《上位者》 第1章 把我藏好就行 机场,人声沸反盈天。 蕴予和余扬益正在候机。 脚边的米白色行李箱静置许久,里面装好的行李,是他们提前三个月敲定的旅行。 就在距离登机只剩几分钟时,余扬益突然起身对蕴予说道:“我去不了,悦悦的猫病了。” 余扬益没有解释更多,没有征询蕴予的意见,眼底没有愧疚,只有奔赴另一个人的急切。 不等蕴予回应,余扬益随手拎起背包,敷衍至极地扫了她一眼,转身便汇入人潮。 蕴予脸上无半分波澜,不恼不怨,无悲无喜,清冷的眉眼间一片平静,仿佛落空的不是一场筹备三月的旅行,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片刻后,蕴予拿出手机,她点开一个微信头像,从容利落地打了几个字。 “现在有空吗?” 发送完毕,蕴予锁屏,拖着行李箱,淡然离开了喧嚣的机场。 – 酒店套房暖光浅淡,蕴予侧身躺着,黑发铺散在枕间,侧脸线条冷白干净。 蕴予的一只手搭在倪清禾精壮的腹肌上,脑海残存着刚才这个男人在她身上卖力的样子。 倪清禾瞥了蕴予一眼,沉寂良久,他才开口,嗓音低沉清淡,字字极简。 “不是旅游去了?” 蕴予目视前方,语气冷而平,没有一丝起伏:“他不去了。” 倪清禾眸色未动,静静听着。 “他妹的猫生病了。” 蕴予字句简短,清冷的声线里听不出半分委屈,“然后我就被放鸽子了。” 又是几秒静默。 倪清禾微敛,不露分毫心绪。 他只是进入蕴予身体,并没有打算进入她的生活,所以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反倒是蕴予来了兴致,她伸手抚摸着倪清禾棱角分明的下颌,问道:“如果我和余扬益结婚了,你会来参加婚礼吗?” 倪清禾思索片刻后颔首,“会的。” 蕴予眉头一紧,显然她不喜欢这个答案,女人有时候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于是她又问,“那我结婚后,你还会和我保持这种关系吗?” “看你。” 倪清禾淡淡给出两个字,随后,他翻身在蕴予唇上落下一个吻,用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吻说道:“你把我藏好就行。” “…”蕴予? 稍顷,倪清禾起身,沉默地拿着衣服,去了浴室。 淅沥水声轻响,隔开一室安静。 不多时水声停歇。 倪清禾走出浴室,已然穿戴整齐。 衬衫纽扣扣至顶端,西装裤平整妥帖,发丝干净利落。 一瞬之间,所有亲密痕迹尽数敛去,只剩上位者的克制和疏离。 房间彻底冷了下来。 蕴予看着倪清禾,心里突然落了空。 她突然轻声问询:“今晚别走,留下来过夜,可以吗?” 倪清禾整理袖口的动作微顿。 他侧过脸,眸光沉静无温,没有迟疑,回绝得干脆稳妥。 “不行。” 他理由坦荡,分寸刺骨:“待会要下暴雨,她怕打雷。” 一句话,划死所有边界。 他有责任,有需要稳妥护住的人。 而她,只是他秩序生活外,一个点到即止的慰藉。 蕴予指尖微蜷。 那点转瞬即逝的失落,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没有阻拦,没有纠缠,只是静静看着他,轻声再问:“你和她感情很好?” 这一句,越界了。 倪清禾垂眸看向她,眼底沉沉,情绪深浅莫测。 他语气微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冷静与警示。 “蕴予。” “不该问的,别问。” 没有回答,没有敷衍,只有冰冷的规矩。 蕴予安静颔首,眸底最后一点浅淡的涟漪归于平寂。 她点了点头。 倪清禾不再多言,拿起外套与车钥匙,步履沉稳,全程没有停顿,没有回望。 房门轻合。 咔哒一声,落锁断尽所有余温。 一室暖光空旷冷清。 窗外天色沉沉,乌云压城,暴雨将至,闷风从窗缝渗入,带着压抑的凉意。 蕴予独卧空床。 她闭眼,眉眼漠然。 第2章 赔罪 整夜雷雨未歇。 滂沱雨声裹着沉闷雷声,敲打着酒店落地窗,喧嚣了一整晚。 蕴予睡得很浅,半梦半醒间,脑海里交替闪过机场人潮的喧闹,余扬益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背影,还有倪清禾清冷疏离的眉眼。 天微亮时,风雨才渐渐偃息。 蕴予简单洗漱收拾,换了一身干净的浅色衣裙,拖着行李箱离开酒店。 一夜辗转,她眼底无波,情绪淡得像一汪死水,昨日所有落空与失望,都沉淀成了骨子里的漠然。 回到自己独居的公寓,屋内安静冷清,陈设干净规整。 她将行李归置妥当,刚换好居家衣物,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是余扬益的母亲打来的。 蕴予静默两秒,指尖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余母温和慈爱的声音,语气亲昵,带着十足的歉意: “蕴予啊,昨天的事阿姨都听说了,是扬益不懂事,太顾着家里,委屈你了。” 余母语气柔软,不过句句都在替儿子圆场: “那孩子就是心软,疼妹妹疼惯了,遇事拎不清轻重。阿姨已经说过他了,让他好好给你赔罪。今晚你过来家里吃饭吧,阿姨给你做你爱吃的菜,让扬益当面跟你道歉。” 蕴予指尖轻轻抵着手机边框,心底毫无波澜,甚至连敷衍的期待都生不出来。 她一点都不想去。 不想面对故作和睦的场面,不想看余扬益假意道歉,更不想置身于他们一家人亲昵和睦的氛围里,做那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蕴予早已看清,自己在这段感情里,永远是排在最后的将就。 正要开口婉拒,她脑海里却骤然浮现出自己母亲的模样。 蕴予眉头拧了拧。 片刻的沉默后,蕴予轻声应下,语气平淡无绪:“好,阿姨,我晚上过去。” 挂了电话,屋内重归死寂。 傍晚时分,蕴予准时抵达余家。 大门敞开,屋内暖意融融,笑语喧哗,处处都是家人团聚的松弛热闹,和她孤身清冷的模样格格不入。 蕴予刚进门,余扬悦就从楼上下来,脸上挂着明媚无害的笑意,视线若有若无带着几分隐晦的炫耀。 全程从始至终,余扬益没有第一时间看向蕴予,目光牢牢落在妹妹身上,语气自然又宠溺,毫无半分顾及身旁蕴予的意思: “刚醒?昨晚吓得没睡好吧。” 余扬悦亲昵地贴上去,顺势挽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半挂在余扬益身侧,脑袋轻轻靠着他的肩头,嗓音娇软: “昨天打雷吓死我了,还好你赶回来了。” 两人姿态亲密无间,肢体相贴,自然得像是天生一体。 余扬益抬手,极其顺手地揉了揉余扬悦的头发,动作温柔熟练,眉眼间是对着蕴予从未有过的迁就与温和。 “别怕,哥哥在。” 从头到尾,余扬益没有看身侧的蕴予一眼,没有半句问候,没有一丝愧疚,仿佛昨天将女朋友孤身丢在机场,辜负三月期许的事,从未发生过。 蕴予站在玄关,安静看着眼前亲昵的兄妹二人。 她像个多余的旁观者,冷静,淡漠。 余家父母早已习惯了兄妹二人的相处模式,对此视若无睹,连忙上前拉着蕴予入座,不停给她夹菜安抚,试图缓和气氛。 整顿晚饭,余扬益的注意力大半都在余扬悦身上。 余扬悦全程黏在他身边,吃饭时挨着他坐,时不时撒娇吐槽,分享日常琐事,甚至会下意识帮他擦嘴角,递水杯,动作熟稔又逾界。 余扬益全盘接纳,坦然享受妹妹的依赖与亲近,对身旁沉默寡言的蕴予,始终冷淡敷衍,视而不见。 饭后,几人坐在客厅闲聊。 余扬益这才终于想起身边的蕴予,像是终于记起自己还有一桩未完成的赔罪。 他收起对妹妹的温柔,转头看向蕴予,语气带着几分弥补的意味,却依旧随意:“昨天的事,是我不对,委屈你了。” 余扬益说得轻飘飘的,毫无诚意。 不等蕴予回应,他又自顾开口,像是施舍一般给出补偿: “我们单位这周末有个团建,全员都去,可以带家属。我带你过去,就当是弥补上次没成型的旅行了。” 余扬益说完余光瞥了一眼自己父母,随后淡定收回目光。 蕴予抬眸,淡淡看了余扬益一眼,又看了一眼一旁臭脸的余扬益。 没必要争执,没必要计较,更没必要撕开虚伪的体面。 她轻轻点头,声音清冷平淡:“可以。” 余扬益见蕴予应允,松了口气,只当这件委屈事彻底翻篇,转头又立刻和身旁的余扬悦说笑打闹,再度将她彻底搁置。 晚上九点,蕴予离开余家,余扬悦主动提出要送一送。 一路上,两人都没话,到了小区门口,余扬悦突然开口了。 “蕴予,你现在一定很难受吧,我哥为了我的猫放了你的鸽子。” 余扬悦眼里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第3章 公开场合见面 蕴予知道余扬悦想听什么,她点了点头,“难受。” 余扬悦一怔,蕴予这种感觉让她不爽。 蕴予看出来了,她就是故意的,余扬悦不爽就对了,要是让她爽了,那还了得。 “你…” 余扬悦咬着唇,她指着蕴予气呼呼地说:“你别装了,你知道吗,和你比起来,我在我哥里心里比你重要。” 蕴予care吗? 不,她完全不care。 “我知道了。”蕴予浅浅回应。 余扬悦见状,更气了,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正当余扬悦准备开口的时候,蕴予突然截断了她的话,“好了,我很难受,回去痛哭流涕了。” 说完,蕴予就离开了。 余扬悦看着蕴予的背影,五官扭曲的变形。 — 周末团建如期而至。 团建场地在城郊的温泉度假山庄,环境清幽,是单位统一安排的行程。 蕴予和余扬益可以说几乎没有互动,两人陌生的完全不像情侣。 山庄大厅人来人往,单位同事陆续到场。 人群尽头,突然,一道挺拔沉稳的身影缓步走来。 倪清禾身着简约黑色休闲装,褪去职场正装的凌厉,却依旧气场沉敛,身姿端方,眉眼清冷自持。 他走在人群前方,是这次团建的带队领导,周身自带上位者的从容稳重,淡漠疏离,不与任何人热络攀谈。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悄然一滞。 倪清禾的目光淡淡扫过蕴予,眸光沉静无波,不露半分私交痕迹,克制得滴水不漏。 蕴予神色依旧清冷,面不改色,心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她早该想到,余扬益的单位团建,带队的必然是倪清禾了。 一旁余扬益对此一无所知,毫无察觉蕴予和余扬益之间隐秘的纠葛。 余扬益看见倪清禾,立刻收敛笑意,牵着蕴予快步上前,态度恭敬又热情。 “早,领导。” 话音落下,余扬益笑着转头,看向身侧的蕴予,语气亲昵刻意:“蕴予,这是我们单位的最高领导。” 这是蕴予第一次在这种场合和倪清禾见面,她多少会有些局促。 倪清梨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蕴予,随后问道:“小余,这位是?” 余扬益大方地向倪清禾介绍着:“领导,这是我未婚妻,蕴予。” 明面是上下级的规矩寒暄。 暗处,是昨夜温存,界限分明的隐秘纠葛。 一室人声喧嚣,旁人谈笑风生。 唯有他们三人,隔着一句郑重的介绍,藏着无人知晓的拉扯与分寸。 倪清禾闻言,薄唇微抿,目光在蕴予脸上短暂停留半秒,语气公事公办,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你好。” 简单两个字,疏离得如同对待每一位普通家属。 蕴予微微颔首,声线平稳:“领导好。” 称呼挑得得体,恪守着当下的身份距离。 余扬益半点没察觉两人之间暗流涌动,还在一旁热络搭话: “没想到这次团建劳烦您亲自带队,大家都挺期待的。” “例行安排。” 倪清禾淡淡应声,视线越过二人,看向陆续赶来的员工,抬手示意,“人到得差不多了,先安排入住,晚上一起参加活动。” 语毕,他率先抬步离开,背影挺拔孤冷,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向蕴予一眼。 蕴予望着他远去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蜷缩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走吧,先去放行李。” 余扬益拉了拉她的手腕,力道随意,算不上亲昵。 – 白天山间的暗流拉扯落定,暮色彻底吞没山庄群山时,团建压轴晚宴正式开场。 因为是晚宴,所以对穿搭是有要求的,蕴予知道余扬益的圈子,都是保守派,所以她准备好了得体的礼服。 蕴予打开箱子,她指尖一沉,瞬间察觉不对。 第4章 骚扰他 来之前,蕴予准备了一件保守正装裙,然而现在它凭空消失了? 箱底躺着的,是一件黑色丝绒露背礼服。 整片脊背留白,腰侧细带轻缠,冷艳,性感,尺度极具张力,和她平日里安分温顺的模样截然不同。 蕴予眸光微冷,一瞬通透,她想起出发前余扬悦碰过她的行李箱。 沉寂片刻,蕴予心底没有翻涌的怒火,只剩一片凉透的漠然。 既然对方费尽心机想让她难堪。 那她便将计就计。 蕴予坦然换上黑裙,抬手松松挽起长发,修长脖颈,流畅肩线尽数露出,雪白肌肤衬着暗沉丝绒,清冷骨相里撞出惊心动魄的艳色。 她从不是寡淡平庸,只是常年收敛锋芒,甘愿做余扬益身后不起眼的影子。 而今锋芒乍泄,无人再能视而不见。 余扬益来敲门接她时,推门的瞬间,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他怔了很久。 数年相处,他看惯了蕴予朴素的样子,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强烈的反差矛盾得抓人眼球。 心底莫名窜出一股陌生的占有欲,他目光不受控地在她露背曲线上流连半晌,喉结轻滚,是全然被惊艳到的失态。 “你……怎么穿这件?” 蕴予拎着小包,眉眼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自带的衣服不见了,只剩这件。” 她不解释也不拆穿,平静得像是无意之中的巧合。 余扬益心里掠过一丝怪异,却被眼前的美色和虚荣心盖过,难得主动伸手,虚揽住她的腰: “好看,走吧。” 两人并肩踏入晚宴大厅。 灯火璀璨,人声鼎沸。 满堂规矩素雅的穿搭里,蕴予一身黑裙宛若黑莲盛放,清冷夺目,瞬间攫住全场目光。 窃窃赞叹四起,所有人都意外,余扬益那个低调懂事的未婚妻,竟藏着这般绝色。 主位之上,倪清禾端坐席间。 他本漫不经心听着下属闲谈,指尖轻捏酒杯,神色疏离淡漠,万事不入眼。 可当那道黑色身影踏入视野的一秒! 他指尖骤然收紧。 杯壁的凉意抵不住掌心骤升的燥热。 目光穿透熙攘人群,直直落定在蕴予光洁裸露出的脊背,一寸寸扫过她褪去温顺,骤然盛放的风情。 心底轰然一响。 失控来得猝不及防。 今夜她这般张扬耀眼,惊艳了全场,倒是让他看得心绪大乱。 他清楚看见周遭男人投去的惊艳目光,看见余扬益故作亲昵,沾沾自喜的姿态。 倪清禾面上分毫不露。 眉眼依旧沉冷,坐姿端正得体,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的暗潮,无人窥见。 整场晚宴,倪清禾再没轻松过半分。 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追着那道身影游走,克制又贪婪,隐忍又躁动。 酒过数巡,喧闹愈盛。 余扬益被同事喊走了,丢下她一个人,蕴予站在角落,手里捏着一枚精致的高脚杯。 几杯下肚,蕴予感觉身体燥热,于是趁无人注意,她悄身离席,独自走上露天观景台吹风。 晚风凛冽,吹散脸上燥热,却吹不散心头混沌的醉意。 蕴予感觉头晕目眩,她想找个无人打扰德角落休息,没想到竟然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蕴予踩着微醺的步子慢慢走了过去。 “你怎么也在这?你不是领导吗?没有人找你?” 这一刻,蕴予所有分寸,边界,数被酒精碾碎。 倪清个眸光扫了一眼蕴予,最后落在她那件礼服上,他张了张唇,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说。 倪清禾准备离开,突然被蕴予拦住去路。 “我问你话呢,我不喜欢你这样忽视我。” 蕴予抬手,微凉指尖直接贴上倪清禾紧绷规整的衬衫领口,指腹轻擦过坚硬的纽扣。 不是笨拙的撒娇,是明目张胆,精准戳中他的撩拨。 蕴予仰头,眼尾染着薄红,水光潋滟,声音哑得勾人:“你今晚一直在看我,对不对?” 咫尺距离,呼吸相缠。 她裸露的脊背在夜风里泛着瓷白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