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秦国,基建,搞钱两手抓》 第一章,开局吕不韦送嫪毐 【时空管理局欢迎您入职,赵文韵。】 【正在匹配您的技能。】 【技能匹配,天宝画册。已解锁:1/100。解释:这是一本记录了人类所有发明的图册哦。】 【工具匹配,神笔。已解锁:0/100。解释:是马良用过的神笔哦。】 【正在选择朝代……正在选择人物……】 【投放中……】 【投放完毕。】 宫殿宛如黄金阙,珠帘翠玉落人间。 赵文韵睁开了双眼,先听见的是一男子的笑声。 “太后,臣没骗你吧?此人确实天赋异禀。” 【语言搜索中……语言已匹配。】 她抬起头,只见一面白无须的男子正赤条条,白花花的站在殿中。正无死角展现自己的全身…… 我眼睛脏了。 赵文韵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赵文韵只记得自己在画室里低血糖犯了,随后在青天白日里像怨灵一样爬到了楼下小卖部,想买个糖吃。结果把老板吓得一声尖叫,随后她眼前一阵发黑,直接晕了过去。 之后她被时空管理局捞了,对方承诺她,如果帮他们完成一个任务,就给她来路正规,已交完税的五亿中华币,并且修复她的身体,无副作用。 五亿中华币和一具健康的身体,她答应了。 她在意识里翻开了天宝图册,只有第一页解锁了。上面画着一个陶制器皿,后面跟着解释:这是一个容器哦。 第二页就翻不开了。 这本图册上面有日常用具区,武器区,服装区,科技区,食物区,生物区,医疗区。目前只有日常用具区能翻开,其他的都打不开。 而那根神笔,不管怎么戳,都完全没有反应。 赵文韵再睁开眼睛。 刚刚还离她几米远的白花花男子,竟然和恐怖片特效一样,噌的一下,怼到了她脸前。 “我去!耍流氓啊!”赵文韵随手抄起桌上的茶杯就砸到了过去。 白花花男子一声尖叫,双腿内扣,双手捂着不能明说的部位。直直倒了下去,给赵文韵表演了一个梨花带雨美男侧卧。 “太后息怒!”宫殿里哗啦啦的跪下去一堆人。 这时,那本天宝图册突然往后翻了一页。 【您用人类的容器重伤一人,已经让37人了解了人类的容器。恭喜您,已解锁一下物品。】 赵文韵在一看,人类的容器后面加了一行字。 【这是一个容器哦。可以用来重击人类雄性的海绵体。】 不是?等会儿,人类的容器不是这么用的。 【您用茶水重伤一人,已经让37人了解了茶水。恭喜您,已解锁食物区。】 【茶水:用茶叶浸泡后制成的饮料。滚烫的饮料可以用来重击人类雄性的海绵体。】 茶水也不是这么用的!啊啊啊,我错了,不要对人类有这种误会啊! 改掉!赶紧改掉! 赵文韵在意识里疯狂用手擦拭那行字,但却毫无作用。 赵文韵环顾四周这才发觉自己身处一颇具古韵的宫殿里,自己坐在主位。她大概算了一下,宫殿里人的加起来大概有三十多个人。 也就是说,让其他人了解书上记载的工具,就可以解锁下一物品。至于需要多少人,后面要实验。这个了解的方式也很随意。 来不及看下一个物品,一旁一名约四五十岁,身穿黑衣,头戴高山冠的中年男子直接冲了过来。 他先是用脚踢了踢白花花:“混账东西!”而后关切的望向自己:“太后可有受惊?” 太后?我是太后? 此时,赵文韵的脑袋里突然跳出来了些陌生的记忆。 【记忆已投放完毕。】 赵文韵的大脑突然被塞进来一堆记忆,她看到了一个战国女子从小到大的生活。 她来到了秦国,她是秦始皇的生母,赵太后,赵姬。 对面那名黑衣男子为吕氏,名不韦。奇货可居的吕不韦。 不是吧,她难道来到那个时候…… 那、那这个白花花就是…… “这人叫什么名?”赵文韵颤颤巍巍的指向殿中的白花花。 “嫪毐。”吕不韦答道。 果然!赵文韵绝望的闭上了双眼。这就是历史上那个作大死第一名,伪装成宦官,结果和赵太后生了两个小孩,自称秦始皇假父,企图谋反,扶持自己小孩为王。最后被处以极刑,家人为零的嫪毐。 你们时空管理局怎么回事啊!都不给点缓冲期吗?上来就给个大的。 吕不韦打量了一下赵文韵的神色,抚了抚胡须,指着嫪毐说道:“太后,此人虽市井出身,粗鲁无礼。但确实身怀宝器,是不可多得的奇人啊。太后可要留下他伺候?” “啊?” “太后不必担忧,此人须发皆已拔去,会以宦官身份入宫侍奉。您看,有的时候粗鲁不也是优点吗。”说完了还对她露出猥琐的笑脸。 “哈!”赵文韵被气笑了:“你要是对他这么满意,不如让他去伺候你吧。” “伺候你好啊,也不用受那罪拔胡子了。”赵文韵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你不是喜欢粗鲁的吗?我看他就很适合相邦亲自享受啊。” 吕不韦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一张脸憋的通红。 “咋的?害羞了?迫不及待了?”赵文韵说道。 “臣一心为太后着想,太后何必出言羞辱臣!”吕不韦颤颤巍巍指着赵文韵说道。 这时白花花的嫪毐也恢复过来了,他四肢在地上滑动着前行,双手企图拽住赵文韵裙摆:“太后,小的仰慕太后……” “你别过来啊!”赵文韵惊恐的往后退。 “狂徒退下!”赵文韵身后突然冲出来两名婢女,挡在她身前,把她护的死死的。 “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拖下去!”其中一名婢女指着周围的仆人斥骂道。众仆人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将嫪毐连拽带拖的丢出了宫殿。 赵文韵见状默默的放下了刚刚举起的矮桌。 吕不韦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此人如今已是高高在上的太后,不是昔日任人摆布的府内姬妾了:“太后既然对此人不满,臣可物色其他人选。” 不是?这么执着?赵文韵惊讶的看向吕不韦,历史老师也没跟我说你吕不韦还兼职老鸨啊。 大兄弟,你知不知道你匹配到的对手是历史上第一个皇帝,千古一帝秦始皇啊。 你想作死,可别牵扯我进去,OK?我可不想家人为零。 …… 但是这个好像要问胡亥。 “别!你是秦国相邦,秦王仲父。”赵文韵说道:“一天天的干点正事吧,别往我这儿弄些有的没的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相邦就是这么为我大秦效力的。” 吕不韦再次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的说道:“若能让太后欢喜,也是为秦国效力了。” “那相邦为秦国效力的方式,也挺别具一格的。”赵文韵讽刺道。 吕不韦脸都绿了。他低着头,心里可是让赵文韵恶心坏了。 吕不韦当然不想管赵太后的事。只是赵姬之前是他府内姬妾。在先王去世后也藕断丝连。大王越来越来大了,一旦追究此事,太后会如何他不知道,但他肯定会有麻烦。 吕不韦想彻底摆脱赵太后,但又不想得罪她,便向赵太后举荐了嫪毐。希望能趁机和赵姬断个干净。 他对自己说道,不必和赵姬一个深宅妇人计较,等日后若真的事成。这赵姬还不是任他搓磨。 今日之辱,他日必报! 吕不韦在抬头时,便换上了一副笑脸:“太后能这么想真是再好不过了!此事确实不妥!确实不妥!” 赵文韵可不知道吕不韦脑子里演了出大戏,反正她的目的是达到了。 “行了,相邦知道就好。门在哪儿,相邦走好。”赵文韵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 吕不韦心里冷笑一声,嘴上连忙道:“太后安歇,臣告退。” 这边吕不韦刚刚离开,就见到本应该被拖出去的嫪毐,竟然好好的站在甘泉宫外。 第二章 嘿!青年版秦始皇 嫪毐一看见吕不韦出来立刻凑了上来:“相邦,不是你说的吗,这赵太后是个蠢笨的,也就脸还有点用。这怎么回事啊,我都是按您说的来的。” 吕不韦冷漠的扫了他一眼,废物!白长了一张好皮相! 吕不韦先是笑眯眯的掏出几块金饼递给守门的侍卫:“多谢几位照顾,但此人已经无用了,辛苦收拾了吧” “什么!相邦你不能……” 侍卫接过金饼,对吕不韦恭敬的说道:“相邦客气,都是我等应该做的。”随后反手捂住嫪毐的嘴,这回是真的给他拖出去了。 嫪毐其实是他招揽的门客。 他也有借嫪毐之手,控制赵太后,进而影响秦王政的想法。 先王赢异人能继承王位,就是靠的华阳太后,他可不会小瞧这些太后的影响力。 将嫪毐推荐给赵太后其实打得是一石二鸟的主意。 吕不韦像条阴鸷的毒蛇一样回头望向赵太后居住的甘泉宫。 满心都是如何利用赵文韵,日后又如何报今日羞辱之仇。 总算走了,甘泉宫内的赵文韵长长松了口气,往后一靠,一脑袋珠翠哗哗作响。 她身后的婢女自动上前为她按摩肩膀,赵文韵拍拍她的手:“刚才谢谢你。” 婢女的手停止了片刻,最后继续按摩了起来:“都是婢子应该做的。” “帮我把这些卸了吧,压的脖子疼。”赵文韵指了指自己头发上的一堆首饰。 坐到梳妆台前,赵文韵看向镜中女子。 翠眉入鬓,唇中一点红,眉心装饰着五色花子。 这啥玩意啊!谁家好人眉毛涂成绿色。 但抛开这奇怪的妆容,仔细看去,赵太后竟然和自己长得很像。 不过赵文韵也没多想,她俩都姓赵,兴许她返祖了呢。 战国时期的女子大约十三四岁就要结婚。赵太后的好大儿如今已经十六七了,但赵太后其实只有三十多。 “太后梳好了。” 镜中的女子一头乌黑茂密的长发,梳了个垂云髻,发间点缀着几颗圆润的珍珠和金钗。擦去了复杂的妆容,露出了女子本身姣好的容颜。 “好看!” 两名婢女开心的笑了。 赵文韵翻阅着新解锁的天宝图册,日常用品区里下一个物品是“踏碓”。解释:人类用来生产米的工具。食物区下一个物品是“面”。解释:一种用小麦磨成的粉。 想解锁下一个物品,就要让更多人了解这两样物品。 赵文韵当然是有野心和私心的,作为一个现代人她当然想提高自己的生活品质。她也想让这个充满遗憾的朝代延续的更久一些。 更何况,她的任务就是解锁天宝图册。至于那只神笔,还是无法解锁,她索性不管了。 她望向窗外,黑红相间的宫殿气势磅礴,洁白的理石地面明净如镜。她真的来到了古代。 先入目的是倒映在理石上的人影,一队宦者拱卫着一男子走了过来。 赵文韵皱了皱眉,又是谁来了。 这时,身边婢女轻声说道:“太后,大王来了。” 赵文韵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大王,就是千古一帝,秦始皇啊! 哪个现代人不想见见秦始皇。 而她!赵文韵!就要见到了! 是长什么样子?是英俊帅气?是高大魁梧?还是像画像上一样,大腹便便? 赵文韵激动的苍蝇搓手,但看到旁边婢女诧异的眼神后,轻咳一声,端庄的坐好了。 殿门被门外的侍从打开,阳光洒了进来。 一只脚迈了进来。 赵文韵向上看去。 嘿! 限定版,青年秦始皇! 眼前的青年,玄衣纁裳,头戴冕旒。剑眉星眸,风姿绰约。 虽然还没长成,但打眼望去,也有一米八几的身高了。 赵文韵眼睛亮亮的看着他,和看不够似的,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一遍。 嬴政看到她称的上简陋的装扮愣了下,随后被她看的耳朵发烫,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叫道:“阿母。” 赵文韵应了一声,有些不知所措。面对吕不韦,她尚能端着太后的架子,应对一二。 但面对秦始皇,她是真的有点手足无措了。尤其她现在的身份还是对方的妈。 救命啊,她赵文韵母胎单身二十年,真的不知道怎么当人家的妈啊。 “过来坐,政,政儿。”赵文韵磕磕巴巴的说道。 嬴政提起衣袍,跪坐在筳席上,腰背挺的笔直。 赵文韵不自在的调整了一下坐姿,跪坐的更端庄了。 嬴政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儿,看到了吃了一半的橘子:“楚国送来的橘子,阿母若是喜欢。寡人那里还有些,都给阿母送来” “不必,不必。”赵文韵说道:“你自己留着吃吧,正长身体呢。” 赵文韵地理一般,不知道楚国和秦国距离多远。但以战国时期的交通水平来讲,她觉得别的国家运来的水果都挺珍稀的。 “寡人方才碰到了相邦。”嬴政打量着赵文韵的神色,慢悠悠的说道。 赵文韵一激灵,暗道正餐来了。 “阿母与相邦,相谈乐乎?” 赵文韵脑筋急转,按历史来看。 她觉得秦始皇应该,大概,可能不是很在乎他妈和嫪毐这事。 毕竟哪个大王会给太后的贴身宦官封候的,这不明白着知道嫪毐的本职工作是什么吗。 只要后来没搞出来俩娃,还妄想让这俩娃篡位。她估计秦始皇大概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秦始皇在这件事上,其实很够意思了。如今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就更没必要怕了。 所以她决定实话实说。 吕相邦对不住了哈,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不乐,不乐。非常的不乐。”赵文韵说道。 嬴政有些诧异。 “你都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他竟然领了个……”赵文韵卡住了。 这要怎么优雅的说出来呢?赵太后总不能说脏话吧。 “大阴人?”身后的婢女悄咪咪说道。 嘿,还是你们古代人会整词儿。 “大阴人过来。”赵文韵说道:“这是正经相邦该干的事吗?” 嬴政倒是不会对此事感到惊讶,他昔日在赵国当质子时,什么脏的臭的没见过。让他惊讶的是赵文韵的反应,他以为阿母不会拒绝。 “仲父此举,确实不妥。”嬴政说道。 嬴政对吕不韦的感情很复杂。当年吕不韦和赢异人抛弃他们母子二人,独自归秦。 从长远考虑他理解,但在感情上他有怨。如今他虽然是秦王,但声名远播的吕相就像横在他眼前的一座大山。 吕不韦确实有才华,但这份才华是他亲政路上的阻碍。 “没事。”赵文韵摆摆手:“应该不会再来第二次了。” 二人相对无言。赵文韵急的汗都要下来了。 救救,赵太后这种时候会说什么? 赵文韵拼命回忆,赵太后和秦始皇是怎么相处的。 见鬼了。 赵太后的记忆里这种情景少的可怜。你们时空管理局怎么回事!记忆传输怎么传一半的呢! “最近政务可还繁忙?”赵文韵慌乱之中从之前看过的古装剧里,掏出一句话。 “寡人还未亲政。” 救命!赵文韵无声尖叫,一句话拍马腿上了。 第三章 太后要吃大米饭! 嬴政眼中却异彩连连。 往日赵太后和吕不韦关系暧昧,会偏心吕不韦。赵太后和吕不韦两座大山挡在他前面,实在是有些吃力。 如今或许…… “如今天下人只知吕相邦,而不知秦王。阿母觉得政儿该如何是好。”嬴政试探着问道。 赵文韵这才想到,如今秦始皇还没有亲政,他的处境并不好。 前有吕不韦虎视眈眈,后有以华阳夫人为首的楚系一脉贵族,不怀好意。 赵文韵暗中戳了戳天宝图册,翻啊,武器区翻开我看看! 天宝图册毫无反应。 一开始食物区就是靠茶水解锁的,看来武器区也只能靠自己了。 该如何是好? 我能做什么? 如果是理科生穿越过来,可以手搓火药,炸翻全场。 历史生过来,起码通晓上下五千年,未卜先知的能力就很了不得了。 可我是个臭画画的啊,我能干什么。给每个人画一幅超级无敌逼真的肖像画吗? 是啊,我可以画啊。就算离了天宝图册,我赵文韵也是给“天工开物”画过插图的。 赵文韵攥紧了拳头,但是被宽大的袖口挡住,表面上丝毫看不出来。 “政儿觉得为什么天下人只知吕相邦?” “对内仲父门客多达三千,著有“吕氏春秋”。对外进行了军事扩张,打下了韩、魏、赵的大片土地。” 嬴政有些落寞的低下头:“而我什么都没有。” 赵文韵头顶冒出了个问号。 心里一边想:“秦始皇是这性格吗?你小子别搁这儿演我啊。” 另一边又觉得:“你看看他!他还小呢!他还是你亲孩子!” 赵文韵看着眼前蔫巴巴的青年版秦始皇,心软成一团,立刻倒戈到“他还小”这边。 谁说的!谁说你什么都没有!这不有我嘛! 你的强来了! “拿纸笔……”秦朝没有纸啊,赵文韵马上改口:“拿笔墨与帛来。” 这时候的毛笔是用兔毫或羊毫绑在竹杆上,只能绘制线条。墨是松烟墨,研成粉末后加水就是墨汁了。 婢女将一切准备妥当。 赵文韵撸胳膊,挽袖子,持笔蘸了蘸墨。 “我有一物,可使秦国不惧赵国骑兵。” 饱满的黑色线条出现在雪白的布帛上。 “若能以此物大破赵边骑,何人还知吕不韦之功绩。只知秦王智勇双全。” 赵文韵很喜欢画古代人物像。 马鞍,盔甲,兵器,为了画画她都仔仔细细的临摹过。 这些东西,她不光能画,她还能变着花样的画。 镶金的,带玉的,唐朝的,清朝的。 她全都能通过绘画,展示在千年前的秦国人眼前。 秦国没有马镫,马鞍只是一块垫子放到了马背上。 可高桥马鞍就不一样了,马鞍前后突起,可以将骑兵的腰臀固定住。加上马镫,骑兵的双脚就有了支点。 有了这两样,骑兵的双手就解放出了来。 可拉弓,挥刀。骑兵的杀伤力会有飞跃性的提升。 很快一个高桥马鞍加马镫的线稿就出现了布帛上。为了全方位展示,赵文韵甚至还画了不同角度的图画。还有放置在马背上的示意图。 嬴政多聪明啊,这东西他一看就明白是怎么用的了。 赵文韵收笔。 嬴政没有先问这是什么东西,而是由衷感叹道:“阿母画的真好,简单几笔便令人一目了然。” 这一下可把赵文韵开心坏了。赵文韵矜持的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指着布帛说道:“这是高桥马鞍,这是马镫。” 这两样她不靠天宝图册也能自己画出来!赵文韵戳了戳天宝图册还是没反应,看来知道的人不够多。 嬴政好奇的研究着马上三件套图纸:“瞧着是与现在的马鞍不同。” “有了这个,咱们的骑兵可不比赵国的骑兵差。”赵文韵道:“咱们叫寺工室按照这个图,打个样品出来。找人一试,便知效果如何。” “阿母,恐怕不行。”嬴政沉吟片刻后说道:“让寺工室做,就等于直接交到了仲父手里。仲父还是中央少府的总负责人。现在秦国很多兵器上都有“相邦吕不韦造”的字样。” “阿母,不知道吗?” 赵文韵摇了摇头,赵太后的记忆里还真没有这些,估计也没关注过。 不过,赵文韵头顶冒出了一个问号,吕不韦权势这么大吗?这在秦国可以说是一手遮天了。他是秦王,还是嬴政是秦王啊。 嬴政沉思片刻:“阿母若是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赵文韵当然放心啦,她哥俩好的拍了拍嬴政的胳膊:“那就交给你了。” 嬴政看向赵文韵亮晶晶的。他知道他的阿母聪明,若不聪明,怎么带着他在危机四伏的赵国活下来。只是,阿母又不是上马打仗的将军。怎么想到这两样东西? 不过那是他的阿母!自然与常人不同!会想到常人想不到的东西! 他记得在赵国当质子时,阿母就会弄出些与众不同的东西,来改善他们的生活。 那个时候的阿母好像又回来了。 自从那日将高桥马鞍的图纸交给嬴政后,已过了三四天。 赵文韵相信古代匠人的智慧,也相信秦始皇的执行力。所以毫不担心。 这几天可谓是大大的享受了古代贵族的奢侈生活。 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天知道她这几天过的什么日子。 一天到晚的只有烤肉和肉酱,菜只有炖菜,腌菜。主食只有小米,她脸都要绿了。 她甚至还吃过蚁酱,蚂蚁酱! 天知道她第一次见到这东西的时候,没当场叫出来都算她自控力强。据说还是因为秦国国力强大,身为太后的她,才能天天吃到这些。 但是太后不想吃这些。 太后想吃炒菜,想吃面,想吃饺子,想吃大米饭! 如果太后突然变成一个厨子,会不会被人当妖怪烧死。 这几天以来,她思前想后,犹犹豫豫。但是今天她真的忍不了了。 如果以后的日子都要这么过。 那她就当第一个进厨房的太后。 我要去厨房。”赵文韵说道。 赵文韵身边的婢女一个叫荆娥,一个叫桑女。 她们心中充满了疑问,但是不敢问,只是应道:“唯。” “带路!”赵文韵一拍桌子。 今天太后宫里小厨房的庖人们今天可是见了鬼……啊,不是见了太后了。 见到出现在厨房门口的赵文韵三人,纷纷停下了动作。 原本吵闹的厨房,一时间只能听见咕噜咕噜的沸水声。有那么一两秒,他们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觉。随后巨大的恐慌袭来,所有人一起跪地,有胆小的甚至低声哭了起来。 他们以为是今天的饭菜不好,惹得太后勃然大怒,亲自过来问罪了。 不然太后为什么会来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 赵文韵头顶冒出了一个问号。 干啥啊?这是? “起。”赵文韵说道。 没人敢起来。 婢女荆娥连忙喊道:“太后都说起了,快起来啊。” 庖人们犹犹豫豫的站了起来。 赵文韵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赶紧说道:“这几日的饭菜不错,荆娥,赏。” 赵文韵在现代当牛马的时候,可太知道领导突然视察有多烦人了。尤其早古代弄不好,还要命。给点钱出去,能让他们开心点吧。 等荆娥给完钱了,赵文韵才说:“吾只是过来看看,你们做自己的事情去吧。” 庖人们这才长舒一口气,这时一名小官员迎了上来。 “臣甘泉厨,食官程午。见过太后。” 这是太后小厨房的管理人员了。 赵文韵端着太后的架子点点头,目光在井然有序的厨房里扫了一圈儿。 早膳刚做完,此刻所有灶台上的火都熄灭了。只有淡淡的烟火味混着肉味还留在厨房里,几名庖人正在卖力的洗刷锅具。 我今天就看看,你们为啥只吃小米,不吃大米饭! 第四章 踏碓与石磨 “食材都放在哪里?”赵文韵问道。 程午引着赵文韵往放食物的地方走去,边走边说:“太后,早膳刚做完。食材大多都用了,只剩下些不太好的。” 如今正是夏天,食物都分门别类放在大筐里,要赶紧吃完,不然就臭了。 嘿!这不是有水稻吗! 赵文韵眼尖的看到了角落里的水稻,便伸手拿了起来。 “太后,此为稻。”食官程午说道。 “为何不吃?” “此物多产于南楚等地,少见与北方。食用时需要将稻放入石碾内碾压,随后反复舂捣。去掉坚硬的外壳后,蒸煮食用。” 舂捣赵文韵在电视剧里看过,只记得很累人,好像还是个刑罚。 程午从石臼里掏出一把去过皮的稻米展示给赵文韵看。 “太后请看,虽然去掉了外面这层壳,但蒸后还是口感粗糙。不如粟(小米)好。” 赵文韵眼前的大米成棕色,摸起来有些粗糙。这不是糙米吗?可不口感粗糙呢。 现代做糙米饭还要放进电饭锅里压好久呢,更何况千年前的秦国更本没有压力锅。 但是如果你们把皮去干净了。那白嫩嫩,香喷喷的大米就在里面啊。 把白嫩嫩的大米碾成粉后,那就可以做米糕啦! 赵文韵想着口水都要流下来。 但她不能因为要吃大米饭,就让这帮宫人天天捣米吧。那她这个太后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她环顾一圈,发现厨房里做饭,主要是烤,煮和炖。还有各种肉酱。厨具主要是青铜器,陶罐和铁釜。 铁釜……赵文韵比量了一下,这铁釜也太厚了,根本不能当炒锅用。改天找铁匠看能不能打个炒锅出来。 “程食官,过几日吾派人送个东西过来。你们用那个舂米看看。” 程午不解,舂米不一直这么弄的吗?他只当太后闲着没事折腾人,想着怎么糊弄过去。面上还是恭敬应道:“唯。” 翠绿的柳树低垂,随着风声沙沙作响。 赵文韵在柳树下支了个小矮桌,雪白的布帛平铺在上面,几笔勾勒完毕。 她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成品。 荆娥和桑女凑过来好奇的问道:“太后这是什么?” 布帛上画着两个东西,一个是一个木头长条,另一边有一个孔洞。另一个是一上一下的两个圆柱形物体,上面的小一点,还链接着一个横杆。 “这是踏碓和石磨,这个东西若能做出来,我们可就有好口福了。”赵文韵道。 踏碓能做白米。石磨能做面粉,豆浆,豆腐。 “能做出好吃的?”荆娥问道。 在荆娥看来,世上最好吃的就是太后桌上的烤肉了,再好的她想不出来了。 “保管让你们大吃一惊。”赵文韵拍着胸口保证。 这些天相处下来,荆娥和桑女胆子也大了些。尤其是荆娥活泼外向,一张小嘴叭叭的不停。桑女不爱说话,但做事很细致。 荆娥便央求道:“那做出来了,太后可不要忘了婢子啊。也给婢子和桑女尝尝。” 桑女也期待着点点头。 赵文韵笑道:“哪能忘了我宫里的两个小馋猫。” 不过怎么做就成了难事。寺工室原本是负责兵器,车马器,以及这些日常用品制造的。 但是如今掌控在吕不韦手中,就不能用了。 于是赵文韵对荆娥和桑女说道:“你们能去宫外找些匠人吗?若是能找到墨家子弟就最好了。”赵文韵一甩长袖,豪爽的说道:“钱不是问题。” 荆娥和桑女对视一眼:我们吗? 荆娥说道:“婢子没有认识的匠人,但是外面伺候的婢女阿禾。他家大兄是做木匠的,也许有法子。” “阿禾今日可当职?在的话,我见见她。”赵文韵问道。 “在的。”荆娥连忙道:“婢子这就叫她进来。 开玩笑,太后要真用她家,可是天上掉金子的好事。就是不在她也得把人揪过来。 阿禾长着一张圆圆的喜庆脸,看着也就十五六。 进来就给赵文韵行了个礼,说道:“回太后,我家大兄不光能做木活,简单的石器也能做。” “婢子从小看着,也懂一点。” “你过来看看。”赵文韵招呼她过来,将踏碓的用法大致讲了。 阿禾连连点头道:“回太后,这东西婢子家里能做。” 桑女这时却道:“婢子想着,既然太后不叫寺工室做这事,那这石磨最好是秘密着做。” “不如召阿禾的大兄入宫,分一处偏僻僻静的地方给他。让他安安心心的为太后做事。” 说完又看了眼阿禾:“不是信不过阿禾一家,只是宫外人多眼杂。难免会疏忽。” 赵文韵本来是想着把图纸给阿禾,让她大兄在宫外做的。但桑女说的有道理。 就是把一个男的,召进太后宫里? 桑女刚说完,阿禾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我大兄愿意为太后效力!” 赵文韵看了桑女一眼。 桑女心领神会:“你可不要逞强,若是做不好……” “我与大兄以死谢罪!”阿禾大喊道。 倒也不必!而且你这样,你大兄知道吗?眼看三言两语之间,这孩子都要把身家性命放进去了。 赵文韵放缓了声音道:“你起吧,回家去和你大兄商量一下。若是可以,就去找桑女安排。” “唯!”桑女和阿禾齐声说道。 阿禾更是激动的脸都红了,一刻都等不了,行了个礼,蹬蹬蹬的就跑了出去。 赵文韵一来就是太后,哪知道古代的平头百姓在外讨生活有多难。能进太后宫里做事,那就是铁饭碗,怎样都比在外做木匠好得多。 而且按照秦国的法规,工匠的孩子只能做工匠,商人的孩子只能是商人。 士农工商把人划分的明明白白。 可若是入了太后的眼,或许能让她大兄进寺工室做活啊,或许她家的孩子以后能当个小官吏。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也必须要试试。 再怎么说这都比去战场上,提着脑袋攒军功,要好千万倍。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就算进太后宫里,要把他大兄……那啥了。那也不亏啊,反正她大兄儿子都有三个了,也没关系吧。 第五章 相邦确实年纪大了 阿禾像一只欢快的鸟儿一样飞出了咸阳宫,一路小跑着回到家里。 迫不及待的喊道:“大兄!太后召你入宫做活呢!” “这太后当真不见我了!” 吕不韦在府内背着手,绕着圈子。 自从那日从甘泉宫里离开后,太后就再也没有召见他过。 这都几天了,往常不是这样的啊,赵姬以往哪会如此对他。 不就举荐了一个嫪毐吗,至于这么赌气吗。 女人家家的,小心眼! “请诸位先生帮我出出主意,难道真要放弃赵太后这颗棋吗?”吕不韦冲殿内跪坐的几位幕僚拱了拱手。 吕不韦的府内装饰得富丽堂皇,比起咸阳宫有过之而无不及。 “女人家赌气而已,相邦何必忧心。既然嫪毐不成,不如送些珠宝首饰过去。还愁赵太后不会在大王面前多多美言?” “不如相邦试试华阳太后?反正咸阳宫内不止有一个太后。相邦之前不是与华阳太后有联系吗?”幕僚们七嘴八舌建议道。 “不可!”吕不韦当即反驳:“华阳太后精明,而且背后有楚系势力。可不是好糊弄的。” 吕不韦又在殿中绕了一圈。 “眼见着大王就要加冠亲政了,难道我真的要把一切拱手相让吗?”吕不韦自言自语道。 权力会上瘾,吕不韦也不能免俗。 秦王政眼瞧着就不是好摆布的人,若真让他顺利亲政,那他吕不韦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不如换一个大王。”众人的目光齐聚在开口那人身上。 “昔年秦武王绝膑而亡,又无子嗣。就是其弟昭襄王继位啊。如今的大王也无子嗣。先王不只有大王一个孩子,还有一个公子成蟜,深得华阳太后喜爱。如果扶持公子成蟜继位,复制昭襄王的路也不是没有可能。公子成蟜可没有大王这般聪慧,相邦拿捏他也容易。” “荒谬!”另一个幕僚大声呵斥道:“你怎么就确定公子成蟜上位后不会忌惮相邦。如今的大王好歹还尊相邦为仲父。” “我问你!那成蟜上位后,是会感激相邦还是会感激华阳太后!” “这……” 众人沉默良久。 “还是拉拢赵太后……” “你们真觉得,大王会对太后言听计从吗?” 有一个年轻幕僚始终坐立不安,见众人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 他吞吞吐吐地说道:“我友人邻居的女儿在赵太后宫里伺候。听说前几天,她大兄被赵太后召进宫了。” “她大兄似乎,呃……颇有几分姿色。” 死一般的寂静弥漫开来。 众人望天望地,就是不敢去看吕不韦的脸色。 怎么说呢。 相邦虽然保养得当,但也确实年纪大了哈。 “太后,这便是婢子的大兄,惊夫。” 惊夫大约一米八左右,小麦色皮肤。一看就是卖力气的人,全身都是大块肌肉,手上都是伤疤。 这大个子缩头缩脑的行了个礼,便不敢再多说了。 赵文韵点了点头,抬手将画了踏碓的布帛递给桑女。 “你看着安排吧。” 如今天气正好,赵文韵在树荫下铺了张矮榻,眯着眼,吹着风,好不惬意。 只是踏碓还有几天才能做好,赵文韵一想到还要等好久才能吃到米饭,就忍不住叹气。 没了美食的人生,枯燥乏味。 桑女和惊夫离去时,正巧外面来了一群宦者,抬着一个又一个的箱子走了进来。 领头的宦者一见赵文韵半躺在院里,就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凑上来:“见过太后,相邦前几日得了几斗好珍珠又添了些金银首饰。赶紧给太后送过来了。” 赵文韵淡淡地扫了那宦者一眼,嗤笑一声:“荆娥,我这甘泉宫如今是谁都能进来了。” 荆娥立刻愤怒着指着那宦者,呵斥道:“你是哪个宫伺候的!谁让你进来的!” 还是那句话,赵太后何时对吕不韦的人如此疾言厉色过?。 宦者被问懵了,笑容凝固在脸上,僵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打扰阿母清净,拖下去。” 一道人影遮挡住灿烂阳光,赵文韵半抬着眼皮看去,正是嬴政来了。 这待遇可就不一样了。 赵文韵呲溜一下坐起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政儿来了,快坐!荆娥端盘水果来。” 嬴政这几天就和打卡一样,时不时就过来陪赵文韵吃顿饭。赵文韵早就习惯他了。 眼见那宦者满脸泪水被嬴政的人拖了下去,赵文韵连忙出声制止:“等会儿!” 宦者死里逃生,浑身颤抖的跪在地上,吓得话也说不出来。 赵文韵心里不忍,但也知道自己不能救这人。若救了,不仅当众驳了嬴政的面子,其他人还会认为她和吕不韦断得不干净。 “谁放你进来的?”赵文韵问道。 “小的说是、是为相邦送礼。门口的侍卫就让小的进、进来了。”宦者哆哆嗦嗦的说道。 嬴政听了当即冷笑一声:“好个侍卫,食寡人俸禄,却以仲父马首是瞻。这种人实在不能留!” “哎呀,莫气莫气。”赵文韵拿扇子拍了拍他的手:“要不你来处置吧。” 她说完就觉得这个主意极好,谁能比嬴政处理的更干净呢?还不用她动脑,好极了! “阿母?”嬴政黑黝黝的眼睛疑惑地望着她。他处理阿母宫中的事? “牵扯到吕大相邦了嘛。”赵文韵懒洋洋地说道:“再给我找几个靠谱的人来守门,下次可别什么人都放进来了。” “荆娥,把太后的印玺拿来,给政儿用。” 嬴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了。 阿母果然不偏袒吕不韦了!而且还把吕不韦的小把柄递到他手里来了,还给了他调动宫中侍卫的理由。 不用等到几年后亲政,现在就能…… “阿母放心!政儿保证您宫里日后干干净净的!”十几岁的嬴政斩钉截铁地说道。 赵文韵抬眼望去,正是少年意气风发,最灿烂的年纪。 便也开心地笑了。 “阿母!”嬴政挨着赵文韵跪坐:“政儿今日是带着好消息来的。” “您前几日给我的高桥马鞍做出来了。” 赵文韵拿橘子的手顿住了。 “这么快,还不到十天吧。”一个崭新的东西。哪怕是拿着图,这么快就琢磨出来了? “是!我今日约了蒙武去试马鞍,阿母想去瞧热闹吗?” 赵文韵这几天闲得发慌,连忙说道:“走!” 突然又觉得不对,连忙拽住嬴政的袖子问道:“我怎么记得他家大人蒙骜是吕不韦举荐的?蒙武可信吗?” 嬴政狡黠一笑:“正是要传到蒙将军耳朵里!” 第五章 蒙武试高桥马鞍 练武场内尘土飞扬,太阳光大大咧咧的扫在土地上,没有丝毫树荫遮挡。 士兵驱使着马儿在场内肆意奔跑,也有几人在远处练习射靶。 蒙武牵着一匹马,像一把标枪一样站在原地。 只见年轻的秦王骑着马慢慢走了过来,他身边还跟着一顶轿子。 除了大王,还有谁过来了?好似是女眷? 落轿,婢女上前掀起轿帘。 一女子走了出来,那女子身姿修长挺拔,一身朱红色的曲裾深衣宛如一朵倒置的石榴花。一双手白皙纤细,正握着扇子轻轻晃动。 太后像仙子一样美。 蒙武不自在地低下头:“臣蒙武,参见太后,参见大王!” 嬴政扶着蒙武胳膊道:“客气什么。” 赵文韵笑着冲蒙武点了点头,随后望向他牵着的那匹马。 那匹马通体黑色,膘肥体壮。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看就被照顾得很好。马背上搭着的正是赵文韵画出来的高桥马鞍和马镫,当然还有缰绳。 匆忙赶出来的马鞍,没有精致的花纹,但也包上了锦缎。看上去已经无限接近赵文韵在现代看到的马鞍了。 “手艺真好。”赵文韵由衷感叹道。 “给赏。”嬴政闻言立刻说道。 一旁的宦者看赵文韵就像是会四处掉金子的小金人。 “正等大王与太后过来,试一试这个新马具。”蒙武豪爽地拍了拍马鞍。 “好,那寡人就看看爱卿的身手。” 蒙武翻身上马。 赵文韵惊呼一声。 蒙武不像后世一样,一脚踩着马镫,一脚跨上马背。而是没有任何借力直接跳到了马背上,看起来就像是整个人腾空飞到了这匹高头大马上。 不是,你们古代人真有功夫啊! “好身手!”赵文韵叹道。 蒙武骑在马背上,听见太后的赞叹声,更是腰板挺得笔直,整个人得意洋洋的。下决心要好好展示一番。 嬴政悄咪咪凑到赵文韵身边:“阿母,这两下子政儿也能做到。” 赵文韵忍俊不禁,拿扇子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 蒙武一坐到高桥马鞍上就感觉到了不同。 他以往骑马,全靠两条大腿死死夹住马腹,上半身随马背颠簸,稍有不慎便会坠马。 因此也只有身强体壮的将士才能驾驭马匹,训练一个骑兵出来尤其的不易。 不说别的,就是训练途中坠马,被马一脚踢个半残的都有不少。 可这前后高耸的鞍桥,就像两只沉稳的大手,将他的腰胯稳稳地固定在马背中心。 而脚下的马镫,让他的脚不再悬空,而是像踩在大地上一样有了支点。 蒙武一抖缰绳,双腿轻踢马腹:“驾” 刚开始他只是在马场里缓慢踱步,渐渐地,蒙武催促着马匹越跑越快。 太稳了,也太轻松了。蒙武骑在马上想道,大腿和腰腹只需要使平常一半的力就行了。 今日可以撒开了跑! 那马儿四蹄生风,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瞬间冲出去百米。马蹄踏地声就像被敲响的战鼓一样,砰,砰,砰!敲击着人的心弦。 马场内其他的士兵纷纷抬头,见到这一幕不由得喝彩:“好快的骏马!蒙将军好骑术!” 蒙武却觉得还不够,他认为高桥马鞍能让他做到的不止于此。 他觉得他可以不用双手。 蒙武下了一个决定,他的双手松开了缰绳。 他将双手高高举起,身下的马儿还在向前跑着。而他依旧牢牢地坐在马背上。 马鞍,脚蹬就如同把他的下半身绑在马身上一样! 他觉得爽快极了,他高举双手,放声高呼。 士兵们纷纷惊呼出声。谁见到过竟然能有人骑在马背上,而双手松开? 这简直不可思议。 谁人如此神勇?是我们秦国的将军! “蒙将军神武!”士兵们高喊道。 “哈哈哈!弓来!箭来!”蒙武大喝道。 “将军接着!”立刻有士兵扔去了弓箭。 蒙武一手扯着缰绳,肌肉暴起,硬生生让马在疾驰中停住。 马双蹄飞起,蒙武腰背挺得笔直,拈弓搭箭瞄准了远处的鲜红的靶心。 屏息凝气,一箭破空而出。 箭并没有正中红心,只是刚好上靶。箭头钉在靶子上,箭尾还在颤动。 嬴政大喊道:“彩!” 赵文韵也鼓了两下掌。第一次用高桥马鞍,就敢尝试马上射箭,已经很了不起了。 【您已经让156人了解高桥马鞍。恭喜您,已解锁武器区。】 【高桥马鞍,一种人类的坐垫。可以把人类的屁股稳稳地放在马背上。】 虽然箭射空了,但丝毫没有影响蒙武的兴致。他跳下马背,兴冲冲地跑过来,脸色因为兴奋涨得通红:“大王!这东西神了!” “这是哪个神人想出来的!还有那个马镫。哎呦,神了!大王,在马上射箭,爽快得很!”蒙武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赵文韵见他兴奋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 蒙武也冷静下来,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用手挠了挠后脑勺。 嬴政拍了拍马背,脸上是遮掩不住的骄傲:“此等神物正是我秦国太后想出来的!” 赵文韵有些不自在,这是古人的智慧凝结,可不能算到她头上。而且要如何解释一个连马都不会骑的太后能设计出高桥马鞍。 “我阿母得神仙赐福,是神仙亲自教授她如何制造此物。”嬴政说道。 ……不愧是你,秦始皇,张嘴就来。 “果真如此,天佑我大秦!”蒙武一秒都没耽误,马上高喝道。 赵文韵还没反应过来,练武场内的士兵们都跟着高喊道:“天佑我大秦!” 上百人的高喊声震耳欲聋,在空中经久回响,良久不绝。 ……气氛都到这了,赵文韵只能礼貌微笑。 其实神仙之说也有好处,以后再拿出什么新鲜东西,都可以推到这上面。而且她,赵文韵作为秦始皇的阿母,有神仙庇佑。能让秦始皇的王位坐得更稳。 秦始皇的王位越稳,她的小日子就越舒服。 至于嬴政此举是不是把她当成了政治棋子来利用,赵文韵丝毫不介意。她与嬴政无论从血缘,还是感情上来讲都是天然的同盟。 “蒙卿,你觉得有高桥马鞍,我大秦是否能组建一支不输于赵边骑的骑兵?”嬴政问道。 “可太能了!”蒙武立马说道。三人边说边慢慢往回走。 赵文韵落后几步,回头看了眼练武场内士兵用的弓箭。 太简陋了。 她翻阅着天宝图册,只见武器区下一个武器就是“反曲弓”。 第六章 蒙武马上射箭图 【反曲弓,人类的一种武器】 她对弓箭的了解不多,但是奥运会的时候,她看过那种运动员用的弓箭。会比现在的弓箭更容易使用。 但是,天宝图册上只给了她反曲弓的外观。可里面每一个机关,齿轮怎么运作,就完全不知道了。 这一刻,找到墨家子弟的心情达到了顶峰。听说春秋时期有人发明过能在天上飞很久的机关鸟。 那有了弓箭外观,再研究一下里面构造,应该不难吧。 至于找到之后,兼爱非攻的墨家子弟愿不愿意为秦国研究兵器,就是嬴政该苦恼的事情了。 “阿母?”嬴政停下脚步,看向落在后面的赵文韵。 赵文韵笑了笑,抬手用扇子遮住阳光:“日头太大了,我去那边观武台瞧瞧将士们练武。你与蒙将军谈吧。” 她确实不耐烦听嬴政和蒙武说话,像是听和尚念经,昏昏欲睡。 身后跟着的宦者闻言,连忙上前举着华盖跑上前,帮赵文韵遮住了太阳。 嬴政也上前两步,扶住赵文韵的手:“阿母,我送你过去。” 观武台上嬴政与蒙武在一旁叽叽喳喳的说话。 赵文韵要了布帛与笔墨,想画出秦国士兵的练武日常。 还是尽快把纸解锁出来,她舍不得每次都用布帛绘画,太浪费了。 漆黑的墨水划过洁白的布帛,几笔下来秦国的练武场就跃然布上。 再加上几道线条,一个个在武场中训练的士兵,就栩栩如生的出现在布上。 赵文韵画得专注,没有注意到嬴政和蒙武已经停止了交谈,悄悄走了过来。 两个高大的男子像电线杆一样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 在看赵文韵又在练武场中间画了一匹神骏的黑马,那马鬃毛飞扬,前蹄高高抬起。 又见她笔锋一转,一名英武的将军出现在马背上,双腿紧紧夹着马腹,双手拉弓似满月,箭矢搭弦,蓄势待发。 “这是臣!”蒙武惊喜地高呼出声。 赵文韵吓得一哆嗦,连忙把笔抬起来,还是溅了几滴墨上去。 蒙武见状连连告罪。 赵文韵笑着摇头表示无碍,又添了几笔上去。布帛上出现了像现代漫画的排线,像是绘制出了风声。 见赵文韵真的不介意,蒙武这才放下心。 “太后您真神了,这画上的人比臣还勇武!” 如果说蒙武刚才是为了应和大王,那现在他是真信了太后有神仙庇佑了。 要不然怎么就那么几笔,就像把真人放到了布上一样。 绝了,真的绝了! 要不是他看着太后画的,他还以为太后把他的魂魄收到画里呢,这就是仙法! 赵文韵又添了几笔,将这幅画画完。 见蒙武对这幅画的喜爱之情都要溢出来了,赵文韵便说道:“这幅画便赠与将军吧。” “给臣?”蒙武惊呆了:“真的给臣吗?” 赵文韵笑答:“自然,这画上的人不就是蒙将军么?不给你又给谁呢?” “太后!臣谢谢太后!”蒙武高兴坏了:“臣一定将这幅画供在府内!” 倒也不必,赵文韵觉得蒙武有些夸张了。这幅画只是线稿,连颜色都没有啊。 可要知道秦国此时的人物绘画还有些……抽象。 而赵文韵这幅画的绘画方式,更接近列宾美院的写实派。虽然只有勾线,但对秦国人来说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甚至赵文韵还按照自己的审美进行了一些美化。 相当于一张加了滤镜的黑白照片,怎么叫蒙武不激动呢。 他蒙武第一个马上挽弓射箭的将军,当时的英姿完整还原,永久保存!他能对着这画吹好几年呢! 这边宦者们将这幅画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一旁的嬴政脸色却有些难看。 蒙武还沉浸在兴奋里,赵文韵天生没点亮察言观色这一技能,秦国的大王就这样被忽视了。 只有一旁伺候的宦者注意到了,吓得两腿直哆嗦,却什么都不敢说,只想求求太后赶紧看一眼大王,安慰两句。 蒙武此刻眼珠子都掉在画上了,生怕宦者将他的宝贝画碰坏了,连忙将那幅画包在自己怀里。 他不好意思地向赵文韵告辞,只想赶紧回府安顿自己的画像。 等蒙武走后,赵文韵好笑地说道:“看不出来蒙将军还是个文化人呢,这么爱惜画作。” 一旁的嬴政酸溜溜的说道:“可是阿母还没给政儿画过这种画像呢。” 啊不是,赵文韵愣了一下,秦始皇是这种性格吗? 赵文韵疑惑了一会,就自我反驳道:“他还小呢,这个年纪在现代还为高考发愁呢。” 随即好笑地拍拍嬴政的胳膊:“你和他比什么?等过几日阿母给你画个带颜色的。” 嬴政道:“当真?” “当然啦,画一个比他那幅还大,还好看的!” 嬴政的脸色这才多云转晴。 嬴政这边多云转晴,吕不韦那边可是晴转多云。 “什么叫本相送去的礼物被原封不动退回来了?”吕不韦问道。 相府的下人跪伏在地,头都不敢抬:“听说礼物送去的时候,大王也在。所以……” 吕不韦一甩袖子,质问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还有……”下人吞吞吐吐的说道。 吕不韦喝道:“还有什么快说!” “太后将太后玉玺给了大王,让大王将她宫内的侍卫换了。” 什么! 那些侍卫可是他辛辛苦苦安插进甘泉宫的人! 他安插个人进甘泉宫容易吗,他可是足足安插了六个!六个!全都换了,那可都是他的心血和钱啊。 “好啊,好个赵太后!果真无情无义。” 在吕不韦看来,他想和赵文韵断个干净,那是思虑周全。 可赵文韵现在真和他一刀两断了,那赵文韵就是翻脸不认人,无情无义了。 而且吕不韦想的断个干净,那是在把嫪毐安插进赵文韵宫内的前提下。 如今嫪毐没安插进去,赵文韵却主动和他划分界限。 算盘落空,怎么能不叫吕不韦气愤。 而赵姬转头就招了一年轻男子入宫,更是让吕不韦脸上火辣辣的。 “我怎么就忘了,她和大王是亲母子。这两个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她怎么可能不帮她亲儿子!”吕不韦咬牙切齿。 “相邦,如今不要计较太后那边了。”一位幕僚急切地劝说道:“大王应是发现了您与太后的私……事情,我们务必要提前应对啊。” “哼!”吕不韦说道:“发现了他嬴政也不敢声张。若我与赵姬的事情败露,首当其冲的就是他嬴政的血统受到质疑。” “既然如此,我倒是有一计。”幕僚捋了捋胡子:“大王这个年纪,也该有个孩子了。” 吕不韦眼神阴鸷:“先生的意思是说……” “相邦既然没有改天换地的意思,那咱们就换一个好控制的大王。” “不如我们……” “扶持幼主。” 第七章 相亲? “你是说,吕大相邦给你介绍女子了?”赵文韵左手撑着脸,右手在布帛上绘制图画。 “是。”嬴政跪坐在筳席上,垂着眼眸,静静地吃着茶。 赵文韵看了眼乖乖坐着的嬴政,喜欢的心肝乱颤。他今年才十七吧,就要被催婚了。 “那就了解下呗,左右也没什么坏处。反正你也到年纪了,碰到喜欢的就试试呗。” 十七岁在现代还在备战高考,但是在秦国十七岁…… 赵文韵持笔绘画的手渐渐停了下来。 秦国男子长到六尺五寸也就是一米五就算成年了,因为百姓要承担徭役、兵役,缴纳赋税,所以十多岁的年纪就会娶妻生子了。 但贵族男子就不必了。 周天子十五岁行冠礼,虽然周朝目前名存实亡,但六国国君依旧以诸侯王自居,所以嬴政二十一岁才能行冠礼。 等到那个时候,他才能算作一个成年人,拥有合法的军政大权。 她突然发现自己遗漏了一个事情。在秦国讲究的是先成家后立业,实际上其他人在嬴政这个年纪早就结婚有小孩了。 赵文韵的手有些发抖,古代人结婚好像是需要爸妈保媒拉线的,但是我全忘了! 公子扶苏是什么时候出生的来着?我这个蝴蝶翅膀别把扶苏给扇没了吧。 “可是仲父联合了华阳太后,劝说我娶楚国王室的女子。”嬴政继续说道。 赵文韵转头看向他:“华阳太后?”吕不韦抬出了华阳太后那就不同了,名为劝说,实际就是逼迫。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还没死呢!这事轮得到他们插手?”赵文韵砰地一声,将笔丢回笔筒。 赵文韵在脑袋里把原主关于华阳太后的记忆扒拉出来了。 华阳太后出身楚国贵族,是秦孝文王的王后,无子。 经吕不韦牵线搭桥,将当时在赵国当质子的赢异人认到了自己膝下。 为了讨华阳太后的欢心,赢异人改名为赢子楚,第一次见华阳太后时还穿着楚国的衣服。 正是有了这层关系,赢子楚才能从赵国回来,顺利登上王位。 可惜没几个月的功夫,赢子楚就去世了。其子嬴政继位。 简单来说,华阳太后是赵文韵的后婆婆,嬴政没有血缘关系的奶奶。 赵文韵还有个亲婆婆,赢子楚亲妈,夏太后。目前在咸阳宫当隐形人。 “娶楚王室的贵女,政儿倒是无所谓。只是仲父是怎么和华阳太后有联系的?”嬴政疑惑。 赵文韵这下是气得连画都画不下去了。 “当年吕不韦为了让华阳太后认赢子……先王当养子。在华阳太后面前把先王吹的和孔夫子在世一样。又买通了阳泉君(华阳太后的弟弟)说服华阳太后。你说他俩是怎么有联系的?” “好个吕不韦啊,一回生,二回熟是吧。” “这老不死的是想让你赶紧有个孩子呢,他当年怎么扶持先王继位的。现在就想扶持你儿子。” “他还想一箭双雕,借此机会拉拢华阳太后。” “老东西想的美!” 赵文韵气得在原地转圈儿。 什么情况下需要扶持幼主继位?吕不韦是想杀了嬴政! 好你个吕不韦可真敢想啊! “阿母莫气,政儿不会让自己的孩子落入他们掌控的。” 很奇异,见赵文韵生气,嬴政反倒半点都不气了。好像是他的阿母替他把火气撒出去了。 至于吕不韦想杀他?他不会让此人得手的。 他也不会让他的孩子落得无人可依的下场。他经历的一切他不会让他的孩子再遭受一遍。 他很平静地走到桌案前,欣赏赵文韵的画作。 那是一张长相奇特的弓。 啊,不是他的画像啊。 嬴政稍稍失落了一下。 赵文韵画的是反曲弓,上面带着准星还加上了箭台。她想着反正高桥马鞍已经做出来了,不如干脆就做个全套的。 “阿母,这张弓是……” “不行!你娶亲一事绝不能由吕不韦促成。华阳太后也绝不能和吕不韦联手。”赵文韵打断了嬴政说话。 “那政儿去见华阳太后……” “见什么见,她是你大人给你认得大母。就娶亲这事你去见她,能让她拿礼仪孝道压死。”赵文韵伸出白玉似的手指点着嬴政。 “我去会会她!”她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就不信她华阳太后是失心疯了,竟然支持吕不韦干谋反的事!” 嬴政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暖乎乎的,阿母爱我! “阿母,莫生气了。眼见我就要加冠了。仲父肯定不会轻易将国政交于我手,他出招,我接着便是。但看日后谁技高一筹。” 赵文韵见嬴政胸有成竹,也冷静了下来。是啊,吕不韦不可能赢的啊,他的对手可是未来的千古一帝秦始皇。 “对,只要你还活着。管他怎么折腾都是没用的。” “实在不行,等你孩子出生那天,我就把他召进甘泉宫。门口埋伏十来个力士,将他剁成肉酱!”赵文韵捏着秀气的拳头,恶狠狠地说道。 阿母,您的计谋是否有些太简单粗暴了,……但是有效! 至于吕不韦,在他心里还没有阿母新画的弓箭来得重要。 马鞍与弓箭都是能扩张秦国领土之利器,而吕不韦不过是他亲政路上的绊脚石。不足为虑。 “阿母,您这张弓画得甚是奇特!也是高桥马鞍一样的神赐之物吗?”嬴政语气夸张地问道,他甚至还如同稚子一般拍了下手。 嬴政本身是想效仿彩衣娱亲,逗赵文韵一笑,谁知道赵文韵听了警铃大作。 可不能把秦始皇往玄学的沟里带啊。这人日后有丹药是真磕啊,咱们要相信科学! “行了,忽悠外人的话,就别拿来说了。这可不是什么神赐之物,都是人民的智慧结晶。” “阿母,何为结晶?”嬴政歪着脑袋,表示疑问。 好问题,这把赵文韵问住了。 “政儿见过晒盐吗?就是海水晒干后出现的物质,那就是结晶。” “政儿只知道盐岩和卤盐,何为晒盐?” 完蛋了,秦国没开始晒盐吗?那这时候的盐是怎么弄出来的? 赵文韵无言以对,赵文韵怕越说越错,赵文韵决定岔开话题。 她指着桌上的布帛说道:“这是反曲弓。” 嬴政笑着想到,在赵国的时候就是这样,阿母会突然冒出来新奇的词汇。解释不明白就慌慌张张的岔开话题。 与外人说话时,一句话要思量半天,就怕说错。 果然,是我的阿母回来了。 第八章 墨家的相夫与勤里 “这个弓比现在将士们用的弓要省力。你看,这是准星。”赵文韵指着弓箭说道:“可以帮助将士们瞄准目标。” “说起这个,政儿你能找到墨家子弟吗?” “阿母是要找墨家弟子来制弓吗?”嬴政答道:“秦国就有墨家出身的臣子。” 从嬴政的介绍中得知,当年墨子去世后,墨家一共分为三派。 邓陵氏之墨去了楚国。 相夫氏之墨去了齐国。 而相里氏之墨则来到秦国。 相里氏认为天下和平的唯一方法就是帮助秦国完成大统一,而这一派也非常注重科技研究。 目前为秦国效力的墨家大多是相里氏一脉。 “这些墨家弟子不会也有吕不韦举荐的吧?”赵文韵问道。 她实在被吕不韦庞大的人脉搞怕了。而且有吕不韦就不能用寺工室,总感觉束手束脚的。 嬴政摇摇头:“阿母放心,是政儿的人。上次的高桥马鞍就有墨家子弟参与制作,阿母若是需要,政儿挑几人为阿母效力。” 那感情好! 不过赵文韵转念一想,这男的吧,一直出入甘泉宫不是个事啊。又问道:“有女子吗?” 嬴政也不会也特意去找女匠人啊,他用人可不分男女老少,鸡鸭牛马,能干活就行。 “是政儿没考虑到,阿母若是需要女工匠,政儿可以培养。” 别说古代了,就是现代女工匠也很少,自己培养确实是一条路。 赵文韵点点头:“我来吧,我宫里现在还有个工匠正在做活呢,正好一起培养。” “都听阿母的。” 嬴政是绝对的行动派,上午刚说完,下午两名墨家弟子就过来了。 这两人一个叫相夫,一个叫勤里。 相夫长得五大三粗,一看就是抡大锤的一把好手。 勤里则瘦小一点,一看就是严谨的科研人员。 “这是惊夫。”桑女介绍道:“惊夫,这两位是墨家弟子。勤里和相夫。” 惊夫恨不得把自己庞大的身躯缩成一个小球,他战战兢兢的和两人打了个招呼,便闭口不言了。 桑女又指着院子里的器物说道:“这是惊夫所制的器物,名为踏碓。” “此物可脱稻壳。容婢子演示。” 说完便将已经碾过皮的稻子放进了踏碓前方的石碗,自己站在另一侧,将脚踩在踏板上。随着几下踩踏过后,石碗中出现了大量的黄色稻皮以及白色的大米。 过筛后,白白胖胖散发着米香的大米呈现在众人面前。 你可是太后!不能流口水啊!赵文韵暗中吸溜了一下。 “原来稻竟是白色的!”相夫活了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原来稻外层那片棕色可以剥掉。 “此物甚好!”勤里也赞道。 “两位觉得这就是好的了?但吾觉得还不够。”赵文韵慢慢悠悠地说道。 勤里和相夫对视一眼,一同问道:“还请太后明示。” “此物虽好,但还不够让天下所有人都吃饱饭。”赵文韵郑重地说道。 让天下所有人都吃饱饭。 此话一落,院中所有人不禁感到一丝颤栗,莫名其妙地产生了想哭的冲动。 从夏到周再到如今的六国争霸,历代多少君王,可有一人想过让天下所有人都吃饱饭? 此事太过异想天开,无人敢想,但太后是认真的。 “踏碓总归还需要人去踩,有什么东西能不需要人力,但还能大规模生产呢?”赵文韵问道:“两位都是大王举荐的大才,不如帮吾想想?” 不需要人去驱动,用机关吗?可如何大规模生产呢?勤里顺着赵文韵的思路想了想,摇了摇头:“我目前想不到方法,解决这个问题,还请太后提点。” “提点倒谈不上。桑女踩踏碓时,是将力气施压在上面使得踏碓挪动。你们想如果用水流撞击踏碓是不是就能不需要人力,让踏碓自己运动呢?” 用水流……力……借自然之伟力。勤里喃喃自语,竟觉得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打开了。 “如果找一个宽一点的瀑布,是不是就能同时让十个乃至百个踏碓同时运动?” “可以!可以!”相夫听完只觉得一阵心潮澎湃:“此事可行!这等器物若是能造出来,不说能让天下人都吃饱饭,但一定能天下无饿殍!” 若说研究兵器,那墨家弟子还是有些犹豫。那研究利民的生活用品,墨家可是干劲十足! 成了!看来水磨、水车可以交给墨家研究了。感谢初中物理,也感谢自己没把一切都还给老师。赵文韵悄悄给自己点了个赞。 没想到下一秒相夫语出惊人:“女先生此等大才,此等雄心。只在咸阳宫里当太后岂不可惜!不如入我墨家,定能在我墨家展露手脚,为天人造福!” 赵文韵:?? 荆娥,桑女,惊夫:!! 勤里扑通一声跪下了。 “相夫口出狂言,实乃罪无可恕!但勤里以项上人头作担保,相夫是制器巧匠,还望太后开恩,留他一命为太后效力!” 此时此刻的相夫犹如被一盆冷水泼醒,也跟着跪在勤里身边,蔫头搭脑的一言不发。 赵文韵长叹一口气,这是封建礼教打断了人类追求美好生活的热情。 “无妨,相夫对制器一道真挚热情,勤里对朋友亦可两肋插刀。这都是高尚的品质,你们二人我都不会怪罪。” 相夫的脸上重新绽放了笑颜,眼睛亮晶晶的抬头望向赵文韵。 “但是相夫。”赵文韵伸出手指立在自己的嘴前,比了个嘘的手势:“以后说话可要注意些,小心祸从口出。” 相夫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不是,你害羞个屁啊,真不要命了! 勤里立刻伸手按着他的脑袋,砸在地上。 两人齐声说道:“谢太后!” “起吧。” “从今往后你二人便与惊夫一起研究此物。”赵文韵抬手拿起那张石磨的图稿递给桑女:“这个想必对你们来说不难。但我希望你们能研究出用水推动的石磨。能行吗?” 相夫连图稿上画的是什么都没看,立刻大喊道:“能行!” 勤里有时候真想不管他死活,他看了一眼图稿,先是赞道:“这图画的真是惟妙惟肖!” 赵文韵的嘴角向上勾起。 随后勤里又问道:“太后,这是磨?如今咱们使用的磨是经鲁班改良过的,这个磨可有什么不同?” “我希望这个磨可以连续不停转动,之后可由牲畜拉动驱动石磨。” “我等定竭尽全力!” 第九章 菜包饭 勤里和相夫并肩离开了甘泉宫,准备回家收拾行李。 一路上相夫十分兴奋,对着勤里手舞足蹈:“太后所说的理论,若真能实现,那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你想想水流能推动何止是磨!” 勤里倒是更现实一点,他说道:“太后是个好主子。” “啊?” “你想想太后今日为什么特地点明踏碓是惊夫做的? 她是怕咱们两个为秦王效力的’大才’瞧不起惊夫,日后共事欺负此人。” “啊?咋能呢?我墨家都是穷苦子弟出身。 那惊夫起码还有个妹妹在咸阳宫当差呢,可比我家当年好多了。” “太后不知道啊。你说那惊夫有才能吗?”勤里问道。 相夫想了想那踏碓的样子,只能说道:“一般,杠杆起伏间不够顺滑。若是我做能更好。” “是啊,太后竟然会为了这么个人着想。” 勤里又想起了赵文韵看向他们的眼神,不是贵族一贯的高高在上:“她拿惊夫当人看,她拿黔首当人看。” “相夫啊,我以后就跟着太后了。” “嘿嘿!我也是!” “快把稻送去庖厨,让他们蒸了。”三人一离开,赵文韵原形毕露,啪嚓往塌上一摊。 大米饭我可想死你了! “再让他们配点炙肉和生菜叶。咱们今日吃顿好的!” 赵文韵摩拳擦掌,天知道我想吃口大米饭可太不容易了! “让政儿也尝尝!他正是能吃的年纪,多给他送点过去。” 赵文韵犹豫了一下,继续吩咐道:“也给华阳太后送一点过去。” 虽然有了踏碓,能生产精白米了,但生产力还是有限。而且踏碓是重体力活,赵文韵也没让人没日没夜的去踩踏碓。 所以最后只蒸出来一盆白米饭,分给嬴政和华阳太后一多半。 赵文韵能吃的就更少了。 荆娥和桑女本来没想到会有自己的份。 没想到赵文韵很顺畅地亲自动手把米饭分成了三份,往桌上一摆。等荆娥和桑女反应过来时,已经无事可做了。 “愣着干什么,快来吃!”赵文韵笑眯眯地招呼道。 荆娥和桑女在原地犹豫半天,这合适吗? 她们两个婢女和太后吃一样的东西? 她们本来以为所谓的“咱们今日吃顿好的”是指太后吃剩下来的。 和太后同桌用餐那不是王公贵族们才有的殊荣吗? “这米饭也有你们俩的一份功劳,过来尝尝味道。”赵文韵继续说道。 “都是太后拿的主意,婢子也没出什么力。”荆娥说道。 “怎么没出呢?”赵文韵点了点荆娥:“你举荐的惊夫。” 又点了点桑女:“你将惊夫与两位墨家先生照顾的很好。” “这不都是功劳吗?等下你们自己给自己拿点赏银。” “都是婢子应该做的。”桑女小声说道。 “做事也分做得好,做不好呢。你们做得好,就是有功。” 赵文韵道:“好了,再不吃就凉了,来尝尝咱们的成果。” 赵文韵才不管那些呢,她现在算是想明白了,在自己宫里她怎么自在怎么来。 要是往后余生,她都要摆着太后的架子过,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在现代就是普普通通一人,她所谓的吃顿好的,就是大家坐一块开开心心的吃顿饭。 美食嘛,一堆人吃完,一起感叹这东西可真好吃啊,能让美食更美味。 荆娥胆子大些,她试探着小心翼翼跪坐到桌前,一直用眼睛偷偷看着赵文韵的反应。 桑女也跟着坐到了另一边。 赵文韵也没管她俩,她已经忍不住了。 将生菜叶打开放几块烤肉进去,再挖一小勺米饭。把生菜叶裹紧,啊呜一口吞进去。 美味! 果然没有米饭的菜就没有灵魂! 相比于赵文韵吃的花样繁多,荆娥和桑女只是夹着米粒,慢慢地往嘴里送。 好好吃啊。 仔细嚼来竟然还有一丝甜味。 “来,你们和我学。”赵文韵见她俩只吃白饭,忍不住说道:“把米饭和肉放到菜叶里,再这样,一口吞进去。” 这样不矜持,也不像淑女会做的事。但是太后让她们做的,那就…… 荆娥和桑女张大嘴一口吞掉了菜包饭。 荆娥和桑女:!! “怎么样?”赵文韵笑嘻嘻地问道。 “好吃!回太后,婢子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荆娥和桑女回道。 这样的美味真的是人间会有的吗?果然是天上的神仙才能享受到的吧。 “是吧,等他们把水磨、水车做出来,这种东西咱们想吃多少吃多少!” 其实太后现在也是想吃多少,就有多少的。就是底下人要没日没夜的干活罢了。荆娥和桑女想道。 她们何德何能呢?太后怎么就对她们这么好呢? 而且……两人望向了遥远的大朝正宫。 她俩起了点大逆不道的想法,按照时间来算,或许她们比大王还要提前尝到这份美味呢。 大朝正宫的宦者为嬴政端上了一份与众不同的晚膳。 “大王,这是甘泉宫送来的吃食。”宦者弓着腰说道:“太后说这叫米饭。” 洁白的米饭晶莹剔透的堆在金色的铜器中,散发着热气。与米饭一同上来的还有炙肉和菜叶,生的? 见嬴政的目光扫过那盘生菜叶,宦者赶紧说道:“太后叮嘱过,要用菜叶包着米饭和炙肉一起吃。” “已经验过毒了。” “那寡人就尝尝看。”立刻有宦者将包好肉饭的菜叶呈上,弄成合适的大小。 嬴政伸出一只手,夹起菜包饭放进了嘴里。 先是菜叶的清甜与脆嫩在口内散开,接着是米饭裹着肉汁一起在嘴里炸开,米饭软糯弹牙,炙肉鲜嫩醇厚。 每一次咀嚼对味蕾都是极致的享受。 好吃。除了没有味觉的人,任何人都会觉得好吃。 见嬴政没出声,宦者立刻手脚利索地包好了下一份菜包饭。 就这样一口接着一口,米饭很快就见底了。 嬴政很少把自己吃撑,但今天他不仅撑到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阿母总是有很多新鲜的东西。 “米是怎么生产的?”嬴政问道。 宦者低着头回道:“回大王,是甘泉宫内的工匠做了一物,为踏碓。用踏碓将稻外面的壳去掉,就是米了。” 嬴政垂眸望向桌上吃的一干二净的饭菜:“产量如何?” “听说甘泉厨的庖人一个时辰,能产3斤的米。但是太后要的急,所以现在只得了这些。” 宦者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嬴政的眼神:“太后嘱咐大王最近用得多,所以一多半都给大王送过来了。” 嬴政的嘴角微微上翘,脸色一下就柔软了下来。 一个时辰三斤的米,能够一人吃五天了。这个产量在嬴政看来已经很高了。 “踏碓是何人所制?” “回大王,此人名为惊夫。是太后宫内负责洒扫的婢女阿禾的大兄。” “寡人送去的墨家弟子在做什么?” 宦者想了想:“听说是在研究怎么用水流推动石磨。” 用水流推动石磨?如果能用水流推动石磨就可以节省人力了。 人需要休息,但水生生不息。 嬴政轻笑出声,寡人的阿母总是有很多奇思妙想。 既然如此,寡人也不能落后。 吕不韦啊,吕不韦。寡人的仲父,你实在有些碍事了。 若不是你,阿母何至于放着好好的寺工室不用,还需要自己找什么惊夫。 你的野心实在是膨胀到让寡人忍无可忍了。 嬴政拿起桌案上的还是半成品的反曲弓。 反曲弓赵文韵还是交给嬴政那边的人去研究了。 她活到现在连弓都没碰过,完全的外行,就不打算掺合了。 “同先生们说,十日后,寡人要反曲弓完美无缺。”嬴政说道。 毕竟这是寡人给仲父的大礼。 第十章 反曲弓 十日后,秦国,大朝正殿。 晨曦破云翳,金光落宫檐。百官靴履踏上墨色石阶,百名执戟甲士拱卫两侧。 玄衣纁裳的少年帝王缓缓升座,满朝文武高呼万岁。 但今日百官却都偷偷瞄着跪坐在武官列的蒙武。 吕不韦看向蒙武皱了皱眉,又看向毫无反应的蒙骜。 不知这对父子今日唱的哪出?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蒙将军怎敢带弓箭上殿?” 蒙武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明晃晃地背着弓箭上早朝。 “寡人允许的。”嬴政说道。 百官皆惊讶不已,大王还未亲政,往常朝政都是吕相邦主持。 大王只是偶尔提出些意见和问题,今日倒有些不同。 “嘿嘿。”蒙武颠了颠手里的弓箭:“我可是提前和大王报告过的,而且箭头都是木制的。诸公不必多虑。” “蒙将军说今日有份大礼要送给寡人,就是这把弓箭?”嬴政缓缓说道。 蒙武立刻正色道:“正是!此弓名为反曲弓。至于此弓和寻常弓箭有何不同,眼见为实,还请允许臣演示。” 百官脸色有些微妙,你小子不仅带兵器上殿,还要当场射箭? 吕不韦感觉有些不妙,他使了个眼色。 立刻有一文官出列喝道:“蒙将军这里可是大朝正殿,怎可舞刀弄剑,不成体统!” “这等纤细之物,怎能杀敌?” “我大秦需双人合力拉开的重弩才是战场利器。” “你们这些老迂腐,我都说了箭头是木制的,算不得真弓真箭。至于好不好咱们场上见真章!” “好一个场上见真章!既然要演示,便用真弓真箭。”嬴政率先站起,向殿外走去。 “蒙将军把这张弓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诸公随寡人一道瞧瞧此弓有何神异。” “可大王这太危险了,不是信不过蒙将军。但您身份贵重……” 嬴政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说道:“冯公多虑,殿外甲士众多,寡人有何怕的?” 百官见状只能站起,随嬴政的脚步来到殿外。 不知不觉间,这场朝会的节奏已经牢牢把握在嬴政手里。 宦者已经准备好了靶子立在殿外,蒙武刚架起弓箭,而后犹豫了一下又放了下来。 “蒙将军不是说要试弓吗?怎么又放下了?”有官员问道 “臣想了下,这弓不能由臣来试。” 蒙武拍了拍胸口,自夸道:“臣本来就是一顶一的射箭高手,由臣来能试出什么好坏。须得由一个从未碰过弓的来试。” “你个蒙武,好不要脸,有你这么自夸的吗?”百官哄笑道。 只是由谁来试弓就成了个问题,在场诸位哪个不会射箭? 就在此时,一名从未见过的宦者站了出来。 这宦者面色白净,长相秀气。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十分讨喜。 “小的自幼在宫中伺候,从未碰过弓箭。”那宦者低着头说道:“或许小的可以一试。” 他们一开始安排的并不是此人,但蒙武见嬴政不反对,便将弓箭丢给那宦者说道:“那就你来!” 弓箭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宦者没接住,手忙脚乱的低头去捡。 “看得出来这宦者确实没练过武啊。”蒙武心道:“换个人也好,能更逼真。” 宦者笨手笨脚的将箭搭在弓上,摇摇摆摆的对准了远处的箭靶。 蒙武看他不熟练的样子,生怕他把计划毁了,便上前指导。 “你把箭搭在这上面,看到这准星了吗,用这个对准靶子红色的点。” “小的知道了,小的准备好了。” “对对对,就这样。放箭!” 一箭凌空飞出,歪歪斜斜的扎在靶子红心旁边。 “就这?这就是你说的好弓?” 文官还不觉得如何,武将却已看出了门道。 王翦上前一步,捏了捏宦者的胳膊。嗯,确实没练过武。 “蒙将军,我看看这把弓。” 这弓上下两头翘起,弓体呈现出流畅的弧度。中间加了个类似台子似的东西,还有个凸出的圆孔。 轻巧是王翦对这张弓的第一印象。他搭弓射箭,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反作用力顺着弓体反弹而回。 不是僵硬刻板的死力,而是一种柔韧的张力,仿佛这把弓在帮他拉弓。 好弓! 箭矢化作一道流光而去,硬生生地贯穿了百步开外的箭靶。 不仅正中红心,更是余势不减,带着撕裂的木屑将厚重的靶心彻底钉穿! “彩!王将军好箭法!”百官喝彩。 “哈哈哈,臣的箭法是好,但这反曲弓更好。臣只用了一半的力气,但射出了百倍的威力!” “当真?” “这弓比之我大秦如今的弓如何?” “比重弩还利?”百官七嘴八舌的问道。 “我大秦弩机虽利,却重百斤,不可驰射。此弓状若弯月,身形轻简,内里却劲力极大!只能说弩机与此弓各有所长!”王翦对这张弓赞不绝口。 “蒙将军,这宝贝你是哪弄来的?” “你们就猜吧,这弓是谁想出来的你们绝对猜不到!”蒙武抱着双臂,得意洋洋的。 “好好好,你个蒙武还卖上关子了!” “可是寺工室研制的新宝贝?”有文官问道。 “那就是相邦的功劳了。”这是拍吕不韦马屁的。 “去你的!”蒙武赶紧说道:“狗屁寺工室,这是太后想出来的!” 百官霎时间一片寂静,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 太后? “哪位太后?” “赵太后啊,大王的生母,先王的王后!” 赵太后?不是,这合理吗? 吕不韦脑中一片嗡鸣,赵姬? 不可能,我还不知道她,她哪有这个本事! 谁知蒙武挺直了腰背,得意的说道:“不止!前几日大王邀我去练武场,去试高桥马鞍。” “此物也是赵太后想的!太后还极擅丹青,特地为我画了幅画像!现在就在我府内呢!” “可笑!”立刻有人痛斥道:“赵太后一介女流这辈子碰过弓箭,骑过马吗?” “诸公,褒姒乱国之害近在眼前,女子干政,霍乱国纲啊!” 你是真敢说啊! 百官齐齐望向这位勇士。那么大一个大王在那站着呢,你就骂他生母。 你只是投靠了吕不韦,不是长了个铁脖子。 嬴政一直看着百官们争论,此时微微抬眼扫了下那个小官。 “拖下去,斩。”嬴政说道。 “大王且慢!”吕不韦语速飞快地说道:“此人虽口快心直,但言之有物。赵太后从未接触过军务,不可能研制出此等利器。” “她定是有高人背后指点,还望大王明察,找出幕后之人,不要让有才之士蒙尘!” 嬴政回视吕不韦:“此人侮辱太后,若不严惩,寡人不配为人子。” 他淡漠地望向已经被甲士摁在地上的官员:“斩!” 看着那官员涕泗横流的被拖下去,百官眼观鼻鼻观心,一片死寂。大王斩此人,名正言顺。 嬴政环视一圈,朗声说道:“寡人之母,生而聪慧,得天所授。创制器物,利民济用。行昭当世,当名垂千秋。若谁敢出言不逊,形如此人!” 百官皆俯首应道:“唯!” 第十一章 寺工室 “寺工室令何在?”嬴政厉声道。 吕不韦抬头看向嬴政,虽还未加冠,但已经比他还要高了。 那高大的身影在阳光中投下长长的阴影,脊背挺拔得如同一柄直插云霄的利剑,担得起秦国的大业。 秦国啊,六代明君。 确实得天独厚。 “臣在!”寺工室令名叫范路,是一名年近四旬的男子,身材圆润,将军肚晃悠悠的都将朝服撑大了。 “任职几年?” “回大王,臣任寺工室令已有六年。”范路用袖子擦着脑袋上溢出的汗水。 “六载春秋,尔等于甲兵利刃、鞍马之具上,可有何改良革新?”嬴政问道。 吕不韦闻言心里咯噔一下,秦王这是要拿寺工室开刀! 寺工室隶属少府,是制造、研究精密兵器的地方。由少府直接拨款,不经过治粟内史。 这个地方是吕不韦的兵器库,钱袋子。 “臣愚钝!未曾有改良。”范路额头碰地,长跪不起。 完了,范路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死局。除非他能立刻拿出与反曲弓同等水平的兵器,才能破局。可是他没那个本事。 大王与相邦斗法,他是那个牺牲品。 不行!必须要保范路。吕不韦的心跳得仿佛从嗓子里钻出来。 满朝皆知,范路投靠他门下。如果今日保不下范路,那日后何人还会为他效力。 “大王……” “少府卿何在?”嬴政目光如利刃般扫过吕不韦,目露警告。 ”臣在!” “寺工室一岁之中,耗秩米几何?支取金布几许?据实奏来。” 少府卿迅速翻阅脑海里的账本,答道:“回大王,去岁拨秩米850石,金90万。” “耗资甚巨,却较之往昔未有分毫进益。寡人之帑币,何时竟成了饲犬之食!” 范路的头死死地砸在地面上,泪水打湿了地面。 大王将他比作鸡犬,无论今日何种结局,他这官都做不下去了。 “大王息怒!”吕不韦连忙说道:“大王不知,寺工室每年需购买大量的铜、锡、皮革与木材。还有南方的生漆与筋胶等物。这些都是必要开支啊!” “范令在位六载,寺工室所供兵器没有一件有误。范令虽无功,但也无罪啊!” “相邦这叫什么话。”蒙武说道:“咱们吃大王的米,自然要为大王效力。寺工室所供兵器无误,这不是他应该做的吗?” 吕不韦猛地回头望向蒙武,是他举荐的蒙骜。 他不求蒙家为他效力,但为何会毫不犹豫倒向大王? 就凭那个反曲弓和什么高桥马鞍吗? “蒙将军这话有理。”王翦说道:“按秦律,若兵器在战场上损坏,是要连坐问罪,并施以黥刑的。” 吕不韦牙都快咬碎了,蒙家,王家竟然都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大王,如太后这般有才能之人,上百年才能出现一位。我等凡夫俗子如何敢与太后相提并论。” “难道在座诸公,任职期间都有什么增益改良吗?” “若要以此问罪,岂不是我秦国百官都有罪!” 好利的一张嘴,不愧是仲父。嬴政想道,不能为寡人所用,实在是可惜了。 蒙武不按常理出牌,直接说道:“吕相说的不错!太后之才确实百年难遇。” “臣提议,让寺工室听命于太后,为我秦国研制更多的利器。岂不美哉!” 百官:??? 明目张胆地让太后干政是吧,你还是别提议了。 王翦也说道:“大王,一件神兵利器在战场上能起到决定性作用。这反曲弓若能配给我秦军铁骑,必定是我大秦横扫天下的一尊杀器!” “若太后需要寺工室生产此物,为了我大秦伟业,有何不可!” 当王翦搬出了秦国这个庞大的战争机器时,吕不韦的一切狡辩都站不住脚了。 为了秦国伟业,一切挡路的,碍事的全都要被踢开。 无论吕不韦在舌灿莲花,都没用了。因为寺工室令范路确实没有经天纬地之才。 “寺工室令范路,坐食岁俸,毫无建树。即日起,缴还印绶。削爵为民,永不叙用!”嬴政一锤定音。 范路瘫坐在地,颤抖着手解下腰间那枚系着紫色绶带的官印,高高举过头顶:“臣遵旨。” “寺工室丞辛起暂替范路之位,即日起寺工室上下听从太后慈令!” “仲父,寡人这样安排可妥帖?”嬴政还问了一下吕不韦。 吕不韦闭上双眼,只觉得一阵晕眩,范路保不住了。 “妥帖。”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无妨,没了范路,寺工室内还有他的人,赵姬你要接手可没那么容易! 【您已让五十四人了解反曲弓。恭喜您,已解锁下一物品。】 【反曲弓,人类的一种武器,人类用这个把小木棍嗖的一下射出去哦。】 赵文韵对朝堂上发生的一切都不知道。 此时猛然收到提示,愣了一下,大概猜到是嬴政那里做了什么。 她没管,因为她现在要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她目前正在华阳太后居住的长乐宫。 华阳太后年逾五十,身穿一身玄黑色的凤纹华裳,长长的裙摆拖拽在地。 一双眼眸微微抬起,她看着赵文韵就像在看着什么物件。 赵文韵在她面前不自觉地就拘谨起来。 “华阳太后。”赵文韵说道。 “赵太后。”华阳太后朱唇轻启,手指划过正俯卧在膝上的猫儿。 那是一只黑色玄猫,一双金色的猫眼半眯着似乎在打盹。 “好可爱的狸奴啊,是您养的吗?”赵文韵尝试打开话题。 华阳太后翘了翘嘴角,长长的护甲扒拉了一下猫毛。 “我还想着是你和政儿哪个会先来我这儿?”华阳太后的声音缓慢又平静:“怎么,政儿和你告状了,说我这个大母逼迫他娶亲?” “怎么会?”赵文韵说道:“政儿心里尊敬着您呢。” “政儿也到年纪了,你不替他考虑,那只好我这个做大母的来了。”华阳夫人靠在矮桌上,支着脑袋说道。 “您每天都很无聊吧。”赵文韵环顾了一圈儿长乐宫,宽阔又华丽,却又死气沉沉的。 婢女、宦者静悄悄地跪在两旁,就像一个个摆件。 这里像一间文物陈列馆,不像是活人住的地方。 “人一无聊就忍不住管管这个,看看那个。” 华阳太后上下打量了一下赵文韵:“赵太后有相邦鞍前马后,自然逍遥快活。我不同于你,年纪大了,就忍不住操心小辈们的事。” ……吕不韦都哪个老黄历的事了,还提! “我每日也很无趣。”赵文韵笑道:“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所以我这几日琢磨了个新鲜玩意儿。” “前几日给您宫里送的米饭,太后用的可香?” 华阳太后顿了顿,嘴里仿佛还残留着稻米的清香:“楚地产稻,这对我来讲,远不是什么新鲜东西。” 赵文韵:……和这人说话好累啊。 米饭不成,赵文韵又祭出准备好的第二件杀器。 她挥了挥手,示意荆娥上前。 第十二章 华阳太后 荆娥手里抱着一个长方形的梨木盒子,没有了在甘泉宫时的活泼,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赵文韵吩咐。 “我这几日喜欢上了绘画,我能想到最貌美端庄的女子就是您了,就擅自将您画了下来。” 荆娥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张近一人高的画像。 “您瞧瞧可还喜欢?” 画中人梳凌云髻,带芙蓉冠。发间点缀着珍珠,金钗。穿曲裾深衣,腰间系着彩金宽带。衣服外面罩着一层薄纱,缥缈若仙。 女子面容俏丽,神态端庄威严,正侧头望向远方。背景百花盛开,争奇斗艳,却美不过那名女子。 好美啊!比她本人还要美。 她的皮肤有这么细腻吗?她的神态是这样的吗? 这真的不是施了妖法? 华阳太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是锦缎。 赵文韵为了这幅画可是下了本钱,画中人衣物上的花纹是用朱砂、绿松石以及黄金细细勾勒的。 光是背景的花卉就花费了她整整两天时间去绘制。 没见过,饶是地位尊贵如华阳夫人都没见过这种画。 她几乎要被这幅画迷住了。 “一般。”华阳夫人如梦初醒,退后一步道:“吾昔日在楚国见过更优秀的画作。” 真是两句话不离你那楚国,要不你和你那帮亲戚直接回去算了。 “太后年少离家,便再也没有回去过,想必十分思念故乡。”赵文韵柔声说道。 “你难道不思念赵国吗?” 当然不了。 “一般。”赵文韵说道:“若哪天赵国灭了,我摆宴庆祝。” “您想回楚国吗?”赵文韵又问道。 华阳太后的手抖了一下。 “政儿不是冷心冷肺的人,您对他好,日后他亲政,也能允您回故国看看。” 或者以后把楚王一家子带过来,给你解闷也行啊。 “您何苦与吕不韦合作呢,他能给您什么?” 华阳太后的眼神如利刃一样刺向赵文韵。“赵太后慎言!你如何敢指责吾与相邦为同谋!” 赵文韵温顺地笑了笑:“相邦想要扶持大王的幼子继位,您不是正在帮他吗?他日事成,怎么就不算同谋呢?” 华阳太后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赵文韵摇了摇头:“我太了解他了,尝过了万人之上的甜头,他可不愿意头上有座山压着。” ”您无非是想让下一任王后出自楚国,政儿本无所谓娶哪国的女子,但您与吕不韦弄这么一出。可就说不好了。” 华阳太后扬起了头:“吾若真想舍弃秦王,扶持新一任君主,也是扶持成蟜。” “扶持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婴孩,岂不坏我秦国大业!” 华阳太后真是矛盾啊,一边思念着楚国,一边支撑着秦国。真到了那一天,她可怎么办呢? “您太孤单了,是吕不韦趁机欺骗,利用了您。”赵文韵伸手握住了华阳太后的双手:“叫几位楚国贵女来陪伴您吧。” “政儿也确实到年纪该成婚了,我出身微寒,这方面帮不到他太多,还望您多多费心。” 赵文韵望向华阳太后,眼中满是真诚:“您能帮帮他吗?就像您当年帮助先王一样。” 华阳太后长叹一口气:“吾从来都没有毒害秦王的想法。” “我知道。”赵文韵的双眼笑成了月牙。 “能养成太后这样才貌双全的美人,楚国定是人杰地灵。等贵女们过来后,也叫我看看楚国女子的风采。” “我这几日新得了个游戏,需要四个人玩。到时候我们与贵女们一起快活快活。” 赵文韵缓慢地说着,仿佛在给华阳太后编织一场美丽的梦境。 华阳太后转头看向那副费工费时的画作,画上人是她年轻时的模样。 她人生中最好的时光都在秦国度过了。 她怎么会不爱秦国。 她怎么会害秦王。 秦王今日大获全胜。 他意气风发,志得意满的来到了甘泉宫。 他扑了个空。 当赵文韵满心欢喜的回来时,就看到老大一个秦王杵在前院。 “嗯?”赵文韵歪了歪头:“怎么不进屋里?在这儿吹风。” “因为政儿想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阿母!”嬴政笑着说道。 “阿母也有个好消息告诉政儿。”赵文韵笑吟吟的说道。 “寺工室……” “华阳太后……” “从今往后不会与(为)吕不韦合作(效力)了。” “寺工室不在吕不韦手中了?”赵文韵称赞道:“政儿太棒啦。” 嬴政走进甘泉宫,环顾大变样的宫室,殿内支着一个古怪的木头架子。 旁边是几碟磨成粉的朱砂,绿松石,和蓝铜矿,几只粗细不一的毛笔整整齐齐的摆在一张桌子上。 还有一个长着四条腿的木板? “这是椅子,你看,比跪坐舒服多了。” 见赵文韵坐到了椅子上,嬴政也学着她,拘谨地坐到了另一把椅子上,谨慎地整理了下衣服下摆。 “阿母,这样坐是否不雅?” 秦国人还没有裤子,只穿?。 他们的衣服里面是真空的,腿一岔开就走光了,坐椅子确实有点耍流氓了。 “啊,你说这个啊。”赵文韵一拍脑门,她忘了给嬴政也做条裤子了。 赵文韵站起来,豪放地掀起裙子,踢了踢腿:“你看这是……” “阿母!”嬴政霹雳乓啷的站起来,一声大叫。 “裤子?怎么了?”赵文韵奇怪地问道。 见赵文韵掀开裙子,腿上包裹着白色绸布,嬴政长长松了口气。 “没、没什么。”嬴政安抚了一下自己受到惊吓的心脏。 “有了这个就能随便活动了,是不是很棒!”赵文韵原地蹦了一圈。 “是。” “等下让桑女给你量下尺寸,给你也做几条裤子,你试试。” “好。” “再给你打一套桌椅,你坐着办公会舒服很多。” “好。” 【您已让12人了解裤子,恭喜您,已解锁衣物区】 【裤子,一种衣物,给人类的遮羞羞用的~】 赵文韵愣了下,12人。 这几天她一直在摸索需要几个人才能解锁一个物品,每个区域解锁人数不同,衣物区目前需要的人数最少。 “阿母,您日后若想做什么东西,都可交给寺工室。从今往后,寺工室听您差遣。”嬴政的声音传来。 “我?”赵文韵指了指自己。 嬴政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寺工室令之才与您相比如萤火之于烈阳。寺工室听您吩咐,理所当然。” 赵文韵傻了,她从来没做过管理层,更别说管理秦国的兵工库了。 秦国每一把兵器上面都要刻上是谁造的,主管人是谁。 如果有一把在战场上坏了就会进行追责,可能有许多人会因此而死去。 她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第十三章 红烧牛肉面 赵文韵点了点头,她不能拒绝,否则百官如何看待嬴政。 虽然心里直打鼓,却还是说道:“我确实有很多东西要做,得空了便去寺工室看看。” 嬴政的目光不可控制往殿内的那张与人同高的画布望去。 画布上的人只画了个开头,但从已经完成的十二冕旒来看,画的应该是他。 赵文韵也随着嬴政的目光看向了那个画布。 她笑了笑:“还想着过几日画完了给你个惊喜。倒叫你提前看见了。” 赵文韵都想好了,她要把秦国每一个重要人物和建筑都画下来,过世后就带进陵墓。 这样等到现代人一打开她的陵墓。 嘿!秦国人像大展。 嬴政勾了勾嘴角:“政儿可什么都没看见。” 赵文韵笑着隔空指了指他:“小滑头。你今日若是无事,在我这儿吃口饭再走吧。有好吃的!” 嬴政眨了眨眼:“是米饭吗?” “不是,但保管你没见过。荆娥!”赵文韵喊道:“去和程午说一声,今日大王也在,让他们多做些。” 摆在嬴政面前的是一碗面。 海口大的碗还没放稳,浓郁的香味就冲进了鼻腔。 红褐色的汤底红亮油润,煮得微微酥烂的肉卧在面上,摇摇晃晃的。 一旁点缀着几颗翠绿的青菜,更是色香味俱全。 赵文韵先是捧着碗吸溜了一口汤。 嬴政有样学样,也捧着碗吸溜了一口。 浓郁的汤汁撞击着味蕾,暖流顺着食道而下直达胃里。 整个人都跟着暖了起来。 赵文韵夹起了挂满了汤汁的细面条。 嬴政也夹起了面条,送入口中。 牙齿微微用力咬断了劲道的面条,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口感。 面粉的香味伴随着肉香在嘴里横冲直撞。 满足,仿佛灵魂与胃都随着这碗面得到了满足。 两人头也不抬地飞快地扫完了一碗面。 赵文韵满足地一抹嘴,心想如果加点辣椒,再来杯冰镇的快乐水,就是快乐加倍了。 她再抬头一看嬴政,正优雅地用锦缎擦拭嘴角。顿时收敛动作也跟着优雅起来。 “如何?”赵文韵期待地问道。 “比米饭还要美味。”嬴政说道:“面是如何做的?” “将麦磨成粉,过筛,加水揉成型,就是面了。”赵文韵简单解释了一下:“面条还有个好处。” “它可以晾干了做成挂面,挂面可以长时间储存。想吃了就拿出来煮一煮,可方便了!” 嬴政却立刻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问道:“挂面能储存多久?” 赵文韵想了想,她还真没注意过,但是她记得那个特殊时期,她家里囤了很多挂面。 之后过了整整半年,挂面还是能吃。但现代的面条是不是有防腐剂啊。 赵文韵说了保守点的数字:“可三月不坏。” 三个月,嬴政沉吟不语,如果真的能三月不坏,或许可以…… “怎么了?” “面条能饱腹,味美。若能三月不坏,可做军粮。”嬴政解释道。 赵文韵也坐直了身体,若是真能改善将士们的饮食,那可要好好研究下挂面了。 提到军粮她不禁想到了现代的方便面。 以古代的技术能做出干粉料包,脱水蔬菜和肉干吗? 就算能做成,以秦国的生产力能大量生产吗? 据她所知,这两碗面条还是勤里等人用新研究出来的石磨,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做出来的。 可方便面还有压缩饼干真的很适合做军粮携带,当作应急粮食也很好用。 她想做,却实在没有头绪,也不知道如何提高产量。 靠天宝图册的话,不知道多久才能解锁。 真是的,人家穿越都给个百科全书,强国系统。到她这里,给个图册。 赵文韵想了想对嬴政说道:“我知道一种吃食,可保存一年之久。 只需要将水煮开,放入干面,蔬菜干,粉状的香料就能煮出一锅喷香的面。有面,有肉,有菜。只是不知如何提高产量。” 现代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古人打下的基础上,如今百家争鸣,人才辈出。 若是提出一个概念与合适的土壤,或许真的能有人研究出来。 而谁会比秦王更适合招贤纳士呢? “提高产量……阿母之前提到过水磨……” 嬴政沉思片刻:“我总觉得水磨的原理能用到其他地方?” “只有水能推动器物吗,有其他的东西也可以驱动器物吗?” 嬴政觉得自己模模糊糊的摸到了一个边,但总看不清楚。 赵文韵眼神一亮,她没想到嬴政会联想到这里。 不愧是秦始皇! 她赶紧在脑子里扒拉了一下初中物理知识。 她伸出手推动了一下眼前的铜碗:“你看,我是如何让这个铜碗移动的?” “因为我对这个碗施加了一个向前的力。” “农民耕种就是对犁施加了一个向前的力,但人的力气有限,会累。所以便用了力气更大、更有耐力的耕牛去拖动犁。” “是牛对犁施加了力。”嬴政若有所思。 “是了。那我们如今把牛换成水流。”赵文韵边说边用铜碗和几根筷子摆出了齿轮的形状。 “这是齿轮,横向的木杆会牢牢地粘合在中间的圆形上。假如水流从这里撞击齿轮……” “齿轮会转动。”嬴政说道。 “正是!”赵文韵说道:“如果我们在齿轮的另一端连接一些机关,让机关运动起来,是否可以让犁或者其他器械长久地运动?” “阿母……”嬴政若有所思地问道:“喜欢墨家?” 啊? 赵文韵不明白话题怎么从探讨物理变成她喜欢什么家了? “墨家肯定是有可取之处的。”赵文韵说道,她还记得嬴政是支持法家的。 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其他家也可以瞧瞧啊,学学汉武帝啊,好用的咱就拿来用嘛。 “兼爱、非攻、尚贤、尚同、天志、明鬼、非命、非乐。阿母也赞同吗?”嬴政幽幽地问道。 呃…… “那都是什么意思啊?”赵文韵卡壳了。 她连兼爱、非攻的具体意思都不知道,就更不要说后面那一长串了。 嬴政少见地愣住了。 “墨家的机关术确实好用,好用就拿来用呗。”赵文韵理直气壮。 “你想,农家很会耕地啊,家写东西好看啊,医家治病治得好啊,纵横家会吵架啊。这都是他们的长处,拿来用呗。” “集各家之所长,兼容并蓄,求同存异。”嬴政的脸色晦暗不明:“阿母是杂家。” 嬴政身边跟着的宦者腿肚子发抖,随后扑通一声跪下了。 “仲父果然影响阿母颇深。” 赵文韵:不是?你小子怎么个意思? 第十四章 百家之才 “不是?咱们就非得这个家那个家吗?”赵文韵双手在空中乱划拉,试图解释。 “我想用机关术提高产量就是墨家了,不是墨家的弟子就不能用机关术了?那天下的农户都是农家弟子了?不是农家弟子就不能种田了是吧?” “诡辩。”嬴政垂着眼眸想道。 赵文韵看嬴政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你这小孩怎么这么固执呢?” “法家是好,但是你是君王啊,你大胆点啊,不要总盯着一家看。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不好吗?” 嬴政抬起眼皮看向赵文韵。 赵文韵抓耳挠腮半天,话在嘴边就是讲不出来:“咱们举个例子,有这么个君王,他对外用儒家教化子民,对内用法家治国。” “但这个儒家是他让人重新修整过的儒家,他剔除了对他不利的想法,增加一下对他有利的。 比方说君权神授,君王的权力是上天授予的,臣民要对君王绝对服从。而现在儒家讲究的是……” “民为贵,君为轻。”嬴政说道:“君权神授,倒是有几分法家的意思。” “是啊,不要盯着一家看啊,咱们百花齐放不好吗?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同,如果允许更多的想法流通,这样会多出多少人才啊。人民的智慧是无限的!” “你要是觉得这是杂家……那你如果不喜欢杂家这个名字,咱们叫他百家也行啊。” “商君说过民弱国强,国强民弱。阿母的想法倒是与众不同。” 商君?哦,商鞅知马力的那个商鞅啊。赵文韵秒懂。 嬴政沉吟片刻:“以法为教,以吏为师,除国族,立国威。才能让我秦国强盛。” 嬴政站起身望向辽阔的咸阳宫,片刻后转头,一双鹰目看向赵文韵:“但每一条路都是试出来的,如今百家也未尝不可一试。” “阿母想效仿战国四公子,招贤纳士吗?” 啊?招贤纳士?我吗? 好好的吃个饭,这话赶话的怎么就突然说到这儿了呢? “招百家之才,强我秦国之威。”嬴政说道:“阿母如愿一试,寡人鼎力相助。” 赵文韵看向身姿挺拔的嬴政,窗边的阳光打进来,仿佛给这个人镶了层金边。 秦始皇真的有一种魔力,让人热血沸腾,奋不顾身追随他的魔力。 “好。”赵文韵听见自己说道:“但我要招的贤,和你们的不一样。” 几日后,秦国咸阳城。 士兵们涌入大街小巷,秦国百姓大部分都在慌忙避让,而些则在好奇的张望。 只见那些士兵将一张硕大的锦布钉在墙上,锦布上写着的是告示。 百姓们眯着眼睛看了会儿。 不认字,看不懂。 “遵太后慈令,凡有巧夺天工之梓匠、精于机杼之织妇、善治田畴之农夫、长于方脉之医者,皆可叙用!” 士兵们贴完告示大声宣读道:“叙用者每月可得钱五十,粟五石。” 百姓们一片寂静,叽里咕噜的说的啥啊,听不懂。 士兵们深吸一口气,大喊道:“太后说了,她现在要做活好的工匠,织布织的好的妇人,地种的好的农户,病治的好的方士。” “一旦叙用每个月每人发五十钱,粟五石!” “不限男女老少!就是你家里养的猫啊狗啊的哪天会说话了,也要!听懂了没?” 嚯! 真假? 每个月五十钱和四石的粟?有这种好事? “哪家的妇人不会织布,哪家的汉子不会种地啊?那不是大家伙都能拿钱拿粮了?”有人问道。 “要织的好,种的好!”士兵说道。 “同样的一亩地大家都只能种出两石粟,但你家能能种出四石。同样织布大家一日织一丈,但你家妇人能织两丈。这就是织的好,种的好。懂了没!” “听懂了!听懂了!”百姓们说道。 “三日后,你们要先去内史大道的百家府报名,报名之后就等着,如果被叙用了会告诉你们。” “想报名的必须要有真本事!如果哪个敢浑水摸鱼,看看是你的脖子硬还是秦法硬!” 一个小女孩听完后立刻钻出人群,迅速往家跑去。 “阿母!”小女孩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的。 “外,外面的士兵说了。要会种地的,要是被录用了,每个月能拿五十钱和五石的粟!” 挥舞着锄头的妇人闻言愣住了:“会种地就行了?会种地就能拿这么多钱?” “不是!要种得好的呢。”女孩着急地解释了一番。 “阿母就种得好啊,人家一亩地只能出一石,但咱家能种出两石呢!不就是种得好吗!” 妇人搓了搓手,犹豫不决:“可我是个妇人,人家都要男的吧。” “不是的!太后说了男女老少不限,就是狗啊猫啊的要是会说话,也可以报名!” 他们家原本一家七口,丈夫和三个儿子上了战场。 死了三个,只有二郎瘸了条腿,没了只手回来了。 大女儿前些年出嫁后病死了,如今只剩下她自己和五岁的小女儿,还有一个病怏怏的二郎。 但税还是要交的,饭还是要吃的。 幸好二郎得了个公士的爵位,秦国分了他们150亩地。 索性她就自己挥着锄头耕地,耕不完的就租借给别人。 一年到头也够一家子吃饭,但给二郎看病的钱是个无底洞。 每个月五十钱,如果有了这些钱就够了。 二郎周达一瘸一拐的从屋里出来了:“阿母,去试试吧。您不是琢磨了个法子能旺盛田力吗,我猜他们是想要这个法子。” 女孩周喜女连连点头:“是啊!” 周达想的更多些,他这副身子不知还能活多久。 如果他死了,如今这个年道,孤儿寡母的能怎么活。 若是能为官家做事,那就不一样了。 这个机会必须要抓住。 妇人何青萝也下定了决心,她点了点头:“我去报名。” 与此同时,一家店里的伙计也跑回去对店里的账房先生送信。 “先生您听说了吗?太后在招人呢,您账算的又快又好,去试试啊!” “太后?大丈夫岂能屈居于一介女流之下!不去!”账房先生撇撇嘴不屑一顾。 “人家一个月给五十钱,五石粟呢,您不去啊?”伙计说道。 账房先生拨算盘的手停住了。 他现在在这家店拼死拼活一个月只能拿二十钱,没有粟。 账房先生:…… 账房先生:“我去!” 咸阳城各处都发生了类似的场景。 “阿叔!太后要会种地的,谁还能有我农家会种地!” “阿姊!太后要会织布的!” “师傅!太后要会炼丹的!” 第十五章 出宫 “这么多人报名啊?”赵文韵蜷在矮榻上,翻动着手里的木简。 经过勤里和桑女的初步筛查后,最后交到她手里的还足足有几千人,人多的真的有点出乎意料了。 这是铁匠,农民,医生……赵文韵翻动木简的手慢慢停住了,怎么这么多炼丹的道士? 筛出去!筛出去! 但是吧……赵文韵转念一想,你说这道士怎么不算在新手村的化学家呢? 里不都这么写的吗,道士能发明出什么?道士能发明出黑火药啊! 她虽然是个画画的,但感谢网友,一硝二硫三木炭,来点白糖大伊万。她还是知道的。 赵文韵敲了敲手里的木简:“桑女,去跟这些道士说,我要能炸炉的,炸得越响越好。介绍成功的给五钱。” 桑女:? 桑女:“唯。” 至于剩下的这些人,赵文韵抓了抓脑袋,慢慢看吧。美术生爆改HR了属于。 为了不漏掉哪位奇人异士,赵文韵看得尤为认真。她花了一个月时间反复仔细筛选,最终定下了一百六十人。 这个人数是她和嬴政仔细算过能长期负担的人数。160人一个月总支出8000钱,800石粟。 一年就是钱九万六千,粟九千六百石。这还不算材料费,场地费,食宿费等等。 赵文韵捏了捏眉心,这些钱不能都让嬴政出。 如果是日后说一不二的秦始皇,出这笔钱当然是小菜一碟。 但目前的嬴政还没亲政,这笔钱会是个负担,会是吕不韦攻击他的借口。 她要赚钱! 我都当太后了,我还要去打工。赵文韵长叹一口气。 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无非就是衣食住行,她目前能想到的赚钱方式就是食,还有给人画画像。 当然最后一个不现实,她不可能在街上支个摊吆喝,画头像了!一个头十钱。 她无所谓,但秦王室要脸。 所以她想要开一间食肆。 按照现代人的话说,她要开一间超级无敌霹雳豪华,集娱乐放松美食为一体的大、酒、楼! 里面全是秦国人没见过的各种现代美食。 而开大酒楼首先需要一个楼,这160人也需要合适的地方大展拳脚。 农户需要试验田,炼丹的需要能炸炉的空旷场地,木匠,织女或织男也需要工具。 赵文韵打算今日出宫去咸阳城买地,等一切都准备就绪就能通知这160人入住了。 荆娥正兴致勃勃地试图将赵文韵打扮成一名普普通通的贵族女子,一只手里拿了五六个头饰,在慢慢对比。 桑女在一旁绞着手绢,偷偷瞄着赵文韵。 “桑女,你想说什么?”赵文韵问道。 “太后,我们真的要出宫吗?就我们几个?不带仪仗吗?不用清路吗?会不会不安全?如果前朝大臣们知道会不会有意见?”桑女忧心忡忡。 “参见太后。”就在这时,门外的宦者走了进来。 “大王派了一个宦者,还有几名侍卫过来。正在门外等候。” 赵文韵点点头:“让他们进来吧。” 随后笑着点了下桑女的额头:“你呀,小小年纪就担心这个,操心那个,小心长皱纹。” “别担心,我又不是不带侍卫。再说了,你们不想出去玩吗?” “想的!”荆娥欢快地答道:“太后,咱们可以去看杂耍,再去旗亭街买些好玩的!” “我对咸阳城可不熟悉,到时候就拜托两位先生啦!”赵文韵说着还不伦不类地做了个抱拳的动作。 “咳咳。”荆娥装模作样挺起胸膛,伸手扶了扶没有胡子的下巴:“好说,好说。” 桑女抿着嘴笑道:“好的。” 说笑间,嬴政派过来的人已经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宦者,生得俊秀,一张笑脸仿佛焊在脸上一样。进来就给赵文韵行了个礼。 “见过太后。大王知道太后要出宫巡视,特地派小的和侍卫们过来。太后如果还需要些人手,小的们听候差遣。” 这宦者的声音像流水一样,听着悦耳。长相讨喜,声音也让人舒坦。 赵文韵看向宦者身后。本来以为嬴政只会派两三个人过来,没想到一股脑来了十几个人高马大的侍卫。 这几人往她的甘泉宫里一戳,把阳光都遮住了。 好多人啊。 电视剧里都这么讲,某主角微服出宫,因为没带够人手,被恶霸欺凌。 她赵文韵要把一切危险都扼杀在摇篮中,她一定要多多带人。 她点了点头:“行,既然来了,就一起吧。” 那宦者笑着应道:“小的想着既然太后要微服出宫,就擅自让侍卫换上了宫外的衣裳。” 赵文韵这才注意到,这些侍卫还有宦者都提前换上了黔首的衣裳。 可真妥帖啊,赵文韵心想。 “我见你眼熟,”赵文韵说道,“这几日都是你在大王身边伺候的吧。” “是小的。”宦者应道。 “那日在大朝会上,蒙将军需要一个不会射箭的人来试弓,但诸位大臣都是文武双全的人物。只有小的自幼在宫里伺候,从没拉过弓。” “就毛遂自荐,前去试弓。那日之后,大王就一直让小的近身伺候了。” “说起来,小的能有今日的造化,还要感谢太后发明的弓箭。”说完三个响头就砰、砰、砰的磕了下去。 说的是情真意切,磕的真情实意。 “不必如此!”赵文韵连忙说道,“能让政儿看中也是你有本事。” “小的当时也很害怕,但是一想大王和蒙将军需要小的,就硬着头皮去做了。” “小的也没想到,这不会射箭竟然也能是个本事了。”宦者不好意思地说道,又憨厚地笑了笑。 赵文韵对此人好感一下子飙升到天花板。 心想着这人好啊,看着多老实憨厚,又贴心细致啊。能有这么个人在嬴政身边,可比那个伪人赵高好多了。 赵高应该是嬴政亲政后才跟在他身边的吧,这个时候应该还查无此人。 加油啊,小兄弟!稳住你在嬴政身边的地位啊。 可千万不要让赵高后来者居上啊。 “你叫什么名字?”赵文韵和蔼可亲地问道。 “小的赵高。”宦者说道。 赵文韵翘起的嘴角又放平了。刚升起的好感直穿地心。 你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叫赵高啊! 第十六章 出宫买地 赵文韵打量着眼前笑眯眯的宦者,如果我现在就把他拖出去,咔嚓了…… 我是太后,我有权利莫名其妙地把人咔嚓了。 历史上就不会有赵高这个人了,不会有胡亥矫诏,不会有指鹿为马,秦朝不会二世而亡。 真的那么简单吗?一个王朝真的能因为杀了赵高就延续下去吗? 或许不能,但赵高必须死。 “你们把他……”赵文韵小声说道,望向赵高清澈的、敬仰的眼神, 赵文韵攥紧了裙子。杀人?我要杀人吗? 我凭什么剥夺一个人性命? 就因为我知道未来吗? 从古至今,没有任何法律会因为未来没发生的事情而处死一个人。 “太后有何吩咐?”赵高问道。 “你们把他收拾收拾,穿的太寒酸了。不像跟着我的人。”赵文韵最后一秒改变了主意。 没事,这个定时炸弹不放在秦始皇身边就行了。 我留着,等大限一到,就一起带走。 反正我是太后。 “还是太后考虑得周全。”赵高说道,“小的只想着要扮作黔首了,没想到这,用力过猛了。” “油嘴滑舌的。”赵文韵笑着说道。 少顷,收拾完毕。一张四抬的轿子,后面跟着一长串人马晃晃悠悠的出宫了。 咸阳城的旗亭街是最热闹的地方。 这条街是咸阳市集的龙头,许多外来的本地的商人都在此行商开店。 赵文韵打算先去这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如果没有就去金布街,再没有就去内史大道。 秦国的屋子没有办法盖的太高,所以如果要开大酒楼,地就要往大了买。 赵文韵掀开轿帘,见街道上还算干净,就敲了敲轿子,示意轿夫停下来。 逛街嘛,当然要自己走才有意思啊。 市集内人头攒动。牵着牛车的关中老农与推着独轮车的关外商贾并肩而行,车轮轧在青石板上,发出杂乱的吱呀声。 市肆内划分得泾渭分明。 肉肆里案板翻飞,粗壮的屠户正挥舞着剁刀,高声吆喝着刚宰杀的肥硕豕肉(猪肉)。 铁肆则热浪逼人,打铁声叮当清脆,新打就的铁锸、铁犁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乌光,引得众人围拢过去,啧啧称赞。 麦饭的清香、刺鼻的酒气、皮革的腥味争先闯入鼻腔。 旗亭街每隔几步便有身穿皮甲的侍卫巡逻,目光如同猎鹰一般扫过来往的人群。 赵文韵的眼睛都看不过来了,她拽着荆娥说道:“走!我们先去食肆瞧瞧!” 尝了几口腌菜,抿了几口酒,赵文韵对这个时代的饭店有了大致的了解。 这里的饭菜对于尝遍世界美食的现代人来说太贫乏了。 “我如果要买地,要找谁?”赵文韵问道。 赵高凑上来:“不如让小的去把旗亭长带来回话?” 赵文韵点了点头。 旗亭在秦国是负责管理市场的,类似于现代的市场监管。 如果赵文韵想买市集里的地,找旗亭长没错。 旗亭长伍寅满头大汗,一路小跑地过来了。 赵高多精明一人啊,生怕旗亭长伍寅冲撞了赵文韵,暗搓搓的将赵文韵身份透露出去了。 “臣咸阳城旗亭长伍寅,见过太……” 赵高踹了他一脚。 “见过赵夫人。”伍寅立刻改口。 “伍亭长客气了。”赵文韵说道:“我想买块地建食肆,哪块地正在售卖?” 伍寅是真的不明白这演的哪出,太后要经商? 秦法严酷,户籍规范严格,土地买卖规则繁多。但这位是太后,身边跟着的是大王的宦者。 他伍寅又不是脑子有病。 “赵夫人,目前旗亭街内现有五处摊位正在售卖。两处地处偏远,但这两个位置是紧挨着的。这两个位置面积较大,加起来共有七亩。 七秦亩大约是现代的一千三百多平米的面积。 赵文韵心里换算下,面积很好,就是地段不好。 “有两处之前就是做食肆的,位置也好,正好在旗亭街的入口处。面积有点小,不到一亩。这两处也不挨着。” “还有一处之前是关外的商人租的,售卖些西域的珍稀货。店里布置的漂亮,位置在旗亭街中心。这片地约有四亩大小。” 四亩就是不到七百多平米。 “小了些。”赵文韵说道。 伍寅思考了一下:“这家店左右两边,一处是做布料生意的,一处也是食肆。食肆的生意最近不太好,在考虑售卖了。如果加上食肆面积能有五亩。” “为何食肆的生意不好?”赵文韵问道。 “因为去那家食肆的客人,本来就是在西域商人那里逛完了才去他这吃口饭。现在那西域商人不干了,那家食肆自然就没人去了。” “去瞧瞧。”赵文韵心里更属意这个店铺。 店里布置得好,她装修起来就不用大改。位置好,客流量就大。 如果能将旁边那家食肆一起盘下来,五亩,不到一千平米也能用。 这家西域商人的店铺因为空了许久,已经落灰了。 里面的装修确实是在秦法允许的范围内做到了极限,但和赵文韵想象中的“好”还有很大的差距。 其实也很正常,秦国本来就重农抑商,店里的花样自然就没有后面朝代多。 赵高见着店里地面上全是灰尘,就急吼吼地拽着自己的袖口要给擦干净。 赵文韵制止了他:“这店里面积这么大,你擦的完吗?” 赵高着急地说道:“小的能擦一点,是一点啊。要不岂不是脏了您的鞋子!” 赵文韵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赵高也太夸张了点! 关键是他的一举一动都真诚得要命,仿佛赵文韵是天,是光,是唯一的神话。 要不是这个人是赵高,赵文韵真的要被感动坏了。 不行,赵文韵下定了决心。 绝对不能让他回秦始皇身边,这种糖衣炮弹就给她受着吧。 “你愿意擦就擦吧。”随即也没理赵高,直接踏入了店里。 绣花软底鞋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鞋印,赵文韵在店里转了一圈,暗暗点头,这家真的可以,是个二层楼。 如果要开酒楼,地面和大框架都不用动。到时候二楼做包厢,一楼做散座,再找个说书的。 配上新奇的菜品,不怕生意不好。 如果旁边那家能买下来的话,赵文韵打算就定这儿了。 “走,咱们去看看旁边那家食肆。” 第十七章 就买这块了 张麦最近都快愁死了,自打西域商人走了后,他的生意就一落千丈。 可现在的饭菜就那么几样,他也没本事去搞些鹿肉、牛肉来卖。再这么下去就吃不上饭了。 今天还是客流量惨淡的一天。 这时,一队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位年轻貌美的妇人。 乌黑如墨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略微倾斜的堕马髻,发间插着一根金色步摇。 一身暗红色绕襟太褶裙,领口与袖口皆是繁密精致的花纹。 女子身边跟着的两个婢女都是衣着华贵,首饰精致。更别提后面还有十多个人高马大的侍从。 我去! 来士族了! 张麦吓了一跳,但商人逐利,随后就想到,这一单生意要是做成了就赚大了! 随后连忙迎了上去:“夫人请坐!您今日要吃点什么,小店有……” 赵高打断了他:“行了,夫人今日不是来吃饭的。你家店卖不卖,出个价吧!” …… 听起来不像是做生意的,像是来抢劫的。 张麦愣住了,他扫了眼赵文韵,穿的是暗红色衣服。那就不是商户,商户只能穿白衣。 士农工商,这夫人的打扮肯定算“士”,怎么会想不开去当商户呢? “几位别拿我开我玩笑了。”张麦笑道:“几位一瞧就是士族,怎么会想来当商人?” “谁跟你开玩笑了!”赵高说道:“我家夫人要将你家和隔壁那家铺子都买下,做个食肆。快些出个价!” 更像打劫的了,赵文韵绝望闭眼。 “店家,我们是诚心想买。这店铺日后也是找人经营,绝对按照秦律规定的来。这点你放心。”赵文韵说道。 张麦眼珠子一转,这夫人瞧着是个好说话、没见识的。 谁家士族和人说话是这么和颜悦色的,这女的是个软柿子,绝对能讹她一笔。 张麦搓着手,满脸都是谄媚的笑容:“夫人怕是不知道,按照秦律规定,士族是不能做生意的。” “就是当幕后的老板也不行啊。您这样搞,要是被人举报告官。您家里当官的丈夫儿子可就惨喽!轻则丢官,重则丧命啊。” 赵高等人一阵头晕目眩,恨不得立刻晕过去。这是个勇士啊! 一句话威胁了秦国太后、先王和大王。你是全方面扫射,一个没漏啊。 “不是我想报官,但秦律规定,知情不报者,连坐啊!”张麦连连拍着大腿。 赵文韵皱着眉,担忧地问道:“那可怎么办呢?” 赵高到嘴边的的呵斥又憋了回去,默默地退了下去。 “嘿嘿!”张麦搓着手指:“我也不是那么冷酷无情的人,是不是给点……咱们就算了。” “哦,你要我贿赂你。”赵文韵说道:“你要多少?” 旁边的伍寅猛掐人中,他治下怎么会有这种人! “您这话说的,拿钱开路天经地义!您给我八千八百八十八钱,吉利数嘛。这件事我就烂到肚子里!”张麦拍着自己肚皮。 “伍亭长,在秦国拿钱开路,是很常见的事情吗?”赵文韵问道。 “没有!绝对没有!”伍寅赶忙否定,心里暗骂:你个张麦自己不想活了,别带着我啊! “此贼收受贿赂,金额巨大已触犯秦律!臣这就拷走!” 张麦的笑容僵在脸上。 亭长?伍亭长?旗亭长?呸!不可能! “老爷我可是被吓大的。你个小娘子少吓唬我!你当你是贵族啊!旗亭长能陪你来……” 伍寅连忙将他的嘴捂住,连拽带拉的拖到了外面:“臣带此贼去官署!臣先告退!” 好你个伍寅,自己治下的出了事,你竟然趁机跑了!赵高咬牙切齿。 “赵夫人,这帮刁民给点好脸色就忘乎所以。您息怒。”赵高胆战心惊地说道。 心里却想这人真是又蠢又坏,太后都明说了需要人经营食肆。 如果是他,一定会把店便宜卖给太后,随后求太后让他继续经营食肆,这样钱有了,食肆也还是他的。 赵文韵问道:“店家被抓走了,按照秦律,这家店要怎么办?” 赵高对秦律倒背如流:“这家店会由亭长向外出租售卖。” “赵高,你事后和伍亭长说一声,我就要这两家店了。钱你去找桑女要。” 赵高见赵文韵没有拿他出气的迹象,长长出了口气。 “之后的装修。”赵文韵看了看店铺:“我这儿没有合适的人,赵高你来负责。” 如同被一个天降的馅饼砸到了头上,他不但没有被迁怒,还被太后委以重任了! 赵高高兴得一阵头晕目眩:“唯!小的一定竭尽全力!” “你很不错。”赵文韵说道,“以后就跟着我吧,可愿意?” 他刚在大王身边混出头,就被太后要去了。 太后肯定更器重荆娥和桑女二人,他在太后身边永远没办法变成第一人,可也只有他赵高能干的活! 赵高深知,上位者问这些话的时候,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权利。 既然已经如此,不如就在太后身边往上爬! 赵高的眼泪说来就来,他摸了把眼泪:“愿意!小的谢太后提携!小的今生伺候太后,来生变成一头牛,一匹马继续报答太后!” 赵高真的太夸张了!赵文韵抖了抖鸡皮疙瘩。 “行了,食肆的地方定了。咱们再去给日后的百家工坊选个地儿。” 赵文韵计划着:“要分两处,一处在郊外给方士炼丹,一处要离咸阳宫近点。你们认得路吗?” “婢子认得!”眼看赵高今日大出风头,荆娥不服气地扫了眼赵高,扶着赵文韵往外走去。 “夫人,大王在郊外有处庄子,小的来的时候大王嘱咐过,如果太后需要,那个庄子就给太后用了。”赵高也跟在赵文韵身边说道。 “嗯,那就把方士们都放到那里去吧。咱们再找一处就行了。” “夫人,咱们不如去尚方里看看,好多木匠铁匠都住在那里。或者内史大道呢?大秦的许多官署都设置在此处。”荆娥提议道。 在赵文韵的设想里,百家工坊不是官署,更像一个新点子的孕育地。 直接开在内史大道,每天叮叮当当,吱吱哇哇的,恐怕会把老臣们吵得精神衰弱,步子还是别一下迈得太大了。 “去尚方里。” 随后赵文韵又一口气买了七处紧挨着的大宅,一共近一万平方米,当作日后的百家工坊。 古代真是人口少,地不值钱啊。赵文韵感叹,和现代一平米好几万比。 古代简直是白菜价大甩卖。 这还是咸阳城内呢,郊外的荒地就更不值钱了。 地方定下来了,赵文韵也记下大致布局。就等着回宫把设计图画好,让赵高带着人去装修了。 画画,设计,这个对赵文韵来说专业对口,爱干! 与此同时,还要给甘泉宫的厨房提供菜谱,让他们研究新菜色。 勤里三人也要给些图纸,让他们把方便快捷的工具研究出来。 一堆事情等着呢。 赵文韵:……谁家好人都到秦国当太后了,还要当牛做马的干活。 第十八章 百家工坊 三个月后,咸阳城。 “怎么还没有消息呢?”何青萝正将腌菜从大缸拿出来,准备一家人吃的早餐:“是不是不要我了?” 这几天她可是越来越焦虑,晚上做梦都梦见这个事。 ”估计是报名的人太多了,还在选。”在一旁单手盛粟饭的周达说道。 “我去问了下和我一起参军的兄弟,光我能打听到的就几百人报名了。” 何青萝听完更担心了:“那么多人啊,最后要选多少人?能选我吗?” “我打听过了!”这时周喜女刚从外面跑回来:“大家都没得到消息呢。阿母别急!” “这样啊。”何青萝稍稍放下了心:“要等到什么时候啊,喜女过来吃饭。” “来啦!”周喜女抄起碗,站着往嘴里扒啦了两口饭。 “我今日去尚方里,不知哪家贵人把七八个宅子打通变成一个老大的宅院!老气派了!” “哦哦。”何青萝毫不关心,贵人的事和她有什么关系,大宅子又不给她住。 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喧嚣声,邻居扯着嗓子站在她家院门处喊道:“老周家的,快出来啊!当官的来了!” 周达顿了一下,站起身摸了把嘴:“我出去看看。” 只见院外站着两名披甲士兵,为首的那个明显是个宫里的宦者,手里正捧着一卷木简。 “哪个是何青萝?”宦者问道。 “什么事?”周达有些戒备地问道。 “她三个月前去内史大道的百家府报过名,是也不是?”宦者问道。 “是我阿母!”周达的心飞快地跳动起来,是不是他阿母被叙用了? “那还不快叫她出来,太后录用她了!”宦者说道。 一直在院里张望的何青萝飞快地跑了出来:“我是何青萝!真的选我了!真的?!” 周喜女也一蹦三尺高:“天啊,太好啦!太好啦!” “对。恭喜了!”宦者也笑着说道,“给你三天时间准备,三天后来尚方里的百家工坊任职。” “多谢中官!多谢中官!”周达连连道谢:“中官,我们要准备什么?” “带点换洗的衣物什么的。吃的不用准备,都有。”宦者说着就在木简上划去一个名字:“行了,我还要去下一家呢。” “中官慢走!”周达一瘸一拐的送了两步,等宦者走远了,扭头单手抱起周喜女往空中抛了抛。 “太好了喜女!阿母!太好了!太好了!” “哎!”一直探头探脑的邻居打听道:“什么意思啊,就前几个月那个告示,来真的啊?太后录用你家阿母了?” “对!”周达说道:“我阿母日后就是为太后办事的人了!” “哎呦!”邻居急得连拍大腿:“来真的啊,早知道我也报名看看了!” 就这样消息飞入了咸阳家家户户,被录用的喜笑颜开,没被录用捶胸顿足。 三日后,尚方里百家工坊。 太阳还没出头,天色尚且昏暗时,被录取的160人就齐齐来到了百家工坊门前。 众人身上挂着晨曦的露水,偷偷打量着气派威武的百家工坊。 工坊两人高的结实砖墙延伸出去几百米,门前台阶用灰色石头铺成,厚重木门紧闭。 两尊威武的石狮分立两侧,透着一股令人敬畏的森严。 “天嘞,好大啊!” “那门口雕的是什么神兽?好生奇怪!” “威武兮!雄壮兮!” 这一百六十人里有农民、农妇、工匠、书生等等。 各个职业,各个阶层,今日皆汇聚一堂,等待大门为他们开启的一刻。 辰时一到,百家工坊的大门嗡鸣一声,厚重的大门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只见工坊里走出一男一女。男子身穿秦国官服,表情肃穆。女子衣着华丽鲜艳,面带笑容。 “寺工室,工师勤里。”男子说道。 “甘泉宫,女史桑女。”女子说道。 “在此欢迎各位入职百家工坊。” “诸位请进。”桑女说道。 众人挤挤挨挨,探头探脑的走进了百家工坊。 工坊外墙气派,里面更是别有洞天。 工坊前院有一整块白色理石雕刻而成的影壁,上面刻的是农民汗如雨下耕地的场景。 人物外形夸张,线条凌厉。简单几下便雕刻出了耕田的艰辛。 众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住了。 几位雕工师傅更是愣住了,他们雕刻的从来都是帝王将相,什么时候雕刻过平民百姓。 桑女说道:“这面墙叫影壁,用于遮挡视线、保护隐私。影壁上面的图案是太后设计的,诸位往里面走吧。” 影壁后面是一片开阔的场地,高大的树木,低矮的篱笆,错落有致。 赵文韵设计这块的时候特地加了点现代的园林艺术。所以这片场地在众人看来简直漂亮得不像话。 桑女登上中央的高台,展开手里的木简,朗声说道:“三个月前,吾等奉太后令,广招贤才。报名者共三千七百余人,最终录取者一百六十人。” 听到这个差距悬殊的数字,众人惊呼声一片,同时心里又升起了自豪。 毕竟他们可是上千人里面选出来的。 “大浪淘沙,始见金!诸位都是经太后与我等千挑万选之后留下的人才。还望诸位能在百家工坊大展拳脚,尽显风姿!” “现在开始点名,我点到名字说到!” 短暂的点名后,一百六十人无一人缺席。桑女满意地合上了名册。 “很好,我带诸位先参观一下咱们百家工坊。这里是前院,日后开会,讲学都会在这里进行。” “啥叫开会、讲学啊”有人挠着头问道。 “开会就是聚在一起讨论事情,讲学就是学识先进的人在讲解知识。”桑女耐心地解释道。 众人一开始见勤里和桑女是宫里出来的,都心里先惧了三分。 眼见桑女态度柔和,便稍微放开了些,叽叽喳喳的探讨了起来。 桑女带众人穿过一条小道,出现了一间小院。 打开院门,里面流水潺潺,怪石装饰。院子里有两三间青砖碧瓦的屋舍。 “这里是女子宿舍。”桑女指着这些屋舍:“宿舍的意思是供职工居住的房屋,你们就是百家工坊的职工。” 桑女边说边推开一间屋舍:“四人一间屋舍。女子过来看一下,男子留步。” 人群里零星几名女子犹犹豫豫的走了过来,向屋内张望。 瓦房里面的空间很宽敞,窗户打开,阳光洒了进来,屋内很是敞亮。 屋内有四张分开的床榻,已经铺好了被褥。床榻对面摆放着四张矮桌,地面上铺着草编的席子供人跪坐。 墙旁边是高大的木质柜子,可以放个人物品。 第十九章 这待遇是不是太好了? 这地方也太好了些,他们平时住的地方就是间草房,哪有这种能遮风避雨的屋舍。 更不用说厚实的被子,柔软的床铺,还有结实的柜子使用了。 “啥意思,我能住这儿?” “这么好的房子给我们住了。” 女子们窃窃私语。何青萝突然想到周喜女之前提到的尚方里的大宅子,这个大宅子竟然真的是给她住的。 “男子们随我来!”勤里说道,“我带你们去看看男子宿舍。” 男子宿舍在百家工坊的另一边,与女子宿舍远远隔开。 因为男子数量多,院子也大了些,也是四人一间,里面的布局相差无几。 众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分了房间,有些对柔软的床榻摸了又摸,有些则是将手放到墙上敲一敲,再敲一敲。 好舒服的床榻,好结实的墙壁,好暖和的屋子。 竟然能住这种地方,太后可真是个好人。 在众人沉浸在兴奋中,勤里却厉声说道:“诸位我丑话说到前头,那边的女子宿舍你也看见了。” “那里头的女职工都是你们的同僚。要是你们哪个敢欺辱女职工,先看看秦律容不容得了尔等!” “不会!不会!”众人连忙说道:“我们又不是失心疯了,堵上前途去干那事!” “咱们这些人都是为太后效力的,那太后就是女子啊。我们又不傻。” 勤里放缓了脸色:“知道就好,去前院集合。” 众人来到前院时,桑女等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走吧,带你们去看看咱们的食堂。” 食堂位于百家工坊的中心轴上,离男女宿舍都是一样的近。 里面是平整结实的泥土地,上面放着一排排桌椅。 最里面有一大横排的木桶,里面全是腌菜、粟米和炖肉。 一位生得粗壮的妇人正站在后面,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咕咚,这是有人咽口水的声音。 “跟着我做。”勤里说着从旁边拿起了一个类似于盘子的东西,盘子上面有几个凹槽。 众人学着勤里拿起了盘子。 勤里走到木桶前,妇人笑着从桶里挖了一大勺粟米扣到盘子里,接着又分别挖了一勺腌菜和炖肉。 勤里离开示意下一个人上前。 何青萝试探着端着盘子走到妇人面前,妇人又是三勺,米,菜,肉扣到了她的盘子里。 这是干嘛啊?何青萝闻着肉香狠狠地咽了咽口水,故意馋人啊。 “这位是齐大娘。”勤里说道,“日后的食物就由她负责。你们日后两餐就来这里吃,懂了没?” 啊? 给我们吃的? 我们吃肉? ”以后每日辰时一顿饭,酉时一顿饭。早晚的伙食就是这些。午间饿了来食堂也有粟饭吃。”勤里说道。 啊? “要多少钱啊?”有人问道。 “不要钱,这些免费提供给你们。”桑女说道:“太后说了,诸位做的都是体力活,一定要吃饱喝足,才有力气。” 啊? 不要钱,免费给饭,一天两顿,还有肉吃。每个月还有钱,有粟拿。 太后要他们干啥啊,不是要他们的命吧? “都去打饭!”勤里喊道。 等众人将信将疑地打完饭,勤里端着饭盘坐到了椅子上:“打碗饭就在这儿吃。” 啊? 这姿势…… 这这这……不好吧。 女的看向了男的,男的看向了女的,同时涨红了脸。 桑女笑道:“最后入职的人会给你们发工服,工服里有一种叫裤子的衣服。勤工师给他们看看。” 勤里豪放地掀起了衣摆,展现了自己腿上的裤子。 哦哦哦哦! 不是!竟然还有衣服拿! 有一女子怯生生地问道:“我们还不算入职吗?” “不算哦。”桑女说道:“大家吃完饭,我们再给大家继续介绍。” 因为只有桑女和勤里有裤子,众人都是跪坐在地上解决的这顿饭,一时间食堂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无论男女都吃得狼吞虎咽,炖的酥烂的肉从食道里滑向胃袋,喷香的油脂带来的满足感无与伦比。 “到底怎么样才能入职呢?” 众人不约而同地想到,绝对没有第二家会给他们这种待遇了,就是拼了命也要留下来啊。 “看我!”见众人吃饱喝足,桑女站起来拍了两下手。 “诸位皆在某些方面有过人之处,你们当中有些人出自农家、墨家、医家、道家。” “有些人空有一身本事,却投靠无门。有些人干活比其他人更快、更精细。这里就是你们绽放才华的地方!” “太后得上天赐予了宝贵的知识,她会将这些知识、想法平等地告诉你们每一个人。你们要做的就是将这些想法化为现实。” “你们每天工作时间从晨时开始,酉时结束,中间有半个时辰休息。每六天休一天。” “在开始之前,我需要你们每个人签署一份保密协议。”桑女和勤里将早就准备好的木简发到了每一个人手上。 “不认字的听我说。”桑女道:“一旦签署这份协议,便视为你同意以下条款。” “太后向尔等披露的、或尔等在百家工坊任职期间知悉的任何信息。不得以任何形式向任何人披露。” “尔等在百家工坊的所有产出,皆属于秦王独有。” “尔等对百家工坊内的器材有使用权,但不得将器材转借、租售给他人。” 桑女接着又说了几条。 赵文韵在现代给大公司画画的时候经常签保密协议,按照现代的记忆写了个现代合同。 嬴政看后几乎要笑出来,动笔改了几条之后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最后,入职百家工坊后,你们要进行为期四年的封闭作业。” “四年间不得离开百家工坊,但可以往家里送东西,书信。不会写字的我们有人代写。” “你们每一样往来的东西、书信,我们都会进行查看。你们的家人每半年可以过来探视一次。” “如有违背着,归还这些年所得财物,并施以肉刑,充城旦。知情不报者同罪论处。” “签字画押后就可以入职了。有问题吗?” 四年,意思是他们能在这儿干四年。 你是说这四年里他们每个月都能往家送五十钱,五石粟。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一个五口之家,一个月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吃饱喝足,甚至还有余钱可以缴税了。 这是什么天大的好事! 这是大部分人的想法。 还有一小部分不是这么想的。 什么叫一切归秦王独有?凭什么啊。 第二十章 我们打麻将啊 什么叫一切归秦王独有?凭什么啊。 农家:我要教导天下人如何更好地种植。 墨家:平等爱众生,平等地分享一切。 “若是我在这四年里发现了更好的种植方法,难道我还不能教授给百姓吗?”农家弟子问道。 “你可以告知秦王,由秦王教导百姓。”勤里答。 “如果我创造了一样提高食物产出的器物,难道不能分享给其他人吗?”这是墨家。 “不可,由秦王决定分享给谁用。”勤里答。 “勤里你变成了秦王的走狗!你好生不要脸!”那人骂道。 不是,这人脑中有疾吧。众人震惊。 桑女冷笑一声:“你吃着太后给的米,用着太后出的主意。最后造出来的东西,倒成你自己的了。到底谁不要脸啊。” “不愿意为秦王,为太后效力是吧,那就滚蛋!” 滚蛋? 勤里震惊地看向桑女,她之前不是这样的吧? 这几个月都跟太后学了些什么啊。 “怎么?”桑女双手抱胸:“要人请你吗?” 在众人的围观下,那人一张脸涨的通红,一甩袖子:“走就走!” “还有人要走的吗?”桑女问道。 “我不走!我不走!”何青萝着急地说道,一张嘴把手指咬破,一个血红的指印印到了木简上。 天嘞,傻子才走呢。 她小跑着将木简交给桑女,拘谨地搓了搓裙子:“我能留下来了吧。” 桑女脸色舒缓下来,说道:“好。” 她转头从身后的木框里拿了两件衣服递给何青萝:“你的工服,一共两件换洗。以后在百家工坊只能穿这件工服。” 天嘞,白拿两件衣服。 何青萝小心地接过工服,那是一件蓝色的衣裙,面料柔顺,色泽鲜艳。 何青萝看着自己粗糙、蜡黄的双手。总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件衣服。 “谢谢女史!谢谢女史!”何青萝弓着腰说道。 “好了,去宿舍挑个床吧。”桑女说道,“今天休息一天,明天开始上工。” “我也不走!”“我留下!”众人见状纷纷高喊,将印了手印的木简交给了桑女。 “走了三个?”甘泉宫里赵文韵翻动着木简,随手将等待名单里排在前三位的名字圈上:“那就让这三人补进来吧。” 嬴政看了眼离开那三人名字:“这三人名字记下,永不叙用。” 新来的宦者连忙应:“唯。” “还有这几个人。”赵文韵又点了几人:“等这段时间忙完的吧,我去百家工坊转转,顺便见见他们。” 嬴政看了眼赵文韵圈出的几个名字:“这几人有何不同?” “何青萝。”赵文韵点了点她的名字。 “因为家里男人都去从军了,她一个女子耕种,因为力气不如男人,为了保证产出,就琢磨出了个东西可以旺盛地力。” “这个农家的杨农更说,土地就像人一样,长久耕种便会疲惫,应该让土地休息。” “这个孟媜……”“这个医家的……” 这些平平无奇,朝堂上的官员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人,在赵文韵眼里出现了闪光点。 嬴政十分好奇百家工坊是什么样子,这些黔首又能造出什么东西。 “到时候我随阿母同去。” 嬴政身边的宦者立刻说道:“小的会准备好出宫的仪仗。” 赵文韵打量了眼嬴政身边的新面孔,这下应该不会再来个张高、李高了吧。 嬴政注意到她的视线,好笑道:“阿母不会又看上此人了吧。” “不会,不会!”赵文韵不好意思地说道:“赵高挺好的。” 抛去他是赵高这点,赵高是真的好用。 一个行走的秦律,优秀的代笔。满分100的事,他每次都能做到120分。问题是他说话还好听。 虽然这几个月赵高累成了狗,但赵文韵用着可太开心了。 “是吗?”嬴政审视地目光扫过站在赵文韵身后的赵高:“阿母喜欢就好。” 赵高猛地低下头,不知道自己哪里让大王不满了。 苍天可见,他这几天真的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在给太后做事啊。 赵文韵对这两人的眉眼官司毫不知情:“华阳太后和我说,楚国的贵女到了。你去见见?” 这几个月,历经华阳太后传信,楚国选人,贵女们长途跋涉之后,终于来到了秦国。 目前住于华阳太后的长乐宫,正在翘首期盼与嬴政见面。 嬴政撇撇嘴,不想见。 “阿母与大母决定就好了,政儿无所谓的。” 你这人不要增加我的工作量好吧,太后现在已经很忙了。 赵文韵说道:“别啊,人家大老远过来的呢,去见见吧。” “对了!”赵文韵脑袋一拍就是一个想法:“我教你打麻将吧!” 她这几个月没事就晃悠到长乐宫搓盘麻将。 偶尔应华阳太后的强烈要求,给她来个速成半身像。 赵文韵和华阳太后现在已经熟得很了。 “你去和贵女们打麻将啊,打麻将就能看出来一个人的性格了。” 嬴政:……好。 “来来来!荆娥把我麻将拿来!”赵文韵说着兴致来了,一边招呼荆娥和桑女坐下:“来一盘!” 荆娥和桑女:不是,和太后打麻将是一回事。但是和大王,打麻将? “坐啊?”赵文韵看着站得和标枪一样的两个人,奇怪地说道。 嬴政长叹一口气:“坐吧。” 荆娥和桑女只坐了个椅子边,战战兢兢的伸出手小范围开始搓麻将。 事实证明,打麻将会上瘾,就算你是秦始皇也不能免俗。 嬴政飞快的明白规则后,就接连赢了三局。 这种赢了一回还想来下一回,输了一次下一次再战的感觉,真的让人欲罢不能。 尤其嬴政之前根本没有接触过类似的游戏。 “你不是在算牌吧?”赵文韵怀疑地问道。 “没有。”嬴政眼睛都不抬一下。 荆娥和桑女大脑飞快运转,瞅准时机就是一张牌喂给赵文韵,下张牌喂给嬴政。 喂的公平公正,喂的技术一流。 两人对视一眼,秒懂对方的意思。 这一局不能给大王喂牌了,怎么也得让太后赢一局啊。 荆娥一张二条甩出,赵文韵大喊一声:“二条!我胡了!” 嬴政似笑非笑的扫了眼荆娥,荆娥悄咪咪低下头,不敢说话。 “确实有意思。”嬴政说道。 “是吧!”赵文韵道。 “没有人能抵抗麻将的魅力!你就跟贵女们打麻将,几回合下来你们就熟了。” 嬴政点点头,心里却想着。麻将,运用得当,能让一个人深陷其中,就此废掉。 第二十一章 吕氏春秋,一字千金 秦国,咸阳城最近发生了几件大事。 一是在嬴政的号令下组建了一队精锐骑兵。 这队骑兵装备高桥马鞍与反曲弓。正在蒙武的率领下日以继夜地训练。 二是嬴政立了两名楚国贵女为良人和八子。 百官猜测嬴政也会延续秦楚联姻的传统,下一任王后有可能会出自这两名贵女中。 第三件事就热闹多了,吕不韦将《吕氏春秋》,这本二十余万字的巨作在咸阳城门公开。 宣布如能增减一字者,赏千金。是为一字千金。 近几日咸阳城门是挤得水泄不通,读书人往往在这里一站就是一天,就为了读一读这本《吕氏春秋》。 就连咸阳城的黔首们也凑过来看个热闹。 谁穿越到秦国,不想看看“一字千金”的名场面呢?赵文韵也不例外。 她此刻正坐在一辆停靠在小巷里的马车中,赵高杀出重重包围,挤到前面,飞快地记录着“吕氏春秋”的前几章。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头发散乱,气喘吁吁地爬到了马车里。 “回太后,小的不辱使命,背诵下来了前几章。” “念吧。”赵文韵抬了抬下巴说道。 赵高清了清嗓子,口齿清晰,抑扬顿挫地说道:“一曰:孟春之月,日在营室。昏参中,旦尾中……” 分开我都认识,连起来啥也不懂。 赵文韵:中译中谢谢。 “等会儿。”赵文韵抬起手,指了指马车上的矮桌:“你写下来。” 赵高苦哈哈的弓着腰,用细小的毛笔在竹简上写道:“一曰孟春之月日在营室昏参中旦尾中其日甲乙其帝太皞其神句芒……” 赵文韵凑过去一看。妈哎,好长一串字啊,我标点符号呢? 不是,你们古代人看这种书,是怎么看进去的,不想睡觉吗?我已经有点困了。 赵高默写完第一章,抬头看了看赵文韵,小心翼翼地说道:“太后,下面的,小的在回去看看?” “不必,可以了。”赵文韵好奇地看向赵高:“你念的时候,是怎么知道这里要停顿一下的?” 赵文韵指了指“孟春之月”那几字。 赵高解释道:“小的是根据上下文以及前后对仗,来推测这句应当断在此处。” “那看不懂的人要怎么办啊。”赵文韵说道。比方说我啊,我认字,但我就看不懂。 “需有有名师在旁指导,便能知晓其中道理。” “一本书,必须要有老师教导才能读懂吗?” 赵文韵望向桌上的木简自言自语:“如果老师不想教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是啊,除非此人生而知之,或……”赵高偷偷瞄了眼赵文韵:“像太后一样得天所授。” 习惯了有不懂的地方就上网问问,这几年甚至问下AI就行了。 赵文韵突然意识到,这个时代的教育资源是多么的珍贵。 找个老师教你识字就很难了,结果认完字,一接过书。 嘿!什么天书啊。 见赵文韵望着木简不说话了,马车里一片寂静,只能听见城门处人群对《吕氏春秋》的赞叹声不绝于耳。 赵高眼睛一转,大着胆子说道:“小的觉得这《吕氏春秋》也没有那么好。” 哇,你小子。赵文韵惊诧地看向赵高。 这时候就有指鹿为马的潜质了。《吕氏春秋》你都看不上。 “小的认为,相邦此举不在完善《吕氏春秋》,只是在为此书或者说他自己造势罢了。” 赵文韵给了他一个接着说的眼神。 “相邦商贾出身,小的也是出身微寒,最懂像我们这样的人在想什么了。 “相邦招三千门客,编著《吕氏春秋》只是为了学当代大儒修书立传,彻底摆脱商贾的烙印。” “在城门处悬赏’增减一字者,赏千金’,也不过是为了让人们认为此书一字,贵若千金,不易更改。 “再者此举也让更多人得以此书,哪怕是不识字的黔首也会知道,秦国的相邦吕不韦,有一著作为《吕氏春秋》。 “这就是小的想的。” “你很有见解。”赵文韵说道。 也是真小人啊,全挑我喜欢的说,不喜欢的是半字不提。 几句话把吕不韦说成了个只会投机的商人,《吕氏春秋》也不过是他造势的工具。 怪不得古代皇帝喜欢阿谀奉承的呢,她也喜欢嘿嘿嘿。 赵文韵决定了,等会儿她回去就写遗嘱,谁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会先来。 她务必,必须把赵高一起带走,绝对不能让这人留下来祸害别人。 赵高却心里雀跃不已,只以为得到了太后的赏识。 他再接再厉:“小的以为,相邦此举是冲着太后与大王来的。” “嗯?”赵文韵疑惑。 “您想啊。”赵高急切地说道。 “您前段时间在咸阳城招贤纳士,这才短短几日就推出了踏碓。使黔首免于舂捣之苦。” “现在外面都传开了,说您是神仙转世,慧眼识珠呢。就是那最无知的人啊,在您手下都能调教成大才呢。” “还说啊,您修建的百家工坊就是神仙居所呢,里面的工匠每日吃肉喝酒,有被盖,有衣穿。每月还往家里大把大把送钱和粟呢。” “咸阳城现在啊,是人人都想进百家工坊为太后您效力啊。” 赵文韵:我要是信了你小子嘴里这些歌功颂德的屁话,我才是有病。 但是真好听啊,爱听。赵文韵听得美滋滋的。 我只是太后啊,我又不是大王。我又不用“近贤臣,远小人”。 我听听别人拍马屁怎么了,嘿嘿嘿。 赵高见她面露笑意,便趁热打铁。 “所以相邦此举,是要夺走太后在咸阳城中的声望!太后咱们可不能让他得逞啊!” “哦?那要怎么办啊?”赵文韵面露担忧。 赵高却一激灵。 他突然想起之前买地的时候,赵文韵就是这个样子问了那不知死活的食肆老板。随后那老板就被拖下去了。 赵高低着头答道:“小的也不知,如果真的能有人将吕氏春秋批判得一无是处就好了。” 赵文韵拨弄着木简,笑了笑。 这时马车外似乎有人匆匆跑了过来,荆娥掀起轿帘,马车外站着一卫士。 “太后,大王已至甘泉宫。” “那就回去吧。”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向不远处高大的咸阳宫。 此时,城门处也有一仆人飞快地跑回了吕不韦府中。 “回相邦,现在城内全在讨论吕氏春秋!无人提及百家工坊!”仆人刚一见到吕不韦,便急切地说道。 吕不韦将窗户打开,城内对吕氏春秋的讨论声,赞美声不绝于耳。而这些只是他动动手指就能达到的效果。 就算看不惯他的人,也要对他毕恭毕敬。尊贵如秦王,也奈何不了他。 这就是权利,真是令人醉仙欲死。 他冷笑一声:“我不知那赵姬在何处寻了个神人,帮她造出了反曲弓和踏碓。 “但她若想借此压我一头却是痴心妄想!我定要让她的百家工坊成为一个笑话!” 幕僚也跟着说道:“相邦,现在正是好时机啊!” “不错!”吕不韦一挥袖,“待我在几日后的大朝会上,便联合百官告她一状!” 第二十二章 造纸术 赵文韵刚回甘泉宫,便看到嬴政气得像个愤怒的小鸟,在院子里打转。 “停停停。”赵文韵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怎么了?” 嬴政深吸一口气:“他吕不韦大逆不道!” 哇,连仲父都不叫了。 “因为城外悬赏“吕氏春秋”改一字,得千金?这都几天了,你这气生的是不是晚了点。”赵文韵拍了拍胳膊,示意他回屋里呆着。 “不是,你瞧瞧《吕氏春秋》上面都写了什么。”嬴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木简,翻开给赵文韵看。 “殷纣染於崇侯,恶来…此四王者,所染不当,故国残身死,为天下僇。他怎么敢!”嬴政指着木简呵斥道。 赵文韵:看不懂,再看看,尝试理解,无法理解。 嬴政见赵文韵茫然的眼神,深吸一口气:“阿母,恶来乃我秦国先祖。” 赵文韵恍然大悟!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因为殷纣王与恶来有染?所以身死国亡,遗羞于天下。 哇,吕不韦这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筷子骂娘啊。身为秦国相邦,在书里骂秦国祖先。 赵文韵能理解嬴政为什么那么生气了,这个事就很难办。 你要是找人去说,你不能写恶来的坏话,因为你吃着秦国的饭,不能骂人家祖宗。 吕不韦说好好好,我改,这是千金的赏钱,你拿着。人家只会觉得你吕不韦诚实守信,知错能改,觉得你秦王小心眼子。 吕不韦要是说,不不不,历史就这样的,殷纣王就是亡国之君,恶来就是助纣为虐,我不改。好了,你吕不韦不畏强权,求知求真。你秦王以权压人,大大的坏! 所以这事难搞。 “嗯……”赵文韵拿起木简翻了翻:“吕氏春秋千好万好,但有一点不好。” 嬴政的眼睛亮了。 “他不是用纸写的。”赵文韵说道。 “木简笨重,布帛昂贵。都不易于传播,吕不韦既然悬赏一字千金,那一定是想让天下人都来挑挑这本书的毛病。不用纸来写此书,就是他心不诚。” 嬴政好奇地问道:“纸是何物,此物比木简轻便,比布帛便宜吗?” “勤里他们最近一直在研究这个,已经有点眉目了。最近花钱的地方太多了,我还想着这批纸能卖给谁赚一笔呢。这不正好吗?”赵文韵点了点桌上的吕氏春秋。 “走啊。”赵文韵站起来,拉伸了一下胳膊,“想去瞧瞧不?” 赵文韵解锁踏碓后,天宝图册下一物品就是纸。 百家工坊刚刚步入正轨,勤里他们的重点研究基地还是在甘泉宫的一处偏僻宫室。 赵文韵和嬴政刚一进门,便看到相夫赤着膀子将一片竹帘从水槽中捞起。水从竹帘的四周流回槽内,只剩下一片薄薄的絮状物品留在上面。 相夫猛一抬头看见嬴政与赵文韵,吓了一跳,只是手里还拿着竹帘,一时间不知是该行礼,还是该穿衣服。一阵手忙脚乱。 赵文韵笑着说道:“不急,先把纸拿去晾着。” “哎!”只见相夫先将竹帘支到了阳光最好的地方,此时院中已经有上千张类似的竹帘放在那里。 “等到这些纸干的差不多后,就开始进行烘焙。最后就是……”赵文韵走到了已经做好的一叠纸面前:“这样的了。” 嬴政伸手揭开一张纸,这张纸十分轻便,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却比布帛坚硬,放到阳光下,能看到里面没有完全捣碎的木浆。 嬴政拎起这张纸到院中的石桌上,荆娥连忙准备好了笔墨。 嬴政将毛笔拿到手里,“咦”了一声,这个笔和他平时用的不一样。这个毛笔更粗,毛更厚实。 赵文韵说道:“和纸一块琢磨出来的,你试试。” 嬴政点点头,右手一抬,雪白的毛笔吸饱了墨汁,在微微发黄的纸上留下了一道墨痕。 顺畅,这是嬴政的第一感觉。 以往用那种纤细的竹笔写字时,总是写得小心翼翼的。然而这种毛笔有侧锋、中锋、偏锋。随着手上的力道加重,手下的字也会变粗。手腕抬起,便只有细细一条笔画。 “此物甚好。”嬴政说道 而布帛就算四面压实,却也总是会挪动,面料会出现褶皱,但纸不会。洁白,宽大,平整,怎么会有如此利于书写之物?。 “纸造价几何?”嬴政问道。 “相夫,此物是你、勤里、惊夫三人一同研制的,给咱们大王介绍下。”赵文韵说道。 此时相夫已经穿好了衣服:“大王请随我来。”便引着嬴政走到了后院。 “我们先将嫩竹砍下,放入水塘中浸泡一百多天,随后将已经褪去青皮的竹子放入桶中与白灰一同熬煮八日。” 惊夫正踩着凳子,在熬煮竹子。见到嬴政,一个踉跄从凳子上跳下来,一言不发的杵在旁边,把自己当个杆子。 “熬煮过的竹子放入石臼内打烂,如同泥土一样后,倒入水槽。之后就是大王您看到的步骤了。” “纸的用料只需竹子?”嬴政惊讶万分。 “不不不,还有白灰,水和烘焙用的柴火。”相夫掰着手指头说道。惊夫一言不发,一步不动。 赵文韵叹了口气:“对,只要竹子,有些树的树皮也行。” 比木简好用,比布帛便宜,还比两者都易于书写、便于携带。嬴政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阿母,您可知,此物一出,天下士子将何其震动?”嬴政说道。 “知道。”赵文韵点点头。当然知道啦,这可是四大发明之一的纸哎。还有个活字印刷术,这个原理她懂,不用等天宝图册,她也能弄。 “这还只是第一版。”赵文韵拿起一张纸折叠起来,纸张从中间断裂,“太脆。要做到折叠再展开,而不会断裂才好。” “我们还可以往里加点香花,加点花纹。贵族嘛,总想要点不一样的。” “可此物一出,天下学士之言,将如决堤之水,再难禁绝!”嬴政几乎是疾言厉色地说出了这句话。 赵文韵挠了挠头,对哦,纸的大量流传必定会导致一个结果,那就是广开言路。 而秦始皇是法家支持者,赵文韵这几天也啃了几本书的,法家“以法为教,以吏为师”,严格控制思想。秦始皇不一定喜欢这一点。 “啊,那就是你的事了。”赵文韵满不在乎地说道。 嬴政一肚子话,啪嗒一下憋了回去。 第二十三章 太后犯法与庶民同罪 赵文韵双手一摊:“反正我都造出来了,怎么用你自己看着办呗。” 赵文韵知道自己不是政治家,她甚至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她确实拿出了一样跨时代的东西,但这个东西怎么用,她决定交给这个时代的人。 她又不是傻子,放着那么大一个秦始皇不用,什么都要自己操心。 “但是先和你说好哦。我喜欢,我要用的!”赵文韵严肃强调。 嬴政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他几乎能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赵文韵会把纸推荐给华阳太后,华阳太后会推荐给自己后宫里的楚国女子。百家工坊兴许也会用上纸。 他能怎么办?他是管得了华阳太后,还是管得了赵文韵? 他甚至还没有亲政! 此时此刻,在嬴政看来,吕不韦在《吕氏春秋》中辱骂恶来已经算不上事了。赵文韵折腾出来的纸与笔才是迫在眉睫的大事。 “阿母,是想要把纸卖给吕不韦?”嬴政试探道。 “对啊。”赵文韵恶狠狠地说道:“反正他有钱,狠狠宰他一笔!流传出去,让所有人都挑他毛病。我就不信了,天底下那么多人,每个人挑点毛病,一个人一千金足够让他倾家荡产!” “天下第一本用纸写成的书。”嬴政用拇指摩擦着纸张:“他不配。” 嬴政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勾起嘴角:“纸卖给天下人,都不能卖给吕不韦。天下的书都能用纸写,只有吕氏春秋不行。” “阿母。”嬴政抬起湿漉漉的,乌黑的眼睛看向赵文韵:“可否帮政儿这个忙?” 赵文韵受到会心一击。哇塞,这谁能拒绝。 赵文韵轻咳一声:“当然了。纸怎么用,你说了算。” 嬴政想道,阿母说的对,纸已经做出来了。今日秦国不用,他日其他国家的人发明出了纸,难道还不会用吗。 既然要用,就要控制得当,且利益最大化。 嬴政转瞬之间就有了主意。 “此物若出,天下之士,必为之变。”嬴政说道:“待后日大朝会上,便可见分晓。” 五日后,秦国,大朝正殿。 因嬴政还未亲政,朝政诸事皆由吕不韦做决断。 今日吕不韦眼见已经处理完了其余杂事,便向一名官员使了个眼色。 那官员秒懂,立刻出列道:“禀大王,相邦。臣有奏!” “说!”吕不韦道。 “昨日进行户籍普查时,臣发现咸阳城内有一工坊来路不明。进去一看,这工坊竟在私造兵器!实乃大逆不道之举啊。恳请相邦立刻派兵捉拿!”那官员意切言尽地说道。 “什么!”治粟内史几乎从地上弹了起来:“你可不要胡说!哪家工坊!” 治粟内史负责全国的税收,以及人口统计。眼皮底下,一亩三分地出了个敢私造兵器的工坊,他还毫不知情,他不干了。 卫尉也一身冷汗地站了出来:“若果真如此,应立刻将此工坊封锁,并将幕后之人绳之以法!” 卫尉负责王宫警卫,如果咸阳城真的出了个工坊敢私造兵器,他也免不了失察之责。 “理应如此!此工坊位于尚方里,名为百家工坊!”那官员义正言辞地说道。 卫尉和治粟内史互看一眼,又吧唧一下坐回去了。 得,大王和相邦又开始斗法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百家工坊是奉太后之命督办的。可不是什么没有来头的小工坊。”下一名接话的立刻说道,你一眼我一句,势必要把这出戏唱下去。 “什么,太后才是幕后之人!那就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那名官员梗着脖子说道:“商君曾言,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太后身居高位,更应以身作则,怎能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嚯!治粟内史惊叹,吕不韦真的能笼络到这么多死士啊。 “我去你的!”蒙武第一个开骂:“冯内史,劳你大驾。百家工坊奉太后令开办,是否文书俱全?” “全!所有文书,臣都有备份。”治粟内史嗖的一下站起来,向嬴政回禀道。 治粟内史秉公办事,只求这两位斗归斗,别殃及他这条池鱼就行。 “坊内工人是否身世清白?” “清白!”治粟内史说道:“坊内工人皆是秦人,从未有作奸犯科之举。” “坊内款项从何而来?” 治粟内史结巴了:“钱不是从臣这里走的。” 少府卿看了眼吕不韦的脸色,不由自主地想到之前寺工室令的结局,犹豫一下还是站起来。 “在臣这里!百家工坊所需钱财皆由少府拨款。” 少府管的是君王私产与王宫的各项日常供给,也就是说,这笔钱是嬴政出了。没用国库的钱,就更无可指摘了。 “那我倒问问,太后有何大逆不道之举了。”蒙武抱着膀子说道:“你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就给乃公横着出去!” “蒙将军何必恐吓臣!”那名官员毫不示弱地骂了回去。 “从身份来讲,太后乃后宫妇人,怎能在宫外开坊制器,成何体统!其次,那工坊内所制之器,任意更改官造尺寸,违背了工律!乃乱法僭越。” “最后!”那名官员抱着必死的心态望向嬴政:“后宫干政,阴阳颠倒。长此以往,社稷不保,宗庙必毁于妇人之手!” “以上三条乃太后所犯之法!” “我大秦之所以有今日之强盛,全赖商君之法。昔日秦惠文王身为太子,却触犯律法。” “商君惩戒了太子的两名老师。至此证明我秦国律法,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今太后犯法,应与庶民同罪!” 朝堂上一片寂静,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百家工坊这个事吧,你要是硬找茬,那确实能找点毛病出来,毕竟没有先例嘛! 但人家批文,地契,钱款俱全,整个过程伤害了零个人。你把这事和商君与秦惠文王那档子事相比,就有点不讲道理了。 再说了当年秦惠文王还是太子的时候犯法,人家商鞅都没敢罚太子。 你今天要罚太后,你小子比商鞅还勇啊。 大家都默契地不出声,想等着吕不韦的下一个死士接话。 一声轻笑十分突兀地从上方传了出来,很奇怪的是那是属于女子的笑声。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掀开了王座后方的帘子,这只手上还沾着没有干透的颜料。 太后从帘子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第二十四章 太后:阴阳怪气.jpg 谁都不知道,今日的大朝会太后其实一直坐在后面听着。 这个举动让百官一下子想到了19岁登基,未行冠礼,不能亲政的秦昭襄王。就是由其母芈八子执掌朝政的啊。 坏了,百家工坊确实没有先例,但太后摄政确有先例啊。 那官员仿佛得了羊癫疯一样,颤颤巍巍地指着赵文韵:“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大王啊!” 那官员扑倒在地,哭天喊地:“大王糊涂啊!昔日宣太后任用其弟魏冉、芈戎以及公子悝、公子芾等四贵主政。世人只知四贵,而不知秦王啊!大王今日难道要重蹈覆辙吗!” “绕来绕去,说来说去。就那一件事,毫无新意。吾都听腻了。” 赵文韵站到嬴政的身旁,居高临下的望着那名扑倒在地的官员。 “太后是女子~,所以不得干政~” 赵文韵阴阳怪气的说道,将那名官员气了个倒仰。 “太后要不是女子,你家大王哪来的?先王亲自生的?” 嬴政轻轻咳嗽了两声。 “太后慎言!” “你、你、你!”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赵文韵这句话可是捅了马蜂窝了,原本不依附吕不韦的官员都开始冲锋陷阵了。 嬴政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赵文韵一手搭着嬴政的王座,一手点着朝堂的百官. “诸公家里有不少都是世代为官的吧,这么看不惯女子执政。当年宣太后执政的时候,怎么不见诸公先祖以死明志啊。” 朝堂众人犹如被当面砸了一拳,头晕脑胀。 蒙武与王翦等武将嘴角上扬,一不小心笑出了声。 哎呦,这太后可太有意思了。这嘴借给他们武将一用,临阵杀敌时能先把敌军气个半死。 “太后当修妇德,妇容!如此方能为天下女子做出表率!今日口出狂言实在是不该,请太后下罪己诏!” 赵文韵一声冷笑:“妇德,妇容?“ “如果是这种德行,那当年你们相邦将我送给先王时,我就该以死明志。但太后还好好的站着这里,就证明我没有妇德啊。” 当事人有三,其中一人已死,另一人毫无脸皮。只有吕不韦脸色青白交换,五彩缤纷。 “太后如此,不怕他日史书工笔……” 赵文韵嗤笑一声:“来!史官记!当年先王见色起意,吕相邦卖妾求荣。两人抛妻弃子逃回秦国,留太后与幼子在赵国忍辱负重,苟且偷生。” “你们的大王今日还好好的坐在这里。就是因为当年太后将自己的生命看得比狗屁妇德还重要!“ “这就是我为天下女子做出的表率!” 百官还要再辩。 “够了!”嬴政高喝一声,目光森严地扫过场下诸公。众人立刻禁声,回望虽然年少,却已气势逼人的大王。 “昔日秦昭襄王年幼登基,其母宣太后辅政。今寡人欲效仿曾祖,亦由赵太后辅政。” 其实众人都明白,如今赵太后与大王同心同德。 由赵太后辅政,其实是制衡吕不韦。没毛病。 但吕不韦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手里的权势要分一半出去。 “当年宣太后时期重用四贵,导致天下人只知四贵而不知秦王。大王莫要重蹈覆辙啊。”官员捶胸顿足。 “此事不妥!”吕不韦如今也不能呆在幕后了,他没有起身,只是跪坐在地。 “宣太后楚国贵族出身,自幼见识过人。而赵太后出身微寒,见识短浅,如何能将家国大事交托给此人之手。” “先王驭龙宾天前曾将秦国,将大王托付给臣。大王也称臣一声仲父。还望大王听臣一句劝,莫要任性!” “咱们一个一个来。”赵文韵溜溜达达地走到那名官员眼前。 赵文韵虽是女子,身材却高挑,站在那名官员面前,身高也不落下风。 “小女子才疏学浅,劳烦指点一下,宣太后时期的四贵都是谁啊?”赵文韵说道。 “自然是宣太后的弟弟和她的儿子……”那官员说着自己也转过弯来了。 因为赵文韵没有弟弟,没有母族,除了嬴政也没有其他孩子。可谓是一无所有,毫无软肋。 赵文韵笑了笑,又走到了吕不韦眼前。 “你少倚老卖老,欺压大王。” 赵文韵上下扫了吕不韦一眼:“你现在是尊敬先王了,那怎么在吕氏春秋里辱骂秦王先祖,恶来啊?” “怎么,秦王是块砖啊,你吕不韦需要的时候,就拿出来尊敬一下,不需要的时候就在书里骂骂?” “也难怪,你商贾出身,自然是两面三刀,见利忘义之人。少了些文人风骨。” 王翦压下自己的嘴角,说真的,下次上战场,先让太后去骂一回合,行不行。 蒙武死死地掐着自己的大腿,不让自己笑出声。 太后是个人才,吕不韦骂太后出身微寒。太后就骂吕不韦商贾出身。大家半斤八两,都一个德行。 关键是太后她不介意她自己的出身啊。 但吕不韦介意的要死,他做梦都想摆脱自己的商贾出身,就这样被赵文韵在百官面前说了出来。 吕不韦大脑一阵晕眩,甚至眼前有些发白。 赵姬!赵姬!我日后定要你碎尸万段! 吕不韦深吸一口气:“太后没读过书,自然不懂什么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臣只是希望大王能知晓先祖的过错……” “什么过错?”赵文韵说道:“恶来效忠自己的君王直到最后一刻,是过错吗?相邦你不忠啊!也正常,你商贾出身嘛!” “你!”吕不韦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或许是起来的太猛,他只觉得眼前闪过一片白斑,脚下踉跄。 “自古以来,良禽择木,贤臣择君。恶来若是贤臣良将,又怎会效忠于殷纣王?而非周武王?”吕不韦的死士反驳道。 赵文韵翘起的嘴角瞬间抹平。 那人继续说道:“先王曾将国家大事交付与相邦,相邦亦为我秦国立下汗马功劳。敢问太后为秦国立下过什么功劳,就敢斥责相邦不忠!如此岂不是寒了诸公的心?” 吕不韦整理了一下衣襟,扫了眼赵文韵,又矜持地坐了回去。 “太后造高桥马鞍,反曲弓,强我大秦国力。推出踏碓使黔首们多一可食之物,如何不算功劳?”新任的寺工室令辛起反驳道。 “这些都不提,只凭太后养育大王,在赵国庇护大王长大。就是对我大秦有功!” “所以说,女子躲在后宫生孩子就好了!”那官员反驳道:“何必参合朝政大事!” 嬴政目光幽幽的看向此人。 “呸!”蒙武上前一步指着他鼻子骂道:“你对秦国有何功劳,竟敢对太后如何行事指手画脚。大王都说了要太后辅政,你算老几!敢质疑大王命令!” “大王!此人抗旨当斩!”蒙武对嬴政抱拳说道。 赵文韵抚了抚鬓发,来了一句:“太后现在躲在后宫生孩子不太好吧。” 第二十五章 不文斗了,我们改武斗! 百官仔细一琢磨赵文韵这话,脸都绿了。 太后养男宠不是什么新奇事,但做归做,你别说出来啊。 “你这人空口白牙的污蔑吾清白啊。”赵文韵说道。 “不过也不奇怪。相邦一向爱当老鸨,喜欢给人介绍姘头。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狗。” 百官目光齐齐看向吕不韦,吕不韦一阵晕眩,他万万没想到,赵姬敢把这件事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还有此事?寡人怎么不知?”嬴政说道。 赵文韵笑了笑:“怕脏了你的耳朵。也难为相邦千辛万苦挑了个大阴人献给吾,吾都说了不需要,他还要继续介绍。不知道的还当是相邦喜爱此道呢。” 吕不韦眼前一黑,赵文韵身为女子,这种事对她来说本应难以启齿。 但她就这么大大咧咧说出来了,现在脸上无光的变成他了! 他吕不韦这么些年图的是个什么,图身前功名利禄,身后歌功颂德。 如今史官这么一记,后人只会对他的那档子事津津乐道了! 赵姬就不怕后人连着她一起骂吗? 是了,是了。吕不韦绝望的想,她自己都说了,她没有道德!她不要脸! “秦国相邦,不忠不义,养的狗也满嘴污言秽语。我大秦朝堂上都是这种人,实在是令吾痛心疾首。”赵文韵捂着心口说道。 “阿母所言极是。”嬴政说道:“此人抗旨不尊,污蔑太后,具五刑。” 那官员心里一沉,他想过会被罢官,也许会死,但是没想到会死的这么惨。 具五刑,黥面,劓,斩左右趾,腰斩,最后枭首与醢。 死无全尸啊,他这种诽谤的,还会被断舌示众。那人脚下一软,瞬间跌坐在地。 吕不韦不可置信地望向嬴政,本以为嬴政年纪小,爱惜名声,没想到会施以酷刑。 上一个寺工室令被罢官,此人若被具五刑。那就真的没人敢投靠他了。 有不怕死的,但没有人想死无全尸啊。 那官员深吸一口气,双手颤抖地死死握拳,强撑着喊道:“大王还未亲政!有,有何权利处置臣!” 吕不韦立刻向另一人使了个眼色,另一官员却踌躇片刻,不敢出言制止。 吕不韦无法,只能自己站出来:“请大王慎用酷刑,否则他日工笔史书,只怕与殷纣王一同遭人唾骂!” 左右甲士上前,却犹豫不决不敢动手,只是看着吕不韦的眼色行事。 吕不韦讽刺一笑,他吕不韦把控朝政五年之久。赵文韵和嬴政妄想一朝夺权,简直是痴心妄想。 “好啊!吾今日真是大开眼界!秦王的陛盾郎竟是吕不韦饲养的家犬!”赵文韵扫了一眼左右甲士。 这几人今日必须死,否则嬴政威严何在! “秦王未亲政,使唤不动你们是吧!” 赵文韵回身抽出嬴政的秦王剑,闪着寒光的秦王剑隔空直指那名官员。 我去!这剑好重! “此二贼带甲上殿!违抗王令!俱五刑!夷三族!” “此乃太后令!” 那官员听见夷三族,顿时一个哆嗦。 两名甲卫也没想到突然变成这样,不由自主望向吕不韦。 寺工室令辛起道:“诸位将军!秦王甲卫这是要造反啊!” 嬴政不屑一顾地扫了吕不韦一眼,起身走下了王座。 他拿过赵文韵手里的秦王剑,右手高举狠狠劈下。 那官员凄惨的尖叫一声。 鲜血喷溅了一地。 就连嬴政的朝服上也沾染了斑斑血迹。 殿内一片寂静。 赵文韵站在嬴政身后,她没有被鲜血溅到一点。只能看到地上喷溅的血迹,以及一只耳朵。 人类的……耳朵。 赵文韵有点想吐,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愤怒。 她浑身都在发抖。 “好一个吕不韦,竟逼得大王亲自动手处置人犯。泱泱大秦在吕相邦的权威下,竟无一忠臣听从王令!” “何其可悲!” “你吕不韦实乃古往今来第一大奸臣!” 吕不韦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他看向手持秦王剑,半身染血的秦王。 不能这样。 赵文韵这个指责太严重了! 这样下去,他吕不韦会被钉在耻辱柱上遭人唾骂。 吕不韦从未想过篡位啊,他只想架空秦王而已。 蒙武一言不发地起身,拽住一甲卫的头发,双臂肌肉暴起,硬生生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咔嚓一声脆响。 那甲卫的头拧了一百八十度。 蒙武松手,那甲卫软软地趴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还没闭上的眼睛直勾勾的望向吕不韦。 赵文韵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手。 “好!”她高声赞扬道:“至少我大秦还有蒙家忠于秦王!” 另一个甲卫这时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向嬴政叩头拜下:“臣谨遵王令!求大王饶命!” “晚了!”赵文韵说道。 蒙武冷哼一声,向那甲卫逼近。 甲卫见势不妙,踉踉跄跄的向外跑去,边跑边大喊:“相邦!大家都在为你办事!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王翦截住了他的退路。 王翦一拳迎面砸了上去。甲卫满脸鲜血,晕倒在地。 那官员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头,看着一死一昏的甲卫,完了! 相邦输了! 相邦想的是文斗,人家直接武斗啊。 他绝望地大声喊道:“大王!此事皆臣一人之过!是相邦记恨太后夺走了寺工室,指使臣污蔑太后,废除百家工坊!是臣糊涂!望大王莫要殃及臣的家人!” 此人竟敢临阵倒戈! 吕不韦看着地上的尸体,还有一只鲜血淋漓的耳朵。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几乎有些站不住了。 赵文韵松了口气,赢了! 她扬声道:“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大王不如给他个痛快吧。” 嬴政说道:“阿母心善,此人斩首示众,不连坐其家人。” “大王圣明!太后仁慈!”百官齐齐说道,“臣等皆忠于秦王,效死力!” 吕不韦放眼望去所有人都俯首在地,只留他一人像被遗落的器具一样丢在原地。 他望向高高在上的秦王,竟然觉得遥不可及了。不该啊,他吕不韦万人之上! “蒙将军。”嬴政回身走向王座,漆黑的衣摆拖拽在地,手里的秦王剑还在滴血。 “陛盾郎。”嬴政说道:“乃背主之犬,寡人不用。” “唯!”蒙武抱拳说道。 吕不韦大脑一阵轰鸣。 什么意思?嬴政怎么敢!那可是数百人的陛盾郎! 他甚至还没亲政,他哪来的胆力…… 他眼角一瞥,见史官正奋笔疾书,笔杆子都快搓冒烟了。只觉得眼前一黑,有些喘不上气来。 他一个踉跄,正好倒在赵文韵身前。 “哎?”赵文韵拎着裙子,向后退了两步:“我明白,我明白。达者为师嘛!相邦要拜师,也不必行此大礼。” 吕不韦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彻底晕倒在地。 第二十六章 神笔解锁 “相邦?”赵文韵扒拉了一下吕不韦,又回头看了眼嬴政。最后叹了口气:“年纪大了就是好,倒头就睡。” 嬴政勾起嘴角:“快把仲父抬下去,让仲父睡得舒服些。” “诸公还有异议,尽可在此畅所欲言。” 看着一地的鲜血,谁还有话可说。 蒙武道:“臣等无异议!” 嬴政说道:“诸公疑太后无功。寡人正有一物,请阅。” “近日太后的百家工坊研制出一物,比木简轻便,比布帛便宜。太后将此物命名为蔡伦纸。此为毛笔用于书写。” 方才的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过,百官默契地闭口不谈,转而细细端详手中的纸与毛笔。 赵文韵并不知道嬴政会在今日推出纸张,在王座旁边加了个位置,看着接下来的发展。 纸当然是极好的,对没有见过纸的秦国人来说可谓是惊为天人。 尤其是儒家弟子格外的喜欢纸,百官都是聪明人立刻明白纸能对秦国带来多大的助益。 他们几乎立刻将吕不韦抛在了脑后,开始为自家争夺起了纸。 “大王,若能将我派学说写在纸上,便可散布于天下!人人都是我派弟子!” “大王,我等若向各国售卖纸。可得万万金!” “若用此物吸引天下有才之士,那时候稷下学宫又算得了什么?我秦国才能让天下士子趋之若鹜。” “哎呦!”蒙武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说道:“这时候不说太后开办工坊不对了?不说任意更改官造尺寸、违背工律了。” 几个之前开腔的老臣老脸一红,张口否认:“我可没说这话!” 蒙武与王翦等武将对纸不是太感兴趣,看过就算了。 但文臣可是抱着纸都不舍得撒手。 之前他们觉得反曲弓,高桥马鞍好是好,但至于让武将如此欢喜吗? 现在他们明白了! 如果我墨家、儒家、法家的学说能第一个用纸编撰成书籍,定可流传万年啊! “寡人已下令,将秦律写在纸制书籍上。”嬴政说道。 秦律,应该的,应该的。 那第二本书一定要写我派学说啊! “这些书籍共有百本,会下发到各郡县,由各地郡守教化当地黔首。”嬴政说道:“另有空白纸质书籍百本……” 随着嬴政话音传来,百官的呼吸都加重了。 “售与各国贵族,不知哪位贤才愿担此重任?” 说是要卖纸,实则是敛财,扬名,以及贿赂和挑拨离间。 这差事不好干。 就在百官犹豫之时,有一人站出来。 “大王贤明!秦国强盛!扫平六国本应如同扫除灶上的灰尘一样。秦之乘胜役诸侯,已经六世了。此乃成就霸业,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然,诸侯有合纵盟约,一旦联手后患无穷。虽有黄帝之贤,不能并也。”(1) 嬴政目光锐利地望向此人。 “臣有一计愿献给大王。” “说。” “诸国对纸,必定如硕鼠对米粮,蚊虫对蜂蜜一般。请大王遣谋士携纸与金游说诸侯国。诸侯名士可下以财者,厚遗结之。不肯者,以纸诱之。两者都不肯,则利剑刺之。离其君臣之计,秦王乃使其良将随其后。”(2) 赵文韵望向此人,约三十多岁的年纪。身材消瘦,面容严肃。 这个人不会是…… 嬴政思量片刻:“善,何人可担此重任?” “臣李斯举荐姚贾。” “此人原是魏国人,其父为魏国城门监门。虽出身微寒,却才思敏捷,口才了得。熟知六国风土人情,臣认为此人为不二人选。” 嚯!果然是李斯。 赵文韵伸手,荆娥悄咪咪递过来一张纸和一根包裹着布的炭笔。赵文韵奋笔疾画。 千古一帝和他的千古半相历史性会面时刻! 画下来,画下来! 嬴政手指敲了敲膝盖:“容后再议,寡人亲见此人一叙。” 眼见此事告一段落,有人按捺不住上前问道:“大王,除了售与各国的纸制书籍,不知我等是否能有机会得到此物。” 百官目光炯炯地望向嬴政。 “寡人不会厚此薄彼。”嬴政说道,“对秦有功之人,自会奖赏。” “我秦国自用的纸制书籍,可比售予他国的要好得多。”赵文韵说道,手下还在纸上不停的描绘。 众人闻言呼吸都重了几分,这意味着他们能拿到的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东西。 与金银不同,此物不俗,却能彰显地位。这哪里是一本书啊,这是地位与权力的象征! 而且这是向天下士子传达出一个信号,想要好书吗?那就入秦! 这都是太后带来的。 百官偷偷瞄向不知道在纸上描绘着什么的赵文韵。 寺工室令辛起知道自己的顶头上司是赵文韵,有意讨好:“不光纸好,这毛笔也好,握着就比竹笔舒服些。” “这倒是。”百官说道,这毛笔不同于纸,看着样子就大概知道是怎么做的。 “主要是用黄鼠狼尾毛,兔毛做的。百家工坊研制出来的。”赵文韵说着还不忘给百家工坊打个广告。 这时以往怎么戳都没反应的神笔动了一下。 【工具:神笔。已解锁:1/100。解释:是马良用过的神笔哦。】 紧接着。 【您已让56人了解了毛笔,恭喜您,已解锁下一物品】 【毛笔,一种笔,人类用它把想说的话写下来。】 赵文韵愣了一下。 紧接着辛起又问道:“不知太后手里的笔是什么?看着也很方便。” 赵文韵对神笔的解锁方式有了点猜测,便特意解释得明白点。 她抬起手里的炭条:“这是炭笔,用炭粉做成的书写工具。黑色浓重,不需要墨水,拿起来就能用。诸公看看。” 嬴政身边的宦者便弓着腰将炭笔传了下去。 炭笔外面只包了层布,一拿手上便黑乎乎,脏兮兮的一片。 有人嫌弃,但碍于太后的面子,也没表现出来。 但辛起一拿到手便极为喜欢,不光是想拍赵文韵马屁,而是真的打心眼里喜欢。 【工具:神笔。已解锁:2/100。解释:是马良用过的神笔哦。】 果然! 【您已让56人了解了炭笔,恭喜您,已解锁下一物品】 【炭笔,一种笔,人类的记忆不好,用炭笔记录自己的想法。】 赵文韵明白了,每推出一个新样式的笔就能解锁神笔的一部分功能。 但是照这个进度,她要推出100种笔吗? 第二十七章 解锁植物油 而且,就算赵文韵喜爱书画,也不得不承认,秦国目前的首要任务是农业和军事力量。 如果大力推行书画,会不会本末倒置。 这时只听辛起大声赞扬道:“此物甚好!大王,臣认为可以将炭笔发放给各郡县官吏,如此他们去乡间收税,统计人口便可以随时记录,这样便可提高效率。” 李斯也跟着说道:“不仅如此,臣有时在路上会产生一些想法,但是回到家想记录时便忘记了。如果有炭笔便可随时记录!” 嬴政同意了。 这也给了赵文韵一个新思路:“炭笔还需要改进,诸公手都脏了吧。” 百官看着黑乎乎的爪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辛令,回头我给你张图稿,你看看能不能做出来,争取让炭笔不脏手。” 辛起大喜,他就怕有了百家工坊后,太后就不用寺工室了,连忙应下。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把这东西做得十全十美。 谁能想到啊,堂堂寺工室,竟然有一天要跟一工坊抢活了。 大朝会散去,但纸与笔带来的震撼却久久回荡在百官心间。 吕不韦当堂晕倒,也让投靠吕不韦的官员们对自己的立场产生了动摇。 随后蒙武带领着新训练的骑兵,用着高桥马鞍与反曲弓,突袭陛盾郎。 刽子手的大刀高高举起,上百人人头落地。 咸阳宫血流成河。 而这批骑兵也顺理成章地接替了陛盾郎的工作,成为嬴政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等吕不韦醒来后,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可以说赵太后第一次在朝政上亮相,就打了个大胜仗。 而且百官心里明白,这位赵太后和宣太后不同。毕竟宣太后有母族,讲道理,要脸面。 而这位赵太后呢,啥也没有,连名声都不在乎。并且和秦王拧成了一条绳。 在某种程度上来讲,比宣太后还可怕。 更别提她左手拿出来一个高桥马鞍,右手拿出来纸了。不怕她聪慧,就怕是真的有神仙相助。 赵文韵回到甘泉宫后,猛灌了一口凉水,又往嘴里塞了个酸梅,才把那股子恶心劲压下去。 她往床上一躺,双眼放空,眼前满是那只掉下来的耳朵。 …… 赵文韵又往嘴里塞了个酸梅。 荆娥在一旁帮赵文韵按着脑袋。 “荆娥,今日大朝会上你不怕吗?”赵文韵幽幽地问道。 荆娥不明所以:“怕什么呢?” “死人了……”赵文韵声音都哑了。 荆娥还是不明白,她从小长大,死人见多了。不说别的,就是刑场行刑的场面都围观过好几次。 大家都是这样长大的。 而且今日蒙将军动手多干净利索啊,一点血都没出,有什么好怕的。 赵文韵见荆娥一脸问号,不禁闭上了眼:“你先出去吧,我自己待会儿。” 荆娥感觉到了不对劲:“太后……” “没事,我自己待会儿。”赵文韵摆了摆手。 “唯。” 偏偏荆娥是个坐不住的,性格也大大咧咧的。桑女被派去管理百家工坊了,桑女的位置由阿禾暂替。 阿禾也是个爱说话的,两个女孩此时没事干了。就坐在院子里叽叽喳喳,像是树上的鸟雀一样,说个不停。 荆娥今日在大朝会上看了场大戏,正好憋了一肚子话。 “真的吗!太后好厉害!”这是阿禾。 “我跟你说,太后就这样……那样。蒙将军就说……大王大喝一声!然后相邦就……”这是荆娥。 “哇!哇!好棒!” 赵文韵抬手捂住眼睛:也好,当电视的背景音了。 赵文韵愣愣地望向天花板。 没什么大不了的,过段日子就适应了。她对自己说道。 过段日子就和其他人一样了。 但是现在还是觉得有点恶心。 赵文韵又塞了个酸梅。 一张脸皱成了苦瓜,好酸。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在意识里翻开百宝图册,里面已经解锁了踏碓,石磨,纸,毛笔,炭笔等物。 武器区解锁了高桥马鞍,反曲弓。 衣物区解锁了裤子,还有一些秦国人常穿的衣物。 食品区已解锁了茶,白米,面,面条等物。 生物区的马、兔子、猫等动物也解锁了。 只剩下医疗区和科技区还没有解锁。 武器区下一个物品是马蹄铁,日常用品区是算盘,食品区是…… 赵文韵噌的一下坐直了。 食品区是植物油! 而且植物油的炼制方法都用图片形式绘制出来了。 赵文韵立刻跑到书案前,将植物油的炼制方法画了出来。 “荆娥!”赵文韵拎着纸跑到院子里:“叫程午去后院见我!”(甘泉宫厨房的总管) “唯!”荆娥噌的一下站起来,又拍了下阿禾:“快去跟着太后!” 赵文韵小跑到甘泉宫的后院里,那处院子已经分给相夫等人做工坊了。 “相夫!惊夫!你们看看这个能做不!”赵文韵刚一踏进后院便喊道。 纸的制造已经完全交给了百家工坊,由勤里和桑女管理。而相夫等人目前正在研究水磨,只是赵文韵这一过来就又要放下水磨,研究别的了。 相夫和惊夫恨不得生出六条胳膊来干活。 缺人啊。 这时程午也到了,满身油烟的他连忙跑到桌案前,看着桌上的图纸。 这段日子赵文韵没少给他菜谱,让他研究,他几乎两眼一睁就在颠勺,梦里都在做饭。 “这是植物油。”赵文韵点了点图稿。 程午好奇地问道:“植物也能出油?” “自然能,像是芝麻,大豆,油菜……”赵文韵卡住了。 玉米,椰子,向日葵,花生这些能榨油的植物传入中原了吗?她目前还没见过这几样东西。 “芝麻,大豆,油菜都可以榨油。”赵文韵继续说道。 早几个月程午还会带着脑子,悄悄在心里反驳赵文韵。 他如今已经不会了,太后说的都是对的!太后说植物能出油,那就能出! 相夫和惊夫早已是赵文韵的忠实信徒了,三人脑袋一凑就开始研究赵文韵的图稿。 “碾籽,这个和石碾有点类似,能做。榨油,这个器械可以,就是需要点时间。” “晒,碾,蒸,榨。”程午念叨着:“是要取其精华啊。” “回太后,能做!”三人一合计立刻向赵文韵回禀道。 “那太好了!”赵文韵说道:“这样咱们的酒楼就能推出炒菜了!” 现在的动物油脂都精贵,赵文韵自己是可以随便吃的。但是她总想着让这东西可以大批量生产,让大多数人都能吃上。 “我等一定竭尽全力!”三人朗声回复道。 说来也奇怪,他们几个现在累是累,但干劲十足,每天都像打了鸡血一样。 大概是知道自己的努力是有回报的,他们的付出正在让其他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如此便义无反顾了。 第二十八章 秦国大饭店 赵文韵这边在研究新菜色。 而嬴政则是正在接见李斯与姚贾。 一番详谈后,姚贾穿华服,饰美玉,配宝剑。携带着金银珠宝,笔墨纸砚以及麻将和骰子离开了秦国,踏上了游说六国的漫长道路。 二个月后, 咸阳城的秦国大饭店开张了。 两层楼高的酒楼装饰得雕栏玉砌,美轮美奂。外面鲜花锦簇,更有乐师弹唱奏乐。 秦国重农抑商,很少有这种热闹的时候,也没有哪个商家敢做出这种大阵仗。 百姓们相继围观,在外围交头接耳,却没有人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这什么秦国大饭店看着就贵的要死,进去不得被扒一层皮下来。 而且秦国人也没有去饭店吃饭的习惯,大多数人都是自己家里对付一口。 这时只见酒楼里面几名长相标致,衣着精美的男女端着盘子鱼贯而出。 那盘子是白色的陶器,虽然不像瓷器一样流光溢彩,但是盘子上精美的图案以及洁白无瑕的颜色还是让人眼前一亮。 再看盘子上放着几块排列整齐的白白胖胖的米糕,中间红棕色的馅料已经多得流了出来。每块米糕上面都插着一根小牙签,方便拿取。 另一半盘子上放着的竟是一块块长条状的肉丝,外面挂着棕红色的酱汁,点缀着芝麻。一闻一股焦香诱人的味道扑面而来,刺激得人口水直流。 养眼的俊男美女在门口排成一排,笑吟吟地站着。 若往日大家的目光会集中在他们的脸上,而如今所有人都无法控制地看向他们手里的食物,嘶??嘶??的声音不断传出来。 一名白面男子走了出来,他轻了轻嗓子,扬声说道:“诸位秦国子民,这是秦国大饭店!” 他回身指向身后的牌匾:“这是大王亲笔书写的牌匾!” “诸位都知晓踏碓吧!” 众人连连点头,踏碓是前几日推出的新鲜玩意,如今还只有几台,都放在官府里。 他们只需付极少钱就能借用踏碓半日,把自家地里的米处理好。 往日难以下咽的稻米,如今上水一蒸就变得甘甜可口,他们可爱用了。就是数量太少了,需要提前很久预约。 更有些家境殷实的花大价钱买了台放到家里,就随时都能吃到白米饭了。 “踏碓便是太后成立的百家工坊推出的。我大秦黔首们勤劳节俭,诚实守信。是六国中最好的子民!大王与太后便想着这么好的黔首应该吃上更好的饭,穿更好衣,享受更好的生活!” “我赵高得赵太后信任,受命经营这家秦国大饭店!这家大饭店面向所有秦国黔首,里面的食物只需要极少的钱就能买到。” “这是赵太后新琢磨出来的吃食,一个叫米糕,一个叫京酱肉丝!今天秦国大饭店第一天开业,请大家免费试吃!” “我们老秦人值得最好的食物!” 嚯! 免费!吃肉! 赵高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大家就听见这四个字。 这时,赵文韵安排好的托率先跑了出来,直奔着京酱肉丝去了。 他拿起一条肉就塞进嘴里,那肉还烫着,他被烫得斯哈斯哈的,还不忘伸手再拿第二个。 速度快的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哎!一人一个!”赵高阻拦道:“数量有限,也让其他人尝尝啊!” “大家都来尝尝啊!”赵高招呼道:“一人一个,秦律在上,不准争抢,打架斗殴!” 所有人一拥而上。 京酱肉丝是最受欢迎的,咸香的口感在口腔里炸开,刺激着味蕾分泌着唾液,软嫩的肉丝在齿间嚼碎。 这肉也太他爷爷的好吃了! 先是一个女娃看那米糕长得好看,便垫着脚想要去够米糕。拿着托盘的女子见她够不到,便半蹲下身,笑眯眯的递给了她一块。 女娃怯生生的说了句谢谢,小心翼翼的咬下一口米糕。 米糕软嫩清甜,中间的枣泥馅料甜甜糯糯的在嘴里流淌。 从来没吃过糖的女孩在嘴里品了又品,恋恋不舍的舔舔嘴巴,将剩下的半块放进了袖子里。 “怎么不吃?”拿着托盘的女子问道。 女孩小声说道:“这个甜,想拿回家给家里人尝尝。” 女子左右一看没人注意到这里,又悄咪咪的递给她一块:“那块你吃,这块拿回家。” 女孩见那女子望向自己满眼的善意,便悄悄问道:“阿姊,我以后能像你这样,来这里做工吗?” 女子笑笑:“你以后的日子啊,肯定过得比我好呢。” 又有一男子,向赵高打听道:“敢问这里饭菜价几何?” 他家里虽然少有积蓄,但这大饭店看着也太华贵了,实在是不敢进。不过京酱肉丝确实好吃,就很心动。 赵高就等着这一句呢:“诸位请看!”他反手将身后一面墙上红布拽了下来,红布飘扬而下。 那面墙上正是秦国大饭店的菜单和价格。 “这是我秦国大饭店的菜单和价格,无论谁来都是这个价!” 大家:不认字啊。 倒是有几个认字的眯着眼睛望去,肉沫豆腐,大肉汤面,爆炒时蔬,素饺子…… 豆腐?面?饺子?这都是啥啊。价格倒是没想象的贵,普通人家其实都能消费得起。 众人还在观望。 这时远远一顶轿子走了过来,那轿子左右跟着两名侍从。 他们大声喝道:“让一让!让一让!”硬是从密集的人群中挤了过来。 一名一看就是当官的男子从轿子里走了出来,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饭店。此人正是李斯。 赵高笑眯眯地高声喊道:“今日秦国大饭店开张第一日,前十位顾客,一切消费免费!” 李斯眼角抽搐了一下,这不符合秦律啊!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谁让这是大王点头,太后开的饭店呢。 已有名服务员笑吟吟的为他拉开了帘子,喊道:“贵客一位,里面请!” 李斯正了正衣摆向内走去。 自那日在大朝会上进言后,他便多次找机会向嬴政献策。经过他的不懈努力,现在已经是嬴政最信任的心腹之一了。 也正是如此,他早早就知道秦国大饭店是太后的手笔,早就准备着今日要来这里捧场了。 一进入秦国大饭店他就惊呆了。 第二十九章 李斯:我想见大王! 先是迎面走来一侍从类的人,向他微微鞠躬说道:“客官,我是您今日的服务人员。您可以叫我服务员,请您随我来。” 李斯环顾一周。 这里的一楼是圆形大厅,厅内放着竹席,席上摆放着几个支踵供人使用。 每个坐席之间用草帘隔开。墙上挂着各种栩栩如生的画作,有花鸟,有人像。 李斯从来没见过如此逼真的画作。 墙上还有一片地方,挂着空白的书卷,李斯一瞧,这不就是如今贵若千金的纸吗。 “这纸为什么是空白的?”李斯问道。 “是留着让客人们题字呢。”服务员说道,“客人想留下墨宝吗?” 墨宝,李斯一咂摸,这词好。 “您的墨宝以后会永久留在秦国大饭店,供来往客人观赏。如果日后人多了,挂不下了,就会每月月末,由当日进店消费的顾客进行投票,决定下个月能展出的佳作。” 太后这是阳谋啊,李斯想着,如此,谁不会急头掰脸的想在秦国大饭店里留下一副墨宝呢? 李斯想的没错,日后所有才子都以能在秦国大饭店有一份展出的作品为荣。 哪怕只有短短一个月,也会频频不经意地透露出去,“你怎么知道我的大作在秦国大饭店里挂了一个月?” 每月月末大饭店更是一座难求,众人都想挤进来投出自己的一票。 更有人给这场盛会起了个名字,叫月末赛。 李斯又指了指那些画作:“这些画甚好,价几何?何人所作?” 服务员轻描淡写地抛出来一个大招:“这些都是太后所作。” 李斯赶紧把自己指着画的手指收了回来。 “画作采取拍卖的形式向外售卖,就是您可以留一个价格,其他客人也可以留价,这幅画月末就由价高者得。” 李斯震惊!李斯十分震惊!太后是什么经商的天才吗?吕不韦做买卖的时候,都没这么多花样吧。 这是在比价啊!他都不敢想这墙上的一幅幅画,到月末会被炒到什么价格。 谁不想急头白脸地拥有一份太后的大作呢。 谁不想和大王闲谈时,不经意地提到自己请到了一幅太后的画作呢。 反正他李斯想,他可太想进步了。 可他目前只是个长史,哪怕倾家荡产,也比不过那些个世家大族。但是这是第一个月,出价的人不会很多。 李斯迅速找了个最喜欢的,一咬牙说了个数:“我买这幅画。”他几乎将他的全部财产都压了上去。 服务员惊讶:“客官您确定?” 李斯心疼得直咬牙:“对。” “那我给您记上。”说完从兜里掏出一根炭笔和一个小本:“客官您写一下自己的名字。” 服务员在那幅画的编号后面记上了钱数。 随后李斯又留了副字,他握着毛笔,环视这间尚且空旷的大饭店。 他想到了大王告诉他,太后对这间饭店的期许。 希望黔首们能吃到好吃的。 这么简单,又这么难。 他恍惚间看到了黔首们在饭店里推杯换盏,服务员举着盘子忙碌地穿梭在人群中。 他想了想,提笔写下:富国裕民。 这幅字就是秦国大饭店的第一张墨宝。随着李斯位极人臣,这幅字也永久的留在饭店内展出。 “客官想在一楼还是二楼用餐?” “有何区别?” “一楼是散座,二楼就是包厢。” “散座只要有位置就随便坐,二楼的包厢日后需要预定。”店小二边说边将李斯往二楼引,这客官一看就是个大官,估计不想坐一楼。 二楼的中心是镂空的圆形空间,能俯瞰整个一楼。 这时李斯才发现一楼中间有个高台,上面摆着一个怪模怪样的桌子。 那桌案又高又窄,能用来干什么? “那是何物?”李斯问道。 “那是说书先生的讲台。”服务员说道:“东家会收集民间有趣的故事,由说书先生讲出来,给大家逗个乐。” 李斯瞳孔地震! 私下宣扬杂门学说,乱人心志! 这,大王都点头同意了?不对,大王知道吗?大王应该知道吧! 李斯深吸一口气,稍后进宫去和大王通个气。 如果这真的是大王默许的,日后大朝会估计还会有一场……很多场硬仗要打。 他恍恍惚惚地跟着店小二进到了包厢里。 包厢布置得极为雅致,墙上直接绘制花鸟图案作装饰。中间放了一张宽大的桌子与几张椅子。 “客官请坐。”服务员为李斯拉开椅子。 李斯:……好像知道是怎么用的,但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太后你到底要干嘛啊! 服务员解释道:“太后说日后要推广裤子。”说着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裤子。 “还有桌椅,秦国大饭店这里就直接一步到位了,省得日后再改。” 可是我没有啊,我不知道啊,大王没告诉我啊! 李斯憋憋屈屈的坐到了椅子上,两条腿夹的紧紧的,跟河蚌一样难打开。 “客官这是菜单。” 李斯一看,又是纸做的。 菜单上不只有文字,还绘制着彩色图片,哪怕不认识字的人也能明白是什么吃食。 李斯:菜单上的食物,他只认识炙肉和腌菜。 但是李斯打算吃点没见过的,日后和大王闲谈也有话题。 他犹豫了片刻:“这个鲫鱼豆腐汤,茶叶蛋,肉馅饼。” “好的,客官。”服务员飞快记下:“咱们店里吃不完,能打包带走。您是今天第一位客官,费用全免。” 李斯见他写字,便惊奇地问道:“你认字?” 服务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认字,我写的是菜品编号。” “入职前太后给咱们搞了个培训,咱们只需要记这几个数字符号就行了。” 服务员将本子给李斯看:“太后说这叫阿拉伯数字。” 他说完又骄傲地挺起胸膛:“太后说等我们学会了,就能当先生,教给其他人了。” 李斯指着其中一个符号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服务员一个一个给他解释:“这代表壹,这是贰……这都不算什么,咱们现在学竖式计算呢。太后说这个记住后,算账就容易了。” 这……不算什么? “竖式计算是何物?” 服务员在本子上写道:“比方说52+31,还有12X15……”说完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现在只学会些简单的。” 李斯看完,捂住额头半天没有说话。 他有点没心情吃饭了,他想见大王,立刻马上! 第三十章 鲫鱼豆腐,茶叶蛋和肉馅饼 这时,只听外面传来一声男高音:“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这声音听着耳熟啊,李斯向门外探出一个头。 只见右边有个男子正指着包厢高声尖叫,正是同样来捧场的寺工室令辛起。 只不过辛起来的晚了些,没赶上前十的免费名额。 “辛令。”李斯打了个招呼。 “李长史。”辛起就跟找到组织一样,一个高蹦了过来:“你看里面,这这这……像话吗?” “太后干的。”李斯冷漠地说道。 辛起张嘴,闭上嘴,再张开。 辛起长叹一口气。 “二位,巧了。” 李斯与辛起回头一看,正是蒙武拖家带口的过来吃饭了。 一家人刚上二楼,还没来得及瞧见包厢里头什么样。 李斯向下望去,只见刚刚还空荡荡的一楼已经坐满了人。 人群中他一眼就见到了人高马大的王翦将军一家,正体体面面的坐在楼下。 王翦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一双鹰目锐利的看向二楼,见是李斯等人,便抬起茶杯示意了一下。 蒙武看向脸色铁青的李斯二人,又看了看楼下王翦有点幸灾乐祸的笑容。 武将的第六感让他后退一大步。 “我们改主意了。”蒙武说道:“我们坐一楼就行。” 服务员面不改色:“好的,几位请随我来。” “我也去楼下!”辛起连忙说道。 李斯犹豫了一下,他是打心眼里认为那些黔首不配和自己做一桌。 战国时期人就是分成三六九等的,他费尽心机一步步往上爬,不就是为了做人上人吗。 但现在所有人都去楼下坐,他非要坐那什么椅子的话,不能证明他是人上人,只能证明他是个变态! 形势比人强,李斯只能说道:“我也去楼下坐吧。” 服务人员向一楼张望了一下:“不好意思客官,楼下坐满了。” 李斯:“……”当初不屑一顾,现在高不可攀。 好在辛起看在都是同僚的份上说道:“李长史同我坐一起吧。” 就这样,辛起和李斯两个孤家寡人拼了个桌。 蒙武一家子坐在了隔壁。 辛起点完菜,见服务人员用的正是寺工室出品的炭笔,有些与有荣焉。 他眯着眼扫了一圈店里的服务人员:“李长史,你说太后哪弄来这么多识字的人才啊。” 李斯莫名其妙起了点优越感:“他们可不识字,他们用的是这个……” 他沾着茶水在桌上写道:“1,2,3……” “这是阿拉伯数字。” “什么东西?”辛起疑惑。 李斯解释。 辛起在寺工室干活,成天和数字打交道,当下便意识到这东西能带来多大的便利。 他敲了敲桌子:“这阿拉伯数字好啊。” “害!”李斯摆摆手:“这算什么?” 他凭着惊人的记忆力和理解能力,在桌子上复刻出刚看到的竖式计算法。 52+31=83 “这叫竖式计算法,这才是好东西。”李斯点了点桌子。 辛起皱眉,辛起理解,辛起拍案而起。 众人诧异的目光望向辛起,辛起默默坐下。 “这是太后……”辛起试探性问道。 “除了太后还能有谁。” 辛起看向桌上的竖式计算法,他有些委屈。 为什么啊,为什么太后宁愿教一群目不识丁的黔首,也不愿意教教他呢? 太后是对他有意见吗? 太后是忘了他吗? 我寺工室上下可是唯太后马首是瞻啊。 他必须要见一见太后! 可怎么见?没有太后的召见,就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进后宫。 辛起望向如今秦王眼前的红人李斯,计上心来。 这时,作为第一个进秦国大饭店、第一个点单的李斯,他的饭菜第一个做好了。 “鲫鱼豆腐汤来了!”只见那服务员高举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陶盆,放到了李斯的桌子上。 服务员笑眯眯地打开上面扣着的盖子,滚烫的蒸汽和鲜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李斯和辛起不约而同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原本正在高谈阔论的食客们突然安静了下来,纷纷翕动鼻翼,贪婪地吸着空气中的鲜香。好香啊! 连蒙武也从隔壁探出了个脑袋:“点的啥啊,真香啊!” “我给客官介绍,这是鲫鱼豆腐汤。豆腐是用黄豆经浸泡、磨浆、煮浆、点卤等多个步骤制成,可以说是取用豆之精华。 鲫鱼取用最鲜嫩的部位,经腌制、煎炒后放入锅中和豆腐一起烹煮,做成这碗鲫鱼豆腐汤。” 服务员边说边拿出两个小碗,给李斯和辛起盛了两碗汤:“两位请用。” 这碗汤乳白醇厚,白胖圆润的豆腐和如同白玉一般的鱼肉一同漂浮在碗里。 李斯用勺子盛起一块豆腐,那豆腐颤颤巍巍的滑进嘴里。 滚烫的豆腐混合着鱼肉的鲜香将五脏六腑都烫的妥帖了。 极烫,极鲜,极香。 李斯和辛起不约而同地,满足地长叹一口气。舒服啊! 蒙武看得眼馋,赶紧说道:“我们也来一份这个鲫鱼豆腐汤!” 更有其他人在询问这道菜的价格:“这个鲫鱼什么汤多少钱啊。” “哎呀,我们今天是前十,免费。” “我们也要!我们也要这个汤!” 还没等李斯和辛起回味完鲫鱼豆腐汤,下一道菜就上来了。 “茶叶蛋,肉馅饼来了!” 茶叶蛋不像他们平常见到的鸡蛋那样是黄橙色外皮,而是棕色的。 把蛋壳扒开,椭圆的鸡蛋上有一道道棕色的碎裂开的痕迹。如同碎裂的琥珀,外表堪称一件艺术品。 馅饼两面焦黄,面饼的焦香混着肉香直往鼻腔里窜。 “客官,这茶叶蛋是鸡蛋下水煮熟后,放入冷水中浸泡,待冷却后轻敲蛋壳,使蛋壳碎裂,但蛋却保持完整。 随后水中放入茶,各色香料包,盐和鸡蛋一同小火慢煮,等鸡蛋吸收了茶的精华与味道后,这才得到了这么一个茶叶蛋。” 辛起犹豫了一下,话虽这么说,但这个颜色怎么这么奇怪?这蛋确定不是坏了? 李斯没有犹豫,直接一口咬下,茶香伴随着卤汁混合着鸡蛋的味道直冲头顶。外层弹牙,内层粉糯。好吃! 鸡蛋在这个时候本来就是好东西,茶叶蛋更是好上加好! 他来秦国这个决定简直太对了! 就说除了秦国,哪里,哪里还能吃到这种美食!就是六国的国君都没他有这种好口福! 第三十一章 这是鸿门宴 “客官,这是肉馅饼。馅饼是我们使用百家工坊出品石磨,将麦磨成面粉,加水制成的。 里面肉馅是取一半肥,一半瘦的豕肉剁成肉糜,混合着黄酒,香料与韭做成的。” 豕肉是贱肉,又腥又臭。李斯自打来秦国当官后就不吃了。 这要不是太后开的店…… 李斯一口咬了下去,嘎吱一声脆响,肥瘦相间的肉混合着酥脆的面皮在嘴里炸开。 肉汁从面皮中争先恐后地流淌出来,流了他一手掌。 这肉不腥也不臭,只有油脂和肉香在冲击着他的味蕾。 现在的豕肉(猪肉)臭是因为给猪喂的是人的排泄物,养出来的肉怎么可能好吃。 不过想来也是,现在大部分人都吃不饱,但凡有点能吃的都进人肚子里了,怎么可能给牲畜喂好东西。 “这肉不像是豕肉。”辛起质疑。 服务员解释:“是因为我们店是将刚出生的公豕骟了,之后用店里不要的豆渣进行发酵后喂养,豕会迅速长肉。 这样豕肉就不会发腥发臭了。” 服务员解释的时候,好几桌家里养豕的都竖起耳朵在听。 豆渣怎么发酵? 豆渣要给豕吃么? 人不能吃么? 辛起嘶了一声,好金贵的豕啊。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些香料,黄酒,盐,茶叶再加上人工费,他又对比了一下这家店的卖价。 辛起很快在心里算出了一个大概的数值。 他悄咪咪地跟李斯说道:“太后开这家店赚钱么?” 刚刚把全部家底都交出去的李斯哼了一声:“你别替太后操心了,太后赚钱花样百出。我算是看出来了,她这方面比吕相还精呢。” “你看到墙上这些画了吗?”李斯指了指那些画。 “看到了,好看。没见过这么好的。”辛起说道。 “谁问你这个了,你买了没啊。” 辛起摇了摇头:“我又不喜欢这个。” 李斯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辛起。 不是,这人缺心眼啊。 辛起犹犹豫豫的问道:“我难道应该买一幅吗?” 这时蒙武得意洋洋的从隔壁探了个头出来:“我府里就有一幅,可是太后特意给我画的。 正是我马上射箭的英姿,两位有空来我府内参观参观啊。” 当时我应大王的要求去试高桥马鞍,当时就觉得……我跟你们说,我可是第一个……” 帘子后面伸出一只细白的手,拎着蒙武的衣领给他拽回来了。 正是蒙武的夫人,她小声说道:“还说,你没见李长史脸色不好么。” 这边辛起顿时如同开窍了一般,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我真傻啊! “李长史,李兄多谢你提醒,要不然我真疏忽了。”辛起说道:“为表达感谢,你今天这顿我请了!” 李斯被蒙武刺激到了,他花了全部家当买的画。蒙武什么都没花就有了一幅。 但李斯表情管理得当,他笑了笑:“辛令客气了,我是秦国大饭店的第一位客人,今天这顿饭不要钱。” 辛起惊讶,辛起敬佩。 要不人家能在短短时日内成为秦王心腹呢,人家是又争又抢啊。 “其实李兄,我是有一件事想要你帮忙。” “也不怕你笑话,大王命我寺工室听太后吩咐,但我直至今日还未得太后召唤。 不知李兄他日面见大王时能否提一提我寺工室?” 李斯知道辛起和自己不是一个赛道的,也乐得卖个人情:“辛令放心,我一定会在大王面前多多美言。不过大王会不会和太后提,这我就……” “无妨!只要李兄肯帮这个忙,我就十分感谢了!” 其实辛起心心念念想见一面的太后,此时正在二楼的一处包厢里。 【您已让189人了解豆腐,恭喜您,您已解锁下一物品】 【您已让167人了解馅饼,恭喜您,您已解锁下一物品】 【您已让……】 赵文韵拖着腮,美滋滋地听着百宝图册不间断的播报音,有一搭没一搭的夹一口菜吃。 她已经不是刚来秦国时候的她了,她现在是吃试菜吃到吐的赵文韵。 赵文韵对面,华阳太后吃得头也不抬。虽然吃得速度极快,却依旧优雅。 华阳太后吃个七分饱后便放了筷子,长叹一口气:“如同仙宫佳肴,令人回味无穷。” “近日天气热了,总是没胃口。今日吃了这里饭菜倒是令人胃口大开。若是能天天都吃到这样的饭菜,该有多好。” 赵文韵警惕:“你可别打我这儿庖人的主意啊,我培训了许久,就这几个出师了。个个都金贵得很呢,离了谁饭店都转不了。” 华阳太后都要被气笑了:“瞅你小气的样子,哪里像秦国的太后。让外人看见叫人笑话。” 赵文韵哼了一声:“我甘泉宫有好吃的,哪次忘了你长乐宫。我可不小气。” 华阳太后抬了下手,她的婢女立刻在她的身后摇着扇子。 清风徐徐吹来,吃饱喝足的华阳太后满足地眯着眼靠在椅子上:“总归不方便,若是自己宫里能做就好了。” “那就辛苦我再训练几名庖人吧,等出师了给你送过去。”赵文韵大方地说道。 华阳太后闻言目光闪烁,她本意是想要赵文韵的食谱,但不好主动提出来,只能拐弯抹角的要。没想到赵文韵不松口。 赵文韵才不会把食谱给华阳太后呢,华阳太后左边的心住着秦国,右边的心住着楚国。 把食谱给华阳夫人,跟送给楚王有什么区别。 就是华阳太后开口硬要,赵文韵也只会给份假的。 华阳太后望向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感叹道:“说起来,我上次离开咸阳宫还是同我夫君一起。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啊,那是挺久了。”赵文韵说道,“同那时比咸阳城的变化一定很大吧?” “都差不多,等你活到我这年纪就知道了。来来往往的人和事都是一个样子,一代又一代人都在演着同一出戏。没什么新鲜的。” 华阳太后扫了眼赵文韵:“就如同秦楚代代联姻,政儿的王后也会像我一样出自楚国,也会看着下一任秦王长大成人。” 赵文韵:……我这张死嘴啊,刚才就不该接话。 “政儿都多大了,连个王后都没有,就更别说孩子了。你这个做阿母也不替他操心,孝文王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有好几个了。” 赵文韵想跑,她下次再也不和华阳太后出来吃饭了,这吃的是鸿门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