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之静姝》 第1章 入职轮回司 关静姝死的时候,心里还挺平静的。 只是有点可惜存款还没花完。 眼前一黑,再睁眼,人已经站在阴森肃穆、却不吓人的森罗殿里。 正前方,阎君端坐其上,面容威严。 他轻描淡写地扫了眼关静姝,一下便看穿了她灵魂上的特殊。 阎君缓缓开口: “关静姝,你阳寿已尽,生平无大恶,心性也算端正。 本座这里,恰好有一份机缘,你可愿意接下?” 关静姝听的满头雾水,她微微躬身:“还请阎君明示。” “你若愿意入职轮回司,成为正式员工,本座便可让你神魂进入小世界转世投胎转世。 你的任务是顺利生下那些身负帝王命格、或是大功德的灵魂,并让他们平安长成。” 他顿了顿,抛出最让人心动的条件: “事成之后,你可积攒功德,以功德换长生、换修行之路。” 关静姝脑子“嗡”的一声。 长生? 修仙? 这可是她从前看时,做梦都想拥有的待遇。 阎君像是看穿了她的犹豫,继续道: “你别以为这是随便谁都能做的差事。 你的灵魂特殊,天生便有一缕混沌母气,且无法掠夺、不会消散。 这东西不攻不杀、不增战力,却能安魂稳胎、不沾多余因果。 最适合走功德之道,说是先天功德圣体也不为过。” “待你转世,这一缕混沌母气会慢慢滋养你的肉身。 让你天生易孕、稳胎、孩子健壮、不易夭折。 且对帝王魂、大功德魂有极强的亲和度。 也只有你这样的灵魂,才能接住那些命格极重的魂魄。 不至于令其一投胎便胎死腹中、或是先天残缺。” “你把他们平安养大,他们的功德、气运,都会分你一份,反哺于你。” 怕她还不够心动,阎王爷又补了一句: “入职即送灵魂修炼功法,是正儿八经的修仙路。 修为够了,可重塑肉身。 功德够厚,将来甚至能投去大千世界,一出世就是顶级天赋。” “轮回司名额稀缺,像你这种灵体,更是万年难遇。 你若应下,本座立刻赐你轮回专属系统,全程辅助。 再送你一个绑定灵魂的灵泉空间,能养身、能储物、能种植,以后境界高了,空间还能跟着进化。” 关静姝听得心跳加速。 不想生孩子? 那又怎么样! 这可是修仙啊! 是个人都拒绝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眼神无比坚定:“我愿意入职轮回司。” 阎君微微颔首,显然早在意料之中。 只见他袖口金光一闪,一道玄奥晦涩的金色纹路射入关静姝眉心。 纹路一入体,便沉在灵魂深处,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息——这是轮回司正式员工的烙印。 “从今日起,你便是轮回司孕灵使。” 阎君声音清晰, “灵泉空间已与你灵魂绑定,心念一动即可进入。 里面有低级灵泉,可强身健体,亦可储物、种植、养殖。” 关静姝连忙凝神一试。 下一秒,一方广阔清新的小世界,直接在她意识里铺开。 远处青山连绵,云雾缭绕,偶尔有温顺的灵兽慢悠悠走过,一派生机盎然。 一条清澈溪流从山间蜿蜒而下,水声叮咚,汇入宽阔河面,水底鹅卵石清晰可见。 河边是大片黝黑肥沃的良田,一看就极适合种植。 正中央,一座黄花梨木打造的四合院静静矗立,雕梁画栋,精致大气,亭台楼阁、假山池沼一应俱全,草木芬芳,蝶飞鸟鸣。 院内正中,一口灵泉静静涌着,泉水澄澈透亮,灵气扑面而来。 更深处,还有专门的修炼静室、恒温炼丹室,以及一间时间静止的储物院,放进去的东西永远不会坏。 关静姝看得眼睛都直了,连忙躬身道谢:“谢阎君恩典!” 阎君微微颔首: “你抚育的天命者、大功德者长成之后,其气运与功德会持续反哺你。 久而久之,你自身也会沾染圣辉,脱胎换骨。 你且先去轮回司报到,后续自有安排。” 关静姝这才真正明白。 哪里是简单养孩子。 她这是要以身为容器,一胎一胎生帝王、生大佬,靠生孩子修仙长生。 虽然有点一言难尽,但……真香! 她压下心头激荡,恭敬行礼告退,转身前往轮回司。 刚踏入轮回司办公之地,一个面色严肃、气质冷硬的男子已等候在旁。 正是她的直属上司——黑无常。 黑无常显然早已看过她的资料,开门见山: “关静姝,系统008已激活,你现在与它进行灵魂绑定。功能细则,绑定后自行查看。” 关静姝依言照做。 只觉识海轻轻一震,一道温暖的意识与她紧紧相连。 绑定完毕,他又递来一枚温润玉符。 玉符一触碰到关静姝,便自动融入神识之中。 “这是轮回司员工专属宿舍,神识可触发传送,任职期间归你使用,离职即作废。” 黑无常继续叮嘱道: “你如今灵魂强度太弱,又未曾开始修炼,无法承受高等世界的法则压制,只能先进入低级影视形成的小世界执行任务。 这些小世界并非虚假剧本,而是由凡间影视剧衍生而来。 是拥有完整运行规则、真实存在的世界。 里面的人物都有独立的思想、情感与行事逻辑,并非死板的NPC。 你要特别注意: 剧情并非固定不变,人物的性格、选择、际遇都可能因外界影响而发生改变。 只有关键的世界节点、大势走向不会偏移,其余细节皆可变动。 因此,你不可完全相信原剧剧情,更不可将里面的人当作可随意摆布的角色。 同时,严禁暴露任何异常——不得泄露自身来历、系统、灵泉空间、修仙功法等超凡存在。 这类世界均有天道监管,一旦暴露,必遭严惩,届时轮回司也无法庇护。” “你的核心任务只有一个:嫁入皇室,将帝王命格灵魂顺利生下,并抚育成人。 除此之外,不许乱搞事,不许乱插手剧情,不许帮他人逆天改命。” 第2章 初识冥冥 “还有两条铁律,你记死了: 第一,进入小世界,投胎时会封印记忆,直到十岁方能恢复记忆。 第二,系统只能辅助投胎相关事宜,无法帮你打探消息、下药、更改剧情。” “系统008已诞生灵识,会随你一同进入小世界,辅助你完成任务。 完成一任务,可休十日假期;任务奖励积分,可在商城兑换修行资源。” 关静姝听明白了。 她本就是条咸鱼,就喜欢过安稳富贵的日子。 再说了,能躺赢何必自己努力! 这些规矩正合她意。 她郑重点头:“我明白,多谢大人提点。” 辞别黑无常,她神识一动,瞬间便被传送回自己的专属小院。 看着环境清幽的院子,关静姝心情激动:没想到死后竟然发达了,都住上四合院了。 她在石凳上坐下,在心里轻声唤: “系统,你在吗?” 【系统已绑定,已激活。】 一道清脆、软乎乎、还带着一点懵懂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同时,一块淡蓝色半透明面板浮现在她眼前。 简洁明了,一共五大模块: 修为、任务、商城、功德,背包 关静姝好奇地逐一打开。 【修为:未入道】 【境界划分:凝魂—聚神—化识—神海—神婴—神变—神尊—神帝—无上神元】 【功德:1000】 【任务:确保身具帝王命格或大功德者的灵魂顺利出生并抚育成人(未开始)】 【注意:任务者不可过度干涉小世界,只需完成投胎养育任务;投胎记忆封印至10岁;系统仅辅助投胎。】 再点开系统商城,里面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技能、丹药、功法、武器、血脉、材料……应有尽有。 还有一个打工还债灵魂专区和灵魂跟随卡类目。 关静姝越看越心动,一口气问出好几个问题: “积分能赊账吗?完成一个任务多少积分?怎么没看见绝育丹、毒药?灵魂专区和跟随卡是干嘛的?” 系统认认真真、一条一条回答: 【积分不可赊欠,但功德可兑换积分,比例 1:100。 但008建议宿主少兑换积分。 功德极其珍贵,是修炼刚需,且商城高级物品仅支持功德兑换。】 【完成一个主线任务:5000积分。 多抚育一名大功德者长成,额外+5000积分。 但一个小世界,通常只能容纳一位特殊命格的灵魂。 主线任务必须完成。】 【宿主也可接取支线任务:生下将相、善人、有执念者……这些普通优质魂。 每养大一人 1000—2000积分不等。 以宿主的灵魂特质,最宜多生多养,积分功德双丰收。】 【绝育丹、毒药,商城一律不出售。 宿主前往的是真实世界,有天道管控,对外来者极为严格。 无灵小世界不可携带任何灵气物品,古代小世界不可携带超时代科技。 灵泉空间进入后会被半封印,仅保留储物功能。 商城物品仅限宿主自身,或经轮回司核准、由宿主生育的特殊灵魂使用。 严禁给土著使用。】 【打工还债灵魂专区:里面都是在轮回司打工抵债的魂魄,不可背叛。 只能用功德购买,购买后可跟随宿主3个小世界。 想把魂魄带进小世界,必须买灵魂跟随卡,一张500积分。 绑定后小世界天道会自动合理化,让其成为你转世身的侍女或者嬷嬷。】 “我们的任务不就是生这些特殊灵魂的孩子吗?怎么还有避孕丹?” 【避孕丹 售价:100积分/颗 效用: 服用后可彻底阻隔凡人正常受孕,杜绝意外怀上普通胎儿,无任何副作用。 效力持久,单颗可维持三年避孕效果,到期后效用自动消散。 特殊限制: 无法干预轮回系统指派的任务帝王魂、普通优质投胎灵魂着床受孕。 (此类灵魂投胎不受丹药效力约束,属天道契约级接引,无法阻隔。)】 关静姝听懂了,又问: “别人害我,我能还手吗?能对小世界的帝王动手吗?身份是随机还是能自己选?” 【可正当反击,但不可使用超自然手段。 毒可自制、自学、自用,不可使用系统违规物品。 严禁对小世界帝王出手,违者会被天道抹杀。】 【身份可购买身份卡自行设定,这是小世界通行证。 建议宿主购买中级身份卡。 随机身份难度极高,容易开局就踩坑,不推荐。】 关静姝好奇的点开中级身份卡 【中级身份卡,是轮回司发放的小世界正式身份凭证,售价1000积分,一个世界只能用一张。 身份层级:中等官宦世家。 天道认可:激活后获得小世界的合法户籍与家世。被小世界天道承认,不会被判定为外来黑户。 自动合理化:只需设定家世、旗籍、姓氏、年龄、亲缘,其余细节由天道自动补全。 自动安排入府:小世界天道确保任务者能顺利且合理地进入帝王后宫、或是未来帝王的府邸,杜绝一切意外。(前提是任务者安分) 基础庇护:记忆恢复前提供安全保障,让任务者平安长大。 限制:只能是中等家世,不能主动破坏核心世界线,不提供额外气运。】 关静姝悟了,贵的就是有保障,必须买。 她疑惑道:“生子丹、美颜丹这些怎么也没有?” 【这些丹药于宿主无用。 宿主能孕育帝王魂、大功德魂,靠的是混沌母气。 转世后,宿主的样貌会逐步贴合灵魂本源。 混沌母气会持续滋养肉体,快速修复机体损耗。 绑定系统瞬间,宿主的全部资料就已同步登记。 这些于宿主无用的东西,都在最后面。 排在前面的,都是大数据筛选过出来,最适合宿主使用的东西。】 关静姝一时无语,死了也逃不开大数据吗? “那任务灵魂如何投胎呢?” 【任务灵魂投胎规则说明】 1. 宿主选定小世界后,系统向历史中具备帝王命格、大功德的魂魄发出投胎邀请。 2. 魂魄同意后签订投胎契约,锁定本次转世。 3. 宿主进入小世界转世成功后,体内混沌母气自动生效。 4. 宿主身体成熟后,系统将任务魂魄安全送入体内,自然受孕。 5. 任务魂魄投胎时会封印前世记忆,直到十岁时才会恢复记忆。 6. 宿主将其平安生下、抚养成人,即可完成任务,领取功德与积分。 第3章 设置身份 她温柔地说道: “以后我们就是伙伴了,你叫我姐姐便是, 我给你起个名字吧,你就叫冥冥可好?” 系统愣了一下,声音立刻变得又开心又激动: 【好!谢谢姐姐!我有名字啦!我叫冥冥!】 关静姝被它逗笑,正色道: “冥冥,第一个任务是什么?我们怎么进小世界?还要准备什么?” 【姐姐打开任务面板即可查看可进入世界。 顺序是:选定世界、买身份卡设定身份、买所需物资和随从、我联系待投胎灵魂、姐姐去轮回门投胎。】 关静姝依言打开任务面板。 一眼扫过去,整个人都沉默了。 1. 甄嬛传 2. 如懿传 3. 金枝欲孽 4. 延禧攻略 5. 美人心计 6. 宫心计 …… 清一色的宫斗剧。 她嘴角抽了抽:“怎么都是这种世界?” 【姐姐目前修为未入道,属于新手任务者,只能进入低难度影视小世界。 等功德、修为提升,可解锁正史小世界;灵魂足够强后,可进入中千、修仙世界。】 “那我现在直接修炼呢?” 【姐姐当前功德过少,修炼难以突破,建议先完成任务积攒功德,再闭关修炼,效率更高。】 行吧,她听劝。 第一次做任务,稳妥起见,还是选个熟悉剧情的世界为好。 清朝离得近,她比较熟悉,甄嬛传的剧情也熟悉。 是以,关静姝当即拍板:“就选甄嬛传世界。” 【好,我现在就去联系待投胎灵魂,姐姐先兑换积分、买身份卡、选随从。】 关静姝立刻点开商城。 先用 300 功德,兑换了 30000 积分。 后宫人心叵测,得选两个靠谱的帮手才是。 关静姝精心挑选了两个适配清宫的打工魂: 打工一号魂,精通宫廷阴私手段,会管家理事、安插眼线打听消息,做事稳妥嘴风严,80功德。 打工二号魂,精通医术接生,通晓食物相生相克,80功德。 关静姝全款买下。 随后,又花1000积分购买了2张灵魂跟随卡,分别给两个打工魂绑定。 接着继续下单: 中级身份卡:1000积分 洗髓丹×5:500积分 解毒丹×5:500积分 避孕丹×5:500积分 空间精灵:10000积分 买完后,关静姝看着中级身份卡陷入了沉思: 身份卡有限制,只能是中等世家。 那就必须是满军旗。 汉军旗皇子没继承权,只有满军旗血统生下的皇子才有竞争力。 必须是嫡女。 在古代,嫡女和庶女享受的教育资源、以及家族扶持力度天差地别。 年纪也要合适,雍正短命,孩子最好在潜邸时生下。 她仔细填好身份卡信息,提交确认: 【身份卡等级:中级】 【旗籍:满军正黄旗】 【姓氏:舒穆禄氏】 【支系:旁支】 【身份:嫡女】 【家世:选秀时父亲为官职为从三品】 【出生:康熙三十二年】 【天道安排:康熙四十九年参加大选,嫁入雍亲王府为侧福晋。】 身份卡提交成功后,面板立刻弹出提示: 【身份卡生效,已获得甄嬛传世界通行证,天道将自动合理化所有身世流程,确保宿主顺利入府。】 随后,关静姝将空间精灵放入空间,让它打理田地、种植灵草药材,自己则安心等待冥冥的消息。 没过多久,冥冥便传回了好消息: 【姐姐,姐姐,有好几位大人物回应了!】 【是正史里的——雍正帝、唐太宗、汉高祖、明成祖!】 关静姝瞬间瞳孔地震,差点跳起来: “全是老祖宗级别的?!都能选吗?” 【不行,一个小世界只能容纳一位帝王命格灵魂!】 【姐姐多完成几个世界,就能把他们全都生一遍啦!】 关静姝冷静下来,思考人选:最熟悉清朝的就是雍正帝。 想必没人会不喜欢自己吧?! “冥冥,就定正史雍正帝的魂魄。” 【已签订好灵魂契约,姐姐准备好就可以去轮回司投胎了。】 关静姝刚到轮回司,黑无常便将她带到一扇流光溢彩的光门之前。 他叮嘱道:“这便是轮回门,投胎的唯一通道。 记住你的任务就是生孩子、养孩子,不要搞事。” 话音刚落,他身影一闪,转眼间便消失不见。 关静姝深吸一口气,踏入了轮回门。 第1章 未嫁时1 康熙三十二年,夏末秋初,京城里还带着几分暑气,舒穆禄府的主院却早已严阵以待。 产房忌热忌闷,满院的丫鬟婆子提前撤了熏笼,只留了通风的穿堂口,脚步匆匆,却连一丝嘈杂都不敢有。 主院正屋的东侧暖阁被设为产房,门帘早已换成了簇新的红绸,四角坠着铜铃,寓意“驱邪避祟”。 屋里用陈年艾草熏过三遍,窗上糊了新青纱,通风又不进凉气。 北炕上铺着厚厚的红毡子,毡下垫着双层防污油布。 炕沿摆着早已备好的“吉祥盆”,里面盛着温水、槐枝、红枣、花生、桂圆、莲子,一应俱全。 两名经验老道的稳婆分坐炕沿两侧,打杂的小丫鬟捧着剪刀、脐带包、催生符侍立一旁。 女主人钮祜禄氏,平日里最是端庄持重,此刻却全然顾不上了。 她正半靠在铺着锦缎的迎枕上,鬓发被冷汗浸透,紧紧攥着产绳,拼力生产。 产房外的廊下,舒穆禄·阿林背着手来回踱步,身上的石青色常服都被攥出了褶皱。 他满脸焦灼,时不时往紧闭的房门望,嘴里还低声念着祈福的话。 他身边站着三个嫡出的儿子,都守在廊下不敢靠前: 十岁的长子博顿,已然有了小大人的模样,抿着嘴站得笔直,手却悄悄攥着衣角。 七岁的次子阿克顿,性子活泼些,时不时踮起脚尖,扒着廊柱往屋里瞅。 五岁的扎拉丰阿最小,乖乖牵着二哥的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房门,懵懂里带着好奇,小声问: “二哥,额娘什么时候出来?” 不一会儿,老夫人博尔济吉特氏,被两个丫鬟搀扶着走来。 她是当今太后的远房堂姐,一身暗紫色绸缎旗装,头上珠翠环绕,气度雍容。 虽年过半百,精神头却足。 她一落座,便摆手让阿林别慌: “慌什么,福晋身子康健,定然顺顺当当。咱们舒穆禄家,就盼着个嫡出的格格呢。” 老夫人这话不假。 她生了三个儿子,大儿子、二儿子府里加起来就两个庶女,小儿子阿林至今还没有女儿。 这两代人里,愣是没一个嫡出的姑娘。 老夫人出身蒙古,在蒙古,庶女也就比女奴地位高上一些,但依旧是嫡女的奴才,可以随意打骂。 这观念就算老夫人在京城生活了大半辈子也没有改变。 她着实不愿去亲近两个庶出的孙女。 更重要的是,当今圣上重视嫡出。 那不管底下人心里是怎么想的,明面上都得跟着皇上的意思走,处处显出对嫡出子女的看重。 舒穆禄家也不例外。 约莫半个时辰后,产房内传来一声清亮有力的婴啼,划破了府里的紧张氛围。 稳婆在房内麻利地剪断脐带,用“吉祥盆”里的温水,兑了些许白酒,将女婴从头到脚细细擦洗干净,又用提前备好的、绣着小寿桃纹样的月白软锦襁褓裹好。 一切收拾妥当,稳婆这才喜滋滋地抱着襁褓走出房门报喜: “生啦!是位格格!健健康康的,哭声亮堂,是个有福的!” 廊下的阿林猛地停住脚步,脸上的焦灼瞬间被狂喜取代,整个人都松快了下来。 老夫人更是笑眯了眼,从手边丫鬟手里接过一只成色极好的赤金手镯,连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 三个小阿哥也凑到一块儿,叽叽喳喳地嚷着要看妹妹。 小家伙皮肤白皙,眉眼精致,鼻梁挺翘,裹在月白软锦襁褓里安安静静地睡着,模样实在讨喜。 索绰罗氏(打工二号魂)立刻上前。 她是钮祜禄氏精挑细选的奶嬷嬷,精通医术、接生,还通晓食物相生相克。 她伸手便摸了摸女婴的脉象,又查看了孩子的口鼻、手脚,转头对着刚缓过劲的钮祜禄氏温声回禀: “福晋放心,格格身子康健,脉象平稳,心肺有力。” 说着,又细心伺候钮祜禄氏喝了温盐水,擦去额间冷汗。 而敏珠(打工一号魂),这位钮祜禄氏亲自拨给闺女的贴身大丫鬟,正守在襁褓边上。 她仔细检查了襁褓的系带松紧、被褥厚薄,确认万无一失后,才安安静静地守在炕边,寸步不离。 不多时,老夫人被搀扶进产房,走到炕边。 她将那只赤金手镯轻轻套在孙女儿的小手腕上,看着襁褓里的小孙女,笑得合不拢嘴。 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软乎乎的小脸,当即拍板定名: “咱们舒穆禄家两代才盼来这么个金贵的格格,就叫佛拉娜(汉译为富贵),往后定会一生顺遂。” 话音刚落,满屋子的丫鬟婆子连忙跪地道喜: “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格格福泽深厚!” “恭喜大人、福晋,喜得贵女!” 阿林也跟着进了屋,望着襁褓里的女儿,满眼都是疼惜,亲手把小巧玲珑的金锁给她挂在了胸前。 钮祜禄氏虽疲惫,却也满眼温柔,拉着丈夫的手,脸上满是卸下重担后的轻松。 三个小阿哥挤到炕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妹妹,嘴里念叨着“妹妹真好看”“妹妹要跟我玩”。 第2章 未嫁时2 佛拉娜出生后,舒穆禄府上下最先察觉到的,便是这孩子的“壮实”。 满百日那日,府里摆了小宴,请了族中长辈与近支亲友。 佛拉娜被抱出来“亮相”,穿着一身石榴红的织金缎夹袄,戴着老夫人送的赤金小镯,玉雪雕成的模样,眼睛黑亮如墨,见人便咯咯笑,伸手去抓桌上的苹果。 席间,府医照例来给小主子请平安脉。 他搭上佛拉娜的小手,指尖一探,随即挑眉,又换了只手,反复诊了两遍,才起身对阿林与钮祜禄氏拱手笑道: “大人,福晋,格格脉象洪实有力,呼吸匀畅,筋骨结实,竟比府里五六岁的小子还要健朗。 依在下看,便是那关外马场的小马驹,怕也不及格格这般健壮。” 这话一出,满座皆笑。 老夫人更是乐得合不拢嘴,拍着佛拉娜的小手道: “这就是福气!咱们佛拉娜是带着福气投生的,自然百病不侵。” 阿林与钮祜禄氏也只当是女儿命好,加之府里照料得宜,从未往其它地方想。 日子一晃,佛拉娜就满周岁了。 府里摆了宴席招待宾客,热热闹闹给她办抓周礼。 正屋八仙桌上摆了笔墨纸砚、弓矢鞍辔、绣针荷包、算盘账本,还有一串小小的朝珠。 佛拉娜被放在桌前,众人屏息看着,她却不慌不忙。 先抓了一支狼毫笔,捏在手里晃了晃,又放下,伸手抓过那串朝珠,把玩片刻,最后竟攥住了一副小巧的弓箭,咯咯笑着往怀里抱。 “好!好!”老夫人拍着腿笑, “咱们舒穆禄家的姑娘,既有文气,又有武气,将来定是个有出息的!” 抓周过后,佛拉娜的教育便正式提上了日程。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敏珠便准时进来,帮佛拉娜梳洗更衣。 早膳后,便是半个时辰的“立规矩”。 由索绰罗嬷嬷教她基本礼仪: 见长辈要行“蹲安礼”,双手交叠放于腰侧,屈膝微蹲。 接东西要用双手,不可单手递接。 说话要轻声细语,不可喧哗,更不可随意插嘴。 佛拉娜虽年纪小,却学的很快。 除了立规矩,索绰罗氏还会每日教她认简单的满文大字。 闲暇时,三个哥哥也会来陪她玩耍。 博顿教她背满文童谣,阿克顿带她在院子里踢毽子,扎拉丰阿则把自己的玩具木马让给她骑。 佛拉娜骑在木马上,手里挥着小小的马鞭,咯咯直笑,院子里满是兄妹几人的欢声笑语。 三岁一过,佛拉娜的教养规格再升一级。 老夫人特意求了太后,从宫里请了一位退下来的嬷嬷——郭尔罗斯嬷嬷,专教她宫廷礼仪。 每日还有两个时辰的文学课。 请的是一位汉家老儒,教她汉文《千字文》《百家姓》,还有满洲的《御制满蒙文鉴》。 女工则由府中手艺最好的绣娘教导。 索绰罗氏则借着“调理身体”的名义,悄悄教她辨认草药。 敏珠则在日常里,悄悄教她“看眼色”。 府里来了客人,敏珠会在一旁悄悄提点她来人的身份和偏好。 佛拉娜心领神会,小小年纪便学会了察言观色,待人接物得体大方,深得长辈喜爱。 第3章 未嫁时3 六岁起,佛拉娜的教育愈发严格。 钮祜禄氏开始教她掌家理事。 此乃重中之重。 舒穆禄阿林也开始教她骑马射箭。 佛拉娜胆子大,学得快,不多时便能骑着小马慢悠悠地走,箭术也能拉得开小弓,射中靶心。 郭尔罗斯嬷嬷教她选秀的规矩:不可化妆,只可佩戴少量的金银簪子或绒花,需衣着素雅。 并让她穿着花盆底走路,慢慢培养仪态。 务必要让宁楚格习惯成自然。 此外,老夫人还常带她去隔壁的大伯父、二伯父家走动,教她怎么和宗族亲戚打交道。 族里有宴席,佛拉娜就跟着生母钮祜禄氏一同出席。 行礼敬酒,处处周到,连族里最挑剔的老太太,都挑不出她一点毛病。 佛拉娜在阖府的宠爱里一天天长大,十年光阴弹指而过,舒穆禄家也愈发兴旺。 长辈和兄长们个个顺遂,家族声势也水涨船高。 大伯仕途平稳,一路做到正三品銮仪卫使。 二伯父也凭本事,当上正三品大理寺卿。 她阿玛阿林,也升了从三品太仆寺卿。 兄弟三人始终都恪守本分,不结党、不张扬。 一家人和睦亲近,平日里互相照拂,逢年过节更是齐聚一堂,热闹非凡。 大伯当年娶了宗室女爱新觉罗氏做嫡福晋,夫妻和睦,生了三个嫡子,这几年都先后成了家。 底下还有五个庶子、两个庶女。 府里人虽多,却被觉罗氏管得井井有条,她对佛拉娜这个亲侄女也十分疼爱。 二伯父的嫡妻是正白旗富察家的嫡女,出身好、性子温婉,生了四个嫡子,也都已成家。 另有三位庶子,皆由府中姨娘所出,在二伯父的管教下,个个安分守己,从不惹是生非。 佛拉娜五岁那年,钮祜禄氏又生了一对双胞胎嫡子,老夫人取名福森、崇福。 两个孩子从小就黏着姐姐,整天跟在后面姐姐长姐姐短。 佛拉娜也疼这两个亲弟弟,有好吃好玩的总先想着他们,姐弟三人感情极好。 她的三个哥哥也个个有出息。 大哥博顿凭着本事升了二等侍卫。 他样貌俊朗,做事又沉稳,很得康熙赏识,没多久就被指婚,娶了宗室格格。 这位格格是康亲王二子(侧福晋所出)、三等辅国将军巴尔图的嫡女,身份尊贵,性情温婉。 婚后夫妻和睦,很快便有了嫡子。 二哥阿克敦也做了三等侍卫,为人踏实,后来娶了镶黄旗瓜尔佳氏的嫡女。 夫妻二人相敬如宾,只是成婚时间不长,还没有孩子。 三哥扎拉丰阿不爱舞刀弄枪,偏爱读书,在满洲子弟里不多见。 凭借自身才学成功考上举人,又顺利进了翰林院当庶吉士,前途一片光明。 婚事也早就定下,女方是正白旗索绰罗氏的嫡女,知书达理,只等日子一到就成婚。 佛拉娜身为舒穆禄家两代唯一的嫡女,受尽满门宠爱。 院里的侍女皆是老夫人与钮祜禄氏精挑细选,个个得力妥当、各司其职。 大丫鬟敏珠心思缜密,精通内宅阴私算计与管家理事。 大丫鬟锦书,性子沉静,识得满汉双文,专管文房事宜。 另有四位二等侍女,各有所长: 芳兰最擅梳妆,伊兰擅女工,吉兰精通药膳饮食,汀兰专司起居。 还有三等小侍女小桃和小杏,专门跑腿传话。 一众侍女将她侍奉得无微不至。 至于佛拉娜自己,这十年里依旧身体强健。 她渐渐张开,眉眼愈发精致,气质温婉端庄。 康熙四十二年秋天,佛拉娜十岁生辰这日,家里摆了生辰宴,亲戚们都来给这位金贵的格格庆贺生辰。 等宴席散了,夜深人静之时,佛拉娜恢复了记忆。 佛拉娜:轮回司爸爸就是靠谱! 还好她是封了记忆投胎的。 不然带着成年人的记忆,怎么装得好一个懵懂孩童? 现代社会养成的习惯和思想又怎会轻易改变。 真要带着记忆投胎,她绝无可能如此顺利地融入进来,还一点儿破绽都不露。 怕是早被当成异类,悄无声息地病逝了。 这十年仿若新生,规矩礼仪早已刻深入骨髓。 如今的她已成为一个完全的土著,成为一个合格的满洲贵女。 第4章 未嫁时4 记忆已经恢复,佛拉娜立即跟敏珠打探消息。 “敏珠,先跟我说说,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连宗是怎么回事?” 敏珠回道:“主子,这事是康熙三十九年冬天定下的。 德妃娘娘本就受宠,又生了四阿哥、十四阿哥,如今两个儿子都大了,皇上也有心栽培。 只是她出身低,皇上又只给她一人抬了旗,母家仍是包衣,在四妃里依旧排在最末。 她担心自己的出身影响儿子的前程,便想了个连宗的法子。” 敏珠顿了顿,继续说道:“那时候太子的位置已经不稳,皇上也在平衡各位皇子的势力。 德妃看出来皇上的心思了,就找了个机会去养心殿求皇上。 是说乌雅氏与乌拉那拉氏本是同宗,后来分支散了,想重新合入一个宗谱,全一份宗族情分。” “皇上不知道怎么想的,反正是准了。” 佛拉娜想了想康熙的行事作风,觉得无非就是“平衡”罢了。 她神色平静,吩咐道: “往后宫里宫外,但凡跟四阿哥、乌雅氏有关的事,你都仔细盯着,有消息立刻来报,别有疏漏。” 敏珠愣了一下,还是应声:“奴才记下了,绝不敢有所疏漏。” 顿了顿,她又多问了一句: “主子,咱们只是探听消息,不用特意往四阿哥跟前凑吧?” “不用。” 佛拉娜说得干脆,端起茶抿了一口, “探听消息,只是为了弄清楚胤禛的性情与忌讳,以及四阿哥后院的局势。 四阿哥那边,远远看着就行,不必沾边。” 敏珠松了口气,连忙应下:“奴才明白。” 佛拉娜有些无语,觉得敏珠想得未免太多。 她都能靠儿子躺赢了,为何要自己努力? 她像是什么很勤快的人吗? 地府再三叮嘱,不可主动干涉世界主线。 她最怕麻烦了。 安分守己便能顺理成章入胤禛后院,何必多此一举。 至于选秀前主动接近胤禛? 开什么国际玩笑! 绝无可能! 在古代,名声可太重要了。 一旦行差踏错,影响的便是一族女子的名声。 想挽回名声,不知道要有多少女子倾尽血泪才行。 佛拉娜还没这么卑劣自己,让其他女子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更何况,一旦毁了名声,就算她顺利嫁给胤禛,那往后的日子也难过了。 这种风险极大的赔本买卖她才不干! 佛拉娜继续了解局势:“敏珠,宜修和柔则的事,你仔细跟我说说。” 敏珠回禀:“主子,康熙三十七年,四阿哥就封了贝勒。 那会儿德妃想跟四阿哥缓和关系,就求皇上把娘家侄女宜修,指给了四阿哥做侧福晋 三十八年宜修正式进的府。 宜修嫁过去一年都没身孕,心里着急,怕地位不稳,便用了药性猛烈的助孕方子。 后来虽怀上了,却只八个月便早产,生下了弘晖。 太医诊出弘晖体弱、难以养大,不敢瞒着胤禛和德妃。 四阿哥怕宜修刚生产完伤心过度引发血崩,把弘晖的实情瞒了下来。 只让太医告诉她,身子受损,日后极难再孕。 德妃也怕这个侄女想不开,就跟胤禛商量好,对外只说弘晖体弱,要静心调养,不方便见外人。 幼儿娇弱实乃常事,是以,并未引起旁人的怀疑。 宜修自己知道难再生育后,怕娘家和德妃嫌弃她,就想把这事瞒下来。 可这事根本就瞒不住。 宜修这颗棋子等于废了。 母子两人心里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佛拉娜懂了,目前局势就是: 几位年长的阿哥早已成婚成家,身后都有妻族撑腰,势力稳固。 唯独四阿哥没有娶嫡福晋,少了妻族的助力。 再加他的正经母族乌雅氏根基薄弱、靠不上,便只能死死攥着乌拉那拉氏这根救命稻草。 乌拉那拉氏有苦难言——弘晖养不大这件事不能对外明说。 宜修和弘晖的存在已经把乌拉那拉家与四贝勒绑死。 便是乌拉那拉氏想改弦易辙,也没人会相信他们。 佛拉娜:“胤禛为何这么晚还未娶妻?柔则又是怎么回事?” 敏珠:“太子妃接连守孝,太子迟迟不能大婚,后面几位阿哥的婚事也都拖了下来。 三十七年选秀没选出合适的贵女,没能为四阿哥指个嫡福晋,皇上心中过意不去,这才有了宜修的入府。 皇上本打算下一次大选,再给四阿哥指一位家世容貌品性都出众的嫡福晋。 偏偏康熙四十年没有大选,嫡福晋之位便一直空着。 德妃和四阿哥在着急也是无用。 下一届大选要等到四十三年,到时候皇上肯定会给四阿哥指一位家世显赫的嫡福晋。 乌拉那拉家见状也慌了。 费扬古年事已高,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家中后辈又不成器,一旦与四贝勒断了关系,家族很快就要败落。 实在没别的办法,他们才把心思打到自家嫡女柔则身上,想让柔则嫁进四贝勒府当嫡福晋。 只要柔则能生下儿子,乌拉那拉家便能保住地位。 就算柔则也无法生育,也无妨。 她凭着嫡福晋的名分,抱养一个孩子也能稳住局面。 四阿哥排行靠前,将来封亲王是板上钉钉的 一个亲王福晋,也足够护住整个乌拉那拉家了。” 佛拉娜微微颔首。 敏珠这才继续说道:“四十三年大选,家世出众的贵女不多。 只有瓜尔佳氏、钮祜禄氏、赫舍里氏、佟佳氏几人有资格当皇子的嫡福晋。 四阿哥的选择实在有限。 钮祜禄氏和佟佳氏率先排除。 如此一来,便只剩瓜尔佳氏和赫舍里氏有资格做四福晋了。 太子看出来了,私下里暗示四阿哥选赫舍里氏为嫡福晋,想让四阿哥全力支持他。 四阿哥和德妃都不愿意。 一旦娶了赫舍里氏、或是瓜尔佳氏,四阿哥府就成了太子的后花园,没有秘密可言。 就连四阿哥本人也会彻底受制于太子。” 第5章 未嫁时5 敏珠:“四阿哥正愁着呢,乌拉那拉家便主动递了话,想让柔则嫁给胤禛做嫡福晋。 费扬古是步军统领、内大臣,福晋又是觉罗氏。 柔则这个出身,做嫡福晋完全够格。 以太子的受宠,四阿哥不敢赌皇上的心意,生怕有个万一让赫舍里氏成了他的嫡福晋。 是以,他跟乌拉那拉氏私下达成默契。 为了不得罪太子,四阿哥就演了一出“一舞惊鸿,一见倾心”的戏码。 他在皇上面前长跪不起,求娶柔则。 不吃不喝,直到晕过去。 皇上心疼儿子,又有德妃的求情,这才同意了。 康熙四十年,柔则风风光光嫁给了四贝勒。” 敏珠说完,便垂手不再言语。 佛拉娜坐在榻上,神色平静地说道: “这就说得通了。 正经的大家嫡女,怎会不重视名声? 胤禛要是真像话本里写的那样傻*,还怎么夺嫡?还能成功?其他皇子又不是废物。” 佛拉娜此刻心里格外庆幸,还好来的是真实世界。 要是投胎到话本子里,不讲逻辑的话,那大胖橘、还有白莲花柔则…… emm…… 呕! 再想到她嫁进去后还得笑着伺候大胖橘…… 这是逼着她吃屎啊! 想着想着佛拉娜成功把自己恶心到了。 她心中疯狂呐喊:感谢轮回司!我爱轮回司! 转而又一想,若她穿的是话本子世界,生的孩子是雍正帝,那雍正帝恢复记忆后一看情况…… 那场面,啧啧…… 精彩纷呈啊~~~ 不得不说,她其实有点想看。 想着想着佛拉娜就睡着了,不知道做了什么梦,还笑出声了。 梦醒了,新的一天开始了,佛拉娜又开始了忙碌的学习生涯…… 嗯,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报应呢? 对于胤禛府邸那些小妾间的争风吃醋事件,佛拉娜全当在追连载了。 别说,古代这要啥啥没有,还天天要学习的日子,全靠这点八卦调剂生活了。 日子就在佛拉娜天天学习,隔几天听个胤禛府里的热闹中度过了。 夜色渐深,敏珠凑到佛拉娜跟前,低声回禀刚打探来的消息,语气满是唏嘘: “主子,四贝勒府出大事了! 大阿哥弘晖昨夜突发高热,可府里的府医全被喊去了正院。 等府医腾出手赶过去时,弘晖已经没了。 与此同时,柔则诊出了两个月的身孕。” 一前一后,一死一孕,就这么撞在了一起。 佛拉娜:“……” “宜修怕是要恨死柔则了。” 敏珠连忙点头:“当时柔则突然晕厥,天色太晚,宫门早已落锁,无法请太医。 四贝勒一见,当即就把府里当值的府医全都叫去了正院。 四贝勒府只有两位府医,不巧的是,当晚只有一人当值。 后来府医诊出来,柔则是怀了身孕,身体虚弱才会昏迷不醒。 四贝勒暴怒,怀疑柔则是中招了。 他迁怒正院的奴才。 除了贴身伺候柔则的人,全都在廊下罚跪。 还放话说柔则不醒,谁也不准起身。 剪秋过去请府医,却敲不开正院的门。” 佛拉娜:“……” 昨夜又是打雷又是狂风暴雨,奴才们又全都跪在柔则的寝房外。 这样一来,正院的奴才是否能听见院外的呼喊声还真不好说。 “宜修这运气可真差。” 她顿了顿,又好奇问道: “那柔则今日醒了,胤禛是什么反应?柔则呢?” 敏珠回道: “四贝勒早就知道弘晖身养不大,是以从不亲进弘晖。 他只伤心了片刻,便释怀了。 柔则心中如何想的,奴才不知。 她对外表现出来的满心愧疚。” 佛拉娜一时无语,半天才好奇开口: “那胤禛有没有说那句‘你姐姐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有没有让宜修去伺候柔则养胎?” “没有。” 敏珠低声道:“弘晖没了之后,四贝勒去探望宜修,只安慰了她几句。 是宜修自己主动说要去照顾姐姐,理由是姐妹情深,她又懂些医理,能把人照顾得更妥当。” 佛拉娜沉默了一下:“胤禛同意了?” 她又皱了皱眉:“他是怎么想的? 弘晖死得这么巧,他也敢让宜修去近身伺候柔则? 他就不怕将柔则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赔进去?” 敏珠迟疑了一下,说出自己的猜测: “四贝勒应当是认为宜修再恨,也不敢不顾及家族对柔则动手。 弘晖没了,她自己又不能生,柔则腹中的孩儿便是乌拉那拉家全部的指望。 乌拉那拉家一定会压制住宜修,让她认命。” 佛拉娜点头:“说的有理,谁也想不到宜修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她懒得再听这些糟心事,索性让人收拾东西,去城外庄子上散心。 跑马打猎、游湖钓鱼、摘花酿酒,日子过得十分自在。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回到府中,佛拉娜被规矩、功课累的整个人都蔫了。 她有气无力地开口: “敏珠,说点四贝勒府的热闹事,给我解解闷。” 敏珠便道: “前些天,苗庶福晋当众顶撞柔则。 柔则气急,罚她在院外跪两个时辰。 然后,甘庶福晋小产了。 柔则知道后,晕了过去,还动了胎气。” 佛拉娜问:“甘庶福晋?可是剧情线中的甘侧福晋?” 敏珠:“是她,贝勒府里只能有一位侧福晋,所以她如今仅是庶福晋。” “胤禛是什么反应?” 敏珠道:“四贝勒罚了甘庶福晋禁足。 对于柔则,他连句重话都没有。 还安慰柔则,让她莫要自责。” 第6章 未嫁时6 佛拉娜觉得胤禛的处非常现实。 汉军旗的庶福晋如何同嫡福晋和嫡子相比? 何况是甘氏有错在先,柔则又不知道甘氏怀孕。 这件事传出旁人只会说四贝勒府治家不严、内宅不宁。 是以,倒霉的只有甘庶福晋。 她继续问道:“这里面可有宜修的手笔?” 敏珠:“有,宜修买通了小丫鬟在甘庶福晋耳边不断挑拨是非。 甘庶福晋心高气傲,请安时便忍不住当众顶撞了柔则。 后面的事主子都知道了。” 佛拉娜感叹道:“果然,蠢货在皇家活不久。宜修现在对柔则下手了吗?” 敏珠压低声音:“已经动手了,她把柔则常喝的杏仁茶里的杏仁换成了桃仁。 柔则爱吃蒸食,她便用芭蕉叶给柔则蒸食物。” 佛拉娜不可置信地问道:“柔则一点都没怀疑?” 敏珠:“柔则一开始是有防备的。 可观察了一阵子,没察觉出端倪,便以为宜修是顾忌家族,不敢乱来。 是以,她放下了对宜修的戒备,如今只盯着安胎药和熏香。 费扬古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柔则心里着急。 柔则害怕胤禛不同意她抱养子嗣,就打算自己生个阿哥,好给乌拉那拉氏留个依靠。 这些年她一直在喝性子温和的助孕药。 是药三分毒,再是温和的汤药,喝酒了也伤身。 孕期反应大,她也只当是自己体弱。 太医诊出来也只说她底子弱,母子俩都虚,所以反应重些,柔则就更没往别处想。” 佛拉娜听完,沉默片刻,冷声道: “柔则难道不知道宜修从小受的什么教养吗? 弘晖死的这么巧,她还敢相信宜修? 这么不谨慎,死得当真不冤。” 敏珠一时语塞:“这……奴才想着,柔则大概是觉得宜修已经一无所有,不敢不听家族的话吧。” 佛拉娜突然反应过来,刚才的想法说不通。 她还是犯了认知上的错误。 这是真实世界,不能按剧中的眼光看待胤禛。 胤禛是什么人? 他从九子夺嫡中杀出来,在康熙这个硬生生玩废了一众儿子的狠人手中成功接过皇位。 绝对是狠人中的狠人。 女人之间的弯弯绕绕,他怎么可能看不穿。 思及此处,佛拉娜后怕不已。 还好她反应过来了。 否则,待她日后入府,在胤禛心中会是什么形象? 自作聪明的蠢货?! 佛拉娜立马叮嘱道:“敏珠,我们都想错了。 这是真实世界,不能把胤禛的用意想简单了,胤禛绝对是个狠人。 我也是恢复记忆后飘了,你记得,以后但凡我敢飘,一定要骂醒我。 要不然我们以后的日子怕是难过了。 我们以后一定要谨慎,免的犯了胤禛的忌讳。 不然,到时就怕生了孩子也不能自己养。” 说罢,她仔细思考胤禛这样做的用意。 敏珠见佛拉娜还在琢磨这事,便又多嘴了一句: “主子,您说四贝勒当初,真就只是信了宜修吗?” 佛拉娜抬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敏珠压低声音: “奴才私下琢磨,四贝勒那么精明的人,弘晖刚死得那么巧,他怎么可能真放心让宜修去伺候柔则? 他同意,根本不是信宜修,是故意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佛拉娜微微一怔:“你继续说。” 敏珠一句一句说得清楚: “奴才以为四贝勒此举是将宜修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 一来,宜修天天在正院待着,一举一动都在柔则的眼里,她想搞小动作,更容易被抓住。 二来,柔则怀着身孕,她腹中的孩子是乌拉那拉家的希望。 宜修真敢动手,第一个不饶她的就是娘家,四贝勒等于借乌拉那拉家的手,压着宜修。 三来,便是柔则真出了事,动手的是宜修,也怪不到不到四贝勒头上。” 佛拉娜:“所以胤禛同意,是因为他把宜修当成一颗随时能丢弃的棋子。” 敏珠轻声道:“奴才是这样想的。 四贝勒根本不在乎宜修的想法,不在乎她的感受。 四贝勒把宜修放在柔则身边,比把她放在看不见的地方安全得多。 至于柔则…… 四贝勒心里,从来只有利弊,没有感情。 柔则要是真被宜修害了,那也是乌拉那拉家自己内乱,跟他没关系。 他还能再娶一个家世更好、更有用的嫡福晋。” 佛拉娜指尖摩挲着微凉的茶盏,突然又有个更惊悚的猜测。 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缓缓开口: “你说胤禛会不会是有意放任她们姐妹厮杀?” 敏珠一怔:“奴才不懂。” 佛拉娜:“你往前看,索额图已经死了,还被定为大清第一罪人。 太子的势力大损,储位已然不稳。 胤禛到这时候,怎么可能没有野心? 可他回头一看自己的势力,就傻眼了。 母族是乌雅氏、包衣抬旗,朝中没人,德妃还偏疼十四阿哥,乌雅一族自然也跟着偏向十四阿哥。 妻族是乌拉那拉氏,费扬古身体不好了,下一代又没一个争气的。 等费扬古一死,乌拉那拉氏立刻就要败落,将来还要靠他提拔,根本指望不上。 这么一算,他身后势力几近于无,空有个贝勒爵位,谁会真心跟着他?” 敏珠低声道:“那……要拉拢人,总得给好处。” “不错。” 佛拉娜点头, “升官发财他现在做不到,空口说白话谁信? 唯有联姻,诞下有双方血脉的子嗣,利益捆绑之下,才能拉拢世家。 可他后院呢? 后宅全被乌拉那拉氏两姐妹俩把持,她们背后还有德妃撑腰。 第7章 未嫁时7 胤禛一个男人,不可能天天盯着后院。 这么下去,将来就算有别的格格、侧福晋生了孩子,也根本活不下来。 姐妹俩心善,或许留一两个。 心狠一点,最后就只能剩柔则一个嫡子,甚至一个都不剩。 对想争储的胤禛来说,这是死局。” 敏珠听得心惊:“所以……” “所以他才故意让宜修去照顾柔则。” 佛拉娜语气冷了几分, “让她们自己斗、自己杀,最后只能活一个。 死了哪个,对胤禛都不亏。 宜修死了,侧福晋位置空出来了,可以联姻。 柔则死了,他正好摆脱乌拉那拉氏的捆绑,名正言顺再娶一位更有用的世家贵女。 就算连嫡子一起赔进去又如何? 胤禛自己就是庶出,皇子里也没几个有嫡子。 他嘴上说重视嫡子,不过是做给皇上看的,是政治正确,心里根本没那么当回事。 让她们姐妹厮杀, 一来,破了乌拉那拉氏独霸后院的局面; 二来,空出位置,方便他日后联姻拉拢势力; 三来,不管谁活下来,都是元气大伤,再也不能一手遮天。” 佛拉娜面无表情的说道: “在胤禛眼里,女人、孩子,全是争储路上可以利用、可以牺牲的棋子。” 佛拉娜这么一串分析下来,彻底长了记性。 胤禛太狠了。 佛拉娜表示:在胤禛后院当个有本事保护自己和孩子的咸鱼挺好。 佛拉娜想着自己该在胤禛面前表现出来的人设,既要贴合一部分自己的性格,毕竟她怕她装不了一辈子,到时候崩人设的后果更严重,还要让胤禛放心。 佛拉娜头疼的要死。 询问敏珠,“你说我该在胤禛面前立个什么人设才能活的舒服?” 敏珠犹犹豫豫的说道:“不争不抢,没心机,这样可以吗?” 佛拉没有犹豫的直接否定,这个人设太容易崩了。 能在宜修手里生下孩子,没心机? 鬼都不信。 佛拉娜靠在软枕上,指尖轻轻拨着衣襟上的绒球,慢悠悠地说道: “往后进了胤禛的后院,我想好了,就按我本来的性子来。” 敏珠连忙凑近:“主子打算怎么做?” “就做个地道的满族姑奶奶,爽朗大方,有话直说。 讲规矩,知分寸,不该说的不说,不该管的不管。 不通政事。 府中争斗一概不掺和。 我的心机和手段,全都用来保护自己和孩子。 我不害人,安分守己,但谁也别想欺负到我头上。” 敏珠愣了愣:“这样……四贝勒会喜欢吗?” 佛拉娜嗤笑一声: “喜不喜欢不重要,不防着我,才最重要。 他那样的人,最怕后院女人野心大、懂朝政。 我越爽朗、越直白、越怕麻烦、越只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他越觉得我省心、没威胁。” 她抬眼看向敏珠,笑着说道: “这样就可以了,反正后院终究是靠孩子。 我这个的任务的投胎者可别忘了,那是正史的雍正帝。 养大他就直接躺赢了。 这个人设能保障我在胤禛后院活的舒服,不给孩子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敏珠听了也很是赞同,受不受宠的跟根本不重要。 这一通分析,搞得佛拉娜心累不已。 挥挥手让敏珠下去了,她还是躺着放空思绪,让脑子休息一会。 她这几天都在陪双胞胎弟弟玩儿,果然,人类幼崽的治愈能力就是无敌的。 玩儿了几天的弟弟,佛拉娜又是个明媚开朗的大孩子了。 她开开心心的回到院子,刚坐下吃了口点心,就见敏珠鬼鬼祟祟的走进来,低声说道: “主子,四贝勒府那边……出大事了。” 佛拉娜正慢悠悠剥着果子,头也没抬:“多大的事,把你慌成这样?” “柔则没了,肚子里的嫡子,也一起没了。” 佛拉娜手上动作未停: “哦?怎么没的?还是桃仁芭蕉的手法吗?” 敏珠点头:“就是这个法子。 柔则早产又难产,生出来个死胎,身带青紫瘢痕,随后就大出血而亡。 四贝勒里对外只说福晋是体弱难产,血崩而亡,连太医都不敢多言。” 佛拉娜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最近玩疯了,玛嬷心疼她学规矩辛苦,就带她去了庄子上放松。 也是为了避暑,夏日的京城实在是热的厉害,玩了整整三个月才恢复。 回家没多久就听到隐约的流言传出,说四贝勒要扶正侧福晋。 听见消息,佛拉娜就派敏珠去打听,看是定了什么时候扶正。 看扶正时间,在推测扶正原因,就更能摸清楚这个胤禛的行事风格。 佛拉娜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推测揣摩胤禛性格的机会。 多了解些也避免日后的相处时无意间犯了他的忌讳,从而影响自己安稳富贵的生活。 她最讨厌麻烦了。 第8章 未嫁时8 敏珠打听清楚,一进门就压低声音: “主子,四贝勒府那边传来确切地消息,于十二月扶正宜修。” 佛拉娜顿了顿,感慨道:“不愧是胤禛,还真是会挑时间。” 敏珠愣了愣:“主子为何这般说?” 佛拉娜解释道:“柔则是四十三年十二月没的,到四十四年年底,正好满一周年丧期。 胤禛此时立继福晋,既合情理、又合规矩。” 敏珠不解:“主子,为何会是宜修? 四阿哥便是为了不显眼,也可以娶个大族旁支的嫡女啊。” 佛拉娜把玩着手中的珠串,慢悠悠开口: “其一,娶新人风险太大。 若是娶个家世高的嫡福晋,胤禛立刻就会成为太子和大阿哥的眼中钉。 娶个家世一般的嫡福晋,给胤禛带来的助力十分有限。 最重要的是,新福晋身后的家族政治立场不确定性太大。 如此一来,还不如扶正宜修,向众人表明他的安分。” “其二,扶正宜修可以缓和母子关系。 德妃看重母家有目共睹,德妃的偏心亦是众所周知。 德妃素来得宠,手中又握着宫权。 有了宜修这个缓和剂,胤禛便能借着宜修从德妃口中打探出一些有关康熙的消息。 还能借着宜修的手,摸清府中德妃的人手。” “其三,宜修最好控制。 她没有家世倚仗,有害死柔则的把柄在,胤禛便可以随时抛弃这颗棋子。” “其四,康熙最想看到的是儿子重情义、不贪权。 柔则刚死就另娶高门之女,胤禛会落个薄情寡义的名声。 扶正宜修,纵使不合规矩,但会让康熙看到他信守承诺、顾念旧情的一面。 女色方面犯错,终究只是小事,不影响大局。 时间久了,便无人会再议论此事。 哪怕此事会引起康熙的不满也无妨。 不是还有德妃背锅吗? 为了家族、为了宜修能坐稳嫡福晋的位置,德妃只能在康熙面前不断给胤禛说好话。 胤禛亦可在康熙面前表现出一副隐忍的模样,再语焉不详地透露出扶正宜修是德妃的意思。 届时,康熙纵使有再多的不满,也会散去。 谁能不喜欢重情又孝顺的儿子呢?” 要不是现在社会信息大爆炸,看的多了,又有神人从各种角度剖析胤禛,她也只会以为胤禛就是真爱纯元,才扶正宜修。 佛拉娜更加坚定了往后的行事方针:对胤禛有话直说! 她绝不会自作聪明的在胤禛面前耍手段。 毕竟就她这点城府,胤禛一眼就能看透。 * 最近家里喜讯不断。 大伯升任正二品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成为康熙近臣。 二伯升任从二品翰林院掌院学士,地位清贵。 随后,年底,阿玛也升职为正三品通政使司通政使。 大哥博敦也因立功被破格提拔为正三品一等侍卫。 二哥和三哥也陆续都做到了正四品的位置。 * 这两年,胤禛府里更是精彩纷呈。 宜修扶正前一个月,德妃赐下来两个格格,是去年留牌子的秀女。 一个是汉军旗的知府之女李静言,长的貌美如花,但没心机,被宜修分到了静怡轩。 另一个是汉军旗蜀地知府之女吕盈风,长的有点异域风情,性格爽朗,被宜修分到了舒然苑。 这两人运气好,赶在了好时候。 此事胤禛后院的女眷稀少,庶福晋甘氏和格格苗氏死了,柔则死了,仅剩宜修、齐月宾和几个侍妾能伺候他。 宜修即将扶正,正是要表现出贤惠大度的时候,才会让她们独住。 新人入府,都得到了胤禛的宠爱。 其中最受宠的是李静言。 李静言说话还口无遮拦,又频频炫耀自己的宠爱。 这就惹了宜修的眼,她给李静言和吕盈风上了避孕套餐。 是以,二人入府三个月了,还没传出好消息。 德妃见此坐不住了。 待宜修进宫请安时,她将话说的透彻: “老四年近三十,却依旧膝下空空。 宜修,本宫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老四必须有子! 老四又不是没有过儿子,只是没养活罢了。 所以,老四无子就是你这个嫡福晋之过。 宜修,不要将旁人当傻子看。 再这样下去,乌拉那拉氏还有何名声可言? 乌拉那拉氏的女儿还有何人敢娶? 宜修,你是要多为家族考虑。 若是老四长久无子,彻底惹怒了皇上,你的下场只会是病逝,本宫也保不住你。” 宜修听罢,心底泛起阵阵寒意。 她怕了。 回到府中,就让剪秋撤掉了李静言和吕盈风殿内的避孕物品。 一应饮食也恢复了正常。 没过多久,吕盈风就爆出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宜修松了口气。 她自觉有一个孩子就够了,能跟宫中有个交代,便恢复了那些避孕手段。 李静言倒霉,孩子在不知不觉中流产了。 但她蠢,没往流产的方面想,只以为自己是月事增多了。 吕盈风孕中宜修并未动手脚。 但是生产之时,宜修示意稳婆稍稍拖延一下时间。 但也不敢太过,生怕这个孩子出了问题,她被康熙病逝。 吕盈风难产诞下一女。 小格格身体健康。 吕盈风却伤了身体。 她年纪小,身体还没发育好,再加上难产,身体损伤严重,至少五年不能有孕。 第9章 未入府9 这下,宜修是悲喜交加。 喜的是吕盈风构不成威胁了,这几年她生不了,等能生的时候早就失宠了。 悲的是,吕盈风只生了个女儿。她还得松松手,让后院妾室生下个儿子。 这回宜修是一点手脚都不敢动了,就怕有个万一,她还得给妾室保胎。 但估计是被宜修的手段伤狠了,侍妾王氏在四十六年流产而亡。 德妃得知消息后又叫了宜修进宫,一顿输出,宜修这回是真委屈了,她真没动手。 之后,李静言怀孕,于四十七年年初成功生三阿哥,胤禛满月时起名弘时,弘时很健康,但是李静言伤了身子,不能生了。 宜修对于这个结果很满意,一个儿子就够了。 又开始给后院避孕了,有这毅力真是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德妃劝宜修抱养弘时,宜修不听,还是那句“任何人都不能占了弘晖的嫡子之位”。 佛拉娜知道后,是真的爱极了这样的宜修,中国好队友啊。 德妃劝不动宜修,无法,想着提李静言为侧福晋,站住这个位置,既不会威胁宜修的地位,又不会给胤禛拉拢势力的机会。 随后叫来宜修,提起晋李静言为侧福晋,宜修一想就同意了。 好事啊,就李静言根本威胁不到她的地位,总比皇上赐下个满洲贵女好。 宜修回府就忽悠李静言,说她在德妃那给李静言请封侧福晋了,只是王爷还没同意,她会继续劝王爷同意的。 李静言从此就成了宜修手下的一号狗腿子。 宜修劝,德妃劝,但是没用,胤禛不愿意。 好不容易空出来的侧福晋位置,是用来拉拢勋贵的,哪能给没背景的李静言。 就算李静言有他膝下唯一的儿子也不行,他还年轻,以后儿子多的是。 胤禛不愿意,但又不能直接反驳,这样难免显得凉薄,容易暴露心思,就只暂时拖着。 正好,太子被废了,朝堂为了推举新太子吵翻了天,这下借口有了,干脆的晋了李静言为庶福晋。 李静言不开心,宜修不开心,德妃更不开心,但胤禛开心了。 但是也没办法,总不能按着胤禛的头叫他同意吧,为了个李静言,还不值得。 康熙四十八年开年,宫里便传出选秀的消息。 本朝三年一届八旗选秀,四十六年因江南水患、河工紧急,朝廷停罢选秀以节物力。 京中不少旗家女子因此积压待选,年岁渐长恐误婚嫁。 加之去年四十七年废太子风波初定。 皇上欲借今岁选秀安定八旗人心、为宗室指婚,遂下旨将原定四十九年例选提前至四十八年举行,一并补选四十六年应选之人。 上准,礼部即刻行文八旗,今春大选。 顿时舒穆禄府上为了佛拉娜的选秀忙碌起来。 这天舒穆禄府气氛肃穆,钮祜禄氏再三叮嘱。 随后放佛拉娜离开,看着女儿的马车走远,才由丫鬟扶着回去。 一切很是顺利,初选留牌子,复选也留了牌子。 至于阴私算计,有,但都是汉军旗秀女闹出来的事。 又不是争皇后之位,皇子福晋也都是康熙内定好的,选秀就是走个流程,没人会不长眼的去得罪康熙。 何况满军旗秀女根本不愁嫁,留牌的自然风光,就算撂了牌子,名声也不受影响,照样有的是好人家抢着要。 胤禛也关注着这场选秀。 家世拔尖的略过,都是皇子福晋的备选,不可能当侧福晋。 汉军旗的略过,府中一水儿的汉军旗,就一个宜修是满军旗还不能生。 怎么也要选个满洲贵女入府生孩子,有个出身满洲血脉的阿哥。 家世不能太拔尖,也不能低了拖后腿,就在三品从三品官员中选择。 看了一圈,不是家世太高就是家世太低,给出侧福晋的位置不划算。 此时,佛拉娜进入了胤禛的视线。 佛拉娜长的清丽脱俗,又举止端庄,礼法娴熟,一看就是受过家族精心教养的。 阿玛是从三品太仆寺卿,官职合适,家族又人丁兴旺。 大伯是正三品銮仪卫使。 二伯是正三品大理寺卿。 兄弟三人官职都不低、且是文官,不会惹眼。 有嫡亲兄长三个,都成器。 还有两个嫡亲弟弟,看着家风,也是个成器的。 堂兄弟就更不用说了,虽说官职都不算高,但胜在年轻,还有家族长辈扶持。 肉眼可见的助力,胤禛不想放过。 但是胤禛也怕康熙不会给他这个助力,舒穆禄氏的兴盛胤禛能看出来,康熙自然也能看出来。 去求德妃,那更不可能,德妃不可能给他送助力。 至于以前一见钟情的招数也不能用,那不是结亲,是结仇。 更不用说一见钟情的戏码一次好用,多了就不是这么说了。 年轻时的一见钟情,还能说是年少轻狂。中年还为美色迷了眼,那叫色欲熏心,昏庸。 有这名声还挣啥,洗洗睡觉得了。 仔细一想,胤禛便去了养心殿给康熙请安。 “老四,这个时间来,可是有事?”康熙有些疑惑。 胤禛跪下:“皇阿玛,儿子这个年纪了,膝下仅有一子,生母还上不得台面。 府中嫡福晋身体不好,也需要人帮衬着管家。儿臣愚昧,恐择配不当,有失体统。 伏乞皇阿玛恩典,于满军旗秀女中,择家世端庄、性情温恭者一人,赐为儿臣侧福晋,俾使内庭有佐,恪守规矩,以慰圣心。” 康熙不动声色的询问,“老四可有看上的秀女,朕为你指婚。” 胤禛忙磕头道,“皇阿玛,儿臣不敢。一切皆由皇阿玛做主。” 康熙继续问道,“可有什么要求?” 胤禛心中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 “儿臣想着端庄好生养即可,皇阿玛不妨调查下,帮儿子选个好生养的。 福晋不能生了,府里又都是汉军旗的格格。 还望阿玛给儿臣选个满军旗的,儿子也想要个满族血脉的继承人。” 胤禛言辞意切的说着,仿佛仅是为子嗣计才请赐侧福晋。 康熙看了一眼胤禛,“退下吧,朕知道了。” 第10章 未入府10 胤禛心里一松,知道此事多半是成了。 回到雍亲王府等消息。 康熙在胤禛走了之后,叫来了梁九功,“去查,四贝勒说的可否属实?” 梁九功应了声,便悄无声息的退下。出了乾清宫的门便吩咐小太监去查。 梁九功拿到调查结果,呈递给康熙。 康熙看过后,大怒:“放肆。” 梁九功吓得连忙跪下:“皇上息怒。” 康熙平复过心情后:“拿今年的秀女名单过来。” 细看过后,思量片刻,看到了佛拉娜的名字。 本不想给胤禛这个助力,但仔细一想,胤禛身后可谓是毫无助力。 到底是孝懿皇后在世时扶养过的孩子,子嗣更是不像话,到底还是犹豫了。 然后问道:“梁九功,舒穆禄氏的额娘生了几个孩子?” 梁九功只庆幸自己做事仔细:“回皇上的话,舒穆禄夫人生了五子一女,最小子嗣还是对双胞胎。” 康熙听了很满意:“但愿舒穆禄氏能随了她额娘,给老四多添几个子嗣。” 梁九功恭维道:“皇上圣明,还是皇上眼光好,心疼四贝勒才给四贝勒挑了个四角俱全的侧福晋。” 康熙被恭维的顺了心气。 宜修此时坐立不安,拉着剪秋的手急忙问道: “剪秋,你说皇阿玛会不会给阿哥爷赐个家世高贵的侧福晋?若是如此,我如何坐得稳福晋之位。” 剪秋忙安慰道: “再是家世高贵,在福晋面前也是妾室。王爷重视规矩,不会让侧福晋越过福晋的,何况还有德妃娘娘在呢。” 宜修喃喃道:“是啊,姑母不会允许王爷废了我的。 剪秋,准备起来,若是没有就罢了。若是有侧福晋,便免了她生育的辛苦吧,让她好好伺候王爷就是。” 剪秋,“福晋说的是,生育本就是伤身磨人的事,福晋免了她的生育之苦,侧福晋便是知道了,也要感谢福晋才是。” 宜修听了,露出满意的笑容。 佛拉娜听到冥冥的转述,无语至极。 一个无子无宠的福晋,想的还挺多。 平时拿捏汉军旗的小格格习惯了,忘了满军旗大家贵女的底气和本事。 想了想,又对敏珠嘲讽: “也是,宜修庶女出身,没经过正统教导,自然是不知道大家嫡女的教养,这会儿由着她做梦吧。” 敏珠,“费扬古的夫人是觉罗氏,宜修生母是个汉军旗小官之女,觉罗氏很看不上她的出身,自然也没用心教养了。” 敏珠想想也是,爱新觉罗氏出身的宗室女,个个脾气大,重视出身,向来看不上汉军旗。 在佛拉娜接旨之前,先迎来圣旨的是四阿哥胤禛,从四贝勒升职成了雍亲王,阖府欢喜。 宜修更是高兴,她成了四福晋,终于赢了姐姐。 翌日,赐婚圣旨便到了舒穆禄府邸,舒穆禄·阿林率众人出迎,在院中跪接。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帝王肇造,家道为先;藩邸成庥,内治宜肃。 皇四子雍亲王胤禛,秉心端谨,赋性仁醇。 今择的满洲正黄旗从三品太仆寺卿阿林之嫡女舒穆禄氏,毓质名门,芳规素著,柔嘉有度,礼教娴熟。 特册立为雍亲王侧福晋,锡之诰命,送往藩邸。 尔其恪守妇道,敬事夫君,雍和壶正,以辅王延。 钦此。 舒穆禄·阿林双手掌心向上,高举过眉接旨,高喊道: “奴才谨遵圣旨,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后起身,双手将圣旨捧于胸前。将圣旨供奉于正厅正中案机,摆香案。 钮祜禄氏,“公公一路辛苦,快请偏厅用茶,备下黄封。” 管家上前送上银子、点心、茶点,梁九功客气了几句就收下了。 钮祜禄氏一路送至舒穆禄府仪门外,待梁九功走远,方回身入内。 回到正厅,一家人再次对着圣旨方向行一肃礼方才离开。 其实钮祜禄氏和舒穆禄大人此时内心也是一片茫然,自家闺女怎么就被指给雍亲王为侧福晋了。自家一向是不站队的。 但圣旨已下,只能接受。 雍亲王府宜修还没高兴多久,就迎来侧福晋圣旨。 不是汉军旗的,而是满洲贵女,家族兴旺。 强颜欢笑着送走了御前太监后,对雍亲王道了恭喜。 雍亲王面带笑容,肉眼可见的开心,随口敷衍两句便回了前院。 宜修打发走下人,只剩剪秋随伺在身侧。 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对着剪秋发疯:“你看,皇阿玛赐了个满洲贵女进来,还是正黄旗,舒穆禄氏人丁兴旺,家族兴盛。 皇阿玛这是不满我吗,赐进来个家世显赫的侧福晋,我这福晋之位如何坐得稳。 剪秋,若是这舒穆禄氏生下了孩子,雍亲王府岂不是成了她舒穆禄氏的天下。 剪秋,一定不能让舒穆禄氏生下孩子。” 剪秋安慰道: “主子,王爷心里是有你的,再说了,德妃娘娘不会允许的。 王爷的嫡福晋只会是主子,主子不喜欢的孩子自是不会出生,碍了主子的眼。” 佛拉娜听了冥冥的转述,只能说你高兴就好,就是想不让她生孩子,做梦快些。 以为她是后院那些身份低微的格格吗,雍亲王不重视,家族不给力,只能在宜修手下讨生活,不敢忤逆宜修。 佛拉娜再次吐槽,果然宜修这个庶女就是没眼界。 身为舒穆禄氏的嫡女,不说受到的教育,就是说哪个大家嫡女嫁人不配医女的,宜修那些手段使在她身上绝无成功的可能。 何况佛拉娜可是满军旗的,以雍亲王现在的情况,想得到舒穆禄氏的支持,那佛拉娜是必定要有子嗣的。 若佛拉娜的孩子没了,可不会像那些汉军旗小格格一样,随便推出一个下人顶罪就行。 以舒穆禄氏对佛拉娜的看重和疼爱,肯定是会要个说法的。 雍亲王必定会彻查,给舒穆禄氏一个交代。 到时候宜修必会暴露。 毕竟宜修的手段雍亲王都知道,就是不在意而已。 就算宜修不会被废弃,那也必会被厌弃。 舒穆禄氏不敢在雍亲王府动手,那乌拉那拉家也会被打压的更加落魄。 第11章 未入府11 内务府早已定下婚期,定于九月初六,迎侧福晋舒穆禄入雍亲王府。 临行之前,额娘钮祜禄氏将佛拉娜叫到身前,先细细说了雍亲王府的情形,随即神色郑重道: “雍亲王今年三十一岁,膝下只有三阿哥弘时一子,其母李氏出身汉军旗,位分低微。 这对你而言,正是大好机会。你若能尽早怀上子嗣,雍亲王必定看重你。”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雍亲王福晋乌拉那拉氏,你务必小心防范。 这些年王府子嗣单薄,她被扶正之后,经宫里几番过问,才好不容易有了三阿哥。 外人看着是福气,内里究竟如何,你心里要有数。 她手里未必干净,你切不可大意。” 见佛拉娜不语,钮祜禄氏又温声安抚: “你也不必过分忧心。 你是咱们舒穆禄氏第一个嫁入皇家的姑娘,全家都是你的底气。 你阿玛说明日便去主枝走动,请族中出力,多安排些可靠人手进雍亲王府,你的院子里,也要尽数换上自己人。” “额娘明日也回一趟娘家,求你郭罗玛嬷出面,让钮祜禄氏一族也从旁帮衬。 陪嫁的人选可想好了?王府看重咱们家,允了你多带陪嫁。 额娘从你出生起便为你筹备嫁妆,如今你嫁入王府,玛嬷玛法、大伯二伯各家,也都会为你添妆。 明日你不必来我这里,直接去大伯府给你玛嬷请安,她老人家要亲自为你添妆。” 说到宫中,钮祜禄氏细细叮嘱: “德妃娘娘那边,你只须表面恭敬,不必害怕。 你玛嬷虽是太后远亲,但同属博尔济吉特氏,又与太后关系一向要好,总能护上你几分。 德妃便是心中不快,也不敢明着为难你。 若有私下的小动作,你自己拿捏分寸,实在应付不来,便给家里传信,家族自会为你做主。” 佛拉娜听着额娘句句掏心的话,心中一暖,依偎过去轻声道: “额娘,女儿舍不得您。女儿不嫁了,只想陪着您。” 钮祜禄氏又气又笑,点了点她的额头: “傻孩子,尽说浑话。快回去想想,要带谁陪嫁,定下来告诉额娘,额娘帮你把把关。” 佛拉娜敛了娇态,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女儿告退。” 回到锦华苑,她将身边丫鬟唤来,温声道: “我即将入府,你们若愿意跟着我去,往后依旧在我身边;若不愿去,我也绝不勉强。 这么多年情分,我会备上丰厚嫁妆,让额娘为你们寻一门好亲事。 你们今夜不必守夜,好好思量,明早给我答复便是,不必慌张。” 丫鬟们纷纷表态愿随主子同去,佛拉娜心中安定,便命她们退下。 次日一早,佛拉娜前往大伯府,给玛嬷博尔济吉特氏请安。 老太太一见她,便心疼地搂进怀里: “苦了我的佛拉娜,要去做侧福晋,在乌拉那拉氏手下过日子。 你别怕她,她若敢磋磨你,尽管告诉玛嬷,玛嬷进宫找太后为你做主。 凭借玛嬷科尔沁的出身,太后总会眷顾几分。 你身上也流着科尔沁的血,大事上不好说,但小事上太后定会维护你。” “玛嬷这里有几样太后娘娘与孝庄文皇后的旧赏,一并给你当添妆。 你敬茶时戴上,乌拉那拉氏一看便知你的底气,绝不敢轻慢于你。 大婚之日,太后也会有赏赐,你尽数带去王府。 咱们佛拉娜出身贵重,便是入了王府,也不必委屈自己。” 佛拉娜软声谢过祖母,又陪着说笑了几句,老太太便命人将添妆送去锦华苑,让她回府准备。 回到院中,一众丫鬟皆来回话,全都愿意陪嫁入府。 佛拉娜心中欢喜,当即带着她们去见额娘。 “女儿给额娘请安。” 钮祜禄氏颔首:“陪嫁人选可定了?” 佛拉娜轻声回道: “女儿已定好。 嬷嬷带舒穆禄嬷嬷与郭尔罗斯嬷嬷; 丫鬟带敏珠、锦书、吉兰、伊兰、沁兰、芳兰。 她们都是家生子,与我一同长大,又经族中教导,用着放心。 另外再劳额娘在家中选六位稳重懂事、精通药理的丫鬟,将来若有子嗣,也好贴身照料。” 钮祜禄氏点头赞许:“我儿思虑周全。” 佛拉娜轻声道:“有劳额娘费心。” 钮祜禄氏搂住她,缓缓叮嘱: “大婚之后,内务府派到你院里的管事嬷嬷马佳氏,是家族提前安排好的人,可以信任。 族中安插的人手名单,额娘会交给郭尔罗斯嬷嬷,你看过便烧毁,不可留下痕迹。” “入府之后,不可任性,先稳住雍亲王,等你有了子嗣,便站稳了脚跟。 对福晋乌拉那拉氏,明面上要敬着,不可失礼。 她若做得过分,你只需拿住把柄,悄悄让雍亲王知道即可,不必正面冲突。 若她真敢对你下狠手,你只管传信回家,舒穆禄氏不是好欺辱的。” “府中其他侍妾格格,你自己把握分寸。 额娘只叮嘱你一句:不可轻易对孩子下手。 你身份尊贵,乌拉那拉氏子嗣艰难,你若生下小阿哥,便与嫡子无异。 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行极端之事;真到了那一步,便要做得干净,不可优柔寡断。” “你更要记住,莫要对雍亲王动真心。 皇家无真情,不必为争风吃醋乱了心神。 他来时你好好侍奉,尽早生下子嗣才是根本。 有了孩子,你便一生有靠,立于不败之地。” 佛拉娜靠在额娘怀中,轻声应道: “额娘的话,女儿都记住了。 您亲手教养我这么多年,我若连这点事都应付不来,岂不白费了您的心血。 女儿自幼身体康健,定会早日怀上子嗣。有家族撑腰,有嬷嬷丫鬟相助,女儿定不会让您失望。” 钮祜禄氏这才稍稍放心。 佛拉娜回到住处,打开敏珠捧来的金丝楠木匣—— 里面是金累丝点翠凤簪、龙石种翡翠佩、翡翠镯,还有凤眼菩提数珠、番菩提小扁数珠,皆是稀世重器。 她心中清楚,这几样都是当年孝庄文皇后的旧赏,那串凤眼菩提数珠,更是雍亲王昔年所得的御赐之物。 这支凤簪形制,与当年孝昭仁皇后封后时所戴极为相近。 玛嬷这哪里是添妆,分明是把全族的体面与底气,都交到了她手上。 佛拉娜轻轻合上木匣,命诺敏妥善收好。 婚期渐近,舒穆禄府上下一片喜庆。 纳采、纳征之事,皇上给足了颜面,雍亲王也格外重视,阖府无不体面。 钮祜禄氏将府中中馈交给大儿媳觉罗氏打理,自己一心筹备嫁妆。 族中添妆、亲友馈赠、宫里赏赐源源不断送来。 为了不越过正福晋当年一百二十八抬的规制,她只得将箱笼一扩再扩,整整一百二十抬嫁妆,件件饱满,抬抬厚重。 第12章 王府生活1 这日,胤禛忙完回府,去了正院。 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询问到:“侧福晋不日将要入府,住处可安排好了?” 宜修略有忐忑的回道“已安排好了,是瑶华轩。” 胤禛脸色微沉,宜修看着胤禛的脸色,忙解释: “听闻侧福晋是咱们满军旗的格格,瑶华轩花团锦簇,想来侧福晋会喜欢。” 胤禛听了只觉得无语,有更好的汀兰院不给侧福晋住,反而选了次一等的瑶华轩,打压意味溢于言表。 胤禛不语,只看着宜修,说道:“福晋繁忙,这些琐事便都让苏培盛去办吧。” 说完也不看宜修了,说了句还有事情要处理,便大步离开。 宜修只觉得憋屈的厉害,没想到只是一个院子,王爷便这般下她的脸面。 “剪秋,王爷重视这即将入府的侧福晋。侧福晋入府定然受宠,宠爱子嗣得一即可,你去安排吧。” 剪秋:“奴才晓得,定会安排妥当,不让福晋烦忧。” 回到前院,胤禛亲自指了汀兰苑给侧福晋。 这院子靠近前院,在后宅里,除了嫡福晋的正院,就数汀兰苑位置最好、规制最体面。 雍亲王还特意吩咐苏培盛亲自收拾汀兰苑,半点没给嫡福晋宜修插手的机会,摆明了看重这位侧福晋。 嗯,怎么说呢,胤禛对他这个扶正的福晋还是了解的。 他还想要个出身贵重的子嗣,交代苏培盛看牢了,莫让脏东西混进去。 苏培盛知道主子的重视,自然不敢有所敷衍,全程盯得很紧。 宜修气急,却也无法。只打算佛拉娜进府后再收拾她。 康熙四十八年秋,雍亲王府铺满红绸,正黄旗舒穆禄氏的嫡女, 奉旨嫁入雍亲王府为侧福晋,这门婚事,成了京城这段时间最受瞩目的大事。 舒穆禄氏乃满洲上三旗望族,祖上随龙入关,立下赫赫战功。 佛拉娜虽是旁支,但她这支舒穆禄氏如今在朝中也是枝繁叶茂,父兄皆有本事。 佛拉娜是家中唯一的嫡女,自落地起就被父母兄长捧在手心,娇养了十六年。 得知女儿要嫁入雍亲王府,舒穆禄府上下半点不敢怠慢,光是嫁妆就足足备了一百二十台。 这一百二十台嫁妆,摆出来时差点占满了半条街。 头十台是金银元宝,码得整整齐齐,金光灿灿; 接着是二十台绫罗绸缎,苏绣、云锦、蜀锦应有尽有,还有进贡的西洋绒料; 再往后是古玩玉器、名人字画,官窑瓷器、紫檀家具,甚至连日常用的铜盆锡器、针线笸箩,都用的是最好的料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抬嫁妆的壮丁有两百多人,一路敲锣打鼓,从舒穆禄府出发,经正阳门,绕至雍亲王府,引得京城百姓扶老携幼,挤在街边看热闹,嘴里都啧啧称赞: “不愧是正黄旗舒穆禄家的姑娘,这嫁妆,比好些贝勒府的嫡福晋都风光!” 佛拉娜生得极美,不是那种张扬的艳丽,而是清丽脱俗的模样。 眉眼弯弯,似含着秋水,肌肤莹白胜雪,哪怕裹在厚重的嫁衣里,也难掩身姿窈窕。 更难得的是,她自小受世家教养,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哪怕是被人簇拥着,举手投足间也都是刻在骨子里的大家风范,没有半分娇纵,也不见丝毫怯场。 雍亲王胤禛,素来性子沉稳内敛,对后宅之事极少上心,却唯独对这位侧福晋格外看重。 一来是舒穆禄氏的家世能为他添助力,二来是佛拉娜自身条件优异,雍亲王急需一个出身贵重的子嗣巩固身后势力。 因此,在定下婚期后,胤禛便亲自吩咐苏培盛: “舒穆禄氏的婚事,按侧福晋最高规制办,比寻常侧福晋隆重些,但切记,不可逾了嫡福晋的规矩。” 这话一出,府里上下都明白了王爷的心思。寻常侧福晋出嫁,不过是从侧门抬入,拜个堂就完事。 可佛拉娜的婚礼规格,仅比娶嫡福晋的略逊一筹。 大婚当日,天还没亮,雍亲王府就已灯火通明。 正门大开,这是侧福晋成婚极少能享有的礼遇—— 寻常侧福晋只能走侧门,唯有佛拉娜,因胤禛特批,得以从正门入府,只是轿撵需在门槛外停一停,略降一等,以示嫡庶有别。 王府内外,红绸缠满了廊柱,大红灯笼挂了满满当当,连门口的石狮子都系上了红绸花。 府里的下人,从管家到洒扫的小丫头,都换上了簇新的衣裳,脸上带着笑意,却又不敢失了规矩,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迎亲的仪仗,更是比寻常侧福晋的规格高了一倍。 八抬大轿,轿身描金绣凤,红绸为幔,四角垂着金黄的流苏,虽不如嫡福晋大婚时的明黄轿撵,却也足够庄重。 轿前是二十名执仗的护卫,身着镶黄旗劲装,腰佩宝刀; 轿后是吹鼓手,唢呐、锣鼓、笙箫一应俱全,一路吹吹打打,喜乐声飘出老远。 胤禛还特意派了自己的亲卫统领带队迎亲,这份重视,满京城的侧福晋里,独一份。 舒穆禄府这边,佛拉娜早已梳妆完毕。 身着石青色四团龙吉服褂,内搭绛红色九蟒吉服袍,头戴,垂着十颗东珠,耳上是赤金镶东珠耳坠,脖颈间挂着三串朝珠,一串东珠,两串蜜蜡,皆是家中传下来的宝物。 吉时一到,佛拉娜的母亲红着眼,亲手为她盖上红盖头,哽咽着说: “孩子,到了王府,守好规矩,照顾好自己,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 佛拉娜隔着盖头,点了点头,声音清亮却带着一丝哽咽:“额娘放心,女儿晓得。” 兄长背起她,一步步走出内院,送入轿中。 轿门关上,喜乐声再起,队伍缓缓启程,朝着雍亲王府而去。 巳时,迎亲队伍抵达雍亲王府。 此时王府门前早已宾客盈门,宗室里的贝勒、贝子,朝中的尚书、侍郎,还有八旗的旗主、佐领,来了足有上百人。 连太子那儿都派了人来道贺,这般阵仗,比寻常郡王的大婚还要热闹。 第13章 王府生活2 宾客们三三两两站在门前,看着那顶八抬大轿,又瞧着远处还在陆续抬来的一百二十台嫁妆,都低声议论着。 “这位舒穆禄氏侧福晋,果然深得雍王爷看重啊。” “那是自然,正黄旗舒穆禄氏的家世,再加上王爷的心意,能不体面吗?” “听说王爷特意挑了汀兰苑给她住,苏培盛亲自收拾的,半点没让嫡福晋插手呢。” 众人的议论声里,轿撵停在王府正门前。 佛拉娜由喜娘搀扶着,从轿中走出,脚踩红毡,一步步跨过门槛。 进入王府正厅,拜堂仪式正式开始。 正厅里摆着天地桌,上面供着猪羊祭品、龙凤喜烛,还有祖宗牌位。 胤禛身着石青色蟒袍,站在东侧,身姿挺拔,面色沉稳,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佛拉娜身上。 佛拉娜由喜娘牵引着,走到西侧,与胤禛并肩而立。 赞礼官高声唱喏:“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对着门外的天地,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两人对着皇宫的方向,叩首。 “夫妻对拜!” 佛拉娜微微屈膝,对着胤禛一拜,胤禛也俯身回礼,动作间带着难得的温和。 礼成,赞礼官高声道:“送入汀兰苑!” 早已等候在旁的苏培盛,连忙上前引路,笑着说:“侧福晋,这边请,汀兰苑都收拾妥当了。” 佛拉娜由喜娘搀扶着,跟在苏培盛身后,穿过前院,往东侧的汀兰苑走去。 这汀兰苑果然不负“后宅第二”的名头,院落宽敞,三进三出,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还有花园、鱼池、暖阁,一应俱全。 因临近前院,胤禛处理完公务,抬脚就能过来,比其他侧福晋的院落便捷太多。 苑内早已收拾得焕然一新,门窗都刷了新漆,屋内铺着厚厚的地毯,桌椅都是紫檀木的,摆着精美的瓷器和字画,暖炉烧得旺旺的,暖意融融。 苏培盛一路跟着,低声禀报:“侧福晋,院里的下人都是从内务府挑的,又经奴才亲自调教过,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这院子里的陈设,都是王爷亲自点的,说合您的心意。” 佛拉娜微微颔首,声音温和:“有劳苏公公了。” 苏培盛连忙躬身:“侧福晋折煞奴才了,这都是奴才该做的。” 待到宾客散去,夜色渐深,汀兰苑的红烛燃得正旺。 胤禛处理完府里的琐事,便径直来了汀兰苑。 此时佛拉娜已卸了沉重的吉服褂,只穿着绛红色的吉服袍,坐在床边,盖头还未掀开。 听到脚步声,她微微挺直了腰杆,心里有些许紧张,却依旧坐得端正。 胤禛走到榻前,看着那方大红盖头,指尖轻轻挑起,缓缓滑落。 盖头落下,露出佛拉娜清丽的容颜,烛光映在她脸上,添了几分柔和。 她抬眼看向胤禛,没有丝毫扭捏,大大方方地屈膝行礼,声音清亮恭谨:“妾身佛拉娜,给王爷请安,王爷万安。” 胤禛看着她,眼中满是满意,伸手虚扶了一把,道:“起来吧,不必多礼。” 他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又落回佛拉娜身上,开口道: “这汀兰苑,还合你的心意吗?” 佛拉娜起身,站在一旁,垂眸答道: “回王爷,汀兰苑宽敞雅致,苏公公收拾得十分妥帖,妾身很喜欢。” “喜欢就好。” 胤禛点了点头,又道, “你家世贵重,本王知道你在娘家受宠,如今入了王府,虽是侧福晋,但本王既看中你,便不会让你受委屈。 只是王府不比娘家,尊卑有别,规矩不能乱,你是个知礼的,想必都懂。” 佛拉娜抬眼,看向胤禛,神色认真的说道: “王爷放心,妾身自幼受祖母教养,晓得规矩。 往后在王府,妾身定当守好本分,伺候好王爷,敬重嫡福晋。 妾身绝不给王爷添乱,还请王爷放心。” 这番话,说得爽利又得体,正合胤禛的心意。 他素来不喜后宅女子争风吃醋、搬弄是非。 佛拉娜这般通透知礼,又带着满洲女子的爽利,让他越发欢喜。 “你能这般想,本王就放心了。”胤禛笑了笑,招手让一旁的宫人奉上合卺酒。 两个雕漆小杯,用红绸连着,宫人递到两人手中。 佛拉娜接过酒杯,与胤禛交臂而饮,酒液甘醇,入喉微暖。 饮完合卺酒,宫人便躬身退下,阖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两人,红烛摇曳,暖意融融。胤禛看着佛拉娜,温声道: “一路辛苦了,早点歇着吧。” 佛拉娜屈膝应道:“是,妾身伺候王爷宽衣。” 她走上前,动作娴熟又恭敬地为胤禛解下蟒袍,叠得整整齐齐。 胤禛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清丽的容颜,得体的举止,心里感慨选对了人。 烛影轻摇,帷幔散落,遮住了满室春光。 这一夜,汀兰苑的红烛燃了通宵。 次日 东方才刚泛起鱼肚白,汀兰苑里便已灯火通明,宫人忙碌却无声,生怕惊扰了刚入府的新侧福晋。 佛拉娜起身梳洗,她生得本就清丽脱俗,晨起洗漱后,肌肤透着莹润的光,眉眼舒展,只消简单妆造,便明艳动人,又不失世家贵女的端庄。 今日是她给嫡福晋宜修敬茶的日子,这是规矩。绝不能让她挑出半点差错,从而影响到自己在胤禛心中的印象。 佛拉娜对着铜镜,特意将头发梳成规整的旗头,鬓边簪着孝庄文皇后亲赐的金累丝点翠凤簪。 凤簪足有半尺长,鎏金底座上累丝缠出繁复的云纹,点翠铺底如深海凝蓝。 簪头凤凰展翅,口中衔着一颗浑圆东珠,东珠莹白似月,轻轻一动,东珠便微微晃荡,流光溢彩,贵气逼人却不张扬。 她又抬手,戴上孝庄问皇后赏赐的龙石种翡翠镯。 镯子通体碧绿,水头足到近乎透明,无半分棉杂,龙石种本就罕见,这对镯子更是极品。 往莹白的手腕上一戴,衬得肌肤愈发细腻。 抬手间,翡翠镯泛着温润的绿光,与凤簪的流光相映。 第14章 王府生活3 浑身上下的首饰皆是珍品,却偏偏衬得她身姿端正,气质愈发沉稳,尽显大家风范。 刚收拾妥当,门外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佛拉娜抬眼望去,竟是雍亲王胤禛亲自来了汀兰苑外间。 这让佛拉娜心头一紧,连忙屈膝行礼,声音清亮又恭敬: “王爷怎么来了?妾身刚起身,还未去给王爷请安,倒让王爷先来了,妾身惶恐。” 胤禛快步上前,伸手虚扶了一把,温声说道: “福晋虽宽厚,可你终究是初来乍到,本王放心不下。 怕你孤身一人心中不安,自然要亲自陪着你。” 这话直白却暖心,连身边的贴身丫鬟都垂着头不敢言语,却在感叹王爷对这位新侧福晋的看重。 佛拉娜面上依旧温顺,心里却暗自满意—— 胤禛看重她、护着她,往后的日子才会好过。 “多谢爷体恤,有爷陪着,妾身心里就安稳了。” 胤禛亲自替她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又看了看她头上的凤簪、腕上的玉镯,眸色柔和了几分: “这身穿戴极好,既衬你的身份,又合规矩,不必换了。” 说罢,胤禛便伸手揽住她的手臂,亲自扶着她往外走。 这举动,在雍亲王府的后宅里,是从未有过的。 一行人缓步走向正院嫡福晋居所。 刚到正院门口,宜修的贴身丫鬟剪秋便早已候在那里,见胤禛和佛拉娜一同过来,连忙躬身行礼,脸上堆着标准的贤惠笑容: “王爷安,侧福晋安。福晋已在正厅等候了。” 胤禛淡淡颔首,扶着佛拉娜走进正厅。 只见嫡福晋宜修正端坐在主位上,一身绛红色旗装,外罩石青色绣缠枝莲纹褂子,妆容精致得体。 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见二人进来,立刻起身笑着迎了两步,又想起规矩,便又坐回原位,语气亲和: “王爷来了,妹妹也来了。快请坐。” 佛拉娜捧着宫人早已备好的热茶,缓步走到宜修面前的蒲团上,正准备跪下。 胤禛突然开口,说道:“侧福晋的跪礼便免了,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宜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瞬,心里恨得咬牙切齿,面上却贤惠的说道: “王爷说的是,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佛拉娜心里非常满意,面上却不显,只规矩的行了一礼,说道:“多谢王爷和福晋体恤。” 随后将茶盏递到宜修面前,说道: “妾身佛拉娜,给福晋请安,福晋万安。” 宜修看着站在下方的佛拉娜,头上的金累丝点翠凤簪熠熠生辉,腕上的龙石种翡翠镯泛着温润的绿光。 一身贵重的穿戴,却被她穿得极是得体,没有半分张扬,也不见丝毫骄矜,一举一动都挑不出半分差错。 宜修看着她这身行头,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 微顿片刻,轻声问道:“妹妹头上这簪子?” 佛拉娜说道:“这是孝庄文皇后的遗物。 妾身玛嬷是科尔沁出身,当年老祖宗体恤,在玛嬷大婚时,把这支簪子赏了做陪嫁。 玛嬷疼我,临出嫁又把它给了我。 妾身敬重福晋,所以特意戴着它来拜见。” 宜修笑容差点崩裂,她是嫡福晋,府里后宅的规矩由她掌着。 佛拉娜一个侧福晋,竟戴着孝庄文皇后的赏赐首饰,一身珠宝璀璨,这分明是在压她一头。 但她面上却丝毫没有表露,依旧挂着贤惠大方的笑容,连忙抬手示意身边的丫鬟接过茶盏,温声细语道: “妹妹坐下吧,自家人不必这般多礼。你刚嫁入王府,身子还乏,快些歇着。” 说着,宜修便抬手示意丫鬟取来早已备好的赏赐: 一对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还有四匹上等的云锦,都是内务府造办处的精品。 她亲手将赏赐递到佛拉娜面前,语气看似亲切: “这是姐姐给你的见面礼,妹妹收下,往后同在王府里,都是一家人,姐姐自然要多照拂你。” 佛拉娜接过赏赐,“妾身谢福晋赏赐。福晋宽厚,妾身感激不尽。” 胤禛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见佛拉娜行事得体,没有半分失礼,眼中满是赞许。 他怕宜修借着嫡福晋的身份,暗中给佛拉娜难堪,便适时开口: “侧福晋是咱们满洲姑奶奶,出身贵重,本王自然信得过舒穆禄氏的教养。 她性子爽利,知书达理,往后在王府里,还要福晋多费心照拂些。 若是有人敢仗着身份欺负她,福晋尽管告诉本王。” 这话直白又明确,摆明了是护着佛拉娜。 宜修心中微沉,指尖轻轻攥了攥帕子,面上却依旧笑得温和,连忙点头道: “王爷放心,妹妹这般懂事,我自然会好好照拂。 王府里上下都有规矩,断不会有人失礼的。” 敬茶礼毕,宜修便示意,让府里的其他庶福晋、格格进来拜见。 不多时,庶福晋李静言、格格齐月宾、格格吕盈风便依次走了进来。 三人一进正厅,便看到了端坐在主位下首的佛拉娜,又瞥见她头上的凤簪、腕上的玉镯,再想起方才王爷亲自陪同的模样,神色瞬间各有不同,却都不敢有半分怠慢。 李静言率先走上前,她膝下育有王府唯一的阿哥,如今却佛拉娜压了一头,心里满是酸涩和嫉妒。 她低着头,指尖紧紧攥着衣角,脸上却挤出恭敬的笑容,屈膝行礼: “给侧福晋请安,侧福晋万安。” 齐月宾性子素来淡然,入府后便一直安安静静,不争不抢。 她抬眼飞快瞥了佛拉娜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淡淡的羡慕,又有几分忌惮,随即垂眸躬身,声音平静:“给侧福晋请安。” 吕盈风则是眼神灵动,她看着佛拉娜一身贵重的穿戴,又听着王爷方才的话,心里清楚这位新侧福晋是个惹不起的主。 她屈膝行礼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眼神却带着几分探究: “侧福晋安好,往后还请侧福晋多多指教。” 佛拉娜端坐在椅子上,身姿端正,神情平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见三人行礼,便抬手轻轻示意:“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第15章 王府生活4 说着,她便抬手示意身后的丫鬟,将早已备好的赏赐递了过去。 给李静言的,是一对银鎏金嵌珍珠的手镯,精致却不俗。 给齐月宾的,是一匹上好的苏绣云锦,还有一支素面金簪。 给吕盈风的,是两匹云锦,外加一支点翠蝴蝶簪。 “往后大家同在王府里,都是一家人,这些小玩意儿,算是本侧福晋的一点心意,诸位收下便是。” 佛拉娜语气平和,举止端庄,一言一行都透着世家贵女的教养,让人挑不出半分差错。 四人连忙上前接过赏赐,再次躬身行礼,齐声谢道:“谢侧福晋赏赐。” 宜修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始终未变,时不时还开口说几句“妹妹出手大方”“姐妹和睦”的话,看似贤惠大方,可眼底却藏着一丝冷意。 宜修心里清楚,佛拉娜家世好、容貌好,又得王爷这般看重,还戴着孝庄的赏赐,往后在王府里,绝对是劲敌。 但宜修身为嫡福晋,只能强装大度,不敢露出半分不悦。 胤禛全程都在,目光时不时落在佛拉娜身上,见她处事得体,应对自如,心中越发满意。 他走到佛拉娜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明显的看重和体贴: “今日做得极好,规矩没乱。往后在王府里,安心住着,有本王在,谁也不能让你受委屈。” 佛拉娜抬头看向胤禛,轻轻颔首: “妾身谢王爷体恤,妾身定守好本分,伺候王爷,打理好汀兰苑。” 宜修看着两人亲密的模样,指尖死死攥着帕子,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李静言则脸色发白,嫉妒得眼眶都红了,却只能硬生生忍住。 齐月宾依旧淡然,悄悄退到一旁,心里只想着往后安安静静过日子,不招惹这位新侧福晋。 吕盈风则暗自庆幸,自己方才行礼恭敬,没有半分失礼,往后定要更加谨慎,万万不能得罪佛拉娜。 略坐了一会,俩人就一同离开了正院。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正厅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宜修脸上的笑容缓缓淡去,眼底的冷意再也藏不住。 李静言、齐月宾、吕盈风三人站在原地,神色各异。 汀兰苑 佛拉娜端坐于正厅靠窗的宝座上,头上金累丝点翠凤簪斜斜压着旗头,腕上龙石种翡翠镯衬得肤色莹白。 放下茶盏,吩咐敏珠:“传汀兰苑上下奴才,到庭前点卯。” 敏珠立在她身侧,立刻扬声传下话去。 不多时,众人按品级依次站定,鸦雀无声。 前排是两位陪嫁嬷嬷:索绰罗氏四十有余,面色沉稳,目光锐利,通医理、擅接生; 郭尔罗斯氏稍大些,举止一丝不苟,是教养嬷嬷,管着规矩礼仪。 其后是四位陪嫁大丫鬟: 敏珠、锦书、芳兰、吉兰 再往后是二等陪嫁丫鬟伊兰、汀兰 六位家族特选的小丫鬟,个个眉眼稳重,略通医理,专候未来小阿哥使唤,名字依满语吉祥意取:福格、寿安、康珠、宁馨、顺怡、瑞绮 。 太监一列,前院派来的掌事太监李有福站在首位,年约四十,眉眼透着精明,身后跟着两个徒弟,按王府太监字辈取名李福顺、李福安。 内务府分来的掌事嬷嬷马佳氏,是舒穆禄氏通过内务府安排的自己人,站在太监之后。 最后是六名内务府拨来的小丫鬟,其中春桃、夏荷、秋菊、冬梅是家族暗线,绿萼、白梅是正院宜修安插的钉子,佛拉娜早已记在心里。 佛拉娜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平和却有分量: “今日是我入府第二日,汀兰苑初立,规矩先立。 你们既在我这院子当差,便守两条:一是忠心,二是守礼。 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传的不传,违令者,从重处置。” 她顿了顿,看向敏珠:“赏银。” 敏珠立刻示意小丫鬟端上托盘,每个奴才面前都有一份,按品级分等,纹银锃亮。 众人齐声谢恩:“谢侧福晋赏!” “都起来吧。”佛拉娜抬手。 “索绰罗嬷嬷、郭尔罗斯嬷嬷、马佳嬷嬷,李总管,四位大丫鬟,留下议事。其余人各司其职,散了。” 众人躬身退下,绿萼与白梅临走时,悄悄抬眼瞥了佛拉娜一眼,又迅速垂头,被佛拉娜尽收眼底。 厅内只剩核心几人,佛拉娜直入正题,一一指派: “芳兰,掌起居,管我的梳妆、首饰、衣物,统管贴身伺候,配汀兰协助。” “敏珠,掌账务,管院子的钱粮、采买、库房,马佳嬷嬷协同,查核出入,一丝不准错。” “伊兰,掌针线,管我与未来小阿哥的衣物、绣品,芳兰协助,六名小丫鬟归你调派,先学规矩,候用。” “吉兰,掌药膳,管三餐、点心、药膳、调香,索绰罗嬷嬷从旁指导医理,确保饮食安全。” “锦书,掌书札,管我的书信、手札、往来记录,兼管对外传话,务必严谨。” “索绰罗嬷嬷,总领内院平安,专司医理、接生,兼管六名小丫鬟的药理培训,不许有半分差池。” “郭尔罗斯嬷嬷,总领规矩,每日查核各岗礼仪,教导管下奴才,不许汀兰苑出半分失礼之事。” “马佳嬷嬷,协管账务,兼管内务府往来,对接采买、分例,替我看好门。” “李有福总管,掌汀兰苑外院与太监差遣,管门禁、传报、杂务,福顺、福安分管茶水、跑腿,凡王爷与府外消息,第一时间报我。” 众人齐声应道:“奴才遵令!” 佛拉娜目光转向李有福,语气淡淡: “汀兰苑是王爷亲选的院子,我问你,院里可有不干净的东西?或是不妥当的陈设、人事?” 李有福躬身回话,语气恭敬又带着底气:“回侧福晋,绝无。 这院子是苏培盛总管一手督办修整,从陈设到草木,都是王爷亲自过目定下的。 修整完后,王爷还特意派了两名府医来仔细查验,凡有异味、有毒的花草、不合宜的木料,全撤了,连井里的水都验了三遍,确保侧福晋住得安心。” 佛拉娜微微颔首,“既如此,” 佛拉娜站起身 “各司其职,三日之内,敏珠把院子的账册、人员清册呈给我,马佳嬷嬷把内务府的分例、往来规矩列出来,李总管把门禁与传报的规矩定好。散了吧。” 众人躬身应是。 第16章 王府生活5 大婚第三日,雍亲王胤禛一早便带着嫡福晋宜修、侧福晋佛拉娜入宫谢恩。 佛拉娜穿戴得体,头上戴着太后早前赏的赤金镶珠钿子,腕上套着龙石种翡翠镯,举止端庄守礼。 一行人先到慈宁宫拜见太后,太后是博尔济吉特氏,佛拉娜的玛嬷是太后嫡亲的堂姐,论亲缘得喊太后一声姑奶奶,未出阁时她常来请安,太后本就疼她。 见佛拉娜进来,太后立刻笑着招手:“佛拉娜,快到哀家跟前来。” 佛拉娜屈膝行礼:“孙媳给皇玛嬷请安,皇玛嬷万安。” 宜修与胤禛也依次行礼,太后笑着让众人起身,拉着佛拉娜的手叮嘱: “在王府好好伺候王爷,守好规矩,别让家里惦记。”佛拉娜温顺应下:“孙媳谨记皇玛嬷的话。” 不多时康熙驾临,众人连忙跪迎。 康熙看着佛拉娜,语气平和:“舒穆禄氏出身名门,往后尽心辅佐胤禛,安分守礼。” 佛拉娜恭敬回道:“儿媳谨遵皇阿玛圣谕。” 随后康熙与太后纷纷赏赐,东珠、金玉、绸缎摆了满满一桌,赏赐十分丰厚。 稍坐一会后,就放让三人去永和宫拜见德妃。 德妃知晓佛拉娜家世贵重又得太后看重,半点不敢为难,只淡淡受了礼,开口道: “都起来吧,在王府安分过日子便好。” 说完赏了些寻常绸缎,便以劳累为由让他们退下,一行人随即离宫回府。 正院 宜修看着剪秋,目光阴沉。 “剪秋,你可看到,侧福晋今日多风光啊。 王爷爱重,太后是她姑奶奶,身后又站着舒穆禄氏。 若她生下孩子,那里还有我的立足之地。” 剪秋心疼的看着宜修, “侧福晋再好,也终究是个妾室,唯有主子才配站在王爷的身边。 王爷还是敬重福晋的。 再说,王爷重视规矩,再是宠爱侧福晋,也不会让侧福晋越过福晋。 侧福晋很是守礼,对福晋也是敬重有加,福晋不必过于忧心。” 宜修:“就是守礼我才担心,若是个张狂的才好对付,舒穆禄氏就是这般行事才难对付。汀兰院可有我们的人?” 剪秋:“王爷看的紧,只安排进去2个粗使丫鬟,但…都无法进入内院。” 宜修无能狂怒:“要是乌拉那拉氏争气,我何至如此啊。你让她们安分些,总有机会用到她。十月怀胎,幼儿易夭折,总能找到机会。” 剪秋:“主子说的是,舒穆禄氏福薄,小阿哥怕是承受不住舒穆禄氏的福气。” 冥冥转播了正院主仆这一番对话。 对此,佛拉娜辣评:想的太多,啥梦都敢做。 转眼便到了佛拉娜回门的日子,胤禛亲自陪同,很是重视。 回门礼备得极为丰厚,足足装了几十车,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玩珍器应有尽有。 车队抵达舒穆禄府,佛拉娜的父母兄长早已在门前等候,见胤禛与佛拉娜到来,连忙上前迎接。 一家人落座,钮祜禄氏拉着女儿的手,满眼心疼:“在王府可还习惯?有没有受委屈?” 佛拉娜笑着回道:“额娘放心,王爷待我极好,府里也安稳,女儿一切都好。” 席间,胤禛言语得体,对佛拉娜的家人敬重有加,席间对佛拉娜体贴有加。 饭罢稍坐片刻,胤禛便带着佛拉娜辞别岳父母,返回雍亲王府。 一连七日,雍亲王胤禛都歇在汀兰苑。 消息传遍雍亲王府后宅,后院一众女眷心里的醋坛子早翻了个底朝天。 下人更是趋炎附势,往汀兰苑凑得勤快。 这日晨起请安,众人齐聚正院正厅,佛拉娜身着素雅旗装,头上只簪了支简约珠钗,依旧端庄得体,规矩的给宜修行礼。 宜修端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面上挂着一贯的贤惠笑意,眼神扫过厅内众人,语气看似温和, “妹妹近来倒是风光,王爷日日陪着,气色都比往日更好了。” 宜修笑着开口,目光落在佛拉娜身上, “只是王爷国事繁忙,也该雨露均沾,莫要一味缠着王爷。 落得个善妒专宠的名声,反倒让王爷为难,也让府里姐妹们心里不好受。 传出去,还说我这个嫡福晋没管好后宅呢。” 李静言站在一旁,看着佛拉娜满眼嫉妒,当即忍不住开口: “福晋说得对!侧福晋也太不懂事了,哪有霸占着王爷七天的道理,我们这些人,连王爷的面都见不着,侧福晋也太自私了!” 她蠢笨直白,把心里的嫉妒全写在脸上,活脱脱一副宜修手下狗腿子的模样。 齐月宾立在角落,一身素衣,静静看着眼前闹剧,一言不发,只默默旁观,半点不掺和。 唯有格格吕盈风,仗着自己生下了王府大格格,素来口无遮拦,当即嗤笑一声,语气刻薄: “李姐姐这话倒是实在,侧福晋家世好、得宠,也不能这么霸着王爷吧? 我们这些没家世没背景的,难道就不配见王爷了? 好歹也给姐妹们留条路,别太贪心了。” 佛拉娜神色平静,丝毫没有被众人的态度激怒,也不恼不辩,只对着宜修微微屈膝,语气恭谨: “福晋教训的是,是妾身考虑不周。 王爷愿往汀兰苑,妾身不敢推辞。 且规劝王爷是嫡福晋的职责,妾身不敢逾矩。” 宜修见她这般油盐不进,反倒挑不出错,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也不好再发作,只能摆了摆手道:“妹妹心里有数便好,都散了吧。” 众人起身告退。 李静言走在最后,还不忘恶狠狠瞪了佛拉娜一眼。 吕盈风撇撇嘴,满脸不服气。 齐月宾则缓步离去,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知道这位侧福晋,绝非易与之辈。 汀兰院 索绰罗嬷嬷一脸无语的走了进来。 “主子,大厨房越来越过分了,送来的膳食大多都是凉性的,还掺了红花在里面。” 佛拉娜很淡定,早就知道宜修是个什么人。 “我的膳食都是由小厨房负责。大厨房的膳食都是奴才食用,只要无毒就无妨。” 第17章 王府生活6 这两个多月,佛拉娜迎来了独宠。 或是佛拉娜貌美如花,性格又大方,给足了胤禛新鲜感。 或是后院都是老人,胤禛腻了。 或是想让佛拉娜尽快生个孩子,好彻底绑定舒穆禄氏,稳固身后势力。 又或者是,做给佛拉娜身后的舒穆禄氏看的。 反正,佛拉娜是迎来了出乎预料的独宠。 除了初一十五,还有胤禛歇在在前院的日子没来汀兰院。 胤禛只要进后院,甭管白天去看了谁,晚上是只歇在佛拉娜汀兰院。 一时之间,整个雍亲王府被醋味淹没了。 宜修更是频频拉着剪秋抱怨,“姐姐,若是姐姐还在,王爷会这样对姐姐吗?” 对此,佛拉娜想说,“你姐姐在胤禛也会这样对我,谁让费扬古死了,乌拉那拉家又一个都不争气呢。” 只要胤禛想争位,若柔则还在,佛拉娜虽不一定有现在的独宠,但亦会是盛宠。 无论如何胤禛都会给足佛拉娜脸面。 每逢请安,必是唇枪舌战,宜修也越来越维持不住她那端庄贤惠的形象了。 宜修更是手段频繁。 大厨房送来的膳食单独吃起来都没问题,只是一起吃就伤身。 内务府分发的份例中红花的占比越来越高。 就连请安时的茶水,点心也放了让人虚弱的秘药。 可惜的是,佛拉娜对正院的东西是一口不吃、一口不喝,连演都不演了,明摆着就是在防备宜修。 宜修对此也无可奈何,总不能摁着佛拉娜的头让她吃吧。 李静言这个蠢货,用弘时生病的理由截宠,反被胤禛训斥,说养不好弘时就抱去前院。 李静言被吓住,消停了下来。 佛拉娜应付的也有些烦了。 佛拉娜心知肚明,最多半月,独宠就该结束了。 佛拉娜有自知之明,她还没这么大的魅力,让一个古代位高权重的亲王放弃三千佳丽,独宠自己。 在清朝,谈什么独宠,真爱,这不是搞笑呢吗! 看看两个“真爱”下场:海兰珠母子早逝,董鄂氏母子早逝。而有“真爱”的两个皇帝,在“真爱”活着的时候,可都没耽误生孩子。 就这个“真爱”的待遇,狗见了都得摇头。 佛拉娜表示:她就是个俗人,她只想享受富贵人生,不配享受“真爱”的待遇。 趁着现在受宠,佛拉娜随便找了个理由,干脆利落的把汀兰院中的两个钉子退回内务府。经过胤禛的同意,补进来两个自己人。至此,汀兰院铁通一片。 宜修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汀兰院中她再无动手的机会。 佛拉娜不想生普通的孩子,早在大婚前一夜就服下了避孕丹。 现在这个时机,怀孕正好。 想着就呼叫冥冥,“冥冥,现在可以怀孕了吗?” 【可以了,等你下一次房事过后我就会投入雍正帝的灵魂,投胎成功后你会接到通知。】 佛拉娜来劲儿了,那她可得好好表现一下。 下午,佛拉娜接到了胤禛要过来的消息。 吩咐小厨房准备好胤禛爱吃的菜,好好装扮了一下,就随手拿了本话本子坐在炕上等着胤禛的到来。 “奴才给王爷请安。”听见奴才请安的声音,便知道是胤禛来了。 佛拉娜忙放下手中的书籍,下地迎接胤禛。 “妾身见过王爷。” 胤禛看见佛拉的那装扮,眼前一亮。 伸手扶起佛拉娜,“不必多礼。” 盯着佛拉娜看了几眼,笑着夸赞道:“卿卿今日甚美。” 佛拉娜微嗔的看了胤禛一眼,“那王爷的意思是妾身往常不美吗?” 胤禛被这一眼看的软了心肠,眼角眉梢都流露出笑意: “美,都美,只是今日更美了。” 佛拉娜继续勾引,“那王爷可喜欢?” 胤禛环抱住佛拉娜,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喜欢,若是…那本王更喜欢。” 佛拉娜听完羞红了脸,忙离开胤禛的怀抱,瞪了他一眼: “王爷可是饿了,时辰不早了,快用膳吧。” 胤禛意味深长的说道:“本王确实饿了。” 至于是哪个饿了,咳咳…懂得都懂。 就在这暧昧不明的气氛中用完了膳,洗漱后,侍女很有眼色的退下,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佛拉那拉着胤禛的腰带,轻声询问, “王爷,可吃饱了。” 胤禛不语,只用行动表示了他有没有吃饱。 第二天腿软的佛拉娜表示,他她可太知道了。佛拉娜怀疑是苏培盛给胤禛上了十全大补汤。 佛拉娜只记得她在意识昏昏沉沉的时候听见冥冥的声音,立刻问道:“冥冥,昨晚说了什么。” 【姐姐,正史雍正帝已投胎,姐姐怀孕了。】冥冥开心不已。 想了想,还是问道;“冥冥,那胤禛晚上来我这儿…睡觉,会有影响吗。” 【影响不大,姐姐放心。 你的灵魂特质影响体质,易安胎,稳胎。 但是房事不能过多,过于激烈。】 佛拉娜听后放心了,她的独宠时间也快结束了,不用得罪小心眼的胤禛可太好了。 正院 宜修彻底坐不住了,“剪秋,这都快三个月了,王爷一直独宠舒穆禄氏,视后院如无物。你说王爷可是忘记姐姐了?” 说完也不等剪秋回话,直接进宫找德妃告状。 永和宫 德妃斜倚在铺着素色软缎的榻上。 抬眼只见宜修身着一身暗纹锦缎旗装,妆容规整却难掩郁色,恭敬行礼:“儿媳给姑母请安,姑母万福金安。” “起来吧。” 德妃抬眸扫了她一眼,声音平缓无波,“瞧你面色憔悴,可是王府里琐事繁杂,累着了?” 宜修起身垂首,指尖轻轻绞着帕子,眉眼间泛起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声音轻柔却带着难掩的酸涩: “劳姑母挂心,儿媳不累,只是心中实在惶恐,万般无奈,才敢来叨扰娘娘。 王爷大婚已有两个多月,竟从未踏足过后院别处,眼里心里,唯有那侧福晋舒穆禄氏,视我们这些人,如同无物。” 她说着,微微抬眼,眸中泛着浅浅的红,尽显嫡福晋的委屈与难堪: “儿媳身为嫡福晋,掌王府中馈,本不该计较这些儿女情长,可王爷这般,实在让儿媳难办。 府里的侍妾、格格们,个个心下不安,私下议论纷纷,后院人心浮动,规矩都快立不住了。” 第18章 王府生活7 德妃手中的佛珠顿了顿,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神深了几分: “胤禛素来性子清冷,不喜喧闹,许是与舒穆禄氏投缘,才多亲近些,你身为嫡福晋,该有容人之量。” “儿媳并非善妒不容人,若是王爷寻常偏宠,儿媳绝无半句怨言,可这近三个月,王爷实在太过了。” 宜修连忙开口,语气急切却依旧保持着端庄, “外头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王爷,若是传出去,说王爷宠妾灭妻,冷落嫡福晋。 坏了规矩事小,损了王爷的清誉,影响了王爷的前程,那可如何是好? 儿媳日夜忧思,就怕因这后院之事,给王爷招来非议。 可儿媳人微言轻,根本劝不动王爷。 只能来求姑母,求姑母帮儿媳劝劝王爷,莫要再这般冷情,好歹顾着点王府的体面,顾着点祖宗规矩。” 宜修垂首,声音微微发颤。 德妃看着宜修这般模样,心中早已洞悉宜修的心思,轻轻叹了口气,缓声道: “你这番心意,本宫明白,终究是为了胤禛,为了王府。 只是胤禛成年开府,自有他的主张,你一味哭闹告状,反倒失了嫡福晋的气度,落了下乘。” “儿媳不敢哭闹,只是实在无计可施。” 宜修连忙抬眼,神色愈发恭顺, “儿媳只求王爷能顾全大局,莫要因儿女情长误了自身。 儿媳身为嫡妻,守好王府,护王爷周全,本就是分内之事。” “罢了。” 德妃淡淡颔首,“本宫知晓了 佛拉娜吃着茶点,听敏珠说宜修进宫请安,就知道宜修这是告状去了。 对宜修能忍到现在才去告状,佛拉娜已经很意外了。 其实吧,这还是佛拉娜锻炼了宜修的忍耐力。 这两个多月,宜修在佛拉娜这儿处处碰壁,又不能光明正大的搞事,憋屈的已经进化了。 佛拉娜其实还挺开心的,她又不是个重欲的,这经常大鱼大肉的早吃腻了。 孩子都怀上了,也该转移一下后院众人的目光了,省的听那些酸言酸语了。 没过两日,德妃就召见了胤禛,一通输出。 大致就是别由着性子来,要雨露均沾,给宜修脸面,凡事顾全大局。 不知道胤禛心是怎么想的,反正就是面无表情的点头,表示知道了。 回了府,在前院休息几天,再度进入后院时便开始雨露均沾了,但来的最多的还是汀兰院。 佛拉娜表示:不用伺候男人的日子就是舒爽,要是胤禛来的更少点就好了。 佛拉娜也就是凡尔赛一下。 她可不会推拒宠爱,更不会让自己失宠,毕竟得宠的好处可太多了,佛拉娜舍不得放弃。 随着胤禛的雨露均沾,就连请安时候的气氛都和谐了很多。 不用面对一群怨妇的酸言酸语和疯狂挤兑,佛拉娜可太开心了,心中不停的给胤禛点赞。 但是吧,宜修却没这个福气了 胤禛这回是面子功夫都不做了,初一十五连宜修的院门都不踏入,只歇在前院。 惹得宜修频频抱怨,“王爷就这么喜欢舒穆禄氏,这般下我的脸面。 要是姐姐还在,王爷可会这样对姐姐?” 剪秋能怎么办?剪秋只能安慰: “王爷虽没来正院,但也没去旁人的屋里。 可见,王爷还是敬重主子的,等王爷消气就好了。 侧福晋颜色好,王爷一时新鲜也是有的。” 宜修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 “是啊,舒穆禄氏年轻貌美,王爷一时喜爱失了分寸也是有的。 等她颜色淡去,王爷便不会喜爱了。” 剪秋,“主子说的是,主子是嫡福晋,不像侧福晋只能依靠王爷的宠爱过日子,能陪在王爷身边的只有福晋。” 宜修被安慰好了,“是啊,我是王爷的妻子。侧福晋再受宠,也就是个妾室。” 佛拉娜听闻,表示,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现在是康熙朝,侧福晋地位还是挺高的。 虽不能算作妻子,但是侧福晋的孩子是侧出,可不是庶出。 嫡福晋没孩子,那家世贵重的满军旗侧福晋所出子嗣便能看为嫡出,是第一继承人。 佛拉娜也搞不懂,宜修口口声声的说她的儿子是庶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真把皇家侧福晋当成她乌拉那拉家的妾室看待,也把侧福晋之子当做她乌拉那拉家的庶子看了。 佛拉娜都懒得吐槽了。 只能感慨乌拉那拉家对庶女的教育是真的一点都不上心。 转眼间,一个多月过去了,舒穆禄嬷嬷给佛拉娜把脉,已经确定怀孕。 整个汀兰院都外松内紧起来,奴才们都很高兴,主子有了孩子地位就稳固了。 索绰罗嬷嬷与敏珠联手,马佳嬷嬷和李有福在旁辅助,一起把汀兰院上下再次查了个底朝天,所有不适合孕期使用的东西都放在库房。 院子内伺候人员也被再次梳理一遍,发现都没问题后才放松下来。 佛拉娜很想说,不用这么紧张,她也懂医理。但是,不管明面上还是暗地里都不能让人知道,否则麻烦众多。 索性,由着她们去。反正奴才能干,享受的还是她。 汀兰院这么大的动作,佛拉娜知道瞒不过胤禛和宜修,于是叫了给胤禛看诊的王府医。 汀兰院 佛拉娜端坐在梨花木椅上,伸出手放在一方素色的绫绸脉诊上,用眼神示意府医上来诊脉。 王府医躬身近前,先是垂首一礼,才轻搭三指在她腕间。 片刻后,收回手,躬身行礼: “恭喜侧福晋,贺喜侧福晋-脉像滑利如珠,往来流利,确是喜脉。依脉象看,已近两个月,胎气尚稳。” “当真?” “奴才不敢有半分虚言。福晋脉象平和,气血渐旺,是有孕之象无疑。” 府医再拜, “只是初孕尚浅,需静心养息,忌劳心、忌寒凉,饮食清淡温和即可,不必大补。” “可需服用安胎药?” “侧福晋身子健壮…侧福晋身体康健,无需服用安胎药。” 王府医心里感慨:侧福晋这身体,何止是健壮,堪称是健壮如牛。 要不是身份有别,府医真想问佛拉娜是怎么保养身子的。真想要到方子,好给王爷也补一补。 第19章 王府生活8 吩咐敏珠看赏后,又对王府医说道: “有劳府医告诉王爷这个喜讯。” “奴才遵命,谢过侧福晋赏赐。” 说罢,便行礼告退。 随后,佛拉娜吩咐敏珠去给宜修报喜。 前院 胤禛正在练字,便见苏培盛喜气洋洋的进来: “王爷大喜啊,侧福晋有孕了,已经近两个月。” 胤禛听了,大喜道:“可是真的?” 苏培盛喜气洋洋的说道: “是真的,王府医诊出的喜脉。现下正在外面候着,王爷可要传召?” “让他进来。” 王府医进门,便跪下行礼,“奴才给王爷请安” “免礼,起来回话。侧福晋的身体如何?胎气可稳?是否要要服用安胎药?”胤禛急忙问道。 “回王爷的话,侧福晋的身子甚是…健壮,胎气稳固。 只需注意饮食,静心养息即可,无需服用安胎药。”府医躬身回答。 胤禛嘴角一抽,“健壮?” 胤禛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用健壮形容女子,从未听过哪家女眷怀孕了身子还能用健壮形容的。 胤禛有点怀疑府医的学识,狐疑的看着府医。 府医见状,连忙解释: “回王爷,奴才不敢说谎。侧福晋确实身体健壮,奴才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强健的脉象。” 随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堪称…健壮如牛。” 说完便低下了头,不敢看雍亲王的脸色。 胤禛…胤禛嘴角抽搐,胤禛心里无语至极。 好家伙,自家青丽娇柔、风姿绰约、温婉端庄的侧福晋竟然…健壮如牛? 胤禛顿感幻灭,就像贾宝玉得知林黛玉倒拔垂杨柳时的那种幻灭。 就连得知佛拉娜怀孕的喜气都被压下了几分。 胤禛神色平静的挥了挥手,叫府医退下。 府医行礼告退。 走到门口犹豫的话还是说出了口: “王爷,可否帮奴才问一下侧福晋调养身体的方子,奴才也可为王爷调养的如侧福晋一般健壮。” 胤禛心累的点头同意,让府医快滚。 健壮,健壮,健壮…现在胤禛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侧福晋很健壮,感觉不能直视佛拉娜了。 苏培盛听了全程,内心直呼-侧福晋真乃奇人也。 苏培盛惦记上了佛拉娜手里拿莫须有的方子,想着让王爷也用用,别一个王爷身子还不如自家侧福晋的身体强壮,光是想想都感觉丢脸。 苏培盛犹犹豫豫的问,“王爷,可还要去看望侧福晋。” 胤禛瞪了一眼苏培盛:“没眼色的奴才,还不快带路。” 说完就起身前往汀兰院。 汀兰院 “奴才给王爷请安。” 佛拉娜听见请安声,便走了出来。 “妾身给王爷请安。” “别动,仔细身子。” 胤禛快步上前,伸手虚扶了一把,语气温和目光落在佛拉娜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神色是难得的柔和, “有孕了还不当心些,这些虚礼就免了。你好好养胎,有需要的就告诉苏培盛。” 随后又关心道:“可有不舒服的?” 佛拉娜摇头,“这孩子乖巧,妾身未有不适。” 胤禛很高兴,“看来这孩子是个孝顺的。爷盼着卿卿能给爷诞下个健康聪慧的小阿哥。” 佛拉娜听闻骄傲的抬起了头,“我们的小阿哥定然是个孝顺的。” 随后又给自己抬身价, “妾身身体好着呢,自出生至今,从未生过病,喝过药。 家人亲戚都夸妾身是个有福气的,这份福气定能护佑咱们的小阿哥健康长大。” 胤禛很是惊奇,“哦,卿卿说的可是真的?” 佛拉娜骄傲的看着胤禛, “当然是真的了,家中的亲戚皆知此事。 还曾问额娘要过妾身幼时的贴身衣物呢,说希望生个像妾身这般健康有福气的孩子。” 胤禛听了便只做不得假,虽有点遗憾于没有养生方子,却又为能得个健康的子嗣而感到开心。 遂笑着道,“那是我们卿卿有福气,这福气也会福泽我们的小阿哥。” 母亲身体健康,貌美又聪慧,家世贵重,还是出身满军旗,如此生母生出来的孩子必定出众。 能得个样样出色又拿得出手的孩子,胤禛很开心,对这个未出生的孩子又看中几分,更是期待了。 胤禛也想这个孩子平安出生,便吩咐屋里的丫鬟, “往后仔细伺候侧福晋的饮食起居,晨昏定省免了。 别让侧福晋累着,若是有半点差池,仔细你们的皮。” 佛拉娜高兴的谢恩,不用早起,当然开心了。 胤禛转头看向一旁的苏培盛,沉声道: “传本王的令,汀兰苑上下,一应份例皆翻一倍。 再去内务府取上好的人参、阿胶、燕窝各十盒,送过来给侧福晋滋补。 另取赤金百两,绸缎二十端,安置在侧福晋库房。” 苏培盛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旨,即刻便去置办。” 佛拉娜闻言,连忙屈膝想要谢恩,又被胤禛拦住:“无须多礼。” 胤禛还要去宫中报喜,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贴心的说道: “好好养着,本王改日再来看你。” 佛拉娜乖巧的应了是,还不忘说着: “那王爷可要记得来陪妾身,妾身和肚子里的孩子可都想着王爷呢。” 胤禛笑着安抚两句,就带着苏培盛离开了。 胤禛回到前院,换了朝服就匆匆进宫,要把这喜讯禀报给皇上和太后。 到了乾清宫,胤禛跪地行礼,语气难掩激动: “皇阿玛,儿臣有喜事禀报,儿臣府中侧福晋舒穆禄氏,经府医确诊,已有身孕。” 康熙正批着奏折,闻言放下朱笔,抬眼看向胤禛,脸上立刻露出笑意,连连点头: “好!好!老四又要添子嗣了,这是大喜事! 来人,传朕的旨意,赏雍亲王府黄金百两,绸缎百匹,再把太医院上好的滋补药材尽数送去。” 李德全连忙恭维, “都是皇上眼光好,给雍亲王指了个好生养的侧福晋。 全靠皇上的福泽庇佑,雍亲王才这么快就得了子嗣。” 康熙被李德全哄的开心了,随口吩咐道: “老四侧福晋是个有福气的,等她生了记得提醒朕给他赐名。” 李德全连忙应是,心里感叹:可不是有福气吗,能被皇上记住可是天大的福气。 第20章 王府生活9 胤禛谢恩后,又赶往慈宁宫。 太后一听佛拉娜有孕,笑得合不拢嘴,拉着胤禛的手不停夸赞: “好孩子,真是有福气,咱们皇室又要添皇孙了,哀家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说罢也命人备下厚礼,金玉首饰、人参燕窝、孩童的金锁玉佩,堆了满满一桌子,赏赐比皇上还要丰厚。 没过多久,德妃也来了慈宁宫,刚听闻消息,脸上立马堆起温和的笑意,快步上前道: “恭喜皇上,恭喜太后,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佛拉娜那孩子乖巧,如今有孕,也是她的造化。” 可她心里却堵得慌,半点高兴不起来,只觉得佛拉娜这一胎来得不是时候,碍了眼。 嘴上说着吉祥话,她也立刻吩咐身边宫女,回自己宫里取来大批赏赐,绫罗绸缎、珍稀补品样样齐全,摆出来比谁都大方,面上的慈爱半分不假,心里的不满却藏得极深。 太后看着众人道贺,沉吟片刻,对着身边总管太监吩咐: “去太医院挑人,找个医术好、家世清白,跟后宫王府都没牵扯、背后干净的太医,往后专门去雍亲王府照看佛拉娜,务必护着她和腹中孩子平平安安,出一点差错,唯太医院是问。” 总管太监领命,立马去办,太后这才放下心来。 正院 宜修正坐在正院的炕上喝茶,听着下人禀报,指尖猛地攥紧茶碗,指节泛白。 “真是好福气。刚入府没多久,就这么争气。我这个正室,倒像个摆设了。” 剪秋压低声音,说道“娘娘,这孩子要是生下来,将来……” 宜修抬眼,目光冷锐:“将来?将来她有了子嗣,腰杆就硬了。到时候,这府里还有我说话的地方?” 剪秋脸色惨白,低声道:“奴才明白。只是……侧福晋身边看得紧,寻常东西近不得身。” 宜修…宜修无能狂怒。 心头的怒火直往上窜——谁怀孕不好,偏偏是佛拉娜怀孕。 可她脸上半点怒色都没露,依旧是那副端庄贤淑的样子,缓缓放下茶碗,语气平和: “知道了,侧福晋有孕是王府的大喜事,该赏。”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装,对剪秋道: “备上些上等的补品、绸缎,再拿些上好的玉器,随我去汀兰苑道喜。” 到了汀兰苑,佛拉娜连忙起身行礼,宜修快步上前虚扶一把,笑容温婉: “妹妹快别多礼,你如今怀着身孕,身子金贵,这些虚礼免了。听闻你有孕,我心里高兴,这些东西你收下,安心养胎。” 转头她又看向剪秋, “剪秋,你记着,往后府里的吃穿用度,全都紧着侧福晋来。 缺什么立马添,每日的膳食、药材都要亲自盯着,务必把侧福晋和小主子照顾好,半分差错都不能出,听见没有?” 剪秋躬身应道:“奴才谨记福晋的话,定会好好照拂汀兰苑,绝不敢怠慢。” 佛拉娜连忙道谢:“多谢福晋费心,妾身感激不尽。” 宜修又温声叮嘱了几句养胎的事宜,才带着人离开,刚走出汀兰苑的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冷得像冰,脚步也快了几分。 宜修这边刚走,雍亲王府后院的一众侍妾、格格们,也纷纷捧着贺礼赶来了汀兰苑。 有人是真心道贺,脸上堆着笑,说着吉祥话。 有人心里嫉妒,却也不敢表露,只能强装欢喜,把手里的绸缎、首饰送上。 一时间汀兰苑里热闹非凡,贺礼堆了满满一地,全都是来巴结这位怀了身孕的侧福晋的。 佛拉娜坐在榻上,一一谢过众人。 见佛拉娜面露倦意,众人都很有眼色的起身离开。 第二日一大早,太后亲自指派的李太医就来了王府。 消息传到汀兰院,佛拉娜连忙叫诺敏去迎。 李太医入内,行礼如仪,神情恭谨。 三根手指轻搭腕间,凝神片刻,便起身躬身,面带喜色: “恭喜侧福晋,脉象平稳,胎气稳固,是个康健的胎相。只需静心养息,不劳忧思,必能平安顺遂。” 一旁伺候的嬷嬷连忙笑着应和: “奴才们定然仔细伺候。” 佛拉娜温声道:“有劳大人。” 李太医也很诧异,从未见过有孕妇人竟是如此健壮的脉象。 李太医很是松了口气,看这脉象,再想着侧福晋的出身靠山,妥了,这胎必能平安生下。 不用担心出了问题被宫里责罚,一时间心情很是美好。 李太医又细细叮嘱了饮食忌讳、起居宜忌,一一记下,才躬身退去。 只待日后日日来诊,脉案还要定期送回太医院备案。 这边,佛拉娜开心于有个靠谱的太医在,能省掉好多麻烦。 另一边的宜修则是更气了,有太医在,还是个收买不了的太医,很多手段就不能用了。 即使这样,也不能磨灭宜修打胎的决心。 宜修招来剪秋,吩咐从衣食住行入手,总有一个是能成功的。 佛拉娜知道后,只能感叹,家世好才是真的好,看她选的这个家世,省了多少麻烦。 接下来是宜修的表演时间。 宜修想尽一切办法,坚决要打掉这胎。 想从胭脂水粉入手,却发现佛拉娜用的要不就是太后赏赐的,要不就是陪嫁店铺的。 内务府发放的都给身边的奴才用了。 刚想到从膳食入手,避孕餐食,相克餐食都已安排好。 结果…大厨房的膳食都是奴才在用,佛拉娜只用小厨房的餐食。 又想到从食材入手,在清洗食材的水里下药,日积月累的总能见效。 结果呢,嘿,佛拉娜用的都是陪嫁庄子上的产出。 经手的都是舒穆禄府的家生奴才,无法收买。 怕是前脚去收买,后脚就被卖了。 想在请安路上搞事情,结果呢,胤禛免了佛拉娜孕期的请安。 而佛拉娜呢,她根本就不出院门。 佛拉娜表示:明知道出院门有危险,她是个咸鱼,绝对不会没事自找麻烦。 佛拉娜就对那些明明知道出去就会有危险,有热闹还非要出去看的女主很不理解。 这不是自找麻烦嘛!就是仗着有金手指,没事找事。 第21章 王府生活10 剪秋…剪秋头疼不已,将情况禀告给宜修后,宜修只觉得头风又要发作了。 宜修打胎的事业遇上佛拉娜,遭遇了人生第一次的滑铁卢。 但是吧,打胎手段却历练出来了。 佛拉娜见此,只能为后院的众人默哀。 至于其他,佛拉娜表示:她又不是什么大善人,没什么圣母心去解救竞争对手。 反正伤害不到她,她只持漠视态度。 按理说,一般人见这情况,就该放弃了。 但是吧,宜修是谁,宜修可是打胎大队队长。 生命不息,打胎不止,怎会轻言放弃。 宜修越挫越勇。 想收买汀兰院中的奴才,但是汀兰院现在是铁桶一片。 里面除了几个太监是胤禛的人,剩下的要么是陪嫁,要么是家族的人。 汀兰院的所有奴才,家人可都在舒穆禄氏的手下讨生活,怎敢背叛。 佛拉娜见宜修如此费尽心思,决定帮她一把。 交代汀兰院的奴才,若是有人拿银子收买他们,只管先应下来。 钱照收不误,但事情绝不能办。 收完银子后在马佳嬷嬷处登记-—哪年哪月哪天几时是何人花了多少银子收买,让办什么事即可。 佛拉娜不缺钱,让奴才收到的银子不用上交,当做体己,上报后还会得一份奖励银子。 汀兰院的奴才一时间情绪高涨,势必要把这来钱的活计做的长久一点。 各个绞尽脑汁的骗钱。 不仅自己骗钱,还联合身边的人一起骗钱。 佛拉娜见此,很是感慨,“果然,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宜修和剪秋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发现被骗了。 宜修为此是真的头风发作了,免了请安。 佛拉娜对此半是高兴半是失落。 高兴于不用一大早起床请安,坐那听宜修的煽风点火,还有一群女人的酸言酸语。 失落于无聊的后院生活,难得有好戏看,还是宜修亲自上演的好戏,以后怕是难有了。 经此一事,很难再有傻子上当了。 这波隐晦的交锋,后院女人聪明的都知晓一二。 见此只能感叹侧福晋手段高,更坚定了绝对不能对上侧福晋。 若问胤禛知道这件事不,那肯定是知道的。 若问胤禛对此怎么看,胤禛会告诉你--对佛拉娜有手段能护住孩子,他很满意。 对于宜修,胤禛辣评:庶女就是上不得台面。 在皇宫长大的皇子哪会不知道后宅女人的争斗,只是装作不知。 装傻而已,可谁真要把胤禛当傻子糊弄,那才是真傻子。 朝堂争斗何其惨烈,能在朝堂上混出头的,那个不是人精,傻子坟头草都老高了。 更何况是在康熙手底下这一群如狼似虎的儿子中还能得到康熙一分关注的胤禛,那更是心思深沉到了极点。 后宅争斗对胤禛来说就是小儿科。 雍亲王府发生的事情只看胤禛想不想知道,只要想知道,任何事情都瞒不过胤禛。 只是宫里出来的皇子,奉行的都是弱肉强食。 康熙就是这么教育的,他们也是这么长大的。 皇子们为权、为利、为前程、为康熙的看中,争斗的更是激烈。 所以对于后宅争斗皇子们基本都持漠视态度,反正后宅争斗不会波及到他们身上。 如果母亲手段够高,能生下孩子,那得个子嗣自然高兴。 母亲手段不够,流产了,那他们也不在乎。 只有生下来养到五岁上下的孩子才能得到父亲的几分重视。 若是母亲出身贵重,自然便要多看中几分--这般家世养出的孩子,本就更容易平安长成。 何况生母自幼受过良好教养,即便不算绝顶聪慧,也绝非愚钝之人,子嗣品性天资,总会受生母几分影响。 如此既能安稳长大,又极可能聪慧出众,再加上出身尊贵,这样的子嗣,自然值得格外看重。 胤禛也是这个态度,他自己就是这么争抢着过来的。 谁天天在朝堂上勾心斗角,回府后还愿意看后院的勾心斗角。 胤禛一心扑在夺嫡之上,日日与诸兄弟相争、与朝臣周旋,还要时刻揣摩圣意,紧盯康熙的一言一行,防备着旁人明枪暗箭的算计。 这般心力交瘁,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去关心后院琐事。 胤禛现在对后院的态度就是: 若有能耐诞下子嗣,他自然乐见人丁兴旺; 若是生不下来,只要面上过得去、能给王府一个体面说辞,不惹出闲话非议,他便一概不多过问。 毕竟嘛,哪家后院没有怀孕流产的,也没谁会拿这个说嘴。 若说胤禛知不知道宜修做的手脚,那自然是知道的。 外人都能看清楚宜修有问题,难道胤禛就看不出来吗,怎么可能。 只是夫妻一体,宜修有德妃护着,胤禛又还年轻,不着急子嗣,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男人嘛,又是位高权重的王爷,子嗣什么时候都能生。 只要胤禛愿意,即便是六十,也有的是女人愿意侍奉。 更何况胤禛目光都放在朝堂上,本就无心顾及后宅。 那些出身低微的汉军旗妾室,还不值得胤禛为她们去扫了满军上三旗福晋的颜面。 但是,对于这个不合格的嫡福晋,胤禛也是很不满,这才经常打宜修的脸。 宜修呢? 宜修到现在还以为胤禛的真爱是柔则,自以为手段高明,没被发现。 佛拉娜看着自以为手段很高明的宜修,只觉无语。 拉着敏珠吐槽: “宜修就是运气好,后院都是些无家世的汉军旗,胤禛不重视,随她搓圆揉扁。 若是多几个满军旗包衣,宜修的头风还不得天天发作。” 喝了口蜜水,继续道: “这些日子冷眼旁观,后院里的女人,在他眼里大多和物件没什么分别。 也就我出身贵重、容貌出众,又像额娘那般好生养,他才肯把我当成个有用的人。 可只有等我生下子嗣,在胤禛那才会更有份量。 只要我不踩中他的底线,就不会被舍弃。 反而为了小阿哥的面子,会对我多有偏袒。 至于宜修,在他心里,不过是个管着家事、却并不中用的管家婆子罢了。” 第22章 王府生活11 敏珠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轻声说道: “主子您只要生下腹中的小阿哥,那咱们就立于不败之地,届时在这王府里,谁也动不了您。 至于福晋,她那些手段也伤害不到主子,您就拿她当个逗趣的,也能缓解孕期的无聊不是。” 佛拉娜无语,敏珠这是把宜修当猴儿看了。 也是,就宜修这段日子的表现,可不是被当猴儿耍了。 佛拉娜开始发散思维,想起剧情,就对敏珠八卦道: “你说剧中的大胖橘会不会也是知道宜修打胎,但是宜修有她娘乌雅氏护着,胤禛不能对宜修怎么样。 秉持着你不让我好过,我就让你更不好过。 这才纵容年世兰使劲踩宜修的脸,后面的甄嬛也是。 你看剧中从头到尾,胤禛不断的下宜修的脸面,不仅自己动手,还纵容妃嫔打宜修的脸。” 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要不说不通啊,大胖橘那么在乎名声,宠妾灭妻难道是啥好名声吗? 敏珠思考,敏珠犹豫,敏珠恍然大悟。 “主子,还真有这个可能。这就说的通了,为何剧中皇上拿到证据后,对残害妃嫔子嗣略过,只关心宜修害了纯元皇后。” 佛拉娜继续输出,“还有德妃乌雅氏的态度也不太对,一个连了宗的侄女而已,值得德妃这么维护吗? 前期维护宜修,是为了让这个大儿子多操心后宅,少放些精力在朝堂上。 儿子少且出身低贱,子嗣方面在夺嫡中就不占优势,还真是用尽手段拖大儿子的后腿。 后期维护宜修,怕是因为大胖橘把她心爱的小儿子圈禁了。 秉持着你让我不开心,我让你更不开心。 就看着宜修死命在后宫挑起争斗,不停打胎,还时不时的捞一把宜修,让她在后宫兴风作浪。 死前留下不可废后的圣旨,怕也是为了恶心胤禛,谁让胤禛在她临终前还不让小儿子见她最后一面。 总之,就是要让胤禛过的不痛快。” 敏珠听呆了,“主子,您说的有理。” 佛拉娜也被自己的这通胡言乱语说服了,感觉发现了真相。 佛拉娜…… 赶快摇出脑袋里进的水,不停地告诉自己——破脑子快别想了。 总算止住了乱窜的思维,生怕到时候这印象根深蒂固,反倒坑了自己。 佛拉娜不停的自我安慰“一孕傻三年”,可算是哄好了自己,心情又明媚了。 宜修无从下手,身边的嬷嬷侍女又相当给力,佛拉娜养胎的日子可谓是平静如水。 但雍亲王府后院可谓是精彩纷呈。 佛拉娜怀孕,侍寝的日子便空了出来。 一时间,后院争宠的手段齐出,你方唱罢我登场我方登场。 都盼着王胤禛能多去几回自己那,好怀个孩子,给自己下半辈子添个保障。 只李静言频频对身边的侍女抱怨:“侧福晋怀孕了,若是生下个小阿哥,那我的弘时怎么办?” 但李静言早被佛拉娜吓破了胆,只敢天天在房间祈祷,让佛拉娜生个格格。 要问佛拉娜干了什么,佛拉娜只是在李静言又作妖——对她面上不敬、说话口无遮拦的时候出手了。 不走心的对胤禛说: “民间有带子一说,妾身也想尽早有个孩子。 能否把弘时阿哥抱来,在妾身院中养上两天,妾身定会好好照顾弘时阿哥。 两天一过,便送弘时阿哥回庶福晋那。” 胤禛很是无语,这还有啥不懂的,肯定是李静言得罪了她,想给个教训。 胤禛知道佛拉娜肯定不会对弘时做什么,反倒还会护好弘时,立刻就答应了。 至于李静言的想法,无人在意。 后院众人的争宠节目,让佛拉娜看够了热闹,甚至想着以后可以多来点。 胤禛也从开始的新鲜享受,变成了视而不见。毕竟腰子的压力太大,也要休息休息。 转眼,佛拉娜怀孕已满三个月。 正院 宜修招来太医细细询问: “李太医,侧福晋这胎已满三个月了吧,胎像可还稳妥?侧福晋身子可好?” 李太医恭敬的回道:“是已满三个月了,侧福晋身体康健,胎气已稳。” 宜修…宜修头风发作了,这侧福晋就跟个刺猬一样,简直无从下手。 随后,叫住剪秋,“剪秋,不必动手了,侧福晋难对付,免得被侧福晋抓住把柄。 她想生就让她生,稳婆和奶嬷嬷都安排妥当。” 剪秋领命。 宜修这回头风是真发作了,剪秋看着心疼,准备叫府医。 宜修拦住,“侧福晋胎刚坐稳,太医才出去,现在叫府医你让王爷怎么想。 取以前的药拿来煎,过几天再去请府医。” 剪秋只能心疼的下去熬药。 坚持了两天,宜修实在撑不住叫了府医,随后便是正院奴才的通知: 福晋头风发作了,请安免了。 大家接到通知都很开心,不用早起就是香。 就这,病重宜修还不忘交代剪秋: “侧福晋那儿失手了,其他人看住了,我不想再听到有人怀孕的消息。” 头风好了,第一时间就进宫给德妃请安。 永和宫 宜修跪在地上,对着德妃哭诉: “姑母,儿媳实在是无法了,舒穆禄氏得宠又怀了身孕。 待她生下小阿哥,哪还有儿媳的立足之地。儿媳如何维护家族荣耀。” 德妃无语,合着这是进宫求她打掉自己的亲孙子。 德妃无奈,到底是侄女,她也不能不管。 询问道:“舒穆禄氏可有对你不敬?” 宜修咬牙切齿的说着,“面上并无不妥之处。” 德妃看了宜修一眼,继续问:“可有抓住她的把柄?” 宜修,“没有,舒穆禄氏进府以来很是安分,并未对他人下手。” 德妃无语,“舒穆禄氏安分又懂规矩,便是生下小阿哥也不会对你不敬,小阿哥也得叫你一声嫡母。 宜修,你是嫡福晋,要大度,不管是谁都越不过你。” 还在劝,“舒穆禄氏聪慧谨慎,你安分点。 若被抓住了把柄,舒穆禄氏发狠,捅到皇上那里,本宫也保不住你。 别说是你,便是本宫被发现了,也是个病逝的下场。 宜修,别给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招惹祸事。 乌拉那拉氏惹不起舒穆禄氏,乌雅氏更得罪不起舒穆禄氏。” 第23章 王府生活12 宜修见此,只能不甘心的答应了。 德妃也很无奈,她在宫中,上有康熙看着,下有其余三妃盯着,她是疯了才会亲自对佛拉娜动手。 佛拉娜又不是那些小门小户,可以随意得罪。 这可是舒穆禄氏出的第一个皇孙,全族都看着呢。 保护严密,佛拉娜自己又聪慧谨慎,抓不到错处,根本无从下手。 再说,佛拉娜身后站着的不仅是舒穆禄氏,太后也看着呢,还专门指派了个背后干净的太医天天诊脉。 谁知道孝庄文皇后给太后留下了多少人手,她若动手会不会被发现。 德妃一直是个谨慎的人,无法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她绝不会出手。 宜修气急,也只能认命了。 但让她眼睁睁看着佛拉娜有子又有宠,她不甘心,便想着找人分薄佛拉娜的宠爱。 想起李静言的蠢笨,再一看,后院一个个的都不争气,只能选新人了。 随即看向德妃,贤惠的说着: “后院都是些老人,不得王爷宠爱,侧福晋又怀孕了,不能伺候王爷。 儿媳心疼王爷,想为王爷多添两个温顺贴心的人,还请姑母成全。” 德妃懂了,当即叫来了两个家世不高、长相貌美、性子温顺的宫女,让宜修带回府。 宜修带了两个貌美的格格回府,没一会儿就传遍了后院。 佛拉娜一了解,哦豁!又是汉军旗,身份更低了,都是包衣。 长相嘛:张氏弱柳扶风,王氏娇艳欲滴,一看就是按胤禛的喜好挑的。 心理感慨:还是德妃会挑人。 很明显,德妃这是想让宜修抱养个阿哥。 这俩人长相貌美能得宠,家世又低,一看就是留子去母的好人选。 可惜啊,德妃的一番良苦用心怕是要被辜负了。 她还是没看透这个侄女,弘晖死后,宜修已经疯魔了。 宜修想把两人放进汀兰院恶心佛拉娜,不等佛拉娜拒绝,就被得知消息的胤禛拒绝了,还遭了训斥。 宜修无法,随后安排两人同住素心院。 胤禛就不懂了,别人家的福晋上能管家理事,下能照拂妾室子嗣,外能结交内宅命妇,人情往来无往不利。 他这个福晋,管家理事管的他都三十二了,就活下来一儿一女,妾室流产了好几个。 就那三瓜两枣的妾室,王府后宅空着的院子一大堆,新赐下来的格格还非要往怀孕的侧福晋院中安置。 结交命妇--就没见宜修参加过什么宴会。 人情往来更是前院的大嬷嬷在管。 胤禛越想越气,这福晋简直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很是想不通,同为满洲贵女,怎么就能差距如此之大。 佛拉娜对于宜修的眼界也是服气,一直在感慨胤禛能忍。 佛拉娜辣评--虽然宜修样样拿不出手,但能锻炼胤禛的心性啊。 胤禛如今这隐忍的心性越发厉害,宜修在其中实在居功至伟。 emm…这怎么能不算是帮助呢。 佛拉娜对着敏珠嘲讽一句: “有这么个眼界低微的福晋,真是我的福气。” 想了想,这确实是好事,一拍大腿,对着敏珠高兴的说道: “敏珠,宜修的存在简直完美。 宜修在,绝对不会再有满洲大姓之女进府,我的日子就更悠闲了。 等胤禛登基后,宜修又会在后宫兴风作浪,挑起事端,在我被忌惮前让胤禛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 虽说我生的孩子是雍正转世,有当皇帝的经验,但他不能也不会插手后宅争斗。 这么说来,我日后能过的安稳富贵,反倒还是宜修出的力气最大。 敏珠,宜修简直是我的天选队友啊,我决定以后对她客气点。” 敏珠听了很赞同这个说法。 自打诊出有孕,胤禛每隔三四天就会来汀兰院看望佛拉娜。 转眼间,孩子已有五月,胤禛得知佛拉娜腹中胎儿已有胎动,来的就更勤了。 每隔两日必会来汀兰院跟孩子互动一会儿,扰的佛拉娜不胜其烦。 宜修动不了手,但恶心人的功夫是一流的。 这日,李太医诊完脉,退下。 宜修便带着剪秋,捧着几样新赏的物件,缓步踏了进来。 一身素色锦袍,眉眼温婉,笑意浅浅,瞧着竟是真心欢喜。 “妹妹今日可大安?太医方才诊脉,可说都好?” 她一进门,便虚扶着要起身的佛拉娜,语气柔得能滴出水。 “劳福晋挂心,太医说胎气安稳。” 宜修笑着点头,目光落在她小腹上,温和慈爱: “那就好。这是宫里刚赏下来的东西,我挑了几样最合你现在用的,送来给你。” 剪秋捧着托盘上前。 里面是一方织金软缎、一串沉香手串,还有一盒安胎香。 佛拉娜接过,屈膝谢恩:“谢福晋关怀。” 宜修轻轻按住她的手,笑意温软: “妹妹年轻,头一胎最是金贵,有什么想吃想玩的,只管让人来回我,别委屈了自己和孩子。 王爷疼你,我也盼着你平安诞下子嗣,咱们王府子嗣兴旺才好。” 随后,絮絮说着养胎忌讳: “妹妹年纪轻,怕是不懂。女子怀胎最是凶险,一步错,便是一尸两命。 当年我怀弘晖时,小心翼翼,可最后……还是没能留住。” 她声音渐低,眼底浮起水光,却不落泪,只轻轻一叹: “所以我见你有孕,是真心欢喜,也是真心怕。 怕你年轻不懂事,怕旁人照顾不周,更怕……半点差池,叫王爷空欢喜一场。” 佛拉娜被恶心到了,“多谢福晋记挂,妾身自会处处小心。” 顺便恶心回去, “福晋莫要伤心太过,大阿哥孝顺,若是在天有灵,看到您为他如此伤神,他也必是不安的。” 宜修脸上的伤心都快维持不住了,这个贱人竟然敢拿大阿哥说嘴,努力的调整表情。 宜修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力道轻柔:“有我在,自然会护着你。” 顿了顿,目光温柔落在佛拉娜小腹:“妹妹放宽心,凡事有我。” 说罢,宜修起身,理了理衣襟,笑意温婉: “我不扰你歇息了。往后,我会常叫剪秋送东西来,你只管安心用,都是为你好。” 第24章 王府生活13 宜修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又坐了片刻,叮嘱几句养身的话,便起身离去。 佛拉娜……佛拉娜恶心坏了。 这是看阴私手段奈何不了她,改走攻心计了。 “想法挺好,可惜,这招对我不怎么管用呢!”佛拉娜对敏珠阴阳怪气的说着。 敏珠安慰道:“福晋也只能言语上挑拨一二了。” 佛拉娜赞同,阴私手段无用,可不就只能嘴上恶心她了。 汀兰院 佛拉娜挺着八个月的孕妇,斜倚在软榻上,腰后垫着软枕,正想着孩子出生后身边人的安排。 内务府正式编制有8个名额——谙达嬷嬷1个,侍母2个,首领太监1个,小太监4个。 生完当天求了舒穆禄嬷嬷去小阿哥身边照顾,占个内务府侍母名额。 母家传来消息,玛嬷进宫求了太后赐下一个谙达嬷嬷。 太后应了,赐了身边的嬷嬷瓜尔佳氏给小阿哥,占了谙达嬷嬷的名额。这个等生产后再说。 剩下的太监名额不太好操作,还剩一个侍母名额也得让王爷安排。 小阿哥身边都是她和母家的人也不行。 想着如何说才能拿捏好分寸,不让胤禛起疑心。 晚间胤禛踏灯而来,殿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佛拉娜挺着八个月身孕,行动稳重,气色丰润,除了腰身沉重,与产前别无二致。 她上前一礼,起身后神色坦诚,先开口便道: “王爷,妾身有几件事,都是为了腹中孩子,想求王爷恩准。” 胤禛神色温和,看着她道: “你说,合规矩、合情理,我都依你。” 佛拉娜条理清晰,一一说来: “第一件,妾身母家得知腹中是位小阿哥,早便心疼外孙,悄悄在内务府打点妥当。 如今按着规矩,想明着通过内务府送两个干净稳妥的丫鬟进府,将来专司伺候小阿哥起居。 母家不敢私送人,一切走内务府登记入册,只等王爷点头。” 胤禛微微颔首: “你母家懂事,周全。准了。” 佛拉娜继续道: “第二件,妾身身边的索绰罗嬷嬷,是自母家陪嫁过来的老人,跟着妾身多年,忠心耿耿。 更难得的是她精通医理,尤其擅长小儿养护、推拿调理,寻常头疼脑热、风寒积食都能妥善照料。 妾身想求王爷恩准,等小阿哥降生后,让她做阿哥的侍母。 近身照看阿哥的康健起居,有她在身侧,妾身方能彻底放心。” 胤禛眸中泛起赞许,当即应道:“你考虑得细致,懂医理的人守着阿哥,最为稳妥,准了。” 佛拉娜含笑谢过,接着说道: “第三件,妾身临盆日期将近,怕府里的稳婆生疏,母家特意提前寻了两位经验老道的接生嬷嬷。 都是旗里靠谱的老人,经手过无数胎,从无差错。 妾身想求王爷恩准,让这两位嬷嬷也提前进府,安置在汀兰苑偏房暂住,以备不时之需。” “她们只在妾身生产时照看,产后安顿便听王府安排,不逗留,不添乱。如此妾身临盆时,才能心定。” 胤禛眼底微暖,当即点头: “此事合情合理,准了。明日我让人收拾好偏房,安置两位嬷嬷。” 佛拉娜脸上露出踏实笑意,接着道: “第四件,妾身母家为了外孙出生,早便备好了两位奶嬷嬷。 都是旗里素以奶水足、品行干净、脾气稳妥著称的人家,千挑万选,知根知底。 妾身想求王爷恩准,让她们也提前进府,在前院暂住候用。 等孩子平安降生后,再正式调去阿哥身边当差。” 胤禛闻言,轻轻点头: “母家如此上心,很好。准了。” 佛拉娜再道: “第五件,内务府按制度,也会指派照看阿哥的嬷嬷、丫鬟。 妾身明白,这是朝廷与王府的规矩,妾身尽数收下,绝不违逆。” 胤禛眸色微沉,他心中明镜似的,内务府派来的人里,难免有旁人安插的眼目。 不等佛拉娜多说,他已先开口, “内务府那份名额,你不必费心。 索绰罗嬷嬷做阿哥侍母,便占内务府的正式名额。 照看小阿哥的太监与其余嬷嬷,我会直接从身边挑得力可靠的人顶上,一并走内务府的名额当差。” 佛拉娜微微一怔,瞬间明白: 这是胤禛亲自把阿哥身边最关键的位置,换成他自己的心腹。 明面上是府里按例分派,实则是替她、替孩子把最危险的口子堵死。 胤禛,“有他们在,阿哥身边的规矩、安全、日常起居,都有人盯着,出一点差错,直接报给我。” 佛拉娜继续开口: “王爷思虑周全,妾身彻底安心。 只是妾身身边,还有两个从小跟着妾身、忠心可靠的旧人。 妾身也想求王爷恩准,把她们派去近身伺候小阿哥。” “她们不占编制,不抢份例,只守着夜里更衣、喂奶、擦身这些近身活计。 有母家的人、有王爷派的人,再加上她们两个,妾身才能真正踏实。” 胤禛看着她,目光沉沉,满是认可: “你说得对,孩子的安危第一。” “你母家的两个丫鬟、两位接生嬷嬷、两位奶嬷嬷,准。 舒穆禄嬷嬷做阿哥侍母,准。 你身边两个旧人,准。 内务府派给阿哥的太监、其余嬷嬷名额,全由我的人顶上。” “内务府其他人照常收下,给足体面,但近身、带夜、喂奶、饮食,一律用你信得过的人。 谁敢在这上头动歪心思,我来处置。” 佛拉娜屈膝郑重一礼, “谢王爷成全!妾身只求孩子平安康健,别无他求。” 胤禛伸手轻轻扶她起身,语气淡而坚定: “你安心养胎,剩下的我来安排。 这孩子,是我的骨血,谁也动不得。” 佛拉娜顿时放心了,看来胤禛心中有数,亲自出手护着孩子。 内务府配给阿哥的正经编制,早已被王爷与母家瓜分干净,嬷嬷、太监、丫鬟、乳母,无一不是信得过的人。 留给内务府与宜修的,不过是些做粗活、连内室都进不来的下人,便是有心动手脚,也无隙可乘。 第24章 作者有话说 字数太多,放不下啦,只能新开一张说: 看到有小可爱说女主这么高的家世不做嫡妻,非要想着当侧福晋。 估计以后还会有人也是这个想法。 康熙给皇子选侧福晋,大多都是在三品官员家庭中选择,女主他爹是正三品,符合标准。 皇子越受重视,侧福晋家世越高。 除了本文设定方面的原因,女主不会成为嫡妻。 还有个重要原因就是,皇子福晋是真心过的憋屈。 女主就是个打工魂,主要的工作就是生下并养大转世的大佬,工资就是功德。 当了胤禛的嫡妻后,面对的就是: 恶毒公公康熙,偏心眼子德妃,疑心病晚期的胤禛,不能弄死的宜修,嚣张跋扈的年世兰。 不仅要在宜修手中费力的帮别人保胎,还要费心费力的养大别人的孩子。 原因是:不管为了啥,后院肯定是不能只有女主的孩子能生下来,还能平安养大。 就这狗屎一般的糟心日子,女主不愿意过。 当侧福晋的好处可就太多了: 不用掌家理事,谁想拿一样的工资,还要多打一份工。 女主家世高,宜修很多手段直接堵死,剩下的那些应付起来轻轻松松。 德妃不会对她出手,最多就是视而不见。 不搞事,胤禛就不会对她有戒心。 生完孩子,生活品质就更高了,无人敢惹。 真就是除了名分外,哪哪都好,日子过得舒心又富贵。 等于是享受着福晋的待遇,还不用干福晋要干的活,不用受福晋要受的气。 换算一下=拿着高工资还不用干活不用受气,只是背后说小话的人多了一点。 这样的日子,你们愿意过吗? pS:本文设定是: 世界是真实世界,除了剧情主线(例如:纯元入府、宜修扶正、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的连宗、弘历的出生、年世兰的入府、甄嬛入宫)不会改变。 世界意识会让这些合理的发生。 其他的会有变化,例如:人物性格这类的小事。 女主对这个世界来说,是外来人口,不能干涉或改变剧情主线。 要是干了这事儿,世界意识会抹杀她,轮回司也救不回来。 换算下就是: 你的养女,不仅拼命打压你亲生的儿女,改变她们本该拥有的大富大贵的人生,让他们变的落魄。 或者干掉了你的亲生儿女。 这是哪个世界意识都不会容忍的。 对于世界意识来说,女主这样干,等于给他增加工作量,还会扰乱气运。 世界意识会怀疑女主是来他这偷气运的,那就会直接抹杀。 。。。。。。。。。。。。。。。。。。。。。。。。。。。。。。。。。。。。。。。。。。。。。。。。。。。。。。。。。。。。。。。。。。。。。。。。。。。。。。。。。。。。。。。。。。。。。。。。。。。。。。。。。。。。。。。。。。。。。。。。。。。。。。。。。。。。。。。。。。。。。。。。。。。。。。 第25章 王府生活14 想起此事还要告知宜修,佛拉娜起身屈膝郑重一礼,温婉的说道 “谢王爷成全。只是这些事,还劳王爷派人告知福晋一声,免得福晋挂心,也守着王府的规矩。” 胤禛伸手扶起佛拉娜,吩咐高无庸:“去,把这些事禀明福晋。” 待胤禛离开后,佛拉娜让敏珠叫来福格和寿安,待二人到来,佛拉娜吩咐道: “等小阿哥落地,你们便去阿哥院里当差,贴身伺候他。” 福格一喜,连忙应道:“奴才们必定尽心,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寿安也跟着屈膝:“奴才们一定护好小阿哥。” 佛拉娜微微颔首,继续吩咐:“不止你们两个。我娘家已经通过内务府,送了两个得力的丫鬟过来,王爷也已经点头允了。往后,你们四个一同在阿哥身边当差。” 她顿了顿,目光沉静地看着二人: “我给她们取名叫守平、安宁。 守平,是护阿哥一生平安; 安宁,是盼阿哥一世安稳。” 福格立刻会意:“奴才们记住了。” 佛拉娜声音放轻,叮嘱: “你们四个,要紧紧守在阿哥跟前,把阿哥身边的事看牢了。 内务府也会分来小丫鬟伺候,你们盯着她们,守好分寸,不许她们随意近身,更不许乱说话、乱伸手,明白吗?” 福格与寿安同时垂首,语气郑重: “奴才们明白!一定替主子把阿哥身边看得严严实实,半分错处都不会有!” 佛拉娜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笃定安稳。 有这四个心腹在,再加上王爷与太后安排下的人手,小阿哥一落地,便能被护得密不透风。 夜色深沉,雍亲王府前院的灯火渐暗。 高无庸从汀兰苑退出来,径直前往正院,向宜修禀报晚间汀兰苑的事。 屋内只留一盏羊角宫灯,光线昏暗。 宜修坐在炕上,手捻佛珠,垂眸听着。 “福晋,奴才奉王爷之命前来禀报。 侧福晋向王爷求了几桩事,王爷已然恩准: 一、准侧福晋母家通过内务府送两名丫鬟进府,伺候小阿哥; 二、准侧福晋身边索绰罗嬷嬷做阿哥侍母,占内务府正式名额,缘由是嬷嬷懂医理,善小儿养护; 三、准侧福晋母家的接生嬷嬷、奶嬷嬷提前进府候用; 四、阿哥身边内务府分派的太监、嬷嬷名额,均由王爷跟前旧人接任。” 高无庸垂首躬身,语气平静,只陈述事实: “以上皆是王爷吩咐,奴才前来告知福晋一声。” 宜修指尖一顿,佛珠轻磕掌心。 她缓缓抬眼,面上无波,眼底却发冷。 “知道了。” 高无庸静立一旁。 宜修淡淡开口: “侧福晋有心,王爷既已准了,便是按规矩办。 你回去告诉侧福晋,一应所需,正院会按最高份例备足,不会短缺。” “阿哥身边是王爷亲自安排的人,自然妥当。 我只盼小阿哥平安降生,别无他想。” “奴才明白。” 高无庸躬身应下,不多言语,躬身告退。 屋内只剩宜修一人。 她望着烛火,面上依旧端庄,眼底却一片寒凉。 佛拉娜这一步一步,竟是在她眼皮底下,把小阿哥身边围得水泄不通,连她这个嫡福晋,都彻底插不进手了。 汀兰院 最近,整个汀兰院处于紧绷的状态,眼瞅着预产期就要到了,上上下下的奴才都不敢大声说话,行走间脚步都轻了几分,生怕惊到了即将生产的佛拉娜。 产期越来越近,胤禛每日都来汀兰院陪佛拉娜用膳。 桌上饭菜刚摆上,两人正低头用饭,佛拉娜忽然顿住动作,下身一阵温热,羊水猝不及防破了,濡湿裙摆。 她面色未乱,只是轻声开口:“王爷,我要生了。” 胤禛当即放下碗筷,神色骤紧,沉声吩咐:“快,扶侧福晋回房,传稳婆、太医!” 丫鬟嬷嬷们瞬间忙乱起来,小心翼翼扶着佛拉娜起身。 佛拉娜全程镇定,不见慌乱,小腹虽阵阵发紧,却稳稳由人搀扶着往内室去,脚步沉稳。 待躺到产床上的时候,还有心情叫索绰罗嬷嬷端碗面来,她饿了。 索绰罗嬷嬷被自家侧福晋的心大弄无语了。 亲自出去盯着,端着面检查了没问题,递给佛拉娜,“主子慢点吃。” 佛拉娜边吃还边想着生孩子也不怎么疼啊,询问冥冥后得这是任务福利,屏蔽百分之八十的疼痛。 佛拉娜高兴了,直夸轮回司靠谱。 还有心情想着既然生孩子不疼,那就多生几个。 佛拉娜被冥冥提醒要装的像点,连忙调整表情,时不时的再喊几声。 宜修等人闻讯赶来,产房外忙而有序,宜修面上贤惠叮嘱下人备齐热水、参汤,心底暗潮翻涌。李静言、吕盈风立在一旁,各怀嫉妒心思。 胤禛守在廊下,眉头紧锁,满心焦灼地等候,屋内佛拉娜依旧镇定待产,只等孩子降生。 院子里静得吓人,只听见正屋里佛拉娜断断续续的痛呼,还有稳婆来回走动的声响。 胤禛背着手在廊下不停踱步,眉头拧成一团,时不时往屋里瞅,手心都攥出了汗,满脸都是焦急。 “里头怎么样了?侧福晋还好吗?” 胤禛扯着嗓子问门口的嬷嬷,声音都带着颤。 嬷嬷连忙躬身回话:“回王爷,侧福晋身子骨壮实,稳婆说生得快,您别着急!” 嫡福晋宜修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时不时还吩咐下人: “去把备好的参汤端来,等侧福晋生完补身子,再取些绸缎、补品送过来。” 可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帕子,指甲都快掐进肉里,心里恨得牙痒痒: 不过是个侧福晋,竟能诞下子嗣,往后怕是要压自己一头,面上却半点不露,依旧是那副贤惠大度的模样。 李静言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嫉妒得眼睛都红了,死死盯着屋门,心里不停念叨,嘴上没管住,直接脱口而出: “最好就生个小格格,别是阿哥才好!” 这话一落,满院子的丫鬟、嬷嬷全都愣住,齐刷刷转头看向她,眼神里满是诧异。 第26章 王府生活15 李静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瞬间羞得满脸通红。 脑袋一下子缩下去,恨不得埋进胸口,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尴尬得不行。 众人见状,都翻了个白眼,纷纷扭过头去,懒得看她这副蠢样。 其余的女眷站在一旁,脸上全是羡慕嫉妒的神色,窃窃私语着。 吕盈风也抿着嘴,眼神里藏着几分嫉妒,却没像李静言那般失态,只是默默站着,一言不发。 正在这时,高无庸领着两个穿着体面的奶嬷嬷进来了。 高无庸领着两个奶嬷嬷上前,躬身回禀: “福晋,这两位是侧福晋母家精心挑选、早前经王爷恩准的奶嬷嬷。 今日特地领来给福晋过目,只等小阿哥降生,便可当差伺候。” 宜修轻轻抬眼,目光缓缓扫过二人,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得体的笑意,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异样: “既是舒穆禄氏娘家千挑万选、又有王爷亲口应允的人,自然是妥当的。” 微微颔首,说道:“往后尽心伺候小阿哥,安分当差,守好王府规矩便是。 你们是为阿哥尽心,王府断不会薄待了你们。” 略一停顿,吩咐道:“去吧,在偏殿候着,等主子安、阿哥安。” 待高无庸带人退下,宜修指尖轻轻摩挲着佛珠,眸中笑意半分未减,心底却早已冷透。 从八个月前开始,佛拉娜求、王爷应,一步一步把人安插妥当,她这个嫡福晋,除了笑着应下,还能如何。 一旁的李静言、吕盈风等人看在眼里,各自心惊,谁也不敢多言。 声洪亮的婴儿啼哭,声音脆生生的,听得人心里一喜。 稳婆掀开帘子跑出来,满脸喜色地跪地禀报: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侧福晋顺利诞下一位小阿哥,母子平安!小阿哥哭声洪亮,身子健朗得很!” 王爷一听,脸上的焦急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狂喜,大步就往屋里冲,嘴里连连说着:“好!好!太好了!” 屋内已收拾得干净齐整,佛拉娜靠在床头,面色虽泛着浅淡薄粉,却精神奕奕,半点不见产后虚乏,正温柔望着怀中襁褓里的小阿哥。 太医上前,先给小阿哥诊了脉,又转身为佛拉娜把了脉,随即笑着回禀: “王爷放心,小阿哥脉象强健,体质随了侧福晋,十分壮实。 侧福晋只是些许气虚,好生调养几日便能恢复。” 胤禛笑得合不拢嘴,指尖轻轻碰了碰幼子绵软的小脸,转头便沉声吩咐: “重赏!汀兰苑上下悉数有赏,稳婆、太医重重有赏,即刻取府中最好的补品送来,好生伺候侧福晋与小阿哥。” 想了想,又高兴的说到:“小阿哥的乳名便叫福宁。只愿小阿哥一生安稳顺遂,福气绵长。” 佛拉娜高兴了,这名字起的合她心意。 话音刚落,高无庸躬身上前,回禀内务府指派的八名正式编制人员已然到齐。 胤禛坐至榻边,语气笃定地定下要紧人手: “内务府名额按本王的安排来,大太监用前院的陈福。 侍母用前院的钮祜禄嬷嬷和侧福晋身边的索绰罗嬷嬷。 再从前院老人里挑四个机灵可靠的小太监,这几人尽数占内务府正式编制。” 佛拉娜抱着孩子,抬眸看向胤禛,语气平和: “臣妾还有一事,臣妾玛嬷乃太后嫡亲堂姐,前日为阿哥教养事宜特意进宫,求太后恩典赐下谙达嬷嬷。 太后念及宗室血脉,已将慈宁宫身边得力的瓜尔佳嬷嬷赐下,专教阿哥规矩礼仪、言行教养。 这位嬷嬷是太后亲指,身家妥当、资历深厚,内务府的谙达嬷嬷名额,直接记她的名字便可。” 一旁侍立的宜修闻言,指尖猛地攥紧,心口瞬间沉下。 陈福、钮祜禄嬷嬷与四个小太监是王爷的心腹,谙达嬷嬷是太后亲赐,索绰罗嬷嬷是佛拉娜心腹。 内务府配给小阿哥的八个正式编制,竟被全数揽下,半分余地都没留给旁人。 胤禛眸色愈暖,当即定音: “既是太后亲赐的谙达嬷嬷,便是阿哥的福气。 便依你所言,全数按此安排入内务府档册,不必再用原派之人。” 顿了顿,继续说道: “内务府派下来的其他人,只在院外伺候,全都不许近小阿哥的身。 若有不妥,回了本王,退回内务府便是。” 佛拉娜温声道:“谢王爷。” 宜修深吸一口气,再抬眸时已换上端庄温婉的笑意,轻声应和: “有太后恩典,又有这般妥当的人手照料,阿哥必定平安顺遂,王爷与侧福晋安排得极是周全。” 可她袖中的手早已攥得发白,心底一片寒凉。 王爷、侧福晋、太后三方联手,将小阿哥身边围得密不透风,她这个嫡福晋,竟是连半步都插不进去。 高无庸连忙躬身高声应道: “奴才遵旨!即刻去安排陈福公公、四位前院小太监、钮祜禄嬷嬷、索绰罗嬷嬷、太后亲赐的瓜尔佳谙达嬷嬷当差,一应名额悉数入内务府正式编制!” 李静言缩在最后面,头都不敢抬,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满心都是懊恼。 吕盈风走上前,勉强挤出笑容道贺,眼底的嫉妒却又深了几分。 齐月宾感叹,侧福晋还是手段高,孩子定是能平安长成了。 其他人都是羡慕佛拉娜膝下有了孩子,他们也想有个孩子。 正院 剪秋轻手轻脚奉上茶,低声道:“主子,您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宜修没有接,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一声一声,沉得吓人。 “剪秋,你亲眼看见了吧。” 她声音平静, “王爷把阿哥身边的人,全换成了自己的心腹。 太后又亲赐了谙达嬷嬷。 内务府八个编制,被他们攥得滴水不漏。” 剪秋心头一紧,垂首道: “主子息怒,您是王府正经嫡福晋,名分摆在那儿,谁也越不过您去。” “名分?” 宜修猛地抬眼,眸中一片阴鸷冷厉,却依旧压着声,没有失态嘶吼, “那东西能当饭吃吗?能当子嗣用吗?” 第27章 王府生活16 宜修猛地一拂袖,桌上茶盏“哐当”砸在地上,碎瓷四溅。 “舒穆禄氏不过一个侧福晋,生了个阿哥,就有王爷疼、太后护,把我这个嫡福晋,活活架在半空当摆设!” 宜修胸口微起伏,声音压得又低又狠: “我儿弘晖没的时候,谁这般替我盘算过? 谁把我放在心上过? 如今她倒好,一出生就占尽风头,人人都捧着…… 凭什么!” 剪秋吓得连忙跪下: “主子慎言!万万不可动气,小心伤了身子!” 宜修看着她,眼底那点隐忍的疯意一点点翻上来,“慎言?我连心里话都不能说了? 她以为生下阿哥,就能坐稳位置?就能骑在我头上? 做梦。” 她缓缓俯身,盯着剪秋,一字一顿,阴鸷入骨: “你记着。有我在一日,她的阿哥,就别想顺顺利利长大。 小儿难养,没了也是命不好。” 剪秋浑身一颤,低头应道: “是……奴才记住了。” 宜修直起身,闭上眼,再睁开时,疯态尽数敛去,只剩深不见底的阴冷。 “今日这口气,我先咽了。” “但这笔账——我记下了。” 汀兰院 红绸缠柱,彩缎挂檐,满院的喜气几乎要溢出来。 佛拉娜第二日便醒了,精神头竟比寻常产妇好上许多。 她倚在铺着厚厚锦垫的床头,怀里抱着刚出生两日的小阿哥。 小家伙浑身红通通的,皮肤皱皱巴巴,活脱脱像只红皮猴子,眼睛却睁得溜圆,黑葡萄似的转着。 佛拉娜温柔的看着小阿哥,指尖轻轻拂过他温热的小脸。 小阿哥似是感受到母亲的触碰,忽然挥舞着有力的小胳膊小腿,发出一声嘹亮的啼哭,声震屋瓦。 守在一旁的嬷嬷们连忙笑道: “侧福晋好福气,小阿哥这嗓门、这力气,定是能长命百岁。” 这日是小阿哥的洗三礼,规格之隆,远超亲王侧福晋生子的常例。 红绸缠柱,彩缎挂檐,满院的喜气几乎要溢出来。 胤禛特意吩咐下去,一切按嫡子规制操办,府门大开,宗室亲贵、文武同僚的贺礼堆了半间库房。 洗三的仪式设在汀兰院正厅,正中摆着一只鎏金铜盆,里面盛着备好的温水,撒了金银锞子、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吉祥。 佛拉娜抱着孩子坐在主位,胤禛一身明黄团龙常服,立在身侧,满面红光。 前来观礼的阿哥们,即便平日里与胤禛不对付,此刻也都默契地收敛了。 三阿哥胤祉看着襁褓里哭闹有力的小阿哥,笑着拱手: “四弟好福气,这侄儿生得如此壮实,真是皇室之幸。” 八阿哥胤禩也走上前,目光落在孩子身上,语气平和:“确实是个福相,四哥可得好好教养。” 他身后的八福晋郭络罗氏,却没这般温和。 宾客们齐聚正厅外的花厅,宜修作为嫡福晋,身着正红织金凤尾旗装,强撑着温婉的笑意招待众人,眼底的疲惫与阴鸷却藏不住。 她端着茶盏,刚要对郭络罗氏说些客套话,就被对方截了话头。 郭络罗氏端着茶,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宜修,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妯娌们听见: “四嫂真是辛苦,侧福晋生了个这么壮实的阿哥,往后这王府里的事,怕是更要多费心思了。毕竟,母凭子贵,这可是实打实的底气啊。”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在宜修心上。 她攥着茶盏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勉强回道: “八弟妹说笑了,都是王爷的骨肉,我这个做嫡母的,自然一视同仁。” “一视同仁?” 郭络罗氏嗤笑一声, “洗三按嫡子规制,娘家奶嬷嬷提前备下,连王爷都亲自为侧福晋破例,这‘一视同仁’,倒是让我们开了眼。” 周围的妯娌们,有亲王府的福晋,也有贝勒府的侧福晋,全都站在一旁,冷漠地旁观,没有一个人上前解围。 都知道,宜修无子无宠又无家世,且还是侧室扶正,她们不愿搭理宜修。 如今佛拉娜诞下健硕阿哥,这王府以后还不定是谁做主呢。 宜修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强颜欢笑: “八弟妹多虑了,王爷只是疼惜幼子罢了。” 洗三礼顺顺利利办完,宾客散尽,汀兰院的喜气还未消散,正院的气氛却已降至冰点。 宜修刚回到正院,便一把将手里的帕子狠狠摔在地上,脸上的温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与怨毒。 “舒穆禄氏这个贱人!” 她在厅堂里来回踱步,声音尖利, “不过是个侧福晋,凭什么占尽风头?凭什么我的孩子没了,她却能生下这么个孽种!” 剪秋和绘春吓得大气不敢出,纷纷跪地: “福晋息怒,福晋保重身体!” 宜修猛地转身,一脚踹翻身边的花几,瓷瓶摔得粉碎, “我怎么保重?她生了个健康的阿哥,王爷眼里还有我这个嫡福晋吗? 郭络罗氏那个毒妇,当众羞辱我,那些妯娌个个冷眼旁观,我这嫡福晋,做得还有什么意思!” 她指着汀兰院的方向,双目赤红,歇斯底里地咒骂: “佛拉娜!还有那个孽种!我绝不会让你们好过!” 怒骂声在空荡的正厅里回荡,满是怨毒与不甘。 而汀兰院那头,佛拉娜正抱着孩子轻声哄逗。 一个洗三礼,可把宜修刺激坏了。 宜修心知肚明,她的手段对付不了佛拉娜和小阿哥,小阿哥肯定能长成。 佛拉娜这么年轻,以后肯定还能生,若是再生下个阿哥,哪里还有她的立足之地。 若问宜修为何不用麝香害佛拉娜,佛拉娜会告诉你—— 别被电视剧误导了,以为宜修能把麝香布满整个后院,乌拉那拉氏没这个本事得到这么多的麝香,还能送进王府。 麝香第一:很贵,第二:管控极为严格,第三:不能私藏,第四:麝香味道很重,很独特,基本无法掩盖。 第28章 王府生活17 全后院都放麝香,就这个麝香使用量银钱花费就极大,宜修舍不得这么花钱。 后院的女眷就不是了傻子,串个门,一闻,好家伙,都是一个味道,还是很独特的味道。 胤禛就更不是了,连个王府都管不住,让大量的麝香流入王府。 就算做成香料、香粉、香膏,麝香那股特殊的味道也藏不住,用很重的香料压,也压不掉那股腥甜沉厚的底子。 更何况世间药材,有毒无毒,全看剂量轻重。 抛开剂量谈毒性,不过是强词夺理。 这是真实的世界,不是,随便出现不合常理的东西。 宜修这种人,只会用隐蔽的手段,麝香太蠢,味道大、一用就暴露。 只会通过汤药、饮食、规矩、身边人,这些途径动手。 全是光明正大的名义,暗地里慢慢害胎。 所以,宜修拿佛拉娜毫无办法。 佛拉娜的月子,是在汀兰院层层规矩里熬过来的。 她身子骨本就健朗,出了洗三礼便已能坐得稳,可屋里的嬷嬷丫鬟像是得了铁令,半步都不许她越雷池。 晨起想掀开帐子透口气,守在门口的马佳嬷嬷立刻进来按住: “侧福晋,月子里见风要落病根的,奴才替您掖严实。 她想下地给孩子换块尿布,贴身丫鬟青禾又跪下来拦: “主子,这是奶嬷嬷的活,您仔细伤了腰。” 连着三日,佛拉娜试过反抗,趁嬷嬷们备膳时溜到廊下, 刚吸了口冷风,就被张嬷嬷硬扶回屋,还叫人搬来厚重的锦褥,把她圈在炕头。 “侧福晋,王府的规矩不能破,您是金贵身子,更得惜福。” 郭尔罗斯嬷嬷的话软中带硬,身边的丫鬟们也齐齐垂首,一副“宁可得罪主子,也不敢违规矩”的模样。 佛拉娜看着满屋子低眉顺眼的人,终是泄了气,认命地靠回引枕上。 也罢,横竖不过三十天。 身边的小阿哥像是懂她心思,每次她笑,就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她,小嘴巴一噘一噘的。 这孩子自出生起,就格外亲近佛拉娜。 不管是奶嬷嬷抱着,还是丫鬟哄着,只要一睁眼没看到佛拉娜,立刻扯开嗓子哭,哭声嘹亮,胳膊腿蹬得有力。 唯有被佛拉娜抱在怀里,贴着她的衣襟,才会立马安静下来,小手攥着她的衣角,乖乖睡去。 佛拉娜本就因他是正史雍正帝转世多了几分关注,如今日日相伴,这份母子情便越发真切。 她看着孩子一天天褪去初生时的红皮,变得玉雪可爱。 脸蛋像剥了壳的鸡蛋,眉眼间既有胤禛的清隽,又有她的明艳,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孩子饭量极大,一个奶嬷嬷的奶水竟不够他吃。 胤禛得知后,立刻从内务府调了两个奶水充足的嬷嬷过来。 还特意吩咐膳房,每日给奶嬷嬷送催奶的鲫鱼汤和猪蹄汤。 小阿哥奶水充足,长得愈发健壮,小胳膊上都滚出了一圈圈嫩肉,手脚蹬踹时力气十足,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很是喜人。 终于,三十天期满。 佛拉娜第一时间就让人备了热水,在屋里狠狠洗了三回澡,洗去一个月的汗味与憋闷。 头发用玫瑰露熏过,松松挽了个旗头,插了两支赤金点翠步摇。 身上穿了件石青缎绣缠枝莲的旗装,外面罩了件藕荷色披风。 镜中的女子,面色红润,眉眼温婉,身材除了略微丰满些,其他与怀孕前别无二致。 今日是小阿哥的满月礼,胤禛下了令,要大办特办。 汀兰院早已收拾妥当,正厅设了香案,摆满了瓜果点心。 院子里搭了彩棚,挂着红灯笼,王府里的下人来来往往,端茶送水,络绎不绝。 寅时末,宾客便陆续到了,先是宗室里的王爷贝勒,接着是文武百官的命妇,最后是各王府的妯娌们。 宜修作为嫡福晋,在正院迎完客,便带着众人往汀兰院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枣红色织金旗装,神色依旧端庄,只是眼底的疲惫藏不住。 佛拉娜早已抱着小阿哥,在汀兰院正厅的侧位坐好。 见宜修进来,她立刻起身福身:“给福晋请安。” 宜修抬手虚扶:“免了,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你是孩子的额娘,不必多礼。” 话音刚落,八福晋郭络罗氏就挽着九福晋的手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佛拉娜怀里的孩子,笑着扬声: “四嫂,这就是四哥的小阿哥吧?瞧这模样,真是个福娃娃。” 她走到佛拉娜面前,目光在孩子脸上转了一圈,又看向佛拉娜: “佛拉娜妹妹真是好福气,生了这么个玉雪可爱的小子,四哥怕是乐坏了。” 佛拉娜浅笑回应:“八福晋谬赞了,不过是个普通孩子。” 旁边的妯娌们也纷纷围上来,七福晋笑着说: “这哪里是普通孩子? 你看这眉眼,多像四哥,这鼻子,又像妹妹,合了你们俩的长处,将来定是个俊朗的阿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夸赞孩子。 宜修站在主位,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只是握着帕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佛拉娜的额娘也来了,带着娘家的厚礼——一 对赤金长命锁,一套玉制的小佩件,还有十匹上好的苏绣锦缎。 钮祜禄氏走到她身边,看着外孙,眼眶微红:“我的儿,辛苦你了。” 佛拉娜握住额娘的手,心里暖暖的: “额娘,我没事,您看这孩子,多壮实。”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有下人高声通报:“李总管到——”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纷纷起身。 李德全穿着一身石青缎的总管服饰,手里捧着明黄的圣旨,大步走了进来。 胤禛也从外厅进来,站到主位旁。 李德全走到香案前,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用洪亮的声音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雍亲王胤禛侧福晋舒穆禄氏所生之子,系朕之孙。 兹逢满月,麟儿玉粹,岐嶷呈祥,深得朕心。 特赐名弘昭,着入宗人府玉牒。 赏雍亲王府白银千两,锦缎百匹,钦此。” 第29章 王府生活18 宣读完,李德全将圣旨递给胤禛。 胤禛双手接过,躬身道:“儿臣谢皇阿玛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也齐齐跪下,高呼万岁。 佛拉娜抱着孩子,跟着跪下谢恩,心里一阵激荡。 弘昭,这个名字,是康熙爷亲自赐的,足见对这个孩子的重视。 礼毕,李德全笑着道: “恭喜雍亲王,恭喜侧福晋,小阿哥得了皇上的赐名,将来定是前程似锦。” 胤禛笑着道:“劳烦李总管跑一趟,屋里备了薄茶,总管请坐。” “王爷客气了,奴才还要回宫复命,就不叨扰了。” 李德全拱了拱手,又看了眼佛拉娜怀里的弘昭,“小阿哥真是个招人疼的,奴才先回去了。” 送走李德全,满月礼的重头戏才算开始。 宜修让人端上早已备好的满月糕和喜蛋,分给宾客。 众人又围着弘昭,争着要抱。 “让我抱抱,这孩子太可爱了。”八福晋率先伸出手,佛拉娜便将弘昭递了过去。 弘昭被八福晋抱在怀里,竟不吵不闹,还睁着眼睛看她,小手攥住了她的手指。 八福晋笑得更欢了:“这孩子真乖。” 九福晋也凑过来:“给我也抱抱,沾沾喜气。” 一时间,汀兰院的正厅里,欢声笑语不断。妯娌们不再冷漠旁观,都围着弘昭说笑。 佛拉娜一一应酬,举止大方,进退有度,既不僭越,也不怯场,赢得了众人的称赞。 宜修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却也不得不承认,佛拉娜今日做得无可挑剔。 日头渐渐偏西,宾客们陆续散去。 汀兰院恢复了安静,佛拉娜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才松了口气,抱着弘昭坐回炕头。 胤禛走过来,坐在她身边,看着弘昭熟睡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今日辛苦你了。” 佛拉娜摇了摇头:“不辛苦,都是应该的。”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他的小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嘴角还微微抿着。 佛拉娜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温柔的看着弘昭。 这不仅是她的好大儿,更是送她功德的金主爸爸。 看着弘昭困了,就让奶嬷嬷抱走去睡觉了。 忙完后,两人躺下胤禛满月宴的兴奋劲儿还没过,说着弘昭的可爱活泼,夸赞的话就没停过。 佛拉娜困的要死,嘴里也只能跟着附和,跟着夸,但声音带着明显的困倦。 胤禛见状,也体贴的止住话头,让佛拉娜安生的睡觉,慢慢的胤禛困意也上来了。 一时间室内只剩浅浅的呼吸声。 次日天刚蒙蒙亮,佛拉娜便按规矩,带着敏珠等人往正院给宜修请安,脚步轻快,一刻也没耽误。 佛拉娜刚出月子,身子骨非但没半分孱弱,反倒因养得精细,气色愈发红润。 一身石青缎绣海棠瑞草吉服袍穿在身上,衬得身姿丰腴得体,曲线窈窕。 除了腰间圆润了些许,整个人的精气神与产前一般无二,甚至愈发光彩照人。 头上梳着规整的两把头,正中赫然插着孝庄文皇后亲赐的金累丝点翠凤簪,凤首衔珠,流光溢彩。 两侧只配赤金镶米珠小簪,耳坠素面东珠,腰间系石青绣蝠纹软带。 周身饰物严守侧福晋规制,华贵却不张扬,一眼望去便知身份贵重。 进了正厅,宜修早已端坐上首,一身石青绣五爪祥云蟒纹福晋正吉服。 妆容温婉素净,指尖捻着青绸帕子,嘴角挂着标准的贤惠笑意。 厅内齐月宾、李静言、吕盈风,以及新入府的张氏、王氏分列两侧,神色各异。 佛拉娜上前一步,屈膝行标准请安礼,腰背挺直,声音清亮爽利,底气十足: “妾身佛拉娜,给福晋请安,福晋晨安。” 宜修抬眼扫了她一圈,目光下意识落在她紧致的身形与那支御赐凤簪上。 指尖微不可查地顿了下,随即虚扶一把,语气听着关切至极,眼尾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起来吧。看你这气色,倒是养得极好,身子这般硬朗,与产前无异,倒是省了我操心。 只是刚出月子,终究是大伤了元气,往后晨请安晚一刻也不妨事,仔细受凉,累及了弘昭阿哥。 佛拉娜坦然起身,站定在侧,语速轻快地回怼: “谢福晋挂心。 妾身自认为身子还算结实,没那么娇贵。 府中规矩不能废,妾身既出了月子,自然该按时来请安。 倒是福晋,看您这几日操劳满月宴,才是真的辛苦。” 宜修闻言,嘴角笑意淡了半分,垂眸捻了捻帕子,心里早已翻涌着恨意—— 佛拉娜不仅生了弘昭,得了赐名。 如今连身子都恢复得这般快,这般好,简直是打她的脸! 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语气愈发柔和。 李静言本就蠢笨无脑,又被宜修前往私下挑唆。 见佛拉娜气色红润、身姿丰腴,半点不见憔悴。 嫉妒心直冲头顶,嘴比脑子快,酸溜溜地撇着嘴开口: “侧福晋自然是福气好,生了弘昭阿哥,皇上亲赐名字。 满月宴办得比嫡子还风光,如今身子还能恢复得这般快。 咱们后院里,谁能有您这般体面和福气?” 宜修这才抬眼,看似轻斥,语气却软绵无力,甚至藏着挑唆的笑意: “李氏,休得胡言乱语。 弘昭是王爷血脉,得天恩眷顾是王府的福气。 怎好胡乱攀扯嫡庶,失了咱们后院的体统。” 佛拉娜面色平静,半点未被激怒, “李格格这话就偏颇了。 弘昭得皇上赐名,是皇上看重王爷。 更是福晋持家有道、福泽王府,跟我一个侧福晋有什么关系? 我如今身子利索,无非是想早点把弘昭养好,不给福晋添乱就成。 倒是有些人,心思不放在正务上,净盯着别人的体面嚼舌根。 是觉得福晋治家不严,只管得住嘴,管不住心吗?” 这话一出,李静言瞬间白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宜修的笑意也僵了一瞬,指尖暗暗攥紧了青绸帕子,指腹泛白,心里恨得牙痒痒,却没法发作。 第30章 王府生活19 吕盈风性子急、嘴又碎,心里嫉妒得发痒。 可一看佛拉娜气场全开,还有御赐凤簪傍身,压根不敢得罪,忙陪着笑打圆场,声音都发虚: “侧福晋说得是,李格格就是嘴快,没别的意思! 弘昭阿哥福气大,将来肯定顺风顺水,侧福晋也跟着享清福!” 说完赶紧低头,不敢再多言。 齐月宾立在角落,素衣素饰,眉眼低垂,一副不争不抢的淡泊模样,轻声慢语附和: “侧福晋所言极是,都是王府的大喜事,不该说这些扫兴话。” 新入府的张氏、王氏本是宜修的人,可看着佛拉娜丰腴得体的身姿、耀眼的御赐凤簪。 再想想她如今的盛势,压根不敢正眼对视,缩在末尾,垂首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祸上身。 宜修强压下心头的恨意,脸上重新堆起温婉的笑意。 只是笑意未达眼底,语气却愈发柔和,甚至带了几分刻意的亲昵: “你能这般安分懂事,我这个做嫡福晋的,也就彻底放心了。 弘昭阿哥还小,你院里缺什么少什么,尽管打发人来正院说。 我定然给你备得妥妥当当,绝不会让你们母子受半点委屈。” 佛拉娜躬身应承,态度恭顺却不卑微,语气轻快利落: “多谢福晋费心照拂,妾身记下了。” 又客套了几句场面话,宜修便挥手让众人散去。 佛拉娜再次屈膝行礼告退,步履轻快地走出正院,全程守规矩,半分把柄没留。 而厅上的宜修,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 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恨意,指尖的青绸帕子几乎要被攥烂。 心中实在是恨,恨佛拉娜的难对付,半分把柄都抓不住。 汀兰院 索绰罗嬷嬷一看见佛拉娜回来,赶快抱来弘昭,嘴里还焦急的说着: “主子可算是回来了小阿哥醒来不见主子,哭了半晌才停下。” 佛拉娜赶快卸下身上的首饰,担心的抱起弘昭轻声哄着,仔细观察,并没有看到什么问题。 通过这一个月的观察,佛拉娜算是发现了,弘昭这孩子是个情绪相当稳定的小宝宝。 只有拉了、尿了、饿了才会哭。 嬷嬷们伺候了一个月,才发现这个规律。 总之,弘昭是个相当好带的小宝宝。 出了月子,弘昭又睡了,佛拉娜总算有心情了解新晋进来的几个人了,叫来敏珠仔细询问: “可摸清楚了内务府新分来的那几个嬷嬷丫鬟的底细了?” 敏珠说的详细, “摸清楚了。 两个小丫鬟和一个婆子细查下来,家中与乌雅氏有亲,不知是福晋还是德妃娘娘的人。 剩下下的几个,是正黄旗包衣佐领舒穆禄·乌钦大人安排进来的,都改了名字,不打眼。 乌钦大人递了话,往后内务府送进府的人,每批里都会悄悄换上一些自己人。” 佛拉娜抬手示意敏珠近前,声音压的极低,只二人听闻。 “既然乌钦递了话,表了态,你记得往家里告诉阿玛,阿玛知道该怎么做的。 几个跟德妃家里有关系的,打发到外院不起眼的地方,过段时间寻个理由退回内务府。 你寻个稳妥法子,给乌钦递个话,记得要隐秘。 话要递到,但人、字、痕迹,一样都不能有。” 敏珠垂首低声道: “奴才晓得一个稳妥人—— 府里采买长随双柱,他媳妇是咱们舒穆禄氏的远亲,原是佐领乌钦大人家里送出来的家生子。 他一家的根基、前程,都捏在乌钦佐领手里,也捏在主子您手里。 他不敢往外说,说了,先毁的是他自己一家子。” 佛拉娜,“你确定他可靠?” “确定。” 敏珠轻声道, “他在府里当差多年,一向嘴紧本分,从不掺和是非。 他比谁都明白,咱们这边安稳,他才能安稳。” 佛拉娜微微颔首: “既如此,便由他去递话。只准口头传,不准留半个字。” 随后悄悄交代敏珠要递的话。 次日,敏珠取了两盒寻常奶糕、一方青缎,以同族礼节送往佐领府。 她将双柱叫到僻静角门,声音压得极低: “你到了佐领府,只寻乌钦大人的心腹管家,亲口传一句话: ‘府里人多眼杂,不必多换人,只拣稳妥的两三成进来便够。 安置在不惹眼的地方,只求安稳,不抢、不冒、不越线。’” 敏珠平静的看着双柱: “这话,只许管家听,只许传佐领一人。 你若漏一个字, 一来,你媳妇是舒穆禄家的人,族里不会饶你; 二来,德妃娘娘、嫡福晋那边,也容不下一个乱传话的长随。 你守口如瓶,咱们彼此安稳。 你若乱说话,先没命的是你自己。” 双柱心头一凛,立刻垂首: “姑娘放心,奴才烂在肚子里也不会说! 奴才明白轻重,绝不敢误主子的事!” 敏珠看着双柱走远,才缓缓收回目光,不动声色的回到院中。 当晚,舒穆禄·乌钦便从管家口中得了这话。 他捻着须,沉默片刻,轻轻颔首: “这位侧福晋,是个懂规矩、知轻重的。 好——就按她说的办。 只换三成,藏在杂役里,静悄悄的,不惊动任何人。” 至此,二人对接成功,心里对对方的行事都很满意。 佛拉娜满意于乌钦主动攀附,官职还非常有用,而且行事很有章法。 总之,就是乌钦的正黄旗包衣佐领这个位置不管是现在还是胤禛登基以后都非常有用且好用。 乌钦满意于,佛拉娜行事很稳,而且脑子好用。没有因为生了小阿哥就张狂起来。 那他就不用担心攀附过来好处还没得到,反而受佛拉娜的牵连导致他受到打压,甚至丢命。 佛拉娜心底默默期盼: 弘昭赶快长到十岁,到时候恢复记忆,就可以把乌钦交给他了。 她实在是被这些琐事搞得心累,她想享受,想躺平。 但是宜修不得不防,宜修最擅长的不只是打胎,还有栽赃陷害。 她安插人手也是为了消息灵通一些,别一不小心着了道。 第31章 王府生活20 转眼间弘昭已经5个月了,长的白白嫩嫩,身子骨壮实的不得了。 虽然没记忆,但是弘昭天生便会讨好父亲,每每胤禛过来就抱着胤禛不撒手,还会往胤禛的脸上亲。 高兴的胤禛那是赏赐送了一堆又一堆,气的宜修在正院破口大骂。 胤禛真是喜欢极了这个儿子,生怕他被害夭折了,下死力气查了弘昭身边的人,凡是有一点不对的都打发回了内务府。 不管是宜修也好,德妃也好,其他人也好,所有钉子全军覆没。 汀兰院至此,全部都是自己人了。 佛拉娜……还是好大儿给力啊,高兴的抱着好大儿亲个不停。 亲的那么喜欢佛拉娜的弘昭都受不了了,频频用小手阻挡。 佛拉娜激动了,亲的更欢了,弘昭生无可恋,摆着个臭脸看着这个不着调的额娘。 佛拉娜被逗笑了,总算良心发作,放过弘昭。 宜修…宜修气的砸了好些茶盏摆件, “剪秋,王爷这么重视弘昭阿哥,亲自出手清理钉子,连姑母的人都没留情面。 那我的弘晖呢,他从出生王爷都没来看过几回,我真是为我的弘晖不值啊。 王爷心中可还有我这个嫡福晋。 若是姐姐还在,王爷会如此行事吗? 若是姐姐还在该多好啊,也该让姐姐体会下我这个滋味。” 剪秋不敢提弘晖,不敢提柔则,只能安慰道: “主子,王爷还是敬重主子的。 府里孩子少,侧福晋出身高,这才得了王爷的几分青睐。 王爷再是喜爱侧福晋,喜爱四阿哥,也从未让侧福晋插手管家权,可见,王爷还是敬重主子的。 侧福晋也从未张扬,对主子也很敬重。 奴才这时日观察下来,侧福晋是个安分,怕麻烦的。 侧福晋入府至今从未对他人用过阴私手段,也从未肖想过掌家权。 只要府里妾室不惹到她,都不搭理。 惹到了也就是教训一二,很有分寸。 主子不必忧心。” 宜修,“是啊,舒穆禄氏就是安分,行事有章法又讲规矩才难对付。 也就是王爷没昏了头,给舒穆禄氏掌家权,我才能容她。” 又是一大早就起来收拾,佛拉娜是真心希望宜修能头风发作,免了请安。 正院 人到齐了,宜修才出来。 行完礼,众人落座。 宜修语气温和的一一关心过众人后,又开始关心府里的孩子,待众人都安好后,又看向佛拉娜。 “弘昭阿哥近来身子可还安稳? 小孩子最是娇弱,一点风寒都马虎不得。 你夜里既要照料阿哥,又要顾着府里规矩,别太劳累了。 若是有什么缺的、少的,尽管跟我说,府里自会安排妥当。 也免得旁人说我这个嫡母,不疼你们院里的孩子。 ” 佛拉娜心里吐槽着终于还是来了,面上却很恭敬, “劳福晋挂心,弘昭近来吃得香、睡得稳,乳母和丫鬟们也都仔细照看着,并无不妥。 妾身晓得轻重,断不会委屈了阿哥,更不敢辜负福晋的一片心意。 有福晋在府中坐镇,臣妾心里便踏实,凡事自有福晋做主。” 宜修…宜修被恶心到了。 刚端起茶杯,就听见“呕…”的一声,打胎雷达立刻触动,看向声音发源地。 只见张氏着拿着帕子捂嘴,见宜修看过来,立刻跪下请罪: “请福晋恕罪,奴才,奴才可能是吃错了东西才失仪,还望福晋宽恕。” 宜修温和的叫了起,“无妨,身子不适也是有的。” 李静言这个猪队友突然插话,“莫不是张格格怀了身孕,妾当时怀弘时的时候就经常恶心。” 宜修真是想掐死这个不分敌我的狗腿子,面上阴沉了一瞬,立马恢复表情。 “那便叫府医来看看,府中自侧福晋后已许久未有喜讯,我也盼着王爷多子多福呢。” 说完就叫剪秋去请府医。 张氏激动的道谢,满脸期待。 其他人则是眼观鼻鼻观心,并不说话。 一时间正院寂静下来。 还是剪秋打断了气氛,上前说道:“福晋,赵府医已在门外候着,可要现在请进来。” “叫他进来。” 赵府医进来还未行礼,宜修就说到:“不必多礼,赶快给张格格看看,张格格身子可有大碍?” 府医立马请脉,片刻后,躬身行礼, “恭喜福晋,张格格这是喜脉,已近两月。” 宜修笑着说,“这是喜事啊,总算是又有了好消息。那张格格胎像如何,可还安稳?” 赵府医很上道,“张格格身子有些虚弱,胎像有些不稳,只需喝些安胎药,注意饮食,待满三个月,胎就稳了。” 宜修满意赵府医的上道,继续说道: “那张格格这胎就由你看顾了。需要用的药材,补品一律报上来,不可怠慢了张格格和腹中的小阿哥。” 见赵府医明白了,让他给其余人诊脉,生怕漏了一个孕妇。 见其他人都未怀孕,总算松了口气。 连忙让赵府医下去,给张格格准备安胎药。 随后温和的看着张格格,叮嘱道: “你怀着王府的血脉,便是大功臣,往后不必事事拘谨。 府里上下都看着呢,你只管安心养胎,什么都没有你腹中的小阿哥重要,谁也不能委屈你。 只要你平安诞下阿哥,将来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若是缺什么、少什么,只管来告诉剪秋,府里事事都会紧着你来。” 说完,又看向其他人,说着: “你们也争气点,进府最晚的张格格都有孕了,我也盼着你们的好消息。 张格格有孕在身,最是金贵不过,你们也都让着张格格点。 若是惹了张格格生气,动了胎气。 我和王爷绝不轻饶,知道了吗?” 张格格感动了,福晋是个大好人啊,连忙道谢。 其他人也只能低头表示知道了,会让着张格格。 佛拉娜面无表情的看着宜修表演,只点了点头。 宜修见了,挑事道:“侧福晋怎么不出声,可是不赞同本福晋这番话。” 佛拉娜,“妾身没有,只是想着弘昭阿哥,一时出了神。” 这是告诉大家,她膝下可有弘昭呢,别不长眼的给她找事。 第32章 王府生活21 宜修表情冷下来, “也是,孩子年幼,侧福晋多关心一些也是常理。 这张格格怀孕,等孩子生下,两个孩子年纪相仿,也可以一起做伴了。” 佛拉娜无语,这是挑拨她动手呢,真是想屁吃。 面上很开心的说道:“妾身也盼着张格格生个小阿哥,好给弘昭做个玩伴。” 这话是提醒张格格,她身份低微,生下来的孩子也比不上弘昭尊贵。 别怀个孕丢了脑子,给她找事。 宜修的笑直接僵住,佛拉娜真是油盐不进,太难对付了。 宜修被佛拉娜搞得也没心情挑事了,让众人散了。 剪秋见没人了,上前小心翼翼的询问, “主子,张格格那胎…可要奴才替您料理干净?” 宜修沉默一瞬,才说话, “先不急着动手,看舒穆禄氏会不会出手,若是有人替咱们料理干净,那就省事了。” 剪秋也赞同这个想法, “主子思虑周全,若是侧福晋动了手,便可抓住她的把柄。 若是侧福晋没反应,再动手也不迟。 一切都听主子的” 宜修满意,剪秋就是好用。 汀兰院 佛拉娜回到院子,立刻对着敏珠说着, “张格格怀孕了,我们不动手。 福晋忍不住的,不会让这胎生下来。 为了避免福晋把这胎栽到我身上,我们得防备些。” 边想边说道, “第一,我们送去张格格那的赏赐,当着张格格的面,让府医检查过,确认没问题后在给张格格。 第二,以后汀兰院所有人不得擅自离院。 第三,凡事需要外出,无论领份例、取衣物、采买杂物, 必须先禀明马佳嬷嬷,写明事由、去向、 同行之人与往返时辰,登记在册后方可出门。 马佳嬷嬷要记录她们出门时的穿戴,一一记仔细了。 第四,出门必须两人同行,彼此监督,彼此作证,不许单独行动。 第五,出门时必须经由李有福核对姓名、事由, 只准走正门,不许闲逛逗留, 不许与旁人私语交接,更不许收受外间点心、 茶水、银两、物件等物。 第六,归院须准时,不得延误片刻, 再由你或者马佳嬷嬷当面检查, 搜检衣襟、袖口、鞋底, 确认未夹带任何外来之物, 方可入内,复又登记归院时辰。 第七,院中下人严禁私出、私递、私藏, 不许与别处丫鬟太监私下往来去, 不许议论主子是非,更不许替外人传话带物。 暂时就这些,敏珠,你交代下去, 以后汀兰院都是这个规矩。 以前没人怀孕,可以放松些,现在不行了。 宜修动不了我,动不了弘昭,能使的手段也就挑拨离间或者栽赃陷害了。 我们要杜绝一切麻烦,以后就都这个规矩,别给宜修栽赃陷害的机会。” 敏珠领命,“是,奴才知道了,主子思虑周全,奴才这就下去安排。” 佛拉娜又想到漏洞,连忙叫住敏珠, “还有,记住叫汀兰苑的人都不许靠近素心院的所有人。 这段时间无论是素心院中的哪个奴才叫帮忙, 或帮忙提下食盒,或帮忙拿下布匹首饰之类的,通通拒绝。 离远点,声音大些说是我不允许。记住,声音要大,让旁边的人都听见。 哪怕是剪秋来说,也不行,拒绝后赶快回来,告知我,不会让她们受罚。 福晋来说的话,只管跪地求饶,旁的什么都不说。 我听到消息,就会去保住她们。 以后但凡有人怀孕,也按这个规矩来。” 想着没疏漏了,放下了心, “敏珠,你去通知吧,顺便告诉她们,以后汀兰院中当差,月例全部翻倍。” 敏珠靠谱,汀兰院中都是自己人和胤禛的人。 所以,这套规矩实行的很顺利,没有人做要求。 连着几日,汀兰院中的人都是这般行事。 终于发现,汀兰院的规矩更严了,打听了一下,听到汀兰院的新规,那是佩服至极。 后院聪明人都记住了,想着以后也把这套用在自己院中,例如齐月宾。 剩下的要么感慨佛拉娜规矩森严, 要么觉得佛拉娜事儿多, 要么就是笑话佛拉娜有被害妄想症。 佛拉娜听了,没反应,管她们想啥呢,又影响不到自己。 宜修听到后,直接砸了手里的杯子,阴狠的表情毫无遮掩的看向剪秋说道: “好一个舒穆禄氏,这是防着我呢。 舒穆禄氏我动不了,弘昭那也动不了, 现在又杜绝我栽赃陷害的路子, 真是无懈可击啊。” 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无力,越想越丧气,对着剪秋摆了摆手, “算了,舒穆禄氏太过聪慧谨慎, 找不到弱点,也动不了手脚, 就这样吧,以后不必理会舒穆禄氏。 只要舒穆禄氏不碰管家权,便不必理会。” 剪秋很是松了一口气,主子这是终于想通了, 总算是放过自己也放过她了,连忙开口: “主子说的是,侧福晋既无意于管家权, 也安分守规矩,主子不用跟侧福晋一般见识。” 宜修是不想动佛拉娜吗,那是试了所有手段后一一失败,无一例外后不得已的妥协。 宜修想着动不了佛拉娜,还能动不了张格格,看着剪秋说道, “侧福晋那就算了,但是张格格那不许失手, 我不想再听到婴儿的啼哭声, 明白了吗?剪秋。” 剪秋立刻回道: “是,奴才必不会让主子失望。” 剪秋也是信心满满,虽然在侧福晋那使得手段都失败了。 但是她历练出来了啊,对付一个无家世的小格格那简直是大材小用了。 剪秋立刻下去安排。 赵府医是自己人,那就更好办了。 饮食上给张格格多送点寒凉的食材, 汤药里再添点红花, 熏香也加点红花, 布料也送浸泡过红花的。 干脆给张格格来了一个红花套餐。 这样下来,最多半个月张格格就能流产了。 原因——赵府医都说了,张格格体弱,那保不住孩子就很正常了。 嗯…素心院的地上还得洒点油。 到时候张格格摔倒,那孩子流的就更自然了,这也怪不到。 要怪也只能怪张格格身体不好,又不小心,这才流产了。 第33章 王府生活22 剪秋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这安排,简直完美。 就是有点可惜佛拉娜太过谨慎,不然这孩子栽到佛拉娜身上,才是最完美的结果。 佛拉娜就静静的看着正院主仆二人的表演,想必很快就能听到“好”消息了。 佛拉娜无数次给自己点赞,感叹自己的英明决策—— 一没省功德,买了敏珠和索绰罗嬷嬷,她俩不知道帮自己挡下多少手段。 二没省积分,买了中级身份卡。 这个家世更是给力,让自己不用做个小格格,任宜修摆弄。 佛拉娜决定了,以后就只买中级身份卡。 听人劝,吃饱饭。 还好她听劝,要不就悲剧了。 还未到半个月,不出意料的,张格格摔了一跤流产了。 张格格在王爷面前闹,说是有人害了她,求胤禛为她做主。 胤禛烦,朝堂上不安生,回到府里也不安生,面上就露出不耐了。 宜修很有眼力见的上前说着, “王爷,张格格流产后妾身也查了,并未有人下手。 府医也说是张格格本就身子弱,胎气不稳,又不小心摔了一跤,孩子才没了。” 胤禛面上是信了,张格格他又不在乎,孩子没了,那更是没用了。 看了眼宜修,“本王还有事忙,这就交给福晋照料了。” 说完直接就走了,可见这是真被张格格哭的烦了。 张格格小月子期间,胤禛一次都没去看过。 众人见状,知道张格格这是失宠了。 府里的奴才都是见风使舵的,眼看着张格格失了孩子还遭了王爷的厌弃,分到她那的份例是越来越差了。 就这样, 心思敏感、身体虚弱、失子失宠又被奴才磋磨的张格格, 很快就丧失了心气儿,还没出月子就病逝了。 胤禛知道后,并未过问其他,只吩咐一句:按规矩处理。 随后,一口薄棺抬出了王府。 张格格殁了刚满两月,王府里还飘着浅淡的丧气。 这日傍晚,剪秋悄无声息进了内室,见左右无人,才低声回禀。 “主子,王格格那边……这个月月信迟了五日,底下人瞧着她晨起时犯恶心,怕是……有了。” 宜修正慢条斯理理着佛珠,指尖一顿,眼都没抬。 “还只是‘怕是’?” “是不敢确定,可瞧这模样,十有八九。” 剪秋垂首,“她已经让人去请府医了。” 宜修缓缓抬眼,眸中无半分波澜。 “请了府医,一诊脉便坐实了。 到时候上报王爷、禀报宫里,再动手就晚了。” 剪秋心下一紧:“主子的意思是……” “赵府医向来稳妥,这事交给他。” 宜修声音平和, “就说她不是有孕,是气血失和、月事不调,开一副调经的方子。” 剪秋立刻懂了,压着声音: “奴才明白……可要加几分量?” 宜修垂眸,捻过一颗佛珠,指腹冰凉。 “张格格刚小产病逝,这次,不必张扬,顺顺当当‘没保住’就好。” 宜修顿了顿,“只是别拖拖拉拉,免得夜长梦多。” 剪秋心领神会:“奴才这就去安排。” 药,当夜就送了过去。 赵府医心领神会,方子上明写调经。 暗地里麝香、红花用量偏猛,本是想让王格格悄无声息滑胎。 谁知王格格在宜修长期的避孕下,身体本就外强中干。 药一下肚,立时血崩不止。 不过一个时辰,人就没了。 消息传到正院时,宜修刚端起燕窝匙,手都没抖一下。 “死了?” 剪秋脸色发白: “是……血崩得太急,没救回来。府里已经乱了。” 宜修放下碗,眉心微蹙。 “没用的东西。让他稳妥处置,竟这般不知轻重。” 事已闹大,遮掩不住。 胤禛当夜赶回,一进府便闻噩耗,脸色黑得能滴出水。 人是死在赵府医的药下,一查便知是赵府医用药不当。 虽没有实证指向宜修,可聪明人都能猜到几分。 胤禛没理宜修,只冷声道: “赵府医玩忽职守,用药误人性命,杖毙。” 一声令下,再无回旋。 处置完赵府医,胤禛看了眼宜修,直接离开。 此后,胤禛再未踏入后院。 宜修也安分下来,一时间后院风平浪静。 永和宫 宫女退尽,德妃端着茶盏,指节轻轻叩着青釉碗沿,声音不高,却字字敲打。 “你府里那两位格格的事,外头虽压着,宫里不是聋子。” 宜修垂着眼,屈膝行礼,姿态恭顺,语气却半点不乱: “姑母恕罪,是儿媳御下无方,没能护住她们。 张氏是自个儿身子弱,王氏是小产血崩,府医也说……” “不必跟我扯府医的话。” 德妃打断她,抬眼扫去,目光锐利如刀, “我拨她们去你府里,是给你做臂膀,不是给你做靶子。 你是嫡福晋,有我在,有两家连宗的情分在,你要儿子,谁能拦着? 可你这般赶尽杀绝,是怕别人不知道你乌拉那拉氏的手段?” 宜修指尖微攥,依旧垂首,声线稳得近乎漠然: “儿媳不敢。只是儿媳身为嫡母,总要为王府子嗣、为王爷前程着想。 她们有孕在身,却不安分,屡次暗中生事,儿媳……” “安分不安分,轮不到你私下了断。” 德妃放下茶盏,一声轻响,殿内更静, “你要记清楚,你是我的侄女,是雍亲王府嫡福晋,你的根基在咱们两家,不在你那点阴私手段。 真把人逼死绝了,外头嚼舌根,先咬的是我永和宫,是乌拉那拉家,是老四的名声。”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却更显威压: “我今日不罚你,只当你是年轻气盛,心急了些。 但你给我记住——往后府里的人,要留要弃,要生要养,先过明路,再动心思。 真再闹出人命,捂不住的那一日,谁也救不了你。” 宜修俯身叩首,额角贴在冰冷的金砖上: “儿媳谨记额娘教诲。” “起来吧。” 德妃挥挥手,神色已淡了下去, “我再给你拨两个人去,耿氏、孙氏,性子都沉稳,家世也干净。 你好生安置,别再由着性子胡来。” 宜修垂眸应下: “是,儿媳明白。” 德妃望着宜修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终究宜修姓乌拉那拉氏,再狠,也得护着。 第34章 王府生活23 宜修现在正是要表现贤惠大度的时候,盼着能改变她在胤禛心里的形象。 领二人回府后,一点儿手脚都没做。 让格格耿乐瑶住进了离前院不远不近的安和院。 让格格王婉宁住进了离前院较近的云舒院。 也是两人运气好,这个时候入府,能一人分一个不错院子,要不也就是二人同住的命。 两人也是聪明的,见王府气氛凝重,花钱打点一番。 得知雍亲王心情不好,不进后院,都安分的待在院子里。 宜修满意于两人的安分,叫剪秋照顾了几分。 汀兰院 弘昭小脸儿通红,气的背过身,不理这个不靠谱的额娘了。 最近连死两人,胤禛不进后院,宜修也不敢搞事,佛拉娜无聊了。 弘昭生的玉雪可爱,又聪明伶俐,是个小人精。 八个多月的弘昭已经能坐稳了,佛拉娜手贱, 弘昭坐稳了她就去推倒,如此往复,弘昭可不就生气了嘛。 佛拉娜也不好意思了,正坐在弘昭旁边轻声哄着, “福宁,这回是额娘不对,额娘不该欺负我们福宁。 额娘给福宁道歉,福宁可能原谅额娘?” 见弘昭还是气鼓鼓的不理她,继续说着, “福宁还在生额娘的气吗? 福宁不理额娘,额娘要伤心了。” 说完还假哭几声, “额娘给福宁保证,以后绝不再犯,福宁原谅额娘可好?” 弘昭听见这话转头,盯着佛拉娜看了一会儿。 见佛拉娜认错态度良好,心软的弘昭立刻就原谅这个不靠谱的额娘了。 见佛拉娜表情伤心,还用自己的小胖脸蹭了蹭佛拉娜的脸颊安慰她。 佛拉娜被蹭的心软,抱起大胖儿子猛亲几口,亲的弘昭“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emm…只能说哪怕是大佬转世,没有记忆,没幼儿园文凭,就是容易被可恶的大人骗了。 室内的几个丫鬟嬷嬷是心疼极了弘昭这个小主子,对佛拉娜的行为敢怒不敢言。 见佛拉娜总算不逗弄她们的小主子了,纷纷松了口气。 佛拉娜见她们那表情,狠狠的翻了个白眼。 自从弘昭出生后,她在汀兰院奴才心中的地位直线下降。 汀兰院的人把弘昭看的跟眼珠子一样重。 就连敏珠和索绰罗嬷嬷都抵挡不住弘昭的魅力,为此没少在私下让佛拉娜别欺负弘昭。 佛拉娜…… 果然人类幼崽的魅力谁都抵挡不住。 胤禛阻止奴才的通报,就静静的看着母子俩的这番动作,差点被佛拉娜气笑了。 整整一个月,胤禛都歇在前院,刚进汀兰院就看见这场面,胤禛…… 见儿子这么简单就原谅佛拉娜,那是恨铁不成钢,声音辨不出喜怒, “本王的儿子就是给你玩儿的?” 说完也不看佛拉娜,径直走过去抱起大胖儿子,那是心疼坏了。 佛拉娜吓了一跳,看来这听墙角的习惯没变化啊! 赶快起身行礼,理直气壮的说着: “福宁是妾身生下的孩子,他陪妾身玩儿,那是福宁孝顺额娘。 再说了,等孩子再大点,知事了,就要给他面子,不能这么亲近了。 福宁长的太过可爱,妾身这不是忍不住嘛。” 胤禛…胤禛这回是真被气笑了。 这半个月以来,胤禛第一次踏入后院,想到弘昭,就来了汀兰院。 结果,就看到佛拉娜不靠谱的行为。 心情本身不好,被佛拉娜这么一整,倒是好了一些。 弘昭这个小人精呢,看见好久不见得阿玛进来了,知道大靠山来了。 顿时,眼泪盈满眼眶,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胤禛,委委屈屈的指着额娘,跟胤禛告状。 胤禛看着大胖儿子这鬼灵精的模样,也气不起来了。 抱着弘昭轻声哄了几句,弘昭就黏黏糊糊的贴着阿玛,小嘴还时不时的亲一口阿玛。 哄的胤禛那是心花怒放。 佛拉娜也被弘昭气笑了,感情这小心眼儿,记仇的性子还是天生的,狠狠的翻了个白眼。 看父子俩这亲密的样子,酸溜溜的对着胤禛抱怨: “妾身天天看着福宁,爷一来,福宁就忘记妾身了。 都半月未见了,妾身还以为福宁会不记得爷呢。” 语气酸的殿内都弥漫着醋味。 可是胤禛开心了,半个月没见,好大儿还这么亲近他,这是父子天性啊。 胤禛看着弘昭,那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满意。 想着佛拉娜刚才的行为,顿时又开始心疼起好大儿了。 胤禛深感佛拉娜不靠谱, 也不管她同不同意,丢下一句: “福宁这几天跟爷住前院,卿卿莫担心。” 抱起好大儿就走了。 走前还不忘让苏培盛带上伺候弘昭的奴才,真是生怕委屈了好大儿。 佛拉娜看着胤禛飞快离开的背影,再看着笑得狗腿十足的苏培盛,阴阳怪气的说道: “呦,苏公公,还不带着人去追上王爷。” 说着还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苏培盛见状麻溜的带着人走了,这侧福晋的怨气他老苏顶不住哇。 敏珠赶快安慰, “主子,王爷喜欢咱们福宁阿哥,这可是好事。 王爷越上心,福宁阿哥以后的前程才越好。” 佛拉娜无语:“我没气。” 她巴不得父子二人感情深厚呢。 胤禛越喜欢、越重视弘昭越好。 这样,她作为弘昭的生母才越稳。 那么,除非是觊觎皇位,或者手太长伸到了前朝。 不管是什么事情,胤禛都不会处置她,更不会下她面子。 甚至,哪怕是佛拉娜真的动手了,被人抓住把柄。 胤禛知道后也只会亲自出手抹除证据,不会动她分毫,惩罚训斥都不会有。 佛拉娜越想越开心,好大儿太争气了,她的好日子来了。 敏珠生怕佛拉娜跟胤禛置气,便宜了别人。 看见佛拉娜心情好转,才放心才来。 敏珠想到就问, “主子,看来福晋连害两子的事在王爷这过去了。” 佛拉娜看的明白, “胤禛生气,是因为宜修做的太明显,容易损害王府的颜面。 流产死人他根本不在乎,这回也就是给宜修一个教训, 让她做事有分寸一些,不要影响王府的颜面。” 第35章 王府生活24 正院 宜修的到消息后,松了口气。 这半个月她过的战战兢兢的,哪还会有其他想法,对着剪秋说道: “王爷进后院就好,看来王爷是不气了。 剪秋,以后做事谨慎些,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剪秋看着宜修的样子,也松了口气,这段时间正院的气氛极度紧张,她也有点受不了了。 随后有些疑惑的问道: “主子不生气王爷没来正院吗?” 宜修,“就是没来正院才好,代表王爷不会秋后算账。 在王爷那,这事儿才算是真正的过去了。” 前院 自打弘昭被抱去前院,胤禛的心情那叫一个好。 弘昭身体随了佛拉娜,长的壮实。 又活泼好动的不行, 一个错眼,就不知道爬到哪里去了。 别看弘昭人小,但他聪明啊,还会藏起来专门让人找他。 闹得是人仰马翻,场面那叫一个热闹。 弘昭人小,却会看热闹,见这场面,嘎嘎的笑着拍手叫好。 胤禛看见后,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只是深刻的感受到好大儿的聪慧, 才八个多月就能溜着奴才玩了。 感觉不能浪费好大儿的天赋, 胤禛丧心病狂的开始鸡娃的道路。 只要回府,就抱着弘昭去书房, 等弘昭坐下后,胤禛就开始给弘昭读三字经。 苏培盛都看不下去自家王爷的做派了, 但不敢表现出来,只在心里蛐蛐: 王爷还说侧福晋不靠谱,他自己更不靠谱,还不如侧福晋呢。 哪个好人家从孩子八个多月就开始启蒙啊! 佛拉娜听到索绰罗嬷嬷的告状,真的无语了。 佛拉娜相信自家好大儿会给胤禛一个教训的。 果不其然。 弘昭刚开始一两天的时候还很开心,认为阿玛是在跟他玩。 但是,又待了两天,弘昭坐不住了,开始乱爬。 弘昭爬走就被胤禛抓回来,让他躺那听胤禛读书。 弘昭不理解, 弘昭生气, 弘昭开始闹了。 弘昭不爱哭,但他聪明啊,比不开心就哭闹的孩子磨人多了。 先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胤禛,然后伸手要胤禛抱。 胤禛呢,也被看的软了心肠,抱起好大儿。没过一会,就感觉腿上一阵热流。 好家伙,弘昭直接尿他腿上了。 据他所知,弘昭爱干净,要拉要尿都会“啊啊啊”的叫着提醒嬷嬷。 很少会尿床上,更是从未尿人身上过。 胤禛狐疑的看向好大儿,弘昭只是对他甜甜的笑了一下,笑容中还带着几分恶作剧成功后的得意。 胤禛…… 确定了,这是报复他。 在看着记仇的性子,emm…有点眼熟。 胤禛思考,胤禛否认,胤禛还是确定了,这小心眼的样子像极了自己。 ……… 胤禛惊奇,才八个多月的孩子,连话还不会说,就会报复人了。 他知道弘昭聪慧,但不知道弘昭会这么聪慧。 胤禛观察了一下他的好大儿,开始了试探之路。 胤禛冷下脸,看着弘昭。 弘昭停下来看了下老父亲,立马顺着腿爬进老父亲的身上。 先是用小胖脸蹭蹭胤禛的脸,见没反应。继续亲亲,见还是没反应。 眼睛瞬时就红了,委屈的看着老父亲,眼泪顺着眼眶一滴滴的滑落。 那小可怜的劲儿,别提了,毒妇看着都能软了心肠。 胤禛当然抵挡不住,赶快搂进怀里哄着,等弘昭笑了才松了口气。 苏培盛、高无庸看着王爷这操作,只在心里暗骂: 活该,惹哭小阿哥,心疼的是王爷,抱着哄的也是王爷。 几个嬷嬷心里都是骂声一片,看着弘昭哭那真是心都碎了。 要不是身份不允许,绝对要给胤禛套麻袋。 胤禛放弃了,就怕又逗哭了弘昭,他心疼不说还要费劲的捧着哄着。 想着弘昭聪慧,那该教说话了。 温和的看着弘昭,教他。 “福宁,看着阿玛,跟阿玛学-'阿玛''阿玛'” 弘昭满脸懵懂的看着胤禛,见状,胤禛耐心的继续教。 弘昭小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下,等胤禛再一声的“阿玛”出口时,脆生生的喊了一声,“诶”。 胤禛顿时懵了,俩人大眼瞪着小眼。 看着弘昭那清澈无辜的大眼睛,胤禛气笑了,真是倒反天罡。 殿内的奴才们赶快低下头憋笑, 生怕露出一点儿表情被胤禛看见,恼羞成怒,再挨了板子。 苏培盛那是死命的掐自己的大腿才忍住,心中还蛐蛐-—王爷活该。 弘昭个小机灵鬼,见胤禛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立马抱着胤禛的脖子,甜蜜蜜的喊了句: “阿玛,阿玛。” 这甜滋滋的声音一出来,还真是甜进了胤禛的心坎里。 胤禛又是高兴又是激动,哄着弘昭又叫了几声阿玛,这才满意了。 这时候胤禛的心中就一个想法:吾之第一子啊。 没注意喊出了口,吓得奴才纷纷跪下,大气都不敢出。 胤禛扫视一圈,狠厉的说着: “这话本王不想在外面听到一丝风声, 若是本王在外听到, 那你们一家老小的命就都别要了。” 奴才们连忙磕头称是。 看了看殿内除了苏培盛、高无庸和弘昭身边的侍母,再无旁人才放下心,缓和了脸色。 大家见王爷脸色回暖,都松了口气,在相互看看,很好,没有外人,这才真正的放心下来。 苏培盛内心暗戳戳的想着:王爷可真疼爱弘昭阿哥,以后坚决不能得罪侧福晋。 两个侍母那就是强自按捺住心中的开心、激动。 弘昭如此受王爷的宠爱,那以后的前程就不用发愁了。 她们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胤禛激动的心绪未散,又抱着弘昭开始让他叫阿玛, 还继续教弘昭叫“皇玛法”“老祖宗”。 弘昭只听几遍,就学会了,也很贴心的配合着老阿玛,时时关心着老阿玛的情绪。 胤禛见此,更觉着好大儿就是孝顺、贴心,心里对弘昭的疼爱重视更甚。 佛拉娜知道后,很开心,她这就躺赢了,只要她不作死,那往后都是富贵顺遂的生活。 其实吧,要佛拉说,胤禛心中的“吾之第一子”从现实看也不算错。 第36章 王府生活25 大阿哥弘晖一出生就知道活不长,胤禛从来不亲近,三岁病逝。 二阿哥生出来就是死胎。 三阿哥弘时出生后,胤禛被宜修和德妃的催他立李静言为侧福晋的事弄的心烦。 又不能让人察觉出他的想法,只能拖着,就不怎么去李静言那了。 之后没多久太子就废了,胤禛的目光全放在前朝了,后院那是分不到一丝目光,何况是一个婴儿。 等空出心力了,又是选秀,胤禛还操心侧福晋人选呢,没空。 再接着就是佛拉娜进府怀孕生下弘昭。 胤禛有了个健康且出身贵重的阿哥,对弘时就更不重视了,只是偶尔去看一眼。 弘时又被李静言养的憨厚胆小,胤禛看着就更不喜欢了。 佛拉娜受宠,弘昭见到胤禛的时候就多。 而且弘昭长的玉雪可爱,健壮活泼,肉眼可见的聪明伶俐,还不怕胤禛的冷脸,对胤禛亲近的不的了。 面对这么一个儿子,可不是越相处就越喜欢嘛,越喜欢就越发的放进心里。 胤禛三十三岁了,才在弘昭身上体会到父子之情的乐趣,可不就把弘昭放在在心尖上。 佛拉娜很满意这个结果,打算继续加重弘昭在胤禛心中的地位。 以后多把弘昭放前院,让胤禛亲手养大弘昭。 弘昭的第一次说话,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吃饭,第一次进学…总之,这些都让胤禛来。 这样,不管胤禛登基后如何多疑,都不会舍得为难弘昭这个亲手养大的儿子。 胤禛心疼弘昭,就更不会为难她这个生母,令弘昭难堪。 也就不必担心胤禛登基后忌惮弘昭,然后给她找事,或者打压她。 这样一来,佛拉娜的日子就更美了,真是想想都要笑出声来。 胤禛还真是让佛拉娜不知道该从哪开始吐槽。 弘昭在前院住了半个月了。 佛拉娜怕弘昭想她,派人去前院询问,胤禛一句“福宁很好”, 就打发了来人,也不说弘昭回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 佛拉娜索性不管了,没过几天,胤禛又抱着弘昭来汀兰院,说她这个额娘心狠,不关心弘昭。 佛拉娜…… 佛拉娜忍不住了,阴阳怪气的说着: “奴才这不是怕王爷生气,嫌奴才不懂规矩,打探前院的消息。 又怕王爷嫌奴才碍眼,扰了王爷跟福宁的父子情深。 奴才这个做母亲的,可不就只能在汀兰院暗自垂泪, 好等着王爷开恩,让我们母子相处嘛。” 胤禛一听这话,自称奴才,连爷都不叫了。 再看看佛拉娜那漆黑的脸,顿时心虚了。 连忙吩咐苏培盛送了一堆赏赐,讪讪的又抱着弘昭回前院了,就是绝口不提送弘昭回汀兰院。 佛拉娜…… 看着苏培盛,说道: “苏公公,王爷是个大忙人,连我的话都听不完就走了。” 苏培盛暗中唾弃自家王爷靠不住,留下他受侧福晋的怒火,赶忙赔着笑: “前朝事务繁忙,王爷也是劳累,这还是抽出时间来看的您。” 佛拉娜,“可不是吗,王爷忙的连什么时候送弘昭回来都忘记说了, 苏公公回去可别忘记提醒下王爷。” 苏培盛低头,苏培盛不语。 佛拉娜看差不多了,也不想得罪苏培盛, “劳烦苏公公提醒下王爷,福宁自幼胃口就大,现在两个奶嬷嬷怕是不够他吃。 福宁懂事,吃不饱也不会哭闹,让王爷莫要饿着他。” 喝了口茶,继续说道: “福宁现在九个月了,可以增添辅食了。 我这么大的时候也开始吃辅食了,看我的身体就知道现在增添辅食有益无害。 让王爷多询问下府医,府医知道该添什么,我就不多嘴了。” 苏培盛听完,躬身行礼, “奴才知道了,定会告诉王爷,侧福晋莫要忧心。” 佛拉娜见计划通,让王爷喂弘昭吃第一口饭,给自己点了个赞,让苏培盛回去了。 敏珠对胤禛这番行事也表示不理解,询问佛拉娜, “王爷可是冲撞了什么,这才把着小主子不放。” 佛拉娜笑出声,敏珠这是拐着弯骂胤禛有病呢。 “王爷的性子你也了解,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而且还小心眼。 王爷现在正是父爱爆棚的时候,把福宁放在了心尖上宠着。 王爷决不允许有人在福宁心中的地位超过他。 生怕比起他这个阿玛,福宁更亲近我这个额娘,这才拦着我们相处。 等王爷觉得他在福宁心中的地位远超于我的时候,才会让福宁回汀兰院。” 敏珠对胤禛是无语极了,艰难的挤出一句: “主子,这…王爷看中小主子,也是好事。” 佛拉娜表示赞同,又翻了个白眼表示唾弃胤禛的小心眼。 佛拉娜发现她近几个月翻的白眼远超前半辈子的总和,瞬间沉默了。 佛拉娜…就看着胤禛几时能放弘昭回来。 正院 宜修还是有些惶恐不安,看着剪秋问道: “王爷可是还在生气,进了后院也没留宿,只把弘昭阿哥带去了前院住着,这都半个月了吧。” 剪秋,“奴才也不知,王爷去了汀兰院,没留宿还抱走了弘昭阿哥。 这…或许是侧福晋惹到了王爷。” 宜修仔细思索, “这不可能,侧福晋是个聪明人,不会惹怒王爷的。” 剪秋小心翼翼的说着: “或许是接连失了两个孩子,王爷心里不痛快,这才只抱走了弘昭阿哥。” 宜修听着剪秋的话,觉得很有道理, “那就是王爷还是对我有所不满,这才不进后院。 那我们最近还是安分些,等王爷消气就好了。” 剪秋,“主子说的是,奴才知道了。” 想了想,剪秋又说了一句: “侧福晋也是可怜,王爷心情不好,抱走了弘昭阿哥,侧福晋还不知如何伤心委屈呢。” 宜修赞同,看着佛拉娜不好过,心理痛快极了,假惺惺的貌似可怜佛拉娜, “是啊,母子连心,这半个月侧福晋只见了弘昭一面,伤心在是在所难免的。 剪秋,明天你去给侧福晋送点东西,宽慰一下侧福晋,以免侧福晋担心太过,伤了身体。 到时,可就是我这个福晋不够贤惠了。” 第37章 王府生活26 剪秋也高兴,“主子说的在理。 主子贤惠,奴才明天会好好宽慰侧福晋, 让侧福晋感受到主子的关心。” 主仆二人丝毫没有往胤禛是真心宠爱弘昭才抱去前院的方面想。 只以为是胤禛连失两子,心中不痛快,对宜修的不满还未消除,这才不进后院。 不只是宜修想偏了,后宅众人都想偏了,除了幸灾乐祸的,同情佛拉娜的大有人在。 第二天一早,剪秋就带着赏赐进了汀兰院。 佛拉娜纳闷,这个时候来干什么,只见,剪秋行完礼后,面露关切的说道: “弘昭阿哥被王爷抱到前院的事情福晋知道了。” 佛拉娜懵逼,知道就知道呗,这是找事儿来了,面无表情的看着剪秋,没有说话, 剪秋误会了,以为佛拉娜这是太伤心了,开口劝慰: “福晋贤惠,关心侧福晋的身子,让奴才带了些补品过来,还望侧福晋莫要伤心太过,以免伤了身子。” 佛拉娜懵逼,佛拉娜不解,这话怎么接,干脆还是不说了。 剪秋见了,又误会了,就没见过佛拉娜这个样子,干脆又劝道: “王爷也是失了两个子嗣,这才抱弘昭阿哥去前院养着,以慰失子之痛。 侧福晋得王爷的宠爱,也要理解王爷,莫要怨怼上王爷。 等王爷心情好了,弘昭阿哥就会回到侧福晋身边。 侧福晋不必忧心,万一伤了身子岂不是令王爷愧疚,福晋担忧。” 佛拉娜…… 感情主仆俩想歪了~ 歪的好啊! 佛拉娜木着一张脸,看着剪秋说道: “多谢福晋关心。 我并未怨怼王爷, 只是,弘昭还小,又从未离开过我。 这才有些担心罢了。 你让福晋莫要忧心。” 佛拉娜想笑但是强忍着,一时表情扭曲。 这更加坚定了剪秋的想法—— 侧福晋这是伤心过度了。 随后剪秋又安慰几句就离开了。 回了正院,剪秋一一说给宜修。 宜修听了,那叫个开心, 恨不得放鞭炮庆祝——佛拉娜也有今天。 末了,还不忘交代剪秋多照顾汀兰院。 宜修心情好了,其他人的生活水平直线上升。 后院一众人见状,本就偏的想法被宜修带的更偏了。 请安时的酸言酸语没了,刀光剑影更没了, 一个个的都面露同情的安慰佛拉娜。 连李静言都感同身受的安慰了佛拉娜。 佛拉娜无语至极。 干脆做戏做到底。 一直维持着伤心的神色,强颜欢笑。 后来累了,干脆抱病。 宜修见佛拉娜不开心,那她就开心了。 很大方的免了佛拉娜的请安。 佛拉娜心中有一万句的mmp想说。 胤禛得知后院的情况,无语了片刻后,倒是乐见其成。 胤禛也不愿后院的目光放在弘昭身上, 但他又舍不得放好大儿回去。 想了想,干脆推波助澜——直接不进后院了。 佛拉娜也无奈啊,面对顶头上司的行为,也只默认。 骂骂咧咧的叮嘱敏珠每隔三天, 把自己亲手绣的荷包、吃食、 亲手做的衣裳送去前院, 让苏培盛给弘昭穿上戴上。 免得胤禛又小心眼起来,怨怪她不心疼弘昭。 弘昭留宿前院整整三个月,赶在佛拉娜喷火前,胤禛带着弘昭回了汀兰院。 佛拉娜算了算时间,还有半个月就满周岁了。 佛拉娜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王爷何不抓周礼当天送福宁回来呢?” 胤禛也知道自己做事不地道,倒是没生气,说道: “这不是来跟你商量福宁的抓周宴了吗?” 佛拉娜见好就收,瞪了胤禛一眼。 抱过好大儿这摸摸那摸摸,亲个不停。 又听着好大儿奶声奶气的喊了好几声额娘,这才才放下。 胤禛见此,还是没忍住,说道: “福宁大了,你往后莫要如此行事,这让福宁如何树立起威信。” 佛拉娜无语,这是嫉妒了,越看胤禛越觉得面目丑陋。 但是吧,嫉妒中的男人她也不敢惹,只好哭诉道: “妾身知道,只是三个月了,妾身只见到福宁三面, 还都是陪妾身吃个饭,王爷就抱走了。 妾身只是太想福宁了,才会如此,以后不会了。” 胤禛心虚,胤禛理亏,胤禛直接转移话题: “周岁宴爷打算按照嫡子的规格办理。” 佛拉娜担心福晋发疯, “爷可有知会过福晋? 福晋同意,妾身便没意见。” 胤禛满意,佛拉娜没因为他宠爱弘昭就飘了。 “爷让苏培盛知会福晋了,福晋没意见。” 佛拉娜心理吐槽,那是没意见吗? 那是不敢有意见,嘴里却还是说着: “福晋贤惠,如此就要劳烦福晋了。妾身明日就去给福晋道谢。” 胤禛听了,满意佛拉娜的懂规矩,不张狂,这才更放心让弘昭住在汀兰院。 随后心中有些可惜,佛拉娜要是张狂一些,就有理由吧弘昭抱去前院养着了。 佛拉娜要是知道胤禛的想法,肯定会大逆不道的挠花他的脸。 再骂上一句:小人行事。 幸好佛拉那不知道。 苏培盛倒是能猜到几分胤禛的想法,一个劲儿的暗骂王爷阴险,又感慨侧福晋行事稳妥。 胤禛鸡蛋里挑骨头,看了看东厢房,觉得委屈了儿子。 大手一挥,这个那个这个…全部换了。苏培盛忙成狗,才让胤禛满意。 又嫌弃房间不够大,弘昭活动不开。 通知佛拉娜,他在前院收拾好了东跨院,以后弘昭就汀兰院和前院各住半个月。 美其名曰,弘昭聪慧,不能耽误他学习。 佛拉娜懵逼,这是找尽理由让弘昭跟他住。 是吧,是吧,是吧! 虽然这也如了佛拉娜的意—— 胤禛现在越重视,以后就会越放不下弘昭。 这对他们母子都是好事儿。 但是胤禛做事情这么狗,佛拉娜真是恨得牙痒。 佛拉娜勉强挤出笑脸,点头同意,表示王爷说的对。 胤禛心虚,怕佛拉娜满洲姑奶奶的性子上来,挠花他的脸,不敢留宿。 回了前院,想起宜修的行事风格,怕她搞事,坏了好大儿的周岁宴。 干脆继续歇在前院,给宜修施加压力。 第38章 王府生活27 德妃再三劝胤禛,胤禛光棍的表示: 他不重女色,进后院就是为了绵延子嗣。 但是后院女眷怀了也生不下来, 那他还进后院干什么! 德妃理亏,也无话可说。 事情都是她的好侄女做的, 德妃也只能捏着鼻子收拾烂摊子。 德妃心气不顺,叫了宜修进宫训斥。 直接跟宜修说了胤禛的原话, 警告她胤禛已经很不满了。 看着宜修无所畏惧的样子。 德妃气急了,直接撒手不管。 于是,宜修悲剧了。 随着胤禛不进后院时间的增长,宜修愈发忐忑。 三个半月了, 胤禛依旧没有进入后院。 只派了苏培盛去正院通知宜修: 弘昭的抓周宴规格按嫡子的来。 宜修气急败坏。 但是看着胤禛还是不进后院,被吓到了, 生怕胤禛暴怒不顾德妃的意愿废了她, 或者让她病逝。 硬生生忍下来。 对剪秋抱怨: “便宜弘昭了,王爷这是在敲打我。” 随后兢兢业业的安排弘昭的抓周宴,一点事情都不敢搞,一点疏漏都不敢有。 盼着胤禛看见她的贤惠大度,好揭过这件事儿。 如此,胤禛满意了,佛拉娜也满意了。 抓周宴办得极为盛大。 王府内张灯结彩。 宗室亲眷、王府属官、亲近幕僚悉数到场。 贺礼摆满了外厅,处处透着隆重。 弘昭由瓜尔佳嬷嬷抱着,一身簇新的满洲小阿哥吉服, 眉眼精致俊秀,肌肤白皙,一双眼睛黑亮灵动。 刚一抱出来,满厅宾客都连声夸赞, 说这阿哥生得比玉娃娃还好看, 模样周正、气度不凡, 一看就是个聪明机灵的有福之人。 吉时一到,按规制铺好猩红锦缎晬盘, 盘中按照规矩摆放了各类物件: 文房四宝、书籍、玉佩、弓箭、 银元宝、官帽、小宝刀、算盘, 还有胤禛特意让人摆上的雍亲王宝印, 以及象征骑射的小鞭子。 奶嬷嬷轻轻将弘昭放在铺着软垫的案前, 弘昭不认生,小手扒着桌边晃了。 弘昭一眼就盯住了那方莹润的亲王印章, 一把就攥在了手里,攥得紧紧的不肯松开。 紧接着,他又伸出另一只手, 拿起了案上的狼毫毛笔, 小手指还学着握笔的样子晃了晃。 最后,他偏头瞥见了旁边的皮鞭,伸手又抓了过来。 三样东西都抱在怀里,咯咯地笑个不停,模样讨喜至极。 满厅宾客见状纷纷起身道贺。 都说弘昭阿哥先抓宝印主掌权柄、 再抓毛笔主通文墨、后抓鞭子主善骑射, 乃是文武双全、大贵之相, 将来必定前程无量。 宜修站在胤禛身侧,全程垂手侍立,礼数周全、安排妥当。 从宴席流程到晬盘陈设,再到伺候阿哥的人手,没有一处出岔子。 全程谨小慎微,只盼着能让胤禛满意,消了此前的怒气。 胤禛看着怀中小小的弘昭,眉眼间满是宠溺,这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好大儿。 抓周这般顺遂,更是心情愉悦,对宜修此番的安排,也总算露出了几分赞许之色。 宜修见状,放下对弘昭抓到印玺的不满,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佛拉娜见了更是满意,好大儿就是厉害。 弘昭抓了雍亲王宝印太过惹眼? 佛拉娜丝毫不担心。 不说自己的手段。 以胤禛对弘昭的疼爱和看中,他敢放,那就证明他有办法保护好弘昭。 佛拉娜没猜错,晚上胤禛歇在了汀兰院,抱着弘昭,说道: “你院中的奴才爷用着不放心,怕保护不好弘昭。 以后弘昭的身边人,除了几个嬷嬷,还有你送去的那两个婢女。 其他都由爷来安排,你不必插手。” 佛拉娜哽住,这是生怕她保护不好弘昭,让好大儿遭了后院的算计。 胤禛能费心保护弘昭,正合她意。 弘昭身边都是胤禛的人,后宅中就没人敢下手了,即便动手,胤禛的人也能挡住。 佛拉娜一口应下,郑重的看着胤禛,行了一礼。 “王爷考虑得周全,弘昭是爷的孩子,身边自然要用最妥当、最忠心的人。 臣妾只求阿哥平安康健,旁的从不敢多心。 王爷这般安排,是疼他、护他,臣妾心里只有感激,绝无半分异议。 往后但凭王爷做主,臣妾只管好好照料阿哥,绝不多言添乱。” 胤禛见佛拉娜理解他的用心,没有丝毫的不满,非常满意,满意的表现就是留宿汀兰院。 今晚,同样素了四个月的两人战斗激烈。 正院 剪秋有些不满,对着宜修说到: “王爷这一步入后院就歇在汀兰院,也太过宠爱侧福晋了。” 宜修没有不高兴, “王爷疼爱弘昭,今天又是弘昭的周岁宴。 歇在别处就打了弘昭的脸,王爷不会这样做的,” 剪秋,“可是,王爷……” 不等剪秋说完,宜修就打断剪秋的话,认真的看向剪秋, “王爷肯进后宅,这是好事。 代表着前面那件事儿就过去了,王爷不会再追究,我也就安稳了。” 剪秋这才放下心来,高兴的说道:“看来王爷是原谅主子了。” 宜修也高兴,总算不用担心被胤禛厌弃了。 “是啊,王爷这是原谅我了。我们还是要安分一段时间,别惹王爷的眼。” 随后严厉的看着剪秋,说道: “以后记住,做事手段要干净、隐秘,不可在有疏漏,以免被抓住把柄。” 剪秋,“是,主子。” 宜修吃一堑,长一智。 此后手段更加隐秘了,大面上绝不出错。 看着胤禛歇在了汀兰院,大家都很开心。 王爷肯进后宅,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好事。 尤其是新入府的耿乐瑶和王婉宁,更是高兴,前途有望了。 她俩这运气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一进来虽然住的是独门独院。 但是胤禛不进后院啊,她俩还没正式侍寝。 进门3个多月,还是完璧之身,说出去简直丢人。 还好,这是特殊情况,要不俩人真要找根绳子吊死了。 胤禛一连在汀兰院歇了5天,才去别人那。 府邸老人那转了一圈后,耿乐瑶和王婉宁总算是侍寝了,一人两天,不偏不倚。 两人这才真正放松下来。 因着这事儿的影响,两人都对宠爱看的很淡。 相同的遭遇让她俩直接抱团,与其他人都不来往。 宜修见两人都不受宠,并不在意。 第39章 王府生活28 胤禛的安排速度很快,没过多久,苏培盛就带着人进了汀兰院。 佛拉娜一看,呕吼,这是除了侍母、谙达嬷嬷、福格和寿安全部换了。 苏培盛一一介绍: “大太监王守安,是王爷身边的高无庸亲自训练出来的。 这6个随侍太监都是王爷亲自过目的,是从前院精心挑选的,都精通拳脚功夫。 这四个二等丫鬟,都是精心培养的-懂医理,能识毒,懂香料,善养生。 粗使丫鬟6人、粗使嬷嬷4人、洒扫太监6人,也都是王爷亲自出手查过的,绝无问题。” 佛拉娜一看,这是完全按照嫡子的配置来了。这些太监、丫鬟怕是粘杆处培养出来的吧。 佛拉娜点头,说道:“多谢王爷的费心,选了这么些可靠的人放在弘昭身边,如此我就放心了。” 还不等佛拉娜问出口,苏培盛就说道: “王爷说了,汀兰院中以前伺候弘昭阿哥的奴才继续留着,等弘昭阿哥回来就让他们伺候着。 王爷选的大多都会留在前院伺候。” 佛拉娜放心了,好歹都是自己人,退回内务府也心疼。 苏培盛有些狗腿的说道: “前院的东偏殿王爷收拾好了。 弘昭阿哥的居所是养正轩,一旁连着读书的居敬斋,都是王爷亲自赐名的。 王爷对弘昭阿哥寄予厚望,奴才先恭喜侧福晋了。” 不等佛拉娜反应过来,语速飞快的说: “王爷命奴才将弘昭阿哥抱去前院。 说是…… 让小阿哥熟悉下住处。 王爷说今晚就不送小阿哥回来了。 以免累到小阿哥。” 说完,苏培盛立马低头,不敢看佛拉娜的脸色。 佛拉娜无语,这才几天啊,就跟她抢人。 弘昭才一岁懂个屁的喜好。 无奈,胤禛是顶头上司,只能同意。 眼不见为净,让苏培盛快走。 苏培盛抱着弘昭走的飞快, 心里琢磨着下次该劝王爷让高无庸来, 可别盯着他老苏一人霍霍。 正院 宜修得知胤禛把弘昭身边几乎全都换成自己的人手。 算是彻底的看清楚了—— 王爷是真把弘昭放在心尖儿上了。 宜修心顿时沉了下来,声音有些苦涩, “剪秋,王爷这样安排,我们以后是再动不得弘昭了。” 剪秋勉强的说道: “主子,说不定还会有机会。” 宜修满脸痛苦, “不会了,不会再有机会了。 王爷这是把弘昭放在心尖上了。 但凡弘昭有个万一,王爷都会怀疑是我做的。 到时哪怕是姑母,也护不住我了。 王爷只要怀疑,不管有没有证据,都会让我病逝。” 宜修算是彻底认清了形势。 剪秋:“主子,不会的,德妃娘娘定然能护住你,王爷不敢不孝。” 宜修,“剪秋,不必安慰我了,姑母上面还有皇上呢。 到时候王爷只要往乾清宫一跪,姑母就在护不住我了。 到时候等待我的不是病逝,就是被废后受尽折磨再病逝,不会有第二种结果了。” 剪秋一脸心疼的看着宜修, “那可要对侧福晋动手? 若是侧福晋没了, 那弘昭阿哥就只有主子有资格抚养了。” 宜修也想,但是做不到。 “我们跟侧福晋的交手可有赢过? 若是侧福晋没了,王爷也只会自己抚养弘昭。 等弘昭长大后,但凡有一丝风声传出是我害死他的生母。 弘昭定会报复我,报复乌拉那拉氏。 舒穆禄氏可能不会对我如何, 但是一定会下狠手报复乌拉那拉氏。 乌拉那拉氏如何能抵挡住这些报复。 若是没成功,还被她察觉到了。 那就是得罪死了侧福晋。 侧福晋虽然安分,但生死大仇不会不报。 有姑母在,她不敢要了我性命,彻底得罪死姑母。 但乌拉那拉氏呢,肯定是保不住了。 便是王爷知道了也不会管,姑母更是无法管。 说不得为了弘昭,为了舒穆禄氏的支持,王爷还会亲自动手打压乌拉那拉氏。 到时我该如何自处,如何坐稳福晋之位?” 剪秋听完也沉默了,小心翼翼的说着: “那该如何做?” 宜修面无表情的说道: “只要侧福晋一如既往,安分守己。 面上敬重我这个福晋,不碰管家权。 就当她不存在吧。 一切对侧福晋的手段都停下来。” 剪秋,“是,主子。” 宜修怔愣的看着烛火,嘴里喃喃自语: “若是王爷当初有弘昭一半的重视我的弘晖, 弘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说完眼泪就顺着眼角滑落。 剪秋安静的在旁站着,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从这之后,佛拉娜发现宜修除了请安时候的一些言语挑拨,再没暗中下手了。 略微思考一下, 就知道宜修这是彻底放弃了, 不想跟她结下生死大仇。 这天开始,宜修跟佛拉娜井水不犯河水。 其他人也安心了。 只要头顶两位不斗起来,她们就能安稳的活着。 不用时刻担心卷入二人的争斗中丢了性命,或连累家族。 佛拉娜一如从前—— 明面上敬重宜修,从不逾矩,也不触碰管家权。 宜修见状,心中倒是好受了很多。 胤禛满意了,他要的就是平静的后院。 德妃对此,也很满意。 只要不肖想宜修的福晋之位, 只要不把宜修逼的没有立足之地, 她就不会出手打压佛拉娜。 君不见,剧情中的年世兰就是明目张胆的肖想福晋之位,把宜修逼得差点成个笑话。 德妃这才出手,直接绝了年世兰的子嗣, 断了她后半辈子的依靠和家族的希望。 别看胤禛现在这么重视弘昭,那是相处出来的感情。 若是德妃出手,打掉佛拉娜的孩子,再绝了她的子嗣。 难道胤禛还会为了一个没出生的孩子和失了联姻作用的女人,跟德妃翻脸? 根本不可能! 家族呢,最多就是打压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 再多的—— 不会有了。 毕竟,在古代,皇权之下皆为蝼蚁。 家人会心疼她,照顾她。 却不会拼着全家的前程不要去报复德妃。 所以,即使没有轮回司的要求—— 不许过多干涉小世界。 她也不会搞事。 第40章 王府生活29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康熙五十一年。 今日是弘昭两岁生辰, 胤禛也来汀兰院为弘昭庆贺。 大半夜的,胤禛突然开口: “福宁聪慧,不能耽误了他的学习。 本王想着,三岁就正式住进前院开蒙。” 佛拉娜,“都是五六岁才启蒙,三岁会不会太早了?” 胤禛不听,“慈母多败儿。 有太医看顾,府医守着, 不会影响了福宁的身体。 我也心疼福宁。 只是启蒙,课业不重。” 佛拉娜听完才放心。 想想也是—— 就凭胤禛让弘昭骑在脖子上,便知他有多疼弘昭。 “那就依王爷的意思来。 只是福宁年幼,我也舍不得福宁, 六岁以前就让福宁每个月回汀兰院住上十天。” 胤禛满意了,点头同意,还说道: “你莫要溺爱福宁,免得移了福宁的性子。” 佛拉娜被噎住了。 好家伙! 这个心机狗是让她做严母, 他好在后面做好人, 让弘昭更亲近他。 这是斩断一切佛拉娜在弘昭心中超过他的可能。 要不是知道除非弘昭开口,胤禛是走哪都抱着。 要不是知道胤禛能让弘昭骑在他脖子上。 她就信了这鬼话! 佛拉娜皮笑肉不笑的的看着胤禛,说道: “王爷说的是。 王爷也是,尽量当个严父。 莫要溺爱福宁,以免福宁移了性情。” 胤禛见佛拉娜识破了,除了遗憾,那是半点愧疚都没有。 面不改色的说道:“本王自然是严父。” 佛拉娜见他这么狗,放弃争论。 白了他一眼。 跟福宁玩去了。 胤禛讪讪的摸了下鼻子,也加入二人。 说起来也是奇怪,宜修这一年来也慢慢放松了管控,可还是没人怀孕。 佛拉娜想想正史上胤禛那稀少的子嗣,也表示理解。 可能就是胤禛身体不太好,那啥的质量不高,不容易让人怀孕。 算算时间还有一年弘昭就搬去前院了,那她该无聊了,干脆再生一胎吧。 “冥冥,在吗?看下普通灵魂有谁愿意来的,你去寻找一下,我打算生个孩子。” 【姐姐,我会努力寻找的,找到了再通知姐姐。】 佛拉娜,“那就辛苦冥冥了。” 最近的弘昭那叫个活泼, 上房揭瓦,爬树掏鸟蛋,辣手摧花…… 佛拉娜怀疑着是雍正潜意识想要的童年。 就没管, 只把身边的几个陪嫁都派去跟着弘昭。 胤禛知道后吩咐高无庸带着人手保护弘昭,并未阻止 可能这也是他梦想中的童年生活吧, 放纵弘昭也算是为自己圆了梦。 一时间,雍亲王府热闹极了。 每天弘昭带着浩浩荡荡的人马穿梭在雍亲王府。 花园被霍霍的像被狗啃了一样。 可能是后宅生活太过无趣,难得这么热闹。 大家也来了兴致。 每逢弘昭出现,都赶过去远远的看着弘昭闹腾。 宜修都没忍住,去看了两回。 只是,回去后更沉默了。 或许,这是又想到了弘晖。 没几天,王婉宁就爆出怀孕2个月的喜讯。 宜修难得的松了手,这让王婉宁的孕期过的格外平静。 佛拉娜只是感慨,这样平静的生活不多了。 她打听了下年世兰的性格,与剧中很是相似。 就在这时候,冥冥回来了,告诉佛拉娜一个好消息。 【姐姐,有人回应了。】 佛拉娜好奇,问道:“都有谁?” 冥冥大吐苦水 【知道是甄嬛传世界大家都不愿意来。 还是我将弘昭是正史雍正帝转世, 并且这个小世界跟甄嬛传不一样, 胤禛很正常。 通通写在说明里。 这才有人愿意来。】 【第一个回应的是正史中的怡亲王胤祥。 他说—— 上辈子早逝,没有亲眼看见皇兄治理下的江山。 这辈子他要活的长久,辅佐皇兄,亲眼看看皇兄治理下的盛世江山。】 佛拉娜先是无语。 在听见怡亲王胤祥同意了,才高兴起来。 她被这兄弟情感动了,催着冥冥去签契约。 【姐姐,别急,还没说完呢。 如懿传中的大如也想过来, 说上辈子兰因絮果,是她错了。 一开始说把弘历当兄弟, 这辈子她想跟弘历做真兄弟。】 佛拉娜…… 癫,真的是太癫了! 她无福消受一个大如做儿子, 做女儿更不行! 冥冥好像是受了刺激,停不下来,非要说干净。 【如懿传中的富察琅嬛也想来。 她死后得知永琏和永综的死都跟如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恨死这对癫公癫婆了。 说这辈子要来,让弘历永远跪在她的脚下。 还要让如懿嫁给弘历做侍妾,一辈子不许晋升。 让她看看如懿只在乎的情意能维持多久。】 佛拉娜…… 想法很好,但她不想要这么蠢的儿女。 【金玉妍也要来,她由爱生恨了。 死后得知她的柿子对她一直都是利用。 她说这辈子要带兵踏平玉氏, 让柿子跪在她的脚下,天天喝她的洗脚水。 还要收拾弘历和如懿这对癫公癫婆了, 让他们生不如死。】 啊啊啊啊! 简直有病啊! 佛拉娜受不了了: “冥冥,快停! 如懿传中的人怎么都这么癫? 我受不了了! 不要不要! 一个都不要!” 冥冥憋笑,他受的折磨也得让姐姐体验一下。 【这些都是有执念的灵魂。 就如懿传的那个癫狂劲儿, 执念多一些很正常。】 佛拉娜:说的很有道理,但别说了,她现在听不得如懿传三个字。 佛拉娜有气无力的问道: “还有其他人吗? 我还打算多生几个呢。 多生几个,也能多分点功德。 说不定这个世界结束,功德就够我突破了。” 冥冥对此持赞成态度 【暂时还没有合适的。 都是一些执念灵魂, 不值得姐姐生,没多少功德。 我会继续发送通知, 等有愿意来的, 我再来通知姐姐。】 佛拉娜同意了, “冥冥,那你继续发吧。 那些有执念的灵魂暂时不要, 最好是历史上的文臣武将。 一文一武,或者两个武将都行。 记得我那好大儿打仗靠算命。 啧啧…… 太可怕了! 万一扣功德怎么办? 还是多给他找个武将帮手吧。” 第41章 王府生活30 搞定了人选,佛拉娜思考起怀孕的时间来。 弘昭是九月出生的,那就不能选九月。 要不就雍正这个小气的偏心眼儿。 肯定是委屈胤祥,让俩孩子的生日一起过。 她又不想夏天坐月子,那简直是酷刑。 弘昭明年九月正式搬去前院。 那就的得把时间往后挪一点, 要不挺着八九个月的大肚子,谁都不放心让她出远门送弘昭。 还是冬天好,干脆订在十一月生。 那就得一月到二月之间怀孕。 再往后拖一拖就该赶上年世兰进府了,日子就没现在这么平静了。 她也担心宜修被年世兰逼得变态了,那就麻烦了。 想好就问道: “冥冥,契约签订好了吗?能随时投胎吗?” 【刚签订好,胤祥同意了,可以随时投胎。】 佛拉娜放心下来。 佛拉娜赶在一月的尾巴上成功怀上了转世的胤祥。 宜修也就是被弘昭闹得心软了一时,最近有些蠢蠢欲动。 直到王婉宁放出消息-- 她这胎太医诊断出是个女儿, 宜修确定是真的后才松手。 “剪秋,王格格怀孕辛苦。 能有一个女儿在膝下福气已经够了, 以后就不要让她受这个苦了。” 剪秋,“奴才知道了,定不会让王格格再受生育之苦。” 剪秋受够了教训,只交待稳婆:要母子平安。 下手轻些、稳些, 用药只管往固本陪元、养护身子上走, 莫叫王格格再受生育之苦。 佛拉娜一个多月就爆出了身孕,胤禛开心了。 他如今膝下只有两子,很开心佛拉娜能再生一个。 宜修憋屈,也不能动手。 还被德妃特意叫进去叮嘱-- 多想想乌拉那拉氏!别把佛拉娜逼急了,到时候报复乌拉那拉氏。 宜修冷静下来。 既不能动手,又不想看佛拉娜挺个肚子碍眼。 干脆眼不见为净-- 不等胤禛开口,就直接免除了佛拉娜孕期的请安。 没想到还收获了意外之喜。 胤禛满意了,多去了正院几回。 宜修是真开心了,对剪秋说道: “还算侧福晋有用。” 三年一度的选秀如期举行,宜修头痛不已。 生怕康熙再赐下个身世出众的侧福晋下来。 有一个佛拉娜已经够憋屈了。 再来一个--她感觉头风又要犯了。 就是吧,想啥来啥。 康熙指了汉军镶白旗湖广巡抚年遐龄的女儿年世兰为雍亲王侧福晋,于明年(五十三年)三月入府。 接完圣旨,宜修的脸色都要绷不住了。 又是一个家世出众的侧福晋! 虽然是汉军旗,但父兄得力,比乌拉那拉氏厉害多了。 除了姓氏,她是啥都比不过这个新赐下来的侧福晋年氏。 除了年世兰外,德妃还指了两个汉军旗的秀女,冯若昭和飞云烟。 两人于明年四月进府。 宜修这下是彻底绷破防了。 佛拉娜毫不在意。 就她这身世,膝下还有两子傍身,年世兰敢有不敬打回去就是。 康熙五十二年四月,王婉宁生下府里的二格格。 二格格身体健康,哭声响亮。 就是王婉宁伤了身子,不能生了。 也算是母女平安了。 王婉宁很满足,她不怎么受宠,能有个孩子是意外之喜。 看着府中孩子的数量,王婉宁害怕要是怀的是个小阿哥。 那就她这个破家世,真是-- 有命怀,没命生! 还好是个小格格,只是不能再怀孕而已。 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王婉宁知道不能生了以后,没哭没闹,只对着胤禛说是她无福。 宜修满意她的听话和识趣,给了王婉宁庶福晋的份例。 胤禛满意于她的乖巧,直接升王婉宁做了庶福晋。 宜修没意见。 一个不能生又不得宠的,是格格还是庶福晋他不在意。 于是爽快的同意了。 胤禛见宜修这一年行事有章法了,在宜修的正院留宿了好几天以示恩宠。 宜修悟了,这是面上要她贤惠大度。 于是宜修进化了! 从此,贤惠的面具就没摘下来过。 汀兰院 敏珠一脸八卦的走向佛拉娜说道: “主子可知王爷最近频繁出府是为何?” 佛拉娜无语,她管胤禛出不出府呢! 翻了个白眼, “别卖关子了,快点说!” “奴才听到消息说-- 年格格在郊外的庄子上跑马,不小心惊到了马。 王爷如天神下凡一般,救下了年格格。 年格格见王爷长相俊秀,又气度不凡。 满脸羞红,春心萌动。 年格格都不带遮掩,很大胆的约王爷一起跑马。 王爷也来了兴致,最近没事就陪年格格跑马呢。” 佛拉娜惊讶了,这段剧情感情没变化啊。 感慨道:“啧啧,男人啊!” 随后跟敏珠说: “现在年羹尧才三十就已经是正三品的四川巡抚了,还出身于胤禛掌管的镶白旗。 本质上,年羹尧就是胤禛的奴才。 但是呢,这个奴才确有点不听话-- 跟隔壁的八贝勒更亲近,反倒对他不冷不热。 现在皇上把年世兰指给胤禛,很明显是想让他收服年羹尧。 胤禛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必然想跟年世兰尽快有个孩子,好让联姻稳固。 年世兰长的艳若挑李,又大胆示爱。 咱们府中还没这款,胤禛也新鲜着呢。 听说年羹尧最宠爱这个妹妹。 不管是为着什么,年世兰都会得宠。” 想了一会儿,还跟敏珠吐槽: “胤禛一大把年纪了,还骗小姑娘的感情。” 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联姻都是最好的利益结合方式。 只要年羹尧在乎这个妹妹,为了年世兰过的好,都要向胤禛靠拢。 能用女人解决的事儿,胤禛不会白费心思另寻他法。 再说了,只是多宠年世兰一些而已,胤禛自己也享受了。 佛拉娜感慨:男人就是占便宜。 很快到了弘昭三岁的生辰。 明日便要搬去前院了,佛拉娜有些舍不得。 这晚是抱着弘昭睡的。 但要说很不舍,倒也没有。 毕竟一个月还能回来十天呢。 胤禛对此也没有多说什么。 弘昭的小手轻轻的放在佛拉娜的肚子上, 突然孩子踢了一脚,弘昭惊奇极了, 瞪大了眼睛看向佛拉娜: “额娘,弟弟在踢我。” 第42章 王府生活31 佛拉娜被逗笑了,温柔的说道: “弟弟这是喜欢你,跟你打招呼呢。” 弘昭冲着肚子打招呼: “弟弟,你要乖哦。 等你出来了哥哥带你玩,教你读书识字。” 胤禛在一旁也被逗笑,看着弘昭说道: “那我们福宁可要认真学习了,以后才能教弟弟识字。” 弘昭认真的回答着:“阿玛,福宁会努力的。” 然后跟肚子里的孩子不停的互动。 直到肚子里的累的睡着了,弘昭才有些遗憾的放下手。 佛拉娜安慰他,“弟弟还小,这是累了,睡着了。” 俩人哄着弘昭睡觉,睡之前弘昭还不忘提醒佛拉娜, “额娘,你要好好照顾弟弟。 等弟弟出生了要跟我说, 我要第一个见到弟弟。” 佛拉娜满嘴答应:“好好好,一定让我们福宁第一个见到弟弟。” 次日一大早,佛拉娜挺着六个月的肚子亲自收拾弘昭的小衣服、小被子、常玩儿的玩具。 送弘昭到了养正轩的门外,叮嘱了奴才几句。 随后,宜修也来了,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让弘昭进去了。 这院子都住了两年了,弘昭那是一点不舍都没有。 只是额娘第一次送他到门口,觉得有些新鲜。 佛拉娜回到汀兰院,直接就靠在了软榻上。 这一早可真累人。 康熙五十二年十一月初,佛拉生下第二子。 也是府中的五阿哥, 胤禛起了小名叫福安。 弘昭很大方的表示要把自己在汀兰院的奴才都给弟弟用,他用阿玛给的人。 佛拉娜:行吧,省心了。 胤禛开心了,好大儿这是更亲近他。 满意的一挥手,内务府名额又占满了,不给外人插手的机会。 宜修…… 福安的洗三礼和满月宴都是按规矩办的。 宜修满意了-- 再来个弘昭这样的,她的头风又要发作了。 满月宴当天,胤禛宣布了五阿哥的名字——弘泽。 弘泽的性子很乖巧,长的像极了胤禛。 胤禛见了很高兴,又来了个长相像他的小儿子。 弘泽的宠爱一跃而上,仅次于弘昭。 宜修无奈! 宜修叹气——这侧福晋是真的会生。 谁会不喜欢像自己的孩子呢? 胤禛也不会例外。 出了月子,佛拉娜又排查了一遍院子里的人手。 筛出几个不确定的,告诉了胤禛。 胤禛出手通通打发回了内务府。 宜修感觉挫败,这是一点机会都不给。 这回是真正的安分了,再不管佛拉娜。 直到胤禛登基之前,都未在汀兰院安插钉子。 汀兰院除了多了弘泽外,没有太大变化。 但是娘家却好消息不断,两个伯父和阿玛通通升职啦。 这日,弘昭回来,手上抱着条雪白的京巴幼犬。 佛拉娜一问,不出意料,是胤禛送的。 弘昭起名为雪团,喜欢的不得了,抱着就没见他松手过。 胤禛见弘昭喜欢,很是自得—— 不愧是他养大的,就是像他! 他也喜欢狗,可没少给狗画衣服设计图。 佛拉娜——很好,父子两人的品味相同,非常完美。 佛拉娜知道这是因为弘昭是正史的雍正帝转世。 可胤禛不知道啊。 一个劲儿的高兴,直说“此子类我”。 佛拉只能说:还好选的是正史的雍正。 要不就雍正这性子,是真的难相处。 想得到像弘昭这样的宠爱,那是很难了。 要费尽心机才有可能。 佛拉娜看着弘昭养狗也来了兴趣,跟胤禛说想养两只猫。 当晚胤禛就过来了。 苍天可见,佛拉娜是真没用这个争宠。 来了就直奔主题,“你想养猫?” 佛拉娜怕胤禛不同意,赶快说着: “自从福宁正式住进前院,我这心就空了一块。 虽说有了福安,但也比不得福宁在我心中的位置。 想养只猫儿陪伴妾身。” 胤禛很满意-- 佛拉娜没有因为有了小儿子就偏心小儿子。 他可是深受其害,不想好大儿也有个偏心眼儿的亲娘。 什么? 偏心弘昭对弘泽不公平? 双标的胤禛理直气壮的表示--他就是偏心亲手养大的弘昭。 胤禛想了想,还是有顾虑。 “你这住着福安。 福宁每个月也会回来住。 猫的性情古怪,就怕发疯,再伤到孩子。 养着不安全。” 佛拉娜想了想:也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孩子可都是她的功德,一点危险都要排除。 再想想后院,想想要进府的年世兰。 养个猫万一不小心跑出去,被人利用。 唉…… 想想都觉得麻烦, 直接绝了养猫的心思。 点头同意了胤禛的说法,表示不养了。 胤禛见佛拉娜在意孩子,很满意佛拉娜的慈母表现,说道: “等福安再大些,爷送你一条调教好的狗。 狗懂事且护主,不似猫那般野性难驯。” 佛拉娜无语了,喜欢狗就算了,还在这搞拉踩。 但还是温柔的说道:“那就先谢过爷了。” 胤禛眸色渐深,意味深长问道: “哦?卿卿要怎谢我?” 佛拉娜抱住胤禛的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这样~~~可满意?” “不够。” 说着就抱起佛拉娜走向床榻。 一室春光~ 第二天佛拉娜是揉着腰起来的。 她也不知道为了一条狗,这样的付出值还是不值? 正院 胤禛坐下,直奔主题: “年氏的院子可安排好了。” 宜修,“安排好了,是瑶华轩。” 胤禛想了像—— 瑶华轩是除了正院和汀兰院外最大最好的院子,给年世兰正合适。 点头同意了。 随后又说道: “年氏的大婚就按照侧福晋的规格来办。 年氏喜欢艳丽一些的东西,瑶华轩多移些花过去。 剩下的福晋看着办。” 说完就走。 徒留下宜修一脸懵逼,叫剪秋去查。 剪秋小心翼翼的回禀: “王爷经常出府陪着年格格跑马, 已有大半年了。 因着年前忙碌,这才停下。” 宜修如临大敌,对着剪秋发牢骚: “舒穆禄氏入府前,王爷可没这样过。 这年家是怎么教的规矩? 还没进府就敢勾引王爷。” 剪秋也不知道啊, “这…… 王爷的心意才是规矩。” 宜修不知道吗? 宜修就是知道才气! 这下对年世兰是防备到了极点。 但经过佛拉娜的教训。 宜修生怕年世兰也带着医女入府, 倒是不敢在房间里动手脚。 第43章 王府生活32 宜修沉思片刻,交代剪秋: “年氏可没舒穆禄氏的能耐,瑶华轩多安排些人手。” 就这样,还没进府的年世兰吸引了宜修的全部目光。 汀兰院 敏珠看着宜修的高调动作,疑惑的问道: “主子,年羹尧只一个三品巡抚而已。 王爷为何如此重视?” 佛拉娜:“胤禛急需武将势力,年羹尧可不就很重要吗?” 敏珠还是不解:“主子母家也可用啊。” 佛拉娜无奈,解释道: “自我生下弘昭后,母家是彻底站队胤禛了。 我母家虽然官职高,但都是文官啊! 唯二的武官,可都在皇上跟前儿做侍卫呢。 胤禛没傻,还不敢碰皇上的忌讳。” 敏珠,“那主子可有想过让全族投靠王爷?” 佛拉娜差点被逗笑了, “敏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全族站队胤禛,那是想都不要想! 大白天的做什么梦呢! 我出身旁支可不是主枝, 还没这么大的能量。 何况舒穆禄氏的家风就是-- 只做保皇党,不站队,不结党。 家族枝繁叶茂又能人辈出。 只要不站队,无论谁上位,都会得到重用。 当皇帝的疑心都重。 投资成功-- 辉煌一段时间就会被打压,家族什么下场还不知道。 投资失败就更不用说了--落寞一朝是必定的。 因此,除了我母家这一支,其他的舒穆禄氏不站队胤禛。 只是在一些事上,会给胤禛行方便。” 敏珠犹犹豫豫的说道: “主子就不怕王爷不满家族不站她吗?” 佛拉娜很淡定: “不怕。 胤禛要的从来不是某族倾巢来投, 而是可用、可控、不招祸。 舒穆禄氏这般做法,分寸恰好,才最合他心意。 何况一旦登基,舒穆禄全族便是胤禛天然的归附力量。 所以胤禛非但不会不满,反而会非常满意。” 敏珠不懂就问, “可是,舒穆禄族中高管将领不知凡几, 王爷为何不择上一二, 非要选桀骜不驯的年羹尧?” 佛拉娜放下茶盏,说道: “母家都是文官,皇上才默许家里站队胤禛。 可胤禛要是公开拉拢舒穆禄氏一系的将领。 等于直接宣告他在抢兵权,他在争储。 这会直接毁了他对外孝子闲人、一心向佛不问政事、无心争储的人设。 立刻就会迎来皇上接连不断的猜忌和打压。 年羹尧不同,他无强族倚靠,无旧党牵绊。 还是胤禛旗下的奴才,又是皇上亲手给的。 是真正能攥在手心、用得放心的人。” “胤禛想的更长远,这是做两手准备。 若是成功: 他登基后年羹尧再是位高权重,嚣张跋扈,他都能卸磨杀驴。 但是若是舒穆禄氏这种大族,一旦做大,他就是当了皇帝也难以压制。 若是失败: 他不去拉拢,舒穆禄氏就不会被皇上猜忌打压。 那新皇登基,即使他被圈禁, 看在舒穆禄氏的份上,福宁和福安会被保全。 或许还会得到重用。 这样,雍亲王这一脉传承有了,也不会落寞。” 敏珠恍然大悟:“所以王爷才会这么重视年羹尧。” 佛拉娜点头肯定。 敏珠有些拿不准佛拉娜的想法,问道: “主子对即将进府的年侧福晋如何看?” 佛拉娜想了想,说道: “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她得宠与否对我没影响。” 敏珠有些担心,“听说这个年侧福晋不是个好性子的,就怕她不懂事的冲撞了主子。” 佛拉娜根本就不把年世兰放在眼中。 “若是年世兰不懂事,我自然会教她个乖。” 敏珠还是有些担心,毕竟剧情中年世兰的杀伤力她实在是印象深刻。 “主子,可要奴才绝了她的子嗣? 这样她就不敢招惹主子了。” 佛拉娜无语,“不用,她还不够分量。 汉军旗出身就是生十个八个又能怎样? 你这是忘了弘昭是谁的转世了吗? 何况,弘昭还是胤禛亲自教养, 那可是放在了心尖上。” 敏珠讪讪的看着佛拉娜说道: “奴才这还是第一个世界,有些紧张过度了,还望主子见谅。” 佛拉娜震惊,“无妨,难怪你会如此多虑。 你只要记住-- 我来这就是生孩子,养孩子的。 只要我日子过得舒服,其他的不用插手。” 佛拉娜想想,还是不放心年世兰的脑子,吩咐道: “盯着些瑶华轩,有动静立刻报上来。” 敏珠,“奴才知道了。” 转眼就到了年世兰大婚。 正厅里红烛高燃,铺着猩红毡毯,雍亲王府今日张灯结彩。 年世兰一身正红旗装,外罩石青缀金凤朝褂,头上赤金点翠扁方镶着东珠流苏,步履稳当进了厅。 她身后侍女捧着明黄绣龙茶盘,盘里两杯热茶热气袅袅。 厅内上首坐胤禛,今日着石青常服,腰束玉带,神色沉敛。 左首是宜修,石青缎朝服衬得她面容肃穆,双手交叠于膝上。 右首是佛拉娜,绛红旗装明艳,鬓边一支赤金嵌红宝石簪子格外惹眼。 佛拉娜怀里抱着个襁褓,是刚满四个月的弘泽。 三岁半的弘昭站在佛拉娜的身侧,宝蓝小朝服穿得整齐,大方得体。 年世兰上前三步,行满洲全福礼,声音清亮: “年氏见过王爷,见过福晋,见过侧福晋。” 佛拉娜先起身,语气平和: “妹妹免礼,请起。” 敏珠立刻上前,递过一杯热茶。 宜修也缓缓站起,接过敏珠手里的茶,递向年世兰: “妹妹初入府,往后便是一家人了。” 宜修目光扫过年世兰的装束,没带半分情绪。 年世兰双手接过茶,先转向胤禛,躬身递上: “王爷,请用茶。” 胤禛抬眼接过茶盏,指尖碰了碰杯壁,只淡淡应了声“嗯”,没多言语,却也没摆王爷架。 接着,年世兰看向宜修,双手捧茶递上: “福晋,请用茶。” 宜修接过茶,抿了一口,才道:“妹妹坐吧。” 最后,年世兰看向佛拉娜,微微躬身,递上茶: “侧福晋,请用茶。” 佛拉娜接过茶, 目光落在年世兰身上,没轻视也没热络, 只温和道: “妹妹一路辛苦,下去歇着吧。” 年世兰应道:“谢侧福晋。” 第44章 王府生活33 敬茶礼毕,胤禛开口,声音沉稳带着威严: “年氏,你既入府,便要守王府的规矩。 安分守拙,敬嫡福晋,尊侧福晋, 和睦院内,好好在府中当差。” 佛拉娜轻轻拍了拍弘昭的手背。 弘昭抬头看了年世兰一眼,又凑到佛拉娜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惹得佛拉娜唇角微扬。 宜修端起茶盏掩去眼底情绪,只静静坐着。 年世兰一一应下,再没多言。 从头到尾,敬茶的次序、递茶的分寸, 都没越过佛拉娜半分,全按着规矩来。 佛拉娜此刻只在心中庆幸-- 还好胤禛给舒穆禄氏面子,特许大婚不敬茶,次日再敬茶。 要不佛拉娜都不敢想象她该有多尴尬。 第二天的请安年世兰没有扎刺,全程守礼。 宜修也端着嫡福晋贤惠大度的模样,没有挑拨。 就是吧, 年世兰在家估计是太受宠了,不会掩饰情绪。 或者说是不屑掩饰情绪。 年世兰眼里对宜修的看不上,除了李静言这个蠢货外,都看出来了。 要不是胤禛在旁边坐着, 怕是宜修的表情都绷不住了。 气的宜修没多久就叫了散。 等殿内就剩剪秋,宜修恨恨的砸了手里的茶杯,破口大骂道: “剪秋,你看到了吗? 年氏眼里对我的不屑都要溢出来了。 她是个什么东西? 还敢看不起我? 论出身她比不过舒穆禄氏, 论宠爱也不一定会比过舒穆禄氏, 子嗣更是没影! 舒穆禄氏面上都从未对我有过不敬。 她年世兰凭什么? 又怎么敢看不起我?” 剪秋也气,“年侧福晋年轻,不懂事,主子好好教她就是。” 宜修更气了,“教?王爷正是要拉拢年羹尧的时候,我能怎么教? 敢坏了王爷的计划,那我这个福晋之位也就坐到头了。 剪秋狠辣的说: “那要不就绝了年侧福晋的生育能力。 膝下无子,她就不敢对福晋不敬了。” 宜修也想,但她不敢。 宜修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杯沿,声音压得极低: “ 年氏选秀时太医院集体诊过脉, 身子骨、宜子之相都明明白白。 身体状况,脉象一诊便知。 如何能不宜子嗣?” 剪秋低声应:“奴才明白,只是主子……” 宜修冷冷打断: “你明白什么? 年世兰若是不能生了, 王爷必会彻查,给年氏个交代。 我如何躲得过? 坏了王爷的前程, 姑母也保不住我。” 剪秋垂首:“奴才懂了。” 宜修闭上眼,语气沉得像冰: “慢慢来,稳妥些, 只让厨房每天上些凉性食材的膳食。 记住,不要显眼, 要让年氏即便发现也不会察觉出不对。” 剪秋,“是,奴才必会办妥。” 宜修想了下,继续说道: “日常的茶饮,换成菊花、麦冬、金银花这类清润的,日日送。 点心也用凉性的食材,别用大热的料。” 剪秋小心翼翼的提醒: “福晋,年侧福晋自己有小厨房。 一应饮食茶水都由她的心腹经手, 咱们插不进人手。” 宜修指尖捻着佛珠,语气平淡, “有小厨房更好。 越是独成一派,越容易动手脚。 东西不是从她院里出的,是从根上断的。” 剪秋疑惑道:“奴才不懂,请福晋明示。” 宜修笑了下,“王府采买,归谁管? 全是嫡福晋名下的管事在办。 米、面、油、盐、香料、药材、炭火、食材, 哪怕她有小厨房, 所有东西也得走府里统一采买的路子。 她能自己做,却不能自己种、自己产。” 剪秋,“主子的意思是……在采买上动手脚?” 宜修目光平静无波,“不必下毒,不必换药。 只做一件事——她小厨房分到的食材,全换凉性、寒性、不易受孕的那一等。 暖宫的红枣、桂圆、黄芪、当归,一律扣下不发。 发过去的,是菊花、麦冬、荸荠、莲藕、菱角这类清寒之物。 她的人做出来,再精心,也是寒底饮食。 日日吃,月月吃,子宫偏寒,胎气难稳。” 剪秋,“可若是她身边人问起,为何没有温补食材?” 宜修淡定的说道:“就说入春日燥,王爷吩咐过,年轻福晋不宜大补,恐伤气血。 我是嫡福晋,我以“关心她身体”的名义安排, 她骄纵归骄纵,没有理由拒绝王爷和嫡福晋的“好意”。 真闹起来,是她不识好歹、目无尊上。” 剪秋明白了,继续问道:“那熏香、坐褥、热水这些呢?” 宜修贤惠的说着安排, “熏香,采买时换不含暖宫成分的。 坐褥,不用棉厚温补的料子。 她院里的热水份例不变, 只悄悄减了炭火,让水不够热, 坐久了自然宫寒。 全是日常小事, 全是规矩之内, 半分错处都抓不到。” 剪秋恍然大悟,“奴才明白了。 这是从根上让她不易有孕。 太医查出来,也只当是她体质偏寒。” 宜修冷冷抬眼,看着剪秋,一字一句的说道: “年氏是皇上指婚,年羹尧手握重兵,我不能动她,更不能害她。 可让她怀不上,不必进她的院,不必碰她的碗。 断了源头,比什么都稳。 任她有十个小厨房,也逃不开王府的采买, 逃不开我这个嫡福晋管着的份例。” 剪秋心悦诚服,“奴才知道了,必会办妥当。” 瑶华轩 年世兰刚入府,还不敢扎刺,没好气的看着颂芝问道: “可摸清楚府中的大致情况了?” 颂芝,“奴才使了银子,只打听了个大致情况。” 年世兰怒气冲冲的看着颂芝, “别废话,还不快说。” 颂芝缩了缩脖子,说道: “福晋并不受宠,身下也没个子嗣。 但福晋是德妃娘娘的侄女,得王爷的敬重。 福晋是侧室扶正的,府中都说福晋贤惠。” 年世兰不屑的说道: “一个破落户也骑在了我的头上,她也配! 那舒穆禄侧福晋呢?” 颂芝低头,说道: “侧福晋出身满军上三旗舒穆禄氏,家族兴盛。 住的是除正院外府中离王爷最近,也最大的汀兰院。 听说是是侧福晋大婚时王爷亲自指的。 第45章 王府生活34 府中侧福晋最为得宠。 听说大婚后王爷独宠了她三个月, 还是德妃娘娘劝了王爷, 王爷才去了别人的院子里。 侧福晋的婚礼盛大。 王爷亲口允的,只比嫡福晋的婚礼低一点。 侧福晋膝下育有两子-- 四阿哥弘昭,五阿哥弘泽。 听说王爷最宠爱弘昭阿哥,洗三满月周岁宴都是按嫡子规格来的。 弘昭阿哥未满周岁就被王爷抱去前院养着, 每月只回汀兰院住几天。 去年刚满三岁,就彻底搬去前院了。 而且连身边的奴才都是王爷亲自安排的。 侧福晋不喜与人交往,讨厌沾染是非。 只要不惹到她,侧福晋便不理睬。 听说侧福晋有一支凤簪, 很是贵重,还是太皇太后在世时赏赐的。 侧福晋的祖母与太后娘娘同出一族,虽关系有些远了,但……” 年世兰…… 木着一张脸问道:“说完了?” 颂芝,“奴才只打听到这些,这些消息府中的奴才基本都知道。” 年世兰沉默了,从来都是她看不起别人, 如今竟然被打击到了,对着颂芝说: “既如此,沒生下孩子前,我们便敬她几分。” 年世兰用眼神示意颂芝继续说。 颂芝,“剩下的人都不怎么得宠。 齐格格是最早入府的,早已失了王爷的宠爱,住在青芷轩。 李庶福晋住在静怡轩,膝下育有三阿哥弘时,已经6岁。 听说去年王爷就想让弘时阿哥搬去前院, 李庶福晋不同意,硬是留了弘时阿哥一年。 因此惹怒王爷,失了宠爱。 王爷许久才去静怡轩一回。 吕格格住在舒然苑,膝下有大格格,不得宠。 王庶福晋住在云舒院,膝下有二格哥,但不能生了。 王爷会经常过去坐坐,但不宠幸。 王庶福晋只与耿格格来往,平常不出院门。 耿格格是和王庶福晋一同入府的。 住在安和院,不得宠,也只与王庶福晋来往。” 年世兰听完,不在意这些小格格, “说完了? 还有没有其他的?” 颂芝,“时间还短,奴才只打听出来了这些人尽皆知的消息。” 年世兰,“这些小格格不必在意,我们现在全力争取王爷的宠爱。其他的,等站稳脚跟后再说。” 看了看颂芝,又说道: “你把院子里的奴才好好查查,看看哪些是钉子。 银子不要省,只要能得到准确的消息就行。” 现在的年世兰脑子还是清醒的。 一连七日,胤禛都歇在瑶华轩。 年世兰气势正盛,请安时对宜修是连面子都不做了,眼里的看不上那是毫不遮掩。 说话也开始不怎么客气了,处处显摆自己的得宠。 宜修气的脸都青了! 年世兰一个新入府的汉军旗侧福晋, 明摆着看不上她, 狠狠地打了她的脸。 奈何年世兰正得宠,娘家又得用,宜修也要忍着。 佛拉娜算是看出来了-- 这个年世兰有脑子,但不多。 有点得志便猖狂的意味。 之后,胤禛在前院歇了两天,就来到了汀兰院。 佛拉娜调侃的看着胤禛说道: “王爷这是从温柔乡出来,想起妾身这个人老珠黄的旧爱了?” 胤禛被逗笑了,装模作样的仔细看了下佛拉娜的脸, “爷看卿卿甚美,依然是美貌如初。 甚至比起初入府时还多了些风韵, 甚美。” 佛拉娜这是真高兴了,哪个女人被夸漂亮能不开心呢? “爷这话,我爱听。 爷若是多夸一些,我会更高兴。” 胤禛看着面前破坏气氛的佛拉娜,没好气的说道: “卿卿如果不张嘴,爷会更喜欢。” 佛拉娜也反应过来了-- 她这是被夸高兴了,没管住嘴,破坏了气氛。 于是搂住胤禛的手臂,在他脸上轻轻的亲了一口,轻声询问: “那这样,爷可喜欢?” 胤禛,胤禛用行动表示了他的喜欢。 第二天醒来的佛拉娜揉揉腰,看着敏珠,疑惑的问道: “敏珠,你说是不是苏培盛给王爷天天都送了大补汤? 要不王爷这身体,这年纪,不应该有这表现力啊。” 敏珠…… “这个奴才不知道,奴才不敢探听前院的消息,免得给主子招祸。 不过奴才倒是知道,王爷虽然连去了瑶华轩七天,但是只有四天叫了水。” 佛拉娜恍然大悟, “怪不得呢!就说王爷这年纪的腰子,不应该还这么有用啊。” 佛拉娜想想:也是,当初胤禛独宠她三个月,也就一半时间是真枪实战的。 多来,是为了表示恩宠,胤禛不重欲,要不然再好的补药也补不起来肾亏啊。 佛拉娜心里有一点惊讶,看着敏珠, “敏珠,看来年世兰还是有脑子,昨天没来劫宠。” 敏珠无语,“奴才知道昨晚瑶华轩砸了几套茶盏,想来是被劝住了。” 佛拉娜哽住,好吧,是她高看了年世兰。 敏珠还真没说错,昨晚是颂芝劝住了年世兰。 年世兰本就喜欢胤禛, 入府前胤禛又是陪她骑马、又是给她带糕点、送首饰, 进府后又是一连七天的宠爱。 年世兰早被冲昏了头脑,忘记出嫁前母亲的叮嘱。 昨天还想以生病的理由叫来胤禛,好压佛拉娜一头。 虽然年世兰不理智,但是颂芝不是。 颂芝可是被年夫人耳提面命过不要招惹得罪佛拉娜,他们年家惹不起舒穆禄氏。 命她看住年世兰,不能由着年世兰的性子来,多劝着些。 昨晚的瑶华轩 年世兰靠在软榻上上,吃着桑葚,问道: “颂芝,王爷今天可进后院了?” 颂芝小声回答:“进了。” 年世兰把桑葚往地上一摔,声音冷下来, “王爷去了哪个院子?” 颂芝小心翼翼的说道:“是汀兰院。” 年世兰气急,口不择言道: “这个贱人,就会勾着王爷。 你去,就说我病了,想让王爷过来看看我。” 颂芝吓得立马跪下,苦口婆心的劝道: “主子,您出嫁前老夫人就交代过, 让奴才劝住您, 千万不能得罪了舒穆禄侧福晋。 舒穆禄氏那是陪太祖打天下的, 煊赫到了现在。 舒穆禄氏枝繁叶茂,还大多都有本事。 二爷的三品官职在舒穆禄那根本就不够看, 我们年家惹不起舒穆禄氏。 第46章 王府生活35 舒穆禄侧福晋虽出身旁支, 但他们这一支的父辈都是二三品官职。 侧福晋这一辈的兄弟就有二十多个,还各个都有出息。 虽说现在官职不太高,但那也是因为年纪轻。 升上去是早晚的事。 何况,侧福晋膝下有两子。 弘昭阿哥又是被王爷亲手养大的, 早当成继承人看待了。 就算是为了弘昭阿哥的面子, 王爷也不会让任何人打了侧福晋的脸。 哪怕王爷再喜欢主子, 咱们对上侧福晋也没胜算, 还会惹王爷不高兴,受到责罚。 万一影响到主子在王爷心中的地位,那岂不是便宜了旁人。 奴才斗胆,劝主子多想想。” 年世兰静静的坐了一会儿,才说道: “算了,只要舒穆禄氏不主动招惹我,我就不去得罪她。” 颂芝看自家小姐说通了,狗腿的哄着年世兰, “小姐英明啊,小姐这是心疼二爷。 为了不给二爷惹麻烦, 这才让着舒穆禄氏罢了。” 年世兰的气焰又恢复了,仰着头说道: “那是,哥哥最疼我了,我也要为他着想。 只是不得罪舒穆禄氏罢了,我还做得到。” 颂芝的马屁可算把年氏兰哄高兴了,年世兰这才放松的靠在软榻上。 想起什么,开口问道: “颂芝,你说弘昭阿哥是被王爷亲手养大是怎么回事?” 颂芝,“奴才使了好些银子才打听到。 不知是什么原因,弘昭阿哥在八个多月时就被王爷抱进前院。 后来是快到抓周宴了,才送回到侧福晋的汀兰院。 抓周宴过后,王爷嫌汀兰院的东厢房小了, 怕委屈了弘昭阿哥, 便把前院的东厢房给收拾出来, 里面的一应摆设,都是王爷亲自过目的, 还……还亲自提了院名。 之后,王爷就让弘昭阿哥在前院和汀兰院各住半个月。 到了三岁直接就让弘昭阿哥搬进前院住了。 听说还是侧福晋舍不得孩子,求了王爷。 王爷才同意让弘昭阿哥六岁前,每个月回汀兰院住几天。” 颂芝犹犹豫豫的继续说道: “不知是什么原因。 弘昭阿哥周岁没过多久,王爷就把弘昭阿哥的身边奴才都换了。 除了几个嬷嬷和侧福晋派去照顾弘昭阿哥的两个陪嫁丫鬟, 其他的都换成了王爷的人手。 还没封锁消息,传的人尽皆知。” 颂芝停下来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年世兰的脸色,这才继续说: “听说王爷是把弘昭阿哥放在了心尖上宠着。 都三岁了,王爷还走到哪里都抱着。 要不是不弘昭阿哥想要下地,王爷都不放手。 府里都在传—— 王爷是把弘昭阿哥当继承人培养的。 这流言,王爷没有阻止,默认了。” 年世兰沉默了,好半响才开口: “还能是为什么? 王爷这是不相信任何人, 亲自出手护着弘昭阿哥。 身边全是王爷的人,谁敢向弘昭阿哥伸手?” 随后喃喃自语的说道: “王爷可真疼爱弘昭阿哥。” 年世兰不自信的看向颂芝, “颂芝,你说我要是有孩子了,能比的上弘昭阿哥吗? 弘昭阿哥在,那我以后的小阿哥怎么办?” 颂芝吓得跪下,“王爷这么疼爱主子,若是生了小阿哥,王爷也定是疼爱的。 主子可千万别对弘昭阿哥下手啊,主子想想年家。” 年世兰见颂芝会错了意,翻了个白眼,说道: “没出息的奴才,还不起来。 我何时说要对弘昭阿哥下手了? 你主子我还没那么蠢, 在王爷的眼皮子底下去害弘昭阿哥。 你怕什么!” 颂芝这才放下心,站起来,谄媚道: “主子说的是,是奴才蠢笨,这才会错了意。” 年世兰这才消了气,有些气馁的说道: “那我岂不是在王爷心中的地位永远比不上舒穆禄氏了。” 颂芝只能睁眼说瞎话,哄着年世兰, “侧福晋那是占了先入府的便宜,还有了两个阿哥,王爷这才重视几分。 王爷心中还是有主子的。 奴才可没听说王爷大婚前有陪侧福晋骑马。 大婚前王爷可是经常陪主子骑马的。 再过几年,王爷肯定更重视主子。” 年世兰彻底燃起了斗志,高兴的说着: “是啊,王爷心中是有我的。” 颂芝是真的怕年世兰想不开的非要头铁去得罪佛拉娜,赶快转移年世兰的视线。 “是啊,主子对福晋偶有不敬,王爷都没怪罪。 可见,主子在王爷心里可是比福晋重要呢。” 年世兰不屑道: “福晋那个破落户,年老色衰。 帮不上王爷,还空占着福晋的位置。 乌拉那拉氏如何比的过我! 可恨她还要压我一头。” 颂芝可不会劝年世兰,只要不是佛拉娜,年世兰对上谁都可以。 颂芝想着乌拉那拉氏是个破落户,开口拱火。 “王爷是看在德妃娘娘的面子上才扶正的福晋。 要不是有德妃娘娘在,以王爷对主子的宠爱,早晚会扶正主子。” 好家伙,颂芝这是睁眼说瞎话。 颂芝心里也苦啊,年夫人出嫁前千交代万叮嘱的,千万不能得罪佛拉娜。 这年世兰一来就想对上佛拉娜,颂芝实在是吓怕了,想尽办法的转移年世兰的目光。 反正乌拉那拉氏前朝没几个人,年家根本不怕,得罪就得罪了。 年世兰也早就对宜修不满意了,看不起宜修。 干脆就把年世兰的怒火全部转移到宜修身上了。 这才开口拱火。 年世兰的怒火被成功转移,自信的说道: “是啊,乌拉那拉氏这个破落户早晚有被王爷厌弃的时候。 等到舒穆禄氏年老色衰,不得宠了。 以王爷对我的宠爱,定会扶我做福晋。 到时候,我就是王爷的妻子了。” 颂芝满口奉承,“那到时候,奴才就是亲王福晋身边的掌事嬷嬷了。 奴才先祝主子心想事成了。 到时候福晋可要多给奴才谢赏赐。” 年世兰被哄的心花怒放,笑骂道: “你个眼皮子浅的,我平时可亏着你了。 不过你说的赏赐,准了。” 颂芝见年世兰的目光彻底转移到宜修身上,这才放下了心。 嘴里还附和着,“那奴才多谢福晋赏赐。” 还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啊。 第47章 王府生活36 汀兰院 敏珠正在转述瑶华轩主仆俩的对话,佛拉娜听完震惊了,不可思议的问道: “你确定?没说错?” 敏珠肯定的点头, “奴才没说错,咱们的人有两个分到瑶华轩了,两人所说一致。” 佛那拉木着脸看着敏珠, “她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说出来了?没避着人?” 敏珠面无表情的说道: “是的。 避着人了,但没瞒住,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年侧福晋情绪激动,声音大了些,这才…” 佛拉娜不知道说什么好,“宜修知道吗?” 敏珠,“我们的人说,昨晚就看到有人往正院方向去了。” 这还有啥说的,宜修肯定知道了。 佛拉娜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 “宜修估计头风要发作了, 年世兰可真是她的克星啊。” 敏珠想了一下,找了个准确的说法: “主子,奴才看来,年侧福晋应是福晋的噩梦才对。” 佛拉娜一想,别说,这话还真准确。 宜修呢?宜修正在发疯。 茶盏瓷器散落一地,宜修真是要疯了,恶狠狠的盯着那些碎片,恨不得能拿它划破年世兰的脸。 “年氏,年氏,好一个年氏。 她配吗? 以为有个年羹尧就能压在我头上了? 竟敢肖想福晋之位! 放肆! 放肆! 简直放肆!” 剪秋和绘春跪在地上,连喘气儿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了暴怒中宜修的眼。 宜修说完,闭上眼,使劲儿的往下压怒火。 半炷香后,才缓缓睁开眼睛,声音冷静的吓人。 “剪秋,就去按我以前交代的办,那些上好的食材通通给瑶华轩送去。” 剪秋半刻都不敢耽误,应了是,跑着出了院门。 瑶华轩的主仆二人还不知道自己院子漏成了筛子,还傻乐呢。 胤禛在佛拉娜这连着歇了八天,给足了她脸面。 虽然吧,也就三天有夫妻敦伦。 佛拉娜辣评:胤禛是真的在好好的保护他的腰子! 年世兰见了,算是彻底知道佛拉娜在胤禛心中的地位了。 远不是她比得上的。 彻底的偃旗息鼓了。 对于佛拉娜,年世兰就秉持着既然惹不起,那就干脆当佛拉娜不存在。 不听、不想,就不会堵心。 掩耳盗铃这一套,年世兰算是玩明白了。 其他人那,胤禛压根就没去。 离开汀兰院后,胤禛就开始独宠年世兰。 佛拉娜知道这是做给年氏看的,也是为了让年世兰尽快怀孕,生个孩子让两家的联姻稳固下来。 但是其他人不知道啊,只以为胤禛就是喜欢上年世兰了。 看见连以前宠冠后院的佛拉娜,胤禛都是时不时的白天去坐坐,没有留宿。 大家就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但也没人认为佛拉娜会失宠-- 膝下两个阿哥呢,更何况还一个有是弘昭。 依旧无人敢招惹佛拉娜。 经历过佛拉娜的三个月独宠的老人,根本就不当回事。 后入府的嘛,虽然听过,但没经历过。 以前佛拉娜虽得宠,但她们能喝汤。 年世兰一来,那是连汤都喝不上了。 一时间,后院泡在醋坛子里了。 宜修刚开始也不在意,佛拉娜还独宠了三个月呢,这才哪到哪。 佛拉娜明面上对宜修一直都是恭敬有加-- 请安都是提前到,不争权,更是从未肖想过福晋之位。 所以即使两人私下里的过招,宜修输的灰头土脸,恨的咬牙切齿的,也没有想过让佛拉娜死。 或许因为种种原因她不敢不能,也做不到悄无声息的弄死佛拉娜。 但是从始至终,宜修确实从没想过弄死佛拉娜。 直到后来,弘泽满月后,宜修彻底放弃。 默认了两人井水不犯河水的相处方式。 更是再没有暗地里动过手,也没再往汀兰院安插钉子。 德妃呢,见佛拉娜的行事,也从未打压过佛拉娜,更是没在胤禛面前挑拨或者说嘴过佛拉娜。 年氏兰可算是狠狠地打了宜修的脸。 请安踩点到都是好的,迟到早退那更是家常便饭。 宜修拿规矩说事,年世兰就一句-- “王爷允许的”。 宜修再气也只能笑着说:“一切都以王爷的意愿为主。” 佛拉娜冷眼旁观,就看见年世兰一步步的被胤禛宠的是彻底没了脑子。 胤禛知道年世兰的嚣张跋扈吗? 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是他不管。 宜修不当面告状,胤禛就当不知道。 宜修忍不住了,提了一嘴,胤禛也就是一句: “年氏年纪小,福晋多包容。” 就把宜修打发了。 宜修进宫告状,德妃刚开个头,就被胤禛打断,直说要用年羹尧。 德妃能怎么办? 再好的母子关系也不能做影响前程的事。 何况两人是塑料母子情呢! 德妃就是再偏心十四,想让胤禛帮助十四,也一点都不敢表现出来。 生怕露出一点端倪,胤禛直接动手送十四出局。 或者,再狠一点,也不是没有可能。 德妃就是在偏心十四,也知道他斗不过胤禛。 所以,德妃不管了,反正福晋之位是宜修的就行。 至于宜修的委屈嘛,德妃不在意。 胤禛呢? 只要不闹出府,那宜修委不委屈他不在乎。 反正宜修在他这是一点位置都没有。 若说胤禛对年世兰的嚣张跋扈是否有所不满? 当然有. 但是没啥影响,年世兰嚣张的对象不是胤禛,也不是佛拉娜。 其他人在胤禛这根本没有年世兰重要,所以直接略过。 宜修就悲剧了,顶头的两人都不管,是真的头风发作了,直接免了请安。 面对年世兰的战斗力,格格们被吓的直接缩回去了。 冯若昭和费云烟被一顶小轿子抬进了府. 宜修还想让她俩住进瑶华轩,分分年世兰的宠爱。 年世兰不同意! 直说凭啥府里的人不管身份高低都独住一个院,就她要跟别人同住。 直接堵住了宜修的嘴。 宜修没办法,指了凝香轩给冯若昭,沁芳居给费云烟。 就是这位置嘛,就在瑶华轩旁边,还是相邻的。 年世兰气的直翻白眼。 冯若昭看清了宜修的不怀好意。 费云烟就是个蠢的,还在那感谢宜修呢。 第48章 王府生活37 新人的入府没打断年世兰的独宠。 这让年世兰更加坚信,胤禛心里真的有她。 宜修就无奈了,德妃不管,她也管不到胤禛的头上。 面对年世兰明显的不敬,那是真的成了忍者神龟。 宜修这回是看清楚了佛拉娜的好。 面对宜修和年世兰之间的争斗, 其他人战战兢兢,生怕被卷进去做了炮灰。 而佛拉娜呢? 宜修和年世兰默契的没有把佛拉娜卷进来,都对她视而不见。 胤禛见了,满意了,只要不把佛拉娜牵扯进去,后院争斗就视而不见。 六个月大的弘泽那可是汀兰院众人心中的小宝贝。 大宝贝弘昭自年世兰愈发嚣张后,胤禛就没让他回来了。 胤禛生怕宝贝儿子看到后院的乌烟瘴气。 见不到大宝贝弘昭,小宝贝弘泽就是众人的心头好。 佛拉娜逗两下,都能迎来众人谴责的目光。 很好,她的地位再度下降。 这也是弘泽招人疼。 弘泽是个脾气超级好的小宝宝,不爱哭也不爱闹,一逗就笑呵呵的看着人。 每每被佛拉娜逗的烦了,也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委屈巴巴的看着佛拉娜。 佛拉娜被看的受不了,立马就停止动作, 这时候弘泽就会甜甜蜜蜜的笑着抓住她的手, 似乎是在安慰她。 佛拉娜!!! 啊!!! 人类幼崽就是可爱!!! 她生出来了个绝世无敌贴心的小可爱!!! 胤禛个凑不要脸的,弘昭想弟弟了,胤禛来了佛拉娜这里,几句话的功夫就抱着弘泽回前院了。 依旧不说什么时候送回来。 佛拉娜…… 又来! 又是这一套! 舍不得让好大儿弘昭回来—— 既怕弘昭看见后院的乌烟瘴气,又怕有人不长眼的冲撞了弘昭。 胤禛就把弘泽抱进前院。 对! 这个不长眼的就是指年世兰! 胤禛就是怕年世兰冲撞到弘昭,他一个忍不住重罚了年世兰,再影响到他的计划。 什么? 不重罚年世兰? 胤禛表示:不可能,一个女人怎么配跟他的好大儿相比! 若是不重罚,那岂不是坏了他好不容易给弘昭树立起来的独一无二的地位。 这是胤禛坚决不允许的。 一旦破开这个形象,就会有人对弘昭蠢蠢欲动。 胤禛是坚决不允许弘昭成为废太子那样的处境。 只要有一丝一毫能危及弘昭安全的苗头,胤禛都会毫不犹豫,提前掐灭。 但凡有人感动弘昭半分,胤禛必会提前下手,不留半点后患。 佛拉娜这是第一次对年世兰生出怨气。 第二天请安,没忍住阴阳怪气的说道: “有些人啊,得几天的宠爱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我的弘泽都被这乌烟瘴气的环境影响。 王爷心疼,特意抱去了前院。 可真是有本事啊!我自愧不如。” 一时间,正院噤若寒蝉,年世兰也不敢说话,被佛拉娜吓住了。 年世兰是第一次见到佛拉娜生气,狠狠地被镇住了。 佛拉娜起身行礼, “妾身有些失礼了,还望福晋见谅。 只是昨夜弘泽被王爷抱去前院,身边带多少东西。 妾身放心不下,想先回院取些他常用的衣物器具送过去。 不知福晋可允?” 宜修高兴佛拉娜能压制年世兰的气焰,温柔的说道: “妹妹也是挂念弘泽阿哥,这份心意原是情有可原。 你快些回去吧打理吧,莫叫弘泽阿哥受了半分委屈。” “是,多谢福晋。” 佛拉娜起身就走了,周身的低气压压的众人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佛拉娜本来还想再敲打几句,想想还是算了,何必帮宜修压制年世兰呢。 何况,她不想让胤禛觉得,有了弘昭,自己便开始侍宠张狂。 佛拉娜不是怂,想要过富贵又顺遂的日子,就坚决不能引起胤禛的一丝不满和忌惮。 但凡让胤禛起了猜忌之心,现在是不会对她如何,但登基以后就不好说了。 胤禛登基,就那子嗣情况和胤禛对弘昭的疼爱,明眼人都能看出下一任的皇帝是弘昭。 舒穆禄全族是必定会站在弘昭身后,这母族势力大是任何一个皇上都不愿意的。 胤禛疼爱弘昭,自然不会对舒穆禄氏如何,让朝臣误会,以为是在忌惮打压弘昭。 但是胤禛又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舒穆禄氏做大,威胁皇权。 那引起胤禛猜忌的佛拉娜迎来的就是胤禛明里暗里的打压,日子绝对好过不到哪去。 弘昭对她这个生母感情深,那就更危险了。 为了避免外戚通过她的手影响弘昭,影响朝政。 胤禛死前是必定会带她下去的。 毕竟古代杀母立子的事屡见不鲜,没人会有意见。 佛拉娜不是怂,她怕早死会影响后续能分润到的功德。 佛拉纳怀疑,这也是轮回司的考验。 只明说了不让她干涉小世界,要安分的做土著。 但佛拉娜仔细思考了一下—— 分润的功德=工资,那就应该分底薪和提成。 她早逝或者做的事影响到弘昭,给弘昭的上位增添难度, 那就只能拿底薪,或者还会扣工资。 若她安安分分的寿终正寝,那就有提成。 佛拉娜觉得这个可能性是大大的有,为了功德她都要安分。 谁工作不受气呢! 她这样只要安分就能过一辈子的富贵日子,不知道多少人羡慕的流下泪水。 何况她还真没受多少气。 宜修的手段,在古代那是基操,古代的后宅就是个猎杀场。 看看她的前世, 多少牛马辛辛苦苦一个月, 气没少受, 活没少干, 一看, 呕吼! 到手工资3000块。 省吃省喝的,月底一看,还是穷光蛋。 她来了这清朝,出嫁前除了学规矩、学知识累了点。 全家宠着,生活质量可比她现代时候好多了。 再看进了雍亲王府,前期应付宜修的手段花费了一些心思,但大多都是贴身奴才挡住的。 胤禛还给了她保护—— 入府前收拾院子苏培盛全程经手,不给外人插手的余地。 院子收拾好后还派府医彻查,一点脏东西都不留下。 她入府后院子里只有两个钉子,剩下的侍女全是自己人,那是胤禛默许的。 第49章 王府生活38 要不然舒穆禄氏不敢也不会这么大动作的往雍亲王府安插人手。 太监方面,胤禛亲自从前院安排了3个太监,杜绝外人插手。 胤禛的可谓是诚意满满。 佛拉娜清理钉子,随便找了个借口,说想退回内务府,胤禛直接同意。 退完人,说要调什么人过来,胤禛即使心知肚明,也直接同意。 这些都是事后才告诉宜修的,要不哪有这么容易。 现在呢,生活就更美好了,府里没人敢惹她。 东西都是份例内最好的,时不时还超出。 胤禛还会私下补贴她,更不用说她还有120抬嫁妆,还有庄子铺子。 饭来张嘴,衣来伸手,一大堆奴才伺候着。 冬日炭火充足,还都是胤禛特批的红罗炭。 夏日的冰只有超出的,从没短缺过。 现代死贵死贵的燕窝这类的补品,她已经吃腻了。 哦! 还都是天然野生,且品质上乘的。 毕竟,古代嘛,这些都是皇室贡品。 也就在揣摩胤禛的性情、心思、底线上费尽了心思。 其他的可都是享受。 不就是在胤禛面前当孙子嘛! 这么富贵的生活,当孙子怎么了。 现代多少人想当还没机会呢~~~ 佛拉娜是越想越开心。 啊~~~ 这美好的生活! 是谁在享受啊? 是她! 是她! 还是她! 佛拉娜回到汀兰院就收拾了一堆弘泽常用的东西,叫敏珠送去了前院。 胤禛知道早上请安的事,一点都不介意。 胤禛心虚,大儿子八个月就被抱到前院养着,这小儿子六个月就抱来前院了,是有点过分了。 胤禛还怕年世兰不知天高地厚的像对宜修那样对佛拉娜,明确的表态了。 让苏培盛带着一大堆赏赐,浩浩荡荡的送到了汀兰院。 大家见了,真的羡慕佛拉娜,有孩子就是底气足。 年世兰更是偃旗息鼓了。 佛拉娜也满意,幸好她没有做多余的事情。 只要她安分,不踩到胤禛的底线,那胤禛就会亲手护着她。 佛拉娜的人设维持的相当稳,也是因为表现出来的都是她的本性。 胤禛难得的良心发现,感受到自己的行为对佛拉娜造成的暴击。 下午就来了汀兰院,看着佛拉娜,语气有些调侃, “听说早上卿卿在正院大发雌威,一院子的人都被镇住了。 爷还没见过卿卿如此,可要现在给爷展示一下,让爷也见识见识。” 佛拉娜一下被噎住了,翻了个白眼, “爷可别笑话妾身了, 我还不是被她们气到了! 要不是她们闹得乌烟瘴气的, 我也不会一个月多月都见不到福宁。 再过几年弘昭长大,就不方便经常出入后院了。 就这么两三年,我还能多见见福宁。 就这点机会,还被她们破坏了。 更别说福安了,才六个月就离开我身边了。 妾身岂能不恼怒?” 佛拉娜看着胤禛言辞恳切的说道: “我从未对王爷有怨言,王爷莫要误会了。 王爷对福宁和福安的疼爱,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我对王爷只有感激,哪里会有怨言。 王爷亲手护着福宁福安,我心里也踏实。 我也只求福安福宁平安长成。” 佛拉娜不等胤禛开口,直接跪下,恭敬的说道: “我想着,最近后院不太平。 王爷就把福安留在前院吧。 住在福宁那也行,王爷另安排院子也行。 一切但凭王爷做主。 我虽也不舍, 但福安能平安长成比什么都重要。 我也怕有个万一,伤到了福安。 也能让福安,福宁兄弟二人更亲近,兄弟和睦也是妾身希望的。 自幼一起长大,兄弟二人才会更加亲密。 若是王爷同意,也请王爷费心为福宁安排好奴才。 我绝不插手,也无怨言。 只是还得求王爷看在她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让她们回来汀兰院。” 胤禛听完,放下了对佛拉娜最后的一点戒备。 亲自扶起了佛拉娜,很温和的看着她,说道: “你能懂我的苦心,我很高兴。 福宁和福安有你这样的母亲,是福气。 既如此,便依你。 福安留在前院,与福宁同住一院。 我亲自指派嬷嬷、太监,调拨侍卫,双保险。 你只管守好汀兰院,安安稳稳便是。 有本王在,断没有任何杂碎敢伤我儿子一根头发。” 佛拉娜听完就放下了心,看来胤禛很满意自己的表现。 佛拉娜点头,语气略带欣喜,说道: “那就多谢王爷了。” 胤禛也笑了, 笑得是佛拉娜懂他、懂大局、更懂自保、 还更爱孩子,宁肯委屈自己,也要孩子健康的长大。 胤禛主动说道: “以后每个月,我会带福宁和福安回来看你。 只是仅能白天来看你,不能留宿。” 佛拉娜没意见,只高兴的答应下来。 胤禛见了只觉得他的苦心没有白费,心情很好,看着佛拉娜,说道: “可还想养猫?明天我叫苏培盛选只漂亮的,给你送来。” 佛拉娜摇头,诚实的表达自己的想法, “不要猫了,爷刚还说了,会白天带着福安和福泽来看我。 小孩子调皮,手里没轻没重的。 万一惹怒了猫儿,被抓伤,可如何是好? 再说了,猫儿爱乱跑。 万一冲撞了哪位妹妹,也不好交代。 猫儿就算了吧,养着不安全。” 胤禛想了想,觉得佛拉娜想的周全没问题。 “那你可有什么想养的? 也看我让苏培盛去寻来。 猛兽不行,府里养不得。” 佛拉娜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爷可真是高看妾身了。 妾身虽是满洲姑奶奶,可妾身怕死。 更怕生不如死,可不敢养猛兽。 爷帮妾身找只貌美的幼鹿吧。 鹿的性情温和,且寓意也好,妾身养着放心。 再给妾身一只会说话的鹦鹉吧, 养着热闹又安全。” 胤禛丝毫犹豫都没有,直接同意了。 “爷明日就让苏培盛去寻个貌美的幼鹿, 再给你寻两只鹦鹉, 一只未免太过孤单,两只正好。 可还有想养的?” 佛拉娜想了想,“那爷就再加一只幼鹿吧,一公一母正好。 等幼鹿长大,生下的崽子刚好可以给福安、福宁。” 第50章 王府生活39 胤禛听了也很赞同。 “少则一天,多则三天,苏培盛就会给你送来。” 佛拉娜,“我不急,王爷让苏公公一定要选貌美的送来。鹦鹉也是,也要选貌美的。” 胤禛被逗笑了,点头同意了。 “我知道了,会让苏培盛寻貌美的。” 佛拉娜也笑着回道:“谢过爷。” 胤禛看了下天色,又说了几句话,就带着苏培盛离开了。 佛拉娜也没有留下胤禛的想法。 胤禛现在不会歇在别的院子,只会歇在瑶华轩。 胤禛对宜修很防备,怕她发疯,对弘昭和弘泽动手,到时难以收场。 干脆就给宜修在后院多找点事,让她没功夫操心其他事情,年世兰做的就很好。 年世兰是胤禛手中最锋利的棋子—— 既能收拢年羹尧,又能吸引宜修的全部注意力,平衡宜修的势力。 还能让佛拉娜隐身,稳坐高台。 胤禛想用年世兰,那就会给她充足的底气,这样她才能对上宜修不落下风。 快两个月了,胤禛还在独宠年世兰。 后院也就只有佛拉娜白天还能见到胤禛。 宜修坐不住了,又去找了德妃。 这下德妃也坐不住了,年世兰的气焰太过嚣张。 德妃也不管这个大儿子生不生气,叫了胤禛一通劝说。 胤禛顺势而为,他也觉得时间够了。 正好德妃给了他借口,装做被劝动了,同意了下来。 胤禛回府就在年世兰的面前挑拨。 透露了德妃说的一些话,还安慰了年世兰,随后就回前院了。 胤禛走后,年世兰摔碎了茶盏,怒骂道: “乌拉那拉氏这个老妇,自己不得宠。 见我得王爷的宠爱,还敢叫德妃娘娘来压我。 乌拉那拉氏! 你给我等着! 我跟你势不两立!” 颂芝连忙安慰, “福晋就是见不得别人受宠。 见主子最得王爷的心, 这才找到德妃娘娘说动了王爷。 听说当初舒穆禄侧福晋也是这样, 是在福晋进宫后就结束了独宠。” 年氏兰这下更肯定了,是宜修搞得鬼。 从此以后,都顾不上胤禛去哪个院子了,火力全开的针对宜修。 宜修毫无招架之力,里子面子丢了个干净。 自结束独宠后,年世兰是给宜修不停的找事。 导致宜修无暇关心后院。 于是,宜修倒霉了。 吕盈风运气好,胤禛去了一次就怀上了。 但是,她被宜修伤的狠了,好几年还没养回来。 平时大厨房的饭菜又偏凉性,更是雪上加霜。 孩子还不到一个月,流产血崩了。 也是宜修点背, 吕盈风不到一个月,只是小产的话,脉象根本诊不出怀孕,只会是月经不调。 可谁让吕盈风血崩了呢,根本瞒不住。 这给了胤禛很好的借口。 胤禛大怒,训斥宜修无用,保不住孩子。 当即就把月例银子的发放,各院份例的调配,下人奖惩升贬, 节庆宴席的主持权、绸缎香料库房的钥匙、内宅人事的提名权, 通通给了年世兰。 宜修不想同意,但是胤禛的决定她无法阻拦。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年世兰从她手上分到一半的管家权。 这下可是真的戳到她的肺管了。 宜修现在是真恨不得年世兰去死。 佛拉娜再得宠,都没有打过管家权的主意。 但年世兰竟然让胤禛亲自开口,她还野心勃勃的接下了。 这下,胤禛的目的达成,宜修跟年世兰是彻底的对上了。 两人斗出了真火,都恨不得对方去死。 又是请安日。 正院 年世兰姗姗来迟,敷衍的行了个礼,也不等宜修开口,直接坐下,敷衍的说道: “王爷昨晚歇在瑶华轩,我今早伺候王爷上朝。 这才来晚了,福晋不介意吧?” 宜修已经习惯了,面不改色的说道: “王爷最重要。” 年世兰微微抬着下巴,继续找事: “福晋,我院里小厨房要用的菜蔬肉食, 想从自家陪嫁庄子上送进来, 也省得府里多费手脚。” 宜修端坐在上,神色端庄平和,语气不疾不徐: “妹妹有这份心是好的,只是王府有家法,不得不按规矩来。” 她故意顿了顿,看向年世兰: “舒穆禄侧福晋用的, 是她母家陪嫁庄子里的私产。 自她入府便记在嫁妆册子上。 那是她的私产,自然由她自己支配。” “可妹妹不一样。 你是皇上亲指婚入府, 一应食用供给,都该由王府统一采买、统一管着。 这是祖宗规矩, 为的是防奸细、杜口舌、保内院安稳, 不是本福晋有意苛待。” 宜修, “若是让外臣家的东西随意进王府内院, 传出去,别人只会说年家手伸得太长,王爷治家不严, 反倒害了妹妹,也害了年大人。” “妹妹是个明白人,自然懂这其中的轻重。” “你小厨房想用什么口味,尽管吩咐下去,府里必不会断了你的份例。 只是外府私货,断不能进内院,这是规矩,谁都破不得。” 年世兰以为宜修故意在为难她,气的眼圈都泛红了,说道: “我哥哥最疼我,明儿个就让哥哥把庄子给我做嫁妆。” 宜修轻轻放下茶盏,看年世兰的笑话: “妹妹糊涂。 年大人手上的田庄,多是御赐、官授、族中公产。 他若私自送给你,便是私授爵田、结交王府、置亲情于国法之上。 这不是疼你,是把你、把年家、把王爷,全都往火坑里推。” 宜修继续打击: “舒穆禄氏的嫁妆是祖传私产,自然无碍。 可你若要强要年家的田产入府, 外人只会说—— 年羹尧借妹妹之手,安插势力于王爷潜邸。 这罪名,你年家担不起,王爷也担不起。” 年世兰脸色一白,说不出话。 宜修一字一句,慢慢的说道: “所以,不是你哥哥不疼你。 是他不敢,也不能。 这宫里府里的规矩,不是宠你就能破的。” 年世兰听懂了,也是在这时起才真正的认识到了两人身份的差距。 年世兰丢了面子,气急败坏,说了句: “我还有府中事务要打理,就不陪福晋了。” 连礼都没行,直接走人。 第51章 王府生活40 宜修刚打击完年氏兰,有所好转的心情,又降到了谷底。 心情烦躁,直接叫了散。 佛拉娜看的直呼好家伙! 精彩! 精彩! 实在是太精彩了! 佛拉娜深切的感觉:宜修的报应就是年世兰。 敏珠在旁边听到,深以为然。 汀兰院 佛拉娜刚回院子,就听见两只鹦鹉不停地叫: “主子吉祥,主子吉祥。” 她心情正好,抬眼一看, 廊下放着两个乌木镶银的鸟架,各站着一只鹦鹉。 羽毛好看,眼睛又灵又活。 看见佛拉娜就歪着头打量,特别可爱。 佛拉娜给它们取名叫大漂亮、小漂亮。 她伸手挨个摸了摸,才往屋里走。 没走几步,就看见两只小鹿并排站在青石板上。 毛色干净温润,角还没长出来,眼睛又亮又清,正瞪着大眼睛看着她。 佛拉娜一下子心都软了。 这两只鹿,她取名叫大白、二白。 胤禛答应后,不到三天,苏培盛就送来了这几个小可爱。 佛拉娜对胤禛的靠谱非常满意。 相处这么久,大白、二白早就跟佛拉娜亲得很。 她也不把它们圈着,就让在院子里随便跑,两只小鹿如今越发活泼。 底下的奴才们也都高兴得很。 自从弘昭、弘泽搬到前院去住,众人心里都空落落的。 如今来了这么可爱的两只小鹿,个个都当成宝贝似的细心伺候。 就连那两只鹦鹉,食碗就没空过,都被喂得圆滚滚的。 佛拉娜闲下来也在思考什么时候再生一胎。 她本想晚点生的,但是想想胤禛的短命,沉默了。 正在佛拉娜犹豫纠结的时候,冥冥来了。 【姐姐,有魂想来这个世界,你猜猜是谁?】 佛拉娜挑眉, “冥冥直接说吧。只要不是如懿传中的弘历,我想我都能接受。” 冥冥被噎住了,也不卖关子了。 【姐姐,是韩信啊! 就是历史上的那个兵仙韩信!】 佛拉娜激动了, “你确定? 他为什么想来这儿? 这里可是他眼中的蛮夷所统治的世界。” 【是真的,韩信说他都死了,不在意这些。 他就喜欢打仗,不想在被被卸磨杀驴。 一听姐姐的长子是帝王转世, 他的转世身以后还会是皇子,就同意了。 他还说这样就可以放心打仗了, 不用担心早死。】 佛拉娜,“看来这是有阴影了。冥冥快去签契约。” 不到一刻钟,脑海中就传出来冥冥欢快的声音。 【姐姐,签订成功,随时可以投胎。】 佛拉娜高兴了,这可是顶级武将。 不怕好大儿再搞算命指挥战争的骚操作了,她的功德稳了。 在六月的最后一天,佛拉娜成功的怀上兵仙。 雍亲王府的后院分成了两种形状,汀兰院内岁月静好,汀兰院外墙战火纷飞。 奴才们都暗自庆幸,还好是在汀兰院当差,日子过得安稳太平。 哪像外头,早已经斗得你死我活。 这段时间,不知道悄悄抬出去多少尸首了。 年世兰与宜修几番明争暗斗, 你安插人手,我撤换眼线。 府中奴才几番更迭, 终究渐渐稳住了局面,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胤禛对此十分满意,年世兰干的漂亮,达成他了目的。 于是多去了几趟瑶华轩,让年世兰再接再厉。 年世兰见胤禛非但没有动怒责罚,反倒对她越发宠爱。 气焰更是嚣张,对上宜修时也愈发变本加厉。 底下其余的格格们可就遭了殃,整日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胤禛见弘时都这么大了,还在后院,直接下令让弘时住进前院。 李静言撒泼打滚也没留下弘时,反倒彻底惹怒了胤禛,遭到厌弃。 从此胤禛再未留宿静怡轩。 年世兰高兴了,少一个跟她争宠的贱人她都高兴。 就这,还不忘嘲笑李静言愚蠢。 随着年纪渐长,胤禛来了也不再同房, 齐月宾自知生子无望,便动了抱养子嗣的心思。 齐月宾心里清楚,在宜修手下绝无可能, 佛拉娜又向来独来独往,不好攀附。 便把主意打到年世兰身上,开始慢慢靠近。 对不得宠的人,年世兰都持漠视态度。 齐月宾却很有手段,以两人同是武将世家出身为突破口,成功搭上了年世兰。 她极有耐心,一直以温柔知心的姐姐姿态相处。 说话间不着痕迹地捧着年世兰,夸王爷看重她,羡慕她与王爷的情意。 久而久之,齐月宾在年世兰面前渐渐有了分量。 她也不急不躁,慢慢用软功夫化开年世兰的心防。 还时不时出些主意,帮着年世兰几次压过宜修。 就这么一来二去,年世兰竟真把她当成了心腹好友。 佛拉娜见了直呼:厉害啊! 不愧是剧中的“一格电”活到大结局的狠人。 齐月宾能熬得年世兰真心待她,一路不知咽下多少委屈。 起初年世兰对她处处戒备,时常晾她在廊下久等,一言不发便将人冷落在旁。 偶尔还出言敲打,讥讽她攀附投靠、别有所图,句句戳中她的痛处。 年世兰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常把火气迁怒于她。 齐月宾始终低声下气,默默承受,从不辩解半句。 她既要小心翼翼应付年世兰的反复试探,又要暗中提防宜修的猜忌刁难。 府里下人见风使舵,对她多有轻慢,她也一概隐忍。 即便如此,年世兰遇事不顺时,仍会疑心是她泄露风声,几度将她置于险境,欲推她出来顶罪。 齐月宾从无抱怨,更不卖惨,只一味恭顺周全,慢慢替年世兰排忧解难。 正是这般百般忍耐、步步退让,才终于焐热了年世兰的信任,真正被当成心腹好友。 佛拉娜见了,倒是知道齐月宾为什么同意端安胎药了。 宜修对此是恨得牙痒痒。 柔则在的时候,齐月宾见柔则得宠就攀上了柔则。现在年世兰得宠,又攀上了年世兰。 这两人可都是宜修的死对头,对齐月宾这个死对头手下的狗腿子,也是恨得不行。 但是齐月宾入府最早,手中有些人脉,自己又谨慎,现在还有年世兰护着,宜修还动不了她。 第52章 王府生活41 这下宜修在心底的小本本上狠狠地记下了齐月宾的名字。 可见,那碗药指定齐月宾为执行人,绝对少不了宜修的手笔。 那佛拉娜就理解了,为何年世兰对齐月宾的打骂折辱,宜修视而不见。 今年的夏天格外的炎热,京城里就跟蒸笼一样。 弘泽年幼,怕受凉生病,不敢多放冰块。 背后长满了痱子,哭的嗓子都哑了。 就连从未生过病的弘昭都瘦了,整天提不起精神。 胤禛见了,可是心疼坏了,骂走好几个太医也无用。 见此,胤禛决定去圆明园避暑。 消息传出,后院一片沸腾,大家都高兴了,就年世兰和宜修都停手了。 但是吧,胤禛实在是太狗了,让众人白期待一场。 就带了弘昭、弘泽和和弘时去了圆明园,后院一个都没带。 大家还是等胤禛走了,才收到的消息,顿时是怨气冲天。 年世兰这么爱胤禛的,都生出了怨念。 后来大家一看,佛拉娜这个生有两子生母都被抛下。 emmm……顿感安慰啊,怨气都散了许多。 这波是,牺牲佛拉娜,高兴你我他。 佛拉娜从敏珠口中知道消息后,简直被胤禛的骚操作气笑了。 合着她就是个消除后院众人对胤禛怨气的工具人。 佛拉娜骂骂咧咧:狗,狗,实在是太tmd狗了。 这时,前院太监来报,说王爷走前下令,两个小阿哥的冰例都给佛拉娜用。 佛拉娜:这是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是吧!是吧! 佛拉娜赶快叫人收拾好她这段时间给弘昭和弘泽做的衣服、荷包,和一些玩具器皿,打发侍卫送去圆明园。 想想这段时间,胤禛每隔四天,就会带弘昭和弘泽过来看她,佛拉娜也就放下怨念了。 自打来了圆明园,弘昭可开心了,撒腿就不见人影。 胤禛见多了宝贝儿子这段时间蔫巴巴的状态,那是担心的不得了。 现在见到活泼好动的弘昭也是开心,绝口不提功课之类的扫兴。 园子里水多,胤禛担心弘昭落水,让几个小太监教弘昭游水。 在院子里打了一个泳池,胤禛没事就坐在廊下看着弘昭学习游水,还时不时指点一番。 弘昭年纪小,学什么都快,不过五日就能游的有来有回。 胤禛特意带着弘昭去往湖边,岸上、湖中、水里都安排好人后,让弘昭下去游个几圈。 见弘昭水平很好,游的畅快后才放下心,允许了弘昭可以去湖边玩。 只是,胤禛还是怕有意外,又派了多一倍熟水的小太监跟着弘昭,这才满意。 弘泽也精神了许多,不再哭闹,背后的痱子也好了许多,胤禛见状才放下了心。 让嬷嬷奴才在早上或者下午太阳不烈时,抱着弘泽出去转转,别拘在屋子里。 弘泽见了满园鲜花盛开、绿树成荫,开心了,到点儿就要出去。 不去就委屈巴巴的看着胤禛和弘昭,两人无奈,只得妥协。 弘时也开心啊,他出生到现在还没出过府呢,在圆明园玩的也很欢快。 慢慢地,跟弘昭也熟悉起来。 弘时憨厚,对弘昭和弘泽都很喜欢,对两个弟弟也多有照顾。 胤禛见了很满意,兄弟感情好他才放心,难得对弘时生出了几分慈父之心。 但是,很快就在考察功课的时候,被弘时气的头昏脑胀。 六岁多了,连个三字经都不会背,大字就没认识几个。 胤禛崩溃,李静言是根本就没给弘时启蒙。 气的他连最喜欢的烟台都砸坏了。 此时的胤禛还不觉得是儿子蠢,只以为是李静言耽误了弘时。 胤禛下令,让师傅好好教导弘时的功课。 就这样,弘时愉悦的玩乐时光结束,苦逼的学习生涯开始。 弘时上心了,每天无精打采的去往学堂。 这日,康熙偶然从近侍口中听闻,雍亲王胤禛竟将两个年幼的孙子亲手养在身边。 弘昭还差一月才满四岁,弘泽才九个月大小。 一个八个月大、一个六个月大时,就被胤禛从后宅抱去前院亲自抚养。 日日亲自照看,连饮食起居都亲自过问。 康熙听了,只觉得这个儿子实在是一言难尽。 当年他亲自抚养胤礽,是因为赫舍里皇后早逝,他不放心后宫女子照料,这才破例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可弘昭、弘泽的生母明明都在,出身贵重,平日里也得胤禛宠爱。 名声也好,守规矩、安分守己,根本不存在无人照看的道理。 康熙思来想去,实在想不通胤禛到底是怎么想的。 放着好好的生母不教,偏偏要自己一个亲王亲自带两个奶娃娃,于理不合,于情也奇怪。 这般一来,老人家的好奇心反倒被勾了上来。 当即吩咐下去,让胤禛择日带着弘昭、弘泽来畅春园觐见。 几日后,胤禛依旨带两个孩子前来。 康熙第一眼见到弘昭,便觉眼前一亮。 孩子生得玉雪可爱,眉目清秀,见了他这位皇玛法不仅不怕生,还规规矩矩行礼,举止得体,半点没有孩童的扭捏。 康熙心中先添了几分喜欢,随口考了他几句功课。 谁料弘昭还差一月才满四岁,竟能将《三字经》《千字文》一字不落地完整背诵。 康熙再问书中意思,他也条理清晰、对答如流,甚至已经开始跟着胤禛学习《资治通鉴》。 康熙又惊又喜,心里顿时生出真切的疼爱之情。 他看向胤禛,忍不住开口询问他亲自养孩子的缘由。 胤禛也不隐瞒,只如实回禀。 无非是放心不下旁人照料,想亲自陪着孩子长大,亲自教他们读书明理、端正品性,是一片真心疼孩子。 康熙听后,沉默片刻,不由轻轻感慨。 原以为胤禛性情冷硬、行事寡断,没想到对孩子竟是这般细致用心,一片舐犊情深。 自此之后,康熙心里记挂起了聪慧伶俐的弘昭。 时不时便会派人将弘昭召进畅春园说话、逗弄,喜爱之情,毫不掩饰。 胤禛见了,也是自豪不已,这可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大宝贝。 第53章 王府生活42 胤禛心中大逆不道的想着:我亲手养的好大儿可比你亲手养的废太子二哥,要聪慧孝顺多了。 哦,弘昭还比废太子二哥长的俊朗。 胤禛这么一对比,感觉方方面面都是弘昭赢了。 起码,在养儿子方面,自己可是比老父亲康熙强的多。 就这么一想,胤禛那是神清气爽啊! 心情那叫个激动澎湃啊~! 抱着他那好大儿弘昭就是一阵稀罕,弘昭皱着个包子脸看着胤禛发疯。 弘昭不理解归不理解,但还是跟个小太阳一样,亲亲密密、乖乖巧巧的安抚发疯的老父亲胤禛。 胤禛:!!! 不愧是他亲手教养的好大儿,就是孝顺贴心。 其他阿哥得知后,都酸了,想着要不要也自己亲手养个阿哥。 想想又放弃了,他们怕淹没在后院妻妾的泪水里。 也怕被妻妾挠花脸,到时候丢人。 这样一想,就羡慕起胤禛得好命了-- 摊上个懂事又聪慧的侧福晋,生的弘昭也聪明伶俐。 至于为啥不是其他人懂事? 哈,别搞笑了,后院争斗哪个不懂。 胤禛能亲手养这么久,舒穆禄定是没闹。 他们可都知道这个侧福晋出身正黄旗舒穆禄氏,可是正儿八经的满洲世家贵女,真闹起来胤禛也吃不消。 后院其他妻妾胤禛能压服,但舒穆禄侧福晋定然也是手段不俗,要不早死了。 再看看,就这样,舒穆禄氏名声还很好。 传出来的都是安分、懂规矩这样的名声。 那是后院女人心善吗? 放屁! 别把他们当傻子! 那是手段高,别人抓不到错处、抓不到把柄,才只能放任。 众阿哥停下脑中的想法。 不能想了,太酸了。 八阿哥胤禩也羡慕胤禛得了个聪慧的儿子,能得康熙的青睐。 虽然羡慕嫉妒恨,但胤禩还真没什么不好的想法。 他虽阴险,但是还不会没品的对孩子动手。 胤禩就算动手,也只会在朝堂上或者康熙那给胤禛下绊子。 胤禛就是知道这样,才放心让弘昭在康熙面前表现。 汀兰院 佛拉娜看着王府医诊出怀孕,一个多月。 直接公布怀孕的消息。 宜修人都麻了--这都第三胎了。 利落的免了佛拉娜孕期的请安,免得让胤禛亲在开口打她的脸。 胤禛得到消息,叫来府医仔细询问,得知佛拉娜身体健康,这才高兴起来。 利落的上报佛拉娜怀孕的喜讯,宫里派来的太医还是佛拉娜的老熟人—李太医。 康熙听闻,觉得自己可太会看人了,这才5年时间,佛拉娜生了2个儿子,又怀上第三胎了。 李太医实在是羡慕佛拉娜的体质。 这都第三胎了,哪怕后两胎间隔的时间这么近,也一点影响都没有,身体依旧是健壮如牛。 这日,胤禛前往隔壁的畅春园给康熙请安。 请安结束后,被八、九、十三位阿哥叫住,说一直没逛过圆明园,想跟着他进园看看景致。 胤禛想着自己来园子里没带后宅女眷,兄弟之间游园也不用避讳,便一口答应了。 几人边走边聊,没一会儿就定下了日后常来走动的话。 就这么着,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再加上凑过来的十四阿哥,每隔几日便来圆明园逛一逛。 有时候晚了还直接在园子里住下,理由都是离畅春园近,次日给皇上请安方便。 这个理由十分合理,夏日天热,谁也不愿意来回奔波,胤禛也就没有多想。 其实一开始听说几人要来圆明园时,胤禛心里是十分戒备的,特意安排了不少人手暗中盯着。 可整整一个月过去,几人除了喝酒闲谈就是游园赏景,半点出格的举动都没有。 胤禛这才慢慢放下了戒心,只让人看好园子,别让他们随意乱动东西即可。 胤禛的防备,全都放在朝堂政务上,他笃定几位兄弟要给他下套,也只会在前朝动手。 皇子们心高气傲,个个都要脸面。 彼此之间早有默契,无论夺嫡争得多么凶,都不会牵扯后宅、女眷与子嗣。 这是宫里不成文的规矩,谁也不会用这么龌龊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毕竟这种事一旦传出去,康熙会觉得他德行有亏、手段阴私。 朝臣更会轻贱他,认为此人心胸狭隘、不堪大用。 皇上最恨的就是子嗣内斗、阴私算计,真用了这法子,等于自毁前程。 正是抱着这种想法,胤禛一点没往内宅方向防备。 可他万万没想到,兄弟之中还真有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九阿哥胤禟靠着内务府包衣的势力,人脉盘根错节,早就在圆明园安插了自己的人。 其中一个还混上了小管事的位置,正好给了他下手的机会。 胤禟暗中联系了这几枚钉子,仔细交代下去,这次一定要狠狠恶心胤禛一回。 八阿哥胤禩察觉到胤禟的动作,只当他是要给胤禛找点麻烦。 心里乐见其成,不但没多问,还顺手帮着遮掩了几分。 一切安排妥当,胤禟就等着时机动手。 这天胤禛去永和宫给德妃请安,十四阿哥胤禵当场闹着要喝酒。 缠着胤禛在圆明园设宴,还说八、九、十三位哥哥会自带好酒过来,要好好喝一场。 这段时间他们本就常在园子里喝酒,胤禛也没多想,直接点头同意了,晚上便在园中设了宴席。 八、九、十三人带来的酒,早就被胤禟悄悄换成了药性温和的暖情酒。 酒斟好后,胤禟第一个仰头喝干,做出坦荡无事的样子,胤禛见了也就放下心,跟着一同饮用。 酒过三巡,十四阿哥逮着胤禛不停劝酒,旁边八、九、十三人又不断起哄架秧子。 胤禛不知不觉便喝多了,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燥热。 他跟几位兄弟告了罪,叫苏培盛扶着自己回寝殿歇息。 几人也没拦着,十分爽快地放他离开了。 苏培盛将胤禛伺候着歇下,正要叫丫鬟去端醒酒汤,守在门口。 就在这时,胤禟安排的人慌慌张张跑过来禀报,说弘时失足落水了,院子里已经乱作一团,就等着王爷过去做主。 第54章 王府生活43 原本他们想打弘昭的主意,可弘昭身边全是胤禛的心腹。 又素来谙熟水性,一说落水反而容易让人起疑,无奈之下,只能选了弘时做幌子。 苏培盛一听弘时出事,顿时急了。 王爷此刻醉得不省人事,他这个当奴才的必须立刻过去处置。 他再三交代守门的小太监看好寝殿、守好王爷,便急匆匆跟着报信的人走了。 苏培盛一离开,寝殿外就没了得力的人。 没过多久,一个其貌不扬、体格粗壮的宫女端着醒酒汤走了过来。 这名宫女名叫李金桂,本是畅春园的粗使宫女。 前几日借着圆明园临时抽调杂役的名义,被胤禟以正当差事调了过来。 专门在这附近当差,身份合理,没人会怀疑。 守门小太监见是园子里当差的宫女送汤,丝毫没有戒备。 试毒太监按规矩尝了一口,等了一刻钟确认无毒,便直接放她进了寝殿。 李金桂身上早已提前熏过暖情香,一进殿便凑近榻边,轻声细语伺候胤禛喝下醒酒汤。 酒劲、暖情香、醒酒汤里的药劲儿叠在一处。 胤禛本就神志不清,此刻更是控制不住,一把将身边的李金桂拽住。 门外的小太监隔着窗子瞥见里面情形,立刻知道坏事了。 可他不敢随便闯进去惊扰王爷,只能赶紧派人飞奔去找苏培盛。 另一边,苏培盛赶到弘时的院子,一眼就看见弘时好好坐在桌边吃夜宵,半点落水的样子都没有。 苏培盛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自己中计了,转身疯了一般往回跑。 半路正好遇上前来报信的小太监,他一边狂奔一边听情况,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等赶回寝殿门口,看见屋内的情形,苏培盛反倒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个不起眼的粗使宫女,没闹出更大的乱子。 他立刻让人把府医叫过来守在门外,只等里面动静平息,便立刻进去给胤禛诊脉。 第二天,胤禛醒来,刚一睁眼,只觉头痛欲裂,周身酸痛得厉害。 身边还躺着一个相貌粗陋、体格壮实、完全不认识的女子。 胤禛心里一惊,瞬间清醒,昨夜零碎的画面一股脑涌了上来。 他当即脸色铁青,一股滔天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 胤禛这辈子最恨被人算计,最恨阴私龌龊的手段。 更恨自己疏忽大意,竟栽在了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圈套里。 身边的李金桂被惊醒,吓得浑身发抖,慌忙要跪下行礼。 胤禛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闭嘴。” 一个字,吓得李金桂立刻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此时门外的苏培盛早已等候多时,听见里面动静,立刻带着府医轻手轻脚进来。 府医上前诊脉,片刻后躬身回话,语气小心翼翼: “王爷,身子无碍,只是酒力未消,还有……确是沾了女子气息。” 胤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狠戾。 他不用想也知道,这绝不是意外,分明是有人精心设局。 能在圆明园动手脚,能把畅春园的宫女调进来。 能将暖情酒带上桌,能设计调开苏培盛,能算准他的防备心…… 除了九阿哥胤禟,再没有第二个人有这样的手段和胆子。 八阿哥多半知情,十阿哥跟着起哄,十四阿哥……怕是被人当枪使了。 好,真好。 他一向以为兄弟夺嫡只在前朝,守的是规矩,争的是格局。 没想到老九竟敢破了底线,用这么下作、这么龌龊的法子来恶心他、毁他名声。 此事若是传出去,他的脸面、德行、在皇阿玛心中的分量,全都会一落千丈,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胤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 此刻不能闹,不能查,不能声张,一旦动静大了,最先毁的是他自己。 他抬眼看向苏培盛,眼神冷得吓人: “人,你处理干净。 嘴,管好。 事,烂在肚子里。” 苏培盛立刻跪地磕头: “奴才明白!奴才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绝不泄露半个字!” 胤禛再看向缩在一旁的李金桂,语气没有半分温度: “你是畅春园的人,今日之事,你敢吐露一个字,本王让你全家消失。” 李金桂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磕头求饶,哪里还敢有半分异心。 胤禛闭上眼,挥了挥手:“拖下去,安置妥当,不许再出现在本王眼前。” 苏培盛立刻会意,上前带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胤禛一人,胤禛突然笑了: 很好! 非常好! 好一个老九! 这一笔,他记下了。 今日之辱,他日必定百倍、千倍地还回去。 从此往后,他与八爷党之间,再无半分情面可讲,只有不死不休。 胤禛以为自己压得足够隐秘,却万万没料到,胤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藏着。 不过半日,雍亲王醉酒、强占畅春园宫女的流言,便顺着内务府的路子,悄悄飘进了乾清宫,最后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康熙耳朵里。 更狠的是,胤禟压根没藏在背后挑唆。 只装作无意间提起,一副“臣弟不敢隐瞒、唯恐皇阿玛被欺瞒”的忠顺模样,轻飘飘就把胤禛推到了风口浪尖。 康熙当即震怒,立刻派人传胤禛前往畅春园见驾。 胤禛一进殿,便被康熙劈头盖脸一顿怒斥。 “朕平日教你修身养性、谨言慎行,你就是这么守规矩的?!” “圆明园醉酒,玷污宫女子,德行有亏,不知廉耻!” “皇子威仪荡然无存,你让朕怎么放心你?!” 胤禛跪在地上,一言不发,低头请罪。 事已败露,辩解无用,认错才是唯一活路。 康熙气得胸口起伏,冷静下来后,又问起了李金桂的下落。 苏培盛早被胤禛吩咐过,只如实回禀:人还在圆明园偏院看管,未曾苛待,也未曾伤她性命。 康熙沉默片刻,冷冷看向胤禛。 他知道这桩事里必有算计,也隐约能猜到是九阿哥在背后搅局。 但胤禛失德是实,醉酒辱宫女是实,他不罚,不足以正宫规。 第55章 王府生活44 最终,康熙沉声道: “那奴才是畅春园的人,也是你沾惹的,朕不杀她,留她一条性命。 你把她带回去安置,好生看管,终身不得轻慢,更不许伤她分毫。 往后若传出半点她意外身亡的消息,唯你是问!” 胤禛心头一沉。 不准杀,不能赶,只能养着。 这等于把一个随时能爆出来的污点,牢牢拴在自己身边。 可皇命难违,他只能叩首领旨: “儿臣,遵旨。” 康熙又狠狠训斥了半个时辰,才冷着脸让他滚出去。 走出畅春园时,胤禛脊背已被冷汗浸透。 抬头望向天边,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冷。 胤禟不仅要毁他名声,还要用一个宫女,捆他一辈子。 今日之耻,皇阿玛之怒,天下人皆知的污名,还有这条甩不掉的累赘。 他会一笔一笔,全部记清楚。 来日,定让胤禟,血债血偿。 胤禛回到圆明园,已经平静下来了,事已至此,再多的愤怒也无用。 胤禛回到圆明园,已经平静下来了,事已至此,再多的愤怒也无用。 让苏培盛把李金桂打发到园子里角落住着,还派了专人看守,不能死,但更不能过的舒服。 李金桂在爬床前就服下烈性助孕汤药。 她心里清楚,九阿哥不过是权宜之下保她一时,等风头一过,她依旧是死路一条。 唯有怀上孩子,才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保命符。 可她至死不知,正是这孩子,反倒给了胤禛名正言顺除掉她的理由。 女子生产如闯鬼门关,产后血崩而亡,再寻常不过。 如此一来,李金桂就能死的合情合理,绝不会引来半分疑心。 粘在胤禛身上的这桩污点,也能就此彻底抹去。 待到风波平息,时日一久,自然再无人会记起。 消息传回府中,年世兰骂了两声“贱婢”就不管了,其他人更是毫不在意。 众人得知胤禛被康熙训斥,都知道胤禛心情不好,全都缩回院中,不再出门。 宜修免了请安,年世兰也消停下来。 府中的和平,这波全靠胤禛出力。 弘昭是个小人精,知道阿玛被皇玛法训斥了,心情不好,让嬷嬷带他去找阿玛。 待到了院子,才知道阿玛还没回来,嬷嬷劝他回去等,他也不听,就在廊下等着胤禛。 胤禛脸色沉的像覆了层冰,周身的戾气压的奴才大气都不敢出,大步跨进院门。 不待嬷嬷提醒,远远看见阿玛身影的弘昭,小短腿立刻迈着碎步跑过去。 也不敢扑得太猛,只轻轻拽住他袍角一角,仰着一张白白嫩嫩的小脸,声音软乎乎带点糯: “阿玛……你回来啦。” 胤禛本是满心郁气,只淡淡“嗯”了一声,脚步都没停。 弘昭也不闹,就这么小步小步跟着,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像只黏人的小奶猫。 走了几步,他才小声开口,细声细气:“阿玛,你是不是不高兴呀?” 胤禛没答。 弘昭也不追问,只是更轻地晃了晃他的衣角,软声安慰: “皇玛法凶阿玛,不是阿玛不好……是皇玛法喜欢阿玛,才管阿玛的。” 他不懂朝堂大事,只凭着小孩子最纯粹的心思,把训斥说成是“喜欢”。 见胤禛脸色依旧不好,弘昭停下脚步,轻轻拉了拉他,让他低头。 然后他踮起脚尖,小胳膊小心翼翼环住胤禛的脖颈,把小脸轻轻贴在他颈侧,声音又软又轻: “阿玛不生气……弘昭给阿玛吹吹,吹吹就不难过了。” 说着,真的对着他心口的方向,轻轻、轻轻地吹了两口。 吹完又把自己揣在怀里温得暖暖的一块奶糕掏出来,仰着头递到他唇边,眼睛亮晶晶的: “弘昭最喜欢的,给阿玛吃。吃了甜的,阿玛心里就不苦了。” 胤禛垂眸,望着怀里小小的一团,眉眼软乎乎,语气怯生生却又一心一意向着他。 紧绷了一路的心弦,猝不及防,就这么被这一小团暖意轻轻揉开了。 他沉默片刻,伸手,将小小的弘昭抱起。 弘昭立刻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肩头,小声黏糊: “阿玛,弘昭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胤禛心口骤然一烫,心里顿时软成一汪化不开的春水,连周身的戾气,都被这一句句的稚语轻轻化去。 苏培盛心中不知给弘昭磕了多少个头,感谢弘昭给力,他总算保住了屁股,不用担心挨板子了。 胤禛——真不愧是他的好大儿,留下弘昭陪在他身边。 然后让苏培盛去通知等下就回雍亲王府,让几个小阿哥身边的奴才都把行李快点收拾妥当。 苏培盛赶快安排小太监去执行,他则是亲自跑去弘泽那通知。 胤禛在暮色初临时赶回雍亲王府,怀中幼子软暖贴心,稍稍驱散了一身郁气。 次日一早,便以自省谢过为由,闭门谢客,不复过问外务。 后院众人都很有眼色,没有人敢轻易试探胤禛的心情,用自己的前程去帮他人探路。 胤禛深感愧疚,出了这事,弘昭的四岁生日是不能让他去汀兰院过了。 只是在前院悄悄的庆祝了一下,陪他心尖尖的好大儿过了个温馨的生辰。 佛拉娜没张扬,派了个不起眼的小太监,把她准备给弘昭的生辰礼悄悄的送去前院,不要逗留,送完就回来。 胤禛已在前院歇了两个月,后院极少踏足。 只去过几回,全是去看望怀有身孕的佛拉娜,每回也不过坐一刻钟便走。 弘泽的抓周礼也在前院极为低调的办了。 不声张、不摆宴、不请后院女眷,更无半个外人,就这么低调的结束了。 佛拉娜也极为低调的送去了早给弘泽准备好的生辰礼,半点都没声张。 年世兰已经被胤禛的宠爱迷了眼,看不清自己的地位,往前院送了汤。 胤禛大怒,直接训斥,没给年世兰留面子,直接就是一个月的禁足。 年氏兰吓的哭出来了,生怕胤禛厌弃她,被颂芝安慰好。 安安静静的待在院子里,不再搞事。 第56章 王府生活45 有了年世兰这个勇士做出的示范,大家打消了心中的小九九,一心一意的待在院中。 胤禛干嘛呢? 胤禛在思考该怎么给八阿哥胤禩来个大的,好报复回去,要不难解他心头之恨。 很快机会来了。 康熙这个闲不住的皇上启程巡视热河行宫。 胤禛正因过错闭门思过,按例不能随驾,只能留在府中。 而八阿哥胤禩,恰逢生母良妃三周年祭日,也以祭礼为由,没有随驾前往热河。 胤禛在府中闭门思过,看似与世隔绝,暗中却早已安排妥当。 心腹之人悄悄动手,买通了八阿哥府中那个负责驯养海东青的管事,趁夜潜入据点,完成了调包。 两只奄奄一息的毙鹰,冒充八阿哥所赠之物,被快马送往热河御前。 献毙鹰于御前,形同诅咒君父。 八阿哥就此彻底触怒天颜,再无翻身余地。 这一记狠辣的反击,精准地将八阿哥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胤禛早已留足了后手。 那个调包海东青的管事下人,任务一完成,转身就被胤禛的心腹以“庆功”为名请去喝酒。 酒里下了无色无味的慢毒,隔了两日,趁着八爷府上下因毙鹰事件人心惶惶之际,他突然暴毙。 死状与寻常急症无异,谁也不会多问。 死后尸体直接由同乡领走火化,骨灰丢在乱葬岗,一把火烧尽了所有痕迹。 从头到尾,这颗钉子只知道听命行事,根本不知道背后主使是谁,临死前也无从攀咬。 八爷党查不到线索,康熙也无从问责。 胤禩即便心有怀疑的人选,又能如何?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康熙五十三年十一月,胤禛彻底的拉下了胤禩,报了仇 胤禩知道自己栽了,再无问鼎的可能。 也怀疑“毙鹰事件”是胤禛的手笔,毕竟前段时间胤禟刚得罪死胤禛,胤禛报复回来,也正常。 胤禩恨胤禛下手狠辣决绝,直接绝了他登位的可能。 索性把十四阿哥胤禵推到前面,让胤禵做八爷党明面上的领头人,去跟胤禛抢皇位。 胤禩就是故意用亲兄弟这层关系,恶心胤禛,逼他们俩自相残杀。 这一招太阴险,把胤禛恶心得够呛。 胤禛一向沉稳,很少这么心烦,但这事牵扯到胤禵,还牵扯到德妃,他不得不小心。 之前事情发生得太快,他还没来得及清理府里园中的人。 现在局势稳一点了,重新查一遍下人,正好合适,也能把隐患除掉。 胤禛心里很清楚,德妃一向偏心胤禵。 他从小被孝懿仁皇后养大,跟德妃本来就不亲,长大之后,德妃更是只疼胤禵。 如果真要在他和胤禵之间选一个,德妃一定会毫不犹豫选小儿子。 想到这些,胤禛对这个生母,只剩满满的疑心和防备。 这次胤禛让苏培盛把王府和圆明园的所有奴才重新查一遍。 表面上是整顿规矩、清理懒人,实际上只有一个目的——把德妃安插在他身边的人,全部找出来。 他不能不防。 现在夺嫡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一步走错就满盘皆输。 德妃在后宫待了这么多年,眼线多,又有他生母的身份,动手很方便。 她要是铁了心帮胤禵,只要在关键时刻说一句坏话、漏一点消息、设一个圈套,就能让胤禛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部白费。 更让胤禛忌惮的是,德妃未必不敢对他的儿子下手。 弘昭是胤禛亲手养大的孩子,不知花费了多少的心血,养的聪明伶俐不说,还得康熙的看中。 若是干掉或者毁了弘昭,那跟剜了胤禛的心有什么区别。 若是胤禛暴怒之下做了不理智的事,惹怒康熙,那就完蛋了。 或者,德妃更狠一点,直接把弘昭和弘泽两个满洲血统的儿子都干掉或者废了。 那没有满族血统出身的子嗣,胤禛的上位难度就会变成地狱级。 弘时,汉军旗生的,而且愚钝,没用。 就算胤禛后面还能生,但什么时候能生下来,孩子是什么资质,都未可知。 何况到了这一步,那母子俩等于成了仇人。 德妃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胤禛子嗣的出生,尤其是满洲血统的子嗣,更是不会让他出生。 胤禩把胤禵推出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先毁胤禛最看重的人,让他自乱方寸。 德妃的心,他从来不敢往好处想。 对这位生母,他只以最深的恶意,去揣测她所有可能的算计与狠辣行径。 虽说有康熙在,德妃不一定敢这么干。 但是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夺嫡只要有一步差错,那就是万丈深渊,身家性命、子嗣前程可就都交给别人了。 胤禛想好,就让高无庸和苏培盛去办。 两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联手把府中的奴才查了个遍。 这一切进行的悄无声息,丝毫没有引起德妃的注意。 佛拉娜感觉到了,也是胤禛没瞒着她,毕竟事关弘昭和弘泽的安危,她这个生母总是要知道并有所防备的。 不然,在佛拉娜这找到突破口,说什么都迟了。 不过几天,苏培盛和高无庸就摸清楚了府中奴才的底细。 胤禛看了名单,心中有数了。 只是撤换了弘昭和弘泽身边的一些奴才,全换上了他心腹中的心腹,且这些人家庭情况一清二楚,全部拿捏在胤禛手里。 胤禛见汀兰院没有问题,这才放下了心。 德妃知道后也没怀疑什么,因为康熙对亲手养大的废太子,也是时不时就会换掉身边的奴才。 德妃早见怪不怪了,只当这父子俩一个德行。 剩下的人,边缘位置能动的,都换了。 剩下暂时不能动的,只能等他能进后院了,再用年世兰和宜修的争斗去换。 这样,才不会引起德妃的怀疑。 园子里的奴才摸清楚后,该杀的杀,该换的换,彻底清理干净,尽数换成了可靠之人。 这动作就有点大了,但是没人会怀疑胤禛别有用意。 毕竟就前段时间发生的事,胤禛能忍到现在才动手,已经是出人意料的了。 第57章 王府生活46 德妃得知自己安插的人手已被尽数撤换, 却只当是十四阿哥胤禵也牵连其中,胤禛不过是借机迁怒罢了。 就这样,胤禛在前院又住了四个月。 半年以来,胤禛头一回踏进后院,径直来了汀兰院。 佛拉娜怀了八个多月身孕,身子笨重,正坐在榻上歇着,见胤禛进来,忙要起身。 胤禛快步上前扶了她一把,语气放轻: “别动,仔细伤着身子。” 他在榻边坐下,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一一细问: “近日胃口如何? 夜里可会睡得不安稳? 太医隔几日来请一次脉?” 佛拉娜语气温和的说道: “都好,吃得下睡得着,太医三天来一次,说胎气稳得很,让咱们安心等着。” 胤禛微微点头,神色缓和不少: “那就好,万事以你和孩子为重。” 顿了顿,他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暖意: “明日我把福宁、福安带过来,让他们在你这儿住上几日。 陪着你说说话,院里也热闹些。” 佛拉娜眼睛一亮,笑着应下: “那可太好了,我这就吩咐下人收拾干净屋子,让两个孩子住得舒坦。” 胤禛看着她,声音放得更柔: “今晚我不回前院了,就在这儿陪着你。” 佛拉娜轻轻应了一声,随即吩咐奴才准备。 其他人得知胤禛宿在汀兰院,都高兴了-- 王爷进后院就行,代表着风波已过。 第二天佛拉娜睡醒,弘昭和弘泽都已经回来了。 佛拉娜激动的搂着两个孩子细细询问,母子几人很是亲密了一番。 两个小不点都把手放在佛拉娜的大肚子上,跟着腹中的孩儿玩耍。 一时气氛温馨极了。 胤禛走了进来,面带笑意的说道: “小心着些,别累着了。” 不待佛拉娜说话,直接说道: “最近可能会不太平,你自己注意着些。” 随后又立即安抚佛拉娜, “你这胎依旧,稳婆和奶嬷嬷都用你娘家准备的。 孩子身边伺候的我也会安排,都占内务府名额。 你有想安排的,便去告诉苏培盛,我这边会安排妥当。” 佛拉娜了然,府里可是要热闹起来了。 “我知道了,多谢爷为妾身考虑周全。” 胤禛神色柔和,笑着说了句:“你和孩子好好的,我才放心。” 佛拉娜笑得开心。 在佛拉娜这里连着住了五天,这才去了瑶华轩。 年世兰得到消息早早的就站在房门口了,一见到胤禛进来,眼泪立刻憋不住了, “妾身给王爷请安,王爷总算来看我了,王爷不生我的气了吗?” 胤禛见此,表情也软下了下来,“起来吧,进去说话。” 年世兰见了胤禛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懂的, 又恢复了以往的神态,“王爷说的是。” 胤禛还要用年世兰呢,怎么能让她气焰消退,准备给她加码。 “事情都过去了,以后事关前朝,世兰要懂事些,别让本王难做。” 年世兰也被吓到了,“妾身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胤禛见敲打的差不多了,这才有贴心的询问, “世兰看着都瘦了,可要照顾好自己,多吃些,别让本王担心。” 一句话给年世兰本有些长了的脑子又干进水了, 满眼爱慕的看着胤禛,眼神拉丝的说着: “有王爷的这句话,便是立刻叫妾身死了,也值得了。” 胤禛轻拍年世兰的手,安慰道: “莫要说胡话,嘴里没个忌讳,世兰可要长长久久的陪着爷。” 年世兰高兴的说着:“王爷说的是,都是我说错话了,我还舍不得离开王爷。” 胤禛,“这才对。” “可用了膳?” 年世兰,“还没呢,得知王爷要来,妾身一直等着王爷呢。” 胤禛含笑的看向年世兰,“辛苦世兰了,那就一起用些。” 年世兰赶快吩咐颂芝上菜。 瑶华轩的奴才们都面露喜色的忙碌了起来。 胤禛已经决定要用年世兰这把刀把德妃的人手清理大半出去,那就会给够年世兰底气。 一连十天都歇在了瑶华轩。 年世兰原本萎靡下去的气焰,又复燃了。 但是不敢像以前那样针对宜修了,这段时间到底是对她造成了阴影。 胤禛不满意,觉得这样不行。 但是想想快生产的佛拉娜,按耐下来,准备等佛拉娜生产完再说。 前院 苏培盛一进来就跪下,战战兢兢的说道: “圆明园传来消息,李氏怀孕六个半月了。” 说完就把头贴在地上。 胤禛暴怒,“你这狗奴才是怎么做事的,没灌避子汤吗?” 苏培盛都快哭了,“当时事发突然,后面又…… 奴才一时大意了,请王爷责罚。” 苏培盛也冤枉啊,这后院这么多女人,就没见过一次就中标的,他也没想到啊。 胤禛忍着怒气问道:“这么久了才上报,这些奴才都是怎么办事的!” “回王爷的话,前几个月李氏有意隐瞒, 也不常出现在人前,就没人注意到。 后来肚子大了,但园子里又在清洗人手, 人心惶惶的, 这才……” 苏培盛心里也在怒骂这些孙子不长眼,害他承受胤禛的怒火。 胤禛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通了-- 怀孕了好啊,产后血崩而亡,那这个污点就不存在了。 至于儿子,他还不缺这一个带着污点还血脉存疑的儿子。 也不怪胤禛多想,他是早产儿,身体本就不怎么强壮。 全靠孝懿仁皇后流水一般的好药材才补回来了大半。 他府里妻妾这么多人,没一个只一晚就怀上的。 就连佛拉娜这么易孕的,也是在进府三个月才怀上。 胤禛对九阿哥胤禟的人品报以最大的恶意揣测。 觉得胤禟为了恶心他,让他喜当爹……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胤禛怒气平静下来,看着苏培盛,冷漠的说道: “这次就不罚你了,再有下次,小心你的脑袋。” 苏培盛赶忙磕头谢过胤禛的不罚之恩,又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李氏该如何处理?” 胤禛声音平静的说道: “李氏那里,你亲自盯着。 她这身子,撑不住也是常理。 事情办的干净些,别留尾巴。” 第58章 王府生活47 想起胤禟,胤禛还是对这个孩子的血脉抱有疑虑。 但这事儿也不能光明正大的查,他要脸。 前段时间圆明园奴才大换血,肯定是不会有线索了。 随后继续吩咐:“苏培盛,李金桂那孩子生下来,就留在圆明园安置吧。 不必往府里带,也不必声张,更不必入宗室玉牒。 找几个嘴严的老人看着,有他一口饭吃,一条命在,就够了。 往后,谁也不准提,谁也不准问。 你懂本王的意思?” 苏培盛强压下惊恐,回道: “是,奴才知道了,定会办妥。” 苏培盛心中都快被握草刷屏了。 感情自家王爷这是疑心小阿哥的血脉啊! 也是这孩子倒霉,投胎到李金桂腹中,前程尽毁了。 苏培盛一点都不敢耽搁的下去处理了,这回没挨板子可是万幸了。 要是再有点差错,挨板子是小事,就怕胤禛不会再重用他了。 这些年他可没少得罪人,一旦胤禛露出点苗头,那他会被下面的人一拥而上的围攻。 那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想到这,苏培盛心中发狠,叫来了手下的小太监。 后院也收到了消息。 年世兰大发脾气, “只一次就让这贱婢怀上了,还真是运气好。 我嫁给王爷这么久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颂芝,你说我什么时候能怀上王爷的孩子?” 颂芝赶快安慰,“主子别心急,您入府还没几个月,王爷就去了圆明园。 后面又…… 主子没怀上也是正常,王爷现在进后院了。 以主子的宠爱,想来很快就能有孩子了。 就那贱婢敢算计王爷,生下的孩子也不是个讨喜的。 如何能与主子的孩子比,主子不必在意。” 年世兰被安慰好了,“是啊,以王爷对我的宠爱,想必孩子很快就来了。” 想了想,又怒骂李金桂, “都怪那贱婢,害得王爷挨了皇上的训斥。 若不是她,想必我早已怀上了。” 颂芝也跟着骂李金桂,主仆俩一顿骂,年世兰这才消气。 正院 剪秋跪在地上,“主子,园子传来消息,李氏怀孕六个半月了。” 说完就不吱声了,等着宜修做决定。 宜修很平静,“王爷可知道了?” 剪秋,“知道了,听说王爷暴怒,后面奴才就不敢打听了。” 宜修,“那就不必管了,园子里刚被王爷清洗,我们插不进去手。 依着王爷的性子,李氏就算生下个小阿哥,王爷也会厌弃。” 剪秋知道这是不动手了,这才放心。 “是,奴才知道了。” 其他人也在嘀咕,李氏运气太好了,一次就怀上了。 不过半月,佛拉娜就平安的生下了自己的第三个儿子,也是雍亲王府的六阿哥。 胤禛起了个小名,叫福靖。 风波虽然过去了,但还不是雍亲王府高调的时候,洗三低调的办了。 满月这日,府里只摆了三桌小宴,只请了近支几位并几个得用的老亲,佛拉娜的母家也在其中。 胤禛起了名字叫弘耀。 也没管宜修的脸面,只对苏培盛说着: “弘耀的奶嬷嬷就用侧福晋母家送来的人。 伺候的人,除了侧福晋安排的,都从前院里拨,全走内务府名额。 一应吃穿用度,按嫡子对的份例来,少一分,为你们试问。” 宜修的脸都僵了,也不敢反驳,更不敢插手。 宜修本也没打算插手,她跟佛拉娜有默契--互不干扰。 何况她又不是失心疯了! 现在有个年世兰在旁边虎视眈眈的盯着她福晋的位置。 再想不开的去得罪佛拉娜,那她的嫡福晋位置怕是真就坐不稳了。 宜修只觉得胤禛丝毫没有考虑她的脸面,但她没有丝毫办法,只能忍着。 脸上露出温柔贤惠的笑容,说道:“王爷疼小阿哥,是他的福气。” 多的一句话都不说。 一众人见状,再一次感受到了佛拉娜在胤禛心中的地位。 年世兰也不能继续欺骗自己了,一路上沉默着回到瑶华轩。 坐下了才说到:“王爷可真是重视舒穆禄氏啊,远不是我能比得上的。” 颂芝心里真怕年世兰跑偏,赶快劝解。 “主子,王府这一共四个小阿哥,侧福晋就占了三个。 王爷便是为了小阿哥,也会对侧福晋多有恩宠。 更不会让任何人打了侧福晋的脸,下了小阿哥的脸面。” 年世兰瞪了一眼颂芝,没好气的说道: “我不会想不开的去招惹舒穆禄氏。 只是有些羡慕她,既有王爷的宠爱,膝下还有三个儿子。” 颂芝这才安心了,嘴上哄着: “是奴才愚钝,这才想岔了。 主子往好的方面想想,王爷可是对您比对福晋好多了。 今天王爷可是狠狠地下了福晋的面子,小阿哥身边可是一点都没让福晋插手。 这是王爷不信任福晋的能力呢,主子在王爷面前好好表现。 说不定王爷一高兴,福晋手里那一半的管家权就都给主子了。” 年世兰听到这开心了,理所当然的说道: “那是,王爷看不上乌拉那拉氏那个老妇也是应该的。 我要让王爷看看谁才是能帮到他的人。” 说完,就风风火火的查看账本了。 胤禛看着弘耀已满月,且都安排妥当了。 这才让弘昭和弘泽回前院住了。 胤禛接下来是不会让他们轻易进入后院了。 他准备正式开始清理乌雅氏的人脉了。 后院以后会乱起来,胤禛可不放心。 胤禛在佛拉纳这儿连住了三天,就开始独宠年世兰了。 佛拉娜不在意,汀兰院的奴才也不在意。 汀兰院可是有三个小阿哥,他们一点也不担心佛拉娜。 出月子后,佛拉娜第一次请安,可谓是精彩至极,佛拉娜看的心中直呼“握草”。 正院 佛拉娜都到了,年世兰还没来,宜修的脸都僵了。 等了一刻钟,年世兰才姗姗来迟。 进了门敷衍的给宜修行了一礼,不等宜修叫起, 就跟佛拉娜行了个礼,等佛拉娜叫起才起来落座。 这明显的差别待遇,宜修的脸都拉下来了,再无一丝笑容。 宜修开口说道:“妹妹来迟,可是什么事情耽搁了?” 第59章 王府生活48 年世兰摸了摸头上的簪子,这才开口说道: “都是王爷信重,这才给了妾身管家权。 这不,为了不辜负王爷的信重, 妾身只能方方面面都安排妥当,这才来迟了。 福晋不介意吧!” 宜修脸上挂着笑容, “妹妹得王爷信重,这样本也无妨。 但是王爷宠爱妹妹,妹妹也得多为王爷着想。 总不能让人说嘴,说王爷宠爱个不懂规矩的。 传出去影响了王爷的名声,妹妹可担不起。” 年世兰难得长了脑子,直接就说: “府中的事情如何能传出去。 要是传出去就是有人故意的,那也是福晋管家不严。 便是王爷知道了,也是要怪罪福晋呢! 若是有嚼舌根的奴才,打杀了就是,这点事也值得福晋操心。” 宜修被气到了,也不装了,面无表情的说道: “妹妹说的是,府中的事情自然不会传出去。 奴才做错事,罚了便是,何必打杀了,这对妹妹得名声也不好。 再说,府中的婢女可都是内务府出身,妹妹可无权打杀。” 年氏兰管家这段时间,也摸清楚其中门道了。 “就是福晋管家太过宽容,王爷这才让妾身帮着福晋管家,好正一正府中的风气。 再说奴才做错了,挨了罚,不堪惩罚,自毙。 那也怪不到妾身身上。” 宜修气的脸色铁青,一众格格缩着脖子头都不敢抬,生怕惹了宜修的眼。 宜修拿年世兰没办法,还能拿她们没办法。 宜修语气平淡:“妹妹说的有理,时间不早了,大家散了吧。” 说完就扶着剪秋走了。 佛拉娜离开后,年世兰才扶着颂芝走了。 剩下的人可算是能松口气了,总算是又平安的活了一天。 佛拉娜可是看开心了,这不比电视剧精彩多了! 下饭! 太下饭了! 佛拉娜捧着饭碗,想到精彩的时刻,不知不觉就吃撑了。 敏珠无奈的看着佛拉娜, “主子下回别吃这么多了,奴才扶你走动走动,免得积食。” 佛拉娜光棍的说道: “敏珠,早上的情形你都看到了。 真是精彩至极,也不怪你主子我吃撑了。” 敏珠表示了理解。 敏珠说道:“大白和二白又出来溜达了,现在长的秀气极了,主子可要去看看?” 佛拉娜来了兴趣,自从肚子大了之后,就没跟大白和二白玩了,这会儿正好去看看。 刚出门就见到悠闲溜达的大白、二白。 大白和二白都才一岁,身形已不算小,却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 两鹿似是听到了动静,抬头往佛拉娜的方向看去。 佛拉娜也没想到三个月没见,大白、二白竟还认得她。 不等佛拉娜走近,一前一后奔了过来,蹄子踏在青砖上轻响。 大白是母鹿,性子软,先凑到佛拉娜身前, 把头往她怀里直拱,软鼻尖蹭着她衣襟, 细声呦呦地叫,黏得紧。 二白是公鹿,头顶刚冒出短短的嫩茸角, 也挤过来,把脸埋在她肩侧蹭来蹭去, 呦呦地唤,带着几分撒欢的劲儿。 一左一右围着她,半步不离,时不时低头轻蹭她的手,温顺得很。 佛拉娜可开心了,挨个摸摸,轻声哄着大白和二白。 连大漂亮和小漂亮都凑起了热闹,嘴里说着:“白白,美美。” 佛拉娜笑了,鸟还知道美丑呢。 随着胤禛的发力,年世兰火力全开的对上宜修, 又有齐月宾的暗中帮助,两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胤禛还是不满意,就让他在瑶华轩的钉子给年世兰多支招,多打发一些德妃的钉子。 这奴才也是个人才,早混到了年世兰身边二等宫女的位置。 随着她给年世兰出招,宜修的人手,或者该说德妃的人手可谓是损失惨重。 就剩下几个重要位置的还在,剩下的都被年世兰要么打死,要么退回内务府了。 宜修气的要死,也不敢跟胤禛告状,安插人手的事情可不能拿到明面上说。 无奈之下,只能找她德妃告状。 就胤禛和胤禵现在的关系,德妃也不敢主动插手雍亲王府的事务。 免得触碰到胤禛的敏感神经,暴怒之下直接清理走她所有的耳目。 德妃问道:“冯氏和费氏可能用?” 宜修懵了,过一会儿才想起来是谁。 宜修!!! 她怎么把这么两个大活人忘在脑后了。 宜修心虚的说道:“她们进府至今还未伺候过王爷。” 德妃也懵逼了,这都一年多了,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不敢置信的问道:“可真?” 宜修眼睛像是盯在了地上,“是真的。” 德妃感觉她好像也有了头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宜修小心的说道: “这也是她两人无福,进府的时候王爷独宠年氏。 不久王爷就去了圆明园, 后来…… 王爷半年没进后宅。 好不容易进了后院,又宠着年氏, 王爷怕是也不记得还有格格未宠幸。 儿媳也忙昏了头,忘记提醒王爷。” 德妃好半晌才开口,“你回去提醒老四,好歹是大选秀女,怎么能晾这么久。” 怕这个侄女不理解她的意思,继续说道: “叫她二人出来,也好分分年氏的宠爱,打压一下她的气焰。” 宜修懂了,“多谢姑母为儿媳着想,儿媳知道了。” 德妃见宜修知道好歹,这才满意了。 正院 胤禛得知宜修进宫回来,有事请他过去。 一下想多了,心底满是防备,不动声色的坐下,问道: “叫本王过来有何事?” 宜修心里满是苦涩,合着她这个妻子没事就不能找胤禛。 硬生生的压下将要涌出的泪意,这才说道: “今天妾身给额娘请安,听额娘提及, 这才想起去年进府的冯格格和费格格还未得到王爷的宠幸。 冯格格和费格格到底是大选入府的秀女,也不好一直晾着。 王爷看何时让二人伺候,妾身好通知她们。” 胤禛也懵了,这一年多了,还有未宠幸的。 不动声色的说道:“知道了,福晋贤惠,爷今晚就去冯格格那。” 说完就走,丝毫没有留下的想法。 胤禛先是去了冯若昭的凝香轩歇了三天,随后又去了费云烟的沁芳居歇了三天。 第60章 王府生活49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还有两个隐形人才得到胤禛的宠幸。 再算算时间,大家对二人满是同情。 年世兰听了,难得没有拈酸吃醋。 其实吧,年世兰也心虚。 谁让她俩进府的时间碍眼,年世兰有意打压。 但是也没想到后面能发生这么多事,硬是让两人进府一年多还是完璧之身。 但是年世兰是什么好人吗? 于是,请安时又多了两个受夹板气的炮灰。 冯若昭和费云烟叫苦不迭,这日子过得还不如当隐形人的时候舒服呢。 年世兰对宜修人手的清除计划正是高歌猛进的时候,却被德妃叫停了。 离宜修告状已有六日,第七日午后,竹息奉了德妃之命, 带着两名小太监,抬着赏赐缓步进了雍亲王府。 一路不多言,只神色恭谨,直到了年世兰院内,才款款屈膝,请了个稳妥的安。 “奴才竹息,给年侧福晋请安。” 年世兰倚在软榻上,手里漫不经心拨着串蜜蜡珠子。 虽起身虚扶了一把,礼数还算周全,可眉眼间不见半分热络: “姑姑快起。劳娘娘记挂,也劳姑姑跑这一趟。” 竹息起身,垂手立在一旁,笑意温温,分寸拿捏得极好: “前几日便听闻侧福晋打理府中事务,日夜操劳,娘娘一直记挂在心。 今日得空,特命奴才送些上好参胶、绸缎并几样新鲜点心,给侧福晋解乏补身。” 待下人将赏赐一一接过,竹息才缓缓开口,语气轻缓: “娘娘还有几句话,叫奴才务必带给侧福晋。 她说,内宅持家,最忌一个‘急’字,最看重一个‘稳’字。 手脚太利,杀伐太尽,旁人看着是能干,可少了几分容人度量,反倒容易落人口实。 侧福晋是四爷跟前得用的人,又是个通透的,自然明白—— 凡事留三分余地,不是弱,是大智慧。 咱们四爷最厌宅中不宁,妻妾相争。 福晋若能收敛锋芒,行事持重宽厚, 便是顾全四爷体面,也成全自身安稳。 往后且慢、且稳、且留一线,才是长久的福气。” 话说完,竹息微微垂首,不再多言,只静静候着。 年世兰指尖一顿,蜜蜡珠子在掌心一紧。 她没有笑,也没有装,脸上明明白白沉了下来,不快都摆在明面上。 却依旧按着规矩,轻声应: “娘娘的苦心,我懂。 娘娘的教诲,我记下了。” 语气恭敬,可声调偏冷,一字一顿,没有半分虚情。 她不敢对德妃无礼,可也不屑掩饰自己被敲打后的不痛快。 等竹息躬身告退,身影刚出廊下。 年世兰脸上那点仅存的恭谨,瞬间就淡得无影无踪。 她没摔东西,也没骂人。 只是眉峰立起,杏眼微寒,神色又冷又硬,浑身都写着“不服”。 颂芝低声道:“主子……” 年世兰抬手止住她,望着门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傲劲: “我敬她是四爷的生母,所以她的话,我听着。 但这王府的中馈,是四爷给我的。 我清清府里人,守自己的地盘,何错之有?”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又带着几分不服输的横: “敲打归敲打。 想叫我束手束脚、任人摆布, 我年世兰,做不到。” 颂芝吓了个半死,“咚”的一声跪在地上,语气满是惶恐。 “主子慎言啊,德妃娘娘毕竟是王爷的生母,主子不可……” 年世兰不等颂芝说完就打断了, “德妃娘娘偏心十四阿哥人尽皆知,我这是心疼王爷。 我们先看王爷的态度,若是王爷对我不满,那咱们就收敛点。 若是王爷没有表示,那我们就不用管德妃娘娘。 这是雍亲王府,便是德妃娘娘也不能随意插手后宅。” 颂芝还是有些担心,继续劝说道: “可是主子,若是引起德妃娘娘的不满,往后进宫磋磨主子,可如何是好?” 年世兰嚣张的声音响起,没有丝毫的担心。 “她敢! 我年家可不是吃素的! 若是德妃娘娘敢为难我,就让哥哥去为难十四阿哥。 看她还敢磋磨我吗!” 颂芝这才放下担心,恭维的说道: “主子英明,有二爷在,德妃娘娘定是不敢磋磨主子的。” 年世兰骄傲的说道:“那是,有哥哥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很好,因着胤禛不是大胖橘,对德妃只是面子情。 导致年世兰也紧跟胤禛的脚步,对德妃可没多少尊敬。 胤禛得知竹息来敲打年世兰,有些担心年世兰行事会有所收敛,这可跟他计划不符。 打算来给年世兰鼓鼓劲儿,可千万不能怂,要不他上哪找这么好用的刀子。 天色暗下来,就赶往瑶华轩。 瑶华轩 屋内灯烛明亮,年世兰虽仍带着几分沉郁。 见胤禛进来,还是起身敛衽行礼,只是眉宇间那点不服气,半点没藏住。 胤禛看在眼里,只淡淡抬手: “起吧。” 胤禛在榻边坐下,目光落在年世兰略显紧绷的脸上,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白日里,竹息来过了?” 年世兰垂眸,声线微冷,却依旧守着分寸: “是。德妃娘娘赏了东西,也教诲了几句。” 她没诉苦,也没告状,可那股子憋屈劲儿,全写在脸上。 胤禛眸色微深,指尖轻轻叩了叩膝头,缓声道: “额娘素来持重,话说得重些,也是盼王府安稳。” 年世兰指尖微紧,低声道: “妾身明白,妾身敬她是爷的生母,并未失礼。” 胤禛看着她这副又傲又委屈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满意,只轻轻一句: “你明白便好。 但你记着——这府里的规矩,是我定的。 你按我的意思理事,便没有错。” 胤禛抬眸,目光沉沉落在年世兰脸上,一字一句清晰: “谁有不满,让他冲着我来。 不必放在心上,更不必收敛。” 年世兰猛地抬眼,眸中惊色一闪,随即被浓烈的暖意与底气填满。 原来王爷全都知道。 原来她做的一切,王爷都默许,都护着。 年世兰此刻的恋爱脑又加重了。 胤禛继续给年世兰底气,说道: “往后该如何,便如何。有我在。” 第61章 王府生活50 年世兰心头一热,先前所有憋闷尽数散去,只剩满心笃定与骄纵。 “是,王爷。” 胤禛见此才满意了。 德妃要敲打,便由她敲打。 世兰要动手,便由她动手。 这王府里,最终能说了算的,从来只有他一个。 胤禛只觉得,德妃的手还是伸的太长了。 仗着是他的生母,才敢如此行事。 府中的钉子,还是要多除掉些,他才能放心。 要不…… 他睡的都不踏实! 永和宫 竹息回宫,入了内殿,见德妃正静坐翻书,便垂首静静立在一旁。 德妃眼皮未抬,只淡淡一句: “说了?” 竹息轻声应: “回娘娘,都说到了。” “年氏神色如何?” 竹息垂眸,语气稳妥: “面上恭敬,礼数周全,半句不敬的话也没有。 只是…… 神色沉得厉害,心里是不服的,只是压着,不肯露在明处罢了。 奴才瞧着,是敬着娘娘的身份,也顾着四爷的颜面,才忍下了这口气。” 德妃指尖微顿,缓缓翻过一页,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 “到底是年轻气盛,仗着几分恩宠,便以为这府里、这宫里,都能由着她的性子来。 恭敬是做给人看的,心气却是野的。” 她抬眼,目光浅淡却沉冷: “今日肯忍,是给我脸面。 来日若再得寸进尺,便是她自己,把这脸面丢干净。 你且看着,她还会再闹。” 竹息垂首: “奴才明白。” 德妃到现在还以为是女人之间的争权夺利,丝毫没怀疑这其中有胤禛的手笔。 等她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雍亲王府的人脉彻底断绝。 要说冯若昭和费云烟,那是真的倒霉至极。 由于德妃的敲打,年世兰那是暴跳如雷还得忍着,心里非常不痛快。 她们是宜修推荐承宠的,便以为二人是德妃安排给宜修的帮手。 这下可戳了年世兰的肺管子了。 天天叫冯若昭和费云烟在瑶华轩立规矩,明面上的理由就是: “教她们怎么伺候王爷。” 二人一点都不敢反驳,家世比不过,宠爱比不过。 年世兰连宜修都招架不住,她二人如何敢拒绝。 先是起居用度上克扣; 然后是请安时当众贬低压制,折辱二人的颜面; 最后是抄佛经,捡佛豆…… 等等一系列的磋磨,让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变的老了五岁不止,满身的疲惫遮掩不住。 她们想求救都不知该找何人。 年世兰做的是明目张胆,但没有人说她半句。 宜修只是安慰几句,却丝毫不提让她们二人不必去年世兰那,明显的靠不住。 佛拉娜独身一人,膝下有三子地位稳固,她们拿不出能让佛拉娜出手庇护的利益。 胤禛更是根本不管,她们怎么可能比得上年世兰的地位。 这三个能插手管这儿事的,都不管,她们也只能受着。 心里跟泡了几吨的黄连水一样苦,只能过着这备受折磨的日子。 年世兰磋磨二人一段时间,见宜修丝毫没管二人的死活。 这才放松力度,让两人狠狠地松了口气。 六月,圆明园传来消息,李金桂生下个小阿哥,产后血崩而亡。 得知胤禛给七阿哥起名弘历,养在园子里,众人便不再关注。 宜修还等着年世兰再过分些,她好以救世主的面目出现, 彻底收服两人,当她手中的刀,帮她对上年世兰。 可惜宜修失望了。 费云烟实在是过够了这样的日子,刚好家中父亲来信,说调到了年羹尧手下做事。 干脆利落的就投靠的年世兰,年世兰欣然接受。 冯若昭是看清了宜修的打算,可不想去当炮灰。 那就只有怀孕才能解眼前的困境。 她进府前,母亲告诉过她一个强效的助孕药方,让她背下来。 这药方的弊端就是-- 用了以后,此生就只能有这一个孩子了,且无法保证男女,也很难足月生产。 但是孩子好好养着,还是能长大的,只是身子弱些。 母亲让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 冯若昭如今也顾不上了副作用了。 她不得宠,不用这个药方还不知道今生能不能有子嗣承欢膝下。 年世兰这段时间的磋磨,让她叫府医多开些药也有了借口。 只叫陪嫁丫鬟含珠把要用的药材挑拣出来,私下偷偷熬,熬完再分散放入府医开的药渣之中。 对于一个不得宠的小格格,没人会关注。 再说年世兰磋磨这么久了,她熬药很正常。 就这样,冯若昭毫不引人注目的喝上了助孕药方,且成功有孕。 十月初冯若昭诊出有孕一个多月。 冯若昭也不想这么早爆出来。 但是,年世兰不做人啊! 胤禛见冯若昭知书达礼,又丝毫没有在他这儿抱怨过什么,就多去了凝香轩几次。 年世兰可不就不满了,又恢复了以前的状态。 冯若昭是真的忍不住了,生怕被磋磨的没了此生唯一的指望。 回去就请了府医诊脉,爆出一个多月的喜讯。 正院 剪秋颤颤巍巍的禀报:“冯格格诊出有孕一月有余。” 说完就低下头,不再言语。 宜修头疼了,这段时间被年世兰围剿,人手损失过多,这才有了意外。 宜修:“听说年氏此前多有磋磨,想必冯格格的身体虚弱,怕是承担不起怀孕的辛苦。” 剪秋,“可是,这段时间人手损失的太多,奴才一时间倒是不太好下手。” 宜修丝毫没有波澜的说道: “冯氏没有小厨房,让大厨房的膳食多上些凉性的、相克的。 隐蔽些不要被人发现抓到把柄,慢慢来。” 看了眼剪秋,继续说道: “如此,即便是失了孩子,也是年氏磋磨太过。 这才导致冯格格身子虚弱,保不住胎儿。” 剪秋懂了,“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瑶华轩 奴才跪了一地,殿内满是瓷器的碎片。 还是颂芝率先开口,“主子息怒啊,别伤了身子。” 年世兰更气了,“都能怀,就我怀不上。” 颂芝给其他人使眼色,示意她们都退下。 年世兰见状,没有阻止。 待殿内只剩下两人时,这才开口说道: “主子不用担心,冯格格没福气。依奴才看,冯格格就是生女儿的命。” 年世兰怒气散了几分,“即便是个小格格,可也能生。 我入府这么久了,王爷来我这最多,我却一直未能怀孕。” 第62章 王府生活51 想到什么,年世兰慌了,赶快问道: “颂芝,你说是不是我不能生?” 颂芝听到这儿也慌了神,随后想到不能生的话,选秀早就刷下来了。 这才安心下来,安慰年世兰, “主子可是大选入府的,选秀是由太医诊过脉。 若是有碍生育,如何能得皇上赐婚嫁入王府。” 年世兰这才放心下来,“可是为何我如今还未有孕?” 颂芝说道:“或许是缘分还没到。” 年世兰气的砸了茶盏,怒骂道: “缘分,缘分,缘分! 这样下去我何时才能怀孕?” 颂芝脑子一转,说道:“主子何不叫二爷送个大夫进府,好好看看,也好安心。” 年世兰感觉这话说的有道理,二哥送的人定是可靠的。 有些犹豫的问道:“可是王爷会同意吗?会不会影响到哥哥?” 颂芝个狗腿子,立马奉承的说: “依王爷对主子的疼爱,定然会同意的。 说不得王爷也盼着主子能给他诞下健康的小阿哥呢。” 年世兰深以为然,转头就吩咐颂芝给前院送碗汤。 当晚,胤禛就去了瑶华轩,年世兰说完,胤禛思考片刻后就同意了。 他也想跟年世兰尽快有个子嗣,好让两家的联姻更牢固。 年世兰高兴了,当即给年羹尧去信。 汀兰院 佛拉娜正兴致勃勃的逗弄着大胖儿子,这孩子可比弘昭和弘泽壮实多了,力气极大。 弘耀长的像佛拉娜,是几个孩子中长相最好看的。 emmm…… 就是脾气太大,稍有不如意的就会哭闹。 弘耀声音极大,哭起来吵的佛拉娜脑瓜子“嗡嗡”的,且没有两刻钟是绝不会停的。 胤禛没见识过弘耀的闹腾,听着哭声直夸弘耀以后会是大清的巴图鲁。 他对佛拉娜的能生会养,报以极高的赞誉。 佛拉娜都无力吐槽了,这是没体会过弘耀的磨人,才净会说些风凉话。 佛拉娜心里恨恨想着:一定让胤禛也体会下弘耀的威力,这叫有难同当。 佛拉娜被弘耀折磨的心力交瘁,头一次体会到了养孩子的辛苦。 最近都憔悴了许多,无心关注八卦消息了。 敏珠见了也心疼,打算说点八卦转移下佛拉娜的注意力。 “主子可知,冯格格有孕了?” 佛拉娜,“谁有孕跟我有啥关系,怀孕就怀孕呗。” 敏珠凑到佛拉娜身边,小声的说道: “我们的人打探到消息,说冯格格是用了强效助孕药方才怀上的。” 佛拉娜这才来了兴趣,“强效?副作用是什么?” 敏珠说道:“用了后就只能生这一胎,会早产,孩子体弱,不保证男女,但精细的的养着能养活。” 佛拉娜点头,“这才说的通,怪不得冯若昭怀上了。” 想想冯若昭这段时间的遭遇,那叫一个惨。 “可是冯若昭受不住年世兰的摧残,这才狠心的用了方子?” 敏珠欢快的声音响起,“主子猜对了。” 佛拉娜想到剧情,说着: “看来剧中的冯若昭恨年世兰,不只是因为磋磨,更多的是不能让她有孩子。 以冯若昭的聪明谨慎,怕是早就猜到了欢宜香有问题。 这才不敢用方子怀孕,怀了也保不住。 还可能引起大胖橘的猜忌,到时候她母家可就要受牵连了。 因为这,才没用这个方子。 进宫后,身子毁的彻底,用了这方子也怀不上。 或者生不下来、生下来活不了。 这才对年世兰恨得深沉。” 敏珠,“奴才也是这般想的。” 随后又说道:“听闻年侧福晋知道后,摔了一屋子的瓷器。 还想请王爷同意让年羹尧送个可靠的大夫进府给她诊治。” 佛拉娜好奇了,“那胤禛同意了吗?” 敏珠说道:“王爷还没进后院呢,约摸着是会同意的。” 佛拉娜赞成这个想法,“那可就有好戏看了,宜修的手段可瞒不住了。 这可就给了胤禛清理德妃人手的机会。 胤禛一定会以给年家个交代为理由, 大肆的清理一切跟乌雅氏或者乌拉那拉氏有关系的奴才。 能留下几个都算是胤禛开恩。 德妃知道了也不会怀疑胤禛的目的,更不会有一点插手的余地。 要保宜修,那就只能默认胤禛的做法。 这下,年世兰可真是要跟宜修不死不休了。” 说完还感慨,谁说冯若昭倒霉的? 哦,是她自己说的,那就算了。 随口说了一句;“看来冯若昭的孩子能保住了。” 复又带些调侃的说道: “冯若昭也没白受磋磨,这回能保住孩子,年世兰绝对是居功至伟。” 敏珠深以为然,“主子说的对。” 没过几日,大夫就入府了,宜修被胤禛瞒的死死的。 大夫一通检查下来。 呕吼! 宜修的那些避孕手段暴露了! 年世兰气的想要直接杀去正院,捅死宜修。 被颂芝和周宁海死死地拦住了,让她先告诉王爷,让王爷做主。 年世兰冷静下来了。 胤禛刚踏入房间,年世兰就哭倒在他身前,声音发颤: “王爷,大夫都说了,这一年多臣妾身子寒凉、难以有孕。 全是乌拉那拉氏在饭菜、炭火、熏香上动的手脚! 她是存心不想让臣妾有孩子啊!” 胤禛面色沉了下来,语气冷淡,却不见暴怒: “我知道了。” 年世兰红着眼,声嘶力竭的说道: “王爷要为臣妾做主! 她这般歹毒,怎能再当嫡福晋?” 胤禛抬手按了按年世兰的手,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 “她做的事,证据都在,赖不掉。你受的委屈,我自然会给你讨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 “只是宜修是额娘的侄女,此事若闹得太大,对你、对年家,都没有好处。 你先安心养着,把身子调理好。” “她身边那些经手办事、敢在你饮食炭火上动手脚的人,我会一个不留,全部清出府去。” “往后,有我看着,没人再能伤你。” 年世兰仍不甘心:“那乌拉那拉氏呢?” 胤禛眸色一冷,说道: “她是嫡福晋,我不会不顾体面。 但管家权,她从今日起别想再碰。 禁足思过,是她应得的。” 第63章 王府生活52 就这样,胤禛既安抚了年世兰,又不直接和德妃撕破脸。 还能顺理成章把乌雅氏、乌拉那拉氏的人一网打尽。 胤禛行动很快。 他立刻遣人去请那个年家带来的大夫,屏退左右,只留自己一人听审。 他要的不是口供,而是卷宗。 大夫将一年来年世兰药膳里的寒凉之物替换、 炭火减量、熏香换料等事一一说明, 连同采买的明细一并呈出。 胤禛冷眼看着,将这些证据妥帖收好。 他要的是铁证,不是大罪,足够夺权,便够了。 紧接着,胤禛传召王府总管太监与内务府管事。 他没有说宜修害人,只下令: “近日年侧福晋身子一直偏弱, 你们彻查府中采买、膳房、炭火、熏香一应事务。 经手之人,无论职位大小,一律严查,不许遗漏一人。” 这道命令一下,整个王府的后勤脉络全被翻开。 那些常年依附乌雅氏、乌拉那拉氏,在采买与膳食上动手脚的下人,一个个被揪出。 胤禛处置得极稳、极准: 他对乌雅氏安插的人以玩忽职守、欺瞒主上、 行事不谨为由,悄悄发往关外庄田,永不许回京。 对宜修的心腹旧部以助主为虐、处事不公为由, 全部逐出王府,变卖发卖,彻底斩断宜修的手脚。 这一遭清理,看似是查年氏的病因。 实则是胤禛借机将德妃与宜修安插在王府的人,连根拔起。 外人挑不出错,德妃也无话可说。 清理完毕后,胤禛立刻将采买、膳房、炭火、熏香、院务等所有空缺, 尽数换上他直管的镶白旗包衣。 所有人身家背景反复核查三代,确保与乌雅氏、乌拉那拉氏毫无牵扯,只忠于他一人。 自此,王府内宅再无半分外力可插手。 诸事办妥,胤禛才缓步前往正院。 他未带多人,只两名侍卫随侍。 宜修端坐厅中,仍强撑着嫡福晋的体面,见他进来,便想开口辩解。 胤禛直接将一叠记录与医证丢在她面前,语气平静却寒意刺骨: “你自己看。 年氏身子虚寒,全是你在饮食、炭火、熏香上动的手脚。 证据在此,你不必狡辩。” 宜修脸色惨白,浑身发颤,仍想拿德妃与家族做挡箭牌: “王爷,我是额娘的侄女,你不能这般待我……” 胤禛冷冷打断她: “正因为你是嫡福晋,是额娘的侄女,我今日才不与你深究。 你未伤及人命,我也不会给你安上谋害子嗣的罪名。” “但你心术不正,善妒阴私,不配掌家。 从今日起,管家权全部收回,府中大小事务,再不许你过问一字。” “你仍居嫡福晋之位,衣食份例不变,只是要在这正院里静心反省。 无我的吩咐,不得踏出院门一步。” 他顿了顿,目光冷冽: “你身边的剪秋、绘春、江福海等人,我暂且先不处置。 但你记住—— 往后他们若再敢替你私递消息、插手外事,我不会再顾念半分情面。 额娘也保不住你。” 说完,胤禛转身便走,没有半分留恋。 宜修瘫坐在地,终于明白—— 她仍是亲王嫡福晋,有身份,有体面,有名分。 可她没了权,没了人,没了消息,没了手脚。 胤禛没杀她、没废她、没辱她。 却用最体面的方式,把她变成了王府里一个活着的摆设。 德妃得知胤禛已将宜修禁足、收回管家权、清光两族旧人、换上全是他自己镶白旗的包衣。 唯独留下了剪秋、绘春、江福海这几个老人在宜修身边伺候,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沉默许久。 这还有啥不明白的。 胤禛此举,不是心软,不是念旧。 他是故意留一线体面。 宜修是嫡福晋,是她的亲侄女,是乌拉那拉氏的脸面。 胤禛若赶尽杀绝,不留一个伺候的人。 传出去便是刻薄嫡妻、不顾亲族、无视母族颜面,于他的名声无益。 胤禛要的从来是实权,不是虚名。 他把权力攥死,却把面子留给她和宜修。 既稳住了王府,也不与她撕破脸,更落一个顾全大局的好名声。 德妃没做多余的事,只吩咐竹息: “去准备两匹上好的绸缎、一盒安神的香料,送往雍王府正院。 就说我听闻宜修静心反省,身子弱,赏她好好调养,不必惦记宫里。” 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告诉剪秋她们,安分伺候,守好本分。 少说话,多做事,别给宜修添麻烦,也别给自己招祸。” 这话明着是叮嘱,实则是警告。 德妃清楚得很—— 人留下了,是胤禛的恩典; 若再敢插手府中事务,那便是死路一条。 她不会让宜修再做蠢事,更不会让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再被牵连。 自此,德妃再没过问过半句雍王府的事。 不派人、不传话、不插手、不打探。 胤禛留了人,她便承了这份体面; 胤禛掌了权,她便认了这个结局。 母子之间,心照不宣,各退一步,无声达成了默契。 宜修身边有人伺候,却再无半分实权; 德妃保住了最后颜面,却再无半只手能伸进王府; 胤禛坐稳了内宅大权,也没落下半分不孝刻薄的话柄。 待风波消散,众人才敢打探消息。 这一打探,宜修的真面目暴露了。 这下,大家一致怀疑自己也中招了,都对宜修恨的深沉。 至此,宜修成功的达成了全府皆敌的成就。 就连李静言这个没脑子的都疏远了宜修。 年世兰知道宜修只是禁足夺权,被夺走的管家权还在前院大嬷嬷手中,没补偿给她。 气急了的年世兰口不择言,在胤禛面前的权利欲望暴露了个彻底。 胤禛表面上只是黑着脸训斥了几句,让年世兰懂事点,还说他有他的难处。 年世兰还不敢彻底惹怒胤禛,见事不可为,也就放弃了。 只是缠着胤禛,让他多来瑶华轩陪她。 胤禛没意见,很痛快的答应了。 只是胤禛看着权利欲旺盛的年世兰,心底也防备起来了。 第64章 王府生活53 年羹尧嚣张跋扈,要时不时敲打,总是试探他的包容度和底线。 年世兰也是嚣张跋扈,又重权。 这兄妹二人的行事风格一个样,胤禛对他们是既用且防。 不用请安,也就不用面对年世兰,众人一时间觉得天都亮了。 冯若昭总算是放下了对年世兰的怨恨。 毕竟,眼瞅着她是能平安生产了,这可全靠年世兰。 没有这场风波,冯若昭可不信自己能在宜修的手里保下孩子,更遑论是养活孩子。 汀兰院 佛拉娜眼睁睁的看着事情的发展,给胤禛点了个大大的赞。 年世兰这把利刃,真是被他用到了极致。 完美的达成了他的目的,还置身事外。 所有人的怨恨,全都落在了年世兰的身上,落在了年氏的身上。 而胤禛呢,他就是宠爱年世兰,为了给年家个交代,才这样做的。 理由合情合理,无懈可击,不会有人怀疑。 若是说他也宠爱佛拉娜,何况佛拉娜膝下还有三子,怎么都比年世兰更重要。 为何宜修对佛拉娜下手,他没这么干? 胤禛也有理由--佛拉娜没捅到他面前,所以他不知情。 这样一来,全部的怒火就会更集中在年世兰的身上,胤禛和佛拉娜完美脱身。 对于年世兰会有什么下场? 胤禛不关心、不在乎。 女人而已,多的是。 除了佛拉娜和她的三个儿子,尤其是弘昭。 剩下的都是他的棋子,棋子的结局谁会在意呢! 胤禛表示:若是他能登位,他会记得年世兰的付出,给她宠爱,给她尊荣。 年世兰没空争风吃醋了,她忙着调养身体呢。 这一年多的大寒饮食下来,到底是对身体造成了影响--宫寒。 年世兰正一顿不落的喝着补药,时不时的还咒骂宜修,死命的克扣正院的份例。 其他人的日子是好过了,每天能睡到自然醒,还不用面对年世兰的言语辱骂。 年世兰是个大方的,只要不跟她争宠,份例那都是超出的,丝毫不会克扣。 年世兰表示:她出身富贵,看不上这点银子,才不会做那些小家子气的行径。 其他人的想法非常统一-- 在年世兰手下可比在宜修手下过日子好多了。 什么? 你说要忍受年世兰的挑刺和找事,她们还这样想,莫不是失心疯了? 众人表示:难道宜修就不找事了吗? 无非一个是软刀子磨人,一个烈性子伤人。 都是受罪,难道还要分出个高下吗? 好歹,年世兰大气啊! 生活用度上可舒服多了。 佛拉娜也很开心。 自府中彻底安全后,弘昭和弘泽会汀兰院的时间也多了。 甚至,留宿也是常有的事儿。 这让母子几人的感情越发好了,就连弘耀都对这两个同胞哥哥亲近起来。 每每看见弘昭和弘泽都激动的手舞足蹈,亲个不停。 胤禛进入后院的时间分配也规律起来了。 佛拉娜和年世兰一人五天,有孩子的都去一天。 前院歇十天,剩下的时间才是那些无子嗣的格格可以争夺的。 一时间后院飘满了坐胎药的气味。 时间很快就步入康熙五十五年。 费云烟倒是运气好,诊出怀孕两个月。 三月,耿乐瑶诊出怀孕两个月。 弘耀的抓周宴办的低调。 胤禛因着愧疚,私下补贴给弘耀好些庄子。 当然,弘昭的只会更多,弘泽次之。 佛拉娜满意了。 弘耀自能说明白话以后,闹着要找哥哥。 佛拉娜和胤禛被他闹得头疼不已,只能让他也住进了前院。 五月,冯若昭怀孕八月早产,生下三格格。 府医原话是--三格格是早产儿,底子差了些,身子骨弱。 但并非养不好的症候,只要细心照料, 饮食温软、衣着保暖、不劳累、不惊吓。 安安稳稳养到十岁,脏腑筋骨长结实了,便能与寻常孩子无异。 胤禛听了倒是放下了心。 年世兰还是没怀孕,脾气更是暴躁了很多。 府医、太医、年羹尧送进来的大夫,折腾了一圈,才认命了。 七月,费云烟难产生下四格格,这孩子壮实的很。 胤禛虽然有些失望不是阿哥,但看着身体健康的小格格,也很满意。 费云烟养胎没个忌讳,不听府医的劝解,一个劲儿的进补,胎大难产了。 虽然母女平安,但是费云烟也伤了身子,不能生了,。 就连伺候胤禛都成了奢望。 胤禛虽然无语,但看在四格格身体健康的份上,给费云烟进了庶福晋。 冯若昭和吕盈风沾光,也成功的升级为庶福晋。 十月,耿乐瑶生下雍亲王府的八阿哥。 耿乐瑶被宜修迫害多年,虽然太医用尽一切办法。 但是产后大出血,彻底毁了身子。 好在,八阿哥是个健康的孩子。 耿乐瑶也不在乎,能有个孩子她就满意了。 胤禛也给耿乐瑶升为了庶福晋。 洗三、满月都在府中低调的办了,满月时胤禛起名弘昼。 至此,后院中除了宜修、齐月宾和年世兰,人手一个孩子。 齐月宾想孩子想疯了,想让年世兰帮她去说服胤禛,抱个孩子给她养。 奈何时运不济,这几个孩子生下来不是体弱,就是生母伤了身子不能生了。 年世兰见此,也就没跟胤禛开口。 就算年世兰说了也没用。 胤禛怎么可能把孩子抱给齐月宾养。 胤禛自己就受过这个苦,不会让自己的骨肉再受这种苦。 可是齐月宾不知道啊,只是怨怪年世兰不帮她。 新仇旧恨,可是彻底的恨上了年世兰。 只能说,齐月宾本质上就是条毒舌。 也不看看自身条件,凭什么只要她想,就要得到。 凭借着脸皮厚? 还是资历深? 可别搞笑了! 对此,佛拉娜做出评论--齐月宾就是进阶版的安陵容。 比如:出身、心机、手段。 宜修也解禁了 胤禛将宜修禁足了七个月。 宜修禁足的这些日子, 镶白旗的包衣管事早已把王府内宅的脉路捋得顺顺当当。 采买、膳房、炭火诸项事务再无外姓插手的缝隙; 这边雍亲王府安稳如常,那边永和宫的德妃也耐得住性子。 德妃未曾派一人进府施压,也未曾在御前哭诉抱怨。 第65章 王府生活54 只是每隔一两月,便遣太监送些衣物补品进府。 言语间流露出对宜修“思过日久”的些许挂念。 这无声的试探,胤禛看得一清二楚,却未曾理会。 直到入秋,恰逢康熙巡视京郊,赏了雍亲王诸般恩典。 胤禛借这桩“皇家喜事”的吉时,才缓缓松口。 他未发一言,只让苏培盛递入口谕: “福晋在正院思过已近一年,想来已知错悔悟。 即日起解除禁足,仍居正院,无需外出当差,只需安分守己。” 宜修被解除了禁足,可内宅的大小权柄,依旧牢牢握在胤禛手中,半分未还。 德妃见此,也未多言。 宜修出来,请安就恢复了。 禁足一回的宜修是愈发的能忍了。 面对年世兰的挑衅和蹬鼻子上脸,面不改色。 佛拉娜看了,觉得现在的宜修跟大胖橘登基后的皇后是愈发的相似了。 还好,宜修没有被禁足的脑子进水,对佛拉娜还是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 佛拉娜见了,就不管了。 要佛拉娜说,宜修能放出来,年世兰功不可没。 佛拉娜不管事,又低调,对后宅争斗一直都置身事外。 这也是胤禛想要的,胤禛是绝对不会让佛拉娜卷入后宅纷争之中。 这样一来,年世兰一家独大,把后院的其他人压的喘不过气。 又有年世兰惦记胤禛夺走的那份管家权在前。 胤禛索性就放宜修出来制衡日渐势大的年世兰了。 宜修不是谋害皇嗣的罪名,也没给年世兰绝孕,就是给她上了避孕套餐。 罪名不严重,禁足了将近一年,也够给年家的面子了。 宜修能放出来的最重要的原因是: 胤禛觉得年世兰权利欲旺盛,等年世兰生下孩子,底气更足,行事就会更加张狂。 胤禛不想让年世兰把目光放在佛拉娜和弘昭、弘泽、弘耀身上。 需要宜修出来吸引年世兰的注意力和仇恨。 胤禛还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把宜修的那份管家权交还给她。 这样宜修在被他清理干净人手的情况下,才能顶住年世兰的攻势,牵制住年世兰。 宜修自己也明白,她犯的不是大事。 只要她还是嫡福晋,有德妃在,管家权总归是能拿回来的。 这回出来做足了一副温良恭俭,端庄识体,不争不抢,不妒不怨的模样。 佛拉娜看的心里直呼“WOC”,佩服宜修的能忍会装。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五十六年。 不满七岁的弘昭进宫读书。 康熙对这个孙子时有关注,见弘昭生的钟灵毓秀,且天资卓绝,出身还贵重。 心里更加喜爱这个孙子了,考察了一番,决定亲自教养。 自此,弘昭彻底养在康熙身边。 胤禛见了心里高兴,但却愈发低调了。 开启了种田生活,在圆明园待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这就惠及了后院众人,大家也跟着胤禛住在圆明园。 转眼就进入了三月,年世兰入府已经三年了,却还是没怀上孩子,心里急得不行。 年世兰作为胤禛枕边人,早就清楚胤禛志在皇位。 如今见弘昭被康熙亲自带在身边教导,胤禛这边等于又添了一个重要筹码。 眼看着胤禛离那个位子越来越近,年世兰心里的念头也跟着活泛起来—— 她想要的,自然也更多了。 年世兰想赶快生下个儿子,不只是她自己一辈子的依靠,更是年家稳住权势的最大底气。 年家上下比她还急,没有皇子,再大的富贵也站不稳。 别说往高处走,就连现在的地位都守不住。 年世兰顾不上许多,悄悄写了信送回年府。 让家里暗地里找靠谱的助孕药方,务必稳妥,不能声张。 年府接到信,更是坐立难安,立刻动用所有关系。 四处打听名医良方,只想尽快帮年世兰怀上孩子。 德妃得知消息后笑了-- 既然年世兰这么想怀孕,那就送她个助孕良方。 随后让心腹把方子几经转手,干干净净送到年夫人手里,半点儿牵扯都不留。 年家正急得没办法,得了这样一张看不出任何毛病的良方。 如获至宝,半点疑心都没有,立刻派人快马送到雍亲王府。 年世兰拿到药方,当即就让人抓药煎服,一天都不敢断。 满心只想着早日怀上孩子,稳住自己和年家的地位。 可德妃难道是什么好人吗? 可别搞笑了! 德妃这个上一届的宫斗冠军,一出手就是杀招。 这方子是乌雅氏家传的秘方,药材、配伍、剂量全都合乎药典。 太医反复查验,也只会说这是温宫助孕的稳妥好方,尽可放心服用。 秘方的阴毒之处,只传乌雅自家,外人永不可知。 方中几味药材长期服用,会在女子胞宫之中,埋下一缕淡到无法可察的先天损元之根。 此根不伤母体,不妨碍受孕,也不会让女子滑胎。 可只要用过这方子,此后但凡受孕生子,胎儿都会先天带损,脏腑根基薄弱,先天不足。 即便侥幸平安生下来,也养不长久。 至多两三载,便会因元气耗尽、弱症缠身而夭折。 往后再生,也是一样,胎胎如此,无一能活。 太医无论如何查验,都只会定论: 方药纯正无错,是母体胞宫先天薄弱,累及子嗣禀赋,难以久养。 方子无错,母体无过,只怪子嗣命薄。 德妃这一手,干干净净,半分把柄不留。 宜修对此也知之甚详。 德妃怕这个侄女沉不住气,动手被抓住把柄,便让竹息给宜修说的清楚明白。 胤禛得知是年家送来的方子,也没怀疑,总归年家不会害了自己的女儿。 况且,他也着急,想让年世兰尽快生下个孩子,好让年羹尧放心的替他卖命。 所以,胤禛全力配合年世兰。 佛拉娜对此毫不关心,反正胤禛每个月至少来汀兰院五天。 佛拉娜一如往常,孩子回来就陪他们聊天。 孩子不在就撸着大白、二白, 再跟大漂亮和小漂亮斗斗嘴,听敏珠讲府里的热闹。 还培养出了侍女的按摩手法,没事就躺着享受一番。 第66章 王府生活55 佛拉娜日子过得悠闲自在,连胤禛见了都有些羡慕。 但胤禛心里也很得意-- 佛拉娜能有现在的悠哉生活,他可是出了大力气。 德妃的药方助孕效果特别给力,没有辜负年世兰的期待。 七月初,年世兰查出怀了一个多月的身孕,激动得哭了。 胤禛知道后很高兴——有了这个孩子,他就能更放心地用年羹尧了。 年家听说年世兰怀孕,更是欢喜得不得了。 一车一车的药材、补品和礼物不停地往雍亲王府里送。 年世兰把这孩子看得比什么都重,事事都特别小心。 从那时起,她就不怎么出院门了,成天只在院子里好好养胎。 宜修知道这药方的内幕,特别贤惠的免了年世兰的孕期晨昏定省。 胤禛见宜修安分且识趣,打算再观察段时间。 若是宜修一直安分,那就找个时机把管家权还给她。 年世兰这个孩子怀的是辛苦极了。 前三个月,年世兰吐得很凶,晨起便翻天覆地,几乎水米难进,面色迅速苍白下去。 可奇的是,她精神头却不萎靡。 眼底常泛着一种异样的、近乎亢奋的光,脸颊也时常升起不自然的潮红。 太医请脉,只说是“胎气偏旺,母体稍显虚燥”。 开了些平和的清热安胎之剂,嘱咐静养。 年世兰自己却将这反应视为“胎气壮、火气足”的吉兆, 那剧烈的呕吐仿佛也成了孩子强健的证明。 佛拉娜见了,总感觉不对劲。 她可是生了三个孩子,也见过额娘钮祜禄氏怀孕时的反应。 见年世兰这孕期反应,怀疑是中招了。 但是时间太短,要继续观察才能确定是否中招。 佛拉娜让敏珠去查探。 胤禛见年世兰孕期反应这么重,显然是不能打理府务了。 想着先拿走一些不重要的府务,让别人管着,待生产后再交还给她。 事情刚提了一嘴,就被年世兰反应激烈的拒绝了。 胤禛虽然很不满,但还是强忍着怒气安抚年世兰,以免她情绪激动之下动了胎气。 佛拉娜知道后只觉得无语,年世兰还真的是既要又要还要。 既要宠爱,又要权利,还要子嗣。 年世兰表现的这么明显,本来对年世兰就是拿棋子看待的胤禛。 等她生完,就该不着痕迹的打压了。 时间嘛--年世兰出了月子之后。 四个月一过,年世兰的孕吐倒是停下来了。 可她的食欲变得出奇旺盛,尤嗜肥甘厚味与温补之物。 脸盘眼见着圆润光泽,在旁人看来是“养得极好”。 可极易疲倦,多走几步便气息不匀。 午后必要长睡,夜间也睡不沉,盗汗心悸是常事。 太医的平安脉依旧报着“平稳”。 只说“母体略有耗损,乃孕中常情,产后当好生将息”。 年世兰不以为意,只当是身子重的自然反应。 进补得反而更勤,将那补药与食疗,当作对抗疲惫的倚仗。 自五个月第一次感受到胎动起,这孩子从始至终,始终是微弱而懒散的,轻柔得几乎难以捕捉。 有时一整天都悄无声息,需要年世兰紧张地抚上良久,才得来一个敷衍的回应。 年世兰多次忧心地询问太医,太医反复诊察后,总是那套说辞: “脉象无碍,胎动规律。 许是小主子天性安静沉稳,非是病态。 侧福晋切莫过于忧思,反伤胎气。” 年世兰也感到不安了,但所有太医诊断的都是正常。 年世兰变的愈发暴躁。 七个多月时,年世兰腹部高高隆起。 脸庞丰腴,在脂粉与孕期滋养下,气色好得令人羡慕。 但小腿与足踝却浮肿得厉害,按下去便是深深的坑,许久才复原。 太医的叮嘱开始带上些许凝重: “胎儿安好,然母体元气耗损甚于寻常孕妇,产后调理,至关重要。 就这样,年世兰还把着管家权,丝毫不肯松手。 胤禛都要气死了,权利难道比孩子还重要? 但看着年世兰怀孕的份上,也不好说什么。 反正他不缺儿子,直接放手不管了。 只是,胤禛坚定了想法-- 等年世兰的孩子生下,出了月子,就把宜修的那份管家权还给她。 佛拉娜听着敏珠的转述,惊的下巴都快掉了。 被年世兰的操作直接干沉默了,最后干巴巴的说了一句: “年世兰对权利还真是爱的深沉!” 敏珠很赞同的点头,她也这么觉得。 佛拉娜确定年世兰是中招了,就让敏珠去查。 直到年世兰快生了,敏珠才得到确定的结果。 汀兰院 敏珠走进佛拉娜身边,小声的说道: “主子,年侧福晋那查到消息了。” 佛拉娜疑惑,“怎么这么久才查到?” 敏珠表情凝重,说道: “主子,奴才查遍了年氏的饮食、汤药、住所,全都干净得很,半点问题都没有。 奴才昨夜突然想起,年氏受孕之前,曾长期喝一种助孕的汤药。 是年家送进来的,奴才费了好大功夫,才辗转拿到了那张药方。” 佛拉娜抬眼:“药方呢? 拿去给索绰罗嬷嬷看过了? 她见多识广,或许能看出端倪。” “已经送去了,索绰罗嬷嬷刚看完,特意让奴才来回禀主子。” 敏珠顿了顿,接着道, “嬷嬷说,她早前陪上一任雇主进过清朝小世界,亲眼见过这张方子。 这是乌雅氏的家传秘方,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佛拉娜脸色一冷:“这方子到底有什么问题?” 敏珠沉声回话: “嬷嬷说,这方子表面是助孕,实则阴毒至极。 只要用过一次,往后但凡受孕生子,胎儿从在娘胎里就先天带损。 脏腑根基比常人薄弱太多,是实打实的先天不足。 就算侥幸平平安安生下来,也根本养不长久。 最多两三年,就会因为自身元气耗尽、各种弱症缠身,最后夭折。 而且往后不管再生几胎,个个都是这样,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佛拉娜震惊了,追问:“太医就查不出来?” “查不出来的。”敏珠立刻答道。 “嬷嬷说,这秘方做得极为隐蔽,方药看着全是纯正滋补的药材。 第67章 王府生活56 佛拉娜震惊了,追问:“太医就查不出来?” “查不出来的。”敏珠立刻答道。 “嬷嬷说,这秘方做得极为隐蔽,方药看着全是纯正滋补的药材。 太医无论怎么查验,都只会得出一个结论——方药本身没有任何错处。 是年氏自己母体胞宫先天薄弱,才累及孩子禀赋不足,难以养大。 根本不会想到是这助孕药的问题。” 佛拉娜是真的震惊了。 不愧是包衣家族,这种方子都能有,佛拉娜也是长见识了。 佛拉娜很严肃的说道:“敏珠,咱们都要把这个药方背下来,以后万一有用呢。” 佛拉娜本来还想说万一乌雅氏还有这类害人的秘方,再用来对付她,那可就麻烦了。 但是转念一想-- 诶嘿! 她身体好,不喝药,这招对她没用! 再说了,她还有解毒丹呢! 哪怕不小心中招了,也能解掉。 三个好大儿也不用操心。 早在三个孩子满月时,她就给三个好大儿喂了洗髓丹。 洗髓丹药效温和,随着年纪的增长慢慢生效,从内到外的改变孩子的身体资质。 所以,佛拉娜的三个好大儿个个聪慧健壮可不仅是遗传她。 也不只是因为灵魂转世,洗髓丹才是功不可没。 解毒丹还没用过呢,佛拉娜打算等弘昭十岁,恢复记忆后再交给他。 否则,以弘昭对胤禛的感情,没恢复记忆时绝不会遮掩,露馅是难免的。 引起胤禛的怀疑,佛拉娜可就完蛋了。 倒时候是什么下场还未可知。 佛拉娜才不想体会古代的刑罚。 刚想七想八的,就见敏珠匆忙的跑进来,气喘吁吁的说道: “主子,年侧福晋要生了。” 佛拉娜赶紧收拾妥当,带着奴才往瑶华轩去。 院里早已挤了不少人,一个个神色不安,谁也不敢大声说话。 她们都怕。 怕年世兰这胎顺顺当当生下儿子,往后在府里更是横行霸道。 又怕这胎真出什么意外,王爷震怒,一府人都要跟着遭殃。 宜修来得最早,一身素色旗装,安安静静站在最边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宜修的真面目早被看穿,一个个比恨年世兰还恨她。 如今有年世兰处处压着宜修,给宜修添堵,她们心里反倒松快,只默默站着看热闹。 屋里年世兰的痛喊声一阵响过一阵。 她本就骄纵,疼得狠了,连骂带斥。 底下奴才被她吼得战战兢兢,进出都轻手轻脚。 稳婆一趟趟出来要热水、要参汤,脸色紧绷,只说还得再熬。 宜修上前几步,温声吩咐: “都仔细伺候,手脚麻利些,别耽误了年侧福晋。” 那模样贤惠又周全。 可谁都知道,宜修是装的。 年世兰身边的嬷嬷根本不把宜修放在眼里。 冷着脸应了一声,转头就进了屋,半点面子都不给。 宜修也不恼,只轻轻收回手,依旧站在一旁,神色平和。 其他人各自垂着眼,谁也不说话,心里各有盘算。 有年世兰挡在前面跟宜修斗,她们才能安稳度日,谁也不想被卷进去。 佛拉娜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神色平静。 既不上前抢风头,也不显得冷淡疏离。 不过一会功夫,院外传来脚步声,众人连忙敛容站好。 胤禛大步走进来,神色沉凝,只往屋门方向看了一眼,沉声道: “都守着,不许乱。” 屋里的痛喊还在继续。 一院子人心思各异,静静等着这一胎的结果。 里头又熬了小半个时辰,忽然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冲破屋门。 稳婆连滚带爬冲出来,满脸堆笑往地上一跪: “恭喜王爷!恭喜各位主子!年侧福晋生了,是位小阿哥!” 宜修脸上立刻堆起温和笑意,上前一步,对着胤禛屈膝: “恭喜王爷,又添一位小阿哥。年妹妹受苦了,真是王府的福气。” 众人也连忙道喜。 至于心中的想法,天知地知自己知。 胤禛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微微颔首,沉声道: “赏。好好伺候侧福晋和小阿哥。” 小阿哥抱出来时,哭声细弱,面色发白,身子也比寻常新生儿瘦小一圈。 胤禛上前看了一眼,眉头微蹙。 太医仔细诊过脉,又看了面色、吮乳情形,躬身回禀: “回王爷,小阿哥并无实病,只是先天禀赋薄弱,脏腑气虚。 悉心调养、温补静养,或能慢慢壮实,只是比寻常孩子要难养数倍。” 胤禛沉声道:“何以至此?” 太医斟酌着回道: “多是母体操劳太过,心绪不宁,胎气受损,以致孩子先天元气不足。 并非邪症,只是根基弱,需仔细呵护。” 胤禛听罢,脸色更沉。 他没有怀疑什么方子,只当是年世兰整个孕期紧抓着管家权不放。 事事操心、劳心劳力,又素来要强争胜, 情绪起伏太大,才伤了胎气,害得孩子生来体弱。 宜修在一旁垂着眼,温声附和: “太医说得极是。年妹妹身怀重孕,还一心为王府操劳,实在太过辛苦,才连累了小阿哥。” 屋里的年世兰得知孩子体弱,又痛又急,哭得几乎晕厥。 她只当是自己怀相不好,半点没往方子上想。 更不觉得是自己争权操劳所致,反倒暗恨是府里有人没尽心伺候,才让她的孩儿遭罪。 佛拉娜静静站在一旁,不多言,不多问。 佛拉那对此一清二楚。 胤禛信了,忍着怒气让太医、奴才好好照顾小阿哥,让年世兰好好休养。 没再多言,径直离开。 众人见状,也跟着离开了。 洗三、满月都办的简单,年世兰也不敢有意见。 胤禛心里有感觉,觉得这孩子养不大。 索性就没起大名,只起了个小名--寿哥。 年世兰哭的不行,心知胤禛这是怕她的九阿哥养不大,才不起名字。 孩子是肉眼可见的虚弱,她想怪自己,但觉得自己没错。 又在颂芝的提醒下,想起来宜修干的破事。 对宜修那是恨之入骨,把寿哥儿的体弱全怪到了宜修的身上。 倒是歪打正着了。 第68章 王府生活57 佛拉娜知道后,觉得年世兰怪宜修,从某种方面来说没错。 这阴毒方子是德妃的手笔,那怪在宜修身上没毛病。 满月宴过去没几天,胤禛便下了令。 把早年从宜修手里收走的那部分管家权,重新交还她打理。 年世兰手中的权柄分毫未动。 年世兰在瑶华轩听说之后,气得脸色发白,当即让人去前院请胤禛过来。 胤禛到的时候,她坐在榻上,守着襁褓里的寿哥,眼圈通红,一开口又怨又冲: “王爷这是何意? 明明我的差事好好的,偏要把权又捡起来给乌拉那拉氏? 她那般阴毒之人,配碰府中事吗!” 胤禛看着怒意腾腾的年世兰,语气沉而平和: “我动的是从前收归宜修的旧权,你的差事,半分没动,依旧由你握着。” 年世兰攥紧帕子,声音又急又厉: “我不信! 王爷就是偏着她! 她一得回权,必定要在背后算计我、算计寿哥!” 胤禛目光落在榻间气息微弱的寿哥身上,语气缓了几分,却依旧笃定: “我若不放心她,断不会把半点事交到她手上。 我让她管的,都是些采买、杂役之类的琐碎小事。 真正要紧的事,仍在你手里。” 胤禛顿了顿,直视着年世兰: “你如今最该上心的,是寿哥。 他身子弱,经不得半点惊扰。 你少沾那些琐碎纷争。 专心守着孩子,比什么都强。 宜修有了事做,反倒没工夫来扰你。” 年世兰心头一震,想到榻上孱弱的儿子,气焰顿时弱了半截,却仍不甘心: “可我一想到她那张假仁假义的脸,就恨得牙根发痒。” 胤禛说道: “你只管守好你自己的权,看好你的孩子。 有我在,没人能动得了你们母子。” 年世兰看着胤禛沉冷的神色,终究不敢再多说。 只狠狠咬着唇,把一腔恨意,全都暗暗记在了宜修身上。 胤禛看见年世兰的反应,满意了。 这样年世兰就不会嚣张到佛拉娜的身上了。 正院 刚行完礼,气氛就绷了起来。 年世兰抬着眼,语气带刺,半点不遮掩: “福晋如今又管起事了,倒是辛苦。 只是别再像从前那样,把府里管得乌烟瘴气才好。” 宜修端坐在上,面色温和,语气柔顺大度: “妹妹说笑了。 我不过是帮王爷、帮妹妹分担些琐碎杂事。 好让你专心照看寿哥。 一切都还以妹妹为主。” 年世兰听的脸色一沉,冷笑道: “分担就不必了。 福晋的心机手段,我可受不起。 免得哪天被福晋算计了,还得念着你的好。” 宜修微微垂眸,语气越发谦和: “妹妹多虑了。 如今我只求安分守拙,只求王府安稳。 只求小阿哥健健康康,绝不敢有半点歪心。” 宜修一副受尽委屈、百般忍让的模样,倒显得年世兰咄咄逼人。 其他人都低着头不敢作声,心里都明白,两人这梁子彻底结死了。 往后这王府,有的斗。 佛拉娜坐在一旁,安静垂眸,一言不发。 依旧置身事外。 寿哥从出生起就没断过药,身体却一日比一日虚弱,年世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满身的压抑怒火只差一个引子,就能爆发。 众人见了,那是恨得隐身,只祈祷着这一天晚点来,别把她们卷进去。 寿哥终究没熬过三个月,一天夜里喘不上气,没半个时辰就去了。 年世兰知道后,先是僵着不动,紧跟着就疯了。 她抱着已经凉透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一会儿笑一会儿哭,见东西就砸,见人就骂,嘴里反反复复只吼一句: “是宜修! 是那个毒妇害死我的孩儿! 我要她偿命!” 下人拦都拦不住,她披头散发,眼睛红得要滴血。 几次要冲出去找宜修拼命,都被拦下。 胤禛得知消息,急匆匆的赶到瑶华轩。 一进门,就闻见满室的悲气。 年世兰披头散发,抱着已经凉透的孩子。 哭得几乎晕厥,几次喘不上气,嘴里疯癫地反复念叨: “我的儿…… 是娘没护住你…… 是那毒妇害了你……” 胤禛看着襁褓里瘦小的孩子,再看年世兰这副模样,心头也沉了几分。 他没怀疑旁人,只当是先天不足、根基太弱,终究养不活。 胤禛上前,沉声道: “人已经去了,你再伤自己,也无济于事。” 年世兰抓着他的衣袍,哭得撕心裂肺: “王爷,他才三个多月啊…… 他还没来得及叫你一声阿玛……” 胤禛沉默片刻,低声安抚: “是他没福气。后事我来安排,你好好歇着,别垮了。” 安葬的事,胤禛直接吩咐下去: 孩子太小,又未序齿、没有名分,不能入王府祖坟,也不能大办。 只用一副薄棺,由王府亲信悄悄抬到京郊皇家幼殇墓地。 草草安葬,不立碑、不声张,连个正式的墓穴记号都没有。 没有丧礼,没有祭拜,只当是从没来过这世上一遭。 府里上下都被勒令禁声,不许多议论。 不过短短一日,一个活过三个多月的孩子,就像从没有存在过。 年世兰得知连块碑都没有,当场又哭又笑,彻底疯魔。 她把所有的痛、所有的恨,一字一句,全都刻在了宜修身上。 寿哥殁了之后,年世兰闭门谢客,在瑶华轩整整关了七天。 这七天里,她不见任何人,除了颂芝。 连府里其他女眷、甚至宜修派人来探,全都被挡在门外。 年世兰不吃不喝,整日抱着孩子用过的襁褓、小衣。 一会儿哭,一会儿呆坐,一会儿又咬牙切齿骂宜修。 整个人颓靡又疯癫,骄横气焰全没了,只剩一身刺骨的悲和恨。 胤禛来过两三次,每次都坐很久,低声安慰。 可年世兰只是哭,一句话也不多说,眼神空得吓人。 宜修看着仇人的惨状,在屋里笑得开心。 宜修看着火烛,声音嘶哑, “剪秋,你说这才是年氏的第一个孩子,去了这般伤心欲绝。 那后面的孩子,再去了。 你说,年氏该有多伤心啊? 会不会下去找我那早死的姐姐?” 剪秋吓得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第69章 王府生活58 闭门守了七日,年世兰终于出现在瑶华轩。 她一身素色衣裳,眉眼枯槁,眼底却燃着一层疯戾的冷光。 人看着瘦了一大圈,周身的气势却比往日更刺人。 一进正厅,她没看旁人,目光直直钉在宜修身上。 众人按序行礼,刚一落座,年世兰便先开了口,声音哑得厉害,却字字冰冷: “福晋这七日,倒是吃得香、睡得稳吧?” 宜修垂眸,面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哀戚: “妹妹说的哪里话,小阿哥早夭,我心里也十分难过。妹妹保重身子要紧。” 年世兰忽然低笑一声,笑得人头皮发紧: “难过? 我看是称心如意才对。 我儿在我怀里凉透的时候,福晋怕是在屋里偷偷庆贺吧?” 宜修微微蹙眉,依旧端着大度温顺: “妹妹丧子心痛,口不择言,我不与你计较。 小阿哥是先天不足,实在是命数!” “命数?” 年世兰猛地抬眼,声音陡然尖锐: “他先天弱,可好好养着,未必不能多活几年。 偏等你一拿回管家权,他就没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年世兰往前微微倾身,一字一顿,当着所有人的面戳破: “你别以为你装得仁厚,就能瞒过所有人。 是你克他,是你容不下他,是你一手把他害死的。” 宜修脸色微白,轻声叹道: “妹妹如此猜忌,实在让我为难。 我一心为王府——” “你少拿王府压我!” 年世兰厉声打断, “我的儿没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也什么都不怕了。 你不是爱管家事吗? 不是爱装贤良吗? 我告诉你宜修—— 我活着一日,就不会让你有一日安稳。 你欠我的,欠我儿的,我早晚一笔一笔,全跟你讨回来。” 满室寂静。 没人敢出声,没人敢抬头。 宜修指尖攥紧,脸上的温和几乎挂不住。 佛拉娜坐在下首,安安静静,一言不发。 看得一清二楚: 从今日起。 年世兰不会再是只会争权夺利的年世兰。 她是豁出一切,要跟宜修同归于尽的疯子。 胤禛见年世兰疯成这个样子,生怕她一狠心拉着宜修同归于尽。 为了安抚年世兰的丧子之痛,日日夜夜的陪着年世兰。 一时间,视整个后院于无物。 连佛拉娜这里都没来,生怕把年世兰的视线吸引到佛拉娜身上。 佛拉娜理解了胤禛的想法。 自从寿哥殁后,胤禛直接不让弘昭、弘泽和弘耀进后院了。 年世兰的疯魔惊到了胤禛,生怕让年世兰注意到这几个好大儿。 谁知道疯子能干出什么事来? 毕竟聪明人做事有迹可循,但是蠢人做事无法预料。 何况是年世兰这个嚣张跋扈,又疯魔了的疯子,胤禛也怕发生意外。 佛拉娜也不想招惹现在的年世兰,帮宜修分散火力的事,她是坚决不干。 就让宜修独自承受年世兰的炮火吧,谁让她是福晋呢? 毕竟,能者多劳嘛! --佛拉娜不要脸的如此想着。 整整三个月,胤禛只陪着年世兰,倒是让年世兰的丧子之痛缓解了几分。 人看起来虽然还是疯的,但总算没那么吓人了。 年世兰眼中已经没有其他人,一心只看的见宜修。 年世兰报复起宜修来,手段不藏不掖,全是光明正大的磋磨与折辱。 仗着手中实权未减,处处压制宜修,宜修刚拿回的那部分管家权形同虚设。 分派下去的事处处被卡,调拨银两、安排人手全被她以规矩为由驳回。 叫宜修空有管家名头,却半件事也做不成,在府中下人面前颜面尽失。 每逢请安,年世兰就字字诛心,专戳宜修无子的痛处,频频提起早逝的弘晖。 句句讥讽宜修的假仁假义、半生无靠。 年世兰还寻着错处,将宜修身边得力的下人一一发卖或调离,断她臂膀。 又在份例上刻意克扣,让宜修空居嫡福晋之位,日子过得连寻常侍妾都不如。 年世兰还不解气,写信给年羹尧。 年羹尧奋力的打压之下,乌拉那拉氏朝中只剩两人当官。 就这,还是年遐龄阻止的结果。 宜修实在是承受不起年世兰的炮火了,暗中求助了德妃。 德妃一出手,就是往年世兰心上插刀子。 德妃赐下两个去年选秀记名留用的秀女入府。 一个是曹琴默,性子沉静,心思细密,看着温顺却极有城府。 一个是乌雅·婉宁,是德妃自家乌雅氏的远亲,明摆着是德妃安进府的自己人。 年世兰知道消息后气的脸色铁青。 瞬间就明了,这两人是德妃专门塞进来掣肘她、分她宠、分她权的刀子。 年世兰自丧子之后,就对宠爱和权利看的极重。 任何想跟她争宠的人,年世兰都视为敌人,打压起来丝毫不手软。 眼见年世兰要发火了,颂芝赶快转移年世兰的怒火,说道: “主子,你说这乌雅格格入府,是不是想让福晋抱养个子嗣?” 年世兰怒骂道:“宜修那个毒妇也配!” 颂芝立刻接话道: “主子可要想想办法啊。 福晋害死小主子,凭什么还能得个子嗣!” 年世兰恶狠狠的一字一句的说道: “那就让乌雅氏去死!” 颂芝吓到了,赶快劝说: “主子,不可啊,这是德妃娘娘的远亲,不能弄死。” 年世兰气急败坏了,“那你说怎么办?” 颂芝眼睛一转,出起了主意: “既然福晋害的主子没了孩子,那就让她也不能有孩子。” 年世兰想了一会儿,犹豫的问道: “你是说让我给她绝孕?” 颂芝狗腿的说道:“是啊,生不了了哪还有孩子能报给福晋呢?” 年世兰满意了,“还算你机灵,只是怎么动手?” 颂芝说道:“主子不如叫乌雅格格住进瑶华轩。 进了主子的地盘,还不是任主子处置。” 年世兰听完起先想骂人。 但仔细想了想,进了瑶华轩,生死就由她了。 于是同意了,说道:“那怎么绝了她的子嗣?咱们也没药啊。” 颂芝出了个馊主意, “主子求求王爷,就说想见家人了,王爷定不会拒绝。 主子提前传信给夫人,让夫人放在身上带进来。” 第70章 王府生活59 瑶华轩 胤禛端起茶盏,神色平和。 年世兰见此便径直开口,半点不藏心思: “王爷,新进府的那位乌雅格格,我想让她来瑶华轩住。” 胤禛本就不愿留德妃的眼线在府中生事,当即颔首应下。 年世兰眼底立刻漾出笑意,又缓缓道: “还有一事,求王爷应允。 自寿哥去后,我母亲日夜悬心。 我也放心不下,想接她进府,陪我说说话。” 胤禛怀疑年世兰的用意,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点头允了。 待胤禛离去,年世兰立刻提笔写信。 写完便交给周宁海,命他即刻送往年府。 胤禛一回书房,便吩咐心腹紧盯瑶华轩动静。 周宁海刚携信出门,信便被截了下来。 胤禛看完信,一时无语,旋即命人将信封复原,照常送去年府。 年世兰的做法,正合他心意。 胤禛并不缺子嗣,绝不能容许乌雅氏生下孩子。 乌雅氏全族早已心向十四阿哥胤禵。 乌雅·婉宁本就是德妃安插的棋子。 若让乌雅·婉宁诞下血脉,将来必是悬在胤禛头顶的利刃。 被德妃与乌雅一族拿来掣肘、算计。 所以,胤禛默许了年世兰的举动。 只叮嘱心腹,若是用完还有剩余,尽数销毁。 德妃算计再次落空。 宜修听闻胤禛让乌雅·婉宁住进瑶华轩,并未阻拦,心中反倒松了口气。 宜修清楚,一旦乌雅·婉宁有了子嗣,她在德妃面前便再无用处,迟早会被弃如敝履。 如今年世兰主动将人要去,宜修反倒安心。 以年世兰丧子之痛与对宜修的恨意,乌雅·婉宁绝不会有好下场。 只要乌雅氏一生无子,德妃便只能倚重宜修。 府里老人大多恨毒了宜修,不搭理她。 宜修万般无奈,只能着力拉拢新人。 宜修看中曹琴默心思细密、沉稳有度,有意将其收为己用,便把兰若院指给了她。 年府行事极快,接到信的第三日,便上门了,将药顺利送到年世兰手中。 乌雅·婉宁进府第一晚,年世兰便将那包药,尽数下在了她的膳食里。 乌雅氏年纪轻,又刚入府不敢违逆年世兰,端起膳食便默默用了。 不过半个时辰,腹中便隐隐作痛。 渐渐地疼得浑身发冷,蜷缩在榻上动弹不得。 第二日起身时,她面色惨白如纸,连站立都虚浮不稳。 经血更是来得淋漓不止,整个人虚得脱了形。 太医被悄悄召入瑶华轩,诊脉之后脸色微变,却只含糊禀道: “格格是气血骤虚,胞宫受损,需好生静养,不可再劳心伤神,亦不可侍寝。” 至于伤从何来,太医半个字也不敢多言。 乌雅·婉宁躺在床榻上,泪流满面。 她不可置信,年世兰竟敢明目张胆的对她下药。 还一出手就废了她,不能侍寝,不能生育。 她没用了,家族和姑母都不会管她了! 乌雅·婉宁心中恨得滴血,却也只能忍着。 年世兰本就没打算遮掩,基本上都知道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所有人都怕她、敬她、不敢违逆她, 往后这府里,再也没有不知死活的贱人,敢来跟她争宠。 佛拉娜见了,也被年世兰的疯劲儿给震惊到了。 刚进府第一日,年世兰就下了狠手,还半点不藏不掖。 这般得凶残决绝,当真是把丧子之痛,全都化成了伤人的利刃。 宜修见乌雅婉宁废了个彻底,这才安心了,随后就想试探下胤禛的态度。 请了胤禛到正院,隐晦的说了下年世兰的行径。 见胤禛半点都没有怪罪年世兰的意思,只觉得心梗。 年世兰目的达成,心情很好。 目的达成了,年世兰就觉得乌雅婉宁有些碍眼了,准备把人赶出去。 还是颂芝劝住了, “主子动作这么大,王爷怎会不知? 主子再等等,若是乌雅格格久病不愈,再赶出去,王爷才不会有意见” 这才让年世兰放弃了想法。 几天时间一晃而逝,众人见胤禛没有惩罚年世兰,这才死心。 一个个老实的缩在院子里,不再出门碍年世兰眼。 年世兰见她们识相,这才满意。 瑶华轩 胤禛刚落坐,就见年世兰上前,直接说道: “王爷,乌雅格格身子始终不见好,留在府里反倒时时触我的旧伤。 左右她也伺候不了人,不如寻一处京郊别庄,让她去那里安心静养。 一来清净,二来也省得在府中彼此碍眼。” 胤禛抬眸看了年世兰一眼,心中了然。 这哪里是静养,分明是彻底圈禁、永不许再回京。 可乌雅婉宁本就是他要废弃的棋子,送得越远,越省心。 胤禛微微颔首,“你安排便是。” 第二日一早,乌雅婉宁就被一辆马车送走。 众人知道时,真的是要被吓死了。 尤其是刚进府的曹琴默,看见年世兰直接出手废了乌雅婉宁。 胤禛不说责罚,还直接送走了乌雅婉宁。 更是怕得要死,对宜修的拉拢直接拒绝了。 生怕年世兰也给她来这么一下。 宜修气急,想克扣曹琴默的份例,给她点教训。 奈何,有个盯着她的年世兰。 年世兰见曹琴默识趣,没给宜修当狗,直接长了她的份例。 宜修:!!! 宜修气的抓狂。 反手就把消息传给了德妃。 德妃得知后脸色瞬间冷得骇人。 苦心安插的棋子,竟被年世兰如此狠辣的废掉。 连半点情面都不留,这分明是不把她、不把乌雅一族放在眼里。 可德妃偏偏不能闹,也不能派人去雍亲王府要人。 一旦声张,便是承认自己往皇子府里安插亲信、插手私事。 反倒落人口实,连十四阿哥都会受牵连。 德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沉冷的恨意。 “好,好一对狠心人。” 她低声自语,语气冰得刺骨,“这笔账,本宫记下了。” 德妃强压下怒火,冷声道: “不许去王府聒噪。婉宁身子弱,去别庄静养,也是应当。” 面上一派平静,心底却早已对胤禛的凉薄、年世兰的张狂,恨入骨髓。 母子情分,经此一事,更是淡得几乎不剩分毫。 第71章 王府生活60 康熙五十七年十月,夺嫡正式进入白热化阶段。 十四阿哥胤禵被康熙帝亲自任命为抚远大将军,并加封大将军王,统兵西征准格尔。 年羹尧此时已是四川总督,紧握四川军政。 胤禵在前线当大将军王,年羹尧在四川管兵、管粮、管后路。 如此,年羹尧的重要性再次提升。 年世兰也愈发的不可一世。 但这一切丝毫影响不到佛拉娜。 汀兰院 佛拉娜望着跟前几个孩子,心里又软又好笑。 长子弘昭已经八岁,前几年被胤禛亲手养着,这两年又被康熙亲自教养。 气质早已养得端方出众,模样生得清秀灵透,她每次瞧着都打心底里欢喜。 只是这孩子心眼实在太多,腹黑得很,天天把弘耀耍得团团转。 偏弘耀还一门心思黏着他、信服他。 佛拉娜每每看在眼里,只默默无语—— 莫非习武的人,都这么不带上脑子的? 次子弘泽五岁,性子温润安静,可那张脸,简直跟胤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模一样的眉眼,却是完全不同的气质。 佛拉娜每次看着,都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割裂感。 胤禛也曾想板一板他的性子,想把他教得刚毅些。 可折腾半天,终究舍不得对儿子严厉,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幼子弘耀才三岁多,要说长相,那是真真精致漂亮。 可身子壮得跟头小牛犊似的,还天生一副蛮力。 可把胤禛这个四力半高兴坏了。 早早便寻好了武师傅,只等天一转暖,就送他正经习武。 三个孩子围着佛拉娜叽叽喳喳的逗趣,佛拉娜笑得牙龈都要露出来了。 胤禛在一旁只觉得没眼看。 但是眼里得笑意出卖了他。 母子亲密,兄弟和睦,一一呈现在他的眼前。 还是弘耀打破了眼前的气氛。 “额娘,我饿了,我要吃肉。” 佛拉娜无语了,这孩子就爱吃肉,让他吃个蔬菜跟要了他的命一样。 佛拉娜想想汉朝初立时候的饭食。 顿时沉默了,还真是--狗都不吃。 顿时,佛拉娜理解了小儿子。 合着是上辈子吃草吃够了,这辈子才对肉情有独钟。 佛拉娜点头同意,“这就让吉兰给你做。” 随后看向弘昭和弘泽,“你们有什么想吃的?” 弘昭率先开口,“额娘,我想吃素,清淡些就成。” 佛拉娜…… 这转世了口味也没变化,依旧爱吃素。 佛拉娜不赞同的说道: “你别光吃素,多吃点肉,营养均衡才是养生之道。 你看你瘦的都成杆了,多吃点肉补补。 可别摔一跤就断胳膊断腿的。” 弘昭还没开口,胤禛先不乐意了,怎么能这么形容他的好大儿。 “莫要胡诌,福宁这是在长身体,才瘦了些。 皇阿玛还能亏待了福宁不成。” 随后看向弘昭,温柔的说道: “福宁,别听你额娘瞎说。 我们福宁这叫清风朗月,是你额娘不会欣赏。 不过你额娘有句话说对了。 你得多吃点肉,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弘昭笑着说道:“那就听阿玛跟额娘的,让吉兰姑姑多做点肉,我多吃些。” 弘泽和弘耀捂嘴偷笑,被弘昭的一个眼神镇住,偷感十足的放下手,背在身后。 佛拉娜跟胤禛都当做没看见。 佛拉娜看向弘泽,“福安想吃什么?” 弘泽看着额娘眨眨眼,“额娘,菜和肉都有了,还缺啥?” 佛拉娜噎住了一瞬,“甜点和汤食可有想要的?” 弘泽没意见,他不挑食,言简意赅的说了句:“都要,额娘看着选。” 佛拉娜瞪了他一眼,随后问胤禛,“爷可有什么要加的?” 胤禛默默的摇头,表示没有。 佛拉娜满意了,把要吃的菜一一说了,吉兰记下后就去小厨房了。 大家热热闹闹的吃完饭,天都黑了。 胤禛不打算走,叫苏培盛送弘昭几个回前院。 几个儿子很有眼色,不想打扰父母的相处,行了礼,就跟着苏培盛走了。 现在就是老夫老妻的时间了,懂得都懂。 今晚的胤禛是难得的兴奋,佛拉娜也享受到了,觉得胤禛的大补汤没白喝。 今晚的汀兰院,喜气是遮都遮不住。 众人的羡慕都说倦了。 也是,佛拉娜家世好,长的好,自进府后还受宠。 这些年除了生了三子,宠爱一直很稳定。 生的三个儿子也都得胤禛的宠爱,个个聪慧不凡,全都养在前院。 长子弘昭更是被皇上亲自教养在身边。 这是皇孙里除了废太子长子弘皙外独一份的待遇。 谁看了能不羡慕呢! 年世兰听着颂芝小心翼翼的回话,只是默默的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也不敢去劫宠,过了最初失去孩子的疯劲儿,理智回笼了。 她不敢得罪佛拉娜。 只能一个人坐在榻上,默默的流泪,怀念她的寿哥。 第二天的年世兰依旧是那个嚣张跋扈,明艳张扬的年世兰。 只是想要孩子的心情更急切了。 频频的劫他人的宠,众人敢怒不敢言。 德妃的助孕药方又熬上了,一日三餐,顿顿不落的喝着。 佛拉娜听到后,为年世兰默哀。 这方子太毒了,这么喝下去,能不能挺到出生都不知道。 齐月宾倒是稳得住,这些年一直跟在年世兰的身后,得到了年世兰的大半信任。 连喝助孕药都不避讳齐月宾。 年世兰见齐月宾忠心耿耿,把助孕药方给了齐月宾。 齐月宾心机深,打算等年世兰生产后看情况。 如果孩子是个健康的,再服用也不迟。 但是嘴里说的却是: “说不定你肚子里已经有了。 若我我现在用上,如何能照顾你。 等你生下孩子后,我再服用,这样我才放心。” 为了不让年世兰起疑,助孕药都是她亲自盯着,亲手端给年世兰的。 这样一番唱念做打下来,年世兰才真正的信任她,从此再未防备于她。 五十八年一月,年世兰诊出有孕一个月,总算是圆了她的心愿。 这次怀孕年世兰吸取教训,手里的权利全部放下。 全力保胎,院门更是一步都不踏出。 宫里的德妃听到消息,笑得开心。 第72章 王府生活61 齐月宾自幼养在永和宫,德妃对这个心机深沉的半个养女可谓是了解甚深。 齐月宾就没有真心这么珍贵的东西! 德妃见她能得年世兰的信任, 选择让齐月宾这颗棋子,成为给年世兰最重最狠一击的人。 随后,德妃就不时的送些赏赐给齐月宾,还让宜修请安的时候带上她。 刚开始还有人好奇,直到这行为持续了三四个月后,便没人再关注了。 年世兰的孕期还是很不适,但太医说没问题。 她也只当上回生产亏空太多,还未养好,没想别的。 对于齐月宾进宫的消息听了一耳朵,就放下了。 年世兰被孕期的不适折磨的没精力关心其他。 齐月宾一直是不安的,德妃突然对她这么热情,她也很不安。 但是,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德妃终于说出了她的目的。 永和宫 德妃见左右无人,声音放得极低,脸上依旧是那副慈和淡然的模样,只眼神深了几分。 “月宾,你在王府这些年,不争不抢,安分守己,我一直都看在眼里。 也正因如此,有些话,我只同你说。” 德妃轻轻拨着茶盖,慢声道: “年氏那性子,你最清楚。 她这一胎若平安生下来,往后这王府,便是年家的天下。 宜修懦弱,镇不住她; 你若再不出手,将来咱们这些人,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 齐月宾心头一紧,垂眸不语。 德妃放下茶盏,语气淡得像水,却带着不容转圜的意味: “你是王府老人,又是我宫里出去的。 这件事,只有你做,才最干净,最不会连累王爷。 你若肯应下,从今往后,我保你一世平安。 将来无论谁继位,你都有我照拂。” 她微微前倾,声音轻得只剩两人可闻: “你是个聪明人。 有些孩子,本就不该来。 来了,也是害人害己。” 齐月宾指尖冰凉。 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命令。 她若不应,今日她出不了这宫门; 她若应下,便是亲手把自己绑在德妃的船上,再无回头路。 齐月宾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住帕子,指节泛白。 她知道,德妃话已说到这个地步,半分退路也没给她留。 齐月宾缓缓屈膝,声音轻而稳,听不出半分抗拒: “娘娘放心,奴才明白。 王府安稳,便是王爷的安稳。 奴才……省得该怎么做。” 德妃看着齐月宾温顺低垂的眉眼,淡淡一笑。 又恢复了平日慈和的模样,伸手虚扶了一把: “你素来是个懂事的。 去吧,万事小心,莫要留下半分把柄。 有我在,没人动得了你。” 齐月宾低声称是,一步步退出去。 直到走出殿外,冷风一吹,齐月宾才发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不是甘愿害人。 可她没得选。 不应,活不了。 应了,能活,但是肯定是受尽折磨。 齐月宾沉默的回到院中,静静的看着这最后的 平静日子。 看着走前竹息交给她的药,齐月宾拿起放在了床下。 六月,一则爆炸性消息传遍王府-- 年侧福晋被齐格格的一碗安胎药,打掉了六个多月孩子,是个阿哥。 大家起初只当个笑话听,但知道这是真的后,是真的震惊了。 佛拉娜都在齐月宾经常进宫的时候,就知道了结果。 宜修知道年世兰肯定会发疯,免了请安。 大家纷纷紧闭院门,生怕被炮火扫到。 晚上年世兰醒来,二话没说,提着一壶熬的浓浓的红花汤, 带着一众奴仆闯进青芷轩,按着齐月宾的头灌了下去。 齐月宾正值经期,直接大出血。 年世兰不想让她就这么痛快地死去,想留着她折磨,让她活的生不如死。 叫了府医进去给齐月宾止血,还交代了: 不必用好药,留着命就行。 府医懂了,进去抢救一番,总算是止住了血。 但是齐月宾的身体是彻底毁了,终身体弱,不孕。 年世兰听到后,笑得歇斯底里。 奴才不敢吱声,更不敢阻拦看起来疯狂的年世兰。 直到年世兰晕厥,这才抬回了瑶华轩。 胤禛知道后什么也没说,只一句:随她去。 奴才们就懂了,不再说有关齐月宾的消息。 胤禛乍一听闻年世兰腹中孩儿没了,还是毁在齐月宾手里, 周身寒气瞬间炸开,眸中杀意几乎掩不住。 第一念头,便是让人把齐月宾拖下去,直接杖毙。 可念头刚起,便被他强行压下。 年世兰刚丧子,正是疯魔之时,满腔恨意无处发泄。 齐月宾这条命,他若直接处死,反倒便宜了她,也平不了年世兰的恨。 不如把人留给年世兰亲手处置,既能安她的心,也能让年家看到他的维护。 一念至此,胤禛眼底寒意更深。 齐月宾素来聪明谨慎,哪来的胆子敢对年世兰下手。 再想起她前段时间频频入宫、往永和宫去,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根本不是齐月宾的主意,是德妃的手笔。 好! 真好! 他重用年羹尧,手握兵权,已是德妃与十四阿哥的心腹大患。 德妃为了斩断他的臂膀,竟用齐月宾,悄无声息毁了年世兰这一胎。 这一刀,是冲着毁了年家对他的支持而来。 胤禛没有立刻发作,也没有入宫质问。 他太了解德妃,闹开只会落个“不孝”的名声,反倒让德妃占尽情理。 胤禛差点气笑了,他还想着德妃在府中没了人手,没想到还有个齐月宾。 很好! 瑶华轩 胤禛踏入时,满室都是浓重的药味与死寂。 年世兰披头散发坐在榻上,双目通红。 见胤禛进来,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却不是软弱,而是淬了毒的恨。 他刚走近,年世兰便哑声开口,字字带血: “王爷,齐月宾那个贱人呢? 我要她死,我要她给我的孩子偿命!” 年世兰这是在试探胤禛的态度。 胤禛看着她憔悴疯魔的模样,眸色沉得发黑。 他先前那股要杖毙齐月宾的戾气,早已压成寒潭。 “人还活着。” 他声音低沉,没半分多余情绪 “没你的允许,我不会让她死的痛快。” 第73章 王府生活62 年世兰一怔,抬头看胤禛。 胤禛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年世兰苍白的脸,语气冷得像冰: “她害的是你,是本王的孩子。 怎么处置,由你说了算。 是禁足,是磋磨,是生不如死,全凭你心意。” 胤禛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本王不会替你做了断。 本王要你亲手,出了这口气。” 年世兰浑身一颤,眼泪落得更凶,却是终于有了支撑。 年世兰不傻,隐约也觉出此事不对——齐月宾没那个胆子。 她哽咽着,试探着轻声道: “王爷…… 齐月宾她, 近来总往宫里跑……” 胤禛眸中寒光一闪而逝,却没明说,只按住年世兰的肩。 “此事你不必深究。” 他声音轻,却力道千钧, “宫里的事,本王来处置。 你只记着—— 谁伤你,谁害你的孩子,本王都会让她,百倍千倍地还。” 胤禛没有点明是德妃。 可那语气里的凉薄与决绝,已经说明一切。 有人要断他的左膀右臂,要毁他的根基。 那他就半挑明,年世兰肯定会告诉年羹尧。 为了替妹妹报仇,也为了替年家报仇。 年羹尧这把刀会狠狠的刺向十四胤禵。 年世兰望着胤禛,忽然就懂了。 齐月宾,德妃,永和宫…… 这笔账,她们慢慢算。 胤禛看着年世兰眼底重新燃起的狠戾,心中冷然。 德妃既然开了头,就别想全身而退。 第二天了,众人才知道年世兰干的事儿。 但没人同情齐月宾。 年氏兰被伤到了身体,坐了两个月的月子,才出门。 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这两个月年世兰什么都没做,让宜修的心惊肉跳,只觉得有一把刀时刻悬在头顶。 年世兰出了月子就开始折磨齐月宾。 年世兰根本不屑藏着掖着。 直接让人把齐月宾拖到瑶华轩院里,当着一众丫鬟婆子的面处置。 年世兰一身艳色旗装,端坐在廊下,眉眼冷厉,半点不遮掩。 “齐月宾,你胆子不小,敢动我的孩子。” 年世兰声音清亮,故意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这人不喜欢背地里下手,怎么罚你,全府都看着。” 她不打不杀,就明着磋磨。 先是让奴才卸了齐月宾的头面、剥去她的格格服饰,只许穿最粗劣的布衣。 “你也配当格格?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瑶华轩最低等的罪人。” 然后直接吩咐: “从今天起,她每日早晚,都来我院门前跪着。 不管刮风下雪,都得跪着。 我不起身,她不准起。” 奴才们谁也不敢多言。 齐月宾本就血崩伤了根本,身子虚得站都不稳, 一跪就是几个时辰,膝盖血肉模糊,疼得浑身发抖。 年世兰就坐在廊下,喝茶、赏花、理妆,故意让所有人看着齐月宾受罪。 年世兰还让人顿顿只给最凉最硬的饭食, 当着齐月宾的面,把好饭好菜分给下人,就是不给她。 “你害了我的孩子,也配吃热饭?” 府里人人都知道,年世兰是光明正大报复, 是齐月宾先歹毒加害,年世兰怎么罚都理所应当。 谁也不敢劝,谁也不敢拦。 年世兰就是要这样—— 不躲不藏,不阴不柔,明着来,狠到底。 让全王府、甚至让宫里都知道: 谁害她年世兰,她就光明正大地让谁生不如死。 齐月宾痛得死去活来,却连一声哭嚎都不敢有。 她这辈子,都只能这么明明白白、毫无遮掩地,被年世兰踩在脚下折磨。 随后,就是给年羹尧的信,让周宁海带去年府,递到年羹尧的手中。 这回年世兰学聪明了,怕德妃还有人手在府中,月子里一直没动作。 出了月子又用折磨齐月宾吸引住了全部的注意力。 到了现在,才写信给年羹尧。 兄长亲启: 妹妹近日遭了滔天大祸,腹中孩儿已不在了。 外人都知是齐月宾那贱人下手,可妹妹知道,真正的凶手,是永和宫那位。 齐月宾素来懦弱,哪有这么大的胆子? 不过是德妃在背后指使。 她前些日子频频入宫,一回来便对我下手,分明是得了德妃的授意。 德妃这是恨兄长助王爷,恨我们年家势大。 便断我子嗣、削王爷羽翼,心肠歹毒至此! 妹妹如今痛断肝肠,却不能与她撕破脸。 王爷虽心知肚明,却也只能暂且隐忍。 唯有兄长在外手握实权,妹妹才敢把实话告知。 德妃这是冲着我们年家来的。 今日她敢害我腹中孩儿,明日便敢对王爷、对兄长下手。 妹妹不求别的,只求兄长在外多多保重,牢牢握住兵权,站稳脚跟。 只要我们年家不倒,总有一日,妹妹要让德妃血债血偿。 妹妹一切安好,勿念。 只盼兄长万事小心,莫让仇人得逞。 妹 世兰 亲笔 就这样一封信,送到了年羹尧的手中。 年羹尧坐在四川总督府内,看完胤禵的军粮催文,指尖轻轻敲着桌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皇上把十四阿哥推上大将军王,是给胤禵面子。 给他四川总督之位,就是给四爷、给年家留的后手。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胤禵胜,是德妃的功劳; 胤禵败,倒霉的是四爷。 所以他既不能让胤禵死在西北,也绝不能让他顺顺利利立盖世军功。 年羹尧要做的,就三件事,件件光明正大,件件掐住命门: 第一:粮饷按时给,但绝不痛快给。 年羹尧不会克扣,也不会反水,那是找死。 年羹尧只做了一件事: 按规矩办,按流程走,按路途耗。 胤禵催粮急,他回文永远客客气气: “川地刚经战乱,民力凋敝,筹措需时日,臣不敢以陈米腐粮误王师。” 粮草发是发,但走最慢的路,派最普通的兵护送,路上损耗、天气耽搁,全是“不可抗力”。 永远差那么一口、慢那么一步,让胤禵打得憋屈、追不上、扩不了大胜。 外人挑不出错,只说川地艰难。 只有年羹尧自己知道: 我让你打到哪,你才能打到哪。 第二:兵员只给老弱杂兵,精锐一个不动。 第74章 王府生活63 胤禵要增兵,年羹尧满口答应。 但派去的都是: 刚招募的新兵、 地方老弱戍卒、 有伤在身、不堪苦战的兵丁。 年羹尧的理由冠冕堂皇: “川境匪患未平,土司不稳,精锐需镇守重地,不敢轻动。” 真正的川军精锐、火器营、健锐营,他牢牢握在手里, 一则守四川, 二则随时可以堵死胤禵回京的路。 第三:情报全给,但全是“慢半拍”的情报 胤禵要准噶尔动向,年羹尧都给。 只是: 关键军情晚三天送, 敌军主力位置模糊上报, 哪个部落可拉拢、哪个是诈降,他点到为止,不说透 让胤禵赢小仗,立小功, 但永远拿不到决定性一战的机会。 年羹尧要的效果很简单: 十四阿哥你是大将军王,有名,有面子,有兵。 但你能不能打、打得顺不顺,我说了算。 做完这一切,年羹尧才提笔给年世兰写回信,字迹沉稳有力: 妹妹安心, 十四阿哥虽手握重兵,却命脉在我掌中。 他这辈子,只能是个被拴住的大将军王。 德妃若再敢动你, 我断了西北粮道,就让她儿子,死在边疆。 年羹尧放下笔,眸中寒光毕露。 胤禵在大将军王帐发火,明知被年羹尧卡脖子,却一点辙都没有。 军帐之内,胤禵一把将前方战报扫落在地,脸色铁青。 “年羹尧!又是年羹尧!” 他一身铠甲,气势凌人,可此刻只剩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催一次粮,拖十日; 要一次兵,给老弱; 送一次军情,慢三拍! 他是真以为本王不敢办他?” 身旁的副将连忙上前,低声劝: “王爷息怒,年总督如今是川省一把手。 皇上亲擢,又是四爷的人…… 咱们动不得。” 胤禵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 他怎么会不懂? 年羹尧明着恭顺,暗着掣肘,每一步都踩在规矩里,挑不出半分错处。 说他误军,他粮草一分没少,兵员一名没缺; 说他尽心,却又处处让他仗打得束手束脚,寸步难进。 “他是算准了,本王拿他没办法。” 胤禵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戾气, “额娘在府里动年世兰,他就在外头卡本王的命脉。 好一手兄妹呼应,好一个四爷的心腹!” 他不是没想过参劾年羹尧。 可一落笔,便知无用。 康熙就是这个目的—— 用胤禵为将,用年羹尧制将。 真把年羹尧撤了,康熙第一个不放心他这个手握重兵的大将军王。 副将低声道:“要不……再发一道公文,好言与年总督商量?” 胤禵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压抑到极致的不甘。 “商量?本王是抚远大将军,他一个总督,还要本王低声下气去求他供粮供兵?”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发颤: “传本王令,照旧催粮。 但措辞要客气,态度要恭敬。 告诉年羹尧—— 本王在西北为朝廷卖命,他若敢故意拖延, 他日回京,本王必与他算清这笔账。” 话虽硬,可谁都听得出来。 这是无可奈何的狠话。 年羹尧在四川,稳如泰山,掐着他的咽喉。 他胤禵就算是大将军王, 打得了准噶尔,却斗不过一个牢牢把持后路的封疆大吏。 帐外寒风呼啸。 胤禵望着西方战场,心头一片冰凉。 忽然明白过来—— 从他当上大将军王的那一天起, 他的命,就已经握在年羹尧手里了。 胤禵要增兵,年羹尧满口答应。 胤禵要增兵,年羹尧满口答应。 胤禵在西北被年羹尧处处掣肘,寸步难行。 心中积郁难平,终究还是提笔,给德妃写了一封密信。 他没有明说年羹尧是在报复,可字里行间的委屈、愤懑与无奈,德妃一看便懂。 德妃捧着信纸,指尖冰凉,久久未曾言语。 她原以为,除掉年世兰腹中一子,不过是后宅一场悄无声息的算计。 神不知鬼不觉,既能断胤禛一臂,又能挫年家锐气。 直到此刻她才惊觉—— 年家上下,早已心知肚明。 年羹尧在四川不动声色、不吵不闹,却用最狠也最体面的方式,卡死了胤禵的命脉。 粮饷不缺,却步步为难; 兵员不少,却尽是老弱; 礼数不缺,却字字都是我知道是你干的。 什么都没说破,却什么都摆明了。 德妃缓缓坐倒在榻上,心口一阵发闷,悔意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是真的悔了。 她只想着打压胤禛、扶持胤禵,却忘了年羹尧是何等心高气傲、护妹如命的人物。 她只想着后宫阴私无人知晓,却忘了年家从来就不是任人搓扁揉圆的软柿子。 这一步棋,她走得太狠、太急,也太蠢。 没伤胤禛根本,反倒把年世兰得罪死了,把年羹尧逼成了死敌。 从今往后,年家只会死死绑在胤禛的战船上。 与她永和宫、与胤禵,势不两立。 往后胤禵在西北,每一分艰难,每一次憋屈,每一场仗打得不痛快, 全是她这一时狠绝,亲手种下的恶果。 德妃望着窗外沉沉天色,低声喃喃,声音里只剩一片苍凉与后怕: “是我害了胤禵……是我毁了他的路。” “我不该动年世兰,更不该半点余地不留……” “如今,年家是真真正正,与我不死不休了。” 年世兰得知哥哥做的一切,眼泪憋不住了,放声大哭。 哭她的寿哥,哭她那六个月就失去的孩子,哭哥哥在给她报仇,哭…… 好长时间,年世兰才止住哭泣。 年世兰心里痛快极了,是自失去孩子后从未有过的畅快。 年羹尧的报复还未结束。 年羹尧本就不屑对已然颓败的乌拉那拉氏大动干戈,可这份轻视,恰恰是最致命的报复。 乌拉那拉家经此前打压,朝堂上只剩两个微末小官,根基尽毁,在他眼里连对手都算不上。 年羹尧不构陷,不杀戮,只在官场升迁、差事委派、考核考评上处处抬手压制。 但凡那两名乌拉那拉官员有半点出头之机,他只一句“不堪重用”,便足以让全朝堂无人敢再维护。 第75章 王府生活64 该升的职被拦下,该得的肥差被替换。 最后只能被打发到最偏远贫苦的地方,老死在低微官位上。 他更在公开场合极尽无视。 对方上前见礼,他眼皮都不抬一抬,将这没落家族的脸面狠狠踩在脚下。 德妃为了胤禵在西北的处境,半句不敢替娘家出头; 宜修在王府更是噤若寒蝉,生怕再触怒年家,引来灭顶之灾。 不过是轻轻抬手施压,年羹尧便断了乌拉那拉氏最后一丝仕途希望。 让曾经的名门望族彻底沦为人人避之不及的破落户,活着,却永世抬不起头。 年羹尧对乌雅家,没有像对乌拉那拉氏那样赶尽杀绝。 但更阴、更稳、更掐脖子,让乌雅家一辈子活在他的阴影里,敢怒不敢言。 年羹尧对乌雅家的手段,比对乌拉那拉氏更显克制,却也更诛心。 乌雅氏是德妃娘家,是雍亲王的母族,他不能明目张胆打压。 可越是如此,他的报复越叫人无处诉苦。 他既不构陷,也不弹劾,只在所有关键处轻轻一挡—— 乌雅家子弟但凡有机会外放肥缺、入京升迁、进入兵部或户部这种要害衙门。 他便在康熙面前只提一句“此辈尚需历练”,轻飘飘一句,便断了他们所有捷径。 他还暗中授意川陕、西北一带的官员, 凡乌雅家亲属经商、走关系、求方便的, 一律按规矩卡死,不徇半分私情。 明面上,年羹尧对乌雅家礼数周全,恭敬不失分寸; 可满朝文武都看得清楚,乌雅家只要敢在京里稍微张扬, 年羹尧在西北就敢让胤禵多吃一分苦头。 德妃心如明镜,却只能死死按住娘家。 不准任何人出头,不准任何人抱怨,更不准流露半分不满。 乌雅家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勒住咽喉。 想动动不了,想怨不敢怨。 只能眼睁睁看着家族声势日渐萎缩,在年羹尧的阴影里活得小心翼翼。 这便是年羹尧给德妃的报应—— 不动你乌雅家一人一命,却让你们一辈子抬不起头。 永远记得是谁害了自己,也永远不敢再动年家分毫。 康熙对此心知肚明。 现在已经是五十八年了,圣躬早已不复壮年。 夜里常咳血,白昼易疲惫,连起身行走都要内侍搀扶。 他自己心里清楚,龙椅坐不了多久了。 可越是如此,他手中的缰绳收得越紧。 自五十六年起,康熙便执意将胤禛之子弘昭养在身边。 亲自教养,同坐同膳,亲自授书、教骑射、讲朝政得失。 明面上是疼惜皇孙,可满朝文武、后宫诸人心底都透亮—— 皇上这是在隔代指定,早早定下未来的江山传承。 他看中的从不是胤禵的兵权,不是德妃的温婉,更不是乌雅家那点包衣微族的念想。 他看中的是胤禛的沉稳隐忍、不露锋芒, 看中的是弘昭小小年纪便有帝王气度,可保大清三代安稳。 所以他对年羹尧在西北的手段一清二楚,却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年羹尧掐胤禵的粮、压乌雅家的势、挫德妃的焰, 桩桩件件,都在替康熙扫清弘昭将来登基的障碍。 德妃想扶胤禵? 康熙便让年羹尧卡死胤禵的命脉。 乌雅家想做外戚? 康熙便默许年羹尧把他们按回包衣本分。 乌拉那拉氏想借后宫乱前廷? 康熙便冷眼瞧着年羹尧将这一族彻底踩碎。 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点明, 只把弘昭日日带在身边, 用行动告诉所有人: 朕的天下,将来是胤禛的,再往后,是弘昭的。 谁敢挡这对父子的路,朕便借年羹尧的手,毁了谁。 德妃悔断肝肠也无用,胤禵手握重兵也无用,乌雅家再钻营也无用。 从康熙把弘昭抱进乾清宫的那一天起, 大局已定,胜负已分。 胤禛和满朝文武对此心知肚明。 德妃和胤禵难道不知道吗? 他们又不是什么蠢货,当然知道。 只是不甘心罢了,还是想争上一争,万一就能成功呢? 只是现在彻底被康熙和年羹尧打断了那点儿希望而已。 至此,德妃和宜修彻底的被压制住。 胤禛很满意现在的结果。 年世兰在府中更是嚣张到了极点,宜修被逼的退无可退,却也只能咬牙忍着。 就是这么嚣张跋扈的年世兰,惹谁都不敢惹到佛拉娜的头上。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弘昭是她儿子。 弘昭是内定的下下一任帝王。 作为弘昭的母族的舒穆禄氏,不会像年家那样张扬,也不会像乌雅氏那样急功近利。 舒穆禄氏是老牌大族,懂规矩、懂蛰伏、懂真正长久的富贵,是藏在暗处的。 于是全族上下,只做了四件事: 第一,全线押死胤禛与弘昭,不留半点退路 族中所有子弟、门生、故吏、姻亲,全部暗中向胤禛靠拢。 不结党、不喧哗、不外露,只在关键处出力: 吏部、户部、刑部、内务府里,凡是舒穆禄氏能说上话的地方, 全都悄悄给胤禛行方便,给胤禵、八爷党设软钉子。 他们不出头、不邀功,只默默把路铺得平整。 第二,拼命攒实力、握实权,不图虚名只图要害位置。 舒穆禄氏不抢虚职、不抢风光, 只死死攥住钱粮、兵马、京畿防务、内务府、户部银库这种看不见却要命的位置。 他们要的不是人前显贵, 是将来新君登基、弘昭长大亲政时,舒穆禄氏有真正的硬实力撑腰。 不鸣则已,一鸣必须定乾坤。 第三,对德妃、乌雅氏、胤禵一派,表面客气,暗中彻底划清界限。 明面上遇见,依旧行礼如仪,礼数周全, 私下里,所有往来全部斩断。 乌雅家想拉拢、想试探、想借势, 舒穆禄氏一律客客气气推掉,不留一丝把柄,也不留一丝情面。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德妃一族,是弘昭登基前必须清理的障碍。 现在疏远,就是将来族灭时不被牵连。 第四,严禁族人沾后宫是非,只守“皇外祖家”的本分。 尤其严禁族人与乌雅氏、与乌拉那拉氏、与永和宫有任何牵扯。 第76章 王府生活65 家法森严: 谁若敢私下站队、敢乱说话、敢给王府递消息, 直接逐出宗族,永不复用。 舒穆禄氏要的,是干干净净、堂堂正正, 以未来天子母族的身份,光明正大站在朝堂最顶端。 不涉阴私,不沾污名,只等天命归位。 到这一步,局势已经不是夺嫡,而是定鼎。 年羹尧在外掌兵, 舒穆禄氏在内掌政, 康熙在上面压阵, 弘昭在宫中养望。 胤禛这一脉, 军、政、君、储,全齐了。 德妃、胤禵、乌雅氏、乌拉那拉氏, 再怎么挣扎,都只是等死的顺序问题。 自今年年底起,康熙对弘昭的教养彻底变了。 康熙待弘昭,再无半分寻常爷孙的亲昵纵容,全是帝王之术的言传身教。 康熙身子虽已衰败,精神却依旧锐利。 每日晨起,必命人将弘昭召至御榻前,不先教诗书,先问他三件事: 今日朝中你听了什么? 王府中发生了什么? 你看,谁在笑,谁在恨,谁在装? 弘昭年纪虽小,却早被他练得沉静寡言、句句中肯。 康熙从不直接给答案,只缓缓开口,字字如刻: “帝王眼里,没有好人坏人,只有有用与无用,安分与不安分。” 他指着奏折上的名字,教弘昭看人心: “你额娘母族舒穆禄氏势大,你要懂用,更要懂防; 年羹尧兵强马壮,是刀也是虎,将来要交给你阿玛拿捏; 乌雅氏是你亲玛嬷一族,可他们若挡你的路,该断就断,不可留情。” 说到德妃、说到胤禵,康熙从无避讳,只一句: “亲族亦能乱国,骨肉亦能相残。 你若心软,这江山就坐不牢。” 他还常带着弘昭一同看奏折,教他辨粮饷、观兵事、察吏治。 讲到西北军务,便点破其中关节: “你十四叔手握重兵,年羹尧管着他的生路。 这叫互相牵制,帝王之衡。 将来你坐在这位置上,要让所有人都互相盯着,而不是盯着你。” 有时康熙咳得厉害,喘得说不出话,仍攥着弘昭的手不放: “朕把你养在身边,不只是因为疼你。 朕是要把这江山、这人心、这手段,全都传给你。 你要比你阿玛更狠,比朕更稳,才能守住大清。” 他教弘昭喜怒不形于色,心事不与人言,恩威自掌,杀伐自断。 不教他做仁厚君子,只教他做孤绝君主。 弘昭便在这日复一日的言传身教里,早早褪去稚气,眼底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胤禛看着在御书房里静静侍立、一言一行都已有储君气度的弘昭。 心头那片常年冷硬的地方,也软得一塌糊涂。 这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的孩子,是比性命、比江山、比一切都更要紧的人。 他从不去问皇阿玛日日教了些什么,也从不在弘昭面前提及宫里的权谋与纷争。 他怕自己多问一句,便显得急切,显得贪望,更怕因此惹得皇阿玛厌弃了他的孩儿。 他只在弘昭回到自己身边时,做一个最寻常的父亲。 弘昭读书累了,他便亲手替他揉一揉肩; 冬日里执笔手冷,他就把那小手拢在自己掌心捂着; 弘昭偶尔流露出孩童的疲惫与茫然,他也从不说半句重话,只低声温言安抚。 他教他弓马骑射,手把手稳住他的小胳膊,教他稳、准、沉; 教他看公文、理家事,一字一句,慢慢讲,细细说; 教他藏住锋芒,守住本心, 教他无论将来身处何等高位,都要记得自己是谁、根在何处。 没有帝王心术,没有朝堂算计。 只有一个父亲,把自己半生隐忍、踏实、沉稳的本事,一点点传给儿子。 弘昭靠在他身边时,也会卸下在皇祖父面前的老成,露出几分孩童的依赖。 胤禛便轻轻揽着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对这个儿子,胤禛可谓是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佛拉娜看着这个发展,很满意。 她这就轻轻松松的躺赢了。 现在时局过于明显,但胤禛依然保持低调的做派,这让康熙满意了。 府中的年世兰也得叮嘱过,行事作风也收敛了很多。 只是一心想要个孩子,好给年家做个保障。 五十九年一月,年世兰检查出有孕一月。 这次年世兰真是小心到了极点。 九月中旬,年世兰生下个儿子,但是未满月就夭折了。 身体状况跟寿安一模一样。 太医怎么查都是体弱。 年世兰却不信,一个两个怎么都是体弱。 年世兰这一回怀上身孕,谨慎到了极致。 饮食汤水,必得太医一一验过才肯入口; 殿内熏香,一概撤得干干净净,半点气味不留; 就连贴身衣物,在穿上身之前,也要请太医仔细看过,生怕沾了一丝不该有的东西。 她身子康健,脉息安稳,太医反复诊查,都说胎气稳固,绝无问题。 可年世兰心里却一片冰凉——她太清楚自己的身子了。 三次怀身孕,次次都是这般安稳开头,最后却都落得同样下场。 她没哭,没闹,只是安安静静坐下来,把过往一桩一件,从头细想。 她把三次怀孕期间用过的物件、吃过的东西、行过的规矩,一一抽丝剥茧,反复比对。 查到最后,所有东西都排除干净,只剩下一样,次次都用,次次都在她受孕前后不离身。 ——那副家里送来的助孕药方。 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先惊得浑身发寒,半晌不敢置信。 可所有线索,都死死钉在这一处。 年世兰没有声张,只悄悄修书一封,将自己这桩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疑心 一字一句,写得冷静又沉重,送往西北,交给她唯一可以豁出性命相信的人——兄长年羹尧。 年羹尧看完信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能有这么隐秘的药方,只会是满洲世家贵族和包衣家族。 年羹尧即使再不想承认,也知道佛拉娜不会把年世兰放在眼里。 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年世兰出身汉军旗。 就算是未雨绸缪,提前为孩子扫清障碍,那要除掉的也只会是出身满洲血统的阿哥。 年世兰还不配。 第77章 王府生活66 排除佛拉娜之后,那就只剩包衣家族了。 年家祖上也是包衣抬旗,可太知道包衣家族的猫腻了。 所以,能有如此能耐的就只有一个人——德妃。 年羹尧是真的恨得心中滴血了。 德妃这是斩断了年家的希望和后路。 要不是九族的牵绊,年羹尧是真的想把胤禵彻底留在西北。 好让德妃也体验下他们年家的痛苦。 年羹尧冷静下来,把自己的判断告诉了年世兰。 年世兰接到信都要疯了,三个孩子全死在德妃的手中。 胤禛也知道了,第一反应就是: 还好不是佛拉娜用了这个方子,要不他的弘昭…… 胤禛不敢想了,再想下去他怕会对德妃出手。 之后,就是彻底的暴怒。 连失三子,不仅是年世兰痛不欲生,胤禛也心疼。 胤禛也是愤怒到了极点,这回丝毫没留情面。 德妃既然敢杀他的孩子,他便不必再顾半分孝道情面。 这笔账,他要从胤禵身上,一分不少讨回来。 胤禛没有动胤禵的嫡子与长子,那是朝廷脸面,也是皇阿玛眼里的宗室根基。 他只不动声色地,对胤禵几个庶出幼子下了手。 干净,利落,悄无声息,半点痕迹不留。 不过一月光景,远在西北的胤禵连失三子。 宜修也被迁怒,管家权没了。 苦心经营的人手也没了,又成了光杆司令。 消息传回宫中,德妃当场捂住胸口,踉跄着跌坐榻上, 眼神一片空茫恍惚,对着竹息喃喃自语: “是老四…… 老四知道了…… 他这是在替世兰、替他那三个孩儿报仇……” “本宫悔了……悔得彻骨……” 可悔意再重,也换不回任何一个孩子。 年世兰听闻,胤禛竟让胤禵的三个儿子给她的孩儿们赔命。 那张早已哭干泪水的脸上,终于缓缓绽出一抹凄冷而满足的笑。 恨意稍平,她也渐渐冷静下来。 自己这身子被那秘方伤透,这辈子再难生下健康的孩子。 为了年家,为了自己往后有个依靠,她必须抱养一个。 在府中细细观望一圈,曹琴默便落入了她的眼中。 她不管曹琴默愿不愿意,也不在乎什么情分体面。 再见胤禛时,年世兰泪落如雨,声声泣血: “王爷,我这身子, 被那毒药方子伤透了,这辈子…… 再也生不出康健的孩子了。” 年世兰哭得浑身发颤,往日里明艳张扬的眉眼,此刻只剩一片破碎的绝望。 “我不敢再求子嗣,可年家不能没有依靠,我这院里,也不能空着。 我瞧着曹琴默性子沉稳、心思细密,将来必定能生养。 求爷应了我—— 等她有了身孕,生下的孩子,无论男女,都抱到我身边养着。” 年世兰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字字哀切,又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倔强: “我不在乎她愿不愿意,也不在乎旁人怎么说。 我只想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孩子,守着我,也守着年家。” 胤禛要用年羹尧,就不能拒绝。 他也需要给年世兰一个孩子,好安年羹尧的心。 沉默片刻,伸手拭去年世兰脸上的泪: “好,我应你。 等曹琴默有孕,生下的孩子,一落地便记在你名下,由你亲自教养。 谁敢有半句异议,我第一个不饶。 你放心,这事我来办。” 年世兰泪水汹涌而出。 德妃欠她的三个孩子,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永和宫欠她的,她总有一日,要连本带利,一一讨回。 兰若院 胤禛进门就直奔主题,没有多余迂回,开口便定了曹琴默的命: “日后你有了身孕,生下的孩子,不论男女, 一生下来便交由年侧福晋抚养,记在她的名下。 你只负责安稳怀胎、平安生下。 其余的事,不用你管,也轮不到你置喙。 安分听话,我保你一生安稳; 若有半分不甘不满,或是私下乱语, 坏了规矩,后果你自己掂量。” 曹琴默浑身一僵,心像被冰刺穿,却连抖都不敢抖。 立刻屈膝垂首,压着喉间的腥甜与哽咽,温顺应道: “全凭王爷安排,妾……妾无怨言。 能为年侧福晋分忧,是妾的福气。” 胤禛看都未看她, “日后好生调养,别的心思,一概收起。” 说完就示意曹琴默伺候他更衣。 曹琴默温顺的上前伺候,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满。 第二天一早,曹琴默便收拾妥帖,就去瑶华轩求见年世兰。 她一路心中盘算,要如何说才能显得温顺恭谨,既不触怒年世兰,又能保全自己几分体面。 可刚到院门口,她还未开口说明来意,颂芝便已快步走了出来。 神色冷淡,直截了当拦住她,一字一句,都是年世兰的原话: “曹格格,我家主子说了—— 她不管你心里是情愿还是不甘,是委屈还是怨恨,全都与她无关。” 曹琴默脸色一白,指尖微微攥紧。 颂芝顿了顿,语气更冷了几分: “主子只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从爷下了口谕那日起,你就是为瑶华轩生孩子的人。 好生养着身子,安分把孩子生下来,才有你的活路。 别的心思,半句也别有,半分也别露。” 曹琴默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收紧,脸上却不敢有半分波澜,只低低屈膝,声音轻得近乎缥缈: “奴才知道了,奴才都听年侧福晋的。” 曹琴默没有见到年世兰,却被一句话,钉死了生子工具的命。 可是形势比人强,曹琴默无法拒绝,无法反抗。 五十九年九月,弘昭终于满了10周岁,恢复了前世记忆。 一时间弘昭只觉得心绪复杂。 来了汀兰院,佛拉娜把早就准备好的解毒丹交给了弘昭。 又一一的说了剩下两个儿子的身份: “弘泽是你前世的十三弟胤祥转世,专为追随你而来。 弘耀是韩信的转世,就想安心打仗,不被卸磨杀驴。 你们怎么相处额娘不掺和。 解毒丹额娘这里还有,你需要了过来取。 记住,解毒丹不能给这个世界的人用。 大概就这些了,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就给额娘传信。” 弘昭倒是适应得很快。 佛拉娜见了也放心了。 第78章 王府生活67 康熙六十年三月,曹琴默查出有孕一月有余。 消息传到瑶华轩,年世兰整个人都僵住。 随即眼泪夺眶而出,竟是高兴得近乎疯癫。 三个孩儿先后夭折,血海深仇压在心头,如今终于有了盼头。 年氏半点不敢耽搁,立刻把曹琴默接到瑶华轩就近照看。 所有事都亲自盯着,比疼自己还要精细。 吃的,一律先由颂芝尝,再由太医验。 确认无毒无害,才肯送到曹琴默面前; 住的,把自己最暖和、最安静的里间让出来。 熏香、花草、尖锐器物一概清空。 连窗缝都要糊得严严实实,不让一丝冷风侵入; 穿的,全用最软的棉布,浆洗得干干净净。 贴身衣物更是反复查验,半点药物气息都不准有; 走动时,左右四个丫鬟小心扶着。 不许提重物,不许劳神,不许见不相干的人,连说话都要轻声慢语。 曹琴默稍有不适,年世兰便坐立不安,亲自守在床边。 一遍遍催太医、问情况,眼底的紧张与期盼,半点不作伪。 她不是疼曹琴默,她是在疼自己这辈子唯一的指望,疼那个即将替她三个孩儿活下去的孩子。 年世兰日日对着佛龛默念,只求这一胎安稳落地。 只求德妃当年加在她身上的毒,不要再害了这一条小性命。 佛拉娜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反正不关她的事。 最近大白要生了,她也紧张着呢。 想想即将降世的小鹿,佛拉娜脸都要笑得裂开了。 陪她最多的除了奴才外,就是大白、二白、大漂亮和小漂亮。 佛拉娜平日里无聊,就把大白、二白当成了孩子养着。 闲着没事就给它们亲手喂料、梳理绒毛。 这会儿眼见大白要生产,佛拉娜紧张得跟自家女儿要生了一般,一颗心全悬在大白身上。 没空去关注后院里那些风波。 没过几日,大白顺利生产。 竟还生下了极少见的双胞胎小鹿,一绒白、一浅褐,怯生生地蜷在母鹿身边。 消息一传开,连胤禛都带着弘昭、弘泽几个孩子赶过来围观。 满府上下都道是祥瑞降临。 大清向来以鹿胎双生为吉兆,主家宅安宁、子嗣绵长、国运安稳。 尤其是其中还有一只白鹿,那可是象征着帝王圣德与天下太平。 看见有白鹿,胤禛直接带着弘昭进宫报喜去了。 康熙可高兴了, 吉兆! 吉兆! 大大的吉兆! 给了白鹿一堆的赏赐。 胤禛和佛拉娜的赏赐也不少。 佛拉娜这也算是吃上鹿的软饭了。 佛拉娜抱着软乎乎的小鹿,笑开了花。 啊!!! 她抱外孙外孙女了!!! 佛拉娜给两只小鹿起了名字: 白色的那只叫小白。 浅褐色的那只叫三白。 直接给一院人干沉默了。 胤禛几次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还是放弃开口了。 自从大白生了这两只小鹿,可成了府里的大功臣。 胤禛时不时的都会让苏培盛送赏,别误会,送的赏是给大白的加餐。 佛拉娜简直没眼看。 弘昭在宫里住着,回不来还不忘让奴才传话,让好好照看小白、大白和三白。 弘泽和弘耀也经常往汀兰院跑。 汀兰院可热闹了好久。 最后还是课业压垮了两个人类幼崽,不能再经常回汀兰院。 对此,胤禛深藏功与名。 佛拉娜见了,满嘴的“狗男人”,骂了一晚上才消气。 十一月,琴默顺利诞下一位小格格。 排行第五,母女平安,身子也十分康健。 年世兰心里虽有几分遗憾,不是盼了许久的儿子。 可瞧见这孩子眉眼干净、哭声清亮。 半点没有当年她孩儿们的孱弱模样,也足感宽慰,满心都是欢喜。 五格格落地不过一个时辰,便被乳母抱走,养在年世兰身边。 宗人府的记录一早就备好,玉牒之上,清清楚楚写着: 皇四子胤禛第五女,母——侧福晋年氏。 从此,这便是年世兰名正言顺的女儿,与曹琴默只剩生育之情,再无母亲名分。 曹琴默躺在床榻上,听着外间传来的细碎动静,只能蒙着被子默默垂泪。 心口再疼再不甘,也不敢有半分怨色露在脸上,更不敢让人听见她的哭声。 她太清楚,一旦失态,失去的就不止是女儿,还有性命。 年世兰看她安分懂事,不哭不闹、不缠不抢,反倒觉得顺手省心。 隔了五日,便在胤禛面前随口提了一句: “曹琴默这回安分,也算是有功,爷便抬举她一回吧。” 胤禛颔首,准了。 不过三天,府里便传了谕令——曹氏晋为庶福晋。 因为康熙的身体愈发不好,最近气氛紧绷。 五格格的洗三和满月都简办,年世兰没有意见,孩子健康就行。 胤禛给五格格起名为茉雅琪。 时间终是来到了康熙六十一年。 康熙六十一年,终究还是到了。 弘昭不再回府,整日守在畅春园,伴在康熙身侧。 胤禛也径直住进了圆明园,深居简出。 雍王府上下,一时皆沉寂无声。 谁都清楚,这是最紧要的关头,半分错处都出不得,更没人敢在此时妄自造次。 康熙六十一年冬,畅春园风雪如刀,圣躬濒危。 弘昭朝夕侍疾,不离御前,一应密讯皆直通圆明园。 胤禛驻跸园中,静镇以待,雍王府上下噤若寒蝉,无人敢在此时半分妄动。 是日,康熙自知大限已至。 传召步军统领、理藩院尚书、御前大臣等数名亲信重臣入内,摒去宫眷,只留近侍与弘昭在侧。 龙榻之上,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由内侍笔录,众臣共闻,以为铁证: “朕传位于皇四子胤禛,承继大统。” 众臣屏息。 康熙目光落向弘昭,再定国本: “皇四子胤禛之子弘昭,仁厚英敏,才堪社稷,朕所钟爱。立为皇太子。” 最后一语,冰寒彻骨,不容置喙: “ 德妃乌雅氏,心怀叵测,屡对朕之四子胤禛的子嗣暗下毒手。 朕若百年之后,此人必恃生母名分,掣肘朝政,压制新君,再害皇孙弘昭,动摇国本。 此种妇人,留之必乱社稷,著于朕大行之后殉葬,以绝后患。 ” 第79章 宫中生活1 三道谕旨宣毕,内侍捧诏,众臣跪拜叩首,共为见证,用玺封印,大局已定。 而此次皇权交替,京畿安堵,朝野不惊,全系舒穆禄一族之力。 舒穆禄为满洲开国勋旧,世掌禁军,族人遍布领侍卫内大臣、步军、九门、部院要职。 当此人心惶惶之际,全族一力支撑: 控宫卫,畅春园、圆明园宿卫皆由其心腹掌领,隔绝诸王党羽,护侍驾、传诏无扰。 稳九门,严管出入,弹压市井,杜绝兵变与谣言。 定朝臣,以勋贵之望联络重臣,共尊遗诏,不生异论。 安潜邸,暗护王府周全,使胤禛无内顾之忧。 正因有舒穆禄一族在外稳住军政大局,又有重臣在场为传诏见证。 康熙遗命方能顺利施行,胤禛得以承统,弘昭得立储位,朝局无波,江山安稳。 畅春园遗诏既定,当日康熙龙驭上宾。 新帝胤禛一身缟素,亲扶梓宫还宫。 一路由舒穆禄一族子弟与亲信禁军层层护持。 九门戒严,街巷肃清,自畅春园至紫禁城,白幡连绵,万籁无声,安稳无波。 梓宫奉安乾清宫,举国发丧。 先朝太妃、太嫔各依班次,于东庑守灵,丧仪诸事统归礼部与内务府主持,新帝眷属不得干预。 传旨既下,雍王府嫡福晋宜修、侧福晋佛拉娜、年世兰率府中诸眷、皇子皇女,一并入宫哭灵。 众人尽易素服,撤除珠翠,肃穆低首,于西阶列队,与先朝太妃各居东西,不相混杂。 灵前祭礼开始,宜修以新帝嫡福晋身份居首,引领跪拜,伏地举哀。 佛拉娜紧随其侧,哀容沉静,垂泪低泣,举止端谨。 年世兰虽素来骄纵,亦知国丧礼制森严。 更兼佛拉娜身份贵重,不敢有半分张狂,只敛声屏息,随班行礼。 朝夕哭临、上香奠祭,一如礼制。 未几,诸王、贝勒、贝子、文武大臣齐集灵前,请胤禛即皇帝位。 胤禛于大行皇帝梓宫之前,身着衰服,面南而受朝拜。 群臣三跪九叩,山呼万岁,灵前继位礼成。 礼毕,胤禛命内侍当众宣读先帝遗诏: “传位于皇四子胤禛; 皇孙弘昭,仁厚英敏,着立为皇太子; 德妃乌雅氏,屡对朕躬子嗣暗施毒手,心术阴私, 他日必恃生母之尊压制新君、谋害皇孙,动摇国本,著令殉葬,以绝后患。” 遗诏宣毕,满殿寂然,无一人敢言。 当日,德妃乌雅氏即于永和宫自缢殉主。 国丧之内,不行吉礼,不举行册封大典。 待灵前诸事稍定,胤禛遂降旨,暂定后宫名分: “大行皇帝丧仪未毕,暂不册宝。 嫡福晋乌拉那拉氏,暂主中宫事,表率女眷,襄助丧礼内廷之仪; 侧福晋舒穆禄氏,暂协理六宫庶务,佐理内廷规矩; 侧福晋年氏,向在藩邸谙熟家事,仍令协佐庶务,俱听舒穆禄氏节制。 待百日礼成,再行册立大典。” 宜修跪聆旨意,俯首谢恩。 她虽为暂主中宫,不过是依礼制领头行礼、尽孝举哀,真正内廷权柄,并不在她手中。 佛拉娜从容再拜,神色谦谨。 她本不想要,又是太子生母,无人敢怠慢! 但是现在这情况还是暂时拿着为好。 年世兰亦俯首谢恩,心有不甘,却深知形势。 昔日在王府她一手掌家,如今位次在佛拉娜之下,又需听其节制。 可她更明白,佛拉娜一族有从龙之功,又是皇太子生母。 纵是她再看重权势,也断不敢得罪,只得隐忍恭谨。 自此,朝夕奠礼依旧。 先朝太妃太嫔守宁寿宫一带, 宜修、佛拉娜、年世兰等,俱在乾清宫西侧便殿、围房暂住,以便按时哭临,不与先朝宫眷相混。 白日随班行礼,入夜就近歇息,衣不解带,守孝如仪。 直至首轮朝夕奠礼毕,丧仪暂歇,方奉旨退回临时居所静候。 紫禁城素幔弥望,悲音不绝。 二十七日持服期满,释去最重丧服,丧仪暂告一段落。 众人方奉旨出离乾清宫侧近围房,各往预备的宫室暂居,不再昼夜守灵。 然国丧未除,依旧不作乐、不庆贺、不举行册封大典。 宜修居景仁宫,暂领中宫名分; 佛拉娜居承乾宫,协理六宫规矩; 年世兰居翊坤宫,佐理庶务。 三宫相近,尊卑次序,不言而明。 此后便只待大行皇帝百日祭礼告成,丧制大缓,方可举行吉礼。 转瞬已是大行皇帝百日祭期。 大行皇帝的百日祭,已在雍正元年二月。 自正月初一改元后,便已是新朝年号。 三月国丧,举国素服,不作乐,不宴饮,至此方得稍缓。 大行皇帝丧礼全程肃静,无一人敢滋事生非。 毕竟此番胤禛继位,名正言顺,全无半分可被人指摘泼脏的余地。 是日,胤禛亲率诸王、文武百官,诣乾清宫梓宫前行礼。 香烟袅袅,祭文肃穆,三跪九叩,礼毕举哀,百日大祭告成。 三月国丧,举国素服,不作乐,不宴饮,至此方得稍缓。 是日,胤禛亲率诸王、文武百官,诣乾清宫梓宫前行礼。 香烟袅袅,祭文肃穆,三跪九叩,礼毕举哀,百日大祭告成。 随后就是众人的册封。 柔则:追封为孝敬皇后 宜修:皇后, 居景仁宫 佛拉娜:皇贵妃, 居承乾宫 年世兰:贵妃, 居翊坤宫 李静言:齐妃, 居长春宫 耿乐瑶:裕妃, 居永和宫 吕盈风:欣嫔, 居钟粹宫 王婉宁:宁嫔, 居启祥宫 冯若昭:敬嫔, 居咸福宫 费云烟:云嫔, 居延禧宫 曹琴默:贵人, 居启祥宫东偏殿 齐月宾:答应, 居延庆殿偏殿 …… 册封礼结束,佛拉娜奉旨迁居承乾宫。 仪仗早已备好,她一路坐轿前往东六宫。 到了承乾宫门前下轿,宫人们全都垂首跪迎,一片肃静。 她步入正殿,一眼就看见了李有福和敏珠。 汀兰院众人如今随她一起搬进新宫,敏珠和李有福做了承乾宫的掌事和总管。 佛拉娜没多废话,只当着众人的面吩咐一句: “我身边的人都留下,往后承乾宫的大小事,归他们管。 原有宫里的人,只做杂役,不准近身。” 第80章 宫中生活2 众人应声,无人敢有异议。 就这样,佛拉娜住进了东六宫的承乾宫,身边也全是她最信得过的自家班底。 先朝太妃太嫔安置完毕,宫中殿宇尽数清整妥当。 胤禛亲往毓庆宫看过,地方狭小杂乱,配不上他精心教养的好大儿。 胤禛先将太子弘昭,安置在养心殿附近的熙和宫,单独居住,就近督导。 弘泽九岁、弘耀七岁,都已到入学年纪,也都是自幼被胤禛养在前院的。 胤禛不愿让他们与其他皇子混居毓庆宫。 便在熙和宫附近,另设两处清净偏院。 弘泽居澄瑞院, 弘耀居靖晖院。 三人都靠近上书房,也都在胤禛眼皮底下。 统一由他亲选的谙达、太监、侍卫照看。 白天一同入上书房读书,晚上各归各院,晨昏可去承乾宫给佛拉娜请安。 其余年满六岁的皇子,才按制度住进阿哥所。 自此,皇子居所各定,内廷秩序安稳,新朝规制就此落定。 后宫位次、皇子居所既定,胤禛便着手清理宫中人手。 先朝旧人、各府旧仆、各宫安插的眼线,一一清查裁撤。 凡与八爷党、十四爷党有牵扯的,与德妃宫中往来过密的,一概调出宫去,永不复用。 承乾宫、熙和宫、澄瑞院、靖晖院等处,全数换上胤禛从潜邸带来的心腹。 再由佛拉娜旧人协同照看,里外都是可信之人。 中宫、翊坤宫等处,只留够用的人手。 管事太监、掌事宫女,全是皇上亲点,只听圣旨,不听妃嫔号令。 连带着上书房、阿哥所伺候的人,也一并更换整顿,杜绝内外勾连、传话探听。 一番清理下来,宫中再无闲杂眼线, 人人归位,事事归皇上,半点私权也无。 佛拉娜身边清净,孩子身边安稳, 宜修与世兰身边,连个能随意传话的人都没有。 后宫彻底肃静,再无滋生事端的余地。 佛拉娜这才闲下来了。 早前,胤禛就让人把大小漂亮、大白、二白、三白和小白都一起送进承乾宫了。 但是最近佛拉娜忙的晕头转向的,实在没空去跟它们玩。 总算空下来了,这才去院子里看这几只鹿嬉戏打闹。 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可爱。 佛拉娜化身怪阿姨,把它们吸了个遍。 尤其是小白,白鹿诶,长的超级漂亮,是所有人的心头宠。 胤禛这个臭不要脸的,要不是那段时间忙着夺嫡,无暇他顾,早就抱走自己养了。 佛拉娜还没开口,胤禛初登基忙的昏天暗地,都没空进后宫。 就这样,还惦记着把它们几个接到承乾宫。 佛拉娜内心哭唧唧: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佛拉娜实在是不耐烦这些宫务了,就盼着胤禛赶快进后宫,她好撂开手。 三月,胤禛把胤禵打发到景陵,让他给皇考守灵,不得回京。 还告诉了胤禵康熙让德妃陪葬的原因,堪称是杀人诛心。 胤禵崩溃,没有反抗,就这么认命了。 四月,胤禛借典礼失礼、办事不力、出言不逊。 先是削了八阿哥胤禩的总理大臣职位,又削了九阿哥胤禟爵位,遣送西宁软禁。 至此,朝堂才基本理顺。 胤禛这才有心情进后宫放松。 承乾宫 佛拉娜看见胤禛进来,眼睛都亮了。 待忙活完,宫人退去。 佛拉娜捧着茶,说道: “皇上,你可算来了,臣妾盼你都盼的望眼欲穿了。” 胤禛听着来了兴趣,“哦?还有此事,卿卿可是想朕了?” 佛拉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敷衍的说道: “是是是,臣妾可想您了。” 胤禛见状,就知道是他想岔了, “卿卿可是有事找我?” 佛拉娜直接就说了: “皇上既给了臣妾协理六宫的名分,臣妾感激。 只是臣妾性子简单,只适合照看孩子。 后宫琐碎繁杂,臣妾实在厌烦,也不愿沾手。” 佛拉娜顿了顿,只说自己,不提旁人半句是非: “臣妾不求别的,只求安稳清静。 守着弘昭他们几个长大,不让皇上为后宫琐事费心。 至于宫里的庶务,皇上自有妥当安排,臣妾安心遵旨就是。” 她垂眸轻声道: “臣妾只担着该有的名分,不插手实务,不议论是非,守好自己的一宫三子,便足矣。” 胤禛看着佛拉娜,只觉得满意。 经历了德妃这样的生母,他对重权、心机深的女人防备到了极点。 佛拉娜不踩人、不揽权、不窥伺、不搬弄,只守本分,胤禛才放心。 胤禛说道: “朕明白。 你只管安心静养,抚育皇子。 协理之名给你,是你的体面。 实务不必你沾手,后宫诸事,朕自有布置。” 次日,胤禛便传下口谕: 皇后主礼仪,皇贵妃、贵妃协理六宫,俱不掌实务。 人事、钱粮、刑罚、库房,统由内务府与御前总管太监奉旨办理。 自此: 佛拉娜有名分、无俗务、不理事、不评人,一身清净。 宜修、年世兰各有体面,却无实权。 后宫权柄,尽归帝王一人。 至此,佛拉娜是无事一身轻。 宜修倒是心里平衡了,她无权,可其他人也没有啊。 年世兰气的要死,但是不敢反驳胤禛的决定。 唯一的安慰就是,她好歹还有明面上的风光,其他人可都没有。 如此,大家都满意了。 日子刚清闲下来,宜修又搞事了。 宜修下了令,要嫔妃每日清晨赴景仁宫请安。 消息刚传出去,还没等众人议论,胤禛的意思就先到了。 他没有直接驳斥皇后,只让苏培盛传了一句话: “皇后身子素弱,不宜操劳。 每日请安过于繁冗,徒增烦扰。 自今日起,每逢初一、十五,众妃赴景仁宫行礼如常; 寻常日子,不必每日齐集,各安本分即是。” 一句话,轻轻巧巧把“每日请安”废了。 明面上是体恤皇后静养, 实际上是护着佛拉娜不用天天跑、不用受宜修的辖制。 宜修心里再不甘,也只能接旨。 她连反驳的由头都没有—— 皇上是在“疼惜”她的身体。 就是吧,景仁宫损毁了好些瓷器摆件。 第81章 宫中生活3 佛拉娜依旧是老样子: 初一十五必到,礼数周全,沉默安静,行完礼便走, 不多看、不多言、不沾是非。 宜修空有皇后之尊, 连强迫人天天来给她撑场面,都做不到。 要佛拉娜说,宜修就是自讨苦吃。 无权、无宠、无子、无靠山、无家世, 还不得皇上信任的皇后, 安安静静的当个摆设不好吗? 还想让佛拉娜这个太子生母天天去给她请安。 这是打谁的脸呢? 不怪胤禛直接打回去了。 宜修要求每日请安, 在胤禛看来不只是折腾佛拉娜。 是在隐隐的压太子一头,拿规矩压未来的皇帝。 在这是胤禛绝对不能忍的。 佛拉娜觉得进宫的日子可比在王府平静多了。 胤禛这皇帝,心里哪有什么后宫情长。 他的真心全系在政务上, 系在那一叠叠堆得比人还高的折子上。 八爷党盘踞多年,根枝未清。 国库又空虚得见底, 桩桩件件都够他昼夜不休。 虽有弘昭小小年纪便有见识,能替他分几分心思。 可在胤禛看来,儿子终究还小,该学的东西太多。 首要仍是在上书房扎扎实实地读书,根基打牢,比什么都要紧。 他一天也就睡两个时辰,政事忙起来,两个月能踏足后宫一次,都算多的。 皇上无心于此,后宫众人纵有多少心思,也渐渐淡了,懒了,佛系了。 争也无用,等也无用,闹更无用。 连年世兰都安分下来了。 佛拉娜一看,大家伙儿这是都进入养老模式了。 没事就带着几个孩子在御花园玩耍,倒是比在府里畅快多了。 时间慢慢流逝,年底突然一则爆炸性消息传入后宫,说是皇上要选秀。 众人听闻后一脸懵逼,这还在先皇孝期呢,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传闻。 但难得有个乐子看,纷纷派出人手打探。 这一打听,呕吼,竟然是真的。 这下来了兴趣,皇上就不是重女色的,如何会在先皇孝期选秀? 再一查探,嗯,只能说这很皇上了。 雍正元年的选秀,本不是胤禛登基后另作的主张。 早在康熙末年,户部、礼部及八旗都统衙门。 便已按三年一届的旧例,造妥旗籍秀女名册。 勘定家世、年岁、门第,一应文书齐备,只待按期引选。 先帝骤崩,国孝既行,若新帝甫一即位便骤然停选。 非但于祖制不合,更会打乱各部早已铺排妥当的规制。 徒然引发八旗世族议论,也让相关衙门无所适从。 胤禛初登大宝,朝局未稳,诸事以安定为先,不欲在这种礼制细节上横生枝节。 他既无耽于女色之心,宫中又已有六位皇子,宗支不薄,亦无亟须延嗣的道理。 准行选秀,不过是顺着先帝在时便已定下的流程。 将已成定局的程序走完,不更张、不特例、不节外生枝。 入选的秀女依例入宫。 只封常在、答应一类低位。 无显赫位份,无近御之机,更无干预宫务的资格。 于胤禛而言,她们只是礼制上必须存在的员额。 流程里不得不收的人名,与恩宠无关,与偏私无关。 胤禛为了省钱,改了以往选秀的规矩。 胤禛下令,选秀章程就按这以下几条办: 只传在京八旗女子,外省驻防、外任官员之女,一概免选。省沿途供给、驿扰地方。 不初选、不复选、不筵宴、不赏银。当日引阅,当日撂牌、记名。 服饰只许素布旗装,无钗环、无珠翠、无艳色。敢有刻意妆饰以求进者,立刻黜回,父兄罚俸。 场地就在顺贞门内偏殿,不设仪仗,不作排场。 位份一概从低:家世平常者为官女子,稍优者为答应,极个别者封常在。贵人以上,一概不封。 此次乃权宜办理,明发旨意:雍正元年至三年,不再选秀。 此次选秀,只阅满洲、汉军在京秀女,蒙古一旗,免。 为了安抚蒙军旗,胤禛还特意在朝会上说明: 朕不是疏慢蒙古,更不是违祖制。 如今大行皇帝丧仪未毕,西北军务未靖,蒙古诸部重在安边,不在宫闱。 朕若在孝期之内选蒙古秀女,一者违朕居丧之心,二者徒令蒙古王公多一番繁费、一番奔走。 非朕抚恤外藩之本意。 蒙军旗仍按旧例造册、记名,只此番不引阅、不入选。 并非罢其资格,乃是朕体恤蒙古、暂为停阅。 三年后大选,仍与满洲、汉军一体阅选,不缺其位次,不削其恩典。 再传旨理藩院: 此番停阅蒙军旗秀女,各旗札萨克、王公世家, 俱有恩旨抚慰,照常颁赏,以示朕无分内外、一体眷爱。 谁敢妄议朝廷薄待蒙古,以离间之罪论处。 蒙古这边也没意见了 朝臣们看了这章程,无语凝噎。 但想了想那空的能跑马的国库,又是孝期,且这次选秀本就是特例开的。 所以朝中无一人反对者,选秀很快就安排下去了。 这届秀女,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进宫也没什么前途。 现在是国孝期,后宫晋升卡得极严,几乎没机会往上走。 再说太子弘昭地位稳固。 其他皇子要不就是汉军旗所出,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要不就是与弘昭一母同胞,明显不会跟他争的。 皇上年纪也大了,弘昭将来继位基本是定局。 再过不久,就该给弘昭选太子妃、侧福晋和格格了。 下一届选秀才是满洲大族真正要抢的位置。 家世高的盯着太子妃,家世稍差一些的盯侧福晋,家世一般的也想抢弘昭身边的名额。 就算没选上,也无妨。 他们还有女儿孙女,能进与弘昭一母同胞的两个弟弟的后院也行。 所以这一届,满洲大臣纷纷上奏,请求自家女儿不参加选秀。 胤禛直接准了——他本来就没打算这届选满军旗的人。 很满意这些大臣的识趣。 有三品及以上外任汉军旗武将,如协领、副将等,暗中托人递折,恳请准许女儿送京参选。 内务府大臣小心翼翼捧上折子。 雍正扫一眼,面色微沉,把折子轻扣在案上: “外省汉军武职,一律不准。” 第82章 宫中生活4 众臣不语。 胤禛说道: “你们在外掌一方兵符,责任重于山岳。 送女入京,一是长途扰驿,糜费公帑,与朕俭省之意相悖。 二是国丧之中,朕无心及此,亦不愿你们以家事分心军务。 三是——朕若开了这个例,人人以送女入宫为固宠之途,将来朝廷还有规矩吗?” 胤禛语气放缓, “心意,朕知道,也领了。 但女儿,不必来。 你们在任上,守法度、清吏治、安地方、足兵饷,就是对朕最大的忠心。 比送十个女子入宫,强过百倍。” 然后转头对内阁与兵部下令: “传谕: 外任武职官员,不得借选秀之名,遣女入京。 有妄请者,以规避职守、希图恩宠论,部议处。” 为安这些汉军旗外任武将,又说道: “朕用人,看心、看行、看职守,不看谁家女入宫。 你们若忠,不必用女子固宠; 你们若不忠,送女入宫,也救不了自己。” 就这样,外地秀女被胤禛一言否决,不参加此次选秀。 宜修本想借此次选秀安插亲信、收拢人心, 可胤禛自始至终把持分寸,不给她半分可乘之机。 年世兰虽心有不快,也明白这不过是循规行事, 并无真正分宠之人,纵有不满,也无处发作。 佛拉娜看着这届选秀的局面,既意外,也不意外。 沈眉庄这下不用入宫了,对沈家反而是件好事。 就凭沈眉庄那清高性子,还敢给皇上脸色看的脾气。 真惹得胤禛动怒,说不准就要连累沈家满门。 至于甄嬛,佛拉娜压根没放在眼里。 就连柔则在胤禛心里都没什么分量,何况一个仿出来的赝品。 再说胤禛也不是那个软弱且有白月光的大胖橘。 剧情线中,甄嬛能成为最终赢家,最大的依仗是弘历。 可弘历本来就是大胖橘实在没人可选,才不得已立的。 但凡有别的人选,大胖橘绝不会选他。 更别说如今皇上是胤禛,不是大胖橘。 胤禛有她这个满洲大族出身的嫔妃所生的三个皇子,怎么可能再去考虑别人的儿子。 何况弘昭早已明旨册立为太子,储位稳得不能再稳。 什么女主光环,佛拉娜根本不放在心上。 就连甄嬛那个得力帮手果郡王,也不用提。 胤禛本就看不上这个有着异族血脉的弟弟。 如今后宫规矩森严,大权全握在皇上手里。 外男敢在后官逗留、逛御花园,那是找死,胤禛必定直接终身圈禁。 甄嬛真要敢像剧中那样搞事,胤禛一查一个准。 小事,降位份、打入冷宫也就罢了; 真要是犯了大事,胤禛能让甄家满门斩首,都算手下留情。 胤禛登基后太医院的管理更为严苛。 胤禛这人,多疑、严苛,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在他手里,太医院根本不是看病的地方,就是他安在后宫的一双眼睛。 宫里当值的太医,全都轮班死守,不敢擅离半步。 能进内宫的,都是他亲自信得过的人。 每次看病,必定两人同去,一个诊脉,一个写脉案,互相盯着,半点私话都不敢说。 所有脉案、药方,一一署名存档,永久备查。 御药房单独管药。 太医只管开方,碰不到药,更碰不到煎药。 药煎好,要太监先尝,才能送到主子宫里。 后宫里谁病了、用了什么药,都得先报敬事房。 私传太医、私藏药物,都是死罪。 太医更不敢跟妃嫔、外臣私下结交, 一旦被胤禛发现,轻则革职圈禁,重则直接掉脑袋。 他只信那种老实、少言、不站队、只懂守规矩的太医。 再加上如今孝期从简,这届新人位份又低,根本不配专属太医。 全是轮班看诊,想走半点偏门都没机会。 后宫里想借着太医下毒、害孕、传消息? 在胤禛这里,根本行不通。 只要敢动歪心思,他一查一个准,连根都能给你拔了。 这样一来,甄嬛的金手指温实初直接废了。 佛拉娜想着甄嬛若是还带着原来那套性子,那就有好戏看了。 这么一想,她反倒来了兴致。 这次选秀以极快的速度结束了。 胤禛一共选了五人,全是在京汉军旗。 位份极低,均为政治安抚,无恩宠。 分别是: 汉军旗从四品 大理寺左寺丞 甄远道之女甄嬛,封了官女子,住钟粹宫偏殿。 入选原因是:安抚三法司官员,稳定刑名体系,以示信任。 汉军旗正五品 工部主事 宋明轩之女宋若彤,封了官女子,住钟粹宫偏殿。 入选原因是:工部管陵工与营造,防贪腐克扣。 汉军旗从五品 顺天府治中 苏文彬之女苏凝华,封了官女子,住延禧宫偏殿。 入选原因是:安定京畿治安与民政。 汉军旗正五品 户部主事 柳敬之女柳清婉,封了官女子,住延禧宫偏殿。 入选原因是:看紧国库钱粮,防亏空。 汉军旗正四品 步军协尉 林宏远之女林砚秋,封了答应,住咸福宫偏殿。 入选原因是:京城九门宿卫武官,安抚京畿兵权,位份仍压到最低。 胤禛选完人,虽已将五人的宫殿、位份一并拟定,却没让她们即刻入居。 只下了一道旨意: 新封五人,先入教习所学习宫规三月,礼成考核通过,再前往各自宫殿安置。 在胤禛看来,后宫可以不宠,但不能不懂规矩; 位份可以低微,但不能失礼。 先磨掉性子,把规矩立牢,往后才能少生事端。 大家听闻选秀结束了,还等着看看这些新人的成色呢。 结果就听到胤禛的旨意。 顿时就给众人沉默了。 一个个都在心里吐槽胤禛的龟毛。 众人皆知这届新人没前程,但是看着胤禛这个态度。 那何止是没前程,更是连宠爱都没有了。 胤禛这是明摆着把人选进来当摆设的。 到这里,已经没人在乎这届新人了。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各种都有派人在教习所附近打探消息。 胤禛得知后并未阻止,直接默认了。 宫人心中就有数了,给众人派去打探消息的小宫女放了海水。 第83章 宫中生活5 一同入选的其余四人都谨小慎微。 唯独甄嬛,依旧是那副自持才情、清高自守、又爱揣度人心的模样。 短短三个月,笑话一桩接一桩。 整个后宫都把她当成解闷的笑料。 嬷嬷讲后宫尊卑,提到如今宫中高位妃嫔,告诫她们要敬而远之,不可妄议。 旁人都低头应是,甄嬛却忽然轻声叹一句: “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本意是自矜身份,不屑靠容貌争宠。 可这话一出口,当场就炸了。 嬷嬷脸都白了,厉声喝问她是在说哪位主子。 甄嬛这才慌了,却仍强作镇定,只说自己有感而发。 没半天,“新来的汉军旗官女子敢暗骂高位妃嫔以色事人”就传遍六宫。 很好,一句话得罪全后宫。 大家听了,都在骂-- 好一个不知分寸的狗奴才! 众人不解,还没进后宫呢,先嘲讽起高位妃嫔。 这是凭什么? 众人又气又疑惑。 华妃更是生气,后宫中她是数一数二的受宠,一个官女子还敢说她以色侍人。 现在人没进后宫,她没办法动手。 华妃直接给年羹尧写信了,让给甄家个教训。 又一日,嬷嬷讲皇后嫡庶尊卑,强调皇后乃国母,须时时敬畏。 甄嬛不知轻重,轻声嘀咕了一句: “便是庶出,只要德行够,也能居后位。” 这话传着传着,就成了: “甄嬛说皇后是庶女,不配居正位。” 这下连佛拉娜都听说了。 佛拉娜大感无语--这句话是非说不可吗? 众人辣评:一个从四品官的女儿,连宫门都没进,就敢评议皇后嫡庶,简直是活腻了。 宜修气的砸了手里的杯子,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说她是庶出。 很好,宜修记住甄嬛了,绝育药也备好了。 教习规矩时,嬷嬷反复强调: 官女子见了低位嫔妃都要下跪行礼,不可有半分傲气。 甄嬛虽跪,起身时却淡淡一句: “身可卑,志不可屈。” 被嬷嬷当场掌嘴: “宫里只讲尊卑,不讲你的志气!” 这可让大家长了眼,在后宫讲志气,搞笑来了? 还有,甄嬛试图跟嬷嬷讲道理、讲仁心。 有人被罚,她忍不住上前轻声劝解,说待人宜宽,宫中亦该有仁厚。 嬷嬷当场冷笑: “宫里的仁厚,是皇上给的,不是你一个官女子教的。” 这事传得最广,人人都当笑话讲: 一个还没正式入宫的新人,敢教后宫怎么规矩,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更可笑的是,甄嬛还爱揣度圣意。 旁人都说皇上严苛冷淡,甄嬛却轻声说: “皇上看似冷硬,内心必是重情之人。” 这话传到后宫,大家笑到打跌: 一个连皇上面都没见过的官女子,也敢说自己懂皇上? 真是自作多情到了极点! 就连学请安、回话、低头、走路这些最基础的。 甄嬛也要做出一副温婉有度、与众不同的样子。 别人都尽量不起眼,她偏要语调柔、姿态端、眼神稳,反倒处处扎眼。 嬷嬷骂她故作姿态,她还觉得自己是守礼自持。 到最后,整个后宫都给了她一句评语: 没靠山,没眼色,只有一肚子不合时宜的想法,和一身闯祸的清高。 近三个月,甄嬛没害人、没争宠、没耍手段, 可就凭她这张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评的嘴, 把全后宫的乐子都承包了。 不过笑话也就看到这里了。 甄嬛戳在了胤禛的肺管子上。 嬷嬷教她们不可妄议皇子,说太子弘昭乃国本,须敬若神明。 甄嬛却直言: “皇子优劣,不在出身,在德行才学。” 众人全被甄嬛的大胆吓坏了,跪了一地。 嬷嬷当机立断的选择上报胤禛,要不这一屋子的奴才都得被牵连。 苏培盛听完嬷嬷的话,半点都不敢耽搁,立刻就上报给胤禛了。 胤禛听完未动雷霆。 只于御笔之上批下两道旨意,同日明发后宫与内务府。 第一道,只针对甄氏一门: 新记名秀女甄氏,心性轻浮,口舌无状,妄议国本,冒犯东宫,大不敬。 着革去官女子之名,贬入辛者库为奴,永世不得出宫。 其父甄远道,教女无方,居心悖逆,即行革职拿问,全家流放。 第二道,针对余下四人: 宋氏、苏氏、柳氏、林氏,安分守礼,并无过失。 着教习所期满之日,仍按原定位份、宫殿,准时入宫,安置如旧。 旨意落定,内外皆静。 人人都看得分明: 皇上并非不喜此次选秀,亦非迁怒汉军京官,只是碰东宫者死,守规矩者存。 赏罚之间,半点不含糊,半分不牵连。 自此六宫噤声,再无人敢以半语妄论皇子与储位。 在胤禛眼里: 你可以蠢,可以笨,可以不懂规矩。 但敢碰弘昭——就是找死。 敢妄议国本——就满门陪葬。 甄嬛血淋林的例子一立, 从此六宫上下,连大气都不敢对着东宫喘一声。 佛拉娜知道后冷笑道: “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拿我的好大儿说嘴。” 随后看向李有福,吩咐道: “等甄嬛进入辛者库了,你去告诉她甄家的下场,交代嬷嬷好好照顾她。” 接着又挑了好些符合弘昭审美的珍品,交给敏珠: “弘昭被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狗奴才冲撞, 委屈他了。 你去把这些送给弘昭赏玩。 让他有喜欢的就跟我说, 我家底儿厚着呢!” 出了这事儿,后宫噤若寒蝉,全都选择闭门不出。 规矩学完,新人低调的入了后宫。 众人给的赏赐规规矩矩,新人更是一个比一个的规矩。 胤禛见新人已入后宫,准备再敲打一番。 就吩咐苏培盛: “苏培盛,去传给那些新进宫的: 朕不好色,也不宠人。 入宫便守本分,少生事,少争风,少往朕眼前凑。 安分,就有一口安稳饭吃; 不安分,这宫里有的是冷清地方。 别想着以色侍人、攀附钻营, 在朕这里,没用,也找死。 就这么传。” 新人丝毫没有意外皇上会敲打她们。 甄家的教训就在眼前,她们早被吓破了胆,只恨不的隐身才好。 第84章 宫中生活6 新人入宫次日,虽位份低微,按规矩仍需觐见皇后。 只是国孝期间,一切从简。 四人只在殿外行礼如仪。 连皇后的面都未曾得见,便各自退回殿宇。 自此深居简出,再无波澜。 因着守孝,胤禛不翻牌子,偶尔进一次后宫也不留宿。 众人无宠可争,也就不管了。 就连年世兰都没心气儿了,天天守着小公主过日子。 雍正二年二月,西北六百里加急送到京城。 抚远大将军延福上奏:西海叛乱已平定,全境安定。 雍正接到捷报后,下令诏告天下,并祭告先帝陵寝。 喜讯传入后宫,一扫这几个月的死气沉沉。 大家都知道胤禛心情好了,那大家的日子就好过了。 不用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事情惹到胤禛的眼,被处罚。 也敢带着孩子进御花园玩耍了。 年世兰更是高兴,对着颂芝说道: “颂芝,你听到了吗,哥哥打了胜仗。” 颂芝狗腿的奉承:“大将军就是厉害。” 年世兰得意了。 但是这回年世兰可嚣张不起来。 胤禛可不是剧中或者历史上的那个无人可用,只能倚仗年羹尧的胤禛。 因为有了弘昭,且弘昭被明旨册立为太子。 有了弘昭在朝中稳定局面,满洲各大世家都站在皇帝一边。 有了舒穆禄氏等勋贵全力支持,朝局和军权都很稳固。 胤禩他们也跳不起来。 因此西海发生叛乱时,胤禛没有把所有兵权交给一个人。 而是采用互相牵制的安排: 任命正黄旗宗室、固山贝子 爱新觉罗·延福为抚远大将军, 总管西北所有军务,掌握调兵、任免、赏罚大权。 任命舒穆禄·锡保为西北副将军, 兼镶黄旗满洲都统,统领满洲八旗主力,负责镇守要塞、军火与粮道安全。 任命年羹尧为奋威大将军, 率领绿营和川陕汉兵当前锋,专门负责前线作战。 任命钮祜禄·阿尔松阿为户部右侍郎、西北粮运总督, 总管全军粮草军饷,控制军队命脉。 京城内部,则由富察·广成任九门提督、步军统领,守卫京城与皇宫安全。 整个布局是: 宗室做大帅,满洲大臣掌主力军队。 汉将负责打仗,世家管粮草。 互相监督,所有权力最终都归于皇帝。 所以,打了胜仗,功劳分配下来,年羹尧也就只能占其中的一部分。 因此,年羹尧毫无嚣张的行为。 潜邸时年世兰接连有孕,年羹尧便明白了—— 胤禛从一开始,就给足了年家安稳与退路。 从无半点要卸磨杀驴的意思。 既然不必忧心权柄被削、家族倾覆,年羹尧自然忠心不二。 即便德妃暗中下手,害得年世兰连失三子,年羹尧也从未怨过胤禛一分。 他所有的恨意与戾气,全都尽数倾泄到德妃与胤禵身上。 后来胤禛一一为年世兰报仇: 先是不动声色除掉胤禵的三个儿子。 登基之后,更是直接将胤禵发配去守皇陵,永世不得回京; 而德妃这个罪魁祸首,也被康熙下旨殉葬。 大仇得报的年羹尧,对胤禛只剩满心感激。 胤禛又破例允准年世兰抱养子嗣,名字记入玉牒,归在年世兰名下。 虽只是个格格,却已是格外恩典,年羹尧更是心服口服。 再加上年世兰一入宫便册封为贵妃,礼遇之厚,诚意之足,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更何况,胤禛身边羽翼已丰,势力盘根错节,并非只有年羹尧一个依仗。 种种缘由叠加,年羹尧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骄纵跋扈的底气,只会一心效命。 这对年家众人来说,可是好事。 年羹尧不嚣张,不在胤禛的雷电上蹦哒,自然不会被杀。 至于年世兰的嚣张,胤禛就更不会秋后算账。 其一,年世兰没嚣张到佛拉娜身上,影响到胤禛的心尖尖弘昭的脸面。 其二,年世兰是胤禛有意捧起牵制宜修的棋子,年世兰的嚣张基本上都冲着宜修去了。 其三,年世兰没有谋害子嗣、暗害后宅女眷的性命。 其四,年世兰被德妃害的连失三子。 所以,胤禛根本就不会计较年世兰嚣张跋扈这点儿小事。 打了胜仗,胤禛心情好了,就有心情进后宫了。 承乾宫 胤禛一身轻松的走进来,明显就能看出来心情很好。 佛拉娜见了,就打趣道: “臣妾都感受到换皇上的好心情了。” 胤禛不解,“朕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佛拉娜肯定的点了点头, “明显,皇上都不黑着脸了,这难道还不明显吗?” 胤禛无语了片刻,才无奈的说道: “也就只有你敢这么打趣朕了。” 佛拉娜不赞同, “可不止是臣妾,皇上这是把福宁忘了?” 胤禛被逗笑了,睁眼说瞎话的反驳道: “福宁孝顺至极,可不会打趣朕。” 佛拉娜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是,是,是,您说的都对。” 胤禛…… 胤禛不吱声了。 胤禛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还是没说出口-- “朕想着白鹿乃祥瑞,刚好西北大捷。 朕带去御前养一阵,正好增添些喜气。” 佛拉娜见状本有些疑惑,但没多嘴问。 只是想着胤禛想说就说了,不说那她就不用管了。 胤禛喝了口茶,就说到: “白鹿养的可好?朕去瞧瞧。” 佛拉娜: !!!!! 她知道胤禛想干什么了。 这是想把小白抱去御前养。 还好! 还好! 还好她没多问! 要不然,小白可就真留不住了! 佛拉娜内心疯狂的咒骂: 啊!啊!啊! 胤禛,你是真的狗啊! 胤禛不等佛拉娜回答,直接就出门看小白去了。 佛拉娜赶快跟上,生怕胤禛这个不要脸的被小白迷住,再悄悄的抱走了。 刚出殿门,苑中那点雪白便先撞入眼底。 小白听见脚步声,耳朵先轻轻一动,慢悠悠转过身来。 一身毛发光洁如雪,不见半分杂色。 站在青草地里,衬得身姿纤细又雅致。 抬蹄迈步时轻得像落雪, 自带一股说不出的清贵气。 远远一望,真如山中灵物下凡。 可这份优雅没撑过三息。 第85章 宫中生活7 看清来人是胤禛,小白眼睛顿时亮了。 哪里还有半分仙鹿模样, 立刻撒开四蹄哒哒哒奔过来。 脑袋一低,温顺又亲昵地往他手边蹭。 鼻尖轻轻拱他的袖口, 软乎乎的,半点不怯生。 胤禛本就极爱这祥瑞,此刻神色半点不遮掩。 眼底笑意都漫了出来, 伸手便顺着它颈间软毛轻轻抚摸。 小白舒服得微微眯眼,脑袋越凑越近, 甚至敢轻轻衔住他的指尖,温顺得不像话。 通人性得很, 仿佛知道眼前这人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主儿, 讨好得格外卖力。 一会儿蹭手,一会儿仰头望着他。 眼神湿漉漉的,乖巧又狗腿。 佛拉娜跟在后面,心都提到嗓子眼, 全程死死盯着一人一鹿。 内心狠狠地谴责小白的不争气和狗腿子。 佛拉娜—— 完了完了完了, 这么会撒娇, 这么会贴贴, 胤禛今天是非要把小白拐去御前不可了。 胤禛指尖顺着小白细软的白毛, 从颈下一直抚到脊背,力道轻缓, 眼底那点不加掩饰的喜爱, 比对着后宫任何嫔妃都真切。 小白受用极了,优雅全抛到脑后。 整个身子都快贴到胤禛身上, 脑袋一个劲儿往他掌心蹭, 见他不躲,干脆抬起软蹄轻轻搭在胤禛袍角上, 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他, 温顺又谄媚, 活脱脱一副最会讨主子欢心的狗腿模样。 佛拉娜在一旁看得心焦,嘴角都快抽了。 这死小白,平时在她跟前还端着点灵鹿架子, 一见胤禛就这么没骨头! 胤禛低头瞧着它这副通人性的模样, 轻笑出声,声音都放得格外柔和: “倒是个懂好歹的。” 说着,他从袖中摸出块蜜渍果干, 递到小白嘴边。 小白立刻小口小口舔着吃, 吃完还不忘用脑袋蹭蹭他的手腕, 像是道谢,又像是还要。 胤禛被它哄得心情大好, 索性又喂了两口, 指尖时不时摩挲它柔软的耳尖。 “这般温顺灵秀,留在院子里倒是委屈了。” 佛拉娜心猛地一紧。 来了来了,他要开口要鹿了! 小白却浑然不觉危机,只顾着黏着胤禛。 胤禛走一步,它就亦步亦趋跟一步。 优雅步态全乱,走得颠颠的, 却寸步不离,黏人得不行。 偶尔还抬头看他一眼, 那眼神温顺又依赖, 通人性到仿佛能听懂人话。 胤禛被它缠得笑意更深, 直接抬手,轻轻揽住它的脖颈, 语气带着试探,眼睛却盯着佛拉娜的表情: “往后,就跟着朕在御前伺候吧。” 佛拉娜心里瞬间哀嚎: 就知道!就知道你要抢鹿! 小白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小东西 佛拉娜…… 佛拉娜眼泪瞬间就留下来了。 佛拉娜:“皇上,臣妾……” 不等佛拉娜说完,胤禛赶快开口, “朕看小白也想朕了,未免它见不到朕, 忧思过重,再伤到身体就不好了。 朕便抱它到御前养上一段时间, 也好缓解小白对朕的相思。” 佛拉娜被胤禛这番不要脸的说法惊呆了,眼泪都被震回去了。 苏培盛快速的低下了头,不敢看佛拉娜的表情。 也被自己主子的不要脸说辞狠狠地震慑住了。 苏培盛--皇上这不要脸的功力见长啊,老奴佩服! 承乾宫的奴才通通低下了头,生怕露出点不对的表情给自己招祸。 佛拉娜嘴角直抽抽,盯着胤禛一字一句的说道: “皇!上!说!的!对!” 胤禛…… 看来佛拉娜是真生气了。 但是,让他把小白还回去,不可能。 胤禛说了一串赏赐,送给佛拉娜,就赶快走了。 要不他也有点怕佛拉娜满洲姑奶奶的脾气上来,挠花他的脸。 毕竟嘛,世宗四力半,众人皆知。 动起手来,胤禛还真不一定躲得过佛拉娜的魔爪。 胤禛表示:他不是怕被佛拉娜挠花脸,只是不想跟女人家见识。 咳咳,前朝政务繁忙,他还有要事处理,这才走的急了些。 佛拉娜差点被气死。 孩子他要抢走自己养着,现在连小白也要抢走自己养着。 合着她就是个纯纯的大怨种。 佛拉娜气的在胤禛走后,摔了好些摆件。 也不封锁消息了,一定要让众人看看胤禛的不要脸行为。 佛拉娜表示:她从未如此生气过。 消息传到翊坤宫,年世兰不可置信的问道: “颂芝,你刚说什么? 皇贵妃砸了好多摆件? 我没听错吧?” 年世兰震惊的三连问。 颂芝肯定的点了点头,表示主子没听错。 年世兰不解, “自打我入府,就没见皇贵妃生过气。 好像就弘泽阿哥被抱进前院的时候, 皇贵妃才说了几句。 但好像也没现在这么生气吧?” 说完,还不确定的看了眼颂芝。 得到肯定的回复,继续追问: “你可知道,皇贵妃是为何这般生气?” 年世兰本就没想着得到答。 毕竟皇贵妃宫中篱笆扎得牢, 消息打听不到才是常理。 但没想到,颂芝回复了, “皇贵妃没想隐藏消息,都能打听到。 听说是皇上把皇贵妃亲自养大的那只白鹿带回御前养着了。” 年世兰不解,“那也不至于这么生气吧。” 颂芝表情一言难尽,说道: “皇上对皇贵妃说 '朕看小白也想朕了,未免它见不到朕, 忧思过重,再伤到身体就不好了。 朕便抱它到御前养上一段时间, 也好缓解小白对朕的相思。'” 越说声音越小, “皇贵妃这才生大气了。” 年世兰…… 年世兰表示: 她是第一次这么无语。 她是好像不认识皇上了。 年世兰很疑惑-- 难道当上皇帝了就会变得…… 如此厚颜无耻吗? 是的,佛拉娜心气儿不顺,让敏珠把胤禛的原话,一字不差的传出去了。 后宫众人得知消息后,也都是一副便秘的表情。 宜修满脸恍惚的看着剪秋, “剪秋,你说皇上对皇贵妃如何? 说爱皇贵妃吧,感觉还差那么一点儿。 皇贵妃的三个孩子可都是不满一岁就被皇上抱去前院养着。 皇贵妃也就一个月见个几面。 现在更是连皇贵妃亲手养大的白鹿都抢, 理由还是…还是…这么的…清奇。” 第86章 宫中生活8 顿了顿,继续说道: “说不爱皇贵妃吧,也不对。 皇贵妃自入府以来,恩宠就没少过。 更是不用皇贵妃开口,就提前帮她解决麻烦。 不容许任何人对皇贵妃不敬。 一路都是亲手护着皇贵妃,直到今天。” 声音越发飘忽, “剪秋,你说皇上是怎么想的?” 剪秋也不懂,说了句废话: “这……奴才也不知,可能是皇上有他的想法吧。” 宜修无语了, “算了,皇上的心思谁也猜不到。” 剪秋,“主子说的是。” 弘昭听完胤禛的这段话,之后,沉默了。 弘昭只觉得一言难尽。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的想着: 他前世做皇帝的时候,没有这般的厚颜无耻吧。 没有吧! 没有吧! 没有吧? 弘昭…… 弘昭表示:转世如新生,往事不可追也不必追。 弘昭怕佛拉娜气坏了,还特意跑来安慰开解佛拉娜。 承乾宫 弘昭进殿时,便瞧出佛拉娜不是伤心,是真真正正被气着了。 他轻步走近,先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沉静又妥帖。 “额娘息怒。 儿子知道,您不是恼别的。 是嫌阿玛行事太过随性,不讲道理,平白让人膈应。” 弘昭用词委婉,没说胤禛不要脸。 弘昭顿了顿,语气里没有半分偏袒,只有通透: “阿玛这一辈子,心里装的事太多。 性子又执拗,常常只图自己顺遂,不顾旁人别扭。 他待儿子是掏心掏肺,可对着您,却总少了几分分寸。” 弘昭微微垂眸,话说得极稳: “儿子不敢替阿玛分辩,他确有不妥。 只是额娘,您若气坏了自己,才是真不值当。 他是您的夫,是儿子的父。 有些事,咱们心里清楚便罢了。 您若不痛快,跟儿子说说便是。 别闷在心里伤了神。 有儿子在,断不会让您平白受委屈。” 佛拉娜看着好大儿,翻了个白眼, “你皇阿玛行事太狗了,我就是被气着了,没大事。” 弘昭被噎了一下, “额娘,你这话……” 佛拉娜看弘昭这表情,来了兴趣,眼里写满了好奇,小声问道: “儿砸,你说是不是做皇帝的都这么不要脸?” 弘昭脸都黑了,这是把他也骂进去了。 风轻云淡的说道: “为皇帝者,当心胸宽广,不畏人言。 皇阿玛就是如此。” 这回被噎住的换成了佛拉娜。 佛拉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额娘的好大儿,你可真是懂语言的艺术。” 想了想,又接了一句: “不愧是父子,就是像。” 弘昭差点气笑了,这是拐着弯骂他呢。 但这是他亲额娘,他能怎么办。 “额娘,别气了。 额娘可有什么想要的,儿子给你寻来?” 说完又赶快接了一句: “除了白鹿,这个儿子也无法。” 佛拉娜看穿了弘昭。 呵,这是他自己也喜欢吧。 在御前,可就能经常见到了。 弘昭年纪大了,可不能经常回承乾宫看她。 不来承乾宫就看不到、摸不到。 弘昭不好从她手里抢走小白。 怕早就等着他皇阿玛抱到御前养着了。 小白那个不争气的,对弘昭和胤禛的狗腿殷勤劲儿一模一样。 想到这佛拉娜更气了。 看着弘昭直接说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小九九, 怕是早就打这个主意了吧, 就等着你皇阿玛把小白抱到御前养着呢, 要不你怎能经常看到小白? 这下,你可是高兴坏了吧!” 弘昭见被看破了,也不遮掩, “儿子的想法自然是瞒不过额娘的。 小白多半是回不来了。 额娘可还有什么想要的? 儿子去给额娘寻来。 就当是儿子给额娘的补偿, 额娘看这样可好?” 佛拉娜……… 父子俩如出一辙的不要脸,给佛拉娜干沉默了。 佛拉娜脑子仿佛空了一瞬,懵逼的看着弘昭。 “那额娘想要熊猫。” 弘昭懵逼了,“额娘,熊猫是何物?” 佛拉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但…… 真香! 佛拉娜眼睛都亮了,期待的看着弘昭,说道: “就是食铁兽,或者叫猫熊,是黑白配色的熊。 眼睛周围和四肢是黑色的,其他地方皆是白色。 你可能给额娘寻来?寻来额娘就原谅你了。” 越说越激动,“最好是三个月左右的幼崽,三个月的才最惹人疼。” 弘昭听懂了。 弘昭沉默了。 他额娘想在承乾宫里养只熊! 他该怎么委婉的提醒额娘,后宫是不允许养猛兽的。 弘昭小心翼翼的说道:“额娘,宫里不能养熊。” 佛拉娜…… 哦,熊猫也是熊! 但,佛拉娜不听。 “那两三个月的幼崽呢? 等大了再送去御兽院或者圆明园养着。” 弘昭…… 弘昭头疼! 只能先应付着,说道: “那儿子先寻着,若是有,儿子再给额娘送过来。 就是猫熊不常见,寻找起来可能会有些久。” 佛拉娜高兴了,满口答应: “不许敷衍我,你找着就是。 什么时候送来都行,我不着急。 十年,八年的我都能等得起。” 弘昭…“是,儿子知道了。” 弘昭想穿回五分钟前的自己,直接找些新奇好玩的送过来不就没这么多事儿了吗! 他上哪里找猫熊去啊,他上辈子也只是听过,可没见过啊。 “额娘可知,猫熊常出没在何处? 知道在哪,儿子才好去寻。” 佛拉娜,“川陕一带的山里就有。” 弘昭满头黑线,合着还得他派人去深山里面抓。 弘昭无奈的说道: “儿子知道了,回去就派人寻找。” 佛拉娜不忘提醒一句: “要活的,可别伤到了我的熊猫。” 佛拉娜想着还在孝期,不欲多生事端。 “你去问问皇上的意见,若是应了,那就等孝期后在送入宫中。” 弘昭都想翻白眼了, “儿子知道了,额娘放心,不会伤到你的猫熊。 儿子还有功课未完成,这就先走了。” 说完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生怕再留一会儿,佛拉娜又得要只老虎。 弘昭走着走着,脚步一转,前往养心殿方向。 弘昭决定,老父亲惹出来的事,老父亲自己解决。 他还不是皇上,没那么多人手。 第87章 宫中生活9 但是,皇阿玛多少人手多啊。 他找起猫熊来可比自己简单多了。 何况…… 这可是皇阿玛自己造的孽啊! 养心殿 胤禛见着弘昭进来,便知他是去宽慰过佛拉娜了。 “你额娘心绪可平复些了?” 弘昭言简意赅:“额娘已经好些了。” 胤禛微觉狐疑: “你给皇贵妃送了什么宽心的东西?” 弘昭笑得意味深长: “儿子应了额娘一桩心愿,只是此事有些棘手,特来求阿玛做主。” 胤禛神色微敛,不动声色问道: “什么事还能难住你?说来朕听听。” 弘昭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额娘想要一只猫熊幼崽,约莫三个月大,养在承乾宫。” 胤禛一时没回过神,又问一遍:“你说何物?” “猫熊。” 弘昭静静等着看父皇的反应。 胤禛沉吟:“猫熊?” 弘昭见他不曾听闻,便轻声解释: “猫熊亦名食铁兽,眼周与四肢为黑,余身皆白,形似熊而性缓。” 胤禛一时默然。 他竟有些疑心,自己是不是把佛拉娜气得失了常。 “你额娘身子当真无碍? 可曾传太医诊视?” 弘昭忙道:“额娘安好,只是说三月大的食铁兽幼崽最是温顺可爱。” 胤禛这才稍稍放心,随口道: “宫中素来不蓄猛兽,你未曾与她说明?” 弘昭道: “额娘也晓得规矩,只说先在宫中养着。 待它长大,便送去御兽院或圆明园。” 胤禛默然片刻。 这般小事,于他而言,原也使得。 “你可知猫熊产于何处?” 弘昭从容回道:“四川、陕西一带深山之中,偶有出没。” 胤禛皱眉:“既如此,你遣人去捕来便是。” 弘昭微微低首,笑意藏在眼底: “额娘要的是活幼崽,且不许伤它分毫。 儿子想着,猫熊野性难驯。 若要将幼崽安然带回, 必得连母兽一同稳妥捕获。 可此兽深藏险峰幽壑,又被视作猛兽, 儿子怕底下人不知轻重,伤了它, 反倒叫额娘伤心。 是以才来恳请皇阿玛做主。” 胤禛一时无言,竟有些不想面对这个儿子。 “朕知道了,朕会派人去寻。你先回去。” 弘昭又补了一句:“皇阿玛,额娘说,若是皇阿玛同意,那就等孝期后送入宫中。” 弘昭见父皇已然应下,当即行礼告退,利落离去。 待弘昭去后,胤禛独坐养心殿,指尖缓缓摩挲着御案边角。 他对佛拉娜,素来是器重多于情爱。 佛拉娜安分、懂事、不妒不争。 又生养了弘昭这般堪当大任的皇子。 佛拉娜高兴,弘昭便心安; 弘昭心安,东宫便稳。 至于猫熊—— 不过是佛拉娜头一回开口求件稀罕物, 他若连这点体面都不给,反倒显得薄情。 可真要动用内务府、惊动朝野, 为一头异兽大动干戈,又非他所愿。 胤禛眸色微沉,淡淡看向苏培盛: “舒穆禄氏主枝族长海忠, 如今还在川陕督办茶马?” 苏培盛垂首低声: “回万岁爷,是。 海忠大人在当地经营多年, 深山猎户、地方官吏,无不熟络。” 胤禛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既是皇贵妃的本家族长, 该当替自家姑奶奶分忧。” 胤禛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字字却都是算计, “你去传口谕给海忠,只说: 皇贵妃偶闻川陕深山有异兽,名唤猫熊,也称食铁兽,心下好奇。 你就近寻访,务必寻得三月上下幼崽,连同母兽一并稳妥送京。 不伤、不惊、不滥捕。 此事办得妥当,是给太子脸面; 若有半分差池,他这个族长,也就不必做了。” 苏培盛心下雪亮。 这哪里是寻访,分明是把难题整个丢给舒穆禄主枝。 办好了,是舒穆禄氏忠于皇室、孝敬皇贵妃,体面全在佛拉娜与太子身上; 办不好,是海忠无能、连主家姑奶奶这点心意都办不到,徒增其罪。 朝廷不必出面,内务府不必劳师动众,半点不会落人话柄。 “皇贵妃懂事,出孝后再送入宫中即可。” “奴才遵旨。” 苏培盛躬身不敢抬头。 胤禛闭目养神,心中再无波澜。 佛拉娜喜欢猫熊? 满足便是。 但代价,自然要由她的家族来付。 他这一番安排, 一不费朝廷之力, 二不卖人情不留话柄, 三让舒穆禄氏更加死心塌地依附太子, 四叫佛拉娜安心、弘昭舒心。 一石数鸟。 至于他自己? 他从来只偏心弘昭。 佛拉娜所得的一切荣宠与周全, 不过是爱屋及乌,顺带而已。 次日 承乾宫内,佛拉娜歪在软榻上,手里捏着本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宫女们大气不敢出,只悄悄打量自家主子的神色—— 明明是等着消息的模样,偏要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快脚步声。 佛拉娜立刻把书放下,端端正正坐好,端起茶抿了一口,强装淡定。 弘昭一掀帘子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行了一礼。 佛拉娜心提了一下,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弘昭垂着眼,语气平平: “皇阿玛听了,半晌没说话。” 佛拉娜有些失望: “我知道了,宫里确实不便养异兽,是我想得简单了。” 她刚要摆出释然的样子,就见弘昭抬眸,眼底藏不住的笑意终于露出来: “额娘放心,儿臣出马,哪有不成的道理。 皇阿玛已经应了,出孝后就会送到承乾宫。” 佛拉娜一怔,随即眼尾微微弯起,心头那点郁气一扫而空。 “你啊——” 她轻点了点儿子额头, “又拿我打趣。” 弘昭笑着躬身:“儿臣不敢,只是见额娘开心,便值了。” 佛拉娜靠回软榻,眉眼温柔,轻声道: “知道你有心。只是那东西金贵,路上千万仔细,别伤了它。” “儿臣已经叮嘱过,皇阿玛也派了稳妥的人,定不会叫额娘失望。” 说完,弘昭神神秘秘的看向佛拉娜, “额娘,你猜,皇阿玛把差事交给了何人?” 佛拉娜不解,“我又不关心前朝,怎会知道。你皇阿玛给谁都行。” 第88章 宫中生活10 随后,一个机灵,想想胤禛的腹黑性子。 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测,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会是我母家吧?” 弘昭点头,笑着说: “额娘聪慧,猜对了一半。 是舒穆禄氏主枝的族长舒穆禄·海忠。” 佛拉娜…… 佛拉娜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弘昭见佛拉娜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安慰道: “额娘不必愧疚,舒穆禄氏去办,才不会让额娘惹来非议。” 佛拉娜,“额娘就是觉得你皇阿玛这腹黑劲儿……啧啧。” 随后佛拉娜理直气壮的说道: “我都给舒穆禄家生下你这个太子了,可是舒穆禄氏的大功臣。 让他们办点小事而已,额娘才不会愧疚。 我儿,若是你缺钱了,只管来跟额娘说。 额娘写信回去,让家里给你孝敬。 你不必不好意思,有需要尽管开口。 主枝富裕着呢,白得你这么一个太子。 只是付出点钱财而已,还是他们赚大了。” 弘昭…… 弘昭觉得额娘被皇阿玛传染了,脸皮越来越厚了。 听听这话说的,要是他是舒穆禄氏的族长,能气的吐血—— 好一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姑奶奶。 往外拐就算了,还惦记着自家的钱。 不过嘛,弘昭喜欢,弘昭开心。 弘昭满脸笑容的回道: “儿子知道了,必不会跟额娘客气。” 佛拉娜兴奋了,再过一年半,就能拥有一个糯米团子了。 这黑白团子,那可是她梦中情兽啊! 那可是国宝啊! 她前世只能在视频上看到。 只去线下看过一次,人太多了,只能爬到树上,远远的看上几眼国宝。 记得当时还有保安拿着大喇叭喊—— 树上的熊猫下来! 树上的熊猫下来! 如今,她是要有熊猫的人了! 佛拉娜心里疯狂尖叫。 前朝之上,雍正帝胤禛雷厉风行,对当年夺嫡的宿敌展开了清算。 八阿哥胤禩被罗织四十条大罪,尽数罗列于朝堂。 随后削爵、革去黄带子、逐出宗室玉牒。 还被强行更名阿其那,囚于宗人府高墙之内,受尽折辱。 九月,胤禩在禁所之中呕血暴毙,终年四十五岁。 九阿哥胤禟亦难逃一死,被定下二十八条罪状。 削爵除籍,更名塞思黑,从西宁押解至保定圈禁。 狱中酷暑严寒,折磨不断,胤禟终是熬不住。 于八月惨死禁所,终年四十三岁,死状凄惨不堪。 两位政敌相继惨死,胤禛胸中积压多年的郁气,总算散了大半。 可转念一想到弘历这个儿子,他心头顿时一阵不上不下的腻味,越想越是膈应。 胤禛冷脸一沉,当即下了一道圣旨——将弘历,过继给八阿哥胤禩为嗣。 圣旨传至圆明园时,还抱有妄想的弘历,如同被当头劈下一道惊雷,整个人僵在原地,面无血色。 但他丝毫不敢反抗,只能屈辱的接下圣旨。 佛拉娜听闻后,想了想原剧情线中的弘历和弘时。 嗯~~~ 怎么能不算是因果报应呢! 胤禛的后宫,实在无趣。 潜邸时还能看年世兰与宜修斗来斗去, 进宫后他管束极严,半点热闹都没了。 年世兰没了宫权,嚣张不起来, 只敢请安时嘴上刺宜修几句, 再就是磋磨齐月宾、看孩子,天天重复。 佛拉娜只初一十五露个面,行礼就走。 听转述没劲,看现场也早看腻了。 她心里只觉得: 这后宫一群妃嫔,分明是进宫养老来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出了孝期。 时间来到了雍正四年正月。 弘昭十五了,弘泽十三了,弘耀也十岁了。 早在弘泽恢复记忆的时候,佛拉娜就把准备好的解毒丹给他了。 弘耀还剩几个月才能恢复记忆,佛拉娜看他这没长心的性子,就没提前给。 舒穆禄家速度很快,猫熊也送到了。 鼻尖粉嫩,黑眼睛圆溜溜, 小家伙怯生生地望着佛拉娜, 小爪子扒着她的裙角轻轻蹭了蹭。 佛拉娜俯身,轻轻将它抱在怀中。 绒毛温软,身子轻暖, 小家伙往她怀里一缩, 发出细细的“嘤嘤”声,乖得不像话。 佛拉娜简直心都化了。 笑得像个变态的老阿姨,嘴角咧的得根本合不拢,摸个不停。 时不时还变态的笑两声。 又抱起来吸熊猫。 承乾宫的奴才们都没眼看自家主子的傻样。 佛拉娜给它起名为——福团。 福团一露面就俘虏了父子四人的心。 毕竟它是真的可爱啊。 胤禛都没忍住说了一句: “以后时常抱来养心殿给朕看看。” 胤禛也开始考虑起太子妃的人选了。 其实胤禛早就暗中观察过,但是各有不满意的地方,觉得配不上他的绝世好大儿。 索性,等选秀看过再决定。 雍正四年春,圣祖三年丧毕。 马齐同诸王大臣联衔入奏,请循例选秀, 以定宗室婚嫁、以正八旗礼制, 言辞皆恭,无一语涉声色。 奏牍既上,胤禛于养心殿御座上默然片刻,看向殿下文武。 “朕素性不喜繁文,后宫亦无缺人,本不欲为此虚举。” 众臣屏息,马齐再进一言: “皇上,此事非为后宫,实为太子婚配,关乎国本宗祀。” 只这一句,胤禛神色微松。 他垂眸翻了翻那选秀章程, 指尖在“东宫择福晋”一行略作停顿, 语气沉定,无半分私情: “既为祖宗礼制、为宗室规矩、 为太子终身大事,便不必再辞。 着礼部、内务府会同八旗都统,照例拣选。 务择家世清白、性情端谨之人, 不许以浮华轻佻者滥入。 此次选阅,一为给太子择选福晋侧室, 二为分派近支宗室,朕一处不用。” 一语既定,群臣尽皆叩首。 皇上心意,满朝皆知。 这道选秀旨,哪里是为后宫, 分明是为太子弘昭选妻纳妾。 大家都激动了,这可是下一任皇帝的后宫啊。 佛拉娜听了也挺激动的,她要有儿媳妇了。 就是不知道以胤禛的龟毛,会选谁做太子妃。 佛拉娜仔细想想,就对未来的太子妃充满了同情。 都说康熙是个见不得儿媳好的恶毒公公,那胤禛更是有过之而不及。 但凡太子妃做的有一点不对,那他就会觉得这太子妃配不上自家的好大儿。 胤禛若是不满,那就会赐家世高贵的侧福晋,补偿儿子。 佛拉娜想想都头皮发麻。 决定以后对太子妃要更好一点,多给她撑腰。 免得自己好大儿早早的就丧妻了。 选秀的日子很快到来,这届的选秀简直是卧虎藏龙。 佛拉娜都看花了眼。 至于说秀女争斗--没有。 胤禛对后宫的掌控,对弘昭的看重,无人不知。 所以嘛…… 该懂得都懂! 无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这日胤禛处理完政务,独独留下弘昭。 殿内只剩父子二人。 胤禛望着眼前身姿端稳、气度沉凝的长子,眼底的柔意几乎不加掩饰。 弘昭是他倾尽半生心血教出来的储君。 是他放在心尖上、骨子里、连性命都舍得托出去的儿子。 “你年岁渐长,东宫不可无主,太子妃一事,该郑重议定。” 弘昭躬身:“一切但凭皇阿玛做主。” 这一句,反倒叫胤禛更添了偏执般的慎重。 寻常皇子娶妻,只论家世性情; 可弘昭是他从小亲手养大的。 胤禛表示:我的好大儿就是要最好的。 第89章 宫中生活11 不过几日,八旗名门闺秀的名册便堆了满案。 胤禛逐一看过,眉头越锁越紧。 “此女母族势弱,将来非但不能辅佐弘昭,反要东宫分心照拂。” “此女性情不够端凝,将来如何母仪天下,如何稳得住后宫?” “此女家世牵扯旧党,留之必为弘昭后患。” “此女才疏识浅,不通大体,不配与弘昭并肩。” “此女体质偏弱,子嗣艰难,耽误弘昭事小,耽误宗社事大。” 苏培盛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万岁爷这哪里是挑太子妃,分明是要从这世间, 筛出一个半点不拖累太子、样样都配得上太子的完人。 消息传到承乾宫,佛拉娜也上了心。 弘昭是她的儿子,太子妃是未来东宫的主心骨。 她自然仔细拣选了几份家世清正、性情温淑的名册,命人送往养心殿。 “这几位出身干净,性子亦稳妥,万岁爷可参详一二。” 胤禛看过,依旧一一驳回,理由桩桩件件,全是站在不能委屈弘昭这四个字上。 佛拉娜前后举荐三次,无一入眼。 她终于明白,不是那些姑娘不好,是胤禛将弘昭看得太重。 重到这世上任何女子,在他眼里都配不上他心尖上的太子。 没过几日,养心殿又将一叠新册送回,叫她再细细斟酌。 佛拉娜翻也未翻,淡淡对来人道: “回去回禀万岁爷,本宫眼拙,实在瞧不出有谁堪配太子。 此事万岁爷圣心独断即可,本宫不管了。” 敏珠低声劝:“主子不再细看吗?” 佛拉娜抚着膝头蜷睡的福团,语气平静无波: “太子是皇上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他拼尽一切也要护得周全的储君。 既如此,这天下便没有能与他真正相配的人。 本宫纵是费尽心思,也入不了皇上的眼,何苦徒劳。” 自此,佛拉娜闭口不提太子妃半个字。 养心殿内,胤禛听了回禀,非但不恼,反倒微微颔首。 他本就不愿任何人插手弘昭的终身大事。 这世上,只有他这个皇阿玛,才会拼尽全力,只为给太子挑一个不委屈他的人。 苏培盛小心道:“万岁爷这般严苛,只怕久难选定。” 胤禛神色沉静,字字皆是入骨的护短: “弘昭是朕的太子,是朕心尖上的人。 他的太子妃,差一分不行,勉强不行,凑合更不行。 朕便是挑到天荒地老,也绝不让他受半分委屈。” 胤禛此刻可算是共情了康熙。 “朕的儿子,值得最好、最稳、最无瑕、最能与他并肩、半点不拖累他的女子。” 顿了顿,语气冷硬, “少一样,都不配进东宫的门。” 弘昭侍立一旁,垂首静听,心中轻轻一叹。 皇阿玛对他是真严,也是真疼。 疼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必在意的地方,皇阿玛也要百般周全。 他轻声道:“皇阿玛不必如此,儿臣只求端重知礼即可。” 胤禛看他一眼,语气不容置喙: “你可以不求,朕不能不护。 你是朕的太子,终身大事,没有将就二字。” 恰在此时,太监捧着猫熊幼崽福团进来。 一团黑白绒球,软乎乎憨态可掬。 胤禛目光扫过,神色微松,也只是随手轻碰了碰它的耳尖: “照料仔细些。” 没过几日,弘耀便被福团迷得神魂颠倒。 下了书房便往御兽园跑,功课也松懈了几分。 这日被胤禛撞见,当即沉了脸。 “身为皇子,终日沉溺小兽,荒废学业,你眼中还有规矩吗?” 弘耀慌忙跪地请罪,脸色发白。 胤禛语气冷厉:“往后非晨昏时分,不许擅自往御兽园去,专心你的功课骑射。” 佛拉娜站在一旁,说道:“皇上说得是,皇子本当勤学。” 佛拉娜也不多劝,绝不插手皇子教育。 胤禛训罢,拂袖而去,威严深重。 可一回养心殿,他便淡淡吩咐苏培盛: “御兽园风大,给福团搭一间稳固的竹屋,铺厚软绒,仔细保暖。 再派人寻新鲜嫩竹,日日不断,羊奶按时温着。” 苏培盛心下雪亮: 皇上哪里是疼猫熊。 他是疼弘耀不至于憋闷,疼佛拉娜有所慰藉,更疼弘昭喜欢这一屋和睦安稳的光景。 猫熊,不过是个由头。 傍晚胤禛“顺路”到御兽园,看着新落成的小竹屋,只淡淡问:“可稳妥?” 下人连声应是。 他目光落在啃竹的福团身上,随手一碰,便转向刚到的弘昭,神色瞬间柔和: “今日功课如何?先生可有评点?” 对弘昭,是细细致致的牵挂。 对福团,不过是轻描淡写的顺手。 弘昭一一回禀,心中一清二楚。 皇阿玛对太子妃百般挑剔,不是苛刻。 是怕他受委屈、怕他将就、怕旁人配不上他。 至于福团得宠,不过是因为他喜欢, 弟弟们喜欢,额娘舒心,皇阿玛便愿意纵容。 佛拉娜走近,夸赞道: “皇上细心,连福团都安置得妥当。” 胤禛微微颔首: “既养在宫中,便别出岔子,扰了东宫清静。” 佛拉娜…… 佛拉娜:行了行了,知道你爱你的好大儿,行了吧。 当晚弘耀闷闷不乐,弘昭拍了拍他的肩: “皇阿玛不是怪你喜欢福团,是怕你荒废自身。” 弘耀低头:“儿臣知道。” 弘昭轻声道: “皇阿玛的心,从来都在咱们兄弟身上, 尤其……在我身上。 他对我越严苛,对太子妃越挑剔, 越是因为,他把我看得比什么都重。” 不远处,胤禛立在廊下,将这番话听入耳中,神色温柔。 选秀结束了,胤禛也总算确定好人选。 胤禛将早已审定的东宫名册,轻轻推到弘昭面前。 “这是朕为你选的人,你且看。” 弘昭躬身翻开,册上人名家世,皆是胤禛一字一句斟酌而出。 首位便是太子妃,嫡福晋。 钮祜禄氏,名穆克敦,镶黄旗满洲。 乃弘毅公额亦都嫡系大宗嫡女。 曾祖父为辅政大臣遏必隆,祖父为领侍卫内大臣, 父亲现任镶黄旗满洲都统、理藩院尚书, 一门世代公侯,宰辅重臣辈出,为满洲门第之冠。 第90章 宫中生活12 此女容貌仅清秀端正,气质端凝沉静,端庄持重,不苟言笑,最有中宫气度。 次两位为侧福晋。 其一,瓜尔佳氏,名安珠,镶黄旗满洲。 主枝嫡女,祖父曾任九门步军统领, 掌管京师防卫,父亲现任镶黄旗副都统、銮仪使, 家族世代掌皇家宿卫,忠心可靠。 此女容貌明丽端庄,貌美大气,艳而不俗。 其二,富察氏,名晋惠,镶黄旗满洲。 沙济富察氏大宗嫡女。 高祖父为议政大臣哈什屯,曾祖父为户部尚书米思翰, 伯父是三朝元老、大学士马齐, 叔父为领侍卫内大臣马武, 父亲现任察哈尔都统、镶黄旗副都统, 手握北疆重兵,为满臣世家之首。 此女清雅秀美,温婉有度,容貌出众,却极守规矩。 再往下,是格格。 满洲大族旁支四位,皆避嫡侧三姓: 马佳氏、萨克达氏 、索绰罗氏、叶赫那拉氏, 俱是世家旁支嫡女,门第不低, 却无强势根基,只为人脉,不生祸患。 汉军旗三位,皆三品以上官员嫡女: 李氏,父按察使; 王氏,父盐运使; 张氏,父副将。 用以联结汉军官员,安稳妥帖,不涉兵权。 一整套看下来,上三旗、八大姓、文武相济、无党无争、无一家独大。 弘昭轻声道:“皇阿玛思虑周全。” 胤禛指尖轻点桌面,语气沉缓,字字皆是护到骨血里的郑重: “朕为你选太子妃,取的是钮祜禄氏的门第、端正、稳重。 她是满洲第一等世家,能为你稳住后宫,镇住场面,不卑不亢,不惑不扰。” “两位侧福晋, 瓜尔佳氏掌近御根基,富察氏领满臣重望, 貌美而知礼,得力而不骄, 能为你协理内务,联结势力,却越不过嫡。” “余下格格, 或为满洲旁支,或为汉军世家, 皆出身规矩,性情温顺, 只为人情脉络,不为祸患。” 胤禛抬眸看向弘昭: “朕的太子,是朕心尖上的人。 你的身边人,必须个个家世清白、性情稳妥、忠心可靠、半点不拖累你。 朕宁可百般挑剔,也绝不叫你有半分将就,半分委屈。” 弘昭垂首,心中一暖:“儿臣明白。” 一旁侍立的佛拉娜微微垂眸,轻声道: “皇上为太子事事周全,我再无半分不放心。” 可不是嘛,看看这配置,康熙都不敢这么选。 这怕是皇帝独子才能有的待遇。 这个富察氏可不是如懿传里的富察氏。 是李荣保的嫡长女,从小就养在马奇的福晋觉罗氏身边。 胤禛微微颔首,目光落回名册,神色淡然而笃定。 他这一生,对旁人尽是权衡算计,唯独对弘昭,是掏心掏肺的周全。 殿内一时安静。 软榻一角,小福团吃饱了嫩竹, 蜷成一团黑白绒球,睡得四脚朝天, 小肚皮轻轻起伏,半点不知事儿。 胤禛又觉得现在的寝宫配不上好大儿了--太小。 打开毓德宫图样,仔细看过,指尖缓缓划过各院落名目,这才开口: “太子弘昭,年已长成,婚典在即,旧居规制狭小,不足以展威仪、安内眷。 今改赐毓德宫为太子本宫。 前殿毓德殿,供其理事见臣;中殿存诚殿,为其日常起居。 后寝分三院两斋,尊卑有序,各安其位。 正寝兰馨院,为太子妃独居;东西两偏院,分赐两位侧福晋,规制同例,无分高下。 余下格格,俱居后侧顺和、安和二斋,集中安置,规矩肃然。 传谕工部、内务府: 修葺不求华美,但求坚固规整、清静肃穆。 内外守卫、宫女太监、陈设器物,俱从优备办,不可俭薄,亦不可奢靡。 一切以太子安稳、东宫肃静、尊卑分明为要。” 稍顿,他又补了一句,只有对弘昭才有的细致: “再查一遍,有无漏项。 内寝通风、采光、安防、膳房、药房,一一妥备, 勿使他日东宫有半分烦扰。” 苏培盛垂首:“奴才遵旨。” 弘昭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姿态端恭,语气沉静有度: “皇阿玛为儿臣思虑至此,细致周全,儿臣心感不尽。 儿臣定谨守本分,居安思危,不负皇阿玛栽培,不负储君之位。” 胤禛看他一眼,神色微和,语气轻淡却分量极重: “不是为你一个人。 你安稳,东宫正,后宫静,朝局便稳。 你只需记住,身居何处,都要心定、身正、事明。” “儿臣谨记。” 这父子的脉脉温情,让佛拉娜觉得她的存在有点多余了。 默默的翻了个白眼。 太子妃的人选倒是确定了,但大婚规制,胤禛不满,觉得委屈了自家好大儿。 前朝一番扯皮下来,胤禛这里改改,哪里改唉,折腾的礼部叫苦连天。 钮祜禄是也急了啊,前太子妃的倒霉和憋屈可历历在目呢。 他们可不想让自家姑奶奶也拖个几年再大婚,进去就当娘。 废太子的侧室就是个抬旗的李佳氏,生个长子,都把瓜尔佳氏逼得受不了。 这…… 自家姑奶奶面对的侧福晋可是瓜尔佳氏和富察氏啊。 钮祜禄一族只要想到这儿,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天天住在礼部盯着他们工作,还逼着他们加班。 胤禛看了都沉默。 就这样,在礼部全员当牛做马还当骡子使的情形下,半年就定下章程。 emmm…… 比娶皇后的规格低了三成。 就这,还是弘昭死命阻止之下,胤禛才勉强同意的。 大臣都无语了,你早说啊,早说他们何必这么累。 礼部的怨气都能养活十个邪剑仙了。 但是,钮祜禄一族可算是松了口气,大方的带了一堆礼物。 挨个上门,给这段时间做骡子的同僚丰厚的加班费。 这样,才散了众人的怨气。 大婚时间也定下了--雍正五年九月。 半年后,也就是雍正六年三月,两位侧福晋同时成婚。 格格等侧福晋进门一月后统一入毓徳宫。 这下才算安排好了。 胤禛还特意跟佛拉娜说,人事宫女他选好了,让她不必忧心。 佛拉娜内心就是卧了个大艹,狠狠地撸了两把长大了好多的福团,这才消气。 第91章 宫中生活13 人事宫女赐下的第二天,佛拉娜就听说胤禛赐了避子汤。 嗯, 很好! 胤禛想要嫡长孙的目的很明显了。 大格格封了和硕静嘉公主,嫁给了科尔沁左翼中旗的札萨克和硕达尔罕亲王。 弘时因为守孝耽误了时间,都18了还未成婚。 这次选秀胤禛指了满洲镶红旗董鄂氏给弘时做嫡福晋。 封了弘时为贝勒,让他出宫开府,今年九月成婚。 李静言笑呵呵的等着抱孙子,一点不满都没有。 很快,就到了弘昭大婚。 大婚正日,天未亮,弘昭已着太子冠服,于宫中行礼,祭告太庙、奉先殿。 佛拉娜一早便在殿内坐着,看着儿子一身明黄,身姿挺拔 眉眼间已是沉稳不可动摇的储君气度,佛拉娜内心还有点儿感慨。 吉时一到,太子妃钮祜禄氏的大红凤轿自紫禁城正门而入,仪卫庄重,礼乐肃穆,却并不喧嚣。 胤禛端坐太和殿侧,受百官朝贺,面上并无过多喜色,只一双眼沉定如水。 他要的从不是热闹,是国本稳固,东宫有序,弘昭一生无虞。 凤轿抬入毓德宫,拜天地、拜先帝神位、拜帝后、再拜佛拉娜、最后再入内殿行合卺礼。 全程井然,无半分错漏。 入夜,合卺礼毕,弘昭换了身常服,屏退侍从,独自一人往养心殿去。 御案上的灯烛燃得安静,胤禛尚未安歇,见他进来,搁下手中朱笔,神色松了几分。 弘昭上前,规规矩矩跪下叩首: “儿臣大婚礼成,特来谢皇阿玛。” 胤禛望着他,眼底没有白日里的威严,只剩几分为人父的软意,伸手虚扶了一把: “起来吧,今夜是你大喜之日,不必多礼。” 弘昭起身,立在灯下,眉眼间少了几分平日的沉敛,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恭顺。 胤禛看在眼里,心头微暖,语气也放得极轻: “太子妃家世端谨,性情稳重,往后好好待她,守好东宫,和睦持家。” “儿臣谨记。” 胤禛顿了顿,声音更缓,带着只有父子间才有的温软: “你长大了,成家了,皇阿玛……很欣慰。” 一句寻常话,分量却重。 弘昭心头一热,垂眸低声道: “若无皇阿玛一路栽培庇护,便无儿臣今日。儿臣此生,定不负皇阿玛期许。” 胤禛望着他,良久,只轻轻说了一句: “回去吧,别让新妇久等。 往后,好好过日子。” 弘昭再拜,转身退出殿外。 夜风微凉,养心殿的灯火落在他身后,像一道永远安稳的影子。 那是帝王父亲,不动声色,却最深沉的祝福。 弘昭都没想到,他转世后能享受到前世不可得的父爱。 前世帝王那冷硬的心肠,早已被胤禛十年如一日的宠爱、教导、珍视给软化了。 大婚次日清晨,承乾宫内暖意融融。 佛拉娜神色柔和,胤禛便坐在她身侧的软椅上, 一身常服,卸下了朝堂威严,只一派安稳闲适。 不多时,弘昭携太子妃钮祜禄氏轻步入殿。 二人一见殿中坐着的胤禛与佛拉娜,当即敛衽上前,恭敬行礼。 弘昭声音沉稳温恭: “儿臣弘昭,给皇阿玛、额娘请安。” 太子妃屈膝行大礼,语调柔婉规矩: “臣妾钮祜禄氏,给皇阿玛请安,给额娘请安。” 胤禛目光落在一双新人身上,神色柔和,淡淡抬手: “起来吧。” 佛拉娜亦是温声虚扶,眉眼间满是笑意: “今日是新妇正式入门,不必多礼。” 待二人起身站定,胤禛先看向太子妃,语气平和却带着天子的认可: “你出身名门,端庄持重,往后入了东宫,好生辅佐太子,守规矩,和衷共济。” 太子妃垂首恭敬应道: “臣妾谨记皇阿玛圣谕,定当尽心侍奉太子,安稳东宫,不敢有半分懈怠。” 佛拉娜接着温声嘱咐: “弘昭性子内敛,你多体谅,夫妻相互扶持,额娘便放心了。” 说罢,她看向身侧的胤禛: “把赏赐呈上来。” 敏珠上前一步,双手捧着紫檀木托盘, 奉上一对赤金镶宝镯与一方墨玉佩,器物贵重却不张扬。 佛拉娜温声道: “初次见面,一点心意,你收下。” “臣妾谢皇阿玛恩典,谢额娘额娘厚赏。” 太子妃再次屈膝谢恩。 弘昭望着并肩而坐的父母,眼中溢满了笑意,轻声道: “皇阿玛、额娘为儿臣操劳至此, 儿臣定不负期许,护好东宫,守好本分。” 胤禛看着已然成熟稳重的儿子,缓缓开口: “成家即立业,你是储君,更要以身作则。 东宫安稳,朝野方能安心。”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轻,只像寻常父亲一般: “好好待福晋,也莫让你额娘挂心。” “儿臣遵命。” 弘昭再携太子妃一同行礼告退,缓步退出承乾宫。 待二人走远,敏珠才轻步上前,为佛拉娜添了杯热茶。 胤禛望着殿外晨光,伸手轻轻握了握佛拉娜的手,声音低缓: “都妥当了,咱们的儿子,总算站稳了。” 佛拉娜回眸看他,眼底笑意温柔。 下午,佛拉娜让敏珠去毓徳宫告诉钮祜禄氏--景仁宫中的食水不要碰。 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道过了这么多年的憋屈日子,宜修会不会发疯。 大婚三月,钮祜禄氏诊出有孕一月有余。 胤禛和佛拉娜都很高兴,赏赐是一波接着一波。 三月,两位侧福晋入毓徳宫。 佛拉娜才不管弘昭怎么处理。 佛拉娜的赏赐中规中矩,不偏不倚,绝不给好大儿弘昭添乱。 又一个月后,格格低调的入了毓徳宫。 好消息是一波接着一波的传来。 雍正六年七月,太子妃钮祜禄氏诞下弘昭的嫡长子,胤禛赐名永湖。 雍正七年,弘泽封了多罗穆贝勒,成婚后开府。 嫡福晋是满洲正蓝旗伊尔根觉罗氏, 侧福晋是满洲镶白旗辉发那拉氏, 格格是萨克达氏和汉军旗李氏, 明年四月大婚。 雍正七年五月,侧福晋瓜尔佳氏生弘昭第二子,胤禛赐名永珩。 八月,侧福晋富察氏生下弘昭长女,弘昭赐名茉雅琪。 第92章 宫中生活14 雍正八年四月,弘泽大婚。 六月,叶赫那拉氏生下弘昭第三子,弘昭赐名永琋。 雍正九年六月,伊尔根觉罗氏生下弘泽嫡长子,胤禛赐名永瑾。 十一月,辉发那拉氏是生下弘泽的次子,胤禛赐名永琌。 雍正十年,弘耀封了多罗靖贝勒。 嫡福晋是满军正黄旗哈达那拉氏,侧福晋是满洲正白旗他塔喇氏,格格是佟佳氏和赵氏。 九月成婚,婚后出宫开府。 年底,皇后宜修终于还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死后,胤禛下令简办。 雍正十一年五月,富察氏生下弘昭第四子,胤禛赐名永琅。 十二月,哈达那拉氏生下弘耀嫡长子,胤禛赐名永璇。 ……… 时间缓缓步入雍正十三年 胤禛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 弘昭寸步不离的守在胤禛的身边。 可是,时间终究是无情的。 雍正十三年秋,养心殿寝殿寂然。 胤禛卧于榻上,气息微弱,神色依旧峻厉。 佛拉娜端坐榻沿,沉静自持,银针静立一旁。 弘昭、弘泽、弘耀三子,依次跪地。 胤禛先看向佛拉娜,目光清冷而笃定,无半分温软私情,只有帝王对最稳固之人的终极托付。 “朕一生,惟知祖宗社稷,不知儿女情长。 你入宫数十年,不结党、不干预、不骄纵,后宫之中,只你最守本分,最识大体。 朕今日把三子、后宫、宗族安稳,一并托付你。 弘昭主外,你主内。 你稳,则后宫稳;后宫稳,则朝局无内忧。 此事,非你不可。” 佛拉娜垂首,声音平静: “臣妾,谨奉陛下谕旨。” 胤禛微微颔首,转向三子,先对弘昭,声冷如铁: “皇太子弘昭,朕传位于你。 你为君,当至公至正。 一,用法从严,勿以亲疏曲直; 二,待弘泽、弘耀,厚其禄、远其权、戒其骄,保全手足,即是保全帝位; 三,敬养皇贵妃,非为私情,乃为立孝道、稳人心、正宫规。 记牢:你先为君,后为兄,再为子。” 弘昭叩首:“儿臣谨记。” 再对弘泽,语气平而肃:“你性情温厚,宜守不宜进。 往后安于藩位,闭门自守,不结朝臣,不议朝政。 无争,方得始终。” 弘泽垂首:“儿臣不敢有违。” 最后,胤禛目光落在弘耀身上,一字一句,说得最重: “弘耀,你身强气盛,勇武直率,然易躁、易骄。 朕对你只有一句: 安分守己,听你额娘教诲,听你兄长号令。 兵权、政务,没有太子同意,皆不许沾。 朕给你尊荣、爵位、富贵,已是终身保全。 若敢恃勇妄为,坏规矩,乱朝纲,朕在地下,亦不佑你。” 弘耀虽性子刚烈,此刻亦垂首沉声应: “儿臣……记住了。” 胤禛闭目片刻,再睁眼,只淡淡对佛拉娜道: “三个儿子,性子各别。 弘昭要持重,弘泽要看顾,弘耀要管束。 你替朕,把这一门稳住。 朕一生,无负江山,无负祖宗。 自此,诸事毕。” 言罢,气息渐息。 佛拉娜缓缓起身,肃然一礼。 直到胤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雍正十三年秋,先帝梓宫停置于乾宫。 新帝弘昭身着孝服,于灵前遵制登基。 礼成之时,满朝肃穆,他虽身形端立, 语声清朗,眼底那股压不住的悲恸,却早已浸骨入髓。 礼毕,宫人内侍皆退。 弘昭独自一人,静静立在陵前,望着那方冰冷灵位,久久不动。 旁人只知他是皇太子,是今日登基的新帝。 可只有弘昭自己记得,他这辈子所有的第一次,都是胤禛手把手教的。 教他站稳第一步,教他持筷第一餐, 教他束衣整冠,教他执笔启蒙, 教他读书明理,教他何为君父, 何为天下,何为隐忍,何为担当。 他这一生的规矩、气度、心性、脊梁,无一不是皇阿玛亲手雕琢。 敬他,畏他,服他,亦从心底深处,敬之如天,爱之如父。 从前只懂敬与畏。 如今人去殿空,才生生多了入骨的思与念。 那个陪了他半辈子、撑着他半辈子、亦压着他半辈子的皇阿玛,就这么走了。 弘昭只觉得心口一空,像是被生生抽走一半魂魄,空得发慌,空得发冷。 内侍跪请,近臣苦劝,皆无用。 他就那样长跪在先帝灵前,不言,不动,不饮,不食。 一身孝素,孤影寂然。 没有恸哭,没有嘶喊,可那股沉到极致的悲伤,连殿内烛火,都似为之黯淡。 这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人,像胤禛那样教他、护他、严他、成全他。 也再不会有第二个人,占满他前半生所有的最初与最深。 皇阿玛。 弘昭在心底轻轻唤。 从此,只剩想念。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烛芯轻爆,衬得那道孤直身影愈发凉薄。 最先进来的是佛拉娜。 她一身素服,步履轻缓,走到弘昭身后几步,便停住。 敏珠垂首跟在身后,不敢言语。 佛拉娜望着他单薄的背影,轻声道: “弘昭,先帝若在,必不愿见你如此。” 弘昭没有回头,亦没有应声。 只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根快要折断却硬撑着的玉簪。 随后,弘泽与弘耀一同入内。 弘泽温声,几近哽咽: “皇兄,皇阿玛在天有灵,盼的是你安好,是江山安稳,不是你这般糟践自己……” 弘耀性子烈,眼眶通红,粗声却放得极低: “皇兄,你若垮了,皇阿玛托付的这天下,谁来撑?” 三人站在他身后,劝得轻,劝得稳,却没有一人敢上前拉他。 他们都懂。 这不是任性,是生他养他教他立他的人走了,他这辈子最坚实的靠山,塌了。 弘昭终于微微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们都走。” 佛拉娜轻轻一叹,不再多言,只对弘泽、弘耀微微摇头。 三人默默退至廊下,静静守着,不逼、不扰、不离开。 殿内又归于寂静。 谁都明白,这一场不吃不喝的长跪,不是任性,不是失仪。 是弘昭在送别他这辈子,唯一的、也是最严苛、最厚重的依靠。 从此世间再无皇阿玛,只有先帝陵碑,与一身万里江山。 第93章 宫中生活15 先帝梓宫奉安礼仪毕,卤簿仪仗肃穆绵延,新帝弘昭亲率群臣,扶棺送入山陵。 一路寂然,唯闻哭声与步履之声。 自此,世宗宪皇帝长眠泰陵,一段铁腕治世,终成青史。 还宫后,即谕礼部: 先帝临御十三载,整饬吏治,肃清弊政,法严令行,天下安定。 朕承大统,当守成法,不改旧章,务以敬天法祖、勤政爱民为念。 改明年为「景宪」元年。 景者,崇也、法也;宪者,典也、章也。 示天下以谨遵世宗成宪、延续雍正法度之意。 随即颁旨: 尊皇贵妃舒穆禄氏为母后皇太后,上徽号曰恭静慈宣皇太后,移居慈宁宫。 又谕宗人府: 先皇三子弘时,赋性朴诚,克循礼法,著晋封多罗谦郡王。 先皇五子弘泽,秉性温良,持躬谦谨,著晋封和硕穆亲王。 先皇六子弘耀,勇而安分,笃厚事兄,著晋封和硕靖亲王。 一道谕旨,后宫有归,宗室有定,朝野安稳。 满朝文武皆知,新帝虽哀,却不乱章法;虽孝,却不废国政。 世宗铁规,自此一脉相承。 自此,新朝初定。 佛拉娜搬到了慈宁宫。 其余人分居寿康宫和寿安宫。 出了孝,弘时这个孝顺的孩子就上折子,请求接李太妃至谦郡王府奉养。 弘昭允了。 自此李静言成了郡王府的老太妃,子孙满堂。 这可给其他人羡慕坏了。 纷纷感叹傻人有傻福。 佛拉娜可是在紫禁城住的够够的了,直接跟弘昭说要搬去圆明园住。 弘昭对这个额娘还是了解的,直接应了。 佛拉娜高高兴兴的搬去了圆明园住着。 emm…走的时候还不忘带上她已经变成大猫熊的福团。 弘昭都无语了,见佛拉娜喜欢,又找了一大一小两只猫熊,送入圆明园。 佛拉娜感慨:好大儿没白养啊! 后半辈子佛拉娜就这么舒心的过完了。 走的时候除了一些金银财宝和搜集的秘方放进空间,剩下的都给了弘昭。 恭静慈宣皇太后舒穆禄氏,享寿八十有九,无疾而崩。 尊谥:孝静慈惠宪穆翼天启圣章皇后,奉安泰陵,与世宗宪皇帝合葬。 死后,佛拉娜回到了轮回司。 踏出轮回通道,周身尘世气息瞬间散尽。 关静姝——或是说,刚在甄嬛传小世界安然活到八十九岁, 无疾而终的舒穆禄·佛拉娜,降落在轮回司地界。 一身在凡尘浸淫数十年的温婉沉静,刻在骨血里,尚未完全褪去。 未等她移步,识海中系统冥冥软乎乎的声音准时响起。 【叮——】 【甄嬛传衍生小世界任务已全部完成。】 【任务者魂魄稳定,无损伤,无世界反噬,正在回归专属院子……】 下一瞬,关静姝已站在自己那方清雅小院中。 石桌石凳依旧,草木清香如故。 关静姝缓缓吐出一口气,可算是回来了。 古代世界是真的累--心累。 【叮——开始正式结算。】 淡蓝色半透明面板,在她眼前缓缓铺开。 【任务结算总面板】 【世界:甄嬛传衍生小世界】 【身份:舒穆禄·佛拉娜(世宗皇贵妃,康懿恭静皇太后,寿终正寝) 综合评定:S级 违规记录:无 未乱插手剧情,未逆天改命,未暴露超凡,全程恪守本分。】 【一、任务完成 - 帝王命格转世魂:1人(雍正) —— 已抚育成人,稳固帝位,善始善终 - 普通功德灵魂:2人(胤祥、韩信) —— 均已长成,各有成就 二、功德结算 - 任务底薪功德:1000 - 帝王魂(雍正)后续功德分润:+2000 - 普通功德魂(胤祥)后续功德分润:+500 - 普通功德魂(韩信)后续功德分润:+500 本次合计获得功德:4000 三、积分结算 -主线任务:5000 -支线任务:3000 (胤祥:1000,韩信:2000) 本次合计获得积分8000 四、剩余物品 - 洗髓丹 × 2 颗 五、世界特殊备注 因任务者在小世界低调行事、不生事、不揽权、不妄动剧情。 按规则没对转世帝王魂增加上位难度。 行为合规,不予扣分,不予惩罚。】 【叮——结算完毕。】 【功德已存入账户。】 【积分已存入账户。】 【本次任务结束,可休息十日,十日之后将自动通知下一世界。】 关静姝指尖微触面板,看向账户上那一串数字,眼里的光都亮了。 不折腾、不宫斗、不搞事,安稳一生,功德照样拿得稳妥。 果然她没猜错,活到寿终正寝就能分润后续的功德。 不给帝王转世魂增加上位的难度,就不会扣功德。 关静坐在小院中央,心里的疑惑问出了口: “为何寿终正寝可分润子嗣后世功德、 不给帝王魂设难便不扣功德, 这么重要规则,轮回司不曾明说?” 下一刻,一道淡漠、悠远、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 自虚无之中缓缓落下,不属阎王,不属马面,是轮回最本源的意志—— “规则不可尽言,言则生伪。 若提前告知分润之利,使者必贪功德而求苟活,无心抚育,只图长寿; 若提前明说不设难则不扣功德,使者必畏罚而过于无为,视天命如草木。 孕灵使之责,在育,不在算。 你懂分寸、知进退、不贪不怯,方能自悟此理。 能悟者,方可长久;不能悟者,早被天道淘汰。” 话音一落,虚空重归寂静。 关静姝微微一怔,这才明白了。 不是不告,是不能告。 一说破,人就有了算计,有了算计,心就不正,心不正,则功德不生。 明白规则后就放下了心。 一想到还有整整十天假期可以自由支配,关静姝心头一阵轻快。 “冥冥,我如今的功德值,已经足够入道了吗?” 【够了,姐姐现在便可进入修炼室修行。 十天时间,足够完成突破。】 关静姝兴奋了:“谢谢你,冥冥。” 话音一落,就转身跑进修炼室,即刻入定修行。 八日时光转瞬即逝,关静姝终于稳固修为, 踏入凝魂期,周身积蓄的功德也在突破过程中耗用得所剩无几。 第1章 新世界的抉择 成功突破凝神期的关静姝心情很好,一看还有两天假期。 她并不急着选择下个世界。 先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冥冥,轮回司规定不能太过干涉世界。 若是我以后进了康熙的后宫,提前一步登上妃位。 那德妃可能就只是德嫔了,这算不算干涉世界? 会被判定违规吗?” 随后耳边传来冥冥的声音。 【系统补充规则·位份豁免说明: 孕灵使因抚育天命魂所需, 在凡俗世界获得的高位份(嫔、妃、贵妃), 属于任务必需的安全环境,由天道默认许可。 晋升全程遵循凡俗规则,不使用超凡力量, 不篡改剧情关键节点、不影响世界主线,不属于违规干涉世界线。 位份越高,天命魂抚育越稳定,世界线越稳固,功德获取越合规。 孕灵使的任务安全位份,由天道主动配置。 只为给天命帝王魂提供安稳抚育环境,不属于宿主主动干涉世界线。 完全符合世界规则,不构成违规。】 关静姝这才安心了。 要是由于生孩子晋位造成原有位份的改变,使轮回司判定违规。 那关静姝就要哭晕在厕所里了。 她还有一点不理解:为什么任务对象就可以改变世界线? 为什么他们不但没有惩罚,反而功德加身? 怎么她的限制就这么多? 怎么小世界的区别对待如此明显? 关静姝想到这儿,就直接问了。 冥冥严肃解释: 【姐姐,此为轮回司正规规则: 本土世界的皇位归属,不属于不可动摇的世界根基。 正史帝王魂为高阶真龙命格,位格远高于小世界本土皇子。 天道自动承认其登基合法性,不会视作逆天改命。 姐姐只需平安孕育、安稳抚育,不插手朝政、不使用超凡力量,便不算破坏世界线。 他能凭自身命格与手段夺嫡登基,是他自身因果,与姐姐无关,姐姐只坐享功德反哺即可。 再者,此类携真龙命格、大功德业力的灵魂,是万千小世界天道争相争抢的上等魂灵。 缘由有三,皆为世界运转底层规则: 其一,真龙命格可稳固世界气数。 高阶帝王魂自带乾坤龙气,入小世界转世并登临大位。 可强行镇压世界内乱、灾劫、气运溃散之象,让小世界寿元大幅延长。 避免因本土皇子命格薄弱、夺嫡内乱过甚导致世界气数提前枯竭。 其二,大功德魂可净化世界业力。 大功德者灵魂自带清净功德力。 转世后一言一行皆可潜移默化稀释世间杀业、怨业、恶业。 减少小世界的业力淤积,降低世界走向崩坏、剧情失控的概率。 对天道而言是极珍贵的“世界净化源”。 其三,高阶魂灵可提升世界品级。 一个世界诞生过正史级真龙帝王,会在世界本源上留下高阶命格印记。 日积月累可提升小世界的位面等级,拓宽世界上限,让天道本身获得本源滋养、境界精进。 因此,天道非但不会排斥,反而会主动为姐姐抚育真龙魂大开方便之门, 姐姐循礼所得的高位份、安稳环境,皆是天道主动默许的任务便利。 绝不构成干涉世界线之过。】 行,关静姝算是懂了! 帝王命格灵魂和大功德者的灵魂对世界意识来说是超级人才。 他们享受的头等待遇,甚至远超于本土生灵。 而她这个生孩子的工具人还是沾了光,才能享受家属福利待遇。 关静姝内心哭唧唧--原是我不配了! 但是,躺平真香啊! 这软饭算是被她吃美了。 待回过神,这才问道:“冥冥,任务刷新了吗?” 【姐姐,任务已刷新,可选择小世界。】 “我现在已经到凝魂期了,可以去其他的世界了吗?” 【姐姐修为确实有所提升,但灵魂强度仍处于初期阶段,还无法承受正史大世界或修仙世界的法则压力。 不过,比起最初单一剧情的低阶世界,现在已经可以进入「多重剧情融合衍生世界」。】 关静姝不解的念着:“多重剧情融合?” 【是的。 这类世界由两部或多部同背景影视剧融合而成,天道规则尚未完全稳固。 世界线相对松散、不稳定,人物关系和局部剧情会互相交织、产生变动。 但也正因规则不森严,对灵魂强度的要求比正史大世界低,刚好适合姐姐去。】 关静姝微微蹙眉:“世界线不稳,会不会更危险?” 【只要姐姐不主动搅入多方势力争斗、不强行扭转任何一条主线、不插手无关恩怨。 只安心孕育、抚育任务灵魂,就不会被紊乱的世界线波及。】 “我明白了。” 关静姝恍然大悟,“也就是说,我依旧只做我的事,生孩子、养孩子,其他一概不理,是这样吧?” 【是的。】 “冥冥,你筛选一下,只留下融合世界。” 【收到,已筛选完成。姐姐可打开任务面板查看。】 关静姝打开任务面板,顿时沉默了。 【任务面板--可进入多融合小世界 1.甄嬛传+如懿传 2.甄嬛传+红楼梦 3.甄嬛传+步步惊心 4.甄嬛传+宫 5.步步惊心+红楼梦 6.如懿传+还珠格格 7.步步惊心+宫 9.金枝欲孽+甄嬛传 ………】 关静姝看完直接无语:合着她是天生跟清朝犯冲,怎么都绕不开了是吧! “冥冥,为什么可选的融合世界,绝大多数都以清朝为背景?” 【姐姐,这并非刻意安排,而是由多重因素共同决定的,完全符合世界生成规则。】 冥冥解释道: 【第一,与姐姐当前修为匹配。 你如今刚入凝魂期,灵魂强度只适合进入规则完善、 背景相近、能量层级偏低的融合世界。 清朝背景的影视剧世界,整体规则相似度极高、力量层级统一,都是凡俗俗世。 没有修仙、高武等强能量体系,融合后天道不易崩溃,对灵魂压力最小。】 【第二,剧情体量足够,融合稳定性高。 清宫题材的影视剧数量多、人物框架相似、时代背景相近。 第2章 多剧情融合世界 彼此融合时世界线冲突小、天道规则容易兼容。 生成的多重世界数量天然最多,所以面板上显示的概率也最大。 【第三,任务核心需求决定。 姐姐的任务是孕育并抚育帝王魂。 而帝王魂最常投放、命格最稳定、世界兼容性最好的,就是大一统王朝的皇室内卷世界。 清朝宫廷世界皇权集中、等级森严、子嗣脉络清晰,最适合任务魂体投胎成长。 这是系统优先匹配的最优类型。】 【第四,其他朝代或背景的世界。 比如唐宋明、武侠世界、近现代世界。 要么世界能量层级偏高,要么天道规则更严苛,要么不适合稳定投放帝王魂。 以你当前凝魂期的灵魂强度,暂时还无法承载。】 果然,还是她的修为不够,不能进入高一点的世界。 这么看,清朝倒确实是最合理、也最安全的选择。 关静姝仔细思考。 不熟悉的世界先排除,像《金枝欲孽》之类的,她早都忘记剧情了。 想想上个世界想投胎到她这儿的执念灵魂,关静姝便如同吃了翔。 有如懿传的paSS,必须paSS! 她真的怕了这群癫公癫婆! 有穿越女主的也paSS。 她实在是不相信这两个女主的智商和分寸。 她转世投胎后,不是进入现任帝王后宫,就是下一任帝王的后院。 身份无论如何都低不了,而且还会多生几个孩子。 万一看见跟她们记忆中的历史不一样,反复纠缠试探她,再把她拖进是非里…… 关静姝只是想想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麻烦! 太麻烦了!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选择《甄嬛传》+《红楼梦》的融合小世界。 毕竟,她就对这俩熟悉一点。 融合世界,不确定因素太多。 她不知道胤禛是像正史中的雍正、还是像大胖橘? 或者,干脆就是二者结合? 上个世界她能过的那么滋润,全靠弘昭。 但胤禛能那么喜欢弘昭,完全是因为弘昭是正史雍正帝转世。 怎么有人会不喜欢自己呢? 尤其是天潢贵胄,更是自信自傲。 但,这是不可复制的。 那还不如进康熙的后宫。 康熙就算忌惮她,那也是后期皇子夺嫡的时候了。 反正她的位份由天道主动配置,不论是妃还是贵妃都不违规。 早点进宫,赶上两次大封,坐上妃或者贵妃之位。 待后宫格局定下来,她的日子就舒服了。 再者,康熙可比雍正更有人情味,起码他对生过孩子的后宫嫔妃都很宽容。 “冥冥,我确定了,就选《甄嬛传》+《红楼梦》世界。” 【好,姐姐点确定就行。】 “冥冥,我不打算进雍正的后院了,这回进康熙的后宫。” 还说了自己的理由,让冥冥帮着参谋。 【可以,进了康熙的后宫,姐姐若还想像上个世界那样轻松且舒适,出身就要好好选了。 若是姐姐想要多赚点功德,就要选个更厉害一些的帝王灵魂。】 关静姝懂冥冥的意思,融合世界难度高一点,选个厉害点的帝王灵魂才能玩的转。 【姐姐,在进入多重剧情融合世界前,有一层关键风险必须向你说明。】 冥冥语气严谨,逐条理清利害。 【此界由两部剧情交织而成,天道规则尚未完全稳固,必然存在天道疏漏。 一些可暗中迷惑心神、窃取气运、吸取功德的低阶异物,会借着这些缝隙滋生行事。 它们不入紫禁城、不违明面规则,天道也不会逐一清算。】 【另外此界天道有铁律: 任何针对心神、气运、功德的手段,无论强弱正邪,一律不得施加于皇室中人。 违者会被视为扰乱龙气,直接受天道重罚。】 【你兑换的中级身份卡,会保证你顺利入宫、成为宫妃。 一旦入了紫禁城、得了名分,便会被皇家气运与龙脉庇护。 那些阴邪异物自然不敢靠近、无法近身。】 【但风险在于——从投胎入世,到正式入宫受封、真正被皇家气运覆盖之前,这段空白期你无龙脉护持,极易成为目标。】 【更何况姐姐你上一世积攒了不少精纯功德,灵魂已修至凝魂期,走的又是最纯正的功德之道。 你的功德气息与凝魂灵魂,对那些以气运、功德为食的邪异物件有着极强吸引力。】 【它们会被你天然吸引,在你无皇家气运庇护的阶段伺机暗扰、蚕食窃取。 可一旦入宫,有龙脉压制,这些东西便再近不得你身。】 关静姝理解了。 想着自己找的不一定合适,最好还是让冥冥推荐。 随即说了自己的要求: “我只要被动防护,只守自身,不影响他人,更不沾皇室禁忌,外表与寻常土著无异。 你帮我挑几个适配的。” 【姐姐,你可以购买这两项先天禀赋,刚好完美适配你的情况,且全程合规无虞。】 【先天稳运命格(单世界临时版),售价1500积分。 与中级身份卡一同入胎,深度绑定你的土著命格。 一是将你身上凝魂期灵魂气息与功德波动彻底内敛,不让邪物轻易锁定你。 二是把自身气运、功德牢牢锁闭,形成只守不攻的闭环,任何窃运、吸德之物都无从下手。 此命格只护自身、不外溢、不干涉他人,更不会触及皇室中人,完全符合天道规则。】 【神魂自稳天赋(单世界临时版),售价1500积分。 替代清灵丹、定魂丹之效,配合你本源的混沌母气,双重安稳魂魄、宁定心神。 凡低级迷惑、扰神、催眠类手段,一律无效。 在外只表现为心性沉稳、神志清明,完全是凡人性格与体质,无任何超凡痕迹。】 【等你顺利入宫,有皇家气运庇护,再加上混沌母气本身安魂不沾因果的特性,后期便再无隐患,只需安心抚育任务灵魂即可。】 关静姝指尖顿在系统面板上,微微蹙眉。 轻声问出心中疑惑: “这先天稳运命格、神魂自稳天赋,为何都是单世界版本?” 【姐姐,所谓单世界版本,是只依附于当前小世界天道规则、与你这一世中级身份卡绑定的临时禀赋。】 第3章 身份选择 冥冥耐心地解释: 【它们并非直接烙印在你灵魂本源上的永恒能力,而是依托本世界命格而生。 等你寿终正寝、魂魄脱离这个世界时,这两项临时防护便会彻底消散,无法跟着你的本源魂魄前往下一个世界。】 【与之相对的是本源永恒版,它直接刻入魂核,无论进入哪个世界都会自动起效。 只是以你如今凝魂期的灵魂强度,根本承受不住这般负荷。 更何况永恒版只能以功德购买,所需功德数额极为庞大,姐姐,你根本买不起。】 关静姝:“……” 她被自己穷笑了。 冥冥见状,赶快安慰她受伤的心灵。 【你在这个世界的核心需求,只是安稳度过入宫前无皇家气运庇护的空白期,防范天道疏漏下的窃运、迷神之物。 单世界临时版本效果精准,积分消耗也适中,刚好够用、绝不浪费,是最适合你当前状况的选择。】 关静姝是个听劝的人,她从不拿自身安危去堵未知: “谢谢冥冥,我懂了,那就这两样吧。” 关静姝若有所思,她会被邪物盯上,那宜修和柔则也有可能被邪物盯上。 要是她俩早早下线,那下个世界就变成盲盒开局了,变数太大,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么说来,但凡命格特殊之人,都有可能被邪祟盯上。 那柔则与宜修呢?她们算不算是‘天生凤命’?会不会也被吸走气运?” 【柔则乃是“伪凤”之命,命格虚浮无根;宜修则是“残凤”的命格,福源浅薄残缺。 二人皆非天地认可的正统真凤祥瑞之命。 究其根本,她们不过是窃占了正史之中孝敬宪皇后本应有的正统凤运,这才使得自身命格既驳杂又孱弱。 邪物择食向来挑剔,只吞吸纯正磅礴的大气运,这般偷来又残缺驳杂的气运,它们根本看不上眼。】 关静姝:“……” 她真的有亿点点无语。 哦,原来是两个小偷啊。 别说,邪物还挺挑嘴的哈。 关静姝打开系统商城,开始下单: 先天稳运命格(单世界临时版)1500积分 神魂自稳天赋(单世界临时版)1500积分 中级身份卡 2000积分 灵魂跟随卡×2 1000积分 洗髓丹×5 500积分 避孕丹×10 1000积分 解毒丹×10 1000积分 关静姝肉疼地付了款,再看了眼余额: 【积分:16500 功德:540】 很好,突破到凝神期就废了4000功德。 这可是一个世界挣的功德啊! 关静姝算是明白了为何选择修炼功德一道的人少之又少了。 先天条件不行是一点,功德难赚是一点,更重要的是——太费功德了! 修炼是真的贵啊! 她决定了,以后条件允许能多生就多生。 功德多多益善。 “冥冥,你现在可以向帝王命格的魂魄发出投胎邀请了。” 【邀请已发出。】 关静姝这才仔细思考身份选择。 满军旗大姓旁支嫡女不变。 赫舍里氏paSS,钮祜禄氏paSS,佟佳氏paSS。 ……… 瓜尔佳氏——就它了。 不是其他家族不好,而是瓜尔佳氏更香。 就算出了鳌拜这样的人物,都没能击垮瓜尔佳氏。 甚至康熙还摒弃前嫌,挑选瓜尔佳氏的女子做为太子妃。 她记得,有清一朝,瓜尔佳氏从未真正退出过政治舞台。 瓜尔佳氏的底蕴之厚、根基之深,可见一斑。 换成其他世家大族也不是不行,但是吧…… 她对太宗的滤镜实在太深,只想给他更好的。 关静姝不担心鳌拜的事情会给她造成麻烦。 瓜尔佳氏的支系多了去了,选个跟鳌拜没牵扯的就是了。 既如此,那就选正白旗的瓜尔佳氏旁支。 稳妥起见,她还得再上层保险,那祖母、母亲的出身就全定为爱新觉罗氏。 有了宗室血脉bUff的加成,康熙只会认为她是自己人,给予优待。 【身份卡信息确认】 【身份卡等级:中级】 【旗籍:满军正白旗】 【姓氏:瓜尔佳氏·宁楚格】 【支系:旁支】 【身份:嫡女】 【家世:祖父有世袭爵位。 祖母为爱新觉罗氏。 母亲为爱新觉罗氏。 父亲为嫡次子。】 【出生:康熙元年】 【天道安排:康熙十六年特招入宫。】 身份卡提交成功后,面板立刻弹出提示: 【身份卡生效,已获得《甄嬛传》+《红楼梦》融合世界通行证。 天道将自动合理化所有身世流程,确保任务者顺利入宫。】 随后,又弹出两条通知: 【鉴于购买者此次直接进入康熙的后宫,灵魂跟随身份安排如下: 灵魂跟随者1: 身份:内务府上三旗正白旗包衣出身,宫廷在册掌事宫女。 经天道规则协调,将在任务者入宫后,直接指派至任务者宫中,成为贴身掌事大宫女。】 【灵魂跟随者2: 身份:内务府上三旗正白旗包衣出身,宫廷甄选在册、品性稳妥的备选乳母。 待任务者诞下皇子之时,将按制自动指派为该皇子专属乳母。】 看着这贴心又靠谱的安排,关静姝点开评价页面,给系统商城打了个五星好评。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她这钱可真没白花啊。 不久,耳边就响起了冥冥的声音: 【姐姐,回应的灵魂有: 正史唐太宗李世民、 正史明太祖朱元璋、 正史汉光武帝刘秀、 正史明宣宗朱瞻基 ………】 关静姝:!!! 虽然位面之子、大魔导师很香,但她选李世民!!! 这可是大唐白月光、千古一帝、唐太宗李世民啊! 谁能拒绝李世民当儿子呢? 反正,她是拒绝不了。 太宗来这个小世界,就是满级大佬进入新手村,随便玩、随便浪,想翻车都难。 关静姝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啊!!!!” 这软饭~~~又让她吃上了。 真香啊! 关静姝生怕太宗后悔,语速飞快地说道: “快快快,就唐太宗李世民,快去签订投胎契约。” 【收到】 【投胎契约已签订成功】 又歇了一天,关静姝就踏入了轮回门。 第4章 未入宫1 宁楚格从小就受尽长辈的喜爱。 她幼时玉雪可爱,随着年纪渐长,生得越发清丽脱俗。 家中长辈看了直呼:“她们瓜尔佳氏出了个小仙女儿!” 就是吧,这性子和长相那是半点儿不符。 她从小就格外结实,能吃能睡,精力旺盛。 爬高上低比几个哥哥都不含糊,一年四季连个喷嚏都很少打。 就这样,家中长辈也丝毫不拘束她,由着她的性子来。 只是规矩、管家这两样,绝不允许宁楚格敷衍过去。 没过几日,就到了宁楚格的十岁生辰。 晚上一家人还在调侃,别人家的格格传出的都是或端庄或爽利的名声。 他们瓜尔佳氏倒是与众不同,家里出了个“牛犊子”小格格。 宁楚格都被调侃习惯了,还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 表示:姐就是这么的与众不同! 晚上睡下时,她还在想着,要不干脆养只牛得了。 然后…… 宁楚格就恢复了属于关静姝的记忆。 记忆的冲击让宁楚格懵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一时只能木着一张脸。 她有点儿怀疑人生。 宁楚格怀疑她是前世憋的狠了,这一世才会这么放飞自我。 想想前几日太皇太后和太后的调笑,宁楚格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随后安慰自己:“有印象总比没印象好。” 就是这个印象…… emm…… 虽说清奇了一点儿,但,那也是有印象不是? 宁楚格放弃了…… 好歹身体好是超级加分项,“牛犊子”就“牛犊子”吧。 回忆了一下这辈子的家世,宁楚格沉默了。 这个小世界天道意识还真是——对太宗爱的深沉! 爱到连她这个家属的待遇都显著提升了。 看看她这一世家世配置吧: 出身满洲正白旗瓜尔佳氏。 虽是旁支,但家世可不低。 家里有世袭爵位、还有两个世管佐领。 玛法:瓜尔佳·色布腾。 他以军功立身,行事沉稳持重,一生不结党、不涉纷争,深得朝廷信任。 早年因战功卓著,蒙先帝亲赐一等轻车都尉世爵,特许世袭罔替。 又由先帝指婚,迎娶敏郡王嫡女爱新觉罗氏·乌云珠为妻。 色布腾在瓜尔佳氏一族中声望极高。 鳌拜专权之时,朝中多有攀附牵连者,他却始终持身中正、忠谨不阿,非但未遭祸端,反而深得康熙信任。 政治素养直接拉满。 只因其常年征战,旧伤累累,晚年伤痛频发,这才主动卸任,归家静养。 即便如今赋闲在家,康熙也时常记挂着这位老臣,时有赏赐送来。 (pS:以下都是作者私设,请勿深究。) 玛嬷:爱新觉罗·乌云珠。 论辈分,她是康熙的堂姑。 先祖系清太祖努尔哈赤同母弟、庄亲王舒尔哈齐,一脉皆属宗室近支。 曾祖父是“铁帽子”郑亲王济尔哈朗。 济尔哈朗去世后由次子济渡承袭了爵位,袭爵后改封号为简亲王。 祖父是济尔哈朗的三子,敏郡王勒度。 父亲是勒度的独子苏赫,承袭了敏郡王的爵位。 乌云珠是敏郡王的嫡女,获封多罗格格(县主)。 额娘:爱新觉罗·温察。 论辈分,她是康熙的堂姐。 出身宗室近支,是努尔哈赤长子礼亲王代善这一脉。 父亲是恭贝子苏赫。 温察是恭贝子的嫡女,获封固山格格(县君)。 宁楚格的父辈共七人。 大伯父:瓜尔佳·额尔登,嫡长子,承袭了一等轻车都尉。 阿玛:瓜尔佳·穆克登,嫡次子,正三品护军参领,性情端方、不结党,深得康熙帝信任。 三叔父:瓜尔佳·赛音图,嫡出三子,任职京中文职,安稳本分。 四叔父:瓜尔佳·乌林泰,庶出,闲散官职。 五叔父:瓜尔佳·费扬古,庶出,闲散官职。 六叔父:瓜尔佳·珠尔杭阿,庶出,闲散官职。 嫡姑母:瓜尔佳氏·娜仁托娅,是阿玛的同母姐姐,嫁回了恭贝子府,做了世子嫡福晋。 宁楚格这辈子的母亲是真的能生,一共给她生了五个同胞兄弟。 大哥:瓜尔佳·苏赫,顺治十四年生,现年十四岁。 二哥:瓜尔佳·阿凌阿,顺治十六年生,现年十三岁。 三哥:瓜尔佳·伊克坦,顺治十八年生,现年十一岁。 四弟:瓜尔佳·博尔奔,康熙四年生,现年七岁。 五弟:瓜尔佳·海凌阿,康熙七年生,现年四岁。 看看这数量,宁楚格都佩服至极。 不过,额娘(爱新觉罗·温察)也生孩子生到怕了。 生完小弟就找了零陵香放在镯子里贴身戴着,生怕一不小心又意外怀孕了。 对,就是如懿传里的零陵香。 这是世家大族主母常备避孕圣品。 当她们不再需要通过生子来稳固地位的时候,就会给自己用上。 宁楚格也没想到这个小世界会给自己安排这么高的出身。 emm…… 身兼满洲勋贵军功世系与两大宗室贵脉,血统纯正。 想都不用想,康熙必会优待她。 天道这是要给她的太宗好大儿一个无懈可击的出身。 这样一来,刨除嫡出身份在礼法上的天然加持,她的儿子血脉方面可比任何一个皇子都高贵。 毕竟,康熙心中爱新觉罗氏的血脉就是最高贵的。 简单点说,就是自家孩子和外戚孩子的区别。 啊~~这软饭~~可~真~香~啊! 宁楚格拍了拍脑袋,她才想起这回来的是《甄嬛传》与《红楼梦》的融合小世界。 这个世界会怎么发展,她也一头雾水。 没恢复记忆时她不关注这些。 但是现在可不能不关注这些了,于是仔细搜寻脑海中的记忆—— 荣国公贾代善是康熙的伴读,康熙对其信任有加,其他几家倒是没什么印象。 不过宁楚格也不急,时间还多着呢,慢慢打听就是。 她享受着现在自由的空气。 等入了宫,那可就等同于坐牢了。 啊…这…她岂不是要坐大半辈子的牢! 这么一想,宁楚格顿感忧伤了。 她决定了,趁着现在还没进宫,要好好玩个痛快。 “玛嬷,你的大孙女儿想去庄子玩。孙女想的心口都疼了,玛嬷带我去嘛~~” 第5章 未入宫2 宁楚格这请求一出口,乌云珠就笑了。 她放下手里的茶盏,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眼角笑纹都舒展开来: “我就知道,你这孩子一醒过神来,准要往外跑。” 宁楚格挨过去,抱着乌云珠的胳膊晃: “玛嬷,您就带我去嘛。我都好久没去庄子上了,想去看看小马驹,还想吃庄子上新摘的果子。” “好久?” 乌云珠捏了捏她鼻子, “上月不是刚随你额娘去庄子上住过三日?” 宁楚格理直气壮:“那是上月的事了。” 乌云珠被她这无赖模样逗得直乐,转头对身边的嬷嬷笑道:“瞧瞧,这还委屈上了。” 嬷嬷凑趣道:“格格这是年纪小,爱热闹。主子就带格格去散散心吧。 正好庄子上送来信儿,说今年春果子熟得早,该去看看了。 乌云珠沉吟片刻,点了头: “也罢,带你出去松散松散。去请你额娘过来,看看她得不得空,得空了一并去。” 宁楚格立刻欢天喜地地应了,亲自跑去正院请额娘。 温察正在屋里对账,见女儿风风火火跑进来,身后跟着一串气喘吁吁的丫鬟,便知道这位小祖宗又有了主意。 待听完来意,温察却没立刻答应,只道: “你先坐下,好好说。” 宁楚格便老老实实坐了,却不忘拿眼睛巴巴地望着额娘。 温察看她这样,心就软了三分,嘴上却道: “去庄子不是不行,只是你玛嬷年岁大了,禁不得折腾。 你若去,可不许闹你玛嬷,自己带着人玩去。” “我晓得的!” 宁楚格忙保证, “我陪玛嬷说话,不闹她。” 温察这才点了头,又吩咐人收拾东西、安排护卫不提。 三日后,宁楚格如愿以偿,跟着玛嬷、额娘,还有几个哥哥,浩浩荡荡往城外的庄子去了。 瓜尔佳氏的庄子在京城西北,背靠青山,前临溪水,占地极广。 宁楚格一到这里,整个人都松快了。 空气里都是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比府里高墙围着的四方天阔朗太多。 大哥苏赫带她去马厩看新下的小马驹,二哥阿凌阿给她摘了最新鲜的果子。 三哥伊克坦陪她在溪边捉鱼—— 虽然最后一条也没捉着,还险些踩进水里,被大哥拎着后脖领子拽了回来。 宁楚格笑得前仰后合。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笑够了,她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 看着三个哥哥在溪水里摸鱼,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 伊克坦回头喊她:“宁楚格,你真不下来了?” “我才不下去。” 宁楚格晃着腿,“你们捉,我等着吃。” 于是,宁楚格毫不客气地指使几个哥哥忙活,自己好坐享其成。 宁楚格心中连连感慨:美!这日子过的可太美了! 哥哥们也不介意,宠溺地看了眼宁楚格,就各自忙着捉鱼去了。 宁楚格就这么在庄子疯玩了一段时间,才回到瓜尔佳府里。 将近一年的时间,宁楚格才不引旁人生疑地打探清楚了有关《红楼梦》中几大家族的事儿。 随后就是一言难尽。 怎么说呢? emm…… 就很清朝! 一水儿的汉军旗,怪不得能说抄家就抄家,说夺权就夺权。 好在她前世活在信息发达的现代,《红楼梦》早就被人扒得清清楚楚,她也早都了解。 再加上这段日子私下打听、一一核实,如今这几大家族的情况,她也摸得差不多了。 贾、王、史、薛、甄五家都是清初编入汉军旗包衣,出身同源、互为旧亲。 其中王家血统为汉化满人,因军功抬入汉军正白旗,封了县伯的爵位。 王家如今的境况,着实尴尬。 嫡长子王子胜早已娶亲,偏生是个扶不起的性子,他能安分守己、不惹祸端,阖府上下便要烧高香谢天谢地了。 次子王子腾倒是聪慧,但他尚且年幼,以后的前程不好说。 关键在于王子腾是庶出,哪怕再聪慧能干,这爵位也到不了他身上。 宗族礼法在前,一旦老王县伯去世,爵位便只能由王子胜继承。 那到时候,王家的地位将一落千丈。 王老县伯愁的头发都白了。 贾府、史家都为汉人,以功勋先后抬入汉军正白旗、汉军镶黄旗。 贾府封国公,居四大家族之首。 开国之初,是贾府权势最鼎盛的时刻,一门双国公,贾源封了荣国公,贾演封了宁国公。 但是到了本朝,贾府的权势就不如从前了。 贾代善本是康熙自幼的伴读,两人情分不一般。贾源过世后,康熙格外开恩,让贾代善依旧承袭了荣国公的爵位。 可贾代化就没这份体面了。贾演一死,他承袭的爵位直接降为一等神威将军。 自此贾家便以荣国公贾代善为首,贾代化虽顶着族长名分,凡事却都要听贾代善的。 史家被封为保龄侯。 当年史公官至尚书令,位高权重,治理朝政颇有功绩。 顺治帝为安抚汉人、收拢人心,再加他本身才干出众,特旨准许史家爵位三代之后才降等。 如今史公已逝,嫡长子史鼐承袭了保龄侯的爵位。 薛家、甄家没有抬旗,还是汉军旗包衣。 薛家转入内务府为世袭皇商。 甄家运气好,家中出了一位当今皇上的乳母,这份情分自然非同一般。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说的正是甄家。 康熙登基后,将甄家视作心腹,多番提拔重用。 待他亲政之后,便把甄家派往江南,充当自己的耳目,替他监视整个江南。 正因如此,才有了后来人称“江南土皇帝”的甄家。 甄家与贾府是同旗旧亲。 五家同隶汉军体系,世代联姻、利益相结。 宁楚格略感无语——合着这是把红楼梦彻底融进清朝了。 再看林家的出身: 林家是汉人文士世家,明末世居辽东。 太宗皇太极时期归附,以谋士幕宾身份参赞军略、立下开国文功,直接编入汉军正白旗。 从始至终都是汉军旗人,并非包衣出身。 林家以文传家,世代文职,无兵权武勋。 第6章 未入宫3 林家先祖仅授轻车都尉,无高等爵位,且支庶单薄、几代单传,并无强宗近支。 到了林如海这一代,爵位已经没了,他只能科举入仕。 宁楚格看完,总算清楚了,为什么贾母敢直接把林家的家产全部充作林黛玉的嫁妆带回贾家。 林家人丁单薄,一脉单传是一点。 最重要的是林家是旗人,旗人的规矩是: 旗人家庭,若无男丁承嗣,在室女、出嫁女可继承家产。 林黛玉是林如海唯一嫡女,是法律与旗俗上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贾母作为黛玉直系长辈、贾敏生母,代为处置家产,归入黛玉嫁妆,于情于理于旗俗都站得住。 所以,贾母才能轻轻松松地就带走了林家的全部家产。 宁楚格只觉头疼,这个世界的汉军旗与满军旗,竟是两套完全不同的爵位规制,算起来格外麻烦。 同样是爵位,两边名头不同,偏康熙为彰显满军旗为尊,还特意下过明旨—— 就算品级相同,汉军旗的爵位,也排在同品级里最末一等。 也就是说: 汉军旗国公,对等满军旗三等公; 汉军旗侯爵,对等满军旗三等子爵; 汉军旗伯爵,对等满军旗三等轻车都尉; 汉军旗一等将军,对等满军旗三等骑都尉; 汉军旗三等将军,对等满军旗云骑尉。 理清了红楼这几大家族的底细后,宁楚格见与自己的未来并无冲突,便不再放在心上。 毕竟贾、史、王、薛、甄几家,不是汉军旗就是汉军旗包衣出身,就算有人入宫,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以康熙对后宫位份的吝啬,肯封一个嫔位,已是看在他们祖上功勋的面子上。 这般程度,对她而言毫无威胁。 至于《红楼梦》中的四王,那是根本就不存在。 这个世界,只有平西王吴三桂、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精忠这三个藩王。 除此之外,大清再无异姓王爵。 就连郡王、贝勒这类爵位,也向来没有异姓臣子能够染指。 宁楚格还八卦地打探了未来的德妃乌雅氏和隆科多是不是青梅竹马。 结果嘛:当然不是了! 一个包衣,一个皇帝母家,有个屁的关系! 青梅竹马之说,简直是放屁! 宁楚格虽然有些失望没热闹看了,但总体来说还是庆幸居多。 若乌雅氏跟隆科多是青梅竹马,那宁楚格就该怀疑人生了。 毕竟,这是属于世界逻辑的问题,以后出现多么抓马的事儿都不奇怪了。 到时候,宁楚格回到轮回司就可以写一本《融合小世界受难记》了。 宁楚格光是想想都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她觉得正常世界就很好,她可不想被癫公癫婆恶心。 转眼到了康熙十二年,康熙决意撤藩,前朝为此吵得不可开交。 任凭百官再三劝阻,他依旧心意已决,执意撤藩。 百官无奈,只得遵旨行事。 没过多久,三藩之乱彻底爆发,前线战火四起。 朝廷征兵调将,家中成年男丁,无论嫡庶,全都奉命奔赴战场。 家里的气氛顿时凝重无比。 额娘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佛堂烧香,第二件事就是等着看有没有军报。 祖母也不再说笑,常常坐在炕上一待就是大半天。 就连祖父这个身经百战的老狐狸也变得忧心忡忡。 四弟博尔奔才八岁,不懂事,还追着问:“阿玛去哪了?”。 五岁的海凌阿却懂事些,拉着他的袖子小声说:“阿玛打仗去了,别再问了。” 宁楚格也不再像从前那样闹腾,变得沉稳起来。 她每天帮额娘对账、盯着厨房采买,看着两个弟弟的功课,不让他们吵闹打扰额娘。 还时常陪着玛嬷和玛法说话,宽慰他们。 一屋子人都看在眼里,只觉得自家姑奶奶忽然间就长大了。 可对宁楚格来说,不过是提前结束了松快的日子。 过了年,大哥也上了战场,家中就更压抑了。 这是宁楚格三辈子里第一次经历战争,心里只盼着家人平安。 所幸一直没有坏消息传来,一家人还能勉强撑着。 康熙十三年五月初三,皇后赫舍里氏难产去世,只留下一个刚出生的儿子。 康熙为他取名胤礽,带回乾清宫亲自抚养。 三藩之战打得越来越艰难,康熙为了稳固国本、安定人心,在康熙十四年十二月十三日,立还不到两岁的胤礽为太子。 胤礽成了大清开国以来第一位太子。 一直到康熙十五年,局势才渐渐好转。 西线,王辅臣在六月投降,陕西局势稳定; 东线,耿精忠于十月投降,福建基本平定。 到了年底,家里的男人们才全都平安回来了。 家里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对所有人来说,人没事就比什么都强。 只是战事还没彻底结束,吴三桂还占着湖南长沙、衡州一带。 江西吉安还在拉锯,广西也还在打,广东尚之信虽未投降,内部也已不稳。 所以家里的男丁随时可能再次出征。 七月,未来的孝懿仁皇后佟佳氏以小福晋的位份入宫,享妃位待遇。 宁楚格也只是随口听了听,没放在心上。 康熙十六年二月二十,如今还是庶妃的马佳氏生下一子,在康熙活着的皇子里排行第三。 宁楚格算算日子,自己也快进宫了,大概也就这几个月的事。 宁楚格索性安心享受最后这段清闲日子。 慈宁宫内。 孝庄翻着内务府和兵部送来的家世名册,抬眼看向康熙: “皇帝看中的那个瓜尔佳氏之女,哀家已经看过底细了,她父亲是正三品护军参领穆克登,没错吧?” 康熙躬身回道:“正是,皇玛嬷明察。” 孝庄笑了笑:“瓜尔佳氏的祖母是嫡女,生母是恭贝子嫡女,哀家没记错的话,恭贝子应是礼亲王这一脉。 两代都连着爱新觉罗宗室,根正苗红,算得上是宗室姻亲里最忠厚稳妥的一派。” 康熙点头:“皇玛嬷说得没错。也正因如此,孙儿才觉得瓜尔佳氏最合适。” 孝庄不动声色,继续询问:“你说说你的打算。” 第7章 宫里生活1 康熙缓缓道出心中的想法: “其一,瓜尔佳氏,其祖母、母亲皆出自宗室近支,家风严谨,想来是个知礼守矩、性情稳妥之人。 其二,选她入宫,亦是向宗室与八旗将士昭示:凡忠心朝廷、为国效力者,朕必记其功勋,厚待其族,不吝恩荣。 其三,自鳌拜事定之后,瓜尔佳全族多有惶惧不安之心。朕虽数次安抚,终究难以尽消疑虑。 此女系出正白旗,与鳌拜一系并无瓜葛,且其祖父色布腾一生恪谨持重、忠心不二。 择选此女入宫,正可借此安固瓜尔佳氏人心,以示朕不念旧嫌、恩抚臣工之意。” 孝庄微微点头,眼中已有赞许:“那你打算给她什么位份、住哪里?” 康熙道:“孙儿欲下一道旨意,特召瓜尔佳氏入宫,先册为小福晋,一应供给仪仗俱照妃位规制,赐居长春宫主殿。” 孝庄略一沉吟,缓缓道:“名分只是小福晋,却居主殿、享妃位之礼,这份恩典,已然不薄。” 康熙神色郑重,语气笃定: “正是要这份不薄的恩典。 穆克登一族世笃忠贞,阖门男丁久在军前效命,其家女眷更与宗室亲贵血脉相连。 厚待此女,便是安宗室之心、稳八旗之志,更让前线将士知晓,朝廷不负忠臣,必护其家室。 名分可缓,恩宠须实,方能彰显朝廷诚意。” 孝庄听罢,轻拍榻沿,一言而定: “准。” “皇帝虑事周全,如此则后方安定,人心自固,于平定三藩大有裨益。” 孝庄见事情定下,语气也缓和下来,笑着说: “哀家记得,这瓜尔佳氏的身子结实得像个小牛犊,性子也开朗大气。 等她入宫,若能给哀家生个一样健壮的重孙,哀家一定重赏。” 康熙也笑了: “她若能遂皇玛嬷的心愿,孙儿也重重有赏。 孙儿选她,除了身份合适,也是看中她身子健壮,能为皇家生下健康的子嗣。 将来孩子若是随她,也是咱们爱新觉罗家的福气。” 孝庄一点也不意外康熙的想法,健康的孩子谁都想要。 尤其是宫中子嗣难养,她也盼着能有个健康的皇嗣。 孝庄还不忘提醒康熙: “记着。你越厚待瓜尔佳氏,前方将士便越敢用命;你念着忠良之家,天下旗人便越会归心。” 康熙也知道孝庄的用心,郑重地点头,说道:“孙儿知道了,玛嬷不必忧心。” 殿内的气氛一时间温馨了下来。 三月,家里就迎来了康熙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国家崇念勋劳,嘉忠勇之门楣;朝廷沛泽懿亲,优端良之世族。 正三品护军参领穆克登之女瓜尔佳氏,祖考忠贞,世传武烈。 当三藩用兵之际,阖门子弟争先赴阵,宣力疆场,门风可嘉。 朕稽其世系,观其性行,温惠秉心,淑慎成性,端庄有度,雅合宫仪。 兹特召瓜尔佳氏七日后入宫,册授小福晋,居住长春宫主殿,享妃位待遇。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康熙十六年三月 最后一字落定,梁九功含笑合旨: “穆克登大人,恭喜府上,娘娘接旨吧。” 宁楚格俯首叩首: “奴才瓜尔佳氏,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穆克登率全家再三叩首,接旨。 这一封圣旨可把瓜尔佳府给打懵了,他们就没想着让自家姑奶奶进宫。 眼看着今年不选秀,下一届宁楚格的年纪就会超出,到时便可以求个恩典,允其自行婚配。 家里都开始观察相熟人家的青年才俊了。 结果,一封圣旨,把他们的计划全打乱了。 当日午后,内务府便已遣人而至:两名谙达嬷嬷、四名宫女、两名太监。 常驻府中,教习入宫觐见礼仪、行走规矩、回话分寸,不敢有半分疏漏。 宫中亦提前送来宫装、钿钗、铺宫所用陈设之物,以示恩宠。 两世打下的基础,她虽有遮掩,但还是学得又好又快。 孝庄和康熙得知后,不约而同地想着:不愧是他们爱新觉罗教出来的孩子。 家中上下昼夜忙碌。 玛嬷和额娘日夜叮嘱宫中生存之道,句句恳切。 阿玛反复嘱咐:“皇上选你入宫,本就是为安抚宗室、稳八旗军心。 你入宫后不必刻意争宠,护住自身、平安度日便好。” 姻亲人家亦陆续登门道贺。 圣旨下发第七日: 寅时末,宁楚格就起身梳妆。 阿玛眼眶微红,只一句:“家中一切安好,你在宫中,自保为重。” 乌云珠握住她的手,低声道: “咱们不主动惹事,可也从不怕事。家里永远是你的靠山,乖孙儿不必害怕。” 宁楚格心头也泛起几分软意,紧紧攥着她的手,柔声宽慰: “玛嬷还不晓得孙女的性子?不必为我挂心。” 拜别长辈后,宁楚格坐上轿子,一路自街巷行至神武门,沿途静肃。 轿辇自神武门入,一路直行,直至长春宫宫门停下。 宁楚格扶着嬷嬷的手缓步下轿,抬眼望去,长春宫正殿匾额高悬,庭院规整,陈设已然齐备。 一入宫便居正殿,享妃位待遇,这份恩典,极为罕见。 上一个享受这个待遇的还是康熙的亲亲表妹佟佳氏。 宁楚格脑海中的小人儿,对着玛嬷狠狠亲了一大口,她能享妃位待遇,绝对是沾了玛嬷的光。 宁楚格刚踏入长春宫主殿,阶下宫人齐齐跪倒。 为首一人起身回话: “奴才敏珠,恭迎娘娘入驻长春宫,此后奴才便在娘娘身边当差,掌一宫事务。” 确认了眼神,是一号打工魂。 她微微颔首,询问道:“皇上可有交代?” “回娘娘,万岁爷已有口谕,今日政务繁忙,就不过来了。 主子先在殿中安歇,熟悉宫规。 太皇太后那边,明日再按礼请安即可。” 宁楚格没有丝毫意外,康熙不来才正常,来了可就是惊悚了。 她是康熙安抚前朝和宗室的工具人,若是康熙今晚上就过来,那就显得好色了。 到时候,康熙损了名声,倒霉的就是她了。 第8章 宫里生活2 早在圣旨下达后,家中就把家生子诺敏和吉兰循制举荐入宫照顾她。 敏郡王府也出了力,提前向内务府择定秦忠、刘安来长春宫。 宁楚格看着几人,一一指派: “敏珠。” 敏珠上前一步:“奴才在。” 宁楚格沉声道: “你为长春宫掌事大宫女,一宫事务尽归你管。 殿内钥匙、库房锁钥、份例支取、内务府对接、 宫人奖惩、内外传话,皆由你一手总揽。 凡有大事,不必通传旁人,直接回我。” 敏珠垂首:“奴才遵旨。” “诺敏。” “奴才在。” “你自幼随我,最知我的起居习惯,往后你专管我白日近身伺候。 梳妆、更衣、铺床、叠被、随侍左右,片刻不离。 夜间值宿,便在我寝殿外间。” 诺敏屈膝:“奴才谨记在心。” “吉兰。” “奴才在。” “你管我一应衣物、针黹、熏香、头面首饰、脂粉妆匣。 凡我穿戴用度,皆由你经手打理,务必洁净、妥帖、细致,不可出半分差错。” 吉兰应声:“奴才不敢怠慢。” “秦忠。” 秦忠躬身:“奴才在。” “你以后就是长春宫太监总管,随侍在我身侧。 专管殿外传话、出行随扈、宫门启闭、养心殿与各处请安回话,兼管长春宫太监当值次序。 凡外间消息,先禀敏珠,再由她回我。” 秦忠垂首:“奴才遵旨。” “刘安。” “奴才在。” “你管殿内陈设、洒扫督查、灯火烛火、茶水点心传送及膳房对接。 一应杂务归你督查,不许宫人偷懒懈怠,更不许闲杂人等擅入正殿。” 刘安恭声:“奴才明白。” 指派完毕,宁楚格目光轻扫殿内余下宫人,不容置喙的说道: “其余宫人各司其职,各守本分。 敏珠、秦忠、刘安三人协管一宫事务。 凡有不服管束、怠惰偷闲、搬弄是非、私相打探、内外勾连者,不必禀报,径自依宫规处置。” 众人齐齐跪地:“奴才遵旨!” 她对其余奴才也懒得多费口舌,只走个流程敲打两句。 “入了长春宫,便是我的人。 守规矩、忠心事主,我自然护你们周全;若有二心,后果自负。” 一语落定,长春宫上下,再无半分杂音。 待无关宫人尽数退去,殿内只余下敏珠、诺敏、吉兰并秦忠、刘安五人。 宁楚格指尖轻叩桌面,这才说道: “你们几个,敏珠我信得过,诺敏、吉兰从小跟着我,秦忠、刘安也是家里托了关系,特意调到我身边的。” 她抬眼,缓缓扫过五人: “内务府派来的人,来路杂,心思也多。 你们给我记好了——从今天起,宫里所有人的底细、来历、背后靠着哪一宫、平常跟谁来往,都给我暗中盯紧,记在心里。 谁偷偷往外递消息,谁爱搬弄是非,谁手脚不干净,谁是别人安插的眼线,一丝一毫都不许放过。” 敏珠垂首低声应道:“主子放心,奴才省得。” 宁楚格声音微沉,既是警示,也是交底: “我不拦你们寻常走动见礼,但你们是谁的人,自己心里必须清楚。 宫里但凡有半点异样动静,不必声张,先悄悄报我。 这宫里,忠心最是金贵,可若是背叛,下场也最惨烈。” 诺敏、吉兰齐齐屈膝:“奴才绝不敢有二心。” 秦忠与刘安亦躬身: “奴才们必定尽心为主子盯紧各处,绝不让半分隐患留在长春宫。” 宁楚格语气放缓: “在这宫里,我只信你们几个。长春宫安稳,咱们才能安稳。 把人盯牢,把底细摸清,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见众人都听进去了,她这才放下心来。 没一会儿,乾清宫的赏赐就送来了。 宁楚格也累了,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去忙吧。诺敏留下,伺候我洗漱。” 众人行礼退下。 睡觉之前,她还在心中感叹:还好自己的家世虽不是顶级,但也很给力。 要不然,那才是地狱模式。 第二日 宁楚格寅时便起身梳洗。 身着一袭石青缎绣兰草绵褂,内衬月白绫裙,衣上只用暗纹,不缀繁饰。 头上挽髻,簪一支赤金镶小珍珠挑心,旁配两支素银簪子,耳坠两颗东珠。 脸上只略施粉黛,妆容规整静雅,不沾半点艳色。 一切收拾妥当,她便带着敏珠、秦忠,先往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 至慈宁宫,待内侍通传完毕,入殿行三跪九叩大礼。 “奴才瓜尔佳氏,叩见太皇太后,愿太皇太后万福金安。” 孝庄端坐榻上,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宁楚格。 见宁楚格举止有度、言行沉稳,孝庄面露满意,这才说道: “起来吧。 皇帝既召你入宫,自是念你父祖忠勇,家世清白。 往后在宫中,谨言慎行,守礼安分即可。” 宁楚格恭敬地回话:“奴才谨记太皇太后教诲,不敢有半分差池。” 孝庄微微颔首,随即温声吩咐: “如今我身子慵懒,不耐繁杂礼节。 往后你不必每日清晨赶来,只需每月初一、十五依例请安便是。 其余日子,安心在宫中静养,不用过来。” 宁楚格连忙行礼谢恩:“奴才谢太皇太后体恤恩典。” 孝庄也不欲多言,便说了句:“往皇太后宫中请安去吧。” “奴才遵旨。” 宁楚格跪下谢恩,之后便告退。 辞了慈宁宫,宁楚格一行转往宁寿宫。 礼数一如先前,行三跪九叩大礼,言辞恭谨。 太后听闻太皇太后已有吩咐,亦顺着开口: “皇额娘既这般安排,你便照做,不必日日往返,徒增辛苦。” 宁楚格依礼拜谢,不多久便恭敬告退。 出了宁寿宫宫门,秦忠上前低声请示去向。 宁楚格开口:“去永寿宫。” 如今中宫没有皇后,六宫的事都由永寿宫的钮祜禄妃打理。 新人进宫,按规矩少不得要上门拜见。 到了永寿宫门口,秦忠上前递上手牌通报。 没多久,里头就传她进去。 宁楚格上前行礼:“臣妾瓜尔佳氏,参见娘娘,娘娘万安。” 第9章 宫里生活3 钮祜禄氏端坐在主位上,神色平和地说道:“起来吧,你刚入宫,不用这么多礼。” 宁楚格站起身,落落大方地回话: “臣妾蒙皇上恩典入宫,自当恪守宫规,日后宫中诸事,还请娘娘多多教诲。” 钮祜禄氏细细看了她一会儿,见她说话做事都懂规矩,不是个刺头,也就温声叮嘱了几句。 随后,又按例赏了些绸缎、银锞,还有点心蜜饯。 宁楚格谢了赏,也不多久留,适时告退:“臣妾就不耽误娘娘歇息了,先行告退。” 出了永寿宫,晨雾已散,天光微亮。 宁楚格这才坐上轿子,一路回了长春宫。 等回到自己宫里、半倚在榻上,她才总算松了口气。 这一早上折腾下来,真是累得慌。 从出门到现在,她一直绷着神经,生怕出了差错,引来“两座大山”的不满。 虽说从前陪祖母进宫时,孝庄和太后待她还算和气。 可如今身份不一样了,她不再是亲戚家的孩子,而康熙的嫔妃。 身份一变,态度也就变了,规矩要求也全然不同,由不得她不谨慎以待。 后宫里从来没有那么多私情可讲。 宁楚格更怕的是,孝庄会盯上她的肚子,明着表现出对她的亲近。 后宫里最忌讳的就是“特殊”。 枪打出头鸟。 若是孝庄和太后公然对她另眼相待,不用别人动手,康熙头一个就要敲打她。 她本就占着满洲勋贵加宗室两层靠山,若是再跟蒙古扯上关系,那才真是自寻死路。 至少,孩子是别想要了。 胤礽现在可还是“麻宝”,康熙绝不会容许一个背景如此扎眼的皇子降生,那会直接威胁到太子的地位。 想到这些弯弯绕绕,她只觉得一阵头疼。 她刚回到长春宫,养心殿就派了太监过来,送来不少绸缎银两,还有御用点心。 还传了康熙的口谕: “让娘娘安心在长春宫住着,凡事守规矩就行,不必拘谨。” 从头到尾,康熙本人并没有亲自过来。 宁楚格对此反倒松了口气,她本就不想风头太盛,成为靶子。 与此同时,众人都在暗中观望这位新入宫的满洲贵女,打算先摸清她的性情与手段,再决定该如何相处。 后宫众人心里酸的要死:来了个佟佳氏不够,又来了个宁楚格。 众人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啊。 凭啥她俩一入宫就是妃位待遇? 凭啥她俩就这么好命? 凭啥她俩就这么会投胎? 佟佳氏投胎成了康熙的嫡亲表妹,这身份根本就不用争,直接躺赢。 宁楚格投胎到瓜尔佳氏,生母、祖母还都是宗室女,看在她身俱宗室血脉的份上,康熙也得优待她。 这俩人,她们一个都惹不起! 有时候,她们真的想问问老天爷,为何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想着想着,众人差点变身柠檬精。 此时,大封后宫的风声已经传出来了。 众人有志一同的忽略佟佳氏和宁楚格,这俩人跟她们不在一条赛道上。 众人纷纷表示:她们不是蠢货,绝不会不自量力地去登月碰瓷。 有子、有家世的还能淡定一些,她们有把握能得个一宫主位。 可那些既无子嗣、家世又低微的,便整日惴惴不安,全然不知自己将来会是何等下场。 她们如今一心争宠,只盼着在大封六宫之前能怀上皇嗣,好借此搏一个好位份。 第三日晚上,康熙才终于来了长春宫。 傍晚时分,乾清宫的小太监先悄悄赶来通传,没有声张,只低声回禀: “娘娘,皇上驾临。” 宁楚格立刻带着敏珠等人,一同到宫门口等候。 康熙一身家常便服,只带了几名近侍,缓步走了过来。 等他走近,宁楚格领着众人齐齐行礼:“臣妾恭迎皇上。” “不必多礼。” 康熙伸手扶起她,拉着她一同入内落座。 敏珠奉上茶后,他才温和看向宁楚格,细心问道: “入宫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宫人当差可尽心?” 宁楚格爽朗地答道:“回皇上,一切安好,并无不妥。” 想了想,又说了一句:“她们若敢不尽心,臣妾就打发回内务府。” 康熙惊讶地看了一眼宁楚格,合着她是这个风格啊。 “长春宫你做主就是。” 康熙非常贴心,继续说道:“私下随意些即可,不必拘束。” 宁楚格打蛇上棍地说道:“有皇上的话我就放心了,多谢皇上体谅。” 康熙来后宫就是放松的,难得见到个这么爽朗的妃嫔,来了兴趣,“你倒是不怕朕。” 宁楚格看着康熙的脸,认真地奉承了一句:“皇上长得好看,我当然不怕了。” 康熙被逗乐了,难得听到有人夸他的脸,一时间还有些新奇。 康熙好奇地问道:“你啊,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当然了,阿玛在家就交代了,让我不要在皇上面前耍心眼。 若是臣妾惹了皇上不高兴,皇上只管去罚阿玛。 不过,皇上罚了阿玛,可就不能罚我了。” 宁楚格说的是理直气壮,丝毫不脸红。 康熙差点被呛住了。 好家伙! 好家伙! 好一个大孝女! 康熙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宁楚格,“有你,可真是穆克登的福气!” 宁楚格理所当然地点头:“那是,阿玛说我是他最孝顺、最贴心的小棉袄。” 康熙:“……” 爱卿何时眼瞎的? 朕怎么不知道? 康熙一时有些好奇,宁楚格是怎么看待她入宫的事。 便开口问道:“你可知朕为何招你入宫侍奉?” 宁楚格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康熙,给康熙都整无语了。 “当然是因为我长得漂亮啊。 哦,还有臣妾的身体好,定能给皇上生个同我一般健壮的皇嗣。” 说完,她还征求康熙的认同:“皇上,我说的可对?” 康熙:“……” 对又不对。 但,聪明人的通病就是--怜爱傻子。 康熙怜爱地说道:“你说的对。” 宁楚格用一副傲娇的小眼神看着康熙, “我就知道,皇上等着吧,臣妾定会给您生个大胖儿子的。” 康熙简直是槽多无口啊! 算了! 不与傻子计较! 关爱智障,人人有责! 第10章 宫里生活4(为顾英自怜宝宝加更) 康熙是个有情趣的人,不可能直接进入主题。 于是,便询问道:“你在家里都学了什么?” 宁楚格光棍地说道:“都学了,就是都不怎么精通。” 她可不想立什么才女的人设,在老康这儿,还是不通诗书最安全。 毕竟,不通诗书,便无干政之虑。 康熙倒来了几分兴致。 如今满洲贵女教养,本就偏重管家理事、规矩礼仪与骑射功夫,大多不过识得几个字罢了。 当真能背几首诗的,都能称得上是才女了。 “你可会下棋?” “会。” 宁楚格说得斩钉截铁。 康熙让人拿来棋盘摆上。 宁楚格提前给康熙打预防针: “皇上,臣妾的棋品不太好,水平一般。 若是惹皇上生气了, 那…… 皇上就在阿玛身上找回来吧。” 康熙不在意地说道: “无妨,你不必拘谨,朕还没那么小气,你随意下就是。” 宁楚格才不管,反正憋屈的不是她,下就下吧。 康熙这棋是越下越憋屈。 宁楚格把自己缩成了一只乌龟,只被动防守,从不主动进攻。 这也就罢了。 但是耐不住这只乌龟它有玄武血脉啊! 具有玄武血脉的乌龟就一个特点:防御力maX。 康熙一时间左右为难:进攻不行,不进攻也不行。 憋屈的他心头火直往外冒。 他现在只想回到过去,让几分钟前的自己闭嘴。 下什么棋,直接进入主题不行吗? 非得没事找不痛快! 宁楚格看着康熙越来越黑的脸色,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试探地开口: “皇上,天色不早了,要不咱们早点歇息?” 康熙有了台阶下,松了口气。 康熙没好气地冲着奴才撒气:“没眼色的狗奴才,还不过来伺候。” 宁楚格总感觉这话是在骂她。 但是,她就当没听到吧,何必自扰。 康熙见宁楚格这副没事人的表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的棋是谁教的?” 宁楚格骄傲地看着康熙,说道:“是我自学成才,阿玛都甘拜下风。” 康熙…… 算了,不与傻子论长短。 “行了,朕知道了。就寝吧。” 说完,就抱着宁楚格上了床。 宁楚格秉持着一个真理:自己享受才是真的享受! 是以,她在床上也不老实,时不时地出言指导一番。 这让康熙又是无语又是刺激。 毕竟,他还没见过宁楚格这一款呢! 这一晚,两人战斗激烈。 宁楚格心满意足。 野史果然不坑人! 一寸长、一寸强。 一分粗,一分爽。 别看康熙个子不高,但他大啊! 还持久! 康熙的本事她十分满意,比雍正强多了! 咳咳…… 宁楚格辣评:康熙若是生在现代,只凭着床上功夫,就能稳坐会所头牌。 她是真的怜爱胤禛了,康熙好的方面他是一点儿都没有遗传到啊。 次日一早,康熙满面春风地离开长春宫,紧跟着便是一串接一串的赏赐源源不断送来。 后宫众人又酸成一片。 行吧行吧,家世好就是牛逼克拉斯。 晚上,康熙又来了。 康熙觉得昨晚没发挥好,没有展现出他的真实水平。 于是,又来找宁楚格--下棋! 宁楚格:卧了个大槽! 算鸟! 下就下吧! 反正憋屈的不是她! 宁楚格看了看康熙硬凹出来的风轻云淡,微微一笑:“皇上高兴就好。” 康熙顿时心中有了不妙的预感。 一刻钟,仅仅一刻钟,康熙就后悔了。 前朝难道还不够他烦心吗? 他为什么要来找虐? 康熙不理解之前的自己。 但他要面子,不能说他不行,不下了。 宁楚格见状,便善解人意地帮他解围: “皇上来臣妾这儿就是下棋来的? 那我可要伤心了。 臣妾竟然还比不过棋子有魅力,能让皇上多看几眼。” 康熙心中松了一口气:可算是不用下棋了! 他抱起宁楚格就往床榻走去,边走边说:“当然是爱妃更得朕欢心。” 宁楚格恨不得翻个白眼,这不是屁话嘛! 一个享受,一个找虐。 又不是傻子,谁闲的没事干,喜欢找虐。 这晚,两人依旧战斗激烈。 康熙仿佛想把在宁楚格这儿受到的憋屈都还回去。 宁楚格是痛并快乐着! 第三天,宁楚格看着又要下棋的康熙。 真想收回她昨晚的话。 绝顶聪明的人也会找罪受。 她想不通。 康熙被宁楚格那看傻子的目光,搞得火冒三丈: “爱妃为何如此看朕? 若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朕可要罚你了。” 宁楚格被这两天激烈的战况搞得满脑子都是黄色颜料。 略有些猥琐的笑着问道:“皇上可要怎么惩罚臣妾?” 康熙……… 他表示:朕从未见过如此不做作的奇女子! 康熙有些惊悚,但又觉得刺激。 就…… 非常猎奇! 宁楚格又抛了个媚眼儿,“臣妾身体好着呢~~~皇上想怎么惩罚臣妾都行。” 康熙是真被刺激到了,手上的棋子一丢,拉着宁楚格的手就往床边走。 至于,为什么不是抱着呢? 咳咳…… 懂得都懂! 康熙上了床还说着骚话:“爱妃自己体验下就知道惹怒朕的后果了。” 然后嘛…… 天色渐明,二人方才休战。 没过一会儿,康熙就起身上朝去了,走前还封了口。 宁楚格是真的佩服康熙的精力。 但她是撑不住了,睡意淹没了满脑子少儿不宜的想法。 一觉睡醒已经快晚上了。 宁楚格是被饿醒的。 有气无力的说道:“敏珠,备膳。” 敏珠这个大管家向来贴心,立刻回道: “奴才早就在炉子上温着了,就等主子起身。奴才这就让人端上来。” 宁楚格在床上狼吞虎咽地吃完这一餐,这才感觉活了过来。 她好奇心起来了,问道:“皇上今天去哪个宫了?” 敏珠无语地看了一眼宁楚格:“皇上并未进后宫,也没传召妃嫔。” 宁楚格:“……” 好吧,是她想多了,康熙也是要休息的。 她默念两声“罪过”,便兴致勃勃打听起别的八卦。 众人对宁楚格的受宠早有预料。 只要康熙不是“独宠”宁楚格,哪怕她宠冠后宫,那她们也能老老实实地当忍者神龟。 (本卷设定:嫔位以下自称奴才,嫔位自称嫔妾,妃位及以上自称臣妾。) 第11章 宫里生活5 没错,宁楚格这辈子改人设了。 康熙这人包容心本就强,她上辈子揣摩胤禛揣摩得太累。 这辈子开局这么好,放飞自我一点儿也无妨。 只要她没有政治头脑,那无论她什么性格,康熙都能包容。 入宫短短半个月,康熙便来了四次,给足了宁楚格脸面。 众人酸归酸,但都不敢吱声。 宁楚格的受宠,受影响最大的是如今还是庶妃的郭络罗氏。 毕竟眼下正在平定三藩,康熙本就没多少时间进后宫。 钮祜禄妃需得给体面,除初一十五外,每月至少去两日。 佟佳氏是亲表妹,向来得宠,一月少说也有六七日。 马佳氏与那拉氏育有皇子,康熙每月必会陪上至少一日。 庶妃纳喇氏也有皇子,一月也能得三四日恩宠。 这些都是固定份额,有没有新宠都不会动摇。 不受宠的依旧不受宠,影响不到她们; 宠爱一般的,短短半个月也无伤大雅。 如此一来,被分走恩宠的,自然是昔日盛宠的郭络罗氏。 郭络罗氏压力倍增,开始全力争宠。 转眼便到了初一,宁楚格在永寿宫第一次见到后宫所有妃嫔。 众人一见她容貌,皆是一惊,没想到竟是这般清丽脱俗的美人。 一时间,大家忽然就理解了她的受宠。 郭络罗氏更是如临大敌。 那拉氏也不再淡定。 这般容貌,圣宠极有可能长盛不衰。 若再生下皇子,有家世有宠爱,那小阿哥在康熙心中分量必定极重,到时候受影响的便是她的儿子。 她想出言试探,又怕白白为他人做嫁衣。 她一时陷入两难,思量再三终究没有开口。 宁楚格干啥呢? 她观察了一圈儿,发现妃嫔大多都是容貌寻常,没几个出众的。 她在心中感慨:果然野史没瞎说,康熙前期选妃,全是为了政治和绵延子嗣。 郭络罗氏宛如盛放牡丹,明艳夺目,肌肤莹润,身姿丰腴恰到好处,是极具冲击力的美。 言谈间还带着几分满洲姑奶奶的爽朗,在一众姿色平平的妃嫔中,美得格外扎眼。 宁楚格:难怪能得宠。 佟佳氏性子高傲,身形纤弱,眉目清丽,一身书卷气。 钮祜禄妃容貌普通,却气度沉稳威严,一眼望去便知是名门大族的宗妇风范。 马佳氏容貌秀丽,却难掩沧桑,整个人显得死气沉沉。 宁楚格一想也就理解了:死了太多孩子,没了心气儿,这般模样也实属正常。 那拉氏长相普通,气质沉静。 纳喇氏则是娇俏可人的类型。 宁楚格环视一圈,心里感慨,康熙果然还是看脸的——受宠的哪个不是美人? 头一回见面,试探、刁难、冷嘲热讽这些戏码一概没有,宁楚格自己都有些意外。 可略一琢磨,便猜透了众人的心思。 佟佳氏是压根不在乎,她一心只盯着后位。 其他人要么地位低微,不敢轻易得罪她;有底气得罪的,又都在等着别人出头当靶子。 于是,一场请安,就这么和和气气地结束了。 见时间差不多了,钮祜禄氏便带着众人,一同去往慈宁宫给孝庄和太后请安。 到了慈宁宫,只有钮祜禄氏、佟佳氏和宁楚格三人进了正殿。 其余妃嫔,有子嗣的在偏殿等候,没子嗣的便只能在门外候着。 待遇差距,一目了然。 连早已被世事磨得心境平和的马佳氏,都忍不住暗自酸了一下。 孝庄对宁楚格既不敲打,也不亲近,只同钮祜禄氏说话,还不时夸赞几句,另加赏赐。 她对佟佳氏和宁楚格几乎是视而不见。 佟佳氏心里难免忿忿不平,可孝庄压根不在意她的心思。 祖孙二人显然早已敲定,立钮祜禄氏为皇后。 孝庄这般亲近安抚,也是为了安她的心。 至于其他人,还入不了这尊大佛的眼。 宁楚格反倒松了口气。 只要头顶这位太皇太后对自己没意见,她就不用步步惊心、处处提防。 随着前线战事陷入胶着,康熙进后宫的次数也渐渐少了。 众人纷纷缩在宫里,低调行事,一切争宠手段全都搁置。 这时候敢闹出半点动静,纯属找死。 能在后宫活到现在的,没一个是真傻——蠢货早就死了。 康熙十六年五月十一日,康熙下了一道谕旨: 谕礼部: 朕恭奉圣祖母太皇太后慈谕,册立妃遏必隆之女为皇后。 尔部即选择吉期,开具仪注来奏。 特谕。 钮祜禄氏,正式成为康熙的第二任皇后。 众人顿时精神一振——皇后已定,大封后宫也就不远了。 唯有佟佳氏满心不甘,她心心念念的后位,终究还是落空了。 朕恭奉圣祖母太皇太后慈谕,稽古帝王宫闱之制,必备妃嫔以襄内政。 今册封: 佟佳氏为贵妃,瓜尔佳氏为昭妃, 李氏为安嫔,王佳氏为敬嫔, 董氏为端嫔,马佳氏为荣嫔, 那拉氏为惠嫔,郭罗洛氏为宜嫔,赫舍里氏为僖嫔。 尔部即选择吉期,开列仪注具奏。 特谕。 旨意一传,后宫之中几家欢喜几家愁。 没出现在册封名单上的人,眼底的失落更是藏都藏不住。 宁楚格对自己的封妃没有意外。 她觉得这波封妃全靠祖母家世、血脉给力啊,要不就凭她爹那三品官职,封妃是难了。 宁楚格对佟佳氏压自己一头没有芥蒂,更没有意见。 佟佳氏是谁? 佟佳氏乃是康熙嫡亲表妹,康熙素来看重母族,母族的颜面,便是他帝王的颜面。 于康熙而言,贵妃佟佳氏是血脉相连的亲人,自然远非旁人可比。 若非家世冠绝、于朝局大有裨益者,康熙断不会让人压佟佳氏一头,更不会容任何人压佟佳氏一头。 宁楚格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干、脑子进水,非要跟佟佳氏争个高低。 对宁楚格和佟佳氏,大家默契地跳过。 众人表示:不行,不能想太多,想太多她们容易心肌梗塞。 她们真正嫉妒的是宜嫔郭络罗氏。 郭络罗氏不过包衣出身,入宫仅半年,又无子嗣傍身,仅凭康熙的盛宠便直接封嫔。 第12章 宫里生活6 反观惠嫔那拉氏,育有皇长子,荣嫔马佳氏更是生了五子一女,受尽苦楚,在庶妃位上苦熬多年才得封嫔。 就连育有一子的纳喇氏,也才只是个贵人。 如此对比,怎能让她们心平气和。 更重磅的是,此番大封,康熙还明定下规矩——唯有嫔位及嫔位以上的妃嫔,方才有资格抚养子嗣。 这一条规矩,如同深水炸弹,炸得后宫众人心神不宁。 未爬上嫔位的妃嫔彻底沉默了。 她们往后便彻底成为生育工具了,即便辛苦诞下子嗣,也要抱去给高位妃嫔抚养。 可康熙旨意既下,一切已成定局,纵有不甘,也无人敢违逆。 再多的委屈苦楚,她们也只能往肚子里咽,半分不满都不敢显露。 长春宫 宫人喜气洋洋,纷纷向宁楚格道贺封妃。 宁楚格出手大方,每人赏了三个月的月例。 待众人退去,敏珠才近前轻声问道: “主子如今已是妃位,能自己抚养孩子了,打算何时怀上龙裔?” 宁楚格也有些纠结:“敏珠,太早生不好,咱们这位皇上,寿数长着呢。” 敏珠劝道:“可剧情线上,二十年后有一次大封,主子若无子嗣,怕是贵妃之位悬了。” 宁楚格头疼道:“我知道,下次大封之前,必定会生一个。” 敏珠又问:“那主子心中可有大致时日?” 宁楚格暗自盘算:“现在还太早,十九年之前怀上便可。” 敏珠点头:“全凭主子安排。” 宁楚格又细细算了一遍时日。 胤禛十七年出生,胤祺十八年腊月降生。 她看向敏珠,问道:“若是我的孩子生在胤祺之前,太后若想抱养,皇上会应允吗?” 敏珠迟疑道:“奴才也说不准。” 宁楚格一想,风险实在太大,万一孩子真被太后抱走养了,那她悔之晚矣。 干脆稳妥一些,孩子生在胤祺之后,方能万无一失。 “敏珠,那我便晚些再怀孕,孩子生在胤祺之后。” 敏珠应声:“主子考虑周全。” 宁楚格忽然又道: “还是等乌雅氏先怀孕,我再跟着怀。 皇六子这个排行,在清朝实在不吉利,多半早夭或是过继。 算了,我不跟她抢这个位次。 我的好大儿绝不能沾半分晦气!” 敏珠嘴角微抽,细想之下确实如此,只得应道:“主子说得有理。” 宁楚格话锋一转:“宫中众人的底细,可摸清了?” 敏珠恭敬回禀:“差不多了。” “都藏着谁的人,说来听听。” 敏珠道:“除皇上与太皇太后的人之外,还有赫舍里氏、佟佳氏、钮祜禄氏安插的人手。” 敏珠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一名小太监,疑似惠嫔娘娘的人,只是尚未确定。” 宁楚格淡定地吩咐:“皇上与太皇太后的人留下,其余只要有嫌疑的,一个不留。” “是。” 这日是钮祜禄氏封后之后,头一回接受后宫众人请安。 皇后刚一出殿,贵妃佟佳氏便带头领着殿内诸人行礼: “臣妾/嫔妾等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钮祜禄氏神色如常,说道:“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谢娘娘。” 众人起身,依旧垂首站着,没人敢随便落座。 钮祜禄氏见状温声道:“别这么拘谨,都坐下说话。” 两侧宫人早已铺好坐褥,众人这才缓缓坐下。 佟佳氏坐在左手边第一个位置,往后依次是安嫔李氏、端嫔董氏、惠嫔那拉氏、僖嫔赫舍里氏。 宁楚格则坐在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往后依次是敬嫔王佳氏、荣嫔马佳氏、宜嫔郭络罗氏。 殿外廊下,纳喇贵人站在最前,领着一众庶妃等候。 待殿内礼毕,众人齐齐在外跪下:“奴才等恭请皇后娘娘万安。” 钮祜禄氏隔着殿门温和吩咐:“天渐渐热了,都起来吧,仔细别中暑。” 众人谢恩起身,依旧垂首立在廊下,不敢轻易踏进正殿一步。 从前她还是妃位、协理六宫时,怕底下人闹事,落一个管束不严的罪名,才肯让众人进殿请安。 如今已是皇后,规矩自然要重新立住——位份不到嫔级,便没有踏入正殿的资格。 殿内,钮祜禄氏缓缓开口: “如今宫中规制已定,你们都是主位,该以身作则,守规矩、知分寸,彼此和睦。 上要让皇上安心,下要管好宫里琐事,凡事以大局为重。” 众人齐声应道:“臣妾/嫔妾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钮祜禄氏微微颔首:“册封大典还未正式举行,妹妹们依旧只在初一十五过来请安便是,其余日子不必拘礼。” 这话一出,众人脸上都露出喜色,不用天天早起折腾,谁能不开心。 众人连忙谢道:“臣妾/嫔妾等谢过皇后娘娘体恤。” 钮祜禄氏看着她们,轻轻一笑,语气更柔了些: “时辰不早了,随我一同去慈宁宫请安吧。” “是。” 皇后凤辇先行,几个主位嫔妃乘车紧随,贵人、庶妃们便只能步行。 日头越升越烈,没走多远,便有人气喘吁吁,妆容也花了几分。 宁楚格瞧着这一幕,暗自庆幸自己身居高位,不必这般狼狈。 心中也不由感叹,难怪后宫人人拼了命往上爬,这待遇之差,真是天壤之别。 到了慈宁宫,钮祜禄氏率先上前,身后众人一同屈膝行礼: “臣妾钮祜禄氏,给皇玛嬷请安,万福金安。 给皇额娘请安,万福金安。” “臣妾/嫔妾等给太皇太后、太后娘娘请安,万福金安。” 孝庄端坐其上,轻轻抬手:“都起来吧,一早过来,辛苦了。” 太后也温声道:“天热,不必多礼,都坐下说话。” 钮祜禄氏谢恩先行落座,众人这才依次谢恩,按位份东西分列坐下。 一个个身姿端正,不敢有半分松懈。 孝庄缓缓开口:“后宫安稳,你们和睦守礼,皇上在外处理朝政,也能放心。” 说罢看向钮祜禄氏,语气温和: “皇后打理宫务一向稳妥,从未出过差错,哀家与皇上都看在眼里。 如今皇上立你为后,哀家也就安心了。” 第13章 宫里生活7 话音一转,孝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威严: “你们也要尽心辅佐,好好照料皇上起居。 敬重皇后,抚育皇子公主,不许恃宠生娇,坏了宫里规矩。 莫要让皇后为难,莫要让哀家为难,更莫要让皇上为难!” 钮祜禄氏立刻起身:“臣妾谨记皇祖母教诲,定当护持子嗣,安定后宫。” 众人也连忙跟着起身,齐声应道:“臣妾/嫔妾等谨遵懿旨。” 一时间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谁也不敢大口喘气。 孝庄见震慑得差不多了,神色才缓和下来:“都坐下吧。” 又与皇后略坐说了几句话,便摆手道:“时辰不早,哀家也乏了,你们都回去吧。” 钮祜禄氏当即领着众人行礼告退。 走出慈宁宫,日头正毒,众人都面露疲惫。 钮祜禄氏看着她们,轻声道:“天太热,各自回宫歇息吧。” 众人纷纷道谢,等皇后仪仗走远,才各自散去。 惠嫔与荣嫔走在一处,心里对这位新皇后已是连连称赞。 她们都是在赫舍里皇后手底下熬过来的,那时候晨昏定省一日不落,日日紧绷,何曾被这般体恤过? 赫舍里氏执掌后宫时,惠嫔没了一个儿子,荣嫔更是接连夭折四个,其余人就更不必提了。 唯有送到宫外大臣府上抚养的两位皇子平安长大。 其中缘故,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碍于没有证据,又不能明说,强忍着罢了。 赫舍里氏当年做事太狠,把路走绝了。 硬生生逼得后宫人人自危,到最后惹了众怒,大家一同出手,送她归了西。 康熙和孝庄知道得一清二楚,可法不责众,牵扯太广,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何况,在慧妃博尔济吉特氏的死上,赫舍里氏并不清白。 孝庄早有不满,但碍于大局,只能忍下。 如今赫舍里氏自己作死,绝了后路,她的死孝庄自然也不会追究。 赫舍里氏死后,康熙亲自把太子胤礽带在身边抚养,也是怕这群人迁怒于他,唯有亲自庇护才能保他平安。 宁楚格一开始也悬着心,生怕往后日子要陷进水深火热里。 虽说史书上对这位皇后的评价很好,但是史书多有美化,她不相信。 前皇后赫舍里氏不也留着贤良美名? 可事实呢? 宁楚格又不是没分析过赫舍里氏这位皇后,最后得出了个结论——赫舍里氏绝不清白。 后世对康熙早年皇子频频夭折猜测颇多,有人说是反清复明的势力、三藩安插的眼线暗中下手,可她觉得这说法站不住脚。 三藩之乱前,宫里就已经夭折了不少皇嗣,后宫奴才全由内务府和上三旗包衣把控,外人根本安插不了能长期精准动手的人。 真要有这般隐患,康熙和孝庄早连根拔起了,哪会留到现在。 这说辞,不过是朝廷为了维稳,把后宫脏水泼给乱党罢了,也就骗骗外人。 也有人说是懿靖大贵妃娜木钟所为,这更不靠谱。 她那一脉早已失势,自保都难,何况孝庄盯得极紧,她根本没机会动手,她就是个替罪羊。 还有说康熙和妃嫔年纪太小,本就难生出健康孩子。 最早那几个夭折,或许有这原因。 可后来呢?年纪渐长,依旧皇子夭折不断。 反倒是那些被送出宫、养在大臣府里的皇子,个个健康长大。 再看皇子夭折最密集的时段,恰好是赫舍里氏无子、或是嫡子地位不稳的时候。 尤其是承祜夭折到胤礽出生那几年,几乎是接二连三出事。 那时赫舍里氏手握六宫大权,皇子满月便统一送到兆祥所抚养。 兆祥所归皇后直管,管事嬷嬷、太监全是她的心腹,动手实在太方便。 等赫舍里氏一死,后来出生的皇子大多顺顺利利长大。 这么一对照,宁楚格心里已然笃定,赫舍里氏绝对动了手。 康熙和孝庄为了朝堂安稳,再加上康熙亲政还需要索尼支持,也只能佯装不知。 宁楚格想到这儿,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幸亏中级身份卡给力,能选择出生时间。 要不然,落在赫舍里氏手里,她真没把握能护住孩子。 康熙早年,皇子一律不由生母抚养,连探望都有严格限制。 赫舍里氏手段又高明,从不在孕期动手,只等孩子落地,慢慢养得体弱多病、先天不足,最后一场风寒就能没了。 在这医疗落后的年代,这般手法简直无从追查,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综上,史书里的评价水分有多大,可想而知。 还是宁楚格观察了一段日子,见钮祜禄氏的行事风格当真如记载上的那般温和仁厚,才放下了心。 毕竟,谁也不想摊上难相处的顶头上司,皇后宽和,她才有好日子过。 若是碰上个宜修那样的皇后,那才是真的倒霉。 有赫舍里氏这个对照组,钮祜禄氏这位新后,直接口碑爆棚。 自钮祜禄氏封后,后宫便平静下来。 妃嫔之间顶多也就是争风吃醋的小摩擦,掀不起大浪。 但是,贵妃她不走寻常路。 她面上接受了中宫已定的结局,心里却始终憋着一口气,只认定一件事—— 若她膝下有子,这后位未必轮得到钮祜禄氏。 可久无身孕,她心里越发急躁。 身边嬷嬷怕她急坏了身子,便劝她抱养一个皇子,一来安稳心绪,二来也有“招子”的说法。 佟佳氏一听就动了心,虽舍不得把皇上推给别人,可比起子嗣大事,这点犹豫很快便压了下去。 她当即在景仁宫的小宫女里物色人选。 这消息一传开,景仁宫的宫女们个个激动不已,这可是一步登天的机会,纷纷给嬷嬷送礼疏通。 嬷嬷挑了几个容貌出众的,带到佟佳氏面前。 佟佳氏怕一个不够稳妥,干脆多选了几个,却暂时没让她们侍寝。 贵妃这番动静,宫里早传遍了,康熙自然也知道,却并未阻拦。 他给不了这位表妹亲生骨肉,让她抱养一个也算补偿。 可这事传到孝庄耳中,老太太心里顿时不痛快了。 第14章 宫里生活8 同是外戚,蒙古被不断打压,亲儿子防蒙古更甚于防狼。 自顺治一朝到如今,就没个蒙古嫔妃能生下孩子,抱养更是没门。 康熙却对母族一路提拔,如今连皇子都能让佟佳氏随意抱养。 孝庄越想越气,当即叫来康熙一番敲打,最后两人定下折中法子:贵妃与太后各抱养一位皇子。 如此安排,孝庄才算满意。 宫里众人看在眼里,心里酸得不行,到底是皇上嫡亲表妹,待遇就是不一样。 长春宫内,宁楚格听完消息,转头问敏珠:“贵妃挑了几个宫女?都姓什么?” 敏珠凑近低声回禀:“一共选了三位,分别是乌雅氏、章佳氏、万琉哈氏。” 宁楚格一听,心里直呼:好家伙! 佟佳氏这眼光,真是绝了! 这三位,一个将来是太后,一个追封皇贵妃,还有一位活到九十二岁,堪称超长待机。 而且个个能生:乌雅氏是宫里出了名的能生,三子三女;章佳氏一子两女;万琉哈氏只生一子,可儿子长寿,历经三朝,七十九岁才离世。 想到这些,宁楚格是真心佩服佟佳氏了。 她对着敏珠感叹:“贵妃这眼光,是真毒,太会挑人了。” 敏珠嘴角微抽,委婉接话:“主子,贵妃娘娘这是慧眼识珠。” 宁楚格也跟着抽了抽嘴角:“敏珠,你现在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敏珠乖巧应道:“都是主子教的好。” 宁楚格一时无语,这话还不如不说。 她忽然想起乌雅氏,兴致更浓: “这都一个月了,贵妃还没让她们侍寝,以乌雅氏的城府,你觉得她能忍多久?” 敏珠想了想:“奴才瞧着,乌雅氏这般心性,至少也能安分等上三个月。” 宁楚格却不认同:“我看她快忍不住了。 乌雅氏本就是照着皇上喜好精心养出来的,野心不小,绝不会甘心只做个生子工具。 万一贵妃日后反悔,她就是弃子,下场好不了。 若是章佳氏、万琉哈氏抢先侍寝、又一举怀上,她便再无用处。 以贵妃的性子,一旦失了用处,这辈子都别想出头。 这些道理乌雅氏不会不懂,所以近几日,她必定会有所行动。” 敏珠赞同道:“主子说得在理,左右这事也碍不着咱们,安心看戏便是。” 宁楚格本就是这个打算,当即兴致勃勃吩咐: “那你盯紧点,一有动静立刻来回我,贵妃宫中可有好戏看了。” 宁楚格当了一回神算师。 这话说完没过几天,乌雅氏就爬床了。 景仁宫 佟佳氏黑着脸,盯着跪在地上的乌雅氏,心里火气直冒。 好! 很好! 非常好! 这贱婢竟敢趁她身子不适偷偷爬床,还敢说是她吩咐的! 如今满宫都知道她在挑人借腹生子,这事若是不认,反倒要被人看笑话。 可就这么让乌雅氏踩着她上位,她以后在后宫还怎么立威? 表哥又会怎么看她? 善妒? 小气? 出尔反尔? 不堪大用? 这脸面她丢不起,更不能在康熙面前落这般印象。 万般憋屈,她也只能强压着恶心,认下乌雅氏那套说辞。 康熙很给她面子,直接给了乌雅氏庶妃的名分。 佟佳氏看着眼前这个表哥,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他如此面目可憎。 好不容易笑着送走康熙,佟佳氏再也忍不住,抬手就把身边能砸的东西全砸了。 等情绪稍平,宫人收拾干净殿内,她才冷声道:“叫那贱婢滚进来。” 乌雅氏心里清楚,昨晚是把贵妃得罪狠了。 可她也算准了,贵妃再气也不会要她的命,顶多受些皮肉苦。 只要能往上爬,这点代价算不了什么。 她双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身子却半点不抖,头低得几乎贴地,温顺得像只毫无棱角的羔羊。 佟佳氏冷冷打量着这个敢背后捅刀的人,半晌才开口:“你好大的胆子。” 乌雅氏缓缓叩首,额头触着青砖,声音恭顺:“奴才知罪,奴才僭越,罪该万死。” 佟佳氏眼中厉色一闪:“本宫月事不适,在偏殿歇着,你便趁机爬床,还敢对万岁爷说是本宫安排?” 乌雅氏身子微震,依旧垂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奴才是急糊涂了,见娘娘腹痛难忍,又担心万岁爷夜里无人伺候,一时慌了神,才做出这等荒唐事。” 佟佳氏冷笑:“急糊涂?我看你是心大了,竟敢拿本宫做垫脚石!” 乌雅氏身形微僵,姿态放得更低: “奴才不敢,奴才无论生死都是娘娘的人,奴才的一切,都是娘娘给的。” 佟佳氏听得心口发堵,懒得再跟她虚与委蛇。 左右不过是个生子工具,犯不着气坏自己。 她冷眼看着乌雅氏:“本宫暂且留你一命。你给我记着,若能顺利生下阿哥,本宫便饶你。 若没这个福气,死个庶妃,表哥也不会与我置气。 从今日起,你搬去西南小耳房住着。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房门一步,不许见人,不许传话,不许有任何动静。” 乌雅氏心里一松,面上依旧低眉顺眼,恭敬应声: “奴才遵命,谢娘娘不杀之恩,奴才必定安分守己,再不敢惹娘娘生气。” 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她自幼被家里用好东西调养,秘方不断,本就是易孕的身子,生孩子她有把握,如今只等怀上便是。 长春宫内。 敏珠一脸兴奋,凑到宁楚格身边压低声音:“主子料事如神,乌雅氏真的侍寝了!” 宁楚格眼睛一亮:“快说说,怎么回事?” “贵妃娘娘月事突发,去偏殿歇着,乌雅氏就趁机凑上去,说是贵妃安排的,皇上没多想就收用了。 贵妃第二天才知道,气得不行,却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还把人赶到偏僻耳房软禁起来了。” 宁楚格嘴角越扬越高:“啧啧,贵妃这下怕是恶心坏了吧,哈哈哈。” 敏珠无奈看着她:“主子跟贵妃有仇?” “哪能啊,”宁楚格瞥她一眼,“我就是佩服贵妃的眼光,她可是宫中最会识千里马的主儿。” 第15章 宫里生活9(为爱吃甜糯米饭宝宝加更) 敏珠秒懂,干笑着说:“主子说得……很对。” 宁楚格又问:“贵妃就这么放任消息传出来,没有封口?” 敏珠倒是有所猜测:“贵妃许是气昏头了,发完脾气才想起来要封口。 可终究还是走漏了风声,宫里消息灵通些的,多半都猜着了。” 宁楚格:看来贵妃是真的气疯了! “等着看吧,这事没完,乌雅氏的苦日子还在后头。” 敏珠深以为然,贵妃可不是好性子的人。 佟佳氏被乌雅氏这一出恶心透了,转头就把章佳氏和万琉哈氏也一并送到了康熙跟前。 康熙难得的对这个表妹生出几分不满,转手便将两人安置在了养心殿围房。 其他人原本也被贵妃这连送三人的举动气得不轻,后来见两人不过是无名无分的侍寝宫女,这才消了气。 佟佳氏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怒气冲昏了头,惹得康熙不快,当即收敛锋芒,低调了不少。 也亏得她是康熙亲表妹,换了旁人,这般肆意妄为,早被严惩了。 另一边,宁楚格与康熙的相处,也日渐自在起来了。 这天康熙过来,宁楚格连忙起身相迎: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今儿个怎么想起我这儿了?” 礼还没行完,康熙便伸手扶起她:“不必多礼。” 说着还牵起她的手,等两人坐下,才笑着打趣: “爱妃这是吃醋了?” 宁楚格斜他一眼,酸溜溜的说道: “可不是嘛! 臣妾听闻皇上身边又添了美人,想必正新鲜着呢。 我还当皇上要过许久,才能想起我这个“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昨日黄花呢。 话说得阴阳怪气,康熙却被逗笑了:“你这妮子,就会胡闹,穆克登便是这般教你诗词的?” 宁楚格立刻收了玩笑,故作幽怨地说: “这不关阿玛的事,是我自己学问不精。再说阿玛是满人,还是武将,不精通诗词,再正常不过。” 康熙一时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康熙看着她得瑟的表情,只觉得手痒,便状似无意的说道: “朕这儿有本诗集,明天便让梁九功送来。你好好背、好好学,朕可是要检查的。” 宁楚格:“………” 学习? 她好像出现幻听了? 顿时,她垮着一张漂亮的小脸儿,幽幽地说道: “这些诗人感情受挫了写诗、喝醉了写诗、仕途不顺也写诗、看见美景还写诗, ……… 总之,心情好写诗、心情不好也写诗。 哪来的这么多话! 臣妾愚钝,能记住几句已经是用尽全力了,皇上就别要求太高了。 臣妾也想好好学,好好记,可是臣妾做不到啊!” 康熙正喝着茶呢,听见宁楚格的这番话,直接呛到了。 咳得撕心裂肺,吓得宁楚格和梁九功连忙给他顺气。 好一会儿,他才顺了气,看着宁楚格讪讪的表情,没好气地说道: “你这是让朕说你什么好?” 宁楚格超级无敌狗腿地说道: “皇上~~~~ 臣妾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臣妾看他们就是闲的,这才没事就写诗。 若是都像皇上这般日日操心家国大事,哪还有空琢磨诗词。 依臣妾看,还是皇上最厉害。” 康熙被哄得心头舒畅,也不计较宁楚格让他失仪的事儿了。 宁楚格见康熙眉眼舒展,以为她逃过一劫,当即喜出望外。 她又揉肩又温声细语地讨好,伺候得十分周到。 康熙被哄得通体舒坦,两人甜甜蜜蜜进了内殿。 这一晚宁楚格格外卖力,康熙也着实受用。 可他受用归受用,却是半点儿也没打算放过她。 宁楚格第二天看见梁九功送来的诗集,只觉得昨晚的殷勤真是喂了狗。 果然…… 当皇上的都小心眼儿! 爱新觉罗家都是小心眼儿! 宁楚格忿忿不平。 她都学了三辈子了,这辈子就想躺平。 可…… 怎么还要学习? 自己造的孽还能怎么办? 宁楚格表示:学是不会学的。 嗯…… 她只是脑子不好,学不会而已。 可不是不想学哦。 弘时就是个很好的榜样,她打算效仿。 反正康熙生气了,床上也能哄好。 宁楚格表示:这都不是事。 在腰累和心累之间,她选择了腰累。 敏珠见状,便贴心地为主子分忧,给小宫女添了一门按摩的功课。 宁楚格直呼:这功德花得真值啊。 之后,康熙还特意多往长春宫来了几趟,查验宁楚格的功课。 然后,被气到了。 康熙表示:朕从未见过脑回路如此清奇之人! 康熙试过了, 康熙挣扎了, 康熙不信邪, 康熙努力了, 康熙放弃了! 虽然床笫间十分舒爽,但是,这抵不过他心累啊! 至少,他最近是不想看见宁楚格了。 再美的容貌,也架不住辅导功课的折腾。 想想现代那辅导孩子功课,被折磨到崩溃的家长吧。 康熙现在就是这个感受。 孝庄都听闻了这桩奇事儿。 她被康熙的做法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出声: “苏麻喇,你说皇上为什么想不开,非要教导妃嫔学诗词。 咱们满蒙的姑娘就不是学习的料。 你说,他这是何必呢? 没教会不说,还惹得自己生气? 苏麻喇,你说皇上这是图什么?” 苏麻喇姑:“……” “皇上可能是找刺激?” 这话说的是一点儿都不客气。 孝庄乐了,“你说的有理。皇上真是闲的了,前朝的事还不够忙吗?” 苏麻喇姑犹豫了片刻,才说: “奴才想着,皇上许是被前朝的事烦透了,才想在后宫松快松快,只是……法子不大妥当。” 孝庄无语了:“那也是他自讨苦吃。” 苏麻喇姑表示:她就是个奴才,这话她可没法儿接。 这件事宁楚格没封口,康熙被折磨得也忘记封口了。 于是乎,大家都知道了。 然后,大家对康熙的热情顿时消减大半。 众人纷纷表示:这圣宠不争也罢! 她们也怕被康熙拉着学诗词,包衣不允许识字,康熙这一出不是为难她们吗? 为了一点儿宠爱如此折磨自己,她们狠不下这个心。 第16章 宫里生活10 几位汉军旗的妃嫔听闻此事后个个激动不已,汉学本就是她们的强项,这份圣宠,她们势在必得。 只是,她们不知道的是:宁楚格不仅自己淋了雨,还反手撕烂了她们的伞! 她的“深厚功力”,直接给康熙造成了一万点暴击,硬生生在他心里烙下了深深的阴影。 康熙绝对不会再想不开去找后宫嫔妃谈论诗词。 自此,后宫靠诗词争宠的路子算是被宁楚格彻底堵死了。 emm……… 宁楚格知道后,连忙在心中道了句:阿米豆腐,罪过罪过。 然后,就没然后了。 她理直气壮地表示:这可不能怪她! 她两辈子受的都是正经满洲贵女的教养,学的全是管家理事、规矩礼仪、人情世故。 上辈子她也就会背几首耳熟能详的诗词,就这儿,还被家里夸夸夸个不停。 后来用不上,便渐渐忘得一干二净了。 更别提现代那辈子了,她工作之后,书本知识早一股脑地还给老师了。 再加上现代网络发达,各种奇葩歪解满天飞,她早被洗脑了,想改都改不掉。 这能怪她吗? 不能! 那又能怪康熙吗? 更不能! 换哪个古人听了宁楚格这版诗词解读,能淡定得下来? 康熙没当场气得脑淤血,都算他心智坚定、涵养够好。 教宁楚格的时候,康熙差点儿没气死。 康熙问:“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何解?” 宁楚格答:“问你存款有多少,跟东流的水一样,一去不回头。” 这解释给了康熙暴击,实在是太扎心了! 如今到处都在打仗,他虽是皇帝,但也穷啊! 康熙吐血。 他继续问:“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何解?” 宁楚格答:“有钱别乱造,年轻别瞎作,等老了才知道:身体好,比啥都强。” 康熙再问:“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何解?” 他想着这总不能出错了吧。 宁楚格答道:“升职加薪,走路都带风,看谁都顺眼。” 康熙一阵无语,这解读吧……说它不对,又好像挑不出错。 可真要细品,又让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心里堵得慌。 康熙不死心地继续问道:“相见时难别亦难。何解?” 宁楚格说着还给康熙抛了个媚眼: “相见见不着,想走走不开,皇上你可把我拿捏死了。” 康熙:“……” 康熙的脑中充血! 康熙的血压飙升! 但康熙是谁? 连鳌拜、三藩他都能一一拿下,还治不住一个宁楚格? 康熙心里憋着股劲:朕才是真汉子,绝不认输! 于是一连五天,他风雨无阻往长春宫跑,亲自手把手教宁楚格诗词。 结果…… 康熙硬生生像老了五岁。 他望着梁九功端来的清心降火汤,压着满肚子火气,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干坐半晌,终究是没憋住,直接让人把穆克登召进宫,劈头盖脸一顿骂。 骂完,心里才算舒坦了点。 康熙对着铜镜沉默了许久,终究是选择放过自己。 可心里的阴影已经落下,如今他但凡听见“诗词”二字,太阳穴都突突直跳。 等到宫里众人传阅过宁楚格版的诗词歪解后,会作诗的、不认字的,全都沉默了。 佟佳氏看着看着,只觉得自己也被洗脑了,气得猛地把书往桌上一摔,咬牙骂道: “该死的昭妃,本宫现在满脑子都是‘皇上你可把我拿捏死了~’。” 嬷嬷罕见沉默了,她能说她也是如此吗? 宁楚格害人不浅。 最近满后宫的嫔妃们都被“皇上你可把我拿捏死了!”这句话给洗脑了。 她们就连半夜做梦,翻来覆去都是这句话。 被惊醒的众人气得破口大骂:“不是,你有病吧!” 大家恨得牙痒痒,却不敢去招惹宁楚格。 不为别的,就怕她一张口又是惊天歪理,到最后反倒自己成了笑话。 她们要脸! 她们坚决不受这份罪! 宁楚格被众人那又怕又躲的复杂眼神看得一阵郁闷。 她有点郁闷,她也没干啥啊! 咳咳…… 宁楚格瞧着众人眼底遮不住的黑眼圈,再听着敏珠的小声提醒,瞬间恍然大悟。 她越想越心虚,干脆缩着脖子装起了鹌鹑。 就连请安时,孝庄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好几眼,她也是被洗脑的一员。 可孝庄心智沉稳,心理素质极强,明明话到嘴边,硬是忍了回去。 钮祜禄氏也是被折腾得够呛的一员,此刻心里抓心挠肝,恨不得直接上前摇着孝庄的胳膊,求她开口问问清楚。 她也实在好奇,宁楚格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心里又怕再遭一轮暴击,只能硬生生忍着。 她……… 算了! 她可没有皇上那般抗压。 瞧瞧皇上的下场——连着喝了整整一周,加了大把黄连的清心下火汤。 她才不主动去找这份罪受。 至此,宁楚格便成了宫里众人避之不及、却又半分不敢招惹的存在。 宁楚格:“……” 我的母语是无语。 很快到了八月二十二,天尚未启明,后宫已是一派肃穆繁闹。 自乾清门至东西六宫,灯火连绵如昼。 太监宫人皆屏息敛声,不敢有半分错漏。 今日乃朝廷首次大封后宫。 天地宗庙俱已祭告,万事俱备,只待吉时。 宁楚格寅时便起身梳妆。 敏珠小心翼翼为她换上吉服: 身穿石青缎织金龙凤朝褂,内衬八团龙凤锦袍,朝裙以红缎为面,片金缘边,绣寿字纹。 头上戴金凤五只、衔珠翟三只,配东珠、珊瑚、蜜蜡、松石朝珠三盘。 随后就赶往坤宁宫参加皇后册封大典。 礼成后,众人依次向皇后行三跪九叩大礼。 礼毕,宁楚格回到长春宫中,等候册封。 不久,册封使臣尚书吴正治、侍郎额星格持节来到长春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瓜尔佳氏,系出满洲正白旗。 祖、父皆效力行间,多有功绩。 赋性柔嘉,持躬淑慎,侍奉有年,克娴于礼。 今仰承太皇太后慈谕,册封尔为昭妃。 居长春宫主位,统摄一宫事务。 尔其敬佐中宫,恪恭勿怠。 钦此。 第17章 宫里生活11 宣读完,宁楚格起身三跪九叩谢恩,恭恭敬敬接过金册、金宝。 礼毕,长春宫内宫人太监齐齐跪地庆贺。 宁楚格大手一挥:赏!都赏! 她终于成了名副其实的一宫主位,这下,可以明正言顺地打发掉那些钉子了。 今天,众人都高兴极了。 唯独僖嫔赫舍里氏心里头不是滋味,她虽同列嫔位,却无金册、不行正式册封礼,待遇差了一截。 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她连一丝异样的表情都不敢表露。 册封礼结束,众人见皇后已迁至坤宁宫,这才纷纷迁宫。 贵妃佟佳氏依旧住在景仁宫主殿。 宁楚格没变,依旧住在长春宫主殿。 安嫔李氏搬入启祥宫正殿。 敬嫔王佳氏搬入启祥宫东配殿。 端嫔董氏搬入储秀宫东配殿。 荣嫔马佳氏搬入钟粹宫正殿。 惠嫔那拉氏搬入延禧宫正殿。 宜嫔郭络罗氏搬入翊坤宫东配殿。 僖嫔赫舍里氏搬入咸福宫东配殿。 宁楚格想着日后必有低位嫔妃分入长春宫,便吩咐敏珠: “东配殿、西配殿都收拾干净,暂且锁起。 待本宫有了子嗣,便给阿哥居住。 日后再有妃嫔进长春宫,按位份高低,只安排在东西侧殿与厢房。 后殿与偏院暂不安排人住,留作宫中低位嫔妃所出子女暂住之用。” 敏珠领命:“奴才知道了,这就下去安排。” 宁楚格叫住她,继续说道: “本宫行了册封礼,便名正言顺了。 长春宫里的钉子,你这几日寻个稳妥理由,尽数清理出去。” 敏珠连忙躬身:“奴才晓得,主子放心便是。” 见宁楚格不再说话,她这才行礼退下。 宁楚格素知敏珠稳妥能干,自然放心。 今晚须得早点休息,明日还要觐见皇后,可不能出错。 次日一早。 宁楚格穿着吉服,先随皇后、贵妃与众妃嫔一同到慈宁宫,给太皇太后、皇太后行朝贺礼。 众人依次跪拜行礼,谢太皇太后与太后慈恩。 礼毕,又一同至御前,给康熙行朝贺礼。 最后,众人返回坤宁宫,正式行参拜中宫礼。 钮祜禄氏温和的叫众人落座。 钮祜禄氏连日劳累,脸色微白,精神不济。 她只温和说了几句“和睦后宫、敬谨守礼”的场面话。 又定下规矩:每月逢五、逢十入坤宁宫请安,其余无事不必前来。 说罢便命众人散去。 众人都被这繁杂的流程累得筋疲力尽。 宁楚格回到长春宫,卸去朝冠朝服,换上柔软常服,直接瘫在软榻上。 腰酸背疼,脚底更是刺痛难忍。 这花盆底鞋,真是谁穿谁知道。 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宁楚格整个人陷入贤者时间,懒洋洋开口: “敏珠,我饿了。” 不过片刻,桌上便摆满精致吃食。 宁楚格也不顾仪态,一顿暴风吸入,吃得干干净净,才打了个饱嗝。 她看向身边几人,笑道: “这几日你们都辛苦,今日不必跟前伺候。 刘安,你去敏珠那里多支些银子,到膳房叫几桌酒菜,宫里当差的人轮着吃顿好的。 你们几个贴身伺候的,加赏一年月钱,其余人各赏一月月钱。 往后仔细当差即可,不必太过拘谨。” 众人喜出望外,连连磕头谢恩。 谁能不爱实实在在的赏赐呢! 宁楚格笑道:“行了,都下去吧。” 又看向诺敏:“你也早些歇息,今夜不必守夜。” “是,多谢主子体恤。” 宁楚格累得沾床即睡。 诺敏见此,悄声退了出去。 不到五日,长春宫内除康熙与孝庄的人手未动,其余钉子尽数拔除,全换上了宁楚格的心腹。 至此,长春宫彻底安全了。 自宁楚格封妃后,内务府正白旗包衣佐领瓜尔佳·苏伦保便主动投靠过来。 此番清理长春宫眼线,他更是出了大力气。 宁楚格对苏伦保的能力很满意,有他从旁相助,自己也能轻松不少。 这样一来,等她将来生下孩子,人手方面就不必忧心了。 她也不必担心苏伦保会生出异心,背叛于她。 他若是敢有半分异心,便是全家老小的性命都不想要了。 更何况瓜尔佳氏一族,比她更害怕皇嗣出半点差错,必会死死盯着苏伦保全家。 苏伦保更是心知肚明,他绝不敢背叛。 更重要的是,宁楚格生下的皇子可是他的登天梯。 不论付出何等代价,他都会保住宁楚格和小阿哥。 后宫最近也很热闹,接连爆出大瓜,这让宁楚格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郭络罗氏一族见宜嫔一直没怀孕,急得不行,直接把她守寡的姐姐送进宫伺候康熙。 嘴上说得好听,是帮宜嫔生子稳固地位,实则就是为郭络罗氏生个皇嗣,好做家族的靠山。 宜嫔无法反抗家族的决定,只能接受。 康熙也很给郭络罗氏面子,点头应下,封其为庶妃,安置在翊坤宫。 此事一出,后宫顿时炸开了锅。 众人都酸成了柠檬精。 宁楚格对此没有反应,毕竟她早就知道。 这个郭络罗庶妃虽然一辈子都没升到嫔位,但是人家生了个厉害的女儿啊! 日后权倾漠南蒙古,可谓是公主中天花板的存在。 众人酸完,就纷纷看起了宜嫔两姐妹的热闹。 这可是后宫中的第一对儿姐妹花,大家都期待着“姐妹反目成仇”的戏码上演。 只是,结果令众人失望了。 宜嫔俩姐妹,虽说心里难免有些芥蒂龌龊,对外却始终一条心。 她们可不像宜修与柔则,只知道窝里斗,一点儿后路都不给家族留。 在宜嫔没有生下健康的皇子之前,她只会全力帮这个姐姐保胎,反之亦然。 至于日后如何,便看宜嫔的心思了。 众人失落的情绪还未散去,景仁宫就上演了一出好戏。 宜嫔姐妹两人实在是受够了旁人那一副看热闹的眼神。 她们不是戏子! 她们更不想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新乐子转移众人的视线,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姐妹俩见状,干脆推波助澜,把这事传遍了整个后宫。 第18章 宫里生活12 大家纷纷化身为吃瓜群众,看得目不转睛,生怕错过热闹。 乌雅氏不愧是老康后宫的最终赢家,就是能力出众。 她一跃而上,压过宜嫔俩姐妹,成为紫禁城的“热搜TOP1”。 此前康熙斥责过后,佟佳氏虽收敛锋芒,却没忘了背后捅刀的乌雅氏,私下磋磨不断。 不仅将她贬去最差最偏的耳房,隔绝内外往来,更令她日日近身伺候,洗漱饮食皆由乌雅氏经手。 最炸裂的是,乌雅氏每晚还要亲自为贵妃洗脚。 乌雅氏心中恨得咬牙,面上却半分不露,硬生生忍了数月屈辱。 此事传遍后宫,满宫对这个乌雅庶妃,就没人能看得上眼。 众人还给乌雅氏起了个绰号——“洗脚婢”。 每到请安的日子,便是乌雅氏最难熬的时候,周遭满是嘲讽与轻视的目光,几乎要将她生生刺穿。 乌雅氏恨意滔天,却依旧隐忍不发。 待佟佳氏见她足够安分,才松了口,允她重新侍寝。 康熙对此并无异议,乌雅氏容貌不俗、温柔小意,伺候功夫更是一流,他自然乐意接纳。 佟佳氏则死死盯着她的肚子,每次侍寝过后,一碗助孕药必送到面前。 乌雅氏无从拒绝,只得强忍屈辱饮下,只盼能早日怀上子嗣,摆脱困境。 宁楚格冷眼旁观,也不由暗叹乌雅氏真能忍。 她也终于明白乌雅氏为何对佟佳氏恨之入骨,连带对佟佳氏抚养的胤禛也心存芥蒂了。 换谁遇上这事,心里能不恨? 佟佳氏这一手,直接把乌雅氏钉在了耻辱柱上。 就算她日后真能翻身,“洗脚婢”这污点也再也洗不掉了。 后宫里的这些热闹,没过多久就被皇后病重的消息彻底压了下去。 钮祜禄皇后执掌后宫素来公允,宫中上下无不敬重。 只是近来她病重,免了众人请安。 妃嫔们纷纷携礼探望,却大多被坤宁宫掌事嬷嬷婉拒门外,宁楚格也不例外。 众人真心实意的期盼钮祜禄氏赶快好起来,大家都不想再换个不知性情的顶头上司。 宁楚格总觉得皇后病得蹊跷,只是坤宁宫守卫严密,贸然打探易引猜忌,便只能数次派人送上补品,以示心意。 不料这日登门,她竟被破例传召入内。 宁楚格见钮祜禄氏面色惨白,殿内又隐隐有血腥味,她心里便有了猜测——多半是小产了。 她心中有数,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如常寒暄几句便准备告退。 临行前,钮祜禄氏有意无意提及殿中木料、摆件,让她多加留意。 宁楚格心领神会,收下了这份隐晦示好。 待她离去,殿内只剩主仆二人,嬷嬷才低声问道: “主子方才为何要提醒昭妃?” 钮祜禄氏倚在软枕上,气息微弱,语气却异常平静: “昭妃出身贵重,聪慧谨慎,前程可期。我这是为妹妹,为钮祜禄一族,提前结下一份善缘。” 嬷嬷一怔:“主子是说,二格格也要入宫?” 钮祜禄氏闭目轻叹,声音淡得近乎冷漠: “是家族之意。我何尝愿亲妹妹踏入这牢笼,可家族投入这般多,若无皇子傍身,如何甘心。” 她顿了顿,眼底毫无暖意:“我这身子,早年便遭赫舍里氏暗害,根基已损。 当年之事,为了家族我只能忍下。 只是没想到,此前碍于太子,本宫只清洗了后宫里赫舍里氏残存的人手,反倒给自己埋下这般杀身之祸。 谁曾想,赫舍里氏竟如此胆大,连坤宁宫都敢伸手。 趁着当年修缮之机,暗中买通营造司,在东暖阁的梁柱夹层、地板垫层、内壁抹灰里,尽数掺加朱砂。 就连日常坐卧的桌椅床榻,也用混了朱砂的漆料反复髹涂。 日久熏蒸,毒气浸骨。 若不是我此番无故流产,命人把坤宁宫翻了个底朝天,再加上你们得力,这隐秘根本无从察觉。 到最后,我怕是只能怪自己福薄命浅。 此次被算计,孩子没了,我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了。” 嬷嬷恨急,说道:“主子可要报复回去?” 钮祜禄氏闭上眼,声音冷得像冰: “报复? 如何报复? 当年经手此事的奴才,这些年早死得干干净净。 从前我不过是妃位,即便暂掌宫权,也做不得坤宁宫的主。 更不敢多问半句,生怕皇上误会我有觊觎中宫之嫌。 几年下来,赫舍里氏早已把线索抹得一干二净。 再查下去,抓出来的也只是几个替罪羊,半分也牵扯不到赫舍里氏头上。 至于对太子动手……更是想都别想。 在皇上眼皮子底下,谁有胆子不顾全家性命、不顾一族前程,去动太子?” 嬷嬷心中又疼又怒,忍不住说道:“皇上明明知道是赫舍里氏所为,却只轻轻放过,他……” 话音未落,便被钮祜禄氏厉声打断:“住口!你不要性命,也莫要连累整个钮祜禄氏!” 她神色严厉,字字警告:“此次我便当没听见,再有下次,谁也救不了你。” 嬷嬷慌忙跪地请罪。 钮祜禄氏看她片刻,见她真心惶恐,才缓了语气: “你心疼我,我知晓。但皇上没有错,也错不得。 日后对皇上半句怨怼都不可有,否则不止你丧命,全族都要遭殃。 皇上心中芥蒂,岂是轻易可消? 真到那一步,家族要付出何等代价才能弥补? 我们身后系着一整个家族,无论如何,都不能给家族招祸。” 嬷嬷听得冷汗涔涔,颤声应下。 钮祜禄氏见她真的记在了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 若嬷嬷还是不知轻重,她也只能把人送回府,免得留在宫里,反倒给家族招祸。 她缓声道:“起来吧,往后务必谨言慎行。” 嬷嬷垂首应道:“是,奴才记下了。” 钮祜禄氏等她起身,才继续说: “赫舍里氏毁了我,也断了家族的指望,我怎么可能不恨。 但皇上的态度已经摆在那儿,我们不能再惹他不快。 我看明白了,只要太子还在,皇上就不会动赫舍里氏。 况且,皇上本就不想再出一个嫡子,动摇太子地位,这才将此事轻轻揭过。” 第19章 宫里生活13 钮祜禄氏如何能不恨、不怨,可她已是将死之人,她不敢惹康熙不悦,更不敢为家族招来祸事。 她也怕嬷嬷心中不甘,再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反倒连累尚未入宫的妹妹,只得把话说得透彻明白: “嬷嬷,你记住,只要太子还在、地位一日稳固,赫舍里氏便是做下再大的事,皇上为了太子,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宫里,从来就没有什么公道,只有利弊权衡。” 嬷嬷听得心酸,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奴才只是心疼主子。” 钮祜禄氏强打精神,沉声道:“别哭,我下面的话,你要一字不差记牢。” 嬷嬷连忙擦去眼泪,肃立听着。 钮祜禄氏才缓缓道: “我这身子,自己清楚,撑不了多久。 我死前,会把后事安排妥当。 我会求皇上,让妹妹进宫,也会为钮祜禄家求一个皇子。 凭着我进宫后从无差错,善待皇子嫔妃,再加上皇上心里的那点愧疚,这些事都能成。 等我去了,你就去妹妹身边伺候,替我看着她。 让她安分守己,半点怨怼皇上的心思都不能有。 她要借着皇上的愧疚,再加上家族的力量,好好生下孩子,养大成人。 别的争斗,一概不要沾。 不然,我死也不能瞑目。” 钮祜禄氏握住嬷嬷的手,一字一句问:“嬷嬷,记住了吗?” 嬷嬷泣不成声,哽咽应道:“奴才记住了,绝不敢辜负主子的苦心。” 钮祜禄氏听着嬷嬷的承诺,紧绷的肩背微微松了些,眼中却无半分暖意,只剩一片死寂的清明。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小腹的位置,那里曾有过微弱的希望,如今只剩一片冰凉。 “我这一辈子,都耗在了这宫里,为了家族,步步为营,不敢有半分错处。” 钮祜禄氏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淬着冰, “到头来,却落得个身死魂孤、断子绝孙的下场。 赫舍里氏好狠的算计,人都去了,还能拉着我一同陪葬。” 嬷嬷垂首,不敢接话,只静静听着。 钮祜禄氏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我去后,你切记三件事。 第一,妹妹入宫,不争皇后之位,不争一时长短,只求平安生子,护住孩儿长大。 第二,宫里的事,无论谁斗得如何惨烈,只作不见,只守着皇上的愧疚过日子。 第三,若将来太子有事,妹妹不可出头,不可牵扯其中。 保全自身与孩儿,便是保全钮祜禄氏。”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皇上要权衡,要顾全大局。 我的命,我的孩子,在他眼里,不过是权衡之下的弃子。 我不怨他,怨也无用。 可你们要记着,皇上的愧疚是刀,也是盾。 用得好,能护一世安稳; 用得不好,便是引火烧身。” 嬷嬷含泪点头:“奴才都记下了,主子放心。” 钮祜禄氏缓缓抽回手,靠回软枕,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去吧,收拾妥当些,别让人看出异样来。 从今日起,我身子不适,闭宫静养,除了你,谁也不见。 赫舍里氏既然敢动手,就该料到,我就算死,也会拉着她一起不安生。” 钮祜禄氏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历史上夺嫡争储,得太子之位的,可没几个有好下场。 我不信赫舍里氏这般恶事做尽的人,还能有滔天福泽护着太子一世安稳。 待父老子壮之时……” 她说着抬眼看向嬷嬷,眼底浮起一丝近乎凄冷的笃定: “若真有这么一天,便是赫舍里氏的报应到了。 嬷嬷,你记着,若真有这么一日,老天爷开眼,务必到我陵前烧纸,把这个喜讯,说给我听。 如此,我也算死而无憾了。” 话音刚落,一阵剧烈咳嗽涌上,她掩唇闷咳几声,指缝间竟隐隐透出一丝血色。 嬷嬷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上前扶住:“主子!主子您别吓奴才……” 钮祜禄氏摆了摆手,勉强压下喉间腥甜,闭上眼疲惫挥退: “无妨,不过是日子到头了。下去吧,今日之事,半个字也不可外泄。” 殿内一时静得只剩呼吸声。 长春宫 宁楚格刚坐下,便把敏珠叫到近前。 “敏珠,把内务府这几日新送进来的摆件,全都搬到偏殿去,仔细查。” 家具木料这些,宁楚格刚住进长春宫时就彻查过一遍,并无问题。 毕竟不管是从前看过的,还是宫里这些弯弯绕绕的戏码,宜修最擅长的就是在这些看不见的地方动手脚。 宁楚格打从一开始就格外留心,半点不敢大意。 敏珠一愣:“主子,是查做工,还是查有没有藏东西?” 宁楚格言简意赅地说道:“都查。” 敏珠立刻应声:“奴才明白。” 不多时,内务府新进的几件摆件都被搬了过来。 其中有一架夜光屏风,还有一尊萤石摆件,都说是番邦进贡的奇珍“神物”。 这两样东西一到夜里便隐隐发光,内务府瞧着稀罕,特意送来巴结她。 宁楚格看着这两件东西,心猛地一沉。 古人不知,难道她还不知道吗? 这哪里是什么“神物”,分明是辐射源。 这些,她在现代的那一世见得太多了,所以一下就认出来了。 辐射对身体造成的伤害,根本无解。 以古代的医疗水平,太医根本就查不出来。 这些东西短时间用着无事。 可长年累月近身挨着,那股阴寒邪性便会一点点侵入肌理,慢慢损伤气血、掏空身体根基。 日子一久,脱发掉发、肌肤溃烂、体虚易病、频繁流鼻血,乃至内里脏腑受损出血,都是躲不过的下场。 再说,女子本就体质偏阴,受这东西影响更重。 轻则月经不调、精神倦怠,重则难以受孕。 即便怀上,也容易胎气不稳,不知不觉就小产,还查不出缘由。 运气好,孩子生下来了,多半也是个体弱多病的,根本养不活。 倒霉一点的话,可能会生下个天残的孩子。 更甚者,直接生个怪胎。 第20章 宫里生活14 在皇家,生下个天残的皇子或者怪胎会是个什么结果,不言而喻。 如今宁楚格一眼看穿,这阴毒招数自然落了空。 退一步说,就算她不懂辐射,这招也害不到她。 因为这一世祖母就告诉过她一件奇事: 早年正白旗旗下有个笔帖式家的夫人,不知从哪儿得了一块夜里会发光的石头,觉得稀罕,整日揣在怀里、摆在床头。 没过多久夫人便有了身孕,全家都欢喜得很。 可待到生产那日,却生下个身形有异、筋骨不全的孩儿,没几日便夭折了。 那夫人此后身子一落千丈,常年头晕咯血,再不曾受孕。 后来有个走南闯北的老方士路过,见了那石头便连连摇头,说这东西带着凶煞之气。 日夜靠近会吸人精血,伤胎气、毁根本,怀了孕的人沾上身,最容易诞下不足之儿,甚至一尸两命。 家里人这才慌忙把石头丢了,可损伤早已落下,再也补不回来。 正因有这桩旧事,他们整个家族都把夜里发光的不明物件视作带诅咒的凶物,碰都不肯碰。 祖母更是拿这事反复叮嘱过她:再稀罕、再华贵的东西,来历不明、没听过的,万万不能留在身边近身把玩。 退一万步来说,她既不知道辐射、又没有祖母的告诫,这招对她也无用。 因为,这些东西不符合她的审美。 她只喜欢精致小巧的东西,尤爱粉彩瓷器和芙蓉石摆件。 例如:粉彩百花纹杯/碗、芙蓉石蟠螭耳盖炉(“小粉炉”)、粉晶龙衔双耳三足熏炉、芙蓉石花鸟纹盖瓶(“小粉瓶”)。 更何况,她被娇养了两辈子,尤其是上辈子坐到太后之尊,雍正待她更是没话说,奇珍异宝流水般送给她。 这般眼界养出来,世间好物她早已见惯,眼光挑剔得非同一般,若不是珍品,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这两样东西的档次不够,她压根看不上! 单是那股子幽幽暗暗的荧光,她看着就不喜欢,怎么可能留在身边。 敏珠最是清楚宁楚格的喜好,这些东西送进来后,压根没往她跟前递,直接就搁进库房落灰去了。 宁楚格气死人不偿命的想着:真是白费了幕后之人的一番苦心啊! 她指着夜光屏风和萤石摆件,吩咐道:“这两样,不适合摆放在殿内。” 敏珠会意:“那奴才怎么处置?” 宁楚格:“直接退回内务府,就说‘请内务府另行拣选轻便吉祥之物再送’。 记住,要光明正大地送去内务府,但只说是本宫不喜,不提别的。” 敏珠躬身:“奴才懂了,这就去办,绝不声张。” 宁楚格语气一沉,继续吩咐: “还有,去联系苏伦保,让他无论用什么手段,都替本宫把赫舍里氏藏着的人手揪出来。 敢算计到本宫头上,还想安安稳稳躲在幕后,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敏珠心领神会地退下。 这般手笔,不做他想,定然是赫舍里氏干的。 如今这宫里,还远不是包衣能随意呼风唤雨的时候。 她自封妃之后,便借着瓜尔佳·苏伦保的势力,往将来的四妃身边安插了人手,宫里动静她心里有数。 这件事,绝不是那几人的手笔。 皇后钮祜禄氏刚流产,又特意提醒她“注意殿内摆件”,用意再明显不过。 这宫里宫外,能有胆子、有能耐对钮祜禄氏这位中宫皇后下手,还做得这般隐秘成功的,除了赫舍里氏,不做他想。 果不其然,她没猜错,不过几日,苏伦保便查出来,此事隐隐约约有赫舍里氏的人在背后推动。 只是这批萤石原石本是番邦进贡的贡品,当初先呈到康熙跟前御览。 康熙只当是寻常奇巧玩物,并不甚喜爱,便随手批给内务府,归入后宫寻常赏赐之物中。 赫舍里氏的人正是钻了这个空子,并未直接动手调换。 只是暗中向内务府递了话,授意他们将这批矿石细细打磨,做成摆件、簪子之类,再借着恩赏的名义,分批送入几位高位或得宠妃嫔的宫里。 全程合规,即便日后出事,也是内务府办事不当,根本牵扯不到赫舍里氏身上。 宁楚格想着赫舍里氏的手段,眼底微冷。 不用烈性毒药,不碰饮食汤药,只凭着几件看似贵重体面的摆件,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伤人子嗣、毁人身子。 宁楚格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嘲讽地说道: “敏珠,你说赫舍里氏,到底是有多怕满洲贵女给皇上诞下子嗣? 手段竟阴毒到这个地步。 这哪里是冲着一个人来的,分明是想把一整个家族都拖进泥潭里。 这手段,也就是对我无用罢了。 换作旁人,识不出这手段,中了招,那才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轻则流产,终身不孕,那都算轻的。 若真生下个残缺不全的皇嗣,运气好些的话,还能学戴佳氏做个透明人,苟全性命。 运气差些,生下怪胎…… 那便是性命难保,连带着整个家族都要跟着完蛋。 家族被边缘化、弃之不用,那都是轻的。 族中女子更是凄惨,往后再休想踏入皇家半步,彻底被厌弃。 那下场……” 宁楚格不必多说,敏珠已然明白。 “那主子,可要奴才去……对太子?” 敏珠说着,抬手在自己脖颈间轻轻一比。 宁楚格紧闭双眼,不忍直视面前这个突然“降智”的大管家。 她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敏珠,你倒是越发胆大了,汝何不上天? 我们要有本事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做掉太子,那我还当什么嫔妃,直接造反,自己登基称帝不好吗? 何况你别忘了,我的任务就是生儿子、养儿子。 我们不能过度干涉这世界,这其中分寸太难把握。 为了不违规,我不掺和进去才最稳妥。” 她吩咐道:“你把这事悄悄传回家里,不必细说原委,只跟玛嬷提一句‘萤石’,她老人家自然知晓其中利害。 其余不必多言,只点明这事背后,有赫舍里氏的人插手即可。” 第21章 宫里生活15 宁楚格继续说道:“再顺带提一句,皇后不是生病,是小产了。 也是赫舍里氏动的手,皇上心里清楚,只是轻轻揭过。 让他们暂且忍下,不要冲动行事,触怒皇上。 告诉他们,我并未中招,身子没出问题。 眼下迟迟没有身孕,不过是时机未到,并非我不能生。 如今贵妃与太后都在盼着抱养皇子,等她们遂了心愿,我才能安心生子。” 敏珠一脸郑重,垂首应道:“奴才明白,主子放心。” 她怕话说得不清,族里一时气极,真去针对赫舍里氏。 万一惹得康熙不悦,将来禁她生育,那才是因小失大。 若是再迁怒打压家族,她在宫里的日子只会更难。 至于怀孕之事,也是防着族里见她久不怀孕,以为她不能生了,再送旁人进来。 不说别的,单是分薄她的利益,她便绝不同意。 瓜尔佳氏这股助力,宁楚格是要留给好大儿的,半点也容不得旁人沾染。 宁楚格可不信族里见她久不怀孕,不会着急。 家里再是心疼她、不愿意,一旦族里施压,那也顶不住。 所以,她干脆杜绝一切意外。 可宁楚格又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性子,赫舍里氏都敢对她下这般毒手,若不回敬一二,往后人人都要当她是好拿捏的。 赫舍里氏执掌后宫多年,根基深植,单凭一个苏伦保,未必能把底细翻得干净。 此事也不能让家族插手,万一引得康熙忌惮,反倒得不偿失。 宁楚格思虑许久,才做下决定:把所有人都托下水,让赫舍里氏再无转圜余地。 这萤石打造的物品,内务府可是给几个高位嫔妃和宠妃宫中都送了。 她就不信了,事关自身子嗣安危、事关家族前程,这些人会坐视不理。 她与皇后的分量尚且不足,那再加上佟佳氏呢? 还不够,那加上盛宠在身的宜嫔呢? 即便还不够,若再添上惠嫔、荣嫔这两位膝下有子的呢? 凑齐后宫高位妃嫔联手发难,她就不信,还揪不出赫舍里氏暗藏的人手。 至于众人不会出手? 宁楚格根本不做他想,她们必会出手。 她让敏珠光明正大将那批摆件退回内务府,就算是头猪,也能嗅出其中有问题。 众人必定会派人暗中打探,敏珠便可顺势将这其中的问题,一一透露出去。 若是没有早年玛嬷说的那桩奇事打底,她可能还有所顾忌,会暂且忍下。 不然她根本没法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这萤石问题的,到时候惹来康熙的怀疑,那她麻烦可就大了。 但是,谁让她这辈子运气好,萤石的问题全家都知道,有迹可循,她便再无顾忌。 于是,宁楚格索性直接把萤石的“诅咒”、中招后的后果,一一详细挑明。 这样一来,众人就算清楚宁楚格的用意,也只会心甘情愿地入套,到最后还要承了她的情。 这般阴毒手段,一旦中招,便会祸及自身、牵连家族。 只要牵扯到家族前程,谁敢不重视? 谁敢拍着胸脯说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谁敢保证下一个中招的不是自己? 就是皇后也不例外。 便是钮祜禄氏再能隐忍,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家妹妹身陷险境而置之不理。 她必定会全力出手,死命揪出赫舍里氏埋下的钉子。 其他人亦是如此。 到时候后宫人人自危,各宫妃嫔的家族也不会坐视不理,必会一同发力彻查。 那赫舍里氏的钉子再多、再深,也抵不住后宫有志一同的彻查清洗。 如此一来,法不责众,康熙纵然心里清楚,又能如何? 他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这个结果。 何况,康熙当真会不在意赫舍里氏手伸得这么长? 真的就不在意赫舍里氏控制皇嗣吗? 他会容忍自己的子嗣,被人暗害成先天不足的天残,甚至是朝野震动的怪胎吗? 太子再是重要,难道还能比得上大清的江山传承、比得上他的江山稳固? 赫舍里氏做的这事儿,便是动摇国本、祸乱龙脉。 宁楚格绝不相信,康熙能忍下来。 她心中这般盘算,也一字不落地交代给了敏珠。 敏珠第二天就悄无声息地把消息传回家里了。 瓜尔佳府上接到消息后,满府气氛一时凝重至极。 这哪里是冲着宁楚格一人,分明是冲着整个瓜尔佳一族来的。 老大人色布腾不敢耽搁,当日便换了素色常服,屏退左右,亲自往主枝族长府上去。 进了内堂,见左右无人,才将宫中传回消息一字一句、原原本本禀明。 族长听罢,指尖在桌案上轻轻一叩,半晌未语。 赫舍里氏这一手,阴狠得不留余地,竟是要断他们瓜尔佳氏的根脉、绝族中女子的前程。 “她这是,把咱们全族都当成眼中钉了。” 族长声音沉冷。 色布腾继续说道: “族里姑奶奶若真在宫中出了事,生下不妥的皇嗣。 咱们一族轻则边缘化,重则一蹶不振,往后几代姑娘的婚事、儿郎的前程,全要被毁。 娘娘在宫里看得明白,才特意叮嘱,不可轻举妄动。” “皇后娘娘那儿……皇上心知肚明,却按下不表,这才是最要紧的。” 族长缓缓睁眼,目光锐利, “动了,会惹来皇上的不满与猜忌。不动,这口气咽不下,也护不住宫里的娘娘。” 色布腾沉声道:“娘娘的意思,是暂时忍下来。 眼下只需记牢、藏好、守稳,别给皇上添半点不快,别给宫里的娘娘拖后腿。” 族长沉默良久,终是沉沉吐出一口气: “好。就按娘娘的意思办,这事压在心底,谁也不许外露。 赫舍里氏这笔账,咱们先记着,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一起算。” 如今形势比人强,他们只能暂时忍下。 至于以后,有的是报仇的机会。 敏珠也没耽搁,没过几日,便光明正大地把两件东西退回了内务府。 这事很快就传了开来,各宫皆收到消息。 众人心中皆是疑惑,相处日久,她们深知宁楚格虽然文学素养一眼难尽了些,可心机手段样样不缺,绝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第22章 宫里生活16 好奇心一起,几宫不约而同遣了心腹,暗中去查这其中的猫腻。 一连半月,底下人四处打探,却始终一无所获,众人皆是一头雾水。 她们宫里也有萤石打造的物件,不查清楚其中问题,她们怎能安心。 就在这时,敏珠瞅准时机,悄然放出了消息: “萤石不吉利,日日近身,久而久之,轻则滑胎损身。 重则累及子嗣,或是‘天残’,或是‘怪胎’,且太医查验不出。 这是赫舍里一族在为太子分忧,不肯让出身高贵或圣眷正浓的妃嫔顺利诞下皇子,分走皇上恩宠,威胁太子地位。” 钮祜禄氏听闻消息,惊得指尖止不住发颤,急声问道:“嬷嬷,这手段你可能察觉?” 嬷嬷脸色沉得难看,躬身回道: “主子,是奴才无用。这般隐蔽阴毒的手法,若非见多识广、早有防备之人,根本察觉不出半分端倪。” 钮祜禄氏此刻才意识到,她还是小瞧了宁楚格的心机手段。 钮祜禄氏坐在榻上,脸色一时间难看到了极点。 自幼被精心教养的钮祜禄氏怎会不知,生下一个残疾的皇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此生无望! 意味着:家族自此再无翻身的余地! 这手段太过阴毒,钮祜禄氏着实胆寒。 钮祜禄氏深吸一口气:“这消息,长春宫都透露给谁了?” 嬷嬷恭敬地回禀查出来的消息:“除了僖嫔,各宫主位都知道了。” 钮祜禄氏瞬间就明白了宁楚格的用意:这是意在拉着全后宫清扫赫舍里氏一族埋下的钉子。 但这回,她心甘情愿地上套,为了妹妹她也得提前清除隐患。 随后她神色凝重,沉声吩咐:“这事必须告知家族,你速去办妥。 回来之后,动用咱们所有人手,全力清查赫舍里氏安插的眼线。 切记,务必瞒着僖嫔。” 与此同时,景仁宫气氛凝重。 佟佳氏看着萤石打造的摆件和饰品,只觉得浑身冷汗直冒。 她立刻吩咐道:“去,嬷嬷你去多请几个太医,彻查景仁宫。” 她不蠢,手中握着佟佳氏的人手,皇后病重的内情她也一清二楚,宁楚格放出的消息是否为真,一查便知。 可一想到太子,佟佳氏又强行冷静下来。 她不能闹出太大动静,让康熙知道。 否则,万一她已经中招,也无法报复回去。 “回来。” 嬷嬷闻声立刻回身,疑惑道:“主子可还有吩咐?” 佟佳氏强压着心头怒火,低声吩咐: “不可声张,只悄悄请咱们家安排的太医过来查验。 切记叮嘱太医,旁人问起,只说是本宫请他开助孕的方子。” 太医查遍了那些萤石物件,也没验出问题,佟佳氏脸色黑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她心中有数,宁楚格从不是蠢货,绝不会平白无故拿这种事戏耍众人、引火烧身。 既然宁楚格敢把话说得这么死,那这萤石伤人伤子嗣的事,就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太医没查出问题,不代表没有问题,只能说是这手段过于隐秘。 佟佳氏咬牙切齿地说道:“好一个赫舍里氏,本宫记住了。” 她目光凌厉,盯着一旁瑟瑟发抖的太医,厉声问道: “本宫今日召你前来,所为何事?” 太医眼观鼻、鼻观心,恭声回道: “奴才是来给娘娘开助孕方药的,旁的一概不知。” 佟佳氏听了,面色稍缓:“你知道便好,下去吧。” 待殿内闲人尽数退去,她才缓缓开口:“嬷嬷,这次我们承了昭妃的情。 此事,你一五一十传回府里,再把咱们所有的人手都调动起来,彻查赫舍里氏安插的眼线。 记住,瞒着僖嫔。” 惠嫔、宜嫔、荣嫔三人看着手中的萤石簪子,气得浑身发抖。 三人亦是传信回家族,瞒着僖嫔。 等到众人陆续接到娘家回复,确认了当年正白旗那桩萤石害人、致使胎儿异常的旧事属实后,众人顿时怒不可遏。 宁楚格一出手,直接将后宫所有高位妃嫔全都卷了进来,直接将赫舍里氏推到了众人的对立面。 于是乎,众人联手,一同瞒着僖嫔,彼此照应、互相配合。 宫外几个家族也同步行动,配合默契。 封锁采买渠道、追查物料来源,把赫舍里氏暗中输送违禁器物的路子一一掐断。 宫里不动声色换人换物,宫外严密把控线索。 后宫的动作瞒不过孝庄。 她虽深居慈宁宫,可各宫的风吹草动,从来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这些日子妃嫔们不约而同清查宫人、更换器物,又私下与家族通信。 这般整齐划一的举动,如何能瞒住这位历经三朝的老祖宗。 苏麻喇姑在一旁低声回禀,孝庄捏着佛珠,慢悠悠转了一圈,眼底并无半分惊讶,反倒露出几分了然的淡笑。 “这群孩子,倒是比哀家想的还要齐心。” 嬷嬷轻声道:“是否要提醒她们几分,别闹得太过火?” 孝庄睁开眼,目光深远,毫不客气地说道: “提醒什么?赫舍里氏行事太过,竟敢妄想操控皇家子嗣。 如今他们被后宫联手收拾,也是活该。”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只要不动摇国本,不伤及皇嗣,不闹大……便由着她们去。” “后宫干净些,哀家看着,也舒心。” “苏麻喇,你也去帮帮他们,赫舍里氏野心太过,也该受到教训了。” 至于这一切是谁先挑头…… 孝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只字未提。 有些事,心照不宣,便好。 康熙自然也知道。 梁九功捧着密折,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康熙翻看着,指尖在奏折上轻轻一点,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喜怒,只问道: “查出来是谁起的头?” “回万岁爷,是……长春宫那边知道萤石不吉利, 然后…光明正大地退回了内务府,其他娘娘这才知道。” 康熙闻言,眉梢微挑,倒没意外,只低声嗤笑一句:“昭妃倒是会借势。” 他岂会不知赫舍里氏这些年有在后宫安插人手? 第23章 宫里生活17 为了太子,他对赫舍里氏一族诸多逾越之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处处容忍。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赫舍里氏如此大胆,竟敢把手伸向皇嗣! 连萤石这等可致使胎儿天残的邪物都敢拿来谋害嫔妃。 倘若真让宫中诞下肢体残缺、形貌怪异的皇子皇女,世人会如何揣测皇家? 世人该如何看他这个皇上? 君王无德? 还是天谴? 一念及此,康熙眼底翻涌起刺骨寒意,杀伐狠戾之色再也无从遮掩。 如今,也该给赫舍里氏一个教训了。 “皇上,”梁九功小心翼翼问道,“要不要……拦一拦?” 康熙放下密折,端起凉茶抿了一口,眸色深沉: “拦什么?后宫干净了,前朝才能安稳。她们既然愿意收拾,便让她们收拾。” 只是话音一转,语气冷了几分: “告诉下去,动静拿捏好分寸。真闹大了,伤了皇家体面,谁也别想好过。” 这天下是爱新觉罗氏的天下! 太子更是爱新觉罗家的太子! 还轮不到赫舍里氏在这儿张狂! 康熙心中冷然,非但没有半分阻拦之意,反倒暗中推了一把。 既想动,便动得彻底些。 也好让所有人都记清楚,这宫里这天下,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在康熙和孝庄暗中推波助澜、宫里宫外合围之下,不过小半个月,众人便将赫舍里氏一族多年布下的暗棋清扫一空。 唯有太子宫中的那几人未动,其余尽数拔除。 如此局面,除了赫舍里氏一家惶惶不安,其余人皆是心满意足。 康熙更是借着这次众人联手动作,将后宫上下人手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谁有心计、谁有势力、谁暗中勾结、谁可靠可用,一番风波下来,尽数落在他眼里。 他冷眼旁观各方调动布局,既借着妃嫔之手剪除了赫舍里氏羽翼,也顺势理清了宫中盘根错节的势力。 就连各宫与前朝家族的牵连深浅,他都了解透彻。 宁楚格就是怕康熙多心,猜忌于她,故而从头到尾都未向家族透露丝毫风声。 她只开了个头,点破关键,余下的便任由众人出手收尾。 众人自然也无半分异议,若没有宁楚格,她们到死都未必知晓宫中藏着这等阴毒隐秘的手段,更别说联手自保。 如今不仅清了身边祸患,还卖了彼此人情,众人心中对她只有感念,并无半点不满。 瓜尔佳氏一族,也是在宁楚格动手之后,几番暗中打探,才知晓自家姑奶奶在宫里这番雷霆壮举。 此刻众人聚在老夫人的正殿里,看着桌上堆着的各色厚礼—— 皆是后宫高位妃嫔的母家特意送来的谢礼,连皇后的母家钮祜禄氏都遣人送了重礼。 他们也没想到,当年在家中娇宠长大的姑娘,如今在宫里竟这般有手段、有魄力。 不动声色便掀动整个后宫联手,一出手就把势大的赫舍里氏在宫中多年的布局尽数毁掉,连皇上与太皇太后都暗中默许、推动。 更让族中心惊又感念的是,宁楚格从头到尾都护着娘家,不曾把瓜尔佳氏拖入风口浪尖。 反倒借着此事,让家族稳稳承下了几个世家大族的人情。 老夫人摩挲着佛珠,望着满殿礼品,许久才长长叹了一声,眼底满是欣慰。 “咱们瓜尔佳氏,总算出了个有大出息的姑娘。” “往后啊……咱们这一族的前程,可都系在昭妃娘娘身上了。”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随即皆是重重点头。 从今往后,瓜尔佳氏上下,唯有一心——死死护住宫中这位姑奶奶。 宁楚格的一举一动,康熙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 他心中甚是满意,满意她行事不张扬、不出头,守着妃嫔本分不越雷池,更不私下联结母族、牵扯前朝,处处懂进退、知深浅。 至于宁楚格那点为自保、为将来子嗣、为家族盘算的小心思,康熙心里明镜似的,却只一笑而过,半点不恼。 毕竟,这宫里这朝堂,本就没有无欲无求之人,有所求、有所图,才是人之常情,这样的人才好掌控。 若是一个人什么都不图、什么都不要,那才真正叫人放心不下。 何况,就宁楚格前段时间在诗词上的表现,康熙:“……”。 他是真的半点儿都忌惮不起来呢! 他现在想起宁楚格,脑海里还在回荡她说出“皇上你可把我拿捏死了”时那娇羞的表情。 想到这里,康熙一时间有些食不下咽。 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饭菜,他恶狠狠地说道: “梁九功,去,给你昭妃娘娘赏些上等的补品和绸缎。” 说完,“啊呜”一口,康熙吞下嘴里的饭菜。 “是,奴才这就去办。” 梁九功是真心佩服这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可一出手便是雷霆之势、偏偏还能让皇上满意的昭妃娘娘。 他得了康熙的吩咐,当即亲自去库房里细细挑拣了上等绸缎、参茸补品,亲自带人送往长春宫。 经历这一遭,后宫众人算是彻底看清了宁楚格的手段。 自此之后,后宫上下不约而同地达成默契——谁也不去招惹这位看似温和、实则狠绝的昭妃娘娘。 赫舍里氏对宁楚格早已恨得咬牙切齿。 若不是她暗中戳破他们布下的阴私手段,将此事捅到后宫众人眼前,她们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凭着那些隐秘布局,他们早已慢慢剪除异己、掌控后宫皇嗣,日后何愁不能权倾朝野。 可如今一切谋划毁于一旦,在宫中的爪牙被清扫一空,一族气焰大挫,连在前朝都收敛了许多。 但他们偏偏拿宁楚格没有办法。 宁楚格自始至终躲在幕后,从未正面与赫舍里氏为敌,不过是无意间露了些口风,让后宫众人自己警醒起来。 她行事低调守礼,安分守拙,既不结党,也不揽权,连对母家都刻意疏远避嫌,一言一行挑不出任何纰漏。 赫舍里氏便是想挑拨离间,想在康熙面前构陷宁楚格心怀不轨,引起康熙忌惮,也找不到由头,根本无从下手。 第24章 宫里生活18 如今的后宫,他们原先安插的人手损失一空,想要再往里塞人更是难如登天。 各宫都经历过此番整肃,对陌生面孔、外来眼线戒备至极。 再加上康熙暗中盯紧,后宫众人又心照不宣地联手设防,赫舍里氏纵有千般算计,也无济于事。 朝堂之上,瓜尔佳氏又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可以任由他们随意拿捏。 再加上宁楚格深得圣心,后宫妃嫔母家又个个承情,赫舍里氏便是想在朝堂上寻机打压,也得掂量再三,根本不敢轻易动手。 待宁楚格诞下子嗣,他们便更是连动都动不得了。 且不说康熙必定会护着皇子的脸面,不会让他母族出事,单是整个正白旗的瓜尔佳氏就绝不会答应。 平日里虽是远亲近支各不相关,可一旦宁楚格诞下皇子,那便是天字第一号的自家血脉,瓜尔佳氏上下必会拧成一股绳,拼死护住母子二人。 到那时,赫舍里氏再想动手,便是与瓜尔佳氏一族、与皇上的爱子之心公然作对,他们也有心无力。 赫舍里一族恨得咬牙切齿、抓心挠肝,偏生无计可施,也只能硬生生把这口恶气咽下去。 只能眼睁睁看着宁楚格日后诞下皇子、步步高升。 他们明明清楚,宁楚格同她未来的儿子,将来必成赫舍里一族、成为太子的心腹大患,却偏偏找不到任何下手的机会。 如今,也只能藏起锋芒,蛰伏隐忍,连一丝一毫的不满都不敢表露出来。 宁楚格听敏珠绘声绘色地转述赫舍里氏如今的憋屈模样,心里那叫一个舒爽。 就像三伏天里猛地灌下一大口冰镇汽水,从头顶凉到脚底,通体畅快。 宁楚格心里还要骂上几句:“活该!敢招惹姑奶奶,不给你们点儿颜色瞧瞧,还真当我是软柿子,不知道天高地厚!” 她心中有些遗憾,要是手边有根烟,配上一杯冰啤酒,再来个大份儿的麻辣小龙虾,那就更爽了。 宁楚格光是想想,口水就流了下来。 敏珠看着自家主子一副像屌丝YY女神般的猥琐模样,只觉得脊背都弯了。 她实在无法直视自家主子那仙女儿容颜上,露出如此猥琐的笑容。 她深深地埋下头颅,紧紧地闭上双眼,眼不见为净。 钮祜禄氏本已是强弩之末,待这阵风波尘埃落定,紧绷着的那口气一松,终究是撑不住了。 她软倒下去,不等宫人搀扶,她便哑声吩咐:“快去请太医。” 太医诊脉过后,面色凝重,所言与她预料分毫不差。 钮祜禄氏听完,反倒平静下来。 她立刻让人分头去报太皇太后与太后,只说自己病危。 又派出心腹去禀报皇上,求见最后一面。 随后,端过一早便备在一旁的参汤,慢慢饮下。 勉强吊着最后一口气,只等圣驾前来,好为钮祜禄一族再铺最后一段路。 消息在宫中风一样传开。 后宫众人得知,不敢耽搁,纷纷换上素服,往坤宁宫赶去。 大家到得很快,皆面色凝重地立在殿外等候,没有丝毫的喧哗。 康熙也急匆匆地赶来,一来就直接进了殿内。 殿里药味重得呛人。 钮祜禄氏躺在那儿,气若游丝,见康熙进来,只微微动了动眼皮,没力气起身。 “皇上。” 康熙在榻边坐下,只“嗯”了一声。 他看着虚弱至极的钮祜禄氏,满心复杂,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她气息微弱,面色惨白,只轻轻攥着康熙袖口,泪落无声,语气柔得近乎哀求: “皇上……臣妾要去了。 这辈子能伴在皇上身边,做您的皇后,臣妾已经心满意足,再无他求。 只是臣妾心里……实在放不下。 臣妾福薄,没能给皇上留下一儿半女,到死都觉着亏欠。 臣妾家里那个小妹妹,打小就最黏臣妾,也最敬慕皇上。 臣妾走后,她在娘家无依无靠,一想到往后再也见不着皇上,夜里常常偷偷哭。 皇上……求您可怜可怜她,也可怜可怜臣妾这最后一点私心。 把她接进宫里来吧,不求名分,不求恩宠,就让她在宫里安安稳稳待着,守着皇上,就当是臣妾留在您身边的一点念想。 若……若皇上偶尔念及旧情,肯多看她一眼,让她能为皇上绵延子嗣,将来有个孩子傍身,臣妾便是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臣妾这一生,从未求过皇上什么。 这是最后一回了……求皇上,别狠心弃了臣妾这点心愿。” 说完便闭眼垂泪,不再多言,静静等待康熙做下决定。 殿内只剩药味与微弱的呼吸。 钮祜禄氏闭着眼,气若游丝。 康熙坐在榻边,看着她这副模样,喉头发紧,半晌才哑声道: “朕知道,你受委屈了。” 钮祜禄氏睫羽轻轻一颤,没有睁眼,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 康熙握住她冰凉的手,说道:“你放心,此事,朕允了。” 君无戏言。 钮祜禄氏缓缓睁眼,看了他最后一眼,眼底无泪,只有释然。 她动了动唇,勉强吐出二字:“谢……皇上。” 话音落,双眼阖上,手从康熙掌心轻轻滑落。 烛火一跳,满殿死寂。 康熙十七年二月二十六日,皇后钮祜禄氏崩。 皇后一去,殿内立时举哀。太皇太后与太后闻讯赶来,终究还是迟了一步,未能见最后一面。 梁九功立刻出宫传旨,礼部、内务府、宗人府全数动起来,一切按皇后大丧规制操办。 梓宫当日移往乾清宫正殿设祭,宫门右侧竖立丹旐,仪仗尽数陈列。 康熙辍朝五日,身着缟素,亲自割辫举哀。 皇子妃嫔、公主福晋以下,四品以上文武官员、二品以上命妇,悉数齐集,一日三次哭临。 康熙立在梓宫旁,面色沉冷,眼眶泛红。 钮祜禄氏为何逝世,他心中有数。 可事关太子国本,他只能压下此事,不予追究。 皇后临终这般识大体,只托付家族妹妹,半句怨怼不提,反倒让他愧疚难安。 太皇太后亦是悲痛不已,连声道可惜。 第25章 宫里生活 19 钮祜禄氏一向温婉持重、恭敬守礼,很得孝庄看重。 孝庄心中知晓内情,也明白康熙的难处,只让人反复叮嘱,丧礼务必从厚,后宫所有人须恪守礼制,不得生事。 太后亲至灵前哭奠,满面哀戚。 初祭、大祭依礼制举行,二十七日内天下禁止嫁娶、停绝音乐。 百日内按月行祭,之后梓宫奉移田村殡宫暂安,待日后册谥,祔葬景陵。 后宫上下一律素服,整场丧仪,无人敢有半分怠慢。 丧礼过后,后宫依旧一片沉闷。 直到四月,庶妃乌雅氏诊出怀有两个月身孕。 这道喜讯,才总算让死气沉沉的后宫,透出一丝活气。 最高兴的人,莫过于贵妃佟佳氏。 乌雅氏这孩子,本就给她生的,她自然满心欢喜。 更何况如今皇后之位空悬,佟佳氏早已认定,只要自己膝下有子,后位必定是她的囊中之物。 皇后离世后,康熙把宫务全都交给她打理,她心气正盛,也在所难免。 当下便激动地把乌雅氏的孕期起居、饮食汤药、伺候宫人的事宜,一一安排得周密妥当。 康熙与太皇太后皆是欢喜。 如今皇上膝下活着的皇子不过三人,其中一个还体弱,能不能养活还是个未知数,乌雅氏这一胎来得正是时候。 宁楚格收到消息后,心中就一个想法--此子有几分像大胖橘? 不用太像,只要五分相似,往后这宫里,就有的是热闹看了。 宁楚格对佟佳氏的骚操作,可是知之甚详。 自打乌雅氏再次侍寝之后,佟佳氏便日日盯着她喝坐胎药。 她掰着手指头细数时间:呕吼!前前后后足有五个月! 怀孕头一个月本就诊不出来,这么算下来…… 宁楚格瞬间懂了,后来四阿哥那身子骨弱,根源原来在这儿。 她好奇乌雅氏喝的究竟是什么方子,便让敏珠去打听。 不多时,敏珠捧着一叠纸回来。 宁楚格接过一看,当场沉默。 好家伙,厚厚七八张药方。 再细看内容,她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偏方? “这些……乌雅氏全都喝了?” 敏珠一脸一言难尽,点头: “都喝了。说是贵妃娘娘心急,早中晚三顿,顿顿盯着,好几张方子混在一起煮了给她灌下去。” 宁楚格倒抽一口冷气: “你说什么?混着喝?” 敏珠无比肯定:“是混着喝的。” 宁楚格:“……” 那可就真不好说了。 这孩子能平安生下来、平安长大,简直是命大。 她越发觉得,这四阿哥胤禛,将来十有八九要往“大胖橘”那条路上偏。 这么些杂七杂八的药下肚,谁知道会闹出什么古怪反应。 百日孝期一过,康熙便开始踏足后宫。 第一站便是景仁宫。 佟佳氏顿时底气十足,只觉得自己与后位,只差一步之遥。 她生怕乌雅氏腹中不是皇子,又托家族寻来一张“必生男”的偏方,不问太医,直接逼着乌雅氏喝下。 最后还是太医察觉脉象不对,拼死拦了下来。 康熙得知后,气得险些破口大骂——世上怎会有这般荒唐、愚钝之人! 可谁让佟佳氏命好,会投胎,投生成了他嫡嫡亲的表妹呢。 他终究不忍重罚,只能捏着鼻子认命了,暗中抹去所有痕迹。 宁楚格在康熙动手之前便已听闻内情,听完只在心里大呼: 离谱! 太tmd离谱了! 这是人干的事? 宁楚格默默一算时间,再度沉默。 两个月! 乌雅氏硬生生喝了两个月的偏方! …… 怕不是这四阿哥,真要成大胖橘了? 如此一想,康熙后来对胤禛那些离谱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倒说得通了。 皇上心里清楚,这儿子打娘胎里就被一堆生子药祸害,脑子未必周全,故而多了几分包容。 宁楚格默然。 她……是不是一不小心,猜到了真相? 罢了,不急。 等这胤禛长大,看他行事作风,答案自然揭晓。 等康熙踏足长春宫时,脸上已看不出半分波澜。 宁楚格迎上前,笑着道贺: “臣妾提前恭贺皇上,又要添一位皇子了。” 康熙:“……” 他半点期待都没有。 天知道这孩子被那么些乱七八糟的药折腾一圈,还能不能健全。 只觉得宁楚格哪壶不开提哪壶,半点眼色没有。 可这事他封了口,宁楚格不知情也是应当,发作不得。 他目光落在宁楚格小腹上,沉声道: “朕更期待与爱妃的孩儿。” 宁楚格才不管他心里九曲十八弯,眼波流转,媚意浅浅: “那皇上可要用心才是,我也盼着,能为皇上诞下子嗣。” 康熙二话不说,当即遂了她的愿。 一住便是三日,才移驾别处。 这段时日,御花园里人头攒动。 乌雅氏怀孕一事,像一根火捻子,点得后宫众人热情空前高涨。 康熙也乐得美人环绕,后宫走得格外勤快。 各位嫔妃各显神通,争奇斗艳,一时热闹非凡。 郭络罗一对姐妹更是斗得精彩。 这边宜嫔刚截了姐姐的恩宠,转头姐姐便反手截了她的。 消息没藏住,满宫都看了场亲姐妹明争暗斗的好戏。 宁楚格每日听着这些八卦下饭,对敏珠笑道: “宜嫔这是急了。” 敏珠深以为然: “主子说得是。若郭络罗庶妃先诞下皇子,家族资源偏向哪边,可就难说了。” 宁楚格点头。 可不就是如此。 大家族向来以利益为先。 在康熙这般频繁临幸之下,后宫喜讯接连不断。 先是纳喇贵人有孕,紧接着郭络罗庶妃也诊出身孕。 宜嫔心中五味杂陈,却不敢对这一胎动半分手脚。 只因家族早有严令——务必全力护住这一胎。 她羽翼未丰,尚需家族支撑,哪里敢违逆。 纵然心中百般不愿,也只能捏着鼻子,帮着姐姐保胎。 宁楚格见此情形,对敏珠轻吐槽道: “说到底,也就宜修与柔则那般的姐妹,才算是异类。” 敏珠附和:“主子说得是,奴才也只见过那一对不顾家族死活的。” 第26章 宫里生活20 十月三十,乌雅氏顺利诞下一位身形瘦弱的小阿哥。 康熙赐名胤禛。 直到太医回禀,说小阿哥精心调养可养大成人,康熙心中对佟佳氏的那点芥蒂,才总算散去。 随后便下旨,将胤禛交由佟佳贵妃抚养。 佟佳氏自知此前行事惹了皇上不快,故作大度,言道满月之后再抱走胤禛。 康熙见状,心中甚慰,他只当自家表妹不过是被宠得娇纵了些,本性依旧良善。 这想法若是让乌雅氏知道,怕是要气得当场血崩。 宁楚格却有些看不懂佟佳氏。 以她的身份地位,明明可行‘去母留子’之计以永绝后患,却偏要留着乌雅氏。 就算她动手,以康熙对母家的看重,也只会帮忙遮掩,不会苛责。 她就这般肯定,乌雅氏永远翻不出她的手掌心? 佟佳氏还真就这般肯定。 敏珠在一旁为宁楚格解惑: “主子怕是忘了,乌雅庶妃本是包衣出身,家族没落。 又做过贵妃娘娘的‘洗脚婢’,这是她一辈子洗不掉的印记。 贵妃自然不会将她放在眼里。” “再者,贵妃是皇上亲表妹,身份尊贵。 乌雅氏这辈子,都只能在她底下讨生活。 何况贵妃自认年轻,将来必有亲生皇子。 待到那时,这养子便可归还生母。 如此一来,既不叫旁人占了佟佳氏的便宜,又能落一个宽厚仁慈的好名声,这才留着乌雅氏的。” 宁楚格:“……” 哦,佟佳氏什么都算到了,就是没算到她会早死! 然后白白便宜了乌雅氏母子二人。 胤禛借着她提升了身份。 乌雅氏借着她爬上龙床,一路爬上妃位。 啧啧…… 合着佟佳氏就是个工具人啊。 宁楚格:这么一来,便全都说得通了。 这很符合佟佳氏的性格。 她懂事时,康熙已经登基,佟佳氏也成了皇帝外家。 佟佳氏生来便是天之骄女,是注定要入宫伴驾的人。 佟家上下对她千依百顺、有求必应,这般一路顺风顺水捧到大,性子自然养得高傲自负。 没把乌雅氏当回事,实属正常。 佟佳氏大概到死也不会想到,康熙根本不会让她再诞育皇子。 如今能让她抱养胤禛,已是康熙看重母族、满心愧疚之下的结果。 也是,这谁能想到呢? 众人只看见康熙拼命抬举佟佳氏,待遇之厚,满朝文武看了都眼红。 佟佳一族是万万想不到,康熙不许再出现一个拥有佟家血脉的皇子。 胤禛满月那日,佟佳氏便依旨将人抱去了景仁宫,更是直接下令,不许乌雅氏探视。 康熙知晓后,并未多言。 在他心里,乌雅氏本就分量微薄,不值当为她拂了表妹的意。 年底,康熙下旨,将养在宫外的胤禔接回宫中,迁居乾东五所(北五所),休整两日便入上书房读书。 惠嫔得知,激动得泪落不止。 这儿子自满月便离了她身边,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面,如今总算能朝夕相见。 这段时日,惠嫔走路都带着风,眉眼间全是扬眉吐气。 可喜庆没过多久,庶妃张氏所出的四公主夭折。 惠嫔只冷冷骂了句“晦气”,便不再多问。 旁人也不甚在意一位公主的生死。 就连康熙自己,早已见惯了子女早夭,心绪未有丝毫波动。 一个未曾亲近多少的公主离世,于他而言,不过是后宫里又一桩寻常小事。 年关将至,本该是宫中最热闹的时候,只因前线战事未歇,宫宴一切从简。 宁楚格反倒觉得轻松自在。 这日见到额娘与玛嬷进宫,她心情更是舒畅。 只是并没有什么热泪盈眶的感人场面—— 她的额娘与玛嬷是有品级的宗室女,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入宫请安,按规矩能到长春宫见她。 只是家中怕太过频繁的见面引人侧目,给她招来祸事,除了刚入宫那几月常来,往后便只年节才见。 后宫最忌“一枝独秀”。 谁也不知嫉妒疯了的人会做出什么事,真被群起而攻,便是再厉害也挡不住。 为这点小事折了自家姑奶奶,实在不值。 宁楚格心中通透,对此举双手赞成。 她可不想当个“显眼包”。 正月二十九,纳喇贵人所生的万黼夭折,年仅五岁。 纳喇氏挺着八个月的肚子,听闻噩耗当场哭晕,动了胎气,仓促早产。 生下一名瘦弱不堪的小阿哥,康熙赐名胤襸。 小阿哥虽体弱,终究是活了下来,让康熙松了口气。 后宫刚平静几日,乌雅氏又生出幺蛾子了。 趁着康熙驾临景仁宫,她一番卖力表演,将思念儿子却不得相见、只能暗自垂泪的戏码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番模样,恰好勾起了康熙对生母的思念,心下一软,便打算给她个位份。 宁楚格听敏珠回禀,一时愣住:怎么和她印象里不一样了? 她记得乌雅氏最初该是封贵人,如今竟变了? 但她也没放在心上,左右不是她插手所致。 苍天可鉴,这事真与她无关,她清白得很! 宁楚格神神叨叨对着天发誓,刚举起三根手指,天上忽然炸了一声响雷,像是回应“已阅”。 她讪讪放下手,敏珠在一旁侧目偷看,被她瞪了一眼,连忙低头装作没看见自家主子发神经。 其实康熙原本是想封乌雅氏为贵人的,可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全因佟佳氏竟把乌雅氏伺候她洗脚一事闹得后宫皆知,康熙心中难免膈应,觉得丢了皇家体面。 他甚至动过只封答应的念头,可转念一想,对方毕竟是皇子生母,太过寒酸也不像话。 贵人不愿给,太低又不妥,最终便封了个常在。 乌雅氏脸上梨花带雨的神情险些绷不住。 拼死生下皇子,忍痛交由贵妃抚养,又在皇上面前百般委屈,到头来连个贵人都没捞着。 假哭差点变成真哭。 转瞬她便想明白了,一切都是因佟佳氏逼她洗脚所致,心中对贵妃恨得咬牙切齿。 可她别无选择,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依旧温顺柔婉地伺候康熙。 第27章 宫里生活21 乌雅氏心知肚明——除了靠生子晋位,她再无其他的路可走。 宁楚格听完敏珠这番“现场直播”,心中只一句感慨:乌雅氏,是真能忍。 五月,宫中喜事接连不断。 先是宜嫔诊出有孕,二十七日,郭络罗庶妃诞下皇六女。 康熙下旨,交由宜嫔抚养。 说是抚养,宜嫔不过担个名分,公主日常起居,依旧是郭络罗庶妃亲手照看。 宁楚格记得乌雅氏原本还会生下六阿哥,且是早产。 可如今经了佟佳氏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汤药折腾,身子早被伤得不轻,也不知还能不能如前世一般顺利怀上。 她等了一月,见乌雅氏迟迟没有动静,便也不再纠结。 六阿哥便六阿哥吧,她信自己好大儿的命格与本事,足以打破这宿命般的坎坷。 不久后康熙再来长春宫,宁楚格格外主动。 一番温存之后,她在心底轻声呼唤冥冥。 直到脑海里传来一声清脆回应: 【姐姐,正史唐太宗李世民之魂,已成功投入。】 宁楚格这才彻底安心,沉沉睡去。 她算准时日,也不打算遮掩,直接让敏珠去内务府传信,点名要家中早已拿捏妥当、底细清白的李太医前来诊脉。 怀孕的喜讯一传出,长春宫瞬间热闹起来。 康熙、孝庄、太后的赏赐流水般送入,后宫各宫的贺礼也接连不断。 刚过一月,乌雅氏也传出了身孕。 短短时间内,三位嫔妃接连有孕。 康熙高兴得走路都带风。 太皇太后亦是满面喜色,三个孕妇,总有一个皇子吧? 眼见科尔沁将来能多一个倚重的皇子,孝庄高兴得连饭都多吃了一碗。 太后更是激动,眼看有孩子可抱养,出手格外大方,赏赐更是丰厚。 孝庄其实最想抱养的,还是宁楚格的孩子。 毕竟这里面就数宁楚格出身最高,若能抱养她所出的皇子,才算真正利益最大化。 但是,她心里也清楚,若是同期怀孕的三人里,只有宁楚格这一胎是皇子,这事或许还有商量余地。 但凡再多出一位阿哥,康熙绝不可能把宁楚格生的皇子交给太后抚养。 索性,她也不纠结了,只听天由命。 能让太后膝下养一位皇子,本就已是康熙的让步,她也不欲再挑剔了。 长春宫 敏珠进来禀报:“主子,万岁爷刚下了圣旨,封了个御前的奉茶宫女为庶妃。 并让她享贵人待遇,安置在了尚无主位的永和宫。” 宁楚格有些好奇,若没点儿来历,敏珠怎会特意来说。 “是谁?” 敏珠躬身回道:“回主子的话,是戴佳氏。” “哦,原来就是那个倒霉蛋儿啊。”宁楚格这话说的毫不客气。 敏珠被噎住了一瞬,但职业素养还是让她给出确切答案:“是。” 戴佳氏一时间圣眷颇浓,宁楚格却半点不意外。 眼下她和宜嫔都怀有身孕,不便侍寝,康熙身边正好空出不少功夫。 戴佳氏容貌不俗,族叔又是抚养大阿哥胤禔长大的功臣,于情于理,康熙都会多偏疼几分。 宁楚格忽然想起,康熙朝初年似乎曾有过一场京师大地震。 只是具体时日她早已记不清,毕竟她本就不是专攻清史的人。 这段日子她一直神经紧绷,生怕赶巧不巧,地震来时自己还困在殿内。 可硬生生等了两个月,宫中风平浪静,半点地动的迹象都没有。 她索性不再多想,左右这是融合而成的小世界,什么变数都可能出现。 不地震,自然是最好。 宫里向来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宁楚格人在长春宫,都隐约听见外头传得沸沸扬扬——大阿哥胤禔被皇上当众训斥了。 宁楚格顿时来了兴致,一双眼亮晶晶地看向敏珠,摆明了等着听八卦。 宁楚格顿时来了兴致,一双眼亮晶晶地看向敏珠,摆明了等着听八卦。 敏珠心领神会,低声回禀: “主子,听闻是皇上觉得大阿哥对太子不够恭敬,心有不满,这才训斥了几句。” 宁楚格听了只觉一言难尽:“皇上也实在偏心,这般一来,大阿哥岂不是委屈透了。” 敏珠轻声道:“大阿哥面上看着,也着实不服气。” 宁楚格了然点头:“换谁能服气?摊上这么偏心到底的阿玛,心有不服才正常。” 她对胤禔着实多了几分同情。 这孩子本就憋屈,身为兄长,反倒要对弟弟行大礼。 如今只因几分不够恭敬,便要遭受皇父的斥责。 两相一对比,更是刺目: 长子自幼养在大臣府中,六岁才得以回宫; 次子从小被皇上亲自带在身边,早早册立为太子。 再加上嫡庶之间天然的对立,以及皇上这般毫不掩饰的偏宠,这兄弟二人,这辈子都不可能真正和睦。 宁楚格只觉自己本已冷硬的心肠,都忍不住对大阿哥多了几分怜惜。 这般悬殊的待遇,搁谁身上都受不住。 敏珠附和道:“正因如此,皇上才特意训斥,敲打一番。” 宁楚格却奇怪消息为何传得这般快,连后宫都人尽皆知。 “皇上不曾封锁消息?” 敏珠回道:“奴才不知,只听说,这话是从太子奶嬷嬷口中传出来的。” 宁楚格听得一阵无语,嘲讽道: “赫舍里氏还真是太子的‘好帮手’,这是生怕太子不够引众怒啊。” 敏珠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话。 宁楚格也不为难自己的掌事大宫女,自行往下说道: “依我看,倒像是故意放风给后宫看的。 无非是要昭告上下,太子在皇上心中地位独一无二, 让所有人都识趣些,别以为生了阿哥,便能与太子争锋。” 敏珠连忙低下头,主子敢说的话,她一个做奴才的万万不敢接。 宁楚格又追问:“惠嫔将大阿哥视作命根子,皇上这般训斥,等于直接戳她心窝子。 我不信她能忍气吞声,毫无动作。惠嫔近来可有什么动静?” 敏珠答道:“听说惠嫔娘娘近来一直在挑选容貌出众的小宫女,打算效仿贵妃娘娘,举荐给皇上。” 第28章 宫里生活22 宁楚格嘴角微勾,她就说嘛,惠嫔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这才像惠嫔的行事风格。 “寻到合适的人了?” “寻到了,”敏珠道,“惠嫔娘娘在辛者库挑中一位宫女,生得极美。” 宁楚格好奇:“有多美?” “奴才听底下人说,称得上容貌冠绝后宫,且身带异香。” 宁楚格瞬间醒悟,这不正是日后八阿哥的生母良妃卫氏吗? “那小宫女,可是姓卫?” 敏珠点头称是。 惠嫔动作极快,特意挑了康熙驾临延禧宫的日子,让卫氏前去送衣物。 康熙一见便知她的用意,神色淡淡开口:“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卫氏依言抬头,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 康熙只一眼便被惊艳,当场便将人带回养心殿围房安置。 此事传开,后宫众人起初并未放在心上。 康熙养心殿围房本就宫女众多,能真正熬出头、被纳入后宫名分的少之又少。 没名没分的,不过是一时新鲜的玩物,还不配让她们放在眼里。 可很快,康熙便狠狠打了所有人的脸——近三个月,他未曾踏足后宫一步。 连孝庄都被他这副沉溺美色的模样惊到,生怕再来一个“董鄂妃”,当即召他入慈宁宫好生劝说。 康熙自己也意识到行事过了,再加新鲜劲儿渐退,这才重新踏回后宫。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只要康熙不是像顺治那般来个“真爱”,他们就能接受。 虽是虚惊一场,可后宫嫔妃们还是怒气难消。 卫氏住在养心殿围房,连正经嫔妃都不是,她们既不屑、也无法为难她。 于是,众人有志一同的迁怒到了惠嫔身上。 就连佟佳氏都没忍住开口讥讽: “还是惠嫔眼光独到,毕竟是宫里的老人,最懂皇上的心思。 本宫就不行了,只挑出个上不得台面的乌雅常在,着实是比不过惠嫔的眼光好。” 佟佳氏一开腔,宜嫔郭络罗氏立刻跟上附和: “贵妃姐姐说得极是。还是惠嫔姐姐有本事,一选便选中一位宠冠六宫的佳人,嫔妾自愧不如。” 话音刚落,她眼珠微转,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佟佳氏看在眼里,推了一把:“宜嫔可是还有话要说?” 宜嫔故作迟疑地看向惠嫔,以帕掩口:“贵妃娘娘既这般问,嫔妾便直说了。” 她换上一副恳切为对方着想的神色,望着那拉氏缓缓说道: “姐姐可要多留心。以卫氏如今的盛宠,将来若诞下皇子,位分只怕要在姐姐之上。 姐姐就算不为自己打算,也该为大阿哥多多思量。” 说着,她拿起帕子轻轻拭了拭眼角,语气愈发恳切: “前段时间大阿哥才刚被皇上训斥…… 虽说大阿哥不曾养在姐姐身边,可终究是您亲生的骨血,姐姐怎能不为他谋划?” 不待惠嫔开口,宜嫔又继续道: “咱们都明白,姐姐是心疼万岁爷处理朝政辛劳,才特意举荐美人替皇上分忧。 可外头不明内情的人,难免会误会姐姐一把年纪,还要费尽心思在皇上面前争宠。 这般流言传出去,不仅污了姐姐的名声,更会损伤大阿哥的体面。 姐姐往后行事,还是多几分斟酌,莫要只顾着自己,要多为大阿哥着想才是。” 一席话落,殿内众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以帕遮脸,眼底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还有几个倒霉蛋儿正在喝茶,直接被呛住了。 惠嫔一张脸青一阵白一阵,指尖攥着绢子都快捏变形了,偏生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说她举荐美人是为皇上分忧,这话是宜嫔给她留的脸面。 可后头句句都往“只顾自己、不顾儿子名声”上引,分明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她若是恼了,倒显得自己心胸狭窄,真被宜嫔说中了心事。 若是不恼,这口恶气又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佟佳氏坐在上首,慢悠悠拨着腕上的玉镯,嘴角噙着一抹浅淡却极具讽刺的笑: “宜嫔心直口快,说的倒也是实在话。 惠嫔是宫里的老人了,凡事自然要多思量几分,别落人口实才好。” 一旁的荣嫔也跟着轻轻颔首,看似温和,却也补了一刀: “贵妃娘娘与宜嫔妹妹也是一片好心,毕竟大阿哥还在前头,姐姐的名声,连着阿哥的前程呢。” 惠嫔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声音都有些发紧: “多谢贵妃娘娘与众位姐妹提醒,我省得。” 一句话说完,她再也坐不住,寻了个由头匆匆起身告退。 她一走出众人视线,脸上的表情瞬间绷不住了,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身后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轻笑,更是让她恨得牙痒。 这段时间,惠嫔被后宫喷的灰头土脸,她觉得冤枉极了。 她不过是想安插一个可掌控的宠妃作为棋子,哪里料到康熙会痴迷到这般地步。 面对后宫众人明里暗里的讥讽,她只能忍气吞声,却将这笔账,死死记在了卫氏头上。 康熙十八年十二月初四,宜嫔顺利诞下一位健康的皇子。 康熙赐名胤祺,下旨待皇子满月后,交由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抚养。 宜嫔早有心理准备,孕期康熙便曾隐晦提过此事。 如今旨意落下,她反倒十分坦然—— 孩子终究不是交给其他妃嫔,太后不会阻拦她探望,反倒能让自己多一层坚实靠山。 这般结果,宜嫔很是满意。 出了月子,便欢欢喜喜地将胤祺送往寿康宫。 宜嫔这般识大体、懂进退的模样,让孝庄、太后与康熙都十分满意。 本就受宠的她,圣眷更胜从前。 没过多久,永和宫戴佳氏也诊出有孕的喜讯。 康熙龙颜大悦,当即大手一挥,将其晋为贵人。 这可狠狠戳了乌雅氏的心窝子。 她已经生有一子,如今又怀着身孕,却还只是个常在。 如今倒好,竟被后来者一个个接连赶超。 只可惜她胎象一直不稳,身体实在不争气,纵有再多心思与谋划,也只能暂且按下,一心等着平安生产再做打算。 第29章 宫里生活23 乌雅氏也是真的倒霉,早前被贵妃一碗碗不明不白的汤药祸害得不轻。 她拼命保胎,终究还是只撑到七个多月便早产了。 康熙十九年二月初五,乌雅常在诞下一位瘦弱的小阿哥。 哭声细若游丝,不仔细听几乎难以察觉。 康熙见了,都暗自担心这孩子怕是难以养大。 可终究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心中仍有几分父爱,只盼他能平安长大。 一时兴起,便赐名胤祚,又晋封乌雅氏为贵人。 “胤祚”二字一出,赫舍里氏一族当即把这孩子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可瞧着小阿哥那副弱不禁风、随时可能夭折的模样,且后宫人手又被清洗一空,终究还是按捺住了动手的心思。 佟佳氏心中也颇为不满,觉得乌雅氏的儿子根本不配用这么寓意深重的名字。 又嫌这孩子体弱晦气,真养在自己宫里,万一夭折,责任还要算到她头上。 便对着康熙委婉诉说一番,顺势将乌雅氏赶去了永和宫。 康熙本也不想再让佟佳氏抚养皇子,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定下了。 乌雅氏还在月子里,便得知自己被这般扫地出门,心中屈辱万分。 可转念一想,能就此脱离佟佳氏的掌控,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般一想,心情反倒豁然开朗。 乌雅氏如今只是贵人,按规矩本不能抚养皇嗣。 可胤祚身子实在太弱,康熙担心交给旁人未必尽心照料,一时又没有合适的抚养人选,便索性让乌雅氏自己带着。 康熙这一决定,倒让所有人都满意。 高位妃嫔不必接手这个烫手山芋,乌雅氏也能亲自抚养儿子,后宫上下几乎都在称赞康熙想得周到。 乌雅氏一出月子,便搬去了永和宫偏殿居住。 永和宫暂无主位,她的野心也随之空前膨胀,早已将整座永和宫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 可偏生永和宫里,还住着她最大的竞争对手——戴佳贵人。 只要戴佳氏平安生下这一胎,康熙极有可能直接晋她为嫔,到时候自己便要处处看她眼色行事。 这是乌雅氏绝不能容忍的。 只是她心机深沉,一时还未想到一击即中的稳妥法子,只得暂且安分蛰伏。 早在宁楚格怀孕六个月时,她额娘温察便已进宫陪产。 自额娘入宫,宁楚格便过上了被全方位严格管控的日子,偏偏还不敢有半分反抗。 内务府派来的稳婆、奶娘,都被家里人反复仔细排查,连敏郡王府与恭贝子府也一同出力,将身边伺候的奴才筛了个底朝天,但凡有半点可疑、不干净的,尽数撤换,安插上自己的人手。 为防万一,温察甚至把当年给自己接生的资深稳婆也一并带进宫来。 一番周密安排下来,娘家人才总算稍稍放下悬着的心。 在众人满心期待之下,宁楚格于三月十五顺利诞下一名十分康健的小皇子。 哭声洪亮,震得人耳朵发麻。 太医诊过脉,说小阿哥体质随了宁楚格,底子极好。 康熙大喜过望。 宁楚格的身体状况他最是清楚,皇室能得一位这般健壮的阿哥,实属难得。 当即赐名胤祈。 此刻他对当年执意将宁楚格接入宫中侍奉一事,只觉自己英明神武、极具先见之明。 瓜尔佳氏一族更是振奋不已——他们瓜尔佳氏,竟出了一位如此康健的皇子。 正白旗众瓜尔佳氏纷纷表态,彻底站在小阿哥身后。 其他支系的瓜尔佳氏则仍在观望,毕竟皇室幼子向来难养,唯有等皇子真正平安长大,他们才会放心下注。 太皇太后孝庄欣喜之余,也难免一丝遗憾,只觉太后抚养的若是胤祈,才更妥当。 可太后本人却毫无此意,如今她满心满眼都是胤祺,早已被这个软糯的小皇孙彻底俘获。 这般可爱的人类幼崽,岂是生活在深宫之中孤寂的中年妇女能抵挡的。 三大巨头的赏赐流水般送入长春宫,丰厚得让后宫众人眼红不已。 可真要让她们动手对付昭妃与这位小阿哥,却没一个人敢。 位份高的,早在共同围剿赫舍里氏钉子的时候,就知道了宁楚格的手段,她们在宁楚格这儿根本讨不到好。 没能耐的更不敢轻易得罪宁楚格、得罪瓜尔佳氏,生怕给家族招来祸事。 众人心里都门儿清——谁也不傻,犯不着去触这个霉头。 胤祈一日一个模样,不出多久便长成了白白嫩嫩的小团子。 五官多随宁楚格,唯独一双眼睛是爱新觉罗家标志性的凤眼,模样十分讨喜。 只安安静静躺在那里,便看得人心都化了。 温察更是爱得不行,恨不得寸步不离守在外孙儿身边。 宁楚格还未出月子,宫里便传来噩耗——纳喇贵人生的胤襸没能保住,夭折了。 长春宫的喜气顿时被压下几分。 温察心中暗骂晦气,可皇嗣夭折乃是大事,她半点情绪也不敢外露,只得憋在心里,反倒越发心疼起自家外孙。 好在宫中并未传出什么胤祈克死胤襸的流言,这才让她稍稍安心。 纳喇贵人哭得死去活来,既恨自己没能护住孩子,也怨皇上薄情寡义。 康熙前去探望过几回,次次见她屋内阴沉压抑,人也半死不活,看着便心中烦躁,渐渐便不再踏足。 就此,纳喇贵人彻底失宠。 宁楚格这个月子坐得倒是舒心。 管着她的额娘被小外孙迷得神魂颠倒,没空整日盯着她。 生产之时天气不冷不热,伺候的奴才又个个贴心得力,日子过得十分安逸。 终于熬到满月,宁楚格连洗了三遍澡,才觉得浑身清爽。 她抱起胖乎乎的儿子,准备前往满月宴。 温察虽万般不舍,可宫规在前,也不敢肆意违背,只得抱着胤祈小团子狠狠亲近了几口,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此时前线战事未歇,诸位皇子的洗三、满月一律从简。 胤祈的满月宴也不例外,只宴请了近支宗室与几位地位颇高的内命妇。 第30章 宫里生活24 瓜尔佳氏的内命妇们也是今日才第一次见到这位自家姑奶奶生下的小阿哥。 只一眼,便纷纷被这孩子迷住,一个个连声赞叹,自家姑奶奶实在太争气。 长春宫收拾得素净雅致,宁楚格一身绛红绣瑞草锦袍,鬓边只簪了两支赤金点翠簪。 她怀中抱着裹在杏黄小锦被里的胤祈,小家伙睡得安稳,小嘴巴微微嘟着,长睫如扇,瞧着就让人心软。 康熙早已驾临,一进门目光便先落在母子俩身上。 见小阿哥面色红润、体态康健,嘴角笑意更深,不等众人行礼,便先伸手:“抱过来朕瞧瞧。” 宁楚格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将胤祈递到康熙怀中。 许是被陌生气息惊扰,胤祈竟缓缓睁开眼,一双黑亮的凤眼滴溜溜转了一圈,非但没哭,还对着康熙蹬了蹬小短腿,发出一声软糯的哼唧。 康熙心头一软,当即朗声笑道:“好!好一个结实精神的阿哥!像朕!” 底下宗室与瓜尔佳氏众人连忙躬身道贺,颂声一片。 佟佳氏、惠嫔、宜嫔、荣嫔等高位妃嫔站在一侧,脸上挂着得体笑意,眼底却各有思量。 佟佳氏并未嫉妒,她膝下又无亲子,胤祈受宠与否,对她没啥影响。 宜嫔自己受宠,胤祺更是得到太后的全部疼爱,她对此也毫不在意。 惠嫔虽不满、忌惮胤祈出身高又受宠,但她深知自己绝无可能在宁楚格手里干掉胤祈,只能放弃内心的阴暗念头。 荣嫔只是有些嫉妒,她早就佛系了,只要胤祉能平安长大,她就别无所求。 乌雅氏垂着眼,将所有嫉妒与不甘都藏在眼底。 同样是皇子,差距竟如此之大。 更让她刺心的是,旁人看她的眼神,带着同情、敷衍,甚至几分隐晦的轻视。 她死死攥着帕子,指尖泛白,只在心中一遍遍告诫自己:不急,来日方长。 戴佳贵人站在不远处,小腹微隆,容光焕发。 她如今圣宠正浓,又有身孕在身,前景明朗。 察觉到乌雅氏投来的冷意,戴佳氏只淡淡回视一眼,便移开目光,半点不将这位刚失了贵妃庇佑的贵人放在眼里。 宁楚格也看见众人的表情,她并不在意众人内心的想法。 入宫多年,她有的是手段护住自家的大胖儿子。 之前围剿赫舍里氏钉子的时候,不只是康熙摸清了后宫众人的人手,宁楚格也摸清了。 早就派人盯着了,绝不会给这些人伤害胤祈的机会。 若是有拎不清的敢动手,想到这里,宁楚格眼神狠厉:那就拔除他们的爪牙! 就算她不能直接出手对付皇嗣,那也可以挑拨她人出手,她再推波助澜一番,那…… 总会让她们受到深刻的教训! 乌云珠和温察,越看胤祈越喜爱,内心大逆不道的想着:自家曾外孙儿/外孙儿就是争气,连太子爷也比不上。 满月宴在一片欢乐的气氛中结束。 早在月子里,长春宫东配殿便已收拾得妥妥当当。 可宁楚格依旧放心不下,特意让奶嬷嬷索绰罗氏——这位二号打工魂,里里外外又彻底查验了一遍。 确认各处都无疏漏后,她才悄悄给胤祈喂下洗髓丹,这才放心让儿子搬去居住。 刚把胤祈安顿妥当,康熙便驾临长春宫。 宁楚格连忙上前迎驾:“臣妾给皇上请安。” 康熙快步上前扶起她,见她刚从偏殿方向过来,心中已然了然,温声道: “不必多礼,爱妃可是刚安顿好胤祈?” 宁楚格顺势起身,笑道:“谢皇上体恤,臣妾便不客套了。 胤祈已然满月,再跟着我住一处不合宫规,故而收拾了东配殿,让他单独居住。” 康熙微微颔首:“是这个道理,爱妃向来懂规矩。陪朕过去瞧瞧。” 说罢便迈步往前。 “是。”宁楚格连忙跟上。 康熙看过殿内布置,颇为满意:“爱妃安排得十分妥当。” 又凑近细看儿子熟睡的模样,慈爱夸赞了几句,方才离去。 回到寝殿,康熙望着出了月子、愈发风韵动人的宁楚格,目光落在她日渐丰盈的身姿上,终究压下了心头涌动的欲望,闭眼安歇。 他素来看重爱护宁楚格,岂会不顾其产后体弱、尚未复原,一味只顾自身享乐。 后宫众人看着接连降生的三位皇子,一个个眼红得厉害,争起宠来花样百出。 可这些纷纷扰扰,都与宁楚格无关。 她本就无需刻意争宠。 如今康熙每月固定来长春宫四五次,恩宠已然不薄。 自己吃肉,总得给旁人留些汤水,若是风头太盛,反倒犯了众怒,连孝庄都不会坐视不理。 眼下这般无人敢欺、无人敢惹,已是最好。 她又不是脑子进水了,放着舒适的日子不过,偏去找刺激。 自从乌雅氏搬去永和宫,佟佳氏心情便一直畅快。 乌雅氏如今一门心思扑在体弱多病的胤祚身上,对胤禛渐渐疏于关心,也不再像从前在景仁宫时那般,处处摆出受尽委屈的慈母模样膈应她。 佟佳氏索性下令,严禁景仁宫上下在胤禛面前提及乌雅氏是其生母。 后宫众人心中各有盘算,面上却步调一致——纷纷叮嘱宫人,不许拿“胤禛生母是乌雅贵人”一事多嘴多舌。 乌雅氏心中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深知胳膊拧不过大腿,无可奈何。 她索性将所有疼爱都倾注在胤祚身上,彻底将胤禛这个“仇人养大的孩子”抛在了脑后。 这日午后,宁楚格正逗弄着胤祈,敏珠轻手轻脚走近,屏退左右宫人,才垂首凑近,低声回禀: “主子,永和宫那边,乌雅贵人暗地里对戴佳贵人动了手脚,做得极为隐蔽。” 宁楚格抬眸看她一眼,慢悠悠拍着怀中的胤祈:“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敏珠低声道: “这是乌雅氏家传的阴损方子,用经年陈腐的苏木、少量朱砂尾料,再掺一点点白花丹细粉, 焙干碾成极细的末,悄悄混在戴佳贵人常用的熏香与安神香饼里。 第31章 宫里生活25 剂量极小,气味又被沉香掩盖,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出。 只是日日熏闻,会暗损母体下焦气血,专攻胎元下肢,尤其伤胎儿足骨发育。 将来孩子落地,十有八九会落下天生足疾,行走不便。” 宁楚格微微挑眉:“只用熏香?” “乌雅氏借着同宫居住之便,买通了戴佳贵人身边一个小宫女。 每月替换戴佳氏的香饼,一次只放一点点,日积月累才见效。 太医就算诊脉,也只能诊出‘母体气血偏虚、胎元略弱’,查不到有人为谋害的痕迹。” 宁楚格听完只觉得:不愧是乌雅氏,就是爱用熏香搞事。 “倒是个不露痕迹的阴毒手段。这般下来,戴佳氏即便足月生产,孩子也极可能是个脚上不利索的。” 敏珠又道: “戴佳贵人近来总说腿脚发软、夜里易抽筋,还只当是怀孕身子重了,丝毫没有疑心。” 宁楚格轻轻“嗯”了一声,吩咐道: “盯着便是,不必管。只要不牵扯到长春宫与胤祈,咱们就坐着看这场戏。 摸清乌雅氏的人手,若她敢不知死活地惹到我头上,便把这事儿捅出去,给她个惊喜。” “奴才明白。” 敏珠一一记下,见宁楚格不再吩咐,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没几天,康熙就来了长春宫。 康熙一进门,便看见宁楚格抱着白白胖胖的儿子,正柔声逗弄。 胤祈生得结实喜人,血脉又尊贵,康熙打心底里疼爱。 他笑着走近,伸手捏了捏小阿哥的胳膊:“朕瞧着小七又胖了一圈。” 宁楚格仰头一笑,带着几分得意:“那是自然,小七随我,养得壮实。” 她抬眸看向康熙,眉眼弯弯,略带撒娇之意: “皇上,臣妾当初可是答应过,要给您生个健健康康的大胖儿子。 如今臣妾做到了,您不得赏臣妾些什么?” 康熙被她逗得开怀,明知她是故意讨赏,也顺着她笑道: “爱妃是大功臣,自然要赏,重重有赏。” 宁楚格笑得眉眼弯弯,顺势把儿子往康熙跟前送了送。 康熙兴致更浓,这般结实泼实的皇子,他还是头一回见。 一会儿捏捏小胳膊,一会儿戳戳小短腿,玩得不亦乐乎。 胤祈被逗得不耐烦,“啪”一脚蹬在他手上。 康熙非但不恼,反倒放声大笑,直说这小子将来必定是个巴图鲁。 宁楚格心中暗自欢喜——目的达成。 康熙子嗣众多,现在不赶紧刷存在感、养厚父子情分,那才是真傻。 父子情谊,皆是朝夕相处慢慢攒下的。 自此之后,只要康熙来长春宫,宁楚格必定抱着胤祈一同陪伴,刻意让父子二人多多亲近。 她要的,就是让胤祈在康熙心中牢牢占据一席之地。 如此一来,将来康熙才不会为了顾全太子,随意给胤祈指一个家世低微的福晋。 宁楚格绝不肯让自己的好大儿受这般委屈,故而一切,都要早早筹谋。 日子一天天过去,戴佳贵人的肚子越来越大,可精神却一日不如一日。 她时常觉得腰膝酸软、双腿发沉,夜里频频抽筋,连走路都比旁人费力几分。 太医请过脉,只道是孕期耗伤气血、胎气偏重,开了几副温补安胎的方子。 戴佳氏只当是自己身子弱,乖乖吃药调养,半点不曾疑心有人暗中动手。 乌雅氏瞧在眼里,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温和体贴,隔三差五便过去探望,嘘寒问暖,一副同宫和睦的模样。 那安神香也从未断过,一次只添少许,润物细无声,半点破绽不留。 转眼便到了临盆之日。 七月二十五日夜里,永和宫突然一阵慌乱,戴佳贵人腹痛阵阵,竟是要提前生产。 稳婆、太医匆匆赶至,折腾了大半夜,一声微弱的啼哭终于响起。 稳婆抱起来一瞧,脸色顿时白了几分,手脚都有些发僵。 戴佳氏虚弱地睁眼:“孩子……我的孩子呢?” 稳婆支支吾吾,不敢回话。 还是一旁的嬷嬷硬着头皮将孩子抱到跟前,戴佳氏看向孩子: 襁褓之中,小阿哥模样清秀,唯独一双脚骨形异常,足尖内撇,脚掌僵硬,明显与寻常婴孩不同——竟是天生足疾。 戴佳贵人眼前一黑,当场昏死过去。 太医前来查验,再三诊视,只回禀康熙: “小阿哥乃胎中气血不足、禀赋偏弱,致足骨先天发育不齐,非外力所伤,实属天意。” 一句话,便将所有人为痕迹撇得干干净净。 乌雅氏在一旁垂泪劝慰,看似担忧,心中却是一片冷然。 她要的从不是一尸两命,而是彻底断了戴佳氏母凭子贵的可能。 一个身患足疾、注定无法大用的皇子,这辈子都别想越过她的胤祚。 而生下天残皇子的戴佳氏,注定会被厌弃,再也威胁不到她了。 消息传入御书房时,康熙正看着奏折,闻言手中朱笔一顿,墨点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暗沉。 他沉默片刻,才淡淡开口:“当真?” 传信的太监战战兢兢伏在地上: “回皇上,稳婆与太医反复瞧过,小阿哥……确是天生足疾,将来行走不便。” 康熙面色沉了下来,没有发怒,却周身气压骤低。 他不是心疼一个刚出生的皇子,而是膈应。 帝王之家,最忌讳天生残缺的皇嗣。 一则有碍皇家体面,传出去便是朝野闲话; 二则此子注定难堪大任,封爵不好封,教养不好教,往后都是麻烦; 三则他近来接连得子,本是喜事,偏生这么一个残缺阿哥,如同锦上添了块污渍。 他心里清楚,后宫阴私不断,可太医既已断定是“胎里禀赋不足”,无任何中毒外伤痕迹,他便不能小题大做。 真要彻查,只会搅的后宫不安宁,反倒显得他小题大做了。 再说戴佳氏出身不高,此子本就不在他重点期许之列。 如今这般,不过是多一张白吃饭的嘴,多一个养在宫里的闲人。 良久,康熙才冷声道: “知道了。孩子既已降生,便按规矩养着,不必声张。” 第32章 宫里生活26 康熙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语气淡漠: “戴佳氏生产辛苦,位份不必再动,好生休养便是。 小阿哥体弱,待她出了月子,就带着小阿哥搬去延庆殿休养吧。” 延庆殿最是偏僻,康熙这是打定主意,让戴佳氏母子二人做宫内的隐形人。 满月这天,康熙还是给这个儿子赐了名:胤佑。 戴佳氏抱着儿子哭成了泪人,还好,她儿子的命保住了。 她心中一片冰凉,自知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皇上不牵连她的家族已是万幸。 待收拾妥当后,便带着儿子低调地搬进了偏僻的延庆殿,从此带着胤佑深居简出,成了宫里彻底的隐形人。 康熙缓了许久,才勉强压下心头的膈应与晦气。 好不容易驱散这桩烦心事,他便传了卫氏侍寝。 可这一召,竟让他得了个天大的“惊喜”。 康熙当场勃然大怒。 一个低贱宫女出身的庶妃,竟敢欺君罔上! 不仅私自吐掉避子汤,还敢隐瞒身孕,如今孩子都五个月了,他才知晓真相。 若不是今日一时兴起召她,莫非她还想瞒到临盆之日? 康熙怒不可遏,当场杖毙了好几个养心殿伺候的奴才,余下的也尽数重责,无一幸免。 经此一事,卫氏把御前近侍得罪了个干干净净。 可即便再气,康熙也不能对孕妇动手,落一个亲手杀子的污名。 连带着举荐卫氏的惠嫔,也被他一并迁怒。 最终,他草草将卫氏封为庶妃,扔去延禧宫交给惠嫔看管,既无半点赏赐,也从未踏足看望,干脆眼不见为净。 后宫众人见皇上这般态度,也都识趣地绝口不提。 惠嫔平白受了这场无妄之灾,气得心口发闷。 她实在想不通,卫氏究竟是哪里来的熊心豹子胆,竟敢做出欺君之事。 惠嫔心中更是恨得牙痒痒,却又不敢在孕期苛待于她,只在心底暗暗发狠:等她生完孩子,再跟她算账! 宁楚格听闻此事,也着实震惊了。 她原以为这只是野史流言,没想到竟是真的,卫氏当真胆大包天。 她大致也能猜出卫氏的心思: 康熙只把她当作一时新鲜的玩物,若没有子嗣,年老之后便只能老死宫中。 她索性拿自己的性命与家族前程豪赌一场,怀个孩子做后半辈子的依靠。 生个皇子便是赌赢,生个公主也只能认命。 卫氏这场豪赌,终究是赢了。 可她这般欺君行径,也彻底坑了自己的儿子。 也难怪康熙从不待见胤禩——这孩子本就是他视为耻辱的产物。 康熙本就不缺皇子,如今已有七位,将来只会更多。 对他而言,胤禩不仅无关紧要,更是一桩难堪旧事。 胤禩的悲剧,从出生那一刻便已注定。 宁楚格心中虽有几分可惜,却也仅止于感慨。 让她伸手帮扶?绝无可能。 她难道是什么大善人吗? 别开玩笑了! 她才没有圣母心,绝不会多管闲事。 不久,孝昭仁皇后的妹妹小钮祜禄氏便被特旨接入宫中。 康熙封其为庶妃,却享妃位待遇,赐居永寿宫正殿。 众人皆心知肚明,只待大封后宫,这位钮祜禄氏少不得是正经妃位,无人敢轻易招惹。 赫舍里氏见僖嫔不堪大用,索性又送了自家女儿入宫,打着“照料太子”的名义,将年仅十岁的小赫舍里氏接入宫中。 康熙将她安置在储秀宫正殿,同样是庶妃身份、妃位待遇,却只令其在宫中教养,暂不侍寝。 众人皆嫌赫舍里氏吃相难看,可碍于太子之势,也只敢暗自腹诽,无人敢明言议论。 二月初十,庶妃卫氏顺利产下一子,康熙赐名胤禩,交由惠嫔抚养。 与此同时,胤祈也办了一场简单的抓周宴。 这小机灵鬼早得了宁楚格的叮嘱,中规中矩抓了书本与马鞭,既不显张扬,又暗含文武双全之意。 众人看着他藕节似的胳膊小腿、圆滚滚的小肚子,一个个被萌得神魂颠倒。 再瞧他刚满一岁便能稳稳当当自己走路,更是羡慕得眼红不已。 就连康熙,对这个健壮讨喜的儿子也愈发偏爱。 孝庄与太后,一个老太太、一个中年妇女,更是被萌翻了。 两位长辈久居深宫,哪见过这么健壮活泼的皇嗣,真是爱极了。 孝庄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伸手将胤祈搂在怀里,抱着了便不撒手。 宁楚格瞅了眼大胖儿子:没错!是老太太们的“梦中情孙”模样。 胤祈哄得孝庄眉开眼笑,富有的老太太大手一挥,赏赐流水般送来,看得后宫众人早已麻木。 连太子胤礽,心中都隐隐泛起几分酸涩。 反观胤禩,因着康熙明显的冷淡态度,后宫上下也无人将这位八阿哥放在心上。 此时,三藩之战已近尾声,京城气氛日渐松快。 康熙心情大好,宫中渐渐传出将要大封后宫的风声,瞬间搅乱了一池春水。 不久后,前线捷报传入京城——清军攻入昆明,吴世璠自尽,历时八年的三藩之乱终于平定。 喜讯一至,众人便知,大封后宫已是板上钉钉。 一时间,后宫众人再顾不得矜持,各施手段争宠。 乌雅氏更是直接爆出已有一个多月身孕,彻底点燃了这场争位风波。 唯有那些出身高贵、膝下有子的妃嫔坐得安稳,心知此次册封必有自己一席之地。 其余人也心照不宣,不敢轻易招惹这些根基深厚的高位妃嫔。 宁楚格则安坐长春宫,只安安静静看戏。 十月二十五日,康熙第二次大封后宫的圣旨正式下达: 贵妃佟佳氏,晋封皇贵妃,居承乾宫主殿。 昭妃瓜尔佳氏,晋封昭贵妃,居长春宫主殿。 庶妃钮祜禄氏,晋封贵妃,居永寿宫主殿。 惠嫔那拉氏,晋封惠妃,居延禧宫主殿。 宜嫔郭络罗氏,晋封宜妃,居翊坤宫主殿。 荣嫔马佳氏,晋封荣妃,居钟粹宫主殿。 贵人乌雅氏,晋封德嫔,居永和宫东配殿。 庶妃那拉氏、郭络罗氏等,晋封贵人,另有数位常在、答应一并册封。 第33章 宫里生活27 圣旨宣读完毕,尘埃落定。 佟佳氏心中微有失落,她所求的是后位,最终却只封了皇贵妃。 荣妃满心苦涩,却无法言说:她生子最多、资历最深,却屈居于郭络罗氏之后。 只是她早已失宠,纵有不甘,也只能黯然接受。 贵人那拉氏本是正黄旗包衣出身,尚未生育,却正得宠。 康熙知道宁楚格的为人,便将那拉贵人安排到她的长春宫居住。 宁楚格回想那拉贵人素来安分、不惹是非,便欣然应下,吩咐敏珠收拾东侧殿给她安置。 她本就惫懒,不爱早起,只令那拉贵人每月初一、十五过来请安便是,平日里既不克扣份例,也不为难磋磨。 那拉贵人见主位这般和善宽厚,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没过几日,康熙下旨修改玉牒,皇子重新序齿,排行就此定下: 大阿哥胤禔,生母为惠妃那拉氏。 二阿哥太子胤礽,生母为皇后赫舍里氏。 三阿哥胤祉,生母为荣妃马佳氏。 四阿哥胤禛,生母为德嫔乌雅氏。 五阿哥胤祺,生母为宜妃郭络罗氏。 六阿哥胤祚,生母为德嫔乌雅氏。 七阿哥胤祈,生母为昭贵妃瓜尔佳氏。 八阿哥胤佑,生母为贵人戴佳氏。 九阿哥胤禩,生母为庶妃卫氏。 虽早前就已经这么叫了,但是始终未有明旨下发。 如今圣旨已下,自此之后,那些早夭的皇子,便只剩生母暗自记挂,渐渐湮没在岁月里。 康熙此次还一并规范了后宫规制:皇后一人,皇贵妃一人,贵妃两人,妃位四人,嫔位六人。 十二月,册封礼如期举行,此次大封,贵妃之位已满,妃位余一,嫔位余一。 自此,余下的众人皆摩拳擦掌地盯着那仅剩的一妃和一嫔之位。 风波尽数集中在嫔位及以下的妃嫔之间,再也打扰不到宁楚格这几个高位妃嫔。 没有脑残认为拉下她们,自己就能上位。 宁楚格和三妃膝下都有子,小钮祜禄氏家世雄厚,佟佳氏更是皇上的嫡亲表妹。 她们几人地位稳固,若不是谋反之类的大事倒不了。 后宫就此安稳下来,康熙对此局面十分满意。 佟佳氏终究只是皇贵妃,并未册后,又有孝昭仁皇后的先例在。 故而规矩依旧——众妃嫔仍只需初一、十五往承乾宫请安。 众人无不松快,谁又愿意天天天不亮就起身折腾。 之后,康熙对“三藩余孽”进行了残酷的清算: 虽然吴三桂已死,但康熙下令将其骸骨分发各省传示,以此羞辱于他、并警示天下。 吴三桂的亲属、党羽,最终也被或处死、或流放。 耿精忠被康熙以“负恩谋反”的罪名凌迟处死。 尚之信也被按了“谋反”的罪名,赐其自尽,并杀掉了他的心腹党羽百余人。 随后,康熙下旨:凡是三藩辖下的文武官员,只要不是核心主谋,哪怕是曾经“附逆”,只要后来投降或没有顽固抵抗,一律免罪。 他对三藩余部军队进行分散瓦解,又废除了藩镇制度,设立驻防将军。 康熙又发布《平定三藩赦诏》,大赦天下,免除被战乱波及地区:云南、贵州、湖南等地的钱粮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 至此,三藩之乱的余波彻底平息,朝野人心安定,内外一派清朗。 功臣的封赏也接连而至,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喜气之中。 康熙对功臣的赏赐为: 宗室王公恢复爵位、政治平反。 满洲将领晋升世职(世袭)。 汉军八旗授予石泉高官、世职。 普通八旗兵则封了几个驻防将军、佐领,打散安置。建立全国驻防网,以此来强化满洲对全国的军事控制。 宁楚格母家也升官发财了: 大伯父由一等轻车都尉晋为一等子爵,阿玛穆克登封一等轻车都尉,俱是世袭;大哥苏赫升为二等侍卫,家中族人也各有升迁。 宁楚格心中欢喜,见康熙心情正好,便备了些贺礼,托他转送娘家。 康熙对此毫不在意,本就是后宫常例,又自添了不少赏赐,一并送往瓜尔佳府。 宁楚格见他这般大方,便殷勤了几分。 康熙受用得很,心情愈发舒畅。 荣国公府里也有喜事,当家主母的娘家——史家二老爷,史鼎封了“忠靖候”。 自此史家一门双候,贾史氏也沾了光,她的腰杆子挺得更直了。 于是,她大手一挥,赏了全府半年的月钱。 下人喜得吉祥话就没停过,奉承的贾史氏眉开眼笑。 就在这普天同庆的气氛中,迎来了正月。 新年宫宴格外隆重,宁楚格全程绷紧心神,不敢有半分差池。 直到大小宴席尽数结束,她才长长松了口气。 她看着眼前胖乎乎的儿子,温声问道:“小七累不累?” 胤祈拍了拍圆滚滚的小肚子,奶声奶气地说: “儿子不累,额娘累了。小七给额娘吹吹,就不累了。” 说完便抓起她的手,轻轻吹了几口。 宁楚格被这贴心小举动哄得眉开眼笑,一把搂过儿子狠狠亲了两口: “不愧是额娘的好大儿,真贴心,快让额娘抱抱。” 胤祈乖乖窝进她怀里,还特意把圆滚滚的小肚子凑到她手下,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凤眼望着她: “额娘摸摸小七的肚肚,就不累了。” 宁楚格心头瞬间炸成烟花! 这也太乖了吧! 原来是她的儿子! 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她直接把脸埋进胤祈软乎乎的小肚子上狠狠吸了一口,奶香扑鼻,整个人都被萌得失去理智。 顿时又是亲、又是揉,直到把小包子白嫩的脸蛋蹭得通红才肯罢休。 胤祈只是安安静静任由她折腾。 敏珠站在一旁,默默低下头,假装没看见主子这副“没正形”的模样。 康熙恰好进门,撞见这炸裂又滑稽的一幕,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没出声,只心疼儿子有个这么不靠谱的额娘,伸手干脆利落地把胤祈从宁楚格怀里解救出来。 胤祈一看见康熙,眼睛瞬间亮了,脆生生喊了一声:“皇阿玛!” 第34章 宫里生活28 宁楚格这才回过神,连忙上前行礼,只觉得这场景莫名有些眼熟。 康熙扶起她,才慢悠悠开口: “朕今日才算见识到爱妃这一面。只是在外头,不许这般失态。” 宁楚格连忙点头,小声辩解: “臣妾知道,只是小七今日太过贴心,一时没忍住。” 康熙倒很乐见母子情深,并未怪罪,只叮嘱: “朕知道,只是在外需守分寸。” 说完便看向胤祈,越看这健康活泼、模样又俊的儿子越是喜欢: “小七今日吃了些什么?” 胤祈乖乖巧巧地回答:“小七吃了三个肉包子,还喝了一碗银耳莲子羹。” 康熙伸手摸了摸他圆滚滚的肚子,很是实在,当即满意点头: “不错。小七好好吃饭,长大才能做大清的巴图鲁。” 胤祈用力点着小脑袋,腮帮子上的肉肉都跟着一颤一颤: “儿子知道了!儿子长大要做大清的巴图鲁!” 康熙被他逗得心头发软,忍不住捏了捏他小脸,又叮嘱几句,便让他自去玩耍。 宁楚格并无异议。 殿内只剩两人时,康熙才开口: “朕看小七聪慧伶俐,再过一阵子,爱妃便可试着给他启蒙了。” 宁楚格嘴角一抽。 这父子俩,怎么一个模样,就知道鸡娃! 才多大点儿人,启什么蒙? 她看着康熙,故作犹豫地道: “皇上,您当真信臣妾的水平?臣妾可不敢,万一把小七教歪了怎么办?” 康熙闻言,嘴角也狠狠一抽。 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他——那一碗碗苦到骨子里的黄连汤,瞬间让他舌尖发苦。 他连忙改口:“是朕考虑不周。小七的开蒙,便由朕亲自来,爱妃安心歇着便是。” 宁楚格强忍着笑意,柔声哄道: “皇上这般疼小七,还亲自启蒙,臣妾可就省心了。 往后小七的功课规矩,全都仰仗皇上,臣妾只在一旁享福,绝不胡乱插嘴,一切都听皇上的。” 康熙听得心花怒放。 他本就最忌讳后宫插手皇子教养,宁楚格这般懂事,最合他心意。 一高兴,当场便应了下来。 宁楚格心中暗爽,目的完美达成,背过身悄悄给自己比了个大大的赞。 但,心念一转,想起太子,宁楚格怕康熙事后多想、反倒迁怒到自己头上,便先软声给了他台阶下: “皇上日夜为国事操劳,臣妾哪里还敢再多劳烦皇上。 皇上得空时,来臣妾这儿坐一坐,随口教小七几句便够了。 臣妾别无所求,只盼着小七能平平安安长大。 至于学业,臣妾本就没什么过高指望,好坏都随缘。 小七生来便是皇子,已是侥天之幸,往后自有皇上庇佑,一生荣华安稳,臣妾便心满意足。 何况再过些年,等小七满了六岁,自然要进上书房,到时自有大儒悉心教导。 哪里用得上臣妾多嘴,也不必皇上过多操劳。” 康熙听罢,轻抚她的手背,语气里满是赞许: “你这番慈母之心,倒是难得。” 宁楚格并未察觉,她这一番话,恰好打消了康熙心底刚冒出头、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猜忌。 两人甜甜蜜蜜,共度了一夜温馨时光。 三月,三阿哥胤祉回宫读书,住进了北五所。 荣妃马佳氏喜极而泣。 对这个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儿子,她简直捧在手心里疼。 康熙念及荣妃早年夭折的四个皇子,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胤祉在外由大臣捧着长大,不通人情世故,情商着实堪忧。 荣妃也看出了儿子的毛病,可心疼入骨,终究不忍心训斥管教,干脆由着他的性子来。 康熙对这个儿子虽无太高期许,却也尚存几分慈父之心,便令他跟在太子身边行走。 荣妃心中再恨赫舍里氏,也不敢违逆圣意,只能默默接受。 自此,胤祉便成了太子身边的小跟班。 索额图不断派人在太子耳边进言,让他务必提防诸位兄弟。 太子本对这些分走皇父宠爱、分夺皇权的弟弟们满心不喜,但感受到大阿哥胤禔带来的压力,便默认了皇父的安排。 这么一来,胤禔心里就不爽了。 他只觉得康熙偏心到了骨子里,连带也迁怒了胤祉这个“太子党”,在上书房没少欺负这个弟弟。 康熙知道了也不管,在他看来,哥哥管教弟弟本就是天经地义。 荣妃得知后只能暗自垂泪,却毫无办法——后妃岂能插手皇子之间的纷争? 只得将一腔怨怼记在惠妃头上,两人你来我往、明争暗斗,倒是让宁楚格看足了好戏。 宁楚格也开始盘算二胎之事,在心中轻声呼唤: “冥冥,在吗?” 冥冥很快应声: 【我在。姐姐是想要生孩子了吗?】 宁楚格笑着点头:“冥冥真聪明,一猜就中。” 冥冥十分上道: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宁楚格想起上一世,连忙补了一句: “冥冥,先别急。记得把胤祈是正史唐太宗转世的消息,一并传出去。” 冥冥秒懂她的顾虑,立刻应下: 【知道了,姐姐放心,我这就去发通知。】 不过片刻,冥冥便兴冲冲回来: 【姐姐,好多人响应!正史里太宗皇帝的文臣武将都想来,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全都在。】 紧接着便是一长串人名。 宁楚格听完一阵沉默。 唐太宗的魅力,果然无人能挡! 她想了想上一世的雍正,这对比实在惨烈! 冥冥还没说完,语气越发神秘: 【姐姐,你再猜猜还有谁?这个人你绝对想不到。】 宁楚格脑子一转,想歪了:“难道是唐玄宗?跑来挨祖宗打的?” 冥冥被噎了一下,卡壳半天才道: 【不对。】 宁楚格讪讪一笑,懒得再猜,干脆撒娇: “冥冥最好了,我猜不出来。好冥冥,快告诉我吧。” 这一下直接拿捏住涉世未深的小统子。 冥冥的声音都跟着软了下来: 【姐姐,是正史里的秦始皇。他很欣赏太宗,说想来跟他比一比手腕。】 宁楚格瞬间瞳孔地震:“……谁?!” 第35章 宫里生活29 【秦始皇。】 “真的?” 【确定。】 宁楚格在心底疯狂尖叫——这可是她迷人的老祖宗啊! 冥冥见她心率狂飙,怕她激动过头,连忙泼冷水: 【姐姐先别激动。这个小世界撑不起两位帝王命格的灵魂同时降临,所以秦始皇暂时来不了。】 宁楚格瞬间蔫了,幽怨道:“冥冥,你耍我呢。” 冥冥有些心虚: 【我这不是想让姐姐开心一下吗?姐姐别难过,以后总有机会生下秦始皇的。】 宁楚格这才重新打起精神:“你说得对,总有一天我要给老祖宗当额娘。” 冥冥继续哄着: 【姐姐说得对。姐姐想好选谁了吗?选好了我好去签契约。】 宁楚格收敛心神,斟酌许久,定下了“君—谋—将”的格局,缓缓开口: “我选好了。梁国公房玄龄,卫国公李靖,你去跟他们签订契约。 我先生房玄龄,过两三年再生李靖,记得跟他们说清楚。” 【收到,我这就去办,姐姐等我消息。】 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冥冥便回来了: 【姐姐,他们都同意了,契约已签好。】 宁楚格微微颔首:“辛苦你了,等时机到了我再叫你。” 【好。】 六月初一,德嫔乌雅氏生下皇七女。 小公主身子极弱,比六阿哥胤祚还要孱弱。 乌雅氏满心失望不是皇子,对这个女儿十分冷淡。 下人也有样学样,对七公主越发不上心。 宁楚格听闻几句,便没再放在心上。 【姐姐,灵魂已投入。】 得知成功怀上孩子,宁楚格这才重新有空打听八卦。 果然,未满两月,乌雅氏所出的皇七女便夭折了。 德嫔只象征性伤心了一瞬,便借着女儿之死在康熙面前柔弱邀宠。 康熙偏偏吃这一套,对她怜惜不已。 乌雅氏的恩宠一路飙升,几乎与宜妃持平。 宜妃向来看不起乌雅氏这个“洗脚婢上位”的德嫔,见她如今恩宠直逼自己,心中怒火更盛。 两人几番明争暗斗,输赢各半,之后便默契收手,只在言语上交锋。 宜妃素来心高气傲,仗着家世与多年盛宠,半点不肯示弱,当即冷笑一声,开口便直戳痛处: “妹妹如今倒是风光,只是别忘了当初在景仁宫是何等光景。 不过是个洗脚婢出身,就算熬到了嫔位,骨子里的低微也改不了,何必急着往上凑。” 德嫔闻言脸色微沉,却也丝毫不怯,柔声细语地反唇相讥,字字都往宜妃心上扎: “姐姐说笑了,出身不由人,好歹本宫的孩子都与本宫血脉相连。 倒是姐姐,自家亲姐姐一同入宫侍奉,姐妹共事一夫,这般‘和睦’,旁人可是羡慕不来呢。” 宜妃被戳中心事,眉眼间更添冷意,语气也重了几分: “本宫与姐姐是奉旨入宫,光明正大。 总不像有些人,生了皇子却只能养在别处,连日日相见都做不到。 四阿哥如今见了本宫,都比见你这个生母亲近。” 这话正中德嫔软肋,她指尖微微攥紧,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婉,语气却冷了下来: “那也是皇上的旨意,本宫身为嫔妃,自当遵从。 倒是姐姐,如今位份虽高,却也只能看着别人风光。 再怎么气恼,也拦不住皇上怜惜本宫。 姐姐这般气急败坏,反倒失了体面。” 一来一回,针锋相对,明面上是温和闲谈,暗地里早已刀光剑影,看得周围宫人噤若寒蝉。 宁楚格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两人唇枪舌剑,只觉得这场好戏格外精彩。 宁楚格暗自感慨:若是手边再有一把瓜子、一壶冰啤,这般光景才算真正尽兴。 六阿哥胤祚自幼便病弱缠身,常年药石不离,乌雅氏为此操碎了心。 她唯恐这个儿子养不大,自己膝下无依,嫔位便根基不稳。 至于四阿哥胤禛,在乌雅氏心中早已划作旁人——那是皇贵妃佟佳氏的儿子,与她并无干系。 为稳固自身地位,她只得一门心思争宠,只求能再诞下一位皇子。 与此同时,康熙暗中处置了一件大事,悄无声息将安嫔李氏与敬嫔王佳氏遣送出宫。其中缘由秘而不宣,直到一月之后,后宫众人才惊觉两人早已消失无踪。此事成了宫中最大的忌讳,人人讳莫如深,不敢多言半句。 宁楚格见时机成熟,便传召李太医诊脉,爆出怀有两个月身孕的喜讯。 消息一传开,各式赏赐源源不断涌入长春宫,堆得几乎无处安放,后宫众人看在眼里,皆是眼红不已。 可转念想到宁楚格身怀龙裔,自此退出侍寝之列,少了一位强劲对手,众人又暗自窃喜,一时间纷纷铆足了力气争夺圣宠。 谁知没过两月,又一则惊天消息炸开了后宫——皇贵妃佟佳氏竟然有孕了。 起初众人都以为是无稽之谈,她入宫多年始终未曾生育,早已被认定难以受孕。 可看着一批又一批御赐的奇珍异宝送往承乾宫,众人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心中酸涩难以言喻。 佟佳氏当真福泽深厚,连最后一处缺憾都圆满补齐,地位更是无可撼动。 此事不仅在后宫掀起轩然大波,前朝与各大家族也为之震动。 除了佟佳氏本人满心欢喜,其余人皆是心绪难平。 赫舍里氏一族如临大敌,索额图更是暗中下达死命令,不管付出何等代价,务必设法打掉皇贵妃这一胎。 惠妃也坐立难安,她绝不允许再有嫡出皇子压在胤禔之上,也暗中筹谋动手。 就连孝庄也面露不满,她绝不乐见佟佳氏诞下皇子,势力再度扩张。 康熙的心情也极为复杂,他同样不愿佟佳氏生下皇子,可身为帝王,他不可能做出亲手杀子的行径。 于是对后宫之中的暗流涌动,他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承乾宫未加半分护卫,全然放任自流。 全凭佟佳氏自身的造化,能平安生下便是福气,若是保不住,也只能归咎于天命。 佟佳氏得知自己有孕,喜极而泣,满心满眼都放在腹中胎儿身上,对胤禛的照料不免疏忽冷淡。 第36章 宫里生活30 承乾宫的下人向来见风使舵,见主子如此,也渐渐怠慢了胤禛。 胤禛骤然感受到这般落差,心中低落不已。 他屏退了随行的宫人,只留一个小太监跟随,独自一人缓步走到御花园散心。 这副落寞模样,恰好给了乌雅氏可乘之机。 乌雅氏早早等候在此,径直上前拦下胤禛,眼眶泛红,含泪望着他,声音哽咽: “四阿哥,我才是你的亲生额娘。都怪额娘无能,才让你在皇贵妃宫中备受冷落,受了这么多委屈。” 她说着便伸手,想要拉住胤禛的衣袖。 胤禛自幼便认定佟佳氏是生母,从未听过这般言论,此刻骤然听闻,只惊得手足无措,慌乱开口反驳: “你胡说!我的亲生额娘是皇贵妃,才不是你!” 话音未落,便转身仓皇跑开,只留乌雅氏呆立原地。 她对胤禛固然多有利用之心,可终究是十月怀胎生下的亲子,怎能毫无半分情意。 虽总想着这是仇人的儿子,不是她的儿子,可小六身子太弱,她如今只有这个儿子能依靠。 此刻听着儿子这般生疏决绝的话语,只觉得心口空落,又疼又涩。 她对这个自幼养在仇人名下的儿子,当真是爱恨交织,难以言说。 宁楚格听闻御花园这场闹剧,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对乌雅氏的同情。 被亲生儿子如此疏离抵触,无异于被狠狠捅了一刀,也难怪日后乌雅氏与胤禛母子隔阂深重。 对于这对母子之间的恩怨纠葛,她只看个热闹。 胤禛慌慌张张跑回承乾宫,一见到佟佳氏便哭着扑上前: “额娘,有人说儿子不是您亲生的,她在胡说对不对?” 佟佳氏被问得措手不及,心知此事既然已经挑明,便再也无法隐瞒,只得轻轻点头,承认了此事。 胤禛见状,哭得更是撕心裂肺。 佟佳氏抚养他多年,终究是生出了几分母子情分,强撑着孕期不适安抚了他几句,便命人将他送回居所。 随后她又向小太监细细盘问,得知一切皆是乌雅氏所为,又气又急,一时心绪激荡,竟动了胎气。 此事一出,顿时闹得满城风雨。 后宫众人打听清楚来龙去脉,无不暗自佩服乌雅氏添堵的本事。 佟佳氏这一胎,触及了所有人的利益,除了宁楚格置身事外,其余人都心照不宣地暗中推波助澜。 本就胎像不稳的佟佳氏,在各方算计之下,只得卧床静养,全力保胎。 而酿成这场风波的四阿哥胤禛,也被承乾宫上下冷待。 宫人碍于他皇子身份,不敢明着苛待,却处处刻意疏远冷落。 自幼在承乾宫众星捧月般长大的胤禛,哪里受过这般冷落,心中落差极大,难过不已。 乌雅氏抓住时机,时常借机探望宽慰胤禛,在他面前极尽温柔慈爱,做足了慈母姿态。 年幼的胤禛本就心绪不安,渐渐对这位亲生额娘心生亲近,反倒对佟佳氏日渐疏远。 即便承乾宫的宫人极力遮掩,可胤禛年纪尚小,不懂掩饰情绪,佟佳氏还是察觉出了异样。 她命近身嬷嬷如实回话,嬷嬷只得小心翼翼地将胤禛的转变悉数告知。 佟佳氏听罢先是怒火中烧,随即又心生冷意,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到底不是亲生的儿子,终究是养不熟的。 她强压下心中的寒意,吩咐了一句“随他去吧”,便彻底放下了对胤禛的照料,一心只专注于腹中胎儿,再无半分牵挂。 胤禛也清晰感受到了佟佳氏的刻意疏离,心中越发委屈,愈发依赖乌雅氏。 乌雅氏对此十分满意,能给佟佳氏添堵,她乐在其中。 离间了佟佳氏与胤禛的母子情分,乌雅氏心情大好,就连平日里宜妃的冷嘲热讽,她也不放在心上,只一笑置之。 后宫众人依旧冷眼旁观,时不时暗中搅弄风云,佟佳氏的孕期越发艰难坎坷。 康熙听闻宫中种种风波,对胤禛也生出几分不满,可生母与养母之间的抉择,本就是千古难题,而造成这般局面的根源,正是他自己。 康熙索性视而不见,可胤禛不孝、凉薄的印象,却已然在他心中深深扎根。 转眼辞旧迎新,后宫喜讯接连不断。 宜妃率先传出有孕的消息,紧接着德嫔乌雅氏也确认怀孕,没过多久,贵妃钮祜禄氏也身怀龙裔。 康熙二十二年四月三十日,宁楚格顺利生下次子。 这个孩子正是一代顶级谋士、唐太宗的心腹重臣梁国公房玄龄转世。 他降生之后便身体健康,哭声洪亮,排行皇十子。 康熙龙颜大悦,亲自赐名为胤衶。 宁楚格顾及胤祈的心情,整个孕期都对他关怀备至,未曾有半分疏忽,让胤祈对这个尚未出世的弟弟充满了期待。 胤衶降生之后,胤祈更是日日守在弟弟身边,亲近不已,还天真地说要带着弟弟一同居住。 温察看着懂事贴心的大外孙,笑得合不拢嘴,转头便夸赞宁楚格教子有方,兄弟二人感情和睦,实在难得。 康熙素来看重兄弟友爱,听闻胤祈这般童言稚语,心中更是欢喜,只觉得自己没白疼爱这个儿子。 胤衶的满月宴办得十分隆重,后宫之中但凡育有皇子的嫔妃,心中难免酸涩嫉妒。 只是胤衶恰逢三藩平定之后降生,占尽天时,众人心中即便酸意难平,也并未生出什么歹毒心思。 满月过后,宁楚格给胤衶喂下洗髓丹,调理好根基,便安排他搬去长春宫西配殿居住。 胤祈得知后当场闹起了小脾气,执意要弟弟与自己同住。 宁楚格温声哄劝许久,他才不情不愿地作罢,只是一得空闲,便一溜烟跑到西配殿,一趟趟去看望弟弟,亲近得不行。 另一边,德嫔乌雅氏自怀上身孕,对胤禛便愈发冷淡,鲜少过问。 胤禛年纪尚幼,心思本就敏感,接连被两位额娘疏远冷落,心中越发不安,整日郁郁寡欢,只觉得自己是多余之人。 直到乌雅氏诊出腹中是女儿,才又渐渐重新亲近胤禛。 第37章 宫里生活31 乌雅氏这般忽冷忽热、若即若离的态度,将胤禛心底对母爱的渴求,一点点勾得偏执深重。 宁楚格冷眼旁观乌雅氏这番手段,只觉得莫名熟悉,细细思索片刻,顿时恍然大悟—— 这哪里是教养儿子,这分明是训狗。 她一时沉默,心中只暗自佩服,乌雅氏当真够狠,拿儿子当狗训。 在后宫众人一同出手、赫舍里氏暗中推波助澜,再加上康熙刻意漠视之下,皇贵妃佟佳氏终究早产又难产,于康熙二十二年六月十九,诞下皇八女。 小公主生来浑身青紫,哭声细若游丝,气息微弱,佟佳氏也因此大伤元气,身体彻底垮了下来。 直到此刻,康熙心中才泛起一丝悔意,早知是位公主,当初多少护持几分也是好的。 可即便重来一次,他依旧会选择冷眼旁观,绝不肯让佟佳氏诞下嫡子,生出半点变数。 小公主福薄,尚未等到佟佳氏出月子便夭折了。 佟佳氏身心俱受重创,身子愈发虚弱,足足坐满两个月月子,才勉强能够下床。 待精力稍稍恢复,她虽心有芥蒂,却还是开始笼络胤禛。 只是孕期的长期冷落,再加上乌雅氏不断从中挑拨,母子之间早已生出难以弥合的裂痕。 佟佳氏心中怅然,也只能尽力慢慢弥补。 她心中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再度受孕已然希望渺茫。 即便侥幸怀上,以如今破败的身体根基,也断然难以顺利生产,弄不好还会落得一尸两命的下场。 佟佳氏反复思量,彻底断了再生子嗣的念头。 她只一心谋划,能否将胤禛的玉碟改至自己名下,如此一来,便与亲生儿子无异。 可宫外的佟佳氏一族却并不赞同。 他们压根看不上胤禛这个包衣出身的养子,一心只想拥有一位流淌着佟佳氏血脉的亲皇子。 于是便命皇贵妃的生母、佟国维福晋赫舍里氏入宫劝说,让皇贵妃设法恳请康熙,将其庶妹接入宫中侍奉,以期生下佟佳氏血脉的皇子。 佟佳氏听后只觉得心凉透顶。 元后赫舍里氏、孝昭仁皇后钮祜禄氏的妹妹,皆是姐姐离世后方才入宫。 自己如今尚且健在,家族便迫不及待要将庶妹塞进来分宠,传出去只会沦为后宫笑柄。 她既不愿受人耻笑,也真心不愿庶妹入宫,当即断然拒绝。 康熙也明确表态,站在表妹这边,支持她的决定。 佟佳氏一族无奈,只得暂时将此事搁置,却也只是权宜之计,绝不会就此作罢。 最终倒霉的只有那位庶出的小佟佳氏,婚事被一拖再拖,迟迟不曾议定,生生被当作棋子悬在那里,身不由己。 之后,前朝后宫喜事接连不断,一派热闹景象。 八月,清军成功收复台湾,四海归一,朝野振奋。 八月二十七日,宜妃产下皇十一子,康熙赐名胤禟,宜妃也因此成为后宫中第三位育有两位皇子的嫔妃。 九月二十二日,德嫔乌雅氏生下皇九女。 十月十一日,贵妃钮祜禄氏产下皇十二子,康熙赐名胤?。 接连降生三位康健皇子,康熙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他只觉自己…emm…非常厉害! 两位阿哥的洗三、满月典礼皆办得风光盛大。 如今的康熙,算是彻底不缺儿子了。 对此后降生的儿子,他的关注度急剧下降。 转眼十一月,四阿哥胤禛已满虚岁六岁,该入上书房读书,迁居北五所。 这大半年里,皇贵妃佟佳氏费尽心思安抚照料,处处捧着疼着,母子情分总算回暖不少。 此次胤禛迁居,皇贵妃里里外外打理得周全妥帖,一应事务无需胤禛费心。 胤禛心中作何想法无人知晓,至少面上坦然接纳,母子二人看着和睦亲近。 德嫔乌雅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郁结难平,只觉自己形同外人,可笑至极。 对这个自幼不在身边、反倒与仇人佟佳氏亲厚的儿子,她终究彻底冷了心肠。 好在身边尚有六阿哥胤祚,虽自幼体弱,却是她亲自抚育长大的亲生子。 乌雅氏索性将全部心思与疼爱,都倾注在胤祚身上,对胤禛日渐冷淡,几乎不再过问。 胤禛年纪尚幼,又非一点即通的聪慧天资,实在揣摩不透额娘为何忽然疏远。 上书房功课繁重,他唯有拼命苦读,才不至于落后于人。 整日被课业压得喘不过气,哪里还有多余心力去琢磨这些人情曲折。 再者他天生力气弱小,幼时未曾习武,尚且不知。 如今进了上书房,日日随同兄弟们操练弓马拳脚,这份先天短板彻底暴露。 弓马骑射难以争先,他便唯有倾尽心力深耕文墨课业,只求能凭学识出众,换来皇父的看重。 宁楚格这边则清闲许多。 平日里或是与胤祈亲昵相伴,教导他规矩事理。 或是安坐宫中冷眼旁观,只觉康熙这后宫,一日比一日热闹。 她还时常与胤祈闲话,细细讲说宫中人际关系,谁与谁亲厚,谁与谁对立,慢慢教他心中有数,免得懵懂踩坑。 此后一段时日,宫中并无大风大浪,多是低位嫔妃之间争风吃醋、耍些小伎俩。 宁楚格这般高位妃嫔,根本不在意,只当作日常解闷的戏码看待。 康熙二十三年,后宫依旧热闹不断。 十二阿哥胤?、十三阿哥胤禌、十四阿哥胤祹接连举办抓周宴。 没多久,长春宫的那拉贵人与宜妃也先后诊出有孕。 九月,康熙首次奉太皇太后、太后南巡,并未携带后宫嫔妃。 这位最擅长平衡的帝王,南巡途中也不忘给后宫寄来书信与各地特产。 宁楚格收到赏赐,心中对康熙的旺盛精力与时间管理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若非身份有别,她当真想拜康熙为师。 只要能学得他两三成端水的手段,若是将来回到现代,就能左拥右抱而不担心翻车。 只是转念一想,自己生性懒散,又不愿以身犯险,也只得遗憾作罢。 康熙年底便返回京城,宫中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宁楚格早已厌烦没完没了的宫廷宴席,可身在皇家身不由己,只能硬着头皮一一应付,全程紧绷心神,不敢有半分疏漏。 直到正月过去,她才放松下来。 第38章 宫里生活32 康熙二十四年二月十六,那拉贵人生下皇十女。 康熙下旨,将十公主交由宁楚格抚养。 宁楚格本就不愿替他人抚育孩子,当即吩咐将十公主安置在后殿,仍由生母那拉贵人亲自照看。 那拉贵人感激涕零,对宁楚格行大礼谢恩,之后又备上厚礼致谢。 三月,七阿哥胤祈虚岁六岁,该入上书房读书,康熙传旨命他迁居北五所。 旨意下达当日,胤祈抱着宁楚格的手臂,小脸微微耷拉: “额娘,儿臣要搬去北五所了。” 宁楚格轻抚他的头顶:“知道了,去吧,好好读书。” 胤祈仰起头,认真叮嘱:“额娘,我屋里的东西,您千万别动,也别赏人。” 等儿子走了,就让胤衶弟弟住进来,他住着顺手。” 宁楚格看着他小大人般的模样,好笑又心软,一口应下: “放心,都给你留着,分毫不动。” 望着眼前刚满六岁的胤祈,宁楚格心中暗自赞叹。 到底是太宗转世,年纪虽小,骨子里的聪慧、大气与贵气皆是天成,半分伪装不来。 她伸手为他理正衣襟,语气平和叮嘱: “进了上书房,好好读书,勤练骑射,只是切莫过度劳累,身体才是根本,知道吗?” 胤祈点头,小大人般沉稳应道:“儿子知道,会照顾好自己,额娘放心。” 顿了顿,又流露出不舍,轻声道:“只是……以后不能日日陪着额娘用膳了。” 宁楚格心头一软,拍了拍他的小手:“傻孩子,皇子总要长大。想额娘了,随时可以回长春宫来。” 没过几日,胤祈便依旨迁居北五所。 小小年纪初次离开生母独自居住,他半点不曾哭闹,自己收拾妥当物件,规规矩矩给宁楚格磕头行礼,便随太监离去。 身姿挺拔,步履沉稳,气度开阔,站在人群中便与其他孩童截然不同。 宁楚格立在宫门口,望着他小小的背影渐渐远去。 敏珠在旁劝慰:“小主子如此出色,主子该高兴才是。” 宁楚格收回目光,轻声笑道:“高兴是高兴,只是难免不舍。” 亲自生育,亲手抚育这么久,她这般性情冷淡之人,也难得生出几分牵挂眷恋。 北五所的一应事宜,宁楚格早已妥善安排。 瓜尔佳氏一族也时时留心,绝不容许有人加害自家皇子。 胤祈院中上下宫人,皆是反复筛选核查,家人也都被妥善安置掌控,方才敢放心任用。 这些情况康熙一清二楚,心中并无芥蒂。 本就是后宫常理,妃嫔依仗娘家撑腰,娘家也必会拼死守护妃嫔所出皇子。 康熙自己也在胤祈身边安插了亲信人手,一来监视,二来保护,这是他对重视的儿子的常规安排。 胤祈天生聪慧,性格爽朗大气,小小年纪便气度不凡,即便站在太子胤礽身边,也丝毫不显逊色。 因此,康熙对胤祈这个出身尊贵的儿子格外偏爱。 赫舍里氏费尽百般手段,想要在胤祈身边安插钉子,却接二连三悉数失败,一众人等险些被气得疯魔。 索额图对胤祈更是忌惮到了极点——此子出身贵重、体魄康健,又生性聪慧、深得圣宠,如今周遭护卫层层严密,俨然成为他们太子一系的心腹大患。 他原本盘算得极为周全,只等着胤祈迁居阿哥所、人事更迭交接的忙乱之际,趁机悄悄安插亲信眼线。 如此一来,日后既能时时监视拿捏,寻机掣肘胤祈,情急之下,甚至可以直接下手,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胤祈身后所倚靠的,从来都不只是正白旗一系的瓜尔佳氏族人,更有敏郡王府与恭贝子府两大势力鼎力相助。 此次胤祈迁居阿哥所,皆是几方人手联手协作,层层排查、处处补漏,防卫滴水不漏。 除了康熙亲笔安插的御前护卫之外,胤祈院中所有当差的奴才,其家人亲族尽数被几方势力联手掌控、看押得严严实实。 谁敢动半点歪心思,顷刻间就能牵连满门。 如此严密周全,硬生生让赫舍里一族无处下手,最终只能铩羽而归,半点便宜也未曾捞到。 康熙光是看着面前的胤祈,那是横竖都觉得顺眼,心底藏不住的骄傲与得意。 能生出这般出色、这般争气的孩子,于他而言是实实在在的脸面。 除却太子胤礽与大阿哥胤禔,如今康熙心里最疼、最看重的,便是七阿哥胤祈。 宁楚格对这番局面极为满意。 她绝不会傻到让胤祈去跟太子、大阿哥争宠。 太子胤礽是康熙亲自抚养长大的,大阿哥胤禔则是早年接连丧子之后、第一个活下来的儿子。 就凭这两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俩在康熙心中的地位就无法动摇。 她就算脑子进水了,也绝不去让胤祈同这二人争夺康熙的宠爱。 再看看这两个儿子后来的下场,宁楚格只觉得敬而远之、远走高飞才是正途。 她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最受宠、最扎眼的两个位置,就让太子和大阿哥占着吧。 少了这两个挡箭牌,谁来给胤祈遮风挡雨? 宁楚格窝在长春宫,嗑着瓜子,给自己的明智决策点了个天大的赞。 胤祈搬去北五所,宁楚格就腾出手,准备生第三胎了。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刚结束这场安插钉子的大战,她强打起精神,在心中轻唤冥冥: 【姐姐,正史卫国公李靖的灵魂,已投放成功。】 随着冥冥清浅的提示音落下,宁楚格再也撑不住,头一歪便沉沉睡去。 五月初七,宜妃生下皇十三子。 因着两年内两度怀孕,身体尚未完全复原,小阿哥天生体虚,得悉心调养才有望平安长大。 康熙赐名胤禌。 不管这孩子将来能不能养大,宜妃已然成为后宫独一份——膝下握着三个阿哥的妃嫔。 郭络罗一族当场乐疯:谁有她家姑奶奶这么能生?谁有?! 可还没高兴几天,风波便接踵而至。 五月十四,皇六子胤祚高烧不退,太医百般救治无效,终究夭折。 第39章 宫里生活33(为爱吃甜糯米饭宝宝加更) 乌雅氏哭成了泪人,恨天恨地、恨命运不公,就是不恨康熙和自己。 她最怨恨的就是皇贵妃,认为是佟佳氏伤了她的底子,才让小六生来体弱,没养活。 又怨宜妃生的皇十三子胤禌“克”到了她的小六。 总之,一切都是别人的错。 只是如今要啥没啥的乌雅氏,哪里有资本去报复。 如今,乌雅氏的膝下可就只剩一个九公主养在身边了。 她自觉地位不稳,就打算在膝下尚无其他儿子之前,先笼络住胤禛。 乌雅氏想的非常美好,可惜进展十分缓慢。 就在这时,后宫喜讯接连砸下——贵妃钮祜禄氏诊出有孕。 刚过半个月,万琉哈氏也传出喜讯。 康熙一高兴,封万琉哈氏为庶妃,并下旨,令她迁居长春宫。 同时,章佳氏也沾光晋为庶妃,被安排到永和宫居住。 宁楚格:??? 人在宫中坐,孕妇天上来,这不是给她找事儿吗? 看在万琉哈氏有孕的份上,宁楚格让敏珠将她安排在东侧第二间偏殿住下。 观察了半个月,她摸清了万琉哈氏是个谨小慎微、不出风头的性子,才稍稍放下心来,只命敏珠继续暗中留意。 七月初,宁楚格公布了自己怀孕的消息。 霎时间,长春宫成了全紫禁城最令人眼热的宫殿——风水好,主位性子和善,还不抢孩子。 宁楚格是个真佛系的主位娘娘,从不为难下面的小嫔妃。 宁楚格膝下已有两子,肚子里又怀着一个,长春宫那拉贵人有女儿,又来了一位孕妇万琉哈庶妃。 一座长春宫,住了三位妃嫔,个个膝下有子嗣,这谁看了不说一句:长春宫风水旺子嗣! 低位嫔妃生下的皇嗣,宁楚格便只担一个“养母”的名头,实际仍是生母照管。 那拉贵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种好事,是低位小嫔妃梦寐以求的。 是以,长春宫直接登顶本月紫禁城“热搜榜榜首”。 八月,那位几乎成了“隐形人”的皇八子胤佑,低调迁居北五所。 这件事,除了胤佑的生母戴佳氏上心,再无旁人关心。 九月二十七,贵妃钮祜禄氏生下皇十四女。 因着怀孕的时间太近,小钮祜禄氏的身体没修养好,导致小公主身子孱弱。 身体也因此大伤元气,太医直言要坐双月子,还要长期调养,否则恐有碍寿数。 贵妃自己倒是平静接受这一切,只是对这个夭折风险极高的小公主心疼得紧。 十月初,德嫔乌雅氏诊出有孕。 得到消息的中嫔妃:!!! 乌雅氏是猪吗? 这么能生! 这都第五胎了! 众人嫉妒的面目全非。 乌雅氏虽不确定胎儿性别,却为了坐稳嫔位,或者说更上一层楼。 她双膝跪地,伏于康熙面前,泪珠簌簌坠落,眼底满含祈求,语声柔弱却字字真切: “皇上,嫔妾此番胎象不稳,孕期反应剧烈,日夜难安。 九公主尚且年幼,需悉心呵护照料,嫔身子羸弱,实在力不从心,生怕疏忽怠慢,委屈了公主。 嫔妾自知出身低微,恐连累公主,污了公主尊贵身份。 故而斗胆恳请皇上,容许将九公主交由太后抚养。” 康熙明知乌雅氏打的是什么主意,却也应下了。 孝庄对此乐见其成:总归得利的是科尔沁。 宜妃对乌雅氏的“卖女求荣”嗤之以鼻。 在她看来:胤禛养在皇贵妃膝下,是因为乌雅氏彼时位份低微,还算情有可原。 可九公主这儿就说不通了。 乌雅氏已是嫔位,本就可以自己抚养子嗣,却偏要交给太后。 还拿孕期反应当借口! 谁信谁是傻子! 当初六阿哥在世时,乌雅氏两年连生两胎,也没见她怕照顾不周,将六阿哥送给太后抚养。 说到底,乌雅氏就是不在乎女儿,还意图靠女儿换个更稳的靠山。 初一这日,请安时,宜妃对着乌雅氏贴脸开大: “要说这宫里,臣妾最佩服的便是德嫔妹妹。 徳嫔妹妹不愧是皇贵妃姐姐亲手调教出来的人,就是通透懂事。 这不,继四阿哥之后,唯恐太后孤寂无人相伴,如今又将九公主送去太后跟前承欢。 要臣妾说啊,徳嫔妹妹不愧是做惯了奴才,就是懂眼色、知进退,知道为主子分忧。 这份本事,臣妾甘拜下风。” 被当众嘲讽的乌雅氏呢? 她既不回嘴、也不为自己辩驳,只默默的忍受下来。 一副受尽苛待、满腹委屈却缄默不言的柔弱模样。 乌雅氏这白莲花的姿态,看得宜妃心里直发呕。 那感觉,就如同吃了Shi。 宁楚格坐在一旁,看得眉飞色舞,心里爽得不行。 后宫无聊的日子,就需要这种热闹来提神。 客观来说,这波宜妃倒是有几分贬低过头。 乌雅氏把九公主交给太后,虽说有“找靠山”的心思,可也确实是在为九公主的前程考量。 九公主让太后养着,将来的婚嫁身份、礼遇规格,能往上抬好几个台阶。 这是乌雅氏这个生母,再怎么努力也给不了九公主的。 是以,多方面权衡之下,乌雅氏才将九公主送给太后抚养。 十二月二十四日,万琉哈氏生下皇十四子。 康熙赐名胤祹,并下旨,交由宁楚格抚养。 宁楚格依旧只担个“养母”的名头,安排胤祹住在后殿,日常照料由万琉哈氏自己负责。 长春宫“风水旺嗣”的称号,又多了一个实锤案例。 宁楚格这番安排,康熙一清二楚。 在他看来,宁楚格不贪子嗣、不刻意固宠、不结党营私,最是知分寸、识大体。 正因如此,康熙对宁楚格越发信任放心。 宁楚格因着自己的“懒”,再一次不动声色卸下了康熙的戒心。 康熙二十五年二月初一,宁楚格顺利诞下皇十五子,康熙赐名为胤袥。 出了月子,宁楚格就开启了守寡的生活。 康熙实在是怕了宁楚格的易孕,她连生三个儿子,还个个健康聪慧。 若再生,宁楚格这一脉的势力就太大了。 康熙不愿让人威胁到太子的地位,也不想后宫失去平衡。 索性便从源头掐断——直接免了宁楚格的侍寝。 不侍寝,便不会有孕,这是最简单干脆的办法。 只是顾及宁楚格与几位阿哥的体面,康熙时常陪着她用膳。 第40章 宫里生活34 便是偶尔宿在一处,也只是睡个素觉,或是传召长春宫庶妃侍寝。 宁楚格对此没有意见。 康熙又不是什么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能迷的宁楚格神魂颠倒。 而且,他年纪大了,体力大不如前,宁楚格早吃腻歪了。 宁楚格内心嘀咕道:老公有权有势、给钱大方、还不爱回家,这种好事,也让她赶上了。 她心知肚明,自己如今在宫中已是独一份的存在了。 她不愿招来旁人过多妒恨,引得各式手段都冲着自己来。 纵然应付得来,也嫌太过劳心费事。 于是,宁楚格索性直接放出自己不再侍寝的消息。 收到消息的众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纷纷按捺下那蠢蠢欲动的心思。 别说康熙怕了宁楚格的能生,她们更是忌惮不已。 有了宜妃连得三子的先例在,碍于宁楚格的手段和家世地位,众人勉强忍了。 但是,若再让宁楚格生下去,那……她们也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 就连太子和大阿哥收到消息后,也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更别提宫外的赫舍里一族了,那是恨不得放鞭炮庆祝了。 若再让宁楚格生个儿子,那他们还争个屁。 即便日后胤礽顺利登基,面对势力根深蒂固的长春宫一脉,也多半束手无策。 索额图更是夸张。 他收到消息后,直接跪下,对着皇宫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老泪纵横的高呼:“皇上圣明啊!” 不久,九阿哥胤禩迁居北五所。 提起胤禩,宁楚格都得说句:“惨”,这孩子实在是被生母卫氏拖累至深。 宫中向来拜高踩低,皇上的好恶便是规矩。 康熙本就对这个儿子心存芥蒂、素来冷淡,胤禩在宫中便如同透明人一般,底下宫人时常轻慢怠慢,克扣份例用度也是家常便饭。 惠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这个名义上的养子,只维持着表面情分,半分真心也无。 没过多久,庶妃章佳氏诊出有孕。 四月二十四,德嫔乌雅氏生下皇十二女。 接连三胎皆是公主,乌雅氏心中失望至极,可生男生女本是天意,她也无力更改。 永和宫至今尚无皇子承欢膝下,她整日愁绪满怀,鬓边青丝都添了不少白发。 转而得知章佳氏怀有身孕,她便将全部期盼寄托在章佳氏身上,只盼对方能生下一位阿哥,也好让永和宫有个依靠,自己也能松一口气。 德嫔尚未出月子,贵妃钮祜禄氏所生的皇十女便夭折了。 贵妃痛失爱女,不堪打击,当即一病不起。 平日里在宫中活泼淘气、如同小霸王一般的胤?,也瞬间蔫了下来,整日抽抽搭搭守在母亲床前,寸步不离侍奉左右。 也多亏了儿子这般贴心宽慰陪伴,贵妃的身子才渐渐好转。 胤?见母亲彻底痊愈,才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活泼模样。 德嫔实在是太能生,共生了两子三女,是宫里生育最多的。 康熙思虑再三,终是在皇十二女满月时,晋了乌雅氏为德妃。 至此,四妃之位已满。 乌雅氏喜不自禁,只觉得这孩子旺她,倒是对这养在膝下的小女儿多了几分疼爱。 六月,小赫舍里氏已经年满十六,开始正式加入侍寝的行列。 康熙下旨册封赫舍里氏为平妃,但并未举行册封礼。 太皇太后年事已高,近来身体日渐衰颓,精神一日不如一日。 太医们轮番请脉诊治,药方开了无数,也只能慢慢调理,尽人事听天命。 岁月不饶人,高龄体衰本是常态,任谁也无力回天。 宫中气氛,也因此变得沉重压抑。 慈宁宫内药香氤氲。 康熙亲自捧着药碗,细心吹凉汤药,才送至孝庄唇边,看着她缓缓咽下几口。 孝庄倚靠在软枕之上,气息微喘,握着康熙的手枯瘦冰凉,眼神却依旧清明。 “皇帝,哀家这身子,自己心里有数,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她声音轻缓,带着几分沧桑,“哀家别无牵挂,唯独放心不下两个年长的皇曾孙。 胤禔身为皇长子,早已到了婚配年纪。 胤礽是当朝太子,关乎国本,太子妃的人选更是半点马虎不得。” 孝庄微微用力攥住康熙的手,语气恳切: “哀家只怕有个万一,俩孩子就得守孝,婚事一耽搁又是数年。 耽误了孩子们的终身,那便是哀家的过错。 皇帝,趁着哀家尚且在世,你尽早为胤禔选定嫡福晋,为胤礽斟酌太子妃人选,也好了却哀家一桩心愿。” 康熙心中酸涩,沉声劝慰:“皇玛嬷不必多虑,太医尽心调理,您身体定会好起来的。” “不必宽慰哀家了。”孝庄轻轻摇头,目光温和却坚定,“就依哀家所言,尽早筹办吧。” 康熙看着孝庄憔悴的面容,沉吟片刻便定下主意: “孙儿谨遵皇玛嬷吩咐,便借着选秀为您冲喜,早日为胤禔和胤礽定下终身大事。 今年八月便开启八旗选秀,先为胤禔选个四角俱全的嫡福晋。 太子妃事关国本,需细细斟酌,不可仓促,且容孙儿慢慢考察。” 孝庄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如此,哀家便再无牵挂了。” 康熙行事素来果决,此事更是不敢耽搁。 头一日在慈宁宫应下,次日早朝便明发圣旨,下令今年八月开启八旗选秀。 着令内务府与礼部加紧筹备,为皇长子胤禔挑选嫡福晋。 唯太子妃身份贵重、且事关国本,需谨慎考察,故不列入此次选秀之中。 圣旨一下,朝野震动。 一边是皇上欲为皇长子胤禔择选嫡福晋。 一边是太子妃之位悬空,引得满朝勋贵世家心思活络。 一时间,京城之中但凡有适龄格格的世家,都开始暗中打点,只盼着在八月选秀中拔得头筹。 消息传入后宫,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低位嫔妃们人心惶惶,担忧新人进宫分走恩宠。 高位妃嫔则并无此等忧虑,但看向惠妃的目光中,皆是藏不住的羡慕。 第41章 宫里生活35 几人的儿子尚且年幼,更别提没影的孙子了。 看着即将抱孙儿的惠妃,她们能不羡慕嘛! 惠妃眼见儿子即将迎娶嫡福晋,来日自有儿媳晨昏问安、恭顺侍奉,更有望诞下皇家的“嫡长孙”。 这份荣耀,后宫无人能及。 想至此处,惠妃心里更是得意。 她打定主意,此番一定要为胤禔挑选一位家世贵重、品貌性情皆无可挑剔的嫡福晋。 如此方能为儿子增添助力、为自己挣得脸面。 一时间,延禧宫每日都有勋贵世家的格格往来进出,热闹非凡。 宁楚格听着延禧宫连日的热闹动静,心里反倒对惠妃多了几分同情。 她可知道,皇子福晋的人选,从来都是康熙一言堂。 别说惠妃只是个妃嫔,就算是中宫皇后,也顶多只能从旁参谋一二。 毕竟后宫不得干政,皇子福晋从来都不只是家事,更是牵扯朝野势力的国事。 最终定谁,不看惠妃的心意,只看朝堂平衡、帝王权衡。 说到底,全是“政治”二字说了算。 惠妃如今费尽心机四处相看、百般盘算,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 只是她当局者迷,满心以为皇上会顾念母子情分,采纳她的意思,整日里忙前忙后,煞费苦心。 殊不知她这边越是兴师动众,最后越是白折腾一场,等圣旨一颁,所有盘算都要尽数落空。 左右事不关己,宁楚格只管安坐宫中看戏。 十月初一,庶妃章佳氏生下皇十六子,康熙赐名胤祥,下旨交由德妃抚养。 乌雅氏心头重担顿时一松——永和宫总算有了皇子傍身。 有了胤祥,她便不必再急切争宠,大可安心调养身体,静待下一胎。 此次选秀落幕,康熙只挑选了几名汉军旗秀女入宫,均封为庶妃,分入东西六宫。宁 楚格运气好,长春宫子嗣多,康熙这回便没有再往她宫里塞人。 延禧宫 惠妃强撑着镇定,听康熙亲口定下胤禔的嫡福晋——满洲镶黄旗,户部尚书科尔坤之女,伊尔根觉罗氏。 惠妃心中透亮,皇上既然开口,便是铁板钉钉,此刻告知于她,不过是给她几分体面。 她哪里敢有半分反驳,更不敢触怒龙颜连累胤禔,只得压下心中百般滋味,低头恭敬应下。 可终究心有不甘,她沉吟片刻,还是壮着胆子试探: “胤禔的嫡福晋既已定下,不知皇上对侧福晋人选,可有考量?” 康熙瞥了她一眼,慢条斯理放下茶盏,语气平淡难辨喜怒: “尚无定论。你既有此一问,可是看中了什么人? 说来听听,若果真妥当,朕便准了。” 惠妃心头忐忑,指尖暗暗攥紧,终究还是为了儿子前程,抬声轻声回奏: “臣妾看中了荣国公贾代善的嫡女贾氏。 那姑娘容貌才情皆是出众,又是汉军旗出身,配胤禔做侧福晋,最为合适。” 话音刚落,康熙脸上笑意瞬间淡去,一言不发,只冷漠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惠妃心头猛地一紧。 “贾氏之事,不准。” 短短四字,轻描淡写,却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惠妃还想再劝,康熙已然开口,语气冷了几分: “皇子侧福晋,自有朕做主安排,你不必多言。管好后宫分内之事即可。” 说罢,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再未看她。 惠妃脸色一白,心口骤然沉下,到了嘴边的话尽数咽回。 她连忙屈膝低头,声音都轻了几分:“臣妾……遵旨。” 不敢再争,不敢再劝,连一丝委屈都不敢流露,只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心中酸涩难当,却只能强行隐忍。 皇上既言不准,便是天塌下来也更改不得。 她再多嘴,非但求不来贾敏,反倒会引来皇上厌弃,连带着拖累胤禔。 这一刻她才彻底醒悟,儿子的终身大事,她这个生母,终究半点做不得主。 次日,康熙便明发圣旨,正式将伊尔根觉罗氏指婚给皇长子胤禔为嫡福晋。 宁楚格听闻此事,惊掉了下巴。 惠妃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挖康熙的墙角? 惠妃竟然妄想让贾敏去做一个无爵阿哥的侧福晋! 就算胤禔的皇长子也不行! 如今的贾代善可是荣国公、是康熙心腹重臣。 年初贾代善回京任职,康熙亲封正一品领侍卫内大臣,兼管銮仪卫事,执掌宫廷宿卫汉军员额。 此等职位,非帝王绝对心腹不可担任。 反观胤禔嫡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其父不过从一品户部尚书。 即便贾敏是汉军旗出身,可让一位超品国公的嫡女屈居侧福晋,无异于公然折辱。 就算康熙失了智,也干不出这事。 而且,惠妃此举落在康熙眼中,就是野心过大,因此才会丝毫不留情面,当场驳回。 宁楚格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想不通惠妃为何会这般异想天开。 更想不通以贾代善如今的地位,为何不曾早早为贾敏请旨免选。 不过想不通便作罢,她从不为难自己,只将此事当作后宫一桩笑谈。 荣国公府书房 贾代善听完心腹细细回奏宫中旧事,后背惊出一层冷汗,握着茶盏的手都微微发紧。 康熙早前便暗示他站在太子身后了。 以他如今的地位,若不是生出野心,怎会让自己千娇百宠的嫡女去吃选秀的苦。 原本他寄望于此次选秀,让女儿嫁给太子做侧福晋。 一来,贾敏是嫡出,而且才貌双全,嫁入东宫定能得宠。 二来,贾敏嫁给太子,便能借着姻亲的关系稳固贾家的根基。 三来,若是贾敏能为太子诞下小阿哥,来日太子登基,贾家便手握从龙之功,更有皇子为倚仗,世代安享荣华富贵。 可方才听闻惠妃看中自家敏儿,想将她指给大阿哥胤禔为侧福晋,贾代善险些吓得魂飞魄散。 此事若真成了,贾家便是脚踏两条船,稍有不慎,便是结党乱政的死罪。 更让他心惊的是,后宫闲话竟能如此迅速且详尽地传到他耳中,这分明是皇上有意为之。 第42章 宫里生活36(加更来喽) 皇上这是在敲打他,要他安分守己。 经此一吓,贾代善心中那点攀附皇室的心思,瞬间没了。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果断的做下决定: “敏儿的婚事,日后再不往皇家靠拢。 只在忠良世家、书香门第之中,挑选品性可靠、前程稳妥之人,只要性情相合、安稳踏实便好。 待人选定下,便即刻上奏请旨赐婚。” 贾代善想通后,当晚便回了内院,把前因后果细细说与贾史氏。 贾史氏起初听闻时,心里很是不甘:敏儿若能嫁给太子,贾家便能多一重靠山,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如今期盼落空,她心里失落不已。 可是皇命难违,纵使她不甘心,又能如何? 而且,她素来疼爱女儿,也深知丈夫顾虑,皇家水深,一步踏错,便是满门倾覆。 思来想去,贾史氏终是轻叹一声,点了头: “你说得是,咱们就这一个女儿,平安顺遂比什么都强。 不攀龙附凤也好,只挑个知冷知热、前程稳妥的,安稳过一辈子,便够了。” 胤禔的婚期很快便定了下来,于次年五月成婚。 事已至此,惠妃认命了。 她如今一心期盼着儿子早日大婚。 毕竟,皇子大婚才是真正成人,才可入部办事、涉足朝政,这才是重中之重。 胤禔自己更是憋着一股劲。 他要增加在皇父心中的份量,要压过太子一头。 思来想去,他做下决定:一定要抢在胤礽之前生下“嫡长孙”。 旁人都清楚,他是庶长子,即便有了嫡子,论名分也算不上康熙的嫡长孙。 可胤禔偏不认这个理。 在他心中,只要抢先一步让福晋生下嫡子,便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孙”,便是压过太子一头的最大底气。 转眼便到了胤禔大婚之日,次日宁楚格才在慈宁宫中,见到这位皇长子福晋。 伊尔根觉罗氏容貌只算清秀,胜在仪态端庄、气度沉稳。 宁楚格:“……” 一点也不意外呢! 康熙为皇子择选福晋,除家世之外,一贯的标准便是: 面容丰腴,五官端正,气质沉稳,举止得体。 长的漂亮还当不上嫡福晋! 康熙可怕儿子同儿媳妇夫妻情深了呢! 所以,也怪不得皇子都偏宠妾室呢! 就是宁楚格自己还偏爱帅哥呢,人之常情罢了。 皇子大婚的喜气未散,后宫又接连传出喜讯:庶妃章佳氏、德妃乌雅氏先后有孕。 六月初一,圣驾启銮,移驻畅春园。 太皇太后、太后、后宫诸妃、诸位皇子公主,一并随行迁居。 畅春园规制宏阔,依水而建,比紫禁城少了几分森严,多了几分清雅。 中路最为尊崇,太皇太后居春晖堂,殿宇恢宏大气。 太后居寿萱春永殿,毗邻春晖堂,晨昏请安便利。 康熙常住东路清溪书屋,四面临水,清幽静谧,最宜批阅奏章。 东路近御,皆是高位主位: 皇贵妃佟佳氏居渊鉴斋,紧邻前湖,雅致清贵。 贵妃小钮祜禄氏居清晖斋,位于渊鉴斋后右侧,典雅大方。 宁楚格分得东路后湖正中一处绝佳地界——蕊珠院。 蕊珠院坐落于湖心小岛,四面环水,仅东西两桥通岸,一入院门,便与外界纷扰隔绝。 院前遍植玉兰、海棠、丁香,花开时节满院香雪。 正殿蕊珠殿五楹,不尚浮华,楠木梁柱,素净大方。 东西配殿各三楹,东殿归胤衶居住,西殿归胤袥居住。 院后更有水榭钓台探出湖面,凭栏可见荷风送香、鱼戏莲叶,夏凉冬雪,无一不佳。 西路景致最佳,诸妃多居于此: 惠妃住凝春堂,靠近太后居所,体面稳妥。 宜妃居集凤轩,院落宽敞,花木繁盛,正合她爽朗性情。 荣妃马佳氏居佩文斋,院落清静。 德妃乌雅氏居稍远的葆光斋,小院清雅低调。 低位嫔妃则集中在云涯馆、瑞景轩等处,随侍听遣。 太子胤礽独居西花园讨源书屋,自成一区。 诸阿哥分住无逸斋及西花园四所。 公主们则居于延爽楼配殿、观德处一带。 园里规矩比宫中宽松,蕊珠院又清静,少人打扰。 宁楚格立在水榭边,望着满湖清波,嘴角不自觉上扬。 心中是说不尽的舒坦,总算不用整日对着宫里那四四方方、憋闷压抑的天空。 再想到康熙往后一年中大半时光都会住在畅春园,宁楚格的嘴角更是压不下来。 这有钱有闲、儿子绕膝、老公权势显赫却无需殷勤伺候的生活,可让她美坏了! 如今又住进这风景宜人、规矩宽松的园林,这日子过的,那叫一个舒心畅快。 与此同时,康熙经过长久观察斟酌,终于敲定太子妃人选: 汉军正白旗都统、三等伯石文炳之嫡女石氏。 石氏一族本是满洲苏完瓜尔佳氏,只是早年入了汉军旗,石是汉姓。 太子妃石氏家族显赫。 其祖父为和硕额驸,祖母是豫亲王多铎之女,母亲又是礼烈亲王代善曾孙女,宗室姻亲盘根错节。 此女性情端淑温厚,行事稳重得体,深得康熙赞许。 康熙为太子考虑的周全至极: 太子娶了石氏,既可借瓜尔佳氏满洲勋贵的势力稳固储君根基,又能安抚汉臣、收拢天下汉人之心。 苏完瓜尔佳氏是一众瓜尔佳氏之中,势力、底蕴最深厚的一支,太子稳坐储位,需要这样的大族撑腰。 宁楚格这一支是满洲正白旗瓜尔佳氏。 她如今是贵妃,膝下又育有三位皇子,地位稳固。 待她膝下的几个皇子入朝,那长春宫一脉势力就会愈发壮大。 这会对太子的储君地位造成威胁,康熙绝不允许此事发生。 是以,他才特意选中汉军旗的苏完瓜尔佳氏。 同宗不同支,同姓不同心。 如此一来,便从内部分化了瓜尔佳氏各支的支持。 防止众人借着同姓的便利,全都聚拢在胤祈身后。 一些依附太子,一些亲近胤祈,两方互相牵制、彼此制衡,谁也无法一家独大。 而康熙则稳坐钓鱼台,暗中拉拢朝中其余中立的瓜尔佳氏族人,让他们只效忠于帝王。 这才是康熙想要的局面。 第43章 宫里生活37 宁楚格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她在心底轻嗤一声:“康熙这算盘打得倒是好。 只是可惜了,他的算计只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对于影响不到自己利益的事,宁楚格不在乎。 无论如何,正白旗的瓜尔佳氏,都绝不会改投太子麾下。 更何况太子妃无子,这一致命缺陷摆在眼前,大多数人,终究还是会站在胤祈身后。 后宫不少人都暗戳戳盯着宁楚格,想瞧她会不会因为太子妃同属瓜尔佳氏,便露出异样神色。 可宁楚格该吃吃该睡睡,赏花、看顾皇子、按时请安,神色平静无波,仿佛这事与她全无干系。 众人观望数日,见她是真不在意、不眼红、不提防,也就渐渐歇了打探的心思。 这话自然也传到了康熙耳中。 他冷眼观察许久,确定宁楚格并非故作姿态,而是真的不在乎。 这般识趣知止、不恋权柄的性子,让康熙对宁楚格彻底放下戒心。 七月初二,圣驾启程回宫。 宁楚格叹气:她还没在畅春园住够,实在不想回到紫禁城这座闷热的大蒸笼里。 重回皇宫,众人都提不起精神,就连往日热衷的争宠,也都懈怠了几分。 可很快一则消息,便重新燃起了众人争宠的心思——宜妃抬旗了。 康熙下旨,将宜妃之父三官保这一支,从包衣抬入满洲镶黄旗。 这可是后宫独一份的殊荣。 要知道,惠妃生育皇长子,依旧是包衣出身。 荣妃连生五子一女,也未曾得此恩典。 后宫众人瞬间打翻了醋坛子,其中尤以德嫔乌雅氏最为嫉妒。 抬旗是她梦寐以求的荣耀,如今竟被对家宜妃轻易达成。 她已经怀上第六胎,是宫中除了荣妃外最能生的,可康熙却丝毫没有为自己抬旗的意思。 乌雅氏心中嫉妒得近乎发狂,抬旗一事,自此成了她最深的执念。 前朝,荣国公贾代善,上奏康熙,请求将自己的嫡女贾敏,赐婚给本届新科探花林如海。 康熙览奏后爽快应允,当即降下赐婚圣旨。 十一月刚至,紫禁城的气氛骤然凝重——太皇太后病重。 自孝庄卧榻不起,整座皇宫瞬间噤声,连寒风都似被冻住。 康熙即刻赶赴慈宁宫,自此昼夜不离、衣不解带,亲自尝药验方,席地而眠,几乎不眠不休。 见太医束手无策,他下旨大赦天下,为太皇太后祈福。 后又不顾天寒地冻,亲率王公大臣步行至天坛,泣告上苍,情愿减损自己的寿数,以延祖母光阴。 后宫上下尽数摘去珠翠,改换素服,宫规严苛到了极致。 太后日夜守在慈宁宫,亲侍汤药,率领福晋命妇轮班照料。 皇贵妃佟佳氏总领后宫,素衣素服坐镇殿前,料理丧仪规制,不敢有半分疏漏。 宁楚格与贵妃钮祜禄氏轮流侍疾,两人都是低调的性子,相处的非常和谐。 侍奉完毕便回到长春宫照顾孩子、焚香为太皇太后祈福。 此时此刻,宁楚格杜绝一切出风头的事情,只随大流行事。 惠妃、荣妃亦是如此,二人小心翼翼地轮流入内伺候太皇太后,晨昏举哀。 宜妃褪去往日的爽朗张扬,只安安静静的侍奉太皇太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其余低位嫔妃,皆在殿外排班静候,垂首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座紫禁城钟鼓不鸣、丝竹不闻,人人素服,处处哀容,只剩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十一月二十七日,庶妃章佳氏诞下皇十三女。 康熙只简单的给了赏赐,再无其他关照。 他如今满心都在慈宁宫。 太皇太后临终前特意叮嘱康熙: “太宗文皇帝梓宫安奉已久,不可为我轻动。 况我心恋汝皇父及汝,不忍远去,务于孝陵近地择吉安厝,则我心无憾矣。” 十二月二十五日夜,慈宁宫传出噩耗——太皇太后崩逝,享年七十五岁。 康熙当场恸哭失声,数次昏厥,水米不进,形销骨立。 他不顾祖制,执意割辫守孝,身着布衣麻冠守灵,不肯回去。 遗诰颁下,举国同丧,宫中停乐、停宴、停嫁娶,内外一片缟素。 太后率领公主、福晋朝夕哭临。 皇贵妃坐镇料理丧仪,诸妃按班奠献,往日恩怨尽数压下,只剩肃穆。 德妃乌雅氏身怀有孕,不便频繁跪灵,康熙念及皇嗣,免去她每日跪临之礼。 只令她上香行礼后,便在偏殿抄经祈福。 康熙二十七年正月初九,德嫔乌雅氏生下皇十七子,小阿哥身体健康,康熙赐名为胤祯。 正月十一,太皇太后梓宫发引,移往暂安奉殿。 康熙步行亲送,一路哭临,素幡仪仗绵延数里,天地尽白。 他依旧居幄守灵,不御正殿、不作乐、不宴饮。 即便依群臣所请以日易月,二十七日释服,却依旧素服减膳,以示孝心。 整座紫禁城,被沉沉哀意笼罩。朱红宫墙被素白遮盖,喧嚣热闹被死寂取代。 太皇太后崩逝,苏麻喇姑悲痛欲绝。 她日夜守在梓宫之侧,水米不进,数次晕厥,竟动了以身相殉的心思。 康熙看在眼里,酸楚难抑。 苏麻喇姑自幼服侍孝庄,又亲自教他读书识字。 于康熙而言,苏麻喇姑早已不是奴才,而是如同师长亲人一般的存在。 他实在不忍见她这般自苦,思量再三,降下一道圣旨:将皇十四子胤祹,交予苏麻喇姑抚养。 按规矩,只有嫔位以上才有资格抚养皇子。 康熙却为苏麻喇姑破例,只为给她一个念想、一份依靠,让她为了孩子好好活下去。 这份看重,令六宫侧目。 苏麻喇姑捧着圣旨,老泪纵横,终是缓缓点头,收了死志,自此一心教养胤祹。 宁楚格对于康熙将她名义上的养子送给奴才这事,不在意、不多言、不多问。 众人之中,唯有胤祹的生母万琉哈氏,心口如同被钝刀割过,疼得滴血。 苏麻喇姑纵然深得皇上敬重,可终究是奴才出身。 自己的亲生儿子胤祹,交由一个奴才抚育,将来在一众阿哥之中,还能有什么体面,什么前途? 第44章 宫里生活38 康熙是皇帝, 金口玉言,不容置喙。 莫说公然反对,万琉哈氏便是连半分怨怼、半分不满的神色,都不敢显露出来。 万琉哈氏只得垂着头,压下满心苦涩,强作恭顺地屈膝领旨,默默接受了这一切。 太皇太后崩逝,最受拖累的还要数太子胤礽。 他身为储君,乃是天下表率。 太皇太后大行,他必须守孝三年,一言一行都要做给全天下看。 这么一来,他与太子妃石氏(瓜尔佳氏)的婚事,直接被一竿子支到了三年之后。 前几日还在热热闹闹商议婚期,转眼便遥遥无期。 太子心中再急,也只能强行按捺住,分毫不敢流露。 整整三个月,康熙都未曾踏入后宫。 哦,给太后请安除外。 康熙借此狠狠地刷了一波孝顺的美名。 宁楚格若不是知道康熙将孝庄的梓宫停在暂奉安殿长达三十七年,就信了这鬼话。 后宫众人个个识趣,顺着康熙的心意,安分守己。 五阿哥胤祺已然十岁,依旧跟着太后住在寿康宫。 康熙看在眼里,觉得实在不妥,几番劝说,总算说通了太后。 三月,胤祺搬去了北五所。 至此,北五所之中,已住下七位皇子。 胤衶眼看便要入上书房读书,康熙却始终未曾开口。 宁楚格也拿不准,届时康熙会安排胤衶住北五所,还是西五所。 康熙不发话,她连人手、住处都无法提前预备,只能暗自等候。 就在这时,大阿哥胤禔的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传出喜讯,已然怀有两月身孕。 延禧宫 惠妃乍一听闻伊尔根觉罗氏有孕的消息,手中茶盏险些脱手。 她强压下面上惊色,屏退左右,待殿内只剩自己一人时,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头沉甸甸的。 太皇太后大行未久,举国尚在丧中,皇上都素服减膳,不近妃嫔。 她的儿子、儿媳倒好,偏偏在这个时候闹出身孕。 这哪里是添丁进口,分明是往枪口上撞。 惠妃闭着眼,指尖掐得发白。 胤禔一心急着争功,连最基本的礼法避忌都抛诸脑后。 他福晋亦是糊涂,竟由着他这般胡来。 皇上素来最重孝道,此事一旦传开,不仅胤禔的名声尽毁,连她这个做额娘的,也要被连累得抬不起头来。 她沉默半晌,终是低低叹了一声。 事已至此,哭骂无用,只能拼命遮掩,把这桩祸事死死按在府里,绝不能再向外泄露半分风声。 只是消息终究难以彻底封住,几句闲言碎语还是在宫里头悄悄传开。 宫里人嘴上不敢明说,私下里早已沸沸扬扬: “大阿哥在国丧期间竟不知避忌,还与福晋同房,心中哪里还有太皇太后?” “嫡福晋也是,刚进门就急着生养,半分规矩都不懂。” 宁楚格听闻后,略带迟疑地问道: “敏珠,大阿哥福晋当真有了身孕?” 敏珠语气肯定:“确确实实是怀上了。” 宁楚格沉默片刻,缓缓道:“这算是孝期有孕吧?” 敏珠不敢明说,只轻声应了一句:“太皇太后逝世,刚满百日。” 宁楚格听罢,心中了然:这孩子纵然无辜,可在皇家礼法之上,便是服内所出。 她只觉一阵恍惚,这大阿哥胤禔莫不是昏了头? 竟敢在国丧期间让福晋怀上子嗣! 是连名声都不想要了? 宁楚格思忖良久,只得出一个结论:胤禔是太心急了,一心想先诞下皇长孙,好压过太子一头。 惠妃得知伊尔根觉罗氏身孕的消息已然泄露,当即决断,主动去给康熙请罪。 见到康熙,她不辩解、不喊冤,只垂首请罪,语气沉稳,字字恳切: “是臣妾教子无方,致使胤禔在国丧期间失了分寸,劳皇上忧心,有损皇家体面,臣妾有罪。” 只这一句,先将姿态放得极低,将所有过错尽数揽在自己身上。 不等康熙开口,惠妃又说道: “只是伊尔根觉罗氏腹中终究是皇家血脉。 求皇上看在太皇太后在天之灵,慈悲为怀,饶过这些无知小辈,也保全皇孙一条性命。 臣妾往后必定严加管束胤禔夫妇,令他们闭门思过,绝不再出半分差错。”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坦然认了错,消解了康熙的火气。 又抬出了太皇太后与皇嗣,堵得旁人无法再揪着此事不放。 康熙看着她,终究还是轻轻揭过:“你既知道,便管好他们。” 此事虽在宫中私下闹得沸沸扬扬,康熙却压了下去。 并非他不恼胤禔居丧不谨、有亏孝道,实在是不便声张。 一来关乎皇家体面,皇子在国丧百日之内诞育子嗣,传扬出去便是天大的家丑,丢的是爱新觉罗的脸面。 二来太皇太后新丧,天下缟素,人心未安,此时因儿女私情重罚皇子,只会显得他无情,有失仁君气度。 宫中那些闲言碎语,在康熙的示意之下,顷刻间消散,再无人敢议论此事。 消息传回延禧宫时,惠妃正临窗静坐,闻言只指尖微顿,面上却无半分波澜。 底下人战战兢兢,生怕她动怒。 可惠妃只是静了片刻,平静吩咐:“知道了,往后宫中这话,谁也不许再提。” 待下人尽数退下,她才缓缓闭上眼,心底又气又涩。 胤禔是她的指望,是她在这后宫之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偏偏在国丧期间,做出这等不知避忌的事,平白在皇上心里扎了一根刺。 皇上虽压下了流言,可这笔过错,早已记在心里,再也抹不去了。 胤禔素来争强好胜,却偏偏在最要紧的“孝”字上栽了跟头。 往后的路,只会愈发难走。 惠妃睁开眼,眸中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凉。 事已至此,怨怼无用,只能往后加倍谨慎,一点点将这亏空慢慢弥补回来。 宁楚格对康熙压下此事,并不意外。 满人向来看重长子。 更何况胤禔是康熙早年连丧数子之后,第一个平安长大的儿子,他在康熙心中的分量很重。 这点小事,还不足以令康熙惩处胤禔。 第45章 宫里生活39 康熙闲下来,才猛然想起,今年有三个儿子到了该入上书房读书的年纪。 北五所早已挤得满满当当,人多杂乱,实在不宜再添人。 他沉吟许久,索性传下旨意,将西五所一并收拾出来,分给这几位小阿哥居住。 旨意很快颁下: 皇十子胤衶,四月迁居西五所; 皇十一子胤禟,九月迁居西五所; 皇十二子胤?,十月迁居西五所。 宁楚格一接到旨意,当即让人悄悄将消息送回母家。 瓜尔佳一族得了信,上下齐心,不过几日,便将胤?在西五所的院落收拾得妥帖周全。 就连胤衶近身伺候的宫人,也是层层筛选、家世清白、根基牢靠之人。 一切安排妥当,宁楚格这才放心让胤衶搬入新居。 对这个打小心眼儿就比旁人多的儿子,宁楚格别的一概不忧心,唯独将人身安全看得极重。 只要身边奴才干净可靠,凭胤衶的脑子,在宫里自然能混得风生水起。 旁人就算被他卖了,回头还得念着他的好,感激他一片善心。 胤衶搬走之后,宁楚格就将小儿子胤袥迁到了东配殿。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宫中倒是平静无波。 康熙这个万恶之源一心为太皇太后守孝,不进后宫。 上头没了恩宠可争,下头自然少了许多明枪暗箭,六宫清静安宁。 转眼便到了十月初六,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顺利生产,诞下一位…格格。 消息传至延禧宫,惠妃心头凉了半截。 她跟胤禔顶着国丧失仪、险些背负不孝罪名的风险,满心期盼她能诞下嫡子,到头来却只得了一位格格。 惠妃看着这个儿媳妇,越看越是不满,满心郁结。 胤禔也消沉失望了许久,可他本性争强好胜,不过几日便重整精神,重燃斗志。 太子婚期尚远,诞下嫡长孙更是遥遥无期,他总有机会拔得头筹。 为牢牢占住“嫡长”名头,也为杜绝旁生枝节,胤禔索性将府中所有侍妾尽数赐下避子汤,不许庶出子嗣先于嫡子出生。 此事做得极为隐秘,却还是传入了惠妃耳中。 惠妃听罢沉默片刻,默认了胤禔的行为。 惠妃深知儿子心中执念深重,况且以如今局势,一个庶出皇孙毫无用处。 唯有嫡福晋所出的长孙,才是能真正压过太子一头的政治筹码。 她只盼伊尔根觉罗氏能争气一些,早日怀孕,圆了他们母子二人的心愿。 伊尔根觉罗氏闻言心中更是欢喜不已。 胤禔这般做,明摆着是重视她这个嫡福晋。 往后这后宅,只有她能生、只有她的孩子才最金贵。 这份独一份的看重,哪个当家主母能不欢喜呢。 她是实打实的既得利益者,只当丈夫是真心维护她的地位。 满心都是甜蜜与得意,丝毫不曽察觉有何不妥之处。 宁楚格看着伊尔根觉罗氏那副真心欢喜的模样,只有满心同情。 她是最清楚的:伊尔根觉罗氏运气着实太差,连着四胎都是女儿。 为了拼一个嫡子,连性命都搭了进去。 眼前这一时的风光,不过是催命的引子罢了。 可同情归同情,宁楚格依旧选择冷眼旁观。 日子一天天流逝,康熙也渐渐从太皇太后离世的哀恸中缓过神来了。 腊月里,荣国公贾代善的嫡女贾敏出嫁。 贾敏素来深得父母疼爱,十里红妆,风光下嫁于本届探花林如海。 康熙对贾代善的识趣非常满意,贾敏出嫁时特意给了赏赐。 皇上的态度就是后宫的风向标,一众妃嫔见状,也纷纷识趣地备上添妆礼,送往贾府。 正月,康熙定好了随行妃嫔的名单。 宁楚格细看名单,随行之人皆是高位妃嫔,皆带着政治考量。 只留了贵妃钮祜禄氏在宫中,暂时打理后宫一应事务。 南巡队伍一出京城,沿途风貌便与北地截然不同。 水路并行,龙舟画舫,两岸百姓跪迎圣驾,声势浩大。 这一路上,看似风平浪静,底下却是暗潮涌动。 皇贵妃佟佳氏居中坐镇,一路忙着处置随行事务、接见地方命妇,里外打点,一刻不得清闲。 宜妃与德妃面上相安无事,暗地里眼神交锋早已来回数次。 惠妃则不动声色,沿途官员的态度、太子的一言一行,皆被她默默记在心底。 宁楚格反倒最是清闲,置身事外看热闹,只觉得处处新鲜。 这哪里是南巡,分明是把紫禁城的朝堂与后宫,一并挪到了江南的舟舫之上。 而她既能观赏江南风土人情,又能看戏,这可真……爽! 御驾抵达江宁,便驻跸在甄家督造的皇家别院。 这园子并非私宅,乃是甄家奉内务府密谕,耗时三年修筑的行宫。 一进垂花门,青石铺地,全无奇巧奢靡之气,只觉干净规整。 两侧抄手游廊漆作寻常墨绿,廊下悬挂的并非精致宫灯,而是江南常见的竹丝灯,素雅至极。 庭院之中不植奇花异草,多栽松、竹、枫、槐,间杂几株江南桂树,清雅内敛。 穿过一道穿堂,便是用于接驾的正殿。 正殿面阔五间,歇山顶,黑瓦白墙,檐角平缓,并无江南园林惯有的纤巧妖异。 殿内陈设亦是克制有度:紫檀木桌椅皆是宫中规制,壁上只挂几幅山水,不见珍奇古玩堆砌。 地面铺着厚实青毡,吸音稳重,方便皇上接见朝臣。 两侧偏殿为随驾妃嫔居所,各成一进独立小院,门户相隔,互不侵扰。 真正见功夫的,是后院的景致与实用布局。 引了附近活水入园,汇成一方小池。 不做曲径通幽的花哨,只在岸边铺了平缓石阶,便于夏日纳凉,也方便侍卫巡逻。 池边不设假山怪石,只用大块青石垒岸,稳当安全。 更远处是箭道、侍卫值房、内务府办事处、膳房。 一溜儿排开,井井有条,既方便伺候御驾,又严守内外界限。 后妃与外臣、侍卫绝不相犯。 连排水、防火、柴炭房、冰窖,都藏在不起眼的角落。 一眼就能瞧出来这其中的用心。 第46章 宫里生活40 宁楚格只觉得新鲜极了,看的目不转睛。 看完她可算知道了甄家为何能得康熙的信重。 甄家这心思实在剔透,园子修得用心,却处处严守行宫规制,不僭越。 这哪里是修筑行宫,这分明是给康熙表忠心:奴才懂分寸、知进退、守规矩,绝不敢有半分外心。 正因为如此,康熙才敢放心让甄家在江南扎根,做大做强。 康熙把这一家老小当成自己安在江南的耳目、伸在江南的手。 次日甄家老夫人——当今皇上的乳母、康熙亲封的保圣夫人,率领甄家女眷前来别院请安。 她身着公夫人品级的诰命朝服,这是皇上特旨恩准的规制。 甄老夫人虽年事已高,却腰板挺直,举止沉稳,先向康熙行过大礼,而后转身,依次与众位妃嫔见礼。 皇贵妃佟佳氏端坐正中,神色平和,只微微抬手:“夫人免礼。” 宁楚格几人皆端坐不动,颔首示意。 保圣夫人心中透亮,自己虽蒙圣恩,可甄家终究是汉军旗包衣,皇家世仆。 在这些满洲高位妃嫔面前,客气是情分,尊卑是本分,半点马虎不得。 她全程恭敬守礼,只笑着说些江南的风土景致、地方百姓恭顺的家常话,其他一概不谈。 寒暄几句,保圣夫人回身朝身后轻轻摆了摆手。 甄家姑娘低眉顺眼走上前,一身素色旗装,身姿纤细温婉。 规规矩矩的同众人行了礼,康熙这才开口说道:“起来吧,以后便在朕身边当差。” 她虽一直垂着头,却难掩出色的容貌。 肌肤莹白如玉,眉眼清丽,是江南水土养出来的温婉灵气。 鼻梁秀挺,樱唇不点而赤,娇而不艳,模样极为标致。 在座众人看在眼里,却都没放在心上。 几人心里都门清,甄家再风光,出身摆在那里,即便是女儿生得再好,也撼动不了她们的地位,更碍不着各自的利益。 这一路南巡下来,宁楚格算是玩得痛快尽兴。 康熙对她们并不严苛拘束,只要带足人手、提前报备一声,无论是去逛园林景致,还是上街浏览江南市井风光,他大多都会点头应允。 行宫别馆里的热闹并未持续太久,御驾回京的旨意便传了下来。 御船缓缓驶离岸边,渐行渐远,江南的楼台亭榭、烟柳画桥,慢慢缩成天边一抹淡淡的虚影,最终隐在蒙蒙的江面水汽之中,再看不清轮廓。 御舟一路北上。 康熙依旧每日在舟中批阅奏折、处理政务,偶尔也会召人近身陪着说说话,从未因路途奔波而懈怠朝政。 宁楚格白日里便在舟中赏着两岸江景,夜里便早早安歇。 偶尔同众人闲谈几句,一路下来倒也不觉得路途枯燥乏味。 回到熟悉的长春宫,一眼看见殿中活蹦乱跳、等着自己归来的小儿子,宁楚格玩儿野了心这才收回来。 回宫不过两日,康熙大手一挥,众人随他一同启程去了畅春园。 宁楚格:!!! 她一拍大腿,只觉得自己当初选择进康熙的后宫,实在是太明智啦! 宁楚格刚修整完毕,便收到了一则炸裂的消息——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有孕三个月。 消息一出,满宫都惊呆了。 大家掰着手指细算时间:这胎是正月里怀上的。 也就是说,伊尔根觉罗氏刚出月子没多久,堪堪两三个月的光景,竟又怀上了。 众人:!!! 伊尔根觉罗氏莫不是疯了? 不要命了? 大家都不理解,都是嫡福晋了,何必这么拼命! 身子骨哪里经得住这么密的生养。 一时之间,没一个看好这一胎的。 两胎离得这么近,母体亏空,孩子多半也壮实不了。 只是这事是前头阿哥府的家事,与后宫这些妃嫔不相干。 谁也不会出头多嘴,只安安静静坐着,冷眼瞧着这出戏。 南巡途中,江南官员献上的美人不知多少。 康熙这个大猪蹄子,拔×无情,睡完就抛在脑后。 他除了甄家女,一个都没带回宫中。 康熙回来就封了甄氏为庶妃,指了永寿宫给她住。 宁楚格此时才恍然大悟——原来甄氏拿的是正史中密妃王氏的剧本。 甄氏入宫后,圣宠一时无两。 自打有了甄氏,底下那些低位嫔妃,几乎连康熙的面都摸不着。 连往日能偶尔得召的,如今也只剩遥遥相望的份。 宁楚格对甄氏的受宠早有预料。 甄氏生得极美,眉眼弯弯,肌肤莹白似江南浸了水汽的软玉。 一双眼清润得像烟雨中的西湖水,瞧人时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温顺。 站在那里便如一株临水照影的兰草,浑身都裹着江南女子独有的温婉。 说话轻得像落雨,举止软得像春风,一举一动都带着水似的温驯。 在康熙这后宫里,当真是独一份的存在。 这般颜色,这般性子,摆在跟前,康熙若不多看两眼、多疼几分,那才真叫奇怪。 底下那些低位嫔妃一个个眼红心热,嫉妒得快要发疯。 可甄氏如今圣眷正浓,风头无两,借她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明着招惹她,只敢在背地里暗自咒骂。 宁楚格同宜妃等人,稳如老狗,根本就不在乎。 原因再简单不过:甄氏那汉军包衣的出身,就算再得宠,也影响不到她们的利益。 至于说靠着生养皇子往上爬? 宜妃等人表示:真要是诞下两三个,那也无妨,她们还容得下。 可若是不知足,生得再多、心思再活泛,真影响到众人的利益,那便不用谁单独出手。 她们这些人自然会联起手来,彻底断了她的念想,绝了她的后路。 这些道理德妃知道,但还是免不了有些焦虑。 她素来将小儿子胤祯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如今甄氏的盛宠,分走了皇上大半注意力,最受影响的便是她。 四妃之中,就她出身最差,也最没有底气。 自己能不能常得圣眷,直接关系到皇上对胤祯的看重与否。 只有多在御前露脸,多挣得皇上的宠爱,小儿子将来的出路才能更加稳妥。 第47章 宫里生活41(为崔时宜宝宝加更) 但乌雅氏心机深沉、又能忍,她选择暂时观望,并不打算现在就出手对付甄氏。 庶妃袁氏运气好,六月里诊出了喜脉。 小妃嫔们酸了--怎么就这么好运,一次就怀上了。 七月初二,大阿哥福晋早产生下嫡次女,小格格身子骨非常差。 大阿哥和惠妃失望不已。 惠妃对这个不争气的儿媳妇非常不满。 也不顾儿媳妇还在月子里,直接给胤禔赐了两个格格。 伊尔根觉罗氏看着瘦小的女儿,才有些后悔这么快怀孕。 太子看见想压他一头的胤禔又得了个女儿,心情那叫一个好。 次日一早,胤礽脸上便带着温和得体的笑,拱手道: “大哥大喜,府上又添格格,真是绵绵瓜瓞,福气不浅。 只是大嫂身子要紧,大哥也该多顾着些,别让大嫂太操劳了。” 胤禔本就脾气直,一听这话,脸当场就沉了,装都懒得装。 他冷冷瞥了太子一眼,硬声道: “大哥府上的事,不劳二弟费心!福晋身子好得很,不劳二弟惦记!” 说完一甩袖子,转身就走,一点面子都没给太子留。 太子看着胤禔怒气冲冲远去,面上笑意分毫未减,只眼底寒了寒。 身旁太监见状,刚要上前,却被他抬手拦住。 他轻嗤一声:“孤不过一句关切,他倒急了。” 话音落,负手而立,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点针锋相对,根本没放在心上。 康熙对此一清二楚,但并不放在心上。 他只觉得胤禔性子太躁,沉不住气,一点刺激就跳,需要磨练。 太子虽有心机,却还藏得住,有几分储君的样子,只是这份尖刻,得磨一磨。 后宫里的气氛,一夜之间就沉了下来。 皇贵妃病重,已然下不了床。 太医院的人走马灯似的往承乾宫跑,药味飘满半座紫禁城。 众人都绷紧了神经,就连走路说话都放轻了。 往日里还算活络的气氛,瞬间冻得像冰。 按规矩,这般重症,高位妃嫔该轮班侍疾。 可佟佳氏素来好强,不愿叫旁人看见自己形容枯槁、憔悴不堪的模样。 更不愿让乌雅氏这个她曾经的奴才看自己的笑话。 她强撑着一口气,让嬷嬷给各宫传了话,说众人事务繁忙,不必前来侍疾,只在各宫静心祈福便是。 康熙知晓她素来心高气傲,也想保住她这份体面,便顺着她的心意,下了一道旨意: 诸妃不必入承乾宫侍疾,各居本宫,焚香诵经,为皇贵妃祈福即可。 旨意一下,众人各自闭宫门,谁也不敢多言。 更不敢乱走动,生怕在这节骨眼上落半点不是。 一时间,整座后宫静得吓人,只承乾宫灯火彻夜不熄,药香弥漫。 宁楚格得了旨,便待在长春宫,按例焚香祈福,不多问,不多打听。 康熙连日亲至承乾宫守着,神色沉郁,不多言语。 只严令太医院全力施救,人参、雪莲等珍稀药材流水般送进殿内。 四阿哥胤禛自幼为皇贵妃抚育,得知病重,便主动请旨,日夜在榻前侍疾。 他亲尝汤药、晨昏定省,举止恭谨沉稳。 脸上只有忧戚与孝意,半点多余神色都无。 承乾宫内药气弥漫,佟佳氏躺在榻上,气若游丝,只死死攥着康熙的手,眼泪无声地淌。 她望着康熙,一声接着一声,轻得像叹息:“表哥……表哥……” 康熙心头一酸,俯身应她:“朕在。” 佟佳氏唇角颤了颤,泪落得更凶,哭求道: “我不行了…… 表哥,我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 就求你这一件事…… 四阿哥是我一手带大的。 我待他,比亲生儿子还上心…… 表哥,你就把他记在我名下吧…… 我去了底下,也有个念想。 也算…… 没白活这一场……” 康熙看着她泪落不止、气息微弱的模样,心下恻然,眼眶也微微发涩。 他轻轻按住她的手,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几分不忍: “表妹,我知道你一向疼爱胤禛,朕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提有关修改玉牒的话,只温声安抚: “你只管放宽心好生休养,别想太多,也别说这些丧气话。” 佟佳氏握着康熙的手,泪已流干,只一声声轻唤“表哥”,再无力争辩。 康熙看着她气若游丝的模样,心中酸楚,却终究没松口改玉牒。 当夜,佟佳氏昏昏沉沉,气息愈发微弱。 第二日一早,康熙便下旨—— 谕礼部: 奉皇太后慈谕:皇贵妃佟氏,孝敬性成,淑仪素著。 鞠育众子,备极恩勤。 今忽尔遘疾,势在濒危。予心深为轸惜,应即立为皇后,以示宠褒。 钦此。 前者九卿诸臣,屡以册立中宫上请,朕心少有考量,迁延未许。 今祗遵慈命,立皇贵妃佟氏为皇后。 应行典礼,尔部即议以闻。 册宝刚行,礼未成毕,不过半日功夫——皇后佟佳氏便崩逝了。 从册立到崩逝,只隔了一天。 佟佳氏崩逝,康熙谕令:丧仪俱依皇后大礼举行。 康熙辍朝五日,宫内素服,百日不作乐。 自亲王、郡王、贝勒、贝子、宗室公, 及文武百官、公主、王妃、命妇等, 俱齐集举哀,朝夕哭临三日。 妃嫔、皇子、公主俱剪发成服。 宫中禁酒、禁剃发、禁嫁娶。 梓宫奉安于朝阳门外享殿,朝夕奠献,读文致祭。 上亲诣奠酒,皇子等随行行礼。 谥曰孝懿皇后,一应典礼,俱从优厚。 后宫众人皆素服举哀,谨守礼制不敢有半分差池。 宁楚格只盯着几个儿子,看见他们未有丝毫差错,这才放下了心。 四阿哥胤禛在孝懿皇后梓宫前,一身孝服,伏地哀恸,举止尽礼,神色哀戚,却不发一言。 他从清晨到日暮,始终守在灵前,亲自照料祭奠事宜,祭酒、跪拜、举哀,每一样都尽心尽力,一丝不苟。 明明是养子,却比亲生儿子更显孝诚。 连康熙看了,也夸赞他知礼、稳重、有情有义。 德妃看着灵前伏地叩拜的四阿哥,一身孝服,一举一动全是对孝懿皇后的孺慕之情。 第48章 宫里生活42 乌雅氏面上依旧带着悲戚,眉眼低垂,对着身旁之人轻声叹道: “皇后娘娘悉心抚育阿哥多年,四阿哥这般纯孝,实在难得。” 语气平和得体,看不出丝毫异样。 可心里却恨得要死,不断咒骂:佟佳氏这个贱人,便是去了,也要来膈应她。 她这个生母尚且在世,亲生儿子却只对养母掏心掏肺、尽心守孝,全然不顾及她的存在与颜面。 胤禛越稳重,越孝顺,乌雅氏心里就越恨—— 恨佟佳氏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儿子! 更恨自己连半分不满与怨怼都不能表露! 乌雅氏指尖在袖中暗暗攥紧,指甲掐进掌心,但脸上的哀戚却更深了几分。 她垂着眼,轻声道:“四阿哥重情重义,皇后娘娘在天有灵,也该安心了。” 只是经此一事,她对这个长子心中褪去最后的一分温情,只剩下冰冷的算计与利用。 太子看着佟佳氏逝世,也哭得伤心。 他不是为佟佳氏伤心,他是为自己伤心。 佟佳氏临终前封后,现在崩逝,他又要守孝三年。 这下好了,他的大婚更是遥遥无期。 孝懿皇后的丧礼刚毕,康熙便随即颁下旨意:命昭贵妃瓜尔佳氏、贵妃钮祜禄氏二人一同协理六宫事务。 宁楚格捧着圣旨,心里虽不愿沾染这些繁杂事务,却也清楚这宫权不得不接。 这一世不比上一世那般可以稳坐钓鱼台。 康熙也不是胤禛,什么权力都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能安心。 所以,宫权还是得握在自己手中才行。 只是长春宫一脉势大,她不能让康熙忌惮她,掌哪些宫权就要好好考虑了。 钮祜禄氏也是个聪明人,她自入宫以来,便明哲保身。 未几,她便亲自来了宁楚格这里商议,最后两人达成一致: 嫔妃晋封举荐、宫殿调拨赏赐、生杀刑罚大权,以及与阿哥所、皇子相关的一应事务,二人共同请旨,让康熙决断。 宁楚格接手:后宫日常礼制、各宫宫人调配考勤。 钮祜禄氏接手:节庆典礼、各宫份例发放、再兼管一些平安药材与日常采买琐事。 商议好之后,二人便一同写了折子,命奴才递交到御前。 康熙看完二人联名呈上的折子,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眼底露出几分赞许。 这两位贵妃果然识大体、知分寸。 核心要务一概不私自做主,凡事共同请旨决断,既不专权,也无结党相争的心思。 后宫日常琐事又分工明晰,小事各司其职,大事悉数上呈,不揽权、不越界,相处和睦又各司其责。 孝懿皇后离世之后,六宫正需这般稳妥之人打理。 她们既不贪恋权柄,又能齐心稳住后宫局面,免去了他的后顾之忧,实在是令他省心。 随后,提笔写下“准奏”,便让梁九功送过来。 宁楚格二人收到回复后,这才松了口气。 之后,康熙又传了口谕给永和宫: 四阿哥胤禛,仍居阿哥所读书;其生母德妃,理应照管,以笃母子之情。 旨意虽简,意思却很明白: 胤禛年岁渐长,按制居住阿哥所;但德妃身为亲生母亲,此后应当多加照看,尽生母本分。 乌雅氏反复思量,最终还是接下了圣旨。 自从甄氏入宫,她的恩宠便淡了不少。 而她放在心尖上疼宠的胤祯尚且年幼,还不满两岁,根基未稳。 在小儿子长大成人、能独当一面之前,这个已然长成、性情沉稳的长子,就是她在后宫唯一的依仗。 这般情形之下,她既没有拒绝的底气,也根本不会拒绝。 这日,胤禛被领到永和宫。 他刚没了养母,生母自生下胤祯后对他更是疏忽,他心里正空落落的,一路手指都攥得发紧。 幼时被抱走的隔阂还在,可他骨子里到底还是盼着亲额娘能疼他几分。 进殿跪下,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儿子胤禛,给额娘请安。” 德妃坐在炕上,怀里搂着胤祯。 一见他进来,脸上立刻堆起温和妥帖的笑容。 半点不见生分,倒像是日日相见的母子一般。 她忙抬手叫人扶他起来,语气软得恰到好处: “快起来,一路过来辛苦了。 这些年你在承乾宫,皇后娘娘疼你,我虽远着,心里却也时时记挂。 只是,额娘身份低微,怕关心多了,会令皇后娘娘对你心生芥蒂…… 是以,额娘才不敢表露出对你的关心。” 她说着,微微倾身,目光在他脸上轻轻一落。 带着几分打量,几分试探,像在看一颗日后能用得上的棋子。 “皇上既有旨,让我照看你,我自然不会委屈了你。 你如今大了,住在阿哥所,这是规矩,额娘不能破。 可你记着,永和宫永远是你的家。” 她语气放柔,字字都像慈母叮嘱,眼底却藏着算计: 胤祯还小,她在这宫里,正需要一个已经长成、性子沉稳的大儿子做依靠。 “往后散了学,得空便过来坐坐,说说话。 宫里若有人轻慢你,或是你有什么为难处,只管来告诉额娘。” 乌雅氏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了胤禛一眼:“我是你生母,自然护着你。” 这话听着全是慈母心肠,实则是让胤禛牢记她的生育之恩,念着她的“好”,日后好好护着她和胤祯。 胤禛站在下面,垂着眼,把她那点儿温和底下的试探与算计,看得明明白白。 胤禛心里又是酸,又是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松动。 他渴望母爱,渴望一个靠山,而乌雅氏这一番话,恰好戳在他最软的地方。 所以,他心甘情愿的忽视掉这些算计。 只不断的给自己洗脑——时间久了,额娘看见他的孝心,就会像对待胤祯那样对待自己。 胤禛喉结微动,依旧是那副隐忍沉静的模样,低声应道: “儿子晓得,谢额娘体恤。” 德妃对胤禛的反应很满意:这孩子沉得住气,能成事儿。 只要她拿捏得好,将来便是她和小儿子最稳妥的靠山,甚至,必要时,也可做胤祯的踏脚石。 第49章 宫里生活43 自此之后,胤禛每回进永和宫请安,德妃永远是那副模样: 面上慈母温和、关怀备至,内里却始终隔着一层,试探、笼络、拿捏,不远不近,不亲不疏。 乌雅氏就这样牢牢的拴住胤禛,把他当狗一样的驯化。 十二月初七,庶妃袁氏生下皇十四女。 袁氏原先住在启祥宫,启祥宫一直没立主位,可她的身份无法抚养公主。 康熙思索半晌,最后将袁氏拨到了宁楚格的长春宫。 随后下旨,命宁楚格抚养皇十四女。 宁楚格接了旨,心里头真是无语到了极点,却也只能领旨谢恩。 袁氏出了月子,便收拾东西搬进了长春宫。 宁楚格照旧按她的老规矩来,一句话吩咐下去: “公主移居后殿,袁氏住西侧偏殿,公主日常起居,仍由其生母亲自照看。” 袁氏当下眼圈就红了,对着宁楚格的方向暗暗屈膝,心里又酸又热。 外头传的那些话果然半点不假—— 昭贵妃娘娘是真的不夺人子嗣,不苛弱母,是这宫里少有的厚道体面人。 她这颗悬了许久的心,总算落回了肚里。 康熙二十九年三月十五,年满十岁的胤祈,恢复了前世身为唐太宗时的全部记忆。 次日请安过后,殿内只剩母子二人。 胤祈抬眸看向宁楚格,眼神早已褪去孩童稚气,沉静如深潭。 他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轻缓却沉稳: “额娘这些年辛苦抚育儿臣,往后有儿臣在,额娘只管安心,万事交给儿臣。” 宁楚格心下了然,抬手将一只锦盒推到他面前,盒中尽数是解毒丹。 “这些你贴身收好,宫里波诡云谲,有备无患。 此丹可解百毒,只是有限制——除了你与胤衶、胤袥三人,旁人绝不可使用。” 胤祈指尖微顿,只静静看着她,并未多问。 宁楚格压低声音,细细交代: “外头的事你也不必忧心,瓜尔佳氏一族尽可倚重,正白旗几支早已倾心依附,只等你长大入朝。 还有内务府正白旗包衣佐领瓜尔佳·苏伦保,早已投靠,眼线、差事、内外手脚,都使得动。” 她语气平静,却将一张铺陈在内廷与朝堂的大网,尽数摊在了胤祈面前。 胤祈眼底终于微动,依旧沉默,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宁楚格看着他,缓缓开口: “你还有两个弟弟,身世底细你也该知晓了。 胤衶,是房玄龄转世;胤袥,是李靖转世。 他们二人,也会在十岁那年,尽数恢复前世记忆。” 胤祈眸色一沉,千古君臣再度携手,这份量…… 他知道,这是宁楚格特意给他找来的帮手,一时有些感动: “多谢额娘这般费心为儿子筹谋,以后的事儿就交给儿子吧。” 宁楚格笑了起来,一身轻松地开口: “那额娘往后可就享清福了,你好好努力,额娘的好日子可全指望你了。” 胤祈也被她这随性的模样逗得微微笑起:“儿子定会让额娘如愿。” 宁楚格忽然想起,他是唐太宗,对这一世的清史一无所知,便压低声音,将自己所知的历史尽数告知: “你阿玛在位时间长久,会一直到康熙六十一年。” 她略带同情地看了胤祈一眼,胤祈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这般长寿的皇父,对皇子而言实在是个噩耗。 宁楚格继续细说: “康熙四十七年九月,木兰围场,皇上一废太子。 十一月,三阿哥胤祉告发大阿哥胤禔勾结喇嘛,用魇术诅咒太子,又从胤禔府中搜出实证,皇上下令将其圈禁,终身未再释放。 十二月,皇上命众臣公推太子,满朝文武十之八九都举荐九阿哥胤禩,这引起了你皇阿玛的忌惮。 四十八年三月,复立太子。 五十一年九月,再次二废太子。关于太子的事,大致便是如此。” 胤祈听完人都麻了,他作为太宗时也废了太子。 可他也没这么糟蹋儿子啊! 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宁楚格又简略说了下《红楼梦》的剧情线,还有其中薛、王、贾、史和林家如今的出身、旗籍、家世概况。 胤祈听完神色平静,并无太多波澜。 宁楚格一时起了恶趣味,想看看这位千古一帝变脸的模样,于是,放出大招: “这个世界是融合的真实小世界,额娘也不知道会如何发展。 只能把两个世界的大致情况分别说于你听。 额娘对政治方面不太懂,就不加自己的想法了,免得带歪了你。” 说完喝了口茶,继续说《甄嬛传》剧情线: “其中一个剧情是红楼梦的,你已经知道了,额娘就不再多说。 另一个剧情是《甄嬛传》,本世界是以此条线为主的。 你四哥胤禛是最终赢家。” 看着胤祈脸上没露出丝毫异色,宁楚格继续说道: “德妃所在的包衣乌雅氏之后会和满军旗的乌拉那拉氏连宗。 四阿哥胤禛先娶了乌拉那拉府上的庶女宜修做侧福晋。 宜修有孕八个月时,嫡姐柔则以陪产为名,入府照顾怀孕的妹妹。 之后,柔则在梅花树下情不自禁地跳起了惊鸿舞,迷倒了胤禛。 他不顾柔则身有婚约,跪在御前求娶柔则为嫡福晋,滴水不进,直至昏厥。 你皇阿玛同意了。 宜修受了刺激,早产生下体弱多病的儿子弘晖,还伤了身子,不能再生了。 三年后,弘晖不治而死,当天柔则诊出怀孕两月。 胤禛不顾宜修的失子之痛,以她懂医理为由,让她照顾怀孕的柔则。” 宁楚格越说越快: “就这么的,宜修照顾的柔则母子俱亡。 然后在德妃的力挺下,胤禛扶正了宜修。 宜修黑化,以打胎为终生目标。 巴拉巴拉…… 五十年左右,他娶了汉军旗四川巡抚年羹尧的妹妹为年世兰侧福晋。 年世兰怀孕六月,诊出男胎。 胤禛忌惮年羹尧,在德妃的劝说下,两人联手,让他后院的格格齐月宾打下了年世兰的孩子。 理由是:怕他登基后,年羹尧携子以令天子。 为了防着年世兰再度有孕,胤禛赐给她加了麝香的欢宜香,以示恩宠。 ………” 第50章 宫里生活44(为崔时宜宝宝加更) 看见胤祈那仿佛吃了翔的表情,宁楚格心里舒坦了。 “登基后,元年选秀,遇见了与柔则长相和喜好极为相似的甄嬛,封其为‘莞常在’。 哦,额娘忘记说了,柔则小字‘莞莞’。 之后的后宫更是精彩纷呈。 甄嬛装病避宠。 御花园杏花树下,胤禛自称果郡王,与甄嬛相识相知。 ……… 之后,后宫怀孕了、流产了、又怀孕了、又流产了… 甄嬛知道是替身后,早产诞下一女,心碎出宫在甘露寺修行。 然后与果郡王相爱,怀了孩子,得知果郡王死讯后,便将孩子栽到了胤禛头上。 胤禛冲冠一怒为红颜,抬旗赐姓钮祜禄氏,还把四阿哥弘历记在甄嬛名下。 回宫那日,甄嬛才知道果郡王没死。 ……… 胤禛的心腹大太监苏培盛,为了一个年近30的嬷嬷,便将屁股歪到了甄嬛这里。 ……… 她之后生下龙凤胎,又闹出滴血认亲的戏码。 ……… 最后甄嬛毒死胤禛,扶持养子弘历登基。” 宁楚格说的口干舌燥,猛的灌下两杯茶才缓解了。 胤祈:…… 他从未见过如此离谱的人,就这水平还能登基? 胤祈终于绷不住了,他神情恍惚地看着宁楚格。 他见宁楚格坚定的目光,才接受了如此离谱的世界。 胤祈觉得,他其实可以再等等,不用这么急着转世的。 但随之一想,竞争对手降智好啊! 降智妙啊! 这样多省心啊! 要是…… 李建成像胤禛该有多好啊! 他何必背负杀兄屠弟,逼父夺位的骂名! 胤祈想想都深感遗憾。 宁楚格怕他大意失荆州,还提醒了一句:“这是真实世界,一切都可能有改变。” 胤祈神色郑重地点头,他从不小看任何人。 月底,大公主和硕纯僖公主下嫁给蒙古科尔沁台吉博尔济吉特氏班第。 五月,庶妃章佳氏刚诊出有孕。 还没多久,前朝就出了事。 西北烽烟四起,准噶尔部首领噶尔丹依仗沙俄撑腰, 率三万铁骑东侵喀尔喀蒙古,一路势如破竹, 逼得喀尔喀三部百姓举族南逃,跪求清廷庇护。 边境急报连日不断。 早前尚书阿喇尼率军迎战,在乌尔会河大败而归。 兵马折损无数,消息传回京城,朝野上下一片震动。 康熙龙颜震怒,深知噶尔丹已是大清心腹大患。 当即下定决心御驾亲征,决意一举平定北疆战乱。 七月十四日,康熙离京出征。 行至古鲁富尔坚嘉浑噶山时,他因旅途舟车劳顿,再加军务繁杂、忧心过度 突发急病,寒热交替缠身,面容憔悴,只得驻跸行宫休养。 病中的康熙心绪不宁,既牵挂京中局势,也想借机考察皇子们的品性孝心。 当即传下密旨,命太子胤礽、皇三子胤祉火速赶往行宫侍疾。 太子胤礽接到圣旨后,不敢耽搁,即刻快马加鞭赶赴行宫。 胤礽眼见康熙病重憔悴、天颜清减,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对父亲病重的忧戚、焦灼与心疼。 没有眼圈泛红,没有语气哽咽,更没有主动近身关切。 他只是端着储君的架子,守在一旁。 康熙本就病中脆弱,最期盼的是来自儿子的关心,而非刻板的君臣礼节。 看着胤礽这副“无忧戚之意”的模样,他心底积攒多年的不满与失望瞬间爆发。 脸色沉得吓人,当即冷声开口,斥责胤礽身为储君,却无忠爱君父之心,全无孝悌之念。 话罢,康熙不愿再看他。 直接下令,命随行太监即刻将太子遣送回京,不许他再留在行宫侍疾。 这一变故,吓得众人噤若寒蝉。 至此,父子间的矛盾第一次被摆在了明面上。 一同前来的三阿哥胤祉,年仅十五,却纯孝懂事。 刚入行宫见到康熙病重的模样,当即红了眼眶,跪在榻前久久不起,满脸都是真切的担忧与慌乱。 守在床边时,端水喂药、擦身伺候样样亲力亲为,说话低声细语满是恭谨,眼神里的关切藏都藏不住。 这与太子的冷漠形成鲜明对比,让康熙寒透的心,总算有了些许宽慰。 太子被遣返京城后,康熙病情渐渐缓和。 北疆军务刻不容缓,他这才下旨: 任命裕亲王福全为抚远大将军。 命随驾在侧的皇长子胤禔为副将军,随同福全率领主力大军出古北口。 又令恭亲王常宁为安北大将军,率军出喜峰口。 两路大军形成合围之势,夹击噶尔丹。 同时调遣盛京、吉林官兵与科尔沁蒙古兵马从旁策应。 令佟国纲、佟国维、索额图等重臣随军参谋。 康熙则转至博洛和屯,居中坐镇调度全军。 胤禔年方十九,血气方刚,一心想在战场建功立业。 胤禔得了将令后意气风发,即刻辞别康熙,率领大军奔赴乌兰布通前线。 胤禔行军作战毫无皇子骄气,与将士们同吃同行,作战时更是勇猛无比。 乌兰布通一战,噶尔丹以万匹骆驼筑成驼城死守,清军久攻不下。 佟国纲身先士卒,不幸中弹阵亡。 胤禔见状悲愤交加,亲临阵前督率火器营猛攻驼城薄弱之处。 他带队冲锋陷阵,最终大破驼城,重创噶尔丹大军。 可他终究年轻气盛,立下战功后越发骄纵。 屡屡与主将福全因战术产生争执,还私下密奏康熙状告福全指挥失当。 康熙得知后又气又忧,既惜其勇猛,又怕他冲动搅乱军心,便下旨将胤禔先行召回京城。 前线与行宫的消息接连传回后宫,惠妃是整个后宫最开心的人。 对于大阿哥被召回京,惠妃淡定得一批-- 儿子年轻气盛本是常事,皇上只会念其战场战功,绝不会揪着小错不放。 而太子侍疾无忧色,被皇上怒斥遣返,失了圣心,才是真正的天大喜事。 储位一旦动摇,她身为皇长子生母,便有了无尽盼头。 乌兰布通一战,清军虽大破驼城、击溃噶尔丹主力,却没能将其彻底剿灭。 前线战报一叠叠送进行宫,康熙看过,只沉沉点头,没太多喜色。 第51章 宫里生活45 康熙病体初愈,又连日操劳,面色依旧带着几分倦意,可眼神清亮。 大局已定,便不再久留。 八月二十四日,康熙启程返京。 御驾入城那日,街道肃静,仪仗威严。 康熙一身常服,端坐舆中,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銮驾入紫禁城时,天阴沉沉的,风里带着北疆的沙砾与肃杀。 康熙虽挟大胜之威还宫,眉宇间却始终凝着化不开的哀恸。 他刚入乾清宫,未及更衣,便沉声问:“舅舅灵柩何日到京?” 梁九功低声回:“回皇上,快则三五日,慢则旬日。” 康熙闭了闭眼,声音微哑:“一应丧仪,从优预备。” 福全回京后主动请罪,康熙念其苦战有功,仅从轻责罚。 九月初,佟国纲灵柩抵京。 康熙先遣和硕额驸尚之隆、内大臣坡尔盆率侍卫出城远迎,赐白银五千两治丧。 待灵柩近城,又命皇长子胤禔、皇四子胤禛率宗室王公出郊跪迎。 胤禛刚失养母孝懿皇后不久,心中本就不安。 此番奉旨迎灵,对着佟国纲的灵柩,更是神色沉肃,举止恭谨,一丝不敢错漏。 丧仪设在佟府。 灵柩入宅当日,康熙再遣领侍卫内大臣福善,携御赐茶酒往奠。 紫禁城里,素烛白幔一夜未熄。 几日后,康熙以圣躬稍安,执意要亲往佟府临丧。 谕旨一下,满朝皆惊。 佟国纲之弟佟国维率百官长跪乾清门外叩阻: “国纲捐躯报国,分所宜然。 皇上已遣皇子迎奠、恩礼极重,圣躬要紧,不宜亲往伤悼。” 康熙拍案而起,语气难掩沉痛: “舅舅奋勇阵亡。 朕每一思之,便痛不能已! 朕往视其丧,方慰朕心!” 争执半日,终在群臣苦劝下作罢。 康熙面色铁青,立传谕旨: “舅舅发引之日,诸皇子及上三旗大臣、侍卫、部院大臣,俱令往送!” 倾朝送葬,已是康熙能给的最高哀荣。 出殡那日,佟府素幡蔽日,白绫遍地。 胤禔、胤禛率皇子宗室披麻执绋。 满汉文武百官素服随行,自佟府至朝阳门外墓园,一路缟素,哭声震街。 康熙在乾清宫暖阁独坐,案上摊着翰林院初拟的碑文,他看了两行便掷于案下: “词不达意,不堪表忠勇之节!” 遂亲自握管,一笔一画,写下碑文: “尔以肺腑之亲,心膂之寄, 乃义存奋激,甘蹈艰危。 人尽如斯,寇奚足殄? 惟忠生勇,尔实兼之!” 写罢,墨泪齐落。 后宫之中,人人屏息。 宫里宫外都格外的安静。 谁也不敢搞事,谁也不想亲身体会帝王之怒。 但是,胤禔是不一样的烟火。 不久,伊尔根觉罗氏就诊出了喜脉。 胤禔高兴,他觉得这回肯定能生下“嫡长孙”,压胤礽一头。 消息传入后宫,大家都神色恍惚--大福晋这才生完二胎,不过一年时间,又怀上第三胎了。 还真是…… 不要命了! 宁楚格都想采访下伊尔根觉罗氏是怎么想的。 三十年正月初六,庶妃章佳氏生下皇十五女。 康熙下旨让德妃抚养,并让章佳氏享贵人份例。 正月二十六,平妃赫舍里氏早产生下一个身体孱弱至极的小阿哥。 这孩子注定活不了,只因平妃是仁孝皇后的妹妹。 仁孝皇后生前造孽太多,众人迁怒于她。 偌大后宫,无人愿见她平安诞下子嗣,众人不愿赫舍里氏借此再度壮大,更不愿让太子再添助力。 各方势力心照不宣、暗中联手,层层算计之下,平妃七个多月便早产了。 出了正月,天儿刚暖和一点,康熙坐在殿上,看着眼前的太子胤礽,心里先软了一截。 自打孝庄文皇后国丧,紧接着又是孝懿皇后国丧,几重孝守下来。 胤礽的婚事一拖再拖,好好的太子,年纪一天天大了,身边却连个体己伺候、撑得起门面的人都没有。 康熙越想越觉得,是自己委屈了这个儿子。 于是,他精挑细选了四位长相貌美如花的包衣,一并指给太子为格格,抬进撷芳殿伺候。 宁楚格都被康熙的骚操作震惊了。 太子住毓庆宫,毓庆宫在内廷东路,位于奉先殿与斋宫之间。 撷芳殿位于外朝东路,在文华殿东北方向。 从毓庆宫去撷芳殿,中间必须经过箭亭、御膳茶房、甚至靠近文华殿等外朝区域。 太子走这一趟属于从内廷深处走到边缘,甚至接近办公区域。 也就是说,太子宠了谁,第二天便会满宫皆知。 这…… 让后宫一众小妈知道自己的私生活…… 甚至,大臣可能也会知道…… 宁楚格光是想想都替胤礽尴尬! 宁楚格再想想清朝皇子的苦逼作息时间,对太子报以一万分的同情。 难怪太子子嗣稀薄! 这么远的路,谁爱走啊! 宁楚格觉得太子这待遇要是放在胤祈身上,那他能再度上演“玄武门事变”。 三月初,平妃生下的小阿哥夭折。 自此,平妃便失了心气。 三月中旬,十四阿哥胤祹和十五阿哥胤袥搬入了西五所。 宁楚格送走了小儿子,彻底无事一身轻。 三月三十一日,大福晋生下第三女。 又是一个女儿! 而且身子骨也不怎么好。 胤禔跟惠妃脸黑的遮都遮不住。 伊尔根觉罗氏想给先前得意于胤禔看重的自己几巴掌。 这是屁的看中! 这明明就是催命符! 她现在恨不得赶快停了后院妾室的避子汤。 这份压力她不想一个人承受啊! 但是胤禔死犟,就是要生嫡长子、“嫡长孙”。 谁劝都没用。 一边,惠妃与大阿哥早已对她满心怨怼。 惠妃更是连虚与委蛇的情面都懒得维持,见她时眉眼间全是冷淡与轻视。 另一边,娘家也只当她是个生养工具。 接连三胎都是女儿,半个阿哥都没诞下。 族人觉得她无用至极,直接下了死令—— 让她趁着大阿哥还未彻底冷心,务必抓紧机会,生下嫡子稳住地位,也好为家族争一份前程。 伊尔根觉罗氏被两头压得喘不过气,心里不是没有过念头—— 实在不行,便让府里的妾室先生下子嗣,也好让她喘口气。 第52章 宫里生活46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现实狠狠堵了回去。 婆家不许,娘家更不许。 在他们眼里,只有她这个嫡福晋生下的,才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孙”。 这样,才能给大阿哥一脉增添助力,才能给家族带来实打实的荣光。 旁人生的,终究不算数。 她娘家本就是这一代才出头的,底蕴不够,无法与老牌的满洲大族相比。 伊尔根觉罗氏在府里处处要顾及胤禔,半分也不敢违逆胤禔的心意。 前无退路,后无靠山,她哪里还有什么选择。 只能咬着牙,把自己这条命押上,去搏一个嫡子。 四月份,康熙出发前往喀尔喀,巡视塞外。 只带了大阿哥胤禔和三阿哥胤祉随行,太子留京负责处理日常政务。 至于后宫嫔妃,一个都没带。 五月初一,多伦诺尔会盟正式举行。 康熙端坐黄幄御座之中,八旗禁军环立四周。 喀尔喀三部汗王、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连同漠南四十九旗王公,依次行礼朝谒。 当日先处理喀尔喀内部旧怨,康熙下谕令土谢图汗认罪谢过,平息两部多年仇怨,以此安抚蒙古各部人心。 初二举行正式大典,康熙亲自封赏,颁赐册印。 依照内蒙古的体例编旗、设置札萨克,彻底将喀尔喀纳入清廷统辖,借此稳固北疆,共同抵御噶尔丹。 会盟一连举行六日,宴饮封赏、阅兵、封爵依次进行。 草原之上旌旗连绵,鼓乐不绝,北疆各部自此归心,清廷西北的屏障彻底稳固。 至此,外蒙古正式归入清朝版图,噶尔丹也被彻底孤立。 康熙回京后没多久,太子的格格李佳氏诊出有孕两月。 消息传开来,惠妃气得当场摔了杯子: 伊尔根觉罗氏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进门这么多年,反倒让太子拔了头筹! 太子近来走路都带着风。 若是李佳氏这胎生下小阿哥,他倒要好好看看他这位好大哥是什么脸色。 胤礽满心期待着那场面,想来一定十分好看。 胤禔也急得不行,心里一遍遍地念叨着:太子生格格!生格格!生格格! 康熙更是大喜过望,赏赐一波接着一波送进毓庆宫。 大阿哥和惠妃心里的酸味,几乎要把延禧宫都淹了。 脾气本就暴躁的胤禔,动不动就拿胤祉和胤禛撒气。 谁让他俩都是太子党,胤禔可不就把他们当成了出气筒。 十月里,先是十六阿哥胤祥搬入了西五所。 紧接着就是二公主,也就是荣妃所出的皇三女,封了和硕荣宪公主。 下嫁于蒙古巴林部郡王博尔济吉特·乌尔衮。 荣妃舍不得这个女儿,私下里早已哭成了泪人。 康熙最是疼爱这个女儿,心中也有不舍,便命胤祉给荣宪公主送嫁。 万众瞩目之下,太子格格李佳氏于十二月十八日顺利诞下皇长孙。 只是小阿哥生来体弱,气息微弱,太医几番诊视,都说难养活。 康熙疼惜这头一个孙儿,却也怕福薄命浅,一时并未赐名,只盼着能平安养大。 这般情形,让刚得了长子的胤礽满心欢喜里,生生压着一层隐忧。 大阿哥与惠妃却是松了口气,心中生出几分庆幸。 两人一合计,当即催着伊尔根觉罗氏抓紧调养身子,尽快再怀一胎。 万一这位皇长孙真的养不住,胤禔府上若能紧接着诞下一位康健的阿哥。 无论对大阿哥的颜面,还是对他在康熙心中的份量,都是大大的助力。 正月十五一过,康熙就带着大阿哥胤禔和三阿哥胤祉出巡京畿了。 康熙不在,宁楚格反倒越发悠闲。 时常泛舟游湖,看碧水清波,岸柳垂荫,累了便倚着船舷小酌。 这般与世无争的悠闲模样落在密报里,康熙看罢,心中更是笃定: 朕的昭贵妃心性恬淡,全无半分争权夺势的心思。 伊尔根觉罗氏不负所望,于二月初诊出了已有两个多月的喜脉。 后宫众人听闻这个消息,人都麻了。 这是五年生四胎!!! 还真是…… 玩命啊! 伊尔根觉罗氏这胎怀像极差,这才两个多月就要卧床保胎了。 惠妃气得连声骂儿媳不争气,情急之下口无遮拦,半点没遮掩,那股刻薄的风声很快就传了出去。 宁楚格都难得侧目了,感叹道:“惠妃还真是凭本事坐实了‘恶婆婆’的名声!” 康熙被南怀仁他们忽悠得脑子进水了,颁布了“容教令”: 允许西方传教士在大清自由传教、建堂、信教,各地不得禁止。 宁楚格得知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只是这些前朝政事,她既不能插手,也不会插手。 为了不让自己烦心,只在胤祈面前略微透露了一些西方国家的狼子野心,便不再去想。 七月十一,大福晋生下第四女。 不仅孩子身子孱弱,伊尔根觉罗氏的身体也彻底垮了。 太医直言,若是不好好将养,怕是会有损寿数。 后宫众人听闻,皆是一阵沉默。 大福晋这真的值吗? 五年连生四女,搭上半条性命,终究没能得偿所愿。 也不知伊尔根觉罗氏后不后悔? 胤禔跟惠妃的失望自是不必多说。 太子倒是笑得开心。 惠妃算是死了心,想劝胤禔停了后院妾室的避子汤。 可胤禔偏偏不肯,他只要嫡长子。 惠妃拗不过这个固执的儿子,满心的不快,便都撒在了伊尔根觉罗氏身上。 只是此时伊尔根觉罗氏身子已经亏空到了极点,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着比实际年纪老了十岁不止。 惠妃也不敢再过分磋磨,甚至不愿让她常在跟前伺候,生怕她一时挺不过去撒手人寰,自己落一个磋磨儿媳致死的名声。 伊尔根觉罗氏的日子,反倒因此清静了不少。 十月,三公主(皇五女)封为和硕端静公主,下嫁于蒙古喀喇沁部杜龄郡王噶尔藏。 刚出正月,德妃的心肝肉胤祯年纪到了,搬去了西五所居住。 德妃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幺子,连同乌雅氏一族上下一齐忙活。 费尽心思为胤祯挑选贴身宫人、打理院落、铺排一应起居用度,事事周全,生怕委屈了他。 第53章 宫里生活47 乌雅氏满心都记挂着这个小儿子,拉着胤禛,絮絮叮嘱不停: “你虽住在北五所,小十七在西五所,可离得也不算远。 你这个做哥哥的,平日里多去照看照看他。 他年纪小,凡事多让着点、多提点着点,别叫人欺负了去。” 胤禛垂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应了句: “儿子知道了。” 顿了顿,又说道: “儿子还有课业未完成,就不打扰额娘了。” 话音一落,便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径直退了出去。 乌雅氏望着胤禛渐行渐远的背影,气得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声音压得又尖又冷: “竹息你瞧瞧! 不过是让他搭手照看一下小十七,他倒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一般! 这分明是给我摆脸色,是不是? 到底不是自小养在跟前的,老四就是不如本宫的小十七贴心!” 竹息险些绷不住脸上的神色——这话是主子说的,她做奴才的,哪里敢接。 连忙上前柔声劝道:“主子多虑了,四阿哥素来孝顺,只是性子内敛,不擅言辞罢了。” 乌雅氏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瞥了竹息一眼,声音听不出喜怒: “孝顺不孝顺,不在嘴上,在心上。” 顿了顿,乌雅氏微微垂眸: “不擅表达是假,心里隔着一层,才是真。” 竹息心头一紧,忙垂首噤声,再不敢多言半句。 四月十三,胤衶年满十岁,恢复了前世记忆,他第一时间便去找了胤祈相认。 二人快速分析完当下朝局,便一同来给宁楚格请安。 胤祈本就一肚子腹黑心眼,当即打定主意,非得让胤衶也尝尝,他初闻《甄嬛传》剧情时被狠狠暴击的滋味。 二人在宁楚格面前上演了一出大戏——千古君臣情之有难同当! 胤衶木着脸听完,心里千头万绪,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句:“不愧是蛮夷。” 宁楚格格外“好心”地开口:“胤衶,你如今就是蛮夷,胤祈也是蛮夷,咱们一家子,都是蛮夷。” 这话一出,胤衶的表情瞬间宛若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一言不发。 宁楚格看他这是受刺激大发了。 于是,她把正史中胤禛的性情、行事风格、人设以及夺嫡的路线,细细讲给二人听。 兄弟俩听得十分认真,尽数记在了心里,还不约而同打定主意,要往胤禛身边安插人手。 他们要好好观察这个四哥,看看到底是哪个品种? 二人想着最好是额娘口中的“大胖橘”,虽说性子别扭些、画风也歪了点,但是对付起来省事啊。 不过就算是雍正,他们二人也不甚在意。 凭他们二人的政治素养,又怎么会看不明白,雍正不过是康熙晚年实在没得选择,才勉强挑来收拾烂摊子的。 如今有他们兄弟在, 咳咳…… 康熙肯定不会坐这么长时间皇位了。 胤祈表示:他的偶像就是唐太宗李世民,他愿效仿唐太宗! 胤衶也表示:陛下一撅屁股,臣就知道您拉的是什么Shi。 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 干了! 臣愿永远追随太宗陛下! 胤祈飞快递去眼神:用词文明些。 胤衶回以一脸不屑:都转世成蛮夷了,还讲什么文明! 一番无声的激烈交流后,二人默契地移开目光,各自告退。 可刚一回了住处,两人都恨不得掀了桌子—— 究竟是谁想出的蠢办法,一篇书文要读一百二十遍、写一百二十遍! 啊!!! 哪个**发明的? 只有蠢货才需要用这么笨拙的办法! 他们是过目不忘的聪明人! 他们不!需!要! 蛮夷就是××××× 二人内心骂的那叫一个脏!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终究还是只能乖乖伏案完成课业。 十一月二十八日,庶妃甄氏生下皇十八子,康熙赐名为胤禑。 喜讯传到江南甄府,阖府上下顿时喜气洋洋。 甄老夫人坐在暖阁上,手里虽捻着佛珠,嘴角却压不住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扬眉吐气: “好,好!咱们姑娘总算争气,甄家这下,才算真正有了靠山!” 甄应嘉站在下首,眼底是藏不住的意气风发。 甄家是什么人家? 他们是皇上心腹,江南权势第一,家财万贯,就连京中荣国府,也不及他们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数次接驾,排场之大,连京中王公贵胄都比不上。 平日里除了在康熙面前需躬身俯首、谨守规矩,朝中上下,谁见了他不得礼让三分。 久而久之,甄家上上下下,骨子里早已养出一身倨傲的性子。 要让他们安分守拙、低调行事,绝无可能。 他们那副懂分寸、知进退的模样,不过是刻意做给康熙看的表面功夫。 骨子里的富贵张扬、讲究排场,才是甄家真正的底色。 甄应嘉沉声道:“十八阿哥降生,甄家便是名正言顺的皇亲国戚。 只是对外依旧要恭敬守礼,拿捏好分寸,绝不能叫人抓住半分错处。” 一旁的甄家大太太早已喜不自胜,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地说道: “咱们姑娘本就温柔貌美,深得圣宠。 如今又生下阿哥,皇上必定更加看重。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咱们甄家,这是熬出头了!” 甄老夫人听着,非但不拦,反而非常赞同儿媳妇的说辞: “咱们甄家为皇上办了一辈子差,江南这一片,哪一样不是咱们撑着? 如今姑娘有了阿哥,是天恩浩荡,也是咱们甄家该得的体面。” 她顿了顿,交代众人: “只是有一样——野心可以有,狂态不能露。 十八阿哥尚且年幼,等他日后长大成人,才是咱们甄家真正出头之日。” 老夫人看向儿子,继续说道: “咱们甄家,该庆贺庆贺,该打点打点,该风光风光。 只是你要知道,甄家的一切都是皇上给的,不要招了皇上的眼。” 话音落下,甄应嘉便已洞悉母亲的心思。 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如今甄家有了皇子做倚靠,心底怎会没有半分妄念? 他身为康熙心腹,素来饱读史书,深谙历朝历代的储位更迭。 第54章 宫里生活48 万一太子将来出了变故,十八阿哥未必就没有几分指望。 真到那一日,甄家抬旗封爵,不过是易如反掌的事。 只要一想到家族日后能有泼天富贵,甄应嘉就激动得指尖微微发颤。 当日他便暗中吩咐下去,备上重礼打通内务府各处关节。 又将大批金银绸缎送入宫中,打点女儿身边的亲信嬷嬷与伺候十八阿哥的宫人。 就连平日往来紧密的老亲世交,也一一备下厚礼,悉心维系交情。 荣国府这边,贾代善与史氏最先得了信。 贾代善捏着纸条,心里有些羡慕:“甄家,这是彻底稳了。” 语气里有羡慕,却也不意外。 甄家本就是皇上亲信,如今又有了皇子做靠山,往后在江南,更是说一不二。 贾史氏坐在一旁,轻轻叹道: “都是世代老亲,从前咱们府里体面还能压甄家一头。 可如今……甄家是皇亲国戚了。” 话里虽有几分落差,却也清醒——甄家势大,对贾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往后两家走动,更要亲近几分。 史家两位侯爷听了,只相视一笑:“甄家这步棋,走得当真稳妥。” 他们心中都清楚,甄家本就深得圣宠、家底殷实,如今又有皇子做倚仗,势力愈发稳固。 不过他们史家也无须刻意巴结,只需照常维系老亲情分,日后遇事,便多了一层稳妥助力。 王老爷拍案笑道:“好!甄家发达,咱们脸上也有光!” 王家本就性子张扬,最喜攀附权势。 甄家越是风光,他们越觉得脸上有光。 当即就备了重礼,派人往江南甄家庆贺,一副“咱们是铁杆老亲”的热络模样。 薛老爷听闻消息,吩咐下人:“备一份厚礼,送往甄家道贺。” 薛家身为皇商,最是明白靠山的重要。 甄家如今有了皇子,日后宫中采买、江南商事往来,都会多上许多便利。 只要维系好这份老亲情谊,甄家自会多加照拂,他也能安心打理生意。 林府 林老夫人坐在榻上,听闻宫里甄庶妃诞下十八阿哥胤禑。 她指尖微微一顿,原本压在心底许久的念头,就此悄无声息地散了。 她原本,是真打定主意要给儿子林如海纳妾了。 贾敏自康熙二十七年年底嫁入林家,至今已有五年,肚子里始终没有半点动静。 林家本就几代单传,她身子又一日差过一日,日夜悬心。 她只盼着闭眼之前能看着林家添个孙儿,将来到了地下,也好对林家列祖列宗,对早逝的夫君有个交代。 前几年,她顾忌着贾敏是荣国公贾代善的嫡女,贾府权势正盛,半点不敢提纳妾之事。 生怕惹恼了贾府,耽误儿子前程。 可如今自己身子一日弱过一日,她实在熬不住了。 便是豁出脸面,也要给林如海房里添两个人。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她已容忍贾敏五年,纵是贾府,也挑不出理去。 可偏偏,宫里传出的喜讯,彻底打碎了她的心思。 薛家、王家、贾家、史家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老亲。 而如今得势的甄家,又与贾府往来密切、交情深厚。 现下甄家姑娘在宫中诞下皇子,圣宠正浓,几方势力更是紧紧相连,盘根错节。 他们林家不过是寻常书香世家,人丁单薄,哪里敢招惹这股连为一体的庞大势力? 若是她此刻开口提给林如海纳妾,无异于公然驳贾敏的面子,让贾府难堪,连带着这几大家族也要一并得罪。 哪怕占着礼教孝道的理,她也不敢碰。 林老夫人轻轻闭上眼,掩去眸中一片涩然。 罢了…… 孙儿缘分,终究是强求不得。 林家的香火,她怕是,等不到了。 贾敏自始至终,都没把自家婆婆那点隐晦的试探放在眼里。 她自幼被贾府捧在掌心娇养,一身傲气早已刻入骨髓,即便五年未曾身孕,也半分不肯示弱低头。 林老夫人的那点心思,她看得明明白白,却只装作不知。 若是嫁的是皇室宗亲,或是满洲勋贵大族,她还不敢这般行事。 可林家处处还要仰仗她娘家提携照拂,贾敏自然腰杆挺得笔直,半点顾忌也没有。 嬷嬷在一旁低声宽慰,贾敏只是垂着眼,慢条斯理抚着衣袖,语气冷淡,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气: “老太太想什么,我管不着。可要是想往老爷房里塞人,扫我的脸面,那简直是痴心妄想。” 当年之所以会有这门亲事,也不过是上次选秀之后,父亲心有余悸,为了向皇上表明忠心,也为给贾府多拉拢一股文官助力,这才敲定了她下嫁林家。 从前碍于情分,她敬着林老夫人,不代表可以任人拿捏。 五年无所出,是她的事,轮不到旁人来指手画脚。 更何况如今甄家势头正盛,他们贾家也跟着沾光,便是借林家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她的霉头。 如此一来,贾敏的底气便更足了。 “我贾敏的位置,不是靠生儿子才坐稳的。” “有贾府一日,便没人能委屈了我。” 想让她低头服软、想让林如海纳妾、想让庶长子先出,那简直是在做梦! 只要她还在一日,贾府权势还在一日,那她在林家便能横着走。 贾敏冷漠的想着:便是一辈子无子,那也是林家的命。 既得了贾家带来的助力,靠着贾府的门路步步高升,那就得认下这个结果。 康熙三十三年七月初五,太子的格格李佳氏顺利诞下一子。 孩子落地时哭声洪亮,筋骨健壮,一看便是个康健能养活的。 消息传入乾清宫,康熙龙颜大悦,不等孩子满月,便在洗三当日亲自赐名弘皙。 大阿哥胤禔得知后,脸色铁青,眼底妒意几乎要溢出来,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他筹谋许久,一心想抢在太子前头,生下康熙的嫡长孙,压过太子一头。 可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伊尔根觉罗氏接连生女,迟迟不见嫡子。 而太子这边,却顺顺利利得了一个健康强壮的小阿哥。 第55章 夺嫡风云1 这场暗地里较劲已久的皇长孙之争,至此,彻底尘埃落定。 胤禔输得一败涂地。 太子在弘皙满月之后,当即上了折子,奏请册封李佳氏为侧福晋。 康熙看过奏折,当即准了。 一夜之间,原本只是格格的李佳氏平步青云,成为太子侧福晋,风头一时无两。 (pS:作者私设,太子后院的位份为:太子妃、侧福晋、庶福晋、格格、侍妾。) 消息传入后宫,众人不约而同地对这位尚未大婚的太子妃,生出了满心怜惜。 只怪这位未来的太子妃,实在是命途多舛。 先是接连撞上太皇太后、皇贵妃两重国孝,婚期一拖再拖。 好不容易堪堪熬完孝期,婚嫁之事眼看便要提上日程。 怎料其父石文炳奉旨回京述职途中突发重病,遍请名医诊治,终究还是无力回天,猝然离世。 依循祖制礼法,她又必须为父丁忧,再度守孝三年。 总算捱过漫长孝期,康熙下旨令礼部着手筹办太子大婚事宜。 可此事无前例可循,朝中礼部官员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反反复复商议许久。 直至如今,大婚的具体吉日依旧没能敲定下来。 如今她还未入门,太子膝下便已有了两子。 李佳氏更是凭借子嗣上位,成为太子侧福晋,恩宠与地位皆已牢不可破。 等她守孝期满、真正嫁入东宫时,还不知太子膝下要添多少子嗣,后院又会多多少宠妾。 这般一进门,便要面对庶子环绕、宠妾林立的多重夹击,任谁看了,都要心生同情。 石府 收到消息的石氏,只觉心口骤然发沉,周身凉意漫遍全身。 她静坐在窗前,久久未曾言语。 指尖紧紧攥住丝帕,眼底一片茫然,心头满是凄凉,轻声低叹:“万般皆是命。” 前路茫茫,不见半点光亮。 她心里也清楚,婚期一拖再拖,前两次都是撞上国丧,这事原也怪不上她。 可后来父亲离世,又要守孝三年,这便是她自己的缘故了。 皇子不成婚,便不算真正自立门户。 一日不大婚,太子便不能在康熙外出时名正言顺地监国理政。 这般直接耽误了太子执掌权柄,太子心中定然对她非常不满。 加之其父亡故,母族实力大幅衰退,太子也就此失去了重要的外戚依仗。 更何况,她入门遥遥无期,将来能否生育子嗣,更是未知之数。 这股寒意沉在心底许久,她终是慢慢收敛了凄惶神色。 她是康熙亲册的太子妃,纵使前路艰难,也绝不能给家族蒙羞,更不容旁人半分轻贱。 思虑良久,她缓缓抬眼,眸中再无方才的惶然,只剩一片沉静坚定。 既然嫁入东宫已是定局,如今的局面却对她处处不利。 皇家又不比寻常人家,皇嗣更是动不得分毫。 那从今往后,她便不妒、不怨、不骄、不纵,恪守规矩,恪尽本分,敬上慈下,端方持重。 她要做一位任谁都挑不出半分错处的太子妃,打理得东宫秩序井然,让太子无可指摘。 唯有如此,她的地位才能安稳无虞。 纵使日后太子登基为帝,对她冷淡疏离。 可为了皇家颜面和自身名声、为了堵住朝臣之口,也绝不可能废黜正妻、另立中宫。 十一月初三,贵妃钮祜禄氏于永寿宫薨逝,康熙追谥其为温僖贵妃,下令厚办丧仪。 胤?自生母离世后,在宫中便没了依靠。 康熙念及他与胤禟素来亲厚,特意叮嘱宜妃,日后多加照拂。 消息传至长春宫,宁楚格听过便罢,丝毫没有让自家儿子前去关照拉拢胤?的念头。 她膝下的胤祈、胤衶、胤袥三位皇子皆是一母同胞,年纪相仿、兄弟同心,本就是一股强劲的势力了。 若是再主动去结交其他皇子,无异于公然结党,这简直是在作死! 而胤祈兄弟三人,心中更是通透。 在他们看来,胤?与胤禟二人,于夺嫡大局并无大用。 费心拉拢,只会早早引来康熙的忌惮,反倒拖累自身。 至于有人想的,借着胤?去拉拢整个钮祜禄氏一族? 在他们眼里,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如今康熙正值壮年,太子之位稳固如山,钮祜禄氏一族就算再糊涂,也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贸然站队。 胤祈三兄弟又岂会做这等蠢事,早早将自己的夺嫡心思暴露在明面上呢。 温僖贵妃去后,宫权就落在了宁楚格这个昭贵妃的手中。 康熙纵然不愿后宫权柄尽归宁楚格,可也不愿打她与三位皇子的脸,将宫权分给旁人。 想当年孝昭仁皇后、孝懿皇后在未正位中宫之前,皆是独掌后宫事务,只是这两位都膝下无子罢了。 宁楚格则不同,她膝下三子都渐渐长成,若是再让她独揽宫权,难免会形成一家独大之势。 他虽信宁楚格生性恬淡、不恋权势、没有野心,可身为帝王,本能里终究不愿见她势力过盛。 只是既有旧例,总不能到了宁楚格这里,骤然将权柄拆分,让她与四妃共理宫务,于情理上都说不通。 康熙思忖良久,忽然想起孝懿皇后孝期满后入宫的小佟佳氏——当初只封了庶妃,享妃位待遇,居于承乾宫正殿。 他本没打算这般早便晋封这位母家表妹,可眼下为平衡后宫格局、牵制宁楚格,康熙只能选择晋封这个表妹。 想通了,他便下旨:册封佟佳氏为贵妃,与昭贵妃共同管理后宫诸事。 收到消息的宁楚格反倒暗暗松了口气,她本就不愿这般扎康熙的眼。 此前她还在斟酌,要不要主动向康熙请旨,让四妃一同协理后宫,自己只担个主理六宫虚名。 可她转念一想,若是真交由四妃共同执掌宫权,后宫之中包衣的势力势必会趁机坐大。 因着这一层顾忌,她才迟迟犹豫未决。 如今康熙晋封小佟佳氏为贵妃,与她共同理事,反倒更合她的心意。 宁楚格整理了下手中的宫权,只留下了后宫日常礼制,其余的全给了佟贵妃。 第56章 夺嫡风云2 宁楚格本还想留着各宫宫人调配、考勤管束这一项,毕竟留下便能随时知晓各宫妃嫔的人手动向。 但是,她为了让康熙彻底放心,思虑再三,还是放弃了。 何况这位佟贵妃性子温和,注定无子,对她毫无威胁。 这点权力交出去便交出去,能换得康熙的安心,才是最要紧的事。 康熙听闻此事后,心中也涌上了几分宽慰。 他对宁楚格这般主动分权避嫌、丝毫不贪恋权柄的举止满意至极。 原本因帝王本能而升起的那点忌惮,彻底散去。 转眼之间,时间就来到了康熙三十四年。 礼部官员前后争论将近两年之久,总算敲定好了太子大婚的全套规制与典礼章程。 五月初八,太子大婚。 成婚之后,胤礽对这位正妻,态度冷淡到了极点。 石氏心中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面对这般冷遇,内心毫无波澜,坦然接受。 但好在胤礽还顾及皇家体面与自身的名声,将管家理事之权尽数交给了石氏。 石氏见状,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如今,她只求行事周全妥帖,做一个无可挑剔的太子妃。 六月初七,行册封大典,石氏被正式册封为皇太子妃。 六月十八,庶妃甄氏再度临盆,顺利诞下皇十九子,康熙龙心大悦,赐名为胤禄。 随后,康熙特令她享有嫔位待遇。 消息传至江南,甄应嘉与甄府阖府上下欣喜若狂。 短短三年时间,甄氏接连诞下两位皇子,甄家也跟着水涨船高。 太子已经成婚,康熙也就不再压着几个儿子的婚事了。 他当即下旨,命礼部着手筹备新一轮选秀大选。 旨意一经颁布,前朝后宫顿时震动。 此次大选,不只为后宫遴选妃嫔,更为五位皇子指婚。 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祈、八阿哥胤佑,都要在此次秀女之中择选嫡福晋。 消息传开,前朝文武百官个个摩拳擦掌,铆足了劲头。 满朝文武,谁家不盼着自家女儿能成功中选,从此与皇家联姻,风光无限。 后宫之中亦是暗流涌动,儿子年纪尚幼、赶不上此次指婚的嫔妃,满眼皆是艳羡。 儿子恰在五位人选之中的,个个心神激荡,恨不能立刻为儿子定下一门称心的亲事。 毕竟皇子一旦迎娶嫡福晋,便意味着即将出宫开府、入朝理事,真正在前朝站稳脚跟。 各位嫔妃各怀心思,暗中盘算着要为自家皇子挑选一位家世显赫、性情贤淑,能助力儿子前程的嫡福晋。 一时间,紫禁城内外人心浮动,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这场关乎家族前程与皇子命运的大选。 宁楚格自然也不例外,自打大选的旨意颁布,她心中便始终悬着一块巨石。 如今她膝下三位皇子皆康健成长,胤祈又文武双全,长春宫一脉的势力,根本藏不住。 帝王心术,最是难测。 她最怕的就是康熙忌惮胤祈羽翼渐丰,为了稳固太子胤礽的地位,故意出手打压。 若是康熙真的随便给胤祈指一门家世平平、如同五阿哥福晋那般的亲事。 宁楚格会恶心死! 胤祈也跟着丢脸! 无论如何,她都会为胤祈谋一个稳妥体面、不至于被拖了后腿的嫡福晋。 宁楚格想了半天,决定唤起康熙死去的记忆。 她准备祭出《论语解析——宁楚格版》。 但凡康熙敢恶心她,她就使用魔法攻击、恶心回去。 宁楚格打算给康熙长长见识。 康熙要是敢不给她面子,那可就别怪她不择手段了! 倒时就说:这书不仅要作为自己的陪葬品,还要作为子孙的陪葬品。 还要详细说明,这都是康熙教的。 她就不信了,康熙敢不顾身后名声,非要打压胤祈,给他指个小门小户的嫡福晋。 若真是如此,那她就认命了。 但是,她不好过,康熙也别想好过! 她一定会拉着康熙一同与她“名流千古”,成为名副其实的“千古一帝”! 大选尚未开始,西南边境先传了动向。 清廷对边陲管控日严,恩威并施。 车里土司罕氏一族为表诚心归服,更为稳固部族与清廷的纽带,主动将土司嫡女罕玉阮送入宫中,侍奉康熙。 此举既是谢朝廷安抚之恩,亦是以嫡女为质,换西南摆夷诸部世代安稳。 罕氏本是摆夷大姓,世代执掌土司之位,根基深厚。 而罕玉阮更是部族中万里挑一的绝色。 她肌肤胜雪,眉眼柔婉,带着江南山水都养不出的南国灵气。 康熙为安抚西南边境,顺水推舟,下旨将罕氏封为庶妃,享嫔位待遇,体面给得十足。 消息一入后宫,低位嫔妃顿时如临大敌,个个惶惶不安。 可高位妃嫔们,却全然没放在心上。 异族女子,再美再宠,也动不了她们的根本,不足为惧。 谁也没料到,罕玉阮入宫之后,竟得圣宠连绵,优渥无比。 此时后宫高位嫔妃早已年华不再,皇子成年,大多不再侍寝。 就连从前圣宠优渥的宜妃和德妃,如今也不再侍寝了。 康熙的心思,大半落在了貌美的新人身上。 一时之间,偌大后宫竟隐隐形成二分天下之势:一位是江南来的甄氏,一位是西南边陲的罕氏。 两人分去了康熙几乎所有的恩宠。 宁楚格见状满脸黑线,她确定了,这位罕氏就是《甄嬛传》中的舒太妃。 但是,这对她而言,无半分影响。 这么多年观察下来,宁楚格非常确定,康熙不是甄嬛传里那个时不时就降智一回的康熙。 异族之女无论如何都爬不到她头上去,异族之女所出的子嗣更是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无。 于是,她便不再关注,开始奋笔疾书。 八月,康熙朝第二次八旗大选正式揭开帷幕。 宁楚格、荣妃、宜妃连同太后,都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本届秀女。 这回秀女资质极佳。 其中,家世极为出众的便有好几人: 满洲正红旗,永勤公彭春之女,董鄂氏。 满洲正红旗,副都统法碦之女,哈达那拉氏。 第57章 夺嫡风云3(为崔时宜宝宝加更) 满洲正黄旗,领侍卫内大臣、步军统领费扬古之女乌拉那拉氏。 满洲镶黄旗,户部尚书马齐之女,富察氏。 满洲正黄旗,工部尚书满都之女,舒穆禄氏。 满洲正白旗,正一品右卫将军费扬古之女,董鄂氏。 但是,这姑娘的亲爹乃是费扬古,是大名鼎鼎的董鄂妃的亲弟弟。 家世再好,也不在众人选择范围之内。 这次选秀董鄂氏也就是走个过场,这事儿是众人心知肚明的。 董鄂氏自己也知道,所以一直都非常低调。 待到复选结束,一众留了牌子的秀女皆在宫中学习规矩。 几位膝下有阿哥待娶的高位嫔妃,便再也坐不住了。 最先动起来的便是荣妃。 她最清楚自己养大的三阿哥胤祉——性子文气,却最是看重容貌,偏爱貌美温婉的女子。 选秀之前,胤祉还特意跟她提过,只求娶一位样貌出众的嫡福晋。 荣妃一生儿女多有夭折,如今身边只胤祉这一个健康长大的儿子。 她素来宠儿子宠得不行,自然事事都顺着他的心意。 当下便吩咐下去,召见了几位容貌拔尖的秀女,亲自相看。 这其中,最惹眼的便是董鄂氏,加之其家世出众,荣妃最终敲定了这姑娘给儿子做嫡福晋。 康熙对这结果颇为满意,便默认了此事。 宁楚格和宜妃见此,也都心中有数了,便默契地不再召见董鄂氏。 五阿哥胤祺虽自幼养在太后宫中,同宜妃不算十分亲昵。 可宜妃又不是德妃,她对这个儿子还是十分看重的。 加之她心气高傲,所以心想为胤祺择一个家世显赫、贤良淑德的嫡福晋。 这样,便可让胤祺朝堂上多一层倚仗。 于是她避开董鄂氏,专门将此次秀女里家世最拔尖、出身最贵重的几人,一一召到跟前细细打量。 康熙听闻此事,心中着实不悦。 他素来便对蒙古势力多有防备。 而胤祺又是养在太后膝下,蒙古对他一向亲近,康熙不愿再给这个儿子增添筹码。 原本他只打算给胤祺选一位家世普通、安分低调的福晋。 可宜妃侍奉他多年,二人情分深厚,康熙也不愿轻易驳了她的颜面,扫了她的兴致。 是以对于宜妃这番暗中相看、物色贵女的举动,康熙只当作未曾看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自始至终,未曾有过半句斥责与敲打。 宜妃心中不安,多番试探,也没能得个准确的结果。 而宁楚格这边儿,也不打算再低调下去了。 她怕再低调下去,万一康熙一个抽风,给胤祈指个上不得台面的嫡福晋,那她就悔之晚矣。 于是,宁楚格果断出手,召见了富察氏和舒穆禄氏的秀女,亲自察看。 富察氏长相平平,性情温婉,浑身上下皆是端庄大气,宁楚格看着很满意。 舒穆禄格格,长相明艳,但性格稍显强势,宁楚格察觉后就放弃了。 听闻宁楚格召见了几位家世出众的秀女,康熙略感意外,他心里一时也纠结起来。 宁楚格出身瓜尔佳氏,家世雄厚。 胤祈身后还有胤衶、胤袥两个一母同胞的弟弟,兄弟同心,势力本就不容小觑。 为了稳固太子的储位,康熙原本是不想给胤祈再指家世过硬的福晋。 免得胤祈羽翼过丰,尾大不掉。 可偏偏,胤祈这孩子文武双全,性情爽朗大气。 平日里对他又恭敬纯孝,处处贴心,他对这个儿子亦是十分喜爱。 于公于私,康熙竟是一时拿不定主意。 念头转了几转,康熙终究是按捺不下心思,索性抬脚,径直往长春宫而来。 宁楚格接到康熙驾临的通传,便将准备好的惊世大作置于手边,又整理好仪态,静静临窗而坐。 待康熙一脚迈入殿中,抬眼便见窗前立着一位宫装美人。 衣袂素雅,眉眼清丽,正垂眸执卷,素手轻翻,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岁月从不败美人。 年过三十的宁楚格,早已褪去了初入宫时的清丽脱俗,只剩一身沉淀下来的温婉端庄,愈发显得气韵动人。 简单来说,就是从少女变成了少妇。 咳咳咳~~~ 懂得都懂! 康熙一眼望去,竟难得地晃了神。 他这才惊觉,自己当真许久不曾这般仔细看过她了。 但是,宁楚格一开口,瞬间破坏了气氛。 宁楚格起身微微屈膝行礼,语气平和又坦荡: “皇上来得正好,臣妾正为胤祈的婚事犯难,拿不定主意,还想请皇上替胤祈做主。” 她顿了顿,从容道来: “户部尚书马齐之嫡女富察氏,举止端庄,进退有度。 我瞧着正适合给小七做嫡福晋,皇上可愿意成全?” 康熙一时被她这番直白坦荡堵得哑口无言。 半晌才暗自失笑,心里暗道了一句:好,很好,不愧是宁楚格。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性子依旧没变,还是这般有话直说,半点弯子都不绕。 但康熙还是打算试探一番:“爱妃可还有其他看上的?” 宁楚格望着他,一脸的理直气壮,张口便道: “皇上觉得臣妾还能选谁? 选家世更贵重的哈达那拉氏吗? 皇子选福晋,家世、容貌总该占一样吧。 不然,岂不是平白委屈了咱们胤祈? 如今,家世最出众的几人中,唯有富察氏合适了。” 她顿了顿,越说越实在: “容貌臣妾就不说了,咱们满洲的姑娘本就没几个生得格外标致的,臣妾也不强求。 可家世,那是万万不能低的。 若是家世普通、相貌也寻常,将来小七就算顾及嫡福晋的体面,不得不去亲近。 可…… 可对着那样的人,他硬得起来吗?” 说到急处,她眉头一蹙,满脸都是当娘的心疼与急切: “要是连亲近都勉强,臣妾何时才能抱上嫡孙啊?” 康熙被她这几句直白又大胆的虎狼之词惊得当场呛住,猛地咳了起来,脸色都涨红了几分。 他一边咳,一边抬手指着宁楚格,指尖都微微发颤,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宁楚格一见他这反应,瞬间就心虚了。 她连忙上前,伸手轻轻给康熙顺着气,低声安抚。 第58章 夺嫡风云4(为爱吃甜糯米饭宝宝加更) 康熙好不容易止住咳,又气又笑地瞪她一眼,声音还带着几分未平的喘意: “你、你真是越大越放肆! 这种浑话也敢在朕面前张口就来! 朕看你是在长春宫待得太安稳,半点规矩都不顾了!” 宁楚格手上顺气的动作不停,眉眼一垂,带着几分委屈又理直气壮的软态,低声回道: “我也是实话实说嘛…… 胤祈是皇上疼爱的儿子,也是我的心头肉,我自然不想他受半分委屈。 再说,胤祈早点生下嫡子,难道不是为了皇家开枝散叶? 皇上反倒怪起臣妾来了。” 康熙被她堵得一时语塞,看着她一脸无辜又理直气壮的模样,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半晌才哼了一声: “朕看你啊,就是仗着朕不与你计较。” 宁楚格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手上力道放得更柔了些,轻声细语道: “臣妾哪敢仗着什么,不过是在皇上跟前,不敢说半句假话罢了。 胤祈是臣妾的儿子,臣妾自然事事都向着他。 再说,皇上不也疼小七吗?”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几分央求: “家世好的姑娘,知书达理,气度也好。 将来嫁给胤祈,才能压得住妾室、打理好后院,不让胤祈为了后院烦忧。 这于公于私都是好事。 皇上英明,定然比臣妾想得更周全。 何况,臣妾不要面子的吗?” 说着,声音便拐了九曲十八弯,边说还边摇晃着康熙的胳膊: “皇上~~~ 难道皇上就真的一点都不心疼我、心疼小七吗? 呜呜呜~~~~臣妾不想丢脸啊!” 康熙听着她那绕来绕去的声音,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心里那点纠结也随之烟消云散。 只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却没了怒意:“你啊,一张嘴,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宁楚格理直气壮地回答:“还不是皇上宠的。” 康熙无奈地瞅了眼宁楚格,眼神移到了书上。 看着书名,随口说道:“爱妃年纪大了,倒是能看的进去书了。” 宁楚格翻了个白眼——会不会说话,女人能说年纪大吗! 她气鼓鼓的说道:“臣妾年轻着呢!” 康熙哑然失笑,“是朕说错话了,朕给爱妃赔个不是。” 宁楚格这才给了笑脸,傲娇的说道:“那臣妾就原谅皇上了。” 康熙在宁楚格的插科打诨下,心情极好。 但是,随着手里的《论语详解》越翻越多,康熙久违的体会到了热血上头的感觉! 他莫名便想起了那年教宁楚格诗词时,最后灌下的一碗碗加了众多黄连的清心下火汤。 一时间,康熙只觉得唇齿间尽是苦涩。 “啪”的一声,合上了书本。 康熙强压上涌的怒气,质问道:“这就是爱妃的注解?” 宁楚格得意地说道:“是,都是臣妾亲手写的。” 康熙回想起宁楚格的注解,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子曰:朝闻道,夕可死矣。 宁楚格译:早上打听到去你家的路,晚上你就可以死了。 子曰:父母在,不远游。 宁楚格译:你阿玛、额娘还在我的手上,你跑不远的。 子曰:三千弱水只取一瓢。 宁楚格译:你这三千弟子弱的跟水一样,只我一个就能全部开瓢。 子曰:子不语怪力乱神。 宁楚格译:夫子不想说话,并用怪力将你打到神志不清。 三十而立 宁楚格译:三十个人才能让我站起来打。 四十不惑 宁楚格译:即使对方有四十个人,也不要疑惑,继续打。 五十知天命 宁楚格译:五十个,也能被我打的相信他们是天命所归。 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宁楚格译:七十个人才能让我随心所欲地下手,让他们知道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宁楚格译:把他打到快死的时候,他说话也就好听了。 既来之,则安之。 宁楚格译:来都来了,那就安葬在这里吧。 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 宁楚格译:吃饱喝足后,把你的胳膊拧下来给我当枕头,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情。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宁楚格译:我看上了你的钱,把它抢走是有一定道理的。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 宁楚格译:老天爷要坑你,先把你折腾到崩溃。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宁楚格译:先把天下人的忧愁都抢过来,最后把天下人的快乐都占了。 (注:引用自《论语》) 康熙越想越麻木! 他!真!的!受!够!了! “爱妃文学素养甚好,这本书朕就带走了。” 宁楚格满脸不乐意地说着:“皇上这是要做什么? 这可是臣妾费心费力才好不容易写完的,我还想着日后要带着这本书陪葬呢。” 康熙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爱妃何出此言?” 宁楚格非常‘善解人意’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臣妾想着,若是小七娶个没用的嫡福晋,那臣妾就没有嫡出孙儿了。 剩下那些庶出的孙儿资质还不知道如何呢! 若是资质不行,那这本书就让子孙都抄录下来,作为陪葬。 或许,也可给我那些庶出的孙女做陪嫁,给她们增添一份底气。 到时候臣妾在书中注明,这都是皇上教的。 如此,若有一日…… 臣妾的子孙便可名扬后世。 这样,也不算他们白来世间走这一遭。” 康熙捏着书页的指节泛白,嘴角抽了抽,半晌才憋出一句: “爱妃这‘陪葬扬名’的路子,是跟谁学的?” 宁楚格眼睛一亮,凑过来晃了晃书: “自然是跟皇上学的呀! 您常说‘要为子孙计长远’,臣妾这是把书当传家宝。 万一他们不成器,埋进土里也能靠这注解混个‘千古藏书家’的名头。 到时候史书上一写‘康熙某妃陪葬奇书,子孙皆以文名传后世’,您脸上也有光不是?” 康熙深吸一口气,把书往怀里又紧了紧: “……书朕先带回御书房‘品鉴’几日,至于陪葬的事,爱妃且歇了吧。 朕的子孙,还轮不到靠陪葬博名声!” 第59章 夺嫡风云5 宁楚格撇撇嘴,伸手去抢: “那不行!皇上要是把书扣下,臣妾现在就写个折子,说您要抢臣妾的陪葬品,传出去看谁丢人!” 康熙:“……” 康熙被她这番理直气壮的歪理堵得哑口无言,胸口一阵起伏,半晌才咬牙挤出一句: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宁楚格反倒一脸无辜,眨着眼道: “臣妾也是为子孙着想啊! 他们若是争气,自然用不上。 若是不争气,好歹留点与众不同的名声,也不算白来世上一趟。” 康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深深的无力。 “朕算是怕了你了。书,朕先留下;嫡福晋的事,朕心里有数。 定然给你选个家世、品性、气度都拔尖的,保准让你早日抱上嫡孙。”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 “所以——这本书,你想都别想拿去陪葬。” 宁楚格见好就收,“那臣妾就多谢皇上了。” 康熙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他的名声总算是保住了! 小七的福晋一定要选个好的! 他绝不能容忍自己跟着宁楚格一起“名扬后世”! 这威胁,他认了! 而且,他心甘情愿去摆平! 康熙越想越是心塞,眼下着实不愿再见到宁楚格,当即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长春宫。 宁楚格看着康熙略显沧桑的背影,邪魅一笑:老登,老娘还治不了你了! 她心中吹了个口哨,给前世的网友点了个三连赞。 果然,“遇事不决,魔法攻击”才是真理! 上上辈子的网友们是真没坑她啊! 可太给力了! 她这一通施法下来,只要康熙要脸、只要他还想要身后名,那胤祈的嫡福晋就稳了。 若不然…… 嘿嘿~~~ 她一定会让康熙跟着她一起“名传千古”。 反正,她每个世界都换一个名字,她不怕丢脸到后世! 丢也是丢瓜尔佳·宁楚格的脸,同她关静姝有何关系! 宁楚格觉得她现在强的可怕! 于是,她便让敏珠叫来好大儿,准备同他一起分享这个喜讯。 胤祈一进殿内,看见的就是浑身散发着“王霸之气”的宁楚格,他莫名地浑身打了个激凌,小心翼翼地说道: “儿子给额娘请安。” 宁楚格语气轻快:“坐吧,额娘有好消息要跟你分享。” 胤祈只觉得心中打鼓,他怀疑额娘这是在皇阿玛那受了刺激,神色不由得沉重起来,低声道: “额娘尽管说,儿子受得住。 若是福晋的事儿……当真事不可为,那便算了。 额娘千万莫要为了这点小事与皇阿玛置气。” 宁楚格这才发现好大儿想歪了,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儿地说着: “想什么呢!额娘拿捏你皇阿玛,那是手到擒来。 你福晋定下了,户部尚书马齐之女,富察氏。 待选秀结束,你皇阿玛就会下旨赐婚。” 胤祈听罢微感意外,他万万不曾料到,皇阿玛竟会应允给他指一门这般得力的亲事。 他本都做好了会颜面尽失的准备,可没想到额娘竟如此有本事,当真说动了皇阿玛。 他也好奇,想知道额娘究竟是如何说动皇阿玛的,若是能摸清其中门道,日后自己也好借鉴一二。 遂直接问道:“额娘是如何说动皇阿玛的,儿子想知道,也好借鉴一二。” 宁楚格一脸高深莫测的开口:“额娘用的是魔法攻击。” 胤祈听得满头雾水:“儿子不懂,还请额娘直言。” 宁楚格把另一本《三字经解析——宁楚格版》递给了胤祈。 没有错,她写了好几本,以康熙的心智怎么不知,所以他才被威胁到了。 “你看了便知。 额娘跟你皇阿玛说,要用此书做陪葬,还要让后世子孙要么拿它当殉葬品,要么拿去做陪嫁。 并且都要注明是你皇阿玛亲自传授的,叫你皇阿玛跟着额娘一道‘千古留名’。” 胤祈看完人都麻了! 他可算体会到什么叫“魔法攻击”了! 他看得精神恍惚! 他看得灵魂出窍! 他可算知道为何皇阿玛会同意了,再不同意,他就真成了“独一无二的千古一帝”了。 别说皇阿玛了,这放谁都得屈服啊! 当然,除了秦始皇。 他回过神来,内心止不住的庆幸——还好,这是他额娘。 要是,这是他的后妃。 那……… 不! 他承受不起! 皇阿玛英明神武,才会有额娘这般的妃子。 这是皇阿玛的福气! 他无福,受不起! 且,身为人子,更要为皇阿玛积福! 以后若是还有脑回路这般清奇的女子,那就都献给皇阿玛! 如此,方才不会辜负了他的孝心! 胤祈只是想想,背后都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行,这份儿罪不能他一人承受。 于是,他浑身冒着‘黑水儿’说道: “额娘,这本书不如给儿子吧,弟弟们也该多受受额娘的熏陶。” 宁楚格非常痛快的就同意了:“你拿去吧,额娘这儿还多着呢,你想要了随时过来取。” 胤祈一出长春宫,便径直去找了胤衶。 胤衶将书看完,只满脸麻木呆滞,等听完胤祈一番转述,彻底无言以对。 半晌,才艰涩地憋出一句:“额娘当真是奇女子也。” 随后,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确认了眼神,彼此想的一样。 这福气,就让皇阿玛独享吧! 他们孝顺,就不与皇阿玛争抢了。 康熙回到养心殿,思虑半晌,终是提笔写下赐婚圣旨。 写罢,他咬牙切齿地吩咐道: “梁九功,仔细收好,待选秀结束,便与众皇子的赐婚旨意一同颁下。 至于现在,立刻拿走,别在朕眼前碍眼!” 梁九功早已吓得噤若寒蝉,连忙麻利地捧起圣旨,躬身退了下去。 康熙吸气、呼气,再吸气、再呼气…… 他不断安慰自己:爱妃懂事,没选家世更贵重的哈达那拉氏,这是懂分寸、识大体。 爱妃自幼被家里宠着长大,她只是好面子而已,她没错。 胤祈福晋家世好就好吧,反正她娘俩儿没有野心。 朕只是心疼儿子才…… 第60章 夺嫡风云6 对,这是朕疼爱儿子的表现! 咳咳…… 他可不是怕宁楚格,他只是不欲与妇人争论长短。 他只是让着宁楚格。 他只是真心疼爱宁楚格,不想让她失望,才会如了她的意。 一通自我安慰下来,他终是劝好了自己。 康熙看着手边的《论语》,只觉得眼睛疼、心也疼、肝也疼,浑身上下,哪哪都疼。 内心默默地想着:朕遂了爱妃的心愿,这总不会再让朕陪着她“名传千古”了吧! 不,他不想! 他简直不敢想象,要是宁楚格的这本著作流传到后世,他会是个什么形象。 康熙想到这里,只觉得他的挺直的脊梁都被压弯了几分。 他狠狠地闭上了眼睛,拒绝想象后果。 康熙咬牙切齿地叫了三个字:宁!楚!格! 康熙抓狂! 康熙无奈! 康熙认命! 十一月,随着选秀的结束,康熙的赐婚圣旨也陆续到达各府邸。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王者肇造邦家,莫先于敦叙九族; 帝室绵延本支,尤重于慎择嘉姻。 尔诸皇子,分属天潢,躬承庭训,年齿渐长,宜正家室。 今遴选勋旧名门之女,端良有度,淑慎有仪,特颁慈命,用定嘉礼。 皇三子胤祉,着指婚满洲正红旗、都统勇勤公朋春之女董鄂氏,为嫡福晋。 皇四子胤禛,着指婚满洲正黄旗、内大臣费扬古之女乌拉那拉氏,为嫡福晋。 皇五子胤祺,着指婚员外郎张保之女他塔喇氏,为嫡福晋。 皇七子胤祈,着指婚满洲镶黄旗、户部尚书马齐之女富察氏,为嫡福晋。 皇八子胤佑,着指婚满洲正红旗、二品副都统法喀之女哈达那拉氏,为嫡福晋。 尔等既承天眷,当敬慎持躬,孝恭宜家,雍睦有容,克副朕心。 其所指婚,俱着礼部、内务府,择吉备礼,以成嘉偶。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还给太子指了个侧福晋林佳氏,并下旨让礼部筹备太子的大婚。 一连五道皇子嫡福晋的赐婚圣旨,点燃了京城内外的气氛。 一时间几家欢喜几家愁。 宁楚格看着康熙最终敲定的胤祈福晋人选,非常满意。 虽不是家世更显赫的舒穆禄氏,但如今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富察氏,更合她心意。 这富察氏眼下看着家世并不算顶尖显赫。 可谁让她是开挂的,知道历史—— 富察一族人才辈出,待到康熙朝中后期,满门重臣、权势煊赫,是真正后劲十足的大族。 胤祈也是如此,他不想要个家世更显赫的嫡福晋,让康熙和前朝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等太子和大阿哥两败俱伤后,才是他出头的时机。 所以他对这个福晋的人选,也很满意。 富察家天降馅饼,自家姑娘被指为七阿哥胤祈的嫡福晋,阖府上下无不欢天喜地。 唯独马齐回了书房,半晌才捻须轻叹。 “天意如此,圣意难测啊。” 身边奴才不敢多言,马齐只缓缓道: “七阿哥乃是昭贵妃娘娘所出,血统贵重,性子又豪爽宽厚。 如今得圣上指婚,是咱们富察家的福气。 往后教导格格,入府之后谨守本分,敬上和下,安分度日便好。”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如今朝中局势,静观为上。 咱们做臣子的,只需忠君事主。 其余的…… 不必多想,也不必多言。” 言罢,便闭目不再多说,只眼底那缕精光,却未曾散去。 看看如今康熙诸位皇子的生母出身吧。 真正是满洲贵女所出的,也就只有太子胤礽、七阿哥胤祈与十阿哥胤?三人。 论家世门第,十阿哥之母钮祜禄氏固然更胜一筹。 可胤?年纪尚幼,在外名声又一般,还被温僖贵妃死前预订了个蒙古的嫡福晋。 他虽身份尊贵,却直接丧失了皇位继承权。 而宁楚格虽家世略逊钮祜禄氏,却身兼双重宗室血脉。 她所出的胤祈,天生便带着宗室亲贵的天然好感与亲近。 这份先天优势,连太子都比不上。 尤其是太子被皇上自幼娇养得性情跋扈,在他眼里,旁人无论亲疏贵贱,一概视作奴才驱使。 宗室里多少王公、贝子都曾被他当众折辱殴打,怨怼早已埋在人心深处。 有太子这般处处树敌做对比,再加上胤祈素来豪爽大气、待人谦和有礼。 宗室上下对他的好感度,自然是水涨船高,愈发亲近推崇。 一众宗室王公更是暗中盼着,只等胤祈大婚之后入朝理事,便要纷纷上前结交靠拢。 他们实在是被太子的骄横欺压得太久,早已满心怨怼。 就盼着有个真正能容人、肯敬重宗室的皇子,能给他们几分喘息与体面。 如此一来,胤祈这个留着自家血脉的皇子,就是最佳人选。 马齐这般人精,早已将朝局人心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他心里明镜似的——此刻胤祈有无夺嫡之心,尚难以定论。 即便真有野心,眼下也绝非展露他锋芒的时候。 唯有等太子地位动摇,待女儿入府生下子嗣,那时机一到,富察全族才能名正言顺、全力以赴地站队押注。 此刻言之尚早,半点风声都走不得。 马齐只得按捺住心底悄然升起的野心,将一切盘算都深深藏起,只作安分守礼的臣子模样。 宜妃听闻自家儿子胤祺的嫡福晋,不过是个五品官员之女。 再一对比旁的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七阿哥,哪一个的福晋不是家世煊赫、门第出众? 就连早期的透明人、天生足疾的八阿哥胤佑,嫡福晋也是家世煊赫。 这落差实在太大,她只觉心口一阵发堵,酸楚与委屈齐齐涌上来。 当真是心如刀绞,眼前阵阵发昏,恨不能当场晕过去,便不用受这等刺心的对比。 但宜妃不敢晕,嫡福晋的人选已然定局,她再闹也是无用。 只是一想到儿子将来要娶个五品官的女儿,将来胤祺在众兄弟面前如何抬得起头? 福晋之间往来应酬,他塔喇氏这般出身,又如何撑得起场面、替儿子站稳脚跟? 第61章 夺嫡风云7 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胤祺成了众兄弟的笑柄。 宜妃当即敛去了往日里的泼辣爽利,换上一副柔弱哀婉之态,往康熙面前一跪,哭得梨花带雨: “皇上既已做了决定,臣妾自然不敢违逆。 只是…… 只是胤祺自幼由太后养大,性子敦厚。 胤祺如今要娶个这样门第的福晋,往后在兄弟之间,如何抬得起头啊? 臣妾心疼儿子,心中实在难过…… 求皇上怜惜。” 康熙看着宠了多年的宜妃这般脆弱无助、泪眼婆娑的模样,心里也难免软了几分。 再想想胤祺,他并非不喜这个儿子,只是碍于蒙古势力,不得不防,只能委屈胤祺,压低其妻族势力。 可这般权衡算计,到底是亏欠了儿子,也委屈了宜妃,康熙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愧疚。 他随后便提笔拟旨,给胤棋指了个家世出众的侧福晋——正三品一等侍卫敦克之女马佳氏。 宜妃见此,这才破涕为笑。 儿子的侧福晋比嫡福晋的出身还高,这让他塔喇氏如何管理后院? 马佳氏的存在是否会令他塔喇氏的颜面无存? 马佳氏是否会压的他塔喇氏抬不起头? 他塔喇氏该如何在后院立足? 她该如何同妯娌交际往来? 对于这些,宜妃通通不在乎。 她打从心底里就瞧不上这个出身低微的儿媳,自然也不会在意她的处境。 君命难违,她不敢怨怪康熙。 于是,满腔的委屈与怒火,便一股脑全都记在了他塔喇氏这个未过门的儿媳身上。 这样一来,宜妃就更不会替她考虑了。 至于他塔喇氏是否无辜,宜妃才不管。 消息传出,前朝后宫都被康熙的这出神操作惊呆了。 众人慑于帝王威严,对康熙的所作所为不敢妄议,更不敢有半分质疑,唯有暗自同情那位待嫁的五福晋。 宁楚格辣评:康熙不愧是历史上出了名的恶公公! 胤祈三兄弟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们前世见多识广,也没见过妾室比嫡妻出身高的。 这是侮辱谁呢? 他塔喇氏和马佳氏这两个倒霉鬼,各有各的憋屈,但谁也不敢表露出分毫。 马齐听闻后,扯得胡子都掉了两根。 他打算再观察观察,看看这是特例,还是康熙见不得儿媳妇好? 要是后者,那自家闺女…… 马齐想想就心塞不已。 算了,还是嘱咐自家闺女儿往后安分守己吧! 一众还未过门的皇子嫡福晋,听闻后个个都绷紧了心神,险些两眼一黑。 她们尚且没来得及领教未来婆婆的挑剔规矩,反倒先被康熙这位公公,结结实实来了一记暴击。 个个心中忐忑不安。 至此,康熙凭一己之力、凭一封指婚侧福晋的圣旨,沉默了大半个京城。 康熙决定亲征噶尔丹,于是,三阿哥胤祉的婚事就被提前到了明年的二月初。 一时间,礼部上上下下忙得脚不沾地。 朝堂之上,康熙与文武重臣反复筹谋、商议许久,终于敲定了亲征噶尔丹的进兵路线与各路部署。 他以三路大军分进合击。 中路由康熙亲率京师劲旅与火器营出独石口。 东路归黑龙江将军萨布素统领,会东北兵马扼守。 西路以抚远大将军费扬古为主将,会合陕甘绿营,约定日期在漠北会师合围。 至此,万事俱备,只待来年开春,康熙御驾亲征。 康熙三十五年正月初一,荣国公贾代善的嫡次子贾政,其妻王氏诞下一女。 贾代善给孙女起名为贾元春。 贾史氏见这孙女生在正月初一,认为她命格贵重、有大福气。 心中喜爱得紧,当下便将孩子抱到自己身边亲自抚养。 胤祉大婚刚过不久,康熙便即刻颁下圣旨,御驾亲征噶尔丹。 一时间京师戒严,兵马调动,方才还沉浸在皇子大婚喜气中的紫禁城,瞬间便被肃穆紧张的气氛所笼罩。 临行前,康熙亲谒孝陵与暂安奉殿祭告天地祖宗, 下旨令皇长子胤禔、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祈、八阿哥胤佑全数随驾出征。 又命诸皇子各领营务,随军历练军务。 皇长子胤禔,为副将军,与内大臣索额图一起统领御营前锋营。 三阿哥胤祉,领镶红旗大营。 四阿哥胤禛,领正红旗大营。 五阿哥胤祺,领正黄旗大营。 七阿哥胤祈,领正白旗大营。 八阿哥胤佑,领镶黄旗大营。 太子胤礽则奉旨留京,总理朝政、署理祭祀与一应事务,坐镇京师调度后方。 得知胤祈要随驾亲征,正白旗一众瓜尔佳氏与未来亲家富察氏当即动了起来。 两族不约而同,从族中精选了数名武艺高强、沉稳可靠的子弟,编入随行护卫之中,暗中护持胤祈安危。 临行之前,两族长辈更是对这些族中子弟下了死令: 此行随军,不惜一切代价,必先保住七阿哥性命。 哪怕舍出自己的身家性命,也不能让七阿哥有半分损伤。 二月底,康熙御驾离京,大军北进。 胤祈年纪尚轻,又身份合宜,以正白旗大营主事的身份,兼领骁骑参领随军幕僚,随西路军启程,专责情报搜集、路线勘察与后勤协调。 噶尔丹得知康熙亲至,望见御营军容盛大、甲仗鲜明,惊惧之下不敢迎战,率众连夜西逃。 康熙亲率轻骑追击,随后传令西路军费扬古截击堵剿。 只是战役进展并不顺利。 东路军路途遥远险阻,绕行大兴安岭时陷入困境,无法按期会师。 西路军行军路线选择失当,孙思克部穿越大漠时遭遇连日风雨,马畜冻毙,水草匮乏,非战斗减员严重。 三月初,西路军行至翁金附近与孙思克会师,却已比原定计划晚了十日。 更为棘手的是,噶尔丹为阻清军追击,沿途纵火焚烧青草,令清军粮草补给雪上加霜。 面对困局,费扬古只得临时改计,从孙思克军中挑选四千精兵随行,其余人马一半留守翁金守护粮草,一半尾随跟进。 第62章 夺嫡风云8 可这般调整,依旧未能从根本上解决路线失当的隐患。 胤祈此刻敏锐察觉症结所在。 他通过正白旗安插在喀尔喀各部的情报网络查明,噶尔丹焚烧的主要是克鲁伦河东侧草原,西侧土拉河谷地势险要,敌军尚未及焚毁。 当即向费扬古进言:“东路大军受阻,西线土拉河谷或可另辟蹊径,绕开焦土,直插敌后。” 费扬古思虑良久,最终采纳了他的建议。 康熙亲率的中路军虽进军顺利,却也受天气所累,将士每日仅能进食一餐,以节粮草。 西路军行至土拉河附近时,粮草已然告急。 胤祈当机立断,迅速协调宁夏绿营与喀尔喀蒙古各部的贸易通路。 调集两千头骆驼,运载四万石粮食与两千箱火器弹药,自宁夏经河西走廊紧急运往前线,解了西路军燃眉之急。 五月十三日辰时,西路军前哨在三十里外的特勒尔济口探得噶尔丹主力踪迹,距昭莫多战场仅剩三十余里。 费扬古迅速排布战术:令宁夏总兵殷化行沿河布防,将军孙思克率绿旗军居中占据山头,自己亲统大军列阵在后。 起初费扬古依康熙战前方略,打算令清军下马步战,待敌军冲锋再上马反击。 可此战术暗藏隐患,一旦噶尔丹抢先占据高地,清军便会陷入全面被动。 胤祈观阵形地势,立刻呈上关键分析: “昭莫多北依肯特岭,东峙丘陵,西临河水,当中马鞍形小山乃是此战关键。 自古用兵,制高点绝不可让于敌军,应当抢先占据。” 这番见解,与费扬古幕僚满丕不谋而合。 二人一同进言劝说,费扬古最终采纳建议,于巳时下令清军抢先抢占高地。 直到此时,费扬古方才真正正视这位七阿哥的军事才略,索性放手让他调度指挥。 胤祈也不推辞谦让,当即下令部署: 东翼兵力驻守高地,控扼肯特山隘口,牢牢掌握战术主动; 西翼兵马沿土拉河南岸列阵,与高地形成品字形火力网; 另留精锐骑兵作为机动,专伺突袭敌军后方。 午时,清军与准噶尔军正式交火。 费扬古命前锋硕岱率四百骑兵诱敌,且战且退,将噶尔丹主力引入预设伏击圈。 噶尔丹果然中计,亲率大军猛追,一头撞进清军包围圈。 未时,费扬古察觉准噶尔军后阵始终按兵不动,隐约可见驼畜与妇孺身影,当即判断此处为噶尔丹的辎重家属大营,乃是其必救软肋。 恰在此时,胤祈凭借情报网摸清敌军后方布防,立刻回禀:“敌阵后方仅有少数轻骑守护,补给已然耗尽,可速袭。” 费扬古当即决断:遣一支骑兵突袭敌军后阵,另一部横冲敌阵,前后夹击。 胤祈亲率人马趁势发起总攻,山顶步兵与两翼骑兵上下合围,冲杀之声震天动地。 准噶尔军瞬间溃不成军,被斩杀三千余人,百余名首领被俘,千余士卒弃械归降。 噶尔丹见大势已去,仅带数十亲卫仓皇奔逃,妄图突围。 他却未曾料到,胤祈早已算准其逃亡路线,提前设下伏兵。 待其闯入包围圈,清军立刻合围,当场将噶尔丹活捉。 捷报一传至费扬古大营,他又惊又喜,当即连夜拟写奏折,快马送呈康熙御前报喜。 随后便下令,拔营起寨,前往与康熙亲率的中路军会合。 生擒噶尔丹的喜讯传至御营,康熙大喜过望,连日来的战事阴霾一扫而空,当众连声夸赞胤祈有勇有谋、处事利落。 月底,西路军与中路大军顺利会师,清军军威大振,士气冲天。 费扬古回京复命时,对胤祈在军中的谋划与果敢赞不绝口,一五一十将他在战场上的见识、决断与功劳尽数禀明御前。 康熙本就知晓胤祈文武兼备,可听完才知,这儿子竟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出色得多。 只是帝王心术,刚生出几分微妙考量,胤祈的请功折子便已递到御前。 折子之上,他半字不提自己的战功,反倒极力称颂费扬古用兵如神。 他将整场大胜尽数归于康熙运筹帷幄、指挥得当。 又细细罗列正白旗将士的辛劳,为全军上下一一请功。 通篇皆是谦逊退让,全无半分争功邀宠之意。 康熙看罢,心中那点细微顾忌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赏与宽慰。 这般有勇有谋、谦逊知礼,又事事顾全君父、体恤部下,实在是难得的孝子贤弟。 他对胤祈,当真是越发满意器重。 值得一提的是,五阿哥胤祺表现英勇,只是在激战中面部受伤,破了相。 康熙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胤祺虽容貌受损,但也彻底地逃离了夺嫡的旋涡,反而更受康熙的信重。 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也算是另一种幸运。 六月初九,康熙御驾凯旋。 京师百姓沿街跪拜,三军甲仗鲜明,押解噶尔丹一众俘虏入城,朝野震动,四海归心。 康熙登太和殿受贺,当着文武百官、宗室王公之面,历数噶尔丹叛盟扰边、涂炭生灵之罪。 念及蒙古部族一统,康熙未即刻诛杀,而是削其汗号,废其部族名号。 他将噶尔丹严加圈禁于京中,派重兵看守,终身不得出禁所。 其残余部众归降者,悉数编入蒙古旗籍,分地安置,永绝漠北叛乱之根。 至此,噶尔丹彻底成了历史。 前朝的封赏接连而至。 抚远大将军费扬古首功,晋封一等公,赏双眼孔雀翎、黄金白银无数,兼管漠北军务,恩宠极盛。 东路军萨布素等将领,各按军功晋爵升赏。 西路军、中路军将士全员加俸,阵亡者厚恤家人。 正白旗护从功劳显赫,全员升赏,族中子弟多有提拔。 内阁、兵部、户部筹措粮草军饷得力之人,也各有升秩赏赉。 康熙暂时压下了诸皇子封爵的事情,只厚赏了众人。 唯独七阿哥胤祈生擒噶尔丹,功勋卓著,如此大功不能不赏。 但怎么赏? 康熙一下犯了难。 第63章 夺嫡风云9 康熙最终对胤祈大加褒奖,特赐亲王仪仗,又赏京郊良田、皇庄与无数奇珍异宝。 留京办事的太子胤礽,署理政务并无过失,也一并得到赏赐。 胤祈此战不争功、反为众人请赏的行事,很快就在京中传开了。 前朝后宫、宗室亲贵、文武百官,各有各的心思,反应却是出奇一致,皆是满口赞叹与心悦诚服。 宁楚格满心感慨:不愧是太宗,行事就是高明。 既彻底消解了康熙的猜忌,又顺势收拢了朝野人心,还不动声色地展露了自己的才干与格局,一举三得。 后宫众妃嫔看着胤祈这位自家儿子的强劲对手,一时间心绪复杂。 她们虽不愿见胤祈如此出众,却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胸襟格局。 只能暗自酸溜溜地承认,从前是自己看走了眼,只当七阿哥豪爽好相处,如今才看清他心胸开阔、进退有度。 再想想自家儿子的言行举止,皆在心中暗自叹息,当真比不过。 不少人更是满心酸涩,暗暗艳羡,恨不得胤祈是自己所出。 一众王爷、贝勒、贝子更是交口称赞。 “瞧瞧七阿哥,立了那么大的功,半句不提自己,全往皇上与大将军身上推,还惦记着底下将士!” “太子若是有七阿哥一半谦和懂事,我等何至于这般难受。” 宗室本就苦太子跋扈久矣,如今见胤祈这般会做人、会做事,心更是彻底偏了过去。 只是碍于康熙素来偏爱太子,众人心中再怎么推崇胤祈,面上也都收敛着,没有过多表露。 费扬古对胤祈更是心悦诚服,回府后兀自拍腿后悔,暗自懊恼: 自家女儿怎么就没能指给七阿哥做福晋,倒是白白便宜了富察氏,便宜了马齐这只老狐狸。 但是想想自家姐姐的名声,顿时无语凝噎。 正白旗的将士官员则是感激涕零,跟着这样一位主子,征战辛劳不白费,功劳皆被记挂在心,谁人不愿死心塌地、效犬马之劳? 就连一向冷眼观望的马齐,看完胤祈此番前后行事,也在书房中暗自颔首: “不居功,不冒进,不邀宠,不伤君臣体面,还能不动声色收拢人心、稳固势力。 七阿哥此人,深不可测,值得托付,亦可依靠。” 至此,富察一族心中最后一丝观望犹豫,也彻底尘埃落定,决心全力依附。 只是马齐老成持重,深知朝堂风云变幻,越是这般关键之时,越要沉得住气。 全族上下皆按捺不动,只暗中静待合适的时机,绝不贸然行事、操之过急, 免得平白引来康熙的猜忌,反倒给七阿哥胤祈、给整个富察家族招来无妄之灾。 太子胤礽听闻朝野上下对胤祈的赞誉,心中五味杂陈,又妒又闷。 可胤祈行事滴水不漏,他纵有不满,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大阿哥胤禔心中虽有不服,却也不得不承认,胤祈这一手做得实在漂亮。 四阿哥胤禛嫉妒不已,却依旧维持着沉默寡言的人设,只说了一句:“七弟识大体。” 五阿哥胤祺和八阿哥胤佑则将胤祈的这番手段暗暗记在心底,满心佩服。 经此一役,胤祈的人缘、口碑与人心,已然站在了所有皇子的最前面。 回到京城之后,胤祈反倒彻底收敛了战场上的锋芒,愈发低调自持。 除了与母族瓜尔佳氏偶有书信往来之外,几乎与外界断绝交集。 这般不张扬、不结党、不冒头的姿态,让康熙十分满意。 也稍稍打消了太子的忌惮,令众人的目光暂时从他身上移开。 此前三月初二,摆夷庶妃罕氏诞下皇二十子,彼时康熙尚在北征,无暇顾及。 如今御驾回京,局势安定,便接连下了旨意:皇二十子赐名胤礼,册封其生母罕氏为舒嫔,居启祥宫东配殿。 康熙又念及甄氏多年侍奉,还生下了胤禑、胤禄两位皇子,却依旧只是庶妃。 便又下一道旨意,册封甄氏为宓嫔,居永寿宫东配殿。 七月二十五,宜妃所出的胤禌夭折,年仅12岁。 眼见再过几年就能娶妻的幼子夭折,宜妃哭得撕心裂肺。 康熙得知后,时常前往翊坤宫陪伴宽慰,以解她丧子之痛。 自从宓嫔、舒嫔接连入宫,分走了康熙大半恩宠,德妃在宫中的圣宠,便一日不如一日。 曾经那份独一份的温柔解意,在新鲜、绝美的面孔面前,显得平平无奇。 圣宠一日日淡下去,她心里那股不安,便一日日往上冒。 放眼整个后宫,但凡身居妃位、又育有皇子的妃嫔,哪一个家世不比她强? 虽说惠、宜、荣三妃也都是包衣出身,可她们都是内务府选秀后直接做了妃嫔,可从未做过奴才伺候旁人。 四妃之中,唯独她是由宫女爬床上位的,这是她洗不去的污点。 论家世,宜妃早已抬入满军旗,旁人自然不敢轻慢。 惠妃和荣妃,虽未抬旗,可膝下都有已然成年、即将入朝理事的皇子作为依仗。 待到皇子正式步入朝堂执掌事务,那些同姓氏的满洲大族自然会主动前来依附。 可她乌雅氏是包衣小姓,压根就没有同姓的满洲望族可以攀附。 她既未抬旗,又无世家大族可以攀附,即便育有皇子,在这后宫之中依旧势单力薄。 旁人虽未明说,可那目光里的轻视,她怎会察觉不到。 “洗脚婢”三个字,早已钉在了她的骨血里,成了时时刻刻扎着她的刺。 好在这些年,她膝下育有胤禛、胤祯两子。 四阿哥又渐渐长成,眼看便要娶妻入朝,旁人便是心里轻贱,明面上也不敢再提当年那句刺心刺骨的“洗脚婢”。 可不提,不代表忘了。 “洗脚婢”三个字,早已成了德妃心底最深的伤疤。 是她一辈子洗不掉的耻辱,是夜深人静时,一闭眼就能浮上来的噩梦。 如今宠爱渐衰,家世又矮了众人一头。 她若再不替自己谋算,将来儿子立府、入朝、争储,她这个额娘,只会成为他们的拖累。 第64章 夺嫡风云10 想到这里,她眼底的寒意又重了几分,那点被恩宠衰减压下去的野心,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思来想去,她脑海里骤然生出一个念头——连宗! 若是能攀附上一户满洲大姓,与自家乌雅氏连宗,她便能彻底摆脱包衣出身,扬眉吐气。 这些年在康熙身边侍奉,她能猜出几分康熙的心思。 只要她挑选连宗的人家并非手握重权的朝臣,凭着膝下两个皇子,康熙多半不会干涉。 她必须给自己、给乌雅氏,找个靠山。 思及此,她再不犹豫,暗中传信给母家。 乌雅氏一族接到德妃的吩咐,个个心中热切不已,这对整个家族而言都是光耀门楣的好事,自是格外尽心。 这件事隐隐传了出去,那些世家大族也略有耳闻,却都没放在心上。 他们自恃门第高贵,断不会自降身份,和包衣出身的乌雅氏联宗。 这件事成与不成,对他们都无甚影响,只管在一旁看热闹。 乌雅氏前后寻了几户人家试探,但这些人家要脸,全都隐晦地拒绝了。 正当阖族一筹莫展、焦躁不已时,德妃的生母站了出来。 她出身家世没落的乌拉那拉氏旁支,当年门第凋零,才会嫁入乌雅氏这样的包衣家族。 如今正好能借着出身,回族里探探口风。 她心中笃定,凭着女儿如今的位份,再加上膝下两位皇子,族中总会有人愿意放下身段,与乌雅氏连宗。 乌拉那拉氏一族听闻此事,绝大多数人都面露不屑,觉得和包衣出身的乌雅氏连宗,日后定会沦为朝堂笑柄,家族颜面无存。 但还是有人动心了,费扬古就动了连宗的心思。 他虽出身满洲正黄旗,也是乌拉那拉氏,却是旁支,和地位尊崇的宗族主支早已疏远,连族谱都已然分立。 他与主支那位位高权重的内大臣费扬古同名同姓,境遇却天差地别。 他身为这一支旁系的族长,家中只余下一个正四品的世袭佐领,多年奔波钻营,也只做到正三品大理寺卿。 如今这个职位,还是靠着妻子觉罗氏的娘家才谋得,可如今娘家兄长承袭了爵位,也不愿再多帮扶他。 他眼见德妃如今膝下育有两位皇子,尤其是四阿哥胤禛,被皇上指了主支那位费扬古的嫡女为嫡福晋,心中便动了要攀附拉近关系的念头。 一旦他与乌雅氏连宗,不仅能在宫里搭上德妃这条人脉,更能顺势和四阿哥攀上亲戚。 日后他在整个乌拉那拉氏宗族里的地位也能水涨船高,远比如今要强上百倍。 这么盘算下来,虽说要暂时放下身段,有些丢脸,可换来的利益却实在可观,不由得他不心动。 他回府与妻子觉罗氏细细商议,罗氏听了也大为动心。 她本是宗室出身,素来心高气傲,把持后院多年,绝不许府中庶子降生。 只可惜天意难违,多年只诞下一女,对这独女便看得极重。 外界闲言碎语暗指她歹毒,要断夫君子嗣,她也全然不顾,宁肯日后从宗族过继,也不肯松口。 可她心中终究憋着一口气,便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女儿柔则身上,悉心教养,百般栽培。 柔则也十分争气,没辜负觉罗氏的期望。 柔则生得貌美绝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是自己复刻出了早已失传的惊鸿舞。 觉罗氏笃定,自家女儿这般样貌才情,没有男子能不动心。 她一心想将女儿送入太子府中,盼着日后太子登基,女儿能得享尊荣,她也能跟着扬眉吐气。 奈何自家老爷不争气,拖累了女儿的前程,如今在德妃身上,她终于看到了盼头。 想到这里,觉罗氏立刻点头,应下了与乌雅氏连宗的事。 费扬古得了福晋的支持,压下族中反对的声音,当即派人向乌雅氏递了消息。 乌雅氏这边也丝毫不敢延误,当即派人将此事禀报给了德妃。 德妃听罢,当即拍板:“不必声张,不必请旨,只作寻常宗族往来,重修谱系即可。” 自此,两家一拍即合,私下里连了宗。 对外却大言不惭地宣称,两族本就同出自海西乌拉部,先祖同源,只是因年代久远、谱系失散,才各自分姓。 如今不过是重新梳理族谱、认祖归宗罢了。 康熙起初听闻此事,心中略有不快,只觉得这般胡乱连宗实在不合规矩。 可转念想起当年乌雅氏怀着胤禛时,被表妹逼着喝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安胎药”。 德妃那一子一女的早夭,究竟是否与此有关,实在难以深究。 康熙念及过往,心中便也软了几分。 再有,胤禛的妻族是乌拉那拉氏,乌雅氏此番连宗的也只是乌拉那拉氏的旁支,算不上结党营私。 因此,康熙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了此事。 自连宗之后,德嫔再与人提及家世,便只称自己出自乌拉那拉氏,彻底将旧姓乌雅氏抛在了脑后。 她一心觉得,有了乌拉那拉氏这个满洲大姓做靠山,往后再也没人敢在背地里拿出身讥讽她了。 两家连宗的消息渐渐传开,众嫔妃听闻后皆是无语。 众人不知该说乌拉那拉氏不知廉耻,自降身份去巴结包衣,还是该嘲讽乌雅氏太过会钻营取巧? 惠妃坐在镜前,听宫人回禀,当即掀了掀眼皮,嗤笑出声。 “到底是做过奴才的,这钻营攀附的手段就是厉害,本宫可真是自愧不如。” 宜妃听闻时,正把玩着新得的珠钗,闻言漫不经心地笑了。 “不愧是奴才秧子出身,就是脸皮厚,旁人还真学不来。” 她语气里透着不以为意,道: “如今新人得宠,她圣宠大不如前,便想着在母家身上找补,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荣妃一向沉稳低调,听了只轻轻点头,没再多言。 她素来不掺和后宫纷争,只守着自己的儿子安稳度日,德妃如何,同她无关。 宁楚格在长春宫内听闻此事,正慢条斯理剥着葡萄,差点呛住。 好家伙! 竟然还有连宗的事儿! 第65章 夺嫡风云11(为崔时宜宝宝加更) 宁楚格还以为康熙给胤禛定下历史上的孝敬宪皇后,甄嬛传中的柔则、宜修就paSS了。 没想到竟然还有她们的事! 宁楚格想到就问:“敏珠,宜修和柔则呢?” 这位相当靠谱的大总管敏珠,早在消息传出时就通过关系网打听一清二楚了。 “主子,她们姐妹俩就出身于和德妃连宗的这支乌拉那拉氏。姐姐柔则是嫡女,妹妹宜修是庶女。” 宁楚格有亿点点无语,心中吐槽:这俩姐妹这辈子的出身更低了。 幽幽地开口说道: “敏珠啊,我现在严重怀疑,胤禛会是大胖橘了,我们等着看好戏吧。” 敏珠非常懂自家主子的心思。 别说自家主子想看热闹,她也想看。 “主子放心,人手早就安插进去了,必不会让主子错过好戏。” 宁楚格期待起了后面的好戏。 消息传到宫外,满朝文武都被这桩事给弄无语了。 谁也没料到竟有家族肯自降身段,与包衣随意连宗。 这在一众满洲勋贵看来,实在是丢脸至极。 可既然康熙已经默认,旁人也不便再多言,左右丢脸的是乌拉那拉氏,与他们并无干系。 经此一事,满洲各大家族心照不宣,直接将这支乌拉那拉氏旁支从联姻名单里剔除了。 在众人看来,这一支自降身份与包衣连宗,无异于自毁门第,都不愿再与其联姻,免得败坏自家名声。 可这支乌拉那拉氏旁支却浑然不觉,只觉着攀上德妃这门亲,日后有皇子做靠山,前途定然一片光明。 殊不知,他们早已成了众人眼中的笑话。 八月,五阿哥胤祺迎娶侧福晋马佳氏。 九月初,本是钦天监择好的大吉之日,四阿哥胤禛与乌拉那拉氏的大婚便定在此时。 可谁也没料到,乌拉那拉氏竟在婚前骤然染上天花,高热不退,大婚只能仓促延后。 九月三十,皇长子胤禔福晋伊尔根觉罗氏顺利诞下一个小阿哥。 胤禔总算得偿所愿,盼来了期盼多年的嫡长子,康熙赐名为弘昱。 八年生五胎,伊尔根觉罗氏终究是彻底亏空了身子,诞下弘昱没多久便缠绵病榻。 这么多年的陪伴,纵然他平日里算不上多情深意重, 可看着伊尔根觉罗氏如今缠绵病榻、形容枯槁的模样 胤禔心里也难免酸涩,到底多了几分愧疚与不忍。 惠妃则是满心冷硬盘算,半点真心怜惜都无。 她只盼着这个无用的儿媳早些去了。 她也好借着续弦,给胤禔再娶一位家世显赫、能助他在前朝更上一层楼的福晋。 十月,胤祺的格格刘佳氏诞下五阿哥的长子,康熙赐名为弘昇。 十月二十日,太子侧福晋林佳氏生下太子第三子,康熙赐名为弘晋。 十一月初六,三福晋董鄂氏生下三阿哥胤祉的嫡长子,康熙赐名为弘晴。 五阿哥胤祺的侧福晋马佳氏非常争气,大婚才三个月,就被诊出已有两个月身孕的喜讯。 消息一传开,宜妃与胤祺皆是喜不自胜,连日里眉眼带笑,连走路都透着轻快得意。 可这份欢喜,落在尚未正式入门的五福晋他塔喇氏耳中,却如同当头浇下一盆冷水。 他塔喇氏出身不高,没什么底气,如今还没进门就被压得喘不过气。 马佳氏家世比她高,如今又一举有孕,若是顺利生下个小阿哥,那地位就彻底稳了。 等到她大婚入门,要面对的便是一个有家世、有宠爱、有子嗣的侧福晋,往后的日子只会举步维艰。 他塔喇氏一想到这里,只觉前路一片漆黑,半点盼头都没有。 十二月底,寒冬最烈的时候,乌拉那拉氏终究还是没能熬过去。 消息传到胤禛耳中时,他正坐在灯下看折子。 听苏培盛低声回完,他久久没有说话,只垂着眼,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顿。 他与这位指婚的嫡福晋从未谋面,无半分情分,谈不上什么难过不舍。 可到底是皇阿玛亲自指婚、名正言顺的嫡妻,是能为他带来费扬古一系助力的人。 还未入门,便先殒命。 于他而言,最直接的,便是平白损失了一支现成的势力。 胤禛只觉得心绪复杂。 这样一来,他再想娶嫡福晋,便只能等下一届大选,再由皇上重新指婚。 中间这几年空窗,不仅耽误立府理事,更平白慢了旁人一步。 况且,下一届选秀是否还能再指到出身这般贵重、背后又有重臣支撑的人家,实在是未知之数。 费扬古手握兵权、家世显赫,这样的助力错过了,再想遇上,难如登天。 胤禛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一步慢,步步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硬生生打乱了他所有的盘算。 德妃听闻乌拉那拉氏的死讯,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唇边只冷冷溢出一句:“晦气!” 她本就对这位出身贵重的准儿媳毫无好感。 胤禛一旦有了强势的外戚撑腰,心思定然不再全然受她掌控。 到时别说照拂幼子胤祯,就连她这个生母的话,也未必听得进去。 况且家世显赫的福晋自有主见,根本无法任由她拿捏。 从始至终,她想要的只是一个和自己一条心的儿媳。 胤祯尚且年幼,等他将来入朝,朝堂势力早已被年长的皇子瓜分殆尽,胤禛便是他唯一可靠的依仗。 胤禛沉稳有城府,是能成大事的人,只有他肯帮扶弟弟,胤祯日后才有立足之地。 因此她所求的从不是门第显赫的儿媳妇,而是温顺听话、能被她牢牢掌控、凡事与她同心的儿媳。 唯有如此,她才能稳住胤禛,让兄弟二人始终齐心,为胤祯铺就前路。 德妃转念一想,反倒觉得这个准儿媳早逝也好。 正好遂了她的心愿,日后再为胤禛挑选福晋,她便能选个事事跟自己一条心的儿媳,也能彻底将这个大儿子拿捏在手中。 只是可惜了乌拉那拉氏背后的势力,从此没法为胤禛所用,也不能给她乌雅氏增添助力了。 德妃想到这里,对这个早逝的准儿媳,只剩满心的厌弃与晦气。 第66章 夺嫡风云12 宁楚格觉得是剧情杀。 可转念一想到历史上那位一辈子憋屈的孝敬宪皇后,她又觉得早逝未必不好。 正史上的她人前风光,人后却是数不尽的磋磨。 一生无依无靠,子嗣早夭,守着空寂的府邸,到死都没过上几日舒心日子。 更别说这个世界了。 若是这位乌拉那拉氏真顺顺利利嫁给胤禛,往后的日子更是地狱模式。 前有让胤禛宠昏头脑的白月光柔则,后有心机深沉、专会打胎的宜修,还有盛宠骄纵、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年世兰。 再加上个偏心到极致的婆婆乌雅氏,和偏听偏信的胤禛,日子根本没法过。 宜修在背地里做那些打胎害人的勾当,到最后,脏水十有八九都会泼到她这位嫡福晋身上。 谁让德妃一心偏帮母家,谁让胤禛本就缺爱又渴望母爱。 哪怕心里隐约察觉不对劲,只要乌雅氏柔声说上几句软话、装几分委屈,他便能立刻装聋作哑,全然当做看不见。 到那时候,乌拉那拉氏的日子,才真是一地鸡毛。 不仅自己的名声要被糟践干净,连带着她这一支整个乌拉那拉氏女子的名声,都要被拖累。 这如狗屎一般、憋屈到极点的日子,若是叫她提前知晓, 怕是宁愿像如今这般,早早就去了,落个一身干净,也绝不愿踏入胤禛的后院,受后半辈子的活罪。 可宁楚格不知道,乌拉那拉氏会早逝,是因为当时天道繁忙,让邪物钻了空子,这才让她惨遭毒手。 这也是乌拉那拉氏时运不济,竟和宜修、柔则生在了同一个小世界。 她的命格直接被这对姐妹窃走一半,原本完整的凤命就此残缺。 非但再护不住自身,反倒成了阴邪之物觊觎的目标。 她自幼年起,便被邪物暗中窥伺缠上,一身气运被一点点蚕食吸食,早已油尽灯枯。 也正是因为气运耗尽、福薄命弱,她才会如此倒霉,在大婚前夕殒命。 邪物最开始盯上的是宁楚格,但是宁楚格投胎之前,就做足了防护。 邪物用尽了手段、费尽了力气,发现吸食不了她的气运和功德,无奈之下才放弃,转移目标。 不过,吸干乌拉那拉氏气运的邪物也没好过,被忙完的天道发现,一道雷劈成了飞灰。 康熙总算是良心发现,想起自己几个年长的儿子还都是无爵无封的光头阿哥。 如今噶尔丹已然平定,再无战事牵制,他也觉得,是时候该给诸位皇子加封爵位了。 三十六年三月初一,康熙下旨: 封皇长子胤禔为多罗直郡王。 封皇三子胤祉为多罗诚郡王。 封皇四子胤禛为多罗贝勒。 封皇五子胤祺为多罗贝勒。 封皇七子胤祈为多罗景郡王。 封皇八子胤佑为多罗贝勒。 诸皇子封爵旨意一下,前朝后宫顿时一片沸腾。 最不高兴的当属太子,亲眼看着底下这一串弟弟羽翼渐丰,心中的郁气与戒备几乎要溢于言表。 至于胤禛和胤祺被胤祈这个弟弟压过一头、心里作何感想,旁人无从知晓。 但宁楚格与胤祈,对这个“景”字封号,却是由衷满意。 布义行刚曰景,耆意大虑曰景,德行可仰曰景,明照旁周曰景。 “景”乃光明大德、德行可仰之意,是极上等的美号,既显尊贵,又含赞誉。 康熙选择此字,已然说明他对胤祈的看重与期许。 宁楚格母子俩心里都十分满意。 三月十五,五阿哥胤祺大婚。 新婚之夜,胤祺半点没给刚进门的他塔喇氏留脸面。 与她行过合卺圆房之礼后,他转身便去了格格刘佳氏的院里。 只轻飘飘丢下一句“大阿哥想我了”,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新婚夜便被丢下,独守空房的滋味,让他塔喇氏僵在原地,一张脸血色尽失。 身为嫡福晋,大婚当夜就被弃置一旁,往后在后院里,她哪里还有立足之地。 他塔喇氏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果不其然,从那以后,胤祺再也没踏足过她的正院。 就连每月初一十五该守的规矩,他也不曾过来,只在前院歇着应付了事。 至此,他塔喇氏这个嫡福晋,彻底成了摆设,也成了众人眼里的笑话。 康熙听闻此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没有多加斥责。 皇子的后院本该嫡庶分明、妻妾和睦,胤祺这般冷落嫡妻、专宠侧室,实在不成体统。 但他一向偏爱宜妃,不愿为了后院琐事伤了她们母子的体面。 再者他也清楚,这桩婚事委屈了儿子,他塔喇氏出身低微,胤祺看不上也实属正常。 说到底这都是皇子的内宅私事,只要表面规矩不失,他也犯不着为了一个福晋苛责亲子。 最后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胤祺去了。 宜妃得知后,非但没有半分规劝,反倒满心满意偏着儿子。 在她看来,这就是他塔喇氏无用,抓不住她儿子的心,那被冷落也是活该。 他塔喇氏本就配不上她的儿子,能占着正妻名分安稳度日,就该知足。 宜妃不仅不心疼儿媳,反倒处处护着胤祺,对塔喇氏冷淡疏离,半点体面都不肯给。 太后听闻胤祺冷落嫡福晋,也只轻轻叹了口气,便没再管。 胤祺是她一手带大的,她向来疼到了心坎里。 她哪里舍得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孙媳妇,去责怪自己最疼爱的孙儿。 更何况她本就觉得这位孙媳妇家世低微,配不上自己的金孙儿,心里还替胤祺觉得委屈呢。 众人见皇上、太后、宜妃皆是这般态度,心里瞬间便明白了,此后再无人多言半句。 月底,德妃乌雅氏所出的皇十二女夭折,年仅十二岁。 乌雅氏只伤心了片刻,很快便放下了。 在她心里,早已长成的胤禛、年幼受宠的胤祯,才是她后半辈子真正的依靠。 一个早已失了期待、又不能为她增添半分助力的女儿,去了便也就去了。 她借着女儿早逝的由头,在康熙面前柔声垂泪,尽显柔弱哀戚,博得了康熙的怜惜。 第67章 夺嫡风云13 六月,五贝勒胤祺侧福晋马佳氏诞下一子,康熙赐名为弘晊。 九月,胤祈大婚,迎娶户部尚书马齐之女富察氏。 大婚第二日,康熙特意驾临长春宫等候。 康熙素来看重胤祈,又念着宁楚格体面,更要给新进门的富察氏一份脸面。 便索性直接来了长春宫,等着一对新人一同拜见。 待新婚夫妻二人在慈宁宫拜见完太后,便径直往长春宫而来。 二人先给康熙行了大礼,这才一同拜见宁楚格。 胤祈温声道:“儿子给额娘请安。” 富察氏敛衽俯身,恭谨叩拜:“儿媳给额娘请安。” 宁楚格声音温柔,赶快说道:“好孩子,快起来吧。” 宁楚格看着站在下方的胤祈和富察氏。 富察氏虽容貌不甚出众,却仪态端方,气质沉稳持重。 举止恭谨有度,进退守礼,神色沉静安然,不卑不亢。 一眼望去,便是教养极严、性情稳重、能持家理事的女子。 胤祈身姿挺拔如青竹初成,肩背朗正,身形修长劲挺,带着一身骑射娴熟的英挺锐气。 眉目清俊开阔,眼若朗星,鼻梁端直,神情明朗而沉稳。 站在那里,便如朝日初升,光而不耀。 正如那句“身如青竹临风立,朗目星眉意气清。” 只是,宁楚格目光扫过儿子那标志性的半月头,嘴角没忍住地抽了抽。 她头一回觉得这发型如此碍眼! 心里默默哀嚎——她的太宗皇帝啊,这形象全毁了! 随后安慰自己:还好不是正史清朝,否则……金钱鼠尾! 宁楚格心中发出尖锐的爆鸣:啊!啊!啊! 光是想想,宁楚格都觉得这功德不赚也罢! 除非加功德! 胤祈被宁楚格这眼神看得一阵心塞。 自打投胎到大清,他忍了无数规矩,收敛了一身锋芒。 唯独这发型,是他这辈子最无法适应的事。 他严重怀疑,当年大清定下这发型,根本就是因为皇家子弟课业太重、用脑过度,导致脱发严重。 为了颜面,索性提前剃光。 好个掩耳盗铃! 胤祈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却不动声色,挂着个温和的笑脸。 宁楚格拉过富察氏的手,轻轻握在掌心,语气温和又郑重: “往后,胤祈就交给你照顾了。” 说罢,便命敏珠捧上赏赐。 一对赤金点翠镶红宝的镯子、一盒上等东珠,还有一方雕工精细的羊脂白玉佩,件件都是珍品。 富察氏闻言,连忙躬身,神色愈发恭谨,双手轻轻回握着宁楚格的手,温声应道: “儿媳遵命,定会尽心伺候好阿哥,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宁楚格温声安抚道: “起来吧,你是正经的嫡福晋,日后只管安心理事,有我在,没人会轻慢了你。” 她抬眼扫了眼窗外天色, “时辰不早了,后头你们还要去其他处拜见,路途繁琐,便先去吧,仔细着身子,别失了礼数。” 胤祈与富察氏齐齐应是,再次行礼告退,一同退了出去。 其实后宫里头,不少人暗地里都纳闷,宁楚格生得这般容貌,性子又稳,家世也好,怎么就没宠冠后宫。 大家都以为,是当年太皇太后在世时管束严苛,压得她不敢出头。 宁楚格对此颇为无语,她表示:老娘分明是无心争宠! 前世在抖音上,男色见得多了,小狼狗、小奶狗、温柔的、骚气的…… 各式各样的男菩萨早都看腻了。 如今到了清朝,先不说康熙、胤禛等人的长相如何,单是那“半月头”的发型,就足够让她提不起半分争宠的心思。 何况康熙和胤禛都只能算是气质出众的类型,个子都不高,约莫也就一米七上下。 身高是硬伤,没有一米八的男人,在宁楚格这里通通视为残疾,她是真的半点兴致都没有。 只有关了灯,宁楚格才能说服自己,她睡的是吴彦祖,从而享受一番。 其实康熙与胤禛,并非看不出宁楚格那份始终隔着一层的冷淡。 只是以他们的心思,打死也不会往“被嫌弃”这上头去想。 男人与生俱来的自负与自大,早已替他们把一切都圆了过去。 在康熙眼里,宁楚格不争不妒、不媚不缠,从不是对他没心思,而是天性沉稳、知进退、守本分。 至于胤禛亦是如此。 于他们而言,她不争,是懂事;她冷淡,是天性;她疏离,是低调安分。 从头到尾,他们都活在男人的自信里,笃定是宁楚格天性如此。 大婚第三日,康熙便带着后宫一众启程前往畅春园。 胤祈将他封郡王时康熙赐下、坐落于畅春园附近的宅邸起名为景和园。 只可惜园中工程尚未完工,一时无法迁入。 这对新婚燕尔的夫妻,也只能暂且继续留在宫中居住。 宁楚格看着自家好大儿那幽怨的眼神,没能抵抗住大唐白月光的魅力,说道: “你皇阿玛昨日已同我说过,不几日便会下旨,让你正式入朝当差。 你既已成婚,无逸斋自然不能再住了。 回去后,便带着福晋搬去荷花四所吧。 额娘会让人提前收拾妥当,该添置些什么,你自行与富察氏商量便是。” 胤祈闻言,眼底那点幽怨立时散了大半,轻快地说道: “儿子谢过额娘,儿子这就回去与福晋商议,一切但凭额娘安排。” 他也不爱住紫禁城啊! 能住风景好、空气好的畅春园自然是更好了。 胤祈心底暗暗打定主意,回头便要去催促工匠,加紧赶修景和园。 只要这园子收拾妥当,他就能搬进去住,彻底拥有一处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行事便方便多了。 回到书房,胤祈便摒退了下人,独自斟酌着往后与这位福晋的相处之道。 在他心里,前世的长孙皇后才是他真正认定的妻子。 可转世轮回,故人早已不在,前尘往事也都散作云烟。 他对富察氏没有男女之情,却也十分敬重,将她视作安稳后宅、携手共事的伙伴。 而富察氏出身名门,自幼受规矩教养,本就不是沉溺情爱之人,对儿女情长看得极淡。 第68章 夺嫡风云14(为爱吃甜糯米饭宝宝加更) 富察氏心里最看重的,从来都是嫡福晋的尊荣、手中的权柄、以及未来儿女的前程。 这几日的相处,胤祈摸透了富察氏的性子。 于是,胤祈也不绕弯子,直接与富察氏摊牌: “我素来不重女色,后院之事,不愿多生事端。 你既已是我的嫡福晋,我便向你保证,此生无人能撼动你的位置。 往后五年之内,我不会让庶子庶女出生。 即便日后有意外,我也可以向你保证,将来能承我一切的,唯有嫡子。 你只管安心打理好后院便是。” 胤祈自前世便根深蒂固地看重嫡庶尊卑,尤其将嫡长子继承视作天经地义,不容半分僭越。 唐朝宗法森严,嫡长继承更是写入律法,非嫡长子不得承大位、继爵位、主祭祀。 这一点早已刻进他骨血里,纵然如今已经转世,也改变不了。 于他而言,嫡室为尊、嫡子承继,是天经地义,庶子永远不得僭越这份秩序。 富察氏得了胤祈这番承诺,心中已是万分满意。 她是个聪明人,看得明白,五年已是极限。 否则不用等旁人多言,康熙这位恶公公到时候便会主动插手。 胤祈本就出身贵重,又深得圣心,绝非那些母家低微、不受重视的皇子可比。 她若是不知进退、过分善妒,哪怕宁楚格这个额娘宽厚不计较,康熙也定然不会容她,到时候让她“病逝”都不算什么稀罕事。 富察氏起身,郑重行了一礼,真心实意地感谢道: “爷既如此真心相待,妾身铭记于心。 往后妾身定会守好本分,打理好后院,侍奉好爷,孝顺额娘,绝不给爷添半分烦忧。” 自此,二人便心照不宣,达成了旁人不知的默契。 胤祈护着富察氏的嫡福晋尊荣、手中权柄,更护着她未来所出嫡子的承袭之位,分毫不让旁人染指。 富察氏则全心全意地帮胤祈打理后宅,孝顺婆母,照顾子嗣。 同时在外做好夫人交际,维系好各府亲眷情谊,处理好宗亲往来,为胤祈稳住大后方。 绝不让后院半分杂事扰了他在前朝的心思与步履。 不过七日,康熙便下旨让胤祈入户部当值。令其随部办事、熟悉政务。 胤祈带着富察氏来了畅春园,住进了收拾好的荷花池四所。 户部掌天下钱粮户籍,事繁权重,向来是皇子历练的紧要去处。 大臣们一看出来了,皇上这是真心重用、着力栽培七阿哥。 自此,胤祈便正式入朝理事。 大阿哥胤禔受封直郡王后,明珠便不再遮掩心思,彻底明牌站在了胤禔身后。 如今朝堂分成两派,索额图支持太子胤礽,明珠辅佐大阿哥胤禔,两方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胤祈心里有数,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卷入党争,只打算冷眼旁观。 等到他们斗到两败俱伤,一个被废黜、一个被圈禁之后,才是他出头的时机。 可太子党与大阿哥党,都不肯轻易放过他这个立场不明的弟弟。 双方接连出手试探,想摸清胤祈到底有没有夺嫡的心思。 若是没有夺嫡的心思,那最好不过,胤祈出身高,若是能拉拢过来,便是一大助力。 可他若真有夺嫡的心思,太子党和大阿哥党便会暂时放下争端,先联手将他剔除出局。 这些弯弯绕绕,胤祈看得一清二楚。 面对两党几番试探,胤祈半点破绽也未曾露出。 久而久之,太子与大阿哥那边都信了他没有夺嫡的野心,只把他当成了可以争取的对象。 两边人纷纷上前示好拉拢,或是借公事攀谈,或是私下递来好意,都想把他拉入自己阵营。 胤祈才不会淌这趟浑水,他早就定好计划:在太子没倒之前,行事只忠于皇上,不沾党争。 他只在户部低调当差,分内的钱粮税赋、户籍收支,都打理得妥妥当当。 分外之事,他一概不管、不看、不问。 面对明珠与索额图两派的拉拢,他始终态度谦和,回话周全得体,不得罪任何一方,也不与任何一派深交。 平日里与人往来,他极有分寸,只与母族瓜尔佳氏、妻族富察氏走动亲近,对其他朝臣一概保持距离。 对待太子恭敬守礼,对待大阿哥疏远有度,除了一母同胞的胤衶、胤袥,对其余兄弟都不亲不疏,一视同仁。 他从不在人前议论朝政,不评价兄弟是非,也不与朝臣私下往来,只一门心思做好分内之事,把“中立”二字做到了极致。 任凭他们如何拉拢、施压,他都始终不为所动。 太子与大阿哥看着他这般油盐不进,明知他城府不浅,却也无从下手。 一来胤祈身后有瓜尔佳氏与富察氏两大世家撑腰,根基深厚; 二来他在户部办差得力,深得康熙信任,贸然发难只会触怒康熙。 更何况胤祈行事端正,无党无派,一心办差,他们根本找不到发难的由头。 他们也怕把胤祈逼急了,一旦他出手反击,凭着他的心机手段和背后势力,己方必定元气大伤,反倒白白便宜了死对头。 更怕一不小心,把人彻底推向对手阵营,那局面就更无法收拾了。 当下两党争斗正烈,首要之事是打压对方。 对于这个没有野心、又招惹不起的弟弟,双方都选择暂时按捺,不去轻易招惹。 朝堂就此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太子与大阿哥斗得不可开交,却谁也不敢动“中立派”的胤祈; 而胤祈只管埋头办事,不偏不倚,置身事外。 这般局面,康熙看在眼里,心中甚是满意。 皇子之间互相制衡,无人独大,既磨炼了儿子们的心性,又稳住了朝局。 尤其是胤祈,有才干却不张扬,有势力却不结党,守本分知进退,最是合他的心意。 胤祈现在就等着出宫分府,唯有出了宫,郡王该有的佐领、护卫、属官这些实打实的待遇才能落实。 在宫里一日,他便只能是个有名无实的郡王。 纵使他前世是千古一帝又如何?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第69章 夺嫡风云15 胤祈如今被困在这宫墙之中,一言一行都得格外谨慎。 想要在康熙这位幼年登基、执掌江山数十载的帝王眼皮子底下发展势力,简直难如登天。 他是当过皇帝的人,最清楚帝王对宫廷内外的掌控有多严密。 他更不会小觑康熙这位幼年登基、如今稳坐江山的皇父。 平日里打探消息、安插几个心腹这类宫中潜规则的小事,皇上即便知晓也不会多计较。 可若是手脚伸得太长,一旦被康熙察觉,便是触犯了帝王的威严与底线,等待他的只会是毫不留情的打压。 胤祈才不会犯蠢,在康熙的雷点上蹦哒。 若是不知头顶这位皇父乃是长寿之人,他或许还不会这么安分。 毕竟,一步晚,步步晚,造反也需要时间积攒家底。 可自从在宁楚格口中得知康熙的寿数之后,胤祈就不急了。 他有大把的时间,慢慢积蓄力量,从容布局。 胤祈表示:比起魏征,朕现在承受的不过尔尔。 朕前世能忍了魏喷子大半辈子,朕有的是耐心和手段! 富察氏性子恭顺,对宁楚格这位和气又不挑事的婆婆十分孝顺。 自搬进畅春园后,日日准时前来请安,从无间断。 这可把素来惫懒贪睡的宁楚格折腾得够呛。 她实在没法子厚着脸皮,让儿媳妇天天守在外面,等着自己睡懒觉起身,只得日日强撑着早起应对。 宁楚格终是受不住了,对着富察氏直言道: “额娘晓得你孝顺,心意我都领了。 往后不必日日过来,只初一十五过来给额娘请安便成。” 富察氏闻言心头一紧,当即敛了神色,指尖微微攥紧,语气满是不安与忐忑: “可是儿媳哪里做得不对,惹额娘厌烦了?” 宁楚格拉着富察氏的手,温声安抚道: “傻孩子,你做得极好,额娘半点不满都没有。 只是我素来懒散惯了,不爱拘这些虚礼。 你日日过来,反倒拘束了你,也折腾得我没法安生歇息。 你只管放宽心,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富察氏闻言,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的不安渐渐散去,温顺地应了声: “儿媳知道了,多谢额娘体谅。” 宁楚格见她终于懂了自己的意思,心里也松了一大口气——总算能重新睡回懒觉,不用天天早起硬撑了。 当下便笑着摆了摆手:“时辰也不早了,额娘就不留你了,你先回去歇着吧。” 富察氏行过礼,缓步退了出去。 等回了自己院里,贴身陪嫁嬷嬷连忙上前扶着,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笑着开口: “主子,奴才瞧着,您这回是真真正正掉进福窝里了。” 富察氏坐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眉眼间也松快了些:“嬷嬷何出此言?” “主子您想啊,”嬷嬷凑近些,细细说道, “昭贵妃娘娘性子温和,待人宽厚,半点不拿捏儿媳妇,也不插手咱们院里的事。 再说阿哥爷,更是没得说。 以阿哥爷尊贵的出身,能这么为主子着想,给主子保障,这是奴才做梦都想不到的。 阿哥爷这般看重主子,哪个皇子福晋能比?” 富察氏想起胤祈的保证,嘴角微微一弯,轻声道: “既是如此,往后我更要守好本分,好好伺候爷,孝顺额娘。” “主子说得是,”嬷嬷连忙应道,“有这份心,往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富察氏如今的日子,过得是心满意足。 她被赐婚后,早就借着娘家势力在宫里安插了几个人手,宫里头的消息,多少都能打探到几分。 还有五阿哥福晋他塔喇氏,一进门就被比她出身贵重的侧室压着。 五阿哥也不待见这个福晋,她连五阿哥的面都见不到。 那日子过得要多憋屈有多憋屈,连狗看了都摇头。 没嫁进来之前,富察氏心里是真忐忑。 宁楚格这个婆婆出身好,位份又高,还执掌宫权多年。 她原以为这般的婆婆必定威严难相处,到时候她就算受了委屈,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半点不敢违逆。 也正因宁楚格一向温和宽厚,再对照着惠妃的刻薄、宜妃的凉薄、五阿哥后院的糟心,富察氏才越发觉得,自己当真是走了大运。 她越想越觉得庆幸,心里打定主意,往后定要多去庙里烧香祈福,多多添上香火钱,好保佑这份难得的福气。 宁楚格若是知道富察氏的这番心思,怕是要在心里把惠妃骂上八百遍——她好好的名声,全被惠妃给连累了。 富察府邸 觉罗氏只觉得满心烦躁。 女儿回门之后,她本想赶紧跟马齐细说胤祈对闺女的态度,好让丈夫心里有个数。 谁知道马齐转头就被前朝公务绊住了手脚,如今一直住在畅春园,迟迟没能回府。 正暗自焦灼之际,嬷嬷进来禀报:“福晋,老爷回来了。” 觉罗氏心头一松,连忙吩咐道:“快,去请老爷过来,我有要紧事同他说。” 不多时,马齐便换了常服走入内堂,神色间还带着几分前朝公务带来的疲惫。 觉罗氏连忙起身迎上前,不等他落座便急声道: “老爷可算回来了,我有要紧事与你说。” 马齐见她这般神色,心中一动,挥退了下人,沉声问道:“出了何事?” 觉罗氏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将胤祈对富察氏的承诺、二人之间的默契,尽数说与他听。 马齐听罢,久久未语,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眼底神色沉沉浮浮。 马齐没想到胤祈竟如此通透果决,直接把嫡庶、名分、前程一事,摆得明明白白,半点不拖泥带水。 这般行事,哪里是寻常皇子的格局。 他本以为自己早已高看了这位景郡王,此刻才知,仍是小瞧了他的心胸与城府。 马齐心中暗自沉吟,面上不动声色,只在心底暗暗叹道: 这般胸襟气度,这般清醒果决,还真是…… 半点都不像爱新觉罗家的人! 恍惚之间,他仿佛在胤祈身上看出了几分盛世明君的气度与风华。 第70章 夺嫡风云16 半晌,马齐才缓缓抬眼,看向觉罗氏,声音压得极低: “景郡王……这份格局气度,真是难得。” 觉罗氏连忙追问:“老爷,那咱们家往后……” 马齐眼底掠过一丝精光,轻轻摇头,语气沉稳却笃定: “眼下时局未定,景郡王也从未显露半分分外心思,咱们切不可莽撞行事。 对外,依旧守中自持,不可显露半分偏向,免得给七阿哥招祸,也落人口实。 咱们只要做好一件事——全力支持闺女,守好景郡王的后院,让他在前头无后顾之忧。 景郡王如此重诺守礼,将来,绝不会亏待咱们富察家,更不会亏待他的嫡子。”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目光深远:“这门婚事,咱们是真的,结对了。” 马齐心中一阵激荡,面上却半点不露。 若是有朝一日,胤祈真能登临大位,那他们富察氏,便会是实打实的外戚。 一族荣耀,自此不可限量。 只是这话,他只在心底掠过,半句也不曾出口。 眼下时机未到,胤祈未曾明志,他这做岳家的,更要藏得最深、站得最稳,绝不能半分行差踏错,毁了这千载难逢的机缘。 十一月,庶妃郭络罗氏所出的四公主册为和硕恪敬公主,下嫁蒙古喀尔喀土谢图汗部的郭多布多尔济。 刚出正月,富察氏便传出了喜讯——有孕三月。 康熙得知消息,当即命梁九功给胤祈送赏,金银、绸缎、参茸、玉器样样丰厚。 见了康熙的态度,众人纷纷把贺礼加厚了三分。 宁楚格也开了库房,流水一般的好物送出。 还贴心地让人带话,嘱咐富察氏如今身子金贵,不必急着入宫请安,等坐完月子、身子安稳了再说。 与此同时前朝也上了折子,询问选秀章程。 康熙想想胤禩、胤衶、胤禟、胤?四个儿子也到了年纪,该指福晋了。 康熙允了,下旨本月选秀。 负责选秀章程的朝臣骂骂咧咧,加班加点的忙活,十日间就完成了任务。 回府后,个个瘫在床上,双目无神,只觉得被掏空了腰子。 二月十五,康熙三十七年的大选,正式开始。 宁楚格也询问了胤衶想要什么样的福晋,若是康熙不允? 嘿嘿嘿~~~~ 那她的《三字经》可就要重出江湖了! 胤祈斜眼看着胤衶,前世房玄龄是出了名的“惧内”,卢氏宁饮毒酒,誓不纳妾。 胤祈的恶趣味上来了,不待胤衶开口,直言道: “额娘,胤衶喜欢泼辣善妒的。想必额娘也知道房相惧内的事迹吧。” 胤衶无语,卢氏对他情意深重,他那是爱重夫人,才不是“惧内”。 宁楚格揶揄的看向胤衶,说道:“额娘知道,初闻时,额娘都被这美好的爱情感动哭了。” 这话说的两人汗毛倒立,纷纷露出便秘的表情。 胤祈和胤衶不解,这明明是一桩佳话,怎么从额娘口中说出来,就那么…… 那么地令人作呕! 胤衶受不了了,言简意赅的说道:“家世合适,温婉贤惠即可。” 他如今转世成了皇子,头顶上还坐着康熙这么个父皇。 若是敢像前世一般,明目张胆独宠嫡妻一人,那康熙就能让她病逝。 在康熙心里,从来都是儿子不会有错。 真要是哪个阿哥专宠偏信,错处自然全算在迷惑主子的女人头上。 到时候倒霉的只会是他的嫡福晋,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这根本就不是结亲,而是结仇。 何况,胤祈此时还需低调,不可能再娶家世出众的侧福晋了。 如此一来,联姻的重担,就落到了胤衶自己、还有胤袥这个弟弟的身上。 政治联姻而已,讲什么感情。 宁楚格表示了解,“额娘知道了,定会给你选个稳妥的嫡福晋。” 两人这才离开。 三月初,八阿哥胤佑大婚。 选秀一事进行得很顺利,转眼便到了最后甄选一关。 宁楚格从中挑了几位家世门第最为出众的秀女,预备在这几人之中,为胤衶选定嫡福晋。 郭络罗氏,出身满洲正蓝旗,是安亲王岳东的外孙女,还是宜妃的侄女。 董鄂氏,出身满洲正红旗,从一品都统董鄂七十之女。 舒穆禄氏,出身满洲正黄旗,议政大臣、正黄旗满洲都统巴珲岱之女。 瓜尔佳氏,出身满洲正红旗,从一品刑部尚书吴丹之女。 那拉氏,出身满洲正红旗,正二品护军统领巴彦图之女。 还有个特殊的人,乌拉那拉宜修也参加了今年的选秀,此时她才十三岁。 宁楚格看完后只觉得头疼。 郭络罗氏幼年丧亲后,被外祖父岳东接入府中亲自抚养,是岳东最疼爱的外孙女。 宁楚格观察了一下这位历史上的八福晋,发现她性格与历史记载上的并无差别—— 刁蛮任性、豪爽泼辣、且心高气傲。 还在选秀中,郭络罗氏都不屑遮掩一二,宁楚格都无语了。 郭络罗氏和董鄂氏肯定不行,这俩康熙早都内定好了。 那拉氏也不行。 她与明珠所在的叶赫那拉氏有些牵扯,康熙不会给胤禔借机拉近与胤祈关系的机会。 瓜尔佳氏也不行。 瓜尔佳氏已经出了一个贵妃、一个太子妃了,康熙不会让瓜尔佳氏再出一位皇子嫡福晋了。 宜修就更别提了,宁楚格又没脑子进水,康熙更不会拿她来侮辱长春宫一脉。 这么一通看下来,适合做胤衶嫡福晋的就只剩舒穆禄氏了。 宁楚格也不是拖沓的人,干脆招了舒穆禄氏和瓜尔佳氏来长春宫。 看见宁楚格的行动,宜妃识趣的避开这两人。 康熙收到了消息,下午便来了长春宫。 虽是问话,但语气肯定:“爱妃看中了舒穆禄氏?” “皇上英明。” 说完,宁楚格看了眼康熙的表情,很好,看不出来。 想了想,她干脆把难题抛给了康熙。 “这届秀女里,家世够得上皇子嫡福晋身份的,本就没几个。 郭络罗氏、董鄂氏、瓜尔佳氏、那拉氏和舒穆禄氏。 皇上想选谁做胤衶嫡福晋?” 第71章 夺嫡风云17(为我要一直睡宝宝加更) 康熙:“……” 他思索半天,确实只有舒穆禄氏合适。 但舒穆禄氏这家世会不会太好了些??? 虽然胤祈没有表现出来野心,但出于帝王本能的戒备,他不想让胤祈再增添助力。 由于胤祈生擒噶尔丹,康熙的第三次亲征噶尔丹无了。 所以马斯喀没有犯错被康熙革职,目前还是内务府总管、领侍卫内大臣。 马齐因着胤祈原因,不愿搅和进党争之中。 故而他并未如历史上那般,凭借查办张汧案、牵扯出明珠之功升任兵部尚书。 如今依旧担任户部尚书。 马武长期在康熙身边担任一等侍卫,是康熙的亲信近臣。 李荣保承袭了祖父的一等男爵位,尚未进入权力中心。 富察氏一门四兄弟,除了最小的李荣保,其余个个都是重臣。 胤祈这妻族已经够出众了。 再让胤祈的同胞弟弟娶个家世高的大姓福晋,兄弟俩同掌强援,康熙又着实不愿意。 但让胤衶娶个家世低的福晋,那等于明着折辱宁楚格这一脉。 到时宗室会怎么看他? 随意折辱有宗室血脉的昭贵妃和皇子,他偏心凉薄还是轻慢宗室? 让朝臣怎么看他? 这是防备打压正统满洲血脉的皇子? 还是防备满洲大族? 或是厌弃满洲大族,才带累了皇子? 真要如此,非但寒了宗室的心,连八旗勋贵都要暗自不安,反倒平白生出朝野动荡。 康熙一时左右为难。 也是不巧,这届选秀要么就是出身太高,要么就是出身太低。 唯一一个满洲旗的二品官员之女,还是那拉氏,家族跟明珠有牵扯不能选。 汉军旗之中倒也有二品大员的女儿,可她们是纯正的汉军旗汉人出身,怎可能配给满洲妃嫔所出的皇子做嫡福晋。 康熙还没脑子进水,想挑起前朝的满汉之争。 何况满汉一家亲,那是说给汉人听的,说给傻子听的,他骨子里最是防备汉人。 三品官员之女更不行,胤祺侧福晋就是三品官员之女,太子侧福晋也是三品官员之女。 给胤衶赐个三品官员之女,就算不上折辱他了? 咋的? 在其他兄弟那儿只能做侧福晋的门第,凭什么到胤衶这儿,就成了嫡福晋? 是胤衶出身低贱? 还是康熙明着打压?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康熙不管是为着什么,都不能这么干。 宁楚格见康熙思考的差不多了,打算帮他一把。 于是递了杯茶水给康熙,问道:“皇上可想好了?” 见康熙抬眼看她,宁楚格笑着,手却不经意地扫过桌案上的《三字经》。 康熙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看清楚后,瞳孔骤缩,嘴角控制不住的抽搐了起来。 康熙狠狠地闭上双眼,不愿承认自己又被威胁到的现实。 也就是宁楚格这一世家世给力,又有三个长成的儿子,才敢这样干。 毕竟,这事儿吧,说的不要脸一点,可称作“夫妻情趣”。 康熙还不至于为了这种小事儿赐死她,就是降位都不可能。 顶多就是生气,一时半会儿的不见她而已。 但这对宁楚格没啥影响,她三个长成的儿子,康熙来不来,都不影响她的地位。 后宫没有不长眼的敢招惹她。 康熙抓狂:又是这一招!又是这一招! 可恶啊! 可恨啊! 他堂堂一皇帝,竟被这歪门邪道给拿捏住了! 可是,他无法放弃生前身后名。 算了,他不跟深宫妇人计较。 算了,胤祈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又没有野心,自己不必忌惮。 算了,胤衶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文采斐然,不能委屈他。 算了,他是明君,要心胸宽广。 算了……… 康熙就这么安慰好了自己。 康熙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说了一句: “胤衶是朕疼爱的儿子,朕也不忍心委屈了他,便如了爱妃的意。”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步履间还带着几分前所未有的急切。 收到消息的胤祈和胤衶…… 俩人倒吸一口冷气,对宁楚格这个老母亲那是万分佩服。 若是换成他们…… 好吧,他们也会屈服。 两人对视间,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康熙明晃晃的同情。 胤衶拿出小本本,在三十六计下面,多加了一条—— 第三十七计,面对危险,祭出《三字经—瓜尔佳·宁楚格详解版》。 又备注一行小字:王公贵族与耕读人家通用,百分百灵验。且,最宜对付皇帝。 胤祈看完脸都绿了,他感觉被误伤到了。 胤祈深感遗憾:要是前世宁楚格在该有多好啊!!! 他若把这本书拍在李建成和那偏心眼的父皇身上,不用浪费一兵一卒,便能让李建成退位让贤。 那,他的名声可就保住了啊! 胤衶一眼就看透了胤祈的内心想法,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内心只觉得无奈:他的好陛下,这都转世了,还计较他前世的那点名声呢! 选秀结束,接连几道圣旨下达各府邸。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王者肇造邦家,莫先于敦叙九族; 帝室绵延本支,尤重于慎择嘉姻。 尔诸皇子,分属天潢,躬承庭训,年齿渐长,宜正家室。 今遴选勋旧名门之女,端良有度,淑慎有仪,特颁慈命,用定嘉礼。 皇九子胤禩,着指婚满洲正蓝旗、安亲王岳乐之外孙女郭络罗氏,为嫡福晋。 皇十子胤衶,着指婚满洲正黄旗、议政大臣、正黄旗满洲都统巴珲岱之女舒穆禄氏,为嫡福晋。 皇十一子胤禟,着指婚满洲正红旗、从一品都统七十之女董鄂氏,为嫡福晋。 皇十二子胤?,着指婚蒙古阿巴亥部乌尔锦噶喇普郡王之女博尔济吉特氏,为嫡福晋。 尔等既承天眷,当敬慎持躬,孝恭宜家,雍睦有容,克副朕心。 其所指婚,俱着礼部、内务府,择吉备礼,以成嘉偶。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去年年底,康熙巡视蒙古时,便与乌尔锦噶喇普郡王达成约定,博尔济吉特氏这才进京选秀走个过程。 此事众人皆知。 康熙还给胤禛指了侧福晋,给几个成婚的儿子指了格格。 轮到宁楚格这头,她直接拒绝了: “臣妾私心偏爱嫡脉,只盼着两位阿哥先与嫡福晋开枝散叶。 若是此刻便添人,反倒容易乱了后院分寸。 第72章 夺嫡风云18 两个孩子如今一心想着为皇上办差,若是后院琐事纷扰,难免分心,倒不如暂且清静。 还请皇上体谅臣妾这点偏心护子的心思。” 连带着两个儿子也一同推辞,不肯再要旁人。 康熙心里反倒松快了几分。 他只当宁楚格是自己出身好,养的心气儿高,又极好脸面,这才对儿子嫡福晋的家世要求如此之高。 并非是要借着联姻拉拢朝臣、结党营私。 这么一想,他也不生宁楚格的气了。 咳咳…… 康熙绝不承认,他是被洗脑了,越看宁楚格的解析,越觉得有理。 他!真!的!没!有!脑!子!进!水! 德妃本就藏着几分私心盘算,打算找个好拿捏的儿媳妇。 偏这一届选秀里,家世够格做嫡福晋的,本也只有五人。 其中三位早已定下,断轮不到胤禛这个素来爹不疼、娘不爱的人攀附。 余下的瓜尔佳氏与那拉氏,更是想都不必想,康熙不会让这两人嫁给皇子。 胤禛和乌雅氏还没那个脸面和本事,让康熙改变想法。 剩下的秀女,身份又做不得嫡福晋。 胤禛前后思忖,在御前回奏,自言眼下暂不急着议亲。 康熙闻言,见没有合适的皇子嫡福晋人选,便顺水推舟,暂且搁置了给这个儿子指婚的念头。 德妃与乌拉那拉氏连宗之后,便一心想同这一族结成更深的利益绑定。 如此一来,胤禛这个长子,自然而然成了最合适的工具人。 胤禛能怎么办? 自孝懿皇后薨逝,他被送回德妃身边抚养后,往日的待遇便一落千丈。 他曾是皇后养子,算得上是半个嫡子的身份。 如今却骤然沦为包衣出身的皇子,这般身份落差,实在太过悬殊。 孝懿皇后不在了,佟佳氏一族便彻底对他冷淡疏远,全然瞧不上他。 他能依靠的便只有生母德妃,可乌雅氏本就出身低微,母家势单力薄,无法给他依仗。 反倒是乌雅氏一族还要仰仗他这个皇子的权势在朝中立足,处处都指望着他的帮扶支撑。 胤禛在朝堂之中步步维艰,寸步难行。 他只能跟在太子身后,替他顶罪背锅,方能勉强混口饭吃。 被太子视作奴才一般呼来喝去,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脚踹下台阶。 可事后,他连半分怨怼都不敢露,还要抛却脸面,照旧对太子俯首帖耳,继续做狗。 再瞧瞧其他兄弟,哪个有他这般委屈? 大阿哥胤禔,凭着身份地位,即便与太子明争暗斗,太子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肆意打骂折辱。 太子对三阿哥虽也时有呵斥打骂,可终究念着是头一个跟在自己身边的兄弟,不曾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折辱。 胤祈三兄弟出身贵重又受宠,胤?也出身贵重,太子再张狂,也还没失心疯到敢对他们动手打骂的地步。 同理,五阿哥胤祺有太后撑腰,又本就置身储位纷争之外,太子既不敢,也犯不上这般折辱于他。 八阿哥胤佑、九阿哥胤禩、十阿哥胤禟虽没逃过被太子打骂,但胤佑和胤禩现在都有妻族势力可依,胤禟生母受宠,有母族势力可依。 哪像他,要啥没啥! 在娶不到福晋,没有出身名门的嫡福晋及其家族助力的情形下,胤禛别无选择。 他只能死死地抓住乌拉那拉氏这个与乌雅氏连宗的半个母族。 可若是不迎娶一位乌拉那拉氏的女儿,便想换来乌拉那拉氏的扶持,无异于痴人说梦。 何况他心中算计得更多——满洲世家相互联姻,彼此又是盘根错节。 哪怕不是同一旗又如何? 只要是同一个姓氏,便更容易攀关系。 只要有利可图、能给他们足够的利益,那自然会有更多的人投靠攀附。 宜修便是这个棋子,虽然她家世一般,但奈何有个好姓氏。 待她诞下子嗣,那胤禛便有了可倚仗的势力。 他以后的布局行事,也便有了更大的周旋余地。 何况,娶了宜修,他也能跟乌雅氏更亲近一些。 胤禛这个缺爱的少年,可太想要乌雅氏的那点不值钱的母爱了。 种种原因下,胤禛同意了。 见此,乌雅氏全部的绿茶本事尽数使出,成功让康熙将宜修指给胤禛做侧福晋。 众人听闻后,并不在意。 马齐独坐书房,指尖捏着写着胤衶妻族家世的纸页,只觉得离谱。 康熙素来猜忌心重,断不会让昭贵妃的两位亲生皇子,都与世家大族联姻。 思来想去,马齐断定,问题出在宁楚格身上。 这事若说没有宁楚格在暗中周旋调和,就算打死他,他也绝不肯信。 而真正让马齐心惊的是:宁楚格竟能说动康熙更改心意,还丝毫没有触怒龙颜,全身而退。 这份手腕与对圣心的精准把控,才最是令人心惊。 马齐看向觉罗氏,说道: “昭贵妃娘娘竟有如此手段,你可要叮嘱好咱闺女儿,务必好好孝顺这位婆母。 凡事万分敬重,半分怠慢都使不得。”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能不动声色扭转圣意,还叫皇上不生嫌隙,这等心智手腕,咱们全家都得罪不起。” 不光是马齐一个人这么想,大部分心思活络的人也都这么想。 就连宁楚格的母家也是如此,几人收到消息面面相觑,半晌,才感慨地说道: “咱家姑奶奶厉害啊!” 不知真相的众人只觉得宁楚格的手段深不可测。 宁楚格要是知道她被这么高看,肯定会说一句:对付康熙,只需一本她本人亲自翻译的《三字经》。 眼见几位年长的阿哥已然成婚,还有几位皇子也即将成婚,就连年纪尚幼的阿哥,也快要到入上书房读书的年纪了。 本就局促的阿哥所,一时间竟挤得再也腾不出空处。 康熙总算良心发现,打算让成年的儿子们出宫各自分府。 可他先算了算国库,又瞅了瞅自己的内帑私库,默默提笔,把年纪排行靠后的几个皇子直接划掉了。 第73章 夺嫡风云19 头一回,康熙觉得儿子多了是负担。 一个皇子出宫分府,安家、置府、配属官护卫,林林总总最少就要二十万两白银。 他对着玉牒上一长串皇子的名字粗略一算,当即倒抽一口冷气,甚至暗自琢磨:往后侍寝的嫔妃,是不是都得悄悄备上避子汤才好。 就算他是九五之尊,也架不住这般流水似的花钱养儿子。 没几日,康熙便下旨:除太子仍居宫中之外,自皇长子胤禔起,直至皇九子胤禩,一应成年阿哥,尽数出宫建府。 紧跟着又拨下银子,每位阿哥分赏二十万两安家费用,一番开销下来,康熙心疼得险些犯了心梗。 他私下里其实也想过,要不索性将胤佑、胤禩这两个儿子的安家银两减半,能省下一分是一分。 可念头转了几转,终究还是按捺住没这么做——他身为九五之尊,对待皇子总要一视同仁。 若是厚此薄彼传了出去,未免有失帝王体面。 这点脸面,他还是要的。 整整七位皇子,合计一百四十万两白银,宫中内库顿时严重缩水。 远在江南的甄家听闻年长皇子纷纷出宫开府,立刻揣摩透了康熙的心思——皇上眼下正缺银子! 于是,甄家上下立刻心领神会,不等朝廷催促,便主动备上厚礼,连夜派人快马送往京城。 箱笼之中除了珍稀古玩、绸缎珍宝,更有整箱的白银与江南商号的股契,名目上只说是恭贺各位阿哥分府之礼,实则是悄悄填补康熙内库的亏空。 甄家本就是康熙心腹,又是江南的“土皇帝”,最不缺的就是金银财帛。 对他们而言,能用银子换得皇上的恩宠与信重,无疑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这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康熙看着甄家恭恭敬敬送来的供奉,郁结多日的心情顿时舒展了不少。 他心中感慨:满朝文武中,就数甄家最懂事贴心、最懂得为君分忧。 先前为一众皇子分府耗费巨资,让他心疼不已的闷气,也因这笔突如其来的钱财消散大半。 他对甄家的信任与倚重,又加重了几分。 另一边儿,工部接到圣旨后,简直要骂**了! 一共七位皇子的府邸要选址修建,这是把他们当骡子使呢! 但是打工人哪里来的发言权? 工部上下只能苦逼地开始忙活。 忙忙碌碌两个月,康熙才敲定了众皇子府的地址。 大阿哥府邸位于西城区西直门内前半壁街。 四阿哥胤禛和九阿哥胤禩毗邻而居,府邸都在北新桥。 三阿哥胤祉、五阿哥胤祺、八阿哥胤佑相邻而居,府邸都在银池碧水,靠近郊区,离紫禁城较远。 胤祈受康熙看重,康熙便给了他离紫禁城近的地段做府邸。 景郡王府位于东长安街,在皇城南、东交民巷北、台基厂东侧。 胤祈看了地图,发现他的府邸距离胤禩府邸很近,这就方便他观察胤禩的动向了。 胤禩近来在朝中格外活跃,处处紧跟大阿哥,行事又素来温和,且善于收拢人心,已然隐隐传出了“贤王”的名头。 他对这个弟弟有些兴趣,打算观察一二。 选址一定,众人连同各自母家顿时纷纷忙活起来,都想着趁此机会,给自家即将出宫立府的儿子多添些底气。 宁楚格直接给娘家写了封家书,通篇就一个意思:女儿穷,没银子,该你们出力了,记得要多给点。 她也是无奈,当初入宫并未有明旨直接册封为嫔,能带的嫁妆有限,统共也就一千两白银。 宫规摆在眼前,家族也不敢公然逾越。 家族即便有心多帮衬,也不敢大批量往宫里运送银子。 行事太过招摇,只会惹来康熙的不满与忌惮。 谁又能保证,当年平定三藩时缺钱缺到极致的康熙,不会眼红他们家底丰厚,干脆找个由头明着收缴充公。 瓜尔佳氏一族个个都是人精,才不会犯这种忌讳,平白惹祸上身。 一大家子即便再心疼宫里的姑奶奶,也只能按规矩悄悄打点,不敢明目张胆地大肆接济。 所以,这辈子的宁楚格虽说吃穿用度皆是荣华富贵,体面风光一样不缺,可手里能灵活支配的现银,却是当真不多。 后宫妃嫔往来的家书都要经过层层查验,这么直白的要钱,自然被康熙知道了。 康熙看完就一个想法:孝!实在是太孝了!好一个大孝女! 只是转念一想,这番好处终究是要落在自己儿子身上,他心里便只剩下舒坦了。 接到信的穆克登,看着信里直白讨要银两的文字,在心里不断夸赞女儿行事稳妥。 就是这般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才最好,坦荡又干净。 瓜尔佳氏是景郡王胤祈的母族,如今出宫建府,母族本就该鼎力相助。 这般光明正大地索要,既不藏私,也免去了暗中操作引来的猜忌,反倒让皇上放心。 穆克登立刻吩咐下人,从族中公库里调出一大笔现银,又仔细挑了好些王府能用的陈设摆件,还置办了几处良田铺面,样样都准备得周全体面。 族里的主枝那边更是私下给穆克登悄悄运来了一大笔银子,就怕他手头不宽裕,委屈了他们瓜尔佳氏的皇子。 其余族人也是同一个想法,同一个行动。 于是乎,银子以极快的速度堆满了穆克登的库房。 穆克登看着眼前整整五十万两白花花的现银,只觉得头昏脑胀,思来想去也只能先把银子妥善收好。 如今他也只能等景郡王府邸彻底建好,再找个稳妥的由头,悄悄把这笔巨款送给外孙。 胤祈直接一夜暴富,成了阿哥里最不差钱的那一波。 另一边,德妃这一世始终没能握到宫权。 乌雅氏全靠着胤禛和胤祯两位皇子撑着场面,宫里宫外许多地方都插不上手。 再加上宁楚格执掌宫务时,有意打压遏制乌雅氏的势力,断了他们不少敛财的门路。 如此一来,乌雅氏能捞到的油水就更是少得可怜了。 第74章 夺嫡风云20(为崔时宜宝宝加更) 这一世孝懿皇后对胤禛并不像历史上那般真心。 临终之前,她把自己的嫁妆一分为二,一半留给了娘家妹妹,另一半才分给了胤禛。 嫁妆里值钱的物件倒是不少,但能随时动用的现银实在没多少。 所以,胤禛成了众皇子中最穷的一个。 胤禛看着乌雅一族送来的五千两银子,只觉得颜面尽失。 心里既难堪、又憋屈。 他虽不清楚其他兄弟的母族各自补贴了多少,但非常肯定,绝对不会比他这更少。 胤禛越想就越厌恶乌雅氏这个母族! 他心里有数,乌雅家并非拿不出钱财。 只是德妃向来偏疼胤祯,整个乌雅氏也跟着偏心,手里的银钱多半都给胤祯留着。 到他这里,就只剩下这点拿不出手的零碎。 就这样,乌雅氏一族还脸大如盆,等着他去提携、帮扶。 等他拼尽全力把乌雅家扶起来,他那好弟弟也该大婚入朝了,这帮人转头就会去帮衬胤祯。 到那时候,他就成了兄弟们眼里的笑话。 胤禛心中郁气翻涌,只恨不得当面问上一句:爷瞧着,就这般像冤大头吗? 胤禛越想越窝火,可再气也没法子,总不能真拿刀逼着乌雅家掏钱出来,这事他实在做不出来。 无奈之下,他只得精打细算、处处省俭地修葺府邸。 为了保住脸面,他干脆顺势立了个勤俭朴素、不喜铺张的人设。 众位阿哥都把胤禛的窘迫看在了眼里。 德妃偏心小儿子,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了。 乌雅家打的那点小算盘,这群人精怎么可能看不穿。 他们打心底里瞧不上乌雅氏一族,只觉得乌雅氏偏心太过,吃相着实难看。 一众兄弟都同情起胤禛了,难得心照不宣,没去戳破这事,给他留了几分颜面。 与胤禛的破防截然不同,胤祈这边过得格外轻松自在。 府邸修建的大小事务,全都有母族和妻族帮忙盯着打理,半点不用他操心。 为了让工部不敢怠慢敷衍,早日建好景郡王府,瓜尔佳氏还联合了几家有分量的姻亲,轮番上门给工部施压。 内务府这边则有富察氏时刻盯着,外加马斯喀本就是内务府总管大臣,两边都有人照拂,底下人自然不敢有半分拖延敷衍。 工部尚书看着桌上接连递进来的四份文书,沉默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 一份是景郡王福晋富察氏娘家递的,明确要求用料上乘,庭院规制务必精致稳妥; 一份出自瓜尔佳氏,来人特意叮嘱皇子府邸的风水格局半点马虎不得,要求各处细节都要仔细核对; 剩下两份来头更大,敏郡王府与恭贝子府接连派人叮嘱,恭贝子府他们尚且可以不理,但敏郡王府他们可不敢敷衍。 工部众人面面相觑,最后齐刷刷把目光投向了尚书大人。 尚书大人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无奈长叹一声:“备料,动工。” 甲方胤祈势大,各方又都盯得极紧,他们这群做乙方的,除了认认真真把差事办好,还能有什么办法。 没过多久,景郡王府便热火朝天的动工了。 工部上下全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只求全程不出差错,顺顺利利交工。 八月初(三十七年),富察氏生下胤祈的嫡长子。 这孩子身体很健康,一看就是个能养活的。 康熙大喜,给孙儿赐名为弘暻。 这名字是胤祈在御前求来的,明言嫡长子将来要继承他的爵位,名字自然要特别一点。 康熙沉吟片刻,便应允了。 最欢喜的莫过于富察氏,头一胎便诞下嫡子,她再无后顾之忧。 宫外的富察一族亦是欣喜若狂,自家姑奶奶生下个小阿哥,地位彻底稳固。 而且,胤祈诚意十足,特意去御前求皇上给小阿哥赐名弘暻,摆明了就是要将爵位传给嫡长子。 富察一族这下彻底安心,从此一心一意地追随胤祈。 十一月,九阿哥胤禩大婚。 他是兄弟之中最特殊的那一个,大婚设在了安亲王府。 康熙这么安排,简直是把胤禩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在外人看来,胤禩这跟入赘有何区别? 哦,还是有区别的,他爹是皇帝! 得亏康熙是皇帝,胤禩才没真落个入赘的名声。 宁楚格都无语了,她觉得胤禩挺不直腰杆、惧内,实属正常。 换做是谁处在胤禩的位置,怕是都挺不直腰杆! 宁楚格指尖轻轻地摩挲着下巴,暗戳戳的想着:这么一看,胤禩也算是“吃软饭”了。 同是“吃软饭”,胤禩的态度就很端正,他给了郭络罗氏独一无二的地位,最后还是为了夺嫡,才有了那庶出一儿一女。 反观大胖橘,简直把“软饭硬吃”做到了极致。 年世兰是真的太惨了:先是被婆母和丈夫联手打掉她六个月的孩子、又被欢宜香绝育,再是被胤禛骗身、骗心、还骗钱,最后连整个年家都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啧啧啧,还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么一看,大胖橘还真是不干人事啊! 康熙自己大概也觉着这事做得不地道,索性大手一挥,给了胤禩补偿,直接将他册封为贝勒。 接到圣旨时胤禩是何感受,宁楚格并不清楚。 但她想着,胤禩虽说丢了脸面,却得了实打实的爵位,心里多半也能想得开。 郭络罗氏成婚之后,依旧是那副眼高于顶的性子,对待一众妯娌,她除了对富察氏还稍显客气,其余人全然不放在眼里。 她肯对富察氏礼让三分,也全是看在宁楚格身居贵妃之位的份上,为了胤禩着想,这才多了几分顾忌。 十二月,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去世。 她生怕自己一走,胤禔便会另娶新福晋,到时候她的弘昱日子必定艰难凶险。 于是硬是靠着药物强撑性命,直等到选秀落幕、诸事已定才肯闭眼。 如此一来,就算胤禔要再娶,也得等到三年后的下一次选秀,那时弘昱已然长大,性命也就无虞了。 胤禔心中很是酸涩,他知道,福晋是为了给他生下嫡长子,才伤了根本,耗尽了身子,才会这般年纪便早早去了。 第75章 夺嫡风云21(为崔时宜宝宝加更) 胤禔看着福晋用命换来的嫡子,直接把人抱到前院亲自抚养,一心要护住这个儿子,也算给逝去的福晋一个交代。 惠妃气得不行,只觉得伊尔根觉罗氏死得太不是时候。 若是她早一点去,自己还能借着这届选秀,给儿子再娶一位家世显赫的福晋。 如今人刚没,再娶只能等三年后的选秀,分明是耽误了儿子的前程。 她对这个儿媳没有半分怜惜,反倒满心觉得她晦气碍事。 只是她这回并未表露半分,生怕自己“恶婆婆”的名声传得更响,给儿子平添麻烦。 因此她面上功夫做得十分周全,不给旁人说嘴的余地。 宁楚格都难得侧目了,要不是她知道惠妃私下里的咒骂,还真会以为惠妃转性了。 三十八年 二月初二,贾迎春出生。 三月,乌拉那拉氏以侧福晋的身份入阿哥所,嫁给了胤禛。 此时,四贝勒胤禛的后院已经有了格格宋氏,和格格齐月宾。 这两人来历都不简单,宋氏是孝懿皇后去世前指给胤禛的。 孝懿皇后临终前只觉得自己当了个彻头彻尾的冤大头,辛辛苦苦替德妃养了这么多年儿子。 她不甘心,便是死了也要恶心德妃一把。 于是便随手挑了个小宫女,指给了胤禛做格格。 这个倒霉蛋儿就是宋氏。 孝懿皇后目的达成,这一手还真是把德妃恶心得不轻。 可佟佳氏已经不在了,德妃满心的憋屈无处发泄,宋氏便被迁怒了,她打定主意要让宋氏在胤禛后院孤独终老。 齐月宾的出身原本也算不错,她是汉军旗虎贲将军之女,母亲又是贾氏旁支,论起来还能和荣国府沾点亲戚关系。 撤三藩的时候,她的父兄全都战死沙场。 母亲听闻噩耗深受打击,不过两年也撒手人寰。 自此,年仅三岁的齐月宾成了孤女。 家中无亲子承袭爵位,父兄拼死挣来的爵位,最终只能由旁支子弟承袭,落不到她手里。 康熙为安抚汉军旗人心,待她孝期一满,便将她接入宫中抚养。 皇贵妃佟佳氏是副后,身份尊贵,齐月宾这般孤女自然没资格由她亲自抚养,齐家也没有这样的体面。 这样一来,齐月宾就该交给宁楚格或是钮祜禄氏这两位贵妃抚养。 可彼时胤袥才几个月大,钮祜禄氏又因丧女深受打击、卧床不起。 于是康熙只得从四妃之中另择人选,可惠妃、宜妃、荣妃三人,都不愿收养这般家道中落、毫无助力的孤女。 彼时刚刚晋位德妃的乌雅氏,就主动站出来,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称自己愿为皇上分忧,抚养齐月宾。 康熙便顺水推舟,将齐月宾交给了德妃抚养。 自此,齐月宾成了德妃的半个养女。 等到齐月宾成年,德妃为了打压宋氏,便把她指给了胤禛做了格格。 嘴上说得十分好听,只等她生下子嗣,就为她请封侧福晋。 可齐月宾自幼寄人篱下,心思深沉,怎会看不清自己的处境。 从前她家世再好,如今也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这已经是她最好的出路了。 若能诞下一位小阿哥,日后她便能求胤禛做主,从家族旁支里过继一个出色的子弟,也好为齐家延续香火,以慰父兄的在天之灵。 齐月宾把这一切想通之后,便干脆地点头应下了。 只是她尚且不知,德妃番话,没一句是真的,全是忽悠她的。 在德妃心中,胤禛嫡福晋、侧福晋的位置,是要用来拉拢朝臣势力、提携娘家的,绝不会让她这样无依无靠的孤女沾染。 于是,齐月宾就悲剧了,她想的再好也没用,德妃不给她这个机会。 齐月宾刚入宫那会儿,太医便给她诊过脉,说她身子弱、体质虚寒。 德妃心中不知作何打算,只将此事对齐月宾瞒得滴水不漏,也不曾安排太医好好为她调理,只一味放任不管。 到了如今这般年纪,她早已体寒根深,不宜生育早已成了定局。 可德妃为了以防万一,仍在齐月宾常用的补药里加了几味药材,故意加重她的寒症。 所以这么多年,她始终没能如愿怀上子嗣。 如今德妃娘家的侄女嫁与胤禛做了侧福晋,齐月宾更是没指望了。 她向来有自知之明,心里也清楚德妃自然会偏帮自己的侄女。 自始至终,齐月宾从未对德妃有过半分怀疑,只怨自己福薄,才让侧福晋的位置落到了宜修手里。 如此一来,她对宜修的心思,也变得格外复杂。 宜修看着眼前这两位各有来头的格格,只觉得头疼不已——这两个人,她哪个都动不得。 无奈之下,宜修选择无视她们,打算先站稳脚跟再做打算。 可事与愿违。 没过几日,宋氏就爆出来了怀孕三个月的喜讯。 胤禛得知后满心欢喜,这可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眼见年纪比他小的胤祺、胤祈都已为人父,唯独自己膝下空空、久无喜讯,他心中早已焦灼不已。 如今听闻宋氏怀有身孕,他总算松了口气——能怀上,便说明自己的身体并无大碍。 念及于此,胤禛当即下令,对宋氏大加赏赐。 宜修险些气炸了。 她才刚入嫁进来、还未站稳脚跟,宋氏这边就爆出了身孕,这分明是故意给她下马威,打她的脸! 只是眼下住在阿哥所,她一无人脉、二无权利,心中顾忌繁多,一时半刻也不敢轻易动手。 德妃暗中观察了一月,见自己这个侄女瞻前顾后、始终不敢动手,便亲自出手。 她不欲取宋氏性命,也不愿让她即刻小产。 她要的,是让宋氏这个身上刻着佟佳氏印记的棋子,孤苦一生、无依无靠、老死后院。 唯有如此,方能消解她心头之恨。 于是,她借着饮食相克的法子,慢慢动手。 胤禛这般年纪才头一回得子,德妃满心欢喜,多关照几分怀孕的宋氏,合情合理。 无人会怀疑她的用心,更无人能想到,她竟会对自己的亲孙儿下手。 宜修起初对宋氏满心嫉妒,可她自幼随生母习医,深谙饮食相克之理,很快便察觉出了其中猫腻。 第76章 夺嫡风云22 宜修仔细一想便知道是德妃动的手。 她只觉得遍体生寒、又惊又怕,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荒谬与后怕。 她没想到,德妃心底对孝懿皇后的怨恨,竟已经深到了这种地步。 不过是孝懿皇后当年随手拨给胤禛的格格,德妃都迁怒报复。 就算宋氏怀了她的亲孙子,也照样能狠下心暗下毒手。 宜修此刻只觉得满心庆幸,还好自家和乌雅氏联了宗,她成了德妃的侄女,德妃绝不会这样对她。 只是经此一事,宜修对这位既是姑母、又是婆婆的德妃,愈发地恭敬孝顺了。 德妃的手段,又岂是宋氏这样一个小小格格能抵挡的? 几样相克的饭菜悄无声息地用下去,不过七个多月,宋氏便动了胎气早产。 只生下一个瘦弱不堪的小格格,熬到半夜,便没了气息。 宋氏哭得撕心裂肺,她怀疑是自己中了招,才会早产。 可太医早已定论,皆是她体质孱弱,才害得孩子先天不足,故而夭折。 胤禛听闻之后,对不争气的宋氏厌恶至极,自此便彻底冷落了她。 只是念在她是孝懿皇后在世时所指,吃穿用度方面不亏待罢了。 德妃瞧着宋氏的下场,只觉身心畅快,积压在心底多年的郁气,总算散去一些。 九月,胤衶大婚。 十月,胤禟大婚。 十一月,胤?大婚。 一连三个儿子大婚,康熙又是得意,又是忧愁。 皇子们一成婚,便该入朝历练理事了,康熙对着这几个儿子的差事安排,一时竟犯了难。 胤衶与胤祈一母同胞,素来亲厚,断不会依附旁人。 这两个儿子母族、妻族俱是大族,身后势力已然不弱。 为此,康熙这些年一直刻意压着宁楚格的位份,始终不肯进她为皇贵妃,便是怕长春宫一脉的势力太盛,难以制衡。 若再让胤衶另入一部执掌实务,无异于放任胤祈在朝中羽翼渐丰、势力做大。 这是康熙不愿见到的,即使长春宫一脉素来安分、没有野心,康熙也不得不防。 至于胤禟、胤?,自幼便与九阿哥胤禩亲厚,若是放任他们入各部行走历练,必定会依附年长皇子。 他们要么顺势归入胤禔一党,要么便成了胤禩结党营私的臂助。 无论哪一种,都会搅乱前朝平衡,断不可行。 康熙想了半天,干脆不要脸了。 他下旨令胤衶随在胤祈身后一同办差,又命胤禟、胤?跟着胤禩行走当差。 如此一来,两拨人各归其队,既给了历练差事,又将各方势力牢牢圈定在眼皮子底下,分毫异动都逃不过他的掌控。 宁楚格对康熙这骚操作,一言难尽。 合着他这是既怕儿子过的苦,又怕儿子开路虎啊! 可真行! 胤祈同胤衶对此并不意外,兄弟二人心中早有预感。 他们这位皇父就爱搞平衡,怎么可能放任他们兄弟二人势力做大。 这样安排也合两人的心意,既能彼此照应、互通有无,行事又不扎眼,能叫其他兄弟对他们少几分忌惮。 更要紧的是,这般自束羽翼,方能让康熙放下心来。 三十九年二月,康熙要南巡的消息传遍后宫。 至二月底,随行妃嫔敲定:宁楚格、佟佳氏、宜妃、德妃、宓嫔、舒嫔。 此番南巡,已成婚的诸位皇子,亦悉数扈从。 宁楚格一来是懒得费心,二来也不愿触动康熙那根敏感多疑的神经,索性直接做起了甩手掌柜,将南巡一应事务处置之权,尽数交给了佟佳氏。 康熙见宁楚格一如既往地不爱权柄,事事不沾手,反倒越发放心。 连带着对胤祈、胤衶兄弟二人,他也多了几分信任。 兄弟二人瞧着自家额娘轻轻松松便让皇父卸了忌惮之心,甚至连他们俩也跟着沾了光,心中纷纷竖起了大拇指。 三月,圣驾起銮,康熙第四次南巡正式启程。 这一路上,宁楚格只管吃喝玩乐,康熙见了也只是会心一笑,遇上什么觉得有意思的小玩意儿,还时常顺手赏给她。 这一路南下,胤祈与胤衶就按早前定下的人设行事:不靠前邀功、不疏懒避事、安分守己、不涉党政。 见了康熙,便恭顺承训。 皇父问及河工漕运、地方民情,二人据实以对,条理分明却不逞才,言辞恭谨亦不献媚。 偶有功课考较,也只谈民生守成,其他一概不说。 见太子则执幼弟之礼,恭敬周全,却从不附和其言行。 见大阿哥亦谦和退让,任凭对方如何试探拉拢,只以年幼识浅、惟父皇之命是从为由,轻轻推托过去。 两党相争之时,兄弟二人便寻个由头悄然退开,不偏不倚,不评不议,叫两边都抓不到把柄,也不将他们放在心上。 偶得闲暇,二人便去给宁楚格请安问好,一派母慈子孝、和睦安静的模样。 兄弟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路行来,太子与大阿哥只当这两个弟弟年纪尚轻、胸无大志,不足为虑。 康熙看在眼里,心中愈发熨帖。 这两个儿子既有才干,又知孝顺进退,不结党、不营私、不贪权、不好势,再配上宁楚格那般不争不抢的性子,他越看越是满意。 圣驾行至江宁,依旧是由甄家接驾。 上次驻跸的行宫早已收拾一新,亭台池沼清扫得一尘不染,陈设器物更是精心换过一批。 康熙看在眼里,十分满意甄家的周到细致与忠心恭谨。 随后,康熙便传下口谕:行宫驻跸期间,准许甄家女眷入内,与宓嫔相见团聚。 而这还不算完,没隔几日,康熙又下旨: 江宁织造一职,着甄家世代承办,江南龙衣采办、内廷各项供奉事务,亦统由甄家一体协理。 更格外加恩,将两淮盐课中涉及御用采买的部分,尽数交由甄家经手,一应所需银两,准其从实支用,不必过于拘守寻常小节。 也就是说,康熙明旨允许了甄家的银两可直接从盐税支取,不必受官府章程束缚,即便亏空也无需担责。 第77章 夺嫡风云23 一时之间,甄家尽显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势。 康熙此举,等于是把江南最赚钱的几大肥差,大半都直接划给甄家了。 如此一来,甄家虽无高官显爵,可财富与实际权势已然冠绝江南,就连江南督抚都要礼让三分,更不必说寻常官绅。 自此,甄家正式成为“皇上身边第一等家奴”,成为名副其实的“江南土皇帝”。 胤祈与胤衶冷眼旁观,一眼便看透了康熙的真实用意: 用合法富贵笼络甄家,使其死心塌地做自己在江南的钱袋子与眼线,同时又握着对方的亏空把柄,随时能够拿捏处置。 自此,兄弟二人对于甄家的煊赫权势视若无睹,纷纷远离甄家,绝不与之有半分牵扯。 太子党与大阿哥党眼见甄家圣眷正浓、又手握江南财赋大权,皆是心动不已。 两边纷纷暗中遣人登门结交,馈赠厚礼、曲意拉拢,都想将这股炙手可热的势力拉入自身阵营。 但是甄家又不傻,自家的权势荣宠全是皇上所赐,哪里敢轻易牵涉进皇子党争之中。 况且自家姑娘膝下还育有两位皇子,家族心中藏着几分野望,又怎会甘心为太子和大阿哥出力。 所以,太子党与大阿哥党几番拉拢,终究是铩羽而归。 两党中人皆暗恼甄家不识抬举,却又碍于康熙对甄家深信不疑、恩宠正盛,只得暂且按下心思。 康熙对甄家的识趣和分寸极为满意。 可他转头看向太子和大阿哥,只觉得两人急于拉拢甄家的模样实在辣眼睛,心中顿时生出不满。 这两个儿子一门心思结党扩充势力,连自己的钱袋子都敢伸手,太过不知收敛。 但他并未当众发作,只是私下里分别召见两人,各自敲打一番。 二人这才收敛下来。 直到圣驾启程回銮,江南一带的气氛依旧热烈,各地官员乡绅纷纷争相巴结甄家。 甄家得势,薛、王、贾、史几家的高兴自是不必多提。 林府 林老夫人满心愁绪,贾敏嫁入林家已经十年时间,腹中却始终未有喜讯。 林家向来一脉单传,她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子嗣传承。 私下里,她四处寻访名医,往庙里烧香许愿,各样调理身子的偏方、汤药逼着贾敏吃了无数,可肚皮依旧不见动静。 前几年,她刚动了给儿子纳妾、绵延香火的念头,便遇上了宫中甄家女诞下皇子,甄家一朝有了倚仗,贾家也跟着水涨船高。 为着儿子的仕途前程,她只能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如今更是如此,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刚动了纳妾的念头,可是江南就传来了甄家圣宠加身、权势滔天的消息。 凭着贾、甄几家盘根错节的姻亲关系,她哪里敢轻易提纳妾之事,平白得罪这两门最要紧的靠山。 一边是林家香火将断的焦灼,一边是贾敏身后甄、贾两家的滔天权势,她左右为难,连一句实话都不敢说出口。 这番忧虑,她还不敢让儿子知晓。 一来儿子与贾敏夫妻情深,她急得火上眉梢,儿子却只当是时机未到,全然不放在心上,她多说也是无益。 二来她怕此事伤了小两口的情分,真要是夫妻生了嫌隙,贾家哪里还肯在仕途上照拂儿子。 三来她出身书香门第,又通晓诗书,深知最惹不起的便是骤然得势之人。 甄家本是包衣出身,如今正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时候,她实在不敢拿儿子的前程去赌。 万一自己强硬给儿子纳了妾,甄家恼羞成怒,觉得林家不给脸面,日后在官场暗中给儿子使绊子、穿小鞋,那她可就追悔莫及了。 这般日夜煎熬、进退维谷,林老夫人终究气急攻心,忧思成疾,一病不起。 不过短短几日,人便已经油尽灯枯,撒手而去。 林如海丝毫没有怀疑母亲的死有隐情。 林老夫人身体一向不好,他只当是母亲久病缠身,又日夜为林家子嗣忧心,这才一口气没缓过来,骤然撒手人寰。 满心只剩丧母之痛与自责不孝,对着灵位数次泣不成声,只恨自己未能多尽孝道,未能早日绵延香火,让母亲含憾而终。 贾敏有些心虚,她知道林老夫人的死,多半便是被她这十年无所出的身子、与那进退两难的僵局,生生给怄死的。 可随后,她又飞快地在心里替自己辩解起来。 她嫁入林家十年,恭敬孝顺,持家理事,哪一样不曾做到周全? 无所出又不是她愿意的,求医问药、烧香拜佛,她受的苦楚一点不比老夫人少。 更何况,老夫人终究是顾忌甄、贾两家的权势,才憋闷成疾。 这笔账,怎能全算在她的头上? 何况,林老夫人是为着她儿子的前程,才硬生生忍下纳妾的念头,日日憋闷在心,最后积郁成疾的。 说到底,老人家是为了林家,为了林如海的仕途,才不敢得罪甄、贾两家,并非是她贾敏逼人太甚。 这般一想,贾敏心中的那点子心虚和愧疚,彻底散去。 贾府 贾母听闻林老夫人殁了的消息,登时放下手中佛珠,重重地叹了口气,面上顿时露出几分惊痛与惋惜。 “哎呀呀,这可怎么好!前儿还听说精神头还行,怎么转眼就……” 说着便红了眼圈儿,她当即起身,吩咐贾琏和贾珍: “快,快备奠仪! 香烛、尺头、白帛都要备齐了,即刻打发人去林家吊唁。 礼数要周全,不可叫人说咱们贾家薄情。” 转头又对王夫人几人叮嘱: “林家本就人丁单薄,老夫人又是个要强的,为着孙辈的事日夜悬心,许是急坏了。 这般去,你们都要亲自去,替我好好瞧瞧敏儿的境况,看她需不需要什么帮衬。 她本就身子弱,这一遭折腾,可怎么受得了。” 贾母话说的漂亮体面,可她心里却松了口气。 林老夫人一去,自家女儿在林家便再无掣肘,往后当家做主,再没人敢拿“无子”这事来拿捏她。 第78章 夺嫡风云24 太子和大阿哥的上蹿下跳,越发衬得胤祈、胤衶兄弟俩安分守己、冰清玉洁。 康熙看在眼里,对胤祈兄弟二人更多了几分信任与看重。 康熙素来知晓胤衶文采出众,当即下旨,命胤衶入翰林院,授翰林编修,在南书房行走。 胤祈和胤衶人在船上坐,喜从天上来。 胤祈、胤衶:“!!!” 感谢太子的馈赠! 感谢大哥的馈赠! 感谢老铁的帮助! 老铁666啊!!! 太子和大阿哥听说之后,差点气吐血:折腾这么半天,竟然白白便宜了胤祈兄弟二人,给他们做了嫁衣。 但随后,两人心里又莫名生出一丝诡异的安慰:还好胤祈和胤衶没什么野心,也不是对家的人。 马齐和巴珲岱(胤衶的岳父)看着眼前这番局势发展,一时竟无言以对。 心中惊叹:长春宫这一脉,运气也实在是好得过分了。 随后,两人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想法:胤祈莫不是“天命之子”! 五月中旬,圣驾回到京城。 众皇子府邸已经修缮完毕,康熙下旨:令礼部择选吉时,安排诸位皇子出宫分府。 一道圣旨,瞬间点燃了整个京城的气氛。 几位年长皇子皆是眉开眼笑——搬出皇宫,他们便能真正拥有自己的势力,自由筹谋,再也不必处处受制。 不过一个月时间,从直郡王胤禔到九贝勒胤禩,一众皇子便陆续搬出了皇宫。 唯独太子依旧留在宫中,眼见身后弟弟们一个个长大成人、势力渐强,心中越发不安。 康熙见几个儿子都安顿好了,这才前往畅春园。 胤祈的景和园早已修建完毕,此次便带着妻儿,同两个弟弟一同搬了进去。 景和园书房 第二日,天光刚漫过雕花窗棂,胤祈、胤衶、胤袥便坐在了书房。 殿内只燃着一炉静心沉香,三人仔细察看爵位规制与属官名册,一时都未开口。 年俸银五千两,年禄米五千斛,这两项三人只扫过便搁在了一旁。 可等翻到田庄名册时,连素来沉稳的他们,也不禁暗暗吸了口凉气。 早先胤祈生擒噶尔丹时,康熙赏赐的田庄就有: 京畿一带,赏了大粮庄三所,每所约六百亩;半庄一所,约三百亩;果园一所,一百二十亩。 盛京粮庄一所,六百亩。 总共约两千八百二十亩,近二十八顷。 这回郡王待遇更是丰厚: 京畿之内,大粮庄十所,每所六百亩;银庄两所,每所五百亩;半庄一所,三百亩;瓜园一所,一百二十亩;菜园两所,每所一百二十亩。 关外锦州、盖州大粮庄两所,每所六百亩;盛京粮庄一所六百亩。 这一批合计约九千六百四十亩,近九十七顷。 三人取过纸笔,默默核算。 京畿各处田庄加起来,约一万零六十亩,一百余顷,分布在大兴、宛平、昌平、武清、宝坻、保定、河间一带,皆是京郊最肥沃的上等熟地。 关外与盛京合计约两千四百亩,二十四顷,地处辽阳、锦州、盖州、兴京、开原,皆是粮产稳定之地。 前后相加,总田亩数约一万二千四百六十亩,约莫一百二十五顷。 又取过舆图细看,圈出的田庄位置无一不是水土丰饶、交通便利的上佳之地。 以三人前世的见识与眼界,自然不会为这点田亩激动失态,只是惊讶于康熙出手竟然这么大方。 再翻开下一页册页,见到母族悄悄送来的六十万两现银名录时,三人才激动了。 田庄禄米再多,终究是不动产,一时难以变现。 可这六十万两白花花的现银,是能直接用来养人、办事、周转周旋的活钱,分量截然不同。 三人默默将册子合上,心中承了瓜尔佳氏的情。 随即,三人的目光落在此次分得的兵权属官之上,这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 胤祈此次分府,按例编入镶红旗。 康熙拨给他镶红旗满洲佐领六员、蒙古佐领三员、汉军佐领三员,另加内务府佐领二员,统归胤祈直辖。 王府护卫定员十五名。 王府长史一员,总理王府内外庶务。 另赐蓝甲空饷五十副,每年可得两千余两贴补府用。 护军定员一百二十至一百五十人,专司门禁值守、仪仗随行与王府护卫。 众人看完才放下手中名册。 三人详细商议后,作出决定:外间应酬联络,一应文职庶务,尽数交由胤衶打理。 十二佐领丁户、一百五十护军,以及十五名王府护卫,眼下先由胤祈亲自统管。 待到胤袥分府出宫之后,再全数移交给他,专管操练整顿。 一等护卫一职,胤祈交由伴读瓜尔佳·苏尔讷出任。 苏尔讷是宁楚格长兄的嫡长子,武艺高强,深得胤祈信任。 只是康熙一向忌讳皇子与母家过从甚密,余下护卫人选,便只能从他分到的镶红旗佐领属员中挑选。 胤祈眼下最费心的,还是王府长史的人选。 这等掌管一府庶务、近身办事的要紧位置,若非心腹之人,他可不放心用。 想到这里,胤祈就在心中把康熙喷了个狗血淋头。 康熙为了防止皇子同母族过于亲近,为防皇子倚仗外戚坐大,严令禁止母族、妻族子弟出任王府长史。 这么一来,他属意的瓜尔佳氏、富察氏的子弟都不能用,着实让人憋屈。 转念之间,他忽然想起一人——自己的哈哈珠子,苏伦保的次子阿尔松。 此人虽也姓瓜尔佳,却是内务府包衣出身,算不得正经母族子弟,正好能钻个制度上的空子。 胤祈当下便拟了折子,奏请将阿尔松拨入镶红旗包衣佐领,署理景郡王府长史事。 折子递到御前时,康熙正翻看着各地送来的粮册。 内侍将胤祈的奏请呈上来,他展开略一浏览,指尖便在“阿尔松”三字上顿了顿。 内务府正白旗包衣,瓜尔佳氏,是胤祈身边旧人,却又算不得正经母族子弟。 既打了擦边球,又没敢碰他明令禁止的红线。 第79章 夺嫡风云25 康熙搁了笔,无声轻笑。 这孩子,倒是精明,既安了自己的人,又不触碰他的忌讳。 一个包衣出身的奴才,翻不起什么风浪,反倒比用那些不知根底的朝臣用着省心。 王府长史总要有人担当,胤祈既这般安分守己,他也乐意成全。 沉吟片刻,康熙提起朱笔,在折尾干脆落批:“知道了,依议。” 谕旨很快下发,阿尔松拨入镶红旗包衣佐领,正式出任景郡王府长史。 消息传开,众皇子心中各有计较。 胤禔浑不在意,他身后站着明珠一党,早已自成一派,势力盘根错节,拟定的人选早已得了康熙准奏。 胤祉一向依附太子,东宫早有安排,所请人选也已获准。 胤祺与胤佑更是淡然,心知储位此生与己无关,长史是皇上的人还是自己人,于他们而言并无分别。 胤禩身后有安亲王府撑腰,人脉手腕不俗,呈上的人选同样得了御批。 唯独胤禛,看着这一幕彻底破防了。 他气得在心里破口大骂: 出身高了不起啊? 满洲大姓了不起啊? 族众人多了不起啊? 能钻空子了不起啊? 最后,只能酸溜溜地丢出一句:“出身高就是能占便宜!” 骂完也只得认了。 既无根深叶茂的母族可借力,又无当朝重臣为其周旋,连个拿得出手上奏的人选都没有,内务府一查一清二白,根本没有操作余地。 旁人尽可自己定人、只待御批,唯独他,连提名的资格都没有,最终只能老老实实接下康熙直接指派的长史。 此人明着是辅佐府务,实则却是皇父安在他身边的耳目,日后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落在皇父的眼中。 胤禛捏着旨意,指节微微发白,心底又闷又涩,头一次如此清晰地尝到—— 无家世、无依仗,连自己王府的人都做不得主,是何等憋屈。 至此,胤禛对权势上了心,盯上了与乌雅氏连宗的乌拉那拉氏这个“母族”。 他在太子身边敲边鼓,事事稳妥周全,从不争功出头。 太子近来切身感受到了身后诸位兄弟步步紧逼的威胁,对胤禛这般安分又得力的“狗腿子”,也渐渐倚重,视作可用之人。 是以胤禛在他面前提起费扬古,太子非但没有猜忌,反倒顺水推舟,卖了他一个人情。 在太子看来,胤禛拉拢乌拉那拉氏壮大自身,既能帮他分担几分众兄弟的压力,又多了个可用的臂助,何乐而不为。 可喜可贺,在三品官位上苦熬多年的费扬古,终于得了升迁,一跃成为正二品的礼部左侍郎。 胤禛想得极好:他费心铺路让费扬古升了职,乌拉那拉氏便该领他的情,死心塌地站在他身后,做他的助力。 可他万万没料到,乌拉那拉氏压根没把他这个无权无势、前程未卜的皇子放在眼里。 费扬古与觉罗氏只认定,此番升迁全是太子在康熙面前美言的功劳。 至于胤禛,不过是个顺手递话的中间人,不值一提。 觉罗氏更是铁了心:要让柔则入东宫,做太子的侧福晋。 转头乌拉那拉府便备下重礼,恭恭敬敬送往太子府。 送到四贝勒府的那份,分量堪堪只有东宫的一半,亲疏远近,一目了然。 胤禛得知消息时,气得砸了手中茶杯。 瓷片碎裂四溅,滚烫茶水溅了一地,正如他此刻翻涌的怒意与憋屈。 他费心筹谋、低声下气在太子跟前周旋,好不容易才替费扬古谋得升迁,原以为能换来一族助力。 到头来,人家转头便攀附太子,把他当成了无关紧要的跳板。 他恼乌拉那拉氏不识抬举,可环顾四周,如今能拉拢的势力,也唯有乌拉那拉氏一家。 念头一转,他便将缘由归到宜修迟迟未有身孕上——若有子嗣牵绊,乌拉那拉氏断不会如此行事。 自此,他大半时间宿在宜修院中,一心盼着宜修能诞下子嗣,好栓住乌拉那拉一族。 柔情蜜意、甜言蜜语,种种温情地套路轮番上演,宜修就此迎来了她的蜜月期。 宜修自幼便在嫡母的冷眼打压、父亲的漠视下活得战战兢兢。 整个乌拉那拉府上下,眼里从来只有光彩照人的嫡姐柔则。 她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庶女,常年活在姐姐的影子里,自卑到了骨子里。 若是胤禛对她冷漠忽视,她也就认命了。 可如今胤禛大半时间宿在她院里,温声软语,百般体贴。 宜修这一生,自生母离世后,便只从嫡姐柔则那里得到过几分微薄的暖意。 可她清楚,那不过是对方的施舍,反倒更让她难堪。 面对胤禛的温柔体贴,她根本无力抵挡,整颗心都陷了进去。 她哪里知道,这温存全是胤禛为了拉拢乌拉那拉氏的算计。 只当自己终于熬出了头,得了丈夫的真心,把他随口说的甜言蜜语,一句句都当了真。 一连半年,宜修依旧没有孕信。 宜修又不是什么绝世美人,时间一久,胤禛的热情也渐渐消散了。 宜修性子敏感细腻,胤禛态度的变化,她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她心里越发着急,为了留住胤禛的心,也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便开始喝起药性猛烈的助孕药。 三十九年六月,宜修诊出喜讯。 胤禛得知宜修怀孕的消息后,心里十分高兴。 有了这个孩子,他和乌拉那拉氏的关系就能绑得更紧。 要是能生下个小阿哥,笼络住乌拉那拉氏一族便更是十拿九稳。 胤禛思忖良久,决意要拿出十足诚意,以示对乌拉那拉氏的看重,便随口哄着宜修: “等你平安诞下小阿哥,爷便即刻上奏皇阿玛,请旨册立你为嫡福晋。” 随后,胤禛又取出一对温润玉镯,亲自执起她的手,轻轻套在宜修腕间,语气温柔缱绻: “愿如此环,朝夕相见。” 胤禛这一连串温柔举动下来,宜修满心感动,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他看着宜修的表情,只觉得稳了。 宜修定会将他的话原封不动的传回娘家。 如此一来,乌拉那拉氏便可以知道自己的诚意了。 第80章 夺嫡风云26 宁楚格听着敏珠的转播,满心都被“握草”刷屏。 宁楚格:!!! 她就知道,胤禛这里绝对有热闹可看。 她一言难尽的问出:“敏珠,你说胤禛这哄人的鬼话,宜修居然信了?” 敏珠:“主子没有听错,宜修确实信了。” “行吧。”宁楚格摆了摆手,兴致勃勃,“继续探,继续报。” 乌拉那拉府 觉罗氏整日愁眉不展,头发都快要愁白了。 德妃不掌宫权,她无法在宫中为自家闺女制造同太子见面的机会。 在宫外,他们权势不够,也无法打探到太子的行踪。 再者柔则年岁渐长,婚事实在耽误不起,马佳府更是频频遣人前来催问婚期。 先前他们隐晦德向太子提起联姻之事,可太子否了。 觉罗氏满心不甘,她笃定太子只要亲眼见过女儿容貌风姿,必然会改变心意。 她满心焦灼,看向费扬古说道: “老爷,咱们柔则往后可该如何是好?你好歹再往太子跟前递递话试试吧。” 费扬古闻言长长叹了口气,眉头紧锁满心无奈: “我何尝不知柔则的出众,只是太子殿下心性素来孤傲,此前已然明确回绝。 再三登门相求,反倒只会惹得殿下厌烦,平白落了自家颜面。” 觉罗氏闻言眼圈瞬间泛红,急声辩驳: “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草草嫁入寻常世家,委屈一生啊! 马佳府那边催得一日紧过一日,若是再无动静,柔则就只能嫁过去了。 柔则这般品貌才情,本就该配储君真龙,怎可就此埋没?” 她上前拉住费扬古的衣袖,语气满是恳切执拗: “就再试这最后一次,只求能寻个机缘让太子远远见上女儿一面。 仅此一面,我不信太子殿下见到柔则还会这般狠心拒绝。” 费扬古心里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他身为男子,他最是清楚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柔则容貌绝色、才情卓然,这般绝色佳人,试问哪个男子能不动心? “行,我便再试上一回。” 毓庆宫 太子捏着手中的禀帖,脸上满是不屑。 他冷哼一声,“费扬古还没放弃让他那嫡女做孤的侧福晋呢。” 一旁贴身太监何柱儿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说道: “太子爷,奴才倒是有所耳闻,这位乌拉那拉格格容貌冠绝京华,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更是舞姿曼妙出众,乃是世间难得的倾城佳人。 何况乌拉那拉氏是大姓,殿下不妨顺水推舟将人收了,也算是添一份助力。” 太子闻言嗤笑出声:“容貌绝色又如何,才情出众又何妨?孤还能缺了美人不成?” 他端起清茶浅抿一口,语气满是漠然: “纵观八旗世家名门闺秀,哪个在外流传的不是端庄淑慎、贤良温婉的名声? 何曾有哪一户勋贵世家,只靠着女儿容貌姿色、风华才情扬名京城? 孤往日里听过这般才色冠绝的名头,反倒多是青楼之中的风尘女子。 孤若真将此女纳为侧福晋,只会沦为朝野上下的笑谈,颜面何在! 再者费扬古不过是乌拉那拉氏的旁支,膝下又无男嗣传承家业,就是个徒有其表的空架子。 就连他如今的官职,都是仰仗孤当年提携得来的。 自身尚且根基浅薄,又谈何能为孤分忧? 更别说为孤增添助力了!不拖后腿都是好的。” 何柱儿慌忙躬身请罪: “主子圣明,是奴才见识浅薄,还望主子恕罪。奴才这就去回绝此事。” 太子不甚在意的挥了挥手:“无妨,你且去吧。” 费扬古与嫡妻觉罗氏得知太子再度回绝,二人心中满是失望。 可太子态度已经摆明,二人纵使万般不甘,也不敢再纠缠了。 费扬古见攀附太子不成,便把主意打到了胤禛身上。 “宜修有孕三个月了吧,你回头多备些滋补珍品、稀罕物件,好生送往四贝勒府去。” 觉罗氏哪能不知道费扬古的心思,她绝不可能让一个庶女爬到她的头上。 可她面上不露分毫,只柔声应道:“老爷说的是,妾身晓得其中轻重。” 转头,她便草草备了一份浅薄寒酸的贺礼,差人送往四贝勒府。 宜修看了气的要死,娘家这是一点颜面都不给她。 胤禛也不满意,他觉得自己失策了。 他没想到宜修在娘家竟然这么不受重视。 那他之前的付出算什么?! 自作多情吗?! 他只觉得自己的前期投入喂了狗。 胤禛开始重新估算起宜修和她腹中孩子的价值。 九月,德妃乌雅氏所出皇五女受册为和硕温宪公主,下嫁佟国维之孙舜安颜。 德妃好悬没气吐血,亲生女儿竟然嫁回仇人家里,那她在佟佳氏手底下遭受的折辱算什么? 白给吗? 十月,宜修怀孕已满六个月,太医诊断出她腹中的是个小阿哥。 宜修一下膨胀了,她信了胤禛的鬼话,觉得自己生下孩子后就是四贝勒福晋了。 反观一直压在她头上的嫡姐,只能嫁给一个小将军。 如此一来,柔则一辈子都要低她一头。 宜修越想越得意,又想起之前嫡母让她丢的脸,于是,冲动之下,一封书信送到了觉罗氏手中。 觉罗氏看完险些被气笑了。 她怎么会看不出这个庶女那点子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 想当嫡福晋? 想爬到柔则头上? 做梦! 觉罗氏行动很快,直接同德妃达成交易。 永和宫 竹息满脸疑惑,怔怔望着眼前主子,忍不住出声发问: “主子,您为何应下让柔则格格做这四贝勒的嫡福晋? 柔则格格可有婚约在身,这对四贝勒的名声……” 德妃才不在乎胤禛这个儿子的名声呢,能拉拔娘家才是最重要的; “老四都这般年岁了,迟迟未娶妻,本宫心里实在着急。 柔则出身贵重,配给老四做嫡福晋,再合适不过。” 眼看着明年就要大选了,万一皇上给胤禛指个家世贵重的嫡福晋,那…… 她还如何拿捏这个儿子? 她还如何掌控四贝勒府? 竹息犹豫的说道:“那宜侧福晋……?” 第81章 夺嫡风云27 德妃冷笑一声:“怎么?老四哄宜修的话连你也信了不成?” 竹息顿时语塞。 胤禛这边观察了许久,见宜修确实不受娘家重视,对她腹中的小阿哥也没了期待。 在他心中,不能为自己谋取权势利益的子嗣,根本不值得关注。 宜修怀孕七个月时,觉罗氏带着柔则,一行人浩浩荡荡踏入了四贝勒府的大门。 宜修并未起疑。 她等觉罗氏和柔则行完礼,才故作温和假惺惺地开口: “额娘、姐姐快快免礼,不必这般拘礼。” 嘴上说着客套场面话,眼底那份按捺不住的得意与快意,却是丝毫都未曾遮掩。 觉罗氏冷眼瞧着,心中全然不以为意。 在她看来,宜修眼下不过是得意一时的跳梁小丑,她满心憧憬的美梦,很快就要破灭。 柔则也看出来了,她原本心中那份抢夺妹婿的愧疚之感,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久,殿外的侍女悄悄递来眼色,暗示四贝勒胤禛已然回府。 柔则心神会意,手腕微微一颤,手中青瓷茶盏应声倾翻,温热茶水尽数泼洒而出,浸湿了身上华贵的锦裙。 她连忙起身,面露慌乱羞怯之色,柔声轻语: “姐姐一时失神不慎打翻茶器,污了衣衫,还望妹妹莫要见怪,容我暂且退下更衣梳洗一番。” 宜修见状连忙抬手安抚,脸上带着温和笑意:“姐姐何须这般客气,不过小事罢了。” 说完就让剪秋带着柔则前去更衣。 柔则见此,柔声推辞道: “妹妹万万不必费心了,不过衣衫沾了茶水而已,只是些许狼狈,何须劳动你身边贴身大宫女奔波。” 一旁的觉罗氏也适时开口附和:“是啊宜修,不过换身衣裳是片刻功夫而已,不必这般兴师动众。 方才殿外候着的宫女看着就伶俐,就让她引路相伴便可。 你身子重,还是让剪秋陪着你吧。” 宜修没有多想,任由那名早已等候在外、方才暗中递过眼色的小宫女,陪着柔则移步离去。 随后,柔则便移步偏院,褪去湿衣,换上一身极致华美的舞衣。 衣衫以绯红流云锦裁制而成,周身遍绣缠枝海棠金线纹样。 领口袖口镶着通透珍珠碎玉,裙摆曳地如晚霞铺展,行走之间轻纱流转,流光潋滟,华贵逼人。 不多时,德妃安排的丫鬟匆匆来报,言四阿哥已然动身,即刻便要移步后院。 柔则掐准时辰,缓步移步园中梅林。 此刻天地间落雪纷飞,皑皑白雪覆满枝头,点点艳红寒梅傲雪绽放,红白相映,清冽暗香随风悠悠漫开。 她广袖悠然轻扬,旋动纤柔身姿,翩然跳起惊鸿舞。 身姿娉婷婀娜,纤腰柔婉无骨,抬袖之时如流云漫卷山峦,回身之际似红梅逐雪回风。 华美的舞裙随风翻飞舒展,金玉珠饰随着婉转舞步轻轻晃动,流光莹莹。 佳人立在红梅白雪之间,眉眼脉脉含情,容颜绝世倾城。 举手投足皆是风华无双,宛如九天仙子踏雪而来,清丽出尘,美得动人心魄,半点不染俗世烟火。 胤禛行至园外,抬眼蓦然望见此景。 目光瞬间紧紧锁在那抹倩影之上,整个人骤然失神伫立。 耳边风雪之声、鼻尖梅缕暗香尽数消散,偌大天地之间,入眼入心,唯有雪中红梅旁这倾世佳人。 一曲终落,柔则敛袖静立雪中红梅之下,风华灼灼不可方物。 这惊鸿一舞,完完全全地舞进了胤禛的心。 待到听闻眼前佳人竟是乌拉那拉氏的嫡女,胤禛就有了新的打算。 他如在朝中孤立无援,宜修的份量实在太轻、不能给她带来丝毫助力,再加上前段时间太子还暗示他娶赫舍里氏之女为嫡福晋。 若是娶了柔则,既能得一个绝色佳人、又能拉拢乌拉那拉氏、还不会得罪太子。 这着实是万全之策。 胤禛次日一早便入宫,跪在御前,求娶乌拉那拉·柔则为自己的嫡福晋。 康熙听闻后只觉得这个儿子的脑子有问题,非要娶个有婚约在身的女子,直接否了。 一连三日,胤禛跪在御前,滴水未进,直至昏厥。 康熙气了个仰倒。 他能怎么办? 他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儿子废了吧。 有孝懿皇后的面子在,又有德妃的求情,他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还得给儿子擦屁股,给马佳氏的小将军指了个宗室女。 儿子没错,那错的自然是勾引儿子的女人。 康熙对柔则这个儿媳妇可谓是厌恶至极。 消息传出。 碍于帝王威严,众人不敢明着说胤禛“君夺臣妻”。 但私下里这个消息还是传遍了上层圈子。 乌拉那拉氏经此一遭,名声彻底跌落谷底,成了众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众人一时之间有些看不懂胤禛,难不成是“真爱”? 太子差点惊掉了下巴。 不是,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老四的脑子有问题。 娶个同青楼妓子一般名声的嫡福晋,还为了她背上“君夺臣妻”的名声,这不是脑残是什么。 想到这里,太子更气了。 乌拉那拉氏胆大包天,此前竟然妄想让自己当这个“冤大头”! 顿时,他连胤禛都迁怒上了。 胤祈三兄弟虽说知道剧情线了,但当这幕戏真正上演时,还是觉得荒谬。 胤禩也不理解,他觉得这个四哥一向心思深沉,怎会为女色所迷。 胤禟跟胤禛最不对付,他还记得当年胤禛剪他辫子的仇,满是幸灾乐祸,还顺手推动了一把流言。 宁楚格也有些惊讶,上个世界柔则是内大臣费扬古的女儿,胤禛这么干可以理解。 可这个世界柔则的出身低了这么多,他还敢这么干,有些说不通啊。 难道还真是孝懿皇后当年那些乱七八糟的坐胎药,侵蚀了胤禛的脑子不成? 合着这药效叠加下来,就是让他变成“柔则脑”? 众皇子实在不理解胤禛的想法。 若是柔则的身份更高一些,他们会认为胤禛这是在做戏,就是为了拉拢势力。 可柔则素有艳名、出身旁支,父亲也只是正二品,就这条件,值得拼着名声不要去求娶吗? 难道还真是隔代遗传,爱新觉罗家这一代的“恋爱脑”出在胤禛身上了? 众人只是这么一想,就觉得恶心。 众人有志一同地往四贝勒府安插钉子,决定观察下胤禛是个什么品种?! 第82章 夺嫡风云28(为月心懿宝宝加更) 他们哪里知道,胤禛觉得自身能力、才干在兄弟中是第一等的,只是出身拖累了他。 否则为何太子敢当众对他动手打骂,折辱他。 可太子为何不打骂别人,只打骂自己呢? 抛开出身不谈。 他心中笃定,太子必然早已看穿他胸有丘壑、谋略过人,一身才华在兄弟中名列前茅。 在他看来,正是因为太子清楚自己绝非庸碌凡夫,他日锋芒毕露终将难以掌控拿捏,故而才满心忌惮。 才会屡屡当众出言呵斥、肆意折辱他,平日里更是处处设防、多有打压。 胤禛猜测,太子这般步步紧逼磋磨,无非就是想要挫尽他一身傲骨锋芒。 唯有将他锐气尽数磨平,敛去一身凌厉本事,他才会安分守己,心甘情愿俯首帖耳,一辈子安心居于臣下,尽心竭力辅佐储君。 他想着:如今自己损了名声,想必太子就不会打压他了。 若是太子知道胤禛的想法,恶不恶心的另说,但是一定会唱首“窦娥冤”。 是他不想打压、折辱其他兄弟吗? 明明是其他兄弟各有靠山,他心有顾忌,不敢这么干罢了。 放眼望去,兄弟中唯有胤禛孤身一人,无显赫家世依仗、无朝堂朋党相助,是他可以随意苛待、肆意折辱之人。 四贝勒府 宜修之前还盼着皇上不会同意胤禛的求娶。 如今圣旨已下,尘埃落定。 柔则这辈子都要压在她头上。 她所期盼的嫡福晋之位、儿子的嫡子之位,如今一朝被柔则夺去,所有的期盼终成空。 她悲愤攻心之下当即气血翻涌,腹中剧痛难忍,当场便动了胎气。 一番折腾过后,还是早产了,艰难诞下一名身形孱弱、气息微弱的小阿哥。 且伤了身子,再也无法生育。 胤禛听闻后,是一点怜惜也无,只有满心的不耐与厌烦。 他只觉得宜修太过不识大体、不知分寸,偏偏选在这般风口浪尖之时仓促早产。 这岂不是显得他凉薄无情? 他本就名声受损,宜修的此举对他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想到这里,胤禛连宜修所生下的小阿哥都迁怒上了,一眼都没去看他,只打发苏培盛去送了赏赐。 还是康熙看不下去,满月时给这个孙儿赐名弘晖,希望他能平安长大。 十二月中旬,舒穆禄氏生下胤衶的嫡长子。 一时之间,胤袥成了满洲大臣眼中的香饽饽。 这出乎意料的结果,让兄弟几人满脸黑线。 实在是他们不懂,满洲大族们心里苦啊! 皇子福晋听着风光无限,可内里的心酸真的是谁当谁知道。 刨除胤祈、胤衶二人,成婚的皇子之中,可就只有三阿哥膝下有嫡子。 可世间之事,向来就怕两相比较。 胤祉最是怜香惜玉,宠妾络绎不绝,听闻三福晋为此同三阿哥闹过许多回了。 哪像胤祈和胤衶,给足了嫡福晋的脸面,更是对联姻的家族展现出十足的敬重与诚意。 府中更是定下铁律:成婚五年期限之内,但凡妾室承宠,事后便必须服用避子汤药。 这消息,胤祈和胤衶虽然严令禁止外传,可稍微有点门路的世家大族都知道。 康熙也知道,但儿子愿意,他也懒得管这些小事。 于是乎,与他们一母同胞的胤袥,一夜爆火,C位出道。 连康熙听完其中原因,都哑然失笑。 四十年二月,康熙下旨大选,为适龄的儿子挑选嫡福晋。 眼见膝下又有四位皇子到了大婚年纪,康熙随即命礼部着手勘定选址。 自十阿哥胤衶起,至十七阿哥胤祯止,一众适龄皇子尽数准许出宫,营建府邸、分府独居。 两封圣旨砸的众人头晕眼花。 胤衶和胤袥二人很高兴,他们实在是受够了处处受制于人的日子。 礼部办事利落,皇子府邸的选址很快便定了下来。 胤衶特意选在了胤祈的景郡王府旁边,比邻而居,往来便捷,遇事也好彼此照应。 胤袥则将府邸选在了稍远的铁狮子胡同。 否则,一母同胞的三兄弟住在一处,太过惹眼扎目,势力扎堆,极易惹人忌惮。 无论是太子、其余阿哥,还是康熙,都会多加提防。 适当拉开距离,一近一疏,错落排布,既能暗中互通声息、守望相助,又能掩人耳目,弱化结党之嫌,行事更稳妥隐蔽。 康熙对胤衶和胤袥的识趣很满意,允了。 随后,康熙又下旨,将胤禟与胤?的府邸一同划定在铁狮子胡同。 胤?的王府紧挨着胤衶,两处宅院比邻相接,朝夕相望。 胤禟的宅子稍隔一段距离,就近挨着八贝勒府,往来无比方便。 胤祈、胤衶、胤袥三兄弟看过最终选址排布,一时都陷入沉默。 康熙这一手安排,实在太过漂亮。 一边把胤?安在胤衶身侧,就近监视牵制; 一边将胤禟放在胤禩近旁,稳固九爷党根基,让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彼此盯着。 这般局面,胤祈他们早有预料。 三人都不怎么在意,无非是麻烦一点罢了。 三月初三,上巳节这天,贾探春出生。 三月底,四贝勒胤禛大婚。 第二天进宫的新婚夫妻,连康熙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打发了。 康熙还是头一次这么明显的表示出对儿媳妇的不喜。 胤禛和柔则丢尽了颜面,灰溜溜的回了四贝勒府。 柔则心中虽有些慌乱,但她深知,只要自己能抓住胤禛的心,那就立于不败之地。 此后,正院之内日日皆是别样光景。 抚琴弄弦清音绕梁,对弈落子沉静雅致,挥毫泼墨笔墨生香,丹青绘卷意境悠远,闲时吟诗作赋品茗酌酒。 兴致起时更是翩然起舞,一支惊鸿舞身姿曼妙、风华绝代,轮番展露自身才貌技艺。 起初,胤禛还对柔则稍有芥蒂。 可柔则生得国色倾城,容颜绝世无双。 日日朝夕相伴,眉眼间皆是脉脉柔情,事事俯身迁就。 满心满眼都将他摆在首位,百般温存讨好,体贴入微从无半分差池。 胤禛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何时享受过这种待遇。 第83章 夺嫡风云29(为月心懿宝宝加更) 从未有人这般掏心掏肺把他捧在手心、视若珍宝。 这份独一无二的珍视与偏爱,是他求而不得的东西,恰好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久而久之,过往的芥蒂烟消云散,他彻底被佳人迷乱了心神,眼底再也容不下旁人。 自此,胤禛几近于独宠柔则。 偌大贝勒府中,万般恩宠尽数系于她一人身上。 德妃对此乐见其成,柔则是她母家的侄女,自然是越得宠越好。 如此一来,她就可以通过柔则的手掌控四贝勒府,掌控胤禛这个儿子。 但独宠这事儿,可就戳到康熙的肺管子了。 康熙严重怀疑,他这个四儿子脑子出了问题! 不然为何只有他的画风,在众兄弟中独树一帜? 康熙有些心虚:老四的脑子怕是表妹的锅! 他深切地怀疑胤禛尚在德妃腹中之时,就被表妹的那些来路不明、混杂不堪的“安胎药”给祸害了。 以至于…… 坏了脑子! 不然,为何一个扬州瘦马一般的女子就能把他迷得团团转? 明知他忌讳独宠,还敢顶风作案? 这说不通啊! 念及于此,康熙彻底歇了好好管教胤禛的心思,索性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四贝勒府的这些热闹,众皇子都知道。 然后…… 他们对胤禛报以一万分的同情。 这嫡福晋可真是白娶了! 柔则掌家这么久了,竟然连他们安插的钉子都没拔除。 如今,四贝勒府的风吹草动,他们一清二楚。 众人感慨:老四嫡福晋可真没用啊! 随后几人心照不宣,纷纷暗中吩咐各自安插的人手,关键时刻出手帮衬柔则一二,尽量将四贝勒府中的消息压下。 他们还没看够热闹呢。 万一胤禛反应过来了,亲自出手清理府中的人手,那他们上哪看乐子去?! 随着时间步入复选,宁楚格、德妃和惠妃三人就开始上心了。 宁楚格倚在软榻上,翻着敏珠整理妥当的秀女名册。 本届秀女家世最出众者有5人: 满洲镶红旗,正二品礼部右侍郎、骑都尉罗察之女,完颜氏。 完颜氏是金朝皇室的后代,在清朝的地位超然。 虽说罗察官职仅是正二品,但他是金朝时期卫绍王完颜永济的嫡脉子孙,血脉尊贵。 而且,完颜氏接连四代的当家主母都是宗室女,是爱新觉罗家的格格。 (pS:私设,历史记载:十四福晋的高祖母是觉罗氏,生母是觉罗氏。) 满洲正黄旗,明珠之嫡孙女,叶赫那拉氏。 满洲正白旗,从一品吏部尚书马尔汉之女,兆佳氏。 满洲正黄旗,三等公、从一品刑部尚书诺敏之女,马佳氏。 满洲镶黄旗,户部尚书马奇之女(嫡幼女),富察氏。 宁楚格看完有点头疼,这些出身要么太高,要么就不能选。 算了。 宁楚格不为难自己了,她把选择权交给康熙。 于是便只召见了一回马佳氏、完颜氏、富察氏三人,表明自己的选择范围。 德妃是除了叶赫那拉氏,全都召见了。 惠妃全部召见了。 康熙看着几人的动作,他也头疼了,不知该如何选择。 直到选秀结束,他都没做下决定。 前朝风波迭起,暗流汹涌。 太子党与大阿哥党水火不容,彼此倾轧争斗愈演愈烈。 今日一方构陷罢免对方心腹朝臣,明日另一方便伺机报复,朝堂局势愈发混乱。 老谋深算的明珠眼见双方死斗僵持不下、损耗过重,深知长久对峙绝非良策,索性称病闭门休养,主动示弱退让。 没了明珠这个主心骨,大阿哥党的战斗力直线下降,面对太子党的攻势只能节节溃败、步步收缩。 索额图见状,气焰更是嚣张。 索额图为了巩固太子的地位,行事愈发嚣张跋扈。 他不仅肆意干涉朝堂官员的升迁调任,更是处处突破规矩,拔高太子的仪仗礼制。 太子规制日渐逾矩的举动,很快便传入了康熙耳中。 起初康熙只当索额图是护储心切,一心稳固太子根基,才一时失了分寸。 他心中虽有不满,却念及父子情分与朝堂安稳,只是压下此事,未曾当众发作训斥。 可帝王的退让包容,反倒令索额图越发肆无忌惮、有恃无恐。 他暗中吩咐内务府诸司,太子出行仪仗、日常饮膳、行宫器物陈设,统统比照天子半数规制打造铺设。 朝堂之上更是公然示意文武百官,一应政务事宜必先呈报东宫定夺,再行上奏御前,硬生生将太子抬到近乎与帝王分庭抗礼的地步。 一旁冷眼旁观的胤祈、胤衶二人,为了加深太子与康熙之间的嫌隙,当即抓住机会火上浇油,不断放大东宫逾矩风声。 面对太子党的刻意拉拢,二人一概冷淡回绝。 面对太子一党的暗中打压、排挤,二人从不上前争辩,也不与人正面冲突,只默默承受,没有丝毫怨言。 到最后,兄弟二人索性一同称病请旨,闭门不出,不再过问朝堂纷争。 兄弟二人这般纯白无瑕、与世无争、不染尘埃的白莲花姿态,把太子恶心得断了三日的晚膳。 康熙看在眼里,亦是如鲠在喉。 以他的城府与眼力,怎会看不穿这兄弟二人是在做戏? 可两人态度摆得明明白白,刻意避党避争,处处示弱退让,摆明了不愿掺和储位纷争、朝堂乱斗。 康熙纵使心知肚明,也无法苛责。 他只得放弃原本想要提拔胤衶、借以制衡太子势力的盘算。 文武大臣皆是察言观色之辈,见状纷纷改换门庭依附东宫,太子党声势就此达到空前鼎盛。 反观失去明珠支撑的大阿哥党,一路被打压排挤,朝中势力日渐凋零。 至此,朝堂之上,形成了太子一脉一家独大的局面。 储权过度膨胀,直接挤压侵蚀到皇权的根基,深深触碰到了康熙身为帝王的底线。 在至高无上的皇位面前,一切都要让路。 太子和索额图的所作所为,彻底触怒了康熙。 他再也无法坐视不理。 为免骤然发难引得朝局动荡、人心惶惶,康熙并未直接降罪索额图。 第84章 夺嫡风云30 而是暗中步步收权,刻意冷待依附东宫的官员,频频敲打索额图的党羽,一点点削夺他们手中实权。 索额图老谋深算,眼见康熙态度日渐疏离冰冷,便知东宫看似风光,实则早已危机四伏。 他心里清楚,盛极必衰,若再贪恋权位,只会引火烧身,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转眼入秋至九月,秋风萧瑟凉意渐浓。 索额图深思熟虑过后,正式递上奏折,以年事已高、精力不济、身体衰迈为由,恳请辞官致仕,告老还乡。 康熙见此,当即顺水推舟,下旨准奏。 至此,索额图彻底卸去朝中重职,只保留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闲散虚衔。 一边是称病避权的明珠,一边是主动致仕的索额图,两大党派核心权臣双双隐退。 太子党与大阿哥党相互掣肘、各有忌惮,朝堂局势就此被重新拉扯制衡,形成了微妙又脆弱的全新平衡。 康熙对如今的局面非常满意。 他为了不破坏现有的平衡,下旨令胤祈、胤衶二人继续安心休养,暂免朝堂一应差事。 胤祈和胤衶接到圣旨后,齐齐松了一口气。 此前一番激烈党争,太子与大阿哥皆损失惨重,正是心性多疑、极度敏感的时期。 倘若他们兄弟二人此刻结束养病、重回朝堂任职,必然瞬间牵动两方的敏感神经。 更重要的是,康熙刚经历储权侵压皇权的隐患,对皇子结党、私自扩张势力一事,极为敏感戒备。 纵使他们兄弟二人刻意伪装得与世无争,也遮掩不住自身身后庞大的母族、妻族根基。 一旦重回朝堂,兄弟二人单凭家世底蕴,就足以引起康熙的猜忌之心,同时还会引起太子与大阿哥的忌惮。 届时进退两难,四面受制,只会沦为多方博弈之中最显眼、最被动的靶子。 这般得不偿失的亏本买卖,心机深沉的兄弟二人,自然要极力避开。 幸好他们猜透了康熙的心思,如今一切尽在掌握。 对两个儿子闲赋在家,宁楚格没有丝毫反应。 白日里依旧游湖泛舟,闲时赏花饮酒,清雅消遣样样不落,日子过得闲适自在。 这让后宫想看宁楚格笑话的妃嫔们失望了。 而这一切,都落在了康熙的眼中。 康熙原本还怕宁楚格会因儿子暂卸差事心生不满,或是前来求情、暗中奔走,牵动外戚势力搅乱朝局。 如今见了宁楚格的做派,这才彻底安心了。 无意之间,宁楚格给胤祈、胤衶助攻了一把。 康熙素来信奉子肖其母。 他认为,身为生母的宁楚格清心寡欲、毫无揽权干政之心,那她膝下几位皇子平日里流露的淡泊名利、与世无争,必然是真性情,绝非刻意伪装。 自此,他虽没有即刻恢复胤祈、胤衶的差事,却渐渐放下了猜忌与防备。 他时常召胤祈入宫,伴在御前对弈闲谈、一同用膳。 也常传召胤衶近身,为自己诵读典籍、解说文史。 众皇子和文武百官们,看着这事情走向,一时无言。 随后,众人纷纷对宁楚格竖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贾府 贾代善头发都快愁白了。 自太子入朝后,康熙为了稳固东宫根基,就让他站在太子身后。 时至今日,贾家与东宫牵扯早已根深蒂固,他想要抽离脱身,根本就不可能。 自古以来,背主的奴才就没有好下场。 更何况,康熙绝不会容许太子麾下的勋贵离心,太子也绝不会轻易放手贾府这股强力助力。 眼下索额图黯然退居幕后,太子一党群龙无首,势力大损。 位高权重的贾代善,便被推上前台,成了太子身后最坚实有力的臂膀。 终日立在风口浪尖之上,上有帝王制衡审视的冰冷目光,下有大阿哥党虎视眈眈的算计敌视。 除此以外,他还要周旋于盘根错节的勋贵人脉与利益纠葛之中。 千钧重担层层压在肩头,一言一行皆需谨慎,日日如履薄冰,寝食难安。 他只感觉头顶悬着一把欲落未落的利刃。 如今,太子的储君看似稳固,可他跟皇上之间的嫌隙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一旦储位动摇,首当其冲便是他们这些绑定东宫的勋贵世家,届时大厦倾颓,贾家满门都要沦为皇权争斗的牺牲品。 可贾代善没得选择,他是康熙亲自送给太子的势力,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想到此处,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如今,他只希望太子能顺利登基,这样,贾府才有活路。 贾史氏亦隐约察觉到府中紧绷压抑的氛围,也知晓朝堂风波暗涌、东宫局势微妙。 可她全然不以为意。 在贾母根深蒂固的认知里,太子乃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国本已定,天命所归,将来登基御极是板上钉钉的事。 她只看得见贾府依附东宫的无上荣光,笃定只要太子一朝登临大宝,贾府便是从龙勋贵,根基永固。 到那时,贾家的荣华富贵只会更上一层楼,世代承袭,永世不衰。 想到此处,贾母心底的野心愈发膨胀。 自从宓嫔生下皇子之后,甄家的圣眷与待遇更胜从前,直叫她看得眼红不已。 有甄家的先例摆在眼前,贾母心思彻底活络开来,当即下定决心,全力培养孙女儿贾元春。 直到现在,康熙才有功夫思考起几个儿子的婚事。 富察氏,指给十五胤袥? 不行,不能把富察氏一族绑死在胤祈一脉。 指给十六胤祥? 不行,十六是他为太子安排的贤王,不能给太子制造拉拢胤祈的机会。 指给十七胤祯? 不行,万一十七借此机会投靠胤祈…… 如此一来,那就只能指给十四胤祹了。 老大的势力也不能再增加了,那就把叶赫那拉氏指给老大做继福晋。 吏部尚书这个职位很关键,那兆佳氏就指给十六胤祥。 想起宁楚格先前的表现,康熙便不打算让胤袥娶个出身低的福晋了。 马佳氏? 老三生母是马佳氏,虽说一个是包衣、一个是旗人,但两家还真有点血缘关系。 太子…… 这样一来,马佳氏就不能指给十五了。 第85章 夺嫡风云31 康熙想好便下了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王者肇造邦家,莫先于敦叙九族; 帝室绵延本支,尤重于慎择嘉姻。 尔诸皇子,分属天潢,躬承庭训,年齿渐长,宜正家室。 今遴选勋旧名门之女,端良有度,淑慎有仪,特颁慈命,用定嘉礼。 皇十四子胤祹,着指婚满洲镶黄旗、户部尚书之外女富察氏,为嫡福晋。 皇十五子胤袥,着指婚满洲正黄旗、正二品礼部右侍郎罗察之女完颜氏,为嫡福晋。 皇十六子胤祥,着指婚满洲正白旗、从一品吏部尚书马尔汉之女兆佳氏,为嫡福晋。 皇十七子胤祯,着指婚满洲正黄旗、三等公、从一品刑部尚书诺敏之女马佳氏,为嫡福晋。 尔等既承天眷,当敬慎持躬,孝恭宜家,雍睦有容,克副朕心。 其所指婚,俱着礼部、内务府,择吉备礼,以成嘉偶。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随后,康熙又给每个儿子的府上都指了两个格格。 唯独胤禛这里不同。 康熙见不得他独宠柔则,便指了汉军镶红旗、正三品前锋参领甘定远之女甘氏,给他做侧福晋。 对于甘氏这位侧福晋,胤禛满心抵触,十分不满。 他与柔则如今情浓意笃,朝夕相伴,心意相通。 他不愿此时娶个侧福晋,影响两人的感情。 他舍不得柔则难过,唯恐新人人府,令她暗自神伤、郁郁寡欢。 更怕甘氏倚仗家世,骄纵蛮横,借机欺凌柔则。 除此之外,更让胤禛膈应的是这门亲事背后的牵扯。 甘氏之父甘定远,是太子胤礽的党羽。 迎娶此女,不仅得不到半点助力,还白白占了侧福晋的位份,徒增内宅纷争,更会被太子一党牵绊掣肘,百害而无一利。 对于康熙的旨意,宁楚格非常满意。 德妃见心肝宝贝小儿子的嫡福晋出身贵重,也还算满意。 惠妃坐在殿中,越想越气,越想越是愤懑难平。 明珠本来就是儿子的靠山,康熙的指婚直接断了胤禔借婚结盟、拉拢高门大族的路子。 何况,明珠的孙女做自己的儿媳妇,她别说拿捏管束了,反倒要处处迁就捧着。 胤祈三兄弟对胤袥这门婚事十分满意。 可利弊相伴,他们兄弟三人尽数与顶级勋贵大族联姻,三方强姻亲拧成一股绳,实在太过扎眼。 看透这层利害,胤祈、胤衶、胤袥默契达成共识,行事越发低调。 ———————————————————— 时间快进大法~~~ 四十一年八月,十阿哥胤衶、十一阿哥胤禟、十二阿哥胤?出宫开府。 胤祈、胤衶二人重回朝堂,胤袥跟着胤祈在户部行走。 九月,胤祹大婚。 四十二年二月,富察氏生下胤祈嫡次子。 三月,胤袥大婚。 五月,康熙骤然发难,矛头直指索额图。 康熙当众痛斥其妄议朝政、私结朋党、擅弄权术,条条罪状罗列,更是亲口将他定为天下第一罪人,断尽所有退路。 一纸诏令落下,索额图即刻被打入宗人府严加圈禁。 昔日权倾朝野的辅政重臣,最终孤零零困于阴冷禁所,无人照拂,活活饿死,落得个极尽屈辱、惨淡不堪的下场。 索额图乃是太子胤礽最核心的外戚支柱、朝堂第一靠山,二人荣辱一体,牵绊极深。 胤礽心底又惧又怨,一面恐惧皇父的狠绝手段,一面因心腹亲族惨死而暗生怨怼。 父子二人之间的隔阂与裂痕愈发深重,再难弥合。 经此一役,东宫根基大损,胤礽的储君之位摇摇欲坠。 十月,胤袥出宫开府。 四十三年,因着没有儿子要指婚,选秀耗费过多,康熙便下旨,免了八旗大选。 三月,胤祥大婚。 五月,舒穆禄氏生下胤衶嫡次子。 六月,完颜氏生下胤袥嫡长子。 七月到九月,四贝勒府荣登皇家八卦榜榜首,胤禛于一众兄弟中脱颖而出,亮瞎了众皇子的眼。 先是甘侧福晋恃家世骄纵,当众顶撞柔则,被柔则依规罚跪两个时辰,直接小产。 而胤禛呢? 他丝毫没有责怪柔则,反倒满心疼惜,气恨甘氏无端挑衅、冲撞柔则,委屈了自己心尖之人。 甘氏这个受害者,不仅没有得到胤禛安抚,反而挨了训斥,被禁足了。 经此一事,甘氏就此失宠,彻底沦为整个四贝勒府的笑柄。 四贝勒府其余人是怎么想的,不得而知。 但知道这事儿的康熙和众皇子们,非常不耻胤禛的做法,觉得他冷心冷情、薄情寡义。 随后,更劲爆的来了。 弘晖突发高热,恰逢此时,柔则突然昏倒了。 胤禛心急如焚,当即传令将府里所有当班府医全数叫到正院,专心为柔则诊病。 弘晖烧得浑身滚烫,小脸赤红,呼吸急促微弱,小小一团蜷缩在床榻上,眼看着便要撑不住。 宜修守在床边,指尖抚着孩子滚烫的额头,心焦如焚。 夜深入宵,城门府巷皆已落锁,外头太医根本无法入府,全府的医者,又尽数被胤禛调去了正院。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遣剪秋急匆匆奔去正院求柔则。 可正院门户紧闭,下人得了胤禛的死命令,全数围着柔则看护,半分外人都不许打扰。 剪秋拍着院门,声声哀求,字字泣血,只求借一位府医去救救小阿哥。 院里的太监宫女冷眼相待,隔着朱漆大门置若罔闻。 剪秋急得无路可走,伏地连连磕头,青砖地面磕得额头破皮渗血,狼狈不堪,门内依旧死寂一片,无人应答。 府医一番诊脉,当即躬身回禀,柔则已有两月身孕,此番昏厥不过是身子孱弱、气血亏虚所致,并无大碍。 胤禛闻言,欣喜不已,转瞬又满心忧惧,生怕她胎象不稳、伤及子嗣。 此刻他满心满眼都系在柔则与腹中孩儿身上,哪里还记得住高热垂危的弘晖,更顾不得宜修的焦灼与哀求。 他守在正院寸步不离,严令众人悉心伺候,万事以柔则安胎为先。 第86章 夺嫡风云32 直到柔则脉象平稳、安睡休养,胤禛才堪堪想起还有个高热的儿子,随意打发两名府医前去照看。 等府医匆匆赶到,弘晖高热不退,气若游丝,早已错过了最佳医治时机。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床榻上的弘晖小脸泛着死寂的潮红,呼吸渐渐微弱。 直到…最后一丝气息缓缓断绝。 骤雨倾盆而下,狂风卷着冷雨狠狠砸落,庭院里寒意刺骨。 宜修全然不顾漫天瓢泼大雨,死死将早已没了气息的弘晖抱在怀中,一步一步走出房门。 怀里的小小身子渐渐发凉,指尖触手一片冰冷,可她双目空洞,一遍遍轻轻拍抚着孩子的后背,喃喃自语。 “晖儿别怕,额娘抱着你,不冷的……” “不过是发热,睡一觉就好了,你只是睡着了,怎么会有事……” 她不肯信,半点都不肯信。 那是她唯一的指望,是她受尽委屈、步步忍让才护住的孩子,怎么就没了。 雨水很快打湿她的衣衫,浸透发髻,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踉跄走在雨地里,怀里紧紧箍着弘晖,眼神空洞又狰狞,整个人彻底疯魔。 奴才们吓得不敢上前,远远看着,无人敢劝。 直至昏厥,宜修才被抬回院中。 听闻弘晖夭折的噩耗,胤禛只愣了一下。 短暂的错愕过后,心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酸涩,却转瞬消散。 他第一反应不是孩子夭折的悲恸,反倒慌忙抬手示意下人噤声,生怕这噩耗传入内室,惊扰刚查出身孕、体质孱弱的柔则。 他甚至无暇去往后院看上一眼,只冷漠地吩咐下人妥善安置弘晖后事。 第二天,醒来的宜修连弘晖一面都没见到,就得知弘晖已被移出府中安葬。 理由十分可笑:怕冲撞了怀孕的嫡福晋和嫡子。 一夜悲恸,心神俱裂,宜修终究抵不过这般重创,眼前一黑,晕厥在地。 待到宜修缓缓苏醒,身子虚软无力,心头的悲痛还未散去,胤禛便前来探病。 他面色平淡,不见半分丧子的悲痛,轻飘飘地说道: “弘晖福薄命浅,无福留在世间,这才早早去了。 你切莫过度伤怀,你姐姐的孩子,往后便是你的孩子。 好生安心静养,等身子痊愈,便去正院照料柔则。” 宜修怔怔望着眼前的夫君,只觉荒谬又讽刺。 顿时,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脑海,恨意更是无法遏制地涌上心头。 她死死咬住下唇,逼回眼底猩红,面上一片死寂。 这一出闹剧,第二日便传进了康熙和众皇子的耳中。 一众皇子听闻全貌,无不心惊胆寒。 至此,他们才算彻底看清胤禛的本性:骨子里藏着极致的凉薄偏执,行事刻薄狠辣。 为一己私情与偏爱,连长子都能随意舍弃,眼睁睁看着骨肉夭折而无动于衷。 连亲生血脉都能狠心牺牲,日后若是对上政敌,此人又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 想到这里,众人愈发忌惮胤禛。 众人心思通透,转瞬便达成默契,暗中联手压下这场风波,严密封锁消息,绝不许半点内情外泄。 他们心知肚明,此事若是传开,胤禛颜面尽失,势必雷霆震怒,大肆清查贝勒府上下、清洗眼线人手。 一旦胤禛借机整肃,他们苦心布下的棋子定会折损。 这是众人绝不愿见到的局面。 如今众人看清了胤禛的心性,更是要保住人手,牢牢紧盯胤禛的一言一行。 康熙听闻始末,脸色沉郁至极,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如何看不出这个儿子的小心思。 这是为了“嫡长子”就放弃了庶子。 往日里,他只觉这个儿子生性冷淡,不善亲近旁人。 却万万没有料到,他的心肠竟狠绝到这般地步。 康熙眼底寒色渐浓,满心失望与骇然。 这般凉薄心性,这般偏执狠厉,实在令人惊心。 此番当真彻底刷新了他对这个儿子的认知。 德妃也不满意大儿子的行为,弘晖可是乌拉那拉氏的血脉,就这么折损了她也心疼。 好在还有柔则腹中的孩子,乌雅氏这才有了些许安慰。 但经此一事,德妃彻底看清了胤禛骨子里的凉薄本性。 这般冷情寡义之人,若是任由他肆意发展、势力渐长,日后必定愈发难以掌控。 她绝不能坐视胤禛羽翼丰满、独断专行。 四贝勒府是胤禛的立身根基,也是她制衡拿捏对方的关键,必须牢牢攥在手中。 此后,德妃借着生母、婆母兼姑母的三重身份,以体恤府中变故、安抚郁结的宜修、照料有孕的柔则为幌子,暗中步步渗透。 她借着补缺、换差、年老宫人离府的由头,分批、零星地安插永和宫旧部。 或是以旧人稳妥本分、懂规矩为由,打发心腹嬷嬷入后院当差。 或是借着伺候孕妇需谨慎细心的说法,悄悄安排近身宫女侍奉柔则左右。 又借着府中经此变故人手慌乱、管事不力的借口,安插可靠内侍分管杂务、库房与外围值守。 一众永和宫人手悄然渗入后厨、各院落与府中要害之地,暗中把持诸多实务。 德妃不动声色层层布防,眼线扎根四贝勒府各处,严密监视胤禛言行举止、后院纷争与府中所有隐秘动静。 她要借着这张密不透风的人脉网,死死盯住四贝勒府的内外动静,严防胤禛私下培植私党、独断行事。 循序渐进蚕食胤禛对府邸的管辖实权,一点点瓦解他的自主权,彻底掐断他挣脱自己掌心的所有可能。 宁出格对德妃的动作一清二楚,隐晦的给胤祈提醒了一二。 胤祈一点即透,立刻领会了宁楚格的言外之意。 他与胤衶、胤袥三兄弟商议过后,便顺水推舟,借德妃大肆安插人手、整顿府人事的契机,顺势安插自己的人手。 借着府中频繁换差、补缺的空档,三人不动声地埋下钉子。 这些人混杂在各色仆役、粗使下人与外围杂役之中,不显山不露水,不与德妃的人手起冲突,完美掩去痕迹。 第87章 夺嫡风云33 德妃一心只想拿捏胤禛、掌控住四贝勒府。 她只顾着布下自己的眼线,全然未曾察觉胤祈的动作。 另一边,失子之后的宜修彻底黑化。 短短一月光阴,宜修强行压下蚀骨的丧子之痛,日夜收敛心绪,静心服药调养。 纵使内里气血大亏、还添了头疾,也硬是将外表调理得气色如常,瞧不出半分颓败憔悴。 她面上褪去所有悲戚,神色平静无波,再不见半分崩溃脆弱。 自此往后,她日日准时去往正院,尽心尽力伺候身怀身孕的柔则。 晨昏定省,事事周全,端茶奉药,打理琐事,温顺恭顺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日复一日的顺从示弱,一点点卸下了柔的防备之心。 柔则高看了宜修的大局观。 她心中笃定,无论宜修心中有多恨她,碍于家族,她也不敢肆意妄为。 更别提,如今自己腹中的子嗣可是家族唯一的希望了。 无论如何,宜修都不敢对自己和腹中的孩子动手。 是以,柔则在宜修日复一日的柔顺中,渐渐放下戒心,对宜修再无提防。 就连正院伺候的一众嬷嬷、侍女,日日看宜修低眉顺眼、谨小慎微,事事以柔则为先的举动,也慢慢放松了戒备。 只当这位侧福晋经丧子大变,终是认清了现实,再掀不起风浪。 她们便不再处处盯着宜修,任由她随意出入正院,近身伺候柔则起居饮食。 直至此刻,宜修才开始动手。 她素通医理,知道猛药易查,慢毒才最无痕。 她借着安胎的名义,日日将柔则爱吃的点心、羹汤,垫上新鲜芭蕉叶同蒸。 芭蕉性寒、活血散瘀,寻常食用无碍,久积却能暗损胎元。 寒气顺着水汽渗进食物,无色无味,入口清甜。 柔则只当是妹妹细心体贴,全然不疑,日日吃下。 柔则爱喝杏仁茶、吃杏仁酥,宜修便暗中把甜杏仁悄悄换成桃仁。 桃仁破血化瘀,孕妇大忌,可两者味道极近,色泽难分,入口毫无异样。 柔则毫无防备,喝了一月又一月。 体内积寒夹瘀,胎象日渐不稳,夜里常心悸腹痛,她却只当是孕期体虚。 宜修做得滴水不漏,日日守在跟前,端汤送药、嘘寒问暖,丝毫未引起她人怀疑。 她为了摆脱自身的嫌疑,在柔则怀孕六个多月时,便开始暗中挑拨甘侧福晋。 甘氏早就对柔则恨之入骨,她在宜修日复一日的挑拨之下,彻底被恨意冲昏了头脑。 她全然抛却父亲入府前的再三叮嘱,不顾不可轻动太子暗线的告诫。 待到柔则怀胎七个多月,身子笨重、行动不便之时,甘氏动手了。 那名太子安插的暗线趁周遭下人疏于防备,骤然将柔则撞倒在地。 柔则难产,生下个浑身青紫的小阿哥,孩子刚落地就没了气息。 临终之前,她为了家族,苦苦哀求胤禛扶正宜修。 柔则随即血崩而亡。 胤禛痛失嫡子、又痛失挚爱柔则,勃然大怒。 当即下令封锁府邸,彻查冲撞一事,定要揪出幕后真凶。 层层盘问下来,甘氏彻底暴露不说,还带累了同她关系亲密的苗格格。 两人被胤禛灌了药,不过半月便相继病逝。 此事过后,胤禛开始清洗府中的人手,各方安插的钉子损失大半,连德妃的人手也损失诸多。 甘氏一族也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太子不满、胤禛迁怒,甘家在双方的打压下步履维艰,权势一落千丈,生生被这场后宅血祸拖垮。 德妃得知柔则母子俱亡的噩耗,心中后悔不已。 她望着殿外,面色惨白,对着身旁的竹息低声喃喃: “竹息,本宫后悔了。当初,本宫本该拦住宜修的。” 原先她冷眼旁观,默许宜修步步算计,只因她忌惮柔则太过得胤禛的爱重。 若是柔则诞下嫡子,地位便彻底稳固了。 届时,有了倚仗的柔则,怕是再难掌控。 她原本想借宜修之手耗损柔则身子,令她体弱多病、无力打理贝勒府中馈,好让自己掌控住四贝勒府。 却没想到,宜修下手这么干脆利落,直接要了柔则母子的命。 如今,宜修不能生了,柔则去世,乌拉那拉氏的血脉全部折损,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事已至此,后悔亦是无用。 乌雅氏双眸紧闭,在心中为自己、也为乌拉那拉氏谋划起后路来。 她绝不能任由胤禛再娶个高门贵女为妻。 一旦胤禛娶个家世雄厚的嫡福晋,他往后只会越发不受牵制,脱离自己的掌控。 自己无法拿捏底气十足的儿媳妇、更无法借着儿媳的手去掌控四贝勒府。 是以,眼下唯一的出路便是扶持无法生育、毫无倚仗的宜修上位。 唯有逼着老四扶正宜修,自己才能继续掌控四贝勒府的内宅,长久的牵制住胤禛。 另一边,遭到无妄之灾的太子,心中的“***”更是骂个不停。 对自己的钉子害的胤禛丧妻丧子,太子险些气疯了。 只是,仇怨已然结下,那胤禛就不得不防。 太子怕胤禛怀恨在心、暗中反水,自此对他心生嫌隙、彻底失了信任。 此后但凡遇事、但凡有差错罪责,太子皆毫不犹豫推给胤禛。 任由胤禛替自己背负黑锅、承受非议,全然不念往日情分,只将其当作可随意舍弃的棋子。 胤禛受制于人,根本无力反抗太子的处处刁难,脸色一日冷过一日,满心郁愤无处排解。 一边是发妻柔则临终苦苦哀求的遗愿,一边是生母德妃日日在旁软硬兼施、反复劝解。 为避开太子的步步针对,转移他的目光,低调蛰伏以求自保。 胤禛心烦意乱之下昏了头,应下了扶正宜修一事。 德妃得到满意的答案,为了展示慈母之心,特意挑了两个如花似玉的汉军旗包衣女子,赐给胤禛做格格。 宜修从德妃那里知道自己将要扶正,压下了心中阴暗的心思。 她安慰自己:府中总要有一个小阿哥,让家世低微的包衣生,总好过府中无子,皇上看不过眼,亲自指个家世出众的侧福晋入府。 四十四年九月,胤祯大婚。 第88章 夺嫡风云34 四十五年三月,柔则离世已满一年。 胤禛给康熙上折子,请求册立侧福晋乌拉那拉宜修为继福晋。 康熙看完胤禛的折子,是真的觉得这个儿子拎不清、脑子有病。 大清入关以来,何曾有过扶正的侧福晋的先例? 这旨意一下,就代表着皇室公然带头宠妾灭妻。 到时候,朝堂礼法何在? 世间纲常何存? 往后宗室、世家的正妻,还有活路吗? 老四怎么就围着乌拉那拉氏两姐妹转? 莫不是世上的女人死绝了? 还是老四没见识? 或是老四就是为色所迷的蠢货? 老四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康熙越看越气,将胤禛的折子随手搁置一旁。 只是心底对这个四阿哥,又多了一层糊涂、短视的看法,又厌弃几分。 胤禛迟迟等不到批复,又被德妃日日催促逼迫,无奈之下,只得再度跪在御前。 他俯首垂首,语气恳切:“儿臣恳请皇阿玛,应允儿臣所求。” 康熙面色晦暗难辨,只问了一句: “你是铁了心,非要扶正侧室不可? 还是暂且作罢,待下届选秀,朕亲自为你挑选名门贵女?” 胤禛闻言,有一瞬间的心动,但是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心里清楚,若是此刻改口作罢,接受皇父另行指婚,反倒会落个反复无常、薄情寡义的名声,只会让康熙愈发不喜。 倒不如咬牙坚持初衷,执意要扶正宜修,加重他在皇阿玛心中重情、念旧、守诺的印象。 念及此处,胤禛语气愈发坚定: “儿臣多谢皇阿玛体恤,只先福晋临终之前,再三嘱托儿臣照拂侧福晋。 如今一年守孝期已满,儿臣理应兑现亡妻遗愿。 此举绝非儿臣一时冲动、思虑不周。 还望皇阿玛成全,恩准儿子将侧福晋扶正。” 康熙盯着跪在下方的胤禛,眸色沉沉,内里满是失望与不耐。 他哪里看不出胤禛这点小心思,无非是想借着念旧重情的由头,掩盖内里的算计与软弱。 为了一己私心,罔顾嫡庶礼法,这般短视愚昧,实在难成大器。 康熙看在已逝的孝懿皇后的面子上,准了胤禛所求。 只是这一回,胤禛的一意孤行,彻底耗光了孝懿皇后的全部情分。 也一并耗尽了帝王对他仅剩的耐心与期许。 自此,康熙彻底把胤禛剔除继承人的考量之列。 随后,康熙下旨,立侧福晋乌拉那拉氏为四贝勒继福晋。 紧跟着又补下一道明令,昭示朝野: 今日之事仅此一例,往后宗室、八旗世家,一律不许再行侧室扶正之举,杜绝嫡庶颠倒、败坏礼法之事。 这无异于当众打了胤禛一记响亮的耳光。 满朝文武与诸位皇子皆是一头雾水,实在无法理解胤禛的脑回路。 好好的礼法规矩抛在脑后,放着名门贵女不选,非要强行扶正侧室,实在匪夷所思。 为何四贝勒屡次在在女色上栽跟头? 众人不解,但这不影响他们心里对胤禛又轻视了几分。 胤禟更是忍得肩头直颤,笑意压都压不住。 忍不住便不忍了! 胤禟眼睛笑成了扇形分布图~~ 他带着三分讥讽、三分嘲弄、和四分的不屑,直勾勾的盯着胤禛打量个不停。 胤禛察觉到众人的鄙夷与轻视,面色顿时变得惨白。 他心底莫名一空,隐隐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至关重要的东西。 可细细思忖,却又捉摸不透究竟是什么。 他只以为皇父是恼他执意违礼,才特意下旨定下禁令,借机敲打、发泄心中不满罢了。 无边憋屈与郁愤在胸腔里疯狂翻涌,可他不敢怨怼至高无上的皇父。 即使心中埋怨德妃命他扶正宜修,令他落得个被父皇明文约束、沦为宗室笑柄的下场。 可他敢表露出来吗? 他不敢! 不孝乃是重罪! 于是乎,胤禛所有的愤懑,尽数迁怒到了宜修的身上。 他回府便下令将正院彻底封存。 是以,宜修即便已经成了名正言顺的嫡福晋,却依旧只能住在往日旧居。 宜修心里恨得滴血,也不敢表现出丝毫不满。 四贝勒府的热闹,让宁楚格看的开心。 她此时此刻,格外的想同胤禛说说心里话: “爽吗?” “这可是用子嗣换的哦!” 纵使胤祈、胤衶、胤袥三人早已知晓原本的剧情走向,可亲眼看见这荒唐一幕幕,也忍不住心底大呼离谱。 胤祈这个当过皇上的怎会不知,胤禛这出闹剧足以让康熙把他剔除皇位继承人之选。 至于原剧情线中,胤禛为何能登基? 兄弟们为何这么拉? 康熙为何眼瞎? 胤祈表示不理解、想不通! 众皇子亦是不解:同是皇子,汝何秀? 大家都在卷夺嫡、拼权谋,老四怎么偏偏跑歪了路子? 好好的权力不去争,一门心思陷在内宅妇人堆里。 为了个侧福晋悖逆规矩、惹皇阿玛厌弃,亲手把自己的前程作没了。 最气人的是,对比这般离谱的老四,反倒衬得苦心筹谋、步步算计的他们,个个成了心机过重、野心勃勃之人。 一众皇子越想越憋屈。 可恶啊! 老四果然不讨喜! 老四这个心机深沉的**! 老四就是***** (此处屏蔽1000字。) 六月,胤祯出宫开府。 兄弟们总算找到了膈应胤禛的机会。 胤禩一党率先出手,纷纷放下身段频频示好,或遣人送礼,或亲自登门问候,处处拉拢胤祯。 胤祯自小被德妃百般溺爱,性子骄纵任性,打心底里瞧不上性情冷硬、行事刻板又拎不清的亲哥胤禛。 他以往就与胤禩、胤禟有所交际,兄弟几人性情相合,相处十分融洽。 眼下胤禩几人事事迁就、刻意追捧,将他捧得极高。 胤祯毫无防备,顺势与胤禩一党愈发亲厚,还刻意疏离胤禛。 其余皇子也没闲着,时不时假意宽慰胤禛,嘴上劝他不必介怀乌雅氏的偏心。 可话里话外都在提点胤禛: 这回胤祯出宫建府,乌雅氏一族出手阔绰,足足贴补了五万两白银,体面十足。 第89章 夺嫡风云35 末了还要故作公允,提点他身为兄长,理应大度,要多迁就纵容弟弟几分。 胤禛被恶心的闭门不出。 七月,乌拉那拉·费扬古病逝。 随着他一死,乌拉那拉氏朝堂根基轰然崩塌,族中只剩寥寥几名五品闲官,一族就此彻底落寞。 宜修就此断了最后一层靠山,空有嫡福晋的名分,内里毫无依仗,成了徒有其表的空架子。 胤禛收到消息,眼神愈发冰冷。 胸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懊悔。 良久,他才开口,语气冷硬又厌弃:“宜修真是无用。” 费扬古一死,乌拉那拉氏非但不能成为他的助力,反倒会成为拖后腿的累赘。 有宜修占着嫡福晋的位置,直接堵死了他迎娶满洲高门侧室、借大族势力补强自身的所有路子。 至于盼着皇阿玛主动指名门贵女做他侧福晋? 更是痴心妄想! 胤禛现在很迷茫,他感觉看不到前路。 先有“君夺臣妻”,又有“侧室扶正”,如今更是断了联姻的路子。 满洲权贵早已对他避之不及,再无半分拉拢余地。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调转方向,从汉军旗里物色势力、培植心腹。 时间在宁楚格的悠闲、在胤祈三兄弟的低调布局、在胤禛的忍辱负重之下,慢慢度过。 四十六年,正月二十一日,薛宝钗出生。 三月,林如海驻扬州任两淮巡盐御史,成为康熙的心腹。 转眼间便来到了康熙四十七年。 二月十二,花朝节这日,林黛玉降生。 四月初四,贾惜春出生。 这几年下来,康熙对太子的不满一日深过一日。 去年,太子更是被康熙当众训斥,颜面尽失。 父子之间的矛盾已无法调和。 悬在太子党头顶的利刃摇摇欲坠,没人知道这把镰刀何时骤然落下。 如今太子一党人人自危,朝堂上下一片惶然。 七月盛夏,康熙率众皇子、王公大臣一同巡幸塞外。 行至半路,皇二十一子胤衸骤然高热难退,病势凶险,行程被迫中断。 胤衸乃是宓嫔甄氏所出,生于康熙四十年八月初八,今年方才八岁。 年岁幼小,性子软糯讨喜,是眼下最得康熙宠爱的皇子。 如今他骤然病重,高热缠绵不退,小小身子烧得昏昏沉沉。 随行太医轮番诊治,汤药喂下却不见起色,病势一日重过一日。 康熙看在眼里,满心焦灼,脾气一日比一日暴躁。 文武百官见状,皆绷紧了心弦,生怕一个不注意触了康熙的霉头,无端惹来祸事。 一众皇子皆绷紧了神经,顺着康熙的心意行事。 上至直郡王胤禔,下至十七阿哥胤祯,全都陆续去往营帐,探望病重的胤衸。 十八阿哥胤禑、十九阿哥胤禄与胤衸一母同胞,更是日夜守在榻前。 唯有太子胤礽,行事格格不入,他对病重的胤衸漠不关心。 幼弟性命垂危、皇父满心焦躁,他对此全然无视,日日缩在自己帐中饮酒消愁、寻欢作乐。 要宁楚格说,这事放在太子身上,也是正常。 一来他与胤衸年岁相差悬殊,平日里都没见过几面,哪里来的手足情分?! 二来太子身居储位多年,向来眼高于顶,根本就看不上胤衸这个汉军旗包衣出身的幼弟。 太子这般做,若是放在平日里,顶多落个失礼的名头,不会闹出大乱子。 可眼下形势特殊,所有皇子都装得兄友弟恭、谨守本分,唯独他冷漠放纵、毫无手足之情,对比之下格外扎眼。 这还不算完。 几杯烈酒下肚,太子酒意冲头,行事越发肆无忌惮,竟趁着夜深人静之时,悄悄窥探康熙御帐。 康熙本就因胤衸病危日夜忧心,心情差到了极点。 偏偏太子漠视幼弟死活,整日饮酒放纵、荒疏本分,又胆大妄为,深夜窥探御帐、心怀不轨。 一桩桩事叠加在一起,让康熙隐忍多年的不满,瞬间彻底爆发。 他当众厉声痛斥胤礽,斥责其不仁不孝、全无储君本分,漠视手足亲情,竟敢窥探君父行帐,言行荒唐失德。 九月初四,圣驾驻跸布尔哈苏台。 康熙当众下诏,废黜胤礽皇太子之位,即刻将其拘禁,交由直郡王胤禔全程看管,随御驾一同回京。 九月十六日,康熙率领众皇子、文武朝臣返抵京城,废太子胤礽也被一同押回,临时幽禁于上驷院侧。 两日后,康熙亲赴太庙社稷行祭礼,将废储之事昭告天下,随即降旨,把胤礽永久禁锢于咸安宫。 随后,康熙便着手大肆清算太子残余势力,朝堂掀起一场严苛大清洗。 胤祥这个铁杆的太子党,此番首当其冲遭到牵连。 康熙下旨,将其圈禁于府中,不得随意出入。 御前太监总管梁九功因常年与太子往来过密,遭到康熙厌弃,直接被康熙发配去看守皇陵,此生再难回京。 与此同时,李德全成功上位,成为乾清宫的大总管。 贾代善下场同样凄惨。 自索额图获罪败亡后,他便顶替其位置,成为太子一党朝堂上的核心首脑,常年为胤礽笼络朝臣、维系势力。 好在康熙念及多年君臣旧情,又记着他往日的功绩。 再加当年本就是自己指派贾代善辅佐太子。 是以,康熙不愿做得太过绝情。 最终,康熙密旨赐下毒酒一杯,令贾代善自行了断,保全了他最后的尊严与贾氏一族的脸面。 贾府 贾代善望着御前太监送来的那盏毒酒,满目苍凉。 他立刻叫来贾赦与贾政两个儿子,屏退所有下人,下令紧闭府中各门。 勒令他们尽快烧毁所有和东宫往来的书信、公文、账目。 但凡牵扯太子的往来物件,一律销毁干净。 又郑重叮嘱二子,从今往后,荣国府必须低调行事。 断绝所有朝堂派系往来,不准结交各位皇子,不准攀附朝中权贵,收敛往日骄奢张扬的行事作风。 把府里依附自家的清客、闲杂帮闲,还有所有太子一系的旧识亲友,全部遣散离府。 贾府积攒多年的军中势力,尽数交由王子腾接管把持。 第90章 夺嫡风云36(为崔时宜宝宝加更) 只求王子腾仕途坦荡、手握重权,来日方能在外为荣国府遮风挡雨,保全一族安稳。 说完家事,贾代善看向次子贾政,重重叹了口气。 他心知肚明,贾政天资平平,不是深耕科考、博取功名的料子,全无仕途钻营的本事。 如今他只盼皇上顾念旧情,体恤自己半生劳苦功勋,能成全自己最后一桩心愿。 他命人取来纸笔,写下临终遗折: 罪臣贾代善,匍匐叩首,泣奏圣前。 臣身荷国恩,历受先帝与皇上厚泽,世袭勋封,本当恪恭守分,忠君体国。 却一时糊涂,久附东宫,私结党羽,往来交通,干预朝事,所作所为,罔顾君恩,有负圣训,罪无可赦。 今太子获罪废黜,臣党附之罪确凿,甘受天罚,万死不辞。 一身罪孽,愿独自领受,只求皇上圣恩浩荡,罪止臣一身,勿连累阖族老幼。 臣之次子贾政,生性淳谨,素日闭门读书,恪守家规,从不结交朝宦,不干预外事。 臣平日谋事结党,一概隐瞒,次子全然不知,未染分毫党争之过。 伏乞圣上垂念臣早年微劳,念及旧日君臣旧谊,格外施恩,留存贾政恩荫之例。 臣不敢为次子求取高官厚禄,唯盼其借祖勋余荫,得一正经出身,安分立世,安稳度日,以延二房香火,便是臣临死最大所愿。 臣自知罪重,不敢多言,俯首待罪,静候圣裁。 谨此泣奏。 遗折封好后,交由御前太监代为呈上。 最后,他严令府中众人,这场祸事全是他一人之错,与府中老小无关。 自己身死之后,全家不许哭诉怨怼,不许上书鸣冤,丧事一切从简,安分领旨。 所有后事安排完毕,贾代善再无牵挂。 他从容整理好官袍,抬手接过那杯御赐毒酒,一饮而尽。 以一己之身扛下所有罪名,用自己的死,保全满门,也为贾政留住了最后的仕途依仗。 事后为保全皇家体面,也顾全荣国府勋臣颜面,朝廷对外公开定论: 贾代善因早年征战旧伤缠身,常年沉疴难愈,陡然疮毒迸发,遍请名医诊治,依旧药石罔效,最终病发身亡。 康熙念其旧功,准了他遗折所请,未曾迁怒贾家。 旋即降下明旨: 长子贾赦,袭一等将军爵位; 次子贾政,特授从五品员外郎,入工部当差。 自此,贾家的地位一落千丈。 贾母为了防止康熙的迁怒,把同太子关系更近的长子贾赦赶到东院居住。 又让次子贾政一家搬到正院荣禧堂住,管家权也交给了其妻王氏。 太子彻底倒台,胤禔气焰一日盛过一日。 他自觉居长,又常年随驾办差、从军出力,资历最深。 眼下储位悬空,只觉皇太子之位迟早会落到自己头上,行事越发骄纵跋扈,目中再无兄弟情分。 为永绝后患,铲除胤礽这个最大的威胁,胤禔胆大妄为,竟在御前公然进言: “欲诛胤礽,不必出自皇父之手。” 他主动请命,愿亲手诛杀亲弟,替康熙除去心头隐患。 这般冷血狠绝、灭绝人伦的言辞,当场触怒圣颜。 康熙怒斥其凶顽愚昧、秉性躁急,心性刻薄,全然不懂父子纲常、兄弟伦理,更无储君该有的仁厚胸襟与君臣大义。 经此一事,康熙彻底厌弃这个长子。 可胤禔野心未死。 他见夺储无望,转而举荐九阿哥胤禩,称相面人张明德言胤禩“后必大贵”,妄图借胤禩之力翻盘。 此举仍未奏效。 他便暗中铤而走险,私下勾结蒙古喇嘛巴汉格隆,行魇镇诅咒之术。 埋木偶、设符咒,暗中加害废太子胤礽,妄图以旁门左道扫清障碍。 胤祉素来与胤禔不睦,绝不愿见其染指储位,便暗中留心查访,搜集证据。 十一月,胤祉当众于康熙驾前,告发大阿哥勾结喇嘛、魇镇废太子的阴私恶行。 康熙震怒,即刻派兵搜查直郡王府,当场搜出魇镇所用木偶、符咒等物,桩桩件件皆是实据,胤禔无可抵赖。 康熙龙颜大怒,痛斥胤禔不忠不孝、残害手足、觊觎储位,乃是丧尽天良的乱臣贼子。 当即降下严旨,削除胤禔一切爵位,将其终身圈禁于府中。 府外重兵层层驻守,高墙封锁,昼夜严加看管,永世不得踏出府门,终身不加赦免。 至此,大阿哥党和太子党成为了过去式。 胤禩顺势接收了胤禔的政治遗产,自立门户,同胤禟、胤?三人形成了新的势力——九爷党。 废太子的党羽被康熙清算得七零八落,所剩之人寥寥无几。 就是如此,他也不肯将自己最后一点残存势力送出,更不会去扶持胤禛这位弟弟夺嫡。 一来,胤礽打心底里瞧不上胤禛。 二来,胤禛骨子里冷漠无情、薄情寡恩、手段狠辣的本性,早已暴露得彻底。 胤礽绝不相信胤禛一朝得势,不会转头清算报复自己。 三来,胤禛一再在女色之事上栽跟头,执意扶正侧室的荒唐举动,更是直接断送了自己的前程,彻底没了登临大位的资格。 几番权衡,思来想去,废太子最终将东宫仅剩的旧部与心腹人手,全数托付给了长子弘皙。 胤禛只能在府中无能狂怒。 他眼睁睁看着大阿哥胤禔倒台后,胤禩顺理成章接手了胤禔残留人脉,捞到不少实惠。 再看看自己,几番周旋算计、忍辱负重,到头来却两手空空,半点好处都没落到。 两相比较之下,胤禛只觉得胸口憋闷郁结,怒火翻涌,险些气得呕出血来。 景郡王府 胤祈、胤衶、胤袥三人,坐在书房,思考眼下的局势。 胤衶率先问道:“兄长如今可有想法?” 胤祈嗤笑一声:“如今胤禩一党风头正盛,他贤王的名声广为流传,这风头,就让他尽情去出。 皇阿玛历经废太子、大阿哥魇镇诸事,此刻对诸子争储最是敏感多疑。 但凡有皇子展露野心、私结党羽,必会被皇阿玛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眼下绝非出头的时机,我们只需安分守己便是。” 第91章 夺嫡风云37(为崔时宜宝宝加更) 胤衶缓缓颔首,深以为然: “是这个理,胤禩不足为虑,他夺嫡的路从根上就走歪了。 靠笼络朝臣、博取虚名立身,看似一呼百应,实则犯了帝王大忌。 皇阿玛最厌皇子结党邀誉,他越是声势浩大,越会被皇阿玛提防忌惮,迟早盛极而衰。” 一旁的胤袥面色沉肃,沉声补充: “胤禩一党内里鱼龙混杂,多是趋炎附势之徒,既无死忠,也无兵权底气。 风光不过一时,真到关键关头,皆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胤祈指尖轻叩案几,半晌才开口: “我们表现得低调、没野心、安分守己是一回事,可身后的势力根基又是另一回事。 我们三人一母同胞,同气连枝,身后站着瓜尔佳氏、富察氏、舒穆禄氏、完颜氏四大满洲望族。 这般盘根错节的世家底蕴,拧成一股绳,分量极重,皇阿玛绝对不会忽视。” 胤衶眸光微凝,立时领会其中关键: “兄长说得是。世家大族互为倚靠,乃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皇阿玛忌惮的是皇子私自结党、觊觎皇位,却绝不会轻易动这些根基深厚的满洲老牌世阀。” “这几个家族盘根错节、势力雄厚,朝堂上文臣遍布,关外与军营之中更是深耕多年。 我们若是一直安分守己、全无争储之心,自然相安无事; 可一旦入局涉入夺嫡,凭这份家底,就算是皇阿玛,也难以轻易压制。” “没错。” 胤祈继续说道:“所以明面上,我们不结党、不营私、不争储,不能给皇阿玛打压我们的借口。 私下里,让几个家族互通有无,稳住朝堂、旗内、军营各处的根基。 如此一来,便是两全之法。” 兄弟三人就此定下往后行事的基调。 胤衶忽然开口:“我观四哥胤禛野心勃勃,只是眼下势单力薄、孤立无援,有心却无力罢了。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暗中帮上一把?” 话音落下,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 胤袥默默朝胤衶竖起大拇指,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暗自腹诽: 不愧是房玄龄,心眼子可真多,这是把胤禛推出去当挡箭牌了。 此计…… 妙啊! 胤祈一听就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抚掌大笑:“此计甚好。” 随后端起青瓷茶盏浅抿一口,神情散漫慵懒,轻飘飘的说道: “皇阿玛一向教育我们要兄友弟恭。 四哥如今孤立无援,处境窘迫,我这个做弟弟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如今出手帮扶一二,也是应有之仪。” 胤衶垂眸淡淡一笑,眉眼温雅谦和: “兄长仁厚体恤,处处顾念手足情分,如今肯出手帮扶四哥,也是他的福气。” 话锋微转,他慢条斯理补道: “眼下正好有两名合适的人选。 皆是汉军旗寒门出身,家道败落,朝中毫无倚靠。 早年仕途折戟、一身污点缠身,早已走投无路。 如今他们的家眷命脉、过往把柄尽数握在我手里,一举一动皆受掣肘,绝不敢背叛。” 胤袥微微颔首,又问道: “人可控是一回事,可如何名正言顺送入四贝勒府? 四哥生性多疑,寻常人贸然投效,只会被他疑心试探。” 胤衶:“此事不难。 二人皆是汉军籍,与四哥手底下不少低层属吏有着同乡旧情。 只需暗中打通这层不起眼的关系,借微末小吏、市井旧交从中牵线,以落魄书生走投无路、慕名投效四贝勒府为由,顺势引荐。 引荐之人身份低微、毫无势力,事后追查也无从下手,完全查不到我们头上。 二人兼具吏才,熟案牍、通庶务,正好补上四哥眼下人手单薄的短处。 四哥如今孤立无援,府中幕僚稀少,正是人手紧缺之时。 他们无世家依托、无党派牵扯,只是走投无路的寒门士人。 以四哥的性子,只会觉得这类人好用又好拿捏,绝不会心生提防,定会坦然收入麾下。” 胤祈、胤袥听罢,纷纷颔首表示赞同。 不过五日,那两名汉军旗谋士便顺理成章地投入四贝勒府,成为胤禛帐下不起眼的幕僚。 自太子胤礽被废,储位悬空朝野动荡。 满朝文武人心浮动,接连不断递上奏折,纷纷恳请圣上早定国本,重立新太子。 康熙权衡利弊多日,为平息朝野流言非议,亦想借机试探群臣心志与诸位皇子的势力深浅。 遂于早朝之上当众颁旨,命文武百官一同合议,从众皇子之中公举一人,册立为新太子。 这一道旨意如深水炸弹一般,瞬间搅乱了朝堂。 胤祈三兄弟心里有数,知道康熙这是在钓鱼执法,谁出头谁倒霉。 但倘若自家母族、妻族全程缄默,他们三人一个都不举荐,那就太假了。 分明是欲盖弥彰,把帝王当作傻子糊弄,反倒会引得康熙心生猜忌。 于是三人分头行动。 胤祈回府后,叮嘱福晋富察氏,命马齐、马武二人在奏折上举荐自己一人。 其余富察氏的族人,奏折统一口径:册立太子乃国之重事,亦是皇家家事,非臣下可妄议,全凭圣心独断。 胤衶回府后,叮嘱福晋舒穆禄氏,命巴珲岱在奏折上举荐自己一人。 其余舒穆禄氏族人,则口径一致:唯圣命是从,皇上册立哪位皇子,我等便忠心拥戴。 胤袥亦是如此,回府后叮嘱福晋完颜氏,命罗察在奏折上举荐自己一人即可。 至于母族瓜尔佳氏,则全程保持中立,全族口径统一,上疏皆写道: 储位乃皇家家事,亦是社稷重典,唯圣上圣心独断。臣等不敢妄议皇子优劣,臣等谨遵圣谕。 胤禩则不同于胤祈三兄弟的低调。 他信了康熙的鬼话,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日日周旋在满朝文武之间,四处笼络人心,暗中串联官员,一时之间,朝堂的大半人心皆被他笼络了过去。 胤祈冷眼旁观着胤禩的种种行径,心里下了定论: 胤禩性情柔而无断,一味结党自重,妄图借满朝百官的簇拥争夺储位,全然没有上位者该有的杀伐果决与帝王格局。 第92章 夺嫡风云38 这般被人情裹挟、受党羽牵制的性子,眼界狭隘,驭下无威,不堪为君。 不配做他的对手! 但不得不说,胤禩的存在用处极大。 胤禩行事高调,正好可以牢牢牵扯住康熙的目光,替他们兄弟三人挡去大半猜忌。 正好给自己和胤祈、胤袥留出充裕的时间去布局。 如此看来,必要之时,还需保他一二。 康熙这位皇父寿数太长,胤祈可没耐心等着康熙寿终正寝之后再继位。 但是,造反实属下下之策。 前世的他敢杀兄弑弟、逼父夺权,事后仍能稳坐大唐江山,根本原因便是大唐的大半河山皆由他亲手打下。 起兵定乱、横扫群雄、平定四方割据,赫赫战功集于一身。 军中精锐、开国猛将,朝堂半数文臣皆心向于他,军心民心尽在掌握。 李唐为汉人正统,皇室手足相争,不过皇家内事。 世家百姓只认李氏王朝,不会因储位更迭动摇国本。 他以绝对实力碾压对手,凭雷霆手段稳住朝局,纵使手段狠戾,亦能靠盖世功业压下非议、震慑群臣。 故而弑兄囚父之后,依旧顺利登基,独掌天下。 今世却全然不同。 大清是满洲定鼎中原,满汉隔阂深重,八旗制度根深蒂固。 兵权、国本、勋贵利益皆与皇权死死绑定,绝非单一皇子可以撼动。 他无开国战功傍身,手里没有绝对兵权,更无足以倾覆朝局的心腹力量。 贸然造反,风险太大。 就算成功了,也后患无穷。 其一,八旗勋贵与关外宗室盘根错节,利益共生。 一旦行弑君夺位之举,必会引来八旗集体反扑,诸王起兵勤王,天下陷入内乱。 其二,满汉矛盾本就尖锐,皇子谋逆,会被定为篡夺满洲天下的叛臣。 八旗誓死为敌,汉臣不敢依附,君臣民心尽失,江山根基从源头崩坏。 其三,大唐有藩镇割据可借势,如今大清中央集权极强,兵权尽归帝王与八旗将帅,地方无割据势力可用。 起事仅困于京畿,赢是惨胜,败则族灭。 其四,即便强行登基,也会被八旗旧勋层层裹挟,处处妥协让步,无法乾纲独断,形同傀儡帝王。 纵使他有能力、亦有魄力摆平种种后患,但是这其中所耗费的时间与心力不可估量。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走谋反这条险路。 如此一来,便只能另寻办法,令康熙提前驾崩。 可他这位皇父素来心思缜密,极重自身安危,又通晓医理药理,寻常下毒、暗害的手段,绝无成功的可能。 刺杀更是天方夜谭。 满人绝无弑君的胆子。 汉人处处受制、层层监管,一举一动皆在监视之下,根本没有动手的余地。 思来想去,胤祈目光最终落在了废太子胤礽的身上。 他清楚记得,这位二哥是从古至今唯一被两立两废的储君。 胤礽先遭废黜,日后还会被复立,最终再度被彻底舍弃。 那…… 被康熙步步逼至疯癫的太子,若是铤而走险、起兵谋反,很合理吧? 宫变乱局之中,康熙若是意外受创、损耗根基命数,也很正常吧? 二哥就算眼下全无反心,他也有的是法子,一步步逼迫、引诱,让他生出反心。 眼下,正是往胤礽身边安插人手的最佳时机。 如今胤礽遭废幽禁,高墙隔绝内外,心性脆弱,又格外敏感多疑。 明着安插心腹绝无可能,胤祈便避开明面,从外围层层渗透、暗中布局。 他暗中拿出重金,让暗卫收买看管禁所的下层护军与贴身内侍,以厚利笼络,再许日后翻身的前程好处。 命这些人日常刻意冷眼怠慢、暗中折辱,一点点磨灭太子仅剩的尊严。 又时常夹杂几句真假难辨的秘闻流言,反复拉扯,持续摧垮他的心气。 与此同时,胤祈暗中联络太子散落各地的残存旧党,借旁人之口不断递入消息。 今日传圣心已彻底冷淡,朝堂正商议改立储君。 明日又散播诸阿哥私下结盟,早欲对废太子斩草除根。 字字句句都在敲打胤礽,不断提醒他: 这次废黜只是开始,漫漫幽禁皆是煎熬,到头来只会困死终生,还要连累妻儿一同受难。 除此之外,胤祈早早挑选一批出身低微、毫无派系背景、性情隐忍又极擅钻营的低层官员。 暂时蛰伏在外,静待时局变化,只等胤礽日后复立,再借着各样机缘慢慢靠拢。 凭借谨小慎微的行事、处处恭顺的姿态,以及恰到好处的献策办事立足。 一步步获取太子信任,悄无声息混成东宫近臣、心腹爪牙。 待到胤礽复立之后,他会惶惶不可终日,常年积压的绝望与恐惧日夜侵蚀心神。 康熙猜忌不减,诸位弟弟虎视眈眈,再由这批潜伏已久的心腹近臣,在东宫之内日日吹耳边风、刻意挑唆。 放大他的怨怼,激化他与康熙之间的父子隔阂,不断暗示储位危在旦夕,唯有铤而走险方能自保。 自己在外层层紧逼,内里有心腹不断拱火,内外夹击,彻底斩断胤礽所有退路。 迟早能将半生压抑、饱受猜忌的胤礽,逼入无路可走的绝境。 而胤礽二度被废前夕,心神崩乱、进退维谷之时,便是他被彻底挑动、以悖逆之举谋求自保的最终时机。 同样,也是胤祈藏在暗处、浑水摸鱼,借机令康熙身受重创、损耗寿数的最佳时机。 想好的胤祈,便这般安排下去。 乾清宫 康熙看着李德全呈上来的、满汉大臣公举新太子的奏议,指尖在“胤禩”二字上重重一顿,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畅春园那次,他特意明谕,除却大阿哥胤禔之外,诸阿哥之中,众臣属意何人,他便立何人。 本意是借着朝野公议给自己递个台阶,顺势复立废太子胤礽,安稳国本。 毕竟废储才过两月,宗室动荡,朝局浮动,他心中早已生出悔意。 可眼下的结果,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胤祈、胤衶、胤袥这三个出身贵重的儿子,仅是妻族中一两位大臣提名。 第93章 夺嫡风云39 三人的母族瓜尔佳氏一族更是全程缄默,安分守己,不参与党争,不偏向任何皇子,全然将决断权交到他这位帝王手中。 反观朝堂大势,大半文武臣子,竟齐齐倒向九阿哥胤禩。 以国舅佟国维为首,领侍卫内大臣阿灵阿、内大臣鄂伦岱、翰林院掌院学士揆叙、户部尚书王鸿绪等一众重臣率先联名力保,满汉官员争相附和。 一纸联名奏册,几乎囊括半个朝堂,通篇皆是推举胤禩之言,竟无一人为胤礽求情,更无一人提及复立太子。 康熙心里又惊又怒,一股寒意直透背脊。 他要的是“众臣恳请复立胤礽”,换来的却是“朝野齐心拥立胤禩”。 胤禩竟能让满朝文武同声举荐,结党之势如此昭彰。 党羽声势远超当年东宫旧部,分明是借着朝野公议隐隐要挟君上。 他盯着那叠写满“胤禩”的奏疏,久久不语,殿内静得可怕。 烛火映着他眼底翻涌的戾气与忌惮,半晌,他抬手一挥,将整叠奏疏狠狠掷落在地。 当即搁置此次公举之事,严令文武百官各归职司,严禁私下妄议储位之事。 次日,康熙明发谕旨:“九阿哥胤禩未尝更事,近又罹张明德之罪,且母家微贱,断不可立为储。” 同时当众重申:“朕前谕令尔等公举阿哥,谁属朕即从之,不过试众人之心、观朝野风向罢了。” 短短一句话,便戳破群臣幻想,直白点明所谓公举,从来都只是帝王的试探之策。 为避免骤然打压激起反弹,逼反胤禩一党、搅动朝局大乱。 康熙旋即下旨,恢复胤禩贝勒爵位,刻意施以安抚,稳住朝堂中层与勋贵朝臣。 转过年来,康熙借朝会当众清算此番联名推举之事,直言这场公举乱象,皆是有心重臣带头煽动、结党营私所致。 厉声诘问已然致仕闲居的国舅佟国维,痛斥其倚仗外戚身份,越职干政、妄议国本,祸乱朝纲。 又将阿灵阿定为结党倡首之人,当庭严斥治罪、革职拘禁,以重典惩戒。 一番雷霆手段,狠狠敲打朝野跟风之臣,彻底瓦解朝堂抱团推举的风气。 稳住朝堂局势后,康熙开始为复立胤礽铺路。 他对外频频放话,昭告朝野: 胤礽昔日行事癫狂、举止悖乱,皆因大阿哥胤禔暗中暗中施以魇镇邪术所害。 如今魇术破除、邪祟尽散,太子神志已然恢复如常。 待到舆论铺垫妥当,康熙四十八年三月,康熙正式颁诏复立胤礽为皇太子。 于此同时,康熙下旨: 皇三子胤祉,册封为和硕成亲王。 皇四子胤禛,册封为和硕雍亲王。 皇五子胤祺,册封为和硕恒亲王。 皇七子胤祈,册封为和硕景亲王。 皇八子胤佑,册封为多罗淳郡王。 皇十子胤衶,册封为多罗嘉郡王。 皇十二子胤?,册封为多罗敦郡王。 皇十五子胤袥,册封为多罗肃郡王。 皇十一子胤禟,册封为固山贝子。 皇十四子胤祹,册封为固山贝子。 皇十七子胤祯,册封为固山贝子。 胤祈常年低调蛰伏、从不结党争锋的好处,此刻尽数显现。 康熙没有打压宁楚格一脉,更没有刻意压低胤袥、胤衶的爵位,直接将二人晋封郡王。 至此,朝堂格局彻底敲定。 康熙借复立太子,死死压制气焰滔天的胤禩一党。 又大肆分封诸王,层层分化东宫旧部的权势。 太子党、胤禩党、中立党各成一派,各方势力彼此牵制、相互制衡,谁都无法一家独大。 朝野平衡稳固,所有大权尽数握在帝王手中。 胤禛走了狗屎运,跳过郡王,直接封了亲王。 康熙心里原本十分犹豫,起初只想给这个性子执拗、遇事拎不清的儿子,只封郡王了事。 可胤棋、胤祈皆是亲王爵位,后面的胤衶、胤佑、胤?、胤袥又是郡王爵位。 若是胤禛这个兄长仅是郡王爵位,场面太过难看,反倒会落得帝王刻薄、父子凉薄的闲话。 权衡利弊之下,康熙也只能捏着鼻子,将胤禛一同晋封亲王,以全皇家体面。 胤禛见自己封为雍亲王,认为这是皇父彻底原谅自己了,心中夺嫡的野心愈发重了。 旨意一经颁下,后宫之内一片哗然,众人看向宁楚格的目光,皆是藏不住的艳羡。 长春宫一脉的三个皇子,一个亲王,两个郡王,这是独一份的荣宠。 之前就不敢惹宁楚格的妃嫔们,如今连暗中的闲言碎语都不敢说了。 宁楚格则有些惊讶,她印象中的康熙不是这么大方的人。 她也不为难自己去猜康熙的心思,通通归结为:太宗牛逼! 胤祈、胤衶、胤袥三兄弟尽数归入镶红旗籍,康熙特意将该旗下辖多处佐领划拨至三人名下。 兄弟三人同心同德,彼此照应,步步为营,将镶红旗的旗务、兵丁与人事,尽数掌握在手中。 康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极为满意。 他刻意放权皇子分管下五旗、分拨佐领,本意就是为了分薄旧有旗主的世袭势力,瓦解宗室勋贵盘根错节的势力。 胤禛被划入了镶白旗,康熙同样为其划拨了镶白旗满洲、蒙古、汉军乃至包衣各类佐领。 其中,年氏一族,便在此时归在了胤禛辖下。 放眼胤禛分得的所有旗籍世家与属臣之中,年氏一族根基最深、朝堂势力最盛。 年氏一族被康熙坑惨了。 年羹尧被胤禩的人格魅力折服,一直与胤禩走的很近。 反观胤禛性子冷硬、城府深沉,行事孤僻寡和,年羹尧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位雍亲王,不愿臣服于他。 可康熙的神之一手,让雍亲王胤禛成了年氏一族的旗主,这让年家有苦难言。 年家上下进退两难,两头牵扯,左右受制。 胤禩、胤禟、胤?三人一同被划入正蓝旗,康熙依例拨下正蓝旗所属佐领,分给三人统领。 胤禩并未领会到康熙的深层用意。 也可能他领会到了康熙的用意,却因爱惜贤名,不愿得罪依附自己的朝臣。 第94章 夺嫡风云40 亦或是他本身能力不够,始终无法占据主导地位。 总之,胤禩非但没有借着分得的佐领蚕食安亲王府的势力、稳固自身旗内根基。 反倒借着分到的佐领与安亲王府的势力,大肆收拢党羽,串联宗室勋贵,笼络满汉朝臣,结党之势愈演愈烈。 康熙看着胤禩的行为,心中可谓是失望透顶。 四月二十六日(四十八年),荣国府嫡次子贾政之妻王氏诞下一子,起名为贾宝玉。 贾宝玉出生时口内衔着一块五彩晶莹的通灵宝玉。 此玉大如雀卵,灿若明霞,莹润如酥,五色花纹缠绕。 正面正中镌「通灵宝玉」四字,两侧分列小字:莫失莫忘,仙寿恒昌。 玉背刻有三行铭文,载明神异效用: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 贾母见这般天生吉兆,欢喜得难以自持,直将这含玉而降的孙儿视作贾府兴衰存续的最大指望。 自打贾宝玉落地,贾母便将他抱走亲自抚养,全然不在乎刚生产完的儿媳妇心中的想法。 反正儿媳妇心中纵使再不情愿,也不敢反对她的决定。 否则就是不孝。 自此,贾宝玉成了荣国府老太太的心头肉、掌中珠。 荣国府自打贾代善离世后,便日渐落寞衰败。 往日贾代善尚在之时,荣国府威势赫赫。 贾母但凡出门赴宴、应酬亲友,永远是席间最尊贵的人物,众人无不巴结奉承、处处礼让。 可如今支柱崩塌,家世渐衰,世事冷暖尽显。 昔日受人仰望的贾母,反倒要低头去奉承旁人,看人脸色行事。 这般天差地别的落差,骄傲了一辈子的贾母,如何甘心接受。 自那以后,除却几家老亲,她一概闭门谢客,再也不愿外出赴宴应酬。 可心中郁结难平,始终放不下当年的赫赫荣光。 便只能在府中极尽铺张,拔高阖府的吃穿用度,事事讲究规矩排场,件件力求精致华贵。 靠着这份刻意维持的奢靡体面,勉强留住旧时世家的架子,慰藉心底的不甘,死守荣国府最后的繁华假象。 下人也在贾母日复一日的纵容与厚待之下,渐渐失了本分,旧时森严规矩荡然无存。 满府仆妇丫鬟散漫懈怠,行事胆大妄为。 宅内管束松弛,下人聚在一起随意闲谈,口无遮拦,府中秘事肆意议论散播。 如今的荣国府,活脱脱成了一只大漏勺,内里诸事毫无遮掩,轻易便外泄于人前。 贾宝玉“衔玉而生”的消息,不过半日就传遍了京城。 众人震惊了! 自古天降异象、身带祥瑞者,皆是真龙天子的征兆。 荣国府这是疯了不成? 这般触碰皇权忌讳的事也敢肆意外传,是心存悖逆,意图谋反? 还是怕家族败落的太慢? 众人讳莫如深。 康熙初闻此事,只觉荒唐至极,险些被气笑。 当即下旨,暗中彻查荣国府上下诸事。 可随着密报一件件递入御前,看清贾府内里的腐朽散漫、规矩全无、口无遮拦的乱象后,康熙沉默了。 紧跟着暗卫又将那枚通灵宝玉呈上御案。 康熙俯身细看,玉质莹润奇绝,纹路天成,确是罕见至宝。 可这般尺寸,初生婴孩的小口如何衔得住? 根本不合常理。 贾家身为开国勋贵,世受皇恩,府中藏有这般珍玩不足为奇。 想到这里,康熙更沉默了。 再想到荣国府是次子贾政住在正院,衔玉而生贾宝玉又是贾政的儿子。 康熙悟了:这是内宅妇人争宠的把戏! 康熙:“………” 还真是不知分寸、愚蠢至极。 康熙念及已逝的贾代善昔日功勋,并未降罪荣国府,只此事压下,又命暗卫将通灵宝玉原样送回贾府。 只是,经此一遭,贾宝玉此生注定了仕途无望,只能当个富贵闲人。 众人摸清康熙的态度后,也就不再提及此事。 诸位皇子皆将贾府视作一桩笑话,打心底里瞧不上他们。 但是,胤禛是不一样的烟火。 他缺军部势力缺疯了。 年羹尧虽划在他麾下,却性情桀骜、难以驯服,始终无法彻底掌控。 眼下见贾府触犯皇家忌讳,最后却被康熙轻轻揭过。 再联想到贾代善当年手握重权、底蕴深厚,尚存不少军中旧部。 胤禛当即动了心思,打算暗中拉拢贾府、收为己用。 如此一来,便能顺理成章地接手贾家残存的军方势力,补齐自身最大短板。 而拉拢世家最稳妥的法子,便是联姻。 胤禛翻看着汇总贾府底细的册子,细细斟酌。 贾府现下年纪合适的格格便是贾元春,生于康熙三十五年,年方十四,正好赶得上来年的八旗大选。 侧福晋之位,绝无可能。 贾家如今落寞了,还不值得他许以重利。 更何况,他的侧福晋之位要用来拉拢年氏一族。 想要借联姻笼络贾家,只需给稍高一等的利益即可。 一个五品小官之女,定个庶福晋的名分已是足够体面了。 心思既定,胤禛便暗中差人,向荣国府递去了隐晦消息。 五月,扬州的巡盐御史府中,贾敏高龄诞下一子,母子平安。 只是孩子身体极为虚弱。 贾府 贾母看着雍亲王递来的消息,她心动了。 她虽瞧不上庶福晋这般低微的位份,满心不甘,却也分得清现实。 元春说到底,不过是五品员外郎之女,贾府已经衰败,早已今非昔比。 能成为亲王的庶福晋,已是贾府难得的机缘。 可亲王之间亦有差距。 雍亲王并非贾母最心仪的靠山人选。 她心中首选是景亲王胤祈,其次便是嘉郡王胤衶和肃郡王胤袥。 胤祈出身尊贵,身后势力盘根错节,压根看不上败落的贾府。 如今的贾府既没有门路攀上景亲王,也拿不出足够利益打动对方。 胤衶、胤袥亦是如此。 如今风头正盛的胤禩,贾府同样攀附不上。 至于老亲甄家女宓嫔所出的十八皇子胤禑、十九皇子胤禄,贾母更是不做考虑。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靠山自然是越多越好。 第95章 夺嫡风云41 至于入宫侍奉圣上? 贾母更是不做考虑。 如今圣上年迈,凭元春这般落魄门第,就算顺利入选后宫、侥幸诞下皇子,子嗣年岁也赶不上激烈的储位之争。 别说日后母凭子贵,就连元春自己,想熬至嫔位都是痴心妄想。 最终只会困于深宫,蹉跎一生。 这般逐一排除下来,雍亲王已然是贾家眼下能攀附的最佳靠山。 若是一味挑剔名分、错失良机,贾府只会愈发孤立无援。 几番权衡利弊,贾母终究下定决心,这点委屈,也只能咬牙咽下。 没过几日,贾府与雍亲王就达成了协议。 胤禛的这番动作,瞒不过康熙,也逃不过诸位皇子的眼睛。 可从头到尾,无人出手阻拦,康熙也默许了。 原因很简单:贾府已经败落,那点残存的势力更是不值一提,众人压根就看不上眼。 永和宫 待殿内侍从尽数退下,胤禛方对着德妃开口: “额娘,儿臣有一事,提前与您说一声。 来年八旗大选,儿臣打算纳荣国府贾氏之女元春入府,位份定为庶福晋。” 德妃闻言指尖一顿,抬眸看向他,眉头微蹙: “荣国府?如今该称一等将军府才是。那贾家早已败落,你怎会瞧上他家的姑娘?” 胤禛回道:“贾府虽不复往日荣光,军中旧部、世交人脉尚且留存,尚有几分可用之处。” 德妃听罢眸色沉沉,仔细斟酌: 罢了,一位家世败落的汉军旗的庶福晋而已,影响不到宜修的地位,更碍不着大局。 没必要为这点无关紧要的小事驳了胤禛的面子,令他对自己心生芥蒂。 想通后,德妃神色缓和下来:“你行事素来稳妥,既已有了打算,额娘便依了你。” 宁楚格知道此事后,差点惊掉了下巴。 贾府怎么和胤禛搅和到了一起? 胤禛脑子进水了? 这是嫌弃拖后腿的少了? 宁楚格不理解。 但她表示:尊重、祝福、锁死。 胤祈、胤衶、胤袥三兄弟无语凝噎。 知道他们暗中扶持胤禛对抗胤禩有多费劲儿吗? 如今倒好,胤禛自己拉了坨大的。 竟找了个拖后腿的姻亲! 他们有时候是真的想打死这个拎不清的四哥。 他们累了! 真的累了! 几人一商量,决定提前将年羹尧拉上胤禛的船。 此前安插的谋士派上了用场。 二人轮番进言,为胤禛细细谋划: “听闻年羹尧有一嫡胞妹,他对这位妹妹极为看重。 王爷若能娶了年氏为侧福晋,以姻亲纽带牢牢绑定年家,年羹尧必定会死心塌地为王爷效命。” 胤禛疯狂心动。 稍作沉吟,他开口问道:“计策虽妙,可若是年羹尧不愿意,又该如何?” 两位谋士相视一眼,提点道:“若是年家格格自己愿意呢?” 胤禛闻言,恍然大悟。 自此,他暗中派遣人手,时刻留意年世兰的行踪,仔细打探她的性情喜好。 功夫不负有心人,没过多久,胤禛便等到了合适的时机。 这日天朗风清,年世兰去往郊外庄子策马闲游。 正纵马徜徉之时,疾风乍起,骏马陡然受了惊扰,狂躁扬蹄,长嘶不止。 马身剧烈颠簸,她身形不稳,险些自马背上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踏风而来。 他抬手一把攥紧惊马的缰绳,将躁动的马匹制住,另一只手及时揽住少女,将人护在怀中。 旷野长风拂动他衣袂,眉目清峻,气度渊渟。 这般猝不及防的挺身相救,温柔又强势,径直撞进年世兰的心底。 她望着眼前从容不迫的身影,心跳骤然失序,满目慌乱尽数化作羞赧与倾慕。 一颗炽热鲜活的少女心,就此沦陷。 自那日惊马相救过后,二人便常常相约郊外跑马。 风野辽阔,并肩而行,相处日渐亲近。 胤禛素来细心,时常给年世兰备下各样的惊喜。 或是软糯香甜的精致点心,或是款式别致的精巧首饰。 偶尔还会亲手绘下衣衫图样,处处贴合她的喜好。 一举一动皆是温柔迁就。 就这样,年世兰一步步陷入胤禛编织的情网,满心满眼都是他。 年世兰自幼受尽宠爱,性子骄纵任性。 平日里万事顺心,想要的便没有得不到的。 如今一颗心全系在胤禛身上,便吵着闹着要嫁入雍亲王府,哪怕只是侧福晋,也全然不在意。 待年羹尧得知此事,为时已晚。 他素来疼宠这个胞妹,拗不过她的痴缠,只得点头应下。 这样一来,年羹尧对胤禛的观感就更差了。 他对雍亲王刻意算计、引诱自家妹妹的行径不齿至极。 可纵使万般抵触,他也无可奈何。 念及妹妹日后要久居雍亲王府,身家荣辱全系于胤禛一念之间。 为护妹妹周全,他也只能强忍心中嫌恶,捏着鼻子投靠胤禛。 只是,年羹尧生性桀傲高傲,纵使被迫归顺,他面对胤禛时依旧傲气不减,全无臣子该有的恭顺与敬畏。 胤禛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忍。 任凭年羹尧态度倨傲冷淡、处处不敬,他皆不动声色,耐着性子软语笼络,一味退让包容。 如此一来,就陷入了恶性循环。 年羹尧瞧出胤禛处处妥协、步步退让,只觉得他性情软弱、底气不足,心底鄙夷更甚,行事愈发骄横放肆,对待胤禛的态度也越发轻慢嚣张。 胤禛越发憋屈。 他思忖良久,将原因归结于:年世兰还没入府,所以年羹尧才会有恃无恐。 他心里有数,若是自己贸然去求德妃,对方定会为了宜修,阻挠年世兰入府。 权衡利弊之下,为保这门婚事万无一失,胤禛别无他法,只得再次跪在御前: “儿臣恳请皇阿玛恩准,将年遐龄之女年氏赐给儿臣为侧福晋。” 康熙望着阶下长跪的胤禛,只余满心的不耐:这是老四第三次为了女人,跪在御前求他! 胤禛心里的算计,康熙清楚。 胤禛哄得年氏女非他不嫁,逼得年家不得不同意结亲,康熙也清楚。 康熙此刻只觉得丢脸至极。 他狠狠地闭上双眼,不愿意承认自己有个手段如此低劣的儿子。 第96章 夺嫡风云42 康熙思考起年氏女赐给胤禛的利弊: 年羹尧一向同胤禩往来密切,若是年氏女嫁给胤禛做侧福晋,就能借着姻亲的关系拉拢年羹尧。 如此一来,便能斩断年家与八阿哥的勾连、拆分胤禩的朝堂势力。 老四身后势单力薄,得了年氏一族的助力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既如此,那就如了老四的意吧。 思及此处,康熙压下心中的不耐:“朕允了,待选秀过后,朕为你指婚。” “儿臣多谢皇阿玛成全。” 胤禛得了肯定的答复,心满意足地离开乾清宫。 康熙望着胤禛远去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明:既然老四跳了出来,那便当做制衡胤禩的棋子用着。 四十九年二月,如期而至的八旗大选拉开帷幕。 对此,宁楚格豪不关注。 毕竟,她可没儿子要娶妻了,几个儿子也没要求她帮着相看侧福晋。 她如今是无事一身轻。 暖阁之内暖意融融,宁楚格慵懒斜倚在软榻之上。 她手边摆着精致的糕点,浅酌着清冽的梅花酒。 敏珠立在一旁,嘴里绘声绘色的说着永和宫和雍亲王府的八卦。 “主子,您可不知道,”敏珠压低声音说着: “雍亲王这回瞒得严实,一点风声都没往外漏。 直到昨日才同德妃摊牌,说已挣得皇上的同意,待选秀结束后便会将年世兰指给他做侧福晋。 还特意请求德妃多照拂年世兰一二。” 宁楚格眼睛亮了:“那德妃岂不是要气坏了。” “主子猜的不错。”敏珠连忙点头,低声笑道,“雍亲王走后,永和宫里砸了不少瓷瓶摆件。” 说罢,她还刻意压着嗓子,学着德妃满心怨怼的语气: “到底不是养在身边的孩子,处处提防着本宫,就是不如本宫的小十七贴心懂事。” 宁楚格:救命!脑子中有画面了! 她连忙摆了摆手,不欲再听这话,立刻转了话头: “快别说这个了,换个话题,宜修那边现下如何?” 听到宜修二字,敏珠眉眼发亮,凑得更近了些: “主子,雍亲王府里头才叫热闹呢! 宜修得知雍亲王要迎娶年世兰这般家世显赫的女子入府做侧福晋,当下就气急败坏。 后来打听到雍亲王去年就经常陪着年世兰到庄子上跑马,更是如临大敌。 她频频在李侧福晋耳边挑拨:‘年氏入府定是盛宠,若是再诞下个小阿哥,想必王爷也会爱屋及乌,往后弘时该如何是好啊?’ 可李侧福晋性子懦弱胆小,一听年家的权势底蕴,当场就怂了。 宜修白忙活一场,气得心口发堵,偏又无可奈何。 她如今正想琢磨着如何给年世兰和贾元春避孕呢。” 宁楚格闻言,头皮发麻,她又想叫救命了。 她脑海里满是宜修那副阴郁又委屈的画面,幽幽垂泪,字字凄楚: “姐姐…若是姐姐还在,王爷可会这样对姐姐?” 宁楚格:“………” 她心累地说道:“敏珠,换些别的新鲜事来说吧。” 敏珠立刻会意,顺势转了话头:“主子,听闻宓嫔娘娘近日正相看秀女呢,挑了不少门第贵重的格格。” 见宁楚格神色微动,明显来了兴致,她才接着细说: “里头有钮祜禄氏、佟佳氏、舒穆禄氏,还有那拉氏,个个都是二品以上大员的女儿。” 宁楚格嘴角抽搐,她十分无语:甄家这是想屁吃! 如今可是清朝,不是红楼梦世界,汉军旗包衣出身的皇子想上位,那简直是在做梦。 康熙不缺儿子,汉军旗出身的皇子位于食物链的最底层。 想娶个满洲大族出身的嫡福晋,还是做梦快点。 历史上胤禑能娶太子妃的嫡亲妹妹瓜尔佳氏做嫡福晋,是因为他养在太后膝下,康熙要给太后体面。 总不能养在太后膝下的两个皇子,嫡福晋都是小门小户的出身吧?! 康熙要脸,再是防备蒙古,也不能这么下太后的脸面。 是以,胤禑才沾了光,娶到了瓜尔佳氏。 可这辈子截然不同。 胤禑是宓嫔亲自抚养的,少了太后这个靠山,他哪来的脸面和资本攀附满洲顶级权贵?! 宁楚格懒得关注这些拎不清的人。 她转念想起“拾妻弟”,遂问道:“舒嫔那里呢?” 敏珠顿时露出一言难尽之色,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自打二十一阿哥早逝之后,二十阿哥胤礼便成了皇上眼下最疼爱的小皇子。 舒嫔常年圣宠不衰,久居荣宠之下,渐渐也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此番选秀,舒嫔那边也没闲着,同样私下召见了好些世家贵女。” 说到此处,敏珠的声音愈发阴阳怪气: “尤其是舒穆禄氏格格,舒嫔三番两次单独召见,这是想挖小主子的墙角呢~~~” 宁楚格:“………” 我的母语是无语! 累了! 毁灭吧! 她嗤笑一声:“还是皇上慧眼识珠,一下就看中了宓嫔与舒嫔这对卧龙凤雏。” 敏珠:“……” 敏珠深以为然。 五月,康熙下旨: 皇十八子胤禑,着指婚满洲镶白旗、正三品大理寺卿萨哈廉之女那拉氏,为嫡福晋。 皇十九子胤禄,着指婚满洲正红旗、正三品都察院左都御史能特之女郭络罗氏,为嫡福晋。 皇二十子胤礼,着指婚汉军镶黄旗、沛国公之女孟氏(孟静娴),为嫡福晋。 皇四子胤禛,着指婚汉军镶白旗、从二品湖广巡抚年遐龄之女年氏,为侧福晋。 皇五子胤棋,着指婚满洲镶白旗,从三品光禄寺卿穆碦之女瓜尔佳氏,为侧福晋。 皇七子胤祈,着指婚汉军镶黄旗、正二品陕西总督张维汉之女张氏,为侧福晋。 皇十子胤衶,着指婚汉军正黄旗、从二品四川布政使李承恩之女李氏,为侧福晋。 在这之后,又给几个儿子指了格格。 雍亲王府收获最丰厚:汉军旗侧福晋年世兰、汉军旗庶福晋贾元春、汉军旗格格冯若昭、汉军旗格格费云烟。 宜修看着这一连串的新人,气得头风都差点发作了。 第97章 夺嫡风云43 宜修拉着剪秋的手,厉声吩咐:“剪秋,一定不能让她们生下孩子。” 剪秋邪魅一笑:“主子放心,奴才这就去办,定不会让她们碍了主子的眼。” 宜修换上一副温婉笑颜,轻声说道: “冯格格和费格格就安排到年侧福晋的宓秀院吧。 只是可惜,贾氏是庶福晋,不能做的太过难看。 既如此,那便安排在芸香阁吧,此处清幽雅致,想必贾氏会喜欢。” 另一边,宁楚格看着胤祈和胤衶各自侧福晋生父的官职,沉默了。 年羹尧刚升任为四川巡抚,其妹年世兰嫁给胤禛做侧福晋。 康熙立马就把陕西总督和四川布政使的女儿指给胤祈、胤衶两个“中立派”做侧福晋。 这是让胤祈、胤衶两兄弟看着年羹尧、看着胤禛,防止他们在西北一家独大。 想明白康熙的用意后,宁楚格脑海中浮现出四个大字:“太宗牛逼”! 这演戏演的康熙都相信了! 不仅不打压他们,反倒给他们层层加码! 这可真是——牛逼!!! 宁楚格头一次感觉自己没文化,不能用华丽的辞藻形容太宗的厉害。 接到圣旨的宓嫔和舒嫔心里拔凉拔凉的。 康熙亲手打碎了两人的美梦。 放眼一众皇子,除却胤棋这个特例,哪一位的嫡福晋不是满洲高门,家世显赫,最低也是二品大员之女? 就算胤棋嫡福晋出身低,可他身边两位侧福晋,皆是三品满洲大姓官员之女,体面半点不缺。 轮到自己儿子,嫡福晋就只是三品官员之女,其中还有一个是郭络罗氏。 郭络罗氏有什么用! 郭络罗氏一族支持的可是胤禩! 宓嫔越想越是绝望:皇上这是一点希望都不给他们甄家留。 舒嫔更是胸中堵着一腔怒火,越想越不甘心。 本朝皇子婚配,素来以满蒙勋贵为根基,向来看重八旗门第,何曾有过皇子嫡福晋出自汉军旗的先例? 这样一来,儿子还如何凭妻族势力夺嫡? 她不了解清朝规矩,只以为幼子得康熙宠爱,就能窥探储君之位。 她的这点心思,康熙看出来了、宁楚格看出来了、几个高位嫔妃都看出来了。 但没人戳破她的幻想,大家都把她当乐子看。 自打圣旨下来,雍亲王府上便全是热闹。 宜修往年世兰院子里塞人的举动,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胤禟捅给年家人了。 宜修小家子气的做派,可把年家恶心的不轻。 年家众人不解:雍亲王府邸那么大,也就仅有几个妾室,怎么就非得往自家姑奶奶院子里塞格格? 更让年家寒心的是,宜修这般刻意的刁难之举,雍亲王竟全程冷眼旁观,默认了。 这是结亲还是结仇? 这是拉拢他们年家,还是羞辱他们年家? 倘若无从对比,年家纵使憋屈,也只能暂且忍下。 可亲眼目睹了景亲王府、嘉郡王府的两位嫡福晋端庄大气的行事作风,年家便忍不住了。 同是嫡福晋,怎么就雍亲王福晋这般上不得台面? 面对家世更为出众的侧福晋,景亲王福晋和嘉郡王福晋非但没有往侧室院中塞人制衡她们,反而给她们的一应待遇皆是规矩内的顶配。 再论出身高低,更是云泥之别。 景亲王福晋、嘉郡王福晋,皆是满洲顶尖望族出来的贵女,根脉深厚,门第煊赫。 反观雍亲王福晋宜修,不过是庶女出身,还是侧室扶正,母族早已式微落寞,就剩一个姓氏值钱。 一个破落户,也敢仗着正妻名分,处处打压折辱年家千娇百宠、金尊玉贵的姑奶奶? 对比太过惨烈,这口气年家实在是忍不下来。 年羹尧大步闯入雍亲王府,当面质问胤禛: “王爷莫非是对臣妹心存不满,还是压根瞧不上我年家? 若非王爷默许,嫡福晋怎敢刻意刁难、折辱妹妹? 难不成雍亲王府宅院狭窄、居所不足,便只能强行塞人进侧福晋院中,惹人嫌恶吗?” 胤禛面露愕然:“亮工何出此言?本王疼惜世兰尚且不及,何来折辱一说,此间定然有所误会。” 年羹尧讽刺道:“误会?特意往臣妹院中安插格格,这也能算作误会?” 胤禛瞬间被噎得无话可说。 他当初确实不满年世兰娇纵、年羹尧嚣张,才默许宜修的行事,想以此压制年家气焰。 可这事儿不能承认,否则会让年氏一族对自己心生芥蒂。 他当即把一切推给宜修: “此事本王方才知晓,后宅诸事一向由福晋打理,不曾想她竟如此糊涂。 是福晋行事不周,本王替福晋向亮工赔个不是。” 年羹尧根本不信这套说辞,只是年世兰嫁入雍亲王府已是定局,不能闹得太过难看。 年羹尧退了一步,冷声道:“既如此,还请王爷好好管束内宅。 莫要再闹出这般笑话,折损雍亲王府体面。 景亲王府与嘉郡王府,可从未出过这般荒唐事。” 胤禛气的脸色铁青。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快,安抚年羹尧:“亮工放心,往后本王定不会再让世兰受半分委屈。” 年羹尧似笑非笑:“但愿王爷言而有信。” “我年家世代效忠皇家,舍妹奉旨入府,是结两府之好,不是来受人磋磨、看人脸色的。” “若是往后内宅再有人无端寻衅,苛待世兰,那臣就不是今日这般好言问话了。” 话落,他便拂袖离去。 偌大书房瞬间沉寂下来。 胤禛望着年羹尧决绝的背影,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眼底寒意翻涌。 他本想借着宜修的手敲打年家,让他们明白自己才是主子。 可没料到他成了胤祈和胤袥的对照组,被二人衬托成了小丑,从而激怒了年羹尧、惹来年家的不满。 胤禛沉默片刻后,吩咐苏培盛: “去传本王的话给福晋。 不准她再随意插手年侧福晋院里的事,不许无故塞人刁难。 再敢肆意妄为,坏了大局,休怪本王无情。” 顿了一下,他补充一句:“告诉福晋,侧福晋出身贵重,不可怠慢。 往后年氏的大婚规格、宅院规制、用度份例,只比嫡福晋稍逊半筹即可。” 第98章 夺嫡风云44 胤禛眸光冷厉,定定看向身侧的苏培盛,语气不容置喙: “宓秀院一应布置、陈设用度,尽数由你亲自督办打理,不必经由福晋之手,也不许旁人擅自置喙。” 苏培盛心头一凛,立刻躬身应下:“奴才遵命。” 经年羹尧今日这么一闹,他再不敢纵容宜修打压年世兰。 只能明面上拉高规格,稳住年家的心,维系这桩至关重要的联姻。 这份憋屈与被动,尽数化作对宜修的迁怒:心胸狭隘、目光短浅、小家子气、不堪大用。 雍亲王府的这场闹剧,短短几日便传遍皇城内外,成了众人私下里的笑谈。 胤禟听闻始末,笑得猖狂。 他素来与胤禛不和,最乐于见其出丑。 于一众皇子、宗室和朝臣的眼中,胤禛的口碑更是一降再降。 堂堂亲王,龙子凤孙,手握权势,竟任由手下臣子大闹王府。 被奴才步步逼迫、肆意冒犯,最终还要压下怒火、主动退步收场。 这般窝囊的性子,大家着实看不上眼。 众人不禁回想胤禛往日的行事风格——凉薄寡情、手段狠厉。 再对比如今的隐忍蛰伏…… 众人只觉得胆寒,心中更是对胤禛生出极度的忌惮与防备。 是他们看错了雍亲王! 堂堂皇子,连自身尊严与颜面都可尽数舍弃,只为谋夺权力。 这般人物,一旦手握天下,势必会秋后算账。 届时肃清朝野异己、打压朋党,手段必将酷烈至极,半分情面也不会留。 那他们的下场…… 一念及此,众人不约而同做出决定:无论如何,绝不能让雍亲王登上皇位。 九贝勒(胤禩)府 胤禟正因为胤禛丢脸而高兴,转眼便见胤禩面色沉凝,全无笑意,不由得心生疑惑,开口问道: “九哥何故神色凝重,莫非有什么心事?” 胤禩眸光深沉,缓缓开口:“四哥太过能忍,心性更是狠绝。 今日能咽下这般屈辱,来日若是真让他登临大位,你我兄弟的下场,不堪设想。” 胤禟闻言满脸不屑,嗤笑一声:“四哥能成什么气候? 先是‘君夺臣妻’,后又‘扶侧为正’,桩桩件件皆是污点,早就断了前程。” 胤禩轻轻摇头,并不认同他的浅见: “皇阿玛心思难测,旁人无从揣测。 情爱女色一事,说到底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 皇阿玛将年羹尧之妹指给四哥,摆明了是看重他。 足以说明,四哥往日那些流言旧事,在皇阿玛心中早已翻篇。 再者,四哥虽为德妃所出,却养在孝懿皇后膝下,论名分,乃是半个嫡子。 佟佳氏一族在皇阿玛心中的分量,你我心知肚明。” 听完这番话,胤禟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神色骤然沉了下来: “没错,孝懿皇后是老四的养母,他算是半个嫡子。 若真让他登上大位,你我绝无活路。 无论如何,我们绝不能让老四坐上那个位置。” 一旁沉默许久的胤?忽然开口: “依我看,你们未免太过杞人忧天。 论出身血脉,除却废太子,便属七哥胤祈、十哥胤衶、十五弟胤袥,还有我最为尊贵。 可哥哥们也知晓,弟弟只愿做个富贵闲人。 七哥三兄弟一向中立避世,从不掺和夺嫡纷争。 可真要论根基势力,他们才是众兄弟中的佼佼者。 若是……… 再怎么样,皇位也落不到老四头上。” 胤禩、胤禟两人听罢皆是一怔,神情恍惚: 是啊,他们连日紧盯太子旧部、紧盯胤禛,处处提防,竟彻底忘了胤祈、胤衶、胤袥三兄弟。 这三人论出身、论血脉、论母族势力、论妻族势力,皆是顶级。 尤其是胤祈,文武双全、能力出众不说,还深得皇阿玛的信重。 他同母的两位弟弟,胤衶善谋、胤袥善武,一文一武,相辅相成。 胤衶、胤袥素来唯兄长马首是瞻,行事同心同德,从不内耗。 三兄弟相互扶持、互为依仗,紧握镶红旗兵权,收拢各方人脉势力。 彼此势力盘根错节,根基稳固至极。 真要比拼硬实力,整个九爷党拧成一股绳,倾尽所有底蕴,也比不过这兄弟三人。 胤禩、胤禟二人仔细分析,心中愈发惊惧,下意识倒抽一口凉气。 好在胤祈无意储位,否则还有他们什么事! 半晌,胤禩缓缓敛去惊色,低声道:“七哥太过低调内敛,反倒让我们一时疏忽。 万幸他无心储位,否则……” 后半句未尽之言,胤禟、胤?都心领神会。 胤禟自认行事无所顾忌、不择手段,可面对根基深厚的胤祈三兄弟,他也不敢轻易招惹。 他压下心头忌惮,冷声道:“七哥与世无争,不妨碍九哥的大业。眼下心腹大患,唯有老四一人。” 话音落下,胤禟眼底戾气渐浓,神色愈发阴狠: “必须早早谋划,斩断他所有前路,绝不能让老四有一丝登基的可能。” 胤禩微微颔首,正与胤禟暗自思索该从何处下手发难。 一旁的胤?再度开口,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依我之见,二位哥哥想得太过复杂。 真到紧要关头,就算我们不出手,七哥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我就不信,老四这种货色,能让七哥甘愿俯首称臣!” 胤禩、胤禟:“!!!” 两人满眼惊愕,猛然看向胤?,脑海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十二弟这是大智若愚啊! 胤禩迅速压下心中波澜,冷静开口: “十二弟言之有理。 四哥这里,来日方长,大可徐徐图谋。 眼下最要紧的是留好退路,万万不可与七哥一系交恶。” 胤禟闻言微微颔首,眼底戾气收敛几分。 一旁的胤?性子粗直,深以为然,随口附和: “九哥说得是。我们同七哥三人井水不犯河水、好好维系关系,总归不是坏事。” 胤祈、胤衶、胤袥三人得了消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胤衶回过神来,缓缓的说道:“四哥可真是招人恨啊!” 胤祈恍恍惚惚:他怎么总会莫名其妙的得到好处? 难不成…… 他这一世当真是天命之子? 第99章 夺嫡风云45 九月,胤禛迎娶侧福晋年世兰。 十月,胤祺迎娶侧福晋瓜尔佳氏。 十一月,胤祈迎娶侧福晋张氏。 十二月,胤衶迎娶侧福晋李氏。 至于其余诸位格格与庶福晋,早在圣旨下达后,便被一顶小轿悄然抬入了各王府。 富察氏和舒穆禄氏对此没什么反应。 二人皆是满洲大族出身,且子嗣繁茂,底气十足。 富察氏膝下育有三子一女,舒穆禄氏膝下也育有三子,后宅根基早已稳固。 倘若对方是满军旗大姓出身,二人还会心生戒备,出手打压一二。 可不过一介汉军旗女子,门第再高也是无用,根本不足为惧。 是以,不论是景亲王府,还是嘉郡王府,皆一派安稳,毫无风波。 另一边的雍亲王府可谓是鸡飞狗跳。 就连心情沉郁的太子都将雍亲王府的热闹当做下酒菜。 年世兰记恨着宜修之前干的恶心事,又打心底里看不上庶女出身、家世落魄、无子无宠、还是侧室扶正的宜修。 是以,年世兰全然不将宜修放在眼里。 日常请安屡屡迟到,更是处处讥讽宜修,令她颜面扫地。 宜修既得不到胤禛的支持,自身又无子嗣与家世撑腰,底气全无。 她面对年世兰步步紧逼、当众折辱的行径,唯有一再隐忍退让。 如此,便形成了恶性循环。 年世兰看透了宜修的懦弱无能,更看清了胤禛的默许纵容,气焰愈发嚣张跋扈。 她不单是针对宜修,更将府中所有得胤禛宠爱的女子视作眼中钉打压。 先年世兰一步入府的贾元春、冯若昭、费云烟三人首当其冲,沦为她针对打压的对象。 如今日日都要去往宓秀院登门立规矩,受尽磋磨。 贾元春自幼被贾母寄予厚望、悉心教养,她在贾府素来是众星捧月、万般优待的存在,何曾受过这般委屈。 不过短短数日,她便再也忍耐不住,暗中传信回府,向家族求援。 可对贾元春的处境,贾家众人也无能为力。 以贾家如今的实力,怎敢得罪势大的年氏一族? 贾母看明白了胤禛的心思,沉默良久。 雍亲王冷眼漠视元春受辱,就是借机施压,逼迫贾府站队、交出手中人脉势力。 她原本打算待元春诞下子嗣、站稳脚跟之后,再顺势将族中隐秘人脉交于雍亲王,以此换取他的长久庇护。 事到如今,已然别无选择。 贾母叹了口气,取出一卷密册名单,吩咐心腹: “明日一早,便将这份名册送入雍亲王府。 但愿雍亲王能念在贾府识时务、懂分寸的份上,好生照拂元春。 来日若元春有幸诞下阿哥,今日贾家的所有退让与付出,便都值得。” 胤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往宓秀院走了一趟。 恋爱脑上头的年世兰一心顾念胤禛,不愿让他为难,便就此收手,不再针对打压贾元春。 于是乎,倒霉蛋就只剩下了冯若昭、费云烟二人。 二人家世平平,于胤禛的夺嫡大业而言,皆是无用之人。 无用之人,便等同于弃子。 是以,胤禛便冷眼旁观,任由年世兰日日磋磨、肆意折辱二人。 更甚者,他刻意纵容,默许二人成为年世兰宣泄戾气的出气筒。 冯若昭心思通透,看清了胤禛凉薄无情的真面目,可她无家世依仗,根本无力反抗。 为求自保,她刻意将自己打扮得素净老成,平日里寡言少语,处处收敛锋芒,谨小慎微度日。 年世兰见她识趣、又不争宠,便渐渐的放过了冯若昭。 费云烟一开始仗着自己长得漂亮,又得胤禛宠爱,就头铁地对上了年世兰。 她处处与年世兰针锋相对,还屡次在胤禛跟前告状诉苦。 可很快她便被现实教做人了:告状无用不说,反倒使自己的处境愈发艰难了。 她勉强硬撑了一段时日,结果其父调入年羹尧麾下任职。 为了父亲的安危和仕途,费云烟迅速滑跪,投靠了年世兰。 至此,年世兰一家独大,再无对手。 胤禛对如今的局面头疼不已,他在后院走了一圈,隐晦的暗示众人对付年世兰,压一压她的嚣张气焰。 可府里众人无论听明白的,还是真蠢到没听出来的,尽数当做不懂。 笑话,年世兰是她们能得罪的吗? 给胤禛当出头鸟有什么好处? 府中的嫡福晋、侧福晋都满了,她们升无可升。 与年世兰为敌,一旦她向家中告状,凭年羹尧手中权势,只需稍加施压,她们背后的家族便难以招架。 胤禛自身尚且需要拉拢年氏一族,根本不会为她们做主。 届时,她们只会沦为弃子,任凭年世兰处置,家族亦被牵连。 这般亏本到底的买卖,她们不干! 胤禛望着一众被年世兰死死压制、个个畏缩不敢出头的后院妻妾,心中又气又恼。 可他纵使心中不满至极,却也无可奈何。 打压年世兰的心思不能摆到明面上。 若是直接授意,府中女子心思、见识参差不齐,难保有人言语不甚,将内情泄露出去。 风声一旦传到年羹尧耳中,便是撕破脸面,彻底同年家结仇。 他如今还要倚重年家兵权,处处拉拢年羹尧,断不能因这点小事坏了大局。 投鼠忌器之下,胤禛只能放任年世兰坐大。 胤禛心念一转,便迁怒到了宜修身上。 在他看来,府中妾室大多出身低微,无家世依仗,畏惧年氏权势、不敢与之抗衡尚且情有可原。 但宜修身为雍亲王府嫡福晋,手中握着掌家权,却不能制衡年世兰,反倒处处被压制,实在是无能至极。 胤禛越想越气。 胤禛破防了!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对宜修这个嫡福晋直接无视。 每月的初一、十五,他尽数歇在前院书房,绝不踏足宜修院落半步。 平日里任由年世兰肆意挑衅、言语讥讽宜修,半句训斥都没有。 但凡他心中烦闷,便亲自打宜修的脸,从初一、十五中挑一天歇在年世兰的宓秀院。 宜修气的脸色铁青,忍无可忍,直接进宫在德妃面前告了一状。 第100章 夺嫡风云46 待到胤禛入宫请安之时,德妃当即沉下脸色,字字句句,皆是敲打: “嫡庶尊卑不可乱,你当敬重嫡福晋,给足宜修体面。” “宠妾灭妻乃是乱家之根源。” “行事需顾全大局,不可一味偏宠年氏,以免惹人非议。” 胤禛神色冰冷,心中想着:若是换了十七弟,额娘还会这般句句敲打、步步苛责吗? 他随即自嘲一笑,眼底满是怅然——不会! 额娘怎会舍得十七弟为难! 失望到极致,他反而平静下来了,神色漠然的反问道: “儿臣待宜修,难道还不够周全吗? 儿臣顶着皇阿玛的不满、朝野的非议,将她扶正。 可她又是如何回报儿臣的? 宗室、命妇间的人情往来、交际应酬她全然不通。 唯有几位兄弟府中顾忌情面,方才送来宴请帖子。 其余宗室、命妇的邀约,从来与她无缘。 这也就罢了。 从前柔则也不擅周旋人情世故,是以儿臣从未在这些地方苛责过宜修。 可她掌着王府管家之权,却处处落于下风,被年氏一介侧福晋死死压制。 如今酿成这般内宅失衡的局面,额娘不审实情,反倒一味怪罪儿臣。 那儿臣倒想问问,您究竟还要儿臣如何? 莫非非要儿臣罔顾情理、不顾大局,刻意打压年氏,一味偏护宜修,才算遂了额娘的心意?” 德妃听罢,顿时哑口无言。 她还能辩驳什么? 宜修眼界格局、气度手段样样欠缺,不是个合格的嫡福晋。 这些德妃心里何尝不清楚。 可自打费扬古过世,乌拉那拉氏便日渐势微、风光不再。 族中过继来的子嗣更是庸碌无为,撑不起门楣。 偌大家族,如今只靠着一个世袭的四品佐领撑住门面。 宜修身系一族颜面荣辱,为了乌拉那拉氏,她别无选择,只能处处护着宜修。 德妃越想越是悔不当初。 当初若是自己出手保住柔则母子二人,何至于落到如今这个局面。 悔意压入心底,德妃神色渐缓,柔声说道: “本宫知晓你的难处,也清楚宜修性子内敛,不擅人情往来,这些年的确是委屈了你。” 她话锋微转,继续劝道: “只是宜修是你的嫡福晋,嫡庶尊卑不可乱。 更何况夫妻一体、荣辱相依,宜修若是失了体面,你的脸面又岂能好看? 你这般不给宜修体面,她如何能压得住势大又娇纵的年氏? 这消息但凡传出去,旁人只会议论你宠妾灭妻、只会议论雍亲王府没规矩。 年氏气焰过盛,一家独大,这般局面与大局无益。 唯有你多顾及几分宜修的颜面,她方有底气制衡年氏。” 她望着眼前的儿子,语气添了几分恳切: “你我母子连心,本宫何尝不知你心中委屈。 可你身为皇子,行事不能仅凭自身喜好,凡事当以大局为重才是。” 德妃最懂得如何拿捏胤禛。 她知道胤禛骨子里缺爱,一辈子都在渴求生母的偏爱,还有皇父的看重。 她这一番温言软语、看似处处为胤禛着想的说辞,瞬间便平复了他心底的不快、失望与委屈。 德妃话音刚落,胤禛面上的冷意便缓缓散去,低声应道:“儿臣知晓了。” 德妃见他神色松动,也不再多言。 转而细细问询他衣食冷暖、府中日常,语气温和柔软,一派慈母模样。 胤禛非常吃这一套,回府后就重新踏入了宜修的院子。 雍亲王府的连续剧,让众人看了个痛快。 胤禩瞬间找到了对付胤禛的突破口——十七弟胤祯。 回头,胤禩就示意胤禟和胤?继续笼络胤祯。 五十年九月,胤禑大婚。 步军统领托合齐一众党羽屡次聚众宴饮,公然为太子奔走保奏。 妄图借朋党之势施压皇权,逼迫康熙早日放权给储君,以此稳固太子独一无二的地位和权柄。 此举触碰到了帝王的底线,令康熙深感皇权受到威胁。 是以,康熙愈发忌惮太子。 十月二十日,康熙以托合齐身染沉疴为由,顺势下旨革去其步军统领要职,削夺兵权。 十月二十七日,康熙召集满朝文武,当众痛斥托合齐一伙人结党乱政、私附东宫,随即下令将其锁拿问罪,圈禁于宗人府严加看管。 经此重创,东宫羽翼大折,太子党声势再度衰败。 胤祈看准时机,顺水推舟。 曾经他安插在太子身旁、潜伏多年的人手,趁机升迁,一步步博取胤礽的信赖,逐渐得到重用。 十一月,胤禄大婚。 五十一年三月,胤礼大婚。 这一世胤礼虽然受宠,可他没胆量拒绝康熙的指婚,只能憋屈的接受了。 待这几位皇子尽数大婚之后,康熙便下旨,将几人一同分派至礼部、工部两处当差。 皆是无实权的闲散差事,且不涉党争。 可谓是将“这几子无夺嫡资格”摆在了明面上。 甄家瞬间便看懂了康熙的心思,纵使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放弃。 胤礼和舒嫔母子俩人瞻前顾后。 胤礼既不甘心自己就此沦为局外之人,又不敢表露野心。 唯恐稍有异动,便会引来诸位年长皇子的联手打压。 胤礼左思右想,觉得待一众兄长彼此斗得元气大伤、失了问鼎皇位希望之后,才是自己入局的最佳时机。 他又怕日后继承大统的不是自己。 他深觉自己才华出众、又深受康熙宠爱,生怕以后上位的兄长会因此忌惮于他。 为求自保,他便刻意收敛锋芒,在康熙面前百般作戏,佯装无心朝堂。 先是推辞康熙授予的差事,直言自己只爱游山玩水,不愿沾染政务。 又营造情深人设,不要妾室,说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康熙对这个儿子简直没眼看! 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怎么会生出这么个蠢货! 胤礼的这点小心思谁会看不出来?! 胤礼难道就看不出来胤礽、胤禩几人嘲讽的眼神吗?! 啊?! 胤礼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懂不懂什么是异族血脉? 就算他儿子死的只剩胤礼了,大清的皇位从宗室中选人,也不会落在他的头上! 第101章 夺嫡风云47 胤礼这番惺惺作态,不过徒增笑料、娱乐众人罢了。 康熙不敢想象,满朝文武、宗室王公、乃至其余儿子们在背后会如何嘲笑胤礼? 会如何嘲笑自己生了个蠢货?! 康熙觉得他这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康熙气急败坏! 康熙破了大防! 康熙索性无视了这个儿子,随胤礼去了。 时间步入五十一年。 二月,林如海再度连任两淮巡盐御史。 三月,林如海的独子夭折,年仅三岁。 至此,林家仅剩独女林黛玉。 贾敏遭此噩耗,心神俱裂,缠绵病榻,一病不起,日渐孱弱。 前朝夺嫡之争愈演愈烈,局势日渐焦灼。 胤禩一党火力全开。 一边借十七阿哥胤祯掣肘雍亲王,处处寻衅添堵,刻意刁难。 一边又暗中设计构陷,频频给太子胤礽制造麻烦,不断消磨其根基。 胤祈、胤衶、胤袥置身事外,冷眼旁观这局势的发展,时不时地还推波助澜。 胤祈早前针对胤礽的布局,此刻已经生效。 自托合齐被关押后,胤礽心结难消,心神不宁,行事愈发偏激狂悖。 早前胤祈安插的一众官员,已经跻身太子近臣之列,成为其身边数一数二的心腹臂膀。 如今,太子胤礽腹背受敌,进退维谷。 外有八爷党虎视眈眈,步步相逼。 内有昔日依附于他的胤禛暗中发难,频放冷箭。 对上,他还要日日承受康熙的猜忌与制衡,终日惴惴不安、心神不宁。 更要命的是,身侧近臣尽是胤祈早前安插的人手,日夜在其耳边煽风,不断渲染储位飘摇、朝局凶险。 句句隐晦蛊惑,不断暗示唯有铤而走险、行非常之事,方能求得一线生机。 多方重压层层裹挟,日夜侵蚀他的心神。 此刻的胤礽,心性濒临崩塌,距离彻底疯魔,只剩一步之遥。 甄家眼见自家血脉的皇子无缘储位,便开始谋求后路。 他们最先看中出身贵重、根基雄厚的胤祈,遂暗中遣使递信,意欲主动攀附,归入其门下。 可胤祈在全盘谋划落地、康熙龙体受损、寿数折损之前,只会低调、低调、再低调。 绝不轻易沾染朝堂党争,更不会接纳世家依附。 只求藏于暗处,不显山不露水,断去一切蛛丝马迹,绝不给康熙半分猜忌、盯上自己的机会。 是以,面对甄家的示好投靠,胤祈毫不犹豫,断然回绝。 无奈之下,甄家便只能攀附其他皇子。 可如今的局势,甄家也拿不准谁是最后赢家,为留退路,他们索性三方下注。 族中一派依附太子胤礽,为其安插在江南的势力大开方便之门。 一派借着与贾元春的姻亲情分,暗中靠拢胤禛,对其安插在江南的人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余下之人则暗中交好胤禩,以厚礼示好,对胤禟染指江南盐政、借机敛财的行径视而不见,甚至为其遮掩周旋。 在此期间,甄家为确保各方计划顺利推行,防止康熙心腹林如海从中掣肘、坏其算计,便暗中动手加重贾敏病情。 林如海本就深陷丧子之痛,终日忧心林家子嗣断绝、门庭凋零。 如今爱妻贾敏骤然病重,他内要日夜牵挂妻女安危,外需独自撑持盐衙繁重公务。 层层重压叠加,内外交困之下,早已心力交瘁。 自顾不暇之际,林如海再无精力严管盐政要务,江南盐务监管日渐松弛,防备彻底松懈。 甄家便趁此机会,给各方皇子势力大开方便之门。 至此,江南地界鱼龙混杂、乱象丛生。 朝野上下的明争暗斗、甄家的三面下注、江南的暗流涌动,桩桩件件,皆被康熙看在眼里。 唯独胤祈拒纳甄家依附、安分守己、不结私党,这份清醒与克制,令康熙十分满意,对其愈发信赖看重。 反观其余众人,皆令康熙心生嫌恶: 甄家首鼠两端、三面投机; 太子胤礽偏执躁进、党羽丛生; 胤禩结党营私、笼络财利; 胤禛暗中布局、私蓄势力; 而心腹重臣林如海,更是因私废公、玩忽职守。 康熙心中极为不满,认定林如海身居盐政要职,身负朝廷重任,却因家事失了分寸。 正是他监管失守、疏于管束,才让江南防线崩塌,引得诸王势力盘踞作乱,才造成如今的乱象。 帝王之怒,无人能逃。 甄家彻底失了康熙的信任与恩宠。 林如海也失了康熙的信赖与器重,只是念及他从前的功劳,康熙并未降罪。 朝堂之上甄氏族人接连遭到弹劾,数人先后被罢官革职,家族声势一落千丈,往日风光不复存在。 胤禛费尽心思安插在江南的一众人手,被康熙一道旨意尽数拔除。 眼见苦心布局付诸东流,胤禛只得收敛锋芒。 为向皇父表明悔过之心,他索性闭门谢客,不问外事,低调蛰伏。 胤禩一党亦遭受波及打压,门下多名依附官员接连被罢免黜落。 胤禟更在早朝之上,被康熙当众严加训斥:“与民争利、德行有亏,不堪为皇子。” 经此一番敲打,胤禩深知形势不利,只得暂且收敛野心,安分守己。 胤禛、胤禩相继安分之后,康熙的目光,便牢牢锁在了日渐骄纵嚣张的太子身上。 为敲打警示胤礽,同时震慑东宫党羽,他再度重提托合齐旧案。 下旨命九卿会审,彻查其贪赃枉法、结附太子、私相谋逆等重罪。 噩耗当头,胤礽心神大乱,行事愈发癫狂。 恍惚之间,他仿佛看见自己二度被废的凄惨结局。 绝境之下,不甘与惧意交织翻涌,放手一搏、铤而走险的念头,在他心底肆意疯长。 终是一念入魔,太子开始悄然联络旧部,准备借木兰秋狝之机放手一搏。 胤祈见此,知道他苦候多时的良机已经到了。 他当即授意麾下亲信,对太子大开方便之门,并且帮太子遮掩一二。 与此同时,他调遣胤袥一手驯养的死士,不露声色混入太子私部,隐于暗处蛰伏待命。 只待木兰秋狝那日,太子发难、局面大乱之际,伺机出手,一举重创康熙。 第102章 夺嫡风云48 康熙察觉到了太子的异动,胤禛和胤禩也嗅出了风雨欲来的气氛。 只是谋逆乃是天字号重罪,但凡沾染分毫,便是终身洗不去的污名,会彻底断送前程。 二人皆是心思深沉之辈,深谙帝王猜忌之心,不约而同选择袖手旁观,默契避开这桩祸事,不掺和半分。 反观康熙,一生执掌权柄,自负朝堂与诸子皆在股掌之间。 他虽洞悉胤礽举止反常,却只当太子郁结难平、小打小闹。 认为凭太子手中那点微薄势力,绝无掀起大乱的能耐。 此时康熙心中,早已有二度废黜太子的打算。 只是,他素来看重身后史书评价,不愿落得无情废储、苛待亲子的骂名,遭后世诟病。 故而佯装不觉,暗中放任,给胤礽铤而走险的机会。 只待太子谋逆罪证确凿、天下共睹之时,再顺势下旨废黜。 届时名正言顺,便能堵死朝野内外的悠悠众口。 除此之外,康熙还想借着这场风波,看清一众儿子的野心与立场。 是以,康熙如期启程前往木兰围场,又命太子与诸位年长皇子一同随驾而行。 静等太子自投罗网。 这波,胤祈立了大功。 他联手胤衶、胤袥,尽数调动麾下心腹与暗中培养的势力,层层遮掩太子私自蓄养私兵的罪证。 又将己方安插在太子身侧的死士完美隐匿,混在太子亲信之中。 上下疏通打点,内外层层粉饰,处处替胤礽抹去足以致命的破绽。 死死压住谋逆异动的关键线索,只留下零星细碎、不足以定大罪的细微端倪。 令康熙小觑太子的能耐,自以为掌控全局,上演这场“请君入瓮”的棋局。 御驾行至木兰围场。 康熙密令御前侍卫统领调遣精锐禁军,暗中把控围场各处要道、山口与行宫内外。 他又传令镶黄、正黄两旗护军隐秘戒备,暗藏甲兵,严防突发变故。 围场所有值守关口、巡防路线,尽数换成帝王心腹将领接管。 往来人员、物资严加盘查,层层设防,只等太子被逼至绝路,贸然发难。 随行诸皇子各怀心思,皆隐约察觉到围场之内暗流翻涌,太子周身戾气难掩,谋逆之意已然昭然若揭。 胤禛冷眼旁观,本想借着平定乱局在皇父面前博取几分看重。 可转念一想自己只有四力半,为了自身安危,他当即压下心思,一心明哲保身,绝不露头。 胤禩则截然不同,处处表现恭谨仁厚,时常主动问询行宫防卫部署、帝王起居安危。 他以忧心君父的姿态刷足孝顺的美名。 围场秋狝大典如期开猎,车马随行,百官扈从,康熙策马立于高坡之上,俯瞰苍茫草场。 围猎渐入佳境,侍卫禁军随狩猎范围四散布防,各处防备难免随之松懈,正是最薄弱的时机。 就在此刻,一道冷箭骤然从幽深密林深处破空而出,劲疾迅猛,势不可挡。 箭矢角度刁钻,直指康熙心口要害,转瞬之间,狠狠刺入龙躯。 大变陡生,全场瞬间大乱,侍卫惊声护驾,百官慌乱避让,围场顷刻陷入混乱。 御医火速奔赴御前连夜施救,几番针石汤药紧急救治,才勉强保住康熙性命。 可这一箭重创要害,心血大亏,龙体根基彻底损毁。 康熙原本健康的体魄就此衰败颓靡,元气大伤,寿命大幅折损。 行刺得逞的刹那,潜藏在暗处、伪装成太子死党的一众黑衣死士,没有半分迟疑,齐齐取出暗藏的剧毒药酒,仰头一饮而尽。 不过片刻,尽数毒发气绝,无一人留下活口。 这批死士早经严苛训练,行事干净利落,早前便借着太子扩充人手的机会潜伏渗透。 就连胤礽本人也将他们视作自己的心腹亲信,从未有过半分疑心。 事后百官彻查围场凶案,所有死士无铭牌、无信物、无密信,身份全无踪迹可查,线索彻底断绝。 但结合太子连日反常、私蓄兵甲、心怀怨怼的种种异象,所有疑点、行凶动机、人手来路,尽数直指废太子胤礽。 朝野上下皆认定是太子怀恨在心,蓄意谋逆弑君。 胤礽百口莫辩,望着满地尸身,满心惊惧,以为是自己麾下人手擅自行事,才令自己陷入绝境。 至此,胤礽背了全部的黑锅,胤祈全身而退。 胤祈也不在乎康熙是否会怀疑他。 只要康熙没有证据,就算怀疑他,又能如何? 至于打压他? 这于胤祈而言,不过是天大的笑话。 他身后的势力又不是摆设。 若是康熙执意动手打压她,只会逼得局势动荡,朝堂撕裂。 以康熙如今衰败孱弱的身子,根本经不起这般内耗。 到时候朝堂混乱,以康熙如今的身体还能撑得住吗? 退一万步讲,即便康熙舍弃自己,另择皇子承继大统,也无妨。 杀了便是! 谋逆君父是十恶不赦、千古难赎的滔天大罪。 可手足相争、兄弟阋墙,不过是皇家家事,实在常见。 些许纷乱,他弹指便能平定。 更何况,他会让康熙选无可选! 只能选他! 风波仓促落定,围场戒严,御驾匆匆停驻疗伤。 整整三日,高烧退下后,康熙才从昏迷中醒来。 李德全跪伏榻前,小心翼翼将木兰围场行刺、死士自尽、所有线索尽数指向太子胤礽的始末,一字一句如实回禀。 康熙闭着眼,静静听完全程。 他一生深谙权术,阅人驭子数十年,瞬间便品出了其中的诡异。 胤礽纵有怨怼不满、私蓄人手自保,却绝无这般狠绝缜密的手段。 更养不出一批甘愿集体自尽、不留丝毫破绽的死士。 整件事太过规整,太过干净,像是有人步步牵引、层层铺垫,故意露出破绽引自己入局。 又在关键时刻借太子之手,行弑君大忌,事后抹除一切痕迹,只留胤礽一人束手待毙。 丝丝缕缕的蹊跷萦绕心头,可他重伤缠身,精力不济。 且眼下百官亲眼目睹凶案,宗室群臣人心惶惶,天下目光皆聚焦木兰。 若此刻执意深挖追查,无端猜忌其余皇子,只会引发朝局动荡。 第103章 夺嫡风云49 权衡利弊之下,康熙暂时放弃深究此事。 他当即强撑病体,下旨: 胤礽忘恩负义、大逆不道,私蓄死士、蓄意弑君,罪无可赦。 废黜其太子之位,永久圈禁咸安宫,断其所有仪仗供给,隔绝内外,终生不得赦免。 康熙身体稍好,便下旨返京。 一路车驾缓行,仪仗肃穆,全无往日秋狝归来的盛气,整座御驾都浸在一股沉郁冷肃的氛围里。 箭伤虽经医治稳住伤势,却损了根本,从前那般策马千里、亲征塞外的强健体魄不复存在。 康熙动辄气短神疲,心绪稍动便胸口隐痛,日日需汤药不断调理。 经木兰围场一遭弑君之变,康熙如今看哪个儿子都不放心。 抵京之后,康熙抛下六宫嫔妃,独自迁往畅春园静养。 经此一事,康熙疑心浸透骨髓,非但忌惮诸子,连日日相伴的后宫众人,亦再无半分信任。 随后他接连降下两道圣旨: 其一,命所有皇子各守府邸,严禁私相拜访、往来串联。 无诏不得擅自离府,以变相软禁之法,死死掐断诸王结党营私的门路。 其二,下令六宫全数闭宫自守,各宫妃嫔安分居于本宫。 无故不得随意走动、串宫会面,严禁后宫与人私通消息、内外勾连。 皇城内外,上至皇子,下至后宫,尽数被他圈禁束缚。 同时他大幅缩减朝会,非紧急军国要务,一概免奏。 牢牢攥紧京畿禁军与八旗兵权,更换一众宿卫心腹,密探遍布京城各处。 皇城、皇子府、后宫宫闱乃至畅春园周边,皆被全天候严密监视,任何人的一举一动,皆难逃帝王耳目。 上至宗室朝臣,下至宫女内侍,尽数低调夹起尾巴做人。 朝野上下一片死寂压抑。 可纵然把控住了局面,康熙却不得不面对现实。 身体状况究竟如何,他心中有数,再无法欺骗自己了。 他摒退左右,单独召来御医,层层逼问,终是逼出了最残酷的实情—— 胸间箭伤伤损脏腑,元气耗尽,根基难续,往后只能清心寡欲、少思少虑。 日日汤药维系,悉心调养,至多尚可苟活两年。 康熙静静听着,面上无怒无悲,周身气息却一寸寸寒凝沉冷。 他一生雄才大略,平三藩、收台湾、三征噶尔丹,定四方、安万民,执掌大清江山数十载,自以为运筹帷幄,朝野、诸子、天下万民尽在股掌之间。 何曾想晚年折戟,亲生儿子谋反,遭到重创,落得寿数锐减、来日无多的惨淡境地。 父子相残,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康熙心底恨意、寒心、不甘层层涌上心头。 一番挣扎过后,江山社稷、万年基业终究压过了一切。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不顾大清传承。 一念至此,沉甸甸的紧迫感骤然压满心头。 储位未定,诸王虎视眈眈,党争暗涌,朝局暗流汹涌。 自己时日无多,仅剩两年寿数。 若不能尽早敲定储君人选,一旦自己骤然崩逝,必是诸子大乱斗的局面。 届时,江山动荡,八旗撕裂,大清基业或将陷入万劫不复。 康熙沉下心来,认真思考储位人选。 排行靠后的阿哥被他第一时间尽数排除在外。 此时朝堂的势力、权柄早已被一众年长皇子尽数瓜分殆尽。 他们身后势力众多,根基深厚。 年幼的儿子根本无法压服、制衡一众野心勃勃的兄长。 纵使自己强行遗诏扶持幼子登基,他也只会沦为傀儡皇帝。 届时皇权旁落,宗室内乱,大清江山必生祸端。 二度废黜的胤礽,身背弑逆大罪,永久圈禁,早已断绝一切储位可能,率先舍弃。 老大胤禔凶暴短视,心术不正,全无帝王应有气度和格局,早早便被排除在外。 老三胤祉潜心文墨,饱读诗书,擅长笼络清流文臣,但性子温吞,行事优柔寡断,又不通兵事。 缺乏雷霆手段与制衡魄力,根本压不住宗室勋贵与一众弟弟,难当大任。 老四胤禛城府太深,性情冷硬,刻薄寡恩,凡事只重利弊,缺乏容人之量。 身后势力单薄,且多次因女色闹出笑话,更是不顾礼法执意扶正侧室。 他登基,何人能服?他能压制住谁? 胤禛,不堪为君。 老五、老八不必多说,不做考虑。 九子胤禩以宽仁示人,善结党羽,笼络满汉臣工、宗室王公,人缘最盛。 可也正因如此,党势过盛,结党营私已成顽疾。 日后若是登基,必会被朋党裹挟。 皇权受制,难以独断乾纲,此乃帝王大忌。 胤禩断不可为君。 最后,康熙的目光,落在胤祈、胤衶、胤袥三兄弟身上。 胤衶、胤袥一向唯胤祈这个兄长马首是瞻。 胤祈…… 康熙想了许久,将一众年长皇子反复比对,赫然发现,竟完全挑不出胤祈的短板。 论出身,他乃是满洲贵女所生,身系双重宗室血脉,根正苗红,无可挑剔。 一旦承继大统,满洲勋贵、宗室王公皆会心悦诚服。 论自身本事,胤祈文武兼备,智计出众,胸襟远非常人可比。 平日处事稳妥老道,理政眼光长远,行事有度、杀伐果断。 帝王所需的气度、格局、才干,他一应俱全,甚至远超出。 若是他日登基,定能带大清走向更加鼎盛的新高度。 论身后势力根基,胤祈更是雄厚到骇人。 母族是瓜尔佳氏,妻族是富察氏。 舒穆禄氏、完颜氏亦暗中偏向胤祈,朝堂关外皆有势力。 他更是将镶红旗的兵权收拢于手,威慑力十足。 这般集家世、能力、兵权、勋贵、宗室支持于一身者,唯有胤祈一人。 放眼诸皇子,无一人能及。 只是木兰围场弑君一案,处处透着诡异。 康熙心底隐隐怀疑,胤祈三兄弟在此事上并不干净,可他却抓不到半分实据。 这三子心性沉冷,手段狠绝,布局滴水不漏,既能隐于幕后搅动朝局,借刀除敌,又能从容抽身、不染罪名。 心智、魄力、城府、兵权、世家助力,样样俱全,完美得近乎可怕。 第104章 夺嫡风云50 康熙靠在御榻上,胸口旧伤隐隐作痛,眸色深沉,眼底满是纠结与忌惮。 若舍胤祈,另择他人继位呢? 康熙只稍作推演,便是一身彻骨寒意。 眼下胤祈、胤衶、胤袥三兄弟手握镶红旗兵权,又有数位满洲顶级世家支持。 身后势力盘根错节,底蕴深不可测。 自己在世,尚能以帝王权威和孝道层层压制他们。 可一旦他去了,新君威望浅薄,根基不足,根本震慑不住这三位手段狠绝、兵权在握、勋贵拥护的儿子。 以这三兄弟的城府与狠辣,断不会屈居人下,迟早必反。 只需一道契机,便能借故发难,起兵逼宫,撕裂朝局。 到那时,宗室分裂,八旗内战,勋贵站队互杀,大清百年基业,顷刻便要动摇。 胤禛冷硬寡恩,压不住世家。 胤禩朋党缠身,制不住兵权。 其余诸子更是庸弱短视,皆无抗衡三人的实力。 选别人,就是给大清埋下亡国之祸。 康熙闭了闭眼,胸口旧伤隐隐抽痛,一股无力、悲凉之感涌上心头。 他将所有利弊、后患反复推演,权衡来,权衡去,最后只剩一个别无选择的答案。 胤祈! 就算他不甘心又如何? 就算他怀疑胤祈弑君又如何? 一切都要为大清的江山让路! 康熙重重一声长叹,气音沉哑,满是无奈与苍凉。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妥协。 他的继承人只能是胤祈! 一念既定,康熙眼底的犹豫尽数褪去。 次日早朝,康熙便让李德全宣布了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国之储贰,宗社攸关。 朕偶遭变故,龙体违和,恐来日无多。为 固邦本、辑宗室、安八旗,宜早定元良。 朕之七子,和硕景亲王胤祈,天姿沉毅,才识渊深,文武兼备,气度非凡。 身系勋阀,母族、妻族世受国恩,满洲诸族倾心推重;节制镶红旗,军政严明。 平日恪遵臣节,不预党争,治事练达,有君人之量。 朕详加甄别,诸子之中,唯胤祈堪承大业。 兹特册立和硕景亲王胤祈为皇太子,总理储务,协理庶政。 自今,诸王、贝勒、文武大小臣工、八旗将士,俱当敬谨尊奉,同心辅翼。 倘有怀私构党、妄生觊觎、紊乱国本者,必严加究治,绝不宽贷。 中外悉遵,钦此。 这一封圣旨,炸翻了朝堂。 满朝文武、宗室王公、八旗将领尽皆哗然。 众人皆以为夺嫡乱局还要无限拉扯,却未料到康熙会这般果断,直接册立储君。 最绝望的莫过于胤禛与胤禩。 二人心底最后一丝念想彻底碎裂,彻底认清,自己此生再无登上皇位的可能。 胤祈这个太子可不同于胤礽,他们无力抗衡,连一丝翻盘的余地都没有。 众人皆知康熙龙体亏空,寿元将近。 以康熙一生嗜权、独掌朝局的性子,若非自知时日无多,唯恐诸子争储、江山动荡,断然不会这般轻易重立太子。 大势已成,天命既定。 胤禛与胤禩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压下野心,默然认命。 二人纷纷收敛锋芒,谨言慎行,彻底安分下来。 小心翼翼地臣服于胤祈,只求来日身家性命得以保全,不遭清算。 康熙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胤祈自始至终未曾露面,更未借机造势施压。 仅凭一道册立胤祈为储君的圣旨,便令一众野心勃勃的皇子尽数低头,乖乖认命,敛尽锋芒,彻底安分。 这般与生俱来的震慑力,就连他这个执掌江山半载、威压天下的帝王,也未必能及。 念及此处,康熙心底那最后一丝不甘尽数消散。 自己选择的继承人,没错! 次日,康熙下旨,晋宁楚格为皇贵妃,命她统摄六宫,打理后宫诸事。 在这个关键时刻,宁楚格可不会拖胤祈的后腿。 她当即提笔,呈上一道言辞恳切的请罪折子: [臣妾不胜惶恐,叩谢圣上天恩。 圣恩浩荡,陛下骤晋臣妾皇贵妃之位,委以统摄六宫之任,臣妾铭感不忘。 然臣妾近日身体抱恙,精力衰败,唯恐处事不周,贻误宫闱诸事,辜负陛下信任与托付。 且臣妾素来喜爱清净,不善繁杂庶务,实难承担总理六宫之责。 贵妃佟佳氏贤良淑德,端慧有度,素来熟谙宫规,料理内廷妥当周全。 臣妾恳请圣上收回成命,免了臣妾总理六宫之职,交由佟佳贵妃打理六宫诸事。 臣妾惟愿安分守礼,静心自持,不负圣恩。 伏望陛下体恤实情,恩准臣妾所请。] 康熙阅罢,对宁楚格的安分守己、不爱权、不揽权,满意至极。 他当即准奏。 半个月后,康熙册封胤祈嫡福晋富察氏为太子妃。 此后,康熙便将胤祈带在身边,朝夕训导,亲自传授帝王权衡之术、驭下之道与治国理政的手段。 胤祈前世曾废储御极,深谙为君之道,更清楚皇权之下无父子。 是以,他极会拿捏与康熙相处的分寸。 康熙传授的权谋心术、朝堂制衡之法,他一点就通、悟性卓绝,令康熙愈发放心。 但凡康熙交由他协理的政务,他处置得又快又好,周全妥当,事事贴合圣心。 康熙没交给他的事务,他不闻、不问、不看,恪守本分。 他绝不越界触碰帝王核心权柄,严守君臣之别。 面对朝臣的攀附,他一概冷淡回绝,不留半分余地。 私下交际极有界限,只与母族瓜尔佳氏、妻族富察氏维持必要往来。 其余文武官员,尽数疏远避嫌。 兵权之上亦守规矩,只行分内职责,不私调兵马、不暗结军中势力,全无半分逼君之迹。 宁楚格看清眼下局势,当即抱病闭宫修养,隔绝外事,杜绝一切是非麻烦。 胤祈的福晋富察亦审时度势,于此时在府中施以雷霆管束。 景亲王府上下整肃规矩,严饬门禁。 严禁下人私相往来、外传府中诸事,杜绝内侍宫女与宫外私通书信、走动串联。 府中一应宴饮交际尽数裁撤,宗室命妇、朝臣内眷的拜访一概婉拒。 第105章 胤祈登基 富察氏以铁腕整肃后院,不给任何人抓住把柄的机会。 替胤祈牢牢守住后方,免去胤祈的内宅之忧。 胤衶、胤袥在这关键节点,亦与胤祈保持一致步调。 二人谨言慎行,非必要绝不外出走动,就连彼此间的往来也刻意减少。 瓜尔佳氏与富察氏两大望族更是心领神会,合族行事愈发低调内敛。 不钻营、不结党、不私交朝臣,断去一切惹人非议的行止,不给帝王半分猜忌的由头。 胤祈一系层层低调收敛、上下同心的举动,尽数落在康熙眼中。 他独坐内殿,一夜未眠。 木兰围场之事…… 胤祈是否…… 是胤祈吧?! 否则,他想不到普天之下,还有谁有这个本事能伤自己于无形,事后还能全身而退,行事滴水不漏。 …… 罢了! 不必深究! 亦无需追究! 难得糊涂! 总归,自己别无选择! 胤祈既有帝王的胸襟格局,又有治国之才,还懂人臣本分、父子伦纲。 他上能牢牢管束母族、妻族,约束手足同盟,一系上下同心敛锋,行事滴水不漏; 下能压得一众野心勃勃的皇子们不敢出头,只得安分守己。 论胸襟、气魄、手段,他足以震慑宗室、稳住朝堂,令朝野臣服。 有这样的储君,是大清之幸。 康熙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若胤祈顺利承继大统,便能稳坐江山、安固社稷,让大清更上一层楼。 那…… 他日史书留墨,自己便可坐稳圣君盛名。 名垂青史,万古流芳。 只是,不给宁楚格封后,是康熙最后的倔强。 就这样,康熙说服了自己。 对此,宁楚格不在乎! 毕竟嘛,她很快就是太后了! 更何况,宁楚格看透了小世界规则:天道绝不会容许她这个脱离本世界轮回的外来者,轻易登临后位。 中宫凤运与当朝帝王深度绑定,是此方世界最核心的正统闭环气运。 排他性极强,只赐给本土命定之人,严防外来之魂染指、窃取世界本源。 但若是帝王弥留之际便不一样。 彼时帝王龙脉枯竭,本朝国祚行将更迭,天道会提前锁紧封存全部核心帝后气运,不再新筑天命羁绊、缔结凤契。 这时的临终册后,不过是一纸礼制虚名,徒留皇后空名,不牵扯核心气运交割。 不触碰世界核心规则,便不会引来天道阻拦。 这也是上辈子胤禛弥留之际,她能轻松获封皇后的根本原因。 太后之位,则截然不同。 太后福泽依托子嗣而生,源自新帝龙脉的反向庇佑。 不属于帝王独有的闭环正统气运,约束极弱。 小世界欢迎这些大佬魂魄投胎转世。 顶级天命者降临,能源源不断为世界增益本源、增厚气运,助天地层级攀升。 于天道眼中,她不过是孕育天命大佬的载体、关键纽带。 凭母子亲缘所得的太后气运,体量微薄、归属松散。 即便这份福泽气运被她这名外来者所得,亦有胤祈这般天命强者以自身磅礴气运兜底补足,无损世界本源。 是以,天道对此毫不在意,也不会出手干涉。 五十二年十月三十一日。 秋气肃杀,朔风萧瑟,畅春园内外一片死寂。 康熙沉疴缠身,旧伤难愈,已然到了弥留绝境。 这日午后,康熙难得神智清明,强撑着残存气力,下旨召集文武百官、宗室诸王、全体皇子齐聚御前。 百官皆心下了然,神色肃穆,垂首肃立,无人敢言语。 殿内烛影昏沉,龙榻陈设简素。 康熙靠在软垫上,面色枯槁,气息微弱,却依旧强撑帝王威仪。 一众王公大臣、皇子宗亲尽数跪拜在地。 殿内鸦雀无声。 康熙缓缓抬眼,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最后落于立于百官之首的太子胤祈身上。 他勉力抬手,命李德全捧着御笔遗诏,于百官之前当众展阅。 康熙气息微弱,嗓音沙哑低沉,拉住胤祈的手,一字一顿地说道: 「朕躬违和,重疾缠绵,大限将至。 皇太子胤祈,器度渊深,才具卓然。 历协庶政,处事端方,深谙驭民驭臣之道; 约束宗亲,整肃门庭,洞悉尊卑君臣之礼。 内安宫闱,外镇朝纲,足以负荷宗社,主掌万民。 今钦奉祖制,传位皇太子胤祈。 待朕宾天之后,着胤祈即皇帝位。 总理万机,敬天法祖,勤政爱民, 保大清永固,延国祚绵长。」 康熙此时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他用眼神示意李德全将册封宁楚格为皇后的圣旨交于百官揽阅。 诸事皆毕,康熙眼底神光缓缓散去,松开了紧握胤祈的手,缓缓闭上双目。 一代帝王,就此落幕。 太子胤祈,于灵前继位,承袭大统。 出乎宁楚格的预料,康熙死前竟然给她封后了。 她还以为康熙会因着疑心胤祈插手木兰围场一案,至死都犟着不给她中宫皇后之位,以此宣泄心底的怨气。 不过,是否封后,宁楚格全然不在意。 她从不在乎皇后之位。 毕竟嘛,嘿嘿嘿~~~ 无论皇后是谁,最终太后都只会是宁楚格! 在宁楚格眼中,皇后就是个高级打工仔,看皇帝的脸色过日子。 唯有太后才是最终赢家,可以随心所欲的生活。 从康熙驾崩到胤祈登基,自始至终,无一人敢生异心、借机作乱。 历史中宜妃的轿子事件也没发生。 宁楚格又不是乌雅氏,宜妃可不敢招惹宁楚格。 后宫妃嫔对宁楚格这个皇太后可谓是恭敬至极。 十一月二十七日,国丧期满。 胤祈也开始封赏前朝后宫了。 首先便是安顿先帝的后宫: 尊先帝嫡母(太后)为仁宪太皇太后,移居慈宁宫颐养天年。 尊生母宁楚格为文德圣母母后皇太后,移居寿康宫。 宁楚格成了清朝史上第一个双料皇太后。 先帝贵妃佟佳氏晋皇贵太妃,四妃一同晋贵太妃,迁居寿康宫后殿、偏殿安居。 其余先帝嫔御皆各晋一级,册为太妃、太嫔、太贵人等,尽数迁居寿安宫静养。 内廷诸事安顿妥当,胤祈继而放眼前朝。 不多时,文武众臣一同递上联名奏折,齐齐进宫觐见。 第106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1 [自古帝王临御天下,皆立避讳之规,别尊卑、严典制。 今陛下肇登帝位,皇子宗亲,名与御字相重,尊卑混淆,殊违祖宗成例。 敢请圣谕颁下,命诸皇子、宗室诸王敬避御讳,改易名中字样。 如此则祖制得守,名分有定;朝堂尊卑不紊,法度昭明,亦可安朝野之心,立一朝之典。] 胤祈允了,随后下旨: [皇家宗谱、宗室名册照旧,其余所有文书、称谓,凡同辈宗室王公,名中“胤”字悉行改作“允”字。 惟胤衶、胤袥二人,朕特加恩眷,免其改字,仍用原名。] 随后便加恩宗室,厚赏诸王: 封胤衶为和硕嘉亲王,享双亲王俸禄。 封胤袥为和硕肃亲王,享双亲王俸禄。 封允佑为和硕淳亲王。 封允?为和硕敦亲王。 封允禩为多罗廉郡王。 允禟、允祹、允祯皆封为贝勒。 允祥解除圈禁,封为贝勒。 允禑、允禄、允礼皆封为贝子。 先帝余下年幼皇子,尚且年少,暂不赐爵,待长成再行册封。 ……… 唯大阿哥允禔、废太子允礽二人,为先帝钦定罪名,概不宽宥。 二人仍循圈禁旧例,不准开释,不复爵秩。 朕念手足至亲,特旨增给供奉、添设侍从,一应衣食日用悉从优渥,令其安居幽所,终此余年。 禁止二人私见外臣、互通消息,永不得干预朝堂诸事。 之后便是前朝的封赏。 母族瓜尔佳氏一族,穆克登晋封一等承恩公,准世袭罔替。 族中子弟择优擢用,分授内廷近差、正白旗旗务及京畿闲散武职,厚赐府第庄田,递增岁禄,荣眷绵长。 妻族富察氏一族,马齐晋封一等承恩侯。 族中精锐子弟拔入兵部、御前宿卫、镶黄旗本旗营供职,分管京畿防务,优加世荫,恩泽延及子孙。 余下众人各有封赏,加官进爵。 苏伦保举族飞升,合族被抬入满洲正白旗。 苏伦保更是被封为内务府总管大臣。 前朝封赏完毕,便轮到胤祈的后宫了。 太子妃富察氏,正位中宫,册立为皇后,总理六宫诸事。 其余潜邸旧位,皆依家世、资历、子嗣等差晋封: 凡诞育皇子者,册为妃、嫔; 膝下仅有公主者,酌量门第资历,封为嫔、贵人; 无所出者,皆为常在。 至此,前朝后宫的一应封赏尽数落定。 胤祈心胸开阔,并不忌惮一众兄弟,反倒有意重用他们。 他为安众兄弟之心,激励众人恪尽职守、勤勉办事,特传口谕: 往后但凡政绩卓著、有功于朝堂者,皆可恳请恩旨,迎生母入王府奉养,朝夕尽孝。 众人一听就激动了,个个仿似打了鸡血一般,埋头苦干。 胤祈看着这场面,满意地笑了: 这才对嘛! 兄弟们可都是朕的好牛马! 牛马怎么能光拿工资不干活! 连日昼夜举哀、晨昏祭拜,宁楚格身心俱疲。 歇了两天,宁楚格就开始帮着皇后富察氏整肃后宫、清查人手。 忙忙碌碌一个月,后宫中的人手彻底大换血。 除却各位太妃身边贴身伺候的旧人心腹嬷嬷与内侍,其余宫苑各处宫人、太监,尽数换上了新帝胤祈的人。 忙完之后,宁楚格就将宫务全部交给了皇后打理。 她特意嘱咐富察氏,自己素来喜静,不必日日问安,只初一、十五前来请安便可。 至此,宁楚格开始了悠闲的养老生活。 正月初一,岁首大典如期举行。 礼部百官具表行礼,颁诏四海,新帝胤祈钦定的“景昭”年号自此正式启用。 “景昭”寓意“光明正大,功绩昭彰”。 自此刻起,康熙旧岁彻底落幕,景昭一朝缓缓拉开序幕。 宁寿宫 胤祈处理完元旦朝贺诸事,抽得空闲,便轻车简从,移步宁寿宫向宁楚格请安。 殿内暖炉融融,闲话未几,他便目光温和地开口问道: “额娘久居深宫,可觉清苦孤寂? 儿臣斗胆一问,您可有蓄养面首的心思? 若是额娘有这份念想,待皇阿玛孝期结束、礼法放宽之后,儿臣替您安排好便是。 皇宫之中规矩森严,耳目众多,行事多有不便。 额娘若真有此意,儿臣便将人暗中安置在畅春园。 往后您可宫里、园子两处往来起居,安逸无拘。” 宁楚格:“???” 这么开放的吗? 到底谁是古人啊喂? 呜呜呜~~~ 唐朝真好啊,把皇帝调教的对养面首都见怪不怪了。 宁楚格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宁楚格:“!!!” 好一个大孝子! 不过,她喜欢。 不愧是太宗,就是大气! 唉~~~ 可惜她要辜负好大儿的心意了。 她不想在垃圾堆里挑男人。 满十六岁的男人基本都有了通房。 未满十六岁的男人,或许还干净。 可那是未成年!!! 这是犯法啊! 宁楚格遗憾于自己的道德感还是太高了! emm…… 最重要的是,她年纪大了,玩不动了啊喂! 若是换做大唐盛世,她定然要好好享受一番。 好好体会一下坐拥一众风姿卓绝、长发束冠的俊美郎君的快乐。 就算不能吃,单看美男子的表演亦赏心悦目。 可她偏偏身在清代。 一想到那锃亮的半颗脑门,再配上粗重发辫,宁楚格就萎了。 若是他们奏乐起舞…… 这是折磨! 她目光幽幽地看着胤祈那半秃的脑门儿,言语直白又扎心: “儿砸,你觉得额娘,能有这份兴致?” 这话一出,胤祈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他真的是受够了这狗屎一般的发型。 胤祈下定决心:改!这糟心的发型,必须得改! 只待日后时机成熟,寻一个合情合理的由头,便革除这难看的剃发旧俗,重塑唐朝的仪制风貌。 胤祈无奈地说道:“既然额娘全无此意,那便作罢。 往后若是哪天瞧上了合心意的人,只管同儿臣直言,一切由儿臣替您安排妥当。” 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温柔: “待到孝期结束,皇城园囿、行宫别院,额娘想去何处常住,便去何处。 这些年步步隐忍,受尽拘束,着实委屈额娘了。” 第107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2 宁楚格:不愧是太宗!就是大气! 她对这个好大儿兼合作伙伴,那是一万个满意。 “知道你孝顺,有心了。待出了孝期,额娘就搬到畅春园住着。” 胤祈陪着宁楚格用了午膳,便回乾清宫处理政务了。 宁楚格如今的生活可谓是悠然至极。 后宫之内,太皇太后清心寡欲,只安稳地当个不问世事的吉祥物。 余下所有人里,便属宁楚格最为尊贵。 没人敢管束她,没人敢招惹她,更无人敢在暗中算计冒犯她! 日子太过清闲,宁楚格就有些无聊了。 此前为了不拖累胤祈,也为安抚日渐多疑的康熙,她对外抱病静养,闭门谢客。 前朝后宫的是非八卦,她一概不闻不问。 如今彻底卸下重担,她闲得发慌,心底那点爱看热闹、听八卦的心思,便又冒了出来。 心随意动,她立刻叫来敏珠打听这些年她错过的八卦。 敏珠当即会意,柔声开口:“主子,奴才先说说荣国府的新鲜事,可好?” 宁楚格捏起一块蜜饯含在口中,言简意赅道:“说。” 敏珠:“回主子,康熙五十一年十二月月底,贾敏香消玉殒。 贾老夫人借着黛玉年幼孤苦、无人教养、往后难寻好姻缘为由,劝说林如海让黛玉养在她身边。 林如海思虑再三,同意了此事。 待贾敏热孝一过,他便将林黛玉送往荣国府,交由贾老夫人亲自教养。 林黛玉于康熙五十二年二月抵达荣国府。 贾老夫人疼惜外孙女孤苦,让林黛玉住在自己院中,安置于碧纱橱内朝夕相伴。” “五月里头,薛家大爷薛蟠在外头横行霸道,一时失手打死了人。 薛家为避官司、遮掩罪责,便借着进京待选、探亲的由头,举家迁往京城,投奔荣国府。 后来贾政特意腾出梨香院,安置薛家母子一行人居住。” 宁楚格了然,如今《红楼梦》的剧情线正式开篇。 只是与原著有所不同。 王家的权势可没有原著中的那么大。 康熙重伤之后,便将九门提督这等京畿要害重位,交由母族的隆科多执掌。 胤祈登基后,九门提督是由宁楚格的生父穆克登接任。 在清朝,九门提督这等核心权柄,王家可沾不上边。 如今王子腾不过是正三品的山西参将,比起原剧情线中的位高权重相差甚远。 可饶是如此,他依旧是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眼下最牢靠的保护伞。 尤其是甄家掺和进夺嫡中,惹了康熙不满,族中不少官员接连被罢黜削职。 且甄家三方下注,却没押中一个。 登基的是胤祈。 甄家的算盘全部落空,已无翻身之地。 在甄家前途未卜、生死难料的境况下,品级不算顶尖的王子腾,就更重要了。 也正因如此,薛夫人作为王子腾的妹妹,携薛家投奔荣国府后,贾政才这般上赶着巴结,特意腾出梨香院安置薛家一行人。 宁楚格如今对《红楼梦》的剧情如何发展,不太感兴趣了。 因为胤祈太过给力,直接干掉了康熙,如今这几家的命运全部掌控在胤祈手中。 她也无心去拯救所谓的金陵十二钗。 其一,她不是圣母,即使没有地府的约束,她也不会干涉他人命运。 其二,世人皆传十二钗乃是下凡历劫,后世流言纷纷,揣测黛玉之劫是人为算计,她却不以为然。 仙家之事,岂是凡人能妄自揣测看透的? 贸然插手,万一断了她们历劫的机缘,可就弄巧成拙了。 她如今已是修行之人,纵然灵魂特殊、不沾因果,可无端插手她人命运,难免会折损功德、沾染业力。 这会妨碍她的修行。 宁楚格是个自私的人,她只在乎自己,绝不会干损己利人的事。 “敏珠,说说雍亲王府的乐子吧。” 敏珠双眼放光地说道:“主子,你有所不知,雍亲王府那可不是一般的热闹。 如今雍亲王已三十有六了,可膝下仅有一子弘时。 自打年世兰入府之后,宜修的手段便越发老练阴狠。 她在各院的份例膳食之中,日日掺入寒凉食材,又经常搭配相克食材,常年累月损伤众人的气血根基。 康熙五十一年,冯若昭曾有孕,可不到三个月就无故小产了。 当时时局紧张,雍亲王压下了此事。 去年年底,贾元春也曾怀上身孕。 但她在先帝丧期哭祭之时,遭宜修暗中动手脚,没能熬过国丧便小产了。 因着还在国丧期间,雍亲王瞒下了此事。” 宁楚格感慨道:“啧啧……宜修厉害啊,可真会挑时间!” 随即继续问道:“冯若昭和贾元春可曾怀疑到宜修头上?” 敏珠:“这二人心里都清楚,她们的小产是宜修所为。 咱们安插在雍亲王府的人打探到,她们早察觉份例膳食不对劲。 平日里皆是与心腹互换饮食,步步提防,方才侥幸有孕。 奈何她们势单力薄,既护不住腹中孩儿,又找不到证据证明是宜修所为。 最重要的是,这二人小产的时机不对,她们不敢闹大,生怕惹得雍亲王厌弃。 万般无奈之下,她们只能忍下这口气。” 敏珠缓了口气,继续说道:“咱们的人昨日传回了消息。 贾元春与冯若昭私底下碰了面,已经暗中联手了。 她们准备寻个合适的时机,将膳食被动手脚之事捅给年世兰知晓。 打算借着年世兰的手报复宜修。” 宁楚格眼睛一亮:不愧是贾母精心教养出来的,这心机手段可真是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哀家知道了,你继续关注后续。 一定要详细,必要时刻可用胤祈的人。 对了,一会儿你便将此事告知胤祈。 就说哀家要看戏,让他在雍亲王府的钉子机灵一些,莫要饶了哀家的兴致。” 敏珠:“……” 自家主子为了吃瓜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是,奴才遵旨。” 胤祈接到来自自家母上大人的命令,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但是…… 别说! 还真别说! 他也想看戏! 胤祈不要脸地想着:朕这是孝顺,可不是八卦。 胤祈火速安排下去。 第108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3 几个月时间,胤祈将权力收拢在手。 待看过胤衶呈递上来、满朝文武挪借库银的明细名册,再对照地方上的巨额亏空账目,他只觉眼前一黑。 虽说国库的存银看似颇丰,可一旦发生天灾人祸,这些银子不过杯水车薪。 他一心想要重现大唐万国来朝的盛景,重振天朝上国的威严,将周边小国重新纳入版图。 可开疆拓土、整饬边军,军费开销又是一笔庞大的开支。 天灾储备、朝堂用度、宗室供给、军费开销…… 朝野上下,方方面面皆需银钱支撑。 一时之间,处处捉襟见肘。 恰在此时,胤衶开口说道: “皇兄无需为此烦忧,臣弟倒有一策。 可将追讨国库积年欠银、清查地方亏空之事,一并交由雍亲王与廉郡王协同督办。 二人秉性相异,行事相悖,彼此制衡之下,既能倾力办成差事,又可相互掣肘,免生结党之患。 待欠款追缴完毕,再由户部重订章程,立下严谨的借银规制。 明定限额、期限与章程,从根源杜绝官员肆意挪借库银的陋习,永绝后患。” 胤祈微微颔首,沉声道:“准奏。此事交由你草拟章程,拟定完备后即刻呈递朕览。 另外,甄家盘踞江南多年,根基深厚,行事跋扈,积攒的弊病已然不少,是时候收拾他们了。 正好借查办甄家为由,彻查江南吏治,行一番大整肃。 届时令胤袥领兵南下,弹压地方,你随之一同前往,将江南大小弊病尽数梳理干净。 朕赐你便宜行事之权。 凡顽抗不从、阻挠查办者,斩; 私通作乱、心怀反叛者,斩; 贪墨巨恶、罪证确凿者,斩。” 胤祈摸了摸光秃秃的脑门,看着胤衶继续说道: “江南一番血洗,定会引得天下汉人人心惶惶。 届时,朕便可借机安抚四海,松弛衣冠禁令,准许汉民重拾旧时衣冠。 至于朕这发式……不急。 待国库充盈、四海平定、八旗旧勋皆俯首,万里江山尽在掌中之日。 朕再行古天子之制,束发加冠,复汉唐帝王仪容,又有何人敢置喙?” 胤衶与胤袥闻言,皆是心头巨震,难掩激动。 二人自恢复记忆那日起,日日顶着这半秃的头发,心中的崩溃难以言述。 如今眼见可以摒弃这丑到极致的发型,二人干劲儿满满。 胤袥敢说,他前世灭掉周边小国时,都没这么激动过。 二人异口同声地说道:“臣弟领命,皇兄尽管放心便是。” 待胤袥离开后,胤祈当即传下旨意,将追缴国库积年欠银、清查百官挪借亏空一事,交由雍亲王允禛、廉郡王允禩二人协同督办。 接到圣旨的允禛、允禩二人:“……” 这得罪人的差事竟然落到他们头上了! 此事一旦着手,上至宗室王公,下至满汉百官,但凡挪借过库银、亏欠公款之人,都会被尽数得罪。 若是当真将欠款追缴干净,二人便要彻底站在全体勋贵与文武的对立面,往后在朝堂上寸步难行,再无半分人情可言。 二人看透了胤祈的算计,可皇命如山,不容置喙。 更何况当今帝王只是兄弟,并非生父,君臣名分既定,容不得他们耍手段。 纵使万般不愿,二人也只能咬牙接下。 另一边,胤衶与胤袥已整饬兵马,直抵江南地界。 二人行事雷厉风行,四处搜罗罪证,铁腕肃贪之下,江南一地血流遍地、人头滚滚。 曾经的江南“土皇帝”甄氏深陷贪腐大案,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甄家自知大势已去,于查抄前夕暗中输送重金送往贾府,妄图借姻亲旧情、京中勋贵之势苟全性命,或者留作东山再起的资本。 胤衶、胤袥二人冷眼置之,不予阻拦,借此坐实甄家与京中世家暗通款曲、结党互保的罪证。 证据到手,甄氏一族惨遭连根拔起。 满门查抄,族中首恶就地正法,余下族人尽数流放宁古塔。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弹劾胤衶、胤袥二人酷法滥杀的奏折堆积如山,却被大权在握的胤祈尽数压下。 朝野上下皆透过江南血色,看透新帝胤祈冷酷铁血的手腕。 自古以来,为君者手腕强硬,那为臣者自然不敢阳奉阴违、肆意妄为。 是以,朝臣纷纷缄口,再无人敢非议江南之举。 同时,朝臣们也开始认真办差,不敢再敷衍搪塞、心存侥幸,更不敢拖欠公银、暗结私党。 允禛允禩见状,立马收起心中的那点小九九。 二人不再瞻前顾后,开始全心全力督办国库欠款追缴要务。 此刻他们早已无暇顾及得罪宗室亲贵、满朝文武,只深知一桩道理: 若是办不好胤祈交办的要务,自身乃至未来子孙,从此再无半分前程可言。 在胤祈的高压震慑之下,各地欠银飞速回笼,钱粮源源不断充盈国库,朝堂风气为之一肃。 与此同时,江南的肃清之事渐渐步入收尾。 此番各地抄家查产,收缴所得银两,足足抵得上四座国库的存银。 大批银锭车船相接,日夜络绎运往京城。 户部尚书见了这堆积如山的巨资,笑得合不拢嘴。 他即刻传令工部,命一众匠人连夜赶工,加急翻新四座大银库,用以收纳这批巨额赃银。 江南官场亦迎来全盘大洗牌。 巨贪酷吏尽数诛杀抄家,附逆庸官革职贬黜,唯有清正廉明之臣得以留任提拔。 各地空出的大小要缺,胤祈尽数安插上自己一手提拔、忠心可靠的心腹臣子。 经此铁血整顿,江南吏治焕然一新。 地方官府牢牢受制于中枢,世代士族盘踞、官绅勾结、朋党作乱的顽疾隐患,自此彻底根除。 胤祈深谙帝王之道,信奉打一巴掌便要给一颗甜枣。 一番铁血肃贪、追缴欠款、整顿吏治过后,朝野人人畏惧、心神紧绷,恰是施恩之机。 胤祈当即下旨,推行高薪养廉之策。 按官员品级与差事难易,定额核发养廉银两,补足俸禄之薄,从根源减少贪腐之由。 第109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4 与此同时,胤祈连下数道恩旨: 宽赦朝野小过,不究往日细微失察之罪。 减免江南数府赋税,安抚地方。 嘉奖清廉实干之臣,择优擢升。 又从率先结清欠款的宗室之中择出数人为表率。 或是晋爵加等,或是厚赐金银田宅。 更有甚者,特许子弟入皇家宗学修习,日后优先补授差事。 另念雍亲王督办追缴钱粮劳苦功高,特赐双亲王份例以示嘉奖。 廉郡王处事稳妥、协理有功,着晋封廉亲王。 在安抚宗室与朝堂群臣过后,胤祈便着手安抚天下汉人,收拢四海民心。 他深知万事不可操之过急,凡事需循序渐进。 清朝体制特殊,满汉分野根深蒂固。 若骤然放开禁令、准许恢复汉家衣冠,必会触怒八旗勋贵与宗室亲族,落得背弃祖制、背叛满人的骂名。 更甚者,会引得关外旗人离心、驻防八旗哗变,进而引发宗室作乱、边关动荡,内忧外患一并爆发,便会动摇国本。 故而他并不急于一时。 只待日后收服蒙古、再将周边小国纳入版图。 届时,万国臣服,自身威望凌驾于皇权之上,便可恢复汉家衣冠。 是以,胤祈特下恩旨: 放宽文字之禁,不再苛兴文狱、无端罗织罪案; 尊崇儒教,诏令修缮天下文庙,厚待孔圣后裔; 扩增科举取士员额,广纳寒门汉臣,平衡满汉朝局; 又令江南、湖广等饱受整顿之地减免赋税,轻徭薄赋; 默许民间婚丧祭祀、岁时节令沿用汉地旧俗,官府不得强行苛扰。 胤祈这般恩威并施的一番动作下来,朝堂风气焕然一新,四海民心渐归。 寿康宫 敏珠缓步走上前,躬身行了一礼:“主子,甄太妃求见。” 宁楚格清楚她的来意,无非就是为了娘家求情罢了。 只是要让甄太妃失望了,这个忙她帮不了。 但凡沾上前朝政事,不管坐在龙椅上的是康熙、雍正,还是她的儿子,她都绝不会插手。 她看得通透,权力这东西排他性极强。 历朝历代的帝王,都绝不允许别人触碰自己手里的权柄。 古往今来,就算是亲生母子,为了权力反目成仇的还少吗? 更何况她和大佬儿子,本就是互相成全、各取所需的同事关系。 虽说太宗心胸宽广,可宁楚格才不会为了旁人,轻易地去试探帝王心思。 她何必多管闲事,给自己惹麻烦? 她可不会放着荣华富贵的日子不过,去找不自在。 是以,甄太妃的算盘注定落空,此人也没必要召见。 宁楚格神色冷漠,开口吩咐道: “敏珠,让她回去吧。你转告她,后宫不得干政,前朝的事,哀家也无能为力。” 贾府 贾母当初收下甄家送来的银两,并未深想,只吩咐王夫人暂且收存入库。 及至江南甄氏满门被抄、首恶伏诛、族人流放的消息传入京中,贾母方才后知后觉甄家送银子的真实用意。 一时间,贾母寝食难安。 甄、贾二家本是老亲,素日便往来密切,如今又在甄家绝境之时收下重金,最容易被朝廷视作同党,攀扯问罪。 她深恐此事会令贾家步入甄家的后尘,一朝大厦倾颓。 贾母思索良久,最终将目光放在了贾元春身上,将她当成贾府的救命稻草。 眼下唯有让贾元春尽快怀孕、为雍亲王诞下个健康活泼的小阿哥,方能解贾家的困境。 雍亲王膝下子嗣单薄,定然看重这来之不易的儿子。 来日必会顾念骨肉情分,倾力庇护贾府,助贾家躲过此番风波。 贾母想通此节,当即提笔给贾元春修书一封。 收到信的贾元春开始焦急娘家的处境,果断地将府中份例的问题提前捅给年世兰知晓。 年世兰难得聪明了一回。 她收到消息后并未当场发作,或是直接跟允禛告状。 而是悄悄地吩咐颂芝和周宁海私下查验小厨房的食材、各院份例汤药,默默收集宜修动手的证据。 她准备借着此事,让允禛一举废了宜修的嫡福晋之位。 证据到手之后,年世兰即刻给年羹尧写信告状,让年羹尧助她一臂之力。 收到年羹尧的回信后,年世兰的底气更足了。 次日请安时,年世兰直接发难: “要我说啊,也是咱们王爷命苦,偏偏遇上这般心狠手辣的当家主母。 瞧瞧王爷一众兄弟,便是从前子嗣最为单薄的廉亲王,如今膝下也有了一子一女。 唯有王爷命苦,偌大王府,到头来唯有弘时阿哥一人承欢膝下。 我实在替王爷委屈。” 此话一出,众人吓得心惊胆战。 年世兰才不在乎众人的想法,继续嘲讽宜修: “莫不是福晋命格不祥、天生克子? 早年亲手克死亲生大阿哥弘晖。 又在照拂先嫡福晋期间,克得先福晋母子双双殒命。 往后府里接连出事,贾庶福晋小产、冯格格小产,桩桩件件,难道不是福晋克子所致?” 不待宜修出言驳斥,年世兰抬手,重重将茶盏砸在桌案上。 瓷盏相撞铿然一响,她眸光凛冽如刀,死死盯住坐在主位上的宜修,一字一句地说道: “还是说,福晋自己死了孩子,便见不得旁人生下孩子! 这才暗中对怀孕之人下手,残害王爷的子嗣。” 话音落地,正院瞬间死寂。 一众侍妾、嬷嬷、宫女皆垂首敛眸,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宜修端坐主位,十指死死攥紧素色锦帕,指节泛白。 面上强撑着端庄沉静的仪态,唇角却绷得紧紧的,血色尽褪。 今日被年世兰当众撕破脸皮,字字诛心、句句戳中她毕生痛处。 更将雍亲王府子嗣凋零的所有罪责,尽数扣在她一人身上。 偏偏她还真的做尽了亏心事,府中女子难孕、流产,就是她暗中所为。 可这等阴私秽事,万万不能摆上台面。 如今已是新朝,姑母在新帝面前可没有情分、体面可言。 一旦谋害子嗣的罪名坐实,龙颜震怒之下,废了她,那她这辈子便彻底毁了。 第110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5 念及此处,宜修强行压下胸腔翻涌的滔天戾气,厉声呵斥: “年侧福晋慎言! 子嗣多寡皆是天命天定,造化使然。 你满口胡言,妄议主母、污人清白。 这般刻薄无状,便是你们年家教养出来的规矩?” 年世兰全然不惧宜修,柳眉横竖,一身骄悍之气尽现,根本不给宜修脸面。 “规矩?” 她嗤笑一声,语气尖锐: “若真论规矩,当家主母便当心胸宽厚,庇佑后院,为王爷绵延子嗣。 可福晋背地里做下无数腌臜龌龊之事,也配同我讲规矩?” 她字字确凿,逐一细数过往: “不必远提旧事,便说近时。 弘时阿哥降生,恰好在福晋扶正之时,自那之后,王府再无婴孩啼哭。 不是后院众人身子不济难怀身孕,便是怀了也留不住! 数位格格常年体虚亏弱,冯格格无故滑胎,贾庶福晋好好身孕骤然不保。 全府膳食汤药皆由福晋一手调度掌管,这般蹊跷,难不成全是巧合?” 年世兰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狠戾如刀,死死锁定宜修,咄咄逼人: “福晋也敢妄称清白?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何为天命造化? 不过是福晋一己妒念作祟罢了。 自己尝尽丧子之痛,便见不得旁人圆满。 暗中调配寒凉膳食,私藏伤胎药材,步步算计,蓄意谋害王爷子嗣! 身为嫡福晋,不思为王府开枝散叶。 反倒心肠歹毒,残害王爷子嗣。 这般蛇蝎心肠,如何配当王爷的嫡福晋?” 众人吓得浑身发颤,谁也没想到年世兰竟敢当众撕破宜修伪善的面皮,将内院的阴私赤裸裸摆上台面。 贾元春立在人群之中,垂首敛眸,心底满是激动。 她没想到年世兰竟会直接正面硬刚宜修。 眼下丑事摆上台面,无论有无实证,单凭王府常年子嗣单薄这一条,身为当家主母的宜修便难辞其咎。 为了保全名声、避免落得废黜下场,宜修往后必然有所顾忌,再不敢肆意残害有孕之人。 如此一来,她日后若怀上身孕,便能安稳无虞。 若运气好些,一举诞下个康健的小阿哥,那她往后便有了依靠,还能解了娘家如今的困境。 何况弘时性子愚钝,难成大器。 弘时不过是占了眼下身为王爷独子的便宜,才得了王爷的看重。 倘若她的孩儿聪慧出众,定会更受王爷的宠爱和器重。 甚至…… 来日这雍亲王府的爵位,未必没有一争之力。 念及此处,元春心头愈发滚烫。 她五指紧紧攥起,指甲深陷掌心,借着疼痛强行压下眼底的野心,不敢表露分毫。 冯若昭立在一旁,面上依旧是温顺怯懦的模样,心底却是畅快至极。 宜修胸口郁气翻涌,满心愤懑却无从辩驳。 年世兰今日有备而来,所言皆有理有据,句句戳在要害,绝非无端构陷。 若是强行镇压,反倒显得她欲盖弥彰,坐实嫌疑。 再者,她从前便压不住年世兰的气焰,如今对方有恃无恐、公然发难,自己更是压制不住。 最令她惶恐的是,年世兰很有可能是抓到了自己残害后院、谋害子嗣的把柄。 否则,以年世兰对王爷的一片痴心,再加上她素来顾忌王爷心意、凡事有所收敛的性子,断不会这般肆无忌惮、当众与自己撕破脸面。 宜修越想越慌。 她深知今日之事一旦闹到允禛跟前,自己必定落不到好处。 宜修更害怕此事传出府邸。 一旦闹大了,新帝为保全皇家体面,杜绝谋害子嗣的歪风陋习,必会令她病逝、或是废了她,借此以儆效尤。 届时,无论是谁,都保不住她。 万般权衡之下,宜修只得暂且退让。 她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声音放缓了几分: “后院之中,当以和为贵。子嗣之事皆是天意,休要再胡言乱语,徒惹王府不宁。” 可年世兰怎会轻易罢休,她步步紧逼,冷声道: “以和为贵? 福晋暗地里下手害人之时,怎没想过和为贵? 今日这话我便放在这里,往后府中膳食汤药必要由多名府医一同公开查验。 各院主子的身体安危,容不得任何人暗中作祟! 我年家亦会送进来一个府医,专门照看我的身子。” 年世兰此举,直接封死了宜修日后暗中作祟、残害子嗣的所有门路。 她并非是不想一举扳倒宜修,只是早前收到兄长年羹尧的密信,被劝住了。 年羹尧看得通透,他将道理说得极为明白: 倘若当真废黜宜修,雍亲王必会再娶一位嫡福晋。 来日新福晋若是出身满洲望族,或是家世雄厚,那对年世兰、乃至整个年家来说,都将是最不利的局面。 届时就算年世兰诞下阿哥,也会被嫡出血脉死死压制,断无承袭王府爵位的可能。 倒不如暂且留着宜修。 宜修无子、无宠、无家世,一身阴私把柄又尽数捏在年世兰手中,如今她处处受制、不敢妄动。 留这样一个形同虚设的福晋,才是对年家、对年世兰最有利的局面。 年世兰考虑到先帝曾下过圣旨——侧室不得扶正。 如此一来,就算宜修废了、病逝了,也轮不到她上位。 她可不愿再来个有底气的嫡福晋压在自己头上。 是以,年世兰才没当场拿出证据,捶死宜修谋害子嗣。 宜修知道不能再僵持下去,她铁青着脸说道:“那便如了年侧福晋的意。” 说罢,便起身离开。 年世兰看着脸面扫地的宜修,嚣张大笑着离开了正院。 其余众人心里暗爽不已,面上却装作一副被吓坏的模样,脚步匆匆地离开正院。 回到寝殿的宜修,当即下了封口令,不许众人泄露今日请安时发生的事。 可这么大的事情,又岂是一道封口令能捂住的? 年世兰不允许,后院一众侍妾格格、庶福晋皆不允许。 她们都清楚,唯有将事情摆在明面上,唯有将此事捅给允禛知晓,她们往后的子嗣才有活路。 于是,众人同心协力将宜修残害后院、谋害子嗣的事情散播出去。 第111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6 允禛听闻府内漫天流言,整张脸面沉如寒铁,周身气压低沉,一言不发。 他静坐良久,心头百感交集。 想要怪罪一众妾室肆意生事、将后宅阴私闹得人尽皆知,折损王府体面。 可话到嘴边,他却咽了回去。 说到底,这些女子皆是苦主。 若非宜修手段太过阴狠,断人生机,步步相逼,她们断不会铤而走险,联手将此事闹大。 她们不过是为求自保,为自己、为未来的子嗣,争一条活路罢了。 法不责众。 他若是在这种情况下还惩处众人,那就是坐实了凉薄无情的名声。 他心里怪罪宜修心肠歹毒、行事阴狠、不识大体。 可他也不能废了宜修。 一来,他没有宜修谋害子嗣的实证。 二来,他生母素来偏袒宜修,处处为她撑腰,定不会允许他废了宜修。 更何况他当年费劲力气、不顾礼法扶正了宜修,若是再闹出废嫡福晋之事,他可就一点脸面都不剩了。 最重要的是,皇家只有病逝的嫡福晋,没有废黜的嫡福晋。 他敢闹出废除嫡福晋的事,影响到皇室颜面,那宗室就能联名上书让皇上撸了他雍亲王的爵位。 可若是让宜修病逝,那更不行。 宜修有德太贵妃保着,允禛动不得。 他岂会为了后宅妇人之争,与生母公然翻脸,落个不孝的名声? 他知道宜修手中不干净,但碍于生母的面子,就算他拿到证据也顶多是将宜修禁足一段时间。 允禛越想越憋屈。 事到如今,他对宜修实在是厌恶至极。 允禛心中发狠:既然宜修不让他好过,那他也不必给宜修脸面了。 随即,允禛下令: [嫡福晋身体不适,闭门休养。 王府一应庶务,尽数交由年侧福晋打理。] 一句话,既将宜修禁足,夺走她最重视的管家权,又将管家权交给了她的死对头年世兰。 诛宜修的心,允禛是专业的! 宜修骤然遭此重击,气得头晕目眩、心口窒闷,险些栽倒。 可她很快便冷静下来。 她心里清楚,只要此事不传出去、不闹大,只要德贵太妃一日活着,她的嫡福晋之位便稳如泰山。 此番禁足不过暂时折辱,她早晚能重获自由、夺回权柄。 想明白这层利害,宜修压下满心恨意与不甘,蛰伏下来,安静地闭门休养。 宜修被禁足,雍亲王府后院众人皆是拍手称快。 一个个鼓足了劲儿准备争宠,就盼着在宜修禁足的这段安稳时日里顺利的怀孕生子。 次日下午,寿康宫内,宁楚格与胤祈便接到了雍亲王府传来的密报。 胤祈阅罢密折,只觉寥寥文字太过寡淡,不够尽兴,索性传了胤衶、胤袶二人一同前来寿康宫,凑在一起听八卦。 母子几人看着敏珠活灵活现的精彩演绎,言辞生动、桥段曲折,心里那叫一个满足。 宁楚格侧首看向身旁的胤祈,唇角还带着几分笑意,打趣道: “雍亲王府嫡福晋谋害后院姬妾、残害皇家子嗣,这般罪过,你这皇帝当真不管一管?” 胤祈风轻云淡地回道:“不过是雍亲王府的家事,雍亲王既已处置妥当,朕自是不便越俎代庖。” 宁楚格突然问了一句:“那若是不过几月,雍亲王府传出怀孕的喜讯呢?” 胤祈、胤衶、胤袥:“……” !!! 大意了! 他们怎么就忘记了雍亲王可是搞出孝期选秀的“大孝子”?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半晌,胤祈冷漠地开口:“若是如此,降爵便是!” 宁楚格不置可否,她觉得允禛可能又要栽跟头了。 德贵太妃对于自家侄女被禁足的事,没多说什么。 不是她不想管宜修,而是她有心无力。 其一,胤祈登基之后,宫内大肆肃清整顿。 乌雅氏往日安插各处的人手折损殆尽,如今身边仅剩寥寥几名贴身近侍,再无往日势力依仗。 其二,如今已是新朝,乌雅氏住在寿康宫后殿,一举一动都受宁楚格的监视管控。 她怕行事稍有差池,引起宁楚格的不满,对她多加刁难管束。 或者令新帝胤祈觉得她心怀异念、不安分。 她最怕的就是此举会连累到心爱的小儿子。 万一胤祈迁怒到小儿子身上就糟了。 一旦帝王心生芥蒂,日后必定会猜忌冷落他,甚至寻由头打压苛待他。 她绝不容许因自身缘故,耽误拖累爱子一生的前程。 是以,哪怕宁楚格让她知道宜修被禁足的事,她也没有多嘴一句。 雍亲王府 自宜修被禁足后,全府女眷请府医彻查吃穿用度。 允禛因为理亏,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这辈子没有登基。 如今仅是雍亲王,早前投靠他的人手也散得差不多了。 允禛的人缘本就不好,前段时间又因追缴国库欠款一事,把满朝文武与宗室子弟得罪了个遍。 这般境况下,他在朝堂之中处境愈发艰难。 也正因如此,他越发看重如今唯一能倚仗的助力——年家。 他满心盼着年世兰能诞下子嗣,好以此牵绊住年家,让年羹尧死心塌地为自己所用,缓解眼下的困境。 是以,年世兰刚提出想让娘家送进来一个府医,专门照看自己的身体,允禛便不假思索地应下了。 允禛全然忘了眼下还在孝期,竟开始频频留宿后院。 府中一众女眷见状,为了拼个孩子出来,争宠的花样更是五花八门。 雍亲王府后院的热闹,没多久就传进了宁楚格的耳中,也传进了允禛兄弟们的耳中。 允禟素来看不惯允禛。 他本想把这事捅出去,好叫允禛当众丢脸,却被廉亲王拦了下来。 允禩心思深沉,他知道这事就算张扬出去,允禛顶多是挨几句训斥、被禁足一段时日而已。 无法令允禛伤筋动骨。 唯有等到雍亲王府后宅传出身孕喜讯,那才是实打实的把柄。 到那时,允禛最轻也要落个降爵的惩处。 故此,他不仅拦下了冲动的允禟,还暗中联络几个爱看雍亲王府热闹的兄弟,一同将雍亲王府的风声压了下去。 第112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7 景烈二年二月,雍亲王府传出喜讯——贾元春有孕三月。 这一则消息瞬间引爆了整个京城。 满朝文武惊呆了! 众人严重怀疑雍亲王这是脑子进水了。 先帝孝期还没过去,雍亲王这个做儿子的竟敢公然让后院妾室在孝期内怀上身孕! 更离谱的是,事情发生之后,他既不暗中用汤药打掉这胎、遮掩丑闻,反倒还敢光明正大地往宫中报喜。 众人:“……” 众人:“!!!” 服! 他们是真的服了! 雍亲王是真的勇啊! 允禩、允禟、允?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震惊和懵逼。 三人沉默了。 啊这……?! 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布好局,就等着寻个合适时机,再把这件事当众捅出来。 可…… 允禛竟然自己爆出来了! 啊! 这显得他们像个自作多情的小丑! 半晌,允禟才合上惊得大张的嘴巴,拿起茶杯猛地灌了一口。 他满脸费解,开口问道:“九哥,你说老四是怎么想的?” 允禩神色怔然,缓缓开口:“这……我也捉摸不透。” 恰在此时,允?吞吞吐吐插了一句: “九哥、十一哥,你们说…… 会不会是老四压根忘了如今还在皇阿玛的孝期里?” 允禩、允禟面面相觑。 允禩、允禟恍然大悟。 “十二弟说的有理,唯有这般,才说得通他此番荒唐行径。”允禩满脸冰霜地说着。 允禟满脸讽刺:“真该让皇阿玛看看他这孝顺的好儿子。” 次日早朝,弹劾雍亲王允禛的奏折如雪花般堆满乾清宫。 [不孝失德,竟在大行皇帝孝期内放纵后院妾室怀孕,败坏宗室礼法,恳请陛下从严惩处。] 龙椅上,胤祈面色沉冷,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又落在允禛身上: “允禛身为亲王,皇阿玛孝期未过,便耽于后宅、行事荒悖。 纵容姬妾孝期怀孕,漠视孝道、践踏纲常,全无亲王体统,实在难辞其咎。” 满殿文武屏息不敢言语。 胤祈继而降下旨意: “革去雍亲王爵位,降封为雍郡王; 罚俸三年,削减雍郡王府仪仗、侍卫规制; 即刻闭门居家思过一年,无朕旨意,不得擅自入朝、不得私见朝臣宗室; 命内务府派员常驻雍郡王府,严整后宅规矩; 孝期内禁宴乐、禁奢靡,每月将雍郡王府中实情据实奏闻。” 他随后看向众人,敲打道: “宗室皇子,皆当恪守孝道、谨遵礼法。 谁若敢私下结党、借机倾轧兄弟、搅乱朝局,朕绝不姑息!” 一语落下,众人皆心头一凛,连忙垂首躬身,齐齐恭声应道:“臣等遵旨。” 允禛脸色惨白的接下圣旨。 胤祈考量许久,做出决定——贾元春腹中的孩子留不得。 其一,大行皇帝孝期之内有孕产子,实乃大不孝之举,悖逆纲常,触犯大忌。 唯有暗中堕去胎儿,方能堵绝悠悠众口,保全皇室礼法颜面。 令宗室朝臣无从借故生事、发难攻讦。 其二,借降爵、丧子双重打击,借机敲打允禛。 让他彻底明白:自身荣辱、子嗣、前程爵禄,全系于自己的一念之间。 日后令他俯首听命,做自己手中利刃,代为处置帝王不便出面、有损声名的各类杂务与棘手之事。 天子不可身沾污点,故此落胎一事,须交由允禛自行了断。 散朝后,胤祈便单独留允禛在御书房,屏退左右。 他提点允禛:“你孝期失仪,已是朝野非议。 若再添一子落地,礼法难容,宗室朝臣必不会善罢甘休。 你如今已降郡王,若再被揪住把柄,往后前程、王府体面,再难挽回。 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话说到这份上,允禛瞬间就明白了,心知胤祈这是示意他自行解决。 允禛心中迁怒贾元春害他降爵、颜面尽失。 他心中更不愿留下贾元春腹中孩儿,视这孩子为自己孝期失仪、悖礼不孝的罪证。 是以,一回到雍郡王府,允禛就让太医给贾元春端去一碗堕胎药。 贾元春清楚自己犯了皇室大忌,腹中这个孩子,无论如何都绝无留存的可能。 她满心悔恨,怨自己一时糊涂,竟全然忘了尚在大行皇帝孝期之内,铸成这般无法挽回的大错。 事已至此,再挣扎也无济于事。 唯有顺从喝下汤药,方能稍稍平息雍郡王心中的怨怼与怒火。 往后或许还能再找机会孕育子嗣。 想通其间利害,贾元春强忍眼底酸楚泪水,闭着眼将碗中堕胎药一饮而尽。 不到半个时辰,便落了胎。 事后允禛对外宣称贾元春身子孱弱、胎气不稳,不幸意外小产。 至此,这桩孝期怀孕的荒唐事悄然落幕。 碍于皇室颜面,再加上胤祈态度冷硬、威慑十足,朝野上下、宗室诸王,再无人敢在明面上议论此事。 雍郡王府的其余女眷看见贾元春的下场,皆是后怕不已。 众人生怕步入她的后尘,纷纷请府医为自己诊脉。 确定自身并无身孕之后,方才长长的松了口气,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年世兰亦是如此。 她此前还嫉妒贾元春先她一步有孕,如今心中只余庆幸了。 允禛经此一番教训,可算长了记性。 为表自己诚心悔过、恪守孝道,便下定决心:大行皇帝孝期未满之前,绝不踏入后院半步。 雍亲王府后院一众女眷见此,纷纷松了口气。 她们心里何尝不害怕? 既害怕长期服食避子汤药伤了身子,导致以后怀孕艰难,甚至不孕。 更怕运气不济偏偏在孝期怀上子嗣,最终落得和贾元春一样痛失孩儿、恩宠尽失的凄惨下场。 是以,允禛不进后院,于她们而言才是最好的局面。 众人皆安分守己,非必要不踏出院门。 一时间,雍郡王府风平浪静。 贾府 贾母听闻贾元春意外小产的消息,心口骤然一沉,只觉浑身发凉。 雍亲王被降位为雍郡王,随即元春就小产了。 这是雍郡王的意思? 还是……皇上的意思? 元春还有前程可言吗??? 第113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8 贾母捏着一方素色绢帕,指尖微微发颤,不住抬手拭去眼角滚落的热泪。 她声音哽咽酸楚,满是疼惜: “我苦命的元春啊,好好的身子,怎就偏偏小产了…… 元春糊涂啊,怎能……” 一旁的王夫人早已泪流满面,悲恸难忍,一声声泣诉:“我的元春,真是命苦啊。” 元春的小产打碎了贾家荣华富贵的美梦。 宝玉心软,见祖母这般难过,心里不是滋味,伸手轻轻扶着贾母胳膊,柔声宽慰: “老祖宗切莫太过伤心,仔细伤了身子。 大姐姐素来福厚,定然会慢慢调养痊愈,您可别把自己愁坏了。” 黛玉心思细腻,此刻见外祖母哀恸,也跟着眼圈泛红。 她款款上前,轻执贾母手背,声音温婉轻柔: “老祖宗放宽心怀,世事皆是天意,太过悲戚反倒伤身。 大姐姐必定也盼着您身子康健,您这般如何能叫大姐姐安心修养身体。” 二人一左一右陪着,一边轻轻替贾母顺着胸口,一边轻声细语百般劝解。 贾母抬眼望着两个最疼爱的孙儿孙女,满目怅然,长长叹了口气,声音沙哑低沉: “你们不懂……罢了,都是命。” 探春见状,快步上前,柔声劝慰: “老祖宗切莫太过伤怀,仔细愁坏了身子。 如今大姐姐刚遭此变故,正需安心静养。 若是她知晓您日日为她忧心落泪、熬坏了身子,心里必定愧疚不安。 老祖宗不如放宽心绪,好生保重身体。 等往后大姐姐身子调养康健,自有后福。” 在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柔声劝解之下,贾母总算止住了眼泪。 贾母如今唯一的念头就是盼着元春能在出了孝期之后再怀一胎。 不拘男女,只要能平安生下来,就能挽救贾家的颓势。 景昭二年九月,林如海病重。 他从府医口中得知自己已是油尽灯枯,此番怕是熬不过去。 自知时日无多,林如海心中万般牵挂的唯有独女林黛玉。 贾敏早逝,林氏宗族人丁寥落,并无可靠族人能照拂女儿余生。 思虑再三,他强忍病体修书送往荣国府,一来恳请贾府派人送黛玉南下,盼父女临终相见。 二来忧心自己离世后,黛玉孤苦无依,斟酌之下,有意将女儿日后托付给岳母贾母照看。 只是家产一事尚且犹豫未定,并未贸然全盘交出。 贾母收到来信,看完心中先是一阵唏嘘。 林如海素来是贾府在朝堂的得力臂膀,他一旦病故,贾府往后朝中势必少了依仗,处境愈发艰难。 感慨过后,她立刻冷静盘算起来。 林家无男丁承继家业,宗族疏远零落。 待林如海离世,黛玉孤身一人,于情于理都该由她这个外祖母接回府中抚育。 依照旗人的规矩,孤女家产理应由至亲长辈代为监护掌管。 她既是嫡亲外祖母,又是林如海属意的托孤之人,日后代管林家产业名正言顺。 到时只需做主将黛玉许配给宝玉,这份丰厚家产便顺理成章归宝玉所有。 更何况黛玉年纪尚幼,心思纯净不通俗务,压根不知自家家产究竟有多少数目。 所有家产尽数归入贾府之后,如何调配使用,皆是贾府说了算。 如此一来,便可填补府中常年亏空,解荣国府燃眉之急。 至于黛玉将来结局,贾母刻意不愿深思。 她只觉得有自己庇护,定然不会让黛玉受委屈。 却不肯去想,等到林家钱财尽数挥霍一空,黛玉日后该如何度日? 更不敢设想自己百年之后,无依无靠、家产散尽的黛玉,会落得何等凄凉境遇。 在她心中,荣国府兴衰荣辱,还有视作心头肉的贾宝玉的前程,才是头等大事。 黛玉虽是嫡亲外孙女,平日疼爱不假,可黛玉姓林不是姓贾,终究是外人。 但凡触及宝玉前途、贾府利弊,黛玉便理所应当的退居其次。 况且在贾母眼中,自己待黛玉已是百般疼爱,仁至义尽。 从古至今,世间但凡坐拥丰厚家产的孤女,大多被旁人算计榨干身家,最后落得人财两空、性命难保的凄惨结局。 对比世间凉薄之人,自己已然格外宽厚。 不仅收留孤苦的黛玉,还许诺让宝玉明媒正娶,保她一生荣华安稳。 不过暂时借用林家资产补贴府中罢了。 在贾母眼中,这并不算亏待黛玉。 为了名正言顺将林家财产尽数收入贾府,贾母即刻唤来王夫人,将其中利害细细讲明。 王夫人心中满是不愿,她素来觉得黛玉体弱多愁,性子清冷孤僻,配不上自家的宝玉。 可眼下林家丰厚家业摆在眼前,府中开支早已捉襟见肘。 这般巨大诱惑摆在面前,王夫人思虑良久: 黛玉日后必定要参加选秀。 倘若落选,黛玉婚事依旧全由贾府长辈做主。 倘若侥幸被宫中看中,黛玉孤身无依,贾府便是她唯一的靠山。 纵使她日后察觉嫁妆家产之事,也万万不敢同贾府翻脸。 眼下暂且定下口头婚约稳住局面。 只待林家钱财消耗殆尽,黛玉再无利用价值,届时贾母定然会以宝玉前程为重,另做打算。 权衡利弊过后,王夫人便顺着贾母的心意应下此事。 贾母见王夫人应下,脸色方才缓和。 她知道旗人规矩严苛,选秀未定之前,无论公开议亲还是私下许诺婚约,皆是违制之举。 于是贾母特意修书一封。 [贤婿林如海惠鉴: 连日闻君抱恙日久,病体缠绵,京中闻讯,朝夕挂念,忧心不已。 昔小女贾敏撒手早逝,独留黛玉孤身伶仃,一直是我心头牵念,时常放心不下。 如今见你身子日渐孱弱,想来你心中最牵挂忧心的,便是爱女往后的前程归宿。 黛玉性情温婉娴静,乖巧柔顺,向来深得我疼爱。 府中有一嫡孙宝玉,其品性温厚,又与黛玉自幼相伴长大。 二人性情相契,情谊格外深厚。 待到年岁合宜,宫中甄选事宜落幕过后,便由我做主,为两个孩子挑选良缘。 第114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9 届时黛玉终身有靠,往后日子自会安稳无忧,受人敬重,无人敢轻慢。 你只管安心静养,放宽心绪,切莫为黛玉日后琐事劳神伤身。 倘若你日后身子难以复原,黛玉尽可全数托付于我。 往后起居照料、诗书教诲、婚嫁终身大事,皆由我一力操持。 我必尽心抚育庇护,待她如同亲孙女一般,断然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黛玉年纪尚幼,久居深闺,不通市井俗务,更不懂得打理田产账目。 林家世代积攒的田庄、铺面、金银家财,皆是她一生依仗。 她年纪幼小独自执掌家业,恐难周全。 难免会引来旁人的窥伺算计,平白折损祖上基业。 依我拙见,不如将家中一应产业尽数交由我代为照管。 我定会用心经营打理,贵重之物亦会妥善封存安置。 待黛玉出嫁之日,我便将这些产业悉数交还于她,充作陪嫁。 你我本是翁婿至亲,我定会处处为黛玉思虑周全,绝不辜负你的信任与托付。 诸事尽可安心托付于我,还望贤婿静心调养,珍重自身。 岳母贾氏谨启 景昭二年九月] 贾母亲笔将书信写罢,折好封入信函,遣人唤贾琏进内堂。 待贾琏行礼落座,贾母吩咐道: “琏儿,你姑父病重垂危,你即刻动身,护送黛玉前往扬州,让父女二人团聚。” 说罢将信函递过,神色凝重再三嘱咐: “务必亲手交予林如海,不可转交他人。 抵达之后先代我慰问一二,好生宽慰他,劝他安心静养。 你一路上好生照看黛玉,莫要令她心绪不安。 待到扬州相见,多留心观察你姑父的神色言谈。” “他久居宦途,思虑深远,必然会牵挂身后事宜。 他最忧的便是心黛玉无人照管、家业无人打理。 你闲谈之时委婉提点,黛玉自幼长于深闺,素来不谙俗务账目。 这般丰厚产业留在扬州,无人主事看管,难免惹人窥伺,平白折损祖业根基。 我身为黛玉的外祖母,乃是黛玉此生最亲近可靠之人,必定会尽心护她周全。” “至于黛玉和宝玉的姻缘,你不必主动提及。 林大人通晓朝廷典制,知道八旗女子必先经由选秀,方可私下议定婚嫁。 你只说信中不便详写,唯恐言语外露招惹旁人议论,毁了黛玉的清誉。 待选秀落幕,倘若黛玉未曾入选,我便亲自做主,将她许配宝玉,保她一世安稳荣华。 若是有幸入选宫中,咱们贾府也自会全力扶持,做她坚实后盾。” “你需记住,此行要务,便是安抚林如海,令他安心将黛玉与家业尽数托付于我。 你行事定要沉稳持重,切勿流露急功近利之色,以免让你姑父心生猜忌。 胆敢坏了家族的大事,我饶不了你。” 贾琏听明白了贾母话中的深意,立即躬身应道: “孙儿谨记老祖宗的叮嘱,定会谨慎行事。 老祖宗不必忧心,孙儿定会将林妹妹和林家的一应家产平安送回家中。” 话落,贾母缓缓点头,又吩咐贾琏明日便启程送黛玉回扬州。 贾琏应下之后,连忙回房收拾行囊。 扬州 巡盐御史府 病重的林如海凝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只余满心的凄凉。 林家世代单传,到他这一脉眼看便要断绝香火,他实在无颜面对林家的列祖列宗。 事到如今,他竟不知当年迎娶贾敏,究竟是对是错。 万般思绪涌上心头,此刻他纵然心生悔意,却也晚了。 如今,唯有将黛玉往后余生尽数安排妥当,他方能安心闭眼,去往九泉之下,向林家的列祖列宗请罪。 林如海指尖颤抖,缓缓拆开贾母送来的书信,逐字阅罢,心中满是苦涩沉重。 半生宦海沉浮,贾母字里行间的盘算与心思,他如何看不穿? 可纵然心知肚明,他亦束手无策。 林家向来人丁稀薄,一脉单传至今,与宗族关系早已疏远。 他怎敢放心将独女托付过去? 更何况宗族向来重利轻情,吃绝户之事更是屡见不鲜。 黛玉孤身一人留在族中,只会被旁人肆意算计欺凌,到最后只会人财尽失。 这让他如何能放心? 更何况黛玉身为旗人,按朝廷规制,她到了年纪必要入宫参加选秀。 唯有黛玉落选,才能轮到他为女儿挑选良人。 眼下即便他病重垂危,亦不敢坏了规矩,私下为女儿定下婚事。 抛开旗人选秀规矩,他也不敢仓促为女儿定下婚约。 人走茶凉,本是世间常态,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眼下他身居要职,人脉根基尚在,旁人自会礼敬三分。 一旦他身故势消,昔日种种,尽皆虚妄。 纵使有人贪图黛玉嫁妆丰厚,或是顾及他往日情面应允婚约,他也不敢轻信人心。 人心易变,男子更是薄情寡义,他无从保证自己离世之后,女儿在夫家能安稳度日。 黛玉无父兄倚仗,却身负林家的偌大家产,恰似稚子怀金行于闹市,必定会引来无数豺狼虎豹的觊觎。 稍有不慎,黛玉便会被人蚕食殆尽,落得一生凄惨的下场。 万般权衡之下,唯有贾府尚且算得上稳妥去处。 黛玉到底是贾敏的亲生骨肉,她与贾家血脉相连。 岳母既有心接手林家产业,那必会庇护黛玉。 如此一来,既有亲族血脉相连,又有利益相系,岳母自会悉心照料黛玉,保她此生平安顺遂。 只是人心难测,世事无常。 岳母眼下身子硬朗,坐镇荣府,威望手段足以护得黛玉周全,府中无人敢怠慢。 旁人纵使另有图谋,面上也会留几分情面,不会叫黛玉吃苦。 可岳母年事已高,终有撒手人寰的那一日。 一旦岳母身故,昔日暗藏的算计便会悉数摆上台面。 血脉情分淡薄如纸,往后便再无人能为黛玉遮风挡雨。 到了那时,林家的丰厚家产早已落入贾府手中。 黛玉身后无长辈撑腰,无兄弟依靠,如何能拿回林家的家产? 若是她手里再无半分筹码,孤身弱女,又该如何在贾府立足? 第115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10 贾府会如何对待黛玉? 是冷眼相待? 或是百般排挤刁难? 亦或是皆有? 到那时,谁还会真心念着她是贾敏的女儿? 只怕人人都想着如何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 可怜黛玉性子柔弱清高,不懂圆滑周旋,往后在贾府的日子,怕是步步坎坷。 思及此处,林如海强撑着孱弱病体,挣扎着坐直身子,唤来身旁心腹管家。 此人乃是林家的家生子,自小便跟随在林如海左右,性情沉稳、忠心不二。 他是如今身陷绝境的林如海唯一能够放心托付后事之人。 林如海气息微弱,强忍喉中地不适,一字一句、郑重叮嘱道: “林管家,你即刻带人清点家中田庄铺面、金银细软、古籍珍玩。 尽数分门别类造册登记,仔细封存妥当。 家产明面上交由岳母代为看管,对外只称托付贾府照拂孤女。 你私下立下正规财契,白纸黑字写明所有产业财物尽归黛玉独有,旁人不可私自挪用、变卖典当。” 顿了顿,他神色愈发凝重,继续吩咐: “待我离世,你便驻守京城林家老宅,暗中照拂姑娘。 贾府人心叵测,尽是趋利之辈。 若有人敢苛待黛玉、克扣用度,或是图谋林家家产,你务必尽力周旋阻拦。 你定要拼死护她周全,莫让姑娘受人欺辱。” 他久经宦海,深知高门大户人情淡薄。 纵然贾母有心照拂,可府中子弟奴仆皆是见利忘义之徒。 黛玉孤身寄居贾府,难免会遭人暗中算计刁难。 唯有提前埋下后手,他方能为女儿多添一层依仗。 嘱咐完毕,林如海强忍病痛伏案提笔,亲手撰写遗书。 文书内言明,自己身故后,由贾府照料黛玉日常起居。 林家产业暂由贾母代管,只可支取银两供黛玉日常开销,严禁变卖抵押。 所有财物仅用作黛玉度日开销与婚嫁嫁妆,其余人等一概无权动用。 约定待黛玉成婚之日,全数家产清点交还,代管事宜即刻终止。 为保遗书具备法律效力,杜绝日后贾府耍赖篡改,林如海特意派人请来几位平日交好、品行端正的朝中同僚前来见证。 众人当面核对文书内容,一同签字画押,作为公证人。 遗书一式三份,分别交由林管家、交好同僚收存,另一份送往官府备案存档。 三方留存,永无反悔余地。 除此以外,他又写下亲笔托孤手谕交于管家。 凭此信物便可 自由出入荣国府探望黛玉,贾府众人不得阻拦,给足管家庇护黛玉的名分与底气。 诸事经过层层考量,安排周密,毫无疏漏之处。 待一切尘埃落定,林如海浑身气力尽数耗尽,四肢酸软无力,重重靠落在椅背之上。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暮色,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下。 他此刻心中唯愿这番周全筹划,能护女儿此生安稳无忧。 十月底,林如海病逝。 办完林如海的后事,贾琏便带着林黛玉和林家的全部家产启程回京。 贾琏素来心思活络,颇有几分看人察事的眼力。 他一路经手清点财物,细细揣摩下来,隐隐察觉到林如海临终前的诸多布置安排。 林如海处处留了后手,并非全然毫无防备地将身家拱手相送。 待一行人平安抵京,安顿妥当之后,贾琏便寻了独处时机,将此事一五一十悄悄禀报给贾母。 贾母听罢,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佛珠,垂眸沉默良久,面上神色沉沉,半晌未曾言语。 她心中清楚林如海这是在防着她们。 纵然林如海筹划周密,条条框框约束得滴水不漏。 可如今林家的偌大产业尽数送入了贾府地界,落进自己手中。 往后如何调度使用,终究还是由贾家说了算。 贾母眼中掠过一丝算计,暗自思忖。 黛玉单纯心软,心性清高孤傲,向来不通俗物。 日后即便黛玉察觉林家的家产动用有异也无妨。 自己只需故作愁苦,哭诉贾府日渐拮据、府中开销艰难,再稍加几句软话,以黛玉的性子,必定不会计较。 只待日后选秀落幕,黛玉顺利落选,她便可顺势做主,将黛玉许配给宝玉。 等到二人成婚,林府的偌大家业依旧是她们贾家的。 想起王夫人这个眼皮子浅的,贾母怕她坏事,当即命人唤她过来。 待到王夫人赶来行礼落座,贾母神色肃穆,叮嘱道: “林家这些家产,府里日常周转拮据之时,尽可酌情取用补贴家用。 只是你切记分寸,那些登记在册、立过文书、交由官府备案的田庄契书、贵重珍宝、大额存银这类紧要根基之物,万万不可轻易挪动变卖。” 她目光深沉,告诫王夫人: “凡事收敛行事,切不可大肆挥霍、贸然处置,行事务必隐秘谨慎。 若是被旁人察觉端倪,抓住把柄大肆宣扬,免不了招来满城闲话、朝野非议。 你凡事都多掂量掂量,心里时刻记挂着元春的前程体面,还有宝玉的名声。 若是宝玉坏了名声,往后的仕途可就难走了 。 切莫因一时贪心行事鲁莽,无端闯出祸事,平白连累孩子们的前程清誉。” 王夫人低眉顺眼的应下:“儿媳晓得轻重。” 她面上恭敬顺从,乖乖应下贾母的嘱咐,心底却不以为意。 在她眼中,林黛玉不过是孤身寄居贾府的孤女。 林黛玉无亲族撑腰、无权势依靠,哪来的胆量敢与贾家撕破脸面?! 纵然日后黛玉察觉自己私自动用她的家产陪嫁,又能奈何? 自己是她以后的婆母,她便是知道了也只能忍着! 至于黛玉成功入选怎么办? 对此,王夫人根本就不在乎。 在她看来,林黛玉素来体弱多病,身子单薄孱弱。 单凭她这副体态,便入不了宫中的眼,十有八九根本无法顺利入选。 退一步来讲,就算黛玉运气极佳,真的入选也无妨。 或者说,黛玉顺利人选,更符合贾府的利益。 林黛玉是汉军旗出身,父母双亡,又无宗族可依,可谓是毫无倚仗。 第116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11 纵使黛玉真能顺利通过选秀,前路也早已注定。 不外乎两种结局: 其一便是入宫,以她的家世,顶多只能被封为末等答应、常在,前途渺茫。 其二便是被指给宗室,沦为地位低微的侍妾格格,一辈子仰人鼻息,看人脸色度日。 不管是哪一种,都没有置办嫁妆一说。 顶多给她些银钱傍身即可。 如此一来,林家的偌大家产依旧会落在贾府手中。 况且到了此时,林黛玉就更不敢与贾府撕破脸面了。 深宫杀人不见血,宗室后宅更是纷争不断,处处皆是凶险。 黛玉孤身一人,无宗族、至亲庇护,贾府便是她唯一能依仗的娘家。 若是惹恼贾府,断了这份依仗,她往后在深宫、王府之中便会孤立无援。 甚至,连自身性命都难以保全。 是以,王夫人对贾母的话嗤之以鼻。 次日一早,王夫人便按捺不住心思,悄悄对林家家产下手了。 她命心腹管事取了一大笔银两,其中大半钱财尽数收归自己私库之中。 余下一部分,命人送入雍郡王府给贾元春。 贾母对王夫人此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未有所训斥、或是阻拦。 众所周知,贾府是个藏不住事儿的大漏勺。 王夫人暗中挪取林家银两的举动,和林家那笔数额惊人的家产,前后不过短短七日,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众人听闻始末,表面上唾弃王夫人行事不妥,侵占孤女财物。 可私下里众人却见怪不怪,心中毫无波澜。 世道向来如此,吃绝户之事从古至今屡见不鲜。 但凡家中男子离世、只余下孤女寡母撑门立户,偌大产业多半都会被亲友、宗族想方设法吞并瓜分。 世人早已看惯这般凉薄世情,不过是碍于名声抨击几句。 对于贾府侵占一介孤女的财产,众人并不在意。 可林家那合计至少百万两白银之巨的丰厚家业,着实太过惹眼,一时间引得众人侧目。 “掠夺”这两个字早已深深刻入满洲的血脉传承之中。 林家如此庞大的一笔家产,引得宗室们垂涎欲滴。 尤其是林黛玉这等汉军旗孤女,无依无靠,在宗室爷们的眼中,便是最软弱可欺、极易拿捏掌控的棋子。 于他们而言,只需让出一个侧福晋的位置,便能将林黛玉的嫁妆全盘占为己有。 待到林黛玉入了府,她往后的生死荣辱,皆由自己掌控。 倘若林黛玉能讨得自己几分喜爱,再为自己诞下个小阿哥,那便护上几分。 届时,林家的丰厚家业,自然尽数由自己儿孙继承。 若是林黛玉不识趣、不讨喜,那便放任后院众人磋磨、折辱她。 如今林家后继无人,贾府权势衰微,根本无力庇护她。 只待林黛玉身故,世上便再无人替她出头,那偌大一笔家产便顺理成章归己所有。 总而言之,这是笔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宗室一众爷们:感谢贾府的“馈赠”! 若不是贾府,他们又怎会知晓,区区一个汉军旗孤女,竟怀有这般丰厚的身家。 眼下众人因着黛玉年纪尚幼,暂且按捺心思静静等候。 众人皆做下决定:一旦林黛玉到了年纪,便入宫请旨求娶。 只是,宗室王公皆不约而同留意贾府动向。 自认胜算颇大、有把握求娶之人,早已把林家家产视作囊中之物,处处提防,暗中阻拦贾府私自动用。 而那些权势不足、自知无力相争的宗室,和一众满洲大臣。 皆打算暗中拉拢引诱贾府,怂恿其变卖林家各处产业,自己再趁机以势压人,用低价收入囊中。 一时间,贾府众人突然发现自己的人缘好了起来。 贾政、贾琏每每外出,总会遇上各样机缘巧合,频频结识宗亲与满洲大姓世家子弟。 因着如今尚在先帝孝期,众人的行为还算收敛。 是以,并未引起贾府的疑心。 王夫人和王熙凤高兴不已,她们只觉得自家老爷有出息。 于是,二人越发肆无忌惮地动用林家的银两,供给贾政、贾琏在外应酬打点。 林管家将一切看在眼里,满心焦灼,也曾暗中委婉提点过黛玉。 奈何黛玉心性孤傲清高,素来不把钱财放在心上,往日又常听闻贾母哭诉府中拮据度日。 她自觉身在贾府寄人篱下,只当对方动用些许银钱乃是情理之中,对此全然未曾放在心上。 林管家终归只是奴仆,尊卑有别,纵使满心忧虑,也不敢多加置喙。 贾府向来藏不住半点秘密。 林管家的一举一动尽被众人看在眼里。 林黛玉心性单纯,听不出林管家话语中的深意,可旁人却心知肚明。 林管家这般行事,令贾母和王夫人视其为拦路虎,也令一众觊觎林家家产的宗室朝臣视其为眼中钉。 是以,多方动手之下,不过短短七日,林管家便病逝了。 林管家不过一介奴仆,他的离世未曾在掀起半分波澜。 自此,最后一个对林家忠心耿耿的旧仆亡故,再无人为黛玉照管家业、提防算计。 这一连串暗中算计与风波始末,暗卫悉数禀报至胤祈与宁楚格跟前。 胤祈冷眼旁观,打算借着此事摸清人心品性,辨明忠奸,洞悉朝野各方真实底细。 宁楚格亦是如此,她不打算干涉此事。 宁楚格现代的那一世看过许多穿进红楼的。 这些穿越的老乡们行事大多如出一辙——拯救林黛玉。 穿越成男子,便娶林黛玉为妻,一生一世一双人。 穿越成女子,身份高的就想方设法嫁给林如海为继室,亲自照顾林黛玉。 出身普通的,便甘愿委屈自己给林如海做妾。 哪怕平日里受尽贾敏刁难欺负,依旧全心全意疼惜黛玉。 无论身份高低,这些穿越者全部一心一意替林黛玉筹谋。 拯救她脱离贾府的泥潭,费心为她挑选可靠归宿,护她一生安稳富贵。 难得有一两个主角选择冷眼旁观,还要被读者痛骂冷漠狠心,也被打了差评。 对此,宁楚格非常不理解! 她觉得这些老乡们脑子有病! 第117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12 自己活明白了吗?? 还拯救林黛玉! 神仙的事,是凡人能插手的吗? 万一林黛玉就是历情劫呢? 拯救她脱离苦海,不是毁人修行嘛! 就算林黛玉下凡有阴谋,可拯救了林黛玉,便是得罪死了幕后黑手。 一介凡人不自量力的得罪死神仙,会是什么下场? 灵魂尽灭? 还是沦为畜牲道? 或是轮回转世受尽世间磨难? 这谁说的清楚! 宁楚格承认自己是一个自私冷漠的人,她最爱的永远是自己。 无论历经几世,她都绝无可能舍己为人。 凡事永远以自身利益为先,是她永世不变的宗旨。 是以,面对林黛玉的结局,她选择冷眼旁观。 尊重她人命运。 每月朔望两日,乃是宗室诸人进宫向太皇太后和太后请安的定例。 宁楚格收到胤祈的暗示,待到十五这日,请安完毕,她开口说道: “尔等皆是皇家血脉,母子连心,本就该时常相聚叙话。 往后每逢初一十五,你们前来请安过后,便可各自前往生母宫中探望陪伴,略尽人子孝心。” 话音落下,殿内一众阿哥皆是心中一暖,纷纷躬身谢恩。 她随后定下规矩: 每人相聚之时皆有宫人随行值守,限定为一个时辰。 时辰一到便即刻离宫,不许私下逗留闲谈,更不得妄议朝堂政事。 乌雅氏见宜修已被禁足一年,心里也着急了。 为了娘家、为了乌拉那拉氏,她不能再视而不见了。 恰在此时,宁楚格这里允许每月朔望之日母子相聚叙话。 乌雅氏趁着与允禛相见之时,她放缓语气,柔声劝慰: “老四,宜修被禁足已有一年,这般冷落搁置,委实不妥。 她身为嫡福晋,常年幽禁,外头难免会生出诸多闲言碎语。 传出去,旁人只会议论你后宅不睦、宠妾灭妻。 你日后还要常在朝中行走,替皇上处理差事,这般名声落在身上,于你的前程毫无益处。” 允禛思索片刻便同意了。 他回到府邸,就解了宜修的禁足。 只是,这回宜修真的成了摆设。 这辈子允禛未登基,那年家就不是威胁,反而是助力。 是以,允禛即使看在生母的面子上,为了自己的名声将宜修放出来,却不给她权力。 雍郡王府后宅所有的管家权都握在年世兰的手中。 寿康宫 敏珠说着这件事,宁楚格吃瓜吃得很开心,她幸灾乐祸地说道: “啧啧……敏珠,宜修这辈子可太难了! 我都有点同情她了呢~~~ 胤禛不是皇上,那年世兰的孩子就保住了。 甚至,雍亲王府未来爵位的承袭人大概率还会是年世兰的儿子。 这么看来,宜修后半辈子都要在年世兰母子的手底下讨生活。 嗯~~~ 这怎么不算是因果报应呢~~~” 敏珠嘴角抽了抽:“是,主子说的对,主子英明。” 整整三载岁月,天下百姓休养生息,朝堂之内严整吏治、肃清积弊。 胤祈治理成效斐然。 如今国库仓廪充盈,钱粮储备富足丰盈,内府库藏日积月累,愈发充裕。 朝堂府库财力充沛,大清国力蒸蒸日上。 四海升平,万民安乐,已初现国泰民安、富庶安定的盛世光景。 胤祈胸怀雄图大略,一心想要开疆拓土,扩充疆界,扬大国天威。 然帝王素来看重礼法名分,凡事讲求师出有名。 他不愿贸然兴兵,落得穷兵黩武的名声。 胤祈当即传召宗室诸王与朝中心腹重臣入宫议事。 文武宗亲尽数齐聚殿中,胤祈方才开口: “朕登基以来,朝夕勤政,励精图治。 如今国库丰盈,海内升平,百姓安居乐业。 朕总算不负先帝重托。” 话音稍顿,他眉宇间锋芒毕露: “可放眼天下,边陲部族割据一方,屡屡窥伺中原疆土。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周遭蛮夷藩邦一日游离疆域之外,一日便是我大清心腹大患,朕一日寝食难安!” 他抬手抚过龙案,目光坚毅辽阔,语气铿锵激昂: “朕此生抱负,从不止偏安一隅、固守现有疆土。 朕欲效仿盛唐伟业,扬天威于八方。 令四海臣服、万邦来朝,拓千里疆土,立万古霸业! 不知诸位王公重臣,可愿随朕并肩携手,扫平边患,开疆拓土,共创千古盛世,留名青史?” 话音落罢,殿内一片寂静。 诸王与文武重臣皆神色动容,他们知道陛下素有雄才大略,气度胸襟远胜常人,此番壮志豪情,直叫人心潮翻涌。 几位宗室王爷率先出列,躬身拱手,神色恳切郑重: “陛下雄图伟略,乃天下万民之幸。 臣等愿誓死追随,鞍前马后,助陛下平定边陲,拓土开疆,成就万古不朽基业。” 一众文武百官紧随其后,齐齐俯身跪拜,呼声铿锵响彻大殿: “臣等愿鼎力辅佐,追随陛下建功立业,共兴盛世!” 满朝文武同心响应,朝堂之上士气高涨,气势浩荡。 胤祈端坐龙椅,眼见众人齐心归附,眉宇间掠过一抹笑意,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诸位有心,朕心甚慰。 兴兵征伐绝非一时意气,万事皆需筹谋周全,务求名正言顺,方能顺天应人。” 说罢,他目光看向胤衶和允禩,说道: “嘉亲王和廉亲王出列,此事朕便全权交于你二人去办。记得,务必要让大清师出有名。” 话音落下,二人躬身领旨。 胤祈目光一转,再度看向殿前的胤袥,沉声开口: “肃亲王听旨。” 胤袥当即跨步出列,恭敬候命。 “边疆战事将近,军备兵马乃是立国根本。 全军整军练兵、调配武备诸事,朕悉数交你全权处置。 严整军纪,锤炼劲旅,务必整饬三军战力,待到号令一出,便可即刻挥师出征。” 胤袥恭敬领旨。 胤祈继续说道: “雍郡王,你即刻前往户部坐镇理事,统筹调度举国粮饷,筹备军需物资。 前线兵马所需粮草银钱,尽数由你一手督办。 务必保障粮草充盈,财用无缺,为日后大军出征稳固后方根基。” 第118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13 允禛闻言心中振奋,当即快步出列,神色恭敬又难掩欣喜,躬身高声应答:“臣,遵旨!” 之后又是一系列的安排。 ……… 一切安排妥当,胤祈神色方才缓和下来,对着几位兄弟说道: “皇阿玛孝期已满,太妃久居深宫,孤寂清冷。 往后但凡生母、养母位份合制、年岁已满四十、且自身爵位在郡王及以上者,均可上疏请奏,据实陈情。 朕准许诸位将生母、养母迎归王府居家奉养,以尽人子孝心。” 此话一出,能迎生母回府的皆高兴不已。 次日 诚亲王允祉上疏,请求迎生母荣贵太妃入府奉养。 雍郡王允禛上疏,请求迎生母德贵太妃入府奉养。 恒亲王允祺上疏,请求迎生母宜贵太妃入府奉养。 淳亲王允祐上疏,请求迎生母成太妃入府奉养。 廉亲王允禩上疏,请求迎养母惠太贵妃入府奉养。 胤祈准奏。 十一月底,惠、荣、德、宜四人和成太妃都出了宫,住进儿子府上。 按乌雅氏的心意来,她更愿意住在小儿子府上。 奈何小儿子爵位不够,她便只能暂时住在大儿子府中了。 这对宜修来说是个好消息,但是对雍郡王府其余女眷来说,可就是晴天霹雳了。 众人皆知乌雅氏对宜修的偏心,如今她们头上压着这么一座大山,怎能安心。 年世兰起初也是忧心忡忡,但是身边有颂芝这个狗腿军师出谋划策。 颂芝出了个主意: “主子,若是德贵太妃娘娘敢为难于您,你就给二爷写信,让他给十七贝勒一个教训。 如今已是新朝,十七贝勒不受皇上重视,想来此举与二爷无碍。” 年世兰若有所思: 是啊,十七贝勒不过是一届无权无势的宗室,如今还比不得自家兄长受重用呢。 是以,她放下了心。 乌雅氏心机深沉,在宓秀院院中安插的有钉子。 年世兰主仆二人这番交谈,尽数传入了她的耳中。 乌雅氏为了小儿子的前程,权衡利弊之后,暂时放弃了打压年世兰的心思。 只是…… 在宫里她位于四妃最末,只能小心翼翼地过活。 如今,在自家儿子府上,竟还被个小辈给威胁了? 乌雅氏想到此处,眼眸中划过一丝暗色。 不急! 年世兰…… 她有的是时间! 慢慢来…… 宁楚格不走心地同情了一下雍郡王府的女眷们。 她心里更是感慨:年世兰不仅是宜修的报应,更是乌雅氏的报应! 连着两辈子,年世兰都是这么会戳乌雅氏的心窝子! 虽然上辈子她戳德妃心窝子的下场是子嗣接连夭折。 但是过程爽啊! 而且上辈子德妃还被康熙陪葬了! 年世兰也算是惨胜! 优秀! 实在优秀! 胤祈并不忌惮儿子优秀,甚至他更乐于见到儿子青出于蓝胜于蓝。 是以,弘暻自幼便被胤祈倾注心血悉心栽培,文韬武略皆亲自指点,朝堂事理、治国之道逐一言传身教。 弘暻也不负胤祈所望,长成了一个心胸宽广、有勇有谋、文武双全的少年郎。 胤祈为了安儿子的心,特意将弘暻招来,直言道: “你无需忧心会落得你二伯那样的下场。 倘若朕在位长久,那便是你时运使然,你便安心修身立德,尽心教养后辈儿孙。 但你切记,朕这万里江山,帝位传承,定要归嫡长一脉承袭,旁人分毫不可僭越。” 弘暻听明白了,无论如何,这万里江山是由他这一脉继承。 自身和中宫一脉的身家性命得以保全,弘暻总算放下了悬着的心。 自此,弘暻行事愈发从容。 胤祈眼见下一代已经长成,觉着时机已然成熟,应当早早定下国本,明确储君名分,杜绝日后争端。 次日早朝,胤祈便下旨立嫡长子弘暻为太子。 文武百官尽皆俯首领旨,齐齐躬身称颂皇上圣明。 册立太子一事,就此毫无阻拦、顺利敲定。 马齐回到府邸,激动地热泪盈眶: 皇上没给他画大饼啊! 皇上做到了他曾经许下的承诺! 呜呜呜~~~ 爱新觉罗家终于出了个心胸旷达、重诺、不忌惮功臣、不多疑的盛世雄主了。 呜呜呜~~~ 爱新觉罗家终于歹竹出好笋了! 呜呜呜~~~ 富察氏的春天终于来了! 马齐觉得腰也不疼了、腿也利索了、心情更明朗了。 “哈哈哈!” 马齐没忍住仰天狂笑。 他的心腹仆从见自家主子这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还以为是中邪了,吓得赶快叫了府医。 马齐:“……” 我的母语是无语! 没眼力见的狗奴才! 非在老爷我高兴的时候煞风景! 胤祈觉得毓庆宫位置不好、宫殿狭小、又不吉利,不宜作为储君的居所。 再想想自己的身体倍棒,太子还不一定能活过自己。 这…… 弘暻岂不是要做一辈子的太子? 想到此处,胤祈不免有些怜惜这个儿子了。 为了补偿这个儿子,胤祈觉得还是让他住在宫外、少些拘束为好。 也好让他心情舒畅,自在度日。 这样一来,唯有潜邸方才配得上作为太子的府邸。 次日早朝,胤祈下旨,将景亲王府修葺改制为东宫,令太子大婚后搬入。 众朝臣碍于礼制,出言劝谏,皆道此举不合祖制规矩。 胤祈一句“朕就是规矩!”,便将所有异议悉数挡下。 众人眼见帝王心意已决、神色凛然,不敢再言、只得作罢。 景昭四年,正月刚过,宁楚格就愉快地搬去畅春园养老了。 朝堂之上,众臣接连递上奏折,纷纷劝谏新帝胤祈尽早举行八旗选秀,充盈后宫,绵延子嗣。 胤祈仔细一想: 太子弘暻生于康熙三十七年八月,如今已年满十八。 嫡次子弘暄生于康熙四十年十一月,如今已年满十五。 这两个儿子都到了该成家立业的时候了。 他自登基理顺朝堂之后,就开始暗中调查几个顶尖家族的闺秀了。 如今心中已有了几个合适的人选。 正好可以借着此次选秀,从中挑出品性、智谋、手段、格局、气度皆为顶尖的世家贵女做太子妃。 第119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14 胤祈下旨,命礼部敲定章程,于本年三月正式开启选秀。 他还透露出风声,要为太子择选太子妃,为弘暄择选嫡福晋。 满洲世家大族全都磨刀霍霍,目光死死盯着这两个尊贵的位置。 只有礼部官员心里满是mmp。 先帝时期可是由先帝直接敲定的太子妃,没有选秀这一过程。 可现在皇上立了太子,这届选秀岂不是要选出太子妃? 那这规格……? 这没有先例啊!! 礼部众人只觉得头疼不已。 无奈,他们只能上折子询问胤祈的意见。 胤祈表示比往年规格高三分即可。 乌雅氏一族见孝期结束,胤祈开始入后宫了,也升起了野心。 他们从雍郡王允禛和十七贝勒允祯身上吃到了红利。 虽说这两个留有乌雅氏血脉的皇子没能登基,让家族抬旗封爵、一朝飞升。 可那也比之前谁都能踩上一脚的情况强太多了。 至少,有了允禛和允祯,无人敢截乌雅氏子弟的功劳,朝臣们也多给了乌雅氏几分脸面。 甚至,胤禛对乌雅氏子弟也多有提拔。 是以,乌雅氏希望自家再有个女儿能进入胤祈的后宫,再出几个流有乌雅氏血脉的皇嗣。 至于为什么不选太子呢? 乌雅氏一族认为胤祈身体倍儿棒,是肉眼可见的长寿之相。 帝王长寿,那太子的下场…… 先帝废太子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在乌雅氏一族的眼中,弘暻无非是下一个“废太子”罢了。 乌雅氏一族为了赢得德贵太妃的支持、也为了让自家即将进入帝王后宫的姑娘身后有雍郡王做为倚仗,族长将其中种种思量与盘算尽数告知于她。 雍郡王府 德贵太妃坐在榻上,指尖缓缓捻动佛珠,听着竹息低声诵读族中信笺。 听罢,她垂眸沉思,分析其中利弊。 对于族中女子不入太子府邸,转而择选侍奉当今圣上一事,德贵太妃心中并无半分异议。 在她心底,从不觉得太子弘暻能顺利承袭大统。 唯有入帝王后宫,方能将宗族利益扩至最大。 昔日她曾从允禛口中得知:圣上胤祈体魄强健,是福寿绵长之相。 又亲身经历了先帝晚年时如何忌惮年长皇子、如何打压制衡诸位年长皇子。 是以,她心中认定了年长的皇子皆无缘储位。 这般算来,如今正是入宫侍君、孕育子嗣的最佳时机。 待日后圣上年迈,年长皇子皆在皇权制衡中衰败没落,年幼皇子便有崭露头角之机。 届时…… 若族中女子诞下皇子,自家血脉未必没有登临大位的可能。 只是,她心中对乌雅氏一族的感情十分复杂。 她此前半生屈辱,皆因乌雅氏的包衣出身所累。 她心底嫌弃、怨恨乌雅氏无用、拖后腿,才会令自己受尽屈辱。 更是无缘太后之位,一辈子都屈居宁楚格之下。 直至与乌拉那拉氏连宗之后,她腰杆方才挺直,后宫中再无人敢议论她是“洗脚婢”出身。 久而久之,乌拉那拉氏便成了她唯一的精神依仗。 她不断自我宽慰洗脑,早已将自身视作乌拉那拉氏血脉。 唯有这般,方能洗去往昔的卑微屈辱。 日积月累,乌拉那拉氏在她心中分量愈发深重。 她也打心底里瞧不上乌雅氏出身,认定包衣血脉生来低微。 故而她心中更属意乌拉那拉氏嫡女入宫侍奉皇上。 乌雅氏的女儿乃是包衣出身,若无盛宠傍身、子嗣繁盛,终生难以跻身高位。 可乌拉那拉氏就不同了。 纵使族中势头衰败,可终究是正经满洲八旗勋贵门第。 一旦入宫得宠诞下皇子,便可顺理成章晋位至嫔位,前程坦荡。 加之两族早已连宗同源,乌拉那拉氏女子一朝显贵,乌雅氏一族亦可顺势沾光,共荣共利。 思及此处,她抬眸出声询问:“竹息,乌拉那拉氏一族,现下可有适龄待选的女儿?” 竹息凝神回想片刻,躬身回禀: “回主子,族中并无合龄格格。讷尔布大人膝下的嫡女,方才年满一岁,尚且年幼。” 德太贵妃听罢,只余满心的遗憾,感慨乌拉那拉氏时运不济。 无奈之下,她只得退而求其次,决意扶持乌雅氏族中女子入宫争宠。 “竹息,你即刻传信回族中,便说此事本宫同意了。 只是乌雅氏乃是包衣出身,族中女儿无缘八旗大选,仅能参加包衣小选。 你吩咐族中上下尽力打点周旋,老四那边本宫亦会嘱咐,让他多加帮衬。 优先设法安排入乾清宫,做御前奉茶宫女。 若是此事不成,便尽量安置在皇后或是高位妃嫔宫内当差。 效仿本宫当年的旧路,徐徐图谋,未尝不可。” 畅春园 宁楚格听完此事,只觉得不可置信: “敏珠,你说乌雅氏这是不是自己淋了雨,便撕烂了别人的伞? 她昔日便是这般爬床上位的,这其中遭受的冷眼屈辱,皆是亲身体会过的。 如今倒好,让自家侄女走她的老路。 还真是…… 令哀家刮目相看啊!” 敏珠觉得这是乌雅氏无奈之下的选择: “谁让乌雅氏是包衣出身呢? 咱们皇上又不甚宠爱包衣出身的女子,她们只得出此下策。” 宁楚格觉得此话有理。 她不打算成全乌雅氏。 若是好大儿是小心眼的帝王转世,她会当做没看见此事,绝不会多言一句。 可谁让胤祈是唐太宗转世呢! 想必以太宗的能力,她分到的功德只会更多。 为了功德,宁楚格决定提醒一二。 她吩咐道:“敏珠,你入宫一趟,将此事悉数告知胤祈。 顺便委婉地提一嘴包衣的危害,其余的不必多说。” 敏珠领命退下。 殿内只剩自己一人时,宁楚格看向天空,竖起三根手指,眼神坚定地仿佛要入党: “天道奶奶、爷爷、妈妈、爸爸请鉴,信女没有插手此事哦。 信女只是嘴上委婉地提醒了一下胤祈,绝对没有动手哦。 信女只是个柔弱无助的工具人罢了。 后续一切变故,若需追责,请找当事人胤祈。” 第120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15 话音刚落,骤见三道惊雷晴空炸响。 宁楚格听得打了个激灵。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天道奶奶、爷爷、妈妈、爸爸,若是同意信女的请求,请再响三声。” 话落,又三道惊雷晴空炸响。 宁楚格见天道同意了,自己没有违规,这才安心了。 三月,新朝的第一次选秀浩浩荡荡地拉开了帷幕。 参选的秀女质量更是历届之最! 这群顶尖贵女眼界高远。 她们心里清楚,选秀输赢不过一时荣辱,可家族名望却是世代根基。 能成为太子妃自然是荣耀家族的喜事。 可落选也无妨,凭着家世,她们也能嫁给宗室王公为正妻。 总归,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是少不了的。 无论最后能否被选为太子妃,都万万不可在宫中暗中算计、构陷旁人。 皇宫之内处处皆是耳目,一言一行皆被皇上看在眼里。 一旦行阴险害人之事,立刻便会落下心胸狭隘、品行不端的评语。 直接拉低帝王对整个家族教养、品行方面的印象,得不偿失。 比起一时输赢,保全家族体面、留得帝王好感,才是重中之重。 是以,几人行事自有默契:绝不暗中耍弄阴私手段,只尽数展露自身品貌德行,供皇家挑选。 宁楚格退休养老的日子有些无聊,也开始关注起选秀的事情来。 敏珠上前一步,回禀道: “主子,秀女的家世和言行举止奴才已经整理妥当。 不过有两件事,奴才觉得主子或许会感兴趣。 贾迎春年纪超龄,无缘此届选秀,听闻贾府已为她定了亲。 男方乃是汉军旗出身,如今父母双亡,族中人丁零落单薄,家中略有积蓄产业,现任八品文职小官。 贾探春年岁刚好,如今已通过复选。 贾府对她寄予厚望,盼着她能入皇上后宫呢。” 宁楚格:“……” 贾迎春未来的丈夫,不就是低配版的林如海。 贾府这是又想吃绝户了?! 贾探春想进宫那是做梦! 胤祈烦贾家还来不及,怎会让贾氏女入宫侍奉? 他可不会让自己的子嗣有个这般拖后腿的母族。 是以,贾探春注定会落选。 贾府的期盼和野心,在宁楚格眼中就是个笑话。 已知结局,宁楚格便对贾家的人和事失了兴趣。 她拿起敏珠呈来的折子,细细翻看,上面尽数记录着一众秀女平日里的言行举止。 即使在古代活了两辈子,宁楚格也仍旧对这些顶级世家教养女儿的手段佩服不已。 看看,这些贵女个个心思澄澈通透、眼界不凡,皆是一等一的聪明人。 便是一般世家的女儿,教养方面亦是不凡。 彼此纵然暗中存有较量,却都默契避让几位最有望入主东宫的贵女,绝不越界。 纵使相互角逐,也皆恪守体面底线,从不用阴私卑劣的旁门左道,行事处处留有分寸。 看到这里,宁楚格难得有些恍惚: 若是让她带着现代记忆穿越清朝、还没有金手指,那她会暴露吗? 她怂一点儿、安分一点儿的话,能活几集? 她进了皇家后院,能吃饱饭吗? 这些,宁楚格也不得而知。 幸好,她灵魂特殊! 幸好,轮回司靠谱! 幸好,她是个咸鱼! 幸好,她脑子清醒! 幸好,她莫得感情! 幸好,她从不在垃圾堆里追求“真爱”! ……… 经此一番自省,宁楚格更加坚定在往后的小世界里绝不搞事、咸鱼到底的行事方针。 六月底,选秀落幕。 没有意外,贾探春落选了。 贾家众人失望不已——家族靠女人崛起的美梦又碎了! 唯有王夫人心中暗自欣喜,她可不愿贾探春翻身做主,压在自己和元春的头上。 太子妃的人选花落舒穆禄氏嫡支嫡女。 嫡次子弘暄封为穆郡王,赐婚正白旗瓜尔佳氏嫡支嫡女为嫡福晋。 瓜尔佳氏高兴、富察氏高兴、舒穆禄氏高兴,朝臣们更为高兴。 宗室王公、文武百官亲眼看见,并非帝王母族却追随在胤祈身后的富察氏和舒穆禄氏,前者出了太子,后者出了太子妃,双双攀上权势顶峰。 至此,众人彻底被胤祈的心胸与气度折服。 胤祈这个曾经的大唐“白月光”,成为了大清“白月光”。 一时间,朝臣们抬眸看向胤祈时,眼底尽是熠熠清辉。 胤祈将手头诸事处置妥当,方腾出心思,深思包衣一族潜藏的隐患。 敏珠言语虽然委婉,仅一句:“若是有朝一日包衣之子继承……那往后便是奴才当家做主了。” 可这其中的隐患,胤祈怎会看不透? 包衣是皇家家奴,执掌内务府一应庶务,宫中衣食住行、财用调度,尽皆攥在他们手中。 若是后宫包衣嫔妃所生皇子,侥幸登上帝位,帝王必念生母养育之恩,将母族全族抬旗,授爵掌权。 包衣家族世代互通姻亲,利益纠葛缠绕,枝叶盘根错节,彼此庇护、互为依仗。 此例一旦开先河,便是彻底撕开阶层礼法的缺口,令所有包衣生出翻身掌权的妄想。 自此往后,后宫之内,八旗勋贵嫔妃所出子嗣,怕是再难存活,唯有包衣出身妃嫔所生的皇子,方能安然长大。 长此以往,不出三代,宫廷内外皆会被包衣势力渗透把控。 届时,帝王的安危性命,便会尽皆掌于家奴之手。 皇位传承更迭,亦可由包衣暗中操纵把持。 九五之尊徒有虚名,行事一举一动,皆要看奴才的脸色。 这般皇权旁落,后患无穷。 只是眼下满汉隔阂积弊已久、根深蒂固。 胤祈纵然深知包衣积弊深重,却不能贸然废除包衣旧制,更不能破格启用汉人入宫充当宫娥内侍。 思索良久,胤祈决定从根源上斩断包衣在后宫往上爬的路子: 其一,包衣嫔妃终身不得抬旗。 其二,包衣嫔妃最高仅可为贵人,不得封为嫔位及嫔位以上,不得抚养子嗣。 其三,包衣所生之子,不得更改玉牒,终身摒弃储君之列,无继承大统之资格。 其四,内务府任职包衣官员,亲属不得同期入宫参选,三年一轮轮换避嫌,杜绝相互举荐、结党营私。 第121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16 其五,内务府依旧留用包衣当差,寻常杂务劳作照旧交付。 但皇室银钱调度、内库掌管、宫外采买等实权,尽数收归帝王之手,委派宗室亲信全权把控。 如此方能彻底斩断包衣的势力根基。 如此,包衣才会再无兴风作浪地能力。 断人前程,犹如杀人父母。 此乃不共戴天之仇。 纵然胤祈身居九五之尊、手握生杀大权,心中亦清楚,这般断绝包衣的上进路子,必会引起众怒。 包衣家族未必就不敢报复于他。 胤祈虽不惧。 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他只想此事平稳地过渡,不愿平添波澜。 包衣家族的怨气总要有发泄的口子。 如此一来,乌雅氏一族,便成了眼下最好的棋子。 他大可以放水,令乌雅氏之女得以入选,分派至御茶房当差。 既费尽心机的入了宫,胤祈不信乌雅氏之女没有野心。 有野心好啊! 有野心便可利用! 他总能找到借口,以乌雅氏之女损害龙体、欺君罔上为由下旨锁死包衣借后宫攀升的所有路子。 到时候,包衣的怨气就有了去处,他仍旧是清清白白的一个皇帝。 他只是一个被后宫女人争宠手段损害了龙体的倒霉皇帝! 他能有什么错? 他能有什么坏心思? 他是何等的无辜啊?! 帝王颜面不容有损! 他只是怒极了才会这般严惩。 与此同时,他在前朝再给包衣家族开一道晋升的路子。 比如,凭借战功抬旗封爵。 或是,凭借文治抬旗封爵。 届时,一众包衣家族只会对他这个皇帝感激涕零,愈发地忠心耿耿。 胤祈越想越觉得此计周全稳妥、万无一失。 是以,他将此事交给御前总管太监王德发去办。 王德发自幼便跟随在胤祈身边,忠心耿耿、心思缜密、手段更是厉害。 他深知此事干系重大,绝不可泄露一丝风声,亦不能引起包衣家族的半分疑虑。 明年二月包衣小选,才是乌雅氏入宫的时候。 时间尚且充裕,王德发也不着急。 历时数月,他全程循着乌雅氏打通的门路,暗中放了些水,便不动声色的办成此事。 从头到尾,未曾引起旁人的丝毫怀疑。 如今,一切静待乌雅氏以身入局。 宁楚格这边,自那日令敏珠点破包衣潜藏的祸端后,便再未过问此事。 往后如何行事,胤祈自有决断。 论治国理政,太宗才是专业的! 用不着她这个外行人士指手画脚、瞎操心! 景昭五年元月,宁楚格回到宫中过年。 宁楚格看着围绕在自己身旁,近三十个孙辈,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她这几个儿子福晋是真的贤惠,就没对后宅子嗣下过手。 胤祈、胤衶、胤袥三人的子嗣,除了先天原因外,基本就没夭折过。 至于流产,也是少之又少。 宁楚格心中感慨万分:这就叫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古代的男人不懂这个道理吗? 只不过是不愿意罢了。 或是,不在意。 胤祈、胤衶、胤袥三人善待嫡妻,给予体面、子嗣依仗与管家实权,保证了后院中嫡福晋的绝对权威。 嫡福晋们感念夫君相待之恩,自然投桃报李,将后宅打理得井井有条,尽心抚育一众子嗣。 她们更为顾及自身德行名声、母族颜面声望,在养护子嗣、安稳后宅一事上,比胤祈三人还要上心几分。 富察氏、舒穆禄氏、完颜氏这三位嫡福晋因着自身的贤良淑德,拔高了家族名声,更是惠及了族中姐妹。 久而久之,瓜尔佳氏、富察氏、舒穆禄氏、完颜氏这四个家族的贵女,成了京中勋贵世家争相求娶的良配。 当真是应了一家有女百家求的盛况。 如此形成了良性循环。 二月,内务府选秀,乌雅氏之女如愿以偿地进入了御茶房当差。 二月中旬,宁楚格回到畅春园。 她静倚廊下摇椅,身上覆着绵软毛毯,掌心捧着一盏温热清茶,静静地听着敏珠汇报有关雍郡王府的热闹。 敏珠轻声说道:“主子,年侧福晋怀孕了,已满三月。 贾庶福晋也算有手段,沉寂许久总算让雍郡王放下心中芥蒂,歇在了她房中,如今也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费格格疑似有孕。” 宁楚格:“!!!” 她内心不解:胤禛什么时候种子发芽率这么高了? (pS:女主这里统称为胤禛,不是允禛。) 一炮三响??? 三炮三响??? ……… 怎么感觉不对呢?! 半晌,宁楚格憋出一句:“胤禛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话落,敏珠眼角止不住的抽搐。 敏珠心中呐喊:主子,你的关注点歪了~~~ 敏珠沉默不语,只一味地用死鱼眼瞅着宁楚格。 宁楚格讪讪一笑:“咳咳……乌雅氏没动作?宜修没动作?” 敏珠:“德贵太妃对年侧福晋这胎还未动手,是何态度,奴才暂时不知。 但她想让宜修抱养贾庶福晋的孩子,正等着说服雍郡王同意后,再劝宜修答应此事。 宜修一心想将弘时阿哥养在膝下,正谋划着如何除掉李侧福晋,独占弘时阿哥。 只是不巧,恰在此时,年侧福晋传出怀孕的喜讯。 雍郡王高兴极了,对年侧福晋这一胎十分重视。 不仅赏赐接连不断,就连年侧福晋的请安都免了。 更是私下里与年侧福晋说,若是她能诞下小阿哥,便封为世子。 年侧福晋的性子你也知道,将这事当做炫耀的资本说出去了。 这可就戳了宜修的肺管子! 宜修顿时如临大敌,暂且放下了对付李侧福晋的计划。 如今正一门心思地琢磨着如何打掉年侧福晋这一胎呢。 贾庶福晋那里,宜修没动手脚。 她打算留下贾庶福晋这一胎,以防万一、以证清白。 费格格那里,宜修虽不确定她是否怀孕,但是当做有孕处理。 宜修动用了乌雅氏的人手,悄无声息地将红花放在了费格格的膳食和熏香之中。 德贵太妃知道,但并未阻拦,还帮宜修扫了尾。” 第122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17 敏珠缓了口气,接着说道: “费格格……嗯……心大。 她只在宜修解禁之后紧张了一段时间,一应用度都让府医检查。 一个月皆未查出脏东西,费格格便认为府中安全了。 后来,费格格嫌弃麻烦,便不再让府医检查衣物、熏香、饮食和汤药。 是以,费格格如今已经中招了。” 宁楚格:“………” 秀儿,是你吗?! 胤禛还真的是一言难尽! 又搞骚操作。 年世兰也真是没脑子! 这话还敢炫耀??? 是生怕自己怀的太安稳了,是吧?! 宁楚格木着一张脸,吐槽道:“不愧是胤禛,就是会承诺呢~~ 前有宜修的[你若诞下小阿哥,爷便让你做嫡福晋]。 后有年世兰的[你若诞下小阿哥,爷便立他为世子]。 胤禛还真是会哄骗恋爱脑! 合着封嫡福晋和世子不需要皇上同意,仅凭着他一张嘴就能封了。 这简直是个笑话! 你说胤禛这是期待年世兰的孩子? 还是不愿年世兰平安的生下孩子? 别说他不知道宜修是个什么德行; 也别说他不知道乌雅氏偏心宜修; 更别说他觉得年世兰聪明、手段高明,认为她能在乌雅氏和宜修的双重夹击下保住孩子。 哀家不信! 敏珠,这些你信吗?” 敏珠无言以对,雍郡王脑子进水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的想法常人怎会知晓?! 敏珠委婉地回道:“主子,雍郡王不同于常人,他行事素来独树一帜。 奴才愚笨,猜不到、也看不透雍郡王的想法。 或许,他认为德贵太妃爱他,会保护他的子嗣呢!” 宁楚格:“………” 这是讽刺胤禛脑子有病,是吧? 是吧! 算鸟~~~ 她身为正常人,搞不懂这个世界胤禛的脑回路,实属正常。 她不想为难自己,想不通便不想了。 对宜修的举动,宁楚格既意外,又不意外: “看来没成为皇后的宜修,还真是没有底气。 这是不相信她的好姑母能保住她了? 这是知道雍郡王府不能只有弘时一个孩子了? 这是怕了?! 啧啧……… 还真是活的久了,什么场面都能见到。 敏珠你看看,就连视打胎为毕生事业的宜修都学会留有余地了。 你看,宜修不是学不乖,也不是不懂大局。 只是从前有恃无恐罢了。” 敏珠深以为然。 宁楚格兴致盎然,继续说着: “没有夺嫡的威胁,乌雅氏无法找出合适的理由说动胤禛打掉年世兰的孩子。 更别提如今乌雅氏还要靠胤禛养老。 她的心尖尖小儿子仅是个贝勒,无法接她入府奉养。 还不受胤祈重视,往后的前程尚且还要靠胤禛拉拔。 既如此,那她就不敢明目张胆的打掉年世兰的孩子。” 宁楚格漫不经心地问道: “为了不引起胤禛的疑心,也为了不跟胤禛离心,乌雅氏私下里能动用的手段就非常有限。 你说,年世兰能在乌雅氏和宜修手中保住孩子吗?” 敏珠心中亦有考量:“主子,时间尚短,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只是,奴才觉得有德贵太妃坐镇雍郡王府,年侧福晋想保下这一胎必定万分艰难。 但雍郡王府后宅的管家权全部都在年侧福晋手中。 多年下来,她也培养出了诸多心腹,身旁又有年家安排的府医照料。 奴才听闻年家往皇后娘娘那里送了重礼,想要个干净的太医照看年侧福晋这一胎。 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允了。 赵太医同前朝后宫没有牵扯,去雍郡王府前又被皇后娘娘敲打过,让他安分地给年侧福晋保胎。 年家亦往赵太医府上送了重礼,又特意派人照看赵太医一家老小。 如此一来,德贵太妃和宜修可收买不了太医。 再加上这回登基的是咱们胤祈阿哥,雍郡王想必也不会忌惮年家,更不会想着打掉年侧福晋腹中的孩子。 说不得年侧福晋还真能在德贵太妃和宜修的手中保住这胎。” 宁楚格微微颔首:“是这个理。” 富察氏会敲打赵太医不要掺和进雍郡王府的内宅争斗,在宁楚格的预料之中。 她这个儿媳妇是个聪明人,行事素来谨慎,才不会让雍郡王府的内斗连累自己的口碑。 至于胤祈为何同意? 想必是朝政上面烦心了,想看看雍郡王府的热闹放松心情。 咳咳咳…… 毕竟,八卦谁能不爱呢? 皇帝自然也不例外。 年世兰VS乌雅氏、宜修姑侄二人组,这热闹不容错过! 这可是她富贵又无聊的养老日子里的精神食粮啊! 标题她都想好了: 《年世兰vS乌雅氏,婆媳大战为哪般?》 《全程高能!雍郡王府后宅两大巨头疯狂拉扯,年世兰碾压婆婆!》 《年世兰vS宜修,妻妾大战,且听皇家风云!》 《年世兰vS乌雅氏、宜修姑侄二人组,谁是最终赢家?》 《惊天内幕!宜修坐收渔利,挑动婆媳争斗暗藏惊天阴谋!》 《震惊!!!祖母谋害孙儿,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全员心机!深扒雍郡王多年子嗣艰难的内幕!》 《多年未解之谜——德贵太妃对雍郡王因爱生恨?!!》 《皇家母子情之额娘再爱我一回!!!》 宁楚格越想兴致就愈发高昂,一双眼眸亮若星辰。 她大手一挥:“敏珠,你继续探、继续报。” 敏珠:“……” 敏珠被自家主子吃瓜的精神所折服,躬身退下。 然后…去收集八卦! 雍郡王府 宓秀院 年世兰手掌温柔地抚摸着小腹,却神情狠厉地吩咐: “颂芝,这个孩儿,是我盼了数年才盼来的,绝不能出半分差错。 乌拉那拉氏这个毒妇,自己生不了孩子,就见不得旁人生下孩子。 我不信乌拉那拉氏那个老妇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生下这个孩子。 从今往后,我的所有吃食汤药、贴身用度,尽数交由府医和太医细细查验,确认安然无碍,再送进来。” 颂芝连忙跪下,恭声应道:“奴才谨遵吩咐。 主子只管安心,奴才定然严加提防,绝不让福晋寻到机会伤及小主子分毫。” 第123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18(为爱吃甜糯米饭宝宝加更) 颂芝面露迟疑,低声道: “只是主子,奴才心中不安。 德贵太妃素来偏心福晋,怕是会借着主子怀孕,将府中管家之权交还到福晋手中。 一旦福晋拿了管家权,再有德贵太妃撑腰庇护,往后便防不胜防了。” 年世兰听罢,脸色沉了下来。 她怎会不知德贵太妃对宜修的偏袒?! 奈何此事无解。 谁让宜修命好,是德贵太妃的侄女。 年世兰心中怀疑,即便宜修害了她这一胎,德太贵妃也会死命保住宜修。 至于不还管家权? 行不通。 这孩儿是她苦苦期盼多年才得来的,心中自然看重至极。 王爷都答应她了,若诞下阿哥,便封为世子。 倘若因为打理府中琐事劳心费神,伤及胎气,实在得不偿失。 更何况德贵太妃乃是王爷生母,王爷素来孝顺。 只要德贵太妃开口发话,王爷断不会为了此事,拂逆生母颜面。 年世兰越想越头疼。 她不怕宜修,但是不能不顾及德太贵妃。 她再是娇纵任性也知道不能对德太贵妃有所不敬,更不能违逆于她。 一来,她心系王爷,违逆德贵太妃会惹得王爷对自己心生芥蒂。 二来,德贵太妃身为长辈,尊卑礼法在前,她生怕落个不孝之名,连累孩子和家族。 年世兰和颂芝两人凑不出一个完整的脑子,对眼前的局面束手无策。 狗头军师颂芝见自家主子愁眉不展,连忙献策: “主子,管家权咱们没办法保住,可不代表咱们没办法对付福晋啊。 不若将您的顾虑告诉夫人和二爷。 以夫人和二爷的能耐,必能护您和小主子周全。” 年世兰恍然大悟。 颂芝这番话说到她心坎里了。 顿时,年世兰的笑容回来了,年世兰的底气回来了! 她浑身放松下来,斜倚在软榻上,斜睨颂芝一眼: “起来吧,还算你得用,我记你一功。这件事便交给周宁海去办。” 她眉眼见满是嘲讽和轻蔑,继续说道: “乌拉那拉氏那个老妇,无宠、无子、无家世倚仗,空占着嫡福晋的名头,也配与我相争。 不过是沾了与乌雅氏联宗的光,靠着德太贵妃撑腰罢了。 若不是当年先皇立下规矩,不许侧室扶正,我岂会容她日日碍眼添堵? 当真是便宜这个毒妇了! 颂芝,往后不必有顾忌,若是她敢对我动手,你就带着证据打上承徽院。 真闹起来,就算是德太贵妃也挑不出我的错处。” 颂芝狗腿的附和道:“主子说的是,福晋哪里能和主子相提并论! 王爷都承诺主子了,待主子生下小阿哥,便给小阿哥请封世子。 王爷这般宠爱主子,岂是旁人能比的。 往后福晋还不是要在主子手底下讨生活! 福晋日后怕是要处处看着主子的脸色度日呢。” 颂芝这番话说到了年世兰的心坎上。 年世兰听得眉开眼笑,心里十分得意:只要自己诞下小阿哥,那往后雍郡王府便是她年世兰的天下。 她拔下头上的红宝石步摇,放在桌案上,看向颂芝,神情骄傲地说着: “这东西赏你了,你退下吧,即刻让周宁海给额娘和哥哥传信。” 颂芝欣喜地拿着步摇,躬身退下。 荣禧堂 自打允禛得知可将生母迎出宫奉养,素来心底缺爱、渴求亲情的他,当即把王府后罩楼整片院落,尽数划给乌雅氏居住。 尽数修葺整治完毕后,允禛亲自为此院落赐名荣禧堂。 荣禧堂坐落于后宅正院之后,僻静幽深,私密性极佳。 内里陈设装潢极尽奢华考究,亭台雅致,冬暖夏凉。 整座雍郡王府后院之中,荣禧堂无论是规制装潢,还是院落地位,皆是顶尖尊贵。 允禛对生母乌雅氏孝顺至极。 王府之中但凡珍稀上好之物,必是优先供生母挑选,余下的方才轮到自身。 这待遇,宜修羡慕得直流口水。 宜修在心中发誓:等王爷去后,自己定要住进这个最尊贵的院子,当个说一不二的老封君。 按理说,依着允禛的孝顺,乌雅氏也该心满意足地安心养老了。 可惜的是,乌雅氏并不这么想。 她心里有太多比允禛重要的人和事了。 允禛在乌雅氏心中的位置少得可怜。 即使他再孝顺,在乌雅氏心中,也比不过亲自抚育的幼子分毫。 究其根本,只因允禛降生之时,正是乌雅氏位份低微、命不由己的时候。 他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乌雅氏当年卑微屈辱的过往。 他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乌雅氏,她当年是爬床上位。 他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乌雅氏,她曾是孝懿皇后的“洗脚婢”。 加之允禛自幼便被养在乌雅氏的毕生之敌孝懿皇后膝下。 是以,乌雅氏对他的感情十分复杂。 她对允禛永远都是算计利用多于母子温情。 在乌雅氏心中,小儿子才是最重要的。 其次是小儿子的子嗣。 再者是娘家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 之后便是宜修这个如今乌拉那拉氏一族唯一的门面。 最后才是大儿子允禛。 一旦涉及到以上这些人的利益和前程,那允禛永远都是被算计、被牺牲的那一个。 就更别提允禛的子嗣了。 允禛的孩子在乌雅氏心里是一点地位都没有。 甚至,若不是形势不由人,允禛后继无人才是乌雅氏乐于见到的局面。 一旦允禛绝嗣,那他的爵位传承便有了可操作之机。 幼子子嗣,与长子允禛的血脉最为亲近,乃是继承他爵位的最佳人选。 只是可惜,当今的皇帝是胤祈,乌雅氏在宁楚格和胤祈面前没有丝毫的脸面和情分可言。 她不确定允禛绝嗣后,皇上会如何处理他的爵位。 胤祈是过继自己的儿子袭爵? 还是过继胤衶、胤袥的儿子袭爵? 总而言之,从帝王利益的角度考量,将允祯之子过继承袭允禛的爵位,几率十分渺茫。 乌雅氏看得明白,放弃了让大儿子绝嗣的念头。 思及此处,乌雅氏情不自禁地道了声:“可惜了!” 竹息不明所以,但并未言语。 第124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19 乌雅氏眼神幽深晦暗,声音飘渺:“竹息,你可听说了,老四许诺年氏,要立她儿子为世子。” 竹息连忙柔声劝慰:“主子切莫多虑,年侧福晋腹中孩儿尚且不知男女。 纵使年侧福晋当真诞下个阿哥,日后被立为雍郡王府的世子,福晋依旧是世子名正言顺的嫡母。 有主子坐镇,又有礼法孝道约束,小阿哥不敢不孝顺福晋。” 乌雅氏早已将胤禛的爵位看做自己的私有物。 爵位既然不能便宜了小儿子,那除了乌拉那拉氏,她绝不允许旁人沾染分毫。 年家想摘果子,她不允许。 乌雅氏满脸讽刺的反问: “嫡母? 孝顺? 竹息,我倒不知,你何时变得这般天真了? 这话你自己信吗? 年氏家世煊赫,性情骄纵跋扈,又与宜修积怨已深。 本宫年纪大了,乌拉那拉氏日渐式微、再无后继之力。 一旦本宫撒手人寰,年氏便再无半点顾忌。 待到日后胤禛也离世,宜修的下场,便全然任由年氏母子摆布。 这深宅后院之中,想要令一人无声无息消亡,且寻不出破绽的法子,数不胜数。 到了那时,乌拉那拉一族该当如何? 谁还能给乌拉那拉一族做倚仗? 本宫决不允许乌拉那拉氏跌落勋贵之列,就此落寞下去。” 乌雅氏放下手中的茶盏,吩咐道: “年氏那里你看着办。 要隐秘,本宫不急,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别引起老四的疑心,也别让年氏抓到把柄。” 竹息大惊失色,慌忙跪下:“主子息怒,是奴才思虑浅薄,想得不够周全。” 见乌雅氏默然不语,她心底惴惴不安,小心翼翼地低声问询: “年侧福晋腹中孩子,终究也是主子的亲孙儿,当真要……这般行事吗?” 乌雅氏冷漠地说道:“本宫孙儿多的是,不缺年氏腹中这一个。 贾氏腹中的孩子,你帮着保一下,别出了差错。 倘若她福泽深厚,顺利诞下阿哥,便交由宜修抚养。 如此才不算白费了本宫这番苦心筹谋。” 说罢,她神情严厉地看向竹息,一字一句地问道:“竹息,你听明白了吗?” 竹息收起自己那无用的恻隐之心,神色恭谨的俯首应道: “奴才知道了,定然会办妥当。” 乌雅氏听罢,面色方才稍稍缓和。 恰在此时,允禛忙完回府,前来给乌雅氏请安。 “儿子给额娘请安。” 乌雅氏立刻挂上慈母的微笑,贴心过问允禛的饮食起居。 待察觉到胤禛心情舒畅后,方才步入正题: “这些年来你子嗣单薄,本宫心中亦是焦急万分,只是从前身在宫中,终究鞭长莫及。 如今年氏与贾氏双双有孕,乃是天大的喜事,你定要好好体恤赏赐二人。 本宫如今只盼着她们皆能顺利诞下阿哥,为你开枝散叶、绵延血脉。” 见允禛神色动容,乌雅氏继续说道: “可怀孕之人身体娇贵,万万劳累不得。年氏手中的管家权你待如何?” 允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不动声色地试探: “额娘所言极是,只是儿子眼下尚未寻到合适之人打理府中馈务。 额娘既这般言说,想来心中早有妥当人选? 不如劳烦额娘,暂且帮儿子代管一段时日府中琐事。” 乌雅氏心知允禛这是在怀疑她的动机。 于是,她做出一副满心关切的姿态,神情亲昵地开口: “你啊,额娘这般年岁,早已经不起操劳了。 若不是年氏身怀有孕,唯恐她操劳家事伤及自身,再连累本宫的孙儿跟着她吃苦受罪。 额娘才不会过问府中琐事。 这可是额娘期盼了多年的孙儿,万万不可有半分差池。 弘时的资质如何,本宫这些日子也算了解了,他撑不起门户。 他日若由弘时继承你的爵位,那你这一脉日后怕是要落寞了。 若是你只有他一个儿子,本宫也就认命了。 可如今不同于以往。 年氏、贾氏双双有孕,额娘这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往后你的子嗣只会愈发繁茂,届时便可从中择优栽培,悉心教导。 保你一脉荣华永续,世代绵延。” 说着,乌雅氏流下两行清泪: “虽说昔年额娘没能亲自将你抚育成人,咱们母子之间难免有几分疏离。 或许,你心中也埋怨额娘偏心你十七弟。 可你也要理解额娘。 额娘出身低微,你满月便被孝懿皇后抱走抚养。 当年额娘为让孝懿皇后尽心抚育于你,只得强忍心中思念,不敢亲近你。 后来额娘陆续生了一子三女,可只有你九妹妹活了下来。 为了温宪的未来考虑,额娘只能狠心将她送给太皇太后抚养,去赌一个不抚蒙的机会。 索性额娘赌对了。 当时你尚且年幼,不懂得额娘的艰难。 当初四妃中唯有额娘出身最低。 即便额娘当时已经是德妃了,可没有养在膝下的子嗣,娘家又不得力,没人看得起额娘。 直到你十七弟出生,额娘的处境方才有所好转。 至少没人会在明面上拿额娘的出身说嘴了。 是以,额娘总是对你十七弟偏宠了几分。 你从未体会过额娘昔日的苦楚屈辱,亦不知额娘当年步步谨慎、如履薄冰的处境。 即便你怨怪额娘偏心你十七弟,额娘也不怪你。 但你不能认为你没养在额娘膝下,额娘心中就没有你了。 你这是在剜额娘的心啊! 你是额娘十月怀胎、千辛万苦才诞下的亲生骨肉。 额娘心中,从来都只盼着你好。 额娘只盼着你能一生顺遂、前程坦荡,子嗣绵延。 你乃是王府的主子,最好快些拿出个章程来。 要是连累了我的孙儿,额娘饶不了你。” 说完,乌雅氏拿着手帕擦拭眼泪,露出一个脆弱的微笑。 乌雅氏这番话、这番姿态死死地拿捏住了允禛。 允禛感动得热泪盈眶,他如今满心都是:额娘心中有他。 他心中酸楚万分,只觉额娘多年受尽委屈苦楚,心疼不已。 是他不孝,怎么能怀疑额娘的用意呢?! 第125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20 额娘这是为他的子嗣着想啊! 额娘会关心府中琐事都是因为爱他啊!!! 呜呜呜~~~ 他不再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了。 就这样…… 允禛自我攻略成功! 也被乌雅氏忽悠瘸了! 他内心动容非常,不知道如何才能报答额娘一二。 转念想起宜修,允禛悟了! 他往后自会对额娘孝顺有加。 宜修是额娘的侄女,如此不给宜修颜面,也会有损额娘的脸面,令额娘伤心。 他怎么能让额娘伤心呢?! 不行,这不是不孝嘛! 什么? 宜修谋害子嗣? 可没有证据。 或许……宜修只是无能罢了。 宜修乃是额娘的亲侄女,后宅之中,也唯有她才会真心实意的照顾、孝顺额娘。 罢了,宜修身为嫡福晋,执掌王府中馈,本就是分内之事。 就这样,都没用乌雅氏开口,胤禛便先提出: “皆是儿子不孝,才惹得额娘伤怀难过。 儿子想着,宜修是嫡福晋,府中中馈理当交由她打理。 她是您的亲侄女,有她在身侧侍奉照料您,儿子方能安心。” 乌雅氏目的达成,也没忘记继续演戏。 “额娘何曾怪过你,只要你未曾曲解额娘一番心意,便足矣。” 说着,她破涕为笑,嘴上嗔怪道: “你啊,都这么大的人了,府中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 额娘如今别无他求,只盼着日后含饴弄孙、安享天伦之乐。” 允禛…… 允禛心中更加感动了。 这就是爱~爱~~爱~~~ 额娘爱我! 允禛回到前院,就下令将管家权交还给宜修。 为了安抚年世兰,他选择……多送了些赏赐。 emmm…… 如今满是“额娘脑”的允禛,忽略了年世兰的感受。 年世兰得到消息,气得险些动了胎气。 她气急败坏,差点跑去前院质问胤禛。 还是颂芝怕她惹怒允禛,唯恐两人心生嫌隙,便一句句劝着: “主子要为腹中的小阿哥着想啊”、 “主子息怒,千万别动了胎气”、 “王爷孝顺,不愿违逆德贵太妃的心意”、 “小阿哥可是未来的世子”、 “福晋往后要在主子手底下讨生活,如今只是面上风光罢了”、 “福晋就是个管家婆,王爷心中只有主子” ……… 颂芝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劝住了年世兰。 年世兰无奈,只得恨恨地丢下一句:“便宜乌拉那拉氏这个老妇了!等我生下孩子,要她好看!” 另一边的宜修,可谓是春风得意。 她知道自己的隐忍没有白费。 管家之权这不就回来了! 不过两个时辰,费云烟那里又传来好消息——她小产了。 费云烟没有丝毫怀疑,只以为自己是月事来了,连府医都没叫。 双喜临门! 宜修心情更畅快了。 解决了费云烟的胎,又拿回了管家权,宜修的视线又回到了年世兰的身上。 年世兰这胎太过碍眼! 挡了她的路! 挡了她路的人都该死! 年世兰这胎绝对不能留! 宜修琢磨着还有哪些地方可以下手: 太医? 不行。 宜修心中十分惋惜,只恨年家的反应太快。 “实在可惜,太医是皇后娘娘亲自指派,身后清白,我无从插手。否则……” 府医? 也不行。 早前她被抓住把柄,年家安排了专门的府医进府照看年世兰,她收买不了。 宜修能想到的,乌雅氏自然也想到了。 姑侄二人顿时头疼不已。 能下手的地方无非是吃穿住行。 年世兰家世好,银钱方面又从不吝啬,多数奴才都记着年世兰的好。 她多年执掌中馈,宓秀院上下,基本都是她的心腹。 乌雅氏早年安插的钉子都在外围当差,仅能打听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这些钉子根本近不了年世兰的身,更无法接触到她的饮食、衣物。 年世兰对这胎又格外谨慎,每逢出门,身旁浩浩荡荡地围满了奴才。 她日常饮食、衣衫汤药,必经太医与府医双重查验,确认没有问题,方才肯用。 至于熏香? 太医为图省事,直接告诉年世兰怀孕不宜用香,恐会影响胎儿。 于是乎,嘿嘿嘿~~~年世兰停了一应香料。 并且,她怕影响孩子,宓秀院的奴才都不允许熏香。 是以,熏香方面也无从下手。 真想害了年世兰这一胎不难。 难的是既要做到手段隐蔽、不暴露自身、瞒过太医、不让年世兰抓住把柄,以免年家报复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又要不引起允禛的怀疑。 宜修和乌雅氏越想表情越麻木。 两人头一回感觉到年世兰的棘手。 这些热闹,悉数传进了宁出格的耳中。 宁楚格听得十分开怀,并对此做出了辣评。 对于乌雅氏,宁楚格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对于胤禛,宁楚格竖起中指:傻*!活该你子嗣稀少! 对于宜修,宁楚格为她打胎的决心点了个赞:有这毅力,干什么都能成功! 对于年世兰,宁楚格报以万分的同情:倒霉孩子,谁让你嫁了个“妈宝男”呢! 对于贾元春,宁楚格只有一个感觉:运气真好! 对于费云烟,宁楚格表示:背后不议论傻子长短! 宁楚格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个重要人物。 半晌,宁楚格才想起来齐月宾这个剧中“一格电”活到了大结局的狠人。 “敏珠,齐月宾和年世兰的关系如何?” 敏珠仔细梳理了一下脑海中有关齐月宾的情报: “齐格格自柔则入府后就基本失宠了。 柔则在世时,她便主动亲近柔则。 只是,宠爱基本没分到,待遇却提高了不少。 宜修上位后,她就沉寂了下去。 属于不得宠,但雍郡王也不会忘记的存在。 她生母是贾氏旁支,是以贾庶福晋入府后,她便主动与其亲近示好。 贾庶福晋初入府,见两人有些亲戚关系,便接受了。 年世兰入府后,她看年世兰盛宠无人能及,又想傍上年世兰做靠山。 只是这辈子她同贾元春走的近,惹了年世兰的厌弃。 她前世那副温和体贴、知心解语花的做派,此世全然行不通。 年侧福晋不吃她这一套。” 第126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21 敏珠:“齐格格试探多次,都铩羽而归。 她只得作罢,如今看着倒是安分了下来。 她只与贾元春走得近了些。 贾庶福晋自幼得贾老夫人悉心教养,心机手段都不差,她心底从未放下过对齐格格的戒备。 昨日暗线传来消息,说是贾庶福晋吩咐心腹,将齐格格送来的物件尽数束之高阁。” 宁楚格:“……” 行吧,她懂了,就是塑料姐妹情呗。 不过这辈子齐月宾混的有点儿惨淡啊。 或许,这对齐月宾来说也是好事。 跟年世兰关系差,那乌雅氏就不会让她背锅。 好歹,不用承受十来年的磋磨了不是! 算了,她对齐月宾此人不怎么感兴趣。 宁楚格摆了摆手,示意敏珠退下。 贾府 贾府上下收到贾元春怀孕的消息,皆笑得合不拢嘴。 若是贾元春能顺利地诞下个小阿哥,那他们往后就有了更加坚固的靠山。 贾母望着王夫人,笑容满面地说道: “元春当真争气。如今她身子金贵,万万怠慢不得。 你多上点心,时常给元春送去些银两补给,切莫委屈了她。” 王夫人连忙应声:“老太太放心,儿媳省得。” 王熙凤是个爽利泼辣的性子,忙上前凑趣奉承: “老祖宗说得极是!大姐姐素来有福分,如今有孕,真是咱们贾府天大的喜事! 大姐姐如今身子最是金贵,太太必然处处惦记。” 王熙凤快步凑至贾母身侧,亲昵挽住她臂膀,语调鲜活张扬: “咱们府里再尽心筹备补品钱粮,按时送去,保准让大姐姐安心养胎,半点不用烦心。 等大姐姐平安诞下小阿哥,咱们往后就尽是好日子。 到那时荣华享之不尽,只怕老祖宗反倒要厌烦这般富贵安乐了!” 贾母听得心花怒放,伸手指着王熙凤,又笑又骂: “你这促狭泼猴,惯会拣好听的话哄我!” 一众小辈儿也上前凑趣,争相围着贾母言说要给大姐姐备上重礼,给大姐姐贺喜。 贾母和王夫人更是被哄得找不到北。 贾元春腹中的孩子还未出生,是男是女也尚未可知。 可贾母和王夫人仿佛亲眼看见他未来继承爵位,贾府扶摇直上、风光无限的光景。 就连贾政、贾琏二人,外出赴宴应酬之际,腰杆也挺直不少。 王夫人一回到院子,便命心腹从库房中支取了一万两白银。 下午就送到了雍郡王府,交给贾元春使用。 当然了,银子是林家的。 众所周知,贾府是个大漏勺。 主子们的谈话,不过一天便传遍了京城。 众人听闻后满脸黑线。 众人不约而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好家伙! 若不是知道详情,他们还以为贾氏女这是怀了皇子呢! 就一个郡王的庶福晋,就是诞下阿哥,也不过一个庶子罢了。 贾府这般阵仗,未免太过小题大做。 至于吗?! 关键是给自家女儿送银子,动用的却是林家的家产。 贾府就穷到这般地步了? 脸都不要了? 丢人! 实在是丢人! 他们就没见过做事这般不讲究的人家。 贾府众人还在做着美梦。 却未曾察觉,一张吞噬林家百万家产的巨网,已经悄无声息地笼罩在自己头顶。 原本一众王公贵族心中尚存几分顾忌,不敢贸然出手。 可谁让贾府实在是没规矩,给了他们机会。 林黛玉如今已经年满十岁,贾母却依旧让她住在碧纱橱。 贾宝玉更是肆意妄为,随意出入女子闺房,毫无半分避讳。 礼教规矩、男女大防在贾府形同虚设。 这一切,满城尽知。 贾氏女的名声荡然无存,林黛玉的名声亦跌落谷底。 早先不少宗室王公,本有意迎娶林黛玉为侧福晋,借机吞并林家的巨额家产,可如今全部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他们眼中,失了名声的林黛玉再无联姻的价值。 与其费尽心思联姻夺产,不如联手瓜分林家的巨额产业来得稳妥省事。 是以,他们暗中相互勾结,联手布下天局: 众人先是暗中搜罗贾府擅自挪动林家存银、肆意挥霍花销的种种凭据,一一暗中收好。 而后又轮番结交贾府主事之人,好言劝说,假意宽慰。 不断说着林家远在江南的田庄铺面,路途遥远难以打理,年年亏损入不敷出,留着反倒徒增累赘。 不停蛊惑贾府将产业尽数变卖折现,填补府中日益拮据的开销。 至于为何会亏损,那当然是众人联手打压的功劳了。 京中一众权贵更是暗中定下盟约,彼此通气,绝不有人高价收购林家分毫产业。 彻底封死贾府变卖的门路,令其求售无门。 除此之外,众人又暗中疏通收买户部官吏,刻意针对林家产业层层盘查。 以清查赋税、核对账目为由百般刁难,凭空捏造亏欠税银、产业亏空的说辞恐吓施压。 贾府素来铺张奢靡,府中人口繁杂,各项用度开支浩大,往日全凭祖上积蓄勉强支撑。 贾府自打挪用林家银钱填补亏空,又逢国丧期满,便再度故态复萌。 府内依旧日日笙歌,大摆筵宴,奢靡铺张毫无节制。 不过短短一年光阴,林家现银便被挥霍大半。 再加上官场应酬打点、人情往来耗费无数,府中亏空一日胜过一日。 这般坐吃山空之下,又熬过半年,贾府彻底入不敷出。 账房之中空空如也,府内日常用度都开始捉襟见肘,下人月钱频频拖欠,各处份例一再缩减。 可他们依旧不愿意缩减排场,一心要维持住虚假的繁华。 走投无路之下,他们便动了变卖林家产业的心思。 贾母、贾琏、王夫人几人商议过后,开始着手处置林家江南田庄与各处铺面。 与此同时,权贵们按照此前约定联手压价。 不乏聪明人看出其中的猫腻。 奈何此番布局之人,不是宗室王公,便是当朝满洲重臣,势力盘根错节,权势浩大。 众人纵然心中了然,也只能冷眼旁观,闭口不言。 无人愿意蹚这浑水,更不敢贸然入局争抢,唯恐惹祸上身。 贾府四处托人寻访买主,走遍各处打听,却始终无人肯以高一些的价格接手。 第127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22 府中窘境日日加剧,急需银两周转。 进退两难之下,贾家无可奈何,只能忍痛以不足市价三成的低价,将林家江南毕生积攒的田庄、铺面尽数变卖。 权贵们则依照身份尊卑、权势大小,早早划分好了份额。 宗室亲王、郡王身份尊贵,率先从中挑选林家最肥沃的良田,以及地段绝佳、盈利最丰的临街铺面。 余下中等成色的产业,被满洲老牌勋贵大族瓜分殆尽。 至于那些地势贫瘠、盈利微薄的次等产业,便由余下中层官员、世家子弟分别接手。 一众权贵皆以极低的价钱,将林家百余年来积攒的基业蚕食瓜分,个个赚得盆满钵满。 至此,林黛玉的嫁妆仅剩下孤本古籍、珍奇古董和少量细软。 自始至终,宁楚格皆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着这场瓜分利益的大戏。 宁楚格秉持本心——尊重她/他人命运。 她不愿背负为旁人改命而产生的业障。 宁楚格若有所思: 如果后世能观影她的所作所为,此刻的弹幕定然是一片骂声。 骂她冷血凉薄、骂她无情无义。 然后~~~ 心疼林妹妹。 想必,弹幕的含***量极高吧! 无妨,骂便骂吧。 她从不在乎旁人的看法。 她不是男人,没有救“风尘”的爱好。 对宁楚格而言,唯有自己最为珍贵。 爱你老己! 胤祈也未曾插手此事。 一来,林如海从未投靠于胤祈麾下,二人并无君臣知遇之情,亦无派系羁绊。 二来,林如海临终弥留之际,亦未曾递上遗折,将独女林黛玉托付朝廷,更未恳请当今圣上看护庇佑。 帝王心中,从无多余悲悯。 无恩义牵绊,无托孤嘱托,便不值得帝王插手此事。 更何况此番侵吞林家产业者,皆是宗室亲贵、满洲勋臣,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胤祈不会为一介素无交情、毫无利用价值的孤女,打破众人既得的利益格局。 宁楚格心中一直不解,林如海弥留之际,为何不曾将半数家产捐献朝廷。 彼时胤祈登基不过两载,正需施恩天下、彰显仁君德行。 若是林如海主动捐献半数家产,以重金换取朝廷庇护。 胤祈为了树立体恤忠良、抚恤遗孤的明君声望,也必会倾力庇护黛玉。 有了帝王出面庇护,林黛玉便无人敢欺,更无人敢觊觎侵吞她的家产。 往后婚嫁之事,亦能由皇家出面做主,择门第清白、品性端正的世家子弟婚配,一生安稳无忧。 甚至,林黛玉及笄之后,便是想择贤入赘,为林家延续香火,也是轻而易举。 胤祈必然会成全她的心愿,将其树立为体恤忠臣遗孤的典范,借此收拢朝野人心,彰显君王仁德。 宁楚格不懂林如海是怎么想的。 就这么信任贾府? 还是不信任朝廷? 亦或是不信任胤祈的胸襟? 总归,他没能把握住林家最后的一线生机。 林家世代积累的基业,终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到头来,就连独女的性命亦难以保全。 雍郡王府斗的激烈。 有了乌雅氏撑腰的宜修膨胀了。 她开始频频对年世兰动手,毫不担心自己被抓住把柄。 只因如今乌拉那拉氏能拿出手的就她一人,无论如何,乌雅氏都会保住她的嫡福晋地位。 正是看清楚这点,宜修才有恃无恐。 乌雅氏怎会看不穿宜修的盘算,她心中憋屈不已,却无可奈何,只能如了宜修的意为其扫尾。 年世兰被相克的饮食、时不时出现的红花搞得烦不胜烦。 有了乌雅氏出手扫尾,年世兰根本查不到证据。 可年世兰知道,府中有动机、有能力对她下手的人唯有宜修。 可没有证据,就不能定宜修的罪。 年世兰愈发暴躁。 年家对此束手无策。 纵然年氏一族“势大”,这份“势大”也仅限于雍郡王府内宅女眷的母族之间。 放在京城之中,年家也就是个中等人家罢了。 他们不敢得罪、不能得罪的权贵多如牛毛。 如今都是景昭五年了,胤祈早已坐稳了江山。 乾坤已定,年家之于雍郡王的利用价值也大打折扣。 允禛虽然仍旧倚重年家势力,借以稳固自身朝堂根基。 可早已不是赌上身家性命的夺嫡时期,他再不会像此前那般纵容年家。 年遐龄和年希尧心里有数,知道一旦他们做的过分了,乱了尊卑规矩,损害了皇室颜面,那年家就会万劫不复。 故而纵使心疼年世兰,可为保全整个家族存续,他们也没有插手雍郡王府内宅纷争。 但是年羹尧不一样。 他生性桀骜骄矜,早年夺嫡之时,又习惯了允禛的步步退让、百般迁就,被胤禛纵容得心性愈发狂妄。 他频频致信允禛,要他保护好妹妹和外甥,言语间毫不客气。 允禛看得眉头直皱,心中十分不爽。 从前他要靠着年羹尧上位,忍着便罢了。 可如今他认命了,最大的野心就是能封铁帽子王。 他深知自身武力太过拉胯,不能凭借开疆扩土的功劳封铁帽子王。 想要凭借文治封铁帽子王太过艰难。 是以年羹尧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 他的爵位由哪个儿子承袭,他说了算! 年羹尧凭什么敢跟他蹬鼻子上脸? 还真是不识时务! 允禛越想越气,给年羹尧的回信写得十分直白:此乃雍郡王府的家事,更是皇家的私事,尔身为奴才,不得妄加干涉。 次日,下朝后,允禛叫住了年希尧,将年羹尧的信甩到他身上,怒斥道: “年家倒是好本事,奴才反倒教主子行事,真是令本王大开眼界!” 说罢,允禛转身就走了...... 只留下了一群双眼放光的吃瓜群众,和一头雾水的年希尧。 年希尧连忙捡起地上的信件揣进怀中,丢下一众目光火辣的同僚,策马匆匆回府。 一进府邸,他就带着信件去找了年遐龄。 父子二人打开信件,阅罢怒火直冲头顶。 他们此刻真想掀开年羹尧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水? 第128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23 怎么就看不清形势呢? 得罪死雍郡王对妹妹,对未来的外甥、外甥女,对年家有什么好处? 虽说宗室爵位的承袭是由皇上说了算。 可雍郡王本人的意见很重要。 只要他想,总有办法达成目的。 年遐龄提笔,先是痛斥年羹尧行事鲁莽,为年家招祸,又将如今形势、其中利害一一细说分明。 封笺完毕,他即刻遣心腹快马将信函送往年羹尧处。 看完雍郡王回信的年羹尧懵了,他何曾见过雍郡王这般硬气? 再看完年遐龄的痛斥,年羹尧更懵了。 他枯坐半晌,总算是认清了现实。 为了妹妹,也为了年家,年羹尧终是低头了。 他给允禛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认错书。 允禛阅罢心情十分舒畅,大度地揭过此事。 只因年家还有用、年羹尧还有用。 年世兰收到家族的回信,看着信中所言: 外臣不可妄预皇家内事。 若当真受了委屈,家族自会为你撑腰做主。 纵使不便直面雍郡王,亦可向旁人母族施压。 她明白今时不同往日了,遂收敛了一些小脾气。 可宜修持之以恒地往宓秀院送脏东西。 太医和府医得力,将脏东西都查了出来。 可偏偏每次查到最后,都是不起眼的奴才背锅。 年世兰气急败坏。 她本就是嚣张跋扈的性子,即使为了家族有所收敛,可这也仅限于允禛和乌雅氏。 宜修可不配! 年世兰的暴脾气再也憋不住了,带着人马杀到承徽院,眼中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她狠辣地盯着宜修,一字一句警告道: “乌拉那拉氏,你今天给我记住了,腹中孩儿便是我的命。 不论宓秀院那些龌龊勾当是否出自你的手笔。 但凡我的孩儿有半分差池,这笔账,我都算在你的头上。 倘若孩儿出事,我必亲手取你性命。 我年氏一族,定要整个乌拉那拉氏,为我孩儿陪葬! 别以为有德贵太妃庇护,我年世兰就不敢动你了。 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我们…走着瞧。” 说完,年世兰也不管宜修是什么反应,带着人直接离开。 宜修气得脸色铁青。 她被年世兰的疯狂劲儿吓到了。 年世兰玉石俱焚的警告,由不得她不信。 乌雅氏也收到了消息,她手指一顿,心中升起了忌惮。 年世兰不是个聪明人。 可就是蠢人才令人害怕,她们行事毫无章法、更无顾忌。 乌拉那拉氏本就落寞了,虽是满人,权势却远不及年家。 年家身为汉臣,碍于礼制不敢轻易加害满人。 可她怕啊,万一年家真的狠了心报复,废了乌拉那拉氏的子弟,那就全完了。 纵使年家事后遭受严惩,那也晚了。 乌雅氏也怕失了孩子的年世兰疯魔,会直接提刀捅死宜修。 无论年世兰最终下场如何,乌拉那拉氏定会受到牵连。 此事一旦闹大,宗室出面彻查,皇帝为保全皇家颜面必会深究到底。 届时宜修暗中的所作所为、自己对她的包庇袒护,皆会暴露无遗。 最终乌拉那拉氏与年氏两族,都要为损毁皇家声名付出惨痛代价。 届时,乌拉那拉氏怕是只能灰溜溜地迁回盛京苟活。 自己的下场如何不得而知。 可膝下二子的前程,怕是就此尽数断送。 长子的前程毁了也就毁了,她不在乎。 可幼子却是她的心肝肉,她怎忍心拖累幼子的前途! 乌雅氏反复思忖,终是打消了除掉年世兰腹中孩子的念头。 而且,她决定阻止宜修动手,保住年世兰这一胎。 万事皆需为幼子前程让步。 经此一遭,年世兰算是得罪死了乌雅氏。 乌雅氏不愿见到年世兰春风得意,更不会将雍郡王府的爵位拱手让人。 她唤来宜修,冷漠地吩咐: “年世兰这胎你不得动手,这是命令。 若贾氏此番诞下阿哥,便交由你亲自抚养。 倘若贾氏诞下格格,那本宫就多挑些美人伺候老四。 总有一个能生下儿子的,届时你再抱养便是。 老四那里,由本宫去说。” 宜修不愿意,她不会让旁人占了弘晖的位置。 王爷的嫡子只有弘晖。 宜修未能稳住神色,暴露了心中的所思所想。 乌雅氏将她神色尽收眼底,却毫不在意。 她神色漠然,厉声警告宜修: “本宫不管你心底作何盘算,吩咐你的事,你必须照做。 如今乌拉那拉氏处境窘迫,容不得你任性妄为。 你也不必有恃无恐,乌拉那拉氏的下一代已渐渐长成,旁支亦有适龄的女子。 雍郡王福晋之位,并不是非你宜修不可。 你最好牢记本宫今日之言。 倘若因你一己私心,损害家族利益,休怪本宫心狠。” 宜修怕了,她身后毫无倚仗,若再失了姑母的庇护,那她这嫡福晋的位置就真坐不稳了。 她不敢敷衍、更不敢私下里搞小动作,只得憋屈地答应下来。 乌雅氏神色这才稍稍缓和,语重心长劝道: “你也别怪本宫逼你,本宫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年氏性情刚烈跋扈,你心知肚明,倘若痛失子嗣,必会疯魔。 届时她做出何等过激之事,本宫都不意外。 一旦事态闹大,惊动宗人府彻查、圣上深究,你的下场…… 你若不抱养一子,可想过往后光景? 你难道甘愿日后看着年世兰母子的脸色度日? 年氏是侧福晋,所生之子等同于半个嫡子。 唯有你亲自抚养的子嗣,方能与之一较高下。” 宜修听明白了,也冷静了下来,她知道孩子是非养不可了。 只是,她有自己的想法。 她觉得弘时虽不聪明,但孝顺,又好掌控,是最合适的人选。 “姑母,我想抱养弘时,弘时是王爷长子,为人敦厚孝顺,只要李氏没了,那……” 乌雅氏不等宜修说完,便直接否定:“弘时不行!” 乌雅氏满心费解,她实在不理解宜修的想法。 宜修何必放着不知事婴孩不要,非要养一个有生母、且已长成的孩子?! 还要多此一举的杀母夺子? 已经长成的孩子如何养的熟?! 第129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24 乌雅氏对这位冥顽不灵的侄女耐心告罄: “你怎么保证除掉李氏,弘时永世不会知晓? 弘时生性愚钝,连书都读不明白,拿什么去跟年氏的儿子争? 何况老四的性子本宫了解,他绝不会将爵位传给弘时。” 宜修不服:“可是,有姑母你在……” 乌雅氏觉得宜修太蠢,打断了她的话: “有我在又能如何? 老四但凡不想自己一脉日后沦为落魄宗室,就绝不会选弘时为继承人。 事关王府的未来,便是本宫亦无力改变。 宜修,你切莫低估了男子的凉薄与狠心。” 宜修沉默半晌,终是认命了。 最近宫内的气氛很是沉重。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身子一日弱过一日,精神日渐萎靡。 太医轮番诊脉,皆束手无策。 众人见状,心中也有数了:这是寿数已尽。 宁楚格收到消息后,即刻便收拾细软搬回宫中,为太皇太后侍疾。 此刻朝野内外皆紧盯皇宫动向,皇室众人的一言一行,皆被百官万民看在眼里。 孝道乃是立身根本。 宁楚格绝不会在这个紧要关头,落人口实、授人以柄,给前朝抨击她的机会。 太皇太后心思通透,念及身后蒙古各部前程,欲在帝王心中为蒙古积攒几分情面体面,遂下旨免了众人的侍疾。 额…… 老太太主要是怕宁楚格累病了,万一伤及根本、有损寿数,以胤祈的孝顺,会迁怒蒙古和胤祺。 其余人都是沾了宁楚格的光。 胤祈看出来了,他也投桃报李,下旨命恒亲王留居宫中,在太皇太后身前尽孝。 半月后,太皇太后身体有所好转,宫中的气氛才松弛下来。 乌雅氏一族急了,太皇太后这个年纪,说不准哪天就走了。 一旦太皇太后逝世,便要守孝三年。 待孝期期满,朝廷又将开启大选小选,无数年轻秀女涌入宫中。 届时群芳环伺,新人辈出,小乌雅氏再想脱颖而出,更是难如登天。 小乌雅氏容貌姿韵、城府心计,皆是同族女子之最。 乌雅氏一族耗费无数心血,依祖传秘方常年调理,才养出一副得天独厚的易孕之体,着实来之不易。 不到万不得已,乌雅氏一族绝不会舍弃这枚好用的棋子。 小乌雅氏心中亦是焦灼不安,她不想成为家族的弃子。 在乌雅氏一族使力、胤祈放海的情况下,小乌雅氏频频在御前露面。 她勾引得卖力,胤祈演得逼真。 不出一个月,乌雅氏几番试探,确认自己引起了帝王的兴趣。 恰在此时,太皇太后又病了。 这下,她和乌雅氏一族都等不及了。 乌雅氏一族暗中给她送来生子秘药,以及药性温和、不伤身的暖情香。 他们想的很好:即便暖情香不慎败露,凭眼下帝王对她的几分兴趣,不会丢了性命。 就算因此招致帝王的不满与厌弃也无妨。 只要能怀上子嗣,便有翻身的资本。 小乌雅氏很快便行动了,她先饮下了生子秘药,又穿上熏满暖情香的衣服,端着茶盏步入寝宫。 而后…… 胤祈顺水推舟,宠幸了小乌雅氏。 再然后…… 次日清晨,太和殿上,朝臣们正在议事,胤祈突然栽倒在龙椅上。 “陛下!” 满朝文武瞬间大乱,殿内一片哗然,惶恐之声四起。 宁楚格配合胤祈的表演,一收到消息便带着御医火速赶到乾清宫。 第一时间稳住混乱的局势,把持内外出入。 “还不快去给皇上诊脉。” 御医立刻上前,三指搭腕,片刻后脸色骤变,连连叩首: “回太后娘娘,圣上元气大亏,心神耗损严重,骤然昏厥,皆是外物侵扰所致!” 宁楚格勃然大怒: “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皇上! 彻查!给哀家彻查到底! 敏珠,即刻传哀家懿旨,封禁各宫宫门,不许随意走动。 敢有违逆不从者,一律按乱党论处!” 一众奴才立刻领命四下查验,不过半个时辰,便从低位乌雅氏宫中搜出暖情香。 御医上前细细查验,片刻后,回禀: “太后娘娘明鉴,此香单独使用并无害处,性情温和。 可圣上平日寝宫自有御用熏香,日日服用滋补汤药,几样药性相冲相融,便化做了伤身毒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陛下气血强盛,体魄强健,骤然遭药性相冲侵体,气血大乱,才会猝然晕倒。 此番已然伤及根本,需静养数月方能复原。 若再迟几日未曾发觉,药性淤积体内,后果不堪设想。” 宁楚格听罢,连忙垂眸,生怕不小心暴露了眼中的笑意。 又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才勉强将唇角的弧度压下,维持住震怒的神色。 这御医真是个人才,真能胡扯。 要不是她知道内情,还真信了他的鬼话。 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真要笑场了。 宁楚格看向王德发,吩咐道:“将乌雅氏禁足,严加看管,静待皇上醒了再做处置。” 胤祈见该他上场了,这才悠悠转醒。 他装模作样的听完事情原委,立刻下旨: 乌雅氏处死。 念及乌雅氏祖上有功,免其死罪,从轻处置。 乌雅氏一族所有在任官员,尽数革职,削去功名,永不复用。 下完旨意,胤祈又晕了过去。 御医连滚带爬的过去诊脉,颤巍巍地说道: “回太后娘娘,皇上这是气急攻心,方才再次昏倒。 圣上龙体本就亏虚,往后万万不可再动怒伤神。 若是再受刺激,后果不堪设想啊! 怕是……怕是有碍寿数啊!” 说罢,御医连忙叩首,不敢抬头。 宁楚格:“???” 怎么还带加戏的? 御医,你为何不敢抬头看哀家? 是怕笑出来吗?! 宁楚格继续维持着震怒的神情。 心中给这个上道的御医点了个赞:干的漂亮! 御医一开口,便将事态再次升级了! 本来是后宫争宠的戏码,不值得胤祈大动干戈,只处置乌雅氏一族便可。 如今倒好,一下上升到谋害帝王的高度。 险些折损帝王寿数,已经触碰到了皇权的底线。 若不严惩,无以正宫闱、镇朝野。 第130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25 晚上,胤祈睡醒了。 不是…… 胤祈从昏迷中醒来,即刻下旨: 包衣嫔妃终身不得抬旗;其母族亲眷,永不得以诞育子嗣、侍奉有功为由奏请抬旗。 包衣嫔妃母族,不得因后宫恩宠加官进爵。 包衣嫔妃位份最高至贵人,永世不得晋嫔位及以上;不得亲养皇子公主,亦不准过继抚养他人子嗣。 包衣嫔妃所生之子,永世不得更改玉牒,永久剔除储君之列,无继承大统资格。 内务府在职包衣官员,三族之内女眷不得受封妃嫔;官职三年一换,不得连任。 一封圣旨,彻底斩断了包衣通过后宫抬旗升官的路子。 胤祈明白,包衣不能一竿子打死。 是以,他暂且保留包衣执掌内廷财政的权柄。 一旦剥离他们的核心利益,势必会激起包衣群体的集体反扑。 唯有温水煮青蛙,徐徐削弱包衣的权柄,才不会引起动乱。 与此同时,胤祈也没忘记做戏做全套。 他居于乾清宫寝殿静养,除了宁楚格谁都不见。 朝堂大小政务,尽数交由太子弘暻打理。 对外只称龙体违和、心神耗损,需静心休养。 至此,朝野上下是真的信了胤祈龙体有损。 新政突如其来,各大包衣世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并未怀疑胤别有用心,只以为是受了乌雅氏一族的连累。 他们不敢怨恨胤祈,便满腔的怒火与怨怼,尽数倾泻在乌雅一族身上。 一时间朝野攻讦不断,各方排挤施压接踵而至。 德贵太妃听闻娘家出事,心急如焚。 她不断地给允禛施压,逼他出面为乌雅氏一族求情。 允禛又不傻,乌雅氏一族是惹了众怒,根本保不住。 更何况,乌雅氏一族犯的可是谋害帝王之重罪,罪无可恕。 但凡他敢求情,就会有人给他扣上谋逆的罪名。 倘若胤祈因此心生猜忌,他最轻的下场,便是圈禁,余生不见天日。 一旦涉及到自身安危、未来前程,母爱便不重要了。 允禛看得通透,是以,无论德贵太妃如何逼迫,他都没有松口。 德贵太妃气得一病不起。 宜修也被此番变故吓得彻底安分下来。 没有允禛帮忙周旋,乌雅氏一族求救无门。 未几,乌雅一族便死的死、伤的伤。 他们散尽家财方才勉强保全宗族血脉,未被连根拔起。 经此重创,乌雅一族彻底败落,再无立足京城的底气,只得灰头土脸迁回盛京故土。 德贵太妃心中恨极了大儿子不为乌雅氏一族求情周旋。 奈何乌雅氏一族彻底落败,如今残存血脉还要仰仗胤禛的庇佑,方能苟全性命。 她的软肋太多,没有底气跟胤禛翻脸。 在如今这个世道,女子若无母族倚仗,便如无根浮萍,遭人轻贱鄙薄。 纵使乌雅氏身居王府太妃之尊,一朝母族倾颓失势,依旧免不了遭人冷眼轻视。 经此大变,她心中更加看重乌拉那拉氏了,将其当成了救命稻草。 八月底,年世兰顺利地诞下一子,母子平安。 小阿哥身体健康,哭声洪亮。 胤禛期盼多年,总算盼来了个大胖儿子,欣喜若狂。 他准备兑现承诺,立此子为世子。 这等大事,于情于理都要让乌雅氏知道。 胤禛说完,乌雅氏开口劝道: “老四,切勿一时冲动,册立世子之事暂且搁置为好。 一来,幼儿难养,待他健康长成,再立世子也不迟。 二来,你如今正值盛年,往后子嗣只会愈发繁茂。 倘若此刻仓促立下世子,往后若出个天资卓绝的阿哥,届时又该如何处置? 三来,年羹尧本就性情骄矜狂妄,你这般厚待年氏子嗣,无疑助长其气焰。 一旦立年氏之子为世子,年家便会有恃无恐,又怎么安分、尽心为你效力?” 胤禛闻言,冷静了下来。 他心中思忖:额娘虽不懂前朝政事,多有妇人之见,可这番话细细想来,确有几分道理。 权衡利弊过后,允禛当即打消了册立世子的念头。 当然了,允禛从未怀疑乌雅氏阻止他立世子是另有目的。 他还当乌雅氏这是在关心他,怕他冲动行事,来日深陷左右为难的窘迫境地。 允禛越想越是感动:乌雅氏一族遭难之时,自己无力施以援手,额娘非但未曾怨怪他,反倒对他体恤备至、关怀入微。 额娘爱我啊!!! 允禛心中万分动容。 为了不浪费额娘这番慈母之心,他决定要报答一二。 他当即遣人护送乌雅氏余下的血脉回盛京,并将他们安置妥当,又赏赐一大笔银钱,以供他们安稳度日。 乌雅氏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她反复思量允禛的种种行径和态度转变,沉思许久,找到了共同之处: 都是自己在老四面前展露出慈爱、体贴、关心他的时候! 乌雅氏终于露出了笑容——她找到了彻底拿捏老四的办法! 年世兰得知因为乌雅氏从中阻拦,儿子才没成为世子,顿时怒不可遏。 她破口大骂:“贱人!都是贱人! 活该乌雅氏一族被赶出京城! 报应!这都是乌雅氏一族的报应!” 颂芝差点被吓死,这话但凡传了出去,主子可就要落个不孝的名声了。 颂芝巡视四周,见寝殿内都是心腹,方才松了口气。 连忙低声劝着年世兰:“主子慎言,您多为小主子想想,万一传出您不孝的名声,可如何是好?” 年世兰强压下怒气,睥睨这殿内的奴才,警告道: “你们都把嘴给我闭紧了! 我今日所言,若泄露半分,你们的命就别要了,你们家人的命也别要了!” 一众奴才吓得噤若寒蝉,各家亲眷都在年家的手底下讨生活,她们可不敢背叛年世兰。 众人连忙跪下表忠心:“奴才们谨记主子教诲!定然守紧口舌,绝不敢外泄半句,誓死效忠主子!” 年世兰烦躁地挥了挥手,让人退下。 她对乌雅氏恨之入骨,恨不得她立刻去死。 可乌雅氏是允禛生母,占着孝道大义,年世兰纵有满腔怨愤,亦是无可奈何。 第131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26 年世兰被乌雅氏这一手恶心得饭都吃不下。 唯有思及乌雅氏一族的下场,她心中方能痛快几分。 雍郡王府的这场大戏,宁楚格看得十分满足。 乌雅氏一族的结局,早在胤祈选中他们作为棋子的那一刻,便已经注定。 她们的下场,宁楚格早有预料,并不感兴趣。 还是雍郡王府后宅大戏好看。 她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乌雅氏和宜修的报应就是年世兰! 果然发疯有用! 发疯能创飞所有人! 连乌雅氏和宜修这两个狠人都害怕了,不敢暗中下手。 孩子这不就保住了! 如今她更期待后续争夺家产的戏码了。 对胤禛就这么轻易地被乌雅氏说动,改变主意,宁楚格并不意外。 她觉得胤禛是被乌雅氏的那句“若将来出个天资出众的儿子,你待如何?”说动的。 胤禛不是傻*,当然知道立年世兰的儿子为世子,利益捆绑之下,年家只会更好用。 有了先废太子的前车之鉴,胤祈生怕弘暻也步入允礽的后尘,婚期不断延误。 这般兆头,实在晦气至极! 是以,他不断催促礼部拿出太子大婚的章程,又命钦天监挑选良辰吉日。 他想让太子在太皇太后驾崩之前赶快大婚。 有了康熙朝太子大婚的先例可循,弘暻的大婚事宜,前朝并没有扯皮太久。 舒穆禄一族上上下下皆松了一口气。 实在是前面一个太子妃的倒霉事件令他们心有余悸。 太皇太后这个身体…… 这雷同的局面,他们怕极了! 九月十五,太子弘暻大婚。 舒穆禄氏的太子妃册封典礼结束后,新婚夫妻又在宫中住了一个月,方才搬出皇宫。 二人迁至由潜邸改建、修葺一新的东宫居住。 胤祈没有给太子指侧福晋,将期盼嫡长孙的心思摆在了明面上。 弘暻自幼受胤祈亲自栽培教诲,耳濡目染之下,亦格外看重嫡庶尊卑之道。 最重要的是,他自己就是嫡长子,也吃尽了嫡长子的红利。 单为自身利益考量,他也只会拼命维护嫡长一脉至高无上的地位与权益。 是以,对此他欣然接受,心中从未生出不合时宜的想法。 更不曾觉得这般规矩束缚,是折辱自身、轻贱人格,从而迁怒到太子妃身上。 弘暻表示自己可不是反骨仔! 也不是既要、又要、还要的贱人! 更不是只会迁怒女人的无能之辈! 在赐婚圣旨下来后,他就依着皇父的先例,给后院侍寝过的侍妾格格赐了避子汤。 大婚之后,他亦明确定下铁规:五年之内,除太子妃之外,所有侍寝之人都需服用避子汤。 至于日后东宫是否有人会胆大妄为、私下吐掉避子汤,妄图诞下庶长子谋夺前程? 弘暻不在意。 胆敢违逆他旨意者,自当以性命抵罪。 他不缺给自己绵延子嗣的女人。 宁楚格性情温和,不是康熙的吩咐,从不插手儿子后院,更不会为难儿媳。 她没这种狭隘浅薄、心理变态的低级趣味。 皇后富察氏做儿媳的时候,在婆婆跟前从未受过半分苛待磋磨。 待到自己升格为婆母后,她延续了宁楚格的优良传统。 富察氏对待太子妃亦是宽厚仁和,且非必要绝不插手儿子的后院。 满朝文武一看激动了。 呕吼! 嫡出一脉竟然延续了胤祈的优良传统——尊重嫡妻,重视嫡出。 于是乎,皇后的幼子弘昕火出圈了! 他跟胤袥一样,被嫡亲兄长的优良作风带得一夜爆火。 成了满朝文武心中最佳的女婿人选。 胤袥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嘴角不断抽搐。 宁楚格和富察氏则是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这场面她们爱看。 可怜的小弘盺,日日被皇玛嬷、皇父、诸位皇叔、兄长与额娘轮番调侃,羞得泪眼汪汪(?ò?ó?)。 而可恶的大人们,看着他的反应,笑容更加变态了。 十月底,贾元春平安诞下一女。 小格格身体十分健康。 允禛并未因贾元春诞下的并非阿哥而心生不悦,反倒满心欢喜。 允禛只觉得心酸不已:子嗣艰难之人没有挑剔的资格。 宁楚格觉得贾元春运气是真的好。 她可知道,乌雅氏暗中授意稳婆:一旦贾元春诞下阿哥,便令其血崩而亡。 失了生母的孩子,便可顺理成章地令宜修抚养。 贾元春冰雪聪明,从宜修和乌雅氏频繁赏赐她的举动中看出了端倪。 她只庆幸自己生下的是个女儿,保住了性命。 唯有贾府众人心中失望不已。 只因宗室格格大多及笄后都会抚蒙,无法给贾府做倚仗,更无法为贾府带来荣耀。 德贵太妃和宜修失望不已,口中直骂:“贾氏这个废物!给她机会都不中用!” 德贵太妃更是气得心口疼,觉得自己流年不利、冲撞了太岁,诸事皆不顺。 眼下太皇太后身体愈发不好了,这个节骨眼她也不敢给大儿子塞女人。 一旦太皇太后逝世,又要守孝三年。 允禛上回吃了亏,这回只会严防死守,绝不再犯。 这般算下来,她再添孙儿,最快也要等到四年之后。 如此一来,这孩子跟年世兰的阿哥年岁差距愈发大了。 她也不知,这还不见影子的阿哥能否争得过年世兰的儿子。 只要念及此处,二人便满心焦灼。 十一月初三,太皇太后崩,紫禁城开始了新一轮的守孝。 未几,太子妃舒穆禄氏诊出一个多月的身孕。 胤礽龙心大悦,当即免去其跪灵之礼,只需晨昏焚香祭拜,以表虔心即可。 景昭六年伊始,文武百官踏入终日奔波、无暇歇息的牛马生涯。 二月初,准噶尔叛乱。 七月初一,太子妃舒穆禄氏顺利诞下一子。 母子平安,小阿哥身体亦非常健壮。 得了个健康的嫡长孙,胤祈龙心大悦,洗三之日赐名永珩。 九月,胤袥率军荡平准噶尔,准噶尔灭! 他顺势横扫周遭不老实的部落,将其尽数收服。 漠南漠北尽数归入大靖版图。 蒙古自此尽数臣服朝廷,再无反叛之力,彻底受中央皇权辖制。 第132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27 景昭七年 三月,回部叛乱。 八月,胤袥率军荡平回部,回部灭! 回部自此纳入大清版图。 景昭八年 二月初,大小金川叛乱。 二月中旬,胤袥率军出征。 十月,大小金川灭! 大小金川自此纳入大清版图。 十一月,大军班师回朝。 恰逢国孝期满,前朝后宫俱以最高规格设宴庆贺。 三年时间,大清版图不断扩张,国力蒸蒸日上。 八旗子弟久经沙场淬炼,洗尽昔日纨绔浮靡之气,褪去骄惰,个个勇武精壮。 大清风貌焕然一新。 胤祈也开始论功行赏: 封胤衶为“铁帽子”嘉亲王。 封胤袥为“铁帽子”肃亲王。 封允镇为雍亲王。 允祹、允祥、允禟皆封为郡王。 诚亲王、恒亲王、淳亲王、廉亲王、敦亲王皆享双亲王俸禄。 三年之间,诸部轮番起兵作乱,彼此互不勾连、各自发难。 这般局势,允禩居功至伟。 允禩不愧是历史都承认的“大清魅魔”! 他收拢人心的能力无人能及。 短短几年时间,允禩便将番邦部落忽悠瘸了,令其陆续送上门来给胤祈刷功绩。 奈何他暂时功绩还不够被封为铁帽子亲王。 是以,胤祈下旨,令廉亲王享双亲王俸禄。 文武百官皆按功绩高低论功行赏,或升官、或封爵。 一时间,京城的气氛热烈非常。 对此,一众朝臣是痛并快乐着。 既高兴自身仕途高升、家族愈发兴旺,又对这忙成狗的生涯痛苦不已。 这三年,京城中的生育率直线下降。 无他,唯缺种子罢了。 但凡有上进心、或者还想在朝堂立足的官员们,近几年皆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牛马还多。 是以,卷生卷死、累得倒头就睡的男人们有心无力,根本就ying不起来。 少了关键步骤,生育率自然便下降了。 文武官员们只是想想就觉得万分心酸:纵使佳人在侧,自己却有了太监的无力感。 对此,一众嫡福晋们恨不得放鞭炮庆祝:忙起来好啊! 忙起来就没有风花雪月的心思了,更无暇顾及后宅琐事,这省了她们多少事! 更关键的是,庶子少了,嫡脉子嗣就能分得更多的利益。 一众福晋们觉得乳腺都畅通了。 她们私下里给胤祈立了长生牌,又纷纷请求上苍保佑圣上长命百岁。 保佑圣上千万……千万别让自家老爷闲下来! 众人更是在心中祈祷:自家老爷身体好着呢,烦请皇上尽情地蹂躏他们。 知道真相的宁楚格乐不可支,给众福晋们点了个大大的赞:都是清醒的大女主啊! 知道真相的胤祈哭笑不得,他心中有亿点点的无语。 十二月十五,穆郡王弘暄(胤祈的嫡次子)大婚。 景昭九年 刚出正月,前朝大臣便齐齐奏请胤祈选秀。 胤祈准奏,下旨于三月初一举行八旗选秀。 宁楚格算了下时间,如今是景昭九年,也就是原剧情线上的康熙六十一年。 额…… 刚好是康熙噶掉的那一年。 也就是说,甄嬛、沈眉庄、安陵容…… 年纪恰好都在这届选秀之列。 至于夏冬春? 她是汉军旗包衣出身,没资格参加八旗大选。 林黛玉已年满十五,贾惜春也年满十五,二人都要参加此届选秀。 薛宝钗是包衣旗,她早前参加内务府小选时,第一关就被刷下来了。 如今“金玉良缘”的佳话可是传遍了贾府。 思及此处,宁楚格瞬间便来了兴致。 她满眼期盼地看向敏珠:“敏珠……” 敏珠不待主子说完,立即贴心地接话: “奴才这就派人盯着甄嬛、沈眉庄几人,贾府那边奴才亦会时刻关注着,定不会扰了主子的兴致。” 主仆二人目光交汇的刹那,宁楚格忍俊不禁:确认过眼神,都是吃瓜魂! 想着兢兢业业、忙忙碌碌的好大儿,宁楚格还不忘也给他送上精神食粮: “敏珠,这些新鲜热闹的事儿,记得也送去给皇上瞧瞧。” 各地秀女络绎奔赴京城,京城的气氛也随之越发鲜活喧闹。 绸缎首饰铺子生意愈发兴隆。 只是众人采买物件,大多只为日常家用,或是为家中女儿置办嫁妆、添置人情往来的礼品。 并非特意为选秀筹备。 因为用不上。 皇后富察氏又不是干啥啥不行、打胎第一名的乌拉那拉氏。 胤祈也不是脑子进水、又穷又抠、视规矩如无物的大胖橘。 是以,选秀的规矩十分严格:秀女不能化妆,只能梳“两把头”,只能穿素雅的旗装。 宁楚格十分期待殿选。 她倒想瞧瞧,统一着装之后,甄嬛是否还能在一众秀女中脱颖而出。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复选关卡。 宁楚格难得盛装出席了。 当然,她是等满军旗选完才到的。 胤祈看着兴致勃勃地宁楚格,略感意外:“皇额娘怎的来了?” 宁楚格戏谑的看着他,低声说出“甄嬛”的名字。 胤祈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甄嬛是谁。 他顿时如遭雷劈!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宁楚格。 宁楚格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胤祈:“……” 胤祈决定将甄嬛指给雍亲王,让二人锁死。 敢给皇帝戴绿帽子,还敢将奸生子栽到皇帝头上的女人,他消受不起! 秀女实在太多,宁楚格一排排看过去,已经视觉麻木了。 胤祈更惨,他从早上看到现在,更是疲惫。 直到太监叫出“汉军镶黄旗、济州协领沈自山之女”时,宁楚格才打起了精神。 她抬眼看去,沈眉庄长相秀美、气质温婉端庄,虽没有剧中的惊艳,但也算出众。 胤祈虽不知道沈眉庄有什么特殊,但既然能引起宁楚格的关注,不外乎就是剧情线中雍亲王的妃嫔。 是以,胤祈果断的留了沈眉庄的牌子,打算回去再问个清楚。 又过了半个时辰,轮到汉军镶蓝旗的秀女参选。 十来批秀女过后,宁楚格方才听到太监唱名:“汉军镶蓝旗、大理寺少卿甄远道之女”。 宁楚格有亿点点的无语。 电视剧误她啊! 第133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28 宁楚格知道甄嬛家世不高。 但惯有印象害人。 在剧中,甄嬛的家世在大胖橘后宫属于中等偏上。 选秀时,甄嬛又跟沈眉庄站在一排。 进宫后,沈眉庄事事以甄嬛为主。 是以,宁楚格对此没有实感,她只觉得甄嬛家世一般。 直到此刻她端坐上位,才真实地感受到了——甄嬛的家世是真的差啊! 这不,选秀一旦规矩起来,甄嬛便原形毕露了。 宁楚格反省自己是否飘了,行事才这般不谨慎。 思考过后,她觉得自己没错:这个世界甄嬛跟她又不是一个赛道,她不关心甄嬛的具体家世,实属正常。 宁楚格觉得要怪就怪大胖橘。 都是大胖橘误她! 她心中骂骂咧咧:“都怪大胖橘不讲规矩! 选秀时竟让上三旗和下五旗站在一排,害得她误以为甄嬛出身汉军上三旗。” 宁楚格和胤祈一同看向这位剧情线中的大女主。 胤祈颇感失望,他实在看不出此女有何独到之处,能令雍亲王为其抬旗换姓、接回宫中。 宁楚格心里也有些失望。 甄嬛长得像柔则,容貌自然不差,浑身的书香气息为她增色了几分。 只是少了妆容、衣裳、首饰的衬托,甄嬛也仅是一般的貌美。 宁楚格的失望还没结束,就见甄嬛大胆地抬头看了眼胤祈,之后便羞涩地垂下眼眸。 母子二人对视一眼,嘴角止不住地抽搐:还真是没有规矩! 二人心中疑惑:莫不是这就是大女主的“特殊”之处?! 胤祈心累的道了句“留牌子”,便示意太监赶快换下一批。 宁楚格看完甄嬛,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就没耐心再待下去了。 她是太后,可以任性。 轻飘飘地丢下一句“哀家累了,先回去休息了”,便转身离开。 回到慈宁宫,宁楚格卸掉首饰、换上常服,才开口问出心中的疑惑: “敏珠,为何没看见林黛玉?贾惜春呢?安陵容呢? 以林黛玉的样貌,按理说第一关不应该落选啊。” 敏珠轻声解释:“这三人初选都被撂牌子了。 林黛玉太过貌美,身后又无家世倚仗,后宫妃嫔联手令其落选。 用的理由光明正大:身体孱弱不利子嗣,且名声有瑕,不宜入选。 贾惜春落选,亦是因为名声有瑕。 安陵容则是因为家世太低、长相一般、气质畏缩,方才落选。” 宁楚格:“………” 行吧,是她忘了,皇家不会要名声有瑕的秀女。 林黛玉和贾惜春这是被贾府连累了,她们在京中的名声太差,这才连初选都过不了。 更重要的是,后宫妃嫔都怕皇上突然来个“真爱”。 是以,家世低微又貌美绝伦的女子,通常初选时便会被后宫联手排挤出局,根本就走不到帝王的面前。 是她站在高处太久了,忘记这个后宫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至于安陵容,宁楚格只能说她运气不好。 这届秀女人数众多,不似大胖橘元年选秀时的寒碜,入选的门槛便高了。 安陵容又穷得没有银子打点嬷嬷,落选实属正常。 贾府 对于林黛玉的落选,贾母和王夫人心情十分复杂。 林黛玉秉绝代之姿容: 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 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 泪光点点,娇喘微微。 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 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注:此段引自曹雪芹的《红楼梦》) 且诗才卓绝。 这般容貌、才情,很难有男子不为之心动。 林黛玉如今身后的倚仗唯有贾府。 正因如此,贾母和王夫人都希望林黛玉能嫁入皇家,哪怕是个格格也无妨。 她们相信,以林黛玉的资质,不管进入哪个王府都会得宠。 只要得宠,就能给贾家带来利益。 可如今期盼落空,二人心中难免失望。 但失望的同时,她们心中亦松了口气。 林家的家产已经所剩无几。 一旦林黛玉嫁入皇家,若是运气好些,再生下个阿哥,那她就有了倚仗。 到时,若是她想拿回林家的家产,她们上哪里变出这笔庞大的资产? 便是黛玉念及情分,不追究她们的罪责。 可是知道原本应当属于自己的财产,却被她们用光的皇子皇孙们不会追究吗? 贾家承受不起这些大人物的怒火。 思及此处,二人心中后怕不已。 能否给家中增添荣光、谋夺助力已不重要。 不给家族招惹祸事、保全家族安稳才是头等大事。 此刻,二人对林黛玉的落选,只剩下满心的庆幸了。 落选好啊! 唯有落选,林黛玉方能任由贾家拿捏,再无人会追查林家产业的去向。 王夫人有些头疼,她不愿让林黛玉外嫁。 若是黛玉定下婚事,那嫁妆怎么办? 自己出? 不可能。 她的财产可是要留给宝玉的。 府中公库出? 更不可能。 府库没钱。 倘若黛玉执意要取回本该属于自己的嫁妆,那贾府谋夺林家家产的事情岂不是败露了! 可让林黛玉嫁给宝玉,王夫人更不愿意。 没了家产的林黛玉毫无利用价值。 想起贾母对林黛玉的疼爱,王夫人急了,她生怕贾母给黛玉和宝玉定下婚事。 于是,“金玉良缘”的论调在贾府之中甚嚣尘上。 王夫人更是明示暗示满意薛宝钗,想让她当自己的儿媳妇。 贾母瞧在眼里,对王夫人这番举动心有不悦,觉得她这是在忤逆自己。 可她并未出言阻止,默认了“金玉良缘”的说法。 贾母虽疼爱外孙女,可她更看重贾宝玉。 待她百年之后,两个儿子势必会分家。 薛家家底富庶,薛宝钗出嫁必会带着丰厚的嫁妆。 倘若宝玉迎娶宝钗,就算日后分家独立,凭着这份家底,也足以保他衣食无忧,不至于在钱财上受委屈。 那黛玉该如何安排? 外嫁绝无可能。 贾母左思右想,觉得让黛玉给宝玉做平妻正是万全之策。 薛宝钗只是包衣出身,又是商户,做宝玉的嫡妻已是高攀了。 她大度点接受黛玉跟她平起平坐也是应当的。 第134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29 如此一来,既能给黛玉一份安稳归宿,又可借助薛家的财力保全宝玉往后富足无忧的生活。 待自己百年之后,亦能对早逝的女儿有个交代。 贾母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棒极了,额…非常英明。 她当即吩咐下人去叫王夫人过来商议此事。 慈宁宫 宁楚格瞪着双死鱼眼,不可置信地问道: “敏珠,此事可当真?贾母让林黛玉嫁给贾宝玉当平妻,王夫人也同意了?” 刚踏入殿门的胤祈,被八卦铺了满面。 他行完礼,立即在宁楚格旁边落座,竖起耳朵聆听大瓜。 被两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盯着,敏珠只觉得头皮发麻,赶快开口: “此事当真,贾老夫人提出来的,王夫人也同意了。” 宁楚格听得满脸黑线,她莫不是来了个假的清朝?! 她看向胤祈,疑惑地问询:“这……律法允许娶平妻吗?” 胤祈着实费解,为何朝廷命官的母亲和妻子都是法盲? 就算贾府如今落魄了,但是曾经辉煌过。 按理说,不应该不知道娶平妻是触犯律法。 胤祈面无表情地回答:“不允许。 律法严禁平妻,一夫一妻,妾不得为妻。 有妻更娶者,杖九十,后娶之妻必须离异归宗。” 话落,母子两人面面相觑。 敏珠知道内幕,连忙为两人解疑: “主子有所不知,律法条文虽明令禁止,可民间私下迎娶平妻的情形并不少见。 只是这般女子终究名不正言不顺,既无法记入宗族族谱,身故后也不能归葬祖坟,名分地位始终低于正妻。 也就是在府中平日面上称呼好听,说到底内里依旧只算作妾室。 这类私事向来都是民不举官不究,官府一般不会过问。” 宁楚格、胤祈:“………” 行吧,两人算是知道贾家打的什么主意了。 贾家这是不愿让林黛玉外嫁,害怕私吞林家遗产的丑事败露。 于是便拿平妻的名头来哄骗黛玉,先将人拴在府中。 待林黛玉嫁入贾家,日后纵使察觉家产被侵吞,可她实则只是妾室,碍于名分处境,也不敢闹出事端,更不敢同贾家撕破脸。 吃绝户的事情屡见不鲜,且剧情和结果大同小异,胤祈听完后便不感兴趣了。 他感兴趣的另有其事: “皇额娘,济州协领沈自山之女沈氏有何问题? 我见您待她的态度不同。 沈氏可是额娘所述剧情线中雍正的后宫嫔妃?” 宁楚格:“!!!” WC,厉害啊! 仅凭细枝末节就推测到了正确的结果。 这洞察力、这智商,着实厉害! 不愧是千古一帝唐太宗! 她没文化,只能用“牛逼”两个字表示自己的赞叹之情。 宁楚格用钦佩的眼神看向好大儿: “你真厉害,沈眉庄就是《甄嬛传》剧情线中雍正的惠妃。” 胤祈觉得不止如此,他继续追问:“额娘可否详细说说?” 这敏锐度…… 宁楚格表示:“佩服”这两个字,哀家都快说倦了!!! 她眼含戏谑地问道:“你确定要听详细的?” 胤祈心中有了不妙的预感——恐怕接下来听到的事情又会颠覆他的认知。 他神色郑重地微微颔首。 宁楚格见状也不卖关子了,详细地说了有关沈眉庄的剧情。 “入宫后,未觐见皇后,先上门拜访比她位份低的甄嬛。” “假孕事件,沈眉庄不怪自己脑子不够用才中招,反倒怪胤禛不信她。” “甄嬛证明她的清白后,就开始给胤禛脸色看,一直推拒恩宠。” “爱上了甄嬛的舔狗温实初温太医。” “怀了温太医的孩子,栽到了胤禛头上。” 这几件炸裂的事件,宁楚格说得格外仔细。 末了,她还感慨地说了一句:“这就是真爱啊!真爱无敌!” 随着宁楚格振奋的声音,胤祈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严肃.ipg]变成了[崩裂.ipg]。 慢慢又变成了[死鱼眼.ipg]。 最后变成了[黑人问号脸.ipg]。 他不理解胤禛这皇帝是怎么当的?! 为何会这么拉?! 为何一个皇帝连皇宫都无法掌控?! 为何一个皇帝连后宫的妃嫔都敢给他脸色看? 带了两顶绿帽子不说,还竟给奸夫养孩子! 帝王的威严何在?! 还有这些女子一个个都是怎么回事? 家族怎么教的? 都进宫做妃嫔了,还追求真爱? 呕~~~ 敢给皇帝戴绿帽子,这是连九族都不顾了?! 还有胤禛,都当皇帝了,不想着如何治理江山,如何培养子嗣,天天流连后宫,还玩什么“真爱替身”的戏码。 是不是有病?! 是不是有病啊?! 啊?!!! 怎么一个个脑子都不正常? 胤祈觉得皇帝的逼格都被胤禛拉低了。 宁楚格差点笑死,她都许久没有看到胤祈这么精彩纷呈的表情了。 犹记得上一次胤祈破防,还是在她讲有关甄嬛的剧情线之时。 好吧。 她懂了。 这是“事业脑”撞上“恋爱脑”的破防。 宁楚格端起茶杯,未再言语,贴心地给予胤祈平复心绪的时间。 胤祈着实想不通这些人的脑回路。 罢了,此事与己无关,犯不着费心思量脑子有病之人的想法。 胤祈放下此事后,便起了看热闹的心思。 他抿了口清茶,方才开口: “雍亲王子嗣太过单薄,朕实在为他忧心。 便将甄嬛与沈眉庄二人,一同赐予雍亲王吧。 希望她们能争气些,早日为雍亲王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听闻雍亲王对原配福晋思念至极,朕于心不忍。 但愿甄氏女能稍稍慰藉他的心绪。” 听罢,宁楚格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是皇帝,你做主便是,哀家没有意见。” 雍亲王府往后有的是热闹看了。 这“红玫瑰vS白月光替身”的戏码,宁楚格想看、爱看。 宁楚格严重怀疑胤祈这是在报复。 雍亲王府往后的宅斗大戏就是胤祈向胤禛索取的精神损失费。 果然,当皇帝的都心黑。 果然,皇帝的报复心都重,即便是唐太宗也不例外。 没人能在惹到皇帝后全身而退。 纵使是被迁怒的也逃不过。 第135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30 复选留牌子的秀女要在宫中住两个月,以便太后和皇帝考察她们的品行。 人一多,热闹也就多了。 胤祈想看热闹,特意将甄嬛与沈眉庄安排在一处同住。 甄嬛刚将行李归置妥当,沈眉庄便掀帘而入。 甄嬛见了她,眼中瞬间浮现出笑意,快步上前牵住她的手,声音里满是惊喜: “眉姐姐,没想到竟是你我同住,真是巧极了。” 说着,她的声音松弛下来。 “先前我还忧心,怕遇上性情不合之人,如今有姐姐相伴,我便彻底安心了。” 沈眉庄听罢,笑着反握住她的手,声音里满是亲昵: “我方才进门见是你,心中亦是欢喜不已。 你我自幼相交,情分非比寻常。 宫中人心难测,此番选秀更是半分差错都出不得。 如今有你相伴,我才安心。 不必担忧遭人算计,平白连累家族。” 甄嬛微微收敛了笑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神色郑重了几分: “姐姐所言极是。在宫中不比其他,稍有不慎便会惹来祸事。 好在你我同住一处,彼此有个帮衬,也能安心不少。” 说罢,她松开手,目光扫过屋中,柔声道: “那嬛儿便不扰姐姐了,姐姐快些收拾吧。 明日一早还要学规矩,总得养足精神才是。” 沈眉庄莞尔,眉眼温润,轻声道:“正是这个理,明日定是辛苦,你也早些歇息。” 说罢,她便转身收拾行李。 宁楚格听闻后,眼中的惊讶藏都藏不住,疑惑地开口: “敏珠,沈眉庄不是济州协领的女儿吗? 她跟甄嬛怎么就是自幼相伴的情分了?” 敏珠躬身回禀:“主子有所不知,沈眉庄自幼便养在京城的外祖家中,同甄嬛是邻居。 是以,二人相伴长大,情谊深厚。” 宁楚格:“………” 行吧,是她想当然了。 上一世沈眉庄是养在济州的,没想到今世她会生活在京中。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今世有所改变也很正常。 就是不知,二人进了雍亲王的后院,在年世兰的手底下能过几招? 这边的宁楚格等着看戏。 另一边的沈眉庄和甄嬛累成了狗。 秀女是在宫中学习规矩。 宫中人多眼杂、少了芳若的暗中照拂,甄嬛与沈眉庄二人皆是心神紧绷,唯恐行差踏错,累及家族名声。 负责教习的嬷嬷素来严苛,行事铁面无私。 以甄嬛、沈眉庄二人的家世,尚不足以让宫中嬷嬷顾及情面。 沈氏虽是济州的望族,可在京城的根基浅薄。 沈眉庄的外祖一族亦是寻常门第,并无过硬的人脉。 甄嬛家世更是普通,身为汉军下五旗小官之女,家底单薄。 三家皆无宫中的门路,从前自然请不到宫中退下的嬷嬷教导礼仪。 二人往日所学,不过是寻常礼仪,对宫中繁杂的规矩一概不知。 如今只能从头学起。 这让自幼娇养长大的沈眉庄和甄嬛吃尽了苦头。 两人身心俱疲,日日回房便瘫在床上。 是以,二人并未说出一些清高之语,或者“不想入宫”此类不合时宜的话。 宁楚格见此,心中满是对大胖橘的嫌弃: 沈眉庄和甄嬛这不是能学好规矩嘛! 都是大胖橘不行,后宫的规矩才会一塌糊涂! 看看,换成了胤祈当皇帝,再是不知天高地厚之人心中亦生出畏惧,知道了何谓天家威仪! 两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选秀落幕。 从前的雍亲王不在乎子嗣。 可如今四十有四、膝下仅有两子的允禛,对子嗣之事,岂敢不放在心上? 他望着年已十六,却连开蒙书籍都背得磕磕绊绊、错漏百出的弘时,直气得额头上的青筋不住跳动。 半晌,他才压制住心中的怒火。 允禛狠狠闭上双眼,心中做下决定: 弘时资质庸碌,难堪大任,撑不起雍亲王府门户。 既如此,往后他便尽心为府中开枝散叶、绵延子嗣吧。 想通后,允禛就上了折子,请求胤祈为弘时指个贤良淑德的嫡福晋。 次日,胤祈便降下旨意: [雍亲王第三子弘时,着指婚满洲镶红旗、正三品都察院左都御史莫尔根之女董鄂氏为嫡福晋。] 与此同时,胤祈还给两个儿子和一众兄弟指了格格和侧福晋。 胤祈临下旨前改变了主意,他深觉让三品官员之女做格格、或是庶福晋太过难看。 这容易让汉军旗心生惶恐,以为他有意打压汉军旗。 所以,他将沈眉庄指给廉亲王允禩为侧福晋。 但是甄嬛的去处没变,胤祈将她指给雍亲王为格格。 接到圣旨的甄嬛满心失望。 甄嬛嘴里说着不愿进宫,但是又想嫁给世间最好的男儿。 她表面清高,实则野心勃勃。 甄嬛一心以为,凭着自己出众的容貌能入帝王的后宫,或者太子的后院。 到时,以自己的才情,得宠不是难事。 若是有幸能诞下阿哥,未来更是前程可期。 可她所有的野心,被胤祈的一封圣旨给浇灭了。 对于给雍亲王做格格,甄嬛心中百般不愿。 雍亲王的侧福晋早已满额,而且两个侧福晋膝下都有阿哥傍身,根基稳固。 倘若她真入了雍亲王府,往后便再无晋升的余地,再无前程可言。 她素来心高气傲,又怎能甘心久居人下? 但圣旨已下,入雍亲王府已是定局。 甄嬛心中可谓是憋屈至极。 另一边,接到圣旨的沈眉庄亦是满心不愿。 她身负家族的期望,只想进帝王的后宫,或者太子的后院,光耀门楣。 可如今希望破灭,她只能做廉亲王的侧福晋。 廉亲王福晋嚣张跋扈、善妒不容人的威名何人不知? 廉亲王惧内何人不知? 廉亲王同福晋夫妻情深,又有何人不知? 遇到这样的主母,沈眉庄再是清高,心中也是惶恐不安。 廉亲王福晋郭络罗氏出身高贵,哪怕早前曾遭到先帝的训斥,地位却依旧稳固。 就连一身桀骜张扬的性子,都未曾改变。 这哪是沈家能比的?! 若是廉亲王福晋为难自己,家中亦是无法。 第136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31 沈眉庄只觉得前路一片漆黑。 她实在不敢去细想,自己往后会是何种处境。 总之,对于胤祈的赐婚旨意,甄嬛和沈眉庄心中皆是不满。 但她们不敢抗旨,只能认命。 甄嬛是个聪明人。 她接受现实后,便开始为未来做打算。 心中有了隐约的想法: 雍亲王膝下子嗣单薄,倘若自己能诞下个小阿哥,来日这亲王爵位,未必没有一争之力。 只要她得宠,能牢牢抓住雍亲王的心,那未来就还有指望。 想通后,甄嬛的心情倒是好了几分。 甄嬛自认容貌出众、才情兼备,深信自己必会博得雍亲王的青睐。 宜修深感年世兰的威胁太大,为拉拢人手与之抗衡,她故作宽和,允准每位格格各带两名陪嫁侍女入府。 甄嬛收到雍亲王府的通知,十分高兴,有心腹在身旁,她的安危便有保障了。 甄嬛还未想好要带谁一起去雍亲王府,便被甄远道的重磅消息,炸得头晕眼花。 浣碧竟然是父亲的私生女? 浣碧竟然是她亲妹妹? 亲妹妹竟给自己做了多年的奴婢? ……… 荒唐! 简直荒唐! 甄远道“正人君子、重情重义”的假面碎裂一地。 甄嬛引以为傲的“父母恩爱,家庭和睦”的假象彻底破灭。 虽说甄嬛心中埋怨父亲背叛了母亲,做下此等糊涂事,埋下祸根。 可子不言父过,百善孝为先。 到底甄远道才是一家之主,是甄家的支柱。 甄嬛不敢、亦不能与他撕破脸,只得捏着鼻子为甄远道擦屁股。 浣碧生母乃是罪臣之女,见不得光。 浣碧受其牵连无法记入族谱,不能成为名正言顺的甄家女。 一旦此事暴露,甄家满门都会被牵连。 为了自己、为了甄家、也为了心中对浣碧那点儿不可言说的愧疚,甄嬛同意带浣碧入府。 亦同意了甄远道“以后为浣碧找个好人家”的要求。 五日后,一顶小轿将甄嬛悄无声息地抬入了雍亲王府。 这同她心中期待的婚礼天差地别。 甄嬛自幼便被家人捧在手心,甄远道更是教她四书五经,将她当做男儿养大。 她在自己的小圈子中一向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如今去只能乘一顶简陋小轿,从雍亲王府偏僻的后门进去。 这一刻,甄嬛才真切地体会到了身份上的云泥之别。 体面、尊严、人格、骄傲,在这落日残霞里化为齑粉。 她抬眼遥遥望向那咫尺天涯的正门,神色恍惚,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原来,这就是……尊卑有别。” 浣碧眉头微蹙,满眼困惑地望着甄嬛:“小姐,您方才说什么?” 骤然响起的问话,打断了甄嬛纷乱的思绪。 她敛去眼底思绪,温声应道:“没什么,我们走吧。” 话落,甄嬛又深深看了一眼那遥不可及的正门,转身离开。 落日余晖漫洒而下,模糊了她的容颜。 她微微垂眸,藏起心中不断膨胀的权欲。 约莫一刻钟,一行人踏入一座清幽雅致的小院。 引路的奴才(小喜子)轻声道:“甄格格,此处便是福晋拨给您的居所了。” 甄嬛凝望着匾额上的字迹,唇间轻吟:“漱玉轩。” 小喜子连忙躬身,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 “格格,福晋知晓您精通诗书,特地吩咐下来,把这漱玉轩予您居住。 漱玉轩安宁雅致,正适合格格读书习字。福晋这般用心,着实是看重您呢。” 甄嬛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疑虑。 转瞬之间,她便换上一副动容之色。 “此处清幽雅致,我十分喜欢。劳烦公公代我谢过福晋的厚爱。” 望见甄嬛面露感激,小喜子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自认不负福晋所托。 他随即恭敬地行了一礼:“天色已晚,不便叨扰格格收拾居所,奴才先行告退。 福晋特意吩咐,让格格安心歇息,后日再去请安便可。” “多谢福晋体恤,有劳公公跑这一趟了。” 说罢,甄嬛悄悄朝浣碧递了个眼色,温声道:“浣碧,快送送公公。” “是。”浣碧连忙上前两步,对小喜子福了福身:“公公随我来。” 二人一路行至院门口。 见四下无人,浣碧将一只绣纹精致的荷包悄悄塞进他怀中,压低声音说道: “今日有劳公公奔走,一点薄礼,还望公公莫要嫌弃。” 小喜子触到怀中的荷包,先是一怔,随即心下了然。 他连忙抬手按住荷包,面上堆起谦和的笑意,连连拱手: “姑娘太客气了,分内之事,怎好再受赏赐。” 嘴上推辞,手上却并未将荷包取出。 “公公只管收下。”浣碧笑着说道:“往后还需公公多多照拂。” 小喜子见状,不再推拒:“承姑娘厚爱。请回吧,奴才告辞了。” 说罢,他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浣碧目送小喜子离去,这才转身回屋。 踏入内殿,她行至甄嬛身侧,低声道: “小姐,公公已经送走了,薄礼他也收下了。” 甄嬛放下手中的茶盏,温声道:“收下便好,辛苦你了。” 浣碧想起院中景致,眉眼间满是欣喜: “这院子清幽雅致,往后住着定是舒心。福晋这般厚待小姐,实在难得。” 甄嬛面上浅笑着,眼底却一片清明:“只是表面周全罢了,内里如何尚且难说。” 浣碧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奴婢瞧着福晋一片好意,看不出别的。” “眼下不必深究。”甄嬛平静地说道:“夜深了,早些歇息。” 顿了顿,她神色郑重,认真嘱咐道: “另外,从今往后在府里,你都要唤我格格。 雍亲王府规矩森严,不比往日在家中自在。 咱们初来乍到,还需谨慎行事,守好规矩,切勿授人以柄。” 浣碧连忙应道:“奴婢晓得了,定会谨慎行事。” 承徽院 宜修抬眼看向入内的剪秋:“人可安置妥当了?那两位格格生得何等容貌?” 剪秋恭声回禀:“回主子,两位格格容貌皆是上乘,只是风姿有别。甄格格清丽脱俗,王格格明媚娇艳。” 第137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32 宜修指尖轻叩桌沿,眸色微深:“哦?这般看来,倒是两个难得的人物。” 剪秋低声试探:“膳食方面起居这边,可要奴才另外安排?” 宜修神色淡然:“不必急于一时,眼下先好生盯着二人便是。 吩咐下去,让咱们的人机灵些,尽心伺候两位格格,切莫露出马脚。” 她唇角微扬:“容貌出众才好,容貌出众才能博得王爷的宠爱。 有了恩宠,便有了底气,有了底气才能对上年氏。” 剪秋垂首应道:“奴才明白了。” 宜修沉默片刻,方才神色复杂地开口: “剪秋,你好生观察两位格格的心性与手段。 时至今日,我膝下也该有个子嗣傍身了。 但愿她们能争气些,一举得子。 弘旼阿哥(年世兰的儿子)即将四岁(实岁),再过两年便可开蒙读书。 再耽搁下去,局面与我只会愈发不利。” 剪秋会意:“奴才明白,定不负主子所托。” 剪秋望着宜修眉宇间的愁绪,面露心疼,轻声劝道: “主子切莫太过忧心,来日必能得偿所愿。” 宜修抬手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口气:“但愿如此吧。” 次日下午 漱玉轩 浣碧和流朱掀帘而入。 甄嬛见状,放下手中的书籍,询问道:“浣碧、流朱,可打听到了消息?” 浣碧率先开口:“格格,奴婢打听到,府中如今最得宠的是年侧福晋。 年侧福晋膝下育有四阿哥弘旼,如今尚不满四岁。 年侧福晋嚣张跋扈,最不待见同她争宠之人,府里的格格都曾受过她的磋磨。 听闻年侧福晋就连福晋也不放在眼里,请安迟到是常有之事。 李侧福晋不受宠,但膝下育有三阿哥弘时。 弘时阿哥刚得皇上指婚,不日便要迎娶嫡福晋。 贾庶福晋虽宠爱平平,但膝下育有王爷的长女,地位稳固。 剩下的几位格格皆不得宠。” 甄嬛听罢,神色凝重。 其余人都罢了,她不放在眼里。 可年世兰不同。 年世兰是侧福晋,有子、有宠、有家世,地位十分稳固。 她不得不郑重以待。 但年世兰这性子…… 若是争宠,势必会对上年世兰。 得宠亦会被年世兰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总之……除非她既不争宠、也不得宠,彻底泯然于众人。 不然,迟早要受到年世兰的打压与磋磨。 思及此处,甄嬛头疼不已。 流朱见甄嬛愁眉不展,小心翼翼地说道: “格格,奴婢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昨日和您一同入府的王格格住在浮翠阁。 咱们的漱玉轩和王格格的浮翠阁都紧挨着年侧福晋的宓秀院。 奴婢只打听到了这些。” 甄嬛听完,心情愈发沉重。 这次入府的新人只有她和王格格,福晋却将她们都安排在了年世兰院子边上。 细思极恐。 寒意瞬间顺着脊背蔓延到了心底。 甄嬛搁在桌案上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福晋这是将她们当做抗衡年世兰、分其恩宠的棋子。 这前有狼、后有虎的局面,往后的日子怕是难过了。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甄嬛心绪稍定,暂且抛开杂念,神色凝重地叮嘱道: “浣碧、流朱,你们也瞧见了我眼下的处境。 年侧福晋嚣张跋扈,福晋也绝非易于之辈。 这王府之内步步皆是险境,我身边能信任的唯有你们。 往后一言一行都要多加小心,绝不能让人抓住半点错处。 我如今位份低微,一旦惹出事端,实在无力护你们周全。” 浣碧、流朱对视一眼,端正了神色,齐声应道: “格格放心,奴婢定当谨言慎行,绝不给格格添麻烦。” 见二人应下,甄嬛紧绷的神情这才舒缓下来。 浣碧见此,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格格为何说福晋不是易与之辈?” 甄嬛心中无奈,浣碧不是个聪明人,她若是不将道理讲明白,浣碧怕是会被福晋利用。 “偌大的雍亲王府,福晋为何偏要将我与王格格安置在年侧福晋旁边? 年侧福晋是何等性情,连你们都能探知,福晋岂会不清楚? 可她依旧这般安排,就是为了让我与王格格分走年侧福晋的恩宠,替她制衡年侧福晋。 我若真顺着福晋的意思去争宠,到头来又会是何等下场? 一朝得宠,尚能借着恩宠自保,叫年侧福晋不敢肆意欺辱。 可若是风光不再,等待我的又会是什么? 纵使我能一直得宠,年侧福晋不敢公然加害于我,可难保她不会将矛头指向家中。 届时,等待家中的又会是什么?” 话音落下,浣碧和流朱脸上皆露出后怕的神色。 甄嬛见状,心中满意:心存畏惧才好,如此方能谨慎行事。 浣碧面露不忿,没忍住开口:“小姐,福晋怎能如此………” 话音未落,甄嬛便厉声打断: “休得胡言!福晋岂是你能妄议的?方才才叮嘱你谨言慎行,转头便忘了?” 浣碧被这一声呵斥吓到了,她顿时噤声,垂首立在一旁,再不敢多言。 流朱连忙劝道:“格格息怒,浣碧也是一时心急,才会失了分寸。 我们定会牢牢记住格格的叮嘱,谨言慎行,绝不再口无遮拦。” 甄嬛看着二人,面色稍缓,语气却依旧严肃: “这王府之中,隔墙有耳。 一句无心之言,便能引来滔天祸事。 不单是我,你们、家中,亦会被牵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郑重叮嘱: “往后不论心中有多少想法,都要烂在肚子里。人前少言,人后谨行,明白吗?” 浣碧垂下眼眸,面露愧色,低声道:“奴婢知错了,往后定管住口舌,绝不再莽撞。” 流朱见状,也连忙应道:“奴婢明白!” 甄嬛见两人是真明白了,心中松了口气。 她一手拉住浣碧,一手牵住流朱,柔声安抚两人: “我何尝不知你们心中替我不平? 只是王府不比家中,一言一行皆需万分小心。 你们自幼便随我一同长大,我早已把你们当作亲妹妹一般看待。 你们二人折了哪一个我都心疼。” 第138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33 浣碧闻言鼻头一酸:“格格……奴婢晓得轻重了,再不会这般冒失了。” 流朱也红了眼眶:“我们定会谨慎行事,好好陪着格格。” 甄嬛心中一软,轻轻拍了拍她们的手背。 “知错能改便好。都下去歇息吧,切记今日所言。” 二人连忙屈膝:“奴婢谨记。” 说罢便轻声退下。 第三日一早,甄嬛就带着浣碧和流朱到了承徽院 。 初见甄嬛的脸,剪秋还以为看到了鬼,吓得差点惊叫出声。 好在职业素养过硬,她忍住了。 剪秋示意绘春引甄嬛入座,自己旋即快步进了内殿。 行至宜修身旁,剪秋俯身压低嗓音:“主子,那位甄格格的模样,竟与先福晋有七分相似。” 说菀,她连忙跪下,再不多言。 宜修捻着佛珠的指尖猛地一颤。 “叮叮当当”珠子滚落一地。 宜修却浑然不觉。 她视线幽幽飘向半空,仿似再一次看见了昔日风华绝代的柔则。 瞬间,她眼底炸开刻骨的恨意:“贱人!统统都是贱人!” 她低声呢喃: “姐姐,你明明已经死了,为何还要阴魂不散? 如今竟遣了个容貌酷似你的女子,来抢我的王爷,夺我位置!” 幻影重叠,柔则浑身浴血、奄奄一息的模样浮现于眼前。 宜修猛然回神。 望着空旷的殿宇,她忽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姐姐啊姐姐,我能杀你一次,便能杀你千百次!” 说着,她眼中凶光毕露: “现在雍亲王福晋是我,你呢?我的好姐姐,你早已是黄泉之下的一捧枯骨。” “甄嬛学得了你的模样,又能怎样?说到底,不过是个供人消遣的替身罢了。” 说罢,她换上温婉的笑容,轻声呢喃: “好姐姐,便再庇佑妹妹一次吧。 保佑甄嬛扳倒年世兰。 这也是为了咱们乌拉那拉氏的荣耀,你定然不会推辞的,对不对?” 话音落下,宜修便恢复了往日端庄大度的模样。 她看向跪在地上的剪秋,声音平静地说道:“起来吧。” 剪秋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询问:“主子,时辰差不多了,可要出去?” 宜修微微颔首,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是该动身了,那位貌似姐姐的甄格格,已经在外候着了吧?” 剪秋心头一凛,低声应道:“正是。” “也好。”宜修起身,语气闲适,“既入了府,礼数便不能废。我这个做主母的,总得好好照拂一番,走吧。” 宜修刚落座,殿内候着的众人立刻上前请安。 “给福晋请安,福晋万安。” 宜修环视一圈,见左下方首个位置空着,唇角的笑意微顿。 哦。 原来是年世兰啊。 迟到很正常。 她…习惯了。 宜修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 “年侧福晋还未到,想来是府中事务繁杂,绊住了她,或是路上有所耽搁。” 她望向众人:“无妨,再等等便是,诸位先落座吧。” “多谢福晋。” 众人落座。 皆低下头,拿起帕子遮住那不断抽搐的嘴角。 次次请安都要上演这么一遭,福晋还真是……不嫌累啊~~ 然后,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随着时间的流逝,殿内的气氛愈发压抑。 众人心里那叫一个苦。 她们真是受够了! 福晋和年侧福晋的争斗,为何总要让她们当见证人? 她们难道是什么很好拿捏的软柿子吗? 啊? 好吧…… 她们是。 想到这里,众人纷纷泄了气。 心中满是无力。 甄嬛看着眼前这压抑的场景,微微垂眸,指尖不自觉轻轻攥紧了衣袖。 此前她还觉得浣碧打探出的有关年世兰的性格多有夸大。 可如今,她再不敢心存侥幸了。 她清楚地意识到,年世兰的性情,只会比传闻中还要嚣张跋扈。 那…… 磋磨、打压同她争宠之人的手段,想来也只会更加狠毒。 一念及此,甄嬛心中寒意丛生。 还不待她多想,便被宜修的话打断了思绪。 “罢了,年侧福晋既然还未到,那便不等她了。” 宜修目光温和地扫过下方,视线在甄嬛脸上顿了一瞬,再转向王令仪,柔声说道: “甄格格、王格格,你们二人皆是新近入府,便上前奉茶见礼吧。” 两人不敢耽搁,移步上前,接过剪秋和绘春递来的茶盏。 齐齐躬身垂首,双手捧盏奉至眉前,轻声道:“请福晋用茶。” 宜修看着同柔则有七分相似的甄嬛给自己敬茶,心底泛起一丝诡异的舒爽,心情也好了几分。 她接过茶盏,浅浅啜了一口: “快起来吧。往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了,不必太过拘谨。但若有难处,尽可来寻我。” 话音一转,她又敲打道: “但王府规矩森严,尊卑礼法不可有半分懈怠。 你们姐妹朝夕相处,当守本分、知进退,彼此和睦,勿要惹出是非。” 甄嬛、王令仪齐声应道:“是,奴才谨记福晋教诲。” 宜修柔声说道:“行了,你们去给李侧福晋敬茶吧。” 话音未落,一道骄纵的声音骤然响起,穿透力十足。 “我没来迟吧!” 声音未落,一抹艳丽的身影踏入殿中。 年世兰眉宇间盈满傲气,无视众人拘谨的神色。 她腰身挺直,膝盖略微弯了一下,“给福晋请安。” 说完便直接起身,走到左侧首位坐下,抬手理了理衣袖。 四下顿时鸦雀无声。 众人纷纷低眉顺眼,装起了木头。 甄嬛与王令仪立在一旁,看着年世兰这目中无人的模样,心底愈发忐忑不安。 宜修面上依旧挂着温婉浅笑,指尖却悄悄捏紧了扶手。 她眼底划过一丝冷意,不紧不慢地说道:“年侧福晋倒是来得巧。” 年世兰斜倚着挑眉一笑,眼里满是得意与挑衅。 “我可不像福晋这般清闲自在。 方才王爷动身之际,弘旼抱着王爷不肯撒手,哭得厉害。 王爷心疼弘旼,特意嘱咐我先安抚好他,再来向福晋请安。 王爷的命令,我不敢不听。 福晋不会怪罪我吧~~?” 第139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34 年世兰斜睨着宜修,眉稍微挑: “福晋虽久未生养,可到底也曾做过母亲,想来定能体谅我这份舐犊之心吧?” 此话一出,殿内气氛又沉了几分。 众人将头埋得更低了,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唯恐卷入头顶两座大山的交锋中,成为炮灰。 宜修藏在袖中的手指死死攥紧了椅子扶手,指节微微泛白。 年世兰句句戳在她的毕生之痛上。 宜修此刻心中恨不得将年世兰千刀万剐。 可她做不到。 就连想拿年世兰不守规矩的事情说嘴都不能。 在这雍亲王府,允禛才是规矩。 宜修强压下心中的恨意。 沉默片刻,她缓缓松开手。 抬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襟与袖摆,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 “原是这般缘故。小儿缠人,年侧福晋费心照看也是应当的。” 话音微微一顿,她目光浅浅落在年世兰身上,笑意不改: “子嗣乃是王府根基,王爷疼惜孩子,再寻常不过了。 我身为嫡母,向来将府中所有孩儿视如己出。 四阿哥(弘旼)哭闹,我看在眼里亦觉心疼。 多亏妹妹时时照看,才为我和王爷省了许多心力。 说来,应当是我谢过妹妹才是。” 宜修刻意加重音量的“嫡母”和“妹妹”,将年世兰恶心的脸都青了。 不待年世兰反驳,宜修便忧心忡忡地说道: “如今王府子嗣稀薄,我心中也时常挂怀。幸而近日有两位新人入府,也算添了几分新气象。” 她目光转向下首的甄嬛与王令仪,神色中带着些许叮嘱与期许: “甄格格、王格格,往后你们尽心侍奉王爷,早日为王府开枝散叶。” 说罢,她复又看向府邸老人:“你们也一样,尽心侍奉王爷,早日为王府绵延子嗣。” 她脸上沁着温和的笑容:“只要能为王爷诞下子嗣,便是王府的功臣,我与王爷定会重重有赏。” 话落,宜修转头看向年世兰,声音愈发温婉柔和: “年侧福晋也当懂事几分,莫要一味独占王爷恩宠。 如今新人已然入府,也该匀出几分机会予她们才是。” 她稍作停顿,面上露出几分担忧: “前些日子额娘还提起王府子嗣凋零之事。 她老人家为此日夜忧心,寝食难安。 妹妹素来深得王爷宠爱,更该多为王爷着想才是。 倘若因内宅之事惹得额娘愁郁伤身,传出去,外人难免会非议王爷不孝。 想必妹妹不会让王爷陷入这般境地吧?” 继而话锋一转: “再说四阿哥如今渐渐长大,身边却无同龄兄弟相伴,想来也是孤单。 日后府中若能再添几位阿哥,一来可以消解额娘与王爷的愁绪,二来能让四阿哥多些手足相伴,实乃美事一桩。 妹妹聪慧通透,定当明白,凡事要多为王爷与四阿哥打算。” 宜修这一番话,将年世兰恶心得欲吐不吐。 偏偏宜修所言句句在理,又拿出德贵太妃压她。 年世兰再是生气,也不能反驳,否则就是不孝。 既然宜修恶心她,那就别怪她撕下宜修的脸皮了。 她嗤笑一声,直勾勾的盯着宜修,声音满是讥讽: “王爷膝下子嗣寥寥,德贵太妃日夜忧心,不全都是福晋的功劳吗? 怎得福晋这般贵人多忘事? 才解禁短短数年,便将昔日的教训抛到脑后了。 再说这府中管家之权。 若非我身怀身孕、精力不足,又有德贵太妃出面求情,王爷岂会交到你手上?” 年世兰斜睨着宜修,漫不经心的拨弄着镶嵌了红宝石和珍珠的累丝赤金护甲,语气愈发嘲弄: “要我说,王爷当真是至孝之人。 为了德贵太妃的颜面,竟宽恕了你这险些害得王爷断子绝孙的毒妇! 若是德贵太妃为了子嗣愁出病来,这笔账自然要算在福晋的头上。 福晋身为德贵太妃儿媳兼亲侄女,连绵延香火这点本分都做不到,可不是大不孝么? 与王爷何干?” 说罢,年世兰看向新入府的甄嬛和王令仪,状似好心提醒。 “甄格格和王格格初来乍到,可别被表象蒙蔽,误将毒妇当好人。 咱们福晋克子一事,府里老人谁不知晓? 从前贾庶福晋、冯格格平白无故失了孩子,便是前车之鉴。 我也曾被她暗中加害,多年求子无果。 后来怀孕之时,宓秀院中亦是脏东西不断。 说来也巧,自打我放话若我孩儿不保,定要福晋一同抵命之后,那些腌臜东西便一下子消失了。 你们说,究竟是谁人做的手脚呢? 哎呀~~~还真是让人猜不透呢~~~” 宜修再也按捺不住了,她猛地抬眼,厉声呵斥: “年氏!休要在此撒野,一派胡言,还不住口!” 年世兰毫无惧色,当即反唇相讥: “我所言是真是假,福晋应当心中有数,在座诸位亦都心中有数!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任凭旁人彻查便是。 只是不知,福晋你敢不敢请宗人府前来一查究竟?” 宜修当然不敢。 她面色冰冷,袖中十指紧紧攥起,厉声喝道: “够了!休要再巧言诡辩! 王府内务自有我这个福晋打理,轮不到你拿宗人府说事! 你这般行事,将王府与王爷的颜面置于何地? 搬弄是非、以下犯上、目无尊卑、构陷主母,难道这便是年家教你的规矩? 立刻住口!若再肆意喧哗,休怪我依府规严惩!” 年世兰面露不屑,冷笑一声: “我年家门风规矩,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你一口一个我构陷主母,证据拿出来看看? 想当年,你便是因子嗣一事被王爷禁足。 哼! 福晋如今倒是底气十足。 想必是知道了,有德贵太妃做靠山,无论犯下何等过错,王爷都会原谅。 这般好福气,还真是叫人羡慕。 咱们这些人啊~~~比不过!” 言罢,她环视众人,语气带着森森恶意: “妹妹们可得警醒些。 以免……哪天当真无故小产了也无人做主,只能自认倒霉。 谁让你们没有好家世、更没有个好姑母做靠山呢?!” 第140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35 宜修气的脸色铁青,怒斥道: “年氏!你简直放肆至极!竟敢拿额娘说事,你的孝心何在?” 年世兰毫不畏惧地回怼:“哟~~福晋这就急了。 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难道德贵太妃不是你的姑母? 还是说福晋能解除禁足、拿回管家权不是德贵太妃的功劳? 福晋也不必急着往我头上扣不孝的帽子。”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阴阳怪气地说着: “福晋要罚我也简单,拿出证据便是。 空口定罪,我绝不认账! 当然,倘若福晋凭空捏造、蓄意栽赃,那我也别无他法。 便只能前往宗人府,请宗人府彻查此事,还我一个清白。” 说罢,她目露凶光死死盯住宜修,一字一顿道: “倘若外头传出我不孝、或是我年家没规矩的流言,那福晋克子的名声可要广为人知了。” 宜修怕了,不敢硬刚年世兰这个疯子。 她做的脏事太多,经不起彻查。 她心中恨得滴血,却连罚年世兰抄书这样的小事都不敢开口。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宜修咬牙按捺住怒火,退了一步。 “一派胡言! 年侧福晋,你休要肆意妄为。 今日之事就此打住。 若再敢无端生事,休怪我不念情面。” 年世兰压根就没搭理宜修。 她像是忽然记起什么,抬手轻轻拍了一下额头。 “瞧我这记性,竟把这事忘了。 两位妹妹刚入府,怕是还不清楚内里缘由。 咱们这位福晋,原是由侧室扶正上来的。 也正因有了她这个意外,先帝才颁下旨意,往后严禁侧室扶正。 想来王爷心中,也觉着咱们这位继福晋啊,既晦气又克子吧~~~ 否则,继福晋为何居于承徽院,却不住正院? 难道是不想吗?!” 一语落地,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众人慌忙低下头,屏息凝神,当起了缩头乌龟。 生怕不小心撞见宜修失态的模样,惹祸上身。 众人心中叫苦不迭。 这场面她们不想看啊! 就不能放过她们吗? 佛祖,信女可没少给您添香火钱,求您也保佑保佑信女啊! 奈何佛祖不佑穷逼。 是以,她们只能忍着,脸上更是不敢流露出半分异样。 众人满心无奈,只得自认倒霉。 年世兰这一记绝杀,将宜修戳的遍体鳞伤。 她气得双手不住发颤。 宜修狠咬舌尖,尖锐的痛感混着满口腥甜,瞬间唤回了理智。 她故作宽和,放缓了声音:“罢了,想来年侧福晋也是无心之言。” “我是何等身份、居于何处,皆是王爷的意思。 年侧福晋这是不满王爷的命令吗? 新入府的妹妹们初来乍到,偶闻闲话难免好奇。 只是口舌是非最易招祸,妹妹们日后还当谨言慎行才是。” 随即她直视年世兰,意味深长地说道: “年侧福晋来得迟,许是不知内情。 王爷与先福晋伉俪情深,先福晋离世后,王爷怕触景伤情,便将正院封了起来。” 话音一转,她方才的温和笑意淡去,眉宇间多了几分严肃,规劝起来: “府中皆是自家人,些许言语疏漏,大家都不会放在心上。 可妹妹要明白,踏出王府大门,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王府。 言语举止稍有不慎,便会累及王爷与府中声誉。 先帝天威岂容私下妄谈? 还请年侧福晋顾全大局,谨言慎行。 切勿因口舌之失,折损了王府的体面。” 年世兰漫不经心地抬手理了理鬓发,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福晋还是先管好自己吧。我自问行事坦荡,如何作为,还轮不到外人指指点点。” 她旋即转头,看向一旁战战兢兢的甄嬛与王令仪,厉声喝道: “没眼色的东西,还愣着做什么?还不上前敬茶!” 甄嬛垂眸,敛去眼底的难堪。 她强压下心中的屈辱,和王令仪并肩上前,双手捧着茶盏:“请年侧福晋用茶。” 年世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无视二人。 “入了王府,就要懂规矩。 眼明心亮些,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心里都掂量清楚。 我脾气素来不好,劝你们安分些,莫要落到我手里。” 说罢,她抬手接过茶盏,轻轻掀开茶盖,撇了撇浮沫,浅浅饮了一口。 “咚”的一声,将茶盏搁在案几上。 她扫了眼面前的两人,漫不经心地开口:“行了,都起来吧。” 话落,她站起了身。 一旁的颂芝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伸手搀扶住她。 年世兰将手搭于颂芝腕间,扬声道:“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说罢,便径直离开。 刚踏出殿门,年世兰脚步倏然停住,转过身子挑了挑眉。 “送你们几句良言,听不听全由你们。 福晋正盼着能有子嗣承欢膝下,就看你们二人,谁的运气更好些,能替福晋生个阿哥。 也算你们赶上了好时候,如今尚有生养的机会。 就是不知,你们可有贾庶福晋那般福分,诞下个格格,得以保全性命。” 说完,她扶着颂芝大步离去。 年世兰丢下的深水炸弹,炸得众人头晕目眩。 甄嬛只觉一股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直透骨髓。 她感觉自己进的不是雍亲王府,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龙潭虎穴。 年世兰这一番闹腾,彻底撕碎了宜修的假面。 更将她“去母留子”的阴毒心思公之于众。 宜修气得浑身发抖,面色铁青,再也维持不住那端庄贤良的姿态。 她冷着脸道了句:“散了吧。” 说完,她扶着剪秋转身便走。 众人不敢抬头,连忙躬身行礼:“恭送福晋。” 宜修一走,众人即刻起身,急匆匆地四散离开。 唯恐慢了一步,便招来宜修的记恨。 至于年世兰的话是真是假,大家都心里有数。 自此,众人对宜修的防备心直接拉满。 甄嬛也不例外。 漱玉轩 甄嬛面色惨白,任由浣碧搀扶着缓缓落座。 缓了许久,她纷乱的心绪才渐渐平复。 抬眼望去,见浣碧与流朱仍是神色惶惶,她轻叹一声,无力之感漫上心头。 第141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36 甄嬛认真地叮嘱二人。 “方才种种,你们都瞧得真切。 我的处境,想来你们也看清了。 浣碧、流朱,你们务必谨言慎行,绝不可有半分疏漏。” 适才殿中针锋相对的场面犹在眼前,两人心有余悸,连忙应下。 甄嬛见此,也不再多言。 她手肘轻抵桌沿,掌面覆住额间,闭目沉思。 暂且装病避宠,让王格格做出头鸟,替自己探路? 不行。 她初来乍到,既无值得信赖的府医照拂,也尚未摸清院内奴才的底细。 倘若装病被拆穿,往后必定举步维艰。 可若是真病,以年世兰的性子,难保不会借此机会暗中下手,置她于死地。 若是就此殒命,便再无转圜的余地,悔之晚矣。 这样一来,眼下唯一的出路便是争宠。 唯有争得盛宠,方能让年世兰心生顾忌,不敢随意对她下手。 唯有牢牢抓住雍亲王的心,日后诞下的子嗣才不会被宜修夺去。 想清楚后,甄嬛缓缓睁开双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慈宁宫 宁楚格和胤祈盘膝坐于炕上。 桌案上摆着宁楚格折腾出来的火锅。 一半菌汤,一半麻辣。 鸳鸯锅旁,羊肉、鹿肉、时蔬一一码放整齐,各色食材满目纷呈。 二人手边还摆放着各式鲜果。 只是此刻,宁楚格和胤祈无心用膳。 两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底下上演的年度大戏《年世兰大闹承徽院》。 导演:敏珠。 编剧:年世兰、宜修、暗卫。 台词、演技指导:敏珠。 演员:一众演技出众的小宫女。 宁楚格看得直呼精彩! 她对此做出了评价:世界欠她们一个奥斯卡。 胤祈看得龙心大悦。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辛苦额娘了,儿子敬额娘一杯。” “嗒”的一声,胤祈仰头一饮而尽,大手一挥:“赏,都有赏!” 宁楚格干完,放下杯盏,莞尔道:“哀家也一并重赏。” 小宫女们欢天喜地,连忙跪下谢恩。 宁楚格摆了摆手:“行了,都退下吧。” 随后,母子二人边吃、边喝、边聊着八卦。 至于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在八卦面前早已成了摆设。 宁楚格咽下嘴里的食物,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 “年世兰何时变聪明了?竟知道将宜修去母留子的心思公之于众了?” 此话一出,胤祈竖起了耳朵,连夹菜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敏珠见状,赶紧低下了头,藏起抽搐的嘴角。 “这是年希尧大人的主意,是年希尧大人写信提点了年侧福晋。” 宁楚格了然,年家这是不愿意让胤禛多出一个名义上的嫡子,以免挡了弘旼的路。 这才有了年希尧写信指点年世兰行事。 若是让旁人摘了桃子,年家怕是要呕死。 胤祈一眼看穿了年家的盘算,他心中并无意外。 又恢复了夹菜的速度。 宁楚格活动了下麻木的腿,又偷着揉了下半麻的屁股。 “啧啧啧…… 宜修的真面目暴露于众,甄嬛便有了防备心。 那……往后雍亲王府的大戏会如何上演? 哀家可真是期待啊~~~” 胤祈听着这话,手中夹菜的速度又又又变慢了。 他也十分期待啊~~~! 想起沈眉庄,宁楚格叹了口气。 “真是可惜了,沈眉庄不在雍亲王府,少了许多热闹可看。” 胤祈:“………” 胤祈没忍住,嘴角抽了抽。 额娘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 敏珠内心平静如斯,面上波澜不惊。 她早习惯了。 心念一转,宁楚格问道:“林黛玉那边如何了?” 敏珠面无表情地回禀:“贾老夫人已定下贾宝玉与林黛玉的婚期,于来年三月初五完婚。 薛宝钗与贾宝玉的婚事也定在同日。 只是薛宝钗为正妻,林黛玉则为妾室。 贾府对内称林黛玉为平妻。 此事贾府上下都瞒着林黛玉。 林黛玉尚且不知真相,还以为自己是嫁给贾宝玉为妻。” 宁楚格:“………” 贾家人还真是无耻啊! 雍亲王府 甄嬛、王令仪入府已有七日,却还未侍寝。 因为年世兰发力了。 新人哪里比得上年世兰在允禛心中的地位。 更别说允禛还未见过甄嬛的真容,不知道胤祈给他送了个“柔则平替”。 对此局面,宜修坐不住了。 她见不得年世兰得意。 宜修对于自己在允禛心中的地位还是心里有数的。 她不敢劝说允禛宠幸旁人,害怕会因此招来允禛的厌恶。 于是,她去荣禧堂走了一趟,请了德贵太妃劝说允禛。 乌雅氏心中也恨年世兰将宜修“去母留子”的心思公之于众,坏了她的计划。 是以,她二话没说,直接同意了宜修的请求。 荣禧堂 允禛进入内殿,躬身行了一礼:“儿子给额娘请安,不知额娘叫儿子前来有何要事?” 乌雅氏眉眼间挂着温和的笑容,当即伸手扶起他。 她温柔的拍了下允禛的胳膊。 “你这孩子…还不快起来。 额娘同你说了多少回,咱们母子之间,不必讲究这些虚礼。” 允禛脸色瞬间柔和下来。 “礼不可废,在额娘面前,儿子怎敢失了规矩。” 乌雅氏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随即又化作温和,抬手示意一旁的竹息奉茶。 “你这孩子,还是这般较真。坐吧,今日唤你过来,确是有几句话要同你说。” 允禛坐下,执起茶盏浅啜一口,缓缓开口:“不知额娘有何吩咐,儿子听着呢。” 乌雅氏直言道:“听闻你最近一直独宠年氏,将两位新人都抛到了脑后,可有此事?” 允禛闻言,持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随即放下茶盏,不疾不徐地说道:“回额娘,并无独宠一说。 儿子只是挂念弘旼,这才多去了几回年氏那里。 两位新人初入府中,尚需时日适应,儿子并未刻意冷落。” 允禛言语之间,处处都在维护年世兰。 对此,乌雅氏早有预料,也不生气。 她面上故意露出几分忧色,轻叹一声。 “额娘并非有意插手你的后院私事。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在位的已不是你皇阿玛了。” 第142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37 乌雅氏:“你行事万万不可由着性子来。 甄格格和王格格是皇上指过来的格格,你这样晾着她们,实在不妥。 此事若是传了出去,于你名声不利。 更会引起圣上的误会,以为你这是不满他的旨意。 那你的前程…… 皇上赐下的人,多少都要给些体面。 你这般态度,旁人看在眼里,难免多想。 额娘是真心为你担忧啊。 圣意难测,你切莫因一时喜好,误了自身前程。” 允禛沉默片刻,方才回道:“是儿子思虑不周,劳额娘挂心了。” 乌雅氏见状,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也不再多言。 她抬手理了理衣襟,眉眼舒展,温婉的笑意再度浮上脸颊,转而闲话起了家常。 殿内的气氛也渐渐松弛下来。 前院 允禛吩咐道:“苏培盛,你去给年侧福晋说下,本王今日不过去了。 到底是圣上指来的格格,不能冷落太久,让她懂事些。 你去库房挑些首饰,给年侧福晋送去。” 苏培盛当即应道:“是,奴才记下了,这就去办。” 说完这话,他略一停顿,抬眼觑了觑允禛的神色。 “敢问主子今晚去往何处歇息?奴才也好先行通报。” 允禛微顿片刻,“两位格格如何?” “回主子,两位格格都很安分,轻易不出院子。” 苏培盛揣摩着允禛的心思,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奴才听闻甄格格清丽脱俗,王格格明媚娇艳,皆是难得一见的佳人。” 允禛淡淡瞥了苏培盛一眼,心知他是刻意逢迎,面上掠过一抹笑意。 “就去甄格格那里,你先去传个话。” “奴才明白,定安排妥当。”苏培盛应声退下。 宓秀院 年世兰知晓允禛今晚不来,心里不痛快。 “颂芝,快去查!王爷现下身在何处? 另外查一查,究竟是谁在王爷跟前搬弄是非、嚼弄舌根!” 颂芝小心翼翼地说道:“回主子,是……是德贵太妃劝的王爷。 说是两位格格是圣上赐下的人,不宜冷落太久。” 年世兰放弃了截宠的打算,但恨极了手长的乌雅氏。 她口不择言地怒骂: “贱人!都是贱人! 这个老不死的,就是见不得我好。 活该她全族被赶出京城! 报应!都是这老不死的报应!” 一旁的颂芝和周宁海,吓得面无人色。 两人跪在地上拼命劝说,方才安抚好了年世兰。 漱玉轩 收到允禛要来的消息,浣碧和流朱满眼喜色。 流朱脚步轻快地跑进内室,眉眼都笑弯了。 “格格,大喜呀!方才外头传话,王爷晚上便要过来。” 浣碧抬手替甄嬛理了理肩头的软缎披帛,脸上亦是藏不住的欢喜。 “奴婢瞧着今儿天好,殿外的菊花开得正盛,王爷见了必定舒心。格格可要好好打扮一番?” 甄嬛正临窗闲坐,手中捏着一卷诗书,闻言指尖微微一顿,眸中漾开笑意。 “不必张扬,如常便是。” 话虽如此,她还是放下书卷,起身行至妆台前。 流朱连忙取来玉梳,细细为她梳理发鬓。 浣碧则手脚麻利地将案上杂物归置妥当,又焚上清甜的檀香。 不多时,门外传来太监恭敬的通传声:“王爷到。” 浣碧与流朱立时敛了嬉色,垂手立在两侧。 甄嬛整了整裙摆,缓步迎至殿门之外,屈膝福身,温婉地说道:“给王爷请安。” “起来吧。” 二人走入内殿落座,侍女奉上清茶后便识趣地退至廊下候着。 允禛这才仔细打量起了甄嬛。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甄嬛的容貌气韵,竟同柔则有七分相似。 尤其是眉眼间,更是像极了柔则。 允禛看着甄嬛的脸,一时间失了神。 身后的苏培盛见了甄嬛的面容,心中也是一惊。 他知道甄嬛定会受宠,心中暗自思忖:要多给甄格格行些方便才是。 恍惚间,允禛以为是柔则回来了。 他指间轻抚着甄嬛的眉眼,低声呢喃:“莞莞,是你回来了吗?” 甄嬛心头一震,眸光微微闪动,心绪纷乱,轻声唤道:“王爷?” 允禛这才回过神来,缓缓收回了手。 他对适才失态绝口不提,面上重归温和,轻声问道: “不知你闺名是什么?平日里可曾读过诗书?” 甄嬛面上泛起羞涩,柔声回道:“回王爷,妾身甄嬛。虽读过些诗书,却谈不上精通。” 允禛望着她温婉羞怯的模样,眼底神色愈发柔和。 他微微倾身,温声追问:“是哪个嬛字?” 甄嬛抬眸浅浅一望,又飞快垂下眼睫,指尖轻捻衣袖。 “回王爷,是‘嬛嬛一袅楚宫腰’的嬛。” 允禛闻言低低念了两遍,眸中欣赏更甚,笑道: “此名出自佳句,雅致动人,果然是人如其名。” 他目光落在甄嬛的眉眼间,又不自觉想起故人,心中满是怅然。 “这般才情容貌,实在难得。” 甄嬛听出他话语里的异样,心头微动,却只垂首浅笑,不敢随意接话。 殿内静了片刻,允禛回过神,收敛了纷乱的思绪,转而闲话家常。 “平日可还住得习惯?” 甄嬛微微点头:“住的习惯。福晋贤惠,特意将这雅致的漱玉轩分给了妾身,妾身喜欢极了。” “住得习惯便好。若有不喜之处,只管说来。” 允禛目光扫过屋内雅致的陈设,随口问道: “平日里闲来无事,都爱做些什么?抚琴弈棋,还是研读诗书?” 甄嬛垂眸浅笑,谦虚的说道: “闲来无事时,不过翻翻书卷,偶尔临帖练字罢了。 琴棋之技只学过皮毛,不敢在王爷面前献丑。” 允禛闻言,眼中赞许更浓:“心性沉静,倒是难得。这般清幽的院落,正合你性子。” 顿了顿,他又温声叮嘱:“往后在府中无需拘谨,若是遇上难处,尽管去找苏培盛。” 甄嬛耳尖微红,柔声应道:“妾身知晓了,有劳王爷挂心。” 看着她这含羞带怯的模样,允禛喉结微微滚动,眸色更是深了几分。 “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第143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38 说完,允禛抱起甄嬛向着床榻走去。 手臂微微颤抖…… 一众奴才见状,识趣地纷纷退至殿外。 甄嬛羞得面色通红,双眼微微泛起了泪光。 他轻轻放下甄嬛,附在她耳边低语:“本王觉得你莞尔一笑的样子甚美,以后就叫你莞莞可好?” 甄嬛肩头轻颤,羞怯地偏过头,不敢与他对视。 颊边红晕愈浓,软声应道:“全凭王爷做主。” 这含羞带怯、娇艳欲滴的模样,看得允禛目眩神迷。 他指尖微动,帷幔缓缓垂落。 香囊暗解,罗带轻分。 鸳鸯交颈舞,翡翠合欢笼。 蝶粉蜂黄,深深浅浅。 一夜红烛燃烧。 湿了芭蕉,红了樱桃。 次日一早 晨光浅浅漫过窗棂,胤禛缓缓睁眼,目光落向身侧的甄嬛。 她褪去了昔日独属于少女的青涩,眉眼缱绻。 只是,眉头轻蹙,眼角犹凝着干涸的泪痕,似是累极了。 这楚楚可怜,却柔情万千的姿态,直叫他的心化成了一汪春水。 感谢上苍垂怜,将酷似柔则的甄嬛送到自己身边。 这份失而复得的喜悦,令他周身的气场愈发温和。 殿外传来轻浅脚步声,苏培盛垂首躬身,低声提醒。 “王爷,该起身了,再耽搁怕是要误了早朝。” 允禛轻叹一声。 柔则离世多年,他今日方才再度体会到了诗中“春宵苦短”的意趣。 流朱见状,忙要上前叫醒甄嬛,却被胤禛制止。 他轻手轻脚起身,轻声吩咐:“今日的请安便免了,让你家主子好生歇息。” 流朱心中一喜,一个劲儿的高兴自家主子深得王爷宠爱。 她未深思其中利害,当即福身应道:“多谢王爷体恤,奴婢记下了。” 目光在床榻处流连片刻,允禛敛去眼底的柔情,整理好衣袍,转身离去。 方还情意浓浓的漱玉轩,重归静谧。 承徽院 剪秋小心翼翼地禀告:“主子,方才前院传话,说是…说是王爷免了甄格格今日的请安。” 说罢,她连忙低下了头,不敢看宜修的表情。 宜修指尖一顿,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虽知道甄嬛凭着这张同姐姐有七分相似的脸,必会盛宠加身。 只是,预想是一回事,亲眼目睹又是另一回事。 当这一幕真的来临,宜修心中仍是酸涩难掩。 半晌,宜修方才开口:“先不要将此事传开,等年侧福晋问起,你再细说。” 剪秋心领神会:“奴才明白了。” 宜修整理好心情,又恢复了往日的端庄。 “花无百日红,这恩宠哪有长久不衰的道理? 年侧福晋自入府便是盛宠,风光至今,也该尝尝失意落寞的滋味了。” 绘春轻步走到宜修身侧,俯身在她耳边低声回禀: “主子,除了年侧福晋尚未到场,余下的庶福晋、格格都已到齐。” 宜修…宜修早已习惯年世兰迟到了。 若是哪天年世兰早到,她才要惊慌呢。 宜修缓缓起身,扶上剪秋递过来的手。 “既如此,那便出去吧。” 没过多久,年世兰一身华服走入殿内,敷衍的行了一礼。 她目光四下一扫,见甄嬛的位置空空如也,当即冷笑一声: “真是有趣,合着就甄格格金贵。 咱们都老老实实前来请安,唯独她迟迟不见人影。 怎么,不过刚得了王爷几分垂爱,便这般恃宠而骄?” “还是说……” 年世兰转头看向主位上的宜修,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是福晋毫无威信,且太过不得人心,才会令一个刚承宠的格格,都不放在眼里。” 话音落下,殿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众人纷纷低头,不敢接话。 宜修笑容依旧,就连唇角的弧度都未改变。 “年侧福晋慎言,想来其中定是事出有因。” “能有什么缘由?”年世兰步步紧逼,声音愈发尖锐,“依我看,不过是恃宠生娇罢了!” 她话音刚落,绘春便快步走入殿中,行了一礼。 “回福晋,前院差小太监前来传话,王爷体恤甄格格昨夜侍寝辛劳,特意免去她今日的请安。” 真相入耳,年世兰脸上的讥讽尽数褪去。 心中又是酸涩、又是不甘,周身戾气翻涌。 “原来是王爷亲自吩咐的,甄格格当真是好福气。” 年世兰不愿再留在殿中,让旁人看笑话。 猛地起身,丢下一句:“我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了。” 说罢便扶着颂芝的手,头也不回地大步踏出殿门。 对于年世兰如此打脸的行为,宜修难得没有生气。 此刻,她心中唯有见到年世兰吃瘪的舒爽。 爽的她头皮发麻。 宓秀院 “哐当”一声,茶盏重重砸落在地,茶水四溅。 年世兰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恶意呼之欲出。 “贱人!甄嬛这个贱人! 才刚侍寝第一日,便勾得王爷破例,连请安都免了!” 颂芝吓得连忙低下了头,不敢作声。 “甄嬛好手段,当真是狐媚功夫了得。才一夜功夫,就把王爷哄得团团转。” 颂芝小心翼翼地上前,一边收拾碎片,一边低声劝道: “主子息怒,仔细气坏了身子。 想来王爷也只是一时新鲜,等新鲜劲儿过了,甄嬛还不是任由主子处置。” “一时新鲜?” 年世兰冷笑一声,眉宇间满是不甘: “若只是一时新鲜,王爷怎会为她破例,特意免去请安? 这份心意,从前可是独独属于我的。” 颂芝连忙趋步上前,递上手帕,温声细语地劝解她。 “主子不必同甄格格一般见识。 您是什么出身? 她又是什么出身? 甄格格不过是汉军下五旗一四品小官之女罢了,连给您提鞋都不配。 您出身高贵,若是跟甄格格一般见识,才是给她脸了。 不过是府里许久没进新人,才令甄格格捡了这个便宜。 依奴才看,她也不过是片刻的风光罢了,长久不了。 您与王爷相伴多年,情分深厚,膝下又有小主子傍身。 任凭她如何卖弄,也及不上主子在王爷心中的分量。” 颂芝这番话说到了年世兰的心坎里。 她紧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心中郁气散去大半。 第144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39 年世兰接过帕子,慢条斯理的擦着手,嘴角勾起一抹倨傲的笑。 “算你看得明白。凭她一个身份低贱的格格,也想与我争长短?未免太不自量力。” 说完,她收起笑容,眼神又冷了下来。 “话虽如此,也不能掉以轻心。你留心漱玉轩的动静,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回我。” “是,奴才明白。”颂芝连忙应下。 年世兰扬了扬下巴,神色倨傲。 “我倒要瞧瞧,她能风光多久。” 漱玉轩 眸中惺忪未散,甄嬛只觉浑身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喉咙干得发疼,她嗓音嘶哑,轻声唤道:“水……水……” 一旁的流朱快步上前,扶着她微微坐起,将水杯凑到唇边。 甄嬛就这流朱的手喝完,喉间的干涩之感稍缓。 她抬眼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心头骤然一紧,慌忙问道: “都这个时辰了,为何不叫醒我? 万一耽搁了给福晋请安,岂不失了礼数?” 流朱一边收拾杯盏,一边笑着回话: “格格放宽心,哪里会误事。 王爷体恤您身子乏累,特意免了您今日的请安。” 甄嬛闻言,心中甜蜜不已。 但随即,担忧漫上心间。 “王爷竟特意为我破例…… 这般特殊相待,未免也…太过扎眼了。” 流朱满眼不解。 “王爷心疼格格,这是好事啊。格格为何忧心?” “你不懂。” 甄嬛望向窗外,眉眼间满是忧虑。 流朱将杯盏放妥,笑道:“小主多虑啦,这是王爷的心意。 府里王爷最大,旁人即便有想法,碍于王爷也不敢多言。 您身子尚且难受,正好趁着今日好好歇息。” 甄嬛轻叹一声,靠回软枕上。 “但愿如此吧。” 此后 一连七日,允禛日日都歇在甄嬛房中,请安依旧免了。 甄嬛的盛宠势不可挡。 宜修的眼神,一日比一日冰冷。 她虽说是想利用甄嬛制衡年世兰,可绝不想落得拒虎引狼的局面。 在她的计划中,甄嬛可以得宠,但绝不能是盛宠。 若任由甄嬛一路盛宠下去,便是除掉了年世兰,也会多出一个难以制衡的劲敌。 甚至,有着同柔则七分相似的甄嬛,比年世兰的威胁更大。 年世兰坐不住了。 虽说自有了弘旼后,允禛在她心中的地位有所下降。 可多年相守的情谊依旧未改。 最重要的是,年世兰早已习惯了独享允禛的偏爱。 当这份偏爱分给旁人时,年世兰心中愈发不甘。 至于不舍? 也有。 但不甘远胜于不舍。 于是,她将甄嬛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又是一日请安日 承徽院 殿内众人垂首屏息。 年世兰一双凤眼斜睨着甄嬛,眼底翻涌的妒意毫无遮掩,当即发难。 “甄格格如今可真是风光无限,王爷一连七日都宿在你院里,这份恩宠,当真无人能及。 照这般势头,往后这雍亲王府,怕是要跟着你姓甄了。” 允禛的偏爱,给予了甄嬛十足的底气。 她毫无畏惧地回怼:“年侧福晋说笑了,不过是王爷一时垂怜罢了。 这王府是王爷的,自当姓爱新觉罗氏,何来改姓一说? 侧福晋甚言。” 年世兰闻言嗤笑出声,眼中满是讥讽。 “一时垂怜?依我看,王爷整颗心都被你勾了去吧。 小小年纪,狐媚邀宠的手段倒是学得十足。” 甄嬛抬眸,不卑不亢地回道: “侧福晋此言差矣。 妾身自问素来谨守本分,从未做过旁门左道之事。 王爷垂爱乃是妾身的福气,还请侧福晋莫要无端诋毁。 再说,若是妾身狐媚,那王爷成了什么?” 年世兰连正眼都不给一个。 “呵,倒是会倒打一耙。我几时敢妄议王爷?不过是说你心思不正罢了。” 她扫过殿内众人,又落回甄嬛身上,阴阳怪气道: “王爷仁厚心软,见不得人装可怜,才会对你多加照拂。 你倒好,得了便宜还卖乖,真以为凭着几句辩解,就能掩住内里的狐媚心思?” 说完,她又抓住甄嬛话中的把柄不放,厉声呵斥: “妾身?看来甄格格连最基本的规矩都未曾学明白。 果然是小门小户出身,骨子里便缺了教养。 你给我记清楚,在王府之中,你身份低微,只配自称奴才!” 当众受此苛责羞辱,甄嬛眉心轻轻一蹙,心底涌起难言的屈辱。 她强压下心绪,抬头直视年世兰。 “不甚失了规矩,是奴才的错。 奴才稍后自会在福晋跟前领罚,不劳年侧福晋费心了。 教养存于心,而非系于出身。 寒门之人,亦可明礼知进退。 身居高位者,若是德行有亏,同样难以让人信服。 奴才看年侧福晋请安总是迟到,可见您这规矩也…… 还望侧福晋以身作则,如此方能服众。” 年世兰听完,忽然嗤笑出声。 “巧言令色,倒是把歪理说得冠冕堂皇。 服众? 简直笑话! 甄格格,我给你个机会问问旁人,问问她们可有不服? 我的规矩如何,容不得你这个低贱之人说嘴。 这次我便放过你,若敢再犯,我打烂你的嘴!” 说着,年世兰直勾勾的盯着宜修,眼中满是恶意。 “我请安迟到是王爷默许的。 你若心有疑虑,不如去问问王爷? 或者问问福晋也行。 问问福晋为何身后有德太贵妃撑腰还会容我这般行事。 问问福晋可知道王爷为何默许我这般打她的脸!” 宜修生怕年世兰再说下去,自己下不来台。 赶快当起了和事佬。 “好了,都住口吧。” 一语落下,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宜修先看向年世兰,柔声说道: “你身居侧福晋之位,当有容人之量。 甄格格年纪尚浅,礼数不周,稍加提点便可,何必苛责?” 转而又看向甄嬛,添了几分严厉: “甄格格初入府,礼数有所疏漏在所难免,往后用心研习便是。 可你方才言语失当顶撞了年侧福晋,也该自省才是。” 她不等年世兰再开口辩驳,径直说道:“行了,时辰不早了,都散了吧。” 说完,扭头就走。 第145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40 宜修跑的比狗还快,眨眼间就不见人影了。 年世兰的未尽之语全被堵在了嗓子眼,气的胸口剧烈起伏。 她重重冷哼一声,旋即起身大步往外走。 途经甄嬛身侧时,她脚下一顿,阴恻恻地丢下一句警告。 “咱们往后走着瞧。” 待年世兰走远,周遭压抑的气氛才稍稍松弛。 浣碧和流朱站在一旁,悄悄抬眼看向自家主子,满是担忧。 甄嬛微微摇头,安抚二人。 而后便随着众人一同离开了正殿。 回道寝殿的宜修松了口气。 她见甄嬛已跟年世兰结怨,便暂且打消了请姑母出面压制甄嬛气焰的念头。 有了宜修的放任,一连十日,甄嬛独享恩宠。 年世兰忍无可忍,出手将胤禛截回了宓秀院。 年世兰在允禛心中的地位并非如今初入府邸、又仅为柔则替身的甄嬛能比。 所以,年世兰一勾手,允禛就跟着走了。 为了安抚年世兰,他一连在宓秀院歇了十日。 然后便扶着腰、软着腿回了前院独自住着。 再未踏入后院。 无他,四十多岁的老男人已被榨干,一滴都不剩了。 再待下去,他怕*尽人亡。 年世兰和甄嬛的争斗,让王令仪成了炮灰。 王令仪入府已一月有余,却还未侍寝。 她院中的奴才,都开始懈怠了。 膳房更是克扣起了她的份例。 这其中宜修居功甚伟。 经过这段时日的观察,宜修确认了甄嬛是个聪明人。 更是认清了甄嬛难以掌控。 年世兰已将她的真面目撕开,那甄嬛必会有所防备。 拉拢甄嬛这条路断了。 甄嬛那张脸的杀伤力,宜修知之甚详。 她不确定,甄嬛生下的孩子,允禛是否愿意交给自己抚养。 若是不愿,那她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平白为甄嬛做了嫁衣。 是以,王令仪便成为了替她生子的最佳棋子。 宜修认为,唯有令王令仪跌落谷底、受尽磋磨,才能磨去她的锐气。 让她明白,在这府中,没有靠山生存艰难,只能任人折辱。 届时,她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帮助王令仪脱困。 如此一来,便可让王令仪彻底投靠于她。 纵使她真面目暴露了又如何? 王令仪但凡想活下去、活得像个人,不被当成炮灰随意处置,便只能选一方投靠。 年世兰脾气爆裂,见不得旁人跟她争宠。 若是投靠年世兰,便等于自绝恩宠。 否则,便是数不尽的磋磨。 甄嬛是得宠,可她才入府,根基浅薄。 自身尚且还要应付年世兰的打压,如何能帮助旁人? 况且,若是王令仪有点脑子,就不会投靠甄嬛。 一旦她投靠甄嬛,自身又没有甄嬛的盛宠,那等待她的便是年世兰的疯狂打压与磋磨。 届时只会沦为年世兰和甄嬛争斗中的炮灰。 宜修认为,若是王令仪有脑子,能看清形势,便只能投靠于她。 若是王令仪不投靠她也无妨。 只要她能怀孕,只要她能顺利地诞下阿哥,有着姑母在,孩子终归会是她的。 旁人意见和想法再多也无用。 只要不牵扯到死去的柔则,那便没人能比得上姑母在王爷心中的地位。 只要姑母开口,王爷还会拒绝不成? 一介身份低微的格格还敢反抗不成? 简直痴人说梦。 总而言之,对王令仪的选择,宜修并不上心。 她如今愁的是甄嬛太过得宠了。 若是再任由她这般得宠下去,跟王爷培养出了感情,那甄嬛的孩子她更是抱养无望了。 一旦甄嬛生下子嗣,便是彻底站稳了脚跟。 甄嬛像柔则,那她诞下的阿哥是否会像早逝的柔则? 是否会令允禛想起落地便夭折的二阿哥? 宜修不得而知。 但她心中做了最坏的打算。 若是甄嬛的小阿哥也同柔则相似,那甄嬛的威胁远胜于年世兰。 允禛必定会把对柔则的思念,与对二阿哥的愧疚和期待,统统都放在此子的身上。 那王府未来的爵位由谁继承,就不好说了。 如此一来,若是甄嬛有子,便会成为比年世兰更为棘手的存在。 宜修不愿在年世兰手中讨生活,难道就愿意在甄嬛手底下讨生活了吗? 她怎会愿意往后看着她人的脸色过日子! 尤其是甄嬛,长了一张同柔则有七分相似的脸。 让宜修眼睁睁看着她成为最终赢家? 断无这个可能。 柔则是她此生的梦魇。 柔则是她毕生的心魔。 柔则是夺走了她丈夫、地位、子嗣的敌人。 是以,她能容忍甄嬛得宠,制衡年世兰已是最大的让步。 想生下孽种? 做梦! 宜修思绪回笼,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绝对不能让甄嬛有子。 “剪秋,甄格格如今正是得宠之时,安心侍奉王爷即可。 若是此时怀孕,扰了王爷的兴致,反倒不美。 你多上心盯着些。” 剪秋心领神会,只是眉宇间仍笼着几分忧色,迟疑着开口: “主子,只怕日子久了,甄格格会看出端倪。 府中所有饮食、衣物、熏香,向来都要经两位府医联手查验,方能使用。 万一她也找来府医细查,咱们暗中做的手脚露了形迹,那可就麻烦了。” 宜修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抬眼看向剪秋: “呵,她如今正沉浸在盛宠之中,心思都系在王爷身上,哪会平白去细查这些? 就算她当真请府医查验,也不足为惧。 钱府医是我的心腹,孙府医虽是王爷的人,却也听命于姑母。 只要姑母出手,孙府医也要乖乖听话。 到最后查验结果如何,还不是由我们说了算。 甄嬛纵有疑心,也无从查验。” 剪秋听罢,收敛了眉间的忧色,恭敬地回道: “原来如此,奴才这下便放心了。 主子思虑周全,是奴才眼界短浅,多虑了。 主子放心,奴才必不会辜负主子的期望。” 宜修眸中掠过一丝满意,徐徐收回视线,侧身倚靠在软榻上,声音柔和了几分。 “你办事我一向放心。去吧,行事周全些,莫要留下蛛丝马迹,免得甄格格心生疑虑。” 第146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41 王令仪自幼便跟一众庶妹争夺家族资源,心机手段早已历练出来了。 她不着急侍寝。 奴才借机克扣她的吃喝用度,她也不放在心上,依旧安分地待在院中。 她已经猜到了,份例被克扣是宜修的手笔。 府里的管家权在宜修和年世兰的手中。 年世兰如今正一门心思针对甄嬛。 像她这般身份低微、尚未侍寝之人,入不得年世兰的眼。 年世兰根本不屑于动手刁难她。 这样一来,能指使动膳房和针线房的便只有宜修这个嫡福晋了。 至于宜修目的,王令仪也猜到了。 是为了抹掉她的心气,好乖乖地给宜修做生育工具。 何时她投靠了宜修,何时打压才会停下。 可投靠宜修是死局。 王令仪不愿。 王令仪看透了自身的处境,却也束手无策。 她眼下既没有靠山、又没有恩宠,无法抵挡宜修的刁难。 思虑良久,王令仪深觉唯有隐忍蛰伏,才是保全自身的唯一出路。 她此刻格外感激甄嬛。 感激甄嬛当了出头鸟,吸引了所有的关注。 感激甄嬛盛宠加身,给了她摸清府中局势的时间。 王令仪生母索绰罗氏是包衣出身。 自王令仪被指为雍亲王格格后,索绰罗氏就回了娘家,打听到了不少有关雍亲王府内宅的消息。 年世兰的性情手段、行事风格她一清二楚。 她怕极了。 好在甄嬛横空出世,独占恩宠,做了出头鸟,揽尽了年世兰的目光和怒火。 王令仪如今只盼着侍寝之日越晚越好。 倘若现在侍寝,不得宠或许还能安稳度日。 可但凡能分得王爷的一丝恩宠,那她便会替甄嬛分担年世兰的火力,将自身置于险境。 王令仪心思细密,惯以最大的恶意揣度旁人。 眼下甄嬛入府时日尚浅、根基单薄,独自招架年世兰的刁难很是吃力。 若她有宠,那甄嬛定会顺水推舟,将年世兰的目光引向自己,借此缓解自身压力。 年世兰接连在甄嬛跟前碰壁,碍于雍亲王偏疼甄嬛,不敢肆无忌惮地下狠手,可谓是憋屈至极。 这般境况下,她便是年世兰泄愤立威的最佳靶子。 届时,她的性命能否保全都是未知之数。 思虑再三,王令仪决定拖延侍寝。 唯有如此,日积月累之下,甄嬛与年世兰的矛盾才会愈演愈烈。 待到二人积怨入骨、势同水火,再无转圜的余地之时,才是她侍寝的最佳时机。 茶汤热气袅袅蒸腾,王令仪垂眸陷入沉思。 以病避宠是否可行? 宜修想抱养子嗣。 可王府老人有根基、有手段,又有极大概率能在宜修的手中保全自身性命。 所以,她们都不是最佳的人选。 新人中,甄嬛盛宠在身,难以掌控,也不合适。 如此一来,唯有自己才是最佳的人选。 那…… 无论如何,宜修都不会暗中下手毁了她的身子,反而会费心保护她。 就连病好之后的侍寝也无需自己筹谋。 宜修为了尽快抱养个子嗣同年世兰打擂台,定会想方设法地安排自己早日侍寝。 所以,借病必宠的法子可行。 王令仪行事利落。 也能狠的下心对自己下狠手。 暮色四合,她满面忧色地敞着殿门,倚窗望月。 奴才们再三规劝,却也无用。 待到夜深人静,阖院下人尽数安歇之时,她才吩咐两名陪嫁丫鬟: 一人守在殿门把风戒备;一人留在内室,取水往她身上泼洒。 王令仪唯恐只凭凉水不足以染病,遂起身行至窗前,推开窗扇,迎着冷风吹拂。 就这样吹了大半宿,王令仪成功的染上了风寒。 硬撑到次日清晨,她才上报宜修,请了府医看诊。 承徽院 宜修拨弄着手中的茶盏,漫不经心的问道:“钱府医怎么说?王格格确是染病了?” 剪秋躬身回话:“回主子,钱府医诊过,王格格确是感染了风寒,需安心静养一段时日。” 宜修眉梢微挑:“好好的怎会染上风寒?” 剪秋回道:“浮翠阁下人禀报,昨夜王格格倚窗赏月。许是坐的久了些,才会感染风寒。” 宜修心中仍有疑虑:“确定了?怎的这般巧,我刚要推她侍寝,她便病了。” 剪秋:“应是错不了。 安插在浮翠阁的人手递来消息,昨夜王格格独坐窗前、神色郁郁。 一众奴才轮番苦劝,王格格也不肯关窗。 想来是入府多日未曾承宠,王格格心绪郁结,这才……” 听罢,宜修放下了心中的怀疑。 “倒也说得通。 一同入府的甄格格盛宠加身、风光无二,偏她迟迟无缘面见王爷。 境遇落差如此之大,心中郁结烦闷也是人之常情。 传令下去,命钱府医尽心看护,吩咐膳房按时供给吃食,不得克扣。 切莫让她落下病根。 我还盼着她痊愈之后,尽早替我生下阿哥。” 剪秋躬身应道:“主子放心,奴才定会办妥此事。” 王令仪这一病,将甄嬛打了个措手不及。 甄嬛疲于应对年世兰的刁难。 她正打算将允禛推到王令仪的房中,好替自己分担年世兰的火力。 可惜王令仪反应太快,令甄嬛的算计落空。 甄嬛满心无奈,只得另寻他法。 至于膳食、衣物、摆件、熏香中皆有避孕的功效,甄嬛尚未察觉。 甄嬛身负盛宠,又敢正面对上年世兰。 府中的老人都怕成为她二人争斗中的炮灰。 是以,无人提醒甄嬛衣食用度需要两名府医共同查验,方可使用。 如今的甄嬛尚且稚嫩,她低估了后宅的人心险恶。 她认为宜修既然要用自己制衡年世兰,那就不会暗中对自己动手。 毕竟,年世兰有子、有宠,又是地位稳固的侧福晋。 她虽有宠爱,可仅是个格格。 若无子嗣傍身,如何能制衡年世兰。 是以,从利益角度考量,甄嬛认为无论如何,宜修都暂时不会加害于她。 少了温实初这个随叫随到、医术高明、忠心不二的舔狗帮助,甄嬛自己又没有防备。 于是,她果断地中招了。 第147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42 宁楚格放下手中的密报。 “王令仪这步棋走的妙啊。 这是走甄嬛的路,让甄嬛无路可走。 剧情中一直都是沈眉庄这个大聪明做出头鸟,为甄嬛吸引年世兰的火力,为甄嬛冲锋陷阵。 没想到少了沈眉庄的帮衬,甄嬛率先被推到了台前。 有意思!当真是有意思!” 敏珠深以为然。 雍亲王府 甄嬛眼见众人自己避之不及,心凉了大半。 对这孤立无援的处境,甄嬛束手无策。 于是,她只能死死抓住恩宠,以此来抵挡年世兰的针对。 这三个月,甄嬛精心培养她跟允禛的感情。 除了惊鸿舞这个底牌藏着未露,她在允禛跟前将一身才华尽情展露。 闲暇时,她同允禛抚琴啜茗、吟诗作画。 偶然兴致上来了,二人便携手漫步园亭,赏花阅景。 花荫之下,玉笛声声婉转,甄嬛临风吹奏,允禛倚立一旁,眸光缱绻,静静凝望着她。 就这样,花前月下、你侬我侬,甄嬛与允禛的感情愈发深厚。 也……越来越像柔则。 允禛时常心神恍惚,分不清眼前之人究竟是甄嬛,还是柔则转世。 他时常透过甄嬛凝望柔则。 甄嬛心中也有所察觉。 可她到底是生得晚,不知当年旧事。 家中亦无权无势,无法在雍亲王府安插人手,打探消息。 况且,甄嬛素来便心高气傲,心底无法接受自己为人替身。 是以,她下意识地忽略了诸多违和之处。 只当自己是凭着才华博得了允禛的宠爱。 就这样,甄嬛骗过了自己。 允禛的恩宠,也被她占去了大半。 一时之间,除了年世兰,雍亲王府其余女眷进了冷宫。 彻底失宠,连允禛的面都见不到。 贾元春也不例外。 不知不觉中,甄嬛沦为了满府公敌。 而甄嬛呢? 甄嬛得宠就飘了! 她根本不将这些身份低微、无宠、又无子的老人放在眼里。 在她看来,自己没入王府的时候,这些人就不得允禛的宠爱。 她们现下的境遇同之前别无二致,没道理迁怒自己。 纵使失宠,也只能怪自身才貌平庸,没有笼络允禛的能耐。 对此,众人恨得咬牙切齿。 从前年世兰吃肉,她们尚且还能喝汤。 可如今多了个甄嬛,她们竟连王爷的面都见不到了。 这样下来,她们何时才能有孕? 时间再久一些,她们可就过了生育的年纪,更是生子无望。 在深宅大院,地位低微又无子嗣的妾室,下场注定凄凉。 如今甄嬛盛宠在身,她们只能暂时忍着。 可若是有人对甄嬛动手…… 思及此处,众人下定了决心:若是有人对甄嬛动手,那她们便顺水推舟。 届时,不管是甄嬛病逝,还是绝了她的生育能力,对自己来说都是好事。 宓秀院 年世兰气得柳眉倒竖,眼中怒火灼灼,高声怒骂。 “贱人!甄嬛这个贱人!。 凭着几分风雅便蛊惑了王爷,如今王爷眼里只剩她一人! 颂芝!你当初满口保证王爷不过是新鲜感作祟,难不成是在诓骗我?” 颂芝慌忙屈膝跪倒在地,脸色煞白,连连叩首。 “主子息怒!奴才万万不敢欺瞒主子! 奴才原只当王爷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 怎料甄嬛心机深沉,日日借着吟诗抚琴的手段笼络王爷,靠着狐媚伎俩哄得王爷满心挂念。 奴才往后定会紧盯她的一举一动,寻她的错处。 届时把柄在手,如何处置,全都由主子说了算!” 年世兰斜睨跪地的颂芝,冷哼一声。 “算你还有几分眼力。 尽心去查,若是能扳倒甄嬛,少不了你的好处。 可若是办事不力,仔细你的皮。” 颂芝眼珠子一转,往前跪爬半步,压低嗓音献策。 “主子,您何不借机挫挫甄嬛的傲气? 您身为侧福晋,手中又有管家之权,管束后院妾室本就是分内之事。 那甄嬛出身低微,规矩尚有欠缺,正该由主子好好教导一番。 她若是粗笨愚钝,几番教导仍旧犯错,惹得主子动了火气。 就算责罚稍重也是应当的,王爷可怪不到主子头上。” 年世兰听罢微微挑眉,冷笑一声: “算你得用,起来吧。 往后府里的规矩细细给她摞上,鸡蛋里挑骨头还怕寻不出错? 你好生安排安排,我倒要瞧瞧,她能不能扛得住。 若是就此失了颜色,惹得王爷嫌弃,那便再好不过。” 自这日后,甄嬛陷入了水深火热的生活。 她整日被拘着反复练习规矩礼仪,每每皆是面色惨白,由浣碧、流碧二人搀扶着蹒跚而归。 浣碧不忍甄嬛受罪,她想跟允禛告状,却被甄嬛拦住了。 甄嬛心思剔透,知道年世兰膝下有着雍亲王府唯二的阿哥在手,王爷不会为了自己下年世兰的脸面。 更何况年世兰找的理由十分合适。 若是贸然前去告状,只会落了下乘,显得自己恃宠而骄。 索性暂且忍上半月,暗中用冷水伤身诱出风寒,抱病陈情,才能一举扳回局面。 凭着王爷的宠爱,见她缠绵病榻,免不了要诘责年世兰。 纵然看在子嗣份上不予重惩,一顿斥责在所难免。 有了王爷的表态,年世兰便不敢再磋磨她了。 至于其他手段,甄嬛不惧! 很快,半个月便过去了。 甄嬛按照计划行事,成功感染了风寒。 她面色惨白倚在枕上,羸弱无力地攥着胤禛的手,气息微弱。 “都怪妾身身子孱弱,没能保重自身,无端染上风寒,惹王爷忧心了。” 那副憔悴孱弱、病恹恹的模样映入允禛的眼底,霎时勾起了他的追忆。 恍惚间,允禛依稀看见了当年气息奄奄的柔则。 他胸口骤然一痛。 浣碧立在床侧,见允禛面露疼惜,立时泪珠滚落,伏地告状。 “求王爷做主! 侧福晋日日逼着格格没完没了学规矩,连片刻静养都不许。 长此以往耗垮了身体,才使得格格染上风寒、卧床不起。 侧福晋这分明是妒恨格格受王爷宠爱,假借训导规矩之名,存心磋磨格格啊。” 第148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43 甄嬛微微抬手拉住浣碧,咳喘几声,柔弱地看向允禛。 “王爷切莫听信浣碧的一面之词。 侧福晋教导妾身规矩本是一片好心,哪里是刻意为难? 许是妾身底子单薄,才不慎染了风寒。 王爷万万不可因此错怪侧福晋,伤了府里的和气。” 允禛伸手抚上甄嬛冰凉的手背,眉头紧锁,眼里满是疼惜。 “你太过良善,受了委屈还在替她辩解。” 说着,允禛皱起眉头。 “立规矩无可厚非,可借教习之名日日苛待,把你折腾至重病,却是失了分寸。 你安心养病便是,本王为你做主。” 甄嬛连忙轻轻摇头,虚弱地靠在枕头上,攥住允禛的衣袖不断劝解。 “王爷万万不可为了妾身去责难侧福晋。 许是妾身身体弱、不耐辛劳,才染上风寒,与侧福晋无关。 若是因妾身之故,害得王爷与侧福晋心生嫌隙,妾身便是以死谢罪也难赎过错。” 话音刚落,她眉眼间便流露出一丝没藏住的委屈。 允禛见状,心中怜惜更甚。 “此事本王自有分寸,你不必担忧,好生休养。” 他抬手替甄嬛拢了拢肩头滑落的锦被,又细细嘱咐孙府医尽心为甄嬛调养身体。 随即唤来苏培盛,命他给膳房传话,每日按时送补汤过来。 又严令众人不得随意叨扰。 诸事交代妥当,允禛方才转身离去。 允禛刚出漱玉轩,便步履匆匆,直奔宓秀院。 一路行来,柔则旧日音容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 年世兰百般磋磨甄嬛的模样,让他不由自主将此情此景,代入到了柔则的身上。 柔则是他心底不染尘埃、不可亵渎的白月光。 亦是他意气风发的少年时代里,一抹再也寻不回的绚丽色彩。 怒火渐渐吞噬理智,待踏入宓秀院,他厉声质问:“年氏,你可知错?” 年世兰满眼错愕:“知错?我何错之有?” 说罢,她身子微微一挺,一身绯色旗装衬得眉眼愈发桀骜。 年世兰素来骄矜惯了,半点不肯示弱,反问道: “王爷无端问责,妾身实在茫然。敢问王爷,我错哪了?” 允禛闻言眸色骤冷:“借教导规矩之名肆意磋磨,害得甄氏重病缠身,你还敢说不知?” 年世兰心中一寒,方才的气焰瞬间消散大半,却还强撑着不肯服软。 “甄格格心性轻浮,不守规矩,我不过是略加训诫罢了。 我向来如此,往日王爷从不过问,今日怎得忽然发难? 前些时日闭门不出的王格格尚且染病,难保不是甄格格身子孱弱、起居不慎染了风寒。 凭什么怪在我头上!” 眼前年世兰这强势蛮横的模样,与允禛臆想中柔则受欺的画面渐渐重叠。 他心中怒火更盛,口不择言。 “世兰,本王万万没有想到,你心肠竟会如此刻薄恶毒。 甄氏遭你百般磋磨,还在本王面前为你开脱。 这般纯善之人,你都容不下。 世兰,你太令本王失望了!” 顿了片刻,他直接下令。 “旁人如何我不管,甄氏不能受你折辱。 你往后安分守己,再敢随意折辱甄氏,休怪本王不留情面。” 说完便甩袖离去。 年世兰孤零零的立在原地,酸楚、妒恨、不甘、委屈……一一涌上心头。 自嫁入雍亲王府,她便受尽了允禛的偏爱,这般厉声训斥还是头一遭。 她从未想到,两人多年的情分,竟不敌甄嬛短短几个月的陪伴。 新欢旧爱? 终究是新欢赢了。 年世兰心中满是悲凉。 她强忍多时的泪水再也绷不住,一滴滴顺着眼角滑落。 满院的奴才惶恐不已,齐齐伏跪于地,大气都不敢出。 颂芝深知年世兰的骄傲,绝不愿被人窥见狼狈失态的模样。 当即壮着胆子挥手遣散所有人,独留自己在殿中伺候。 半晌,年世兰方才出声,声音中还带着未散的哽咽。 “颂芝,你瞧见了吧,王爷这是怪上我了。 不过短短数月,王爷的心,就被甄嬛那狐媚子勾了去。 在内,我兢兢业业为王爷打理家务、抚育子嗣。 在外,哥哥在朝堂上全力帮扶王爷。 可就是这样,也比不过甄嬛的抚琴吟诗。 到头来不过是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可笑! 当真是可笑!” 颂芝快步上前,替她拭去脸上的眼泪,又搀扶着她坐下,柔声安抚。 “主子切莫伤怀,王爷许是一时被那狐媚子迷了眼,才会失了分寸。 王爷心中还是有主子的。” 年世兰心灰意冷。 “颂芝,不必安慰我了。 王爷对我越来越冷淡敷衍,我怎会感觉不到? 王爷从前眼里心里都是我,眼神中的情意做不得假。 可自打甄嬛入了府,王爷的目光就渐渐被她引走了。 王爷看甄嬛时眼中的情意,也做不得假。” 颂芝眼中掠过一丝狠色。 “甄格格不过是靠着一副面皮得宠罢了。 待新鲜感褪去,王爷厌弃她也是迟早的事。 只要主子稳住,往后有的是机会收拾她。 再说,主子还有弘旼阿哥,哪里是甄嬛比的上的。 弘旼阿哥孝顺,若是见主子如此伤神,定会不安。 为了小阿哥,主子也该振作起来,好好保重身子才是。” “弘旼”二字入耳,年世兰顷刻间便从儿女情长里抽离出来。 她冷静下来,眼底浮起一抹阴狠,一字一顿道: “是啊,我还有弘旼。 这雍亲王府,日后便是我儿的。 颂芝,甄嬛仅是得宠也就罢了,我尚可容忍。 可倘若她怀上身孕、诞下阿哥,势必会碍了弘旼的前程。 凭着王爷如今对她的上心,来日极有可能抬举她的子嗣,压在弘旼的头上。 谁若挡了我儿的青云路,便只有死路一条。” 颂芝闻言心头一惊,慌忙跪倒在地,连连劝谏。 “主子息怒! 王爷如今正是对甄格格上心的时候,若是她此时病逝,王爷定会深究。 若是查到主子身上,王爷说不得会迁怒弘旼阿哥。 因她坏了您和王爷的情分,耽误弘旼阿哥,实在不值啊。” 第149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44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我还不至于蠢到现下便取她性命。 我记得甄嬛日日服药,你去吩咐府医,再联络咱们安插在漱玉轩的眼线暗中动手,给我绝了她有孕的可能。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必须办成此事。 不妨下手重些,不必畏首畏尾、害怕败露,必须绝了甄嬛的子嗣。 你传话下去,但凡尽心办事,她们家中老小自有年家照料。” 颂芝躬身应道:“奴才知道了,定会办妥此事。” 想起宜修的性子,年世兰灵光一闪,改口道: “先别急着下药。 遣府医暗中查验一下漱玉轩的吃食、熏香有无异样。 乌拉那拉氏这个毒妇,最是见不得旁人有孕。 她便是想抱养个子嗣,也是挑那些无宠、又好拿捏的格格。 甄嬛这般盛宠,她绝不可能毫无动作。 还有后院这些人,甄嬛得宠后,她们可是连王爷的面都见不到。 我可不信她们心中没有怨恨。 一旦查到宜修动手的证据便妥善收好。 你后续动手时,记得留点破绽出来,引她们下水。 但凡掺和进来的,便将把柄全收好。” 年世兰唇角勾起一抹畅快的笑容。 “如此一来,便是此事暴露,王爷也无从追责。 法不责众,牵扯进来这么多人,便是王爷也不能责罚我。 握着福晋作恶的凭据,德贵太妃也要投鼠忌器,动不得我分毫。” 颂芝听的眼睛一亮,赶快拍马屁。 “还是主子聪慧,这般计谋无人能及。奴才这就下去安排。” 年世兰稍顿片刻,叫住了颂芝,神色郑重。 “另外,速速遣人将今日之事的前因后果,以及我准备绝了甄嬛子嗣之事悉数传回年府。 君若无情我便休。 不必再迁就王爷了,仔细跟家中说说王爷今儿个的态度。 从今往后,一切以弘旼为重。 让家中想想办法,雍亲王府往后必须是我儿的。 倘若寻常路子行不通,便问问家中,可否安排二哥奔赴疆场、为圣上效力。 只要哥哥立功,便可请圣上下旨册立弘旼为世子。 圣旨一下,便是王爷也违逆不得。” 颂芝连忙应下:“奴才知晓轻重,这就叫周宁海给家中传信。” 年世兰瞥了一眼颂芝。 “别急着走,明日记得替我告假。 就说我生病了,无法请安。 王爷发火这事瞒不住,我可不想让别人看了笑话。” 颂芝等了片刻,见年世兰没有要说的了,这才开口: “奴才知道了,明日便去承徽院给主子告假。 主子放心,奴才定会办妥主子交代的事。” 说罢,颂芝行了一礼,随即退下。 次日 冷静下来的允禛心中后悔极了。 他觉得昨晚太过冲动,不该当众训斥年世兰。 年世兰虽说爱争风吃醋、手段也过了些,可终究是因为爱他,才会一时失了分寸。 更何况,年世兰膝下还有弘旼。 对弘旼这个儿子,他还是十分疼爱的。 这般当众下了年世兰的脸面,岂不是让弘旼也跟着丢脸? 思及此处,允禛连忙让苏培盛带着浩浩荡荡的赏赐前往宓秀院。 以此安抚年世兰,挽回她昨夜丢失的脸面。 年世兰看着这些赏赐,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可笑至极。 这算什么? 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吗? 她年世兰是什么很好哄的人吗? 可笑! 真是可笑! 若是她没有弘旼,定会将王爷视为唯一的依靠。 会更加看重两人的感情,见他这般定会十分开心。 可惜的是,她有弘旼! 有了孩子,男人就不再重要了! 尤其是昨晚,让她深刻体会到了何谓男人的喜新厌旧。 允禛口不择言之下的责骂,伤透了她的心。 如今,情爱在年世兰这里已经是过去式。 她如今最看重的是权力和地位,最想要的是弘旼能顺利地封为世子,顺利地承袭雍亲王的爵位。 为了弘旼,年世兰成长了,她学会了对着允禛演戏。 是以,苏培盛送赏时,年世兰惊喜万分、含泪接下。 允禛听闻后,在心中不断地感慨:世兰爱我啊! 然后…… 更加愧疚了。 于是,弘旼又迎来了一波丰厚的赏赐。 承徽院 昨夜至今,宜修的心情一直十分美妙。 她看着前来给年世兰告假的颂芝,嘴角的弧度略微放平了。 心中万分遗憾不能当面看年世兰的笑话。 然后,就听到了允禛给宓秀院一连串的赏赐。 宜修的嘴角瞬间耷拉下来。 她知道年世兰难对付,可没想到有着柔则的脸的甄嬛,也没能伤她分毫。 她那美妙的心情刹那间荡然无存。 一众格格们,起初听闻年世兰惨遭王爷训斥时,皆是开心不已。 她们在年世兰手中受过不少磋磨,能见年世兰吃瘪自然是拍手称快。 可随之而来的便是对甄嬛的极度忌惮。 毕竟年世兰吃肉的时候,她们还能喝汤,子嗣还有盼头。 可自甄嬛得宠后,她们可是连王爷的面都见不到。 不侍寝,子嗣怎么来? 没有子嗣傍身,这漫漫长夜该如何熬过去? 没有子嗣傍身,晚年该是何等的凄凉?! 众人不约而同做下决定:找机会绝了甄嬛的子嗣。 唯有如此,才有未来可言。 总之,无论日后甄嬛能否察觉绝育真相,只要她经年无孕、膝下空空,为了留条后路,也不敢再一味地独霸恩宠了。 至于年世兰? 她们不敢。 年世兰家世好,膝下已经有了弘旼,又握着府中一半掌家权。 多年下来,可谓是心腹遍地。 她们有自知之明,才不会自寻死路,更不会给家族招惹麻烦。 对于允禛的找补,大家还真是毫不意外呢~~~ 不说二人有着多年的情分,只凭着弘旼、凭着家世,年世兰便是犯了再大的错,王爷也能揭过。 何况是磋磨新宠这点小事,根本伤不到年世兰分毫。 王爷能训斥年世兰,都算甄嬛厉害了。 这不,王爷训斥完便后悔了。 不过是送些赏赐安抚年世兰,给年世兰做脸而已。 她们才不酸呢~~~一点都不酸! 第150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45 《综影视之静姝》第150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45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综影视之静姝</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51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46 短短半月,颂芝同周宁海便将证据搜集齐了。 至于为何这般顺利? 当然是乌鸦家倒了,曾经埋下的钉子十不存一,侥幸保全的都夹着尾巴做人呢。 年世兰冷哼一声。 “我就知道乌拉那拉氏这个老妇容不下盛宠加身的甄嬛,定会对她下手。 绝育药可以给甄嬛安排上了,别忘了放出风声。 我到要看看,这府中还有多少对甄嬛恨之入骨的,敢在里面插上一手。 你即刻去办,按计划行事。” 收到年世兰要给甄嬛下绝子药的消息,众人纷纷派出心腹四下打探虚实。 再三确认消息为真之后,宜修往德贵太妃处走了一趟。 宜修神色恳切地说道: “姑母,甄嬛生的同姐姐有七分相似,王爷日日偏宠于她。 甄嬛身子健康,诞下子嗣是早晚的事。 凭着这张脸,以及王爷对姐姐的思念,她宠爱定会长盛不衰。 侄女绝无可能将她的孩子抱来抚养。 若她育有数子,到时一母同胞的阿哥彼此抱团、互为臂助。 日后侄女纵使抱养了子嗣,怕是也争不过。 王爷心系早夭的二阿哥,难免会把满腔愧疚尽数落到甄氏孩儿的身上。 届时,侄女与乌拉那拉氏便会进退维谷。 眼下出手的是年氏,便是事情败露也牵连不到我身上,甄嬛自会与年氏结下死仇。 不能再生育的甄嬛,正好可以做一把利刃制衡年世兰。 若是甄嬛能将弘旼……那便是再好不过。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只要她们斗起来,侄女便能稳坐钓鱼台。 还请姑母帮帮侄女,侄女这也是为了家族考虑。 侄女不求其他,只求姑母吩咐孙府医松松手,让甄嬛顺利喝下绝育药,瞒着王爷即可。” 乌雅氏听完,闭眼沉思。 老四对柔则的执念,她再清楚不过。 甄嬛同柔则容貌相仿,她的儿子难保不会让老四移情。 她活着,尚且还能庇护宜修,庇护乌拉那拉氏。 可她年纪大了,终有离开的那一日。 到时没了她的庇护,以老四的偏心,怕是会将所有好东西都留给甄氏母子。 不行! 她绝不允许! 雍亲王府的爵位只能留给乌拉那拉氏血脉名下的子嗣,断不能便宜旁人。 思及此处,乌雅氏睁开双眼,果断同意了宜修的请求。 之后,孙府医便收到了命令。 他皱着一张苦瓜脸,装起瞎子,放了大海。 其余人亦抓住机会,纷纷出手推波助澜。 她们暗中帮年世兰打点周全,事后又互通消息、互相帮衬、互扫后患。 当然,几个侍妾、李静言和王令仪不在其中。 侍妾身份低贱,连请安的资格都没有,轻易出不了门,对此一无所知。 李静言纯粹是蠢,脑子不够用,她根本就没察觉到府中的暗流涌动。 正一心盼着弘时赶快娶妻,好早日让她抱上孙儿呢! 众人更是瞒着她,害怕她坏事。 王令仪是新人,没有根基、没有人手,她察觉到了府中暗流涌动,可不知详情。 但她素来谨慎,怕被牵连,如今非必要绝不踏出院门。 她们想的很好,天塌下来有年世兰背锅。 可惜的是,年世兰从一开始就盯着她们。 她们动手的证据,已尽数落在了年世兰的手中。 年世兰看着参与人员的名单,嗤笑一声。 “甄嬛还真是招人恨啊!能同时招惹这么多人,算她有本事。” 但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年家派来的府医心细,发现了孙府医的问题,报给了年世兰。 没了‘恋爱脑’的年世兰,智商上线。 稍一思量,就将幕后之人锁定到了乌雅氏的身上。 发现真相的年世兰浑身汗毛倒竖。 她知道乌雅氏素来偏心。 可没料到,乌雅氏竟会偏心至此。 竟会收买王爷的心腹府医,掺和进此事。 别说这事没有宜修的手笔! 年世兰不信! 最让她害怕的是,若是弘旼当上了世子,为了娘家,说不得乌雅氏会出手害了弘旼。 为了宜修,说不得乌雅氏也会要了她的命。 此前,她还没往这个方面想过。 一心认为祖母不会害了孙儿。 可如今,乌雅氏都能为了侄女,绝了盛宠之人的身孕了。 年世兰可不敢相信她的节操,更不敢低估她的狠心了。 年世兰不敢细想,一旦宜修成功抱养子嗣,那她和弘旼…… 思及此处,她当即给弘旼身边增加了一倍的人手保护他。 随即,她又又又写信回娘家求救。 年府 看完年世兰的信,父子三人神色凝重。 祖母会谋害孙儿? 他们不想相信。 但仔细想了想乌雅氏干的事,他们不得不信了。 年希尧率先开口:“父亲、二弟,小妹的猜测可信。 德贵太妃许是在娘家倒了之后,将乌拉那拉氏视为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时至如今,德贵太妃恐是心性已然扭曲。 她怕是将雍亲王的爵位视为了乌拉那拉氏的所有物。 这样一来,任何同她争夺爵位的人都是敌人。 对待敌人,她绝不会手软。 德贵太妃在先帝后宫,能以包衣出身稳坐四妃几十载,心机手段定然不俗。 小妹斗不过她。” 年遐龄颔首,深以为然。 “允恭(年希尧,字允恭)思虑周全,所言在理。 这样,你在家生子中择晓医理、辨识香料药性、熟知食材相克、伸手利落者各两名送给世兰和弘旼。 记得,都要丫鬟。”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事关弘旼,事关年家阖族的利益,由不得他们疏忽! 一旦弘旼出了意外,便悔之晚矣。 年遐龄看向年羹尧,吩咐道: “亮工,你亲自往雍亲王府走一趟,将人给你妹妹和外甥送去。 现下雍亲王正倚重咱们年家,还要仰仗你在沙场建功,助他谋下铁帽子王的前程,断然不会拒绝。 只是你登门时务必要放下身段,切莫恃功倨傲,惹得雍亲王心生芥蒂。 前后德贵太妃虎视眈眈,后有甄嬛这个新宠争锋。 世兰如今的处境不容乐观,你莫要因着一时意气害了世兰。” 第152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47 年羹尧郑重地应下此事。 年遐龄和年羹尧这才放心下来。 顿了片刻,年遐龄捋着颔下长须,眸光沉沉,长叹一声。 “亮工,你此番回京述职,务必要向圣上表忠心。 做狗也好、做刀也罢,必须要效忠圣上,一心一意为圣上办事。 雍亲王此人,生性凉薄、刻薄寡恩、喜新厌旧,唯独极重孝道。 只要德贵太妃开口,令雍亲王福晋抱养子嗣,雍亲王定然不会拒绝。 若是改了玉牒,那孩子就成了名正言顺的嫡子,稳压弘旼一头。 就算不改玉牒,亦是半个嫡子。 万一德贵太妃临终遗命,令雍亲王立此子为世子。 凭着雍亲王对生母的感情,多半会应允。 到那时,咱们年家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你妹妹与雍亲王福晋势同水火,往后怕是永无宁日。 让世兰和弘旼看着旁人脸色度日,亮工,你忍心吗?” “圣上雄才大略,志在拓土开疆、绥服四方,眼下正是武将建功立业的天赐良机。” 言至此处,年遐龄指尖微颤,抬手抚上年羹尧的肩头。 “亮工,为父知晓你才能卓绝,素来心高气傲。 可在天家跟前,你终究只是个奴才。 圣上重用,方有你施展抱负的机会。 圣上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勤政爱民,乃是一代圣主,可堪与唐太宗比肩。 能辅佐这般明君,是你的造化,更是年家的荣幸。 我听闻圣上有意效仿唐太宗旧制,设凌烟阁纪功臣。 你若能立下旷世战功,便可青史留名。 待到功成,便可叩请圣上降旨,册立弘旼为雍亲王世子。 有圣旨护身,再无人能撼动弘旼的地位。 唯有如此,世兰与年家才能安稳无忧。” 末了,他轻拍年羹尧的脊背,轻声说了句:“亮工,为父言尽于此,你好好想想吧。” 说罢,年遐龄转身离去。 年希尧也跟着起身。 他走至年羹尧身旁时,轻轻叹了口气。 “二弟切莫恃才傲物。 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天下能人无数,朝野猛将如云,不缺你一个。 单说瓜尔佳氏、富察氏、舒穆禄氏、完颜氏这几个满洲望族,便代代英才不绝。 肃郡王更是久经沙场,战功彪炳。 论出身、论底蕴、论领兵本事,哪一个不在你之上? 这般权贵世家尚且对圣上俯首尽忠、矢心效命。 更何况圣上素来赏功有度,一众世家权势再盛,也并为刻意打压。 这般胸襟气度,古今难得,着实令人叹服。 圣上从不缺能臣,更不缺武将。 你……唉…… 为圣上卖命,是你的荣幸。 咱们年家是汉军旗,本就比不得满洲世家深得圣眷。 一门兴衰荣辱,全系于天子一念之间。 你要心中有数才是。 再看雍亲王,论胸襟、论气度、论见识、论才能,他不及圣上万分之一。 他实在靠不住。 尽心归顺圣上,才是保全阖族的正道。 还望你多为家族、为世兰、为弘旼、为后世子孙考量。” 言罢,他大步离开。 年羹尧憋不住了,他满眼委屈,大声喊道:“父亲,大哥先别走,给我个说话的机会。” 二人顿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映入眼帘的便是周身怨气滔天,即将化身为邪剑仙的年羹尧。 父子二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而后满心狐疑:难不成是错怪亮工了? 年羹尧窥见父兄的怀疑的表情,更委屈了,登时爆发了。 他怒喷道:“我何时看上过雍亲王?! 父亲、兄长莫要冤枉我! 若不是世兰嫁给了雍亲王,我何须捏着鼻子、忍着恶心为他效力! 圣上这等雄才大略的圣君,才配让我效忠! 是我不想效忠圣上吗? 还不是圣上出身太好,身后势力众多,我根本就挤不到圣上身边。” 说到此处,年羹尧愈发委屈。 他双眼通红,憋着眼泪,万般不忿地骂道: “那帮畜牲,个个严防死守,比狗还护食。儿子根本就找不到机会亲近圣上啊!” 年遐龄、年希尧:“………” 合着还真是冤枉了亮工! 二人尴尬不已,讪讪地说道:“这回述职,便是你亲近圣上的机会,你好好把握。” 说罢,二人掩面而去。 速度快的仿佛身后有恶狗追赶。 年羹尧反应不及,只得仰天大叫:“父亲!二哥!” 声音响彻云霄。 父子二人听见后,跑的更快了。 次日一早,年羹尧面色倦怠、眼底青黑,带着挑好的侍女登上了雍亲王府。 他瞪着一双死鱼眼,十分不走心地说道: “还请王爷见谅,臣常年领兵在外,实在牵挂妹妹和外甥。 此番回京述职,臣自家中挑了几名伶俐的丫鬟,想送到舍妹身边伺候,好生护着她与弘旼。 唯有如此,臣方能安心办差。 不知王爷可允?” 允禛看着年羹尧这憔悴不堪的模样,以为他是真的担心年世兰,并未多想。 不过是送几个丫鬟而已,何必驳了亮工的颜面。 心思一定,允禛笑着说道:“亮工有心了。 你常年在外,惦念胞妹原是人之常情。 此事本王准了,稍后便将人送去世兰院中。 你只管安心办差,世兰与弘旼有本王照看,绝不会受半点委屈。” 年羹尧不屑,觉得允禛这是在放屁。 妹妹受的委屈还少吗? 雍亲王可真会画大饼! 这虚伪做作的模样,真是令人作呕! 年羹尧忍着恶心,扯出一个感激地笑容:“臣多谢王爷体恤。” 年羹尧刚出王府,允禛便将人送到了年世兰跟前。 年世兰从几人口中得知父兄的谋划后,方才放下了悬着的心。 摸清各人所长,年世兰按照年一至年八的顺序给她们赐名。 她将其中能力最优的年一、年二、年三和年四,派去贴身照料弘旼。 余下年五至年八,则留在自己身边侍奉。 随后她唤来弘旼,拉至身旁细细叮嘱: “府中凶险,切记无论去往何处,都不能让年一四人离开半步。 平日切莫靠近水边,身边亦不可离了人去,可记下了?” 第153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48 年世兰:“往后的膳食、摆件、衣物、熏香,一律交由年一四人会同府医仔细查验。 确认无半点异样,才可动用。 记住了吗?” 见弘旼郑重应诺,年世兰心头稍定。 她伸手将弘旼紧紧搂在怀中,再度叮嘱。 “还有一事,年一四人的本事不必让你阿玛知晓。 你年岁渐长,该明白王爷不单单是你一个人的阿玛。 他往后只会有更多的子嗣,有所偏心也是在所难免。 你长点心,不必事事都让你阿玛知晓。 额娘全是为你着想,你自幼便聪慧,必能懂得额娘的一番苦心。” 话音落下,她凑到弘旼的耳边,低声说道: “往后在你玛嬷院中,绝不能碰那里的茶水吃食。 倘若对方执意要你进食,便寻由头打翻吃食,或是哭闹推脱,无论如何都不能沾荣禧堂的饮食。 不必害怕,万事有额娘替你做主。 你玛嬷偏心至极,一心向着乌拉那拉氏。 在她眼里,你不是亲孙儿,而是争夺雍亲王爵位的敌人。 这些话你藏在心底便好,切莫显露分毫。 以免让你玛嬷起疑,同你阿玛告状。” 皇家的孩子就没单纯的。 虽说年世兰不聪明,可好在弘旼遗传了年希尧那聪明的脑袋和允禛的心机。 所以,他将年世兰这番叮嘱牢牢记在心底。 宁楚格得知此事后,心中不断感叹着母爱的伟大。 连年世兰脑子里的水都能倒干净,母爱能不伟大嘛! 可惜,这伟大的感情,宁楚格没有。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生下的儿子是会恢复前世记忆的大佬转世。 前世一辈子养成的性格脾气,怎么会轻易因着她那点儿不值钱的母爱改变。 更何况,能当上皇帝的人,不管政治能力如何,手腕、心性绝对是一等一的狠厉。 跟帝王讲良心、讲感情,不是傻*是什么?! 脑残吗?! 所以,从一开始,宁楚格就将儿子当成合作伙伴,以及替她挣功德的工具人看待。 母爱这种奢侈的东西,宁楚格真的是半点儿都没有。 她从不在乎儿子行事偏向父母哪一方,心里更看重谁。 甚至,只要能保证任务对象平安长大,她连是否亲自抚养都不在意。 当然了,同一个后院、或是后宫的女人不行! 这些人都是她的竞争对手。 资敌这种蠢事,宁楚格绝不会干! 若是可以,宁楚格恨不得每一世都将儿子交给他们的父亲养着。 谁养大的孩子谁心疼。 父子感情深厚,大佬儿子上位便更加容易。 她省事不说,还能赚到更多的功德。 可谓是一举多得。 这个甜头,宁楚格在第一个小世界深有体会。 自雍正养了弘昭之后,就将他的事都揽了过去,不知省了宁楚格多少事。 更是处处护着她,不许后宅争斗波及她,更不许旁人打她的脸。 虽说偶有憋屈,可也仅仅只是几件小事罢了,还不如她在现代打工时受的委屈多呢。 这在封建男权社会,已经是顶级待遇了。 何必想不通去跟现代生活做比较,庸人自扰?! 宁楚格表示:她是条咸鱼,没有太大的追求,更没有无用的自尊心。 自尊心太强的人,在古代可活不下去。 人生在世,谁人能不受委屈? 些许委屈而已,不值得放在心上。 毕竟,功德实在是…太!香!了! 至于不是亲手养大,孩子跟自己不亲近? 那是普通孩子。 她生下的大佬儿子十岁时便会恢复前世记忆,地府记忆也依旧存在,知道她是轮回司的人。 是以,即便是为了利益、为了给自己留条地府人脉,这些儿子也势必会交好她、孝顺她。 没看正史之中那么刻薄寡恩、抠门到家的雍正,都在以天下奉养她,什么奇珍异宝都往她跟前送。 总而言之,只要她别想不开去插手前朝政事,同大佬争权夺利,踩到帝王的底线,就能荣华富贵一辈子。 这般奢华的生活,宁楚格可太喜欢了。 至于感情嘛……? 这种没用的东西谁爱要谁要。 她可不要! 思及此处,宁楚格嫌弃地连连摆手。 晦气东西,莫挨老子! 雍亲王府 在众人有志一同的努力下,甄嬛成功地绝育了。 只是事情闹大了。 众人信不过年世兰的脑子,生怕她掌握不好药量,不能将甄嬛彻底绝孕。 于是乎,大家纷纷给年世兰的那份绝育药增加药效。 这个加一点儿,那个加一点儿。 让本就效果绝佳的绝育药,成分更加复杂,药效更加强烈。 再加上甄嬛倒霉,刚好来了月事。 又因为对允禛和孙府医的信任,她毫无怀疑地饮下了加料的汤药。 不过喝了三日,甄嬛便血崩了。 就这,还是年世兰的钉子害怕暴露,分批下药的结果。 于是,下药的事儿暴露了。 孙府医诊完脉,心中直呼“坏了!”。 他连忙施针,给甄嬛止血。 半晌,血才止住。 孙府医大汗淋漓,伏地叩首。 “回王爷,奴才幸不辱命,甄格格的命保住了。 只是,甄格格这身子毁得彻底。 往后…往后…怕是子嗣无望。 奴才无能,治不好甄格格。” 允禛猛地起身,一脚将他踹倒。 “无能?你确实无能至极! 本王让你好好为甄格格调养身子,这就是你调养的结果?! 废物!” 孙府医一句话都不敢为自己辩解,他爬起来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奴才有罪。” 允禛胸口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压下心中的怒气。 “本王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你给本王好好查清楚甄格格血崩的缘由。 查不出实情,提头来见!” “奴才遵命。”孙府医连滚带爬的四处查验。 最终,他查到了汤药。 顿时,冷汗顺着额角一滴滴滑落。 孙府医欲哭无泪,心中不断咒骂“年侧福晋害我!” 他不知道此事是大家的功劳,只以为是年世兰没脑子,才将众多绝孕药混在一起,酿成这般后果。 心中万分后悔。 他不该相信年世兰的智商,再是放水,也该检查一下药效才是。 第154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49 可惜,事已至此,后悔亦是无用。 孙府医只觉得列祖列宗在向自己招手。 他“噗通”一声跪下,紧闭双眸。 “回王爷,甄格格是遭人暗中掺了数种烈性绝子之药,又恰逢月事来临,这才引发血崩。 幸而下毒之人是分次微量投药,否则…甄格格怕是性命难保。” 浣碧、流朱听罢,泪流满面,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泪水朦胧了双眼,浣碧匍匐至允禛脚下,声音凄厉:“求王爷为格格做主啊!” 允禛不可置信。 他没想到府中竟藏有这般心肠歹毒、出手狠绝之辈,更害怕下药这种伎俩会用在自己身上。 允禛狠狠闭上双眼,额头青筋爆起,厉声喝道: “苏培盛,还不滚过来。此事交给你了,一定要给本王查个水落石出!” 苏培盛不敢耽搁,连忙退下。 随后,允禛望向浣碧。 “起来吧,好好照顾你家格格,此事本王定会给她个交代。” 浣碧哭着应了声:“是,多谢王爷!” 说罢,允禛便回了前院。 次日中午,甄嬛方才悠悠转醒。 “格格,你终于醒了。” 耳边传来浣碧喜极而泣的声音,甄嬛这才忆起昨日血崩之事。 顿时,甄嬛心中生起了不妙的预感。 她脸色惨白,气力不济,缓缓转头,看向床边的浣碧和流朱。 “浣碧,府医怎么说?我为何会血崩?” 流朱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眼眶泛红,连忙低头避开了甄嬛的目光。 浣碧喉头哽咽,一时说不出话。 甄嬛心中不妙的预感更甚。 “还不快说!” 流朱见状,避重就轻。 “格格血已止住,性命无忧,只是身子亏空太重,还要长久静养。” 甄嬛见二人行为如此反常,微微蹙起了眉头,右眼疯狂跳动。 “只是静养便好?你们这般神色, 莫非还有别的隐情?方才王爷来过不曾?” 浣碧的眼泪再也憋不住了,顺着脸颊蔓延而下。 她“扑通”一下跪在床前。 “王爷早上就来看过您了,交代奴婢等好好照顾格格。 只是此前格格犹在昏迷之中,不曾察觉。 王爷陪了格格许久方才离开。 格格……昨夜王爷震怒,已经派苏公公彻查下药之人了……” 甄嬛心脏一紧,连忙追问:“下药?我被人下药了?难怪会无端血崩,府医可有说我中了什么药?” 流朱抹了把眼泪,无奈地说出了真相。 “孙府医说格格中的是数种混在一起的烈性绝子药,又恰逢月事,才会血崩不止。” 甄嬛身子猛地一僵,指尖攥紧了褥子,呼吸骤然急促。 “绝子药……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 浣碧泣不成声。 “格格,府医说……往后您再无怀孕的可能了。” 甄嬛瞬间怔住。 这不可能! 她不相信自己还未开始的青云路,就此斩断。 往后余生,只能仰人鼻息的活着。 她双目失神,低声呢喃:“浣碧,流朱,此事当真?” 浣碧、流朱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痛哭出声。 “格格,奴婢不敢说谎。格格,您别吓奴婢啊!” 确认再无怀孕的可能,甄嬛眼泪簌簌顺着苍白的面颊滑落,滴在锦被上晕开点点湿痕。 她指尖死死抠着被褥,指节泛白。 “原来如此……我的前程,全被这一碗药断送了。” 流朱赶快安抚:“格格切莫伤怀,王爷定能抓到凶手,替您讨回公道。” 浣碧紧握住甄嬛的手。 “格格,都怪歹人心肠狠毒,苏公公正在严查,定能揪出元凶。” 甄嬛缓缓闭上眼,任泪水不断弥漫。 半晌,她才缓缓睁眼,眼底的哀戚尽数化作了刻骨的恨意。 “抓到凶手又能如何?受损的身子再也回不来了。” 甄嬛不甘心! 不甘心就此沦为输家! 理智回笼,甄嬛看向浣碧。 “待王爷过来,我便求王爷让温太医入府,专门照料我的身子。 我如今落得这般凄惨的境地,想必王爷不会拒绝。 到时,我会拜托温太医多指点你们二人药理辨识之法。 往后你们仔细些,饮食汤药莫要让旁人经手。” 浣碧、流朱连忙点头。 “奴婢晓得了,定会用心学习,断不会再给贼人可乘之机。” 话音刚落,允禛便进来了。 他看着甄嬛眼泪尚未干透的面庞,便知她是知道了身体状况。 甄嬛看着允禛,眼泪滴滴滑落,挣扎着想要起身。 “王爷……” 允禛见状,心中一酸,快步上前止住她的动作。 “你身子还未养好,快些躺下。” 他在榻边坐下,紧握住甄嬛冰凉的手,眼中满是愧疚与怜惜。 “此事本王必定彻查到底,替你讨回公道。 幕后元凶,无论牵涉何人,本王都绝不姑息,必严加惩处。” 甄嬛缓缓抬眸,眉间忧愁尚未未散去,却满是感动的望着允禛。 “如此,莞莞便安心了。多谢王爷为莞莞做主。 莞莞尚有一事相求,还望王爷成全。 太医院温实初温太医医术精湛,与我家中乃是世交。 莞莞想请他入府为我调养身子。 只是莞莞身份低微,没资格请太医,此事还需劳烦王爷。” 话音未落,泪珠又顺着脸颊簌簌滚落。 甄嬛望着他,眼睛里满是凄楚和执拗。 “王爷,莞莞不愿就此认命。 王爷待我这般好,若是不能给王爷诞育子嗣,莞莞此生难安。 求王爷容莞莞再试一试,若身子当真回天乏术,那……” 甄嬛挣扎着起身,扑进允禛怀中,放声痛哭。 允禛见状,心中愈发怜惜。 他轻拍着甄嬛的后背,不断安抚。 “此事依你便是,本王即刻让人去请温太医。” 甄嬛见目的达成,才稍稍安心。 见甄嬛情绪平复了一些,允禛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躺下。 “你身子尚且亏虚,需好生静养,切莫再劳心伤神。” 甄嬛轻轻颔首,眸中满是柔情。 “妾身晓得了。” 见她这温顺的模样,允禛心中的愧疚更甚,当即说道: “从今往后,你便是庶福晋。” 甄嬛闻言心中五味杂陈。 第155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50 纵使心中满是苦涩,甄嬛面上仍勉强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容。 “多谢王爷。” 一旁的浣碧和流朱却是欣喜不已,连忙跪下谢恩:“多谢王爷!” 甄嬛说完便紧闭双眼,生怕不小心泄露了真实的想法。 她身体虚弱至极,一番痛哭已经将为数不多的体力消耗殆尽。 须臾之间,便沉沉睡去。 允禛见她睡熟,便不再多留,放轻脚步,悄然离去。 宓秀院 昨夜漱玉轩的动静太大,根本瞒不住。 允禛刚回前院,甄嬛大出血乃至绝孕的消息,便传遍了王府。 年世兰见事情败露,允禛暴怒,先命漱玉轩的钉子自尽。 她知道自己对甄嬛下手这事儿无从抵赖。 于是,年世兰干脆也不洗白自己了。 她选择将所有人都拉下水。 直接命颂芝和周宁海,将众人动手的证据、宜修给甄嬛避孕的证据、以及孙府医听命于德贵太妃之事,通通递到了苏培盛手上。 苏培盛看完这些证据,真是恨不得立刻昏过去。 只是,他不能、也不敢这么干。 无奈之下,他伸出抖成了帕金森的手,颤颤巍巍地将一应证据递给了允禛。 允禛很是无语。 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究竟牵扯到了何人,才会令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苏培盛吓成这副模样? 阅罢,允禛恨不得也昏过去,一了百了。 好家伙,府邸老人中就李静言一人是干净的。 可李静言干净,是因为她太过愚蠢,旁人都不带她玩儿。 至于侍妾嘛? 侍妾在允禛心中不算人,只是低等的玩物罢了。 允禛百思不得其解。 他实在是不知道莞莞何时成为了后院公敌。 更是疑惑莞莞到底干了什么,才会惹得群起而攻之。 年世兰便罢了,跟莞莞素有嫌隙,有出手的理由,他还能理解。 可其余人是怎么回事? 莞莞何时得罪了她们? 莞莞素来温婉得体、待人谦和,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她们,竟下这般毒手? 宜修又是怎么回事? 允禛心里有数,能说动额娘对莞莞动手的人唯有宜修。 可宜修跟柔则姐妹情深,为何会对容貌似极了柔则的莞莞下手? 她不是有意抱养子嗣吗? 为何要给莞莞避孕? 还有额娘,额娘为何收买府医对莞莞下手? 莞莞哪里得罪额娘了? 收买府医便罢了,为何收买到了自己的心腹的头上?! 可笑的是,孙府医还真被收买了! 允禛满心费解! 允禛不可置信! 允禛神情恍惚! 允禛如坠梦中! 半晌,他才木着一张脸,开口问道:“苏培盛,消息可确凿无误?” 苏培盛恨不得自己能立刻隐身。 察觉到允禛的视线,苏培盛皱着一张苦瓜脸,小心翼翼地说道: “回王爷,千真万确。” 说罢,他便将头埋进了胸膛,不发一言,装起了鹌鹑。 允禛狠狠地闭上了双眼,不愿接受这个扎心地事实。 本王的女人竟然都是毒妇! 在额娘心中,宜修的份量竟然比自己还重要,比孙儿还重要。 他是想给莞莞一个交代,严惩幕后真凶。 可是……满后院都是凶手。 允禛:“……” 允禛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能质问额娘吗? 不能。 再是喜欢莞莞,他也绝不能为了一个女人,落个不孝的名声。 他能责罚宜修吗? 不能。 宜修不过是暗中让莞莞无法受孕罢了。 为了这点小事责罚正室福晋,难免会落得个宠妾灭妻的名声。 更何况,宜修有额娘的庇护,非重罪,便是他也动不了宜修。 他能责罚年世兰吗? 更不能。 他手中确实有世兰给莞莞下绝育药的证据。 可是世兰膝下有弘旼,重责世兰,弘旼也跟着面上无光。 他都这般年岁了,膝下却只有两子。 就算他日后还能再有子嗣,可谁知要等到何时? 那些尚未出世的孩子资质如何? 自己能否活到看着他们成家立业的那天? 这些都是未知之数。 而弘旼就不同了。 弘旼的聪慧肉眼可见,又即将进学,是他眼下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儿子。 他对弘旼寄予厚望,哪里舍得为了一个女人委屈弘旼。 再者,年羹尧刚回京述职。 眼下正是关键时候,若是此时处置世兰,只会彻底同年羹尧离心、彻底得罪年家。 如今圣上有意征战四方,正是立功的大好时机。 他的‘铁帽子王’还得靠着年羹尧鼎力相助。 别说世兰只是害莞莞不能生育,就算换做柔则,他此刻也绝不会处罚世兰。 至于其余人,亦无法追究。 毕竟,法不责众。 总不能单单为了莞莞一人,把所有人都罚一遍吧。 这事儿一旦传出去,他就真成了喜新厌旧、薄情寡义的代表人物。 他还要在朝堂立足,还要挣前程,绝不能为名声所累。 允禛心底冷漠地想着: 女人有的是。 哪怕酷似柔则的人难得,可若是费心找寻,也总能找到。 横竖都是替身,不过是像得多、像得少的区别罢了。 一个不行,便多寻几个,总能缓解他对柔则的思念。 莞莞即便再像柔则,也得为了他的名声和前程让路。 至于如何给莞莞一个交代? 后院还有几名侍妾,正可用来顶罪,就此了结此事。 唉…… 莞莞素来善解人意,定会理解他的难处。 这般处置到底有些亏欠莞莞…… 那…… 往后便多给她些恩宠和陪伴,也算是补偿了。 心思已定,允禛缓缓睁开双眼,当即下令: “苏培盛,张氏、李氏、郑氏、王氏四位侍妾谋害甄庶福晋,即刻杖毙。 此事你务必办得干净利落,绝不能让她们乱嚼舌根。 你记清楚,谋害甄庶福晋的,就只有这四人。 另外,赐孙府医毒酒一杯,他的家眷也都给本王赶出京城。” “奴才遵命。” 说罢,苏培盛连忙躬身退下。 允禛容不下背叛,背主之人非死不可。 至于乌雅氏为何要收买孙府医,允禛不愿深想。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苏培盛便回来复命了。 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血腥味。 “王爷,事已办妥,无人乱言。” 第156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51 允禛快刀斩乱麻,直接将这几个替罪羊杖毙,彻底断了甄嬛追查的余地。 至于甄嬛心里怎么想、愿不愿意,他全然不在意。 他要的是雍亲王府明面上妻妾和睦。 漱玉轩 得知允禛的处置后,甄嬛寒意彻骨,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她勉强稳住心神:“多谢王爷为我做主,还请苏公公替我向王爷道谢。” 苏培盛一走,甄嬛便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床上。 她素来聪慧,怎会看不出其中的蹊跷之处。 这几个出身卑微、年老色衰、不得宠爱的侍妾,既无门路、又无财力。 哪里来的本事将绝育之药悄悄带入府中,更别说收买下人对自己下手。 不过是替罪羊罢了。 真正的幕后主使定然身份特殊,是允禛不愿、也不能处置之人。 所以,允禛才不给她追查真相的机会,直接杖毙这几个替罪羊糊弄她。 幕后之人是年世兰? 还是宜修? 或者两者皆是? 亦或者,还有其她人掺和其中? 甄嬛忽然记起,孙府医说的她中的是多种混合在一起的绝孕药。 也就是说,害她的人不止一个。 心念一转,甄嬛当即锁定了两个目标:年世兰和宜修。 宜修是嫡福晋,身后有德贵太妃做靠山。 年世兰是侧福晋,膝下有子,还有年家做靠山。 放眼府中,也唯有这两人才能令胤禛有所顾忌,无法处置。 至于此事还有哪些人暗中掺和,甄嬛不知。 她自问,除却年世兰之外,从未与旁人结怨。 害人总得有缘由才是。 甄嬛思来想去,却始终毫无头绪。 她心中更恨了。 恨宜修、恨年世兰、恨……允禛! “王爷……”甄嬛在心中一遍遍默念。 不! 她不敢、亦不能恨王爷! 甄嬛无奈地紧闭双眼。 她往后再无生育的可能,后路已断。 如今唯一能依靠的便是王爷。 唯有牢牢守住恩宠,方能不被旁人欺压、磋磨与折辱。 唯有加深王爷心中的愧疚,方能争来抱养子嗣的一线希望。 权衡利弊之后,甄嬛强压下心底不满与怨愤。 她反复给自己洗脑,不断告诫自己,绝不能对允禛心生恨意。 唯恐一时不慎,恨意外露,被允禛察觉,就此失宠。 一旦恩宠不再,她便只能任人宰割,再无翻身的余地。 许久,甄嬛方才彻底放下对允禛的怨恨。 她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戾气翻涌,幽幽低语:“福晋…年世兰…咱们来日方长!” 前院 允禛翻阅着手中的奏折。 “此事处置结果可告知甄庶福晋了?她可有哭闹,心中可有怨怼?” 苏培盛:“回王爷,甄庶福晋特意嘱咐奴才,代她多谢王爷秉公处置。 她安安静静,并无哭闹,奴才也瞧不透她心中究竟有无怨意。” 踌躇再三,苏培盛终究咽回了那句“甄庶福晋面色惨白,并无怨怼”。 在苏培盛心中,不能生育的甄嬛前程渺茫。 即便得宠,也只是一时风光罢了,不值得投资。 “唉……”允禛心中长叹一声。 以莞莞的聪慧,想必已然猜出了内里隐情。 可还是为了他不哭不闹。 这般知分寸、这般懂事,定是爱惨了他! 允禛心中愈发愧疚。 “可有音讯?温太医何时能到?” 苏培盛慌忙垂首,不敢去看允禛的表情。 “回王爷,内务府传讯,温太医因医术欠佳,已被革职。” 允禛:“……” 沉默片刻,允禛方才开口:“罢了……你去查查他如今身在何处,将他请来府中。” 说罢,允禛心累地挥了挥手,示意苏培盛退下。 苏培盛见状,圆润的滚了。 刚行至门口,身后又传来吩咐。 “待温实初入府,你直接带他去漱玉轩便是。 再问问他,可愿留在府中做府医,专门为甄庶福晋调养身子。” “此外,再寻一位医术高明的府医,将其家眷尽数接到庄子上安置。 未经本王允准,不得踏入后院半步。 哪怕额娘传召,亦不得违例。 孙府医一事,本王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 苏培盛强压下心中的惊骇,躬身应道:“嗻!奴才谨记王爷吩咐。” 承徽院 允禛此举,宜修毫不意外。 她心里有数,有弘旼傍身,年世兰倒不了,更不会轻易获罪。 令她意外的是,允禛自始至终都未斥责年世兰半句。 宜修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她揣摩了允禛数十载,深知他的性情。 此事必有内情。 宜修神色凝重,吩咐道:“剪秋,你把王爷此番处置,从头到尾细说一遍。” 待听到“王爷下旨,赐死孙府医”时,她当即打断。 “且慢,剪秋,王爷当真处死了孙府医?” 剪秋点了点头:“回主子,此事千真万确。孙府医已死,尸身刚抬出府。” 宜修闻言指尖一顿,心中有了猜测:姑母收买孙府医之事暴露了。 唯有王爷知道孙府医背主,才会毫不留情,直接取其性命。 这样一来,姑母命孙府医给年世兰放水一事也瞒不住了。 姑母会这么做,全是为了自己。 以王爷的城府,断没有猜不到的道理。 思及此处,宜修心头一阵慌乱。 但须臾之间,她便镇定下来。 天塌下来有姑母顶着,她怕什么! 王爷还能为这点小事罚她不成?! 不过,还是得安分一段时日,以免加重王爷的不满。 可思来想去,宜修总感觉在甄嬛一案上允禛的态度反常。 “不对劲,实在不对劲。” 她看向剪秋。 “剪秋,你速速去查,甄嬛绝育一事,可还有旁人出手?” 宓秀院 颂芝喜上眉梢,奉承道: “还是主子厉害,甄嬛这回可算是栽了。 王爷明知是主子做的,却半点怪罪的意思都没有。 果然呐,主子才是王爷心尖上的人。” 年世兰闻言嗤笑出声,眼中满是讥讽。 “王爷将我放在心尖上? 这话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不怪罪我,无非是因为动手的人太多,法不责众罢了。 我有弘旼傍身,又有年家撑腰,罚我? 他敢吗?! 他敢现在便同年家翻脸吗?” 第157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52 年世兰自从对允禛死心后,便开始一一细数自己同允禛的过往。 不分析则已,这一分析直叫她不寒而栗。 她以为的两情相悦,从一开始就是算计。 她以为的浓情蜜意,不过是在演戏。 她以为的感情深厚,不过是自以为是。 她得来的一切宠爱,都因为她是年家女! 她得来的一切特殊待遇,都因为她哥哥是年羹尧! 年世兰算是看透了允禛欺软怕硬的秉性,更看透了他的凉薄自私。 她阴阳怪气道: “咱们王爷啊,可还等着哥哥为他卖命呢~~~ 好替他挣来那世袭罔替的爵位呢~~~ 爵位一日不到手,别说我只是给甄嬛绝育,便是把雍亲王府的天给捅破了,他也只会忍着。 等到哥哥无用了,才是他秋后算账的时候。” 颂芝面露忧色,惴惴不安。 “主子,照这么说来,那往后咱们可该如何是好?” 年世兰白了颂芝一眼。 “慌什么?没出息的东西。” 她漫不经心地抬手抚了抚鬓边珠翠。 “他若是皇上,那我还真要为年家的未来忧心。 可谁让咱们王爷不行,没能挣过圣上呢~~~ 家里来信,说是要让哥哥主动向圣上表忠心,尽心竭力为圣上卖命。 一旦哥哥立下功劳,便会请求圣上下旨,册立弘旼为世子。 皇上的旨意,谁敢反驳?! 背靠圣上这尊大佛,王爷能耐我何?” 话音刚落,年世兰眼神如刀,直直射向颂芝,厉声警告。 “把你脸上的神色都收严实了! 倘若被王爷看出半点蛛丝马迹,坏了家中的筹谋,误了弘旼的前程,我扒了你的皮!” 颂芝闻言,双腿一软,“咚”地一声跪倒在地。 她面无血色,连连叩首。 “奴才省得!定会把神情、心思全都藏得严严实实,绝不会坏了主子的大事。 奴才定会待王爷一如从前,绝不让王爷察觉丝毫异样。” 年世兰冷眼打量她片刻,眸中厉色稍稍收敛。 “最好如此!你跟着我多年,该懂什么话能说、什么神色不能露。退下吧。” 颂芝不敢多言,又磕了一个头,才战战兢兢地起身,垂着眉眼,悄声退了出去。 至于其余给甄嬛下药的人? 她们还在心中兀自感叹年世兰厉害,竟能让王爷亲自出手,为她遮掩此事。 未几,心底又泛起阵阵酸意。 有子嗣做依仗就是好,就算犯了再大的错,也能轻轻揭过。 一念及此,几人对子嗣的渴望更甚。 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暴露。 亦不知允禛对她们心生芥蒂,往后再难承宠。 漱玉轩 温实初看着惨白着一张脸的甄嬛,心中“咯噔”一下。 他忙将药箱搁在一旁,快步上前执起她的手腕。 指尖刚触到脉搏,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着诊脉时间渐久,温实初眉宇间的凝重之色愈来愈深。 甄嬛瞧着他的神色,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眼眶顷刻便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唇强忍。 “实初哥哥,我的身子……到底如何?你只管据实相告,嬛儿受得住。” 温实初缓缓收回手,眼中满是抑制不住的心疼,微微叹了口气。 “嬛妹妹……庶福晋,您体内缠着多种烈性绝育药。 数种毒素交织侵蚀,早已重创胞宫,伤及根本,回天乏术了。 往后……往后您再也无法孕育子嗣。” 这句话如同惊雷劈落,甄嬛浑身一僵,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簌簌滚落。 “连你……也束手无策吗?” 甄嬛声音凄婉,眼里满是绝望。 “都怪草民医术不精,无法治好庶福晋。” 温实初低下了头,避开甄嬛的目光,心中满是愧疚。 “我能用药慢慢为您固本培元,将身子调养得与常人一般康健。 可子嗣一事,我实在无能为力。” 长久的期盼一朝破碎,所有侥幸化为泡影。 甄嬛再也撑不住,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 良久,她才勉压下心中的悲痛,抬手攥住温实初的衣袖,指尖仍在微微发抖。 “实初哥哥,此事怪不得你。都是嬛儿大意轻敌,才会落得这般下场。” 她拭去颊边泪痕,眸光中满是惶恐与恳求。 “如今这王府之中,嬛儿唯一能依靠的人,便只有实初哥哥了。 嬛儿去求王爷,让你长留王府为我调养身子。 不知……实初哥哥可愿意?” 她垂下眼眸,面上添了几分愧色,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我也知晓这般行事是耽误你的前程,还望实初哥哥原谅嬛儿的自私。 实在是嬛儿无法,后宅步步惊心、凶险万分。 今日他们尚能用药断我子嗣,来日若是再起歹心,取我性命也并非难事。 嬛儿实在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实初哥哥了。” 抬眸时,她露出一个破碎到极点的笑容。 “实初哥哥若是不愿,嬛儿亦绝不勉强。 只是往后我若遭遇不测,还望实初哥哥念着往日情分,替嬛儿好好照顾父亲、母亲、还有玉娆。” 说罢,甄嬛的眼泪像珍珠一般,一滴滴的顺着脸庞滑落。 这美人心碎落泪的场景,看得温实初心疼地无法自拔。 他死命克制住欲为甄嬛擦拭眼泪的双手。 “庶福晋切莫忧心。 方才苏公公传我入府时,便已问过我的心意,想留我在王府担任府医,专为您调养身子,我已应下了。 我定会守在您身侧,护您周全,绝不再让歹人伤您分毫。” 甄嬛脸上终于褪去凄楚之色,含泪展颜,柔声道:“有实初哥哥在,我便安心了。” 话音稍顿,她眼中又浮起担忧,轻声问道: “好好的太医院差事,你为何辞去了? 可是遇上了麻烦? 实初哥哥若有为难之处,只管告诉嬛儿。 嬛儿便是去求王爷,也定会帮你周旋。” 宫中之事不可对外言说,温实初一语带过。 “不过是无意间卷入后宫纷争,故而被革去了太医院的职位罢了。” 他怕甄嬛忧心,又轻声安抚:“我并无大碍,庶福晋不必担忧。” 第158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53 甄嬛闻言,心中松了口气。 没麻烦便好,否则她上哪再去找一个医术高明、又忠心耿耿的府医。 甄嬛将这番心思掩去,善解人意地说道: “实初哥哥这样说,嬛儿就放心了。 离了宫中也好,王府后院尚且如此凶险,深宫只会更甚。 若是一朝不慎,只怕…… 如今远离纷争,伯父伯母也能少几分忧心,倒是件好事。” 温实初闻言,心中愈发感动了,眼中的情意更是藏都藏不住 “嬛儿妹妹说的是。” 甄嬛看着他眼中呼之欲出的情意,心中满意地笑了。 爱她好啊。 只有爱她,才不会背叛。 就这样,甄嬛一句句地“实初哥哥”,直接将温实初这个舔狗哄成了胚胎。 畅春园 雍亲王府这场大戏,宁楚格看得心满意足。 对于甄嬛,宁楚格做出辣评:此乃“女诸葛”的基操,得宠就飘,只是这回栽得狠了。 还是甄嬛厉害,能混成后院公敌,引得众人联手给她下药。 这就是“大女主”的待遇吗?! 这就是“大女主”的独特之处吗?! 这就是“女主光环”的威力吗?! 好吧…… 是她想错了。 如今,胤祈才是天道的亲儿子。 他才是大男主,更是男频大男主中的战斗机。 古代小世界的天道皆是封建老古董,祂重男轻女。 甄嬛的“女主光环”早已碎成渣了,捡都捡不起来。 那这破碎了的“女主光环”,副作用便是让甄嬛成为“显眼包”? 让对手恢复理智? 还是给对手增加智商? 这对吗??? 宁楚格不懂。 算了,她懒得想了。 反正,无论甄嬛是否有“女主光环”,都敌不过她那拥有“男主光环”的大佬儿砸! 宁楚格十分不走心地道了句:“阿米豆腐,善哉!善哉!” 甄嬛没跟胤禛闹脾气,她倒是不奇怪。 有底气的人才敢闹脾气。 她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话说回来,逆风翻盘才是甄嬛的强项。 甄嬛向来睚眦必报,处置敌人时更是果决狠辣。 剧情线中,得罪了甄嬛的人,下场皆是无比凄惨。 疯的疯、死的死。 就剩宜修一个被废,最后服毒自尽的。 还有个更惨的,家族都被连累得完蛋了。 如今,年世兰绝了她的子嗣、断了她的前程,甄嬛定不会放过年世兰。 这样一来,甄嬛会如何报复回去? emm……宁楚格愈发期待后续了。 对于年世兰,宁楚格做出辣评:没了爱情、又有了孩子的女人是无敌的。 贾元春对甄嬛动手的原因,宁楚格看出来了:为了女儿。 以甄嬛得宠的架势,若她生个女儿出来,胤禛必会视若珍宝。 届时,她的女儿便不再是唯一,地位骤降。 一旦朝廷需要宗室女抚蒙,胤禛绝不会费心周旋。 说不定为了自身利益,他还会主动请缨,送女儿抚蒙。 至于其余人动手的原因,宁楚格也猜到了。 没有一丝情爱,全是利益之争。 对此,她不做评价。 敏珠见宁楚格对此事失去了兴致,适时地奉上了新瓜。 “奴才听闻甄嬛求了雍亲王,让温太医为她调理身子。 雍亲王允了,次日便将折子递到了皇上跟前。” 宁楚格嘴角抽了抽。 “哀家没记错的话,温实初早被胤祈赶出宫了吧?” 说完,她犹疑地瞅着敏珠。 然后,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宁楚格:“……” 她挑了挑眉。 “你既然说了,那肯定还有后续。 莫不是雍亲王知道温实初被赶出了太医院,还是请了他上门给甄嬛诊治?” 敏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主子猜的没错。但不止如此,雍亲王还留了温实初做府医,专为甄嬛调养身子。” 宁楚格:“……” 她上一次无语还是在上一次。 胤禛这是生怕自己少戴一顶绿帽子啊! 胤禛这叫什么? 引狼入室? 还是年纪大了,腰子不行了,命根子也不中用了,所以特意找个‘兄弟’为己分忧?! 可真会玩儿~~~ 啊哈…… 好在……甄嬛不能生了。 便是多几个男人,也不会怀孕。 至少,不会让他养奸夫的孩子了。 宁楚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想着:想必胤禛知道真相,心中也会倍感安慰吧~! 宓秀院 年世兰斜倚在软榻上,随手翻着账本。 颂芝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年世兰手中动作未停,眼帘微掀。 “可打探清楚了温府医的来历?可能收买?” 颂芝悄悄瞅了一眼她的脸色,轻声道: “回主子,温府医之前在太医院任职,因卷入后宫争斗被革职。 温家住在甄家隔壁,同甄家乃是世交。 听闻温府医和甄庶福晋自幼一同长大,二人情同兄妹。 他是王爷专门请来给甄庶福晋调养身体的,无法收买。” 年世兰闻言将账本丢到一旁,身体微绷,挑了挑眉。 “既然无法收买,便算了。 温府医能当太医,想必医术不俗。 甄嬛的身子可还有救?” 颂芝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主子怕是高看温府医的医术了。 年府医说了,他悄悄翻看过甄嬛的脉案,也查了温府医开的药方。 甄嬛胞宫损伤太过严重,根本无法挽救,再也无法生育。 温府医开都是温养身体、补气血的药方。” 年世兰听罢,身体松懈下来,眼中全是喜悦。 “唉,甄嬛年纪轻轻便毁了身子,还真是可怜啊~~” 颂芝眼中划过一丝阴狠。 “也是甄庶福晋不长眼,碍了主子的眼。 她一个破落户,也敢不自量力地同主子争锋。 挡了主子的路,仅是绝育,已经是便宜她了。 依奴才看,甄庶福晋啊~~合该感念主子的不杀之恩才是~~~” 话一说完,颂芝便抬起手捂住嘴唇,“咯咯咯”地笑了出来。 年世兰被这通马屁拍得身心舒畅。 她满面红光,斜睨了颂芝一眼,抬手自发间拔下一支嵌着蓝宝石的累丝金簪。 “赏给你了。” 颂芝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金簪接过,连连谢恩:“多谢主子赏赐。” 第159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54 年世兰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郑重叮嘱。 “你可别掉以轻心,着了甄嬛的道。 甄嬛聪慧,心机深沉,怕是已经猜到是我对她下药了。 如今有了温实初做帮手,她更是如虎添翼。 弘旼那边,你盯着些,莫让甄嬛钻了空子。 年府医那也去说一声,让他将温实初给我盯死了。 绝不许他靠近宓秀院的补品、药材。” 年世兰唯恐有所疏漏,伤及弘旼,干脆下令。 “把我的熏香尽数撤了。 交代下去,往后凡是宓秀院之人,一概不许熏香。 若敢阳奉阴违,休怪我不念旧情。” 颂芝丝毫不敢耽搁。 “奴才知道了,这就去办。” 年世兰脑子一转,叫住了颂芝。 “等等,先别走。 甄嬛这个贱人,必会暗中追查给她下药之人。 等她动手查探时,你便将那几个下药的证据慢慢递过去。 行事隐秘些,莫叫她起疑,要让她以为一切皆是自己查探所得。 她们既然敢利用我,那也该为我分忧,好好替我试探甄嬛的手段。 如此,也算是功过相抵了。 你主子我啊~~就看着她们狗咬狗~~~” 颂芝闻言,眼睛一亮,连忙奉承。 “主子英明,奴才定会谨慎行事。” 弘旼的年纪渐长,即将入学,要搬去前院生活了。 年世兰始终无法放心。 次日一早,她便将年五、年六,派去弘旼身旁。 年五精通医术,年六武艺出众。 多了这两个人看顾弘旼的安危,年世兰安心不少。 颂芝在一旁欲言又止。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有话就说。” 颂芝满脸担忧。 “年五、年六都去照看阿哥,主子身边人手不足。 万一甄嬛暗中对您下手,可如何是好? 您身边缺了通晓医理的人随侍,奴才实在放心不下。 不如奴才差人传信回府,请二爷再送些人来伺候主子?” 年世兰思索半晌,还是拒绝了颂芝的提议。 “暂时不必了。 我给甄嬛下药这事还没过去呢,现在不宜生事。 待哥哥官职下来了,再说也不迟。 何况我跟弘旼平日里三餐都在一处用,少了医女并无大碍。 便让年五多操劳些,常来正院查验茶饮、点心与衣物。 这些时日你也辛苦些,再将宓秀院的人手筛查一遍,莫要让人钻了空子。 但凡家眷不在年府当差的,一律逐出,另行换上忠心可靠之人。” 颂芝闻言,慌忙垂首,支支吾吾地说道: “奴才记住了。 只是……只是宓秀院里的下人,除了主子带来的陪嫁,其余全是内务府拨来的包衣。 他们的家眷,没法安置到年府当差。” 说完,颂芝便装起了鹌鹑。 年世兰:“……” 她怎么就忘了,王府不比旁处,奴才都是包衣出身,年家无法轻易拿捏。 年世兰又气又恼,腕间用力。 “哐当”一声,茶盏被扫落在地。 “你先着手清查,把形迹可疑之人尽数赶出宓秀院。 再修书回府,让家中帮忙彻查这些奴才的根底。” 颂芝连忙应下,飞快地退出了内殿,唯恐自己成为年世兰的出气筒。 年家这边,父子三人阅罢信件,开始出手帮年世兰查探。 年家本是包衣出身,直至年遐龄考上进士,又逢其父立功,这才被抬到了汉军旗。 (pS:作者私设) 但抬旗恩典仅惠及年遐龄一支,族中其余人依旧是包衣籍。 借着族中旧脉与姻亲助力,不过短短几日,宓秀院内所有包衣的来历便尽数查清了。 年羹尧父子三人翻阅完一众奴才的底细,惊出了一身冷汗。 其中两人,皆与乌雅氏存有姻亲纠葛,生母皆是乌雅氏旁支出身。 乌雅氏全族失势倒台后,二人生母皆被病逝。 其子为了保全自身性命,将此事闹大了,这份关系才彻底暴露。 否则,这份隐秘关系年家根本无从查起。 父子三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二人定然是德贵太妃安插在女儿/妹妹院里的钉子。 父子三人心有余悸,又将其余人的底细逐一复查。 待查实她们家中既不与乌雅氏、乌拉那拉氏两族沾亲。 也未与雍亲王府其余女眷家族结有姻亲,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随后便差人将整理好的名册通过隐秘渠道送至年世兰手中。 年世兰阅毕名册,惊惧甫歇,怒火直冲头顶。 “好一个乌雅氏,好一个乌拉那拉氏。 乌雅氏在我院中安插钉子,意欲何为? 想害死弘旼,好给她那个上不得台面的侄女铺路吗?” 她转头狠厉的盯住颂芝。 “颂芝,你去,往弘旼未曾动过的膳食里掺些毒药,再传府医前来。 再把药粉放到那二人的房中。 另外,从笼中鹦鹉里挑一只,将掺了毒药的膳食喂给它。” 转而,她又看向周宁海,吩咐道: “周宁海,待颂芝将药粉放好,你便带人前去搜查。 证据到手后,将这二人捆住、堵上嘴,直接杖毙。” 言罢,年世兰直视二人,一字一句郑重叮嘱: “记清楚了,无论何人追问,都一口咬定是这两人下的毒。” 待二人领命,她心头怒火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拍案而起,神色癫狂。 “我倒要看看,德贵太妃可敢认下这两个奴才?敢不敢为了两个奴才,前来寻我的不是!” 颂芝、周宁海满眼肃杀之色,齐齐应声:“奴才遵命。” 说罢,立刻转身,快步走出了寝殿。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这两名钉子便断了气。 宓秀院内猩红满地,一众奴才吓得魂不附体,黑压压的跪了一片。 允禛刚走进宓秀院,便撞见这般景象。 他脚步微顿,眉头紧蹙,旋即大步向内走去。 刚踏入内殿,不等允禛开口质问,年世兰满脸惊惧,一头扑进他怀中。 哭的撕心裂肺。 “王爷,有人下毒,想要谋害弘旼。 若不是鹦鹉误食了弘旼的膳食,咱们的弘旼怕是…… 怕是性命不保了! 王爷,弘旼也是您的儿子,您可要为弘旼做主啊。” 年世兰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第160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55 允禛闻言,面色骤沉,心底惊怒交加。 “弘旼呢?弘旼现下如何了?” 一旁的颂芝连忙回话:“弘旼阿哥受了惊,方才服了安神药,已经睡下了。” 听到弘旼无恙,允禛悬着的心方才落地。 他走到椅子上落座,胸中怒火难平。 “下毒之人可曾擒获?” 年世兰缓步走到他身侧,面露踌躇。 “人已经找到了。妾身方才一时气急,命周宁海将这两个背主的奴才杖毙了。” 微顿片刻,她面上故意露出几分后悔之色。 “都怪妾身行事鲁莽,本该拷问出幕后主使,再交由王爷处置。是妾身坏了规矩,还请王爷责罚。” 说完,年世兰屈膝行了一礼。 允禛见状,连忙伸手将她扶起。 “你并无过错。 胆敢谋害弘旼,死有余辜。 余下之事交由本王彻查,定会还弘旼一个公道。” 年世兰心中冷笑连连。 话倒是说的好听,谁信谁是傻*! 若是查到乌雅氏那个老不死的头上,你敢追究吗? 你敢背上忤逆不孝的罪名吗? 还弘旼一个公道? 简直是在放屁! 呸! 好一个道貌岸然、惺惺作态、薄情寡义的下贱男人! 幸而此事是她诬陷的乌雅氏,否则真得被这母子俩恶心死。 呸!呸!呸! 贱男人,滚啊! 心中骂了个痛快,年世兰理智迅速回笼。 她重新换上惶恐不安的神色,泪水簌簌滑落,伸手拉住允禛的衣袖。 “多谢王爷为弘旼做主。 妾身此刻心中仍是后怕不已。 弘旼便是妾身的命根子,他若有半点差池,妾身也绝不会独活。” 说着,她将自己置于允禛怀中,眼中满是恳求。 “还请王爷拨几名医女,日夜贴身保护弘旼。 另外,妾身也想请娘家送来几位女医随侍左右。 王爷知晓,妾身自幼被家中娇惯,脾气不好,平日没少得罪人,实在担心遭人暗害。 倘若妾身出事,年幼的弘旼又该依靠何人? 年幼丧母,何等凄苦!何等可怜! 妾身贪心,想看着弘旼长大成人、娶妻生子。 还望王爷成全。” 允禛从未见过年世兰这般脆弱惊惧的模样,心顿时软了下来。 抬手为她拭去颊边泪水。 “莫再哭了,此事本王允了,明日便派人给亮工送信。 你也休要胡思乱想,弘旼福泽深厚,定然平安顺遂。” 年世兰眼见目的达成,方才破涕为笑。 她接过颂芝递来的锦帕,胡乱在脸上擦了几下,便连连催促允禛。 “王爷放心,妾身与弘旼皆无大碍。 待明儿个弘旼醒了,妾身便命周宁海知会苏公公。 天色已晚,王爷操劳一日,想必也是乏了,妾身便不多留王爷了。 还请王爷早日查明幕后真凶,为弘旼报仇。” 允禛无奈地摇了摇头,眼里满是宠溺。 “也罢,本王这便去查。” 说完,便带着苏培盛离开。 年世兰看着允禛远去的背影,心中很是松了口气。 总算走了,她可不想伺候老登! 承徽院 宜修收到消息,不可置信。 “当很有人给四阿哥下毒?” 剪秋满眼肯定:“回主子,千真万确,听闻年侧福晋气急,杖毙了两个奴才。” 宜修的第六感告诉她事有蹊跷。 “可知道幕后主使是何人?” 剪秋轻声回话:“时间太短,奴才尚未来得及查探此事。” 她轻轻抬眸看了眼宜修的脸色,声音放的更轻了: “宓秀院防的严实,无法安插进去。是以……此事怕是难查。” 宜修闻言,神色骤冷。 “剪秋,如何办事还要我教你吗? 宓秀院无法探查,那杖毙的那两个奴才呢? 难不成她们皆是无父无母之人?” 剪秋慌忙垂首:“是奴才愚钝,这便去查。” 消息传至漱玉轩。 郁结于心的甄嬛,脸上终于漾开一抹许久未曾有过的笑容。 漱玉轩内压抑多时的气氛,也随之一扫而空。 甄嬛只觉得神清气爽。 她笑出声来。 “浣碧,你瞧,害人者,人恒害之。年世兰总算是遭到了报应。” 话落,她神色又冷了下来,恨恨道:“可惜了,幕后之人未能毒死弘旼,让年世兰逃过一劫。” 荣禧堂 乌雅氏上了年纪,入夜便早早安寝。 宓秀院出事时,竹息踌躇再三,还是未敢惊动她。 翌日,乌雅氏用完早膳,竹息方才禀明始末。 乌雅氏心头猛地一沉。 “可查清楚了?年氏杖毙的,当真是咱们的人?咱们的人一个不剩,都杖毙了?” 竹息声音发颤,躬身回道:“回主子,确已查清,那两名眼线,都被年侧福晋活活杖毙了。” 乌雅氏心中怒极,面上却未露分毫。 “可知其中缘由?” 竹息闻言,浑身一僵,头垂的更低了。 “昨夜有人在弘旼阿哥的膳食中下毒,年侧福晋从二人房中搜出了毒药。 怒极之下,这才……才将二人杖毙。 王爷知道后,并未责罚年侧福晋,还将追查幕后主使一事揽了过去。” 乌雅氏怒极反笑。 “我倒是小瞧了她! 她们连内院都进不得,如何能给弘旼下毒? 好一个自导自演,不动声色地除掉钉子。 还真是好算计、好手段、好心机! 好一个年世兰,竟叫本宫吃了哑巴亏!” 竹息吓得噤若寒蝉。 半晌,乌雅氏压下心中的怒火。 “你去查查,年氏究竟知不知道,这二人是本宫的人。” 竹息不敢耽搁,连忙去查。 殿内万籁俱寂,乌雅氏陷入沉思: 年氏此举,是只察觉二人是眼线? 还是已然摸清她们背后之人是自己? 此事事关重大。 若是前者,自是无碍。 若是后者,可就麻烦了。 乌雅氏一族势力荡然无存,老四若是去查,定能查出这二人同自己的关联。 届时,便是借口找的再好,老四也不会信,必然会母子离心。 最关键的是,凭年氏的本事,定然查不到自己身上。 若是她知晓此二人是自己安插在宓秀院的钉子,那必然是年家查出来的。 年家知道此事,便是结下了死仇。 虽说年家拿自己没有办法。 第161章 太后的看戏日常56 可乌拉那拉氏呢? 乌拉那拉氏经不起年家的打压。 思及此处,乌雅氏只觉得头疼欲裂。 她后悔了! 后悔没在乌雅氏一族出事之后便将宓秀院钉子撤出,令年世兰抓住机会离间她同允禛的母子之情。 后悔让年世兰平安诞下孩子,有了依靠。 更后悔没能早点给年世兰绝育,才会令她陷入如今的困境。 事已至此,后悔亦是无用。 乌雅氏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年世兰是歪打正着。 不过三日,允禛亲自挑选的医女,以及年家送来的医女全都进入了宓秀院,各就各位。 年世兰大手一挥,通通赏赐了丰厚的银两。 接到赏赐的众人喜笑颜开,对年世兰这个大方的上司满意至极。 随后又纷纷在心中唾弃允禛的抠门。 至此,年世兰靠着砸钱,赢得了众人的芳心。 另一边的乌雅氏和宜修,愁容满面。 宜修还好,知道年世兰杖毙了乌雅氏的钉子之后,仅仅担忧一瞬,便放下了。 宜修表示:死的是姑母的人,又不是她的人! 天塌下来,有姑母扛着! 竹息查到消息,立即禀告了乌雅氏。 乌雅氏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这下可真是跟年家成为死敌了。 她满心担忧乌拉那拉氏的前程。 至于为何不担心乌雅氏一族? 原因很简单。 单凭乌雅氏一族是允禛的母族,年家就不敢动手。 更何况,乌雅氏一族如今身在盛京,年家根本没本事动乌雅氏的人! 盛京乃大清龙兴之地,是满人的根基所在,更是最后的退路。 此等咽喉要地,容不得汉军旗染指。 若是年家敢将手伸到盛京,那才是自寻死路。 届时满洲各大家族联手围剿,等待他们的唯有满门倾覆。 德贵太妃巴不得年家派人去盛京暗杀乌雅氏族人,落个族灭的下场。 如此一来,她便不必费心去对付年世兰母子了。 只是没有傻子。 都知道盛京乃是帝王和满人的底线所在。 年羹尧再是张狂,也不敢越此雷池半步。 一念至此,乌雅氏心底默默念了句:“真是可惜!”。 对于乌拉那拉氏的未来,乌雅氏便是再愁也没有办法。 朝堂之事,哪里是她一介后宅女眷可以插手的。 劝说允禛帮忙? 没用。 乌雅氏看透了允禛的盘算,也明白这世袭罔替的亲王爵位,他必须倚仗年羹尧才能到手。 在这个节骨眼上,允禛绝不会为了拖后腿的乌拉那拉氏去得罪年羹尧。 乌雅氏辗转反侧,却始终得不到破局之法。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得暂时放弃。 心念一转,她开始思索,倘若事情暴露,该如何消除允禛的芥蒂与猜忌。 翌日午后,乌雅氏便遣竹息去往前院,告知允禛得空便来荣禧堂,她有要事相商。 不多时允禛抵达荣禧堂,乌雅氏开门见山。 “先前宓秀院杖毙的两名奴才,是本宫的人。” 她不等允禛开口,亦不瞧他神情,径自往下说。 “只是她们受人指使给弘旼下毒一事,我全然不知。 本宫便是再糊涂,也绝不会残害自己的亲孙儿。 我后来查到,自打乌雅氏一族出事后,这两人的生母便相继染病亡故。 想来她们早已生了异心。 至于她们是何时叛主,又效命何人,我更是无从知晓。 年氏向来性情骄纵、行事张扬。 本宫怕她在后院兴风作浪,扰的你不得安宁,这才安排人手暗中盯着。 我当初只吩咐她们二人在外院当差,打探些动静罢了。 绝不曾让她们涉足内院,此事你一查便知。” 微顿片刻,她放缓了声音。 “额娘今日唤你前来,就是想把原委说清,免得你胡乱揣测,伤了母子情分。” 见允禛神色缓和下来,乌雅氏话音一转,不动声色地提点起来。 “只是此事处处透着古怪。 那两人连宓秀院内院都踏不进去,又怎有机会在弘旼的膳食里动手脚? 依我看,只怕宓秀院内还藏着别的眼线。 此事额娘不便插手,以免引起年氏的误会。 可事关弘旼的安危,你务必彻查到底,揪出幕后之人,额娘方能安心。” 允禛见她说完,方才开口,神色一如往常。 “儿子省得了,定会彻查此事,额娘无需挂心。 儿子还有公务要忙,便不打扰额娘了。” 言罢,他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直到人彻底走远,乌雅氏面色沉了下来,看向身旁竹息,轻声问道: “你说本宫这话,老四是信了?还是没信?” 竹息轻叹一声。 “王爷这般沉得住气,喜怒不形于色,奴才委实猜不透他的心思。” 唯恐乌雅氏忧思太过,伤了身子。 竹息连忙安慰她。 “王爷素来孝顺,定然不会误会您。 再说,您确实没有害弘旼阿哥,王爷便是彻查,也查不到您的头上。 主子不必忧心,好生保重身体才是。” 乌雅氏重重叹了口气。 她也无法左右允禛的想法,只能不断劝自己往好处想。 至于乌雅氏这番肺腑之言,允禛信了吗? 只能说他信了,但也没信。 宜修膝下无子,便是弘旼死了,他也只会再拼个继承人出来。 届时,这个继承人是由宜修抚养,还是送给丧子的年世兰抚养,额娘也不确定。 他仅有两个儿子,不管伤了哪一个,必会彻查到底。 没了娘家的人脉,额娘经不起细查。 以额娘的心机,断不会干这等无法将自己摘干净的蠢事。 以上种种,允禛看得清楚。 是以,他相信给弘旼下毒之事,不是额娘所为。 可若是说额娘没有残害弘旼之心,允禛不信。 额娘想让宜修抱养子嗣的心思,人尽皆知。 一旦宜修膝下有子,以额娘对娘家的重视,未必不会要了弘旼的命。 此事,他心知肚明。 允禛再是被母爱糊住了眼,也不能继续欺骗自己。 只是,别说乌雅氏仅是有点谋害弘旼的心思,并未真的下手。 便是乌雅氏当真害死了弘旼,碍于孝道伦常,允禛亦是无可奈何。 是以他不再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