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粟》 写在前面 【编辑大赞我又又又进步了!就让粟粟来展示我的进步吧!】 【我和编辑,两个取名废凑不出一个好名字,就先这么用吧】 【好在,粟粟这个名字,本身就很有意义。也贴合了女主的心。】 过去一年都有种江郎才尽的惶恐感,以前随手能抟取的灵感,现在却如干涸井中打水,死命提桶也绞不出两滴。 灵感、创作欲、讲故事的激情,一瞬间都消失了。 这让我很焦虑。 直到那天刨地,想起之前别人对我的贫穷过往很是惊叹,认为我很擅长穷和奋斗...... 嗯。这怎么不算长处呢? 粟粟就诞生于此。 她是我一段精神的延伸,我希望她能让我重新拥有更饱满的激情,更高的成就感,也希望我笔下所有女孩,每个角色,都有完整的人生。 如宋檀,她的性格其实诞生在我为爱发电的 hp同人里,林岸汲取了读者强烈的爱,于是那时我激情饱满,满是爱意、强大和自信。 怀榆在一段动荡且忙碌的生活探索中成长,那段时间我也在对外探索,尝试许多,对世界充满好奇。在好奇探索的过程中我遇到很多人,她们都很好,闪闪发光,所以小榆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从不勉强,从不内耗。 秦时是我读史的感悟与延伸,所以她理智、冷静、爱人,又对自己满含爱意。姬衡其实是我一直刷强国视频和帝王政治书籍诞生的骄傲融合体(没想到吧哈哈!),所以这个故事曲折聱牙,所有人都知道它不太接地气,但却是我微末历史感悟的幻想与激情。只要我还在读书,这个故事就不会匆忙说停。 (难写也是真的,但下一代帝王如何我都已经构思好了,只是赶上这两年状态不好,更新进度唯有叹息) 目测还有两三百万字......哭泣。这要写到猴年马月啊...... 人在成长,成长就代表着天真与幸福越来越难以获取。 粟粟就成长于此。童真、善意、真诚、勇气、不屈、责任心。这些闪闪发光的特质,成年人已很难找寻的东西,期待她都会拥有。 我还没有安排好她的终局,却也已经在脑海中为她赋予永不磨灭的熠熠光彩了。 希望大家喜欢。 【复健之作,大家不必投资,喜欢就多看看,多陪我聊聊就好。】 感谢十年相伴,下一个十年,在 2035。 希望那时,我的书里会多出许许多多的不同人的脚步。 感恩相遇。 期待相伴。 第一章:小瘸子 粟粟在田里插秧。 四月底的天气,太阳已是很晒了,按说这秧苗还能再养两日,但玄女娘娘说明天是【农历四月二十四日,小雨】—— 小雨好呀! 刚插完秧就下小雨,秧苗会活的很好的! 因此虽然还是不懂【农历】是皇帝老爷什么时候颁下的历法——里正说他们的历法都是皇帝老爷定的,但里正看得见摸得着,玄女娘娘却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是真神仙! 所以粟粟没犹豫,还是听玄女娘娘的。 更何况,要不是玄女娘娘,她早就死掉啦! 一边这么想着,她一边很卖力的插秧,旁边春花婶背着锄头从田埂上走,看她细拎拎的身子杵在泥水里还叹气: “小倔子,你非得现在插秧,回头出岔子没得吃,可怎么办哟!” 乡下人家么,有什么事就是这样喊来喊去,所以春花婶的声音也特别大,在这两面环山起伏的小小盆地中,传得也颇远。 而在稍远些的黄土路上,就有一只纤白的小手撩开帘子,细声问道: “这农妇是在叫小瘸子么?怎么又好似吃不饱饭?” 帘子是轻软又有垂坠感的织金绡,是一尺能卖出二两银子的、顶顶好的布料,如今用来在这马车上做帘子,却也不过是图它轻便遮尘、又透光透气,因而随手裁了罢了。 而声音的来处又叹了口气: “日头这么大,怪可怜的......林妈妈,把那小瘸子叫来让我看看,略赏他些什么吧。” “姑娘真真心善,只这乡下人不知尊卑,又粗鄙,姑娘远远看两眼罢了,可不许叫人太近了。” “他们身上虱子跳蚤的,可说不准了。” 这话一说,车厢里顿时又静默一瞬。 过了会儿,对方到底叹气: “那、那我也难得出府来,便是腌臜些,人家生的艰难,也不是他的错处,远远看看吧。” 这话一说,林妈妈又红了眼眶,但到底应下来,因而很快又从车厢探出半截身子: “马护卫,劳烦停车歇息一会儿,姑娘要在四处看看。” “是。” 于是一时上下马停了,人却都动了起来,前后数辆马车上,又有丫鬟婆子也下了车,正急急忙忙四处张罗着—— “那处树荫下没什么日头,快给树枝梢修一修。” “姑娘的凳子软垫呢?搬下来......” “罗妈妈,快些烧些香料来熏一熏这里的虫子......” 洒水净尘,清理路面,而后又四面八方包括头顶遮起春柳一样的轻薄碧水纱,唯恐落叶砸伤了姑娘...... 等一切就绪,已是两刻钟过去,田里的粟粟什么也不知道,已又插了三行秧苗啦! 她正盘算着再去拢一捆新的秧苗来,却突然又听得有黄莺一般的声音细细招呼她: “小瘸子,你来。” 对方提着裙摆,小心站在高处的田埂上,离得远了,看不清样貌,可对方伸出的手腕细细的跟柳枝一样,袖摆竟是那样好看的粉色的! 粟粟都要看呆了。 村子里只有里正家的闺女,有在生辰时穿过这样一件粉色的裙子,可远不如这个鲜亮。 她抬起满是泥浆的右手,反手指了指自己: “我吗?”我不是瘸子呀。 心里却也赶紧问道: 【玄女娘娘,这是你的女使吗?】 玄女娘娘依旧还是那样的稳稳的奇怪的声音: 【不是。本系统没有人类使者。但宿主年龄不足七岁,天性弱小,容貌不显。只要不是低概率遇到暴虐性格的掌权者,大概率能收获好处——建议前去。】 玄女娘娘讲太多了,粟粟听得一知半解,此刻只记住了四个字【建议前去】。 “好的!” 她在心里应下,又絮絮道:【玄女娘娘,我听你的话的,你下次可以直接吩咐我。】 不要讲那么多好复杂的话呀! 【宿主正处于成长期,三观和性格塑造尤为重要,本教育辅助系统并不建议直接驱使,这会大大降低宿主的......】 后面说什么粟粟已经听不清了。 她从泥浆里慢吞吞大跨步拔出腿,上了田埂之后草草蹭了两下脚丫子,整个人就迅速向粉衣女使的方向奔去。 而岸上站着的丫鬟却是一愣: 这、这…… 她们刚才在马车中看到听到,确是有村妇冲着小孩叫小瘸子,怎么对方却跑得这样伶俐? 罢了! 对方不瘸,也免得吓到姑娘,只带去就是了。 粟粟从细细的田埂绕到高处的坡地上,然后,她张大了嘴巴。 哇! 边角的树荫上,停放着长长一排的马车车厢和堆叠在板车上整整齐齐的货物。 有身材高大壮实、一身彪悍气息的护卫,正手按刀柄,在四处看着。 还有些年纪大的婶婶们,也是穿戴不俗。有的在一处忙活这个,有的在忙活那个。 至于忙活些什么,粟粟看不懂。 还有是跟面前那个粉衣女使差不多的年轻姑娘们,穿着或粉或青或灰绿的衣衫,除了粉色衣衫的,其他个个也没闲着。 而粉色衣衫集中处,不仅四面用极好极透的布料拢了起来,连头顶也拢出了如月牙般的弧度。 这么遮挡来,微风轻轻透入,蚊虫花叶却是一丝一毫都飘不进。 此刻,中心处的轻薄碧纱掀了起来,那里粉衣女使簇拥处,端坐着一位姑娘。 对方看着她,微微一愣,然后又笑道: “再近前些来吧。” 这声音又轻又柔,仿佛夏日荷花瓣落在水面上。 粟粟下意识又一阵小跑,迅速来到了这帐子前不远处。 而这时,穿荷叶绿褙子的婶婶就说道: “姑娘,就这么远远看一眼罢了,再近些,虱子跳蚤可挡不住。” 粟粟从呆愣中回过神来,而后大声说道: “我身上没有虱子跳蚤,我家里日日都用药草熏的,我也常常清理!肯定没有虫子!” 玄女娘娘说虱子跳蚤能传播鼠疫、伤寒和其他虫子。若是集体发了病,要害死许多人的! 因而她从来都将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床榻和屋子也清扫过好些回。 头发更是早早用篦子篦得干干净净,洗头都是听玄女娘娘吩咐,去山上挖了药草来煮水。 但这话才一结束,就见突然有一名女使指着她的小腿惊叫起来: “啊呀!这、这这是什么?” 粟粟低头一看,一截短胖的蚂蟥正吸在她的小腿上。 第二章:蚂蟥 粟粟的小臂上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是—— 乡下地方干农活,水田里有水蚂蟥,山林落叶里可能还藏着旱蚂蟥,多常见啊! 因而粟粟只弯下身子来,伸出手来,“啪啪啪”在小腿蚂蟥的周围处一阵狂拍。 这疾风骤雨般的拍打中,不多时,在众人又怕又惊叫的声音中,那蚂蟥“啪嗒”一下落在地上,很快就蜷了起来。 她直起身子,看着目瞪口呆的人们解释道: “蚂蟥可不是跳蚤虱子,不能说我不干净的。” 这话众人是信的。 那眼神挑剔的妈妈上下扫视着她,发现这小女娃腿脚和手上虽沾着干涸的灰色泥浆,颊边还有些许散发,可顶上的头发却是梳得齐整。 甚至颇为乌黑浓密,并未显得枯黄。 发缝、面颊、脖颈都擦得干干净净,也没什么腌臜人常有的皴儿啊泥呀的。 她神情倒略略松缓了些。 只是那软体的虫令人格外害怕,众人仍是瑟瑟的,面色发白。 粟粟看了两眼,又拿脚丫子在黄土地上踢了踢,很快就把它的身子掩住了。 直到这时,大伙才仿佛长舒一口气。 而最中心处雪团一般的女娃则轻声问道:“这虫子那样吓人,叮在身上,你不痛吗?” 雪娃娃的声音真好听啊。 粟粟心想:就是太轻了些,离这么远,不费神都要听不清了。 同时嘴上答道:“不痛的,蚂蟥吸血时会注入......” 玄女娘娘讲过的,注入什么来着?水蛭素什么什么的,麻醉抗凝血...... 她一时想不周全,只大略说道: “它吸血的时候会同样叫人感知不到痛,还会叫血不凝固,没那么怕人的。若想叫它掉下,像我方才那样拍一拍周围,把它震下来,也可用浓盐水沾它。” 但盐太贵了,村里人家可没谁舍得这么用,因而大多是拍一拍罢了。 实在拍不掉,拿烧着的柴禾烫一下也行,只是玄女娘娘说,这样容易刺激到它,反而不好。 粟粟觉得雪娃娃讲话好听,但她自己的嗓子也是脆脆的,如清泠泠山泉溅溪石。因而大伙儿恢复过来,实在不想听那虫子什么的,转而又好奇: “咦?怎么你方才跑那样快?不是瘸子呀?又听说吃不饱饭......” 她们还当是个男娃呢。 毕竟这年月,小姐不懂,妈妈们却是经过事的。在乡下地方,哪有吃不饱饭的瘸腿女娃? 多数是活不到能吃饭的。 粟粟一愣:她方才就想问了,怎么好生生叫自己瘸子? 如今略一思索就明白过来,于是抿嘴又笑: “他们叫我小倔子,说我太倔了总也不听劝。” 烧热水这般费柴火,她却不管春夏秋冬都要喝烧过的水。在外头,泉水溪水井水,一口不肯碰的。 村中婶婶怎么劝都不听。 还有沐浴。 那头发身上湿淋淋的,门缝窗缝里冷风一吹,稍不注意就会有风寒,这可是要人命的! 乡下人哪有这个余钱治病?因而便从源头多多避免。 偏她常常愿意费柴禾烧水、拿麻布重重遮着门窗也要擦洗...... 还有种地种菜...... 总之,村中人不懂粟粟对玄女娘娘的尊崇,只当她小小年纪没了爹娘,却是什么忠心劝告都不听,这才起了个浑名,叫小倔子。 她将这原委大概讲一讲,倒听那粉衣女使中有人脆生生说她: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还有这样的见识讲究......倒真不错。” 乡下人为了避免生病,不愿好好梳洗,她们府中却是连刚买来的丫头都要从头到脚打理一遍的。 因而粟粟在村里是【小倔子】,在这些人眼中,却是她还算明白。 粟粟一怔。 她被人取笑因而争辩时,有时说不过,难免气馁。 玄女娘娘就安慰道:【不同的环境对人有不同的要求。这并非宿主的错,只是村民见识不够......】 她当时不懂。 但如今听着女使这样说,旁人却都赞同的点头,一时又仿佛理解了。 小姐也微微拧起了眉:“怎好这样叫你一个姑娘家?不将自己打理得体面些,又如何见人呢?” 粟粟便脆生生回答: “漂亮贵人,这于我没有妨碍的,他们这样叫,是因为村中好些人都有浑名,大家不把这个当回事的。” “而且大伙儿也不是坏人。村里婶婶去山上挖了野菜,也愿意教我。我种地不听他们的,里正心里头生气,却也还叫孙女偷偷劝我。” 玄女娘娘说,人在贫贱之时,是很难维持道德与善意的,因为那需要付出许多代价,甚至会大大损伤自身利益。 但倘若有人在这般情况下还愿意对她好,那她也要记住这份善意。 因此,哪怕这雪团一般的贵人妹妹讲话这样细柔,又是心疼她,她却也不能听人家讲坏话的。 这话一说,众人又是一怔。 倒是那雪娃娃身边的林妈妈神情骤然放缓许多,而后再次上下打量她,突然又道: “姑娘,看这丫头年龄虽小,眉眼却标致,又是个知恩懂恩的性格——姑娘若喜欢,叫回府里做个伴儿倒也成。” 她们姑娘可怜,虽是锦衣玉食的,可为了家中,如今不过七岁就已定下了人家。 那家家风听说再严苛不过的,连带姑娘年纪小小,就连出门也难。 眼前这丫头虽出身微鄙,眉眼却是灵动,听她讲话也不是那种蠢钝无心的...... 便是带回去,全当猫儿狗儿似的陪在身边逗个趣儿,好歹也能叫姑娘开怀两分。 就是老太太知道,心中也只有高兴的。 那雪娃娃似的姑娘果然一愣,又有些期待地看过来:“当真可以么?” 林妈妈的心都要疼化了。 乡下丫头,听她一人在地里做活就知道,不是孤女,也是家中无人在意的。 再看对方身上针脚粗疏缝了又缝的麻衣,豁了口挽起来也遮不住的破烂裤腿,还有那一双脏兮兮踩在黄土路上的光脚丫子…… 这多没规矩呀! 他们府中哪怕是跑腿打杂的毛丫鬟,穿得也比这齐整。 再瞧眼前这女娃,虽家贫,头发眉毛倒养得黑浓,一双眼睛杏仁一般,眼皮轻薄,眼尾上扬,瞳仁清亮—— 将来美丑暂且不论,只这样看,倒也称得上清秀。 这样跟在姑娘身边,也不算太失脸面。 第三章:卖身契 林妈妈心中千般思绪,面上却是和蔼许多: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家中还有什么人?” 粟粟略一犹豫。 玄女娘娘说,做人要有警惕心。旁人问这些隐私事,最好不要全盘托出。 但是玄女娘娘也教过,人不要在众人皆知的消息上撒谎,因为一旦有了谎言的印象,便是十倍力气也难以扭转的。 这附近就是村庄,村里人都知道自己的状况,随便一打听就知道。 眼前人说话,她听得一知半解,又说带自己回府什么的——她的秧苗才刚插上,可不想去别处的。 年幼的粟粟不懂强权的力量,但眼前人都是和声和气,她因此也不再纠结,只大大方方道: “我叫粟粟,粟米的粟。今年七岁。家中没人啦!村里人说,我是山上发山洪时被冲下来的。” 因此她没有姓氏。 但是玄女娘娘在自己幼时便叫【宿主】,她学会说话后,就一直跟着叫。 只可惜嘴巴含糊讲不清,常有口水淌下,只能是个叠字【宿宿】。 叫里正听到了,他老人家揪着胡子沉吟半晌:“这女娃山上泥水滑下来都逃得命来,也算是福大。如今又张嘴叫【粟粟】,那粟米可是又耐放又耐饱的,逃荒时最顶饿......想来长大了亦是有福气。” “就叫粟粟吧。” 玄女娘娘说,不能跟任何人透露她的存在,也透露不了。 因此如今粟粟就回林妈妈道:“里正爷爷说,粟米逃荒时耐放又顶饱,是再好不过的粮食。我既有福气,就叫粟粟。” 这话一说,林妈妈眉梢眼角又露出两分喜意来。 这村丫头若果真如此,那确实有两分福气,带回府中好好教一教,放在小姐身边正正合适。 因而神情愈发和蔼:“遇见咱们姑娘,也确实是你的福气——粟粟,你可愿跟着咱们一同回府?” 眼睛再从下扫到上:“入得咱们府上,日后新衣新鞋少不了,再也不用下地做这些粗鄙活计了。每月且还有好些银钱到手,定是要比你种地挣得多。” 那样瘆人的蚂蟥,更是再见不到的。 粟粟一愣。 玄女娘娘说,自己多学些知识,稍大一些就可以去城里寻个活计做,也长一番见识。 可她还什么都没有学到,这样小也干不得活,人家又招自己这样的工做什么呢? 她这么想,就也这么问了: “那,婶婶,我有银钱可以领,还有衣服鞋子,要拿什么来换呢?我现在还不大会做什么。” 这下林妈妈心里就越是欣喜了。 倒真不曾想,这偏僻乡下还能有这样灵秀的孩子,不仅知恩,还懂本分道理。 “你这样的年岁,签契都写不来什么,按个手印罢了。待到府中又能指望什么?不过叫些婆子来,多费些力气好好调教一番,日后学得会了,再送到姑娘身边服侍。” 签契? 粟粟茫然:玄女娘娘说做工要签合同,又说自己太小,不能签合同。 可眼前这位婶婶却又说能签? 【宿主请谨慎考虑。】她正疑惑着,玄女娘娘出声了:【经综合分析,此次签契并非常规用工合同,而是卖身契。】 【卖身契,是买卖人身自由、将人视为私有财产的契约文书,是人口买卖合同。】 【优点:在如今知识垄断的时代,宿主签了这份卖身契,可以有机会踏入更广阔的平台,接触学习到更多知识,且能更好融入权贵人家,并摆脱末端耕作,暂能温饱。】 【只分析样本不足,暂不知眼前人家是富是贵。富贵阶层,平台亦有不同。】 【缺点:卖身契签订后,宿主将沦为【物】,可以随意被买卖、打骂、折辱、惩罚,并且宿主的婚丧嫁娶,衣食住行,都要听主家吩咐,从此言行诸事不得自由。】 【且因环境限制,暂未连接到本时空律法,并不知道如今主家打死奴仆是否需要受惩罚,人身风险大大增加!】 【请宿主谨慎抉择!!!】 粟粟听得一知半解,却不妨碍她理解核心,玄女娘娘的话这样急迫,想来也是不乐意吧。 她因而瞬间摇头:那不成的! “我不要签契。” 众人又是一愣。 瞧眼前这小丫头插秧种地这样狼狈,连他们随行人中最粗鄙的夜香婆子都不如。 想他们府中平日里采买人,不是用惯了的牙人亲自选些根底清白的丫头送来挑,府上还轻易不要呢! 到底是村中的野丫头,不晓得其中好处。 但她这回答一出,最急的却是端坐着的雪娃娃: “为何?你到我府中,我叫人给你做新衣裳、新鞋子,还给你些钗环头绳,叫你吃顶好的点心茶果。” “这样你也不愿吗?你还想要什么?” 林妈妈一听就皱了眉。 姑娘年幼心善,不懂人心贪婪。但如今在外头,她却是不好说这些道理的。只看眼前这丫头倘若提些什么不知所谓的要求来,她可得狠狠拦下。 粟粟却仍旧摇了摇头: “这些我都很想要,但是我不能签卖身契的。” 玄女娘娘说:自由是顶顶重要的。 听一位极了不起的人讲:自由是人民争来的,不是什么人恩赐的。 既是要这样难才争到,肯定是极好、极重要的,那就更不能轻易舍去了。 便是他们村里婶婶上山挖野菜,好吃的野菜都要手快眼快争抢着,否则便要被别人挖去了。 只有不好的才不会被人争抢。 同理,这个什么自由,也是如此。 粟粟抿了抿嘴,想法如同阳光下的清澈溪水,一眼能看到底。 “我现下年纪小,干不来许多活,所以才穿的破烂些。但等我年岁一日日大,能做的事也一日日多种的粮食多,采的野菜多,挖的草药多。日后我也能穿新衣新鞋,吃点心茶果。” “可如果我签了契,进到府中,要听大人们的话——今日你们喜欢我,叫我吃点心茶果,明日又不叫我吃了。又或者我不爱吃点心茶果了,却非叫我吃......” 那可怎么办呢? 就像她一点也不喜欢吃婆婆丁的老叶子,很苦很苦的,可倘若主家非要她吃呢? 粟粟拧起眉头狠狠想: 那不成的。 她说自己不喜欢吃苦叶子,玄女娘娘教她认野菜,都先教些更好吃的。 玄女娘娘都不舍得叫她吃苦,她可千万不能乱听别人的话。 第四章:财不露白 四周一片静默。 只有当中的雪娃娃焦急道:“不爱吃便不吃,想吃了我便赏你,这有什么难处的?” “你、你同我在一处玩,我拿金锞子给你好不好?” 粟粟更摇头了,甚至稍稍后退一步:“我不要。” 顿了顿,她又小鹿似地看了看周围那些人高马大的侍卫,和眼前正皱着眉头瞪着自己的妈妈们,默默后退一步: “你、你若没旁的事,我就要接着回去插秧了。” 日头渐渐高升,她今早扯的那几捆秧苗虽是扔在田里,可再不抓紧种下,却也有影响的。 当中的雪娃娃没再说话。 附近的林妈妈却眉头狠狠一蹙,向旁侧膀大腰圆的罗妈妈使了个眼色—— 这丫头还小,尚不懂事,连她们府中这样的好去处都不知珍惜,平白伤了姑娘的心。 她们今日将人一同带回府中,无亲无故,难不成还有人上门去寻不成? 再者说,虽是强留这丫头,可月钱身份、衣食住行,样样不比现如今好,纯是带这丫头享福去了。 这又有什么可说的? 只这么一来,调教时就需得多费些功夫,等性子磨圆了,才好叫她到姑娘身边服侍。 虽这般做失了分寸,可姑娘沉闷日久,连话都少了,难得如今又有了兴趣,怎不叫她们心疼呢? 拼着挨了板子,也要试一试的。 然而罗妈妈才不着痕迹地向一旁走去,就听中间被诸多粉衣女使簇拥着的姑娘叹了口气。 她年纪虽小,可这声叹息却涌出许多怅然: “是了,我瞧你如今虽辛苦,但却如那林中鸟雀一般,很是欢快,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若跟了我去,恐怕这辈子都出不了宅子几回,再过几年......” 再过几年她出嫁,也不过从这个宅子到那个宅子。 她说罢,到底解了荷包,从里头掏出两个鹌鹑蛋大小、雕着圆滚滚麒麟的金锞子: “林妈妈,拿去给粟粟吧。” 而后又看着又警惕又怔愣的粟粟,勉强一笑:“我瞧你跟我差不多年纪,这样下地种田,还要忍那蚂蟥,太辛苦了些。有这钱财,你也买两个仆从使唤,免得下水身子受了寒。” 她说了这些,似乎所有兴致都消散,因而慢悠悠自凳上起身,头也不回朝着车厢走去: “走吧,再耽搁下去,日落之前也到不了庄子了。” 姑娘也才雪团一般的年纪,如今说话这样老气横秋满是惆怅,怎叫奶大她的林妈妈不心痛呢? 她自然也能强使人把这不识抬举的丫头带回去,可看如今姑娘的心思,便是带回去,恐怕也不欢喜了。 因此绷紧了脸,到底又走到粟粟面前:“拿去吧,难得姑娘怜惜你,就别推辞了。” 说话间,整个队伍有条不紊地张罗起来,马儿脚步踢踏被重新套上笼头,显然随时都能出发了。 粟粟沾着泥浆的手里还捏着那两个灿灿又雕得玲珑可爱的金麒麟,此刻茫然看过去,一知半解—— 这就是玄女娘娘说的,与贵人相见能得到的好处吗? 金的耶!她之前都没见过! 她倒不扭捏,只大大方方把那金锞子小心又藏衣襟里,然后高声问道: “漂亮贵人,谢谢你给的礼物。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若我日后有出息了,定会回报你的。” 顿了顿又补充:“便是我没出息,你若有事要我做,能做的我也做。” 这话一说,那马车上轻薄软垂的织金绡又被撩了起来,雪团一般的姑娘露出略带婴儿肥的饱满白净脸颊,颊边还有深深的酒窝: “叫我陈二姑娘好了,家......” 她笑了笑:“前方二十里有处庄子,我暂居在那里,你若有事相求,可去那里寻我。” 这话一说,欲言又止的林妈妈倒是松了口气。 姑娘人虽小,却也知分寸。名字和府上,哪里好向这样的农家丫头随意透露呢? 粟粟不知其中深意,只知道对方给了名字和住处——陈二姑娘怎么不是名字了?他们村还有大丫、四妞、六草呢。 因此她也郑重道:“我不如你有钱,但里正也常讲我灵巧,若我日后有寻到好东西,就去那里送你。” 陈二姑娘又微微抿唇一笑,织金绡的帘子默默放下了。 而粟粟再回过头来,却见身侧的林妈妈神情却比方才好上许多,她又上下打量了这不识好歹的丫头,冷哼一声: “算你还懂些事。” 既这么着,她犹豫一瞬,也压低声音: “你年纪尚小,还不知什么叫财帛动人心。” “这金锞子拿回去,不要叫任何人知道。另,除非生死大事,切莫动用。” “否则,这是会要命的。” 粟粟下意识按紧衣襟,而后那清凌凌的眼中也凝出了一抹严肃: “我晓得的,财不露白,谢谢林妈妈。” 这话叫林妈妈微有诧异。 “你倒还有些见识。” 那当然啦!粟粟虽看着她不说话,心中却道:玄女娘娘一早教过了。 顿了顿,却又听林妈妈吩咐道: “茜红,去抓一把大钱来赏给这丫头。雪青,再将姑娘晨起没吃完的点心拢一盒来。” 姑娘纯善,不晓得小儿持金的难处。这两枚金锞子在这丫头手中,可能一辈子战战兢兢也不敢花销出去。 但她们做下人的,既姑娘喜欢,还需想在前头才是。 况且...... 林妈妈也同样抿抿唇:这叫粟粟的丫头虽不识好歹,却也不是那种讨人厌的蠢钝贪婪人物,左右吩咐两句,随手赏几个,也不值当什么。 一边又盯着粟粟:“村中人若问你见着贵人后说了什么,得了什么,你可知该怎么说?” 粟粟听得有这样多的好东西,眸子早就灿灿像藏了星星一样。再看林妈妈,便连她那依旧瞧不上自己的神色,都格外和蔼可亲。 她因而重重点头: “有一位贵人妈妈看我插秧怪辛苦的,又晓得我没有爹妈。特意赏了一把钱,还有点心。” 她回话间,两名穿着粉衣的丫鬟已经各自拿着东西过来。 粟粟再定睛一看,怀中便被塞了鼓囊囊一个缎子荷包,荷包里沉甸甸有几个钱暂且不论,只上头绣了好精致的梅花,就晓得价值不菲。 再有一个沉甸甸的鸡翅木食盒,打磨上漆还描了金,更是无一处不精致! 哇! 粟粟喜得好险跳起来抱住林妈妈。 玄女娘娘说的对,果然有好处啊! 第五章:荷包与糕饼 “哎呀!” 粟粟很快又懊恼起来,忙将手里的荷包小心放在食盒上。 她是插秧时被叫来的,只在田边撩了些水略洗一洗手。 那田里泥水本就因插秧搅动得浑浊,又哪里洗得很干净?好在日头大,干得快,如今手上是干涸的灰黄色细碎泥块,倒没粘到荷包上。 这宝蓝色的绸缎荷包上绣着红艳艳的梅花,阳光底下仿佛有微微的光闪烁,格外光滑细腻。 只这样好看的颜色,粟粟长这么大,就没在村里见过。 她眼睛盯着荷包挪不开,却也晓得不好在这路边久留,因而将沉甸甸的食盒抱在怀里,转头去就近的水渠细细洗干净手。 都没敢在灰扑扑的麻布衣裳上头擦拭,只迎着风狂甩一阵子,等太阳晒干,这才小心地打开荷包。 一,二,三…… 玄女娘娘教她识过一些字和数,但没有教这些宅院里细微的人情世故,因此粟粟也不知道,【抓一把钱】这个模糊量词,其实是很微妙的。 但林妈妈虽然脸色不好,话语中却又有意维护,能做姑娘身边的丫鬟,个个都是心思灵巧的,因而这荷包里的一把钱就扎扎实实。 不仅荷包选了她们拿上好绸缎做的,里头装的大钱也扎扎实实,足有百八十枚! 粟粟一枚一枚掏出来算,共计 97枚! 最后倒一倒荷包,竟从里头又跌落出来 3颗银瓜子。 “哇!” 这种更贴近她日常所用的直观金钱,远比之前的从未见过的金锞子更能直击幼小心灵。 粟粟高兴地看了又看,把银瓜子都攥得汗津津的,这才又小心放回荷包去。 再打开这鸡翅木描金食盒,只见最上头是一叠做的跟荷花似的糕饼。 因着一路震荡,底下还簌簌落了好些碎屑,叫粟粟心疼坏了。 再打开一层,则是饴糖脱模做出了各种形状,麦芽的香气扑面而来。 最后一层,则是白雪一般的细腻糕饼,粟粟不认识,但不妨碍它闻起来就格外香甜。 她看了一会,又默默把盖子都盖上了。 荷包没舍得放回灰扑扑的衣襟里,也跟着一起放在食盒。 【宿主不吃吗?检测到现在是(微饥饿)的状态。】 但这种状态是村中人的常态,老天爷晴雨不定,一年收成不好说,赋税徭役也难说......除了地主家,谁也不敢放开了吃饱。 粟粟也已经习惯。 她只是托腮沉思:“玄女娘娘,你再教一教我怎么用钱吧。” 她从来没有这样多钱过,事实上,家中全部积蓄只 56个大钱,除了攒一攒托村里人买些盐和布之外,别处是舍不得花一点的。 “还有,这些钱可以托玄女娘娘帮我一起攒起来吗?” 从小到大,她的每一枚钱都是交给玄女娘娘藏起来的。除了她,谁也拿不到。 玄女娘娘应道:【可以,请宿主将金锞子和银瓜子放置系统内置空间仓库。】 【铜钱请留下,我将帮助宿主规划金钱使用方式。】 粟粟将金锞子和银瓜子重新托回手上,什么也没发生,掌心就瞬间一空。 但她却能在脑海中看到仓库的状况—— 白茫茫的空间里,上下难分,也好似没有时间流逝。 只在一处略有些格格不入的石墩上,放着攒下来的猪油一碗,去年的好稻种一碗,山药豆一筐,莲子一把。 柳条编的篓子里,铜钱 56枚。 如今里头又多了三枚小小的银瓜子,和两只雕工玲珑的金麒麟。 粟粟幸福地眯起眼睛。 她还记得玄女娘娘之前问的问题,这会才回答道: “林妈妈说,财不露白,所以才给我铜钱叫我花给别人看。” “我晓得她的心是好的,但村里人对我也好,所以糕饼我会送给里正。” 她幼时就能记事了,玄女娘娘也做了什么记录,让她能零星看到片段。 她跟着山洪一起冲到村庄外沿,被春花婶发现——这年头扔孩子的不在少数,更何况还是女娃,村里人也并非没有见过。 正商议着是丢到何处,还是怎么着。 就听里正拍板说:“这两年风调雨顺,家家户户收成都还好,也有余粮。偏发了这山洪,也没冲垮咱们的地和房子,又有这女娃留下命来,显见着她是有些福气的。” “这是她的运道,咱们也别做恶人,各家凑一凑,给她一碗饭吃吧。” 就这么着,里正的亲娘,一位半瞎眼的七旬老太太带着她,村中奶孩子的婶娘轮番奶几口。 布是没有多的,但那有些穿得久已洗得疏烂的衣服,勉强收拾着,倒也能叫她遮一遮。 再稍大些,又教她吃饭、穿衣、喂鸡烧火做饭挖野菜。 再稍稍大些,菜地田地里也都带她去帮忙了。 等满了六岁,老太太去世,里正家添丁进口,她就被里正做主单独立了户,给分了极小的破柴房一座、下等水田两分,菜地一分。 虽她年纪小,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村里跟她一般大的孩子也多少都懂些事了,里正一家也不瞒她: “粟粟,咱们县立女户是要交大税的,刚巧赶上皇帝老爷大赦天下,县老爷也把这税也免了,咱趁此机会给你分出去。” “不是怕你多吃两口饭。” 事实上,六七岁能干活的女娃,正是家里离不开的帮手。不管是挖野菜、打猪草、喂鸡、看鸭、洗衣做饭,或者带更小的弟妹...... 怎么都行的。 粟粟年纪虽小,样貌却周正,再养上几年,得一份彩礼嫁出去,总还能有些余钱。 养了这么几年,如今再把她丢出去,吃亏的其实是里正。 “但是只有立女户,你才能分到田。” 里正没说的是,这其实也是个模糊地带。 律法是规定女户能有田宅财产,但事实上,经办这项手续向来多繁难。 刚好原先住在这里的是早年儿子征徭役死掉的老人,那破柴房和两分水田,村中谁也见不得闲置,正为这个纠纠缠缠呢。 赶上这个时机,粟粟又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众人心中再有些意见,总也不好真叫这女娃饿死。 最后,玄女娘娘总结:【天时地利人和】,才叫粟粟有了这样的好安置。 这份恩情,粟粟感念一辈子。 “饴糖我要留着给大花五妞和冬瓜他们。” 大人们常年劳作,日常教她、帮她、陪她的,都是这些家家户户的伙伴。大花和五妞还会悄悄拿家里的针线帮她缝补衣裳呢。 冬瓜去外婆家里做寿,得了一枚鸡蛋,特意藏了手指头那么大的一团蛋白,攥在手里汗津津咸滋滋的拿回来给她。 粟粟高兴极了。 玄女娘娘说,这样不卫生。 “可是,冬瓜自己一年都吃不上一个整鸡蛋,还特意留给我,他攥在手里,都没有办法玩耍了。” 小伙伴们的好,粟粟也绝不会忘的。 第六章 :余幼姑 还有一叠糕饼,粟粟没说。 她转而又问玄女娘娘:“这钱该如何花呢?” 玄女娘娘严肃道: 【宿主,我的建议是,尽快买高质量食物提升身体素质。】 【因分析样本不足,宿主今天面对贵人,其实有被强带走签下卖身契的风险。】 啊? 粟粟茫然:玄女娘娘初初讲过律法,不是说,略卖良家子是犯法的吗? 是因为他们更有钱,又人多势众吗?还是因为自己没有什么依仗? 可是那雪娃娃一般的陈二姑娘,还有那些丫鬟和妈妈们,明明还给她这样多的赏啊。 玄女娘娘将画面在粟粟脑海中回放,着重圈起了林妈妈与旁边几人的表情,细细与她分析。 【面对更强势的力量,宿主暂时无法抵抗,也无处可逃。因此,本系统建议,这些得来的铜钱,请宿主尽快购买肉、蛋、奶等食物,避免持续饥饿状态,并迅速开启强身教学课程。】 粟粟其实也并没有想通,为什么他们明明是好人,却还想强带自己走。 但,玄女娘娘绝对不会对她不好的。 她因此重重点头:“好的!” 玄女娘娘又再次教她财不露白,不患寡而患不均等,并细细规划了这笔钱的使用。 同时,她也提出建议: 【建议宿主悄悄使用银瓜子换回更多铜钱,并利用这钱雇佣一名壮劳力来帮助种植。】 粟粟一愣:“这是为何?” 只两分水田和菜地,她去岁自己种,虽忙累些,却也不是忙不过来的。 【事实上,以宿主的年纪,过度的农业劳作不仅让身体得不到健康锻炼,还会有损本源。另外,宿主已到了可以上小学的年纪,该腾出时间来,接触更多的知识了。】 【本系统给出的科学种植法,只要找对愿意百分百听从吩咐的雇工,对方在体质更壮的前提下,可能会比宿主做得更好。】 粟粟若有所思。 想要让秧苗长得更好,水田其实是需要深耕的。 凭人力深耕其实很难透彻。 可若要动用村中唯一的一头牛,就还需再配两名壮劳力,一人赶牛扶犁头,另一人在犁身上把控。 这些,仅有两分下等田的粟粟是不大能请到人帮忙的。 就算有,对方怜惜她一年帮了忙,却不能一直年年都来相帮。 而她身无恒产,劳作只供温饱,也难以有其他实质谢意表达。 玄女娘娘最后分析:可行,但难以为继。 因此去年,都是她自己在忙活。 有玄女娘娘提供的好种子,还有科学种植法,她家的收成是好的。 可奈何人微力轻言也微,这收成好的也不甚突出,大伙只赞她有福气,地少收拾得细致。 但若要叫人听从建议,却是不能的。 她想明白这些,此刻慎重对玄女娘娘道:“那我这就去请里正帮忙,带我去县城。” 顿了顿,又想起还在水田里放置着的秧苗。 ——罢了! 她人小力轻,秧苗要插得正、插得根深,细致起来,这两分田要插七八个时辰。 可村中种地的好手,一个多时辰就能帮她插好了。 秧苗扔在田里,根部被湿泥水包裹着,便是耽搁了今日也不太妨碍。 玄女娘娘说,她差点叫人拉去做奴婢。粟粟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害怕的。 但若她是个壮汉,打起来总要闹腾一番,对方说不得就有顾忌了。 因此,就听玄女娘娘的,她要将自己练得壮壮的,跟冬瓜他爹那样! 粟粟弯下身子,重新抱起食盒来。 ...... 里正住在村头老槐树旁侧五百步的水井的右侧距离 50步的宅子里。 说是宅子,也不过是砖石木料用的齐整些,盖的地方大一些。 粟粟六岁之前,都是在这里过的。 沉甸甸的食盒被她一路抱过来,此刻站在门口并未敲门,而是直接喊道: “里正爷爷!婶婶!婶婶!” 不多时,院门打开,里正盯着她,唇下一撇胡须正生气地上翘: “跟你说了许多遍,辈分不可乱!你既叫我爷爷,就不许乱叫婶婶。” “哦哦。”粟粟胡乱点头。 但随后他眼睛一亮,冲着院子里又呼唤道:“婶婶!婶婶!” 婶婶其实是里正的妻子余幼姑。 她样貌只能算是端正,但皮肤细腻白皙,因为里正家日子还算不错,就是比旁人老得慢些。 村头许多婶婶比她小十岁,看着还要更老些呢! 再看里正爷爷,他常年操心,一双眉头紧皱,皱纹也比旁人要多些,看着就是很爷爷的年龄。 见余幼姑冲她摇头,粟粟再次改口:“余奶奶。” 再吃力地把手中食盒高高举起:“我上午见到贵人了,贵人赏了我点心和钱!” 啊哟! 这正经是大事! 这下连里正都顾不得皱眉再说些什么,只顺手帮她把食盒提着,又四下看了看: “小声些,进屋去说。” 余幼姑也赶紧把手上的物件放在一旁,赶紧迎了上来:“到堂屋去说——刚巧你几个叔伯婶婶不在,也省得人多嘴杂。” 又严肃叮嘱道:“再有这样的好东西,绝不能青天白日的就大声嚷嚷出来,知道吗?” 粟粟赶紧乖巧点头。 一行人来到堂屋,那红润油亮又描金的鸡翅木食盒,被小心放在粗笨的四方榆木桌上,里正先眯着眼睛将食盒看了又看: “好木头!这描的是真金粉吗?” 想摸一摸,又怕蹭掉了,只好矜持地袖回手去:“这食盒倘若卖出去,怕不是能值五六两银子。” 五六两! 余幼姑也吓了一跳,再看粟粟,她正高高兴兴地又掀开盖子: “贵人还赏我钱了!九十七个钱!” 啊哟! 那荷包放在一叠漂亮的糕饼旁边,亏得粟粟一路走得又慢又稳,这才没叫点心渣子粘到上头。 只瞧这缎面,余幼姑伸了手又赶紧缩回去,唯恐手上的老茧把这缎子勾出丝来,平白损了价值。 她也高高兴兴道:“这贵人果然大方!不提赏你的那些个钱,只这个荷包,最低也值一两银子!” 这可是绸缎! 只是她见识到底短浅,什么等级的绸缎也说不明白,只晓得不便宜便是了。 还有这上头红梅活灵活现,这绣工亦是能值上百十个钱的吧? 第七章:撑起家门 粟粟亦是眉开眼笑! 此刻她将上头两碟糕饼端出来:“奶奶,这个留给你们吃!” 她稚气的脸上全是真诚:“爷爷奶奶养大我,很不容易的啊!” 真的,粟粟自己过日子才晓得,原来养活人是这么难的事情。 里正家说是给她分户了,村里好多人酸言酸语的,这可是柴房、水田和菜地啊! 可破家值万贯。 原先的房主老人家的东西,早两年就被乡亲们三三两两分完了,粟粟得到一个空壳屋子。她要有厚厚的干草垫在地上做床,还要再编两卷草席,盖的絮片混芦花的被子亦需要拼许许多多的布头才能得。 再有烧灶的柴火、煮饭的瓦罐、吃饭的破陶碗......哪怕是一双最简单的竹筷子呢,这都是需要功夫才能得的。 还有菜地水田,并不是有了地,粮食和菜就能自动生出来。 她人小,连锄头都挥不动。但既然分了户,要的就是她自己能立起事来。 破陶碗和瓦罐,以及拼拼凑凑出来的小棉被,里正家里能凑上。 可赶上农忙时节,再精壮的汉子也要累脱下一层皮,便是有再多人,也腾不出手来帮她收拾田地。 那一分菜地,是她自己拿铲子一点一点挖松了,刨野草,又整出来,接着再小心撒菜种种下的。 水田更是小小的身子拖着犁耙,一点一点,蚯蚓拱地般整出来的。 因天时不等人,村中种地的时节都由里正跟几名村老商议定下,整个村里没有一个闲人。 她再小,地里跟她一样干活的也比比皆是。 如此这般,去岁稻谷种下后,粟粟可足足累倒在家小半个月,脸都瘦凹了,甚至还曾经还烧起来过一回。 好在玄女娘娘用什么“全部积分”兑换了药,这才没把小命丢掉。 这叫余幼姑后来知道,心痛地落下泪来:“都养了你这么些年了,也不差这一年光景,只想着把菜地水田先分给你,来日腾出空来再慢慢帮你收拾......” 可这孩子小小的,性子却要强,愣是趁着大家都忙,一点一点把地收拾好。 她越是这样倔,大家就越是心疼。 粟粟其实也累得很怕。 她以前只看着里正家里的叔伯们在农忙时节骤然暴瘦,身躯干巴巴的,脸颊也凹陷。每日做了活回来,连扒饭的力气都无,婶娘们只恨不得把碗捧到面前去。 都知道累,可累成什么样子,她还没感受过。 但自己做过一回后,就深切知道了。 可人想活下去,只有卖力是不够的,还要等天时。 粮食收成也是需要时间的啊! 看她这么个在跟前长大的小人,一点一点耕种粮食,里正家里人多心也多,可哪怕嘴上再坏,也到底是心疼的。 这一年要吃的杂粮、菜瓜等,也还是他们家时不时贴补上的。 好在粟粟也争气,但凡日子能过下去,轻易不来诉苦。 那仅有的家当,共 50多枚钱,就是她蹭车跟着一起去镇上时,大着胆子卖些菜瓜、野花等,一文一文凑出来的。 她人小,收拾的却干净甜美,叫卖时也是有好心人会多给几个钱权做贴补的。 可是粟粟却知道,钱之所以能剩下,是因为家中的油盐,也同样是里正家凑出来给她的。 用玄女娘娘的话说:她独立了,但又没完全独立。 这些事,粟粟都记在心里。 如今两碟糕饼拿出来,她眉目间没有半丝心疼。哪怕她长这么大,也从来没曾尝过。 余幼姑更是心都要化了:“我跟你爷爷都这样老的人了,吃这些好东西做什么?你还小,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带回去慢慢吃吧。” 粟粟却抿着嘴巴,倔强摇头:“我不要。爷爷奶奶要是不吃,我以后再也不敢来了。” 又指了指食盒里最后一个碟子:“我还有呢。” 她的性格,余幼姑心里是明白的,此刻只微微红了眼圈,又摸摸她毛茸茸的头发: “好,奶奶知道了。” 转而又赶紧折去厨房:“糕饼吃了也就罢了,这碟子好看,可得小心收拾起来。” 而这边,堂屋里的里正看了看这些东西,眉头略皱着沉思道: “粟粟,这些东西你留不住,不若回头折卖了吧。” 他们村风气虽好,可也难保有些偷鸡摸狗的人家。 粟粟一个孤女住在外头,全靠他们家时时看顾,以及村中人人皆知的贫穷。 这样的好东西,任谁打眼一看就知道值钱,藏也藏不住,还不如换成银钱。 不管是藏在灶台还是炕洞,都要更隐蔽些。 粟粟也猛猛点头:“里正爷爷,我也是想要卖的!” 玄女娘娘说她要吃很多很多的肉、蛋、奶,强壮身体,还要在“系统空间”学习强身之术,需要用到药材。 所以,三枚银瓜子很可能远远不够,钱财自然是越多越好。 余幼姑拿了盘子过来,听到这话也很赞同: “对,早早卖了,银钱买些油盐,再割一刀肉来给你补补身子。别人若问,就说是我贴补的,千万不要露出去了,知道吗?” 粟粟心里都明白。 但这些钱财也不能只是吃肉。 她因而又道:“奶奶,今天贵人小姐说,从来没见过我这样大的人种地,看秧苗长得也壮,夸我种得好,说过些日子还要来看......” 她满眼都是期待:“小姐身边的妈妈说,到时看得开心了,她还给这样的赏钱和糕饼!” 这话一说,里正夫妇的脸上都染上了浓浓的喜色。 又听粟粟接着问道: “我是想问问,这些能卖多少钱呀?若是钱多,我想使一些出来,请叔叔伯伯帮我种地。” 小孩子家童言童语:“叔伯们力气大,秧苗长出来,肯定比我自己种的更壮。” “到时贵人小姐会更开心吧?” 这话虽稚气,可却很有道理。 她们粟粟从小就是这样聪慧的机灵人!里正眉头松缓,也是忍不住点点头。 余幼姑更是喜得跟什么似的: “哎哟!你小小年纪自己撑着家门,如今想事越发周全了!” “只是就那两分田一分地的,还值当什么使钱雇佣?无论你哪个叔伯婶婶过去,半天功夫,做什么都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