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手缝合大出血，你叫他实习医生？》


 第1章 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七月，林城，夏夜闷热难耐。
    县医院附近的小奶茶店里，空调冷风吹在脸上，陈越却没有感到丝毫凉爽，反而只觉头脑一阵嗡鸣。
    “陈越，我们恐怕不合适了。”
    “我已经考编上了岸，家里也给我介绍了一个不错的对象，同样是体制内的工作，就连结婚的房子和车子都准备好了。”
    “虽然我很感谢这四年来，你对我的关心、照顾和陪伴，但事实是……我们终究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还是好聚好散吧！”
    看着对面这张熟悉又陌生的俏脸，听着她那温柔软糯的声音，陈越一时间有些精神恍惚。
    这是他从大学相恋至今的女友，姜雨柔。
    而今天，是他的生日。
    自从大学毕业，进入县医院实习以来，陈越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已经有好几个月没和女友见过面。
    一大早，姜雨柔发来消息，说要特地来见他一面。
    陈越还以为，她是来给自己过生日的，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愧疚，专门向科室主任请了几个小时假。
    他甚至在来的路上，还在盘算着实习期结束后，拿到第一笔正式工资，该给她买哪个牌子的新手机。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刚在奶茶店坐下，话还没说几句，就迎来了女友的迎头暴击！
    短短几个月，竟已天翻地覆……
    好一个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陈越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黄连，又酸、又苦、又涩，种种情绪翻江倒海。
    他握紧了藏在桌下的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尽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四年……姜雨柔，我们在一起四年了。”
    “这四年的感情，难道在你眼里就一点分量都没有？”
    “说不要……就不要了？”
    听到他的质问，姜雨柔那张漂亮的脸上闪过一抹愧疚。
    她避开陈越的目光，端起奶茶抿了一口，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陈越，我当然在意，甚至可以说，我比你还在意。”
    她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可感情终究不能当饭吃，对吧？”
    “我们都长大了，毕业了，即将面对结婚生子的问题，必须要考虑现实，考虑经济条件，考虑双方的家庭。”
    话匣子一打开，她便再无顾忌，开始细数陈越的“原罪”。
    “你是孤儿院长大的，没有任何家庭背景和关系资源，这一点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
    “现在你在医院实习，一个月就两千块工资，连你自己都养不活，更别提我了。”
    “我上次看中的一套化妆品，你都买不起……”
    “更何况，你还没房，没车，更别提什么积蓄和存款……”
    一条条，一款款。
    仿佛陈越不是她爱了四年的男友。
    而是一件摆在货架上，标签满是瑕疵的残次品。
    陈越的心，顿时一寸寸冷了下去。
    他想起，当初两人在大学社团相识，她被校外的小混混骚扰，是自己冲上去替她挨了一拳。
    他想起，她冬天手冷，自己每天都会提前打好一壶热水，等她下课时送到她手里。
    他想起，毕业后她爱吃城南那家小笼包，自己可以清晨五点起床，坐一个小时公交车去排队，只为让她在早餐时能吃到嘴。
    那时的她，会抱着自己的胳膊，用最甜的声音说：“陈越，你对我真好，我这辈子非你不嫁！”
    言犹在耳，人却已非。
    见陈越沉默不语，脸色苍白，姜雨柔似乎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话锋一转，开始描绘自己的光明未来。
    “我家里介绍的那个对象，人虽然没你高，也没你帅，但他爸是局里的领导，他妈是重点中学的校长！他自己事业编，工作稳定，开的是一辆三十多万的宝马，房子也买好了，三室两厅，全款，就在县中心……”
    “够了！”
    陈越猛地抬头，打断了姜雨柔。
    他双眼有些泛红，死死盯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
    “我承认，你说的这些，都是事实！”
    “我穷，我没背景，我是个孤儿！”
    “可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第一天就知道，那时候你怎么不嫌弃？”
    “我省吃俭用给你买礼物，你心安理得收下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生病我通宵照顾，你受了委屈我替你出头，你享受着我的关心和照顾的时候，怎么不说我给不了你未来？”
    “为什么偏偏到了现在，你考上岸了，找到下家了，才跑来跟我说，我这里不好，那里不行？！”
    一连串质问如同连珠炮，每一个字都砸在姜雨柔脸上。
    她哑口无言，俏脸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眼看道理讲不过，她眼圈一红，开始卖惨。
    “陈越你别怪我，其实我……我也是被逼的，都是我爸妈的意思！他们说如果我还跟你在一起，就跟我断绝关系……”
    “被逼的？呵呵！”
    陈越听到这话，忍不住冷笑起来，“如果你自己心里没有这个念头，难道你父母能捆着你去相亲吗？”
    “他们按着你的头，让你跟别人谈婚论嫁吗？”
    “罢了！”
    陈越不想再听这些虚伪的借口。
    那只会让他觉得过去四年像个笑话。
    “既然你觉得我配不上你，既然你已经背着我找好了下家，那我陈越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眼神冰冷，一字一句地道：“我就当我这四年的青春和感情，全都喂了狗！”
    “从今往后，我们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说完，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个还没来得及拆开的生日蛋糕，伸手用力推了回去。
    然后再也不看姜雨柔一眼。
    转身，大步离去。
    走出奶茶店。
    路灯刺眼的光芒瞬间迎了上来，让他有些眩晕。
    回医院的路上，他更是魂不守舍。
    四年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最后都定格在姜雨柔的脸上。
    他忍不住苦笑自嘲。
    陈越啊陈越，你可真是个蠢货！
    舔了四年的女神，头来不过是人家上岸的垫脚石。
    心痛吗？
    痛得像被人活生生剜掉一块肉。
    但难过没有用，颓废更没有用。
    他是一个孤儿，从记事起就知道，这个世界上，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哭泣和抱怨，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最无用的东西。
    当务之急，不是为了感情的事情在这里要死要活，而是努力在实习生中杀出重围，成功留在县医院，搞好自己的事业和前途！
    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孤儿院的张婆婆！
    毕竟，是张婆婆用自己微薄的工资和省吃俭用的养老钱，一分一毫地供他读完了大学，学了医。
    前年张婆婆查出心脏病，却一直瞒着他，把准备做手术的钱都拿出来给他当了学费。
    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她！
    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把张婆婆的病治好，让她安享晚年！
    想到这里，陈越胸中那股郁结之气，竟奇迹般地消散大半。
    转而涌起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斗志。
    他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医院走去。
    然而，他才刚踏进急诊科的大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只见一辆平车，被几个护士和家属快速推了进来。
    车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人事不省的女孩，腹部插着一截狰狞的钢筋。
    “医生！医生救命啊！”
    一个中年妇女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声音带着焦急和绝望，“快救救我女儿吧，求求你们了，快救救我女儿吧！！”

 第2章 济世神医！ 神级视野！

    中年妇女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彻整个急诊大厅。
    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不光是在场的病患和家属，纷纷为之侧目，护士和实习医生们也从各个角落冲了出来。
    其中也包括刚踏进门的陈越。
    “怎么回事！”
    一声沉稳有力的低喝传来，正是值班主任医师赵光明穿着白大褂，从办公室里迅速冲出。
    他年近五十，头发微秃，眼神却清醒而锐利。
    由于常年待在急诊一线，身上自有一股镇定自若的沉稳气场。
    “赵主任！是车祸！伤者腹部被钢筋贯穿！”
    一名护士长语速极快地汇报。
    赵光明眉头一拧，快步上前，目光落在女孩身上，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女孩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着青紫色，呼吸十分微弱。
    而腹部那截带着混凝土残渣的钢筋，像一根楔子，将她整个人以无比野蛮的方式贯穿。
    伤口周围的衣物早已被鲜血浸透，还在不断向外渗出。
    “医生，我女儿……我女儿是刚拿到驾照，在练车回家路上，被一辆小货车给撞了！”
    “那货车上面载满了钢筋，当时就滚了不少下来，其中一根……其中一根就刚好穿过玻璃，插在了我女儿身上！”
    “求求您了医生，救救我女儿吧！”
    “只要您能救她一命，无论要我们全家干什么都行！”
    “我……我给您磕头了！”
    女孩母亲语无伦次地哭诉着，几乎要瘫软在地。
    赵光明心头一沉，连忙将中年妇女拉起，心中已然做出了判断。
    仅仅是一眼下去，他就已经明白，这女孩是大出血导致休克，各项体征极不稳定，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请家属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救治！”
    赵光明略作安抚，随后当机立断，对着周围吼道，“别在这儿围着，立刻送手术室！”
    “小王，通知血库，让他们紧急配血！快！！”
    一声令下，整个急诊科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护士们推着平车一路飞奔，家属被拦在手术室外。
    另一名刚处理完病人的值班医师李剑也赶了过来，看了一眼伤者的情况，主动说道：“赵主任，我来当一助吧！”
    赵光明点头，神情依旧凝重：“今晚夜班人手太少，手术难度高，至少还需要一个二助！”
    他目光扫过跟过来的几名实习医生，“你们，谁愿意上来搭把手？”
    话音落下，手术室门口却是一片死寂。
    那几名实习医生，平日里理论知识说得头头是道，此刻却像被扼住了喉咙的鸭子。
    他们看着平车上那血肉模糊的场面，闻着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一个个脸色发白，眼神躲闪，下意识向后缩了缩。
    开什么玩笑？
    这种九死一生的手术，上去就是去背锅的。
    万一病人死在手术台上，家属闹起来，第一个被迁怒的就是他们这些最底层、最没话语权的实习生。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赵光明看着这群年轻人的反应，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却也无可奈何。
    就在他准备另想办法时，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赵主任，我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越从人群后方站了出来。
    他脸色同样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没有丝毫犹豫和退缩。
    一瞬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惊讶、不解、甚至还有一丝嘲讽。
    李剑也有些诧异，似乎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实习生，竟然有如此胆量。
    赵光明则是深深地看了陈越一眼，眸子里闪过一抹欣慰。
    “好。”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对陈越道，“立刻去换衣服，手术室见。”
    “是！”
    陈越应了一声，转身就朝更衣室跑去。
    ……
    手术室的无影灯亮得刺眼。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冰冷的器械碰撞声，夹杂着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压抑之感。
    麻醉师邹市明已经给伤员完成了气管插管，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对赵光明沉声道：“赵主任，伤者状态非常差，血压一直在掉，现在只有80/40，心率飙到140，我只能用最大剂量的升压药勉强维持着，你们手术一定要快！”
    “知道了。”
    赵光明轻轻点头，戴上无菌手套。
    他走到手术台边，目光如炬，开始仔细探查伤口周围的情况，准备确定手术方案。
    第一助手李剑已经就位，熟练地进行着术前准备。
    同时，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陈越说道：“你就站在那儿，看我们操作就行，需要什么器械我会叫你，记得别乱动，更别添乱，明白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轻视，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明白。”
    陈越点头。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实习医生，没有执业医师资格证，按规定连手术台都不能上。
    能被允许进来当二助，已经是赵主任破格了。
    说白了，他的任务，就是当一个合格的“工具人”。
    趁着赵光明和李剑探查伤口的间隙，陈越目光下意识落在了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上。
    屏幕上，那条代表心率的曲线不容乐观。
    血压、心率、血氧饱和度……
    每一项数据都亮着红灯，刺眼夺目，仿佛在宣告着死神的降临。
    “情况比麻醉师说的还要糟糕啊……”
    陈越心不由得一沉。
    他转头，看向手术台上的女孩。
    褪去血污，在无影灯的照射下，女孩的脸庞显露出惊人的美丽。
    皮肤白皙如雪，五官精致得像是上帝最完美的杰作。
    睫毛卷翘而修长，像两把小刷子，安静地垂着。
    即便是在生死边缘，依旧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可以轻松秒杀抖音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网红。
    可如此鲜活的生命，却可能在下一秒凋零。
    陈越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惋惜和不忍。
    然而，就在下一刻！
    当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女孩身上时，异变陡生！
    “嗡！”
    陈越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失去了色彩，变成了由无数蓝色线条和数据构成的空间。
    而手术台上的女孩，在他眼中，竟然……
    变成了一具半透明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全息立体模型！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皮肤下的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经络……
    甚至是正在缓慢流动的血液！
    跳动的心脏、蠕动的肠胃、被钢筋严重撕裂变形的肌肉……
    所有的一切，都以一种超高精度的3D形态，展现在他眼前！
    而在被钢筋贯穿的腹部深处，他甚至能看到一根被撕裂的、直径约1.5厘米的主动脉血管！
    鲜血正从破口处疯狂涌出，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扩散的血肿！
    “这……这是什么情况？！”
    陈越猛地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一行行细微如代码般的数据流，在女孩的虚拟影像旁飞速闪过：
    【伤者：林晚秋，女，22岁】
    【诊断：失血性休克、腹主动脉破裂、多发性肋骨骨折……】
    【生命体征：极度垂危！】
    【济世神医系统正在绑定中，已为宿主先行觉醒神级视野！】
    【请宿主耐心等待，系统完全绑定之后，将为宿主推衍最佳手术治疗方案……】
    陈越彻底懵了。
    他下意识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剧烈的疼痛感传来，证明他不是在做梦。
    可眼前这一切，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
    难道……
    是自己最近压力太大，又被姜雨柔刺激，出现幻觉了？！

 第3章 新手礼包！大师级止血术！

    此时此刻，陈越整个人都懵了，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可手术室内所有人，注意力都死死钉在病人身上，气氛紧张到凝固，根本没人察觉到一个小实习生的异样。
    “探查完毕，腹腔内多处脏器受损，伴随活动性出血，准备手术吧！”
    经过一番细致观察，赵光明已经拿定了主意，开始下达指令，“我的方案是，立刻拔除钢筋，然后以最快的深度，修补可见的肠系膜及胃部血管破口！”
    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钢筋留在体内，每多一秒，对周围组织的压迫和污染就多一重。
    如果不拔出来，情况只会愈发恶化，愈来愈危险。
    “明白！”
    李剑和其余医护人员立刻应声。
    赵光明深吸一口气，亲自握住那截冰冷狰狞的钢筋，对李剑道：“我来拔，你准备好血管钳和纱布，第一时间压迫止血！”
    “好！”
    赵光明眼神一凝，手臂肌肉鼓起，猛地一发力。
    “嗤！”
    伴随着一阵血肉撕裂声，那根贯穿女孩腹部的钢筋，被完整拔了出来，扔在金属盘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哐当”脆响！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懵了！
    只见随着钢筋离体，女孩腹部的创口仿佛成了一个喷泉，血液如同洪水决堤，疯狂向外喷涌！
    “不好……是进一步的大出血！”
    李剑脸色剧变，第一时间将手里的纱布死死压上去。
    可那纱布几乎在瞬间就被染成深红色。
    血液从他指缝间不断溢出，根本止不住！
    “快！吸引器！加大功率！”
    赵光明额头青筋暴起，大声嘶吼。
    护士手忙脚乱地将吸引器管子伸进腹腔。
    可那点吸力在如此恐怖的出血量面前，简直是杯水车薪！
    整个手术视野瞬间被鲜血淹没，一片猩红。
    别说寻找出血点了，就连组织结构都完全看不清！
    “该死！”
    赵光明一把推开李剑，直接将自己的手探入女孩满是鲜血的腹腔。
    试图用手感，去寻找那个最主要的出血点。
    可腹腔内早已是一片狼藉，组织黏连，血块堆积，触感混乱不堪。
    他摸到了破裂的肠管，摸到了受损的胃壁，却唯独找不到那个最关键的出血源头！
    “不好……伤情比预估要严重得多，深处肯定还有一根大血管破了！”
    赵光明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沙哑。
    此言一出，整个手术室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可即便如此，身为医护人员的他们，仍是没有放弃，仍在全力抢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整整五分钟，血不仅没有止住，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滴……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发出了急促而尖锐的警报声。
    那刺耳的声音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赵主任！病人血压掉到60/30了！心率……心率已经……”
    麻醉师的声音颤抖，充满了无力。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人，恐怕要完了！
    看着屏幕上那剧烈闪红的数据，看着手术台上生命气息以肉眼可见速度流逝的女孩……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笼罩了在场所有人。
    “为什么……为什么还不绑定成功？快啊！”
    角落里，陈越死死攥着拳头，看着眼前这一幕，急得浑身都被汗水浸透，忍不住在心中疯狂咆哮。
    他能“看”到！
    在他的神级视野里，女孩体内那根破裂的腹主动脉，就像一个无法关闭的阀门，正疯狂吞噬着她的生命！
    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连主任医师都束手无策的情况，他这小小实习生，大脑更是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赵光明脸色惨白如纸，缓缓放下了沾满鲜血的双手，身形一阵踉跄，眼神黯淡到了极点。
    作为一名在急诊一线奋战多年的老医生，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绝望。
    终于，他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才吐出几个字：“去……通知家属，准备……”
    话未说完。
    “咚！咚！咚！”
    手术室门外，突然传来沉重的磕头声！
    紧接着，是女孩母亲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哀求：
    “医生！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她啊！”
    “我女儿才二十二岁！她才刚大学毕业，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我们家就这一个孩子……她要是没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我给你们磕头了，我给你们做牛做马都行，求求你们，救救她……求求你们救救她吧！！”
    绝望的哭声。
    沉重的磕头声。
    仿佛拥有穿透一切的魔力，清晰传到手术室里每个人耳中。
    陈越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抓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看向手术台上那张美得惊心动魄，却已毫无血色的脸，一股强烈的刺痛和不甘，从心底疯狂涌起！
    为什么？
    为什么我总是这么没用？
    作为男友，看着女友弃自己而去，却没有任何办法！
    作为医生，看着一条年轻美好的生命即将消失，却什么也做不到！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意念，系统绑定成功！】
    【济世神医系统正式启动！】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是否立即开启？】
    就在此时，一连串机械音在陈越脑海中响起，不亚于天籁！
    “开启！立刻开启！”
    陈越在心中狂吼。
    【恭喜宿主，获得大师级止血手法——可徒手或凭借简单器械，对任何程度的伤口（包括动脉大出血）进行精准高效的快速止血，适用于一切外科手术！】
    【恭喜宿主，获得专家级外科缝合术——可在极短时间内，以极高的速度、精度和水准，对伤口进行安全缝合，适用于一切外科手术！】
    【技能等级划分：入门、熟练、专家、大师、宗师、神医！】
    【技能正在灌顶融合……】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越只觉一股信息洪流，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无数关于人体血管的分布、解剖结构……
    各种复杂伤口的处理方式、数以万计的止血和缝合技巧……
    仿佛他不是一个实习生。
    而是一位在手术台上浸淫了几十年的外科医术大师！
    所有知识和经验，都已化为他的本能！
    【正在为宿主生成最佳手术方案……方案生成完毕！】
    下一刻，陈越的神级视野中，女孩半透明的身体模型上，瞬间被标记出了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光点！
    【目标：林晚秋，腹主动脉破裂，破口长度1.7cm，位于腹腔干下方3cm处……】
    【其余出血点：胃左动脉分支、肠系膜上动脉分支……共计7处。】
    【最佳方案：立刻进行徒手腹主动脉血管吻合术，预计耗时三分钟，完成后，依次处理其余出血点……】
    清晰！
    准确！
    直观！
    所有的一切，都前所未有地清晰！
    陈越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他看到，赵光明已经转过身，准备去开那扇宣判死亡的门。
    他看到，李剑和护士们都低着头，满脸颓然。
    整个手术室，一片死寂。
    “等一下！”
    一道清亮而坚定的声音，骤然打破了这片死寂。
    所有人都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最后方的陈越，不知何时已经走上前来。
    他双眼亮得吓人，死死盯着赵光明，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和自信：“赵主任，病人还有救！”
    “请让我来……为她进行手术！”

 第4章 徒手止血！神迹降临！

    话音落地，满室死寂。
    所有人都动作一顿，像是被同时按下了暂停键。
    手术室里那沉重压抑的空气，也仿佛在瞬间凝固。
    但，这死寂并没有持续多久，便被一声怒吼引爆。
    “陈越，你小子疯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担任第一助手的李剑。
    他猛地转头，双眼瞪得像铜铃，难以置信地盯着陈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手术室！”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你只是个实习生，连执业医师资格证都没有！”
    “赵主任想尽办法都束手无策，你凭什么敢说还有救？！”
    “我告诉你，这不是学校里的模拟演练，这是人命关天的手术！”
    “你在这里大放厥词，是想承担责任，还是想哗众取宠？！”
    李剑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严厉，到了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没办法，作为一名医生，亲眼看着病人即将死在自己面前，他此刻的心情实在是有些糟糕。
    其余几名护士也纷纷回过神，看向陈越的目光充满了怀疑和愤怒。
    一个连半点手术经验都没有的实习生，竟然敢在这时候跑出来添乱？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就连一直对陈越颇为欣赏的赵光明，此刻也皱紧了眉头，脸上满是失望和疲惫。
    “小陈，我知道你想救人，有这份心是好的。”
    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但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能力范围，就算是把省里最有名的专家教授请来，恐怕也回天乏术了。”
    “不要再胡闹了，出去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无力感。
    然而，面对所有人的质疑和驱赶，陈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的眼神依旧明亮，依旧坚定。
    他甚至没有去看李剑一眼，只是死死盯着赵光明，语速极快地道：“赵主任，病人之所以出现无法控制的大出血，是因为腹腔干下方三厘米处，主动脉发生破裂！”
    “我觉得，只要能立刻吻合这处破口，她或许就还有救！”
    话音落下。
    李剑脸上怒火瞬间僵住。
    那几名准备将陈越赶出去的护士，也停下了脚步。
    整个手术室，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赵光明脸上。
    只见这位在急诊科身经百战的老医生，此刻瞳孔剧烈收缩，满脸都是震惊和骇然。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猛地抬头看向陈越，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这个位置……
    这个判断……
    正是他刚才将手探入腹腔，在一片血污和混乱中，摸索了整整五分钟，才隐约得出的一个模糊结论！
    甚至于，他都不敢百分之百确定！
    可现在，这个他费尽心力才得出的猜测，竟然被一个连手术台都没上过的实习生，如此清晰精准地一语道破？
    这怎么可能？
    他是透视眼吗？！
    然而，陈越根本没时间，也没兴趣去解释。
    心电监护仪上那即将拉成一条直线的生命曲线，像一条鞭子，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没时间了！
    一秒都不能再等！
    “赵主任，来不及了！”
    陈越低吼一声，心中那股救人的执念彻底压倒了理智。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动了。
    他竟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李剑，一个箭步冲到手术台前！
    “你干什么？给我让开！”
    李剑被推得一个踉跄，又惊又怒，伸手就想去抓陈越的肩膀。
    赵光明也大骇，厉声喝道：“住手！陈越！”
    可一切都晚了。
    陈越已经戴上了无菌手套。
    那只修长而稳定的手，没有半分犹豫，闪电般探入了女孩那血肉模糊的腹腔！
    “嗡！”
    神级视野，全面开启！
    外界那一片猩红的视野，在他眼中瞬间变得清晰、透明！
    血管、脏器、神经……
    所有的一切都以3D模型的形态，精准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个位于腹腔深处，正在疯狂喷血的主动脉破口，是如此的醒目！
    “找到了！”
    下一秒，陈越惊呼出声，做出了一个足以颠覆在场所有人认知和理解的神级操作！
    他没有使用任何血管钳，没有借助任何器械！
    只是凭借着脑海中的引导，以及大师级止血术赋予的恐怖肌肉控制力，用食指和中指，精准夹住了那根破裂大动脉的两端！
    然后，指尖发力，力量恰到好处地向中间一合！
    “吻合！”
    “徒手血管吻合！”
    “给我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那如同喷泉般疯狂涌出的鲜血，随着陈越低喝出声，竟真的戛然而止！
    “滴！滴……滴…………”
    尖锐的警报声停了。
    心电监护仪上，那原本已经掉到60/30，濒临死亡线的血压，竟奇迹般地开始缓慢回升！
    “天……天呐！血压……血压稳住了！而且还在回升！”
    一名年轻护士死死捂住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输进去的血，终于不再是无底洞般的入不敷出！
    有效了！
    真的有效了！
    赵光明和李剑两人，顿时如遭雷击一般，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看到了什么？
    徒手……
    徒手止住了腹主动脉的大出血？！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这他妈是神仙下凡吧？！
    然而，震撼还远远没有结束。
    陈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神情专注到了极点。
    他一手如铁钳般稳稳压迫着吻合的血管，另一只手快如闪电，根本无需协助，便从器械盘里抓过了持针器和缝合线。
    “嗤！嗤！嗤！”
    缝合针穿过血管壁的声音，密集而富有节奏。
    他动作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每一针的角度、深度、力度都完美得像是教科书里复刻出来的一样。
    甚至犹有过之！
    整个缝合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三分钟。
    仅仅只用了三分钟。
    那条狰狞的动脉破口，便被彻底、完美地缝合完毕！
    紧接着，是胃左动脉分支、肠系膜上动脉分支……
    一处处或大或小的出血点，在他手下，以一种近乎于艺术的方式，被快速、精准地处理干净。
    止血、清创、缝合、关腹……
    一层，一层，又一层。
    整个过程，陈越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机器，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当最后一针落下，当他剪断缝合线。
    时间，才过去了不到二十分钟！
    心电监护仪上的各项数据，已经奇迹般地脱离了危险区，朝着平稳的绿色靠拢。
    手术台上那个本已踏入鬼门关的年轻女孩，被硬生生地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呼……”
    陈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放下手中器械，瞬间感觉浑身一阵疲惫，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几乎虚脱。
    但他心情却是无比激动，强打起精神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如同石化了一般的众人，兴奋开口道：“幸不辱命，人……我救回来了！”
    声音落下。
    手术室内，针落可闻。
    没有人回应他。
    赵光明、李剑、麻醉师、还有那几名护士……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如果说，陈越刚才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愣头青，一个疯子。
    那么现在，他们看向陈越的眼神，则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第五章 主刀医生，但是实习生

    手术室里，此刻安静得只剩监护仪的滴答声。
    虽然所有人都亲眼看见林晚秋的血压回升，但他们还是不敢相信，一个实习医生竟然完成了这种级别的抢救。
    赵光明站在手术台旁，双手还沾着血，整个人像是被定在原地。
    李剑刚才还在呵斥陈越，此刻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是没见过专家。
    但是陈越刚才那套止血、缝合、清创的动作，已经不是普通医者能解释的范围。
    那是精准到变态的操作。
    那是对人体结构熟悉到每一毫米都不差的判断。
    尤其是那处腹主动脉破口。
    在满腹血污的情况下，连赵光明都只能靠经验摸索，陈越却一下就找到了。
    这要是运气，那运气也太离谱了。
    此刻，麻醉师邹市明最先回过神。
    他盯着监护仪，声音发紧地道：“赵主任，血压回到九十六了，心率也下来了，血氧稳定。”
    紧接着，旁边护士也低声道：“出血量明显减少，吸引器里已经没有新鲜活动性出血了。”
    这句话落下，手术室里的气氛才终于松动了一点。
    赵光明深吸一口气，立刻压下震惊。
    “都别愣着了，复查腹腔，确认没有遗漏的出血点。”
    虽然陈越已经完成了最危险的环节，但是这台手术还没有彻底结束。
    腹部贯穿伤污染严重，腹腔内还有多处损伤，后续处理如果有疏漏，病人一样会出事。
    陈越强撑着发软的双腿。
    “赵主任，胃小弯侧还有一个渗血点，左侧肠系膜根部也需要再补两针。”
    赵光明立刻看向对应位置。
    这一看，他的脸色再次变了。
    因为陈越说的位置，确实还有细小渗血。
    那种渗血量不大，但是如果忽略，术后可能形成腹腔积血，甚至感染。
    赵光明没有再问陈越是怎么知道的，此刻救人比追问更重要。
    他果断开始安排起来。
    “李剑，补针。”
    李剑回过神，立刻接过持针器。
    但是他刚要下手，手腕却停住了。
    那个位置太深，角度很刁，一旦针距不稳，反而会加重损伤。
    他咬牙道：“赵主任，这个角度不好做。”
    陈越看了一眼，声音平稳。
    “从左下腹切口边缘进针，持针器外旋十五度，先挑起浆膜层，再走浅针，不要穿透全层。”
    虽然这话是从一个实习生嘴里说出来的，但这次李剑没有再反驳。
    他照着陈越的提示下针。
    渗血果真停了。
    紧接着，陈越又报出第二处处理方法。
    李剑依旧照做。
    短短几分钟，剩余隐患被逐一处理干净。
    赵光明看向陈越，语气已经完全变了。
    “你还能坚持吗。”
    陈越点头。
    “能。”
    但是他说完这一个字，额头的汗已经顺着脸侧往下淌。
    系统灌入的经验让他知道怎么做，却没有让他的体力变成铁打的。
    刚才那二十分钟，他的精神和肌肉控制都被压榨到了极限。
    此刻还能站住，已经是奇迹了。
    赵光明看出了他的状态，当机立断道：“最后冲洗和关腹我来，你在旁边看着，不要再逞强。”
    陈越没有争。
    因为他知道，现在病人已经脱离最危险阶段，后续赵主任完全能处理。
    他退后一步，背靠墙壁，开始慢慢调整呼吸。
    此刻，他脑海里再次响起系统提示。
    【叮！宿主成功抢救极危重患者，完成首次临床救治。】
    【奖励：基础体质强化一次。】
    【奖励：专家级急诊判断经验。】
    【济世值增加：100点。】
    紧接着，一股温热感在他四肢散开。
    刚才那种快要虚脱的感觉，被一点点压下去。
    虽然疲惫还在，但是他的意识变得清明了许多。
    陈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刚刚从死神手里抢回一个人。
    他终于不是只能站在旁边看着了。
    这时，手术室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医院副院长周建国带着医务科主任，护理部主任赶了过来。
    他们刚才接到消息，说急诊有一台严重车祸手术，病人身份不一般，情况极度危险。
    但是他们还没来得及了解细节，就听说手术室里出了事。
    一个实习生冲上台动了手。
    这可不是小事。
    周建国站在手术室外，脸色难看地问道：“里面到底怎么样了。”
    “周院，病人已经抢救回来了，生命体征平稳。”值班护士隔着门小声解释。
    周建国一愣。
    他本来已经准备好追责，结果听到这话，反而卡住了。
    “谁主刀。”
    护士犹豫了一下。
    “前半段是赵主任，后面最关键的止血和血管缝合，是......是陈越。”
    周建国皱眉。
    “哪个陈越。”
    医务科主任低声提醒：“就是急诊那个实习生。”
    周建国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虽然病人救回来了，但是流程出了大问题。
    没有执业资格的实习生上台操作，一旦家属追究，医院吃不了兜着走。
    更麻烦的是，林晚秋不是普通病人。
    她父亲林正国，是林城本地最大的民营企业家，和县里多个公益项目都有合作。
    她母亲许兰刚才已经哭到几乎站不住。
    如果他们知道手术中由实习生操作，哪怕结果是好的，也可能引发巨大纠纷。
    此刻，手术室门打开。
    赵光明先走出来。
    他摘下口罩，满脸疲惫。
    “手术很成功，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许兰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差点跪下去。
    “医生，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女儿。”
    旁边，一个穿黑色衬衫的中年男人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就是林正国。
    虽然他一路赶来时始终没乱，但是此刻听见女儿活下来了，双手还是明显发抖。
    他上前一步，郑重道：“赵主任，救命之恩，我林家记下了。”
    但是周建国并没有放松。
    他看向赵光明，压低声音问道：“赵主任，听说手术中陈越参与了操作。”
    赵光明沉默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参与了。”
    周建国眉头紧锁。
    “只是递器械，还是实际操作。”
    赵光明没有回避。
    “实际操作，而且是他完成了关键止血。”
    这句话一出，走廊里顿时安静下来。
    林正国看向周建国，许兰也愣住了。
    医务科主任脸色变得很难看。
    周建国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赵主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赵光明看着他。
    “我知道。”
    “但是如果没有他，病人已经没了。”

 第六章 这口锅，我背了。

    赵光明说完后，周建国没有立刻开口。
    虽然他是副院长，最先想到的必须是医院制度和风险，但是他也清楚，医生站在手术台上，第一件事永远是救人。
    如果人没救回来，一切都晚了。
    如果人救回来了，流程问题才有讨论的余地。
    一旁的林正国也听懂了，他看向赵光明，声音压得极低。
    “赵主任，你的意思是，我女儿能活下来，是因为那个叫陈越的实习医生出手了。”
    赵光明看了周建国一眼，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不错，当时病人腹主动脉破口，出血无法控制，我们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
    “如果不是陈越判断出破口位置，完成了止血和缝合，你女儿恐怕已经......”
    话说到这里，已经不用继续往下说，该明白的都能明白。
    许兰刚被护士扶着坐下，此刻又站了起来。
    她红着眼问道：“那孩子呢，他在哪？我想亲口谢谢他。”
    周建国立刻接过话。
    “林先生，林夫人，病人现在虽然脱离危险，但是还需要送重症监护室观察。”
    “感谢的事情不急，现在最重要的是后续治疗。”
    周建国话是这么说，但林正国听出了里面的回避，他在商场上打拼多年，见过太多场面。
    此刻他没有追问，只是看了周建国一眼。
    “周院长，我明白医院有医院的规定，但是我也明白一个道理。”
    “救命的人，不该被当成麻烦。”
    周建国没有接话。
    医务科主任站在旁边，额头已经渗出了汗。
    如果家属坚持追问手术细节，他们就会陷入被动。
    好在，林正国没有在走廊里为难任何人，他转身看向赵光明，郑重地道：“赵主任，我女儿的命，我林家记住了，至于那个年轻医生，等我女儿稳定后，我会亲自向他道谢。”
    赵光明点了点头。
    “应该的。”
    说完这三个字，赵光明心里并不轻松。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林晚秋很快被推往重症监护室。
    护士们推着病床经过走廊时，许兰一路跟着，嘴里不停喊着女儿的名字。
    林正国站在原地，直到病床消失在拐角，他才转身看向周建国。
    “周院长，后续治疗需要什么条件，钱不是问题，人也不是问题，我只要我女儿活着。”
    周建国立刻点头。
    “林总放心，我们会协调最好的医护力量。”
    林正国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了重症监护室外。
    此刻走廊里只剩下医院几名负责人。
    周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
    “赵主任，来办公室一趟，医务科也来。”
    赵光明知道这一刻会来。
    “好。”
    几分钟后，行政办公室里。
    门一关，气氛立刻变得紧绷起来。
    医务科主任率先开口。
    “赵主任，这件事太危险了，陈越没有执业医师资格，按规定不能独立进行任何手术操作。”
    “如果家属之后提出质疑，医院怎么解释。”
    “如果病人后续出现感染、血栓、吻合口问题，责任谁承担。”
    赵光明坐在椅子上，手术服还没换，眉间全是疲惫，但他的回答很清楚。
    “责任我来承担。”
    周建国看着他。
    “你承担得起吗？这不是写一份检查就能过去的事，病人身份特殊，手术过程特殊，所有记录都要经得起查。”
    赵光明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他抬起头。
    “那就按事实里的合规部分写，手术由我主刀，李剑一助。”
    “陈越作为实习生参与辅助，关键止血部分写我完成。”
    医务科主任愣住了。
    “你这是把功劳和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赵光明点头。
    “没错，规则面前只能这么做。”
    “否则陈越会被处罚，急诊科会被处罚，医院也会被推到风口上。”
    “但是今天谁都清楚，如果没有他，病人已经死了。”
    “一个能救人的苗子，不能因为一次越线就被毁掉。”
    周建国没有马上表态。
    他缓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急诊门口来往的救护车。
    现代医院不是江湖，这里有制度，有流程，有责任倒查。
    但是医院也是救人的地方。
    如果只剩流程，没有担当，也会出大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周建国才转身，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手术记录你亲自写，必须严谨。”
    “所有术中操作都归到主刀团队名下，陈越不能出现在关键操作里。”
    医务科主任立刻点头。
    “我会审核。”
    赵光明问道：“那陈越呢。”
    周建国看着他。
    “暂时不处分，但是你把人给我看住咯，这种事不能再有第二次。”
    赵光明松了一口气。
    “我明白。”
    周建国又补了一句。
    “还有，林家那边你也要稳住，他们要感谢陈越可以。”
    “但是不能让这事传成实习生独立主刀，否则全院都要被查。”
    赵光明当即起身，眼下的结果已经是最佳，他自然不会在这种细节上出问题。
    “放心，我会处理。”
    此刻，陈越已经换下手术服，坐在更衣室的长椅上。
    虽然系统强化过一次体质，但是刚才那台手术消耗太大，他的手还是有些发酸。
    他低头看着掌心，刚才的每一针，每一次压迫血管的力量，都清清楚楚地留在脑子里。
    那不是幻觉。
    济世神医系统是真的，刚才的手术也是真的。
    他终于拥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但是与此同时，他也很清楚，自己今天闯了大祸。
    没有执业资格，却在手术台上完成关键操作。
    从救人角度来说他没错，但从制度角度来看，他越线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赵光明走了进来。
    他看着陈越，没有一上来就训人。
    此刻陈越也站起身，看着眼前脸色波澜不惊的赵光明。
    “赵主任。”
    赵光明摆了摆手。
    “坐。”
    陈越没有坐。
    “今天的事是我冲动了，如果要处分，我可以接受。”
    赵光明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还知道自己冲动了。”
    陈越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病人当时快不行了，我也是没有办法，那毕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赵光明问得很直接。
    “你怎么知道位置的。”
    “还有，你那套血管缝合手法从哪学的。”

 第七章 来自老医者的肯定

    陈越早就知道会有这一问。
    虽然他不能说系统，但是也不能编得太离谱。
    他低声道：“我私下看过很多手术视频和资料，平时也会用缝合垫练习。”
    “有时候值夜班，我会复盘科室的病例。”
    “可能今天情况太急，我反而没有想那么多。”
    赵光明没有被糊弄过去，他做了几十年医生，知道看视频和会操作中间隔着多远。
    但是他也知道，每个人都有秘密。
    有些人就是天赋惊人。
    有些能力，不能按普通标准判断。
    他没有追问到底。
    “这次手术记录里，不会写你完成了关键操作，主刀依旧是我，关键止血也是我。”
    陈越一愣。
    “赵主任，这不行。”
    “如果后续有问题，责任全在您身上。”
    赵光明直接打断了陈越。
    “我是主任医师，也是主刀，责任本来就该我担。”
    “你现在只是实习生，你的名字如果真写上去，那才是麻烦。”
    陈越喉咙有些发紧。
    “可是......”
    赵光明看着他。
    “别可是了。”
    “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就把本事用在正地方，别浪费。”
    说完，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塞到陈越手里。
    陈越低头一看，里面是一叠现金。
    “赵主任，这是......”
    “这台抢救的奖金，按医院流程，最后肯定算到主刀团队头上。”
    陈越脸色一变，立刻把奖金推了回去。
    “赵主任，这我不能要，我只是做了医生该做的事。”
    赵光明把信封压回他怀里。
    “少废话，你一个实习生，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拿着。”
    “该吃饭吃饭，该买书买书，别把自己熬垮了。”
    陈越握着信封，心里很沉。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太清楚钱有多重要。
    但是这笔钱不只是钱，这是一个老医生对他今天行为的认可，也是一种保护。
    赵光明看他收下，语气放缓了些。
    “小陈啊，你想不想好好儿留在急诊科。”
    陈越没有犹豫。
    “想，这是我的目标。”
    “我想留在这里，成为真正能救人的医生。”
    赵光明点头。
    “后天有个测试，所有实习生都参加。”
    “通过的人，可以正式进入急诊科轮转重点培养名单。”
    “如果表现足够好，后面留院也会有机会。”
    陈越抬头。
    “测试内容是什么。”
    赵光明笑着摇了摇头。
    “现在不能说，但是我可以提醒你。”
    “手要稳，心也要稳。”
    “急诊科不缺会背书的人，缺的是关键时候能站住的人。”
    陈越认真点头。
    “我会认真准备的。”
    赵光明嗯了一声，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一下。
    “还有，林家那边要是找你，你别乱说话。”
    “该感谢就接受，不该说的别说，这不是怕你抢功劳，是保护你。”
    陈越当然明白这一点。
    “赵主任，我记住了。”
    赵光明离开后，更衣室再次安静下来。
    陈越坐回长椅，此刻，他脑海里忽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
    【检测到宿主即将参加急诊科实习测验。】
    【任务发布：顺利完成急诊科测验，并获得主考医生认可。】
    【任务奖励：根据完成评级发放。】
    【友情提示：本次测验项目为白鼠断尾续接手术。】
    【核心考点：小血管吻合术。】
    陈越一下坐直了身子。
    白鼠断尾续接？
    说直白一点，就是在小动物身上完成断尾血管吻合的操作。
    这对实习生来说，难度很高。
    因为白鼠尾部血管很细，视野小，操作空间也小。
    一旦针距不稳，血管就会堵，若是缝合不严，又会渗血。
    陈越深吸一口气。
    虽然他已经有专家级外科缝合术，但是这种训练与临床大血管处理不同。
    小血管更考验细节。
    后天测试，他必须稳稳拿下，不仅是为了任务奖励，也为了能留在急诊科。
    更为了让赵光明今天的保护没有白费。
    第二天是周末，但陈越没有休息。
    天刚亮，他就洗漱完，坐公交去了县医院图书室。
    现代医院的图书室不算大，但是医学期刊，教材，操作规范都很齐。
    陈越进门后，直接去了外科基础和显微外科区域。
    他拿下几本书。
    《外科基本操作规范》。
    《血管吻合技术图谱》。
    《实验动物外科操作手册》。
    还有一本旧版的《显微外科入门》。
    虽然系统已经给了他专家级外科缝合术，但是陈越很清楚，系统技能不是让他偷懒的理由。
    医生必须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每一针为什么这么走，每一处血管为什么这么处理。
    如果只靠本能，遇到复杂变化就会出问题。
    此刻图书室里人不多，几个准备考研的住院医坐在靠窗位置。
    陈越找了最里面的桌子坐下，摊开书，一页一页看着。
    他先看白鼠尾部解剖。
    白鼠尾部有尾动脉，尾静脉以及细小神经束。
    断尾续接最难的不是把皮肤缝上，而是确保供血恢复。
    如果动脉吻合不通，尾端会坏死。
    如果静脉回流不好，也会肿胀坏死。
    陈越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画图。
    尾动脉的位置，进针角度，外翻缝合的针距，以及血管断端修整长度。
    每一个要点，他都写得很清楚。
    紧接着，他又调出手机里的医学数据库，查了几篇关于小动物断尾再植的论文。
    虽然县医院网络很普通，但是能查到的资料已经够用。
    他把重点整理成几条笔记，这些东西看似基础，但是每一条都能决定成败。
    中午，图书管理员提醒大家闭馆吃饭时，陈越才发现自己已经坐了四个小时。
    他揉了揉手腕，去医院食堂买了一份最便宜的盒饭。
    米饭、青菜、豆腐，加起来刚好八块钱。
    他坐在角落吃饭，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一个熟悉的名字。
    姜雨柔。
    陈越看着这个名字，动作停了一下。
    虽然昨晚分手时已经说得很清楚，但是四年的感情不是按下删除键就能清空的。
    电话响了好几声，陈越最后还是接了。
    “有事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姜雨柔的声音。
    “陈越，我听说县医院昨晚出了很大的车祸抢救，你没事吧。”
    陈越语气平静。
    “没事。”

 第八章 有系统，也要有资格

    姜雨柔似乎松了口气。
    “那就好。”
    姜雨柔语气一顿。
    “我昨天回去后想了很多，我觉得我们分手的方式可能太难看了。”
    “毕竟我们在一起四年，我不想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陈越深吸了一口气，放下筷子。
    此刻食堂里人来人往，但是他周围像是空了下来。
    “姜雨柔，昨天我已经说过。”
    “从今往后，我们一刀两断，朋友也不用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姜雨柔声音有点急。
    “陈越，你一定要这样吗？我只是想现实一点。”
    “我没有否认你对我的好，但是结婚不是只有感情。”
    陈越闭了闭眼，很快又睁开。
    “我知道。”
    “所以我尊重你的选择，也请你尊重我的选择，以后别再联系了。”
    说完，他单方面挂断了电话。
    他一直很想问，为什么觉得分手后还可以做朋友？
    但他没有再问，因为有些人离开就是离开了。
    他现在没有时间回头看。
    此刻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姜雨柔发来一条消息。
    “陈越，你以后会明白，我不是不爱你，我只是没办法陪你赌。”
    陈越看完直接删除，继续吃饭。
    饭菜已经有点凉，但是他吃得很认真。
    另一边，林城某小区。
    姜雨柔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坐在沙发上久久没动。
    她本以为陈越会难过，会挽留，会质问。
    但是他的平静让她很不舒服。
    此刻母亲从厨房出来。
    “雨柔，跟谁打电话呢。”
    姜雨柔收起手机。
    “没谁，妈。”
    母亲看了她一眼。
    “是不是陈越。”
    “我跟你说，断就断干净。”
    “你现在已经考上编制，未来不一样了，周明那边条件那么好，你别犯糊涂。”
    姜雨柔低声道：“我知道。”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脑子里总闪过陈越昨天离开的背影，还有刚才电话里那种平静。
    他像是真的把她放下了。
    这让她第一次有了落空感。
    她殊不知，此刻陈越已经回到图书室。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继续看资料。
    下午，他开始练习手部稳定性。
    没有实验器械，他就拿一根头发丝放在纸上，用镊子反复夹取，打结。
    图书管理员路过时看了一眼，有些疑惑。
    “小陈，你这是干什么。”
    陈越笑了笑。
    “练手。”
    管理员知道他是医院实习生，也没多问。
    “别太累，年轻人拼是好事，但是身体也得顾着。”
    陈越笑了笑，很认真地点头。
    “谢谢阿姨。”
    此刻系统界面在他脑海里展开。
    【宿主：陈越。】
    【已掌握技能：大师级止血手法，专家级外科缝合术，专家级急诊判断经验。】
    【济世值：100。】
    【当前任务：完成急诊科测验。】
    陈越尝试询问。
    “济世值能做什么。”
    系统很快回应。
    【济世值可用于兑换技能经验、体质强化、特殊医疗工具权限。】
    【当前兑换商城暂未开启。】
    【宿主完成下一阶段任务后，将开放初级商城。】
    陈越心里有了数。
    也就是说，他需要不断救人，不断完成任务才能变强。
    但是这条路不是开挂躺赢，他必须有资格站在病人面前。
    所以这次测试他必须成功，因为急诊室就是最好的战场，也是最快能够让自己成长起来的地方。
    夜幕降临时，陈越终于合上书。
    笔记本上写满了要点。
    他起身时，腿都有些僵，精神头却是出奇地好。
    此刻他已经把白鼠断尾续接的流程拆成了十几个步骤。
    每一步可能出错的地方，他都列了出来。
    他知道，测试当天不只是比速度，更是比判断，比基本功，比谁能在紧张环境下做出正确动作。
    回到宿舍后，已经快晚上九点。
    实习生宿舍是四人间，另外三个同学都在。
    王强躺在床上刷短视频，刘鹏在打游戏，孙浩则在看考编资料。
    陈越刚进门，王强就抬头。
    “哟，陈大神回来了。”
    “听说你昨天进手术室了。”
    “怎么样，给赵主任递钳子是不是很刺激。”
    刘鹏也笑了一声。
    “后天测试，你可得好好表现，现在科里都说你被赵主任看上了，别到时候翻车了。”
    这几个人平时跟陈越关系一般。
    他们知道陈越是孤儿，没有背景，也没什么钱，平时总喜欢开几句不轻不重的玩笑。
    以前陈越不想起冲突，多半不理。
    此刻他把书放到桌上，语气同样很平静。
    “有时间关心我，不如多提升提升自己。”
    宿舍里安静了一下。
    王强坐起身。
    “你知道测什么？”
    陈越没有回头。
    “不知道，但是急诊科测试，离不开基本操作。”
    “缝合、止血、清创，总要占一个。”
    孙浩听完立刻放下资料。
    “有道理，我明天也去练练。”
    王强撇了撇嘴。
    “装什么，真当自己能留急诊了。”
    陈越没有再理他，他洗漱完，坐到桌前继续整理笔记。
    虽然有系统提示，但是他不能告诉任何人。
    别人不准备，那是别人的选择。
    他要做的，就是把自己该做的做到最好。
    凌晨十二点，宿舍准时关灯。
    此刻陈越躺在床上，脑子里仍在模拟血管吻合的步骤。
    进针......出针......打结......检查通畅......
    每一步，他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意识慢慢沉下去。
    ......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
    测试当天上午，急诊科示教室外站满了实习生。
    这次参加测试的一共有十六个人。
    除了急诊轮转组，还有外科、普外、骨科几个方向的实习生。
    因为县医院每年能留下的人很少，所以每一次科室测试都像一道关口。
    通过的人，至少能获得科主任推荐。
    没通过的人，只能继续普通轮转，后面机会也会少很多。
    此刻王强，刘鹏和孙浩都在队伍里。
    王强看见陈越背着一个旧书包过来，低声笑道：“还挺淡定。”
    刘鹏满不在乎地接话。
    “淡定不代表会。”
    “有些人昨天看了一天书，就以为自己真的行了。”
    孙浩没有说话。
    他这两天真去练了。
    虽然不知道考什么，但是他觉得陈越说得有道理。
    陈越站在一旁，翻看自己的笔记。
    此刻他没有理会外界声音。
    他很清楚，真正的考试从来不是跟别人吵。
    而是把台上的活做好。

 第九章 测试当天

    没多久，教室门打开，赵光明走了出来。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医生。
    那人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很干练。
    赵光明介绍道：“这位是普外科副主任医师韩林东韩主任。”
    “今天的操作测试，由韩主任担任主考，我和李剑负责旁观评分。”
    众人立刻安静。
    韩林东在县医院名气不小。
    他做过几年显微外科进修，手上功夫很强，平时也很严格。
    谁要是在他面前操作不规范，基本会被当场指出。
    此刻韩林东扫了一眼众人。
    “今天测试内容是白鼠断尾续接。”
    这句话一出，现场直接炸了。
    “白鼠断尾续接？这不是显微操作吗。”
    “我们只是实习生，怎么考这个。”
    “这难度太高了吧。”
    虽然大家都猜到会考基本操作，但是没人想到会这么细。
    普通皮肤缝合和小血管吻合，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王强脸上的轻松也少了不少，他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这也太变态了。”
    刘鹏也没了刚才的劲头。
    “完了，我连白鼠尾动脉在哪都没看过。”
    孙浩则下意识看向陈越，他想起陈越之前说的话。
    缝合、止血、清创，总要占一个。
    现在看来，陈越的判断至少方向对了。
    赵光明把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语气沉稳。
    “急诊科不是养老的地方，你们以后面对的不是课本题。”
    “是断指，是创伤，是大出血，是休克。”
    “如果连基本的精细操作都不敢碰，那就不适合留下。”
    韩林东接着道：“不错，测试不是要求你们做到完美，但是我要看你们的操作思路，手部稳定性，组织保护意识和临场处理能力。”
    “每个人一只实验白鼠，先由我示范一遍，之后按名单依次操作。”
    “全程录像，现场评分。”
    紧接着，众人进入实验操作室，每个操作台都已经准备好器械。
    无菌布，显微持针器......还有已经完成麻醉的实验小白鼠。
    陈越看见这些器械，呼吸放平。
    系统没有任何新提示，这说明测试要靠他自己完成。
    韩林东站到示范台前。
    “看清楚了。”
    “第一步，固定。”
    “固定不是随便绑住。”
    “要让尾部保持直线，减少操作晃动。”
    他一边讲，一边动手。
    他的动作很稳，白鼠尾部被固定后，他消毒，铺巾，然后用小剪在预定位置切断尾部。
    血液很快渗出。
    几个实习生当场吞了口唾沫，把眉头皱了起来。
    韩林东没有停。
    “第二步，清理断端。”
    “压碎组织要修整，血管断口要保持平整。”
    “第三步，寻找尾动脉和静脉。”
    他用镊子轻轻分离组织。
    很快，一根细小血管暴露了出来。
    “这就是尾动脉，直径很小，但不是看不见。”
    “你们要做的是把它重新接上。”
    “血管吻合要求六到八针。”
    “针距均匀，内膜对齐，不允许把管腔缝死。”
    “缝完后冲洗，观察通畅。”
    示范过程持续了二十分钟，韩林东不愧是主任医师，完成得很漂亮。
    尾端颜色逐渐恢复，说明血供通畅。
    众人看完，只觉压力更大了。
    因为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完全不是一回事。
    韩林东放下器械。
    “开始。”
    第一名是刘鹏。
    他走上前时，手心已经出了汗。
    虽然他平时嘴上很能说，但是面对真实操作台，整个人明显有些过度紧张。
    固定白鼠时，他把尾部压得过紧。
    韩林东当场提醒。
    “固定不是夹断血供。”
    刘鹏赶紧调整。
    到后面找血管时，他更是花了足足十几分钟，还是分不清动脉和周围组织。
    最后勉强缝合，针距乱七八糟。
    冲洗后，尾端颜色没有恢复。
    韩林东在评分表上写了几笔。
    “失败。”
    刘鹏下台时，脸色发白。
    第二个上台的是王强。
    他比刘鹏稍微好一点，但是切断后清创太粗糙，导致断端组织损伤扩大。
    血管吻合时，他第一针就穿偏了。
    韩林东没有骂，只是指出问题。
    “你急着缝，但是没有把视野理清。”
    “急诊抢救讲速度，但是速度来自准确，不是莽。”
    王强咬着牙继续，最后勉强完成了缝合。
    但是吻合口渗漏明显。
    “低分通过基础项，但是不合格。”
    王强下台后，没有再看陈越。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大家的情况都不理想。
    有人找不到血管，有人打结太紧。
    有人缝到一半把线拉断，有人因为手抖，直接把尾部组织夹烂。
    操作室里的气氛越来越沉。
    赵光明始终没说话，李剑站在旁边，也在观察每个人。
    他其实还记得那晚手术室里陈越的动作。
    但是他仍然想亲眼看看，陈越在这种正式测试里能做到什么程度。
    因为急救现场的神奇表现，可以被解释成潜能爆发。
    但是标准化操作不一样，它更能暴露基本功。
    很快，孙浩也走上台。
    他的操作不算快，但是每一步都按规范来。
    虽然血管吻合不够漂亮，但是至少完成了通畅。
    韩林东点了点头。
    “勉强合格。”
    孙浩松了口气。
    下台时，他经过陈越身边，低声说了声谢谢。
    陈越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此刻名单上只剩最后几个人。
    韩林东喊道：“陈越。”
    操作室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他。
    王强和刘鹏也抬头。
    他们知道，前几天科里一直在传，赵主任很看好陈越。
    他们也想看看，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家伙，到底有几斤几两。
    陈越放下笔记走到操作台前。
    他先检查器械。
    持针器开合是否顺畅，缝线是否完整，生理盐水是否够用。
    然后才开始固定白鼠。
    韩林东看着他的动作，原本平静的神色有了变化。
    因为陈越没有急着动刀。
    他先调整尾部角度，确认固定带没有压住血供，随后消毒，铺巾。
    每一步都很规矩。
    赵光明站在旁边，手指轻轻敲了一下评分夹。
    他没有说话，但是注意力已经集中到了陈越的手上。
    陈越拿起小剪。
    切断，清创，寻找血管。
    动作连在一起，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第十章 专家级外科缝合术发动

    在别人眼里，那一片细小组织很难分辨。
    但是在陈越的神级视野里，尾动脉和静脉的位置清晰分明。
    他没有完全依赖神级视野，而是用自己这两天整理的解剖知识互相验证。
    动脉壁更厚，断端回缩更明显。
    他用镊子轻轻分离血管断端。
    此刻韩林东开口道：“血管暴露不错，注意别牵拉过度。”
    陈越点头。
    “明白。”
    紧接着，他缝出了第一针。
    陈越的脑海之中，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专家级外科缝合术启动。”
    陈越没有理会，针尖从血管外膜进，穿过血管壁，再从对侧出针。
    力度很轻，角度很稳。
    第一针迅速完成。
    紧接着，第二针，第三针，第四针......
    整个操作室里，只有器械轻触托盘的声音。
    刚开始，还有人抱着看笑话的心态。
    但是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陈越的动作太稳了。
    不是快到乱，而是每一步都像提前算好的一般。
    血管断端没有翻卷，针距几乎一致，线结松紧也恰好。
    韩林东本来还准备随时点评。
    但是看到第四针时，他停住了。
    等到第六针落下，他已经不再看评分表。
    陈越完成第八针后，轻轻冲洗了吻合口，白鼠尾端颜色开始恢复，没有明显渗漏。
    他没有急着宣布完成，而是用镊子轻触远端，观察充盈情况，随后又检查静脉回流。
    确认无误后，他才开始皮肤缝合。
    皮肤缝合对他来说更简单。
    几针收口后，断尾续接完成。
    整个过程不到韩林东示范时间的一半。
    操作室里没人说话了。
    此刻王强盯着那只白鼠，喉咙动了动。
    刘鹏也站在原地，表情僵住。
    他们刚才还等着看陈越出错，但是陈越不仅没出错，甚至完成得比大多数带教医生还要漂亮。
    韩林东终于开口了。
    “再冲洗一次。”
    陈越照做，吻合口依旧稳如老狗，尾端供血稳定。
    韩林东拿起放大镜又检查了一遍。
    “针距均匀。”
    “内膜对合良好。”
    “血管通畅。”
    “组织损伤很小。”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不错。”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是熟悉韩林东的人都知道，这已经是很高的评价。
    赵光明站在旁边，心里也不平静。
    那晚在手术室，他已经见过陈越更夸张的操作。
    但是那毕竟是生死关头。
    此刻在测试台上，陈越依然能把小血管吻合做到这种程度，只能说明他不是临场撞运气。
    他是真的会，而且会得很深。
    李剑也看着陈越。
    他想起自己那晚呵斥陈越的话，心里有些复杂。
    作为医生，他不喜欢陈越的不守规矩。
    但是作为外科医生，他无法否认陈越这双手的价值。
    韩林东放下放大镜看向陈越。
    “你以前在哪练过。”
    陈越已经预料到这个问题，他摘下手套，语气平稳。
    “没有在白鼠上练过，这是第一次接触。”
    现场再次安静。
    韩林东看了他几秒。
    “第一次！？”
    陈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平时练过缝合垫，也用鸡翅，猪皮练过。”
    “这两天看了白鼠尾部解剖和血管吻合资料，今天的确是第一次做这个项目。”
    韩林东沉默了。
    他不是没见过天赋型选手。
    但是第一次做白鼠断尾续接，就能完成到这种程度，已经超出了常规理解。
    他忽然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示范得太认真。
    如果只是看一遍就能做到这样，那他这些年带过的学生都算什么。
    赵光明咳了一声。
    “韩主任，评分吧。”
    韩林东低头，在评分表上写下分数。
    九十八，全场最高。
    扣掉的两分，是因为陈越术后包扎处理还可以更规范。
    但是血管吻合本身，几乎挑不出毛病。
    王强看到分数，脸都快挂不住了，刘鹏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此刻最后几名实习生继续测试。
    但是有陈越在前，他们越发紧张。
    最终十六个人里，只有五个人达到合格线。
    真正高分的，只有陈越一个。
    测试结束后，赵光明站到众人面前。
    “结果已经出来。”
    “合格名单会在下午贴到急诊科公告栏。”
    “没有合格的人也不用灰心，但是你们要明白，医学不是靠嘴。”
    “你们以后面对的是病人，不是选择题。”
    “平时多练一次，关键时候病人就多一分机会。”
    众人低头听着，没有人反驳。
    因为今天这场测试，差距太直接了。
    韩林东收起评分表，忽然叫住陈越。
    “你等一下。”
    陈越停下。
    “韩主任。”
    韩林东看着他，问道：“你有没有兴趣以后走普外，或者显微外科方向。”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实习生都愣住了。
    韩林东这是当场抢人。
    赵光明立刻开口。
    “韩主任，人是我们急诊科先看上的。”
    韩林东看了他一眼。
    “急诊科忙，培养精细外科手法的条件不如普外。”
    “这么好的手，不做外科可惜了。”
    赵光明赶忙道：“急诊外科也是外科，断指、血管损伤、创伤修复，哪样不需要手。”
    韩林东没有争，只是对陈越说道：“你可以考虑考虑。”
    “县医院平台有限，但是你如果肯下功夫，将来可以往省里走，你的天赋不能浪费。”
    陈越很认真地回答。
    “谢谢韩主任。”
    “但是我目前最想留在急诊科。”
    “我想先学会处理最紧急，最直接的病人。”
    此话一出，赵光明心里一暖，他还真担心陈越跑普外去。
    韩林东点了点头。
    “有想法就好，以后有机会，可以来普外手术室跟台。”
    赵光明没好气地说：“当着我的面挖人，还挺直接你。”
    韩林东语气平静。
    “好苗子不抢，难道等他埋了。”
    这句话让陈越心里一热。
    以前他一直担心自己没有背景，没有资源，很难被看见。
    但是现在，只要他能救人，就会有人看见。
    这条路依旧难，但是已经有光了。
    下午，急诊科公告栏贴出名单。
    陈越名字排在第一。
    成绩：优秀。
    孙浩排在第四。
    成绩：合格。
    王强和刘鹏都没过。
    公告栏前围了很多人。
    有人惊讶，有人羡慕，也有人不服。
    王强看着名单，脸色难看。
    “他凭什么优秀，第一次接触白鼠断尾续接，谁信啊。”
    刘鹏压低声音。
    “算了。”
    “韩主任和赵主任都在现场，还能作假不成。”
    王强不说话了。
    但是心里更不爽了。

 第11章 急诊三区

    陈越此刻也看到了名单，他没有表现得太激动。
    因为系统提示已经响起。
    【叮】
    【任务完成：顺利完成急诊科测验，并获得主考医生认可】
    【完成评级：优秀】
    【奖励：血管吻合经验提升】
    【血管吻合术升至专家级】
    【奖励：初级商城开启】
    【新任务发布：十天内，为二十名患者完成伤口缝合】
    【任务奖励：间断垂直褥式缝合术专精】
    陈越精神一振。
    间断垂直褥式缝合，是处理皮肤张力较大伤口的常用技术，如果掌握到专精级别，对急诊创伤处理帮助很大。
    急诊科每天都有外伤病人。
    十天二十个看似不难，但是问题在于，他是实习生，不可能随便上手。
    必须有上级医生允许。
    陈越打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宿主：陈越】
    【已掌握技能：大师级止血手法，专家级血管吻合术，专家级外科缝合术，专家级急诊判断经验】
    【济世值：100点】
    陈越正想看看初级商城里有什么，赵光明先一步走了过来。
    “陈越。”
    陈越转身。
    “赵主任。”
    赵光明看了一眼公告栏。
    “从今天开始，你正式进入急诊科重点培养名单，之后跟我和李剑轮班。”
    “能不能留下，看你后续表现。”
    陈越压住情绪。
    “谢谢主任。”
    赵光明看着他，眼中满是肯定。
    “别谢太早，急诊科比测试难得多。”
    “这里没有标准答案，病人也不会按教材发病，家属也不会给你时间慢慢思考。”
    “你要学的东西，还多得很。”
    陈越点头。
    “我明白。”
    赵光明正要离开，忽然又道：“你下午别急着走，先跟我把急诊科重新走一遍。”。
    陈越立刻收好笔记，答道：“好的，赵主任。”。
    虽然他已经在急诊实习了一段时间，但是以前更多是打杂和旁观，真正被纳入重点培养后，意义完全不同。
    下午，急诊大厅依旧忙碌。
    导诊台前有人捂着肚子排队，也有人抱着孩子急着挂号。
    走廊尽头还有家属拿着单子来回跑。
    赵光明一边走，一边提醒。
    “急诊不像病房，病房可以慢慢查，可以等检验结果，可以组织会诊，但是急诊不行。”
    “病人进门的时候，医生首先要判断他的病情，再按轻重缓急处理。”
    陈越听得很认真。
    赵光明带他走到分诊台旁，指了指墙上的区域标识。
    “急诊室分三个区域。”
    “绿色，黄色，红色。”
    “绿色区主要处理轻症，比如小外伤、低热、轻微腹痛、简单输液。”
    “黄色区是中重症观察区，可能涉及骨折、较深伤口、急腹症、轻中度失血，或者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需要继续观察的病人。”
    “红色区就是抢救区。”
    “休克、心梗、脑卒中、大出血、重度创伤、呼吸衰竭，全部先进红区。”
    他说到这里，停下了脚步。
    紧接着，赵光明转头看着陈越。
    “你现在是实习生，虽然进了重点名单，但是权限依旧有限。”
    “绿色区和黄色区，你可以在上级医生指导下接触。”
    “红色区，没有我或者带教医生点头，你只能看，不能动。”
    陈越知道赵光明这是在保护自己，也是在保护病人。
    “赵主任，我记住了。”
    赵光明点了点头。
    “另外，急诊科有两条规矩。”
    “第一，任何操作都要有记录。”
    “第二，任何判断都要留余地。”
    “你觉得病人没事，也要把风险告知到位。”
    “你觉得病人危险，就不能怕麻烦，宁可多查，也不能漏掉。”
    陈越把这些话记在脑子里，此刻他想起前两天林晚秋那台手术。
    如果只看表面伤口，没人会想到深处的腹主动脉已经破了。
    但是急诊的价值，恰恰就在于第一时间抓住最危险的点。
    赵光明继续道：“今天你先熟悉流程，下午开始跟班。”
    “你先跟莫文山。”
    “莫医生是急诊外科这块的老手，人脾气好，但是要求也不低。”
    “你多看，多问，多做准备。”
    陈越立刻应声。
    “是。”
    没多久，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医生从处置室里走了出来。
    他个子不高，戴着口罩，手里还拿着一叠病历。
    赵光明招手道：“莫医生。”
    莫文山抬头看见陈越，便走了过来。
    “这就是测试第一的陈越？”
    赵光明笑了笑。
    “就是他。”
    莫文山打量陈越几眼。
    “行，长得挺精神。”
    “不过急诊科不看脸，看手，也看脑子。”
    陈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莫老师，我会认真学的。”
    莫文山把病历夹递给旁边护士，随后道：“那就跟我走吧。”
    赵光明看着陈越，最后提醒了一句。
    “记住，急诊科最怕的不是不会，最怕的是明明不会，却以为自己会。”
    陈越认真地嗯了一声。
    “主任，我不会乱来的。”
    赵光明点头，转身去了红区。
    此刻莫文山已经带着陈越进了绿色处置区。
    绿色区比红区安静一些，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一个孩子手指被门夹了，正在哭。
    一个外卖员膝盖擦伤，裤腿都卷到了一半。
    还有一个老人说自己头晕，家属在旁边不停追问要不要拍片。
    莫文山说：“绿色区看着简单，但是最磨人。”
    “病不重，但是事儿不少。”
    “你要处理伤口，还要安抚情绪，你要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简单处理，什么时候必须往黄色区转。”
    陈越点头。
    虽然这些病人没有林晚秋那种生死危机，但是每一个都是真实的人。
    每一处伤口处理不好，都可能感染，每一次解释不到位，也可能引发纠纷。
    这和实习期的经理，果然完全不同。
    紧接着，莫文山指着电脑系统指导。
    “挂号后，病人信息在这里。”
    “先看主诉，再看生命体征。”
    “体温、血压、心率、血氧，都不能漏。”
    “遇到外伤，要问受伤时间、受伤原因、伤口污染程度、有没有打过破伤风。”
    “如果是动物咬伤，就走狂犬病暴露流程。”
    “如果是刀伤，要看是否涉及警情。”
    陈越边听边记，他没有因为有系统就轻视流程。

 第12章 这叫你试试？

    因为系统能帮他提升能力，但是不能代替医院规章制度。
    莫文山看他记录认真，语气也放缓了些。
    “你以前在绿色区待过吗？”
    陈越说道：“轮转时待过，但是能上手的机会不多。”
    莫文山笑道：“正常，实习生想上手不容易。”
    “很多带教怕出事，宁可自己做完，也懒得教。”
    “但是你既然进了重点名单，我会给你机会，前提是你得稳。”
    “谢谢莫老师。”陈越觉得眼前的莫文山还挺好说话的，如果是跟着他，上手的机会应该不会少。
    此刻导诊护士把一个病历送了过来。
    “莫医生，三号处置床有一个左手切割伤，您给看看。”
    莫文山接过病历看了一眼。
    “走，第一例来了。”
    陈越立刻跟了过去。
    三号床上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左手掌侧被纱布按着。
    他的女朋友站在旁边，脸色紧张。
    莫文山问道：“怎么伤的？”
    “切水果的时候切到的。”男人的女朋友在旁边解释道。
    莫文山拆开纱布看了看伤口。
    伤口在左手掌心附近，长度大约两厘米半，边缘整齐，出血不多。
    陈越在旁边观察。
    神级视野没有给出严重警报，肌腱完整，主要血管没有损伤，神经也没有断裂表现。
    莫文山问陈越：“你说说怎么处理。”
    陈越上前又仔细看了看，才道：“先评估远端感觉和活动，看拇指对掌、屈伸有没有问题，再冲洗，消毒，局麻，探查伤口，必要时缝合。”
    莫文山有些诧异地看着陈越。
    “不错，基本功很扎实。”
    他又看向病人。
    “伤口不深，但是需要缝几针，我们先给你做局部麻醉。”
    病人紧张问道：“手不会留疤吧？”
    “放心，手掌这地方本来就不太看得出来，但是伤口缝得整齐，恢复会更好。”
    陈越听到这里，心里一动。
    此刻系统任务还挂在那里。
    十天内完成二十名患者伤口缝合。
    他知道机会来了。
    但是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等莫文山完成检查。
    莫文山准备戴手套时，陈越才说道：“莫老师，这个伤口，我能不能试试缝合？”
    莫文山动作一停，看了他一眼。
    “你想上手？”
    陈越用力点了点头：“想。”
    “我会按规范来，您在旁边盯着。”
    莫文山没有立刻答应。
    他先看了一眼病人，又看了一眼伤口。
    这个伤口简单，风险不高，适合带教。
    紧接着，他对病人解释道：“这是我们科重点培养的实习医生，操作会在我全程指导下完成。”
    “如果你不愿意，我亲自来。”
    病人犹豫了一下。
    “实习医生会不会缝得不好？”
    莫文山看了一眼伤口。
    “我在旁边看着，不合适我会立刻接手。”
    陈越也立刻解释道：“你放心，我会很认真。”
    病人看了看陈越，最后点了点头。
    “行吧。”
    莫文山把位置让出来。
    “来，先从冲洗开始。”
    陈越戴好手套，拿起生理盐水。
    虽然只是绿色区的小伤口，但是他的动作没有半点敷衍。
    冲洗，碘伏消毒，铺巾，局麻。
    每一步都清楚，也确实稳健。
    莫文山本来准备随时提醒，但是看了几步后，他发现自己暂时没有插话的必要。
    陈越探查伤口后，确定无异物残留。
    紧接着，他拿起持针器。
    第一针落下，皮缘对合整齐，线结松紧合适。
    第二针，第三针。
    不到两分钟，伤口已经缝合完成。
    莫文山看着那几针，手上的病历夹都停在半空。
    这不是实习生的水平，这几针针距均匀，进出针角度干净，张力分配也好。
    更关键的是，陈越没有只求快，他每一步都在保护组织。
    缝完后，陈越擦净周围血迹，再次检查。
    “莫老师，您看一下。”
    莫文山凑近看了几秒。
    此刻他是真的有点被眼前的缝合惊到了。
    “这叫你试试？”
    陈越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我以前练得比较多。”
    莫文山看着他。
    “你这不是练得比较多，你这是练对了路子。”
    病人看着自己的手，反而松了口气。
    “医生，这缝得还挺好看。”
    莫文山又看了一眼陈越缝合的伤口，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才道：“回去别碰水，按时换药，七到十天拆线。”
    “另外，破伤风该打还得打。”陈越在旁边补充注意事项。
    病人离开后，系统提示立刻响起。
    【任务进度：伤口缝合1/20】
    陈越暗自记下。
    此刻莫文山把他叫到一旁。
    “陈越，你这手法谁教的？”
    陈越老实回答。
    “主要是自己练，也看过不少规范视频。”
    莫文山看出他没打算多说，便没有追问。
    “行，既然你能做，那今天绿色区的小伤口，我能放一部分给你，但是每一例我都要看。”
    “没问题。”陈越脸上多了些笑容。
    “你先别急着高兴，急诊里，最简单的伤口也可能藏着问题。”
    “玻璃伤要防异物，机器伤要防挤压坏死，动物咬伤不能随便缝，你要先判断能不能缝，再考虑怎么缝。”
    陈越认真点头。
    “我记住了。”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护士快步跑进来。
    “莫医生，外面来了个不好应付的伤患。”
    莫文山皱了皱眉。
    “什么情况？”
    护士有些无奈地道：“患者头皮裂伤，出血不算多，但是那人带了一群朋友，看上去不太友好。”
    她说完才看到陈越，眼神停了一下。
    “这是新来的实习生？”
    “嗯，他是陈越，今天跟着我。”
    护士小声道：“还挺帅的。”
    陈越有些尴尬，只能说道：“你好。”
    莫文山没空开玩笑。
    “走，先看病人。”
    陈越立刻跟上。
    此刻他已经意识到，急诊真正难的地方不只是伤口，还有人。
    绿色区门口，几个男人站成一排。
    他们身上不是短袖就是背心，胳膊上纹着大片图案。
    中间那个个子最高，肩膀宽，额角包着一块毛巾。
    毛巾已经被血染红了一片。
    虽然他看上去凶，但是脚步还算稳，意识也清楚。
    莫文山走上前，语气平稳。
    “谁受伤了？”
    高个男人把毛巾一扯。
    “我。”

 第13章 纹身大哥的头皮伤

    伤口在右额靠近发际的位置，大概四厘米，头皮裂开，血顺着眉尾往下流。
    旁边一个小弟立刻说道：“医生，你给我大哥好好缝，要是缝不好看，别怪我们不客气。”
    另一个人接着道：“我大哥这脸要是留疤，把你们医院砸了都赔不起。”
    莫文山没有被吓到。
    他在急诊干了这么多年，这种场面见得不少。
    他先看病人瞳孔反应，又问道：“怎么伤的？”
    高个男人说道：“喝酒的时候摔了一下，桌角磕的。”
    莫文山继续问：“有没有短时间昏迷？”
    “没有。”
    “有没有恶心呕吐？”
    “没有。”
    “有没有头晕加重？”
    “有点晕，但是喝了酒。”
    莫文山看向旁边护士。
    “测血压、心率、血氧。”
    紧接着，他对高个男人道：“你这个伤口需要清创缝合，但是你喝了酒，又是头部外伤，最好做个头颅CT排除出血。”
    高个男人皱着眉。
    “拍片要多久？”
    莫文山耐心解释道：“如果现在排队不多，很快的。”
    小弟立刻插话。
    “别整那些没用的，先缝，我大哥还赶时间呢。”
    莫文山语气不变。
    “伤口可以先处理，但是头部外伤有风险，你们要是不查，需要签字确认。”
    高个男人盯着莫文山看了两秒，紧接着，他抬手拍了一下小弟。
    “闭嘴。”
    小弟立刻不说话了。
    “医生，先缝，CT我一会儿去做。”
    莫文山点头。
    “行，先处理伤口。”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处置室。
    护士把门半开着，避免里面太封闭。
    这也是急诊规矩，遇到情绪不稳定或者带人较多的患者，医护人员不能让自己处在孤立环境里。
    陈越把这些细节都看在眼里。
    莫文山低声对他说：“看见了吗。”
    “处理这种人，不能硬顶，也不能退，该查的风险说清楚，该签字的签字。”
    “你态度稳，他反而没法借题发挥。”
    陈越点了点头。
    此刻高个男人坐上处置椅上，他看着陈越。
    “你也是医生？”
    陈越点点头：“我是实习医生，跟莫医生学习。”
    小弟立刻道：“实习的别碰我大哥哈。”
    高个男人却摆手。
    “刚才我在门口看见了，这个小医生缝手缝得挺漂亮。”
    莫文山看向陈越。
    “这个也你来？”
    陈越知道莫文山是在考他。
    头皮血供丰富，出血多，但是这个伤口不深，边缘整齐。
    只要清创到位，分层缝合即可。
    “可以。”
    莫文山直接让出了位置。
    “来吧。”
    小弟还想说话，被高个男人盯了他一眼，这才作罢。
    “让他来。”
    紧接着，高个男人又对陈越道：“小医生，你给我缝好点儿，缝不好，我兄弟刚才说的可不是玩笑。”
    莫文山立刻看向他。
    “医院不是威胁人的地方，你要接受治疗，就按流程来。”
    “你要不接受，可以转院。”
    高个男人听完，反而笑了一声。
    “行，医生有脾气。”
    “我不闹，但是缝好看点。”
    陈越没有接他的威胁，只是淡淡道：“你配合别乱动，效果会更好。”
    高个男人嗯了一声。
    陈越开始处理。
    剪发，冲洗，碘伏消毒，铺巾。
    伤口里有少量桌角木屑，他用镊子取出，又用生理盐水反复冲洗。
    莫文山站在旁边看着，没有插手。
    此刻陈越的动作依旧稳，虽然旁边站着几个人盯着，但是他的节奏没有乱。
    局麻完成后，他开始缝合。
    头皮伤和手掌伤不同，这里血供好，张力也不一样。
    陈越先处理帽状腱膜层，减少皮缘张力。
    紧接着，他再做皮肤缝合。
    他没有追求一味小针距，而是根据伤口方向调整。
    每一针落下，皮缘都对合得整整齐齐。
    高个男人坐着没动，但是他的几个小弟已经看呆了。
    他们本来以为实习医生就是拿人脑袋练手。
    可现在看，陈越这手比他们以前见过的不少老医生都稳。
    几分钟后，缝合完成。
    陈越擦净血迹，又贴好敷料。
    “好了。”
    高个男人拿起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一眼。
    虽然纱布遮住一部分，但是伤口边缘处理得很干净。
    他满意地说道：“不错。”
    “小医生，你叫什么？”
    陈越略一犹豫后还是坦然道：“陈越。”
    高个男人笑了笑。
    “我叫周虎，以后我兄弟们的伤不少，可就都来找你缝了。”
    莫文山立刻道：“最好别有下次。”
    周虎笑了一声。
    “医生说得对，但是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陈越没有理会周虎的豪情万丈，只是指了一个方向。
    “你先去做CT，今晚有人陪你观察。”
    “如果出现头痛加重、呕吐、嗜睡、抽搐，立刻回医院。”
    周虎收起手机。
    “行。”
    紧接着，他转头对小弟说道：“去交钱。”
    小弟立刻跑了。
    护士在旁边补了破伤风流程和换药时间。
    周虎临走前又看了一眼陈越。
    “手艺不错，人也稳，以后有事报我名字。”
    陈越没有接这个话，只是提醒道：“注意休息，别喝酒了。”
    周虎愣了一下，随后点头。
    “行，听医生的。”
    人走后，处置室终于安静下来。
    莫文山看着陈越。
    “你刚才不怕？”
    陈越笑了笑。
    “怕也得缝不是么，而且病人意识清楚，能沟通，真正的风险是头外伤，不是他们说话凶。”
    莫文山听完赞许地点了点头，他现在看陈越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手上功夫不差，待人接物也有自己的那一套判断。
    “不错，急诊里，病人越吵，你越要判断他到底危险在哪。”
    “有人叫得大声，可能只是轻伤，有人不吭声，反而快不行了。”
    陈越把这句话记住。
    此刻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任务进度：伤口缝合2/20】
    陈越心里安定不少。
    按照这个节奏，只要莫文山愿意继续带，他十天完成任务并不难。
    但是他也知道，数量不是目的，每一个伤口都必须经得起复查。
    紧接着，护士又送来一个病人。
    “莫医生，四号床，菜刀切伤手指。”
    莫文山看向陈越。
    “走。”
    陈越立刻拿起新的手套。
    他终于真正开始了急诊科的第一天轮班。

 第14章 绿色区不是练习场

    四号床的病人是个中年女人。
    她右手食指被菜刀切开，伤口不长，但是位置接近指腹。
    她一看见医生就开始说。
    “医生，我还要给家里做饭，这个能不能不缝？”
    莫文山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示意陈越先看。
    陈越检查后道：“伤口大约一厘米半，切口比较深，指腹张力大，如果不缝，愈合时间长，也容易裂开。”
    中年女人脸上有些不耐烦。
    “缝了是不是要拆线？”
    陈越点了点头。
    “需要，但是你这个位置缝合后恢复会更稳。”
    莫文山补充道：“手指末端神经多，缝合会好得更快，放心，会打麻药的，不疼。”
    女人叹了口气。
    “那行，那缝吧。”
    陈越开始准备。
    虽然这是第三个伤口，但是他没有因为熟悉就变快。
    每一步确认，冲洗，消毒，局麻，检查感觉。
    莫文山在旁边看着，他发现陈越有个很难得的习惯，每一例都像第一例那样认真。
    很多实习生一旦会了，就容易急，急着证明自己，急着完成操作。
    但是陈越不是。
    他能快，也能慢，这种节奏在急诊很重要。
    缝合完成后，女人看着手指，点头道：“还真不怎么疼。”
    陈越说道：“麻药过了会有点疼，回去别碰水，按时换药。”
    系统进度跳到3/20。
    紧接着，绿色区又来了几个病人。
    一个快递员被纸箱铁钉划伤小腿，一个学生打篮球摔倒，下巴磕开了，一个老人修花盆时被碎陶片割到了手背......
    陈越都在莫文山指导下参与了处理。
    有的伤口适合缝合，有的只需要清创包扎。
    莫文山没有为了让他练手就乱放权。
    比如那个老人手背伤口虽然看着不大，但是皮下能摸到硬物。
    陈越通过神级视野看见里面有一小片陶瓷碎片。
    他没有直接说自己看见，而是按照流程建议拍片，莫文山听完后，也觉得有必要。
    片子出来，果然有异物残留。
    护士拿着结果回来时，看陈越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莫文山没有夸太多，只说道：“这就是为什么外伤不能只看表面。”
    “玻璃、陶瓷、金属，都可能留在里面。”
    “你缝得再漂亮，异物没取干净，病人后面也要回来找你。”
    陈越点了点头。
    “明白。”
    紧接着，他们取出碎片，重新冲洗，最后才做缝合。
    系统进度来到6/20。
    此刻已经接近中午。
    陈越的手指有些酸，但是精神很好。
    他知道，自己正在一点点把系统技能变成真正的临床经验。
    此时黄色区那边传来争吵声。
    一个家属大声质问。
    “都等二十分钟了，为什么还没人来看？”
    护士解释说：“前面有病人正在处理，您的生命体征目前稳定。”
    家属不听。
    “稳定就能不管了吗？人疼成这样，你们看不见？”
    莫文山放下病历。
    “我去看看。”
    陈越跟上。
    黄色区病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男人，左脚踝肿得很高。
    他刚才打球落地扭伤，现在疼得满头是汗。
    家属情绪很不稳定。
    莫文山先看了足背动脉，再检查脚趾感觉和活动。
    他转身问陈越：“你怎么判断？”
    陈越在莫文山看得时候已经开始了观察。
    “踝部明显肿胀，压痛在外踝和第五跖骨基底附近，需要拍片排除骨折。”
    莫文山点头。
    “按踝关节规则来说，有拍片指征。”
    他对家属道：“需要拍片，不是简单扭伤就能直接回家。”
    家属听到要检查，反而安静了一些。
    陈越注意到，有时候家属吵并不是想闹，他们只是怕没人管。
    只要医生把判断说清楚，情绪就能降下来。
    拍片结果显示外踝骨折，莫文山让骨科会诊。
    陈越帮忙固定临时支具。
    虽然这个病人没有缝合任务进度，但是他学到了黄色区的处理逻辑。
    病人生命体征稳定，不代表问题轻。
    需要的是在稳定状态下，把可能影响功能的伤情找出来。
    回到绿色区后，护士又叫道：“莫医生，二号床孩子下巴伤口需要缝。”
    陈越看过去。
    那是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抱着母亲脖子正哇哇大哭。
    他的下巴有一道两厘米左右的裂口。
    孩子父亲在旁边很着急。
    “医生，会不会毁容啊？”
    莫文山说道：“下巴位置还好，关键是孩子要配合。”
    母亲担心问道：“能不能全麻？”
    莫文山解释道：“这个伤口不需要全麻，局麻就行，但是孩子如果一直乱动，缝合会困难。”
    陈越蹲到孩子面前。
    虽然他平时话不多，但是面对孩子，他放慢了语速。
    “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抽泣着说道：“豆豆。”
    陈越笑了笑。
    “豆豆，你看这个小灯。”
    他拿起笔灯照了照自己的手背。
    “等下哥哥给你的下巴贴一条小拉链，你不乱动，拉链就会很整齐。”
    孩子看着他，哭声小了一点。
    父亲有些意外。
    “医生，你还挺会哄孩子的。”
    “主要是豆豆勇敢。”陈越看向豆豆，“对吧。”
    莫文山在旁边配合。
    “那就让陈医生给豆豆缝，叔叔在旁边看着。”
    孩子母亲看了陈越一眼。
    “他是实习医生吗？”
    莫文山没有隐瞒。
    “对，但我全程在旁边，如果你们不同意的话，就我来做。”
    母亲看着陈越，又看孩子终于不怎么哭了，还是点了点头。
    “那麻烦你们了。”
    陈越开始操作。
    小儿伤口缝合比成人更考验耐心，局麻时孩子还是哭了。
    陈越没有急，他等孩子情绪稍微稳定后才继续。
    缝合时，他每一针都尽量减少牵拉。
    三针结束后，下巴皮缘对合得很好，莫文山看了一眼，满意地点头。
    孩子父亲也松了一口气。
    “谢谢医生。”
    系统进度变成7/20。
    此刻陈越站起身，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
    不是累，而是孩子乱动带来的压力。
    莫文山说：“儿童伤口，技术是一半，沟通是一半，你刚才做得不错。”
    陈越被莫文山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多亏孩子配合。”
    莫文山把处方递给家属。
    “回去注意观察，避免抓挠，按时复诊。”

 第15章 食堂里的讨论

    等家属离开后，莫文山看了一眼时间。
    “行了，先吃饭。”
    陈越这才发现，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绿色区仍然有人排队。
    但是医生也是人，必须轮流吃饭，不然下午更撑不住。
    他们交接给另一名医生后去了食堂。
    此刻陈越感觉第一天上午过得比以往任何一天都快。
    他终于明白，急诊科不是练习场，这里每一个动作都要落到病人身上。
    做得好，就是帮助。
    做不好，就是伤害。
    医院食堂午饭时间已经过了高峰，但是急诊科的人总是错峰。
    有人刚下抢救，有人刚处理完外伤，也有人端着饭盒还在看检查单。
    莫文山点了一份盖饭，又给陈越指了指窗口。
    “想吃什么自己点。”
    陈越点了最便宜的套餐。
    米饭，青菜，鸡蛋汤。
    莫文山看了一眼，道：“你这身体，光吃这个怎么行。”
    陈越说道：“够了。”
    莫文山没有多说，只是又买了一份红烧鸡腿，放到他餐盘边。
    陈越一怔。
    “莫老师，这......”
    莫文山说道：“今天你干了半天活，这算带教福利。”
    陈越知道这份鸡腿不贵，但是心里很暖。
    “谢谢莫老师。”
    莫文山摆了摆手。
    “别客气，下午还有活呢。”
    两人刚坐下，几个护士也端着饭过来。
    其中一个就是上午跑来叫莫文山的护士，名叫宋佳。
    宋佳坐下后，看着陈越就打开了话匣子。
    “陈越，今天绿色区都在说你。”
    陈越有些意外。
    “说我什么？”
    宋佳说：“说新来的实习医生缝合很漂亮，还长得好看。”
    旁边另一个护士立刻接话。
    “重点是后半句，哈哈。”
    几人都笑了起来。
    陈越有些不好意思，只能低头吃饭。
    莫文山故作严肃地道：“你们别逗他，这小子上午干活还行。”
    “不只是还行吧，我看那个叫周虎的都被陈医生给缝服了。”
    “就是，我刚才去换药室，听见周虎的小弟说以后伤口指定找陈越。”
    护士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莫文山摇了摇头。
    “这种指定最好少来，他们来了多半没什么好事儿。”
    陈越说道：“只要是病人，就按流程处理。”
    莫文山点头。
    “这话没错，但是你要记住，医生不是江湖朋友。”
    “病人感谢你可以，套近乎也可以，你不能把边界弄丢。”
    陈越立刻正色道：“明白。”
    宋佳看着陈越，语气认真了些。
    “其实急诊科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有的人前一秒骂你，后一秒检查出来严重问题，他又怕得不行。”
    “有的人感谢你，也可能因为一句话没说清楚回头投诉，所以你们医生要会看病，我们护士也要会看人。”
    陈越点头。
    “上午我已经感受到了。”
    莫文山一边吃饭，一边说道：“你上午一共缝了几个？”
    陈越答道：“七个。”
    “嗯，数量不少。”
    “但是下午我不会一直让你缝。”
    “你还要看分诊，看病历，看告知。”
    “急诊医生毕竟不是缝合机器。”
    陈越点了点头。
    “我知道。”
    此刻系统任务虽然需要数量，但是陈越并不急。
    他想完成任务，也想真正学会急诊。
    莫文山见他没有因为上手机会变得飘，心里更满意了。
    “下午我给你讲几个急诊外伤的坑，到时候你好好儿记记。”
    “莫医生要不你现在说，我现在就记下来。”说着，陈越就把筷子放下，直接拿出小本。
    宋佳看见这一幕，小声对旁边护士说道：“难怪赵主任看重他，现在这么拼的实习生真不多了。”
    另一个护士也道：“而且还帅。”
    宋佳说道：“你就不能说点专业的？”
    对方理直气壮。
    “帅也是优势，病人看着心情好。”
    陈越装作没听见，但耳朵还是有点发热。
    莫文山笑着摇了摇头。
    “行了，别吓跑我们急诊科的好苗子。”
    饭吃到一半，宋佳的对讲机响了。
    “绿色区新到两个外伤，黄色区一个腹痛待查。”
    宋佳立刻放下筷子。
    “我先回去。”
    莫文山也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虽然刚坐下没多久，但是急诊科没有完整午休。
    他们回到科里时，绿色区门口又排了几个人。
    莫文山先看了一眼系统。
    “你跟我去黄色区。”
    陈越问道：“腹痛那个？”
    “对。”
    黄色区床上躺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他捂着右下腹，额头有汗。
    家属说他从早上开始肚子疼，刚开始以为吃坏东西，后来越来越疼。
    莫文山问诊很细。
    疼痛位置，伴随症状，既往病史，最后一次进食时间。
    陈越站在旁边，脑子里同步分析。
    右下腹压痛，反跳痛可疑，体温三十八度一，白细胞需要等化验。
    他想到急性阑尾炎。
    但是莫文山没有立刻下结论。
    他说道：“先抽血，查血常规、CRP，做腹部彩超。”
    家属问：“是不是阑尾炎？”
    “有这个可能，但是腹痛不能只猜一个病，泌尿系结石，肠道问题，甚至其他急腹症都要排除。”
    陈越听得很认真。
    虽然系统给过他专家级急诊判断经验，但是现实里每个病人的表现都不一样。
    在结果没出来前，医生要把可能性排好顺序。
    检查安排下去后，莫文山才带他回绿色区。
    “你刚才想的是阑尾炎吧。”
    陈越说道：“是。”
    “方向是对的，但是急诊不能只看最像的那个，你要先排最危险的，再看最常见的。”
    陈越点头。
    此刻绿色区一个年轻女孩正坐着等处理。
    她手腕上有一道浅伤口，旁边跟着一个神情紧张的男生。
    宋佳低声对莫文山道：“刀片划伤，说是不小心，但是我觉得不像。”
    莫文山脸色收了收。
    他走过去，没有直接问伤口怎么来的，而是先让男生出去缴费。
    男生有点不愿意。
    宋佳立刻道：“需要办手续，你去窗口更快。”
    男生走后，莫文山才坐下。
    “这个伤口我们能处理。”
    “但是我想问你，是自己划的，还是别人弄的？”
    女孩沉默很久。
    陈越没有插话。
    他看到那道伤口很浅，危险不大。
    但是此刻真正需要处理的不是缝合，而是原因。
    女孩最后低声说道：“我自己划的。”
    莫文山没有责备。
    “最近情绪很差？”
    女孩点头。
    宋佳立刻通知心理危机干预流程。
    莫文山对陈越说道：“这种伤口，不能只包扎完就放走。”
    “她现在看着没事，但是风险在后面。”
    陈越轻声答道：“明白。”
    紧接着，女孩父母被联系过来。
    伤口消毒包扎后，护士把她带到相对安静的区域等待心理评估。
    这一例没有缝合。
    但是给陈越的触动很大。
    急诊室收治的是身体伤口，也会撞见生活的伤口。
    医生能做的不是说教，而是抓住危险信号。

 第16章 夜班前半段

    下午继续忙。
    陈越又在莫文山指导下又缝了四个外伤，任务进度来到11/20。
    此刻天色已经暗下来，急诊科的灯却一直亮着。
    陈越第一次觉得，自己离真正的医生又近了一步。
    晚上七点，急诊科进入夜班节奏。
    白天人多，夜里事杂。
    醉酒，打架，摔伤，发热，腹痛，过敏，什么都有可能来。
    莫文山看着陈越，说道：“你今天跟到十点就可以回去了，你是第一天重点轮班，不用硬撑。”
    陈越笑了笑。
    “莫老师，我还能坚持。”
    “能坚持是一回事，合理休息是另一回事。”莫文山的语气不容置疑，“急诊医生拼命可以，但是不能天天拼。”
    陈越这才点了点头。
    “我听安排。”
    此刻宋佳推门进来。
    “莫医生，绿色区来了个手臂割伤，玻璃门碎了划的。”
    莫文山立刻起身，陈越跟上。
    病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右前臂外侧有一道六厘米伤口，伤口边缘不齐，周围有细小玻璃渣。
    他的妻子抱着孩子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莫文山皱了皱眉。
    “怎么弄的？”
    “家里玻璃门坏了，我推了一下就碎了，也是不小心。”男人看上去倒是满不在乎。
    陈越先看出血量，再看手指活动。
    伸腕伸指基本正常，感觉没有明显异常。
    但是神级视野提示伤口浅层有多个反光异物。
    陈越道：“莫老师，这个需要拍片看异物。”
    莫文山点头。
    “对。”
    病人皱眉。
    “还要拍片？我看你们就是想多收费吧。”
    莫文山没有生气。
    他拿起镊子，从伤口边缘夹出一小片玻璃。
    “你看，这里面还有碎玻璃，肉眼能看到的只是部分。”
    “如果不查，里面残留碎片，缝合后感染还得再切开。”
    男人这才不说话了。
    拍片后，果然还有两片肉眼极难分辨的小玻璃。
    有了前面的十几个病患的缝合经验，陈越已经是熟练起来，很快就完成了缝合。
    系统进度来到12/20。
    紧接着，又来了一个骑电动车摔倒的外卖员。
    他左膝擦挫伤面积大，混着泥沙。
    外卖箱还挂在身上，第一句话就是问能不能快点。
    “我还有单子没送。”
    莫文山道：“你这伤口泥沙多，必须好好清理才行。”
    外卖员急得不行。
    “超时要扣钱的。”
    陈越看着他的膝盖，淡淡地道：“如果泥沙不清干净，后面感染化脓，你可能几天都跑不了。”
    外卖员沉默了。
    他低头看手机，最后把订单转给了同事。
    莫文山看了陈越一眼。
    这句话说得很实际，比空劝有用。
    清创很疼，外卖员咬着牙撑着。
    陈越动作尽量轻，但没有为了省事留下污染物。
    这个伤口不适合缝合，最后只做了清创包扎。
    虽然系统进度没涨，但是陈越知道这个处理同样重要。
    晚上八点多，黄色区那个右下腹痛病人的结果回来了，血象升高，彩超提示阑尾增粗，周围渗出。
    莫文山联系了普外科会诊，韩林东正好值二线班。
    他来到急诊时，看见陈越也在，脚步一顿。
    “你今天就上班了？”
    陈越笑了笑：“韩主任，我跟莫老师熟悉流程呢。”
    韩林东点头。
    “挺好。”
    他看完腹痛病人后，判断急性阑尾炎，建议住院手术。
    家属一听手术，马上紧张了起来。
    “不能输液保守吗？”
    韩林东看了一眼家属。
    “目前考虑化脓性阑尾炎可能大，保守治疗有失败风险。”
    “如果穿孔，情况更麻烦。”
    莫文山把检查单一张张摆给家属看，陈越在旁边学习他们如何沟通。
    不是吓唬，也不是保证，而是把事实和风险讲清楚。
    最终家属同意住院。
    病人被送往普外病房前，韩林东看向陈越。
    “有空来普外看看手术。”
    莫文山立刻道：“韩主任，怎么挖人还挖到我们急诊夜班来了。”
    “我这是正常教学。”
    陈越看着对峙的两人，无奈地笑了笑。
    “谢谢韩主任，有机会我一定去。”
    韩林东离开后，莫文山才用手肘肘了陈越的肩膀一下。
    “你小子现在还挺抢手。”
    “您可就别抬我了，我现在只想先把急诊学好。”陈越认真地说。
    莫文山哈哈大笑起来。
    “这话我爱听。”
    夜里九点，绿色区忽然进来一群人，一个年轻男人捂着脸，鼻血流了一手。
    后面跟着两拨人，互相瞪着。
    宋佳一看情况不对，立刻叫保安。
    莫文山上前问道：“谁是病人？”
    捂脸男人说道：“我。”
    旁边一个人喊道：“医生，他先动手的。”
    另一边立刻回骂。
    处置室外瞬间吵了起来。
    莫文山声音提高。
    “要看病就安静，不看病就出去，再吵影响诊疗，我让保安和警察处理。”
    保安很快到场。
    两拨人被迅速分开，病人被带进处置室。
    鼻梁肿胀，鼻出血，右眉弓还有裂伤。
    莫文山看了一眼鼻子。
    “鼻骨可能骨折，先止血，再拍片。”
    陈越协助处理了鼻出血，但眉弓裂伤需要缝合，病人情绪也很急。
    “医生，我这脸不能歪吧？”
    陈越说道：“现在先止血和处理伤口，鼻骨情况要看片子。”
    “你保持坐位，不要仰头吞血。”
    病人照做。
    伤口缝合时，陈越速度不慢，但一直注意美容对合。
    系统进度13/20。
    片子提示鼻骨骨折，需要耳鼻喉进一步处理。
    病人被转走后，莫文山才揉了揉脖子。
    “夜班就是这样，前一分钟阑尾炎，后一分钟打架，你永远不知道下一辆车送来什么。”
    陈越看向红区方向。
    那里此刻传来监护仪声和急促脚步声。
    虽然他还不能进红区操作，但是他知道，未来自己一定会站在那里。
    不是逞强，而是他想成为那个关键时候能救人的医生。
    晚上十点，莫文山准备让陈越下班。
    就在这时，导诊台电话响起。
    宋佳接完电话后，脸色立刻认真。
    “120还有五分钟到。”
    “黄色预警，工地坠落伤，意识清楚，但是右大腿开放伤，出血很多。”
    莫文山看向陈越。
    “你先别走。”
    陈越立刻说道：“是。”
    此刻他知道，今晚真正的考验来了。

 第17章 黄色区的开放伤

    五分钟后，救护车停在急诊门口。
    担架车被推下来。
    病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工人，安全帽还挂在车边，裤腿被剪开，右大腿外侧有一道很深的开放伤。
    纱布已经被血浸透。
    随车医生快速进行交接。
    “高处约两米坠落，右大腿被钢筋边缘划伤。”
    “现场意识清楚，血压一百零二六十五，心率一百一十。”
    “压迫止血后出血减少，但是伤口很深。”
    莫文山立刻接手。
    “进黄色区。”
    陈越推着担架跟上。
    此刻病人脸色发白，嘴里还在说话。
    “医生，我腿还能不能保住？”
    莫文山道：“先别乱动，我们先看伤口。”
    护士接上监护，血压九十八六十，心率一百一十五，血氧正常。
    虽然还没到休克，但是失血风险不小。
    莫文山剪开残余裤料，伤口长度接近十厘米，深处能看到肌肉层，仍有大面积渗血。
    陈越通过神级视野观察。
    股动脉主干没有破，但是一支肌支血管正在出血。
    同时伤口里有铁锈和泥沙污染。
    莫文山问道：“陈越，你先判断。”
    陈越想都没想就答道：“开放性大腿软组织裂伤，污染较重，目前远端足背动脉可触及，脚趾活动可以，主干血管和神经损伤可能性低。”
    “但是深部有活动性出血，需要彻底探查止血，还要评估骨折，拍片。”
    莫文山点头。
    “处理思路不错。”
    他立刻安排。
    “抽血，血常规，凝血，交叉配血备用。”
    “右股骨正侧位片，破伤风，抗生素，先清创探查止血。”
    工友在旁边急道：“医生，他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千万别截肢啊。”
    莫文山头也没回。
    “放心。”
    只是一句简单的安慰，众人都不说话了。
    陈越在旁边协助准备，莫文山看他一眼。
    “这个伤口，你不能主做。”
    陈越立刻道：“明白。”
    虽然他有系统能力，但是这个伤口不属于简单绿色区，深部污染，出血，可能需要扩创。
    这必须由上级医生主导。
    莫文山开始探查。
    陈越负责吸引、递器械、暴露视野。
    深部那支肌支血管位置刁，血不断渗出来，视野很快被影响。
    莫文山夹了一次，没有夹到根部。
    “吸引跟上。”
    陈越立刻调整吸引角度，同时，他利用神级视野看清血管走向。
    他没有越权伸手，而是低声提醒。
    “莫老师，出血点在外侧肌束深面，向近端两厘米处。”
    莫文山手上一停，他按陈越说的位置轻轻分离。
    下一秒，出血点果然暴露了出来。
    血管钳夹住后，渗血立刻少了大半。
    莫文山没有当场问他怎么判断这么准。
    “结扎。”
    陈越递上线，莫文山完成结扎。
    紧接着，清创继续。
    铁锈、泥沙、坏死边缘组织被一一处理。
    陈越看得很认真。
    这不是简单缝合，急诊清创的重点不是把伤口缝起来，而是减少后续感染和坏死。
    如果为了好看把污染组织关在里面，那就是害人。
    片子很快出来了，没有股骨骨折，这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莫文山道：“伤口污染重，不适合完全一期闭合。”
    “深层止血后，部分减张缝合，留引流，后续换药观察。”
    陈越点头。
    莫文山让他做最后几针皮肤减张缝合。
    “我看着，你来。”
    陈越接过持针器。
    这个伤口张力较大，正适合练习任务奖励相关的方向。
    虽然他还没拿到间断垂直褥式缝合专精，但是专家级缝合术已经足够应对。
    他没有把皮缘拉得过紧，而是按组织张力分布，做了几针减张。
    缝合完成后，伤口边缘贴合但留有必要的引流空间。
    莫文山点头。
    “不错。”
    系统进度跳到14/20。
    病人被安排留观。
    工友连声道谢。
    病人握着莫文山的手，又看向陈越。
    “谢谢医生。”
    陈越说道：“今晚别乱动，护士会观察出血，如果疼痛加重、脚麻、脚凉，要马上说。”
    病人立刻点头。
    处理结束后，已经接近十一点了。
    莫文山把陈越叫到一边。
    “刚才你提醒出血点很准。”
    陈越知道又来了。
    “我是看血流方向和肌肉间隙猜的位置。”
    莫文山认真地看了他几秒，突然笑了。
    “你这猜得挺准啊。”
    陈越没有多解释，莫文山也没继续追问。
    “以后这种提醒可以有，但是手不能乱伸。”
    陈越说道：“我明白。”
    莫文山拍了拍陈越的肩膀。
    “你今天表现很好，不过现在真该下班了。”
    陈越看了一眼黄色区，那里还有护士在忙着记录。
    他问道：“莫老师，留观病人后面如果有变化，我能不能看看？”
    莫文山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但是你明早还有班吗？”
    “下午的班。”
    莫文山想了想。
    “那你最多待到十二点。”
    陈越答应下来。
    此刻系统没有新提示，但是陈越知道，今晚这例开放伤，比单纯完成一个缝合数更有价值。
    因为他学会了什么时候该缝，什么时候不该缝满。
    这正是急诊外科的分寸。
    夜里十一点半，急诊大厅的人少了一些，但是留观室依旧亮着灯。
    大腿开放伤的工人躺在床上，右腿垫高，敷料外层暂时干净。
    陈越跟着宋佳检查了一遍生命体征。
    血压一百零八七十，心率九十八，比刚来时稳定了不少。
    宋佳看了一眼陈越。
    “你今天还不走？”
    陈越还在看生命体征，头也没抬。
    “我再看一会儿。”
    宋佳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陈越，这实习生真是很难不让人喜欢。
    “你这拼法，早晚成急诊科常住人口。”
    陈越嘿嘿笑了笑。
    “刚开始嘛，能多学一点就多学一点。”
    宋佳把记录单夹好。
    “莫医生刚才还说，现在这么拼的实习生不多了。”
    陈越笑了笑，没有接话。
    此刻他看着工人的右脚。
    皮温正常，足背动脉搏动还在，神级视野没有提示新的活动性出血。
    他这才放下了心。
    旁边床上，一位老太太正在输液，家属趴在椅子上打盹儿。
    更远处，一个发烧的小孩被母亲抱着，护士正在给那孩子测体温。
    急诊并不只是在抢救的时候才紧张，大多时候，就是这样不断地观察与等候。

 第18章绞肉机伤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莫文山过来赶人。
    “走吧，你要是再不走，明天赵主任该说我压榨实习生。”
    陈越伸了一下懒腰。
    “莫老师，那我先回去。”
    莫文山点了点头。
    “回去睡觉，明天不用来得太早。”
    陈越换下白大褂离开急诊楼。
    夏夜的热气迎面扑来，县医院门口还停着出租车，急诊灯牌亮着红光。
    陈越走到公交站的时候，才发现末班车已经没了，他不舍得打车，就沿着路往宿舍走。
    路上手机震了一下，是赵光明发来消息了。
    “听莫医生讲，你今天表现不错，不要过度熬夜。”
    陈越回复道。
    “谢谢主任，我会留意的。”
    紧接着，系统界面自己展开了。
    【当前任务，十天内，给二十名患者完成伤口缝合】
    【任务进度，14/20】
    【济世值，100】
    陈越看了一下。
    “初级商城能不能打开。”
    系统回应很快。
    【初级商城已开启】
    下一秒，一排能兑换的选项出现在脑海里。
    【基础体质强化，100济世值】
    【手部稳定性训练加速，150济世值】
    【急诊常见药物知识包，200济世值】
    【初级影像判读经验，200济世值】
    【精神恢复药剂，50济世值】
    陈越没马上兑换，他这会儿最缺的不是单个技能，而是对急诊整体了解，药物知识跟影像判读都挺重要。
    但是济世值仅仅只有100。
    过了一会儿，他决定先留着它。
    因为下一次任务的奖励说不定能够和某个兑换项相互搭配。
    当回到宿舍的时候，都已经是十二点半了。
    王强正在床上刷着手机，刘鹏还没有睡觉。
    他们看到陈越回来，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刘鹏就询问道，“你今天真的跟莫医生上手了。”
    陈越把包放了下来。
    “是的。”
    王强的语气有一些酸溜溜的。
    “你倒是机会挺多的。”
    陈越没有跟他进行争辩。
    “机会是带教给予的，也得自己去准备。”
    王强冷哼一声。
    “说得好像谁没准备一样。”
    孙浩从上铺探出头。
    “陈越，绿色区缝合多吗？”
    “多，我今天大概缝了十几个。”
    “我去，这么牛逼，看来我明天也要去问问带教能不能让我多看看了，只是我还不太敢上手。”
    “你如果缝合还不熟练，可以先从清创和打结练起。”将T恤扔到床上，陈越轻声道。
    刘鹏忽然问道：“你不怕别人说你出风头？”
    陈越看了他一眼。
    “病人需要处理，我能做，上级医生也同意，这为什么是出风头。”
    宿舍安静了一下，刘鹏也没再说话。
    陈越洗漱完躺下。
    虽然身体疲惫，但是脑子仍然在复盘。
    手掌切伤，头皮裂伤，儿童下巴伤，玻璃异物，大腿开放伤。
    每一例都有不同重点。
    他把莫文山说过的话重新过了一遍，急诊医生不是缝合机器，要先判断能不能缝，再想怎么缝。
    第二天下午，陈越再次来到急诊。
    莫文山看到他先问了一句。
    “睡够了吗？”
    “够了。”
    莫文山道：“行，那今天继续。”
    “但是今天我不只看你手法，我要看你能不能独立完成一个轻伤病人的完整接诊流程。”
    陈越立刻道：“明白。”
    没多久，一个二十多岁的女白领走进绿色区。
    她手背被办公室碎杯子割伤，伤口约两厘米。
    莫文山坐在旁边，只看不说。
    陈越接诊。
    姓名，年龄，过敏史，受伤时间，受伤机制，破伤风情况。
    检查远端感觉，手指活动，伤口深度。
    建议拍片排除玻璃异物。
    片子无异物后，清创缝合。
    最后交代换药，拆线时间和感染风险。
    整个流程完成后，莫文山在病历上签字。
    “可以，流程比昨天更完整了。”
    系统进度15/20。
    此刻陈越终于感觉到，自己不是只会做某个动作。
    他开始能够把诊疗流程串起来。
    紧接着，急诊门口又传来轮椅声。
    一个年轻男人被推了进来，左手用毛巾裹着。
    毛巾上有血。
    导诊护士喊道：“菜市场绞肉机伤，手指裂伤，黄色区。”
    莫文山立刻站起。
    “走。”
    陈越跟了上去。
    这一例明显不是普通小伤。
    年轻男人叫廖军，在菜市场肉铺工作。
    他的左手中指和无名指被绞肉机边缘卷了一下，幸好同事立刻断电，手指没有完全被绞碎。
    但是指腹裂开，指甲部分掀起，伤口污染严重。
    病人疼得脸色发白。
    他母亲跟在旁边，声音发抖。
    “医生，手指能保住吗？”
    莫文山快速检查，中指远端血供尚可，无名指指腹组织挤压严重。
    活动受限，但不能确定肌腱损伤程度。
    陈越通过神级视野看见，无名指远端动脉细小分支受损，但主供血还有一条通路。
    肌腱没有完全断裂。
    但是污染物很多，肉屑和金属碎末混在伤口里。
    莫文山说道：“先拍片，看骨折和异物，同时止痛，抗生素，破伤风。”
    病人母亲急道：“能不能马上缝？”
    莫文山解释道：“这种伤不能马上缝死，污染重，还有挤压伤。”
    “要先清创，评估组织活性后再做处理。”
    陈越在旁边补充道：“如果把脏东西关在里面，后面感染会更麻烦。”
    病人母亲听懂了，连忙点头。
    片子显示无名指末节骨裂，未见大块金属异物。
    莫文山联系手外科会诊。
    县医院没有独立手外科，通常由骨科兼顾。
    骨科医生需要十分钟到，可这十分钟不能干等。
    莫文山说道：“先初步清创，陈越，你协助。”
    陈越立刻准备冲洗。
    这种伤口不能粗暴，他用大量生理盐水反复冲洗，清除表面污染。
    莫文山用镊子一点点取出碎屑。
    病人疼得一直吸气。
    陈越道：“你看着我手里的纱布，跟着我呼吸。”
    “吸气，停一下，呼气。”
    病人照做后，身体紧绷感稍微降了些。
    莫文山低声道：“你现在沟通也比昨天好。”
    陈越笑道：“昨天学的。”
    紧接着，骨科医生来了。
    他看完伤口后说道：“能保，但是先清创修复，末节骨裂固定，指甲床需要处理。”
    莫文山看向陈越。
    “这台你不能主做，但是可以看。”
    陈越点头。
    骨科医生主导处理指甲床。
    陈越站在旁边递器械，观察细节。

 第19章 林晚秋醒了

    指尖伤口的缝合和普通皮肤不同。
    它不仅要闭合伤口，还要尽量恢复指腹形态和指甲生长条件。
    如果针距不当，后面疼痛和畸形都会影响手指功能。
    处理到最后，骨科医生让陈越缝合中指较浅的裂口。
    “这部分你来。”
    陈越看向莫文山，莫文山点头。
    陈越接过持针器。
    中指伤口污染已清理干净，血供好，适合精细缝合。
    他选择细线，尽量减少组织压迫。
    几针后，皮缘对合平整。
    骨科医生看了一眼。
    “缝得不错啊。”
    莫文山说道：“测试第一不是白来的。”
    系统进度16/20。
    廖军处理完后，被安排后续换药和骨科复诊，他母亲连声感谢。
    “医生，谢谢你们。”
    陈越笑着摆了摆手。
    “不用谢，不过这几天一定要按时来换药。”
    “如果手指发黑、疼痛加重、渗液发臭，要马上回来。”
    病人母亲点头。
    这一例结束后，陈越的手套上都是血和冲洗液。
    他换下手套，心情却出奇地稳。
    “看见了吗。”莫文山突然开口，“手指伤最怕只看表皮，功能比好看更重要。”
    陈越想了想。
    “明白。”
    此刻宋佳又递来一张单子。
    “莫医生，五号床，年轻女性耳垂撕裂。”
    莫文山看了看陈越。
    “这个你来接诊，我旁边看。”
    耳垂撕裂来自耳环被拉扯，伤口不大，但是患者很在意外观。
    她一进门就问会不会难看。
    陈越没有敷衍。
    他解释：“耳垂血供不错，伤口也不复杂，我们会尽量对齐边缘。”
    “但是恢复后有没有细小疤痕，和体质，护理也有关。”
    患者听完，这才放下心来。
    陈越处理时更注重对位。
    他用细线缝合，确保耳垂边缘高度一致。
    莫文山在旁边看着，几乎没有提醒。
    完成后，患者照镜子看了看。
    “比我想的好多了。”
    系统进度17/20。
    下午四点，赵光明来到绿色区。
    他没有打扰陈越接诊，而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陈越正在给一个手肘裂伤病人做风险告知。
    “伤口在关节附近，回去后活动幅度不能太大。”
    “如果敷料渗血明显，或者出现红肿热痛，要回来。”
    赵光明听完点了点头，等病人走后他才缓步走了进来。
    “今天怎么样？”
    莫文山说道：“比我预期好太多了，手法稳，流程也上道。”
    赵光明看向陈越。
    “别骄傲哈。”
    陈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会的，主任。”
    赵光明道：“晚上林家那边可能会来医院。”
    陈越一愣。
    “林晚秋？”
    赵光明嗯了一声。
    “她情况稳定了，已经从ICU转到普通病房观察，林正国说想见见你。”
    陈越沉默片刻。
    他想起那晚手术台上的女孩，那是他获得系统后救回的第一个人。
    也是他命运改变的开始。
    赵光明提醒道：“能见，但还是那句话，不该说的别说，你只是参与抢救的实习医生。”
    陈越点了点头。
    “我明白。”
    莫文山看了两人一眼，没有多问。
    赵光明离开后，陈越继续工作，虽然要见林家，但是眼前病人更重要。
    直到傍晚，他又完成两例缝合。
    系统进度19/20。
    距离任务完成，只差最后一例了。
    陈越刚准备喝口水，宋佳便探头进来。
    “陈越，有人找，在走廊那边。”
    陈越走出去。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衬衫的中年男人，他身边是许兰。
    两人一看见陈越，立刻走了过来。
    陈越自然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林晚秋的父母。
    林正国站定后，没有绕弯。
    “陈医生，谢谢你救了我女儿。”说完，他竟对着陈越低头致谢。
    走廊里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陈越立刻上前一步。
    “林先生，您别这样，我是医生，这是我该做的。”
    许兰眼眶发红。
    “我女儿醒了，她说想见见救她的人。”
    陈越一时没有说话。
    此刻赵光明从旁边走来。
    “走吧，我陪你一起。”
    林晚秋的病房在外科楼。
    虽然她已经脱离ICU，但是身上仍接着监护设备。
    她脸色还白，腹部伤口不能乱动，说话也没有多少力气。
    陈越跟着赵光明进门时，她正半靠在床上。
    许兰先走到床边，轻声说道：“晚秋，陈医生来了。”
    林晚秋转过头。
    她看见陈越时，眼里带着很明显的好奇。
    “你就是陈越？”
    陈越走近一些，保持合适距离。
    “我是陈越，你现在刚醒，别说太多话。”
    林晚秋轻声说道：“我听我爸妈说，是你救了我。”
    陈越说道：“是赵主任带着团队救了你，我只是参与抢救。”
    赵光明站在旁边，没有拆穿。
    林正国看了赵光明一眼，心里已经明白。
    医院有医院的规矩，但是他更清楚，那天走廊里赵光明说过的话。
    如果不是陈越，他女儿回不来。
    林晚秋没有追问手术细节。
    她只是看着陈越，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谢谢你。”
    这三个字很轻。
    但是陈越听得很清楚。
    “好好恢复，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感谢了。”陈越龇了龇牙。
    许兰拿出一个信封。
    “陈医生，这是我们一点心意。”
    陈越立刻摇头。
    “这我不能收。”
    林正国道：“你救了晚秋，这不是诊疗费，是感谢。”
    陈越依旧没有接。
    “林先生，您真想感谢，就配合后续治疗，医院有规定，这我们不能收的。”
    赵光明也在旁边道：“林总，心意我们领了，陈越现在还是实习生，你们别让他为难。”
    林正国把信封收了回去，没有继续坚持。
    “好，那我换一种方式。”
    “县医院急诊科有什么设备缺口，可以列给我，我以企业名义做公益捐赠。”
    赵光明眼前顿时一亮，这可是他没想到的。
    急诊科确实缺东西，尤其是一些创伤处理和转运设备，报批流程慢，更新也慢。
    但兴奋过后，他又恢复了该有的谨慎。
    “林总，捐赠需要走医院正规流程。”
    林正国说道：“当然，我只走公开流程，我女儿这条命是在这里救回来的，林家该回馈的。”
    陈越没有插话，他知道这件事不是他能决定的。
    林晚秋看着陈越，又问道：“我还能恢复正常吗？”
    陈越看向赵光明，赵光明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说。

 第20章 重点培养名单

    陈越这才道：“你伤得很重，但是目前恢复方向不错。”
    “后面要防感染、防血栓，也要逐步康复，不过能不能完全恢复，需要看后续情况。”
    “但是你已经过了最危险的一关。”
    林晚秋轻轻点头。
    “那就好。”
    她说完这句话，明显有些累了。
    赵光明道：“让她休息吧。”
    几人退出病房。
    走廊里，林正国叫住陈越。
    “陈医生，我知道你现在不方便收任何东西，但是以后你如果遇到困难，可以找我。”
    “谢谢林先生，不过我现在只想把医生这条路走好。”
    林正国看着他，语气郑重。
    “我相信你能走好。”
    许兰也道：“以后晚秋复查，我们还能见到你吗？”
    赵光明说：“他在急诊科轮班，病房治疗由外科负责。”
    陈越想了想。
    “如果需要，我会配合医生团队。”
    林家没有再为难他。
    离开外科楼时，赵光明和陈越并肩往急诊走。
    此刻天已经黑了。
    赵光明道：“刚才做得不错，面对感谢，也要守规矩。”
    “我没给您添麻烦吧。”
    赵光明哈哈大笑起来。
    “你小子不仅没添麻烦，还给咱们急诊科争取了几台设备啊，有几台设备早该换了，另外两个老家伙要是知道这事儿，嘴都得笑歪咯。”
    听到这里，陈越这才放松下来。
    回到急诊后，莫文山还在处置室。
    他看见陈越回来，问道：“见完了？”
    陈越点头。
    莫文山没有多问，只把一份病历递给他。
    “最后一个轻伤，右前臂水果刀划伤。”
    “你来接。”
    陈越接过病历，心里一动。
    任务只差一例，但是他没有因此草率。
    病人是个高中男生，削苹果时不小心划伤的，伤口约两厘米，边缘整齐，没有肌腱神经损伤。
    陈越按完整流程处理。
    清创，局麻，缝合，包扎，交代事项。
    当最后一针完成时，系统提示响起。
    【任务完成：十天内，为二十名患者完成伤口缝合】
    【实际完成用时：两天】
    【完成评级：优秀】
    【奖励：间断垂直褥式缝合术专精】
    【济世值增加：100点，目前200点】
    【技能融合中】
    紧接着，关于减张缝合、深浅组织张力分配、皮缘外翻控制的一大堆经验就进到了陈越的脑袋里。
    他拿着剪线剪的手停了一下。
    莫文山问道，“怎么了。”
    陈越立刻回过神来。
    “没什么。”
    莫文山看了看伤口。
    “缝得还挺好看的。”
    “不过这个伤口张力小，用普通间断缝合就够。”
    陈越点了点头。
    “知道了。”
    这会儿他已经感觉到，自己对伤口张力的理解比刚才清楚多了，不光知道怎么缝，还能立刻判断什么样儿的伤口合适什么样儿的方法。
    这才是真的有进步，晚上交班前，赵光明来到处置室。
    “陈越，明天上午院里有个小会，跟林家捐赠还有急诊科重点培养名单有关系。”
    “你不用讲话，但得到场。”
    陈越说，“好。”
    莫文山拍了拍他肩膀。
    “看来你这几天没白费力气。”
    赵光明却开口道，“不要太过于得意，重点培养名单出来之后，也会有人留意着，能力越强，越要保持沉稳。”
    陈越明白这话的意思。
    他已经被关注到了，被关注到既是机会，也是压力。
    第二天上午，县医院小会议室之中。
    急诊科、医务科、护理部以及院办的人员都到齐。
    周建国坐在主位上面，赵光明坐在旁边。
    陈越作为实习生，坐在靠后的位置。
    虽说会议规模不算大，不过氛围还挺正式的。
    第一项，就是林正国以企业公益之名给县医院急诊科捐赠一批设备，其中包含两台便携式监护仪，一套创伤转运固定设备，还有一批清创缝合器械等等。
    由院办和财务公开对接全部流程。
    周建国说：“林总这次捐赠，是对医院急诊工作的认可，不过我得着重强调一点。”
    “任何捐赠都不会对医疗判断产生影响，急诊科之后怎么诊疗，还是要根据规范来。”
    赵光明点了一下头。
    “急诊科肯定会严格执行的。”
    第二项是急诊科实习生重点培养的名单。
    陈越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孙浩也在这个名单里面。
    其他几个人来自外科和内科轮转组。
    医务科主任说：“重点培养并不等于录用，后续还要看考核、执业资格还有岗位名额。”
    “另外实习生的操作权限一定要严格把控。”这话一说完，会议室里不少人看向了陈越。
    陈越心里清楚，这是在提醒那晚手术有风险，他没去争辩，因为确实有相应规矩存在着。
    赵光明同样说道：“急诊科将会建立带教签字制度，所有实习生的操作都要让带教医生现场确认才行。”
    “能够培养，但不要不管不顾、放任自流。”
    周建国点了一下头，开口道：“这个方案是可行的。”
    随后，他朝着陈越看过去。
    “陈越。”
    陈越立刻站了起来。
    “周院长。”
    周建国说道：“你这几天的表现，科室那边反馈还挺好，不过你要记着，天赋是优势，并不能把它当作通行证。”
    “越是有本事，越要遵守流程。”
    “院长，我明白。”陈越态度既不高傲也不急躁，这使得周建国忍不住又多瞅了他几眼。
    “坐下吧。”
    会议结束后，孙浩在门口追上陈越。
    “祝贺你。”
    陈越说道，“你也进入名单。”
    孙浩笑了笑。
    “我差一点就没通过，要是之前你没提醒我练习基本操作，我或许也就挂了。”
    “是你自己练出来的。”
    孙浩点了点头。
    “以后有机会一起练习。”
    “行。”
    他俩刚走到急诊大厅，便碰到王强和刘鹏。
    王强瞅了一眼名单，脸色不太好看。
    刘鹏倒是先开了口。
    “陈越，祝贺你。”
    “多谢。”
    王强看了一眼陈越，没吭声，直接转身离开。
    孙浩皱了皱眉头。
    “他还是不服气。”
    陈越说道：“服不服气不重要，病人并不会因为谁不服气，就少流一点儿血。”
    孙浩一怔，随后点头。
    “也是。”
    此刻莫文山从处置室探头。
    “陈越，来干活了。”
    陈越立刻应声。
    “来了。”
    上午的急诊依旧忙。
    一个手背裂伤，一个额头擦挫伤，一个被猫抓伤的孩子。
    猫抓伤不能简单缝合。
    陈越按狂犬病暴露流程处理，冲洗时间足够，再安排疫苗。
    莫文山看着他，满意道：“没有为了缝合速度乱来，这点很好。”
    陈越说道：“任务已经完成了。”
    话出口他才意识到不对。
    莫文山问道：“什么任务？”
    陈越立刻改口。
    “我是说，练习目标已经完成了一部分。”

 第21章 不是没事，是还没查出来

    上午的急诊科，难得清闲。
    虽说急诊大厅里依旧有人来来往往的，但绿色区只接了两个轻伤病人。
    一个是切菜划伤手指的，另一个是骑车摔倒擦伤手肘的。
    陈越都在莫文山的指导下完成了接诊和处理。
    这会儿系统没发布新任务，陈越也没急着去找事做。
    他坐在处置室角落，又把上午两份病历重新看了一遍。
    莫文山看见他还在改记录，便提醒说：“病历不是写完就算，回头看一遍，能发现自己问诊有没有漏项。”
    陈越点了点头。
    “我刚才发现第二个病人破伤风接种史问得不够细。”
    “这次知道漏，下次就不会漏。”紧接着，他把一叠黄色区留观记录递给陈越。
    “中午没什么活儿，你去黄色区巡查一圈。”
    “血压、心率、疼痛变化、敷料渗血，都一项一项检查一遍。”
    “不要觉得巡查没什么技术含量，急诊里很多变化都是在巡查的时候被发现的。”
    陈越马上站起身来。
    “知道了。”
    这会儿黄色区比绿色区安静一点儿，可这种安静不代表就安全。
    好几个留观的病人躺在床上，有的在输液，有的在等着检查，有的家属拿着单子坐在旁边。
    陈越按照床号一个一个查看。
    昨晚那个大腿开放伤的工人已经转到病房去了，有个踝关节骨折病人正在等着骨科来处理。还有个腹痛病人，生命体征暂时还挺稳定。
    陈越把记录写完，刚要回绿色区，导诊台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捂着上腹部走了进来他额头上有汗，脸色发白，但还能自己走，旁边跟着一个女的，应该是他老婆。
    女人扶着他，语气很是着急。
    “医生，我丈夫说肚子不舒服，还说心口发闷。”
    黄色区值班医生周卫正好在诊台后面坐着。
    周卫是急诊科的资深医生，已经工作二十多年了，平时处理病人又快又准，不少新手都是跟着他学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说，坐下，先别着急。
    男人坐下后，手还按在上腹部的地方。
    “哪里不舒服。”
    男人喘了口气说，“肚子这里发胀，心口也有点发闷。”
    “疼得厉害不厉害。”
    男人摇了摇头。
    “不太厉害，就是发闷，发慌，昨晚也没睡好。”
    女人补充说：“他最近加班多，晚上老是说胸口不太舒服。”
    周卫嗯了一声，接着问：“有没有胸痛压榨感之类的情况。”
    男人想了一下。
    “没有，就是憋得慌。”
    周卫看了一眼男人的脸色情况。
    “有没有高血压，糖尿病。”
    男人迟疑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讲了出来。
    “最近血压比较高，也没怎么吃药。”
    女人赶忙说道：“他还抽烟，一天一包多。”
    男人脸色有了些变化，用手肘撞了撞女人。
    “你不要讲话。”
    周卫没有搭理两人的小动作，只是点了点头，在病历上敲了几下
    “先去做心电图、血常规、生化检查。”
    “现在看起来问题不大，大多是因为没休息好，胃可能也不舒服。”
    女人有些担心。
    “医生，真的没事吗。”
    周卫笑了笑。
    “别自己吓自己。”
    “先去查心电图，有没有心脏问题，心电图一做就知道。”
    陈越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巡查记录表。
    虽然病人主诉不典型，但是他从这个男人进门开始就一直在观察。
    神级视野下，男人的心脏区域被系统标出一片淡红提示。
    那不是明确的心肌梗死画面，却是心肌供血不稳定的信号。
    更关键的是，男人出汗、上腹不适、胸闷、长期抽烟、高血压不规律控制，这些都让陈越想到一个方向。
    高危急性冠脉综合征。
    尤其是不典型非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
    这种病早期心电图可以没有明显改变，但是一旦病情进展，可能直接恶性心律失常。
    陈越没有立刻上前打断。
    他知道周卫是接诊医生，自己只是实习生。
    但是病人被安排去做常规检查时，他还是走到周卫旁边。
    “周医生，我能不能提个建议。”
    周卫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
    陈越说道：“我是急诊科实习生陈越，现在跟莫医生和赵主任轮班。”
    周卫看了他两秒。
    “哦，重点培养名单第一那个。”
    陈越没有接这个话，只说道：“刚才这个病人，我觉得还需要加查高敏肌钙蛋白和心肌酶谱。”
    “如果条件允许，最好再留观复查一次心电图。”
    周卫的手停了一下。
    “你觉得他有心梗？”
    陈越说道：“不一定是典型心梗，但是他有急性冠脉综合征风险。”
    “他症状不典型，上腹胀、胸闷、出汗，再加上高血压和吸烟史。”
    “早期心电图可能看不出来，单做一次心电图不一定够。”
    周卫看着他，语气沉了下来。
    “你一个实习生也来指导我的工作？”
    陈越立刻解释道：“周医生，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觉得病人风险因素比较多，检查再全面一点更稳妥些。”
    周卫把笔放到桌上。
    “我二十年急诊经验告诉我，他就是没休息好。”
    “而且我已经让他去做心电图了，有没有毛病，心电图出来就知道。”
    陈越说道：“但是这种病潜伏性很强，前期可能没有典型ST段改变。”
    “至少加一个高敏肌钙蛋白，再加心肌酶谱。”
    “十几分钟就能抽血送检，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周卫的脸色冷了下来，语气也强硬了不少。
    “你现在是实习生，知道自己的权限吗？”
    “我接诊的病人我会负责，你先去做你自己的事。”
    陈越顿了一下，他知道再说下去，冲突只会升级。
    但是他也知道，这个病人如果真是高危急性冠脉综合征，一旦离开医院后发作，后果很严重。
    他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周医生，我明白了。”
    此刻他转身离开黄色区。
    但是走到门口时，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缴费的女人。
    他不能直接开检查单，也不能越过接诊医生下医嘱，可是他更不能当作自己没看见。
    如果自己的推断真的没错，如果这个人在回家之后，或者是路上发病，一旦抢救不及时，那不在的就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第22章 陈越的担心

    陈越没有马上回绿色区。
    虽然周卫已经拒绝了他的建议，但是他还是决定把风险再确认一遍。
    他走到缴费窗口旁边，等那个女人拿着单子回来。
    女人看见他，先是一愣。
    “你也是医生吧？”
    陈越说道：“你好，我是急诊科的实习医生。”
    “我想再问一下，你丈夫最近心口不舒服，是怎么不舒服。”
    女人看了看黄色区的方向，有些犹豫。
    “刚才周医生不是问过了吗。”
    陈越语气尽量平稳。
    “我不是重复问诊，只是想补充几个细节，你说清楚一点，对医生判断会有帮助。”
    女人点了点头。
    “他最近两周总说胸口堵，有时候吃完饭后不舒服，有时候上楼也不舒服。”
    “他自己说胃胀，我们就买了胃药吃。”
    陈越问道：“有没有出汗。”
    女人立刻说道：“有。”
    “前天晚上他看电视的时候突然出了一身汗，我问他是不是热，他只是说心慌。”
    陈越继续问：“有没有左肩，左臂或者后背不舒服。”
    女人想了想。
    “他说过左胳膊酸，我还以为他干活累了。”
    陈越又问：“家里有没有心脏病史。”
    女人点了点头。
    “他爸就是心梗走的，当时走的时候才五十多岁。”
    这几个回答落下后，陈越的判断就更清楚了。
    这个病人不是单纯没休息好，这是高危胸痛，只是疼痛位置和表达都不典型。
    陈越看着女人手里的检查单，说道：“等心电图做完回来，你可以跟周医生说一声，最好再查一下高敏肌钙蛋白和心肌酶谱。”
    女人紧张起来。
    “不是说没事吗。”
    陈越说道：“现在不能说一定有事，但是检查全面一点总是没错的。”
    “尤其是你刚才说的这些情况，都应该告诉接诊医生。”
    女人皱起眉。
    “这个检查贵吗。”
    陈越道：“不算贵，而且比起漏掉心脏问题，查清楚更划算。”
    女人犹豫地点了点头。
    “好，我一会儿问问周医生。”
    陈越没有再多说，他知道自己这一步已经有些冒险了。
    但是他没有替周卫下诊断，也没有让家属越过医生乱做处理，他只是让家属把完整病史说出来，再主动询问检查。
    这在规则边缘，却没有越出底线。
    此刻陈越回到绿色区，莫文山正在看一份病历。
    他抬头问道：“黄区巡查完了？”
    陈越说道：“巡查完了。”
    莫文山看出他有事，问道：“怎么了。”
    陈越把刚才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
    莫文山听完后，停下笔。
    “你怀疑是急性冠脉综合征？”
    陈越点了点头。
    “急性冠脉综合征的前期症状不典型，但是危险因素太多。”
    “高血压、吸烟、家族史、胸闷出汗、左臂酸，如果只看一次心电图，可能会漏掉。”
    莫文山没有急着评价。
    他在急诊干久了，知道这种情况最难。
    老医生经验多，但是经验也可能让人习惯性判断，实习生有时候能抓住细节，但是权限不够。
    最重要的是，老医生很少会听实习生的建议。
    这就好比一个大学生不会接受一个小学生的质疑。
    莫文山说：“你提醒过周医生了？”
    陈越无奈地点了点头。
    “提醒过，只是周医生没有接受。”
    莫文山问道：“你后来又问家属了？”
    陈越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我只是问了补充病史，让她回去主动告诉接诊医生。”
    莫文山看了他几秒。
    “这事你处理得还算有分寸，但是以后记住，不要私下承诺病情，也不要越级安排检查。”
    陈越说道：“我明白。”
    莫文山又道：“周卫这人经验多，脾气也直，他未必是真的不懂，只是你一个实习生当面提，容易让他觉得被顶了。”
    陈越沉默了一下。
    “可如果病人真的出事，谁顶不顶面子就不重要了。”
    莫文山叹了口气。
    “你这话没错，但是医院里，救人也要讲方法。”
    “你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去找赵主任。”
    陈越正要点头，黄色区那边传来周卫的声音。
    “陈越呢？”
    紧接着，宋佳从门口探进头。
    “陈越，周医生找你。”
    陈越放下记录，起身走了过去。
    黄色区诊台旁已经围了几个人，刚才那个女人站在周卫旁边，手里拿着心电图排队单。
    她明显把陈越刚才的话告诉了周卫。
    周卫看见陈越，直接问道：“是你让家属加查高敏肌钙蛋白和心肌酶谱的？”
    陈越有些局促地站在过道上，面对周卫那吃人的目光，还是平静道：“我没有开检查，我只是建议家属把补充病史告诉您，并且问问能不能加查。”
    周卫脸上有些挂不住。
    “你是觉得我问诊问得不全？”
    陈越连忙说：“不是。”
    “刚才家属补充说，病人近两周上楼胸闷、出汗、左臂酸，还有心梗家族史。”
    “这些情况结合起来，我觉得需要按高危胸痛处理。”
    周卫旁边有护士，也有几个实习生。
    此刻人一多，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周卫看着眼前的陈越。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进了重点培养名单，就可以指导老医生问诊了？”
    陈越叹了口气。
    “周医生，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多做一项检查，风险更低。”
    周卫说道：“一会儿心电图出来就能看。”
    “急诊每天这么多病人，不能每个胸闷都按心梗全套来查，那医院得乱成什么样子。”
    陈越本不想说话了，可最后还是提醒了一句。
    “这个病人不是普通胸闷，他有多项高危因素，而且非ST段抬高型心梗早期心电图不明显，测过也可能是正常的。”
    “够了，你马上给我回绿色区。”
    “我的病人，我来处理。”
    周卫的声音已经在发飙的边缘了。
    陈越看向那个男人，男人坐在椅子上，手还压着上腹部。
    虽然他没有喊痛，但是额头上的汗一直没停。
    陈越知道自己已经改变不了周卫的决定，他只好说：“周医生，我希望您至少让他留观等结果。”
    周卫没有再回答，只低头继续写病历。
    陈越转身离开。
    此刻他没有生气，更多的是担心。
    如果病人心电图正常，周卫很可能直接放走。
    而最危险的，就是这短短一段看似正常的时间。

 第23章 心电图

    陈越回到绿色区后没有坐下。
    虽然绿色区暂时没有病人，但是他一直留意黄色区方向。
    莫文山看他这样，说道：“你别站着干着急。”
    “要是真不放心，就去找赵主任。”
    陈越点头。
    “我正准备去。”
    就在这时，赵光明从红区通道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抢救记录，刚准备去医务科签字。
    陈越立刻上前。
    “赵主任，我有个情况想跟您汇报。”
    赵光明停下脚步。
    “说。”
    陈越把刚才那名病人的主诉，危险因素，自己建议加查，被周卫拒绝的经过全部说了一遍。
    赵光明听完后，眉头皱了起来。
    “病人现在在哪。”
    陈越说道：“黄区，刚去做心电图。”
    赵光明问：“你怀疑什么。”
    陈越没有隐瞒。
    “高危急性冠脉综合征。”
    “更偏向非ST段抬高型心梗或者不稳定型心绞痛。”
    “如果出现恶性心律失常，可能会突然倒下。”
    赵光明看着他。
    “依据呢。”
    陈越立刻回答。
    “病人胸闷不典型，但是伴随上腹不适，不能排除心源性。”
    “而且病人近两周活动后胸闷，休息后缓解，说明可能有劳力性心绞痛的基础。”
    “他今天来检查的时候出汗、心慌、上腹胀，可能是急性加重，而且病人高血压控制差，又长期吸烟，还有一级亲属心梗史。”
    赵光明没有马上说话，陈越这番判断很完整，并不是临时想出来的。
    他问道：“你有没有跟病人说肯定是心梗。”
    陈越摇头。
    “没有，我只是建议家属把病史补充完整，问接诊医生能不能加查。”
    赵光明说道：“好，我去看看。”
    此刻陈越想跟过去，但是赵光明摆了摆手。
    “你先回绿色区。”
    “我了解一下，不要把事情闹大。”
    陈越说道：“明白。”
    赵光明走向黄色区。
    没多久，那个男人拿着心电图回来了。
    周卫接过图纸，快速看了一遍。
    窦性心律，没有明显ST段抬高，也没有明显病理性Q波。
    T波改变也不典型。
    从这张图来看，确实不像急性心梗。
    周卫把心电图放在桌上，对病人说道：“心电图没什么大问题。”
    “你最近休息不好，胃也有点不舒服，我给你开点药，回去注意休息。”
    女人还是不放心。
    “医生，要不要查一查那个什么肌钙蛋白？”
    周卫说道：“不用，你这心电图都没事，别自己吓自己。”
    赵光明这时走到旁边。
    “老周，我看一下心电图。”
    周卫把图递过去。
    “赵主任，你也看看。”
    赵光明拿过心电图，认真看了几秒，确实没有明确急性心梗证据。
    如果不是陈越提前提醒，他大概率也会认为先观察即可。
    赵光明问病人：“现在还闷吗。”
    男人说道：“好多了，就是有点没力气。”
    赵光明又问：“胸口疼不疼。”
    男人摇头。
    “不疼。”
    周卫说道：“你看，他自己都说不疼了。”
    “估计就是累了。”
    赵光明没有立刻反驳。
    急诊里不能因为一个实习生的怀疑，就把老医生当场按下去。
    但是陈越提到的风险因素也不能不管。
    赵光明说：“那就先拿药，如果胸闷加重、出汗、心慌，马上回来。”
    周卫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交代的。”
    女人扶着男人去了收费取药处。
    赵光明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张心电图。
    周卫道：“主任，陈越这小子能力是有，但是有时候太冲。”
    赵光明头也没回地答道：“他也是担心病人。”
    周卫不屑地哼了一声。
    “担心归担心。”
    “但是他一个实习生，当着家属面说要加查，会让家属觉得我漏诊。”
    赵光明看了他一眼。
    “他当着家属面说你漏诊了吗。”
    周卫停了一下。
    “那倒没有。”
    赵光明说道：“那不就行了。”
    “不过老周，这个病人风险因素确实不少。”
    周卫说道：“我知道。”
    “可心电图没事，人也缓过来了，急诊不能把每个可疑都按最高风险走。”
    赵光明没有继续争。
    他看了一眼取药窗口方向，那个男人正扶着墙排队，看上去只是有些累。
    此刻赵光明也没有再追过去，他还有红区的会诊要处理。
    但是就在他转身的一刻，心里还是掠过一丝不踏实。
    绿色区里，陈越等了十几分钟。
    赵光明没有回来。
    莫文山正在接一个小孩发热，陈越帮忙测体温。
    他的注意力始终没有完全放下，他知道心电图正常这件事，很可能让所有人松口气。
    可系统的红色提示还留在他脑子里，那不是简单的疲劳。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有人喊。
    “医生！”
    “取药排队那里有人晕倒了！”
    陈越手里的体温计骤然一停。
    紧接着，他直接冲出了绿色区。
    取药窗口前已经乱了。
    男人倒在地上，女人跪在旁边喊他的名字。
    周围排队的人快速让开。
    宋佳从分诊台跑过去，同时呼叫保安维持通道。
    陈越第一个到达病人身边。
    他没有先问话，而是立刻判断意识和呼吸。
    “听得到吗？”
    病人没有反应。
    陈越摸颈动脉，搏动很弱。
    他立刻喊道：“推抢救车，拿除颤仪。”
    “宋佳，通知赵主任，黄区病人取药处晕厥。”
    宋佳反应也很快。
    “收到。”
    此刻周卫也赶到了，他看到倒地的男人，整个人僵了一瞬。
    但是他马上进入抢救状态。
    “转运平车，接监护。”
    “建立静脉通路。”
    陈越提醒道：“疑似急性冠脉综合征导致恶性心律失常，先看心律。”
    这一次，周卫没有反驳。
    除颤仪贴片接上后，屏幕上出现宽大畸形波形。
    室性心动过速，很快转为室颤趋势。
    周卫立刻说道：“准备除颤。”
    陈越已经开始胸外按压。
    他按压的节奏稳定，位置准确。
    赵光明从红区冲来，看了一眼监护，立刻下令。
    “充电二百焦。”
    “所有人离开。”
    周卫确认周围安全后，才看向身前的病人。
    “放电。”
    病人身体一震，监护上波形出现了短暂变化。
    陈越立刻继续按压。
    “继续。”
    宋佳迅速建立静脉通路。
    另一名护士准备肾上腺素和胺碘酮。

 第24章 突发情况

    “按心肺复苏流程走。”赵光明急道。
    “抽血，马上查高敏肌钙蛋白、电解质、血气、凝血。”
    “联系心内科。”
    此刻女人被保安和护士扶到一旁。
    她脸色发白，嘴里一直说：“刚才不是说没事吗。”
    这句话扎在周卫耳朵里。
    但是他没有停下。
    抢救时，任何自责都要往后放，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人救回来。
    第二次除颤后，病人心律终于从室颤恢复为窦性心律。
    颈动脉搏动也重新出现。
    陈越停下按压，马上查看呼吸和意识。
    “有自主循环。”
    赵光明说道：“送红区。”
    平车被推了过来。
    众人把病人抬上车，迅速推向红区。
    红区监护接好后，病人血压八十六五十，心率一百二十。
    虽然恢复循环，但是仍不稳定。
    赵光明说道：“补液谨慎，准备升压药。”
    “复查心电图。”
    这一次，心电图已经不再平静，多导联ST段压低，aVR轻度抬高。
    赵光明看完后，语气沉了下来。
    “高度怀疑左主干或者多支冠脉病变。”
    “心内科到了没有。”
    宋佳道：“已经通知了，马上到。”
    周卫站在旁边，手里的笔握得很紧。
    陈越没有看他，他盯着监护仪和病人的状态。
    系统在视野里标出心肌缺血范围。
    这不是普通胃痛，这是高危急性冠脉综合征突然恶化。
    几分钟后，心内科副主任刘昌建赶到。
    他看了复查心电图，又看病人状态。
    “先按急性冠脉综合征处理，阿司匹林、氯吡格雷，抗凝。”
    “肌钙蛋白结果出来后也不用等太久，准备转上级医院介入。”
    县医院没有二十四小时介入能力。
    如果是高危冠脉病变，必须尽快转到市医院胸痛中心。
    赵光明说道：“先稳定生命体征。”
    “通知120转运，开绿色通道。”
    刘昌建点了点头。
    “我跟市医院联系。”
    此刻第一份高敏肌钙蛋白加急结果出来了，有明显升高，心肌酶谱也提示异常。
    周卫看到结果，肩膀沉了下去。
    事实已经摆在面前，陈越的所有判断都是对的。
    如果这个病人不是在取药窗口倒下，而是在回家路上倒下，可能连抢救机会都没有。
    赵光明看了一眼周卫。
    但是他没有在抢救现场说任何责备的话。
    他只说道：“把病人救回来再说。”
    周卫嗯了一声。
    “明白。”
    陈越在旁边协助转运准备。
    他核对病历、检查输液通道、提醒护士带上复印心电图和化验单，每一步都很清楚。
    刘昌建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陈越？”
    陈越说道：“是。”
    刘昌建说道：“刚才是你先怀疑ACS？”
    陈越没有居功。
    “是赵主任和周医生组织的抢救。”
    刘昌建说道：“我问的是判断。”
    陈越说道：“我只是根据病史和风险因素提出怀疑。”
    刘昌建点了点头。
    “这个怀疑很值钱。”
    此刻病人的血压已经逐渐稳定，转运车也到了。
    赵光明亲自确认病情交接。
    “途中监护不能断，如果再发室颤，立即除颤。”
    “心内科随车联系市胸痛中心。”
    刘昌建说：“我跟车到市医院入口，确保交接。”
    女人站在旁边，手抖得厉害。
    陈越走过去说道：“人现在抢回来了，后面要去市医院做进一步治疗。”
    女人哭着问：“他是不是差点没了？”
    陈越没有说实话，只是安慰道：“刚才很危险，但是发现得还算及时，现在还有机会。”
    女人看着他，突然想起刚才在窗口旁边的话。
    “你刚才让我多查，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陈越说道：“我只是觉得风险比较高，医学不能靠感觉，得靠检查确认。”
    女人点头，捂着嘴不再说话了。
    救护车离开后，急诊大厅才又慢慢儿恢复了秩序。
    但是所有参与抢救的人都知道，今天这件事没有结束。
    病人转走后，红区终于安静下来。
    但是这种安静很短暂。
    赵光明让护士整理抢救记录，又让宋佳把所有时间点重新核对一遍。
    “第一次接诊时间。”
    “心电图完成时间。”
    “晕厥发生时间。”
    “除颤时间。”
    “恢复自主循环时间。”
    每一个时间点都要写清楚，因为这不是普通病例。
    这是典型的高危胸痛漏判边缘事件。
    周卫坐在诊台旁，手里拿着第一张心电图。
    那张图没有明显异常。
    单看它的话，很多医生都会放松下来，可问题就出在这里，一张正常的心电图没法把所有心脏危险都排除掉。
    陈越站在旁边没吭声，他理解周卫这会儿并不好受，虽说病人被救过来了，不过这件事对一个老急诊医生来讲，是一回比较重的提醒。
    赵光明走过来，把第一张心电图拿到桌子上：“老周，把接诊的过程说一说。”
    周卫没推脱：“患者男，四十七岁，主诉是上腹不舒坦、胸闷。”
    “没否定典型胸痛。”
    “我让他做了心电图还有常规检查，心电图回报没什么明显的急性改变。”
    “我觉得可能是疲劳、胃部不舒坦之类的，就让他去拿药。”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陈越那时候提示过我，提议加查高敏肌钙蛋白还有心肌酶谱，我……没听进去。”
    赵光明问：“为什么。”
    周卫抬头望着他。
    “那会儿我觉得他是实习生，判断太激进。”
    “还觉得他当着家属面反复提检查，会让家属对接诊医生失去信任。”
    这话讲得确实挺直接的。
    正因为周卫这人很耿直，赵光明没马上批评他。
    在急诊科里，医生之间要互相信任，但这种信任不能变成讲面子。
    赵光明问道：“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周卫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错了。”
    “不是错在没一下子就诊断出心梗，而是错在风险因素明摆着，我却用一张心电图给掩盖过去了。”
    “更错在别人提醒我的时候，我首先想到的是面子，而不是病人。”
    陈越听到这话，心里稍微轻松了些。
    周卫不是糊涂人，他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赵光明也应了一声。
    “这件事情我们得复盘，不是为了追究谁的过错，而是为了以后少犯这么一回这样的错。”
    莫文山也从绿色区赶了过来。

 第25章 晚到的道歉

    知道经过之后，他说道：“非典型ACS确实比较容易漏诊。”
    “上腹痛、牙痛、肩背酸、恶心出汗，都有成为心源性预兆的可能性。”
    “尤其是中年男性，要是有高血压、抽烟、家族史这些情况，更不能随便放过。”宋佳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刚才家属说，他爸就是心梗去世的。”周卫点了点头。
    “这个病史我一开始没问出来。”
    陈越说：“家属刚开始也没主动说，有时候得朝着风险方面去追问。”
    赵光明看着陈越。
    “你当时怎么就能想到这么细致。”
    陈越不能提到系统，他只能按照临床逻辑回应：“我看到他出汗挺明显，而且他说上腹胀的时候一直按着胸骨下方。”
    “还有，他走路时一瘸一拐的，好像是活动后胸闷引起的症状。”
    “后来，我去询问了家属，才确定近两周患者在上楼的时候都有过胸闷、左臂酸、出汗的情况，并且还有家族病史。”
    “把这些情况综合起来看，那就不能按照胃病来进行处理了。”
    赵光明眼睛里的光又稍微亮了那么一丢丢。
    “判断的过程还挺完整的。”
    周卫朝着陈越看了过去。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就一定要去做检查。”
    陈越说道，“我也不能肯定，但是我觉得风险比较高。”
    “多检查一项高敏肌钙蛋白，就算错了也就是多花一点时间罢了，可要是不检查，错了说不定就没有救治的机会。”
    这句话落下后，几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急诊的难点就在这里。
    不能无限检查，但是也不能因为节省检查而放过高危信号。
    赵光明说道：“从今天开始，黄色区胸闷、上腹不适、疑似胸痛的患者，全都按胸痛筛查流程走。”
    “年龄超过四十，有高危因素者，必须至少完成心电图和高敏肌钙蛋白。”
    “症状持续或者风险高的，留观复查心电图。”
    周卫说道：“我同意。”
    莫文山也道：“流程得写成表，贴在分诊台和黄区。”
    宋佳说：“护理这边也可以加问几个筛查问题。”
    “胸闷、出汗、肩背酸、上腹痛、家族史，都写进去。”
    赵光明说道：“好，晚上我跟医务科沟通。”
    此刻陈越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
    【叮】
    【宿主成功识别高危隐匿性急性冠脉综合征，并促成患者及时抢救】
    【奖励：急诊胸痛鉴别经验】
    【济世值增加：100点】
    【当前济世值：300点】
    紧接着，大量关于胸痛、胸闷、心源性上腹痛、主动脉夹层、肺栓塞、急性冠脉综合征的鉴别思路进入他的脑海。
    陈越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低头把复盘要点写到本子上。
    周卫看见他的动作，忽然说道：“陈越。”
    陈越抬头。
    “周医生。”
    周卫说道：“今天这事儿，我欠你一句话。”
    “你提醒得对。”
    陈越也放松下来。
    “周医生，病人救回来就好。”
    周卫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
    “该说还是要说。”
    “急诊里，有时候一个提醒能救命。”
    “不过以后你要是发现问题，可以继续提醒，但是也要讲方式。”
    陈越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会注意的。”
    赵光明看着两人，语气放缓了些。
    “这才是急诊科该有的样子。”
    “谁都可能漏，但是只要有人发现，其他人就该听得进去。”
    傍晚后，市医院那边传来消息。
    病人到达胸痛中心后，急诊冠脉造影提示前降支严重狭窄，回旋支也有病变。
    医生完成了介入治疗，放入支架。
    病人生命体征稳定，暂时转入CCU观察。
    这个消息传回县医院时，急诊科不少人都松了口气。
    虽然病人还要继续治疗，但是最危险的一关已经过去。
    宋佳拿着手机走进绿色区。
    “陈越，刚才患者家属给分诊台打电话了。”
    “她说人已经做完手术，想让我转告对你的感谢。”
    陈越说道：“应该谢抢救团队才是。”
    宋佳笑了笑。
    “她也谢了赵主任，周医生和所有护士。”
    “但是她特别提了你，说要不是你多问几句，她可能就带人回家了。”
    莫文山在旁边听见，说道：“这就是多问一句的价值。”
    陈越松了口气。
    “其实今天运气也占一部分，如果他真离开医院，可能来不及。”
    莫文山点头。
    “所以急诊最怕看似轻的病人。”
    “重的病人大家都紧张，轻的病人反而容易漏。”
    此刻周卫从黄区走过来。
    他站在门口，没有像白天那样急着说话。
    莫文山看了他一眼，主动起身。
    “我去看看留观病人。”
    宋佳也识趣地走开。
    绿色区处置室里只剩陈越和周卫。
    周卫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胸痛筛查表草稿。
    “这是我刚整理的，你帮我看看，有没有要加的。”
    陈越诧异地接过来。
    表格上写着胸痛、胸闷、上腹痛、肩背痛、出汗、恶心、呼吸困难、高血压、糖尿病、吸烟、家族史等内容。
    后面还列了处理建议。
    高危因素两项以上者，心电图加高敏肌钙蛋白。
    症状持续者留观复查。
    动态变化者请心内科会诊。
    陈越看完说道：“已经很完整了周医生。”
    “可以再加一个老年人，糖尿病患者症状可能更不典型。”
    周卫眼前一亮，当即用笔补上。
    “还有吗。”
    陈越说：“可以把主动脉夹层和肺栓塞也放到鉴别提醒里。”
    “比如胸背痛、血压差、呼吸困难、低氧。”
    周卫继续写。
    “行。”
    写完后，他把笔放下。
    “白天我说话冲了，你别往心里去。”
    陈越笑了笑。
    “周医生，我没有。”
    周卫说道：“我知道你没有，但是我得说。”
    “我干急诊二十多年，见过太多病了，有时候病人一进来，我就习惯先按经验分轻重。”
    “经验没错，但是经验久了，人也会偷懒。”
    陈越没有接话，他知道这种话不是客套，周卫是在真正复盘自己。
    周卫继续道：“你今天提醒我，我第一反应不是病人有没有问题。”
    “我第一反应是，你一个实习生凭什么来教我，现在想想，这个念头很危险。”
    “周医生，其实我也有问题。”听周卫说到这里，陈越心里也很是触动。
    “我当时提醒时如果换个方式，可能您更容易接受。”
    周卫看了他一眼。
    “你倒会给我台阶。”
    陈越笑了笑。
    “不是台阶，急诊沟通本来就要讲方式。”
    “赵主任也提醒过我，能救人，还要能按流程救人。”
    周卫认真地拍了拍陈越的肩膀。
    此刻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是白天那种僵硬感已经消散了很多。

 第26章 锦旗

    晚上十点的时候，急诊大厅里的灯还亮着。
    陈越刚给一位肚子不舒服的病人看完病。
    虽然病人说自己只是胃疼，但是白天那起高危胸痛的事情还在急诊科每个人的脑子里留着。
    陈越没因为对方年纪不大就随便处理。
    他先问疼痛的地方，又问有没有胸闷、出汗、后背疼、肩膀酸、以前有没有高血压还有家族史这些情况。
    病人被他这么一问有点发愣。
    “医生，我就是吃火锅吃多了。”
    陈越把听诊器放回去。
    “你还真挺像是胃出问题，不过该问的风险并不能漏掉。”
    莫文山坐在旁边看病历，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行，先按胃炎来处理，给他开药，跟他说清楚，要是胸闷出汗或者疼得更厉害，马上回来。”
    陈越回答说，知道了。
    病人拿着单子走了。
    这会儿，陈越刚准备喝水，外面便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声响。
    随后，一个清亮的女声就在急诊大厅中响起。
    “陈越在哪儿。”
    值班护士抬头看去，保安也从门口站直了身子。
    急诊科夜里就怕有人喊医生名字，因为多数时候不是来道谢，而是有纠纷。
    宋佳下意识朝着绿色区看去。
    “陈越，好像是找你的。”
    陈越放下水杯走到处置室门口。
    这时，一个女生从急诊大厅外面走进来。
    她穿着机车夹克和短裤，内里衬了件黑色高腰吊带，不堪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暴露无遗。
    进屋后，她先将头盔从头上取了下来，周围顿时响起一阵惊呼声。
    女生的头发虽然被头盔压得有点乱，但那张惊为天人的脸还是让不少女护士黯然失色。
    她手里还抱着一面卷起来的红色锦旗。
    女人一边走一边问：“请问陈越医生在吗？”
    陈越怔了一下。
    “我就是陈越。”
    年轻女人脚步停住。
    她本来气势挺足，但是看清陈越之后，整个人突然像是卡了一下。
    “你就是陈越？”
    陈越点头。
    “是。”
    年轻女人脸有点红，语气也比刚才轻了不少。
    “我叫唐晓琪，我爸白天在你们医院抢救过。”
    陈越很快反应过来。
    “你是那位胸闷后发生心律失常的患者家属？”
    唐晓琪连忙点头。
    “对，就是我爸。”
    话音未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她把锦旗当着所有人的面展开。
    红底金字，上面写着八个大字。
    医者仁心，妙手回春。
    急诊大厅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虽然急诊科平时见惯了血和吵闹，但是锦旗这种东西，永远能让医护人员精神好上不少。
    送钱不能收，红包不能收，但是锦旗可以光明正大地挂起来。
    宋佳小声道：“哎呀，这个可以啊。”
    莫文山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陈越，你这是又给科里添东西了。”
    陈越赶紧摆手。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唐晓琪却把锦旗递过来。
    “我妈都跟我说了，要不是你多问了几句，我爸可能就回家了。”
    陈越没有立刻接。
    “当时是赵主任组织抢救，周医生、刘主任、护士老师都在救人。”
    “我只是参与了判断和抢救，这面锦旗可以送给急诊科，可不能只给我一个人。”
    唐晓琪看向锦旗上的字，连忙道：“我写的就是急诊科啊。”
    陈越这才看清，下面落款确实写着县医院急诊科全体医护。
    他松了口气，接过锦旗。
    “那我替急诊科收下了。”
    宋佳立刻拿手机拍了一张。
    “这个得发科室群。”
    莫文山笑着道：“发吧，赵主任看到以后，今晚估计能多吃半碗饭。”
    此刻周卫也从黄色区走了过来。
    白天那件事后，他对陈越的态度已经变了很多，唐晓琪看见周卫，立刻又鞠了一下躬。
    “周医生，也谢谢您。”
    周卫神色很稳。
    “人稳定就好，后面按市医院医嘱来。”
    唐晓琪点头。
    “我爸已经进CCU观察了，医生说支架放得及时。”
    她说完，又看向陈越。
    “陈医生，我能加你个联系方式吗？”
    急诊大厅瞬间安静了一点。
    宋佳把头偏到一边，但是耳朵明显还在听，莫文山拿着病历，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陈越有点尴尬。
    “如果是后续病情问题，可以联系急诊科电话，或者按照市医院那边医嘱复诊。”
    此话一出，莫文山牙都要咬碎了。
    “这小子的脑子怎么突然这么木了，这是问病情的事儿么。”
    唐晓琪也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笑。
    “不是，我是想单独谢谢你。”
    陈越说道：“真的不用。”
    唐晓琪不死心。
    “那你有女朋友吗？”
    这句话一出，宋佳没忍住咳了一声，莫文山一口水也包在嘴里，只是低头翻病历。
    陈越沉默片刻。
    “没有。”
    唐晓琪眼睛马上亮了起来。
    “那你介不介意有一个？”
    陈越这下更尴尬了。
    他想起姜雨柔，也想起这段时间急诊科的忙碌。
    虽然他不是对感情没有感觉，但是现在他不想把精力放在这上面。
    “我现在只想把急诊的活干好。”
    莫文山险些没把嘴里一口水喷出来，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这小子没救了。
    唐晓琪也不生气。
    “行……吧。”
    陈越没接这个话。
    “你爸刚做完介入，家属后面会很辛苦，你先照顾好他。”
    唐晓琪看着他认真说话的样子，反倒更喜欢了。
    “好，我听医生的。”
    她又看了急诊科一圈。
    “那我先走了，等我爸情况稳定，我们再来正式感谢你们。”
    陈越说道：“路上注意安全。”
    唐晓琪戴上头盔，走到门口时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医生，再见。”
    她离开之后，急诊大厅里的气氛一下松了下来。
    宋佳立刻笑道：“陈越，你这桃花运来得也太突然了。”
    陈越有些无奈。
    “佳姐，你快别逗我了。”
    莫文山把锦旗卷好，拍了拍他的肩膀。
    “医术好，长得也不差，被人惦记很正常。”
    陈越道：“莫老师，我是真没这个心思。”
    莫文山却认真了些。
    “没心思也好，我们急诊科就需要你这样一心一意的人才。”
    随后，莫文山把锦旗递给宋佳。
    “明天挂到急诊科墙上。”
    宋佳接过去。
    “我现在就发群里。”

 第27章 安静之后的任务

    不到一分钟，赵光明就在群里回了消息。
    “收好，明早挂起来。”
    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
    “陈越，明天照常上班，别因为一面锦旗就飘起来。”
    陈越看着手机，忍不住笑了一下。
    “收到主任。”
    此刻系统没有任何提示。
    但是陈越看着那面锦旗，心里却比拿到奖励还踏实。
    他知道自己这两天做的事，不只是改变了自己的前途，也真的把病人从危险边上拉了回来。
    第二天上午，急诊科比前一天还安静。
    虽然大厅里依旧有人排队，但是绿色区只来了几个轻症。
    一个孩子低热，一个老人头晕，还有一个年轻人扭了腰。
    莫文山上午在黄区处理病人，陈越跟着宋佳核对换药病历。
    急诊科新挂上的锦旗就在分诊台旁边，不少来来往往的人都会抬头看一眼。
    孙浩路过时啧了一声。
    “陈越，你这才进急诊几天，锦旗都挂上了。”
    陈越正在写换药记录。
    “别说得像我一个人拿的似的。”
    孙浩笑道：“行，急诊科全体医护，重点是你被点名表扬了。”
    此刻又有两个实习生被安排到了急诊科轮班。
    一个叫杜凯，个子高，戴着黑框眼镜。
    另一个叫杨宁，是个女生，说话挺干脆。
    两人之前都在内科和普外轮转过。
    他们听说陈越就是重点培养名单第一后，都主动过来打招呼。
    杜凯问道：“你来急诊多久了？”
    陈越想了想。
    “真正跟班也就这几天。”
    杨宁有些惊讶。
    “几天就上重点名单了？”
    孙浩在旁边说道：“他不能按正常实习生算。”
    陈越看了孙浩一眼。
    “别给我加戏。”
    杨宁笑了笑。
    “我们今天跟谁？”
    宋佳道：“赵主任安排你们先跟莫医生和陈越一起看绿色区流程。”
    杜凯看了外面一眼。
    “今天这情况，看起来没什么能上手的机会了，一上午都没什么人。”
    孙浩也道：“急诊科就是这样，忙的时候想喝水都难，不忙的时候也不能盼着病人多。”
    杜凯点了点头。
    “我也不是盼着出事，就是觉得轮到急诊还没见到真实处理，有点可惜。”
    陈越没有接话，此刻他的系统忽然弹出提示。
    【新任务发布：救治十名患者】
    【任务奖励：初级宝箱一个】
    【任务说明：完成有效接诊、判断、处置或抢救，均可计入】
    陈越动作停了一下。
    救治十名患者。
    这个任务看起来不难，急诊科一天接十个病人很常见。
    但是今天上午实在太安静了，如果只是轻症挂号，而且他没有参与处理，未必算到自己头上。
    陈越看着系统提示，心里很快有了判断。
    不能为了任务乱抢病人，只能等正常接诊机会。
    莫文山从黄区走过来，看见几个人都站在处置室门口。
    “都别闲着。”
    “没病人就整理器械，查清创包，补缝线，看看抢救车封条有没有问题。”
    杜凯立刻说道：“莫老师，我刚还说今天可能没机会上手呢。”
    莫文山看了他一眼。
    “急诊科最不能说这种话。”
    “这里上一秒安静，下一秒就可能把人手全吃光。”
    杨宁点头。
    “确实，我之前在内科也听老师说过。”
    她话刚落，导诊台电话就响了起来，宋佳接起来后，神色马上收紧。
    “明白。”
    她挂断电话，转头喊道：“莫医生，赵主任。”
    “城西环路发生多车追尾，现场伤者较多，120正在分流到我们医院。”
    “第一批预计八分钟到。”
    莫文山立刻放下病历。
    “我说什么来着，绿色区清空两个处置床，轻症病人先分流到普通门诊。”
    “通知黄区准备创伤床，红区备一张抢救床。”
    宋佳已经开始通知保安开通急诊入口通道。
    陈越也把笔放下，直接去检查清创包和缝合器械。
    孙浩跟着他动作。
    “要准备多少？”
    陈越说：“先把能用的都摆出来。”
    “多车追尾可能有玻璃伤、头皮伤、肢体开放伤，也可能有胸腹伤和颅脑损伤。”
    杨宁问：“我们做什么？”
    陈越看向她和杜凯。
    “你们先跟着我，等病人来了，先别急着上手，第一件事是分清轻重。”
    “能走进来的不一定轻，躺着来的也不一定马上要抢救。”
    杜凯点头。
    “明白。”
    此刻赵光明也从红区出来。
    “莫文山，你带陈越守黄区和绿色区交界，轻伤快速处理，中重伤先稳住再转。”
    “陈越负责协助筛查和记录。”
    陈越答道：“是。”
    赵光明又看向几个实习生。
    “你们所有操作都必须有带教看着，别怕忙，也别乱忙。”
    几人同时应声。
    紧接着，急诊门口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
    第一辆车到了。
    救护车门打开后，担架很快被推了下来。
    病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司机，额头有裂口，左前臂被玻璃划开，意识清楚，但是一直说头晕。
    随车医生快速交接。
    “多车追尾，驾驶位受撞，安全气囊弹出。”
    “短暂意识模糊约半分钟，现在清醒。”
    “血压一百二十七十，心率九十八。”
    赵光明立刻判断。
    “黄区，头颅CT准备。”
    莫文山看向陈越。
    “你先跟着看。”
    陈越推着车进入黄区，同时观察病人瞳孔，言语和肢体活动。
    神级视野没提示颅内大出血，不过前额伤口里有细小玻璃碎屑，他没有放松。
    “莫老师，额部伤口有玻璃污染，等生命体征稳定后得拍片或者仔细探查一下。”
    莫文山点了一下头。
    先做CT，接着清创。
    第二个伤者是个年轻姑娘。
    她自己走过来，可脸色发白，右手一直按着胸口。
    护士想要把她分到绿色区。
    陈越看了一眼，立刻上前。
    先测测血压和血氧。
    姑娘说道：“我没事，就是被安全带勒了一下。”
    陈越询问：“有没有胸闷、气短、咳血这些情况。”
    姑娘摇了摇头。
    “没有，就是疼。”
    陈越让她坐下，检查胸壁压痛和呼吸音。
    神级视野提示肋骨没明显断端，不过胸骨旁软组织挫伤挺明显的。
    他转过头，朝着宋佳说道：“黄区这边需要观察，去做个胸片或者肋骨片，起码要排除气胸和骨折情况。”
    宋佳马上就去安排相关事情。

 第28章 第一批伤者

    莫文山看到了这一幕，没有去进行阻拦。
    “经过判断，没什么大问题。
    第三个伤者是一位中年女性。
    她右小腿外侧有很多裂口，裤腿全是鲜血，虽然可以说话，但是脸色不太好。
    “医生，先给我孩子看看吧。”
    她身后还有一个十几岁的男孩，手臂擦伤了，正捂着书包站在门口。
    陈越快速地看了一眼那个男孩。
    那个男孩能够走路，意识清楚，出血不多，这会儿明显中年女性的伤势更严重些，
    “先处理您这边。”
    女人着急地说，我孩子也撞到了。
    陈越把声音放得平稳些说：“他现在能站能说话，出血还少，我们会有人照看着他的。”
    “您的腿出血更多，要先把血止住。”
    女人这才点了点头。
    莫文山剪开她小腿的裤料。
    右小腿外侧有三处裂口，其中一道将近七厘米，边缘不整齐，里面有路面砂石和玻璃细屑。
    出血不是那种喷涌的情况，但渗透得比较快。
    陈越赶紧去检查足背动脉和脚趾活动。
    “远端血运还行，活动也没问题，主干血管损伤的可能性比较低。”莫文山说。
    清创缝合。
    “陈越，你来主做，我在旁边看着。”
    陈越点了一下头。
    这时系统弹出进度。
    【任务进度，1/10】
    陈越知道刚才完成了有效分诊和判断，不过他没把心思放在系统上。
    他先跟女人解释处理方案。
    “伤口比较脏，得大量冲洗一下，把砂石和玻璃弄出来。”
    “有些地方可以缝合，有些地方不能缝太紧，后续要换药观察。”
    女人点头。
    “我听你们的。”
    陈越开始用生理盐水反复冲洗，又用镊子取出可见异物，碘伏消毒，局麻后再探查深部。
    杜凯站在旁边看得很认真。
    “这要冲这么久吗？”
    陈越手没停。
    “车祸路面伤最怕污染留在里面，缝得快没用，感染了还得拆。”
    杨宁在旁边帮忙递纱布。
    她看见陈越的操作后，才明白重点培养名单不是靠传闻，陈越是真的有点东西。
    莫文山提醒道：“注意小腿皮肤张力。”
    陈越答道：“明白。”
    他先处理较深那一道伤口。
    由于张力较大，他没有用普通间断缝合硬拉皮缘，而是采用减张思路，把皮缘外翻控制住，再留下必要的引流空间。
    专精级间断垂直褥式缝合术在他手里变得非常顺。
    针距、进针深度、线结松紧都很稳定，莫文山看了几针后，直接让开半步。
    他知道自己不用反复提醒，陈越已经很熟练了。
    十几分钟后，三处主要裂口处理完毕。
    女人看着自己包好的腿，有些惊讶。
    “这么快就好了？”
    杜凯也看得愣住。
    他本来以为这么多伤口至少要折腾很久。
    莫文山检查后开口。
    “快不代表粗，他这几针都可以拿去做教学示范了。”
    女人松了口气。
    “谢谢医生。”
    陈越交代道：“今晚先别走太多路，按时换药。”
    “如果渗血增多、发热、红肿、疼痛加重，马上回来。”
    系统提示跳动。
    【任务进度：2/10】
    此刻第四名伤者被送入绿色区。
    一个外卖员右手背裂伤，左膝擦伤，嘴里还在问车能不能推回来。
    陈越看了莫文山一眼。
    莫文山道：“你去接，我盯着黄区。”
    陈越立刻带着杜凯和杨宁过去。
    外卖员坐在处置床上，右手背按着纱布。
    他第一句话不是问伤，而是问：“医生，我这个多久能走？”
    陈越拆开纱布，右手背是一道四厘米裂口，边缘较整齐，但是靠近伸肌腱区域。
    “先检查手指活动。”
    外卖员勉强动了动手指，伸指可以，但是疼痛非常明显。
    陈越又检查了远端感觉和毛细血管再充盈。
    神级视野提示肌腱完整，没有深部异物。
    他判断后说道：“需要清创缝合，伤口在手背，回去后不能用力抓握。”
    外卖员急了。
    “不用力我怎么送单？”
    陈越看着他。
    “如果你今天继续跑，伤口裂开或者感染，后面可能一周都跑不了。”
    外卖员沉默下来。
    杜凯小声道：“这话管用。”
    陈越头也没抬。
    “病人担心什么，就跟他说什么。”
    他让杜凯负责冲洗前的准备。
    “你先核对姓名，问过敏史、受伤时间、破伤风接种。”
    杜凯立刻照做。
    杨宁负责备纱布和包扎材料。
    陈越在一旁盯着，发现杜凯冲洗时角度有点太直，马上提醒。
    “水流不要直接顶伤口深处，先把表面污染带走，再分层冲。”
    杜凯调整动作。
    “明白。”
    陈越接手局麻和探查。
    确认肌腱完整后，他用普通间断缝合完成闭合。
    这类张力不大的手背伤，不需要减张缝合，几针后，伤口对合整齐。
    系统提示。
    【任务进度：3/10】
    紧接着，宋佳又把一个高中生带了进来。
    男孩鼻梁擦伤，眉弓裂口，校服上有血。
    他父亲跟在后面，很是急切。
    “医生，别留疤啊，他下个月还要拍毕业照呢。”
    陈越看了一眼伤口。
    眉弓裂口约两厘米，出血不多，但是位置在脸上。
    “先处理出血，再看有没有鼻骨问题。”
    男孩说：“我鼻子不疼，就是眉毛这里疼。”
    陈越检查鼻梁压痛，确认没有明显畸形和持续鼻出血。
    莫文山从黄区过来看了一眼。
    “这个你来。”
    陈越点了点头，随即对父亲解释。
    “伤口不大，但是在脸上，我们会尽量对齐皮缘。”
    “不过后续护理也很重要，拆线和防晒都要跟上。”
    父亲连忙点头。
    陈越处理面部伤口时放慢了速度。
    他用的细线，针距更小，每一针都尽量减少皮缘翻卷。
    杨宁在旁边看得很专注。
    “面部是不是都要用细线？”
    陈越说道：“大部分情况下要更细，也要注意张力和对位。”
    “但是具体看部位和伤口深度。”
    缝合结束后，男孩拿手机看了一眼。
    “好像还行。”
    他父亲长出一口气。
    “医生，谢谢。”
    系统提示。
    【任务进度：4/10】
    此刻第一辆救护车送来的司机做完CT回来了。
    CT暂时未见颅内出血，但是额部伤口需要清创缝合。
    莫文山在黄区喊道：“陈越，过来。”
    陈越把面部伤口交代给杨宁做包扎，自己快步过去。

 第29章 大腿多处开放伤

    司机躺在处置床上，精神比刚才好了一点。
    “医生，我这个头不会有事吧？”
    莫文山道：“CT目前没看见出血，但是你有短暂意识模糊，今天最好留观。”
    司机点头。
    “行。”
    陈越则负责处理额部伤口。
    伤口里有细小玻璃片，肉眼不容易看全。
    神级视野能帮他定位，但是他仍然按照正常流程一处处探查。
    他用镊子取出三片小玻璃，又用生理盐水冲洗。
    莫文山问道：“为什么不直接缝？”
    陈越知道这是在考他。
    “玻璃伤先排除异物。”
    “头面部血供好，缝合后看着恢复快，但是异物留在里面会感染，也可能形成硬结。”
    莫文山点头。
    “继续。”
    陈越完成缝合后，系统提示。
    【任务进度：5/10】
    此刻急诊大厅里还有人陆续进来。
    车祸的伤者被分成三批送达。
    第一批以轻中伤为主，第二批里出现了一个更麻烦的病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被两名工友架着抬了进来。
    他右大腿外侧有多处裂口，裤子被血浸湿了一大片。
    人还能说话，但是脸色发白。
    随车护士说道：“现场被变形车门和护栏夹伤，右大腿多处开放伤。”
    “血压九十五六十，心率一百二，已压迫止血。”
    赵光明从红区赶来。
    “黄区抢救床。”
    莫文山直接看向陈越。
    “这例你先协助，不许主做深部探查。”
    陈越答道：“明白。”
    系统此刻没有任何多余提示，但是陈越知道，这才是今天真正考人的伤。
    病人被迅速转到黄区床上。
    护士剪开残余裤料后，所有人都看清了伤口。
    右大腿外侧和前侧共有四处裂口，最长的一道接近十二厘米，深达肌肉层。
    另外几处伤口形状不规则，里面混着油污，碎布纤维和细小金属屑。
    虽然大血管没有喷血，但是多处渗血让敷料很快变红。
    赵光明立刻下令。
    “监护，建立两条静脉通路。”
    “抽血，血常规、凝血、交叉配血。”
    “备抗生素，破伤风，右股骨片，必要时CT。”
    病人咬着牙问：“医生，我腿还能保住吗？”
    赵光明看了他一眼。
    “现在足背动脉还有，脚趾能动，先别乱动。”
    “我们先止血、清创、评估肌肉和骨头。”
    陈越已经在检查远端血运，足背动脉可触及，趾端皮温尚可。
    神级视野提示股动脉主干安全，但是两支肌支血管有出血，部分肌肉挫伤也很严重。
    他没有抢话。
    赵光明看向他。
    “陈越，说判断。”
    陈越立刻回答。
    “右大腿多处开放性软组织伤，污染重，合并挤压伤。”
    “目前远端血供和运动尚可，主干血管断裂可能低。”
    “但是深部有活动性出血，肌肉活性需要评估，不能单纯一期全闭合。”
    赵光明点了点头。
    “思路没问题。”
    莫文山已经戴好手套。
    “我主探查，陈越吸引和暴露，杜凯记录时间点，杨宁准备纱布和冲洗液。”
    几个人迅速分工。
    此刻急诊科的混乱被压成了节奏，每个人知道自己做什么，速度很快就上来了。
    莫文山开始探查最长那道伤口。
    深部有一处出血点位置被肌肉覆盖，血正不断往外渗。
    莫文山夹了一次，只夹到旁边组织。
    陈越低声提醒。
    “莫老师，出血点更靠近外侧，向近端三厘米。”
    莫文山没有多问，顺着方向分离。
    下一秒，出血点果真露了出来。
    血管钳夹住后，出血立刻减少。
    赵光明看了陈越一眼。
    他知道这小子判断准，但是每次准到这个程度，仍然让人感到意外。
    “结扎。”
    莫文山完成结扎。
    紧接着，他们继续处理另外几处伤口。
    清创比缝合更耗时间。
    油污和金属屑不能留下，坏死组织也要修整。
    陈越一边协助，一边提醒杜凯记录。
    “清创开始时间写上，抗生素给药时间也要写。”
    杜凯赶紧补。
    “好。”
    杨宁看着一盆盆冲洗液用下去，小声道：“这比我想的复杂多了。”
    陈越说道：“开放伤的重点不是缝上，而是把后面感染风险降下来。”
    “能不能缝，缝多少，都要看污染和组织活性。”
    片子很快回来了。
    未见股骨骨折，这让病人和家属都松了一口气。
    赵光明说道：“可以在急诊完成初步处理。”
    “深层止血后，部分减张缝合，留引流，后续住院观察。”
    莫文山看向陈越。
    “最后的皮肤减张你来。”
    陈越接过持针器。
    此刻他的间断垂直褥式缝合专精发挥了作用。
    这类大腿伤口张力大，皮缘不规则，普通缝合容易把皮肤拉坏，也容易影响血供。
    陈越先判断每一处皮缘的张力方向，能对合的地方做减张缝合。
    污染重、渗出多的位置不强行闭合，留下引流和换药空间。
    他下针很稳，速度也快。
    但是他没有为了快牺牲组织保护。
    莫文山站在旁边看着，越看越满意。
    赵光明也没有插话。
    几处主要伤口处理完成后，病人看着包扎好的腿，有些不敢相信。
    “这就缝完了？”
    他紧接着有点担心。
    “医生，这么快不会缝得不好吧？”
    杜凯下意识看向莫文山。
    莫文山直接说道：“放心吧，陈医生是我们这里缝合最好的。”
    病人这才松了口气。
    “谢谢，谢谢你们。”
    系统提示响起。
    【任务进度：6/10】
    陈越没有停。
    他又检查了一遍足背动脉和趾端活动。
    “目前远端血运还可以。”
    “但是今天必须留观，后面如果脚麻、脚凉、疼痛加重，马上叫护士。”
    病人连连点头，家属也赶紧记下。
    这例处理完，已经过去四十多分钟了。
    但是外面的车祸病人还在不断进入。
    赵光明看了一眼绿色区的方向。
    “莫文山，重伤这边我盯着，你带陈越处理轻中伤。”
    “别让轻伤堆住通道。”
    莫文山立刻答应。
    “走，陈越。”
    陈越摘下染血的手套，换上新的。
    此刻系统进度还差四个，但是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想奖励了。
    急诊门口又来了三名伤者。

 第30章 流水线雏形

    绿色区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
    有的手臂划伤，有的额头擦伤，有的膝盖被玻璃扎破。
    虽然大多不是危及生命的伤，但是如果处理慢，疼痛、出血和家属情绪都会堆起来。
    莫文山快速扫了一圈。
    “宋佳，先分。”
    “能走、意识清楚、出血少的送绿色区。”
    “胸腹痛、头晕、呕吐、持续出血的黄区。”
    宋佳应声后立刻安排。
    陈越看向杜凯和杨宁。
    “你们两个跟我。”
    “杜凯负责清创前问诊和冲洗准备，杨宁负责备包、递器械、包扎和交代换药单。”
    “我负责判断能不能缝和完成缝合。”
    杜凯愣了一下。
    “这样分工可以吗？”
    莫文山在旁边听到后，直接说道：“可以。”
    “但是每个病人都要先让陈越判断，不能机械往前推。”
    陈越点头。
    “明白。”
    第一个被送进来的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女人。
    她右前臂被玻璃划伤，伤口约五厘米，出血不多。
    杜凯按陈越刚才教的流程询问。
    “受伤时间。”
    “有没有药物过敏。”
    “破伤风最近打过没有。”
    “手指能不能动。”
    女人配合回答。
    陈越检查伤口，确认肌腱神经血管无明显损伤，但是伤口里有可疑玻璃屑。
    “先拍片排异物。”
    女人有点急。
    “我这都流血了，还要拍片？”
    陈越拿镊子夹出一小片玻璃给她看。
    “能看到的只是表面。”
    “如果深处还有，直接缝上后面会疼，也可能感染。”
    女人立刻不说话了。
    第二个病人是个男大学生，手肘裂口，伤口两厘米，污染少。
    陈越检查后判断可以直接清创缝合。
    杜凯冲洗，杨宁备线，陈越缝合。
    三分钟后处理完成。
    系统提示。
    【任务进度：7/10】
    第三个是老人的手背皮肤裂伤。
    皮肤薄，不能硬拉。
    陈越没有追求密缝，而是用更轻的张力固定，外加敷料保护。
    他一边操作一边对杨宁说：“老人皮肤脆，线结太紧会切割皮肤。”
    杨宁点头。
    “这和年轻人不一样。”
    “对，缝合不是把口子拉上就完事。”
    系统提示。
    【任务进度：8/10】
    第四个是小孩下巴伤。
    孩子哭得厉害，母亲也跟着急。
    陈越蹲下来。
    “你叫什么？”
    孩子抽着鼻子。
    “乐乐。”
    陈越拿出一块干净纱布。
    “乐乐，你帮我盯着这块纱布。”
    “它要是掉了，你提醒我。”
    孩子注意力被转移，哭声小了些。
    杨宁看得有些佩服。
    “你还会哄孩子。”
    陈越说道：“孩子不动，比什么都重要。”
    局麻时孩子还是哭了，陈越也不急，等孩子平稳些才继续。
    三针缝完，下巴对合很好。
    孩子母亲连声道谢。
    系统提示。
    【任务进度：9/10】
    此刻刚才那名前臂玻璃伤的女人拿着片子回来了，片子提示浅层有两个小异物。
    陈越用神级视野配合正常探查，很快找到了位置。
    他没有表现得过分神奇，而是边做边解释。
    “这种小玻璃有时候不在伤口正中央，会顺着皮下滑一点。”
    莫文山刚好走过来，听到这句后点头。
    “说得对。”
    陈越取出异物后完成缝合，系统提示终于响起。
    【任务完成：救治十名患者】
    【奖励：初级宝箱一个】
    陈越精神一振。
    但是下一秒，他发现任务界面没有完全消失。
    进度条还停在脑海里，只是变成了新的数字。
    【循环任务：救治患者】
    【当前进度：10/10】
    【每完成10名患者，获得初级宝箱一个】
    陈越手里的剪线剪停了一下。
    原来这不是一次性任务，而是循环任务。
    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意味着只要他在急诊科不断救治病人，就能稳定拿到宝箱。
    虽然宝箱奖励未知，但是对现在的他来说，每一次提升都可能在关键时刻救命。
    此刻又一名伤者被带了进来。
    系统数字随之跳动。
    【当前进度：11/20】
    陈越彻底确认。
    循环任务真的开启了。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排队伤者，急诊科今天的压力很大。
    但是对他来说，这也是一次难得的练兵机会。
    莫文山问道：“怎么了？”
    陈越回过神。
    “莫老师，轻伤区现在堆得多，我想把流程再分细一点。”
    莫文山问：“你说。”
    陈越说道：“宋佳老师先筛能不能进绿色区。”
    “杜凯负责问诊、破伤风和基础检查。”
    “杨宁负责清创准备、包扎。”
    “我负责复核伤情、局麻和缝合。”
    “每个病人处理前后您抽查，我不越权处理复杂伤。”
    莫文山看了一眼外面的人。
    “你这是要搞缝合流水线？”
    陈越认真道：“不是为了图快，是为了减少等待，轻伤病人堵在这儿，会影响黄区转运。”
    莫文山笑了起来。
    “行，亏你想得出来。”
    “但是记住，流水线可以有，但脑子不能流水。”
    陈越点头。
    “明白。”
    宋佳听完后立刻配合。
    “我来挑病人。”
    “需要缝合、生命体征平稳、没有明显深部损伤的，先送陈越这边。”
    杜凯和杨宁也迅速进入状态。
    此刻一个临时高效的轻伤处理小组，就这样在绿色区跑了起来。
    第一个进入新流程的是一个出租车司机。
    他的左手虎口被碎玻璃割伤，伤口三厘米，边缘整齐。
    杜凯先问诊。
    “什么时候伤的？”
    “玻璃还是金属？”
    “手指麻不麻？”
    司机回答很快，陈越复核远端感觉和拇指对掌。
    神级视野提示肌腱神经完整。
    “可以缝。”
    杜凯冲洗，杨宁备线。
    陈越局麻后探查，确认无异物，三针完成。
    系统进度变为12/50。
    紧接着，一个女大学生坐上处置床。
    她小腿被车门边缘划开，伤口四厘米，污染不重。
    陈越判断后让杨宁清创准备。
    “注意先把周围皮肤擦干净，不要让污染物流进伤口。”
    杨宁照做。
    陈越完成缝合后交代换药。
    进度13/50。
    第三个病人是一个中年男人，右眉外侧裂伤。
    他一坐下就问：“医生，能不能不剃眉毛？”
    陈越看了一眼。
    “只修一点影响操作的，不会全部剃。”
    男人松了口气。
    进度14/50。

 第31章 安全带伤不简单

    第四个是一个小姑娘，手掌擦挫伤伴浅裂口。
    她母亲要求缝合。
    陈越检查后却摇了摇头。
    “这处不需要缝。”
    “伤口浅，污染面积大，强行缝上反而不好。”
    母亲有些不满。
    “别人都缝，为什么我家的不缝？”
    陈越把伤口边缘轻轻分开给她看。
    “深度不够，皮缘也不张。”
    “只需要清创包扎，后面换药后，会比缝合更合适。”
    莫文山在旁边补充。
    “他说得对。”
    见老医生也这么说，母亲这才接受。
    虽然这例没有缝合，但是系统仍然计入救治。
    进度15/50。
    陈越意识到任务统计不是只看缝合，而是看有效救治。
    这对他来说更合理。
    因为急诊不是缝合比赛。
    接下来一个小时，绿色区的处理速度明显加快。
    但是每一个人进来都没有被草率推过去。
    宋佳在分诊口控制节奏。
    “胸闷的去黄区。”
    “头晕呕吐的去黄区。”
    “只是浅表裂伤的先到这边来。”
    杜凯从一开始的紧张，逐渐能完整问完病史。
    杨宁包扎也越来越熟。
    陈越则像根稳定的轴心。
    他不但缝，还不断复核每个病人的风险点。
    一个手腕伤的年轻人说是车祸划伤。
    陈越检查时发现伤口方向不太对，而且位置靠近掌侧。
    他多问了一句：“你这是玻璃划的，还是自己用刀划的？”
    年轻人沉默。
    旁边女友急了。
    “医生，先缝吧。”
    陈越没有被带走节奏。
    “这个位置要先确认有没有肌腱和神经问题。”
    他检查后发现屈指力量稍弱，神级视野提示肌腱部分损伤风险。
    陈越没有缝。
    “转黄区，请骨科会诊。”
    女友不理解。
    “就这么小伤口，还要会诊？”
    陈越说道：“手腕不是看伤口大小，这里有肌腱，神经和血管，处理错了会影响手功能。”
    莫文山听到后立刻过来看。
    检查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发现陈越这小子的经验判断，已经快赶上一些老急诊医生了。
    这很恐怖。
    “转黄区。”
    这例也被系统计入。
    进度来到22/50。
    杜凯看着年轻人被推走，后怕道：“我刚才差点以为直接缝就行。”
    陈越淡淡道：“所以每个伤口都要先判断能不能缝，急诊里最危险的不是大伤口，而是看起来不大的关键位置伤。”
    杨宁也记了下来。
    此刻赵光明从红区出来。
    他看到绿色区速度很快，伤者没有堵住门口，神色缓了一些。
    “谁安排的流程？”
    莫文山指了指陈越。
    “他呗。”
    赵光明看向陈越。
    “你倒是会用人。”
    陈越嘿嘿笑了笑。
    “都是莫老师盯着呢。”
    赵光明点头。
    “继续，但是复杂的伤，宁可慢一点。”
    陈越答道：“明白。”
    下午三点，系统进度已经来到31/50。
    陈越已经连续处理了二十多个轻中伤病人，他手指有些酸，但是状态仍然很稳。
    略一犹豫，陈越还是打开了系统兑换商城，选择了精力恢复药剂。
    【是否花费50济世值兑换精力恢复药剂】
    陈越在脑子里给了确定的选项，下一秒，一管淡蓝色的药剂小瓶出现在了陈越的手里。
    陈越起身假装喝水，将精力恢复药剂一口喝了个干净。
    只一瞬，原本还有些疲惫的大脑和神经，变得无比清明。
    就连还有些酸的手指，也彻底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果然是好东西，陈越在心里暗暗道。
    就在绿色区刚松一口气时，黄区那边突然传来呼叫。
    “赵主任，伤者血压掉了。”
    陈越抬头。
    莫文山已经起身。
    “你继续守绿色区，我去黄区。”
    陈越点头。
    但是神级视野扫过黄区方向时，他发现那名血压下降的病人，正是先前安全带勒伤胸口的年轻女孩。
    年轻女孩躺在黄区病床上。
    她刚来时只是说胸口疼。
    初步检查没有明显气胸和肋骨骨折。
    但是此刻她脸色发白，血压从一百一十七十掉到九十二五十八。
    心率升到一百二十。
    护士说道：“刚才说肚子也开始疼。”
    赵光明立刻走过去。
    “腹部查体。”
    莫文山也到场。
    陈越原本在绿色区处理病人，但是听到“安全带伤”和“腹痛”两个词后，动作停了一下。
    他把手里的包扎交给杨宁。
    “这个病人包扎完后交代换药，我去黄区看一下。”
    杨宁点了点头。
    陈越走到黄区门口，没有直接插手。
    赵光明正在检查腹部。
    女孩右上腹和上腹部压痛明显，腹肌紧张不算重，但是疼痛在加重。
    陈越开启神级视野，胸腹区域出现异常提示。
    肝脏右叶下方有一片低信号区域，腹腔内有少量液体。
    他立刻想到迟发性腹腔出血。
    一般来说，安全带损伤不只是会伤胸壁，也可能造成肝脾损伤，肠系膜损伤。
    前期病人能走，反而更容易被低估。
    赵光明发现陈越也在旁边，略一思索后，还是沉声道：“陈越，你怎么看？”
    陈越立刻回答。
    “安全带伤后胸腹痛，现在血压下降、心率升高、腹痛加重，要考虑腹腔实质器官损伤或者肠系膜损伤。”
    “我建议最好立即床旁FAST超声，备血，联系普外。”
    赵光明没有犹豫，陈越的话也进一步印证了他的观点。
    “宋佳，推床旁超声。”
    “抽血复查血红蛋白，交叉配血，通知普外的韩林东医生。”
    莫文山看了陈越一眼。
    “你回绿色区还是留下？”
    陈越的神情很是严肃。
    “我想留下协助，绿色区现在有杜凯和杨宁在清轻伤，复杂的会叫您。”
    赵光明嗯了一声。
    “那就留下。”
    床旁超声很快推来。
    县医院急诊科的床旁超声设备不算新，但是足够完成FAST筛查。
    赵光明亲自操作，莫文山站在旁边看屏幕。
    果然，女孩儿右上腹肝肾隐窝出现液性暗区，盆腔也有少量积液。
    赵光明语气立刻沉了下来。
    “腹腔积液，普外的到了没有？”
    宋佳赶忙道：“韩主任在路上了，三分钟。”
    女孩听见这些词后慌了。
    “医生，我是不是很严重？”

 第32章 快五十了？这不胡闹么

    陈越站在床边，语气尽量平稳。
    “现在发现腹腔有液体，可能和车祸内伤有关，我们已经联系了外科，接下来会尽快明确情况。”
    女孩声音发抖。
    “我刚才还以为只是勒疼。”
    陈越继续安慰道：“所以你留下观察是对的，你先别乱动，也别吃东西喝水。”
    几分钟后，韩林东终于赶到。
    他看完FAST结果，又做了腹部查体。
    “高度怀疑是肝脏损伤，先做增强CT，血压如果继续掉，直接手术。”
    赵光明说道：“转CT全程监护。”
    陈越主动说道：“赵主任，我想跟车。”
    赵光明点了点头。
    “去。”
    转运途中，陈越一直盯着女孩儿的血压和意识。
    虽然她能说话，但是血压仍在低位徘徊。
    系统提示突然跳出。
    【急诊胸腹伤识别有效】
    【循环任务进度：32/50】
    陈越没有多看，CT结果很快出来了。
    肝右叶裂伤伴少量活动性出血，腹腔积血。
    韩林东看完片子，当即决定。
    “送手术室。”
    “现在血压还撑着，但是出血点在继续。”
    女孩母亲刚赶到医院，听到手术两个字差点站不稳，见此，赵光明赶紧解释。
    “车祸造成肝脏损伤，现在需要外科止血，越早处理，机会越大。”
    女孩母亲哭着把字签了。
    陈越协助把女孩送往手术室门口。
    韩林东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例你又抓得早。”
    陈越说道：“安全带伤本来就该警惕，其他医务人员的观察也很重要。”
    韩林东笑着点了点头，这小子，还真是看不到一点骄躁。
    “你小子有空真该来我们普外。”
    莫文山刚好赶到，听见这句话就没好气地道：“韩主任，你这就不厚道了吧，趁我们不在，又在挖我们急诊的人。”
    韩林东看了他一眼。
    “急诊护得够紧的啊。”
    陈越此刻没心思开玩笑，他看着女孩被推进手术室，这才转身返回急诊。
    这例让他再次确认，急诊里抓住危险信号很重要。
    回到绿色区时，杜凯正在给一个手背伤病人冲洗。
    杨宁已经能独立完成包扎和宣教。
    宋佳对陈越道：“你那个小组挺好用，刚才又处理了几个。”
    系统进度已经到了35/50。
    陈越看着排队人数减少了一半，终于松了口气。
    但是车祸送来的第三批伤者，还没有完全到齐。
    傍晚六点，急诊科依旧忙。
    虽然最危险的病人已经分流到红区和手术室，但是绿色区还有不少轻伤。
    陈越喝了一口水，就继续坐回处置床旁。
    杜凯看着他。
    “你不累吗？”
    陈越佯装伸了个懒腰。
    “累啊，怎么不累，但是既然选择了急诊，就没时间说累。”
    杨宁递过一副新手套。
    “你这手速，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陈越接过手套。
    “手速只是表面，稳才最重要，我们不应该图快，越快越危险。”
    话音未落，宋佳又送来一名年轻男人。
    “右前臂刀片样裂伤，车祸中被货架边缘划到的。”
    陈越检查伤口后说道：“肌腱没问题，可以缝。”
    杜凯完成问诊和冲洗。
    陈越缝合。
    进度36/50。
    紧接着是一名中年女人，下颌裂伤。
    进度37/50。
    一名老人手臂皮肤裂伤，陈越选择胶条辅助加稀疏缝合，避免皮肤被线切开。
    进度38/50。
    一个孩子膝盖裂伤，因为污染重，陈越先清创，最后只做部分缝合，留下换药空间。
    进度39/50。
    此刻陈越已经能清楚感觉到循环任务的价值。
    只要判断、处置和转诊正确，都能算入任务进度，这比单纯的刷缝合数更符合急诊逻辑。
    晚上七点，赵光明过来询问情况。
    “绿色区还剩多少？”
    宋佳说道：“轻伤还有七个，留观换药三个。”
    赵光明点了点头。
    “黄区那边压力下来了。”
    “车祸重伤两例转手术，一例转市医院，暂时没有死亡。”
    莫文山长出一口气。
    “这就算很好了。”
    赵光明看向陈越的小组。
    “你们继续把轻伤清完。”
    “杜凯、杨宁，今天都参与记录，晚上做复盘。”
    两人同时应声。
    陈越继续处理。
    时间来到晚上十点多。
    急诊大厅终于慢慢安静了下来。
    车祸伤者基本处理完毕，保安开始撤掉临时隔离带。
    宋佳坐在分诊台后面，连喝了半杯水。
    杜凯和杨宁几乎瘫在椅子上。
    倒是陈越，看上去依旧活力满满，他正在处理最后一个病人。
    处理完后，他放下手套，看了一眼系统。
    【循环任务进度：45/50】
    还差五个。
    也就是说，只要再完成五名患者救治，就能拿到第五个初级宝箱。
    前面每十个给一个，他已经累计拿到了四个初级宝箱。
    但是他一直没来得及打开。
    陈越心里盘算了一下，如果今晚还能再来五个轻伤，就能完成一轮五十人的循环。
    可急诊大厅已经没什么病人了。
    赵光明此时从黄区走了出来。
    他刚处理完最后一名留观车祸伤者，手里还拿着一份签完字的病历。
    他站在绿色区门口，看见陈越还在写记录，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今天处理多少了。”
    宋佳愣了一下。
    “赵主任，光我这边记录到的，差不多快五十了。”
    赵光明脚步停住。
    “快五十？”
    他的声音一下压低了不少。
    “胡闹。”
    虽然今天是多车追尾分流，急诊压力确实大，但是一个实习生连续处理近五十名病人，这不是小事。
    急诊最怕贪多求快。
    快是好事，但是一旦为了快漏掉深部损伤，后果就不是几句表扬能盖过去的。
    赵光明直接往处置床走，他正要开口叫停陈越。
    但是下一秒，他看到陈越正在重新检查缝好的伤口。
    陈越没有因为任务快完成就草率，他甚至再次让病人伸指，确认没有迟发性的肌腱问题。
    紧接着，他又检查了敷料边缘是否压得过紧。
    赵光明没有马上说话，他站在旁边看了十几秒。
    陈越的手腕很稳，持针器的角度也准确。
    记录也没有少写。
    病人的过敏史、受伤时间、破伤风处理、医嘱，都写在病历里。
    虽然赵光明刚才想骂人，但到了这一刻，却是骂不出口。

 第33章 对不起，我刚才声音大了点

    这小子倒是没有乱来，虽然数量上去了，这质量也是一点儿没落下。
    看到这里，赵光明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陈越。”
    陈越听到声音回头，见是赵光明，笑了笑。
    “主任，你来了。”
    赵光明问：“你知道自己今天处理多少病人了吗。”
    陈越顿了顿。
    “差不多四十多个吧。”
    宋佳在旁边补了一句。
    “已经快五十了。”
    陈越有些不好意思。
    “今天人多，我只是按莫老师的安排分流。”
    赵光明嗯了一声。
    “分流可以，但是你得知道极限在哪里。”
    “急诊不是比赛，你手法再稳，也不能把自己当机器啊。”
    陈越点头。
    “我明白。”
    赵光明盯着他。
    “我不是不让你干，但是你要记住，忙的时候最容易漏。”
    “尤其是你这种技术好的，别人会越来越愿意把病人往你这里送。”
    “到时候你如果不会拒绝，出问题就是大问题。”
    陈越认真答道：“主任，我会注意的。”
    赵光明刚要再说，急诊大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和吵闹画面不太搭的女声响了起来。
    “都慢点儿，一个一个来，别急。”
    “别挡门口，先让人进去。”
    宋佳抬头看去，急诊门口走进来一个女生。
    她穿着短外套，手里拎着机车头盔，正是上午送锦旗的唐晓琪。
    但是这次她身后不是锦旗，而是四五个互相搀扶的年轻人。
    几个人身上纹身不少，有的捂着胳膊，有的按着额头，有的裤腿上全是血。
    其中一个黄毛边走边喊。
    “晓琪姐，咱们干嘛跑这么远啊。”
    “附近就有诊所，我疼得要死。”
    唐晓琪回头瞪了他一眼，黄毛立刻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唐晓琪走到分诊台前，语气一下放轻。
    “请问陈越医生在吗。”
    宋佳看清是她，语气缓了一点。
    “在是肯定在，但是你后面这些人怎么回事。”
    唐晓琪看向绿色区，刚好看见陈越站在处置床旁。
    “陈医生，我给你带了几个病人来。”
    “麻烦你处理一下。”
    陈越看着她身后的几个人，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你这是……”
    唐晓琪压低声音。
    “别误会，不是我打的，他们跟人起了冲突，都是皮外伤。”
    黄毛立刻补充。
    “晓琪姐，我们可不是皮外伤，我这胳膊都开口了。”
    唐晓琪又看了他一眼，感受到唐晓琪那吃人的眼神，黄毛立马安静了。
    赵光明站在陈越旁边，扫了一眼这些人。
    虽然几个人外表很社会，但是急诊看病不分身份。
    只要来了，就按病人处理。
    赵光明问：“有没有意识不清，胸腹痛，呼吸困难的。”
    唐晓琪立刻回答。
    “没有。”
    赵光明看向宋佳。
    “先分诊，生命体征都测一遍。”
    “出血多、头部伤、手腕伤先进黄区，普通裂伤进绿色区。”
    宋佳立刻安排。
    此刻陈越看了一眼系统。
    【循环任务进度：46/50】
    还差四个，唐晓琪带来的正好四五个。
    但是他很快把这念头压下去，毕竟病人不是数字。
    赵光明看着陈越。
    “还能行吗。”
    陈越没有逞强。
    他先活动了一下手指，又看向赵光明。
    “主任，我状态还可以。”
    赵光明无奈地点了点头。
    “行，那仔细点儿，结束了早些回去。”
    唐晓琪听见这话，立刻松了口气。
    她小声对身后几个人说：“都老实点，谁吵吵，回去我收拾谁。”
    几个人头点得跟拨浪鼓一样。
    要是让他们跟别人干仗他们不怕，可要是让他们独自面对唐晓琪。
    黄毛的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个画面。
    他没来由地吸了吸凉气。
    这一幕全被陈越看在眼里。
    虽然唐晓琪身后的几个人看上去都不好惹，但是他们站在她后面，一个比一个老实。
    尤其是那个黄毛，额头贴着一块被血浸透的纸巾，嘴上还想逞强，可唐晓琪只要回头看他一下，他立刻老实了。
    陈越有些诧异。
    这姑娘上次来的时候，还只是送锦旗的家属。
    但是今天这一看，她在这些人里明显很有分量。
    宋佳先把几个人分到诊台旁测生命体征。
    唐晓琪走到陈越面前，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
    “陈医生，麻烦你了。”
    陈越点了点头。
    “先分诊，谁伤得重谁先来。”
    黄毛立刻举起胳膊。
    “我我我，我这胳膊都开口了。”
    唐晓琪看了他一眼。
    “闭嘴，听医生的。”
    黄毛立刻放下胳膊。
    赵光明在旁边看得有些想笑，但是他没有插话。
    宋佳很快报了情况。
    “一个额头裂伤，一个前臂裂伤，一个小腿擦挫伤，一个手背裂伤，还有一个鼻出血已经止住了。”
    “生命体征都还行，没有胸腹痛，没有意识障碍。”
    赵光明看向陈越。
    “绿色区处理。”
    陈越答道。
    “明白。”
    在黄毛的踊跃自荐下，他第一个被带进处置室。
    他右前臂有一道三厘米左右的裂口，边缘还算整齐，出血不多。
    陈越检查了手指活动和感觉。
    “手指能动吗。”
    黄毛动了动。
    “能，就是疼。”
    陈越又问。
    “什么时候伤的。”
    黄毛说道。
    “刚刚，半个小时不到。”
    “怎么伤的。”
    黄毛看了唐晓琪一眼，后者抱着头盔站在旁边。
    “说实话。”
    黄毛这才嘟囔。
    “跟人干起来了，被啤酒瓶边缘划了一下。”
    陈越点头。
    “玻璃伤先检查异物。”
    黄毛急了。
    “医生，不用那么麻烦吧，缝上就完了。”
    陈越拿镊子轻轻拨开伤口边缘。
    “如果里面有玻璃，缝上以后会感染，还可能一直疼。”
    黄毛立刻闭嘴了。
    不过黄毛的伤口里倒是干净。
    伤口浅，肉眼探查没有深部异物，神级视野也没有提示残留。
    陈越冲洗、消毒、局麻、缝合。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黄毛原本还咬牙准备喊疼，但是麻药起效后，他发现陈越动作很快，几针就把伤口对齐了。
    “这就好了？”
    陈越剪线。
    “好了，回去别沾水，按时换药。”
    系统提示响起。
    【循环任务进度：47/50】
    “不好意思医生，刚才是我声音大了点。”

 第34章 姐，你真看上他了？

    看着包扎好的胳膊，黄毛突然有点不服气地说道。
    “晓琪姐，今天这事儿太憋屈了，我们还是第一次受这种委屈。”
    “下次一定干回去。”
    唐晓琪还没开口，陈越先看了他一眼。
    “你下次再干回来，可能就不是缝几针那么简单了。”
    黄毛一怔。
    陈越继续道。
    “玻璃划前臂还算轻的，要是划到动脉，几分钟就能出大事。”
    “如果伤到肌腱，手指伸不直，后面还得手术。”
    “打赢了可能进医院，打输了也进医院，不划算。”
    黄毛嘴硬道。
    “那也不能被人欺负啊。”
    唐晓琪瞪了他一眼。
    “你闭嘴。”
    然后她又看向陈越。
    “陈医生说得对。”
    黄毛看了看陈越，又看了看唐晓琪，最后只能低头。
    “行吧。”
    第二个病人是额头裂伤。
    他看着比黄毛壮一些，但是一坐到处置床上就紧张。
    “医生，别给我缝丑了啊。”
    陈越检查伤口。
    “伤口不大，注意对齐就行。”
    此刻陈越没有拖时间。
    头面部血供好，但是要先清理污染。
    他用细线缝合，针距均匀，几分钟内处理完毕。
    系统提示。
    【循环任务进度：48/50】
    第三个是手背裂伤。
    这个人话不多，手背被金属边缘割开，伤口靠近伸肌腱。
    “每根手指都伸直试试。”
    男人照做。
    陈越又检查感觉和毛细血管再充盈，虽然伤口看着不大，但是位置不能马虎。
    确认没有肌腱和神经损伤后，陈越才开始清创缝合。
    杜凯和杨宁已经结束了白天的轮班，此刻不在旁边。
    但是宋佳还在，她递器械的速度跟得很稳。
    陈越完成缝合后交代。
    “这几天别用这只手搬重物，如果手指活动受限，立刻回来。”
    系统提示。
    【循环任务进度：49/50】
    第四个是小腿擦挫伤，严格来说不需要缝合，病人自己也觉得没事。
    “医生，随便贴个创可贴就行。”
    陈越却看见伤口里混着砂粒。
    “创可贴不行，得清创。”
    病人有些烦。
    “我这又不是大伤。”
    陈越说道。
    “你可以不缝，但是脏东西得冲干净。”
    唐晓琪在旁边说道。
    “听医生的。”
    那人立刻端端正正地坐好。
    陈越用生理盐水反复冲洗，把砂粒清理出来，再消毒包扎。
    虽然没有缝合，但是处理是有效的。
    系统提示终于响起。
    【循环任务进度：50/50】
    【循环任务完成】
    【奖励：初级宝箱一个】
    【当前可开启初级宝箱：5】
    【循环任务结束】
    陈越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他把敷料固定好，又写下换药时间。
    “回去别喝酒，别剧烈活动。”
    那人点了点头。
    “知道了。”
    最后一个鼻子出血的年轻人已经止住血了。
    陈越检查鼻梁，没有明显畸形，也没有持续出血。
    他让对方去做鼻骨片，顺便交代不要仰头吞血。
    唐晓琪看着几个人都处理完了，松了口气。
    “陈医生，谢谢你。”
    陈越摘下手套。
    “不用谢，都是正常诊疗。”
    唐晓琪又看向那几个年轻人。
    “都听见了吗，以后少惹事。”
    黄毛缩了缩脖子。
    “知道了。”
    赵光明此刻从黄区出来。
    他看了一眼病人处理情况，又看了一眼陈越。
    “都处理完了？”
    陈越点头。
    “都处理完了，复杂的已经安排检查。”
    赵光明笑了笑。
    “你小子。”
    “从上午忙到现在吧，赶紧回去休息。”
    陈越还想看一眼记录，赵光明直接拿过病历夹。
    “剩下的我和宋佳核对。”
    “你现在下班。”
    陈越只好答应。
    “好。”
    唐晓琪听见他要走，立刻说道。
    “我送你？”
    陈越摇头。
    “不用，我自己回宿舍就行。”
    唐晓琪看着他。
    “你忙了一天，不累吗？”
    陈越笑了笑。
    “急诊医生不都这样么。”
    赵光明在旁边咳了一声。
    “他还不是医生，是实习医生。”
    陈越有些尴尬。
    “主任，我知道。”
    唐晓琪却认真说道。
    “反正以后肯定是。”
    陈越没接这句话，只对她点了点头。
    “你也早点回去。”
    说完，他换下白大褂，终于离开了急诊楼。
    此刻急诊大厅终于安静下来，但是墙上的锦旗还挂在那里。
    赵光明看着陈越离开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紧接着，他对宋佳说道。
    “今天他的病历重点抽查。”
    宋佳问道。
    “怕有问题？”
    赵光明摇头。
    “不是怕，是要确认他能扛住这种工作量。”
    “如果质量真的稳，以后急诊科得重新规划实习生带教流程了。”
    宋佳点了点头，可想了想，还是犹豫道：“可是主任，咱们在急诊科这么多年，你看出过几个陈越？”
    “我是觉得啊，重新规划这事儿急不得，其他实习生，未必跟得上陈越的强度。”
    此刻唐晓琪还站在门口，看着陈越消失在医院外的路灯下。
    黄毛凑了过来。
    “晓琪姐，你真看上他了？”
    唐晓琪把头盔往他怀里一塞。
    “管好你自己。”
    黄毛立刻低头。
    “哦。”
    ……
    陈越走出县医院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此刻街道上车辆不多，路灯把人行道照得很清楚。
    陈越没有打车，而是沿着医院后门那条路往宿舍走。
    步行的这段时间，它还可以顺便复盘一下白天的各种病例和情况。
    虽然赵光明让他回去睡觉，但是他一时半会儿肯定是睡不着的。
    就在陈越入神时，前方路口突然传来一声刹车声。
    陈越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骑自行车的女生在路口避让电动车时摔倒在地。
    自行车倒在一旁，车筐里的文件夹散了一地。
    女生扶着膝盖坐起来，疼得直抽抽。
    旁边骑电动车的人看了一眼，一脚油门溜了。
    女生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人啊，就准备起身。
    陈越快步走过去。
    “先别急着站起来。”
    女生有些诧异地回头，陈越这才看清楚女生的模样。
    她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穿着护士外套，胳膊上还挂着县医院的胸牌。
    只是夜色里，陈越没有第一时间看清名字。
    女生看见陈越后，先是一愣。
    “你是医生吗？”
    陈越蹲下身。
    “我是县医院急诊科的实习医生，你哪里疼？”
    女生下意识看着他的脸，答得慢了半拍。
    “好帅……不，不是，是膝盖，还有手。”

 第35章 专家级腹腔镜阑尾切除术

    陈越没有注意她的走神，先检查了女生的意识和头面部。
    “有没有撞到头？”
    女生摇头。
    “没有。”
    “我看看膝盖和手。”
    陈越把散落在地上的文件夹拨到一边，又让女生把右腿伸直。
    女生右膝外侧有擦伤，面积不大，但是有砂砾嵌在表皮里，左手掌也擦破了皮，出血不多。
    陈越从随身包里拿出一次性碘伏棉签，纱布和胶带。
    这是他在急诊待久后养成的习惯。
    虽然不可能随身带全套处置包，但是简单止血包扎用品，他一直有备着。
    女生看着他熟练地拆开包装，目光一直没离开他的脸。
    陈越用矿泉水先简单冲洗了伤口周围。
    “可能有点疼，你忍一下。”
    女生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
    虽然只是浅表层擦伤，但是陈越清理得很认真。
    他没注意到的是，女生全程都盯着他的脸。
    “伤口倒是不深，今天回去不要碰水，明天最好换一次药，要是化脓了，就来找我。”
    女生轻声问。
    “去哪里找你？”
    陈越把纱布贴好。
    “急诊室绿色区，我叫陈越。”
    女生低头看着包好的膝盖，小声念了一遍。
    “陈越。”
    陈越把自行车扶起来，又帮她把文件夹捡回车筐。
    他这才看清其中一份文件上写着普外科护理记录。
    “你是普外的？”
    女生有些不好意思。
    “嗯，我是普外科实习护士，林雅。”
    陈越点了点头。
    “难怪这么晚才回去。”
    林雅看着他。
    “你也是刚下班？”
    陈越笑着点了点头。
    “今天急诊有些忙。”
    林雅又看了他几秒。
    陈越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
    林雅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低下头。
    “没，没事。”
    陈越以为她是摔怕了，便说道。
    “要不要我帮你叫车？”
    林雅摇了摇头。
    “不用，我宿舍很近的。”
    陈越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
    “那留个联系方式吧，你这个摔伤如果晚上不舒服，可以问我。”
    林雅的脸一下红了。
    “好。”
    两人加了联系方式，陈越又把注意事项说了一遍。
    “今晚别骑太快。”
    “回去后再用清水冲一下伤口周围，但别把纱布弄湿了。”
    “明天如果不放心，就到急诊室绿区找我。”
    林雅轻轻嗯了一声。
    她刚想再说些什么，但是陈越已经朝宿舍方向走了。
    “我先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林雅站在路灯下，看着陈越走远。
    直到陈越的身影过了街角，她才低声说了一句。
    “好帅啊。”
    陈越走进宿舍楼时，已经接近十二点。
    宿舍里灯还亮着。
    陈越推门进屋时，孙浩立刻抬头。
    “你终于回来了。”
    陈越把包放下。
    “今天车祸分流，急诊有点忙。”
    “听说你处理了快五十个病人？”孙浩一脸不敢置信地问。
    陈越脱下外套。
    “差不多吧。”
    王强又从床上坐起来。
    “快五十个？你不怕出错啊？”
    “所以每个都要先判断，不是来了就处理。”陈越回答得很认真。
    刘鹏摘下耳机。
    “这也太夸张了。”
    “是啊，今天急诊科群里都传开了，说绿色区搞了个临时轻伤处理小组。”
    陈越笑了笑。
    “是莫老师和赵主任盯着，又不是我一个人。”
    王强没再说话，但是他看着陈越的背影，情绪很复杂。
    同样是实习生，他们还在想怎么多写几份病历，陈越已经被急诊科当成半个战力用了。
    陈越洗漱完后爬上床，此刻身体终于开始提醒他疲惫。
    但是他没有立刻睡，而是打开系统面板。
    今天最该看的东西还没看呢。
    【宿主：陈越】
    【济世值：250】
    【可开启初级宝箱：5】
    【已掌握技能：大师级止血手法，专家级外科缝合术，专家级血管吻合术，专家级急诊判断经验，间断垂直褥式缝合术专精，急诊胸痛鉴别经验】
    【商城：初级商城】
    陈越看着这个面板，心里踏实了一些。
    从被姜雨柔分手那天开始，到现在不过几天，但是他的命运已经完全换了方向。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人拿出身，收入和前途打压的实习生。
    他正在靠自己的手，把一个个病人从危险边缘拉回来。
    此刻五个初级宝箱静静排列在系统界面里。
    陈越没有一个个开，而是选择直接梭哈。
    【是否开启五个初级宝箱】
    陈越确认。
    紧接着，系统提示一条接一条弹出。
    【开启初级宝箱成功】
    【获得：精力恢复药剂×1】
    【获得：精力恢复药剂×1】
    【获得：精力恢复药剂×1】
    【获得：精力恢复药剂×1】
    陈越看着前四条提示，愣了一下。
    四瓶精力恢复药剂。
    虽然这东西很实用，今天也确实帮了大忙。
    但是五个宝箱开出四瓶同样的药剂，这也太朴素了。
    他继续看最后一条。
    【获得：专家级腹腔镜阑尾切除术】
    【技能载入中】
    下一秒，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阑尾的解剖位置，腹腔镜建立气腹的步骤，三孔法的入路选择。
    阑尾系膜的处理，阑尾动脉的结扎，阑尾根部的夹闭和切断，腹腔冲洗，标本取出，以及术中出血处理。
    甚至儿童，老人，肥胖患者的操作差异，还有术后感染、肠瘘、残端炎等并发症预防。
    这些内容不是死记硬背的书本知识。
    而像是一个做了十几年阑尾腹腔镜手术的老医生，把每一次下钳，每一次牵拉，每一次判断，全都塞进了陈越的脑子里。
    陈越闭着眼。
    他甚至能清楚感受到腹腔镜画面下，阑尾根部暴露时该怎样调整角度。
    也知道如果盲肠后位阑尾显露困难，要先沿结肠带寻找方向。
    过了好几分钟，技能载入才结束。
    陈越长出一口气。
    说不失望是假的。
    五个初级宝箱，四个都是精力药剂。
    真正有用的技能只有一个。
    但是仔细想想，这一个技能其实很值。
    急诊科经常遇到腹痛。
    而急性阑尾炎又是最常见的急腹症之一。
    虽然实习生不能独立主刀，但是专家级阑尾腹腔镜能力，能让他在判断和协助中领先很多。
    尤其是在县医院这种地方。
    夜间普外人手有限。
    如果遇到复杂阑尾炎，他能更快看出问题。
    不过若是有能单独上手的机会，陈越自然也不会放过。

 第36章 陈越可以这么缝，你们不可以

    第二天上午，县医院急诊科的晨会刚结束，赵光明就把几个实习生都叫到了护士站旁边。
    此刻急诊大厅还算平稳，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平稳在急诊科里从来都不可靠。
    监护仪，呼叫铃，电脑病历，120调度电话，任何一个声音响起来，都可能把急诊科重新拉进高速运转。
    赵光明拿着查房夹，看了一眼陈越，孙浩，杜凯，杨宁，还有另外几个刚轮转过来的实习生。
    他多看了一眼陈越，这家伙，昨天让他下午来，结果一早上就到了。
    “今天上午跟我查房，不是让你们看热闹，是让你们看流程。”
    “急诊科的病人，昨天还只是一个小裂口，今天可能就会感染，昨天看着没事的胸闷，下一分钟可能就进抢救室。”
    陈越站在人群里，白大褂扣得整齐，手里拿着笔记本。
    虽然昨晚忙到很晚，但是他喝过精力恢复药剂，又睡了几个小时，此刻状态还算稳定。
    赵光明看见他没有打哈欠，便道：“陈越，今天你也跟着，不要觉得自己昨天处理过很多病人，就可以少听。”
    陈越立刻答道：“明白，主任。”
    孙浩在旁边小声道：“你这待遇，主任都亲自盯着。”
    陈越没接茬，只是把笔记本翻开。
    赵光明带着众人先去了留观区。
    第一床是昨晚车祸后的前臂裂伤患者，敷料干净，指端血运正常。
    赵光明没有多讲，只让杜凯检查了一遍感觉和活动。
    杜凯回答得还算完整，但是在拆线时间上说得有些含糊。
    赵光明皱眉道：“不是大概，不是差不多。”
    “手背，前臂，面部，关节附近，拆线时间不一样。”
    “你们以后写医嘱，要让病人听得懂，也要让自己记得住。”
    杜凯赶紧点头。
    紧接着，众人查到一名二十多岁的女患者。
    她坐在床边，右前臂包着敷料，旁边放着换药盘。
    护士刚换到一半，赵光明便停下脚步。
    “这个伤口打开让我看看。”
    女患者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一群白大褂。
    赵光明语气放缓了一点：“我们看一下恢复情况，不影响你。”
    护士轻轻揭开敷料。
    右前臂一道约五厘米的玻璃裂伤已经缝合完毕，皮缘对合整齐，线结排列很均匀，周围没有明显红肿，渗血也少。
    几个实习生凑近看了一眼。
    杨宁先轻声说：“这个缝得真好。”
    赵光明点头。
    “你们看这个伤口。”
    “女患者，前臂暴露位置，对外观要求通常会高一些。”
    “遮盖疤痕的方式有很多种，美容缝合，减张处理，后期护理，防晒，硅酮凝胶，必要时还有瘢痕治疗。”
    “但是急诊第一步不是让它好看，而是让它安全。”
    “清创干净，张力合理，皮缘对齐，这才是基础。”
    他指了指线结位置。
    “你们看到的，就是比较标准的急诊外伤缝合，针距均匀，没有为了密而密。”
    “皮缘外翻一点点，这意味着后面恢复会更平稳，线结松紧也合适，没有勒得太死。”
    女患者听到这里，神色也放松了一些。
    她小声问：“主任，那我这个以后疤明显吗？”
    赵光明说道：“疤完全没有不现实，但是你这个基础处理很好。”
    “后面按时换药，拆线后注意防晒，不要抓挠，疤会轻很多。”
    女患者这才点头。
    赵光明翻开病历表，想看接诊医生。
    下一秒，他手上停了一下。
    病历签名处写着带教医生莫文山，操作实习生陈越。
    赵光明抬头看了陈越一眼。
    旁边几个实习生也跟着看过去。
    陈越表情很平静，只是把刚才的要点记了下来。
    赵光明咳了一声。
    “这个是陈越缝的。”
    几个实习生顿时安静了一下。
    孙浩虽然早知道陈越厉害，但是近距离看这种伤口，还是忍不住多瞅了两眼。
    赵光明继续说道：“但是我要说清楚。”
    “陈越可以这么缝，你们不可以。”
    杜凯一愣。
    “主任，为什么？”
    赵光明看向他，意思不言而喻。
    杜凯脸色一紧，赶忙转移了视线。
    赵光明又看向其他人。
    “急诊缝合不是绣花。”
    “你们可以追求美观，但是必须排在安全后面。”
    “谁以后为了好看把污染伤口缝死，我第一个找谁谈话。”
    陈越也在旁边点头。
    他很清楚赵光明这话不是在打压实习生，相反，这是把他们往正确方向带。
    女患者换药结束后，赵光明又问了她疼痛情况和手指活动。
    确认没有异常后，他才带着众人继续往前走。
    走廊里，杨宁低声问陈越：“你昨天缝的时候就考虑这么多了吗？”
    陈越平静道：“大部分是莫老师平时一直强调的。”
    “先判断能不能缝，再想怎么缝。”
    “手上动作可以快，但是脑子必须先考虑到。”
    杨宁认真记下这句话。
    杜凯则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声音压得很低。
    “昨天我还以为自己学到一点流程了，今天才发现，差得远呢。”
    此刻众人刚走到急救室外，里面突然传来护士的呼叫声。
    “赵主任，三床心率上来了。”
    赵光明脚步立刻加快。
    陈越也合上笔记本，跟在后面。
    急救室里，原本只是留观的一位老年男性病患突然胸闷加重，监护仪上心率已经冲到一百六十多。
    床边医生周卫已经赶到，护士正在接氧气和重新测血压。
    赵光明没有立刻插手，而是站在床尾看了一眼监护。
    “先看他们怎么处理。”
    几个实习生瞬间绷紧，刚才还是查房教学，此刻已经变成真正的抢救现场。
    急救室里的气氛一下变快。
    老年男性躺在床上，手按着胸口，呼吸有些急。
    监护仪显示心率一百六十八，血压九十六六十二，血氧九十四。
    虽然病人还清醒，但是状态明显不稳定。
    周卫已经站到床边，声音很稳。
    “再打一张十二导联心电图，氧气流量调高，建立静脉通路。”
    “抽血复查电解质，肌钙蛋白，血气。”
    护士立刻分头去做。
    赵光明没有打断周卫，只把几个实习生叫到急救室一侧。
    “现在是教学。”
    “但是你们记住，教学不能影响抢救，谁回答不上来，别乱喊。”

 第37章 抢救，严重切割伤

    他看向一个刚来急诊的实习生。
    “李明，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抢救？”
    李明明显没想到会突然被点名。
    他看了一眼监护仪，又看了一眼床上的病人，额头很快冒汗。
    “先……先吸氧。”
    赵光明点头。
    “然后呢？”
    李明咽了一下口水。
    “然后……建立静脉通路。”
    “再……再查心电图。”
    赵光明继续问：“心电图出来前，你还要关注什么？”
    李明卡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病人，又看向监护仪。
    “要看血压。”
    赵光明道：“血压已经低了，下一步呢？”
    李明声音越来越小。
    “可能要……用药。”
    “什么药？”
    李明说不出来了。
    急救室里只有监护仪的声音和护士走动的脚步声，赵光明摇了摇头。
    “你书背得不少，但你没有把病人的状态串起来。”
    “急诊抢救不是问答题，病人不会按教材顺序发病。”
    李明低下头。
    赵光明又看向杜凯。
    杜凯比李明稍微稳一点，但是同样只说到了吸氧，心电图，静脉通路，查电解质。
    一问到心律失常分类和血流动力学判断，他也说不顺了。
    赵光明没有继续追问。
    他看向陈越。
    “陈越，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实施抢救？”
    此刻几个实习生都看向陈越。
    周卫也听见了这边的问话，但是手上仍然在处理病人。
    陈越站在原地，没有急着开口。
    他先看病人意识，再看监护仪，再看床边心电图机打印出的初步波形。
    系统视野同时展开，但是他没有依赖系统直接下结论，而是把临床判断顺了一遍。
    “病人现在有胸闷，心率一百六十多，血压偏低，但是意识清楚。”
    “第一步是评估意识，呼吸，循环，确认是否需要立即复苏。”
    “然后高流量吸氧，持续监护，建立静脉通路，准备除颤仪，尽快做十二导联心电图，判断是室上速，房颤快速心室率，室速，还是缺血诱发的其他心律失常。”
    “……如果是房颤快速心室率，要结合血压和基础病选择控制心室率，不能乱用药。”
    “如果怀疑急性冠脉综合征诱发，需要同时走胸痛流程。”
    赵光明问：“现在这个病人，你更倾向什么？”
    陈越看了一眼床旁心电图纸。
    “目前监护显示节律不完全规则，QRS不宽，结合年龄和胸闷，倾向房颤快速心室率，但是要等十二导联确认。”
    “他血压偏低，所以不适合随便加大负性肌力药，先补足评估，准备电复律条件，同时请心内会诊。”
    他刚说完，周卫那边也拿到了心电图。
    周卫扫了一眼，说道：“房颤快速心室率。”
    “血压偏低，先别乱压心率，通知心内。”
    “备胺碘酮，评估后使用。”
    “除颤仪放床边，恶化立刻同步电复律。”
    几个实习生听得头皮发麻。
    因为周卫现场处理的顺序，几乎和陈越刚才说的一模一样。
    赵光明看了一眼众人。
    “听见没有？抢救不是先背药名，是先判断人还能不能撑。”
    “能撑多久，下一步恶化会变成什么。”
    李明满脸惭愧地点头。
    杜凯则盯着陈越，像是第一次真正明白差距在哪里。
    不是缝合速度，不是手法漂亮。
    而是陈越能够在几秒钟里把整个抢救框架搭起来。
    此刻病人吸氧后胸闷略缓，血压维持在九十八六十，心内科电话已经打过去。
    周卫回头看了陈越一眼。
    白天那次胸痛事件后，他对陈越的判断已经很信任。
    “陈越，过来看看。”
    陈越走到床边。
    周卫把心电图递给他。
    “你看这张图，还要注意什么？”
    陈越接过图纸，看了一遍。
    “除了房颤快速心室率，还要看缺血改变。”
    “V4到V6有轻度ST压低，但是病人心率太快，可能和心肌耗氧增加有关。”
    “要复查肌钙蛋白，也要等心率控制后复查心电图。”
    周卫点头。
    “不错。”
    赵光明在旁边没有说话，但是神情很满意。
    急救室里的病人暂时稳定下来。
    心内科医生赶到后，接手后续治疗方案。
    赵光明带着实习生退到门口，刚准备继续查房，120调度电话突然响起。
    宋佳接起电话后，脸色一下认真了起来。
    “赵主任，城南建材市场送来一名切割伤患者。”
    “患者右上腹和腰侧被金属片割伤，现场出血很多。”
    “血压八十五五十五，心率一百三十，预计三分钟到。”
    急救室里的气氛再次变了。
    赵光明立刻合上查房夹。
    “红区准备。”
    “通知手术室待命。”
    “抽血，备血，创伤包。”
    他转头看向陈越。
    原本按规矩，这种病历不该让实习生参与太深。
    但是他想起之前林晚秋那台手术，也想起昨天陈越在多发伤里的判断。
    赵光明停顿了半秒。
    “陈越，跟我来。”
    陈越没有多问。
    “是。”
    三分钟后，救护车停在急诊门口。
    车门打开，一名四十多岁的男人被推了下来。
    他的衣服已经被剪开，右上腹到腰侧全是血，现场压迫的纱布都被染透了。
    随车医生快速交接。
    “建材市场切割机金属片飞出，右上腹及腰侧开放伤。”
    “现场意识清楚，途中血压下降，压迫止血后仍持续渗血。”
    赵光明立刻接手。
    “进红区。”
    陈越推着担架跟上，同时观察病人状态。
    病人脸色发白，嘴唇干，意识还在。
    “医生，我是不是要死了？”
    赵光明没有停步。
    “你现在在医院，我们先止血。”
    “别说话，保存体力。”
    护士接上监护。
    血压八十二五十二，心率一百三十六，血氧九十五。
    宋佳已经建立第一条静脉通路，另一名护士在尝试第二条。
    赵光明剪开敷料。
    伤口比外面看上去更深。
    右上腹斜向腰侧一条长约十四厘米的裂口，皮下和肌层已经被切开，深部不断涌血，污染不算重，但是出血凶。
    陈越通过神级视野看见，腹壁深层血管有多处损伤，最麻烦的是靠近肋缘下方的一支动脉分支正在持续出血。
    更危险的是，金属片的切入方向贴近腹腔。
    虽然没有大面积肠管外露，但是腹膜是否被破开，必须探查。

 第38章 大师级徒手止血，发动

    赵光明快速判断。
    “开放性胸腹交界部切割伤，失血性休克早期。”
    “先压迫，扩容，备血。”
    “通知手术室，普外，麻醉。”
    韩林东今天正好在院内会诊，电话很快打通。
    赵光明没有等他到场。
    “先在红区做初步探查止血，撑不到手术室就麻烦了。”
    莫文山也赶到红区。
    “我来协助。”
    赵光明看了陈越一眼。
    “陈越，先记录和递器械。”
    陈越答道：“明白。”
    就在这时，系统声音响起。
    【系统任务发布，参与危重创伤患者抢救并完成关键止血辅助】
    【系统奖励：中级宝箱】
    【系统奖励：济世值100点】
    陈越眼前一亮，昨晚开了那么多初级宝箱，结果大多是精力药剂，这中级宝箱，一听就知道奖励不差。
    抢救立刻开始。
    赵光明戴上无菌手套，在床边完成快速消毒铺巾，莫文山负责暴露，陈越递吸引和器械。
    护士同步抽血，交叉配血，快速补液。
    赵光明探查伤口深部。
    血液不断涌出来，视野很差。
    莫文山用纱布压迫一侧，仍挡不住深层渗血。
    赵光明尝试钳夹，但是出血点藏在肌层深处，金属片切开的角度很刁钻。
    “吸引跟上。”
    陈越立刻调整吸引角度。
    他没有越权伸手，只把血流方向看得更清楚。
    “主任，出血点在肋缘下方外侧，向深部一点。”
    赵光明顺着位置分离。
    血又涌了一下。
    “位置对，但是不好夹。”
    莫文山沉声道：“这里肌层塌下来了，暴露不够。”
    赵光明短暂犹豫了一瞬。
    如果继续在床边耗下去，病人血压会继续掉，如果直接送手术室，转运途中可能撑不住。
    此刻陈越已经看清了那支出血血管的走向。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等到病人失去机会才开口。
    “主任，我可以协助止血。”
    红区里的几名医生同时看向他。
    周卫也在旁边，眉头一动，但是没有立刻反对。
    赵光明没有马上答应。
    他清楚陈越的能力，也清楚规矩。
    这不是普通缝合，也不是轻伤处理。
    但是病人的出血点就在眼前，时间正在流失。
    他转头想让陈越去洗手。
    可一回头，赵光明发现陈越已经站在无菌区外，双手抬在胸前，明显已经完成洗手消毒，护士正在给他递无菌手套。
    赵光明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洗的？”
    陈越说道：“刚才您判断是否要我辅助止血时。”
    这句话落下，红区里一片安静。
    赵光明看着他。
    那一眼很短，但意思很清楚。
    可以吗？
    陈越点头。
    “可以。”
    赵光明让开半步。
    “只做止血辅助，不做深部扩大操作。”
    “我在旁边。”
    陈越答道：“明白。”
    他站到床边，左手接过纱布，右手沿着赵光明已经暴露的通道探入。
    他的动作很稳，没有乱翻组织。
    神级视野中，出血点的位置被锁定。
    陈越用两指压住深部血管近端，同时调整纱布支撑位置，让塌陷的肌层撑开一点。
    原本不断涌出的血流骤然减小。
    莫文山立刻说道：“视野出来了。”
    赵光明抓住机会，血管钳精准夹住出血点。
    “结扎。”
    陈越递线，莫文山配合。
    第一处出血控制后，病人血压还在低位，但是趋势没有继续下降。
    赵光明立刻探查第二处。
    这一次，他还没开口，陈越已经把吸引头送到最舒服的位置。
    赵光明手里的钳子刚落下，陈越就把纱布垫到需要牵开的肌层下方。
    整个配合顺得像提前排练过。
    赵光明一边操作，一边忍不住在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小子像是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但是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第二处结扎。”
    “检查腹膜。”
    陈越轻声道：“腹膜有小破口，暂时没有肠管外露，但是需要手术室正式探查。”
    赵光明看过去。
    果然，伤口深部有一处极小的腹膜破口，若不仔细看，很容易被血液遮住。
    赵光明当即说道：“不在红区继续扩大，临时控制出血，纱布保护，送手术室。”
    此刻韩林东也赶到了红区。
    他看了一眼现场，立刻接上判断。
    “血压？”
    宋佳回答：“九十二五十八，心率一百二十四，第一袋血准备好了。”
    韩林东点头。
    “送手术室，可能腹腔探查。”
    病人被推走前，赵光明又检查了一遍临时压迫和通路。
    陈越站在旁边，手套上全是血，但是神情很稳。
    周卫看着他，半晌才说道：“徒手压得很准。”
    陈越没有居功，不过大师级的徒手止血，效果自然是立竿见影。
    “主任暴露得好，我只是压住了出血方向。”
    周卫看了他一眼，这小子说话还是这么留有余地。
    但是刚才那几下，任何在场的人都能看出来不是普通实习生能做到的。
    赵光明摘下手套，盯着陈越几秒。
    “跟手术室。”
    陈越一愣。
    “我？”
    赵光明说道：“对。”
    “你既然已经参与了前期止血，就继续做辅助。”
    “我主刀，韩主任一起。”
    陈越立刻答道：“是。”
    手术室的灯很快亮起。
    麻醉师完成评估后，病人进入全麻状态。
    血压在输血和补液后维持在九十多，情况仍然不算稳。
    赵光明主刀，韩林东在旁边压阵，莫文山协助处理记录和沟通。
    陈越被安排为辅助。
    按理说，一个实习生站在这种位置，其他医生多少会有意见。
    但是刚才红区床边止血已经让所有人闭上了嘴，尤其是那几名刚参加手术的年轻医生。
    他们看陈越的样子，已经完全不是看普通实习生。
    手术开始前，赵光明再次强调。
    “这台重点是探查腹膜破口，控制出血，判断腹腔脏器有没有损伤。”
    “陈越，你只做暴露和辅助止血。”
    陈越点头。
    “明白。”
    切口延长后，腹壁层次逐步打开。
    赵光明很谨慎。
    伤口虽然来自金属片切割，但是方向复杂，稍不注意就可能遗漏深部损伤。
    陈越负责吸引和牵开。
    他每一次把吸引头送进去，都刚好避开赵光明下钳的方向。
    每一次纱布垫的位置，也刚好把视野撑开。
    一旁的器械护士看得有些惊讶。

 第39章 该死，舒服到不像是台急诊手术

    她做过很多台急诊手术，最怕的就是助手跟不上主刀节奏。
    有的助手慢半拍，主刀要一边操作一边喊。
    有的助手太主动，反而挡住视野。
    但是陈越不一样，他几乎不多说话。
    主刀需要看哪里，他就把哪里露出来。
    主刀准备分离，他就提前把血吸干净。
    主刀要结扎，他已经把线送到了手边。
    韩林东站在另一侧，越看越觉得离谱。
    这不是天赋好那么简单。
    这是手术意识很强。
    陈越甚至能在赵光明换手前，就把牵拉方向调整好。
    腹膜破口被完全暴露出来。
    赵光明探入后，发现腹腔内有少量血性液体，但是没有明显肠管破裂。
    肝下缘无活动性出血，结肠旁沟可见少量血液。
    韩林东说道：“幸好切入角度偏了，要是再深一点，就麻烦了。”
    赵光明没有放松。
    “继续查。”
    陈越通过神级视野观察，发现真正需要处理的是腹壁深层多处小血管渗血，还有一处肌层挫伤边缘可能坏死。
    他没越过主刀，就等赵光明查探到那一层的时候进行提醒。
    “主任，这一段肌肉颜色有点异常，边缘或许得修整一下。”
    赵光明看向那里。
    那片组织处于深层，很容易因为出血和拉扯而被忽略掉。
    他用镊子夹了一下，活性确实不太好。
    “把它修掉。”
    韩林东看了看陈越。
    “你这观察很仔细。”
    陈越说道：“刚才床边的伤口污染程度不重，不过挫伤区域不能留太多。”
    韩林东点头。
    “没错，如果把坏死组织留着，后续感染的几率会比较高。”
    赵光明接着处理。
    随着深部出血点一个一个被绑住，病人的血压渐渐升到了一百零二六十八，麻醉师询问道。
    “循环是不是稳当些了。”
    赵光明手上的动作没停，接着观察。
    接下来，缝合关闭这一块儿也挺重要。
    这种开放性切割伤并不能仅仅只是把表皮缝上。
    腹壁层次得对齐，张力要去分担，而且还要考虑引流。
    赵光明说，“陈越，你讲讲深层缝合的思路。”
    陈越马上就回应。
    “先确认腹腔内无继续出血和污染，腹膜小破口可以修补。”
    “肌层分层缝合，避免死腔，皮下根据污染和渗血情况放引流。”
    “皮肤不能拉得太紧，必要时减张。”
    赵光明点头。
    “你来打结。”
    陈越接过线。
    他没有追求速度，而是配合赵光明的缝合节奏，确保每个结都稳扎稳打。
    器械护士在旁边看得很清楚。
    陈越打结时手指动作简洁，线结落点精准，没有多余牵扯。
    几个年轻医生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他们刚开始以为陈越只是缝皮好，现在才发现，他在深部止血，组织判断，主刀配合上都强得离谱。
    手术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确认无活动性出血，放置引流，逐层关闭，完成包扎。
    赵光明摘下手套时，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种急诊开放伤，最消耗人的不是单个操作，而是一路上不断判断。
    但是今天这台做得非常顺，顺到赵光明自己都有点不习惯。
    他看了陈越一眼。
    “你小子今天这个辅助，让我省了不少力。”
    陈越一脸认真道：“是主任主刀稳。”
    赵光明笑骂道：“少给我戴高帽。”
    “我说实话，这么舒服的急诊手术，我很多年没做过了。”
    韩林东也摘下手套。
    “急诊科要是不让他来普外，我以后可能真要找周院长聊聊了。”
    赵光明立刻看向他。
    “韩主任，手术刚结束，你就挖人，合适吗？”
    韩林东说道：“我这是为医院培养人才。”
    赵光明道：“他现在是急诊重点培养对象，急诊也需要会看外科的医生。”
    陈越站在旁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
    他只能说：“两位主任，我现在还是先把急诊基础打牢再说吧。”
    韩林东看了他一眼。
    “基础？”
    “你刚才那叫基础？”
    赵光明也没好气地看他。
    “行了，别谦虚过头。”
    “下去写记录。”
    “术中你参与的部分要写清楚，但是主刀和责任归我。”
    陈越立刻点头。
    “明白。”
    此刻系统提示终于响起。
    【成功参与危重创伤患者抢救并完成关键止血辅助】
    【济世值增加：100点】
    【当前济世值：350点】
    【获得中级宝箱一个】
    陈越没有露出异样，他只是把手术中的关键时间点重新记了一遍。
    病人被送往外科病房继续观察。
    赵光明则让他回急诊补病历。
    等陈越坐到电脑前时，已经接近中午。
    他刚打开电子病历系统，处置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陈越头也没抬。
    “请进。”
    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急诊科护士，而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护士。
    她穿着普外科护士服，胸牌上写着规培护士，名字叫沈甜。
    她站在门口，看着陈越，脸一下有些红。
    “你就是陈越吗？”
    陈越愣了一下。
    “我是。”
    “有什么事？”
    沈甜把手里的病历夹递过来。
    “我……我想让你帮我看看这个病历有没有问题。”
    陈越接过来一看。
    上面写着普外科护理记录。
    他更疑惑了。
    “这是普外科的病历。”
    沈甜赶紧说道：“对，我刚来规培，有些地方拿不准。”
    “听说你对外伤和术后观察很熟，所以想请你帮忙看一下。”
    这个理由有点勉强。
    但是陈越没有多想。
    毕竟病历记录要是写错，后面确实会影响交接。
    “那我看看。”
    沈甜立刻坐到旁边。
    只是她坐下后，目光没怎么落在病历上，反而一直看着陈越。
    陈越把病历夹摊开，认真看了起来。
    这是一个普外科阑尾炎术后病人的护理记录。
    病人昨晚做了腹腔镜阑尾切除术，术中发现阑尾化脓，局部有渗出，术后留置引流。
    护理记录里写了体温，腹痛情况，引流量，切口敷料状态，排气情况。
    陈越刚获得专家级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对于这种病历理解比之前深了很多。
    他没有急着点评，而是先把手术记录也翻了一遍。
    沈甜坐在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
    她本来只是被林雅撺掇过来看看陈越。
    但是见陈越一看病历就进入状态，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第40章 病历是真的，理由有点假

    陈越指了指护理记录。
    “这里写得还可以。”
    “但是术后第一天，除了体温和腹痛，还要注意恶心呕吐，肠鸣音，排气情况。”
    “引流液不只是记量，还要记颜色。”
    “如果从淡血性变成浑浊，或者出现粪臭味，就要警惕腹腔感染或者残端问题。”
    沈甜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陈越真的讲得这么细。
    “这个也要写进去吗？”
    陈越点头。
    “如果只是正常记录，不一定每次都写很长。”
    “但是病人是化脓性阑尾炎，术后感染风险比单纯性阑尾炎高。”
    “你记录越清楚，医生查房时越能快速判断有没有变化。”
    沈甜赶紧拿笔记。
    陈越又翻到下一页。
    “这里，患者疼痛评分从三分到五分，你写了已告知医生。”
    “但是最好补一句医生处理后病人反应。”
    “比如调整体位后缓解，或者遵医嘱用止痛药后复评。”
    “疼痛记录不能只有发现，没有结果。”
    沈甜继续点头。
    “我知道了。”
    此刻她看陈越的时间反而少了，注意力终于落回病历上。
    陈越说得很直白，没有故意卖弄，也没有用一堆绕口术语压人。
    二十多分钟过去，陈越把整份病历看完。
    “整体没大问题。”
    “你主要补三点，引流液描述，疼痛复评，术后并发症观察。”
    沈甜把病历夹抱在怀里。
    “谢谢你。”
    陈越笑了笑。
    “不用谢。”
    “不过以后普外科的病历，最好还是先问你们带教老师，我毕竟是急诊实习生。”
    沈甜脸又红了一些。
    “我知道。”
    她起身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
    “陈越，你平时都在绿色区吗？”
    陈越说道：“看排班，有时绿色区，有时黄区，主任安排哪里就哪里。”
    沈甜点点头。
    “那我先走了。”
    她离开后，陈越继续写抢救记录。
    但是还没过五分钟，门又被敲响了。
    “请进。”
    这一次进来的是另一个小护士。
    她穿着骨科护士服，胸牌上写着实习护士，名字叫许萌萌。
    她手里同样拿着病历夹。
    “陈越医生，我想请你帮我看看病历。”
    陈越停下手里的笔。
    “你也是病历？”
    许萌萌用力点了点头。
    “对。”
    陈越接过来一看。
    骨科术后护理记录。
    他皱了皱眉，沉默了两秒。
    “这个是骨科的。”
    许萌萌说道：“嗯，但是我听说你外伤处理特别厉害，所以想让你帮忙看看。”
    陈越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不过他还是把病历打开。
    这是一例小腿开放伤清创缝合后的观察记录。
    这倒和急诊关系更近。
    陈越很快指出几个问题。
    “这里要补远端血运。”
    “趾端皮温，毛细血管再充盈，感觉和活动。”
    “开放伤最怕后面肿胀加重，敷料太紧也会影响循环。”
    许萌萌一边点头，一边看着陈越。
    她原本以为林雅夸张了。
    现在发现一点都不夸张。
    尤其是陈越低头看病历的时候，眉目认真，说话又稳，完全没有普通实习生那种慌张感。
    许萌萌越看脸越红。
    陈越抬头时，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许萌萌赶紧低头。
    “我记下了。”
    陈越问道：“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没有了。”
    话还没说完，许萌萌抱着病历跑了。
    陈越看着门口，疑惑更深了。
    紧接着，一个上午，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四五次。
    有普外科的，有骨科的，有妇产科的，还有一个儿科规培护士。
    理由大同小异。
    不是病历拿不准，就是想问换药注意事项。
    陈越每次都认真看。
    能帮就帮，不能乱说的就让她们回去问带教。
    但是他很快发现，这些人看病历的时间加起来，可能还没有看他脸的时间还长。
    中午吃饭前，宋佳端着水杯从门口路过。
    她看见又一个小护士红着脸从处置室出来，差点没笑出声。
    “陈越。”
    陈越抬头。
    “佳姐。”
    宋佳靠在门框边。
    “你今天上午挺忙啊。”
    陈越说道：“还好，病人不多。”
    宋佳看了一眼他桌上的几份外科护理记录。
    “我说的不是病人。”
    陈越顿了一下。
    “佳姐，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宋佳终于忍不住笑了。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陈越更疑惑了。
    “什么？”
    宋佳摇摇头。
    “你昨晚是不是在路上救了个普外科的小护士？”
    陈越想了想。
    “林雅？”
    “她骑车摔了，我帮她处理了一下擦伤。”
    宋佳一拍手。
    “那就对了。”
    “你现在大概已经在普外科护士站出名了。”
    陈越沉默了几秒。
    “就因为这个？”
    宋佳说道：“当然不止。”
    “昨天锦旗，车祸分流，今天手术室又传你辅助赵主任止血。”
    “再加上你长得确实不错。”
    “这些消息凑一起，够她们聊半天了。”
    陈越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我还以为她们真是病历有问题。”
    宋佳笑道：“病历也许真有问题，但是人家主要还是想看你有没有问题。”
    陈越一时接不上话。
    此刻莫文山也从黄区过来，听见最后一句，直接乐了。
    “挺好。”
    “说明我们急诊科形象提升了。”
    陈越说道：“莫老师，你们就别逗我了。”
    莫文山把病历夹放到桌上。
    “逗你归逗你，但是有一点要记住。”
    “其他科室来问问题，可以帮。”
    “可别越权下医嘱。”
    “也别让人把私人关系和工作混在一起。”
    陈越立刻正色道：“我明白。”
    赵光明正好走进来。
    “明白就行。”
    “你现在被关注多了，一举一动都会有人看。”
    “别飘，也别乱躲。”
    “正常工作，正常交流。”
    陈越点头。
    “是。”
    赵光明看了看时间。
    “下午继续跟黄区。”
    “上午那台创伤手术，病人暂时稳定。”
    “你把抢救记录补完，饭后去病房看一眼引流和生命体征。”
    陈越立刻答应。
    与此同时，普外科护士站里，事情还在继续发酵。

 第41章 小护士们的小九九

    普外科护士站的午休时间不算安静。
    医生办公室里有人在写病程，病房走廊里家属来回走动，护士站的电脑前还堆着几份护理记录。
    但是今天几个年轻护士的话题明显都不在工作上。
    林雅坐在护士站边上，右膝贴着纱布，手里还拿着一杯温水。
    沈甜刚把病例夹放到桌上，整个人还有些没回神。
    许萌萌也靠在一旁，脸上压着想说又不好意思说的表情。
    林雅看见她们回来，立刻问：“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沈甜捂着病例夹，声音压得很低。
    “真的很帅，而且不是那种只靠脸的帅。”
    “他给我讲病例的时候，特别认真。”
    许萌萌马上接话。
    “对对对。”
    “我问小腿开放伤，他直接提醒我写足背动脉，趾端皮温，还有毛细血管再充盈。”
    “我带教老师平时也说过，但是他讲得更容易懂一点。”
    旁边另一个护士陈露一脸不信。
    “有这么夸张吗？”
    林雅立刻说道：“我昨晚就跟你们说了，我骑车摔倒，他刚下班路过，第一句话就是让我别急着站起来。”
    “你们想想，半夜路灯下，一个急诊实习医生蹲在你面前，认真给你处理伤口，这能不帅吗？”
    沈甜笑着说：“你昨晚明明只是摔了一下，你刚才说得像他从车轮底下把你救出来似的。”
    林雅一点也不心虚。
    “那也是救。”
    “浅表擦伤也是伤，他说了，砂砾不清干净会感染呢。”
    陈露听得有点心动。
    “那我下午也拿个病历去问问？”
    沈甜立刻看她。
    “你别太明显了。”
    陈露说道：“我可以拿阑尾术后的，哈哈。”
    “我们这里正好有好几个呢。”
    林雅赶紧摆手。
    “别一窝蜂过去，他急诊也要上班。”
    “而且他超认真的，你们拿病历过去，他真会看二十分钟。”
    沈甜回想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刚开始只是想看一眼，结果他一讲病例，我都不好意思不记了。”
    许萌萌说道：“这说明人家不是花架子。”
    这时，年资稍高的护士长刘姐从治疗室出来。
    她看见几个小姑娘围在一起，便敲了敲桌面。
    “聊什么呢？”
    几个人立刻散开。
    林雅反应最快。
    “聊病例呢我们。”
    刘姐看了一眼桌上的护理记录。
    “一个个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聊哪儿的大帅哥吧？”
    被人戳破心事，小护士们也不恼，只是护士站瞬间安静下来。
    刘姐其实也听到了一些传闻。
    急诊科出了一个很厉害的实习生，缝合好，判断也准。
    不仅昨天车祸分流的时候顶住了一大批轻伤，今天上午又跟着赵光明参加了一台创伤抢救。
    这种年轻人，不管放在哪个科室都是被关注的焦点。
    刘姐看着林雅。
    “你们去问问题可以，但是别影响人家工作，更别打着问病例的名义添乱。”
    “急诊科什么强度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林雅赶紧点头。
    “知道了刘姐。”
    几个小护士也都安静了一些。
    此刻医生办公室的门开了。
    韩林东拿着一份病历出来，刚好听见最后几句。
    “你们在聊陈越？”
    林雅几人立刻站直。
    “韩主任。”
    韩林东把病历放到护士站。
    “聊可以，但是别把他聊跑了。”
    陈露没忍住问：“韩主任，他真有那么厉害吗？”
    韩林东看了她一眼。
    “你想听实话？”
    几个人同时点头。
    韩林东说道：“上午那台创伤手术，他做助手，比不少低年资住院医都顺。”
    “主刀还没开口，他已经把视野露出来了。”
    “这种人才，普外科也想要啊。”
    林雅眼睛更亮了。
    刘姐咳了一声。
    林雅赶紧低头。
    韩林东却没有笑她们，只说道：“不过他现在在急诊，赵光明那老小子当个宝似得，看得紧着呢。”
    “你们真想见他，病人需要会诊时自然就能看见，没事儿别跑急诊去堵人。”
    几个小护士齐声答应。
    七点过后，急诊科灯光一直亮着。
    陈越补完白天那台右上腹切割伤抢救记录后，又去绿色区帮莫文山看了两个换药病人。
    此刻病人不算多，但是每个人都在盯着电脑和分诊台，谁也不敢真的放松下来。
    宋佳端着水杯从护士站走过来，看了陈越一眼。
    “你今天还不下班？”
    陈越把病历保存好。
    “等会儿去病房看一下上午那个切割伤病人。”
    宋佳道：“赵主任不是让你饭后去看吗，你这都快晚上了。”
    “下午绿色区来了几个换药，我顺手帮了一下。”
    宋佳听完就摇头。
    “你这个顺手，迟早把自己顺进主任办公室里。”
    陈越还没接话，赵光明就从黄区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几张打印出来的抢救记录，脚步很快，但是语气还算平稳。
    “陈越。”
    陈越立刻站起来。
    “主任。”
    赵光明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写过论文没有？”
    陈越愣了一下。
    “没有。”
    赵光明并不意外。
    虽然陈越手上功夫已经超过很多年轻医生，但是论文这东西和手术不一样。
    临床判断再准，也得学会把依据写出来。
    尤其是今天这台抢救里，陈越参与了无直视条件下的临时压迫止血。
    这件事如果只在手术室里传，大家会说一句厉害。
    但是一旦传到外面，就一定有人抓着规章和风险说事。
    赵光明把资料递给他。
    “你今天那几次止血辅助很有讨论价值。”
    “方向我先给你定一个，无视野下徒手压迫止血在急诊创伤早期控制中的应用边界。”
    陈越听得很认真。
    “主任，我需要写论文吗？”
    赵光明看着他。
    “不是需要，是必须学会写。”
    “医生的本事在手上，也在病历和论文里。”
    陈越似有所觉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
    赵光明转头喊了一声。
    “莫文山。”
    莫文山刚从处置室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敷料。
    “主任，怎么了？”
    赵光明说道：“论文我没时间一点点教他，你论文经验比我带实习生细，你带他把框架搭起来。”
    莫文山听到论文两个字，动作停了一下。
    “主任，你说谁。”
    赵光明指了下陈越。
    “陈越。”

 第42章 人比人气死人

    莫文山看着陈越，又看着赵光明。
    “现在？”
    赵光明说：“越快越好。”
    “今天的抢救记录、手术记录以及术后的情况都要整理好。”
    “病例讨论不能拖得太久，否则细节就会消失。”
    莫文山把敷料放下来。
    “好吧，我带带他。”
    赵光明把资料放在桌子上。
    “论文的方向不要写成炫技。”
    “重点是写适应症、禁忌症、风险控制、团队配合、术前术后证据链。”
    “实习医生参与的范围要写清楚。”
    陈越马上把这些记了下来。
    赵光明满意的点了点头。
    “今天晚上先学框架，不要熬太晚，你明天还要上班。”
    说完之后，他就转身到红区去了。
    莫文山站在原地，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然后他看向了陈越，语气中带着说不出的复杂。
    “赵主任答应给你论文的第一作者了？”
    陈越愣了一下子，之后不确定地点了点头。
    “主任刚才说，病例由我来整理，方向也属于我所参与的内容。”
    莫文山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越想了想。
    “这意味着我要把论文写好，不能让主任难为情。”
    莫文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差点没噎死。
    “你小子脑子里是不是只有病人和手术啊？”
    陈越想了想，很认真的道：“还有急诊流程。”
    莫文山已经彻底没脾气了。
    坐到椅子上之后，他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你知道赵主任是谁吗？”
    陈越愣了一下。
    “急诊科的主任？”
    “废话。”
    “我是想说，你知不知道他在创伤急救方面，分量有多大。”
    陈越安静了下来。
    他这才明白莫文山问的是行政职务。
    莫文山接着说：“赵主任年轻的时候在市医院创伤中心工作过，后来才回到县医院。”
    “他之前发过几篇关于急诊创伤的文章，并且都是大刊，在我们这个级别的医院里份量更是顶天了。”
    “他刚才问你写不写，没问你会不会写。”
    “也就是说，只要你框架不烂，这篇论文基本已经有路了。”
    陈越听完后，点了点头。
    “赵主任很厉害。
    莫文山沉默了两秒，随后无奈地笑了一下。
    “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你知不知道我当年为了蹭一篇第一作者，熬了快十年。”
    “结果你来急诊没几天，第一作者就快送到手上了，人比人真是能气死人。”
    陈越有些不好意思。
    “行了，我给你讲几个重点。”
    莫文山也不含糊，两人在办公室就直接讨论了起来。
    看着陈越记录的重点，莫文山忽然觉得赵光明看人确实准。
    虽然陈越现在还只是实习生，但是他对临床问题的敏感度已经超过了不少正式医生。
    此刻宋佳路过门口，听见里面在讲论文，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
    “哟，陈越要写论文了？”
    “那可不，你以后说不定要喊陈老师了。”莫文山靠在椅背上，笑呵呵地道。
    宋佳也笑了起来。
    “那我得提前巴结一下。”
    宋佳看了一眼桌上的资料。
    “不过说真的，今天那台抢救，已经有人在科室群里讨论了。”
    “讨论什么？”
    陈越有些诧异，他很少会关注那些群里的消息。
    宋佳的表情收了些。
    “说你止血那一下太快了，有人佩服，也有人看不懂。”
    莫文山听到这话，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谁在说？”
    宋佳说道：“不是咱们急诊的，其他科室有人转了几句。”
    “还没到麻烦的程度，但是传得挺快。”
    莫文山回头看向陈越。
    “看见没有，有时候论文不是为了装面子。”
    “你今天的操作如果没有文字依据，别人只看到一个实习生把手伸进患者的肚子里。”
    “但是你写清楚判断逻辑，风险边界，带教监督和术后结果，它就是规范讨论。”
    陈越自然明白这一点，不然赵光明也不会这么快让他起草框架了。
    “我明白。”
    莫文山松了口气。
    “明白就好，先去病房巡查，病人情况也是论文证据的一部分。”
    陈越合上笔记本。
    “我现在就去。”
    外科病房在住院楼六层。
    虽然已经是晚上，但是走廊里仍有人来回走动。
    陈越到护士站登记后，先问了上午那名右上腹切割伤患者的床号。
    值班护士看见他胸牌，态度立刻热情了不少。
    “你就是急诊科的陈越？”
    陈越点头。
    “我是来看今天手术后病人的。”
    护士笑呵呵地说：“三十六床，不过你进去之前有个心理准备。”
    陈越问道：“怎么了？”
    护士压低声音。
    “他是市体校器械队的教练，病房里站了好几个运动员呢。”
    “他们一听说救他的医生来了，可能会有点激动。”
    陈越愣了愣，随即道：“没事，我主要看生命体征和引流情况。”
    他走到三十六床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就是这个医生，网上视频里那个。”
    “真的是实习医生吗？”
    “人家实习医生也比你靠谱，你少说两句。”
    陈越敲了敲门。
    “您好，我过来看一下术后情况。”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紧接着，几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病床上躺着的中年男人脸色还很苍白，但是意识已经清楚了。
    床边站着四五个年轻人，身材都很结实。
    他们穿着运动队外套，手臂和肩背都能看出长期训练的痕迹。
    其中一个个子最高的年轻人先开口。
    “陈医生，真是你。”
    陈越有些诧异，但还是走到床边。
    中年男人见到陈越走进来，也点了点头。
    “陈医生，谢谢你。”
    “他们都跟我说了，要不是你压住血，我可能就撑不到手术室了。”
    陈越检查监护记录。
    “主刀是赵主任，韩主任也参与了手术，我只是做了辅助止血。”
    旁边一个运动员立刻说道：“陈医生，你还不知道吧？”
    陈越抬头。
    “知道什么？”
    对方拿出手机，点开一个短视频平台。
    “有人把你在急诊抢救的视频传上去了。”
    陈越动作停住，屏幕里正是红区抢救的片段。
    画面有些晃，但是能看见病床上的伤者，能看见赵光明和莫文山在处理伤口。
    也能看见陈越戴着手套，直接伸进伤者肚子里精准压住深部出血点的画面。

 第43章 徒手止血？简直是胡闹

    虽然画面晃动得厉害，但还是能很明显地看到患者的出血量在快速减少。
    抢救现场的冲击很强，弹幕一行接一行飘过。
    “卧槽，手就这么伸进去了？”
    “这手稳得离谱啊。”
    “这就是急诊吗，太硬了。”
    陈越看了几秒，就把视线移开。
    “这个视频是谁拍的？”
    运动员摇了摇头。
    “不知道，可能是现场家属，也可能是大厅里的人，视频现在播放量可不低啊。”
    陈越终于明白为什么赵光明会这么急让他交论文了。
    虽然视频没有拍到病人正脸，但是抢救场景被发出去，本身就存在风险。
    病床上的中年男人道：“陈医生，我不介意，我这条命都是你们救的。”
    陈越很快又恢复了沉稳。
    “您不介意是一回事，但医院有医院的规定。”
    “抢救视频不该随便传播。”
    高个运动员立刻点头。
    “懂。”
    “我们也只是刷到了，才知道你就是视频里那个医生。”
    陈越继续查看引流袋。
    引流液为淡血性，量不算多，敷料边缘也没有明显渗血。
    他又问病人腹痛情况，呼吸情况，头晕情况。
    中年男人配合回答。
    “现在伤口疼，但是没有刚才那么慌了。”
    陈越点了点头。
    “术后疼痛正常，但是如果疼痛突然加重，或者引流液变浑浊，发热，心慌，要立刻叫护士。”
    “今天先禁食，按普外科的医嘱来。”
    旁边几个运动员听得很认真。
    其中一个年轻人忍不住说道：“陈医生，你现在也是网红医生了。”
    陈越把记录写在随身本上。
    “医生最好别靠这个红，病人平安，比视频播放量更重要。”
    病房里安静了一下。
    中年男人看着陈越，语气很认真。
    “你放心，我们不会乱发病房视频的，如果医院需要我们说明，我配合。”
    “谢谢理解。”陈越笑了笑，倒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视频的出现，让他现在也有点儿急了。
    高个运动员收起手机。
    “陈医生，我能问一句吗？”
    陈越说道：“你问。”
    “你当时怎么知道该按哪里？”
    病房里几个人都看着他。
    这个问题其实也是很多人想问的。
    陈越没有提系统，也没有说神奇。
    他只把能够解释的部分说出来。
    “伤口方向，出血速度，血流涌出的角度，还有赵主任已经暴露出的层次。”
    “这些信息合在一起，可以大致判断出血点位置。”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病人监护数据。
    “目前情况还可以，我先回急诊。”
    中年男人说道：“陈医生，辛苦了。”
    几个运动员也一起道谢。
    陈越离开病房后，没有立刻下楼。
    他站在走廊尽头，把刚才看到的视频的事跟赵光明说了。
    信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赵光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也看到视频了？”
    “看到了。”陈越的声音还算平稳。
    赵光明沉默了一秒。
    “先别在网上回应，你回来后把病人术后情况给我。”
    “视频的事，我已经跟医务科沟通过了。”
    挂掉电话后，陈越坐电梯回急诊。
    此刻他终于明白下午那些护士和医生看他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奇怪。
    不是因为一台手术在院内传开。
    而是因为这台手术已经被放到了网上。
    电梯门打开时，宋佳正在门口等他。
    她手里也拿着手机。
    “你已经知道了吧？”
    陈越嗯了一声。
    “知道了。”
    宋佳把手机递给他。
    “那你再看看这个。”
    宋佳给陈越看的不是原视频，而是视频下面一条高赞评论。
    评论写得很尖锐。
    “无视野下徒手止血听着很帅，其实就是盲操作。”
    “如果压错位置造成二次损伤，谁负责？”
    “一个实习医生在急诊抢救中做这种动作，是对患者生命的不负责，简直是胡闹。”
    这条评论的点赞数已经过千。
    下面争论很激烈。
    有人说医生救了命，不该被键盘指点。
    也有人说救回来了不代表过程合规。
    还有人追问医院为什么允许实习医生参与抢救。
    宋佳看着陈越。
    “别往心里去，网上很多人根本不懂抢救。”
    陈越把手机还给她。
    “这条评论有些话不完全是错的。”
    宋佳一愣。
    “你还替他说话？”
    陈越无奈地笑了笑。
    “如果站在外行视角，只看见一个实习生无视野伸手止血，确实会觉得危险。”
    “危险本来就存在，区别在于我们当时有没有判断依据，有没有带教监督，有没有后续手术验证。”
    宋佳听完，反倒不知道怎么反驳。
    陈越没有委屈，也没有马上辩解。
    他的第一反应还是用医疗的逻辑来思考。
    莫文山从黄区走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了后面的话。
    “说得很对。”
    “医生最害怕的并不是被质疑，而是自己在面对质疑的时候说不出理由。”
    宋佳说：“但是这条评论明显是在带节奏。”
    莫文山点了点头。
    “带节奏是一回事，拿出证据又是另一回事。”
    陈越看莫文山。
    “莫老师，赵主任说的论文看来要提前写出来了。”
    “现在终于开窍了吧，我还以为你要等到主任拿棍子把你赶去写呢。”
    陈越说：“今天晚上急诊忙不忙？”
    宋佳看了一眼分诊屏。
    “目前还好。”
    “绿色区换药两次、黄色区留观一次腹痛、红色区暂时空着。”
    莫文山马上警觉起来。
    “你想干什么。”
    陈越说：“我想请几个小时的假到图书馆查资料。”
    莫文山看着他。
    “你现在行么。”
    陈越点了点头。
    “视频已经传播开了，医院如果想要做出解释的话，至少得有一个医学上的说法。”
    “论文不一定今晚就写完了，但是资料还是要先查的。”
    莫文山并没有马上答应下来。
    虽然陈越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今天上午他已经参加了抢救和手术了。
    晚上再去图书馆熬的话很容易透支。
    “你还行么？不要以为自己年轻就可以为所欲为。”
    “放心，撑得住。”
    这一点陈越倒是完全不担心，系统里还有精力恢复药剂，大不了到时候补补就好了。
    莫文山盯着他看了几秒。
    “别跟我逞强，你今天已经够用了。”
    陈越突然认真了些。
    “我不是为了逞强，这篇文章也不只是为了我。”
    “如果能写清楚，也能给急诊科以后处理类似创伤留一个参考。”

 第44章 你跟我说这论文你写的？

    莫文山本来想拒绝。
    但是听到这里，他还是停住了。
    急诊最缺的就是把经验沉淀下来的人。
    很多老医生会做，但是懒得写。
    很多年轻医生会写，但是没有真正经历过危重创伤。
    陈越刚好站在中间。
    他有现场经验，也愿意把过程拆开。
    想到这里，莫问山突然欣慰了不少。
    “去吧。”
    “但是十二点前必须回宿舍。”
    陈越笑了笑。
    “老师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县医院图书室在行政楼三层。
    虽然规模不大，但是有医学期刊数据库，也能连内网查资料。
    陈越刷卡进去时，管理员正准备整理桌面。
    “这么晚还查资料？”
    “急诊论文，想查几个方向。”陈越随口回了一句，就把注意力放下了图书室里。
    管理员看了他胸牌一眼。
    “急诊科的陈越？”
    陈越有些意外。
    “您认识我？”
    管理员指了指手机。
    “今天你们急诊的视频，院里不少人都看到了。”
    陈越沉默了一下。
    管理员说道：“别有压力，我们看见的是你在救人。”
    陈越点了点头。
    “谢谢。”
    他坐到角落电脑前打开数据库。
    此刻系统没有提示，但是陈越很清楚。
    这不是一次普通写作，这是他第一次把系统赋予的能力，转化为现实世界能接受的医学语言。
    这让他没来由兴奋了不少。
    只是兴奋归兴奋，一写起来，陈越也终于明白一个道理。
    论文这东西，真不是人写的。
    就算是他，也是在喝下一整瓶精力药剂后，才完成论文的完整大纲和部分内容。
    他把文件备份到U盘，又发到自己邮箱。
    离开图书馆前，他把查过的文献列表整理好。
    管理员还在值班台后面看书。
    见陈越出来，才看了眼时间。
    十二点，不算早了。
    走出行政楼时，夜风有些凉。
    虽然身体已经被药剂恢复了不少，但是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工作仍在提醒陈越。
    医生不能只靠硬撑。
    如果没有流程和证据，再强的手也会被质疑困住。
    他回宿舍时，孙浩还没睡。
    孙浩看见他推门进来，坐起身。
    “你又干嘛去了？”
    陈越把包放下。
    “图书馆。”
    孙浩愣住。
    “你这个点去图书馆？”
    陈越说道：“查论文资料。”
    孙浩声音一下压低。
    “你要写论文了？”
    上铺的王强也动了一下。
    刘鹏摘下耳机。
    “论文？”
    陈越洗手后回来。
    “只是先写大纲。”
    孙浩看着他。
    “你进急诊才几天啊。”
    “锦旗，抢救，手术，现在连论文都来了。”
    王强没有说话，但是被子下面的手攥紧了一些。
    刘鹏则忍不住问：“你哪来的病例？”
    陈越说道：“今天那台右上腹切割伤抢救。”
    宿舍安静了一下。
    孙浩说道：“就是网上那个视频？”
    陈越点了点头。
    “嗯。”
    孙浩认真起来。
    “网上有人骂得挺难听的。”
    陈越坐到床边。
    “所以才更要写清楚啊。”
    孙浩听完，半天才说道：“你这想法，真不像个实习生。”
    陈越笑了笑。
    “我先睡了。”
    他说完躺下，系统面板在脑海里安静浮现。
    【济世值：350】
    【可开启中级宝箱：1】
    【精力恢复药剂：3】
    陈越没有开宝箱，今晚已经够满了。
    此刻他很清楚，明天赵光明看的不是一份普通大纲。
    而是他能不能从会救人，走向能立得住。
    第二天早上，陈越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急诊科。
    虽然睡眠时间不长，但是精力恢复药剂让他没有明显疲态。
    宋佳一看见他，就指了指陈越的眼睛。
    “你昨晚真去写论文了？”
    陈越打了个呵欠。
    “就是写了个大纲。”
    宋佳将病历放在桌上。
    “赵主任要是看见你这黑眼圈，肯定又要训你了。”
    陈越笑了笑，没再说话。
    晨会结束后，赵光明把陈越叫进办公室。
    莫文山也在里面。
    他本来只是来送病历，听说陈越带了论文大纲，立刻不走了。
    赵光明看着陈越。
    “熬夜了吧。”
    陈越没有隐瞒。
    “查资料查到快十二点。”
    赵光明皱了皱眉。
    “我让你休息，你倒是真会卡点。”
    陈越说道：“我按主任要求回宿舍了。”
    莫文山在一旁乐得不行。
    “主任，他说的没错。”
    赵光明瞪了莫文山一眼，莫文山马上闭上了嘴。
    陈越把打印好的提纲递过去。
    “这是第一版，主任。”
    “我只完成了框架部分，摘要、讨论还需要修改。”
    赵光明接过提纲，他本来只是想看看陈越有没有把把方向弄错。
    毕竟第一次写论文的人很容易将病例写成个人英雄故事，这样的文章要不得。
    医生不炫耀自己的能力有多强，而是讲清楚为什么这样做合情合理，这也是一种能力。
    赵光明把书翻到第一页。
    先让他愣了一下的是标题。
    《右上腹腰侧开放性切割伤急诊早期徒手压迫止血辅助的病例分析》。
    该题目的内容很稳。
    不夸大，也没有强行拔高。
    赵光明接着往下看。
    病例资料写的比较详细。
    入院生命体征、伤口部位、初步判断、抢救流程、手术验证都已具备。
    时间轴也很清楚。
    翻到“止血判据”这一项。
    这一段写的非常小心。
    伤道方面，出血速度、血流方向、腹壁深层解剖。
    还有带教医师现场监督等等。
    赵光明看到这里之后，脸色缓和了很多。
    莫文山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写的怎么样。”
    赵光明没有回答，继续翻看讨论的内容。
    当见到“此操作不宜成为常规推广，需在限定条件下进行，并且要做好完整的记录和复盘工作”时，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句话写得好。”
    有了这一段，陈越昨天的抢救就变得合理了起来。
    莫文山把头凑得更近。
    “我看看。”
    赵光明把纸递给他。
    莫文山看完前两页，表情就有些不对了。
    他又翻了翻后面的文献列表。
    “这真是你昨晚写的？”
    陈越点头。
    “嗯。”
    莫文山看着他。
    “你以前真没写过论文？”
    陈越老实巴交地摇了摇头。
    “没写过，但是我看了几篇病例分析和综述的结构。”
    莫文山把纸放下，安静了两秒。
    “没天理了。”
    “手上功夫好也就算了，论文框架也搭得这么好。”

 第45章 躺着也中枪

    “不能骄傲。”赵光明说，“还不到可以发的时候。”
    赵光明放下大纲。
    “今天上午你不要去急诊了，回宿舍休息两个小时后再过来。”
    陈越呆住了。
    “主任，我没事。”
    赵光明看着陈越。
    “你觉得自己没有事，并不代表真的没事。”
    “医生最怕把疲劳当作正常，你现在马上回去睡觉。”
    陈越还想说话的时候，莫文山在一旁清了清嗓子。
    “按照领导的意思来。”
    陈越只好答应下来。
    “好吧”
    陈越离开办公室之后，莫文山又把大纲拿起来看了下。
    “这小子真是不懂事啊，你心疼他他还听不出来。”
    赵光明叹了口气。
    “他不是听不懂，只是脑子里面还没有把自己放在保护范围之内。”
    莫文山也跟着感慨起来。
    “急诊科最容易把这样的人练废掉。”
    赵光明看了一下门口的方向。
    “所以要盯着他，能力越大，就越不能让他随心所欲地来。”
    赵光明把大纲收了起来。
    “这篇文章如果写得好，就不只是一篇论文了。”
    “它可以给昨天的抢救一个解释，也可以堵住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的嘴。”
    “你指的是网上的评论？”
    赵光明冷哼道。
    “岂止是评论，我看他有时间还敢来我们急诊科找人呢。”
    莫文山的表情严肃起来。
    “那个人你认识。”
    赵光明的神色淡漠。
    “岂止是我认识，你也认识得很。”
    似是想到什么，莫文山沉声道：“那医务科那边怎么说？”
    “先处理视频来源，同时准备病例复盘材料，如果有人质疑，让我们拿流程和结果说话。”
    想起那条评论的内容，赵光明气得直哼哼。
    “想找我们急诊科的麻烦，我赵光明还真没怕过谁。”
    莫文山看着桌上的论文大纲。
    “这小子倒是赶在前面了。”
    赵光明的脸色又缓和下来。
    “这就是我看重他的地方。”
    “这小子不是只会冲上去，他知道问题来了该补证据。”
    说到这里，赵光明拍了拍莫文山的肩膀。
    “你也准备一下，我估计再过几天那家伙就来了。”
    ......
    陈越刚出主任办公室，就遇见孙浩和杜凯。
    两人手里拿着病历夹，明显是来找赵光明签字的。
    孙浩看见他手里的打印稿，立刻问道：“论文？”
    陈越说道：“大纲。”
    杜凯声音都高了一点。
    “你真写论文了？”
    陈越说道：“只是病例分析，还没成文呢。”
    孙浩看着他。
    “你才进急诊几天，就开始写论文，我连病例汇报都还写得磕巴呢。”
    杜凯也道：“我昨天晚上回去还在背清创流程。”
    陈越有些无奈。
    “我也是被事情推着走。”
    “网上视频传开了，得把医学依据写清楚。”
    杜凯点头。
    “那倒是。”
    此刻杨宁也从护士站过来。
    她听见论文两个字，脚步停了下来。
    “陈越，你论文的方向是什么？”
    陈越说道：“急诊创伤早期徒手压迫止血辅助。”
    杨宁反应很快。
    “就是昨天那台切割伤？”
    “嗯。”
    杨宁说道：“这个方向确实该写。”
    “如果只看视频，很多人会以为你是在冒险。”
    陈越点头。
    “所以要写清楚边界。”
    几个人正说着，赵光明办公室门开了。
    赵光明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他们。
    “都挺闲？”
    孙浩立刻挺直。
    “不闲，主任，我来送病历。”
    杜凯也尴尬地笑了笑：“我也是。”
    赵光明看向杜凯。
    “杜凯，你月底交一篇论文大纲给我。”
    杜凯整个人顿住。
    “主任，我？”
    赵光明说道：“对。”
    “你昨天参与多车追尾轻伤分流。”
    “题目就写急诊批量轻伤患者快速分诊与处置流程。”
    “先写大纲，不要求发。”
    杜凯张了张嘴。
    “主任，我没写过啊。”
    赵光明道：“陈越昨晚之前也没写过。”
    杜凯瞬间没话了。
    孙浩在旁边努力憋着。
    赵光明看向他。
    “孙浩，你笑什么？”
    孙浩立刻收住。
    “主任，我没笑。”
    赵光明说道：“你也写。”
    孙浩傻了。
    “我也写？”
    赵光明点头。
    “你之前跟过绿色区换药和轻伤复诊，就写急诊外伤换药患者宣教要点。”
    “月底交大纲。”
    孙浩看向陈越，表情像是被病历夹狠狠砸了一下。
    陈越有些无奈，这事不是他能帮忙挡的。
    赵光明又看向杨宁。
    杨宁先开口。
    “主任，我也可以写。”
    赵光明点头。
    “你写护理配合方向。”
    “急诊轻伤处理小组中器械准备与换药宣教流程。”
    杨宁反而很干脆。
    “好。”
    杜凯看着她。
    “你答应得这么快？”
    杨宁说道：“写大纲又不是马上发。”
    “能把昨天的流程复盘下来，本来就有用。”
    赵光明眼里多了点满意。
    “这才像话嘛，咱们急诊科的年轻人就得并驾齐驱才行，都跟陈越学着点儿。”
    这时莫文山从办公室里出来，刚好听见后半句。
    他本来想绕开，结果赵光明直接看向他。
    “莫文山。”
    莫文山停住。
    “主任。”
    赵光明说道：“你来了急诊这么多年，也没见你交几篇文章。”
    莫文山的表情瞬间僵住。
    孙浩和杜凯立刻低头，脸上的幸灾乐祸怎么也憋不住。
    赵光明继续道：“这周内交一篇给我。”
    莫文山苦着脸。
    “主任，我还要带教，还要值班呢。”
    “你题目都现成的，基层急诊绿色区创伤清创缝合带教风险控制。”
    “你平时说得最多，写出来不就得了。”
    莫文山看了陈越一眼。
    “我这是被谁连累了。”
    陈越认真说道：“莫老师，这个方向确实很适合您。”
    莫文山差点被气笑。
    “你还认真分析上了。”
    赵光明打起了圆场。
    “都别废话了，陈越已经把头开了。”
    “急诊科不能只靠一个人出东西，大家都要把临床经验变成文字嘛。”
    莫文山叹了口气。
    “行，我写。”
    赵光明这才满意地转身回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走廊里几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杜凯看着陈越。
    “得，你这一篇论文，害我们全中枪了。”
    孙浩狡黠地看向莫文山。
    “莫老师，你真写啊？”
    莫文山有些哭笑不得。
    “主任都点名了，我能不写吗？”
    他看向陈越。
    “你小子以后少在主任面前表现得太能干。”
    “你一能干，我们都要跟着卷。”

 第46章 急性阑尾炎，机会来了

    下午一点多，陈越准时回到急诊科。
    此刻急诊大厅人不算多。
    绿色区有两个换药患者，黄色区有三个留观病人，红区暂时空着。
    莫文山一看见他，就把病历夹往桌上一放。
    “睡了？”
    陈越嗯了一声。
    “睡了两个多小时。”
    宋佳端着水杯从护士站过来。
    “赵主任交代了，今天下午不准你再把自己当机器用了哈。”
    陈越笑了笑。
    “我知道了，佳姐。”
    此刻杜凯正坐在电脑前，表情比上午更痛苦。
    他面前不是病历，而是一份空白文档。
    标题写着《急诊批量轻伤患者快速分诊与处置流程》。
    但是下面只有两个字。
    引言。
    孙浩在旁边更惨，他的文档标题是《急诊外伤换药患者宣教要点》。
    下面连引言都没有。
    陈越看了一眼。
    “你们真开始写了？”
    杜凯抬头看他。
    “主任点名了，不写不行啊。”
    孙浩叹了口气。
    “我现在才知道，写论文比换药还难。”
    陈越坐到旁边。
    “先别想着写成论文，先把流程拆出来。”
    孙浩问。
    “怎么拆？”
    陈越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
    “患者来源，常见问题，宣教重点，随访风险，典型错误。”
    “你先按这个写大纲。”
    孙浩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
    “这么一拆，好像真能写了。”
    杜凯也凑过来。
    “那我的呢？”
    还没等陈越回话，分诊台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扶着一个男生走进来。
    男生弯着腰，一只手按着右下腹，额头上全是汗。
    女孩声音很着急。
    “医生，我男朋友肚子痛，昨晚半夜就开始了。”
    宋佳立刻放下水杯。
    “先坐轮椅。”
    男生摆了摆手。
    “不用，我能走。”
    但是他刚说完，身体就歪了一下。
    陈越已经站起身，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别硬撑，先坐下。”
    女孩赶紧道。
    “他昨晚一直说是胃痛，吃了胃药也没用，今天早上还吐了一次。”
    “刚才痛得越来越厉害，我才把他拉过来。”
    陈越推着轮椅往黄色区走。
    “发烧吗？”
    女孩点头。
    “中午量了三十八度三。”
    “昨晚痛在哪里？”
    男生咬着牙回答。
    “一开始肚脐周围疼，后来是右下腹疼。”
    陈越听到这里，脚步没有停。
    但是他的判断已经很清楚，转移性右下腹痛。
    发热，呕吐，压痛明显。
    急性阑尾炎可能很高。
    此刻神级视野展开，男生右下腹区域出现明显异常提示。
    阑尾肿胀增粗，周围脂肪间隙混浊，阑尾根部附近有粪石样高密度提示，还有少量周围液体。
    陈越没有立刻说结论，他把人送到黄区床旁。
    “佳姐，测一下生命体征。”
    莫文山也走了过来。
    “什么情况？”
    陈越看着男生，后者此时还捂着肚子，五官因为剧痛拧成一团。
    “二十三岁男性，腹痛十多个小时，先脐周后右下腹，伴发热呕吐。”
    “可能是急性阑尾炎，已经很严重了。”
    莫文山立刻上前查体。
    他按到麦氏点时，男生疼得大叫了一声。
    莫文山表情严肃起来。
    “做血常规，CRP，降钙素原，生化，凝血，腹部彩超加急。”
    陈越补充。
    “最好同时联系普外。”
    莫文山点头。
    “对。”
    女孩听见普外两个字，脸色发白。
    “医生，他要做手术吗？”
    陈越看着她。
    “现在还需要检查确认，但是从症状看，确实要考虑阑尾炎。”
    “如果阑尾炎严重，手术会比拖着更安全。”
    男生疼得声音发虚。
    “真有这么严重吗？”
    陈越没有吓他。
    “现在还不是最坏的时候，但是你已经拖了一晚上，不能再当胃痛处理。”
    话音落下，系统提示音当即响起。
    【叮，检测到急性阑尾炎病患】
    【系统任务发布：完成腹腔镜阑尾切除手术，并获得病人衷心致谢】
    【任务奖励，中级宝箱一个】
    陈越心头一动，没想到系统任务先来了。
    这是他获得专家级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后，第一次在急诊遇到真正需要判断的阑尾炎病人。
    这个机会得好好把握。
    检查很快推进。
    虽然急诊下午不算拥挤，但是腹痛病人的检查不能慢。
    血常规先出来，白细胞一万七，中性粒细胞比例明显升高。
    CRP也高，体温三十八度五，心率一百一十。
    血压还稳，但是男生右下腹痛越来越重。
    彩超医生在床旁扫了几分钟，眉头就皱了起来。
    “阑尾增粗，直径接近一厘米三，周围有渗出。”
    莫文山看完结果，直接道：“没跑了，急性阑尾炎，考虑化脓性，不能拖。”
    陈越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神级视野里看到的情况比报告更清楚。
    阑尾壁水肿明显，根部被粪石堵住，远端压力上升。
    浆膜面炎症已经非常严重，局部也有少量渗液。
    虽然还没有明确大范围穿孔，但是距离穿孔已经很近了。
    此刻女孩急得眼圈泛红。
    “医生，那现在怎么办？”
    莫文山说。
    “联系普外，准备手术。”
    他拿起电话，直接打给普外值班室。
    但是电话那头的回答让他皱起眉。
    韩林东正在手术室，上午那台创伤病人术后发现引流增多，正在再次探查，赵光明也在手术室配合处理。
    另外一台胆囊急诊手术刚进台，普外能马上到急诊的医生只有顾明成。
    顾明成是普外主治，经验不差，但是今天上午做完门诊，又接了两台术后处理，人还在病房。
    他说十五分钟后到。
    莫文山放下电话。
    “顾医生过来。”
    陈越问。
    “赵主任和韩主任那边多久能下来？”
    莫文山看了一眼手术室排班信息。
    “不好说，至少还得两三个小时。”
    陈越沉默了一瞬。
    两三个小时。
    对于普通单纯阑尾炎，也许还能等。
    但是眼前这个男生不太适合等。
    他已经有明显化脓表现，局部渗出，粪石梗阻，疼痛加重。
    再拖下去，穿孔风险会增加。
    此刻男生突然蜷了一下身子。
    “医生，我肚子更疼了。”
    陈越过去再次查体。
    右下腹肌紧张比刚才更明显，反跳痛也更明确。

 第47章 谁来主刀？

    莫文山也看出来了。
    “加急CT能不能做？”
    宋佳答道。
    “CT那边刚送进去一个头伤，最快二十分钟。”
    陈越判断后说道。
    “彩超加临床表现已经够支持手术指征，CT能补证据，但是不能因为等CT延误手术时间。”
    莫文山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陈越说得对，但这不是普通处置，这是手术。
    而陈越还只是实习医生。
    此刻顾明成匆匆赶到急诊。
    他三十多岁，个子不高，说话直接。
    “阑尾炎那个在哪？”
    莫文山把病历递给他。
    “这里。”
    顾明成看完症状和检查，又亲自查体。
    “确实要手术。”
    女孩立刻问。
    “现在能做吗？”
    顾明成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了一眼手术室排班。
    “手术室还有一间备用小间，麻醉可以调一个人。”
    “但是我刚从病房下来，后面还有个术后出血病人要盯，韩主任和赵主任都在台上。”
    莫文山皱眉。
    “那也不能等两三个小时。”
    顾明成看向陈越。
    “你就是陈越？”
    陈越点头。
    “我是。”
    顾明成说道。
    “之前创伤手术那个？”
    “是。”
    顾明成没有客套。
    “你跟过腹腔镜阑尾吗？”
    陈越答得很稳。
    “看过，也学习过完整手术流程。”
    顾明成看着他。
    “学习过和能做是两回事，这台阑尾炎不算最简单。”
    “粪石梗阻，局部渗出，可能化脓了。”
    陈越没有反驳。
    “我知道。”
    莫文山本来想说什么，但是陈越已经拿出手机，拨通了赵光明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那边背景里有手术器械声，赵光明声音压得很低。
    “说。”
    陈越直接将这边的情况做了简单汇报，最后提醒道：“主任，我考虑是急性化脓性阑尾炎，穿孔风险很高。”
    赵光明沉默了一瞬。
    “韩主任知道吗？”
    “韩主任在手术室出不来，预计两三个小时，顾明成医生到场评估后，也认为需要手术。”
    赵光明没说话了，他知道陈越打给他一定不是只为了告诉他这些。
    “你想自己手术？”
    陈越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男生。
    “病人不能等，我申请在顾医生监督下，做腹腔镜阑尾切除。”
    莫文山听到这句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明成也不可思议地看着陈越。
    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
    赵光明问。
    “有把握吗？”
    陈越只说了一句。
    “放心。”
    赵光明没有马上答应，但是他了解陈越。
    这小子平时不乱开口。
    只要他说放心，就不会是逞强。
    赵光明又确定了一遍。
    “顾明成在场？”
    顾明成接过电话。
    “赵主任，我在。”
    赵光明说道。
    “你站台监督，麻醉，器械，术前讨论，知情同意，全部按流程来。”
    “如果术中发现复杂穿孔，脓肿包裹，盲肠受累，或者你判断不适合继续腹腔镜，马上接手。”
    顾明成回答。
    “明白。”
    赵光明继续道。
    “手术责任由你和韩主任那边补签沟通，陈越只能在你监督下操作。”
    顾明成道。
    “我懂。”
    赵光明最后对陈越道。
    “陈越。”
    陈越接回电话。
    “主任。”
    赵光明声音沉稳。
    “别追求快，把病人安全放第一。”
    “明白。”
    陈越说完，挂断了电话。
    此刻女孩看着几名医生。
    “是不是马上手术？”
    顾明成把情况解释得很清楚。
    “是，病人考虑急性化脓性阑尾炎，继续等待有穿孔和腹腔感染风险。”
    “我们建议急诊腹腔镜阑尾切除。”
    女孩连忙点头。
    “做。”
    男生疼得出汗，但还是问了一句。
    “医生，会不会有危险？”
    陈越站在床边。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但是现在手术，是为了把更大的风险挡在前面。”
    他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有我在，不会有风险。”
    术前流程立刻启动。
    虽然情况急，但是步骤不能省。
    顾明成也亲自给患者和女友解释手术风险。
    女孩听得手发抖，但也没有犹豫，她现在只是后悔为什么不早一点来医院。
    “我签了。”
    女孩看向男生。
    “你爸妈在外地，我刚才已经打电话了，他们说听医生的。”
    男生点头。
    “签吧。”
    此刻手术室也回复备用小间可以用，麻醉师是邹市明。
    他刚结束一台短手术，听说急诊阑尾炎要插台，直接应了下来。
    “送上来，我评估后没问题就做。”
    陈越换好手术衣前，莫文山拉住他。
    “你真有把握？”
    陈越郑重地点了点头。
    “有。”
    莫文山压低声音。
    “这不是缝合，也不是止血辅助，腹腔镜阑尾切除看着常见，但是每一步都有坑。”
    “阑尾根部处理不好，残端出事很麻烦，系膜血管没扎稳，术后出血也麻烦。”
    陈越认真听完。
    “莫老师，我都知道。”
    莫文山看着他平稳的样子，最后只说了一句。
    “一步一步来。”
    看到陈越肯定地点了点头，莫文山这才松开手。
    “去吧。”
    手术室外，顾明成已经在等了。
    他看着陈越。
    “我先说规矩，我让停你就停，我让换人你就换。”
    “不要因为赵主任信任你，就觉得自己可以跳过流程。”
    “当然，如果你觉得自己不行，我来替你完成手术，大不了我那个病人我让他再等等。”
    话是这么说，顾明成心里也清楚，若是他来做这场手术，很有可能中途就会被叫走。
    那样的风险更大。
    “我明白。”陈越的回答倒是稳得很，看上去也没有丝毫紧张。
    顾明成满意了一点。
    “进去。”
    邹市明在麻醉机前检查完设备，他看见陈越，明显有些意外。
    “今天你上台？”
    陈越说道。
    “顾医生监督，我做操作。”
    邹市明看了顾明成一眼。
    “急诊特殊情况。”
    邹市明没有多问。
    “病人状态还可以，但是有感染表现，诱导后注意血压，你们动作稳点儿。”
    患者被推入手术室。
    他看见陈越后，反而安稳了一些。
    “医生，我睡一觉就好了吧？”
    陈越帮他摆好体位。
    “睡一觉，醒来最疼的那块东西就被处理掉了。”
    男生勉强笑了一下。
    麻醉开始，患者入睡。
    气管插管也顺利，监护稳定。
    手术……正式开始。

 第48章 二十分钟结束？

    此刻，顾明成站在陈越左侧，器械护士站在旁边。
    邹市明看着监护，随着摄像系统亮起，屏幕上出现腹腔镜画面。
    陈越站在主刀位。
    他的脑海中，专家级腹腔镜阑尾切除术的所有细节都被调动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确认体位。
    患者头低足高，左倾位。
    陈越拿起刀，毫不犹豫地在患者脐部切口，建立气腹。
    随即穿刺，置入镜头。
    画面进入腹腔后，顾明成原本绷紧的肩膀稍稍放松了点儿。
    陈越的入路很稳，几乎没有多余动作。
    如果不是知道陈越是实习生，他还以为是哪个做了十几年阑尾手术的老医师在进行手术。
    腹腔镜画面下，右下腹可见少量浑浊渗液。
    大网膜向右下腹聚集，盲肠周围炎症非常明显。
    陈越观察后，先吸掉渗液，然后观察回盲部解剖。
    顾明成提醒道。
    “先找结肠带。”
    陈越已经沿着结肠带方向找到盲肠。
    “看到了。”
    他用无创抓钳轻轻牵开大网膜，阑尾露出来一部分。
    阑尾肿胀发红，远端张力高，根部附近有粪石撑起，系膜水肿明显。
    但是根部盲肠壁还可以。
    顾明成点头。
    “还没穿。”
    陈越轻声道。
    “远端浆膜面很脆，不能夹远端太重。”
    顾明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可不是背书，是真的看懂了。
    陈越调整抓钳，只牵拉阑尾系膜边缘相对安全的位置，接着建立操作孔。
    三孔法位置准确，器械进入后没有互相打架。
    顾明成站在旁边，原本准备随时接手。
    但是越看越觉得自己短时间内可能用不上，因为陈越每一步都非常清楚。
    先暴露，再分离。
    先确认根部，再处理系膜。
    “太稳了。”就算是顾明成，此刻也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给了陈越极高的评价。
    此刻器械护士递上分离钳，陈越轻轻打开系膜窗口。
    阑尾动脉区域被暴露出来。
    顾明成提醒。
    “这里水肿，小心点儿，别撕。”
    陈越没有说话，只是操作分离钳避开水肿最重的区域，从相对安全的组织间隙进入。
    画面干净，血也不多。
    顾明成越看越是心惊。
    陈越不像是第一次做，也不像只是看过，这种熟练度，更像做过很多台的人。
    他看了看时间，其实陈越处理阑尾系膜时速度并不慢。
    但他的快不是抢，而是每一步都没有做无用功。
    分离到阑尾动脉后，他先确认了血管走向，再用夹闭器夹闭。
    近端两枚，远端一枚。
    剪断。
    没有出血。
    顾明成看着屏幕。
    “夹子距离可以。”
    陈越没有接话，他继续向阑尾根部推进。
    阑尾根部是这台手术最关键的位置，如果根部炎症太重，残端处理不可靠，后面就可能残端瘘。
    如果盲肠壁受累，简单夹闭也会埋下隐患。
    此刻神级视野叠加腹腔镜画面。
    陈越发现患者阑尾根部的炎症虽然严重，但并没有明显坏死。
    盲肠壁水肿也不算严重，可进行常规处理。
    陈越说道。
    “根部可处理，盲肠壁尚可。”
    顾明成点头。
    “继续。”
    器械护士递上套扎线。
    陈越没有选择一把夹完，主要是根部较粗，又有粪石近端压迫。
    他先在根部近盲肠侧做双重套扎，再在远端加一道。
    每一道都收紧到位，但是没有勒破组织。
    顾明成忍不住开口。
    “你这个手感哪里学的？”
    陈越答道。
    “看书，视频，模型练习。”
    顾明成差点没被气笑，但是此刻他也没有时间吐槽，因为陈越已经准备切断阑尾了。
    剪刀很快落下，阑尾被切下，残端没有渗漏。
    陈越把切下的阑尾放入取物袋，没有让脓性表面污染切口。
    接着开始冲洗。
    顾明成看得很明白。
    陈越的冲洗量够，吸引位置也对，没有把局部污染扩散。
    这很重要。
    陈越又检查了阑尾残端，系膜断端，以及盲肠周围。
    没有活动性出血，没有明显肠管损伤。
    因为局部渗出和炎症较重，他又放置了一根引流，位置靠近右髂窝。
    顾明成终于开口。
    “可以关了。”
    邹市明从麻醉机旁问。
    “怎么样？”
    顾明成回答。
    “顺利。”
    “非常顺利。”
    邹市明看了眼时间。
    “这么快？”
    顾明成也看了眼时间。
    从开始切皮到现在，也不过才二十三分钟。
    他原本以为这台手术至少要一个多小时，如果局部水肿难处理，一个半小时也正常。
    毕竟陈越只是一个实习生。
    可实际上，陈越二十多分钟做完了，而且没有一点为了快而冒险的感觉。
    陈越开始关闭穿刺孔，脐部切口处理认真，皮肤缝合简洁。
    引流固定稳当。
    随着包扎完成，手术正式结束。
    总时长二十六分钟。
    “顾医生，病人叫你。”病房外，此时也传来护士的声音。
    顾明成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手术台旁的陈越。
    “你确定你以前没有独立做过手术？”
    陈越摘下外层手套。
    “没有。”
    顾明成问。
    “那你刚才怎么知道阑尾根部还能常规处理？”
    陈越答道。
    “根部的颜色，组织的韧性，盲肠壁水肿的程度和残端张力，都符合常规处理的要求。”
    顾明成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些话很多住院医也会说，但是刚才你每一步都做到了。”
    陈越没有得意。
    “顾医生在旁边监督，我才敢做。”
    顾明成摇了摇头。
    “你这话可就说得有些客气了。”
    顾明城可没有谦虚，如果让他来做这台手术，至少也要四十多分钟。
    可陈越这小子，前前后后也就二十来分钟就做完了，而且手术过程，顺得离谱。
    此刻系统提示音也在陈越脑袋里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急性化脓性阑尾炎患者救治】
    【专家级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实战契合度提升】
    【济世值增加：50点】
    【当前济世值：400点】
    陈越没有分神。
    他把手术关键点一一记下。
    入腹所见，阑尾状态，根部情况……以及术后注意事项。
    这些情况赵光明手术结束后一定会过来了解的。

 第49章 一不小心又成了焦点

    患者复苏后被送出手术室。
    女孩一直守在门外。
    一看见人出来，她立刻站起。
    “医生，怎么样？”
    顾明成笑了笑。
    “手术很顺利，阑尾已经化脓，好在手术及时，没有穿孔。”
    女孩听见这话，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谢谢医生。”
    陈越也从手术室走了出来。
    “先别急着哭，他麻醉刚醒，今天禁食，回病房后注意体温，腹痛和引流量。”
    “如果发热加重，腹胀，呕吐，及时叫医生。”
    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男生还没完全清醒，但是听到熟悉声音后，低声喊了一句。
    “手术……完了？”
    女孩握住他的手。
    “完了，医生说很顺利。”
    男生迷迷糊糊地看向陈越。
    “谢谢……”
    陈越帮忙把推床送往普外病房。
    此刻走廊尽头，韩林东刚从另一间手术室出来。
    他摘下帽子，看见陈越和顾明成一起推病人，脚步停了下来。
    “这台阑尾炎做完了？”
    顾明成说道。
    “做完了。”
    韩林东问。
    “这么快？谁主刀？”
    顾明成看了陈越一眼。
    “陈越。”
    韩林东的眉头皱了起来。
    “用了多久？”
    “二十六分钟。”顾明成老实回答。
    韩林东沉默了两秒。
    “阑尾什么情况？”
    陈越答道。
    “急性化脓性阑尾炎，根部粪石，周围渗出，未见明确穿孔。”
    “系膜水肿，阑尾动脉夹闭后切断。”
    “根部做了双重套扎，冲洗右髂窝和盆腔，放置引流。”
    韩林东继续问。
    “残端？”
    陈越继续道。
    “残端无渗漏，盲肠壁可，未见坏死情况。”
    韩林东看向顾明成。
    顾明成点了点头。
    “手术质量完成得很好。”
    韩林东松了口气，随即又看着陈越，过了好几秒才说。
    “你小子真不考虑来普外？”
    陈越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韩主任，我还在急诊当实习生呢。”
    韩林东摇了摇头，嘴里还是那句话。
    “可惜了。”
    患者送回普外病房后，值班护士接手。
    陈越没有立刻离开，他和顾明成一起完成了交接。
    “术后禁食，观察体温，观察腹痛变化。”
    “同时记录引流液的量和颜色，抗感染按医嘱执行。”
    护士点头。
    “明白。”
    女孩仍站在床边，但已经比刚才安稳了不少。
    陈越看了她一眼。
    “你也坐一会儿，他今晚需要观察，你不用一直站着。”
    女孩赶紧说道。
    “我没事。”
    顾明成说道。
    “家属也要保存体力，你要是倒了，我们还得多照顾一个。”
    女孩哑然失笑，这才坐下。
    此刻韩林东走进病房。
    他看了一眼患者情况，又看引流袋。
    淡血性液体不多，敷料干净，监护也稳定。
    他问陈越。
    “术中有没有脓液外溢？”
    陈越摇了摇头。
    “取出前已经入袋，残端处理后也冲洗吸净了。”
    韩林东点头。
    “今晚复查血常规和体温，如果引流液变浑浊，及时叫我。”
    顾明成在旁边说道。
    “韩主任，这台手术我全程看着。”
    “这小子不是胆子大，他是真的会啊。”
    韩林东道。
    “呵呵，我看出来了。”
    韩林东看着陈越。
    “能做是一回事，知道什么时候保守一点，是另一回事，这一点很好。”
    陈越知道韩林东指的最后一步的引流。
    “局部渗出比较明显，不放引流我不放心。”
    韩林东赞赏地点了点头。
    “对。”
    此刻赵光明的电话打到韩林东手机上。
    韩林东接通后，直接开了免提。
    “阑尾炎那例怎么样？”赵光明的大嗓门从手机里蹦了出来。
    韩林东看了陈越一眼。
    “做完了。”
    “做完了，这么快？顾明成接手了？”
    韩林东无奈地道。
    “他倒是想接手来着，可也得有机会才行啊，陈越做的，顾明成监督。”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手术质量呢？”
    顾明成赶紧接话。
    “赵主任，我全程在场，手术完成得很好。”
    “二十六分钟。”
    电话那边又安静了两秒。
    “陈越在旁边吗？”
    陈越接过电话。
    “主任。”
    赵光明说道。
    “患者交接完后回急诊写记录。”
    “手术记录由顾医生签，你写自己参与经过和术前判断。”
    “不要漏时间点。”
    陈越答道。
    “明白。”
    赵光明继续道。
    “还有，别因为做完一台阑尾就觉得自己是外科大拿了。”
    “回来把记录给我看。”
    陈越说道。
    “不会。”
    韩林东在旁边笑了一声。
    “赵主任，你这宝贝我是真想抢啊。”
    赵光明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韩林东，你别趁我不在乱说话。”
    “陈越现在归急诊，以后也是，你们普外少打他主意。”随即电话就被挂断。
    众人哑然失笑。
    虽然赵光明的声音不算放松，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很满意。
    病房里的气氛也轻松了一些。
    陈越没有在病房多待，迅速按照赵光明的要求返回急诊。
    一路上，刚才手术的每个步骤都还在脑子里复盘。
    虽然系统给了专家级能力。
    但是他很清楚，现实里的每一次操作都要经得起记录和复查。
    也要经得起并发症观察。
    回到急诊时，宋佳第一个抬头。
    “回来了？”
    陈越点了点头。
    “回来了。”
    杜凯立刻问。
    “手术怎么样？”
    陈越说道。
    “一切顺利。”
    孙浩放下笔。
    “你真的做了腹腔镜阑尾？”
    陈越坐到电脑前。
    “顾医生监督下做的。”
    杜凯咽了下口水。
    “我上午还在写大纲，你下午已经在做手术了。”
    孙浩看着自己的文档，整个人都安静了。
    “这差距确实有点打击人。”
    莫文山走过来。
    “别光打击，你们看到的是他上台。”
    “但是他前面问诊，查体，判断，联系，术前沟通，记录，一个都没少。”
    “手术只是结果。”
    陈越一边打开病历系统，一边道。
    “莫老师说得对，如果术前判断错了，再漂亮的手术也没有意义。”
    杨宁在旁边问。
    “患者严重吗？”
    陈越答道。
    “化脓性阑尾炎，再拖有穿孔的风险。”
    杨宁点头。
    “那急诊的判断就很关键了。”
    宋佳也在众人身后笑呵呵地道。
    “这例估计又要被科里讨论了。”

 第50章 病人的衷心感谢

    晚上六点，赵光明才从手术室回到急诊。
    他连水都没喝，就先把叫陈越进办公室。
    莫文山和顾明成也被叫了过来，韩林东随后到场。
    这场小复盘来得很快。
    但是谁都知道，有些事情越早复盘越清楚。
    赵光明翻看术前记录。
    “从入院到手术开始，四十八分钟。”
    “检查，评估，沟通，签字，都有记录。”
    他看向陈越。
    “你说说，为什么不等CT。”
    陈越环顾了一圈四周，所有人都盯着他。
    他继续将最初的判断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最后陈越也道：“我确实可以等CT，可我不能为了影像完整延误手术时机。”
    赵光明点头。
    “如果病人是肥胖，彩超不清楚呢？”
    陈越继续道。
    “那要结合体征和实验室检查，如果诊断不明确，血流动力学稳定，可以优先CT。”
    “但如果有弥漫性腹膜炎表现，或者感染加重明显，就要请外科尽快决策。”
    赵光明又问。
    “这台为什么不选择保守治疗？”
    陈越答道。
    “有粪石梗阻，炎症重，局部渗出，疼痛加重，保守治疗失败风险高。”
    “再加上患者年轻，耐受手术条件尚可，手术获益更明确。”
    韩林东在旁边说道。
    “我就说没问题吧，老赵，你非要来这一出。”
    顾明成也补充道：“术中也印证了阑尾确实化脓严重，别说两三个小时，谁也不敢保证下一秒会不会穿孔。”
    赵光明看向顾明成。
    “你全程监督，评价一下。”
    顾明成哑然失笑。
    “我的评价是，优秀。”他的嗓音一顿，“非常优秀。”
    “术中入路稳，层次清，系膜处理干净。”
    “残端处理选择合适，冲洗和引流也合理。”
    “我一开始本来准备接手的，但是后面我发现没有必要。”
    赵光明没有急着夸，而是看向陈越。
    “你自己说，有没有不足？”
    陈越想了想。
    “术前我应该更早提醒护士准备抗生素，虽然最后没有延误，但确实可以提前。”
    “另外术后跟家属解释并发症时，还可以讲得更细一点。”
    赵光明嗯了一声。
    “能看到这个就好。”
    莫文山坐在旁边，心里也松了一点。
    陈越不是只知道自己做得好，他还会找流程上的漏洞。
    这才是最难得的地方。
    此刻韩林东说道。
    “这台病人的术后观察我负责，如果恢复顺利，明后天就能下床。”
    “这例可以做科内病例讨论。”
    赵光明看他。
    “你想抢病例？”
    韩林东笑了笑。
    “急诊识别，普外手术，本来就该联合。”
    “再说了，这台手术是在我普外病人身上做的，哪儿来什么抢不抢的。”
    赵光明没有反对。
    “联合可以，第一重点是流程，不是宣传谁。”
    韩林东点头。
    “我同意。”
    此刻办公室门被敲响。
    宋佳探头进来。
    “主任，普外病房来电话。”
    “阑尾炎术后那个男生醒得比较清楚了，想找陈越问两句。”
    赵光明看了陈越一眼。
    “去，但是别待太久。”
    陈越起身。
    “是。”
    陈越走后，赵光明脸色突然沉了下来，不等韩林东开口，赵光明就道：“老韩啊，三天后有一场皮肤再植的交流研讨会，到时候你也参加一下。”
    韩林东见赵光明脸色不太对，已经猜到了什么。
    “那个人要来？”
    赵光明冷哼了一声。
    “那可不嘛，陈越昨天徒手止血的病例，他可没少在网上带节奏，等他来了我倒是要好好儿跟他算算账。”
    莫文山听赵光明这么一说，也想起了那条点赞最多的评论。
    可以说是给陈越的关键止血辅助说得一文不值。
    “对了，军区医院那边的老沈到时候也过来，你们还可以叙叙旧。”
    另一边，普外病房里，男生已经清醒了不少。
    虽然伤口还疼，但是精神已经比术前好了很多。
    女孩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护理记录单。
    她见陈越进来，立刻站起身来。
    “陈医生。”
    陈越说道。
    “坐着就行。”
    男生声音还有些哑。
    “医生，我刚才听护士说，阑尾快穿了？”
    陈越无奈地纠正道。
    “不是快穿。”
    “是炎症有些严重，有穿孔风险，不过现在已经没了，我们赶在更坏情况出现前处理了。”
    男生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我昨晚还以为就是吃坏肚子。”
    女孩忍不住说。
    “我让你来，你还说忍一忍。”
    陈越提醒道。
    “很多阑尾炎一开始都不像右下腹痛，可能先是胃部不舒服，肚脐周围痛。”
    “但是痛转到右下腹，伴发热，呕吐，就不能硬扛了。”
    男生认真点头。
    “我记住了。”
    女孩问。
    “他以后还会得吗？”
    陈越哑然失笑。
    “一般来说，阑尾切除了，就不会再得阑尾炎。”
    男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小声道：“陈医生，听说你是实习医生？”
    女孩立刻紧张起来。
    “你别乱说话。”
    男生赶紧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不像实习医生。”
    陈越没有尴尬。
    “我是实习医生，但是手术是在有资质医生监督下完成的。”
    “每一步都有记录，你不用担心。”
    男生点头。
    “我不是担心，我就是觉得运气好。”
    说到这里，陈越反倒是严肃了不少。
    “运气好的是你没有再拖一天，下次身体报警早点儿来。”
    男生立刻答应。
    “肯定。”
    此刻女孩送陈越到门口。
    她压低声音。
    “陈医生，谢谢你。”
    “我男朋友家里条件一般，要是真穿孔，住院更久可能连工作也要丢。”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病人家属衷心感谢】
    【获得中级宝箱一个】
    陈越愣了一下，一开始系统结算任务时，他就纳闷宝箱哪儿去了。
    原来还要得到家属的感谢才算完成任务。
    “没事，现在好好恢复，后面影响会小很多。”
    女孩点头。
    陈越离开病房时，韩林东正好从另一侧走来。
    他手里拿着病理申请单。
    “人怎么样？”
    陈越答道。
    “引流少，应该会恢复得不错。”
    韩林东笑了笑，两人一起往电梯方向走。
    韩林东忽然道。
    “陈越，你有没有想过，急诊和普外之间不一定非要二选一。”
    陈越看向他。
    “真正好的急诊医生要懂外科。”
    “真正好的外科医生也要懂急诊。”
    “你现在走的路，也许比单纯进普外更宽敞。”
    陈越嗯了一声。
    “韩主任，我也是这么想的。”
    韩林东沉默了一秒。
    “不过这条路虽然会宽不少，但要求也更高，以后你恐怕会遇到更多质疑的声音。”
    对此，陈越反倒是看得很开。
    “那就把记录写清楚，把病人治好，让质疑消失。”
    韩林东怔了怔，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这句话是从一个实习生嘴里说出来的。
    他摇了摇头。
    “赵光明真没看错你。”

 第51章 新成就，病人的衷心感谢

    这天早上，陈越刚换好白大褂，就被赵光明点了名。
    这些天他连续跟着急诊普外两边跑，强度不算低。
    不过陈越自己倒是挺喜欢这种感觉。
    此刻晨会刚结束，绿色区还没完全忙起来，黄色区留观床却已经有人开始换药和复查。
    赵光明今天没有直接去红区，而是拿着查房夹，把陈越带去了留观病房。
    这不是普通巡房。
    虽然赵光明没有明说，但是陈越能看出来，主任是想让他从结果里重新看一遍自己的处置。
    急诊医生最怕只看当时。
    病人后续几天的恢复都会告诉医生，当时的判断和清创到底有没有问题。
    第一床是车祸后前臂玻璃裂伤的女患者。
    此刻敷料刚被护士打开，伤口周围干净，皮缘对合整齐，没有红肿，也没有异常渗液。
    赵光明看了几秒，没有立刻评价。
    他先让陈越自己检查。
    陈越戴好手套，先看敷料渗出，再看伤口边缘，紧接着检查手指活动、感觉和毛细血管再充盈。
    虽然这只是一个复查动作，但是他做得很完整。
    女患者坐在床边，明显比前几天轻松了不少。
    她的丈夫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缴费单和一袋药。
    赵光明翻开病历，看了一眼操作记录。
    “这是谁缝的。”
    陈越没有犹豫。
    “我缝的。”
    赵光明点了点头。
    此刻他又看向伤口。
    伤口恢复得很好，线结松紧合适，皮缘没有被勒出切割痕迹。
    对于一个急诊玻璃裂伤来说，这样的恢复已经非常好了。
    女患者的丈夫听见陈越承认，立刻站直了些。
    虽然他之前只知道急诊医生给妻子缝得不错，但是今天听赵主任这么一问，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医生就是当时的操作者。
    女人也坐直了些。
    她看着陈越，语气很认真。
    “陈医生，谢谢你。”
    她丈夫紧接着也说：“那天我们还担心会留很难看的疤，现在护士说恢复很好，真是谢谢你。”
    陈越还没来得及回应，脑海里就响起系统提示。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病人衷心感谢】
    【新成就达成：患者认可】
    【奖励：初级宝箱一个】
    陈越动作停了一下。
    虽然他已经因为任务拿过宝箱，但是单纯因为病人衷心感谢而触发奖励，这还是第一次。
    这意味着系统并不只看抢救和手术。
    此刻它也在看病人真正得到帮助之后的反馈。
    陈越心里很快平稳下来。
    他没有在病人面前露出异常，只是按正常流程交代。
    “恢复不错，但是还没到可以随便活动的时候。”
    “这几天不要沾水，不要用力拧东西。”
    “如果红肿、流脓、疼痛加重，马上回来。”
    患者夫妻连连点头。
    赵光明在旁边看着，没有打断。
    虽然陈越说得简单，但是每一句都落在风险点上，这让他很满意。
    查完这一床后，赵光明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走廊灯光很亮，护士推着治疗车从旁边过去。
    陈越趁着转身记录的空隙，打开了自己的系统界面。
    【宿主：陈越】
    【济世值：400】
    【可开启宝箱：初级宝箱×1，中级宝箱×2】
    【已掌握技能：神级视野，大师级止血手法，专家级血管吻合术，专家级外科缝合术，专家级急诊判断经验，急诊胸痛鉴别经验，间断垂直褥式缝合术专精，专家级腹腔镜阑尾切除术】
    虽然眼前只是初级宝箱，但是陈越没有太多犹豫。
    之前初级宝箱多半开出精力恢复药剂。
    这种药剂对他很实用。
    这几天抢救、写论文、上手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体力和清醒有多值钱。
    此刻他直接选择开启。
    【初级宝箱开启中】
    【恭喜宿主获得：大师级Tang法缝合】
    【技能说明：功能屈指肌腱缝合法，可用于修复手指屈指肌腱断裂】
    【大师级熟练度：在合适适应症与规范康复条件下，可提高肌腱修复优良率，并降低粘连风险】
    下一秒，大量关于手部屈肌腱解剖、伤口分区、肌腱断端处理、缝线选择及术后早期功能锻炼的经验涌入脑海。
    陈越站在走廊里，手指下意识动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皮肤缝合。
    这是手外科里很吃细节的东西。
    肌腱缝得不够牢，早期活动会断。
    缝得太粗糙，粘连会重，手指以后弯不回来。
    虽然系统直接给了他大师级能力，但是陈越更清楚，这类手术必须有手外或骨科医生参与，术后康复也不能缺。
    此刻赵光明已经走到下一床前。
    陈越收起系统界面，快步跟上。
    第二床是之前大腿开放伤的工人。
    虽然伤口污染重，但是因为当时没有强行一期闭合，又留了引流，此刻感染风险被压住了。
    赵光明看完后，只问了陈越一句。
    “当时为什么不全缝上。”
    陈越把答案说得很快。
    “污染重，深部挫伤，死腔和感染风险高。”
    “如果为了外观强行闭合，后面可能化脓甚至二次清创。”
    赵光明没有说什么。
    但是他在查房夹上写了一个很短的记号。
    陈越知道，这比口头夸奖更有用。
    上午的巡房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虽然没有惊险抢救，但是每一个恢复良好的伤口，都在反过来证明急诊当天的判断。
    巡房结束时，赵光明没有急着回办公室。
    他站在走廊转角翻了翻记录。
    此刻陈越主动开口。
    “主任，论文我写完了。”
    赵光明手里的夹子停住。
    他本来以为陈越只是把初稿推进了一点。
    但是听这句话的意思，显然不是只改了标题和摘要。
    赵光明看了他一眼。
    “不是让你别赶这么急吗。”
    陈越把U盘和打印稿递过去。
    “我没有只赶速度。”
    “病例资料、术前判断、操作边界、术后结果，包括讨论和参考文献都补了。”
    “还有三天的随访情况。”
    赵光明接过打印稿。
    虽然他脸色不算严厉，但是语气仍然压着。
    “论文不是病历复制，哪怕是小论文，也要认真写。”
    陈越点头。
    “我知道。”

 第52章 写得还是太低调了

    赵光明翻开第一页。
    此刻他的目光只扫了几行，就停了下来。
    标题没有变得花哨。
    但是摘要比之前稳了很多。
    病例过程也把急诊团队的评估、床边控制出血、转入手术室探查、术后随访全部串成了证据链。
    赵光明继续往后翻。
    越翻，他脸上的严肃越少。
    虽然有些格式还不规范，但是内容的思路已经很完整。
    他合上论文，没有马上评价。
    紧接着，他带着陈越去了医生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个五十多岁的副主任医师正坐在电脑前改材料。
    他叫凌远，是急诊科另一个副主任。
    虽然平时临床手术不如赵光明冲在前面多，但是院里很多论文和课题，他都参与过。
    赵光明把论文递过去。
    “老凌，帮忙看看。”
    凌远起初只是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
    他以为又是哪位年轻医生写了个病例报告，赵光明想让他顺手改改格式。
    但是第一页看完后，他翻页的速度就慢了。
    此刻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陈越站在旁边，没有催。
    赵光明也没有催。
    凌远越看越认真。
    他手里的红笔一开始只圈格式。
    但是到了讨论部分，他开始在旁边写批注。
    虽然陈越的引用格式和表达还有年轻人的生硬，但是病例分析本身相当扎实。
    尤其是“无直视情况下徒手压迫止血的限定条件”这一段，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厉害，而是在说明什么情况下可以做，什么情况下不能做。
    这比单纯炫技难得多。
    凌远看完后，把论文放在桌上。
    “这内容太干了。”
    陈越一时没反应过来。
    赵光明倒是听懂了。
    凌远继续说道：“病例很好，讨论也有东西，但是写得太收着了。”
    “你明明可以把创伤早期控制、团队分工、床边止血到手术验证这条线再展开。”
    “现在像是怕别人说你夸自己，所以每一段都压了一半。”
    赵光明看向陈越。
    “听见没有。”
    陈越认真记下。
    虽然他不想把文章写成个人表演，但是如果为了避嫌而把关键内容写得过分简略，也会影响文章价值。
    凌远拿起红笔，开始给他画结构。
    “病例部分保留，讨论部分拆成四块，还有这些内容，明明可以大书特书嘛。”
    赵光明看着陈越。
    “你想投哪里。”
    陈越很诚实。
    “我不知道。”
    赵光明没有意外，他略一思索，直接替陈越做了安排。
    “先改成院内病例讨论稿，再由凌主任帮你看格式。”
    “如果质量稳定，就投省级急诊或基层创伤相关期刊。”
    “它们虽然算不上什么顶刊，但是对你这个阶段来说，已经足够扎实了。”
    此刻办公室门被敲响。
    一名医务科干事站在门口。
    “赵主任，皮肤再植交流研讨会快开始了。”
    赵光明应了一声，随后把论文放回文件袋。
    他看向陈越。
    “你也去。”
    陈越点头。
    他知道这场会不只是皮肤再植。
    三天前那段徒手止血视频发酵后，网上质疑没有完全停。
    虽然原视频已经被平台限制传播，但是讨论仍在。
    此刻赵光明要带他过去，不是让他出风头，而是让他把自己的判断放在专业场合接受检验。
    赵光明整理了一下白大褂。
    “既然有人怀疑你徒手止血的本事，那就用事实说清楚。”
    凌远看了一眼赵光明的背影，压低声音对旁边医生说了一句。
    “老赵这架势，不像去开会啊，哈哈。”
    旁边医生把病历夹合上。
    “更像去抢阵地。”
    交流研讨会安排在行政楼六楼小会议厅。
    虽然名字叫皮肤再植交流，但是这一次来的人不少。
    县医院急诊、普外、骨科、手外方向医生都到了。
    市医院也派了专家。
    军区医院来的沈建章，更是今天会场里的重量级。
    他做创伤和手外多年，尤其擅长复杂离断伤和组织再植。
    虽然他不是县医院的人，但是林城县医院遇到复杂手外伤时，过去也请他远程指导过几次。
    此刻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大半。
    投影仪亮着，屏幕上停在“基层医院皮肤及软组织离断伤处理策略”的标题页上。
    赵光明带着陈越进门时，里面不少人看了过来。
    虽然大家表面都在翻资料，但是最近急诊科那个实习生的视频，许多人都看过。
    有的人佩服，有的人存疑。
    有的人只是想亲眼看看。
    陈越没有被那些视线影响。
    他找了后排靠边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翻开。
    赵光明却没有让他坐太远，他指了指前排靠侧的位置。
    陈越只好坐过去。
    此刻韩林东也到了。
    他手里还拿着一份普外科病例讨论材料。
    看见陈越后，他只是点了一下头。
    虽然没有多说，但是意思很清楚。
    有事他会站在急诊这边。
    莫文山坐在陈越后面。
    他今天本来还有门诊换药任务，但是赵光明特意把他叫来。
    因为陈越那次徒手止血，莫文山是现场参与者之一。
    周卫也来了。
    他最近因为胸痛筛查流程的事，比以前更愿意参与科室复盘。
    此刻他坐在靠门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出来的流程表。
    会议准时开始。
    前半场确实是皮肤再植交流。
    沈建章讲得很直接。
    断指、皮瓣、皮肤撕脱、挤压污染，每一种情况在基层医院的第一步不是急着缝，而是保活、止血、保护组织、尽快转运。
    虽然内容不算花哨，但是每一句都是临床经验。
    陈越听得很认真。
    尤其是关于手指离断伤保存方式和再植时间窗的部分，他记了整整一页。
    此刻他刚获得大师级Tang法缝合，对手部肌腱修复的认识被系统拔高。
    但是皮肤、血管、神经、肌腱、骨折、术后康复，这些不是孤立的。
    一个手外伤病人能不能恢复功能，要靠整套流程。
    沈建章讲到污染伤口时，特意强调了一个原则。
    “基层医院最容易犯的错，就是看见伤口就想缝漂亮。”
    “但是如果清创不够，血运判断不清，漂亮的缝线只会把问题藏起来。”
    会议室里不少年轻医生都低头记了下来。

 第53章 论文先行，证据上桌

    陈越也写下了这句话。
    虽然他现在缝合技术很强，但是越强越要知道缝合的边界在哪里。
    前半场结束后，几家医院的医生开始讨论皮肤再植案例。
    有一例手背皮肤撕脱伤，县医院骨科曾经处理过。
    骨科医生把照片放上去后，会议室很快进入专业交流。
    韩林东提到了创面污染程度。
    周卫补充了急诊分诊时对远端血运的记录要求。
    凌远则提醒，照片资料和病程记录要同步留存，否则病例讨论很难形成证据。
    虽然这只是一个普通研讨会，但是每个人都在把问题往流程上拉。
    陈越能感觉到，这和三天前那段视频有关。
    一次抢救如果只留下视频，就会被各种角度解释。
    但是如果有完整病历、手术记录、术后随访、病例讨论，那就不再只是争论。
    此刻会议进入尾声。
    沈建章合上自己的资料准备离场，他下午还要去市里参加另一场手外会诊。
    会议主持人也准备宣布休息。
    但是赵光明在这时站了起来。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把一个U盘递给会务人员。
    “还有一例急诊创伤早期止血病例，想请各位一起看一下。”
    会议室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原本收拾资料的人也停下动作。
    沈建章停住脚步，转身看了一眼赵光明。
    “老赵，你这不是临时加菜，是早有准备吧。”
    赵光明没有否认。
    他只是让会务人员播放视频。
    投影屏幕一黑，紧接着出现了急诊红区的抢救画面。
    画面是手机拍的，角度歪，声音乱，甚至有几秒被人挡住。
    但是关键信息还能看出来。
    右上腹腰侧开放性切割伤，出血很多。
    赵光明、莫文山正在床边处理。
    陈越戴着无菌手套，在带教医生旁边进行深部压迫止血。
    视频放到陈越压住出血点，出血量下降时，会议室里安静了不少。
    沈建章本来只是抱着看看热闹的态度。
    但是看到这里，他身体前倾了一点。
    “停一下。”
    会务人员按下暂停。
    沈建章盯着屏幕。
    “这个位置，右上腹腰侧伤道，腹壁深层血管出血。”
    他又看了几秒。
    “继续。”
    视频继续播放。
    可惜最关键的部分只拍了几秒，紧接着镜头一晃，画面被旁边人的白大褂挡住。
    沈建章差点没忍住骂出声。
    “这么好的素材怎么拍得稀碎。”
    会议室里有人低声笑了一下。
    赵光明语气很平。
    “病人家属拍的，能留下这点儿已经算不错了，沈医生想要素材，以后再拍也不迟。”
    沈建章看向赵光明。
    后者则示意陈越把打印好的论文发下去。
    陈越站起身，把材料一份份递给在座的专家和主任们。
    此刻坐在会议桌右侧的一名医生接过论文，视线在陈越胸牌上停了半秒。
    他叫方显明，是市里一家医院急诊外科副主任。
    三天前在网上被点赞很多的质疑评论，就是用他的认证账号发出来的。
    他没有在评论中提到陈越的名字，但“实习医生无视野徒手止血”几个字已经足够清楚了。
    方显明接过论文的时候才明白眼前这位年轻医生就是视频里那个操作的人。
    他倒是没有急于发表意见。
    虽然他心里不认同这种做法，但是在会议现场，他也不会随便情绪化。
    他先低头看论文。
    题目很稳，摘要也没有夸大其词。
    病历资料有时间轴。
    讨论中还特别注明“非普遍推广操作”。
    方显明翻书的速度变慢了。
    他本以为实习生写的材料只会是赵光明帮忙包装好的东西。
    但是往下看的话就很难直接否定它了。
    这篇论文里的内容把风险方面写得很清楚。
    出血速度、伤道走向、已暴露层次、带教医师现场指导以及临时压迫目的和手术室检验结果。这些话不是空谈，每一步都可以从病历上找到依据。
    此时此刻，赵光明正站在屏幕旁。
    “大家视频也看到了，病历材料也发了。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实习生多厉害。”
    “我要谈的是基层急诊在遇到这类严重出血事件时，在一定条件下能否进行短暂的手动按压止血。”
    他说完之后便停顿了一下。
    会议室里没有人急着发言。
    这个问题不能简单地回答是能还是不能。
    能，要有边界感。
    不能，现实里病人可能撑不到手术室。
    赵光明继续说道。
    “有人在网上说，这就是盲操作，是胡闹。”
    “正好今天人都在，病例也在，我们就把这件事说清楚。”
    会议室里的气氛因为赵光明的这句话变得紧张了不少。
    虽然没有人拍桌子，但是每个人都知道，赵光明这句话不是随便说的。
    网上质疑可以隔着屏幕发。
    但是在专业会场里，每一句都要落到依据上。
    方显明合上材料，抬头看向赵光明。
    他没有回避。
    “赵主任的针对性很强啊，不过我还是保持个人观点。”
    “无直视下把手伸进深部伤口，压错位置就可能扩大损伤，更何况操作者还是实习医生。”
    这几句话说出来，会议室里不少人都看向陈越。
    陈越坐得很稳。
    他没有急着解释，因为这几个质疑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如果脱离当时环境，单看动作本身，确实风险很高。
    赵光明也没有马上让陈越说话。
    他先把病例资料翻到时间轴那一页。
    “病人到院时血压八十二五十二，心率一百三十六，右上腹腰侧开放性切割伤，压迫后仍持续出血。”
    “手术室准备需要时间，转运前必须先控制出血。”
    “当时床边已有我和莫文山完成初步暴露，陈越不是一个人摸进去乱按。”
    方显明接住话。
    “但是他仍然没有完全直视出血点。”
    赵光明看了他一眼。
    “所以我问你，你做过徒手压迫止血没有。”
    方显明没有立刻答。
    他当然做过外伤压迫，也做过手术止血。
    但是像这种深部开放伤，在急诊床边由助手通过手指压住出血近端，再由主刀钳夹结扎，他做得不多。
    赵光明没有给他太长停顿。
    “如果没做过，就不要把所有非直视操作都叫胡闹。”
    “急诊里很多动作，本来就是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争取时间。”
    “问题不在于有没有风险，问题在于有没有判断依据，有没有监督，有没有后续验证。”

 第54章 会场交锋

    此刻韩林东把论文翻到术中所见。
    他作为普外科副主任，对腹壁和腹腔探查结果最有发言权。
    “手术室探查证实，压迫位置对应腹壁深层出血血管近端。”
    “没有发现因压迫造成的肠管损伤，也没有扩大腹膜破口，这说明当时的判断至少是正确的。”
    方显明皱着眉继续看材料。
    他知道韩林东这句话很重。
    如果手术验证没有问题，那么单纯说“可能出问题”，力度就不够了。
    但是他并没有就此认输。
    “结果没出事，不代表过程合理，医疗不能用结果倒推过程。”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反倒有几个人点头。
    因为这句话在原则上没错。
    赵光明没有否认。
    “对，所以我们才写了病例分析。”
    “如果只拿抢救成功说话，那叫侥幸。”
    “如果把判断逻辑、风险边界、团队监督、术后验证都摆出来，那叫复盘。”
    沈建章听到这里，手指敲了敲论文边缘。
    他没有急着站队。
    作为外院专家，他更关心技术本身是否成立。
    此刻他看向陈越。
    “让止血的人自己说说吧。”
    会议室里的注意力瞬间落到了陈越身上。
    陈越站了起来。
    虽然他年纪最轻，但是他说话并不急。
    他没有从自己多有把握开始讲，而是先从病人状态说起。
    “病人入院时已经有失血性休克早期表现，现场压迫不能完全控制出血。”
    “直接转运有风险，床边必须先争取循环稳定。”
    他翻到论文第二页。
    “我当时判断出血点位置，主要依据有几个。”
    “首先是伤口方向，从右上腹斜向腰侧，切入角度贴近腹壁深层，再者是血流涌出方向，不是表浅弥散渗血，而是深部节律性出血。”
    “当时赵主任已经完成部分暴露，能确定主要出血来自腹壁层次，不是腹腔内大血管直接喷涌，所以我的压迫动作只针对近端控制，不做扩大探查，也不做盲目分离。”
    他说完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虽然这几句话不华丽，但是每个点都在临床依据上。
    方显明看着陈越。
    “你刚才说主要依据。”
    “也就是说，你承认当时并不是百分之百确定。”
    这个问题很刁。
    如果陈越说百分百确定，那就是夸大。
    如果他说不确定，方显明就能继续追问风险。
    赵光明没有替他挡，莫文山也没有动。
    他们都知道，这一关必须陈越自己过。
    陈越点头。
    “是。”
    方显明立刻接上。
    “你也知道失败后的后果。”
    陈越继续点头。
    “知道。”
    方显明看向会议室其他人。
    “各位听到了，止血者本人也承认不是完全确定。”
    “也就是说，这里面有赌的成分。”
    这句话落下，有些年轻医生的表情开始紧张。
    但是陈越没有被带，偏他把资料翻到抢救时间点。
    “急诊抢救从来不是等到百分之百确定再行动。”
    “病人低血压、持续出血、手术室尚未完全准备。”
    “在这种情况下，什么都不做也是在赌，直接推走转运，也是在赌。”
    “区别是，我选择的是在带教医生监督下，依据伤道、出血方向和已暴露层次进行近端压迫。”
    他停了一下。
    “而且事实是，没有医疗事故发生。”
    这句话不重，但是它把方显明后续要扣的帽子挡住了。
    因为陈越没有说自己绝对正确，他只是把所有选择放在同一个风险框架里比较。
    急诊不是零风险环境，急诊只有在风险里选择更能救人的方案。
    沈建章把手里的论文翻到讨论部分。
    此刻他开口。
    “这段写得对。”
    “临时徒手压迫止血不是常规操作，也不该让没有判断能力的人模仿。”
    “但是在创伤早期控制里，压迫近端争取时间，本身不新鲜，争议点在于操作者资质和现场边界。”
    他看向赵光明。
    “这例的关键，不是陈越一个人敢。”
    “是你们急诊现场有人能监督，有人能接手，有手术室后续验证。”
    赵光明点头。
    “我认可。”
    方显明仍然不打算轻易放过。
    他翻到论文署名。
    第一作者陈越，通讯作者赵光明。
    他很快找到新的角度。
    “那我还有一个问题。”
    “一个实习医生为什么敢做这个动作，是不是当时有人指使。”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气氛又变了。
    因为这已经不是讨论技术，而是在往责任链上引。
    如果陈越说是赵光明让他做，赵光明会被拖进去。
    如果说没人让他做，又会被说实习生擅自越权。
    莫文山坐直了，韩林东也停下翻资料的动作。
    赵光明脸色沉了下来。
    但是陈越比所有人都快了一步。
    他没有回避，也没有把责任推给任何人。
    “以当时的情况来看，徒手压迫止血是最基本的医疗判断。”
    “您连这点常识都不懂吗。”
    会议室里霎时安静了下来。
    这句话很直接，却又不是情绪化反击。
    陈越把问题从“谁指使”拉回了“医学判断”。
    方显明的追问如果继续，就等于承认他不看病情，只盯责任。
    “哈哈哈，这小子，说得漂亮。”赵光明脸上的笑容已经快压不住了。
    方显明也呆在了原地，他张了张嘴，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建章抬手按住桌面。
    “好了。”
    “年轻人说话直，但是意思很清楚。”
    “我们讨论的是急诊创伤控制，不是审人。”
    此刻方显明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但是他也明白，继续硬压下去，自己在专业上已经不占优势。
    特别是沈建章已经开口。
    继续纠缠就变成了他故意找事端来生事。
    会议继续进行。虽然方显明没有立即离开会议室，但主动权已经丧失。
    赵光明没有乘胜追击地骂人。
    在专业的场合里最有力的回击，就是把整个过程都展示出来让大家看清楚了之后再去谈情绪问题。
    于是他就让会务人员更换上了病例复盘PPT，并且开始讲解。
    从时间线讲到急救体系，过程中很多医生都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来拍摄。
    这并不是一个“神奇实习生救人”的故事。
    而是县级医院急诊科对于危重创伤病人所应该遵循的一条流程。

 第55章大获全胜

    方显明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支笔一动不动。
    本来他是想抓住“实习生操作”这件事来一起压住赵光明和陈越。
    可赵光明拿出的是一整套证据，并非口头上的解释。
    更糟糕的是这套证据并没有将实习生成为无责状态。
    论文里说得很明白，陈越的身份是辅助，在现场有主任医师监督。
    正式手术也是由有资格证的医生来进行的。
    这堵住了许多口。
    此时沈建章开口了。
    “如果发文章的话，“徒手”这两个词不要用得太多。”
    徒手很容易被人误认为是炫耀技术，应当着重强调急诊初期出血处理以及团队合作的过程。”
    凌远马上做了记录。
    赵光明也点头表示赞同。
    “这是一个很好的建议。”
    陈越也把这句话记在了笔记本上。
    尽管系统赋予了他大师级别的止血手法，但是在现实中却不能把这些本领包装成一种奇观表现出来。
    医生越想走得远，越要把操作写成别人能理解、能审查、能限定的语言。
    韩林东也进行了补充说明。
    “手术过程中拍的照片以及手术记录都可以用来作证明。”
    “尤其对腹膜小破裂、腹壁深层出血点以及没有肠道损伤等项目进行详细的描述。”
    顾明成虽然不是这台手术主刀，但是他参加过后续阑尾炎病例复盘，此刻也在旁边听得认真。
    县医院几个年轻医生看着这场讨论，心里都有变化。
    他们之前认为写论文只是为了评职称。
    但是这次会议会让人看到，论文也能保护一个正确的抢救动作。
    没有记录，视频会被人随意解释。
    有记录，视频就会回到医学现场。
    此刻方显明终于开口，他的语气比刚才收敛了很多。
    “我承认这份资料比网上视频完整。”
    “但是我仍然认为，这种操作必须严格限制。”
    赵光明看向他。
    “这句话我同意。”
    方显明没想到赵光明接得这么快。
    赵光明继续道。
    “所以文章里写了不建议常规推广，所以我们今天开会讨论，所以我要求陈越写清楚边界。”
    “但是你在网上直接说胡闹，说实习医生不负责，这不是讨论。”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专业质疑可以有，但是带节奏式定性，会把一场抢救变成舆论审判。
    方显明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赵光明说的评论是哪条。
    那条评论当时点赞很高，他也确实没有细看完整资料。
    因为当时网上只有一段视频。
    他根据经验判断风险大，于是直接下了很重的结论。
    如果最后病人出了问题，他的评论会被认为有先见。
    但是现在病人恢复稳定，病历证据完整，他的话就变得过重。
    沈建章看了两人一眼。
    他没有偏袒谁，而是把话落到专业上。
    “以后类似视频不要让它在网上乱传，医院要处理源头。”
    “但是医生之间有质疑，最好先要资料，再下结论嘛。”
    此刻会议主持人终于准备进入总结。
    但是方显明先站了起来。
    他拿起自己的资料。
    “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一步。”
    赵光明也站了起来。
    “走可以。”
    方显明脚步停住。
    赵光明看着他。
    “网上那些评论，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删干净了。”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这句话说得很强硬，但是大家都知道赵光明不是在争面子。
    他是在保护急诊科，也是在保护一个刚开始被关注的年轻医生。
    方显明沉默了几秒。
    “我会处理的。”
    赵光明没有让步。
    “不是会处理，是今天必须处理。”
    “你要是愿意，也可以补一条说明。”
    “就写病历资料已补充，原判断基于不完整视频，结论过重。”
    方显明看了赵光明一眼。
    虽然他不舒服，但是他知道这是最稳妥的收场。
    如果他硬不删，赵光明完全可以拿会议纪要和病历资料反压回来。
    到时候就不是删评论这么简单了。
    方显明最终点头。
    “我会删的。”
    说完，他拿着资料离开会议室。
    此刻会议厅里压着的气氛才松了一些。
    沈建章收起论文，走到陈越面前。
    他没有夸得很大，只是拍了拍论文。
    “文章改好后，发我一版。”
    “这例可以写。”
    陈越点头。
    “谢谢沈老师。”
    沈建章看着他。
    “还有，手外伤你也多学，你刚才记断指保存那一段，记得很细。”
    陈越有些诧异，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最近刚好在补手部外伤。”
    沈建章点了点头。
    “急诊第一眼判断很要命，肌腱、神经、血管，漏一个，病人后面几年都受影响。”
    这句话落下，陈越脑海里刚获得的大师级Tang法缝合再次被触动。
    他有一种很清楚的感觉。
    这个技能不会闲太久。
    最后，沈建章看着赵光明，道：“老赵啊，别忘了你答应的，以后要是有类似的病例，视频一定要拍的专业，多好的一个例子啊。”
    此话一出，急诊科的几位终于笑了起来。
    会议结束后，赵光明没有立刻回急诊。
    他带着陈越、莫文山、韩林东和凌远，去了行政楼旁边的小会议室。
    此刻医务科的人也到了。
    网上视频的事情还没完全结束。
    虽然方显明答应删评论，但是医院还要处理视频来源，患者隐私和舆情说明。
    医务科主任把几份打印出来的截图放在桌上。
    原视频已经被平台限制推荐，但是转发号仍有残留。
    评论区争论也还在。
    有些人已经从“医生操作是否规范”，变成了“县医院是不是拿病人练手”。
    这类话如果不压住，会影响医院，也会影响患者后续治疗。
    赵光明看完截图，脸色很沉。
    他作了两点要求。
    “联系平台继续下架涉及患者抢救画面的原视频和搬运视频，通过病人家属确认是否为亲友拍摄，要求不要再传播。”
    “院内发布病例复盘说明，但不公开患者隐私，同时把论文和病例讨论材料留存，必要时作为专业解释依据。”
    医务科主任一项项记下。
    虽然这些事烦，但是必须做。
    急诊科不是表演场。
    医生也不能让病人的痛苦成为流量。
    陈越坐在旁边，很少说话。
    但是当医务科问他是否愿意出现在院内说明里时，他拒绝了。
    他不是怕露面，而是这件事不该被塑造成个人宣传。
    病人的抢救成功，靠的是团队和流程。
    如果说明里只突出陈越，反而会让外界继续盯着“实习医生”四个字。

 第56章 屈肌腱损伤

    当天下午三点，方显明的评论删除了。
    他还补发了一条简短说明。
    内容没有道歉那么明显，但是承认了此前评价基于不完整视频。
    病历资料也显示现场有带教监督和后续手术验证，原先用词过重了。
    这条说明发出去后，网上争论明显降温了不少。
    虽然有人还是嘴硬，但专业账号已经开始转向。
    几个急诊和创伤方向医生在评论区解释，创伤早期控制出血并不等于乱摸，关键在适应症、现场监督和后续处理。
    医院宣传科也发布了简短公告。
    公告没有放抢救画面，也没有提陈越姓名。
    只说县医院急诊团队成功救治一名开放性切割伤失血患者，同时提醒公众尊重患者隐私，不要继续传播抢救视频。
    这比任何高调宣传都稳。
    陈越回到急诊科时，绿色区又忙了起来。
    一个孩子膝盖擦伤，一个老人换药。
    一个中年人切菜伤了指尖。
    这些病人没有会议室里的争论，也不知道网上那些风波。
    他们只关心伤口疼不疼，会不会感染，能不能早点回家。
    陈越换好手套，很快重新进入工作状态。
    莫文山站在旁边，看着他给孩子清理膝盖的砂粒。
    “今天会开完，什么感觉。”
    陈越没有停手。
    “以后每个关键判断都要留证据。”
    莫文山点头。
    “还有呢。”
    陈越用镊子夹出一粒小砂石。
    “不能让自己只会做，不会说清楚。”
    莫文山这才满意。
    “这就对了。”
    虽然急诊医生每天都很忙，但是不会复盘的人，迟早会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跤。
    此刻宋佳从护士站过来，手里拿着换药单。
    “赵主任说，晚上七点开个小会。”
    “主题是禁止抢救区拍摄和病历证据链，还有新的值班人员选定。”
    杜凯听见后，整个人僵了一下。
    “又开会？”
    孙浩拍了拍他的肩。
    “你论文大纲写了吗。”
    杜凯的痛苦立刻换了方向。
    杨宁坐在电脑前，已经把护理配合流程写了半页。
    她没有参与玩笑，而是把今天会议里听到的内容整理进自己的大纲。
    抢救区不只是医生的战场。
    护士记录、用药、通路、监护，每一项都是证据。
    此刻陈越干给孩子包扎好，孩子的母亲连声感谢。
    系统没有再响。
    陈越也没有失望。
    他现在明白，所谓衷心感谢，并不是简单的说一句谢谢。
    那是病人或家属真正意识到自己被认真对待之后的反馈。
    他把医嘱打印出来，交给孩子母亲。
    “今天别沾水，明天来换药。”
    “如果晚上发烧，或者膝盖肿得厉害，直接来急诊。”
    孩子母亲点头离开。
    陈越刚把电脑病历保存，赵光明就从门口进来。
    他看了一眼绿色区排队情况。
    “先忙，晚点再开会。”
    说完，他把一份材料放到陈越桌上。
    那是凌远改过的论文。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陈越翻开第一页。
    虽然红笔很多，但是每一个问题都很具体。
    摘要要压缩，讨论要展开，参考文献格式要统一……
    陈越正准备把材料收好，宋佳快步走了进来。
    “绿色区来一个手指切伤，出血不少，分诊先压着。”
    陈越抬头。
    “哪根手指。”
    “右手中指，切肉机划的。”
    陈越站起身，脑海里Tang法缝合的相关知识再次浮现。
    虽然还没看到病人，但是这个伤口的位置已经让他警觉。
    手指屈肌腱，就藏在很多看起来不大的伤口后面。
    绿色区处置床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坐着。
    他的右手被纱布包住，中指近节掌侧不断渗血。
    旁边的女人应该是他的妻子，此时也是脸色发白。
    她手里还拿着一袋半路买来的止血贴，但是已经完全用不上了。
    此刻宋佳给他测完生命体征。
    血压正常，心率略快。
    病人意识清楚，主要是疼和紧张。
    莫文山已经先一步到场。
    他没有急着拆纱布，而是让陈越做第一轮评估。
    陈越戴上手套，先问受伤机制。
    病人是在熟食店切肉时，刀片滑过右手中指掌侧。
    虽然伤口看起来不大，但是位置很敏感。
    陈越解开纱布，皱了皱眉。
    伤口在中指近节掌侧偏远端，长度约两厘米，边缘整齐，出血不算喷涌。
    如果只按普通皮肤裂伤看，清创缝合就可以。
    但是陈越没有直接下结论。
    他让病人逐一活动手指。
    伸指可以，但是让他单独屈曲中指远端指间关节时，动作很微弱。
    继续让他固定近节后屈曲远端，几乎做不到。
    陈越神级视野展开。
    中指屈肌腱区域出现清晰异常，男人屈指深肌腱部分断裂，断端回缩不算远。
    屈指浅肌腱也有损伤。
    血管神经束暂时没有完全断裂，但是周围有水肿和出血。
    陈越收回视线，语气沉稳。
    “不能当普通皮肤伤口处理。”
    莫文山站在旁边，已经从功能检查里看出了问题。
    “屈肌腱损伤。”
    病人听到肌腱两个字，立刻紧张了起来。
    妻子也往前凑了一步。
    陈越把男人的手放在无菌巾上，指给两人看。
    “这根手指弯曲靠里面的肌腱带动，现在伤口的位置和活动表现提示肌腱可能受伤。”
    “如果只把皮肤缝上，手指以后可能弯不回来。”
    病人脸上的血色退了些。
    他本来以为就是缝几针，此刻才意识到情况比想象中严重。
    莫文山立刻安排。
    “拍片排除骨折和异物，顺便联系骨科手外方向。”
    “破伤风，抗生素按流程。”
    宋佳已经去打电话，陈越则继续检查远端感觉和血运。
    指腹感觉基本存在，毛细血管再充盈尚可。
    他松了口气，这说明血管神经主要通路良好。
    虽然肌腱损伤严重，但是手指保住功能的机会很大。
    此刻系统没有发布任务。
    但是陈越非常清楚，这正是刚获得Tang法缝合后遇到的第一例典型伤。
    他不能因为自己会，就在急诊绿色区直接处理。
    手指屈肌腱修复需要无创操作、合适缝线、放大视野、术后支具和康复计划。
    少任何一环都可能影响结果。

 第57章 你还会tang法？

    骨科值班医生很快赶来。
    来的是张启年，县医院骨科主治，平时处理过不少手外伤，但是复杂屈肌腱修复仍很谨慎。
    他看完伤口和功能检查，表情立刻认真。
    “中指屈肌腱损伤可能很高。”
    片子很快出来。
    无骨折，未见明显金属异物。
    这让治疗方向更清楚。
    张启年建议急诊手术探查修复。
    但是他也说明，如果探查发现屈肌腱完全断裂，可能需要更精细的缝合，必要时请上级医院手外专家指导。
    病人和妻子听得很紧张。
    他们最怕的是转院耽误时间，也怕费用上去。
    此刻陈越没有插话抢决策，他把检查结果、受伤时间、污染程度和功能表现整理成记录。
    张启年看了他一眼。
    “陈越，你对手部肌腱了解不少？”
    陈越答得很稳。
    “最近在补手外伤，今天上午沈老师也讲到了。”
    张启年没有多想。
    他知道陈越这几天风头很足，但是也知道这小子不是乱出头的人。
    “你跟台做助手。”
    “可以。”
    莫文山看向陈越。
    “还是那句话，只在有资质医生指导下做。”
    陈越点头。
    “明白。”
    病人签字后，被送往小手术室。
    这不是大型全麻手术，而是在臂丛或局部麻醉加止血带条件下完成探查修复。
    张启年主导，陈越作为助手。
    虽然他脑子里有大师级Tang法缝合，但是他没有一上台就抢。
    他先把术野暴露做到位。
    止血带充气后，伤口出血减少。
    张启年沿着原来的伤口适当延长，并一层层地进行探查。
    屈指深肌腱基本断裂，只余下很少一些纤维连接着，好在神经血管束依然完整。
    看完之后，张启年也松了口气。
    “还好来得及时。”
    “要是直接缝皮，麻烦就大了。”
    陈越配合牵开。
    他的动作很稳，既不压迫神经血管，也不让肌腱断端继续回缩。
    张启年准备缝合屈指深肌腱。
    平时他常用改良后的Kessler法，对于tang法也有所了解，但使用得不多。
    此时看到断端处，他犹豫了一下。
    肌腱断裂部位位于手指屈肌腱鞘内，术后粘连的风险比较大。
    缝合要牢固，而且尽量减少体积。
    陈越看出了他的想法，但是没有直接说“我来”，而是提醒道：“断端比较整齐，鞘管损伤不严重。”
    “如果核心缝合强度足够、外周缝合平整的话，在后期早期保护活动方面可能会更好一些。”
    张启年望着他。
    “你说的是Tang法。”
    陈越点了点头。
    “可以考虑。”
    张启年沉默了一瞬，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建议。
    tang法对感觉和针距的要求比较高，做得好在强度与灵活性上面会有一定的优势
    做得不好反而会增加伤害。
    此时他并没有因为面子而拒绝陈越的请求，而是很快便作出了决定。
    “你说步骤，我来执行第一个环节。”
    陈越没有掺杂多余的情绪，只把重要的点说清楚。
    “核心缝线进出点、抓持肌腱力度、结的位置……”
    张启年越听越感到惊讶。
    这不是在网上看看视频就能背下来的东西，陈越讲的是手术手感。
    第一组核心缝合完毕之后，肌腱断端吻合较好，但是张力还可以再调一调。
    给线的时候陈越提醒了一句。
    “这里稍微平一点的话滑动会更顺畅一些。”
    张启年按照陈越的方法去做了之后，情况果然好了一些。
    接下来的缝合，他让陈越上手打辅助结。
    一拿到器械，陈越的气势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是速度的问题，是稳定的问题。
    每一针的落点都避开了肌腱边缘脆弱的地方。
    线结收紧后，断端对合平整，没有明显鼓包。
    张启年看着术野，半天没说话。
    他见过年轻医生会缝皮，但是能把肌腱缝到这个程度的实习生，他没见过。
    屈指浅肌腱部分损伤处理后，张启年检查滑动。
    肌腱通过鞘管时阻力尚可。
    清洗、止血、关闭皮肤、包扎、夹板固定。
    整个过程不算惊险，但是技术含量很高。
    术后，张启年给病人和妻子交代康复，陈越在旁边补充记录。
    术后不是缝完就结束。
    早期保护性活动、支具固定、按时复诊，任何一个环节没做好，都可能粘连或再断裂。
    此刻张启年拍了拍陈越肩膀。
    “你这手外伤也学得太快了。”
    陈越没有居功。
    “今天上午刚听完沈老师讲课，印象比较深。”
    张启年看着他，明显不信完全是这样。
    但是他也没有追问。
    医生之间有时候不需要把所有东西问透，只要病人得到更好的处理，就够了。
    手指肌腱修复结束后，陈越回到急诊已经接近晚上九点。
    虽然这台手术不大，但是他消耗的注意力并不低。
    屈肌腱缝合不像皮肤。
    皮肤针脚不够漂亮，最多疤痕明显。
    肌腱处理不好，病人可能几个月甚至几年都受影响。
    此刻陈越坐到电脑前，把病历补齐。
    他写得很细。
    因为今天上午的研讨会才刚教过他，越是关键操作，越不能只靠记忆。
    赵光明从红区回来时，正好看见陈越还在写。
    他走到电脑旁，看了一眼病历。
    “手指切伤？”
    陈越把情况作了简要汇报。
    赵光明听完后，没有先问缝得怎么样。
    他先问功能检查有没有记录。
    陈越把记录打开。
    单独屈曲远端指间关节受限，屈指深肌腱损伤考虑。
    感觉血运尚可，先拍片排除骨折异物。
    赵光明看完才点头。
    “这个记录不错。”
    “手指伤最怕漏肌腱，绿色区很多医生看伤口小，就直接缝皮。”
    “等病人回去发现手指弯不了，麻烦就来了。”
    陈越点头。
    “所以我没敢当普通裂伤处理。”
    赵光明又问。
    “谁主刀。”
    “骨科张启年医生，我做助手。”
    “术中屈指深肌腱几乎完全断裂，浅肌腱部分损伤。”
    赵光明看向他。
    “你参与肌腱缝合了？”
    陈越没有隐瞒。
    “张医生主导，我提供了Tang法思路，后面协助完成部分缝合和打结。”
    赵光明沉默了几秒。
    “你还会tang法？”
    他对陈越的学习速度已经习惯了很多。
    但是从腹腔镜阑尾，到创伤止血，再到屈肌腱修复，这跨度仍然很大。

 第58章 值班名单

    “先到会议室来吧。”
    赵光明没有再说什么，通知了陈越一句就转身离开。
    陈越过去时，急诊科小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今晚来的人不少。
    莫文山，李剑，宋佳，护士长郑芸，还有孙浩几个实习生都在。
    凌远也坐在靠窗位置，手里还拿着那篇改过的论文。
    投影屏幕上写着两行字。
    第一行是急诊科值班制度调整，第二行是抢救区拍摄管理与病历证据链。
    这两个主题，都是最近几件事逼出来的。
    视频外泄让科室吃了亏。
    陈越的几次抢救和手术又让赵光明意识到，年轻人必须更早接触真正的急诊运转。
    赵光明没有说空话，直接把值班名单投到了屏幕上。
    一线值班分成两组，主要由住院医、规培医和经过授权的实习生跟班组成。
    二线由莫文山、周卫、李剑这类资深医生轮转。
    三线由赵光明、凌远和其他副主任以上医生承担。
    护士方面由郑芸统筹排班，宋佳进入夜班骨干名单。
    此刻屏幕翻到下一页。
    上面出现了陈越的名字。
    陈越进入一线跟班值班序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杜凯先看向孙浩，孙浩又看向杨宁，他们都知道陈越最近很强。
    但是值班和白天跟诊不一样。
    值班意味着从晚上到凌晨，再从凌晨到早晨，病人不会按照教材来排队。
    赵光明看向陈越。
    “要不要试试值班。”
    陈越几乎没有犹豫。
    “要。”
    这一个字说得干脆利落。
    杜凯坐在后排，压低声音问莫文山。
    “莫老师，值班轻松吗？”
    莫文山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但是他这个停顿，比直接回答更吓人。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值班啊，就是急诊医生的体能绞肉机。”
    杜凯手里的笔顿了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莫文山继续解释。
    “正常来说二十四小时，必要时三十六小时。”
    “前半夜病人多，后半夜急症狠，天亮后还得交班、补病历、查留观。”
    “你以为熬过十二点就能睡，结果两点来胸痛，三点来车祸，四点来醉酒，五点来小孩高热惊厥。”
    “等你刚坐下，早高峰又开始了。”
    会议室里几个年轻医生都沉默了。
    莫文山说得并不夸张。
    急诊值班不是夜里坐着等电话。
    它是把一个医生的体力、判断力、耐心、脾气，全都拉到极限后再检查一遍。
    杜凯小心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陈越。
    陈越坐得很直，手里已经开始记值班的规则。
    杜凯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
    “那他怎么这么高兴。”
    孙浩听见后，也看了陈越一眼。
    他忽然有点理解不了陈越。
    别人听见值班像听见上刑，陈越听见值班，像听见终于能进真正的急诊核心。
    但是孙浩也知道，这不是陈越爱逞强。
    他是真的想把急诊学透。
    此刻赵光明已经开始讲第二部分，但是能听进去的人已经不多了。
    小会结束后，莫文山把陈越、杜凯、孙浩、杨宁叫到走廊边。
    此刻急诊大厅灯光明亮，分诊台前有两名感冒病人正在排队，黄色区里有护士在测体温。
    莫文山指了指值班室方向。
    “走，先带你们认认门。”
    几人跟着他穿过走廊。
    一线值班室在急诊科后侧。
    房间不大，两张上下铺，一张旧桌子，一个挂衣柜，里面有独立卫生间，但是不能洗澡。
    墙上贴着急诊值班交接表，角落里放着一箱矿泉水和几桶泡面。
    莫文山指着床铺。
    “一线住这里。”
    “但是你们不要以为值班能躺满。”
    “能眯二十分钟，就算今晚运气不错了。”
    紧接着，他带他们看二线值班室。
    二线房间稍微安静些，只有两张单人床，也有卫生间。
    但是位置距离抢救区更近，一旦红区有事，二线必须最快到场。
    最后是三线休息室。
    门在更深处。
    单人间，独立卫浴，床也更舒服。
    杜凯刚要露出羡慕表情，莫文山就把话堵住了。
    “三线住得好，是因为他们扛的是全科最后一道门。”
    “红区抢救，重大创伤，医疗纠纷，院内协调，转市医院，家属沟通，哪一件都能把人拖死。”
    杜凯的表情立刻收住。
    莫文山看向几人。
    “值班时，一线解决不了找二线。”
    “二线解决不了，才找三线。”
    “但是实习生记住一点，任何操作都要有授权。”
    “你们不是来逞英雄的，是来学会在急诊体系里救人。”
    陈越点头。
    杜凯、孙浩、杨宁也跟着点头。
    此刻莫文山单独看了陈越一眼。
    “尤其是你。”
    陈越没有回避。
    “我记住了。”
    莫文山这才收回视线。
    他知道陈越能做到，但是他也知道，陈越遇到病人命悬一线时，未必会先考虑自己。
    所以规则要提前说清楚。
    陈越第一次正式跟班值班，安排在两天后的晚上。
    但是赵光明没有让他直接上硬班，而是先给他一个观察夜。
    晚上七点，陈越换好白大褂，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急诊。
    此刻护士站灯火通明。
    值班护士长郑芸已经在核对抢救车药品。
    郑芸三十出头，平时说话利落，做事也利落。
    她不是那种只会催医生的护士长，而是真正知道抢救流程怎么跑的人。
    陈越之前见过她几次。
    但是今晚不同，他算是正式进入她的夜班体系。
    郑芸看见陈越，先看了看表。
    “来得挺早啊。”
    陈越答道。
    “第一次值班，先熟悉一下流程。”
    郑芸点头，把一份夜班护理安排递给他。
    “今天晚上红区由我负责，宋佳在黄色区域，绿色区域有两个年轻的护士轮流值班。”
    “你不用一直守在这里，有人需要的时候就会喊你的名字。”
    接过排班表之后，陈越仔细地看了起来。
    此时有几个年轻的护士探出头来。
    沈甜也来了，她今晚从普外过来送病人交接单，顺便站在护士站多停了一会儿。
    许萌萌拿着骨科换药包经过时看见了正在值夜班的陈越，走的速度也放慢了一些。
    旁边的宋佳没有好气地说。
    “查房还是围观呢。”
    沈甜把交接单放下。
    “顺便问一下陈医生值夜班的感觉嘛。”
    许萌萌便跟着说上一句。
    “再看看陈医生是怎么保养的。”
    旁边的一些小姑娘也都笑了出来。

 第59章孤儿院的小诊所

    陈越有些尴尬。
    “我没做过什么保养。”
    一位女护士很认真地问。
    “那你的皮肤怎么这么白。”
    陈越想了一下。
    “大概就是用了香皂吧。”
    话音刚落，护士站里就安静了下来。
    然后大家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陈医生是不是连香皂都跟别人用的不一样。”
    “那以后急诊可以统一发放香皂吗？”
    宋佳拍了拍桌子。
    好了好了，你们可不要吓到我们陈医生。
    郑芸也抬眼看她一眼。
    “该干嘛干嘛去。”
    当护士们分开之后，郑芸才看着陈越。
    “不用一直站在这儿，有病人我会叫你过来。”
    陈越点头，却也没有立刻离开。
    他想到刚获得的大师级Tang法缝合，又想到昨天那个屈肌腱损伤病人。
    这种病例不多。
    但是一旦遇到，早期判断很关键。
    陈越压低声音对郑芸说。
    “芸姐，今晚如果有手指掌侧切伤，伸不直或弯不了的，麻烦叫我看一眼。”
    郑芸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想盯手外伤？”
    陈越答道。
    “最近刚学这块，怕漏。”
    郑芸倒是没有笑他。
    急诊护士长最喜欢的不是会炫技的医生，而是知道提前盯风险点的医生。
    “去吧，有的话一定通知你。”
    前半夜，绿色区来了四个发热，一个胃痛，一个醉酒后擦伤。
    黄色区有一个老人血压高，一个年轻人胸口闷，一个小孩呕吐。
    陈越跟着一线医生李剑跑了几趟。
    李剑比以前对他客气很多，但是带教时仍然很严。
    这些都不算大场面，但陈越始终认真对待。
    他心里很清楚，值班是在不断重复里持续保持判断力。
    凌晨一点，急诊科短暂安静下来。
    宋佳坐在护士站喝水，见陈越还在电脑前核对病历，忍不住提醒。
    “你可以去眯一会儿。”
    陈越看了看黄区监护。
    “再等十分钟。”
    宋佳早就习惯他这个样子。
    但是她还是把一盒牛奶放到他旁边。
    “赵主任说了，今晚不准你硬撑。”
    陈越笑了笑。
    “我没硬撑。”
    此刻杜凯从一线值班室出来，头发压得有些乱。
    他只是跟了半个夜班，就已经有些发懵了。
    “陈越，你不困吗。”
    陈越合上一个病历。
    “困，但是还行。”
    杜凯坐到旁边，小声说。
    “我刚躺下三分钟，就被叫起来看呕吐。”
    “我现在才知道，急诊床铺不是用来睡的，是用来骗医生有希望的。”
    宋佳听见后笑了一声。
    “总结很到位嘛。”
    凌晨两点半，一辆出租车停在急诊门口。
    司机扶着一个捂着肚子的男人进来。
    陈越第一时间站了起来。
    但是分诊后发现只是急性胃肠炎，生命体征稳定，无胸痛，无腹膜炎体征。
    李剑处理后让其补液观察，陈越又跟着看了一遍。
    没有手外伤，没有严重创伤，没有系统任务。
    整整一夜，他期待的Tang法病例没有再出现。
    但是这并不代表没有收获。
    他第一次完整看见急诊夜班如何从琐碎里保持秩序。
    ……
    第二天傍晚，陈越从急诊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宿舍。
    他接到了张婆婆的电话。
    电话里，张婆婆声音还是以前那样慈祥，话里话外，都刻意把事情说得轻松。
    孤儿院最近新修了一个小诊所，院里孩子多，老人也多，平时小伤小病总跑县医院不方便。
    有个六十多岁的退休镇医生愿意过来坐诊。
    张婆婆想让陈越回来帮忙看看，看看设备够不够，流程有没有问题。
    听完之后陈越不再迟疑。
    脱掉白大褂后就背着包上了公交车，去到儿童福利院。
    这是它长大的地方。
    尽管墙上的油漆是新的，还装了电子门禁系统。
    但院里的老樟树仍然还在。
    他记得以前一到傍晚的时候，风吹过树叶就会发出唰唰的轻响。
    此刻一群小孩儿在操场上追着球跑。
    一个小男孩摔倒了，也没叫痛，自己拍拍裤子就站了起来。
    看到这样的场景，陈越的步子慢了一些。
    小时候他在那里摔了很多次，那时候张婆婆总是会一边骂他不小心，一边帮他擦拭碘伏。
    张婆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的头发比以前更加苍白了一些，但精神还挺好。
    陈越加快步伐向前走去。
    “婆婆。”
    张婆婆仔细看了看陈越，突然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瘦了。”
    陈越笑了一下。
    “急诊忙嘛，正常。”
    张婆婆不高兴地望着他。
    “忙的时候也要吃东西啊。”
    陈越看着眼前发丝灰白的老太太，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张婆婆带着他往院子里走去。
    一路上，几个孩子认出他，纷纷喊陈越哥哥。
    陈越一个个回应。
    他以为自己离开了孤儿院之后就必须拼命往前走，但是每次回来的时候都会发现自己的根还在。
    这里的人一直都还记得他。
    小诊所是在旧活动室旁边新隔出来的，面积不大，但是非常整洁干净。
    门口挂着爱心诊疗室牌子。
    一张治疗床、一张桌子、一个药柜、一个小消毒柜以及一些常备的医用设备，就是这台小诊室的全部。
    坐诊的老中医叫马成安，今年六十岁左右，在乡镇卫生院工作过很多年。
    他的个子不高，说话速度也不快，但做事很细。
    见到陈越之后，并没有摆前辈架子。
    “你就叫陈越吧？张姐说你现在在县医院急诊科上班。”
    陈越很有礼貌地打了一个招呼。
    “您好，马医生。”
    马成安把诊所的药品登记簿拿出来给陈越看。
    “正好你来了，帮忙看看。”
    陈越也不客套。
    他先看一下药物的情况。
    退烧药、外用碘伏、生理盐水、纱布、绷带、创可贴、口服液都有。
    抗生素管理也比较谨慎，并没有随便放一堆。
    这让陈越满意不少。
    他又看换药包。
    无菌敷料，手套的数量足够，镊子、剪刀等基本工具也齐全。
    但是用来做清创冲洗的注射器以及生理盐水备用量不足。
    如果孩子摔倒受伤比较严重的话可能会不够用。
    想了一下，陈越还是把自己的几个意见写了下来。
    马成安看了之后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这些建议很有用。”
    张婆婆在一旁也听得很认真。
    她虽然不是医生，但是她知道陈越写的不是摆样子。
    这是在给孤儿院留一条安全线。
    看完诊所后，张婆婆带陈越去院长办公室喝水。
    办公室还是以前那张木桌。
    但是墙上多了几张孩子的奖状。

 第60章分了就分了吧

    坐下来之后，张婆婆给陈越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她没有继续提诊所的事。
    “你跟那个姑娘怎么样了？”
    陈越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你之前经常提到的那个女生，好像叫姜雨柔对吧。”
    陈越手里拿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但是这次他不准备再隐瞒。
    “分了。”
    张婆婆沉默了几秒钟。
    “是她提的吗？”
    陈越点了点头。
    他没有把姜雨柔说得太难听，只是把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考编上岸，家里给他找了个相亲对象之后，她就不想再跟他在一起了。
    说完之后，陈越惊讶的发现自己心里居然没有太大的感觉。
    张婆婆听完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拍了拍陈越的手背。
    “分了就分了吧。”
    “人这一生，不是每个人都能陪你走到最后的。”
    “她嫌你没有家底，是她的选择。”
    “但是你别因为她，就觉得自己低人一头。”
    陈越答应着。
    “天涯何处无芳草，你现在做一名好医生比什么都强。”
    陈越突然笑了笑。
    这句话要是出自别人的嘴里，他或许不会觉得有什么。
    但是张婆婆这么说，却让他感到安心和踏实。
    此刻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唐晓琪。
    陈越有些意外。
    他接通电话。
    唐晓琪那边声音很快传来。
    “陈医生，你怎么没在医院。”
    陈越看了一眼窗外。
    “我今天下班了，在外面。”
    唐晓琪那边停了半秒，明显有些失落。
    “我还给你拉了一车病人呢，结果你不在。”
    陈越一怔。
    “什么病人。”
    唐晓琪解释得很快。
    她几个朋友今天在城北球场附近跟人起冲突，虽然没有大事，但是有擦伤、磕伤、皮肤裂口。
    她第一反应就是送县医院找陈越。
    结果到急诊才知道陈越不在。
    陈越刚要让她们正常挂急诊，张婆婆已经听见“病人”两个字。
    她立刻问。
    “什么病人，严重吗。”
    陈越捂住电话，简单解释道：“几个轻伤，可能有擦伤和裂口。”
    张婆婆看向门外的小诊所。
    “那咱们这里能不能处理。”
    陈越没有立刻答应。
    “有没有头晕、呕吐、胸腹痛、呼吸困难、持续大出血、手指活动异常的。”
    唐晓琪那边转头问了一圈。
    很快回复。
    “都没有，就是几个擦伤，一个胳膊裂了口，一个小腿划开了，出血也压住了。”
    陈越判断后说道。
    “如果只是轻伤，可以过来我这边先看。”
    “但是如果我判断需要医院，就必须去急诊。”
    唐晓琪答应得很快。
    “行，你把地址发我。”
    陈越发完定位后，张婆婆看着他，神色里有些期待。
    小诊所刚修起来，还没真正处理过几次病人。
    但是陈越没有因为这是孤儿院诊所就放松标准。
    他立刻去找马成安。
    马成安听完后，马上准备换药包、冲洗液、无菌手套和登记表。
    陈越则把诊所现有条件重新检查一遍。
    他很清楚，小诊所能做的是初步处置。
    不能做超过条件的事。
    如果伤口深，污染重，疑似肌腱神经血管损伤，就必须转县医院。
    很快，孤儿院门口传来一阵车声。
    唐晓琪来了。
    她今天穿得很亮。
    外面套着短外套，里面是贴身吊带，整个人站在车旁时，很容易让人多看一眼。
    车刚停稳，她就拉开后门，把一个按着胳膊的年轻人扶了下来。
    后面跟着黄毛和另外几个人。
    黄毛刚下车时还在嘀咕。
    “姐，咱真来这种小诊所啊。”
    但是他话才说到一半，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陈越。
    黄毛立刻闭嘴。
    上次在急诊缝前臂的经历，他记得很清楚。
    陈越不仅手稳，说话也准。
    他那天回去后，手臂疼了两天，脑子里全是陈越说的动脉、肌腱和打架不划算。
    所以此刻看到陈越，他比谁都老实。
    “陈医生。”
    唐晓琪听见他这个称呼，满意地看了他一眼。
    “现在不嫌小诊所了？”
    黄毛摇头。
    “不嫌。”
    张婆婆站在旁边，看着唐晓琪，又看了看陈越，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陈越没有注意到张婆婆的神色，而是先做分诊。
    黄毛鼻梁有点肿，但是没有鼻出血，意识清楚，也没有头晕呕吐。
    陈越先把所有人集中到诊所门口，开始挨个处理。
    唐晓琪本来还想站在旁边看陈越。
    但是见他工作起来后，整个人都变得认真，她也安静下来，帮忙维持秩序。
    几个擦伤病人由马成安清洗处理。
    陈越在旁边看了几分钟。
    马成安虽然年纪大，但是乡镇卫生院经验很足。
    他冲洗很耐心，不会为了快直接抹碘伏完事。
    这让陈越放心不少。
    剩下两名需要缝合的，陈越接手。
    第一个是右前臂裂口。
    伤口在前臂尺侧，位置不靠近主要肌腱走行。
    陈越先检查手指活动、远端感觉和毛细血管再充盈。
    都没有问题。
    但是他还是仔细冲洗，确认没有玻璃、砂石和脏东西残留。
    小诊所条件有限，没有急诊处置室那么全。
    但是基础清创缝合可以做。
    陈越让马成安在旁边负责协助，自己完成局麻和缝合。
    唐晓琪站在诊所门外，隔着一段距离看。
    她以前觉得陈越帅，是因为他长得干净，做事稳重。
    但是此刻她才发现，陈越真正吸引人的地方不是外表。
    他每一个动作都很明确，拿什么器械，先做什么检查，什么时候停下来确认，都有章法。
    有句话说得很好，认真起来的男人最帅。
    黄毛也在旁边看。
    他看着陈越三针缝好前臂伤口，忍不住小声说。
    “还得是陈医生啊。”
    另一个年轻人立刻把胳膊伸得更稳。
    他本来紧张得手抖。
    但是看到缝合过程这么快，整个人也放松了不少。
    陈越缝完后，交代不能沾水，按时换药，伤口红肿流脓要去医院。
    同时，他明确告诉对方，破伤风针必须补。
    这里没有注射条件，建议马上去县医院或社区接种点。
    唐晓琪立刻拿手机记录。
    张婆婆站在门口，远远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进去打扰。
    但是她眼眶有些发热。
    当年那个被她牵着去打疫苗的小男孩，现在已经能站在诊疗床边给别人处理伤口了。
    她知道陈越这些年苦。
    但是此刻她更知道，他没有被苦压弯。

 第61章 这小子，天生就是干急诊的料

    陈越处理完第二个小腿裂伤病人时，孤儿院的小诊所里已经安静了许多。
    虽然只是轻微损伤，但是每一步他都是按照急诊流程来进行的。
    此时马成安站在一边拿登记本将刚才陈越所讲的注意事项一一记录下来。
    “前臂裂伤那个，明天要换药。”
    “破伤风最好今晚就补。”
    “小腿那个污染稍重，两天内要看红肿情况。”
    陈越点头。
    “如果疼痛加重、发热或者伤口流脓的话不要继续留在这里拖时间，直接到县人民医院急诊部。”
    马成安答应得很诚恳。
    “放心吧。”
    他在乡镇卫生院工作了很多年，但是他也知道小诊所条件有限。
    可以处理的就处理，不能处理的一定要转出去。
    唐晓琪拿着手机站在门口，把陈越交代给她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了。
    这次黄毛等人也很听话。
    尤其是前臂刚缝完的年轻人，听到破伤风几个字，立刻问：“陈医生，那我现在就去打？”
    陈越把处置单交给他。
    “现在最好去一趟，注意伤口别沾水。
    对方点了点头。
    “知道了。”
    此时张婆婆从诊所外进来，他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她没有打扰陈越给病人包扎伤口，等到所有人都包扎好了之后才把水递过去。
    “先喝口水吧。”
    陈越接过水。
    “谢谢婆婆。”
    张婆婆见他的额头上冒汗了，语气里透出一份心疼来。
    “你在医院也是忙起来就不喝水吗？”
    陈越笑了一下。
    “忙的时候偶尔会忘记。”
    张婆婆不满意地撇了撇嘴。
    “在医院也要记得喝水吃饭啊。”
    “医生救别人的同时也要把自己照顾好。”
    “我知道啦。”
    陈越乖巧地点了点头。
    唐晓琪在一旁看着张婆婆和陈越。
    尽管她平时喜欢开玩笑，但今天却是没有插科打诨。
    她看得出来，在张婆婆面前和在医院里，陈越的表现是不一样的。
    在医院里的他很稳。
    但是在这里，他像是回到了真正的可以放松的地方。
    病人处理完后，唐晓琪让黄毛领着其他几个人前往县医院或者附近的诊所补打破伤风疫苗。
    临走时黄毛还向陈越挥了挥手。
    “陈医生，下一次我不再打架了。”
    陈越看完之后无奈地笑了笑。
    “这话听起来可不太可信。”
    几个人上车离开后，小诊所门口终于安静下来。
    唐晓琪没有马上离开，她靠在车边看向陈越。
    “陈医生，我送你回医院吧。”
    陈越摇摇头。
    “不用了，今晚我不值班，我一会儿自己回宿舍。”
    唐晓琪有点不甘心。
    “那我送你回宿舍也行。”
    陈越还是拒绝。
    “不麻烦了，你还是去看着他们比较好。”
    唐晓琪只好点了下头。
    “好吧，那你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陈越嗯了一下。
    “路上注意安全。”
    唐晓琪上车之前又向张婆婆看了一眼。
    “婆婆，那我先走了。”
    张婆婆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慢点开车。”
    唐晓琪答应一声之后，车灯便迅速消失在院门之外。
    此时孤儿院内只剩下晚风和孩子们在不远处说话的声音。
    张婆婆和陈越站在一起，他忽然问道：“这个女孩子不错啊。”
    陈越愣了愣。
    “她就是病人家属。”
    张婆婆看着他。
    “我又没说什么。”
    陈越有些无奈。
    “婆婆。”
    张婆婆没有继续逗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做一个好医生，感情的事情不必急于一时。”
    “我知道。”
    两个人往院子里面走去。
    虽然诊所只是一个小房间，但是今天这一晚，让陈越有种很踏实的感觉。
    他不是有了系统以后才变成医生的。
    而是从张婆婆给他擦碘伏、带他去打针、把生病的孩子送去医院时，他就已经知道，生病和受伤对普通人来说有多难。
    此时看到院子里的灯光亮起，他甚至觉得这比在手术室里做完一次手术后更让人安心。
    他想留在县医院，并不是为了跟姜雨柔炫耀，也不是为了让别人羡慕。
    而是因为县医院的急诊，孤儿院的小诊所，还有张婆婆这样的人，都需要有人真正站在那里。
    陈越离开孤儿院时，张婆婆坚持要把他送到门口。
    “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回家后吃东西哈。”
    “不要总是熬夜。”
    陈越一一答应了下来。
    另一边。
    县医院急诊科主任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赵光明一个人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叠资料。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急着签字，而是将陈越的实习档案，近期的病历记录以及抢救复盘材料逐一展开。
    虽然陈越只是实习医生，但是这段时间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实习生的范围。
    第一份资料是周卫提交的胸痛筛查流程优化报告。
    赵光明翻到其中一页。
    上面写得很清楚。
    急诊黄色区接诊胸闷、上腹不适、出汗、肩背酸痛等非典型症状患者时，应增加高危因素筛查。
    报告末尾，周卫专门写了一句。
    “本流程调整的直接触发病例中，实习医生陈越早期风险提醒具有关键价值。”
    赵光明看着这句话，手指在纸面上停了片刻。
    周卫这个人他了解。
    脾气硬，爱面子。
    但是愿意在报告里把陈越写进去，说明他是真服了。
    此刻赵光明把报告放到一边，又打开电子病历系统。
    下一份是急性化脓性阑尾炎那台腹腔镜手术记录，主刀签名是顾明成。
    但是附带经过说明里，陈越的参与记录写得很完整。
    入院时症状。
    转移性右下腹痛，发热呕吐，白细胞升高。
    彩超提示阑尾增粗并周围渗出。
    临床判断为急性化脓性阑尾炎，伴粪石梗阻风险。
    建议不等待CT，尽快手术。
    赵光明往后翻，停在了手术耗时二十六分钟那一页上。
    赵光明盯着这个时间，又想起顾明成那天在办公室里的评价。
    优秀，非常优秀。
    这不是一句随口的夸奖。
    顾明成不是韩林东那种爱抢人的性子。
    他能给出这样的评价，说明那台手术陈越是真的做到了让人挑不出毛病。
    赵光明继续往下看。
    韩林东的术后意见也写在联合讨论记录里。
    “术前判断及时，手术时机选择合理，术中处理符合原则，建议纳入急诊与普外联合病例讨论。”
    赵光明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第62章 我想让他去黄区

    虽然他早就知道陈越很强，但是把这些记录放在一起看，冲击更大。
    紧接着，他打开最早那份右上腹腰侧开放性切割伤抢救记录。
    这份记录他已经看过很多次。
    可是今天，他还是看得很慢。
    这些文字很干，但是赵光明只要看到，就能想起当时红区里那一幕。
    血压往下掉，家属在外面哭，护士反复报数。
    血不断地涌出来。
    那个时候，很多实习生连站稳都难。
    陈越却能洗手、消毒、上前、判断、压住，可以说是一气呵成。
    此刻赵光明把几份资料全部摊在桌上。
    这些病例跨度极大，但是它们有一个共同点。
    陈越没有一次是靠乱冲的。
    每一次都是先判断风险，再找关键点，然后在规则允许或上级监督下动手。
    赵光明越看越沉默。
    不是因为担心，而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个事实。
    陈越自从进入急诊以来，参与过的所有关键处置，没有一次犯原则性错误。
    不只是没错。
    很多时候，他还把局面往前推了一步。
    赵光明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眉心。
    片刻后，他低声说了一句。
    “这小子，天生就是干急诊的料！”
    话说出口后，办公室里仍然只有灯光和纸页声。
    但是赵光明知道，自己不能再把陈越当普通实习生用了。
    人才如果放在合适位置，会救更多人。
    但如果一直压在绿区清创缝合，反而是浪费。
    此刻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直接拨给莫文山。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
    莫文山的声音传来。
    “主任？”
    赵光明说：“来我办公室一趟。”
    莫文山听出他的语气不一般。
    “现在？”
    “现在。”
    十分钟后，莫文山敲门进来。
    他刚换下白大褂，明显准备下班，却还是来了。
    “主任，出什么事了？”
    赵光明没有绕弯子。
    “坐。”
    莫文山坐下后，看见桌上那些资料，立刻明白了大概和陈越有关。
    赵光明把周卫的报告推过去。
    “你带陈越最久。”
    “我问你，他在绿区的表现到底怎么样？”
    莫文山没有马上回答。
    他先看了看赵光明，又看了看资料。
    “主任，你想听客气话，还是实话？”
    赵光明看着他。
    “我叫你来，就是听实话。”
    莫文山点头。
    “那我直说了。”
    “绿区常规的病例对陈越来说，已经没有多少挑战了。”
    赵光明笑了笑。
    “抗压呢？”
    莫文山也笑了一下。
    “他要是抗压不行，前几次早崩了。”
    “车祸批量伤员那天，几十个病人挤在绿区，他还能把杜凯、杨宁、宋佳的配合安排起来。”
    “右上腹切割伤那次，他在红区里也没有乱。”
    “阑尾炎那次，他敢提手术，不是冲动，是判断已经到位。”
    “至于手术结果，你我都看见了，就是老医师上去，每个四十分钟怕也下不来，结果这小子二十几分钟就结束了。”
    赵光明看着他。
    “这小子在你眼里就没有缺点？”
    莫文山想了想。
    “有，而且缺点很明显，那就是太能扛了。”
    “别人是怕累，他是怕自己停下来漏病人。”
    “这点要盯。”
    “还有，他学得太快，容易让旁边的人跟不上，带教要把边界说清楚。”
    赵光明点头。
    “你觉得他能不能进黄区？”
    莫文山眉头一动，这才明白赵光明今天叫他来的原因。
    虽然他刚才夸了很多，但是这个问题不一样。
    绿区面对的是轻症和外伤。
    黄区面对的是胸痛、腹痛、呼吸困难、休克前期、老人发热、孩子呕吐、病情随时变化的留观患者。
    黄区不是多缝几针就能顶住的地方。
    虽然陈越也在黄区跟过，但是固定和配合是完全不同的。
    可是莫文山想起陈越这些天的表现，又说不出简单的反对。
    最后，他认真道：“如果按普通实习生标准，不行。”
    “但是按陈越现在的能力，应该没问题。”
    赵光明把手里的笔放下。
    “这就够了。”
    “主任，你真要调他？”
    赵光明点头。
    “我准备让他进入黄区跟着一线值班，不再只局限于清创缝合。”
    莫文山的反应很快。
    “可是主任，我还是想在提醒一句，这是不是太快了，他还是实习生……”
    “黄区病人复杂多变，万一他判断错了，事情就不是绿区伤口感染那么简单了。”
    赵光明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所以才要带。”
    “不是让他单独坐诊。”
    莫文山皱着眉。
    “那也太超前了。”
    赵光明继续说：“不仅是黄区，必要的时候，他还要协助红区抢救。”
    这句话落下，莫文山彻底愣住。
    他本以为赵光明只是想把陈越从绿色区调到黄色区观察。
    没想到赵光明连红区都算进去了。
    “主任，你这不是破格，你这是把他直接推到急诊核心了。”
    赵光明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急诊门口仍然有车进进出出。
    夜里的县医院不像白天那么吵，但是急诊永远不会真正安静下来。
    赵光明看着门口那片灯光，说：“你觉得他没进过急诊核心？”
    莫文山一时没说话。
    赵光明转过身。
    “林晚秋那次，腹部钢筋贯穿，大出血。”
    “胸痛那次，正常心电图后室颤。”
    “右上腹切割伤那次，失血性休克前期。”
    “阑尾炎那次，化脓性，随时可能穿孔。”
    “这些哪一个是绿区标准？”
    莫文山沉默了。
    赵光明继续道：“他早就已经在黄区和红区的标准里做事了。”
    “区别只是我们之前没有正式给他位置。”
    “让他继续困在绿区，才是不负责任。”
    莫文山反驳道：“可绿区也能练基本功。”
    赵光明点头。
    “能。”
    “但是他的基本功已经够扎实。”
    “现在需要的是更复杂的病情判断，更完整的急诊流程，更高强度的值班训练。”
    “急诊医生不是清创缝合医生，他要学会在十分钟内判断胸痛风险，在腹痛里找外科急症，在老人发热里找感染源，在呼吸困难里分清心肺问题。”
    “这些东西，在绿区可学不到。”

 第63章 破格提拔，一步到黄区

    莫文山知道赵光明说得对，但是他还是担心。
    “主任，我不是不想让他进步。”
    “我是怕他太快。”
    “天才也是人。”
    “急诊这个地方，不会因为你有天赋就手下留情。”
    “他现在已经很拼了，再往黄区一放，万一自己把自己绷断了怎么办？”
    赵光明的语气放低了一些。
    “所以我才找你。”
    “陈越能冲，但是我们不能只让他冲。”
    “黄区给他机会，也给他边界，每个班必须有一线医生带。”
    “复杂病例上报二线。”
    “红区只做辅助，不让他独立承担责任。”
    莫文山听到这里，脸色才缓和一些。
    “如果是这样，还有得谈。”
    赵光明看着他。
    “老莫，你带他这么久，你最清楚。”
    “他是不是那种会乱来的人？”
    莫文山认真思考过后，摇了摇头。
    “不是。”
    “他胆子虽然大，但人很稳重。”
    “那不就得了。”
    莫文山苦笑。
    “主任，你这是已经决定了，叫我来就是让我点个头。”
    赵光明没有否认。
    “我确实决定了，但是我需要你确认，陈越的底子够不够。”
    莫文山叹了口气。
    “底子够，抗压也够，就是得有人看着。”
    赵光明说：“李剑带一部分班，周卫也带。”
    “你白天继续盯，我和凌远做三线，遇到重大抢救，我在医院就直接下去。”
    莫文山问：“那其他实习生呢？”
    赵光明回答得很快。
    “该学什么学什么。”
    “陈越是陈越。”
    “他的路径不能复制。”
    “杜凯、孙浩、杨宁可以跟着学习流程，但是不能照他的强度来。”
    莫文山点了点头。
    这一点很重要。
    陈越能一天处理几十个伤口，不代表所有实习生都能这么干。
    陈越能在顾明成监督下做阑尾，不代表别人也能上台。
    急诊最怕把特殊情况当普通标准。
    此刻赵光明拿起一份空白调令表，他在上面写下了陈越的名字。
    岗位调整。
    由绿色区实习跟诊，调整为黄色区重点培养跟班。
    可参与黄区初筛、留观巡查、病情汇报、急诊处置辅助。
    必要时在上级医师授权下协助红区抢救。
    莫文山看着那几行字。
    虽然心里仍然担心，但是他也知道，陈越确实到了该往前一步的时候了。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看到陈越处理纹身大哥的头皮裂伤。
    那时候周虎满身纹身，嗓门大得吓人。
    普通实习生可能站都站不稳，陈越却能先评估头伤风险，再清创缝合，还能把对方说服。
    后来是批量车祸，再后来是胸痛抢救。
    这小子每次的表现都很亮眼。
    莫文山最终说道：“主任，我同意。”
    “但是有一点。”
    赵光明看他。
    莫文山说：“如果他状态不对，必须让他停。”
    “他自己不会说累，我们得替他说。”
    赵光明点头。
    “这一条写进带教要求。”
    “陈越进入黄区后，连续高强度班次不得超过规定，夜班后必须休息。”
    “重大抢救后复盘，也要评估他的状态。”
    莫文山这才放心一些。
    “那我明天跟他交接。”
    赵光明把调令表放进文件夹。
    “晨会宣布。”
    莫文山问：“这么快？”
    赵光明看向窗外。
    “急诊不会等我们准备舒服了再来病人。”
    “他既然能扛，就早点让他上。”
    莫文山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主任。”
    赵光明抬头。
    莫文山说道：“你是真看重他。”
    赵光明没有否认。
    “急诊这些年缺的就是这种苗子。”
    “技术可以练，经验可以积累。”
    “但是遇事不慌，敢担责任，还知道守规矩，这种人可不多。”
    莫文山笑了笑。
    “那你可得护好了。”
    赵光明把文件合上。
    “当然要护，但不是把他藏起来。”
    “是让他在该上的地方上，在该停的时候停。”
    莫文山点头离开，办公室重新归于安静。
    赵光明看着文件夹上陈越的名字，伸手关掉台灯。
    他很期待陈越以后的表现。
    第二天早上，急诊科晨会照常开始。
    虽然时间还早，但是急诊大厅已经有病人陆续进来。
    绿色区门口坐着几个换药病人。
    黄色区留观床旁，护士正在测体温和血压。
    此刻赵光明站在晨会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莫文山站在一旁。
    李剑、周卫、宋佳、郑芸也都到了。
    实习生们站在后排。
    孙浩看见陈越时，还冲他小声问了一句：“昨晚回宿舍没？”
    陈越点头。
    “回了。”
    杜凯抱着自己的论文大纲，一脸还没睡醒的样子。
    杨宁则拿着笔记本，已经准备记录。
    王强和刘鹏站在更后面。
    两人原本没太在意晨会，但是当赵光明打开文件时，他们很快意识到今天有事。
    赵光明没有铺垫太久。
    “今天宣布一项岗位调整。”
    会议室安静下来。
    赵光明的声音很稳。
    “经科室评估，结合近期临床表现、带教意见和重点培养计划。”
    “从今天开始，陈越由绿色区实习跟诊，调整为黄色区重点培养跟班。”
    “跟随一线医生参与黄区初筛、留观巡查、病情观察、处置辅助。”
    “必要时，在上级医师授权和监督下，协助红区抢救。”
    话落之后，会议室里短暂安静。
    紧接着，低声议论响了起来。
    “直接进黄区？”
    “这也太快了吧。”
    “不过是陈越的话，好像也说得过去。”
    “阑尾炎那台不就是他做的吗？”
    “还有胸痛那个，听说也是他先发现不对。”
    孙浩第一个看向陈越。
    他没有嫉妒，更多是佩服。
    杜凯的嘴张了张，半天才低声说：“我还在写引言，他已经调黄区了。”
    杨宁小声道：“你先把引言写完再说吧。”
    杜凯叹了口气。
    “这差距不是引言能补的。”
    宋佳站在护士站旁边，看着陈越，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周卫也看了陈越一眼。
    虽然他以前对陈越有过排斥，但是经历胸痛那件事后，他已经真正认可了这个年轻人。
    李剑仍然表情严肃，但是他看向陈越时，明显多了几分带教的准备。
    赵光明也看向陈越。
    “陈越。”
    陈越上前半步。
    “主任。”

 第64章 系统更新，经验值来临

    赵光明没有当众夸太多。
    “去了黄区，不代表你可以越级。”
    “所有医嘱必须经过上级医生审核。”
    “所有有风险的操作，必须有人在场。”
    “黄区不是你证明自己的地方，是你学习真正急诊判断的地方。”
    陈越点头。
    “明白。”
    他的回答很短，但是所有人都能听出他没有飘。
    赵光明继续宣布安排。
    “今天上午莫文山带你完成交接，下午开始跟李剑。”
    “夜班安排另行通知。”
    晨会结束后，莫文山把陈越带到绿色区。
    虽然只是岗位调整，但是交接不能走形式。
    绿色区还有几个换药病人，几份未完成的复查记录，以及杜凯和孙浩的轻伤处理流程。
    陈越把注意事项逐项交给杜凯。
    哪些伤口需要复查远端血运，哪些患者要提醒破伤风，哪些病人的家属容易忘记换药时间。
    这些东西看似琐碎，但是都是他在绿色区一点点攒下来的经验。
    杜凯听得很认真。
    虽然他平时也会开玩笑，但是这时候没有嬉皮笑脸。
    陈越交完最后一份记录，才跟着莫文山往黄区走。
    黄区和绿色区只隔着一段走廊。
    但是气氛完全不同。
    此刻黄区留观床上躺着六名病人。
    一个老人胸闷待查，一个中年女性腹痛观察，一个年轻人头部外伤后留观。
    还有两个发热病人在输液。
    监护仪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护士推车经过，药液袋在灯下轻轻晃动。
    这里的每个病人都可能在下一小时变好，也可能突然往下掉。
    陈越站在黄区门口，心里很清楚。
    从今天开始，他要面对的不是伤口缝得漂不漂亮。
    而是病情变化能不能抓住。
    莫文山没有说太多，只把病床分布、抢救车位置、床旁监护、呼叫流程和会诊规则给他过了一遍。
    “这里最重要的不是你会多少技术，而是你能不能发现病人开始不对劲。”
    陈越点头。
    “我记住了。”
    上午平稳过去。
    陈越跟着李剑复查了两个留观病人。
    一个胸闷老人心电图暂时无明显急性改变，但是因为有高血压和糖尿病，李剑安排复查肌钙蛋白。
    另一个腹痛女性压痛不典型，陈越提醒观察体温和白细胞变化，暂不轻易放走。
    这些处置不惊险。
    但是陈越知道，这才是黄区的日常。
    下午四点，窗外的天色开始压低。
    护士站的电视里，气象台发布橙色预警。
    林城县傍晚到夜间将出现强对流天气，局地伴有雷暴大风和罕见大冰雹。
    提醒市民减少外出，车辆避免停放在树下和低洼路段。
    宋佳看了一眼窗外。
    “这天不太对啊。”
    此刻外面的云层越压越低，远处的风已经把树枝吹得乱晃。
    陈越站在黄区窗边，看着急诊楼外的救护车通道。
    他没有说话。
    但是多年急诊经验刚被系统灌进脑子里后，他对这种天气很敏感。
    强对流天气带来的从来不只是感冒和发热。
    车祸，跌倒，砸伤，玻璃割伤，心脑血管急症，都会跟着来。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叮！系统功能更新。】
    【检测到宿主入驻黄区，所有技能开启经验值模块。】
    陈越动作一顿，立刻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陈越。】
    【济世值：400。】
    【可开启宝箱：中级宝箱×2。】
    【已掌握技能：神级视野，大师级止血手法，专家级血管吻合术，专家级外科缝合术，专家级急诊判断经验，急诊胸痛鉴别经验，间断垂直褥式缝合术专精，专家级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大师级Tang法缝合。】
    紧接着，每个技能后面都多出了一条进度。
    【大师级止血手法：0/2000。】
    【专家级外科缝合术：0/1000。】
    【专家级血管吻合术：0/1000。】
    【专家级急诊判断经验：0/1000。】
    【急诊胸痛鉴别经验：0/500。】
    【专家级腹腔镜阑尾切除术：50/1000。】
    【大师级Tang法缝合：30/2000。】
    系统说明随即弹出。
    【通过有效治疗相应病例，可获得技能经验值。】
    【经验值满后，技能将自动升级。】
    【医者之路，在于千锤百炼，宿主加油。】
    陈越看到这些进度条，并没有感到烦躁。
    这不是让他把病人当作数据来处理。
    而是在提醒他，医生的能力就是来源于一次又一次真实的病例。
    每次的判定、止血、缝合、复诊都能把经验转化成了自己的身体里面的东西。
    这样也弥补了技能无法提升的不足之处，在接诊病人越来越多的情况下，除了提高了技能等级之外还能增加自己的急诊经验和能力。
    这时，窗外的第一声雷响了。
    大雨紧接着倾泻在玻璃窗上，宋佳急忙奔向黄区。
    “赵主任通知，全科提高警惕。”
    “急救车已经接到两起摔伤电话。”
    陈越把系统的控制面板关闭。
    他明白，自己进入黄区后的第一个挑战就要开始了。
    傍晚6点左右，雨量开始变大。
    尽管现在没到天黑的时候，但是急诊大楼外面已经黑压压地一片。
    风把门口的雨棚吹得发响，紧接着传来噼里啪啦的的声音。
    冰雹落了下来。
    第一批次受伤人员很快送到了急诊。
    一名外卖小哥在被冰雹击中后摔倒，右手肘磕碰严重，头盔外壳也出现了裂缝。
    一位老人在菜市场的门口摔倒，左手手腕处肿胀，疼得动不了。
    一个小学生也被广告牌的边缘给割伤到了额头，家长抱着他一路冲进了急诊。
    绿区瞬间忙了起来，黄区也不轻松。
    李剑在分诊台边上给病人做分诊工作。
    陈越第一次作为黄区跟班的身份站到了他的身边。
    此刻他没有抢着处理伤口，而是先帮着抓风险。
    外卖员意识清楚，但是头盔损坏比较严重，必须问有无短暂昏迷、呕吐、头痛加重。
    老人左手腕畸形不太明显，但是远端手指发凉，要先查一下血液循环以及感觉。
    孩子的额头上有一道很深的伤痕，还在流血，但是精神状态很好，可以先进行止血然后做进一步判断。
    李剑看一眼陈越，没有说什么。
    他把老人交给陈越先查体。
    陈越托住老人左手，先检查桡动脉搏动，再观察手指颜色以及指尖毛细血管是否充盈。

 第65章黄区第一场硬仗

    虽然老人疼得厉害，但是远端血运尚可。
    陈越又轻轻询问麻木情况，随后建议拍腕关节片，考虑桡骨远端骨折可能。
    这个判断很快得到片子支持。
    骨科会诊后，老人转去手法复位和石膏固定。
    系统面板一闪。
    【专家级急诊判断经验+5。】
    这只是很小的数字。
    但是陈越看得明白。
    黄区里的每一次规范判断，都算数。
    紧接着，额头裂伤孩子被送入绿色区。
    杜凯有些紧张，因为家长一直催着问会不会留疤。
    陈越过去看了一眼，确认没有意识异常和颅骨压痛后，回到黄区。
    他没有越过绿色区流程。
    但是他提醒杜凯，先别被家长情绪带走，额头伤口虽然吓人，但是要先清创，再看污染，再决定针距和线型。
    杜凯照着做，莫文山在旁边抽查，最终处理顺利。
    此刻雨越下越大。
    急诊大厅的自动门一开一合，冷风和雨水一起灌进来。
    宋佳把拖把推到门口，防止病人再滑倒。
    郑芸从红区出来，开始清点抢救车和备用氧气。
    虽然眼前多数是外伤，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天气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晚上七点半，黄区进来一个中年男人。
    他自称胸口闷，刚才在路边躲冰雹时跑了几步，随后出汗、心慌。
    如果在以前，这种病人可能会被当成惊吓或劳累。
    但是胸痛筛查流程已经更新。
    陈越第一时间问了高血压、糖尿病、吸烟史和家族史。
    男人有十多年高血压，平时吃药不规律。
    李剑立刻安排心电图、高敏肌钙蛋白、电解质和血糖。
    陈越看着心电图，虽然没有明显ST段抬高，但是下壁导联T波改变不太漂亮。
    他没有下结论，只是提醒李剑留观复查。
    李剑点头。
    “按高危胸痛走。”
    系统再次跳出。
    【急诊胸痛鉴别经验+10。】
    陈越没有分神。
    他把病人安置在监护床，交代家属不要自行离开。
    此刻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车辆急刹声。
    紧接着，急诊大厅外有人喊。
    “门口有人摔倒了！”
    陈越和宋佳同时冲出去。
    一个年轻女人在门口台阶滑倒，右小腿被碎玻璃划出一道长口，血顺着雨水往下流。
    陈越先让她别动，紧接着按压止血，查看足背动脉和脚趾活动。
    伤口长，但是没有喷射性出血，远端活动尚可。
    宋佳很快推来轮椅。
    陈越用纱布加压包扎后，把人送入绿色区清创。
    这一次，他只负责初步控制和分流。
    【大师级止血手法+3。】
    【专家级急诊判断经验+3。】
    数字不大。
    但是节奏开始变快。
    晚上八点，冰雹还没停。
    急诊科门口的救护车灯光第一次连着亮起。
    一辆车送来两个伤者。
    一个被树枝砸中肩背，疼得抬不起胳膊。
    另一个被玻璃划伤头皮，头发里全是血。
    李剑带陈越处理头皮裂伤。
    头皮出血量大，但是危险点不只在出血。
    陈越先问意识、呕吐、短暂昏迷，再检查瞳孔、四肢活动和颈椎压痛。
    神级视野下，头皮裂口下方没有颅骨明显中断提示，但是局部污染多。
    他建议头颅CT排除颅内损伤，同时先做压迫止血和清创准备。
    李剑认可。
    头皮裂伤清创时，血很快又涌出来。
    陈越用止血钳和纱布配合，把出血点一点点压住。
    李剑主缝合，陈越辅助暴露。
    整个过程没有慌乱。
    【大师级止血手法+8。】
    【专家级外科缝合术+5。】
    此刻陈越终于感受到经验模块的意义。
    技能不是只在大场面里提升。
    在每一个普通病人身上，标准动作也能往前推。
    晚上九点，黄区留观床几乎满了。
    赵光明从红区走出来，看到陈越正帮李剑复核一名胸闷病人的肌钙蛋白时间点。
    他没有打断，只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陈越没有因为忙而漏掉记录。
    患者到院时间、症状出现时间、首次心电图时间、抽血时间，都写得很清楚。
    赵光明转身对郑芸说。
    “黄区再备两张临时留观床，今晚不会轻松。”
    郑芸立刻安排护士搬床。
    此刻急诊大厅里又响起电话铃。
    分诊台护士接起后，脸色立刻紧了起来。
    “城南高架上三车追尾。”
    “第一辆急救车十分钟后到。”
    赵光明抬头。
    “全科准备。”
    陈越把手里的病历保存，起身走向黄区入口。
    窗外冰雹仍然砸在地面上。
    他知道这还不是最难的，今晚的急诊已经开始提速了。
    城南高架三车追尾的第一批伤者在九点二十分到达。
    虽然不是大型事故，但是在这种天气下，伤情很容易混在一起。
    第一个伤者是出租车司机，胸前安全带勒痕明显，诉胸痛和左肩痛。
    第二个是后排乘客，额头撞到前座，短暂迷糊过，现在头痛恶心。
    第三个年轻人看起来最能说话，进门就说自己没事，但是右下腹一直用手按着。
    赵光明没有让所有人往红区挤。
    他站在分诊台前迅速定级。
    出租车司机进黄区监护，后排乘客进黄区，头颅CT。
    年轻人先黄区观察，重点查腹部。
    陈越跟着李剑接手第三个年轻人。
    对方二十多岁，嘴上一直说只是被安全带勒了一下。
    但是陈越按到右下腹时，他明显躲了一下。
    虽然血压暂时正常，但是心率接近一百一。
    陈越没有放过这个细节。
    他追问撞击位置、疼痛变化、是否恶心、是否排尿异常。
    紧接着，他用神级视野扫过腹部。
    右下腹并没有明显游离液体提示，但是腹壁软组织挫伤明显，回盲部附近没有明确破裂征象。
    这让他稍微安心。
    但他没有让病人离开。
    “腹部撞击后，早期有时候不明显。”
    “先留观，复查腹部体征。”
    李剑听完后点头，补了腹部彩超和血常规。
    系统提示跳出。
    【专家级急诊判断经验+8。】
    陈越没有在意奖励，他更关注病人心率。
    此刻出租车司机那边情况更复杂。
    胸痛伴安全带伤，心电图暂时没有明显急性心梗改变，但是胸骨压痛明显。
    赵光明安排胸部CT，排除肋骨骨折、气胸和胸骨损伤。
    陈越协助护士接监护，顺手记录血氧和呼吸频率。
    司机呼吸浅快，但是血氧还可以。
    此刻他妻子赶到急诊，一进门就哭着问是不是撞坏了心脏。

 第66章 红色警报，高速公路特大事故

    赵光明没有让情绪带走流程，他先让护士把家属带到黄区外侧，然后让陈越盯住监护和胸腹部体征。
    陈越快速查看司机呼吸频率，血氧胸骨压痛和腹部压痛。
    虽然司机一直喊胸口疼，但是血压暂时稳定，血氧也没有掉到危险线以下。
    陈越说道：“先按胸部闭合伤处理，心电图，肌钙蛋白，胸部CT都要跟上，腹部也不能漏。”
    李剑照着陈越的话把医嘱补齐。
    此刻另一名后排乘客开始干呕，陈越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对方头痛加重，回答问题明显迟缓。
    虽然他四肢能正常活动，但是明显的意识模糊加恶心，已经不能只按皮外伤来看。
    陈越立皱眉：“优先头颅CT，路上护士陪同，回来继续留观。”
    护士推车离开后，黄区里已经没有一张空床。
    郑芸让人把备用折叠床推出来，走廊边很快又加了三张临时床，但是新来的病人还在增加。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肚子，说自己刚才摔了一跤，现在腹部一阵一阵地疼，一个小孩被玻璃划伤手背，血把纱布都染透了。
    此刻黄区已经不再是黄区，连走廊都成了临时留观区。
    宋佳一边贴腕带，一边大声喊：“胸痛、腹痛、头伤先过来，单纯擦伤往绿区排。”
    杜凯和杨宁也被叫来帮忙，两人虽然是第一次面对这种规模的夜间急诊，但是他们也没有站着啥也不做。
    杜凯负责登记受伤机制和生命体征。
    杨宁负责核对腕带、测血压、补充换药材料。
    陈越则在几条线之间来回切换。
    上一秒，他还在给一名开放性骨折伤者做初步清创包扎。
    那名伤者小腿畸形，骨端已经顶到伤口附近，污染不轻。
    陈越没有急着缝合，只用大量生理盐水冲洗表面污染，覆盖无菌敷料，固定肢体，再确认足背动脉和趾端感觉。
    紧接着，他转身到另一张床前，检查那名摔倒后腹痛的年轻女人。
    女人说自己只是撞了一下，但是陈越按到左上腹时，她明显屏住了气。
    血压还在正常范围内，但是心率已经到了一百一十五。
    陈越立刻问：“有没有头晕，想吐，肩膀牵着疼吗？”
    女人愣了一下，说左肩也有点酸。
    这句话很随意，陈越没有放过。
    神级视野展开后，脾区附近出现淡红提示，腹腔液体量暂时不多，但不是完全没有。
    陈越马上叫李剑：“这个做床旁FAST，抽血，准备交叉配血，先别让她走。”
    李剑赶过来查体，听完经过后直接点头。
    “按腹部闭合伤留观。”
    系统提示随即跳出。
    【专家级急诊判断经验+15。】
    陈越没有停。
    他又去看那个被玻璃划伤手背的小孩。
    伤口虽然出血多，但是手指伸屈功能完整，指腹感觉在，毛细血管再充盈也好。
    陈越判断没有明显肌腱神经损伤，交给绿区处理，同时提醒杜凯必须查异物。
    杜凯点头，立刻重复了一遍检查要点。
    此刻莫文山从二线巡视过来。
    他原本是担心陈越刚到黄区，会被这种节奏压住。
    但是他看到的不是一个被病人推着跑的实习生。
    陈越每次停下，都只停在最合适的地方。
    该进红区的，他毫不犹豫往里推。
    能留黄区观察的，他把时间点，复查指标和危险信号都写清楚。
    能去绿区的，他也不是简单的甩过去，而是把风险点交代给杜凯和杨宁。
    虽然整个黄区已经乱到走廊都加了临时床，但是陈越站在那里，反而把节奏压住了一截。
    莫文山对李剑低声道：“他不是在硬扛，他是在带着黄区转。”
    李剑看着陈越刚写完的一条观察记录，也点了点头。
    “这家伙确实比我想的还稳。”
    此刻赵光明从红区出来。
    他刚抢救完一名突发呼吸衰竭的老人，额头上全是汗。
    但是他刚到黄区门口，就看见陈越正把三名病人的处置顺序重新排开。
    “胸闷老人先复查心电图和肌钙蛋白。”
    “腹痛女患者先FAST，护士陪同，不要离开监护范围。”
    “开放性骨折的补抗生素、破伤风，骨科到之前不要反复掰动。”
    周围几个年轻医生和护士跟着他的节奏跑。
    虽然没人说什么，但是那种乱成一团的感觉少了很多。
    赵光明站了几秒，神色变得更沉。
    他知道陈越能扛。
    但是他没想到，陈越第一天进黄区，就能在这种天气和病潮里成了一个稳定点。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已经是今晚最难的时候，护士站那部红色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此刻黄区里很多人都停了下来，看向电话铃声响起的方向。
    宋佳离电话最近，一把抓起听筒。
    她刚听了两句，脸色就沉了下来。
    “主任！”
    赵光明立刻看过去。
    宋佳握着听筒，声音发紧。
    “市急救中心预警！”
    “城郊高速路口，冰雹导致路面打滑，一辆长途客车和多车连环追尾！”
    赵光明问：“伤亡情况怎么样？”
    宋佳喉头一动。
    “初步报告，大约有伤患六七十人。
    “第一批次伤员十分钟后抵达。”
    整个黄区都静了下来。
    赵光明神色一凝，没有给众人太多发愣的时间。
    “启动重大突发公共事件应急救援预案，一级响应。”
    “把所有黄区和绿区可以移动的病人全部搬走，住院部准备好病床。”
    “所有请假的人都回来上班，通知血库里备血。”
    “通知手术室、ICU、骨科、普外科、脑外科、胸外科等科室做好接收伤员的准备工作。”
    郑芸转过身就奔向护士站。
    李剑开始分担目前黄区的病人工作。
    莫文山到绿区清人。
    周卫从处置室出来之后就接过了黄区留观复核的工作。
    杜凯和杨宁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脸上只剩下紧张。
    但是他们听到了命令之后就开始跑了。
    赵光明转头看陈越的时候，顺手把他的肩膀按住。
    “陈越，跟我进红区。”
    “你负责检伤分类以及辅助抢救工作。”
    陈越没有犹豫。
    “明白。”
    此时急诊的大门已经全部打开，风和雨一起涌了进来。
    远处的救护车上响起刺耳的警报声，一队又一队地越靠越近，这是一个庞大的伤患队伍。

 第67章 神级视野显威

    当第一辆救护车来到急诊门口时，外面的水已经淹到了台阶上。
    打开车门之后，一个浑身是伤的中年人被搀扶了出来。
    他的腹部插着一块碎裂的方向盘支架，整个人已经昏迷。
    赵光明只看了一眼，就下令：“红区一号床，创伤抢救流程。”
    郑芸带护士推床接人。
    陈越跟着扫了一眼生命体征。
    血压七十八比四十五，心率一百四十，皮肤湿冷，腹部膨隆。
    虽然还没做影像，但是这就是严重腹部贯通伤合并的失血性休克。
    赵光明边走边下医嘱。
    “建立两条粗针静脉通路，抽血，交叉配血，血气，凝血。”
    “通知普外和手术室，做好剖腹准备。”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救护车接着到了。
    担架、轮椅、被搀扶的伤者同时涌了进来。
    哭喊声、呻吟声、医护喊号声混在一起。
    一个年轻护士在给一名出血伤者做标记时，手抖了一下，差点把黄色腕带贴成绿色。
    陈越立刻伸手拦住。
    “先看呼吸、循环、意识，不要看谁叫得最大声。”
    护士咬住嘴唇，重新核对。
    陈越站到分诊前线。
    神级视野全开。
    在他视野里，每个被抬下来的伤者都变成了半透明的人体结构。
    出血、气胸、腹腔积液、颅内风险，都在不同区域被标出。
    他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是自己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这个年轻人先进红区。”
    被他指到的年轻人还在摆手。
    “医生，我没事，就是腿疼。”
    但是陈越已经看见他左上腹深红提示，腹腔内液体不断增加。
    血压九十六比六十，心率一百二十六。
    陈越直接说道：“怀疑脾破裂内出血，红区二号床，FAST，备血，普外会诊。”
    旁边的家属都愣住了。
    “他还能说话啊。”
    陈越没有争辩，只说：“能说话不代表不出血。”
    护士立刻推人。
    系统提示跳出。
    【专家级急诊判断经验+30。】
    陈越转身，又看到一个抱着断臂哭喊的男人。
    那人衣服上全是血，喊得声音最大。
    但是神级视野显示，他是尺桡骨骨折合并软组织裂伤，远端血运还在，血压也稳定。
    陈越说道：“黄区，骨科优先，先止血固定，不占红区。”
    男人立刻急了。
    “我手都断了，为什么不先救我？”
    周卫刚要解释，陈越已经说道：“你现在最痛，但并不致命。”
    这句话很直接。
    男人一下闭上了嘴。
    紧接着，陈越指向另一个靠在担架上几乎不说话的老人。
    老人胸廓一侧起伏很差，嘴唇发紫，血氧正在掉。
    神级视野下，右侧胸腔大片气体压迫肺组织，纵隔已有偏移趋势。
    陈越高声喊道：“这个红区，严重气胸，准备胸腔穿刺和闭式引流。”
    李剑刚到门口，听到后立刻接手。
    “跟我走。”
    又一辆救护车到达。
    担架上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头部有伤，意识模糊。
    她母亲跟在后面哭到站都站不稳。
    陈越快速检查瞳孔反应，肢体活动，耳鼻有无流血。
    神级视野提示颅内风险高，左侧颞部有异常区域。
    他马上道：“红区，脑外通知到位，先维持气道，准备CT绿色通道。”
    周卫看着陈越连续分诊，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
    毕竟一个实习医生站在前线直接喊红区、黄区，按常规很少见。
    但是三分钟后，他就不再犹豫。
    因为陈越挑出来的每一个红区病人，生命体征都在往危险方向走。
    李剑也很快改变站位。
    他不再和陈越抢判断，而是在旁边补医嘱和复核流程。
    “陈越报分级，我来签医嘱。”
    这句话一出，分诊线的速度立刻提了上去。
    宋佳贴腕带，郑芸调床位，杨宁记录去向，杜凯帮忙联系家属。
    虽然现场仍然混乱，但是伤者开始按危险程度进入不同区域。
    一个看起来只是擦伤的孕妇被陈越拦下。
    她脸色不好，手一直按着小腹。
    虽然没有明显外伤，但是血压偏低，腹部有紧绷感。
    陈越立刻让妇产科会诊，同时安排超声。
    “孕妇外伤不要按普通擦伤走。”
    护士马上推她去黄区内侧。
    一个满脸血的中年男人被家属拖着冲进来，家属一直喊他头破了。
    陈越扒开头发看了一眼，头皮裂口很长，出血多。
    但是意识清楚，瞳孔反应正常，四肢活动好，血压也稳。
    他果断道：“黄区先压迫止血，头颅CT排队，不进红区。”
    家属急了。
    “他流了这么多血！”
    陈越声音压得很稳。
    “红区现在留给呼吸停、血压掉、肚子里出血的人。”
    “他会处理，但是顺序不能错。”
    家属被护士带开。
    此刻赵光明正在一号床给腹部贯通伤司机抢救。
    他听见门口一条条分诊指令，抽空看了一眼。
    陈越站在门口，身上白大褂已经被雨水和血迹弄脏。
    但是他的动作没有乱。
    他不是单纯把病人往里推，而是每次都把原因说清楚。
    “疑似脾破裂。”
    “张力性气胸。”
    “颅脑伤风险高。”
    “骨折稳定，先黄区。”
    这些判断让后续医生接手时不用从零开始。
    赵光明看着这一幕，胸口重重压了一下。
    这小子，是真的适合灾难检伤。
    不是因为他胆子大。
    而是因为他在最乱的时候，仍然知道谁最需要那张红区床。
    十几分钟后，第一波伤者被分流完。
    但是这只是开始。
    红区一号床的腹部贯通伤司机血压仍然不稳。
    赵光明让韩林东接手准备手术转运，自己又被叫到二号床。
    二号床正是陈越刚才判定的严重气胸老人。
    老人呼吸越来越费力，血氧已经掉到八十四。
    胸廓一侧起伏明显减弱，颈静脉也有怒张趋势。
    李剑正在准备穿刺包，但是老人情况掉得很快。
    赵光明赶到后判断：“张力性气胸，不能再等了。”
    他看向陈越。
    “定位。”
    陈越已经戴好手套。
    虽然他从来没有把自己当主刀医生，但是此刻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得快。
    他根据锁骨中线第二肋间和腋前线位置，结合神级视野里胸腔积气范围，迅速确认穿刺点。
    “右侧第二肋间锁骨中线，避开肋下血管神经束。”

 第68章 一针放气

    赵光明点头。
    “我看着，你来。”
    陈越没有多说。
    消毒，铺巾，进针。
    针尖进入胸腔的一瞬间，气体从针尾冲出。
    老人胸廓压力下降，血氧从八十四一点点回升到九十一。
    护士立刻接氧，准备后续胸腔闭式引流。
    李剑看着监护数据，开口道：“有效。”
    系统提示跳出。
    【专家级急诊判断经验+40。】
    【大师级止血手法+10。】
    陈越没有时间看太久。
    黄区走廊那边突然传来喊声。
    “出血压不住了！”
    他转身冲过去。
    黄区走廊尽头，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躺在临时床上。
    他大腿根部有一道深伤，纱布很快被血浸透。
    护士正在压迫，但是血仍然从指缝往外涌。
    陈越一眼看到伤口位置，神级视野下股动脉分支区域出现强烈提示。
    不是单纯皮下出血。
    他立刻说道：“让开一点，继续补液，通知血库和骨科血管外科。”
    护士让出位置。
    陈越用手指沿腹股沟下方准确压住近端。
    出血速度立刻降下来。
    旁边杜凯人都看傻了。
    他以前只在书上见过按压止血点止血。
    但是陈越这一指下去，像是直接关住了闸门。
    陈越没有抬头。
    “不要松，把加压包扎准备好。”
    “记录按压开始时间，防止后面没人知道。”
    杨宁立刻写下时间。
    系统提示弹出。
    【大师级止血手法+200。】
    周卫赶来后看了一眼，立刻判断：“这个得上台。”
    陈越说道：“远端足背动脉弱，趾端还暖，时间不能拖。”
    周卫点头。
    “我联系手术室。”
    此刻手术室已经满负荷。
    韩林东正在接腹部贯通伤司机，顾明成带队准备脾破裂剖腹。
    骨科张启年正在处理开放性骨折。
    就连脑外科医生也被从家里叫回，正赶往医院。
    血库电话几乎没有停过。
    但是急诊门口还有救护车往里送人。
    陈越压着股动脉出血点，直到周卫和骨科医生把病人转走。
    他的手套上全是血。
    宋佳递来新手套。
    “换上。”
    陈越迅速换上，又回到分诊区。
    此刻又送来一名儿童伤者。
    孩子七八岁，头部撞伤，清醒但一直哭着喊头疼。
    家长说孩子刚才在车里被前排座椅撞到，之后吐了一次。
    陈越检查时，发现孩子意识已经不太清楚。
    虽然没有明显偏瘫，但是瞳孔反应出现了不对称变化。
    他立刻喊脑外科。
    “患者先进行头部CT检查，在途中做好气道管理准备，回到病房之后不可以出监护室。”
    家长着急地询问是不是很严重。
    “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确定颅内的状况。”
    脑外科医生一进急诊室就把人带走了。
    陈越跟着把孩子伤到的原因,开始呕吐的时间,精神状态的变化以及眼球对光反射的情况都讲清楚。
    听完之后，脑外科医生点了点头。
    “你这个提醒很及时。”
    系统又一次提醒。
    【专家级急诊判断经验+50】
    红区内，腹部贯通伤司机被推向了手术室。
    赵光明在门口对陈越说：“陈越，你跟韩主任上台，做二助。”
    陈越正准备上去，黄区又有患者叫胸痛。
    李剑马上答道：“胸痛由我来做，你去手术室吧。”
    赵光明看着陈越。
    “这里有我们在呢。”。
    陈越嗯了一声，跟着手术推车一路奔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走廊里，麻醉车、转运床、急救箱全都挤在一起。
    邹市明一边为腹部贯通伤司机进行麻醉评价，一边让护士做血液交叉配型。
    司机血压很低，腹部受伤很重，手术不能等。
    韩林东站在台上，语速很快。
    “腹部异物暂时不取出。”
    “进腹后先控制住出血量，对污染严重的地方进行二次处置。”
    “陈越，二助，负责引诱并暴露位置。”
    陈越应了一声，马上进行消杀后上台。
    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进入手术室，但是这次不一样。
    还有十几个伤员在外面等着。
    每台手术都是在和时间赛跑，尽可能多的争病床，血液及医护人员。
    开腹的瞬间，腹腔内的血涌了出来。
    韩林东没有停下来。
    “陈越，先把积血抽出来，然后再找出血点。”
    陈越在神级视野的辅助下，视角很稳定。
    方向盘支架穿过腹部之后，伤道接近肠系膜根部，但是并未穿透主动脉。
    肠系膜血管分支破裂，小肠多处损伤，才是导致血流不止的原因。
    陈越并不急于表现，只在重要的地方加以说明。
    “韩主任，系膜边缘右下角有活动性出血。”
    韩林东的手指微微一动，他顺着陈越所指出的方向继续往前摸索。
    血点很快被夹住。
    “好。”
    韩林东只说了一个词。
    但是大家都知道，陈越的提醒为这台手术又节约了宝贵的时间。
    此时，顾明成也在旁边的手术室进行脾破裂手术。
    患者自称腹部疼痛，经过了FAST检查之后发现腹腔内有积水情况，没有来得及做ct就直接推进了手术室。
    开腹以后发现脾破裂,腹腔出血已经确定。
    顾明成一边处理，一边对巡回护士说：“告诉急诊，陈越分诊非常正确。”
    护士立刻把话传回去。
    黄区听到这个反馈时，周卫正在处理一个手臂骨折病人。
    他只是稍作停留，之后继续固定夹板。
    “知道了。”
    虽然只有简单的三个字，但他在心里已经完全认可了陈越。
    陈越在台上没有分心。
    腹部贯通伤司机的手术进行了大约两小时。
    肠系膜出血得到控制，小肠破裂修复完成，腹腔清洗完毕并置管引流。
    病人终于从最危险的失血状态里被拉了回来。
    韩林东放下手中的工具后又看了一下陈越。
    “你这个二助，比很多住院医生都稳了。”
    陈越没有居功。
    “病人还处于危险期。”
    韩林东点头表示同意，但明显放松了不少。
    陈越下台之后匆匆喝了一口水，就又被郑芸叫去抢救病人。
    第二批患者也已经接了过来。
    现在已经快一点多了。
    急诊科内，是一幅和平时夜班完全不同的画面。
    红区门口人很多，墙角也有人蹲着，走廊上还有黄区留观病人。
    医院领导也来了。
    周建国站在指挥台旁边对住院部以及后勤工作进行安排。
    他不参与专业的判断，只负责将资源向急诊科倾斜。
    “外科还有两张病床可以用来收容病人。”
    “ICU有一张空床的情况下，先给三号重症病人使用。”
    “后勤送来的热水，简单饭菜送到急诊室来，医务人员轮着吃。”

 第69章 黄区稳定器

    赵光明听完之后只点点头。
    “现在最缺的依然是人手和血液。”
    周建国立刻打电话。
    陈越又回到了黄区。
    一进屋，宋佳就把一瓶葡萄糖塞进了口袋里。
    “喝点葡萄糖补充一下体力，一会儿松点儿了就去吃东西。”
    陈越笑着应了一声。
    他心里清楚，这一波不会这么快过去的。
    突然，黄区里一个中年女人突然捂着腹部蹲了下去。
    她是高速事故中第二批轻伤者，最初只是觉得腹部不舒服。
    陈越检查之后发现患者腹部疼痛范围变大，神级视野显示腹腔内液体增多。
    “复查FAST，准备转入红色区域，通知普外科。”
    李剑赶到之后又做一次检查，确认腹腔内积液增多。
    “送入红区。”
    系统提示。
    【专家级急诊判断经验+60。】
    陈越的经验值一直都在增加。
    【专家级急诊判断经验760/1000。】
    他看了一眼后就关闭了面板。
    数字在长。
    可每一个数字后面都对应着一个正在出血，缺氧或者疼痛的病人。
    这让他没有任何得意。
    到了凌晨两点，雨势才小了一点。
    但是受伤人数并没有减少。
    高速公路的事故现场还在清理当中，后面的轻度，中度伤员已经开始集中转运。
    黄区的压力又大了一些。
    因为红区只接收最严重的情况，所以大量需要观察、检测、分流的病人被留在了黄区以及走廊里。
    莫文山从绿区赶到黄区时，正好看到陈越在护士站前重新进行排查。
    “七床胸痛，二十分钟后做心电图复检。”
    “三号走廊腹部撞击，十分钟后复查血压及腹痛范围。”
    “五号头部外伤，CT出来之后先不要放行，要看有没有呕吐、昏迷等现象。”
    宋佳听完后，把任务分给了护士。
    杨宁负责记录复查时间。
    杜凯负责叫号和陪检。
    孙浩也被叫来帮忙，先把轻伤病人的宣教和换药单整理好。
    莫文山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虽然他知道陈越很厉害，但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看到他进入黄区之后的价值。
    他不仅仅是挽救一个病人的生命。
    他还能把一堆复杂病人按风险排序。
    这才是急诊最难的地方。
    此刻一个老人突然喊胸闷。
    老人原本是高速事故轻伤者，左前臂挫伤，刚才生命体征还平稳。
    但是现在他说胸口堵，出汗明显。
    杜凯第一反应是觉得老人被吓到了。
    陈越已经走过去。
    “先上监护，心电图，指尖血糖。”
    老人有糖尿病和高血压，平时吃药不规律。
    心电图出来后，ST段没有典型抬高，但是多个导联改变不太好。
    陈越问家属：“撞车前有没有胸闷？”
    家属一愣，说老人下午就说过胸口不舒服，只是后来车祸把这事压过去了。
    陈越立刻说道：“按高危胸痛处理，肌钙蛋白，电解质，通知心内科。”
    李剑看完心电图，直接补医嘱。
    “留黄区监护，不许自行离开。”
    系统提示。
    【急诊胸痛鉴别经验+40。】
    紧接着，一名年轻男人突然开始躁动，说自己喘不上气。
    他是之前被安全带勒伤胸口的乘客。
    胸部CT排队还没轮到他。
    陈越过去查看，发现血氧从九十六掉到九十一，右侧呼吸音减弱。
    神级视野提示少量气胸较前扩大。
    虽然还没到张力性气胸，但是趋势很不好。
    陈越立刻让护士提高氧流量，通知赵光明，安排胸部CT优先。
    赵光明赶来后听完，直接说：“先床旁超声，必要时胸外会诊。”
    几分钟后，床旁检查证实气胸扩大。
    赵光明看了一眼陈越。
    “还好发现得早。”
    陈越没有多说什么，又转去下一床。
    莫文山在旁边忍不住说：“你慢点，先喝口水。”
    陈越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但是刚放下杯子，走廊另一头又传来喊声。
    “医生，这个人一直睡，叫不醒。”
    陈越立刻过去。
    那是一个头部外伤后留观的中年男人，他刚到时还能回答问题，现在开始嗜睡。
    陈越检查后发现格拉斯哥评分下降。
    他立刻通知脑外科，同时安排复查头颅CT。
    脑外科医生赶来后，听到时间变化和症状变化，直接说：“推走。”
    这个病人后来证实为迟发性颅内出血，需要紧急处理。
    反馈传回黄区时，杜凯看着陈越，声音有些干。
    “这要是没复查，就麻烦了。”
    陈越说道：“头伤留观不是躺着等天亮。”
    “就是等变化。”
    此时，莫文山已经完全服了。
    他原以为陈越会被黄区压垮。
    但是目前来看，陈越不仅顶住了压力，并且把黄区也稳定住了。
    他走到赵光明身边。
    赵光明刚出红区，白大褂上沾了一身的血。
    莫文山小声说：“主任，你把他调到黄区来还真是调对了。”
    赵光明看到陈越提醒护士去给病人量血压。
    “我知道。”
    虽然他说得很平淡，但是他的脸上还是露出了少见的笑容。
    这时，系统的提示信息出现在陈越的脑海中。
    【专家级急诊判断经验：1000/1000。】
    【经验值已满。】
    【专家级急诊判断经验升级为大师级急诊判断经验。】
    一股庞大的急诊处置经验进入陈越脑海。
    不是某一类手术，某一种疾病或者某一种病情。
    而是一个个病人由浅入深，由稳转险，由表及里的判断链条。
    胸痛、腹痛、高烧、受伤后出现的休克状态，呼吸困难以及昏迷。
    这些案例仿佛在陈越的脑子里一条条掠过，成了他最真实的判断经验。
    陈越很快睁开眼睛。
    此时他看向黄区，感觉每个病人的风险层次都更清楚了。
    但是这一份清楚并没有让陈越有所松懈。
    他知道，看的越是明白，就越应该明白急诊的危险。
    凌晨三点是急诊中最难熬的一段时间。
    人在犯困的时候反应会变慢，也更容易犯错。
    红区又送来一个重伤患者。
    男人困在车后座上，在救援过程中被救出。
    胸部和腹部有很多压榨伤，血压不稳定、呼吸困难。
    赵光明带人进行抢救，莫文山也进入了红区。
    陈越来到黄区之后继续负责分流和复检工作。
    此时护士小李正在给一位休克病人输液。
    陈越路过时扫了一眼医嘱和药瓶。

 第70章 急诊科的极限

    虽然只有一秒钟的停留，但他很快发现了问题。
    “停一下。”
    小李手一顿。
    陈越过去拿着药瓶对床号和剂量。
    “这是另外一床的剂量，这张床的患者体重和医嘱不同。”
    小李脸一下就白了。
    郑芸赶过来，快速复核后，确认了陈越的提醒正确。
    她没有当场责备小李，只说：“重新核对，双人签字。”
    小李吸了口气。
    “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现在改过来也来得及，大家都辛苦了。”
    郑芸诧异地看了陈越一眼。
    在这种场面下，能救人的不只是手术刀。
    还有一次核对，一次提醒，一次把流程拉回正轨的机会。
    系统提示跳出。
    【大师级急诊判断经验+20。】
    此刻陈越打开系统面板。
    【大师级急诊判断经验：20/2000。】
    【专家级外科缝合术：920/1000。】
    【大师级止血手法：450/2000。】
    【急诊胸痛鉴别经验：190/500。】
    他关掉面板，从口袋里取出一瓶精神恢复药剂。
    这是第二瓶。
    他没有当着别人面喝，而是在洗手间门口快速喝下。
    疲劳被压了下去。
    他看着外面忙成一团的医务人员，目光复杂。
    他还有精神恢复药剂能喝，可外面那些人就真的只能靠着体能硬抗。
    这时，后勤送来了面包。
    陈越三口吃完，又一口气喝了半杯水。
    宋佳看到后，总算松了口气。
    “还知道吃东西，不算太离谱。”
    陈越笑了笑：“佳姐你也抓紧时间吃点儿。”
    两人话还没说完，绿区那边又在叫人。
    一名面部玻璃伤的女孩需要精细清创缝合。
    原本这类病人可以稍后处理，但是伤口在眉弓旁边，出血反复，家属很着急。
    陈越过去后，先确认没有眼球损伤，视力异常和眶周骨折明显体征。
    随后他开始清创。
    玻璃细屑藏在伤口边缘，不能图快。
    他用冲洗、镊取、再次探查，一点点把污染清理干净。
    虽然外面还有人催，但是他手上没有乱。
    “面部伤最怕把脏东西缝进去，快不是第一位，干净才是。”
    杜凯在旁边递器械。
    陈越选择细线分层缝合，针距控制得很稳。
    缝完后，女孩母亲看到伤口对合整齐，终于不再哭了。
    系统提示。
    【专家级外科缝合术+60。】
    【专家级外科缝合术：980/1000。】
    陈越刚脱手套，又被叫去黄区。
    一名开放性骨折病人等待转运手术前，伤口敷料渗血明显。
    他检查后发现不是主干大出血，而是固定位置松了，骨折端轻微移动造成渗血增多。
    他重新协助固定，补加压包扎，再确认远端血运。
    系统提示。
    【大师级止血手法+30。】
    【大师级急诊判断经验+15。】
    此刻红区那名挤压伤病人出现心律失常。
    赵光明喊人：“陈越！”
    陈越立刻进红区。
    监护上心率乱，血压低，血钾结果刚回来，明显升高。
    病人有挤压伤，肌肉损伤重，高钾风险很高。
    陈越一看化验单，就说道：“高钾心律失常，准备钙剂稳定心肌，胰岛素加葡萄糖，准备透析会诊。”
    赵光明看了他一眼，马上下令执行。
    凌远赶到红区后听完处理，也点头。
    “这小子，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抢救持续二十分钟，病人心律逐渐稳定。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还没安全。
    ICU来人接走时，赵光明交代：“继续监测血钾和肌酸激酶，防肾衰。”
    陈越把时间点补进记录。
    此刻他感觉到大师级急诊判断经验开始真正发挥作用。
    不是让他变成神。
    而是让他在一堆信息里更快抓住主线。
    此刻，林城县医院急诊科已经连续高速运转了近一夜。
    虽然冰雹已经停了，但是高速事故带来的伤者还在一批接一批送进来。
    红区、黄区、绿色区全部被撑到了极限。
    陈越刚完成一名胸痛老人的复核，红区三号床的监护仪突然响起了连续警报声。
    “室颤！”
    郑芸的声音从红区里传出来。
    陈越胸口一沉，手里的记录笔停在半空。
    他抬头时，赵光明已经冲到了三号床边。
    病床上躺着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
    她是高速客车后排被救出来的伤者，送来时已经深度昏迷，颈部、胸腹部都有挤压伤。
    现场急救人员汇报过，她在事故现场被发现时心跳就很弱。
    虽然120一路按压、给氧、补液，但是到急诊后，她的血压始终上不来。
    赵光明和周卫亲自守着她，所有能开的绿色通道都已经开了。
    但是此刻，她的心电监护还是变成了乱颤的波形。
    赵光明直接下令。
    “除颤仪准备。”
    “二百焦。”
    周卫接过除颤板，郑芸立刻喊道：“所有人离床。”
    电击落下，女孩身体被电流带起了一下。
    但是屏幕上的波形只是短暂一乱，紧接着就拉成了一条直线。
    红区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赵光明没有停。
    “继续按压。”
    “肾上腺素。”
    “建立第二通道，复核电解质。”
    周卫立刻接上胸外按压。
    郑芸推药，宋佳在旁边报时间。
    “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
    “按压继续。”
    “氧饱和度测不到。”
    陈越站在红区门口，没有往里挤。
    他知道此刻每一个位置都已经有人，贸然冲进去只会打乱抢救节奏。
    但是他的视线一直落在监护仪上。
    神级视野展开后，女孩的胸腔、腹腔、颅脑区域全都呈现出混乱的危险提示。
    多发伤，休克，缺氧时间过长。
    这不是某一处伤口堵住就能解决的问题。
    这是整个身体已经被事故拖到了崩溃边缘。
    赵光明亲自接替周卫按压。
    他额头上全是汗，手臂动作却没有乱。
    “换人。”
    “保证按压深度。”
    “别停。”
    周卫退到一旁，只喘了两口气，又接过下一轮按压。
    此刻抢救室外，女孩的父母已经被护士拦在门口。
    女孩母亲跪在地上，双手抓着门框。
    “医生，求求你们。”
    “她才二十四岁啊。”
    “她昨天还跟我说要回家吃饭。”
    女孩父亲没有说太多，只是不断向里面磕头。

 第71章 抢救室里的静音时刻

    这句话传进红区的时候，周卫的动作没有停。
    陈越也没有移开视线。
    他已经在急诊见过很多危重病人，也见过生死一线被拉回来的瞬间。
    但是此刻，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觉到，有些病人不是你拼尽全力就能救回来的。
    赵光明再次检查心电活动，床旁超声没有看到有效心脏搏动。
    复核瞳孔、复核呼吸、复核颈动脉，所有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抢救已经持续了四十多分钟。
    赵光明停了两秒，声音压得很低。
    “记录时间。”
    宋佳低头看表。
    “凌晨三点二十九分。”
    红区里静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下，但是这一秒比整夜的喊声都重。
    赵光明摘下手套，缓步走到门口。
    他没有让年轻护士去宣布结果，而是自己走出去。
    女孩母亲看见他的动作，就已经明白了大半。
    但是她还是抓住赵光明的袖口，问能不能再救一救。
    赵光明扶住她，语气很稳，也很慢。
    “我们已经尽力抢救了，可是她伤得太重，送到医院时生命体征已经很弱。”
    “对不起，没能把她救回来。”
    女孩母亲当场瘫软下去，护士赶紧上前将她扶住。
    女孩父亲抬起头，嘴唇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陈越看着这一幕，手指上还沾着刚才按压伤口时留下的血。
    他忽然发现，急诊医生最难的不是跑得快，也不是技术有多强。
    而是在确认无力回天后，还要把结果告诉家属，这比一台手术更难。
    此刻红区并没有因为一个人的死亡停下来，另外两张抢救床还在运转。
    一名挤压伤患者需要复查血钾，一名腹部闭合伤患者正在等手术室腾床，黄区走廊还有几十个伤员。
    赵光明转身回到红区时，只说了一句继续干活。
    所有人立刻回到岗位，陈越也重新戴上手套。
    但是他知道，刚才那个时间点已经刻进了今晚。
    凌晨四点，黄区又送来一名老年男性。
    老人是高速事故里被困在客车后排的乘客，送来时头部有外伤，胸部也伴有压痛。
    最初他还能回答问题，但是很快他就出现意识下降，血压波动情况。
    呼吸也开始变得微弱。
    陈越检查后判断是合并颅脑损伤和胸部损伤，风险很高，立刻通知了脑外科和胸外科。
    CT绿色通道打开。
    片子出来后，脑外科医生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老人颅内出血量大，是合并脑疝前期表现，胸部还有多发肋骨骨折和肺挫伤。
    虽然医院已经启动应急流程，但是手术室此刻被三台急诊手术占满。
    赵光明协调麻醉科和手术室，硬是挤出一个抢救手术间。
    但是老人刚被推到手术室门口，血压再次掉下去。
    抢救随即在手术室外展开。
    陈越参与按压和通道维护。
    他的动作很标准，报数也很清楚。
    系统提示不断跳出。
    【大师级急诊判断经验+30。】
    【大师级止血手法+20。】
    【急诊胸痛鉴别经验+15。】
    但是陈越没有看，因为老人没有等到开颅机会。
    凌晨四点四十六分，第二次死亡记录写进了抢救本。
    这一次，赵光明让脑外科医生和他一起向家属说明。
    老人的儿子从事故现场赶来，身上还有雨水和泥。
    他听完后站在墙边很久，最后只问了一句能不能让他再看父亲一眼。
    赵光明点头，让护士安排。
    此刻陈越去洗手池冲手。
    水流冲过手套时，红色一点点淡下去。
    但是他觉得自己身上还是很重。
    紧接着，急诊门口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老太太被人用推车推进来，旁边跟着两个邻居。
    邻居一边喘气一边说，老太太听说丈夫出了车祸，被送到县医院，急着赶来路上摔了一跤。
    她在医院外面的人行道边滑倒，后脑着地，当时就叫不醒了。
    陈越赶过去时，老太太已经没有自主呼吸。
    赵光明刚从手术室门口回来，又转身进红区。
    复苏再次开始。
    按压、通气、建立通路、用药、床旁评估。
    虽然所有流程都没有少，但是老太太年纪太大，摔倒后颅脑损伤极重，送到时已经没有有效循环。
    陈越看着抢救床上的老太太，忽然想到刚才那个去世的老人。
    他们可能是一对夫妻。
    一个死在车祸里，一个死在赶来见他的路上。
    这不是电视剧里的巧合，而是急诊的现实。
    凌晨五点十五分，赵光明宣布抢救无效。
    这一夜，死亡人数变成了三个。
    红区外，雨终于停了。
    虽然抢救记录还没有补完，但是急诊科已经开始清点整夜处置结果。
    凌晨五点半以后，高速事故现场基本清理结束。
    最后一批轻伤者送到医院后，急诊大门终于没有再被救护车连续撞开。
    此刻红区仍然亮着灯。
    腹部贯通伤司机术后转入ICU。
    脾破裂患者完成手术后生命体征暂时稳定。
    张力性气胸老人做了胸腔闭式引流，血氧回升。
    ……
    这些都是被救回来的名字。
    但是抢救登记本上，还有三行死亡时间。
    陈越帮宋佳核对腕带，时间点和去向。
    每个病人的入院时间、初筛分级、检查项目、转运科室，都要补上。
    这不是形式。
    这是整夜抢救的证据链。
    也是下一次应急预案能不能更快的基础。
    赵光明坐在红区外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死亡病例初步记录。
    他没有休息太久，只喝了半杯水，就起身去看黄区留观病人。
    陈越跟在后面。
    此刻黄区走廊里全是临时床和输液架。
    有些病人睡着了，有些家属坐在地上守着。
    一个年轻母亲抱着孩子，看到陈越经过，低声说了句谢谢。
    孩子是夜里头部撞伤后呕吐的那个。
    头颅CT显示没有急性颅内出血，目前还在观察。
    陈越点了点头，提醒她继续看呕吐、头痛和嗜睡。
    紧接着，他去看胸闷老人。
    老人第二次肌钙蛋白轻度升高，心内科已经接手，按急性冠脉综合征处理。
    陈越把发病前胸闷、车祸后加重，心电图变化，家族史和用药情况全部补进病历。

 第72章 天亮以后没有胜利

    做完这些，系统再次提示。
    【急诊胸痛鉴别经验+40。】
    【急诊胸痛鉴别经验：500/500。】
    【经验值已满。】
    【急诊胸痛鉴别经验升级为大师级胸痛鉴别经验。】
    一股新的经验灌进脑海。
    胸痛不再只是心梗。
    主动脉夹层、肺栓塞、张力性气胸，各种危险病种在陈越的脑中排出优先级。
    但是陈越看着病床上的老人，想到昨天那位去世女孩父母的哭声，一点激动的心情都没有。
    他只是把复查时间写得更清楚。
    上午六点二十，绿色区还有几名需要清创的伤者。
    莫文山已经累到坐下就不想站起来。
    但是看见一个眉弓旁伤口反复渗血的年轻人，他还是站了起来。
    陈越接过器械之后先检查了视力，眼球运动和眶周压痛的情况。
    确定没有眼部受伤的风险之后他才进行清理、缝合。
    虽然有感染，但是边沿比较整齐。
    他没有一味地加快速度，而是慢慢把坏死的部分切掉，再用细线把皮肤对合。
    做完最后一针，系统自动跳出窗口提示。
    【专家级外科缝合术+25。】
    【专家级别的外科缝合技术为1005/1000。】
    【经验值已满。】
    【专家级外科缝合术升级为大师级外科缝合术。】
    更多关于皮肤张力、组织层次、减张方法、不同部位美容缝合，以及感染预防的知识也一并进入脑海。
    陈越的手一直没有停下。
    他给病人包扎，告知他们换药和拆除绷带，做好防晒工作以避免发生感染。
    病人连连道谢，可是陈越只是点头。
    宋佳在一旁看着他，本来还想说几句玩笑话，但最后没说出来。
    因为今天陈越跟以前不太一样。
    过去他也认真，在处理好一个漂亮伤口之后，还会给人感觉这个小伙子很有冲劲。
    今天他的表现依旧十分稳定，但是那种感觉却弱了很多。
    并不是消失了，而是在更深层次上被压缩了进去。
    早上7点钟的时候，医院领导来到急诊室了解情况。
    院长刘启明带领医务科，护理部以及后勤部门的相关人员一起过来。
    首先查看伤员安置的情况，然后看手术转运记录，最后再看死亡病例登记表。
    赵光明汇报的内容做了简化处理。
    本次事故共收治64人，其中死亡3人。
    当听到死亡三个人的时候，刘启明停了几秒。
    “家属沟通是否已经结束。”
    “已完成初步沟通工作，以后由医务科及相关科室进行跟踪管理。”
    刘启明点头表示同意，他没在急诊大厅讲废话。这时候说好听的没什么用。
    他要求后勤要能够保证食品供应与休息区域安全，又让医务科去联系交警以及急救中心，同时加强轮流值班人手。
    最好在一天之内把所有的账本补全。
    此时，陈越正蹲在一张临时搭起来的病床上为一位开放性骨折患者的足背动脉做检查。
    刘启明看了他一下。旁边的医务科干事小声地说明了一下。
    “这就是陈越。”
    “昨天晚上做伤员分类、黄色区域复核、红色区域辅助抢救的时候，他也参与其中。”
    刘启明并没有马上做出回答，他走过去看陈越写记录。
    损伤情况判定、初步分诊等级、复检时间、转院时间以及告知内容都有。
    字虽然不太好看，但是很清楚。
    刘启明问了一句。
    “你一夜没睡？”
    陈越抬起头来，答得非常简单。
    “中间吃了一些东西、喝了一些水。”
    刘启明点点头。
    “还要继续把记录写下去，不能遗漏。”
    陈越应下。
    这不是表扬，但是比表扬更有用。
    上午8点30分的时候，急诊科完成了第一次交接。
    夜班人员必须分成小组轮流休息。
    赵光明把陈越带到办公室门口。
    尽管他一晚上都没有睡觉，但是他说话依然很稳。
    “你回宿舍睡觉。”
    陈越刚来得及把病历本补上，但是赵光明还是把他拦住了。
    “剩下的莫文山和李剑两个人来补充。”
    “你如果一直待在这里，不是负责任，是冒险。”
    陈越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头。
    他脱下被血和雨弄脏的白大褂，换上干净外套。
    走出急诊室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亮。
    下雨后地面很潮湿。
    医院门口处还有警戒线没有拆除。
    陈越回头看了看急诊大楼，脑海中出现了系统面板。
    【济世值：400。】
    【可开启宝箱：中级宝箱×2。】
    【大师级急诊判断经验：85/2000。】
    【大师级胸痛鉴别经验：0/2000。】
    【大师级外科缝合术：5/2000。】
    【大师级止血手法：520/2000。】
    这些数字很亮眼。
    但是陈越只记住了三个死亡时间。
    他明白，急诊医生并不是在生与死之间赢得每一场比赛的人。
    是明知自己会失败，也一定要把可以救治好的病人救出来。
    陈越只休息了五个钟头左右，下午就被赵光明叫到医院。
    昨天晚上的事故复盘会提前开始了。
    会议室里面有很多人坐着了。
    急症科、普通外科、骨科、神经外科、胸外科、重症监护病房，几乎所有的科室及医院领导都来了。
    墙上投影的是前一天晚上值班的情况。
    以傍晚下起冰雹为起点，一直到发生车祸后深夜最后一批受伤者送医为止。
    此时没有人开玩笑。
    这次的复盘并不简单。
    这是最近几年来发生在林城县的一件重大的夜间突发事件。
    赵光明首先介绍了急诊的整体工作流程。不着重于“抢救有多辛苦”，而将问题分解开来。
    刘启明坐在前面认真听着。
    然后是普外科韩林东关于腹部贯通伤及脾破裂这两例手术情况的说明。
    他说起脾破裂病人的时候特别加了一句。
    “患者能在没有做CT的前提下被迅速推进到手术室，急诊前期做出的正确判断很关键。”
    “FAST阳性、血压降低、左上腹体征改变明显，急诊没有拖。”
    顾明成也补充。
    “如果那个年轻人按照轻伤在走廊里等待检查的话，结果就不好说了。”
    “昨天晚上进行分诊的时候，没有只看表皮伤口。”
    脑外科医生也报告了一个迟发性颅内出血的病人案例。
    “患者开始时意识还比较清楚，在做CT排班的过程中，如果没有黄区复查格拉斯哥评分，很可能错失最佳治疗时机。
    他看着陈越的方向，说得很干脆。
    “急诊提醒很及时。”
    “时间变化记录齐全。”
    胸外科医生也提到了张力性气胸的老年病人。
    “穿刺减压成功后，后续的闭式引流也很顺利。”
    “如果再等的话，风险就大了”
    说完，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陈越一个人的脸上。
    因为这些病历，昨晚都是由他作出的准确判断和分流。
    面对注视，陈越坐到后面一排，并未说话。

 第73章 两个名额

    他知道昨天晚上并不是他一个人的努力的结果。
    如果没有赵光明指挥、李剑签字、郑芸和宋佳压制护理线、各个专科回来接台的话，在没有任何人帮忙的情况下，即使他看得再清楚也没用。
    但是他心里也明白，自己在其中确实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赵光明翻到下一页投影，上面是昨夜部分关键病例的时间线。
    腹部贯通伤司机进入医院2分钟建立通道，5分钟做初步筛查，8分钟通知普通外科及手术室、15分钟转至手术室。
    脾破裂病人在进行第一次快速超声检查之后5分钟内准备好血液，并且在22分钟左右的时候进了手术室。
    张力性气胸的老年病人，在发现呼吸困难加重后的2分钟内做了穿刺减压处理，血氧值恢复到了正常水平。
    ……
    赵光明并没有夸大，只是把每一个时间段都列了出来。
    然后他说。
    “昨天晚上急诊能够坚持下来，是依靠了整个医院的合作。”
    “但是我要特别表扬一个人。”
    会议室安静下来。
    “陈越。”
    陈越先是一怔，随即条件反射一般站起身来。
    赵光明看着他。
    “昨天你作为黄区重点培养跟班，参加了检伤分类、危重识别、留观复查、红区辅助抢救、手术辅助以及病历时间线整理等工作。”
    “你并没有越级开具医嘱，也没有私自作出治疗方案。”
    “但是你要把应该提示的风险提示了出来，将应当报告的病例上报了上去，并且要把需要填写的内容也填得明明白。”
    “这就是一个合格的急诊医生应该具备的样子。”
    这几句话很重，比赞美他的缝合得好或者手术速度更快更有力。
    陈越站定之后说了一句话。
    “是大家一起的功劳。”
    赵光明点头。
    “所以我夸的是你在团队中所起的作用，并不是要你成为个人英雄。”
    “昨天如果只是想展示自己，急诊会乱，但是你并没有这样做。”
    莫文山坐在一旁也放下了心，因为陈越是被人夸赞最多的一个人。
    但是赵光明这样的话就等于给对方设定了界限。
    夸能力，也夸规则。
    刘启明这时也开口。
    “我也说两句。”
    他没有拿稿子。
    “昨天晚上在急诊科看到的，不只是某个年轻医生跑得快。”
    “我看到的是一个年轻医生可以在复杂的场景中抓住危重病人，并且也把自己的位置放到流程里面来。”
    “这样的人，医院应该去培养，重点培养。”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的很多人都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
    培养，不是口头上说一说。
    复盘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陈越被赵光明留下。
    办公室内，莫文山等人也在。
    赵光明给陈越递上了一份表格。
    “昨天晚上的记录，你要加一条个人复盘。”
    “不是写功劳，而是写判断节点和不足。”
    陈越点了点头。
    “好的，赵主任。”
    莫文山在一旁补充道。“把死者的病例也要记录下来。”
    陈越手顿了一下。
    莫文山语气放送了点。
    “不是让你难受。”
    “是让你知道，什么是能改变的，什么是不能改变的。”
    “急诊医生也不能光记成功。”。
    过了会儿，陈越点了点头。
    “我明白。”
    赵光明看着他。
    另外一件事情，在没有确定之前不要对外传播。
    陈越惊讶地抬起头来。
    赵光明继续说。
    “此次市人民医院有两名短期交流学习名额。”
    “原来是打算给住院医师和规培人员用。”
    “目前医院内部正在讨论，给你一个机会。”
    陈越怔住。
    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他，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是实习生生。
    虽然参加过几次高强度的抢救，做过手术辅助甚至是主刀阑尾，但是他的身份还是存在的。
    赵光明看出了陈越的心思。
    “先别急着拒绝。”
    “你需要一个更大的急诊平台。”
    “县医院能给你一个机会，但是病种、平台都有局限性。”
    陈越问。
    “主任，这合适吗。”
    赵光明没有回避。
    “正常标准不太合适，但是从能力上来看还是足够的。”
    “若是按照培养价值来计算的话，完全值得。”
    陈越没有马上回答，他想到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三起事故。
    也想到了那些被分流、被抢救回来、被及时送进手术室的人。
    如果到市级医院能够学到更多的东西，那就不能说是荣誉了，而应该说是责任。
    赵光明最后说。
    “等院里正式通知。”
    “最近几天你依然要正常工作和休息。”
    “不要为了一个名额就把自己绷得很紧。”
    陈越这才应下。
    走出办公室之后，走廊尽头的急诊大厅里，依然有很多人排队等候就诊。
    虽然昨天晚上发生了一起重大事故，但急诊科没有停下来。
    医院内，有关于交流学习名额的话题也在慢慢出现。
    市人民医院每年都会给基层医院一些交流机会。
    一般为一到两个月。
    但是对于县医院的年轻人而言，这样的机会是非常宝贵的。
    市人民医院是区域胸痛中心、创伤中心以及卒中中心，疾病种类更多样化，程序更加完整。
    在一个市级医院待上一个月的时间，要比自己一个人在县医院呆半年强得多。
    以前这类名额基本上都是给规培医生、年轻的住院医师或者是科室的重点培养对象。
    实习生成为候选人之一的情况很少见。
    更何况陈越还没正式入职。
    此时此刻，在行政楼的小会议室里面，刘启明、医务科主任、人事科负责人以及赵光明等几位临床科室的主任们已经就座。
    桌子上摆着候选人名单。
    原来的名额是分配给急诊科年轻住院医李剑，以及另外一个普外科顾明成带领的规培医生。
    但是昨晚出了事儿之后，名单又开了出来。
    人事科负责人首先说明了规章制度。
    “陈越现在是实习医生的身份，如果让名额给她的话，则需要经过院长办公会的批准。”
    “还要确定好带教的责任以及外出期间如何进行管理。”
    医务科主任补充。
    就能力和水平而言他是够了。但是外面一定会有人会说为什么不给正式医生。”
    韩林东坐到一边，直接发言。
    “因为大部分正规医生做不了昨晚那样的事情。”
    这句话很直白，会议室里一阵安静。
    顾明成也点了点头。
    “我参加了急性阑尾炎那一台手术。”
    “陈越的术前诊断，手术过程以及术后转接都没有问题。”
    “如果是技术好的话，我不主张破例提拔，但是他的优势是整个流程都周全，没有漏洞。”
    骨科张启年也说。
    “手外伤的时候，他能够发现屈肌腱损伤，并且还会Tang法。”
    “不管怎样，他都已经是远远超出了普通实习生的能力。”
    人事科负责人没有反驳。
    但是她仍然提醒。
    “能力是一个方面，制度又是另一方面。”
    “给它以后，其他的科室也会提出破例的要求，”

 第74章 院长亲自面谈

    赵光明在一旁听了已会儿，终于说话了。
    “陈越不可以复制，这一条我可以加入到我的建议里面去。”
    “不给他设成先例，只按特殊培养对象处理。”
    刘启明看向赵光明。
    “你愿意担责？”
    赵光明回答得很稳。
    “愿意。”
    “但是不是我一个人担。”
    “他去市医院交流，必须以县医院正式推荐身份过去，接收医院安排带教。”
    “他不能单独执业，不能越级开医嘱，不能脱离带教做高风险操作，这些边界必须写清楚。”
    医务科主任点头。
    “这样可行。”
    刘启明看着名单，没有立刻拍板。
    他知道这件事有利有弊。
    陈越去了，县医院能拿出一个很亮的培养案例。
    实习生在重大抢救中表现突出，破格到市医院交流，回来后留院培养。
    这对医院宣传，人才引进和上级评价都有好处。
    但是如果处理不好，也会被人说成急功近利。
    尤其是陈越还年轻，太早推到台前，可能会被捧坏，也可能被人盯上。
    刘启明想了一会儿，最后说。
    “名额给陈越一个，另一个仍然给李剑，普外那边的话，下次再补吧。”
    韩林东当场有点不满，但是刘启明接着说。
    “普外不是没有收获，陈越交流结束后，安排急诊和普外联合带教。”
    “腹部急症、创伤手术、术前判断，都要形成常态化训练。”
    韩林东这才没再说什么。
    赵光明脸上并不轻松，他知道名额只是开始，更麻烦的是陈越回来以后怎么安置。
    人事科负责人翻到下一页。
    “还有入职问题，陈越的实习期还没结束。”
    刘启明说。
    “先不急着改身份，但是可以启动留院意向评估。”
    “如果他交流回来表现通过，医院可以按特殊人才培养程序优先录用，直接进入住院医师规范培养前置岗位。”
    赵光明皱了一下眉头。
    “直接晋升住院医师，这个说法要谨慎。”
    人事科负责人点头。
    “严格来说，必须走执业资格和规培流程。”
    “但是可以给他院内住院医师岗位培养待遇。”
    刘启明没有否认。
    “外面怎么说不重要，文件要合规。”
    这件事很快定下，但是消息没有马上公布。
    刘启明决定先单独找陈越谈谈。
    因为他要确认陈越是不是愿意接受这条路。
    当天晚上，陈越值黄区观察班。
    昨夜大抢救后的急诊科，仍然有很多复诊和留观。
    高速事故伤员家属不断来问情况。
    交警、保险人员、媒体和院办的人也在进进出出。
    虽然医院已经发布统一说明，但是急诊科的压力没有完全降下来。
    陈越跟着李剑复查黄区病人。
    一个车祸后腹痛的中年女性，白天复查FAST阴性，血压稳定，腹痛减轻。
    陈越没有急着让她离开，而是要求再观察一次血常规和腹部体征。
    另一个头部外伤患者CT未见急性出血，但是仍有恶心。
    陈越交代二十四小时内不能单独回家，必须有人陪同观察。
    系统经验仍然在跳，但是陈越已经不再把它当奖励看了，而是当成提醒。
    每一次加经验，说明他又完成了一次有效判断。
    晚上九点，院长刘启明的秘书来到急诊。
    “陈越，刘院长请你去一趟。”
    陈越看向李剑。
    李剑点了点头。
    “去吧，这里我盯着呢。”
    行政楼的灯还亮着。
    陈越走进去时，刘启明正在翻昨夜的急诊复盘资料。
    桌上还有市人民医院交流学习的通知。
    刘启明让他坐下，没有绕太久。
    “市人民医院有两个交流学习的名额，院里决定给你一个。”
    陈越没有立刻接话。
    刘启明看着他。
    “你应该也知道，这种机会原本轮不到实习生的。”
    陈越郑重其事地答道：“我知道。”
    刘启明继续道。
    “所以我先把话说清楚。”
    “你的表现很不错，赵光明也认为你可以继续留下来。”
    “如果回来之后的表现合格，你在院里会被优先留用，并且按照住院医师的标准来安排工作。”
    这句话很直白，但是陈越却更加清醒了。
    “刘院长，为什么会选我。”
    刘启明并不掩饰他对陈越的喜欢，他合上文件。
    “因为你有能力，也因为医院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县医院想往上走，急诊是门面。”
    “创伤中心、胸痛中心、卒中中心，哪一项都需要能打的年轻医生。”
    “我也需要拿出人才培养成果，你跟着医院走，医院给你平台。”
    这话说得很现实，也很公平。
    陈越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欣赏或者承认，这其中也有资源互换的关系。
    刘启明没有隐瞒这一点，反而让陈越更能接受。
    他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我可以去，但是我不想因为这个影响正常规培和执业流程。”
    刘启明点头同意。
    “放心，文件一定是合规的，你能走多远，就看你自己了。”
    “医院会把你推到前面去，但是不会为你考试，不会帮你拿证书。”
    陈越这才答道：“我知道了，院长。”
    刘启明又说道。
    “还有一点，去了市医院以后，不能光学技术不学其他的东西。”
    “要学流程，学制度，学他们怎么调动资源。”
    “县医院缺少的不是一个会救人的医生，而是一个可以把一套东西带来的人。”
    陈越站了起来。
    “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院长。”
    刘启明看着他，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小伙子很不错。”
    陈越愣了一下，然后刘启明又接着说。
    “加油”。
    陈越没有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
    离开行政楼的时候，夜风很凉。
    陈越知道，自己要走向更大的地方了。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真正要回来的地方，还是这里。
    虽然交流学习名额还没有正式发布出来，但是在医院里已经有人开始传了。
    急诊科最早知道这件事，因为赵光明没有刻意瞒着核心人员。
    宋佳听到了这件事的第一反应就是为陈越感到高兴。
    但是她很快就提醒。
    “市医院不同于县医院，那里人多，规矩也多，各个科室之间的关系也比较复杂一些。”
    “你去救人的同时也要注意好自己的安全。”
    郑芸也加了一句话。
    “资料带齐，手续走全，别让别人拿身份说事。”
    莫文山更实际一些，他把陈越拉进值班室之后，给他定了几条规定。
    “你要记住，这次的目的不是为了出风头，而是要取长补短。”
    陈越点点头，之后把这些叮嘱都写了下来。

 第75章 公告贴出，板上钉钉

    晚上，陈越继续值班。
    这不是正式夜班，但赵光明要求他在交流前再跟几次黄区夜间流程。
    大抢救刚过两天，急诊科的人还没有完全缓过来。
    晚上十点，一名醉酒后摔倒的男人被朋友送了过来。
    男人额头肿胀，满身酒味，一直说自己没事。
    杜凯看着有点头疼。
    醉酒病人最麻烦，说不清病史，配合差，家属还常常不在。
    陈越过去后，没有被对方的吵闹带偏。
    他先查意识、瞳孔、四肢活动，再问摔倒时间、是否呕吐、有没有短暂昏迷。
    朋友说他摔倒后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叫了几声才醒。
    陈越立刻安排头颅CT和留观。
    朋友有些不耐烦，说只是喝多了。
    陈越只说。
    “酒味会掩盖颅脑伤。”
    “你现在带他走，半夜叫不醒，责任你担得起吗。”
    听说要担责，朋友立刻闭嘴配合缴费。
    李剑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
    这种处理很黄区。
    凌晨一点，又来了一个腹痛老太太。
    她说胃疼，想开点胃药回家。
    陈越问疼痛部位、时间、放射痛、呕吐、大便、既往病史。
    老太太有房颤，长期吃抗凝药。
    腹痛位置并不典型，但是痛得坐不住，肚子按压时有防御感。
    陈越立刻提高警惕。
    老年腹痛不能只当胃病。
    他建议李剑查血常规、CRP、乳酸、凝血、腹部CT，并请普外会诊。
    李剑认可。
    CT最后提示肠系膜缺血风险，普外接手进一步处理。
    系统提示。
    【大师级急诊判断经验+35。】
    陈越记录完病情变化，才松了口气。
    此刻他发现，大师级急诊判断经验不是让他更敢下结论。
    恰好相反，它让他更知道哪些地方不能轻易放过。
    凌晨三点，黄区短暂安静了下来。
    李剑坐在护士站旁边补病历。
    他看了陈越几次，最后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市医院那边，名单你知道了吧。”
    陈越没有否认。
    “主任跟我提过。”
    李剑说。
    “去之前多问问赵主任，那边急诊带教可不轻松。”
    陈越听出他话里有话。
    “李老师去过。”
    李剑点头。
    “规培时在那边待过一段时间。”
    “市医院急诊量更大，分工更细。好的地方是真好，能学东西。”
    “难的地方也真难，人一多，什么话都有。”
    陈越问。
    “负责带教的人是谁。”
    李剑翻病历的手停了一下。
    “应该是顾承洲。”
    陈越记下这个名字。
    李剑继续说。
    “他技术很强，判断也很准，但是有个缺点，这人不太好相处。”
    “尤其不喜欢下面医院过去的人。”
    陈越问。
    “为什么。”
    李剑摇头。
    “原因很多。”
    “有人过去混资历，有人过去抢操作，有人出了问题让市医院背锅。”
    “时间久了，他对下级医院来的人都很严。”
    陈越恍然大悟似地点点头。
    “严一点没事。”
    李剑看了他一眼。
    “不是一般的严。”
    “他会在所有人面前问你为什么这么判断，答不上来，就让你站旁边看一个月。”
    “如果你抢话，他会直接把你赶出抢救室。”
    陈越没有被吓到。
    “那就按流程来嘛。”
    李剑像是想起什么，又低声说了一句。
    “还有，你身份特殊，那个规培啊……”
    后面几个字很轻，不等陈越反应，旁边抢救铃响了一下。
    李剑立刻起身，陈越也跟着过去。
    他没有听清李剑最后的那半句。
    黄区六床的年轻男人突然胸闷心慌。
    心率一百五十多，血压尚可。
    陈越快速接监护，复核意识和胸痛情况。
    李剑看心电图，判断阵发性室上速可能。
    陈越准备静脉通道，同时提醒先评估血压、意识、心衰表现，再考虑迷走刺激和药物转复。
    李剑点头。
    患者配合改良Valsalva动作后，心率短暂下降，但很快又上去。
    李剑请示二线，按流程用药后，心律恢复。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但是病人着实吓出了一身冷汗。
    陈越交代后续检查，不能立刻离院，要排除诱因。
    处理结束后，李剑想再说刚才的话，但是电话又响了，他只能把话压回去。
    陈越也没有追问。
    凌晨四点半，急诊科迎来短暂空档。
    陈越坐在电脑前补记录，他脑子里又想起“那个规培啊”这几个字。
    他不确定李剑想提醒什么，也许是市医院某个规培医生，也许是名单里还有别的人。
    也许只是李剑说到一半被打断。
    但是陈越没有把注意力放在猜测上。
    去市医院交流这件事，本来就不会一帆风顺。
    他现在能做的，是把自己手里的病人处理好，把每一份记录写清楚。
    上午晨会刚结束，急诊科公告栏前就围了一圈人。
    但是这一次，没人像平时那样随便看两眼就走。
    公告纸上写得很清楚，林城县医院赴市人民医院短期交流学习人员名单。
    急诊科李剑，急诊科实习医生陈越。
    此刻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低声议论就散开了。
    “真给陈越了。”
    “实习医生去市医院交流，这还是头一回吧。”
    “他这么厉害，给他也不奇怪。”
    杜凯站在人群后面盯着公告看了很久。
    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己和陈越差距大，但是看到这个名单时，还是有一种被现实按住的感觉。
    杨宁倒是很快反应过来。
    “人家能去，是因为人家真能顶上。”
    孙浩点点头。
    “别想太多，咱们先把自己手里的活干明白吧。”
    此刻陈越刚从黄区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复查记录。
    宋佳远远看见他，直接喊了一声。
    “陈医生，恭喜啊。”
    陈越脚步一顿，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公告。
    他先把复查记录交给李剑。
    “七床胸闷老人第二次肌钙蛋白轻度升高，心内科已经接手，家属告知签字也补齐了。”
    李剑接过记录，扫了一眼。
    “行，先去看看公告吧。”
    陈越这才走过去。
    公告栏前的人主动让开，他看见自己的名字时，怔了几秒。
    虽然昨晚刘启明已经找他谈过，但是正式挂出来之后，这件事才算真正落地。
    莫文山抱着病历夹走过来。
    “看见了吧。”
    陈越点头。
    “看见了。”
    莫文山说。
    “高兴可以，可别飘啊。”
    陈越回答得很快。
    “不会。”

 第76章 出发前的一天

    公告贴上去之后，急诊科表面依然正常运转。
    但是陈越可以感觉到，一些人看他的目光已经与以前有所不同。
    有的人是为他感到高兴。
    还有人认为实习医生获得到市人民医院交流的机会不太合适。
    陈越不作解释。此时他在黄区电脑上给一个胸闷患者补充二次心电图以及肌钙蛋白结果。
    病人今年50岁左右，在晚上出去散步之后感觉胸口不舒服，第一次做心电图没有典型的抬高。
    但是有糖尿病史，长期吸烟，在家属口中又得知他近期走路快就会出现胸闷的情况，所以坚持留观复查。
    在第二次肌钙蛋白轻度升高的情况下，由心内科接手。
    李剑签好医嘱之后，把病历夹合上。
    “这就是要带到市里医院去的东西。”
    陈越抬起头来。
    “嗯？”
    李剑说：“不是技术，而是对风险不放过的态度。”
    陈越笑着点了点头。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赵光明就从主任办公室门口喊了一声。
    “陈越过来一趟。”
    陈越将病历本保管好后，又把七号病人复诊的时间告诉了李剑，这才走进办公室。
    赵光明并没有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是在窗子旁边站着。
    窗外的急诊室灯光非常亮，门口有两辆刚刚返回来的救护车。
    虽然大事故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是急诊科的人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赵光明转过身把一份交流名单递给了陈越。
    “明天早上八点出发。”
    陈越接过名单。
    上面除了他和李剑，还有几名主任医师和副主任医师。
    普外韩林东，骨科张启年，胸外凌远，急诊莫文山也在列。
    陈越有些意外。
    “主任，不是短期交流学习吗，怎么几位老师也去。”
    赵光明拉开椅子坐下。
    “他们只去三天。”
    陈越更不明白了。
    “为什么。”
    赵光明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问了一句。
    “你听过顾承洲吗。”
    陈越想起李剑那天没说完的话。
    “听李老师提过，说他技术很强，但是不太好相处。”
    赵光明点头。
    “说得算客气了。”
    陈越没有接话。
    赵光明继续说：“市人民医院什么都好，平台大，病种多，流程完整，医生也确实能打。”
    “但是那边也有问题，人多，竞争重，功利心也重。”
    “顾承洲就是那种很典型的人。”
    “他能力强，也带出了不少人，可他看不上基层医院来的交流医生。”
    陈越听得很认真。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点尖锐，但是赵光明不会无缘无故评价别人。
    赵光明把另一份资料推过来。
    “每年交流前三天，两边都会有一个不成文的环节。”
    “说好听点叫业务交流，说直白点就是年轻医生比一比。”
    陈越看向资料。
    上面是往年交流记录。
    缝合，心电图判读，急诊病例分析，创伤分诊演练。
    每年项目不完全一样。
    但是县医院的成绩几乎都不太好看。
    赵光明说道：“市医院年年压我们一头。”
    “以前我们输，也算正常。”
    “平台不一样，见的病人不一样，训练条件不一样。”
    “但是输多了，别人就会把你当成来混资历的。”
    陈越翻到去年那页。
    去年县医院年轻医生在创伤分诊演练中，把稳定骨折病人优先送红区，却漏了一个腹部闭合伤内出血模拟病例。
    备注写得很清楚，复盘后由急诊科内部暂停独立跟班两周。
    陈越问道：“去年那位医生后来怎么样。”
    赵光明说道。
    “被我关了半个月。”
    陈越沉默了一下。
    赵光明看着他。
    “不是因为输，是因为他分不清什么病人会死，什么病人只是疼，急诊输不起这种判断。”
    陈越点头。
    此刻他已经明白，几位主任医师同行不只是为了参观，更是为了在前三天的交流里见证和背书。
    赵光明说道。
    “这次院长点名让你去，有一部分原因是培养你，但是更现实一点，也是因为这个比试。”
    陈越抬头。
    赵光明没有绕开。
    “县医院需要有人把头抬起来，我不希望你去市医院为了争面子乱来，但是如果有该你上的时候不要藏，本事都拿出来。”
    这句话比任何鼓励都直接。
    陈越说道。
    “我明白。”
    赵光明看着他，语气放低了一点。
    “还有一件事，顾承洲身边有两个年轻医生，一个叫邵峰，一个叫罗嘉宁，邵峰外科基本功很好，省级缝合比赛金牌，罗嘉宁急诊判断强，尤其擅长心电图和危重分诊，他们不是弱手。”
    陈越记下两个名字。
    赵光明说道。
    “你去了以后按流程做事，市医院的人看你是实习生会质疑，这很正常，你不用急着解释，医生这行最后都看你能不能把病例处理明白。”
    陈越点头。
    “我不会主动挑事的。”
    赵光明看了他一眼。
    “但也别被人按着打。”
    陈越怔了怔。
    紧接着他很认真的说。
    “我知道了。”
    赵光明把笔放下。
    “回去准备吧，资料带齐，执业边界记清，你这次过去不是代表你一个人，你代表县医院急诊。”
    陈越站起身。
    “主任，我会守住规矩。”
    赵光明补了一句。
    “也要赢。”
    办公室外急诊大厅依旧吵闹。
    但是陈越走出来的时候心里已经把明天的路分成了两条线，一条是学习，另一条是证明。
    他不喜欢为了面子比高低。
    但是如果这场比试决定了县医院年轻医生在市医院的处境，他就不能往后退。
    莫文山正好从处置室出来。
    “主任跟你说了？”
    陈越点头。
    “说了。”
    莫文山把一包东西塞给他。
    “几支常用笔，一本小记录本，还有几张我们科常用的胸痛筛查表。”
    陈越接过。
    “莫老师，我带这些去合适吗。”
    莫文山说道。
    “有什么不合适的，市医院流程好，你去学他们的，我们也有自己总结出来的东西，别把基层经验看低了。”
    陈越点头。
    此刻宋佳从护士站探头。
    “陈医生，明天去市医院，可别被那边漂亮护士拐走啊。”
    旁边郑芸瞪了她一眼。
    “少胡说。”

 第77章 市人民医院

    杜凯和杨宁站在一旁。
    杜凯憋了半天，开口。
    “越哥，你要是赢了，回来讲讲市医院到底怎么训练。”
    杨宁也道。
    “还有他们急诊护士分诊怎么做，也帮我看看。”
    陈越笑了笑。
    “放心吧，我会记的。”
    孙浩从后面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我没什么好说的，你正常发挥就行。”
    陈越诧异的接过水。
    虽然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但是他听得出这份信任。
    当天晚上，陈越回到宿舍，把所有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
    胸痛筛查表，创伤分诊记录模板，腹痛留观复查要点。
    还有自己写过的病例复盘。
    王强坐在床上看了他一会儿。
    “你真要去市医院了。”
    陈越嗯了一声。
    刘鹏忍不住说：“实习生去市医院交流，这算是县医院头一份儿吧。”
    陈越把文件装进包里。
    “那就再让他们看看，咱们县医院的实习生，也不是吃醋的。”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孙浩笑了一下。
    “这话像你。”
    陈越没有再说。
    他躺下前打开系统面板。
    济世值四百。
    中级宝箱两个。
    大师级急诊判断经验还在增长。
    大师级胸痛鉴别经验刚刚开启。
    大师级外科缝合术也已经升级。
    但是他没有开宝箱。
    明天要去更大的平台，他不想靠新奖励堆出来的底气出发。
    他要先用已经掌握的东西，把县医院的第一场面子拿回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县医院行政楼前停着一辆中巴车。
    车身洗得很干净，但是车里的人并不轻松。
    几名主任医师已经坐在前排。
    韩林东靠窗翻着资料，张启年闭目养神。
    凌远手里拿着市医院交流日程。
    莫文山坐在中间，旁边空着一个位置。
    李剑提着包上车，看到陈越后招了招手。
    “坐这边。”
    陈越刚走上车，前排有一位外科副主任抬头看了他一眼。
    但是那人很快又低下头，像是没有太多兴趣。
    另一位内科主任看着名单，轻声说了一句。
    “这就是那个实习生。”
    声音不大。
    但是车里很安静，很多人都听见了。
    莫文山皱了皱眉。
    陈越没有反应，只把包放好，坐到李剑旁边。
    车子启动后，县医院大门慢慢往后退。
    虽然只是去市里交流，但是车厢里的气氛很像一次出征。
    李剑压低声音。
    “赵主任跟你说比试了吧。”
    陈越点了点头。
    “说了。”
    李剑说道：“每年都这样。”
    “第一天先练手，第二天病例讨论，第三天急诊模拟，有时候还会临时加项目。”
    “市医院那边不会明着说比试，但是每次都会把人安排好。”
    陈越问道：“去年是怎么输的。”
    李剑沉默了一下。
    “去年我也在，那次项目是创伤分诊。”
    “市医院出了一个模拟车祸现场。”
    “我们那边的年轻医生经验不差，但是太想表现，先抢了一个开放骨折病人的处理。”
    “结果一个腹部闭合伤的模拟患者血压一直掉，他没盯住。”
    “顾承洲当场就说，县医院急诊还停留在看谁流血多的阶段。”
    陈越听完没有评价，但是这句话确实刺耳。
    李剑继续说：“赵主任回去后，把那个医生关了半个月呢。”
    “不过关了之后，那人后来反而进步很快。”
    陈越说道：“赵主任是对的。”
    李剑看着他。
    “所以你今天别把这件事当成普通交流。”
    “也别觉得几位主任都在就会帮你挡。”
    “他们年年输，已经习惯了。”
    陈越看向前排。
    有几名主任正在低声聊市医院设备采购和科室建设。
    谈起比试时，他们的语气确实不重。
    也许不是不在意，只是输了太多次之后，已经不想把期待压在年轻医生身上。
    莫文山忽然回头。
    “别听李剑吓你。”
    “但是该记的还是要记。”
    “市医院年轻人强，你别轻敌。”
    陈越说道：“不会。”
    莫文山补了一句。
    “也别把自己当实习生。”
    陈越看着他。
    莫文山说道：“你该守的边界要守。”
    “但是能力上，你早就不是普通实习生了。”
    车子驶上高速。
    路上能看到前几天冰雹事故留下的维修痕迹。
    一些护栏还没换完，路面有新的补丁。
    陈越看着窗外，想起那一夜的红区和黄区。
    三行死亡时间依旧在脑子里。
    但是此刻他更清楚，去市医院不是为了忘掉这些。
    而是为了下次遇到更难的病人时，多一点把人救回来的机会。
    上午十点左右，中巴驶进市人民医院。
    市医院比林城县医院大得多。
    门诊楼、急诊中心、住院部、医技楼分区清楚。
    急诊中心外有专门的救护车通道，绿色通道标识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影像中心和导管室方向。
    陈越下车时，第一眼就看到了急诊门口的电子大屏。
    胸痛中心，卒中中心，创伤中心，危重孕产妇救治中心。
    每一项都有明确标识。
    这不是县医院能比的规模。
    但是陈越没有因此被压住。
    平台越大，流程越细，能学的也越多。
    急诊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他身材不高，穿白大褂，胸牌上写着顾承洲，急诊医学科主任医师。
    他旁边站着市医院医务科的人。
    后面还有几个年轻医生。
    其中两人最醒目。
    一个身材挺直，袖口整理得很干净，手指修长，应该就是邵峰。
    另一个抱着病历夹，视线一直在县医院这边的人员胸牌上扫，应该是罗嘉宁。
    顾承洲先和韩林东、张启年、凌远几位主任握手。
    “欢迎县医院同道来交流。”
    韩林东笑着寒暄。
    “顾主任客气了，这次还得请你们多指导。”
    双方说得都很礼貌。
    但是礼貌下面都有东西。
    陈越站在队伍后面，没主动往前挤。
    此刻罗嘉宁已经看到他的胸牌。
    “陈越，实习医生？”
    罗嘉宁把这几个字念得不重，但是旁边几个人都听见了。
    邵峰看了陈越一眼。
    “县医院今年就算再不重视交流，也不该派一个实习生来吧。”
    李剑刚要开口，顾承洲先转过头。
    “邵峰。”
    邵峰立刻闭嘴，但是他并没有道歉。

 第78章 比缝合？巧了

    顾承洲看向陈越。
    “你就是陈越。”
    陈越点头。
    “顾主任好。”
    顾承洲问道：“实习医生身份没有写错？”
    陈越答道：“没有。”
    顾承洲没有继续追问。
    “既然来了，就按交流人员管理，能学多少，全看你自己。”
    “能不能上手，看带教判断。”
    “这里不是县医院，急诊流程不能因为谁表现好就放松。”
    陈越说道：“明白。”
    顾承洲没有表扬，也没有刻意为难。
    他转身带队往急诊中心里走。
    参观从分诊台开始。
    市医院的分诊台比县医院大了近一倍。
    预检系统能直接连接患者腕带、生命体征、首诊科室和绿色通道。
    顾承洲介绍得很快。
    “胸痛患者进门后十分钟内完成首份心电图，疑似卒中直接走卒中评估通道。”
    “创伤患者按改良创伤评分和现场机制双重分流。”
    “红区床位平时开放八张，重大事件时扩展到十二张。”
    陈越听得很认真。
    他没有只看设备，而是在看流程怎么嵌在人员分工里。
    护士分诊不是单纯喊号，医生站位也不是随意安排，每一个检查通道都有备用路线。
    赵光明让他学的，正是这些。
    紧接着，顾承洲带他们看抢救区。
    红区内，一名急性心衰患者正在无创通气。
    另一床是车祸后胸部损伤患者，胸外科已经会诊。
    医生、护士、技师之间交流短促。
    每句都对应一个动作。
    陈越心里默默记下。
    县医院也有配合，但是在高峰期容易靠个人能力顶住。
    市医院则更像一台已经磨合过很久的机器。
    虽然也会卡顿，但是结构更完整。
    参观完急诊，又看了影像绿色通道、导管室衔接点、创伤手术间和留观区。
    韩林东一路上提问不少。
    张启年对手外伤和骨科急诊衔接很感兴趣。
    凌远则一直问胸痛中心和胸外创伤的床位协调。
    双方医师互相夸了几句。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上午只是铺垫。
    中午简单吃过工作餐后，顾承洲把众人带到技能训练中心。
    这里有缝合训练室、急救模拟室、气道训练室和创伤模型室。
    陈越刚进门，就看到桌上摆好了几套皮肤缝合模型。
    有普通皮肤切口，有高张力裂口，也有污染伤清创模型。
    还有面部精细缝合模拟皮片。
    县医院来的几位主任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都懂，这不是临时准备。
    顾承洲站在前面。
    “既然是交流，就不能只看不练。”
    “下午先从最基础的缝合开始。”
    “缝合是外科基本功，急诊也离不开。”
    邵峰站在他身后。
    顾承洲说道：“介绍一下，邵峰。”
    “市人民医院急诊外科方向住院医，去年省级青年医师缝合技能竞赛金牌。”
    这句话一出，县医院这边安静了一下。
    几个主任脸上没有太大反应，但是那种习惯性的无奈已经出来了。
    省级金牌。
    这项目基本不用比。
    李剑不擅长缝合，莫文山技术稳，但是他是带教老师，不可能下场和年轻医生比。
    其他主任更不可能为了这种场合出手。
    顾承洲看着县医院这边。
    “县医院这边哪位年轻医生愿意交流一下。”
    空气静了几秒。
    邵峰没有说话，但是他站得很稳。
    罗嘉宁低头看了陈越的胸牌，又看了李剑。
    李剑正要硬着头皮上，但是角落里，陈越突然放下记录本。
    “我来吧。”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邵峰终于认真看了他一眼。
    顾承洲问道：“你确定。”
    陈越点头。
    “缝合我练得比较多。”
    莫文山站在旁边，原本绷着的肩膀放松了一点。
    韩林东直接靠到椅背上。
    张启年低声说了一句。
    “这项目选得倒是巧。”
    市医院那边没人听懂。
    顾承洲看向赵光明没来的位置，又看向莫文山。
    “县医院同意？”
    莫文山说道：“同意。”
    “但是规则先说清楚。”
    顾承洲点头。
    “当然。”
    “同样模型，同样器械，同样时间。”
    “评分包括清创思路、针距、边距、皮缘对合、张力控制、速度和术后风险说明。”
    “由双方主任共同评分。”
    陈越戴上手套。
    此刻他没有抬头看周围人的反应，他的注意力已经落在那几块模型上。
    专家级缝合术已经升级为大师级。
    但他没有把这当成炫技的资本。
    缝合不是把线打漂亮。
    缝合是判断该不该缝，怎么缝，哪里不能缝。
    这场比试从一开始，就不该只是比手快。
    顾承洲让护士把两套器械分别摆好。
    持针器、组织镊、剪刀、缝线、冲洗器、模拟异物、消毒巾。
    每一项都按标准放置。
    邵峰站在左侧操作台，陈越站在右侧。
    训练室里的人都往前靠了一些。
    市医院年轻医生多数站在邵峰身后，县医院这边则站得更分散。
    虽然莫文山、韩林东、张启年都知道陈越缝合强，但是他们也没见过他在这种正式评分场合下和省级金牌正面比。
    顾承洲说道：“第一项，普通前臂线性裂伤模型。”
    “伤口长四厘米，污染轻，无明显张力。”
    “要求完成清创评估、缝合和口头医嘱，限时五分钟。”
    邵峰低头检查模型。
    陈越也低头检查。
    两人都没有急着拿针。
    邵峰先用镊子轻提皮缘，确认深度和边缘整齐度，又做了象征性冲洗。
    他的动作很规范，速度也很快。
    不到一分钟，他已经完成了第一针。
    针距均匀，边距对称，打结利落。
    市医院那边有人低声说：“邵峰这手还是稳啊。”
    陈越没有受影响。
    他先把伤口两侧掀开一点，检查底部有没有模拟异物。
    模型设计者确实在伤口深处放了一点细小深色颗粒。
    邵峰刚才看到了表面污染，但是没有把底部完全翻开。
    陈越用冲洗器对准底部，连续冲洗三次，再用镊子夹出颗粒。
    紧接着，他才开始缝。
    第一针不快。
    但是落点很准。
    针从皮缘一侧进入，弧度完整，出针位置和对侧对应。
    第二针后，皮缘已经自然翻起，没有内卷。
    第三针开始，他的速度提了起来。

 第79章 各方面优秀

    持针器换角度时没有多余动作。
    打结时线结落在伤口一侧，不压在切口线上。
    五针结束，伤口对合整齐。
    但是陈越没有停。
    他用镊子轻轻拨了一下皮缘，确认没有夹入组织碎屑，又口头说明。
    “污染轻，清创后可一期缝合。”
    “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换药，观察红肿热痛，渗液和发热。”
    “前臂活动减少牵拉，按医嘱处理破伤风预防。”
    “如果伤口疼痛加重或有脓性渗出，及时复诊。”
    计时器停下。
    陈越四分二十秒。
    邵峰三分四十秒。
    单看速度，邵峰更快。
    但是顾承洲走到模型前，目光停在伤口底部。
    他用镊子翻开邵峰那块模型。
    “底部污染颗粒残留。”
    邵峰低头看了一眼。
    那颗颗粒不大。
    但是在模型评分里，残留异物就是扣分点。
    顾承洲没有替他遮。
    “急诊缝合第一步不是漂亮，是干净。”
    邵峰点头。
    “我漏了底部探查。”
    顾承洲又看向陈越的模型。
    针距不算夸张细密。
    但是边距均匀，皮缘外翻，线结位置合理。
    更重要的是，异物清理干净。
    韩林东说道：“这一项陈越更符合急诊处理。”
    市医院一位外科主任也点头。
    “邵峰速度好，但是这颗异物扣得不冤。”
    第一项评分出来。
    陈越九十二。
    邵峰八十六。
    市医院那边的年轻医生安静了不少。
    罗嘉宁看着陈越，手里的笔开始记录。
    邵峰没有不服，他只是重新看了陈越一眼。
    “下一项。”
    顾承洲点头。
    “第二项，高张力小腿裂伤。”
    护士换上第二块模型。
    伤口位于小腿前侧，长六厘米，两侧张力大，皮缘有轻度挫伤。
    模型旁边还附有说明，患者为中年男性，伤后两小时，污染中等，远端血运正常。
    顾承洲说道：“要求选择合适缝合方式，说明是否需要减张。”
    “限时八分钟。”
    这一次邵峰明显更谨慎。
    他先说明需要充分清创，去除失活组织，判断张力后再缝合。
    随后他选择了普通间断缝合加少量减张针。
    操作很熟练。
    但是他在追求切口完全闭合时，让两侧皮缘承受了不小的拉力。
    模型表面能看到轻微勒痕。
    陈越则先看伤口走向，又看两侧皮肤张力方向。
    他没有急着把两侧完全拉拢。
    他用镊子模拟牵拉后说道：“小腿前侧张力大，挫伤边缘不能强行密闭。”
    “如果污染中等，清创后可部分减张缝合。”
    “张力最大处用间断垂直褥式减张，污染较重处保留引流空间。”
    “不能为了外观把风险缝进去。”
    他说完才开始下针。
    第一针是垂直褥式。
    远进远出，近进近出。
    线拉紧后，张力被分散到更大范围。
    皮缘靠近，但是没有被勒白。
    第二针同样处理高张力区。
    中间则用普通间断缝合调整皮缘。
    靠近污染模拟区域时，他故意留了一个很小的引流间隙。
    市医院一名年轻医生忍不住说：“这不是没缝严吗。”
    莫文山直接回了一句。
    “污染伤口缝严了，等着感染鼓包吗。”
    那人有些尴尬地闭嘴。
    顾承洲没有阻止这句争论。
    他盯着陈越的手，有些诧异。
    陈越的动作并不花哨，但是每一针都在解决一个明确问题。
    张力在哪里，皮缘怎么翻。
    哪里该密合，哪里该留余地。
    他不是为了展示针法而缝，而是在按伤口条件选择方案。
    八分钟到。
    邵峰完成得更早，六分半。
    陈越七分二十秒。
    但是评分时，张启年用镊子轻压邵峰模型两侧。
    部分线结下皮肤受力集中。
    顾承洲看完，说道：“邵峰，减张意识有，但是线结张力偏大。”
    邵峰说道：“我想让切口闭合更整齐。”
    顾承洲说：“这是比赛模型，你这样看着整齐。”
    “如果是真病人，小腿前侧肿起来后，线会切皮。”
    邵峰不说话了
    轮到陈越模型时，顾承洲看了很久。
    “你学过减张缝合。”
    陈越点了点头。
    “在急诊处理过不少小腿和前臂张力伤。”
    “为什么留下这个间隙。”
    陈越说道：“污染区域不适合强行闭合。”
    “如果术后渗出，留一点引流空间更安全。”
    “后续看伤口情况，可以二期处理。”
    市医院几位主任交换了一个眼色，这不是普通实习生会考虑的层面。
    第二项评分。
    陈越九十四，邵峰八十八。
    两项之后，县医院这边气氛已经变了。
    不是张扬，而是肩背慢慢挺起来了。
    李剑站在后面，低声说：“去年这时候，我们已经开始找台阶了。”
    莫文山说道：“今年不用找。”
    第三项很快开始。
    顾承洲说道：“面部眉弓旁裂伤。”
    “要求精细清创缝合，兼顾功能和美观。”
    “限时十分钟。”
    听到面部精细缝合，邵峰终于找回了一点状态。
    这是他最擅长的项目之一。
    模型模拟眉弓外侧两厘米裂伤，边缘整齐，但有细小玻璃屑。
    邵峰先检查伤口方向，又说明要排除眼球损伤，眶周骨折和泪道问题。
    这个开场很完整。
    顾承洲点头。
    邵峰清创细致了很多。
    他用细线缝合，针距均匀，边距很小，结打得也漂亮。
    从外观上看，几乎无可挑剔。
    市医院那边又有了信心。
    “这项邵峰应该能追回来。”
    陈越仍然没有急。
    他先口述评估。
    “眉弓旁裂伤，先查视力、眼球运动、复视、眶周压痛、伤口内异物。”
    “如果有眼球损伤或深部结构损伤，不能只做皮肤缝合。”
    顾承洲听到这里，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陈越开始清创。
    他没有用力刮模型边缘，而是顺着裂口方向冲洗，再用镊子取出嵌在一侧皮下的细小透明片。
    那片模拟玻璃几乎和模型颜色相近。
    邵峰这次也找到了异物。
    两人在这一步都没有失分。
    真正差距出现在缝合。
    邵峰的针距漂亮，像教材示范。
    陈越的针距则根据皮肤弧度做了细小调整。
    靠近眉弓自然纹理处，他让针线顺着皮纹方向减小牵拉。
    伤口一端边缘较薄，他没有强行对称进针，而是略微调整进出点，让薄边不被撕扯。
    最后一针落下时，皮缘贴合自然。

 第80章 污染伤模型

    不只是整齐。
    还顺着面部线条。
    张启年看了一眼，说道：“这个愈合后疤痕方向会更好。”
    凌远也点头。
    “邵峰那块像缝得很好，陈越这块像考虑过它怎么长好。”
    邵峰听见这句话，第一次皱起了眉头。
    他走到陈越模型旁看了几秒。
    然后他没反驳。
    顾承洲评分时没有立刻给数字。
    他问陈越：“你以前做过美容缝合训练。”
    陈越说道：“没有专门做过美容科训练，但是急诊面部伤不少。”
    “病人担心留疤，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污染清干净，把皮缘对好，再交代拆线和防晒。”
    顾承洲问：“如果病人家属要求你多缝几针，让伤口更密一点。”
    陈越答道：“看伤口张力和血运，不是针越多越好。”
    “针太密会影响边缘血供，也会增加针眼痕迹。”
    顾承洲没有再问。
    第三项评分。
    陈越九十五，邵峰九十二。
    市医院训练室里终于没有人再轻视陈越的胸牌。
    实习医生四个字还挂在他胸前。
    但是他手下的模型已经说明了太多。
    顾承洲没有马上宣布结束。
    他沉吟半晌，又让护士推来一个箱子。
    箱子打开后，里面是复杂创伤模拟模型。
    这一次不是整齐切口。
    而是一块污染严重的掌侧切割伤模型。
    伤口位于右手中指掌侧近端，皮肤裂开不大，但是深部结构复杂。
    模型旁边附带病历。
    “患者，男性，三十五岁。”
    “切肉机伤后两小时。”
    “右手中指掌侧约二点五厘米裂口，主动屈曲远端指间关节受限。”
    “远端血运尚可，感觉减退不明确。”
    顾承洲说道：“加试一项。”
    “这不只比缝合，还比判断。”
    邵峰看了模型一眼，神情比之前更认真。
    市医院年轻医生也安静下来，因为这个题目一出来，意味着难度已经提高了。
    如果只是皮肤缝合，那就是陷阱。
    张启年站直了一些，莫文山也看了陈越一眼。
    陈越没有表态。
    他只是重新戴好手套。
    顾承洲说道：“要求完成检查思路、处理原则、是否缝合、如何会诊。”
    “如果判断需要手术探查，可以说明术式方向。”
    “限时十分钟。”
    邵峰还是先说。
    “掌侧切割伤需要重点检查屈肌腱、神经、血管。”
    “远端指间关节主动屈曲受限，提示屈指深肌腱损伤可能。”
    “不能单纯皮肤缝合。”
    “需要拍片排除异物和骨折，完善破伤风和抗生素评估，手外或骨科会诊，手术室探查修复。”
    这一段回答很完整。
    顾承洲点头。
    “继续。”
    邵峰开始模拟检查。
    他先查看远端血液循环情况、毛细血管再充盈时间、感觉功能以及活动度。
    然后他说如果手术中发现屈指深肌腱断裂的话就可以做肌腱端端缝合，并且术后用石膏固定加康复训练。
    回答得很稳当。
    按照一般急诊年轻医生的标准来评判的话，这个分数就已经很高了。
    接下来是陈越。
    陈越不急于发表意见，想在看完病案之后再做决定。
    顾承洲望着他。
    “你要怎么调查。”
    陈越在模型上进行演示的同时也在讲解。
    “首先将近节和中节固定后，使患者的远端指间关节弯曲起来，并对屈指深肌腱进行评价。”
    “另外的手指也要固定好，使患者把近端指间关节弯下去，观察一下屈指浅肌腱的情况。”
    “检查两侧指尖神经的感觉，并且比较针刺与轻触的不同之处，伤口污染要冲洗覆盖，不在急诊处置室盲目深缝。”
    张启年点头表示赞同。
    这就是手部创伤应该有的过程。
    顾承洲问道：“如果手术过程中见到屈指深肌腱近似全断、浅肌腱部分受伤该如何处理。”
    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普通的缝合比赛的范畴。
    邵峰看着顾承洲。
    顾承洲并不作解释，他是想看看陈越能够说到哪里。
    陈越继续道：“屈指深肌腱几乎全部断裂，需在无创操作下清理断端，减少腱周损伤。”
    “可以用多股中心线缝合并结合边沿缝合来加强抗拉强度。”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的想法是采用Tang法。”
    说完这句话之后，市医院里的一些医生就都把头都抬了起来。
    邵峰也回头看他。
    张启年不由得笑了。
    这不是嘲笑，而是他知道，陈越那天在骨科手术室的表现又要重演了。
    顾承洲问道：“你知道Tang法。”
    陈越答道：“了解过，也参与过一例屈肌腱修复。”
    张启年说道：“他说的那例，我在场。”
    顾承洲看向张启年。
    张启年补充：“切肉机伤，右手中指屈指深肌腱几乎完全断裂。”
    “陈越不仅判断出来，还在术中提出Tang法方案。”
    “落点很准。”
    训练室里一下更安静了。
    一个实习生，会急诊缝合，会减张，会面部精细处理。
    竟然还能讲清屈肌腱Tang法。
    这已经不是普通优秀，这是跨度太大。
    邵峰忽然开口。
    “我想和他比实际操作。”
    顾承洲看向他。
    邵峰说道：“这项我承认判断他更细。”
    “但是既然是缝合交流，我想看他的手到底稳到什么程度。”
    陈越没有接话。
    莫文山也没有急着替他决定。
    顾承洲问陈越：“你愿不愿意。”
    陈越说道：“可以。”
    “但是肌腱模型如果没有真实组织手感，只能比路径和稳定性。”
    顾承洲点头。
    “我们有训练肌腱模型。”
    护士很快取来两套硅胶肌腱模型。
    顾承洲说道：“不做完整手术模拟。”
    “只比核心缝合路径和张力均衡。”
    “双方各做一段，时间不限，但不得超过十五分钟。”
    邵峰先动手。
    他手很稳，省级金牌不是虚名。
    核心缝合路径清楚，打结规整。
    虽然模型手感和真实肌腱不同，但是他控制得不错。
    市医院年轻医生松了一口气。
    这才是邵峰真正的实力。
    陈越开始时，动作并不比邵峰快。
    但是他每一次进针都更克制。
    针尖进入模型时，角度几乎没有偏差。
    线在断端内走行均匀，受力点分布清楚。
    他没有为了追求速度拉紧线。
    而是每一段都留出合理余量，再逐步调整张力。
    核心缝合完成后，他没有马上打结，而是轻轻牵拉两端，检查断端对合和滑动情况。
    随后才完成线结处理。

 第81章 不是金牌不强，是陈越更稳。

    此刻训练室里安静了很久。
    虽然邵峰的肌腱模型缝合已经足够漂亮，但是陈越的那一段更像手术室里的真实操作。
    顾承洲没有马上给分，而是拿起镊子逐段检查。
    核心线走行是否均匀，断端是否外翻。
    牵拉后是否有明显缝线切割模型，张力是否集中在某一点。
    这些东西不看热闹，只看基本功。
    邵峰站在一旁，没有再催。
    他刚才主动提出实际操作，本来是想把前面丢掉的分数追回来。
    但是此刻他已经看出来，陈越不是靠运气懂几个名词。
    陈越的手法太熟。
    不是训练模型上磨出来的熟，而是知道真实病人术后要面对粘连、断裂、活动受限这些问题。
    顾承洲把两段模型放在评分台上。
    紧接着，他让张启年也过来复核。
    张启年本来就是骨科医生，而且亲眼见过陈越参与那例切肉机伤。
    他没有偏袒，只按手外伤标准来看。
    邵峰的路径清楚，结打得规整，模型断端对合也合格。
    但是张力调节略紧，边沿缝合对滑动面的保护不够。
    陈越的速度慢一些，但是断端对合更顺，线结位置也更不影响滑动。
    张启年写下意见后，把笔放回桌上。
    “这项陈越更好。”
    这句话说的很简短。
    是训练室里的人都听明白了。
    顾承洲看向市医院那边几个年轻医生，此刻没有人再拿实习医生身份说事。
    省级缝合比赛金牌输给县医院实习生，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刺耳。
    但是顾承洲没有让气氛变成丢脸。
    他很清楚，交流不是斗气。
    如果市医院年轻医生连承认差距都做不到，那才是真正的问题。
    最终加试评分出来。
    陈越九十六，邵峰九十。
    四项综合之后，陈越胜出。
    虽然分差不算大，但是每一项的理由都摆在台面上。
    普通裂伤，他胜在清创和异物处理。
    高张力裂伤，他胜在减张和感染风险控制。
    面部裂伤，他胜在皮纹和血供保护。
    手外伤加试，他胜在判断和Tang法思路。
    没有一项是靠花架子拿分。
    县医院这边的人直到此刻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李剑站在后面，长长吐出一口气。
    莫文山没有笑得太明显，但是手里的病历夹被他捏得很紧。
    韩林东靠着墙，终于说了一句。
    “今年终于不用找台阶了，哈哈。”
    张启年看着市医院那些年轻医生的反应，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以前县医院来交流，多数时候是听课、参观、被指出不足。
    这些不足并非没有道理。
    基层医院确实有平台限制，病种复杂程度、设备反应速度、专科协同强度都不如市医院。
    但是今天陈越把另一件事证明了。
    基层出来的人，也可以把伤口看得很透，把流程做得很稳，把该守的边界守住。
    顾承洲把评分表收起来。
    “第一天技能交流就到这里。”
    他没有夸陈越。
    但是他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
    “县医院这次带来的人，确实不一样。”
    这句话从顾承洲的嘴里说出来，其分量不言而喻。
    邵峰主动走到陈越面前。
    他没有伸手，也没有故作轻松。
    只是很认真地看着那两段肌腱模型。
    “你处理高张力伤口时，为什么不先把两侧皮下做更充分松解。”
    陈越没有把这个问题当成挑衅。
    “急诊处置里，要看污染程度和后续条件。”
    “如果模型换成手术室无菌条件，并且确定可以充分探查，我会考虑松解。”
    “但是如果是急诊清创缝合，污染中等，局部挫伤又重，过度松解会增加死腔和感染风险。”
    邵峰点了一下头。
    紧接着，他又问Tang法的受力点。
    陈越用模型重新比了一遍。
    这一次市医院几个年轻医生也围了过来。
    刚才他们站在邵峰后面看比赛。
    现在他们站到陈越旁边看细节。
    这种变化很真实。
    医生之间的尊重，最终落在手上。
    罗嘉宁没有凑得太近，他一直拿着本子记录，写得比别人都多。
    缝合不是他的强项。
    但是他已经看出陈越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会缝。
    陈越每一针都有判断依据。
    这种人到了病例讨论和急诊模拟环节，只会更难对付。
    下午后半段，顾承洲没有再安排正式比试。
    他带着县医院一行人看了市医院创伤绿色通道的细化流程。
    陈越一边看，一边把县医院能借鉴的点记下来。
    晚上回到市医院安排的宿舍后，李剑把白天评分表复印件递给陈越。
    “留着吧。”
    陈越看了一眼，却没有马上收。
    “这个不重要。”
    李剑摇头。
    “重要。”
    “不是让你拿回去炫耀，是让赵主任知道，我们第一天没有低头。”
    陈越这才接过。
    此刻系统面板跳出提示。
    【大师级外科缝合术+80。】
    【大师级Tang法缝合+120。】
    【专家级急诊判断经验模块已合并至大师级急诊判断经验。】
    【大师级急诊判断经验+30。】
    陈越看着这些数字，只停留了几秒。
    虽然赢了邵峰，但是他脑子里想的还是顾承洲白天说过的分诊流程。
    市医院强，不只是因为有邵峰这样的金牌。
    而是因为普通医生也被流程推着往前走。
    县医院要追的，正是这个差距。
    第二天一早，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病例讨论环节开始了。
    顾承洲把第一份病例投到屏幕上。
    “车祸后胸痛，安全带伤，心电图无ST段抬高，血压正常。”
    “但是患者两小时后出现呼吸困难，县医院这边先说。”
    这一次，所有人的视线又落到陈越身上。
    陈越没有急着开口。
    他先看机制，再看生命体征，最后看影像时间点。
    紧接着，他在本子上写下几个词。
    胸骨骨折，心肌挫伤，张力性气胸迟发。
    “陈越，你来说说。”
    陈越嗯了一声，道：“如果早期胸痛和安全带伤明显，不能只按肋骨疼处理，首份心电图正常不代表安全。”
    陈越说得不多，但是顺序很清楚。
    “需要动态观察血氧、呼吸频率、胸痛变化，必要时复查床旁超声、胸片或CT。”
    顾承洲听完，没有点评太多。
    他只是让罗嘉宁继续分析。

 第82章 突如其来的急救

    罗嘉宁补充了心肌酶、床旁超声、主动脉CTA指征。
    两人的思路并不冲突。
    但是陈越更像从急诊第一眼抓风险，罗嘉宁更像从市医院完整资源往后推。
    顾承洲把两种思路都写到白板上。
    第二天的大部分时间就在会议室里过去。
    虽然没有第一天那样的正面较量，但是暗处的较劲一直存在。
    每一个病例，顾承洲都会让县医院先说。
    有些病例李剑回答，有些病例莫文山回答。
    涉及腹部急症时，韩林东接得很稳。
    陈越更多时候在听。
    他听市医院如何调动导管室，听卒中中心如何卡时间。
    也听顾承洲指出县医院资料记录中仍然存在的问题。
    这些话不好听，但是陈越全部记下。
    因为这才是交流的价值。
    到了第二天下午，罗嘉宁拿出一份复杂心电图病例。
    患者为糖尿病老人，主诉只是乏力和恶心。
    心电图没有典型ST段抬高，但是高侧壁导联有细小变化，aVR也有提示。
    市医院年轻医生多数倾向非特异改变。
    罗嘉宁看向陈越。
    这一次不用顾承洲点名，陈越已经在图上圈出几个位置。
    “大师级胸痛鉴别经验”的新知识在脑中排出风险。
    但是他没有直接说心梗。
    “不能放走，糖尿病老人症状不典型。”
    “乏力、恶心、出汗要和心源性问题放在一起看。”
    “这张图没有典型抬高，但是结合aVR变化和高危因素，要查高敏肌钙蛋白，必要时动态复查心电图。”
    罗嘉宁停了几秒，然后他把病例后续点开。
    患者最终冠脉造影提示左主干严重狭窄。
    会议室里很安静。
    顾承洲第一次正面看了陈越很久。
    “你在县医院处理过类似病人。”
    陈越点头。
    “处理过，也差点漏掉。”
    这句话让市医院的人更安静。
    陈越没有把那次当成自己的功劳。
    他把周卫最初误判、自己补问病史、患者倒在取药窗口、后续室颤抢救的关键节点简单说了一遍。
    没有渲染，没有夸张。
    但是每一个点都让人听得明白。
    顾承洲把病例资料合上。
    “能从差点漏诊里学到东西，比赢一次比赛更有用。”
    第二天晚上，县医院几位主任在宿舍小会议室里做内部复盘。
    韩林东把市医院腹部创伤手术转运流程拆成了三页纸。
    手外伤会诊以及康复衔接是由张启年进行记录。
    凌远紧盯胸痛中心流程，打算回去后与心内科重谈绿色通道。
    莫文山的目光则落在了陈越的那本小记录本之上。
    上面已写满流程节点与县医院可改进项目。
    莫文山心里十分清晰。
    赵光明叫陈越过来，不只是让他赢一场比赛。
    是让他去看到更大的急诊是如何跑动起来的。
    第三天上午，市人民医院有联合总结会。
    此刻县医院的几位主任在下午的时候就打算回去了，而陈越和李剑则会继续留在市医院来完成后续的短期交流。
    双方在会议室梳理前两天内容。
    顾承洲率先讲了市医院急诊体系的相关内容，韩林东则讲基层腹部急症早期识别这一方面的情况。
    莫文山等依次发言。
    坐在后排的陈越，并没有被安排进行发言。
    这正合他的心意。
    他将每个人所讲的内容与自己所记录的流程进行对照，经过对照之后发现，很多问题并不是县医院不具备去做的能力，而是压根就没有人把很多相关的东西给固定下来。
    比如手外伤功能检查。
    很多医生知道要查肌腱，但是病历里常常只写“活动可”或者“活动差”。
    有用的是分开写屈指深肌腱，浅肌腱，伸肌腱，两侧指神经感觉及毛细血管再充盈。
    比如胸痛。
    县医院已经开始运用筛查表。
    但是如果没有护士预检先问危险因素，医生忙起来就容易漏。
    上午11点，会议接近尾声。
    顾承洲把总结材料合上。
    “前两天交流很有价值，县医院这次准备得比以前充分。”
    “后续陈越和李剑留在我科轮转，按交流人员管理。”
    虽然话很正式，但是县医院这边听得出来，顾承洲的态度已经开始变了。
    第一天他看陈越，是看一个被破格送来的实习生。
    此刻他看陈越，是看一个值得带教的年轻医生。
    会议结束后，县医院几位主任准备去食堂简单吃饭，然后下午乘车回林城。
    莫文山把陈越叫到走廊边。
    “我们走以后，你更要稳。”
    “市医院病例多，机会多，但是规矩也多。”
    “能看就多看，能问就问，上手必须等授权。”
    陈越点头。
    “我记住了莫老师。”
    韩林东从旁边经过，把一份腹部急症流程复印件塞给他。
    “这几天有急腹症病例，多盯着术前判断。”
    张启年也拍了拍文件袋。
    “手外伤别放过，但是别乱上手啊。”
    看得出来，这一次陈越确实让县医院长了脸。
    李剑站在一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陪读。
    中午刚过，急诊中心的广播突然响起。
    “急诊外科，创伤患者入院。”
    “右前臂及手部切割伤，出血较多。”
    “请相关人员准备。”
    会议室外原本正在收拾材料的几名医生同时停下。
    顾承洲看了一眼护士站方向，立刻往急诊红区走。
    县医院几位主任也没有马上离开。
    虽然他们下午要返程，但是急诊医生听见创伤预警，身体比行李先动。
    陈越跟在李剑后面，没有越过前面医生。
    红区入口，患者已经被推了进来。
    男性，三十岁左右。
    工厂切割机意外伤。
    右前腿侧和手掌有多处切口。
    最深的一处在大腿内侧，另一处在中指掌侧近节区域。
    纱布已经被血浸透。
    急救人员交代，现场出血较多，已加压包扎。
    患者意识清楚，但是脸色发白，心率一百二十多。
    血压九十五比六十。
    顾承洲快速分配任务。
    “建立静脉通路，抽血交叉配血，补液。”
    “准备手术室。”
    此刻市医院手外水平最强的王主任外出进修，另一名高年资手外医生也去外院会诊。
    急诊外科副主任沈柏年在院内，能够处理创伤清创和基础肌腱修复。
    但是这个伤口位置复杂，出血又多，需要一个足够稳的助手。
    沈柏年赶到红区时，已经换好手术服外套。
    他看完伤口，眉头皱紧。

 第83章 一助？这有个现成的

    不是不能做，只是时间紧，出血点深，手部功能区又不能粗糙处理。
    如果只把血止住，把皮肤缝上，后续功能可能出问题。
    如果过度追求精细，患者失血和污染时间又拖不起。
    护士很快回复，急诊手术间可以立刻开。
    但是辅助人员安排有缺口。
    邵峰今天上午随胸外去导管室处理复合伤，罗嘉宁不擅长手外操作。
    骨科手外王主任不在。
    此刻市医院急诊里能做主刀的是沈柏年，但缺一个能跟上节奏的人。
    县医院这边几名主任交换了一下意见。
    张启年看向顾承洲。
    “可以让陈越上台辅助。”
    这句话一出，市医院这边几个人都停了一下。
    让县医院实习医生辅助市医院急诊外科副主任做复杂手外伤。
    这听上去太不稳。
    沈柏年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但是他也想起第一天训练中心的加试。
    陈越不只会说Tang法，他在模型上的操作也确实稳。
    顾承洲没有立刻同意。
    他看向陈越。
    “你能保证不越权吗。”
    陈越回答得很快。
    “能。”
    “上台后听主刀指挥，只做授权范围内的操作。”
    顾承洲又看向张启年。
    张启年没有躲。
    “我见过他配合Tang法修复，如果只是辅助，他完全够。”
    沈柏年沉默了几秒。
    虽然他不喜欢临时换陌生助手，但是患者等不起。
    手术室已经准备好，血还在出。
    他最后点头。
    “可以，但是我说停就停。”
    陈越应下。
    紧接着，患者被推向手术室。
    路上，陈越快速完成二次评估。
    右手指尖颜色尚可，中指主动屈曲远端指间关节明显受限，无名指轻度受限。
    大腿内侧伤口持续渗血，按压后仍有活动性出血迹象。
    神级视野在此刻展开。
    血管走行、肌腱断端、血肿层次，在陈越眼里被分成不同层次。
    他没有把这些说得太满，只把现实检查能支持的判断报给沈柏年。
    “大腿内侧有活动性出血。”
    “中指屈指深肌腱损伤可能大。”
    “无名指也要探查。”
    “尺侧感觉异常，尺神经分支需要注意。”
    沈柏年听完，脚步没有停。
    他对这个助手的第一印象稍稍改变了不少，陈越说的是风险点，没有抢结论。
    手术室内，麻醉评估很快完成。
    患者采用臂丛麻醉加必要镇静。
    常规消毒铺巾后，右上肢和右下肢暴露。
    止血带准备好了。
    但是考虑到已有失血，沈柏年先决定控制明显出血点，再系统探查。
    血压仍然偏低。
    麻醉师提醒补液和备血已经跟上。
    第一块纱布揭开时，血又涌了出来。
    大腿内侧伤口深处的出血点被组织遮挡，吸引一上去，视野马上又被血盖住。
    沈柏年伸手要血管钳。
    他准备扩大一点切口寻找出血点。
    但是就在这一瞬间，陈越已经判断出出血来自尺侧一条较深的分支血管。
    它被切割后缩到肌肉间隙里，单靠表面钳夹很难立刻抓住。
    陈越没有抢器械。他用左手分开伤口边缘，右手食指沿着安全方向探入，避开可见肌腱走行，直接压在出血点近端。
    血流立刻小了下去。
    沈柏年几乎同时出声。
    “别乱按。”
    但是话刚出口，他就看到视野清了。
    吸引器轻轻一过，深部出血点露出。
    陈越不是盲目乱压，是压到了准确位置。
    沈柏年停了半秒。
    “你会徒手止血？”
    陈越没有抬头。
    “急诊创伤里用过，现在出血点在我指腹远端，近端两毫米左右。”
    沈柏年没有继续追问，手术台上没有时间震惊。
    他顺着陈越提示的位置下钳，精准钳夹。
    结扎完成后，大腿伤口的主要出血被控制住。
    麻醉师报血压逐渐回升。
    手术室里几个巡回护士互相看了一眼。
    她们听说过县医院有个实习医生缝合很强。
    但是没人想到，他上台第一下就用徒手压迫止住了深部出血。
    沈柏年此刻心里很复杂。
    他是主刀，但是这个助手刚才的判断，比普通住院医强太多。
    血止住以后，手术进入系统探查。
    腿内侧伤口内有肌肉挫伤和血管分支损伤。
    主要神经干未完全断裂。
    手掌和中指掌侧伤口污染较重，有油污和细小金属屑。
    陈越负责冲洗、吸引和暴露。
    他动作稳，不催，不抢。
    沈柏年逐段清理失活组织。
    紧接着，探查到中指二区屈肌腱损伤。
    屈指深肌腱几乎完全断裂，屈指浅肌腱一侧束部分损伤。
    无名指屈肌腱表面划伤，但连续性尚可。
    这已经不是单纯皮肤缝合。
    二区被很多手外医生称为难区。
    腱鞘狭窄，肌腱滑动要求高，缝得弱会断，缝得粗会粘。
    王主任不在，沈柏年本想做稳妥的常规多股缝合，再安排术后康复。
    他不想在一个交流场合冒风险。
    但是患者年轻，手部功能要求高，如果处理粗了，后面很麻烦。
    沈柏年清理完断端，看向陈越。
    “你把手臂这边皮肤先配合缝一下，不要动深部，我先完成腿部缝合。”
    陈越确认授权范围。
    “前臂伤口皮肤和皮下？”
    沈柏年点头。
    “对。”
    持针器被陈越接了过去。
    他处理前臂远端浅皮肤裂口。
    清创之后的皮缘呈现出不规则的状态，而且张力的方向复杂。
    他没有选择快速闭合，先修整挫伤最重的边缘。
    紧接着，采用分层的思路来对表皮的张力进行减轻操作。
    外科缝合达大师级后，他处理伤口更利落。
    哪里需要进行少量皮下缝合，哪里不可以埋线过多。
    哪里需留引流空间。
    落下几针之后，前臂部位的伤口被对合得稳稳当当。
    沈柏年抽空看了一眼，觉得确实不错。
    但他很快将注意力放回中指肌腱。
    此刻，陈越的系统提示突然跳了出来。
    【大师级外科缝合术+35。】
    【大师级止血手法+60。】
    陈越没有理会。
    他将目光投向中指二区的断端之处，Tang法进行缝合的路径在他的脑海之中然而然地铺展开来。
    中心线走向，边沿线补法，断端张力分配情况。
    这些不是炫技，这是这个位置更适合的选择之一。
    沈柏年很快完成腿部相关伤口的缝合，准备开始进行肌腱缝合，助手所在的位置需要配合进行牵引操作。

 第84章 一助把手术抬到了不该有的高度

    陈越按要求暴露。
    但是沈柏年进行了两次尝试，可两次都感觉角度方面不太合适。
    腱鞘内空间小，断端易回缩且视野欠佳。
    此刻，他的目光朝着陈越的方向望去。
    “你参与过Tang法，那你来配合缝这段辅助线。”
    陈越确认。
    “中指屈指深肌腱？”
    沈柏年有些不耐烦。
    “对，可我让你配合，不是让你主导。”
    陈越点头。
    “明白。”
    紧接着，他开始落针。
    沈柏年看器械护士递来的线时，第一针已落下。
    当他再度将目光投向断端的时候，陈越已经把中心线的第一段路径完成。
    进针角度稳，距断端边缘适宜。
    肌腱内线的走行并不是普通端端缝合所遵循的习惯路径。
    沈柏年马上反应过来。
    “停。”
    陈越把拉着的线停了下来，不再接着去拉那根线。
    沈柏年看着那一针，脸色很不好看。
    “谁让你用Tang法的。”
    手术室之中，气氛一下变得紧张起来，器械护士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麻醉师也将目光投来。
    陈越没有辩解，只把针持在安全位置。
    “您刚才让我配合缝中指屈指深肌腱。”
    沈柏年压着火。
    “我让你配合，不是让你换术式。”
    陈越看向已经暴露的断端。
    “患者中指二区屈肌腱断裂，断端清理后长度够，腱鞘条件还能保留滑动空间。”
    “污染已冲洗控制，局部组织没有大面积坏死。”
    “这是Tang法缝合的合适区域。”
    “为什么不用？”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是手术室里的人都听见了。
    沈柏年一时没有接上。
    因为陈越说的是对的。
    二区屈肌腱损伤，Tang法本来就是可选择的强抗拉修复方式之一。
    如果操作足够熟，术后配合康复，可以减少断裂风险，也更利于早期功能训练。
    问题在于，Tang法不是谁都会做。
    沈柏年不是不会肌腱修复，但是他平时并不主攻Tang法。
    市医院里真正擅长的是手外王主任。
    王主任出差后，大家默认今天只能做稳妥方案。
    可是陈越这一针下去，等于把方案推到了更高标准，沈柏年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是主刀，却突然发现助手把手术带到了自己不擅长的位置。
    这不是技术问题那么简单，这是手术台上的控制权问题。
    陈越也意识到气氛不对，但是他没有继续下针。
    他把操作停在可调整的位置，等主刀决定。
    此刻最合理的做法，是沈柏年要么让陈越继续，要么拆掉这一针改回原方案。
    但是已经落下的第一段非常标准。
    拆掉反而增加断端损伤。
    沈柏年沉默了几秒。
    “继续，但是每一步报出来。”
    陈越点头。
    在接下来的操作中，他并没有去进行加速的动作。
    每次进针前，他先讲路径。
    中心线走行，断端受力点，边沿加强位置……
    他讲话的时候说得不多，但是每一句话都和他手上正在进行的动作相互对应着。
    沈柏年听着，越发沉默。
    他感觉到陈越并不是在背书，这小子是有真本事，确实很厉害。
    Tang法缝合技能此刻发动，然而陈越并未成为抢台者。
    他依旧将沈柏年放在主刀的位置之上。
    该请示时请示，该停顿时停顿。
    只是每一次当针落下去的时候，手术室之中的人们就会更加安静一点点。
    屈指深肌腱断端渐对合，线结未压滑动关键面，张力分布均匀。
    在进行牵拉测试的时候，断端处于稳定的状态，不存在明显的开口情况。
    陈越补做边沿缝合。
    动作轻柔且针距稳定，肌腱表面平顺。
    沈柏年望着那已经被修复好的肌腱，内心不太愿意承认，可是又没有办法，最终还是得承认。
    这方案比他原计划的好。
    紧接着，屈指浅肌腱出现的部分损伤同样是需要进行处理。
    陈越提建议。
    不完全切断，保留那一份连续性。
    必要时少量加强，避免增加体积碍滑动。
    沈柏年按这个思路处理，这一段他重新掌握主动。
    可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陈越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改变了整个手术的节奏。
    前臂伤口清创完成，中指屈肌腱修复完毕。
    无名指肌腱表面出现的损伤已经处理完毕。
    神经分支探查后无完全断裂，进行显微下局部整理与标记观察。
    皮肤关闭时，沈柏年本想让陈越退到二助位置。
    但是前面的那几处伤口都有着精细缝合的要求，特别是手指掌侧的皮肤绝对不可以进行粗糙对合。
    一旦瘢痕处理不好，后续握拳和伸指都可能受影响。
    他忍了几秒后开口。
    “掌侧的皮肤你也给缝上。”
    陈越确认范围。
    “仅仅只是做皮肤？”
    沈柏年此次语气稍硬。
    “对。”
    陈越接手掌侧皮肤缝合。
    这一回，他将大师级别的外科缝合术和Tang法后续的保护思路相互结合在了一起。
    皮肤对合不可过紧。
    掌侧受力区不应该被针眼影响得过多，针眼对于掌侧受力区的影响不应过大。
    伤口边缘有污染和挫伤，不可以只考虑外观强行密闭。
    他选择合适的针距，使得皮缘能够贴合起来，而且不会出现勒白的情况。
    靠近屈肌腱修复处，尽量少做深部牵拉。
    他针对几处有着不同情况的伤口，依照不同的相应策略来进行处理。
    手术室护士越看越诧异。
    这可不像是一个助手在“顺手缝一下”，这倒更像是有个人把剩下的所有收尾工作全都给接管过去了。
    沈柏年也发现了。
    当他还想要再去收回的时候，陈越已经把那几处最为难看的伤口处理得规规矩矩，整整齐齐的了。
    时间未拉长，反倒比常规配合更迅速。
    系统提示连续不断地跳出展现。
    【大师级Tang法缝合+60。】
    【大师级外科缝合术+90。】
    【大师级急诊判断经验+40。】
    陈越未看，正复核远端血运。
    要确认的内容包括指尖颜色以及毛细血管再充盈的状况，还有在被动活动状态下肌腱滑动的情形。
    沈柏年摘手套，看手术记录单。
    主刀是他。
    但是在关键的止血，肌腱修复的方案以及许多的缝合点方面，全部都无法避开陈越。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手术结束前，他向巡回护士低声道。
    “把顾主任给请过来。”
    巡回护士立即明白。
    这不是普通看结果。
    这是主刀对台上控制权不满，欲让主任定性。
    急诊外科很快就接到了消息。
    午后急诊本就忙。
    可是听说县医院里的那个实习医生在手术室之中采用了Tang法，而且还徒手进行了止血操作，这让几名年轻医生都无法继续安稳地坐着了。
    很多人闻信赶来。

 第85章 惊动副院长

    “那所谓的Tang法，我们医院之前不就王主任做得最好？”
    “今天进行主刀操作的那个人可不是王主任。”
    “王主任进修去了。”
    “那是谁做的？”
    “听说是那个县医院陈越。”
    走廊上第一次整整齐齐传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不怪他们震惊，要知道就算是主任医师，一般也只专攻一两个方向。
    可是这个叫陈越的，好像什么都会。
    这些声音没有传进手术室，但是手术室外走廊很快多了很多人。
    邵峰也来了。
    他听说陈越真的在真实手术里用了Tang法，整个人比第一天比赛后还认真。
    罗嘉宁则更关注另一个点。
    一个交流实习医生上台后，如果操作超过授权范围，这件事很容易变成管理问题。
    顾承洲赶到手术室门口时，里面已经进入包扎固定阶段。
    他没有急着发火，而是先看了患者生命体征。
    血压稳定，出血控制，手指远端血运可。
    顾承洲又看了手术视野照片和修复结果。
    沈柏年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他的语气控制得住，但意思很明确。
    陈越在主刀让他配合缝合时，直接用了Tang法。
    后续又处理了几处伤口。
    手术质量没问题，但是操作边界有问题。
    顾承洲听完，看向陈越。
    “为什么不完全听主刀安排。”
    陈越站在旁边，如实回答。
    “沈主任让我缝手臂伤口，我缝了。”
    “后来让我配合缝中指屈指深肌腱，我判断是二区断裂，适合Tang法。”
    “我第一针后沈主任叫停，我就停下了。”
    “沈主任要求每一步报出来后，我继续。”
    “后面几处皮肤伤口，也是沈主任让我缝的。”
    这段话没有添油加醋，但是每一句都把流程放回原位。
    沈柏年的脸色更难看了。
    “顾主任，他这是强词夺理。”
    “我让他配合，不是让他把台接过去。”
    顾承洲没有马上说话。
    他走到手术台旁，仔细看了缝合结果。
    前臂伤口张力控制合理，手掌皮肤对合干净。
    中指掌侧切口没有为了美观强行压紧，肌腱修复照片也在屏幕上。
    Tang法路径标准，断端对合好，滑动面保护得也不错。
    从手术质量看，陈越不但没拖后腿，还把结果往上拉了一截。
    但是从管理看，沈柏年的不满也有依据。
    一个交流实习医生，哪怕能力再强，也不能让主刀觉得台被抢走。
    顾承洲摘下口罩，语气很平。
    “陈越。”
    “手术台上，主刀负责整体风险。”
    “你判断对，不代表你可以忽略主刀的操作习惯。”
    “下次类似情况，先明确术式，再下针。”
    陈越点头。
    “听到了。”
    顾承洲继续问。
    “下次知道怎么做了吧。”
    手术室里几个人都以为陈越会说，先请示主刀。
    但是陈越停了一秒，说得很认真。
    “下次我来做主刀。”
    手术室瞬间安静。
    刚赶到门口的邵峰，此时在外面停下了脚步。
    沈柏年几乎喘不过气来。
    顾承洲同样也朝着陈越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越不是挑衅，是依逻辑作答。
    要是他能够把判断，止血，肌腱修复以及皮肤缝合这些操作都予以完成，并且还得去避免主刀和助手在术式方面出现分歧的情况。
    最清楚的方式是在流程允许，资质匹配，上级监督下，由他主刀。
    但是这句话在当前场合说出来，冲击太大。
    沈柏年脸色一变，冷声道。
    “顾主任，您听听。”
    “这难道是交流时作为实习生能说出的话么。”
    顾承洲未立刻处理。
    因为他心里明白，当下要是仅仅借助态度去展开批评，反倒极有可能把真正存在的问题给掩盖掉。
    陈越能力超身份。
    市医院的流程不可能就因为他个人的能力情况直接就放开相应的权限。
    中间的边界需高层来定。
    沈柏年已经把需要通知医务科这件事让人去做了。
    消息传到分管急诊与外科的副院长秦建平处。
    秦建平在行政楼里面开会，在听完相关的汇报之后，就直接朝着这边赶过来了。
    医务科干事一路讲清情况。
    县医院里来进行交流实习的医生陈越，在第一天的缝合交流环节当中成功胜出。
    今日在复杂手外伤台进行徒手止血，参与Tang法修复且完成多处缝合。
    主刀的沈柏年觉得助手存在越界的情况。
    急诊的顾承洲觉得手术质量佳，但流程边界得清晰。
    秦建平听到这里，已经知道这不是简单批评能解决的事。
    当他到达手术室外的时候，那患者已经被送去进行复苏观察了，各项相关的记录正在进行补充。
    秦建平先查患者，再看术中照，最后见陈越。
    他没有在众人面前勃然大怒。
    他是副院长，懂场合说话。
    要是陈越出现了做错的情况，那就得把这种状况给压制住才行。
    即便陈越做得对，也不能立刻打压沈柏年主刀的威信。
    他先让沈柏年复述经过，然后让顾承洲补充。
    又让器械护士以及巡回护士确认了关键的节点情况。
    最后他望向陈越。
    “你把内容再重复一遍。”
    陈越只陈述事实，不夸己英勇，也不避用Tang法。
    秦建平在听完之后，把术中的照片拿起来看了好长的一段时间。
    他虽非手外最强者，但有基本判断。
    这台手术做得很好。
    尤其是屈肌腱的修复以及皮肤方面的处理，实在是很难找出有什么不足之处。
    他颇想夸赞。
    但是此刻显然不适合夸。
    他把那张照片轻轻地放了下来。
    “手术结果，目前看是好的。”
    “但流程中，交流人员不可默认扩大权限。”
    “陈越，你这一回是在主刀允许能够继续之后才完成操作的，和擅自进行手术的性质不一样。”
    “但是以后每一步授权要说清楚，记录要写清楚。”
    陈越点头。
    “明白。”
    秦建平再看沈柏年。
    “沈主任，你作为主刀医生，在手术过程当中，对于术中的授权那可是得明确清晰才行。”
    “让助手缝什么，缝到什么层次，用什么方式，不能只说一句配合。”
    沈柏年脸色不好，但是没有反驳，因为这也是事实。
    秦建平望着顾承洲。
    “在陈越后续进行交流的时间里，手术操作的权限要重新进行清晰的列定。”
    “可旁观，可辅助。”
    “涉及关键操作，必须有主任医师或副主任医师明确授权。”
    “如果确实需要他主刀，只能走教学手术申请，由上级医生全程监督。”
    顾承洲点头。
    “我来写。”
    秦建平最后看了一眼陈越。
    “你有能力。”
    “但是越有能力，越要让流程保护你。”
    陈越心头一动。
    这句话和赵光明说过的话很像。
    陈越听进去了。
    “是。”

 第86章 口头教育

    秦建平把事情定性以后，手术室外的气氛才慢慢落回正常轨道。
    虽然陈越在手术中确实把结果做得很好，但是秦建平没有让这件事变成表扬大会。
    此刻患者刚被送去复苏观察，麻醉记录、手术记录、术中授权节点都还要补齐。
    秦建平让医务科干事把时间线重新核对一遍。
    紧接着，他又让巡回护士把关键节点写清楚。
    谁授权，授权到哪一步。
    什么时候叫停，什么时候继续。
    这些内容不能靠事后回忆模糊过去。
    陈越站在一旁，没有争辩，也没有解释自己的本事。
    他知道秦建平说得对。
    越是能力超过身份，越要让流程保护自己。
    但是流程不是束手束脚。
    流程是让医生在救人以后，不被一句“越界”压垮。
    沈柏年把手术衣脱下后，坐在更衣区外的椅子上。
    他仍然不舒服。
    虽然手术结果好，但是台上那种被助手推动着往前走的感觉，对任何主刀来说都不好受。
    顾承洲没有立刻安慰他。
    此刻顾承洲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陈越这种人该怎么带。
    如果按普通实习生来管，那就是浪费。
    如果按正式住院医来放，那又不合规。
    市人民医院平台大，规矩细，但是面对这种跨出常规范围的人，也一样要重新划边界。
    最重要的是，他是县医院过来交流学习的人员之一。
    秦建平看完初步记录后，把陈越叫到旁边的小会议室。
    顾承洲、沈柏年、医务科干事也跟了进去。
    门关上以后，秦建平没有坐到主位，只是站在白板前。
    此刻他的语气不重，但是每一句都落在流程上。
    “这件事，先口头教育。”
    “结果好，不等于过程可以随意。”
    “但是过程里有授权，有叫停，有继续，也不能简单扣成擅自操作。”
    “陈越，你要引以为戒。”
    陈越点了点头。
    “是。”
    秦建平让医务科干事记录处理意见。
    交流人员陈越，在急诊手外伤手术中参与辅助操作，期间存在术前授权不够细化问题。
    经核查，关键操作在主刀医生允许继续后完成。
    患者目前生命体征稳定，手部血运可，处理结果暂符合预期。
    处理意见为口头教育，后续操作权限重新明确。
    但是这份记录还加了一条。
    市人民医院急诊科需对交流人员手术参与范围进行书面说明。
    涉及关键操作时，必须有副主任医师及以上人员明确授权并记录。
    沈柏年看到这里，脸色终于缓了一些。
    这不是只压他一个主刀。
    同样也不是只压陈越一个交流实习医生。
    秦建平把双方都放进了流程里。
    这才是高层处理问题的方式。
    不是发火。
    不是站队。
    而是把下一次风险提前堵住。
    口头教育结束后，沈柏年先离开去看患者复苏情况。
    顾承洲也准备去急诊大厅处理下午病人。
    但是秦建平却没有让陈越走。
    他把手术照片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照片里，中指屈指深肌腱断端对合平整，核心线走行清楚，边沿缝合也没有增加过多体积。
    虽然只是术中照片，但是足够说明基本质量。
    秦建平看完以后，抬头问了一句。
    “你对Tang法有兴趣继续做吗？”
    陈越没有迟疑。
    “有。”
    这个回答很干脆，几乎没有犹豫。
    秦建平点了点头。
    “不是想做给别人看？”
    陈越回答。
    “不是。”
    “手外伤患者年轻人多，伤后功能影响大。”
    “如果条件合适，能做得更稳，就应该做得更稳。”
    秦建平听完以后，没有立刻评价。
    但是他把照片放进文件夹，又转头看向顾承洲。
    “你们急诊现在有没有肌腱断裂病历？”
    顾承洲刚要离开的脚步停下。
    此刻他终于意识到，副院长没有打算让事情到口头教育就结束。
    他是在借这件事往后推。
    顾承洲拿出手机查急诊手术登记。
    紧接着，急诊护士站那边也发来消息。
    上午有一名木工切割伤患者，左手环指掌侧裂伤，主动屈曲远端指间关节受限。
    已经拍片排除骨折，手外王主任不在，原计划由急诊外科先探查修复。
    患者生命体征平稳，伤后不到三小时，污染可控。
    顾承洲把信息报完以后，小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秦建平把文件夹合上。
    “那就看这一例。”
    顾承洲看向他。
    “院长，是让陈越旁观？”
    秦建平没有马上回答。
    他先把陈越的身份、交流协议、操作权限又问了一遍。
    医务科干事立即调出材料。
    陈越目前是县医院推荐交流人员，实习医生身份，不能独立执业，不能脱离带教开医嘱，不能独立承担手术责任。
    但是在上级医师明确授权和全程监督下，可以作为教学参与者进行部分操作。
    秦建平听完以后，点了点头。
    “那就按教学操作来。”
    “顾承洲在场。”
    “沈柏年可以在场。”
    “我也在场。”
    “关键步骤先说方案，再授权，再操作。”
    他说完看向陈越。
    “能不能做，不看你说得多好。”
    “看你在规则里能不能做清楚。”
    陈越有些诧异，但还是道：“明白。”
    此刻顾承洲心里仍然有疑问。
    一个副院长亲自盯一台教学肌腱修复，这动作是不是太大了。
    但是他没有多问。
    秦建平既然亲自下场，就说明他要看的不只是这一台手术。
    他要看陈越是否能把个人能力，变成市医院可以使用、可以培养、可以写进流程的东西。
    木工患者被推入急诊手术间时，情况比上一例简单一些。
    但是简单只是相对。
    左手环指掌侧近节裂伤约三厘米，伤口边缘有木屑污染，远端血运尚可。
    患者能屈曲近端指间关节，但是远端指间关节主动屈曲很差。
    感觉检查没有清晰异常。
    虽然出血不多，但是功能风险摆在眼前。
    此刻手术间里的人员安排很清楚。
    顾承洲站在一侧，负责带教和整体风险把关。
    沈柏年站在旁边，不再是主刀，而是监督急诊外科处理流程。
    秦建平也没有穿手术衣，只在观察区看术野屏幕和记录。
    陈越在完成洗手、穿衣、铺巾后，先是看了看周围。

 第87章 第二例Tang法

    老实说，他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做手术。
    确切的说，是围观。
    陈越没有急着开始。
    他先再次核对病人信息、受伤时间、受伤机制、过敏史和术前检查结果。
    紧接着，他把手指功能检查重新报了一遍。
    “环指远端指间关节主动屈曲差。”
    “近端指间关节可屈曲，提示浅肌腱功能部分保留。”
    “两侧指端感觉暂未见明确缺失。”
    “毛细血管再充盈正常，远端血运可。”
    顾承洲看了一眼记录员。
    记录员立刻把这些内容写下。
    虽然这些检查不复杂，但是很多急诊病历里最容易漏的就是这些细节。
    陈越把手术灯角度调好。
    伤口在环指掌侧近节，外口约三厘米，边缘有木屑污染。
    伤口不算大，但是深部风险很明确。
    他先用大量生理盐水冲洗创面。
    紧接着，又用镊子夹出伤口边缘残留的细小木屑。
    污染物清理出来后，他没有马上扩大切口，而是先顺着伤道方向判断木工切割伤的力量方向。
    顾承洲问了一句。
    “为什么不直接延长切口。”
    陈越答道：“现在外口能满足初步探查，先减少额外损伤。”
    “如果断端回缩明显，或者视野不够，再按指侧安全切口延长。”
    “不能为了看得舒服，把本来能保留的组织切得更多。”
    顾承洲没有再说话，但是他手里的笔在记录单旁边点了一下。
    沈柏年也听得明白。
    这不是保守，这是把创伤范围、功能区和后续康复放在一起考虑。
    陈越轻轻牵开伤口，深部屈肌腱很快暴露出来。
    屈指深肌腱近似完全断裂，断端有少量毛糙，近端回缩不重。
    屈指浅肌腱一侧束表面损伤，但连续性尚在。
    腱鞘有部分破损，但是没有完全毁坏。
    此刻，陈越停下手。
    他没有因为看清损伤就直接开始缝。
    “术中所见，左环指二区屈指深肌腱近似全断。”
    “屈指浅肌腱部分损伤，连续性尚可。”
    “腱鞘条件可保留，污染经冲洗后可控。”
    “我的方案是清理断端后行Tang法修复屈指深肌腱，浅肌腱不做大范围切开，只做必要加强。”
    他说完以后，看向顾承洲。
    顾承洲点头。
    “可以完成屈指深肌腱Tang法修复。”
    “我全程监督。”
    秦建平在观察区补了一句。
    “记录。”
    记录员立即写下时间点。
    陈越这才开始处理断端。
    把断端的部分修好之后，陈越开始报缝合路线。
    “首先在中心线建立起一条主要的抗拉结构。”
    “进针点到断裂处的距离要适当，不能切到断端的地方。”
    “线要在肌肉腱里均匀地行走，不可以把张力集中到某一点。”
    听了之后，顾承洲才明白秦建平为什么要把这个例子当作一个教学的操作来讲解。
    陈越是会做的，但是他把方法分解成了别人能够听明白，记住并能复盘的步骤。
    第一针落下。
    针尖进入肌腱之后，角度稳定。
    线在断端内走行，没有偏到滑动面最关键的位置。
    第二条线路连接之后，两个端点之间的距离逐渐变小。
    陈越并没有马上收紧。
    首先使线变松，然后用夹子把断裂处对接好。
    中心线完成之后，陈越就慢慢把两端拉长。
    断面吻合良好，间隙较小。
    然后开始进行边缘缝合。
    边缘缝合并不是为了美观。
    而是使肌腱表面更加平整光滑，防止断端突起造成腱鞘内的摩擦。
    陈越下针的速度比较慢，每一下都避开了最容易受伤的地方。
    顾承洲小声问道：“一般意义上的普通端端缝合，最大的缺陷是什么。”
    陈越说：“抗拉强度小、术后早期活动的风险比较大。”
    “可若是为了加大强度而使线径变粗的话，就会增大体积并提高粘连的风险。”
    “Tang法的优势在于多股核心线提供更好的抗拉能力，同时配合边沿缝合，能在强度和滑动之间取得更好平衡。”
    “但是前提是要把适用症选对，操作要稳，术后恢复也不能落空。”
    听完之后，秦建平点头表示赞同。
    这不是单一的技术，而是一整套能力。
    陈越做完边缘缝合之后，并未立刻宣布完毕。
    然后进行了一次主动牵拉试验。
    在屈伸的过程中，肌腱断裂处没有明显的缺口，并且滑动也很顺畅。
    再查一查远端血液循环情况。
    手指的颜色正常，毛细血管再充盈可以。
    紧接着处理浅层肌肉腱的部分损伤。
    “浅肌腱连续性尚可，不建议切断重缝。”
    “做少量加强，避免增加体积。”
    顾承洲点头同意，陈越当即按照计划进行加强。
    随后是皮肤关闭……
    最后一针很快结束，时间并不算长。
    手术室内没有人立刻说话，因为大家都已经心领神会。
    这次的教学手术，在评估、探测、修复和缝合等环节上都比上次更加清楚明白。
    顾承洲摘下手套，看向秦建平。
    秦建平没有立刻评价，而是先问记录员。
    “授权节点都记了吗。”
    记录员答道：“都记了。”
    秦建平又问护士。
    “术中照片保存了吗。”
    护士答道：“已保存。”
    秦建平这才看向陈越。
    “做完以后，你自己评价。”
    陈越想了几秒。
    “断端条件比上一例好，污染控制后适合一期修复。”
    “Tang法修复完成后，抗拉稳定性目前看可以。”
    “不足的是腱鞘损伤要术后康复要严格按照要求去做，不能因为缝得牢固就过早地进行过度运动。”
    顾承洲点头。
    这时，他已经不再把陈越来当成了县医院的一名实习生了。
    他看的是一个能在规则里把复杂操作讲明白、做稳当的年轻医生。
    秦建平把手术的照片都收拾好了。
    于是他对顾承洲说：“把手外的王主任叫过来一趟。”
    顾承洲一愣。
    “王主任现在在外院会诊呢。”
    秦建平说：“让他忙完了就过来。”
    “这台手术，他得看。”
    顾承洲不知道副院长想干什么，但是也没有再多问一句。
    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给对方打电话。
    手术室内，陈越在补充填写术中记录。
    尽管他已经完成了一次令人赞叹的Tang法修复手术，但是他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功能检查、授权节点、术中发现以及术后计划都整理好。
    秦建平在旁边看了片刻。
    然后他说了一句。
    “这样才对。”
    “技术是技术、记录是保护。”
    陈越笑着点点头。
    “您之前说的话我都记得。”

 第88章 手外王主任

    王主任到达急诊手术室时，是下午两点三十分左右。
    他刚刚在外面会诊回来，没有时间脱下白大褂。
    尽管一路上顾承洲只简单说了几句，但是也能听出来这件事很不对劲。
    县医院来参加交流实习的医生，在两天前缝合比赛里就打败了邵峰。
    今天早上参加了Tang法修复，是一例复杂切割伤。
    下午又在副院长的督促之下做了一次教学Tang法修复。
    把它们放在一起看，并不像是一般意义上的报告，而是一块好的原材料被送到了他的面前。
    当王主任进入小会场的时候，秦建平、顾承洲、沈柏年和邵峰都已经在了。
    陈越坐在旁边的位置上整理着手术中的照片以及记录。
    桌子上有两张关于手部受伤的情况说明。
    一张是工厂切割机伤害事故，另一张是木工切割伤事故。
    秦建平没客套。
    “王主任，麻烦你跑这一趟。”
    “我是请你来看一个教学操作的例子。”
    王主任坐下。
    “我听顾主任说了。”
    “左环指二区屈指深肌腱近似全断，采用的是Tang法。”
    秦建平点头。
    “不是要你只看结果，而是叫陈越来解说一下他的想法。”
    王主任看向陈越。
    陈越站起来把文件放到屏幕上面。
    尽管他现在面对着的是市医院手外科主任，但是他的态度依旧真诚。
    “那就从术前的功能评定开始吧。”
    “患者伤后不到三小时，左环指掌侧近节裂伤。”
    然后他把手术中的图片切换到了第一张上。
    “探查发现屈指深肌腱近乎完全断裂。”
    “浅肌腱侧束部分受损，但是连续性还比较完好。”
    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王主任并没有说些什么。
    很快他就发现陈越并没有夸张，伤情也和一阶段修复相符。
    然后他把第二张图片也放了上去。
    “这样的损伤如果只是普通端缝合的话，手术速度比较快、技术要求不高、局部体积也能够被限制住。”
    “但是抗拉强度不够，在术后的早期阶段活动受到的限制会更加明显一些。”
    他换到Tang法修复后的照片。
    “我选择了Tang法的原因是它可以给出更好的抗拉强度。”
    “核心线有多股结构，能够提高断裂处的稳定性，边沿缝合可以使表面对接得更加平整，避免断端翘起。”
    “在合适的病例里，如果有术后的恢复跟进的话，手功能恢复评分就会更好一些。”
    王主任说：“你所说的优点能达到什么样的水平？”
    陈越没有马上给出一个离谱的数据。
    “不同的文献、病例条件以及康复方案都存在很大的差别，并不能简单地说每一个病人提高了多少。”
    “但是在二区屈肌腱修复中使用稳定的核心多股缝合，加上正确的康复措施，优良率会比传统的两端缝合方法好一些。”
    “在一些条件相似的病例比较中，手部功能评分提升10%-20%是很常见的”
    “但前提是病历的选择，手术者的技术以及患者的康复遵从性都要合格，”
    王主任把这件事情听完了之后就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本来他是要找缺点的，可是陈越说得很稳当。
    并没有把Tang法宣传得无所不能，并不否定普通的缝合法也有它的价值。
    比起许多年轻的医生一上来就讲新东西好太多了。
    陈越又说：“普通的缝合是有使用范围的。”
    “当伤口受到严重污染、组织情况不佳、手术者经验不足或者患者的术后恢复不能得到保障的时候，一味地追求复杂的手术方式只会使问题更加严重。”
    “Tang法适合条件允许时用来提高修复强度和滑动质量，它不是替代所有肌腱缝合的方法。”
    秦建平听了之后很欣慰，但是没再说话。
    他就是要这样的结果。
    让陈越把手术的方式告诉市里的医生们。
    并不是要表扬他，而是要把这种技能从一个人的能力上升到整个科室都可以谈论、可以引进、可以培养出来的程度。
    说完之后他把术后的评价方案也罗列了出来。
    陈越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王主任先开了口。
    “你之前学过手外科？”
    陈越回答说：“没有完整轮转过手外。”
    “但是参加过一次屈肌腱修复，并且查阅了相关资料。”
    如果张启年在的话，一定也会加上一句，查阅资料是查不到这样的手感。
    王主任没再追问。
    看了照片之后再看手术中的记录。
    内容很详细，包括了功能检查、术中情况、授权点、缝合方法、术后固定以及康复指导等等。
    这不是一般的实习医生可以完成的工作。
    秦建平这时才问。
    “王主任，你觉得怎样。”
    王主任沉默了大概几秒钟。
    他很想说你们都讲到这个程度了，还问我怎么样。
    这哪是让我评价，这简直是让我坐在这里听了一堂小讲座。
    但是他嘴上还是很稳。
    “从照片和记录看，修复质量不错，适应症选择也合理。”
    “边沿缝合处理得比较克制。”
    “如果术后康复跟得上，功能预期可以。”
    秦建平点头。
    “那就做一个早期功能评定。”
    王主任提醒。
    “刚做完手术，不能让患者主动用力。”
    秦建平说道：“当然。”
    “只做血运、感觉、被动活动趋势和固定前基础记录。”
    “让家属也听明白。”
    几人来到复苏观察区。
    木工患者已经清醒了。
    他的妻子站在旁边，一直盯着包扎后的左手。
    看到一群医生进来，她立刻紧张起来。
    “医生，是不是没缝好？怎么这么多人来看？”
    患者也有些不安。
    陈越走到床边，先确认患者意识和疼痛情况。
    紧接着，他解释道：“不是没缝好。”
    “你的手指里面有肌腱损伤，我们刚做的是功能修复。”
    “现在医生们过来，是为了确认血运、感觉和固定方案。”
    “不是因为出了问题。”
    家属这才稍微安心。
    王主任亲自做检查。
    他先看指尖颜色，再压迫指甲床，观察毛细血管再充盈。
    随后轻触指端两侧，询问患者感觉是否对称。
    患者能回答出触碰位置。
    虽然麻醉影响还没完全退，但是基础反应可以。
    紧接着，王主任在保护状态下做了很轻的被动活动观察。
    肌腱滑动趋势还可以，没有明显卡顿。
    当然，这不能代表最终功能。
    但是早期结果符合预期。
    家属还是担心。
    “那以后手还能不能干活？”
    王主任说道：“从现在看，修复条件不错，但是后面康复很关键。”
    “不能自己乱动，也不能完全不练，医生怎么安排就怎么来。”
    家属连连点头。

 第89章 训练室里的猪脚

    评定结束后，一行人回到小会议室。
    秦建平把资料合上，他此刻终于露出一种很稳的笑容。
    “我想让陈越做主刀，大家没意见吧。”
    会议室一下安静下来。
    邵峰以为自己听错了。
    罗嘉宁也停下了手里的笔。
    沈柏年看向顾承洲。
    顾承洲则看向秦建平。
    连王主任都顿了一下。
    一个县医院来的实习医生，要在市人民医院做主刀。
    虽然前面已经做过教学操作，但是“主刀”两个字分量完全不同。
    顾承洲开口很谨慎。
    “院长，按交流协议，他不能独立承担手术责任。”
    秦建平点头。
    “所以不是独立手术，是教学手术主刀，上级医生全程监督。”
    “术前申请写清楚，患者知情同意写清楚，术中每一步授权写清楚。”
    “责任医生由市医院承担。”
    他看向王主任。
    “手外王主任负责专业把关。”
    说完，他又看向顾承洲。
    “顾承洲来做一助。”
    而后他又看向邵峰。
    “邵峰做二助。”
    邵峰这次是真的没想到。
    他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结果自己被点上了台。
    陈越也有些意外。
    他没有急着答应。
    “院长，患者是哪一例？”
    秦建平说道：“不是现在就拉你上台。”
    “后续如果有适合的屈肌腱断裂病例，按教学手术流程走就行。”
    “你做主刀。”
    “顾承洲一助，邵峰二助，王主任在场监督。”
    顾承洲终于明白一点，副院长不是一时兴起，他是在搭一个局。
    用陈越的技术，把市医院年轻医生带进去。
    邵峰也反应过来。
    如果他做二助，就能近距离看Tang法。
    不是在模型上看。
    是在真实手术里看。
    王主任看了秦建平一眼，没有反对。
    他知道市医院手外方向现在有短板。
    王主任自己能做，但是一个科室不能只靠一个人。
    如果邵峰能学会，急诊外科以后处理手部肌腱损伤会更稳。
    秦建平最后问陈越。
    “你愿意吗。”
    陈越答道：“如果流程合规，上级老师授权，患者知情同意，我愿意。”
    秦建平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下午四点，急诊技能训练中心的灯亮着。
    邵峰被陈越叫到这里时，还以为要看术中照片。
    但是推门进去后，他整个人停在门口。
    长桌上摆着一排猪脚。
    有的完整，有的已经剖开。
    旁边还有缝线、持针器、组织镊、手套和标记笔。
    空气里有处理过的生肉味。
    虽然不算好闻，但是训练室里的准备很认真。
    邵峰看着桌面。
    “你叫我来，就是看这个？”
    陈越正在戴手套。
    “不是看。”
    “是练。”
    邵峰皱起眉头。
    “练Tang法？”
    陈越点头。
    “你是二助。”
    “如果真有教学手术，你至少要知道我每一步在做什么。”
    “否则你递线、牵拉、暴露都跟不上。”
    邵峰没有立刻回答。
    他是省级缝合比赛金牌。
    第一天输给陈越，他承认陈越强，但是承认强，不代表愿意被对方手把手教。
    更何况陈越还是县医院来的实习医生。
    这种身份差，让他多少不舒服。
    陈越倒是没有想这么多，他只是把一块处理好的猪脚放到操作台上。
    “猪脚不是人体肌腱。”
    “但是可以练进针角度、线的走行、张力控制和手感。”
    “至少比只看视频强。”
    邵峰冷静了几秒。
    “你为什么教我？”
    陈越答得很直接。
    “因为你要做二助。”
    “如果你不懂，我主刀时风险会增加。”
    “病人不是比赛模型。”
    这句话让邵峰没法反驳。
    陈越拿起标记笔，在猪脚上画出模拟肌腱走行。
    紧接着，他用刀做出一段模拟断端。
    “先不追求完整术式，先练核心线，你看进针距离。”
    “太近，断端容易被线切开。”
    “太远，线的走行会影响滑动。”
    他下第一针。
    动作不快，但是每一步都很清楚。
    针尖进入时，角度与肌腱纵轴保持稳定。
    线从内部走出后，陈越没有马上拉紧。
    他把线轻放在一旁。
    “这里很多人会急着收线。”
    “但是收早了，后面断端会偏。”
    “先把路径完成，再统一调整张力。”
    邵峰本来只是站着看，但是看到第三针时，他不自觉往前走了一步。
    这不是比赛里的花活。
    这是手术室里能直接用的东西。
    陈越完成一段后，把持针器放下。
    “你来。”
    邵峰戴上手套，接过器械。
    他第一针落得很稳。
    毕竟他的基本功不差。
    但是第二段走线时，线在模拟肌腱内的张力有些集中。
    陈越没有直接否定，而是拿镊子轻轻牵拉断端。
    “看这里。”
    “你这段拉紧后，受力会集中在这个点。”
    “真实肌腱术后活动时，这里会先吃力。”
    邵峰盯着那一点。
    他明白陈越说得对，但是要改并不容易。
    这需要肌腱内空间感。
    不是皮肤缝合那种看得见的整齐。
    邵峰拆掉重来。
    这一次他慢了很多，陈越在旁边倒是不急，他只在关键点提醒。
    半小时后，邵峰的额头已经有汗。
    他不是体力累，是脑子累。
    Tang法的难点不在某一针。
    而在每一针都要为后续活动负责。
    一般的皮肤缝合只要对口良好、张力适中、污染得到控制就可以看到效果。
    但是肌腱修复要考虑到抗张力、滑移、粘连和恢复的问题。
    每一项都会给未来几周或者数月的功能买单。
    邵峰终于停下手。
    “你是通过在模型上练习才学会的？”
    陈越摇头。
    “模型只是验证。”
    “要用病例来体会。”
    “屈肌腱修复不能只看缝合完成的时候。”
    “要病人术后的第三周、第六周、第三个月的手能不能动。”
    邵峰沉默了片刻。
    使他想到了自己在比赛中所表现出来的样子。
    他重视的是效率、秩序和得分。
    但是陈越关注的是病人的后遗症情况。
    这也是第一天他就输得很明显的原因。
    并不是说金牌不厉害，而是因为两者之间的差距太大。
    邵峰又拿起了手术用的持针器。
    “再来一遍。”
    这次他说话的声音很轻柔。
    陈越把猪脚放到一旁。
    “先报你的方案。”
    邵峰愣了一下。
    陈越说：“主刀要能够讲明白，二助也要会讲明白。”
    “知道下步怎么做的时候，手就不会乱了。”

 第90章 副院长的账

    看到模拟断端之后，邵峰斟酌了下，便组织起了语言。
    “首先建立核心线，并且保证穿刺深度不变。”
    “线在肌腱内均匀行走，不提前收紧，最后统一调整张力。”
    陈越点了点头。
    “可以。”
    邵峰开始操作。
    第一次的时候还是有点问题。
    第二次要好一些。
    第三次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中心线均匀分布的感觉了。
    这时他的脑海里好像打开了一个开关一样。
    目前市医院现在会Tang法的人不多。
    王主任可以做，但是王主任不能保证每一台急诊肌腱损伤都来得及。
    沈柏年可以进行基础修复，但是不主攻Tang法。
    如果他学会了，市医院以后会Tang法的年轻医生，不就多了他一个。
    这个念头一出现，邵峰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之前的不屑一顾烟消云散。
    第一天输给了陈越之后的不甘心，也变成了一种新的现实计算。
    跟陈越学不丢人，学不会才亏本。
    邵峰放下工具后又说：“能不能把整个过程再分解一下。”
    陈越看了他一眼，又拿起旁边的一只猪脚。
    “那就从功能检查开始……”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训练室里几乎只剩下操作声和简短提醒。
    邵峰从最初的被动听，变成主动问。
    陈越就像一个耐心点点满的老教师，不厌其烦地一一回答。
    他的每一个回答，基本都落在病例和风险上。
    罗嘉宁后来也推门进来。
    他看到桌上一排猪脚，停了两秒。
    “你们这是准备开卤味店？”
    邵峰没抬头。
    “别废话。”
    “过来帮我记录。”
    罗嘉宁走近后，看见邵峰正在练Tang法核心线。
    他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
    陈越不是赢了市医院后就等着被围观。
    他开始教市医院的人，而且教的是邵峰。
    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市医院年轻医生对陈越的看法会彻底变。
    罗嘉宁坐下来，打开本子。
    “你们继续，我记流程。”
    陈越没有拒绝。
    他开始把术前检查、适应症、禁忌症、核心线、边沿缝合、张力测试和术后康复要点逐项拆开。
    训练室外，顾承洲路过门口。
    他本来只是想看看两人有没有吵起来。
    但是他站在门边听了几分钟后，没有进去。
    他转身离开，直接去了行政楼。
    他觉得自己大概明白秦建平的意思了。
    秦建平的办公室在行政楼六楼。
    顾承洲敲门进去时，秦建平正翻看陈越的资料。
    桌面上有几份打印材料。
    林城县医院高速事故复盘摘要，右上腹开放伤徒手止血病例。
    腹腔镜阑尾切除记录，手外伤Tang法修复病历。
    还有第一天技能交流评分表。
    顾承洲看见这些资料，知道副院长已经做了不少功课。
    秦建平抬头。
    “训练室那边怎么样。”
    顾承洲答道：“陈越在教邵峰，那小子居然从功能检查讲到了核心线。”
    秦建平把资料放下。
    “邵峰学得进去吗。”
    顾承洲说道：“学得很认真。”
    秦建平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
    顾承洲坐下后，还是把疑问说了出来。
    “院长，您让陈越做教学手术主刀，是为了让邵峰学Tang法？”
    秦建平没有否认。
    “这是原因之一。”
    顾承洲想了想。
    “但让一个县医院交流实习医生主刀，风险不小。”
    “哪怕是教学手术，也容易被人议论。”
    秦建平看着他。
    “所以我才让你做一助嘛。”
    “只要让医务科把流程写清楚。”
    “这就不是放任，是把风险关进笼子里。”
    顾承洲没有反驳。
    秦建平继续说道：“你们急诊每个月能收到几例手部肌腱断裂。”
    顾承洲很快给出数字。
    “少的时候两三例，多的时候五六例。”
    “工厂伤、刀割伤、玻璃伤都有。”
    秦建平问：“能规范做Tang法的有几个人。”
    顾承洲沉默了。
    王主任算一个。
    但是王主任在手外，不可能全天候覆盖急诊。
    急诊外科能做基础肌腱修复，但是能稳定做Tang法的人少。
    这就是现实。
    秦建平说道：“市医院年终总结里，胸痛中心、卒中中心、创伤中心都有亮点。”
    “但是手外急诊这一块，能写的东西不多。”
    “不是没病人，是缺能稳定开展的技术点。”
    “如果邵峰学会了，急诊外科能把Tang法纳入规范培训。”
    “以后写总结，就不是某个主任偶尔做一台了。”
    “而是市人民医院急诊外科主动开展屈肌腱Tang法修复，并形成带教流程。”
    顾承洲听到这里，彻底明白了。
    秦建平看的不是一台手术。
    也不是陈越一个人的表现。
    他看的是科室建设，是人才培养。
    是医院在区域急诊外科里的位置。
    顾承洲说道：“所以陈越是引子。”
    秦建平点头。
    “对。”
    “他来交流学习。”
    “但是他的技术，反过来也能让我们学习。”
    “以前我们总觉得基层来的人是来补课的。”
    “这次不一样。”
    顾承洲想起第一天邵峰说县医院不该派实习生来，他没有替邵峰辩解。
    因为那也是市医院很多年轻医生的真实想法。
    平台大了，容易看低基层。
    但是陈越这两天把他们的想法打得很实在。
    秦建平翻开另一份资料。
    “我这两天打听过陈越。”
    “孤儿院长大，急诊实习。”
    “钢筋贯穿伤、胸痛误判纠正、失血性休克、腹腔镜阑尾、屈肌腱修复、高速事故分诊。”
    “这些东西如果只有一两件，还能说是运气。”
    “但是一串连起来，就不是运气。”
    顾承洲说道：“他确实不是普通实习生。”
    秦建平看着资料上的名字。
    “所以我还有第二个目的。”
    顾承洲已经猜到。
    “您想把他留在市医院？”
    秦建平没有绕。
    “如果能留，当然最好了。”
    “市医院需要这样的年轻人。”
    “能上急诊，能进手术室，能写记录，能复盘，还能带教。”
    “这种苗子不抢，等着别人抢？”
    顾承洲提醒道：“林城县医院不会轻易放人的，赵光明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会那么好说话？”
    秦建平笑了笑。
    “我知道。”
    “赵光明能把他送来，说明已经把他当重点培养对象。”
    “县医院还给了优先留院意向。”
    “我们直接抢人，不合适，也容易坏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