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旅》 第1章 谁干的 天街踏尽公卿骨,奈何我就是公卿! 吴友仁其实没那么高的地位,只能说勉强跟勋贵沾边,硬蹭的。 他面对着碧波荡漾的小湖,静坐到了黄昏,心如止水:果然是特么穿越了。 经常穿越的朋友都知道,天崩开局是基操。 他没有遇到闷棍这种新手村标配武器,不过也没好到哪儿去。 系统……大概是没有的,起码目前找不到。 除了年纪只有不到十六岁,没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他是勋爵之孙,有马马虎虎的功夫,家里还会按时给固定的零花钱…… 听起来条件都很不错,但问题在于他是大晋国人,目前却身在大凉! 一切起源于十二年前的那场战争,大晋输了。 所以他的身份是质子——之一! 眼前风景虽好,奈何不是家园,岸边有观湖小亭,微微的西风吹过,却是看不到月影。 容颜已改,不复昨日。 现在他最大的问题是:昨天是谁特么把我推下湖的? 湖名碧玉,也就一千平米大小,湖水清澈,但是很深,前身不会游泳。 亏得是凉国的巡卫听到了动静,赶来救起他的时候,人已经昏死过去。 异界飘荡来的灵魂,找到了一处容身之所,折腾到天亮才醒转。 大家都知道他状态不对,所以今天也没人理会他。 到目前为止,吴友仁还没有接受完前身所有记忆,情绪也不算吻合,正好整理一下。 他自认没有结下任何的仇家,谁会下如此狠手呢? 眼看着天色渐暗,他不想遭遇第二次意外,起身向自己的房舍走去。 走了没多远,遇到两个凉国的巡卫,见到他忍不住嬉笑起来,“呦,这不是吴勋?” “自杀未遂那个吗?哈哈,白瞎了这副皮囊。” 质子们确实有身份,但那得是在大晋。 在这里,哪怕最普通的巡卫,都能嘴上称“吴勋”,却接着来一连串的冷嘲热讽。 然而,吴友仁微笑着点点头,“还要多谢诸位搭救。” 然后他施施然离开,两名巡卫交换个眼神,“是在嘲笑咱们吗?” 孙子才想救这帮异国的权贵之后,但是没办法,无缘无故地死个质子,大家都得挨板子。 “应该不会吧,”另一名巡卫沉吟着表示,“又不是咱们干的,终归是救了他。” 吴友仁心里也有点猜测:自己落水,不一定是凉国人所为。 区区一个质子,人家想下手,直接杀多简单?连理由都没必要找。 然而,如果不是凉国人出手,那就更让人难猜了! 吴友仁真没得罪过任何同伴,因为……他不配。 他只是勋爵之孙,是质子团里身份最低的,往上还有公侯伯子男! 讲身家,他也是最清贫的,不存在谋财害命的可能。 这事,就真有点搞不明白! 等他回到房舍前,微微顿了一顿——虚掩的房门半开着。 他的房间不大,也就八九个平米,两张凳子,一床一柜一书桌。 还有个小火炉,能烧水泡茶,冬日里也能取暖。 凳子上坐着一个粗壮少年,见到他回来也不起身,“看起来,你没什么问题了?” “多谢临渊兄关心,”吴友仁不动声色地回答。 这位出身子爵家族,人长得五大三粗,但是实则……很擅长办公室政治那一套。 “我们对昨晚的事情也做了调查,”粗壮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照本宣科地发话。 “一致认定,可能是有诡族潜入!” 这个世界不止人族国家之间有战争,还有妖魔鬼怪横行,统称诡族。 “诡族?”吴友仁闻言摇摇头,取下了腰间悬挂的玉玦。 这是“避诡玦”,稍微有点身家的,都会想办法弄一块。 吴友仁的避诡玦材质极差,也相当粗陋,说是玉玦,很可能都未必是玉。 然而这高仿玉玦,也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普通殷实之家,最多有一两块木制的。 大晋的勋爵不少,这些人的孙子里,能拥有玉玦的不会超过一半。 吴友仁也就是来当质子了,勋爵祖父怕他出个意外,家族还得再选人,否则都轮不到他。 他冲着对方亮一亮玉玦,苦笑一声,“你看这像是遇了诡的?” 这避诡玦材质虽然差了点,但那是在质子团伙内部相比,在市面上,普通人都没资格买! 所以他不怕对方嘲笑自己。 “也许是精怪呢,”石临渊不以为意地回答,“玉玦避不了所有的诡族!” 但咱们是在大凉国都!吴友仁想反驳来着,不过再想一想,也没太大必要。 正经是某些猜测,基本算是得到了验证。 他心里暗暗感叹:失足落水,果然……就很庙堂。 接下来,会不会还有人送来一颗红丸啥的? 石临渊等了等,见他不做声,又发话,“殿下得知情况了,高度重视,要我们持续跟进。” 质子团伙一共百人,有且只有一位殿下,就是晋王幼子,排行十七。 十七殿下才是货真价实的质子,其他的质子只是陪读,是伴当,是打手,是人肉盾牌…… 现在殿下居然表态一查到底,对的还是他这个底层的质子,确实难得。 然而,吴友仁却真的懂了,忍不住轻叹一声,“质子……何苦为难质子?” “你这是什么话?”石临渊闻言脸色一变,“谁为难你了?” 吴友仁也不回答他的话,直接发问,“我想知道,哪里做错了,丢了大晋的体面?” 质子们在外通常比较团结,但是内部一旦搞清洗,那不是一般的冷酷。 而且质子们相互残害,大凉一般都比较乐见其成,通常情况下,惩罚也很轻。 他们巴不得大晋内部自己乱起来,如果名额缺损得多了,让晋国再补充一批就好。 石临渊闻言,面现怪异之色,“我都说殿下重视你了,听不懂话吗?” “听懂了,”吴友仁点点头,“我对此很开心,就是觉得有点不配。” 何止是不配?殿下的眼光,就不应该放在他身上,两人之间的层级差得太多了。 哪怕是做死士,他都不太够格。 更别说……既然是死士了,哪里有先死一回的道理? 石临渊眼珠一转,“你能懂就好,那也应该好好地回报殿下吧?” “我没有回报?”吴友仁一听这话,就气儿不打一处来,“我的六成家用都上交了!” 他家里给的补贴本就不算多,六成要上交给殿下的“潜龙计划”。 质子们的家用,都是通过凉国鸿胪寺礼宾署转过来的,根本瞒不住人! 剩下的四成,吴友仁只能收一成,一成给了礼宾署的行走,两成给了质子府的凉国守卫。 这些都是“规矩”。 “你屋里原本有一坛酒,”石临渊淡淡地表示,“一小坛。” “我懂了,”吴友仁一抬手,重重地一拍自己的额头。 他的表情怪异,“怪不得不见了,那酒是有一点不同,但是……至于吗?” “当然,那是烈酒,”石临渊正色回答,“烈酒和寡酒的区别,你不懂?” 我肯定懂!吴友仁这点常识还有的,寡酒是给穷人喝的。 哪怕掺了水……再掺水,也不过就是寡酒,烈酒是品质的保证,掺水就变了。 但是,可以掺别的! “寡酒的坛子,装了烈酒,”石临渊一脸的肃穆,“你怎么想的?” 那是要卖给凉国人的酒……吴友仁心里很有点无奈:我能跟你说,那酒有毒吗? 酒里可是掺了石药的,是石药啊! 这事儿说起来挺冤枉的,其实事情是前身搞的,主要还是因为穷。 不过让吴友仁感到意外的是,这个世界居然也有这种造假手段! 这里对石药没有统一的称呼,甚至都没有统一的认知。 前身也是得了秘方,通过类似的手段,炼制出了石药。 如果不是相关过程极其相近,吴友仁也不会想到这个可能。 所以他反应慢一点很正常——鬼才能想到,前身是因为这个魂飞魄散了。 然后他眉头一皱,不对,不应该呀,酒里只能加微量石药,不至于一下就喝死人吧? 石药就酒,越喝越有——古代杂书里多得是,但那是为了卖酒,不是为了杀人! 只有慢性中毒的危险性,短期内应该不碍事的。 石药甚至是中药材之一,剂量不够真无所谓。 前身也懂这个道理,配比很适合,也只浅浅尝了一下,没敢再多喝。 他没舍得把剩下的酒倒掉,想着留着当样品,找个机会,给看守质子府的守卫“试喝”。 哪曾想,就被别人拿走了…… 然后,他想到了一种可能,脸色猛地一变,“你们都喝了?” 一瞬间,他只觉得冰凉彻骨,连思维都凝固了,别是十七殿下……那个啥? “当然,那么一小坛,”石临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友仁,你还真给了大家个大惊喜!” 那就没事了!吴友仁定一定神,淡淡地发话,“偷了我的东西,然后叫惊喜?” 勋爵和子爵,地位确实存在差距,但是,偷就是偷! 然而,擅长玩办公室政治的,就是不一样,“你有这样的门路,为什么不献给殿下?” “因为我穷啊,”吴友仁竖起一根手指,“一成,我的家用只能收到一成!” “我连修炼的血食都买不起,不得找个门路赚钱?” (开书了,祝芳草姐生日快乐,新书前期暂定一天一更,晚上八点五十,为上架攒点稿子,敬请海涵,恳请追读、投票、收藏支持。) 第2章 命案 绝大部分的质子都很穷,因为大家要支持潜龙计划。 没办法,自打家族选他们加入质子团,他们身上的标签就注定了。 十七殿下的“基本班底”,没有第二条路可走——除非叛国! 可是身为勋贵的后人,修炼也是刚需,没钱就买不到血食和药膳。 吴友仁家里给得少,也有给得多的,然而,依旧是不够! 谁都知道,百年老山参比十年的好,能买百年的,谁买十年的? 吴友仁就更惨了,他连血食都买不起。 前身想的就是,如果能靠“自制烈酒”赚点钱,买血食之余,也可以尝试做点别的。 没谁愿意一直待在晋园——就是晋国的质子府。 吴友仁没有抱怨潜龙计划,因为那是不理智的。 但是修炼总要钱的吧,补充不了气血怎么修炼? “鼠目寸光!”粗壮的少年冷哼一声,“殿下身处险境,正缺少财货运作!” “咱们都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他日殿下潜龙腾跃,还少得了你的富贵?” “行,你说得有理,”吴友仁是真不想跟他争, “但是偷了我的东西也就算了,然后把我扔水里,这叫殿下的重视?” “你们怕不是打着殿下的名义,在为自己寻找出路吧?” 这话就实在有点冒犯,但问题是,对方先这么做了,前身都魂飞魄散了! 勋爵不算什么人物,可多少有个“爵”字,跟普通人还是有区别的。 阶层差距客观存在,但终究是有资格出声的。 他如果不这么说,反而是显得自己好欺负了——能推一次,不就能推第二次第三次? 他还不到十六岁,不气盛,还能叫年轻人吗? 石临渊冷冷地发话,“如果想搞死你的话,你觉得昨天能活下来?” “先让你搞清楚自己的处境,新犯人入号子,都要先打一顿杀威棒!” 这个我懂,吴友仁微微颔首,但凡诈赌的,肯定要先输一点,抢劫的必须先打人一顿。 “你只需要清楚一点,我们想让你死,你绝对活不过明天!” “可是我这趟落水……”吴友仁忍不住又想起了朱厚照和朱由校,“过分了!” 石临渊又冷冷一笑,“你还说我们中饱私囊呢,过分不?” 你搞清楚谁先谁后好不好?吴友仁不想跟PUA专家斗嘴,“那我修炼的药膳怎么办?” 其实就算在大晋,他也不配吃药膳,但是只说血食,不是生意之道。 质子团伙的组成,有点像帮派,却又有点朝堂的意思——其实都是江湖。 对底下的盘剥一点都不少,可是多少还要讲点法理。 他差点“落水而亡”,还即将被人抢了生财之道,讨价还价很正常吧? “药膳?”石临渊听得差点笑出声,你能吃一次血食,都是过节了! 大家同在晋园八年,谁不知道谁? 他撇一撇嘴,“你还想跟殿下争利?” 抱歉了,分儿哔都别指望,你难道还想再落一次水? 但是这一次,吴友仁是寸步不让了,“那我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还是那句话,质子团伙,终究不是有活力的社会组织,他敢豁出去,对方就要考虑。 哪怕不说烈酒的利润,死一个质子也是可大可小的事情。 然而,石临渊今天来,就是打着收割的想法,闻言看他一眼,“你不一样了!” 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勋爵的孙子,从来没有这么大胆的时候。 人想要杀死自己,也是需要勇气的。 “也许是因为死过一次吧,”吴友仁咧嘴笑一笑,并不多说。 “那我明天再来,”石临渊脸一沉,“到时候,你要是还不交出买烈酒的门路……” 变得不一样又如何?该恐吓的时候,还是要恐吓。 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不行呢? 吴友仁很干脆地表示,“我没有买烈酒的门路!” “没有?”石临渊先是愕然,然后笑起来,笑容有点阴森,“都不等我们商议一下了?” “不用商议,真没有,”吴友仁很干脆地表示,“不过我会调制!” “你……调配?”石临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声音也颤抖了起来,“真的?” 低买高卖只是交易之道,自家能生产……那可是纯纯的暴利! 他终于忍不住哼一声,“有什么要求,你提,不要过分,晋园什么情况,你也清楚。” 我特么简直太清楚了!吴友仁心里暗叹。 十七殿下的潜龙规划……真的有吗? 他不想说这些没意思的话,“你们商议吧,我的诉求,你也很清楚了。” 这次的商议很快,第二天下午,石临渊又找了过来。 他开出的条件是,吴友仁交出配方,卖酒的利润可以得半成。 占比是少了点,不过所有事情都无需他操心,坐等收钱就好。 晋园虽然位于国都,但是跟整个凉国社会几乎是脱节的,想要卖酒,中间环节太多了。 如果前身还活着,没准这样的条件也能满意。 然而,吴友仁终究经历过信息爆发的时代。 在他被割韭菜的那些年,见过太多的负利润报表了。 他也不说破,只求对方提供寡酒,自己调制,加价两成卖出,其他不关自己事。 毕竟在晋园里,想要搞到寡酒也不容易。 然而,石临渊又怎么可能答应,那样大家不是要围着这家伙转了? 核心技术,肯定要掌握在自家手里! 谈来谈去,两人最后商定,先让吴友仁展示一下调制烈酒的能力,其他以后再说。 说到底,不是你说自己会调制,就一定能做到的——万一是从其他渠道弄到的呢? 石临渊不想成为别人的笑柄。 “那我等你提供寡酒,”吴友仁不拒绝这样的测试,“只是烈酒有毒,要少喝。” “我们要向外卖,”石临渊不以为意地回答,“酒是穿肠毒药,谁能不懂?” 此前收走的酒,几个核心一点的质子也尝了。 他们认为除了劲大,其他也就那么回事,不如殿下日常饮用的美酒。 你要是这么理解,那就没事了!吴友仁原本还有点忐忑,闻言彻底放下心来。 当天傍晚,石临渊送了五坛子寡酒过来,一坛差不多五斤左右,“多久能调好?” “三天,”吴友仁淡淡地回答,“不可能更短了。” 三天之后,石临渊带着三个人,前来取走了五坛酒。 已经有五个质子在等着他归来了,大家排排坐畅饮一番。 “果然够烈!”有人长出一口气,“不逊色于殿下赐下的美酒,更狂野……有肃杀之气!” “我舌头都有点麻了,这才是真男人喝的酒,那些美酒,呵呵,无非是绵柔!” “这酒,有铁锈的腥气,那个勋爵的孙子……杀过人?” 在这些质子的眼中,“吴友仁”三个字都不值得提,真的有失身份。 “他不足八岁被选送进来,怎么可能杀过人?”有人轻笑。 “呃,我怎么看你的脸色,有点发青?” “这你就大惊小怪了,是酒劲上头……血涌上来了!” “血涌上来,也该是脸红吧,喝酒脸红的人,我特么见过太多了!” “这才是扯淡,血涌到顶端,不一定是红色,你愤怒至极,岂不也是青筋迸起?” “这话有道理,淤血堆积在体内,就是青色,还会转黑……有了创口,才是红色。” 质子们还是有点见地的,唯一遗憾的,就是年轻了一点。 总之当晚大家喝得很开心,第二天又送了五坛寡酒过去。 有人惦记着,偷窥一下勋爵的孙子怎么调酒——不管哪个世界,从不缺想抄近路的。 非常遗憾的是,这个操作难度太大了,每一个质子住的都是单独房舍。 晋园很大,占地超过了一平方公里。 不过这不是重点,一百名质子居住的地方,总共不到一万平米,还是分开的。 殿下居住的地方,差不多两万平米。 其他九成五以上的面积,都是游玩区、练武场、异兽苑之类的。 质子之间的联系,自然有人盯着,小事情没人理会,关键是要防止串联! 质子们住个上下铺之类的,那基本不可能——看管起来倒是方便,但是串联也方便! 有些布局的存在,是有必然原因的! 所以谁想近距离监视勋爵的孙子,得先过了凉国巡卫那一关! 而且吴友仁也不可能什么都不懂,怎么会想不到,提防别人偷窥秘密? 在短期内,质子们不可能发掘出他的秘密,长期的话……暂时没必要想那么多。 不过当石临渊第三次送来十坛酒的时候,吴友仁觉得不合适了。 他认为自己已经展示出了能力,不能没完没了免费帮忙调制,这次需要收取费用。 但是石临渊神秘兮兮地表示,“目前正在给你运作一件非常好的回报,这次先继续免费。” 吴友仁倒也不差多帮一次忙,“那行,下次没有消息,我可就……原材料也不多了。” “可以,”石临渊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答应下来。 然而,第三批次的酒还没有调制好,晋园出事了。 一名凉国的老花匠死了,脸色微微发青,七窍流血,尸体上酒气熏天! (更新到,新书期间,求追读、投票、收藏支持。) 第3章 想出去 这名老花匠年事已高,平时没事就喜欢酗酒,整天醉醺醺的。 能在晋园里当班的凉国人,基本都相对可靠。 老花匠靠手艺吃饭,活轻工钱高,自身武力值还不太行,属于家里有关系的。 吴友仁听说这个消息之后,一颗心瞬间变得拔凉拔凉:怎么会这样? 目前他还在“养病”,除了每天去食堂打饭,几乎不跟人接触。 而且凉国将相关消息封锁得很死,没有更多的信息传出。 不过据说有人认为,老花匠可能是被毒死的,晋园要彻查! 他的死亡是上午被发现的,下午就有巡卫封锁道路,闯入质子们的房舍检查。 奇怪的是,才检查了十几个质子,行动被紧急叫停。 后来有消息说,是凉国鸿胪寺来了官员,制止了这冒失的行动。 等到傍晚时分,晋园各路口把守的巡卫也撤走了,质子府恢复了正常。 可是吴友仁不敢放松,朝堂里这些人,玩起阴招一个比一个狠。 他甚至都有点犹豫,自己这十坛调制好的“烈酒”,该不该倒掉? 巡卫们才撤走,石临渊就找了过来。 他匆匆进入房间,看到酒坛无恙,才出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然后他看向勋爵之孙,讶异地发话,“什么时候,你的胆量变得这么大了?” “他不可能是被毒死的,”吴友仁看起来神态自若。 他心里还是有点余悸,哪怕他能确定,老花匠的直接死因,绝对不会是单纯的中毒。 主因应该是此人年纪大了,常年酗酒,存在一些基础病。 结果烈酒喝得多了点,再加上石药的微毒,引发了脑溢血。 七窍流血未必一定是中毒,这种粗浅的医学知识,他还是知道的。 然而他依旧担心,因为凉国人可能借此做文章,无中生有搞出点事来。 看到他这么淡定,石临渊轻哼一声,“你不是说烈酒有毒?” “有毒也不是这么个毒法!”吴友仁很肯定地回答,“他自家不胜酒力,怪的谁来?” 醉死这种事,在这个世界并不罕见,撇开酒后冻毙或者失足落水,有些人真的能喝死。 这可能关系到酒精不耐受体质…… “本来想借此吓唬你一下的,”石临渊闻言,忍不住遗憾地叹口气。 他虽然擅长玩心眼,但是本质上,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看来你不吃这套。” “你也别太大意,”吴友仁忍不住提醒他,“现在发生的,只是人家想让咱们看到的。” 因为一个杂工的死,突然搜检质子,却又戛然而止,这种展开方式,怎么看都有点古怪。 所以他认为,对方没准是想玩个外松内紧,先让己方放松提防。 “还轮不到你提醒我!”石临渊恼了。 他一向自诩算无遗策,绝不允许别人的智谋超过自己。 “你知道个什么,大张旗鼓搜检咱们,是想给老花匠背后的人难堪!” “区区一个杂役,死了就死了……咱们就算想害人,犯得着去害他?” 也就是说,此前的搜检,是想给某人上眼药——就算起不到什么作用,能恶心一下也好。 结果导致鸿胪寺有官员紧急赶来,叫停了这场闹剧。 不过凉国朝堂的争斗,竟然波及到了外国的质子,也真……让人大开眼界! “这样啊,”吴友仁点点头,“那么,老花匠喝的,是否是我调制的烈酒?” 讲真,他确实挺好奇的,突发脑溢血,别人的酒也做得到吧? “这你就不用问了,”石临渊拒绝回答,“有些消息,不是你该知道的。” “好吧,”吴友仁做为曾经的上古神登,不会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这十坛酒也差不多了,回去再放一天就够了,以后没事,别来打扰我。” “一共免费调制二十坛烈酒……”石临渊目光游离,“你倒真舍得,成本一定很低吧?” “说这个就没意思了,”吴友仁不紧不慢地表示。 反正他的承诺已经完成,就看对方的反应了。 “这个配方,是一定要掌握在殿下手里的,”石临渊一本正经地表示。 “嗯,”吴友仁只是轻哼一声,没有更多的反应。 石临渊忽然来了点兴趣,“你真不怕死?” “谁能不怕死呢?”吴友仁淡淡地反问一句,却没有说更多。 石临渊默然,过了一阵才蓦地发话,“想出晋园吗?” “当然,”吴友仁不假思索地回答,顿了一顿才表示,“不过,我希望正大光明地出去。” 没有质子不想出晋园,但是往昔的例子证明,私下潜出去,后果不是一般的惨。 “私下逃出去的,也有人还活着,”石临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想知道是谁吗?” “不想,”吴友仁摇摇头,很干脆地表示,“就算我想,你也不会说……这么做累不累?” “确实比以前聪明多了,”石临渊饶有兴致地点点头,“为什么变化这么大?” “我不想死第二次了,”吴友仁回答道,“除非你们一定要我死!” “不逗你了,”石临渊觉得有点无趣,“殿下可以推荐你进入武院!” “武院……”吴友仁默然,顿了一顿才又发问,“殿下有这个权力?” 石临渊冷哼一声,“放肆,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现在坐的是哪艘船!” 大家都是靠着十七殿下的,是基本班底! “可是殿下自己都没进,也没人进入过,”吴友仁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我有理由怀疑,你是不是……背叛了殿下?” 麻烦搞一搞清楚,擅长玩PUA的,可不止是你! “你,放肆!”石临渊脸一黑,“这就是殿下的意思!”。 然而他的人生阅历,终究差上古神登一筹,吴友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就等手令来的时候再说吧,放心,这事我不声张。” “你!”石临渊气得胸口一起一伏,他是真的急了,“这特么是我的台词!” 一点不夸张,这就是他想说的,警告对方不得声张。 被抢了台词事小,关键是在主导话语权。 他提要求,对方遵守,那就是他在主导。 可是对方主动说出这话,味道就不一样了。 不但涉及话语权,关键是有浓浓的影射味道——你可能背叛了殿下,但我不会说! 换给其他的年轻质子,未必能听出其中的味道,但是石临渊真听得懂。 “临渊兄请回,”上古神登有点意兴索然,他并不觉得,欺负小孩有什么光彩的。 “下次再想调制酒,先准备好费用,其他的,我就当没听到了。” “玛德,明明是真的,”石临渊气得狠狠一跺脚,转身离开了。 吴友仁看着他离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中有点茫然。 他基本已经确定,这次老花匠之死的风波,大概率是过去了。 石临渊说的那些理由,听起来有点荒诞,不过他认为可能性极高。 世间事从来没有最荒诞,只有更荒诞。 一个听起来很正常的理由,和一个荒诞的理由,哪一个会更令人信服?无疑是前者。 然而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些不太容易让人理解的理由,也许更接近真相。 然后吴友仁在回忆一件事:今天凌晨时分,自己似乎……感到了些许的暖流? 他不是很确定这种感觉,因为当时他处于睡眠中。 今天他打了一趟拳,感觉也没什么明显增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太一样了。 他没有注意到,腰间的避诡玦上,往日附着的些微浮尘,悄然消失了…… 吴友仁这次险死还生,在质子团队内,也是不小的事情——毕竟是百名正规成员之一。 晋园的郎中诊断过后,认为就算他活过来,也要休整十天到半个月。 凉国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这人真的不治,大家该如何应对。 所以吴友仁这些日子,过得相当轻松,不用参加晋园的任何活动。 石临渊在五天之后再次出现,“再调制十坛烈酒,就给你发武院调动的手书。” “我可以等,”吴友仁根本不理会他的要求,服从性测试而已,真以为没人懂吗? “看来你是打定主意不相信殿下了,”石临渊扣帽子的水平越来越高。 “我调制了二十坛烈酒,是不相信殿下?”吴友仁冷冷地看他一眼。 然后他微微一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齿,“临渊兄,你这么照顾我,我会记得的!” 谁还不是个少年?装也要装出一些意气风发。 石临渊的眼中,掠过一丝冷厉之色,却是不动声色地发话,“那你等着。” 两天后,凉国有正式的通告传来,要从晋园的质子中,选拔出三十人进入凉国武院。 真有一些质子为此激动万分,明显是此前不知道情况。 吴友仁暗暗咋舌,别看晋园里充满了颓废气息,但是这消息灵通度——真有人在做事! 不过紧接着,晋国礼宾署的官员表示,“大家做好准备,有可能上一线!” 上一线……在场的质子们闻言,瞬间都懵了。 大家不一定是怕打仗,关键是,天底下就没有这么做事的! 派敌国的质子,去攻打另一个敌国,有这么操作的吗? (新书期间,求追读、投票、收藏支持。) 第4章 上榜 礼宾署官员看到大家的反应,也意识到了问题,连忙强调,“中位武院,不是下位!” 下位武院类似于武校,武者多是要到一线参战的,哪怕出身他国的武者也不能幸免。 但是中位就有一些指挥调度课程了,而上位是高级军事院校,讲的是运筹帷幄。 晋国的质子们确实很意外,可是能去下位武院,也没啥不能满足,起码挣脱牢笼了。 真到了战场上,如果玩个失踪啥的……可不就告别了质子生涯? 然而仅仅从可操作性上讲,这种可能也是不存在的,这属于是对晋国的羞辱。 凉国真要敢派质子们上一线,信不信晋国会马上再次发起战争? 晋国只是输了,不是亡了! 中位武院的武者,上一线参战的概率就低多了。 考虑到质子们的性质,大凉也没那个可能,帮着敌国之人培养战争经验。 哪怕是跟着去了前线,想做个参谋什么的都难。 更有可能的是旁观……见证一下凉国的强大和不可战胜! 中位武院的武者上一线,听起来……怎么就那么不靠谱呢? 石临渊最先反应了过来,沉声发话,“一线……我们不可能去国战!” “当然,是跟诡族交战,”礼宾署的官员一脸正气,“诸位可是堂堂的大晋贵胄!” “大凉和大晋,只是兄弟之间的龃龉,其他王国亦然,只有诡族,才是人族公敌!” “不愧是大凉!”人群中上首处,一个中年男子笑着发话,“这眼光和格局,佩服!” 这位不是质子团成员,而是晋国鸿胪寺外派到凉国的外务署官员,今天陪同前来。 凉国官员笑着点点头,“还希望大家踊跃报名,诸位是晋国精英,大凉求贤若渴!” 话很好听,姿势很端正!吴友仁的心里波澜不惊:不愧是搞外交的! 还什么“欢迎踊跃报名”,根本不用欢迎,就能看到晋国质子的热情! 求贤若渴要理解为——欢迎有杰出人才生出异心,尽快分裂晋国! 挺没劲的!上古神登觉得自己看穿了一切。 不过他不会认为,玩政治的人都脏——人家站在自己国嘉利益的角度,做得没毛病。 反倒是他觉得,石临渊有点过分,“这就是你说的,殿下给我争取到的?” 质子团里选拔三十个人,这特么足足百分之三十的名额……你让我感恩戴德? “我还以为……你变得聪明了,”石临渊这次的眼神中,有着明显的鄙夷。 “如果殿下不关照,轮得到你吗?” 吴友仁果断地闭嘴,自己适度表示出不满即可,过犹不及。 事实也正如石临渊预测的一样,百人的质子团,报名者超过了一百二十人。 十七殿下自己不能参与选拔,就从护卫、书童和杂役中,推荐了一些人进去。 其他质子只是他的亲卫队,护卫队另有一拨。 还有两名地位较高的质子,也有类似的操作。 简而言之,武院招人能促进两国的交流,但是殿下希望,多留下一些质子在身边。 这种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意识,谁都不缺,也可以理解为,是一种尝试越界的试探。 不过对底层的质子们而言,竞争就变得残酷了许多。 几家欢乐几家愁。 既然竞争开始了,吴友仁就不能整天窝在房舍了,休养也该告一段落了。 第二天,他去上了早课。 早课有文有武,武的只是做一做拉伸,打熬一下力气。 凉国的武师不会传授任何技战法,质子们也不会习练自家的功夫! 人防虎,虎亦防人,了不得就是练习一些最简单的拳脚套路。 其实就算这种粗浅的操练,质子们都不会坚持太久,一个小时顶天了。 营养跟不上,练武就是透支气血慢性自杀! 吴友仁也就练了四十分钟左右,感觉早餐消化得差不多了,又站了十分钟的桩就停了。 文课就是一些哲学课,主要宣传大凉的文化强在什么地方,又多么有助于提升国力。 这是正经的洗脑课,美中不足的是,凉国只懂一味的吹嘘,没什么迂回手法。 明贬实褒之类的操作……不存在的,主打一个“谎言说了一万遍,就是真理”。 有意思的是,文课如果学得好,月考名列前茅的,还有一定的奖励! 可能是银票,也可能是血食,奖励不少,摆明了要在质子团队里制造分裂。 这还真有一定效果,有些人会借此补贴自己,这种奖励,十七殿下的人也不敢收走。 此前有不信邪的,尝试强夺奖励,马上被凉国的武师教做人了。 大凉发出的奖励,轮得到战败国的人来分配? 不过前身也没赚过这种奖励,原因跟个人能力无关,还是两个字:不配! 他真敢惦记这个,别说自身会遭遇危险,国内的家人都得跟着受牵连! 还是那句话,质子团伙前景暗淡,但是内部清洗自己人,绝对不会手软。 所以前身对这种文课,基本是躺倒摸鱼的状态,反正月考再差也不会有任何处罚。 甚至考不考都行,不过缺考次数多了,容易被凉国针对。 文课上完,吴友仁有意落在后面,跟着大家向外走。 然而,一个身材魁梧的少女靠了过来,“你这次落水,怎么回事?” 此女也是质子,团队里一共有五名女性质子。 女质子不是供十七殿下享乐的,而是对接近的女性,做一些安检、服务等工作。 普通的凉国女性,想要接近殿下,男质子都可以搜检。 但是对于那些有身份的女性,就需要女质子出面了。 严三敏也是出身勋爵家,只不过,她家在大晋王宫里有关系。 确切一点说,是跟十七殿下的母妃,有比较远的血缘。 同样出身勋爵,但是两人在质子团队里的地位,相差不是一般的大! “失足了,”吴友仁不冷不热地回答,他对这位也没有太多的好感。 此女是他年少时的噩梦,是欺负他最狠的质子之一。 也就是这两年,对方的态度逐渐发生了改变,他心里也清楚:是因为自己长开了! 男女质子之间可以结为夫妻,露水夫妻也不是不行,但是……他看不上对方! 所以这人呐,有时候活得真的很拧巴。 “你给我好好说话!”严三敏不高兴了,“到底是谁欺负你了?” “没有人,”吴友仁摇摇头,“这点小事,有劳三敏姐关心了。” 撇开他能不能看得上对方不提,严三敏在质子团里的地位……其实也很微妙。 她跟十七殿下的关系实在远了点,又只是出身勋爵。 错非她是受了殿下母妃的授意,前来保护的,猜猜质子团里,有几个人买她的账? “长本事了啊,”严三敏冷哼一声,“看来还没吃够亏!” 吴友仁能说什么?就只能当没听见了。 两天后,第一批入选的十人名单出来了,吴友仁榜上有名。 石临渊再次找过来,他二话不说,就拿出了剩余的石药,以及炼制方法。 ——这可是前身的锅,他一点都不想背,“酒毒,不可直接服用,否则必死!” “这还需要你教?”石临渊先是不屑地哼一声,然后脸上露出了怪异的笑容。 “你是不是觉得,上榜就稳了?” “没有,”吴友仁摇摇头,很干脆地回答。 “我只是觉得,以我的身份,还不配诸位出尔反尔。” 石临渊闻言翻了一个白眼,摇摇头转身离开,“你还真是长进了。” 吴友仁看着他的背影,撇一撇嘴,他对于这些人的操守,并不抱太大的信心。 勋贵子弟比较在意口碑和人设,身在异国也需要抱团,只会更注意分寸。 但也得是有实力的人,才能得到类似待遇,以他的身份,遭遇变卦的可能性客观存在。 不过吴友仁的脸色,还是很轻松,因为他终于把前身自找的麻烦,彻底送了出去。 这麻烦有多烫手……想一想他是如何穿越的? 问题在于,他不能把秘密白送出去,两世的经验告诉他,一味软弱,只会引来得寸进尺。 也就是说到现在为止,他穿越后面临的最紧迫的危机,终于安稳渡过了。 至于说更大的危机,质子的身份和处境,不着急马上处理,起码不是迫在眉睫的麻烦。 这不是着急就能解决的事,处变不惊见招拆招,静待时机就是了。 调制烈酒的利润,跟他无缘了,不过这就更不重要了。 正经是前身的行为提醒他——造假也可以发家! 吴友仁掌握的类似信息不少,念及此处,他是真的有点想念,那个信息爆发的时代…… 目前他身在敌国,对于制假售假,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心理压力。 他端起杯子刚喝口水,门外走进一人来,“友仁,恭喜了!” 来人是刘景明,男爵的孙子,老爹是赘婿,身份比他高一点,但有限! 质子团伙的成员里,千奇百怪的情况很多,充分展示了人性的多样化。 两人的关系,其实也很一般,刘景明只是没有欺负过他。 “见过景明兄,”吴友仁站起身来,苦笑一声,“又不是最后的名单,有办法的人多了。” “我正是要跟你说此事,”刘景明也不客套,直接发话,“你的名额,有人想买。” (新书期,恳请追读、投票和收藏支持。) 第5章 大晋之耻(一更贺萌主“老穆”) 买名额?吴友仁听得眉头一皱,“是你吗?” “我哪儿买得起?”刘景明一摊双手,“你就不用问了,直接银票过手。” 质子府就是高级一点的牢笼,银票远比不上硬通货重要——比如血食和药膳。 不过好的一点是:银票很方便藏匿。 他的意思非常明确:给你硬通货,你未必保得住,给出银票……也算是很有诚意了。 但是吴友仁很清楚,人家真想强抢的话,自己也无法拒绝,除非他想再落一次水。 他很干脆地摇摇头,“多谢景明兄关照,但是……我不卖!” 刘景明微微颔首,他也不认为,对方会卖掉名额。 “我就是这么一问,你终于先行一步了,还是值得恭喜的,将来可别忘了我。” 他没有因为遭遇拒绝而恼怒,因为在他眼中,对方已经具备了相当的拉拢价值。 可惜两人地位差了一些,此前走得不算近,仓促之间,他的态度也不便转变得太厉害。 吴友仁不想刺激对方,没有继续提榜单的可靠性,而是一本正经地表示。 “景明兄也可以努力试一试……我都可以,你没理由不行的。” “我学不来你,”刘景明若有所思地看了对方一眼。 对于这位勋爵的孙子上榜,大家有诸多的疑惑——他怎么就得了殿下的青睐? 石临渊这帮人的守秘意识和能力,达到了及格线,起码目前没有传出相关的消息。 更多人猜测,没准是因为此人“自杀未遂”,殿下不想闹出更大丑闻,才变通了一下。 刘景明认为,这一点自己是学不来的。 万一假死玩成真死,那自己就亏大了,家族也要跟着倒霉。 “我家不过是个勋爵,”吴友仁一脸坦诚地发话,“景明兄,你可是姓刘!” 虽然你爹是赘婿,但你真的姓刘啊! “这个倒是,”景明兄点点头,在法理上,自己是根正苗红的刘,他很不忿族人的偏见。 他稍微有点意动,“那我就试一试。” 遗憾的是,不是所有人都像刘景明这么质朴。 当天晚上,吴友仁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故意晚去了一会儿。 大凉的礼宾署,保留了最基本的体面,质子们的基础食宿是管的。 不过,仅仅是凉国普通民众的水准,想吃得好一点,就要自己想办法了。 也多亏了这一点,否则吴友仁那仅剩一成的家用,根本支撑不到他活到现在。 他觉得来得晚,能避一避风头,不成想食堂里,人居然坐得满当当。 有个别从来不吃食堂的质子,居然都在座。 其中竟然还有卫国公的庶子。 这位已经年过四十,比十七殿下大了十多岁,不止是亲卫,还是护卫队的队长。 不过他对吴友仁的出现,直接选择了无视,只是坐在食堂里慢悠悠地喝茶。 食堂原本就不是很大,一百平米出头,而质子团队的全部成员,超过了五百人。 除了质子之外,还有护卫、书童、仆从、杂役之流…… 往日里大家用餐,都是分波次来的,以吴友仁的身份,通常是排在第二波。 坑的是晋园食堂有规矩,只能在食堂吃,不得带走。 偌大的凉国,不应该在意这点支出,大概率是在担心,有“阴蓄粮草”的嫌疑。 可特么这就很扯,都是点熟食……多放几天不得馊了? 吴友仁认为,这应该是职场PUA那套,不管有用没用,先禁止了再说! 前一阵他身体没有痊愈,可以例外带走,现在就得在食堂吃了。 人满满当当的,吴友仁打好饭菜,跟杂役一样,蹲在食堂门外开吃。 形象什么的,真的不重要了,吃饱饭才是王道。 凉国人也乐于见到他们出丑,倒是没人去管。 吃了没几口,两个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人抬腿就去踢他的餐盘。 如果餐盘真的被踢翻,食堂会以“浪费粮食”为由,禁止他三天就餐。 吴友仁身上有功夫,斜刺里猛地一闪,挪到了两米之外,顺势腰一挺,站直了身子。 他一手护着餐盘,一边怒视着对方,“有毛病?” 对面二人都是质子,身份也都比他高,踢腿的这位更是伯爵次子雷立兴。 此人平时一向看不起他,不过通常情况下,也不会无故找茬——他真的不配! 只不过这一脚,性质实在太恶劣了,吴友仁也有点忍无可忍。 “把你的名额交出来,”雷立兴面无表情地发话。 他的身材偏瘦,但是实力不弱,此刻根本连理由都不给,直接强拿。 这实在有点太看不起人了,吴友仁微微一笑,“让你大哥打个招呼,我就让与你!” 雷立兴闻言脸色骤变,“你……找死!” 他的大哥是伯爵长子,兄弟俩的关系其实很好。 不过非常不幸的是,二人的亲生母亲早逝了,伯爵续弦了,还有了新的后代。 伯爵长子的地位很稳,但是次子嘛……懂的都懂。 雷立兴生气的,不是因为大哥的招呼,根本打不到晋园来,而是对方在揭他的伤疤! 异国为质八年,每个质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都清楚得很,痛点一找一个准。 “够了,”屋里传来一声冷哼,却是卫国公的庶子淡淡发话,“好好商量,别失了国格!” 以他的身份,应该是知道,吴友仁为什么被选上榜。 不过他也无意阻拦此事,只是强调质子们的内斗,会让凉国人看了笑话。 雷立兴对上吴友仁可以不讲理,但却不敢不听这位的。 他的嘴角扯动一下,冷冷地看着面前之人。 停了几息,他才轻声问一句,“你不是真的想死吧?” “这是殿下的厚爱,”吴友仁看着他,不动声色地发话,“你若有异议,可以去找殿下。” 对方肯定是有资格见到十七殿下的,不像他,只能远远地行注目礼。 然而,雷立兴又哪里敢去找殿下?他冷哼一声,“靠自戕上榜……你是大晋之耻!” 这位的信息能力,明显要差一点。 对于他的错误认知,吴友仁也没兴趣纠正。 他淡淡一笑,“原来只是觉得殿下不公,我还以为……你打算下次考文课拿头名!” 文课拿头名,基本约等于背叛大晋,这无中生有的指责,有点阴毒了。 关键是前面那句“殿下不公”,也没好到哪里去。 “友仁你过了,”雷立兴旁边的人出声了,“没谁说殿下不公,只是被你蒙蔽了。” 吴友仁闻言点点头,“哦,原来殿下很容易被人蒙蔽……以前我并不知道。” “你!”雷立兴闻言又要暴走了,你特么这嘴皮子,很欠揍啊。 身边之人出手拉住了他,“立兴兄……体面!” 说到底,卫国公之子坐在旁边,有些事真不合适太过分。 “你……很好!”雷立兴呲牙咧嘴地发话,“咱俩之间,没完!” 少年人的恩怨,真就是来得莫名其妙,他不会考虑自身做错了什么。 吴友仁的回应是:蹲下身子来,继续吃饭。 盯上他手上名额的人,不是一个两个,不少人在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雷立兴仗着自家身份,来得最直接,也最鲁莽。 他担心的是,万一名额被别人抢去,他要面对的对手,会更难缠。 他也未必会怕了对方,不过,既然从吴友仁手中抢最省力,为什么不抓紧? 然而,他碰了一个灰头土脸,也让其他觊觎者反应了过来——小家伙不好招惹! 关键是有卫国公的儿子坐镇,不合适动粗,那也就……只能这样了。 吴友仁吃饭的速度极快,出身将门的勋贵子弟,很熟悉这种进餐方式。 一转眼,他就吃完了满满一大盘子,然后又打了两次饭,风卷残云一般消灭,立马走人!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饱是吃饱了,但是没啥油水,会饿得特别快。 看到他离开,不少人转动着眼珠,在默默地盘算着。 吴友仁心里也特别无奈,然而没办法。 榜单上的位置太显眼了,而他德不配位……错了,是实力不配位! 次日他惯例去上早课,下课的时候,严三敏又刻意落后等他。 女质子一般是跟殿下一起用餐,但也知道了昨天食堂发生的事。 她正色表示,“你最好把名额卖掉,我是认真的!” 所以,昨天要买名额的人是你?吴友仁实在无法不这么想。 不过想让他同意,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微微摇头,“抱歉,我付出了很多!” 严三敏闻言,脸色瞬间变冷,“你自己的身份是怎么回事,心里没点数吗?” 她这话所指,远不止勋爵孙子那么简单。 吴友仁能知道雷立兴的根脚,别人能不清楚他是怎么回事? 然而他却不动声色地回答,“三敏姐如果觉得不妥,可以对我的身份提出异议!” 严三敏闻言小眼一眯,脸上的横肉跳动两下,“好,你很好……看来真的是出息了!” 来自大晋的质子们,来凉国都有自家的原委,真就是人间浮世绘。 不过毫无疑问的是,他们能来成为质子,身份都是经过晋国背书的。 (第一更,贺本书第一个萌主“花果山老穆”,是老书友了,一直支持风笑,非常感谢。) 第6章 白瞎了(二更求追读) 无论李明虎如何指挥,也无法扭转那么庞大的劣势,最终被生生击倒。 结果才洗到一半,夏菊就进来了,说是有客来访。郑曦问是谁,就见夏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吗?”林希儿对此倒是很疑惑,她一直都不知道这一回事,好像真的让林希儿忘记了一样。 又勉强说了几句,刘姥姥看着里面的王熙凤脸色渐渐不愉,当下也就欢天喜地的辞了出去。 守墓人世代都守在这个地方,守着不会说话的大山过了一辈子,韩煜有时候不禁在想,这究竟是种伟大的奉献,还是一种悲哀。 深渊内各路魔神普遍算错‘维克多’因果,盖因403真大老板阿穆拉拉不问世事,是一尊能够遮挡过去现在未来的超级因果保护伞。 举起鲲鹏翎羽,一股狂风呼啸而起,化成一只羽翼垂天的大鹏,一飞冲天,扶摇万里。 前面大灯开启后,碰碰的来复枪的声音,在幽静的夜晚是那么的响亮,而又夺人心魄。 至于这次,她就做个白萝卜炖羊肉好了,据她估计,越是简单的烹饪方法,胡枢越是没吃过。因为烹饪方法简单,就意味着羊肉更腥更膻,不过今儿她找到诀窍了,一定能让这锅羊肉只鲜不膻。 讨债?沈三太太仔细地想了想,认定她并没有欠沈依依的钱,便把此事丢开了。 坚定而沉着的语气让周围听到三人话的其他乌恒勇士还以为三人此刻有多么大的决心呢!但实际上恐怕也就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这面子样做的有多假了。 “你的青奋营损失现在还不大,这边就不需要你留下来了,你马上集结人马给我渡河过去,把六股河对面剩下的乌恒人全部拿下。”蔡旭再次吩咐道。 一个品学兼优的有志少年,迫于生活压力离开学校,不仅如此,为了缓解家庭负担,他还过早的帮家里挑起生活的重担……云云,简直可以入选十大感动华夏人物了。 “诺。”感受到蔡旭的意思,虽然有些诧异,但黄驹却也能压着心中的好奇心,而没有丝毫继续多追问的想法。 这一刻,也亏得是黑夜之中,火光并不显眼,否则所有狼卫身上那肉眼可见的幽黑之光必然会震惊了所有人。 ──二十年的苦练,流不尽的血汗,坚忍卓绝的决心,咬紧牙关的忍耐。 当年的顾盼,额前斜刘海飘逸,左半边脸半遮半掩,显得神秘而帅气。 他知道这年轻人不会想逃走,也不会不听话的,无论谁看见了他的飞刀,都绝不会再做出愚蠢的事来。 口中不断的柔声安慰道,电话那边担忧的声音总算是慢慢减少了,秦羽这才放心的准备挂电话了,本来秦羽还担心她们会误会那,谁知道那件事情昨晚陆颖就和他们解释过了。 换换向前走着,田野攥着佳音的手。真命不久握在自己的手心里么? “自从得月楼搬回来,我的东西全在水儿这,这次去随园搬得着急,有些东西没来及拿。”说着还显不好意思。 但眼前的变异蜘蛛,对刘明的生物模拟似乎没起到多大的作用,因为它们并没有被吓退,而是向刘明身后的其他人方向移动,显然是要攻击其它人。 杨帆也留意到了那沙丘有动静,一脸警惕的看向那里,若是沙丘后有人,那一定也是个修道之人,否则不可能潜伏这么久才被发觉。 “强扭的瓜不甜!”似乎感受到了苏辰眼里透露出来的邪意,沧浪微微一震。 他卧不成眠,周若水又怎能睡的安稳,自是贴身守护。这一夜谁也无眠二人彻谈一夜,有些心结不悦全都解开了,二人的关系也比以前更近了一步。 这简直就是趁火打劫,如此贪婪之笑让这个绝色之人变得厌恶。周昭病情恶化只是两个时辰之前的事,此人此时漫天要价,一定是十分清楚周昭的近况。只能说周府出了内奸,而陆珏此时能想到的人,只有木贞一人。 “林越”见到林越安然无恙地起来,端木芷歌泪眼婆娑地抱在他怀里。 看到地甲在那里沉思,王英寿想上前问问说了什么,被李一刀拦住了。 罗宏苦笑一声,将级灵师与王级灵师间的实力间距实在是太大了!哪怕是自己这个经过神雾法杖增幅了威力可以放倒付毅与唐泳志联手的‘千里冰封’,对上司空云平这所谓的王级灵武技‘焚灭万物’也没有胜算。 “要是你敢骗我,那么等我一会回来就干掉你。”刘哈说完一下子将这个倒霉蛋给打晕了。 而也就是这瞬间,灵巧控制着舞斗服的安吉尔凌空一扭,身体已经转到了上空,左手一探便是抓住了怪剑的剑柄。 后怕过后,罗宏开始有些疑惑,这巨龙怎么不像之前那样一把龙之吐息喷下来将自己杀掉,反而要捉住自己好像前往某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