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回村种田?屯粮养崽成首富》 第1章 穿成了有钱人? 昏暗的房间内,烛火轻轻摇曳着。 “小姐,您快醒醒吧,再不醒就要被赶出去了!” 小榻上坐了个圆脸的丫鬟,手中执一把花鸟团扇,轻轻的摇晃着。 圆脸丫鬟嘴里正呢喃着什么,脸上的表情似是担忧,似是害怕。 灯芯啪的一声,爆开了一簇小火苗,连带着室内昏黄的光线也颤动了一瞬。 梨花木床上躺着的少女,苍白的脸上被晃动的烛光一照,笼罩上了一层薄薄的暖意。 少女双目紧闭,唇上毫无血色,只有胸脯以不明显的弧度微微起伏着。 此时正是盛夏,屋内门窗紧闭,连个冰盆都没有,少女头上沁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祁妙只觉得浑身像被火炉烤了一遍,又放在蒸笼里蒸了一回,不仅身上湿淋淋的难受得很,头也昏昏沉沉的,眼皮重的能有千斤,怎么睁也睁不开。 挣扎了好一会儿,她终于艰难地抬起眼皮,映入眼帘的是被挽起来的层层叠叠的纱帐,以及纱帐后面一张睡得香甜的圆脸。 这副陌生的场景吓得祁妙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想撑起身体来,没想到手臂无力,啪地一声又给摔了回去。 圆脸丫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也吓得一个激灵,两人的视线就这么硬生生地对上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祁妙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有些尴尬地打算开口,“那个……” 对方脸上的神情由震惊转变成了喜悦,再迅速由喜悦转变成了恐惧。 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小、小姐,您终于醒了!” 圆脸丫鬟哗的一下站起身来,火速退后,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颤着声音道:“小姐,我这就去叫大夫过来!” 一瞬间,面前的人就溜的没影了。 一句话都还没说完的祁妙:“……” 好歹让她说完一句啊! 还有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人一走,房间内瞬间安静了下来。祁妙叹了一口气,双臂再次发力,这次倒是成功地坐了起来。 她靠在床头,仔细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往近处看有黄梨木雕刻的梳妆台、铜镜、妆奁,往远处看有书案、挂画、香炉、古琴…… 祁妙悬着的心死了一半。 她不信邪的扶着床边缓慢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向梳妆台,拿起那只铜镜。 借着烛光,铜镜里映出了一张漂亮的鹅蛋脸,眉目如画,肌白如雪,面容和她有八分相似,但怎么看也不是她的脸。 祁妙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心如死灰地坐回了床上,开始复盘。 不久之前,她拎着从超市买来的大包小包的菜,正准备过马路。 斑马线刚走了一半,突然一辆大货车直冲冲的撞了过来,她来不及躲,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再睁眼,看到的就是刚才那幅景象了。 唉,这明显就是穿越了,祁妙坐在梳妆台前,用手托着脸,再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可惜她银行卡里没花完的钱,可惜她好不容易做起来的账号,可惜还在等着她更新的粉丝……到头来一场空,什么也没了! 悲春伤秋了不到一分钟,祁妙的眼神就落在了面前雕刻的栩栩如生的梳妆台上。 她顺手打开了旁边的妆奁,里面是满满当当的各种首饰,且样样都是不同款式。 看到这些首饰,祁妙瞬间来了精神,又想起刚才那人叫她小姐,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虽然她的钱没了,但还是以另外一种方式陪伴在她的身边,穿越到有钱的人家,那她岂不是不用努力就能躺平了? 这是来自现代整天累死累活的牛马最终极的梦想! 祁妙刚把妆奁放好,就听见门口传来了动静,似乎有一大群脚步声正在靠近,她连忙回到了床上,刚坐下不久,门就被人推开了。 走在前面的是两名女子,皆穿着华贵。 年长的那位瞧着约三十多岁,一袭湖蓝织金锦袍庄重典雅,耳间缀着指头大的珍珠,行走间一阵香风扑面而来,激得祁妙差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在她身后半步,跟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她长着一双杏眸,垂眸时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显得柔弱而又无辜。 祁妙坐在床上,正好对上了她的眼神,一瞬间后,对方先挪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分明又大又圆,里面还蕴藏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完全不像她表面那般楚楚可怜。 唯一不足的是,她的肤色蜡黄,发色也微微发黄,倒和那一身的华贵白衣有些不相符了。 那两人一前一后在她床边停下,那名贵妇人试着张了张口,脸色显出几分不忍的神色,犹豫了好一会儿,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倒是她身后那个少女,见情形不对,连忙出声道:“娘,要不别把姐姐送走了,当年我被抱错这件事和姐姐没有丝毫的关系,怎么能……怎么能让她去那样的地方吃苦呢!” 少女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哽咽,那贵妇人一听,什么也顾不上了,连忙安慰道: “我的儿啊,你受了那么多年的苦,反而关心起霸占了你人生十六年的人来了,你这孩子真是心善,唉!” 祁妙听得云里雾里的,脑袋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这刚穿越过来什么都不知道,正打算装失忆呢,就见面前这两人抱头痛哭起来了,也不好打断,只好听她们哭。 这时她正好看见旁边站着的圆脸丫鬟,悄悄招手,把她叫了过来,“你去把盘里的糕点给我拿两块过来。” 那丫鬟一惊,左右为难,最后还是偷偷去拿了两块,塞进了祁妙手里。 祁妙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飞快地吃了起来。 她看向不远处乌泱泱的站了一大群人,其中有个提着箱子的,瞧着像是大夫。 她冲那个白胡子大夫招了招手,那人一愣,犹豫了片刻还是过来了。 祁妙伸出右手,翻转手腕,一抹红色悄然闪过,她并没有注意到,只诚恳地对大夫说道:“来都来了,要不你帮我看一下再走呗。” 第2章 原来拿了假千金剧本 大夫把手搭在她的脉搏之上,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胡须,“脉紧而沉,寒邪内侵,这是由于落水所造成的阴寒之相,当以祛风散寒为主,老夫这就为小姐开一副药方……” “开什么开?!” 有一道尖锐的声音自屋中响起,又听扑通一声,有人跪倒在地,“夫人啊,您这是糊涂啊!当年在城西破庙内,我亲眼看着您受尽苦楚才诞下了小姐,谁曾想那恶毒的农妇,竟然私自将她生下的卑贱的女儿与小姐调换!” 那嬷嬷重重地又磕了一下头,“都怪我没看好小姐,才让那农妇奸计得逞,如今好不容易寻回了流落在外的小姐,补偿都还来不及,怎还能让那等卑贱奸恶之人留在小姐身边!” “小姐过了十六年的苦日子,您却还要让偷走她人生的贱人,继续过锦衣玉食的好日子么!我可怜的小姐啊!” 楚楚可怜的白衣少女连忙上前,将老嬷嬷给扶了起来,“嬷嬷,这不是您的错!我没事的,我不苦的,这和宋妙姐姐无关!我没过什么苦日子,只是少了些吃穿,真的没什么的……” 祁妙原本抱着看戏的心态,直到面前的少女说出了宋妙这个名字,她吃瓜的动作突然一顿。 不好,这个名字好熟悉! 更不好的是,她昨晚才看过那本,印象深刻到不能更深刻了。 宋妙,这不就是《重生之真千金她千娇百媚》那本的恶毒女配吗?! 这是一本集齐了交换人生、虐渣打脸、追妻火葬场等一系列要素的狗血爽文,而宋妙就是里面唯一虐心虐身,脸都被打烂了的、不被任何人喜爱的一个角色。 因名字中都有一个“妙”字,本来想弃文的祁妙硬着头皮往后读,直到看完了宋妙的结局之后,才把这本扔到了一边。 中,十六年前一场的洪灾冲散了无数个家庭。当时身怀六甲的赵玉琴,也就是面前这个贵妇人,被迫开始逃荒,途中腹痛难忍,只好进了一处破庙准备生产。 破庙里原本已经有一对抱着孩子的夫妇,那名夫妇所诞下的也是一名女婴,据说是在前一天夜里生产的,两个孩子也就只差了不到一日的时间。 赵玉琴诞下一名女婴之后,才休息了一日,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说破庙里藏了一家富商,第二天破庙就被流民包围了。 他们冲进来哄抢食物和银钱,把所有人都冲散了,慌忙之中,不知是谁抱错了孩子,两家的女儿就这么互换了。 本来就是才诞下来的孩子,日期也只差了一日,没人发现有什么不同,两家就这么互相养着孩子,只是赵玉琴记得她在襁褓之中放了一只护身符,后来却是怎么也找不到了。 本以为是意外遗落,直到前段时日,赵玉琴出街游玩时不小心撞到了一名面黄肌瘦的少女,认出了她身上掉下来的护身符,这么一查,才发现自己养了十六年的,竟然是别人家的孩子! 而自己的亲生女儿,流落在外,生活在贫苦的农家,吃不饱穿不暖,赵玉琴当机立断认回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只是要不要赶走这个冒牌货,在她心中却犯了难。 养只小猫小狗久了之后都有感情,更别说是人了,虽然不是亲生女儿,好歹也养了十六年。 原主宋妙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在宋家留了下来,不仅处处和真千金宋知瑶作对,还抢她婚事,下药企图害她的清白,无所不用其极,惹得人人厌恶,最终一剑死在了宋知瑶的某个追求者手上。 祁妙回想起自己看的这段剧情,又想起原主留在宋家后处处受的白眼,以及最后死不瞑目的悲惨结局,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夫人,您就把她送走吧,大不了给点银子,保她后半生无忧就是!” 那老嬷嬷嘴皮上下翻飞,唾沫星子四处飞溅,眼刀唰唰地往祁妙身上扎,恨不得把她扎个千疮百孔。 要不是祁妙看过,还真以为她是个多么护主的人呢! 实际上在身份没暴露之前,这个老嬷嬷也是对原主十分疼爱的,只可惜人的态度,有时候只需要一瞬就能天差地别。 祁妙倒是对这件事看得很开,一是她上一辈子原本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不奢求什么父母疼爱,二是宋家的确养了原主十六年,现在发现养的不是自己的孩子,要收回这份疼爱,也没有任何错。 赵玉琴被老嬷嬷说的有些动摇了,宋知瑶看了一眼床上一动不动的少女,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她往前走了一步,被桌角绊倒在地,正巧袖子往上一翻,露出了手臂上的斑驳红痕。 赵玉琴下意识想去扶她,一眼就看到那些伤痕,吓得尖叫起来:“阿瑶,这是怎么回事?” 地上的少女不语,只是一味的掉眼泪。 旁边自然有人替她说:“还不是这个小贱人打的!她原本就对知瑶小姐怀恨在心,这段时日见您对小姐颇为上心,经常欺负她不说,还故意跌入河中装可怜!” 祁妙冷眼看着事情发展,宋知瑶一顿装柔弱可怜,再加上老嬷嬷添油加醋,赵玉琴的态度已经明显变化了。 赵玉琴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祁妙,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罢了,送走吧。” 老嬷嬷脸上一喜:“老奴这就去准备马车。” “等等。”祁妙突然开口,在场的人都愣了愣,生怕有什么变故发生。 “夫人已经做好了决定,任你怎么胡搅蛮缠,也是……” “我走就是。”祁妙瞥了那老嬷嬷一眼,冷笑道:“夫人还没开口,嬷嬷倒是急得很,也不知道谁才是这家的主人。” 那老嬷嬷没想到她竟然主动说离开,噎了一下,没说话了。 赵玉琴自从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开始,就整个人长舒了一口气,这会儿她看祁妙是哪儿哪儿都不顺眼,声音里没有半分柔情。 “你是在怪我们吗?” 祁妙吃了糕点,力气恢复了许多,她起身走到赵玉琴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这些年的养育之恩,既然我并非宋家真正的女儿,绝不会鸠占鹊巢。” 她磕完头就站起身来,平视宋知瑶,“不过在我离开之前,有一件事要说清楚。” 第3章 盘缠就是碎石子啊? 赵玉琴被祁妙的态度一惊,这个女儿从前就算再骄纵,在她面前也是百依百顺的,何时露出过这样淡漠的神色。 尽管是她先说要赶人走的话在先,这会儿看见祁妙的神色,心头更是不悦起来,眼神里也满是对祁妙的不喜。 祁妙起身,平视着宋知瑶:“两家抱错孩子,并非我的错,我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此事,宋家养育了我,祁家也养育了你,我并不欠你什么。既然现在真相大白,你做回你的宋家小姐,我回祁家便是,我们从此互不相干。” 她顿了顿,又看向赵玉琴:“她手上的伤不是我造成的,要是真的担心她受了欺负,不如查一查身边的下人。嬷嬷,不是说要备马车么,还不快去?” 那老嬷嬷看了一眼赵玉琴的神色,随后喜笑颜开的离开了。 “你……”赵玉琴神色复杂的看着面前这个曾经的女儿,见她脸色苍白,想开口挽留,却又看见旁边眼巴巴瞧着自己的亲生女儿,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被宋知瑶扶着离开了。 为祁妙诊治的大夫本来想开药方,被一阻止,尴尬地站在一旁,这会儿也跟着走了。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一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只剩那个圆脸丫鬟拘谨的站在角落,咬着唇忐忑地看着她。 “小、小姐,可要奴婢为您收拾行李?”春桃脸上闪过了一丝不忍。 锦衣玉食了数十年,却发现自己的亲生父亲不是高高在上的礼部侍郎,而是贫苦的农民,这对心高气傲的小姐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 祁妙正坐在床边休息,刚才吃了两块糕点,四肢逐渐有力起来,她看了一眼忐忑的春桃,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神色。 先前不知道自己是穿书,现在知道了,她就能理解为什么春桃那么怕她了,因为原主实在是太过骄纵了。 宋正平是礼部侍郎,就这么一个独女,宋妙从小不仅长得可爱,面对父母时嘴又甜,夫妻俩更是把她宠上了天。 但她的可爱以及好脾气只对宋正平和赵玉琴有效,对于下人动辄打骂,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久而久之宋妙周围就只剩下春桃一人,还对她忠心耿耿。 只是春桃也是怕她的,相处起来也是更加小心翼翼。 祁妙捕捉到了春桃带着怜悯的神色,她摇了摇头,“什么也不用收拾,这里没有一样东西是我的。” 她长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穿越成了宋妙,也就依稀想起了一些零散的剧情。 宋知瑶这个人睚眦必报,又是原书的女主,智商和战斗力都是杠杠的,今天她要是敢拿走什么财物,过不了几天宋知瑶就会想尽办法让她给吐出来。 祁妙不想重复原主的结局,也不想和宋知瑶勾心斗角,干脆老老实实的回祁家,过点安生日子得了。 只是原书中宋妙并没有回祁家,书里也没有过多描写关于祁家的事,她只记得好像祁家在桃花村,其他什么也不知道了。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屋内安静的连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春桃不知从什么时候悄悄离开了,就剩祁妙一人孤零零的坐在床边。她口渴的很,也不顾旁边茶壶里的水干不干净了,喝了一杯又一杯。 空气中飘来一股食物的香气,带着葱花的香味,祁妙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一声,一抬头就看见春桃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素面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圆桌上。 “小姐,吃点东西吧,你都晕倒三天了。” 祁妙眼前一亮,飞快地扑到了桌前,用筷子轻轻搅动了一下面条,不软不硬,根根清爽,配着葱花,看着十分清淡可口。 “谢谢你,春桃,不过不用叫我小姐了。” 春桃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祁妙和颜悦色的脸,见她吃的欢快,便忍不住道:“奴婢也只会煮这素面,实在是委屈小姐了。” “你愿意给我煮一碗面,我很是感激了。”祁妙摆了摆手,“等吃完这碗面,我就该离开了。从前我对你经常发脾气,是我不对,我走之后,望你能事事顺遂,一生平安。” 对于原主而言,春桃是唯一能陪伴她的丫鬟,两人相处了许多年,也有一些情分在。对于祁妙而言,宋家上上下下早已经没人当她是小姐了,只有春桃还愿意为自己煮一碗面。 祁妙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她饿了那么久,刚醒来不宜吃太多。 “以后你要是遇到了什么事,可以随时来找我。”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老嬷嬷声音一顿,收回了差点脱口而出的称呼,接着道:“马车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能上路。” 春桃还想说些什么,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祁妙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语气轻快地道:“保重!” 祁妙恢复了不少力气,步伐轻快地越过那老嬷嬷,顺便白了她一眼,“上什么路,会不会说话?我这是回家!” 那老嬷嬷冷哼了一声,手里还拿着一个包袱,跟了上去,在后边淡淡的道:“这是夫人命我准备的盘缠……” 少女轻快的步伐瞬间停了下来,背后追赶的人差点撞到她的背上。 纵横交错、弯弯曲曲的长廊以及鹅肠般的小道,在昏暗的夜色中不甚明晰,祁妙尴尬地转过身去,“往哪个方向走来着?” 老嬷嬷这会儿几步就越过了她去,没想到路过时手里的包袱瞬间被抽走了,她面上露出一抹慌乱,急急忙忙地道:“我这就为您带路!” 祁妙掂了掂手里的包袱,不大,但很重。 鼓鼓囊囊的,摸起来还有小小的棱角,像是碎银子。 她没有打开,而是塞回了那老嬷嬷手里,正当老嬷嬷松了一口气,打算带路时,身后却传来了揶揄的声音。 “所以你家夫人命你给我准备的盘缠,就是一包碎石子啊?”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俏皮,如银铃般清脆,可落在老嬷嬷耳朵里,就像耳畔有厚重的大钟嗡的敲了一声,她瞬间冷汗淋漓。 第4章 被连夜送回祁家 赵玉琴就是再不满自己替别人养了十六年女儿这件事,也断不会拿一包碎石子来敷衍祁妙,这包袱是谁动的手脚,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 老嬷嬷还想否认,却听那往常骄纵的小姐催促道:“别狡辩了,赶紧带路吧。对了,帮我带一句话给宋知瑶。” “什、什么话?” “我不会和她争什么,让她以后别来打扰我的生活,不然我也不会客气。” 少女的声音掷地有声,见祁妙没有追究包袱的的事,那老嬷嬷不敢再为难她,只规规矩矩的在前面带路。 夏日的夜晚,即使是有风,吹到脸上也是带着热气的。更何况这才入夜不久,多走几步身上就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好在她们走的是一条近路,很快就到了偏门。 老嬷嬷推开门,门外果真停了一辆马车,样式朴素,瞧着也不宽敞。 “就送姑娘到这里了,请姑娘上马车吧。” 祁妙冷笑了一声,这会儿心虚了倒是老实了,知道叫姑娘和说“请”字了。 那车夫倒是热心的端来矮凳,祁妙轻松的踩着凳子进了马车,看也没看那老嬷嬷一眼,随马车径直离开了。 马车刚启程,老嬷嬷就砰地一声甩上了门,嘴里啐了一口:“呸!还真以为自己现下还是小姐了?不过就是个低贱农民的种罢了!” 她把那装了碎石子的包袱拆开,哗啦啦地往花丛里一倒,拎着空荡荡的包袱匆匆地离开了。 一炷香后,宋知瑶的房门被敲响了。 “进来。” 老嬷嬷毕恭毕敬地进来,“小姐,已经将那贱蹄子送走了,只是……” 宋知瑶的脸上已全然不复之前的柔弱神色,“只是什么?” “她让我给您带一句话,说她不会和您争什么,望您以后不要去打扰她的生活。” “呵,享受了这么多年锦衣玉食的生活,换成是你,你甘愿去乡下过一辈子面朝黄土的卑贱生活么?”宋知瑶冷冷地道。 “自然是不愿意的。”老嬷嬷毫不犹豫地道。她说完后,拿起一旁的团扇,轻轻替宋知瑶扇了起来。 不远处的冰盆里满满当当装满了冰块,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融化着,屋内冰冰凉凉的,丝毫热气都没有。 老嬷嬷此举,意在表忠心。 果然宋知瑶下一秒就笑道:“嬷嬷今日辛苦了,这日后还要劳烦您帮派人盯着宋妙……不,现在应该叫祁妙了。” “小姐放心,老奴定当为小姐尽心尽力。” * 一辆外表极其朴素,甚至称得上是破旧的马车正沿着石板路嘎吱嘎吱地往城门方向移动着。 因车夫拿了宋家的玉牌,城门的守卫并未为难,很是顺利的放马车出城去了。 白日太阳炙烤着大地,夜里又恰巧无风,偶尔有一丝微风吹来,也像是带着层层热浪,扑在脸上像是蒸笼外的热气一般。 祁妙从来没坐过马车这种交通工具,这辆马车又小又窄,车内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她合理怀疑那个老嬷嬷去了那么久,就是为了弄一辆陈年的老马车过来刁难她。 她坐在马车内,左摇右晃,听着四周不断传来的嘎吱嘎吱的声响,差点以为这车要散架了。 路也不平坦,走起来更是颠簸的让人难受。 本来就是才醒不久,连药都没有喝上一碗,被这般为难,祁妙更是下定了决心与宋家人再不往来。 马车空间狭小,又闷又热,祁妙只好掀开帘子,一是为了透气,二是为了看看这个她即将开始生活的新世界。 再是不愿,她也无法回到原来的世界,只能在这里过好自己的生活。 今夜月亮圆的像只玉盘,明亮的挂在天空之中,月光洒在地面上,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霜。 这足以让祁妙大致看清楚四周的景象。 只一条还算宽阔的土路,路面上有无数车轱辘压过的痕迹,四周并无任何遮挡,能看见平坦的土地上延伸出去的大片大片的农田。 月光下,水稻头上都带了一抹金黄色,只是还未弯腰。 祁妙一下子就判断现下应是六七月份,不过具体是哪一天,她却不知道了。 夜里安静,官道上只这么一辆马车,一路顺畅地行驶着。 也不知道行驶了多久,祁妙靠在马车上昏昏欲睡,忽然间感受到马车转弯时带来的惯性,她猛地清醒过来,看见车窗外已经换了一条小路。 原主的家在桃花村,她只知地名,却不知具体在何处。 她好奇地趴在窗前,看着周围的景色不断后退,不久后,马车果真停了下来。 “小姐,到桃花村了。” 祁妙应了一声,就掀开了帘子,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 月色之下,数十间茅草屋以极不整齐的方式,歪歪扭扭地坐落在田间。每家每户都隔了一段距离,但还是能看出,这些茅草屋都属于同一座村庄。 面前是一条并不宽敞的路,不足以让马车通过,那车夫见祁妙下来,便说道:“前面马车过不了,只能走一段路了。” “劳烦带路。”祁妙跟着那车夫往前走,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话。 “您怎的知道祁家在何处?” 车夫这人单纯善良,并未因为祁妙现在的身份而看轻她,几乎是有问必答。 “前些日子,夫人派我等接回小姐,自然是来过这里的。” 沿着小路走了没多久,一路上的人家都未点灯,只偶尔经过一两户人家时,惊动了门口拴着的狗,一时间狗叫声连绵不绝。 祁妙倒不是很怕狗,更何况那狗都被拴的紧紧的,也只能吓唬路过的人几声。 走了没一会儿,车夫就停了下来,以一种带着怜悯的语气说道:“小姐,就是这家。” 听着那语气,祁妙就生出了一种不妙的预感。她连忙往前看,只见一间破旧的,顶上有一小半茅草都被风刮掉了的屋子,正惨兮兮地立在这天地间,旁边是一地的废墟。 没有围墙,没有篱笆,没有院子,只有孤零零的一间茅草屋,还有旁边搭起的小棚子,里面似乎是灶台,依稀能看见放了几只破碗。 车夫把人送到了就离开了,只剩祁妙一人,站在这茅草屋外,嘴角一阵抽搐。 第5章 我们没有什么姐姐 这就是她未来的家? 破烂的茅草屋、一地的废墟、连烟囱都没有的厨房…… 祁妙现在的心情非常微妙,她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往前走去。 借着明亮的月光,她勉强能看清旁边的废墟,满地黑灰色碎渣子,就连附近的青草也被烟熏火燎,枯萎了一大片。 这里显然是遭过火灾的,兴许原先有好几间屋子,如今只剩下孤零零的一间了。 外面光秃秃的一大片,也没什么好看的,正当祁妙靠近屋门时,忽然从旁边的草垛里钻出来了只黄色的影子。 “汪、汪、汪汪汪……” 一连串奶呼呼的吼叫声不断从面前这个小家伙嘴里响起,仔细一听,那叫声中还带着一丝威胁。 面前这只小狗也就两个巴掌那么长,还是一只小奶狗,不似大狗那样威风凛凛的嚎叫,完全没有吓到祁妙,反而让她觉得很萌。 祁妙仔细看了一眼这小狗,才发现它瘦骨嶙峋,身体并不像从前她见过的那些小奶狗那么胖乎乎的,叫声也是有气无力的。 她蹲了下来,正打算抱起这只小狗,忽然旁边传来嘎吱一声。 木板门就这么开了,门口站着一道矮小的身影,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脸上颇为警惕。 “你是谁?”那孩子冷冷地道。 本就是蹲在地上的,祁妙只好仰头,看着那孩子,心里猜测出了他的身份。 “我是祁妙,是你们的姐姐……” 话还没说完,木板门砰地一下在她面前关上,灰尘簌簌地落了下来,激得祁妙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哎,你们先听我把话说完,我不是骗子……” 这回话还是没说完,门嘎吱一下打开了,先前那孩子一个箭步冲了出来,一把抱起小狗,再猛地冲了回去,依旧把门砰地一关。 祁妙有经验了,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一大步,这才没被灰尘再次扬了一身。 她长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这孩子是谁,也知道除了这男孩以外,屋内应当还有个年纪比他小的女孩。 祁家不止一个孩子,总共有三个,原主算一个,后面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原书中简单的提到过这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不是主角,作者寥寥几笔带过,祁妙看书时也囫囵吞枣的随意翻过,不曾想到他们的处境竟然这样艰难。 先前那男孩开门时,屋内一片漆黑,连烛火都舍不得点。好在离得近,看清了他的长相,一张小脸蜡黄蜡黄的,脸颊两边瘪了下去,衬得颧骨往外凸,只一双眼睛明亮,里面带着警惕。 他四肢纤细,个子也不高,全然不像书中所说的快有十岁了。 看到屋外的废墟时,祁妙这才想起,祁父几个月前就病逝了,后来祁家又起了一场大火,被烧掉的便是厨房、堂屋以及次卧,仅留下来的这一间是主卧。 祁妙原本以为,宋知瑶当了他们那么多年的姐姐,好歹会照看一二,未曾想到竟会不管不问,让这两个孩子过得如此艰难。 不过她既然决定回祁家了,就不会对这两个孩子不闻不问。 在门外吹了一会儿灼热的风之后,祁妙上前敲了敲门,尽量用和善的语气说道:“宋家已经派人把我送了回来,不管你们愿不愿意,我都是祁家的人,有什么话我们可以慢慢说,你们先开门。” 这敲门声在夜里显得格外响亮,屋内两个孩子依偎在一起,小的那个拉拉哥哥的衣角,小心翼翼地问道:“哥哥,她真的是姐姐吗?” 祁阿武已经快十岁了,是个小大人了,他皱着眉头道:“我见过她,她的确是宋妙。” 换句话说,也就是被抱错了的长姐。 “可、可是姐姐不是不要我们了吗?”祁妞妞声音有些委屈,“哪个姐姐都不要我们……” 宋知瑶被认出是真千金后,直接就被接到了宋家,和这两个孩子连面都没有见上一面,阿武起初以为她会回来说一声,可后来却一直没等到消息。 他只能去问隔壁的周婶子,周婶子是大人,知道好多他不知道的事。周婶子说,宋知瑶不是他们的亲姐姐,再也不会回来了。 宋知瑶一直不太喜欢这两个弟弟妹妹,仿佛和他们之间天生有一道隔阂似的,两个孩子虽然年纪不大,但也能感受到别人的冷漠,因此也和她不亲。 听说自己还有个亲姐姐,原本两个小家伙是开心的。就在前几天,祁家实在没有粮食了,阿武便带着妹妹走了好久的路,终于进了京城,想着去宋家找宋知瑶,没想到却被小厮通报到了宋妙那里去。 当时的宋妙趾高气扬的骂了他们一通,不仅不承认是他们的姐姐,还让人把他们给赶了出去,阿武只能带着妹妹又一路走回了桃花村。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时有时无的响着,想到这里,阿武眼中坚定起来,“我们没有什么姐姐,她敲累了,自然会走的。” 他把枕头挪到妞妞身后,轻声说道:“妞妞,快睡吧,不怕,哥哥在这里。” 妞妞不过才六岁,正是爱睡觉的年纪,没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得不到任何回复,门外的敲门声也就渐渐地停了。 祁妙孤零零的站在茅草屋外,她找了个干净的位置坐下,抱着膝盖,看着天上又大又圆的月亮。 好在现在是夏天,夜里并不凉,睡上一晚也不会被冻死。 只是毕竟夏天植物茂盛,蚊虫蛇蚁也多,祁妙不敢离得太远,只好手中握着一根小木棍,靠在茅草屋的土墙上,她本来就才清醒没多久,身体也陷入了极度的劳累。 闭上眼睛之前,她还在想,明日一定要找那两个孩子说清楚,至少先把门进了再说。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像是陷入了某种梦魇,浑身被什么压住了一般,动也动不了。 她只能模模糊糊地听到远处传来什么声响,似乎有人把手贴在她的额头上,哎哟了一声。 “这是谁家的姑娘?怎么额头这么烫?” 随后一阵敲门声响起,祁妙就陷入了彻底的昏睡当中。 第6章 小孩也吃苦肉计这一套 祁妙是被苦醒的。 她感觉有一只勺子,正在努力又强硬的往她的嘴里塞,那勺子里不知道什么汤汤水水,苦的她浑身一激灵,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咳、咳咳……” 喂药的人实在是没什么手法,祁妙艰难地睁开眼睛,只觉得自己一脸都是黏腻的汁水,还被狠狠呛了一下。 “这是周婶子熬的草药,她说让你全部喝完。” 小小的人影站在床边,脸上满满的不耐烦。 看见阿武那张面黄肌瘦的脸,祁妙愣了一下,她打量了一下简陋的室内,发现周围只有这么一张床,已经被她占了。 床边隔着一张小木凳,上面放了一盆清水,里面还浸着一块布。 “是你照顾的我?”祁妙一开口,发觉自己的声音很是沙哑。 阿武没回答,只是把碗往她手里一塞,“喝完。” 祁妙闻了闻空气中苦涩的味道,又看了一眼碗中黑乎乎的汤药,舌尖还弥漫着那股苦味,满脸都是拒绝。 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建设,她干脆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一股苦涩又辛辣,还带着奇怪的臭味直冲脑门,祁妙强忍住想吐的感觉,讨好地冲着阿武晃了晃空掉的碗。 见她喝完了药,阿武这才起身,端起那盆水就出去了。 他一走,祁妙的视线就落在了角落衣柜后面正好奇探着头看她的那张小脸上。 那是个小姑娘,约莫五六岁的年纪,头发乱糟糟的扎在脑后,脸颊上的肉也微微凹了进去,神情紧张又局促,不过瞧着面色要比阿武稍微好一些。 “你是叫妞妞吧?”祁妙柔声道。 她脸上露出了和善的笑意,妞妞正要点头说什么,阿武便进来了,他警惕地把妹妹护在身后,瞪了祁妙一眼。 “你不许和我妹妹说话!” 祁妙无奈地笑道:“好,那我和你说话可以吗?” “你想说什么?”阿武其实也不明白这个姐姐为什么会回来,为什么才过了几日,就像变了个人一般。 “我被宋家的人赶了出来,没地方可去,只能回来了。”祁妙准备使用苦肉计。 她发现阿武这个孩子警惕性很高,但本色是善良的,否则也不会用清水给她降温,还把妹妹照顾的比自己好了。 不管怎样,先留下来,之后再慢慢照顾这两个孩子。 长姐如母,这是原主的责任,她既然穿成了原主,那么也要替她尽到责任。 “我们这里不收留陌生人!”阿武眼里满是怒火,把脸一扭,“前几日你还把我们从宋家给赶了出来!” 祁妙脸上的笑容一僵,仔细回忆了一下原书,发现还真有这么一回事,她火速道歉:“是我的不对,我现在无处可去,你们能不能大人有大量,让我住上一段时间?” 阿武当然不愿意,面前的人穿着上好的绸缎,脸色虽然因为生病苍白了许多,可整个人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完全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适应自己的生活,她说要留下来,只不过是骗人的罢了。 “我们这里住不下,你既然醒了,就赶紧走吧!”阿武直接下逐客令。 “哎哟!”祁妙捂住额头,惊呼了一声,“我头好痛,浑身没有力气……” 妞妞伸出头去看了一眼祁妙,觉得这个姐姐长得甚是好看,就像去年周婶子家那颗桃树上结的最漂亮的那颗桃子一样,她扯了扯哥哥的袖子,奶声奶气地说道:“哥哥,姐姐生病了,我们不要赶她走了。” 阿武转过头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妹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她不走,我们今晚睡在哪里?” 屋里就一张床,挤一挤还是能睡的,可阿武却不愿意让妹妹和这个陌生女人睡在一起。 眼看有戏,祁妙连忙接话:“那边不是有几条凳子嘛,拼起来就是一张床了,我睡那里就是!” 阿武想起周婶子说过的话,周婶子说他年纪太小,照顾不好妹妹,家里要是有个大人在就完全不一样了,他皱起眉头,冷冷地说道:“你只能住上一段时间,病好了就赶紧走,吃的你自己想办法。” 祁妙连连点头,欢欢喜喜地说道:“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拖累你们的。” 这话阿武却是一点也不相信,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低声对妹妹说:“我出去一趟,你别和她说话,有什么事就去叫周婶子。” 等妞妞乖乖点头后,阿武就拿起角落里的背篓,满面愁容地出门去了。 前几日周婶子好心给的粗面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人家好心给,偶尔帮扶,却不能再主动去要了。 本来他和妹妹就每日省吃俭用,现下家里还多了一个人,今晚家里实在是没饭吃了。 正是炎热的夏日,外头的日光照的人眼睛都睁不开,阿武沿着村里的路往东边走,一直走到头,便是上山的路。 前段时间家里没粮食的时候,他就经常山上摘野菜,摘的熟悉的几种,用开水一烫,便凑合着吃了。 野菜能勉强饱腹,但吃的多了,脸都能吃绿,整个人又黄又瘦。周婶子看他们可怜,偶尔给点米面,却也不多。 阿武熟门熟路的上了山,在一片绿色当中仔仔细细地寻着野菜。这山很高,阿武不敢爬的太深,只敢在山腰处晃荡,这里经常有人来摘野菜,没什么危险。 好在夏日光线足水分也足,没多久他就摘了一大把,扔进身后的背篓里去。 这边阿武刚背了背篓出去,那边祁妙就坐不住了,起身来活动活动,顺便和妞妞套近乎。 “妞妞,你哥哥出门干什么去了?” 妞妞起初有些忐忑,看祁妙脸色和善,便胆大了些,不过也不敢靠近她,只是躲远了回答。 “他摘野菜去了。” “野菜?”祁妙想起从前她苦夏时做过的那些野菜,不论是炒还是凉拌,都是鲜嫩可口,吃起来清爽无比,她笑道:“这个我拿手,不如晚上给你们露一手?” 妞妞却满脸惆怅,摇着头说:“妞妞一点也不喜欢吃野菜。” 祁妙一怔,心想小孩子味觉灵敏,不爱吃这些很正常。 她又问道:“那家里还有什么吃的?” 第7章 穷的吃不起饭了 祁妙看这两个孩子面黄肌瘦的,就知道他们定是没有吃好喝好,家里说不定也没什么存粮了。 此时阿武不在,妞妞对她戒心没有那么强,要想融入这个家,就必须先了解这个家。 妞妞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前几日周婶子给的粗面,昨日就已经吃完了。” “那你们早上吃的什么?”祁妙问道。 “早上吃了几颗炒豆子。”妞妞说这话的时候,还下意识地舔了舔嘴,“炒豆子好吃,只是哥哥说那豆子要拿去换米面,以后没得吃了。” “几颗炒豆子?”祁妙倒吸了一口凉气,眼里有些心疼,“那玩意儿又吃不饱,你现在不饿吗?” 妞妞没说话,似乎还在怀念炒豆子的香味。 咕—— 还没等到回答,祁妙自己的肚子就响起了长长的抗议声,这俩孩子好歹还吃了几颗豆子,她是从昨晚到现在什么也没吃,就喝了一碗黑乎乎的草药。 祁妙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烧已经是完全退了。 不行,她得先去看看厨房,再想办法给自己和这俩孩子弄点吃的。 “妞妞,你带我去厨房看看,好不好呀?” 妞妞看着这个和颜悦色,说话温柔,长得又漂亮的姐姐,全然把阿武交代给她的话忘完了,她点了点头,“厨房在外面,什么也没有,哥哥把剩下的豆子藏在衣柜里了。” 她转身去开衣柜,拨开上面的几件衣裳,指着露出来的布袋,“姐姐,在这里。” 那衣柜一打开,祁妙就看见了里面挂着的衣裳,几乎都是成年的女子穿的,是谁的衣裳不想而知。 只在下面的角落里,有两套一深一浅的衣服,瞧大小像是小孩子穿的。 祁妙暂时忽略了这些细节,伸手去抓起那只布袋,轻飘飘的,她掂了掂,估计有三斤左右。 也就是说,这个家到现在就只剩下这三斤黄豆了,米也没有,面也没有。 知道祁家过得艰难,没想到会艰难到这种程度。 一低下头,就看见妞妞睁着那双水润润的大眼睛望着自己,祁妙想起原书中宋知瑶和宋妙只顾着互相争斗,这两人都忘了桃花村里还有两个没了父母、有了上顿没下顿的可怜孩子,一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起初她是想着远离宋家,才回的祁家,现在看到这两个孩子,她是真的忍不住有些心疼了。 把黄豆放回了衣柜,祁妙就出了屋门,往左边一拐,昨晚看见的那个小棚子依旧挺立在阳光下,。 以她的身高,刚好能站着进那小棚子,要是再高一两寸,恐怕得弯着腰进。 被烈日晒了这么久,一进去,热气就扑面而来。 灶台是土搭的,比上辈子她见过的农村土灶台要小了一圈,看起来很新,没留下多少油烟的痕迹。 妞妞跟在祁妙身后,满脸不解。 “妞妞,这灶台是新搭的?”祁妙问。 妞妞点头,“以前的烧了,好大的火,这个新搭的。” 怪不得这么小,一是为了省钱,二是矮小些,让孩子方便一些。 祁妙不觉得这是宋知瑶让人来修的,她便继续问道:“这是谁修的啊?” “是我家那儿子帮忙修的。” 背后传来了一道爽利的声音,祁妙转头一看,是个中年妇人,她肤色微黑,一身蓝色布衣,黑布裤,脚上踩了一双布鞋。 那妇人手上端了个簸箕,走路风风火火的,没几步就到了祁妙面前。 “周婶子!”妞妞一看到熟悉的人,脸上立刻挂上了笑容。 “哎!”周婶子答应了一声,开始打量眼前这个姑娘。视线落在祁妙标致的五官、漂亮的脸蛋,还有那双细嫩的双手时,暗自摇了摇头。 没一会儿,她收回了视线,“你好些了吗?” 祁妙一听妞妞喊周婶子,就知道这是那个帮了她,也帮了祁家这两个孩子的好心人,她连忙笑道:“已然退烧了,好多了,还要多谢周婶子的草药。” 周婶子见她谈吐间没有娇小姐的脾气,也没有对她的瞧不起,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你就是阿武他们的亲姐姐吧?” 祁妙点头承认,“是,我昨夜才回来,往常多谢周婶子好心看顾这两个孩子。” 周婶子也是个爽快人,有什么话就直说了。 她道:“我是看这两个孩子可怜,又是邻居,往年老祁在的时候两家也互有往来,这才帮衬了一些,只不过我家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家里有个儿子往后还要娶婆娘,最多也只能做到这份上了。” 话音一转,周婶子又道:“你这是打算把这两个孩子接走?” 祁妙摇头,尴尬一笑:“不瞒嫂子,那宋家我是回去不得了,往后便是这桃花村的人了。” “嘶——”周婶子面上尽是怀疑,“你这细皮嫩肉的娇小姐,能过得惯这乡下的生活?” 祁妙见这周婶子虽言语犀利,语气却没什么恶意,有意从她那里打听一些事。 “周婶子,实不相瞒,我这是被宋家赶出来了,无处可去,往后也只能在这里过日子了。” 苦肉计好用,祁妙再次施展,她道:“方才我发现,我这两个弟弟妹妹过的日子太苦,我又是刚回来,什么都不知道,想向婶子打听一些事。” 周婶子见她态度不错,便道:“你问就是。” “这乡下人家即便再穷也该有田吧?婶子可知我家有田么?” “田原本是有的。”周婶子的语气松和了一些,“只是老祁走后,村西头的另一家过来把田都占了去。” “占了去?”祁妙一听这话就气瞪大了双眼。 “真要算的话,应该是你的大伯父一家。” 对于这件事,周婶子也有些无奈,祁家的事她一个外人插不了手,就剩几个年岁不大的孩子了,能不被吃绝户么? 人家随便找个由头,把这田占了去,沾亲带故的,又能拿他们怎么办呢? “什么时候占的?”祁妙又问。 周婶子毫不犹豫地道:“老祁头七刚过不久就给占了。” 祁妙算了一下时间,这时候宋知瑶还在,她不可置信道:“宋知瑶没管这件事?” 第8章 用黄豆换大米 “宋知瑶?”周婶子反应了一瞬,才明白她说的是谁。 “你说的是瑶姐儿是吧?”周婶子嘁了一声,“她管什么?三天两头的往城里跑,来人占田了都不在家里,回来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她能怎么办?” 祁妙觉得有些奇怪,按照宋知瑶的心机和手段,她绝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从她手里抢东西而无动于衷。 然而她和宋知瑶以后都未必能相见了,这件事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 和周婶子说了好几句话,祁妙邀请她进屋里喝口水,周婶子却摇头:“我就是顺道来看看你醒了没,既然你醒了,我也要回家了,家里还一堆事忙不过来呢。” 眼看她转身要走了,祁妙连忙叫住:“周婶子等等!” 周婶子见祁妙脸色为难,似乎要说什么话,她心下咯噔一声,生怕祁妙是开口问他们要粮。 俗话说得好,救急不救穷,再是做好事也不能打肿脸充胖子,委屈了自己家。 况且好心帮忙帮出个白眼狼来的,也不是没有。往日见识过了宋知瑶那做派,谁知道这个京城里来的小姐又能做出怎样的事? “婶子,我家中实在是没有米面了,只有一些黄豆,不知道可否从婶子那里换些米?” 祁妙见周婶子脸色好看了些,继续道:“明日我便想办法去弄粮食来,只是今日天色不早了,不知婶子愿不愿意行个方便?” 一听是换,周婶子心下松了一口气,同时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有些愧疚,她点头答应:“换可以,只是这豆和米的价格不同……况且米昂贵,不如换些粗面?” “就换米,按市价换便是,婶子愿意的话,我现在就去取来。” 周婶子同意了,祁妙连忙往屋里走,顺手从灶台上抄了个小盆,去取黄豆去了。 妞妞不安的跟在她身后一起进了屋,小心翼翼地说道:“哥哥会生气的。” 祁妙倒了一斤左右的豆子,出门时摸了摸她的头,“等他回来,我会和他解释的。” 天气炎热,先前说话的时候,周婶子便和祁妙一起站在小棚子里躲太阳,这会儿见她出来,便道:“你跟我回去取吧,我家就在旁边,你顺便把剩下的草药端回去,我瞧你脸色还是苍白的。” 祁妙连连答应,只是想起那草药,忍不住胃里有些翻涌。 昨晚被送回来时,就已经注意到旁边有一户人家,总共有三间茅草屋,比祁家宽敞多了,门口还有篱笆围成的小院子,里面依稀可见几只慢悠悠啄着地上虫子的母鸡。 跟在周婶子身后进了那院子,祁妙就自觉地停住了脚步,把黄豆递给了周婶子。只见她推开了右边的门,显然是去了厨房。 祁妙打量着这个院子,一边晾着几件衣裳,一边放着一架石磨。看见石磨的那一瞬间,她眼睛都亮了不少。 没一会儿周婶子便拿着两只小盆出来了,一只装着白花花的大米,一只装着黑乎乎的草药。 “我称过了,你要是不放心,可回家再称一遍。” 祁妙接过道谢:“不必称了,多谢婶子!” 周婶子扬了扬手,“也不必谢了,你记得回去按时喝药,这是我娘家的方子,喝上一天就保你再不会烧起来了。” 见祁妙离开后,周婶子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新来的这个,会不会和以前那个一样的脾性……” * 祁妙一回到家,先把两只小盆给放好,就去打开衣柜,随便拿了一套衣裳出来。 相比起她身上的绸缎来说,在乡下生活还是穿麻布比较方便。 那衣裳虽是普通的布料,但颜色和款式还算时兴,足以看出祁父生前对宋知瑶有多好了。 不过在换衣裳之前,祁妙还是先问了问妞妞。 “妞妞,姐姐没衣裳穿了,这衣裳能借我穿一穿吗?” 妞妞有些犹豫,这些衣裳都是阿瑶姐姐的,不过她又想起周婶子和哥哥说阿瑶姐姐不要他们了,不会再回来了,就点了点头:“姐姐穿吧。” “真乖。”祁妙笑着捏了一下她的脸蛋,随后换下了这一身的绸缎。 她饿得快前胸贴后背了,但阿武还没回来,也不能急着做饭。 祁妙忍着饿,检查了一下这一身的绸缎,没有发现任何破损,只有风尘仆仆沾上的一身灰,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先前看见灶台旁有一水缸,里面盛满了水,又从房间里找了一只木盆,将这件衣裳洗的干干净净,挂到木窗上晒着。 这一来,水缸里的水便只剩下一小半了。 古代饮水不易,昨夜进村时看不清远处,祁妙也不知这附近是否有河流或者水井,不过她见水缸是满的,心想打水应当不是太难,便直接用了。 干完活后,她也没停下来,四处打量着屋内,妞妞这时和她熟悉了起来,便把家里有什么都和她说了。 只是妞妞毕竟年纪不大,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有时含糊不清,有时又有重复。 等到祁妙简单地熟悉完这个家不久,阿武背着个小背篓回来了。 妞妞坐在门口扯叶子玩,看见哥哥就瞬间高兴起来,这动静引起了祁妙的注意,她也注意到了回来的阿武。 阿武一靠近自家门口,便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衣角,他以为是宋知瑶回来了,脸上便瞬间板了起来。 待走近了看,却见到了一张笑颜如花的面容,他皱着眉头:“谁让你动衣柜的?” 祁妙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阿武气呼呼地提高了音量,“哪里来的米?” “我用黄豆换的。”祁妙丝毫不怂的回道。 阿武嫌弃地看着她,有些不满,“换米只能换这么点,应该换面的,你在哪里换的,我去换面回来。” 这会儿他光顾着心疼黄豆了,还没意识到祁妙已经擅自加入了这个家。 “不行。”祁妙说道,“你们都饿成这样了,不吃点米饭不行。” 她说完,端起那只装了米的盆就跑,路过阿武的背篓旁,还惊叹了一声:“哟,这不是马齿苋嘛,今晚有口福了!” 第9章 有我在,以后饿不着你们 阿武着急了,那些黄豆是家里最后的粮食,他存了好久都没舍得吃,日子实在快过不下去了,他这才打算拿出去换点粗面回来吃。 只是换回来的面吃完了之后他们该怎么办,阿武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现下又看到祁妙不知他们的难处,竟然直接去换了大米回来,他一着急,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祁妙见他神情,也不逗他了,把那小盆米往他怀里一塞,无奈地道:“我倒也不是大手大脚,只是你看妞妞饿成什么样了,她才六岁,整日吃野菜和米糊糊面糊糊像什么样子,你看她多瘦!” 实际上阿武比妞妞更瘦,祁妙知道他是个心疼妹妹的好孩子,才这么对他说。 阿武看着妹妹凹下去的双颊,泪珠子像断了线一样,大颗大颗的滴落下来。 他能有什么办法,他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而已,家里连田都被占去,只能坐吃山空,他能省下自己的口粮,苦苦坚持了这么久,已然是很了不起了。 一只小手伸了过来,笨拙地替阿武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妞妞声音里也带着哭腔:“哥哥不哭,妞妞不吃了。” 阿武不说话了,只是把那盆米塞回了祁妙手里,“你用吧,省着点。” 祁妙好笑地看着他,“行了,别哭了,有我在,以后饿不着你们,你们两个去帮我把野菜择干净。” 妞妞乖乖点头,阿武却别开了头,似乎是后悔让她看见了自己狼狈的样子。 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了,祁妙端着米就往外面的小棚子里走,她忽然想起那灶台是露天的,里面就只有些锅碗瓢盆,什么能吃的都没有。连调料也没有。 她问阿武:“有盐、油、糖或者酱油吗?” 阿武背对着她,别扭的回了一句:“还剩一点盐和油,就在旁边矮柜下层的抽屉里。” 闻言,祁妙笑了一声,蹲下去拉开抽屉,笑容却凝固在了脸上。 只见两个小瓦罐里,盐和油都只有薄薄的一层了。 如今是夏季,猪油已经化开,那么薄的一层,炒两个菜都不够用。盐还好些,一顿放不了多少,几天应该是没问题的。 “你省着点用。”阿武有些心疼地说道。 明明是个十岁的小孩,竟然懂事到了这种地步,不仅省吃俭用,还经常上山摘野菜,每天想尽办法给妹妹弄吃的,祁妙是发自内心的对他感到怜惜。 她已经想好今晚要吃什么了,如何用有限的食材做出美妙的饭菜,这完全难不倒祁妙。 上辈子她是个美食博主,没事就爱琢磨一些菜式,收获了不少粉丝,幸亏她也去农村烧过柴火饭,知道这土灶应该怎么用。 至于烧火嘛,她不太熟练,只能依着记忆照葫芦画瓢。 周婶子的儿子帮忙垒的灶台虽然不高,但有两个灶,正好能一个煮饭,一个炒菜。 只可惜祁家现下实在太穷,只有一口锅,祁妙只能先煮饭,后炒菜了。 她把锅冲洗的干干净净,将淘好的米放进去,再加水。 旁边两个小萝卜头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动作。 阿武本来是不愿意过来的,他忽然间听见妞妞说,不知道漂亮姐姐做饭好不好吃,他一下子便反应过来了,要是她根本不会做饭,那么这些米和油都会被浪费掉。 节俭了这么久,他绝对不允许有一丁点的浪费。 必须得仔细的盯着,免得出了什么差错。 刚把锅盖盖好,坐在小板凳上烧火的祁妙不经意间对上了两个小家伙的眼神,她完全不知道阿武的担心,还以为他们是好奇。 祁妙吹燃了火折子,正准备给他们露一手,却发现怎么点也点不燃这火。 阿武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嫌弃,他走过去,伸出手来,“给我吧,我来烧火。” “那就麻烦你了。”祁妙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不过自打她来到这里,尴尬的时候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早就习惯了。 不得不说,阿武点火的姿势非常熟练,没一会儿就燃了起来,并且他还会控制火的大小。 祁妙让他保持火的大小,或者加大火力,他都轻轻松松,完全不在话下。 另外一边,妞妞已经把马齿苋都择好了,并且洗的干干净净。 这两个孩子听话又懂事,祁妙的心中又多添了一份对他们的喜爱。 离米饭煮好还需要一段时间,祁妙趁机和他们搭话,她看了一眼快要见底的水缸,觉得这是个很好的话题,阿武一定会回答她。 “阿武,村里有水井么?周边有河水么?” 果然,阿武马上就回答了,“村口有水井,往西边走有一条小河,很多大人都在那里洗衣服。” “水缸里的水是你去挑的?” “嗯,偶尔柱子哥也会帮忙挑。” “柱子哥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 “隔壁周婶子的儿子。”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说的太多了,阿武懊恼的瞪了她一眼。 祁妙笑了笑,提醒他:“火大了,小一点。” 阿武又开始控制火候,等到火势变小,耳边就传来两道嬉笑打闹的声音,他抬头一看,那个女人已经和妞妞闹成一团了。 从前宋知瑶在的时候,阿爹十分疼她,什么也不让她做,吃穿用度都是家里最好的。 宋知瑶一向不喜这两个弟弟妹妹,对他们颇为冷淡,只会在房间里读从村里秀才那里借来的书,现下这般场景阿武是从未见过。 他年纪不大,就被迫当了几个月的家,心智早已比寻常年纪的孩子要高上许多,这会儿见妹妹玩的开心,对祁妙就卸下了一些防备。 妞妞笑闹着不小心扑进了祁妙的怀里,闻到姐姐身上的草药味,鼻头皱起,她熟悉起来后就不像先前那么拘谨,笑着问道:“我叫妞妞,姐姐叫什么名字呢?” 是了,祁妙知道他们的名字是因为曾看过一些书中的剧情,可这两个孩子却不知道她的名字。 就像宋知瑶,原本叫祁知瑶,只是回了宋家后便改了姓。 祁妙捏了捏妞妞的脸蛋,“我叫祁妙,和你们一样姓祁。” 第10章 米汤润如油 原主原名宋妙,却是祁家人,若是回了祁家,自然也叫祁妙。 都说看时遇到同名的要小心,说不定就会穿成那人。 原先祁妙觉得这实在就是鬼扯,那天鬼使神差的点开了这本,看了一些宋妙的戏份就没再继续看下去了,早知道会穿成宋妙,她一定连夜苦读,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妞妞喜欢这个温柔的姐姐,她拍了拍双手,高兴地道:“姐姐也姓祁,真好!” 阿武见妹妹在短短几个时辰间就“投了敌”,颇为无奈,他下定决心要等祁妙不在的时候,好好和妞妞说道说道。 柴火烧的旺旺的,偶尔啪的一声,爆开一簇火星子,锅里的水也咕噜咕噜的响着,加上外面天热,整个厨房里满是热气,像是在蒸笼里。 妞妞额头上有几颗大大的汗珠,祁妙怕她中暑,让她回房间去玩。原本也想让阿武离开,但他实在不放心让祁妙一个人留在厨房,说什么也不愿意走。 厨房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柴火燃烧和米汤翻滚的声音,祁妙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拿起一只小盆,掀开锅盖,盛出了一大盆浓浓的米汤。 她先前故意多放了一些水,就是为了多得一点米汤,现下锅里只剩下了将将没过米的水,她盖好锅盖,让阿武继续添柴。 米汤浓厚,厨房里瞬间充斥着一股米香味。 阿武条件反射地咽了咽口水,害怕被人瞧见,连忙低下了头,假装继续添柴的动作。 祁妙看破却不说破,只带着温和的笑容,从旁边取来小碗,把米汤分成三碗。 刚出锅的米汤滚烫,即便在夏天上方也飘着一缕袅袅的白色水雾。 忽然,锅里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祁妙便知火候到了,米已经快熟了。 她连忙道:“阿武,不用添柴了,剩下的你不用管。你们一人一碗,把米汤给妞妞端过去吧。” 灶里还有余温,剩下的温度已经足够让米饭蒸熟,祁妙见阿武犹豫着不肯过来,她便端起两只碗,感受了一下温度刚好不烫,将碗塞进他手里,吩咐道:“快去吧,喝完之后赶紧回来,我还要你帮忙烧火呢。” 阿武小心翼翼地端着那两只碗,碗里几乎盛满了米汤,只要他手一抖,就一定会洒出来。 这时他也顾不上什么不好意思了,连忙端着碗,踏着小碎步,越过门槛,往屋里走。 “妞妞,快过来喝米汤咯。” 阿武的声音不大,祁妙却听得清清楚楚。她一边笑着,一边拿来一块纱布,浸了水,围在锅盖上。 这是她上辈子从一农家学来的办法,说是能让米饭更甜更软。 接下来没什么事可做,祁妙便坐在小板凳上,等着米饭焖熟。 她从周婶子那里换来的大米,还不到一斤,只得八两左右。 这次煮饭,她也舍不得全放了,只放了半斤,他们三个人凑合着吃一顿,明日剩下的就只够个早饭。 祁妙大致想好了法子,明日就去京城里走一趟,想办法换些银钱和吃的回来。 被占的田她得找个法子要回来,此事并不容易,在要回来之前,她得赚钱维持生活,家里什么都没有,连想要坐吃山空都是痴心妄想。 肚子再次抗议,发出咕噜噜的叫声,祁妙端起一边放凉的米汤,温度正好,不烫也不凉。 她从前就不爱吃太烫的食物,非得等到温热的时候再吃,身边的人都笑她是猫舌头,现下虽然换了个身体,却依旧维持着以前的旧习惯。 这米汤熬的又白又浓,喝下去从舌头到胃整个人都舒坦了。况且米汤能滋阴、生津,最适合她这种刚发过烧不久的人。 祁妙慢悠悠地喝完了一大碗米汤,胃总算好受一些了。 锅里的咕噜咕噜声逐渐消失,灶台里的柴火也都烧成了灰,温度降了下来。 一只手隔着湿布,小心翼翼地掀开了锅盖,水蒸气瞬间喷涌而出,还带着一股大米的香甜味道。 只有一口锅,祁妙只好将所有米饭都盛了出来,现下天气炎热,也不怕凉了。 她利落的洗刷干净了锅,扬声道:“阿武快过来。” 这时正在房里的阿武和妞妞两人正慢慢地喝着米汤,小脸上满是惬意与满足。 阿武一个半大孩子,往日也不会做饭。祁父走后,他就算不会,硬着头皮也得上,做出来的东西能好到哪里去?就连一碗米汤,他熬出来的都是清汤寡水的,哪能做到这般浓厚。 两个孩子好久没有喝到这么香甜的米汤,妞妞更是抱着碗不肯撒手,就算饿的肚子咕咕叫,也舍不得大口大口的喝,只慢慢品尝着。 一听到祁妙的声音,阿武连忙把碗放到一旁,“来了!” 马齿苋叶片翠绿,根茎上微微发红,新鲜又水灵,被择好后整整齐齐的放在木盆里。 烧火这事对阿武来说很是轻松,他三两下就烧好了,余光忍不住偷瞄祁妙的动作。 只见祁妙先舀了一小勺猪油,等油开后,倒进了瓷碗中。 又舀了一大瓢水,把马齿苋倒进水里,舀了一小勺盐添进去。水开之后,任其翻滚了好几次,约莫两分钟左右,就将其捞出,放入一旁早就准备好的凉水里。 她顺便道:“阿武,把火灭了,用不着了。” 阿武很是疑惑,却还是乖乖照做,往常他都是将这野菜煮成汤,和妹妹分食,头一次见人捞了出来。 见他面露不解,祁妙也乐得和他解释:“这马齿苋,爽口又开胃,用来凉拌再好不过,可惜调料太少,连酱油都没有,我们今晚只能吃的清淡些。” 她长叹了一口气,要是有蒜、小米辣、香油等等就更好了,可惜家里只有盐和猪油。 祁妙寻思着,日后挣了钱,她一定要把常见的各种调料全都搜集回来。 心里这么想着,手上也没闲着,一双巧手洗干净后,伸进盆里,将焯过水的马齿苋挤干,放入一旁干净的盘中。 等她把所有的马齿苋都挤干水分,发现阿武已然不见了,正打算往盘里加热油和盐搅匀,耳边却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11章 凉拌马齿苋 祁妙抬头一看,阿武手里似乎正端着什么,正急匆匆地赶过来。 他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祁妙这才看见原来是个小碟子,里面盛着熟悉的褐色液体,显然是酱油。 她惊喜道:“哪里来的酱油?” “我问周婶子要了一勺。”他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别过头去:“不能要多了,也就这么一勺。” 祁妙笑意盈盈地夸赞道:“阿武真是个懂分寸的好孩子。” 阿武被这么一夸,更是不敢看她,干脆扭头就往屋里走。 留下祁妙一人在厨房里,她也不尴尬,自在的将那勺酱油一同倒了进去,用筷子将其和马齿苋搅匀了,一道凉拌马齿苋就这么做好了。 这少了调料,味道定然没有那么好,祁妙就着那筷子,挑了一根放入口中,尝尝咸淡。 马齿苋又鲜又嫩,吃起来十分爽口,本身带着淡淡的酸味,不放醋也很可口,只是猪油吃起来还是没有香油那样香,再加上没有蒜末、小米辣调味,味道难免会差上一些。 不过也不是不能入口,天气炎热,吃点清淡的菜式正好。 阿武摘了不少马齿苋回来,足够他们三个人吃上一顿。祁妙倒是想再多做点吃食,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有再好的厨艺,也只能放到以后了。 她端着满满当当的盘子,就往屋里走,一边走还一边喊道:“阿武,妞妞,你们快去盛饭吧。” 日头已经到了最西边,往山后一藏,只剩金红色的余晖还挂在天边,却也转瞬即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村里到处都冒起了炊烟,正是吃晚饭的时候。 屋内有一张木头方桌,上面的漆掉的东一块西一块,坑坑洼洼的,一看就上了年头。 祁妙把盘子往桌上一放,又把散落在屋内的几条凳子搬了过来,就见阿武和妞妞端着饭碗过来了。 她先前大致数了一下,碗筷是够用的,有四人份,多出来的估计是祁父和宋知瑶的,暂时不必再添置。 一只瓷碗放在了面前,里面是颗颗分明、晶莹剔透的米饭,盛的满满的。 祁妙惊讶挑了一下眉,问道:“这碗饭是给我的?” 阿武没说话,倒是妞妞回答道:“姐姐是大人,大人就要多吃一些。” 饭是祁妙煮的,她自然知道有多少份量,放眼望去,她碗里的最多,紧接着是妞妞的,阿武碗里的最少。 祁妙叹了一口气,一把拿过阿武的碗,从自己的碗里扒拉了一些米饭过去。 “你现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年龄比你大,又不是你妹妹,不需要你这么让着。” 这孩子虽然对她防备心最强,可实在是个善良的好孩子,祁妙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头,“赶紧吃吧,你们在自己家还客气什么?” 话音一落,妞妞就欢呼一声,熟练地用起了筷子。 阿武被摸了头,脸上一愣,随后唰地一下闹了个大红脸,“以后你、你不许摸我头了!” “好好好。”祁妙敷衍道:“赶紧吃饭吧,我也饿了。” 白花花香喷喷的大米饭一入口,祁妙饿了快一天的胃总算得到了慰藉,她吃的那叫一个狼吞虎咽,妞妞和阿武也不遑多让。 马齿苋清脆可口,拌的时候加了猪油,吃起来很香。 妞妞原本只吃着碗里的白米饭,不太愿意动盘子里的野菜的,野菜又苦又涩,吃起来还软趴趴的,他们没有食物的时候顿顿都吃,她自然是不爱的。 她想等到吃完了米饭再吃野菜,却没想到阿武夹了一筷子到她碗里,低声说道:“妞妞快吃,这个好吃。” 见哥哥这么说,妞妞便相信了,乖乖地吃了一根,随后眼前一亮:“这个比哥哥做的好吃多了!” “噗嗤——”祁妙忍不住笑出声来。 阿武则是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一顿饭就这样愉快的结束了。吃完饭后,阿武熟练地收拾碗筷,准备去洗碗。 祁妙原本想阻止,阿武却说:“你该喝药了。” 她瞬间被噎了一下,又见妞妞自告奋勇地去给她舀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来,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她,似乎是要盯着她把药喝下去。 祁妙只好作罢,苦笑着喝起药来。 他到了厨房后才发现,水缸里的水已经被用的差不多了,洗碗是肯定不够的。 窗台上晒着一套绸缎做的衣裳,那料子先前在阳光下亮晶晶的,阿武不想看见都难,他一看就知道这水是被拿去洗了衣裳。 水缸旁放着一根扁担,还有两个木桶,以他现在的力气挑不动两桶水,是以还是用老办法。 阿武到棚子角落里拿了一只木桶就往外走,还没走几步,就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 “阿武,你这是要去挑水?” 这声音粗犷,却带着善意,阿武一听就立马抬头,眼里露出惊喜:“柱子哥,你回来了?” 此时天色已暗了下来,却还未完全黑透。 来人又高又壮,光着膀子,正推着一辆推车,上面依稀可见几根粗壮的木头。 柱子将那车稳稳的停下,“前两日不才挑了水么,用的这样快?” 他话说完,人就已经走到阿武面前了,阿武只到他腰那么高,每次跟他说话时仰的脖子都酸了。 “今日洗了些衣裳,就用的快了。”阿武含糊地回答着。 “吃饭了没?没吃就去我家吃去!”柱子心直口快的说道。 “不用了,我和妹妹已经吃过了。” 柱子弯着腰往棚子里走,熟练地拿着扁担和另一只水桶就往外去,路过阿武旁边时,顺手也拿过他手里的水桶。 “柱子哥,我自己去挑就好了。”阿武连忙拒绝。 “等你挑回来,天都黑透了,还是我帮你吧。”柱子说完,就飞快地往前走,阿武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这次他没再拒绝了,一路和柱子说说笑笑,两人往村口去。 屋里的光线明显暗了不少,祁妙找出半截蜡烛,点燃之后,四周瞬间亮了许多。 她欲把方桌挪到角落,再把几条凳子和矮柜拼在一起,这样就成了一张简易的小床。 那方桌一看就很重,祁妙猛地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没想到差点把桌子给掀翻了个面,屋里瞬间稀里哗啦各种东西落了一地。 她惊疑地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第12章 感谢老天爷送来的金手指 妞妞原本在床边坐着打瞌睡,忽然被噼里啪啦落了一地的响声吓了一激灵,睁眼就看到漂亮姐姐身旁倒着一张方桌,此时正满脸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连忙起身,跌跌撞撞地过去:“受、受伤了么?” 祁妙这才回过神来,摇头道:“我没事,你回去睡着吧。” 房间不大,杂七杂八的东西摆的到处都是,有些表面还黑黝黝的一片,像是被火熏过。 大概是没被烧坏的、从废墟里刨出来的物什都被堆到了这小房间里,是以显得格外繁杂,那桌子一倒,也就哗啦啦地碰倒了一大片。 祁妙上前,只用了一只手,轻而易举的把那倒下的方桌给扶了起来。那方桌是实木所做,换成了成年男子,也要两只手才能抬得动。 可祁妙却轻轻松松,像是随意拿起一块豆腐似的,丝毫不费劲。 妞妞哇了一声:“姐姐好厉害!” 祁妙也哇了一声:“我竟然这么厉害?” 从她穿来到现在,也不过才一日光景,又是生病初醒又是再次发烧的,吃也没吃饱,整个人软绵绵的。 方才勉强吃了一顿饱饭,她感觉身体好受多了,力气也恢复了许多,就想着去搬桌子。谁曾想她的力气竟如此大,猛地一下就把桌子掀翻了,要不然她躲得快,定会被砸到。 祁妙伸出双手,仔仔细细地瞧了又瞧,这双手生得纤细又修长,完全看不出来竟然有这样大的力气。 她再试了试,半蹲下去拎那桌子腿,竟不费什么力气,就把整张方桌给拎了起来。 “没想到老天爷还给了我这样的金手指呢!”祁妙眼中闪烁着欣喜的光芒,鹅蛋般的小脸显得活泼而生动,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一把就搂过妞妞,将她抱了起来,开心的转了个圈,又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 原本祁妙心里是有些担心的。她一个女子,又带着两个年纪不大的弟弟妹妹,未来的日子定是不好过的。 可她现下有了力气大这一优点,就截然不同了。不说能过上顿顿吃肉的好日子吧,至少是饿不死了。 况且若是遇到了坏人,她也有能力抵抗一二,怎么想来也是一件好事。 妞妞不知道漂亮姐姐在开心什么,她从床上下来,想帮忙收拾地上散落的物什。 祁妙见她眼里有活又懂事听话,就对她更加喜爱了。 她也一同收拾起来,把针线捡回篓子里,又把倒下的农具扶到墙角堆着,木盆木桶一一放好,最后把那几条凳子连同矮柜摆在一起,终于凑成了一张简易的小床。 干完这些事,丝毫不觉得累,浑身的力气仿佛用不完似的。 这对于曾经是脆皮年轻人的祁妙来说,着实是个新奇的体验。 她坐在那堆凳子上,环视了四周一圈,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连忙问道:“妞妞,咱们家的茅房在哪里?” 妞妞啊了一声,指向身后的墙,“在后面。” 祁妙心中弥漫起不祥的预感,这茅草屋就这么大点,也没见后面有个门什么的,哪里能有什么茅房? 屋外渐渐黑了,月光依旧洒在地上,照得门前亮堂堂的。 祁妙也不端蜡烛,快步出了这屋子,绕过小棚子搭的厨房,往屋后一看,果真也有个简陋的小棚子,只不过门口搭了块黑布,将里面的光景给遮住了。 还未靠近,她就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臭味在她鼻尖打转,耳边似乎能听见苍蝇的嗡嗡声。 她猛地后退一步,捂住口鼻,就知道不该对古代农村的茅房抱什么幻想! 不过这茅房的位置也太尴尬了,好歹修建在家里啊,就一块布挡着,万一如厕的时候外面路过了什么人,岂不是太没有安全感了。 祁妙快速离开了这里,暗暗想着,等以后她有钱了,第一个修的就是茅房。 村里也没多大,去挑一趟水,来回一炷香的时间都花不了。 柱子是个木匠,常年搬运木头和各种家具,力气也大,他挑着两桶水,走起路来平平稳稳,里面的水一点也没洒出来。 阿武满脸艳羡地看着他,听他说起那些城里有趣的见闻。 祁家和周家是邻居,两家比邻而居,虽说中间隔了一条路,却也能清清楚楚看见对门的情况。 柱子挑着水,正打算往祁家的小棚子里去,忽然见祁家的屋后出现了个纤细的身影,吓得他猛地后退了一步,挑着的水也洒了不少出来。 “你是何人?”他连忙问道。 祁妙刚从茅房回来,一转角就遇到了个挑着水的大汉,她下意识地也往后一退,正打算回答问题时,耳畔却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柱子哥,她是暂时住在我家的。”阿武说道。 柱子是个一根筋,疑惑地道:“未曾见过你家有这么一号亲戚啊?” 这姑娘长得如花似玉,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姑娘了,柱子不敢多看,垂下了眼睛,耳尖却浮现了一抹红色。 只是他长得本来就黑,现下又是黑夜,谁也没看清他的变化。 阿武没解释,只说:“柱子哥,你好几日没回家了,再不回去周婶子就要担心了。” 话音一落,不远处的屋子里人影攒动,有人拿着蜡烛出了院子,绕过门口停着的那辆推车,扬声道:“柱子,你回来了么?” 柱子连声应道:“娘,我回来了,我这就来!” 这下他也来不及多问什么了,飞快地把两桶水往水缸里一倒,“阿武,我娘喊我了,我先回去了。” 阿武点了点头:“谢谢柱子哥!” 不远处的人影很快就回了屋,阿武看了一眼祁妙,莫名对自己刚才的说辞有些心虚。 他还是没承认祁妙是自己的姐姐,只说是暂时住在他家的,祁妙也没和他计较,转身回了屋。 等到阿武洗完碗回屋后,发现屋内烛火晃动,他又开始心疼了:“这是家里最后一支蜡烛了。” “嘘——”祁妙手指竖在嘴边,“妞妞睡了。” 阿武立刻就不说话了,紧接着他就听到祁妙小声地问:“阿武,你知道怎么去城里么?” 第13章 牛车进京城 阿武自然是知道的,他看向祁妙,眼里一丝失望转瞬即逝。 “知道,你要回去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大,语气也不怎么好。 “不是,我进城有事。家里什么粮食都没有,我总得置办一些回来。” 祁妙和他说话的时候,态度自然,仿佛拿他当同龄人似的,全然不因为他年纪小就轻视他。 阿武心里受用,面上却不显:“村口有牛车,每日只有一趟,天刚亮就要出发。” 祁妙一个现代人,完全不知他说的天刚亮到底是何时,不过她睡觉一向浅,心想明日等周婶子家的公鸡打鸣就起床,时间应当差不多。 只是还有一件事,她身上一个铜板也没有,连忙问阿武:“坐牛车要多少钱?” 阿武答道:“四文。” 祁妙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天色也不早了,快睡吧。” 她将蜡烛吹灭,往矮柜和凳子上一躺,背硌的生疼。 屋里瞬间暗了下来,能听见妞妞均匀的呼吸声,还有屋外此起彼伏的虫鸣声。 门窗紧闭,又闷又热,祁妙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一边在脑海里盘算明日要买的东西,一边规划未来的生活,思考了不知多久,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翌日。 远处果然传来了几声响亮的鸡鸣,祁妙翻了下身子,顿时觉得腰酸背痛,她龇牙咧嘴的坐起身来,发现房门半开着,不远处的床上少了个人。 天微微亮起,已能看清门外的一切,清晨的鸟鸣声、山野间的雾气,争先恐后的往屋内涌了进来。 祁妙生怕赶不上时间,她连忙起身梳洗。 昨夜睡觉前,她将那身绸缎衣裳叠好放进妞妞给的旧包袱里,就放在方桌之上。 今日来不及做早饭了,祁妙原本是想吩咐阿武几句,让他煮粥给妞妞喝,却没想到没见到他人。 东方既白,怕牛车已经走了,她抄起包袱就打算走,却忽然看见包袱旁放着四枚圆圆的铜钱。 那铜钱外圆内方,上面写了年号“天成”,想必一枚就是一文钱了。 祁妙原本想着去隔壁问周婶子借几枚铜钱去坐牛车,没想到阿武已然替她考虑到了,这四文钱定是他放的。 心中有一股暖流涌起,她来不及多想,抓起那四枚铜钱,扭头看了一眼室内,就急匆匆地往外跑去。 少女的脚步轻盈,没一会儿便消失在了小路之间。 茅草屋转角处,一道身影钻了出来,阿武看着那越来越小的人影,端着木盆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顿了一下,往厨房走去,像往日那样,艰难地做起了早饭。 乡间小路曲折,好在桃花村中有一条较为宽敞的土路。那夜回来,祁妙大致记住了路,这回往外走时便没有任何阻碍。 正是清晨,天刚亮,田间便有农民,稀稀落落的散在自家地里。有些离得近的,便一边干活一边说起话来。 妇人们正唠家常,忽然见一抹靓丽的身影越过了田间,直直往村口而去。 那少女肤白似雪,头发乌黑,一看就是个漂亮姑娘。 “哟,这是谁家的姑娘,我咋没见过呢?” “肯定不是咱村里的,咱这儿没这么好看的姑娘!” 祁妙一路狂奔,没多久就到了村口,只见一桃树下方,正有一辆牛车。 那牛瞧着十分壮硕,皮毛顺滑,身后拉着木板做成的车,车上坐了两三个人。 驾车的是个老汉,他正欲扬鞭,祁妙连忙大声喊道:“等等!” 老汉停住动作,却见是个陌生的小姑娘,他道:“你也要坐车?” “对!”祁妙跑到车前,有些气喘吁吁的,“我要进城去。” “四文。”老汉道。 祁妙付了钱,手脚并用的爬上了牛车,寻了个边上的位置坐好。 那老汉估摸着今日应当没人要进城了,便扬鞭,往牛屁股上打了一下,牛车便慢悠悠地走了起来。 木板车也没个棚子,天热不挡太阳,天冷不挡风挡雨的。走了一段后,太阳就爬上了山头,照在人身上,火辣辣地疼。 祁妙被晒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一看另外三人早有准备,戴上了草帽,她却什么都没有。 见她晒得狠了,有一妇人便从带着的行李里拿出一顶草帽来,“姑娘,日头太晒了,你也戴上吧。” “谢谢婶子!”祁妙甜甜的道谢,赶紧接过来戴在头上。 那妇人见她生的好看,就顺便和她搭话,“你是村里哪家的亲戚?怎么从未见过?” “我就是桃花村的人,只是小时候被抱错了,最近才换回来。”祁妙也没瞒着,这些都是乡亲,往后说不定要常来往的。 “呀!抱错的,那不就是祁家……” “是啊,婶子们,我叫祁妙,往后就在桃花村住下了!” 那三人面面相觑,似是不敢相信。都说祁家的和京城里当官的宋家抱错了孩子,那眼前这个,恐怕当了十几年的官小姐,怎能过得了乡下的生活? 见她们都不说话了,祁妙也不尴尬,继续新的话题:“还不知道各位都是哪家的婶子呢。” “我夫家姓李,就在村东头。” “我住西头,离小河最近那家就是,我姓李。” “我姓王。” 这些妇人们最爱唠家常,现下面前正是个新鲜人物,她们热情又熟络的和祁妙聊了起来。 祁妙不仅和她们互通了姓名,还弄清楚了她们进城的目的,原来都是要去卖自家东西,顺便添置一些柴米油盐回来的。 这桃花村离京城只不过半个时辰的路,当然,马车是半个时辰,牛车就要花多些时间。 京城里物价贵,农家的东西能卖的上价,大家都爱往那儿去。这些熟悉京城各个街巷的妇人们呢,也知晓哪里的货便宜。 和她们这么一聊,祁妙大致也知晓了物价,她本来也是打算去买东西的,和这些婶子们处好了关系,个个都热心的要带她去。 这种好事她当然不会推辞,不过对于刚认识的人,她还是保留了一分戒心。 牛车的速度比马车慢上一些,大致花了快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城门口。 第14章 五两银子,少了我不卖 驾牛车的杨老汉只负责把她们送到城门口就离开了,等到申时一刻左右才会到这里来,将她们再送回去。 来时是四文,回去也是四文,祁妙还以为四文是往返,听婶子们说起,才知道是单程。 其他婶子们都背着背篓,提着木桶,桶里装的是鸡蛋以及自家种的蔬菜等等,偏偏只有祁妙一人只背了个轻飘飘的包袱。 众人好奇极了,有人问了,祁妙只说是件衣裳,多的没说。 她跟着这几个婶子走了好一会儿,才拐进了一条街,只见这条街虽然狭窄,道路两旁却摆满了好些买东西的摊位,就和现代的菜市场也差不了太多。 两旁的店铺里卖的都是柴米油盐、各种调料、便宜又结实的麻布等等,几位婶子要卖和买的东西各不相同,一进了此处,便都分开了,只提前约定好交易完后在街口等着。 祁妙也就此和她们分开,她一路走一路留意着,总算在街道尽头,发现了一家成衣铺子。 见那家铺子中,除了麻布之外,也挂有几件绸缎衣裳,她这才走了进去。 铺子中只有一名掌柜,另有几名妇人在挑选布料。她一进去,那掌柜一眼就看见了,连忙出声招呼。 “这位姑娘,可要挑选些什么?” 他见这姑娘容貌娇美,气度非凡,穿着打扮虽差了一些,也是还算新的款式,便热情招待起来。 祁妙拎着包袱走了过去,低声道:“掌柜的,方便借一步说话么?” 掌柜的一愣,脸上的态度就没那么热络了,他走到边上,见那姑娘打开包袱,露出其中的一抹衣角来。 “不知这里可收成衣?”祁妙问道。 那掌柜连忙用手去接着包袱,打开仔细看了一眼,细细的摸着:“料子不错,剪裁也很好,可惜是穿过的。” “也就穿了那么一次,掌柜的若是要,我就便宜些卖了。” 见祁妙反客为主,倒是做起他的生意来了,掌柜的也不敢小瞧,只说:“这可是正经来的衣裳?” “这衣裳就是我的,不信你展开一瞧便是。” 做生意这么多年,他看尺寸很是准,只消一眼就知道这衣裳正是面前这姑娘的尺寸,心里头的怀疑也打消了一些。 “我这家里出了点事,急需用钱,才将衣裳拿出来典卖了,我就只卖这一件,掌柜的要是看得上呢就开价吧,看不上我就去寻别处了。” 祁妙微微笑着,气定神闲的站在一边。 这衣裳虽是穿过的,可这料子也并非常人能买得起的,他店里也没有这么好的料子,今日正好借着这穿过了的由头,能砍不少的价。 掌柜的伸出手来,比了个数:“三两银子。” 这是骨折价了,这件衣裳做的时候怕是三十两银子都不止。 不仅料子好,剪裁也好,上面的刺绣、针法等等,样样都好。 祁妙知晓这掌柜的简直是使的屠龙刀,但这衣裳的确也卖不了太高的价格,能买得起这样料子的人家,怎会去买别人穿过的衣裳。 况且腰身已经固定了,不好更改,要找到和她身形相差无几的买主也不容易。 她毫不犹豫地比了个数字:“五两银子,少了我便不卖了。” 亏就亏吧,她现在的确是急用钱。 那掌柜的见她眼神坚定,必是无法再游说,便也爽快的答应下来:“那便五两银子吧。” 谈好价格后,祁妙将衣裳给了掌柜,他立即去柜中取出五两银子来。 银子方便携带,但买些日常用品还是铜钱好使一些,祁妙请掌柜换了些铜钱出来,约莫50文,其余的还是银子。 她也想多换一些铜钱,可多了也不方便,一两银子就能换1000文,那揣在身上定是又重又显眼。 踏出这间成衣铺子后,祁妙摇身一变,就变成了个“有钱人”。 这街上名为梁柳巷,热闹得很,卖什么的都有。 人一有钱,就看什么都想买,祁妙理智尚存,买之前先问价,多比几家,了解价格之后再入手。 京城物价贵,糙米一斗就要20文,精米一斗30文,粗面一斗也要10文,细面一斗35文。 祁妙想着先解决家里的吃饭问题,再考虑其他的,于是她买了精米一斗,细面一斗,一共就要65文。 这样一来,她零散的铜钱便不够,干脆拿银子结了账。 一斗是12斤,两斗就是24斤,拎着走不方便,她先吩咐米铺的掌柜暂存,等她逛完街后再来拿。 除了米面之外,她最想买的就是各种调料,世人都说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缺一不可。 做饭要想好吃,善于调味是基本功。祁妙买完米面,便去另一家杂货铺,分别问了盐、油、酱油、醋、糖等的价格。 盐就不是一斗一斗的卖的了,一斤就要整整45文。 油更是贵,一斤就要90文。 至于酱油、醋的价格还比较正常,几文钱就能买到不少,偏偏糖是天价,尤其是白糖,一斤就要一两银子,而且还不好买。 像祁妙所在的街市,顾客大多是都是普通百姓,吃穿用度都爱买便宜的,没人会去买白糖,是以这家铺子里根本就没有白糖。 没办法,祁妙只得买些饴糖来充数。 这一来一回,就又花了约莫160文,将盐、油、醋等都买齐了。 掌柜的将各种瓶瓶罐罐用麻绳紧紧地拴在一起,祁妙拎着一大串,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响。 她今日出来之前,没想到那件衣裳竟能卖这么多钱,按现在的物价,五两银子够他们三人生活很久了。 祁妙也不急着买太多东西,将最紧要的买了之后,心下就松了一口气。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连早饭都没有吃,肚子快抗议了。 路过街边的包子摊,蒸笼上正冒着热气,小贩一开盖子,老远就能闻到香味。 这时她忍不住了,便上前问:“包子多少钱一个?” 那人连忙答道:“素的2文,肉的3文。” “给我来一个肉的吧。”祁妙从怀里摸出三个铜板,放到小贩的木桌上。 第15章 阳春面与五花肉 小贩用油纸包利落地拈了个白白胖胖的包子出来,递到祁妙手上。 祁妙虽然饿,也等到热气散了些才下嘴去咬,她嘴又不大,这一口下去,竟还没咬着馅。 只见咬出来的月牙痕迹上,就只有面皮,她不死心地再咬了一口,这回总算是吃到馅了。 不过这馅味道并不算好,里面只有剁的细细的肉,还有几粒姜。 这个包子她是怀着微妙的心情吃完的,味道不仅一般,馅还少,与其说是包子,还不如说是馒头。 祁妙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再买两个肉的。 没理由她自己一个人吃,家里的两个小家伙就没有,她不是个小气的人,既然选择当他们的姐姐,那她吃什么,这两个弟弟妹妹就也要吃什么。 卖包子的小贩见这姑娘买了包子,吃起来却愁眉苦脸的,他原以为这姑娘会熟络他几句,没想到她又来买了两个,当即脸都要笑烂了,连忙给她装上。 祁妙付完了钱,揣着两个包子,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的。 一个包子她自然是吃不饱的,还得买点别的什么吃。 她细细看来,两侧卖什么的都有,简直是琳琅满目。有卖油饼、胡饼的,四色馒头、麻团、粽子的,还有卖各种茶饮的。 逛了一大圈,祁妙正觉疲累,忽见视线中出现了一家小面摊。 摊位不大,仅四张桌子,三两食客却吃的个个满面红光。 她眼尖,一眼就看见了最近一张桌上那客人碗里的面,面条根根分明,汤清澈见底,飘着几点翠绿。 旁边有一老头,正在揉着面团,有客人要吃面,他便去取旁边揉好的面团,当场扯成细丝,下入锅中。 走的近了,祁妙闻得香味,欣喜地上前:“我要一碗阳春面!” 那老头点了点头,“好嘞!客官请坐!阳春面8文一碗。” 这价格是有些贵的,食材简单,没有浇头,就只放些盐、猪油和酱油。 或许正是因为价格不便宜,这小摊位上连这四张桌子都没有坐满。 祁妙坐下来没多久,那面就端了上来,她用筷子轻轻搅了搅,色香味就占了前两种。 挑起一筷子,放入口中,她眼睛瞬间亮了,紧接着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直到吃完了一整碗,她才满意地擦了擦嘴。 “老汉,难怪你这面比其他人卖的要贵些。”祁妙笑着说道:“这汤底用猪大骨和鸡骨小火熬制,就费了不少功夫吧!” 那老汉眉毛一挑,脸上也有了笑容:“没想到姑娘如此识货!” 喂饱了五脏六腑之后,祁妙整个人心情都好了不少。 路过肉铺时,她挑了一块两斤重的五花肉,肥瘦相间,一看便是好肉。这肉一斤就要她40文,吃的她实在是肉疼。 祁妙下定决心让家里那两个小家伙吃顿好的,肉买了便买了,她吩咐屠夫将其包的严严实实的,以免给其他人看见。 至于蔬菜一类的,她并没有买,村里那么多人种,便宜还新鲜,何必在这里买。 该买的都买完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发觉时间还早,就先去取了米和面,满满当当的拎了两只手,随意寻了个茶馆坐下。 要了一碗茶,喝完了就加水,加水,再加水,等到日头都消磨了不少,这才慢悠悠地往街口去。 她这去的还算早的,又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李婶、王婶等人才一个个的来了。 她们手里也拎了不少东西,和之前来时的却不一样,显然是经过了从卖到买的过程,将手里的货物给换了一遍了。 几个婶子见祁妙躲在一棵大树的树荫下,身边堆了不少东西,个个都瞪大了眼。 一是惊讶她那细胳膊细腿儿怎么能拿得动,二是好奇她哪儿来的那么多钱。 祁妙发觉她们的眼神,便主动解释道:“不瞒各位婶子,我是被宋家扫地出门的,他们发现我不是亲生女儿,就将我赶了出来,一点盘缠也不给,好在我头上还有支簪子,拿去当了,才换的一点钱用。” 她说这话时,声音颤抖,一脸泫然欲泣的样子,其他几个婶子一见便几乎都信了,七嘴八舌地开始安慰她。 “都说越有钱的人越没良心,好歹是当女儿养了十几年的,又不差那点钱,怎的将人赶出来哟!” “是啊,像我们这种乡下人,多一张嘴吃饭的确困难,可那宋家听说是达官贵族,竟还这么小气!” “那瑶姐儿不也是,老祁辛辛苦苦养她这么大,好吃好喝的伺候着,阿武和妞妞倒没这个好福气,偏她成了大小姐后,连话都不交待一句就走了!” 一听到瑶姐儿,祁妙就竖起了耳朵,她不知道往日宋知瑶在祁家过的是怎样的生活,只能从一些细节猜测,这会儿听到几个婶子议论起来,便也认真听着。 “老祁偏心,对瑶姐儿明显比其他两个孩子好,他在世时家里个个穿着旧布,就瑶姐儿时不时的还有新衣裳穿。” “虽说抱错了孩子,可老祁也是把瑶姐儿当宝贝疼的,可惜他到死都不知道,瑶姐儿不是他的亲生闺女。” 聊到这里,她们才忽然想起,人家老祁真正的闺女就在一旁听着呢,一个个都开始转移话题。 “妙妙,你家也不容易,那簪子换的钱省着点花,女子挣钱更是不易,你要为自己做打算哪!” 王婶子看了一眼祁妙身边的大包小包,米和面她还是认得出来的,便好心提醒。 祁妙先前和她们互通了姓名,是以她们便以妙妙这个名字来称呼她。 “我晓得了,多谢各位婶子。” 这几个妇人方才看祁妙买了这么多东西,以为那宋家给了她不少钱,现下听她这么一说,才知道这也是个可怜姑娘,心底里的一丝嫉妒便消失了。 一旁的祁妙自然也发现了她们态度的转变,暗自松了一口气,特意主动和她们解释,为的就是这个原因。 都说财不可外露,往后在桃花村住下,可别让人以为自己有钱,以免带来祸事。 聊了一会儿,众人便向城门出发,那赶牛车的杨老汉已然在等待了。 祁妙毫不费力的拎着一堆东西上了牛车,回桃花村去了。 第16章 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翠绿的山头上挂着一颗火红的太阳,圆圆的似咸蛋黄一般,一点也不刺眼。 天边暗了下来,山下的桃花村里,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连祁家也不例外。 阿武钻进棚子里,坐在小板凳上,时不时地往灶里添柴。 火红的热气舔舐着他的脸颊,没一会儿他的额角就流下汗来。 柴火烧的正红火,他伸出手抹了抹额角的汗水,看向锅盖的眼神当中带着一丝不安。 在他身旁有个小团子更是将不安都挂在了脸上,妞妞似是快哭出来了,忍不住问道:“哥哥,你说漂亮姐姐还会回来么?” 阿武低声道:“妞妞,这才一日,你就喜欢上她了?我跟你说过,不要随意相信别人,她不是我们的姐姐……” “哥哥胡说!”妞妞反驳道,“周婶子说了,她才是我们的亲姐姐。” “妞妞,你不懂,不会有人想和我们生活在一起的,我们对于她来说就是两个累赘。” 妞妞听不懂累赘的意思,她只是害怕漂亮姐姐不会再回来了。妞妞很喜欢她,喜欢她的笑容,喜欢她温柔的声音,还喜欢她做的野菜。 阿武见妹妹快哭了,眉头间皱成一团,他今早亲眼看着祁妙背着包袱一路小跑着离开了这里,她的那件衣裳也被拿走了,想来是不会回来了。 昨日还剩的米,今早被他熬了一些粥,他原本想多加点水,多熬点米汤出来。可是不知为何,他熬出来的依旧是清汤寡水,一点也不好喝。 他和妞妞早上就吃了一点粥,硬生生熬到了下午,直到现在才开始准备晚饭。 晚饭依旧是一小碗米和清水,继续熬粥,其他什么也没有。 今日一大早起来,他就厚着脸皮去问柱子哥借了四文钱,上午和下午他都在山上摘野菜和野果,还采了一些蘑菇,低价卖给了村头张瘸子家。 忙活了一整日,也只换得了一个铜板。 阿武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圆圆的铜钱,他已经对祁妙不抱任何希望了,正盘算着怎样才能不让自己和妹妹饿死。 此时他有些后悔,不该去借那四文钱,让她坐牛车离开。 本来就穷的快饿死了,还信了她的鬼话,以为她真的是去城里买东西。 他一边自暴自弃着,一边把脑袋往水缸的方向扭,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又被他偷偷擦掉。 妞妞呆呆的望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空,不知怎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阿武见柴放的差不多了,粥没多久就能煮好,连忙手忙脚乱去哄。 “妞妞别哭了,饭就快煮好了,哥哥让你多吃一点好不好?” “呜哇哇哇——”妞妞抽噎着说,“妞妞又饿又难受,呜呜呜——” “都怪那个坏女人!”阿武咬着牙说道,“是哥哥不好,以后再也不会相信别人了……” “哪个坏女人?” 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妞妞的哭声立刻就停了下来。 她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来,见眼前有个熟悉的身影,连忙用手背把眼泪抹干净。 祁妙蹲了下来,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妞妞虽然六岁了,却没多重,身上都是骨头,祁妙力气又大,一下子将她举了起来。 “哭什么?怕我不回来了?” 这句话中带着一丝揶揄,显然后半句是对着阿武说的。 他轰的一下闹了个大红脸,心知刚才说的坏话,全被祁妙听去了。 妞妞趴在祁妙怀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冒了个大鼻涕泡。 她得意地对阿武说道:“我就知道姐姐会回来!” “行了,赶紧去把脸洗洗,我要把这些东西搬进去。”祁妙把妞妞放了下来,两个小家伙才看到她身后堆了不少东西,像小山一样。 不仅有各种瓶瓶罐罐,装米面用的麻袋,甚至还有油纸包。 阿武震惊地看向她:“你哪里来的钱?” 祁妙耸了耸肩:“小孩子别问那么多,不过我的钱也不多,今晚吃完饭之后,咱们商量一下日后怎么赚钱。” 她说完后,轻轻松松的把那些麻袋和罐子都拎进了房间。 妞妞年纪小,藏不住心事,一见到那些东西就双眼放光,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在祁妙身后进了屋。 只留阿武还在门外站着,听着屋内传来妞妞的欢呼声,他忽然意识到,祁妙背着的包袱不见了。 祁妙进了屋,四处都寻不到杯子,只好去厨房找了个碗,舀了一瓢水缸里的清水喝。 家里连个水壶和茶杯都没有,往后还要添置。 她暗自记了下来,见阿武也进了厨房,锅里似乎还在冒着热气,应当是煮了饭。 “阿武,你跟我过来。” 阿武正想去掀开锅盖,被祁妙这么一喊,只好跟着她走了。 等回了屋,她关上了门,从麻袋旁拿出一个油纸包来,里面俨然是两个白花花的大包子。 这包子被她一路拿了回来,不知在何处被碰着了,已然扁了许多。 祁妙见两个孩子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忽然一拍脑门:“瞧我这脑子,这都冷了不好吃了,我去热一热再给你们吃。” 她风风火火的就往厨房里跑,阿武想起他今晚上煮的清的不能再清的粥,连忙追了出去。 果然,等他到厨房时,见祁妙板着一张脸。 “我不是故意不煮你的那份的,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阿武小声解释道。 祁妙莫名的看了他一眼,“你和妞妞就吃这么点米?这哪里叫粥,这是白开水吧?” 阿武一愣,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昨晚不是剩了那么多米么,够你们吃了吧,这么省做什么?” 祁妙叹了一口气,“算了,以后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这话进了阿武的耳朵里,他不知为何感觉眼里和心里都酸酸的,还来不及思考,祁妙就直接施法打断了他。 “阿武,快过来烧火!” 祁妙找了个小盆,把里面的“粥”倒了出来,把锅洗干净,然后又去房间里舀了不少米。 淘完米后,倒进锅里加水,开始煮饭。 煮饭的时间她也没闲着,小心翼翼地把那块五花肉拿进了厨房,想着今晚一定让两个小家伙吃点好的。 第17章 小露一手厨艺 祁妙选的这块五花肉颜色鲜艳、肉质细腻、肥瘦相间,足足有七层,瞧着漂亮极了。 那屠夫原先看她年纪轻轻,想蒙她选一块不好的肉,谁料祁妙却不上他的当,选了一块最好的。 她将五花肉放在案板上,举起菜刀轻轻一划——居然没划动。 差点忘了这刀不是她上辈子的那把,祁妙摇了摇头,多使了一些力气,这才将五花肉一分为二。 这肉足足有两斤,她和两个小家伙一顿是吃不完的,没必要全都做了,不然下一顿就得吃剩菜了。 菜刀实在太钝,切起肉来软绵绵的,用起来很不顺手。 好在祁妙现在力气很大,三两下就将五花肉切成了大小适中,整整齐齐的方块。 阿武在专心致志的烧着火,偶尔忍不住用余光去瞟那漂亮的五花肉块,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梦里。 他有多久没有吃过肉了呢? 大概是从阿爹走后,就没怎么见过油水了。 那时为了让阿爹下葬,家里的大部分粮食、牲畜,能卖的全都卖了,后来家里又起了火,烧了几间屋子,日子就过得更加艰难了。 “阿武,别添柴了。” 米饭煮不了多久,祁妙切完肉、姜、葱,又去把那些瓶瓶罐罐的拿了过来。 这灶台就是个小棚子搭的,虽说有个简陋的烟囱,做起饭来还是烟熏火燎,要是有谁从门口过,都能看清锅里在炒什么菜,一点隐私也没有。 这些调料等用完后要收回房间里,否则给人摸走了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阿武将饭盛出,按祁妙的吩咐将那两个大包子放到米饭上,用另一只盆反扣着,捂好。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祁妙连忙加快了动作。 刷锅加水,烧了一大锅清水,倒出来一大半放在一旁备用。然后把切好的五花肉放进去,加葱段和姜片、料酒焯水。 这料酒不贵,闻起来没什么味道,度数几乎没有,她就稍微多放了些。 不一会儿,水开了,咕噜咕噜的翻滚着,浮起了不少泡沫。 祁妙见差不多了,将肉块捞出,把锅里的水倒了,将锅擦的干干净净。 随后将焯过水的五花肉直接倒入大铁锅中,她连忙道:“阿武,火不要太大。” 阿武嗯了一声,眼神落在锅里,有些挪不开了。 五花肉在锅中发出滋啦的响声,香味飞快的充斥着整个棚子,甚至还往外钻。 祁家的房屋背后有一小山坡,几乎是在桃花村最里面的位置,那山坡上是别人家的田,这么晚了也没人还在田里劳作。 附近除了周婶子一家离得最近,其他的几户人家都离得有些距离。 因此祁妙稍微放心了些,继续做她的红烧肉。 纤细有力的手用锅铲轻轻一翻,滋啦一声,五花肉露出金灿灿的一面,微微颤动着,流出了亮晶晶的油来。 煎至两面金黄后,锅里就熬出了不少油。 留了一些在锅内,倒出来的整整有小半碗,紧接着往锅里放糖,锅铲快速搅动着。 原本炒糖色是要用冰糖,现在没有,只能用饴糖代替。 糖下了锅,很快就融化了,随着锅铲翻动之间,变成了诱人的枣红色。 是时候了!祁妙将五花肉倒入锅中,只听锅内噼里啪啦的响动着,肉身裹了一层漂亮的糖色,宛如琥珀。 香气四溢,勾的屋内又多了个小小的身影,原来是妞妞过来了。 她在房间里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肉香味,勾的她馋虫大动,忍不住循着香味往外走。 祁妙百忙之间抽空看了一眼这两个小家伙,个个双眼发光,她轻笑了一声:“香吗?” “香!”妞妞的眼睛都挪不开了。 “你离远些,小心油溅你身上。” 红烧肉不难,只是要掌握好时间和用料,祁妙将早就准备好的酱油、香料放入锅中翻炒,瞬间香味就更浓烈了些。 妞妞见祁妙往锅里放了好些奇奇怪怪的干叶子,不解地问道:“那是什么?” “是八角、桂皮还有香叶。” 祁妙翻炒均匀,往锅里加了热水,盖上锅盖。 这些八角、桂皮可不便宜,她只舍得按个买,灶台上还剩了两个八角,她拿起一枚,放到妞妞面前晃了晃。 “妞妞,学过算术吗?这上面有几个角?” 妞妞用手指着小角,认真数着:“一、二……有八个角!” 祁妙捏了一下她的脸蛋,“真聪明,就是八个。” 她解释道:“有八个角,所以叫八角,放进肉里就会让肉变得更香,不过如果遇到不止八个角的,那就不许吃了。” 阿武在一旁听着,虽没说话,却也有些好奇。 只听妞妞问:“为什么?” “有一种和八角长得很像的,有十几个角,那叫莽草,是有剧毒的,可不能吃哦。” 祁妙存心逗这两个孩子,双手作怪兽样,靠近妞妞嗷呜一声:“要是吃了,就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妞妞吓得哇的叫了一声,阿武却将这件事记了下来。 忙活了一整日,祁妙也累了,她端了个小板凳,和妞妞排排坐。 月亮悄悄爬上了山头,厨房中充斥着肉香味,锅里咕噜噜的响着,叫人很是安心。 祁妙去旁边摸了支新买的蜡烛,借灶里的火点燃了立在灶台上,暖黄色光芒照在脸上,映出了两个小家伙期待的表情。 她忽然想起饭里还捂着两个包子,对阿武和妞妞道:“你们去把手洗干净。” 阿武见灶里的柴火正烧的旺,暂时不用管,便带着妹妹去洗了手。 他现在还是不习惯主动和祁妙说话,却不知不觉中听起她的话来了。 两个小娃娃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在门外的空地轮流洗干净了手,回到厨房时,手里都被塞了个大包子。 妞妞的手小,竟要用两只手拿着,生怕包子掉了。 “吃吧。”祁妙笑着说道。 包子热乎乎的,又白又软,妞妞刚想张嘴去咬,却见祁妙只有手里没有包子,她递到祁妙面前:“姐姐先吃。” 祁妙看见这副场景,心都快化了。 第18章 香喷喷的红烧肉 “我今日吃过了,你们吃吧。”祁妙把包子推回妞妞面前,“我不爱吃这个。” 阿武顿时觉得心里五味杂陈,怎会有人不爱吃包子的呢,她一定是想让给妞妞吃,就像从前的阿爹一样。 他忽然想,那日祁妙把他们从宋家赶了出来,是不是一场误会,或许祁妙真的不是他想象中的坏人。 “发什么呆呢?还不快吃。” 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阿武瞬间回了神,见是祁妙,连忙低下头去咬那包子。 松软的面皮里满是麦子的香味,吃在嘴里一点也不粗糙,和他之前吃过的粗面完全是不同的口感。 阿武忍不住大口大口的嚼了起来,眼睛有些酸酸的,时不时地偷看祁妙一眼。 祁妙当然不知道这孩子居然想了那么多,否则她定是哭笑不得了,什么让不让的,她是真不爱吃这个皮多馅少的包子。 “要是吃不下就先别吃了,等会儿吃不下肉了。”祁妙好心提醒道。 阿武是个十岁的小男子汉,正在长身体,吃完一个包子,还能吃得下饭。 妞妞就不一样了,吃了这个另外那个就吃不了多少了,果然祁妙一说完,她就乖乖的停了下来。 包子好吃,可姐姐做的肉更香,她决定了,要把包子留着明天吃! 柴火逐渐燃尽了,锅里的轱辘声也越来越小,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祁妙拿了一块湿布包住手,小心翼翼地掀开了锅盖。 肉香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阿武和妞妞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目不转睛地盯着锅里。 只见昏黄的烛光下,红烧肉上面那层枣红色的亮光显得更加油亮,锅铲将肉块铲起来那一瞬间,肥瘦相间的肉块微微晃动着,一看就软糯无比。 祁妙也被勾的馋虫都快起来了,她连忙将红烧肉盛好,“阿武,快端回房间去。” 阿武连忙端了起来,步伐极快的往屋里冲。 实在是太香了,那股肉香不断往外飘,祁妙担心被人给看见,一只手端着煮好的饭,一只手牵着妞妞,往屋内走。 直到关好了门,她才松了一口气。 不远处的茅草屋内,周婶子正挨着烛火,眯着眼睛在给儿子缝补衣裳。 忽然空中传来一股似有似无的香味,她鼻子动了动,“柱子,你有没有闻到肉香味?” 柱子挠了挠头,“没有啊,娘,你是闻错了吧?这么晚了,先别缝了,早些睡吧。” “那不成。”周婶子摇了摇头,“明日你还得进城去送家具,可别穿这破了洞的裤子,让人家看了笑话。”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只烛火啪的爆了一下,周婶子缝完了裤子,忽然道:“你昨日遇见祁家那个姑娘没?” 柱子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遇见了。” “都是些苦命孩子,日后多照看些也无碍,不过你呢,也别帮的太过。” 周婶子轻声道:“咱们娘俩也不容易,今早上我看见你给阿武钱了。” “娘!”柱子皱着眉头,“那是阿武借的,就只四文钱,若是还不起便算了。” “今儿四文,明儿又要多少?”她提高了音量,“总之,帮人也要有个度,知道了么?” 柱子叹了一口气,“娘,我知道了。” “行了,你去睡吧。” 屋里太闷,周婶子摆了摆手,待儿子走后,她推开了窗户。 从窗口望出去,正好能看见祁家的窗户。 那窗户上还映着暖光,里面有人影晃动,周婶子疑惑的看了一眼,便关上了窗户。 小小的房间内,满是浓郁的肉香味。 祁妙夹起一块红烧肉,这肉炖的软烂,在筷子上晃动着,入了口便像化了一般,肥而不腻,极为下饭。 今晚的饭用的是精米,颗颗分明,软硬正好,就算空口吃也有股甜味。 她一连吃了好几块下肚,总算放慢了速度。 这人啊,果然不能不吃肉,肚子里没有油水,不仅嘴里没味,平时还有气无力的。 祁妙就着香喷喷的红烧肉吃完了一大碗米饭,感觉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她吃饭的速度慢了下来,便有空去看阿武和妞妞。 这两个小家伙性格不同,吃饭的样子也不同。 妞妞人小,用筷子还不大熟练,吃的满嘴是油,眼睛亮亮的,可爱极了。 阿武却有些拘谨,时不时去看祁妙的脸色和反应,显然是怕她不高兴。 很显然,阿武还不是很信任她。 祁妙不打算再过多的解释了,日久见人心,她相信日后阿武会明白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一个大人两个孩子,把桌上这一斤肉都吃的干干净净,吃到肚子鼓鼓的,却不觉得太撑。 阿武又自觉的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这次祁妙没有阻止,反而叮嘱他:“烧点热水会好洗一些。” 阿武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吃完了饭,祁妙见一旁的油纸包里还有半个包子,想来是妞妞没吃完的。 她指了指那包子,“妞妞,现在太热,这包子明天就不能吃了。” 妞妞瞬间有些难过,小脸垮了下来:“那怎么办?妞妞现在吃不下啦。” 祁妙轻声的引导她:“家里是不是还有谁没吃晚饭?” 妞妞左顾右盼,又扳着手指数,“都吃了呀,姐姐,哥哥,还有我,都吃饱啦。” 她说完后,眼神忽然落到门口趴着的小小身影上:“对了,还有元宝,它没吃!” 原来这只黄色的小狗名字叫元宝,先前就一直乖乖的趴在门口,也不闹也不叫,十分乖巧。 祁妙想起来前天晚上她刚来时,这只小狗以为她是坏人,还拼命的大喊大叫,显然是一只忠心护主的好狗。 妞妞看了看元宝,又看了看包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狠心说道:“元宝也饿了,那就给元宝吃!” “真乖。”祁妙摸了摸她的头,“那你去拿给元宝吃吧。” 狗的鼻子最为灵敏,早就闻到了肉味,却依旧守在门口,这会儿见妞妞拿了半只包子过来,放在地上,这就是让它吃的意思。 第19章 怎的就答应了? 元宝嗷呜了一声,尾巴飞快的摇动起来,显然是高兴极了,随后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妞妞伸手去摸,它也没什么反应,显然是不护食。 祁妙看着两小只的互动,脸上也挂上了一丝笑容。 今夜不算太热,有微风从门外吹来,吹散了这一屋子的肉味,带来了丝丝凉意。 阿武洗完碗从厨房回来时,看见妹妹坐在门口,怀里抱着元宝,正不停地用手去抚摸它的毛。 祁妙靠在门边,冲他招了招手。 阿武刚过去,就听见她问道:“你上过学么?” 月光皎洁,阿武低着头,看着地上的一片霜白:“之前上过一年,后来阿爹生病了,就没上了。” 祁父是病死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地里的活也没人干了,几个孩子轮流照顾,但坐吃山空,没多久人就走了。 下葬更是花完了家里为数不多的所有积蓄,连吃饭都困难,是以宋知瑶和阿武都不上私塾了。 祁妙点了点头,忽然转了话题:“你知道豆花么?” “什么花?”阿武一愣,满脸不解。 “那豆腐呢?豆腐脑呢?”祁妙继续追问。 阿武依旧摇头,“没听说过。” 祁妙又问:“豆浆可听说过?” “这个听说过,用石磨就能磨出来。”这回阿武总算听过了,“你要做豆浆?周婶子家里就有石磨。” “是,也不是。”祁妙卖了个关子,“等明日你就知道了。” 她扬声道:“妞妞,不早了,快收拾一下睡觉了。” “来啦!”妞妞乖乖地进了屋。 等洗漱之后,祁妙就把蜡烛灭了,躺在了硬邦邦的凳子上,或许是今日太累,她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 清晨,屋外鸡鸣声此起彼伏。 祁妙打了个哈欠,发现屋内光线依旧昏暗,她又眯了一会儿,这才起床。 昨日去城里没买什么蔬菜,她看见周婶子的地里似乎种了一些空心菜还有丝瓜,就想着干脆去她那里买上一些。 见阿武不在房间内,她便快速换好了衣裳,踏出门还未走两步,就看见阿武从厨房里出来。 祁妙知道这孩子不爱主动和她说话,便解释道:“我去趟周婶子家。” 阿武一听这话,似是想说什么,祁妙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未出声,便问道:“怎的了?” “昨日那四文钱,是我问柱子哥借的。” 祁妙瞬间明白过来了,她点点头:“我知道了,等我回来再做早饭。” 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晚上睡的早,早上也起的早。 周婶子家的院子里,已然有人影在晃动,祁妙过去时,从篱笆外看见周婶子拎了一把锄头,背上背了个背篓,似是正在出门。 她扬声道:“周婶子在不在?” 眼见篱笆外有道纤细的身影,再一听声音,周婶子便知是谁了,“在,你进来吧。” 祁妙推开了篱笆,就听周婶子道:“你怎的来了?” “婶子,我是来还钱的,昨日阿武从柱子哥那里借了四文钱。”祁妙笑着道:“我没瞧见柱子哥,想着还给您也是一样的。” 一听是来还钱的,周婶子惊讶了一瞬,见祁妙把钱递了过来,便也伸手接着了。 祁妙趁机道:“周婶子,我见你家养了这么多鸡,不知鸡蛋卖不卖?” 先还了钱,话也就好说多了。周婶子点点头:“是要卖的,攒齐了让柱子带到城里去卖。” “那婶子可否卖我几个?”祁妙有些不好意思道:“昨日我去了城里一趟,只买了些糙米和粗面回来,忘了买鸡蛋和菜了。” “哎哟,幸亏你没买!”周婶子是个爽快人,直说道:“城里东西贵,你不如在村里买,便宜还新鲜。” “我正是这样想的,是以来问问婶子愿不愿意按市价卖我一些?” 祁妙生的好看,笑起来脸边有两个甜甜的梨涡,瞧着可爱又喜庆,长辈们没人不喜欢这样的孩子。 周婶子思索了一瞬,反正卖谁都是卖,只要给钱就行,“你要多少?” “十个鸡蛋。”祁妙继续道:“婶子屋子旁边种的丝瓜长得也好,还有空心菜……” “原来你还看上我种的菜了!”周婶子把背篓放下,“你要的话,我现在就去给你摘去。” 祁妙笑弯了眼,又拿出铜板来,“那就麻烦周婶子啦!” 鸡蛋2文一个,祁妙一口气买了十个,再加上两条丝瓜,一把空心菜,周婶子只收了她21文,顺便还送了她一把水嫩嫩的小葱。 “你家右边那块地,原先老祁也是种过菜的,咱们本来就在乡下,不用处处买,自己种就是。” 周婶子好心提点,祁妙连连点头,一脸乖巧:“周婶子说的对。” 正要离开,路过院子里的石磨时,祁妙忽然道:“婶子,这是不是就是能磨出豆浆的石磨呀?” “正是,你别看着简单,这石磨推起来要费上不少力气呢。”周婶子以为祁妙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官家小姐,是以什么都和她解释一遍。 祁妙趁机道:“那我家的那种黄豆是不是也能磨出豆浆来?” 周婶子自然是点头:“不过要提前泡好豆子,你若是想吃豆浆了,来我这里磨便是。” 她本是客气客气,没想到祁妙眼睛唰的一下亮了起来:“那就多谢婶子了,我下午来借用一下石磨可以么?” “可以是可以,只是我下午在田里,帮不了你推磨。” “没事,我力气大着呢,谢谢婶子!” 三言两语之间,周婶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的,望着祁妙走远了,她这才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哎,怎么回事?怎么就稀里糊涂的答应了? 身后的门嘎吱一声响,有人走了出来。 柱子奇怪的道:“娘,您怎么站在外面?” 周婶子叹了一口气,“你什么时候去城里,下午在不在家?” 柱子摇头:“等会儿就去,下午定是不在的,怎的了?” “娘答应把石磨借给祁家那女娃儿磨豆浆,怕她用不来……” 柱子哈哈一笑,“娘不是说帮人要有个度么?怎的自己还这样?” 周婶子白了他一眼,“要你管我?” 第20章 全屋大扫除 祁妙拎着周婶子借的布袋子往家的方向走,里面放了十个鸡蛋。她另一只手抱着两只矮胖矮胖的丝瓜,一把空心菜,还有一把小葱。 刚走出院子没几步,阿武就小跑上前,替她接过了手里的菜。 “柱子哥那四文钱我已经还给周婶子了。”祁妙主动提起。 “谢谢。”阿武小声说了一句。 祁妙不禁觉得有些好笑:“那四文钱本来就是我用的,你向我道什么谢?” 阿武抿着嘴,没解释,在心里补了一句:谢谢你回来了。 两人进了厨房,还是老样子,阿武烧水,祁妙做饭。 正当阿武准备坐在他专属的烧火小板凳上时,却忽然被阻止了。 “等会儿再烧水,我要揉面做面条,不急这一会儿,等会儿我叫你。” 揉面可不是个简单的事,面团揉了要醒,醒了再揉,这样做出来的面才劲道。 昨晚做红烧肉时,祁妙就看见灶台上有一根擀面杖,又正好买了面,是以想做一碗热乎乎的面条给这两个小家伙吃。 从前他们过着饱一顿饿一顿的生活,不仅面黄肌瘦,身体定是也有损伤,要逐渐补回来才行。 醒面要花上不少时间,好在现下天也没亮多久,晚些再吃早饭也正合适。 她去房间里取了细面来,倒进盆里,筷子不停地搅拌,没一会儿就成了面絮。 揉成团后,纱布沾水,盖了上去。 见阿武没走,很是好奇地盯着,祁妙便道:“醒一刻钟就行。” 趁这会儿空闲,祁妙便洗净葱花,只听菜板上接连发出噔噔噔的声音,小葱便被切成了细细的葱花。 她又开始处理空心菜,择去老的杆和枯黄的叶片,掰成一节一节的,再用清水细细的洗干净。 一刻钟,也就是15分钟,转瞬便到了。 阿武以为面已经好了,正仔细瞧着,却见祁妙又揉了一会儿,让面团变得光滑起来,切成好几份后,以纱布蘸油,仔细的刷了一遍。 每当阿武以为她要开始扯面时,就看见她又把纱布盖上了,继续醒面。 这些重复的步骤对于年纪不大的孩子来说,简直是噩梦,阿武也不知道是什么在支撑着他自己,直到祁妙终于叫出他的名字。 “阿武,烧火。” 他来了精神,飞快的将柴火烧燃。 祁妙从一旁的布袋里取出三个鸡蛋,等油热后在锅边轻轻一敲,滋啦一声,滚入锅中,瞬间弥漫起了香气。 她要煮的是鸡蛋面,没什么难度,等鸡蛋炒散之后,加水煮开,便掀起一旁的纱布。 面团在她手里变得十分听话,扯的长长的,却不断,合拢,再继续扯,重复了好几次,见宽度合适的,便扔进锅中。 阿武在一旁看她双手快速翻飞,宛如蝴蝶般轻盈,没一会儿就将大部分面团都扯成面条下了锅。 还剩了些没用完的面团,祁妙就想着凑合当午饭吃,她对阿武道:“去叫妞妞起来吃饭。” 面条变了颜色便是熟了,祁妙利落的捞进了碗里,再给每个碗里都舀了鸡蛋和汤,再撒上翠绿的葱花,手擀鸡蛋面就这样成了。 两个小家伙吃的干干净净的,连汤也没放过,祁妙也吃了一大碗,直呼过瘾。 早上吃热乎乎的面,喝热乎乎的汤,胃里很是舒服。 方才醒面时,祁妙便顺手泡上了黄豆。阿武也看见了自己珍藏的黄豆被她用了一大半,却什么都没说。 黄豆至少要泡三个时辰,在这段时间里,祁妙也不闲着。 她亲自拿起扁担挑了两桶水回来,路过田间时,吸引了不少的注意力。 谁也没想到看起来娇滴滴的女娃,竟挑起两桶水来走路带风,平平稳稳的一点也不洒出来。 祁妙甚至还碰到了周婶子,同她打了招呼,自然也没错过周婶子惊讶的眼神。 待祁妙离开之后,其他人便往周婶子面前凑,争先恐后的问着她什么。 挑了水回来,她便开始大扫除。 妞妞拿鸡毛掸子四处扫,阿武便拿扫帚将地上的垃圾给扫了。 祁妙拿了块不用的布,提了个木桶,走到哪里就擦到哪里。 房间不大,打扫起来也累人,元宝跟在众人身后,一会儿往床底下钻,一会儿又从桌子底下出来,玩的不亦乐乎。 猛地一下撞到祁妙腿上,被一双白皙的手拎了起来,老实的一动不动。见今日日头足,她便叫阿武去烧水,三人齐心协力给元宝洗了个澡。 这小狗在田间到处滚,身上的毛便成了一缕一缕的,打成了结。 给元宝洗干净后,整只狗就像褪了色一般,从黄棕色变成了奶黄色,祁妙看了更是喜欢得很。 用布给它擦干,便任由它出去晒太阳。 忙活了好一会儿,祁妙才坐了下来,一边喝着水,一边打量着这个干净了不少的家。 地方太小了,住三个人明显有些拥挤,难怪宋知瑶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再说阿武又是男孩子,和两个女孩子住在一起颇不方便。 祁妙往后一仰,脸朝屋顶,叹了一口气,真是哪儿哪儿都要改造,哪儿哪儿都要花钱,她那剩的四两多完全是不够用。 正欲起身,忽见有光点落入眼前,祁妙眯了眯眼睛,才发现是屋顶稻草十分稀疏。 她猛地坐了起来,双手捂住脸,一脸的绝望。 对了,她怎么给忘了,来的第一晚就看见了,屋顶上的茅草被风吹掉了不少啊! 这要是下雨,岂不是得被雨给穿成筛子,堵住这里又堵不住那里。 屋外,阿武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正在地上画了个“一”字,打算教妹妹认字。 忽然又听见祁妙喊他名字,阿武手里的木棍顿了顿,嘴比脑子还快地回答道:“来了!” 他走到祁妙面前,见她眉头都拧在一起,指着上方说道:“阿武,咱村里有没有会补屋顶的人?” 阿武明白她在说什么,“有的,村东头的李家就会。” 这两日阳光灿烂,万里无云,可夏季多雨,保不准哪日就变了天。 祁妙想了想,对阿武道:“你去帮我跑一趟,问李家愿不愿意帮我们修一下屋顶,就说我会付工钱和原料的钱。” 第21章 疙瘩稀饭和竹笋炒肉 祁妙把这件事交给阿武非常放心,阿武虽是个十岁大的孩子,却比同龄人早慧的多,再加上他从小就在桃花村长大,都是乡邻也不会平白坑他。 她自己不去也是有原因的,一是得做午饭,没时间,二是不知道昨日去城里和那几个婶子说的话被散布出去了没有。要是没有,她去恐怕价格还得翻上一倍。 阿武得了祁妙的令,也不反对,默默地往村东头去了。 李家男丁多,有三个儿子,个个都是身强体壮的好手,因此村里不论是谁家要修墙,或是要补瓦,都会叫李家的人来做。 屋顶的茅草被风吹走了不少 ,一到下雨天就到处漏雨,阿武自己也觉得十分苦恼。 他从前倒是想修,可惜没钱,没想到祁妙会注意到这一点,还让他尽快去请人。 才短短两日时间,祁妙在他心里的地位就高了不少。 走大路要绕上许多,阿武选择从田坎上穿过,他人小,走的也快。 田里有不少人正在劳作,偶尔几个熟悉的叔叔婶婶还会同他打招呼,时不时还有人试探着问: “听说你亲姐姐回来啦?” “她对你和妞妞好不好?” 阿武都笑着糊弄了过去,左拐右拐,终于看见了村东头的三家挨着的茅草屋。 他连忙挂上笑容,朝中间的那一家走去,扬声道:“李爷爷,您在家吗?” 屋内有人浅浅的应答了一声,让阿武进屋去。 修补屋顶这事不难,只是要用暴晒过的茅草编成草片,还要在中间掺杂着竹条,这些原料祁家都没有。 阿武说明来意后,李老汉也没有拒绝,只说他三个儿子今日都不在,要等明日才能上门去修。 他将祁妙给的10文交了定金,便出了李家,一路蹦蹦跳跳的回去。 可才走了一半,便被几个孩子给拦了下来。 这几个孩子是村里的小霸王,其中领头的那个,便是村长的孙子——王志。 王志今年十二岁,生得肥头大耳,体量看着比阿武大了一倍。 他们拦下阿武,也没有动手,只齐刷刷的把他围在中间,嬉皮笑脸地对他做着鬼脸: “祁阿武,听说你姐不要你们了!” “没人要的小孩!” “饭都吃不起的小孩!” 阿武双目一瞪:“你们胡说!我现在有姐姐,比原先的那个还要温柔,还要漂亮!” 王志不信,翻了个白眼:“你别胡诌了,就算是你亲姐,也不愿意回你那个比狗窝还不如的家!” 这几人只是淘气些,经常成群结伴的满村子乱跑,却不随意打人,是以阿武并不害怕。 他哼了一声:“你们要是不相信的话,跟我回去看就是!” 此时祁妙正在厨房里烧火,根本不知道阿武带着一群孩子,正在往她家出发。 看阿武烧了两日,她也掌握了一些窍门。虽说控制火势上还是不太精准,煮一锅稀饭却是没有问题。 锅里的粥正咕噜噜的冒着泡,祁妙左手握着一团今早剩的面团,右手不停地往里揪着面片。这就是随意揪的,也不讲究什么大小相不相同,形状好不好看。 面片下了锅,就和快要熟了的白米稀饭混在一起。 往里加了一勺盐,用木勺搅了搅,等到面片变了色,浮了起来,祁妙就知道已经熟了。 她手忙脚乱的把灶里的木柴熄灭,一抬头,竟看见五六个孩子,齐刷刷的盯着她。 祁妙吓了一跳,正打算问怎么回事,就见那几个孩子后面有个熟悉的人影,正低着头,不敢看她。 她顿时觉得有些好笑,还没开口,就听见最前面的小胖子开口问道:“漂亮姐姐,你家吃的什么,怎么这么香?” “疙瘩稀饭。”祁妙边和他们说话,边给自己和妞妞分别盛了一碗。 剩下的有些多了,便用个小盆装了出来,朝阿武招招手:“阿武,快过来,吃午饭啦。” 阿武穿过人群,低着头走向祁妙,本以为会被她骂,却听她说:“这些都是你的,要是吃不完,想分给朋友们吃也可以。” 说完,她便端了两只碗,朝屋内走去了。 几颗毛茸茸的头凑到阿武面前,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碗里的疙瘩稀饭,浓稠的白粥加上面块,散发出柔和的香味。 阿武被这么一瞧,忍不住护了一下怀里的碗:“这是我姐姐煮给我的,这下你们该信我说的话了吧?” “信信信!”王志点头如捣蒜,“阿武,你姐姐真好看,是整个村里最好看的人,你碗里的……” 阿武夹了一块面皮到他嘴边:“你尝尝。” 王志连忙去吃,眼前一亮:“真好吃!” 旁边几个孩子也忍不住说道:“好阿武,我也想吃!” “我们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 阿武听着这些话,心花怒放,和那几个孩子一起,把一小盆疙瘩稀饭都分食了。 当然,他心疼这些米面,只给他们尝了尝,大多数都进了自己的肚子。 屋外充斥着孩子们嬉笑的声音,祁妙一边吃着微咸的疙瘩稀饭,一边忍不住摇头笑。 这个桃花村倒是民风淳朴,来这里可算是来对了! 王志在阿武那里吃了两口疙瘩稀饭,漫山遍野的疯了一会儿,便觉着肚子饿,回去找他娘要吃的。 村里家家户户基本上一日只吃两顿饭,午饭是不吃的,村长家倒是除外。 那村长的儿媳陈氏正在烙粗面饼子,忽然见自家儿子像个野猴子似的从地里窜出来,一股无名火直上心头。 还没来得及数落他,就听儿子嫌弃的大叫:“娘,怎么又是饼子,也太难吃了!” 陈氏眉毛一竖:“你不吃饼子,想吃竹笋炒肉了?” 这竹笋炒肉,便是指一顿好打。王志的头往后缩了缩,嚣张气焰被灭了一大半,“我先前在祁阿武家吃了几口他姐做的稀饭,又香又好吃。娘,你怎么就不会做呢?” 陈氏抄起擀面杖就要打:“少在这胡诌,那祁家出了名的穷,还请你吃稀饭呢,去去去,别在这里烦老娘!” 王志说的话,压根没被人放在心里。 祁妙丝毫不知道有好几个孩子吵着要吃稀饭,挨了家里一顿好骂,她见豆子泡好了,就琢磨着去周婶子家磨豆浆。 第22章 石磨豆浆 祁妙泡了约莫一斤的黄豆,用的是大木桶,现下豆子被水泡发了,每一粒都变大了不少。 坏的、不好的豆子早就被她挑了出来,是以桶里的黄豆颗颗粒大饱满,瞧着喜人得很。 她早上已经和周婶子商量好了,倘若家里没人,直接推门进她家院子用石磨便是。 祁妙左手拎着一大桶黄豆,右手拎着一大桶清水,叫上阿武和妞妞,三个人一同出了门。 阿武一只手里也拎了个空木桶,另一只手牵着妞妞。 元宝跟在他们身后,一路蹦蹦跳跳的,十分活泼。 周家院子的大门果然只是掩着,里面没人,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阿武,妞妞,这是别家的院子,你们可不要乱动东西。”祁妙提醒道。 妞妞点头:“我听姐姐的。” 阿武没说话,自然也默认了。 元宝想跟着进去,却被祁妙叫住:“元宝,你可不能进哦,不知道周婶子怕不怕狗。” 奶黄色的小狗嗷嗷叫了一声,似乎是听懂了,竟然真的停在门口不动了。 祁妙进去的时候,院中所有房间的门都是关着的,鸡也被赶进了鸡窝里。 她并不在意周婶子防着自己,反而觉得这样更好,免得丢了什么东西谁都不好说。 石磨就放在院子里,上方搭了个草棚子,遮阳又挡雨。 这石磨很大,直径有祁妙整只胳膊那么长,由两块圆形的石头组成,下方有凹槽,磨好的豆浆便从这里流出。上层石头的表面有个勺子大的孔,黄豆和清水就从那里倒进去。 另有一根木棍,一头连接着石磨,一头挂在草棚子的梁上。推磨时只需来回晃动这根木棍,石磨便会开始转动。 祁妙把木桶放好,先舀几瓢清水,将石磨外层清洗干净。 又叫阿武帮忙,她过去推磨,阿武就负责往石磨上倒水和黄豆。 这种石磨磨出来的豆浆很是好喝,但难用得很,要力气大的人才推得动。 像祁妙上辈子就曾去某个农家乐试过一次,才推了没几下,双臂就又酸又沉,抬都抬不起来了。最后还是迫不得已租了一只驴子,才喝上了豆浆。 这次她自信的握上了握把,轻轻一推,石磨就开始转动起来。 “阿武,先舀几瓢清水进去洗干净。” 阿武便开始舀水,只是他人比石磨高不了多少,看起来有些艰难。 妞妞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哥哥,我去给你端一条凳子来!” “你端两条吧,自己也坐。”阿武说道。 妞妞一溜烟的往外跑,篱笆外,元宝也跟在她身后奔跑着。 石磨内外都洗干净了,祁妙马不停蹄的就开始磨豆浆,她指导阿武:“水和豆子都要放,水少些,豆子多些。” 两个人配合十分默契,等妞妞搬了板凳来,阿武踩了上去,就更加轻松了。 石磨转了几圈,便磨出了白花花的豆浆。 “出来了!”妞妞看着从石磨里流出来的白色浆水,忍不住兴奋的拍着手欢呼。 祁妙发现自己的力气真的大了许多,推磨对她来说就像过家家一样,只不过一直重复同一个动作,久了之后手臂还是会酸痛。 一想到这些磨出来的豆浆是用来赚钱的,她便咬着牙坚持了下去,累倒是不累,就是手酸。 阿武也是一声不吭,他这活虽然不费力气,但要一直站着,不停的舀黄豆和清水,休息片刻都不能。 磨了足足一个时辰的豆浆,除了妞妞之外,祁妙和阿武都双目无神,活像行尸走肉。 一个不停的抡着胳膊,一个不停的舀黄豆、倒黄豆。 妞妞在一旁看的都要睡着了,她没有离开,只坐在小板凳上,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阿武。”祁妙的声音已然有些飘了,“还有多少豆子?” 阿武估摸了一下,“再磨个一刻钟就差不多磨完了。” 日头逐渐往西,院外大树的影子也跟着被拉长。 周婶子不吃午饭,经常在地里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日头太晒的时候,就去树荫下躲一躲,或者回家喝口水,歇上一会儿。 今儿地里的活计不算多,她干完后也不和其他几个老姐妹唠嗑了,急匆匆地往家里赶。 她想着今早答应了祁妙让她用家里的石磨,出门前给她留了门,总归还是有些不放心。 那石磨她自己推着都有些重,细胳膊细腿儿的姑娘家又推的动什么,只盼她是随口说的,不要真去推了两下,让自己收拾烂摊子。 周婶子顶着大太阳,压低了草帽,快步往自家赶去。快要走到时,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声音。 “再坚持一下,咱们马上就要胜利了!” “妞妞,晚点就有豆浆喝了,开心吗?” 周婶子推门进去时,看见了门口趴着的一只小黄狗,她认得那只狗是祁家的,也没多管。 门嘎吱一声响起,祁妙下意识地抬头去看,一见来人,马上眼睛笑成了月牙:“周婶子,你地里的活儿干完啦?” 她说话时,手里还在推着磨,那石磨以一种瞧着极其轻松的、极快的速度转着,磨好的豆浆不停的流进了木桶里。 周婶子眼珠子都瞪大了,“你、你怎么推起来那么轻松?” 祁妙笑道:“今早不是同婶子说过了么,我这人天生力气就大。” “我的乖乖哟!”周婶子一边惊讶,一边凑近了看,只见一只桶里的黄豆只剩了约莫两勺左右,另一只桶里豆浆都快装满了。 “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周婶子夸赞道:“这推磨的速度,叫我儿子来也赶不上。” “还要多谢婶子肯借我石磨呢。” 两人聊了几句,所有黄豆都被磨完了。 阿武无师自通,又倒了两瓢清水进去,直到从石磨里流出来的不再是白色的浆水,而是清水,这才作罢。 周婶子回屋休息去了,祁妙又把石磨里里外外的清洗的干干净净,这才告辞,拎着木桶回去了。 妞妞年纪小,回去便累了,祁妙让她去床上睡会儿,但她自己却没有时间休息。 要想赚钱,就只能做豆花和豆腐,磨好豆浆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做的事还很多。 第23章 白醋当卤水 祁妙泡的是生豆子,磨出来的豆浆自然也是生的。 她轻松的拎起木桶,把豆浆倒了进去,又加了些清水,一边煮开,一边搅拌。 不用煮的太久,她见锅中不断冒起了泡泡,再煮了几分钟后,就让阿武把火给熄了。 一般经常煮豆浆的家庭都会有一种专门用来过滤的工具,由两根木棍组成十字型,下方连着一块纱布。用这种工具,能够轻易将豆浆给过滤干净。 祁家什么都没有,能找到几块纱布都不错了,更别说这种工具了。 她让阿武去找了两根结实的树枝来,清洗干净,把纱布的四个角牢牢拴在树枝上,自制了一个过滤的工具。 树枝两头都要有人拿着,另外还需要个人来倒豆浆。 妞妞早睡着了,就算没睡,她也提不起这重物来。 祁妙只能另外想办法,一边把树枝架在灶台上,拿重物压住,一边让阿武拿着。 她叮嘱道:“阿武,小心烫,握不住了跟我说。” 阿武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祁妙握住大铁锅的两只耳朵,往纱布里缓慢地倒着。 滚烫又浓稠的豆浆落入了纱布之中,热气扑面而来。阿武下意识地把头往后面仰了仰,鼻尖却钻入了不少浓郁的豆香味。 豆子的清香味弥漫开来,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纱布将豆渣拦了下来,细腻的豆浆落入木桶之中,先是急流不止,随后慢了下来。 祁妙倒完了一大锅豆浆,连忙把铁锅放下,握住另一边的树枝。 她双手不停地摇晃着,阿武也只好跟着她的节奏,两人配合默契,又滤出了不少豆浆来。 直到再也滤不出了,她把阿武手上的树枝接了过来,用双手不断地挤压纱布,挤到一滴也挤不出来时,这道工程便完成了。 祁妙松了一口气,用袖口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 热,实在是太热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一声不吭的阿武,也是满头大汗,这孩子是个老实的,从不叫苦,只会咬牙撑着。 豆浆已经煮熟了,过滤出来便能喝了。祁妙拿了两个干净的碗,盛了满满两大碗,又从罐子里拿出两块饴糖放了进去。 她怕烫着两个孩子,就自己端进了房间,放在方桌上,对阿武道:“你去休息吧,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了。” 阿武小声地说了声谢谢,便去把妹妹摇醒,叫她起来喝豆浆。 祁妙离开时,顺便从房间里拿了一罐白醋出去。 回了厨房,拿出了两只小盆,倒了些豆浆出来,剩下的倒回了铁锅之中。 要做豆花或者豆腐,必须要有卤水。 上辈子祁妙也自己做过豆花,不过那是买的现成的卤水。 无论是桃花村还是京城,她都没有见过吃豆花、豆腐脑和豆腐的人,问阿武他也是一概不知。祁妙猜测是这个世界的人还没有发现将豆浆变成豆花的方法,是以这便是她这两日思考过后想出来的赚钱法子。 那就是卖豆花、豆腐还有豆腐脑。 没有人会做,就买不到现成的卤水,她只能想别的办法。 盐卤、石膏都能用来制作豆花,可这两样东西也不易制作。尤其是盐卤,还需要用海水,京城又不靠海,这简直是想都别想了。 所幸祁妙还知道另一个少有人知的法子,那就是——用白醋。 这个方法用的人少,她也是偶然知道的,昨日在京城里就顺便买了一大罐白醋。 她将白醋、清水、盐按比例调好,给灶里添上柴火,将锅里的豆浆煮开。 随后把调好的卤水慢慢倒了进去,一边倒,一边轻轻搅拌。 没一会儿,锅里的豆浆便变了个模样,从细腻的水,变成了絮样。 祁妙停下手里的动作,不搅拌了,手忙脚乱的把柴火灭了,静静地等待着。 豆浆逐渐分层,下面一层凝固,上面一层出了淡黄色的水,她便知道自己成功了。 这少煮一会儿就是豆腐脑,多煮一会儿便是豆花,再加点卤水煮一会儿用模具一压,便是豆腐了。 第一次用白醋当卤水,祁妙心里也有些忐忑,拿了个碗,铲了一小块放入碗中,因实在太嫩,落到碗里就成了两小块。 她尝了一口,没什么怪味,也尝不出任何酸味来,就是比用内脂做的豆腐脑要老些。 祁妙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睛笑的眯了起来,活像一只小狐狸。 她特意盛了一份,再加上先前煮好的豆浆,往周婶子家方向去了。 刚到院子门口,就见周婶子晾完衣裳正往屋内走,祁妙连忙叫住她:“周婶子!” 短短一日之中,竟见了这姑娘三回,周婶子有些惊讶,见她似乎端着什么东西,便叫她赶紧进来。 祁妙用手肘推门进去,扬声道:“周婶子,这是我做的豆浆和小吃食,感谢您今日把石磨借给我。” 周婶子下意识推辞:“哪用这么客气……” 眼神落在祁妙手里的盆中时,忍不住一顿:“那是什么?” 白花花的,瞧着嫩嫩的,她从未见过。 “这是豆腐脑,我自创的菜。”祁妙只能用这种说法来搪塞。 古代谁家要是有了什么秘方,那是能富上好几代的,绝不会轻易和别人说做法。 周婶子虽然对自创这两个字有些不信,却也想不出更好的解释来,只得相信。 “婶子就收下吧,咱们是邻居,日后遇到什么事也是要互相帮忙的。”祁妙把豆浆和豆腐脑的盆往她怀里一塞,周婶子连忙用手稳住,生怕洒了。 刚抬头就看见祁妙一边挥手一边快步离开,只留下了一句话:“豆腐脑吃咸的就放酱油,吃甜的就放糖,婶子自己试着做吧。” “这孩子!”周婶子摇头笑着扬声道:“那我晚些把盆给你送回来!” 见祁妙离开后,她就端着两个盆去了厨房。 他们乡下人,哪怕家里有黄豆,也是准备拿去卖的,少有舍得做豆浆吃的。 周婶子也好久没喝过了,她给自己盛了一小碗,用钥匙打开了柜子的锁,小心翼翼地放了一点饴糖进去,喝了一口。 豆渣滤的干干净净,喝起来满口醇香。 她慢悠悠的喝了好一会儿,才喝完了一小碗。正准备洗碗时,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旁边那盆豆腐脑上。 第24章 那我只能当个豆腐西施了 周婶子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这什么叫豆腐脑的,名字带了个豆字,再加上祁妙今日又在她家中磨了豆浆,她便猜想这是用黄豆做的。 可即便猜出原料,她也万万想不到是怎样能做出这豆腐脑来的。 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想不出答案来,周婶子便把这件事忘在了一边,准备晚饭去了。 今晚她打算烙饼子,粗面里掺了少许的细面,又难得的放了两个鸡蛋和葱花进去,吃起来十分美味。 柱子一回来,刚到门口就闻见香味了,连忙大声道:“娘,今日做什么好吃的了?” 周婶子叫他赶紧把手洗了,便从厨房端出来一叠烙好的饼子,平时吃的都是粗面,今日却掺了细面进去,闻起来就更香了。 “好香的饼子!”柱子奇道:“您怎么忽然舍得放细面了?” 周婶子往厨房走,声音也拖长了些:“还不是见你最近辛苦!” 柱子刚坐下来,就见他娘端了两个盆过来,远看着里面白花花的,一盆是豆浆,一盆不知道是何物。 “这豆浆该不会是祁家妹子端来的吧?她竟真的用了咱家的石磨?” 周婶子嗯了一声,眉飞色舞道:“你不知道,祁家那小姑娘,人看着细细柔柔的,推起磨来是毫不费力,比你都推的快!” 柱子却不信了:“那细胳膊细腿儿的,怎么可能!肯定是娘又嘴硬心软,帮他们了是吧?” 见他不信,周婶子也懒得和他解释。 “娘,这是啥?”柱子看着豆腐脑问道。 那豆腐脑上面洒了褐色的酱汁,还有翠绿色的葱花。 周婶子听了祁妙的话,浇了酱油上去,正好烙饼剩了些葱花,她就顺手都洒了上去。 “我也没见过,祁家那丫头送来的,你尝尝呗。”说完后,便往柱子碗里舀了一勺。 柱子没多想,毫不犹豫地就尝了一口,随后赞不绝口道:“娘,这个真不错,咸咸的,吃进去就化在嘴里了。” 见儿子吃了,周婶子才往自己碗里舀,尝了一口,“确实好吃,就没吃过这么嫩的东西,不知道那丫头怎么做出来的。” 原本她早就想尝尝了,可没见过这玩意儿,怕味道奇怪,才让自己儿子先吃。 柱子还以为是他娘疼他,正一脸傻笑着呢。 比起周家的其乐融融,祁家这边就热闹了许多,主要还是因为有两个小家伙的存在。 妞妞坐在凳子上,双脚摇晃着,一脸期待地看着祁妙端着两个碗过来。 阿武则是坐的端端正正的,只悄悄的看上两眼,不作声。 祁妙清了清嗓子,“我打算做点小生意,去城里卖吃食,今晚做了一些,你们帮我参考参考。” 说完后,她就把面前的一只碗往前推了推。 只见碗里白色的豆腐脑上淋了一层酱油,上面放了葱花、空心菜碎,还有炒好的酥黄豆。 这是祁妙改良的咸豆腐脑,其实里面应该放花生米、香菜、辣椒油等等,可惜这里什么都没有,只能加些别的食材了。 空心菜是用猪油炒过切碎的,拌豆花吃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这是咸豆腐脑,你们尝尝好不好吃。” 阿武舀了一勺,妞妞也舀了一勺,两人刚想夸好吃,就被祁妙打断了。 “等等,先别说话,还有别的,一起尝了再说。”祁妙又把另一只碗往前推了推,“你们选出自己觉得最好吃的那一样。” 这次的碗里装的是豆花,祁妙还调了蘸水,也是简易版的,连木姜菜的叶子也没放。这个世界还不知道有没有木姜菜呢,她想到这里,心都碎了。 妞妞一本正经的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砸吧砸吧,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好像是在说:全都好吃该怎么选呢? 阿武则是垂眸,静静思考着什么。 紧接着,祁妙就上了她最后的一道菜——鸡蛋豆腐汤。 豆腐本身是没什么味道的,可当做配菜却很是出彩。从前祁妙做烤鱼的时候,也会在旁边铺上一层豆腐,饱吸了汤汁之后,十分入味。 这道汤一上来,两个小家伙的眼睛都挪不开了。 颜色金黄好看,闻起来还特别香,妞妞更是还没吃就用手指着说:“姐姐,这道最好。” 祁妙看着她馋虫犯了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笑,捏了捏她头上的两个小揪揪,“还是先吃了再说吧。” 都尝完后,她就没什么菜要上了,对两个小家伙道:“你们选吧。” 还是妞妞先开口,她果然选了鸡蛋豆腐汤,祁妙问她为什么,她就说:“鸡蛋香香嫩嫩的,好吃。” “原来是为了鸡蛋。”祁妙笑出了声,看向阿武:“你觉得呢?” 阿武表情十分认真,涉及家里的赚钱大事,他也不端着了,话也多了起来。 “我最喜欢豆腐脑,入口即化,吃起来口感也最好。只是现下天气热,城里又远,容易坏。” 祁妙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不易保存,一路运过去,怕是都撞坏了,不成型了。” 她本来想的是在街边卖豆腐脑,有人路过时来上一碗,方便又好吃。就算没有足够的调料,她也有信心能做出美味的豆腐脑来,甜的咸的辣的,就没有她不会的。 可惜桃花村离京城还是有些距离,运过去容易坏。 至于豆花,就更不用说了。更适合用蒸笼蒸上一大锅饭,配上米饭和蘸水一起卖,也不大现实。 她叹了一口气,几乎与阿武同时说道:“卖豆腐最好!” 先前祁妙盛出足够的豆腐脑之后,又加工了一下,做出了豆花和豆腐。 做豆腐需要的时间长些,还需要模具来压,祁妙没有方形的模具,只能用碗来当模具,所以做出来的豆腐都是圆的。 当然,家里的碗也不够用,连盆都用上了。 最后发现用盆还方便些,到时候切开便是。 是以天都黑了,他们才吃上饭。 阿武是看见了厨房里的豆腐的,他想了想:“豆腐最好保存,也方便运过去。” 祁妙表示同意,只是有些惋惜:“那我就只能去当个豆腐西施了,暂时用不上我的厨艺。” 第25章 三日一次的赶集 祁妙这话也没什么错,刚穿过来的那日,她在宋家是照过镜子的,这张脸被称作西施也当得起。 虽然和她原来的样子有八分像,但比她精致了许多,简直就是PLUS版本。 阿武不懂豆腐西施是什么意思,他也没太在意,纠结了一下还是说道:“一定要去京城卖吗?” “嗯?最近的市集不是在京城么?”祁妙有些疑惑。 “是,也不是。”阿武说道,“最近最大的市集的确是在京城里,咱们这儿离京城也不远,是以很多婶子都爱往那儿去。” 他顿了顿,看了一下祁妙不解的脸色,继续道:“可京城远,去一趟也不方便,附近几个村子便商量了个统一的时间,每三日赶一次集。” 祁妙苦笑道:“对啊,一般来说农村都会赶集的,我怎么忘了!那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你没问,你只问了怎么去城里。”阿武一本正经的回道。 祁妙:“……” 好像的确有这么一回事。 “那什么时候能赶集?”她连忙追问。 “每逢二、五、八,明日便是六月十二。” 距离祁妙穿越过来已经好几日了,她是根本不知道现下是哪一日,听阿武这么一说,才恍然大悟。 她想了想:“你说赶集的地方离我们这里有多远?” “不远,走的快点,也就一刻钟的路程。” 祁妙双手一拍,主意就这么定下来了,“那么明日我就去赶集,顺便试试能不能把这些豆腐给卖出去。” “嗝~”妞妞忽然打了个饱嗝,吸引了祁妙和阿武的注意力,他们这才发现聊了这么久,连妞妞都已经吃完饭了。 幸好天热,鸡蛋豆腐汤和米饭还有余热,祁妙赶紧催促道:“不说了,快吃吧。” 饭后,祁妙去了厨房,将灶台上的豆腐全都端回了房间,放在方桌上。 屋内温度要低些,没那么容易坏,也不像厨房那样露天,一点也不安全。 祁妙发现自己还是没有适应古代的生活,要不是每日清晨都有鸡鸣声,她非得睡到日上三竿不可,是以特意让阿武明日早点叫她起床。 赶集就是要趁早,哪怕是现代的集市也一样。 天还没亮,阿武就自然醒了,过去轻轻地推了推祁妙。 祁妙睁开了睡眼朦胧的眼睛,摸索着起身,发现天还没亮,只是变成了湛蓝色。 她起床洗漱,等阿武出去后开始换衣裳,等到收拾好,就去了厨房。 昨晚剩了些冷饭,她便加了水进去,没一会儿就熬了一锅粥出来。 又将豆腐切成片,裹上一层红苕淀粉和鸡蛋液,放进锅里煎至两面金黄。 阿武在一旁烧火,本以为豆腐就是用来煮汤的,却没想到放进锅里用油一煎,满屋子都是香味。 趁着豆腐还在锅中煎着,祁妙简单地调了个酱汁,也就放了些酱油、盐、淀粉、蒜末和一小块饴糖。 这本是做给自家人吃的,她也舍得放油,只是阿武在一旁看着,细心的发现份量多了不少。 “今日我要去赶集,就不带你们了,中午我要是还没回来,你和妞妞就热这一盘豆腐吃。” 祁妙把酱汁往锅里一倒,随着滋啦一声响,香气更加浓郁起来。 她继续说:“等会儿出门前,我给你一些钱,今日李家的人要是来修了屋顶,你就把钱给他们。” 阿武一愣:“你不怕我算不清……” 他说到一半就停住了,祁妙听懂了他的意思,笑道:“你都十岁了,这点事情还做不来?” “我、我当然做得来!”阿武连忙反驳。 “那就交给你了,在家里要看好妞妞,知道了么?” 谈话之间,豆腐煎好了,汁也收好了,上面裹了一层油亮亮的酱汁。 祁妙往锅里洒了一把葱花,就把豆腐分别装成了三份。 一份今早吃,一份给阿武和妞妞中午吃,至于另一份嘛,她要带走。 煎完豆腐后,祁妙又烙了三个鸡蛋饼,里面加了些饴糖,闻起来又香又甜。 她匆匆忙忙吃了早饭,把豆腐用纱布包裹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背篓里,再用一块碎布盖上,揣了个鸡蛋饼就出门了。 阿武说,今日会有不少赶集的人,让祁妙只需要跟着大部队走,就能找到地方。 祁妙深以为然,并觉得阿武这个孩子小小年纪就聪明极了。 出了门,一路上果然看到好些人背着背篓往某个方向走,她连忙跟了上去。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随便找了个人问路。 祁妙不知道的是,才短短两三日,她就在村里出了名。 虽然很多人她都不认识,可别人都认识她。 一个村里就那么大,谁家里有多少人都一清二楚,更别说她长得又十分显眼。 这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祁妙不知道收到了多少好奇的眼神,甚至还碰见了两个熟人,李婶子和王婶子。 两人从她身边路过时打了个招呼,祁妙也笑着回应,于是她们便走在了她的身旁。 祁妙忽然想起这位婶子夫家姓李,便提了一句修补屋顶的事,那婶子点头道:“你说的正是我家,昨日公公已经说了这件事,他们估计上午就会去修补。”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三人一边走一边聊,忽然有人说了句:“什么味道这么香?” 方才她们就已经闻到周围萦绕着一股特别的香味了,只是不确定是从哪儿散发出来的,直到王婶子看向祁妙的背篓,“好像是从妙妙的背篓里。” 祁妙也没否认,只卖了个关子:“婶子们,我今日也是要去卖东西的,你们要是感兴趣,到时候记得来看看。” 这一下可把她们的好奇心都勾了起来了,其中一人道:“干脆你跟着我们得了,我们俩今日卖些自家地里的菜,旁边正好有位置。” 有这种好事,祁妙当然不会拒绝,她乖巧的道谢:“谢谢两位婶子!” 走了没多久,前方便出现了一块宽敞的空地。 只见中间空了一条长长的路,两边都挤满了人,各自将背篓里的东西用麻布垫着,摆的琳琅满目。 祁妙一晃眼,两个婶子就挤入了人堆里,还冲她挥手:“妙妙,你快过来!” 第26章 香煎豆腐片 不论古今,赶集的时候都是人挤人,背篓也挤人。 祁妙专往人群中的空隙钻,总算挤到了两位婶子面前。 只见李婶子正在和另外一位不认识的妇人对骂:“你占我的摊位作甚?还不快离开!” 旁边的王婶子也叉着腰:“就是,让不赶紧让开,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也不嫌丢人!” 那妇人见骂不过她们二人,骂骂咧咧的背起自己的背篓挤入了人群。 祁妙正在吃瓜,忽然一双手把她拉了过去,李婶子把自己的位置往旁边挪了挪,好心给她解释:“这些位置都是被人占了的,虽说没交钱,却算是约定俗成了。若是抢了别人熟悉的位置,那人没来倒好,来了必定是要骂人的。” 王婶子接着说:“这好的位置都被占完了,你要是今日不跟着我们,只能去最边上了。” 祁妙连忙道谢:“多谢两位婶子!” “谢就不用了,我们今日帮你,就是想知道你那背篓里装了什么这么香。” 两人让出来的位置足够摆一只背篓了,祁妙把背上的背篓放了下来,掀开上面盖着的黑布。 只见里面还盖了几层纱布,她再次掀开,露出了白花花的方块。 出门之前,祁妙就把盆里的豆腐给划成了四四方方同等大小的方块,至于那些边上圆角的、卖相不好的,都被她早上给煎了。 “这是啥?”两位婶子好奇地问道。 这种四四方方的宛如石头块一般的东西,她们还真没见过。 祁妙冲她们眨了眨眼,“这叫豆腐,先前你们闻到的香味正是来自这豆腐。” 两人靠近闻了闻,“不是这个味道,要比这个香上许多。” 祁妙又从旁边掏出来只大碗,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早上她煎好的香煎豆腐片。 色泽金黄,还散发着余热,闻起来香极了。 李婶子闻了闻,点头道:“是这个味!” “两位婶子,这便是用豆腐做的。”祁妙笑了笑,又从四方大声吆喝道:“来来来!快来买豆腐咯!又能煎又能烧又能炖汤的豆腐咯!” 她声音清亮,十分悦耳,不少人被她声音吸引,又见此物从未见过,便好奇地上来观望。 “姑娘,你这卖的是什么?” 祁妙蹲在地上,面前的光亮很快就被挡住了,她抬头一看,问话的是个中年男子。 “这叫豆腐,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吃法,无论煮汤还是煎炸都很好吃。” 那中年男子仔细端详一番:“名叫豆腐,那就是豆子做的咯?” “那是自然,这是黄豆做的。”祁妙不怕暴露原料,实际上懂行的人只要尝上一口,就能尝出里面的豆子味,但要做成豆腐,卤水极为关键。 寻常人若是想模仿,就算误打误撞放了白醋,也不知其具体的比例。 “黄豆竟能做出这豆腐来?”那人感叹了一句:“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了。” 桃花村家家户户基本上都种了黄豆,是以这里的价格比其他地方要低上许多,甚至不如米价。 新奇的东西总有人想要尝试,那中年男子便是其中一位。 他是私塾的先生,又是秀才,读了些书,接受能力比一般人强,见这豆腐特别,就想买回家试一试,便问道:“你这豆腐怎么卖?” 祁妙指着背篓里的豆腐:“4文一块。” 她切的每一块都是巴掌左右大,卖4文一块,对于乡下人来说是有些贵。 毕竟4文能买两个鸡蛋,就算在城里也能吃个馅足的肉包子了。 “你这豆腐贵了些。”那私塾先生说道。 “这豆腐极为难做,工序复杂,还费豆子,做了一整日才只得这么几块,价格嘛自然也就上去了。” 祁妙丝毫不慌,将自己今日煎好的豆腐片端起来,“您瞧,这就是用豆腐切片炸的,您闻闻香不香?” 当然香! 旁边站着的人都闻到了香味,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手里的豆腐看。 祁妙笑道:“您要是想买,可以尝一尝,味道真的好极了!” “当真?” “自然是真的。” 众目睽睽之下,祁妙从背篓里拿出了一双干净筷子,夹了一片递给那私塾先生。 他伸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便接了过来,一口咬下。 酱汁的香味在他的舌尖瞬间蔓延开来,口感密实,带有微微的粗糙感,混合着油香味,让他欲罢不能。 等到回过神来,手里的豆腐片已经被他给吃光了。 旁人见他如痴如醉,忍不住问:“真那么好吃?” 他来不及回答那人的话,便大声道:“给我来一块这豆腐!” 祁妙问他:“您可带了什么碗没有?” 那私塾先生本来就是出来买早餐的,他背篓里确实有一只碗,原来是想着装豆浆回去吃的。 此时他将碗拿了出来,祁妙便给他装了一块豆腐,提醒道:“不瞒您说,我这煎豆腐里放了猪油,吃起来才香,要是没放,滋味会大打折扣。” “我知晓了。”私塾先生挥了挥手,急急忙忙的穿过人群,往家的方向走。 他也是个爱吃和会下厨的,方才吃了这么一口,便大概知道了做法,准备回去尝试一下。 香煎豆腐片,配上酒,岂不是美哉? 祁妙身旁的两位婶子,先是见她叫价4文一块,正想提醒她太贵时,却见她舌灿莲花,一下子就卖了一块出去。 两人瞬间就把提醒的话收回了肚子,眼睁睁的看着一大群人将祁妙给包围了。 “我能尝一片么?” “我也想试试,要是真的好吃,我便买上一块。” 4文的价格乍一听有些高,但大部分人家都出得起,只看舍不舍得罢了。 眼前伸出了无数只手,祁妙也没挑选,挨个给他们试吃。 有人尝了说好,就买了一块,也有人纯粹是想占便宜,趁着人多,捞上一片便跑。 眼看着祁妙碗里的豆腐片越来越少,一旁观望的两个婶子坐不住了。 她们离得近,那香味时时刻刻萦绕在鼻尖,再加上路上也闻了一路,现下已然不能再忍了。 罢了,不就是4文钱嘛,要是不好吃,下次不买了便是。 祁妙正手忙脚乱的收着钱,就听旁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妙妙,给我们一人尝一片呗?” 第27章 捡漏了只茶壶 两位婶子今日给她让了个位置,帮了她这么大的忙,祁妙自然不会拒绝。 她赶紧抽空夹了两片放进两位婶子手里,就继续应对其他人的问题去了。 村里的集市上了新鲜货,路过的人都要好奇的看上一眼,一听说还能试吃,就更是一拥而上。 祁妙刚给两位婶子夹完豆腐片,剩下最后一片也分给另外想要试吃的人了。 至此,她带来的一碗香煎豆腐片全都被分完了。 有一小部分人尝了之后便买了一块,剩下的就纯粹是看热闹,等到试吃的分完这些人便散了。 祁妙一点也不着急,今日她带来的十五块豆腐,已经被人买去了七块,还剩下八块。 黄豆才几文钱一斤,不值钱,一斤就能做好多块豆腐了。 她赚的不是原料钱,而是自己辛苦劳动的工费,光是那推磨,就要花上不少力气。她虽然力气大,但并不代表不会累。 面前的人散去后,祁妙也乐的轻松,用碎布垫着往地上一坐,正准备休息,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妙妙,你那豆腐味道还真不错,我们一人也买一块。” 原来是李婶子和王婶子已经商量好了,各自买回家试上一试。 祁妙连忙笑道:“两位婶子今日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不如我送婶子们一人一块。” “那哪成?”王婶子慌忙摆手,“我们可不能占你的便宜,不就4文钱嘛,我再卖两个鸡蛋就有了。” “是啊,你这样说,我们俩就算想买也不好意思了。”李婶子做出生气的模样。 祁妙连连求饶,“是我的不是。” 她见两位婶子摆出来的有鸡蛋、白菜、萝卜、韭菜等,一看就很新鲜,她提议道:“我卖完这些豆腐,也是要去买菜的,不如我们交换一些?” “这提议好!”李婶子赞同道。 花钱买一块豆腐是有些心疼,但交换就不一样了,钱没过手,心里就要舒服的多。 三人一拍即合,祁妙用两块豆腐,从两位婶子那里换了几个水灵灵的萝卜,还有两颗大白菜,一大把韭菜,以及两颗鸡蛋。 光是看上一眼,她就已经想好晚上吃什么菜了。 时不时有人路过祁妙的背篓旁,停下来看上一眼。 这豆腐是新鲜货,没人吃过,再加上试吃的已经被吃完了,大多数都是问一句就走。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零零散散的有人过来,祁妙又卖出去了三块。 此时她的背篓里就剩了三块豆腐,背篓深,藏在里面也不好看,她干脆拿了出来,将背篓侧翻,用纱布垫着摆在上面,这样就显眼多了。 太阳越爬越高,金灿灿的光芒洒在大地上,没一会儿便烤的整个大地热乎乎的。 这集市据说是附近三四个村里共同组建的,就选了一块空地,大家把背篓往地上一摆,是卖还是交换全都随主人的便。 祁妙见有人推着木板车,正一边吆喝一边从她面前经过,买的是绿豆汤,2文钱一杯。 用的是竹筒,喝完了还要还给店家,完全就是重复利用的。 她只看了一眼,就被李婶子发现了,她道:“你是第一次来,想逛就去逛呗,我们俩替你看着就是,又不费力。” 在这待了一个多时辰了,她早就有些口渴,连忙道谢,请两位婶子替她看着背篓,又从她们那里借了一只干净的碗,跑去买绿豆汤了。 今日她的确是考虑不周,下次便知道自己带一壶水,也就不用再多花钱了。 祁妙买了一碗绿豆汤,端着碗在路上一边走一边喝,她来赶集,也存了想添置些东西的想法。 见有人挑着担子,卖的是日常用品,有木瓢、瓷碗、菜板……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有,一下子就吸引了祁妙的注意力。 “你这茶壶一套怎么卖的?” 那茶壶就是用最普通的陶土烧的,颜色也不好看,整体呈土棕色,且瞧着做工十分粗糙。 唯一的好处,就是壶身比较大,能装不少水,还配了四只同样粗糙的杯子。 祁妙早发现家里两个小家伙还在喝凉水,尽管是井水,她还是觉得不卫生。 没有烧开过的水里面不知道有多少寄生虫,古代医疗技术又落后,万一生了什么病倒是不好治了。 这水壶要是买下来,正好能烧些热水备着,叫两个小家伙往后再也别喝生水了。 挑着担子的货郎一看这姑娘相中了自己那套怎么也卖不出去的茶壶,又见她年纪小,就想多赚些钱,张口就是:“18文。” 祁妙冷笑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你这茶壶上面都一层灰,定是卖不出去的货,竟还要这么多钱,我不买了。” 她说完,抬起腿就要走。 那货郎也是真心想把这卖不出去的货给出掉,毕竟他常在乡间跑,乡下的农民不爱喝茶,渴了只从水缸里舀一瓢水喝了就完事。 这水壶是他大半年前进的货,卖都卖不出去,挑着又碍事,要不是舍不得他早就想扔了。 好不容易遇见个问了一嘴的姑娘,他可万万不能错过。 “姑娘留步!”货郎扬起笑容,“您若是真心想要,我就便宜一些卖了。” 祁妙脚步一顿,“多少?” “10文如何?”货郎心里暗道,这价格卖出去还能赚2文。 祁妙摇了摇头,“太贵了,8文如何?” 这刀砍的是正好,货郎当初就是花8文进的货,他一脸心疼,又想起大半年都没卖出去的痛苦,最后还是忍痛答应了,“那便8文吧!” 祁妙爽快的付了钱,货郎把四只杯子往水壶肚子里一装,正好方便她提回去。 日头越来越高,赶集的人也越来越少,新鲜又好的菜都被人挑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便没那么好了。 她逛了一圈,便回了自己的摊位,对李婶子道:“婶子,等回去我把这碗洗干净了,让阿武给您送回来。” 借个碗倒不是什么大事,李婶子点头便应了。 两位婶子卖的自家种的菜,现下也几乎卖完了,她们打算回家。 祁妙见自己还有三块豆腐没卖完,便独自留了下来。 刚坐下没一会儿,就见一人急匆匆地朝着她的方向赶了过来。 第28章 八只小鸡仔 停在她面前的俨然是个熟面孔,祁妙今日卖出去的第一块豆腐,就是此人买的。 见他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祁妙心里咯噔一下,生怕是豆腐出了什么问题。 想起今早一一检查了一遍,她暂时定下心神,“您这是?” 私塾先生本就是个读书人,虚弱得很,跑几步就得喘,此时他断断续续地道:“你、你这豆腐……剩下的我都要了。” 他说完,递出一只大碗,示意她赶紧装。 听到这里,祁妙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放下了,她哭笑不得的道:“见您跑得这么急,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呢!” “是出了事。”那私塾先生嘿嘿一下,露出一口白牙,“我回去煎了几片,正巧我那岳父今日来访,闻到这香味便走不动了,差我再来买些。” 祁妙利落的装好,见他是真心爱吃,便提醒道:“煮汤也是好吃的,您可以回去试试,昨晚我就煮了鸡蛋豆腐汤,家里两个弟弟妹妹爱吃得很。” “多谢。对了,你下次赶集还来么?” 见那人追问,祁妙便笑道:“会来的,只是位置就不在这里了。” 她指着边上那片角落,“估计是在边上。” 私塾先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脚步匆匆的往家里赶。 卖完了豆腐,祁妙就可以回家了,她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将碗和纱布往背篓里一塞,就准备回家去。 此时道路两边只有零零散散的摊位了,皆是些卖酒和酱油的,以及卖头花、日用品的货郎。 祁妙也没什么好买的,正准备回去,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叽叽喳喳的叫声。 那声音又响又密,吵的人脑瓜子疼,一下就吸引了她的注意。 视线里出现了一大片嫩黄色的小圆点,她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大群小鸡仔。 卖鸡仔的老翁正准备回家,忽然被人拦住。 “老翁,您这鸡仔怎么卖?” “一文钱一只,随你挑。” 祁妙还真来了兴趣,在乡下生活,怎能不养鸡? 母鸡能下蛋,只要喂好了,每日都有蛋吃。公鸡呢,长得也快,偶尔杀一只来补一补给两个小家伙身体,也是极好的。 “那我挑几只。” 她蹲了下来,发现这小鸡仔都长得差不多,完全分不清公母。 祁妙随意抓起一只,发现眼睛眯成缝了,赶紧把它放下。 无论是选什么动物,都要选活泼的,叫声洪亮的,一眼瞧着就知道没有病。 她仔细的选了八只小鸡,那老翁见她会挑,也不多指点了。 选完之后,祁妙便问道:“老翁,我这里面有母鸡么?” 老翁手指连着点了一下,“这只,这只,还有这只,都是母的。” 三只母鸡,五只公鸡,不错不错。 她付了钱,把母鸡放进背篓里,便回家了。 这赶集差不多花了两个时辰,好在起的早,散集也就巳时,回去正好可以做午饭。 回去的路上,阳光越来越烈,祁妙被晒的头顶发烫。 忽然她见旁边路过了个货郎,挑着的货担上挂着几只草帽,连忙叫住他,买了一顶草帽,这才凉快了许多。 祁妙一边走路,一边在心里盘算。 今日卖出豆腐13块,赚了52文。买了茶壶、鸡仔、绿豆汤还有草帽,花了20文。 也就是说,忙活了一早,就赚了32文。 按这赚钱速度,她什么时候才能住上宽敞的大房子啊? 祁妙长叹了一口气,今日本就是试营业,只为了吸取教训。 豆腐的价格不能再涨了,否则在乡下不好卖。今日卖出去了十几块,若是好吃,定会有人回头来买,下次可以多做一些。 想着想着,她就走到了家门口。 这路程本来不长,祁妙一抬头,就看见了自己屋顶上的茅草换了个颜色。 先前的茅草经过风吹日晒,上面全是泥土和灰尘,都快成褐色了,这新换上的茅草,是厚厚一层金黄色。 祁妙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她连忙进屋去,先将背篓放下,随后迫不及待地仰起头去看。 果然,再没有光从缝隙中透出来了。 “这是剩下的钱。”阿武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把钱递给祁妙。 祁妙收了下来,从里面摸出两枚铜钱,“你和妞妞一人一枚,你们两个辛苦了。” 阿武没有拒绝,只说:“谢谢。” “行了,这种话以后不必说了,我们是一家人。” 若是两日前,阿武还会反驳,说他只有一个妹妹,可是现在他却悄悄的点了点头。 “对了,等会这只碗你帮我送回李婶子家,就是今日帮我们补屋顶的那家。” 阿武刚接过碗,忽然听见有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什么声音?” 祁妙从怀里摸出了两个鸡蛋,一路小心翼翼的,生怕碎了,现在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我买了几只鸡仔,等会还得找个地方把它们拦起来。” 她又从背篓里把萝卜、白菜、韭菜等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之前她装鸡仔的时候,特意用布把它们和菜隔开了,不然这些菜还不知道要被霍霍成什么样子。 “对了,妞妞呢?”祁妙环视了一圈,没看见她人。 “她出去玩了。”阿武说,“养小鸡要鸡笼,不然到处乱跑就找不到了。” “嘶……这玩意儿怕是要用竹片编的最好。”她一时犯了难,“先前我赶集的时候没看见有人卖的。” “村里有一家会做鸡笼,他们家还有竹篓、簸箕那些。” 祁妙眼前一亮:“那就交给你了。” 这两日阿武经常被使唤,俨然是习惯了,祁妙又把先前他给的钱又交给了他,见阿武去了厨房把碗洗了,就往外跑了。 难为他还记得要还碗这件事了。 其实祁妙使唤阿武这么顺手还有一个原因,妞妞年纪小,很快就接受了她,可阿武却保持着距离。 他不好意思花她的钱,吃她给的东西,用这种帮忙跑腿和做事的方式,能让他踏实一些。 祁妙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笑着摇了摇头,顺手把背篓倒扣过来,将小鸡仔扣在里面,去厨房做午饭去了。 第29章 我们是一家人了 早上做的香煎豆腐块还剩了一盘,祁妙就打算中午吃的简单些,将韭菜切成段,加上鸡蛋一起炒,就又是一道菜了。 再煮点白粥,午饭就能简单的糊弄过去了。 桃花村不大,阿武很快就回来了,他双手抱着鸡笼,那鸡笼大到将他面前的路都遮挡了,远远瞧着就像鸡笼长腿了似的。 祁妙刚炒完韭菜鸡蛋,一转眼便看到一只鸡笼正艰难地往她所在的方向移动,她忍不住眼睛都笑弯了,连忙上去接了过来。 这鸡笼是竹片编织的,并不算重,可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还是大了些。 她接过鸡笼后,才发现后面不止一人,还有妞妞。 妞妞不知去哪儿玩了一手的泥,此时正往身后藏。祁妙也没骂她,只说:“你这皮猴儿,还不赶紧去洗了手吃饭!” 妞妞一笑:“姐姐,我知道啦!” 吃了两三日的白米饭,两个小家伙的气色瞧着好了不少,往日吃不饱,浑身没力气,现在都能漫山遍野的去玩了。 阿武和妞妞乖乖地把手洗了干净,三人一同上了桌。 像韭菜这类气味大的蔬菜,小孩子味觉灵敏,不一定能吃得来。 祁妙记得自己小时候就不爱吃韭菜,甚至芹菜、蒜薹都不爱吃。后来长大了,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就忽然能吃了。 这两个小家伙却不挑,吃的津津有味,没一会儿就把饭吃完了。 现在阿武已经习惯烧火加洗碗了,一到时间就自动出现在厨房里。 他十岁的个头没比妞妞高多少,大概是男孩子小时候发育慢,是以在灶台旁洗碗还要踩凳子才够得着。 祁妙去厨房里拿盐罐子,见他这么吃力,忍不住笑道:“你怎么不把盆放在地上洗呢,这样不是还能坐着洗?” 阿武露出恍然大悟的眼神,连忙想去抬装碗的木盆,一只手却忽然出现,轻轻松松的帮他拿了下来。 祁妙说:“阿武,你也别整日在家里待着,想出去玩就出去玩。” “嗯。”阿武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同龄的孩子出去玩了,他们漫山遍野到处跑,要么就是上学堂,阿武却在为生计考虑,天天想办法弄吃的回家。 山上是有野菜,一是要靠运气,二是要和人争抢,上山一整日,能摘到的也不算多。 自阿爹走后,阿武没想到有一日还能听到这样的话,他一时间便湿了眼眶。 祁妙说完那句话后便离开了,没有瞧见阿武的表情。 她急着去把那几只小鸡给放进鸡笼,然后去弄点吃的给它们吃。 那鸡笼是比屋内的方桌要小上一些,等小鸡长大一些了,便不能放在里面喂了,届时她打算在附近圈一块地出来,专门养鸡。 现在说来还为时尚早,祁妙抓小鸡进鸡笼的时候,妞妞就在一边托着腮帮子看。 小孩子对什么都感到新奇,她看祁妙已经抓了五只进去,就忽然问道:“姐姐,我也想抓小鸡。” 祁妙却摇头:“不可以哦,你控制不好力气,伤到小鸡了,小鸡会伤心的。” 妞妞有些失望,不过也点头道:“那等我长大了就可以抓小鸡了吧。” “可以,好好吃饭,很快就能长大了。” 这鸡笼里面还特意做了两只食槽,一只用来装鸡食,一只用来装水。 祁家现下只有一间房,房间也不大,不可能把小鸡养在房间里,再说鸡屎的味道也不好闻。 她把鸡笼抱到厨房的小棚子旁的阴凉处,用麻绳紧紧绑在上面固定住,又找了块不要的木板搭上去给小鸡遮阳,这样一个简陋的鸡窝就算做成了。 鸡窝建好之后,元宝颇为兴奋,绕着转了好几圈。 祁妙伸手摸了摸它身上的毛,“以后你可要好好看家啊。” “汪、汪!”元宝叫了两声,又围着祁妙不停地转圈,摇尾巴。 这段时间祁妙也会给它留一份饭。妞妞吃不完的,或是家里剩的饭都给元宝吃,有时候混上一些汤汤水水,它就吃的更欢了。 午后,日头越来越晒了,将地上的野草都晒的垂下了头,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就连在田里劳作的人们也受不了这暴晒的鬼天气,回家休息去了。 山林之中,偶尔听得一阵鸟叫声,那声音急促的叫喊两声,便没了动静。 祁妙缩在自己的小床上,眯着眼睛快睡着了。 屋门没关,偶有风钻进来,微微吹动她的发丝。 许是这几日太累了,她竟不知不觉地皱着眉头。 就在快要睡着时,一只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祁妙朦胧的睁开眼。 “怎么了,阿武?” 阿武指了指一旁的大床,妞妞正躺在上面,睡的香甜。 “以后你和妞妞睡,我睡这里。” 祁妙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为何?” “你太高了,睡这里腿都伸不开,我睡正合适。”阿武说这话的时候,仍板着他那张小脸。 祁妙忍不住一笑,“板凳上硬的很,你不一定睡的习惯。” “我能睡。”阿武忽然认真说道,“你说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要互相帮助,携手并进,所以让我睡这里吧。” “好。”祁妙眉头一挑,忍不住逗他,“你承认我是你的姐姐了?” 阿武下意识想要别过头去,却在对上祁妙眼神的一瞬间,硬生生的停了自己的动作。 他只嗯了一声。 祁妙却十分高兴,她早就明白自己已经回不去以前的世界了,是以承担了原主的责任,没想到她的一片真心也能得到同样的真心,这如何能不高兴。 她抓起一旁的大蒲扇,轻轻摇了摇,顿时一股凉爽的风扑面而来。 随即起身,让出了位置,同时冲阿武狡黠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阿武点了点头,往板凳上一躺,侧着身子对着墙的方向,也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假睡着了。 祁妙知道,他准是又害羞了。 室内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绵长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元宝也趴在门槛外,眼睛盯着远方,身体放松下来。 这个破旧狭小的房间内,终于迎来了惬意的午睡时间。 第30章 一被为难就装穷 睡了大约两刻钟,祁妙便醒了,她有睡午觉的习惯,但不会睡的太久。 以前午睡只要超过半个小时,醒来必定头晕脑胀,还不如不睡。 她有心让阿武和妞妞也保持这个优良习惯,于是将他们都叫醒了。 不知道小鸡能否适应外面的温度,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瞧它们是否还活蹦乱跳。 好在古代没有全球变暖,也没有破坏大气层,更没有高楼大厦,外面不算太晒,小鸡们都还活着。 先前祁妙弄了些碎米给它们吃,这在现在的条件下还是过于奢侈了,钱不好挣,她舍不得给鸡吃米。 上辈子她也养过鸡,知道农村的鸡一般都吃麦麸、稻谷、玉米碎、小米等等,有时也可喂些剩饭。吃豆渣也行,但不能只吃这一种,不够营养。 眼下条件不好,要是全置办上有些困难。再说祁家现下没有地,也没有种什么农作物,家里连麦麸都没有。 祁妙想了想,还是得去别人家买。 她戴上草帽就往外走,看看能不能遇到哪位婶子家里有多余的,买些回家喂鸡。 往村里走的路会路过周婶子家,祁妙看了一眼,门窗紧闭,也没任何人的踪迹,估计周婶子已经出门去了。 这桃花村是个好地方,背靠着大山,中间却有一大片平地,村旁还有河流穿过。 这样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农民的日子虽说不会太富,却也穷不到哪里去。 好歹饭是能吃饱的,衣裳也是能穿暖的。 祁妙绕着村子走了一大圈,发现最寒碜的就属祁家的房子了。 别人家最差的也有个像样的厨房,不像他们,就搭了个小棚子。 一路走来没什么大多的遮挡,有人若是在田里,就算隔得老远也能看见。 祁妙一边打量,一边忍不住想,这些地里面有没有那一块原本是他们家的呢。 来桃花村也有好几日了,她头一次将这里逛了个遍,正欲调头往回走时,却被一道声音给叫住了。 “大侄女!” 这声音颇为响亮,祁妙脚步一顿,转身一看,斜对面的屋子里出来了个体态肥胖的陌生女人,约莫三四十岁的年纪,正在一脸笑眯眯地望着她。 这妇人生得胖,一笑起来,脸上的肉就挤在了一起,眼睛只露出一条小缝。 祁妙往四周看了看,除了她之外没有别人了,这妇人叫的就是她。 听到这个称呼,她顿时心头一抖,已然猜出了面前这人是谁。 果然下一秒,那妇人就道:“你是阿武和妞妞的姐姐是吧,我是你大伯母。” “大伯母叫住我,有何贵干?”祁妙的态度不冷不淡。 王贵芬眼睛尖得很,早在院子里就见到一个陌生姑娘路过,她虽没见过这个换回来的侄女,这段时间却听到了不少关于她的流言。 听说是被那宋家赶回来的,什么盘缠也没有给,就头上戴了只簪子,拿去当了换了些钱,才勉强维持生活。 又听说那姑娘长得又水灵又漂亮,在路上见到,一定能第一眼就认出她来。 原本这话王贵芬是不信的,山沟子里能飞出什么凤凰来,就算是在宋家当了十六年的官家小姐,最后还不是姓祁的种,和他们这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方才忽然瞧见祁妙,王贵芬便真的如那些人所言,一眼就认出来了她。 这模样,这身段,啧啧。 祁妙被那极其让人不舒服的眼神打量了好一会儿,见面前这人不说叫住她作甚,转身就打算离开。 “大侄女,急着走什么?”王贵芬出声挽留,“都是自家亲戚,留下来和大伯母说说话再走呗。” 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祁妙暂时还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至于家里的田地,要等她赚够了钱,有足够的资本和底气,才能去要回来。 再说关于桃花村的事她还一知半解呢,动手也不急于这一时。 “大伯母,我还得上山去摘野菜呢。”祁妙忽然变了个态度,显得十分热络,还止不住地往王贵芬身后瞧。 她赞叹不绝道:“您家这房子修的不错,比我们家气派多了。瞧这鸡窝,竟有这么多鸡!这几日阿武正馋着呢,说好久都没吃过肉了……” 王贵芬心里咯噔一声,见祁妙那露骨的眼神直直的盯着她家的鸡,还不断地感叹道:“哎,那只公鸡怎的那么肥……” 她连忙打断道:“侄女你不是还有事吗?大伯母就不打扰你了,还是早些上山去,免得天黑了路上危险。” 祁妙露出失望的表情,“那我就先回去了。” 等转身时,她忍不住狠狠翻了个白眼。 还想从她身上捞好处?没找他们算账都不错了。 直到祁妙离的远了,王贵芬才朝着她的方向啐了一声:“白长那么好的皮囊了,也是个馋鬼!想从老娘这里捞东西,没门儿!” 回家路上,又有个不认识的妇人主动和祁妙搭话,祁妙正好愁不知道去哪儿买麦麸和稻糠,便向她问了一句。 那妇人说:“我家就有多的,你要是想买,就跟我回去取。” 祁妙问道:“这两样怎么卖?” “2文一斤,便宜卖给你了。”说这话时,那妇人眼角向上,眼里闪过精光。 这价格差点把祁妙给气笑了,一斗精米12斤,也就30文,这种家家户户都有的,完全没人要的麦麸,竟然卖她2文一斤。 “还没问过,您家住在何处?”祁妙道。 那人手一指,说:“就在前面不远。” 祁妙点了点头,就当那妇人以为她要和自己一起回家取麦麸时,她忽然一顿,双手在身上摸了摸:“呀,婶子,我身上没带钱!” “你回去取,我在这等你便是。”那妇人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可、可我家里也没钱了……”祁妙压低了声音,似是不好意思地说道,“婶子,我看您面色和善,定是个好人,您看要不先赊我几斤?改日我有了钱,一定先来还您。” “去去去,你还是回家去吧,别打扰我干活。”那妇人瞬间语气不耐烦起来。 祁妙一脸委屈的离开了,直到确定她看不见自己的脸了,才忍不住偷笑起来。 “看来这桃花村啊,也不都是像周婶子那么热心肠的好人。” 她嘟囔了一声,往左一拐,正正和一个熟悉的人打上照面。 第31章 茅厕里洗澡 面前的拐角处有一片竹林,竹子生的又高又粗。 周婶子正扛着锄头,还没到拐角,就听到有个清亮的女声在说话。 那声音不小,还带着笑意,直直钻入了她的耳中。 “看来这桃花村里,也不都是像周婶子那么热心肠的好人。” 话音刚落,两人忽然在拐角相遇,祁妙明显愣了一下,连忙笑道:“婶子,刚从地里回来啊?” 见眼前这人是祁妙,周婶子也明白刚才从她嘴里听到的好人就是自己,不知为何嘴角几忍不住也往上扬,“是啊,这么热的天,你这是干什么去?” 两人回家的路是同一条,祁妙回道:“上午去赶了集,买了几只小鸡回来,家里没有麦麸和稻糠,就看看能不能去谁家买一些。” “买到了么?” 祁妙摇了摇头,“还没有,先前问了个婶子,可惜我没带钱出来,就没谈成。” “那玩意儿不值钱的,我家就有,你要的话分你一些。”周婶子主动提道。 祁妙连连摆手:“那可不成,我家里的地被大伯抢走了,也没种粮食,以后养鸡要吃不少的麦麸,总不能每次都去婶子家里拿吧?” 她接着道:“婶子家如果有多的,不如就卖给我吧?” 周婶子扛着锄头,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爽快的道:“行,钱你随便给点就行。” “那就给婶子2文钱一斤?”祁妙提议道。 一听这价钱,周婶子瞠目结舌,“谁跟你说的这价格?” 祁妙见她的反应,暗道周婶子确实是个好人,回道:“就那边田里那个婶子,她说2文一斤便宜卖给我。” 此时她们已经往右拐了个弯,正好能看见先前祁妙和那个妇人所站的位置。 周婶子定眼一看,脸上瞬间垮了:“原来是她啊,那是咱们村里出了名的抠门婆娘,一家子都是泼皮无赖,往后少和他们来往,你听婶子的绝不会错。” 祁妙立马乖巧点头,又听周婶子道:“你差点被她坑了,什么2文一斤,你2文钱便是买10斤,村里也有的是人卖。” “那我就按这个价买。”祁妙笑道,“不知婶子现在方不方便我跟你回去取?” “那感情正好。” 这种事周婶子有啥不乐意的,能赚钱不说,先前祁妙那句无意识的话正夸进了她心里去。 她现下才发觉,这姑娘不仅人长得好看,嘴也甜,真是讨人喜欢。 就这样,祁妙成功的买到了麦麸和稻糠,各买了十斤。 周婶子下意识地想帮她拎回去,见祁妙一只手提了一大麻袋,还一脸轻松的甩了甩,她这才想起来这姑娘力气大。 祁妙买回了麦麸和稻糠,再加上昨日磨豆浆过滤出来的豆渣,三样掺在一起,将就着倒进了食槽里。 今日是因为赶集所以躲闲了,明日就不能歇了,她还想做豆腐试着去京城里卖。 那里物价高,价钱也能相应的提高,就是稍微远了些。 不过赚钱嘛,哪有不辛苦的。 祁妙已经和周婶子说好了,明日再借一次她家的石磨。她已经想好了,这豆腐若是在京城卖的不错,那她便想办法买个石磨回来。 喂了鸡,见日头还是很晒,祁妙就张罗着洗衣裳。 她现在穿的衣裳还是宋知瑶的,腰身宽松了些,穿起来还算是合适。 像这样的衣裳,衣柜里就有足足五套,再看阿武和妞妞的,他们就只有两套换着穿。 厚实一点的冬装就只有一套,也不知从前冬日是怎么穿过来的。 阿武和妞妞身上的衣裳早就脏了,祁妙催促他们换下来,又烧了热水,让他们洗完澡再换。 祁妙自己也得洗澡,身上黏糊糊的全是汗水,一点也不舒服,还隐隐约约有股味道。 待到烧好了一大锅水,又去村口水井挑满了两桶水回来后,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家里就没有洗澡的地方,除了……茅厕。 许是修建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要在旁边洗澡,是以修的还算宽敞,就算站个成年男子在旁边也不会掉进茅坑里。 祁妙捏着鼻子把两桶水提进了茅房,让阿武先洗。妞妞年纪太小了,要人照看着,等会和她一起洗。 阿武很快就洗了澡出来,祁妙让他帮忙守着茅厕外面,毕竟她们都是女性,万一有人不小心进来就不好了。 就算再嫌弃臭乎乎的茅厕,现下也只能忍了,火速的带着妞妞进去洗完了澡,顺便把自己也洗了个干干净净。 别说,人就是适应能力超级强的生物,洗到一半,她竟觉得没那么臭了。 今日温度高,不容易感冒,祁妙找来干净的布,给妞妞和自己擦了头发。 至于阿武嘛,他的头发早就干了。 家里有几根竹竿,且高度都差不多,祁妙把它们用麻绳一捆,往地上一立,简易的晾衣架就做好了。 在她做晾衣架的时间,阿武和妞妞已经把自己的衣裳给洗好了,还顺便把她的也给洗了。 祁妙发现洗的还挺干净,连声夸赞他们能干。 这太阳实在毒辣,下午洗的衣裳,最迟晚上就能干。 祁妙解决完一桩心头大事,洗完澡后,整个人无论是心灵还是身体都舒服多了。 她休息了一会儿,就愉快的准备着晚上做饭的食材,前两日买的五花肉还剩了一半,上午又买了些白菜回来,正好能炒个回锅肉。 这种白菜正是包菜,拿来炒五花肉或是做个醋溜包菜,滋味好极了。 她将整块肉扔入锅中先煮了一刻钟,再捞出来切成片状,每一片都有六七层,看着十分漂亮。 备好姜、蒜、撕好的包菜后,便开始先把五花肉煸炒一遍,随后下姜、蒜一起翻炒,再下包菜炒软。 祁妙做事很是利落,动作一刻都不带停的,阿武也将柴火烧的旺旺的,大火翻炒便有一股香味爆发开来。 妞妞在房间里都闻到了这股香味,好奇地过来看今晚又吃什么好菜。 一大锅回锅肉很快就炒好了,祁妙将其端上桌,盛好米饭。 三个人望着那盘菜,喉咙里都不约而同的咕咚一声,咽了咽口水。 第32章 上山采蘑菇 祁妙看了一眼两个小家伙,大声宣布道:“开吃!” 两个小家伙急着去夹肉,她却先夹了一筷子包菜。 包菜饱吸了酱汁,混合着肉香味,吃起来又甜又脆,很是下饭。 五花肉切成片,每一块都裹上了一层亮晶晶的油,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要是有豆豉就更好了。”祁妙趁着夹菜的功夫感叹道:“炒回锅肉怎能没有豆豉呢,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 阿武在一旁听了,摇了摇头,“没听说过这个。” 桃花村里家家户户基本上都种了黄豆,黄豆的吃法多种多样,除了豆浆这类豆制品,还能做成豆豉。 若是这里连豆豉也没有,那她岂不是又多了一样赚钱的法子? “明日找周婶子问一问。”祁妙没有多想,将这件事抛在脑后,舒舒服服的吃了一顿饭。 晚饭后,她将明日要用的黄豆给泡好,打开门窗坐在家门口乘了会儿凉,两个小家伙就都睡下了。 穿来了好几日,祁妙也适应了早睡早起的生活习惯,躺在床上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是夜。 乌云遮蔽了天空,田野里倏地暗了下来,狂风席卷着落叶,浩浩荡荡奔袭而来。 田间的稻谷被风吹弯了腰,不停的漱漱作响。 那风愈发猛烈,片刻之后,豆大的雨点先是一滴两滴的打在地面,随后便如倾盆大雨一般,哗啦啦的倒了下来。 风停了,整个世界只剩雨声,无情地拍打着世间的一切。 狂风大雨拍在屋顶、门窗上,甚至有风从窗缝里钻了进来,惹得窗户咯吱嘎吱的不停作响。 祁妙睡觉一向很浅,一下子就被惊醒了,她连忙走到桌前,摸到火折子,点燃烛火。 屋内瞬间亮了起来,烛火被钻进来的风吹的不断摇摆着,她定耳一听,窗外一片哗啦啦的雨声。 两个小家伙睡得很沉,丝毫没被这天气影响。 祁妙在房中坐了一会儿,有些担心地看着屋顶。 没想到这么快就下雨了,还好她让人把屋顶给补好了。 她拿起蜡烛,自房中转了一圈,发现还是有角落滴了几滴水珠下来,好在这水珠不多,造不成什么影响。 又将窗户开了一个小缝,瞧了一眼外面,只见水汽扑面而来。 好在雨下大了,风便停了。 祁妙不禁皱起眉头,古代农民都是靠天吃饭,这几日太热,雨下了是好事,可若是下得太大,便成了坏事。 她将窗户关上,这时也睡不着了,就端了条凳子,往窗边一坐。 听着雨声,规划着日后的生活,不到一刻钟,雨声开始逐渐变小了。 这下她放了心,回到床上,替忸怩盖好被子,很久又进入了梦乡。 翌日,祁妙起来的时间果然比往日晚了些。 一打开门,新鲜的空气混合着雨后泥土的芬芳,直直往往鼻子里钻。 祁妙深吸了一口气,顿觉神清气爽。 她刚准备去做饭,就见阿武背着个小背篓,正往外走。 “阿武,你不吃早饭,干什么去呢?”祁妙连忙叫住她。 “昨夜下雨了,山上有蘑菇,去晚了就被人挖走了。”阿武解释道:“我晚点再回来吃饭也是一样的。” “刚下了雨,山上路滑,你一个人去怎么行?” 祁妙有些不放心,一是路上全是泥,不好走,二是她怕阿武年纪太小,分不清能吃的蘑菇和毒蘑菇,万一采到有毒的,那可就麻烦了。 “我没事,山上的路走习惯了,不会摔倒。” 他这句话倒是实话,前段时日天天跑上山去,路早就走熟了。 祁妙犹豫了一下,“那我和你一起去吧,咱们快去快回,我去和妞妞说一声。” 这段时间的相处,阿武早就对祁妙产生了信任,这会儿也没拒绝,只等着她换好衣裳和鞋子就出发。 妞妞还在睡觉,祁妙进了屋,把她轻轻摇醒:“妞妞,我和阿武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了,你在家等着我们。” 小孩子的觉本来就多,一大早也起不来,嗯了一声又继续睡着了。 祁妙轻手轻脚的换了鞋子,自己也背了个背篓,就出了门。 她是第一次上山,不知道路在哪儿,只能跟在阿武后面。 走了一段后,见不少孩子从小路上穿了过来,个个身上都背着背篓,像是祁妙这样年纪稍微大些的,竟然很少。 她思考了一瞬,想来是大人们都得在地里干活,少有空闲上山去采蘑菇。 祁妙上辈子不知道做过多少次饭,她刀下切过的蘑菇也不知道有多少斤,有毒的和没有毒的,她都能分辨出来,而且绝大部分蘑菇她都认识。 这次采蘑菇她势在必行,一想到蘑菇那鲜美的滋味,她脸上的笑容就止不住。 上山的路并不难走,村里大部分人都走遍了的,早就踩出了一条光秃秃的土路。 祁妙原本想着,下雨天路滑,她要看好阿武,免得他不小心摔了。可她没想到的是,阿武走在前面,气定神闲的,反而她自己一走一个滑步。 她苦着脸,小心翼翼地踩着稀泥往前走,没一会儿阿武就发现身后没动静了,转过头一看,已经将祁妙给甩出了一大截。 阿武:“……” 说好的照看他呢? 他欲停下来等祁妙,却听她大声道:“你先走,我待会儿就来,晚了可就没了!” 一听这话,阿武连忙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的匆匆向上走了。 祁妙见他虽然走得快,却还在自己的视线里,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扭头来回看,找到一棵矮脖子树,轻轻一折,就折下来一根比手腕细些的树枝。 将这树枝往地下一插,有了支撑后,很快就适应了滑滑的稀泥,走路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再往上走了一截,地上就有各种枯叶和杂草,走起来也没那么滑了。 祁妙长呼一口气,仔细打量着四周,寻找着蘑菇。 蘑菇一般长在不向阳的地方,尤其是落叶多的位置和树根周围。 正好手里有一根树枝,她便往那些阴暗潮湿的角落里拨,拨开附近的枯草和枯叶。 第33章 竟然有干巴菌! 祁妙是跟着阿武和一群小孩子的身后上的山,他们虽然人小,但走惯了山间的路,走的比她快上不少。 这段路都是他们找过的,是以祁妙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附近大多数是松树,这算得上一片松树林,蘑菇越鲜艳越可能有毒,大部分能吃的、好吃的蘑菇都长其貌不扬,和树根、泥土的颜色都差不多,乍一看不容易发现。 找蘑菇需要有耐心,也需要眼神好。祁妙一边往前走,一边仔仔细细的用树枝扒拉路过的每一个鼓包处,还真让她找到了两种蘑菇。 这两种蘑菇离得不远,分别长在挨在一起的两棵树下。 一种是鸡枞菌,腿长,伞盖又尖又硬,还没扒拉开附近的枯枝,就已经闻到了淡淡的香味。 另外一种是牛肝菌,她看见的这一朵通体偏白,显然是白牛肝菌。 祁妙蹲下去仔细的看了一遍,然后用手轻轻的拍打它们的头部,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摘了起来。 采蘑菇前要轻轻拍一下它们的脑袋,这也是上辈子别人教给她的法子,听说能拍掉一些小虫子,顺便还能让蘑菇上的孢子落下来,往后这一地方说不定还要继续长蘑菇。 那鸡枞菌只有一朵,牛肝菌却一连长了三四朵,紧紧挨在一起,个头又大,瞧着可爱得很。 祁妙心里美滋滋的,采起蘑菇后,就反手往身后的背篓里扔。 这片树林还是很大的,她往阿武的方向走,一路上也遇到了不少正在到处找蘑菇的小孩们。 一找起蘑菇来,走路的速度就慢了下来,趁着这个机会,祁妙就往前不断地走着。 果然没一会儿,她就见到了正蹲在一棵大树下,埋着头正在找什么的阿武。 祁妙凑近了看,见阿武一动不动的,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她便出声道:“阿武,怎的不动了?” 见来人是她,阿武松了一口气。 这采蘑菇吧,有时候不是谁先发现就是谁的,而是先到了谁的手里才是谁的。 他就把自己在纠结的时候,忽然从旁边伸出一只手来,将这蘑菇给采了。 “阿爹说过,采蘑菇只能采自己认识的,不能采不认识的和颜色鲜艳的。”阿武指了指眼前的黄色蘑菇,“这几朵我以前见过,但不确定能不能吃。” 祁妙见他没采自己不认识的蘑菇,便立马夸他:“做的好,不认识的可千万不能摘。” 她蹲了下来,拍了几下那几朵蘑菇的头,“不过呢,我认识这种蘑菇。这叫鸡油菌,很难捡到的,你真是运气好。” 总共有五六朵,她留了一小朵,其他全扔进了阿武的背篓里。 随后把那一朵递给了阿武,“你闻闻,鸡油菌很好闻的,有一股花果香。” 阿武接过来,凑近闻了闻,点头道:“我记住了。” 祁妙见这附近的地上没有鼓包了,就往其他方向走,顺便提醒阿武:“采蘑菇之前像我刚才那样拍一拍,以后那里说不定还能长出鸡油菌来。” 阿武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不过他全然没有怀疑。 现在就算祁妙指着地上一朵大红色的蘑菇说能吃,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相信。 山间无聊,走起路来嘴里就忍不住说点什么,祁妙便主动道: “阿武,这么多采蘑菇的都是小孩,家里人放心么?” 阿武解释道:“咱们村靠近山里,许多人都捡过蘑菇,大人们都是有经验的,不过前两年有一家吃了蘑菇中毒死的,所以捡回去大人们都会仔细的筛一遍。” “那要是刚才没遇到我,那鸡油菌你采不采?” “不采,我只是以前在家里见过阿爹采过一次这菌子,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保险起见还是不采了。” 听到这回答,祁妙瞬间觉得放心多了。 两人相伴,小心翼翼地往树林里走。 祁妙顺手折了又折了一根树枝,让阿武拿着,免得他不小心摔倒。 一路上见到了不少颜色鲜艳的蘑菇,有红色的、紫色的、蓝色的,因颜色亮眼,很容易瞧见。 阿武这里有她看着,不会有任何问题,就怕其他的孩子见颜色好看就采回去,万一不小心吃了就会中毒。 是以祁妙一边找蘑菇,一边注意从自己身边路过的孩子们,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竟然没有一个孩子去采那些有毒的蘑菇。 “看来是我小瞧你们了。”祁妙感叹道。 阿武眼神好,很快就找到了几朵蘑菇,正蹲在地上学着祁妙的样子拍了拍,随口便道:“大人们没时间,经常让我们上山采,回去再好好教,时间久了就会了。” 他忽然道:“你以前也经常上山采蘑菇么?怎么懂的比我们还多。” 祁妙当然采过蘑菇了,但那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她在别人眼里就是锦衣玉食养大的小姐,哪会去采什么蘑菇,只好打哈哈道: “我也采过,大部分是从书里看来的,家里也经常吃蘑菇。” 阿武点点头,把蘑菇往背篓里扔。 正巧这时祁妙往前走,眼神忽然扫过一处奇怪的地方,她脚步一顿,连忙蹲了下来。 那是一处满是枯枝枯叶的地方,乍一看像鸟窝似的,枯草里面夹杂着有些泛白的东西,形状似木耳般弯弯曲曲的,瞧着难看得很。 祁妙一下就走不动路了,连忙拨开拦路的枯枝,径直往里面走。 阿武不明白她为何反应这么大,只好跟在她身后看个究竟。 只见祁妙脚步飞快的在某处蹲下,小心翼翼地就开始扒拉着地上的一种长相奇怪的东西。 阿武不认识那是什么,只觉得那玩意儿长得太丑了,一看就不能吃。 祁妙好不容易将那朵丑不拉几的蘑菇扒拉出来,激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转头对阿武激动道:“阿武,这可是好东西!” 看到地上还有好几处都是这玩意儿,阿武连忙蹲了下来,也学着祁妙饿样子,小心翼翼地将上面的枯草扯掉。 认不认识的先不说,只要是好东西,他先采进背篓里再说。 祁妙将那朵手掌大的蘑菇扔进背篓,兴奋地说道:“没想到这里居然有干巴菌,而且还有这么多!” 第34章 你姐姐还没醒吗? 这里可真是个好地方,光是大致一数,就有五六处都有干巴菌。 干巴菌一种长得极丑的菌子,外表看着就觉得硬邦邦的,瞧着就不好吃,实际上恰恰相反。 祁妙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干巴菌上面夹杂着的枯草、树叶给扯掉,拍掉表面的泥沙,一边和阿武描述这种菌子的味道。 “别看这干巴菌长得丑,炒出来会有一股腌牛肉干的香味,嚼起来也有很特别的嚼劲。” 她说着说着,给自己说馋了,不由得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本来就没吃早饭,一大早就来采蘑菇了,这会儿想到好吃的就更加饿了。 阿武也听得忍不住偷偷咽了咽口水,可他没吃够牛肉,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在桃花村里,牛都是劳动力,珍贵得很,很少有谁家会吃牛肉。 若是牛不幸死了,病死的没人敢吃,老死的就会被拿去卖掉,总之很少有人能吃得上牛肉。 这干巴菌生长的时候就会和周围的东西融在一起,里面可能有枯枝、枯草、泥沙,非常难打理。 上辈子祁妙所在的世界,干巴菌卖的可贵了,四位数一斤,她嘴馋时吃过几回,每次都赞不绝口。 可惜看阿武的反应,这里的人应该不吃干巴菌,估计卖不上什么价格。 不过这也给了祁妙一个借口,卖不出去嘛,那就只好自己享用了! 两人忙活了一会儿,竟采了六朵干巴菌,有大的有小的,最大的那一朵比祁妙的手掌还大上一些。 祁妙真是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剩下的时间里也没心思采什么其他蘑菇了,只采了五六朵就完事。 倒是阿武,哼哧哼哧的弄了不少,把他的小背篓都要装满了。 这会儿太阳已经出了有一会儿了,树林里偶尔有阳光穿过树叶落在地上,祁妙见时间差不多了,就催阿武回家。 阿武显然是有些不舍,昨夜那雨下的又大又透,很多树下都长了蘑菇,其他孩子也都还在采,现在让他回去他总觉得心疼。 这些蘑菇卖到城里去,能换不少钱呢。 祁妙见他不愿回去,便说道:“那我回去做饭了,妞妞差不多醒了,你尽量早点回来吃。” 和阿武在这山上待了半个多时辰,她发现这里还没到整座山的一半,看来孩子们也懂得不继续往上爬的道理,她也就没那么担心阿武了。 只吩咐了一句:“就在这附近,不许再往上走了。” 阿武答应了,还把自己小背篓里的蘑菇全倒进了祁妙的背篓里,惹得祁妙哭笑不得。 这是采蘑菇采上头了,给自己清空背篓好多装些呢。 她依旧用树枝杵着地,慢慢的下山去了。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这话果然是有道理的,祁妙累得满头大汗,终于到了山底下。 回到家时,妞妞才刚起来没多久,乖乖的在厨房里舀清水洗脸。 祁妙立马开火做饭,早上吃点简单的反而更舒服,她就煮了点绿豆稀饭,又烙了几只葱油饼,慢悠悠的吃完了早饭。 昨晚泡的黄豆比上次还多,泡了一整夜之后,满满装了一大桶。 等到阿武回来,已经快午时了。 他小脸脏兮兮的,脸上却藏不住笑容,背篓里几乎都装满了。 一到家门口便忍不住大喊一声:“我回来了!” 这声音中气十足,雨=与他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样子颇不相同。 祁妙赶紧从屋里出来,接过了背篓,大致看了一眼:“采了这么多,真厉害!” 阿武嘿嘿一笑,下意识地要去厨房舀水喝,忽然想起家中有了只茶壶,脚上便转了个弯,朝房间里去了。 足足喝了两大杯水,他才停了下来。 妞妞也伸头去看那背篓,惊叹道:“好多蘑菇!” 祁妙把蘑菇端去厨房里,仔细的翻找了一遍,从中挑出了一朵有毒的蘑菇,那蘑菇长的和一种没有毒的蘑菇特别像,很容易认错。 她赶紧把阿武叫了过来,问道:“这种蘑菇其他人有摘走么?” “没有,那地方只有这么一朵。” 祁妙松了一口气,教阿武仔细认了一次,确保他下次不会再摘这种蘑菇,才放下了心。 这蘑菇毒性不算强,吃了最多只会拉肚子,再加上阿武说其他孩子没有摘,她就不去一一告知了。 等阿武吃完饭后,三人又去了周婶子那里,这次柱子竟然在家,死活要帮着祁妙推磨。 祁妙起初不肯,听柱子说爱吃上次的豆腐脑,要她送些给他,这才同意他帮忙。 不过祁妙这次不打算做豆腐脑和豆花,直接做豆腐,便说好了要送两块给柱子。 两人轮流上,节约了不少时间,很快就磨出了快两桶豆浆来。 午饭都来不及吃,祁妙便拎着两桶豆浆回去开始煮,然后点卤水。 她做到这一步时,特意让阿武去门外盯着,若是有人经过,她就赶紧把锅盖给盖住。 这豆腐的方子现下可是决定了她能不能发家致富,万万不可泄露了出去。 至于日后有人万一试出来了,那时她早就赚到钱,去卖别的了。 又忙活了大半个时辰,祁妙累得手臂都酸了,阿武也是满头大汗,终于将豆腐给点好了。 剩下的就是压模,不需压太久,半个时辰足矣。 等做好之后,让阿武给周婶子家送去两块,剩下的便用盐水煮开,放凉之后浸泡进去,放到房间里最阴凉通风的地方,保存到第二日完全没有问题。 昨日才赶过集,下次就要等到后日了,这两日的时间祁妙也不打算浪费,她想直接去京城卖豆腐。 还有今日采的蘑菇,祁妙把干巴菌全都留下,另外再选了一些味道鲜美的留下,剩下的打算找机会拿去京城卖。 这样每逢二、五、八她去赶集,平日去京城,赚钱就能一日也不停。 做好豆腐后,祁妙整个人都累麻了。 眼见快到晚饭时间了,她把早上没吃完的饼子一热,匆匆啃了两口,往床上一躺,直接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中,她似乎听到有人在问:“阿武,你姐姐还没醒吗?” 第35章 去京城卖豆腐 因那声音不大,祁妙睡的太沉起不来,她便继续睡了下去,就这么睡了一整晚,到第二日才醒。 醒来时发现天快亮了,连忙起床梳洗,阿武已经煮好了粥,就等她起来简单做个早饭,便能直接出门去了。 祁妙也顾不上别的,炒了一大盘丝瓜炒蛋,扒拉了两口,就匆匆离家而去。 昨日做了整整五十块豆腐,背上了家里最大的背篓,才勉强装下。 豆腐每一块瞧着不大,压的却实实的,重量不容小觑,祁妙觉得自己上牛车的时候,那木板车似乎都震了一下。 好在每日去京城的人都不算太多,加上她还走得动,便平安地坐上了车。 一大早就出发,等到了京城,也就辰时左右,这段时间正是京城早市最热闹的时候。 这回另外两个婶子没来,只有祁妙一个人,和另外几个不认识的同村,她便没有和这几个人一起行动。 到了城门口,一路往东,才是去梁柳巷的方向。 祁妙没直接去那物价便宜的地方,倒是找人打听,往内城去了。 买东西要在便宜的地方买,可卖东西就要选择物价贵的地方。 她又没有摊位,正好四处走一走,打探一番。 路过一家卖杂货的铺子,她就进去买了几扎油纸,正好用来包豆腐。 祁妙力气大,背这个背篓不在话下,一路沿途观察,见到有沿途叫卖的走贩,这才放心的往前去。 她也一边走着,一边大声吆喝着:“卖豆腐咯!各位快来瞧啊,这可是家里祖传的方子,保准您没见过!” “白白嫩嫩回味甘甜,清清凉凉诸君可尝!” 少女穿着一身素净蓝衣,头发简单编成辫子垂在胸前,发间什么首饰也没戴,浑身透露出一股素净之美。 她的声音清脆好听,吸引了不少的注意力。 人们对于美人总是要多一分关注的,她才吆喝了没两声,就有人上前问:“何为豆腐?” 祁妙轻松的取下背篓,掀起纱布给人一瞧,只见里面却有一些切成方块之物,平生未见。 “这是我家祖传的方子,原先在江州一带售卖,后家中因故搬来京城附近,便打算日后在京城售卖。” 见她神色颇为自信,又有人说道:“京城之大,何物没有?你这豆腐虽然稀奇,却瞧着没什么好吃的。” 这话祁妙却不赞同了,“您没试过,怎知道不好吃?” “嘿,你这姑娘倒是嘴利。”说话那人身穿布衣,正是最常见的老百姓打扮。 他又道:“你这豆腐怎么卖?” 祁妙扫了一眼周围好奇的脸,笑着道:“十文钱一块。” 那人嘶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满脸不可置信。 “什么?就巴掌大一块,竟然要十文?莫非你这是什么不常见的原料做的?” “非也,我这是用豆子做的,正因过程复杂,颇为费力,是以价格要卖这么高。” 祁妙用手反握油纸,轻轻一抓,那豆腐就被她抓了一块起来,丝毫没有任何磕碰。 “您瞧,此物细腻洁白,闻着又有股豆香味,当然价格要贵些咯。” 她微微一笑,“做法也多,既能用油煎、炸、炒,也能做成汤,是炖、是烧,做出来都好吃。” 彼时他们停的位置正在一家酒楼附近,祁妙是特意算好的,只要人聚的多了,便能吸引到那酒楼的注意力。 祁妙长得好看,人又机灵会说话,嘴还甜,称呼比她年纪大一轮还多的中年妇人为姐姐,一口一个姐姐,叫的那些妇人都忍不住咧开了嘴笑。 这京城里十文钱也算不得什么大钱,况且吃穿住行,这吃酒排在了第一位,若真是什么好吃的东西,就算日子再拮据的,也会忍不住来买上一块。 是以这次虽未带炒好的香煎豆腐片,卖出豆腐的速度却比赶集的时候快上了许多。 人总是爱凑热闹的,有的见买的人多,自己又没见过这豆腐,便也买上一块。 祁妙自从被叫住,一直时不时来人买上一块,是以过去了不止两刻钟,还未挪开铺子。 不远处的二楼,有人倚栏而立,见楼下不少人围着一位年纪不大的姑娘,便派了人前去瞧瞧。 没一会儿那人便回来道:“掌柜的,是个姑娘,在卖什么豆腐。” “是哪两个字?” “听她说是豆子的‘豆’,腐坏的‘腐’。” 拱月楼的掌柜是个年方四十,长得很有福相的一位人物。他怀里抱着一本账本,靠在栏杆上,原是见今日天气不错,有微风袭来,便一时起兴在这里查账。 谁料想才刚查了两页,就见楼下人影攒动,不时有人声传来,便一时好奇。 “这腐字听着可不怎么好。”掌柜随口说了句。 “是啊,可那姑娘却说,此物是十成十的美味,京城难得一见。” “哦?”掌柜忽然又起了兴致,“她卖多少钱?” 小二答道:“十文一块。” “你去替我买一块上来,记我账上。” 得了吩咐,小二便赶紧下楼去买,掌柜的则是好奇地往下打量。 可惜隔得有点远,他只能大概看见是白色的。 很快,小二便买了那所谓的豆腐上来。 掌柜的在一旁找了张桌子坐下,亲自将那油纸给打开,只见里面有一块四四方方、通体洁白、十分细腻犹如白玉的东西,瞧着倒是好看,只是有个角缺了一块。 那小二连忙道歉:“掌柜的,小的也不知道此物一碰就坏……” “罢了,你下去吧。” 徐才是个拱月楼的掌柜,背后的东家另有其人,这拱月楼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因他这人颇懂品鉴,懂的分辨厨子甚至食材的好坏,是以能任这拱月楼的掌柜长达十年之有。 这豆腐光从外观上看,便已让人觉得与众不同。 他凑过去闻了一下,眼里划过一丝了然:“原来是豆子做的,可豆子如何能做成这样,难道是磨成粉?” “既然是豆子做的,那生吃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他嘴里嘟囔着,用手轻轻掰下一块,果然如小二说的那般一碰就坏。 将这豆腐放入口中,他忽然皱起了眉头。 第36章 借拱月楼的势 这味道说不上好吃,在豆子的味道之中,似乎夹杂了一些其他味道。 徐才又尝了一口,实在是猜不出来里面放了什么,心里正有些失望。 什么人间美味,全是胡说八道。 他叫来先前那个小二,说道:“你去叫人将她打发了,别在门口影响客人。” 实际上,祁妙所在的位置并不是拱月楼的门口,而是斜对面,根本影响不了他家的客人。 祁妙卖豆腐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凭着第六感往回望,只看见一道衣袖自拱月楼二楼的窗边闪过。 那是一道浅蓝色的锦袍,一瞧便不是普通人。 她一直留心着斜对面的动静,见有人自里面而出,过来买了一块豆腐,祁妙佯装不知。 没一会儿,那人再次下来,作出了吆喝的手势道:“哪里来的骗子?去去去,别挡着我拱月楼的生意。” 祁妙眉头一皱,“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哪里是骗子了?” 这会儿时间,已经卖出去大约20块豆腐了,还有些正在观望的人一听是骗子,就想离开。 祁妙当然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她扬声道:“空口白牙的,你凭什么污蔑人?” 小二叉腰道:“我家掌柜已经尝过你这什么豆腐了,他说食之无味,根本不是什么世间美味,你不是骗子那是什么?” “敢问你家掌柜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豆腐做成菜了?”祁妙冷笑一声。 那小二原意是想将她赶走的,却没想到因为二人的争吵,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这场面祁妙却丝毫不怕,她要的就是人多,于是微微一笑:“这位小哥怎么不说话了?” “我、我家掌柜自是就那么尝了一口,他可是拱月楼的掌柜,只需一尝,就知你这豆腐不好吃!” “笑话!”祁妙看向四周,作出拱手状:“各位给评评理,我早已提前说过,这豆腐可以煎、炸、炒、烧、炖,唯独没说过口空生吃好吃的。” 她妙语连珠,一字一句像串好了的珠串似的,一连串不停歇的说了出来: “你家掌柜的既然这么爱生吃,不知道米面他生不生吃?依我看,那面不用和水,直接生吞了吧!” 众人一听这话,哄笑起来。 “嘴皮子好利索的女娃子!” “听的我都想买一块这豆腐尝一尝了。” “你、我说不过你!”那小二被人嘲笑的面红耳赤,正欲离开。 祁妙却不至于当众下了拱月楼的脸面,毕竟她特意选了这个位置,不是选来玩的。 “且慢!”她笑道:“我这豆腐是祖传秘方,味道奇特,掌柜的没见过也是正常,圣人都有犯错的时候呢,不如你告诉掌柜的,让他将这豆腐做成汤,尝了之后再下定论,如何?” “也不用别的,只需简单煮点白菜进去,再加点煎过的鸡蛋,保证好吃得很。” 那小二顿了一下:“我去禀报掌柜的再说!” 楼下的声音越发喧哗,徐才在楼上都听见了,更何况的少女的声音又透又亮,如银铃一般,自人群中脱颖而出。 小二很快就上了楼,徐才看了一眼桌上还未扔掉的豆腐,吩咐道: “按她说的交给后厨做。” 豆腐本就是熟的,鸡蛋、白菜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京城里的百姓们一向八卦,更别说一个漂亮姑娘和数一数二的酒楼对上阵了,这架势路过的狗都忍不住看一眼。 至于早市嘛,天天都有,晚一点再逛也没什么! 不出一刻钟,那鸡蛋白菜豆腐汤就端上了徐才的桌子。 菜刚进门还未上桌时,他便闻到了一股鸡蛋的香味。 等放上桌后,依旧还是鸡蛋的香味最盛。 那豆腐竟被掩盖到什么味道都闻不出来了,这倒是罕见。 徐才用勺子捞了一块豆腐上来,仔细观看,发现颜色似乎比先前还要白嫩了一些,他咬下一口,忽然动作一顿。 那豆腐又嫩又滑,口感同先前有些不同,仔细一尝,里面还带了些白菜的甜味,以及煎蛋的鲜味。 只用尝一口,他便知道是自己错了。 “罢了,是我眼拙了。”徐才一拂衣袖,“去将那位姑娘请上来吧。对了,记得让她把背篓带上来。” 小二一惊,连忙下楼。 徐才趁机又吃了几块豆腐,越吃越觉得妙。 本身没什么味道却口感如此独特、还能吸收味道的食材,当真是绝妙的配菜! 楼下不远处,祁妙附近围了一大群人。 有一辆朴素的马车自此经过,车内之人听见外头吵闹,便掀开了车帘的一角,向外看了一眼。 只那一眼,便见到人群中有个穿蓝衣的姑娘很是显眼,那姑娘正一转头,却没看清脸。 “停车。”车内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 祁妙只见视野内有什么庞然大物停了下来,定睛一看是一辆马车。 车帘微微晃动,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倏地收回了马车之中。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片刻后,祁妙的背篓前就不知不觉的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材高大,下盘极稳,懂行的人一看便知道是练家子。 祁妙看不出来,只觉得这人似乎比周围的人都要健壮些。 那人问:“怎么卖?” 祁妙答:“十文一块。” 话音一落,十枚铜钱便递到了她的面前。 祁妙利落的装好了豆腐递给他,那人拿了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真是个爽快人! 她巴不得这样的客人多来些。 那人刚走,先前的小二便穿过了人群,来到了她的面前。 “姑娘,我们掌柜的说是他错了,请您上去坐一坐。” 这一瞬间,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 祁妙点了点头:“掌柜的也是个实诚人,那我这背篓?” 小二的态度显然客气了不少,“一起带上就是,我替您拿吧。” “不必了。”祁妙轻轻一拎,就拎了起来,往背上一背。 她背篓里用好几层厚布和纱布将四周都围住了,豆腐块紧紧挨在一起,反而不容易坏。 众人见她被拱月楼的掌柜请上去,才突然开始后悔,先前应该买一块豆腐的! 第37章 现在不买,以后可要涨价了 这拱月楼是一座三层小楼,楼台精致,屋顶以金漆雕刻出朵朵祥云,配之以琉璃瓦,在阳光下散发出盈盈光芒。 进了其内,更觉雅致,桌椅皆是由上好大叶紫檀雕刻而成,其上不止有栩栩如生的雕花,光泽和纹理皆是上乘。 祁妙跟在小二身后,穿过了一楼大厅,只觉得金钱的气息扑面而来。 先前她特意找人打听了京城有哪些有名的酒楼,而这拱月楼,就是其中最有名的一间。 除拱月楼之外,就要数隔壁那条街的和丰楼最为有名了。 她原本是想去两家酒楼附近都吆喝一下,谁曾想刚到这拱月楼外,就被人围了起来,看来她与这拱月楼要有缘分的多。 上了二楼,便有帷幔、屏风将空间隔开来,如此就成了雅间。 小二带着祁妙去了最里面那间,她一进去,就见有个穿着华贵的中年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浅蓝色的锦袍,正是她在楼下抬头所见的那一抹衣角。 祁妙嘴角一扬,心中暗笑,看来自己没有猜错。 徐才打量了这小姑娘一眼,便开口道:“姑娘,请坐。” “多谢。”祁妙神色淡定,往他面前一坐,姿态那叫一个不卑不亢。 这让徐才暗自赞叹了一番,开口时也多了一丝郑重,他直接开门见山地说: “我请姑娘上来,是想从姑娘手里,买下这豆腐的方子。” 祁妙表情未变,只挑了眉:“掌柜这是承认我这豆腐的好处了?” “那是自然,先前是我的不是,还请姑娘恕罪。” 见他神色毫无桀骜之意,祁妙便问道:“这是我家祖传下来的方子,掌柜的想出什么价格?” 徐才微微一笑:“五十两如何?” “掌柜说笑了,我这豆腐做法不少,口感独特,若在名厨手中,必能做出人间美味。” 祁妙直直望向他的双眼,“这五十两还是太少了。” 徐才反问道:“那姑娘想要多少?” “两百两。我不仅将豆腐的做法告知掌柜,还将烹饪方法也尽数告知。”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两百两足够一户乡下人家大半辈子无忧了。 做个卖豆腐的可不是个好出路,光是推磨就得花上不少时间,更别说煮豆浆、点卤水、压成型,最主要的还是京城路途遥远。 今日祁妙一来,便觉得不如将这方子直接卖掉赚钱来得快。 两百两就是二十万文,她得卖两万块豆腐,才能卖到这么多钱。 若是像今日这般背了五十块豆腐进京城,假如都能卖完,那就得一日不歇的卖上四百日。 祁妙光是想想自己要推上四百日的石磨,就觉得自己的命实在是太苦了。 今日是个好机会,能卖则卖吧。 在她说出价钱之后,整个雅间内瞬间寂静无声。 两人都各自在心中盘算着。 徐才有些犹豫,拱月楼虽有钱,那也是东家的钱。 他自己倒是能做这个主,可商人一向重利,那豆腐不过是一样配菜,且之前从未听说过,花两百两买并不值。 拱月楼中名厨甚多,又何须一个小姑娘来告知什么烹饪方法,这个买卖是越想越不值。 祁妙方才坐下时,就有人上来为她倒了一壶茶,她见茶杯中茶汤清亮,便端起喝了一口。 入口甘甜,回味生津,是上好的碧螺春。 “姑娘,这两百两太贵了,恕我不能答应。” 徐才已下定决心,正准备和祁妙讲价,却见她就茶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后道: “既然谈不拢,那我就先告辞了,多谢掌柜的请我喝茶。” 这杯碧螺春祁妙喝的理直气壮,正好给她当做赔罪了,谁让那个小二差点将她说成骗子。 祁妙起身,背上背篓,正想扬长而去,那徐才却忽然叫住了她: “既然姑娘不愿卖方子,那豆腐可愿意卖?” 祁妙点头:“卖。” “那剩下的我全买了。”徐才往旁边示意,有人便从荷包里拿出钱来。 这倒是个好事,卖给谁不是卖? 她将背篓掀开,数了数,里面还有二十六块豆腐。 “一共二百六十文。” 给的是银子,似乎还要多些,祁妙将豆腐取了出来,便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要价两百两没卖出去,她也不急,往后这掌柜的若是后悔,可就不是两百两能买的下来的了。 离开了拱月楼后,祁妙一身轻松,见先前围着她的人都散了,便脚步一拐,往别的地方去了。 这豆腐比想象中卖的更快,剩下来的时候她大可以自由支配。拱月楼所在那条街,物价可不便宜,她还是决定回梁柳巷买些东西。 今日卖出五十块豆腐,赚了五百文,坐牛车花费四文,剩下四百九十六文。 先前卖衣裳的银子还剩四两多,那钱祁妙暂时不打算动,保不准有一日就会遇到需要用钱的情况,是以先存起来。 这四百多文呢,她打算回到梁柳巷去采购一番,等到下午再坐牛车回去。 家里的肉吃完了,今日正好买上一些,还有两个小家伙帮了不少忙,也该奖励他们一下。 尤其是阿武,不仅帮她烧火,还一直踩在板凳上舀豆子,十分辛苦。 祁妙也不急,一路慢悠悠的往前走,就当是散步了。 她花了快两刻钟才到了梁柳巷,这还未到午时,街上的人群少了许多,大约是买好东西的人都回家去了。 街上有卖糖葫芦的小贩,手中拎着一根木棒,上面插满了糖葫芦,那山楂个头又圆又大,祁妙一见就眼前一亮。 糖葫芦酸酸甜甜的,不仅她爱吃,小孩子也都喜欢。 祁妙连忙凑上去,“小哥,糖葫芦怎么卖?” “三文一串。” 嘶,这比鸡蛋还贵了,祁妙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她现在怎么也用起来这种比较方法了? 她忍痛道:“给我来三串,一串我现在吃,另外两串包起来。” 小贩连忙道:“好嘞!今日天气炎热,糖容易化,可要早些吃。” 祁妙付了钱,拿起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的眼睛都眯了一下。 第38章 继续盯着祁妙 这山楂没什么问题,就是上面的糖太少了,或许是糖贵,小贩不舍得多放。 只吃了一个,她便将自己那串也塞进了油纸包。 糖葫芦她也会做,回去再浇上一层糖浆,味道定会好上不少。 祁妙这回吃了早饭,现下也不觉得饿,继续往前一逛,正好瞧见一家铺子,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那家铺子门面很小,只有其他铺子的一半,门口摆着一木板,上面放了不少袋子,每个袋子里都插了木牌,上面写了不同的字。 萝卜种子、芹菜种子、白菜种子、黄瓜种子……总共有十几种,都是些常见的菜种。 上辈子她住大平层的时候,家里有个宽敞的阳台,她便弄了好几个盆种蔬菜,颇有一些心得。 现下住在乡下,门口一大片空地,且十分肥沃,正好适合种点菜。 而且种菜周期短,过段时日就不用去买别人家的菜了,又节省一大笔钱。 只不过祁妙有些纠结,要先种些什么菜好。 卖种子的掌柜见她站在门口不动,便主动吆喝道:“姑娘可是想买种子?” 祁妙点了点头:“可我还没想好该种什么。” 那人便推荐道:“夏日里吃黄瓜、丝瓜又解暑又清淡,就是要搭架子,麻烦了些,这两种也不能一起种。像萝卜、白菜、韭菜、花生、南瓜这些就是常吃的菜了,种起来也没那么麻烦。” 周婶子家的菜园子里就有黄瓜、韭菜、白菜、葱等等,两家离得近,土壤也差不多,按周婶子家里有的种一定不会错。 祁妙便道:“我要黄瓜、白菜、萝卜、葱、南瓜还有空心菜的种子,我家菜园子不大,少装些。” “好嘞,我这就给您包好!” 买完种子后,祁妙又朝着卖布的铺子去了。 妞妞和阿武都是孩子,现下穿的衣裳都短了一大截,早就该做些新衣裳了。 孩子长身体长得快,许多不只有一个孩子的家庭,都会让小的那个穿大的穿不了的衣裳。 祁妙不打算这样做,她要买就得公平,给两个孩子一起买,绝不让妞妞穿阿武剩下的衣裳。 她没有去上次那家铺子,而是换了一家。 但她不知道的是,有人一直跟在她身后,见她进了铺子,便转身匆匆离开了。 那是个穿着粉衣的丫鬟,在路边上了一辆马车,不到一刻钟后,就到了一座三进的阔宅侧门。 粉衣丫鬟给了车夫铜钱后,进了侧门,拐过曲折的走廊,直往内院而去。 庭间花园中,芍药正开的轰轰烈烈,朵朵比碗还大,黄的、粉的、白的各不相同。 有一白衣女子穿梭其中,手执木瓢,往根部小心翼翼地浇着水。 在她身后,恭恭敬敬地站着婆子、丫鬟十来人,个个低头敛息,站的笔直,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忽然有一人从拱门穿了进来,低声在站在最前面那个婆子婆子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片刻后,那嬷嬷挥了挥手,往前走了几步,恭敬道: “小姐,祁妙那边有动静了。” 宋知瑶手中的动作一顿,水便不小心洒到了芍药的花瓣上,露珠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珍珠般的光芒。 “说。” “我们的人发现祁妙进了京城,在拱月楼门口卖吃食,被拱月楼的掌柜请了进去,随后她又去了梁柳巷。” “她去那里做什么?”宋知瑶伸手,将那朵沾了水的芍药折了下来。 老嬷嬷答道:“看着像去买东西的。” 宋知瑶淡淡地问:“她见了什么人没有?” 见宋知瑶欲将手里的木瓢放下,老嬷嬷连忙上前去接: “应是没有的。贺少爷如今还未回京,夫人先前在院子里走了一圈便回房休息了,老爷去上朝了,还未回来。” 从皇宫回宋家的路,并不会经过梁柳巷,宋知瑶还觉得不放心,把芍药一扔,一脚踩了上去。 “继续盯着祁妙,不要让她有见到爹的机会。” “是,小姐。” 自换回身份后,宋知瑶花了不到两日的时间,就收服了院里的丫鬟和婆子们,只是她始终放心不下祁妙。 送走祁妙是赵玉琴做的决定,那日礼部侍郎宋正平并不在府中,回来之后便大发雷霆,到现在还在因此事和赵玉琴有所争吵。 宋知瑶不知祁妙为何会主动离开宋家,明明在上一世,宋妙并未离开,二人一直不断争斗,抢夺亲人、爱人。 原以为自己重生之后能提前知道未来,快过祁妙一步去,谁知道她竟然选择了离开。 上一世宋正平对宋妙越来越厌恶,可这一世却颇为关心,甚至想派人去找她。 虽说最后都被赵玉琴拦了下来,这天大的变化还是让宋知瑶觉得十分不安,她必须派人盯着祁妙,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她宋知瑶上辈子就赢了宋妙,这辈子也一定会赢下祁妙。 府里的人过得提心吊胆,时刻都在猜疑和讨好,府外的人却重获新生,正在规划自己的未来。 祁妙觉得这样的日子真是舒服又平静,她买了两匹颜色不同的布,花了八十文,打算给妞妞和阿武还有自己新做一套衣裳。 整整两匹布,足够做一个大人和两个孩子的衣裳了。 她喜欢豆绿色,不仅衬肤色,瞧着也清新,无论是妞妞穿还是自己穿都不错。 一直穿宋知瑶的衣裳也实在有些不妥,她打算找人将那些衣裳都拆了,给妞妞和阿武再做几套衣裳。 她自己是不会做的,先把布买好,问问村里有没有人愿意做,她出工钱便是。 买完布后,祁妙又去上次那家面摊吃了碗面,随后继续喝茶喝到饱,便坐着牛车回去了。 她到家时,太阳就快落山了,还未到家门口,眼尖的两个小家伙就看见了她。 妞妞一路小跑过来,阿武在后面稳重的跟着。 祁妙瞬间觉得劳累了一日的身体都轻松了不少,她把背篓放下,从里面摸出来了一样东西,塞进了妞妞手里。 妞妞有些疑惑,仔细看清楚手里漂亮的红果子后,欢快的笑了起来:“这是什么?可以吃么?” 第39章 等赚够钱,就送你去学堂 祁妙笑道:“当然可以吃了,不过……” 她话还未说完,就见妞妞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了下去,随后啊哟一声,整张小脸都在皱成了一团。 “漂亮果子好酸!” “噗嗤——”祁妙实在忍不住了,狂笑起来,“我话还没说完呢,正想让你别吃,外面的糖不够,太酸了。” 妞妞小脸一别开,哼了一声:“姐姐坏!” 祁妙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阿武在一旁看了,眼神瞬间黯淡了许多,一抹不易察觉的艳羡神情一闪而过。 忽然,视线中出现了一样红彤彤的东西,还在他面前晃了晃。 有道声音温柔的道:“阿武,这是你的,不过你就先别吃了,等我重新裹上一层糖再给你们。” 厨房里。 祁妙熬了一小锅糖水,等到糖水微微焦黄时,将三串糖葫芦依次小心翼翼地放上去裹了几圈,随后放在油纸上。 她自己熬的糖,份量自然比小贩的要多了不少。 那糖裹到山楂上就成了琥珀色,对着夕阳的余晖下一照,美的让人不忍心下口。 祁妙倒是一口一个,没多久就吃完了,两个小家伙拿着出了门,四处去炫耀。 昨日摘的蘑菇还放在房间的角落里,很是新鲜。 因蘑菇种类太多,有些不能混在一起吃,祁妙为了保险,决定先不做那些蘑菇。 她的目光落在了最丑的那几朵蘑菇上,足足有六朵,其中有两朵比手掌还大,看得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祁妙决定今晚就做个干巴菌炒饭。 她先去烧火煮饭,等柴火烧燃之后,就开始在旁边处理干巴菌。 这玩意儿没有菌盖和菌肝,像是一片一片黏在一起的,撕开一看,里面全是松针、泥土、枯叶,甚至还有苔藓。 完全不像其他蘑菇那样面上平整,褶皱又密又多,祁妙只能耐着性子一点一点的清理。 这些干巴菌用来炒饭实在是量太多,祁妙不打算全炒进饭里吃了,她决定一小部分炒饭,另一小部分做成油淋干巴菌,这样就能保存很久了。 就这么一点干巴菌,花了她快半个时辰,足足用清水洗了六遍才洗干净。 等到干巴菌洗好,饭早就煮好甚至都快放冷了。 祁妙备好葱、鸡蛋,又剁好了肉沫,还没开始烧火,就发现阿武进来了。 “糖葫芦吃完啦?”她调侃道。 阿武小脸一红,“还没,我让妞妞帮我拿着了。” 两人配合起来,动作就要快上许多。 祁妙不用再担心烧火的事了,专心炒起菜来。 起锅烧油,先是往锅里倒蛋液,圆圆的金黄色蛋饼像中秋的月亮似的,漂亮极了。 她用锅铲直接一铲,就将其捣碎开来,随后把鸡蛋捞了起来,又往锅里倒肉沫。 猪肉沫变色之后,空气中就浮起了肉香味,她将肉沫捞出,把撕好的干巴菌倒进锅中。 不管吃什么蘑菇,一定要吃熟的,是以祁妙尽量多炒了一会儿,又把锅盖盖上,再焖了一会儿。 从前阿武不知做饭竟然有如此多的花样,他只会把食材一同下锅,煮了便是。 就算之前阿爹在的时候,也没有如此细致,做出来的食物连祁妙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在一旁目睹了整个过程,阿武很是期待的等着锅盖掀开,他相信这个其貌不扬的蘑菇,能够发出浓烈的香味。 片刻后,祁妙掀开了锅盖—— 阿武差点没干呕出来。 “这、这是什么味道?”他忍不住吐槽道:“好难闻的味道。” 其实说难闻都算好听的了,他甚至觉得这味道有些像臭脚丫。 祁妙了然的看了一眼,“这干巴菌味道就是有些独特,其实吃起来很香的,就像臭豆腐一样。” “豆腐还有臭的?”阿武好奇的问道。 “有,比这个臭多了,但吃起来很香。” 祁妙嘴里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她将炒好的鸡蛋、肉沫一起下了锅,又倒了冷饭进去,翻炒均匀。 若不是这铁锅只有两只耳朵,没有长长的握把,她真的会颠个锅,让其更加均匀了。 “闻起来臭,吃起来香的东西很多。” 祁妙顿了一下,接着道:“就像人一样,有的人外表看着美丽,心里却歹毒得很,还有的人其貌不扬,其实骨子里是个老好人。” 阿武听完,发出一声轻叹:“姐姐,你真的懂好多东西。” 见聊到了这个话题上,祁妙便趁机说:“阿武,你想继续上学堂么?” 阿武明显一愣,说话结巴起来:“我、我……” 祁妙没说话,将锅盖盖上,又焖了一会儿饭。 她静静的听着,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此时整个厨房内只能听见柴火燃烧的声音,和铁锅中轻微的噼里啪啦声。 过了一会儿,祁妙掀开了锅盖,同时听见了阿武的声音。 “上学堂太贵了,不仅要束脩,还要带礼物上门求夫子,笔墨纸砚、书籍都是很大的开销,再说家中事务繁忙,我不能去……” 祁妙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耐心的听着。 听完之后,她忽然认真的看着阿武道:“你说了那么多,都是在考虑别人,你有没有考虑过你自己呢?” 阿武只觉得耳边轰的一声,只听祁妙继续说道:“我想知道你的想法,你想不想去?” “我想!”他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可是……” “好了,没有可是。”祁妙柔声道:“既然你想去,我就想办法让你去,钱总能赚到的。” 祁妙笑着将锅里的饭都盛了出来,满满当当一大盆,足够他们吃了。 “你端过去,叫妞妞洗手吃饭。” 阿武应了一声,离开厨房那一瞬间,听到背后有声音传来。 “等我攒够钱,就送你去上学。” 他顿时泪如雨下,浑身忍不住颤抖着。 妞妞见他进来,欢喜的走了过去,却发现哥哥在发抖。 她连忙去问:“哥哥,你怎么了?” 阿武把盆放在桌上,“没事,刚才进来的时候眼睛进沙子了。” “那我给你吹吹!”妞妞自告奋勇道。 阿武却噗嗤一声笑了,“妞妞,我的糖葫芦怎么少了一个?” 第40章 干巴菌炒饭 妞妞歪着头,一脸心虚:“我不知道呀。” 阿武却没和她计较,只说:“只此一次,糖吃多了牙会坏。” 他将干巴菌炒饭盛了三碗,兄妹俩乖乖的坐着,等着祁妙过来一起吃。 炒完炒饭后,祁妙没有离开厨房,而是把剩下的干巴菌做成了油淋干巴菌。 先烧好热油,必须烧的滚烫,将干巴菌进去过几秒就赶紧捞出来,随后再淋上热油,封存起来。 先前祁妙特意洗干净了一只小陶罐,就是为了装这油淋干巴菌的,用油隔起来再密封,就保存很久不坏,日后想吃的时候再打开便是。 这吃法就和下饭酱一致,不过祁妙其他的什么也没加,只放了些盐。 干巴菌本来就味道独特,其他配料放的越少,反而吃起来越香。 做这东西花不了多少时间,是以阿武和妞妞没等多久,就见祁妙端着个陶罐走了进来。 她将那陶罐放在角落里,狭小的房间内瞬间又少了一小块空间。 两个小家伙都很懂事,知道等姐姐来了一起吃。 不过祁妙刚坐下来,就觉得妞妞的眼神没有平日那么兴奋。 祁妙捧起饭碗,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 虽然少了青椒,味道却依旧很香。浓郁又特别的香气裹挟着每一粒米,每嚼一下都觉得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看着丑巴巴的蘑菇,吃进嘴里时却有一种特殊的嚼劲。 祁妙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味道,只觉得吃起来像是在吃牛肉干,却比牛肉干多了一种来自山野的、专属于大自然的味道。 阿武和妞妞都不是挑食的孩子,两人之前相依为命时,一日两顿只吃没滋没味的野菜,也照样过来了。 是以这闻起来臭乎乎,瞧着面上有一层油光的热乎乎的炒饭,他们毫不犹豫地吃了起来。 两人瞬间眼睛一亮,头也不抬的埋头苦吃起来。 三人正吃的起劲呢,忽然听见有敲门声响起。 祁家最近吃饭时都是关了门的,是以祁妙扬声道:“谁呀?” “妙妙,是我!”那声音很是熟悉,一听便是周婶子。 祁妙连忙打开了门,果然见周婶子一脸笑意地站在门口。 也就那么一瞬间,她突然眉头一皱,“哪儿来的臭脚丫子味道!” “周婶子,您误会了,那是我炒的饭。”祁妙连忙解释,又邀请她:“婶子,我炒的饭好吃得很,您要不要尝尝?” 周婶子一闻到那味道,便下意识的觉得祁妙厨艺不好,将饭给炒糊了。 就算是没糊,她也是不好意思吃的,连忙转移话题道:“我已经吃过了,这次来找你,是有好消息告诉你的!” 祁妙立刻问道:“什么好消息?” 没有人能拒绝从别人嘴里听到好消息,就连祁妙也是。 “上次你送我家的豆腐,我煎了一份给柱子带去城里吃,他和他那几个同僚都说好吃,想要从你这里再买些呢!” 祁妙早就知道柱子哥平日里赚钱的来路是什么了。 柱子哥在京城里的一家木匠铺做学徒好几年了,马上就要成为木匠了,这些都是阿武告诉她的。 是以周婶子这么说,她并没有觉得惊讶,又听周婶子继续道: “你怎的如此冷静?你那豆腐好吃,可以赚钱了,以后你和你弟弟妹妹的日子定会好过的多!” 她又喋喋不休道:“我就没有见到那里有人卖这豆腐的,独你一家,这正是赚钱的好机会!” 见周婶子对自己如此关心,祁妙瞬间觉得心头一暖,她笑道: “不瞒周婶子,前两日我去赶集的时候试着卖了豆腐,卖出去了二十来块,已经赚些钱了。” 周婶子一愣,连忙道:“你卖多少钱一块?” 祁妙答:“四文一块。” “嘶——”周婶子倒吸了一口凉气,“我还怕你卖便宜了吃亏,你这孩子倒是个有主意的!” 话里话外间有羡慕,更多的却是欣赏。 祁妙感激周婶子特意来提点自己,“婶子,他们要多少,不然我送几块给柱子哥的同僚吧。” 周婶子嗔道:“你这孩子,白给他们干嘛?莫要看在你柱子哥的面子做这种事,该卖多少钱就卖多少钱!” 两人聊了几句,周婶子便回家去了,走之前祁妙再次邀请她进来尝一下那干巴菌饭,周婶子一听,头也不回的跑了。 祁妙简直是哭笑不得,那味道有那么难闻么?竟然把做事一向风风火火的周婶子都给吓跑了。 不过周婶子这番话也提醒她了,有人想买她的豆腐,日后需求量说不定会增加,她也不能老是去借石磨来用。 关上门,回到房间中,祁妙坐了下来,飞快地扒拉着炒饭。 等到饭快吃完时,她又问阿武:“阿武,咱们村里有石匠么?” 桃花村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村民就有数百人。 这村子许多年前能建起来,就定有石匠,只是不知道现下还有没有。 阿武生在桃花村,对村里的人还是很熟悉的,他几乎不用思考,便直接道: “有,陈爷爷就会做。” “陈爷爷?”祁妙挑了挑眉。 阿武这孩子不会轻易叫人,除非那人他熟悉,或者认为对方是好人。 他嗯了一声,解释道:“以前阿爹还在的时候,陈爷爷有时会来家里喝酒,后来阿爹不在了,他也时不时过来看我和妞妞。” “陈爷爷年纪大了,再加上村里很多人家都有碾子、石磨和石碾这类东西了,他有时候接不到活,过得也不容易。” 祁妙听懂了,阿武这是在解释为何他和妞妞先前吃不起饭快要饿死了,陈爷爷却帮不上他们的原因。 她问道:“陈爷爷家里有几个人?” 阿武说到这里时,面上有些不忍:“就他一人了,以前听阿爹说,陈爷爷有个儿子,刚娶了媳妇不久,两人外出送货,被山匪给杀死了。” 他继续说道:“阿爹说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也不是很清楚,我认识陈爷爷的时候,他就是一个人了。” 祁妙叹了一口气:“我是想请他帮我做个石磨的,就是不知道他现在还能做么?” 阿武肯定道:“陈爷爷身体好,力气也大,应该能做。” 祁妙点了点头:“好,那明日你带我去找他吧。” 第41章 病倒的老石匠 翌日。 祁妙一大早就背着蘑菇去京城里卖了,这回碰见了李婶子她们,便一起去梁柳巷卖自己的农产品。 今日运气好,三人去了没多久,就将手里的东西全卖了,随后就一起逛街。 这回有人在,她没敢买的太放肆,随便买了些粗面和玉米面,还有一斤酒就停手了。 今日杨老汉有事,提前说了要早些回去,是以她们才停留了大半个时辰,便坐上了回去的马车。 坐牛车的时间太无聊,众人就摆起了龙门阵,祁妙还趁机向两位婶子打听了村里的裁缝,一路聊下来收获颇多。 等回到了家,简单的吃过了午饭,祁妙就带着妞妞、阿武一起出门了。 来到这里好几日,三人竟然是头一回一起出门。 祁妙手里拎着一斤酒,那是她特意买来看陈爷爷的。 原本她还想多买些,阿武却说不行,多了他不会要,是以只买了一斤。 妞妞左蹦右跳的,一会儿看看这边的花,一会看看那边的草。 阿武则是沉稳的走在前面带路,嘴角微微翘起,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 一路上遇到有人打招呼,三人也都一一回了。 才短短几日时间,这里的人们很多都认识了祁妙。 祁妙遇到不认识的人,便会问阿武那是谁,一路走下来,倒是又认识了不少人。 从土路一直往前走,穿过了几条田坎,又绕过了一间屋子,阿武在一栋茅草屋面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以前我偶尔会来。” 祁妙看着这栋茅草屋,不止一间房间,院子也不小,里面还堆了几块石料。 只是那石料瞧着已有许久没有打理过了,上面肉眼可见一层灰,还有不知从哪里吹来的稻草。 院子的大门没关,一推就能开。她没推,只扬声道:“陈爷爷在么?” 阿武也跟着喊了一句:“陈爷爷,我们来了!” 话音一落,面前一片寂静。 三人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听到任何回音。 阿武道:“陈爷爷或许是出门去了。” 妞妞又大声喊道:“陈爷爷,妞妞来看你啦!” 还是没有任何回音,阿武便提议说晚些再来找。 祁妙却觉得有些不对劲,“我看这院里也起码有两三日没有打理了,里面的门也虚掩着,要不我们进去看看?” 她补充道:“要是陈爷爷出去忘了关门,我们就顺手给他关上。” 阿武和妞妞点点头,表示同意。 祁妙先推开了院门,进去后径直往主屋走去。 那门是木头的,嘎吱一声便开了。 她抬眼望去,只见床上躺着一个老人,一动不动的。 这场面给她吓得心里咯噔一声,直到闻到空气里没有任何难闻的味道,这才稍微放下了心。 她侧身对阿武和妞妞说:“你们先别进来。” 说完后,祁妙就急匆匆的上前,往床上一看—— 只见床上躺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发间白丝算不上多,人也长得比一般的来人更加高大。 此时他正双目紧闭,双颊发红,嘴里微微颤动,似乎在说些什么。 祁妙见他还有呼吸,松了一口气,凑近去听。 “水、水……” 看他这模样,应当是生病了,祁妙见屋中没有茶杯,随便找了只碗便去厨房找水。 水缸里倒是还有水,只是让正在发热的人喝生水并不是个好选择。 见灶台旁还有柴,她便扬声道:“阿武,快过来烧水。等水烧好后,你就用两只碗来回倒,这样水凉的快些。” 阿武见她神色焦急,问道:“陈爷爷生病了,正在发热,必须给他退热。” 一听这话,阿武连忙四处找火折子,好在很快找到了,马上坐下开始烧火烧水。 至于祁妙,她找到一只木盆和一块干净的布,打了一盆清水。 将布浸湿之后拧干,放在陈爷爷的额头上,试图给他退热。 祁妙不是大夫,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滚烫滚烫的,不知烧了有多久了。 保险起见,她还是决定去请个大夫来看看。 只是她不知这桃花村中何处有大夫,便打算去问阿武。 离开之前,她特意对妞妞道:“妞妞,等陈爷爷额头上的布不凉了,你就像我刚才那样重新拧开放在他额头上,听懂了么?” 妞妞点点头:“听懂了。” 阿武水烧了一半,就听祁妙说要找大夫,他知道那大夫家在何处,两人便换了个位置。 祁妙烧水,阿武去请大夫来。 只是出门时祁妙并没有带钱,那大夫的家在祁家相反的方向,也来不及叫阿武回家去取,只好让他先去试试能不能请过来了。 很快,祁妙烧好了水,来回倒凉之后,喂陈爷爷喝下了。 见他的热依旧不退,便有些着急。 古代的医疗条件不好,随便发个热就可能要了命,她决定回去取钱,顺便带一些米过来。 方才烧水的时候满厨房看过了,什么粮食也没有,就只有一些粗玉米面。 祁妙想着万一陈爷爷醒了,可以先吃点粥,不如先熬了备好。 她一路狂奔而去,累得不停地喘气。 这身体天生力气大,却很少锻炼,跑快了依旧是大喘气。 路过周婶子家时,祁妙忽然想起周婶子曾经熬过的草药,那时她也是发烧,喝了后睡一觉就好了。 原本想顺便请周婶子帮个忙,却发现她不在家。 祁妙赶时间,也没法漫山遍野的去找人了。 她回家取了小半袋米和二两银子,揣在怀里就狂奔。 因她速度太快,不少人只见有个人一溜烟的过去了,完全没看清她怀里抱着的是什么。 等到祁妙到了陈家,刚好和阿武以及大夫碰上面。 那大夫本来不想来,因阿武是个孩子,怕他付不起诊金,没想到这孩子脾气倔,就在门口不走了,这才被迫过来。 如今看见祁妙,松了一口气。 祁妙连忙道:“大夫,你快给看看吧,我自会付诊金的。” 说完,她拿出一块银子晃了晃。 有了这句话,那大夫马上进了院子,简直算得上是脚下生风。 第42章 总算救了条命 大夫一进门,就见一个五六岁的女娃娃,正拿了一块沾水的布,往床上那人额头上放,他颇为赞许地点了点头。 “他什么时候开始生病的?” 祁妙道:“我也不知,方才一来,便见他浑身烧的厉害。” 那大夫摸着下巴上一缕山羊胡,靠近了去看,然后握住陈爷爷的手腕,仔细的把起脉来。 光是一碰床上那人的头,就察觉一股滚烫的热意从皮肤传递过来。 “他这是得了风寒,兴许是前两日半夜淋了雨就发起烧来,好在你们现下发现了,若是再烧一晚放任不管,人就没了。” 那大夫瞧着还算靠谱,祁妙连忙问:“还有得治么?” “不好说,这人都烧糊涂了,我开个方子,你赶紧煎药给他服下,就看今晚能不能退热了。” “若是能退就能活,退不了我也没办法了。” 大夫继续道:“我屋中有晒好的药,你找个人和我一起去取。” 阿武立马自告奋勇,“我去!” 祁妙连连道谢,又付了诊金,那大夫见她有二两银子,却没多要,只要了一两银子。 这时也顾不上什么心不心疼钱了,陈爷爷是祁父的好友,对阿武和妞妞也多有关爱,现下正好遇到此事,又怎可见死不救。 阿武同那大夫一起出了门,没过多久便取了药回来。 祁妙在厨房里到处找,竟然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只煎药罐,许久没人用了,上面一层厚实的灰。 好在没有破损,将其洗干净了还能煎药。 这灶上有两个位置,可以一边煎药,一边煮粥。 陈爷爷家虽然到处都是岁月留下的老旧痕迹,但无论是房间还是厨房都算宽敞的,能看出来他年轻时候的日子过得不错。 祁妙按照大夫的吩咐熬好了药,稍微放凉后,就喂给了陈爷爷。 他虽然烧迷糊了,嘴唇一碰到勺子还会微微张开,还算顺利的将药喝了下去。 等到祁妙喂完药,才发觉天已经快黑了。 她看看一旁坐着的两个小家伙,各个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没事的,这里我来看着,你们先去吃饭吧,锅里有粥。” 虽然只是白粥,充饥还是够的,祁妙现下没时间和心情做饭,只能将就吃了。 两个孩子也饿了,阿武忽然道:“不吃饭可不行,我去盛过来,我们一起吃。” 陈爷爷家里的碗筷不少,足够他们用了。 祁妙匆匆吃过饭后,也不敢离开,阿武便去厨房洗了碗,三人一同留在这里,谁也没回去睡觉。 陈爷爷头上的布不停地换着,换到最后,已经夜深了。 祁妙探了一下他的额头,温度已经下降了不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阿武和妞妞已经互相靠着睡着了,祁妙也顿感劳累,一个不留神也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陈良贵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痛,没有一点力气。 他支撑着从床上坐起来,忽然发现额头上有什么东西掉落,定睛一看是一块干净的布。 这布是他自家的布,怎会出现在他头上? 陈良贵心下疑惑,往远处一看,发现平时除他之外一个人也没有的空荡荡的房间里,如今竟有了好几个人。 他正准备过去问是怎么回事,就见桌上趴着的人醒了,看清他模样的一瞬间,兴奋的道: “陈爷爷,您终于醒了!” 这个姑娘完全是个陌生面孔,陈良贵正想问她是谁,就听见有人道: “陈爷爷,这是我姐姐祁妙。” 他低头一看,发现是祁阿武,脸上马上带了一些笑容:“阿武,你们怎么在这里?” 声音嘶哑难听,说完后还咳了好几声。 阿武道:“陈爷爷,我们来找你,发现你病了,姐姐给你请了大夫, 你好些了么?” 陈良贵一听这话,看向祁妙,只觉得这个姑娘看着面善,连忙谢道: “多谢你们,要不是你们,老头子这条命就没了!” 他知晓自己是生病了,可那病来势汹汹,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被迫躺在床上,逐渐等死。 先前迷迷糊糊之中似乎觉得有人在照料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没想到这是真的。 想到这里,他竟要跪下,祁妙连忙拦住了他。 既然是祁父的旧友,哪有让长辈下跪的道理。 祁妙连忙说道:“锅里有粥,我去热一热,您这才退热,还是先吃些东西再说。” 陈良贵连声道谢,见祁妙离开了,就问阿武道: “这姑娘就是你阿爹的亲生女儿,换回来的那个?” “是,她叫祁妙,是我和妞妞的姐姐。”阿武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承认了祁妙是自己姐姐这回事。 陈良贵点了点头,“看得出来,她是个好姑娘,比先前那个好多了。对了,阿武,有一件事爷爷要问你。” 阿武把一碗水递到了陈良贵的手上,“爷爷您问。” “你姐姐请的大夫花了多少钱?”陈良贵笑眯眯的喝了一大口水。 “一两银子。” 陈良贵点了点头,“爷爷知道了。” 祁妙把粥端了过来,陈良贵小心翼翼地喝着,米粒软烂,入口即化,顺着喉咙往下,一路抚平了他身体的难受。 他许久没有吃过这么好的米了,一时间忍不住有些感慨。 “陈爷爷,我们今日过来,原本是要找您做石磨的。”祁妙说道,“不过您生病了,这几日要好好养着,按时吃药。” “你们要石磨?”陈良贵哈哈一笑,“这东西我会做,简单的很,给我三日就能做出来。” 祁妙见他脸色好了许多,走起路来也稳稳当当,料想他原先就是个身体底子好的人。 “我们不急,您如果能做,等身体好了再做也行。” 陈良贵也是个爽快人,一口答应下来:“放心吧,我身体底子不错,很快就能好起来。” 祁妙放心多了,见屋外月光铺满了地面,一片霜白,又见妞妞早就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便起身道:“既然您醒了,我们便回去了,明日再来看您。” 陈良贵自然不会拒绝,甚至想起身送他们到门口。 祁妙让他回床上躺着,叮嘱他好好休息,轻松抱起妞妞,顶着月色回到了家中。 第43章 施计上学堂 陈良贵身体底子确实如他所说,比平常人好上许多。 先前是因为病来的又快又猛,是以他一个没注意,就直接倒下了。 现在有祁妙照顾,阿武和妞妞也常来送饭和陪他聊天,不出两日,他竟然就健步如飞了。 这两日,祁妙还是用的周婶子家的石磨,不过这次不是借,而是租。 因付了租金,她和周婶子心里都好受上许多,两人的关系还比以前更好了。 祁妙做好了豆腐,先送给周婶子家几块,随后又给柱子哥留了几块,带给他的同僚。 自然,带给别人的是收了钱的,剩下的她便赶集的时候拿到街上去卖。 上次去赶集卖了有好几块豆腐,买了的人觉得好吃,自然会向亲朋好友推荐,是以祁妙再次去的时候,来买的人比上次多了不少。 头一次来赶集时,第一个向她买豆腐的人这次竟然又来了。 祁妙也和他熟悉了起来,从旁人口中得知他竟是私塾的先生之后,顿时心里有了主意。 那私塾先生姓林,名林尚,一来就买了五六块豆腐,说要回去尝试别的做法。 祁妙把豆腐装好递给他后,故意皱着眉头道:“没想到我这豆腐有这么多人喜欢,可惜下回赶集我便来不了了。” 林尚原本付了钱就想走,忽然听到这话,脚步一顿,心里着急起来。 他有几个好友,都是京城人士,前段时日来他家中做客,吃了这豆腐后赞不绝口,都问他是从何处买的。 在好友面前显摆过后,林尚就夸下海口,说下次进京城定会给他们一人带上两块。 今日他虽买了五六块,却是给自己买的,他原本打算下回赶集再来买,谁想这老板竟说下回来不了了。 林尚脚步一转,重新挤入人群,见那背篓里只剩两块豆腐了。 就算买了这两块,分给他的好友们也是不够的。 他连忙问道:“老板,下回赶集你不来了?” 祁妙见他上钩,心中憋笑,脸上却十分苦恼:“还不是因为我那弟弟上学堂的事!” 她长叹了一口气:“前些年家中出了事,便让他退了学,这两年缓过来了,想再让他进学堂,可偏偏错过了时间。” “我这愁的啊,这几日正打算到处去找有没有学堂愿意收他,自然没空做这豆腐了。” 林尚一听学堂两个字,心下有了计较,再听她说完,沉思片刻道: “你这弟弟多大了?” 祁妙回道:“今年十岁了。” 这年纪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 有人几岁就开蒙了,却一事无成,有人开蒙晚,却一日千里,这读书之事,还是要看天赋。 林尚立在一边,像是在权衡什么。 祁妙装作没看见,继续卖自己的豆腐。 剩下两块很快就卖完了,她收拾背篓准备离开,却被林尚叫住。 “老板且慢。”他上前来,作了个揖。 举手投足间,尽显书生气质。 林尚道:“不瞒老板,我正是附近一处私塾的先生,若你的弟弟想入学堂,可来一试。” 他直起身子,手上拎着的豆腐还在微微摇晃,瞧着莫名有些滑稽。 “只要他通过了测验,我就能做主让他来学堂。” 祁妙一脸惊喜:“我竟没想到您就是教书的先生,我这就回去同我弟弟说,只不过这束脩……” 林尚摆了摆手:“只要他能过,一切都好说!” “多谢先生!”祁妙从怀里摸出铜钱来,“这几块豆腐就当我请先生吃的!” “那怎么行?”林尚哼了一声,“我可不是那种人!这钱你拿回去,以后莫要再说这种话了。” 祁妙点点头,“还不知先生所在的私塾在何处?” “就在清泉村上,离这里不过两里路。” 和林尚聊过几句之后,他就急着回去做豆腐去了,说要将煎炸蒸煮都做个遍。 一听这话,祁妙笑着摇了摇头,收拾好东西回家去了。 这次总共卖出35块豆腐,赚了140文。 不用坐牛车进城,就是要轻松上许多。 她离开集市之前,还买了一只糖饼,打算给周婶子吃。 附近的学堂和私塾的情况都是周婶子告诉她的,她还说有个先生很有名,姓林,只是很少收弟子。 原本祁妙想再去打听打听的,没想到今日来卖豆腐,听到旁边有人说买她豆腐的人就是林尚。 是以她才计上心头,利用豆腐让林尚主动给阿武一个机会。 解决了一个难题,祁妙回去的路上都觉得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岁月一片静好。 她回去先把糖饼给了周婶子,告诉了她这个好消息,又去找阿武,发现他和妞妞都不在家,想来是去找陈爷爷了。 祁妙也不着急,慢悠悠的做了午饭后,小心翼翼的放进背篓里,背着往陈爷爷家里去了。 这些时日,因为祁家三人的照顾,陈良贵明显脸色红润了许多。 今日见天气晴朗,阿武和妞妞都在,他便找出了自己的工具,又去院中选了块合适的石头,凿了起来。 做石匠的,天生力气就大,不然难以胜任。 陈良贵已经快六十岁了,力气还未减当年,甚至不用画好辅助线,直接就动起手来。 只听“噔噔噔”几声响,那石头就被凿下来了一大块。 阿武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妞妞更是连声欢呼,两个小家伙都激动不已。 等陈良贵觉得累时,就停下来歇一会儿,旁边就有一只小手替他端上茶来。 这种幸福的日子在他此生中实在难见,是以他分外珍惜,也对这两个小家伙更是珍爱。 做石磨颇费功夫,却抵不掉祁妙的救命之恩以及诊金和这阵子的照料。 陈良贵自觉心中亏欠,再加上身子已好了许多,便打算今日和祁妙说个清楚,让她日后别再送饭来。 这村里的人日子过得不容易,更别说是带着两个孩子的小姑娘了。 陈良贵歇了会儿又开始做起石磨来,等祁妙到时,看到的就是他轻松的模样,以及旁边两个满眼崇拜的小家伙。 她扬声道:“都过来吃饭吧!” 第44章 不同寻常的屋子 一听要吃饭了,妞妞欢呼着就飞奔过来,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在了祁妙身后。 其他人也相继进了屋内。 中午的菜是清炒丝瓜、芹菜肉丝以及葱烧豆腐,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着就觉得十分下饭。 等祁妙坐下说出“吃饭”两个字后,阿武和妞妞几乎同时开动,祁妙自己也夹了一筷子肉丝放进碗里。 陈良贵却没有动筷子,他一脸为难道:“这些时日你们不仅照顾我,还给我送饭,我心里十分感激,往后一定还了这份恩情。” 一听这话,祁妙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陈爷爷不必这么说,我们也是有求于你的。” “那石磨才值几个钱?”陈爷爷摆了摆手,“救命之恩我是永远记得的。” 他认真道:“这几日多谢你们照顾了,我身体已大好,往后便不必来送饭和照顾了。” 道德感太强烈的人,是受不了别人太多帮助的,总是想还,总是觉得不好意思,总是觉得心中亏欠不安。 这些祁妙都懂,她也不勉强,只笑道:“我们晓得了,只是不知以后阿武和妞妞想陈爷爷了,还能不能过来看看您?” “能!当然能!我欢迎还来不及呢!”陈爷爷连忙解释。 祁妙继续说道:“您和阿爹关系好,阿武和妞妞早就把您当成亲人了,您不吃饭,他们也吃不下。” 陈良贵一看,两个小家伙早就放下了筷子,眼巴巴地望着他。 他不禁觉得祁家这几个孩子都教的极好,大的那个虽然未被祁父教养,却也长成了极好的孩子。 不仅懂事又聪明,还颇有能力,往后祁家定会和以前不同了。 “陈爷爷,您就和我们一起吃吧!” “是啊,姐姐把菜都做好了,不能浪费,她做菜很辛苦的!” 陈良贵大笑道:“好,我这就吃,不过你们要答应,以后别再送来了,爷爷有能力赚钱养活自己。” 众人都一同吃起饭来,阿武却暗道:陈爷爷简直是胡说,以前他分明接不到生意,也吃不起饭的。 不过这话他也就心里说说,想着以后要多来看看陈爷爷,免得他以后又生病了。 陈良贵不知阿武心中所想,否则定是要气笑了,他陈良贵可有的是能力,只是看他想不想罢了。 这顿饭吃的很是愉快,卸下了心里的包袱后,陈良贵也和这几个小辈说说笑笑。 听到祁妙说想种菜,他便忍不住说道:“种菜我不擅长,锄地我却做的不错,等石磨做好了我去帮你吧。” 这段时日祁妙其实也忙得不可开交,做饭、磨豆子、点豆腐以及到处去卖豆腐,一点也没歇着。 要不是她力气大,还真的吃不消。 前几日买回来的菜种一直搁置着,到现在还没种下去呢。 陈良贵问道:“你都买了些什么种子?” 祁妙如实说了一遍,说到黄瓜时,陈良贵点了点头,“你只管等着,过几日就能种下地了。” 锄地是乡下人常干的活,她门口的地也不算太大,只想圈一小块来种地。 是以祁妙并未拒绝,她要是拒绝了,陈爷爷的心里想必就更难受了。 吃完饭后,祁妙就带着阿武和妞妞离开了陈家。 陈良贵关好院子的大门,望向另外两间屋子。 其中一间是从前他儿子和儿媳妇住的,另外一间上了锁,谁也进不去。 他从枕头底下取出钥匙,开了锁,快速进去后关上了门。 “咳咳……”他被灰尘呛的咳嗽一声,连忙用手捂住口鼻,过了片刻才好些。 陈良贵定定的看着这间屋子,桌上摆满了各种灵巧的机关,旁边堆了各种材料,各种木头、各种金属应有尽有。 他往前走了几步,打开了某个箱子,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雕刻工具,比他院中摆的那些,要精致的多。 “老朋友们,好久不见!”陈良贵从中随意取了一件,见其周身与多年前并无不同。 自他儿子和儿子死后到现在,他竟有整整十年没有碰过这些工具了。 陈良贵叹了一口气,双眼泛红,其间有泪水涌动。 他喃喃道:“我受了别人的恩惠,想要报恩,往后再不能像以前那般如行尸走肉一样生活。” “阿玉啊,望你泉下有知,能够原谅为父。” * 祁妙回到家第一件事,便是问阿武:“你以前在学堂成绩如何?” 阿武有些觉得莫名,还是马上答道:“还行。” 何止是还行,他从前在学堂里,次次名列前茅,只是这种话他不好意思自己说。 “那就好。”祁妙松了一口气,直接开门见山道:“你有去学堂的机会了。” 阿武耳边轰的一声,心脏快速跳动起来。 他望向祁妙,听她道:“我最近卖豆腐时正好认识了个私塾先生,他说若你通过了测试,便可去他那里读书。” “我、我真的能去?”阿武瞪大了眼睛。 祁妙见他震惊的模样,忍不住一笑:“只要你通过了测验就能去,你可要好好努力。” 阿武整张脸变得通红,连忙激动道:“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片刻后,他冷静下来:“那以后姐姐要做豆腐,谁来帮忙舀豆子?” “这又不是非你不可的活儿,而且我总是有其他法子的,你不用管。” 就算找不到人,也能自己制作一个小工具。 只要把绳子拉到祁妙身边,她磨完后,一拉绳子,自动倒水和黄豆不就是了。 在祁妙的再三保证之下,阿武终于不再操心家里的活儿,脸上抑制不住灿烂的笑容。 直到此时,祁妙才终于觉得他像个十岁的孩子,而不是个小大人。 妞妞见哥哥高兴,也跟着高兴起来。 祁妙趁机问道:“妞妞想不想上学堂?” 妞妞疑惑道:“上学堂可以赚钱么?” 祁妙:“……” 她不确定道:“也许以后可以吧?” 妞妞转过了头,不感兴趣地摆了摆手:“再说吧!” 阿武则是欢快的跑了出去,找了一根草棍,在地上写写画画。 他认真的看着地面,惹的祁妙忍不住上前看他写了什么。 第45章 锄地与种菜 阿武写的十分认真,都没发现祁妙站在他旁边悄悄的看着。 只见他手握树枝,一笔一划的在地上依次写着“云”“腾”“致”“雨”几个字。 每写完一个字,他便会用脚将地上的泥土给踩匀,祁妙见了,不禁满脸微笑。 这是千字文中的某一句,虽写的是繁体字,认出来倒不难。 只是这个时代分明是个架空不存在的时代,人情风土却和祁妙所在的现实世界相似。 祁妙猜测是因为这个世界本就是一本书,作者写时,便加入了自己的所见所闻,是以会出现三字经、千字文这类现实存在的读物。 她又简单的问了阿武从前还学过什么书籍,果然发现一些她未曾听闻的,这些大概就是这个世界所独有的文化吧。 见识到了阿武的积极性,祁妙也就放心多了,她不求阿武要考上秀才,中进士,只希望他能多学一些东西,对他今后的人生有益。 当然,她也不会区别对待阿武和妞妞。 妞妞现在还小,等阿武进学堂后,她再找机会想办法让妞妞也去。 前几日周婶子就告诉她了,现下的学堂基本上只收男孩,不收女孩。 祁妙心想先和林尚套上近乎,其他的什么都好说。 林尚只说通过测验即可入学,却没说什么时候考,祁妙又想起他问下回赶集自己还会不会来卖豆腐,便打算下回赶集时问清楚。 离下回赶集还有三日,她也不着急,只专注着赚钱。 * 翌日。 刚吃过午饭不久,祁妙正在屋内纳凉,远远就瞧着一个人往祁家过来。 祁家所在的位置很是安静,背靠小山坡,最近的就只有周婶子一户邻居,平时少有人来。 那人扛着锄头,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没一会儿就到了祁家门口。 等走近了,才看见他不止扛着锄头,另一只手还拎了一个麻袋。 祁妙连忙起身,惊喜道:“陈爷爷,您怎么来了?” 陈良贵把锄头的一端放在地上,“原是想石磨做好了再来帮你锄地,但今日我有事要进城一趟,不知这两日还能不能回来,就想先帮你把地锄了,你好早些种菜。” “也不急这几日。”祁妙看了一眼外头的日头,“这太晒了,要不还是改日吧。” 陈良贵摇了摇头,“无碍。” 他往外看了一眼,思索道:“你想要多大的菜园子?” 祁妙指了之下,“我打算那一块用来种菜,旁边那块留来养鸡养鸭。” 自然,她指的是远一些的位置,没有正对着茅草屋的正门。 不能比着现下的房子种,祁家烧毁了三间屋子,往后她可是要建回来的。 陈良贵点了点头,扛着锄头就往那处走。 祁妙记起来家中也有一把锄头,连忙去扛了出来,顺便戴上了草帽。 陈良贵叫她不用帮忙,她却道:“我正好向您学习一下怎么锄地。” 上辈子种菜,哪里锄过什么地,都是用盆装的土,也能种活。 见她这态度,陈良贵心里的欣赏又多了几分,他道:“先清理土地,把杂草拔了。” 祁家门口这片地,常有两个小家伙跑来跑去,长出的草并不高,是以可以不用镰刀。 两人随即顶着大太阳就开始干活,晒的后背一阵发烫。 阿武和妞妞也从房里出来,蹲在地上拔草。祁妙没有拒绝,只说觉得热了不要强撑,回去休息。 清理完土地后,陈良贵就拿起一旁的麻袋,一边走一边往地上倒。 “施加底肥,往后种出来的瓜果蔬菜就更大更好吃了。” 这活轻松,他三两下就干完了,下一步就要锄地,费力一些。 “你学我的动作。”陈良贵把两条腿一前一后站立,“这是弓子步,右手握锄头中间,左手握锄头后方。” 他补充道:“要用手臂发力。” 话音一落,就将锄头插入土中,随后一拉一撬,锄头附近这一小块便松了。 祁妙学着他的姿势,轻轻一挖,果然成了。 陈良贵赞叹道:“你这力道用的不错。” 祁妙微微一笑:“我就是力气大了些,还是陈爷爷教的好。” 两人一同锄地,速度快上了许多,很快就把这一片地给锄完了。 剩下的步骤就没那么费力了,陈良贵去祁家屋内拿了一把耙子,将土地表面弄的平平整整,随后他就开始挖沟,起垄。 祁妙也一直不停的学他的动作,没一会儿就弄的满头大汗。 好在这地总算是锄好了,就只剩下种菜这一步了。 她叫陈爷爷进屋去坐,又倒了两杯水给他,让他慢慢喝着,歇一歇。 祁妙自己也累得够呛,当然主要还是太晒了。 不过当她坐在屋内,透过窗户看见不远处耕好的土地,心里全是满足感。 陈良贵休息了不久,就起身告别,说自己马上就要进城。 祁妙也没多问,却听他又道:“我最迟后天就回来,不会耽搁你的石磨。” 说完后,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祁妙见状,觉得陈爷爷好像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但要说吧,她又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他的眼神似乎坚毅了许多,整个人好似有了什么希望一般。 今日晚饭吃的早,祁妙特意留出了时间,趁太阳还未下山,开始种菜。 她买了许多种子,有白菜、黄瓜、萝卜等等,不同的蔬菜,自然也要用不同的方式种。 她打算先种白菜,拿了一只木桶和一只碗,麻利往沟里浇上水。 随后又拿了只空碗装上种子,在浇过水的地上依次洒上种子。 那卖种子的掌柜怕她分辨不出种子来,便在每一包种子上做了不同的记号。 兴许是考虑到许多人不认识字,他便没有写字,只是画了些图案。 祁妙洒完种子,便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土,用脚去踩实。 妞妞和阿武在一旁看了许久,终于有一样他们能帮上忙的了,于是也一起去帮忙踩。 还未成型的菜园子上,瞬间飘荡起了无数的欢笑声和欢呼声。 在天完全黑完之前,祁妙种完了所有的种子。 她看着那片土地,忍不住开始期盼着种子生根、发芽、成熟,也忍不住期盼着往后的日子越来越好。 第46章 多谢国公府世子的助攻 这两日依旧是晴天,万里无云。 祁家门口的菜地上已经冒起了点点绿芽,看着喜人得很。 祁妙一大早就出了门去赶集,这回她背了足足五十块豆腐,一到地方时,却发现上次她的位置被人占了。 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位置,都是别人挑剩下的边角料,占了就被占了,大不了重新找一块地方便是。 但当她背着背篓准备离开时,忽然见占了她位置的人,大声吆喝着卖豆腐。 那人这么一吆喝,就有不少人凑过去想买,祁妙也感到好奇,就伸着脖子看了一眼。 只见那人背篓里装着的,根本就不是豆腐,只是形状颜色乍一眼看起来很像。 仔细一看,有很明显的颗粒感,倒像是用米打碎混合在一起做成了方形。 祁妙差点忍不住笑了,这些人抄都抄不明白,反而挂羊头卖狗肉。 像这样做生意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唬的了一个人两个人,人家回头知道了是被骗了,下次根本不会再来买。 她不去管这个作茧自缚的小贩,而是重新寻了个位置,将背篓往地下一放。 声音清脆的吆喝着:“卖豆腐咯!新鲜做的豆腐咯!” 祁妙才吆喝了没几声,就发现有不少人朝她的方向而来,随后面前乌泱泱的一大片,七嘴八舌的说道: “姑娘,我要一块!” “给我来两块!” 面前忽然伸过来了无数双手,个个手中都握着铜钱,祁妙忙得不可开交,完全不知道该拿谁的钱。 她这地方原本就在边上,一群人将她前后左右围住,一时间竟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请大家让一让,排成一列买!”她扬声道:“你们这样我看不清收了谁的钱,等会儿给存了货就不好了!” 原本她说前一句话时,其他人还没什么反应,一听她说可能会收错钱,马上人群就开始动起来了。 祁妙没想到来买豆腐的人竟然这么多,比上次还多了不少。 她正疑惑着,忽然见人群中排了个熟悉的人,俨然是自己要等的林尚。 只是他排在后面一点,祁妙想问他测验的事,也要等上一会儿了。 “小老板,你这种豆腐是不是就是拱月楼的那一种?”有人在买豆腐的时候突然问了一句。 祁妙动作一顿,有些疑惑:“拱月楼怎么了?” “京城里不知怎么传开了,说这国公府的世子爷对豆腐赞不绝口,一时间京城里许多千金小姐们都在打听何处才能买到豆腐呢。” 那人说完后,旁边有位大娘也说道:“我也是这么听说的,后来她们到处去找,只在拱月楼发现了豆腐。听说拱月楼的豆腐当场就被买空了呢。” 祁妙把装好的豆腐递给了大娘,问道:“所以你们就来我这里买豆腐了?” 大娘小心翼翼地接过,“是啊,都说这豆腐好吃,可京城里一道菜卖好几两银子,我们也买不起。 听说这里的集市上有个小姑娘在卖,只要四文钱一块,就想买来尝尝。” 旁边有个笑道:“是啊,几两银子的吃不起,四文钱我们还是出的起的。” 这古代也讲究名人效应,谁谁谁夸过了,就有人跟着想买,也不足为奇。 只是祁妙却不知这国公府世子是何人,她也无心探听,全当这位是个好人,无意间帮她宣传了一把。 难怪今日要买豆腐的人多了这么多,也难怪有人连豆腐都没做出来就急着赚钱。 不过这附近几个村的居民,估计是也把她当成是山寨的,买来图个乐子罢了。 祁妙也不解释,继续卖着她的豆腐。 只见一人终于到她面前,连忙道:“给我拿六块豆腐。” 听这熟悉的声音,祁妙抬头一看,惊喜道:“林先生,你又来买豆腐啦?” 林尚微微点头:“对了,我上次和你说的事情,你告诉你弟弟了么?” 祁妙连忙道:“我跟他说了,他很珍惜这次机会,正在家努力准备呢。” “那就好,他若是准备好了,就两日后来清泉村找我,我住村南边,门口有棵杏树的那一家。” 聊了几句后,祁妙将豆腐递给林尚,他便离开了。 往日需要一个多时辰才能零零散散的卖完,今日来了不到两刻钟,她的背篓就被一扫而空。 祁妙只能对后面的人道:“各位,实在是不好意思,今日的豆腐已经卖光了。” 后面有人不满道:“怎么这么快就卖光了?” “是啊,下次多做一点吧。” 祁妙连连答应:“等下次赶集,我会多做一些的。” 赶集三日才一次,有人不想等那么久,便问道:“姑娘,你是哪个村的,平日卖不卖豆腐啊?” “我认识这姑娘,她是我们桃花村的!” 原本还不想暴露自己的住址,可仔细一想,一个村子就那么大,有心人总能找过来。 祁妙点了点头:“我是桃花村的,只是这豆腐工艺实在是麻烦,各位若是真想买,还是等下次赶集再来吧,我一定多做一些。” 一听这话,众人都遗憾的叹了一口气就离开了。 祁妙今日不到两刻钟就赚了两百文,背起背篓时的脚步都是轻快的。 路过某个货郎时,见他货担上插了几只风车,有风拂过时,那风车就哗啦哗啦的转了起来,好看的很。 她买了两只颜色一模一样的,都是亮眼的黄色,一手拿着一只,回家去了。 回去的路上,她明显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比往常更多了一些,想必是村里有人已经知晓了她卖豆腐这事。 果然,还没到祁家,就看见了好几个人正在她家门口四处观望。 甚至还有人试图和阿武还有妞妞说话,似乎是在打探着什么。 阿武一脸警惕的看着来人,妞妞也低头不语,全然不似以前活泼的样子。 祁妙心里咯噔一下,眉头一皱,快步朝门口走去。 那几人见她来了,连忙一脸笑意的迎了过来。 好几道目光一同落在自己身上,带有别种意味,让祁妙心里有些反感。 她还没开口,有一人就笑意盈盈的叫道:“大侄女,你回来啦?” 第47章 把做豆腐的方子告诉我们 开口那妇人膀圆腰粗,脸上满是横肉,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俨然是祁妙曾经见过的那个人。 那个自称是她大伯母的人。 她一出现在这里,就准没有什么好事,旁边还有两三个不认识的人,个个脸上都带着假笑。 祁妙颇为警惕,但在其他人面前,还是做做样子,免得别人扣她个不尊重长辈的帽子。 “大伯母?”她也假笑道,“您怎么来了?” 王贵芬不客气的想往屋里去,“这不是太久没来看你们了么?今日便来了。” 祁妙不动声色地挡在门前,拦住了她进门的路,“还不知这几位是?” 她看向另外跟来的三人,一男两女,男的年纪比阿武大不了多少,女的则是和王贵芬差不多大,都是中年妇人。 那男的眉目和体型都与王贵芬没什么区别,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显然是王贵芬的儿子。 果然下一秒,他眉头一竖:“你怎么跟我娘说话的?” 祁大壮人如其名,身体又宽又壮,可眉目之间能瞧出来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祁妙听他这么凶巴巴的,也不骂他,只笑意盈盈的说:“这孩子是谁家的,怪没礼貌的?” 她这才换回来没多久,不认识祁大壮也是应该的,王贵芬一听这话,马上挂起脸来。 但她一想到等会要做的事,只能将这气咽下去,对祁大壮道:“怎么和你堂姐说话呢?快道歉!” 祁大壮从小便被惯坏了,脸一垮,嘴撅了二里地,狠狠瞪了祁妙一眼。 “她算什么东西,我才不和她道歉!” 说完后,冲祁妙做了个鬼脸,随后捡起地上的石头,往祁妙身上砸。 祁妙身子一扭便躲开了,皮笑肉不笑地对王贵芬道:“看来堂弟很讨厌我。” 王贵芬哎呀一声,“你别和小孩子计较,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村西张屠夫家的婶子。” 她指了指体型瘦干瘦干的那位。 随后又指了指剩下稍胖一些的道:“这位呢,是我……” 王贵芬话还没说完,祁妙便脱下了身后的背篓,递给阿武道:“你帮我拿进去。” 随后将两只风车给了两个小家伙一人一只,柔声道:“带妹妹进屋去玩。” 见自己的话根本没被听进去,王贵芬深吸了一口气,“大侄女不请我们进去坐一坐?” 祁妙叹了一口气,“先前家中大火烧掉了几间屋子,家里的田又暂时交给大伯父帮忙照料,那锄头、耙子什么的全堆在屋里,乱得很,怕脏了大伯母的眼睛。” “那便不进去了。”王贵芬干脆直接道,“我们今日来,是想帮你的忙的。” “帮我的忙?”祁妙莫名道,“大伯母是想帮我挑粪,还是帮我浇菜和喂鸡?” “你、你这都说些什么?”王贵芬无语道。 祁妙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可我这里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啊?难不成是大伯父种不过来地了,要把我家的地还给我?” 她一口一个我家的地,我家的地,王贵芬听了差点忍不住发火。 “我不是来和你说这些的,我听说你在卖豆腐,就想着怕你忙不过来,带着两个婶子来帮帮你。” 旁边的人也劝道:“是啊,你不过十五六岁,家里还有两个弟弟妹妹要照顾,哪里忙得过来?” “我们几个呢,闲来也无事,就想来帮你做做豆腐,照顾照顾阿武和妞妞。” 话说的一套一套的,脸是一点都不要的。 祁妙心里冷笑了一声,脸上却依旧笑嘻嘻的,她说:“不用了,大伯母,我这两个弟弟妹妹们,之前就不讨你的喜欢,他们又调皮,我怕他们气着你了。” 这话听的王贵芬一肚子火,还没来得及发火,又听祁妙道: “这位屠夫家的婶子,怎的如此纤瘦?您的气色也不好,哪能麻烦您照顾我们几个小辈呢。” 话轱辘滚来滚去,言语里满是锋芒,就是没说到豆腐上。 饶是王贵芬,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她语气一变,冷哼道: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劝呢?大伯母怎么会害你,你只管把做豆腐的法子告诉我们,我们帮你做便是。” “哦,原来几位是想要我的豆腐方子啊?” 祁妙也不装了,直接道:“我有的是力气,就不用几位帮忙了,要是累出什么毛病来,我也没银子给各位付诊金。” “你这臭丫头怎么说话呢?” “芬啊,你看看你这个侄女,多没礼貌!” 一时间,几个女人就不停的叽叽喳喳的指责她。 一步之隔的屋内。 阿武贴在墙壁上,听外面的人说话。 妞妞刚想开口说什么,马上就被他捂住了嘴,“嘘,别说话。” 两个小家伙颇为不安,不由得想起了自家的田被抢走的那日。 那日宋知瑶一大早就出门了,不知去了何处,阿武和妞妞饿的浑身难受,忽然见一大群人冲了进来。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最后直接下了定论。 祁父已死,留着年幼的孩子撑不起这个家,将其名下的田地暂时交由几个孩子的大伯父所管理。 按理来说,占了天地,便要给阿武和妞妞一口吃的。 可阿武还没靠近大伯父的院子,就直接被大伯母给骂走了,是以两个小家伙都特别怕王贵芬这几人。 祁妙被人用指尖指着鼻子,说她没礼貌,不尊重长辈,是不是从城里回来的大小姐,就看不起他们这些乡下人等等。 要换成是个十六岁的姑娘,早就被这阵势吓得求饶了,可祁妙却不会。 她也懒得和这几个泼妇理论了,根本就说不清楚。 祁妙往后退了一大步,坐在地上直接大声嚎哭,“爹啊!我从生下来还没见过您,您怎么就走了啊!” “都是孩儿没用,没早些回来,弟弟妹妹差点饿死了啊!” 她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哭天喊地,头朝下低着,也没人看出来她流眼泪没有。 无论王贵芬她们说什么,祁妙一概不听,只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停的哭着。 这几人想要将她拉起来,合力竟也拉不动她,还差点被推的一个踉跄。 第48章 用魔法打败魔法 王贵芬也被祁妙一掌挥开,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啐了一口,心里很是恼火,更没想到她的力气竟然这么大。 祁妙一哭,阿武和妞妞就一齐冲了出来,围在她身边。 妞妞以为她真哭了,也跟着哭了起来,还结结巴巴地道:“姐姐不哭!” 阿武更是像一头恶狠狠的小兽,一直瞪着她们。 王贵芬倒是想说话,可在祁妙的嚎啕声中,竟然一句话也插不上。 这附近有不少正在地里干活的人,听到动静便远远投来目光。 原本占了祁父的田地,又不照顾他留下来的孩子,王贵芬一家已经时不时就要被拿出来嚼舌根。 这要是再让人传到族里去,保不准要掉一层皮。 王贵芬恨恨的瞪了还在地上大哭的祁妙,明白了她分明是故意的,带着另外两位灰溜溜的走了。 至于祁大壮,那就更是个凑数的,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玩了。 待她们走远时,祁妙停住了哭声,抬起头来,脸上干干净净的,一滴泪水也没有。 “哎哟,嗓子都给我喊疼了。” 妞妞和阿武都一脸震惊的看着祁妙,没想到她是装的。 祁妙伸手擦了擦妞妞的泪,“好了,我没事,去玩你的风车去。” 她从地上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吐槽道:“说那么半天,嘴都给我说干了。” 阿武留在原地,握紧了掌心,他明白方才自己是真的担心祁妙,怕大伯母欺负她。 不到十日的光景,他是真的拿她当成家人了。 祁妙喝了一大杯水,觉得嗓子润了一些了,见阿武进来,叫他顺便把门给关了。 这段时日,她挣了一些钱,全都藏在床底下了。 藏钱的时候从来没有躲着阿武和妞妞,是以她现下直接往地上一扑,移开挡住的杂物,伸手去够床底下的那个木匣子。 祁妙把木匣子小心翼翼地抱了出来,放在桌上,当着两个小家伙的面,打开了盖子。 只见那木匣中,竟有好几百枚铜钱,边上还有三块银子。 “这些铜钱,是我这些时日赚的,这些银子,是我当时卖了衣裳换回来的。” 阿武听着这些话,心里百感交集。 妞妞双眼放光:“姐姐好厉害,赚了这么多钱!” 祁妙摇了摇头,“这些钱不多,今日是想和你们商量,把这些钱其中一部分,用来建个厨房怎么样?” 她望向两个小家伙的眼睛,“姐姐做的豆腐很多人都喜欢,可是他们不知道方子,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来要。 我们原先的厨房连门都没有,很容易被别人看见这豆腐的做法,所以我想先盖个厨房,你们觉得如何?” 阿武认同道:“盖吧,赚了钱难免遭人眼红,大伯母她们不就是,直接上门想抢方子。” 妞妞也道:“盖!新厨房!” 祁妙笑了笑,“那咱们马上就去联系人盖房子,只是不知道找谁。” “找柱子哥吧。”阿武建议道,“柱子哥在村里认识不少人,人缘也好,前两年周婶子家也新修了一下厨房。” “好。”祁妙一向都是听劝的人,“那我等周婶子回来了便去找她。” “哦对了。”她忽然拍了一下脑袋,“前几日周婶子给我推荐了个村里针线活好的婶子,我等会出门顺便去找她,正好让她给你们做一身新衣服。” 妞妞一听,眼睛亮亮的,满眼都是期待。 阿武前两日就看见布料了,连忙摆手,“我就不用了,我的还能穿。” 祁妙看了他一眼,“袖子和裤子都短了,穿出去像什么样?行了,你就别客气了。” 和阿武相处久了以后,祁妙就发现他这个性格,不配得感太强了。 像这种孩子,就是要强硬的把东西塞给他,一遍遍告诉他,他值得。 祁妙也很乐意这么做,她道:“到时候我们三人都穿上新衣服,带你们去京城玩。” 阿武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又听祁妙道: “不过你这两日努力些,两日后我带你去清泉村,只要你过了林尚的考验,就能去学堂上学了。” 他连忙点头,显然有些紧张:“我会努力的。” 祁妙点点头,又休息了一会儿,将前几日买的布包裹在一块黑布里面,就出了门。 阿武要复习功课,这次就不麻烦他去了,反正今日收工早,也没什么事做。 周婶子说的那一家是在山脚下,也就是下雨时采蘑菇去的那条道上。 祁妙一路走来,又收获了不少目光,原本她是想低调些的,却没想到根本低调不起来。 她视若无睹,继续往前走着,当然,走的不是王贵芬家那条路,遇上的概率很小。 按周婶子说的,那户人家门口的大门上有一处比拳头大些的洞,很好找。 祁妙顺着路走过去,果然在山脚不远处看见了那栋茅草屋,门上的确有个洞。 她想起周婶子说的,那洞是男主人醉酒时踢的,还特意告诉她,说不要去的太晚,免得撞上了那个酒鬼。 言语间,周婶子颇为可怜那位姓赵的婶子。 一般情况下,女子嫁了人后,便会冠上夫家的姓,那女主人姓赵,男主人姓吴,大伙儿都叫她吴婶子或者吴姐姐。 可周婶子却不那么叫,只叫她的本名,赵兰。 这家没有院子,只用低矮的篱笆圈了一小块地,里面一片绿色。 只是这绿色之间,隐隐可见有几株踩塌了的菜,还有一只碎了大半的酒罐子。 祁妙抱着布,走到门前,见那门虚掩着,刚想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够了,你别喝了!”是女人隐忍的声音。 随后只听见一声响亮的耳光,有男人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传了出来。 “老子要你管!你个不下蛋的母鸡,嫁进来多少年了,也没个动静!” 祁妙一听到这话,有些厌恶的皱起眉头。 紧接着里面便响起了女人的哀嚎声。 “求你别打了……” “老子就打死你这个臭婆娘!” 光是听见这些声音,祁妙便觉得心头一紧,她猛地推开了门,只见屋内一片狼藉。 第49章 踩折渣男的腿 开门的一瞬间,祁妙就闻到了一股酒臭味,酒罐子碎的满地都是,桌椅凌乱的倒在地上。 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正拽着一个女人的头发,将她按在一边的墙上打。 那女人被打的脸上一块青一块紫的,头发散乱的披在脸上,看不清她的表情。 门被祁妙推开的那一瞬间,有灿烂的阳光自门口溜了进来,赵兰瑟缩了一瞬,将头埋的更低了。 她被那阳光晃了一下,并未看清是谁在门口。 吴福醉醺醺的,话也说不清楚,然而一个正常的男人天生比女人力气大,他紧紧按住了赵兰,赵兰便动弹不得。 “你、你给不给钱?”他磕磕绊绊道。 赵兰闻着从他嘴里传来的酒味,恶心的想吐,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没钱了,我真的没钱了,都被你喝酒喝光了!” “要你这个臭娘们有什么用!钱也没有,娃也没有!” 他怒火中烧,右手高高地扬了起来,眼看就要重重地往赵兰脸上打去。 赵兰一咬牙,哽着脖子道:“你就算打死我你也没有钱买酒喝!” 说完她便死死的闭上了眼睛,以防吴福那个杂种打到她的双眼。 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反而是吴福掐着她肩膀的左手瞬间松开了。 赵兰有些疑惑,连忙睁开眼睛,只见吴福脑袋垂着,双眼紧闭,被提着衣领吊在她的面前。 “啊!”她吓得惊呼了一声。 却忽然见吴福哐的一声倒在地上,视线中忽然出现个长相甜美的姑娘,对她道: “赵婶子,你没事吧?” 赵兰一愣,“你是谁?你认识我?” 祁妙嫌弃地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我是村北边那户祁家的,阿武和妞妞是我弟弟,周婶子是我邻居,是她推荐我过来找你的。” “祁家?”赵兰忽然反应过来,“你是那个京城里来的……” “没错,就是我。” “那他、他不会死了吧?”赵兰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惊恐的看着地上的吴福。 祁妙摇头:“没有哇,我只是把他打晕了。” 祁妙见赵兰虽然被打,却未屈服,神色间还算正常,她笑眯眯地拿出包裹着的布来。 “我是来请你给我和我的弟弟妹妹做一身新衣裳的。” 赵兰忍不住看了这姑娘好几眼,见她也就十五六岁,五官生的标致,眉如柳,眼如星,是个十足的美人。 她完全想象不到这姑娘是怎么把吴福一个成年男子给打晕的。 “你打了他,万一他找你麻烦怎么办?”赵兰有些担心。 村北的祁家是什么情况,她大致也听其他人闲聊时说过。 家里无父无母,就剩三个孩子了,还有个大的说是京城里大官的小姐,被接了回去。 原先大的那个她见过,眼前这个就是被当成小姐养在京城十六年的那个。 一家都是女子和孩子,那吴福发起酒疯来,可不得了。 赵兰已然被打惯了,却不想他祸害别人。 祁妙有些疑惑:“我从背后打的他,他又没有看见我,你不说不就行了?” 赵兰瞪大了眼,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是我昏了头,没想明白。” “婶子,你接活么?周婶子说你手艺特别好,我想穿上漂亮衣裳。” 祁妙长得讨喜,说话也讨喜,又要给工钱,赵兰没理由不答应。 “可万一吴福看见了,我怕他又发酒疯,把你这料子给毁了。” 赵兰伸手摸了摸那两块布料,一块豆绿色,一块黑色,是常见的料子。 “这倒是个麻烦。”祁妙思索了片刻,随后眼睛一亮,“有了!” 赵兰还没来得及问她有什么了,就见她抬起脚,狠狠往吴福的腿上踩了一脚。 只听令人牙酸的咔嚓一声—— 吴福的腿折了。 赵兰再次瞪大了双眼。 “你就说他是喝醉了摔折的就是。”祁妙已经为她想好了措辞。 “可、可不至于在平地摔倒吧?” “他酒醒了之后记事不?” “不记的。” 祁妙弯下腰,两只手托起吴福的肩膀,轻轻一拉,吴福整个人就被拉着向前走。 出了屋门,把她往旁边本就压塌了的菜地一角一扔就完事。 当然,扔的时候,她贴心的把碎了大半的酒罐子往旁边挪了挪,以免吴福血溅当场。 赵兰看的胆战心惊的,连忙四处观望,生怕有人瞧见祁妙的所作所为。 好在附近无人,她松了一口气。 祁妙见赵兰东张西望的,显然颇为紧张,她伸出手晃了晃,说道: “这些钱你拿着,当工钱了。” 赵兰一看,里面足足有七八十文,她连忙推辞: “这不行,太多了。” “我要做三套衣裳呢,要剪裁好,还要上边有好看的绣花,这钱是应该的。” 祁妙冲倒在地上的吴福点了点下巴,“等他醒了,你就装作没钱,别给他请大夫,买个最便宜的药膏给他贴上就是。” 她继续道:“到时候他走不动了,也就折腾不了了,他要打你,你就躲就是,反正他也跑不过你。” 赵兰点点头,眼里满是感激。 祁妙话音一转,“不过呢,你要是心疼他,觉得我打他不对,就现在出门去找村长吧。” “不。”赵兰重复道:“不,这些年他打我,我也折过胳膊,他这是活该!” 她看向祁妙,眼里流露出诚恳:“真的,谢谢你,姑娘。” “我叫祁妙。”祁妙笑道,“不用客气,我就是顺手帮忙,你别和别人说是我打的就是。” “当然不会,我连周惠都不说。”赵兰看她眼神迷茫,解释道:“就是你说的周婶子。” 祁妙这才放下了心,她这人也不是圣母,是听周婶子说这赵婶子实在是可怜,又见她神色清明,这才帮了她。 此举也是想结个善缘,若是衣裳做的好了,日后她赚了钱,就有漂亮衣裳可以穿了。 祁妙意外穿来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大理想,只希望吃的好穿的好,有钱有闲。 当然嘛,钱和闲越多越好。 赵兰拿出软尺来,记下了祁妙的尺寸,又约好了时间去她家给阿武和妞妞量尺寸。 祁妙见天色差不多了,赶紧往家里跑。 第50章 和面与剁馅 今晚祁妙想包一顿饺子吃,穿过来了这么久,她还一顿饺子都没吃过呢。 包饺子是个极其耗费时间的活,不管是剁馅儿,还是包这个过程,都要花上不少时间。 是以她从赵兰家离开后,便马不停蹄的往家里赶。 本是晴朗的天气,天空中不知从何处飘来一朵云,遮住了火辣辣的阳光,整个天地间忽然变得凉爽了许多。 祁妙一路回到了自己家,刚进门,就见土路的另一头有一辆木板车正在缓缓移动。 她一见,便知道是柱子回来了。 这段时日和周家相处下来,也对他们多了一些了解,柱子一般三日回来一次,回来之后会待上几日。 有时空着手回来,有时又拉着木头,他除了在京城当木匠外,还会接一些街坊邻居的单子。 是以这些木头大概是特意去山上伐的,平时在家抽空 放着几根比腰还粗的木头的推车很快就到了周家门口,柱子将木头一根根的抬进家里。 正当他把最后一根抬进院子里,准备关上门时,一道声音忽然叫住了他。 “柱子哥?” 柱子不由得浑身一震,转过身去看,只见那女子眉目如画,脸颊边上带着淡粉,像颗漂亮的桃子,此时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 他也不知为何,心脏忽然猛烈的跳动起来,在耳边轰轰作响。 “怎、怎么了?”柱子有些结结巴巴地问道。 祁妙今日穿的还是平日的衣裳,只是她一路走回来,难免身上出了些热意。 “我本是要去找周婶子的,见你回来了就和你打个招呼。” 柱子呆呆的哦了一声,下意识道:“你找我娘干啥?” 祁妙又对他一笑,“我家的厨房不是棚子搭的嘛,现下又是夏日,被太阳晒的又闷又热,就想问问周婶子,平日里村里有人想修房子该去找谁。” “你要修厨房啊?这好说!” 柱子一下来了精神,“我在村里认识好几个能干的,他们就能修,工钱也收的不高。” 祁妙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真的么?你能把他们推荐给我么?” “妹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修?” “当然是越快越好。”祁妙说着,忍不住用手扇了扇风,“近日实在是太热了,每次煮饭时又热又累。” 柱子见她似乎被热的狠了,连忙道:“你放心吧,这事包在我身上,我等会就去找他们,如果他们有空的话明日就可以开始修。” “那就谢谢柱子哥了!”祁妙笑道,“只是不知这工钱还有材料钱怎么算?” 一般来说,建茅草屋比建石屋要便宜很多,速度也快很多。 主要材料大致有茅草、泥土、竹木等等,这些漫山遍野都有,花不了多少钱。 柱子想了想,说道:“上次我家重建厨房,花了两三百文左右,其中包括了工钱和工匠的饭食还有一部分的材料钱。” 当然,花的钱少还是因为柱子和那几个人关系好,若是换了别人,恐怕要花个四五百文。 只是这事柱子并没有告诉祁妙,选择了咽回肚子里。 这么一问祁妙心里就有底了,她昨日还以为很贵,将自己赚的所有银子都拿出来数了数。 一想到很快就有新厨房了,祁妙脸都笑成了一朵花。 “那就谢谢柱子哥帮忙了,今晚我家吃饺子,等我做好后给你送几个过来,你可不许拒绝啊!” 祁妙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柱子愣在原地了好一会儿,黑黝黝的脸上浮现了一抹薄红。 周婶子从堂屋路过,恰巧看着门口站了个人,她仔细一看,原来是自己儿子。 “柱子,你在门外傻站着干啥?” 柱子一下子反应过来,连忙往家里走,却是同手同脚,看起来十分搞笑。 “没什么,我这就进来!” 祁妙回到家中,告诉阿武和妞妞家里很快就要有新厨房了,两个小家伙都兴奋的不行。 她看着这两个孩子,明显比刚见面的时候变化了很多。 脸颊红润了不少,面色也不泛黄了,人瞧着也舒展了许多。 妞妞不再像之前一般一见到陌生人就害怕,阿武也不会用警惕的眼神看着别人,偶尔脸上还会出现笑容。 看到才短短不到半月就出现的变化,祁妙脸上也瞬间挂上了笑意,她轻哼着小曲,往厨房走去。 一想到过段时日就能用上又新又宽敞的厨房,她心里就一阵欢喜。 祁妙动作麻利的将面粉倒进盆中,加水和面。 饺子的面是死面,不像包子那样需要发面,是以做起来也没那么复杂。 这面是特意买的精面,又白又细,不过比起现代用机器摸出来的还是差了一些,但却多了一份质朴。 祁妙往面粉中加了一些盐,随后少量多次往里面加清水,见盆中的面变成了絮状,便伸手进去揉。 她这双手柔软和灵活,动作似乎带有特别的韵味,若是有人在她旁边看她揉面,一定会忍不住感叹: 好一双巧手! 揉好面团后,祁妙就盖上湿纱布,放在一旁先不管了。 醒面需要很长的时间,这段时间她正好可以准备馅料。 此时她的菜板旁,放着两颗大白菜,还有一大把韭菜。 这几样菜近日常常出现在祁家的饭桌上,不过祁妙和阿武他们完全没有吃腻,因为每次都是换着花样吃。 祁妙将白菜放在菜板上,举起刀来,先是一刀刀的将其切成段,随后在上面撒上些盐。 咚咚咚—— 菜刀与菜板的声音不停的回响在这个狭窄的厨房中,听起来颇为一番趣味。 祁妙上辈子就是个美食博主,收养她的爷爷是个有名的厨子,她从小就苦练刀工。 尽管换了个身体,使起刀来,还是如上辈子般顺手。 准确的说,其实比上辈子更顺手,因为她力气大。 爷爷常说,女孩子学厨艺比男孩子难上不少,光是那大铁锅,举起来就十分困难。 重来一辈子,祁妙已是感激不尽,没想到上天还给了她力气大这个金手指,于她来说更是锦上添花。 刀落之间,菜板上的白菜已被剁成了碎末,祁妙将其往空盆里一放,便准备剁下一样。 第51章 包饺子了 祁妙拿起旁边早已清洗晾干了的韭菜,左手按住,右手哐哐哐一顿切。 她甚至不需要看菜板,切出来的段还几乎一样大小。 不知这两个小家伙吃过饺子没有,祁妙决定给他们一个惊喜,做两种不同口味的饺子。 阿武这两日一直忙着回忆从前所学的内容,还找出了家里仅存的几张从前的课业,在房间里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 除了吃饭和有事找他,其他时候都沉浸在复习功课里。 至于妞妞嘛,性格比从前活泼了很多,经常在附近玩耍,据说还认识了新朋友。 两个小家伙都没有发现她在厨房里做什么,是以祁妙忍不住偷笑,迫切想知道他们吃上饺子是什么反应。 韭菜切碎后,也放入干净的盆里,随后祁妙就开始烧火准备炒蛋。 准备饺子要花上不少时间,是以现下还不到往常家家户户做饭的时间,许多人还在地里干活。 祁妙一下子打了六七个蛋,寻常乡下人家是万万舍不得的。 她舀了一勺猪油,很快油热之后,空气中就弥漫着一种猪油独有的香味。 将打散的鸡蛋倒入其中,很快就成了一层金黄的蛋饼。 包饺子自然要用细细的馅,于是她又将鸡蛋用锅铲给捣的碎碎的,倒入韭菜所在的盆里。 素的馅料准备好了,她将菜板洗净,把昨日买的一块肉放上了菜板。 包饺子的肉最好选前腿肉,这时的猪肉不便宜,更何况祁妙还选的是上好的前腿肉。 这肉又花了她小几十文,不过祁妙一向很舍得在吃上花钱和功夫,是以也没什么心疼的。 剁肉馅比剁菜馅要费功夫的多,肉更绵软,要剁的细细的,不仅要力气大,还要能坚持下来。 重复同一个动作,手臂和肩膀都会酸软,且越剁越觉得菜刀重。 祁妙天生力气大,但一个动作重复久了还是有点累的,最重要的是这刀还钝,用起来颇为难受。 这段时日都忙着赚钱改善生活了,她还没来得及为自己选一把锋利的刀。 好的菜刀一定不会便宜,她一边剁肉,一边忍不住盘算着,等新厨房修好了,她就攒钱给自己买一把菜刀。 花了好一会儿时间,祁妙终于把肉馅给剁好了。 前腿肉肥瘦相间,肉质紧实,剁出来的肉馅也黏的紧紧的,瞧着都快剁出肉胶了。 所有的馅都准备好了,剩下的只需要调味和搅拌就行。 祁妙很快就调好了两盆馅,一盆白菜猪肉的,一盆韭菜鸡蛋的。 她和的面和剁的馅都比较多,今晚一顿是吃不完的。 反正饺子正好能当早饭吃,等会多熬点粥,明日往锅里一下,就不用费心费力了。 祁妙把手上的面粉洗干净,淘米烧火,往锅里又加了些洗好的绿豆,便煮起绿豆稀饭来。 馅儿准备好了,估摸着时间刚刚好,她把面团上的纱布一掀开,果然醒的差不多了。 她取出面团,又揉了好一会儿,面团逐渐变得光滑起来,像小朋友的脸蛋一般柔软又细腻。 这就代表面团已经好了,可以用来擀饺子皮了。 祁妙将这面团搓成长条,随后用刀切成差不多的面块,从一旁取来擀面杖,一下又一下的擀了起来。 这擀面皮也是个技术活,不过对于她这种熟悉的人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只见祁妙将面块用掌心压扁,用大拇指轻轻一按着面皮边缘,轻巧的转了几下,一张又均匀又薄的饺子皮就擀好了。 她擀面皮的速度极快,几乎几秒钟就擀好了一张,且每一张大小几乎相同。 纤细的手指灵活的翻飞着,在这小小的厨房间,形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 比常人的速度快了不知道多少倍,祁妙很快就将饺子皮给擀好了,剩下的便是包饺子。 这没什么难度,只不过有的人包的好看,能包出各种花样来,有的人把两个边这么一合拢,按紧在一起就完事。 祁妙找了块干净的纱布铺在灶台上,又去里屋端了条凳子来,坐下就开始包。 见外面天色并不算晚,偶尔远处有人影攒动,是刚结束劳作的人们,正慢悠悠的回家吃晚饭。 此时家中有人的,烟囱便冒起了炊烟来。人都在地里的,只好结伴回去准备晚饭。 祁妙眼神看向远处,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三两下间,就包成了个月牙饺子。 她收回神来,眼眸微微垂下,拿了新的一张皮,舀一小勺馅,指间灵活一动,元宝饺子就静静躺在了她的手心。 柳叶饺子、麦穗饺子、花边饺子、福袋饺子……想到哪一种就包哪一种,很快一旁的纱布上就堆起了形态各异的各种饺子。 这些饺子个个精致漂亮,整齐的摆放着,看着可爱极了。 虽说花样多,可祁妙的手法很是熟练,包起来的速度也不慢。 她将所有的馅和皮都包完了,只饺子皮稍微多了一些,见稀饭快煮好了,把那几张饺子皮撕碎,往锅里一扔,和稀饭一起煮。 时间卡的刚好,醒面的时间剁馅,包饺子的时候煮稀饭,等饺子一包好,没等多久稀饭便煮好了。 祁妙将稀饭尽数倒出,洗锅烧水,准备煮水饺。 她往外走了几步,扬声道:“阿武,快吃饭了,妞妞回来没有?” 阿武应了一声,“还没有,我出去找吧。” 生饺子热水下锅,祁妙用筷子轻轻搅了搅,防止黏在一起。 见水完全沸腾之后,就去旁边的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倒了一部分进去。 等到再次沸腾时,再加凉水,就这么重复三次之后,饺子逐渐浮了起来。 点水三次的饺子,面皮不易破,吃起来会更加劲道,口感也会好上很多。 祁妙将饺子捞了出来,她没有全部下完,只下了晚上吃的量,还有要给周婶子他们送去的量。 她将周婶子家那一份分了出来,因韭菜颜色深,能分得清楚。 给周婶子家装了十只饺子,韭菜的多些,白菜猪肉的少些。 并非祁妙舍不得,只因猪肉昂贵,不好让别人发现自家吃的那么好。 “姐姐,我们回来啦!”妞妞的声音在远处就响了起来。 祁妙冲他们招了招手,扬声道:“你们先吃,我去趟周婶子家。” 第52章 你可不要有不该有的心思 周家。 此时正是饭点,周婶子和柱子刚坐上桌,饭桌上正摆着一盘拍黄瓜,一盘红烧茄子。 两人面前各一只碗,柱子的那只不同些,里面卧了一只煎蛋。 周婶子名叫周惠,早年命苦,出嫁后丈夫没多久就去世了,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怀孕了,只好一个人含辛茹苦的把柱子给拉扯大。 是以柱子就直接跟她姓周,母子两人相依为命。 平时柱子去城里了,家中便只有周惠一个人,虽说这些年也习惯了,但有时难免有些孤独。 柱子回来之后,家中热闹多了,也有人和周惠一边吃饭一边聊家常了。 周惠看了一眼儿子吃饭的速度,夹了一筷子茄子,放到儿子碗里,疑惑道: “你今日怎的没胃口?” 柱子年方十八,正值壮年,是长身体的好时候,又常做些体力活,每次回家吃饭都狼吞虎咽。 偏偏今日他吃上几口,便有些心不在焉的,似乎是在想什么,又或者是在等什么。 他明显没听到周惠说的话,还在发着呆,时不时的看对面一眼。 周惠一把拍在他的胳膊上,柱子顿时疼的龇牙咧嘴大叫道:“娘,怎么了?” “你这孩子想什么呢,叫你半天也没反应!” 柱子讪讪一笑,“我就是今日有些累了。” “那还不赶紧吃了饭休息去?”周惠的语气缓和下来,正打算再说些什么时,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在喊她。 “周婶子!” 那声音十分耳熟,周惠扬声道:“是妙妙吧?你进来吧。” 此时天色已有些暗了,祁妙端着那盆饺子,推开了周家的大门。 周惠没想到她会这个时候来,她一向精打细算,家里煮饭从不多煮,一时也不知该不该叫她坐下吃饭。 正犹豫时,见她走近了,手里似乎端着什么东西。 “周婶子,我今晚包了些饺子,特意送几个给你和柱子哥尝尝。” 祁妙将小陶盆放在桌上,里面是十只漂亮的饺子,那饺子皮十分细腻,一看就是细面。 细面可不便宜,乡下人家一年到头来种地也赚不了多少银子,是以逢年过节才会吃上一次。 周惠连忙推辞,“你送这些过来干啥,你也不容易,留着给自己和弟弟妹妹吃吧。” “这就是我的一片心意,周婶子就收下吧。” 祁妙笑着把饺子往前面推了推,“说来还要谢谢柱子哥,我家厨房用着太不方便,就想重新修缮一下。 原想来找周婶子问问村里有什么人能修的,正好遇到了柱子哥。” 一听这话,周惠的眼神落在了柱子的身上,一看他的表情,便什么都知道了。 祁妙又继续道:“要不是柱子哥肯帮忙,我还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会建屋子的工匠呢,这饺子是我特意包的,希望婶子和柱子哥不要嫌弃。” “怎么会。”周惠笑了笑,“那这样我就不客气了,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手艺,这饺子包的如此漂亮!” 自家儿子那模样,一看就是答应了要帮忙,周惠暗自叹了一口气,还是把饺子收了下来。 都是邻居,帮就帮吧,只是这事柱子没告诉她,也没同她商量,她心里难免有些生气。 祁妙送完饺子,又聊了几句,便离开了周家。 等到她的人影彻底消失不见时,周惠把脸一拉,“你要帮忙,这事为何不同我商量?” 柱子正盯着那看起来就皮包馅大的饺子准备动筷子呢,就听见来自周惠的质问。 他一抬头,看见他娘脸色都黑了。 “娘,我正准备告诉你来着,只是方才忽然忘了。” 柱子倒不是找借口,他是真没想起来,他觉得自己今日有些奇怪,自从见到祁妙后就有些心不在焉的。 周惠是过来人,先前祁妙送饺子说话时,她儿子的眼神就时不时落在人家身上,她还能不明白什么? 那姑娘长得又漂亮,人也不错,性格还好,就连周惠自己也忍不住有些喜欢。 只是柱子还没有分明意识到他自己的想法,周惠也不提醒他,只说: “妙妙本来想找我帮忙的,你去掺合什么?” “门口正好遇见了,我就告诉了她我认识几个工钱合适的工匠……” 周惠冷笑道:“你欠人情,帮别人省钱?” “祁家也不容易,祁伯伯去的又早,我就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吧。”柱子说话时,眼里十分真诚。 这也没错,可是周惠就是觉得心里有些气。 气儿子长大了不听话了,也气他自己不知不觉中竟然喜欢上了一个他永远高攀不上的姑娘。 若是这祁妙不是从京城回来的,长相也普普通通,倒不失为一番良缘。 可惜那姑娘天资卓越,才来这里不到半月,就能赚到钱,把祁家打理的井井有条。 这样的姑娘,是不会一辈子甘心留在桃花村的。 见周惠没有反应,柱子有些着急,“娘,是我不对,我应该和您商量一下的。” 周惠叹了一口气,“罢了,答都答应了,和祁家结个善缘也不是坏事。不过……” 她顿了顿,提醒道:“你可不要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柱子就是个木头,此时还没理解到周惠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挠了挠头:“我没什么心思啊,就是想帮个忙。” 周惠:“……” 这蠢孩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算了,吃饭吧。”周惠不知祁妙的手艺如何,以为京城里来的小姐不会做饭。 不过见这饺子花样多,包的也漂亮,她就忍不住尝了一个。 一口咬下,浓郁的汤汁在口腔中爆开,白菜又软又甜,里面的肉馅和外面的皮都十分劲道。 周惠一吃,真是赞不绝口:“这姑娘竟然有这样的好手艺!” 柱子见他娘吃了,自己也夹起来了一个,直接塞入口中,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起来。 “娘,你尝尝这个韭菜鸡蛋的,这个也好吃!”他有些激动的道。 周惠看自己儿子这傻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她的身体十分诚实,手又忍不住伸过去夹了个饺子。 母子俩谁也没说话,一人一个的把这十来只饺子给吃的干干净净。 第53章 厨房正式动工 这顿饺子,不止周家吃的津津有味,阿武和妞妞更是吃了个饱,肚子撑的圆鼓鼓的。 香喷喷的饺子加上祁妙特制的蘸水,还有软糯浓稠的稀饭,吃下来让人感觉胃都被抚平了,浑身舒畅。 等到第二日,她起床后,果然将昨晚剩下的饺子煮了一些,再将稀饭热了一下,又解决了一顿早餐。 吃完早饭后,祁妙想起昨夜特意留了一些饺子,想给陈爷爷送去,也不知道他回来了没有。 她正准备装好饺子,就听见不远处有人道:“祁家妹子,你在么?” 祁妙从厨房探出头去:“柱子哥,我在这儿呢。” 柱子三两步跑了过来,“我已找好认识的工匠了,他们有晒好的茅草和砍好的竹木,只是要去弄些黏土来,怕是要下午才能开始建了。” 祁妙一喜,没想到这么快,她问道:“不需要图纸那些么?” “茅草屋又不难,他们都做惯了的,你只需要告诉他们要建多大的屋子就行。”柱子解释道。 “那里面的灶台还有烟囱那些……” 柱子笑道,“他们都会,你就放心吧,只是按理来说,主人家除了工钱之外,还要提供饭食。” “这就包在我身上。”祁妙郑重地说道,“下午就开始建,那我现在就去买些菜回来,免得不够吃,只是总共有几人?” “有五……不,有六人。”柱子的脸上忽然闪过一抹可疑的红色,加上他自然就有六个了。 原本他昨日答应时没想着要来祁妙家里吃饭的,但吃过她包的饺子之后,就鬼使神差的把自己也加了进去。 反正他也是要干活的嘛,柱子忍不住安慰自己。 祁妙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问道:“柱子哥,你知道建茅草屋大概要多长时间么?” 柱子想了想,“六人的话,大约七日就能建好。” 得到了柱子的提醒后,祁妙暂时没时间去陈爷爷家送饺子了,她便叫阿武过去看看。 至于她自己嘛,还得去找点人家买些蔬菜回来,毕竟自己的菜园子也才冒出来点点绿芽,离能吃上自己种的蔬菜还不知道要多久。 这回周家本来就帮了忙,再加上六个人要吃上七日,对菜的需求很大,周婶子家的菜园子肯定也不够。 是以祁妙干脆出去转了一圈,见谁家菜园子里的菜多,家里又有人在的,便问问他们卖不卖。 问的人家基本上都同意了,又听她说家里建厨房,需要的量大,更是巴不得她买。 毕竟背去集市又费力气又费时间,还不一定能卖的出去,哪有在村里卖更方便。 祁妙先把今日需要的菜买了,又把后面七日的菜都订好了,人家问清楚她是哪一家的后,便同意到时候给她送来再结账。 安排好下午的伙食后,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也隐隐约约期待起来。 只需要再过七八日,她就能拥有新厨房了! 等到祁妙回家时,阿武早就回来了,一见到她便说: “我方才去陈爷爷家时,正好见他回来,把饺子给他了。” “这么巧?”祁妙灿烂一笑,“阿武,这段时间累坏了吧?” 阿武摇了摇头,“不累,就是心里总觉得有些紧张。” “紧张是正常的。”祁妙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能过就过,过不了我再给你想其他的办法。” 阿武抿了抿嘴唇,“我一定会通过的。” 祁妙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我相信你,明日我送你去清泉村。” 柱子说的没错,等到下午未时左右,那些工匠们便上了门。 领头的是柱子,他依旧隔老远就用他的大嗓门叫祁妙出来,随后给双方互相介绍了一下。 “这是祁家的妹子,就是她要修厨房。” 随后柱子又指着其中一位个头较好的人道:“这是李远,妹子你有什么要求就和她说。” 祁妙见那人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瞧起来倒是个面善的。 再看他身后那几个人,手里拿着不同的工具,旁边的地上还放了好几根柱子。 柱子说道:“还有几根木头没抬过来,我这就去抬。” 他离开后,那李远就问道:“妹子,你想建多大的厨房?” 祁妙早就想好了,厨房一定要大,旁边要留出空间,日后重新建茅房,茅房旁边还可以修个猪圈。 只是目前她还是只建个厨房吧,让他们提前留好两扇门,日后再旁边比着建茅房就是。 她将这个想法告诉了李远,又大概比了一下厨房的面积和两扇门的朝向。 他点头赞许道:“你这个想法不错,那我们就按你的说法动工了。” “多谢各位,我这就去烧水泡茶给大家喝。” 李远一行人说动工就动工,他们五个人个个都是身强体壮的年轻汉子,行动利索的很。 很快地面上的杂草和石块就被清理干净了,他们便开始挖地基,往里面填碎石和沙土。 两个小家伙见家门口来了不少人,眼睛满是好奇。 妞妞更是一动也不动的盯着他们干活,恨不得自己也能上去帮忙。 阿武怕祁妙忙不过来,想去帮忙,却被祁妙阻止了。 “你明日就要去考试,今日还是好好努力吧,等明日回来,家里要用到你的地方还多得很。” 听到这番话,阿武便乖乖地坐了回去。 祁妙近日很忙,没空进京城买豆腐,自然也没办法买纸笔。 阿武用木炭烧成的黑块当作笔,捡了块不知道人家不要的木板在上面写写画画。 家里有人帮忙做工,祁妙要看着他们,怕他们有什么需要,还要烧水做饭,帮忙递工具等等,一刻也没停过。 她找了个木桶洗干净,烧了一大锅水进去,泡了上次从京城买回来的茶叶,又找出几个干净的碗放在一边。 “各位,这里有茶,渴了记得喝!” 李远回道:“多谢妹子!” 祁妙笑道:“辛苦各位了,我再去煮些绿豆汤来。” 像这种帮忙建房子的工匠,虽说收了工钱,提供饭食时却也不可敷衍人家。 建房子是大事,万万不可对工匠不好,否则这房子住着也不安心。 第54章 白菜猪肉炖粉条 祁家门前,五六个大汉各司其职,挖地基的、运碎石和沙土的,动作整齐有素,宛如流水线一般。 他们只用了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地基就已经挖好了,还填上了碎石和沙土,用力夯实。 柱子用他平日里拉木头的小推车,不知从何处运来木头和竹子,随后便坐下来,用弯刀将竹子削成竹片。 地基处理好了,接下来就准备立柱和屋架,只不过今日的太阳已经往西而去,快要靠近远处的青山。 李远等人还在准备明日要立柱的竹片和木头,用来做屋架和墙的的骨架,他们需要准备许多根高度相同的木头,是以要亲自加工。 此时祁妙也没闲着,正在为这些工匠准备晚上的晚饭。 灶台上的木盆装着一大盆泡好的粉条,那是红薯粉条,整体呈棕褐色,被泡软之后又滑又嫩,根根分明,散落在清水间。 一旁的菜板上,正放着两颗大白菜,只见祁妙举刀,唰唰唰几下,就将其切成了丝状,只是这丝不必切的太细,太细反而不好。 一旁的小碗里,还装了她早就剁好的肉糜。 切好了白菜,祁妙就把阿武叫来帮她烧火,她一人实在是忙不过来。 油热之后,她先将肉糜炒熟炒香,随后往锅里扔了几粒花椒,倒入了提前准备好的姜蒜。 一瞬间,香味就爆了出来,不断地往外飘。 祁妙选的新厨房在堂屋的左边,是以不影响右边小棚子的使用,她也不急着拆,想着等厨房建好之后,把那里暂时改造成杂物间和临时鸡窝。 香味一瞬间就飘到了外面正在干活的人鼻尖,他们猛吸了一口不由得道:“这什么味道?真的好香!” 紧接着,祁妙往锅里倒入了白菜丝、粉条,又淋上了一小圈酱油,用锅铲来回翻炒均匀。 锅中热气腾腾,她取来一碗清水倒入其中,将锅盖盖上,只听里面不断传来噗嗤噗嗤的声音。 这粉条是泡过的,不必炖上太久。趁着这段时间,她将丝瓜和鸡蛋给处理了。 丝瓜切片,鸡蛋打散就行,吃饭的人太多,祁妙也加大了量,一做就是一大锅。 饭是早就蒸好的,只是她把精米换成了糙米,又拿出了粗面,打算再煎一些饼子。 倒不是她故意想要亏待别人,只是精米和细面太贵,她就算咬咬牙能让这些工匠吃上,传出去也太过招摇,会让别人以为她有不少银子。 虽说米和面换了,可她的手艺还在,再加上她舍得放猪油和调料,做出来的饭菜味道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等丝瓜和鸡蛋处理好,祁妙把锅盖一掀开,香气扑面而来,见粉条和白菜上都有一层锃亮的油光,她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一大锅菜用平日的碗碟自然是装不下的,是以祁妙早就将家里的木盆都清洗干净,随后将整锅菜都倒了进去。 做好了一个菜,祁妙就端了出去,放在外面干净的空地上。 她扬声道:“各位,饭已做好了,你们先歇会儿吃个饭吧。” 先前那些工匠们早就闻到了香味,已无心做工,个个都眼巴巴的等着吃饭。 祁妙这么一叫,他们便火速围拢过来,见那木盆之中装着的俨然是白菜炖粉条,其中甚至还有不少肉糜! “竟然有肉!”有人忍不住感叹道。 “上面还有油光呢,闻起来就很香!” 柱子嘿嘿一笑,自去厨房中舀来一碗米饭,“你们还有时间说话呢,我就不客气了,先吃为敬!” “哎哎哎,你这人!” 祁妙见自己忘了将煮好的米饭给端出去,连忙道:“你们谁进来端出去吧,还有两个菜,很快就能做好。” 一听还有两个菜,众人眼睛都亮了。 也不是第一次帮人修建房子了,他们收的工钱算不上很贵,但其他人家做好饭食招待,无非就是些什么粗面馍馍以及清的能当镜子照的粥。 像今日这般大方的,还是头一回见到。 李远一边感慨着,一边眼疾手快的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再夹了好几筷子的粉条。 他整个碗几乎都堆成了小山,随意找了个空地,蹲下就开吃。 忙了这么一下午,干的又是体力活,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他直接用嘴凑近饭碗,用力一刨,连同米饭和菜一同送入口中。 周围的人也和他基本上是同一种动作,是以祁家门口几乎同时响起惊叹声。 “这也太好吃了!” 不知有人感叹了这么一句,随后便都安静下来,只能听见不停地咀嚼声和嗦粉声。 柱子也没有多话,只是飞快的吃着。 众人都明白,谁吃的快,谁才有资格吃下一碗。 “菜来咯!”少女清脆的的声音响起,众人立马全都抬起了头来,期待的看着。 也不知这祁家的妹子是怎么炒的菜,明明是常见的食材,怎的就是比他们家里做的还好吃呢? 如果这话他们开口问了,祁妙一定会回答:舍得放油、放盐和其他调料,再怎样都不会难吃到哪里去。 众人抬头便看见了祁妙一人端了个大木盆出来,有人离得近的,连忙上去帮忙接。 只见那盆里装着的,是黄绿相间的丝瓜炒蛋,看着十分清淡解暑。 夏日嘛,就是爱吃些蔬菜,再说里面还加了鸡蛋,众人吃的更加起劲了。 祁妙又端上了一盆菌菇豆腐汤,不过这豆腐就没有用大盆装了,因为这是她前两日特意留下来想自家吃的。 菌菇就是上次下雨采的蘑菇,她卖了一部分,剩下一部分晒成了干的,时不时就拿出来吃上一些。 现下天气热,豆腐用盐水泡着,最多也只能撑上两日,祁妙就干脆做了,让他们尝尝鲜。 再说,这也是个给自家豆腐打广告的好机会。 众人吃的正香,没想到还有第三道菜,一时间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寻常人家做一道菜招呼他们都不错了,今日连上三道,他们虽然吃的香,却也怕祁妙一个女子破费。 李远连忙道:“祁家妹子,不用给我们这些粗人做这么多菜,这也太破费了。” 祁妙笑道:“你们帮我家修房子,实在是辛苦,这是我该做的。” 她指了指那菌菇豆腐汤说:“这菜大家肯定没见过,快尝尝吧。” 第55章 石磨做好了 那陶盆不大,里面装的是奶白色的汤,里面似有切成块的白色食材,他们果然不认识。 汤里还有蘑菇,这倒都是熟悉的品种,上面洒了一把葱花,翠绿翠绿的,好看极了。 李远是个爱说话的,他连忙问:“这里面的是什么?” “这是豆腐,我家独有的秘方做的,各位都尝尝吧。” 众人争先恐后的上前往自己碗里舀了两勺汤,有汤汤水水的混着饭吃更香。 豆腐一入口,软嫩不说,吃起来还有一股蘑菇的鲜味。 这下众人吃起饭来更香了。 那蘑菇汤本来也没多少,一人来两勺,很快就见了底。 祁妙先前说完话,自己也带着阿武和妞妞吃起饭来。 她也没搞特殊,这些人吃什么,自家人就吃什么。 不过她特意为两个小家伙一人盛了一大碗饭,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菜,又给他们留了汤。 当然,祁妙也不会亏待自己,给自己也盛了不少。 阿武和妞妞也是头一回端着饭碗在外面吃饭,颇为好奇和兴奋。 柱子哥认识的人,阿武也大多都认识,有许多人还调侃他,说他现在有个这么好的姐姐,可真是有福。 阿武连连点头,一直和他们悄悄说祁妙的好话。 都是些汉子,吃饭本来就快,没多久所有木盆都见了底,很快就被吃的干干净净。 众人都是一脸满足,一副大饱口福的样子。 吃完饭,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 李远等人却还没有回去,又干了小半个时辰的活,这才起身告辞。 这些人吃完饭后,肉眼可见的更有热情,脸上笑嘻嘻的,干活也更卖劲了。 等他们都离开后,月亮也升了起来,祁妙借着月光查看今日他们打的地基,十分牢固。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没白费。 今日累了一整日,正觉得肩膀有些酸,阿武见了,忽然道: “阿姐,要不我给你捏捏肩膀?” 祁妙奇道:“你还会这个?” 阿武点点头:“从前帮阿爹捏过。” “那就麻烦你了。”祁妙也不客气,反正都是一家人。 阿武的手不大,捏起来却很有力,找准的都是祁妙觉得不舒服的位置,没一会儿她就忍不住眯上了眼。 祁妙没有注意到,阿武换了对她的称呼。 他很少叫她姐姐,或许是觉得不好意思,但和祁妙越相处的久,他就意识到了她是多么好的姐姐。 是以阿武鼓足了勇气,决定以后都叫她阿姐。 祁妙累得快睡着了,阿武的动作还没停下,忽然间他听见外面有脚步声,抬起头一看—— 来人竟是陈爷爷。 他双手抱着两块圆石头磨成的石磨,已经走到屋门口了。 阿武轻轻推了推祁妙,“阿姐,陈爷爷来了。” 本就睡得不沉,被这么一推,祁妙立刻就醒了。 她见陈爷爷抱着石磨,连忙上前接过,陈良贵下意识地拒绝,怕她拿不动。 却没想到祁妙轻松的抱了起来,放在一旁的空地上。 “陈爷爷,没想到您这么快就做好了。您去京城的事办好了么?”她笑道。 陈良贵点了点头:“事情办好了。这石磨本也不难,要不是我耽搁了两日,早就给你送来了。” “您等等,我把工钱结给您。”祁妙起身准备去拿银子,却被陈良贵阻止。 “你救了我的命,我还要什么工钱,你再说这话我就生气了!” 陈良贵不肯要钱,还递过来一两银子:“这是你帮我垫付的诊费。” 祁妙自然不肯去接,两人僵持不下,陈良贵便道:“老头子我找了份新的工,我有钱生活,你就收下吧,不然我不安心。” 起初祁妙怎么说也不肯收,直到陈良贵真生气了,甩下银子就想走,她这才不得不收下。 陈良贵长舒了一口气,这才道:“你收下我就安心了,放心吧,我以后不会像之前那样连饭都快吃不起了。” 祁妙不知道他找了一份什么工,但见他神色平静,心里也就放心了许多。 两人聊了几句,陈良贵就回家去了,走之前还夸了一句祁妙包的饺子好吃。 等人走远了,祁妙便和两个小家伙去洗漱了。 先前她已经提前和柱子哥说明日有事,托他帮忙照看一下妞妞和那些干活的人。 现下大部分人家一日只吃两顿饭,做工的人也不会一大早就去别人家等着吃早饭,都是吃了再来,是以一般情况下主人家只会管晚上那顿饭。 祁妙一大早就得带着阿武出门,中午没有提供饭食那些工匠也不会说什么。 她洗漱完后,早早地就睡了。 翌日。 祁妙起的比往日还早了些,她熬了一大锅绿豆汤,并告诉妞妞,让柱子哥他们喝。 妞妞乖乖的点了点头,她虽然才六岁,却从不会发脾气和无理取闹,完全就是个乖宝。 等到吃完早饭,阿武收拾完后,祁妙便带着他出发了。 其实她并不认识去清泉村的路,还是靠阿武指的。 那村子直线距离并不算远,只是要走一小段山路。 祁妙跟着阿武后面,走山路的时候看了一眼,没什么危险,这才放下心来。 走了大约两炷香,就看见了清泉村的村口。 再往里走,果真见到了门口有杏树的一户。 祁妙带着阿武走到门口,先不敲门,转头问道:“你准备好了么?” 阿武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 祁妙这才伸出手去敲门。 咚咚咚—— “来了!”里面传来了有些熟悉的声音。 林尚一开门,发现是祁妙姐弟俩,他先低头看了一眼阿武,这才挪开身子:“两位请进吧。” 他将祁妙带到堂屋,给她倒了一杯茶水,这才仔细打量阿武,“多大了?” “今年十岁了。” “之前都学过什么?” “千字文、三字经、弟子规……” 阿武的态度恭恭敬敬的,说话也很流畅,简直是对答如流。 林尚暗暗点了点头,又道:“这些你都能背下来么?会写么?” “能背,会写。” 他起身,冲阿武道:“你随我来。” 祁妙见林尚带着阿武去了另一个房间,似是书房,不免也有些紧张和期待起来。 第56章 以后你就是我的学生了 林尚的家不大,书房却占了一大半的面积。 左右两边全是书架,上面几乎摆满了各种各样书,书桌上堆放着上好的笔墨纸砚。 可惜阿武现下还是个不识货的,他完全不知在一个乡下私塾先生的书房中,出现这么多书籍是怎样令人震撼的事情。 林尚自顾自上前,取了笔墨来,让阿武坐在他的位置上,随后道:“默写三字经,就从‘高祖兴,汉业建’开始。” 这句并不是在开头,况且《三字经》全文有一千多个字,从中间一段开始考,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难度还是有些大的。 他让阿武写下来,一是看他是否说谎,二是为了看他的字。 要了解一个人,首先就是要看他的字,哪怕他只是个孩子,也都有迹可循。 林尚亲自替阿武磨好了墨,把笔递给他。 阿武思考了一瞬,毫不犹豫地就下了笔。 他知道自己的字写的并不是很好,但退学后这两年来,自己时不时就会用小木棍在地上练字,生怕有一日自己将所学的知识都还给了学堂。 是以他下笔的速度还算快,字的确有许多需要改正的地方,但无伤大雅。 阿武一直往下写,偶尔有一处写错的地方,林尚也并未阻止。 直到他写到了“靖四方”这一句,他才道:“先停一下。” 随后林尚又考了阿武《论语》、《弟子规》等好几本书,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算你通过测验了,往后就是我林尚的学生了。” 阿武虽然面上瞧着镇定,但其实心里早就紧张的不得了了,此时他悄悄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起身行了个礼。 “学生祁阿武见过老师。” 林尚总算露出了笑容,“先别急着叫老师,还未行过拜师礼。不过你的大名就叫祁阿武么?” 阿武摇了摇头,“这是小名,阿爹还未给我和妹妹起名就走了。” 在原本的祁家,只有宋知瑶取了大名,都说孩子小名随便起好养活,祁父原想着等阿武过了十岁就给他起大名,却没想到他自己没等到那一日了。 “你若是愿意,我可为你取名。”林尚道。 阿武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往后要劳烦先生为我取字,家中还有长姐,就劳她为我取名了。” 林尚哈哈一笑:“你这小子倒是机灵!你可知道男子二十岁才有表字,你这是想一直赖着我!” “学生不敢,只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阿武才十岁,又因之前吃不饱饭身体长得比别的孩子慢一些,看着就像是个八岁左右的孩子,一口一个学生学生的,把林尚都给忍不住逗笑了。 林尚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老成,你阿姐还在等你呢,快去吧。” 话音刚落,阿武就忍不住冲了出去,这时总算有个孩子的模样了。 林尚摇头笑了笑,也慢悠悠跟了上去。 “阿姐,我考过啦!” 人刚出房间,声音就传到了祁妙的耳朵里,她猛地一下站了起来,双眼发亮,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真的?” 阿武脸上也挂着少见的喜悦,“是真的,老师说以后我就是他的学生了。” 祁妙见林尚跟了出来,连连对他道谢,却听他道:“你弟弟资质不错,往后要好好栽培。” “那是一定的,不知先生何日有空,我带着他来行拜师礼?” 林尚思索一瞬:“后日吧,届时第二日他就要入学私塾了,你要为他准备一些入学需要的物什。” “那是自然。”祁妙连连点头答应。 离开林家后,姐弟俩走在回去的路上。 不同于来之前的紧张和小心翼翼,阿武面色平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道:“阿姐,我和妹妹还没有大名,方才先生问我名字了。” 祁妙先前就发现他叫自己阿姐了,只是那时太兴奋,没能反应过来,现在这么一听,瞬间脸上就笑开了花。 妞妞和阿武的确是没有自己的大名,阿武就要上学了,一直这么叫着也不行。 阿武继续道:“阿姐,要不你给我和妹妹取个大名吧。” 祁妙原本正想着能不能请林尚给阿武取个名字,忽然听他这么说,明显愣了一下。 见阿武神情认真,不似在开玩笑,她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孩子已经拿她当家人了,请长姐赐名也不为过。 “好,你让我想想。”祁妙没有推辞。 穿过山路后,她对阿武道:“明日我带着你和妞妞一起去京城吧,给你准备束脩,再买些笔墨纸砚。” 阿武摇了摇头,“笔墨纸砚就不必了,实在太费钱了,家中如今又在修厨房……” 祁妙打断了他:“读书没有笔墨纸砚那怎么行?你也不用怕我没钱,这些我自会想办法,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回来后多帮我做些家务便是。” 这回阿武没再拒绝,只是默默跟在祁妙后面,眼里泪光闪烁。 等回到家后,日头已经高高的挂在天空中的最高处了。 李远等人干着活,见她回来了,都忍不住同她打招呼。 昨日约定好了的那户人家果然来送了菜,祁妙早就让柱子帮忙把钱给了人家,是以回家后,灶台上就堆了许多蔬菜。 除了赶集和进京以及自家杀猪之外,乡下人家平日里是很少能买到肉来吃的,就算能买到,也是舍不得买的。 见新厨房的地基和屋架都已经立好了,祁妙决定做顿午饭给这几个工匠吃。 原本中午日头太晒,他们是打算回去等到晚些再来的,一听祁妙要做饭,几乎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 反正都留下来了,也不能光看着,是以又继续干活。 祁妙见今日送来的有嫩豆角、茄子、黄瓜以及空心菜,都是水灵灵的新鲜蔬菜,只看了这么一眼,她就知道要做什么菜了。 茄子烧豆角,又好吃又下饭,再来个拍黄瓜,可以解暑。 至于空心菜嘛,随便放点盐和油一炒,就很好吃了。 祁妙说干就干,煮饭、炒菜、拍黄瓜,一气呵成,不到半个时辰,就让李远等人吃上了午饭。 第57章 做豆腐也要小心提防 这里本就是乡下,别的人家自己种的蔬菜,买来也不贵。 六个大汉吃的蔬菜,一日也就花十文左右,当然糙米和粗面以及油盐另算。 不过祁妙这样做也不会亏什么,因为她提供的饭食好吃,而且还有午饭,这些人一个个积极得很,干活效率也提高了不少。 原本七日左右的工程,按现在的速度,五日就能结束。 柱子认识的这些人,也都是本分人,没人想着要故意拖慢进度,多拿些工钱和多吃些饭。 要是能减少两日的工期,算下来,祁妙还能少发些工钱呢。 不过她没想那么多,做完了午饭,和众人好好吃了一顿,便去仔细去看昨夜陈爷爷送来的石磨了。 那石磨做的精巧,且与常见的石磨不太一样,把手处特意做了一根管道,通向石磨顶部。 这样一来,祁妙在推磨的时候,也能偶尔停下来方便加黄豆和清水。 先前只是和陈爷爷偶尔提了一句,没想到他就将石磨改了,祁妙觉得十分惊喜。 她昨夜就泡好了豆子,就等着今日试试这石磨顺不顺手。 祁妙十分大力的抱着石磨往外走,旧厨房就是个小棚子,推磨活动不开,是以她找了个阴凉的位置,准备磨豆浆。 李远等人准备回去午休,见她一人抱着石磨轻轻松松的出来,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这妹子简直是神力啊!” 柱子倒是习惯了,“她的力气比我都大,许是天生的吧。” “从未见过力气如此大的女人,今日也是长见识了。” 这几人也是善意的夸赞,见祁妙不需要帮忙,便冲她比了个大拇指,相继离开了。 祁妙将石磨清洗干净,试着推了几下,发现很是好用,不需要像用周婶子家的石磨那般费力气。 她趁着大中午这段时间,没人在附近,赶紧磨了豆浆,就去厨房里点豆腐。 这些时日,祁家门口路过的人比以前多了不少,许是见她在修房子,想着她没空做豆腐,今日才消停了一些。 祁妙把阿武和妞妞叫过来,对他们说:“咱们还指望这豆腐赚钱,不能让别人学了去,你们替我看好这周围,有人来了提醒我。” 点豆腐这个过程花不了多少时间,灶台旁边放了不少瓶瓶罐罐,是用来迷惑他人的。 大部分村民都是好人,不会觊觎别人家的秘方,但大伯母一家就不一样了。 这几日路过的人,有好几个都是和大伯母关系好的,是谁派来的不言而喻。 祁家的烟囱才飘出了炊烟没多久,果然,不远处就见有人往这边来。 阿武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了,连忙告诉祁妙:“阿姐,有人来了!” 祁妙看了一眼,冷笑一声,把锅盖这么一盖。 很快就有个妇人一脸好奇的探头来,“祁家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这人祁妙并不是很熟悉,是以敷衍道:“烧水准备洗澡,这位婶子,请让一让。” 说完她就端着一大盆水,歪歪扭扭的往旁边走,差点洒了那人一身。 “哎哟!”那人连忙后退,悻悻的看了祁妙一眼,磨蹭的一会儿,终于走了。 见她走远,祁妙翻了个白眼,连忙打开锅盖一看,幸好豆腐没做老。 等到了压模这一步,祁妙就把东西往堂屋里一搬,把门一掩。 除非王贵芬那个脸皮厚的亲自来,谁也不好意思直接推门而入。 做个豆腐像地下工作者一样,祁妙颇感无奈,好在过段时间就有厨房了,再忍几日也不难。 午休一过,工匠们又来了,祁妙把特意多磨的豆浆端了出来给他们喝。 等到了晚上,她又做了三个菜。 依旧是中午那些蔬菜,只不过换了个做法。 茄子做成蒜蓉的,黄瓜用来炒鸡蛋,空心菜切成碎,放了一些肉末进去炒,吃起来十分下饭。 不用说,李远等人吃的不亦乐乎,柱子更是两日没有回家吃饭了,还特意告诉他娘,不用做他的那一份。 祁妙严格把控鸡蛋和肉末的用量,放到吃起来有肉香味即可,不然六个壮汉加上自家三个人一起吃,也不知要买多少肉才够。 等到快天黑了,新厨房已经初具雏形,横梁架好了,墙体的框架也做了一大半。 祁妙把柱子叫到一边,“柱子哥,明日我有事要带着阿武和妞妞出去一趟,中午就不供饭了,你看成不?” 柱子点点头,“当然成了,本就没有中午供饭这个规矩,你今日愿意给我们做午饭,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听到这话,祁妙又道:“我今晚做点吃的,明早出门前放厨房里,要是晚上没回来,就麻烦你热给他们吃了。” 这天气虽然热,但只要在阴凉处放着,晚上还不至于坏。 柱子点点头:“这倒是容易。” 他没多问祁妙要出去做啥,祁妙也不解释,只是笑着说: “多谢柱子哥,你真是个好人!” 两人说完便各自回家了,柱子却老是想起月光下祁妙对自己笑的样子。 他摸了摸明显过快的心跳,加快了脚步,头也不敢回的就往家里走。 祁妙果真点着烛光,在夜色中炒了几个菜,又放进了木桶里,拿盖子盖好,想法子固定在了水缸里。 有水降低温度,这些菜就能一日不坏,明日只需要热一下便能吃了。 至于米饭嘛,祁妙也提前煮好了,里面还放了些红薯,只用蒸一下就好。 等准备好一切,妞妞已经睡着了,阿武倒是在不停的帮忙打下手。 这些天,祁妙已经适应古代早睡的生活了,是以躺下没多久,再次醒来时,就已经到了第二天。 前几日请赵兰做的衣裳,她只做好了一件妞妞的送来了。 祁妙给妞妞换上,又给她扎了个可爱的双丸子头。 妞妞五官端正,眼睛又圆又大,这段时间吃好喝好的,面色变得红润多了。 她的脸上也长出了一些婴儿肥,瞧着可爱极了。 “姐姐,你真好。”妞妞换了新衣裳,高兴的抱着她的手就不放。 祁妙忍不住蹲下来,吧唧亲了她一口:“行了,别磨叽了,我们赶紧出发吧。” 第58章 她的豆腐爆火了 今日祁妙背了一背篓的豆腐,还带了两个孩子,付车费的时候倒不是心疼钱,是心疼那只被当成是交通工具的牛。 好在那只牛看着十分健硕,应是壮年时期,拉着木板车走起来倒是稳稳当当。 阿武和妞妞也是坐过杨老汉拉的牛车的,之前他们去过一次宋府,两个小家伙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找到的宋家。 还没见到宋知瑶,就被宋妙赶了出来,是以阿武最初见到祁妙时,非常不欢迎她。 虽说坐过牛车了,但孩子嘛,出门难免觉得好奇,忍不住左看右看,见到什么都觉得很是新奇。 这一趟进京城,主要是为了给阿武准备束脩,以及上学堂要用的东西。 祁妙也有好几日没去过京城了,正好去卖些豆腐,顺便赚点银子。 牛车有条不紊的行驶着,因出发的早,到城门才巳时左右。 “我要先去卖掉豆腐,再带着你们逛街,好不好?”祁妙伸出手,牵住妞妞。 “好!”阿武和妞妞同时回答。 其实阿武早就好奇祁妙是怎么卖豆腐的,今日正好有机会看看。 两个小家伙乖乖的跟在祁妙身旁,也不乱跑,也不抱怨走路累。 祁妙原以为带孩子出门是件难事,没想到竟然这么轻松。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拱月楼所在的那条街,祁妙清了清嗓子,吆喝道: “卖豆腐咯!家传秘方做的豆腐咯!” 话音一落,也不知从哪儿涌来了一群人,瞬间将祁妙三人给围住。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卖豆腐的那位姑娘?” “我看可不一定,这些天都不知道有多少个冒充的了,谁知道她这是不是假豆腐?” “不管怎么样,这姑娘长得真好看!姑娘给我来一块豆腐!” 祁妙护住弟弟妹妹,转头对他们道:“你们两个别乱跑,就跟在我身后。” 阿武点了点头,拉住了妹妹的手,一脸乖巧的站在祁妙身后。 买豆腐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这几日京城中的传言,祁妙也终于吃瓜吃了个全。 她的豆腐这么快就出名,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那国公府的世子。 祁妙没听说过这人,便顺便向这些来买豆腐的人打听。 听说那国公府世子名为陆蘅,年纪轻轻就进了军营,前段时日还赢了一场大战,被圣上亲封为了将军。 陆蘅年方十八,据说长得俊美无双,貌似潘安,又颇有能力,是京城中所有千金小姐们梦寐以求的郎君。 奈何他常年在军中,很少回京,是以千金们就算再眼馋,也只能眼巴巴的望穿秋水,等待着他回来。 这次陆蘅原本是低调回京的,他出城途中买了一块豆腐,随便找了一家食肆帮忙做成吃食。 谁料那食肆的掌柜曾经见过陆蘅游街,在他走后就将此事传了出来。 还说国公府世子亲口称赞那豆腐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味。 是以那间食肆连同着祁妙的豆腐都在京城中火了一把。 完全没想到事情的来龙去脉竟是这样,祁妙听完后颇为感慨。 没想到那陆蘅竟然是个吃货,也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帅,才能让京城中这么多女子都趋之若鹜。 她摇了摇头,甩去脑中多余的想法,继续卖着她的豆腐,却不知不远处的拱月楼内,有人正飞奔上楼。 徐才今日得闲,不必查账,便泡了壶好茶。 正端起来细细品尝,忽然听见一声大吼: “掌柜的!掌柜的!终于找到人了!” 这道声音自他不远处响起,如雷声轰鸣一般,吓的他手一哆嗦,好茶都洒了一半在身上。 他连忙斥道:“怎么回事?冒冒失失的!” “掌、掌柜的,那姑娘找到了!” 徐才皱眉道:“谁?” “就是卖豆腐的那个!” 一听这话,徐才也不顾自己的茶和衣裳了,连忙起身。 “她在何处?我亲自去请!” 这豆腐忽然风靡了整个京城,除了有陆蘅的无意之举外,还有拱月楼的推波助澜。 当日徐才买下了祁妙的所有豆腐后,让人送到了后厨,后厨的人忙着做其他的菜式,根本没人注意到那豆腐。 直到傍晚有贵人差人来,问拱月楼的人知不知道何为豆腐。 下面的人一层层上报到了徐才这里,他这才知道原来是国公府世子陆蘅,对那豆腐赞不绝口。 想起他才从一个小姑娘那里买了豆腐,徐才连忙叫人做好,卖好几两银子一道不说,又说成是限量供应。 不仅赚了银子,还造了一波势。 只是那豆腐毕竟有限,卖完之后就再也没有了。 徐才让厨房的人研究是如何做出来的,奈何他们个个都束手无策,怎么做都做不成那豆腐的样子,味道更是天差地别。 拱月楼这一波操作,打的和丰楼措手不及,他们也派人四处打听那豆腐是什么,最后只听说当日有位蓝衣姑娘,背着背篓,就在拱月楼门口卖豆腐。 除了拱月楼之外、和丰楼也在四处寻这位姑娘。 连连过了几日,谁也没有收获。 直到今日,有人眼尖看到了祁妙,连忙上楼向徐才汇报。 徐才也不拿乔,亲自下去请祁妙。 那豆腐的确好吃,卖出去那二十来份,竟得了许多贵人们的赞赏。 徐才心中后悔万分,心想他当时一定是脑子进水了,才没有答应花区区两百两买下那豆腐的方子。 这些天拱月楼没有上过一次豆腐做的菜,和丰楼的人肯定知道他没有买下这方子,说不定也在到处寻找祁妙呢。 徐才想到这里,有些笨拙的身体忽然就加速起来,飞快的下了楼,冲向人群。 祁妙今日卖豆腐卖的特别快,大多数人都不止买一块。 对于京城的大多数人来说,十文钱对他们并不算什么,就算是假的,这姑娘长得美若天仙,就当凑个乐子了。 “让让!” “让我们过一下!” 徐才在自家小二的护送下,成功地挤进了人群中,清楚看到祁妙的脸,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此时祁妙已经卖完了豆腐,正准备离开。 徐才连忙开口,却没想到有个声音几乎和他的声音同时响起。 第59章 不要一口价,要分红 “姑娘,请等等!” “姑娘,我家掌柜有请!” 祁妙原本牵着阿武和妞妞打算离开,忽然听见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她不由得脚步一顿。 只见一方是老熟人徐才,另一方是一身小二打扮的人,这人的衣裳上挂有木牌,上面写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字:和丰楼。 机敏如祁妙,怎么会看不清现在的形势。 她看了一眼徐才的表情,就知道他定是后悔上次没有花两百两买下她的方子了。 徐才一看见和丰楼的人,就没好气的道:“你们几个来做什么?这条街不欢迎你们!” 虽说不在一条街上,可这和丰楼离拱月楼就没几步,只是走到这条路的尽头要拐个弯。 两家都是京城的老牌酒楼,不知从多少年前就互相看不惯。 和丰楼的掌柜虽然没亲自来,但也是带了不少诚意的。 那小二没有理会徐才阴阳怪气的话,只对祁妙说:“姑娘,我家掌柜有意买下豆腐的方子,价钱都好说。” 徐才气的跳脚:“你们是当我不存在么,竟敢当着我的面挖人。” 他说完后就缓和了语气,对祁妙道:“上次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望姑娘再给我一次机会,价钱都好说。” 都是生意人,自然知道这回再买方子,可不会向上次一样只需两百两就能买到了。 祁妙微微一笑,显得有些为难,“你们都想买我手里的方子?” 两边的人同时点头。 “可我这方子毕竟是先祖所创,是我家的立足之本,是以我有个要求,不知你们能否答应?” 徐才看了一眼四周道:“这里人多眼杂,不如回我拱月楼,大家坐下商量如何?” 和丰楼的人也不甘示弱:“我和丰楼离这里也不远,姑娘去和丰楼如何?我家掌柜必定亲自招待!” 徐才瞪了一眼:“你们家掌柜不肯露面,哪里像我,已经亲自招待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竟当街吵了起来。 不少人朝这里投来了好奇的目光,此时的祁妙只想大吼一句: 够了,你们不要再吵了啦! 她忍不住嘴角抽搐:“要不换个地方吵?” 徐才、和丰楼小二:“……” 他们谁也不肯让谁,最终祁妙决定,随意找了个茶棚,坐下来聊。 祁妙一直牵着弟弟妹妹的手,坐下来后,先给两个小家伙倒了茶,随后主动说道: “我也听说了我家这豆腐如今在京城中很是风靡,我家呢,人力有限,一日也做不出多少豆腐来,是以这方子我本就是想卖的,只是有个要求。” “请说。” “我不要一口价,我要分红。” 祁妙话音一落,徐才心里咯噔一声。 这一口价,买了便永远都是自己的了,一次出价便一劳永逸。 可是这分红,只要卖出去一块豆腐,他们就得分一次钱给这姑娘。 对于生意人来说,他们更喜欢一次买断。 见这二人脸上都露出了为难,祁妙继续道:“我这豆腐不止这一种吃法,还有豆腐脑、豆花、豆皮……总之数不胜数。” “诸位想必也找人研究了做法,恐怕都未能成功吧?” 和丰楼派来的人,虽然穿着小二的衣裳,却是掌柜最得力的助手。 他自然是知道楼里的大厨们花了好几日时间也未能破解出来,只能沉默的看向祁妙。 祁妙笑了笑:“二位在犹豫什么?我要分红,你们又不会亏。” 要不是豆腐忽然风靡整个京城,祁妙还真没想到用分成的方式来卖这方子。 此时她不由得庆幸,幸好上次徐才没有答应花两百两买下。 徐才在心里盘算着这豆腐能带来的收益,若能买下,偌大的京城只有他一家有,那岂不是能赚个盆满钵满。 和丰楼的人派来的人做不了这个决定,徐才也是。 他们几乎同时道:“姑娘请在此等等,我们去去就回。” 祁妙点了点头,“好。” 等他们的背影都消失后,祁妙一扭头,看见两个小家伙的眼里满是崇拜。 “姐姐好厉害!” “阿姐竟然能考虑到分红,只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答应。” 祁妙自信一笑,“他们会答应的,独家的食材谁不想要。” 她可太了解这些生意人了,随便一样什么东西都能吹出花来,更何况这豆腐本来就好吃。 见旁边有卖各种小吃的摊贩,祁妙给两个小家伙还有自己一人买了一个麻团,吃的津津有味。 拱月楼以及和丰楼离这里本就不远,两方很快就回来了。 只是这回和丰楼来的,也是他们的掌柜。 徐才一看见王永年那张脸,就忍不住想翻白眼。 方才他已经派人请示了东家,东家同意买下这豆腐的方子,分红只要不超过心理界限,就能同意。 王永年一到茶棚外,就见一少女气定神闲的坐在那里,举手投足间满是淡定。 他心里暗自赞赏了一番,上前道:“在下王永年,是和丰楼的掌柜。” 祁妙做了个请的动作:“两位掌柜,请坐。” 徐才一坐下,便直接开门见山道:“我拱月楼,愿让这豆腐的一成利。” 王永年冷笑一声:“才一成利就不要出来丢脸了,我和丰楼愿意让两成。” 这两家酒楼价格都不便宜,拱月楼先前一道菜就要好几两。 若是五两,一成利便是五百文左右,对祁妙来说,简直就是巨款。 她原本心理最低价就是一成,没想到和丰楼愿意出两成。 徐才眉头一皱:“我虽只愿出一成利,但我愿意加个条件。” 他声音一顿,看向祁妙:“姑娘可继续传承祖业继续卖豆腐,只是要避开我拱月楼的菜式,只可卖给普通百姓,且只能卖生的。” 言外之意就是,祁妙可以继续卖豆腐。 祁妙没想到,拱月楼竟然愿意做出这样的妥协。 大概率是她那句祖传的家业让徐才注意到了,是以用这种法子来做出让步。 这京城内都知道拱月楼前几日卖了豆腐做的菜,就算徐才同意祁妙卖生豆腐,也对他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拱月楼本来就是酒楼,又不卖食材,只卖做好的酒菜。 一瞬间,王永年的脸色就难看起来。 第60章 什么纸要20文一张? 拱月楼表面上让出了自己独家的权利,实际上让出的这一部分对他们酒楼根本没有实际影响。 如若答应了徐才的条件,往后这豆腐就不能卖给任何一家酒楼,只能卖给寻常百姓。 再加上拱月楼本就不是这部分人能够消费得起的,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损失。 反倒是祁妙,还得考虑到底是要一成利,还是要自己也能卖豆腐的机会。 徐才见祁妙没有马上答复,心里不由得对她又高看了一眼。 祁妙笑道:“徐掌柜这个条件让我很是心动,毕竟是祖传的秘方,要是被我卖了,家中并未传承下去,恐怕老祖宗会怪罪于我。” 一听这话,徐才和王永年二人表情各不相同。 一个是胜券在握,一个是摇头叹息。 徐才提出的方案,王永年就不可能同意,他们要的就是独家,只一家有,哪怕为此多让一成利。 可惜祁妙明显对徐才得出价更感兴趣。 祁妙继续说着:“徐掌柜的出价我很心动,只是能否再加一条?” 徐才皱眉道:“什么?” “好歹是一成利,换我日后就卖豆腐是不是有些不值当?” 祁妙看向徐才,眼里毫无惧意,“我不卖给其他酒楼,但我自己想做点小生意,毕竟是祖传的,也不想在我手里没落。不知徐掌柜是否同意?” 在京城中,与拱月楼能争上一争的只有和丰楼。 徐才并未把祁妙看在眼里,眼下对他来说,还是一成的利最重要。 他是个商人,看准了祁妙的弱点,想讨价还价,付出更少的价格拿到这豆腐的方子。 “我同意。”徐才点头道。 见他爽快答应,祁妙也爽快的对王永年道:“对不住了王掌柜,我还是更加心动徐掌柜的出价。” 王永年叹了一口气,起身告辞。 他这是白来了,还让那个讨厌的徐才胜过了自己一回。 徐才见死对头挥袖离开,心里简直爽翻天了。 他转过头对祁妙道:“姑娘,不知何时能拟契约?” 祁妙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已然快到午时,她有点饿了。 “只要你们拟好了,今日我就能签。” “好,我这就去派人准备。”徐才起身问道:“姑娘要不要去拱月楼坐一坐?” “不了,我还有些东西要买,不如晚点来找你签契约文书吧。” 那拱月楼里随便一道菜就要好几两银子,祁妙浑身的家当也就这么多,哪里敢上去坐一坐。 见她都这么说了,徐掌柜自然也不好再劝,起身也离开了茶棚。 祁妙一转头,就对着两个小家伙喜笑颜开的道:“走,今日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在谈价格的时候,妞妞和阿武都在旁边,两人乖乖地坐着,一句话也没说。 这两个孩子还是这么懂事,祁妙牵着他们的手,三人并排着往前走。 起初阿武被牵手还有些害羞,下意识的想要挣脱。 见祁妙面色如常,他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便只装作不在意。 今日出门祁妙带上了快一半的财产,大约有三两银子。 她先带着阿武和妞妞去吃了顿午饭,随后就去了梁柳巷,那里是有一间书铺的。 梁柳巷的物价比其他地方要便宜不少,整个梁柳巷也就这么一家书铺,是以就连书铺里也满满当当都是人。 祁妙牵着两个小家伙,往人群里钻,总算是挤了进去。 她扫了一圈,发现有许多书生打扮的人,他们大部分都站在书架前,手里捧着一本书,看的津津有味。 真正买下来的却没多少,古代书贵,这也是能理解的。 这书铺掌柜的没有赶他们走,可见也是个好心的人。 祁妙拉着两个小家伙走到柜台前,见那掌柜的正在打瞌睡,便没有打扰他,而是自己挑了起来。 笔墨纸砚,她其实是不大懂的,但有的东西是好是坏,是能分辨出来的。 摆在这柜台上的,祁妙数了一下,大约有三种纸,其中有一种质地坚韧,瞧着也比其他两种厚,一看就是好货。 见她对那纸爱不释手,旁边有书生热心道:“那是三省纸,要20文一张呢。” 一听这价格,祁妙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知道古代的纸贵,但没想到竟然这么贵。 20文能买十个鸡蛋,再添10文都能买一斗精米了。 而且不是20文一沓,而是一张! 阿武也被那价格惊了一下,悄悄拉了拉祁妙的袖子,“我们不买了。” 祁妙稳住阿武的动作,又问那书生:“多谢,那这纸又是什么价格?” 她指的是里面最粗糙的,颜色也泛黄的一种纸。 这书生是个热心的,连忙回答:“此乃竹下纸,是这里最便宜的纸了,5文一张。” 那纸虽然粗糙,却也不是不能用,价格也好接受多了。 祁妙还想问几句,却听旁边传来了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哟,都学会帮我招待客人了!” 她转头去看,只见先前打瞌睡的掌柜已然醒了。 “小姑娘,是你要买纸?”那人问道。 祁妙点了点头:“我这弟弟就要进学堂了,想给他买些笔墨纸砚。” 掌柜的的头发花白,眉眼慈祥,他静静打量了阿武几眼。 “小孩子不必用太好的东西,全部买最便宜的便是。” 他说完,自柜台后取出笔、墨、砚来,皆是些最普通的常见之物。 “这纸5文一张,笔5文一只,墨8文一条,砚要贵些,15文。” 祁妙见他拿出这么多东西,对阿武道:“你看这些合你的意么?” 阿武就没想过把笔墨纸砚全给买了,这些全都太贵了,他摇了摇头:“阿姐,不用给我买这些。” “那怎么行?”祁妙忍不住敲了一下他的额头,“你给我好好上学就是,别的不用管,听到了没?” 孩子的心思还是好猜的,光是看阿武的表情,就知道他对这些东西喜欢的不得了。 以前祁妙小时候上学,每学期最期待的就是买新书包和新文具,用不用得上先不说,反正必须得有。 她对掌柜的说道:“掌柜的,纸给我装一百张,其余的各一份便是。” 第61章 何尝不是一种联姻 “一、一百张?”阿武瞪大了双眼,一脸震惊。 他连忙阻止祁妙的动作,“阿姐,这不行,太贵了!” 祁妙笑道:“我有分寸,你想想我等会儿和人约好了要干什么去?” 等会要干什么?自然是签契约了。 阿武一愣,他本质还是个十岁的孩子,完全不知道拱月楼卖豆腐的一成利,究竟能让他们赚多少银子。 祁妙说完,从怀里的小布包里拿出一两银子,掌柜的用小秤称了称,剪下来约一半的数还给她。 “你买了这么多,笔和墨就当送你的。”掌柜的麻溜的帮忙把东西装好。 他这小店,很少有这么慷慨地客人,接待的大部分是穷书生。 不穷的也不会来他这里,都是京城里更好的书铺去了。 一百张纸就是五百文,这姑娘穿着打扮一般,买起东西来倒是爽快。 没有做生意的会不喜欢这样的顾客。 他夸赞道:“你弟弟也如此懂事,还劝你不要买。” 祁妙接过老板打包好了的笔墨纸砚,笑着看向阿武:“我的确有两个懂事的弟弟和妹妹。” 阿武有些不好意思的挪开了眼,小声的说:“谢谢阿姐。” “不用谢。”祁妙趁机摸了一把他的头发。 嗯,又柔软又顺滑,瞧着比以前好多了。 出了书铺,祁妙就把笔墨纸砚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背篓里。 她想起林尚的那番话,说从今往后阿武就是他的学生了。 原本祁妙只是想让阿武进私塾上学,却没想到林尚竟然肯收他为学生。 这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古人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林尚愿意当阿武的老师,必定是阿武身上有什么让他看得上的地方。 拜师要准备束脩六礼,分别是肉干、芹菜、莲子、红枣、桂圆、红豆。 虽说林尚看着不像是在乎这里虚礼的人,但祁妙和阿武必须把诚意给足了。 想要人以真心相待,就必须先以真心待人。 准备这些花不了太多钱,只有肉干花费多一些,祁妙一买就是十条。 买的时候店家知道她是用来当做束脩六礼的,还特意用了好看的竹篮装好,上面铺了红色的丝带,看起来喜庆得很。 这竹篮有些大,背篓放不下,她只好自己提着。 为了避免厚此薄彼,祁妙买完阿武的东西后,给妞妞买了两个小玩具,一只风筝和一只拨浪鼓。 至于她自己嘛,路过一家肉铺的时候看见屠夫的刀锃亮锃亮的,上前问了人家是何处做的,暗自记了下来,决定以后奖励自己买上一把好刀。 带着两个小家伙逛了好一会儿,祁妙见天色差不多了,便朝着拱月楼的方向而去。 此时不远处的小巷中,有一道白色的身影闪过。 见方才路过的人没有注意到自己,宋知瑶明显松了一口气。 旁边有人适时道:“小姐,要不要老奴找人将他们赶出京城?” 宋知瑶瞥了说话那人一眼,神色中带着莫名的意味:“我何时说过要把他们赶出去?” 老嬷嬷知晓自己说错了话,极有眼色的求饶道: “都是老奴说错了话。” 看向一大两小逐渐远去的身影,宋知瑶的眼里划过了复杂的情绪。 抛下那两个孩子离开,她的确有愧,好歹在一起待了那么多年,还是有兄弟姐妹的情谊的。 不过宋知瑶并不觉得后悔,那本来不是她的人生,她没必要对他们负责。 若是这辈子祁妙能不与她争,放过她也不是不行。 将幕篱戴上,完完整整地遮住了脸,宋知瑶出了小巷,上了马车。 她掀开车帘的一角,对外面道:“撤回桃花村监视祁妙的人,梁柳巷的留着。若是她进了京城,时时刻刻向我汇报。” “是,小姐。” 一直跟在宋知瑶身边的,就是当日赶祁妙出府的老嬷嬷,姓胡。 胡嬷嬷见宋知瑶正要关上帘子,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小姐,听说贺公子要回来了。” “我知道了。”宋知瑶的声音不冷不淡。 马车内,她将幕篱脱下,露出素净的一张脸。 她眼神落在正前方,并未聚焦,倒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贺景初是宋家为宋妙定的娃娃亲,两人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贺家算得上是名门,贺父的官职比宋正平还要高上一级,宋家算是高攀了。 这何尝又不算是一种联姻呢? 上辈子宋知瑶回到宋家,贺家听说来龙去脉后,要求把成亲对象改成是她。 宋妙本就爱惨了贺景初,自是不愿,闹了许久都没有用,便更恨宋知瑶了,处处与她作对。 且不谈宋知瑶自己到底爱不爱贺景初,她要留在宋家,便必须接受宋家的安排。 那贺景初也是个摇摆不定的,一会儿喜欢她知趣懂事,一会儿又觉得宋妙骄纵可爱,竟游走于她们之间,做不下决定来。 宋知瑶有时候觉得烦了,还要装作善良懂事的样子,直到她终于斗赢了宋妙,一步步往上爬,终于成了京城闻名的贵女。 当她以为一切都能结束了,她的人生却忽然重来了。 宋知瑶不小心死在了一场暴乱之中,一睁眼又回到了刚进入宋家的时候。 原以为还要再斗一次宋妙,却没想到她就此离开,改名祁妙,并且再没回来过。 不过她也不能掉以轻心,谁知道祁妙会不会改了策略,指不定哪一日就回来与她争夺宋家的家产。 她不自觉的叹了一口气,又想起贺景初那模样,觉得有些厌烦。 索性闭上了眼,靠在车窗旁闭目养神。 马车轻轻摇晃着,朝内城的方向去了。 祁妙一只手提着竹篮,一只手拉住妞妞。 妞妞一只手拉着祁妙,一只手牵着阿武。 三人走在一起,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两个女娃娃长得都很好看,尤其是大的那个,称一句美人也不为过。 只是穿着打扮略差了些,瞧着像是乡下来的。 祁·乡下人·妙带着两个小家伙到了拱月楼门口,被恭恭敬敬地迎了进去。 徐才早就打好了招呼,又提及了祁妙的样貌和穿着,只要她来,赶紧带到二楼雅间。 第62章 拜师之礼 徐才和祁妙谈好价格之后,一回到酒楼,就立马叫人去找了讼师过来拟契约。 他是个诚信的生意人,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搞小动作。 祁妙一到了二楼,就见徐才满脸笑容地道:“契约已经拟好了,姑娘来看看吧。” 随后就把一张牛皮纸递给了祁妙。 牛皮纸坚硬,易保存,基本上都用这种纸来写契约文书。 祁妙拿到手,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在古代,任何要签字盖章的东西,都必须认真检查,以免有什么坑。 见徐才把双方的要求和约定都事无巨细的写了上去,并没有任何问题,祁妙这才放了心。 旁边早已备好了笔墨,祁妙拿起毛笔,在末尾处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祁”和“妙”这两个字的繁体和简体是一样的,写起来很是顺手。 祁妙签好后,徐才也签上了自己的大名,两人又按了指印,这份契约就算签好了。 一式两份,一人一份。 徐才这才知道祁妙的真名,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个妙字有些熟悉,似乎在何处听说过。 他甩掉脑子里多余的想法,冲祁妙行了个礼。 祁妙也回了个礼,日后双方就是合作关系了。 “往后每月十五,你到拱月楼来领分红便是。”徐才道。 祁妙笑的嘴都快合不拢了,“多谢掌柜。” 从拱月楼离开后,她把妞妞抱了起来,猛地亲了一口。 “妞妞,咱们以后就有钱了!” 妞妞被逗的咯咯笑:“钱!钱!” 阿武在一旁也笑的开心。 三人见时间差不多了,拎着大包小包的回了桃花村。 等到了村里,日头已经暗了下来。 只不过不到一日,祁家门口已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整个厨房的框架全部做好,特意留出了门和窗的位置,墙体还没填充上去,但有了骨架,这房子就像有了生命力一般。 李远等人已经下工了,此时祁家门口空无一人,祁妙上前开门时顺便看了一眼厨房,发现锅碗瓢盆都被洗的干干净净,且排列整齐。 她拧开了门锁,提着大包小包挤进了门内。 两个小家伙少有出门,逛了一整日也累得不轻。 祁妙烧了热水,三人洗漱一番,又泡了脚,这才睡去。 翌日。 祁妙简单地做了早饭,吃完后便带着阿武出了门。 才走了没几步,就见周婶子扛着锄头出门,三人打了个照面。 周慧眼尖,一眼就见到了祁妙手里拎着的竹篮,她惊道: “这不是束脩么?你家阿武要上学了?” “是啊。”祁妙笑着说道:“他拜了个老师,今日便要行拜师礼。” 周慧看着阿武,发自内心的赞赏道:“这孩子真不错,我家柱子要是能有阿武的一半,也就不用去干什么木工了。” “柱子哥也很好呀,人又善良,对您又孝顺。” 这两句话听的周慧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你们那赶紧出门吧,免得误了时间。” 祁妙告别了周婶子,带着阿武往村口走去。 一路上,有不少人都看见了姐弟俩。 阿武今日换了身新衣裳,是一大早吃饭时赵兰送来的。 他整个人显得都精神多了,像个俊俏的小公子,唇红齿白的,十分惹人怜爱。 清泉村不远,快走到时祁妙特地整理了一下阿武的穿着,确保没有任何问题,这才敲开了门。 林尚见到二人如此郑重,心里暗暗点了点头,连忙让两人进去。 那束脩由阿武拿着,进门后,他要给林尚奉茶,再磕头,林尚喝下了茶,这礼就算成了。 屋内。 林尚看着阿武倒了茶,恭恭敬敬的端到他的面前。 “老师,请喝茶。” 面前的孩子虽然稚嫩,脸上却十分坚定。 他接过了茶,喝了一口。 阿武连忙磕了三个响头,就听到头顶传来一道声音。 “以后,你就是我林尚的学生了。” “是,老师。” 阿武的眼睛感觉有些酸酸的,他悄悄抹去了眼泪。 “快起来吧。”林尚亲自弯腰,把阿武给扶了起来。 最初他并未想过收徒,只是见祁妙卖的豆腐好吃,想帮她一回罢了。 原打算阿武通过测验后,让他进私塾当个普通学生,并未想过直接将他收入门下。 但在亲眼见到这孩子的一瞬间,林尚就改变了主意。 他活了快四十岁,前半辈子浮浮沉沉,是该有个人继承他的衣钵了。 “从明日起,卯时之前你要到村北的私塾上学,除了休沐之外,一日也不可耽误。” “是,老师。” “我会在私塾任教,除了私塾的课程外,每日下午放学后,你要来我这里学习一个时辰。” 林尚的表情很是严肃,“无故不可请假。” 祁妙在旁边听的清清楚楚,这话不仅是对阿武说的,也是对她说的。 林尚一连说了许多规矩之后,这才停了下来,喝了几口茶水。 他问道:“你可有大名了?” 阿武点点头,想起先前在路上时,祁妙和他商量的名字。 “阿姐为我赐名祁言。” 林尚点了点头,“是个好名字。” 祁妙见他夸赞,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哪里能想到自己还要肩负为别人起名字的命运,想了整整两个晚上,这才终于想好。 阿武的大名就叫祁言,妞妞的大名就叫祁善,两个小家伙都十分满意。 拜完师后,阿武将束脩六礼奉上。 林尚收下了,从身后的桌上取出一样东西,交到了阿武的手里。 阿武没有当面拆开,只是接连不断的道谢。 “好了,你回去吧,今日好好休息,明日就开始上学。”林尚摆了摆手。 双方就此拜别。 等到出了门,阿武连忙将那礼物小心翼翼地拆开。 与此同时,门后的林尚也迫不及待的去看那装了礼的竹篮。 他活了这么多年,是第一回收学生,这束脩六礼,他也只见过别人的。 竹篮精巧,里面被分成了六个部分,分别放了肉干、芹菜、桂圆等等。 祁妙挑的都是好货,桂圆又大又圆、红枣饱满细腻。 林尚忍不住尝了一个,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第63章 新厨房完工了! 阿武没想到老师竟然送了自己一只紫狼毫笔,这种笔他只在从前学堂的夫子那里见过。 夫子也只有一只,平日里宝贝得很。 他爱不释手的抚摸着笔杆。 祁妙见那只毛笔看着就和自己买的截然不同,上面的毛柔软顺滑,忍不住逗他: “怎么办?你老师送你这么好的笔,是不是就不喜欢我送的了?” 阿武心里噔的一下,慌忙解释:“不是,阿姐送的才是世界上最好的笔!” 祁妙见他当真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行了,我逗你的。” 这孩子逗起来还真是好玩。 阿武上学的事基本上解决了,不过既然是要上学堂,定是还要交银子。 祁妙出门前向林尚打听过了,一年需要二两银子。 这对乡下人家来说,还是有些贵的。 这二两银子一交,再加上修厨房和笔墨纸砚的钱,怕是要花快三两银子了。 祁妙很是心疼,却没办法,这些都是必须的支出。 想着等下月十五就好了,拱月楼那里定是个不错的进项。 从清泉村回来后,祁妙就一直忙着厨房修缮的事情,每日不是帮忙就是做饭,还要防着王贵芬找人来添乱。 日子就这么过了好几日,终于来到了最后一日。 厨房的墙体被填充完毕,里面的灶台垒好,屋顶也铺好了,顶上的茅草在太阳的照射下发出金灿灿的光芒。 就剩下最后一步,往墙面上涂石灰水。 这一步是为了防虫防蛀,很是重要。 此时正是下午,太阳火辣辣的晒着,李远等人提着桶,很快就将这石灰水刷完了。 众人望着已经修建完成的厨房,皆是松了一口气。 “终于建好了,可把我累坏了。” “不过这几日吃的真不错,我都有点舍不得了。” 李远认同道:“是啊,中午一顿,晚上一顿,我家那婆娘还说我最近怎的长胖了。” 柱子这两日不在,城里来活了,他只好去做木工去了。 是以就他们五个人,一连吃了好几日祁妙做的饭菜,对那豆腐是尤其的印象深刻。 也不知道这妹子是怎么做的,一样菜能换无数个花样出来,次次味道都不同。 “要是有谁能娶了祁家妹子,那可真是好福气!” “那可不是嘛,人长得和仙女似的,又会做饭,又会赚钱……” “人来了,别说了……” 声音戛然而止,众人都望向从厨房里出来的祁妙。 祁妙正抬了个木桶,见大家都停了下来,眼巴巴的望着自己。 她笑道:“你们快来尝尝我做的马蹄爽!” “马蹄爽是什么?”李远脚步匆匆,飞奔上前,二话不说先给自己盛了一碗才开口问道。 祁妙笑道:“就是荸荠,只不过没想到这季节竟然还有。” 这玩意儿一般是冬末春初的时候盛产,这些是今日卖菜的老汉拿来的。 祁妙一连在他家里定了好几日的菜,他顺便拿来了这马蹄,说是在山上采的野生的。 个头比上辈子祁妙见过的都要小一些。 那老汉给的挺多的,祁妙便拿来做成了马蹄爽。 做饭倒是简单,切成碎末,用木薯粉调好水,把马蹄碎末倒进去和红糖一起煮便是了。 不过现下没有红糖,祁妙只能放饴糖。颜色虽差了些,口感倒是不错。 那马蹄吃起来本就清爽,里面又勾了芡,一入口就顺着喉咙直直往下,又细腻又顺滑。 “这倒是解渴!” “我们怎么就没想到过这种吃法呢?祁家妹子你真是神了!” 几人连连夸赞,祁妙笑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马蹄爽味道微甜,碎粒吃起来脆脆的,小孩子更是爱不释手,妞妞抱着碗就不停的喝,双眼发亮。 李远等人喝了一碗,也不好意思再喝多了,毕竟他们的活儿已经干完了。 祁妙从房间内取出钱来,将他们的工钱全都付了。 工钱360文,材料50文,一共410文。 两道门还有一扇窗户是托他们买的,一共花了80文。 祁妙买的门和窗都是质量好的木头做成的,价格也比平常的要贵些。 没有那么多铜钱,只能拿银子付账。 李远是这群人的头儿,祁妙把钱付给他,再由他自己分给每个人。 整个厨房建完花了五日,柱子一共帮了两天的忙。 祁妙前两日就说把工钱给他,他却不愿意,说吃了饭就够了。 她打算晚些去找周婶子,直接把柱子的工钱给他。 虽然钱不多,但一定要给,不然日后难免会有芥蒂。 收到了工钱,工匠们个个嘴角都咧了起来。 有人忍不住开玩笑道:“祁家妹子手艺真好,日后还有这些活儿,记得找我们,我们就是少要些工钱,也要尝尝你的手艺。” 祁妙一听这话也笑了,“那可不行,该多少钱就多少钱,日后我家肯定还要建房子的,到时候可要仰仗诸位了!” 众人笑成一团。 李远等人一人说了一句恭喜之后,就结伴离开了。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祁妙满意的看着厨房,冲妞妞招了招手。 “走,我们一起去看新厨房!” 推开木门,没有听见嘎吱声,摇晃起来十分顺滑。 往里走,灶台又宽又大,有两个位置,能同时放下两口锅。 旁边空间很大,能放得下一张大桌子和一只柜子。 不过现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厨房有两道门,一道是大门,另外一道是通往厕所的门,不过厕所如今还没有着落。 地上不仅用了浇过水的黏土踩的紧紧的,还按照祁妙的要求铺了一层竹席,是以走动起来不会泥土灰尘四溅。 祁妙四处检查了一番,越看越觉得满意,这钱花的值! “等哥哥回来了肯定也很高兴!”妞妞奶声奶气的说道。 “我们现在就把厨房里的东西搬过来,等晚上我就用新厨房给你们做好吃的,好不好?” 祁妙顺手捏了一把妞妞的脸,软软的,很舒服。 妞妞当然点头。 两人立马行动起来。 祁妙搬重的,妞妞搬轻的。一大一小很快就把原先小棚子里的东西,都搬进了新的厨房。 第64章 冬瓜丸子汤与苦瓜酿肉 新厨房十分宽敞,但祁妙还是没有选择把石磨搬进厨房。 她以前听别人说过,石磨放的位置是有讲究的,不能随意乱放,否则会影响风水。 周婶子家的石磨是放在院子的西边的,祁妙也跟着效仿。不过祁家还没有院子,只是有一片原来留下的废墟。 那废墟已经被祁妙给打扫过了,如今又长出一大片野草。 祁妙暂时不打算管这些野草,等以后修新房间了再说。 石磨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石头做的玩意儿也没什么稀奇的,没人去拿。 是以祁妙随意地把石磨放在了自家房子西边的空地上,要用的时候再拿进厨房。 整理好一切后,她又烧了热水,给自己和妞妞都洗了一遍澡。 左右没什么事,见太阳逐渐往西,她就开始琢磨晚上要吃的菜。 现下家里有厨房了,先前买的那些瓶瓶罐罐、各种调料,被祁妙从房间里拿了出来,整整齐齐的摆在了灶台旁边。 她见灶台旁边摆着一只大冬瓜,又想起昨日买了一块前腿肉回来,干脆做个冬瓜肉丸子汤吃。 肉要剁的细细的,吃起来才劲道。 祁妙拿了一把菜刀,右手基本上挥出了残影,只能听见不停地噔噔噔、噔噔噔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厨房。 她做饭时,将袖子挽了起来。露出了白皙有力的小臂。 每挥一下菜刀,菜板上的肉便被剁的颤抖了一瞬,足见她的力道之大。 妞妞在旁边目不转睛的看着,双眼放光:“姐姐好厉害,可不可以教教我?” 祁妙剁肉的动作停止了一瞬,她连忙道:“小孩子不可以玩刀,等你再长大些我就教你。” “好吧。”妞妞嘟着嘴,叹了一大口气。 “妞妞,厨房里热,你要是觉得难受了就出去玩,不用在这里陪姐姐。” 叮嘱了妞妞几句,她便继续专心剁肉馅了。 这回用到的肉馅没有上一回包饺子的时候多,用不了多长时间,祁妙就把那一小块后腿肉给剁成了肉馅。 肉馅装进碗里,她往里面加了自己调的葱姜水,又加了香油、盐、红薯淀粉以及一个鸡蛋。 只需要顺着一个方向搅拌均匀,这做丸子的肉馅就调好了。 阿武不在家,祁妙一个人又是烧火又是做饭,虽说有些手忙脚乱,却隐隐约约有着自己的节奏。 她将柴火烧红,见锅中热油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烟,赶紧把切好的冬瓜片倒了进去。 香气瞬间四溢开来,原来白色的冬瓜片很快就染上了淡淡的金黄色。 祁妙去旁边的水缸舀了一瓢水,倒了进去。 柴火烧的旺旺的,很快锅里的水便开了。 肉丸不用手搓,只需用勺子一舀,再轻轻一转就成型了。 锅中冬瓜和水齐齐翻腾,祁妙眼疾手快的把肉丸子飞快的下了下去。 肉丸很快就变成了淡淡的粉色,周身油亮亮的,已然是熟了。 马上还要炒个菜,祁妙没有把火给灭了,直接将冬瓜肉丸汤盛了出来。 煮汤的锅本就好洗,用水轻轻一冲,便可炒下一个菜。 反正都要剁肉馅,之前祁妙就多剁一些,调成了另外的味道。 此时菜板上面放了几截绿色的瓜,原本长长的,被她切开,每一截从横面看都像是带了花边。 这瓜长得是好看,吃了对身体也好,能清热去火,就是味道不怎么好,没几个人爱吃。 没错,这就是——苦瓜。 苦瓜是在其他村民那里买的,和冬瓜一起被送了过来。 祁妙将苦瓜中间的瓤用勺子挖的干干净净,外面的部分便成了小小的容器。 先前腌制好的肉馅正好能放进去,塞的饱满又紧实。 苦瓜味道不好,即便是她自己也不爱吃,不过现下天气炎热,偶尔吃一顿也不错。 怕两个小家伙不爱吃,她还特意往里面塞了自己调的肉馅,和先前的丸子不是一种味道。 祁妙将塞了肉馅的苦瓜煎到两面金黄,往锅里加了开水和盐、酱油等,随后关上锅盖,焖上一炷香时间。 她已然没什么事做了,就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耳朵听着锅里的沸腾声,眼睛望着天空中飘着的一朵又一朵白云。 上辈子在现代时,她忙着拍视频赚钱,很多人就爱看那些做工精细、步骤繁琐的宫廷菜式。 那段时日里,祁妙每日就不断的做菜、拍视频,虽说偶尔也出门去体验生活,终究没有现在的日子来的愉快轻松。 她现在想做什么菜就做什么菜,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全凭她自己的心意。 日子忙碌,却也让人觉得安心。 “阿姐,我回来了!” 阿武的声音倏地打断了祁妙,她抬眼看去,只见一道小小的身影自菜园子的方向而来,很快就到了她的面前。 “我回来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阿武好奇的探着脑袋去看新厨房,里面已经布置完毕,灶里的柴火也缓慢地燃烧着,显然没有什么需要他做的事了。 他的双眼一下就黯淡下来。 祁妙见了,不禁有些想笑。 哪有人没帮上忙干上活儿就难过的啊? 她还恨不得一天到晚就当咸鱼呢! “那你把汤端进屋里,我去叫妞妞回来吃饭了。” 祁妙想了一下,又说:“锅里的菜还有半炷香就好了,你盛出来吧。” 阿武瞬间来了精神,连忙点头答应。 祁家的屋子背后有一个小山坡,最近妞妞很喜欢去那里玩。 她认识了两个小伙伴,和她年纪差不多,都是女孩儿。 三人常常去那山坡上到处跑,祁妙也没拘着她。 在她这里,就没有什么女孩子必须温温柔柔、乖巧娴静的说法。 妞妞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想去哪里玩,想交什么样的朋友,祁妙都不会过多的干涉。 见屋里没有妞妞的影子,祁妙就出了门,绕过菜园子,往屋后的山坡上去。 那片山坡不高,坡度也缓,两边都是村民种的花生,才冒出绿色的芽。 山坡最上方有几块大石头,倒是种不了地,妞妞最喜欢去那里玩耍。 祁妙沿着小路往山坡上走,果然远远就瞧见了熟悉的人影。 第65章 这里居然有斑鸠叶! 那小山坡上远远看去,竟有五六个孩子。 除了妞妞和她的两个朋友以外,还有三个小男孩,年纪看着有七八岁了,比妞妞要大一些。 还未走近,祁妙就听见了喧哗和吵闹声。 隐隐约约见那几个男孩手里挥舞着树枝,四处冲来冲去。像要打人似的。 大部分男孩子小时候都是比较调皮的,祁妙怕妞妞被欺负,连忙快步走上前去。 还未走到面前,忽然听见妞妞熟悉的声音从山坡上传来。 “狗蛋,快上啊!” “快听本将军的,冲锋——” 祁妙:“……” 她急匆匆的脚步忽然就顿了一下。 祁妙的嘴角忍不住疯狂抽搐。 谁能告诉她,这个混迹在好几个男孩当中、在后面气定神闲的、指挥其他人向前冲的,怎么会是她粉雕玉琢的可爱乖宝呢? 妞妞此时正兴奋地喊着,眼里亮晶晶的,也不知道去哪里滚了一圈,浑身上下都是灰尘。 祁妙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孩子们的游戏,心情很快就平复了下来。 罢了,才过了短短半月,妞妞就变得又活泼又皮实,这副模样至少比她之前看见人就害怕的样子好多了。 “妞妞,回家吃饭了!” 祁妙的声音在山坡间回响起来,妞妞一听,兴奋的神情僵硬了一瞬间。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家漂亮姐姐走到了自己面前,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尘。 “回家吃饭吧,饭做好了。” 自从祁妙出现的一瞬间,其他几个孩子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现在全村的人都知道,阿武和妞妞有个长得和仙女一样的漂亮姐姐。 妞妞有些心虚,害怕自己被骂,却只听见祁妙笑着说道: “我们妞妞真厉害,还当上将军了!” 见祁妙没有生气,妞妞胆子大了起来,“姐姐,我听狗蛋他们说,有个叫姓陆的将军特别厉害,前段时间才打了胜仗呢。” 祁妙见妞妞手里拿了一根什么树枝,上面挂满了绿油油的叶子。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她也没看清那是什么树枝。 妞妞和伙伴们告别,说明日再来和他们一起玩。 一大一小牵着手就往山坡下走,妞妞还忍不住和祁妙说着方才和伙伴们玩的游戏。 祁妙听得认真,偶尔还点评几句,说笑间很快就到了自家门外。 她没想到妞妞才六岁,有时候话都说不清楚,就已经想着以后长大了要当女将军。 没有给妹妹泼凉水,祁妙只夸赞她志向远大,让她赶紧好好吃饭,早点长大。 阿武已经把饭菜都盛好了,就等着她们一起吃饭。 监督妞妞把手洗干净后,祁妙才允许她上桌。 桌上放着的两道菜还散发出热气。 一道冬瓜丸子汤,一道苦瓜酿肉。 那苦瓜酿肉做的好看极了,有花边似的暗绿色外壳,中间是红褐色的肉馅,闻起来还香喷喷的。 妞妞毫不犹豫的就把筷子伸向了那道苦瓜酿肉,夹了一块起来,大大的咬了一口。 一瞬间,她的表情就变了。 小脸皱成了一团,可怜巴巴地看向祁妙。 直到把嘴里的菜都咽了下去,她才开口问道:“姐姐,这个绿色的是什么,好苦!” 阿武在一旁吃的面不改色的,他故作轻松地说道:“妞妞,这是苦瓜。” 妞妞的筷子一转,就要去夹肉丸子吃。 她冲祁妙撒娇道:“姐姐,苦瓜好苦,妞妞不喜欢吃。” 祁妙却不为她所动,“最近天热,苦瓜清火,我们都要吃,你看阿武多乖。” 妞妞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一口气,“好吧,姐姐哥哥都吃了,我也吃吧。” 别看阿武吃的面不改色,实际上他的心里也在连连叫苦。 这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苦瓜这种东西,真的好难吃! 话虽然这么说,大家还是把两道菜都吃的干干净净的。 阿武去洗碗了,祁妙打算去挑点水来,给菜园子里的小苗都浇上一点。 白日太阳太晒,反倒不适合浇水。 太早呢,祁妙也起不来,是以就把时间选在了晚上。 等过段时间,菜苗长大些,不仅需要浇水,还要施肥。 祁妙拿了木桶,正准备出门,忽然看见了妞妞随手扔在厨房门口的那根树枝。 先前天黑,她并没看清楚那是什么,现在点了蜡烛,她的目光从那叶子上扫过,觉得有些熟悉。 她把木桶放在旁边,蹲了下来,仔细的拿起来翻看。 这翠绿的叶子…… 妥妥的是斑鸠叶啊! 斑鸠叶,又叫豆腐柴,也叫观音树叶。 这种植物的根茎叶样样都能入药,祁妙认识这种叶子,她甚至还用斑鸠叶来做过吃的呢。 祁妙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地方居然有斑鸠叶! 她连忙兴奋地站起身来,拿着那树枝就往屋里冲,大声道: “妞妞,这树枝你是在哪里摘的?” 妞妞都快睡着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忽然听到祁妙的声音,瞬间精神起来。 她歪着头思考,很快就说道:“山坡后面有一大片这种叶子,我在那里摘的。” 一听说有一大片,祁妙就有些坐不住了,她这人就是嘴馋加上手痒。 斑鸠叶可以做一种名叫神仙豆腐的美食,有的地方又叫斑鸠豆腐。 祁妙觉得神仙豆腐这个名字更好听,是以就一直这么叫了。 神仙豆腐她上辈子做过,有一种草木的清香,而且很适合夏日消暑。 祁妙本就觉得夏日热的让人心烦,古代还没有空调,早就想做点什么消暑的东西来吃一吃了。 问清楚妞妞那斑鸠叶的所在,她便背了背篓,准备连夜去背后的小山坡上摘一些。 不想白日去摘,一是天热,二是祁妙敏锐的感觉到这神仙豆腐做出来,又能拿来赚钱。 她不像那些穿越权谋文的女主那样聪明伶俐,能够将人玩转于掌心,只有这一身的手艺,能拿来赚些银子,过上好日子。 祁妙不是什么圣母,绝不会平白将方子告诉别人,让自己失去了赚钱的机会。 她打算晚上去摘,不想暴露这神仙豆腐的原料。 和阿武、妞妞说过后,祁妙便一个人出了门。 与此同时,有一人也在缓慢地靠近山坡的另一头。 第66章 晕倒的俊俏男人 那人身穿黑衣,面容隐藏在黑暗之中,看不分明。 他走起路来摇摇晃晃,速度极慢。 待他穿出一道低矮的树丛时,皎洁的月光温柔的照在了他的身上。 鲜红的血液自他脑后流下,一滴又一滴的落入衣襟,融入了一片黑色之中。 陆蘅只觉得眼前逐渐发黑,一阵头晕目眩袭来,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的胸口上中了一刀,落崖时,头也被石头磕了一下,浑身力气几乎消失殆尽。 实在是走不动了,陆蘅看了一眼四周,只有几块大石头,还有一丛又一丛的低矮树丛。 他试图抹除掉附近的血迹,进那树丛躲起来。 可还没走两步,人就直直的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了。 今夜月色十分明亮。 祁妙拿了火折子和蜡烛,背了背篓,径直往屋后的山坡上走去。 这地方离她家近,也没什么危险。 月光明亮到能照见上山坡的小路,她连蜡烛都没点,直接摸黑就上去了。 两边都是村民们种的花生,中间留了一条小路方便行走。 祁妙从小路穿上去,很快就到了先前妞妞玩耍的地方。 妞妞说,斑鸠叶的位置就在那几块石头的东边,有整整一大片,平时也没人管。 就算被人摘了,也不会有人在意。 好歹在这里待了半个多月,祁妙已经习惯了这种田间地里的小路,她很快就爬上了山坡,看见了那几块大石头。 往东边走了二十几步,果然看见有低矮的树丛。 隔得远,祁妙不能判断那是不是斑鸠叶。 她走近了些,正准备摘下一片仔细瞧瞧,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嗯?”祁妙有些不解,弯下腰去看。 只见树丛之中,隐隐约约藏了一只……脚? “嘶——”祁妙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啥玩意儿?有人抛尸了?” 她下意识地想跑,却又忽然想起来,这地方不就在她家背后。 不行,她得看看这人是死是活,要是死了就告诉妞妞,明日不许来这里玩。 打定主意后,祁妙大着胆子蹲下,伸手去碰那人的腿。 指尖触碰到了一片温热。 “还好没死。”祁妙松了一口气。 她钻进树丛之中,小心翼翼地将那人给抱了出来。 这明显是个男人的身体,又高又重,她两只手抱着都十分勉强,生怕给他磕着碰着了。 还好她力气大抱得动,否则只能将这人给拖出来了。 将那人从斑鸠树丛中弄了出来,祁妙觉得手上黏糊糊的,低头一看—— 全是血! 差点没把她吓得把这人给塞回去。 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他还活着他还活着,祁妙终于鼓足了勇气,将那人散落在脸边的发丝撩开,去探他的鼻息。 她的手刚撩开发丝,就看见了一张惊艳绝伦的脸。 如刀削斧刻般的面庞,五官精致,皮肤细腻。 高挺的鼻梁,完美的下颌线,就连唇形都十分好看,像是被人精心描摹出来那般。 只是如今他脸色苍白,双目紧闭,气息也十分微弱。 这男人长得太帅了,和现代的明星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他穿着一身黑衣,倒是看不出来哪里受伤了,不过从他的脸色上看,伤的一定不轻。 祁妙可耻的犹豫了一下,然后猛地掐了自己一把。 “不行,这人是谁都不知道,不能随便乱捡。” 按照她从前看的经验,随便在路边捡男人回去,最后都会变得很倒霉。 “还是去找村长过来吧,这么晚了也不知道他睡了没。” 祁妙打定主意,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眼尖的看见对面的山上有星星点点的火光。 那些火光正在快速的移动,简直就像是在寻找什么人一样。 那座山比她现在所在的小山坡要高上不少,祁妙本能的觉得,那些人就是在找她面前这个男人。 要是去找了村长再回来,这人肯定会被带走。 一条生命说不定就要这样消失在眼前。 对面山上的星星点点越来越近了。 祁妙长叹了一口气,“算了,暂时救你一命吧。” 她认命的蹲下身,将那男人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腿实在太长,几乎快落到地上。 不仅挡住了祁妙的视野,还让她难以保持平衡。 抱起来不累,可走起来实在太麻烦。 祁妙抱着那个男人,扭头看了一眼,地上有血迹。 她脚尖踢了几下旁边的土,将血迹给埋了,这才抱着他,飞快的往山坡下面去了。 家里的烛光还亮着,妞妞已经睡下了。 阿武原本是舍不得点蜡烛的,可是姐姐出去了,他就想着留着光给她照个亮。 点都点了,不如再温习一下今天的功课。 阿武这么想着,很快就看入迷了。 忽然间门外传来脚步声,他连忙抬头去看,却吓的手里的笔都差点掉了。 “阿姐,这、这是怎么回事?” “捡了个受伤的人。”祁妙低声回道。 “快进屋,帮我把门关上。” 她双臂抱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直直的往屋里走。 侧着身子进了屋,阿武先把门关上,然后把妞妞给叫醒了。 妞妞一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妞妞,你先下来。” 祁妙没有松手,又对阿武道:“阿武,你把衣柜里那块灰色的布拿出来,垫在床上。” 阿武连忙照做了,祁妙这才把那人放上去。 两个小家伙连忙凑过来看。 烛光之下,那人脸色苍白,却也十分俊俏。 祁妙一口气把蜡烛直接吹灭了。 她低声道:“妞妞、阿武,你们不要说话,就当是睡着了。” 妞妞不明所以,阿武点了点头。 月光洒在窗户上,给昏暗的室内也镀了一层朦胧的光。 祁妙将窗户开了一条缝,看向窗外。 屋外没有人,依旧一片寂静。 她赶紧取了一只盆,去厨房里打了一盆水来。 “阿武,妞妞要是困了,让她先挨着你睡。”祁妙的声音小到几乎快听不见了。 阿武嗯了一声,把妞妞抱上了他的床。 祁妙没敢点蜡烛,摸着黑给那人把脸上的血擦干净。 她静静地听着门外的动静,直到一个时辰之后,才敢点燃蜡烛。 第67章 这人命真大 夜深了,妞妞已经睡着了。 阿武也昏昏欲睡,直到视线中忽然亮了起来,他艰难地抬起了眼皮。 “阿姐,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先前祁妙一直怕那些人过来搜查,一直不敢开灯,直到一个时辰过去了,还没有任何动静。 她这才确定那些人并没有找过来,兴许去了别的地方。 怕这人伤势太重,祁妙点燃了蜡烛,打算帮他简单的处理一下伤势。 “你过来吧。”祁妙冲他招了招手,“帮我扶着他的头。” 阿武按照祁妙说的,把他的头轻轻抱了起来。 祁妙拿起蜡烛,小心的靠近。只见那人长发如墨,松松的挽在脑后。 此时他脑后的发丝已经被干涸的血迹凝固在了一起,让她有些看不清楚伤势。 她起身去针线篮里拿了一把剪刀过来,小心翼翼的剪掉了那块的头发,这才看见那里血肉模糊,像是什么磕了条口子。 还好这口子不深,祁妙暂时用布帮他缠住止血。 “阿姐,你衣裳的后面也有血。” 阿武指着地上的衣裳,那是祁妙之前摸黑换下来的。 她的背上有血,那就说明这人前面也有伤口。 祁妙将他平放好,将那人的衣服解开一看,果然在他的右胸上方,还有一道刀伤。 伤口缓慢流着血,皮肉翻飞,四周有些泛白。 “不行,他这伤有些严重,我得出门一趟,去找一些止血的草药。” 祁妙吩咐阿武,“你看着他,万一他发烧了,就用凉水给他的额头降温。” 阿武有些担心的看着祁妙,“阿姐,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我记得这附近就有止血的草药,我很快就会回来。” 祁妙出门时,背了背篓,手里拿了一把镰刀。 她给自己壮了壮胆,一边左右观望,一边沿着大路往前走。 之前带阿武去清泉村时,她在路边见到过一种止血的草药,名为血见愁。 就那么随意的长在路边,根本没有人在意。 月亮还挂在天上,祁妙没走多久就找到了血见愁。 她随意采了一些扔进背篓里,就脚步匆匆的往回走。 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已然是都进入了梦乡。 偶尔能听到田间有蛙叫声和远处树上传来的蝉鸣声,整个世界安静又祥和。 祁妙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她平安的回到了家里,还带回了血见愁。 这种草药又能口服,又能外敷,祁妙将其捣碎,随后一点点的敷在那人的伤口上。 敷草药时,她见那人眉头紧皱,想来还是有痛觉的。 做完这一切后,祁妙摸了摸他的额头,竟然没有发热。 不得不说,这人身体真好,命也是真大。 月亮在窗外缓慢的移动着,不知不觉已然是后半夜了。 祁妙又是担忧又是劳累,早就困的不行。 她见阿武和妞妞都睡着了,把那人往床里面塞了塞,又用被子隔开,勉强躺了上去。 这一觉,就直接睡到了天亮。 窗外的鸡叫了又叫,祁妙不堪其扰,还是被迫起了床。 见床上的人没有动静,她凑上前去,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温热的,没有发热。 她暂时放下了心,去厨房做早饭。 不过跨出房间时,还是将房门给掩上了。 阿武是第二个醒来的人,他每日都要早起去上学。 见那陌生男人依旧躺在床上,他小脸皱成了一团,眼里满是警惕。 这人是阿姐救回来的,他也不敢反对,只是去了厨房,问阿姐日后的打算。 祁妙正在煎肉饼,她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是等他醒了就送走啊,咱们和他非亲非故的。” 见阿武满脸担忧,她笑道:“你就放心吧,我的这身力气,就算是男人也比不过我。” 阿武这才点了点头:“阿姐做事我肯定是放心的。” “真乖。”祁妙利落的把煎好了的肉饼捞了起来,“快吃吧,吃了去上学。” 阿武嗯了一声,小口小口的咬着肉饼,背着祁妙给他买的小布包,就往清泉村的方向走了。 祁妙做好了早饭,就去把妞妞给叫醒。 睡懒觉可以,不吃早饭不行。 哪怕是吃了早饭再去睡,她也不会有任何的意见。 妞妞一起床,罕见的没有先去厨房洗手上桌吃饭,而是去了床前仔细的端详着。 她昨晚好像看见姐姐背了个漂亮的大哥哥回来,但太黑了没看清楚。 这会儿日头足,房间内就算没有开窗户也很是明亮,足以让她看清这人的脸。 妞妞年纪小,还不知道怎么夸人,她只会笑眯眯的说道:“姐姐,你捡回来的哥哥长得和你一样漂亮!” 祁妙:“……” 怎么办?她的妹妹好像是个花痴! 祁妙无奈的说道:“妞妞,形容男人不能用漂亮这个词。” “那用什么?”妞妞好奇的问道。 “俊俏、帅气、玉树临风……哎不对,我跟你一个小孩说这些做什么?” 祁妙止住了话题,“你还吃不吃饭?不吃我可就一个人吃了啊?” “吃吃吃!”妞妞颇为不舍的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我来了!” 吃过早饭后,祁妙认真的叮嘱妞妞:“家里有个漂亮哥哥……呸,家里有个陌生人的事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都怪妞妞一直叫他漂亮哥哥,差点被她给带坑里去了。 妞妞虽然年纪不大,但很听话,祁妙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完全不用担心她会把这件事给说出去。 只是家里忽然多出来一个陌生男人,总归是不大方便。 本来就没有多余的房间,现下他们还是三个人挤在一起。 阿武和妞妞只能挤在角落里用板凳铺成了床上了。 好在上面铺了一层软垫,睡着也不难受就是了。 祁妙巴不得这人早点醒,然后早点把他送走。 她不知那些人是好是坏,又怕他们找到这里来,都不敢出去请大夫给这人看一看。 祁妙决定出门走上一圈,她下意识地又把房门给合上了。 差点给自己气笑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关门关出了肌肉记忆。 她绕过自家的屋子,往后面的山坡上走去。 第68章 神仙豆腐 现下是白日,许多人都在田里干活,有的拔草,有的捉虫。 祁妙故作随意溜达的模样,溜着溜着,人就到了长有斑鸠叶的山坡处。 昨夜留下的痕迹果然被她抹除的干干净净,料想也不会有人猜到她家里藏了一个人。 祁妙放心的往回走,趁着没人注意她,偷偷薅了好大几把斑鸠叶。 实在是嘴馋加上手痒,她今日就想吃上斑鸠豆腐。 到家的时候,妞妞已经出去玩了,家里没见着人。 祁妙推开自家屋子的门,见那人还躺在床上,姿势没变过,估计他就没醒过。 她伸手去摸了一下他的额头,还是温热的,没发烧。 这人长得确实很帅,白天看的清楚,比昨晚看起来更帅了。 透过日光,祁妙这才发现,他的鼻尖上有一颗小小的痣,瞧着倒是挺好看的。 欣赏帅哥嘛,人之常情。 她多看了两眼,便往厨房的方向走了。 做神仙豆腐用到的原料不多,其中有一项最重要的就是草木灰。 家里本来就是烧柴的,祁妙也会去山上捡各种干树枝,或者带上一把斧头去砍柴。 偶尔柱子哥去砍柴的时候,也会帮她带一些回来。 草木灰这种东西,虽然看着脏,实际上却特别干净。 不仅可以用来消毒,还可以止血、做碱水等等,古代女人们用的月事带,里面也是用草木灰填充的。 祁妙来到这里后,还没有来过月事,不过她已经提前为自己缝好了月事带,以备不时之需。 灶台里就有草木灰,还是先前做饭时新烧的,她用碗小心的舀了一些出来,加水进去淘洗一下。 一双白皙的手伸进深灰色的水中,瞬间被染成了灰色。 不过祁妙毫不在意,眼里只有对美食的渴望。 她拿出一块纱布,把草木灰水倒进去,仔细的过滤一遍,随后就放在一旁先不管了。 继续处理斑鸠叶。 祁妙把先前薅的斑鸠叶全部放进盆里,先是冲洗了一遍,随后又往里加了烧好的水,稍微烫熟叶子,就把热水倒了出来。 紧接着她又往里面加了干净的井水,其实用山泉水更好,不过她暂时还没发现哪里有清澈的山泉水,还是就用井水好了。 她再次把双手伸进盆里,随便抓住两把叶子,使劲揉搓揉搓再揉搓。 翠绿的汁水顺着她纤细的手指流了出来,汇入了盆中。 很快,木盆里的斑鸠叶就被她揉碎了,揉出了整整一大盆翠绿的汁水。 斑鸠叶的汁水也需要过滤,祁妙又拿出了老演员——纱布。 等到过滤干净后,盆里一眼望去,简直是绿油油的一片。 和旁边静置好的草木灰水放在一起,看起来就像黑暗料理一样。 正好也不用洗手了,祁妙哼着小曲,一手拿着装草木灰水的小盆,往里面缓慢的倒水,一手在斑鸠叶汁水里面不停地搅拌。 搅着搅着,里面的汁水就变了样。 祁妙见差不多了,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水面,已经能感受到表面上微微凝固。 她把用不上的盆冲洗干净,再把自己的手洗干净,就任这盆水放在一旁不管了。 明日要赶集,先前因为修房子的事情,她已经好几日没有去过了。 家里的钱不能只进不出,是以祁妙昨晚吃完饭后就泡好了豆子,还顺便发了点豆芽。 豆子一晚上就能泡好,豆芽却要好几日才能发好。 她简单的休息了一会儿,便把石磨搬进了厨房。 灶台很宽敞,放一台石磨绰绰有余。 祁妙一边推磨,一边在想,这苦逼的生活什么时候能结束。 做饭种菜可以说是闲趣,她爱干,可这推石磨,不就是纯纯的体力活么? 依她看,就算是驴,也不爱干这活。 此时祁妙真的想念手机、电视还有电脑了,她倒不是没力气推不动,只是纯无聊啊! 好在她还有点力气,不然既没有力气推不动,又无聊的要死,那不是遭大罪嘛。 又是自己推磨,又是往里加黄豆和清水,不知不觉中,大半个时辰就快过去了。 祁妙推完石磨,又烧水煮豆浆,再点豆腐、压模。 这一套操作下来,一个多时辰是有的。 不知不觉中,已经快中午了。 又要开始做午饭了,祁妙觉得自己的天塌了。 好在早上煎肉饼煎的多,还有剩下的白粥,她实在不想做饭了,中午草草吃点就了事。 妞妞最近性格开朗了不少,漫山遍野到处去玩,她人小,在家里也帮不上什么忙,祁妙就随她去了。 这丫头吃饭倒是一顿不落,每次一到饭点,就能看见小萝卜头匆匆忙忙的往家里跑。 “姐姐,我回来啦!” 人还没进厨房,声音就先到了。 祁妙应了一声,“洗手吃饭吧。” 妞妞洗完了手,把饭盛了,又把热好的肉饼端上桌。 她转身回到厨房,看祁妙似乎在用木片划拉什么绿油油的东西。 那翠绿翠绿的,和树上的叶子也没什么区别。 “姐姐,这是什么啊?”妞妞好奇的左看右看。 她没见过这种东西,只觉得像绿色的豆腐一样,看起来嫩嫩的,滑滑的。 “这叫神仙豆腐。”祁妙把划好的神仙豆腐放入碗中。 这种豆腐可以调成咸的、辣的、甜的,甚至也能煮汤喝。 祁妙调了一份咸的,往里加了蒜末、葱花,又调了一份甜的,往里加了饴糖水。 妞妞又问:“为什么叫神仙豆腐呀?是神仙吃过的么?” 祁妙调好之后,笑道:“神仙吃没吃过不知道,不过你马上就要吃到了,就看你敢不敢吃了。” “只要是姐姐做的,妞妞都爱吃!” 这小家伙,嘴甜的嘞! 祁妙被逗笑了,忍不住也逗她:“昨晚你捡的树枝记得么?就是用那上面的叶子做的。” 妞妞眼睛瞪的圆圆的,“那上面的叶子还能吃?” “对啊,能吃。” 祁妙把做好的神仙豆腐端上桌,见妞妞在门口有些犹豫没过来。 她疑惑地道:“怎么了?” 妞妞却说:“既然能吃,我再去摘点回来吧,免得都被人给摘光了。” 祁妙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69章 有新衣裳穿了 “那满山遍野都是叶子,摘都摘不完,要那么多干嘛?” 祁妙笑道:“你也别眼睛大肚子小,先尝尝好不好吃再说。” 小孩子大都喜欢吃甜食,妞妞也不例外。 平日祁妙不让她吃太多,但今日她亲眼看见祁妙往其中一碗里面倒了糖水,是以她毫不犹豫地就去舀那只里面没有葱花的碗。 本来那碗甜的就是做给她吃的,祁妙自己端起了咸的那一碗。 神仙豆腐入口爽滑,吃起来会有一种特殊的草木香味。 那是叶子本身自带的味道,原本树上刚摘下来的叶子还有一股淡淡的的臭味,但焯水过后,那股味道神奇的消失了,只留下了草木的清香。 妞妞皱起眉头,“姐姐,里面有草的味道。” 第一口下去,她不太吃得惯这种味道。 但妞妞是个不浪费食物的好孩子,她继续一口一口的吃了下去。 吃到快一半时,就习惯了这种味道。 凉凉的、滑滑的,夏日嘴里的那股苦涩味被冲淡了,让人觉得有些清爽。 两人吃完了自己碗里的神仙豆腐之后,都舒爽的呼了一口气。 妞妞又吃了小半块肉饼,就差不多饱了。 祁妙倒是吃了一整块的肉饼,还喝了一碗粥,这才吃饱。 没办法啊,日日都干活,哪有不饿的呢? 吃完饭后,祁妙把碗筷收拾好,切了一块神仙豆腐,就往周婶子那里送。 上次柱子哥帮忙修了两日的厨房,他没要工钱,祁妙主动给了周婶子,两家的关系也越来越好了。 有不少人去周慧那里打探豆腐的秘方,都被周慧给骂了出去。 “人家家里的方子,我怎的知道?你家要是有能赚钱的方子,难道还会来告诉我不成?” 来人都被周慧给骂走了。 很多觊觎方子的人,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去抢。 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了。 祁妙做好了神仙豆腐,就记着给周婶子和陈爷爷送过去。 这两人都是她在桃花村最熟悉的人,两家的关系也特别好。 一家是邻居,另一家是祁父的好友。 她先去了周婶子家,见她正在家里,便直接递给了她。 周慧见祁妙又折腾出来了新东西,这回也不抗拒了,连忙收下。 以前她看脸,觉得祁妙长得那么好看,又是当成千金小姐养大的,做饭好不到哪里去。 但现在她早就收回了这种成见,这个小姑娘可太厉害了,脑子里的点子也多,手艺也好,人也能干。 这不,才来祁家不到一个月,祁家就大变样了。 两个孩子从面黄肌瘦变成现在又白又嫩的水灵模样,妞妞脸颊都红润了,阿武也长高了一些。 要不是祁妙长得实在太出众了,她定是支持自家儿子把人娶回来当媳妇的。 祁妙给周婶子家送完了神仙豆腐,又挨着去了陈爷爷家。 陈爷爷在家,见祁妙来了,还请她进屋喝茶。 两人聊了会儿家常,祁妙见陈爷爷家里有米有面有茶,过得十分滋润,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接下来又去了赵兰家。 到了她家门口时,先张望了一下,没听见吵架声,这才扬声道: “赵婶子在家么?” 赵兰一听到这声音,连忙开口道:“我在呢,你直接进来吧。” 祁妙推门进去,发现整个院子被打扫的干干净净,菜园子的菜也绿油油的,一片生机勃勃的样子。 这里显然被人打理的极好。 她一进去,就瞧见了堂屋门口坐着的赵兰。 赵兰很快迎了出来,“妙妙,你怎么来了?说来也巧,我这衣裳刚做完呢!” 祁妙见她神色轻松,全然不似第一次见面时那样,便低声问道:“那个吴福呢?” “他呀?”赵兰也降低了声音,“在屋里呢,他腿还没好,不方便行动,我不让他喝酒了,近日脾气好了许多。” “那就好。”祁妙笑着递出了一个小盆。 “这里面是我新做的吃食,名字叫神仙豆腐。” 赵兰哟了一声,“这名字取的好,这就是你在卖的那种豆腐么?” 祁妙摇头:“不是,是我新做出来的,想让你们帮忙尝一尝好不好吃。” 原本赵兰是不好意思收的,她听说祁妙在集市上卖豆腐,供不应求,买的人很多,而且卖四文一块。 直到听见祁妙说想让她帮忙尝一尝味道如何,她这才收了下来。 “加点酱油、醋、葱花和蒜末一类的,随便调一下就很好吃了。”祁妙提醒了一句。 “好,那就多谢了。”赵兰喜笑颜开的收了下来。 家里有男人在,不好请一个小姑娘进去喝茶,是以她把做好的衣裳拿了出来。 “你瞧瞧合你的意不?” 先前祁妙让赵兰做自己的、阿武的、妞妞的衣裳,他们两人的最先做好,祁妙的最晚。 赵兰其实存了私心,她想给祁妙做的精致些,花了不少时间。 布是祁妙自己挑的,她喜欢的豆绿色。 拿到手后,祁妙展开看了一眼,样式新颖不说,裙边还绣了蝴蝶。 那蝴蝶绣的栩栩如生,针脚细密,在阳光下翅膀上似乎闪着漂亮的光。 在桃花村里,很少有姑娘能穿的起这种款式的衣裳,手工费贵,穿上也不方便干活。 可赵兰就是觉得,祁妙就应该穿好看的衣裳。 祁妙眼睛都亮了,不停的在身上比划,“赵婶子,你的手真巧,做的比我在梁柳巷成衣铺子里看到的还要好看呢!” 她是真没想到,赵婶子的手艺会好成这样,原先周婶子一推荐,她想着也不认识其他的裁缝了,这便来了。 赵兰笑道:“妞妞和阿武还在长身体,费衣裳和布料,而且小孩子比较皮,到处乱跑乱跳,我就把款式做的简洁了些。” “赵婶子考虑的周到!”祁妙知道赵兰是在借机报答自己的恩情。 能帮助一个这样知恩图报的好人,祁妙丝毫不后悔自己踩折了吴福的腿。 她带着的新衣裳,步伐轻快的回了家。 妞妞还没回来,阿武也去了学堂,家里就只剩她和那个陌生男人。 祁妙想试一下新衣裳,又怕他忽然醒来,只好去厨房关上门换了。 第70章 这人醒了又晕了 古代生活的确有许多不便,就比如镜子。 价格昂贵不说,还只有铜镜,就算好的铜镜能照清楚人脸,颜色却有些照不准。 祁妙呢,现在一穷二白,什么镜子也买不起。 她换好了新衣裳,只好借着厨房里的水缸,勉强照了一下。 水面上的倒影虽然看不清脸,光是轮廓都能看出来是个妙龄的貌美女子,一身绿衣衬得她美好又灵动。 这件衣裳做的很是合身,祁妙十分满意。 她笑意盈盈的走向堂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依旧没什么反应。 妞妞吃完午饭习惯午睡一段时间,此时正在呼呼大睡。 祁妙去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刚喝了也一口,忽然感觉脖子上有一道微风袭来。 “别动。”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警惕。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轻轻握住了祁妙的脖颈。 温热的手指触碰到了颈间的皮肤,仿佛再用力一些就会将她的皮肤戳破。 祁妙不适的皱了皱眉,听到身后的人开口问道:“你是谁?” 她还没开口问他是谁呢,这人还好意思掐她脖子? 见祁妙没有回答,他便收紧了手指。 “唔……” 祁妙猛地一个手肘往他肚子上撞,翻身就把那人直接往后一推。 只听砰地一声,那人摔倒在了地上,满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我还没问你是谁呢!”祁妙被他给气笑了,声音里满是怒意。 “我好心救你,你还掐我脖子?还有没有天理了?” 或许是她气势太强,那人愣了一下,忽然说道:“我是谁?” 祁妙:“……” 她有些无语,没好气的回道:“你是谁你问我?” 整个室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祁妙看着那个被她推倒在地上的大帅哥,似是痛苦的捂着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喂,你没事吧?” 不会是伤到了头傻了吧? 尴尬的气氛蔓延开来,好一会儿过后,地上的人爬了起来。 他一脸淡定的道:“我不记得我是谁了。” 祁妙:“……” 你真的要用这么淡定的样子,说出这种炸裂的事实吗? 祁妙顿时觉得今日自己的嘴角特别的忙。 那人用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刚才是我不对。你说你救了我,什么时候救的,在何处救的?” “昨晚,后面的小山坡上。” 祁妙的语气有些敷衍,“我劝你现在别出去,免得连累我。” “为何?”那人问道。 “要不是有一大群人在到处搜寻你,我才懒得把你带回来呢。” 或许是被气到了,祁妙脸颊边浮现一抹如桃花般粉嫩的颜色。 那人望向她的神情明显一顿,语气不自觉的柔和了许多,“那,谢谢你?” “谢就不用了。”祁妙伸出手来,“你有钱么?” “没有,我之前醒来时找遍身上什么都没发现。” 祁妙冷笑一声,“哦,原来你早就醒了。” 那人巧妙的转移了话题,“我有些渴,能不能给我些水喝?” “自己倒吧。”祁妙让开了身子,露出了身后的茶壶和水杯。 长时间滴水未进,那人步履蹒跚的到了桌前,倒了一杯水,飞快的饮下。 祁妙见他能走了,便说道:“既然你醒了,那么今晚就……” “离开吧”三个字还未说出口,只听砰的一声。 面前的人连人带茶杯一起滚落在地上,小小的屋子的瞬间变的拥挤起来。 祁妙一愣,瞪大了双眼:“什么情况?” 她连忙蹲下去探了一下那人的鼻息,还活着。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他脸颊边就变得绯红,一摸额头,滚烫滚烫的。 “什么时候发的热?”祁妙将他的衣领拉开,发现他胸前的伤口又渗出了血。 不会是之前她下意识的反击造成的吧? 她顿时有点心虚。 又检查了他头上的伤口,还好倒下的时候没碰到。 祁妙颇为无奈的把这人又搬回了床上。 她从床底下找出一截麻绳,将他绑的紧紧实实的,又去打了盆水,把妞妞给叫醒。 “妞妞,你去照顾一下那个大哥哥,就像以前照顾陈爷爷那样,会吗?” 妞妞点点头:“我会,可是为什么要把他绑起来啊?” “因为他不老实。”祁妙说道,“我很快就回来,你看好他。” 祁妙出了门,打算去找上次给陈爷爷看病的大夫。 这段时日在村里生活了那么久,她已经知道那老郎中的家在何处了。 只是今日不巧,那大夫不在家,祁妙敲了好一会儿门都没人开。 她没办法,只能在田里找到了周婶子,告诉她妞妞发热了,能不能煮一些上次的草药给她。 周婶子笑道:“那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方子,我娘家那边很多人都会,你去那边山上拔两种草药,混在一起煎水喝下去就是。” 祁妙只得又上山去采药,去的就是上次采蘑菇的那座山。 所幸不远,很快就回来了。 这种新鲜的草药不用像晒干的那种熬那么久,祁妙没见过这两种草药,只是听周婶子的描述去摘的。 怕自己摘错了,她还特意带给周婶子确认之后才敢带回家煎成水。 喂那人吃药时,他的嘴唇紧闭,怎么也张不开。 祁妙无奈之下,只得使劲用手一掰,把他的嘴给掰开,强势的喂了下去。 亏的她力气大,否则还不知道怎么喂下去。 当然,嘴对嘴喂是不可能的。 他长得是帅,可自己长得也不错,这种言情里才有的桥段,绝不可能在她身上发生。 喂完药后,祁妙便没管他了,自顾自做自己的事情。 妞妞倒是好奇,偶尔去摸一下他的额头,再摸一下自己的额头。 祁妙也不担心,反正这人已经被她给绑了起来,动也动不了,不会有什么危险。 这小插曲一晃而过,她也没放在心上。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晚上。 祁妙煮了粥,还炒了两个小菜,和妞妞、阿武吃完饭后,忽然想起那人还被绑着。 她赶紧上前去把麻绳解开,解到一半时,右手忽然被一只修长的手握住。 第71章 错把她认成娘子 祁妙顿时心里噔的一下。 抬眼望去,正好望进了一双清澈的眼眸之中。 那双眼睛生的极为好看,眼尾微微上挑,是又圆又漂亮的杏眼。 在烛光的照耀下,像是一池清水里面盛满了星星。 等等,清澈? 明明下午这男人还一脸警惕,浑身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可现在却……? 祁妙很是疑惑,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右手还被人握在手中,她正想开口,却听到面前有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娘子?” “咳、咳咳……”祁妙吓得差点被口水呛到。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这人,声音不自觉的拔高:“你叫我什么?” 那人面上添了一抹无辜,鼻尖的小痣随着他说话时微微晃动:“你不是我娘子么?那为什么会照顾我?” 手背上忽然传来一抹热意,祁妙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他握在手中,她猛地一抽就抽了出来。 “你、你别胡说啊,我不是你的娘子!” 她把眼睛从那双清澈的眼里挪开,连忙道:“难道今日照顾你的是个老爷爷,你也要叫他娘子了?” “可我觉得你很特别。” 那人说话的声调与下午完全不同,他又说:“我什么也不记得了,记忆里只有我从背后抱你的画面,你难道不是我的娘子么?” 祁妙:“……”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什么时候从背后抱我了?” “你就是穿的现在这身衣裳。”那人伸手指了指,“只这一个画面,其他都不记得了。” 祁妙顿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哪是从背后抱她啊?明明是想从背后偷袭她好么! 这不就相当于营销号的胡乱剪辑吗?随便一个画面,就能编出一堆故事来。 “你不会是发热烧傻了吧?”祁妙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这是几?” “三。” “那这是几?” “六。” “我手里的这是什么?” “茶杯。” “那我是谁?” “娘子?” 祁妙嘴角抽搐,“确认了,你是真的傻了!” “娘子是什么?”妞妞忽然开口问道。 阿武秒回:“小孩子不许问!” “那哥哥不也是小孩吗?” 阿武瞬间沉默了。 烛光下,祁妙和那人面面相觑,也罕见的沉默了。 或许是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太炙热了,她主动解释道: “我不是你的娘子,我也不认识你,昨晚你倒在我家后面的山坡上,我无意间碰见你,就将你救回来了。” 那人的眼睛瞬间黯淡了下去。 “连你也不知道我是谁,对么?” “对。”祁妙点点头,“你看我这房间,只有这么小,还要住我的两个弟弟妹妹,哪里住得下你?” “你要赶我走么?”那双杏眼垂眸时,颇有几分无辜。 “对……啊是,但也不用这么急。”祁妙不知怎么回事,话说出口就转了个弯。 她伸出手摸了一下眼前这人的额头,发现还有些烫。 “不用这么急,你把药喝完再走吧。” 她说完就赶紧冲去厨房端药。 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 这人明显和下午不太一样,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看人的眼神,简直就不像一个人。 难道是倒在地上,被撞的更傻了? 她甩走脑袋里莫名的想法,把药端到他的面前。 周婶子牌的草药又臭又难喝,她刚来时也深受其害。 不过这药虽然难喝,效果却是不错的。 “快喝吧。”祁妙催促道。 面前这碗药黑乎乎的,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人端了过来,可怜巴巴的看向祁妙。 “闻起来就很苦,我能不能不喝?” “不能。”祁妙不为所动,“快喝!” 面前的人一口把药咽尽后,祁妙总感觉他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她叹了一口气,去厨房取了一小块饴糖来。 把饴糖递给他,“吃了就不苦了。” 见那人乖乖的吃下后,祁妙恨不得打自己的手。 怎么就看不得他那委屈的样子呢,死手,死手! 那人喝完药后,在身上摸出来一块玉佩,递到祁妙面前:“这是我在身上找到的。” 祁妙满脸问号,下午不是他自己不是说他身上没有任何东西么? 这狗骗子! 她还是接了过来,凑近烛火仔细翻看。 那是一块椭圆上面刻有祥云纹路的玉佩,玉质细腻,一看就是好货。 中间刻着一个字:蘅。 “这是你的名字?”祁妙把玉佩还给了他。 那人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算了。”祁妙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用你付什么医药费了,你休息一下,趁着夜色赶紧离开吧。” 她提醒道:“我怀疑你有什么仇家,似乎有人正在找你,你要小心些。” “我记下了。”那人微微一笑。 笑容带着有不安以及苦涩。 “多谢姑娘相救。” 他站起身来,晃晃悠悠的想离开,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 扶着方桌站稳脚步后,刚走没两步,又腿一软,差点被门槛绊倒。 妞妞看得有些不忍心了:“姐姐,这个大哥哥好惨,要不让他伤好了再走吧。” 阿武却皱着眉头:“不行,他是陌生人。” 祁妙看着他踉踉跄跄的背影,蹲下来看着妞妞:“要是他留下,你就只能和哥哥挤在一起睡了。” “没关系的,这个哥哥不像是坏人。”妞妞认真道。 “为什么?”祁妙见那人开了门,已经走了出去。 “因为他长得不像坏人。” 祁妙:“……” 她就不该对妞妞说的话抱有什么幻想! “罢了,他走都走不稳,我为难他做什么?” 祁妙说完,快步走了出去。 见那人要摔倒了,连忙伸手扶住。 她力气大,扶的稳稳的,那人明显有些惊讶。 月光下,两人依稀可以瞧见对方的容貌。 祁妙只觉得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她道:“你病没好,外面说不定还有什么坏人,等你病好了再走吧。 ” “真的可以么?” “可以,不过你也不能闲着,能帮忙就帮忙,别给我添麻烦。” “好。” “还有,这两日除了去茅房之外,不许出门,不许给我添麻烦。” “好。” 两人进了房间,祁妙想起他的玉佩,问道:“总得有个名字称呼你吧?” 第72章 控制不住心跳加速 “可我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那人有些苦恼。 “你那块玉佩上不是有个蘅字么?不如就暂时叫你阿蘅?” 祁妙想了想,“有个名字方便一些,总不能一直叫你喂或者那谁吧。” 阿蘅在桌前坐下,满脸笑容:“好,就叫阿蘅。” 两个小家伙还在一旁看着,两人的表情完全不同。 妞妞是高兴,阿武是警惕。 祁妙指着他俩说,“这是我的弟弟和妹妹,阿武还有妞妞。” 阿蘅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见他脸色苍白,祁妙想起这人从晕倒到现在都没吃过饭,她问道:“你饿不饿?” 阿蘅点点头:“自然是饿的……” 可他不知为何,就是不太想吃,下意识地觉得外面的东西不好吃。 这种感觉就像是刻在了他的骨子里,即使失去了记忆,也无法彻底忘记。 正在纠结的时候,祁妙从厨房里端了先前没吃完的粥还有小菜。 现下正是炎热的夏日,那粥也不用热了,凉的就能吃。 小菜是拍黄瓜,另外炒了个扁豆五花肉。 五花肉就着余温热一下,油化了就能吃。 中午做的神仙豆腐也没吃完,随意调了个甜味的就端了上来。 这菜对于乡下人家来说算是丰盛了,祁妙催促道:“你快吃吧,吃了早点睡,明日我还要早起出门呢。” 像五花肉这种菜,有时候第二顿热一下更香、更入味。 阿蘅看着面前放的菜,竟然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肚子不断的抗议和叫嚣着,要他赶紧吃饭。 “谢谢。” 他端起粥喝了一口,软乎乎的,入口即化。 顺着喉咙流下去,不仅抚平了他的胃,还带来一丝凉意,缓解了喉间的干涩。 祁妙提醒道:“大病初愈也别吃太多了。” 阿蘅一边吃一边点头,乖巧的样子很像一条……大狗狗? 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她连忙摇了摇头,甩开这奇怪的念头。 吃完饭后,阿蘅起身想要去洗碗,祁妙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歹是个知道干活的,不是救了个需要人伺候的大爷。 她阻止了他的动作,“今晚先不用你帮忙洗碗,等你好些了再说。” 待一切都收拾完毕,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那就是——阿蘅睡在哪里? 本来三个人挤一个屋就够命苦的了,现在还多了个人,而且还是个又高又壮的男人。 祁妙思索了一瞬,像之前那样她和阿蘅挤在一起睡是万万不行。 当时阿蘅没醒,中间还隔了一层被子,她又太累了,才勉强凑合了一下。 她犹豫了一瞬,屋子实在是太挤了,睡不下这么多人,厨房倒是还有位置。 本来就修的宽敞,里面也没放什么东西。 “今晚你在这里睡,明天要是不发热了,就去厨房睡,你有意见没?” 阿蘅摇了摇头,“都听你的。” 祁妙说完就叹了一口气,去一旁的衣橱里拿了一床被子出来,“我今晚睡厨房。” 阿武连忙开口:“阿姐,要不还是我睡厨房吧?” “不用,反正我明早也是要起来做饭的。”祁妙笑了一下,这一笑很是命苦了。 阿蘅低下了头,觉得有些愧疚:“还是我去厨房睡吧。” 祁妙摆了摆手:“你放心,等你退热了,包睡厨房的。” 阿蘅:“……” 他看着那个小姑娘轻松的搬起被子,几步就踏出了房门,还顺手把房门给关上了。 烛火熄灭后,阿蘅躺在床上,没有睡着。 才醒了没多久,又加上失忆,天王老子来了也睡不着。 黑夜寂静,他能听到同屋的那两个孩子的呼吸声。 一道缓慢绵长,显然是已经睡着了,另外一道有些局促,应当是在提防他。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能听清楚远处的呼吸声。 就连窗外的虫鸣、蛙叫也能听得一清二楚,还能分辨是来自哪个房间。 阿蘅伸出手来,于黑暗之中勉强看清自己的掌心轮廓。 他能感觉到这双手有着无尽的力量,虎口和指腹都有很厚的茧子。 双腿有力,下盘很稳,先前站不稳是他故意为之。 身体足够警觉,会有下意识的保护动作。 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脑子里一片空白,努力去想什么也想不起来,还会感觉有针在扎那般的疼。 除了后脑勺之外,他的胸口也隐隐约约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阿蘅最终什么都没想起来。 夜太长,他抚摸着那块玉佩,还是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一大早,祁妙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厨房的屋顶还有旁边的灶台。 昨晚睡觉前,把被子铺在了稻草和柴火上,还是硌的她浑身酸痛。 祁妙刚抱着被子走出厨房的门,就见阿武钻进厨房。 “阿姐,我帮你烧火和淘米。” “好。” 她走进堂屋,发现阿蘅也起来了。 才过了短短几个时辰,他不仅能站起来了,还能舒展身体。 祁妙把被子放好,对他道:“你胸口有伤,不要撕裂了。” “我晓得的。”阿蘅笑着说。 他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有小梨涡。 莫名感觉自己的心漏了一拍,祁妙连忙转过身去。 “等我下午回来顺便去看看村里的大夫在不在,你没发热了吧?” “没有。” “那退热的药不用喝了。” “多谢,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祁妙一愣,忽然想起她介绍了阿武和妞妞,忘了说她自己的名字。 “祁妙。”她解释道:“采蘩祁祁的祁,妙不可言的妙。” “嗯,我记下了。” 祁妙背上背篓,离开时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那人。 阳光从窗缝钻了进来,落在他的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隔好几步远的距离,她依旧能看见他的眼睫毛落下的阴影,像蝴蝶翅膀一样,甚是好看。 阿蘅见她离开,推开窗户露出一条小缝,清晰的看见她进了厨房,很快又出来,然后越走越远。 他坐在床边,脑海里全是她刚才仓促转身时的模样。 不知为何,又想起了记忆里仅存的他从背后抱住她的片段。 心跳渐渐加速,耳尖也红了起来。 第73章 古代也有黄牛啊? 祁妙一大早就去赶集,她背了一背篓豆腐,刚走到集市入口,就被人给拦了下来。 她背篓还没放下,就有人一窝蜂的递上了钱,说要把她整个背篓全部包圆的。 这种要求很是奇怪,她并没有同意。 昨日她做了有六十块豆腐,全都整整齐齐的码在一起。 这要是全部包圆了,得吃上多少日才能吃完啊?指不定明日就坏了。 “一人最多买两块。”祁妙对面前的人说道:“不然您一个人全买完了,其他人岂不是白跑了?” 她这话一出,其他人纷纷同意:“就是就是,你买那么多回去吃的完嘛?” 提出要求那人摸了摸鼻尖,心虚的瞪了她一眼,还是老实的买了两块就离开了。 “您拿好!”祁妙熟练的用油纸包好豆腐,递出去,然后收钱。 她余光一瞥,忽然见到个熟悉的人。 那人身材矮小,长着八字胡,俨然就是之前说要包圆的那个人。 “您不是之前买过了么?”祁妙问道。 “买过了就不能再买了?我家里人多,两块不够。” 他扬着头,神色自信又张扬,“再说了,我这不是重新排队了?” 说的也没错,祁妙给他包了两块豆腐。 又轮过一个人后,她再次看见了熟悉的八字胡。 祁妙:“???” 后面的队伍这么长,他是怎么又排到前面的? 这回祁妙没说话,给他包了两块豆腐,收了钱,特意关注了他的动向。 只见那人拿着五枚铜钱,挨个往后问。 “你位置让给我,这五文钱就是你的了。” 问到的人基本上都同意,豆腐可以下次再吃,但白捡五文钱的事以后可就遇不到了。 是以很快,那人又到了祁妙面前。 猖狂,太猖狂了! 要是这人家里真有那么多人,祁妙是可以卖给他的,可这人宁愿加价也要买,明显是别有企图。 古代人也许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可祁妙这个现代人很快就能反应过来。 这人肯定是黄牛! 签订契约那日,祁妙就把豆腐的制作方法交给了拱月楼。 除了她这里,现在整个京城就只有拱月楼一家能卖这豆腐,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打听到的。 她忍不住冷笑了一下,“不卖给你了。” 八字胡眉头一竖,怒道:“凭什么?” “凭你买来根本不是自己吃的,而是加价倒卖!”祁妙也不甘示弱的吼了回去。 “你有什么证据?我家里人多,买你这豆腐又不是没给钱,你还想不想做生意了?” 那八字胡见她不肯卖,便故意挑事,“你这小姑娘,我好心买你家的豆腐,你还这么凶,大伙来评评理!” 集市人本就多,排队买豆腐的也多,后面的人见吵起来了,连忙过来看是怎么回事。 “没见过你这么做生意的,你卖还是不卖?”那八字胡恶狠狠的说道。 “我当然卖啊。”祁妙冲着周围的人微微一笑,“能来这里赶集的,基本上都是附近村里的人,大家都知根知底的,比如我就是桃花村的。” 她语气的带了一丝疑惑,“不知道您是哪家的?” “我、我是……”八字胡根本不是附近的村子的,他也编不出来。 这附近就只有几个村子,村里总有人互相认识,但没一个人认识这个人。 “这人是谁啊?” “不认识,我反正是没见过。” 祁妙见他慌了,乘胜追击道:“我家豆腐好吃,各位叔叔婶婶和哥哥姐姐们都等了这么久也不容易,总不能让他一个人都买了吧?” “就是啊!凭什么?” “我也要买,你一边去!” 有人开始不满了,眼神嗖嗖的往那八字胡身上扎去。 “你别在这为难人家小姑娘,也别影响我们买豆腐,一边去!” 祁妙见众人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豆腐上,笑着招呼:“来,那位婶婶,您看我家这豆腐,雪白雪白的,是拱月楼的同款,要不要买回去试一下?” 在她的招呼下,众人也不在意旁边站着的那个八字胡了,管他怎么样,自己先买了再说。 祁妙趁机说道:“我家就在桃花村,若是有谁想买豆腐的,以后直接来我家买就是!除了豆腐之外,我家以后还卖豆花、豆腐干、豆腐脑!” “太好了!” “终于可以不用每次都赶集的时候过来抢了!” 有熟悉的声音响起,祁妙抬头一看,发现是个常买的老顾客。 她记性好,常来的人基本上都记得。 很快,面前又出现了个老熟人。 林尚递过来铜板,“两块豆腐。” 祁妙见是他,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林先生,这个点您没在学堂啊?” “咳咳……”林尚清了清嗓子,企图掩饰自己的尴尬:“今日我下午才有课。” 然而并不是,他是给那群孩子留了课堂功课,偷偷溜出来买豆腐的,买了还得麻溜的回去。 祁妙不知道内情,和他多聊了两句。 “那豆花、豆腐干、豆腐脑又是什么?”林尚趁机问道。 “也是豆子做的,不过和豆腐的口感略微有些不同。您要是感兴趣,我让阿武明天给您带一点?” 后面半句话祁妙是小声说的,就只有她面前的林尚能够听见。 林尚摇了摇头:“不必,我想吃会自己来买。” 祁妙笑了笑,觉得阿武这老师人是真的不错。 背篓里的豆腐很快就卖完了,一共六十块,挣了二百四十文。 修厨房、交束脩过后,祁妙的荷包空了一半,现在总算是补回来了一些。 她打算在自家门口支个小摊,然后摆上豆腐和豆腐干等等,正好填补了没赶集的时候挣不了钱的烦恼。 正好京城那边有拱月楼,她也不必辛苦的每日都坐牛车过去卖豆腐了。 小山村和京城两手都抓,两边都挣钱。 祁妙准备收摊了,还有人走到她面前问:“姑娘,你这豆腐全卖完了?” 那是个大婶,人长得挺和善的。 “婶子,今日的都卖完了。” 大婶叹了一口气,“我排了很久,还是没买到。” 祁妙正好借此机会,再次扬声说道:“从明日开始,我家每日都供应豆腐、豆花、豆腐干,感兴趣的可以来桃花村找我!” 第74章 帮他换药 桃花村不算大,随便问村口唠嗑的大娘,她们都能准确的指出谁家在何处,家里有几口人。 祁妙根本不怕想买豆腐的人找不到地方。 她看中的就是附近这几个村子的存在的潜力。 四文钱一块的豆腐吧,说贵也贵,毕竟只是用豆子做的。 说不贵也不贵,自家老母鸡下两个鸡蛋就能换上一块了。 豆腐做法多样,煎、炸、炖、煮汤样样都好吃,经过几百年的演化还能留下来的,必然是好东西。 桃花村以及附近的村民们,最近都爱上了吃豆腐,老少皆宜不说,做起来还简单。 正愁那小姑娘每次赶集才能过来卖豆腐,排队的人又多,买不到呢,就听她说以后每日都可以去她家中买。 都是田间乡头干活惯了的人,走一段时间的山路算什么? 很多人都下定了决心,明日要去桃花村买豆腐。 祁妙说完那话后,就揣着刚赚回来的钱在集市上转了一圈。 家里多了个人,便多了份开销,这些她都暗自记了下来。 阿蘅一看长相和气度便不似普通人,等他日后伤好了,就让他打工还钱。 要是能恢复记忆就更好了,说不定还是个家里有钱的,工都不用打了,直接就能还钱。 祁妙在集市上买了两日的菜,扔进背篓里,见有人在卖粗布,价格比梁柳巷还要便宜一些。 她直接买了一匹黑色粗布,不仅够给阿蘅做身衣裳,剩下的布料还能给阿武做一条裤子。 快到家时,还未到午时。 家里的门掩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祁妙推门进去,看见阿蘅神态淡然的坐在方桌前,正在喝茶。 茶是她在京城买的,每日都会泡上一点。 水里有味道,阿武和妞妞就不会去喝生的井水,而是逐渐习惯喝烧过的热水。 阿蘅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握住陶土做的粗糙茶杯,竟也别有一番风味。 茶汤清澈,茶叶在杯中微微旋着,他轻抿一口,神色愉悦。 见门开了,露出祁妙的脸,他眼里唰的亮了起来,“你回来了?” 祁妙嗯了一声,“你没出去乱跑吧?” 阿蘅摇头,“没有,我一直在家。” “妞妞呢?”祁妙放下背篓,一只茶杯就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伸手接过,喝了一口,唇齿间的干涩都被瞬间扫平。 “出去玩了,她说很快回来。”阿蘅见她额头上有一层汗,便自觉地取去了蒲扇来,轻轻的摇着。 祁妙眉头一挑,从背篓里取出布来,“我等会找人给你做成衣裳,要不你自己量一下尺寸?” 先前她从村外回来,听到有人聊起最近有一伙外乡人似乎在找人,听他们的描述,找的那人受了很重的伤,危在旦夕。 这一听就是找阿蘅的,也不知道那伙人现在走了没。 “我今日听说有人在找你,不知他们是好是坏。”祁妙如实相告。 阿蘅垂下眼眸,“我也不知他们是什么人,记不得了。” “那就躲好,等伤好了再说。” 祁妙见他虽是穿的黑色衣裳,在日光下却能看见,胸口那处明显颜色要比其他地方更深一些。 “你该换药了,我方才回来正好采了几株草药,我去捣碎,你等我。” 她很快就从厨房回来,把药罐子递给阿蘅,又找出一截长长的麻绳和干净的纱布。 “我先出去,你换好了药叫我,你自己量一下尺寸,在麻绳上做好记号便是。” 门嘎吱一声就关上了。 阿蘅看着手里的药罐,里面是熟悉的草药捣烂的糊糊,他认识这种草药,知道其名——血见愁。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认识,就是脑海里没来由的浮现这个名字。 将药罐放在一旁的桌上,褪去衣裳,露出肩膀。 胸口缠着白色纱布,上面混合着血迹与这草药的汁水,即便是褪了色,也瞧着红一块绿一块的。 阿蘅正低头,小心翼翼地掀开纱布,却听门嘎吱一声—— 少女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忘了你头上的伤……” 祁妙动作忍不住一顿。 面前的人裸露着上半身,纱布下的肌肉线条隐约可见,此时正用一种单纯又疑惑的表情,微微歪头看着她。 祁妙卡了一瞬,然后硬着头皮把话说完了,“你头上的伤在后面,要不我帮你换药吧?” 阿蘅在听见她声音的那一刻,手上的动作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他感觉自己的耳尖有些发烫。 片刻后,他开口道:“麻烦你了。” 伤在后脑勺,确实看不见换药。 祁妙脚步飞快的溜了进来。 她站在他身后,眼里的余光能看到他挺的笔直的背,还有线条流畅的肌肉。 那晚的伤也是她包扎的,只是也太深了,又急着救人,当时什么也没有看见。 阿蘅脑后划破了一条口子,现下已经止住血了,只是血见愁的药渣干了后难免黏在头发上,很难弄下来。 “嘶——” 祁妙一个手抖,不小心按在了他的伤口上。 阿蘅只是轻颤了一下身体,这声音是祁妙发出来的。 “对不住,我下手重了些。”她连忙道歉。 “没事,不怎么疼。” 不怎么疼才怪,脸色都苍白了些。 接下来祁妙十分小心,没再弄疼他的伤口,终于把他脑后的药给换好了。 “那你前面这个方便换么?” “方便的。” 阿蘅垂下脖子,双手尝试给自己胸前换药,动作有些别扭。 家里没有镜子,祁妙见他实在有些困难,长叹了一口气。 “算了,我来帮你吧。” 她握住纱布,一圈一圈的解开,露出了他胸前有些狰狞的伤口。 这伤口很深,皮肉翻飞,看的她一时什么念头都给忘了。 “你这是刀伤?” 阿蘅嗯了一声,“应该是吧。” “看你长得像个富贵人家的公子,也不知惹到了什么人,被砍成这样。” 这回祁妙的动作比先前利落多了,她换完了药,看见旁边的麻绳,干脆道:“你把衣裳穿好,我帮你量尺寸吧。” 她不敢看阿蘅的眼睛,迅速说道:“赶紧量完了让人把衣裳做出来,你这身衣裳都臭了。” 阿蘅脸上的笑容一僵。 第75章 南瓜藤要用撕的 其实也不算是臭,只是天气炎热,他又受了伤,身上沾了血迹、草药、泥土混合在一起,味道便有些奇怪。 祁妙见他表情不对,连忙找补,“也没那么夸张,再说伤口不能碰水,你也不能洗澡,等衣裳做好再说吧。” 阿蘅呆呆的穿好了衣裳,脸上似是有些委屈。 祁妙赶紧拿过来那根长长的麻绳,其实就是之前绑他的那一根。 又拿来炭笔,简单的帮他量了尺寸,做了记号。 其实无非就是量肩宽、胸围还有腰围等等。 只是量到腰围的时候,祁妙要两手环在他的腰间,她刚伸手就意识到这个动作不妥,把麻绳塞到他的手里,“你量吧。” 等阿蘅量完,她便拿了钱,出门去找赵兰。 赵兰见她要衣裳要得急,便打算马上就帮她做。 没有吴福的干扰,赵兰最近日子过的很不错,瞧着气色都变红润了不少。 祁妙相信赵兰,也不用付什么定金,直接付了全款。 她没什么要求,样式简单就行,只是要的急了些。 等回到了家,祁妙正好遇见从屋后出来的阿蘅。 茅房就在屋后,她也没多想,只要阿蘅这两日不要让别人看见就行。 现下差不多快中午了,太阳挂在天空最高的地方,晒的地上火辣辣的,像蒸笼一般。 上午买回来的菜里有豆角、油麦菜、南瓜藤、茄子还有毛豆等等,种类十分丰富。 祁妙把豆角择成一节一节的,清洗干净。 又把茄子切成小块,洒点盐进去,很快就腌出了许多水分。 她将手洗干净,伸进去把茄子里的水分挤干,放在一旁备用。 茄子和豆角炒在一起十分下饭,她以前就很爱吃这道菜。 豆角和茄子要分开炒,豆角断生,茄子炒软,并且要炒到表皮金黄,这样才好看和好吃。 祁妙很喜欢做家常菜,食物混合在一起,有时候会散发出奇妙的香味。 做这样的菜,不会有食材的浪费,只会让她感到发自内心的幸福。 用柴火和大铁锅炒出来的菜,总会有一种特别的香味。 或许是木香,或许是油香。 祁妙把先前断生的豆角和炒软的茄子往锅里一倒,锅里猛地爆开了一阵奇香。 那股香味从厨房飘出去,飘到了旁边屋里正无聊到发呆的阿蘅鼻尖。 他下意识地嗅了嗅,透过窗户敞开的小缝望向厨房。 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阿蘅站起身,想出去帮忙,又想起祁妙吩咐他不许乱跑。 一时间有些犹豫。 他停了下来,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油溅起发出的滋啦声,仿佛在他耳边放大。 附近没有其他人的脚步声,放眼望去也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 阿蘅眼睛微微弯了弯,朝门外走去。 他动作迅速,一溜烟就闪进了厨房,披散的头发在腰间划出了一抹轻快地弧度。 祁妙刚把茄子炒豆角从锅里盛出来,忽然听到后面有人来了一句: “我来帮你吧。” 她被这声音吓得手一抖,盘子从指间滑落。 一只修长的手伸了出来,牢牢的抓紧了那盘子,使它摆脱了碎成两半的命运。 祁妙莫名觉得这只漂亮的手有些眼熟,她转过身瞪了阿蘅一眼: “下次能不能别站在我身后说话,也太吓人了!” 阿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我的错,我就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有倒是有,你帮我把那边的南瓜藤择一下吧,要撕干净些。” 祁妙正忙着剁排骨,这一小块排骨也是今日赶集时买的。 那人卖的不多,价格也不便宜,是以她就只买了一小块,不过也够了。 阿蘅不认识南瓜藤,不过摆在旁边的确有一种绿色的藤,他走过去随意拿起一根。 择菜嘛,不就是择成一节一节的?这简单。 但他没想到的是,刚拿起南瓜藤,指尖就传来一种毛毛的触感。 阿蘅皱起眉头,使劲把这根藤扯开,扯成一节一节的。 这藤有点老啊,他忍不住想。 还有这外面都是毛,这玩意儿真的能吃么? 而且为什么扯起来会是绵绵的,像是有扯不断的茎,要不是他力气大,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办。 祁妙举着菜刀,用力剁排骨,这把刀用起来不行,好在她力气大,也能剁的动。 刚剁完排骨,一转头就看见阿蘅在那里生扯南瓜藤。 旁边的盆里,已经放了不少他的战利品。 整整齐齐,长短几乎相同的南瓜藤。 祁妙第一反应是这人有强迫症么? 第二反应就是哭笑不得。 她连忙制止:“南瓜藤不是这样择的,要用撕的。” 舀来清水把手洗干净后,她拿起一根南瓜藤,给阿蘅做示范。 要从尾部开始,把外面的皮顺着撕掉。 祁妙撕南瓜藤的动作十分麻利,一撕就几乎能撕到底。 “你看,撕完皮,里面的茎是嫩的,可以直接掰断。” 她说完,直接伸手轻轻一掰,只听清脆的咔嚓一声,那南瓜藤就成了两截。 阿蘅学着她的样子,把南瓜藤表面的绒毛全部撕掉,果然一掰就断。 见他学会后,祁妙笑道:“你之前择的那些,记得全部重新处理一下。” 阿蘅嗯了一声,眼里涌动着几分好奇。 不知为何,他觉得撕南瓜藤这个过程,让他心里觉得十分轻松。 祁妙又继续自己的活儿了,剁完排骨之后,她又开始切蒜末,然后调酱。 虽然她不喜欢吃的太烫,但肉还是要热的吃着才香。 是以她端了条小板凳坐下来,和阿蘅一起撕南瓜藤。 时间不知怎的忽然过的很快,阳光变成了暖黄色,拉的门外的树影长长的。 影子很快就进了屋,在厨房的地上投下一片阴影。 阿蘅恍惚了一瞬,觉得这样轻松悠闲的日子对他来说似乎有些陌生。 南瓜藤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之下很快就处理干净了。 祁妙刚一起身,就听到外面有熟悉的声音欢快的叫道:“姐姐,我回来啦!” 她都不用抬头,就知道是妞妞。 “哟,小皮猴儿,下午去哪里玩了?” 第76章 能不能放过蚂蚱? 妞妞一蹦一跳的进来,回答道:“就在村口玩,姐姐,你看我新抓的蚂蚱!” 话音一落,祁妙眼前就忽然多了一只活蹦乱跳的蚂蚱。 阿蘅原以为她会吓一跳,却没想到下一瞬间,祁妙笑眯眯的道: “蚂蚱好呀,无论是炸着吃还是烤着吃都很好吃。” 阿蘅:“……” 妞妞倒是有些好奇:“蚂蚱还能吃?” 祁妙点点头:“当然能吃了,很多虫子都是能吃的,比如蚕蛹、金龟子、笋虫、竹虫……” 阿蘅越听脸色越白,妞妞越听眼里越好奇。 很多人都很难接受吃虫子,虫子长得千奇百怪。 各种奇怪的触角不说,有的还不止长两只眼睛,盯的人浑身发毛。 阿蘅不记得自己的过往,但听见祁妙说的各种虫子之后,身上竟然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祁妙把柴火添的旺旺的,往锅里加了水,把锅盖给盖上。 她把切好的蒜末、葱花还有备好的调料一同倒进了装排骨的小盆。 那排骨已经被她用清水洗干净了,其实加点面粉进去洗会更加干净,可惜面粉太贵了,她实在是舍不得。 趁着锅里烧水的时间,祁妙把排骨拌匀。 她还有空和妞妞继续聊虫子,“那蚕蛹圆圆胖胖的,炸出来后脆脆的,吃起来特别香。还有竹虫,虽然活着的时候还蠕动,但炸出来细细的一条……” 妞妞没见过蚕蛹,也没见过竹虫,听祁妙的描述,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怕。 阿蘅脑子里却忽然浮现蝉蛹的模样,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见过。 总之,他越听越觉得难受。 可祁妙一时说的开心,妞妞也听的乐意,两人一来一回,聊得更起劲了。 拌好各种调料的排骨只需要放进锅里,大火蒸上一炷香再多一些,便能吃了。 接下来没什么要做的了,饭之前就煮好了,就剩个南瓜藤。 这个非常简单,也不需要什么配菜,焯水过后再加点蒜,用油清炒便是。 妞妞洗干净了手,乖乖的端了小板凳过来,一边等吃饭,一边陪祁妙聊天。 阿蘅见她俩换了话题,没再说虫子的事,长呼了一口气。 他真切的希望,有一日桌上千万不要出现什么虫子。 快到饭点了,阿武下了学堂回来,见饭菜都准备好了。 他警惕的多看了阿蘅两眼,发现他的确没什么动作时,这才移开了眼神。 几人盛了饭,将菜端到了桌上。 妞妞忽然来了一句:“哥哥,等你休沐时,我们一起去抓蚂蚱吧?” 阿武有些疑惑:“抓蚂蚱干嘛?” “吃啊。”妞妞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姐姐说了,蚂蚱烤来吃和炸着吃都特别好吃呢!” 阿武:“???” 他瞪大了双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阿蘅刚拿起筷子,动作就是一顿。 随后他和阿武不经意间对上了视线,两个人都能从对方眼里看出来和自己同样的情绪。 那就是—— 能不能放过蚂蚱? 阿蘅松了一口气,至少阿武和他一样,都不太想尝试什么虫子。 妞妞年纪小,没办法抓太多虫子,只要阿蘅不帮忙,他们就不用喜提虫子套餐了。 “先吃饭吧。”祁妙笑道:“等会吃了饭我还要做豆腐呢,你们都来帮忙,以后咱家每日都卖豆腐。” “每日都卖?阿姐是让乡亲们来家里买吗?”阿武问道。 “没错,这样每日都能有收入了。”祁妙叹了一口气,“只是要劳累些。” 毕竟他们现在还属于什么都没有,一穷二白刚开始创业的时候,不辛苦一些怎么行。 等赚到了钱,日后就不用这么辛苦了,直接请人帮忙推磨就好。 “那我每晚回来后帮阿姐的忙就是。”阿武说。 妞妞点了点头:“我也帮姐姐的忙!” 阿蘅虽说只是暂时留下来,但该帮的忙还是要帮的,连忙道:“我也是。” 祁妙满意的笑了笑,这么大一个家,赚钱当然不能只交给她一个人。 她又不是受虐狂和圣母,每个人都必须行动起来,一个也不许少。 “吃吧吃吧。”祁妙招呼道,“不然菜都要凉了。” 今晚吃茄子炒豆角、蒜蓉蒸排骨,还有清炒南瓜藤。 众人一开始吃饭,桌上就瞬间鸦雀无声。 蒜蓉蒸排骨表面上裹满了蒜蓉,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又嫩又滑。 蒜本身有一种很重的味道,有的人不太喜欢,比如阿蘅。 阿蘅就坐在祁妙对面,她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他。 祁妙观察到他一直在吃两个素菜,他的吃相很是斯文,瞧着慢条斯理的,速度却不慢。 不确定他是挑食还是不好意思吃肉,祁妙便随后提了一句: “你不尝尝排骨么?” 阿蘅已经见识过祁妙的手艺了,明明是很简单的食材,她却能做出十分美妙的味道。 只不过他人虽然失忆了,但爱吃什么还是不爱吃什么还是清楚的。 “我……”他话还没说完,祁妙就直接夹了一块排骨进他碗里。 “好不好吃,你尝尝不就知道了么?” 阿蘅点点头,硬着头皮吃了一口,排骨软烂,轻轻一咬就就与骨头分离了。 想象中奇怪的蒜味并没有出现,反而香气四溢,让人忍不住再吃上一口。 祁妙见他吃下后,脸上的神情明显变了,眼里也有光了。 做饭的人,见到别人喜欢吃自己做出来的食物,是会感觉到幸福的。 她低头笑了笑,往自己碗里也夹了一块排骨。 家里多了个人,并没有让大家的生活有什么改变。 吃完晚饭后,洗碗的依旧是阿武。 阿蘅的胸口还有伤,是以没有争过阿武。 祁妙给他安排了新的任务——帮她舀清水和豆子。 虽说石磨是被陈爷爷改良过的,她一个人也能用,但两个人的速度难免要快上很多。 祁妙不用分神,双手直接就是不停的推推推。 她力气大这件事,阿蘅也早就注意到了。 磨完豆浆后,阿武烧火,祁妙点卤水,阿蘅负责压膜。 至于妞妞嘛,她负责望风。 众人配合默契,在睡觉之前,终于熬夜做出了各种豆制品。 第77章 教妞妞卖豆腐 翌日。 阿武一大早就去学堂了,祁妙把屋里的方桌给抬了出来,摆上了昨夜熬夜做的豆制品们。 有豆腐、豆花、豆腐干三种,豆腐脑没做,太嫩了容易坏,那种更适合摆摊做成小吃卖。 豆腐干是最麻烦的,压成模后还要用葱姜蒜、花椒、香叶之类的卤过,还要想办法烘烤,做起来简直累死人。 后来妞妞和阿武都熬不住先睡了,就剩她和阿蘅,两个人来回看着,这才做完。 自从修好了厨房后,原先的小棚子就被废弃了,正好用来卖豆腐,也不用新搭个棚子遮太阳了。 祁妙用纱布把豆腐盖好,豆花则是盛在盆里,里面还有点过卤水后留下的黄浆水。 一般卖豆花都会连同黄浆水一起舀给客人,点的好的豆花,黄浆水是甜的,泡着饭吃很香。 豆腐干不占位置,直接放在干净的纱布上垒在一起。 祁妙已经把两种新品的价格都定好了,豆花卖六文钱一碗,豆腐干卖十文钱一块。 今日算是开业的第一日,会不会有人来买,有多少人来买,一切都尚未可知。 阿蘅暂时不能出来帮忙,祁妙有时也有别的活要干,只好叫妞妞有时来帮忙守着豆腐摊。 妞妞虽说才六岁,十以内的加减法肯定是没有问题的,钱也认识,人又机灵,干这活最好不过了。 吃完早饭没多久后,祁妙正在洗碗,忽然听见有陌生人的声音响起。 “这里是卖豆腐的祁家么?” 她连忙扬声道:“没错,您要买豆腐?” 门外两人结伴,看见她眼神都亮了。 “没找错,就是这位姑娘卖的豆腐。” 祁妙赶紧把手冲干净,走了出来,“您二位要买什么豆腐?我新做了两种不同的豆腐,可要看看?” 她一边说话,一边走到了豆腐摊前。 妞妞也在旁边乖乖的听着。 祁妙说话的时候,她不会打断,只会在一旁默默看着。 那二人也是爽快的妇人,瞧着精神十足,好奇道:“是什么?给我们看看。” 祁妙掀开锅盖,“您瞧,这叫豆花,还是热乎的,买回去就能吃。” 她又指了一下旁边调好的蘸水,“凡是买豆花的,都赠送我亲自挑好的蘸水,保证好吃。” 锅里的瞧着和豆腐差不多,只是看着要稍微嫩一些。 “这里面的汤是什么?”其中有一人问道。 “这是做豆花时的黄浆水,可以喝的,不过有的人吃不惯这个味道,喜欢的就很喜欢。”祁妙解释道。 “那你说的还有一种豆腐是什么?” 祁妙掀开一旁的纱布,露出颜色更深的豆腐干来。 她耐心的介绍道:“这叫豆腐干,比豆腐要老一些,切成丝用来炒肉会非常香。” 这结伴而来的二人就住在旁边的村子,离这里不远,是以很早便到了。 此时她们看着祁妙介绍完豆腐,都露出一种赞叹的微笑:“你这小姑娘年纪不大,怎的有这么多点子?这豆花和豆腐干怎么卖的?” “豆花六文一碗,豆腐干十文钱一块。” “嘶——”二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豆腐干竟然这么贵?” 祁妙抱歉的笑了笑:“工序太复杂,花时间得很,您看我这都没做多少块,亏您来的早,来得晚都卖完了。” 做生意的随口一绉,客人一听,还真觉得自己不买就买不到了,亏了。 其中一人咬牙道:“那我就买一块豆腐干吧。” 另一人还是坚持原来的想法:“我买块豆腐回去给我那儿子解解馋。” 祁妙热情的笑道:“好嘞!” 不管是买豆腐干的还是买豆腐的,都是同样的态度对待。 每回去京城时,祁妙都会在梁柳巷的一家铺子里批发很多油纸回来,专门用来包豆腐。 她很快就包好了这二人要的东西,收了钱。 待这二人走远了,便逗妞妞:“学会了没有?” 妞妞点点头:“学会了。” “姐姐也不白让你帮忙。”祁妙摸了摸她的头,“只要你帮忙看这豆腐摊,每日就给你五文的零花钱。当然,你想出去玩也可以。” 五文对桃花村的孩子来说,已经是巨款了。 别说五文了,一年到头来一文都不肯给的遍地都是。 妞妞自然是欢欣鼓舞:“姐姐,我肯定会帮你看好豆腐摊的。” 祁妙笑着指向豆花,“这多少钱一碗?” “六文!” “一碗要舀多少?” 先前没人买豆花,但先前祁妙已经告诉过她一次了。 是以妞妞马上就回答出来:“舀两块!” 她说话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听着特别可爱。 “有你这个小吉祥物在啊,咱家的豆腐一定能卖出去。”祁妙猛地亲了一口她的小脸。 亲完后,她就继续洗碗去了。 很快又有人来买豆腐,这回祁妙故意不出去,看妞妞怎么办。 来的是个老伯,年纪有些大了,头发花白,精神却很好。 他四处张望了一眼,只见一个几岁的女娃娃坐在那里,便笑眯眯的问: “小女娃,卖豆腐的老板呢?” 妞妞也笑眯眯的回答:“我姐姐在忙呢,爷爷你要买什么呀,找我买就是了!” 见到这么可爱这么懂事的女娃娃,任谁来了都迷糊。 老伯故意逗她:“你这里卖什么呀?” 妞妞端来板凳,站了上去,高度刚刚好。 “这是豆腐,四文钱一块。”她小手一指,又继续说:“这是豆花,六文钱一碗。还有这个豆腐干,姐姐说炒肉好吃,要十文钱一块。” “你这里东西怎么这么贵呀?”老伯说道:“你没有记错价格吧?” 妞妞第一反应是摇头:“不可能,我没有记错。” 面对别人的质疑时,她一点也不慌张,仔细的又想了一遍。 “爷爷,你要是不相信我就去叫姐姐出来,我家的豆腐就是卖这个价格。” 她小脸红扑扑的,说话也有礼貌,让人瞧着就心生喜爱。 祁妙正准备出去,就听那老伯道:“爷爷没有不相信你,只是逗你玩,我买两块豆腐,你帮我包起来。” 妞妞拿起油纸,小心翼翼地去抓那豆腐,然后包好。 她收到钱后,一枚一枚的数,一脸财迷的样子。 祁妙在厨房里忍不住直接看笑了。 第78章 月光下沐浴 在家里卖豆腐并不算罕见,村里许多人都是在自家干活,比如一些木匠,或者有特殊手艺的人。 就像村北有一家卖酒的、村东有一家卖酱油和醋的。 能在家里卖点小东西,不仅是一项收入,还能方便邻居。 祁妙的豆腐摊一支起来,来的不仅有其他村子的人,还有本村的人。 离得近,时时刻刻都方便来买,就连周婶子也特意过来买了一块,说要等晚上做给柱子吃。 生意往来不绝,苦的只有阿蘅一个人。 他不能让人给瞧见,一是怕那群找他的人还没走,二是还没有想好理由怎么说他的身份。 是以阿蘅一人藏在屋子里,连窗户也不敢开,就算是想要去茅房,也只能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出去。 等到了日落,原以为能出去透口气了,结果·还有人来买豆腐,买了回去正好做晚饭。 祁妙没想到生意能这么好,昨夜准备的豆腐全部卖完,豆花也只剩两碗左右,至于豆腐干嘛,还剩五六块吧。 豆腐干能放,明日可以接着卖,今日卖剩的豆花正好可以当做晚饭。 再随便炒个什么小菜,晚饭就准备好了。 一整日祁妙就没怎么休息过,又要推石磨,又要熬豆浆点卤水,有时还要关注外面的生意。 虽说有时有妞妞帮忙看摊位,但碰上一些很难搞定的顾客时,还是得她亲自出马。 待到天色暗了下来,一天的生意也结束了,阿蘅终于有机会出来透一口气。 厨房里传出阵阵香味,还能听见说话声和嬉笑声。 阿蘅正想进去,忽然看见有道人影正朝着这个方向来,他连忙闪身进了屋内。 赵兰手里抱着做好的衣裳,踏着刚刚升起的月色,来到了祁家门口。 “妙妙,你要的衣裳我给你做好了。” 听见这声音,祁妙惊喜的道:“赵婶子,辛苦你了,做的这么快!” “不辛苦,这款式也不复杂,一日就能做好。” 赵兰也没有问她为何需要男子的衣裳,反正雇主付了钱的,她就按要求做就是。 祁妙接过了衣裳,唤住她:“赵婶子你等等。” 她很快从厨房里出来,将一个油纸包递给赵兰。 “婶子,这是我自家做的,你尝尝。” 赵兰还想推辞,祁妙却皱了眉头,故作不高兴的模样,“婶子莫不是嫌弃我自家做的东西?” 哪里是嫌弃,分明是不好意思收下。 这姑娘实在是心善,帮了她这么多忙。 赵兰将恩情记在心里,最后还是笑意盈盈的接了过来,“怎么会嫌弃呢,那就谢谢妙妙了!” 等赵兰走后,祁妙这才拿着衣服进了堂屋。 阿蘅的伤势原本很严重,可他却能第二日就下床,一副面不改色的样子。 不得不说,这人的体质是真的比普通人强上很多。 他虽然精神状态好了很多,祁妙还是没打算现在就赶他去厨房睡。 祁妙进屋的时候,阿武和妞妞两人挤在小床上睡着了。 两个孩子各有各的累处,一个要上学,一个整日漫山遍野的玩,偶尔还要帮她看看铺子。 阿蘅坐在床上,手里拿着几页纸,见祁妙进来了,连忙将其放下。 “这是新做好的衣裳,你拿去换了吧。”祁妙把衣裳放在床上。 “多谢。”阿蘅接了过来。 祁妙叮嘱道:“厨房里有热水,你可以先擦拭一下身体再换,只是要小心伤口。” 阿蘅点了点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视线有些飘忽不定。 耳尖微微发烫,爬上了一抹红色,只是在这昏暗的烛光下,谁也没注意到。 “要不我去睡厨房吧。”阿蘅说。 祁妙摇了摇头,“再说吧,你的伤口还在疼吧?” 就算身体是铜墙铁壁,也没有好的这么快的。 “这点疼不碍事的。” 话音一落,两人都同时愣了一下。 还是祁妙先开口,“那……我先去睡了。” 飞快的从衣柜里拿出被子和床单,祁妙抱着就往厨房里去。 垫在柴火和干草上睡觉实在是太难受了,是以先前她就把厨房的角落给打扫干净,又找了竹席铺上。 此时祁妙刚铺好床单,忽然见一抹黑色的衣角出现。 她抬头一看,是阿蘅。 他进来拿了木桶,倒了锅里的热水,又舀了水缸里的凉水。 两人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祁妙干脆和衣一躺,转身脸朝着墙壁的位置,假装睡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显然是去了院子里。 其实也不算院子,只是祁家门前的空地很宽阔。 一旁菜地里的小绿苗正在沐浴着月光,在微风下轻轻摇晃着。 四周一片寂静,家家户户的灯火都灭了,偶尔能听见虫鸣和蛙叫声。 阿蘅见附近无人,便脱了上衣,用帕子沾了水,小心翼翼地擦洗。 皎洁的月光朦胧的洒在他的身上,仿佛为他镀了一层暖白的光圈。 祁妙听到阿蘅离开的动静,起身打算将厨房的门关好。 她刚走到了门口,就看见阿蘅正侧着身体,手臂上流畅的线条依稀可见。 厨房的方向忽然传来动静,阿蘅手上的动作轻轻顿了一下,随后便继续若无其事的擦拭着上身。 很快,他擦拭干净后,将那水往旁边的空地一倒,拿了新衣裳往屋后去了。 祁妙躲在门后,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是故意要看的,纯粹是正好碰到了,完全没想到他会直接在院子里…… 好在只是擦了上半身,她甩掉脑子里奇怪的想法,把门一关,往被子里一倒。 这个夜晚,隔着一堵墙,有两颗心在莫名加速跳动着。 * 自从祁妙在家中卖豆腐后,家里每日来往的人便多了起来。 她屋里的房门一直掩着,偶尔进出也会将门给关上。 这一小小的细节,自然是被有心人瞧见,并记在了心里。 桃花村的另一头,有人终于坐不住了。 这日,王贵芬把手重重往桌上一拍,对自家那位说道:“祁江,你知不知道你那个侄女,最近挣了不少钱?” 祁江靠在藤椅上,嘴里叼着一根旱烟,面前烟雾缭绕。 他眯着眼睛说道:“我自然是知道的,可人家赚钱,我们能怎么办?” 第79章 想招个上门女婿 王贵芬冷笑一声:“行了,你就别装了,当时占他们家的地,不也是你提出来的法子么?” “你这婆娘真是心急。”祁江瞥了她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直接追上门去问她要方子。” “原以为这姑娘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千金小姐,好骗,谁知道她倒好,直接往地上一坐,害得别人都看我的笑话。” 她啐了一口,“不是什么好东西!” 随后又催促道:“你倒是想想办法啊,我瞧着最近生意好得很,日日都有人上门买她的什么豆腐!” 祁江把还剩的一小截烟给抽完了,这才说道:“你急着要方子做什么?她一个女娃,能成什么气候?” “你这是什么意思?”王贵芬有些疑惑。 “我听说那京城里的拱月楼也卖这豆腐,且只有那一家有,你就没想过为什么我们这个侄女手里也有方子?” 王贵芬静静思索,“莫不是她卖了方子?” 她眼前一亮:“那这丫头手里定是有不少银子!那还不赶紧想办法去要!” “这事急不得。”祁江又给自己卷了一根烟,淡淡地说道: “当时我那个不争气的弟弟走了,我们以照顾他的遗孀为借口,从族里要来他的地,可现在那丫头回来了,我们没有理由直接去要。” “那就直接抢,反正也只是个黄毛丫头。”王贵芬眼里满是贪婪。 “直接抢过来,也卖不了多少银子,说不定还会被拱月楼找麻烦,我倒有个办法。” 祁江此人身材消瘦,生了一双三白眼,眼珠黑亮,下三白十分明显。 他说话时,眼睛习惯眯着,倒平添了一份不怀好意。 此时他往外吐了一口烟,看向自家婆娘,“那丫头和瑶姐儿是同岁,今年十六,正好是许人家的年纪。” 王贵芬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扬起笑容来,“还是你聪明,咱们两个是她嫡亲的伯母伯母,便是做主了她的婚事,也没人敢说什么。” “只是这事还不急,一是要物色人选,二是等她多赚些银子,我们再下手。” 祁江脸上满是得意,指尖轻轻一弹烟灰,“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任她多蹦跶一段时日也无妨。” 祁妙完全不知阴暗处有毒蛇在窥伺,想要将她辛辛苦苦赚的银子占为己有。 她最近日日忙着做豆腐、卖豆腐,挣了不少银钱。 周围三四个村子,人数不少。有人在田里忙活着,就叫家里的孩子过来买,也走不了多久的路。 算下来,一日能卖出四五十块豆腐,还不包括豆花以及豆腐干。 有些熟面孔经常过来买,祁妙也不知他们是真的喜欢吃,还是打算当黄牛卖出去。 只要不是买的特别过分的,她都不好管,只当做没看见。 光是在家里做营生,一日就能卖出三百文左右。 也就三四日,祁妙就能赚上个一两银子。 以这个朝代的物价水平来说,她还是赚了不少钱的。 有的人家出去做工,累死累活一日也赚不了几十文。 只是这生意太好,祁妙始终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她日日防着王贵芬,对方却没什么反应,按照他们贪婪的性格,绝对是在憋坏。 祁妙不敢掉以轻心。 又这么过了好几日,她出门时再没有听到过什么关于找人的话题。 村里一片祥和宁静,想必是那些寻找阿蘅的人,已经离开了。 阿蘅的身体一日比一日恢复的好,伤口已经结痂,只是还是对以前的事情没有丝毫的印象。 祁妙打算想个法子,让他能够理直气壮的出现在众人眼中。 毕竟每日都在房间里闷着,也不是长久之计。 自己是个女子,又带着两个年幼的弟弟妹妹,等赚了钱后,还不知要被多少人盯着呢。 祁妙想了又想,问过阿蘅的意见后,还是敲开了周婶子家的大门。 彼时正是中午,太阳高悬。周婶子回家休息了没多久,就听见了敲门声。 见是祁妙,她扬声道:“妙妙,你直接进来便是。” 祁妙进来,一脸难为情的样子。 周慧奇道:“怎么了?” “周婶子,我遇到了一件事,想让您帮我参考参考。” 祁妙聪明伶俐,一向很有主见,周慧还真不知道什么事能把她给难住。 “什么事?说来给婶子听听。” “就是……我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当时在宋家时与人定了亲,现下人家找上门来了,我不知该怎么办。” 她说这话时,脸上尽是无措。 周慧声调拔高:“还有这种事?你不是宋家的女儿,他们有什么资格给你订亲?” 见祁妙神色不对,周慧忽然反应过来,小声道:“莫非你喜欢那人?” 祁妙装作害羞地点了点头。 周慧哑然了一瞬,“既然你爹已经不在了,养父养母定的亲也能算个数,你要是喜欢,让对方差3人过来,你再去找个长辈,帮你把事情操持了便是。” “可……”祁妙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那人家中遭了变故,只剩他一人,他无处可去,我便想招他做上门女婿。” 周慧的脸色像变脸谱那般精彩。 听到前半句时,她感慨命运多舛,两个小苦瓜苦到一起去了。 可听到后半句,她忍不住嘴角抽搐。 这小丫头还怪有想法的哈。 别说,这想法听着还挺靠谱的。 她本就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还带着弟弟妹妹,如今赚了钱,日子虽然好过不少,往后定有不少人打她的主意。 还不如找个知根知底的上门女婿,家里有了男人,便不会有人敢轻易上门闹事。 祁妙见周婶子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忍不住问道:“婶子觉得我这想法如何?” 周慧有些犹豫:“想法挺好,就是你的名声……” “名声又不能当饭吃。”祁妙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我也没什么长辈,就想说给婶子听听。” 周慧是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她并没有什么意见,也不会对别人的婚事指指点点。 祁妙这次来也不是征求她的意见的,只是提前给周婶子打了个预防针。 第80章 俊俏的少年郎是谁? 离开周家前,祁妙对周婶子道:“婶子,这件事你暂时替我保密,对外就说阿蘅是来我这里帮工的。” “阿蘅?”周婶子重复道。 祁妙微微一笑:“他的名字就叫阿蘅。” 周婶子恍然大悟,双手一拍:“你放心,我谁也不会告诉的。” 待祁妙走出她家的院子后,周婶子想起自家那个傻儿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祁妙已经和阿蘅商量过了,两人对外宣称双方是定过亲的,阿蘅是祁妙的上门女婿。 这么做对双方都有好处,阿蘅可以安心留下,等待他恢复记忆的那日。 若是恢复不了,他至少还有个去处。 而祁妙呢,可以借助阿蘅来挡住一些妖魔鬼怪。 她从来就不认为女子要比男子低一等,不过身在古代,很多事情也不是她说了算的。 这里的风土人情、社会习俗,与她从前所在的地方完全不同。 若宋知瑶或者祁妙是个男子,祁江也没那么容易就能占去祁家的地。 祁妙曾看过一部分原书,知晓祁江一家是什么样的人。 最近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她已经计划好,等到赚了足够多的银子,就带阿武和妞妞离开桃花村,去京城过更好的日子。 不过嘛,在离开前,祁家被占去的良田,她也要祁江给吐出来。 话又说回来,祁妙同周婶子说了这件事后,便回了自己家中。 妞妞正在帮忙看着豆腐摊,见她回来了,便扬着小脸冲她笑。 祁妙摸了摸她的头,又从豆腐摊上装钱的小罐子里摸出五个铜板,放在妞妞手心里。 “辛苦妞妞了,快去玩吧。” 妞妞欢呼一声,“谢谢姐姐!” 现下没有人来买豆腐,祁妙也不用待在外面,她推开了门,冲里面的人道: “阿蘅,你可以出来了。” 许多天未曾晒到阳光了,他早就觉得身上像是发霉了一般,浑身都难受。 一听祁妙这话,他便飞快的站了起来,一溜烟就到了门外。 祁妙就站在门口,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出去的,只觉得一阵风从面前闪过。 定睛一看,阿蘅已经在门外了。 夏日的阳光十分明媚,金灿灿的,照的他愈发的好看。 如瀑布般的黑色长发被高高的挽在脑后,有风吹来,发丝在他身后轻轻飞舞。 一袭粗布衣瞧着普通,穿在他的身上却别有一番简约大气的韵味。 阿蘅的眼睛生的极为漂亮,是眼尾微微上挑的杏眼。 那双眼睛在璀璨的阳光下一照,竟然是琥珀的颜色,瞧着亮晶晶的。 祁妙被他的美色一晃,正有些晃神,忽然见他身子又一闪。 不仅闪到了她的身旁,嘴里还不住的念叨着:“这阳光太晒了!” 一瞬间,她什么心思都没有了,无奈的说道:“现下快七月了,能不热么?再说了,你穿的黑色最吸热了。” “黑色吸热是何意?”阿蘅一脸疑惑。 “说了你也不懂,以后老老实实帮我看摊位去吧。” 祁妙指尖对着豆腐摊的方向,那里有一条凳子。 “我呢,也不会亏待你,日后包吃包住,想吃什么随便点啊。” 她说完后,就转身回了屋子,摇着蒲扇纳凉去了。 前几日又是做各种豆制品,又是盯着门口的豆腐摊,可把她给累坏了。 等今日豆腐卖完,明日她就休息一日。 现代的牛马打工人最差的还能单休呢,她一个拥有独家技艺的老板任性一日怎么了? 这般想着,她靠在椅子上,悠悠的睡了过去。 桃花村里姓李和姓王的两位婶子,听说祁妙家中在卖豆腐,便结伴过来瞧一瞧。 她们是在去京城的牛车上认识祁妙的,三人偶尔会一同逛梁柳巷,关系还算不错。 今日难得得了空,约着一同过来,试一试那让人赞不绝口的豆腐。 李王二人知道祁家的住处,从前也见过祁水,是以顺着路轻轻松松的就找到了祁家。 一走近豆腐摊,便眼尖地瞧着了一张颇为俊俏的脸。 二人一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出惊讶来。 从未在村里见到过这样俊俏的少年郎,就这张脸,她们从未见过有生的这么好看的。 祁家位置几乎是在桃花村的边缘,基本上朝着这个方向来的,都是冲着豆腐来的。 阿蘅隔老远就看出来她们的目的地是在祁家,等她们一过来,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说辞。 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地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好在两位婶子是热情积极的人,主动和他搭话:“你是妙妙的什么人?” 一听这称呼,阿蘅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这二人说的是祁妙。 他想起和祁妙的约定,等到她需要他时,就说自己是她快要上门的相公。 现下明显不是时候,他便答道:“我是他请来的帮工。” “你不是咱们村子的吧?”李婶子好奇八卦道:“你是哪里的人?” 阿蘅抿了抿嘴,有些不想回答。 他是何处的人,他自己早就记不得了,再说这和卖豆腐有什么关系? “二位,你们是来买豆腐的吧?” 见这俊俏少年郎不愿回答,她们也就不问了,只说:“给我们一人来一块豆腐吧。对了,妙妙呢?” 阿蘅手下的动作很快,三两下就把豆腐包好,“她去休息了。” “好吧,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二人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原本还想和祁妙八卦八卦这少年是谁,可她偏偏睡了。 她们只好就这么离开了豆腐摊。 阿蘅松了一口气,坐回了凳子上。 他忽然有些好奇自己以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为何同其他人说几句话,便本能地觉得有些厌烦。 阳光逐渐向西偏移,光芒一寸寸的往屋内移动。 屋里传来少女绵长的呼吸声,阿蘅知晓她已然睡着了。 见那刺眼的阳光止不住的往屋里钻,他起身几步就到了门口,将那扇门掩上。 路过窗户时,阳光被挡在了门外,靠着椅背的少女睡得香甜。 阿蘅回到豆腐摊前,嘴边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第81章 莲蓬,给姐姐吃! 这一觉祁妙睡得舒服极了。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目光正好落在窗外。 远山上缀着一颗火红的太阳,夕阳把一切影子都拉的很长,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 “遭了!”祁妙猛地往门外冲,打算洗把脸就开始准备晚饭。 一踏出门槛,就见豆腐摊上空空荡荡的,往日摆放豆腐的纱布上,什么也不剩。 厨房里似乎传来什么噼里啪啦的动静,祁妙走近一看,原来是阿蘅。 阿蘅身旁放着一堆杂乱无章的柴火,此时他正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垒在墙边。 “这些都是你劈的?”祁妙问道。 在祁妙还没走近厨房时,阿蘅就听见了她的脚步声。 “嗯。”他答了一声,手下的动作却没停。 视线中忽然瞧见一双白皙纤细的小手捧起了柴火,往墙角一堆。 祁妙有些没好气的说道:“你身上有伤,为什么还要劈柴?” 阿蘅笑了笑,“我没事,没有碰到伤口。” 伤在胸前,劈柴也不怕撕裂伤口,这人还真是勇。 这几日都是阿蘅自己上的药,是村里的老大夫开的,药效好了许多。 祁妙不知他的伤势如何,担心也是在所难免。 “算了,我不管你,伤口撕裂了你就自己想办法吧。”祁妙冷哼了一声,低下头整理砍好的木柴去了。 阿蘅没有说话,只是一味的低头笑着。 若是他的身后有尾巴,一定摇的比谁都欢。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祁妙见阿蘅神色没有问题,也放下了心。 前几日发的豆芽已经能吃了,瞧着白白嫩嫩的,水灵得很。 她把豆芽全部放进盆里,指挥旁边的阿蘅:“你帮忙把这些根全部摘掉。” 豆芽的根有些老,吃着会划拉嗓子,影响口感。 祁妙做的豆芽,基本上都是去了根的,有时候还会掐头去尾,把豆子也给摘了。 她怕又重复上次择南瓜藤的惨剧,特意给阿蘅示范了一下,这才放心的去准备别的菜。 阿蘅对厨房帮忙这件事并没有任何的排斥,他学着祁妙的动作,把每一根豆芽下面的根全部掐掉。 这个过程是很费时间的,他却一点都不觉得无聊。 内心好像完全平静下来,能听见菜刀和菜板碰撞的声音,也能听见屋后山坡上偶尔传来的孩童嬉笑声。 柴火燃烧的时候,有时会啪的爆出一道火花来。 那声音不知为何听的人心里暖洋洋的,悠闲、畅快和惬意好像从心底弥漫到了四肢。 祁妙在熬绿豆汤。 锅里咕噜咕噜的不知响了多久,她掀开锅盖,见绿豆煮的开花了,就拿起一只勺子,趁着沸腾的水将煮掉的绿豆皮全都捞出来扔掉。 这样煮出来的绿豆汤喝着十分细腻。 趁着煮汤的时候,她备好了晚些需要的食材,又煮了一锅白米饭,顺便在里面卧了几只红薯。 煮好的绿豆汤是漂亮的豆绿色,绿豆煮开了花,汤里都是细细腻腻的豆沙。 祁妙将绿豆汤盛了起来,按照惯例给自己和旁边的人都盛了一碗。 阿蘅望着自己面前的碗,有些不知所措。 感觉自己像被小孩一样对待了,他无奈却觉得心里有些甜甜的。 过了一会儿,祁妙见他已经把豆芽的根都择的干干净净,绿豆汤却还在一旁放着。 “你怎么不喝?”她顺口问了一句,端起自己的那碗,一连喝了好几口。 绿豆汤入口细腻,带着淡淡的甜味和绿豆的清香,扫平了厨房里的燥热和身上的那份暑气。 “可惜没有冰。”她叹了一口气。 古代冰贵,只有大户人家才用得起。 不说冬日挖冰窖消耗的人力物力,就是现下保存起来,也是一大笔开销。 阿蘅将豆芽洗的干干净净,这才端起了绿豆汤。 瓷碗不仅衬得那绿豆汤更加美味,还衬得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煞是好看。 祁妙盯了一瞬,才悄悄挪开眼神。 她是个颜控加手控,阿蘅正好完美的踩在了她的所有点上。 两人喝完了绿豆汤,阿蘅主动接过了碗,用清水有些笨拙的洗着碗。 他像是从来没有干过这种活,动作小心翼翼,却十分仔细。 眼里有活的男人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祁妙感叹了一句不知这等人间尤物往后会便宜了哪家的姑娘,便摇着头继续去做自己的事了。 妞妞整日漫山遍野的跑着,像个皮猴子一样。 乡下能玩的不知比城里多了多少,捉知了、蜻蜓、追蝴蝶,或者在附近山坡上到处转悠。 这里长了什么花,那里结了什么果,就没有孩子们不知道的。 今日妞妞回去的迟了些,到家时天将将黑。 饭已经做好了,阿武也下了学堂回来了。 她背着双手,一进屋就瞧见姐姐绷着脸。 祁妙故作生气,皱着眉头道:“去哪里玩了?” 妞妞从来没在姐姐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一时有些慌张。 她个子矮,身后藏了东西众人一眼就瞧见了,只是天色有些暗,只能瞧见绿色的一角。 “姐姐,你生气啦?”妞妞声音甜甜的,连忙走到她面前,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祁妙原本想逗她,一见到那东西嘴都快合不拢了。 “莲蓬?”她有些欣喜的叫道。 妞妞两只手上拿着的,可不就是莲蓬! 圆圆的绿色盘子上镶了十几颗绿色珠子,上面还沾了些水,瞧着新鲜的很。 一共有四支莲蓬,妞妞一手抓住两只杆子,就这么把莲蓬捧到祁妙面前。 夏日吃莲蓬,清热又解毒。 祁妙惊喜过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哪里来的莲蓬?你去河边了?” 妞妞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乖巧的说道:“我是去了河边,但听姐姐的话,没有靠近河水。” 她把莲蓬塞到祁妙手里,“这些是老伯伯给我的,就是上次来我们家买豆腐的那个,我帮他看着他的鱼篓,回家之前他就给了我莲蓬。” 祁妙听完,松了一口气,也不装生气了,只说:“以后天黑前回来,不然我们会担心的。” 妞妞点点头,笑眯眯的说道:“莲蓬,给姐姐吃!” 第82章 夜里院子好乘凉 莲蓬可以生吃,尤其是刚摘下来的莲蓬,吃起来脆生生的。 众人吃完了晚饭,洗了碗,就搬了凳子到院子里乘凉。 天空中繁星满布,犹如洒满了一颗颗细碎的钻石。 夏日的晚风吹在身上,带来阵阵凉气。 门口的菜园子里,一片绿色嫩芽正在随风轻轻摇晃。 祁妙躺在椅子上,阿武自觉拿了一把蒲扇,等到没风的时候就扇几下。 妞妞就在祁妙旁边蹭风,小脸上满是惬意。 这待遇也就只有祁妙有,她是家里的顶梁柱,是这个家最辛苦的人。 阿武扇了一会儿有些累了,便看向阿蘅,见他没看到自己,就瞪了他一眼,然后把蒲扇塞到他手中。 低头看见掌心里被塞了蒲扇,阿蘅忍不住失笑,随后接替阿武的位置扇了起来。 他人长得高,力气又大,扇的风又大又快,把祁妙三人的发丝都吹的四处飞扬。 “漂亮哥哥好厉害!”妞妞拍着手欢呼道。 阿武瞥了她一眼,“谁才是你的哥哥?” 妞妞转过头去,不作声了。 没想到阿武还有吃醋的一天,给祁妙看乐了。 闲来无事,她便拿了妞妞之前带回来的几支莲蓬,利落的剥了起来。 指尖顶住莲蓬后面的盖,轻轻一按,莲子便轻松地从上面脱落下来。 有些莲子剥皮不太好剥,从前祁妙都是借助牙签或者小刀,但这辈子她力气大,轻轻一掰就把皮给掰成两半了。 光是蛮力可不行,这是要巧劲的。 有些力气大的,直接把莲子和皮一同掰成两半了。 妞妞和阿武是吃过生的莲子的,往年祁父在时,偶尔会拿几个回来,给孩子们当零食吃。 是以他们二人也一同剥了起来。 祁妙剥开莲子的皮,露出里面白白嫩嫩的果实来。 她拈了一颗放进嘴里,脆生生的,还带着一股清甜味。 “这莲子真甜!”她笑眯眯的摸了一把妞妞软乎乎的脸。 忸怩笑着回道:“妞妞也觉得甜!” 阿武见妹妹手小,力气也不够,剥起来很是费劲。 他便一颗一颗的剥开来,喂到她面前。 原本还想给祁妙剥的,只是祁妙速度实在太快,完全用不上。 一阵一阵的风从蒲扇上吹来,众人浑身上下的热意都被吹的一干二净。 阿蘅一点也不觉得累,极有规律的继续扇着风,听着旁边一大两小的不停聊天。 忽然视线中出现了一只手,手心里躺了五六颗白嫩嫩的莲子。 “你先别扇了,吃点莲子吧,很好吃的。” 祁妙冲阿蘅眨了眨眼睛,低声道:“再不吃等会就没了。” 阿蘅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把蒲扇放到一旁,接过了莲子。 小小的几颗被放在他的手心里,完全想象不出来是什么味道。 他记忆里对这莲子有印象,只觉得好像吃过熟的,没有吃过生的。 咬下去是意外的甜味,阿蘅忍不住挑了挑眉,把剩下的几颗全吃完了。 “没想到能吃到这么嫩的莲子。” 祁妙随手掰开一颗,凑近看了几眼,忍不住感叹道:“这莲心是嫩绿色的,吃起来才甜,要是老了,吃起来就是苦的。” 阿武难得在旁边附和,“有一年阿爹带回来的莲蓬就老了,莲心是苦的,我们只能用来煮汤。” 闻言,祁妙低头看了一眼。 一共四个莲蓬,没多久就被他们消灭到只剩了一个。 “就剩一个了,也不用煮汤,大家分来吃了吧。” 她说完,数了一下最后那个,一共十六颗。 “正好一人四颗。”祁妙把最后四颗往阿蘅手里一塞,转头继续给自己剥莲子去了。 “旺旺、旺!”元宝围在祁妙身边,不住的转着圈圈,摇晃着尾巴。 祁妙拿了一颗莲子逗它,笑道:“你呀,不会喜欢吃这个的。” 果然下一秒,元宝嗅了一下,就转头去旁边的杂草里打滚去了。 寂静的繁星下,两间简陋的小屋前,传来了一片欢声笑语。 翌日。 祁妙很早就醒了。 她把阿武和妞妞都叫了起来,让他们穿好衣服,准备吃了早饭就出门。 学堂每十日就有一次休沐,正好是今日,是以阿武也能和他们一起出门。 阿蘅一向醒的很早,不用她叫。 有时候起的比她还早,这时祁妙就会怀疑自己先前的猜测。 哪有富家少爷起这么早的,他们又不用干活。 她有一次不小心看见阿蘅手心里有茧子,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怀疑。 阿蘅现在还是只有两套衣裳,一套是他被捡回来那日穿的,一套是祁妙请赵兰帮忙做的。 这两套衣裳最近都换着穿,但今日要出门去京城,祁妙便不让他穿那件。 那件衣裳一看就是好料子,不是他们现在能穿的起的,再说万一被仇家认出了可就糟糕了。 临出门前,祁妙检查了所有人的穿着。 阿武和妞妞都穿着新衣裳,看着又精神又乖巧。 阿武穿着那身平平无奇的粗布衣裳,却丝毫没有影响他俊俏的脸。 祁妙想了想,从屋子里拿出一顶草帽来,踮起脚往他头上一戴。 手上忽然感受到一阵阻力,她蹙眉一看—— 原来是阿蘅的高马尾挡住了那草帽,戴都戴不下去。 “你这……”她颇为无奈的笑了笑。 阿蘅一愣,将自己的马尾放低了些,这才戴好了草帽。 祁妙帮他把帽檐压低了一些,挡住了他的眼睛。 只是上半张脸挡住了,下半张脸依旧能看出来他容貌非凡。 就像现代的明星都喜欢戴口罩,即便遮住了脸,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的与众不同。 不过好歹乍一看是看不全脸了,祁妙松了一口气,对其他人道: “我们赶紧出发吧,晚了赶不上车了。” 阿蘅跟在祁妙身后,听她的吩咐把帽檐压低。 他天生感官灵敏,一路上走过去总感觉有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祁家多了个长相俊俏的少年郎,村里大部分人都知道了,听说那少年是家里遭了难,被祁妙收留帮忙做工的。 好多人去买豆腐时瞧见了,见过的都说生的好看。 阿蘅就这么顶着一路的目光,终于到了村口。 他刚想松一口气,却在看见面前那车时,嘴角忍不住开始抽搐。 第83章 便宜买猪下水 “这、这是什么车?”阿蘅见其他人爬了上去,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自然是牛车。”祁妙莫名的看了他一眼,“牛车你都不认识么?” 那头牛生的壮,瞧着油光水滑的,朝阿蘅瞥了一眼。 那眼里似乎带了一丝不耐烦。 赶车的杨老汉扬声道:“你上不上来?要准备出发了!” “上上上!”祁妙替他回答,顺手把钱塞到了杨老汉的手里。 众人的视线一下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阿蘅左右为难,还是咬着牙上了牛车。 他本就长得高,两条腿就算是盘起来,也占了不少地方。 牛车没有顶,只是四周用木板随便围了一下,平日里运货时货就不会掉下去。 这车行驶起来速度不快,有时还摇摇晃晃的,不太平稳。 祁妙和两个小家伙都已经习惯了,只阿蘅怎么坐怎么有些别扭。 刚出发时是清晨,四处都是露水,田野间、草叶上,空气里有一种淡淡的青草香。 距离京城越来越近,头顶的阳光就越来越晒。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金灿灿的阳光。 祁妙带了一个葫芦,是她赶集时在货郎那里买的,里面灌满了水。 就是最普通的井水,烧开后放凉的。 没有往里面灌什么绿豆汤、茶水这类不解渴的,最热最累时,还是得喝白开水。 实在热得狠了,她便把这水拿出来,给两个小家伙先喝。 今日去京城不是像往常那般是去卖豆腐的,而是来逛街的。 家里有太多东西需要添置,多了个人多一双筷子不说,其他的生活用品也要买好。 除此之外,祁妙纯粹是馋了。 赶集时能买的东西还是太少,城里种类多,她准备给大家换些口味。 夏日的阳光太过毒辣,才升起没多久,便能晒的人浑身发烫,整片土地上像蒸笼似的,不断有热气烘烤着全身。 自城门处下了牛车,祁妙便带着阿武三人进了城。 还未到梁柳巷,街道两旁就全是叫卖的小贩。 “卖饮子咯!各种饮子都有!” “快来买包子,刚出炉的包子,肉馅的、豆沙馅的都有!” “糖葫芦,糖葫芦,三文钱一串,五文钱两串!” 各种摊位琳琅满目,看的人眼花缭乱。 阿武和妞妞手拉着手,好奇扭头四处张望。 祁妙早就觉得口干舌燥的,一听到有卖饮子的,眼睛都亮了。 这古代的饮子嘛,有点像现代的饮料和糖水。 她忍不住凑到那小贩面前,看着好几个大木桶,好奇地问道: “你这里都卖些什么?” 那小贩一抬头就看见面前多了四个人,嘴角都咧到耳根了。 他热情的回道:“有姜蜜水、紫苏饮、酸梅饮、三豆饮还有金橘团饮,您看您要哪一种?” 祁妙妥妥的酸梅汤党,在现代时她就很爱喝,每到夏日还会买了中药自己在家熬。 她毫不犹豫的说道:“我要酸梅饮,你们呢?” “姐姐,我要喝姜蜜水。”妞妞不懂这些,只觉得姜蜜水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是好听。 那小贩一看是个几岁的女娃娃,连忙笑道:“这里头有姜,女娃娃估计喝不习惯。” 祁妙也觉得小孩子不一定喜欢那个味道,不过她还是尊重妞妞的想法,再问了一遍。 妞妞一听有姜,马上就说要换,“那我要三豆饮!” 阿武要了紫苏饮,阿蘅要了金橘团饮。 祁妙眉头一挑,没想到阿蘅竟然爱喝酸酸甜甜的。 众人都心照不宣,买的都是不一样的,这样每个味道都能尝上一些了。 小贩从木桶里拿出早就装好了的饮子,都是竹筒所做,分别递给每个人。 那木桶外包着一层又一层厚厚的布,打开后里面竟放了一圈的冰。 “一共二十文。”小贩笑道。 祁妙付了钱,觉得有些肉痛。 怪不得有冰,原来这么贵! 只买了四杯,就快抵得上一斗糙米了。 肉痛归肉痛,喝起来味道是真的不错。 酸梅饮酸酸甜甜的,喝了几口就带走了她浑身的燥热和烦闷。 朝着梁柳巷的方向走,却不急着赶路,见到什么就停下来看上一眼,这才对得起今日的悠闲。 走上宽敞的街道上,偶尔有马车经过身边。 阿蘅把草帽压低,眼睛只瞧得见半步前的那人。 有时微风吹来,乌黑的发丝拂过他的胳膊,调皮的在他眼前舞动。 他喝着金橘团,有些心不在焉的往前走着。 祁妙带着两个小家伙到处走走逛逛,没一会儿手里就拎了不少吃的。 阿蘅的手里也会被塞上一份,当然,他们吃不完的,也是由他拎着。 还未到梁柳巷时,祁妙还算克制,因为到处的物价都高。 等到了梁柳巷时,她便放飞了自我。 这回除了猪肉,她还买了一只鸡、一只鸭。 买的时候都是活的,加了几文钱,小贩就愿意帮她当场处理。 那卖鸡鸭的摊贩就在猪肉摊旁边,祁妙两边都买了肉,正准备付钱晚点过来拿,忽然见猪肉摊的屠夫摆出了几副猪下水。 她眼前一亮,连忙问道:“你这猪下水怎么卖的?” “你要啊?”那屠夫是个壮汉,说起话来粗声粗气的,语气却很和善。 他道:“你要是想要的话,这些全部十文卖给你。” 才十文? 祁妙心里都要乐开了花,连连点头,生怕他反悔:“我都要了!” “那我给你装起来。”屠夫顺口提醒道:“小姑娘,这猪下水处理起来很麻烦。” 她当然知道处理起来麻烦,而且做不好的还会有一股腥味。 是以很多人都不会买猪下水,也卖的便宜。 像以前祁妙看过的许多美食文里,说古代人根本不吃猪下水,猪下水都是免费送,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这些好歹都是肉,就算卖不出去拿回去吃了也不会随意送给别人。 祁妙数了一下那些猪下水,有猪心、猪肝、猪肚、猪腰等等,种类又多,份量又大,这花十文买这么多根本就是她赚了。 她买的是高兴了,阿武等人看的是龇牙咧嘴。 祁妙一转头就看见了他们三人有些嫌弃的眼神,她哼了一声: “现在看不上,等我做好了,你们可别抢着吃!” 第84章 原来是套圈游戏 鸡鸭以及猪肉、猪下水都让小贩先打理着,付了钱晚些再来拿。 祁妙又去了一家专门卖香料的铺子。 当然,这里的香料大部分都是些常见的,比如八角、桂皮、香叶一类的。 像胡椒那种珍贵的舶来品,在这个时代可是堪比黄金,想都别想了。 她这回买了不少种类的香料,只是每样都只拿了一小份,毕竟买下来价格也不低。 阿蘅对这些事一窍不通,两个小家伙也不感兴趣,三人就在店外等候,左瞧右看的。 “好!” “哎哟,太可惜了!” 街对面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那里围满了人,依稀可见有人正拿着什么东西往前面扔。 妞妞长得矮,看不见那里发生了什么,只好转过头道:“阿蘅哥哥,那边是在做什么呀?” 阿蘅靠在柱子上,抬高帽檐往远处瞧了一眼:“他们在套圈。” “套圈是什么?那里好热闹,要不我们过去看看吧?”妞妞一脸期待地道。 “不可以。”阿武抢先一步阻止了妞妞,“等阿姐出来再说。” 他太了解自己妹妹的性格了,大多时候都很懂事,但要是事事都依着她,她就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妞妞哼了一声,不去看阿武的脸,只说:“哥哥坏!” 阿武有些无奈:“又不是不让你去看,等阿姐出来再说。” 祁妙拎着买好的香料出来,正好听到这句话,笑道:“阿武怎么坏了?” 妞妞双眼放光:“姐姐,我想去那边玩!” 她小手一指,正好指向人堆里。 “哟,这么热闹?”祁妙眉头一挑,眼里也满是好奇。 来这个时代这么久了,她也没有看过热闹呢,也不知那边是在做什么。 她一把牵起妞妞,“走,我们过去瞧瞧!你们两个跟上!” 看热闹的人把那里堵了一层又一层,祁妙干脆一只手抱起妞妞,往人群的缝隙里钻。 很快她就来到了前面一排。 视线倏地开阔起来,只见地上摆着一排又一排的各种小玩意儿,有泥塑、拨浪鼓、风筝、兔子灯笼等等,越远的越好看,也越贵。 祁妙眼神好,一眼就瞧见了最远处的一支簪子。 那支簪子瞧着是银的,上面镶着一块完整的玉石,通体是温润的白,还雕刻了精致的图案,只是那图案具体是什么,太远了看不清。 那小贩用竹条围成圈,正在叫卖。 “来来来,套圈了,五文钱一只竹圈,地上所有东西只要套中就都是您的啦!” 这种套圈的玩法并不新奇,祁妙以前也玩过,只是她准头不行,偶尔只能套中一些离得近的。 可放的近的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总之套下来就是一个字: 亏。 祁妙单手轻松的抱着妞妞,见第一排已然不挤了,就把她放了下来。 此时正好有人买了十个圈,花了整整五十文。 旁边的人图个热闹,便围了一圈,好奇的看着。 那人刚开始套圈,祁妙就感觉身旁有动静,她转头一看,是阿蘅带着阿武进来了。 祁妙笑道:“咱们也就瞧一瞧,这套圈难得很,去了就是给店家送钱的。” 阿武点点头:“那放的最远的,又小又难套。” 阿蘅抿了抿嘴,想要说些什么,就忽然听见人群中发出一声欢呼。 “好!套中了!” 只见那人扔了五六个圈下去,一直朝着一只蟋蟀去,可惜准头不够,只套中了旁边的拨浪鼓。 好歹也是套中了东西嘛,难免有人欢呼。 这竹圈比巴掌大不了多少,就算想要套中近些的都不容易。 那小贩趁机说道:“我这蟋蟀可是勇猛的很,昨日刚赢了一场呢,像这样的蟋蟀就算买也要花一两银子呢!” 他扬声道:“诸位不试试?五文钱就能套一次,要是套中了您可就赚大啦!” 这番说辞下来,还真又吸引了几个人。 有人问道:“那最远的是什么簪子?看不清楚。” 小贩笑着回答:“那是白玉荷莲纹发簪,手艺精巧,就这么一支要五两银子呢!” “五两银子?你也是真舍得放!” “客官,想要套中那支发簪可是难上加难,不信您试试?” “好,我还就偏不信了,给我也来十个圈!” 祁妙在一旁看着这小贩舌灿莲花,无论人家说什么,他都能拐个弯让人家买几个圈试上一试。 套圈的人换了好几轮,也只套走了他放的最近的一些小玩意儿。 妞妞看着十分起劲,恨不得自己也上去试一下。 但她知道那竹圈一只就要五文钱,再加上她自己又不会套,就没开口和祁妙说。 祁妙看了一会儿,也有些心动,不过她知道自己的水平。 那竹圈比现代的圈还小,她去肯定是一个都中不了。 她长叹了一口气,“算了,反正也套不到,我们走吧。” 正准备转身,忽然耳畔传来一道声音。 “你想要哪个?” 她下意识地回答:“当然是簪子啦。” 说完后才意识到刚才说话的人是阿蘅。 阿蘅又低下头问妞妞:“你想要什么?” 妞妞毫不犹豫地回答:“那边那个兔子灯。” “那你呢?”他又问阿武。 阿武对这些不感兴趣,只不过里面有一方砚台先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随口答道:“也就砚台对我有用。” 阿蘅点了点头,把手伸到祁妙面前:“给我十五文。” “啊?”祁妙明显愣了一瞬,“你想试试?也不是不行。” 她从荷包里摸出十五文,放到阿蘅掌心里。 铜板叮叮咚咚的碰撞着,发出了美妙的声音。 祁妙心里其实有些心痛,虽说十五文只能买几个鸡蛋,但白白送人和买吃的吃进嘴里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不过她给都给了,也不会说什么了。 小贩专门找那些看起来就有钱的公子,他们人又大方,随便说上两句便会买竹圈来玩。 即便套不中什么,也不会生气,有些上头的还会多买几只。 他就凭借这个生意,一日能赚上不少。 正吆喝着呢,忽然一只手伸到他面前,对他道:“我要三个圈。” 第85章 三只竹圈,三个奖品 小贩抬头,见面前的人身穿粗布衣,压低的草帽下面是一张出众的脸。 他见这人气度不凡,便又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开始劝:“客官,再多买两只圈吧,您若是想要后面的好东西,仅凭三只圈肯定是不够的。” 阿蘅摇了摇头:“够了。” 话音刚落,前面的人正好扔完了圈,直接轮到了他。 小贩见他如此坚定,也没多说什么,收了钱便给了他竹圈。 阿蘅接过竹圈,顺便问道:“只要我能套到,就是我的?” “那自然是!”小贩扬声道:“童叟无欺,只要套到就是您的!”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他又补了一句:“不过只能单手扔圈。” 地上画了一条白线,想要套圈的人必须站在白线后面,如果超过白线,便做不得数了。 阿蘅走到白线后站定,视线往旁边看了一眼。 只见祁妙、阿武、妞妞三人都在关注自己,祁妙还无声的对他说了一句加油。 他不懂加油是什么意思,只觉得他们的表情都有些紧张和期待。 阿蘅先是瞄准了砚台。 那砚台在中间的位置,不算靠后,但砚台明显比竹圈大了一些,很难套中。 之前尝试过的人都是瞄准了扔下去,被砚台的四个角给撞开的比比皆是。 阿蘅几乎一瞬间瞄准后就扔了出去,旁边看热闹的人见他动作太快,皆是摇头。 “我觉得他没瞄准就扔了,怎么可能……” 竹圈飞快的落下,正正落在了那砚台上。 角度刚好,既没有歪,也没有被摊开。 那小贩一看,连忙叫道:“客官好运气!” 旁边的人也都拍手叫好。 甚至还有人说:“先前我也套过那砚台,可惜没套上,唉!” 见场上的气氛活络起来,小贩脸都快笑烂了。 他去将那砚台拿了过来,交给阿蘅:“客官,这是您赢的。” 顺便还抽空吆喝:“大伙儿看看,套中了就是您的,还有谁想买竹圈么?” “你先帮我拿着。”阿蘅嘴角微微勾起。 众目睽睽之下,他又扔出了竹圈。 那竹圈以优美的弧度,正中靠后的那只兔子灯笼。 兔子灯笼做工精美,栩栩如生不说,整只兔子浑身圆滚滚的,瞧着特别喜庆。 正是因为这滚圆的身体,让这灯笼更难被套中。 那小贩正在背对着收钱,忽然听见人群中又爆发出好几道欢呼声。 他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转过身子一看,一只竹圈就那么直直的挂在了那兔子灯笼的耳朵上。 “阿蘅哥哥好厉害!”妞妞大声欢呼着,激动的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抱住他亲上一口。 祁妙也双眼放光,眼里满是崇拜。 明明他看起来就像随手一扔,为何会扔的那么准! 这也太厉害了吧! 场上瞬间沸腾起来,只有小贩一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那只兔子灯笼是京城有名铺子所做,虽说最近没什么节日,灯笼的价格要便宜一些,可也花了他二两银子呢! 还有先前那砚台,也要一两银子。 这些东西都很难套,且摆放的又远,他就是故意拿来当噱头的,谁知道还真有人能套上来啊? 他走南闯北,做这生意好几年了,头一次见到有人能两圈两中的。 小贩苦笑着去把那只兔子灯笼提了过来,靠近阿蘅时,便对他道: “客官,您是练家子么?还请您高抬贵手,放过小的一马,不然小的这生意是真做不成了。” 阿蘅瞥了他一眼:“方才能套中的人那么少,你这每日能赚不少吧?” 小贩讪笑一声没说话。 “我也不是来砸场子的,这最后一只竹圈套完,我就不套了。” 小贩连忙笑道:“多谢客官高抬贵手!” 他俩说话的声音又小,旁边根本听不见。 见阿蘅又准备伸手,这回几乎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仔细的瞧着。 只见那手轻轻一扬,竹圈往前一飞,看那力道,飞的距离就不会远。 啪嗒一声—— 竹圈落在了最远的簪子上头,正正将那簪子给圈中。 “好!” “这少年郎真厉害!” “怎么戴着草帽啊?我倒想瞧一瞧是谁把本公子接下来要赢的彩头给赢走了!” 祁妙只觉得自己的呼吸仿佛都暂停了一秒,随后她一把抱起妞妞欢呼道:“哇啊啊啊啊!没想到阿蘅这么厉害!” 听到这称赞,阿武也向那人投去了复杂的一眼。 怎么办? 这个阿蘅能讨阿姐和妹妹的欢喜,自己以后的地位该不会不保了吧? 阿蘅就站在人群中央,接受着众人的崇拜和赞美。 小贩心里肉痛,但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么 多双眼睛看着,他也不能不给。 取簪子过来的几步仿佛走在了刀尖上,他叹了一口气,接受了这个现实。 走到阿蘅面前,又切换了个万分痛苦的笑容。 “恭喜这位客官,这是您套中的砚台、兔子灯笼,还有白玉荷莲纹发簪。” 说到后面几个字时,小贩的声音明显有些咬牙切齿。 阿蘅接过了赢得的奖品,走到妞妞面前,先把灯笼递给了她。 妞妞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谢谢阿蘅哥哥!” 阿蘅也跟着笑了一下,“给,你的砚台。” 阿武看着面前的砚台,第一时间没有伸手收下。 他一直对阿蘅抱有警惕,是以不想轻易接受他的好处。 面对其他人时,阿蘅就显得没什么耐心,他直接把砚台往阿武手里一塞。 “给你。”阿蘅把簪子递到了祁妙面前。 这回祁妙终于看清这只簪子的模样了。 簪子下半部分是银子做的,被刻意扭出了流畅漂亮的曲线。 上面镶着的那块白玉呈花瓣形,正反两面都将莲花刻的栩栩如生,还加入了鸳鸯的纹样。 看清鸳鸯纹样的那一瞬间,祁妙伸出去的手忽然犹豫了一瞬。 阿蘅有些疑惑她为何不收,忽然听妞妞说:“簪子要戴头上,姐姐不方便戴。” 他恍然大悟。 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将那白玉簪子插入祁妙的发间。 祁妙瞬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阿蘅一个不小心就用簪子扎破了她的头皮。 第86章 原书男主贺景初 白玉簪子插在祁妙发间,衬得她更加光彩照人。 那奖品本就备受关注,再加上她容貌出众,难免有许多人伸长了脑袋要看她。 阿蘅感受到了四面八方向他们投过来的眼神,身子微微一动,替祁妙挡住了大部分的目光。 “我们走吧。”他低头说道。 祁妙不自觉的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块白玉,脸上挂上了笑容。 她牵着妞妞的手,妞妞牵着阿武的手,三人拉成一串,打算从人群中挤出去。 阿蘅走在他们身后,视线紧紧的盯着,生怕他们走散了。 这里太过热闹,除去这个套圈的小贩,不远处还有杂耍表演的,面前也是围了好大一圈人。 就在祁妙快要走出人群时,忽然一辆马车急匆匆地行驶过来—— “快让开!” “马失控了!” 车夫大声吼叫着,四周的人见那马已然失控,径直往前冲,便纷纷慌忙躲开。 人群一下子就乱了套,众人慌不择路的四散开来,那马儿也失去了控制,转头就要往街边的人群里冲。 突发变故,祁妙身旁不知道谁一挤,正正把她和妞妞牵着的手挤开了。 她被人群推搡着,不得不往另外的方向走去。 好在扭头看见妞妞已经被阿蘅一把给抱了起来,阿武也和他们在一起,她这才稍微放了心。 但祁妙和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根本就过不去。 她只好大声吼道:“看好妞妞和阿武,我们那边见!” 祁妙指了个位置,也不知道阿蘅看见了没。 现下她已经看不见他们三人了,想要挤过去更是不可能。 有阿蘅照顾两个小家伙,她心神稍定,试图往外走。 这人挤人的感觉实在是不好,万一发生什么踩踏事故可就遭了,是以她小心翼翼的往边上移动。 忽然听见左前方传来什么声音,那飞驰的马车停了下来,似乎是有人将发狂的马儿给制住了。 祁妙松了一口气,想往前找个宽敞的地方等着阿蘅他们过来。 她走了几步,挤出了人群,没想到正正在那马车附近。 车帘掀开,露出了一张后怕的脸。 “小爷今日怎么就这么倒霉,差点命丧这大街上!” 那人嘴里喋喋不休,作势要下马车。 “我这才刚归来又遇到这种事,是不是得去庙里拜拜?” 马车的车门被人推开,祁妙从隔了好几步远的地方路过,她正四处寻找阿蘅等人的身影,好巧不巧就和那人对上了视线。 那是个身穿红衣的公子,浑身上下打扮的特别招眼,脸长得倒是不错,就是看着她的眼神奇怪了些。 祁妙只瞧了一眼,就转过视线准备离开。 忽然手腕被人握住,她下意识地用另外一只手拨开。 “啊!”耳畔传来一声痛呼,“宋妙,你推我干嘛?” 祁妙一听这个名字,心里咯噔一声。 下一秒,那人又道:“你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 这下她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人,爱穿鲜艳的衣裳、性格咋咋呼呼的…… 怎么感觉那么熟悉呢? 贺景初看见她站在原地发呆,伸出手晃了晃:“喂,你傻了?” 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祁妙抓住了那一瞬,瞬间意识到了面前的人是谁。 这是原书的男主——贺景初! 就是和宋妙订过婚的青梅竹马,后来又爱上了宋知瑶,和宋知瑶成亲了的那个贺景初! 这是宋妙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从小到大追着跑的那个人! 也是后来弃宋妙如敝履的那个人! 祁妙唰的往后退了一大步,捂着脸就想走,“你认错人了!” 贺景初原本回来就想找她,此时见到了人,又怎么肯放过,立马伸手将她给拦住。 “宋妙,我们两家好歹也认识了这么多年,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认识你!” 他皱着眉头道:“听说你不是宋家的女儿?” 话都说到这份上,祁妙也没有必要再装了。 她把双手放了下来,大方承认道:“我不是,怎么了?” 这态度与之前天差地别。 从前宋妙常常跟在贺景初身后,赶也赶不走。 她明明是个目中无人的性子,偏偏在他面前表现的温婉娴静。 贺景初觉得她那模样很无趣,便不太喜欢带着她玩。 这次在外云游,忽然收到父母来信,说他的亲事有变。 宋家亲生的女儿不是宋妙,反而替别人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宋家派人接回了真正的骨肉,和他订亲的对象也从宋妙换成了宋知瑶。 贺景初对宋妙总是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态度,他没那么喜欢她,但早就在心里认定了他未来会娶她。 忽然间要换个人成亲,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高兴还是不高兴? 万一换的那个还不如宋妙怎么办? 是以他决定回来看看。 一路上打听到两人已经换回了身份,贺景初就想着先回家一趟,再去宋家看看那个叫宋知瑶的,然后去找宋妙。 但他没想到的是,刚进京城没多久马就像疯了一样乱窜,好不容易停下来后正好遇到宋妙。 贺景初的心里瞬间复杂起来。 祁妙见他挡住自己面前的路,认真的看向他说道:“我以后是祁妙,不是宋妙。” 她说话的语气轻飘飘的,贺景初忽然生出了一种直觉。 就好像她想斩断与他的联系。 他嗤笑道:“什么祁妙宋妙的,不都是一个人么?” “不是一个人。”祁妙很严肃的说道:“我和你的婚约已经作废了,你还是赶紧去找宋知瑶去吧。” 贺景初脸上有一瞬间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很快他便调整好,挑眉看向祁妙。 “这又是你的什么新花招?” 祁妙愣了一下,“什么?” “这就是所谓的欲擒故纵对吧?” 听懂他在说什么的一瞬间,祁妙差点笑出来。 原主的确对贺景初情根深种,虽说祁妙不想沾惹男女主之间的事,但这件事一定要说清楚。 祁妙再次认真的看向他:“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你有了新的姻缘,正好我也不喜欢你了,我们以后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说完,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留贺景初一人,呆呆的站在原地。 第87章 京城里的新鲜事 “少爷,马车已经修好了。”小厮提醒道。 贺景初有些魂不守舍的上了马车,脑海里一直回响着方才祁妙和他说的话。 她一定是骗他的,她那么喜欢自己,喜欢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就突然不喜欢了? 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对,肯定是他和宋知瑶的亲事,才让祁妙说出了那种话。 脑子里乱糟糟的,竟然到了家门口都没发现。 “少爷,到家了。” 小厮又提醒了一遍,贺景初这才回过神来,下了马车。 府外,贺母已经等待许久,见到儿子回来,连忙高兴的迎了上去。 “初儿!” “母亲,我回来了。” 贺母笑道:“累了吧?赶紧回去歇一歇,我让人给你准备了热水,洗完澡后再好好吃个饭。” 贺景初点点头,母子俩一起往回走。 贺父这个时间还在办公,只能下值后才能见到儿子。 “儿啊,出去几个月都瘦了。”贺母心疼的说道。 “母亲,关于宋家的事……”贺景初忽然转了话题。 贺母眉头一皱,“你不必担心宋家的事,我们已经商量妥了,那宋知瑶是个聪明懂事的,比宋妙好了不知多少倍,反正你也不喜欢宋妙,不如接触一下……” “谁说我不喜欢她?”贺景初下意识的出声。 贺母一愣,“往日她追在你身后,你是一向不爱理会的。难道你喜欢她?” “我、哎呀娘,你先别问了。” 贺景初只觉得心里一团乱麻,他也不知自己是在说什么做什么。 “娘,我有些累了。” “那赶紧去歇着吧。”贺母交代小厮去准备热水和饭菜。 好几个月没回来,贺景初都觉得家里有些陌生了,他转了个弯,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见被褥是干净的,直接往上面一倒。 片刻后,他烦心的坐了起来,呆呆的望着眼前。 她到底还喜不喜欢自己? 不行,他一定得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 祁妙完全不知自己的一番真心话给贺景初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 她在附近找了个宽敞又明显的地方等待着阿蘅他们。 人群逐渐散了,不远处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妞妞还提着她的兔子灯笼,一看到祁妙便蹦着挥手。 “姐姐,我们在这里!” 祁妙等他们走到面前,仔仔细细看了每个人一眼,这才松了一口气。 “幸好你们都没事。” 阿蘅也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眼,“你没事吧?” “我没事,咱们走吧。” 祁妙摸了摸发簪,还在自己发间。 这么贵重的东西要是刚才丢了那得多可惜啊,幸亏还在。 今日有惊无险,还白得了这么多好东西,祁妙自然是高兴的。 但她现下也没什么心情逛街了,见天色差不多了,便道:“走,我们吃饭去!” 像拱月楼这种酒楼是万万去不起的,拿分红的时间也还没到。 祁妙还是带着他们去了梁柳巷附近吃面。 那家面摊虽说看着简陋,味道却是真的好。 这回祁妙有钱了,点了四碗加了肉臊的面。 妞妞和阿武眼里满是高兴,两个小家伙吃东西一向不挑,吃什么都很开心。 一个月以前,别说肉臊了,连粗面他们都吃不上。 热腾腾的面很快就被端了上来,祁妙把先上的那一碗给妞妞。 她年纪小,吃饭也慢,让她先吃正好。 剩下的三碗随便给谁先吃也是一样的。 肉臊、葱花、汤汁混合着劲道的面条,吃起来格外的香。 祁妙忍不住夸赞道:“您这手艺可真好!” 那小贩是个上了年纪的老汉,对祁妙这张脸有印象。 他笑了笑,给他们每人盛了一碗面汤。 阿蘅自从吃过祁妙做的饭菜后,就觉得吃什么都没有她做的好吃了。 方才转了一圈,看到那些琳琅满目的吃食,竟然一点都不在意。 见这碗面被她这么夸赞,他也就跟着尝了一口,果然味道很好。 即便是在夏日,吃面吃的满头大汗,也觉得浑身畅快淋漓。 吃饱喝足之后,祁妙便带着他们去了茶馆,每人买了一杯茶,坐着一边喝茶一边听说书的讲故事。 妞妞和阿武年纪小,茶水就换成了用干果泡的,喝起来甜滋滋的。 阿蘅坐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头上的草帽给摘了,他不习惯戴这种东西。 祁妙见了,连忙阻止他的动作。 “先别摘下来。”她看了一眼周围,小声的说道:“话本里都说茶馆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你就不怕有你的仇家?” 阿蘅摘草帽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后又把草帽给按了回去。 茶馆里,人声鼎沸。 说笑的、聊天的、嗑瓜子的比比皆是,伴随着说书先生这么一拍,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瞬间。 “各位可知道最近京城里的新鲜事么?” 下面有人捧哏,“什么新鲜事啊?” “嘿,那可多了去了!”说书先生一笑,“咱们今日就先说那礼部侍郎家的事儿!” 台下角落里的祁妙嘴角一抽,一种不祥的预感自她心中升起。 果然下一秒,那说书先生便道:“此事发生还不足一月,那礼部侍郎在京城中是出了名的爱女儿,他家中就这一个独女,那可真是把她宠到了天上,可惜造化弄人——” 他拉长了语调,看着台下人们的反应。 这礼部侍郎家里的事早就发生了,近几日却传的到处都是。 不过他们这些说书的哪里知道背后的缘由,反正大家都传来传去,他也没什么忌讳了。 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可惜造化弄人,他是替人家养了十几年的孩子!原来是两家的妇人在一处地方同时生产,孩子也不知怎的就互相换了!他把人家的女儿养的极好,要什么给什么,自己的女儿却是每日连饭都吃不饱,衣裳都穿不起!” “这也太惨了……” “要我说,该不会是另外那家故意换的吧?” 听到这里,祁妙嘴边含着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阿武也是忿忿不平,手里紧紧的攥着茶碗盖子,“他们胡说八道,阿爹明明最喜欢她,家里什么好的都先给她了!” 第88章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 妞妞年纪小,听不懂礼部侍郎是什么意思,她见哥哥生气,小脸也凝重起来。 祁妙不是第一次来这间茶馆,原先她每次来梁柳巷都会来这里坐上一会儿,等到下午该回去了这才离开。 距离换回身份已经过了那么多天,她还是头一次听到这关于自己的瓜,用脚指头想都能知道是谁干的。 明明自己都离开了,宋知瑶又为何还要用这样的手段来编排她? 当年的事情本就是一场意外,并非有人故意为之。 台上的说书先生继续滔滔不绝:“听说那位假千金被宋家养了十几年,早就被宠的骄纵极了,这忽然间凤凰变成山鸡,也不知日后该如何自处!” 本就是茶前饭后的谈资,众人也嗑着瓜子谈论了起来。 “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呗!享受了十几年的荣华富贵,还不够?” “可宋家是打心底把她当女儿养了十几年的,就这么送回去受苦,当真舍得?” “养条狗都还有情分呢,更别说是人了,我寻思那宋家也不差这一双筷子吧?” “此言差矣!” 忽然有人扬声,将前面的谈论打断。 那人脸上满是得意,摇晃着头说道:“你们不知道吧?那宋家可是和贺家有婚约的,这下换了女儿,婚约也得换。原先那位假千金,是出了名的喜欢贺家的公子,又怎能容得下她继续留在宋家添乱?” “原来如此!” “既然不是宋家的女儿,那这门亲事自然是属于人家真千金的。” “是啊,假的始终是假的。” 自古以来,人们对这种争议多的桥段自然是爱得很。 有人站亲生的骨肉,毕竟血浓于水,也有人站养了十几年的孩子,毕竟付出了十几年的感情不是假的。 整个茶馆内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角落的一张方桌旁,阿武的表情明显不对劲。 祁妙还好,依旧嗑着瓜子喝着茶,只是时不时的冷笑一声。 阿蘅看出了不对劲,但他并不知晓为何阿武的反应会这么大。 “阿姐,要不我们走吧。”阿武忍不住说道。 祁妙扬起头用下巴指了指窗外,“看见没,外面的太阳都能把人给晒化了。茶钱都付了,我们出去作甚?” “可他们简直就是胡说八道!阿姐和阿爹才不是那样的人!” 头一次见阿武这么生气,脸都给气红了,祁妙笑道:“任他们说去呗,反正又不会掉一块肉。” “他们太过分了!” “阿武,你别看他们这会儿都在讨论,等下个故事出来,他们很快就会把这件事忘掉的。”祁妙耐心开导他。 就像互联网没有记忆,京城中的百姓们对这些谈资也是没有记忆的。 宋知瑶此举是在为她自己造势,祁妙只不过是个垫脚的石头罢了。 往后她的生活该怎么过还得继续往下过。 阿蘅虽说对祁妙的事一概不知,可这会儿听见她和阿武说的,也能猜出来一部分了。 怪不得他见祁妙神色淡然,不管是气度、姿态、以及学识都不像寻常的乡间女子。 祁妙刚和阿武说完不久,台上的说书先生果然换了个故事。 “各位看官,我还有件新鲜事,各位要不要听?” “快说快说!” 那说书先生的神态和语气比之前收敛了些,他苦着一张脸说道:“各位可知道那国公府的世子?” 下面有人扬声道:“世子爷谁不知道啊!他不是常年在边关嘛!” “没错。”说书先生猛地把手里的扇子一关,煞有其事的道:“听说他在战场上出了事,人直接失踪了,到现在还没找到呢!” “怎会如此,世子年轻又骁勇善战,不会真出事了吧?” 祁妙一听,瞬间觉得嘴里的瓜子都不香了。 那国公府的世子不就是之前无意间帮她宣传了豆腐的那位嘛,要不是他,拱月楼与和丰楼也不可能为了争她的豆腐方子出那么高的价。 这人真失踪了? 战场上出事也属正常,只是那样好的人总归是让人觉得惋惜的。 祁妙衷心的祝福他平安无事。 不过失踪什么的,也太巧了吧?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悄悄看了阿蘅一眼。 见旁边有一桌有位书生打扮的人正一脸痛心,祁妙忍不住问他:“这位兄台,你知不知道世子是在哪里出事的?” 那人原本沉浸在悲伤和气愤中,一看和自己说话的是个漂亮姑娘,连忙热情的回答道: “应是在青州,毕竟世子这两年都是驻守青州的,前些日子那里正好打了一场仗。” “青州离这里有多远啊?” “少说也有一千里吧,坐马车半月都不一定能到呢。” 听到这里,祁妙暗自松了一口气。 应当是个巧合,捡到阿蘅时她卖出豆腐方子都过了十天半个月了,世子应当已经到青州了。 再说人家是在战场上出的事,阿蘅完全对不上。 对了,国公府世子名字叫什么来着? 祁妙想不起来了,但已经确定和阿蘅没有什么关系了,她也就懒得再问了。 在茶馆里消磨了不少时间,祁妙见天色差不多了,便打算去取之前买好的东西。 猪腿肉、猪下水,还有打理好的鸡鸭等等。 现下是夏日,肉也不好买太多,容易坏。 祁妙打算把猪腿肉做成腊肉,猪下水卤一部分,晚上就回去熬一锅鸡汤,至于鸭子可以稍微放两日再说。 先前去成衣铺子里给每个人都挑了一双鞋,也得顺便去拿了。 她还买了些香料、调料、还有晒好的果干和干花,总之今日收获颇丰。 下次来京城时,就是约定好了去拱月楼取钱的日子。 虽说还没到那个日子,祁妙就已经开始期待了。 等四人坐着牛车回到村里时,太阳已经挂在西边的太空上了。 阿蘅摸了摸被晒的滚烫的胳膊,心想从京城到桃花村的距离并不远,若是骑上一匹好马,顶多两炷香的时间就到了。 坐牛车却需要半个多时辰,属实有些折磨人。 祁妙路过他身边时,正巧看见了他的动作。 只有阿蘅穿的黑衣,最是吸热,怪不得他草帽底下的脸颊都透着一抹粉色。 她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热了一天了,走,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去!” 第89章 处理猪下水 一回到家,祁妙就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 夕阳红彤彤的,悄悄钻了进来,照在洗的干干净净的菜板上。 猪下水难处理,祁妙仔细的点了一遍,有猪大肠、猪腰子、猪肺、猪心等等,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一截猪尾巴。 猪尾巴本就不长,肉也不多,中间都是骨头,但卤出来后吃起来肉质细腻,非常的香。 在现代时,这猪尾巴也不便宜,一斤就要好几十块。 祁妙没想到那屠夫竟然把猪尾巴也装了进来,或许是觉得这物没什么肉,也卖不出去什么价,就一起打包卖给她了。 除了腰子之外,其他的基本上都能卤。 腰子她打算切成腰花爆炒,可惜没有泡姜、泡椒,只能想别的办法调味。 这些都先不说,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将这些猪下水给洗干净,尤其是猪大肠。 祁妙找了个干净的木桶,把猪肺、猪肝等放了进去,往里面加了不少盐。 猪大肠最难洗,另外找了个盆先装起来,晚些再洗。 阿蘅原本是想帮忙的,但他一闻到这些奇怪的味道,脸色都青了。 就连妞妞也有些接受无能,只敢捏着鼻子远远的看着。 “阿姐,我来帮你吧。”阿武挽起袖子就想加入。 祁妙摇了摇头,“不用,我怕你洗不干净。” 原本是要倒些面粉进去才能洗的更干净的,但祁妙舍不得,只好多费些功夫了。 阿蘅见她要用不少清水,厨房里的水缸都空了不少,便主动去拿扁担和水桶。 “我去挑水。” 祁妙手里动作没有停下,抬头问他:“会不会扯到你的伤口?” “不会,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这两日他都没有换药,也不觉得疼痛了。 阿蘅轻松的拿起扁担和木桶,尝试着放在肩膀上,他动作有些笨拙,一看就是没用过扁担的。 祁妙忍不住对阿武笑着说道:“阿武,你教教他。” 阿武立马来了精神,一脸得意的样子,几步跑到阿蘅面前。 “你这样不对,你太高了,要先把扁担两头的绳子调长一些。” 祁妙之所以笑,就是因为绳子太短,阿蘅人又太高,两个木桶挂在上面离地面太远,瞧着很是滑稽。 阿蘅见她望着自己笑,不知为何有一股热意直往脸颊上冲。 幸好天色逐渐暗了下去,祁妙又忙着清洗猪下水没看清楚,否则定能发现他被自己笑红温了。 阿武指挥着阿蘅:“对,两边的绳子放下来,扁担放肩膀上,靠前一点,然后双手握住。” 这回总算像样了,阿蘅把两个木桶勾了起来,大步往前走去。 等到他快走到岔路口,祁妙才忽然想起来:“他知道水井在哪儿么?” 阿蘅自然是知道的,他今日从村口回来时,看见不远处有水井,那时便记了下来。 猪肝、猪心和猪尾巴那些还算比较好清洗的,只有猪肺最麻烦。 不仅要灌水进去洗很多遍,还有软趴趴的手感和不断流出的血水,整的像分尸现场一样。 祁妙在洗这些猪下水时,元宝就在一旁专注的看着她。 她时不时的逗它一下,“等会焯水的时候煮一块给你吃,先不急。” “汪汪,汪!”元宝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还回了两声。 祁妙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简直惨不忍睹,不仅一股怪味,还沾了不少血水。 这就是没有手套的坏处。 “阿武,你去把晚上的饭煮了,我手上脏,不方便。” 阿武哎了一声,麻溜的跑着煮饭去了。 看见祁妙煮了那么多次饭,一次放多少米、多少水,他早就铭记于心。 好不容易清洗完猪肺,紧接着她又开始洗猪大肠,来来回回不停揉搓,然后灌水,花了不少时间。 怕里面没洗干净,祁妙又让妞妞去把剪刀拿过来,先清洗了一遍剪刀,然后把大肠剪开,翻出里面的脂肪清理掉,又洗了好几遍。 洗干净的猪大肠卤出来是没有什么怪味的,如果卤的时间够长,吃起来味道足不说,还软软糯糯的。 好在这猪下水是一起打包卖的,里面的猪大肠并不算太多,处理起来没有花费太长时间。 处理完的猪下水们被放在了木盆里,上面的血水早就被洗掉,瞧着就干干净净的。 太阳从远处的山头落下,天空逐渐呈现出宝蓝色,再有一会儿,天就要黑了。 “妞妞还有阿武,你们饿了没?”祁妙扬声道:“要是饿了我先给你们煮个鸡蛋垫一垫肚子。” “不用了阿姐,我们不饿。”阿武正在厨房里烧火,马上就回答道。 妞妞在菜园子外面溜达了一圈,看见那些菜苗绿油油的,便一蹦一跳的回来。 “姐姐累不累?我给你捏捏肩膀吧!”她扬着头,认真说道。 祁妙忍不住逗她,“不用了,你那点力气怎么捏的动,跟挠痒痒似的。” 她去厨房里舀了一瓢水,仔细的冲洗着手上的血水。 正弯着腰,视线中忽然出现了两只木桶,稳稳当当的被放了下来,水面上甚至没什么波澜。 “那我帮你捏吧。”阿蘅提起水桶就往厨房里走。 祁妙愣了一下,随后还是答应了。 她力气再大,每日做这么多事,还是会累的。 不过有阿蘅在,轻松了一些,至少今日有一大半的东西就是他提回来的。 猪下水洗好了,先不急着卤,先把今晚要吃的饭给做好。 在梁柳巷买的鸡、鸭,祁妙加了几文钱,是以被打理的还算干净。 祁妙举起刀噔噔噔就把鸡给宰好了,鸡腿和鸡翅特意留了出来,没有宰成小段。 骨头多的部分用来炖汤,肉多的部分就做成凉拌鸡。 至于葱、姜什么的,几秒的时间就能切成段和片好。 阿武还是负责烧火,祁妙把鸡肉冷水下锅,加姜片进去煮。 这过程有些花费时间,祁妙叹了一口气,看着另外一边还空着的灶台,心想过两日一定要去再弄一口锅回来。 第90章 黄芥末也有辣味 等到鸡肉煮好后,祁妙立马捞了起来放在一旁等着放凉。 鸡汤就算清炖滋味也是鲜美无比,是以她不打算往里放配菜,直接热了油锅,把带骨的鸡肉放进去来回翻炒。 外面的天空变成了深灰色,距离远些根本看不清人脸。 家家户户都点燃了烛光,从远处看去,到处都是星星点点。 鸡肉下锅,加上翻炒几个来回,面上就出现了一层金黄色。 祁妙把提前烧好的开水往里一倒,水面瞬间起了油光,汤也成了淡淡的白色。 “阿武,你帮我把锅盖给盖上。” 阿武打算起身,一只手忽然出现,拿起锅盖就直接盖了上去。 他转头一瞧,果然是阿蘅。 这人怎么回事,一直抢他的活。 他就知道,阿姐的仆人只会越来越多,不会只有他一个! 阿武哼了一声,一屁股又坐了下去。 厨房里比其他地方更热,好在祁妙让人建厨房时就特意留了窗户,打开散去了不少热气。 锅里的鸡汤还要熬上一段时间,祁妙洗净了手,便把一旁放凉的鸡肉去掉大骨头,用手仔细的撕成小块。 “阿蘅,你吃芫荽么?”祁妙看着手边切好的绿色碎末,忽然问道。 妞妞和阿武是能吃的,但阿蘅吃不吃她是真不知道。 芫荽就是香菜,很多人天生就不喜欢吃,甚至连放在菜里染上的味道都受不了。 阿蘅正靠在门上,清俊的脸上映照着暖黄的烛光,眼里也沾染了一抹暖意。 他微微歪头:“什么?” 祁妙抓起一把香菜放在他鼻尖:“闻闻。” 阿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不少,“好难闻。” “行了,我明白了,你不喜欢吃香菜。” 她往后退了几步,把鸡肉分了一部分出来,重新拌了一份。 看着拌好的凉拌鸡,祁妙长叹了一句:“唉,要是有辣椒就好了……” 阿蘅心神一动:“辣椒是何物?” 祁妙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拌好的菜端进房间,随后说道:“就是一种植物,结出来的果实长长的,带尖,有绿色的有红色的,说不定你们这里的人把它当成观赏植物呢。” 听着描述,阿蘅觉得似乎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种东西。 祁妙冲阿武招招手,“走,先去吃饭,晚些再喝鸡汤。” 妞妞提着兔子灯笼,空地里到处溜达,欢快的撒着脚丫到处乱跑。 元宝开心的跟在她身后乱窜,一听见开饭了,一人一狗同时停下了脚步,噔噔噔开始往屋里跑。 猪下水还未开始卤,祁妙特意先煮了一块猪肺和猪心,放在元宝的碗里。 元宝欢快的扑向自己的饭碗,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屋内四人累了一整日,回家终于吃上了饭,一个个都埋头苦吃,话也没说一句。 等到胃里的饥饿被扫平,阿蘅先开口问道:“为何要找辣椒?” “这凉拌鸡里什么调料都放了,就差辣椒。” 祁妙一脸惋惜,“先前我做的许多菜都因为差了辣椒少了一些味道,没有辣椒有茱萸也行啊,那也有辣味。” 古人要调出辣味,多用茱萸,可惜茱萸最早也要九月份才结果,现在定是享受不到的。 而且茱萸想要当做辣椒,处理工序太过麻烦,远远没有辣椒来的方便。 “想要有辣味,黄芥末也可以。”阿蘅冷不丁的说了这么一句。 祁妙瞬间眼睛一亮,筷子上夹的凉拌鸡都没那么香了,“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个?” 她笑意盈盈地看向阿蘅,“多亏你提醒我!” 怎么就忽然忘了芥末也能调味呢? 古代的黄芥末和现代吃的那种芥末不同,黄芥末是用芥菜的种子制作的,也有辣味。 芥菜的种子好买,只是制作要花上一些时间。 祁妙不怕麻烦,虽说芥末的辣味和辣椒的辣味有所不同,但好歹也能让菜变得更有滋味一些。 她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我明日就去买芥菜种子。” 阿武以前见过阿爹种菜,也帮忙浇过水、施过肥。 他认同道:“芥菜种子好买,等到下月家家户户就要开始种芥菜了,现下随便哪户人家都能买到种子。” “那就好,我知道芥末怎么做,就是捣成粉末麻烦一些。”祁妙脸上扬起期待的笑容。 阿武小心翼翼地说道:“可是阿姐,你能忙得过来么?要不我明日再告一日的假?” 祁妙连忙摇头拒绝:“不行,你好好上你的学,家里现下不是有阿蘅么?他能帮我。” 阿蘅适时的在旁边嗯了一声。 见此事没得商量,阿武只能悄悄的瞪了一眼阿蘅。 这才来了没多久,怎么就让阿姐如此信任? 祁妙倒还不是因为信任,她本就忙不过来,家里多了个劳动力,自然是高兴的。 众人吃饭吃到一半,祁妙出去看了一眼鸡汤,熬的差不多了。 鸡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底下的汤是漂亮的奶白色。 先前祁妙往汤里扔了几颗红枣和枸杞,颜色和口感都更加丰富。 盛在白瓷碗里,闻着都香。 阿武和妞妞都在长身体的年纪,对这种香味简直抗拒不了。 光是闻到味道,就忍不住一直咽口水。 鸡汤刚盛出来很烫,祁妙提醒他们:“别喝太烫的汤,凉一些再喝。” 两个小家伙都很听祁妙的话,基本上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指东他们绝对不敢往西。 妞妞把嘴靠近盛着鸡汤的那只碗,小口小口的吹着,然后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鸡汤。 “姐姐,不烫了!” 祁妙被她这模样逗笑了,“你呀,不烫了就喝吧。” 妞妞高兴的答应一声,小心翼翼地尝上一口,果然不烫了。 她喝了一大口,笑眯眯的道:“姐姐好厉害,做什么都好吃!” 这一点在座的几人都是认同的,连阿蘅也不例外。 他受伤苏醒后,从前的事都不记得了。当时除了伤口痛之外,还隐约感受到胃里也不舒服。 那是一种隐隐约约的难受,什么也吃不下,什么也不想吃。 可就是祁妙的一碗白粥,让他有了胃口。 这些时日下来,胃里难受的感觉也都消失了。 第91章 卤猪下水 祁妙做的饭菜,就像有神奇的魔力一般,明明是普通的家常菜式,吃进去却会让人由衷的觉得幸福。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有一股暖流自胃部升腾,流向四肢,浑身舒畅,整个人像被包裹在了温暖的泡泡里。 自阿蘅醒来后,每一日都过得充实而又快乐。 他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也不知往事,忽然产生了一种就算是就这么失忆下去也没关系的想法。 祁妙怕两个小家伙吃的太多积食,便不许他们再吃了。 她见阿蘅碗里空了,整个人也不知在想什么,出神的望着那根蜡烛。 应该还能喝得下吧? 祁妙这么想着,将他的碗拿了过来,又盛了一碗鸡汤。 阿蘅猛地回过身来,看见她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祁妙把碗放到他面前,温柔一笑:“快吃吧,多吃些,等会好帮我干活。” 阿蘅:“……”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端起那碗鸡汤一饮而尽。 祁妙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见大家都吃完了饭,开始指挥接下来的行动。 “阿武,你去洗碗,洗完就早点睡吧。” “阿蘅,你去磨豆浆,等我卤猪下水的空闲就来帮你。” “至于妞妞嘛,”祁妙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你就去玩吧,不许玩久了,等会早点睡。” “姐姐,我也能帮忙呀。”妞妞认真的说道,“你不能因为我年纪小,就不让我帮忙。二丫和我年纪一样大,她娘还经常要她帮忙洗衣服呢。” 祁妙哭笑不得,“哪有小孩子不喜欢玩非要闹着帮忙的,那这样吧,你去帮我把菜园子里的菜都浇了,我让阿武帮你把水桶提过去。” “好耶!”妞妞高兴的手舞足蹈起来。 卤猪下水不算麻烦,最麻烦的在清洗的那一步,剩下的就难在调卤料。 在现代时,超市里有专门的卤料包卖,不需要费劲的买各种香料,也不会因为比例调制不好让卤出来的食物没有那么好吃。 祁妙很少用卤料包,都是自己去买陈皮、八角等香料自行卤制,她会按照自己的习惯调整用量,是以她卤出来的食物,和别人的有细微的差别。 阿武把碗筷放在木盆里,端着到了门前的空地上,找了条小板凳,坐在那里仔仔细细的清洗着。 今夜天空无云,依旧月色明亮,照的整片空地上都亮堂堂的。 菜地旁放了一只木桶,妞妞手里拿着一只瓢,每次舀上半瓢便欢快的迈着步子去浇水。 舀太多了她拿不动,半瓢就正正好。 她知道浇水不浇叶子,要浇根部,每次也不能浇太多,多了菜苗也会死。 毕竟是乡间长大的孩子,就算是耳濡目染也学会了。 夜里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大多数人家都睡了,只有少数几户人家还在忙碌。 祁妙是点着蜡烛也要把猪下水给卤了,现下本就是夏日,天气炎热,不卤怕直接放坏了。 再说卤后泡上一夜,也会更入味更好吃。 猪下水冷水下锅需要煮两柱香时间,这段空闲时间祁妙便去帮着阿蘅推石墨、舀黄豆。 祁家灯火通明,屋里屋外所有人就没闲着,身心都拧成一股绳,各自忙着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活儿。 很快,黄豆被磨了一小半,猪下水也被焯好了水。 算好了时间,祁妙对阿蘅道:“你先继续,我忙完了等会再过来。” 她回到厨房,把焯过水的猪下水全部倒了出来,简单将锅洗刷干净。 要想卤出来的猪下水颜色好看,就要先炒一遍糖色。 祁妙把锅擦干净,又往灶里添了一些柴火,先不加猪油,只加盐、糖和酱油等,来回翻炒。 铁锅又大又深,猪下水一下了锅,就占了整整大半锅。 锅铲来回搅动,炒好的糖色很快就均匀的裹满了锅内的猪下水,红褐色的油光在烛光下油亮亮的,颇为喜人。 祁妙见糖色炒的差不多了,将一旁准备好的清水给倒了下去,又心痛的往里面加了茴香、八角、陈皮、香叶等等。 这些香料的价格着实不便宜,炖煮和爆炒总归是不一样的,连香味都要内敛很多。 她把锅盖给盖上,看了一眼灶台里烧的正旺的柴火,估算了一下时间,便去帮阿蘅推石磨去了。 阿蘅的力气比祁妙想象中的还大,且他做事极有章法,推起石磨来看着慢悠悠的,其实有他自己的节奏。 两人这么互相搭配着干活,用的时间几乎省了快一半。 夜色正浓,祁家还点着灯,袅袅炊烟自烟囱中升起,奔向月色之中。 厨房里的铁锅内,咕噜噜的声响伴随着锅盖的轻轻晃动,自里面飘出了浓郁的香味。 那是一种与平时炒菜的香味完全不同的味道,是各种香料混合和肉香散发出的独特味道。 祁妙和阿蘅在门外推着石磨,很快便闻到了那股香味。 “你闻,是不是很香?” 阿蘅点了点头,“很香。” “这就对了,”祁妙有些得意的说道:“你们还嫌弃猪下水,明日可别抢着吃。” 阿蘅抿了抿嘴角:“他们抢不抢着吃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不会,毕竟猪大肠是猪装屎的地方。” 祁妙眉头一挑:“哟,你还懂这个呢?” “我也不知为何,只要一想答案好像就会浮现在脑海里。” 阿蘅叹了一口气,“也许是我忘了太多的事情。” 祁妙见石磨里的豆子都被碾碎了,顺手又舀了一勺进去。 她安慰道:“你也别灰心,等我以后有钱了,就给你找京城里最有名的大夫,指不定哪一日你就都记起来了。” 阿蘅沉默了很久,久到祁妙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他忽然道:“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那道声音很淡,淡到好像能随时被风吹散。 祁妙毫不犹豫的回答:“毕竟你是我捡回来的,再说你又不是在家里当小白脸,这不是还会帮我干活么?” 听到小白脸三个字,阿蘅忍不住嘴角抽搐。 话是这么说没错,要是不这么说就更好了。 第92章 夜里有人心怀不轨 不管是卤猪下水还是卤其他的卤菜,都是卤的越久越入味。 但这锅猪下水的种类太多,里面不仅有猪肝、猪心、猪肺等等,还有猪大肠。 祁妙掐算着时间,一到点就去把卤好的给捞出来,最后只留下了猪大肠。 小火慢炖,才卤的更加入味,炖的更加软烂。 等到猪大肠卤好后,黄豆也都被磨成豆浆了。 祁妙找了个干净的木盆,把猪下水连同卤水一起倒了进去,浸泡一晚上后,明日会更好吃。 阿蘅提着磨好的豆浆进厨房时,发现厨房的每个角落里都弥漫着卤水的浓郁香味。 近日他身上的伤几乎快好了,是以从房间里搬了出来,就在厨房里打地铺。 夏日炎热,厨房里也冻不着他,祁妙怕他受潮,还特意给他准备了足够厚的垫子。 阿蘅觉得他在厨房打地铺才是应该的,毕竟家里就只有那么一个房间。 只是今日厨房里这么重的卤香,他怕是有些难以入眠了。 木盆里的猪下水是已经卤好了的,要放上一晚上味道才会足。 祁妙早在推石磨时就馋了,现下更是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小块猪大肠。 入口软糯糯的,足以见的炖的时间够长。 她打理的很仔细,将肠子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把上面的脂肪全都去除的干干净净,并且洗了很多遍。 吃进去时,没有半点奇怪的味道,只有卤水的香味和软糯的口感。 阿武和妞妞在洗完碗和浇完水后已经去睡了,小孩子本就觉多,是以最后只剩祁妙和阿蘅两个人还在忙碌。 见阿蘅进来,祁妙连忙冲他招招手,“你快过来。” 阿蘅放下装满豆浆的木桶,走到她面前,视线落在了她面前的木盆上。 借着烛火,他看清了里面装着的东西。 肠子、心、肝、肺……虽说是被切过的,瞧着还是有些可怖。 “你叫我过来是……” 阿蘅话还未说完,一双筷子夹着什么东西眼疾手快的塞进他的嘴里。 舌尖尝到了卤水的味道,阿蘅瞬间意识到自己吃了什么,杏眼瞪的老大。 “唔……”他脸色有些发白,就好像嘴里被人塞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你先别急着吐。” 祁妙伸出手去捂住他的嘴,认真看着他的眼睛:“没有怪味的,你尝一下,要是实在不喜欢吃,我以后就再也不会让你吃了。” 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一只小手就这么贴着他的嘴唇。 阿蘅从未和其他女子走的这么近过,他下意识的身子一颤,照着她说的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卤水的香味掺杂着肉香味在舌尖弥漫开来,那是一种新奇的口感,软糯糯的,却富有弹性。 祁妙见他神色如常,乖乖咽了下去,这才收回了手,笑眯眯的说道: “怎么样?好吃吧?” 阿蘅的视线滑到了她的笑脸上,喉结微微一动。 “嗯,好吃。” 祁妙笑道:“我就知道你是因为从来没吃过这些才不敢吃的,不是真的不喜欢吃,你可别晚上的时候偷偷吃哦?” “不会。”阿蘅垂眸,从她身旁借过,匆匆道:“我去把锅洗了。” 见他那么勤快,祁妙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卤完猪下水后,祁妙又把豆腐给点了。 在古代卖豆腐本就不容易,又没有电,也没有专门打豆浆的机器,只能靠人力一点点的磨。 要不是祁妙力气大,很难靠这法子赚到钱。 想要赚钱,就没有不辛苦的。 祁妙虽然累,却也甘之如饴,只想着日后赚了钱,就想办法搬到城里去住,这样也好出去摆摊。 等点完豆腐,已然到戌时了。 祁妙累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是阿蘅帮她压的模。 豆腐整整齐齐的垒在盆里,用水泡着,免得第二日坏掉。 备好一切后,祁妙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倒头就睡。 厨房里静悄悄的,烛火已然熄灭。 阿蘅双臂枕在脑后,鼻尖充斥着卤水的香味。 他果然如自己预料那般睡不着。 正准备翻个身,忽然听见屋外传来了动静。 是脚步声,脚步繁杂,尽管尽量压低了声响,还是被他听了出来。 从声音来判断,只有一个人,且脚步一轻一重,这人腿脚似乎有问题。 阿蘅没做声,静静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嘶——” 门外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什么味道,好香!” “祁家那丫头倒是勤奋,这么晚了烟囱还在冒烟,等的老子都快困的睁不开眼了。” 见厨房里没有任何动静,门外的那人倒是大胆了许多,嘴里不停的自说自话。 很快阿蘅就听见窗户那边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动静,就像是有人在撬锁。 黑夜之中,阿蘅的双眼依旧明亮。 窗户是从里面闸上了,他依稀看见一块铁皮自缝隙里穿了进来,正在费力的将木栓给拨开。 “妈的,这窗户怎么这么难撬开!” 隔了好一会儿,木栓终于被他给拨开,窗户被推开了一条小缝。 那人警惕的看了一眼厨房内,借着月光,目光锁定了灶台上放着的木盆还有地上的木桶。 “哼,我倒要看看这豆腐到底有什么秘密,能让祁家赚这么多钱!” 阿蘅躺下的位置正好就在窗户下边,对那人来说是个死角。 他颇为无奈的听着那人不停的念叨着,还得忍受他那笨拙的动作。 终于,那人推开了窗户,试图翻进来。 原以为会平安的落地,却没想到一只腿被什么东西给死死的禁锢住,动也动弹不得。 “鬼、鬼啊!”那人被吓的屁滚尿流,不敢回头,下意识地就想从窗户又翻出去。 屋里的人却不肯让他如愿,直接伸手一推,那人就重重的落在了地上,脸着地狠狠地摔了下去。 阿蘅轻巧一跃,自厨房窗户跳了出去,一脚踹在那人身上。 “哎哟哎哟,我再也不敢了!” “求你别打了!” 地上那人被揍的浑身疼极了,背也疼,胸口也疼,到处都疼。 他忍不住哀嚎,却被什么东西塞住了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第93章 阿武牌煎饼 阿蘅打人时专挑肉多的地方,打的又疼,又不会打出什么致命的伤口来。 他将人揍了一顿,借着月色,看清了那人的脸。 平平无奇的一张方脸,两只眼睛又细又长,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 此时表情痛苦又扭曲,实在是丑的惨不忍睹。 “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那人苦苦求饶。 阿蘅停了手,“你是贼,我就算打死你官府的人也不会将我捉了去。” 那人自觉心虚,连忙道:“是我鬼迷心窍,下次再也不敢了。” 阿蘅冷笑一声,“你来厨房,可是想偷豆腐的方子的?说实话,不说我还打。” 他作势伸出了腿,那人飞快的道:“没、没错,村里的人都知道祁家挣了钱,家里只有一个姑娘带着两个孩子,动心思的不止我一个人!” “还有谁?” “这我可说不清楚,反正现在来的就我一个……” 那人嘀咕了一声,“早知道会遇到你这煞神,我说什么也不会来。” “嗯?”阿蘅拖长了尾音,显得冷冰冰的,“你叫什么名字? ” “吴、吴福。” “下次还敢来么?” “说什么也不敢了!” 阿蘅点了点头,忽然问道:“你这伤是谁打的?” 吴福下意识地回道:“不就是你……” 见面前的人神色不对,他咽了咽口水,重新说道:“是我自己喝醉了摔的?” “你走吧。”阿蘅微微一笑,笑里含了一丝冷意:“别让我再瞧见你。” 吴福连忙龇牙咧嘴的爬了起来,“我、我这就走!” 等到那人一瘸一拐的离开后,阿蘅才以手撑着窗框,轻巧的跃了回去。 他没关窗户,月光洒在了厨房内,照的室内亮了几分。 见凉席和被子上没有弄脏,阿蘅这才关上了窗户躺了回去。 这一夜,他是伴随着卤水的香味睡着的。 翌日。 一大早,阿蘅就被外面公鸡的打鸣声给吵醒。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去附近将打鸣的公鸡给吓走,免得把祁妙吵醒。 阿武蹑手蹑脚的起了床,洗漱干净后,犹豫着要不要去叫祁妙起床。 “让她多睡一会儿吧,早饭的事我们自己想办法。”阿蘅从厨房里出来,轻声说道。 阿武从房间里退了出来,“你会做饭?” 阿蘅摇头,“不会。” 阿武:“……” 那还不是得靠他? 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大少爷,这么大年纪了竟然还不会做饭。 阿武长叹了一口气,去厨房里煮了一小锅粥。 煮粥时,旁边木盆里的卤猪下水一直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阿武咽了咽口水,努力移开了视线。 这些都是阿姐做的,没有阿姐的允许,他是不会吃的。 阿武原本就会做饭,又跟着祁妙耳濡目染,至少煎个饼子是不成问题了。 他从厨房的柜子里取出粗面和细面来,混合在一起,又往里加了个蛋。 “你会烧火么?”阿武问道。 阿蘅沉默了一瞬,“也可以试一试。” 他坐上了平时阿武做的那条小板凳,学着他的样子用火折子点燃了引火的干草,然后扔进了灶台里。 火苗很快就蔓延开来,柴火烧的又红又烈。 阿武往锅里舀了一勺猪油,见油热了,正准备倒饼子下去,见火有些大,便说道:“火小一些。” “我不会。”阿蘅认真的回道,“我只会烧火,不会熄火。” 阿武:“……” 煎饼子火候不能太大,他只好自己又去摆弄柴火。 阿蘅在一旁看着,“我学会了,你去煎饼吧。” 两个人手忙脚乱的摊好了煎饼,又熬好了粥。 阿武匆匆忙忙的吃完,便去上学了。 祁妙昨夜太累,前几声鸡鸣并未把她吵醒,后面鸡鸣声戛然而止,她便继续沉浸在梦乡当中。 简单地吃了几口没滋没味的阿武牌煎饼,阿蘅就觉得吃不下了,他干脆将昨夜做好的豆腐、豆花等全部搬到了屋外的豆腐摊上。 太阳才升起不久,便有人陆陆续续的来买了。 阿蘅就这么守着摊位,来买豆腐的人也习惯了他的少言少语,只是走之前,还要多看他两眼。 有的婶子还试图和他聊天,问他是哪里人,可有婚配。 这时阿蘅便道:“无父无母,是个孤儿,没有力气,干不了重活。” 就差没把“我是个小白脸”这句话挂在嘴边了。 他只是失忆,又不是傻,自然明白那些看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乡下人家找夫婿,都是要能干的。 像他这般长得好看却什么都不会的,即使再喜欢,也只能放弃了。 祁妙难得睡了个自然醒。 她睁开眼,大大的打了个哈欠,见旁边没人,便有些疑惑的坐起身来。 屋内早已大亮,门缝中能瞧见有明媚的阳光溜了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光影。 屋外隐隐约约有人说话的声音,祁妙推开了门,只见阿蘅正在给人打包豆腐。 她一出来,阿蘅就察觉到了,转过头来:“锅里有粥,你要吃些么?” 祁妙有些惊讶:“你还会煮粥?” 阿蘅摇头:“是阿武煮的。” “你们怎么没叫我?”她又问。 “见你太累了,就没叫你。” 祁妙点了点头,明白他的好意。 “妞妞呢?又出去玩了?” 阿蘅嗯了一声,“应该是去后面的山坡了。” “我知道了,我先吃饭去。” 祁妙嘀咕着走向厨房,“奇了怪了,今日怎么没听见鸡鸣?难道是我睡的太沉了?” 难得睡了个好觉,祁妙去厨房端了一碗粥,就着阿武煎的饼子和昨晚卤的猪下水吃了个早饭。 阿武煮的粥味道还算正常,就是那饼子也不知怎么煎的,又老又硬。 祁妙只吃了几口,便再也吃不下了。 她只能将那饼子掰成小块,准备等会儿拿去喂鸡。 小鸡的生长速度很是惊人,这才不过半月,就褪去了之前细小的绒毛,长出了红红的鸡冠。 浑身长大了一圈,爪子也变得又细又长,原先的鸡窝已然有些关不下了。 祁妙喂完了鸡,又拿布塞住鼻子,去后面挑粪给菜施了肥,这才拿了些钱准备出门。 第94章 制作黄芥末水 祁妙出门之前,还特意交代了阿蘅一声,要他看好家,她很快就回来。 这次出门主要有三件事,在村里都能解决。 一是买芥菜种子,二是找人帮忙砍着竹子,她想围个大些的鸡窝出来。 至于第三件嘛,其实和上一条差不多,她想要些竹竿竹条,给菜园子里的黄瓜搭架子。 只是围个鸡窝出来吧,难免会害怕有人偷鸡。 正好元宝也没有住处,祁妙就想找个人顺便给它做个狗窝出来,到时候就放在鸡窝旁边,要是有人偷鸡,元宝也好示警。 柱子哥就是个木匠,祁妙原本想拜托他帮忙,只是三日过去了,他还是没有回来。 周婶子说他在城里有事耽搁了,估计要等事情办完才能回来。 祁妙拿着钱,很快就在路边遇到几个熟悉的邻居,都是来家里买过豆腐的。 她便主动开口问道:“几位婶子家里可有芥菜种子?我想买一些。” 那几人连忙争着说道:“你要多少?我家里有!” “我家也有,你买来是要做种吧?” 祁妙摇头:“不是做种,陈年的更好。” “那好说,你要多少?” 祁妙思考了一瞬答道:“总共要个五斤吧。” 芥菜种子要五斤还真不少,家里要留出做种的,几人加在一起差不多也够了。 再说祁妙又说陈年的更好,那便不必拿去年的新种,前年的库存正好也能清了,留在家里也没什么用。 这买卖双方都很满意,是以祁妙很快就得到了一大包的芥菜种子。 她拎着种子,顺着路往前走,很快就找到阿武之前买鸡笼的那户人家。 其实不用阿武说,她也能找到,因为那户人家院子里几乎全是竹子。 一整根的、被砍成段的、切成竹条的……还有各种笼子、簸箕、甚至竹凳都有。 凡是能用竹子做的,这里似乎都能做。 祁妙隔着篱笆看向院内,似乎有个中年男子正在低头削着竹条。 他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刀,看似轻巧的一划,那刀就顺着竹条往下,很快就将其切成了更细的竹片。 砰砰砰—— 祁妙敲了三下门。 见那男子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头看过来,她便道:“我是村北祁家的,想请你去帮我家搭个宽敞些的鸡窝。” “按鸡窝大小算,小的二十文,大的三十文,不包含竹子的价钱。”那人道。 “好。”祁妙爽快的答应了,“您什么时候有空?” “下午。”那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忙自己的事情。 祁妙说道:“那就下午,我家就在北面山坡下的那一家。” “定金十文。” 十文的定金不算多,祁妙从怀里取出铜板,放在一旁的矮桌上。 整个院子里的东西几乎都是用竹子编制的,就连这张桌子也是,十分精巧。 祁妙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厉害的手艺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人似乎并不太爱说话,先前也只有介绍鸡窝价钱的时候说的比较多,其他时候都没两句话。 看他专注的削着竹条,刀工整齐,手脚利落,祁妙便没有打扰,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她很快就回到了家,准备制作黄芥末。 家里没有石臼,祁妙只能去隔壁周婶子家里借了一个。 要把芥菜种子磨成粉,又是靠体力和耐力的活。 家里就她和阿蘅两个人,在厨房捣着也麻烦,于是她便端了凳子,拿了石臼,坐到阿蘅旁边去。 阿蘅没说什么,注意力却时不时放在她的身上。 祁妙耐心的将那石棒一下又一下的捣在种子上,很快就将种子给捣碎,然后细细的磨成粉。 这活儿还挺打发时间的,不过她也没想着要把五斤的种子全部捣碎。 先捣一部分用着就好,等不够了下次再捣。 她做这活时并没有避开人,好些来买豆腐的人都瞧见了。 有些见多识广的,就知晓她是在做黄芥末,与豆腐没有半毛钱关系。 黄芥末算是比较常见的调料,只是有些乡下人家吃饭时并不注重这些调味,便没有见过。 有人开口问这是什么,祁妙也不藏着,反正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调料,又不是什么独门秘方。 等到祁妙捣累了,便把石臼递给阿蘅,让他捣。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偶尔聊上几句,偶尔卖出几块豆腐,很快就将上午的时间给度过了一大半。 芥末种子被磨成了黄色的粉末,祁妙将其倒在了干净的瓷碗里,磨了整整两大碗。 她端着这两碗芥末粉进了厨房,往碗里加了一些白醋。 接着又往灶里放了柴火,烧了一小锅热水。 制作黄芥末的方法并不难,祁妙上辈子就实验过。 毕竟她是个拥有好几百万粉丝的美食博主,专门复刻过古代的一些食材和美食。 锅里的水很快就咕噜咕噜的冒起了泡泡。 祁妙往芥末粉里倒入了热水,用一双筷子仔细的搅拌着,很快就得到了一碗屎黄色的糊糊。 呃,看着卖相的确是不太好。 她又从柜子里取出了老朋友——纱布。 这种布最是适合用来过滤。 黄芥末本就需要用水才能激发辣味,是以祁妙干脆直接做成芥末水。 她用纱布将芥末水仔仔细细的过滤干净,然后把厨房里空闲的陶罐再清洗了一遍,把芥末水倒了进去,正好满满当当的装了一罐。 先前她为了卖豆腐,买了不少油纸,正好可以用来封住陶罐。 这样,芥末水就直接做好了。 昨夜卤的猪下水还没吃,今日定是用不上这芥末了。 祁妙惋惜了一瞬,便把石臼清洗干净,准备给周婶子送过去。 到了周婶子家里,见她正在屋里乘凉,又想起之前灵光一闪忽然想到的那样吃食,正好能顺便问问她。 “婶子,石臼我用完了,给您放到哪里?” 周婶子笑着招呼,“放旁边桌子上就是,快过来坐。你家这生意这么好,怎么还有时间用石臼磨东西?” 祁妙在她身旁的凳子上坐下,“我就是想做些黄芥末用来调味。对了婶子,你家里会做泡菜么?” 第95章 泡菜坛子 “泡菜?”周慧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我家里是没有做的,我嫌麻烦,村里倒是有人做,你是想买?” 祁妙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想自己做,只是家中没有适合做泡菜的坛子,想问问婶子知不知道何处有卖?” 想要做泡菜最好还是用特制的泡菜坛子,坛口是双沿结构,外面那一圈装上清水,再把覆碗倒扣过来,这样可以隔绝空气。 不知这个朝代是否有专门的泡菜坛子,祁妙特意来问过周婶子。 她的人设是被宋家捧在掌心里养了十几年的千金,虽说有厨艺在身,不懂这些也算正常。 周慧笑道:“泡菜坛子常见的很,你要是想要的话,村里也有人卖的,或者等叫卖的货郎过来,在那里定上一个便是。” 祁妙连忙问:“婶子,哪家有卖啊?我今日正好有空,去买来泡点萝卜白菜,过个小半个月就能吃上了。” “村里没有专门卖这个的,不过你往村子西边去,那里有一家卖陶碗的,说不定他家里有。”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祁妙脆生生的说道:“谢谢周婶子!那我就先回去了啊。” 周慧点点头,目送祁妙离开自己的院子。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也明白了这姑娘究竟是怎样的人。 人又聪慧,做事情又有条理,而且踏实能干,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 这是个极好的姑娘。 祁妙丝毫不知周婶子对自己的评价这么高,她很轻松地又找到了卖陶碗的那户人家,当场买了一只泡菜坛子,抱着回了家里。 她回家后,看见妞妞正在菜园子旁边逗元宝玩。 元宝原本是只两三个月大的小奶狗,比起她最开始来的时候,身子足足大了一圈,身上奶黄色的绒毛也逐渐褪去,换成了颜色深一些的长毛。 祁妙问过阿武,说这只小狗是村里没人要的,也不知是从何处来的。 当时可怜兮兮的没人要,后来阿武见他可怜,喂了它一点野菜糊糊,于是便不肯走了,一直留在祁家。 这是一只很听话的狗,即便是和妞妞奔来跑去的玩耍,也不会往旁边的菜园子里去。 头顶被阳光晒的发烫,祁妙赶紧抱着泡菜坛子进了厨房。 她也不急着将坛子洗干净,反而煮起饭来。 附近的几间茅草屋的烟囱毫无动静,只有祁家的烟囱上升起了袅袅炊烟。 乡间人家少有吃午饭的,祁家算是异类。 祁妙早就习惯了一日三顿饭,少一顿也不行。 她不在乎别人的看法,若是有人问起,她就一句从小到大一日三顿吃习惯了,最多也就有人背后偷偷骂她一句有千金小姐的病,没千金小姐的命。 只要不传到耳边,她是不会管的。 炊烟没有像往常一般那么持久,很快就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祁妙中午只煮了白米饭,准备下着昨晚的卤猪下水吃。 猪下水被卤水泡了一夜,颜色变得红亮亮的,好看极了。 木盆里装了大半盆,只吃一顿是吃不完的。 她自己卤的猪下水,自然知道有多少量,见里面一样也没少,就知道阿武早上一点也没吃。 祁妙拿了小瓷盆夹了一盆上来,猪肺、猪尾巴、猪大肠等等,什么都夹了个遍。 她让阿蘅帮忙端去桌上,自己又给盛了三碗饭。 妞妞洗干净了手,乖乖的坐在一旁,等着吃饭。 见端上来的那盆卤菜奇形怪状的什么都有,她忽然想起昨日看见祁妙清理那些买回来的猪下水时到处都是血水的惨状。 又想起萦绕在鼻尖的那股怪味,一时间脸上有些踌躇。 祁妙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猪大肠,放进妞妞碗里。 冲她眨了眨眼:“你闻一闻,没有怪味吧?” 妞妞闻了闻,“很香。” 岂止是没有怪味,香的她都忍不住咽口水了。 祁妙知道妞妞的接受力很强,也不用多劝,她自己会吃。 果然下一秒,就见妞妞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脸上犹豫的表情瞬间消失,眼眸又忍不住悄悄的弯了起来。 “这个真好吃!” 卤水里放了很多香料,闻起来香,吃起来也香。 那种香味和肉的香味截然不同,是一种十分勾人的香味,小孩子很难拒绝。 更别说祁妙把这猪大肠卤的又软又糯,吃起来甚至还有几分嚼劲。 其他几样吃起来又是不同的口感。 卤猪肝的时间和火候把控的很好,猪肝容易煮老,祁妙没煮太久就捞了起来。 再加上她提前浸泡出里面的血水,吃起来不仅没有腥味,还越嚼越香。 卤猪肺吃起来软绵绵的,一咬下去卤水便在口腔里融化开来,满口辛香。 每一样都很好吃,可祁妙最喜欢的,还是卤猪尾巴。 这算是一样很特别的下酒菜,猪尾巴的肉比其他部位更加细腻、更加紧实。 一口咬下去,面上的猪皮好似在口中轻弹,又软糯,又劲道。 猪尾巴中间是有一截骨头的,祁妙围着那根骨头将周围一圈啃了个遍,再轻轻一嗦那根骨头,胶质鲜美的味道顺着舌尖一直往上,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爽感。 有时候,吃带骨的肉,要比被剔净骨的肉要香的多。 “可惜没有酒。”祁妙嗦骨头之余,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阿蘅慢条斯理吃饭的动作一顿,“我记得厨房里还有一些。” “我不是想喝白酒,是想喝果酒。” 祁妙嘀咕一声,“再说你们这里的白酒度数也不高。” 后面一句的声音极小,原以为阿蘅听不见,却没想到他耳尖微微一动。 你们这里?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指桃花村?阿蘅却下意识的觉得不是。 村里有一户人家是卖白酒的,度数很低,酒也不纯,一口下去只能图个嘴瘾。 祁妙买了一斤用来烧菜,只是家里有两个孩子,她一向很少放。 如今这酒正好可以用来做泡菜,她原本是打算饭吃完了就开始准备,但现在她又忽然生了个别的念头。 阿武在学堂过得如何,她还从未去看过。 不如装些卤猪下水送去,正好给他当做午饭。 第96章 送饭去学堂 祁妙一向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 清泉村离这里也不远,走路也就两炷香左右。 那条路她也不是没走过,两侧有不少树木可以遮阳,只要躲在阴凉处走,也不至于热的不成样。 阿武曾经说过,学堂里有午休时间。 祁妙怕去晚了午休时间一过,学堂开始上课,这样阿武也吃不成卤猪下水,她就白跑一趟。 她吃完午饭就走,只好把洗碗的活儿交给阿蘅。 妞妞原本也是想去的,但祁妙带着她不方便赶路,只好让她在家。 夏日的午后天气最为炎热,阳光火辣辣的,能直接给人晒下一层皮来。 这种天气妞妞也不会出去玩,她在家闲着没事,便去黏着阿蘅,试图和他说话。 阿蘅长得好看,妞妞光是在一旁看着就忍不住笑眯眯的。 祁妙走的匆忙,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 阿蘅从来没洗过碗。 这事也不难,祁妙就没想过这种简单的事会有人做不来。 可偏偏阿蘅就是这样。 此时他正手足无措的站在泡了好几个碗的木盆面前,试图将手伸进去,指尖又滑又腻,他不由得皱起眉头来。 “不对,要用丝瓜烙。”妞妞在一旁看的摇头晃脑。 阿蘅拿起一旁的丝瓜烙,有些生疏的拿起一只碗,学着阿武平时的样子擦洗。 “不对不对,还要放那个粉粉。”妞妞指着一旁的小盒子里放着的粉。 那是茶籽粉,是祁妙特意买来的,能把碗筷洗的非常干净。 乡间人家洗碗,多用草木灰水,更讲究些的,就用皂角捣碎加水来洗碗。 祁妙懒得弄草木灰水,便直接买了茶籽粉。 只是这茶籽粉呈红褐色,看着就和泥差不多。 阿蘅瞧了一眼,还是舀了一些,他将手伸进去,修长干净的手上瞬间沾满了红褐色。 “对,里外都要洗干净。”妞妞凑过去,仰头看着阿蘅,“阿蘅哥哥,你怎么不爱说话啊?” 阿蘅清了清嗓子,有些敷衍的道:“天生的。” 妞妞却不肯罢休,她一定要和他搭话,叽叽喳喳的在他耳畔说了起来。 这性子还真和她姐姐有些像,阿蘅忍不住想道。 祁妙穿过一截山路,偶尔会遇到一两个村民,只是远远见过几面的,并不熟悉。 她离开家里时,还装了一碗豆花,准备带给林尚。 要不是因为林尚,阿武今年也上不了学堂。 她心存感激,又见他喜欢豆腐,料定他必定喜欢豆花。 只是猪下水却没给林尚带,读书人想必不爱吃、也不愿意吃这样的东西。 家里没有食盒,祁妙便把那些盆盆碗碗的装在背篓里,用木板隔着。 这点东西对她来说根本没多重,她走路极稳,还特意用油纸包封好的,是以一点也没洒出来。 祁妙没去过学堂,到了清泉村后便找人问路,一边走一边问,很快就找到了那间学堂。 这里是私塾,规模不算太大,却也有好几间宽敞的屋子。 眼下正是午休时分,上私塾的又大部分都是十来岁的孩子,甚至更小。 宽敞的院子里有几人正在打闹,也有隐隐约约传来的读书声与之交杂在一起。 毕竟是私塾,门外有一人守着,见祁妙过来,便道: “这位姑娘,你有何事?” 祁妙礼貌的笑着回答:“我是这里学子的姐姐,我找祁言。” 祁言是阿武的大名,他在学堂里用的就是这个名字。 那人点了点头,转身朝门里大声喊道:“祁言,你姐姐找你!” 嗓门极大,足够穿透这几间屋子。 彼时阿武正在请教林尚问题,二人都听见了这声音。 阿武有些不好意思道:“老师,是我阿姐来了,我能否出去一趟?” 林尚颔首:“现下是午休,你想去就去。” 阿武高高兴兴的转身,拔腿就开跑。 林尚望着他的背影,好笑的摇了摇头。 到底还是个十岁的孩子。 他的目光往下,落在了一旁的食盒上。 那是他夫人早上做好让他带过来的,前段时间夫人家中有事,回了趟娘家,这两日才回来。 阿武一溜烟往外跑,许多人都瞧见了,门外有个长得像仙女似的人在等着他。 祁妙见阿武过来,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中午是不是没吃饭?” “我今早出门着急,忘了带。”阿武低下了头。 “我给你带来了。”祁妙把背篓放下,一掀开上面的布,一股霸道的香气扑面而来。 今早煮粥时,阿武就闻到了那股味道,早就馋了。 但他没有吃,而是自己煎了饼子。 这会儿祁妙特意给他带来,他心里忍不住的欢欣雀跃。 “你呀,下次直接吃就是。”祁妙瞥了他一眼,“难道还和我见外?” 阿武摇摇头,“不是……反正多谢阿姐!” 祁妙笑了笑,从里面端出一碗豆花来,“你把这个给林先生,就说顺便给他带的。” 阿武有些犹豫,“林先生他恐怕不会要。” “他吃午饭了没?” “还没有。” “那你便邀请他一起吃。” 祁妙说完,把背篓一起给他,“记得晚上回家时把碗筷和背篓都带回来。” 阿武点点头:“多谢阿姐!” 祁妙见他脸色正常,甚至还算得上高兴,在学堂必定没有受欺负,她也就放了心,转身往回走了。 阿武拎着背篓,有人靠近问他:“祁言,刚才来的那个是你姐姐?” 阿武自豪的点点头:“正是。” 方才问他的那人发出了羡慕的声音:“你姐姐长得像仙女似的,我要是有这么个姐姐就好了!” “咦?你背篓里是什么这么香?” 阿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小心翼翼地拎着背篓回到方才的房间,那是林尚平时用来休息的地方。 林尚正打开食盒,拿起筷子,准备开始吃饭。 他夫人的手艺……嗯,只能说能吃。 要不是他今早起的晚了,他就自己做早饭了。 正准备动筷子,见阿武进来了,林尚便道:“我见你中午没吃饭,要不和我一起……” 鼻尖忽然充斥着一股霸道的香味,林尚敏锐的问道:“嗯?这是什么香味?” 第97章 师徒俩 阿武还抱着祁妙带来的背篓,他小心翼翼地在桌前放下,视作珍宝似的打开。 放在上面一层的是个陶盆,上面被油纸包的严严实实的。 下面一层则是有一小盆米饭,以及另一个瓷盆,比先前那个要小上一些。 中间就隔了一层木板,也不知祁妙怎么包的,竟然 一路都没洒出来。 林尚看见自家弟子沉默的摆出了两个瓷盆,那份量一看就不是他一人能吃完的,一时明白了祁妙的意思。 只是他身为师长,又怎可平白无故要学生家里的东西,这成何体统? 林尚尽量控制住自己的眼神,从那堆盆啊碗啊上面挪开。 他手里还握着筷子,面前还摆着夫人做的酱肉,却怎么也下不去口。 一只陶盆被放在了林尚的面前,他抬起头去看,只听阿武说:“先生,学生一个人吃不完,不如我们一起吃?” 这本来是他该对阿武说的话。 他受从前生活的影响,哪怕来了乡间,一日也要吃三顿饭。 前段时间他留意到阿武也是如此,日日都从家里带上午饭来学堂吃,只是今日却没见到他带什么东西。 林尚原本想邀请他和自己一起吃,却没想到自己反被邀请。 “这……”林尚还有些犹豫。 阿武却把那豆花往他面前一推,“先生就别客气了,加上您带的,我们午饭能吃三个菜。” 一听这话,林尚眼里露出一丝赞许,他也不推辞了,“那咱们师徒俩就一起吃。” 这回他可以名正言顺的去瞧面前的那盆菜了。 说菜也不大准确,瞧着像豆腐,形状却有些差别,也不像是被特意烹调过的。 白色方块淹在澄黄的汤汁里,林尚实在难以想象出来味道。 他也曾直接生吃豆腐,尝不出什么味道来,只有一股豆子味。 林尚正打算问,又见阿武打开另一个陶盆,露出了里面红褐色的肉来。 一瞬间,卤水与肉混合的香味自面前的小陶盆里传出,猛地钻进他的鼻尖。 原来先前闻到的,竟是这味道。 阿武把米饭盛了出来,坐在林尚对面。 平时讲究师生之间的礼仪,一同吃饭时却不讲究这么多。 老师与学生同席而坐,再正常不过了。 “阿武,这是何物?” 林尚私下时,偶尔会叫阿武的小名,他也习惯了。 “这是我阿姐新做的豆花,和豆腐差不多,最是下饭。” 阿武一提起自己的姐姐,眼睛里神采飞扬,犹如天上明星。 旁边有一只小碗里,是祁妙特意调的蘸水,她往里加了一些新做好的芥黄水。 但这件事她忘了告诉阿武。 是以阿武将那碗蘸水推到林尚面前,极力推荐:“这是我阿姐亲自调的,最配这豆花,先生尝尝。” 见一个年纪比自己小两轮的孩子像个大人似的照顾自己,林尚不由得哭笑不得。 “好了,我又不是小孩,你也尝尝你师娘做的这个酱肉如何。” 师徒俩推来推去,直到林尚终于发话:“快吃,不吃就凉了。” 于是二人同时动筷。 林尚果然先去舀那豆花,阿武却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块卤猪下水。 他夹的正是猪大肠,抱着对阿姐手艺的信任,毫不犹豫地放入口中。 一嚼,阿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是卤的猪下水?”林尚尝了一口豆花,果然很下饭,顺口问道。 阿武点了点头,阿姐说像先生这样的人不一定能看的上猪下水,是以没装他的那一份来,只给他装了豆花。 见林尚如此问,他有些警惕的看了一眼:“是猪下水,这种吃食先生恐怕吃不惯吧?” 京城里凡是稍微有钱的人家,是不会吃猪下水的。 这玩意儿太难打理,做不好就会一股腥味,又臭又难吃。 林尚对于美食颇有研究,本身也是个敢于尝试的,猪下水他自己也吃过,只是的确处理不好,后来便没再尝试了。 可这回的不一样,祁妙是个聪慧的姑娘,研究出来的豆腐方子如此巧妙,想必也有一手好厨艺。 光是闻到那卤猪下水的味道,他就知道定是人间美味。 只是那卤猪下水看着是要比豆花少了许多,林尚也不好意思抢小孩子的吃食。 鼻尖的香味越发浓郁,这回也顾不上什么脸皮不脸皮了,林尚道:“你若肯割爱,我就送一本我书房里的书给你,如何?” 书可是金贵的物件,最便宜的一本也要好几两银子呢。 哪怕送的是抄本,也不是这一小盆猪下水能比的。 阿武明白先生是借着这个名义在贴补他,不由得眼眶一热。 他想起昨夜阿姐卤了快一整盆的猪下水,既然先生想吃,这些就都给他吧,反正家里还有那么多。 阿武把猪下水往林尚的方向推了推,“阿姐的手艺很好,先生尝尝。” 林尚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这一吃筷子就停不下来,吃到一半时下意识的收了手。 “家中还有,先生不必客气。” 听阿武这么一说,林尚高兴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他三两下的就着饭吃完了这猪下水,满意的往后一躺。 阿武是个孩子,吃的没他这么快,林尚便道:“快尝尝你师娘做的酱肉,别客气,要不给你打包回去吃?” 阿武:“……” 倒也不必。 他先前其实尝了一块,怎么说呢,这酱肉只能说确实是肉。 咬起来跟放了十天的干粮一样又寡淡又硬的肉。 不管怎么说,师徒俩这顿吃的是十分高兴。 等到下午学堂放学时,阿武就被林尚叫到了家里的书房,让他选一本书带回去。 主动权在他手上,林尚特意交代,他想要哪一本都可以。 上回来先生书房时,阿武就知晓这里藏书多,但亲自去翻看时,还是被这数目和丰富程度给晃花了眼。 林尚在一旁没作声,嘴边含着笑,任由他选。 阿武看的眼花缭乱,眼里不禁流露出艳羡,这也小心的摸了摸,那也小心的摸一摸。 最后,他终于挑定了一本。 林尚好奇的看去,只见是一本纸张泛黄的——《论语》。 第98章 不如买头驴 林尚早就知晓,阿武是个极为懂事的孩子,但没想到这孩子已经懂事到这样的地步。 这书房内有的是前朝孤本,名家绝迹,随随便便拿出一本,便能引得京城学子趋之若骛。 就算阿武不懂,也不知那些书有多珍贵,只需随意挑上一本纸张细腻瞧着昂贵的,此行却也不亏。 可他偏偏挑了一本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林尚小时候用过的启蒙书。 “先生,学生挑好了。”阿武将那本书递到林尚面前。 林尚复杂的看了他一眼,眼里光芒闪动。 “既然挑好了,那就拿好,回家去吧。” “是。” 阿武转身,出了书房后便一蹦一跳地往外走。 回家吃阿姐做的卤猪下水去咯! 片刻后,林尚终于长叹了一口气,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激动。 这个孩子……日后说不定能继承他的衣钵。 他林尚此生,若还能入朝堂,必定为他闯出一片天来。 阿武回到家时,天将黑未黑。 厨房里烟囱正不断的冒出炊烟来,远远瞧着就像与天边的晚霞融为了一体。 路过菜园子,忽然发现有些不一样了。 边上插了几根竹竿,交叉插入土中,中间绑了一根横杆,瞧着十分牢固。 那竹竿依稀能分辨出来是翠绿色,一看便是才砍的竹子。 阿武身上的布包里还放着林尚赠与的那本书,其实他是故意选这本的。 先生书房里的那些书很多他都没有听说过,只这本《论语》,看着破破烂烂的,像是街边随处能买到的。 他选这本,便不会让先生割爱了。 君子不夺人所好,先生对他虽然一片真心,自己却不能将其当做理所当然。 虽说《论语》自己已经背的差不多了,但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一本书,阿武还是觉得十分开心的。 他又往前蹦了几步,瞧见豆腐摊旁边的那一块地,已然被圈了起来。 竹片插入地下,相交处绑的紧紧实实,围起来的篱笆比他个头还高,里面正有好几只鸡一边漫步,一边在地上啄着什么。 阿武心里一喜,没想到阿姐动作这么快,家里已经建起鸡舍了。 祁妙找的那人是个干活勤快的,只是不爱说话,她付了钱,那人下午就来忙活了好一会儿,又是建鸡舍,又是帮忙给黄瓜搭架子。 很快,祁家又是一副新的气象。 “阿姐,我回来了!”阿武扬声道。 他没几步就靠近祁家的大门,先是进了房间,将布包放下,取出里面珍贵的书籍放好,这才往厨房里去。 厨房里热闹极了。 铁锅与铲子碰撞的翻炒声、妞妞的说笑声、菜刀咚咚咚的剁菜声夹杂在一起,直往他耳朵里钻。 还没进厨房的大门,就闻到一股辛辣的味道。 阿武忽然想起中午和先生一起吃饭时,他们被阿姐调的蘸水辣的两脸通红的场景。 阿姐之前说要做黄芥末,显然是已经成功了。 灶台前,祁妙抡着锅铲,连连挥舞,很快就炒好了一道菜。 人太多了,阿武没有凑近,隔远了看,只看到盘子里红彤彤中间映着一抹绿色,似乎是蒜苗炒猪肝。 祁妙大手一挥:“准备吃饭了!” 妞妞洗手,阿蘅端菜,她自己则解开围裙,也凑到水缸面前去准备洗手。 见这景象,阿武嘴角忍不住轻轻扬起,他提高声音:“阿姐,我也来帮忙。” 饭桌上,祁妙冲他眨了眨眼,“怎么样,林先生吃了么?” “吃了。”阿武点头,“他还吃了我的卤猪下水,送了我一本书。” “那我们岂不是赚了?”祁妙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小财迷,“一本书可不便宜啊。” 阿蘅坐在她对面,视线自然而然的落到她身上。 祁妙夹了一筷子卤猪下水到阿武碗里,“你中午没怎么吃吧?现在快吃!” “谢谢阿姐!” 阿武吃了祁妙夹的菜,像是小仓鼠一样嚼嚼嚼,脸边鼓起一大坨嫩肉。 祁妙看的手痒痒,却没敢下手,毕竟这个年龄的孩子自尊心都挺强的。 “对了阿姐,今日先生吃了你做的猪下水后,说以你的手艺完全可以开食肆了。” 阿武想起先生中午说的这句话,不像是随口说的,倒像是在点拨。 祁妙叹了一口气,“我也想开食肆啊,可是没钱,京城里房租太贵了,根本开不起。” 京城可是寸土寸金的地方,她现在身上总共也就不到十两,哪里来的胆子去想开食肆的事。 阿武也就是随口一提,见祁妙是真想开,便提议道:“不如去附近的镇上看看?” 他记得附近是有一个镇,不过路途也有些远,和京城差不多的距离。 祁妙眼前一亮:“有多远?” 一听和京城差不多,她就熄了念头,“算了吧,来回不方便,除非我们全家搬过去,可那只是个镇上,没必要搬。” 搬过去阿武上学怎么办,这才拜了老师,难道就要离开? 再说日后阿武要走科举,万一中了个什么官,那岂不是还是要去京城? 搬来搬去的实在是麻烦,又不像现代一样,叫个货拉拉全部拉走就完事。 “我再想想吧。”祁妙把嘴里的炒猪肝咽下去,“说不定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呢,这豆腐生意做着实在是太苦了,每日就像驴子一样不停的推推推磨推到厌倦。” 阿蘅是头一次听到这种新奇的说法,一时间不由得多看了祁妙一眼。 “不如买头驴?”他提议道。 祁妙苦笑:“哪有那么容易,我打听过了,一头驴竟然要八两银子,整整八两!我得卖多少豆腐才能挣到八两银子啊!” 这买了驴她不就又成了穷光蛋么! 越说越心酸,越说越生气! 老天爷这金手指给的也太不粗壮了,就给她的技能属性加了点力气。 要是她自己来加,一定加在财运上! 阿蘅见她表情痛苦,安慰道:“马上要去拱月楼领分红了,驴肯定是买得起的,说不定连马都能买得起。” 祁妙一下子不闹了,默默盘算自己能领多少分红。 第99章 领分红的日子 算是不可能算出来的。 拱月楼一个月能靠这豆腐挣多少银子,祁妙就能拿到一成。 可她就没去拱月楼瞧过那豆腐的生意好不好,每次进京城最多只在梁柳巷转转。 毕竟其他地方太贵了,去了她也消费不起。 不过在祁妙的期待中,十五那一日还是到了。 七月十五是中元节,白天没那么多忌讳,晚上却不同了。 祁妙从周婶子那里打听了桃花村中元节的过法,晚上要祭祖、烧纸钱、放花灯。 家里没这些东西,正好进京城去买。 阿武要上学堂去不了,妞妞一听是去买这些东西的,便不感兴趣。 正好坐车又累,太阳又晒的慌,祁妙便不带妞妞去了,让周婶子帮忙照看着点。 其实也不用怎么照看,祁妙早就做好了饭菜,不放心妞妞碰灶台,让周婶子过来帮忙热一下饭,其他的倒是没什么。 至于阿蘅嘛,这回和祁妙一起去。 要是拱月楼的分红数目可观,她是真的要买一头驴,或许还要添一些别的东西,叫上阿蘅方便一些。 祁妙二人一大早就出发,还是坐的牛车。 这回阿蘅没有那么抗拒了,并且逐渐习惯起来。 慢就慢吧,反正能到就行。 牛车到了城门外,祁妙拉着阿蘅下车,见旁边有一货郎路过,挑着的担子上挂着一顶帷帽,周围的纱是透明的黑色。 她心神一动,花十五文买了下来。 阿蘅的脸还半遮在草帽下,可他长得太高,走近的人难免看见他的真容。 祁妙不知阿蘅在京城有没有仇家,总之还是小心为上。 看着面前那顶帷帽,再听着离开的货郎嘴里嘀咕着什么男人戴帷帽的倒是少见,阿蘅不由的抽了抽嘴角。 “这是?”他明知故问。 祁妙往他面前一递,“帷帽啊,快戴上,保证你的仇人都认不出来你。” 阿蘅犹犹豫豫,祁妙迫不及待的上去,踮着脚把他的草帽摘了下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帷帽往他头上一塞。 嗯,歪了。 阿蘅颇为无奈的将其扶正。 罢了,反正挡住了脸,也没人认识他,丢脸就丢脸吧。 祁妙倒是没想那么多,不过在阿蘅戴好帷帽后,她的视线从他脸上划过。 这黑色的纱,嗯,谁也看不清脸,只是…… 夏日阳光明媚,透过光线能隐隐约约看见面部轮廓。 阿蘅行走间那面纱微微晃动,依稀可见那完美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 原来这帷帽戴起来竟然这么的好看! 祁妙一边赶路一边心想,要是在背把剑在身后,阿蘅这身打扮倒像是个神秘的江湖侠客。 剑当然是没有的,往拱月楼去的路上,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宽敞的街道上,有两人自祁妙和阿蘅身边擦肩而过,其中有一人疑惑地向他们投去了视线。 那人长得又高又壮,满脸大胡子,肤色黝黑,正是千羽营的校尉高乔。 他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赵安,小声道:“你看方才那人的背影,像不像世子爷?” 赵安闻言,转头看了一眼,骂道:“像个屁!”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见四周无人,赵安翻了个白眼:“你觉得世子爷会一身粗布麻衫,再往自己头上套个帷帽么?” 高乔还没来得及回话,赵安又吐槽道:“帷帽不是女人才戴的玩意儿嘛,用你的猪脑子想想,咱们世子爷会戴那东西?” “可是……”高乔眉头紧皱,“世子爷到底去哪儿了?旁人都以为他是在战场上失踪的,只有咱们才知道,他那是卷进了……算了,你说世子爷没事吧?” “我怎么知道?”赵安叹了一口气,“不过世子爷吉人天相,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只是老爷国公那边不好交代啊。” “再看看吧,毕竟世子爷在京城附近失踪的,也许他正在哪个村子养伤等着我们去找他也不一定。” 赵安点了点头,“再派人找找吧,叫他们行动隐蔽些。” 二人万万不会想到,方才从他们面前走过去的,正是他们失踪的世子爷的——失忆版本。 祁妙丝毫没有注意到从她身边路过的两个人,倒是阿蘅发现他们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时间短且没有恶意,他便没有在意。 拱月楼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建筑的外观和精细程度完全可以用雕梁画栋来形容。 祁妙每每走到门口,都要被里面昂贵的装潢给闪到一回狗眼。 阿蘅跟在她身后,还未踏进去的时候脚步一顿。 此处对他来说很是熟悉,他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冒出拱月楼的布置来,就好像他来过很多次似的。 这一点对他的身份来说,又是一项提示。 他笃定自己原来的身世必定是还不错的,只是每回往深处想时,不仅头上传来钝痛,连心里也有一种莫名的抗拒。 想不通就不想了。 阿蘅跟着祁妙走进了拱月楼,看着小二热情的招呼上来,在祁妙提出自己是来领分红时,小二恍然大悟。 “原来您就是提供豆腐方子的那位姑娘!”那小二说这话时,压低了声音。 他在前面引路,“咱们掌柜吩咐账房提前备好了银子和账册,就在二楼,您跟我来就是。” 祁妙又被带到了二楼的某个雅间。 小二给她倒了茶,让她先等等,他这就去找人过来。 今日是中元节,来酒楼吃饭的人寥寥无几。 祁妙和阿蘅二人刚坐下不久,就见有人拎着算盘、账册,怀里抱了个小木匣上来。 那人不是上次的掌柜,瞧着应该只是个账房先生。 “是祁姑娘吧?”他在祁妙另一边坐下。 “这是上个月的分红,拱月楼用豆腐做的菜总共盈利一千八百六十两,按照约定,应付给你一百八十六两,这是账册。” 祁妙一听那数字,就忍不住激动的把账册接了过来,仔细翻看一遍,的确没错。 “要是没有问题,姑娘就在这里签个字,这一百八十六两就是您的了。” 账房先生把账册翻到某一页,指着末尾的一处说道。 第100章 现在就买驴! 作为一个现代人,学习过九九乘法表,还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成年人,这点数字不需要算盘也能看的出来对不对。 账册的数目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只是账册里这些名目是不是对的,祁妙也不清楚。 她又不是拱月楼的人,并且处在弱势的一方,还不是拱月楼想给她看什么样的账册,就看什么样的账册。 不过拱月楼这么大一个酒楼,应当不会贪图她的这点小钱。 祁妙接过笔,在上面歪歪扭扭的签上自己的大名。 那一手字看的阿蘅眉头一跳。 祁妙倒是没什么感觉,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地方。 毕竟那么多年她都用的是硬笔,这毛笔嘛,不说也罢。 见祁妙爽快的签完字后,那只小木匣被推到了她的面前。 “姑娘点一点银子的数目吧。”账房先生提醒道。 钱嘛,当然是要当面清点清楚的。 祁妙脸上挂着止不住的笑容,激动的打开了那只木匣。 匣子里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和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再加上三十多两的银子。 白花花的、在日光下散发出温润的金属光芒的——银子。 她小心翼翼地数了一遍,一分不差。 “没错,是一百八十六两。” 祁妙笑着说道。 “姑娘这边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先离开了,今日还有账没算完。” 那账房说的也不是假话,他算盘都不离手,方才祁妙在数钱的时候,他就在一旁不停的拨着。 祁妙见他如此认真,便回道:“那您先去忙吧,我们也要走了。” 三人一前一后的出了雅间。 等下了楼,踏出了拱月楼的大门,阿蘅这才说道: “我方才路过一桌正好瞧见了菜单,一道豆腐羹就要六两银子,拱月楼一月的进项怎会才一千八百多两?” 祁妙见他如此敏锐,心情愉快的道:“其实并没有一个月,只有二十来日吧。” 再说豆腐也不是拱月楼的招牌,就算全京城只有这一处有,但价格太贵,那些偶尔才能消费起一顿的人,肯定都去点别的菜了。 其实除了豆腐之外,祁妙还拥有很多这里的人都没有的方子,随便拿出一个来,也能赚不少钱。 不过她并不想这么早就把这些方子给卖了,等日后她开食肆时,这些都会是她的招牌。 “一百八十六两哈哈哈哈哈!”祁妙捂住嘴,笑意还是从眼里泄了出来。 身边有一个可以分享喜悦的人,她忍不住喋喋不休:“按八两一头驴算,我可以买二十多头驴了哈哈哈哈!” 阿蘅:“……” 倒也不用买这么多。 他看向祁妙,帷帽后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那你准备什么时候买驴?” “那还用说?”祁妙脚步轻快的往前蹦跶,“肯定是今日就买,只是怎么运回去是个大问题。” 他们是坐牛车过来的,那么大一头驴,总不可能也坐牛车回去吧? 估计连车都上不去,这法子肯定不行。 阿蘅跟在她身旁,落后半步,看着她的发尾跟随她的脚步一晃一晃的。 “桃花村离这里不算远,卖家肯定有办法帮我们运回去,不过肯定得加钱。” 只要有钱,一切都不是问题。 祁妙十分认同的点了点头,很快她又叹了一口气,“买了驴,还得给它搭个棚子,还得给它买粮,这些都是钱。” 一提到钱,她就忍不住的心疼。 “但是我们不用推磨了。”阿蘅补充道。 “也对,推磨的日子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我们还是现在就去买吧。” 祁妙说着说着,忍不住加快了步伐。 她找了个附近卖饮子的摊贩,买了两杯饮子,顺便向他打听这附近哪里有卖驴的,还真让她给打听到了。 只是路程还是有些远,再加上天又热,祁妙兜里有钱了,便不用省这些必要的钱,找了辆马车把她和阿蘅给拉了过去。 马车的速度果然比牛车要快多了。 最开始穿越过来的时候,祁妙连马车都不适应,不仅觉得慢,还觉得摇晃的厉害。 明明过了没多久,她已经羡慕家里有马车的人家了。 “等我以后有钱了,我也要买马车,再配个车夫。”祁妙眼里闪着坚定的光芒。 阿蘅在一旁默默补了一句:“其实你现在也有钱买马车。” 别说一百八十六两,就是几十两,也能置办一辆还算不错的马车了。 祁妙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我倒是也想买啊,可是完全没这必要,咱们平时就在村里转悠,买那玩意儿干啥?” 人一激动,莫名其妙的口音就出来了。 “而且村里人瞧见了,定是以为我赚了不少银子,虽然我的确赚了不少,但人还是要低调……” 这道理可谓是古今通用。 就这么闲聊了一会儿,祁妙和阿蘅就到了马行。 当然这里也有驴卖,而且据指路说价摊贩说钱还算公道。 祁妙和阿蘅都没挑过驴,但祁妙按照挑别的动物的方式挑了一头出来。 挑动物嘛,无非就是看精神、看毛发、看牙齿等等。 挑的过程中,阿蘅也出了些力,他提出了要看腰、看蹄子还有前肢后肢等等。 虽说两人都是外行,但莫名其妙的经验加在了一起,还真挑了一头好驴出来。 祁妙察言观色,看带他们挑驴那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挑的这头还不错。 等谈好了价格,又加钱要他们明日就送到桃花村,再付了钱,然后走出马行的大门后,祁妙戳了戳阿蘅的胳膊,问道: “你怎么懂挑驴的?” 阿蘅摇头:“不是,我那是挑马的法子。” 祁妙:“……” “总之有用就行。”祁妙笑眯眯的说道,“没想到你还懂挑马啊?” 阿蘅:“其实我也没想到,就是一看到驴,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来一些画面了。” “是想起来了什么记忆?”祁妙有些惊喜。 “不是,什么也没想起来,就是觉得应该这么挑。” 祁妙认真的端详了阿蘅一眼,虽说他戴着帷帽什么也看不清。 她严肃下了结论:“说不定你以前是个卖马的。” 第101章 偶遇春桃 卖马只是祁妙的无端猜测,专门逗阿蘅的罢了。 她发现阿蘅这个人不爱主动说话,但又不是冷的像冰川那般。按现代人的话来说,他应该算是个i人,带点社恐属性的那种。 像这种性格的人逗起来最有意思,因为能明显的看出他们的脸颊或者耳尖,会唰的一下红的像煮熟的虾似的。 祁妙深谙逗阿蘅的法子,经常能看到他颇为无奈的眼神和笑容,每次逗他就忍不住想笑。 比如现在,阿蘅一本正经的解释道:“我肯定不是个卖马的。” 祁妙嗯嗯两声,“那也可能是卖驴的?” 阿蘅:“……” 咱们就不能绕开这两种动物么? 领了银子,买了驴子,祁妙心里舒服极了。 路边随便找了个小食肆,进去点了两盘菜,又让掌柜的上了一壶果酒,两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这食肆虽小,瞧着也算干净。 窗外就是热闹的大街,时不时有人路过。 有牵着马的马商,也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或者叫卖的小贩,总之热闹非凡。 京城就是京城,在这么热的天气,还是一片繁华。 趁着酒菜还没上,祁妙四处打量着这间食肆,毕竟她以后也是打算开食肆的人,现在就正好吸取一些经验。 食肆的布置,周围的装潢,还有菜单都是讲究。 祁妙正津津有味的看着,掌柜的就亲自端了两盘菜和一壶酒过来。 “客官,请慢用,” 菜就是普通的清炒时蔬,再加上一盘红烧肘子。 祁妙光是看那颜色,就知道味道一般。 不过难得在外面吃一顿,她也没说什么。 阿蘅看见这两盘菜不是很有胃口,但想着钱都花了,还是勉为其难的吃上了几口。 要是高乔和赵安看见了,定是瞪大了双眼。 他们家世子除了在军营里能吃苦,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是吃不了苦的。 从小就挑食不说,遇上不合胃口的菜,那是宁可饿肚子也不愿意吃上一口。 像这种普通食肆里做的味道平平无奇甚至称得上是难吃的菜,在京城时世子爷是万万不会动的。 不过一到军营里,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饼子干粮什么都吃,当然吃的时候也是一脸痛苦就是了。 祁妙也觉得这红烧肘子味道一般,不够软糯,颜色也不红亮。 她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还没来得及放进嘴里,余光就瞟到了窗外的某个人影。 那人穿着水色衣裳,扎着双环髻,脸圆圆的,本来瞧着颇为喜庆,这时却皱成一团,整张脸上写满了恐惧与忧愁。 她怀里抱着包袱,脚步匆匆的往前走。 只那一眼,祁妙看见了她脸边似乎还挂着泪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春桃?”祁妙不可置信望向窗外。 “春桃是谁?”阿蘅马上就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 “是我之前的丫鬟。” 以前的身份没什么好隐瞒的,祁妙皱着眉头,“按理来说,丫鬟除了放假回家省亲,其他时间是不能随意出府的。” 更别说春桃那丫头的表情还不对,像是遇到了什么事。 祁妙放下了筷子,从怀里摸出银子放在阿蘅面前,“阿蘅,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话音一落,她就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阿蘅看着手里的银子,支付这顿饭钱简直是绰绰有余。 他拿着银子去掌柜那里结了账,离开时顺便把那瓶没喝几口的果酒给带走了。 他记得祁妙说过,她很爱喝果酒。 阿蘅出了食肆,往旁边的小巷子里走了几步,见附近没人,轻轻一跃就跳到了这食肆的屋顶上。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轻功,身体的记忆就像是刀刻斧凿一般,让他就算失忆了也还是能运用自如。 祁妙是朝东边的街道走的,以她和春桃的速度走不了多快。 阿蘅轻巧的穿梭在房顶之间,幕篱的轻纱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飘荡,偶尔露出他线条流畅的下颌线。 他的动作又轻巧又快,一闪就没影了,是以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房顶上还有个人在窜来窜去。 祁妙出了食肆,就顺着春桃离开的方向往前找。 她有一种预感,春桃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 尽管她并不是那个和春桃相处了好几年的原主,但春桃在她刚穿越过来的那一晚为她煮的那碗面,祁妙一直铭记在心。 她很快就在前面的人群里发现了春桃的背影,正打算快步上前,就见春桃往右边的小巷子里一拐,人就消失不见了。 祁妙跟着她走到了巷子口,见旁边墙角靠着一把扫帚,她小心翼翼地拎了起来,这才拐进了巷子。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巷子里除了春桃和她自己以外空无一人。 只是起卖没有想到,繁华的京城街道后,竟然有这样一处狭小的地方。 光线极暗,两侧的墙上早就褪了色,墙角长满了青苔,偶尔还能见到一只老鼠从脚边飞快的窜过。 春桃没有注意到她身后有人,一直左拐右拐不断往前走,直到好一会儿后,终于停在了某道门面前。 那门又小又窄,门板上的漆早就随着时间的流逝掉的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春桃敲了两下门,祁妙隔的老远都能看见那扇门在颤抖。 很快门开了,一张脸从门缝里挤了出来,见是春桃,眼睛亮了一瞬。 两人很快一同进了屋。 祁妙轻手轻脚的靠近,她一只手拿着扫帚,一只手拽着胸前斜挎的布包袋子。 那是她请赵兰帮忙做的,里面正装了一百多两银票还有剩下的银子。 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了动静,祁妙把耳朵贴近那扇门,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春桃进了屋,原以为家里只有娘和弟弟,却没想到屋里还坐着两名大汉。 那二人身形又高又壮,目光锐利,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娘,他们是谁?你不是说铁牛生病了么?” 春桃心里咯噔一下,惊疑的看着面前的妇人。 妇人眼神飘忽不定,挤出了一个不那么真心的笑容:“你弟弟他……” 话还未说完,就被粗壮的声音打断:“你说今日会还钱,钱在这个丫头手里?” 第102章 不救赌鬼 春桃惊恐的看着不远处说话的那名壮汉,他满脸横肉,眼神阴翳,如毒蛇般盯着自己手里的包袱。 孙氏连忙点头哈腰的道:“没错,钱在她的手里,这是我的女儿,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把钱凑齐的。” “钱?什么钱?”春桃惊叫一声,“娘,你不是说铁牛生了重病,需要钱治病么?” 旁边传来不怀好意的笑声,“他是得了病,不去赌坊赌钱就会死的病!” 黑衣壮汉冷笑着说:“你那个叫铁牛的弟弟在我们长乐赌坊,欠了五十两银子,你带够钱了没有?” “五十两?”春桃喃喃的重复了一遍,脸上心如死灰。 她望向面前这个所谓的母亲,“所以你是骗我回来的?” 孙氏,也就是春桃的母亲,满脸祈求的看着她:“他们说了,今日凑不齐钱,就要砍掉铁牛的一根手指,娘也是没办法,你救救你弟弟吧!” 见春桃不为所动,她作势要跪下去:“娘求求你了!娘跪下求你!” 春桃没有拦住孙氏的动作,而是心灰意冷的道:“我没有银子,也不会救赌鬼,府里还有活儿,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手里的包袱却被人拉着,动弹不得。 春桃回过头,见孙氏死死扯住她的包袱:“在宋家当了这么多年的丫头,你怎么可能没钱!不是都成了宋家小姐的贴身丫鬟了么!” 孙氏的双眼绯红,额上青筋暴起,她猛地一拽春桃的包袱,那包袱瞬间被扯开,哗啦啦的倒出了许多银子和铜钱。 “两位好汉,我这里有钱了,能不能把我儿子给放了?” 她一边卑微的说着,一边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捡着那些钱。 都是春桃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她每个月的月银都要送一半回家,剩下的她省吃俭用,攒了整整五年,才攒了快二十两。 这些不都是银子,有一部分是铜钱,噼里啪啦的掉的满地都是。 春桃看着孙氏嘴里只念叨她的儿子,心里失望至极。 她今年十六岁,十岁那年死了爹,十一岁那年被送到宋家当丫鬟,至今已有五年。 春桃的弟弟只比她小一岁左右,整日游手好闲,不去上学,也不去做工。 孙氏是个绣娘,也能赚上一些钱,铁牛就拿着孙氏和春桃赚的钱四处逍遥。 “娘,我从前和你说过多少遍,管好铁牛,他现在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来!” 春桃崩溃的大喊着,“你知道这些钱我攒了多久么?这是我为自己攒的嫁妆,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女儿!” 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了下来,朦胧之中,春桃看不清孙氏的表情。 孙氏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静静地数着地上的钱,加起来总共也只有二十两。 袖子又被拽住,春桃听见面前的人急切的问:“春桃,你还有没有钱,这些不够……” 心痛到麻木,春桃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没了,总共就这些。” 来收债的那两人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但听见钱不够时,脸上的表情愈发凶狠。 “东家说了,今日要是凑不够五十两,就砍断铁牛的一根手指头!” 听见这话,孙氏连忙把铜钱和银子都收进包袱里,慌慌张张的递给那两人,“这里是二十两,能不能再给我们一些时间……” “已经给了你们不少时间了,若是钱不够,就拿这房子来抵吧。”其中一人道。 “这房子又小又破,怕是连二十两都抵不了。” 这片地方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穷人巷,房间破旧不说,四周治安也不好,根本没人愿意买这样的房子。 春桃家总共也就一间屋子,上面的砖瓦早就破了,下雨天还要接连不断的接雨。 来收债的人却不考虑那么多,他们清点了手里的钱,剩下还差三十两。 这房子加上里面所有东西也值不了那么多,二人对视了一眼,恶狠狠的道: “钱不够,你的儿子的手指头保不住了。” 孙氏啊的尖叫一声,连忙拉着那二人的袖子好声好气的求饶:“再给我一些时日吧,求求你们了。” 春桃擦干净眼泪,冷漠的看着孙氏。 她从小就不受孙氏的喜爱,孙氏的眼里只有她那个所谓的弟弟,从小吃不饱穿不暖不说,还早早的就被送出去当丫鬟。 挣的钱要养着弟弟和家里,现在连傍身的钱都被骗没了。 这个地方已然是待不下去了。 春桃的视线从哀求的孙氏身上划过,她转头就走,却听见后面有人说道: “你那个女儿不错,瞧着倒是能干的,卖给我们长乐赌坊正好抵了你剩下的银子。” 一时间院内寂静无声。 春桃脚步一顿,熟悉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 那声音带着哭腔,说的话却是毫不留情,“你们带走她,真的能放过我的儿子?” 春桃一瞬间像被一盆水泼了一样。 “我们说话算话,只要你签下卖身契。” 话音一落,春桃拔腿就开跑。 她才跑了没几步,就在手快要摸到大门时,忽然身后一股大力狠狠的将她拽了回去。 “想跑?”那人冷笑一声。 “放开我!”春桃拼命挣扎,“我是宋家的丫鬟!那是礼部侍郎的府上,你们怎么敢!” 黑衣壮汉嗤笑一声,“不就是个丫鬟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小姐呢!” 春桃虽说在宋家做丫鬟,可签的并不是卖身契,而是长工的契约。 她本不应该成了宋妙的贴身丫鬟,一般来说,只有签了卖身契的丫鬟才有资格。 只是当时宋妙的脾气很不好,一连赶走了不知道多少个丫鬟,这才轮到了她。 孙氏自然知道自家女儿没有签过卖身契,卖给长乐赌坊,宋家也不会管。 见春桃被抓了回来,孙氏忍不住开口:“二位好汉,我这女儿很能干的,若将她抵了,我这房子……” “你这破房子我们可以不要,你的儿子也可以放回来。” 这个丫头在宋家当过丫鬟,五年能攒这么多钱,想来也是个有本事的。 这样的人抵二三十两银子,他们完全不亏。 第103章 看你们往哪儿跑 春桃满脸失望的看着面前所谓的母亲,她拼命的挣扎着,“放开我!你们不能这样!” “为何不能?”一名壮汉冷笑着,“她是你娘,自然可以签你的卖身契。” 孙氏不不敢看自己的女儿,垂下头,面上流露出一丝不忍。 她忽然想起还被关在长乐赌坊的儿子,一时间什么也不管了。 赌坊的人今日是来收债的,他们经验丰富,自然知道有些还不起钱的,会拿家里的儿女抵债。 像卖身契这样的文书,他们都是随身带着的。 不仅如此,还带了用来按手印的红泥、一支蘸了墨的笔,只要往上倒点水,马上就能用。 春桃被其中一名壮汉控制着,她再怎么挣扎也于事无补,眼睁睁的看着孙氏拿起笔来,就要在上面签字。 她在宋家干了这么多年的丫鬟,也没有想过要签卖身契,只想着攒了钱,日后给自己挑选一户好人家。 此时她已然满脸绝望,狠狠的看着孙氏,大叫道:“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卖了钱,给我那个赌鬼弟弟还钱!” “你有没有想过,日后他若是还赌,你还有别的女儿能卖么!” 声音凄凉,带着悲愤和颤音,穿透了整间屋子,连外面的祁妙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到了现在,她怎么可能还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春桃家的门又破又旧,祁妙透过门缝,看清了里面收债的两人。 又高又壮,起码能有一米八的身高,那胳膊上鼓起来的肉,比祁妙两只胳膊加起来还粗。 祁妙握着手里的扫帚,突然开始庆幸老天爷给她的金手指是力气大。 她虽然不会什么功夫,一身力气也绝对能让这两人吃不了兜着走。 只是赶跑人容易,得罪了人,日后肯定有不少麻烦。 门缝里,春桃被按住了双手,动弹不得。 她满脸都是泪水,眼里写满了绝望。 “你若是签了,以后便不再是我的母亲!” 孙氏握住笔,右手颤抖着,正打算下笔。 她会写自己的名字,是当初她夫君还在世时教她的。 不过春桃她爹应该不会想到,在他走后的某一日,他的妻子竟然会做出卖女儿这样的事。 用他教的字。 当孙氏手里的笔马上要落在卖身契上时,只听砰的一声—— 门被人踹开,门板噼里啪啦的落了一地,碎成了好几块。 这么大的动静,吓得孙氏手里的笔落在了卖身契上,黑乎乎的墨水沁成了一团。 “谁?”那两名壮汉一惊,看向门外的人。 少女面若桃花,眼似星辰,嘴边含着一抹笑容,手里的扫帚往地上一拍,扬起了四周的灰尘。 “把春桃给我放了!” 屋里的人先是被那突如其来的声音一惊,随后又被她的美貌一惊,最后视线落在了扫帚上。 “哈哈哈哈!” “哪里来的小娘子,以为一把扫帚就能吓到我们么?” 只有春桃,在看见来人时,不可思议的道:“小、小姐?” “小姐?”孙氏一愣,“这是宋家的小姐?” 她心里第一时间想的是,宋家这么有钱,铁牛肯定是有救了! 春桃太了解她娘了,只看一眼她的表情,便知道了她的想法。 “小姐快跑!别管我!” 眼前的是祁妙,不是宋妙。 她不知道小姐为什么在这里,但她看小姐的穿着就知道,她的生活过得并不好。 祁妙没有跑,反而看向那个瑟缩在一旁的妇人,她一扬扫帚:“就你这样的也配当母亲?” “这丫头是礼部侍郎府上的?”一名壮汉眯了眯眼,看向祁妙: “那不就是前段时间真假千金闹的满城风风雨雨的那一家?” “若真是宋家的千金,咱们这事还是……” “哼,你看她的穿着打扮,和村妇也没什么区别,我看她就是那个假的吧。” 祁妙自然是听到了他们的话,她先按住扫帚不动,扬声道: “春桃的弟弟真欠了你们五十两?” 赌场的人不可能愿意一次性借五十两给铁牛,这五十两必定是加了利息,利滚利,滚到了这么多。 如果真借了五十两,那他们现在要的肯定不止这么多了。 “怎么?你要替他还?”壮汉冷笑了一声。 祁妙摇了摇头,“自然是谁欠的钱谁还。” 她看向春桃,“你愿意帮你弟弟还钱么?” 春桃连忙挣扎道:“我不愿意!我没有这样的母亲和弟弟!我一分钱也不想给他们!” “好,那就不给。”祁妙说道,“放了春桃,不然我报官了!你们这是强抢民女!” 赌场里出来的人,自然不是什么好人,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低声道: “我看这丫头长得不错,若是偷偷给卖了,定能卖上不少银子。” “孙氏胆小如鼠,我们把这二人带走,为了她的宝贝儿子,她也定不会说什么。” “她只有一个人,动手吧。” 忽然间,祁妙感觉到那两人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像黏腻的毒蛇。 下一秒,两人放开了春桃,同时扑向她。 细胳膊细腿儿的姑娘,他们甚至不需要用什么力气,就能一把抓住。 就在他们快要碰到祁妙时—— 一把扫帚大力的砸向他们的脸,瞬间脸上火辣辣的疼。 祁妙把扫帚舞的虎虎生风,在身边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春桃看的目瞪口呆,眼里的泪也不留了,慌忙间往祁妙的身边跑。 被痛击了脸,两人自是怒火中烧,他们仗着人多,很快就把祁妙手里的扫帚给拨掉了。 祁妙只好用拳头,她力气很大,一拳砸下去痛到那二人觉得骨头都要碎了。 但她没什么章法,只是全凭力气,很快就要落败。 “跑?” “我看你们往哪儿跑!” 祁妙觉得心脏砰砰跳,四肢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但那二人似乎会些功夫,有时能预判她的动作。 她倒是不害怕,只是难免要受些伤了。 其中一名壮汉趁她不注意时,一把抓向她的胳膊。 刚一碰祁妙的袖子,手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他痛到无法控制自己的双手,只见一颗石子落在了他的脚边。 “是谁?!” 第104章 公子饶命! 一旁的屋顶上,此时正站了个人。 一身黑衣,幕篱遮住了他的脸,黑纱微微晃动,看不清面容的同时为他增添了一份神秘。 祁妙抬头看向阿蘅,觉得他这时真像个神秘的江湖客。 阿蘅没有回答那二人的问题,轻轻一跃就从屋顶上跃了下来。 他的步伐轻盈,完全无视了牛顿的地心引力,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 祁妙看的目瞪口呆,好家伙这个世界上还真有武功啊? 而且还是她身边的人! 阿蘅话不多,下手的动作却狠极了。 他速度极快,快到祁妙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到他们面前的,只听咔嚓一声—— “啊!” “痛痛痛!”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不断响起。 祁妙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怀疑阿蘅把他们两人的骨头都给拧断了。 “公子、公子饶命!” “我们再也不敢了!” 他们对祁妙完全就是见色起意,如果说把春桃拐进长乐赌坊还是有缘由的,那他们对祁妙就不该动,也没有理由动。 “刚才那只手碰的她?”阿蘅的声音冷冰冰的。 他这不是个问句,因为他下一秒,就狠狠踹了其中一人一脚,然后狠狠的踩在他的右手上。 又是一阵惨叫声。 很快,他便问道:“那个叫铁牛的到底欠了你们多少银子?” 有这么个杀神在,谁还敢说谎啊? 两人几乎同时说道:“十两!” 没有对过口供,能说的这么整齐,大概率是真的。 祁妙瞪圆了眼睛,“十两?那你们怎么敢要五十两!” “姑娘,他是借了十两,可我们赌坊也要生活的啊,我承认是我们鬼迷心窍,又给他添了些……”其中一人龇牙咧嘴的说道。 “你们真的要砍那铁牛的手指头?”祁妙狐疑的说道。 “哪能啊!就是吓唬这婆娘的,她那儿子根本不在我们手上,早就跑了!” 啪的一声,孙氏跌坐在了地上。 春桃看着地上那人,脸上流露出嘲讽的表情。 阿蘅就站在那两人面前,他们动也不敢动。 祁妙主动开口问道:“那春桃家应该还你们多少银子?” “三十、不,二十两,这是最低的了,若是少了这个价,我们回去也要被处罚的。” “对,若是不还清,长乐赌坊下次还会派别的人来……” 其实这二人是长乐赌坊里最低级的打手,只因他们身材高大,专门派去唬这些穷人们还债。 自然,他们手上也是见了血的。 但今天遇到祁妙和阿蘅,算他们倒霉。 孙氏脸上扯出僵硬的笑容来,小心翼翼的说道:“春桃……” 春桃吸了吸鼻子,却也不看她,只说:“这钱你若是拿去还了,往后我便不是你的女儿了。” “春桃,你何必……” 春桃打断了孙氏的话,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没有丝毫的情感。 “你要钱,还是要我这个女儿?” 很快,春桃就知道了预料之中的答案。 孙氏选择了钱。 她选择了救自己的儿子,也选择了往后安宁的生活。 这钱若是不还上,往后春桃家里永无宁日。 正正好好的二十两,是春桃攒了五年的嫁妆,却被别人一夜之间输的精光。 祁妙适时的补了一句:“立字据吧。” 春桃被提醒之后,把装了银子的包袱抢了过来,“不立字据这钱我便不给你。” 她眼神坚定,身后又站了两人,孙氏见无法回转,便真的去立字据了。 她不会写这些字,另外两名壮汉被揍的鼻青脸肿还卸了胳膊,自然也握不了笔。 祁妙嘛,也不是不能写,就是字有些丑。 正准备自告奋勇,就连阿蘅有些嫌弃的拿过了那支毛笔,蘸了茶水,很快便将字据给写好了,只用孙氏签字和盖手印。 那字迹行云流水,气势如虹,一看就是练过的。 祁妙一脸震惊,阿蘅也有些惊讶,他解释道:“我也不知为何,拿起笔便写了出来。” 字据上无非就是写了孙氏拿了这笔钱,往后和春桃便断绝关系等等,这些话都是春桃自己让加上去的。 祁妙原以为古人思想封建,以父母为天,是万万不会说出来这些话的。 没想到春桃这丫头长了一张圆润乖巧的脸,做起事情来却果断极了。 很快,孙氏签了字,拿了这笔钱,还给了长乐赌坊的人。 阿蘅将那两人被卸掉的胳膊装了回去,又是痛的他们连连哀嚎。 这次出来不仅没捞到油水,还被揍的鼻青脸肿,医药费都不知道要花上多少。 他们却大气都不敢喘一句。 打他们的定不是个普通人,这气质,这身手,这冷冰冰的话语…… “滚吧。”阿蘅说道。 那两人夺门而出,头也不回。 阿蘅看向祁妙,确定她没有受伤,他把手里的酒递给祁妙,“我先去处理一些事情,很快就回来,你在这里等我。” 祁妙这才发现他手里竟然还有一坛酒! 单手竟然就能把这两个人打的落花流水就差没满地爬了! 阿蘅以前到底是什么人? 祁妙此时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 她不会像那些言情里面的女主一样,救了个什么杀手回来吧? 按照这本书里的尿性,说不定还真有这种可能。 阿蘅说他很快回来,祁妙也没问他去做什么了。 孙氏已经没有脸面同春桃说话了,毕竟若不是突发变故,她已经亲手将自己的女儿给卖了。 春桃心如死灰,往后没有家了,她转过身去,强忍着泪水。 祁妙看见她浑身在发抖,轻声说道:“我们走吧?” 春桃点点头,跟在祁妙身后走出了这个她生活了许多年的所谓的家。 在踏出门槛的那一瞬间,她终究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祁妙没有说话,只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站着。 她们就在春桃家门口的拐角处,没有走远。 春桃还没哭完,阿蘅便回来了。 他又是走的房顶,轻轻一跃跳到了祁妙身旁,吓了她一大跳。 祁妙凑过去,抓住他的袖子,小声问道:“你做什么去了?” 阿蘅轻笑了一声,“没什么,就是确保他们以后不敢报复。” 第105章 这算什么惩罚 至于是怎么个确保他们不敢报复,祁妙都不用问也能猜到,无非就是阿蘅又把他们几人给痛殴了一顿。 这小巷子里实在是拥挤,是最多只能并排走下两个人,并且其中一人还得被挤到墙角的程度。 祁妙正准备往外走,忽然间春桃几步上前,转身,然后猛地跪在了她的面前。 “多谢小姐!”春桃磕了个头,“若不是您,我今日就被卖进长乐赌坊了!”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祁妙一大跳,她没想到春桃会直接跪下,根本来不及去搀扶她,只好在她磕头的那一瞬间下意识地往旁边跳。 然而她忘了这个小巷子实在是太窄,一头栽上了左后方阿蘅的胸膛。 “抱、抱歉啊。”祁妙马上就反应过来,随后连忙去扶春桃。 “你跪我做什么?钱又不是我帮忙还的,是你自己这几年辛辛苦苦挣的。” 春桃被一股大力拽了起来,竟然怎么也挣脱不了。 她没想到小姐的力气竟然这么大,有些惊讶的看向她。 眼前的祁妙似乎像是变了个人,面色平静,眉宇间是淡淡的安然,与从前的火爆性子完全不同。 不对,应该是说,自从小姐落水醒来后,性子就变得沉稳多了。 春桃不知为何忽然想起那日的景象,只是当时宋家赶人的速度太快,她又因为过于害怕,才没注意到那日的小姐就已经变得格外温和。 祁妙怕她又跪,赶紧转移话题,“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春桃脸上一僵,其实她不仅钱没了,在宋家的活计也快没了。 她从前是宋妙的贴身丫鬟,现在府上的小姐换了个人,许多人便看不惯她,经常排挤她、欺负她。 就连那几个资历老些的嬷嬷,也默认了她们的行为。 这些日子以来,春桃一直过得不好。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将自己的境遇没有说出口,只说:“日后我不会再回这里,宋家的活计足够我生存了。” 祁妙没有怀疑,点了点头:“多的话我就不说了,日后若是有难处,就来桃花村找我。” 春桃心里忐忑又慌张,还是对她点了点头,“今日要是没有小姐……” 祁妙笑着打断了她,“都说了我现在不是小姐,以后别这么叫我了。” 路上这么聊了几句,春桃就带着他们从另一条小路很快就出了这条巷子。 面前瞬间变得宽阔明亮起来,人声鼎沸,给人一种顷刻间终于回到人世的感觉。 往前路过了一个岔路口,祁妙和春桃就在此处分道扬镳,她们走的是不同的方向。 一个回内城,一个往城外走。 除了吃饭的的时候,阿蘅从始至终都没取下过他的幕篱。 没有人知道,那个受人瞩目的、失踪了的国公府世子,竟然就在京城的街道上堂而皇之的行走着,最多只是打扮奇怪了些。 祁妙长舒了一口气,她根本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连饭都没吃两口就匆匆的跑出来。 不过说到饭…… 她的肚子突然咕噜的叫了两声。 眼下剩的时间吃饭根本不够,她还有一大堆东西要买呢,什么香烛纸钱一类的。 想到这里,祁妙摸了摸扁扁的肚子,看向阿蘅:“要不我们随便买点东西吃吧?” “好。” 对于阿蘅来说,在外面买的东西都一样,没有面前这人做的好吃。 祁妙顺着这条街往前走,她其实也没有来过这里,只是春桃说顺着这个方向走能够回到城门。 毕竟是中元节,出来行走的人比平时少了一些。 很快她就看见了卖香烛的铺子,进去买了些晚上用的到的物品。 街边有人摆摊在卖河灯,这里有放河灯的习俗,于是祁妙也买了四盏。 中元节要吃鸭子,鸭子谐音是“压”,还要吃扁食,也就是馄饨或者饺子。 馄饨和饺子的形状都像是元宝,寓意着团圆、幸福。 大抵是每家每户都遵守着这样的习俗,就算吃不起鸭子的,也会在家里包一顿馄饨。 之前耽误了一些时间,等祁妙去买鸭子时,就没剩下几只了。 好在古代的鸭子都是家养的,也没有喂什么饲料,她挑了一只里面看起来比较肥的,爽快的结了账。 不知不觉中,阿蘅的双手已经提满了大包小包的各种东西。 祁妙走在他前面半步,恰好看见一家卖糕点的铺子。 总算是找到能垫肚子的吃食,她迫不及待的上前,只见桂花糕、桃花酥、绿豆糕、青团等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这些古老的糕点祁妙自己也会做,不过家中厨房条件不好,做起来麻烦,再加上她前段时间没空,便没想着做。 祁妙让掌柜的给她每种拿了两块,拼在一起就完全是不同的口味。 她捧着油纸包,右手在里面摸索着,头往旁边偏离,不去看里面有什么。 “你猜我下一次拿出来的是什么?”祁妙冲阿蘅眨了眨眼。 阿蘅戴着幕篱,那黑纱从里向外看,几乎是透明的,能看清她手里的动作。 他极为配合的道:“桂花糕?” 祁妙真从里面随意拿了一块出来,是红豆饼,她笑得双眼都弯成了月牙,“你猜错了哈哈哈哈,罚你把这块吃掉!” 这哪里算得上是惩罚? 阿蘅垂下眼眸,嘴角正向上弯起,却见一只手伸了出来,直接撩开了他的幕篱。 幕篱之下,是一双清澈明亮的杏眼,眼里盛满了笑意。 两人视线就这么忽然相遇,那双漂亮的杏眼怔愣了一瞬,嘴唇似乎下意识地抿了抿。 祁妙突然觉得自己这动作有些……嗯,怎么说呢,有点像是掀盖头。 她把红豆饼往阿蘅嘴里一塞,火速将手收了回来,黑纱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将他那双眼睛给遮的看不清神采。 阿蘅右手拎着的大包小包忽然空了,原来是被祁妙接了过去。 “你先吃,我先帮你拿着。”祁妙的声音似乎有些局促。 口中下意识地牢牢咬着红豆饼,阿蘅空出了一只手,捞住了那只红豆饼,慢条斯理的吃完。 祁妙走在他前面半步,就连阿蘅本人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视线时时刻刻都落在她的身上。 第106章 惟愿平平安安 今日是中元节,杨老汉也急着回家,他们从京城启程回桃花村的时间比往常要早很多。 或许是杨老汉的接送生意不错,他的牛车前两日升了级,改由两头牛来拉,木板车也扩宽了些。 祁妙终于不用担心原先那头牛会因为劳累过度而直接噶掉了,他们在日落之前回到了桃花村。 回到家里,她就开始着手准备今晚的吃食。 鸭子是加钱请人打理干净了的,毕竟是节日,她加的钱比往常要多上几文。 若是不请人帮忙,今晚的时间定是不够用的。 家里除了她以外,恐怕没人会处理鸭子。 这鸭子被放干了血,毛也算拔的干净,只需要再简单的打理一下便能用了。 祁妙举起刀来,咚咚两下斩下了鸭翅和脚掌,随后将鸭子的内脏一一取出,又取了一盆干净的水来,里里外外的冲洗干净。 她在厨房忙活的时候,不忘指挥其他人。 “阿蘅,你和妞妞帮忙把买好的香烛、供果那些拿出来摆好。” 阿蘅自门外应了一声,祁妙抽空抬眼一看,见他已经将屋内方桌抬了出来,在上面摆上烛台、供果等等。 祁父走的匆忙,当时只留下了三个儿女,家里也没有他的牌位。 供台上没办法摆放他的牌位,阿蘅寻了个合适的方向,将供台摆放好。 还未到点香和燃烛的时候,他只是简单的摆放了一下,便去厨房里帮祁妙的忙去了。 没过多久,阿武也回来了,家里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祁妙今晚打算做盐水鸭,再煮一锅馄饨。 她先处理好了鸭子,将盐和花椒都炒热,很快就有香味袭来。 一半塞入鸭腹之中,一半将鸭子浑身都抹了一遍,这样腌制出来才入味。 现在是夏日,不用腌制太长时间,大约一个时辰就已足够。 祁妙为了让时间缩短,味道更入味,还用刀在鸭子身上扎了许多个小孔。 趁着腌制的时间,她开始准备馄饨。 包饺子更麻烦一些,馄饨更简单方便,就是擀皮的时候要擀薄一些,不过这对祁妙来说没什么技术含量。 她准备馄饨皮的时候,就让阿蘅帮忙把菜板上的一小块肉给剁了。 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蛮力即可。 阿蘅拿着菜刀的姿势莫名有些别扭,他怎么也不太习惯,然而祁妙开口,他也没办法拒绝,只能当个无情的剁肉机器。 厨房里用不了那么多人,阿武和妞妞便在外面休息的休息,玩的玩。 等到阿蘅把肉馅剁好,祁妙把馄饨皮准备好,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 夏日的天黑的晚,到现在还没完全黑下来,只是变成了宝蓝色,正在向灰色过渡。 厨房的窗户完全展开着,足以让祁妙看见窗外的景象。 远处能看见不少人家门口正燃着一簇红色的火,那是燃烧的纸钱,也是寄托着亲人的思念。 祁妙调好了馄饨的馅,两只手上下翻飞,很快便捏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薄皮小馄饨。 她的动作颇具美感,看的阿蘅目不转睛。 “你要试试么?”她问道。 阿蘅没说话,只是去一旁洗干净了手,眼巴巴的看着祁妙。 祁妙见他的模样忍不住一笑,“来,我教你。” 她拿起一块皮,用筷子夹了一点馅,不需要像饺子一样放那么多。 “喏,像这样,错开折起来。”祁妙放慢动作,等到阿蘅学好之后才开始了下一步的动作。 “把这两个角往中间折,用力捏在一起就好。” 皮是刚擀的,还是湿软的,不用蘸水也能合拢。 像祁妙上辈子在超市里看见的那些馄饨皮,就是提前做好的,要用的时候必须拿筷子蘸上一圈水,这样才能捏的紧。 包馄饨确实不难,阿蘅认真学着她的动作,视线却不自觉地落在了她的睫毛上。 “学会了没?”祁妙问道。 阿蘅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他的手里正拿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馄饨,只是略微丑了些,还是能看的。 祁妙满意的道:“你学的还不错,那就继续包吧。” 抓到了苦力,她的活儿也轻松了不少。 年纪大的就是比年纪小的好使唤,让阿武和妞妞帮忙做事她还会担心他们做不好或者有愧疚感,但让阿蘅帮忙做事她却是理直气壮的。 馄饨很快就被包好了,放在一旁的纱布上,一眼就能看出差别。 又小巧又可爱,每个几乎都整整齐齐同样大小的就是祁妙包的。 有的大有的小,皮捏的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阿蘅包的。 祁妙也没嘲笑他,毕竟馄饨下锅一煮,什么也看不清了。 只要没有露馅,什么包法都是一样的吃。 包完馄饨,祁妙就去将腌的差不多的鸭子取了出来,将面前上盐粒擦掉然后洗干净。 古代的盐很贵,祁妙有些心疼,但又想起来盐水鸭的美妙滋味,心里总算是好受些了。 “阿武,进来帮忙烧一下火。” 祁妙一开口,阿武就屁颠屁颠的跑进来执行命令。 灶台旁边就是水缸,舀水很是方便。 祁妙往锅里添了清水,往里放了生姜、葱段等等,又洒了一小圈白酒。 这酒度数不高,和料酒也差不多,蒸煮过后都挥发的差不多了,也不怕影响阿武和妞妞两个孩子的身体。 她将整只鸭放了进去,鸭头的部分朝下,鸭腿的部分朝上。 锅盖一盖上,很快锅里就传来了咕噜咕噜的响声。 这鸭还要煮上一段时间,看天色差不多了,祁妙正好去准备祭祖。 她拿起扫帚在门外扫了一块干净的空地出来,然后将买好的纸钱整整齐齐的堆成一堆。 随后让所有人将手洗干净,走到供台前。 先是点香,然后燃烛,端上供果和糕点,放在供桌上。 其间无论是跪拜还是磕头,祁妙和阿武还有妞妞都是一起做的。 至于阿蘅嘛,他毕竟不是祁家的人,祁妙也没让他参与。 两个小家伙此时表情真诚严肃,看着祁妙开始烧纸钱,嘴里念叨着好话。 火焰瞬间温暖了在场每个人的脸。 祁妙诚恳道:“愿祖宗们保佑我们所有人都平平安安。” 第107章 薄皮馄饨与盐水鸭 祭完祖后,就可以开始准备吃晚饭了。 先前小火已经将鸭子完全焖熟了,祁妙掀开锅盖,熟练的躲开了扑面而来的热气。 她小心翼翼地提着鸭腿将鸭子拎起,浓郁的汤汁便从鸭腹的刀口中流了出来。 整只鸭子里里外外都被盐水焖煮的透透的,这样才够入味。 祁妙把鸭子腹内的汤汁倒的干干净净,然后又往里面灌满了锅里的盐水,再用小火焖了一炷香左右。 这回的鸭肉终于可以吃了,她迫不及待的将鸭子从锅中捞了起来,找了个干净的盆放进去。 等待盐水鸭放凉的这段时间,正好够煮个馄饨。 皮薄馅大的馄饨是她亲自调的馅料和擀的皮,一下入锅中就不停的翻腾。 很快外面那层薄薄的皮就成了几乎透明的模样,薄到能看见里面的肉馅,却一点皮都没破。 热腾腾的小馄饨很快就出了锅,祁妙往锅里洒了一大把青菜,将烫熟的菜分别放进四只碗里,再浇上一层面汤。 那四只碗底本就卧好了她各种调料,葱、蒜、猪油等等,热滚滚的面汤一加进去,很快就融合在一起,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在祁家住的这段时间,阿蘅已经变得很有眼色。 一见馄饨煮好,便径直端了往厨房外走去。 原本他们是在屋内的方桌上吃饭,今日方桌临时变成供桌,阿蘅就提前将豆腐摊上那张桌子往外搬了些,今晚他们就在院子里吃饭。 阿武也想帮忙把馄饨端出去,没料到阿蘅的动作实在太快,他几步一个来回就又把剩下的两碗端了出去,愣是没给他找到在阿姐面前表现的机会。 阿武:“……” 馄饨煮好了,祁妙转身拎出盆里的那只盐水鸭,放到菜板上。 只听咚咚咚—— 连续不断的声响自厨房传了出来,很快那盐水鸭就被切成了整齐的肉块。 摆盘也很有讲究,鸭头、鸭翅、鸭腿都被整整齐齐的挨个摆放在一起。 祁妙做完收尾工作,扬声道:“准备吃饭了!” 她端着切好的盐水鸭跨出厨房的门槛,就看见院中摆着一张桌子,剩下三人乖乖的各自占据了一方,谁也没动碗筷,就等着她过来。 阿蘅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盘子,果然又被阿武瞪了一眼。 小家伙自以为他瞪人的时候非常谨慎,却没想到每一次都被阿蘅当场发现,只是对方从来都是装作没看见。 “阿姐辛苦了!”他抢着说道。 祁妙笑道:“是有点辛苦,所以等会儿吃完饭,剩下的活儿就交给你们了。” 阿武猛猛点头,此时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祁妙的死忠粉。 “开吃开吃!”祁妙已经迫不及待了。 盐水鸭是金陵一带的特产,上辈子祁妙吃过一回后便难以忘记,特意去学了做法回家做过几回,还拍了视频传到网上。 这道菜清淡,很适合今日吃。 祁妙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盐水鸭,但桌上的另外几人已经习惯她时不时的搞出一些新奇的吃法了。 馄饨还烫着,众人都不由自主的伸向那盘盐水鸭。 一口下去是又嫩又紧实的鸭肉,口感清爽,咸淡适中,还有淡淡的香味。 这鸭子年头不大,鸭皮不老不绵,反而薄的像纸一样。 众人咬破鸭皮的那一瞬间,鸭肉和汤汁一同在舌尖弥漫,咸鲜的味道让人爽的头皮发麻。 这是道凉菜,夏日吃下去正好解了浑身的黏腻感。 妞妞吃饭前就已经洗干净了手,她用筷子本就算不上熟练,这会儿干脆直接用手拿着啃,很快就弄得满嘴都是油。 “好吃!”她夸赞食物的美味只会用这个词,但足以表现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阿武也是头一回吃到这么鲜嫩的鸭子,从前家里最富裕的时候,也只吃过一回京城里某家酒楼的卤鸭子,像这样的他也是头一回吃。 他忍不住问:“阿姐,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祁妙吃肉吃的正欢快,抽空回答他一句:“盐水鸭。” 阿武回来的时候鸭子已经在锅里焖着了,他并没有瞧见先前祁妙炒盐和炒香料的步骤。 但阿蘅是清清楚楚看了个遍的,这道菜叫盐水鸭,的确很符合制作流程。 阿蘅说道:“我也是头一回吃这盐水鸭,这道菜如果放在京城里,一定有不少人买。” 祁妙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的记忆点都点亮在这些方面了。” 阿蘅沉默了一瞬,继续若无其事的吃着鸭子。 他也觉得很奇怪,有关身份和过去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但对这些事情竟然还莫名的保留着身体残存的记忆。 直觉告诉他,京城里就是没有这道菜,但要他说个为什么,他也说不出来。 连着吃了好几块盐水鸭,想要吃肉的馋瘾被满足了一些。 祁妙用勺子舀起一只馄饨,轻轻的吹了几口气,然后放了口中。 馄饨无非就是清淡爽口,外皮薄却劲道,肉馅鲜嫩多汁,多吃几个也完全不会觉得腻。 这馄饨包的小巧,一口一个吃着十分方便。 馄饨汤是祁妙调的,虽说没用骨汤,喝起来还是特别的鲜。 天色渐渐黑了,院中时不时有风吹来,众人吃馄饨时额头不免起了一层薄薄的汗,被这么一吹,从内到外都觉得舒服极了。 祁妙率先吃完,其他人还沉浸在她的手艺当中,慢慢的品尝着。 她也没有催促,先是去旁边搬了两块大石头,正好挡住吹到纸钱的风。 随后又去屋里摸了蜡烛出来,往供桌的一角这么一放。 一根小小的蜡烛,照亮了天上的人,也照亮了人间的人。 风渐渐的停了,众人也都吃完了饭。 阿武正准备去洗碗,阿蘅的手就快碰到桌子那一瞬间,祁妙轻声道:“你们等我一下。” 她钻进屋里,很快又出来,手里拿着四盏河灯。 今夜的村里比往常要热闹一些,却又不是那种放肆的热闹。 家家户户的人们都不约而同的出了门,稀稀落落的往同一个方向走去。 第108章 放河灯 放河灯,是这里中元节的习俗。 桃花村里有一条小溪横贯而过,将村里一分为二。 只不过祁妙所在的这一头村民要多一些,另外一头要少一些。 她很少去河边,洗衣服都是用井水洗。 寻常人家挑水麻烦,她力气大,来回也不费什么力,再加上现在家里有阿蘅这个劳动力,就更不会专门去河边洗。 那条河祁妙是见过的,偶尔她去村子的另一头时,会从桥上经过。 近日都是晴天,天空中没什么云,月亮依旧皎洁的照在大地上。 面前的土路和四周的野草上都浮了一层淡淡的月光,偶尔能听见不远处的蝉鸣和蛙叫。 路上的人越来越多,难免碰到几个熟悉的。 妞妞碰见了她的好朋友二丫,就连阿武也碰到了村长的孙子,以及上回那几个和他分食疙瘩稀饭的孩子。 祁妙大手一挥,把河灯发给他们:“你们小孩子自己去玩吧,别跑远了就行,放完河灯记得早点回家。” 妞妞说了一声谢谢姐姐,撒着脚丫就跑远了。 阿武留下一句我等会儿回去洗碗,也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祁妙忽然发现,就剩阿蘅陪在她身边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走到了河边。 村里好几百号人,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出来放河灯,不过河边的人数之多还是超出了祁妙的想象。 这条河不算太宽,也就两丈左右,比小腿深不了多少。 祁妙怀里还揣了个火折子,她摸了出来,另一只手将河灯递过去。 “你要放么?” 阿蘅愣了一瞬,伸手接了过来。 放河灯是对逝去亲人的思念,也是对仍在人世的亲人们的祝福。 祁妙也有想要纪念的人,她点燃了河灯中间的蜡烛,明亮又温暖的火焰瞬间照亮了她的神情。 孤独,又有些脆弱。 上辈子无父无母,穿进书里还是无父无母,还得被迫接受新的朝代和新的生活。 祁妙平时表现的乐观积极,实际上心底还是有些迷茫的。 阿蘅从她手里拿过火折子,也将自己手中的河灯点亮。 他忽然说:“不知为何,我觉得我也应该点上一盏。” 有谁在他的生命中存在过又消失了呢? 阿蘅此刻想不起来。 然而心是带着记忆的,尽管它的主人此时此刻并没有想起来,它还是会不受控制的抽动。 祁妙没有说话,脸上的神情可以称得上是严肃。 她很快就找到了空着的河边,蹲了下去,小心翼翼地将河灯放到河面。 那盏灯是莲花形状的,一入水四周的河面就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很快河灯便稳定下来。 祁妙伸出手,轻轻的往前推了一下,那盏灯就顺着河流,慢悠悠的往下去了。 她看着逐渐远去的灯,心中想着却是她在另一个世界唯一的亲人。 即使那人已经不在了,即使他远在另一个世界,也能收到自己的思念和祝福吧? 阿蘅在她身旁蹲了下来,也将河灯放入水中,望着河灯走远,便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他们所在的位置旁边有两块圆润的大石头,看那表面的光滑程度就知道肯定经常有孩子在爬上爬下的盘。 祁妙往其中一块大石头上一坐,视线落在河里越来越多的河灯上。 大半条河被暖黄的光芒所照亮,那些河灯像银河中的星星,随着河水的摇晃一闪一闪的。 阿蘅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在她身旁坐下。 “你相信有另一个世界么?” 祁妙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我不相信。”阿蘅认真的回答,“我们所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让心中好受一些罢了。” 祁妙意识到阿蘅误解了她的意思,却也不解释,只说:“我有点想家了。” 阿蘅不解的歪了歪头:“那我们回家?” 祁妙不自觉的看向他,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炉头不对马嘴,信息度不对等的谈话,竟然也能聊下去。 而且对方还误打误撞,说出了她心中最想要的答案。 阿蘅一头雾水的看着祁妙脸上的悲伤一扫为空,立马换上了她甜甜的招牌笑容。 他很是不解,心却在此时不合时宜的快速跳动起来。 砰、砰、砰—— 皎洁的月光、温暖的河灯、时不时传来人们说笑的声音。 他竟然在这样的场景下,莫名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 阿蘅垂下眼眸,看着祁妙向上勾起的唇角,他忽然想到什么,连忙挪开了视线。 祁妙被他这么一打岔,心里瞬间好了不少。 她本来就不是个悲观的性格,只是今日特殊,触景生情罢了。 村里的河边就只有河,不像电视剧里热闹的都城,河岸两边还有各种摊贩,总结下来就是放完河灯就没有其他打发时间的活动了。 祁妙想起中元节的传说,干脆一把拉起阿蘅的手,两人就这么钻出了人群。 到了宽敞的土路上,她马上就放开了手。 手上的温度消失,阿蘅觉得心里似乎有些空落落的。 “我们比谁先跑回家?”祁妙有些跃跃欲试。 趁阿蘅还没回答,她又补充一句:“但是你不能用轻功。” 见她情绪恢复过来,阿蘅松了一口气,他一向不会拒绝祁妙的提议。 他道:“好,你先跑吧。” 祁妙瞪了他一眼,“不行,我不喜欢被放水。” “放水是何意?” “呃,就是我不喜欢别人让着我,咱们就凭真本事。” 阿蘅顺着她,“好。” 祁妙见他这么听话,继续道:“那我们下个赌注?不然就这么干跑着多没意思。” “什么赌注?” 祁妙毫不犹豫的说道:“输了的人,要答应赢了的人一个要求。当然,杀人放火和违背社会秩序和美德的要求都不准提!” 阿蘅来了些兴致,他点点头:“都依你。” 他决定等会绕个远路回家,这样比她晚到家的话应该不算放水吧? 阿蘅不禁有些好奇,如果他输了,祁妙会提什么要求。 祁妙见得逞了,便笑道:“我数到三,我们就开始跑。” 阿蘅认真的听着,只见祁妙微微张唇,吐出了一个字:“三!” 然后她就像离了弦的箭一样,唰的一下冲了出去。 第109章 你要我做什么? 阿蘅没想到她一开始就数三,怔愣的一瞬间祁妙已经狂奔了出去。 他反应过来后,唇边挂上了隐隐约约的笑意,无奈的看向她离开的方向。 祁妙心想,阿蘅腿也长人也高,她要是不用点计谋,怎么跑的过他? 耳边是呼啦啦的风声,月光均匀的洒在大地上,像裹了一层薄薄的糖霜。 心脏砰砰砰的跳着,声音在耳畔回响,偶有清风吹来,轻柔的拂去身上的汗水。 村里的路修的平整又宽敞,每日都有人踩来踩去,路上连个坑或者石头都没有。 祁妙就这么顺利的一路狂奔下去,很快就瞧见了岔路口。 不用左右转,选择最直的那条路,尽头就是她的家。 跑了好一会儿祁妙才意识到,身边没有阿蘅的影子。 按理来说他应该会从她身边经过,可她四周只有一些零零散散回家的村民,正用奇怪的眼神瞧着她。 祁妙倒吸了一口凉气:“阿蘅这小子该不会是跑得太快,已经到家了吧?” 不行,她决不能被超过! 这么想着,祁妙迈起有些乏力的腿,不管不顾的向前冲。 她已经想好了要向阿蘅提的要求,那件事情一直困扰着她,让她苦不堪言。 那就是—— 挑粪! 虽然祁妙不能想象这么一张帅脸挑粪浇菜园子的场景,但想了想最近阿武课程重、回家又晚,很多时候她都只能自己挑粪浇菜。 一想到这个就觉得自己太命苦了,祁妙觉得把这件事承包给阿蘅。 当然如果她输了就当她没说。 阿蘅绕了另外一条路,慢悠悠的走着,卡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迈起大长腿奔跑了起来。 演技要真实、放水要自然,不然她会生气的。 阿蘅好奇的想着祁妙会对他提什么要求,然而他想不出来。 转过一道弯后,他瞧见了快到家门口的祁妙。 她环顾四周,见没有阿蘅的身影,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最后那一小段路便慢悠悠的走着。 等她到了门口,阿蘅这才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祁妙恨不得仰天大笑:“我赢了!” “嗯,是我技不如人。”阿蘅说。 “不过你怎么从那个方向过来?”她有些狐疑。 阿蘅面不改色:“夜太黑,我迷路了。” “啊?”祁妙看了一眼天上圆圆的月亮,“今夜是十五,这么圆这么明亮的月亮,到底哪里黑了?” 阿蘅正打算解释,就听祁妙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可能有夜盲症!” 借口都被她找好了,阿蘅干脆认了下来。 祁妙摸了摸下巴,认真道:“看来我得多做点胡萝卜的菜。” 阿蘅没明白胡萝卜和这有什么关系,他主动提起:“我输了,按约定答应你一个要求。” 祁妙的眼睛唰的亮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说:“那我要你……” 夏夜山间的风带着一抹凉意,很快就将她的头脑吹的清醒起来。 面前的人一双杏眼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月光倾泻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精致的五官。 夜里,他原本琥珀色的眼眸被染成了黑色,落在她脸上时,多了一份神秘的意味。 祁妙和他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她罕见的卡了个壳,“呃……” 阿蘅迫不及待的追问:“你要我做什么?” 声音落在祁妙耳朵里,她忽然觉得有些痒痒的。 算了,实在是说不出口。 对着这么一张脸,说出“我要你挑一个月的粪”这种话,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祁妙将快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她这才发觉自己和阿蘅的距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得只有一掌那么近。 她不知所措的往后退了一步,打着哈哈道:“要求嘛,自然是用在最关键的时候,等我想好了再说哈哈。” 后面那两个哈哈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意味。 阿蘅的眼神顿了一下,他很快就回答道:“好。” 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心里好似一团乱糟糟的毛线团,被人拉着了其中的一头,正在用乱七八糟的手法拉开。 阿蘅已经不明白,是期待她现在说出来,还是期待她晚点说出来,后者比前者更重要的是,他和她之间又多了一层联系。 “我进屋收拾东西。”祁妙说完,从怀里拿出钥匙开了门。 阿蘅也跟着进来帮忙,却发现屋里根本没什么可收拾的,所有物品都像平常那样,摆放的整整齐齐。 两人相对无言的坐了一会儿,妞妞和阿武就先后回来了。 妞妞吵着嚷着和祁妙说她和二丫方才在何处玩,又比赛数了多少盏河灯,阿武则是默默的进了厨房,将碗洗的干干净净。 中元节的夜晚还是不要乱跑为好,是以他们晚上并未出门乘凉,早早的就睡了。 祁妙翻来覆去的有些睡不着,最后还是败给了时间,在临近三更天时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等到第二日,她睡了个自然醒。 祁妙才起床没多久,正端着喝粥,就瞧见有两人沿着大路朝她家的方向走来。 离得太远看不清面容,但能看清那两人手里牵着的驴子。 她连忙放下碗,飞快的奔了出去。 果然是给她送驴的人,这驴很乖巧,长得眉清目秀的,眼睫毛比人的不知道长了多少。 祁妙从他们手里接过缰绳,激动的恨不得绕着桃花村跑上两圈。 她的乖驴,她的救星! 她终于不用每日像驴一样推磨了,因为—— 她!有!驴!了! 祁妙把驴牵到鸡舍旁,拴在其中一根结实的柱子上。 黄豆泡了一晚上早泡好了,她只需要将石磨略微改造一下,就能将这份工作交给新到的驴员工。 这驴买的其实也算匆忙,家里还什么都没准备。 改造石磨这件事她就交给了一旁的阿蘅,至于她自己嘛,出门给驴找东西吃去了。 驴嘛,能吃的食物挺多的,就是家里确实也没几样。 什么麦秆啊、谷草啊、稻草啊还有桑叶、杨树叶等,它都能吃。 家里又没种地,秸秆这些是一丁点都没有,黄豆倒是有不少,但总不能给驴只吃这一种。 好在桃花村里什么都没有,这些农作物倒是多得很。 第110章 没送出去的簪子 祁妙随便出去打听了一圈,就有不少人愿意便宜卖秸秆给她,甚至有的人家用不着的,直接送了一大捆。 她在村里做豆腐生意,许多人都来买过豆腐。 除了本村的人,其他村的人也常来,甚至有的偷偷做黄牛的勾当,祁妙知道却没阻止。 豆腐不好存放,又不易运输,这些人凭借这个赚不了多少钱。 她拖着一大捆各种各样的秸秆往家里赶,没想到在岔路口遇见个熟悉的人。 “柱子哥?”祁妙惊讶的开口,“你回来了?” 之所以惊讶,是因为她起码十天半个月没有看见过柱子了,也许还不止。 往常柱子三四日就会回家一次,这回真是许久没有回来。 柱子看见祁妙,眼里满是惊喜,他解释道:“临时有个活儿,要的又急,数量又多,我们整个木匠铺里所有人都去赶工,足足赶了十几二十日,这才做完这一单。” 祁妙连声恭喜他:“这回柱子哥可是发财了!” 柱子眼下一层乌青,一看就是很久没睡好觉。 可他看见祁妙那一瞬间,浑身的疲惫好似一扫而空。 这回他的确赚了不少银子,方才回来路过城里的首饰铺子时,他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 一眼就看中了放在门口的一支梅花簪子,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买了下来。 隔壁的祁家妹子那么辛苦,整日推磨,还要做饭照顾家里的弟弟妹妹,日子过得不容易。 她头上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戴,想必这支簪子送给她,她一定会觉得开心一些吧。 柱子这么想着,总算是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他伸手进怀里,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簪子时,眼光忽然一凝。 面前的少女头上,簪了一支带玉的银簪。 他隔得近,能瞧见那支簪子做工精湛,上面刻的纹路栩栩如生。 柱子是个木匠,他也会雕刻,一眼就能看出这支簪子价格不菲,比他怀里的这支要贵上不少。 他指尖一松,装作若无其事的把手收了回来。 “柱子哥?”祁妙的声线里带了一丝疑惑,“我刚和你说的你听见了么?” 柱子猛地回过神来,“什、什么?” 祁妙觉得他可能是熬夜熬过头,这才注意力不集中。 她耐心的重复一遍,“我说,你这次回来有空么?” “有。”柱子连忙回答。 祁妙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想请你帮我用木头做个狗窝,再搭个驴棚,价钱就按市价给。” 柱子听完后,眼神明显带了一丝失望,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来: “好。” “那就说定了!”祁妙冲他一笑,“我家里还有事,先去忙了,你好好休息。” 很快,面前的少女就轻松的拉着捆成一堆的各种秸秆,轻轻松松的从他面前走过。 祁妙没有转身,自然也没有发现,柱子就这么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怀里的梅花簪子始终没有送出去。 人走远了,柱子有些心不在焉的回家。 一推开院子的门,周慧就发现了自家儿子,她惊喜道:“儿啊,你总算是回来了!” 原本说的是去十日左右,竟然拖到二十来日才回。 要不是柱子托人给她来了信,周慧都快忍不住跑到京城去找他了。 见柱子神色有些疲累,周慧有些心疼,“你看你这眼下的乌青,怎么这么重!” 柱子把背上背着的包袱放了下来,里面有他给他娘挑的布,他声音有些闷闷的: “娘,这块布是我给您挑的, 您看喜不喜欢?” 哪个女人不爱新衣裳? 更别说这是儿子送的,她顿时觉得更加欣喜。 “喜欢,你送的娘都喜欢!” 连着做了二十来日的活儿,柱子的确有些累,他点点头: “娘,要是没事的话我先去休息……” 话音未落,有什么东西自他胸口落了下来,摔在地上,溅起尘土来。 周慧眼尖,一眼就瞧见了那是一支银簪。 柱子动作一顿,然后飞快的捡了起来,放进怀里。 周慧没说什么,柱子以为她并没有瞧见,“娘,我先去休息了。” 这就转身,回了他的房间。 周慧站在原地,心里的欢喜瞬间被扫去了一半。 她这儿子一向是个木鱼脑袋,这么些年赚的银子倒是会分给她,只是从来没有买过这些布啊一类女子喜欢的东西。 原本以为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现在一看,得,原来是顺便给她带的。 周慧倒不会因为这个生气,只是柱子想要送簪子给谁,她是知道的。 见他那表情,肯定是没送出去。 周慧叹了一口气,她这儿子对这些方面算得上是一窍不通,却没想到刚情窦初开,就要受这样的苦。 妙妙那孩子是个主意大的,连上门相公都找好了人选,她这儿子啊,指定是没戏了! 周慧光是一想,就觉得自家儿子真是太惨了。 她决定今晚把厨房里吊着的那块腊肉给切下来,再多炒个菜,用来安慰安慰这个即将失恋的傻儿子。 祁妙回了家,心情很好的将这些乱七八糟的秸秆连带着黄豆一起堆在驴的面前,让它先吃个饱饭。 那只驴明显不怕生,一见到面前有好吃的就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 一旁的阿蘅已经将石磨给改造好了,还加固了一根长长的木杆,方便套着驴拉磨。 “我和柱子哥约好了,他这两日就会来帮忙建狗窝和驴棚。”祁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喜悦。 阿蘅嗯了一声,随后问道:“你说的柱子哥是谁?” 祁妙这才忽然发现,阿蘅和柱子还没见过,他来的这段时间,正好是柱子出门干活的时间。 “隔壁周婶子的儿子,是个好人,之前经常照顾我们一家。”她解释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阿蘅觉得照顾两个字怎么听怎么刺耳,他哦了一声,声音放低了一些,“以后就不需要他照顾了。” 祁妙蹲在地上看驴的嘴不停的嚼着,疑惑地嗯了一声,看向他: “你方才说什么来着?我没听清。” 第111章 腌制泡菜 阿蘅摇了摇头,“没什么。” 祁妙以为自己听错了,便没有继续问下去。 等到驴子吃饱了,祁妙将它牵到石磨旁边,激动地拴了上去。 哦耶!以后她再也不会忍受推磨的痛苦了! 片刻后,祁妙看见一动不动的驴,和一动不动的石磨,瞬间沉默了下来。 这头驴四肢修长有力,毛发顺滑,眼睛亮而有神,是一头年轻又强壮的驴。 祁妙也不是个黑心的资本家,她每日要卖上一百块左右的豆腐,不包括豆花、豆腐干那些。 她不用这头驴每日不停的拉上好几个时辰的磨,一般情况下最多两个时辰,就可以完成任务,然后躺平摆烂吃她准备的食物。 就这样的好工作,这头驴还不珍惜! 祁妙气呼呼的走上前,“你要是再不动,我就打你了哦?” 她只是瞧这驴眼神明亮,说不定能听懂人话,于是上前威胁。 但她手里既没有皮鞭,又没有胡萝卜或者苹果,面前的驴瞥了她一眼,然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发出了哼的一声。 “啊啊啊啊气死了,我真要打你了哦!”祁妙左顾右盼,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木棍来,那是先前阿蘅改造石磨时没用完的。 她挥舞着棍子,啪地往驴屁股一打。 那驴抖了一下,然后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了几步,随后停了下来。 祁妙:“……” 她收了力,怕把这驴给打坏了,没想到对方是一点都不怕她。 此时她脑海里不断地回想其他人是怎么让驴推磨的,无非就是皮鞭去抽,或者在它脑袋前面掉个胡萝卜或者苹果,再不然就把它的眼睛给蒙起来? 在短短的一瞬间内,无数前人留下的经验似走马观花般在祁妙脑中浮现。 她顿了顿,准备去厨房里摸根胡萝卜出来。 说干就干,就在她拿着胡萝卜出来的一瞬间,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阿蘅身上。 哦对,中午吃炒胡萝卜吧,这人夜里眼神不好,也得补一补。 阿蘅察觉到了那一抹视线,误解了她的意思。 先前那根木棍已经被祁妙扔到了一旁,阿蘅弯下腰捡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然后重重的往驴屁股上一拍。 动物的直觉比人类要敏感很多,就在那一瞬间,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杀气。 噔噔噔—— 那驴飞快的跑了起来,石磨也随之转动,阿蘅不慌不忙的往石磨里倒黄豆和清水。 祁妙:“???” 为什么他打就可以,她打就不行? 阿蘅冲她一笑:“你揍的太轻了。” 祁妙:“……” 驴是年轻的驴,拉起磨来轻轻松松。 祁妙是心善的祁妙,看它拉半个时辰,允许它休息一会儿,并投喂一根胡萝卜。 很快,驴就上道了,哼哧哼哧的干着活,没有丝毫的反抗。 奶白色的豆浆自石磨缓缓流下,流进了木桶里,很快就装满了一桶。 阿蘅负责一边看着豆腐摊,一边时不时的往石磨里添黄豆。 偶尔有来买豆腐的人,看见这一幕都奇了。 “你们家的驴怎么这么听话?” 不用时不时的抽两下,也不用拿胡萝卜在前面引诱,就老老实实的拉着磨,什么幺蛾子也没整。 阿蘅不太习惯和这些人闲聊,不过他还是有问必答。 “这驴聪明,打一下就好了。” 这话听的人满头雾水,只好以尴尬的笑容来应对。 最浪费时间和体力的活儿被驴给承包了,祁妙心里很好的哼起了歌,快步走入厨房。 她还是喜欢待在厨房的感觉。 当然,除了每日都要煮豆浆,点豆腐的时候。 生活在乡间,最幸福的一件事就是随时都可以吃到新鲜的蔬菜。 虽然她的菜园子里还都是一些绿色的苗苗,但并不妨碍她经常去附近的几户人家买新鲜的蔬菜,反正他们都吃不完,还不如便宜卖给她。 前几日祁妙去买了一只专门的泡菜坛子回来,一直没有得空腌泡菜。 今日终于闲下来,她便开始动手。 除了没有辣椒外,其他很多蔬菜都能腌制,比如萝卜、豇豆、嫩姜、莴笋等等。 家里只有一只泡菜坛子,容量有限,祁妙只能每一样选一部分进行腌制。 阳光调皮的溜进厨房,在灶台上洒下明亮的光晕。 水缸里的井水都是每日新挑的,一只木勺轻轻往里一舀,荡起了一圈又一圈波浪。 祁妙将水倒进锅里,蹲下去往灶台里添柴火。 泡菜用的水要烧开,不然里面有其他细菌可能会导致整个坛子里的泡菜都会坏掉。 水烧开了要晾凉,趁着这段时间,祁妙把准备泡的菜全部倒进木盆里,然后仔仔细细的清洗干净。 萝卜选的是带皮的红萝卜,圆圆的,还没有巴掌大,洗干净后瞧着水灵灵的。 豇豆也是新摘下来的,每一根都是翠绿翠绿的,祁妙把豇豆盘成一圈,从中选出一根当做绳子,捆了起来。 嫩姜只用洗干净表皮,不用切开,整只一起放进去泡就是。 莴笋削皮切成块,再撕一些包菜晚些一起放进去。 这些要泡的菜洗干净后,祁妙把它们放在簸箕上,端到窗户旁边的桌子上晾干水分。 泡菜坛子也得清洗,她里里外外刷了个遍,正好先前烧了开水,舀进去烫一遍,再放到蔬菜旁边作伴—— 毕竟坛子也得晾干。 泡菜又不是什么能急着吃的食物,最起码也要泡上个好几日才能入味。 祁妙不急着泡,反正她现在有的是时间。 妞妞溜进厨房里,好奇地看着她忙东忙西。 祁妙见她今日没出去玩,便疑惑的问道:“你不去和二丫她们玩?” 妞妞摇头:“二丫要帮着家里洗衣服还有扫地、洗碗那些,她要下午才有空。” 妞妞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说话时也不停的晃来晃去,一会儿趴在桌子上看洗的干干净净的蔬菜们,一会儿蹲在灶台面前,看里面燃烧的火星子。 祁妙见她无聊,交给她一个任务。 “妞妞,你还记得上次做的神仙豆腐么?” 妞妞点点头:“记得。” 祁妙轻轻掐了一下她的脸蛋:“你要是无聊,就出门摘叶子去,等我下午有空给你做神仙豆腐吃。” 第112章 胡萝卜全宴 祁妙看着只有十六七岁,实际上已经有二十多岁的心理年龄了。 她对待妞妞就像是养小孩一样,平时放养,只在关键时刻教会他们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 妞妞是个活泼的性子,且行动力很强,刚说完就回房间背了个小背篓,欢快的往后山上跑去。 那里没什么危险,祁妙也不用担心。 再说妞妞一个孩子出去摘叶子玩,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妞妞出门后,祁妙开始准备午饭,她取来几根胡萝卜,静静地削着皮。 厨房里瞬间变的寂静起来,能听见远处的风声哗啦啦的吹着茂密的树叶,也能听见门外有人在同阿蘅讲价,然后被阿蘅不甚熟练的拒绝。 这样的环境舒适又安心,祁妙仿佛进入了心流状态,她很快就将中午需要的食材备好了。 前几日买的坛子是土陶罐,最是适合用来腌泡菜,比后世的玻璃坛子要好上许多。 见坛子里面的水渍被晒干了,祁妙去旁边的柜子里取了一坛酒,将上面的布掀开,往泡菜坛子里倒了一些。 这一步是为了消毒,只不过现下的白酒度数太低,有没有这个效果还不一定。 用白酒涮了泡菜坛子,祁妙就将那些酒给倒了出来。 簸箕里晾着的蔬菜表面已经没有任何水分,干净而又清爽,先前烧的开水也已经被晾凉了。 祁妙把簸箕直接端了过来,就放在泡菜坛子旁边。 她又去柜子里取出上次卤猪下水没有用完的香料,将花椒、香叶、八角铺在坛子的最底层。 然后开始一样一样的往里面放食材,容易漂浮起来的,比如撕好的包菜、莴笋还有嫩姜等放在下面,豇豆、萝卜这些往上面放,塞的满满当当的。 祁妙一边往里放食材,一边趁机塞花椒还有饴糖。 黄冰糖最好,但很难买又贵,只好用别的糖代替。 将坛子装好食材后,祁妙便往先前晾好的水里放盐。 泡菜要想好吃,调好盐和水的比例很是重要。 上辈子祁妙不知道泡过多少坛泡菜,就算闭着眼睛她也能调出合适的盐水来。 盐一入水就融化在了清澈的水里,祁妙抬起瓷盆,小心翼翼地往泡菜坛子里倒盐水。 很快,盐水将里面的食材全部淹没,水面离坛口很近,晃动的厉害些说不定就要溢出来。 祁妙随意往里面倒了一些白酒,然后就将盖子盖上封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把泡菜坛子挪到了墙角,然后往盖子周围那一圈沿边上加了水。 这水是用来隔绝空气的,若是夏季炎热,水分蒸发的快,还要往里添。 坛子没有密封好的话,里面的泡菜就会生出白色的花,那样便不能吃了。 腌完泡菜后,祁妙便没有再管那个泡菜坛子,毕竟至少要等上半个月才能泡好,急也急不得。 今日来买豆腐的人很多,阿蘅在外面一直守着豆腐摊,还要抽空盯着那只驴,时不时往里添黄豆和水,比祁妙还忙。 等到驴拉完了磨,买豆腐的人也变少了,他这才有空进厨房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 厨房的角落里,似乎多了一只坛子,周围那一圈加了水。 毕竟是自己打地铺的地方,阿蘅一眼就发现了这里的不同。 他好奇的上前问道:“这是什么?” 祁妙正在往锅里扔切好的胡萝卜片,没有抬头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泡菜坛子,过半个月我们就能吃泡菜了。” 阿蘅觉得这个词语很是陌生,直觉告诉他没有吃过。 他多看了两眼,站起身来,视线落在灶台上。 那一瞬间,阿蘅觉得自己的眼睛似乎受到了污染。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入目之处皆是一片橙色啊? 锅里是橙色的,旁边的簸箕里是橙色的,一旁桌上做好的菜也是橙色的。 简直就像是快被胡萝卜淹没了! 阿蘅下意识地想逃离,却被祁妙逮住,她柔和的笑了笑:“怎么,你对这些有意见?” 他很想说有,但祁妙的表情过于危险,只好违心的摇了摇头。 祁妙这才笑弯了眼睛,“没有就好,有夜盲症的人,就是要吃胡萝卜才好。” 阿蘅回忆起昨夜,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多么严重的错误。 早知道他宁愿承认自己放水,也绝不要说什么晚上看不清。 祁妙笑眯眯的挥动着锅铲,实际上也没阿蘅想的那么夸张。 她不过就是做了道清炒胡萝卜,然后又做了个胡萝卜炖五花肉罢了。 只是看起来眼前一片橙红,吃起来肯定不是一个味道。 等到午饭做好,妞妞还没回来,祁妙便去后山上将人找了回来。 妞妞小小的身体背了大大的背篓,里面的装满了斑鸠叶,且被压的实实的。 祁妙忍俊不禁:“难怪你那么久都不回来!” 再放眼看看后山,斑鸠叶都被薅走了一大片。 “姐姐,等神仙豆腐做好了,我能带一些去和二丫她们一起吃么?” “当然能啊。”祁妙拉着妞妞的手,两人并排着从小路走下山坡回到家里。 屋内的方方桌上早就摆好了中午的饭菜,上面还热腾腾的冒着热气。 妞妞欢呼着去厨房里取下背篓,然后洗手坐上桌,在看见桌上的菜时动作明显愣了一瞬。 “姐姐,怎么这么多胡萝卜呀?”妞妞眨巴着眼睛问。 祁妙坐了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饭。 “咱们多补补维生素,对身体有好处的。”她说这话时,眼神落在了阿蘅身上。 阿蘅抿了抿嘴,不敢说话。 他沉默的伸出了筷子,在祁妙期待的眼神下,夹了一块胡萝卜放入口中。 嚼嚼嚼—— 胡萝卜难吃。 但她做的好吃。 她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见他没有挑食,祁妙这才放心的点点头。 夜盲不算大毛病,但要是吃胡萝卜能改善,那是再好不过了。 妞妞也不是很喜欢吃胡萝卜,但她乖乖听祁妙的话,大口大口的吃着。 远在学堂的阿武,以及桌上这两人,还不知道他们这几日将会面临怎样的—— 胡萝卜全宴。 第113章 争风吃醋 接连吃了两三日的各种胡萝卜,炒的、炖的、煮的、烧的,就连罗宋汤里也放胡萝卜,祁妙自己都吃腻了。 阿蘅时不时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她,那双漂亮的杏眼里似乎饱含了情绪。 祁妙又不瞎,在阿蘅第三十二次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时,她终于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面前这人的脸色原本称得上白皙,此时却显现出一种若有若无的黄色。 “我晚上能看清了,真的。”像是怕她不信,阿蘅说最后两个字时加重了音调。 祁妙脸上满是惊喜:“真的?我就说胡萝卜有用哈哈哈!” 她就差没叉着腰仰天大笑了。 阿蘅沉默了片刻,还是问出那句话:“所以我们今日能不能别吃胡萝卜了……?” 祁妙重重的点头:“放心吧,我也忍不了了,再吃都要变成兔子了。” 阿蘅这才松了一口气,双眼放空,一脸被摧残不轻的样子。 午饭随意煎了几个鸡蛋饼,里面放了糖,吃起来甜滋滋的。 妞妞比往常多吃了半个,小脸上写满了满足。 饭后祁妙正在厨房洗碗,忽然看见窗外有人正朝着家里的方向来。 她定睛一看,原来是柱子哥。 上一次见到他已然过去了两三日,想必他今日是为修驴棚和狗窝的事来的。 祁妙手上全是茶籽粉,像是刚从泥土里拔出来,她左顾右盼的找木瓢,准备把手洗干净再出去。 正忙活的时候,柱子已经快走到祁家门口了。 他正是为了修驴棚而来,前两日上山砍木头去了,昨晚才准备好,今日就迫不及待的来了。 这两日他起的比鸡早,回来的比狗晚,次次都和祁妙错开,两人连碰都没碰到过一次。 在山上伐木时,柱子就在想,虽说祁妙已经有了更好的簪子,可他送的是他的心意,不应该为了这个原因就不送了。 想通之后,他便一直盼着今日,恨不得马上将簪子交到祁妙的手中。 他想清楚了自己最近的不对劲,那是一种名叫喜欢的感情。 柱子远远望着,豆腐摊后面似乎躺了个人,原本以为是祁妙,他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 等他走近了一瞧,发现竟是个男子的身量。 那人躺在椅子上,脸上盖着一把蒲扇,似乎已经睡着了。 柱子的心里瞬间七上八下,祁家为何会有个男子,他怎的不知道? 难道是请来帮忙看着豆腐摊的? “你是?”柱子忍不住开口。 他的声音并不大,面前的人忽然动了。 蒲扇滑落下来,露出一张完美无瑕的脸,看得柱子瞬间哑口无言。 阿蘅睡眼惺忪,骨节分明的手遮住嘴边打了个哈欠:“豆腐四文钱一块……” “不、不,我不是来买豆腐的,我是来找祁妹子的。”柱子慌忙的解释。 他不知为何,看清眼前这人的模样后忍不住有些心慌。 “祁妹子?”阿蘅的睡意瞬间一扫而空,看着柱子通红的脸,挑了挑眉。 他问道:“你是谁?” 柱子连忙回道:“我就住在隔壁,我叫柱子,祁妹子不在家么?” “她不在。”阿蘅的声音淡淡的。 “嗯?”祁妙的声音自厨房里钻了出来,同时她往外迈了几步,手上的清水还未甩干,“谁说我不在?” 阿蘅面不改色:“我记错了,以为你出门了。” 祁妙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她今日就没出过门。 她又不是妞妞,爱漫山遍野的出去玩。 “柱子哥,你来是有什么事么?”祁妙连忙招呼来人,“要不你进屋去,我给你倒一杯茶喝?” “不不不用。”柱子连忙摆手,黝黑的脸颊上浮现两坨酡红,“我来是想说,木材和稻草我已经准备好了,下午就能建驴棚。” “太好了。”祁妙眼睛弯弯的,“我正害怕这几日下雨呢,新买的驴子没地方住要是淋了雨生病了就糟糕了,那就麻烦柱子哥了!” 柱子沉浸在祁妙的笑容里,完全忘了旁边还有个人的存在,他磕磕绊绊的道: “我现在就去搬木材过来!” 祁妙点点头,目送着他离开。 正准备回厨房把碗清上最后一遍,转身时眼神无意间扫过阿蘅身上,正好瞧见了他抿成一条线的嘴角。 祁妙疑惑道:“你怎么了?不开心?” 她自己也没意识到为何能看出来阿蘅不开心,只是一向有话直说,直接就问了出来。 阿蘅摇了摇头,眼神却没看她。 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睛,看起来尤为乖巧。 祁妙见他摇头,便放心的回了厨房,没有注意到那双眼眸沉了沉。 没过多久,柱子便推着装了木材的车过来了。 祁妙连忙出去帮忙推,顺便对阿蘅道:“阿蘅,快过来帮忙卸一下木材。” 阿蘅依旧坐着,不紧不慢的道:“你是要付工钱的么?” “当然付啊。”祁妙没懂他的意思。 “既然要付工钱,为何还要帮忙?”阿蘅歪了歪头,一脸无辜的问道。 祁妙:“???” 怎么回事,阿蘅什么时候变得像个刺头一样了? 他平日不是这样的啊。 柱子一听这话,脸上尴尬的笑着:“妹子,你不用帮我,我自己搬得动。” 祁妙伸出去准备抬木头的手上一空,颇为不解的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什么情况? 怎么觉得一个两个都莫名其妙的。 祁妙没有戴手套,搬木头会把手弄脏和划伤,柱子坚持不要她搬,阿蘅还时不时说两句风凉话,祁妙也不好意思去帮忙了。 路过阿蘅身边时,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低声道:“我们请人家来帮忙,都是邻居,当然要态度好些,不然下次谁还愿意来?” 我们? 阿蘅心神一动,唇边不自觉的挂起了笑容,心情像是突然急转弯,脸上神情瞬间好看了不少。 祁妙没空理会奇奇怪怪的他,先去房间里倒了一杯水, 然后就去同柱子商量建驴棚的事情。 “不用修太大,我就只买这一只驴,但要修的结实些,下雨不要漏水,最好还能挡风……” 话未说完,祁妙看着面前多出来的人影,声音一顿,“你怎么过来了?” 第114章 这是直觉 阿蘅眼神十分无辜,“我来帮忙。” 听他这么说,祁妙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对他低声道:“不许添乱啊。” 阿蘅没说话,只在一旁幽幽的看着柱子。 “祁妹子,食槽你可准备了?”柱子尽量忽略面前那双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硬着头皮说:“我有个兄弟,他家里有认识的人能做石质食槽,用起来不容易损坏……” 祁妙笑道:“这个倒是不用麻烦柱子哥了,我认识村里的陈爷爷,他是个石匠,可以请他帮忙做。” “好。”柱子没再多说,“今日我家晚饭吃的早,我吃完就来,现下太阳太晒了。” “不如晚些就在我家吃?”祁妙礼貌的招待,“我的手艺不精,希望柱子哥不要嫌弃。” 柱子一想起祁妙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厨艺,恨不得马上答应下来,“好……” 这个“好”字只说了一半,旁边有道清隽的声音慢悠悠的响起。 “妙妙,你就别逼柱子哥在家吃饭了,你瞧他脸都红了。” 祁妙:“???” 你平时什么时候叫我妙妙了? 再说柱子又什么时候成你哥了? 祁妙一脸震惊的看向阿蘅,完全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阿蘅对着柱子微微一笑,“再说柱子哥这么些时日没回家,周婶子想必是想他的紧,我们就不要打扰别人家人团聚了。” “我们”、“别人”这两个词,他着重强调了一遍,生怕柱子没听懂。 柱子不失所望,还真就没听懂,不过他也不好意思在祁妙家吃饭,只能挠了挠头,顺着阿蘅的话说下去。 “是啊,妹子,我不回去吃饭我娘又得说我,我等会饭吃了来就是,反正离的也近。” 祁妙见柱子这么说,也不再坚持,只是趁柱子转身时,又瞪了阿蘅一眼。 待到柱子离开,她这才抓住阿蘅的袖子,抬眼望进他的眼里。 “阿蘅,你今日是怎么了?” 阿蘅还是抿着唇,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他淡淡的看了祁妙两眼:“我没事,就是心情不太好。” “嗯?”祁妙有些意外,“发生什么了?伤口又疼了?” “不是。”阿蘅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总之就是心情不好。” 祁妙叹了一口气,“我保证,未来十天、不,半个月,桌上一根胡萝卜丝也看不见,成吗?” 阿蘅的表情更加幽怨,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应道:“好。” 闲来无事,祁妙去厨房里准备晚饭需要的食材,阿蘅也跟着溜达了进去。 用刀刮黄瓜皮时,他有些心不在焉的。 那个叫柱子的,眼神太不对劲了。 他一看到祁妙,眼睛都直了,双眼放光就像恨不得要马上黏上去那样。 这样的眼神,他看了觉得心生厌烦。 好想揍他一顿啊,阿蘅神色平静的想道。 这么想着,手上的力道便重了些,刀尖从黄瓜皮上滑过,一不小心就在食指上割了一个口子。 血珠瞬间沁了出来,一滴滴的落在地上。 阿蘅静静的看着手上的血迹,刺痛感从指尖传来,他却觉得司空见惯。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祁妙正准备叫阿蘅把黄瓜拿过来,一转眼就瞧见他手上正冒着血。 她连忙放下刀,拿起旁边一块干净的纱布就冲了上去。 阿蘅的手很大,比祁妙的手足足宽了一圈,他的手指又均匀又长,骨节分明,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祁妙捏住了他的食指,将其抬高,然后用纱布按住伤口。 “可能有些疼,等止血了我就放开。” “嗯,多谢。” 阿蘅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手指被祁妙白皙纤细的手指握着,喉结微微一动。 指尖伤口的痛觉好似在一瞬间消失了,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逐渐加速。 咚、咚、咚——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血珠很快就沁透了纱布,染上了点点红梅。 祁妙没有选择放手,又多按了一会儿,直到没有新的血迹渗出,这才慢慢掀开了纱布。 只见阿蘅的指尖上,有一条指甲盖那么长的口子,好在已经止住血了。 “下次小心些。”祁妙还握着他的指尖,说道:“你跟我过来。” 她一只手拉着阿蘅,一只手从厨房的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拉着他受伤的手从厨房的窗户伸出去。 “伤口要清洗一下。”祁妙说完,就将瓢里的水往他的指尖倒。 阿蘅从始至终,没有叫过一声疼,碰到伤口时也没有往回缩。 祁妙帮他冲洗了伤口,确保止住血了,这才放开他的手。 “不用你帮忙了。”她说。 阿蘅愣了一下想要解释,“我只是……” 祁妙冲他一笑,“行了,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每日要做的事情太多有些累了,今日我就给你放个假,玩去吧!” 阿蘅:“……” 他又不是小孩子,说不定比她年纪还大,哪里用得着她会这种哄小孩的语气说这些话? 他正准备说什么,祁妙哎哟了一声,“我的锅!” 锅里的水差点漫出来,祁妙掀开锅盖,见水往后退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阿蘅定定的看着她,没说什么,也没离开。 祁妙觉得有些奇怪,还是由着他去了。 平时晚饭若是吃的复杂一些,祁妙很早就要准备食材,这才能在傍晚吃上饭。 她在厨房里一会儿洗菜,一会儿剁菜,不知不觉中天色就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的那种暗,而是从晴天转变成阴天的那种暗。 “要下雨了?”祁妙皱着眉头。 下雨了驴怎么办?总不能放屋里和他们一起睡吧? 阿蘅摇头:“这雨最早也要明日才会下。” 祁妙抬头一看,天边不知何时多了很大一块云,像棉花糖似的,源源不断的从远方移过来。 “你怎么知道?”祁妙有些好奇的问道。 若是阿蘅还有记忆,他会说从军这么些年学会了看天象。 可他没有记忆,只能干巴巴的说一句:“直觉。” 祁妙没有怀疑他的说法,连忙起身:“那我还是现在就叫柱子哥过来帮忙吧。” 第115章 就他也配得上祁妙? 阿蘅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见祁妙一溜烟的从他身旁跑开,很快就消失在了周婶子家门口。 没一会儿,她便带着柱子一同过来。 选好的位置是在厨房后面,那里背风向阳,这样房间里就闻不到什么异味。 桃花村算是在南方,夏日炎热,冬日也不似北方那样严寒。 驴棚急着用,祁妙也没想过要打造的有多豪华,只要能遮风挡雨就行。 柱子早就准备好了各种木材,还有可能会用到的树枝、竹片还有泥土。 “你要的急,驴棚我就直接篱笆墙来围,可以么?”柱子挽着袖子,征求祁妙的意见。 篱笆墙是用木棍以及树枝,还有竹片编制而成的,内外抹上一层泥,现在这天气干的也快。 这样做出来的墙又轻便,通风也好,只是不保暖。 大夏天的,祁妙也不考虑保暖这件事,她点点头:“就按你说的来。” 柱子很快就开始工作,他将那块地上的杂草清除,认真夯实了一遍。 然后就是砌墙、架梁和铺屋顶。 这驴棚就只有一只驴住,祁妙选的地也就比这驴只大上了一圈,比不上修厨房时候的壮举。 那会儿需要好几个人抬屋梁,这会儿两人就足够了。 墙也围不了多宽,门也不需要,装个栅栏就行。 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住,被晒的滚烫的大地迎来了喘息,柱子在祁家忙活着,祁妙时不时的想递水给他喝。 这驴棚不难,最多明日上午就能建好。 听祁妙说她着急,柱子也顾不上休息,不停的忙上忙下。 阿蘅端了条凳子,就守在柱子干活的不远处。 他今日用“美色”贿赂了妞妞,好声好气的让她帮忙看着摊位,并承诺下次去京城给她买糖葫芦,妞妞这就屁颠屁颠跑去帮他看着摊位。 祁妙觉得有一道视线紧紧的跟随着自己,转头一看,又见阿蘅一脸无辜的坐在那里。 “不是说我今日休假么?”阿蘅抬起手,指尖上还包着歪歪扭扭的纱布。 祁妙无话可说,只好由着他去。 柱子砌好墙、架好主梁后,准备将横梁也架上去。 他正准备叫祁妙帮忙,毕竟祁家妹子力气大,一抬头就望进了一双冷漠的眼眸里。 阿蘅眉头一挑,定定的看着他,眉间全是敌意。 柱子一愣,“这位小兄弟,祁妹子去何处了?” “她忙得很,你有什么事就和我说。”阿蘅不紧不慢的说道。 “这横梁我一个人抬不上去……”柱子有些犹豫的道。 先前祁妙回了厨房,这会儿厨房里的水声停了,按照阿蘅的猜想,祁妙应该很快就会出来。 他望向柱子,嗤笑了一声,“就这么一根木头你都抬不起来?” 柱子下意识想反驳:“一个人很难抬得动,要放上去更难平衡……” 话音未落,阿蘅几步上前,轻巧的扛起木头,往驴棚已经架好的主梁上一放。 正正好好的放了上去,甚至不用调整位置。 柱子:“……” 他目瞪口呆。 阿蘅往后退了一步,看向柱子的眼神里多了一分挑衅,那双杏眼里瞬间变得流光溢彩,让人难以移开眼。 视线中豆绿色的裙角就在不远处,阿蘅唇角微微勾起,他确定祁妙看见了他的动作。 这个柱子长得没他好看,力气也没他大,还没有他聪明,也配的上祁妙? “你在干什么?”祁妙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 没有听到想象中的夸奖,阿蘅明显有些错愣,“怎么了?” 只见祁妙飞快的冲了过来,拉起他的手,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确认他手上的纱布没有血迹,这才放下了他的手。 “你伤口深,干嘛要帮忙搬这些?” 阿蘅原本有些不高兴,一听这句话心里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 他和颜悦色的看着祁妙,随即抬起头,得意的看了柱子一眼。 柱子完全没看懂他的眼神,只是直愣愣的说道:“多谢这位小兄弟。” 祁妙连忙介绍:“这是阿蘅,日后你就叫他阿蘅便是。” 柱子呆呆的点了点头。 一点小插曲后,修建驴棚的工作继续进行,只是帮忙的人从阿蘅变成了祁妙,两人偶尔说笑两句,阿蘅每一句都要硬生生的加入。 强势的令人觉得可怕。 祁妙时不时的看他一眼,竟然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又见识到了阿蘅特殊的一面。 直到天色逐渐变黑,家家户户都燃起了炊烟,柱子这才停了手。 “明日盖上屋顶,再把门装好,就差不多成了。” 祁妙将下午熬好的绿豆汤往柱子手里一塞,白瓷碗里豆绿色的汤微微摇晃,“多谢柱子哥了,明日我一同把工钱付给你。” 柱子仰头,咕噜噜几口喝完了手里的绿豆汤。 他一向觉得祁妙手艺好,今日却没尝出来什么味道,只有唇齿间还残留着陈皮独特的香气。 想到等会要说什么,柱子有些紧张。 祁妙含笑看着他,正常情况下,柱子应该告辞转身,然后头也不回的回家。 今日他却站着不动,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柱子哥,你怎么了?”祁妙主动问道。 柱子磕磕巴巴的道:“妹、妹子,你有空么?” 他其实也想像娘和其他婶子那样,叫她妙妙,可是怎么也说不出口来。 祁妙疑惑的点点头:“有空啊。” 柱子看了阿蘅一眼,“我有件事想和你一个人说。” “什么事我不能听?”一旁的阿蘅冷笑一声。 祁妙瞪了他一眼,“既然柱子哥有事找我,那你先回房间去。” 天色还未完全黑起来,足以瞧见附近人的面部表情。 阿蘅抿着嘴角,一言不发,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这人今日的确有些奇怪,祁妙叹了一口气,“柱子哥,你跟我来吧。” 她将人带到了自家的菜园子前。 祁家的菜园子,不在屋后,而是在屋侧前方。 这里宽敞又空荡荡的,一览无余。 在这里说话,既没人偷听,也没人说闲话,反正能瞧得见他们是在做什么,足够坦荡。 不知何时,月亮悄悄的爬了上来。 柱子鼓足勇气,有些颤抖的将胸前藏着的那支簪子摸了出来。 第116章 你难道也会喜欢我? 他心一横,眼一闭,将簪子递了出去:“妹、妹子,这是给你的!” 月光下,祁妙看清了那是一支梅花簪子,刻的还算好看,只是她疑惑的抬起头来。 “你送我这个干嘛?” 柱子的声音开始颤抖,“我……” 他呢喃了几声,还是没将那话给说出来。 祁妙心生疑虑,抬头看见他涨的通红的脸,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心头一跳。 柱子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她仔细的思考自己和柱子的相处,她保证从未对他说过出格的话和做过出格的事,应该不至于吧? 祁妙一瞬间有些心慌,更多的是她清楚自己的心意,她对柱子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柱子试图张嘴,好一会儿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他将簪子往祁妙面前一递,“你、你就收下吧。” 已然是紧张到成了结巴。 “不行,柱子哥,我不能白要你的东西。”祁妙摇了摇头,“再说,我自己有簪子,何须别人送。” 柱子的眼神黯淡下来,他的心突突的跳到了嗓子眼,身体不受控制的说道: “这是我对你的心意,你就收下吧。” 面前的少女脸色瞬间变了,祁妙也没想到柱子竟然说了出来,她打量了他一眼,心里有些为难。 他既然说出来,也许好好的邻居就做不成了。 祁妙往后退了一步,“抱歉,柱子哥,我不能收下你的东西,我已经有婚约了。” “什、什么?”柱子满脸错愕。 祁妙继续加大了火力,“我有未婚夫了,就是阿蘅,我还未回桃花村时就和他有婚约了,他只是最近才来找我而已。” 柱子拿着簪子的手瞬间仿佛有千斤重,他苦笑着看向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位名叫阿蘅的,生得剑眉星目,气质瞧着便与常人不同。 从见到他的那一瞬间,柱子的心就吊了起来。 今日他无数次的蒙蔽自己,安慰自己是想错了,祁妙与那阿蘅之间并无什么暧昧的语言和动作。 然而一切还是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过去。 他输了,从一开始就输了。 柱子自嘲的笑笑,他甚至都没有资格责怪自己明白心意太晚。 祁妙张了张口,脸上有犹豫和尴尬。 “祁家妹子,今日我说的话你就当没听见,日后千万不要有什么芥蒂。” 柱子收回手里的簪子,手指不自觉地紧紧攥着,“我就先回去了。” 祁妙点了点头,“柱子哥慢走。” 柱子转身,不自觉的同手同脚往前走着,整个人动作很是僵硬。 他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祁妙还站在菜园子旁边,长舒了一口气,这都什么事啊? 她混乱的抓了抓披在肩上的头发,一道身影忽然落在她身旁。 来人果然是阿蘅。 他还没说话,耳畔就传来了祁妙恍然大悟的声音。 “我就说你今日怎么这么不对劲,原来是早就看出来了?” 祁妙有些气鼓鼓的埋怨他,“你怎么不早些和我说?” “你不是一直柱子哥柱子哥的叫么?”阿蘅反问道,“我一说话你就瞪我。” 祁妙被他噎了一下,“阿武他们都这么叫,我也就跟着叫了,这有什么?倒是你,今日怎么态度这样不好?” 阿蘅今日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如果说他平日瞧着温和内敛,偶尔高兴的时候像只大狗狗一样,那现在的他就感觉整个人浑身都是锋芒。 明明是双温和的杏眼,瞧着却带着冷意。 祁妙都不敢同他对视了,感觉本能的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就不该叫任何男人哥哥。”阿蘅的声音淡淡的,仿佛陈述事实。 祁妙无奈的说道:“他比我年纪大,那不叫哥叫什么?再说了,难道叫别人哥哥那个人就一定会喜欢我?” 她说着说着,又想起今日阿蘅幼稚的表现,要不是她从中调和,就那张嘴不被人打才怪。 她累死累活的为了这个家,最后还要被人数落,语气就不由自主的激烈起来: “叫声柱子哥怎么?那我叫你一声阿蘅哥,你难道也会喜欢我?” 话音一落,四周寂静下来。 上头的祁妙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瞬间噤若寒蝉。 阿蘅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她。 就在祁妙以为他会生气时,他忽然道:“会。” 唰的一下,脸部的热气往浑身涌去,四肢连带着身体一同燥热了起来,像是整个人落入了蒸笼里。 “行、行了,你别开玩笑了。”祁妙结结巴巴的转移话题,“你想听我还不想叫呢!” “今日的事就算了,明日你别针对他了,阿武回来我要去热饭菜……” 她一边说话,一边拔腿往前跑,像是后面有狗在追一样。 阿蘅没有追上去,只是垂下了眼眸,又浓又密的睫毛遮盖住眼里汹涌的情绪。 为什么……他刚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左胸处密密麻麻的酸胀传来,自心脏处往外扩散,让他四肢有些发软。 难以掩饰的激动伴随着酸涩感直冲脑门,他不明白的眨了眨眼。 阿蘅就这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远处,祁妙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 他望向那栋狭窄、矮小的茅草屋,里头的烛光温暖又明亮。 有个小萝卜头推开窗户,“阿蘅哥哥,姐姐叫你快进来吃饭!” 旁边瞬间有人捂住了她的嘴,自以为低声的说道:“我不是让你说是你叫的么?” 妞妞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 祁妙放开了手,又听她大声叫道:“阿蘅哥哥,姐姐让我叫你进来吃饭!” 祁妙:“……” 算了吧小祖宗,你还是别说话了! 阿蘅心情瞬间明媚起来,心头那种奇怪的感觉瞬间一扫而空,随之而来的是期待。 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很快就到了那间屋子门前。 进门时,阿武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语气疑惑的问:“你脸怎么那么红?” 祁妙闻言,偷偷瞧了阿蘅一眼。 平日里面白如玉、不动如山的少年郎,此时整张脸变得通红。 祁妙的脸在一瞬间也跟着有些发烫,她打断阿武的疑惑,催促道:“我饿了,赶紧吃饭!” 第117章 想在京城开食肆 自打柱子送簪子失败后,见到祁妙时,视线总是不自觉地躲避。 帮祁家建好驴棚,再做好狗窝后,祁妙将工钱按市价付给了柱子。 按往常,柱子肯定会推辞一番,这回他却什么也没说,一言不发的收下了。 祁妙自然是发觉不对劲,她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是她拒绝了人家。 她对柱子是一点意思都没有,自然是要说清楚的,如今柱子离她远了些,更是好事。 这件事并未在祁妙心中留下过多的印象,日子还是照常过,每日就是卖卖豆腐,做做生意,口袋里的钱就越来越多。 这日,祁妙数了数日子,发觉距离她上回去拱月楼差不多快有一个月了。 趁今日家里不忙,她把阿蘅拉到屋内,“伸出手来。” “嗯?”阿蘅有些不解,还是乖乖照做。 他刚伸出手,就感受到有什么落在他的掌心,垂眸一看,是一块亮晶晶的银子,足足有二两。 “这是?” 祁妙眼睛弯起,“这是你的工钱。” “我不用……”阿蘅抿了抿唇,,明明得了银子,却有些不太高兴。 祁妙敏锐的发现了他的情绪,“怎么了?” 阿蘅犹豫好半天,才开口说:“你是不是没拿我当自己人?” 他明明语气平淡,祁妙却莫名从他脸上看出了委屈和不满,她慌忙解释: “不是,你每日都要帮我这么多忙,当然要给你工钱,男人没有钱怎么行?” “嗯?”阿蘅的尾音微微上扬。 祁妙脑壳一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没钱日后怎么娶媳妇!” 阿蘅:“……” 见面前的人表情变了,她深吸一口气,“我不是那个意思。” 阿蘅却没说话,收下了银子,低声道:“我会赚很多钱的。” “什么?”祁妙没听清,见阿蘅表情又轻快起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月每日家里都能有好几百文的进账,算起来挣了快二十两银子。 等到晚上阿武回来时,祁妙也把他和妞妞一起叫进房间,一人给了一两银子。 妞妞欢呼一声,高兴地捧着银子,嘴里不停的道谢,还冲上去亲了祁妙一口。 阿武就没见过这么多钱,一开始一直推辞说不要。 桃花村里最有钱的村长,每日也不过就给他孙子几文钱当零花钱。 直到祁妙说了家中挣了多少钱,他这才收下。 光是拱月楼的进账一个月最少也有一百多两,加上每日卖豆腐,现在祁妙手里已经有快两百两银子。 这对于生活在桃花村的普通家庭来说,能保证大半辈子吃穿不愁。 然而祁妙却觉得不够,她心中有个心愿,自上辈子就存在,只是一直未能实现。 “我想开个食肆。”祁妙认真的说道,“等这个月拿了拱月楼的分红,我就有足够的本钱,你们觉得怎样?” 阿武:“支持。” 妞妞:“支持。” 阿蘅:“支持。” 以祁妙的手艺,开间食肆不成问题。 阿武等人平时就只见她做过家常菜,根本没想到祁妙的手艺就连酒楼都能开。 不过祁妙也没说,她沉吟片刻,“我想去京城开食肆。” 就只能去京城,附近的小镇去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她有些担心的看着阿武:“可是阿武的学堂……” 现在手上有银子,去京城里找个学堂给阿武上不是不行,只不过…… 阿武摇了摇头,“我觉得林先生是个很好的老师,他能教我很多,我还是想在清泉村的学堂里读书。” 这就是个问题了,祁妙叹了一口气。 桃花村离京城还是有些距离,她如果要开食肆,定是不能每日都来来回回的,没那时间也没那精力。 “阿姐,我能照顾好自己,你带着妞妞去吧。” 祁妙总归有些不放心,再怎么说阿武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她有些为难的看了阿蘅一眼。 “要不……” 她一开口,阿蘅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我留下来照顾阿武?” 阿武摇头,“阿姐,我在桃花村里生活了这么多年,这里都是熟悉的人,不会有什么事的,再说周婶子也住在旁边,有事我会请她帮忙。” 他这话还真就不是吹牛,先前宋知瑶离开,他和妞妞相依为命,两个小孩不也这么活下来了。 阿武继续道:“我有元宝,不会有事的。” 元宝已经快长成一条大狗了,威风凛凛,一到夜里就会警惕的守着家门,周围有人路过都会叫上几声,闲杂人等还真不敢靠近祁家。 不过白日就不同了,元宝只会懒洋洋的趴在门口。 祁妙叹了一口气,“再说吧,等拿了拱月楼的分红再说。” 日子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八月十五。 每月十五,是去拱月楼的日子。 只要祁妙的豆腐还在拱月楼卖一日,那她就能一直有钱分。 她愈发觉得自己这个分红是签的好,还好当时没有两百两让拱月楼买断,不然得快多少钱。 说真的,此事还要谢谢那位世子,要不是他,祁妙的豆腐方子也卖不了这么高的价。 每月都有十五,但总有那么几个月比较特别,尤其是八月十五,这是中秋节,代表团圆的节日。 今日学堂放了假,阿武不用上学,祁妙一大早就带着所有人向京城出发。 她出门前,将每个屋子都锁好,还把元宝的狗窝搬到了驴棚前面。 只要驴棚有什么异动,元宝就会扯着嗓子狂叫。 不过驴虽然不便宜,村里也有好几户人家有,也没人敢偷。 祁妙今日的计划是在京城住上一晚。 不仅可以过节,还能踩点看看京城哪处有出租的铺子。 当然,太贵的她也租不起。 一行人刚到京城某处城门,就被眼前的盛景给惊呆了。 妞妞哇了一声:“好多人!” 祁妙也没有想到,今日进城居然要排队。 好在队伍虽然长,官员放行的速度却很快,很快就轮到了祁妙等人。 待他们踏入京城,见到的又是另一番景象。 京城的热闹程度比往常增加了好几倍,简直是人挤人的存在。 祁妙顾不上先去玩,只闷着头往前冲,一路上时不时的四处张望。 阿蘅有些疑惑:“你这是怎么了?” 第118章 香包砸人 祁妙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低声道:“你傻啊?今日人这么多,客栈肯定爆满,我们先订两间,再出去玩,不然今晚只能露宿街头了。” 根据她上辈子的经验,节假日不仅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房还难订。 现下看来,在古代也是一样。 祁妙一手牵着妞妞,一手拨开人群,很快就在路边看见了一家客栈。 走进去还未开口,那掌柜就道:“姑娘,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今日的房都满了。” 她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继续赶路:“下一家。” 连着问了三四家,不是一间房都没了,就是只剩一间房。 他们有四个人,怎么说也要睡两间房才行。 祁妙往偏僻些的方向走,终于在一家客栈订到了最后两间房,而且价格还比平日翻了一倍。 掌柜的笑了笑:“姑娘,我们也是没办法,毕竟中秋嘛,城里活动多,到处都是人,价钱自然也上去了。” 这个道理祁妙自然是懂的,她肉痛的付了房钱,顺口问道:“都有什么活动?” 这姑娘长得水灵灵的,说话也温柔,瞧着就让人心头欢喜。 掌柜的人到中年,也有儿有女,见到这种讨喜的姑娘就忍不住和她多聊了几句。 “活动多着呢,舞火龙、赏灯、玩月、猜灯谜,听说两大酒楼的主厨还会当场做螃蟹,被选中的人上去拼蝴蝶,赢了的人有奖励。” “蝴蝶?”妞妞眼里亮晶晶的,“晚上还有蝴蝶么?” 掌柜闻言一笑,“小姑娘,这拼蝴蝶的蝴蝶可不是你想的那种蝴蝶。” “那是什么?”妞妞好奇的问。 她才六岁,小萝卜头一个,说话清楚流利,对答如流,很招人喜欢。 掌柜的正想解释,就听面前那姑娘柔声细语的说:“就是剔蟹的胸骨,看谁更完整,这就叫拼螃蟹。” 没想到祁妙知道,掌柜的冲她笑笑,“总之今日城里什么都有,祝各位玩的尽兴。” 祁妙点点头,“多谢。” 她准备上二楼,“我们先上去看看房间,然后再出门。” 他们一共开了两间房,妞妞和祁妙一间,阿武和阿蘅一间。 刚上二楼,祁妙就对阿蘅道:“把包袱给我。” 那包袱里是祁妙昨日才做好的月饼,什么馅的都有,五仁除外。 她不爱吃五仁的,其他几人也不爱,是以祁妙就做了一些其他口味,比如豆沙、蛋黄、枣泥和鲜肉的。 祁妙用脚指头都能想到,今日的月饼会有多贵,而且还不一定有她做的好吃。 她从包袱里拿出几只月饼来,塞到阿蘅手里,“你和阿武拿回房间,想路上吃也行。” 阿蘅将手里的月饼分给阿武,对方看他一眼,还是没什么表情的收下了。 就连祁妙也发现,阿武似乎不太喜欢阿蘅,但他一向警惕,她也没有多说。 反正相处久了就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不用特意开导。 众人在房间里休息了一会儿,便约着出门。 两个房间就挨在一起,也比较方便。 今日热闹极了,街道上来来回回全是人,人与人之间只能擦着肩膀过。 “来来来,糯米糕、各种口味的月饼应有尽有咯!” “客官,要不要看看我这饮子,热的凉的都有!” 八月十五,早就立过秋,只是夏日的余晖还依旧存在于这片土地之上,人们穿着长袖,动作夸张些身上便有热意。 祁妙买了几杯饮子,不过她不许大家再喝冰的,只能喝热的。 四处都是人,阿蘅戴着幕篱也不方便,他干脆取了下来,祁妙也没有阻止。 就算是阿蘅的仇人,也不可能当街动手,再说都过了这么久,兴许他们早就离开了。 许多人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阿蘅身上,尤其是看见他和祁妙走在一起时,两人的颜值过于登对,十分养眼。 阿蘅走着走着,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朝着自己飞过来,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拦,手里传来柔软的触感。 他低头一看,原来是手绢。 手绢上的香气有些浓郁,就连旁边的祁妙也闻见,诧异的看向他。 阿蘅颇为无语,他四处张望,想还给扔手绢的人,却不知到底是谁扔的。 太多人的视线都停留在他身上,下一秒,一只香包又被扔进了他的怀中。 来了这么久,祁妙也算是对这个世界有些许的了解,这里的风俗还算开放,没有那么多限制女子的条条款款。 女子若是在街上看见了如意郎君,便会往他身上扔手帕、香包、木瓜等等,总之男子要是接了,便能成就一段良缘。 先前阿蘅只是下意识地接住飞来的物品,这是他身体的反应,待看清手里的东西后,他便一直皱着眉头。 朝他扔香包的人越来越多,阿蘅干脆不接,任由那些东西打在他身上,然后滑落在地上。 先前接下的手帕和香包,也都被他趁机扔了。 祁妙见他这么受欢迎,一时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弥漫开来。 总之就是不太高兴。 见他把香包都扔了,忍不住道:“这些都是别人对你的心意,你就这么扔了?” 这话其实说的有些醋意,但两人都没意识到。 阿蘅声音淡淡的:“我不需要她们的心意。” 话音一落,有只香包冲着祁妙的脸就砸了过来。 周围人太多,躲闪不及,眼见祁妙就要被砸,一只大手却忽然伸了过来,牢牢的拦住那只香包。 阿蘅抬眼一看,二楼的茶楼里有个姑娘,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就这么一眼他就知道,这人是故意往祁妙脸上砸的。 他冷冷一笑,对上了那姑娘的视线。 那人脸上带着一抹羞涩,正在含蓄的移开眼,却见阿蘅手上一扬,那只香包快速的越过人群,直直朝着二楼飞去—— “啊!” 有惨叫声自二楼响起,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那姑娘被阿蘅扔回去的香包砸了头,力道不轻,瞬间捂着头流下泪来。 她惊恐的看着楼下那位俊俏的公子,冷漠的冲她勾了勾唇,眼里的威胁溢了出来。 第119章 将军糖人 只对视那么一眼,用香包砸人的那位姑娘,就惊恐的移开了眼睛。 她方才只不过是见那俊俏的公子身旁有个碍眼的人,便故意用香包去砸她,没想到人没砸到,自己还反被砸了个鼻青脸肿。 这会儿许多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身上,带着疑惑或是看好戏的神色,那姑娘用手帕遮住脸,慌张的逃了。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祁妙压根没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差点被一只香包砸中脸,幸亏阿蘅帮她拦了一下,这才幸免。 “那什么,多谢啊。”祁妙看着阿蘅的侧脸,忍不住低声道。 阿蘅听得清清楚楚,没回答,嘴角却微微勾起。 这回的笑容与方才完全不同,眼里的冷漠瞬间消失不见,如同寒风凛冽的寒冬忽然吹来一阵春风,吹的湖面春波微荡。 阿武跟在祁妙身后,自然是瞧见了方才的那一幕,他的眼神落在了阿蘅挺的笔直的脊梁上,终究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妞妞在祁妙的另一侧,她什么也没瞧见,只是不停的迈着步子,跟着祁妙的步伐,好奇地东张西望。 适逢节日的京城过于热闹,一切都是那么新鲜。 祁妙一行人挤在人群中,倒也没走散。 妞妞和阿武都得了零花钱,祁妙转头对着阿武和妞妞扬声道:“你们要是想买什么,就告诉我一声,免得走丢了。” 阿武嗯了一声,眼里也多了一丝雀跃。 这个年纪说到底还是个孩子,看见热闹的景象,看中什么东西也无可厚非。 人潮涌动,两侧的摊位随着祁妙的前行不断的往后退去。 忽然看见一家卖花灯的摊位,祁妙感叹了一句:“妞妞的那只花灯比这些好看多了,可惜没带过来。” 中秋节也有赏月和观灯的习俗。 今日是个晴天,天空中没什么云朵,抬头便是一览无余的湛蓝。 待到晚上,定能看见圆圆的月亮。 阿蘅在她右侧,离她也不过半步的距离,自然听见她的话语。 他扬了扬下巴:“你想要花灯?” 祁妙听见声音自侧后方传来,即使在吵闹的人群中,也那么明显清晰,像是沸腾的开水中忽然掉入了一大块冰块。 她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这儿的花灯不好看,还是算了。” 这回逛街,她没什么东西要买,只是纯逛,顺便凑个热闹。 街边随处可见各种铺子,卖酒的、卖布的、卖珠宝还有胭脂的,看的人眼花缭乱。 这里的食肆也不少,走上一会儿便能看见一家。 许是今日人多,每家食肆里都有零零散散的人。 祁妙的目的地是拱月楼,她要先去领了这个月的分红,然后再考虑租铺子的事情。 铺子租在哪里,每个月租金要多少,食材在何处买,食肆要怎么装修,这些都是问题。 她正想着,突然感觉自己的左手被晃了晃,低头一看,正好对上妞妞期待的表情。 “姐姐,我想要那边的糖人。” 祁妙顺着妞妞值的方向看去,只见边上的某个小摊上插了不少只栩栩如生的糖人,有兔子形状的,也有马、小狗形状的,还有捏的像人的,其中最好看的就是中间那两只——似乎是身穿襦裙的姑娘和穿着铠甲的少年将军。 “这糖人倒是精巧。”祁妙也有些好奇,低头道:“那我们过去看看。” 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在古代,逛街都是以女人们想去的地方为主,男人们只能跟在后面拎东西。 阿蘅和阿武两人只好乖乖的跟在祁妙身后,几人很快就到了糖人摊前。 这回离的近,能看见那些糖人身上的细节,捏的人不仅神态栩栩如生,连衣裳上的花纹都清晰可见。 妞妞双眼放光,一会儿看着这个,一会儿瞧着那个,一脸纠结的表情。 她这个年纪看见这些就走不动路,兔子也想要,狗也想要。 但想想自己怀里揣着的银子,又舍不得用太多。 那小贩还在捏糖人,见面前忽然来了好几人,连忙招呼道:“几位需要什么?” 祁妙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那只少年将军的糖人身上,只见他身穿铠甲,表情镇定,手上还握着一把剑,他低着头去瞧那把剑,姿势又潇洒又帅气。 “这个倒是有些特别。”祁妙夸赞道。 小贩抽空看了一眼,“这是比照着陆将军的样子捏的” “陆将军?”祁妙重复了一遍,“谁啊?” “这您都不知道?就是国公府的世子,常年征战的那位。” 祁妙视线又落在那只糖人身上,她忍不住从荷包里掏钱,“这只我要了。” 阿蘅一直关注着她的动作,他勾着唇,视线落在祁妙手里的那只糖人上时,忽然觉得头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就好像有什么记忆快要破茧而出。 将军、世子…… 为什么听起来会如此熟悉? 祁妙拿着那只糖人,看向妞妞和阿武,“你们俩挑好了没有?” 妞妞点点头,“我要那只小狗,看起来很像元宝!” 小贩闻言,取了小狗糖人下来,递到妞妞手中。 阿武则是摇头拒绝,“不用给我买——” 祁妙瞥了他一眼,“不许磨磨唧唧的,赶紧挑。” 她可是很公平的,怎么能妹妹有,弟弟就没有呢? 很快,阿武挑了一只马,那马扬起前蹄,英姿飒爽,有点像马踏飞燕那种感觉。 阿蘅拧着眉,感受着头上传来的痛楚,方才脑海中有一道画面闪了过去。 下意识地去循着那段画面思考,越去想,头上传来的疼痛就越来越重。 他一向很能忍痛,哪怕疼痛越来越尖锐,也依旧面不改色。 这时胳膊被碰了碰,阿蘅听见有道清澈的女声传来,“你想要哪只糖人?” 阿蘅从回忆中脱身,视线不自觉地落在穿着襦裙的糖人上,他随手一拿,“就这只吧。” 这只糖人似乎和祁妙的神态有些像,都是笑眯眯的。 小贩连忙笑道:“二位真是慧眼识珠,这两只糖人原本就是一对。” 祁妙疑惑的问,“不是说照着世子捏的么?难道他已经成亲了?” 第120章 叮!进账三百五十一两! “当然没有,”小贩笑着解释道,“只是以陆将军的样子捏的,他可是京城里众多姑娘梦寐以求的夫婿,这穿着裙子的糖人,便是特意捏成一对的,少年将军和千金小姐多么登对!” 小贩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那就是这样成对的糖人算是他这里最热销的一款。 祁妙选将军糖人,只是觉得那把剑很特别,持剑之人姿势也很帅,和后世的手办差不多。 再说同为人形的糖人,这只比阿蘅手里的那只要高些壮些,用的糖也要多一些,看起来就值。 小贩把姑娘糖人递给了阿蘅,他先前一直忙着捏糖人,这会儿才开始认真打量着眼前的人。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世间竟然有长得这么好看的男子! 他不由得一愣,心想这长相说不定比传闻中貌似潘安的世子长得更加好看。 没见过世子真人长什么样,那形象是他根据说书人的形容凭借着想象捏的、 今日瞧着了一位生得如此俊朗的公子,日后捏糖人就按他的脸来,生意定会更上一层楼。 小贩如此想着,就见祁妙递过来铜板。 他的摊位上是写了价格的,糖人五文一个,人形的六文一个。 接过钱的那一瞬间,他的视线从面前的姑娘脸上刮过,又是一惊—— 怎么这姑娘也生的如此好看! 他这回总算仔细的打量每一个人,发现不管是后面那个男孩,还是那个比桌子高不了多少的女娃,长相都很出众。 小贩仔细的瞧了一眼他们,心想自己日后的糖人可算有的借鉴了。 祁妙付了钱,一行人就顺着街道往前走去。 阿蘅看着手里那只面容可掬的糖人,一时间也没舍得吃。 按照他的性格,瞧见祁妙选照着其他人模样做的糖人时,原本是会生气的。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对那位什么世子,一点敌意都没有。 在听见那个称呼时,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自己认识那人一样。 阿蘅将此事记在心里,决定等有空时打听打听这个世子,说不定能想起自己的身世。 祁妙拿着糖人,左看右看,不停的夸赞,“这小贩手艺真好,你看这把剑,花纹好特别!” 她说着,把糖人往阿蘅面前一递。 阿蘅瞧了一眼,点头:“的确很特别。” 还是觉得眼熟。 就好像他见过这把剑似的。 祁妙得到了他的认同,收回糖人,然后咔嚓一口咬了下去—— 那只糖人整个头都被被她咬入口中,咔嚓咔嚓的嚼着。 看见这一幕,阿蘅不知怎么,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糖熬的还不错。”祁妙嚼了嚼,低头对妞妞道:“小朋友不能吃太多糖,阿武帮我看着她。” “姐姐——”妞妞企图用撒娇卖萌这套感化祁妙,然而祁妙却软硬不吃。 “不行,你最多只能吃半只糖人。” “好吧。”妞妞皱着一张小脸。 众人一边逛街,一边买零嘴,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到了拱月楼外。 妞妞和阿武先前没来过这里,乍一眼看到那雕梁画栋的建筑,都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今日拱月楼人满为患,从外往里看,似乎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打杂的、端菜的、吆喝的小二们不停的穿梭于桌子之间,忙得不可开交。 当祁妙几人靠近时,门口的小二抱歉的道:“客官,里面人满了。” “我们不是来吃饭的,我有事找你们掌柜,就告诉他我叫祁妙就行。” 这名字一出,小二马上邀请她进去:“掌柜的已经交代过了,姑娘请进吧。” 拱月楼的小二太多,不一定每个都认识祁妙,但大部分都听过这个名字。 实际上,拱月楼开业至今已有二十个年头,算的上是老牌的酒楼。 有不少人卖过方子,但能谈上分红的,也就祁妙这么一个。 拱月楼这两月都在主推豆腐这道菜,又因全城只有拱月楼才有卖,逐渐成了他们家的一道招牌菜,听说这个月赚了不少银子。 祁妙这个名字,早就在他们耳边传来传去不知多少遍。 现下见着了人,连忙将人恭敬的迎了进去。 来过好几回,祁妙对拱月楼的财大气粗已经有了深刻的认识。 他们被安排到了二楼,这回是个狭窄的房间。 小二抱歉的说道:“抱歉,祁姑娘,今日吃饭的人实在太多,没有雅间了。” 祁妙不在意这些,她是来领钱的,又不是来吃饭的,也不需要什么雅间。 她笑道:“不妨事,我在这里等着账房来便是。” 很快,账房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这回手里直接拿了几张银票,在空中晃动出哗啦啦的声响。 “姑娘,本月拱月楼的收益是三千五百一十两,您的分红是三百五十一两……” 祁妙一听,双眼唰的亮了起来,迫不及待的接过账册,仔细又快速的了一遍,然后火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等到三百多两银子到手的那一瞬间,她几乎是毫不掩饰的开始大笑起来。 账房先生已经走了,留在房间里的,只剩祁妙和阿蘅等人,都是自家人。 爽,实在是太爽了! 祁妙想起那位国公府的世子,恨不得给他磕一个! 感谢他买了自己做的豆腐,当然,更感谢努力的自己! 这一下多了三百多两银子,开食肆的本钱就更多了。 就算京城物价再贵,这好几百两也够买偏僻之地的一处带院子的宅子了。 要是祁妙想租铺子,那是铁定够的,租位置好一点的也够,但是要买下来估计有些困难。 她得先去找牙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祁妙想着想着,忽然听到妞妞问:“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吃饭啊?” 眼下早就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先前他们进来时,那些人就是来拱月楼吃午饭的。 虽说赚了钱,祁妙也舍不得在拱月楼吃饭。 一道菜就几两银子,她完全消受不起。 祁妙抱起妞妞,捏了捏她头上的小丸子,笑眯眯的道:“等会儿我抱着你下楼,你想吃什么就指给我看,明日回去我给你做好不好?” 第121章 我爹可是兵部尚书 妞妞是很懂事的小朋友,一向很听祁妙的话。 再说她生长在普通甚至算得上贫穷的家庭里,自然明白像今日这样的大酒楼他们是吃不起的。 她乖巧的点头,兴奋的道:“那我要仔细选!” 祁妙来这个世界也快两个月了,记得最开始妞妞连说话都不是很清楚,到现在不仅口齿清晰,和别人交谈也不怯场,像个小太阳似的。 她一把将她抱在臂弯里,牢牢的锁住,瞧着十分轻松。 祁妙稳稳当当的走在前面,深知她力气的阿蘅和阿武自然没有任何担忧。 眼前的视线瞬间变高,妞妞好奇的四处张望着。 她毕竟才六岁,即便被人抱在怀里,从木质楼梯上慢悠悠的下去,也不觉得有任何害怕。 小孩子的眼睛很是明亮,将一楼大厅内许多桌上各种各样的菜式看的清清楚楚。 妞妞哪懂的什么菜好吃什么菜不好吃,她只会选那些瞧着好看的,颜色鲜亮的,或是从未见过的。 “姐姐,我想吃那个!”她指着某个方向道。 祁妙定睛一看,好家伙,是清蒸大闸蟹。 中秋节的确应该吃螃蟹,这时候的螃蟹最为鲜美,黄满膏肥。 楼梯走到一半,妞妞又兴奋的指着另外一边的某张桌子,“还有那个鱼!” 原来是糖醋鲤鱼,这倒不难。 桃花村的小河里没什么鱼,水大概是从山上流下来的山泉水,也不深,很难养鱼。 祁妙忽然想起,这段时间他们的确很少吃鱼。 她笑道:“我记下了,明日买些鱼虾还有螃蟹回去,满足你这个小馋猫。” “姐姐真好!”妞妞眼睛都笑弯了。 就这么几句话的时间,四人快走到了一楼。 拱月楼的楼梯是木质的,扶手上雕刻了形形色色的花纹,楼梯与地面呈Z字型,比直上直下的楼梯要更长些,但是没那么陡。 坡度更缓,瞧着也更有设计感。 祁妙抱着妞妞,走在最前方,刚踩在平坦的地面上,就差点和人撞了个满怀。 还好她反应快,下意识往旁边闪躲,不然妞妞定会被撞到。 “谁这么不长眼敢撞本小姐?” 对方先一步说话,带着咄咄逼人的语气,不满的看向祁妙。 祁妙倒是乐了,她好好的下楼,分明是面前这人与旁边的人交谈,差点把她撞到,还好意思恶人先告状。 她把妞妞放在地上,正准备骂回去,就见那人突然咦了一声。 声调拖的长长的,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这不是宋妙么?” “什么宋妙,听不懂。” 能像这么说话的,一定是认识原主的人。 祁妙不打算和原主以前认识的人有任何关联,下意识的否认。 她就不承认,她们能怎样? 原本祁妙牵着妞妞就想走,没想到却被为首的姑娘给拦住了。 “哟,这不是自诩名门贵女的宋妙么,怎么落魄成这样了?” “被赶出宋家,这段时日应该过得不好吧?” “你瞧她身上穿的衣裳,跟土包子似的,连我家的丫鬟都不穿这种料子的衣裳。” 耳畔传来几道嘲讽的笑声,祁妙仔细的看了面前的人。 总共有三位姑娘,走在前面的一身红衣,满身华贵,正抱着双臂看她,脸上满是桀骜。 “你谁啊?”祁妙好奇的问道。 她是真诚的发问,毕竟这本里配角太多,完全记不住。 可这话别人听着就像嘲讽,红衣姑娘皱着眉头:“宋妙,你是傻了么,连我都不认识了?” 祁妙摇头,真诚道:“不认识。” “哼,我爹可是兵部尚书!” “哦哦,太厉害了。”祁妙口中敷衍,绕过她往前走,“劳烦让一下。” 裴晚还想伸手去拦她,却没想到祁妙轻轻一挡,她的手就被迫放了下来。 这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力气如此大? 祁妙没有理会这几个无聊的姑娘,她毫不犹豫地往门外走,一句话也不想和她们多说。 裴晚还想说些什么,却发觉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道:“阿晚,你瞧方才路过那个黑衣裳的男子,长得好俊俏!” 正沉浸在气愤中的裴晚没有看见有个男子从她身旁路过,听见好友说话才抬头去看,只看见了小半张侧脸。 “是挺俊俏的,不过……”裴晚的话没说完,她皱着眉头思考,这半张侧脸怎么瞧着那么眼熟呢? “别理宋妙了,阿晚,我听说这拱月楼新上了叫什么豆腐的菜,听说很好吃,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们赶紧去尝尝吧。” 面对好友的劝诫,裴晚点了点头。 她这两个好友都是从小认识的邻居,虽说她们父亲的官位没有她父亲高,但三人的关系不错。 宋妙以前是个心气高的主儿,裴晚也是,两人不对付,一见面就要互相呛两句,已经成了习惯。 她先前看见宋妙时,便忍不住像以前那样嘲讽了她几句,谁料宋妙不仅不承认,还心平气和的同她说话。 按照以前宋妙的性子,她们非在这里吵个三百回合不止。 认识了这么多年,裴晚是绝对不可能认错人的,她见祁妙手中还抱了个几岁大的女娃,猜想可能是她的妹妹。 两人都穿着粗布衣裳,日子想必过得也不容易。 裴晚瞬间就不生气了,她点点头:“算了,你说的对,还是吃饭最重要,宋妙也不容易,这回我就放过她吧。” 旁边的两位好友:“?” 什么放过不放过的,人家不是早就走了么? 三位姑娘一同上了二楼,去了常去的雅间。 裴晚心不在焉的翻着照片,忽然手中动作一顿,有些迟疑的道:“你们觉不觉得方才那人像陆蘅?” “谁?” “谁像世子?” 两道不同的视线同时落在自己身上,裴晚理所当然的道:“就方才你们说长的好看那人,不像陆蘅么?” 裴晚没看见全脸,她这两位好友可是看了个清清楚楚。 其中一人答:“阿晚,你莫不是在开玩笑?世子怎会穿那样的衣裳。” 另一人笑了笑:“你忘了我们都没见过陆世子了?” 第122章 那是陆蘅吗? 裴晚一愣,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陆蘅十六岁那年离家去边疆闯荡,自此之后常年在外,很少出现在京城。 裴晚自那时起便很少见过他,只在两三年前的宫宴上有一面之缘。 更别说她这两位好友了,她们宫宴都没去过,自是没有见过陆蘅的。 尽管对方长相出众,在京中是出了名的生得好看,能文能武,又能打仗又会吟诗,但裴晚对这些一向不感兴趣。 她和陆蘅也不熟,甚至没说过几句话,应该是认错了? 裴晚定了定心神,“先前那人穿的是什么衣裳来着?” 她方才被无视有些生气,根本没注意那么多细节。 “反正不是绸缎的,瞧着普通的很,应当也是粗布麻衣?” “那应该不是陆蘅,再说陆蘅不是在边疆失踪了么,怎么可能出现在京城。”裴晚越说越觉得不可能。 “是啊,听说国公府按下了此事,还在派人四处寻找,我周围有许多小姐妹都在家偷偷捂着帕子哭呢!” 裴晚想通后,便开始点菜,她一脸难以理解的说道:“她们哭什么?” “还不是怕陆世子出了什么事,毕竟许多女子都爱慕他。” 裴晚扯了扯嘴角,“他应当不会出事,否则圣上早就下旨,国公府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平静,再说陆蘅神出鬼没的,她们都没见过,何来的爱慕?” 旁边黄裙子的姑娘道:“听说陆世子芝兰玉树、才高八斗、貌比潘安,而且能文能武,这样的人谁会不爱?” 裴晚:“……” 另一好友适时问道:“阿晚,你见过陆世子吧?他究竟长得如何?” 裴晚艰难的回想:“是挺好看的,我好像没瞧见过比他还好看的男子。” “那刚才那位呢?”黄裙子姑娘激动的问道。 裴晚:“……那我也没看清脸啊。” 几位小姐妹聊着京城里时兴的首饰和衣裳,偶尔还聊上几句八卦,时间很快就飞一样的流逝。 祁妙没把遇见几个“熟人”的事情放在心上,毕竟也不是她的熟人,走出拱月楼就将此事给忘了个干净。 妞妞想吃螃蟹,可螃蟹要吃活的,没必要今日买。 她揣着好几百两的银票和银子有些不放心,随意逛了几圈,就带着阿蘅等人回了客栈。 下午天热,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变少了很多。 直到太阳落山,远处的霞光一点点的消失不见,转而替之的是一轮圆月挂在空中,四周散着点点并不明亮的星星。 京城里这才热闹起来。 无数盏灯火相继亮了起来,天上的星星像人间的灯火,人间的灯火如天上的星星。 夜色一至,微风吹来,偶尔丝丝的凉意。 客栈、酒楼、甚至随处可见的小摊上,都挂着各种各样的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晃着。 四处都是喧闹的人声,赏月的、观灯的、看戏的,络绎不绝。 祁妙推开窗户,看见不远处热闹的景色,她感受了门外的温度,并不算冷,穿一件衣裳就够了。 妞妞坐在床边晃着双腿,正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走,我们出去咯!” 二人手拉着手,一同出了屋门,又去敲隔壁的房门,这才一同下了楼。 订的客栈位置不算好,这才比别的要便宜些,祁妙一行人穿过小巷,这才汇入了热闹的大街。 祁妙是第一次感受京城的夜晚,发现比白日还要热闹许多。 来来往往许多人手里都提着灯,妞妞看的眼馋,想起自己也有一盏漂亮的兔子灯,后悔忘记将灯带来。 一行人顺着人潮往前走着。 祁妙负责牵着妞妞,阿蘅负责看着阿武和前面的二人。 很快,祁妙的注意力就被路边的小摊吸引。 那摊位上摆着的簪子、手镯、还有耳环等等,在灯笼温暖的光线下反射出柔和的光芒。 这下祁妙来了兴趣,拉着妞妞就过去挑,阿武下意识地就跟过去,忽然发现旁边高大的身影正往反方向走。 他回头问道:“你去哪儿?” 阿蘅指了指对面,低声说,“我很快回来。” 阿武一愣,看见他神神秘秘的样子,也没多问,只是悄悄的注意他去的方向。 祁妙走近摊位,才发现上面卖的不止有簪子、手镯那些,还有各种小女娃的发饰、形形色色的面具,和各种形状的玉佩等等。 她专心的挑着,很快就给妞妞选了一朵精致小巧的珠花,往她发间一插,瞧着很是不错。 这珠花并不是用金属做的,也不怕小朋友磕着碰着头。 选完妞妞的,她又开始选自己的。 没有女生不爱美,古代的发饰比现代的精致很多,插在发间也不突兀。 祁妙选着选着,就给自己挑了一只镯子。 木头做的,戴着也不重,大小刚好,上面还散发出淡淡的的清香。 她爽快的付了钱,正疑惑旁边怎么这么安静,一转头就看见眼前就有一道温暖的光。 阿蘅提着一盏鲤鱼灯,就这么静静的站在她眼前。 祁妙第一时间不是去看那盏精巧的灯,而是那张精致的脸。 柔和的暖黄色灯火为他平静的面容添了一丝温暖,他的五官更加突出,眼睛也亮亮的。 祁妙忍不住惊叹道:“真好看。” 阿蘅却以为她在说那盏鲤鱼灯,附和道:“嗯,好看。” 直到手里被塞了木柄,祁妙这才注意到手里的灯。 像是一只漂亮又吉利的锦鲤,身上大体是红橙色,尾巴是宝蓝色,上面还画了绿色的祥云纹做点缀。 这只鲤鱼灯的眼睛又大又明亮,背鳍上海写了个大大的福字,最特别的是鱼骨—— 只要轻轻晃动,鱼灯就像真的鲤鱼那样缓缓地游动。 祁妙一时看花了眼,她惊讶道:“这灯好漂亮,你从哪里买的?贵不贵?” 妞妞也哇的惊叹了一声,眼巴巴的看着阿蘅:“阿蘅哥哥,妞妞也想要。” 阿蘅摸了摸她的头,“只有这么一只。” 妞妞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有些失望的说:“好吧。” 她转念一想,只有一只的话,还是给姐姐吧。 毕竟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第123章 舞火龙 祁妙提着鲤鱼灯走在街头,鱼骨随着行走间微微晃动,如同真的锦鲤一般,惹的许多人回头看。 甚至还有人特意过来搭话,问她这盏灯是何处买的。 阿蘅说那家铺子里只剩这一盏,她只好摇头说抱歉,是别人送的。 夜凉如水,京城却似火。 今日中秋,四处都热闹极了。 一行人毫无目的的散着步,顺着路往前走了不知多久,只见前方人山人海,时不时爆出几声喝彩。 人群中依稀可见有明亮的火光,照的周围一片绚烂。 祁妙的眼神一向很好,隔着大老远就瞧见严严实实的人群中有火星子四处飞溅。 她瞬间来了兴趣,“前面那是什么?打铁花?” 在现代时,祁妙有幸看过一次打铁花,星星点点的火光四处飞溅,犹如火树银花,美的让人窒息。 打铁花是一项很有难度的活动,对于表演的人要求极高,祁妙就只见过那么一回,便牢牢地记在脑海中。 “打铁花是什么?”妞妞仰着头,费劲的看着祁妙。 祁妙不知怎么解释,只好笑着说:“你去看看就知道了,特别美。” “不止是打铁花,是舞火龙。”阿蘅忽然道。 他人长得高,看得也清楚一些。 阿蘅:“你们想去看?” 祁妙点点头,“那当然,就是不知道安不安全。” “那我先过去看一眼,你们等我一下。” 阿蘅说完,就朝着人群中走去。 他走的快,没一会儿便到了。 只见表演打铁花的选的是空旷的地方,还特意架了台子,用围栏将人拦在外。 阿蘅静静的看了一瞬,确定安全后便回去把祁妙等人叫过来。 很快,祁妙就拿出当面挤地铁的气势,带着其余三人挤到了前面。 京城热闹的夜里,绚烂的火花星星点点般四处飞溅,一条火龙自火树银花间灵活的游走,所到之处有无数火花在地上迸射开来。 像是金色的雪花洒满了人间,天地间只剩这绚丽的色彩。 祁妙眼神明亮,将这美景纳入眼底,明明灭灭的火光映照在她的脸庞,显得宁静而又幸福。 穿着防烫衣的人们灵活的穿梭在火花之间,一簇一簇的火花接连炸开,四周的人们不断发出惊呼。 祁妙看的正开心,忽然感觉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她下意识一看,只见妞妞撅着嘴道:“姐姐,我太矮了看不见。” “哎哟——”祁妙有些不好意思,将妞妞一把抱了起来,“差点把你忘了。” 但被抱起来的妞妞依旧看不见全景,正想要祁妙把自己抬高一些,修长有力的手忽然伸了过来,一把将她稳稳的抱起。 手上的重量一轻,祁妙惊诧的看向身后,只见妞妞已经被阿蘅抱到胸前,足以看见这绚烂的美景。 “龙!龙真好看!”妞妞一脸欢笑的拍着手。 祁妙勾了勾唇,正准备收回视线,正好和阿武对上眼神。 阿武明显也带着笑意,两人视线交汇的一瞬皆是一愣,随后祁妙笑道:“你是不是也看不见,要不要我抱你起来?” “我看得见!”阿武连连摆手,“我都多大人了,怎么能要人——” 抱字还没说完,阿武就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传来失重感,视线瞬间拔高了不少。 不过他这不是被抱,而是被手穿过咯吱窝,就这么举了起来。 祁妙也不是抱不动,但抱起来就太高了,她怕挡住后面的人。 把阿武举到和自己差不多的高度,既方便了他,又不会让后面的人不方便。 舞火龙精彩极了,看的人也越来越多。 祁妙将阿武放了下来,从斜挎的布包里摸出她昨日新做的月饼,给每个人都分了一个。 阿蘅还抱着妞妞不方便拿,妞妞就主动接了过来,把油纸包拨开,放在他的嘴边,并且拉长了声音,“啊——” 阿蘅起初抗拒,后来拗不过这个小萝卜头,还是勉强张嘴咬了一口。 豆沙的香甜软糯在口中蔓延开来,他正想再咬一口,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他转头看去,果然是祁妙。 对方正用一种揶揄的眼神看着他,断断续续的声音自耳畔传来。 “你看你又真香了!” 阿蘅:“……” 好歹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他已经习惯从祁妙口中常常蹦出来各种奇奇怪怪的词语。 祁妙笑了几声,从包里给自己摸出蛋黄口味的月饼出来,美滋滋的吃上了。 一边吃月饼,一边看打铁花,还可以抬头看看圆圆的月亮,日子真的好幸福。 微风吹来,吹散了人群中的闷热。 打铁花表演结束后,有人上前来讨赏。 这种一般都是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祁妙见那讨赏的人无论别人给多少,都笑脸相迎,她想着这些人不容易,今日又是中秋,便将荷包里大半铜钱都散了出去。 也不多,就二三十文,但也算一片心意。 果然那讨赏的冲她一笑,说着吉祥话:“祝姑娘阖家团圆,幸福美满!” 家中掌握财政大权的是祁妙,她给了赏钱,其他几人便没有给。 打铁花不止有这一场,讨赏的人围着场内讨了一圈,便开始准备下一场。 不少人觉得看够了,便继续往下一处逛。 祁妙对剩下三人道:“你们还想看么?要不我们去别处逛逛?” 妞妞:“听姐姐的!” 阿武:“听阿姐的。” 阿蘅也毫不犹豫:“我都可以。” 于是四人挤出了人群,往另外一条路走。 才走了没一会儿,祁妙就觉得这条路有些熟悉,她正思考着,就听见有人扬声道:“拱月楼大厨在当场做螃蟹呢,还抽人上去品尝!” “和丰楼也一样,他们还比赛拼蝴蝶,据说拼的最快、最完整的人有彩头可以拿!” 祁妙连忙问路过她身边正在说话的仁兄,“那拱月楼也比赛拼蝴蝶么?” “当然,这两家估计在打擂台,搞的活动也差不多,就看你想支持哪家了!” 仁兄说完,一溜烟的跑了,像是生怕赶不上吃螃蟹似的。 祁妙脚步一顿,看向旁边几人,“我们去哪一家?” 第124章 拼蝴蝶比赛 阿蘅、妞妞、阿武几乎同时说道:“去拱月楼!” 祁妙完全没有想到他们居然这么有默契,她笑了笑,“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快点走,不然赶不上吃螃蟹了!” 虽说吃螃蟹是随机抽人上去,能不能被选中还是个很大的问题。 但祁妙一行人还是紧赶慢赶,等到了拱月楼附近,发现来凑热闹的人真的很多。 拱月楼门口的一大片空地上,已然架起了高台,数个蒸笼一同冒着白烟,旁边有厨子正在守着,时不时的看顾着火候。 空气中传来淡淡的清香,随着风一同钻入祁妙的鼻尖。 她还未靠近人群,就已经闻到了螃蟹的味道。 “清蒸螃蟹?”祁妙挑了挑眉。 螃蟹的确不用过多的调料和步骤就足够好吃,更别说八月的螃蟹最是肥美。 台下围了不少人,祁妙努力靠近,看向台上。 她能从火候的大小,螃蟹的香味、以及上面厨子的表情判断出来这一批的螃蟹什么时候做好。 根据她现在的观察,应当马上就蒸好了。 有人等的不耐烦准备离开,祁妙默不作声的往前站了站,顺便小声说道:“螃蟹马上就要好了,也不知能不能抽中我们。” 她想了想,决定道:“阿蘅,你带着阿武离我们远一些,这样抽到的概率大一些。” 人数有限,想必他们也不会一连就抽一家子上去,不然其他人肯定是不满意。 阿蘅没想明白祁妙的用意,但下意识地听她的话,带着阿武往旁边走去。 等找到了个合适的位置,眼神还忍不住落在祁妙的身上。 “砰——” 尖锐的锣音响彻这片空地,钻入每个人的耳朵中,提醒着台上活动的开始。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好奇而又期待的看着台上的人。 只见蒸笼面前的厨子们,小心翼翼地掀开笼盖,顿时螃蟹的清香平等的飘进了每个人的鼻子里。 见所有人都看向台上,拿着锣的那人就开始吆喝:“拱月楼祝各位中秋欢乐,阖家团圆,万事如意!” “噔——”又是一道锣音。 “各位,为了回馈大家对拱月楼的支持,每年中秋我们都会举行吃螃蟹、拼蝴蝶比赛,螃蟹已经蒸好了,欢迎各位来品尝!” 他连忙补充道:“不过数量有限,要抽到的人才能上台,免费品尝螃蟹一只!” 话音一落,台下瞬间沸腾起来。 “选我!” “选我,我拼蝴蝶很是厉害!” 那人笑道:“各位莫急,这螃蟹都是由我们精挑细选的大闸蟹,只只肥美,等会被抽中的人,可以当场品尝螃蟹,拼的最快最完整的人,将会得到我们准备的彩头!” 台下有人扬声道:“什么彩头?” “那就是——获得拱月楼天字一号雅间免费吃饭一次的机会!可以带上一家人一起吃!” 祁妙勾了勾唇,这拱月楼还真是会做生意。 所有人都知道,拱月楼随便一道素菜都要几两银子,更别提其他招牌菜,全家人一起去一顿最少也要吃几十两银子。 就算京城任职的官员,要是家中没有其他的产业,一年到头那也是吃不起几顿的。 这个彩头对拱月楼来说,无非就是损失一些食材,但对于赢得比赛的人来说,算得上是赚大了。 毕竟谁不想在拱月楼最贵的雅间吃上一顿?要是邀请亲朋好友一起,那更是有面子。 要是赢了的还正好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千金,说不定就此能爱上拱月楼的饭菜,往后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 就算是个吃不起的普通百姓,那也能赢得不少口碑。 按祁妙这个现代人的说法,那就是——这些酒楼还真是会营销。 “诸位,我也不多说了,免得螃蟹凉了,我手中有许多香包,待我扔出去后,抢到香包的人,就能上台来吃螃蟹!” 话音一落,人群轰动起来。 只见那人不停的往外扔香包,且手法很是熟练,一些扔的近,一些扔的远,反正是照顾了各个角落的人。 至于能不能抢到吧,就是全凭运气。 一般落入别人手里的香包,其他人不会去抢。 祁妙正往前移动,就见一道身影极快的穿梭于人群之中,唰唰唰的拿到了好几个香包。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两只香包稳稳的落入她的怀中。 不远处阿蘅冲她眨了眨眼,祁妙忍不住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规则没说不能帮别人抢,有人瞧见了也不好说什么。 祁妙把妞妞放下来,将一只香包塞进她的怀中,“不是想吃螃蟹么,敢不敢自己上台去?” 如果换成是从前,妞妞定是不敢,可是现在的她却一点也不害怕。 她点点头:“敢的。” “你要是不会吃,就别动,小心伤到手。” 祁妙摸了摸她的头,往台上走去。 妞妞连忙跟在她身后,生怕上去晚了没有螃蟹吃。 这会儿抢到香包的人,已经陆陆续续的上台了。 她估计了人数,大约有二三十个人。 台上架了好几张又长又宽的桌子,面前配了凳子,每个位置上面都放了一只盘子,上面的大闸蟹甚至还冒着热气。 祁妙找了个座位,顺便把妞妞捞在了旁边的位置上。 对面很快有人坐了下来,她抬头一看,哟,还是老熟人。 阿蘅直接抢了四个香包,人手一个,四人坐在一起,简直就像在家吃饭似的。 “咚——”铜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各位,开吃吧!” 每只盘子旁边都备了吃螃蟹用的工具,听到指令后,祁妙连忙开动。 她原以为只有自己才会用工具,没想到对面的阿蘅也慢条斯理的拆起螃蟹来。 祁妙虽然看了一眼阿蘅,手上的动作却一丁点也没慢。 她想赢彩头,去拱月楼大吃大喝一顿。 做厨子的手连萝卜都能雕成花,更别说小小的拆螃蟹了。 她动作又快,拆的又很完整,很快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为了公平,每张桌子前都有人守着,谁先吃完并拼好,就会瞬间敲锣。 祁妙一边拆一边吃,这螃蟹果然肥美,蟹黄又多又鲜嫩,让人根本停不下来。 第125章 赢到彩头 祁妙的动作又快又优雅,她一脸满足的将螃蟹吃了个干干净净,不等她举手示意,负责她所在这张桌子的人,就砰的一声敲响了铜锣。 “有人已经吃完螃蟹了!” 紧接着,其他几张桌子附近也陆续响起了铜锣声。 吃完不算本事,拼的又快又好才能赢。 祁妙已经开始拼蝴蝶,阿武才艰难的撬开螃蟹的外壳,正在小心翼翼地吃着蟹黄。 他就没想过自己能赢的比赛,就是纯粹来混螃蟹吃的。 阿武从未吃过这么肥美的螃蟹,他眼睛弯了弯,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至于妞妞嘛,学着祁妙的动作笨拙的拆着螃蟹,很快她便放弃了,乖乖的坐在一旁,等着姐姐帮忙。 很快,一只大手将她盘子里的螃蟹拖走,另一只盘子被推了过来。 阿蘅已经拆好了螃蟹,一口都没吃,还把自己的盘子换给妞妞了。 妞妞兴高采烈的吃了起来,场上有一部分人被抽上来就没想过能拿到彩头,是以慢慢的品尝着美味。 圆圆的月亮照在大地上,台上台下都十分热闹。 大部分人都是带了亲朋好友一同出门游玩的,一家子里能好运被抽上去的也就那么一个人,像祁妙这种一家人全部上台的,那都不叫运气,而是叫实力。 拆螃蟹,吃螃蟹也是有技巧的,要先折下蟹脚,然后开蟹斗。 螃蟹的大钳子能够用来拼蝴蝶,祁妙两三下就拼好了一只蝴蝶,她都不用做出任何动作,早就将目光锁定在她身上的拱月楼主办方直接又是一敲铜锣。 “已经有人拼完蝴蝶了!” 几乎是在同时,另外一张桌子也有人拼完。 “彩头将会从这二位当中产生,我们来看看谁拼的蝴蝶更加完整!” 话音一落,就有人端了祁妙和另一人的盘子,往台下一边走一边吆喝道:“各位都来瞧一瞧,谁的蝴蝶更加完整!” 没想到这比赛除了评委之外,观众也能参与。 祁妙看着拱月楼的人给台下的观众都发了一朵绒花,看上谁的蟹蝴蝶,就可以将票投给谁。 这环节又是一阵热闹,祁妙闲着没事,帮阿武把蟹腿拆好。 等到阿武吃完,比赛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你的更好。”阿蘅言简意赅。 果然下一秒,就有人来到祁妙面前,将她请到了台子中央,扬声道:“这位姑娘拼的蝴蝶获胜,恭喜她获得拱月楼的彩头——天字一号雅间免费消费一次!” “好!” “这姑娘真是厉害!” 台下瞬间涌起无数掌声和欢呼声,台上的人趁机说道:“除了拼蝴蝶外,我们还有其他活动,欢迎诸位踊跃参与,接下来……” 这会儿时间,众人几乎都吃完了螃蟹,皆是一脸愉快的往台下走。 甚至还有人堵到祁妙面前,问她能不能卖掉去拱月楼吃饭的名额。 天字一号雅间很难预定,而且光是雅间就要加上不少银子,如果是以前,她会毫不犹豫地卖掉这个名额。 但现在嘛,祁妙还是想去拱月楼胡吃海喝一顿,反正又不花钱。 况且她都打算来京城开食肆了,再怎么说也要了解一下城里各种吃食的水平。 祁妙将这些人一一拒绝后,艰难地挤出了人群。 “我们现在去哪儿?”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有些累了。 妞妞被阿蘅抱在怀中,也眯着眼睛像是有些困。 吃了东西之后就是容易犯困,阿蘅提议道:“要不回去了?” 尽管现在还不算太晚,人潮如水流般四处涌动,还没到睡觉的时间。 “不想睡可以去赏月。”阿蘅想起住的客栈后院宽阔平坦,是个赏月的好地方。 祁妙没有任何意见,想必今晚也没什么热闹的活动。 她晃着手里一直舍不得放下的鲤鱼灯,那只鲤鱼灵活的摆动着尾巴。 “走,出发咯!” 一行人决定原路返回,街道上四处都是人,阿蘅护着祁妙和阿武,让他们走在里面,免得被磕碰到。 他手里还抱着妞妞,小姑娘靠在他的肩膀上,脑袋一点一点的,似乎就快睡着了。 身边不知路过了多少人,阿蘅的眼中却只装的下那一个人。 相比起祁妙这边的宁静祥和,国公府却安静到令人觉得诡异。 原本是中秋佳节,府内应当挂满灯笼,但因陆蘅的失踪,人人都提心吊胆。 陆尚的书房里,满满当当的跪了不少人。 他抿了一口茶,眉间弥漫着淡淡的忧愁,“一个月有余,你们还没找到陆蘅?” “属下该死!” 陆蘅的失踪起源于一场贩盐案。 他原本是要回到边疆,却在离京途中,正好碰上了贩盐的匪徒。 大熙朝的盐皆是有官府管制,任何人不得贩卖私盐,这是死罪。 陆蘅发现端倪后,便安排好下属,只身一人去调查此案。 他深入匪营,他的下属们听从他的指令,并未将实情告诉任何人。 直到陆蘅与他们断了联系一周有余,下面的人才发现了不对劲。 陆蘅武艺高强,头脑聪慧,负责联系的人也并未多想,只是将此事派人告知了陆尚。 陆家是将门之家,陆尚年轻时也久经沙场,直到年纪大了才不得不回到京城,他也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随着时间不断推移,陆蘅手下的人发现根本联系不上他,边疆又发来急报,声称陆蘅并未按时到达,消息一出,所有人都认为陆蘅失踪。 查贩盐之事兹事体大,陆尚不想打草惊蛇,便对外放出消息,称陆蘅是在边疆与敌军发生冲突时失踪。 这段时日,陆尚亲自接手此案,原以为将这些贩卖私盐的匪徒一网打尽,便能找到陆蘅的下落,谁知他却不见踪影。 “国公爷,今日我们已经仔细搜索了世子爷落下悬崖附近的所有村庄,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说话这人是陆蘅的一名手下,当时正是他负责和陆蘅接应。 那悬崖那么高,世子爷掉下去恐怕也凶多吉少,他如果还活着,早就该回到京城求援。 如今已然过去了一个多月,谁也不知这段时间会发生什么。 第126章 又是错过 想到世子爷或许会遭遇不测,底下跪着的人个个都抬不起头来。 他们原先一直以为世子爷无所不能,在他提出要只身一人潜入敌营时,竟没有一人阻止他。 若是世子爷出了什么事,他们也没脸活着。 陆尚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摔,“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做什么?把那悬崖附近给我掘地三尺搜一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今夜陆尚就没想过要睡个好觉,他捏了捏眉心,叹了一口气道:“怎么没看见高乔和赵安?” 这两人才是陆蘅的左膀右臂,是他在战场上认识的兄弟,陆蘅平日都和他们待在一起。 “回国公的话,两位副统领不死心,去找世子爷了,现在还未回来。” “罢了。”陆尚摆了摆手,压制住心中的波涛汹涌,“等他们回来,你让他们来见我。” 高乔和赵安翻遍了京城附近的小镇,没人见到过受伤的世子爷,他们把悬崖附近翻了一遍又一遍,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就算有血迹,经历过一个月的风吹日晒,也早就消失不见。 如果说前几日二人还坚信陆蘅没有出事,那么昨日他们将贩卖私盐的匪徒老窝都给端了,还是没找到陆蘅时,二人就已经开始提心吊胆。 昨夜连夜审了犯人,得知陆蘅坠崖的地点,今日又整整找了一整日,高乔和赵安二人早就筋疲力尽。 直到夜晚,他们才回到城里。 今日是中秋,本该是个团圆的日子,往年他们在军营时,今日就是一年到头少有的能喝酒的日子。 边疆苦寒,将士们想家,只好在此日一同赏月、思念家人。 陆蘅小心谨慎,怕敌人来袭,只同意让抓阄抓中的人喝酒,其他人只配喝 每到这一日,众将士们便摩拳擦掌,誓要抓中阄。 抓不到的,便去抢那些抓中了的人,这便是附带的节目。 赵安回忆起往年的时光,扯出一抹苦笑来。 高乔心神难定,平日里分明爱说笑的人,此时也满脸苦涩,他喃喃道:“世子那么厉害的人,不会出事的吧?” 赵安想回答他,话到了嗓子眼,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像是刀子卡在喉咙里,割的他难以开口。 两人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只是下意识的凭着本能往国公府的方向走。 路过京城最繁华的地段时,他们也无心今日的热闹,反而觉得人声鼎沸,吵得人心烦意乱。 高乔耷拉着眼,失魂落魄的往前走着,仿佛行尸走肉。 忽然,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道人影,和陆蘅的身量差不多高。 他们相处了好几年,自然对彼此十分熟悉。 陆蘅长得又高,很少能见到像他这么高的人。 高乔猛地抬头去看,正好错过那人的正脸,只看到一个小姑娘被他抱在怀里,靠着他睡的正香。 在那人身旁,有个女子正亲密无间的靠着他行走,那女子右边还站了个十来岁的孩子。 高乔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最近怎么总是眼花。 不过他还是戳了戳同样失魂落魄的赵安,“你说那人像不像……” 赵安火速转头,然后怒骂道:“你是觉得咱们世子失踪一个多月,就能娶妻生子,儿女双全了?” 高乔:“……” 他忍不住犟嘴,“万一呢?” 高乔冷笑一声,随后一个爆栗敲在他的头上,“找不到世子爷,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开玩笑!” 二人同时长叹一声,继续如同行尸走肉般向前走去。 他们不会知道,已经和自家世子爷错过了整整两次,已然成了有缘无分这个词的最好解释。 陆蘅对一群人正在寻找自己这件事一无所知,他此时更想和喜欢的人一同赏月。 客栈的后院有一棵老树,月亮逐渐偏移,从院子里往上看,就像挂在树梢上似的。 皎洁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映出了一江秋水。 偶有夜风吹来,轻轻抚摸着脸颊,让人心里只觉得舒适又平静。 失忆了这么久,阿蘅还是想不起来家人,不过他一点也不觉得悲伤和难过,他已经有家人了。 不管自己是什么人,什么身份,只要身在此处,那祁妙、阿武还有妞妞就是他的家人。 祁妙靠在躺椅上,正好能欣赏到那枚比月饼还圆的月亮。 她愣愣的看了一会儿,然后扫清自己的愁绪,看向阿蘅。 “等我们在京城安定下来,我就去找最好的大夫给你看病。” 阿蘅起初失忆时,并没有主动去思索从前的回忆,他的内心下意识的觉得还不如就这么维持一辈子。 可是到了现在,他却逐渐平静下来。 逃避有什么用? 哪怕他是杀手,是哪家不服管教离家出走的少爷,还是什么其他的身份,只要他是他,总有一日要接受自己。 阿蘅看向祁妙,轻声道:“好。” 妞妞回到客栈时就已经睡着了,阿蘅把她抱到床上,在院子里赏月的只有祁妙、阿蘅以及阿武。 这时阿武也打了个哈欠,祁妙看的清清楚楚,便道:“这么晚了,不如回去睡了吧?明日还有事呢。” 明日她要考察铺子,打听价格,最好和人约好看铺子的时间。 这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准备,是一件极其复杂的事情。 尽管阿蘅还想多和她相处一段时间,他还是同意回去睡觉,毕竟正事很重要。 阿武则是求之不得,恨不得回去倒头就睡。 一行人悄悄上了楼,各自回了房间,几乎沾上枕头就睡了。 翌日。 众人都起的晚了些。 城里没有鸡鸣,客栈里的人也不会贸然打扰。 祁妙提前问过,一般是中午才会收拾房间,和现代退房的时间也差不多。 她睡了个自然醒,下楼去没想到还有早饭吃。 虽说不是免费的,但价格也不贵,而且种类多。 祁妙给自己和妞妞分别点了一碗粥,还要了个鸡蛋饼,很快她们要的吃食就被端了上来。 她刚喝了一口粥,就见楼上下来两个熟悉的人。 祁妙忍不住笑道:“没想到你们两个比我还起的晚。” 阿武抿了抿嘴,认真道:“其实我们已经醒了一个多时辰了。” 第127章 有钱坐马车 祁妙嘴角抽搐,“你们起这么早做什么?” “练武。” “背书。” 祁妙:“……” 没想到他们二人还有这么有默契的一天。 “吃早饭不?”祁妙又问。 这回两人几乎同时坐了下来,“吃!” 中秋节一过,客栈里的人便少了许多,有的人一大早就退房离开,像祁妙这样睡到快中午的,其实是少数。 祁妙又叫小二上了两碗粥,并且加了两张饼,这才说道:“一不小心睡了这么迟,今日怕是回不了桃花村了。” 原本就是想去打听铺子的价钱,自然不可能什么消息都没有得到就打道回府。 阿武有些迟疑:“可我还得去学堂。” 学堂给的假就是中秋那一日,按理说今日就该一大早去上学。 阿武不想打扰姐姐休息,便只能早些起床背书,这才能让心里好受一些。 祁妙看着他犹豫又纠结又无助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不愧是作者创造出来的世界,虽说是架空的,和祁妙所在的那个世界的古代没什么不同。 士农工商,士排在最前,商排在最后。 在这个时代,只有读书才能有出路,人们把这件事看的重中之重,导致阿武只不过一日没去上学,就能惴惴不安到如此程度。 祁妙安慰道:“你放心,我会和林先生解释,若是你想现在回去也可以。” “可杨爷爷今日不一定在城外,我们也没和他提前说好。” 鸡蛋饼又香又嫩,祁妙咬了一大口,有些模糊不清的说道:“谁说一定要坐牛车回去啦?等会我给你钱,你坐马车回去,用不着两炷香时间就到了。” 阿武一愣,他差点忘了能坐马车。 城外有专门的车夫,只要给足了钱,送到家门口也没什么问题,更别说桃花村其实离京城不算太远。 要不是因为村里只有牛车,而且价格便宜,谁会花那么长的时间坐摇摇晃晃还没遮挡的牛车。 阿武瞬间眼前一亮,坐马车的价格起码比牛车贵一倍,但他想到阿姐赚了钱,心里也没那么愧疚了。 祁妙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咱们家里还出了个那么爱读书的孩子。” 这顿早饭相当于把午饭也一起吃了,祁妙吃完后,去柜台前找了掌柜的,又续了一日的房。 这客栈还挺良心,今日的房价比昨日便宜了不少。 付完钱后,祁妙一行人准备出门,先将阿武送到城门口上了马车,他们再去牙行。 祁妙找客栈掌柜打听过,京城的牙行有很多家,客栈附近就有一家,还有一家要稍微远一些,都是有名的大牙行。 为了节约时间和体力,她选择叫了一辆马车,将他们四人送到城门口。 京城里有专门设的点,在固定的点便可以选择乘坐马车,这一点和现代的公交车有些像,却又有点不同。 公交车是固定了线路,这些马车则是可以选择要去的地方,和出租车倒是有些像。 包里揣着好几张银票,家里还有两张银票,祁妙顿时感觉很有底气,出门也不用像以前一样全靠11路自行车。 没多久,他们就到了城门口,找了一辆马车,让车夫把阿武送到桃花村。 祁妙发现这些马车的外观都一样,马车外还挂着一模一样的旗帜,估计是同一个东家。 阿蘅解释道:“这些马车都是同一家的,很靠谱,会把阿武平安的送回桃花村。” 祁妙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疑惑他怎么知道。 不过此刻她没空问,正忙着付钱。 “阿姐,我有钱,可以自己付的。”阿武连忙从怀里摸出银子。 那是祁妙给他的零花钱,足足有一两银子,他到现在还没舍得用。 “零花钱当然是用来买你喜欢的东西,而不是花在这些上。” 祁妙不由分说的拦住他的动作,然后把一直拎着的花灯塞进他的手里,嘱咐道: “帮我把花灯带回去,记住千万小心些,别给我弄坏了。” 阿武小心翼翼的把鲤鱼花灯放在旁边,这才挥了挥手:“阿姐,妞妞,你们快回去吧。” 祁妙也冲他挥了挥手,“家里有米有面的,我们要是明日还没回来,你也不必担心,有什么事找周婶子帮忙,我回家后会上门感谢他的。” 说完后,她就将帘子放下,示意车夫赶紧出发。 直到马车穿过官道,藏入了山林之中,消失在视野里,祁妙这才转身。 “我们先去远一些的那家牙行,然后再去客栈附近那家,回去也方便,你们觉得如何?” 阿蘅点点头:“好。” 他抱起妞妞,上了旁边那辆马车,随后又下意识的伸手想扶着祁妙上车。 马车面前都有矮凳,祁妙提着裙子,轻松地踩了上去,完全没看见阿蘅伸到一半的手。 她上了马车,回头一看,疑惑道:“你怎么还不上来?” 阿蘅瞬间将手缩了回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然后着急忙慌手脚并用的上去:“我这就来。” 就在他们刚上完马车,关上车帘的一瞬间,有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正从城中出来,与那辆普普通通的马车擦肩而过。 高乔、赵安两人带着人马往城外赶去,无论如何,他他们都要找到有关世子的线索。 祁妙的目的地是京城中有名的牙行,马夫不用问路,很顺利的就到了目的地。 阿蘅先下车,这回他学乖了,趁祁妙还没出来就提前伸出了手。 祁妙没有多想,握着他的手下了马车,然后把妞妞给抱了出来。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建筑,忍不住嘶了一声,“这就是京城里有名的牙行?” 位置不错,是在最热闹的一条街道上,但铺面实在太小,估计都挤不下几家正新鸡排。 “毕竟他们的任务是带着客人到处看宅子和铺子,要大的铺面也没什么意义。”阿蘅解释道。 他们在门口不过停留片刻,就有人热情的上前吆喝,“二位,是来看房子的?” 第128章 看中铺子 也不是这牙人过于尽职,实在是因为这一男一女容貌实在太过出众,浑身贵气,一看就是有钱人。 祁妙和阿蘅以及妞妞三人被客气的迎了进去,这才发现进去后里面别有一番天地。 这用来招待人的房间还算宽敞,桌椅茶杯都很齐全,请他们上座后牙人亲自端来茶水,连妞妞也拥有一杯。 大人谈事的时候小孩总觉得无聊,于是就在屋子里乱逛。 妞妞虽说性格活泼,人却不调皮,只是四处看这屋内的装饰,也不上手捣蛋。 那牙人起初还分神去注意她,后来见她乖巧,便也不管了。 “二位是想买宅子还是?” 祁妙摇了摇头,“我是想租铺子。” 京城的房价高,她身上总共也就几百两银子,想来也买不起什么地段好的铺子。 再说食肆能不能长久开下去还不一定,现在买铺子为时过早。 一听说不是要买,而是要租,牙人的笑容就没那么热情了。 不过这也算业绩,他还是尽职尽责的给祁妙推荐。 “你们想租多大的铺子?用来做什么?” “开食肆。”祁妙言简意赅,“最好是带后院,能住人的铺子。” “这样的铺子租金也不便宜。” 牙人取了一堆图册来,先是由他简单的筛选出来,然后再把筛过的符合条件的给祁妙看。 那图纸是用羊皮画的,很是耐造,上面的墨迹也丝毫未减淡。 一般来说,这种图纸都是由卖家提供。 祁妙已经打听过了,由于此地是京城,建造一切房屋都必须画图纸,然后交由官府备案。 建造时所画图纸一式两份,官府存档一份,房主存档一份。 买卖房屋时,有的人会请人重新画图,有的人则是直接将旧的图纸交出。 原本出租房屋不必交出原来的图纸,但祁妙看的是铺子,便有所不同。 牙人一共挑选出五张符合祁妙要求的图纸,上面仔细的写出了面积以及所处的地址,还画了详细的图。 他一一介绍道:“此处位置较其他的铺子要偏僻一些,胜在宽敞,租金便宜,一年六十两银子。” 很快他又指着下一张:“此处就在牙行隔壁那条街,很是热闹,离皇宫也不过差了两三条街,租金要一百两一年。” 这时牙人介绍的铺子是五处中面积最小的一家,祁妙盘算了一下,满打满算估计也就能放得下六张桌子。 后院倒还算宽敞,有两间房,还有一间小的柴房,但都不是很大。 能够住人的房间,一间估计还不到十平。 院里有一口井,最多能加个晾衣杆,能够过人,连放一张躺椅都有些困难。 租金贵,但位置实在是不错。 祁妙忍不住问道:“像这样的铺子如果买下来需要多少银子?” 牙人微微一笑:“约莫要一千两吧。” 祁妙:“……” 打扰了。 她面上多了一丝苦涩,“您请继续。” 牙人安慰道:“虽说价格贵,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卖啊。” 祁妙嘴角疯狂抽搐,低声吐槽道:“为什么要用一脸安慰人的表情说出这样扎人心窝子的话……” 牙人继续推荐剩下的图纸,但祁妙都不是很满意。 从性价比来说,那三处地方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完全没必要去。 小就小吧,好歹位置很好。 祁妙指着位置最好的那一处道:“可否带我们去看看这一处?” 这铺子就在另外一条街,最多走一炷香时间就到了,牙人也没什么不满的地方。 他收好图纸,对祁妙三人道:“你们跟我来。” 祁妙牵着妞妞,妞妞身旁站着阿蘅,要不是祁妙和阿蘅看着不超过二十岁,三人走在街上就像三口之家似的。 这条街祁妙是第一次来,的确很是热闹,珠宝铺子、成衣铺子、胭脂铺子应有尽有,光是门楣和牌匾就知道,这绝对算得上是古代的市中心。 很快,他们就穿过了这条街,转入了另外一条街道。 这条相对安静一些,但祁妙意外的发现,周围的铺子每一家都不算太大,而且许多都关了门。 她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一路走来好几家铺子都是关着门的?” 牙人扭头看了看,“哦,那是几家早餐铺子,这条街不算热闹,租金贵就是因为许多大臣上朝抄近路都会路过这条街。” 怎么说呢,除了王公贵族、达官显贵住在皇宫外的那一圈,其他官职普通的官员都要住的更远一些。 他们要进宫上朝,大部分都会走这条路。 道路宽敞,人流量也不大,路边还能买各种吃食,正好填饱肚子。 牙人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那就是这里开食肆和早餐铺子的,大部分都干不长。 能买得起铺子的人,断不会来这里卖什么早点。 而卖早点的呢,又长时间付不起这里的租金。 一月也要快十两银子,要是生意不好,不仅赚不了多少银子不说,还得亏本赔钱。 当然,这些话牙人是不会同祁妙说的。 他要租出去铺子才能赚钱,要是说了没准人家就不租了,傻子才把自己的生意给搅黄。 牙人没注意他说过这句话后,祁妙眼里瞬间亮起的光芒。 这可是好位置! 有打工人每天都路过的地方,人流量也大,而且人群还很固定。 毕竟当官是一辈子的事,那些官员们每一日都要从这里路过。 能不能干下去这件事祁妙就根本没有想过,她对自己的手艺完全充满了信心。 早上可以卖早点,中午可以卖小炒,下午能卖小吃和饮品,晚上也能营业。 祁妙一边盘算着一边往前走,终于在某家铺子面前站定。 牙人从怀里摸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里面空空如也,一张桌子也没有,但从墙面能看出以前还是修缮过的。 牙人想了想,“这铺子是近日才空出来的,好像上个租铺子的就是用来开食肆的,不过只干了不到两个月,就吵着要退租金了。” 祁妙正准备进去看看,就听到牙人的声音又响起: “姑娘,我先说好,这是一年起租的,若是没到一年要退租金,只能退一半。” 第129章 签订契约 先前在牙行的时候,牙人就已经提前说过,要想租这里的铺子,必须交足一年的押金。 这简直是霸王条款,可惜这里是古代,律法没有那么完善。 祁妙原本不想答应,却听那牙人说,京城里地段好的铺子,不论哪家都是这样的租法。 京城里有名的牙行,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骗人,他们本质是商人,要想生意做得下去,就必须以诚为本。 再加上那间铺子实在是太符合祁妙的要求,她只好忽略这些要求,先过来看看。 祁妙点点头,跨入门槛,还不忘说一句,“只退一半的租金你们也太坑了,难怪有那么多干不下去的。” 牙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也没办法,都是上头的规定嘛。” 各大牙行都是如此,一同联合起来,就算有些牙行的本意并不是如此,最后还是只能妥协。 屋内还算干净,没什么灰尘的味道。 这么空旷也没什么好看的,祁妙简单的看了一眼墙壁,用手背敲了敲,便往里面走。 毕竟是未来要做生意的地方,可要谨慎一些。 通往后院的门还算宽敞,进去后左手边是厨房,里面有两个相邻的灶台。 祁妙挑了挑眉,“这铺子最开始的买家就是开食肆的?” 牙人想了想,“应该是,不然也不会配两个灶。” 厨房内部除了灶台外什么也没有,祁妙检查了烟囱,没发现什么问题。 灶台旁边的空地足够放水缸,以及添置桌子。 祁妙心里十分满意,脸上却非常淡定,装出一种不咸不淡,这铺子无功无过的样子。 阿蘅依旧冷着脸,他面对外人时都是如此。 牙人见这二人脸上没露出任何满意的表情,一时间也拿捏不准。 厨房外连院子都称不上,更像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和祁妙预想中的一样,放得下晾衣杆。 不过让人没想到的是,厨房外的墙角里有一棵老树,枝叶正向外舒展。 祁妙抬头看了一眼,“这棵树的枝干伸到了另外一家的院子?” 牙人解释道:“这不是果树,隔壁那家也比较好说话,这铺子一直由我们牙行负责,来来回回许多个租客了,也没出什么事。” 祁妙想的倒不是这个,她抬头看了一眼墙的高度, 以及树叶枝干的方向。 “这墙很高,树干又长在我们这边,普通人是无法翻墙过来的。” 阿蘅像是知晓了她的想法,特意低声说道。 祁妙点了点,这才放心了一些,趁着牙人在后面还没跟过来,她小声问道:“如果是你,能从另一面翻过来么?” “能。”阿蘅毫不犹豫的道:“我不用靠这棵树,也能轻松翻过这道墙,但这样的人极少。” 主要是怕不安全,其他倒没什么。 这树的枝叶茂盛,但比较短,不会将整个过道的阳光都遮住。 祁妙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了一口井,她顿了顿,“这井里没发生过什么命案吧?” 实在是她这个现代人见多识广,生怕井里有什么问题。 牙人被她的脑洞吓了一跳,连忙道:“怎么可能!京城里许多人家都打了井,况且要是出过事,这铺子租金也不会有这么高,您就放心吧。” 他说着,上前将水井上的盖子掀开,“里面还有水,清澈的很。” 祁妙凑过去看了一眼,嗯……的确很清澈,是她多虑了。 将水井盖好后,祁妙又去看了另外两间房,果然面积不大。 其中一间房挨着铺子的方向,另外一间房则是在进门右手边,和厨房几乎是对门。 在那间房旁边,有一间小小的茅房,瞧着还算干净。 牙人见她看的差不多了,便问道:“姑娘考虑的如何?这铺子这位置很难遇见,也是你运气好,前一个租客没满租期就不租了。” 的确,一整条街都是这样的铺子,但用来开过食肆的,不用再多花钱做灶台的,还愿意出租的,恐怕只此一家。 祁妙佯装不知,故意问道:“为何不租了?” “这我也不清楚,约莫是家中有急事吧。” 这种借口她可不信,一般情况下,不租了的无非就是铺子开不下去,亏本走人。 这铺子总体还算不错,祁妙又检查了门窗,硬是找出不合心意的地方,问牙人能不能给她便宜一些。 磨了好一会儿,那牙人才松口,让她二两的租金,一共付九十八两。 牙人本来不让砍价,奈何他最近带了好几个客人来这里瞧过,人家都没瞧上。 好不容易遇到个愿意租的,可千万不能给放跑了。 “既然看好了,几位就同我回去拟定契约文书,咱们今日签了,你们明日就能搬过来。” 祁妙怕这铺子被人抢了,只好答应道:“好。” 她根本没想到这件事如此顺利,还以为要波折好几回。 此时她也不想再去其他的牙行看了,纯属是浪费时间。 看了这么久的房,妞妞早就累了,此时正被阿蘅抱着,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祁妙将她脸上因睡着散落的发丝夹在耳后,这才一同出了铺子。 大约是做成了生意,牙人主动邀请祁妙和阿蘅坐马车回去。 其实这里离牙行并不远,马车只需要几分钟就到了,花不了什么钱。 祁妙没想到这个时代的中介竟然也像现代的销售那样,懂得给客人一些小甜头,比如像请杯奶茶啊这种,通常能让客户留下一些好印象。 总之她还是很受用的,不用走回去。 现在哪怕是一炷香的路,她也完全不想走了。 很快,马车就停在了牙行门口。 祁妙爽快的进去付了一年的租金,然后等着牙人取来合同,仔细的看过一遍,这才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前段时间祁妙抽空去找了村长,将她的户口记在了祁家名下,从此以后她就是祁妙,不再是宋妙。 她签的是自己的大名,而不是宋妙。 办妥了租铺子的事,祁妙的心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感。 在京城里开食肆是她一直想做的事,但唯一担心的就是阿武。 第130章 最锋利的菜刀 拱月楼每个月能拿到的分红比祁妙预想的还要多,虽说不知这样的钱能拿多久,但这也是极大的一笔收入来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祁妙现在还算有点小钱。 毕竟如果普通百姓身上有个几百两,只要省吃俭用不乱花,一辈子衣食无忧还是做得到的。 祁妙本来想着将阿武带来京城,重新给他找个学堂上,可他却坚持要在林尚门下,声称老师在何处他就在何处。 要开食肆的人自然不可能每日在京城和桃花村来回跑,祁妙肯定是没有办法回桃花村住。 最多只能定期休息的时候回去看一看,这样的话阿武就成了问题。 让他一个人在家,就算给他银子用,他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更别说王贵芬那一家人,还总是虎视眈眈的,暗中搞一些小动作。 要是阿武被欺负了,这个时代又没有电话,她在城里根本就不知道。 祁妙忽然有些发愁,走出牙行没几步,脸上高兴的表情就瞬间消失不见。 阿蘅敏锐的注意到她的反应,“不高兴?” “很明显吗?”祁妙拍了拍自己的脸,“也不是不高兴吧,只是不知道拿阿武怎么办。” 她喋喋不休的说道:“弟弟想要求学,当姐姐的也不能阻止,我观那个林先生也是有学识的人,可我留阿武一个人在家里,又怕他被欺负。” “那就请个人照顾他。”阿蘅回道。 这倒是个好主意,只是请谁还是个问题。 祁妙也不是个爱纠结的性子,“等明日回去再说吧。” 今日的事情意外的顺利,签完契约后也才下午,反正都来了京城一趟,祁妙就打算把其他事情一起做了。 铺子里空荡荡的,装修还得靠自己,介于手里只剩二百多两银子,她就没打算将食肆装修的有多高大上。 桌子板凳是要添置的,厨房用具也得一一安排,最重要的是—— 其实祁妙有个想买的东西一直没买,现在有了钱,她恨不得马上就去拿下。 阿蘅见她表情从最开始的高兴切换到忧愁,又切换到到兴致勃勃,忍不住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容。 不知为何,看见她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祁妙想起很久之前打听过的铁匠铺,离这里有些远,干脆叫了马车把他们送过去。 刚上马车,妞妞就已经醒了,她打了个哈欠,掀开帘子往窗外看。 小孩子看什么都新鲜,尤其是马车上是移动的景色,更加生动鲜活。 她一个人都能看的笑眯了眼,祁妙却在盘算着等会要做的样式。 要不她给铁匠铺的师父画一下?毕竟她实在是想念以前常用的那一把了。 祁妙从小学习成绩不错,做菜更是一流,会雕花,心灵手巧,但画技却称得上可以笑死人的程度。 按理来说她雕刻各种萝卜都能刻的惟妙惟肖,画画应该也不至于差到哪里去,但她偏偏就是极不精通。 算了,实在不行就向铁匠铺的人展示一下她的画技吧,只要能做好她想要的那样东西就成。 去铁匠铺花了大约两炷香时间才到,中途车夫还下车问了人,找了一会儿才找对地方。 毕竟她要去的只是一家铁匠铺,并不是什么很有名的地方。 京城如此大,这个时代又没有导航,能记住绝大部分路的人,已经是很厉害了。 祁妙爽快的付了车钱,下车后,看着面前的铁匠铺,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奇怪,怎么还有点紧张呢? 这里的人能做出她需要的削铁如泥的刀么? 作为一个厨子,她真的对桃花村里那把菜刀恨之入骨,实在是太难用了! 祁妙还未靠近,就能听见叮叮叮的打铁声自里面传来。 再走近一些,热浪扑面而来。 祁妙好奇的走了进去,毕竟她也是头一回来到这种古色古香的铁匠铺。 打铁的温度很高,门窗几乎都是全部打开的。 这个铺子并不大,门口挂了一串铁制的风铃,是铁匠铺的标志。 祁妙曾经听人说过,以前老式的铁匠铺,门口都会挂一串他们自己打的风铃,从风铃就能看出铁匠的技术。 秋高气爽,时不时有风吹来,祁妙一行人踏进门槛的时候,正好听见了那串风铃互相碰撞发出的响声。 清脆又好听。 她抬头看了一眼,觉得这家铁匠铺的水平应该不错。 屋内有一人正光着膀子,不停的捶打着铁块。 那人手里拎着巨大的锤子,看得妞妞眼睛都直了。 墙壁上悬挂着各种各样的铁器,有菜刀、砍刀、镰刀等等,再精巧一些的还有箭头。 隔的老远,祁妙就看见墙上挂着的菜刀浑身闪着诱人的光泽,她迫不及待的走了过去。 自他们进来时,铁匠铺的师傅就瞧见了,他也没说话,静静地打着铁。 祁妙看了两眼墙上挂着的铁器,开口问道:“你能不能打出比这把更快的菜刀?” 这回那人停下了动作,用身上挂着的帕子擦了擦头上的汗,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你要那么锋利的菜刀做什么?” 祁妙理直气壮的回答:“自然是做菜,我是个厨子。” 或许是有些吃惊,那人的视线在她身后多停留了一秒,“可以,但你要做菜,墙上那把也够了。” 祁妙摇了摇头,“那把我不喜欢,我想要定制,要你能做出的最快的菜刀。” 陈石接过好几次这样的订单,对方基本上都是京城里有名的大厨,有拱月楼、和丰楼的,也有其他几间酒楼的。 他头一次看见,这么年轻的小姑娘要买最锋利的菜刀。 不过他也是好奇的多看了一眼,便淡淡地道:“找我定制不便宜,你确定要?” 祁妙毫不犹豫:“确定。” 她已经从墙上挂着的菜刀看出水平了,若是他真能再往上提一些档次,做出来的菜刀说不定比她上辈子的那一把差不了太多。 就算是差一些,也是差在原料上,毕竟现代的科技与狠活更多。 “你要多少银子?”祁妙问道。 第131章 祁妙的画功 陈石看了一眼祁妙,“看你想做什么样的,最低也要二十两。” 一把菜刀要二十两,听起来就像天价。 祁妙却毫不犹豫地答应道:“可以,你这有纸笔么?” 定制菜刀,自然是要图纸的,陈石原以为这姑娘至少带了图纸来,没想到她是要当场画。 不过这么多年,陈石见过的人也不少,他指了指旁边:“那边有纸笔,墨需要自己磨。” 陈石手上脏,没打算亲自去给祁妙拿纸笔。 祁妙也不在意这种小事,毕竟很多有手艺的人脾气都不好,陈石在其中还算和颜悦色的那种。 上辈子祁妙定制的菜刀还是求着别人帮忙做的,好的师傅所做的作品简直是有市无价,她要不是凭着自己的坚持不懈以及厚脸皮,还真不一定能拥有那么好的菜刀。 铁匠铺的墙壁上,并没有挂着砍刀,见陈石又要举起他的大锤子,祁妙连忙开口: “你会做砍刀么?会的话,我还想买一把砍刀。” 陈石脸上露出一抹轻笑来,“就这种东西有什么难的,想当年的祖父可是为军中提供过刀剑的……” 话没说完,他顿了顿,“能做,先给你做一把吧,最近没空。” 果然,手艺好的人都有自己的脾气。 祁妙重重的呼了一口气,行吧,一把就一把。 要是他做的好,下次就算是厚脸皮缠着他,也要让他把另外一把砍刀给做了。 铁匠铺的角落里有一张桌子,上面果然有笔墨纸砚,不过都是些最次的,价格不贵。 祁妙看着那团黑乎乎的墨条,有些犯难。 她一个现代人,哪里会磨墨? 平时就算阿武在家中做功课时,也都是自己磨的墨,从来没让祁妙帮过忙。 不管了,加点水直接上手磨吧。 祁妙准备奉行包饺子的原则,那就是馅买多了就再去擀皮,皮擀多了就再去剁馅。 磨墨也是同样的道理,感觉应该不难。 她找了条凳子坐下来,正准备大展身手,就见有一只手抢先从她面前拿走了那只墨条。 祁妙抬头,看阿蘅气定神闲的搬了条板凳坐她旁边,不紧不慢的磨起墨来。 “你画你的,我帮你就是。” 祁妙嘿嘿一笑。“那就多谢了。” 能不自己动手最好,毕竟她还要忙着搞伟大的创作呢。 阿蘅一只手研墨,一只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的盯着祁妙瞧。 她做事的时候似乎极其认真,眼睛一动不动的,只有偶尔睫毛会快速的眨动几下,像蝴蝶扇动翅膀那般轻盈。 不知不觉中,他看的有些入迷了,顺着睫毛往下看,便是高挺又小巧的鼻梁,再往下是…… 阿蘅猛地反应过来,他连忙将眼神挪开,心里不住的慌张起来。 对,现在她是在作画,他应该看画。 眼神瞬间下移到桌面的纸张上,毛笔的笔尖或轻或重的在纸上涂涂画画,阿蘅也一瞬间有些惊呆了。 引人遐思的氛围感瞬间消失,他嘴角抽了抽,另一只手从下巴上挪开。 阿蘅看了良久,最终还是忍不住道:“你在画什么?” 祁妙理直气壮的道:“菜刀啊!” 阿蘅的眼神落在纸上,只见上面的线条又粗又细,足以看出来祁妙根本不会用毛笔。 她就像是一个初学者一般,用笔姿势勉强正确,但发力很是问题,而且手还在抖。 不是,她一个能将豆腐切成针一般细的厨子,为何用毛笔的时候手还会不由自主的颤啊颤啊颤? 祁妙百思不得其解。 但她还是很自信的将图纸给画完了。 毕竟她是要找人定制菜刀,又不是要画画去参加比赛,只要那位打铁的师傅看的懂不就成了? 祁妙将毛笔放下,举起她的作品轻轻的吹了吹,见墨干的差不多了,转头看向阿蘅。 “怎么样?我的这把菜刀帅吧?” 阿蘅不知帅是何意,但他知道那是好话,只能昧着良心说帅。 祁妙瞬间自信心爆棚,忍不住吹嘘道:“那当然,想当年这把菜刀陪我征战厨房多年,我只要一日不用它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你从小就开始学厨艺了?”阿蘅问道。 自从上次在茶馆里听人说书时,他看见祁妙和阿武的反应,后来又在村里听到一些传言,他就知道了祁妙的身份。 原先是礼部侍郎的女儿,才回到桃花村没多久。 这些传言并不是阿蘅主动去问的,他很少自己一人在村里转悠,只是偶尔去挑水时,会穿过许多户人家,还会遇到很多在地里干活的人。 他耳力好,时常有人看见他就会在背后嚼舌根,将祁妙的身世反复说来说去,还会酸溜溜的说上一句不愧是从京城里来的小姐,还带个男宠帮她干活。 阿蘅每次听见这些话,便会记住那人的脸,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往他们腿上弹石子,或是摘一片叶子扔过去。 他扔的叶子如同暗器一般,再用上一些巧劲,足够做到不经意间割坏别人的衣裳,而不伤到人了。 通常被割破衣裳的人,当场不会发现,要么干活的时候被人提醒,要么晚上回家睡觉之前才能发现。 有时想要出气的时候,阿蘅也能遇到隔壁的周婶子,她若是在场,必定会将胡说的人痛骂上一顿。 所有人都以为阿蘅走远了才敢说,却没想到这些声音会顺着风一起清晰的钻入他的耳中。 祁妙原本正高兴的吹嘘着,忽然听见阿蘅问了这么一句,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 她打着哈哈:“啊对,就是从小就学了,这是我的小小爱好嘛!” 阿蘅下意识的觉得有些奇怪,却没深想那种奇怪的感觉是从何而来。 祁妙拿起纸,大步朝陈石走去,扬声道:“师傅,我画好图纸了。” 打铁的敲击碰撞声叮叮叮的在室内回回响,其中还夹杂着陈石的回答:“你放那里吧,留下姓名,过十日来取就是。” 祁妙点点头,她早已在上面写好自己的名字了。 正准备转身离开,阿蘅却突然拉住了她。 祁妙疑惑的看向他,却见他抿着唇,似乎有些为难的说道:“要不然还是先让师傅看一眼吧?” 第132章 合他的眼缘 “啊?为什么?”祁妙面上浮现出疑惑的神情。 阿蘅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祁妙的天真的神色,还是没将真话说出来。 他只好道:“毕竟你真的很想要一把锋利的菜刀,还是当面把要求沟通清楚,免得有什么纰漏。” 祁妙点点头:“你说的太有道理了。” 她连忙去喊陈石:“师傅,咱们还是当面沟通一下吧,万一你做的让我不满意,还得重新做!” 这句话音量十足,差点把打铁的邦邦声的盖了过去,陈石一听这话果然停下了手,依旧先是擦了擦身上的汗,这才走了过来。 “我倒要看看你这菜刀有什么复杂的,我做了这么多年的铁匠,难道看图纸还做不出来?” 他接过那张纸,瞬间哑了火。 还真他娘的做不出来! 谁能告诉他,这纸上画的是什么? 线条歪歪扭扭,有粗有细,形状也颇为奇怪。 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一把菜刀做那么多花样干什么?” 祁妙很是无辜:“哪里有什么花样了?” 陈石指着图纸上的某一处:“刀锋做成破浪型,你是要用来切什么?” 祁妙一脸震惊的看向他:“哪里有什么波浪,我这就是正常的刀锋啊!” 陈石看着那条扭曲的线条,陷入了沉默。 祁妙看着陈石的表情,也陷入了沉默。 整个铁匠铺内落针可闻。 很快,祁妙忍不住开口说道:“我觉得我还画的挺像的,已经尽力了。” 陈石哭笑不得,他那许久都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在此刻破防了。 他摇了摇头:“你这图纸我根本看不出来你想要什么样的菜刀。” 祁妙只好开始挽救。尝试着说道:“那要不我给你描述一下?” 也没有其他办法了,陈石只好答应。 这时旁边一直跟着的男子却忽然开口:“我来画吧。” 还在想怎么描述的祁妙根本没听清楚,疑惑道:“什么?” 阿蘅耐心地说:“你告诉我,我来画出来,这样便不容易出错了。” 毕竟口述实在太过抽象,再说陈石也人到中年,没准记性不好没两日就遗漏了什么。 陈石不敢相信的打量了阿蘅一眼,他现在觉得这种长得好看的人没准都是花瓶,什么也不会。 不过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答应让他尝试,不然就只能建议祁妙去找人画好图再来找他做菜刀了。 祁妙倒是没有怀疑阿蘅,反正怎么画估计都比她好。 两人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只是这次作画的人变成了阿蘅。 祁妙原本想帮他研墨,阿蘅却道:“剩下这些墨够了。” 其实他没敢说,先前故意多磨了一些,就是料定会有眼下这种情况。 祁妙照着印象中菜刀的样子描述出来,阿蘅下笔如有神,中间只简单地修改了几处,竟然真将祁妙记忆中的那把菜刀给画出来了,几乎是分毫不差。 “哇,你怎么这么厉害!”祁妙连声夸赞,“我的那一把菜刀就长这样!” 她夸完后,迫不及待的打算拿着图纸去找陈石,却被阿蘅拦了下来。 “你等等。”阿蘅趁她这会儿高兴的时候一直在研磨,他多磨了几圈,这才道:“不是说还要一把砍刀么,现在就顺便画了吧。” 祁妙眼睛一亮,“阿蘅,你真是太好了!” 她连忙又坐回了位置,回忆起自己的另一把刀,一边说一边比划,阿蘅很快就将她描述的刀画了下来。 他的线条流畅,还能精准的把祁妙描述的画出来,已然是很厉害的水平了。 祁妙赞不绝口,顺嘴问道:“你画画真厉害,以前是学过?” 话音一落,她才忽然发现不对劲。 果然阿蘅微微一笑:“这些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祁妙马不停蹄的安慰:“你也别太难过,等会我就带你去看大夫!” 也别说什么等铺子装修好,或者是食肆开业之后了,她现在有钱,又把铺子给定下来,赶紧送人去看病才是正事。 换做是从前,祁妙绝对不相信自己有一日会上赶着给别人花钱。 明明只相处了一个月,她却下意识地习惯了阿蘅的存在。 “没事,不急,再说我们也不知道哪里的医馆好。”阿蘅这回倒是反过来宽慰她了。 祁妙叹了一口气,“好吧,那我等会回去问问客栈掌柜,看他知不知道。” 阿蘅拿起图纸,仔细敲了敲,确保墨干了,不紧不慢的收起来放进怀里。 祁妙没看懂他的操作,“你收起来干什么?” 阿蘅脸不红心不跳:“今日又做不了这一把,先收起来,下次我们再来找他做。” “好。”祁妙也没多想,拿起那张图纸兴冲冲地过去找铁匠师傅。 她满面红光,好像那图纸就是自己所做的那样,在师傅面前抖了抖。 “这次如何?能做了吧?” 陈石抽空看了一眼,忍不住惊讶道:“这回倒是不错,你叫祁妙?” 祁妙这才发现,阿蘅画图的时候在旁边也写上了她的名字。 这字与先前祁妙写的狗爬字完全不同,那叫一个龙飞凤舞,那叫一个潇洒。 没想到阿蘅的字写的那么好,祁妙笑了笑:“是叫祁妙。” “这名字倒是挺好记的。”陈石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挥舞着他的大锤子,“我记住了,你过十日来取吧。” “没问题。”祁妙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对了,你不收定金么?” 她先前只顾着高兴,忘了问定金的事,要不是阿蘅拦住她,差点直接走了。 这回想起来,才觉得不应该。 陈石瞥了她一眼,“我这里不用收定金,要是做的让你不满意,你大可直接不要。” 嘶—— 好有自信的一个人! 其实祁妙不知道的是,陈石很少接这种定制的单子,一切全凭他的心情。 京城里的大厨不少,手艺中等的厨子更多,谁不想要一把削铁如泥的菜刀? 他们争破了脑袋想让陈石帮他们打造一把,陈石却只看眼缘。 今日这姑娘一进来,没有急吼吼的要他帮忙打菜刀,而是先将他墙上的作品都认真看了一遍。 第133章 吃自己的醋 陈石觉得和这姑娘有眼缘,不仅接了她的单子,还直接把她的单子塞到最前面先做。 他这里没有什么先来后到的规矩,一切全凭心情。 别人等他做一把刀至少也要等上三个月,像祁妙这种等十日的,还是头一回。 祁妙不知道她在无意之中已经达成了最快获得菜刀的成就,陈石说不用她先给定金,她倒是乐见其成。 反正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她也不亏。 祁妙应道:“那我过十日就来取菜刀。” 陈石没理会,只是一味的打铁。 祁妙笑了笑,拉上阿蘅一起出了铁匠铺。 一跨出那道门,瞬间感觉微风扑面而来,简直是神清气爽。 铁匠铺的温度太高,再待下去,她觉得自己都要热化了。 刚来这个世界那会儿,祁妙就想拥有一把好的菜刀,她头一次来京城时,就找人打听过,好的菜刀价格不菲。 古代冶铁等技术本就落后不少,想要造出和她上辈子那把差不多的菜刀来,基本上是痴人说梦,若是想要锋利些、材质好些的,价格更是昂贵。 她还以为自己要很久之后才能买得起菜刀,毕竟她做一块豆腐才卖四文钱,还要算上成本和人工费等等,也不知道要卖多少块才能买得起。 若不是机缘巧合之下卖了豆腐的方子,恐怕她现在还在家里推磨呢。 想到这里,祁妙不由得感叹道:“这一切都得谢谢那国公府的世子,要不是他,咱们还得在村里不知道待多久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阿蘅不止一次听见国公府世子这个名号,他看向祁妙,却只从她的表情中读到欢喜和雀跃来。 在那一瞬间,阿蘅感觉自己的心好似被泡进了一坛醋里,酸酸涨涨的。 他忍不住问:“为什么要谢他?” 祁妙只是随口感叹一句,没想到阿蘅对这件事感兴趣。 她笑着解释道:“一个多月前我在街上卖豆腐,恰好那国公府的世子买了一块,然后赞不绝口,于是这豆腐瞬间火遍了整个京城,要不是他,那豆腐方子我卖两百两都卖不出去。” 阿蘅沉默片刻,“你见过国公府的世子?他……长得好看么?” 街头巷尾的传言,阿蘅也不是没听过,就连上次在茶馆里说书的先生,也着重的说了许多遍世子的样貌。 说他面如冠玉,说他剑眉星目,说他长身玉立……总之什么好词语,全往他身上招呼了。 没想到阿蘅能问出这个问题来,祁妙明显惊讶了一瞬,她抬眸道:“我哪里见过他呀,人家是叫手下来买的豆腐,又不是亲自来的。” 祁妙慢悠悠的往前走着,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停了下来,“对了,我看见过他的手。” “手?”阿蘅有些不满重复了一遍。 祁妙没有察觉眼前人身上散发的低气压,“对啊,那日我正好看见他伸手关上帘子。” “都过了这么久,竟然还记得他的手?”阿蘅深吸了一口气,他好似明白心里那种感觉是什么了。 酸溜溜的,像喝了一大坛的醋。 那是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 “他的手长得很是好看,手又白,手指又长,看着骨节分明的,就像里男主的手一样。”祁妙回想起来,那只手的确给她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她是个手控,上辈子在网上冲浪时,看见好看的手,不论男女,都要停下来欣赏一下。 说到这里,祁妙便去看阿蘅的手,这一看瞬间愣了一下。 祁妙咦了一声,“你的手也生得很好看,和那世子的手长得也很像!” 当时隔的远,祁妙只能看到世子手指修长,细节却是看不清的。 原本听到前一句时,阿蘅心情好了一些,但等整句话说完后,他的脸色瞬间黑了回去。 他不是很想再和祁妙讨论关于国公府世子的问题,于是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去。 “哎哎哎,你怎么突然走的那么快?” 祁妙疑惑的跟了上去,阿蘅本就长手长脚的,走起路来很快,平日里都是特意放慢了脚步。 妞妞在铁匠铺里玩累了,出门就让阿蘅抱着,靠在他肩膀上睡觉。 完全没想到阿蘅抱着人都能走的那么快,祁妙没有生气,只觉得这人还挺厉害的。 就在她气喘吁吁快要跟不上时,前面的人忽然放慢了脚步,像是在特意等她。 阿蘅脚上加速,手上依旧很稳,妞妞没有被吵醒,还睡得十分香甜。 这孩子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好,祁妙走近时,甚至看到她嘴边留下一丝可疑的液体。 祁妙瞪圆了眼,“你怎么突然走那么快?” 阿蘅面不改色的扯谎,“我有点饿了。” 祁妙:“?” 这么一说,她也觉得自己有点饿了。 本就是早午饭一起吃的,然后又出门这么久,饿也比较正常。 “那就随便找一家食肆先垫垫肚子?”祁妙丝毫没有发现阿蘅的不对劲,左右张望寻找附近的食肆。 看见祁妙阿蘅心里的那股醋意瞬间消散,他嗯了一声,同祁妙一起找食肆。 好在前面不远处就有一家,祁妙把妞妞叫醒,三人一同吃了顿饭。 左右在京城里住一晚上,下午的时间也不能白费。 祁妙趁食肆掌柜上菜时同他聊了聊,说自己刚来京城,要添置家具,问他知不知道哪里有好的木匠铺子。 掌柜的见她长得讨喜,又是个十几岁的女娃娃,便把附近的木匠铺告诉了她。 用完饭后,祁妙便带着阿蘅,朝食肆掌柜说的方向去了。 妞妞还是个六岁左右的孩子,走不了多久就累了,脚步也慢了下来。 祁妙怕阿蘅抱久了累,便接了过来,两人轮流抱着。 妞妞也不是一直要人抱,她休息好了,便下来慢慢的走。 这回阿蘅来京城并没有戴他的幕篱,戴着虽然能看清路,但实在遮挡视线。 三人一同走在路上,姣好的面容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路过的百姓们只是多看一眼,并没有任何的冒犯之举。 从前的陆蘅很是低调,哪怕打了胜仗班师回朝也绝不会游街,是以认识他的人极少。 高乔和赵安完全没有想到,他们苦心寻找的人,竟然就在京城的大街上堂而皇之的走来走去。 第134章 木匠铺的熟人 京城普通食肆掌柜推荐的木匠铺,也不是什么王公贵族会去的地方,街道上越走人越少,越走越冷清。 凡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出门时都会坐马车,就连他们身边贴身的仆人,也不会在大街上乱逛。 能认出陆蘅的人原本就少,京城又大,陆蘅来来回回逛了这么久,竟然都没人识破他的身份。 阿蘅自己也不知道他就是祁妙口中那个国公府世子,甚至还在悄悄的吃自己的醋。 最近的木匠铺子离这里不算远,祁妙三人没有坐马车,直接走了过去。 掌柜指了方向,并说明了木匠铺的位置,是在这条街的最深处。 祁妙顺着路往前走,果真看到有一家门口摆着木头的铺子,的确藏的极深。 像这样的地方,房价和租金应当要便宜不少。 等到了门前,她才发现这木匠铺比之前见到的牙行和铁匠铺都要宽敞不少。 从外往内看,屋内几乎所有东西都是木头做的,凳子、桌子、躺椅、衣柜等等,整整齐齐的摆了不少。 墙边上还立着各种颜色不一,大小不一的木头。 屋内有人影攒动,祁妙靠近些一看,似乎是有人正在刨木花。 门口一有人,光线便会暗上一些,正在做木工的那人连忙抬起头来问道: “你们可是需要什么?” 祁妙看了一眼旁边的成品木桌,就是普通的木料,工艺也还行。 她问道:“我想买些家具,不知要的多可否有优惠?” 那人一听,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您要什么样的,要多少?” 祁妙指了指旁边的方桌,“我是开食肆的,这样的桌椅什么价格?” “这种的一套要三百文,店里库存也就两套,您要的多的话要等我们现做了。”那人说道。 一张桌子,四把椅子,价格倒也不算贵。 “你们这里有床卖么?”祁妙又补充了一句,“要能睡得下两个人的。” “自然是有的,床放在后院,您要去挑一挑么?” 祁妙身边有阿蘅在,去后院自然是没问题的。 那人带着他们去了后院,院里十分热闹,好几个木匠都在专注的干着活。 放着木床、衣柜等大件物品的房间需要穿过后院,祁妙正往前走,忽然发现旁边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的去看,却发现那是一张熟悉的脸。 “柱子哥?” 柱子一开始就瞧见祁妙了,只是离得远不敢确定,现在走近了,他也是一惊: “你怎么来这里,你是来买家具的?” 旁边的阿蘅在看见柱子的那一瞬间,悄无声息的离祁妙又近了一些。 祁妙点点头,如实回答:“柱子哥,我在京城里租了一家铺子打算开食肆,今日是来买家具的。” 带着祁妙那人一看柱子和他们认识,连忙道:“柱子,你们认识啊?那你来招呼他们吧,我手上还有活儿没干完呢。” 说完后,那人就着急的走了。 柱子收起心里的吃惊,停下手上的动作,把手套取了下来。 “你们要买什么?”他问。 “买几套桌椅,还有床和衣柜。” 柱子叹了一口气,“跟我来吧。” 他被祁妙拒绝后,伤心难过了好一段时日,后来偶尔回家时远远看见祁妙与阿蘅相处的甚好。 他们之间的氛围,与自己和祁妙的完全不同。 想了这么久,柱子还是想通了,自己与祁妙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今日又听说她在京城租了铺子,心想祁妙怕是要搬出桃花村了,心里一抹淡淡的忧愁闪过,却很快被他压下。 柱子带着祁妙等人到了院后一个宽敞的房间,里面放了好几张不同款式的床,还有各种各样的衣柜。 “你看看有没有看得上的,木料能换,主要是看个样式。” 祁妙走上前,一眼就看见一张雕花的大床,她忍不住问道:“这床多少钱?” 柱子答道:“这床贵在料子和手艺,一张要二十两银子。” “这也太贵了!”祁妙惊叹一声,然后问道:“哪种最便宜?” 柱子指了指墙角的那张,普通到不起眼,除了四个脚以外,只有个光秃秃的床板那张。 他说:“这张只要二百文。” 祁妙:“……” 倒也不必买这么简陋的。 她有眼睛一转,忽然看见另外一边有一张木料还行,样式也还行的,至少能挂蚊帐。 “那张多少?” “要二两银子。” 这价格还不错,能接受。 祁妙又选了两个大大的衣柜、一张梳妆用的桌椅,还有一张书案,用眼睛丈量了一下尺寸,家里那不宽敞的房间应该放得下。 她数了数自己刚才选的那些,然后又要了六套桌椅,问道:“柱子哥,我买这么多能不能便宜一些?” “这……”柱子挠挠头,他只是个木匠,做不了主。 妞妞眼睛亮闪闪的看向柱子,撒娇道:“柱子哥,能不能给我们便宜些?” 柱子没想到妞妞那么小的年纪竟然就知道讲价了,他哭笑不得的道:“好,我去问问吧,你们先坐一会儿。” 这屋内什么都有,祁妙找了几条凳子,三人坐了下来。 没一会儿柱子便回来了,他道:“你要的这些总共八两六钱银子,掌柜的说可以便宜一些,总共八两。” 柱子急匆匆地跑来,双颊通红,气喘吁吁的。 祁妙知道他定是出了不少的力,给她谈了价格,祁妙笑道: “那就多谢柱子哥了,我先交定金?这些要什么时候能做好?” “你要的有点多,店里没有做好的货,可能要八九日。” 祁妙点点头表示同意。 柱子又说:“妹子,你租的地方在何处,若是离得远掌柜的说要收运费。” “我的铺子就租在蓬莱街,离这里不远。”祁妙回道。 在京城做了好几年的活,柱子自然也知道一些地方,蓬莱街离这里有些距离,那里的铺子租金可不便宜。 他迟疑道:“那约莫要收运费了。” 祁妙爽快的笑着:“没关系,这样吧,我过十日再来,验完货当场结清钱,你们再给我送来就是。” 第135章 祁妙的心事 柱子当然不会不同意,他带着祁妙去前面的铺子交了一半的定金,把她的名字登记在册,这一切就算妥当了。 祁妙谢过柱子,并邀请他日后来食肆吃饭。 “柱子哥,等食肆开张了,你若有空一定要来啊。” 柱子点点头,认真道:“我会的。” 离开木匠铺,阿蘅有些酸溜溜的道:“你邀请他来做什么?” “都是邻居,没道理碰到了不邀请,不管人家来不来,客套话总要说吧。” 祁妙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阿蘅,我发现你今日特别不对劲。” 阿蘅神色一僵,“哪里不对劲?” 就在祁妙问出那话的一瞬间,他的心脏开始猛烈地跳动起来,两种复杂的情感在心中不停的交织。 像是怕她猜出来,又怕她猜不出来。 “是不是下午那家食肆不好吃?”祁妙冲他眨了眨眼,“你再忍忍,我们明日就回去了,明日我亲自给你们下厨好不好?” 阿蘅感觉心里闷闷的,像是悬了一块大石头,一听这话吊的更高了。 他闷闷的嗯了一声,妞妞却在他耳边欢快的回答道: “太好了,还是姐姐做的最好吃!” “小馋妞!”祁妙轻轻掐了一把她的脸,然后朝阿蘅伸出双手,“把她给我抱一会儿吧。” 接过妞妞后,祁妙故意哼着歌往前走,一脸心情很好的样子。 实际上,只有她知道自己的心里有多复杂。 她好像对阿蘅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见他不高兴时,自己也不高兴。 总是第一时间把视线放在他的身上,总是第一时间发现他情绪的不对劲,总是…… 祁妙甩了甩自己的头,努力把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赶出脑海。 不行,她不能再想这些。 阿蘅还没有恢复记忆,她连他从前是个怎样的人都不知道。 要是他以前有喜欢的人,自己趁他失忆和他在一起,那对别人来说该有多么残忍。 在没有搞清楚这件事之前,她决不能对阿蘅有什么想法。 祁妙原本就是个看得开的人,她很快就想好了其中的关键,并把那些情愫暂时压在心里。 还是赶紧打听京城里的大夫吧,等搬过来后,她就带阿蘅去看病。 忙碌了一下午,祁妙把家具那些都订好了,锅碗瓢盆也买好搬去了铺子。 要不是没有床,他们今晚甚至不用再住客栈。 在铺子里收拾了好一会儿,还将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 牙人没有骗祁妙,这铺子的确才空出来没多久,墙面都是粉刷过的,不必再花钱重新做。 祁妙的预算不高,要求也不高,在前期这样的预算下,只要做到让食肆干净整洁就好。 等到将整个食肆都收拾好后,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除了中秋、元宵等重要的节日,京城里是有宵禁的,但宵禁的时间比较晚。 卡在宵禁前,他们总算是到了客栈。 祁妙让人送来干净的热水,好好的洗了个澡,顺便还把妞妞给搓的干干净净,这才躺在了床上。 她没有倒头就睡,反而有些担心阿武。 阿武一个人回了桃花村,也不知道有没有吃饱饭,晚上睡觉害不害怕。 桃花村,一间茅草屋内,门窗都被关的紧紧的。 阿武躺在床上,元宝卧在床边,一人一狗很是和谐。 自他出生起,就一直住在这间茅草屋里,看着阿爹将它修修补补,又看着阿爹去世,他们三人落入困难的境地。 那时瑶姐儿还在,她是长姐,最初所有的担子就落到了她的身上。 瑶姐儿虽然与他和妞妞不算很亲密,也将阿爹的后事处理的还算妥当。 就算她后来抛弃了自己和妞妞,让他们两人差点饿死,阿武也对她没什么怨言。 一个人在家时,就很容易胡思乱想。 阿武将这几月以来发生的所有事都想了个遍,记忆最深刻的便是和妞妞相依为命的那段时间。 他过的很苦,吃不饱、穿不暖,山里到处跑,只为摘些野果或者蘑菇去换粮食。 走的时间长了,脚上的鞋也坏了。 露着个大拇指,偶尔会被路过的同龄人耻笑。 想到这里时,阿武才忽然惊觉,原来现在的自己竟然改变了这么多。 他有书可以读了,有饭能吃了,也不必每日漫山遍野的跑来跑去。 吃饱了饭,有了力气,再也不会多走几步就觉得头晕。 就连妞妞也变得活泼开朗起来,不再是那个看到人就会躲在他身后的小姑娘了。 阿武有些睡不着,在床上反复的翻来翻去。 他又想起来下午去学堂时,林尚见他精神有些恍惚,便先斥责了他一顿,然后问他怎么了。 先生是为了自己好,阿武也没有多想,只将阿姐想要去京城开食肆这件事给说了。 他想一直在林先生门下读书,将来考取功名,把自己心里的顾虑全都说了个遍。 那时的先生只是微微一笑,安慰他说:“你放心吧,会解决的,你不用和你阿姐还有妹妹分开。” 阿武忽然想到了这句话,但还是没能明白先生的意思。 脑中虽然思绪繁多,毕竟还是个孩子,阿武想着想着,就这么沉沉的睡了过去。 翌日,一大早,阿武就被门口的巨大敲门声给吵醒了。 他睁开眼,坐起身来,发现面前的元宝已经摆出了防御的姿势,不停的对着门外狂叫。 “阿武,开门!” “里面的小畜生,叫什么叫!” 后面一句是在骂元宝还是指桑骂槐说阿武,那就只有说话的人才知道了。 阿武一听这声音,浑身一抖,脑海中闪过阿爹刚走的第二日,王贵芬就是像现在这样敲门的。 他抿紧嘴唇,皱着眉头,一点也不想开门。 本想装作不在家,可屋外却依旧传来那道令人生厌的声音。 “阿武,我知道你在家,今日伯母来,是有一件喜事要告诉你!” 昨日阿武乘坐马车回来,村里许多人都瞧见了的,王贵芬只要一打听,她就能知道他在家。 想装家里没人是不可能的了,门外那道声音还在继续喊着,阿武只能含糊的应了一声,“什么喜事?” 第136章 囚禁阿武 王贵芬没有立马回答,而是问道:“你阿姐不在家么?什么时候回来?” 阿武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回答,只说:“大伯母,你到底有什么事?” 要是在从前,阿武敢这么对自己说话,王贵芬早就将他骂了个遍。 今日一想到祁妙的婚事有着落了,还有自家收的那些银子,她就满脸笑意,不在乎这小兔崽子对自己的态度了。 即使阿武没有开门,她也在门外喋喋不休的说道。 “你阿姐今年十六,明年就十七,是大姑娘了。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也是你们的长辈,能做主你们的婚事。” 阿武一听到这里,心凉了半截。 果然门外王贵芬还在继续说下去:“最近我和你大伯父为你阿姐挑选了一门好亲事,这不就赶紧来告诉她,添添喜气嘛!” 即使是在家里的田产被尽数夺去的那一日,阿武也从未这么生气过。 大伯父一家以照顾他们为理由,从族里将那些田产抢占了去,却没有给他们吃过一口饭。 阿武原本恨极了他们,他的这些恨意,在祁妙带来的家的温暖中逐渐消失。 现在王贵芬居然跑来,说要做主阿姐和其他人的婚事。 且不说那人到底如何,阿姐根本就没见过,也不需要别人插手他的婚事。 “那人是隔壁村里,有钱得很,等你阿姐嫁过去,你们一家都能吃香的喝辣的……” 阿武在屋里一直没什么动静,也爱搭不理的,偶尔才回上那么一两句,但根本不影响王贵芬的兴致。 一想到已经到手的银子,还有即将到手的豆腐方子,以及能把那个讨厌的祁妙嫁的远远的,再也别想要回田产,她就觉得神清气爽。 “大伯母,你过来一下。”旁边的窗户嘎吱一声开了,阿武正朝着她招了招手。 王贵芬此时正处在兴奋和激动中,被阿武这么一叫,还真就过去了。 “阿武,我跟你说,那人真的很——” 哗啦—— 王贵芬只感觉眼前有什么一闪,尽数倒在了自己脸上。 她先是一愣,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而便闻到了一股极为难闻的尿骚味。 王贵芬不可置信,在意识到那是什么正准备冲进去打死这个小兔崽子时,窗户砰的一声在她面前关上,差点撞到她的鼻子。 “小兔崽子,你到底往老娘身上泼了什么!”王贵芬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屋内,阿武看着面前乖巧的元宝,摸了摸它的头。 然后提高声音,不冷不淡的对外说道:“没什么,新鲜热乎的狗尿而已。” 确实是热乎的,王贵芬被恶心到想吐。 她愤怒的上前拍着门,发现那道门纹丝不动,只好狠狠的道:“你给我等着!” 很快,王贵芬的脚步声快速地走远了。 先前阿武开窗的时候,看见了外面的天色。 眼下不过刚天亮而已,田间几乎没有人在干活。 阿武怕王贵芬还在门外守着等他出去,就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外面没有任何动静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穿好衣裳准备出门,却突然听见门外有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阿武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声音,只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准备出门,打开门闸,却发现怎么也推不开门。 他瞬间开始慌张起来,用力推门,却只推开了小小的一条缝。 从那条缝看出去,门口被一条有手腕那么粗的铁链锁住,凭他的力气,定是推不开的。 阿武放弃了门,转而看向窗户。 他连忙几步跑过去推了推,还是推不动,只能听见铁链被摇晃的哗啦声。 屋外有一道声音如雷般响彻:“小兔崽子,今日你冲我泼了狗尿,我便仗着长辈的身份管教管教你,你就在屋里待着,等你阿姐回来吧!” 原本阿武想去提前通知阿姐,让她有个心理准备,若是没有办法哪怕直接跑了也行,没想到王贵芬竟然直接拿铁链把他给锁了。 阿武终究还是个小孩子,没有意识到人心险恶,竟能做到这种程度。 没听见里面有任何动静,王贵芬冷哼了一声:“有阿武在手里,不怕那臭丫头不回来!” 她之所以敢现在就来找阿武,一是为了报上次祁妙装哭耍赖不肯给豆腐方子的仇,二是阿武这兔崽子还在桃花村,她就不怕祁妙不回来。 这回正好给她一个下马威! 老虎不发威,还能拿她当猴了? 王贵芬甩着钥匙,心情极好的往家的方向去。 路上碰到几个嘴碎的妇人,看她一大早红光满面,便七嘴八舌的问道:“贵芬,你这么一大早去哪儿了?” 王贵芬脸上得意又虚伪的笑:“还不是去了我那侄女的家!听说她昨夜没回家,只留阿武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一大早就给他送饭去了。” 听到这话的几个妇人面面相觑,心想:“这王贵芬什么时候有这么小心了?” 果然下一秒,就见她皮笑肉不笑的继续说道:“怕那孩子乱跑,我送了饭就给他锁起来了,免得出了什么事,等我那大侄女回来,我再把人放出来。” 王贵芬说完,扭着腰走了。 等她走的远了,有人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呸!阿武那孩子我见过,懂事的很,她把人锁起来,指不定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嘘,你可别说了!”另一人啧啧道:“那有什么办法?祁氏一族又不在咱们村,阿武他爹一走,自然是他大伯父说了算。” “哎,可怜的孩子!我听说祁氏一族离咱们村也不远啊,怎么就没人过来管管?” “谁有那闲心管啊?这不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嘛!再说你怎么就知道他们不是一伙儿的?” 村里爱嚼舌根的多了去了,见的事也不少,几人嘀咕几句,便换了话题,没人在乎那个被关了的孩子。 若是陌生人拐孩子,他们自然是看不过去,可祁江一家是本村人,又是阿武的大伯父一家,任谁来也管不了他人家里的闲事。 吃瓜妇人们很快就将此事忘在了脑后。 第137章 试图撬锁 翌日。 祁妙去梁柳巷的菜市场挑了两条鱼,一条鲤鱼,一条鲫鱼,每条都有四斤左右,还是活的。 其实她租的铺子离梁柳巷有些距离,若是日后留在京城,倒是不方便常去那里买菜。 不过今日要回桃花村,去那里正好顺路。 挑完鱼后,她还买了一只鸡,让人现杀然后处理干净,这才准备回去。 两条鱼是活的,祁妙特意让人装好,可惜这个时代没有塑料袋,她只能用油纸舀点水,包住两条鱼的头。 坐马车回去路途不算太远,能不能活全看运气。 能活就用水再养两日,活不了就回家就收拾干净,晚上直接吃鱼。 祁妙在城门口找了一辆马车,直接将他们送回桃花村,路途不算远,却也花了20文。 不到两炷香时间,马车就停在了桃花村的村口。 阿蘅先下车,然后是祁妙,最后是妞妞。 祁妙伸手抱妞妞下车时,她听到正好有人从她附近路过,然后嘀嘀咕咕道:“这祁家是真赚到钱了,都坐上马车了。” 她懒得理这些人,装作没听见,下了马车就往家的方向走去。 阿武回家时,祁妙把钥匙都给了他,厨房里有米有面,简单的做些吃食他还是会的。 祁妙并不算太担心,她和阿蘅手里都拎着东西,要从村子里穿过,才能到家。 虽说已经八月,白日的阳光依旧灼热,祁妙怕下午太热,一大早就买了鱼肉直接回村,到村口时也才上午,正是村里人都在劳作的时间。 一路走来,许多视线都若有似无的落在祁妙身上,那些眼神里倒也不是恶意,她没有在意。 等快走到家门口那条岔路时,祁妙忽然眼尖的看见自家门口有个人影。 她和阿蘅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祁妙对妞妞道:“妞妞,你慢慢走,我和阿蘅去前面看看。” 两人飞奔而去,这才看清站在祁家门口的那人是周婶子。 祁妙见她在门口乒乒乓乓的弄着什么,连忙扬声道:“周婶子,你这是在做什么?” 周慧是祁妙的邻居,两家离的最近,祁家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自然一眼就能看见。 今日清晨她在田间劳作,听到有人在说,那王贵芬又去祁家添乱,还把阿武给锁了起来。 周慧是知晓阿武昨日是一个人回来的,她还想着要是祁妙好几日没回,便看顾着阿武一些。 一听到这些传言,她便冷静不下来,抛下锄头就往祁家跑。 果然,祁家的门窗都被锁的死死的,那铁链又粗又结实,锁也是极好的大锁。 祁江一家自从吞了兄弟的田产后,家里便请了长工来种地,在整个村里都算是有钱的人家。 他们一家脾气不好,极不好惹,跟臭虫似的一沾上就甩不掉。 再加上周慧始终是个外人,不好去和他们撕破脸,只好趁人不注意,拿了家里的铁锤来,想要把阿武给放出来。 这王贵芬也是真狠,锁着一个十岁大的孩子,又不给吃的喝的,真是不怕出事。 周慧使劲捶着铁锁,叮叮当当的,那铁锁却纹丝不动。 屋内阿武的声音传来,“周婶子,敲不开就算了,我饿上一日也不打紧。” 周慧叹了一口气,“你这孩子说什么话呢,万一你阿姐明日还不回来怎么办?” “大伯母不会让我饿出事的,她就是气我今晨往她身上泼了热乎的狗尿。” 阿武话音一落,屋内就传来元宝汪汪汪的叫声。 周婶子正忍不住笑,忽然听到身后有人问她在做什么。 她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转身去看,发现是祁妙回来了。 周慧脸上瞬间挂上了笑容,在她让开身子的那一瞬间,那条粗壮的铁链瞬间映入眼帘。 祁妙原本含着笑,在看到这锁链时瞬间变了脸色。 “窗户也被锁了。”阿蘅的声音里带着冷意。 “周婶子,这是怎么回事?”祁妙强忍着怒气。 周慧正想说,屋内的阿武在听到阿姐声音的那一瞬间便忍不住扬声道:“阿姐,是大伯母把我锁起来的!” “王贵芬?”祁妙只觉得听到这个名字怒气值就蹭蹭蹭往上涨,“她又来找事了?” 阿武想着周婶子还在外面,便只含糊道:“对,她来找事,我一气之下泼了她一身的狗尿,她就把我给锁了。” “什么时候锁的?”祁妙一边问阿武,一边从周婶子手里接过那只大铁锤,砰砰砰的敲击起来。 “就今早,眼下我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 阿武的声音被祁妙手里挥舞的铁锤敲击的断断续续,不过门外的众人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 妞妞这时也走了过来,奇怪的看着门口的锁,她看不懂阿姐是在做什么。 祁妙力气虽大,铁锁却也坚硬无比,敲了好几下都变形了,还是未能把锁给敲开。 她越想越生气,正准备用吃奶的力气砸,或是直接把门给踢烂。 “阿武,你别急,要是还打不开我就去村长那里找他评理!” 一只大手从旁边伸了出来,将她手里的锤子接了过去。 “让我来吧。”阿蘅面不改色的道:“我来想办法打开。” 祁妙马上冷静下来,还好她回来的早,阿武最多只是被关了两个时辰,不会有什么事。 阿蘅接过锤子却没用,翻转铁锁看了一眼,转头对周慧说:“婶子,你家里有没有什么长长的木片,要坚硬一些的。” 柱子就是个木匠,家里当然有许多木头,甚至还有一套他平日里做木工的工具。 周慧拍拍胸口,自信的道:“那当然有,就算没有我也给你削一块出来。” “婶子莫急。”阿蘅唤住想要离开的周慧,把锁孔露出来给她看,“不能太粗,要能插进锁孔的。” “我去找找,你们等等我。” 周慧连忙跑回家找东西,祁妙敲了敲门,问阿武:“阿武,你饿了么?” 昨夜吃的早,今早又没吃上饭,他早就饥肠辘辘。 阿武怕祁妙担心,只说:“阿姐,我不饿,周婶子走了么?” 第138章 阿蘅的厉害之处 “她不在,回家找木片去了。”祁妙敏锐的意识到不对劲,“怎么了?” 阿武先是问:“门外就只有自家人了么?” 在得到祁妙肯定的回答之后,他才连忙道:“阿姐,你快跑吧,大伯父他们想让你嫁人!” “什么?” 两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祁妙的声音里大多是震惊,阿蘅却满是冷意。 阿武语速飞快,“今早大伯母来找我,说给你找了一门好亲事,她肯定是怕我跑去通知你,才把我关起来的!” 祁妙冷笑一声:“她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知道只要你还在桃花村,我就肯定会回来。” 实际上,要不是阿武没给王贵芬开门,王贵芬是打算直接把阿武绑到自己家里去的。 阿武的声音里带着慌张:“阿姐,咱们一起走吧,大伯父一家要给你说亲,咱们不好拒绝的。” 姑娘家的亲事一般都是父母或者长辈定,祁父和祁母都不在了,按理来说伯父叔父这样较亲的长辈也能做主。 祁江要是真找个借口,还真能堵住村里人的嘴。 祁妙听阿武的声音很是着急,她安慰道:“你别怕,先救你出来,我们一家人再慢慢想办法。” 阿蘅的怒气值已经到达了顶峰,指尖在掌心掐出了印子,直到听见祁妙说的一家人,这才冷静了一些。 远处传来脚步声,祁妙见周婶子已然过来,便小声对阿武道:“周婶子来了,你先别说了。” 阿武没吭声,很快,他就听见门外安静下来。 阿蘅接过木片,用手掰了掰,还算结实。 他一手握住铁锁,一手将木片插入锁孔,然后不停的转着。 几个呼吸后,只听咔哒一声,锁直接开了。 祁妙:“???” “你这开锁技术跟谁学的?”她一脸惊讶的问道。 阿蘅挑眉看她,“这还用学么?” 祁妙:“……” 阿蘅一脸淡定地将锁链解开,然后将门拉开。 阿武就蹲在屋子中央,旁边的元宝抖了抖身上的毛,飞快的冲了出来。 祁妙的视线下意识地跟随那只小黄狗,看它飞一样的往旁边冲,然后抬起一只脚对着不远处的一棵树,滋的一下尿了出来。 周婶子也一脸佩服的看向阿蘅,原本以为他是个没用的小白脸,光长一张好看的脸,还要女人赚钱给他花。 现在看来,他还是有过人之处的。 “多谢周婶子帮忙!”祁妙连忙从今日带回来的袋子里,取出一包油纸包着的糕点来。 周慧连忙推辞,“我也没做什么,就是见你家被锁了担心阿武,也没能救他出来。” “怎么会!要不是有您,我们还真不知道从哪里去找能开锁的东西。” 祁妙拉着周婶子的手,把东西往她手里塞:“婶子你就收下吧,昨日我还在京城里遇见柱子哥了,正好去他那里买了几样家具,他还给我打了折呢!” 周慧一听这话,“你买家具作甚?” “不瞒您说,我在京城租了间铺子,打算开个食肆,到时候您有空也来瞧瞧!” 方才一开门,祁妙就第一时间看向屋内,见阿武没事,就先和周婶子聊了起来。 人家主动帮忙砸锁,这是求也求不来的好邻居! 再加上若是去了京城,阿武不免还要拜托周婶子照看,祁妙当然得和她搞好关系。 祁妙将那纸包往周婶子手里一塞,“咱们都是邻居,客气什么,再说这本就是给您买的,就收下吧!” 周慧被祁妙三言两语哄得眉开眼笑,她拍了拍祁妙的手背,“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咱们都是邻居,要有什么事你来找我就是。” 她扬了扬手,“我地里的活还没干完呢,我就先回去了。” “好嘞!您先去帮吧,我还得问问阿武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祁妙目送周婶子离开,这才连忙进屋,摸了摸阿武的头:“饿了没?我去给你煮东西吃。” 阿武点了点头:“谢谢阿姐,可我今日又迟到了。” 祁妙叹了一口气,“这也不怪你,我会和林先生说明情况的,要不等会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阿姐你这么忙,我自己去就是。”阿武坚持拒绝。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手机,要不然家长亲自打个电话或者发个短信就解决了。 祁妙转念一想,那也可以写封信,免得林先生误会。 阿武昨日就迟到,今日还迟到,万一引得他不高兴就不好了。 她的视线落在阿蘅身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阿蘅,要不你写一封信帮阿武解释一下?” 阿蘅刚想拒绝,就见祁妙一脸难过的道:“谁叫我写字不好看呢?” “好吧。”阿蘅只能答应。 他原本心里还一直想着祁妙要被逼婚这件事,见她面色同往常一样,只好先按在心底。 阿蘅来了祁家这么久,阿武从来没见过他写字,他满是怀疑的取来了自己平时用的笔墨纸砚。 祁妙去厨房里做饭,阿武就坐在旁边看阿蘅写字。 要是写的字实在太丑,他就不交给先生看了。 阿蘅熟练的握笔,他抿着唇,写字的速度飞快。 阿武先是怀疑,在看到他写的第一个字时,便瞪大了双眼,目不转睛的看了下去。 这一手字可谓是龙飞凤舞,对于才十岁大的阿武来说,是望尘莫及的程度。 “你、你写字怎么这么厉害?”阿武突然心里有些复杂。 他虽说才开始练字不久,看见阿蘅的字,也能看得出来比先生的字没有逊色多少。 阿蘅现在没有什么心情跟他探讨写字,他淡淡的道:“我也不记得了。” 言简意赅的写完了解释信,阿蘅便起身,直直的冲厨房而去。 这回阿武没有去和他争谁在阿姐面前露脸帮忙这件事,而是愣在原地,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纸来看。 能写出这样的字,阿蘅一定不是个普通人。 小小的阿武眉间拧着大大的结。 “哥哥,你不高兴?”妞妞爬上了他旁边的凳子,歪着头问他。 阿武摇头,“我没有不高兴,只是……” 突然觉得阿蘅好厉害该怎么办? 第139章 马上找族长 自从祁妙来了祁家,阿武和妞妞的生活水平直线上升,每日都准时吃饭,早就成了习惯。 偏偏今日被王贵芬关了起来,阿武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狼吞虎咽的吃完,洗了碗才拿上阿蘅写的解释信,匆匆赶去学堂。 阿武这一走,祁妙的暴脾气就忍不住了。 她坐在桌旁,皱着眉头,眼里的火星子好似要燃起来。 “趁我不在就欺负我弟弟,这王贵芬真不是个东西!” 这时阿蘅已然知道王贵芬是祁妙的大伯母,可他毫不在意,只说:“你想怎么报仇?我可以晚上去将他们狠狠的打一顿。” “不行,这样太便宜他们了,而且也做的太明显。” 祁妙想了想,“我家的地还在他们手里,我听说阿武说差不多有五亩地,原本我就打算去京城前将地给拿回来,现在一想,这两件事干脆一起办了。” “你是想拿回地顺便教训他们?”阿蘅问。 “没错,要找个办法,光明正大地把地拿回来,只是我一时间还想不出来。” 祁妙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若是在现代,祁父的遗产定是留给祁家几个子女,旁人碰了可以去法院提起诉讼拿回来,只是不知道大熙朝的律法是怎么规定的。 她正冥思苦想,甚至想着去请个讼师来帮忙,旁边一道清凌凌的声音突然响起: “当初祁江是用的什么理由占的你家的地,可有族人作证?” 祁妙一愣,“那时我还在京城,听阿武和我说过,说是族里的老族长下的令,要么是他们沆瀣一气,要么就是祁江做了样子,让老族长以为他是个可以托付之人。” 这一点祁妙也不是没想过,但她之前没有钱没有底气,就想等着以后再解决此事。 “那就从族长那边试试,将事情闹大,让祁江不得不归还那几亩地。” 祁妙瞬间明白了阿蘅的意思,“那我要先确定老族长是不是和祁江沆瀣一气,然后再做后面的打算。” “祁家一族不在桃花村?”阿蘅说的虽然是个问句,但里面并没有多少疑惑的语气,倒像是个肯定句。 “不在,”祁妙毫不犹豫的道:“桃花村只有祁江一家和我们一家,其他族人和亲戚都在杏花村。” “杏花村在何处?” “我没去过,听说走路来回要小半个时辰。” 阿蘅听完,“那我去一趟?” “你去干嘛?”祁妙哭笑不得,“你又不认识他们。” 虽然她自己也不认识就是了。 祁妙说着说着,突然眼前一亮:“趁王贵芬还没有反应过来,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我和你还有妞妞,我们一起出门。” 眼下才中午,要不了多久就能走到杏花村,先王贵芬一步下手,免得他们恶人先告状。 说干就干,祁妙连午饭都不吃了,把门关好,抱起妞妞就往外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从京城赶回来,再加上先前敲锁和做饭,显得风尘仆仆的。 等会再走上一段时间的土路,效果更佳。 祁妙带着阿蘅和妞妞,一边盘算着一边往外走。 阿武要接近天黑才能到家,就这一下午的时间,就能做上不少事了。 好歹和他生活了两三个月,对于祁家这些事,祁妙大都了解了,更何况她还抱着妞妞。 这孩子年纪虽然小,能记住事情也能认识人。 再加上阿蘅这么能打,不管祁家族人都是些什么样的人,总不能把他们给欺负了去。 出了祁家的门,祁妙没有选择平常走的大路,而是走了一条小路。 经过多次训练,她已经能在田埂上走的那叫一个如履平地。 就是可怜的阿蘅,他走起来还是有些不习惯,一会儿要用手扒开两边的草,一会儿又要小心翼翼地免得踩了田埂上的鸡屎。 总之特意绕开了人,多走了一段路。 村里人口这么多,要全绕也不不现实,只要遇不到王贵芬和那几个和她相熟的妇人就行。 祁妙不认识去杏花村的路,一边走一边问路,好在这乡下能走的大路就那么一条,顺着往前走,终于来到了杏花村。 “妞妞,你认不认识族长爷爷?”祁妙低头看向和自己一直牵着手的妞妞,轻声问道。 妞妞想了想,“我有点不记得他的样子啦,就记得胡子长长的白白的,看到他我就能想起来。” “妞妞真棒!”祁妙日常夸妹妹,转头对阿蘅道:“我知道族长的名字,等进了杏花村,随便找个人就能问出来他家在何处,只是……” 她的视线落在阿蘅的脸上,看着他瓷白的肤色,以及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两人只对视了一瞬,阿蘅仿佛已经知晓她的想法,“你们放心去,我会暗中保护你的。” “好。” 祁妙牵着妞妞,往面前的村落走去。 一路走来,她看见了许多翠绿的杏树。 杏花村,听说当初取这样的名字就是因为全村基本上家家户户都种了杏树。 眼下已是八月,杏树早结过了果,树上只剩一片绿色。 两个不认识的人忽然出现在村里,其中有一个还是个娃娃,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祁妙有心上前打听,找了个瞧着和颜悦色好说话的婶子,满脸笑容的问道: “婶儿,你知道祁家的族长爷爷住在何处么?” 杏花村大部分人家都姓祁,真要算的话与祁妙还是亲戚,直呼族长的名讳恐怕惹来非议,她干脆就叫了族长爷爷。 只要祁妙不是运气太差,遇到个不知事的婶子,她定能问出族长的住处。 “姑娘,你找我们族长有什么事?”那妇人上下打量着这姑娘的面貌,她嫁进了祁家这么多年,从来没见到过这个姑娘。 “我是桃花村的,我爹名叫祁水,这次找族长爷爷是有事。” “祁水?他不是……”那妇人一愣,“他是有个这么大的闺女,可我以前见过,不长这样啊?” 当初祁水去世,村里许多人都去帮了忙,丈夫和她一起去了,远远瞧过那姑娘一回。 长得也不错,只是和眼前这姑娘还是天差地别。 第140章 一介女流,如何能做主? 祁妙见面前这妇人明显对她的事很关心,便问道:“不知您是?” 那妇人笑了笑,“差点忘了和你说,我和你家也是沾亲的,你这声婶子倒是没有叫错,我和你爹是同一辈的。” 她低头一看,被祁妙牵着的小姑娘眼熟的很,更加好奇祁妙的身份,难道说祁水还有个这么大的女儿? 祁妙见她似乎不知换女儿一事,反正这事都传遍了,也没什么不可以说的。 “婶子,原先你见到的那个,其实不是我爹的亲生女儿,我和她同一日出生,后来才发现我们两人被抱错了,前段时日便换回来了。” 这种桥段无论对谁说都是惊天大八卦,那妇人马上来了兴趣,还想听祁妙多说一些。 祁妙却面露为难,“婶子,我还有急事找族长爷爷,不如等我办完了事,我再和您好好聊聊?” “哎哟,你瞧我这个记性!”那妇人把锄头往地里一扔,连忙道:“左右我今日不忙,族长家离这里不远,起带你过去吧?” 祁妙看了一眼地里茂盛的杂草,再看了看她脸上压抑不住的八卦神色,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是不忙还是迫不及待想吃瓜啊? 祁妙不怕人吃瓜,倒怕人不吃瓜。 人越多,声音就越大,倘若族长真的和祁江沆瀣一气,悠悠众口总能让他们顾忌一些。 况且族长是怎么样的人,还不能下定论,祁妙得亲自瞧过才知道。 “我呀,姓钱,是嫁进祁家来的。”钱丽见祁妙长相出众,说话做事又讨人喜欢,忍不住和她多聊了两句。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很快就到了一户人家面前。 祁妙抬头看去,这房子是由石头和瓦片盖的,在乡下算得上是气派的房子了。 钱丽主动上前敲门,“族长,有人找你!” 很快,门开了,露脸的也是个和钱丽年纪相差不大的妇人。 “钱丽,你找我爹干啥?” “不是我找,是这位,这两个是祁水的女儿。” 门内的妇人上下打量了祁妙一遍,眼中满是怀疑,但她还是打开了门,“你们进来吧,爹不知道睡午觉了没,我去瞧瞧。” 原本邀请的是祁妙和妞妞,但两人进去后钱丽也跟着溜了进去。 院内不算大,打扫的干干净净,边上放了一套石桌石凳,上面还刻着棋盘。 祁妙正仔细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都说能从环境看出来人的性格,她对族长目前的观感还不错。 “是谁找我?”一道苍老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祁妙抬头去看,只见有个老人正从屋内出来,他银须白发,面色红润,眼里神采奕奕,迈着矫健的步伐,很快就到了祁妙面前。 “族长,我是祁水的女儿,我叫祁妙。”祁妙不卑不亢的回答。 “祁水的女儿?”祁宏才的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 按照剧情来说,祁水去世至少是半年之前的事情,那时宋家和祁家都不知道两家的女儿交换一事。 祁妙是两三个月前才回到桃花村的,其中的真相,杏花村的人还真就不知道,那她不介意和这些人说道说道。 想到这里,祁妙便直接开门见山。 “宋知瑶,也就是以前的祁知瑶,不是祁家的血脉,她其实是京城礼部侍郎宋正平的女儿,我才是祁水的女儿。” 短短几句话,惊的周围几人全都瞪大了眼,只有祁宏才瞧着镇定许多。 祁宏才冷静道:“你继续说。” “我和宋知瑶是同一日出生,两边不小心抱错,我在宋家生活了十几年,两三个月前宋家才得知他们的亲生女儿不是我,而是宋知瑶。” 祁妙脸色平静,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故事,而是在阐述别人的故事。 她说话时悄悄打量祁宏才的神色,祁宏才也在悄悄打量她的表情。 钱丽听着祁妙的话,眼里瞬间散发出八卦的光芒。 她就像瓜田里的猹,恨不得上蹿下跳,奈何族长在这里,她只能压抑住内心的激动。 “我和宋知瑶将身份换了回来,她回了宋家,我回了祁家。” 祁妙说到这里,眼神毫不避讳的看向祁宏才:“族长,我是祁水的长女。今日前来,是求族长做主,将当日让大伯父帮忙管理的田地,交还给我。” 祁宏才眉头一挑,脸上毫不惊讶,俨然是猜的祁妙来这里的目的了。 从她说出自己在宋家生活了十几年,祁宏才便知道,此女的眼界与见识,同乡间的女子定是不同。 “你想要回你家的地?”祁宏才问道。 “是,总不能一直麻烦大伯父帮忙照料。” 祁宏才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说:“先前那地之所以让祁江接手,一是因为他是你嫡亲的大伯父,是你爹的兄长,二是因为你家没有能做主的人。” 祁宏才的声音苍老而又威严,“当时没有能做主的人,难道现在就有了么?” 锐利的视线落在身上,祁妙却丝毫不慌:“自然是有,我就能做主。” 祁宏才冷哼了一声,“一介女流,如何能做得了主?” 作为一个现代人,祁妙很不喜欢听这样的话,女子又怎么?男子又怎么?他们又不是多长一个脑子,怎么就一定比女子强了? “族长,我明白您当日之举是好心,毕竟当时祁家就剩几个孩子,自然是顾不上家里的那几亩地。” 祁妙语气很是柔和,“我听阿武说,当日您把地交给大伯父帮忙照顾,让他给我这两个弟弟妹妹一口饭吃,是这样么?” “自然是。”祁宏才自认为当日做出的决定已然是为了祁家这几个孩子考虑了。 在桃花村的只剩下祁江那一户,又是祁水的亲哥哥,不让他照顾还能让谁照顾? 祁妙依旧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可是大伯父一家拿了我家的田地去,一口饭也没给阿武和妞妞吃!” 祁宏才下意识地反驳:“怎么可能!” “妞妞,你说大伯父给过你和阿武饭吃没有?” 妞妞很乖,在大人说话时一向不插嘴,这会儿听姐姐问,连忙大声道: “没有饭吃,差点饿死!” 第141章 智斗族长 钱丽哎哟一声,“祁江一家好恨的心!就这么大点的女娃娃能吃多少米嘛,再说又不是白吃他家的,那么多地他随便请几个短工,一年不知道能进多少!” 她是个爱八卦的,可也是个热心肠,一听到这种事,便激动的指责起来。 钱丽语速又快,快言快语的说完,才发现不对劲,周围一片寂静。 族长的眼刀子唰唰唰的往她身上扎,她只好尴尬一笑:“那什么,你们接着说,哈哈……” 祁宏才看着祁妙,“她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说的话能有几分可信?” 这话说的,就像祁妙是故意教妞妞胡说一样。 祁妙听了,自然是冷笑,“妞妞都六岁了,吃没吃饭难道不知道?族长要是疑心我胡说,自可以叫人同我回桃花村,村里许多人都知道,我没回来之前,妞妞和阿武差点被他们的大伯父饿死!” 这话其实和直接撕破脸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了。 “族长爷爷,我这次来,就想请您给我们主持公道,大伯父帮忙打理我家的田,只要给我弟弟妹妹一口饭吃,多的我们不会要,可是他为何连口饭都不愿意给?” 祁妙说着说着,开始抹泪:“爹娘去世的早,未来我们姐弟三人相依为命,我这个做长姐的自然是要照顾好弟弟妹妹,可若是家里连田地都没有,往后阿武的日子可怎么过啊!他好歹也是家里唯一的男丁!” 男丁这套说法,祁妙自己是不在意的,但她知道,只有拿阿武出来说事,这些人才能听得进去。 祁妙拼的就是一个演技,她先说祁江一家拿了田地却不肯给弟弟妹妹吃一口饭,又说阿武是个男丁,是祁水的血脉,旁敲侧击的说祁家后继有人。 祁宏才好歹活了那么多年,还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那岂不是白活了这么久? 他犹豫不定,当初祁江暂理田地这事是他拍板的,现在农忙时节一过,又说要把田地还给祁妙一家,这简直就是在打他和祁江的脸! 祁江怎么可能同意把到手的肥肉给吐了?到时候不知要起多少纷争! 祁宏才正打算想法子把祁妙给打发了,眼神却不自觉地落在了旁边看戏吃瓜的钱丽身上,他颇为头疼。 这钱丽的嘴就是个没把门的,等会一出这个门,保准传的全村都知道。 “你们这事我做不了主!”祁宏才想把这麻烦事甩掉,“那地想必都种下了,我如何能开口叫祁江还你们?” 祁妙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边哭还边说:“族长爷爷,我知道您为难,可那地原本就是我家的呀,今年地里的收成是大伯父一家种的,我们一粒米也不要,等大伯父一家收完谷子后,我们再拿回来就是。” 这句话把祁宏才最后一条路给堵了,原本他是想用这个理由来推辞,谁能料到这小姑娘厉害的很,几句话就把他给架了起来。 祁宏才只能暗自叫苦,“阿武呢?他才是男丁,叫他来说话!” “阿武自然是要来的,这么说,族长爷爷您同意了?” “我还没……”祁宏才想出声否认,祁妙却破涕为笑,一把抱起妞妞,对她道: “妞妞,快说谢谢族长爷爷!” 妞妞原先也红了眼圈,泪珠子不停的往下掉,这会儿瓮声瓮气的道:“谢谢族长爷爷!” 祁宏才:“……” 谢个屁啊! 他明明什么也没答应! 祁宏才算是知道了,眼前这个姑娘就不是个容易糊弄的主! 他现在简直是进退两难! 毕竟还有祁阿武这个男丁在,他让祁江帮忙管理田地,有理却也没理。 这事算不上祁宏才深知自己算不上有什么错处,只是祁江拿了地却一口饭也不给侄子侄女吃,说出去总归是他识人不清。 祁江和祁水两兄弟搬出杏花村许多年,祁宏才也少有和他们打交道,他知晓祁江年轻时做人就很是小气,谁能料到他连一口饭都不肯给。 早知如此,他当初绝不可能让祁江去管那些田地,直接从族里派人打理,然后将多余的谷子充公,便没现在这样的事了。 祁宏才越想脸色越黑,他强行给自己挽尊:“你说祁江不给你们饭吃,这件事还需派人查证,事情还未定下,莫急。” 祁妙扯了扯嘴角,“族长,官府的登记文书里还写着那几亩地是我爹的,就算他人走了,也该是阿武继承,我不想事情闹得太难看。” 这便是威胁的意思了。 祁宏才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拿她没办法。 若真如她所说,十几年都生活在礼部侍郎家中,定不是个省油的灯。 “你先回去吧。”祁宏才皱紧了眉头,“此事我要和其他族老商量商量。” 祁妙也不会将人一下逼的太急,她抹了抹眼角几乎风干的眼泪,看向祁宏才:“其实我这次来族里,还有一件事要求族长做主。” 祁宏才:“?” “你还有什么事?”他明显眼里有些后怕。 这姑娘战斗力实在太强,他总觉得她又憋着什么坏水。 祁妙笑呵呵的道:“其实是件喜事。” 祁宏才:“?” 他深吸一口气,“什么喜事?” “当初在宋家时,家里曾经指了一门亲事,虽说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可他们养育了我这么多年,也有天大的养育之恩。” 祁妙笑意盈盈,“如今我亲生父母都不在世,养父母指的姻缘我也当遵从,所以请族长爷爷为我二人做个见证,免得日后族里有长辈不知我身上已有亲事,还有为我指亲,那就徒增麻烦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不知族长爷爷愿不愿意?” 祁宏才:“……” 他能说不愿意么? “你说你们二人,另一人在何处?” 祁宏才刚问完,只听耳边传来一阵风声,随后眼前一花,一道高大的人影就这么出现在他眼前,跟变戏法似的。 他差点没忍住惊叫一声,好在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声音,定眼去看面前的男子。 第142章 如果我说,我不是做戏呢? 饶是祁宏才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人,也从未见过如此气度不凡的男子。 只见那男子眉目如画,身如玉树,面容清俊,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一种冷漠又清贵的气质。 “见过族长。”阿蘅上前,行了个礼。 祁宏才满脸讶异,见此人穿着最为平常的粗布,却依旧不似凡人。 他不禁想起先前祁妙所说的那些话,毕竟是当过十几年的千金小姐,那宋家做主的婚姻自然是金玉良缘。 想到这里,他的神色缓和了许多,他看向祁妙:“你说你们二人有婚约在身,可有信物在身?” 祁妙正想随便搪塞过去,忽然察觉到手心中似乎被塞了一样冰凉的物什。 她愣了一下,那物什初入掌心冰凉,短短几秒间就变得温润起来,仔细一摸,上面似乎刻着什么纹路。 阿蘅的动作极快,在场几人都没看见。 祁妙与他对视了一眼,想到了什么,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伸出手来: “族长爷爷,这就是我二人的信物。” 手心之中,躺着一块质地上乘的玉佩。 那玉佩通身莹白,上面刻着精细的祥云纹路,中心处刻了一个“蘅”字。 即使隔得不算近,众人也能看见那玉佩光滑而又圆润,定是上了年头,却被人细细抚摸所致。 阿蘅看着祁妙的眼睛,认真的道:“玉佩上写着我的名字,这便是我们的信物。” 在场的无论是祁宏才还是钱丽,都是过来人了,怎能看不出来这二人之间的缠绵之意。 祁宏才颇为无语,他当了这么多年的族长,还是头一次遇见祁妙这样的小辈。 短短一日,竟能算计自己两回。 他嘴角无奈的扯了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我这个外人能说道的?既然你已有了婚约,族里的人便不会再给你指亲。” 祁宏才这话说的也很有水准,他表明此事与自己无关,他不会参与做主祁妙的婚事,祁氏一族也不会有任何人去做主。 换句话说,就算祁妙今日的婚姻是她胡诌出来的,与祁宏才也没有半分干系。 姜还是老的辣,一句话就能将自己撇开。 祁妙要的就是他不管,族长都说了这话,那祁江就更别想管。 得了他的准话,祁妙的神情瞬间灿烂起来,“那就多谢族长爷爷了!” “既然无事,我就不留你们了。”祁宏才摆摆手,巴不得这几人赶紧走。 祁妙点点头,顺便提醒他:“族长爷爷,过几日我带着阿武亲自上门道谢。” 祁宏才哼了一声,“二丫她娘,送客吧!” 先前给祁妙开门的,就是祁宏才的大儿媳妇。 她是个本分人,虽说听了一肚子的八卦,也没打算外传,只说:“爹他习惯了睡午觉,眼下怕是去睡了,你们就先回去吧。” “谢谢这位婶子!”祁妙的声音甜甜的。 众人走出族长的家,钱丽还在消化今日听到的大八卦,集齐了真假千金、恶毒伯父抢占田产等一系列话本里才能见到的情节。 她是听得津津有味,恨不得马上告诉还在地里忙活的那几位老姐妹。 正欲离开,却听见一道女声清脆的说道:“今日的事,还多谢这位婶子了。” 钱丽心里咯噔了一下,忽然想起这位还是当过官小姐的,正想保证自己不会出去胡乱说道,却见她往自己手里塞了几个铜板。 “婶子,天太热了,拿去买一碗绿豆汤喝。” 钱丽双眼一亮,“哎哟,你看你这么客气!” 话虽然这么说,手却伸了过来,毫不犹豫地接过了铜板。 祁妙冲她眨了眨眼睛,“婶子,我家里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你们慢走啊,常来玩!”钱丽笑眯眯的送走了祁妙等人,将铜板往怀里一塞。迫不及待的往地里去了。 那姑娘可没交代今日这事不能说出去,钱丽早就忍不住了! 祁妙和阿蘅并排走着,像是一对璧人。 回去又不着急,他们慢悠悠的往前行走,妞妞也好奇的在路上左瞧右看。 “喏,你的玉佩。”祁妙将手中紧紧握着的那块玉佩递到阿蘅面前,“多谢你替我解围了。” 阿蘅没接,只说:“有什么好谢的?” “谢你帮我解围,还要谢你同我做戏,现在连族长都以为我已有婚约了,祁江那边想要给我指婚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祁妙心情好的时候,说话的语调是上扬的,语速也比平时稍微快一些。 她见阿蘅没说话,继续道:“多亏有你把玉佩借给我,不然我还要想个别的借口糊弄族长。咦,你怎么不接玉佩?” 话音一落,阿蘅便停了下来,认真的看着她:“如果我说,我不是做戏呢?” 祁妙的心仿佛漏了一拍。 “不是做戏,还能是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让人听不见。 阿蘅耳聪目明,自然是听见了,他轻笑一声:“这玉佩你帮我收着吧。” 祁妙忽然有些别扭:“你的玉佩我收着干嘛?你有手有脚的。” “就当是……押金?”阿蘅的声音里满是笑意,“我现在吃你的住你的,你就不怕我哪一日跑了?” “跑了那就正好不给你结工钱了,我又能省下一笔。”祁妙的声音里也被他染上了笑意。 两人就这么并肩走着,妞妞在旁边逗猫惹狗,丝毫没发现两人之间的变化。 远处天边,一群大雁飞过,描绘出一幅世间最美的画卷。 阿蘅到学堂时,已然快中午了。 他刚到门口,还未进去,就看见守门人对他龇牙咧嘴的,眼神乱瞟。 阿武奇道:“您这是怎么了?” 守门人见这孩子不开窍,颇为无语,只得摆出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 “祁言。”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自门内响起。 阿武心脏猛地乱跳起来,他抬头去看,果然看见林尚那张满是怒气的脸。 他连忙上前,作揖道:“先生。” 林尚很是生气,“昨日迟到,今日又迟到,这便是你求学的态度?” 此言一出,阿武便知道,先生是真的动气了。 他今日要倒大霉了。 第143章 像,实在是太像了! 阿武苦着一张脸,如实交代:“先生,今日家中出了些事,我才来晚了一些。” “昨日你也是这么说的。”林尚哼了一声。 求学之人,当日日刻苦,决不能松懈。 阿武更是怕自己一日少学,就落后别人不少,连忙从布包里取出阿蘅写的那封信。 “不敢欺瞒先生,确实是家中有事,这是我阿姐托我转交的信件。” 林尚想起那个手艺很好的姑娘,面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说是信件,其实外面并没有信封,就是一张粗纸简单的叠了起来。 林尚展开那张纸,刚看见第一个字时,手上的动作就明显一顿。 信件内容很短,大致解释了阿武迟到的原因,并保证他不会再犯。 看在家长的面子上,林尚自然也不好追究。 人生在世,难免会遇到各种麻烦,只要不是故意晚到或是不来学堂,林尚也不会过于苛责。 阿武见先生脸上的寒霜褪去,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正作揖准备离开,就听林尚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等等!” 阿武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林尚拿着信纸,在他面前晃了晃,“这封信是谁写的?” “是我家中一位兄长。”阿武不好说明阿蘅的身份,只能说是自己兄长。 按年龄来算倒也没错,他不算说谎。 阿武忧心先生还在生气,便悄悄抬眼去看他的神情,却没想到只瞧见了他一闪而过的失望之意。 林尚叹了一口气,“想必只是个巧合吧,不过你这兄长字写的不错,我怎么从未见过他?” 能写出这样的字,定然不是普通人。 “他是我一个远方的兄长,这两日碰巧过来省亲而已。”阿武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愈发熟练。 “我知晓了,你去吧。”林尚挥了挥手,转身回了自己平日休息的房间。 这房间里摆了四五张桌子,正是为私塾里的先生所设。 林尚的那一张在角落里,他就喜欢偏僻的位置,不喜被人打扰。 他靠在椅背上,目不转睛的盯着桌上那张信纸,摇头叹道:“像!实在是太像了!” 这字写的龙飞凤舞,颇有少年意气在其中。 林尚曾经在几年前见过这样的字,不过仔细一瞧,又略有不同。 当时他见的那字里冰霜气更重一些,不像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所写,而今日这字,虽然形似,却多了几分独特的情感。 即便身在乡野,林尚对京城中的消息依旧了如指掌。 国公府世子陆蘅失踪多日,圣上已下旨彻查陆蘅的行踪,直至今日还未能查出任何踪迹。 林尚的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似有记忆纷至沓来。 两年前,林尚曾见过陆蘅一面,对那张冷冰冰的脸印象深刻。 只因他从未见过谁家十六岁的少年郎,浑身杀气不说,整日板着一张脸,连个笑容都没有。 当时陆蘅的那手字,和今日的字很像,只是时间太久,林尚也不能确定。 他长叹了一口气,往后一靠,应当只是碰巧遇到个字像的人罢了。 那陆蘅听说是在边疆失踪,怎会在京城附近? 林尚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便将那张纸叠了起来,随意往旁边的一本书里一夹,又取出最近爱看的游记津津有味的起来。 * 桃花村。 “嘬嘬嘬——” 王贵芬正端着一碗麦麸,小把小把的往地上撒着。 她面前跟了一大群昂首挺胸的公鸡,羽毛鲜艳,鸡冠火红如血。 喂完了鸡,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往屋里去。 屋里烟雾缭绕,祁江还叼着烟袋,时不时的吐出一口白气来。 都是这么多年的老夫老妻了,祁江一看见妻子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已经和隔壁村的王瘸子说好了,他明日就来提亲,你急什么?” 王贵芬当然急了,她怕煮熟的鸭子飞了。 和祁妙打过两回交道,她都占不到什么好处,知道这臭丫头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 王瘸子的十两银子已经收了,要是人不回来,那怎么跟他交代? “她会回来的,阿武毕竟还在村里。”祁江自信的笑了笑,将手中的烟袋灭了。 “那她要是明日没回来,王瘸子来提亲,见不到人怎么办?”王贵芬脸上难掩焦虑。 祁江抖了抖烟灰,将烟袋放在桌上。 “见不到人不是正好?我们正好做主,将此事给答应了,旁人绝不敢说什么。” 那王瘸子同王贵芬一样,是王家村的人。 他今年三十有六,从前是行镖的,风里来雨里去,练就了一身好本事。 虽说几年前在某次押镖途中不幸失了一条腿,但他靠着往年行镖赚的银钱,依旧活得衣食不缺。 若这王瘸子真是个好姻缘,王贵芬倒不舍得让祁妙嫁了。 他虽有钱,脾气却不怎么好,听说曾经打死过两个老婆,都是靠着银子才没让官府追究。 此人长得肥头大耳,满脸横肉,面貌丑恶。 王贵芬想着她曾见过那王瘸子一次,那凶神恶煞的神色吓得她忍不住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前段时间祁江一直琢磨着找一户人家将祁妙嫁过去,挑了许久总是挑不到合适的。 还是王贵芬娘家有人来看她,顺便带了王瘸子花钱到处找媳妇的消息,两人一寻思,便找人去向王瘸子说了。 这王瘸子倒也大方,直接给了十两银子说定下来。 若是提亲后,还要奉上五十两银子作为谢礼。 祁江和王贵芬两人乐的合不拢嘴,祁妙一旦嫁给王瘸子,绝不可能再回桃花村做什么生意。 祁阿武又是祁水留下的唯一男丁,那祁妙定会将做豆腐的方子告知他。 这十来岁的男娃娃,可比在京城宋家待过十几年的祁妙好摆布多了。 到时这方子,岂不是唾手可得? 想到这里,就连祁江也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正巧这时,有人在院外挥了挥手。 王贵芬眼尖,一眼就瞧见那是她花几文钱雇的流浪汉,让他帮忙盯着祁家。 她快步出去,很快又回来,得意洋洋的道:“你说的没错,祁妙果真是回来了!” 祁江拍了拍身上的烟灰,“走,我们给侄女带喜讯去!” 第144章 上门通知喜事 祁妙原本以为去杏花村一趟要花上不少时间,没想到族长竟然不是和祁江一头的。 她在族长那里,还当着钱嫂子的面,说了自己的婚事。 祁江若是再想给她指婚,闹到族里去,没人会站在他这一头。 这时的祁江还不知道祁妙已经将他布的局轻松地破坏了,他背着手,慢悠悠的往村北赶去。 自从祁水去世之后,他就没去过祁家,对阿武和妞妞更是不管不问。 这会儿竟然亲自拎了十个鸡蛋,笑容满面的往祁家走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人,皆是惊奇的看着他。 谁不知道祁江为人懒惰,平日连地里的活都不干,家里家外都是王贵芬一个人打理的,少有见他出门。 有人笑嘻嘻的问道:“老祁,这是去哪儿啊?” 祁江也没回避:“给我那侄女送点鸡蛋去,她快有喜事了!” “当真?谁这么有福气能娶到你那侄女?” 这话听得祁江颇为受用,但他是个爱面子的人,不欲和这些人多说,“明日就有人来提亲,到时候你们自然晓得!” 现在桃花村中,谁家没有吃过豆腐?谁家不知道那村北的祁家有个聪明伶俐的娘子? 她不仅豆腐生意做得极好,人又长的如花似玉。 现下一听要有喜事,有人好奇,有人摇头。 有人趁机问道:“老祁,那婚事是你做的主?” 祁江笑了笑,神情坦然:“那当然,我可是她嫡亲的大伯父,自然能做她的主!” 众人一阵唏嘘。 谁不知道祁江根本不管侄儿侄女,差点把他们饿死。 几个月前,那两个孩子那叫一个面黄肌瘦,上顿不接下顿。 就是把祁水那几亩地卖了,也够那两个孩子吃上好几年了,偏偏地被祁江占了,还不给人家饭吃。 吃瓜群众们自然站在弱势的那一方,这会儿瞧见他笑容满面,嘴里说着恭喜,等祁江走远了,呸的一声,一口唾沫冲着他离开的方向吐过去。 什么玩意儿啊?没良心的东西! 不过他们瞧不起归瞧不起,却没人会当面同祁江说道。 各人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 人家亲伯父亲侄女的,他们这些外人哪里说的上什么? 祁江一路往前走,这些吃瓜群众们也一路把这消息都给传开了。 王贵芬不知道的是,她花钱请的这流浪汉,实际上已经被阿蘅教训了一遍。 早在解开铁锁后,阿蘅就发现有一双眼睛似乎正在盯着他们。 于是他趁着祁妙几人不注意,把人捉到了旁边的小树林里威逼利诱了一番。 流浪汉没有第一时间将祁妙回来以及全家一起出去的消息告诉王贵芬,而是在她从杏花村回来后,才去传达了消息。 祁江和王贵芬不知道祁妙离开过,两人大摇大摆的上门,原以为会看见祁妙不知所措的站在门口,却没想到眼前的景象和他们想象的大不相同。 祁妙的确在门口,却不是站着,而是躺在躺椅上。 此刻没什么太阳,云层厚厚的,瞧着像是快下雨。 秋风淅淅索索的自远方而来,所到之处皆是树枝摇晃,叶片漫天。 “哟,这不是大伯母么?哪一阵风把您给吹来了?”祁妙瞧见不远处的二人,懒洋洋的冲他们挥了挥手。 王贵芬身旁站着一人,手里提着什么东西,正努力做出一副慈祥的模样。 这可把祁妙给看乐了。 祁江长了一双三白眼,瞧着便是个不好招惹的人,这会儿再怎么装也不像,反而有些不伦不类。 祁妙见二人走近,故作疑惑道:“大伯母,这人是谁?” 王贵芬一听见她的声音就烦,勉强笑了笑:“这是你大伯父,你没见过吧?” 祁妙的确没见过,但用脚趾头也能猜的出来。 “侄女啊,伯父原本早该来看看你,奈何最近身体不好,直到这两日才有好转,还望你莫要怪大伯父。” 祁江到了祁妙面前,装模作样的把鸡蛋往她手里一递,“这都是自家母鸡生的蛋,侄女不要嫌弃。” “当然不嫌弃。”祁妙飞快的接了过来,一副生怕他后悔的模样。 祁江尴尬地笑了笑,“今日我来,是有一件喜事要和你说。” 祁妙此时还在躺椅上,她没接话,只说:“大伯母大伯母,我今日是从京城徒步走回来的,腿脚有些不便,我就不站起来了。” 她说话时,懒散又惬意,分明是不把他们放在心上,哪里是什么腿脚不便? 祁江和王贵芬都是人精,一眼就看了出来,王贵芬脸上尚有怒意,祁江却依旧面色不改。 “既然你不舒服,坐着便是。” 这回祁妙语速极快的开了口,免得又被祁妙给打断。 “今日一大早你大伯母就和阿武说过,有一门好亲事我已经替你应下了,对方是隔壁王家村的,家里有钱有地,你嫁过去就能过上有人服侍的好日子了。” 祁妙抬眼,哦了一声,“这么好的亲事,怎么轮得到我?” 祁江毫不心虚的说:“我家只有男丁,没有姑娘,我又是你的亲伯父,自然是要为你寻你们好亲事。” 他见祁妙没说话,继续道:“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父母皆不在世,伯父就给你做了这个主,应了这门亲事。” 祁妙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伯父怎么不提前知会我一声?好歹让我看看那人长相人品如何。” “我都替你瞧过了,人品极佳,只是年纪比你稍大了些。” 此时王贵芬忍不住插嘴道:“年纪大有什么关系?年纪大的会疼人呢!” 祁妙依旧笑吟吟的,说出来的话却夹枪带棒,“伯母这话说的,就好像被年纪大的疼过似的。” “你……”王贵芬又是被她一哽,话都气的说不出来了。 祁江没有理会她们之间的针锋相对,只对祁妙说:“明日提亲的人就来了,你就在家中好好等着,免得出了什么差错。” 他这番来,只为通知,丝毫没有和祁妙商量的意思。 祁妙的笑意并不真切,听到这话,她点了点头:“那我就哪儿也不去,等着明日的喜事。” 祁江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却找不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第145章 糖醋鲤鱼 从祁家回来后,祁江越想越不对劲。 他是第一回见到这个传说中的侄女,上回王贵芬被她摆了一道回来后接连诉苦了好几日。 祁江出发前,已然做好了心理准备,要是她不同意,便只能用伯父这个身份逼她同意,完全没料到事情竟然进展的这么顺利。 祁妙不仅丝毫不反抗,甚至连阿武被关起来这件事也毫不追究。 “我让你找人看着那丫头,你找了么?”祁江皱着眉头,晃了晃手中的烟袋。 王贵芬点头,“找了的,就赵四那几个混混,先付了一半的钱,让他们看着臭丫头,免得她跑了。” 虽说已做了万全的准备,祁江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按祁妙的性格,绝不可能妥协,但他又想不出来能有什么后手,只好叫人看着,免得她跑了。 家里两个孩子,加上祁妙又是个弱女子,谅她也跑不掉。 这般想着,祁江绷直的身体就慢慢放松了下来。 “老祁,那臭丫头家里有个做工的,据说是个男子。”王贵芬拿着蒲扇,一屁股坐在了祁江旁边的椅子上。 王贵芬絮絮叨叨的,“她不会真能逃跑吧?” “只要你按我说的找了赵四那几个,他们定然跑不掉。”祁江吐出一口白烟来。 王贵芬忍不住抱怨,“那几个都是要钱不要命的,我和他们打交道的时候差点没被吓死,下回这种事就别叫我去了,还花了不少钱。” “没见识的娘们儿!”祁江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就是因为他们要钱,我们才能使唤得动。” “哼。”他冷笑一声,“就算那丫头身边还有个帮忙的男子,也不可能从赵四几人手中跑掉。” 王贵芬和祁江二人对视一眼,夫妻俩眼中只有对金钱的渴望。 村北祁家。 天边的橘黄转瞬即逝,光线已然暗了下来。 阿武从学堂回来,到家门口不远处时,还能看见窗户上有一把厚重的铁锁挂着。 他低着头加快了脚步,很快就进了屋门,却发现一个人也没有。 厨房里传来或高或低的人声,阿武连忙放下布包,朝厨房走了过去。 “阿姐,我回来了!” 阿武大声叫了一声,他想起早上王贵芬说的那番话,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刚踏过门槛,就闻见空气中飘浮着一阵酸甜的香气,那香气勾的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阿武,回来了?”祁妙的声音轻快又灵动,还伴随着锅铲碰撞的声音。 “今晚吃糖醋鲤鱼,你们两个以前吃过没?” 不等他回答,就另有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没吃过!” 祁妙笑道:“那你们可要尝尝阿姐的手艺如何?” 厨房里热火朝天,和阿武想象中的情形并不相同。 他心中记挂着阿姐,悄悄的往她身旁挪动,然后犹豫的问道:“阿姐,明日的事……” “我有办法,你不必担心。” 祁妙一边回他,一边用锅铲轻轻一铲,一整条完整的鱼就落到了旁边干净的盘子里。 她隔着纱布,轻而易举的端起了大铁锅,将里面红褐色的汤汁淋在了鱼上。 厨房里顿时香气扑鼻,阿蘅正在菜板前小心翼翼地切着什么,只听祁妙说了一声“放葱花”,他马上抓起一把,均匀的洒在了糖醋鲤鱼上。 油亮亮的红褐色汤汁配上翠绿的葱花,炸的焦黄的鱼皮下,是鲜嫩又肥美的鱼肉。 众人都被这香味勾起了馋虫,只听祁妙吆喝道:“快让让!” 阿武和妞妞立马让开了一条路,祁妙将糖醋鲤鱼端去了另外的房间,那股香味还停留在厨房中,经久不散。 见祁妙忙活着做下一道菜,阿武也不好再问那个问题,他主动坐上了烧火的位置,专心的看着灶台里燃烧的木柴。 在夏日,这活是最折磨人的。 哪怕现在过了中秋,秋老虎的威力依旧不减,没一会儿阿武头上便冒起了层层汗珠。 一家四口,谁也没闲着。 祁妙做饭,阿蘅切葱花、姜片,阿武烧火,妞妞就负责打下手,递盘子递碗。 很快,众人就吃上了香喷喷的饭。 “小心鱼刺。”祁妙夹起一块鱼腹上的肉,这里不仅刺少,吃起来也很嫩。 她小心翼翼地挑了挑,确认没有刺后,夹到了妞妞的碗里。 “谢谢姐姐!”妞妞一口吃了下去,小脸上满是满足。 “阿武怕刺么,姐姐给你挑一块?”祁妙又看向一旁安静的阿武。 阿武摇头,“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这孩子还是这么乖巧,祁妙勾了勾唇,忽然见一双筷子伸了过来,往她往里放了一块鱼肉,还贴心的蘸了一下盘子里的汤汁。 阿蘅视线飘忽不定,“你尝尝?” 这回祁妙忍不住笑了出来,“我自己做的鱼还用尝?谢谢阿蘅。” 妞妞歪着头,眼睛亮亮的看着这两个别扭的人,她嘻嘻的笑着,“这下也有人给姐姐挑鱼刺了。” 阿蘅清了清嗓子,“赶紧吃你的鱼吧。” 鱼肉鲜嫩,酱汁酸甜可口,极为下饭。 众人吃的肚子鼓鼓的,吃完饭并未立即下桌,而是坐在休息。 祁妙见阿武还是垮着一张脸,就知道他肯定是担心自己。 “阿武,我今日去了杏花村,见了族长。” 阿武一惊,“阿姐去见了族长?他……” “我去见他有两件事,一是要回家里的田地,二是告诉他我已有婚约。” 阿武已经十岁,就算是半大的孩子也知道婚约是什么意思。 他一言难尽的瞪了一眼阿蘅,“阿姐,你说的婚约难道是和他?” “不然呢?”祁妙耐心解释道:“眼下只有这一个办法,不然祁江那里躲得了一次,两次,他还会来第三次,我可没耐心和他耗。” 阿武不说话了,只是满脸的担心。 但相比起那些大伯父挑的陌生人,阿蘅还是好上许多的。 起码他长得好看,字也写的好,还听阿姐的话。 阿武叹了一口气,“阿姐,那我明日不去学堂了。” 祁妙笑了笑,“不怕挨先生的骂了?你就正常去吧,我向你保证,明日绝不会有事。” 第146章 分头行动 翌日。 桃花村还是同往常那般,天一亮人们就陆陆续续的起来,整个世界一点点苏醒。 从昨晚到现在,祁妙都没离开过家,最多只在家门口晃了一圈。 一大清早,她就先在门口活动活动身体,然后又钻进厨房做饭。 不远处的山坡里,有几人分别趴在不同的树丛中,见祁妙没出门,这才小心翼翼地挪到了一起。 “赵哥,这小妮子做的饭可真香啊!” “他娘的,昨晚不知做的啥,闻的我直流口水!” “行了,看好人,别让她跑了。”赵四目不转睛的盯着窗户里那个窈窕的身影,眼中如痴如醉。 想到祁江给的银子,他压下了心里的躁动,压低声音道:“今日提亲的队伍什么时候来?” 旁边有人咽了咽口水,应道:“午时之前肯定能到,我以前听人说过,好事要趁早,午时之后才到不好。” “哪里不好?”另一人问。 “好像是说午时后去有娶半妻之意,是不好的兆头。” “你小子行啊,懂这么多?” 赵四见几个兄弟嘻嘻哈哈的聊了起来,也并未责备,他的神情十分放松。 据他观察,祁家一屋子的妇孺,再加上一个小白脸,今日这差事没什么难度。 赵四甩了甩手里的小刀,事成之后,他要找祁江和王贵芬多要些报酬。 阿蘅正在厨房盛粥,忽然远处一道亮光自他眼前闪过,他的唇角依旧保持着上扬的弧度,只是多了一丝嘲讽。 这些蠢材,盯人都不会。 昨日他们一接近这间小屋,阿蘅就已经知晓,见他们没动手,他也就没有出手。 他将此事告知了祁妙,祁妙怕阿武担心,并没同阿武说。 阿蘅面不改色的盛好了粥,端上了桌。 阿武心不在焉的吃着早餐,妞妞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祁妙托着腮,碗里的粥喝了一小半,她放下筷子,手指在桌上有节奏的点了点。 “阿蘅,要不你走一趟?” 阿蘅动作一顿,“去哪儿?” “去杏花村,请族长来。”祁妙看向他,轻轻一笑:“请他来看好戏,最好带的人越多越好,要是能把那天那位钱婶子请来更好。” “万一我一走,祁江他们为难你怎么办?”阿蘅皱着眉头,他并不想离开。 “你放心好了,我会拖着的。”祁妙冲他眨了眨眼睛,“再说你赶路那么快,等你回来了,他们说不定都还没来。” “好。”阿蘅思忖片刻,还是答应了。 大白天的,只是上门提亲,应当不会为难祁妙。 他只要听她的,把事情办好赶回来就行。 “阿武。”祁妙这么一叫,正在发呆的阿武猛然间回过神来。 他连忙道:“阿姐,怎么了?” “吃了饭你就去学堂吧,免得先生又生气。” 阿武没说话,祁妙以为他默认了,正准备拿起筷子,就听他问: “阿姐,是不是来的人越多,他们越不敢对你做什么?” 祁妙赞赏的看了他一眼,“那当然,难不成还要当着全村人的面强抢民女?” 这回阿武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我知晓了。” 妞妞觉得今日家中的氛围很是不同,但她年纪太小,很多话都听不懂是什么意思,只能懵懵懂懂的扒着碗里的饭。 一顿饭吃完,众人各领任务。 阿武也不抢着洗碗了,他起身背上布包,“阿姐,今日林先生讲课,我要去的早些。” “你去吧。”祁妙摆了摆手,又看向阿蘅:“你也快去。” 两人都很听祁妙的话,一前一后的往外走。 刚走出屋门,阿蘅就敏锐的感受到了几道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他装作浑然不觉,继续往前走。 阿武原本比他先走几步,却故意停下来等他。 待阿蘅走上前,他小声说道:“阿蘅哥,阿姐就拜托你了,你一定要赶快回来。” 这是阿武头一回叫他哥。 阿蘅眼里的冰块融化了一些,他嗯了一声,“你放心。” 要不是祁妙说都是同一个村子的,动武从根本上解决不了问题,阿蘅早就把祁江一家全都揍了一遍。 依他之见,动武才能解决根本问题。 直接打到他爬不起来,那不就不能使坏了? 阿蘅想起来他说出这话时,祁妙微妙的表情,想了想还是算了。 麻烦就麻烦些吧,听她的。 见有两人离开了祁家,山上的混混们有些坐不住了。 “赵哥,这两人出门了怎么办?” 赵四猛地敲了一下问问题那人的脑瓜子,“出门就出门了,那小白脸不在家,只剩一大一小两个姑娘,那不就更容易控制了?” “这、这也是哈。” 赵四没有理会旁边那人的哀嚎,声音低沉的道:“都给我警醒些,盯着祁妙,其他人不必管。” “是!” 只要祁妙想出门,他们便立刻下去阻拦,绝不让她离开半步,只能乖乖的等着王家的提亲。 阿蘅和阿武走的是同一条路,要等到了村口,两人才会分别去另外的方向。 “我着急去杏花村,先走了。”阿蘅留下一句话,见四周无人,他轻巧的飞上了一棵翠绿的大树,踩着树枝轻飘飘的离开了。 阿武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他见阿蘅先是踩着树枝,又跳到了旁边的茅草屋上,顷刻间又跳到另一棵树上,像是轻盈的小鸟。 阿武听说书的人说过这世上有人会轻功,可他毕竟从未见过,以为那是杜撰的谎话。 这会儿真见了,用轻功的却不是大侠,而是他日日都能见到的的、阿姐说东他绝不往西的人。 这也……太让人惊讶了! 片刻后,阿武回过了神。 他没有像往常去学堂那样直走,而是转身去了另一个方向。 阿武决定要告诉陈爷爷,还要告诉更多人,人越多越好,这样阿姐便不会有事了! 祁妙不知阿武竟然没有直接去学堂,她像往常一般,一边哼歌一边洗碗。 前段时日泡的泡菜到时间了,她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用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卷豇豆出来。 轻巧的解开了结,切下一小块尝了尝,味道正好。 她如此悠闲,完全不似被逼婚的人。 第147章 送上门的聘礼 祁妙一向是个乐天派,深知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担忧和焦虑是半点用都没有的,日子该过还是得过。 她跟个没事人似的,在厨房里忙活自己的事,累了就休息,甚至还有空到门口的空地给菜浇水和施肥。 山坡上藏匿着的混混们深感这差事无聊,他们还想着要是祁妙想逃跑,好上演一出拦路的戏码,可惜祁妙并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她就真的哪儿也没去,等着人来提亲。 桃花村的另一边,祁江早已换好了衣裳,坐在平日里他最爱的藤椅上,一晃一晃的抽着烟袋。 王贵芬倒是没闲着,先把家里的鸡鸭和猪都给喂了,又把院里的鸡屎扫了扫,这才停了下来,看向祁江。 “王瘸子是直接去臭丫头家里还是先来我们这里?” 祁江不紧不慢的答道:“自然是先来我们这里,将亲事应了,聘礼收了,我们才带他去那丫头家里。” 一提到聘礼,王贵芬就笑的合不拢嘴。 他们做主的亲事,这聘礼自然也是给他们。 王贵芬叫人给王瘸子带口信时,就已经提到了她的侄女今年才十六岁,长得貌美如花,聘礼一定不能少。 王瘸子押镖这么多年,定然捞了不少油水,这回可有的赚了。 “行了,你也去换身衣裳。”祁江嫌弃的看着王贵芬身上泛白的衣裳,“这身传出去不是让别人看我们的笑话么?” “知道了知道了。”王贵芬没好气的进屋,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陈旧的衣裳。 平日里祁江隔三差五念着要穿的差些,免得别人看出来他们有钱,现在倒是嫌她穿的差了。 王贵芬瘪了瘪嘴,从衣柜里选了一件湛蓝色的衣裳。 哼,要不是怕生什么波折,她才懒得打扮。 就祁妙那个臭丫头,她也配! 王贵芬换好了衣裳,一脸喜气洋洋的出了房间,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对这个侄女有多在乎。 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回又一回,隔壁的邻居从地里回来,扛着锄头冲她道:“王贵芬,村口来人了,好几个呢,提着不少东西!是不是来你家的?” 昨日王贵芬和祁江出门,早就将祁妙有喜事这档子事传开了,是以其他人见到村口有陌生人来,还提着东西,就猜到是来祁家的。 “哎哟,那定是来我家的!”王贵芬眉开眼笑,就像掉进了钱眼里。 旁人不知她的心思,还以为她转了性,真心给自家侄女找了一门好亲事。 就在王瘸子刚到村口时,阿蘅正从另外的小路往祁家跑。 只见他怀里小心翼翼地抱了个什么东西,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生怕后面的人跟不上来。 他远远看见村口有一群人在看热闹,其中有几人手里提着抱着篮子、箱子,上面挂了红绸,最前方有个肥头大耳,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人。 那人满脸喜气,甚至还在给周围的人洒铜钱。 阿蘅断定这就是今日要来提亲的人,他冷笑了一声,这祁江真是丧心病狂,竟然把侄女许给了这种人。 他的速度慢了下来,脚步渐渐停了。 好一会儿后,转角处的路口才涌出了一大群人,个个表情不善,气喘吁吁的看着阿蘅。 有人忍不住扬声道:“你到底要跑到哪里去?” 阿蘅没回答,只是提起脚尖,继续把他们往某个地方引。 巳时五刻,王瘸子到了祁江家中,受到了热情的款待。 祁江甚至拿出了压箱底的上好的茶叶招待王瘸子,王贵芬也端出了一盘水果。 只是那水果虽然洗的干干净净,却像是放了好几日,有些蔫巴巴的。 王瘸子本名王飞扬,进了祁江的家门,也没行礼,只是转着一双眼打量了一遍屋里的陈设。 他虽不屑,也没在脸上表现出来。 方才在村口时同村民们打听了祁妙的年龄长相,无一不夸赞的,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看自己提亲的对象。 “二位,这些是聘礼。”王飞扬手一挥,身后好几个人将东西抬了过来。 王贵芬连忙上前,先是掀开那最大的一只箱子,只见里面装了好几匹流光溢彩的布料,上面还放了几只精巧的首饰。 有两只簪子上带着金色,显然是金簪。 见王飞扬没阻止,她又去看了另外小些的箱子,以及另外两只篮子。 那箱子里装的是白花花的银元宝,少说也有五六十两,整整齐齐的摆了一排。 再掀开另外两只篮子上盖着的布,露出了好几饼上好的茶叶,以及精致小巧的糕点。 古代讲究三媒六聘,若是世家贵女,求娶时的聘礼可不止这些,不仅要聘金,还要喜饼、海味八式、三牲、酒、茶以及各种金银首饰等等。 上门提亲前,还要请媒人、核八字,总之各种规矩,麻烦得很。 乡下人家却没这么多规矩,多的是提些酒肉,就上门提亲的,聘金也就意思意思,少的一二两,多的十两,还有些聘金都给不起的。 像王飞扬这样,肯花几十两银子,还有布匹和首饰的,好几个村子加起来也出不了几个。 王贵芬看着这些聘礼,又想起来年少嫁给祁江时,不过也就两条腊肉、两只鸡和几十文铜钱,一股嫉妒之意瞬间缠绕心头。 她的脸色垮了下来,但很快想起这些聘礼都要收入自己囊中,再看看王飞扬那不好惹的一张脸,瞬间又眉飞色舞起来。 这臭丫头嫁过去,可不是当夫人去享福呢。 祁江还托着烟袋,满意的笑了笑:“快快请坐!” 王飞扬坐了下来,也没喝茶,只瞥了祁江一眼,“聘礼送到了,我未来的夫人在何处?” 祁江眼里闪过一丝不悦,面上却笑得更加灿烂:“我那侄女有些不听话,她在家里不肯过来,既然我收下了这聘礼,这门亲事就算是成了,你要是想见她,我们这就过去?” 王飞扬眯了眯眼,他挥了挥手,“快把这些聘礼抬到伯父的屋中去!” 祁江放下烟袋,扬声道:“不必,就放在这里,我们先去看看我那侄女吧。” 第148章 这是承认这门亲事,还是没承认? 一听要出去,王贵芬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那些聘礼,这才从怀中摸出了钥匙,将屋门和院门全都锁住。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祁妙那里去,引得好些人跟上去瞧热闹。 “来提亲的不会是那个瘸子吧?” “嘘,小声点,你看他的眼神就不是吃素的!” “这人长得又胖又丑,还是个瘸子,哪里配的上祁家那个如花似玉的丫头了?” “人各有命,我们只瞧热闹就好,管他什么配不配!” 祁江带着一大群人往村北去的时候,祁妙正和周婶子说话。 周婶子似乎是才从地里匆匆忙忙的回来,她一见祁妙就着急的道:“妙妙,我方才看见有人往王贵芬家里去了!” 没等祁妙回答,她就焦急的说道:“我听人说来提亲的是王家村的王飞扬,他不仅是个瘸子,以前还娶过两房老婆,你真要嫁给这样的人?” 相处了这么久,周慧是真心喜欢祁妙这个小辈,她低声道:“实在不行就跑吧,你不是在京城里买了铺子么?” 祁妙见周婶子替她着急,安慰道:“周婶子,我不会嫁给那种人的。” 周慧是过来人,她知道这世道的女子有多苦,她劝道:“这就不是你愿意不愿意的事,祁江是你嫡亲的大伯父,你爹娘都不在世,他给你指的亲事,你就算想拒绝也拒绝不了。” 祁妙淡定的冲周婶子眨眨眼:“周婶子,你忘了,我已经有婚约了?” “你……”周慧一愣,转念一想,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她记得祁妙曾经来找过自己,说要找个上门相公,那时周慧还觉得她是在开玩笑。 后来见到阿蘅,她悄悄的注意了一下,发觉阿蘅的确比自家儿子要优秀的多。 只是后来每回见到祁妙和阿蘅时,见二人间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方才一着急之下,她便将此事给忘了。 “可祁江会承认你的亲事么?”周慧咬紧了牙,“那就是个不要脸的狗东西!” 祁妙惊奇的看了一眼周婶子,似是没想到她竟然会这样骂祁江。 她心中一暖,“婶子,你且放心好了,祁江是我伯父没错,可我祁家又不止他一个辈分大的。” 周慧没能明白祁妙的意思,只是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祁妙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周婶子,你要是不放心,就在这里看着吧,他们应该快来了。” 话音一落,就见远处的土路上接连出现了不少人。 周慧连忙抬头去看,只见走在最前方的,除了祁江两口子,还有个走路一瘸一拐的人。 她惊疑的道:“这不仅是个瘸子,还长得这么丑,妙妙,还要不你还是现在就跑吧。” 听见这话,祁妙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没有告诉周婶子,祁江早就在她家附近安排了人守着,防止她逃跑。 眼见那群人越来越近了,侧边菜园子的方向忽然钻出来个人。 祁妙定睛一看, 竟然是阿武。 转眼间,阿武就跑到了她面前,瞧着气喘吁吁的。 “阿武,你没去上学?” 祁妙脸上满是疑惑。 阿武摇头,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一道声音自远处响起。 “侄女!” 出声的是祁江,这声侄女明显就是在喊祁妙。 祁妙把阿武往自己身后扯了扯,然后皮笑肉不笑的答道:“哟,这不是大伯父么?哪阵风把您吹来了?” 这话阴阳怪气,昨日也听过。 祁江扯了扯嘴角,“昨日大伯父不是跟你说今日有喜事么,你看,这位就是……” 他正打算介绍王飞扬,却被祁妙忽然打断。 祁妙故作惊讶,“今日是有喜事,不过和伯父有什么关系?” 祁江以为祁妙是在故意呛声,是对他不满,笑了笑没放在心上。 “这位就是今日来提亲的。”他伸手指向王飞扬。 王飞扬一时间没说话,他已然是看呆了。 眼前这姑娘肌肤白皙似雪,明亮的眼眸下是小巧精致的鼻子,再往下是娇艳欲滴的红唇,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似天边的皓月。 这样儿的美人儿,即使在京城中也难以得见。 王飞扬一路上听不少人说她生得美,可真正见到了,方知那些人的千言万语,不及她的一分一毫。 他双眼直直的盯着祁妙,眼神中如痴如醉。 祁江在旁边提醒了他两遍,他这才反应过来,冲她笑眯眯的道:“今日来提亲的正是在下,王飞扬。” 自见到祁妙的那一刻起,王飞扬的视线始终未离开过她身上一秒。 见美人那双如水般的眼眸望着自己,他不由得补了一句:“小生今日得此机会求娶姑娘,真是三生有幸!” 众人:“?” 小生? 好小众的词语!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么? 比人家大了一轮都不止,还好意思叫什么小生! 祁妙:“呕……” 要不是周围看热闹的人太多,她真的会当场吐出来。 祁江果然是个狗东西,一点底线都没有。 就算再想捞银子,也不至于如此丧心病狂吧? 这人又胖又丑又老,又是个瘸子,又是个暴力狂,这钱挣的他良心不痛么? 祁妙冷笑一声,哦,她差点忘了,占了自己亲弟弟的田地,还把亲侄子亲侄女差点饿死的人,哪里还有什么良心。 四周看热闹的村民们心中也是这般想的,将自己亲侄女嫁给这种人,祁江到底收了多少聘礼?! 周围有人小声的嘀嘀咕咕,身处中心的人们却安静下来。 祁妙静静的看着祁江,笑容很是嘲讽,她一句话也不回,像是没听见王飞扬的话那般。 众人只觉得尴尬,心想这回可有热闹看了。 祁江只好给王飞扬解围,“侄女,往后都是一家人,快去给王贤侄倒杯水来!” 王贵芬也在旁边搭腔,“是啊,也别落了未来相公的颜面嘛。” “未来相公?”祁妙左右看了看,似乎在找什么,她疑惑的道:“我未来的相公不在此处啊?” 这话听得众人很是不解。 这到底是承认了这门亲事,还是没承认? 第149章 已经定过亲了 祁江闻言,对着王飞扬笑了笑:“我这侄女年岁尚小,有些爱胡闹,贤侄不要介意。” 王飞扬早就被祁妙的容貌勾的心神不定,恨不得马上将人带回家里去,哪里还在乎这些? “不碍事,不碍事。” 见祁妙不搭理他,王飞扬微微一笑,脸上的肉挤作一团,他在身上摸了摸,解下一个钱袋子来,“这是见面礼,还请这位姑娘收下。” 毕竟是见过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的人,做起表面功夫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不熟悉的人,还真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 祁妙翻了个白眼,完全不领他的情,“我又不认识你,你给我塞钱做什么?” “话不是这么说的。”王飞扬极为耐心的道,“你伯父已经应了我们的亲事,往后就是一家人了,我送你一些见面礼又有何妨?” “什么?”这回祁妙一脸惊讶的扬声道:“什么亲事?” 见她面露惊疑,丝毫不知的模样,周围的吃瓜群众开始嘀嘀咕咕。 “可怜的娃啊,这是要被亲伯父给卖了,还蒙在鼓里!” “那个王飞扬是谁啊?瞧着挺有钱的,还带了三四个仆从。” “这你都不知道?听说是隔壁王家村最有钱的,以前押过镖,住的房子那叫一个宽敞,听说家里好几十亩地,都是请人来做的。” “啧啧,就是人长得丑了些。” “哎,你可小声些,免得他听见了。” 祁江见祁妙一脸什么也不知道的表情,差点没被气笑: “侄女,昨儿下午我不是来告诉你了么,说今日有一件你的喜事,还让你别出门,安心在家等待着。” “是有这么一回事。”祁妙点点头:“我身上的确有喜事,不过——” 她拉长了声音,“却不是你说的这件。” “那是什么?”祁妙不耐烦地追问道。 祁妙视线扫了一圈,扬起声音:“我已有婚约了,是父母早就订下的,昨日我以为大伯父是来恭喜我,没想到您是整了这么一出。” 王贵芬竖着眉头,着急骂道:“你这丫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胡说什么呢!” 祁妙一脸无辜:“大伯母,我说的是实话啊,我真的已经定过亲了。” 周慧在一旁心惊胆战的瞧着,想帮忙又不好插嘴,听祁妙这么一说,她连忙插了一句:“她说的是真的,这件事我听妙妙提起过。” 祁妙转头看了一眼周慧,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悄悄冲她眨了眨眼。 “胡说!”祁江面上挂不住,斥责道:“你父母都已不在人世,如何能帮你定亲?” “大伯父,你好好的做什么咒我父母?”祁妙不解的看向他,“我说的是我的养父母,礼部侍郎宋大人一家。” “你……”祁江被她这一出噎了一下。 养父母的确也是父母,可堂堂礼部侍郎,怎会给她定亲? 是了,这臭丫头被人家当亲生女儿养了十几年,定亲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他们都找到亲生女儿了,这亲事难道不应该还给瑶姐儿? 祁江完全没想到这一点,一时间心里七上八下的,思绪烦杂。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们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脸上全是吃到瓜的兴奋神色。 王飞扬脸上瞬间不好了,他脸色铁青的看着祁江,“这是怎么回事?” 祁江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贤侄莫急,小孩子不懂事瞎胡闹,我这就问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他冷冷的看着祁妙,“你说你养父母替你定了亲,定的是何人,可有信物在?” 祁妙也不高兴了,同他呛声:“伯父这是什么意思?我身上已有亲事了,哪还能同别人定亲?这位王公子给了你多少聘礼,还是还回去的好!” 祁江干脆撕破脸皮:“你说你定了亲,为何不敢说是什么人,又拿不出信物来?” “我何时说过拿不出信物了?”祁妙语气激烈起来,“我若是拿得出来,大伯父这手下的聘礼,是不是该给人还回去!” 祁妙说起话来,语速又快,又有条理,丝毫不惧场。 祁江原本是想吓唬她一下,却没想到她根本不怕,众目睽睽之下竟然还和他犟起嘴来。 他自然是不肯将那聘礼还回去,只一味的叫祁妙拿出证据来。 回到祁家这么久,也没见过京城里的人来。 祁江断定,这祁妙肯定早就和宋家闹掰了,不然也不至于送她回来。 再说往日也不是没见过瑶姐儿,那是个有心机手段的,怎可能还让祁妙占了自己的好婚姻。 同祁妙理论了几句话,祁江就想清楚了其中的关键,什么早就定下的亲事,定是托词。 难怪她昨日听到有喜事这话一点也不惊讶,原来是还留了这一手。 祁江冷笑一声,他怎么可能让一个小丫头片子给骗了。 “你若是拿不出信物来,可就得答应王公子这边的亲事了!”王贵芬嘴快的说道。 “那我要是拿的出来怎么说?”祁妙故意引她说出那句话。 “你要是拿得出来那……”王贵芬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祁江打断。 “话不多说,请拿出来吧。”祁江目不转睛的盯着祁妙,眼里的怨恨都快溢出来了。 没引王贵芬说出那些话,祁妙失望了一瞬,她很快就打起精神来,准备按照计划拿出阿蘅给的那块玉佩。 “让让!”人群后有谁这么吼了一句。 那声音十分急切,吃瓜群众下意识地让出了一条通道。 就在让出通道的那一瞬间,有一道快到几乎看不清的人影忽然落到了人群中央。 那人身形修长,落地时高马尾调皮的在空中晃了晃,他站稳后,第一时间看向祁妙,温和的道:“没事吧?” 祁妙见是阿蘅回来了,心中最后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没事,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兜了个圈子,族长他们已经来了。” 两人说话时靠的很近,阿蘅特意低下头了,在祁妙耳旁轻声的说话。 其他人听不见他们说的内容,只觉得这二人仿佛一对神仙眷侣,怎么看怎么登对。 第150章 谁说只有一枚玉佩? 王飞扬见来人面如冠玉,气质非凡,又见他同祁妙窃窃私语,两人十分亲近,气的将掌心都掐红了。 若早知道那祁妙是礼部侍郎的养女,他说什么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来蹚这趟浑水。 可见了祁妙后,又不自觉的为她的美貌所倾倒,他是如何也不肯放弃,一定要把她弄到手。 想到这里,王飞扬靠近祁江,在他耳旁冷笑一声:“老东西,你收了我的聘礼,若不把侄女嫁给我,后果你是知道的。” 祁江被他这毛骨悚然的笑声吓的浑身一抖,只好赔笑道:“贤侄放心,我这就将此事解决!” 说什么贤侄,其实这二人也没差太大岁数。 王飞扬已然三十多岁了,祁江也就四十出头还不到五十。 祁江瞪着阿蘅,大声质问道:“此人是谁?!” 周围吃瓜群众一看,这人不是祁妙请的帮工么?难道两人早就有一腿? “让一让!”有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众人这才发现,原来先前叫人让开的,并不是阿蘅。 一群人呼啦啦的从吃瓜群众中挤了进来,众人一看,哟,里面还有熟人! 不过这些不都是杏花村的人么,他们来这种地方作甚? 人群中,有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气喘吁吁的道:“那小子,你究竟想做什么?快把牌位放下!” 牌位?!! 众人皆是一惊,什么牌位? 他们定睛一看,只见阿蘅怀中的确像是有什么东西。 被他袖子遮住了一小半,依稀可见是几块木牌,上面似乎写了字。 “嘶——”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真是牌位啊?那是谁的牌位?” 祁妙看见族长,眼前一亮,听见族长说的话,眼前又一黑。 她惊恐的看向旁边的人,只见阿蘅手里的,的确是牌位,还不止一块。 再看杏花村来的一群人,个个目露凶狠,手里还攥着什么木棍啊锄头啊,甚至还有拿钉耙的。 祁妙嘴角疯狂抽搐,低声咬牙切齿的道:“我不是说让你把人请来么?你就是这么请的?” “请不动他们。”阿蘅唇边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所以我把你的长辈们请来主持公道了。” 阿蘅说完,恭恭敬敬的端起牌位。 他扬声道:“诸位莫急,这牌位完好无损。妙妙的父母走得早,家中也没剩什么长辈,只好请这几位来主持公道了!” 阿蘅先前好生请祁宏才帮忙,他却说什么也不来,情急之下只好闯进祁家的祠堂,将祁妙父母以及祖父母的牌位请了过来。 这些都是祁妙的至亲,想来也不会怪罪他们。 祁水一脉就只剩祁妙、阿武和妞妞姐弟妹三人,若是祁水还在世,定然不愿见到他的女儿被欺凌至此。 阿蘅小心翼翼地将牌位请了过来,为的就是将杏花村的人引过来。 今日若是成功,便可绝了后患,祁江再没有任何理由能插手祁妙的亲事。 祁宏才见那牌位完好,松了一口气,听完阿蘅的话,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他看向四周围着的人,加上看热闹的,少说也有好几十个。 聪明如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祁妙将自己引过来,就是为了利用他。 他本来打定主意说什么也不来,谁能料到那小子将祠堂里的牌位给请了出来,为了祁氏一族的面子,说什么也得带人追过来。 祁宏才谁也不想得罪,谁也不想帮,他打起了退堂鼓,心想要不然还是走了算了。 祁妙却不肯给他这个机会,在看到他的第一秒,就惊喜的叫道: “族长爷爷,您来的正好!” 祁宏才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要完。 果然下一秒,祁妙就笑眯眯的道:“我有婚约这事,族长爷爷也知道!” 众人闻言,皆是震惊的看向祁宏才。 祁家不可置信的转过身去,看向族长。 他的声音因为过于气愤而开始颤抖,“族长,这件事您怎么会知道?” 祁宏才正想打哈哈,旁边传来一道高昂的女声。 “哎哟,这事不仅族长知道,我也知道!” 钱丽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神情兴奋,像是要与人分享什么大八卦似的。 “上回这姑娘来杏花村,还是我带的路呢,她和族长聊着聊着,就正好提起了自己的亲事,说是以前的养父母定下来的!” “竟然真有此事!” “我就说嘛,婚姻又不是儿戏,怎么敢撒谎?” 祁宏才打哈哈和稀泥的话都到了嘴边,也只好尴尬地咽了下去。 他面带苦涩的道:“这事我的确知道。” 说完后,他瞪了祁妙一眼。 好个丫头,原来当日说的是这个意思! 祁妙笑意盈盈的回了他个友善的眼神,祁宏才气得直接转头不看。 “族长,祁妙是什么时候告诉您她有婚约在身这件事的?”祁江脸上的笑容早就消失不见,他不死心的问道。 “记不得了。”祁宏才干脆装作什么也记不得了,免得又被别人当枪使。 “这……”祁江强压着怒气,看向祁妙:“族长是知道这件事没错,可也不能证明你的婚约就是真的。” 他这话明显就是在为难小姑娘了,周围看热闹的人都知道,却没有一个愿意上前为祁妙说话。 这是人家自己的家事,谁能开得了口。 祁妙并不着急,还有心思打量着周围都来了些什么人。 在看见人群里有两个熟悉又和善的面容时,她明显一愣。 赵兰和陈良贵,不知什么时候挤在了人群中,似是在关心她。 祁妙冲他们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别管这件事。 “我这婚约自然是真的。”祁妙冷冷的笑着,看向祁江时面上已没有了和气。 她从怀里拿出一枚玉佩来,“这是我和阿蘅定亲的信物,上面有阿蘅的名字。” 祁江凑近看了一眼,见那玉佩的确不凡,他却依旧不认,阴阳怪气道:“只一枚玉佩,如何能说得清?” 祁妙自然知道说不清,可祁江也没有证据证明不是。 她正想反驳,却听到阿蘅那清泉般的声音自耳畔响起。 “谁说只有一枚玉佩?” 第151章 众目睽睽之下亲他一口 四周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说话的那人身上。 只见他将手中的牌位小心翼翼地放到祁宏才手上,这才进了里屋,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张红色的纸。 阿蘅将那纸当着众人的面展开,许多村民并不识字,便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识字的人,低声道:“上面写的是啥?你给我念念?” “许多字我也不认识,瞧着像婚书。” “不,这是聘书。”阿蘅特意将聘书往祁江以及王飞扬所在的方向靠了靠,确保他们能看清上面的内容。 祁江难掩心中的惊讶和愤怒,他靠近了一些,试图从上面找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很可惜,他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纸张是喜庆的红色,因时间的流逝褪成了淡一些的桃红色,上面的墨迹也比刚写上去不久淡了许多。 无论怎么看,这也是一张有年头的聘书,并不像是祁妙为了躲避婚事现造出来的。 祁妙在看见阿蘅拿出聘书的那一瞬间,心中十分惊讶,她控制好自己的表情,不让一丝惊讶流露出来。 反而笑嘻嘻的看了祁江一眼,那一眼极具嘲讽之意。 祁江来不及回应祁妙的动作,他仔细的看了下去。 “谨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今凭大媒章庆执柯,择定宋府宋妙为顾府顾蘅之妻……” 祁妙也看见了聘书上面所写,她趁人不注意,靠近阿蘅小声的说道:“原来你姓顾?” 阿蘅无奈的道:“应该不姓顾。” 祁妙恍然大悟,想来也是随便编的姓氏,只是不知道这聘书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写的人竟然还会做旧。 她悄悄看了一眼阿蘅,打定主意等事情结束后,要将此事问个清楚。 王飞扬此时已经面色铁青,若不是周围有这么多人,他定会直接将人抢了回去。 他按捺住汹涌澎湃的怒意,哑着嗓子质疑道:“这聘书上所写之人名叫宋妙,与你有何干系?” 这会儿祁妙终于正眼瞧他,只是声音冷冷的:“都说了,我原先在京城宋家生活了十几年,这亲事是当时定下的,那时我姓宋,名叫宋妙。” 说到这里,祁妙心中松了一口气。 这谁写的聘书啊,这么细心,还好写的不是祁妙,不然不就穿帮了? “是啊,这姑娘回桃花村也就两三个月吧,大伙儿都知道她原先姓宋。” “以前的聘书自然写以前的名字,这没错。” 祁江忽然插嘴打断吃瓜群众们的仗义执言:“如何能证明这聘书上写的顾蘅就是此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证据也给到这份上了,祁江却还不肯死心。 他就是觉得这里头有问题! 阿蘅轻笑了一声,“我本就是顾蘅,这玉佩上的蘅字便是证据。” 无论是从哪个角度,祁江都一败涂地。 王飞扬却看不下去了,他一把拽住祁江的衣领,将他拉到面前。 “姓祁的,你收了我的聘礼,这事你要给我个交代!” 祁江瞬间吓得面如土色。 王飞扬虽然瘸了,手劲却和当年没什么区别,他一把就能拎起祁江,他身后那几个仆从也个个都不是好惹的。 “这、这……”王贵芬在一旁吓得六神无主,见祁江脖子都被勒红了,连忙上去阻止。 “咱们都是王家村的,还沾亲带故的,有话好好说,先把人放下来。” 王飞扬冷笑一声,“谁和你们沾亲带故的?今日必须给我个说法!” 说到后面一句时,他的视线落在祁妙身上,像毒蛇一般紧紧黏住。 阿蘅见状,顺势挡在了她的前面。 祁江挣扎着将衣领处的手拂开,他见硬的不行,干脆来软的。 抬起头来,双眼瞬间红了。 “侄女啊,这件事是伯父做的不对,伯父不知你从前有婚约,现下已经将你许了这王家。” 祁江脸上悔恨,嘴上说出来的话却没半分悔意。 “你是我们祁家的人,自然也要守着祁家的亲事,至于宋家那份,不如还给瑶姐儿吧!” 这么无耻的话,他竟然也能说出口? 众人真是大开眼界! 祁妙见祁江丝毫不知悔改,甚至还想让她嫁给那王瘸子。 王瘸子和阿蘅站在一起,只要是长了眼睛的,谁会选前者? 祁妙直接被他这种不要脸的行为给气笑了。 她干脆什么也不管了,冲祁江嘲讽一笑。 “大伯父,你瞧。” 众人被她这清脆明亮的声音吸引,将目光尽数落在她身上。 只见祁妙上前一步,一把将阿蘅拉到面前,然后踮起脚—— 吧唧一下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片寂静之后,祁妙得意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已经有上门相公了!” 她盯着祁江,一字一句说道:“你收的聘礼你自己嫁吧。” 轰的一声—— 四周如沸水一般沸腾起来。 众人神色皆是不同。 吃瓜群众们吃了个开心,个个脸上都是八卦的笑容。 王飞扬如同受辱一般,差点没跳起来痛骂祁江一顿。 周慧、赵兰、陈良贵等人则是松了一口气,神色中满是对祁妙和阿蘅二人的祝愿。 至于阿蘅——在意识到自己被祁妙当众亲了的那一瞬间,整张脸都涨的通红。 连同着耳尖一起,红了一大片。 他眼神四处躲闪一瞬,最终还是落到祁妙身上,温柔的看着她。 祁江彻底破防,大吼着:“成何体统!” 王贵芬更是骂道:“你个不要脸的!” 杏花村的人也个个都带着笑容,除了祁宏才。 他被人利用,只觉得无奈又好笑。 在听见祁江和王贵芬口不择言时,祁宏才还是皱着眉头喝道: “你们两个,够了!人家有婚约在身,哪像你们,乱点鸳鸯谱!” 祁宏才骂完,好声好气的同一旁的王飞扬道:“这位贤侄,这门亲事是个误会。左右还没有交换帖子,也没有写聘书,我让他二人给你道个歉,这事是我们祁氏对不住你。” 祁宏才一边低三下四的说话,一边在心里叹道。 他今年六十有六了,怎么还要受这份苦?! 真是造孽呀! 第152章 竟然当场抢人 王飞扬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他要的是人,而不是什么道歉。 既然表面上做不成侄女婿了,这会儿他也不必再装出一副好脸色来。 他本就是刀尖上舔过血的人,自然不是什么良善的角色。 先前祁江和祁妙对峙了那么久,也随便找了个桃花村的人来问,都说那祁妙是被宋家赶回来的。 既然这么久没派人来看过一回,未来也不会和宋家有什么牵扯了。 没了对礼部侍郎的忌惮,王飞扬自然跋扈起来,只见他大手一挥,厉声道: “来人,把我未来的娘子给我请回去!” 这就是要抢人了! 按理来说,都是一个村的,面对这种强抢民女行为,总有人看不惯会出手。 即便都是些庄稼汉,随便拿棍子拎锄头,也能将人给吓跑。 眼见有人要动手,王飞扬冷喝一声,“我给的聘礼还放在那祁江的家中,这门亲事就是我的,我看谁敢动手!” 他这么一说,其余人的确不好说什么了。 一女许了两家,这种热闹倒是少见,且看他们自己怎么处理吧。 祁宏才这会脸上已经挂不住笑意了,他狠狠的瞪了祁江一眼,都怪他搞出了这样的事。 眼见王飞扬要直接将人,祁妙好歹也是祁氏一族的人,虽说还未进族谱,可她的确是祁水的亲骨肉。 今日要是让人直接给抢走了,往后他们祁氏一族在别人面前还有什么脸面可言? 祁宏才连忙赔笑道:“王公子,何至于此!咱们有话好好说!” 王飞扬直接一把将人推开:“老东西,去你的吧!今日除非把这门亲事许给我,否则你们谁也别想拦我!” 他下手力气极大,一下就把祁宏才给推开,眼见就要摔在地上。 “族长!”祁氏一族也来了十几个人,见族长被欺负,个个义愤填膺,就要冲上去动手。 王飞扬带来的那几个人是练家子,即便有再多的人来拦,也只不过是些庄稼汉罢了,他们一手一个就能将人推开。 阿武先前一直在观察形势,见阿姐占了上风,这才放下心来。 现下形势突变,王飞扬竟然想当场抢人,他急得连忙冲出来,试图拦在祁妙面前。 妞妞原本在阿武身旁,这会儿见到哥哥冲出去,吓了一跳,也跟着往外跑。 祁妙眼疾手快,一把将二人捞了回来,藏在了身后。 她转头快速道:“不许添乱,好好躲着。” 话音一落,王飞扬的人就到了眼前。 他们伸手就想将祁妙捉住带回去,祁妙自然是不肯,她的力气比寻常男子都要大上许多,真把她逼急了也不是好惹的。 这般想着,那两只手就要落到她身上。 祁妙正想反抗,却见一条长长的腿忽然从旁边伸了出来,一脚将人给踢远了。 王飞扬就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却没想到忽然一道人影直直的向他冲了过来。 他本就腿脚不便,那人影速度极快,更加难以躲开。 只听砰的一声—— 王飞扬被人撞的四脚朝天,身上还压了一个大汉,顿时痛呼出声。 “狗东西,还不快起来!” 那人慌慌张张的想爬起来,却没想到又天降一个大汉,瞬间把他又压了回去。 这可苦了在最下面的王飞扬,直接被两人这么一压,脸上的肥肉都挤成了一道一道的。 先前那些吃瓜群众见到两边开始动手了,马不停蹄的往后跑,躲在安全距离看事情的发展。 原以为那祁家的小娘子定会被人捉了去,却没想到关键时刻她身旁的那位上门相公却忽然出了手。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只见他身子一动,就有人被踹飞了出去,也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王飞扬本来想以武力压人,没想到反被人压。 待身上压着的两人起来,又将他给扶了起来,他早就满脸泥土灰尘,头发也乱糟糟的,不成人样了。 “你、你们真是欺人太甚!” 祁宏才不想事情闹大,否则倒霉的还是祁江夫妇二人,这回他直接一手一个将人拉上前,趁王飞扬还没反应过来,连忙道: “还不快道歉!” 祁江夫妇二人这么多年来往家里弄了不少钱,可见是有眼力见的人。 “对不住,对不住!”祁妙连声道:“都是个误会,还请王贤侄、王公子不要往心里去,我们这就将聘礼如数奉还。” 王贵芬一听要还回去,心里早就痛得流血,可又不敢忤逆族长,再说王飞扬那眼神像刀子似的,过于吓人。 她只好不情不愿的道了歉。 王飞扬自然是不愿意的,可又打不过阿蘅,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待来日再找几个好手,说什么也要将祁妙给掳来。 他恨恨的看向阿蘅和祁妙二人:“你们且给我等着!此事没完!” 放了一句狠话后,便被人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赶紧离开了此处。 见王飞扬离开,祁江夫妇也想偷溜,却被祁宏才叫住。 “祁江,这都是你惹的祸!”祁宏才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祁江装作一脸无辜,“我是祁妙的伯父,为她指婚有什么错?错的是她明明有婚约在身,却不同我说清楚!” 这套恶人先告状,黑的说成白的的本事,就连祁宏才也叹为观止。 祁宏才甩了甩袖子,冷哼一声:“把聘礼如数送回去,少一样拿你们二人是问!” 这话都说出口了,可见祁宏才是真的生气了。 在乡下,宗族和祠堂都是每个人的立足之本。 若是遇到了什么人,族人间都会互相帮助。 即便是祁江这样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宗族的重要性,现下连族长都发话了,他也只能认了。 再说祁妙这婚约要不了多久定会到处都传开了,他再想插手也说不过去。 祁江叹了一口气,“族叔,我知晓了。” 这声族叔叫的便是亲戚之情,祁宏才也不好继续往下说下去,他有意将此事揭过,便道:“既然你二人已经知错,那……” “等等!”熟悉的女声打断了祁宏才的话。 只见祁妙走上前来,含着笑问:“族长爷爷,伯父做出如此有损我名节之事,难道不补偿我这个当事人一番?” 第153章 成功要回田地 “补偿?”祁宏才闻言,心头咯噔一声。 他看向祁江和王贵芬,见他们二人想跑,阿蘅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其拦下。 先前阿蘅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王飞扬带来的打手挨个收拾了一遍,这会儿没人敢小瞧他。 祁江的脸色唰的一下就难看起来,偏偏还不敢说什么。 今日之事的确是他不占理,就算闹到官府去,他也是要吃亏的。 王贵芬怒目而视,正想开口狠狠将祁妙骂上几句,却被祁江伸手拦住。 “侄女,今日的事是伯父的错,没有问过你就替你定下了亲事。”祁江服起软来速度也快,“你就原谅伯父伯母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祁江道了歉,他毕竟是长辈,谅祁妙也不敢为难他。 只是要丢些脸面而已,这对祁江来说简直不算是事。 “大伯父,今日我差点让人给掳走了,谁也没法保证那王飞扬还会不会再回来。”祁妙脸上也带了笑容,只是笑意并不达眼底。 “今日之事,可不是一句道歉能解决的。” “这……”祁宏才想起祁妙前一日来找自己时说的话,瞬间猜出了她的想法。 她不是要道歉,而是想要回家里的田地。 祁江脸上不快,“我身为长辈,已经向你道了歉,你还如此不依不饶,难不成是想要让我赔你银子?” “银子倒是不必了。”祁妙微微一笑,“阿爹去世时我还不知晓自己的身份,那时还在宋家,完全不知自己还有两个弟弟妹妹需要照顾。” 祁江心里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只见祁妙神色依旧温和,只是吐出来的话语却像刀子一样往祁江心里扎。 “不是大伯父道歉,而是我该谢谢大伯父,帮我家照看了这么久的田地。” 祁妙顿了顿,将想说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既然我回来了,就劳烦伯父将地还给我家,往后我自然会照顾好弟弟妹妹。” 祁江完全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趁火打劫,敢直接张口问他要地。 那几亩地他早就请人种了水稻,如今正是收割之时,这时候还给他们,自己岂不是亏大了? 再说进了他祁江口袋里的东西,什么时候吐出来过? 祁江自然是下意识地拒绝,“那几亩地正是收成的时候,你们又不会收稻谷,拿去还不是浪费粮食。” 这借口找的真是太不走心了,祁妙唇边的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大伯父放心,等稻谷收完再将地还给我们便是。” 祁江还想找借口,却被祁妙直接打断,“伯父莫不是不想将地还给我们?” 祁妙笑意盈盈的上前一步,“那往后我和阿武、妞妞三人,就要多谢伯父伯母的照顾了?” “你、你简直是欺人太甚!”王贵芬再难忍受,辱骂的话脱口而出,“你个不要脸的兔崽子,怎么好意思要我们家的地!” “你们家的地?”祁妙冷笑了一声,也不装了,“地契在我家中,官府的文书上登记的也是我阿爹的名字,就算阿爹走了,这地也不敢落到别人手里!” 王贵芬彻底破防,像个疯子一样大吼大叫,“好啊,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伯母了,竟敢如此对我说话!” “若你们不是私自给我定了亲事,今日也不会闹得如此难看,若你们给我弟弟和妹妹一口饭吃,他们也不至于每天吃野菜和野果,差点饿死!” 正好现在看热闹的人多,祁妙软的不行,就直接来硬的,她赌祁宏才会因为自己的面子,做主将田地还给她。 祁江不要脸,祁宏才作为族长可是要脸的。 今日来的不止祁宏才一人,还有十几个杏花村的人。 听到祁妙说的话,皆是交头接耳,用异样的眼神看向祁江。 既然拿了祁水的田地,自然也要给他的儿女一口饭吃,不论在何处这样的行为都是要受人唾骂的。 “够了!”祁宏才的声音洪亮如钟,“今日的事到此为止,当初祁水留下的田地是我做主给祁江的,既然他没做到照顾好阿武和妞妞,那么就将田地还回去吧。” 说到后半句,祁宏才已然很是疲惫。 祁妙连忙开口,“谢谢族长爷爷,只是不知道这地何时能还给我们?” “等到稻谷收好后,立刻就还回去。”祁宏才下了最后的通牒。 祁妙顿时乐的合不拢嘴了。 祁江怨恨的瞪着祁妙,恨不得把她剥皮拆骨,拆之入腹。 那原先的宋知瑶,是个自私自利的,一心只想着去京城,万万不会管这祁家剩下的事。 他原想着等阿武和妞妞出事之后,就将那些田地转入自己的名下,却没想到祁妙从天而降,不仅将他们养的好好的,还设计将那些地给要了回去。 此时祁江脸都气红了,今日之事他理亏,祁妙张口要回田地也是情理之中。 若是平日他还能仗着长辈的身份压一压,可今日众目睽睽之下,就连族长也发话了,他还能说什么? 祁宏才不耐烦的道:“祁江,此事你同不同意?” 王贵芬嘴快道:“不行!” 祁宏才吹胡子瞪眼:“没你说话的份!” 王贵芬吓得一缩。 祁江死咬着嘴唇,从嘴里挤出了一个字来,“好!” 祁宏才处理完祁江的事,心中又是愤怒又是无奈,他看向祁妙这个推波助澜的人,眉头一皱。 “祁妙,你指使阿蘅请走祠堂里的牌位,该……” 话音未落,祁妙砰的一下跪在了地上,眼泪哗啦啦的流。 “族长爷爷,此事的确是我的错,您要罚就罚吧,我这也是无奈之举,想必我爹娘和爷奶在天之灵,一定不愿看到我被人掳走。” 祁妙哭的楚楚可怜,宛如一朵被风雨摧残的小白花。 祁宏才就是想打骂几句也说不出口,他只好道:“谅你是初犯,罢了!” 不想再看见这么一堆糟心事,祁宏才冲端着牌位那人招了招手,“走吧,回村去!” 等到祁宏才和杏花村的人,以及周围的吃瓜群众和恨不得砍了她的祁江夫妇都离开后,祁妙这才揉了揉膝盖,打算站起来。 第154章 开始复盘 一只大手忽然伸了过来,稳稳的将她搀扶起来。 阿蘅半蹲下去,轻轻的将她膝盖上的灰尘拍干净,温声问道:“膝盖疼么?” 祁妙四周看看,发现人都走了,只剩他们四人了,她这才哈哈大笑:“你们刚才看见没,祁江的脸都被我给气绿了!” “看见了看见了。”阿蘅无奈的回答。 妞妞迈着小碎步跑上前,一把抱着祁妙的大腿,“姐姐,刚才的坏人好凶啊!” “没事了,他们走了。”祁妙捏了捏她头上的两个小揪揪,“这几日先不要到处乱跑了,听到了没?” 妞妞乖乖点头:“听到了。” 祁妙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阿武身上,见他也是一脸松了口气的表情。 “阿姐真厉害,还把地也要了回来。”阿武的小脸上满是佩服。 祁妙笑着点了点头,一把揽过他的肩头,另一只手拉着妞妞,转头对阿蘅道:“走,我们进去说?” 阿蘅连忙跟了上去。 此时山坡上的草丛中,赵四等人津津有味的看了好一会儿的戏。 先是见王飞扬、祁江等人前来逼婚,后又见杏花村来人,再后来两边争执起来,竟然要抢人。 直到最后那长得像小白脸的男子竟然出手,一人打四五人,还将他们打的毫不还手。 这和戏本子里写的有什么差别?! 什么强抢民女、英雄救美、一女分别许了两家,最后俊俏少年抱得美人归。 占据山上绝佳视角的几个混混们简直是看了一场好戏! 见所有人都已离开,祁妙几人也回到了家中,将屋内的窗户一关,无论如何也是见不到里面什么情形了。 “赵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赵四口中叼了一根草,呸的一声吐在地上。 “还能怎么办,自然是去找那祁江要回剩下的报酬。” 赵四对另外几个兄弟翻了个白眼,他们在这里蹲了这么久,以为好歹能上个场,却没想到只是在草丛里喂蚊子。 起身离开时,赵四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那间茅草屋。 他承认他也对那小娘子见色起意,但在见到王飞扬的嚣张跋扈以及祁妙身边那男子的厉害后,赶紧将不该有的心思给打消了。 王飞扬有钱,另一人功夫如此厉害,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赵四拍了拍屁股上沾上的草,和其他几个兄弟走另一条小路下山去了。 茅草屋内。 祁妙、阿蘅、阿武、妞妞四人围着方桌坐成一圈。 祁妙轻轻用手背敲了敲桌子,“现在开始复盘。” 众人不懂复盘什么意思,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早在阿蘅拿出聘书时,祁妙就觉得很不对劲,当时不是问的时机,这会儿只剩他们几人,祁妙立马问道: “阿蘅,那聘书是怎么回事?” 昨日他们从京城回来,才知晓阿武被王贵芬关了起来,祁江给祁妙定下亲事这件事。 那聘书的纸张瞧着上了年头,上面的字迹遒劲有力,一看就不是阿蘅写的。 再说阿蘅从昨日到今日,除了去杏花村找族长外,其余时候都在她身边,祁妙也没见过他动笔。 在祁妙惊讶的目光下,阿蘅摇了摇头:“此事我也不知,你问阿武吧。” 阿武眼神不自觉地躲闪:“其实那聘书……是我拜托先生帮忙写的。” “林尚,林先生?”祁妙惊的眼睛都瞪圆了,“你什么时候……” “是昨日拜托他帮忙的。” 阿武老实交代,“昨日我去的晚了,带上了阿蘅哥帮我解释的书信,先生看了后并未责怪我,课间他见我神情沮丧,便主动问我到底怎么回事,我就同他说了这事。” “这主意是你出的?”祁妙已然惊讶到合不拢嘴。 阿武摇头,“不是,是先生出的,他说既然要造假,就造的真些,只要给他一晚,他就能做出一张做旧的聘书来。” 祁妙:“……” 她尴尬的笑了笑,“林先生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先生还说了,阿姐以前既是宋家的小姐,那就得写大媒的名字,万不可随意编个名字上去,免得露了马脚。” “所以那聘书上的媒人是京城有名的大媒?”阿蘅在一旁听了片刻,忍不住问道。 阿武点了点头,“先生是这么说的。” 祁妙忽然又意识到一点,“林先生不是说他需要一晚的时间才能做好?” “我今日特意去清泉村找了先生,还同他请了个假。”阿武的表情有些心虚。 祁妙哭笑不得:“我还以为你上学去了,谁能想到你还做了这么多事。” 阿武有些惴惴不安,“阿姐可是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祁妙一脸意外,“是我该感谢你,要不是你帮忙弄到的聘书,今日祁江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 若是没有聘书,单凭一枚玉佩更难解释祁妙与阿蘅之间的关系。 祁妙原本想了更复杂的方法,却都没有阿武的这一招来的有效。 “阿武,今日多谢你了。” 祁妙真诚的道谢,她大手一挥:“今晚想吃什么?我允许你点菜!” 阿武瞬间眼睛都亮了,“那我得好好想想。” “是得好好想想,顺便想想明儿中午想吃什么,我多做一些,你给林先生也送过去。”祁妙托着脸,笑意盈盈的看着阿武。 “其实他做的不止这些。”阿蘅突然开口,看着阿武道:“他今早还去敲了不少人的门。” 祁妙忽然想起阿武之前问她是不是知道的人越多越好,她当时回答的“是”,因为人越多,祁江就越不敢强迫于她。 阿武被祁妙的眼神一盯,瞬间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祁妙十分感动,不知不觉间眼眶已然红了。 阿武明明才十岁,却能替人考虑到这种程度。 祁妙什么话也没说,只从床下的小木箱里摸出了二两银子出来。 她往阿武手里塞了一颗,笑道:“拿去买自己想买的东西。” 这回阿武没有拒绝,欣然收下了,他知道那是阿姐对他的感谢。 然后塞了一颗给妞妞,在她欣喜的眼神下说出冰冷的话语:“不许买糖吃。” 妞妞的表情瞬间垮了,小脸皱成一团。 阿蘅面不改色的等在一旁,心中却很是期待,那他呢? 他有没有奖励? 第155章 我也喜欢你 祁妙很是犹豫。 她想感谢阿蘅,却又觉得他毕竟不是小孩子,像奖励阿武和妞妞一样给他零花钱像什么样? 阿蘅面色平静的坐在原处,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像是汹涌的海平面,期待与不安如同狂风骤起,将他的心绪吹的烦乱。 祁妙心里也是说不上的七上八下,像是有一头小鹿在乱撞,她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她下意识地往阿蘅的方向看了一眼,两人的视线正好在空中触碰,随后几乎同时挪开。 “啊,已经这么晚了。”祁妙总算想到一个合理的借口,飞快的起身道:“中午都过了,你们还没吃午饭吧?饿不饿?” 比起回答,最先响起的是众人肚子的咕噜声。 “我也饿了,我先去做午饭吧。” 话音一落,阿蘅眼里的光芒瞬间黯淡下来。 祁妙推开门,慌乱的走了出去,就在阿武和妞妞还愣在原地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阿蘅,你过来一下。” 阿蘅的眼睛唰的一下亮了起来,他脚步轻快的往门外走,几步间就不见了踪影。 阿武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老成的叹了一口气。 妞妞不解问道:“哥哥,你为什么要叹气?” 阿武揉乱她的头发:“小孩子家家的,不该问的就别问。” 起身时,祁妙瞧见了阿蘅眼里一瞬间的失落,她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瞬,不自觉地就喊出了他的名字。 二人进了厨房,祁妙如同往常那般从旁边的桌上拿起早上新摘的黄瓜。 这黄瓜是她种下的,只不过两月竟然就已结果,果子不大,小小的一条,比巴掌长不了多少,但又脆又嫩。 一切都如同往常那般,阿蘅打下手,帮忙摘菜或是削皮,祁妙则是负责切菜、调味、炒菜等等更难的步骤。 祁妙举刀唰唰唰将黄瓜切成薄薄的片状,只是她今日心不在焉,明显手速比往常慢了太多。 阿蘅好歹也帮她打了一个多月的下手,自然是发觉了不对劲。 他张了张口,想问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干净修长的指节利落地拨开蒜皮,他垂下眼眸,忽然想起今日众目睽睽之下的那个吻。 一种莫名的烦躁在心中滋生。 阿蘅剥蒜的动作不自觉更重了一些,白白胖胖的蒜瓣在露出来的那一瞬间,就被指甲划破,变得伤痕累累。 他说不清自己的想法,只觉得他和祁妙之间,好像隔了一层什么朦朦胧胧的东西。 只要不戳破,他就永远无法靠近她。 蒜瓣被剥开外衣,阿蘅恹恹的将其扔在旁边的盘子里,发出轻轻的砰的一声。 “蒜怎么招惹你了?”清脆好听的女声在耳畔响起。 阿蘅猛地回过神来,他耳聪目明,往常有人靠近必定察觉,可祁妙离他只剩几寸的距离,他却毫无察觉。 眼前乍一出现那张小巧的鹅蛋脸,阿蘅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下,结结巴巴的说:“没、没有,我就是手重了一些。” 祁妙看着面前的人脸上唰的一下涨红,像煮熟的虾似的,她觉得可爱极了。 “今日也要谢谢你呀。”祁妙的声音轻灵又柔软,还带着上扬的尾音。 心中好似有一根弦被拨了一下,余音回荡在阿蘅心头。 祁妙先前为了逗他,两人离得很近。 他似乎能闻到祁妙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味,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视线也看向了一旁的灶台。 无论怎样,就是不敢看她。 阿蘅的反应太过有趣,祁妙笑弯了眼,他没让她离远些,她就真的还维持着先前的动作。 两人面对着面,只要阿蘅往右看一眼,就能对上祁妙的视线。 心跳砰砰砰的加速,清晰可闻。 祁妙突然开口,“你以前有喜欢的人么?” “没有。” 阿蘅罕见地感受了一回嘴比脑子还快的感觉。 祁妙往后退了些,笑道:“你都记不得了,怎么知道没有?” “就是没有。”阿蘅抿了抿唇,看向祁妙时,眼里多了一缕坚定。 他继续道:“以前没有,但现在有了。” 两个人的心都瞬间漏了一拍。 阿蘅的眼神变得异常明亮,祁妙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有些眩晕。 他像是忽然间拥有了勇气,主动向祁妙靠近了一些。 “我能确定以前没有,虽然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可现在的感觉,我从未感受过。” 祁妙对他的靠近有些意外,却并不排斥,他的回答让她像喝了一杯蜂蜜水,心里甜滋滋的。 她忍不住问:“什么感觉?” 阿蘅叹了一口气,“说不上来,就是时常觉得心中酸涩难安。” 他看向祁妙,脸上满是认真,“是因为你。” 祁妙瞬间笑的灿烂,“原来是因为我。”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问出了那句在心底藏了许久的话,“你喜欢我?” 是问句,语气却带着坚定,更像是陈述句。 阿蘅怔了怔,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目光中多了一丝柔和。 “对,我喜欢你。” 说完,他的耳尖瞬间变得通红,却不像之前那样移开视线。 “那你呢?”阿蘅的声音里带着一些小心翼翼的忐忑和试探。 “我嘛——”祁妙故意拖长了音调,卖了个关子。 她一直望着阿蘅的眼睛,见他眼眸中多了一丝忐忑,也不捉弄他了,认真的一字一句说道: “我也喜欢你。” 汹涌澎湃的喜悦和爱意瞬间蔓延至整个心头,阿蘅心中欢喜至极,他脸上的笑容绽放开来,一把将祁妙抱了起来。 想在厨房中转个圈,却又意识到这里狭窄,怕碰坏了祁妙宝贝的锅碗瓢盆,又只好把她放下。 阿蘅一脸手足无措的样子逗笑了祁妙,她哈哈的笑着,忽然靠近他,双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嗯,皮肤光滑,手感也超级好。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祁妙调皮的冲他眨了眨眼睛。 阿蘅无奈又宠溺的笑了笑,“你想捏就捏吧。” 他顿了顿,“那我们现在算是……?” 祁妙望向他那双琥珀般闪烁着光芒的眼睛,“自然是在一起了,不过有一件事我要同你说清楚。” 第156章 约法十章也依你 “什么事?”阿蘅心中不免多了一丝忐忑。 他陡然意识到,自己的心绪已不知不觉被面前的人牵动。 祁妙放下捏阿蘅脸的双手,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等到了京城,我就去给你请最好的大夫治病,若你想起从前的事,一定要坦率告知于我。” “当然。”阿蘅毫不犹豫的回答。 “还有,若你以前有喜欢的人,甚至有妻室,我定会立即与你分开,我们二人以后也不要再有任何联系。” “好。” 祁妙说话之时,阿蘅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的脸。 等她说完,他才认真说道:“我能感觉到我从前的确没有喜欢的女子,在我恢复记忆前,你不信我也是应该的。你若是担忧,等我恢复记忆后我们再在一起也不迟。”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祁妙打断了他的话,“只是我这个人对感情的要求很高,我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是以提前约法三章罢了。” 阿蘅嗯了一声,睫毛轻扇,眼中只看得见祁妙一人。 他的声音比往常沙哑一些,像羽毛拂过祁妙的心底。 “你要约法十章我也依你。” 祁妙被他逗笑了,她正打算说那就约法十章,厨房门口却忽然传来脚步声。 阿武扬声道:“阿姐,我来帮你烧……” 火字还未说出口,阿武就踏进了厨房的门槛,正好看见了祁妙和阿蘅两人像火烧屁股似的弹开。 他一头雾水:“阿姐,你们在做什么?” 祁妙打着哈哈:“没什么,我在教他剥蒜呢。” 阿武听完祁妙的话,看向阿蘅空空如也的双手,疑惑地歪头:“蒜呢?” “呃,我发现他剥的还不错,不用教了。”祁妙冲阿蘅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往旁边去,别靠她太近。 奈何阿蘅却像是没看见一般,动也不动,祁妙只好靠转移话题:“阿武,你下午还要去学堂么?” 阿武果真被吸引了注意力,他摇头:“不去了,先生说他家中有事,今日我去取聘书也是去他家中取的。” “可是有什么麻烦?”祁妙追问道。 林尚帮了她这么大的忙,这可是多少顿饭也还不了的恩情。 阿武有些迟疑,“先生没说什么事,只说他最近可能要搬家。” “搬家?”祁妙很是诧异。 “他只说等搬好后,再告诉我他家在何处。”阿武说完,伸头看向厨房,“阿姐,中午吃什么?” 祁妙尴尬的回过头,看向只菜板上只切了一半的黄瓜,“那什么,吃黄瓜蛋花汤……对了阿武,你闲着也没事,去教妞妞认字吧,等去了京城,我要给她也找个学堂上。” 阿武一向很听祁妙的话,她说什么就做什么,这会儿什么都没再问,就乖乖出去了。 见他离开,祁妙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瞪了阿蘅一眼。 “你刚才怎么不帮我说话?” 阿蘅眼里似乎多了一丝委屈,“我没想到我这么见不得人。” 祁妙:“……” 她哭笑不得,却立即好言安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着阿武这孩子之前对你颇有敌意,我们要徐徐图之。” “都听你的。”阿蘅嘴上这么说,语气里还是带了一丝委屈。 祁妙一见到就有些心软,连忙上去哄了哄,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这才终于开始做午饭。 这回,祁妙的手速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还快了不少。 她上锅蒸饭,趁这时间很快切完黄瓜,打完蛋液,将蒜瓣剁成蒜末,还洗净了两只大茄子,将其从中间切成长条。 等饭一煮好,就把茄子放进锅里蒸。 茄子没有削皮,只用蒸上一刻钟时间就能做好。 这种茄子蒸出来是甜的,随便调点蘸水,往里头放些蒜、酱油什么的调味,又清淡,又能吃出其中的清香。 茄子很快就蒸好了,祁妙掀开锅盖,一只裹着纱布的大手瞬间出现,帮她把茄子端了出来。 祁妙一抬头,果然瞧见阿蘅正小心翼翼地把盘子往旁边的空桌上放。 或许是感应到有人正在看他,阿蘅抬眼,冲祁妙邀功的笑了笑。 这短短的半个时辰间,祁妙的嘴角就没合拢过,她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 本就对阿蘅很是喜欢,如今又挑破了窗户纸,更是一见到他就觉得十分欢喜。 上辈子祁妙在学生时代从未谈过恋爱,毕业后在家当美食博主,很少与同龄人接触,也就没机会谈恋爱。 她对感情这种事看的很开,觉得一切只看缘分,没有也不强求。 眼下才意识到,原来和喜欢的人一起做事,竟然如此开心快乐。 阿蘅虽不善言辞,可他很是细心,不像这个时代的大多数男子一样,不喜进厨房,他毫无怨言。 拥有现代灵魂的祁妙,是万万接受不了古人的三妻四妾,也接受不了古代男尊女卑的思想。 她观察了阿蘅许久,没在他身上发现任何陋习,这才愿意接近。 茄子端了出来,祁妙将锅洗干净,低头看了一眼灶台里的火,这才倒油、煎鸡蛋、倒水、下黄瓜。 空气中很快弥漫起黄瓜的清香和蛋花的鲜香,祁妙鼻尖动了动,心不在焉的想,要是阿蘅从前没有喜欢的人,往后一起度过余生也不错。 他能不能赚钱也无所谓,反正她能赚就行。 黄瓜蛋花汤的汤底很快就变成了淡淡的黄色,祁妙往里洒了一些盐,端起大锅将里头的汤全都倒了出来。 她盯着汤发呆的时候,阿蘅也是如此。 赚钱本就辛苦,祁妙时常待在厨房,受热火熏烤,油烟呛燎,长此以往下去如何是好? 最初时阿蘅同祁妙有约定,在她手下帮忙做工,只是权宜之计。 眼下却不同了,两人既已生了情愫,阿蘅说什么也不能将赚钱的重担交到祁妙一个人手里。 他心中有个念头,要去京城里找活儿来干,至于干什么,还得等安定下来再看。 “阿蘅,去叫妞妞他们吃饭了。” 祁妙的声音打断了阿蘅的思绪,他应了一声,顺手端起做好的一菜一汤,脚步稳健的往外走。 第157章 报复回去 解决了心头大患,又要回来了祁水留下的田地,祁妙等人个个都笑容满面,开开心心的吃完了饭。 相比起祁家的恬淡安宁,祁江夫妇二人、王飞扬各有各的破防。 祁江、王贵芬二人灰溜溜的回了家,屋门一关,将聘礼摸了一遍又一遍。 王贵芬更是心疼的眼圈都红了,不住的摸着箱子里的布料,“这都是上好的布料,我们真的要还回去?” 祁江气得连烟袋都不抽了,他跺了跺脚:“你道那王飞扬是好惹的?那可是手里见过血的人!” 王贵芬也是王家村的人,她自然是听说过王飞扬的事迹。 她嘀咕一声:“不就是个走镖的么?难不成他还敢亲自动手杀人?” 祁江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王贵芬一眼:“蠢妇!他若只是个普通的镖师,怎会瘸了好几年都不愁吃穿,还能带三四个打手出门?”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挥了挥手,“等会请人把这些送回去。” “就没有别的法子了么?”王贵芬实在不愿到手的鸭子飞了,“咱们再想个法子把祁妙那丫头嫁过去不就是了?” “嫁个屁!”祁江忍不住爆粗口:“你怎么就这么蠢?今日那么多人都知晓她身上已有婚约,你我难道还能仗着伯父母这个身份要她嫁过去?” “那找人把她绑上花轿不就是了?”王贵芬呵呵一笑,“我瞧王飞扬那个瘸子明显看上了祁妙那个狐狸精,你不是说他手下有人么?” 祁江叹了一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些:“你以为我没想过,可你看见她身边那个叫顾蘅的男子没有?他只需一个人,就能将王飞扬带来的好几个人打的落花流水,恐怕再多几个也是一样。” 话都说到这里,王贵芬也知没了希望,她咬牙切齿的道:“这个小贱人,我定要她好看!” “我倒是有个办法报仇。”祁江冷笑一声。 “你快说。”王贵芬连忙求教。 她嫁给祁江时,虽然过了一段时间的苦日子,但祁江头脑灵活,没多久就怂恿着公婆分了家,还将大部分家产都分给了他们。 后来公婆生病去世,祁水又是个实心眼,祁江也从自家弟弟那里捞了不少好处。 家里看着住的是破旧的茅草屋,其实手里已经有二三十亩地再加上不少银子了。 王贵芬向来听丈夫的话,这会儿听他有办法报仇,目光炯炯有神的盯着他。 祁江背靠在躺椅上,椅子微微摇晃着,他从桌上摸到熟悉的烟袋,点燃后先抽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的说: “她不是想尽了办法逼我们把地还给她么?等收完谷子,往地里做点手脚就是。” 王贵芬眼睛一亮,满脸的横肉笑到堆在一起,“还是你聪明,到时候就这么办!” 祁江二人刚想好对策,心中舒畅了许多。 只听门外砰砰砰的几声—— “王贵芬,开门!” 一听这声音,王贵芬就知道是赵四那几个混混,她怕有人瞧见,赶紧开了门让他们进来。 赵四叼着新拔来的一根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剩下的钱呢?” 王贵芬颇为不愿,但不敢惹这几个混混,只冷冷的说:“等着,马上给你们。” 她进了屋,不情不愿的找出钱匣子,只见里面堆满了银子和铜钱,甚至还有几张银票。 祁江吐了一口白烟,“多给他们点,让他们把聘礼帮忙送回去。” 王贵芬只好心疼的多抓了一锭银子,嘀咕道:“你就知道躲清闲,什么事都让我去做。” 再是不愿,她也不敢忤逆了祁江,只好将钱如数付给赵四几人,并让他们帮忙把聘礼送回了王家村去。 这回祁江和王贵芬不仅什么都没捞到,还把到手的田地给还回去了。 王家村离桃花村要走上小半个时辰,赵四几人抬了聘礼,快步穿过土路。 这几人毕竟是混混,平日里不学无术,现下见到那么多好东西,便有人起了歹心。 “赵哥,要不我们从里面拿几锭银子,他们也不知道?” 赵四冷笑一声,一巴掌拍在那人头上,“想死别带上我们!” 当场吃了一巴掌,那人心中不满,却不敢说什么只低头抬着箱子,什么也不说了。 聘礼如数奉还,祁江夫妇二人皆是郁闷至极,也不管儿子的功课,天一黑没多久就倒头睡去。 待到夜深,月上中天,村里一片虫鸣蛙叫之声。 各家的房门都紧紧闭着,偶尔有一两声狗吠,回荡在田野之中。 祁家的厨房里,有人睁开眼睛,坐起身来推开窗户。 窗外的月色为天地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灰。 阿蘅穿好鞋子,从枕头下摸出一块坚硬的木片,随后轻巧的翻窗出去,落地时没发出任何声音。 将厨房的窗户关好,几步就到了另一间屋子的窗前。 他用昨日的手法,木片在锁中轻轻晃动几下,只听咔嚓一声,锁开了。 锁链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以手托住,随后将其拆了下来。 屋内的几道呼吸声都很是平稳,显然祁妙三人并未被吵醒。 阿蘅松了一口气,拿起刚拆下来铁链和铁锁,转身去厨房又将另一套锁链一同取了出来。 他轻松的走在田间,手里的锁链没再发出一点碰撞声。 穿过大半个村子,阿蘅停在了某间茅草屋前。 借着月光,他从篱笆外看清了茅草屋的全貌,除开厨房外还有三个房间,另外院内还有鸡舍,比祁家要宽敞许多。 院子大门被紧紧的锁着,阿蘅冷笑一声,从旁边的一棵树上借力,轻巧地跃进了院子。 他靠近房门,听见了里头如雷般的喊声和呢喃声,显然里面的人睡的正香。 木片还插在其中一只锁孔中,阿蘅将铁链牢牢的拴住那房间的门,随后轻轻一拧。 咔嚓一声,锁死。 他又到了旁边的窗前,将窗户也锁的死死的。 做完这一切后,阿蘅侧耳倾听,旁边的房间里还有一道轻微的呼吸声,明显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 他没有理会,头也不回的原路返回。 皎洁的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唇角勾起的笑容清晰可见。 想到明日那二人起来发现被锁在屋内的反应,阿蘅就觉得心中畅快至极。 他脚步轻快的回了家中,从窗户又翻了回去,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第158章 八宝葫芦鸭 翌日。 天没亮祁妙就起来忙活,准备今日的午饭。 林先生帮了那么大的忙,让阿武带饭过去,也是表示感激。 更何况昨晚几人一合计,阿武是万万不能一人留在桃花村了。 前有祁江,后有王飞扬,不知他二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祁妙打算这两日就收拾东西搬去京城,连带着家里的驴、养的鸡等等一同搬过去。 只是可惜了地里的菜,这会儿正是逐渐成熟的时候,她又不能将整个地皮都挖过去,只能作罢。 阿武要去京城上学,便不能继续在清泉村的私塾上课,祁妙知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道理,她准备亲自去私塾向林先生解释。 寅时末,天边还罩着一层朦胧的黑灰色,祁妙就轻轻敲响了厨房的门。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动静,门开后,头发毛茸茸的阿蘅出现在眼前。 祁妙双眼唰的一下就亮了,虽说没点蜡烛,她也能依稀看见他的发丝翘起。 阿蘅没想到来敲门的人是她,先是愣了一瞬,这才将门瞬间关上。 门缝里传来他尴尬的声音,“你等我一下。” 他将衣裳穿好,头发捋顺,这才重新开了门。 “这么早你怎么就起来了?” 祁妙看见他的头发已然变得和平常一样顺滑,一是羡慕他的好发质,二是可惜古代没有相机可以拍下来细细欣赏。 她从阿蘅身侧钻了进去,“我来准备早饭和午饭。” “午饭?”阿蘅一脸不解,“这么早准备午饭做什么?” “自然是为了感谢林先生,他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自然要做些好吃的感谢人家。” 祁妙进屋后,伸手想将阿蘅的被子叠好。 她刚蹲了下去,指尖还未碰到被子,忽然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阿蘅急急忙忙道:“我自己来,很快就好。” 祁妙笑着调侃他:“怎么还害羞了?” 阿蘅没有回答,只是脸颊和耳尖越来越烫。 他动作极快的将被褥收拾好,轻手轻脚的抱进了另外的房间。 妞妞和阿武睡的很香,阿蘅将被褥放在一旁的凳子上,又把门关好。 一进厨房,他就见祁妙见窗户打开,又点起蜡烛,从水缸旁边的小木盆里取出一只鸭子。 中秋过后,天气逐渐凉快下来。 前两日在京城中买的鸭子,只要放置得当,再多保存一日也没什么问题。 这是一只不到三斤的嫩鸭子,祁妙买来原来是打算用仔姜炒着吃的,既然要感谢林先生,她定是不能随意做些炒蛋什么的敷衍人家。 祁妙起床时就想到了一道菜,正好家里也有大部分的配料,只是少了虾仁一样。 不过好在她之前在京城的铺子里扫荡时,顺手买了些干贝和火腿,虽少那么一两味食材,用别的补齐也行。 做出来口感虽说会略有差别,但影响不算太大。 阿蘅见她把鸭子放在菜板上,便主动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 “还真有。”祁妙想了想,“柜子里有一袋糯米,你拿出来帮我泡上,对了,还有一小袋干贝,也取出一些泡上。” 阿蘅听的云里雾里的,他走到柜子前,打开其中一只袋子,“这是糯米么?” 祁妙抽空抬起头看了一眼,“是,旁边那个黑色小布袋里的是干贝,你抓一大把出来。” 他按照祁妙所说的,将两样东西都泡好,正想问她还有什么需要帮忙,却见她神色专注的举着刀,一时不好打扰。 祁妙今日要做的是一道名为八宝葫芦鸭的菜式,这是一道京苏的代表菜,做法甚是麻烦。 她一大早就起床准备,就是为了能在中午将菜准时送去学堂。 阿武要去京城,不能再继续在林先生门下读书,祁妙做菜一是替自己感谢他,二是替阿武感谢他。 八宝葫芦鸭是一道功夫菜,其中最麻烦的就是要给整只鸭子都脱骨。 祁妙一脸专注,就算是一把普通的菜刀,在她手中也能耍出花来。 烛光下,菜刀周身反射出锃亮的冷光,只见那菜刀利落的在鸭颈上切开一条小口子。 祁妙小心翼翼的分离着皮肉,沿着鸭颈一直往下,一边剥一边翻。 她的手很稳,一路剥下来,鸭皮很是完整,一点破洞都没有。 整个过程全神贯注,一点也没分心。 阿蘅没打扰她,怕她看不清,将蜡烛又挪近了一些。 花费了不少时间,祁妙终于将骨头完整的脱离下来。 她长舒了一口气,将脱骨后的鸭子放在一旁干净的木盆里,往里倒了一些白酒、生抽以及姜片等等。 “阿蘅,你来帮我。” 阿蘅每次听到这句话时都很开心,他眼里染上笑意时,琥珀色的眼眸会格外的明亮。 祁妙觉得他像一只靠谱的大狗狗,如果要用动物来形容阿蘅,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狗塑。 “要我帮忙做什么?”阿蘅靠的近了些,声音像是清泉打在山石上,甚是好听。 “你把手洗干净,然后将这些均匀地抹在鸭子上,内外都要抹。” 阿蘅自然是不会拒绝。 他的手很大,手掌宽厚,手指修长又骨节分明,祁妙见他双手染上酱油的红褐色,他却丝毫不嫌弃,还在认真的完成她吩咐的任务。 祁妙心中一软,趁他不注意,又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 阿蘅只觉得一阵带着清香的风袭来,脸上感受到冰凉而又柔软的触感,在他还未仔细体会时,那道人影迅速就离开了。 此时天色比之前亮了不少,足够看清楚脸上的表情。 阿蘅见祁妙猛地转身,从角落里背起背篓,只留下了一句话就匆匆出门。 “我出去挖些笋,很快回来。” 望着她离开的方向,阿蘅无奈的低头一笑。 他看着自己这双沾满了酱油的双手,心想她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趁自己不方便时亲他一口。 回想起祁妙离开时的神情,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是勾起唇角的微笑,而是从眉眼到唇边,少年明朗的笑容如同雨过天晴的湖光山色,眼眸中波光粼粼。 第159章 上山挖笋 祁妙走出门,便闻到空气中传来的淡淡泥土的清香,其中还夹杂着一股青草味。 先前她起床时,就闻到了这股独属于田间雨后的清新味道。 昨夜定是下了雨。 八宝葫芦鸭里需要放八宝馅料,通常需要冬笋、干贝、火腿丁、虾仁等等,有些没有的食材,祁妙就只能用别的代替。 比如冬笋,眼下的确是没有,换成秋笋也未尝不可。 村边的山坡上有一片竹林,祁妙早就问过,说那是一片野生竹林,没有人管。 祁妙决定碰碰运气,一大早就出门挖笋,要是能挖到秋笋,那八宝葫芦鸭里的馅料就又多了一样。 雨后的泥土还很湿润,村里的土路上铺了碎石子,走起来倒是不会溅的到处都是泥点子。 顺着这条宽敞的土路往前走,穿过一大片茅草屋,便到了一处山坡下。 从前祁妙路过时大概看了一眼,只瞧见是有一片竹林,却没看清楚具体是什么竹子。 她从一条小路上了山坡,那路极不好走,一踩便是一脚的稀泥,滑的像踩在泥鳅的背上。 等靠近了,这才惊喜道:“竟然是方竹!” 祁妙凑近去摸一根竹子,那竹子的茎是放的,小小细细的一根,长的虽然高,却不怎么粗壮。 眼下已经是八月底快九月了,正是方竹出笋的时候。 她连忙钻进竹林中,仔细的寻找。 地上全是黄褐色枯萎了的竹叶,铺了满满的一层,踩起来嘎吱嘎吱响,偶尔一脚下去,还会踩中“地雷”。 祁妙顾着找笋,一脚就踩入了这样的“地雷”,表面是平整的竹叶覆盖着,其实下面是个凹进去的坑。 她被溅了一裤脚的泥点子,只愣了一瞬,眉头一皱又继续找笋。 这片方竹林果然是野生的,扒开面前的竹叶还能瞧见有人挖过笋的痕迹。 想必除了她之外,这竹林里日日都有人来找笋。 祁妙心中的喜悦瞬间被一盆凉水浇灭了一大半,她往前走了几步,很快又打起精神来。 眼下天才刚亮,昨夜又下了雨,方竹笋定会很快冒出头来。 她上山时没瞧见任何人,眼下还有机会。 祁妙背着背篓,眼睛不停的扫视着周围,很快,她就发现了边上的一根竹子下有长长的凸起。 她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连忙快步走上前去,果然看见了一根细长的笋。 从背后的背篓里拿出锄头,祁妙蹲了下来,她用锄头刨开附近的泥土,随后用手轻轻一掰—— 只听咔嚓一声,那笋就被掰了下来。 祁妙头也不用回,熟练的反手往背篓里一放,就收获了一根新鲜的嫩笋。 见天色越来越亮,她不由得加快了速度,路过的每根竹子下方,都用锄头扒开上面的落叶。 有时见到地面上有缝隙,便耐心去挖,见到竹笋就轻轻一提,一根竹笋就走到手了。 这竹林显然是被村民们扫荡一空了,好在昨夜下了雨,她又来得早,这才遇到了几根新长出来的竹笋。 等祁妙将快一半的竹林都寻了个遍,竹林中便多了一些人影。 显然这些人也是来找竹笋的,他们加入以后,祁妙找到竹笋的概率明显变低了很多。 祁妙见很难找到竹笋了,便停了下来,将背篓翻到胸前,低头一看。 里面已有小半篓子的方竹笋了,做八宝葫芦鸭是绰绰有余,甚至剩下的还能再做一些其他的吃食。 有了这么多,也没必要再浪费时间和别人抢了。 她将背篓往背上一甩,穿过竹林,小心翼翼的下山去了。 先前出门时,祁妙就让阿蘅帮忙,泡了糯米、干贝等等,她找竹笋花了小半个时辰,回去时这些食材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泡好。 祁妙估算着时间,一进厨房就准备剥笋切丁。 却没想到她刚踏进厨房的门槛,旁边就有一人替她取下了背篓。 “怎么不叫我去帮忙?”阿蘅见她腿上都是泥点子,瞬间有些心疼。 他没想到挖笋竟然要花这么长的时间,而且还这么辛苦,不然他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去。 祁妙噗的一下笑出声来,“我只是去挖笋,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你怎么把眉头皱成这样?” 阿蘅不语,只是用无奈的眼神瞧着她。 “那你和我一起剥笋吧。” 祁妙去旁边取了一把小刀来,阿蘅自觉地端来两条小板凳,两人挨着坐下来。 “剥笋最好用刀先划一下。” 她拿起小刀,从笋身上轻轻刮了一刀,然后往两边一剥,一大片的外壳就轻而易举的脱落下来。 外壳一去,就露出里面鲜嫩的竹笋出来。 方竹笋并不算很大的竹笋,比人的大拇指也粗不了多少。 祁妙挖的又是新长出来的嫩笋,瞧着水灵灵的。 阿蘅挑了挑眉,“瞧着倒是不难。” 他接过刀来,也有模有样的学着,很快就剥开了一只竹笋的外壳。 “挺聪明嘛!”祁妙毫不吝啬的夸赞着。 二人相视一笑,你一刀我一刀的剥起笋来。 “咳咳……”一道声音自厨房外传来。 只见阿武疑惑的看着厨房内的二人,歪头问道:“阿姐,你们怎么起来的这么早?” 祁妙倒吸了一口凉气,“呀,还没来得及做早饭,我现在给你做?” 阿武见地上摆了不少新鲜的竹笋,又见祁妙的裤腿上全是泥点子。 他摇了摇头:“不用了阿姐,我来做吧,你们先忙。” 这段时间阿武负责烧火,没事就盯着祁妙做饭,不知不觉中厨艺也提升了不少,至少简单的早饭是能做了。 “阿姐,你想吃什么?”阿武问道。 祁妙见时间还早,做了饭再去学堂也来得及,又见他自告奋勇,也没阻止。 她想了想:“我想吃蛋饼。” 阿武毫不犹豫的回答:“好。” 他走向灶台准备烧火,脚步忽然一顿,似乎是犹豫了一会儿,转头看向阿蘅: “阿蘅哥,你想吃什么?” 这句话让祁妙和阿蘅同时一惊。 要知道阿武一向很是警惕,对阿蘅更是如此,两人平时很少说话交流。 今日阿武竟然主动问阿蘅想吃什么,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第160章 炒馅与塑形 阿蘅冲他一笑:“和你阿姐一样的就行。” “哦。”阿武瞪了他一眼,还是乖乖去从柜子里拿了几个鸡蛋出来,动作麻利的打起蛋来。 祁妙和阿蘅也没有闲着,两人剥着竹笋,很快就将所有竹笋的外壳都扒了下来。 滋—— 金黄的蛋液混合着翠绿的葱花,被倒入锅中,一只锅铲按顺时针的方向拨弄,很快就摊成了一张圆圆的大饼。 空气中瞬间充斥着鸡蛋的香味,阿武小心翼翼地把蛋饼翻了个面,又是滋啦一声,被翻起来的那一面露出了焦黄的面皮。 祁妙端着剥好的笋从灶台旁边经过,看了一眼锅中的蛋饼,夸赞道:“这蛋饼煎的好,阿武也很有天分嘛。” 听见阿姐夸赞自己,阿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见锅中的蛋饼煎的差不多了,他用锅铲小心翼翼地铲了起来,生怕破坏了整张饼的形状。 这只蛋饼被阿武摊的又圆又薄,装在盘子里,卖相意外的不错。 阿武煎起一张饼后,又往锅里倒油,继续煎,直到煎完四张,他这才收手。 只是后来煎的蛋饼,就没有第一张那样完美,不是形状不够圆润,就是铲的时候用力过重,直接破皮了。 阿武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祁妙瞧见了,立马笑着安慰他:“你已经很厉害了,毕竟这锅又不是平底的。” 只是最普通的大铁锅,内里深深的凹进去,要摊成一张完美的蛋饼还是要看手法的。 “阿姐,这只你吃。”阿武毫不犹豫的把最好的那一只递到祁妙面前,他自己吃的就是卖相最差的那一只。 祁妙笑着道:“好,谢谢阿武,你放旁边吧,我马上吃。” 此时祁妙也没有闲着,她将竹笋焯了水,然后切成笋丁,又把糯米放进锅里蒸,这才洗干净手,去吃阿武做好的早饭。 妞妞已经被阿武给叫了起来,一家人坐在一起,安安静静的咬着蛋饼。 祁妙做的吃食,就算再简单,也是人间的难得的美味。 妞妞起床只换好衣服,简单地洗漱了一下,还未梳头,头发乱糟糟的搭在肩膀上。 她像往常一样期待的咬了一口蛋饼,谁知一吃就满脸疑惑,“阿姐,今日的蛋饼有些咸了。” 阿武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这是我做的。” 妞妞连忙讨好哥哥,“哥哥,你真厉害,做的真好吃!” 阿武哼了一声,“不许挑嘴,听见了没有?” 妞妞一脸委屈:“我没有挑嘴,只是说实话而已。” 祁妙和阿蘅看着两人的互动,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妞妞确实没有挑嘴,她觉得有点咸,但还是大口大口的吃着。 “好了,别闹了。”祁妙笑着打岔,“阿武,今日你不必带饭去了,中午的时候我来给你送,你和林先生也说一声,就说是我想感谢他,请他一定不要推辞。” 阿武认真的点点头,“我记下了,阿姐。” “对了,我们要搬家去京城这件事,我会亲自和他说,同他道歉,你就不必管了。” 阿武嗯了一声,只是神色显然有些恹恹的,似是不舍。 等吃完饭,阿武就背着布包去上学。 阿蘅负责洗碗,妞妞负责喂鸡和喂驴。 祁妙继续做她没做完的八宝葫芦鸭,吃饭前蒸的糯米,已经蒸的差不多了。 她又一一把别的馅料备好,火腿、干贝、小块五花肉等统统切成丁,干莲子买的时候就特意买的去过芯的,也不用泡发,只用洗干净就行。 其他的姜片、葱段、八角、香叶等调料也依次备好。 她终于可以开始进行第二步——炒馅。 只见祁妙将灶台里的火烧的旺旺的,等油一热,将葱姜一应倒入锅中,整个厨房内快速充斥着浓烈的香味来。 她先将五花肉丁往里一倒,锅铲轻轻一翻,肉丁就变了颜色,等炒到金黄时,肉丁中多余的油也被煸了出来。 这时她眼疾手快的往里加了剩下的荤料,火腿、干贝、鸡胸肉丁一落入锅中,很快就泛起一阵独特的香气来。 等搅拌均匀后,锅里的各种馅料杂糅在一起,颜色五彩缤纷,煞是好看。 祁妙早就准备好的各种素料也一同倒进锅中,又从一旁取来蒸熟的糯米,倒进去不断翻炒。 这样味道还不够,她又往里加了酱油、白糖和盐调味,淋上一圈芝麻油,这才作罢。 这八宝葫芦鸭所需要的馅料甚多,光是准备起来就十分麻烦,更别说那鸭子本身需要脱骨,非常考验技术。 这炒完馅料,也不过才做了整个步骤的三分之一。 期间阿蘅一直待在厨房里,只要祁妙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他立马就眼疾手快的上前,绝对不让她找不到人。 偶尔有人在门口扬声喊着要买豆腐,他这才离开,同别人解释这几日都不卖豆腐了。 为食肆定做的木头桌椅要十日左右的工期,这几日祁妙都不打算再卖豆腐了,只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准备搬家的事宜。 馅料炒好后,祁妙休息了一会儿,等到放凉后才继续这道菜。 她仔细将双手洗干净,随后小心翼翼地把馅料从鸭颈的位置往下塞,慢慢的填入鸭腹之中。 只填到七分满时,她便收了手。 这道菜又要炸、又要蒸,填的太慢,可能会在蒸的时候爆裂开,不仅危险不说,这一切都白忙活了。 填好馅料后,祁妙用棉签把鸭颈的部位缝合起来,她手指灵活,很快就缝好,只留了鸭头作为整只葫芦的柄。 紧接着,她又取了一段棉线,把缝好的鸭子从中间扎成了上小下大的葫芦形状。 八宝葫芦鸭,就是因为外形做成葫芦样,里面放了各色各样的馅料,才得了这样的名字。 葫芦鸭缝好后,祁妙将其表面刷了好几层酱油,这样做出来颜色才好看。 祁妙往灶台里添了不少的柴火,又往锅里倒了好几倍的油。 “阿蘅,帮我看一下柴火,保持现在的火候就行。” 闻言,阿蘅过来,坐在了阿武常坐的那一条小板凳上。 阿武只是个孩子,平日里坐那凳子瞧着正好,可阿蘅却不一样。 他长手长脚,坐下去后两条大长腿无处安放,瞧着倒有些可怜兮兮的样子。 第161章 打着灯笼也难找的郎君 阿蘅其实并不太会烧火,祁妙叫他坐过去看着,若是火小了,就指挥他往里添些柴,这倒也不算很难。 锅里的油温迅速上升,整个厨房里瞬间闷热起来。 八宝葫芦鸭要炸至全身金黄,彻底定型,油温就要高,却又不能炸的太久,否则炸的过焦后,皮肉会发苦,这就极其考验做菜人的功夫与眼力见。 祁妙见油热的差不多了,小心翼翼地拎起葫芦鸭,她并未马上下锅,而是提醒阿蘅: “你离远些,小心溅到你。” 阿蘅极少见祁妙做这么复杂的菜,她做菜认真的样子很有魅力,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这会儿祁妙特意提醒了,他便往后退了退。 葫芦鸭外面是鸭皮,里面是填的馅料,拎在手上沉甸甸的,还要小心鸭皮在炸的过程中破掉。 家里没有手套,祁妙只能用纱布裹在自己手上,免得被热油溅到伤了手。 见阿蘅往后退了些,她便将鸭子快速往锅里过一遍。 果然一下锅就听见噼里啪啦的声音伴随着四处飞溅的油点子,铺天盖地的朝着祁妙袭来。 祁妙提前裹了纱布,没有被烫到手,她仔细的盯着那鸭皮,免得炸过了头。 油温很高,不一会儿葫芦鸭的表皮就逐渐变成了金黄色。 祁妙不停的翻转着葫芦鸭,让其全身被炸的很是均匀。 “炸好了。”她这话是对阿蘅说的。 对方松了一口气,连忙过来看她的双手,“有没有被油溅到?” 先前厨房里满是噼里啪啦的声音,阿蘅生怕祁妙被溅到,又不敢出声打扰她,只好聚精会神的看着她的表情和动作。 在祁妙盯着葫芦鸭的时候,阿蘅就一直盯着祁妙,见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这才稍微放心了些。 祁妙将葫芦鸭放在一旁的盘子上,这才道:“我没事,没被烫到。” 阿蘅这才想起,灶台里的火还没灭,他动作极快的坐回了小板凳,却听祁妙道:“火小些就行,不用彻底灭掉,接下来还要蒸一遍。” “还要蒸?”阿蘅手下的动作一顿,“怎么这么麻烦?你都忙了那么久了,不歇一会儿?” 他还以为炸完后这道菜就做好了,谁曾想到还要蒸? 祁妙见他眉目间没有不耐烦,只有对她的担心。 她笑着安慰道:“是有些麻烦,放上去蒸的时候我就能休息了。” 阿蘅颇为不满:“不行,你这样太累了。” “没事,我不累,反而很开心。”祁妙眉飞色舞的说道:“我已经很久没做过这样复杂的菜了,看来手艺并没有倒退。” 见她沉浸其中,阿蘅也不再说什么,只道:“那我来帮你。” “好,那你把油倒出来,把锅给洗了。”祁妙也不客气,指挥着阿蘅干这干那。 众人皆知国公府世子陆蘅是个冷面之人,他平日里不爱笑,眼神一落在谁的身上,那人就觉得从里到外都是透心的凉意。 谁也不会想到,就是传说中这样冷漠的一个人,竟然会在厨房里,任人呼来喝去,甚至还主动想帮忙。 就连几个月前的陆蘅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但眼下在桃花村的,只是单纯的阿蘅罢了。 阿蘅洗干净了锅,又听祁妙的指挥往锅里倒了水,再添柴烧火,等到水变得沸腾起来。 这段时间,祁妙一直靠在门上,抱臂含笑的看着他笨拙的忙来忙去。 这人又勤快,长得又极为好看,还会武功,一人能打跑四五个大汉,见到别的姑娘也不会搭话,甚至一脸冷冰冰的请她们离开。 不是中央空调,而是独属于祁妙一人的空调。 这样的郎君,恐怕打着灯笼也难找。 反正祁妙是越看越满意。 见锅里的水沸腾起来,祁妙便站直了身体,她走到灶台前,将八宝葫芦鸭放入蒸笼中,鸭胸的那一面朝上。 “要蒸多久?”阿蘅问。 “大概一个半时辰吧。”祁妙走到他的身侧,从怀中摸出一块帕子,“可以休息了,不过隔一会儿便要来看一下,免得火小了或者里头的水干了。” 她说完,伸手替阿蘅擦去了他头上的汗。 或许是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动作,阿蘅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在没人能看见的角度,他双手握成了拳,心中很是紧张。 “你很热?”祁妙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仔细替他把头上的汗擦干净,忍不住嘀咕道:“怎么觉得越擦汗越多?” 阿蘅从她手里接过帕子来,磕磕巴巴的道:“我自己来吧。” 祁妙也没拒绝,只说:“厨房里热,要不我们出去透会儿气吧。” “那锅里……?” “没事,就这一会儿的时间水不会烧干的。” 祁妙的心中有数。 两人正打算出去,就见妞妞兴高采烈的往厨房里冲,两只手扯住衣角,像是兜着什么似的。 眼见她就要撞到门上,祁妙眼疾手快的捞住了她,又好气又好笑的说道: “妞妞,这么跌跌撞撞的做什么?” 妞妞一愣,随即兴奋的说道:“姐姐!姐姐!你看我怀里的花花,好香!” 在接到妞妞的那一瞬间,祁妙就感觉一股熟悉的香风扑面而来。 她不用低头去看,就知道她怀里的是什么花。 见妞妞像献宝似的往上托,祁妙低头看去,果然见她怀里兜着星星点点的橙黄色小花。 “这不是桂花么,你哪里来的?”她伸手帮妞妞托好她的衣裳,免得怀里的桂花落到地上。 “村口的东边有一棵桂花树,好多小孩都在那里摘,二丫带我去的!” 妞妞现在说话是越来越流畅,瞧着就比同龄的孩子要聪明不少。 见祁妙帮她托着衣裳,她献宝似的把花捧到祁妙面前:“姐姐,花送你!” “谢谢妞妞!”祁妙温柔又狡黠的笑了笑,“妞妞,你知不知道桂花可以吃?” “吃?”妞妞重复了一遍,眼里瞬间亮起一簇期待的小火苗,她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姐姐,怎么吃?” 第162章 桂花怎么吃 祁妙让阿蘅帮忙,从柜子里拿了一只碗出来,小心翼翼地把妞妞怀里的桂花倒入碗中。 她这才拉着妞妞的手走出厨房,“里面太热了,出来说吧。” 妞妞的人虽然走出来了,心却还在厨房桌上的那碗桂花里。 桂花香气浓郁,想必做出来味道也会很好吃吧。 妞妞迫不及待的问:“姐姐,桂花能怎么吃呀?要是好吃的话我再去摘一点。” “你想怎么吃都行,桂花酒酿圆子、桂花米糕、桂花红烧肉、桂花糖藕……”祁妙一口气说了许多道菜名,听得妞妞目不转睛,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她满怀期待的看着祁妙,脸上红嘟嘟的,双眸亮晶晶的,可爱极了。 “姐姐,哪样最好吃?” “都好吃呀。”祁妙故意逗她,她知道妞妞就爱吃美食。 这么一看,这小家伙倒是长胖了不少,脸颊上凹下去的肉长回来了。 皮肤白里透红,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瞧着和糯米团子一样,讨人喜欢。 “那姐姐随便做一个,我都爱吃!”妞妞晃了晃祁妙的手臂,企图撒娇。 祁妙对这套很是受用,她笑道:“行,等下午回来给你做,我看看家里还有什么食材再决定。” 妞妞见她答应,连忙高兴地欢呼起来,全然忘了那桂花是最初打算送给祁妙的。 不过祁妙也不在意,她本来就喜欢做各种吃食,花总会枯萎,不如做成吃的吃下去来的更实在。 妞妞高兴了片刻,忽然停了下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姐姐,这些桂花够不够,我再去摘一点吧?” 那模样就和小馋猫似的,又把祁妙给逗笑了。 “我还没问你呢,桂花树那么高,你怎么摘的?” 对于成年人来说,有些桂花树并不算高,但对妞妞这种五六岁的孩子来说,伸手根本就够不着。 村头边上那棵桂花树祁妙是有印象的,连她想摘恐怕都要踮起脚来,更别说妞妞了。 “是狗蛋爬上去晃,桂花才落下来的。” 妞妞尽量语言流畅的说着,但一长段话对她来说还是难以一下就说的清清楚楚,她降低了语速,“狗蛋说桂花很香,要我和二丫看什么桂花雨。” 祁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狗蛋小小年纪还挺浪漫的。” 她笑着笑着,转头和阿蘅对上了视线。 阿蘅没接话,只轻轻的说了一句:“你想看么?” 祁妙一愣,“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看啦。” 阿蘅嗯了一声,只在心里想着,下次也要和她看一场花雨。 有人想着花雨下的浪漫,有人想着花做成吃食一定美味。 妞妞疑惑地催促了一声,祁妙这才点头:“你去吧,不过要小心些,别爬树,能不能摘到都无所谓,厨房里那些也够了。” 话音一落,妞妞就唰的一下冲了出去,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屋外空气清新,凉风时不时的吹来,柔和的拂过脸庞,吹散了祁妙和阿蘅身上的油烟味。 云层一朵朵的铺在天空中,像是一床柔和的羽绒被。 阿蘅感受到空气中有一种微妙的雨汽,他抬头望了一眼,见云层厚到透不出什么光线来,整个世界都阴沉沉的。 “今晚还要下雨。” 祁妙也抬头看了一眼,认同道:“这天色就有些不对劲。” “我和你一起去送饭吧。”阿蘅忽然转了话题。 嗯嗯嗯? 祁妙一头雾水,她是听漏了什么?到底是怎么生硬的转到这个话题的? 不过她还是欣然同意:“行吧,你跟我一起去。” 又在门外吹了一会儿的凉风,祁妙这才回到了厨房中,果然见灶台里的火焰烧尽了不少,锅中的水声听着也有些不对劲,打开后果然该加水了。 她和阿蘅分工,一人添柴,一人添水。 两人在一起偶尔搭搭话,时间竟然过得飞快。 趁着葫芦鸭还没整好,祁妙带着阿蘅去自家的菜园子逛了逛,她两个月前种下来的白菜、黄瓜、空心菜基本上都已经成熟了。 整个菜园子里一片欣欣向荣,全是绿油油水灵灵的菜。 要感谢林先生,自然不能只给人家做一个菜。 祁妙打算再清炒个蔬菜,再做个汤,一同给人家送过去。 八宝葫芦鸭只有一只,给了林先生就没有了。 他们自己也要吃午饭,祁妙打算做个芋儿鸡。 她带着阿蘅在菜园子里摘了一些白菜和空心菜,又去隔壁周婶子家买了点芋头回来,又回到厨房接着忙碌。 等到将这些配菜全部处理好后,祁妙掐着时间,八宝葫芦鸭差不多蒸好了。 她拿起纱布隔着手,将锅盖猛地掀开。 一股极其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传遍了整个厨房。 就连阿蘅在闻到这股香气时,也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锅里。 只见一只红亮又圆润,表皮金黄酥脆的葫芦卧在白瓷盘子中央,底下流淌着红褐色的汤汁,上面还泛了一层漂亮的油光。 祁妙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飘荡着的香气:“好香!” “确实很香。”阿蘅围在一旁,随口说道:“我以前竟没吃过这样的美食。”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下意识的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以前是吃过很多美食么? 祁妙没注意他的不对劲,只小心翼翼地把八宝葫芦鸭从锅里端了出来,又换了个盘子来装。 原先盘子里从鸭子身上蒸出来的汤汁,她也没有倒,只是放在一旁,晚点还要用。 这八宝葫芦鸭就剩下最后一步,原本是要接着做下去的,祁妙想着先把其他的几样菜做了,再做这最后一步,免得鸭子冷了。 她长叹了一口气,“虽说有两个灶,却没有两口锅啊,不然我早就做完了。” 一旁的阿蘅将这话听了个清清楚楚,暗自记下了祁妙说的话。 接下来就没什么有技术含量的菜了,祁妙炒了个清炒空心菜,又做了个白菜鸡蛋汤,还蒸了新鲜的白米饭。 等到做完这些后,祁妙才重新把方才蒸鸭子蒸出来的汤汁倒入锅中,将上面的油滤干净,往里淋了一小圈酱油,加了点糖。 火烧的旺旺的,锅里的汤汁很快就沸腾起来。 第163章 正好我也要搬去京城 红褐色油亮亮的汤汁在锅中咕噜咕噜的冒起泡来,那是一种很美妙的声音,仿佛能让人静下心来。 祁妙整个人仿佛已经进入了心流状态,她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轻轻扇动。 锅里的汤汁一沸腾,她就端起一碗事先调好的淀粉水,一圈一圈的往下倒。 淀粉水入锅的一瞬间,咕噜咕噜的沸腾声顿时熄灭,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厚重、沉闷的声音。 红褐色的汤汁变得浓稠起来,祁妙取出先前蒸好的八宝鸭,她一直用干净的木盆倒扣盖着,里面还冒着热气。 八月末的天气还不算太冷,有时太阳出来,穿着一件单衣随便动弹几下,就会出一身的汗。 八宝葫芦鸭还是热腾腾的,祁妙隔着纱布,双手分别揪起大铁锅的两个耳朵,轻而易举的将其抬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将锅里重新熬过一遍的汤汁倒在葫芦鸭上,滋啦一声,葫芦鸭上冒起一层白色的水汽,整个厨房内全是鸭子与八宝馅料融合的奇特香味。 祁妙把大铁锅放回灶台上,阿蘅顺手将火给灭了。 她看着那只色香味俱全的八宝葫芦鸭,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唉,我怎么偏偏就只买了一只鸭子!太可惜了!”祁妙悔不当初。 今早起床临时兴起想做八宝葫芦鸭送给林先生,感激他出手相助。 光是做这只鸭子,就花了起码两个时辰,费了不少功夫。 为了中午准时送到,祁妙甚至天还没亮就起来了。 八宝葫芦鸭需要两到三斤的嫩鸭子,再去买也来不及,是以祁妙只能将家里唯一的一只鸭子给做了。 她自己就算是想吃,也没办法一起做。 要让她现在买一只鸭子再把这个步骤做一遍,祁妙更是不愿了。 一日一道这么复杂的菜,就足以让她累得不行了。 阿蘅闻着那只八宝葫芦鸭的味道也是挪不开眼,他就从未吃过这样的做法。 “是有点可惜。”他附和道。 祁妙见他也面露遗憾,安慰他顺便安慰自己:“下次找机会再做吧,一定让你吃上。” 阿蘅摇了摇头,“不必,做起来太麻烦了。” 他知晓祁妙的性格,对家里的人无限包容,他要是想吃,日后祁妙定是会为他做,可阿蘅却不想如此。 于是他连忙转移话题,“时辰差不多了,既然都做好了,我和你一起吧。” “行。”祁妙找了一个竹篮,将八宝葫芦鸭和清炒空心菜,以及白花花的大米饭一同放了进去。 剩下的白菜鸡蛋汤却不好装,里面有汤,容易洒出来。 阿蘅主动捧起那只瓷盆,“我来吧,保证一路不会洒。” “那就辛苦你啦。”祁妙冲他眨了眨眼。 两人拎了饭菜,穿过村子,正好在村口瞧见了桂花树下和人捉迷藏的妞妞。 妞妞玩的是找人的角色,祁妙一眼就看见了她,扬声道: “妞妞,我和阿蘅出去一会儿,很快回来,你就在村口玩吧。” 妞妞也提高声音:“姐姐,我知道啦!” 中间隔了一段距离,妞妞只看见祁妙手里似乎拎着什么篮子,却不知里面到底是什么。 祁妙转头对阿蘅笑着说道:“还好没让妞妞瞧见,不然我们身后肯定要多一个尾巴。” “妞妞虽然爱吃,却是个听话的好孩子。”阿蘅客观评价,“你把弟弟妹妹都教的很好。” 祁妙的声音变得忧愁起来,她摇了摇头:“不是我教的好,是他们本来就很好,我回桃花村也不过才两三个月而已。” 这段经历阿蘅大致也知道,他听祁妙自己或者其他人说过不止一回,她是这几个月才回的村里,以前是礼部侍郎家的千金小姐。 可从前的祁妙是什么样,她自己却从未说过。 阿蘅不由得对以前的她产生了好奇。 心中有个念头不停的闪动,很想了解以前的她,了解她的所有。 “那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祁妙没想到他还会再问,明显愣了一下,这才说道:“你若是在问宋妙,我却没什么好说的,但你若问的是我——” 她拖长了音调,显得有些调皮,“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祁妙在心中补了一句,等到知晓你的身份,能够彻底了解你的时候,我才会告诉你另一个世界存在过的,真实的我。 阿蘅没有听懂她的意思,却知趣的没有再问。 两人加快了步伐,想赶紧将饭菜送过去,好回来吃午饭。 虽然他们的午饭还没开始做。 从知道祁妙要给自己送亲手做的饭菜以表达感谢之意后,林尚就有些心不在焉的。 这种心不在焉的感觉只出现在课后,他原本该认真看书时。 就这么硬生生的熬到了中午,等到快要望穿秋水时,林尚终于听见了下课的钟声。 他坐在自己往常的书桌前,面前摆了一本书,却根本没看上几页。 眼睛是在书上,心却是在饭里,耳朵竖的高高的,似乎在听外面的动静。 直到—— 有人影在门口闪动,他连忙抬起头来,果然看见了祁妙和阿武的身影。 林尚立马起身迎了过去,一靠近二人,似乎就闻到了篮子里散发出来的奇特香味。 祁妙不是个爱恭维别人的人,她知晓林尚爱吃美食,也没打算说太多。只道:“林先生,昨日的事情多谢你了,这饭菜是我亲手所做,以表谢意。” 说完,她就示意阿武把手里的篮子放在一旁的桌上,自己亲手将端着的汤也放在了桌面上。 “都是举手之劳,这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多谢你了!”林尚口中谦虚,眼睛却根本离不开桌上的饭菜。 “这回我来也是要同您说个事情。”祁妙简单明了的说道:“我要搬往京城开一家食肆,不放心阿武一人留在桃花村,所以日后阿武恐怕不能再来私塾上学了。” 林尚脸上毫不意外,他挥了挥手,“就这事啊?你不用担心!” 他盯着那些饭菜有些迫不及待的道:“正好我也要搬去京城!” 阿武和祁妙几乎同时开口:“啊?” 第164章 咸鲜甜香 “有什么好惊讶的?”林尚理所当然的道:“我本就是京城人士!” 闻言,祁妙打量了林尚一眼,只见他身着粗布衣,脚下踩着一双草鞋,除了眼睛炯炯有神、身上带着些书卷气质外,还真就和村里的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祁妙只惊讶了一瞬间就想明白了,林先生好歹是有真才实学的,不然也不能在附近几个村享有盛名。 当初阿武拜师时,祁妙根本就不知林尚盛名已到如此境界,还是周婶子同她说了之后她才知道一部分。 原来林尚平日里根本不收弟子,其他学生只是经他指点,考过乡试、会试的大有人在。 阿武是他收下的第一个学生,对林尚来说算得上是极其重视了。 惊讶归惊讶,听闻林先生要搬去京城,祁妙自然是十分高兴。 她连忙问道:“不知先生日后在哪个书院教书?” 林尚盯着桌上的美味佳肴看,悄悄咽了咽口水,他又不好敷衍祁妙,只能按下恨不得立马吃饭的心思回答道:“还未定,等定下来我会告诉你们的。” 祁妙甚是感谢,她也不继续寒暄了,只说:“不知先生是否介意阿武这孩子同您一起吃?” 林尚大手一挥:“不介意!” “那你们慢慢吃,我家中还有事,就先走了。” 林尚点头道:“多谢,慢走。” 等到祁妙离开,他迫不及待的坐下,朝阿武招了招手:“好孩子,快坐下一起吃!” 此时的林尚不会知道,不到一炷香时间后,他就会后悔自己所说的这句话。 阿武也坐了下来,替林尚盛好饭。 林尚是个严厉的人,但仅限于督促与教导阿武学习的时候,私下时,他相当开明。 师徒俩坐在一起吃饭也不是头一回了。 林尚迫不及待的问:“阿武,你阿姐做了什么菜,怎的这样香?” 阿武早就咽了不知道多少次口水,他摇了摇头,诚实的道:“我也不知,以前没闻到过这样的味道。” 林尚动了动鼻子,精准的找到了散发出最奇特香味的那道菜,掀开上面特制的木头盖子,眼睛瞬间一亮。 这是什么菜?他竟然从未见过! “这是葫芦?”林尚仔细观察,“瞧着是鸭子做的,这形状倒是好看,寓意也好。” 葫芦,象征福禄,没人会不喜欢这样的好兆头。 “你阿姐用心了。”林尚心中颇为感动,下一秒,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只是鸭子怎会有如此复杂的香味? 他喃喃道:“这味道难道是因为汤汁?里面放了什么才会这样香呢?” 阿武将盛好的饭放到先生面前,他吃饭之前倒是没这么多的讲究,不像林尚还要研究到底为什么这么香。 他依次掀开另外两道菜的盖子,发现里面是一道清炒空心菜,还有白菜鸡蛋汤。 米饭晶莹剔透、粒粒分明,是祁妙买的上好的米。 她一向不舍得在吃的上面亏待自己,有钱之后更是如此。 见林尚还在研究,阿武的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了。 他叹了一口气,“先生,里面有什么,吃一口不就知道了?” 林尚回过神来,连声夸赞:“你说得对。” 他伸出筷子,想在葫芦上戳个洞,却在刚碰到鸭皮的那一瞬间收了手。 “不行,我怎能如此破坏这道菜?”林尚立马起身,“阿武,你等我一下,为师立马回来。” 阿武只好放下筷子,以手托脸,一脸平静地看着林尚冲了出去。 不一会儿,林尚又冲了回来,手上还举着一把锃亮的菜刀。 阿武嘴角抽搐,看着林尚兴奋地举起菜刀,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八宝葫芦鸭隔开,露出了里面丰富的内陷。 他三 “这、这里面竟然放了这么多种馅料,难怪香味会如此丰富!” 林尚细细数着:“有笋丁、火腿、糯米、还有干贝……”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林尚这辈子没什么爱好,除了读书写字教书育人,就唯爱吃美食和做美食。 他爱复刻,常常见到什么新鲜稀奇的美食就要尝试一遍,试图自己做出来。 不过他一向是个正人君子,绝不会去要人家的方子,只自己试着模仿,做不出来也不打紧。 这会儿他毛病又犯了,忍不住开始研究起来。 阿武见那鸭子的热气都快没了,提醒道:“先生,菜要热的才好吃,冷的就失了味道。” 林尚猛地反应过来,“对,还是先吃着,你也不必拘礼。” 话音一落,两人的筷子几乎同时伸向那八宝葫芦鸭。 阿武早上吃完饭匆匆就出门了,祁妙并未向他提起这道菜的名字,只说要给他个惊喜。 师徒俩同时夹起一块切好的鸭肉,一口咬下去,浑身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实在是太好吃了! 阿武不知如何描述这种美味,林尚却是不停的摇头晃脑,感叹道:“妙哉,妙哉!” 这鸭肉炖的酥烂,一口咬下去香气四溢,不仅入口即化,鸭肉里的饱吸了各种馅料的汤汁,在口中爆开来,留下满口的鲜香。 林尚细细品尝着,先是鸭皮的焦香、肉的软糯,紧接着他又尝到了粒粒分明却软糯的糯米,以及咸香味十足的火腿。 他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口中不停的嚼着,味蕾绽放开来。 竹笋的鲜嫩清香,似乎还带着雨后的泥土气息,口感脆脆的,缓和了火腿的鲜味,使之变得十分清爽。 林尚似乎还在里面尝到了海鲜独有的鲜甜味道,他咂吧咂吧嘴,只觉得这道菜口感丰富到令人难以想象。 这些丰富的口感混合在一起,并没有冲突出奇怪的味道,而是融合出奇特又美妙的香味。 林尚感慨的长舒了一口气,他已经好久都没吃过这样的美味了! 他恨不得马上起身写一首诗来赞扬这道菜,余光却忽然发现对面的人正在埋头苦吃。 盘子里切好的鸭肉已然少了三块,他吃了一块,阿武这小子已经吃了两块了! 林尚瞬间感觉危机感急速上升,他连忙伸出筷子,夹了一块鸭肉塞入口中。 二人没有再说一句话,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不停的咀嚼声。 第165章 桂花红豆沙小圆子 傍晚,阿武下学回家时,接到了来自林尚的两个任务。 一是问清楚这道菜叫什么名字,二是把一个小布袋带回去给阿姐。 阿武不知这布袋里具体有什么,拿起来也不算重,他装在阿姐送饭的篮子里,一同提回了家中。 等他到家时,天已经黑了,一路走来家家户户基本上都已吃过了晚饭,年纪小的孩子在院中伙同的好朋友们,四处奔跑玩闹。 村里舍得晚上点蜡烛或是油灯的,少之又少。 阿武远远的望见一颗橙黄色的光点,在一片灰暗的寂静中,像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指引着他回家的方向。 他脚步轻快的跑了回去,篮子里的碗筷碰撞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还未靠近就听见妞妞的嬉笑声、阿姐与阿蘅的交谈声、还有锅中噼里啪啦的炒菜声。 见厨房中多了一个人,祁妙主动问道:“阿武,中午的菜好吃么?” “太好吃了!”阿武用力的点点头。 祁妙颇为遗憾的道:“可惜我们都没吃成。” 阿武一愣,平日里阿姐做菜总会做很大一份,分一些给他带走,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祁妙回想了一下八宝葫芦鸭的口感,决定下次有空时也给自己做一只。 阿武想起先生交给自己的任务,先是问道:“阿姐,这道菜叫什么名字啊?” “八宝葫芦鸭。”祁妙想也不想的回答。 “先生说这道菜很好吃,他让我带一样东西给你,说是对你的谢礼。” 闻言,祁妙好奇道:“什么东西啊?” 阿武一边伸手在竹篮里摸小布袋,一边说道:“先生还说,这东西是送你的,你可千万别做了又给他送回去。” 复述完先生的话,阿武顺利的摸出了小布袋,递给祁妙:“阿姐,这里面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锅中的菜还在炖着,祁妙擦干净手,将那布袋接了过来。 入手后轻飘飘的,没什么太大的重量。 她打开凑近火光一看,袋子里露出来的是棕色的、椭圆形状的干货。 一股浓厚的咸鱼味在空中散发出来,乍一闻还有些臭。 妞妞一下子就捂住了口鼻,瓮声瓮气的道:“阿姐,这是什么东西?好臭啊!” 祁妙一脸惊喜:“这是干鲍鱼!” 古往今来,干鲍鱼价格一直不便宜,京城不靠海,运过来价格就更贵了。 除了价格贵之外,还极不好买,至少祁妙常逛的那几家铺子里就买不到。 祁妙完全没想到林尚竟然送了她干鲍鱼,她简单的掂了掂,大约有一斤左右。 打开布袋目测了一眼,约有二十来头。 这干鲍鱼一头有大半个食指那么大,算得上是极好的鲍鱼了。 越大的鲍鱼越贵,这些定然也值不少钱。 祁妙想起阿武带回来的那句话,忍不住笑了笑:“林先生这是怕我又做了给他还回去,这才让你带话的。” 阿武的头像小计啄米一样点着:“先生是这么说的,他说阿姐做的菜很好吃,往后开了食肆,他会经常来光顾的,所以这回就别用这个鲍鱼做菜给他送回去了。” 林尚是个很好的人,祁妙再次庆幸自己有这么一个食客。 此时她想赶紧搬去京城开食肆的念头达到了顶峰。 祁妙正想着,忽然一道高大的人影靠近,眼前的光线瞬间暗了不少。 只见阿蘅忽然靠近,一只指节修长的大手悄无声息的将她手里的布袋拿了过去,并且套的紧紧的。 阿蘅若无其事的道:“锅里的菜该翻面了。” 祁妙:“……” 她无奈又好笑的道:“我看你是闻不来这个味道吧?” 咸鱼都有一种腥味,闻起来还臭乎乎的。 阿蘅面不改色的胡扯:“是妞妞闻不来,她一直捂着口鼻。” 祁妙低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妞妞,果然她皱着眉头,似乎在受什么大罪一样。 她表面上点点头,实际看准了时机,见阿蘅放松警惕,猛地把布袋夺了过来,然后在离他很近的地方打开。 阿蘅:“……” 他瞬间脸色变得奇怪起来。 祁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自己也没好受到哪儿去。 “哈哈哈哈哈——”她忍不住大笑道:“原来你也怕这个味道!” 阿蘅眼疾手快的夺回了布袋,牢牢封住,这才无奈的道:“好玩么?” 祁妙点点头:“好玩。” 看见阿蘅一本正经面不改色的样子,她邪恶的小手就总是控制不住,就是想逗他一下。 阿蘅并不生气,只觉得她活泼起来可爱的紧。 阿武在一旁幽幽的道:“再不翻面,锅里的菜是真的要糊了……” 祁妙瞬间大叫一声,“我的菜啊啊啊!” 她火速翻面,还好没糊,晚饭的一道菜算是保住了。 阿武看着阿姐和阿蘅的交谈与动作,总觉得二人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总归他还是个孩子,想了一会儿没想通,就把注意力转到别的地方去了。 晚饭后,阿武和妞妞在门口坐着吹风。 细碎的风吹来,吹的发丝不停飞扬。 今夜无月,云层厚厚的,要不是将蜡烛端来放在门口,还真黑到根本看不清周围。 祁妙在厨房中吆喝了一声:“快来端好东西咯!” 阿武、妞妞 二人闻声而动,一股脑儿的溜进了厨房中。 烛光照的屋内一片暖洋洋的,只见灶台上放了几只碗。 阿武端了一只,借着光看清了里面的模样。 似乎是红豆沙,里面裹着白白胖胖的小圆子,上面还洒了桂花。 手心里的瓷碗暖呼呼的,那温度像是直接刻进了心里。 “桂花红豆沙小圆子,怎么样,香不香?” 祁妙的声音在这狭小却温暖的厨房里回响着,另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随之接了下去。 “香!” 桂花的香味、红豆沙的香味,就这么融合在了一起。 众人捧着碗,相继走出了厨房,回到门口的小板凳上挨着坐下。 祁妙将碗里的桂花与豆沙搅拌均匀,舀了一勺送入口中,香甜软糯的小圆子,混合着细腻的豆沙,还有浓浓的桂花香,一同流向胃中。 清风吹来,吹走了她一身的热气,只剩下了清爽与舒适。 祁妙心想:这样的好日子,若是能一直过下去该多好! 第166章 搬家离开的日子 在桃花村的日子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离开的日子。 离开之前,祁妙把家里的菜园子托付给了周婶子照顾。 其实也不算是照顾,菜园子里的菜随便周婶子取用,自家吃也行,拿去卖也行,反正留在那里没人吃也是浪费。 她带着阿武、妞妞,一一向陈爷爷、赵兰,以及村里的其他相熟的婶子告别,并告诉了他们食肆的位置,让他们有空来做客。 陈爷爷与之前大不相同,面色红润,身子也健朗起来。 听到祁妙要带着弟弟妹妹去京城,只笑眯眯的盯着,仿佛发自内心的高兴。 赵兰面目一新,她不再是从前那个瑟缩着,整日害怕着醉鬼丈夫动手打人的弱女子。 吴福的腿并未完全医好,走路一瘸一拐的,根本追不上赵兰,更别说打她了。 祁妙听赵兰说她找了个当绣娘的活计,只用每月按时把绣好的成品送到京城的某家铺子里,能赚不少的钱。 说着这些时,众人脸上都挂着感慨的表情,个个语气里都带着幸福和从容。 这不是离别,只是短暂的分开。 善良的人们,无论到哪里都能收获幸福。 搬家的那一日,周婶子、赵兰、陈爷爷等人都来了。 前一日祁妙进京特意约了好几辆马车,用来帮忙搬家。 人要坐一辆,被褥、锅碗瓢盆、衣裳一类的也要装一辆。 祁妙厨房里的瓶瓶罐罐,甚至连她的泡菜坛子都不放过,全部被收拾出来,堆在门口,只待马车一来就全部搬去京城。 当然,之前花好几两银子买的那只驴,祁妙也要带走。 还有元宝、鸡窝里的鸡…… 总之除了搬不走的,搬过去没用的,其他统统都要带走。 马车是提前约好了时辰的,一到点就准时出现在桃花村。 祁妙门前的那条土路,只过得了人,过不了马车。 陈良贵等人原本是来送人的,见地上堆了不少东西,伸手就要帮忙搬。 祁妙连忙阻止,“陈爷爷,不用搬,我请的人他们会过来搬。” “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顺手帮你带过去一些……” “陈爷爷,他们的钱我都结过了,您要是帮忙搬,那我的钱不是白花了?” 一听这话,陈良贵马上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就连一旁刚想伸手的赵兰和周慧都收了手。 周慧站在祁家门口,看着旁边的两兄妹。 阿武的个头似乎蹿了不少,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妞妞脸颊变得圆润又光滑,长得像个可爱的年画娃娃一样。 作为邻居,周慧几乎是看着他们长大的,见这两兄妹已然变了样,心中只有宽慰。 她看向那个改变了这两个孩子命运的人,还蹲在地上,丝毫不觉地打包着行囊。 周慧忍不住走过去,轻声问道:“妙妙,你们还回来么?” 祁妙一抬头,笑道:“当然了,等到清明,会回来给阿爹和阿娘扫墓。至于过年嘛,要看食肆里忙不忙。” 周慧点头道:“你这孩子是有孝心的。” “周婶子,柱子哥不也在京城的木匠铺干活么,你们没想过搬到京城里去?” 周慧脸上有惆怅一闪而过:“想过,京城什么都贵,又没有地,生活起来谈何容易?” 谁不想往上走? 谁不想过更好的生活? 对于有的人来说,他们连做出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祁妙看着惆怅的周婶子,按下心中的某个想法,她笑着安慰道:“柱子哥是个孝顺的人,这就比许多人家强上不少了。” 周慧十分认同:“虽说我没钱,不过我有个好儿子!” 赵兰也点点头:“是啊,周大姐有儿子也有个依靠,不像我,连个崽都没有,往后也不知能靠谁。” 祁妙听着她们的话,手上也不停,麻溜的将易碎的盘子、碗外头又多裹了一层布,这才回道: “赵婶子,你的手那么巧,只要自己能养活自己,有没有儿女又有什么关系呢?” 祁妙顿了顿,观察了赵兰的神色,继续道:“依我看啊,你现下无儿无女,又年轻,没有任何羁绊,正是最好的时候!” 赵兰只感觉耳边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人重重的敲了一声钟似的,那声音回荡在她的脑海中,她的神色似乎清明了不少。 一个念头在她的心底发芽,对啊,她无儿无女,干什么非要在这个村里守着吴福那个烂东西? 赵兰按捺住心里的激动,她感激的看向祁妙,只见对方还在折腾那堆行李,脸上没有任何的不耐,全是对新生活的向往。 她在心里轻轻说了句:谢谢你,祁妙。 众人等了没多久,就见有好几个穿着褐色短打的人,朝祁家的方向来了。 这几人穿的是统一的衣裳,一眼就能看出是车行的人。 车夫是不会主动帮忙搬行李的,除非加钱。 祁妙不想浪费太多体力在搬家上,毕竟到了食肆里,还要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收拾一遍,是以她加了钱,请这些人来帮忙。 一见这些人来了,她就立马钻进屋里,仔仔细细又检查了一遍,生怕遗漏了什么。 出了卧室,正转向厨房,还未进去就见阿蘅从里面出来。 “放心吧,我检查过了,没落下什么东西。” 祁妙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她大手一挥:“那就落锁吧!” 阿蘅嗯了一声,把厨房和卧室的门窗都锁的紧紧的,他动作极快,等那些车夫刚好门口时,正好都锁好了。 祁妙看着门上的大铁链和铁锁,心中感慨万分。 原来她穿到这个时代,已经快三个月了。 好在日子是一日比一日过得好,一日比一日更有盼头,这就让人满足了。 车夫们一来,领头的那个就认出了祁妙和阿蘅,他们看着地上的一堆东西,确认道:“就这些?” 祁妙点头:“就这些,麻烦你们了。” 都是拿钱办事,简单寒暄一句就开始搬东西。 众人也跟着车夫的队伍往前走,周慧、陈良贵等人更是一路把他们送到了村口。 祁妙同他们一一告别,又叫来妞妞和阿武,让他们挨个告别过去。 车夫们很快就把行李都装上了马车,又牵了驴子,拴在最后的一辆马车上。 “姑娘,都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有个车夫提醒道。 第167章 京城里的新家 祁妙再次看向众人,只觉得眼里有些酸涩,她认真道:“多谢各位对我们的照顾,往后若是有什么事,尽管来京城找我。” 周慧点了点头:“都是邻里,你放心吧,以后真要有什么事,我肯定不会客气!” 陈良贵挥了挥手:“一路上注意安全!” 赵兰对祁妙灿烂一笑:“妙妙,咱们肯定有再见的那一日的!” 祁妙也冲大家挥了挥手,“你们先回吧,不必送了。” 阿蘅伸手把妞妞抱上了最前头的那辆马车,紧接着阿武也踩了凳子爬了上去。 祁妙与众人再次告别后,也上了马车,阿蘅紧跟其后。 刚坐进去,就听见外头有一道稚嫩的声音大喊:“妞妞,妞妞!” 原来是二丫在马车旁边,妞妞掀开了车帘,正在不停的冲她挥手。 二丫还没有马车的窗户高,她只能仰起头看向马车里的妞妞,双眼红彤彤的。 “妞妞,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妞妞也是一脸伤心难过,她摇头诚实道:“二丫,我也不知道,但是姐姐说我们会回来的,下次等我回来,我给你带好吃的!” 二丫重重的点了点头:“那我等你回来!” 小女孩之间的情谊单纯又美好,马车出发前,祁妙让二丫往后退了退,免得不小心伤到了她。 妞妞趴在车窗上,不停的往后看,直到马车转弯,将停在原地的人牢牢的甩在了身后,直到再也消失不见。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惹得阿武忍不住上前安慰。 祁妙阻止了他的动作,轻声道:“没事,等她哭出来就好了。” 人的一生总是在不停的离别,每到一个新的阶段,就要告别一群人。 不管舍不舍得,人总要向前。 即使是只有六岁的孩子,总有一日也会明白这个道理。 祁妙没有阻止妞妞为了她的朋友而哭泣,也没有因为“拆散”了一对好朋友而感觉到愧疚。 她只是等到妞妞哭累了,不想哭了,再变戏法似的变出油纸包来,里面是精致的桂花糕。 大馋丫头瞬间不难过了,高兴地接了过来,大口大口的吃着。 祁妙望着两个年纪尚小的弟弟妹妹,转头时同阿蘅对上了视线。 看见对方眼里柔和的笑意,她轻舒了一口气,心中的淡淡忧愁也随之消散在空气中。 祁妙搬家离开桃花村,不到半日的时间几乎全村的人都知道了,就连祁江夫妇二人也不例外。 王贵芬听着邻居说起祁妙等人离开时的场景,三辆大马车,还有人帮忙搬行李,气的牙都要咬碎了。 这臭丫头定是靠着豆腐赚了不少钱,可惜她没能将方子弄到手! 祁江也罕见的没有摆弄他的烟袋,只一言不发的看着地面上的土坑。 前几日田里的稻谷刚打完,杏花村就来了人,说是族长派来的,要亲眼看着他把地还给祁妙。 祁江在地里洒了不少偷偷买来的药,保准来年种下去一粒米都收不起来。 他原想着借此机会报仇,却没想到祁妙这臭丫头竟然直接搬离了桃花村! 有那个叫什么顾蘅的在,他也不敢当众上去挑事,毕竟人家的拳头可不长眼。 祁江和王贵芬憋了一肚子的闷气,在祁妙搬家后长达十天半个月的日子里,他俩的捣蛋儿子就没少挨揍。 祁妙对这些事丝毫不知,在驱散了心中淡淡的忧愁后,她满心都是对未来生活的向往。 梦寐以求的食肆,她终于来了! 三辆马车一前一后的到了蓬莱街,最后的那辆马车,因为车尾栓了一头驴,只好降低车速。 别的马车都卸了货,走了不知多久了,最后那辆马车才姗姗来迟。 这辆马车是祁妙付的工钱最多的一辆,车夫也没什么意见,将车上的行李卸了,这才匆匆离开。 祁妙早就将食肆的大门打开,她牵着驴,跨过前头的铺子,将驴拴在了后院的那棵大树上。 她回到前头的铺子里,看着堆放了一地的锅碗瓢盆、被褥、衣裳以及各种杂物,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生无可恋的道: “各位,动手吧!” 先收拾好自己的房间,再收拾其他地方,就算今日没整理完,也不至于连觉都睡不了。 祁妙和妞妞一组,阿武和阿蘅一组,先是将房间仔细清扫了一遍,然后再开始铺床,往衣柜里挂衣裳…… 前一日祁妙和阿蘅来京城租马车时,就去了木匠铺,结清了尾款,还让他们先把床、衣柜和梳妆台搬来了。 至于准备放在食肆里那些桌椅板凳,则是约了明日送上门。 阿蘅掀开井上的盖子,打了两桶水上来。 祁妙提了一桶进房间,将木床仔细的擦了一遍。 古代的床用的都是实木,拼接也不是靠胶水,而是榫卯结构,自然不需要担心甲醛的问题。 木床和衣柜一搬来就能用,也不必开窗透气散味。 妞妞人小,也拿了一块帕子,专门擦床脚、衣柜下面这种祁妙需要弯腰或是蹲下去才能擦的地方。 两人分工合作起来,收拾的就特别快。 被褥铺好,放上枕头,再把衣裳都挂进衣柜。 梳妆台没什么需要整理的,祁妙甚至都没有妆匣,就只有一支阿蘅送她的簪子,还有逛街时买的镯子。 只将梳妆台的桌椅都擦拭干净,这屋里就没什么需要收拾的了。 祁妙心想,明日要是有空就去买些涂脸的香膏回来,她也不喜欢用什么胭脂,只需要保养皮肤就行。 等收拾完房间,出去时却发现阿蘅、阿武二人已经在打扫厨房了。 他们只清理了灶台,把锅放了上去,菜板放到旁边的空桌上,锅碗瓢盆放进自家搬来的柜子里。 像各种装着调料的瓶瓶罐罐都没有动,毕竟祁妙对这些要求很高,要放在她习惯且顺手的位置。 祁妙也加入了厨房的战局,妞妞插不上手,被叫去一边陪元宝玩,三人没多久就把厨房打扫的干干净净。 毕竟只住了两三个月,家里的东西不算太多,至于原先家里的那些种地用的什么锄头啊、钉耙一类的,都没带到京城来。 第168章 胭脂铺子 这里不像桃花村,门口的空地开垦出来就能种菜,那些种地的工具祁妙就整整齐齐的放在了桃花村的厨房角落里,反正带来也没用,还占地方。 后院别说种菜了,连养鸡和养驴都很困难。 祁妙虽说把鸡、狗、驴都带来了,到现在还在发愁该如何才能放得下它们。 光是那头年强力壮的驴,往后院里一站,空间就瞬间小了许多,更别说还有几只肥美的鸡。 元宝倒是还好,狗本来就聪明,在院里搭个狗窝也占不了多大的地方,实在不行把狗窝放房间里,和人睡一个屋里也没什么大不了。 众人收拾完房间、厨房、外头的铺子,以及茅厕后,个个都累得满头大汗。 祁妙瘫坐在地上,有气无力的道:“还好搬家这活儿没亲自干,不然明日怕是连手都抬不起来了。” 阿武在一旁默默点头,还揉了揉另一边的肩膀。 只有妞妞和元宝,一人一狗坐在门槛上,望着新家心里满是高兴。 家里的地不再是泥土踩实了脏兮兮的地,而是铺了一层厚厚的石板,踩下去不会尘土四溅,也不会这里一个坑,那里一个小山,常常绊的身子不稳。 茅房不再是简单搭建的小棚子,生怕上厕所时忽然有人掀开帘子进来,也不会充斥着一股难闻的气味,还有数不清的苍蝇。 后院里有一棵茂密的大树,姐姐还说,这树结实,日后可以在树上挂个秋千,她就能和元宝一起荡秋千了! 妞妞满心都是住进新家的快乐。 阿蘅自觉的过去替祁妙捏肩膀,他低着头,视线却不敢落在少女雪白的脖颈上,只好偏着头,手上不轻不重的捏着。 偶尔听见少女发出舒服的赞叹声,如同撒娇的小猫一样,他手上的动作总是会僵硬一瞬间。 祁妙享受了片刻来自阿蘅劲道完美的按摩,瞬间又活了过来,她活力满满的站了起来,对众人道: “走,我们出去吃饭?” 闻言,其他人瞬间站了起来,他们早就饿了。 搬家自然要趁早,祁妙等人天一亮就起床,告别亲朋好友、赶路、收拾打扫食肆……这一套流程下来,眼下早就过了午时了。 家里没什么菜,只能出去吃。 好在此处地处繁华,不论东南西北,随便找个方向,也能找到一家可以吃饭的地方。 酒楼、大型客栈不敢去,毕竟兜里没几个钱,祁妙只好带着众人随便找了家食肆,简单地炒了几个菜,凑合着先吃一顿。 吃完饭后,也不急着回去,还有许多东西要买。 祁妙只想着赶紧忙完赶紧回去休息,是以决定兵分两路,她分了一些银子给阿蘅,吩咐他带着阿武去附近的铺子买些米面粮油回来。 而她自己,则是去找人定做食肆的招牌。 原本早就该定的,家里事多,祁妙又忙着善后,一时间竟然没有想起来。 直到她到了食肆门口,看见自己门口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祁妙随便找了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买了一串糖葫芦,顺手塞进妞妞的手里。 顺便从他那里打听了附近能定做牌匾的地方,带着妞妞匆匆赶了过去。 距离想好食肆的名字,到付了定金约定好送上门,所花的时间也不过就走上两条街的距离罢了。 简单粗暴的定好了招牌,路过一家胭脂铺时,祁妙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妞妞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一家繁华又精致的铺子,里面来来往往的全是女子。 “那是什么铺子?”妞妞瞪大眼睛,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牌匾上写着的字。 “玲珑阁,是家胭脂铺。” 光是站在门口,似乎就闻到里面传来的各种脂粉香气,并不让人觉得腻,是淡淡的花果香。 “胭脂是什么?好吃么?”妞妞鼻尖动了动,“闻起来好香!” “你呀,就知道吃!”祁妙无奈的笑了笑,“胭脂是抹在脸上能让人变漂亮的东西,不能吃。” “好吧。”一听说不能吃,妞妞的脸上明显失去了兴趣。 祁妙想起自己最近都呆在厨房里,烟熏火燎的,还是要把保养皮肤提上日程,她毫不犹豫地拉着妞妞的手往玲珑阁里走。 本来是打算明日抽空来买的,但今日正好遇上了,干脆就进来逛逛。 这家铺子地处繁华,就连门上的牌匾都是精心雕刻过的,装潢也大气,一看就不便宜。 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祁妙还是懂得的,毕竟是要上脸的东西,还是买贵的好。 玲珑阁卖的是女子喜爱的胭脂,门口招揽客人的自然也是女子,见到祁妙往里走,便热情地迎了上来。 看清楚祁妙面容的那一瞬间,更是恨不得牵住她的手,将她拉到那些胭脂面前一个个地试。 谁不喜欢美人呢? 尤其是她们这一行,要是遇到容貌出色的客人,业绩说不定就蹭蹭往上涨,这可是行走的活招牌! “姑娘,今日打算看些什么呢?” 引祁妙进门的女子显得异常活络,她滔滔不绝地推荐道:“我们店里有口脂、青黛、花钿、米粉、铅粉、朱砂……” 听到前面几样时,祁妙还微笑着点头,听到朱砂和铅粉时,就有些绷不住了。 铅粉和朱砂都有毒,虽说前一个能美白,后一个用作腮红和唇脂时颜色鲜艳好看,但她实在是不想慢性中毒。 美丽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啊! 祁妙吓得连连摆手:“这些就不用了,呃,我就是想买些养颜膏。” 那女子明显有些失望,她已经能够想象自家的脂粉在这姑娘脸上涂出来有多美了,奈何人家不愿意。 她很快就打起精神来,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瓷瓶来,“这是琼玉膏,城里有名有姓的小姐们几乎都用,涂上去保准能脸颊更加光滑水灵。” 祁妙胆战心惊的问道:“这里面没放铅粉吧?” 对面的女子奇怪的看了祁妙一眼,“放铅粉做什么?这是从人参、白茯苓等中药材做的,养阴益气,对女子好得很呢。” 第169章 傲娇的裴晚 祁妙松了一口气,正欲问价钱,忽然耳畔传来一道冷笑声: “这是哪里来的土包子,竟然连琼玉膏都不知道?” 嘲讽声响起的一瞬间,眼前一大团亮眼的红色直直的跳入了祁妙的眼睛,熟悉的面容昂着头踏入了玲珑阁。 红衣女子的视线从无数瓶瓶罐罐间划过,精准的落到那个穿着粗布衣的女子身上。 裴晚踩着骄傲的步伐,站在祁妙面前那一瞬间,嫌弃的看着她: “都过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穿着这身衣裳?” 祁妙认出了这是上次在拱月楼里遇到的裴晚,就是说家父兵部尚书那一位。 上回遇到裴晚后,回家她就回想了剧情,发现这裴晚算得上是原主宋妙的死对头。 两人都是在父母宠爱中长大的,要什么有什么,性子也被宠的无法无天。 当两颗炸弹碰撞在一起的那一刻,就只有爆炸。 裴晚和宋妙互相看不顺眼,剧情后期暗地里不知给对方使了多少个绊子。 “喂,本小姐和你说话呢!” 祁妙回过神来,看见裴晚气的眼睛都瞪圆了,活像一只炸毛的猫。 她忍不住笑着摊了摊手:“穷呗,没钱买衣裳。” 这一脸理直气壮的样子让裴晚哽了一瞬,她本来以为按照宋妙从前的性子,死活也不肯拉下脸来说这种话,两人必定要吵起来。 裴晚早就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她要如何骂祁妙,才能把以前受的气找回来。 但现在看着祁妙一脸我就是没钱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裴晚尴尬的愣在原地。 呃,那她能怎么办呢? 祁妙见裴晚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然后像是鹌鹑似的无可奈何的愣在原地,心里偷偷笑了几声,转头问那负责卖胭脂的女子: “这琼玉膏多少钱一瓶?” 先前只顾着看祁妙的脸了,完全没看见她穿的衣裳竟如此普通,女子心里暗道恐怕这姑娘买不起。 她并没有因此对祁妙甩脸色,只答道:“五两银子一瓶。” 京城中处处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对于出自这些人家的千金小姐们来说,五两只不过就是一盘糕点的钱。 但对于底层百姓来说,一家人从早干到晚一个月也挣不了五两银子。 裴晚抱着胳膊,就站在一旁,准备看祁妙的笑话。 她决定等到祁妙买不起羞愧到红了脸时,她再出来豪掷千金,顺便买上一瓶甩进她的怀里,让她尝尝痛苦的滋味! 祁妙丝毫不知裴晚的想法,否则定是又要忍不住笑了。 把人家买不起的东西扔到那人恶毒怀里,这算哪门子的让人痛苦? 大小姐的路还是走的太窄了! 祁妙点点头,又问:“琼玉膏几岁的小女孩能用么?” 那女子答:“自然能。” 于是祁妙从荷包里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我要两瓶。” 在场二人谁也没想到祁妙真能买得起,裴晚一脸不可思议,另一人则是笑容满面的接过了银票,麻溜的帮祁妙将琼玉膏打包了起来。 看着祁妙接过了打包好的琼玉膏和找剩下的钱,裴晚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哪里来的钱?就宋知瑶那个小气样,她能忍受宋侍郎给你银子花?” 没想到裴晚对宋知瑶这么了解,祁妙有些讶异的道:“你对宋知瑶这么关注?” “还不是因为你……”裴晚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而道:“还不是因为你被赶了出去,多丢人啊!” 祁妙笑了笑,不在乎地道:“我与宋家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我的钱都是自己挣的。” “就凭你?”裴晚怀疑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拿什么赚钱?宋家偷偷给你铺子了?” “我要是有铺子,还穿这身衣裳?” 祁妙拉起妞妞的手,离开之前还不忘对着裴晚打个广告:“过几日我要在蓬莱街开一间食肆,到时候欢迎你来捧场。” 话一说完,祁妙一手拎着琼玉膏,一手拉着妞妞离开。 妞妞忍不住回头看裴晚,嘴里嘀咕道:“那个姐姐长得好好看!” 裴晚反应过来,气的跺了跺脚,扬声道:“喂,你还没说你的食肆叫什么名字!” 只见那个扬长而去的少女背对着她挥了挥手上的琼玉膏:“就在蓬莱街,你路过就知道哪家是我开的。” 裴晚颇为无语,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叫我去我就去啊?” 心中的烦闷被这么一搅和,瞬间烟消云散。 她转过身看向负责招待的女子,财大气粗地道:“把你们这儿所有的东西每样都给我装一盒!” 离开玲珑阁后,祁妙唇边还挂着微笑。 她想起裴晚张牙舞爪的样子,心想这小姑娘还挺可爱的。 祁妙不是真正的原主,上辈子她好歹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不至于还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计较。 况且裴晚虽然言行高傲,却没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 就连原书中和宋妙之间互相使的绊子,都是一些小打小闹。 祁妙不想同裴晚交恶,邀请她来食肆吃饭,至于她会不会来,就不在祁妙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回到食肆后不久,阿蘅和阿武也一同回来。 两人身后都跟着扛着米面的米铺伙计,祁妙趁机又向他们打了个广告,宣扬自己过几日就要开业。 不管他们来不来,总之先宣传再说。 卖菜的小贩一般清晨才来,蓬莱街旁边有条小巷子里听说会有早市。 眼下太晚了,新鲜蔬菜和鸡鸭鱼肉一概没有买到,晚饭只能继续出去吃。 祁妙趁机买了一些水果和香烛、以及请了灶王爷的神纸回来,新厨房都是要迎接灶神,请他保佑日后一切顺遂平安。 灶台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上面放了祁妙买回来的各种贡品,就连水果都有五六种。 众人挤在不算宽敞的厨房里,由祁妙上前上香,并且三叩首拜。 她口中虔诚的念道:“灶神在上,今日良辰,糖瓜甜脆,置于灶前……诚请灶君护持庇佑全家,广施天恩,祈求家宅平安、灶火常旺、日子红火、好运连连!” 在祁妙身后,阿蘅也在心中同她一起念道:“望日后一切顺遂,岁岁平安。” 第170章 香喷喷的臊子面 翌日。 这是一个清闲的清晨。 祁妙醒来时,天光乍亮,阳光透过窗户纸,落在地上变成一块又一块淡黄色的斑点。 她起床时,妞妞还趴在床上,显然是在熟睡。 轻手轻脚的将妞妞翻了个身,把她露出的手和脚塞进被子里,祁妙这才翻身下床。 推开屋门,院子里一片寂静。 只有几只鸡偶尔在地上啄着什么,拴在大树上的驴,嘴里正在不停的嚼吧。 祁妙走近一看,它噗的一声吐出了一小颗苹果核。 一人一驴对视着,最终还是祁妙先败下阵来。 她抽了抽嘴角,企图和一头驴对话:“哪里来的苹果?” “是我喂它的。” 驴当然不会说话,会说话的是人。 阿蘅自前铺出来,一只手里拎着两把绿油油的蔬菜,另一只手上还提着一块五花肉。 祁妙脑袋上缓缓地打出一个问号。 她不可置信地道:“你这是出去买菜了?” 他额头上挂了几滴汗珠,不像是去买菜了,倒像是刚打完架回来。 “嗯,你不是说想买五花肉么?”阿蘅说,“我去梁柳巷买的,你看这块怎么样?” 祁妙的视线落在他手里那块五花肉上,肥瘦相间,花纹漂亮,足足有六层。 她点点头:“很不错,可梁柳巷离这里起码有两公里,你是怎么回来的?” 阿蘅面不改色地道:“跑回来的。” 祁妙:“……”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上下打量了阿蘅几眼,发现气息平稳,除了额头上那几颗汗珠,还真看不出他一大早就起码跑了两公里。 “你下次别这样了。”祁妙叹了一口气,认命的去房间里拿了手帕,递给阿蘅。 阿蘅已将买回来的菜和肉放进了厨房,他看着祁妙伸出来的手,没接过手帕,而是弯腰将额头凑近她。 “我手脏,你帮我擦。” 祁妙无可奈何的帮他擦掉额头上的汗珠,刚想说他几句,正好对上了那双亮晶晶的杏眼,一瞬间什么想说的话都忘了。 两人对视片刻,还是阿蘅先败下阵来。 他往后退了些,这才道:“我想起来了一些事。” 祁妙瞬间惊喜万分,追问道:“真的?你都想起来什么了?” 阿蘅想了想,“先前去买菜的时候,我从这片房屋上屋顶上踩过,觉得画面很是眼熟,然后脑海里就闪过了一些画面。” 祁妙眼睛都瞪大了,“你从房顶上走的?” 她欲言又止,想说这也太另辟蹊径了,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问道:“都是些什么画面,你还记得么?” “记得。”阿蘅回忆道:“记忆里是晚上,我好像拿着剑在追什么人,从这里的房顶上路过。” 紧接着,他又不确定的道:“我还提着剑,闯进了一户人家,还砍了什么人?” 祁妙:“……” 要不然你还是别说了? 阿蘅越说越觉得心虚,他委屈道:“我以前该不会不是什么好人吧?” 祁妙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该不会是什么杀手吧?不然怎么会武功?” “其他的我还是想不起来。”阿蘅只要一想回忆起从前,身体就本能的抗拒。 他不是很想将这些告诉祁妙,也不想告诉她自己以前似乎杀过人,回忆里有大片大片的血色,染红了整个天边。 可他不想骗祁妙。 如果自己真的是什么恶贯满盈的人,在恢复记忆那一日,他一定会离得远远的。 或许是见阿蘅的神色有些担忧,祁妙用手指轻轻勾住他的手指,两人交叠的手在空中晃了晃。 “别多想了,你肯定是个惩奸除恶的好人。”她拉住阿蘅的手,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厨房,“你不饿么?来帮我打下手。” 阿蘅被她猛地一拽,从思绪间回过神来,再抬眼时,好像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祁妙把他按到灶台前,将火折子塞进他的手里。 “你快学着烧火,不然等阿武去上学了,我平时肯定忙不过来。” 阿蘅将柴火塞进灶台里,又拿了一小捆稻草,用火折子轻轻一点,随后塞进了木柴里。 他轻轻笑了一声:“不用学了,我已经会了。” 今早祁妙打算吃臊子面,正好阿蘅买了一块五花肉回来,用来做臊子是再好不过的了。 她先是把姜蒜都剁成末,随后又利落的把五花肉切成了小块,菜板上都能瞧见刀起刀落的残影。 阿蘅刚烧燃木柴,祁妙就往锅中倒了一些油,往里洒了花椒和八角。 很快,锅中的香料就被炒出了香气。 她快速地捞出香料,只剩下锅里的热油。 炒香料、剁姜蒜和切五花肉几乎是同时进行的,祁妙买了两块菜板,一块专门切荤的,一块专门切素的。 明明是一心三用,她却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等捞完香料,就迅速将切好的姜蒜末倒入锅中,哗啦一声—— 葱蒜的香气从锅里爆开,瞬间充斥着整个厨房。 祁妙挥舞着锅铲,两三下就把葱蒜翻炒均匀,五花肉切成的小块落入锅中,瞬间就裹上了一层金黄的外衣。 不一会儿,肉块上就流出了不少亮晶晶的油,空气中多了一阵独属于猪油的香气,叫人闻了都忍不住咽口水。 祁妙见肉里的油和水分都被炒干了,开始往里加各种调味料,豆瓣酱、酱油、白糖……加完后,她又翻炒均匀,这才往里加了水。 锅盖一盖,隔绝了大部分香气,只能听见锅中不停的冒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新厨房里有两个灶,祁妙多买了一口锅放在另一个灶上,此时就派上了用场。 她让阿蘅帮忙将另外的灶也给烧热,往里加了两瓢水,准备煮面。 面条不是现擀的,而是阿蘅先前买回来的,就和那两把菜拎在同一只手上,只是被遮住了。 昨夜祁妙提了一句今早想做臊子面,顺便提了要买五花肉和小白菜,阿蘅就记了下来。 水一烧沸,小白菜也洗好了,祁妙把一大把菜扔进锅里烫了一遍,快速捞进一旁的四个大碗里。 面条一放入锅里,沸水就被染上了白色。 旁边的锅里肉臊的香味越来越盛,祁妙掀开锅,香味扑面而来。 第171章 六套桌椅板凳 她咽了咽口水,将提前调好的淀粉水往里一倒,锅中的汤汁瞬间黏稠了不少。 大火收汁,肉臊就做好了。 祁妙把臊子倒进白瓷盆里,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臊子红彤彤、油亮亮的,勾的人馋虫大动。 下锅的面条由白色变为淡黄色,飘在水中,显然已经熟了。 “阿蘅,端碗过来。” 祁妙接过阿蘅递过来的碗,那碗里已经垫了一层烫好的小白菜,水灵灵、绿油油的。 她挑起一大筷子的面,放在小白菜上,又舀了一勺面汤,碗里瞬间热腾腾的白烟。 祁妙挑好一碗的面,阿蘅又接了回去,另一只手再递给她没有面的碗,二人配合很是默契。 很快,四碗热腾腾的面就这么放在一旁的灶台上。 面最多的一碗是阿蘅的,不是因为祁妙偏心,而是因为阿蘅能吃。 他虽然看着清瘦,实际上脱衣有肉,而且还都是肌肉。 这两个月阿蘅也没有懈怠,还在桃花村时清晨起来就先打一套拳,搬来京城后不仅打拳,还出门跑上几圈。 面最少的一碗是妞妞的,她人小胃也小,吃不了太多,祁妙也不让她一下子吃太多,免得积食。 往每碗面上都浇了满满一大勺臊子,祁妙这才去把阿武和妞妞都叫了起来。 妞妞倒是一如既往的想赖床,但一闻到厨房那边飘来的香味,她就瞬间清醒,乖乖的穿好衣裳下了床。 阿武倒是少有这么晚起来,他每日都要早起上学,这会儿难得起的晚了一日,还觉得心中有些不安。 前铺与后院中间有个小小的隔间,窗户开在后院的方向,正是适合用来当做饭厅。 祁妙向木匠铺订的桌椅板凳要下午才送来,他们只好端了凳子,挤在厨房的灶台和桌子上将就吃了。 此时已是九月初,秋老虎一去不回,日子一天天的冷了下来。 挤在厨房里吃面,众人都不觉得热,反而浑身暖呼呼的。 肉臊的香味混入面汤中,不油不腻,连面汤都变得鲜香起来。 筷子夹起一小缕面,混合着细碎的肉臊一同放入口中,面条的劲道、肉臊的咸香相辅相成,只叫人一口接一口的停不下来。 若是觉得臊子油腻,只需吃上一口清脆的小白菜,再喝一口面汤,口中便只剩下蔬菜的甘甜。 一时间,整个厨房里全是吸溜面条的声音。 庄瀚是工部一名普普通通的员外郎,他家住的远,每日一大早就勤勤恳恳的出门点卯。 他并非京城人士,再加上这里物价贵,俸禄又不高,每月除了租金和吃喝开销外,就剩不了多少钱。 家里养不起马车,庄瀚每日就只好走路去点卯。 蓬莱街这条路,他每日来回都要路过一趟,两边多了哪些铺子,少了哪些铺子,他都铭记于心。 哪家的包子最好吃,哪家的烧饼糊弄人,庄瀚都一清二楚。 这一日,他依旧在路边寻找吃食。 左右不停观望时,路过某家门口时,忽然闻见了一股极香的肉味。 庄瀚脚步一顿,看向香味的来处。 顺着大门望进去,只见铺子里面空荡荡的,别说桌椅板凳了,连柜子都没有,和毛坯也没什么差别。 庄瀚记得这家铺子,上个月还是一家食肆,后来做不下去就关了门。 直到今日,他才看见这家紧闭的门又再次打开,而里面传来了勾人的肉香味。 他伸着头往里看了一眼,见里面没人,只好咽了咽口水,强行让自己的脚步挪动,远离这家铺面。 庄瀚一边忍受着肚子的咕咕叫,一边凑合的买了一只夹肉的烧饼。 他没滋没味的啃着烧饼,失魂落魄的往衙署里走,心里还不停的想着,那到底是什么香味? 祁妙丝毫不知自己随便炒了个臊子都能勾到路过的人,她美滋滋的吃完了一大碗面,伸了个懒腰。 今日要做的事还多得很! 等桌椅板凳送来,要仔细擦拭一遍。 铁匠铺那里定做的刀应当已经做好了,得在没开业之前赶紧取回来。 菜单也得尽快准备,定价也得提上日程。 唔,还得找个画师,随便画上两幅画,写上两幅字贴在墙壁上。 既能装饰店面,也能遮住墙上颜色脱落的石灰墙。 祁妙将盘算说与众人听,听到最后,阿蘅忽然道: “请画师就不必了,浪费钱,我来吧。你想要什么画?想写什么字?” 祁妙听阿武说过阿蘅的字写的很好看,上回在铁匠铺也见过阿蘅帮她把菜刀的图纸画出来。 画图纸和画山水花鸟画可不一样,祁妙不知是否该相信阿蘅,但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还是点头:“那就交给你吧。” 不过还是没抱太大的希望,只要画出来不丑就行。 反正祁妙最初想找画师的时候也是打着这种想法,不必找太贵的,画出来的东西能看就行。 得到祁妙的同意,阿蘅便对阿武道:“你的笔墨纸砚能借我么?” 换成是从前,阿武定是不会同意。 可上次见过阿蘅写的字后,他就怎么也无法说出拒绝了。 阿蘅说画画写字需要不少时间,祁妙便没带他出门。 她自己带着银子,坐着马车去铁匠铺拿回了菜刀。 这菜刀果然不同凡响,虽说无法削铁如泥,但切菜却是快得很,祁妙很是满意。 她不仅付给了陈师傅全款,还在他那里定做了一把砍刀,只是这次就要等的久些了,约好了一月后去取。 等祁妙从铁匠铺回来,试了新菜刀,又吃了个午饭,等到未时,木匠铺的人终于上门了。 六套桌椅被垒在三辆车上,五六个工人搬了两趟才搬完。 来的人中没有柱子,祁妙特意问了下,才知道这些是专门负责送货的人,柱子是木匠,自然还在木匠铺里做工。 付清运费后,祁妙和阿蘅一同将六套桌椅摆放整齐。 她这铺子不算大,一左一右各放一张桌子,中间还留了个宽敞的走廊,总共只放了六张桌子,空间便占的差不多了。 摆好桌椅后,祁妙看着靠近饭厅的位置,伸手在虚空量了量,“这里应该能放得下柜台。” 第172章 什么颜料要三两? 阿蘅看着祁妙圈出来的那块地有些迟疑:“怕是放不了多大的柜台。” “没事。”祁妙不在乎的扬了扬手,“我们这里本来就是一家小店,上面放个账本,放点盐、酱油、醋这些调料得了。” 她摸了摸下巴,继续道:“只是到底要做些什么菜呢?什么都会做也不是一件好事,至少我现在就很难从自己的菜单海里选出几样菜来。” “菜单海是什么意思?”阿蘅发现自己听不懂祁妙嘴里偶尔蹦出来的一些词语。 祁妙薄唇张了张,到底还是没能厚着脸皮说出“我会做的菜像大海一样宽阔这种话”,她尝试着转移话题: “你觉得我平时做的菜里哪一样最好吃?” 阿蘅毫不犹豫的回答:“都好吃。” 祁妙:“……” 说了当没说。 阿蘅想了想,“那你做一些关于豆腐的菜吧。” 祁妙开始抓狂:“可是我不想推石磨煮豆浆点豆腐压豆腐……” 阿蘅飞快的顺毛撸:“我们现在有驴了,只用把带来的石磨装在后院就行。” 只是按照后院的拥挤程度,恐怕石磨一装上,驴拉着磨转圈的时候,人别想从那里过了。 总之是非常极限的程度,说不定驴兄再长大一些,这项用驴拉磨的计划就能宣告破产。 祁妙冷静下来:“你说得对,当初和拱月楼订的契约里,我是能卖豆腐的,眼下只有拱月楼一家在京城独大,我这家新开业的小食肆正好拿这个当噱头。” 况且她也不算是硬蹭,毕竟当初为了这个条件可是放弃了一成的利润。 拱月楼那么大的酒楼,和她这种小食肆的客源应当不会重合。 见她正在思考,阿蘅极有眼力见的拿出了阿武的纸笔,“你说吧,我记下来,晚些再讨论哪些菜可以留,哪些不能留。” “鱼头豆腐汤、小葱拌豆腐、豆腐丸子……” 祁妙想了几个菜名,与拱月楼的蟹黄豆腐、三鲜豆腐等完全是不同的吃法,随后她又想了几道现在的应季菜,让阿蘅记下来。 先前去拿菜刀回来时,祁妙在路边的小摊贩那里买了一本黄历,特意查了一下最近适合开业的日期。 九月初八,离现在还有五日。 在这五日里,祁妙必须做足所有准备,不仅要想好菜单,还要去找蔬菜、鸡鸭鱼肉的供货点,以及食肆开业总要有宣传,她不打算像古人那样随便找些人来吆喝。 收拾好桌椅板凳,妞妞和阿武一人霸占了一张桌子。 阿武坐的笔直,小心翼翼地翻着林尚借给他的一本《史记》。 妞妞则是趴在桌上,手里抓着一只布老虎,让它在桌上跳来跳去。 祁妙靠在椅子上,还托着下巴思考究竟要不要再添一些菜单,就连阿蘅悄无声息的出了门,她都没有发觉。 还是等阿蘅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块木板,上面各种五颜六色的粉末,这才吸引了祁妙的注意力。 她惊讶的道:“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阿蘅有些意外:“不久之前,就当着你的面出去的。” 祁妙尴尬的笑了笑:“刚才我在发呆,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阿蘅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面上,只见一块木板上,洒了各种五颜六色的粉末。 阿武也靠了过来,认真打量片刻,“这是朱砂、这是石绿,咦,这个是什么?” 他指着白色的粉末,好奇地看向阿蘅。 “这是砗磲。”阿蘅说,“不是要作画么,我就买了些颜料回来。” 阿武瞪大了眼,“阿蘅哥,这些颜料可不便宜。” “是啊。”阿蘅无奈的点点头,“我只能让掌柜的给我少倒一些了。” 祁妙看着那块花花绿绿的木板,心想难怪他拿了一块木板回来,原来是让掌柜的给他拼颜料了。 她大手一挥:“多少钱,我报销了!” 阿蘅露出笑容:“三两银子。” 祁妙大惊:“什么?就这点粉末我几口就吹飞了,竟然这么贵?” 她知道古代的颜料贵,因为没有科技,全是各种矿物,但没想到竟然这么贵! 祁妙忽然就很想念现代的各种科技了,至少不会让她痛失三两银子! 不过话都说出去了,再加上阿蘅本来就是为了食肆作画,她自然是不会赖账。 只是…… 祁妙见阿蘅坐了下来,走到他面前郑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画!” 阿蘅点头:“画什么?” 祁妙哪懂这些,她拉开阿蘅旁边的凳子,一屁股坐了下去:“你就随便画吧。” 阿蘅漫不经心的调着颜色,铺开特意买来作画的纸,就在拿起毛笔蘸颜料的一瞬间,脑海里忽然又闪过了一些画面。 记忆中的他整个人都是小小的,笨拙的拿着画笔,面前的人拿着戒尺,猛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不对,你画错了。” 啪的一下,他的手背倏地泛起了一片红痕。 画面一转,他握笔的姿势与现在并无什么不同,笔触落在纸上时,逆锋起笔,笔锋散开,墨线苍老而又浑厚。 阿蘅皱着眉头,想不起来为何他从前的作品会如此苍凉。 他回过神来,看着面前比记忆中粗糙劣质了不少的纸张,笔尖落在纸上时,线条却是轻盈灵动。 祁妙见阿蘅的眼神明显放空了一瞬,随后又轻轻的落笔。 她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人身上好像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谜题,他武功高明,一人打好几个人也轻轻松松,如同里的大侠那样能够飞檐走壁。 他字写的极好,画也画的极好。 落笔极稳,饶是祁妙这种外行人,也能看出来他画高超,不知道甩了她多少条街。 他还失去了记忆,一身是伤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这人浑身的设定都像男主,但祁妙知道,这本书的男主是贺景初,不是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连背景板里都没提到过的阿蘅。 祁妙很相信自己的记忆力,如果她曾经看到过阿蘅这样的人设,一定不会忘。 她盯着阿蘅,一根根数着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心想,这下可捡到宝了。 第173章 栩栩如生的画 略显空荡的食肆里,傍晚的阳光斜斜的溜了进来,一大片暖黄落在低头作画的那人身上。 阿武和妞妞到底是小孩心性,好奇地看了一会儿,便去做自己的事去了。 只有祁妙,认认真真的看着阿蘅一点一滴的画出了骨架,再饱满的填充着颜色。 她的眼神落在那幅快要完成的画上。 白瓷盘,一大片的荷叶垫底,衬得盘中那只葫芦鸭更加油亮。 葫芦鸭旁边还有一小幅画巴掌大的画,画的也是葫芦鸭,只是那鸭子被切成了两半,露出了里面丰富的馅料,糯米、冬笋、火腿…… 这切开的葫芦鸭虽然小,内里却画的一清二楚,光是瞧着就让人口齿生津。 阿蘅落完上色的最后一笔,将毛笔用清水洗净,又重新蘸了墨,提笔写下几个大字: 八宝葫芦鸭。 做完这一切,他下意识地取去旁边的印章,却落了个空。 祁妙见他右手一顿,“你在找什么?” 阿蘅摇头,“没找什么,这幅画我画完了。” 纸上的墨迹还没干,祁妙就迫不及待的夸赞道:“你画的和真的一样!” 只是下面垫着的荷叶,却是上回没有的。 阿蘅颔首:“那是因为我见过真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夕阳的余晖正好照在他的侧脸上,显得整个人少年气十足。 “只是我没想到你还把荷叶画上去了。”祁妙轻声道。 阿蘅听见她的话,将手中的笔放下,“你上回不是说要是有荷叶就好了么?” 可惜那回为了感谢林尚,匆匆做了这八宝葫芦鸭,也没来得及去找荷叶。 祁妙嗯了一声,心尖有些发烫,她没想到随口闲聊说的话,阿蘅还记在心上。 她眼睛亮闪闪的,看着阿蘅:“我没想到你会画八宝葫芦鸭,我以为你会画山水、花鸟什么的。” 阿蘅侧着头看她:“食肆里面自然是花食谱好些。” 说起这个,祁妙一瞬间就来了劲,“要不是你,我都没想到这一层,你再多画几幅吧,挂在墙上,保准进来的人看着都要流口水。” 咕咚—— 有人咽了咽口水。 祁妙停下说话,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果然是妞妞,她看着那幅画,一脸垂涎欲滴。 随后又看向祁妙,“姐姐,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吃上八宝葫芦鸭?” 她是知道上回阿武吃过的,只是听人说八宝葫芦鸭这个名字,和亲眼看见八宝葫芦鸭长什么样子是完全不一样的。 阿蘅这幅画十分逼真,连鸭子身上的油光都画了出来,也难怪馋猫妞妞看了会忍不住。 祁妙捏了捏她的脸颊,“等我有空吧,这几日忙得很。” 妞妞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等姐姐闲下来了,我会记得提醒的。” 见画上的墨痕干了,祁妙小心翼翼地把画收了起来。 阿蘅提笔还想再画,祁妙却阻止了他的动作。 “反正还有好几日的时间,到时候我做几道别的菜,你再画下来吧。” 阿蘅点点头,脑海中却闪过她做过了无数道菜,每一道他都铭记在心,连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价值三两银子的颜料,祁妙怕放在木板上被风给吹走了,就取了油纸来,裁成许多小张,叠成口袋样,动作小心的把每一种颜料都倒进不同的油纸包里。 剩下木板上还残留着刮不干净的颜料粉末,祁妙把木板也收了起来,对阿蘅道: “下次你作画时用水蘸了笔尖,往木板上一抹,不就又有颜色了?” 看着她精打细算的模样,阿蘅非但没有觉得俗气,只觉得可爱至极。 他把木板收了起来,又把毛笔洗干净,还给阿武。 祁妙还不舍得把那幅画挂出来,她准备等过几日阿蘅将其他画作都画好了,再决定每一幅应该挂在什么地方。 把阿蘅的画收好,祁妙往厨房的方向走,她要准备今晚的晚饭。 此时夕阳西下,衙署的人也都下值归家。 庄瀚原路返回,在路过蓬莱街时,忽然想起早上闻到的香味。 他记住了那家还没有挂牌匾的铺子,特意望了一眼。 只见铺子里已然摆了桌椅板凳,除了装潢简陋些,瞧着和一般的食肆没什么差别。 这俨然就是要开业的样子,庄瀚瞬间喜上心头,他依旧忘不了今早闻到的香味。 犹豫片刻,庄瀚还是没有选择进去问掌柜什么时候开张。 他想,自己每日都路过此处,等到开张的时候,定然错过不了。 祁妙还不知道食肆还没开张就被人惦记上了,一家人一起帮忙做好晚饭再用完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四五只鸡在院中背着手散着步,也就一日的时间,竟然留下了一地斑驳的鸡屎。 毕竟是要做食肆的,卫生最重要,家里明显放不下太大的鸡笼,这几只鸡又正值壮年,小的鸡笼又放不下。 祁妙端了条凳子看着那几只亲手养到大的鸡,狠心对阿蘅道:“要不这几日把鸡杀了吧,正好开业时可以做几道菜。” 阿蘅点点头:“那就杀。” 昏暗的天色下,祁妙依稀能看见驴兄还在悠闲的吃着草料,嘴巴一嚼一嚼的,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这驴……”祁妙迟疑道。 驴兄耳朵支棱起来,似是连嘴里的草料都不嚼了。 阿蘅疑惑道:“怎么?驴也要杀么?” 祁妙长叹了一口气,“算了吧,不过驴肉火烧的确也挺好吃的……” 阿蘅没有吃过驴肉火烧,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起来。 驴兄很是敏锐,见没有人杀气腾腾的盯着自己,又继续低头吃草料去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题又转回驴的身上。 后院是露天的,除了那棵大树能遮挡一小片外,其他地方晴天能晒太阳,雨天能淋雨。 眼下已是秋日,天气越来越凉,等到了冬日说不定会下雪。 祁妙想起桃花村里新修了没多久的驴棚,早知道这么快能来京城,她也就不花那个冤枉钱了。 眼见天空变成深灰色,一丈以外已然看不清人脸。 阿蘅自房中取出一截蜡烛来,火苗噌的一下亮了起来。 火光照在驴兄油光水滑的皮毛上,祁妙最终还是拍板决定: 明日找人来修个驴棚! 第174章 世上没有后悔药 蓬莱街上有一家食肆正在悄悄准备着,只等待五日后的开张。 食肆内流淌着欢声笑语,人人都马不停蹄的忙活着,为食肆的开张添砖加瓦。 相比起这家小小食肆的轻松氛围,只隔了两三条街的国公府又是另一番景象。 府外府内处处挂着白布,就连灯笼也换成了简洁的款式,一片素白看的人心惶惶,管家、丫鬟、小厮统统褪去了艳色的衣裳,只穿黑衣和白衣。 柱子上、牌匾上、每道门上,全都挂上了白布,白的触目惊心。 厨子们不敢再做荤菜,只能绞尽脑汁的做素菜,只求国公爷能吃下几口。 国公府寂静的像处在深海之中,没人敢多说一句话,干活的人全都都低着头,谁也不敢交头接耳。 陆尚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内,书桌凌乱不堪,旁边摆着的几道小菜一样也没有动过。 他只是不停地给自己斟酒,一杯、两杯、三杯…… 冰凉又火辣的酒顺着喉咙不停地往下流,刺的他的胃部一阵痉挛。 从前征战沙场鲜有败绩、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不知何时已两鬓斑白,再不复从前时光。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陆尚只觉得每一杯酒下去,眼前更加朦胧,在那一片朦胧之中,似乎出现了一个窈窕的身影。 他晃了晃头,企图看清那道身影。 “素华,这么多年,是我错了么?” 陆尚看着酒杯里晃动的液体,一颗晶莹的泪自他眼中脱落,他几乎颤抖的道: “我只要一看到他,就会想到你……想到你是如何离开,我便不能再做个好父亲!” 陆尚举起袖子,将眼前的朦胧擦了个干净,他取过另一只干净的杯子,往里斟满了酒,尽数洒在地上。 片刻后,他近乎痛哭出声:“可我没想到,我们的儿子竟然死了!” 锥心般的痛自心头蔓延开来,陆尚说不清心里的感觉,他以为他恨陆蘅,若不是因为他,相爱多年的妻子不会失去性命。 可偏偏陆蘅又是妻子最疼爱的儿子! 十几年来,陆尚每次看见陆蘅,心里的痛与愉悦,爱与恨就在不停的交织、缠绕、互相争斗。 若是爱获胜了,他就少见的同陆蘅和颜悦色说话。 若是恨获胜了,他便不理会陆蘅,一甩袖子转头就走。 甚至有时对他过于严厉,动不动便责罚。 陆尚知道他不应该将这件事怪罪在陆蘅身上,但他实在是心里太痛了。 即便如此,他也从来没有想过,陆蘅会真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人人都道他有个优秀的好儿子,国子监年年第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武艺、兵法也从不落下,还生了一副好皮囊。 所有人都羡慕他,所有人都觉得他陆家后继有人。 陆尚……曾经也这么想过。 可这一切,都从得知陆蘅消失的那一刻起,彻底变了。 三个月,陆蘅消失了整整有三个月,就连圣上都悄悄派人寻找,还是无法寻找出他的任何踪迹。 陆蘅不只是国公府的世子,他还是圣上亲封的定远将军。 他消失了这么久,军中早就人心惶惶,是无论如何也瞒不过去的了。 书桌的另外一角,明黄的圣旨尤为扎眼。 圣上已下旨,安抚国公府,并借机赏赐了陆尚不少东西,以慰他丧子之痛。 陆尚盯着那圣旨看了许久,最终扬起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天旋地转间,他就这么倒了下去,酒杯摔在地上,啪的一下四分五裂。 有人一脚踹开门,闯了进来,焦急的叫道:“国公爷,这是怎么了?快来人!” 国公府世子在战场上牺牲的消息,转眼间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祁妙听到这个消息时,她正在买菜。 蓬莱街隔壁那条街上有个小巷,里面是一整条巷子的早市。 两边的摊位不止有卖菜的、卖鸡鸭的、卖鱼的,还有卖猪肉的、甚至卖黄鳝的。 菜基本都新鲜,水灵灵的,猪肉的品质也不错,鸡鸭都是现杀的,加点钱也能帮忙打理。 祁妙选了好几家,各自买了一些菜回家试试。 她打算先营业一段时间,再来向这些人订菜,这样可以控制住成本,免得买多了菜,留到第二日就不新鲜了。 拎着处理好的鸡鸭正往回走时,有两道嘹亮的声音忽然钻入她的耳中。 市井小民没事就爱唠嗑,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祁妙原本没放在心上,正准备离开时,耳边的话语忽然清晰起来。 “哎,你听说没?国公府的世子,好像没了!” “谁啊?” “就是近几年打了不少胜仗的那个将军啊,听说人长的也俊俏,今年也才十九岁,这么年轻就没了!” “战场上嘛,死伤多正常,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人才……” “是啊,不瞒你说,我家那女儿一直做白日梦想嫁给他,现下听到这个消息,不知道要哭的多惨呢!” “可惜了,可惜了!” 这些话钻入耳中,祁妙心中瞬间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滋味。 唉,多好的一人啊,怎么就没了? 才十九岁,按现代人的标准来说也就刚成年一年,战场真是残酷。 祁妙摇了摇头,将议论的声音甩在了身后。 她心中觉得惋惜,回到家里时,脸上便没什么笑意。 建驴棚的工人前一脚刚走,后一脚祁妙就回来了。 阿蘅正点着剩下的钱,一看见她那脸色,就觉得不对。 “可是哪里不舒服?”他上下仔细打量着祁妙,伸手把她手里拎着的东西接了过来。 祁妙摇头,“没事,只是心里觉得惋惜。” “惋惜什么?” “就以前我们在茶楼里听说书人说过的那个国公府的世子,先前我听人说,他在战场上牺牲了。” 阿蘅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不知为何忽然出现一种微妙的感觉。 当他仔细去判断这种微妙的感觉从何而来时,他又无法得知了。 阿蘅想了想,问道:“国公府世子叫什么名字?” 祁妙努力回忆起自己看过的原书,发现根本没有提到过他的名字,外面的老百姓们也大多不知他姓甚名谁。 第175章 城西的大夫 祁妙只好回道:“我也不知。” 她穿进的这本,是以宋知瑶和贺景初为男女主展开的故事,其中又以宋知瑶的视角为重。 若是依照后世拍电视剧的说法,那宋知瑶是当之无愧的一番大女主,就连贺景初都只能给她做配。 按照原著的进度,现在的宋知瑶已经得到了宋家全家上下的信任,甚至得到了宋家库房的钥匙。 没有宋妙的阻拦,她的进度只会更快。 即便国公府世子身份显赫,若是与宋知瑶没有什么联系,出现在原著中的可能性的确小之又小。 祁妙思索许久,都想不起来这位世子的名字,只知道他姓陆。 她不知阿蘅为何会问这个问题,只在心里暗自记下,打算过几日找人打听清楚。 原著中没有出现过阿蘅的名字,看来她这个恶毒女配主动离开女主身边后,世界线已经做出了改变。 祁妙对此喜闻乐见,毕竟她也不想重复原主被宋知瑶的追求者一刀捅死的结局。 想不起来便不想了,祁妙很快就把这件事先放到了一边,因为她订做的牌匾到了。 负责搬运牌匾的两名工匠抬着牌匾到了食肆前,其中一名找到祁妙结清尾款,祁妙赶紧上前验货。 按照此地的规矩,商铺开业之前,牌匾皆是由红色的布帛盖住,等到正式开业的那一日,再由东家亲手掀开。 此时距离开业还有三日。 牌匾宽大,要由两个人才抬得动,放在门口瞬间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或许因为蓬莱街是出了名的常换铺子,一年到头不知看过多少人开业短短不到一月就歇业的,附近的百姓早就不觉得稀奇了。 他们只是多看了两眼,就摇头离开。 祁妙也不在意,她轻轻掀开上面的红布,仔细看了一眼,“牌匾没问题,你们帮我挂上去吧。” 那两人搬了搬了梯子来,很快就将牌匾牢牢固定在食肆大门上方。 妞妞早就被吸引了注意力,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块红布,她方才瞧见上面有字,却不认得。 祁妙正抬头看着那二人挂牌匾,毕竟日日都要从下面路过,要是没挂稳砸到人事情可就大了。 她看的仔细,忽然袖子被一股力气扯了扯。 “妞妞,怎么了?” 妞妞好奇的问,“姐姐,上面写的是什么字啊?” 祁妙笑了笑,故意不和她说,反而问道:“想知道么?” 妞妞的头重重地点了点。 祁妙原本就打算忙完开业这阵就让她去学堂读书,只笑道:“想知道就自己学,我们家里现在可就你一个人不认字了。” 妞妞一听,心里慌张起来。 祁妙又说:“到时候店里开张,阿武能帮我算账,你打算帮我什么?喂驴?” 家里的驴长得很壮实,祁妙又不曾虐待过它,哪怕用不着它的时候,每日也好吃好喝的供着。 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那驴又高又壮,四只蹄子十分有力,瞧着甚是唬人。 妞妞不想喂驴,她连忙道:“我要学认字!等会儿就让哥哥教我!” 祁妙一边看工匠挂稳牌匾,一边有空逗小孩:“到时候阿武也要上学,我和阿蘅忙着挣钱,家里可没有人教你。” 妞妞着急道:“那、那怎么办?” 祁妙看她急得脸颊红彤彤的,也不逗她了,笑道:“那你就和阿武一样去上学,说不定还能交到像二丫那样的好朋友呢。” 朋友这个词,对于妞妞来说有些难以理解,不过她还是点点头:“那我去上学!” “妞妞真乖!” 夸赞完妞妞,梯子上的人也下来了,见牌匾没有挂歪,同祁妙确认一遍后就离开了。 这牌匾一挂上去,食肆的样子就有了。 祁妙从屋内取出早就买好的旗帜,往配套的石墩子里一插,上面红布黑字,写了个大大的“食”字。 蓬莱街上、甚至是整座京城里的各种铺子,门口几乎都插了这种旗帜,一眼望去很是显眼,客人远远便能瞧见这旗帜。 食肆离开业又更进了一步。 趁着这几日还算清闲,吃过午饭后,祁妙便留了阿武和妞妞看家,带着阿蘅出了门。 这几日清晨买菜,她向附近的小贩们打听了不少消息,比如城西有一家医馆,专治脑疾。 虽说阿蘅是受伤失忆,他的伤势却恢复得极好。 也不知他到底是什么体质,头上连道疤都没留,头发也完好无损的长了出来,茂密而又垂顺,看得祁妙每次都忍不住伸出罪恶之手摸啊摸。 这与寻常的脑疾不大一样,是由外伤造成的,祁妙也不知那个大夫究竟能不能治,她还是决定带阿蘅去碰一碰运气。 祁妙拉着阿蘅出了门,毫不犹豫地上了附近的马车。 古代拥有马车的人毕竟还是少数,坐马车出行的也是少数,路上畅通无阻,很快就到了城西。 下了马车后,祁妙看着眼前这空无一人的医馆,嘴角又开始疯狂抽搐。 原以为这家医馆如此有名,必定患者众多,哪晓得竟然如此冷清。 她开始怀疑那些小贩说话的真实性,不过来都来了,她还是扬声道:“请问里面有人在么?” 没人回答。 死一般的寂静。 阿蘅见状,也问了一遍,他的声音要更加洪亮的多:“医馆里有人在么?” “有人!” 有道声音传来,却不是从医馆的方向,而是街对面的茶馆。 祁妙定睛一看,茶馆的窗边有个白胡子老头,正在冲自己招手。 很快,他就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上下打量祁妙和阿蘅,摸着胡子说道: “你们也不像有脑疾的啊,是哪位要治?” 祁妙指了指旁边的阿蘅:“是他,他头部受伤失忆,这样的脑疾你能治么?” 白胡子老头双手一拍,眼里闪过激动:“能治,能治!” 他搓了搓手,迫不及待道:“你们两个跟我进去吧。” 这医馆虽然瞧着冷清,进去时祁妙还是闻到了一股浓浓的中药味。 她左看右看,好奇问道:“大夫,你这里来治疗脑疾的,都具体是些什么病?” 第176章 七次施针 那大夫指着一条简陋的板凳,示意阿蘅坐下来,这才回道: “什么的都有,最多的是郁病。有的忽然食欲不振,日渐消瘦,也不肯跟人说话,还有的寻死觅活,被家人救下了,送到我这里来看病。” 祁妙一愣,这不就是现代的抑郁症么? 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医馆,竟然能看这方面的病。 “都是些可怜人,毕竟谁也不想一整日都活在痛苦之中。 白胡子大夫习惯性的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这才道:“当然,也有一些真的患了脑疾的,像他这种失忆的倒是少见。” “大夫,那你能治么?”祁妙急切的问道。 “我姓白,日后你们叫我白大夫就行。”白大夫看向阿蘅,示意他伸出手来,仔细的把着他的脉。 又站起身绕到阿蘅脑后,试图去看他的伤口。 过了好一会儿,才下了定论,“他这是受了外伤脑中淤血所致,若是想治,有好几种法子,一是受到外部刺激淤血散了,就可能恢复记忆,但这种法子最难把握。” 祁妙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毕竟他们谁也不可能拿起一块板砖对着阿蘅脑袋猛敲一下,淤血能不能散不好说,命是很难再有了。 “那其他法子呢?”阿蘅终于开口。 白大夫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人似乎对恢复记忆这件事并没有多热络。 表情是骗不了人的,但有的人或许连自己内心最深刻的想法都不清楚。 他继续说:“或者受到内心最在乎的事情刺激,忽然想起记忆也不是没可能,最后一种法子就是施针。” 终于说到重点了,白大夫连胡子都在颤抖,他激动道:“我祖上有一套针法,或许有用。” “或许?”祁妙敏锐的抓住了这个词语。 白大夫点头承认道:“对,我说的是或许。这套针法我平时也用过,有安神、舒缓身心的功效,据祖上流传下来的说法,若施针得当,能使脑部受伤的人恢复记忆。” “若不得当呢?” “最多治不好,不会有什么危险。” 听到这里,祁妙舒缓了一口气,她道:“那就劳烦大夫帮他看看。” 白大夫自然是点头,不过他还是问道:“这针法复杂至极,可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治好的,每七日施针一次,要七七四十九日,也就是七次施针,方可结束。老朽也无法保证,这针法对他一定有用。” 祁妙看向阿蘅,征求他的想法:“你觉得如何?” 阿蘅抿了抿唇:“好。” 祁妙对白大夫道:“那就治。” 白大夫清了清嗓子,看着祁妙二人的穿着打扮,如实道:“诊金可不便宜……” “要多少钱?” “三十两。”白大夫伸出手比了个数字,“一文钱都不能少。” 眼前这二人虽然容貌不凡,但穿的也太简陋了,和乡下干活的村夫村妇也没什么区别。 白大夫倒不是瞧不起乡下人,只是他这医馆原本生意就算不得太好,毕竟得脑疾的人又不多。 他是行医,又不是菩萨,自然要保证自己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就算对这失忆了的少年郎很感兴趣,他也绝不会亏本看诊。 三十两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但他并非特意坑人,施针之前所需的药材以及施针的手法,哪样不是要他精心准备? 白大夫心里想着,要是他们想讨价还价,那就……最多往下降一两银子,不能再多了! 祁妙正想爽快的答应下来,毕竟阿蘅现在是她的男朋友,治病花再多的钱也值得,再说她又不是没有这三十两。 阿蘅却忽然拉住她的袖子,摇了摇头,“算了,太贵了,兴许哪一日就自己想起来了呢。” “可你脑中的淤血……” 祁妙有些担心,却见阿蘅偷偷向她使了个眼色,她瞬间了然。 她是关心则乱,阿蘅倒是演起戏来,想讲一些价。 白大夫看着两人犹豫好半天,又磨着他讲价,最终以二十八两银子成交,比原先他预想的还多降了一两! 好在祁妙付定金很是爽快,七次治疗,那么一次就是四两银子,她只用提前付一次,约定好时间明日来施针。 白大夫开了不少药材,包好后叮嘱道:“今晚回去用此药材泡澡,要一直往里添热水,泡足半个时辰才能起来,中途泡澡的人不得离开这药水。” 祁妙接过药材,“我记下了。” 幸好明日食肆还未开张,她还有空陪阿蘅过来,看他第一次施针。 她这几日问了不少小贩,甚至还问了附近的邻居,人人都说这家医馆治疗脑疾是京城中数一数二的好,要找更好的恐怕就要去皇宫里找了。 祁妙想着,若是这里不行,她就硬着头皮去找宋知瑶想办法,大不了就是丢脸一些。 宋知瑶为了让她不要和宋父宋母接触,估计会答应她的请求,只是不到万不得已,她还是不想和宋知瑶沾上任何关系。 祁妙刚去桃花村时,宋知瑶派人监视过她,她不是不知道。 后来见她没有动静,宋知瑶就把人给撤掉了,现下保持这样永远不会有交集的关系,就是最好的了。 祁妙这般想着,很快就回到了食肆。 过两三日就要开张,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准备。 阿蘅也忙着作画,顺便还要为食肆画什么宣传画。 起初他并不知晓这宣传画是什么意思,直到祁妙说,要在开业的前一日找人将这些分发给路过的行人。 阿蘅负责在上面画菜单,要画的看起来逼真、好吃。 有些菜阿蘅吃过,凭着记忆画出来,有些他没吃过的,祁妙就现做一份。 商讨菜单时,她会做好几道菜供大家进行选择,是以这两日众人无时无刻都在吃,肚子上的肉似乎都多了一圈。 阿蘅作画时很是专注,有时阿武也会在旁边观看学习,他并不出声请教,怕打扰阿蘅。 有天赋的人,只要看别人作画,便能从其中学到不少东西了。 等阿蘅画完两幅画,已然到了黄昏时分。 阿武也早就不见踪影,想来是去厨房帮着祁妙打下手去了。 第177章 妙妙,帮我加水 阿蘅收起笔墨纸砚,在后院中打了一桶井水,将双手冲洗干净,也挤进了厨房,帮祁妙做饭去了。 今晚吃的菜有糖醋里脊、豆角炒肉、醋溜豆芽、丝瓜滑肉汤,可谓是丰盛至极。 天气转凉,也不怕没吃完的剩菜很快就馊掉,有时祁妙早上起不来,前一天晚上便会多做一些菜。 最多早上再煮点热粥,往里加些红薯或是花生,配上前一晚的菜,一顿早饭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新厨房里有两个灶,同时开火,做饭的效率上涨了不少。 在先做好的两道菜没凉之前,后来的两道很快也做好了。 祁妙往锅里舀了两瓢干净的水先泡着,免得吃完饭后锅里残留的汤汁干了很难刷洗掉。 做完这一切后,她和阿蘅一前一后各自端了两道菜往饭厅里走。 阿武和妞妞早就乖乖的洗干净了手,迫不及待的坐在自己的专属凳子上,但谁也没有先动筷子。 等到祁妙和阿蘅坐下,这才同时开动。 糖醋里脊是漂亮的橙红色,里脊肉被炸至金黄,裹上糖醋料汁后,油亮又红润,瞧着十分诱人。 深吸一口气,能闻到空气中浓烈的酸甜气息,勾的人不停分泌唾液。 妞妞和阿武没有吃过糖醋里脊,一闻到香味,连路都走不动了,不停地盯着锅里,出锅后又一直盯到了桌上,不停的咽口水。 直到大家同时动筷子,他们二人几乎不约而同的伸向了糖醋里脊的那一盘。 大口咬下去,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 好好吃! 醋溜豆芽用的是绿豆芽,炒出来比黄豆芽更加清甜香脆,特意去了头和根,一口咬下去脆嫩多汁,让人停也停不下来。 豆角炒肉就是家常菜的味道,吃下去暖呼呼的不止是胃,还有心。 特意煸炒过的肉不仅入味,还带着一股焦香,豆角本身有股清爽的甜味,吸收了肉和酱汁的精华后,变得咸甜可口。 祁妙往米饭上浇了两勺丝瓜滑肉汤的汤汁,肉片是特意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红薯粉,下锅后连汤汁都变得黏稠起来。 入口是丝瓜特有的甜味,混合后每一颗米粒都沾上了鲜亮的油气,变得柔软又饱含汤汁。 祁妙猛吃了一大口米饭,又往碗里夹了一块滑肉。 这滑肉晶莹剔透,对着光看,有一种半透明感。 肉片是特别处理过的,并不是简单地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红薯粉,而是用开水调至黏稠,能够均匀的挂在肉上。 下锅时也不能一起倒进去,而是要小火一块一块的往锅里扔,否则就会肉片就会黏在一起。 这做滑肉的法子,祁妙上辈子是在西南地区学的,肉片会变得十分爽滑,入口即化,丝毫不会觉得肥腻。 唯一的缺点就是,肉片会变得非常滑。 “哎哟!”妞妞叫了一声,眼睁睁的看着那块肉第三次滑入汤中。 她皱起眉头,目光炯炯有神,然后笨拙的再次使用筷子。 下一秒,滑肉还是从她的筷子上滑了下去。 眼睛看得到,嘴却吃不到,她瞬间有些生气。 直到祁妙看不下去,终于伸出了筷子,帮她夹了起来,牢牢的放到了碗里。 妞妞这才露出笑脸,“谢谢姐姐!” 她小心的吹着气,不烫之后才大口咬了下去,眼睛幸福的眯起,嚼完咽下去后还是忍不住吐槽道: “姐姐,这肉好好吃,就是太滑了,怎么也夹不起来!” 祁妙认同的点头:“要不怎么叫滑肉呢!” 吃了个半饱后,祁妙的速度慢了下来。 她观察着桌上的三人,发现妞妞十分博爱,什么都爱吃,阿武则是偏心那道糖醋里脊。 至于阿蘅嘛,他竟然和自己一样,爱吃滑肉。 饭桌上偶尔十分安静,只能听见咀嚼声,偶尔大家会聊上几句,说说心里话。 祁妙低头笑了笑,这样的日子,真是怎么过都过不够。 心里有一块柔软的地方,正被幸福感充斥的满满的。 饭后。 阿武洗碗,妞妞帮忙递碗。 祁妙往灶台里添柴,烧了一大锅热水。 新家的厕所还算大,祁妙特意买了很大的木质浴桶,等到天气凉了,往桶里一坐还能泡泡澡。 等到水烧好后,她负责舀,阿蘅就负责一桶桶的搬过去,往浴桶里倒。 等浴桶装了大半的热水,锅里的水也舀完了,祁妙又多烧了满满一锅,以备不时之需。 阿蘅取来白大夫那里买来的药包,哗啦啦的倒进浴桶中,这药包是一次性的,据说每一次施针前一日都要泡,且每一次的药材都会有所不同。 白大夫交代过,这些药材不用煮,扔进开水里泡到水温合适,人再下去泡即可。 清澈见底的水在药材扔下去那一瞬间,就变成了淡淡的棕色,颜色越来越深,一大股中药味钻进后院,甚至钻进厨房。 阿蘅试了试水温差不多了,便准备褪下衣物。 门没闸,祁妙见里面没动静,下意识地推门想问问水温合不合适,正好瞧见了阿蘅那宽阔的后背。 她手速极快的关好了门,仓皇道:“那什么,我不是故意的,等会水温不够了你再叫我。” 阿蘅脱衣服的动作一顿,睫毛轻轻地颤了颤。 他是习武之人,自然知道祁妙方才正在靠近这扇门。 若来人不是祁妙,根本不可能推开这道门。 阿蘅长叹了一口气,低头看向自己腹部线条流畅的肌肉,又转头去看后腰上的肌肉,心想自己最近是不是吃胖了? 门口,祁妙想起方才看见的画面,忍不住拍了拍有些发烫的脸。 不就是后背嘛,又不是没见过! 她深吸了一口气,端来一条小板凳,往后院里一坐。 白大夫特意交代了,要泡足半个时辰,而且要一直往里加水,保持水温。 家里只有她一人能做这件事,虽说是遵医嘱,但坐在门口总感觉有些奇怪。 祁妙右手撑在膝盖上,掌心托着脸,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 屋内忽然传来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像是穿透了朦朦胧胧的雾气,终于钻入了她的耳中。 “妙妙,帮我加水。” 第178章 浴桶初吻 听到这声音,祁妙莫名觉得脸有些烫,她应道:“这就来!” 厨房里有满满一锅烧好的热水,她提起木桶灌满了整桶的水,轻松地拎着木桶走过了狭窄的后院。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妞妞和阿武坐在后院的台阶上,两个小萝卜头正在互相说着什么。 为了避免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画面,祁妙敲了敲门,“我可以进来么?” “可以。”阿蘅的声音像是被雾气笼罩着,有些湿润。 祁妙推门进来,只觉得热腾腾的水雾扑的满脸都是,鼻尖萦绕着苦涩的中药味。 新家不大,没有专门的浴室,泡澡的地点只能选在茅房。 好在入住的第一日,祁妙就从附近的铺子里买了熏香,又在请工匠帮忙搭建驴棚时,请他们在茅房里做了干湿分离,相当于用木板将茅房隔成了两个小间。 浴桶的位置在靠外的一间,只要一推开门,就能瞧见里面的光景。 中药味和特意买来的熏香混合在一起,味道倒是不难闻。 祁妙被白雾扑了个满脸,鼻尖又钻入了药味,下意识的眨了眨眼睛,这才适应屋内的光线。 一片昏暗中,她首先看见的,是阿蘅瓷白的皮肤。 从最开始两人相遇之时,祁妙就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他会这么白,是风吹日晒也晒不黑的那种白。 祁妙有些心不在焉的抬起木桶,走到浴桶面前,她不敢低头,生怕自己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她扛着水桶,往里缓慢的加水,动作很是小心,生怕木桶里的热水溅到他的身上。 那可是开水,只要溅到一点,恐怕那块皮肤就得起一个水泡。 “水温够了就和我说。”祁妙举着桶,丝毫不费力。 只听哗啦一声,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浴桶中伸了出来,稳稳的托住木桶底部。 “好。”阿蘅的声音就在耳畔,他坐在浴桶里,比站着的祁妙矮了一小截。 水声哗啦啦的流向浴桶中,水温急剧上升,热水流动产生的雾气围绕在两人身侧,扑的人满脸都是,烘的脸颊烫烫的。 浴桶是普通的木桶,就是比寻常打水用的桶大许多个号罢了,没有一边加水一边排水的功能。 水加的多了,浴桶里面的水就会溢出来。 当祁妙意识到这点时,滴滴答答的水已然溅湿了她的裙摆,萦绕在鼻尖的中药味沾染在她的身上。 明明是不同的两个人,此时身上却沾染着同样的味道,暧昧至极。 心中的弦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拨了一下,回音扰的心头微颤。 祁妙有些慌张,手里的木桶微微一抖,热水哗啦啦的洒了一片。 “小心!”阿蘅怕热水溅在她身上,下意识地去接那只木桶。 祁妙也瞬间做出了反应,却是和阿蘅相反的方向。 两人毫无默契,只听木桶砰的一声,落进了浴桶中,砸出一大片的水花,洒的两人满脸都是。 发丝湿哒哒的贴在脸边,祁妙明显愣了一下,伸手去捞那只木桶,口中不停地道歉:“你没事吧?” 屋内视线昏暗,祁妙慌张的手忽然按到了柔软又有弹性的胸膛,她连忙撤回手,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捉住。 只听阿蘅轻笑了一声,“我没事,你呢?” 手心里被塞了一样冰凉的东西,祁妙摸出来那是木桶的把手,她把木桶提了出去,长舒了一口气:“我、我也没事。” “房间里太暗了。”阿蘅转移话题。 祁妙附和道:“是啊,我去拿根蜡烛过来。” 她说完,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脚底抹油就想开溜。 阿蘅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她夺门而出,像只惊慌失措的兔子。 他勾起唇角,低头一笑,眼睛亮亮的。 脸颊和耳尖红了一片,阿蘅想,大抵是这水温有些过高了。 祁妙冲了出去,发丝上还挂着水珠。 她熟练的进了自己的房间,找了蜡烛出来点上,端着蜡烛正想出去,正好路过梳妆台前的铜镜。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铜镜里的女子双颊红润,眉目含春,眼波微晃。 祁妙连忙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冷静下来。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不是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看见嘛,你清醒一点啊喂! 她转念一想,两人都在一起半个月不止了,连亲都没亲过一次呢。 是不是刚才跑的太快了? 祁妙整理了有些湿润的头发,借着烛光看清胸前的衣裳和下面的裙摆,淋了不少的水,湿哒哒的。 好在衣裳不透,她也懒得换了。 确认整理好头发后,她端着蜡烛往外走。 台阶上的阿武看着祁妙端着烛台往另一边走,他知晓阿蘅哥今日去看了大夫,需要泡药浴。 他毕竟只是个孩子,也没多想,继续同妞妞讲“食肆”两个字怎么写去了。 祁妙再次推门进去时,暖黄色的烛光瞬间充斥着整个房间。 她把烛台放到了浴桶旁边的架子上,火光照在阿蘅的侧脸上。 祁妙望进了他的晦涩的眼眸中,只觉得朦胧一片。 乌黑的发丝柔顺的垂在胸前,发尖垂入水中,棕褐色的药汤阻挡了视线,水面下什么也瞧不见,衬得他的皮肤如羊脂玉一般,白皙又细腻。 放下烛台,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转身的一瞬间,一只有力的手忽然按住祁妙的肩膀,将她翻转过来。 两人面对面,近的能听见对方的呼吸。 祁妙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下移,落在了他的唇上。 阿蘅的唇形很漂亮,唇形偏薄,线条流畅,色泽是好看的淡粉。 祁妙心猿意马的想,看着很好亲的样子。 她这么盯着,阿蘅的呼吸瞬间灼热了不少。 他抿起嘴唇,微微低下头,认真地注视着她的双眸。 “可以么?” 祁妙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她只是凭着自己的本能,轻轻的靠近,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此时无声胜有声。 柔软又温热的触感从唇上传来,全身的热意几乎全部涌上了脸颊。 唇与唇相碰不过片刻,祁妙便往后退。 阿蘅却不允许,他一把将后退的祁妙拉了回来,小心翼翼地加深了这个吻。 第179章 另一个自己 鼻尖是苦涩的中药味,唇齿间却是清凉的薄荷味。 这是薄荷糕的味道,是祁妙回家时顺手买的糕点,饭后每人都吃了一块。 在这一刻,两人身上的气息浑然如一体。 温热的唇瓣紧紧的贴着,阿蘅的动作有些笨拙,似乎是第一次亲吻心爱的女子。 凭着本能,很快他便不满于现状,轻轻撬开了祁妙的唇齿。 温暖、甘甜的气息扑面而来,两人的动作几乎都同时一顿。 祁妙只觉得耳边轰的一声,像是有无数的烟花炸开,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本能的迎合着他的动作。 阿蘅坐在浴桶内,他双手牢牢的托住祁妙,两人紧紧的相拥着。 湿润的发丝在浴桶中纠缠,暧昧的气息在周围蔓延。 直到祁妙双腿发软,差点站不稳,这个吻才结束。 她重重的喘着气,看着阿蘅伸出手来,将她脸边的发丝挽到耳后。 “是不是累了?”阿蘅问。 祁妙如实的点头:“腿有些麻了。” 她站起身来,伸手摸了摸药汤的温度,“好像有些凉了,我去帮你再加一些?” 阿蘅嗯了一声,眼神柔和的看向她,“辛苦你了。” 祁妙整理好衣着,去厨房加热水,重新出现在浴桶前时,阿蘅的眼神一步不离的盯着她。 这回有明亮的烛光,她小心翼翼地加着水。 阿蘅在心里估算着时间,这回泡完差不多有半个时辰了。 他接过木桶,催促祁妙:“快去把衣裳换了,免得生了风寒。” 祁妙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裳,上面的水渍差不多快干了。 屋内满是热气,倒是一点都不冷。 “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阿蘅的声音如清泉般清凌凌的,带着不由人拒绝的强硬,“你先回房换衣服,早点睡吧。” 很多时候,阿蘅都是淡淡的,仿佛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 但祁妙知道,他并不是如表面那样清冷的人,他也会照顾人、关心人。 她点点头:“要是有事你就叫我。” 药浴的水温暖洋洋的钻入皮肤中,阿蘅咬牙支撑着,见她离开,这才重重的靠在桶壁上。 一阵尖锐的疼痛自脑后传来,一瞬间眼前天旋地转。 阿蘅低着头,紧闭双眸,重新抬起头时,眼神晦朔不明。 他好像,想起了一点什么。 萧瑟的大漠,血流成河的战场,堆成小山的尸体,染血的长剑…… 还没等阿蘅看清楚,画面一转—— 冰冷的雨夜,跪在石板上的自己,落在身上的戒尺…… 阿蘅只觉得额角一阵阵的抽痛,他不由得伸出手揉了揉,先前因为祁妙而通红的脸颊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无数的记忆在脑中盘旋、交织,他却始终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他猛地自浴桶中站起身来,褐色的水珠自他身上流下,直到不停闪烁的记忆消散,他才擦干身体,穿上衣裳。 后院笼罩着浓郁的黑色,阿蘅将浴桶收拾干净,举着烛台回到房间时,阿武已然睡着了。 两个房间只有一墙之隔,祁妙和阿蘅躺在不同的床上,却是不约而同地失了眠。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 后院的公鸡不住的打着鸣,睡的迷迷糊糊的祁妙从梦中惊醒。 她不耐烦地皱着眉头,悄悄起身,穿好鞋子。 正准备出去收拾那几只鸡时,忽然听见了隔壁的门嘎吱响了一声。 未听见脚步声,祁妙揉了揉眼,轻轻走到窗前,推开一条小缝往外看。 她怕是外面是什么小贼,不敢直接推开窗户。 透过窗缝看见阿蘅手里拿着几根布条,轻松上去捉了那两只公鸡,分别把它们的尖嘴绑上,这才松开了手。 祁妙:“……” 倒也是个好法子,至少这两只公鸡暂时是打不了鸣了。 阿蘅路过祁妙的房间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头也不回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关上门,心里忍不住有些发怵。 方才公鸡打鸣,他听见祁妙似乎被吵醒,心烦意乱的翻着身。 一股戾气不知为何从心底涌了出来,他控制不住地出了门,非要将公鸡的嘴绑上,让它们叫不出来这才好受些。 自从昨晚想起一些片段后,阿蘅便觉得自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记忆中的自己,似乎是另一个自己,与现在的他截然不同。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妙妙为什么不推开窗户,是觉得自己很过分么? 就这样思来想去,阿蘅再也睡不着了。 祁妙回到床上,其实什么也没想,她只觉得浑身都是困意,盖好被子就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梦里的阿蘅像忽然变了个人似的,杀伐果决,举起剑将那两只鸡杀了个片羽不留,冰凉的眼神落到自己身上时,她忍不住抖了抖身体。 这么一抖,祁妙就醒了过来。 天已经大亮,光线从门缝中顽强的钻了进来。 她穿好衣裳出了门,见那两只鸡的尖嘴上并没有布条,一切都像没发生过似的。 后院里有道人影正打着拳,动作虎虎生风。 听见身后有脚步声,阿蘅下意识地转身,在看见祁妙的那一瞬间,他身上的冷意全然褪去。 “你继续啊。”祁妙从他身旁路过,去厨房里舀来清水,简单的梳洗干净。 再次出来时,阿蘅收势,上前拉过祁妙的手,带她到了饭厅。 桌上摆着一碗粥,两碟小菜。 阿蘅把勺子塞到她的手里,“趁热吃。” 祁妙心里一暖,“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睡不着。”阿蘅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我没买阿武和妞妞的,等他们醒了再买也来得及。” 祁妙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热乎乎的粥,吹凉后放入口中。 入口即化,很是好吃。 她又舀了一勺,递到阿蘅面前,轻轻吹了吹,示意他吃。 阿蘅愣了一下,还是就着她的手吃了下去。 两人就像普通的小情侣那样,你一口我一口的,将这碗粥分了个干净。 等吃完后,祁妙这才说道:“今日没什么事,等阿武他们醒来后,我就带你去施针。” 阿蘅垂着眼眸,睫毛下方落下一块阴影。 他嗯了一声,就在祁妙以为他默认了的时候,他忽然道: “妙妙,如果原来的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你会如何?” 第180章 第不知道多少回错过 听见阿蘅的话,祁妙仔细的看了一眼他的神色:“什么叫我想象的那样?” 很多时候,阿蘅的表情都是淡淡的,此时的他却不安的抿着唇,睫毛轻轻颤动。 “就是……我也说不清楚。”阿蘅在祁妙那样坦然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沉默片刻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我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呢?” 祁妙一惊,“你想起什么了?” 阿蘅点了点头:“只是几个画面,漫山遍野的尸体血流成河,我手中的剑沾了血,鲜红的血迹顺着剑一滴滴的落在地上……” 他每多说一个字,似乎脸就要白一分。 祁妙看着他的脸变得煞白,顿时有些心疼,上去拍了拍他的背。 阿蘅接着说,“我看见了许多山匪,我和他们说笑着走在一起……” “然后呢?”祁妙问。 “想不起来了。”阿蘅不安的道:“难道我是杀人如麻的山匪?” “你先别急,只是几个画面而已,说明不了什么。” 祁妙的声音轻柔而又坚定,“大不了不治了,我们合伙在一间食肆,以后就这么过着安定的生活也不错。” 她已经想明白阿蘅以前定然不是个普通人。他若只是普通人,脑海中就不可能看见这些画面。 但这些一闪而过的画面对于她来说,真的算不得什么,记忆的碎片会骗人,就像上辈子的剪辑一样,不同的拼凑方式会得出不同的答案。 谁说和山匪走在一起就一定是山匪了? 以前担心阿蘅的身份,现在祁妙算是想通了,她何必在意那些虚无缥缈的记忆? 阿蘅是活生生的人,这几个月的相处都不是假的,他是什么样的人,祁妙心中早有定数。 她用指尖勾着阿蘅垂落在身后的发丝,随意的在指腹上绕着圈圈,随后认真的看向他:“我尊重你的决定。” 阿蘅心中情绪不停翻涌,片刻后,他垂眸道:“不管真相如何,我都要弄明白自己是怎样的人。” 能不能,配得上这么好的她。 祁妙顺着他的发丝,从头顶摸到发尾,手感光滑细腻,如同丝绸一般。 她眨了眨眼睛,“先别想那么多了,我去把阿武和妞妞叫起来,晚些陪你去找白大夫。” 阿蘅嗯了一声,去旁边取出笔墨纸砚来,他今日的目标不是挂在店里的装饰画,而是祁妙口中说的宣传画。 画纸被裁成了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食肆的名字,旁边还画了一道菜。 桌前的少年郎手边堆了一叠裁好的画纸,他勾勒的速度极快,每一张画上都是不同的菜式。 从他认识祁妙开始,到现在两人互通心意在一起,她做过的每一顿饭,阿蘅都记得清清楚楚。 翠绿的神仙豆腐、皮薄肉多的馄饨、下饭的猪下水、香喷喷的臊子面…… 阿蘅想到哪道菜,就画哪道菜。 他画的速度极快,画完后,会在旁边提上菜名,最上方用显眼的大字写了食肆的名字,旁边标注着开业时间,以及食肆的位置。 蓬莱街八十八号。 祁妙很喜欢这个数字。 要不是钱不够,她甚至想将这间铺子给买下来,不过主人愿不愿意卖那就另说了。 阿蘅本人的字体龙飞凤舞、遒劲有力,笔尖落到这宣传画上时,却换了种娟秀的字体,像是女子写的那般。 没一会儿,他手边就铺满了未干的画。 等祁妙收拾好了铺子里的一切,喂鸡、喂驴,还出去给两个小家伙买了早饭回来时,阿蘅还在专注的画画。 祁妙走过去,他似有所觉,并未抬起头来。 她伸出食指,戳了戳阿蘅的后背,“我收拾好了,出门吧。” 阿蘅这才停笔,抬头看向祁妙。 她今日把发丝侧梳到一边,编成精致的麻花辫,垂在胸前,显得活泼又灵动。 即使是再普通的衣裳,穿到她身上,也没人会注意,众人的视线只会落在她那张巴掌大的脸上。 阿蘅上前,主动牵住了她的手。 祁妙觉得手心里有些烫烫的,一时间有些不习惯。 这里的民风还算开放,两人就这么牵着走在大街上也没人会觉得奇怪。 才走了没几步,身边路过的人忽然变得多了起来。 喧哗、吵闹声自远处传来,似乎还伴随着悲伤的乐曲。 有人从侧边疾驰而来,口中大声道:“各位,请让一让!” 阿蘅一把将祁妙揽入怀中,免得她被人撞到。 就在此时,路中央一行长长的队伍行过。 四周让路的百姓太多,周围的人近乎摩肩擦踵,阿蘅把祁妙护在怀中,背对着街道。 他没有看见,那行队伍几乎都身着白衣,旗帜也换成了白底黑字。 哀乐传入耳中,阿蘅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祁妙在他怀中,两人有身高差,她正对着路中央,因此能看见那白旗上写着字:陆。 四周的百姓被请到路旁,竟然没一个人不满。 反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痛心以及惋惜的表情。 祁妙瞬间猜出来这队伍是为了谁,她看见一胖一瘦两个穿着甲胄的人,骑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二人皆是耷拉着一张脸,眼里毫无生气。 阿蘅的胸膛宽阔而又舒适,还带着皂角的香气。 祁妙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你要不要转过去看看?这好像是国公府世子的队伍。” 周围的人太多,阿蘅好不容易找到转身的机会,等他转过去看时,队伍基本上都走的差不多了,就剩后面的几个人。 他什么都没看见,也不会知道,队伍的最前方,有两个人正用了无生气的声线对话。 高乔一只手握住缰绳,一只手揉了揉眼睛,“安啊,我好像产生幻觉了,最近经常在路边看到世子的身影。” 这不,他刚才又看见路边有个背对着的背影,像极了陆蘅。 赵安这回没骂他,而是红了眼眶:“我也是。” 两个大男人恨不得抱头痛哭,但他们今日代表了国公府的脸面,都强行忍住了。 世子对他们来说,不仅是将领、是主子,还是过命的兄弟。 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他们还是无法接受他离去的事实。 第181章 八十八根银针 等国公府的队伍离开,人群渐渐散了。 祁妙紧紧拉着阿蘅的手,两人艰难地到了坐马车的地方。 上了马车后,同时松了一口气。 “人太多了,感觉好像有人特意来看世子一样。”祁妙忍不住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道。 马车渐渐行驶,窗外的景色不停变换,将人生百态都甩在了脑后。 阿蘅也看向窗外,轻声道:“我听见有人哭了。” “保家卫国的军人本就值得人们这样对他。”祁妙往后一靠,长叹了一口气。 心中不知为何,充满着淡淡的忧愁。 大概是因为上辈子从小受的教育,让祁妙清楚的知道,每一个为了保护国家和人民而牺牲的人,都是令人尊敬的。 “牺牲”的本人陆蘅还在认同的点头:“你说得对。” 祁妙昨夜没睡好,靠在阿蘅的肩膀上,眯了好一会儿,这才到了医馆。 约的时间是上午,医馆里还是如此冷清。 白大夫看见相伴而来的二人毫不惊讶,他将医馆的大门关上,闸好,确定没有任何人可以来打扰,这才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银针来。 银针细如牛毛,长短都有,针尖闪着冰冷的光芒。 祁妙大致数了他那好几排的针,简单相乘,得出结论: 好像有八十八根银针。 “你们俩坐下吧,丫头你坐远一些。” 白大夫的神情很是严肃,对祁妙道:“我开始施针后,不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有任何的动静,如果做不到这一点,现在就出去。” 祁妙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能做到。” 见她神情坚定,白大夫这才转头看向阿蘅:“昨日我把脉,就发现你的体质比常人要好得多,你有武艺在身?” 阿蘅点头:“有。” “那么我施针时,你不要反抗,身体放松。”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白大夫站在阿蘅身后,取出一根银针来,找准位置,细细的捻了进去。 祁妙坐在远处,动也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她看着白大夫熟练的下着针,心中的大石块往下放了一些。 阿蘅早就按照白大夫的吩咐闭上了眼睛,只是那针每次落在他头上时,他的眉头都要皱一下,显然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白大夫不是第一次用这套针法,寻常人受了三针,从第四针开始就忍不住痛了。 这时候他便看情况多施一针,能够减轻痛苦,但这针下去会影响效果,白大夫心中是不愿的。 他见阿蘅极能忍痛,便没有为他止痛,而是继续一针针地扎下去。 没一会儿,他头上就扎满了银针。 祁妙在一旁看的龇牙咧嘴,银针什么的,真的好恐怖! 她觉得自己只用看上一眼,就觉得什么病都好了。 担忧归担忧,她还是没有发出任何的动静,只是静静的关注着阿蘅。 忽然,阿蘅的身体不自觉颤抖了一下。 一些杂乱的片段自他脑中不断闪过,快到他几乎看不清楚。 他下意识地想去抓取那些片刻,脑后却传来尖锐的疼痛。 直到施针结束,阿蘅一直都在忍受着那种眩晕感。 白大夫一根根按照顺序拔掉了银针,最后一根拔出,他问道:“可想起了什么?” 阿蘅颔首:“想起了几个画面。” 作为医者,白大夫不欲知晓别人的隐私。 有时候知道的越少,反而越安全。 他点头道:“你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儿,若是等会没事就可以回去了。” 祁妙松了一口气,快步上前问道:“白大夫,意思是这针对他有用?” 白大夫捋了捋胡须,点头笑道:“应当是有用的,你跟我来,我再开一些药带回去,下次施针的前一日,要让他泡药浴。” 回头看了一眼阿蘅,见他毫发无伤的坐在原处,祁妙冲他比了个口型:“我去去就回。” 阿蘅眨了眨眼,表示知道了。 这回开的药,果真与上回不同,隔着药包都能闻出来一股难闻的味道。 祁妙拿完药,匆匆地赶了回去,在阿蘅身边坐下:“你没事吧?” 休息了一会儿,脑中那股眩晕来的也快去的也快,阿蘅回想起脑中新出现的那几个画面,低头道: “我想起来了一些,回去说给你听。” 既然没事了,也就不在这里多留了。 白大夫重新打开医馆的大门,竟然有人等在外面。 祁妙和阿蘅走出去时,正好和那两人打了照面,瞧着像是一对母女,女儿神情恹恹的。 她收回视线,握住阿蘅的手,很快就离开了医馆。 开业的日子就在后日,时间越来越赶。 阿蘅一回去就光顾着画宣传画,祁妙怕屋里光线不好,就抬了桌案到后院去,让他对着光画。 光是对着了,驴也是对着了。 阿蘅看了看对面不远处长长的驴脸,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忙着画画,其他人也没闲着。 祁妙的菜单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她叫来阿武,“左右你这几日还闲着,林先生还未入职新的书院,你帮阿姐一个忙如何?” 阿武迫不及待的点头:“好。” 祁妙狡黠的笑了笑:“我给你钱,你去找几个孩子,等阿蘅画完宣传画,明日你叫他们四处吆喝,将画发给别人。” 阿武原本上扬的嘴角忽然僵硬了一瞬,他不可置信道:“阿姐,那我也要去么?” “当然了。”祁妙理直气壮地回答。 按照现代的话说,阿武其实是个偏内向的孩子,他不会像妞妞那样,漫山遍野到处疯跑。 就算和熟悉的孩子一起出去玩,他也是里面聪明、内敛的那一个。 这活对于阿武来说,其实是一次挑战。 阿武想起阿姐最近的辛苦,又想起自己最近过得好日子,咬咬牙答应道:“阿姐,你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好!” 他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倒是把祁妙给逗笑了,“行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食肆开业总要宣传一下,你不用太担心。” 她招手把妞妞叫过来,拍了拍阿武的肩膀:“你要是不放心,把妞妞叫上,你们一起吧。” 阿武看着冲自己傻笑的妹妹,瞬间沉默了。 确定她不是拖后腿的么? 第182章 雇小孩宣传 片刻后,阿武看着转眼间就召集到很多个陌生孩子的妹妹,终于明白一个事实—— 他才是拖后腿的那个。 祁妙找孩子帮忙宣传和发传单,一是因为他们闲,二是因为他们整日到处跑,什么街巷角落就没有找不到的地方。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便宜。 只用给每个孩子几文钱,就能让他们帮忙发传单。 这也不算雇佣童工,毕竟祁妙只需要开业前两日让他们帮忙宣传宣传,这显然是双赢。 阿武拿着祁妙给的满满当当的荷包出门后,沿着街道往前走,瞧见了许多住在附近的孩子。 他们在空旷的地方玩跳格子、捉迷藏以及抽陀螺等等。 在原地踌躇了好一会儿,阿武还是没有动,始终迈不开腿。 要上去说什么? 他们会答应么? 他总是要考虑清楚可能会出现的结局后才开始行动。 一旁的妞妞却等不及了,只见她从阿武手里拿了几张画好的宣传画,朝正在玩跳格子的几个孩子走去。 有男孩有女孩,且年龄瞧着都比妞妞大。 阿武怕妞妞受了欺负,连忙上前想要阻止她。 “哥哥姐姐,你们有兴趣赚钱么?”妞妞眨巴着眼睛,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 听到有人说话,正在跳格子的男孩停了下来。 他比阿武稍微高一些,不理解的重复了一遍:“赚钱?” “对啊!”妞妞把手里的宣传画递过去。 那男孩看了一眼,“有些字我不认识,不过这面条画的真好,像真的一样!” 有时候小孩子的友谊并不像成年人那么复杂,只需要短短几句话,他们就都好奇的围了过来。 妞妞毫不怯场,“我姐姐要开一间食肆……就是吃饭的地方,她想找你们把这些画发给路过的人,一日给五文钱!” “五文钱?真的么!” “那我们要干多久啊?” “钱什么时候给我们?” 众小孩七嘴八舌的问着,妞妞回的了这个回不了那个,忙都忙不过来。 她转头看向阿武:“哥哥,你来告诉他们!” 都到这时候了,阿武不至于还开不了口,他接过妞妞的话,认真说道: “只要发完就可以马上来领钱了,要确保路过的人收下,要是有谁偷偷扔了,一分钱也得不到。” 在街头巷尾结伴玩的小孩,都是普通的家庭,家里平时不会给零花钱,五文钱对他们来说,可以买一串糖葫芦,再加上一碗便宜的绿豆汤了。 只是帮忙发宣传画而已,又不是什么苦活累活,还能挣零花钱,就没有人不愿意干的。 阿武把腰间的荷包取了下来,里面鼓鼓囊囊的全是铜钱,摇晃起来丁零当啷的,任哪个小孩听了都迷糊。 原以为很难寻到人,没想到没一会儿就找到了长长一串小孩,叽叽喳喳的,和树林里的麻雀有得一拼。 宣传画是阿蘅哥亲手画的,数量有限,也不必找太多人。 阿武挑了一些看起来靠谱的,带着他们到了食肆里。 成群结队的孩子们走在一起,大致一数起码有十来个,呼啦啦的往食肆里钻。 在厨房忙活的祁妙听到声音,也伸出头来看。 只见妞妞小脸十分严肃的站在前面,指挥着阿武把宣传画分给他们。 祁妙忍不住看乐了,正好和一旁画画的阿蘅对上视线。 她忍不住笑道:“这两日就辛苦你了,阿蘅画师。” 阿蘅回之一笑,他总觉得自己最近笑的频率越来越高。 阿武和妞妞招呼着一堆和他们年龄差不多大的孩子,分了画后就往外跑。 他们也跟了出去,生怕有人偷懒,或是把画给扔了。 这一日,蓬莱街以及周边几条街,总能看见几个孩子手里拿着什么画,凑近路过的人,往他面前一站,热情的招呼着: “九月初八奇妙食肆开业,当日用餐一律八折,客官可有兴趣?” 说完后,便把宣传画恭敬地往人面前一递。 有人摇了摇头然后走开,有人稀奇地道:“怎么还是个半大孩子?” 也有人被那宣传画上栩栩如生的画给吸引,接过来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叹道:“这字写的真好,画也画的好!店里的吃食真长这样?” 阿武虽然性格不大开朗,但他极为聪明,也会选人。 选的孩子都是说话大方,不遮遮掩掩的那一种。 人家一问,尽管他并不知道食肆里的东西好不好吃,还是机灵的说:“那当然,不信您可以过来看看!” 这一波宣传下来,总有人记得这间食肆。 只花了一下午,蓬莱街有一家食肆要开业的消息,就传遍了附近的几个街道。 都是开门做生意的,自然也会关注附近的情况。 有掌柜的不屑一顾,也有的根本不在意,还有的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切了一声。 有空搞这些噱头,他们倒要看看在蓬莱街能活过几日? 祁妙没打算大规模搞什么营销,毕竟她开的只是一家小食肆,又不是什么大酒楼。 况且食肆里就只有六张桌子,也容纳不了多少人。 她的目的就是让人知道有一家食肆要开业了,总会有人好奇的过来。 开业当日的菜单已经拟好了,有家常菜,也有那种飘香十里的菜,保准只要有人路过,就能被香味吸引过来。 阿蘅画了一下午的画,有时专注起来,便注意不到时间的流逝。 他画好的画都会放到旁边的桌子上铺开晾干,等晾干后再叠放到一起,自然有人会过来拿。 等他再次抬起头来时,夕阳的余晖已经偷偷钻入了食肆,再从走廊进了后院,调皮的跃到他的桌子上来。 阿蘅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微酸的指节。 整个食肆里除了他以外,再没有其他人了。 祁妙是什么时候出去的,他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提起笔来时,他总觉得好像短暂的找到了另外一个自己。 身体放松下来,就连时常戒备周围的警惕感也消失了。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好还是不好,阿蘅站起身来,打算去打水洗一下手。 就在这时,熟悉的脚步声从前铺的方向响了起来。 第183章 食肆开张 阿蘅其实一直清楚,自己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在很多时候,他对于世间万物都是一种冷静面对的姿态。 他的心平静,毫无波澜,像是不会为任何事情泛起涟漪。 可在听见祁妙脚步声的那一瞬间,身上那颗死寂的心,像是被重新注入了活力。 他转头,果然看见祁妙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朝自己走来。 阿蘅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大步朝她走去,下意识地想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祁妙惊呼道:“小心些,里面是碗和盘子。” 阿蘅轻松的接过,放进厨房里,祁妙也跟着他走了进来。 “哎,累死我了,我说的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在阿蘅面前,祁妙似乎总是能做回真正的自己,她吐槽道: “我讲了好久的价,掌柜的才同意给我便宜十文,好怀念可以网购的日子啊……” “网购是什么?”阿蘅有些疑惑。 祁妙一边往锅里倒水,一边说道:“就是在某个平台上买东西,付了钱后不管隔得多远,都能运过来然后送到家里。” 阿蘅又问:“平台是什么?” 祁妙:“……” 她嘴角抽搐道:“改天有空再和你讲吧。” 真要说清楚,恐怕得从互联网是什么解释到手机是什么,再解释到网上支付是什么…… 祁妙直接转移话题:“帮我烧一下水,我要把这些新买回来的碗筷全部烫一遍。” 要开食肆自然要备好足够的盘子、碗、盆等等,就选的普通的白瓷,厚一点的,也不用什么好看的器型和花纹。 她还买了大些的木盆,堆在地上,里面能放许多碗筷,正好用来洗碗。 按理来说,要开食肆,就她一个人可不够,再加上阿蘅也是不够的。 但在食肆还没开业之前,谁也不知道每日能有多少客人来吃饭,现在就雇人的话成本太高。 而且厨房重地,随意雇人来将方子泄露出去,就更加得不偿失了。 要想雇人,还得之后仔细考虑,祁妙先将这个问题放到一边,打算以后再解决。 * 两日很快就过去了。 食肆开张的日子总算是到了。 一大早,众人就自觉的起来帮忙准备。 阿蘅去隔壁借了梯子,爬上爬下的把鞭炮挂好。 妞妞和阿武两个小家伙,拿了抹布把桌椅板凳全部用心擦了一遍。 祁妙则是在后厨准备今日的食材,其中一个锅里还咕噜噜的卤着肉。 这肉是天还没亮就卤着的,里面不仅有带皮的五花肉,还有洗的干干净净的猪下水。 肉类不同,煮的时间也不一样。 祁妙趁着卤肉的空隙不停的切菜,准备着菜单上的食材。 卤肉的香料是她自己调的,里头还放了一些秘方,香料混合着肉类的香气霸道的充斥着整个厨房,并且顺着后院飘往前铺。 就连隔壁的几间铺子,也能隐隐约约闻到卤肉的香气。 开张的时辰选在巳时,足够祁妙准备好一切。 等锅里的肉卤的差不多了,时辰也就到了。 祁妙从厨房出来,扬声道:“都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其余人道。 她深吸一口气,将食肆的门推开,屋内积攒食物卤肉香气瞬间奔腾而出。 门口原本有几个稀稀拉拉过来看热闹的人,一闻到这香气,瞬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不少路过的人,也停下了脚步,去寻找香气的来源。 只见一间瞧着普普通通的食肆面前,站了一位长相标致的姑娘。 祁妙站在门口,大声吆喝道:“诸位,奇妙食肆正式开张,今日用餐一律打八折,欢迎各位来品尝!” 她也没有说什么废话,而是冲阿蘅使了个眼色。 阿蘅吹燃火折子,点燃鞭炮。 鞭炮噼里啪啦的响着,火红的碎屑四处纷飞,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在鞭炮结束,烟雾消散的一瞬间,祁妙拉下牌匾上挂着的红布,露出字迹遒劲的招牌,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奇妙食肆。 周围看热闹的人中不乏有书生,瞧见这牌匾,第一反应是:“这字写的颇有风范!” 第二个反应就是:“这食肆的名字好生特别!” 让人忍不住心生好奇,究竟是有多奇妙? 祁妙再次扬声吆喝道:“奇妙食肆,正式开业!今日有特制的卤肉,独家秘方,保管你们在其他地方吃不到,限量十份!” 她说完后,转头就往回走。 厨房里还炖着肉的,可不能耽搁了。 此时是巳时末尾,已接近午时,正好是吃饭的时候。 众人犹犹豫豫,本以为这姑娘要多说几句话的,哪想到她就直接转身回去了。 空气中的肉香味越来越浓烈,好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咽了咽口水。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食肆里的装潢,谁也没敢进去。 那食肆里头瞧着就只有桌椅板凳,墙上还挂了几幅画,其余什么也没有。 瞧着倒是干净,只是那姑娘长得过于漂亮,点鞭炮那少年也是俊俏无比,甚至门口那两个孩子长得都比寻常孩子好看了不少,让人不禁怀疑这间食肆会不会是一家黑店。 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挤了出来,口中还不停的念叨着:“让让!” 他很快就挤到了前面,众人一瞧,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 庄瀚关注这间食肆好几日了,自从那日早上路过闻见肉臊的味道,就一直惦记着什么时候开张。 昨日他下值时,恰巧碰到有个孩子往他手里塞了一张纸,口中还说着什么食肆初八要开张。 他接过那巴掌大的纸张一看,瞬间惊讶的嘴都合不拢了。 这栩栩如生的画,可不是普通画师能画出来的! 再一看那食肆的地址,更是了不得了,就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一家! 庄瀚连忙收下那宣传画,回去后看了好几遍,他的画上是一只葫芦形状的鸭子,旁边还附上切开后的小图,里面瞧着好像有糯米、冬笋等馅料,旁边还写了这道菜的名字: 八宝葫芦鸭。 他瞬间就被这只鸭子吸引了注意力,苦苦等待了一晚上和一上午! 第184章 卤五花肉 庄瀚身为刑部门下的员外郎,主要负责审核地方重案,不参与实际审问行动,没遇到案件时还算悠闲。 今日一大早他就去点卯,路过食肆时还停留看了好一会儿,整个上午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直到快到中午,他才迫不及待的起身,匆忙换了衣裳就出来吃饭。 到了食肆门口,果然见围了一群人,庄瀚心想遭了,定是来晚了! 但当他挤进人群后,却发现食肆里空无一人,众人还在观望,犹豫要不要进去。 此时不进更待何时? 说时迟那时快,庄瀚直接冲了进去,生怕慢了就没了位置。 他脑中不停回忆起画上的八宝葫芦鸭,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等屁股一挨到凳子,他快速扬声道:“小二!给物品来一份八宝葫芦鸭!” 眼前没有小二,只有一位十来岁的孩子。 阿武迟疑了一瞬,还是说道:“客官,我们今日没有八宝葫芦鸭。” 庄瀚瞬间觉得一盆凉水泼了下来,浇了个透心凉。 他痛呼道:“怎么就没有八宝葫芦鸭呢?昨日我还在你们发的画上看见!” 阿武想起祁妙之前说过的话,摇头道:“八宝葫芦鸭制作过程太过复杂,今日刚开张,我们就没做,要不客官您看看菜单?我们今日有卤肉……” 没吃到心心念念的菜,庄瀚有些失望,不过他惦记了这家食肆好几日,来都来了,不妨就看看菜单。 阿武第一次当小二,难免有些不熟练,他心里忐忑,见这客人挺好说话,默默松了一口气。 所谓的菜单其实就是一张纸,上面是阿蘅今早才写的菜名,总共也没几样,后面只标注了价钱,没有专门画图。 庄瀚一眼扫完菜单上的菜名,发现总共就五六样菜,他有些不满。 转念一想,这就是一家小食肆,也不能按大酒楼来要求。 空气中浓郁的卤肉香气让他肚子咕噜叫了两声,庄瀚也不犹豫了,指着菜单道: “给我来一斤卤肉,再来个麻婆豆腐……咦,这豆腐是拱月楼的那种豆腐么?” 庄瀚大感惊奇,他只是觉得这个名字特别,仔细一想,那豆腐不是拱月楼的特色菜么? 他还去吃过一回呢,味道不错,就是太贵。 阿武点头道:“就是拱月楼的那种豆腐。” 或许是庄瀚的眼神过于惊讶,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这豆腐也不是日日都有,客官可得抓紧了。” 庄瀚听完有些怀疑,那豆腐是拱月楼的方子,像这样的小食肆怎么可能会有,他对这家食肆的好感瞬间僵了不少。 拿噱头骗人进来,最后货不对板的店家他也不是没遇到过。 原本还想再点一个菜的,庄瀚一听这话便放下了菜单,淡淡的道:“就先点这两个菜吧。” 阿武记了下来,“客官稍等。” 他转身去了厨房,和祁妙说客人点的菜。 阿蘅坐在小板凳上帮忙烧火,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他早就熟练的掌握了烧火的技能,并且能与祁妙熟练的打起配合来。 这位置原本是阿武的,阿蘅费尽心思才抢了过来。 他比阿武更加不适合当店小二,面无表情站在那里时,估计会将人直接吓跑。 祁妙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进来点菜了,她还以为这些人还得再犹豫一会儿呢。 她从旁边小火慢炖的锅里捞出了一块卤肉,飞快的切成薄片、装盘。 色泽红润的五花肉整齐的摆在盘子里,每块肉都有足足六层,肥瘦相间、层次分明,还散发出奇特的香味。 卤汁早已变成了红棕色,祁妙往锅里舀了一勺,均匀的洒在每一片卤肉上。 她用手背轻轻碰了碰旁边的铃铛,一根红色的丝线随之颤动,同时牵动挂在前铺的铃铛。 庄瀚心情复杂的等待着,一面是期待,一面是不安。 耳边忽然响起清脆的铃声,他看见先前那个十来岁的孩子走向后厨,没多久就端来一盘色泽红润的卤肉,以及一碗白花花的大米饭。 菜一上桌,先前闻到的那股香味便更加明显,不住地往鼻尖里钻。 庄瀚口中瞬间分泌唾液,他连忙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入口中。 这肉卤的极好,入味就不说了,也不知卤汁是怎么调的,连吃五花肉都觉得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他当即什么思绪都没了,只顾着吃。 这时有人也被那卤香味蛊惑进来,看了一眼菜单,惊叹一句:“一斤卤肉竟然要五十文,你们这店也太黑了!” 阿武毕竟还是个孩子,遇到这种话不知该如何打圆场,只尴尬地道:“阿姐……掌柜的说香料太贵,肉也都是好肉,价格自然就上去了。” 庄瀚吃的头也不抬,没一会儿肉就吃了一半,碗里的米饭也见底了。 他动作顿了顿,抽空说了一句:“兄弟,这肉值这个价,你尝尝就知道了!” 说完,他又继续自己的吃饭大业。 他大快朵颐,满面红光,惹得正在点菜那人不禁疑惑:“真有那么好吃?” 想了想还是说道:“那也给我来一斤……不,半斤卤肉吧!” 阿武记了下来,又问:“客官还需要别的么?” 那人摆摆手:“不必了。” 很快,他的那盘卤肉也端了上来。 肉量只有庄瀚的一半,但那人尝了一口后,也不吱声了。 人们在遇到极其好吃的美食时,只会沉浸其中埋头苦吃,连话也不想说。 眼下已是秋日,庄瀚竟然吃的满头大汗。 碗里的米饭被他吃的干干净净,他抬头畅快道:“小二,再帮我添一碗米饭!” 就在这时,阿武端着麻婆豆腐过来了。 切成小方块的豆腐裹着橙红色的汤汁,面上还撒了一层绿油油的葱花。 庄瀚闻到一股微微辛辣的味道,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睛跟着阿武的动作,直到他把新添的米饭端了过来,这才迫不及待的又拿起筷子。 他已经不想端详这道菜是否色香味俱全了,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却在半空中落回盘子里。 庄瀚愣了一瞬,这才想起豆腐太嫩,他夹菜的力道有些大了。 第185章 麻婆豆腐 庄瀚在拱月楼吃过一回蟹黄豆腐,只记得当时入口滑嫩,味道鲜美。 他不知为何一家小小的食肆里竟然有拱月楼特有的招牌菜,但观其模样,的确是豆腐没错。 那日吃的蟹黄豆腐比这日的要嫩,甚至连筷子都夹不起来,他是用调羹舀起来的。 今日这麻婆豆腐闻着倒是另有一番风味,庄瀚收了些力气,稳稳当当的将豆腐夹到米饭上。 作为一个老餮,他大部分俸禄都花在了吃上。 一看这麻婆豆腐,就知道极为下饭。 他连同着米饭一起将豆腐扒拉入口中,舌尖首先感受到的是微微的辛辣,还有酥麻的感觉。 米饭的甜味很好的混合了这种辛辣感,他口中嘶了一声,显然是不太习惯这种又麻又辣的味道。 庄瀚停下了动作,慢慢咀嚼着,等麻辣感过后,他尝到了一股鲜香味,还带着微微的回甘。 豆腐里不仅加了葱花提香,还加了炒制过的肉末,配上微微辛辣的酱汁,这滋味是他从未尝到过的! 适应过了那股麻辣感后,庄瀚只觉得这道菜实在太下饭了。 他一口卤肉一口豆腐,很快这碗米饭又快见了底。 人到中年,吃的太多也不好,庄瀚虽然爱美食,近几年却开始节制。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这么饱了,打了个饱嗝后,看着桌上空空如也的豆腐盘子,以及还剩了一小半卤肉的盘子。 庄瀚大手一挥:“小二,会账!顺便帮我把剩下的肉打包了!” 这个时代,会账便是买单的意思。 阿武火速上前,用干净的油纸将剩下的卤肉包好,接过庄瀚给的钱,然后去柜台处找多余的钱给他。 其实阿武的动作并不麻利,相比起庄瀚以前遇到过的那些大酒楼的小二更是差远了。 他没有催促,只静静地等着。 接过阿武给的钱后,才感叹了一句:“你这么小就要帮家里干活了?” 阿武不太适应和陌生人说话,眼前这位瞧着倒没什么恶意,他便回道: “只是偶尔帮忙,过段日子去上学了,就顾不了食肆了。” 庄瀚见他乖巧,冲他一笑,提起油纸包离开了。 他走时,瞧见零零散散有人往食肆里走。 庄瀚得意地哼了一声,这些人凡夫俗子,之前明明闻到卤肉的香味了,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吃,还是他比较有眼光! 他举起油纸包看了看,伴随着卤肉的香味,慢悠悠的往衙署走。 还剩这么些卤肉,下午无聊时可是有福了! 祁妙逐渐开始忙碌起来。 本就是午饭时间,皇城内外各部官员离家远的,一时回不了家,又恰巧没有带午饭来的,有时就会结伴出来找东西吃。 他们常来的地方就是蓬莱街,只因这里离办公的衙署很近。 连一炷香都要不了,就能走到蓬莱街。 如果往另一个方向走,还能到拱月楼去,只是那里太贵,家底不够殷实的官员一年到头也舍不得去几次。 总之他们的主要觅食点还是选在了蓬莱街,这里有面馆、包子铺、茶馆以及食肆。 只是能在这里开下来的食肆,他们基本上都吃了个遍,有两家味道不算很好,但胜在便宜,凑合对付一下,一顿也就过去了。 有几个官员逛着逛着,就瞧见了奇妙食肆门口红色的鞭炮碎屑。 今日刚开张,按照这里的规矩,等到傍晚再清扫干净便是。 再加上食肆人手不够,祁妙又忙不过来,自然没空理会。 火红色的碎屑在大街上十分明显,还没走到门口便能远远望见新开了一家食肆。 几人走到门口,脚步一顿。 “这食肆也太简陋了,就只有六张桌子?” “唔,这什么味道,闻起来好香!” 原本还犹豫,一闻到香味,几人便同时踏入了食肆。 正好还有一张桌子,他们四个人,刚好能入座。 这几人都是六品、七品左右的官员,都是在清闲部门任职,捞不了什么油水,但好在吃饭的时间充足。 要是在大理寺那样的牢狱,还不一定有时间出来吃饭呢。 阿武见这四人入座,连忙拿了菜单来。 其中一人接了菜单,有两人凑了过去,对面的那人离得远,只好无聊的打量四周。 眼神这么一晃,就落在了墙上的画上。 “哟,这画好生精妙!” 寻常酒楼或是食肆里挂着的,大多是山水画,能为店里平添一丝风雅,但像这样直接把菜画在墙上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这一声惊呼瞬间吸引了另外几位老友同僚的注意,众人抬头一看,皆是一愣。 “这字,这画……” “京中怕是鲜有人能及啊!” “没想到在这小小食肆当中,竟然能看见这样的字画!” “这墙上画的火锅是什么?” 众人感叹后,便好奇地问眼前这个年龄不大的小二。 阿武摇了摇头,“我也没吃过,阿姐、掌柜说要过段时间才有。” “好吧。”其中一人失望的看向菜单,在看见豆腐两字时,明显愣了一下。 他指着菜单道:“来个麻婆豆腐,再来个宫保鸡丁。” 随后他把菜单递给了另外一人,那人又道:“那我就点个汤吧,再来个山药滑肉汤。只是这滑肉是什么,我却没听说过?” 阿武嘴拙,不太会描述,他思索片刻,试着描述:“就是肉片吃起来滑滑的、嫩嫩的。” 这几位官员年龄皆在三四十岁之间,自然不可能去为难一个孩子,见他描述不清,也不恼,只说:“那就试试吧。” 四个人吃四道菜差不多,还差一道,轮到最后一道时,众人却犯了难。 食肆里本来飘着一股浓烈的卤肉味,这会儿也因其他客人点的菜冲淡了那股味道。 “要不来道清蒸茄子?” “茄子哪里不能吃?你们在家里还没吃够?” “那你来说说,点什么?” 见他们犹豫不决,阿武察言观色,尝试着推荐道:“几位客官,要不试试卤肉,我阿姐卤了好久呢。” “卤肉不错。”有人看了一眼,皱着眉头道:“只是价格有些贵了。” 阿武往下一指,“那几位要不要试试卤猪下水?” 第186章 人手不够 阿武毕竟还是个孩子,就算天资聪颖,也不懂大人间的弯弯绕绕。 在这里的若是个经验老道的小二,是万万不敢给眼前这几位推荐猪下水的。 这四人中有一人还没来得及换下官服就来吃饭,像这样的官爷大概率是不会吃猪下水的,甚至还会觉得生气。 有钱有势的人家都看不上猪下水,觉得是腌臜之物,推荐这个或许会让他们觉得冒犯。 好在这几位家境不算殷实,只靠俸禄生活,平时还算节俭,对猪下水这类东西接受度还算高。 听阿武这么一推荐,他们便去看后面的价格,一份猪下水也才十五文。 “要不点一份?” “这卤肉实在是太香了,猪下水用同样的卤汁,应当也还不错?” “你们要吃就点吧,反正我不吃这些东西。” 只有一人较为抵触,其他三人都觉得能接受,于是将菜单还给阿武: “那再给我们上一份猪下水。” 阿武记了下来,“客官稍等。” 原本只有一两桌人,后来不知为何食肆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竟然把六桌都坐满了。 祁妙不停的开火、颠锅、炒菜,好在食材提前切好了一部分,卤肉也卤的足够软烂,锅子端开后,两个灶台轮流着炒。 她一边煮汤,一边炒菜,忙得没空切猪下水。 阿蘅见状,主动请缨,洗干净手,简单地把猪下水切开。 一盘猪下水是随机的,猪肺、猪肝那些切片,肥肠切段,并不怎么考验刀工。 “这些够了么?”阿蘅问。 祁妙抽空看了一眼,“差不多了。” 切好的菜本来由阿武帮忙端上去,可食肆里人手不够,于是妞妞也上阵帮忙。 阿武不敢让她帮忙端热乎乎的菜,怕不小心烫到她,就只敢让她端卤菜这种凉菜。 众人都没想到给自己送菜的竟然是个比桌子没高多少的小萝卜头,不过这萝卜头长的过于可爱,他们甚至伸手笑眯眯的把盘子接了过来。 蓬莱街离皇城不远,附近有许多衙署,家境差些的老百姓或许不吃午饭,但各衙署里的官员是非吃不可。 一个月的俸禄不至于连午饭都吃不起,再说不吃的话哪里熬的到下午,怕是早就饥肠辘辘了。 托这些人的福,食肆午间的生意还算不错,至少六张桌子是坐满了。 桌子前的人们几乎都埋头苦吃,少有聊天的。 众人都没想到,一家装潢这么差劲的食肆竟然还有这样的味道,且价格不算太贵,咬咬牙还是可以每日都来的。 饭点一过,食肆里的生意逐渐冷清下来。 祁妙炒完最后一道麻婆豆腐,看着阿武把菜端出去,这才长舒一口气。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向旁边木盆里堆成小山的碗筷,一屁股坐在了阿蘅旁边的小板凳上。 阿蘅贴心的把她散落在耳边的发丝捋到脑后,“辛苦了。” 祁妙摇了摇头,“也还好,就是前期备菜的时间长了些。” 她伸出手,大致数着中午卖出去了几道菜。 其实总共也就六七桌,来吃饭的人不算太多。 “也能理解,毕竟食肆看着还是太过简陋了,许多人不敢进来。” 祁妙说话时双眼亮晶晶的,脸上还有个浅浅的小梨涡:“中午这一顿我们就已经把本赚回来了,而且还有结余!” 她只是粗略的算了一下,麻婆豆腐卖15文,卖了5份;卤猪下水卖15文,卖了3盘;蒸茄子8文,卖了3盘;卤五花肉50文一斤,卖了两斤半…… “光是中午就卖了三百多文。”祁妙仔细再算了一遍,“除去成本,大约赚了两百文。” 看她兴致勃勃的模样,阿蘅不忍心说其实先前在村里卖豆腐一日都能挣一百多文呢,开食肆似乎还要更累一些。 祁妙看他欲言又止,仿佛已经猜透他的心思。 她笑道:“你先别急,晚上还有用餐高峰期呢。” 阿蘅对于高峰期这三个字不太理解,不过他还是能大约明白祁妙的意思。 卤肉是早上就卤好的,晚上还可以继续卖。 至于其他的菜步骤都能简单,现场做也花不了多久,算下来还是开食肆挣的更多,唯一的缺点是…… 他们好像人手不够! 想到这一点,祁妙根本不敢转过头去看那一堆碗筷! 平日家里吃饭让阿武洗碗也就算了,总共也没几个,但现在家里开食肆还压榨童工,未免也太过分了。 祁妙只能硬着头皮靠近那堆小山,挽起袖子认命的准备开洗。 双手刚放下去,就见对面也有一双手同时伸了进去。 阿蘅学着她的样子眨眨眼,“我帮你吧。” 祁妙点点头,心里却很是感动,她心里盘算着生意还可以的话,就干脆招两个人吧。 一个负责上菜,一个负责洗碗。 只是这样的话成本又要往上提,主要还是客人来的还是不够多。 祁妙一边洗着碗,一边想着要不要做一些古代没有的吃食吸引顾客。 她还不知道的是,已经有人帮她暗地里宣传了一波。 庄瀚今日真的很闲,往自己桌子前一坐,时不时的翻两下已经结案了的案件,再将其录入册中。 这项工作不急着做完,他看着看着就忽然觉得肚子又开始饿了。 抬头一眼,已然是申时。 他拍了一下头,想起中午打包的没吃完的卤肉还放在桌肚里,伸手一捞,果然捞到一个油纸包。 刑部主管牢狱的主事经常不在衙署内,还有几位主管文书的,几乎日日都在。 虽说有时翻到一些触目惊心的案件,难免让人吃不下饭,但在这里的都是老油条,早就被社会狠狠毒打了不知道多少遍,早就练就传说中的刚看过凶案现场也能吃得下饭的好本领。 众人时不时的带着点心放在一旁,饿了就来上一口,有时也会分给同僚,这些都司空见惯。 庄瀚用怀里的帕子擦了擦手,这才解开了油纸包。 他没想到中午的卤菜放到现在,竟然还这么香。 也不知是用什么卤料卤的,肉冷了依旧红润好看,表面也没有凝固的猪油,甚至瞧着比中午还要入味一些。 第187章 食肆的发展路线 庄瀚打开油纸包的那一瞬间,其他几位低头的同僚几乎同时嗅了嗅。 “咦,什么味道这么香?” “好像是老庄那边传来的……” 闻言,庄瀚解开油纸包的手一顿,默默地往回缩。 遭了,他怎么忘了这几个同僚鼻子灵得很! 庄瀚来不及将手缩回去,就见有人凑了过来,好奇问道:“你这是带了什么好吃的?” “令正的手艺何时这么好了?” 其中一人眼尖的看见油纸包里一闪而过的切好的肉片,“这是卤肉?” 被人当场逮住,庄瀚只好又将油纸包摊开来,“这不是我夫人做的,这是我中午在蓬莱街的一家食肆买的。” 都是同僚,平日里也互相分享东西吃,庄瀚也不好意思不拿出来,只是剩下的肉没多少,几个大老爷们肯定一人分个两片就没了。 果然,在他展开油纸包的那一瞬间,其余人就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好香!” “哪家食肆啊?我怎么不知道谁家还卖这种卤肉的!” “这色泽这香味,一斤怕是不便宜?” 众人说着,手就不客气的伸向了卤肉。 庄瀚一把拍开他们的爪子,“别拿手抓,方才还摸过案卷的,你们不嫌脏?” 刑部的案卷中有些部分是由仵作当场记录的,那一页纸说不定还在尸首旁边待过不少时间。 这些同僚们翻看案卷的时候难免要接触到纸张,庄瀚还是爱洁的,他想了想还是看不下去。 众人一听,回到自己位置上,取出家里带的筷子来,飞快的往庄瀚的位置上赶去。 “庄兄,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多谢庄兄!” 众人几乎同时伸筷,庄瀚也迅速伸手,怕晚了就吃不上了。 “这肉真香,要是有酒就好了。” “当值的时候喝酒,怕是俸禄不想要了?我可上有老下有小要养活呢!” 一人吃个一两片,卤肉就没了。 庄瀚品着嘴里余味,心里悔不当初。 早知道就偷偷摸摸出去吃了,现在胃口又被吊起来了,但肉却没了。 几位同僚吃了他的卤肉不说,还要追根究底的问是在哪家买的。 庄瀚只好如实说:“是今日才开的一家食肆,名叫奇妙食肆,就在蓬莱街上。这卤肉不算太贵,五十文一斤。” “这名字倒是不错。”有人蠢蠢欲动道,“要不我们明日就去吃?” 他们这里清闲些的加上庄瀚也就四人,刚好凑齐一桌。 再说吃饭嘛,自然是人越多越好,人多点的菜就多,能吃的也多。 像庄瀚一个人去,最多吃两个菜,人多就能点四五个菜,每样都能尝尝了。 庄瀚一口同意,“只是明日还不知道有没有卤肉,今日我听那小二说卤肉是限量的?” “不能吧?这卤肉我觉得和拱月楼的比都不逊色,说不定是店里的招牌?” “明日我们一同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要是真的味道不错,往后可以常去。” “就是就是,我夫人做的菜我都吃腻了!” 吃完卤肉后,众人随口聊了几句,就敲定了明日的午饭,回到自己的岗位上继续发光发热。 奇妙食肆在中午开业时迎来一波高峰期,到下午时基本上就没什么顾客了。 洗完碗、打扫完卫生后,众人终于迎来休息的时间。 阿武呆呆坐在凳子上,显然是累着了。 妞妞直接不见踪影,早就往床上一躺,进入了梦乡。 祁妙用手托着脸,感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她望着门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其中有不少是外地来做生意的,也有不少是出门逛街的富家公子和官家小姐。 这些人都是隐藏的客源,然而她现在还没有吸引到他们。 食肆和现代的小饭馆一样,一过饭点到下午基本上就没什么客人了。 阿武靠在凳子上,头微微扬起,双眼渐渐闭了起来,显然是在打瞌睡。 阿蘅时时刻刻注意着祁妙的动静,原本以为她在发呆,却没想到她是在思考食肆的发展路线。 光是靠午间和晚间的吃食自然是不够的,她还要准备一些其他能赚钱的东西。 最好是这个世界没有的吃食。 祁妙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奶茶、可乐、炸鸡、蛋糕…… 她之前在村里只卖豆腐,是因为村里的原料不多,若是在京城能找到更多的原料,把这些做出来也不是难事。 只是不能一口气吃成个胖子,食肆刚经营起来,还是老老实实做几日家常的菜式再慢慢转型。 众人休息了整整一个下午,在傍晚时又开始忙碌起来,只是这回客源明显没有中午那么多了。 附近的打工人晚上都下班回家,来这里吃的都是一些路过的散客。 祁妙的食肆并没有什么显著的特点,如果非要说的话就是其貌不扬、平平无奇、甚至让人觉得简陋,自然没有太多人来吃。 阿武都以为做好了像中午那样忙碌的准备,谁知道只零零散散来了一两桌的客人,他翘首以盼许久,最终还是被现实打败,满脸失魂落魄。 在后厨的祁妙倒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她安慰阿武:“这是正常的,我们的食肆才开张,也没什么特色,只能靠回头客。” 食肆里倒是有豆腐这种闻名京城的吃食,不过宣传力度不够,谁也不知道一家普普通通的食肆里会有拱月楼里独有的特色菜。 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但巷子深就是一种阻碍因素,尤其是对于一家刚开张的小食肆来说。 “别急,我们慢慢积累食客就是,反正今日算下来还是赚了?” 此时正是傍晚,外面的两桌客人付了账慢悠悠的往外走。 食肆对面的某个小巷里,有个丫鬟正探头往食肆里看,很快她就转身,往小巷深处走。 那里停了一辆马车,旁边站了一位身着红衣的姑娘。 丫鬟到红衣姑娘面前,迟疑地说道:“小姐,我方才去看了,那食肆里好像一个人也没有?咱们还要去么?” 红衣姑娘闻言,嗤了一声:“我还以为祁妙那丫头有多厉害呢,结果店里连个人都没有。” 她哼了一句,昂首道:“罢了,本小姐就当日行一善,勉为其难的过去看看吧。” 第188章 裴大小姐驾到 闻言,丫鬟看向地上堆着的大包小包的礼物:“……” 嗯……有一句话她不知当讲不当讲。 小姐,你确定你这是勉为其难? 裴晚气势汹汹地上了马车,指挥车夫将马车停到那间食肆门口去。 傍晚食客数量骤减早在祁妙的预料之中,她并未准备太多食材。 见最后一桌客人也吃完离开,便收了碗筷端到后厨。 好歹忙活了一会儿,现下店里也没人,她干脆到前铺来,随意找了个座位,往椅背上一靠。 还没来得及感叹今日的劳累,就瞧见门外忽然有庞大的阴影挡住金色的夕阳余晖,整间食肆的光线瞬间大受影响。 祁妙猛地从座位上窜了起来,心想这谁竟然在她开张头一日就来踢馆,正准备踏步过去大展身手,却看见有道红色身影从马车上跃了下来。 她骂骂咧咧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狐疑的看向来人。 红色身影下了马车,背对着食肆,似乎正在对什么人指手画脚。 那背影越看越觉得眼熟,直到那姑娘转了过来,露出一张肆意张扬的脸蛋。 祁妙恍然大悟,这不是那位“我爹是兵部尚书”的裴晚裴大小姐嘛! 她记得上次在玲珑阁遇到裴晚,顺口邀请她来食肆吃饭,没想到她还真的来了? 祁妙既不知裴晚的家具体住在何处,也没有向她发帖子,她这几日手忙脚乱,完全将这事抛在了脑后。 裴晚领着两个小厮大步朝食肆走来,她指挥着那两人:“你们把这些都放下,然后出去等我。” 那两个小厮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也不知里面装了什么,瞧他们的神色并不轻松。 等到他们将礼物放到桌子上,便立马转身离开了食肆,顺便把马车从正对门移走了,食肆里瞬间变得干净明亮起来。 裴晚四处打量周围的环境,皱着眉头嫌弃道:“我还以为你起码要开个酒楼,没想到是巴掌大的食肆?” 来者是客,再说此时的裴晚浑身闪烁着有钱人的光芒,祁妙也不跟她呛声了,热情道:“来来来,快坐!” “哼,你这店里真是简陋,好歹摆点花瓶,再把墙重新刷一遍吧。” 祁妙无奈的摊了摊手:“没办法,我穷呗。” 裴晚看见那椅子虽然是根本没见过的便宜木头,好在锃亮锃亮的,散发出木头应该有的光泽感。 她勉强的坐了下去,不满地哼了一声:“你这里有什么菜?” 阿武和妞妞坐在旁边的桌子前,妞妞晃荡着小腿,凑到阿武面前小声说道:“哥哥,这个姐姐好像和姐姐是朋友哎。” 看着裴晚面色不善的模样,阿武也不知道这结论从何处得来,可能这就是女生之间的相处方式吧。 祁妙完全不介意被裴晚当成了小二,她笑眯眯道:“我这里有卤五花肉、卤猪下水、山药滑肉汤。唔,厨房里应该还剩一块豆腐,你想吃麻婆豆腐也行?” “就这么几个菜?”裴晚不可置信道,“你这也太寒碜了!” “没办法,店小嘛,食材准备多了又卖不出去的话,明日就不新鲜了。” 裴晚咬牙切齿,十分后悔今日的举动,最后还是无奈道:“那我要卤肉和山药汤。” 她此时恨不得自己根本没来过这里,甚至看见祁妙就有点心烦。 眼见祁妙转身想溜,裴大小姐又开始不满意了,出声埋怨道:“你去哪里?” 祁妙一脸疑惑:“你不是要吃饭嘛,我去给你做啊?” 裴晚:“……” “还真是你做啊?”裴晚倒吸一口凉气,“你做的东西能吃?” 祁妙呵呵一声,刚想怼她两句,又想起来这大小姐让人提了那么多东西过来,算了,她不和傲娇计较。 她火速往厨房赶去,只留下一句话:“你放心吧。” 然而裴晚一点也不放心。 她虽然和祁妙不熟,但好歹还是针锋相对了这么多年,每次遇到都要呛上几句,对方和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人。 家里宠爱,甚至可以说嚣张跋扈,到哪里都横着走。 裴晚从来没听说过祁妙还会做饭,她原以为祁妙只是东家,谁知道她居然是主厨? 这食肆里瞧着连个打下手的嗯都没有,就只有两个小屁孩,活脱脱就是个家庭作坊。 裴晚啧了一声没想到祁妙这日子过得这么惨,她倒有点同情了。 视线落在旁边的两个小屁孩身上,裴晚在拱月楼里曾经见过这两个孩子,这会儿朝其中那个小女孩勾了勾手。 “你过来。” 妞妞胆子大,虽然漂亮姐姐凶巴巴的,她还是乖乖的过去了。 裴晚虽说骄纵,也不至于为难一个小孩,她从身上摸了摸,最后从荷包里取出一粒金瓜子来,直接塞到妞妞手里。 “来,拿去玩。” 妞妞甜甜的道:“谢谢漂亮姐姐!” 听见漂亮两个字,裴晚的心情瞬间好了很多,她好奇道:“你是祁妙的妹妹?” 妞妞点头:“对啊。” 阿武在一旁想阻止妞妞收下那颗金瓜子,奈何他离得有些距离,自家妹妹一见到金子就眼前发亮,收钱的动作甚至比祁妙还要快上一分。 她甚至十分有眼力见的夸赞起裴晚来,一口一个漂亮姐姐,把傲娇大小姐哄得心花怒放,甚至还想从荷包里再给她掏出一些什么金花生、金元宝的来。 好在妞妞不忘初心,拦住了裴大小姐摸荷包的手。 裴晚看着这两个小萝卜头,忽然想起了祁妙是和宋知瑶换了身份,那么这两个说不定就是宋知瑶以前的弟弟妹妹。 中秋宫里设宴,她在宴会上瞧见了宋知瑶,只觉得对方看着柔柔弱弱的,那双眼睛里倒是野心勃勃。 她最烦表里不一的人,是以对宋知瑶也没什么好印象,看着甚至比祁妙还让人心烦。 “你们两个以前是宋知瑶的弟弟妹妹?”裴晚问道。 阿武愣了一下,抿着嘴唇,什么也不说。 倒是妞妞嘟着个嘴,不太情愿的道:“是。” 裴晚奇了怪了:“那她怎么不把你们俩给带上?” 第189章 口是心非 裴晚对此很不理解,她要是宋知瑶,肯定把这两个孩子一同带到宋府生活,再不济也要给他们找个好人家,最差也得给点银子花吧。 毕竟一同生活了这么久,好歹也是当过这么多年的亲人,怎会还让他们在这里过苦日子? 妞妞脸上甜甜的笑容没了,恹恹地道:“我也不知道。” “那你……”裴晚还想问些什么,就听到背后传来脚步声,还伴随着少女疑惑的声音。 “你们在聊什么?” 祁妙一手端着切好的卤肉,一手端着白米饭,她没想到傲娇人设的裴大小姐,竟然能跟小孩子也有话聊。 一见祁妙来了,裴晚的人设自动归位,她皱着眉头道: “你怎么来这么慢?” 一盘切好的卤肉被放在桌上,肉片切的又薄又均匀,上面还浇了一层红亮亮的卤汁。 裴晚下意识道:“这什么东西,瞧着又肥又腻,我才不吃……” 祁妙直接把筷子塞她手里,转身就走,一副爱吃不吃的样子。 “哎,你这人!” 裴晚看见祁妙不理会自己就来气,她猛地跺了跺脚,却听旁边有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好言好语的劝道: “漂亮姐姐,你就尝一口吧,姐姐卤的肉真的很好吃!” 一看到吃的,妞妞瞬间又换上了笑脸。 吃货身上除了具备爱吃这个特质外,还具备另一个特质,那就是——喜欢推荐! 许多吃货们都会互相分享自己爱吃的东西,每每得到其他人认可后,心里便会有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感和喜悦感。 妞妞也不例外,她早就把什么宋知瑶抛在了脑后,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裴晚,催促道:“漂亮姐姐,你就尝尝吧。” 裴晚哼了一声,“我本来是不吃这种东西的,看在你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的吃上一口,我先说好,我只吃一口,多的不行。” 她说完后,深吸一口气,夹起一块肉片,皱着眉头放入口中。 一听说是祁妙亲手做的,裴晚就做好了难吃的心理准备。 她麻木着一张脸,试着嚼了一口……嗯? 裴晚下意识地继续嚼嚼嚼,然后咽了下去,控制不住地又伸出了手,再夹了一片,继续嚼嚼嚼。 一连吃了两三片,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今日不是来嘲讽祁妙的么?怎么还真的吃起饭来了? 可这卤肉也不知道怎么做的,怎么这么好吃,她家里的厨子也没做出过这样的味道…… 裴晚内心纠结着,手还是控制不住的又伸向卤肉盘子,轻松地又夹起一片。 她甚至都忘了自己不爱吃肥肉这件事,因为这卤肉看着肥瘦相间,吃起来却一点肥肉的油腻都没有。 原本裴晚是带了丫鬟的,但下马车时,她想了想还是让丫鬟在外面先等着。 幸好丫鬟没进来,否则就会看见平日里挑剔的大小姐,竟然在食肆里吃五花肉吃的一脸满足。 平时别说五花肉了,就连猪肉裴晚也是不爱碰的。 吃着吃着,她已然忘了自己来的目的,并且在心中说服自己,反正也没人瞧见,吃了又怎样! 裴晚还点了一份山药滑肉汤,煮汤并不麻烦,就是调肉片外面裹着的红薯粉要多一个步骤。 山药易储存,祁妙备的货挺足,只是要现场去皮切段,这倒不算麻烦。 阿蘅负责烧火,祁妙飞快的给山药去完皮,洗干净切段扔进锅中,趁这时间给肉片外面均匀的裹上红薯粉。 “阿蘅,你不出去透透气么?”祁妙往锅里下着肉片,顺便跟他聊天,“剩下的我自己来吧,你去休息。” “没事,我等你做完一同出去吧。” 今日阿蘅大多时候都待在后厨帮忙,有时也帮着阿武端菜,不过他并不乐意和陌生人说话,自然也担不了小二的职责。 “外面是什么人?”阿蘅问道。 他听见祁妙在和女子说话,而那女子的语气并不算太好。 “还能是谁,裴大小姐呗。” 祁妙想了想,总结道:“是个脾气不怎么好,但嘴硬心软的人。你要是不想见外人,就在后院透透气,等她走了再出去。” 阿蘅深表同意,他听过的声音基本上都记得,祁妙口中的裴大小姐,估计就是之前在拱月楼遇到过的那位。 过于嘈杂,也过于骄纵。 阿蘅对她没什么好印象,不见也罢。 祁妙很快煮完汤,端着往外走。 阿蘅跟在她身后,没去前铺,只是端了条凳子,往后院里一坐。 秋日的凉意扑面而来,扫去了身上的热意,阿蘅觉得这样的日子倒是很惬意。 他总觉得在他从前的人生中,从没有过这样轻松的时候。 祁妙把山药滑肉汤端上了桌,又去厨房拿了个空碗,这才在裴晚身边坐下。 妞妞见状也回到了阿武旁边,两个小家伙凑在一起,大的在教小的那个认字。 祁妙一来,裴晚就又变得别扭起来,不仅吃饭的速度变慢了,还摆出一脸“我是被逼无奈所以才大发慈悲吃你一口菜”的样子。 如果不是她面前的卤肉盘子已经空了一半,兴许祁妙还真就信了。 裴大小姐的胃口竟然还不错,不是那种为了苗条吃一两口就放下筷子的人。 见她吃饭的速度慢了下来,祁妙替她盛了大半碗汤,又往里盛了肉片和山药片,顺便还往碗里放了只小勺子,这才推到裴晚面前。 “尝尝吧。”祁妙笑眯眯地道。 她总有一种自己在喂一只傲娇的猫咪的错觉,不过这话可不敢当着裴晚的面说,否则猫咪马上就要炸毛,然后夺门而出。 一碗香喷喷的山药汤被推到了面前,汤底奶白,肉片晶莹剔透,上面还飘着细碎的葱花和亮晶晶的薄油。 裴晚承认,虽然这些用具看着很是廉价,但里面的汤却让人很有食欲。 她依旧昂着头,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那我勉强试试吧。” 汤一入口,裴晚眼睛都亮了。 祁妙就在旁边,看得那叫一个清楚。 大小姐嘴上挑剔:“你这味道也就一般。” 吃肉喝汤的动作倒是一点都没停,直到好一会儿,她才从怀里摸出帕子来,擦了擦嘴。 第190章 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喏,去看看吧。”裴大小姐发话了。 祁妙一头雾水:“看什么?” 裴晚别扭的指了指旁边桌上的一堆东西, 然后迅速扭过了头,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裴大小姐!”祁妙笑道。 听见裴大小姐这个称呼,裴晚双目一瞪,脸颊也鼓了起来,像是快要炸毛的猫。 祁妙早就看见了那堆东西,她好奇的凑过去一样一样的打开看。 最上方的是个长长的木盒,她打开一看,只见放了个白白胖胖的,下面还有许多须的植物。 她咦了一声,“这是人参?” 裴晚轻哼了一声,“废话,你又不是没见过。” 这人参并不是年头长的老山参,而是新鲜的人参,比祁妙见过的干人参胖了不少,颜色也略淡一些。 这种人参拿来炖汤正好,价格也不算太贵,要是裴晚真送个什么几十年上百年的老人参,她倒是不敢收了。 祁妙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正好奇看着自己的两个小家伙,心想妞妞和阿武从前过了一段时间的苦日子,虽说这几个月补了一些回来,身体怕还是亏空的。 再说阿蘅也受了伤,记忆到现在还没恢复,这人参正好能炖来给他们补一补身子。 下面还放了好几个木盒,比装人参的木盒要大上许多,上面还绑着红色的丝绸,看起来吉祥又喜庆。 祁妙忽然产生了一种正在拆礼物的错觉,她打开下面一只木盒,还未看清楚,就先闻到浓郁又熟悉的刺鼻气味。 她瞪大双眼,还没拆开里面的巴掌大的小罐,就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胡椒?”祁妙惊呼一声。 她穿进的这本虽说是架空,作者用了不少和她所在那个世界相同的设定,就比如胡椒,这可是西域来的稀罕物。 古代交通落后,想要买到胡椒不仅要找到靠谱的商队,而且价格昂贵,祁妙就算知道京城有的铺子里有,但一直舍不得买。 祁妙低头认真数着木盒里的瓷罐,虽然一只只有巴掌那么大,但这里面足足放了有四罐。 猪肚鸡、羊肉汤、胡辣汤……光是随便一想,祁妙就能想出好几道放了胡椒味道会更美妙的菜。 一年四季,夏日和冬日总要过得长些,天气一旦变冷,就很难变回来。 京城的冬日是会下雪的,有了胡椒,祁妙已经在想象屋外寒风肆虐,屋内她捧着热乎乎的汤喝的场景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裴晚,恨不得冲上去狠狠抱住她的大腿! 裴晚忽然感觉后背一凉,像是被什么盯住一样,她搓了搓胳膊,开口还是老傲娇了: “这些都是我家昨日打扫库房不要了的,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就……” 她话还未说完,就见祁妙双眼泛着光,炯炯有神的盯着她。 “谢谢你啊,裴大小姐,这些我可太喜欢了!” 裴晚和从前的祁妙算得上是死对头,两人互相看不惯对方,一见面就掐。 或许是气场不合,二人也从未起过想要了解对方的心思。 在裴晚的眼中,祁妙一直是个很讨厌的人,不仅骄纵,还虚荣爱面子,喜欢什么就要抢过来,得不到的就要毁掉。 裴晚虽然也骄纵,但从不会伤害人,最多只是小打小闹一番。 她原以为自己和祁妙要斗一辈子,没想到有一日还能给她送贺礼,吃她做的饭。 祁妙继续往下拆,下面的木盒里装的也是些罕见的食材。 有的价格昂贵,有的很是难寻,花钱也不一定买的着。 当然,也有一些京城里商铺都有卖的普通货,裴晚送的质量要更好一些。 看到后面,祁妙长叹了一口气。 裴晚正觉得祁妙,却听她忍痛道:“不行,这太贵了,我不能收!” 一听这话,裴晚怒从心来:“本小姐说送给你,你竟然敢不要?” 祁妙:“……” 能别用这么凶狠的语气说出这种话么? 活生生像个霸道总裁似的! 祁妙本就不讨厌裴晚,发现对方是个心软的毒舌傲娇之后,更是不愿和她争吵。 更别说裴晚现在如此大方,祁妙恨不得这个大小姐再多来几次,她完全不介意蹭吃蹭喝。 裴晚眯了眯眼,似乎正在炸毛的边缘:“你是不是看不起本小姐!就这点东西都不肯收,是不是嫌弃我送的太便宜了?” “那哪能啊!”祁妙下意识的否认,“你送的太好了,简直送到我心坎上了!” 裴晚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别扭的转头:“那你还不感恩戴德的收下,就当抵了这顿饭钱。” 京城里人人都知兵部尚书裴大人对家里的独女百般爱护,裴大人的岳家是沿海有名的富商,裴夫人更是经商奇才,手底下的铺子不计其数。 这点钱对于裴晚来说还真不是什么难事,就跟普通百姓出门买个糖葫芦似的,想花就花出去了。 裴晚家世比原主要好,从前和原主互相看不惯时,也从未动用家世来以势欺人,最多就是小女孩之间的打打闹闹。 祁妙还真想收下这些食材,毕竟胡椒也确实真的不好找。 只是要拿钱来买的话,傲娇大小姐肯定又觉得在瞧不起她了。 见祁妙没说话,裴晚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爱要不要,本小姐先走了!” “等等!”祁妙连忙出声,怕裴晚真走了,她组织着措辞,提议道: “那我就收下了,今日这顿饭钱抵了,日后你要来这里吃饭,我给你打折!” 免单就算了,她舍不得。 裴晚果真停了下来,回头瞥了她一眼,“就你这小食肆有什么好吃的?本小姐下次怎么可能还会来?” 祁妙深知她的属性,也不恼,只笑眯眯地说:“说不定哪一日就想吃了呢,到时候记得过来啊,别客气,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她又补充道:“我的食肆每一日菜单都不一样,你常过来,肯定有你爱吃的菜。” “谁跟你是朋友!”裴大小姐瞬间气的跳脚。 她转身就走。 在没有人看见的角度,裴晚甚至自己也不知道,她嘴角边已然挂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第191章 计划招人 裴晚走后,天色才逐渐暗了下来。 后来又来了一桌,似是外地的商人,匆匆吃过饭后就离开了。 祁妙见食肆没有客人来了,便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打扫卫生。 洗碗、扫地、擦桌子…… 好在家里有阿蘅和阿武二人帮忙,祁妙这才很快就结束了战斗。 她力气大,做这些事倒是不觉得有多累,甚至收工的时间比在村里卖豆腐还早一些。 给客人炒菜的时候,顺便多炒一些,就能当做晚饭。 几人轮流吃,吃完和客人的碗筷一起洗,倒也不算麻烦,还节省了祁妙另外的做饭时间。 唯一一点麻烦的是,她用豆腐当做噱头,吸引他人前来,今日卖出去最多的果然是豆腐。 许多人都是抱着怀疑的态度点的,没想到真的是和拱月楼一样的豆腐。 祁妙相信此事没多久就能宣扬开来,到时候说不定有一大波豆腐大军,毕竟拱月楼的豆腐卖的可不便宜。 不过人家的豆腐里面放了蟹黄这类贵的食材,她的豆腐里面只放了肉沫和葱花,卖的便宜也是应该的。 家里是有驴没错,勉强省去了推磨这个步骤,但驴磨豆浆也要人往里不停地添黄豆和清水,再加上煮豆浆、点卤水、压模……总之没有一样是简单的。 拱月楼是大酒楼,人又多,分一些去专门做豆腐也无妨。 小食肆可不一样,若是现代还好,出去买豆腐回来做简单又省事,可现在豆腐的方子就捏在她和拱月楼手里,想买也没地方买去,只能自己做。 祁妙满脸惆怅,舍不得豆腐的生意,又嫌做豆腐累,鱼和熊掌为什么就不能兼得? 就没有又赚钱又不累的生意么? 这几日阿蘅一直寸步不离跟在祁妙身旁,两个小家伙也没有发现她们之间有什么不对。 似乎从阿蘅被祁妙救回来起,两人就经常待在一起,其他人也早就习惯了。 从前阿武还会时不时的盯着阿蘅,现在完全不管这些,还时不时的让阿蘅帮忙看他临的字帖如何。 见祁妙长吁短叹,阿蘅便在旁边替她出主意:“实在不行招个人来吧。” 祁妙原以为能撑一段时日,没想到才干第一日她就忍不住了。 实在是不想洗碗哪! 她掰着手指头数,“小二算一个,洗碗打杂的算一个,要是能有个帮我备菜的就更好了。” 阿蘅:“……” 倒也不必招这么多个。 阿蘅连忙阻止她的想法,“备菜就算了吧,万一你的方子被人泄露就不好了,除非去买个人回来。” “买人?”祁妙的思维明显还没转换过来。 “京城有奴隶市场,从那里买的人可以上奴籍,卖身契捏在手里,他们便不敢泄密了。” 祁妙还真的有些心动,她虽然是个现代人,但入乡也该随俗,再说她买人来又不会欺凌别人,说不定还能救人于水火之中,这也没什么不好。 阿蘅见她眼睛一亮,明显是心动了,连忙泼冷水:“但是我们这里住不下,而且奴隶也不便宜。” “好吧。”祁妙很快打消了念头,“那还是先找个打杂的吧,要不你明日帮我写张招人的告示?” “好。”阿蘅答应的很是爽快。 只是他脸上还有些犹豫,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外面街道上大多数铺子都关门了,祁妙也去将门闸上,回来时瞧见烛光在阿蘅脸上跳动,映出他线条分明的下颌线。 “怎么了?”祁妙察觉到他好像有心事。 阿蘅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等你找到打杂的,我想去做一些自己的事情,你会不开心么?” “嗯?”祁妙反应过来,“当然不会啊,我本来就没想着让你一直帮我打杂,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她本来就没打算让阿蘅一直在厨房帮忙烧火和打下手,他本就不是厨房里的人,做不了这种活。 一日两日三日这么长期下去,把人家当什么了?长期的牛马? 能听见阿蘅这么说,祁妙觉得很开心,她问:“那你想去做什么事?” 阿蘅思索片刻,“还没想好,我想赚钱。” “好啊,你擅长……嗯,武功算不算?可以去武馆当先生?” 祁妙摸了摸下巴,继续说道:“你画画这么好,当画师也行?” 这两点阿蘅自然都想过,只是还未决定好。 他没想到祁妙一口就答应了他的想法,毕竟他看起来没什么赚钱的天赋。 “算了,先不想了,明天先贴告示招人吧,我早上先去打探一下附近的食肆给的月钱是多少。” 祁妙说完,端起蜡烛,“阿武,妞妞,时间不早了,先去睡了?” “好!”两个小萝卜头乖巧的回答。 * 翌日。 祁妙的食肆照常开业。 她一大早就去买了不少菜回来,挑的都是市场上最新鲜的。 蔬菜从昨日的茄子换成了红薯叶和南瓜,还买了五六只鸡和鸭和好几斤排骨。 出门之前,阿蘅就在监督驴推磨,帮忙磨豆浆。 等到祁妙回去,用不了多久就能煮豆浆。 今日她不打算做豆腐,改做豆花,流程比做豆腐更简单些,菜单自然也就变了。 买完菜后,祁妙左右两只手全部提满了各种东西,一人走在路上能挡三个人的路。 她路过时许多人都好奇的看她,都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姑娘,手里能提的动那么多东西。 祁妙早就习惯了,她面不改色的往回走。 一进前铺,阿蘅就像感知到什么似的,瞬间出来帮忙把东西提进厨房。 祁妙一边同他往里走,一边道:“今日的菜单我想好了,豆花饭、清炒红薯叶、南瓜蒸排骨、盐水鸭、芋儿烧鸡……” 两人进了厨房,阿蘅也将菜式记了下来,点头道:“我马上就去写今日的菜谱,顺便将告示给写了。” 祁妙忽然想起来打听的结果,“附近的几家食肆招小二每个月给一两银子。” “那我们也给一两银子?” “就按市价给吧。”祁妙将买好的蔬菜全部拿出来摆好,这才道:“再加个小福利吧。” 阿蘅不解:“什么?” 第192章 早上卖豆花饭 “包住有些困难,毕竟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包吃的话完全没问题,你再帮我把这条写上去吧。” 祁妙说完,拿了把菜刀,灵活的给芋头去皮。 这菜刀是在铁匠铺里定做的,比芋头大了好几倍。 刀片极为锋利,一不小心就容易划到手,祁妙却使得得心应手,就好像这把刀是她多年的老朋友似的,怎么也不会伤她。 脏兮兮的芋头去了皮,里面白白胖胖的。 祁妙顺手扔进装了清水的木盆里,没一会儿,盆里就堆满了削好皮的芋头。 阿蘅觉得她速度极快,祁妙自己却觉得要是有现代的去皮神器就好了,那她就不必自己在这里削皮。 她买的这芋头很小,连巴掌的一半都没有,这样的芋头拿来烧鸡最好不过。 阿蘅出去盯着驴兄把最后小半桶豆子磨完,他拎着两个装满了豆浆的大木桶进来,满满两大桶,里面的豆浆一滴也没洒出来。 祁妙开始指挥:“倒锅里先煮熟吧,我收拾完这些芋头就来。” 点豆花并不麻烦,只需舀一勺调制好的卤水,一边搅拌一边慢慢的放进锅里,这时锅里的豆浆就已经开始凝固成絮状。 一勺肯定不够,祁妙又往里再加了一勺,还是按照先前那个法子。 锅里的豆浆变成絮状后,某些地方析出了一层黄色的胆水。 祁妙小心翼翼的把黄色的胆水浇在其他白色的地方,就这么重复了好几次,她从旁边拿来一只洗干净的簸箕,轻轻的放在豆花上面,慢慢地往下压。 很快,豆花就成型了。 这可比做豆腐简单多了,豆腐的压模可不像豆花这么容易。 满满的一大锅豆花,就这么做好了。 祁妙喜欢吃稍微嫩些的,她让阿蘅帮忙把灶里的火弄小一些,自己拿了一只小碗,火速调好蘸水,然后冲着院子大喊一声: “阿武,妞妞,起床吃饭了!” 阿武睡的不沉,一叫就起来。 他穿好衣裳和鞋子,熟练地去隔壁房间将妞妞叫起来。 两个小家伙结伴在后院刷牙洗脸,然后一同挤进厨房。 阿武负责端饭,妞妞则是好奇的问:“阿姐,早上吃什么?” “豆花饭。” 祁妙说完,端着蘸水就往饭厅里走。 前铺和后院中间夹着小小的饭厅,饭厅朝厨房的方向开了一扇窗户,是以里面还算明亮。 通过那扇窗户,可以瞧见外面那棵茂密的大树开始不断地掉着叶子。 只要有风吹来,叶子便打着旋落在地上,没多久就厚厚的堆了一层。 早上吃豆花饭很是清淡,众人满足的吃完,祁妙又开始了今日的工作。 开食肆的人总是起的早,吃完饭后也才辰时,这段时间正好是京城各大官员上值的时间。 大熙朝规定,五品及其以上的官员才能上朝,是以这时间才悠悠去上值的,都是些五品以下的官员。 至于五品以上的嘛,上朝的时辰大多是卯时。 许多食肆、包子铺、饼摊是在卯时开门迎客,祁妙完全做不到这一点,毕竟卯时开门的话,起码得在寅时就起床准备。 古代和现代也差不多,早餐店是赚钱,但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要起来准备,算得上是日夜颠倒。 祁妙现在每月都有拱月楼的分红,不必这么起早贪黑的辛苦干活。 吃完早饭后,她不急着去厨房,而是先去将屋内昨晚准备好的木板找了出来。 她决定效仿某些食堂,把每日的菜单直接写在门口,这样有人路过便可知道里面有什么菜,每样菜的价格如何。 食肆门口有提前订上去的钉子,木板上贴了阿蘅才写好的菜单,祁妙只需把那块简陋的木板往上面一挂,一切就大功告成了。 今日没有卤肉,特色限定是豆花饭,她让阿蘅用了另外一种字体来写,并且在后面画了个笑脸。 这笑脸的图案还是祁妙教阿蘅画的,菜单旁边还贴了一张纸,写的是招聘启事。 豆花饭一大早也能吃,而且价格便宜,只需要八文钱就能买到一大碗豆花,还赠送一大碗香喷喷的白米饭。 据祁妙所知,当初她虽然把豆花饭的配方告诉了拱月楼,他们却一次也没有卖过。 估计是因为太过廉价,和拱月楼的格调不同。 这正好便宜了祁妙,豆花饭容易做,好吃还便宜,她准备走利薄多销的路子。 这豆花饭里贵的不是豆花,而是白米饭,毕竟这个年代的黄豆价格比大米价格还要便宜。 挂好木牌后,祁妙灵机一动,回到厨房将堆放着蔬菜的那张空桌子空出来,轻轻松松的搬了出去。 她将桌子擦干净,又回去直接把整个大铁锅端了出来,在阿蘅的帮忙下把铁锅固定好。 此时路上已路过了许多马车,皆是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也有人背着手,一边走一边打量,或是停下来买了胡饼,一边啃着一边往前走的。 这些基本上都是去点卯的官员,他们身上散发出一种与众不同的气息,有的人不苟言笑,有的人则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祁妙清了清嗓子,热情地朝路过的人吆喝道:“客官,要来尝尝豆花饭么?全京城只有我家独有的豆花饭!保证您在其他地方没见过!” 还真有人被她的吆喝声吸引,停下脚步来:“豆花饭是何物?” 祁妙掀开锅盖,里面的豆花正冒着热腾腾的白气,她介绍道:“您知道豆腐么?这就是它的兄弟,名为豆花!” 被吸引那人是个儒雅的中年男人,他摸了摸胡须,凑近看,好奇问道:“这怎么吃?” “用我特制的蘸水,客官要不要尝尝?”祁妙瞧着那人气度不凡,猜测他可能是皇城里的官员,她笑道:“这饭都是煮好的,花不了什么时间。” 被吸引的那人的确被她说的心动了,问道:“多少钱一份?” 祁妙答:“八文钱一碗,包含白米饭。” 这价格对京城来说不算贵,秉着没吃过的想法,那人点头道:“那你给我来一份吧。” 祁妙连忙热情道:“好嘞!客官,您里面请!” 第193章 你怎么也来了! 阿武瞧见祁妙把豆花搬了出去,也就跟着她出来,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祁妙这会儿要守着豆花摊子,也就不方便去后面添饭。 她转头看见阿武,便道:“去给那位客官盛碗饭。” “好。”阿武连忙转身去后厨盛饭。 祁妙则是掀开面前的锅盖,小心翼翼地舀了几大勺豆花,再往上浇了一勺黄色的窖水。 另外用了只小碟子盛了提前调好的蘸水,又往上洒了一小把新鲜的葱花,这才往客人那桌端去。 那人惊讶道:“你这速度的确很快,我得快些吃了,不然怕点卯要迟到。” 祁妙笑着回道:“那您慢用!” 她又回到门口的临时摊位上,大声叫卖着:“新鲜的豆花饭咯,八文钱一碗,京城独此一家,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独此一家几个字,足够吸引路过的人。 祁妙早就了解过了,这个时间段出现的,大多都是打工人。 什么皇城司、巡逻的人、去点卯的官员……总之这是一条去皇宫的必经之路中最快捷的一条。 这条街比寻常的街道要更窄些,马车宽敞、车驾更豪华的王公贵族自然就不会走这条街,车驾不一定能过得了。 许多人每日都走这条路,每日翻来覆去的吃那几样早饭,不是包子馒头胡饼,就是面条羊肉汤肉饼,就算每日换个花样吃,也早就吃腻了。 忽然瞧见有一家新开业的小食肆,门口有个长相清秀美丽的姑娘在吆喝,脚步就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又听这姑娘说什么豆腐的兄弟,全京城仅此一家,再一看锅里的,白白嫩嫩的确像是豆腐,最后一听只要八文钱一碗,高低也得尝一尝。 就这么一吆喝,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竟然六桌都快凑齐了。 庄瀚脚步匆匆地往衙署里赶,今日他睡过了头,出门的时间比往常慢了一炷香时间,按照往常的速度赶过去可能会迟到。 往右拐弯转进熟悉的街头,庄瀚正准备去右手边那家饼铺随便买一只炸好的胡饼,作为在官场浸染多年的老油条,他甚至计划好了时间。 一边吃一边往衙署走,等走到门口还差几步的距离,他刚好能吃完那只胡饼。 只需要从怀里掏出帕子擦擦嘴,跨进去就刚好不会迟到。 庄瀚是这么想的,然而现实却大不相同。 他在怀里摸钱,正打算开口让老板包好胡饼,余光扫过前方的一家铺子,摸钱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 嗯?那不是昨日吃过的食肆么? 门口好像摆着什么? 一般来说,小贩们绝不敢把自己的摊位往人家门口摆,这不是打人的脸嘛。 摆在那家食肆外面的,定然是自家的生意。 好在胡饼铺子这里围了好几个人,庄瀚收回掏钱的手并没有被其他人看见,他好奇的往前走去。竟然看到那食肆门口有个极为好看的年轻姑娘,似乎正在吆喝着什么。 庄瀚听她嘴里吆喝着什么豆花饭,连忙问道:“这豆花饭是何物?” 祁妙早就习惯了这个问题,一早上不知道听到了多少次,她迅速的掀开锅盖,熟练地向庄瀚介绍。 庄瀚瞬间被吸引了注意,他还记得昨日吃过的豆腐,那叫一个美味。 尽管这个豆花饭没吃过,庄瀚还是大手一挥:“给我来一份!” “好嘞!”祁妙麻利地舀豆花,顺便提醒道:“客官,小店位置少,可能要和其他客人拼桌哦。” 庄瀚只顾着盯豆花了,他往里一看,“哎哟,怎么这么多人,昨日我在这里吃饭的时候都没几个人呢。” “您昨日就来过?”祁妙有些惊讶,但更多的高兴,回头客这不就来了么! “是啊,昨日的麻婆豆腐和卤肉都味道极佳!”庄瀚毫不客气地夸赞,并感叹道:“也不知道你们是从何处请来的厨子,竟然火候的味道都把握的那么好!” 这话听得祁妙都不好意思了,她笑了笑:“不是什么大厨,都是我做的。” 闻言,庄瀚惊讶道:“我还以为起码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厨呢,没想到姑娘小小年纪就这么厉害!” 两人聊了几句,祁妙便把豆花和蘸水都盛好了。 庄瀚心里只想着吃豆花,也不聊了,往食肆里走,准备随便找个位置就坐下。 他往里一看,视线落在某个熟悉的人身上,不由得惊讶道:“老李,你怎么在这里?” 老李正是他的同僚,昨日还约好了中午要来这家食肆吃饭。 不过昨日庄瀚并没有把这家食肆的名字告诉同僚们,他想着今日一同来了便知道了,就没说。 李盛达吃的正香,那蘸水里明显放了些黄芥末,吃的他满脸红光,浑身冒汗。 这一抬头瞧见熟人,先是嘶了一口气,才惊讶道:“哟,老庄,你怎么也来了?” 庄瀚一坐下,祁妙就端了豆花和蘸水,阿武也端了饭,放在他面前。 “您慢用。”祁妙说完,又回到豆花摊子面前招呼客人去了。 李盛达从不迟到,每日按时点卯,甚至有时候到的特别早。 他都快吃完了,庄瀚才姗姗来迟。 “我还说中午把你们叫来这里吃饭呢,没想到你居然自己就来了。”庄瀚遗憾地感叹了一句。 李盛达一听,“难道这就是你昨日说的那一家?” 庄瀚点头:“没错。” 他也不闲聊了,先是往碗里舀了一勺豆花,再用筷子挑了一些祁妙调制的酱,均匀的抹在豆花上,这才连同着饭一起大口扒进嘴里。 “唔,好辣!”庄瀚眼圈瞬间被辣红了,他连忙倒了一杯茶水,这才缓和了些。 对面李盛达狂笑道:“老李,原来你吃不得辣?” 庄瀚连忙否认:“怎么可能!我从前还吃过几回胡椒呢!” 辣归辣,这豆花的口感竟然同豆腐比相比要嫩上不少,而且那蘸水里不知道放了什么,味道竟然非常特别。 庄瀚适应了那股辣味后,迫不及待地又吃了一口。 这时,对面的李盛达忽然站了起来,摸出铜板放在桌上。 庄瀚下意识地问:“你要去哪儿?” 第194章 迟到的老油条 李盛达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当然是点卯啊,再不去就要迟到了!” 庄瀚扒拉饭的动作猛地一僵:“哎哎哎,我怎么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当官这么多年,李盛达还没迟到过,要不是停下来吃豆花,怕是早就到了衙署。 他起身挥了挥手,只留下了一句话:“老庄,我先走了。” 说完后,就火速消失在了庄瀚面前。 庄瀚转头去一看,只见同僚李盛达出了食肆就朝着衙署的方向狂奔。 他不由得嘟囔道:“都是这么多年的老油条了,迟到一回怎么了?” 经常迟到的某人心安理得的坐在位置上,美滋滋的吃着豆花饭。 这豆花口感比豆腐嫩,再加上那蘸水十分特别,里面有一种从未尝过的味道,说成是京城里唯一的一家也不为错。 像庄瀚这样愿意把一半的俸禄拿来吃吃喝喝的人都挑不出什么错来。 心里想着迟到片刻也不碍事,吃饭的动作却不由自主的加快了。 庄瀚两三口扒拉完米饭,吃得有点急差点没被噎着,他赶紧舀了一勺豆花里黄色的汤喝了一大口。 喉咙里噎着的饭被那汤瞬间冲散,连嘴里残留的辣味也被洗去了不少。 他从荷包里拿出八个铜板,放在桌上,扬声道:“掌柜的,钱放桌上了,我先走了啊!” 祁妙抬头笑道:“您慢走!” 庄瀚背着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食肆,等走到一半时,皇宫的方向忽然传来咚的一声。 那是点卯的钟声,只要一听到这钟声响起,皇城内外以及附近的所有府衙的大小官员,皆要开始上值,完成公务。 听到钟声响起,庄瀚的心里也似乎被什么重重地敲了一下,见四周有不少熟悉的官员都加快了脚步。 他心里这才有了些安慰,看来迟到的也不止他一个人嘛。 庄瀚还是加快了脚步,匆匆往衙署的方向赶去。 豆花是做好了的,只要盛上一碗饭便能端上桌,几乎花不了什么时间。 祁妙最开始吆喝了一段时间,只要来了第一个人后,后面的便好招呼多了。 渐渐的,食肆里的人越来越多,到庄瀚来的时候就几乎坐满了。 食客里有不少是要去点卯的,匆匆吃完之后留下铜钱便离开了。 阿武还没有去学堂,林先生那边还没有消息,他就承担起了小二的职责,负责收钱和盛米饭。 食肆里坐满了人,路过的人也会停下来看里面在卖什么。 人们总是偏爱去人多的地方,觉得人多定然是有原因的,这是从众效应。 祁妙没想到第一次卖豆花饭就能招来这么多的顾客,她仔细一琢磨,估计是因为豆腐的名气。 昨日她食肆里虽说也有豆腐卖,但哪有早上直接把锅放在路边打开给路过的人看来的那么醒目。 当点卯的钟声响起时,祁妙食肆里吃饭的食客就已经少了一大半,剩下的那些有住在附近出来买菜的,也有路过的旅客和商人。 满满一大锅的豆花,很快就没剩多少。 祁妙见斜对面那家包子铺也没什么人了,这才离开豆花的摊位,往后院走去。 食肆里的食客多,妞妞有时就在后院和元宝一起玩。 祁妙走进后院,去厨房转了一圈,又去旁边的某个房间看了一眼,没看到想看见的人。 妞妞见姐姐好像是在找什么,她忽然福至心灵,笑眯眯地道:“姐姐,阿蘅哥哥出门去了,他说午饭前会回来。” “嗯?”祁妙动作一顿。 妞妞又说:“阿蘅哥哥说方才外面人太多了,他就走后门出去了。” 听到这里,祁妙十分不解:“家里哪有后门?” 妞妞小手朝着院里的大树一指:“喏,就是那里,我看见阿蘅哥哥从那里翻出去的。” 祁妙:“……” 如果她没记错,这堵墙是和隔壁的邻居共用的,难道阿蘅翻到别人家里去了? 祁妙没有多想,阿蘅身手那么好,身上的伤也完全好了,她完全不担心他会遇到什么麻烦。 她扬声对着前铺道:“阿武,帮我看着些!” 很快,阿武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好的阿姐!” 祁妙钻进厨房,开始简单处理中午的食材。 早上买的鸡鸭是现杀的,只是小贩们处理的不太干净,她要重新把没有拔干净的毛囊全部拔掉,脖子那里的淋巴也要全部处理掉。 她忙得不可开交,其余的人也没闲着。 早上的用餐高峰期过后,食肆里就只剩那么几个食客了,偶尔也会来上那么一两个,大多数时候都是冷清的状态。 这段时间阿武总算得到了休息,他把桌上的碗筷都收进后厨,又拿了抹布桌子擦得干干净净,这才回到了柜台后面,小心翼翼地打开一只木匣子。 那木匣子里装了不少的铜板竟隐隐约约堆成了一座小山。 今早收的所有钱都装在这只木匣子里,他一枚一枚的数着,然后拨弄旁边的算盘,计算着早上一共收了多少钱。 在学堂里,阿武是学过算盘的,简单的相加还是能做得到。 他有意通过算这些钱来巩固自己的知识,正专心的打着算盘时,忽然感觉到一股力气扯了扯自己的衣角。 往旁边一看,果然是妞妞。 她一见到钱就像小财迷似的,根本挪不开眼,眼巴巴地看着自家哥哥。 阿武好笑地问:“怎么了?” 妞妞又扯了扯他的衣角:“哥哥,你是不是在数钱?能不能教教我?” 阿武有些意外,妞妞不太喜欢学习,这回竟然会主动来找他来学数数。 他的眼神落在旁边的铜钱上,瞬间明白了什么,故意道:“我上回教数数,你不是不愿意学么?” 妞妞理直气壮:“数数和数钱怎么能一样!” 阿武无言以对。 片刻后,他从里面数出二十个铜板来,哗啦啦的往柜子上一放。 “那你先数一数这里有多少的铜板,数不清再来问我。” 阿武说完,又叮嘱道:“就在这里数,别把铜钱拿走。” 妞妞兴奋的点头:“我现在就数,一、二……” 第195章 昌明武馆 偶尔祁妙从厨房出来路过柜台时,就能看见两个孩子踮着脚趴在柜台上,努力地数着什么。 她定睛一看,原来是在数铜板。 这两个小家伙都很懂事,祁妙也不怕他们会从里面拿铜板。 再说阿武和妞妞也尽了力所能及的一份力,祁妙每日都会给他们一些铜板当做奖励,让两个孩子自己存起来。 教育就要从小抓起,祁妙可不是古板的家长,她不会没收弟弟妹妹的零花钱,反而鼓励他们自己管钱,从小就要有简单的理财能力。 阿武抬头看见阿姐路过时,也从未觉得心虚,或是不该碰这些铜钱。 他早就把祁妙当成了最亲近的亲人之一,放下了警惕,并且在这种温馨而又爱的环境中,逐渐褪去了身上冷漠的尖刺。 妞妞甚至还会高兴地说道:“姐姐,我会数到二十了!” 祁妙会顺口回答她:“真乖,下午允许你多吃一小块糖!” 食肆里的生活平淡却温馨,偶尔传来欢声笑语,还会吸引路过的人伸头去看里面发生了什么。 阿蘅在食肆里时,整个人平静而又柔和,离开食肆后,浑身仿佛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他从后院翻了出来,没有落到隔壁人家的院子里,而是从屋檐上踩过几片砖瓦,轻松地跃到旁边的小巷子里。 这两日只要有食客在,他都很少去前铺,几乎没有任何食客知道奇妙食肆里,竟然还有个长相俊俏的男子。 从那日在医馆里施针之后,阿蘅的脑海里就时不时的闪过一些记忆碎片。 有时候是亭台楼阁,有时候是大漠孤烟,有时候又是烟雨江南。 但都是一些一闪而过的景象,偶尔里面出现人影,却又看不清脸。 食肆里的人们每日都见到阿蘅,自然不会留意他身上微妙的变化。 可是阿蘅自己却知道,他似乎正在一点点的改变,变成从前的自己。 他心不在焉的想着,出了小巷后,转眼就汇入了人群中。 不管是否能恢复记忆,作为男子,他都不能让祁妙一个人承担赚钱的职责,他又不是小白脸。 阿蘅昨晚躺在床上时就一直在想,是做武馆里的先生还是做街边的画师,后来实在难以抉择,他决定不纠结了。 他两个都要做。 穿行在人群中,许多视线都落在了他的身上,有隐晦的,也有大大咧咧的。 阿蘅冷着一张脸,决定无视这些眼神,却没想到有张手帕忽然向他扔来。 他微微一扭身子,利落地躲开了手帕,却见有个姑娘眼眶红润的看着他,正好拦住他前行的道路。 那姑娘委屈地问:“公子,你为何躲开我的手帕……” 就算是不喜欢她,至少把手帕接住再还给她,怎能直接让手帕掉在地上? “我不认识你。”阿蘅被迫停了下来,语气平静地道,“你为什么朝我扔东西?” 那姑娘脸颊一红,结结巴巴道:“你、你长得很是好看,所以我……” 后面半句的声音越来越小,在阿蘅冷漠的注视下,甚至被完全咽了回去。 阿蘅抬脚,迈起修长的腿,轻松从那姑娘身边路过,给自己开辟了一条新的道路出来。 那姑娘还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眼泪才缓缓落下。 她从未想到,这世界上竟然有如此不怜惜女子的男子。 阿蘅往前走了一段,心里有些后悔没把祁妙送他的幕篱给带出来。 往日和祁妙一同出来时,虽然也有人打量他们,可从未有女子当街将他拦下的。 阿蘅心里说不清的烦躁,正好路边有卖幕篱的,他挑了一顶戴在头上,这才阻挡了许多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片刻后,阿蘅停在了一家武馆前。 他抬头透过幕篱打量,朱红的牌匾上面刻了几个大字: 昌明武馆。 他毫不犹豫地抬腿进去,却在门口被人拦下:“这位公子,您是来学武的么?” 实在不是门房想拦,而是面前这人身材高大,全身穿着黑色的服饰,还戴着幕篱,实在看不清脸,怎么也不像个好人。 来武馆学武的大多都是孩子,年纪不大,要是随便放人进去,出了什么事他这差事也甭想要了。 阿蘅脚步一顿:“我来应聘武馆的先生。” 门房愣了一下,他们武馆最近的确想招个先生,也写在了门外的告示上。 他连忙道:“那你等一下,我这就去叫人过来。” 裘鸿飞被门房领着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门口那个瘦高的身影。 他皱着眉头啧了一声,“这就是你说要应聘先生的人?” 门房尴尬道:“对,就是他。” 裘鸿飞心里不太满意,心想这人遮着脸不说,人长的也不壮,一看就不行。 他上前不耐烦地道:“想要应聘,得在我手里过三十招才行。” 阿蘅透过幕篱打量了眼前说话这人,只见他穿着短打,裸露着双臂,露出精壮的肌肉和饱满的线条。 听到那人明显不高兴的语气,他眉头一挑,几不可闻的轻笑一声:“那就打。” 听他一口应下,裘鸿飞对他的印象稍微好了那么一些。 自从武馆决定要招新的先生开始,他每日都会遇上那么几个自称自己很厉害的人,一说要打赢他,要么转身就走,要么不堪一击。 别说三十招了,就连能撑过五招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你跟我进来。”裘鸿飞走在前面。 他想起前几日的草包们就觉得生气,竟然一时没有意识到跟在他身后的人没有脚步声。 阿蘅跟着这人进了武馆,瞧见有好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在空地上扎马步,还有几个年纪大些的,手上拿了不同的兵器,正在互相对打。 都是才学没几年的小孩子,哪怕再有天赋,在阿蘅面前也像是在过家家。 “你们几个往旁边去,给我们让出地方来!” 裘鸿飞一开口,那几个孩子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飞快的往旁边跑。 他们这个大师父力气又大,功夫又好,脾气还暴躁,谁也不敢惹。 裘鸿飞到了武器架前停下,转头粗声粗气的道:“你会什么武器?” 第196章 轻松拿下 进了武馆后,阿蘅就把头上的幕篱摘了下来。 裘鸿飞一转头,就看见了个唇红齿白的俊俏公子,他下意识地觉得此人跟个小白脸似的。 瞧他那胳膊就没几两肉,哪里像个武馆的先生,更像是哪家出来游玩的清贵公子。 他眉头一皱,原本想要拿斧头,最后却换成了长棍。 别是哪家偷跑出来的公子,到时候把人打伤了还得赔钱。 阿蘅手里拿着幕篱,轻飘飘的纱随着清风微晃,他的眼神落在那些武器上,刀、枪、剑、鞭子…… 他记不得以前会什么武器,失忆后也没有用过任何武器,非要说的话,只在记忆碎片里瞧见自己原来好像是用过剑的。 阿蘅上前,毫不犹豫地从架子上挑了一根普普通通的长棍,就和裘鸿飞手里的一样。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会使棍的,不仅如此,上面的武器大多数都会使。 见他挑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长棍,裘鸿飞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这长棍看着简单,用起来可不容易。 其他武器比如刀剑一类,皆有刃,够锋利怎么说也能伤人。 可这长棍嘛,落在不懂的人手里头,也就是一根普普通通的棍子,最多拿来赶个鸡鸭什么的。 阿蘅明显感觉到眼前这人在轻视自己,他并没有过多的解释,手腕轻轻一扬,手里的幕篱就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稳稳地落在了一旁弟子们放置物什的小凳上。 这一幕落在裘鸿飞眼里,只是有些惊讶,倒也算不上什么。 不就是扔东西扔的准么,有的人天生就如此,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请吧。”阿蘅抱拳。 裘鸿飞往后退了一大步,手中静静握着长棍,“来吧。” 话音一落,两人身上的气势瞬间变得凌厉。 既是武馆选先生,选的人自然要有真材实料,否则岂不是误人子弟? 裘鸿飞上前一步将长棍劈了下来,胳膊上的青筋凸起,那一棍威力惊人,伴有凌厉的破空声,劈头盖脸地朝阿蘅袭去。 他有意一击结束战局,不想在这里陪哪家出走的富贵公子浪费时间。 阿蘅面不改色,手腕一翻,长棍在他掌间旋了一圈,姿态优美地耍了个棍花,随后迎上裘鸿飞的威力惊人的一棒。 砰—— 两根长棍碰撞的一瞬间,棍身被极大的力道相撞,棍尖微微弯起。 裘鸿飞眼里闪过一抹震惊,按他方才的力气,寻常人举长棍来挡,他甚至能将对方的长棍劈成两半,可这人竟然轻飘飘的挡住了。 他瞬间严肃起来,抽棍,侧面一劈,再一拨,然后一敲。 这是一套厚重如山的棍法,以刚猛著称,且每一击比前一击的力气都要更大,接招的人若是短时间内不能破解,到了中后期承受的力量是前期的好几倍。 裘鸿飞的进攻很是猛烈,长棍快如闪电,耍的虎虎生风,光是那破空声听着就让人觉得牙酸。 一旁围观的都是来武馆学艺的弟子,昌明武馆在京中也算有名,弟子中也有几位家世不凡。 不过大多都是孩子,在场的人中年纪最大的也才十三四岁。 裘鸿飞是大先生,平日的最为严厉,他力气又大,没人敢和他对打,最多三招就能被挑飞。 这是他们第一回看见有人和裘鸿飞打的有来有回。 裘鸿飞的棍法来自他的师父,是某一脉的传承,并不是大街上花钱就能买到的招式。 一招、两招、三招…… 阿蘅饶有兴趣的看了一会儿,他也不进攻,只是一到合适的时机,就适当的拦那么一下。 裘鸿飞瞧见他游刃有余的模样,心里一股无名火噌噌噌的往上窜。 “你怎么只防守不进攻!”他声音急切,回响在众人耳边,伴随着噼里啪啦的打斗声,听着倒像是恼羞成怒。 阿蘅见面前这人似乎真生气了,心想往后还得靠他们发月银,也不好做的太过。 他往后退了半步,认真道:“那就进攻。” 话音一落,长棍如倾盆大雨,劈头盖脸地朝自己扑来,裘鸿飞瞬间变换招式,在密不透风落下的攻击中,他只能狼狈的防守。 然而下一秒—— 长棍以意想不到的角度向自己袭来,狠狠地往他手背一拍! 裘鸿飞自然不能被人当众缴了武器,他忍痛继续挥棍,可惜早就落了下风。 对面那人趁机寻到他的破绽,一棍毫不客气的敲在他肩上,随后指着他的脖子。 裘鸿飞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 好消息是他的长棍还在手中,坏消息是他被人指着脖子,那棍就离他颈上的皮肤不到一寸! 这他娘的也太丢人了! 裘鸿飞把手里的长棍往兵器架子上一插,一脸复杂地看着阿蘅。 片刻后,他郑重地道:“你通过考验了。” “多谢。”阿蘅不咸不淡的道。 他没忘记,先前这人对他瞧不起的态度。 “你叫什么名字?”裘鸿飞很快就从十招之内就被打败了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学武之人,大多都没什么心眼。 瞧见这人功夫竟比自己还厉害,心里头的那点不爽很快就烟消云散。 “我叫……”阿蘅顿了顿,“祁蘅。” 被祁妙捡回家的时候,他身上只有一块玉佩,上面刻了个蘅字。 阿蘅知道蘅就是他的名字,只是不知道姓什么。 在桃花村时,那张假的婚书上写的是顾蘅,想来是阿武的先生随便编的一个姓。 他又不是真姓顾,但又不想胡乱编个姓。 也不知怎的了,就说自己姓祁。 裘鸿飞带着他去进了院子,去了某间房间,找来纸笔,“武馆里的先生一月的月银是五两银子,每十日休沐一日,你要是愿意,明日就可以来上课。” 他一边说话,一边翻着柜子,好不容易才从某个抽屉里,找出来几页皱巴巴的纸。 那纸张都泛黄了,一看就上了年头。 裘鸿飞抖了抖上面的灰尘,瞬间打了个喷嚏。 过一会儿,他才揉着鼻子道:“这是契书,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名和按手印吧。” 阿蘅没急着接过来:“你还没说,每日要上多久的课?” 第197章 闭眼写字 裘鸿飞倒还真没想过他会问这个问题。 这人看着气度不凡,武功又那么好,不知为何会来一家普普通通的武馆屈尊当先生。 他原本不想留这样的人下来,奈何这几日放出去话,只要能在他手底下过三十招就能留下,怎么也不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反悔。 裘鸿飞意外的看了阿蘅一眼,“每日的时间你可以自己安排,只要教完该教的,其他都随你的便。” 也就是说,想溜出去也没人管,提前回家也没人管。 一个月五两银子,那么一日就能赚一百多文,在京城里还算是个体面的活计。 阿蘅接过契书,仔细的看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后,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你这名字……怎么读来着?”裘鸿飞挠了挠头。 他是识字的,但只认识一些基础的字。 像面前这人的名字,他只知道有两个字,怎么读的一点也不清楚。 尤其是后面的字,瞧着很复杂。 “祁蘅。”阿蘅念了一遍,淡淡的道:“不过平时叫我阿蘅就行。” 他这话一说,裘鸿飞倒是有些受宠若惊,明明瞧着是个冷漠的人,竟然会让刚认识的人叫他阿蘅。 “阿蘅,你今日有空没?要不我们去后面的演武场再切磋一把?” 一旦确定以后是同僚,裘鸿飞的态度就明显热络起来。 他滔滔不绝地道:“先前你使的那一招叫什么名字?就是劈下来的那招……” “没有名字。”阿蘅不堪其扰,无奈地道:“不是说明日才开始?我今日还有事,先走了。” 他说完,转身就离开,只留下一个高冷的背影。 裘鸿飞倒是不生气,大概是对有实力又长的好看的人,人们总会多一份宽容。 阿蘅出了武馆,转身又进了一家附近卖书的铺子。 这里不止卖书,还卖文房四宝。 他从中挑了最便宜的笔墨纸砚,又选了些相对便宜的颜料,一共花了三两银子。 这些钱都是祁妙给他的,每个月从拱月楼回来,她都会给家里每个人都发月银。 按祁妙的话来说,这就叫发工资。 祁妙说他们每个人都帮了忙,赚的钱也有他们的一份,就连阿武和妞妞两个小孩子也有。 这几个月以来,阿蘅的手里已经攒了十两银子左右。 本来不止十两的,之前给祁妙买的那只花灯就花了不少银子。 阿蘅觉得自己似乎应该送点什么给祁妙,没有原因,就是想送。 他想让她知道,他也能赚钱,也能给她好的生活。 如果有一日她累了,休息也没关系,他会一直在她身后。 阿蘅拿着买好的笔墨纸砚,往这条街的深处走去。 他买了一面空白的旗帜,又买了折叠的桌子和凳子,两只手拎的满满当当。 没有急着回去,阿蘅随机选了个空旷些的位置。 四周有小贩不断叫卖,他忽略那些声音,将桌子和凳子展开,去旁边的茶铺里买了杯清水。 洗笔,磨墨,铺开空白旗帜,蘸墨,然后提笔—— 一气呵成。 阿蘅在空白的旗帜上写了四个字:代笔、画画。 那四个字是用比手指还粗的毛笔写的,字迹遒劲有力。 笔墨还未干,阿蘅把旗帜悬挂在桌前,上方用镇尺压住。 这样过来的人既能看见上面的字,墨迹也不容易被抹花。 他不止买了一支毛笔,一共买了四五支,有粗有细,有大有小。 新买的毛笔需要开笔,阿蘅也不急,慢悠悠的坐了下来,一支一支的开笔。 他戴着路边随便买的幕篱,那纱不似祁妙送他的那只幕篱那样透明,总觉得有点遮挡视线。 其实阿蘅并不喜欢戴这样的东西,以前是怕被仇家找到,现在是怕再遇到之前那样的情况。 他是来赚钱的,不是来被人当成猴子看的。 若是取了幕篱,不知又要有多少麻烦,他还是忍一忍吧。 等到回家,就能换上之前祁妙送他的幕篱,阿蘅不断地安慰自己。 他才坐下没多久,似乎就有人瞧见这个简易的摊位。 那人的眼神落在旗帜上的字时眼睛一亮,再一看那代笔的人,一身黑衣,还戴着幕篱,看不清样貌。 说是画师完全不像,说是游历江湖的侠客还差不多。 阿蘅开完最后一支笔,面前的光线瞬间暗了一些。 他抬起头,声线平静又淡然:“需要什么?” “小兄弟,这字真是你写的?” 透过幕篱,阿蘅也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瞧见他衣裳华贵,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 “是。” “可你这幕篱一戴,真的能看清楚?” “我闭着眼睛也能写。” 阿蘅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引起了对面那人的兴趣。 “好!那你就闭着眼睛给本公子写一幅字,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厉害!” 听到这话,幕篱后那薄薄的唇角抽了抽,阿蘅颇为无语:“我这里是代写,不是踢馆。” 那富家公子折扇唰的一开,“你放心,我加钱。” 阿蘅这时忽然想起祁妙对自己说过的话,她说开食肆要明码标价,这对买卖双方都好, 不然等到吃完了,一个想坐地起价,一个想讲价,那就会产生矛盾。 “闭着眼写要双倍价钱。”阿蘅拿着墨条多磨了几圈,“我说的闭眼,是写的时候闭上,写完几个字后我会睁开确认位置,再写剩下的。” 他又不是多长了一只眼,全程不睁眼有字重叠的话,这一幅字不就毁了? “好,那你把幕篱摘了,本公子看着你闭眼写。” 阿蘅犹豫片刻,还是没有摘。 他没想到只是来代笔赚钱还能遇到事情这么多的客人,但人家给的多,加些要求也无妨。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手帕来,卷成条,蒙在眼睛上。 “这样可以了么?” 眼前一片漆黑,阿蘅的耳力更加敏锐,他听到前方那人说:“可以,你写吧。” “写什么?” “随便写首流传甚广的诗吧。” 阿蘅脑海里浮现昨日阿武背的那首咏梅,他提着笔,分毫不差地往早就看好的位置下笔。 几乎眨眼的时间,工整又漂亮的字跃然纸上。 第198章 人傻钱多程公子 “啧,没想到你还真的能闭着眼睛写。”富家公子一脸惊讶,“还真是神了!” 阿蘅写完一句,解开眼睛上的布条,大致看一眼,又绑上布条接着写。 很快,他就写完了一首诗。 笔迹工整,对仗整齐,完全不像闭着眼睛写出来的。 那富家公子一嚷,便有许多人围过来看热闹。 蒙着眼还能写成这样,从未见过。 京城里有钱有闲的人又多,每日没事做便在街上随意溜达,没多久就围了好些个人上来。 先前那位富家公子名叫程玉泉,乃是城中数一数二的富商之子,平日里不爱读书写字,就爱和狐朋狗友们满大街到处跑。 他外祖家有人官至三品,还有一位在皇宫里的娘娘,因此无论去何处都是横着走,还认识了不少官宦子弟。 今儿程少爷难得起了个早,没事乱转悠,路过时正好被写代笔的摊位给吸引,这才让那人闭着眼睛写字。 眼前围着的人越来越多,他从腰上取下荷包,从里随便取出一块银子,放在桌角。 “喏,本少爷答应你的,剩下的不用找了。” 阿蘅将写好的字摊开晾干,往桌角一看,那块银子比普通的银子更大,且做成了元宝状,瞧着应该有二三两左右。 他将银子拿了过来,收进旁边的小木匣里。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的道:“真能蒙着眼写字,还能写更难的么?” “能蒙着眼画画么?这里不是写着还能作画?” 程玉泉这人虽然是个纨绔,没事就爱伙同着狐朋狗友一起出去喝酒吃茶,但还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而且他还有一个好处,给钱给的很是爽快。 京城里的铺子或是路边上的小贩,大多都认识这位爽快的爷。 没被光顾过的,也巴不得有哪一日他能来自家摊位爽快的付上一回钱。 眼看这刚支起来的代写摊位,竟然获得程玉泉的青睐,四周的小贩们也有些好奇地凑了过来,想看这边到底在做什么。 阿蘅写完字后,就发现周围围了不少人,叽叽喳喳的似是在讨论什么。 这些人明显就不是冲他来的,也不像是要代笔或者画画的,他不由得皱起眉头。 “程公子,您怎么来啦!要不要尝尝我家新做的炸糕?” “程公子,您还记得我么,上回您在我家买了饮子,还说好喝呢!” 这些人大多是都是为了程玉泉这个人傻钱多的财神爷来的,又见他随随便便从荷包里取出一块银元宝,就有二三两,眼睛都看直了。 程玉泉爱看热闹,此时被这么些人围着捧着,瞬间像个得意的公鸡似的。 他看向阿蘅,“那你会闭着眼睛作画么?” 阿蘅看着面前乌烟瘴气的一堆人,“我是代笔,不是耍杂技的。” 他的语气一向冷冷淡淡的,如同刚融化的雪水,听起来有些沁人。 混在人群中的其他摊贩们一瞧他这个态度,便自觉地当起了狗腿子,替程玉泉打抱不平起来。 “你怎么对程公子说话的,放尊重些!” 阿蘅抬眼,看向说话那人的方向,还是平静的语气,只是里面多了一丝不耐烦:“你们这些人如果不代笔,就请离开。” “嘿,好狂的人!” “程公子,我们这就帮你教训他一顿!” 程玉泉唰的一下展开折扇,阻止他们的动作:“行了,你们该回哪去回哪去,小爷根本不认识你们,需要你们帮我打抱不平?” “程公子,我们……” “走走走,别废话!” 他这么一说,其余人脸上一僵,默默地离开了。 阿蘅的摊位前瞬间空了,就只剩程玉泉一人。 他好奇的打量着阿蘅,虽说看不清他的脸,但总觉得此人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 程玉泉忽然想起了话本里的世外高人,他左看右看,正犹豫着说什么。 世外高人不满的道:“看够了么?” 见他这态度,程玉泉更是觉得此人深不可测。 程玉泉心想,今日怕不是真遇到了个什么高人,他连忙道:“你这里还能作画?” 阿蘅点头:“能,要画什么?不同的画价格不同。” “随便吧。”程玉泉说完,忽然又想起来前阵子老爷子一直念叨着的一幅画。 听说那是一幅山水图,是前朝的某位隐士所作,如今流落民间,不知所踪。 程玉泉改口道:“那就画一幅山水画吧,你这纸不行,你等我一下。” 他说完,转身去不远处的书铺,很快买了一张闪闪发光的纸过来。 那纸一看就价格不菲,纸上还加了金箔,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你用这张纸画吧。”程玉泉心想,老爷子不是爱收集山水画么,要是这人画的还可以,就借花献佛送给老爷子。 指不定老爷子心里一高兴,就又给他几个铺子玩玩。 阿蘅接了那价格不菲的纸,随意看了一眼,“这么大的纸作画需要好几个时辰,你确定你要?” “要要要。”程玉泉疯狂点头。 “十两银子。”阿蘅说。 “行。”程玉泉从荷包里拿出一小锭金子,“你要是画的好,这锭金子就都给你。” 阿蘅瞧了一眼那金元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点头道:“好。” 见他开始作画,程玉泉上下打量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道: “这位兄台,你是哪里人?” 阿蘅眼皮也不掀一下,“京城人士。” “为何要戴着这幕篱?” “长得丑。” “那为何能闭着眼睛写字,还写得那么好?” “天赋异禀。” 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程玉泉愈发觉得此人像高人,怎么看怎么神秘。 他琢磨着如何才能让他幕篱下的那张脸露出来,背后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程兄,你怎么在这里?” 程玉泉转头一看,果然是常和自己鬼混的一个兄弟。 不过在他兄弟旁边,还有一人,穿着红衣,打扮像只花蝴蝶似的。 程玉泉马上来了兴趣,“这位是?” 他的好兄弟马上开始介绍,“这位是贺景初,贺公子。” 程玉泉人傻话还多,他见贺景初神色恹恹,连忙问道:“贺兄这是怎么了?瞧着不太高兴。” 第199章 给钱,我帮你们拦住他 程玉泉的好兄弟正是刑部侍郎万华之子,名为万鸿羽。 万鸿羽一把拉过程玉泉,连忙对他使眼色,脸都要使抽筋了,程玉泉才猛地闭上嘴。 “贺景初他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咱们就别寻他的晦气了!” 程玉泉低声问道:“怎么说?” 万鸿羽嘴上说着别寻他的晦气,见贺景初不注意,还是低声蛐蛐别人。 “嗐,据说他忤逆他爹娘,还不愿意联姻,整日想着逃跑,每次都被抓回去,他爹娘索性就把他给关起来了。” 一听到八卦,程玉泉偷瞄了一眼贺景初,见他似乎在盯着画师作画,便继续问道:“那他这回怎么出来了?” 万鸿羽啧了一声,“这不是被关了两三个月了,老实了嘛!” 他继续往下说:“其实我上个月还见过他,当时他逃了出来,正好在街上遇见我,说让我借他点钱,他要去附近的什么桃花村。” “那你借了么?” “我正取下荷包,他就被家里的下人给捉回去了!” 一瞬间,二人的眼里都流露出同情来。 程玉泉更是一脸怜悯地看着他:“要是我被关了两三个月,我定是不想活了。” 眼见贺景初的眼神往这边扫,万鸿羽连忙肘了肘自家兄弟,“嘘,咱们可别说了!” 程玉泉对贺景初印象还不错,连忙上前去同他说话。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在万鸿羽提起桃花村的一瞬间,那握着毛笔的黑衣画师,笔尖停顿了一瞬。 阿蘅面不改色,下笔极稳。 另外三人在他旁边饶有兴趣的聊了起来。 几人寒暄了几句,程玉泉完全将万鸿羽所说的话抛在了脑后,他直接向贺景初贴脸开大: “贺兄,你为何不愿意联姻?莫非是那女子生得太丑?” 万鸿羽:“……” 世界寂静了一瞬。 万鸿羽一言难尽的看向程玉泉,心想兄弟你这也太敢说了。 贺景初颓丧的脸上多了一丝生气,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对眼前这两个人一吐为快: “原本与我订婚的,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三个月前,我游历回来,发现我爹娘擅自把那姑娘给换了。” “嘶——”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什么叫把那姑娘给换了?!” 贺景初长叹了一口气,“就是联姻的对象换了个人。” 没有人能拒绝现场听别人的八卦,尤其是说八卦的人还是当事人。 程玉泉颇为兴奋地问:“那你是更喜欢原来的青梅竹马了?” 万鸿羽却是说:“她们二人谁更好看些?” 贺景初被这两人同时说出口的问题问的一愣,他犹豫片刻:“要说好看的话,各有千秋吧。” “那贺兄为何不高兴?”程玉泉紧接着问道,“难道更喜欢青梅竹马?” 贺景初像是被喜欢这两个字忽然烫了一下,他别扭的道: “不是,我不喜欢她!” 这回两人觉得奇了怪了,“你不喜欢她,换个联姻对象不是更好?” “可是……”贺景初踌躇片刻,想起万鸿羽是他认识多年的人,应当不会出去乱说话。 他抿了抿唇,“我那个青梅竹马,从前一直跟在我身后,我原以为她定不会轻易放弃,却没想到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那难怪了!”在情场混迹多年的万鸿羽眉毛一挑,“贺兄这是不甘心!” 见二人同时望向自己,万鸿羽得意道:“不甘心从前喜欢自己的人忽然变了心,像这种情况,我建议贺兄去向她道个歉,再买些珠宝首饰什么的,很快就能将人哄回来。” 贺景初瞬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我才不可能道歉!再说,我觉得她定是还喜欢我的,只是我们没了婚约,她或许是太过伤心才不理我……”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有些不确定。 “所以我想找她问清楚。”贺景初小心翼翼地看着左右,“二位,要不你们帮我拦着我家里的人?” 程玉泉也左看右看,贺景初猛地给了他一肘子,“程兄,别看了,他一觉得不对劲就要赶过来抓我。” 被来了一肘子,程玉泉的脸马上皱成一团,痛苦道:“人在哪里?” 贺景初低声说:“就在隔壁的小巷子里藏着,我瞧见他了。” 被关了两三个月,再关着也怕儿子给关傻了。 贺父贺母生怕贺景初逃跑,干脆花钱请了个武艺高强的人,专门跟着他。 只要一有不对,马上冲上来将他拿下。 这几日贺景初被拿下了起码十次,他已经生不起一点独自对抗那人的念头了。 今日见两个年岁相当的兄弟在,便请他们帮忙。 果然,万鸿羽对上次没能借给他钱这回事颇为内疚,他立刻答应下来:“那你跑吧,等他过来,我就帮你拦着。” 程玉泉向来是个爱看热闹的人,这会儿也拍了拍胸脯:“贺兄,我也帮你拦着,不过下回你一定要告诉我后续。” 贺景初连连点头:“那就多谢二位,等我回来,请你们去拱月楼吃上一顿。” 三人说话时,还装作正在谈笑的模样。 一边作画一边吃了个瓜的阿蘅,瞧着这三人傻里傻气的说话,嘴角轻轻勾起。 贺景初正打算行动,忽然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且慢。” 他动作一僵,疑惑转头:“你叫我?” 阿蘅停下作画的动作,“你跑不掉的。” 贺景初不满道:“你怎么知道?” “那人武功不一般,你这两位兄弟拦不住他。” 眼前说话之人不过是个街边作画的画师,他能懂什么武功? 贺景初正想叫他闭嘴,程玉泉却是一脸激动,“高人,我就知道你是高人!” 其余二人:“???” 阿蘅:“……” 程玉泉马上向另外二人说:“这是位高人,你们信我的。” 他转头对阿蘅道:“高人,那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阿蘅这回放下画笔,不咸不淡地道:“有。” “什么?”贺景初连忙追问。 隔着幕篱,阿蘅勾起嘴角,自信地道:“给钱,我帮你们拦住他。” 第200章 五两变成五十两 程玉泉这几人家世显赫,随随便便拿出点钱,就够普通百姓全家活上好几辈子了。 此时一听阿蘅的话,一口答应道:“你要多少?我们给你便是!” 身在风波中心的贺景初倒是犹豫片刻,“万兄,贺兄,我现在被家里人约束着,一时间拿不出来太多钱。” 万鸿羽大方道:“咱们都是兄弟,还谈什么钱不钱的,这钱我替你出了便是!” 贺景初连忙拱手:“那就多谢万兄了,改日我一定请你们吃饭。” 话毕,万鸿羽看向那位画师,“你要多少钱?” 阿蘅毫不犹豫的伸出手,比了个五字。 五两。 万鸿羽摆了摆手:“行了,不就是五十两么,我现在身上没带那么多钱,你拦下后自去城北的万花楼取就是了。” 阿蘅:“……” 原来沉默寡言也有这种好处? 他自然不可能去纠正原本想说的是五两,有钱不赚才是傻子。 “好。”阿蘅瞥了一眼对面的小巷子,他看见有一抹衣角一闪而过。 “我数到三,你就跑,往偏僻的地方跑。” 贺景初有些茫然,“附近哪里最偏僻?” 常年混迹于京城各大街巷的万鸿羽瞬间回答道:“云林巷,那边有一条小路直通南城门。” 程玉泉也跟着出主意,甚至往他手里悄悄塞了个荷包:“贺兄,你先别急着出城,按我的经验,他们肯定在你的必经之路和目的地那里等着抓你,先多几日再说。” “多谢各位相助!” “没事,我们也就是不忍瞧见有情人分离嘛!” 万鸿羽在心中补了一句,其实是想看热闹来着。 尽管贺景初并不信任这个路边的画师能拦得住他爹娘花高价请来的人,但他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这两三个月,他也不是没与那宋知瑶见过面,宋知瑶是他喜欢的长相,瞧着如花朵一般,柔弱而又倔强。 可不知为何,他总是想起宋妙……不,现在应该叫祁妙了。 想起她从小追在他身后,不停地叫着景初哥哥,想起她送的亲手做的糕点,想起她特意给自己做的荷包。 这时的贺景初总是会后悔,后悔他从未尝过那糕点的味道,也后悔他翻遍整个屋里,怎么也找不着那只荷包。 贺景初不知为何他会后悔,他只是想找到祁妙,再问她一遍,她是真的不喜欢他了么? 如果祁妙只是因为退婚而生气,那他…… 贺景初抿了抿唇,他也不是不可以再争取一回。 大不了忤逆爹娘,让他们把婚约再改回去就是了。 “一、二、三!”阿蘅数到三时,见贺景初还在发愣,他眉头一皱,弯腰拈起一小块石子就往他腿上打去。 这一击力气也不小,吓了他一跳,贺景初这才反应过来,拔腿就开始跑。 小巷子里那人瞧见不对劲,连忙冲了出来,速度极快,几乎要跑出残影来。 万鸿羽和程玉泉看着眼前这一幕,眼里满是兴奋。 “这打手是何处请来的,功夫不错!” “贺兄不会真的又被转回去吧?” 两人饶有兴致的评头论足起来。 见那打手往贺景初的方向跑去,万鸿羽正疑惑他们请来的“打手”为何不同,却见面前的那名画师弯腰似乎在地上捡什么东西。 万鸿羽这才急了:“要是没拦下来,我可一分钱都不会给你啊!” 嗖—— 有什么东西从眼前划过。 他们只能看见一团残影。 随后不远处的那名打手啪地一下摔在地上,茫然地爬了起来。 还没再次启程,又一团残影飞了过去,击中他的小腿。 那名打手的步伐停了下来,他将周围都观察了一遍,实在没发现什么可疑人物。 正打算走,只听嗖的一声—— 这是第三次! 这次那名打手终于敏锐的发现了不对劲,他正想躲开,那枚石子却在半空中转了向,砰的一下弹在了他的脑门上。 “哎哟!” 他猛地捂住脑门,泪花都疼出来,怒吼道:“谁在打我?” 然而回复他的,只有周围的路人像看神经病的眼神。 被接连打断了三次,饶是贺景初并没有武功,也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偌大的京城,如何才能找得到他? 那名打手彻底慌了,他也不打算计较是谁暗算了自己,连忙转向,往贺家的方向跑去。 他要去摇人,否则仅凭他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出少爷的藏身之处。 见贺景初真的如愿跑掉,程玉泉和万鸿羽皆是目瞪口呆。 尤其是程玉泉,他更是兴奋的脸都红了:“高人!你果然是高人!” 万鸿羽也摒弃了他的偏见,好奇道:“你方才是用什么打的他?” 阿蘅随意往地上一指,“石子罢了。” 他难得语气变好了些,礼貌道:“二位公子,我内急,麻烦你们帮我看着我这摊位,我很快就回来。” 程玉泉连连点头。 他还有什么不同意的? “你去吧,我们闲来无事,替你看一会儿也没什么。” 万鸿羽也说:“人有三急,我们都理解。” 他也不急着走,还很有兴致的欣赏起桌面那幅才画了不到一小半的画来。 能凭几颗石子就将人打趴下的人,说不定真是什么高人。 阿蘅见他俩答应,便着急地往另一条路走去。 他走的路与贺景初、那名打手的路完全不同,是以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怀疑。 阿蘅进了某条巷子,运起轻功,借助一侧的墙,轻而易举地就翻上了屋顶。 很快,他就确定了方向,迅速赶了过去。 贺家特意请来的打手失去了任务目标,火速往贺家的方向赶去。 好歹跟了这位小少爷这么多天,他早就知道这位少爷是闹脾气,不愿联姻不说,还想去什么桃花村找他原来的联姻对象。 要逮人先堵他的必经之路,再在终点守株待兔! 他赶去贺家,就是为了多召集些人,赶紧把路给堵上。 打手快速往前移动,忽然见前方有道人影从屋顶落了下来。 他立即收住奔跑的动作,不满地看向拦住他路的人:“你到底是谁?” 第201章 何等粗壮的大腿! 打手又不是傻子,他自然知道先前是有人特意拦住他的动作,免得他追了上去。 先前在贺景初周围的,除了两位衣着打扮很是富贵的公子外,还有一位一身黑衣的画师。 就是眼前的这一位。 想到他随手弹出来的石子都能把自己打趴下,那名打手的声线里多了一丝恐惧和颤抖:“你知道我的东家是谁么?那可是朝廷命官!” 阿蘅的面庞隐匿在幕篱之下,他淡淡地道:“不知道。” 打手此时内心已经接近崩溃,他并不认为这人是贺家的公子请来的,他的脑海里闪过自己曾经得罪过的无数人的名字。 人在江湖飘,哪有不得罪人的? 该不会他的死期就是在今日吧? 只见对面的神秘人倏地抬手,打手的头皮瞬间发麻。 阿蘅理了理面前凌乱的黑纱,依旧是那副漠然的语气:“他往云林巷那边去了。” 话音一落,只见神秘人轻飘飘的跃起,飞檐走壁,片刻间就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打手:“???” 他愣在原地好一会儿,“谁?” 忽然反应过来,神秘人说的可能是他的任务对象——贺家的少爷。 打手额角青筋暴起,破口大骂道:“有病啊!用那么严肃的语气说着告密的话,害得我还以为死到临头了!” 他冷静下来,算了,还是赶紧找到贺家的少爷吧。 命还在,钱自然要继续赚下去。 阿蘅动作极快,他找到了贺家那名打手,成功把贺景初往云林巷藏身的消息告知于他,随后又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等他回到自己的临时摊位时,发现旁边多了两张躺椅。 躺椅上躺着的正是先前那两位富家公子,他们身旁还放了张矮桌,上面摆满了各种点心、水果。 二人正悠闲地躺着,偶尔往嘴里扔颗葡萄,那懒散的样子,活像是个纨绔。 阿蘅:“……” 他确定自己去的时间连一炷香都不到,这两人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 见他来了,程玉泉招呼道:“哟,你回来了?来,尝尝这葡萄,今早刚摘下来的,新鲜得很!” 阿蘅颇为无语,他瞬间流露出不满的神情,奈何被幕篱遮挡住,谁也没看见他此时的表情。 “这位……兄弟?”万鸿羽想了想,他还不知道人家姓什么,就只能用兄弟来称呼。 “你方才那一手叫什么?能不能教教我们?” 阿蘅重新坐在桌案前,没有理会这二人期待的眼神。 他继续提笔,将那幅未画完的画给画了下去。 万鸿羽也不尴尬,凑在程玉泉面前小声嘀咕道:“高人好像都有点小脾气?” “那当然,毕竟人家厉害嘛,就先前那两招我要是学会了的话,日后就可以在家里横着走了哈哈哈。” 程玉泉已经开始畅想,自家老爷子瞧见自己那么厉害大吃一惊的表情了。 见画师没有理他们,但也没有赶他们走,两人放下心来,就着这些糕点水果聊起天来。 “万兄,你是怎么认识贺兄的?”程玉泉有些好奇,那贺景初看着完全与他们不是一类人。 纨绔与纨绔之间,总是有特别的吸引力的,在贺景初身上,就没有那种纨绔的气质。 “哎呀,我爹和他爹关系好,我们从小就认识了。” 程玉泉突然抓到了重点,“那他说的那个青梅竹马?” 万鸿羽吐出嘴里的葡萄皮,小声道:“我当然也认识!” “谁?”程玉泉迫不及待地问道。 万鸿羽故意卖个关子:“你也听说过。” “我没听说过啊,完全不知道。”程玉泉一脸茫然。 万鸿羽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就那个宋妙,礼部侍郎以前的女儿,真假千金里面那个假千金。” “原来是她!”程玉泉猛地一拍脑门,“竟然是她!” “嘘,小声些,方才我都没敢在贺景初面前多嘴,你是不知道,宋家实在是太……” 不远处的阿蘅捏着毛笔的指节一紧,却丝毫也不惊讶。 方才听到他们说桃花村时,他就已经大概猜到了贺景初说的是谁。 桃花村里都是朴实的农民,唯一能沾的上边的,就只有祁妙。 阿蘅没有想到祁妙以前订过亲,那个人竟然是贺景初。 想起贺景初方才说的那些话,他不由得心中烦闷。 只听啪的一声—— 毛笔应声而断。 程玉泉茫然地转过头,只见桌面上横着半只断掉的毛笔,笔尖上的颜料滴落在纸上,晕染出一小片的墨痕。 “哎哟,可惜了画!”程玉泉有些心疼,这画可是他出钱买下来的,还没画好竟然就夭折了! 万鸿羽则是在看那断掉的毛笔,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人竟直接把实心的毛笔给掰断了,而且断口还整整齐齐的。 阿蘅将断掉的毛笔扔在桌角,站起来收拾东西。 “高人,你这是要去哪儿?”程玉泉连忙追问。 阿蘅瞥了他一眼,那一眼透过幕篱,落在程玉泉身上,后者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怎么回事,突然感觉有点冷? “今日先不画了,明日你再来取画吧。” 阿蘅利落的收拾起旗帜、颜料,以及桌子和凳子。 程玉泉疑惑道:“方才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 话还未说完,他被自家兄弟肘了一下,连忙改口:“那你明日还在此处?” “嗯。”阿蘅的语气愈发冰冷,“不过时间不确定。” 他将桌子和凳子叠好,轻松地夹在臂间,看向万鸿羽:“我什么时候能拿到我的五十两?” 万鸿羽头皮一紧,“现在就能!要不我让人送到你府上?” “不必。”阿蘅毫不犹豫地离开,“我自己去取。” 等到他离开后,程万二人对视一眼,松了一口气。 “方才也太吓人了,我感觉身上有冷气嗖嗖的往上窜!” “这更说明他是个高人!咱们明日继续来蹲他!” “对了,我得赶紧叫人传话,让人把五十两给这位高人兄弟!” 此时的两位纨绔公子,万万没想到他们即将抱上的是——何等粗壮的大腿! 第202章 一大坛老陈醋 阿蘅收起桌子凳子,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往食肆的方向赶。 眼下已是下午,他并未用午饭,肚子早就饥肠辘辘。 今日他出门顺利的找到了武馆的活计,一月有五两银子,加上闭眼写字赚了快三两,作画十两,拦住贺景初家里的打手五十两。 除去买折叠桌凳以及笔墨纸砚的钱三两外,应当算的上是收获颇丰。 原本阿蘅应该高兴的,此时他却垂着眼眸,眸子里晦暗不明。 他力气大,抱着桌凳绰绰有余,指节却因为太使力而攥的发白。 等到阿蘅回到食肆时,满座宾客皆已离开,阿武和妞妞坐在某张桌子前,端着瓷碗,似乎在喝着什么。 见他回来,妞妞笑着说:“阿蘅哥哥,你看姐姐做的新饮子!” 白瓷碗盛得满满当当,里面是切成块的红薯,色泽鲜亮,橙红色的汤汁清澈见底,随着妞妞的动作荡漾出一圈一圈的波澜。 “不错。”阿蘅敷衍道。 他穿过前铺,将今日新买的赚钱工具们放在饭厅里。 厨房里的祁妙听见外头的动静,推开窗户望出来,见阿蘅回来,连忙道:“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留了饭。” 阿蘅见她笑意盈盈的样子,只觉得心里酸酸胀胀的,像是喝了一大坛的老陈醋,他别扭的挪开了眼。 “我今日找到活计了,是武馆先生,一月有五两银子的月银。” 隔着窗户,祁妙的夸赞声传来:“我们阿蘅真厉害!” 她从厨房里出来,就站在他面前,却发现平日里那双澄澈的杏眼微微耷拉着。 祁妙瞬间觉得不对:“怎么?他们欺负你了?” 阿蘅顺着她的话想了想,随后掀开右臂的袖子,露出一块青紫色。 那是他在与裘鸿飞交手时不小心落下的,原本是不必受这伤的,只要在最后那刻打掉裘鸿飞的武器。 可阿蘅忽然想起祁妙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她曾无意间说过无论如何也不要得罪上级,免得人家穿小鞋。 他便收了力气,硬生生受了裘鸿飞一棍,让他没有丢脸面。 裘鸿飞也是知道自己打中了阿蘅的,可他自己早就被阿蘅抽了不知道有多少下。 再说习武之人受伤就如同家常便饭,他就更没有在意这个新员工的伤势了。 那块青紫瞧着吓人,其实也不怎么疼,阿蘅觉得没什么感觉, 祁妙却是一惊一乍的,吩咐阿蘅把厨房里给他留的饭吃了,匆匆出门去隔壁一条街的药铺里买了药酒回来。 阿蘅本想拦她,可祁妙的力气也不是吃素的,拦也没拦住,反倒叫她给骂了一顿。 他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心里多了一丝甜意,正在一点点的将方才的酸涩吞噬殆尽。 按照祁妙的吩咐,阿蘅成功地在厨房里找到许多纱布包裹着的木盆。 这木盆很厚实,上面还量身定做了木盖。 他掀开盖子,里面放了两碟小菜,一大碗米饭,以及一碗汤。 阿蘅取了出来,心中的酸涩已经散了一大半。 他端着这些饭菜去了饭厅,一面吃着,一面想着那贺景初,嘴角愉快额上扬着。 “你在笑什么?”祁妙惊讶地问道。 阿蘅见她手里拿了一罐药酒,拉开凳子坐在自己面前,一直盯着自己瞧,反而有些不太好意思。 “没什么。” 也就是笑贺景初,被他摆了一道,此时应当已经被抓回贺家了。 别说去桃花村,他连京城都出不了。 阿蘅是故意的,赚钱和给贺景初一个教训,两不误。 祁妙见他越吃越高兴,以为阿蘅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厨艺中无法自拔了。 她去厨房里盛了两碗刚熬好不久的红薯糖水来,将其中一碗往阿蘅面前推了推,“你尝尝我新熬的糖水如何?” “糖水?”阿蘅没听过这个名字。 “就是饮子啦,我还是喜欢叫糖水。” 祁妙舀了一块红薯,吹了吹,放入口中。 这是红心的红薯,要不是今日她去的早,就被别人给抢完了。 入口的甜味让她不由得眯了眯眼睛,又喝了一口糖水,这才道:“你觉得下午没什么客人的时候卖糖水如何?” 阿蘅吃饭的模样瞧着斯文,但就是比别人吃得快,如风卷残云般,很快就把饭菜吃的干干净净,还同祁妙一同品鉴起了糖水。 “很好喝,但是会不会太累?”阿蘅迟疑道。 早上要卖早餐,中午要卖炒菜,下午要卖糖水,晚上还要卖炒菜,这得累成什么样? 祁妙摇了摇头,“糖水不难,家里有两个灶,我可以抽空熬,熬好之后来了客人只要盛上去就是。” 而且这些糖水也可以在客人吃饭的时候点,让他们解解口中的腻。 “只要招到人,将洗碗和打杂的事情一并包揽出去就是。” 说到这里,祁妙撑着下巴,瞬间没了兴致:“唉,你说我这告示都贴了一日了,怎么还没有人来?” “再等等吧。”阿蘅安慰道,“我觉得这两日定会有人来。” 祁妙叹了一口气,“要是没有我就得加钱了……” 两人吃完后,阿蘅心中的酸涩全都消失不见。 贺景初算什么? 阿蘅在心中冷笑着,祁妙已经与他在一起了,他只是个过去! 至于是否要找祁妙问清楚订亲是怎么回事? 那贺景初早就有新的未婚妻了,根本没有任何必要! 若是贺景初有一日真的能找到食肆,阿蘅不介意让他现在的未婚妻去找一找他的麻烦! 心中将如何欺负贺景初想了百十遍,阿蘅面前却不显,他忽然想起还有五十两银子没取回来。 “妙妙,我要出去一趟。” 祁妙疑惑道:“不是明日才去武馆么?” 阿蘅想给她一个惊喜,只说武馆里还有点事没处理好,很快就能回来。 祁妙没有多想,正好食肆里来客人了,她便让阿蘅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下午偶尔会有几位散客,通常是路过的人随意找一家店填填肚子。 她亲自去问了客人要吃什么,便匆匆地回了厨房。 阿蘅则是回到房间,将祁妙送她的幕篱取了出来,戴在头上,随后从后院轻松地翻了出去。 在厨房里将整个过程看了个完整的祁妙:“……” 好好的怎么就不爱走正门! 第203章 红薯糖水 出了蓬莱街,阿蘅驾轻就熟的往租马车的地点去。 其实也不算是租马车,更像是现代社会的公交站,隔一段地方便设立一个点位,那里停了不少的马车。 阿蘅只记得万鸿羽说的地方叫万花楼,他不知在何处,也懒得去找人问。 于是就来了马车点,随便找了个车夫,对他说:“我要去万花楼。” 那车夫瞬间眼神变得微妙起来,阿蘅察觉到他的眼神,皱了皱眉头,没说什么。 在马车里摇晃了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车夫的声音:“客官,万花楼到了。” 阿蘅轻松地跳下马车,将钱付给他,随后抬头去看这万花楼。 他总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可是仔细去想时又想不起来。 失忆后经常产生这样的感觉,阿蘅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究竟是错觉,还是真有其事。 这万花楼足足有三层楼,檐角飞翘,琉璃作瓦,在日光下闪烁着亮丽的光辉。 光听名字,看外面的招牌,阿蘅猜不出这是一家卖什么的店。 不过瞧着这恢弘的楼宇,倒像是个酒楼。 大门开着,门口却没有迎宾的人,只有珠帘随风晃动,碰撞出清脆好听的铃音。 那珠帘将楼内的景象遮的严严实实,让人从外一点也瞧不见。 整个楼宇连窗户都没开,紧紧地闭着,只有喧哗热闹的声音偶尔从门口的珠帘中钻了出来。 阿蘅觉得没有找错地方,便毫不犹豫地提步往万花楼里走。 珠帘从他身上拂过,留下一串叮铃铃的声响。 踏进万花楼内的一瞬间,面前的景象忽然变了。 丝竹的声音、酒杯碰撞的声音、高谈阔论的声音……一齐灌入阿蘅耳中。 他生来听力敏感,被这声音一刺激,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抬眼望去,这楼宇中心是镂空的,中央设了高台,歌姬们扭着腰,轻柔地舞动,时不时朝台下的客人目送秋波。 阿蘅不是傻子,他马上就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 有姑娘眼尖,热情地朝他迎来,人还未到,脂粉气就扑的他满鼻子都是。 “公子……”那姑娘娇滴滴的话语还未说完,就见面前的黑衣公子唰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活生生像躲避瘟疫似的。 阿蘅不喜欢这过于浓厚的脂粉香气,他冷冷地道:“我是来领银子的,五十两,你去和你们管事的说。” 虽然声音好听,但里头的冰碴子能扎死人。 看上他肩宽腰细的那位姑娘吓的磕磕巴巴道:“我、我马上就去问。” 然后转头逃的比谁都快。 很快,阿蘅被人领到了二楼的房间里,有人恭恭敬敬地拿了银票来:“这是我们公子早就吩咐好的五十两银票。” 阿蘅接过银票,仔细看了两眼,这才收下。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早知道是来这种地方取银子,他说什么也不肯来。 先前万鸿羽说送到他的住处,他怕这些人遇上祁妙,便没有答应,只说自己来取。 万万没想到那万鸿羽竟然敢让他来青楼取银子,阿蘅心中很是不满,想着要不要将人套麻袋打一顿。 看在银子的份上,他最终还是选择算了。 揣着五十两的银票,阿蘅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盘算着要给祁妙买些什么礼物。 胭脂?她好像说过有些胭脂有毒,还是算了。 衣裳?那就需要去铺子里当场试,毕竟他不知道她的尺寸。 簪子?镯子?耳环? 这些好像都可以,阿蘅随意进了一家首饰铺子,很快就一脸茫然的出来了。 他觉得里面的所有款式她戴着都好看,恨不得把整个铺子里的首饰都给买下来,可惜身上只有五十多两。 阿蘅逛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能挑到合适的礼物。 他想了想,妙妙最喜欢的应该是——钱。 想明白这点,阿蘅马上决定打道回府。 食肆里来了几位年轻姑娘。 二八年华的小娘子,叽叽喳喳的笑着,个个衣着打扮都不凡。 祁妙闲着没事,就躺在柜台后的躺椅上小憩,忽然听见有人说话。 “我实在是走不动了,要不就在这家随便吃些什么吧?” “这食肆也太破旧了,能有什么好吃的?” “可是门口写了里面有红薯糖水,听起来像是喝的?” “就这家吧,好歹能坐一会儿,我看桌椅比其他几家干净不少。” 小娘子们商量完,祁妙猛地坐了起来,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店家,给我们来六碗红薯糖水。” “好嘞!”祁妙嗖的一下蹿了起来。 那红薯糖水几个字是方才叫阿武加上去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来点了,还都是年轻的小娘子们。 祁妙瞬间后悔起来,早知道能遇到她们,她就多熬几样别的糖水,势必要留下这群小娘子们当回头客。 一张桌子坐不下,六位小娘子们分了两桌来坐。 祁妙回到后厨,一旁的阿武和妞妞也来帮忙。 红薯糖水是早就做好了的,还带着正好的温热。 眼下天气凉了,再喝凉的也不合适,祁妙就想办法将装糖水的木桶保温起来。 盛出来时,还有股热气,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太烫。 “糖水来了!”祁妙轻松地端着两碗糖水,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随后又去后厨继续端。 好在有阿武帮忙,她也就端了两回,糖水就上齐了。 “这就是红薯糖水?” “红薯是什么,我没吃过,不过瞧着还不错?” 几位富家小姐们迟疑着,谁也没先动。 “几位小娘子们,这是本食肆的特色,里头不仅放了红薯,还放了黄糖、姜片和红枣,熬出来的汁水带着一股清香。” 祁妙尽职尽责地介绍道:“红薯吃起来软糯甘甜,糖水喝起来是清甜的,你们肯定会喜欢。”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说话的女掌柜同她们年纪差不多大,长得甚是好看,她们多看几眼都觉得被晃花了眼。 再加上她们头一次遇到有人介绍吃食还介绍的这么详细,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真的那么好吃? 她们也不知怎的,就不由自主拿起木勺,先是小小的舀了一口糖水抿了一口。 第204章 这不就是喂猪的么! 入口清甜,口感软糯,还有淡淡的回甘。 这几位小姐们都是城中有名有姓的富商之女,结伴出来逛街游玩。 她们特意没带侍女,就是为了尽情地玩个痛快。 若是有家里安排的侍女在,是万万不会同意她们随便在某家名不见经传的小食肆里用膳。 她们的衣食住行,通常都是府里来安排,是以从未吃过红薯这样乡间随处可见的吃食。 祁妙特意挑的红心红薯,又软又甜,口感细腻,自是迎得了这群小姐们的喜爱。 都是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娘子们,瞧见祁妙就更加亲切,见祁妙去柜台后坐着了,便冲她招了招手。 “掌柜的,再给我们一人来一份红薯糖水,我们想要带走。” 祁妙眼见有戏,只是她食肆里没有准备可以打包的竹碗,她只好出去现买。 对那几位小姐们道:“各位稍等,店里打包用的竹碗不够了,我去买些回来。只是这竹碗打包要收几文钱的打包费……” “你只管去买就是了。” 看在糖水好吃的份上,小姐们也没有不满,这食肆里又没有其他人,便叽叽喳喳地聊起了闺房话。 祁妙去隔壁那条街的杂货铺子里买了几只竹碗,那竹碗上有密封的盖子,外头还绕了几圈麻绳方便提着。 虽说不太精致,但也别有一番趣味。 红薯糖水定价10文一碗,这竹碗都要4文钱一个。 祁妙心里盘算着,若是量大这竹碗的价格应该还能谈,她方才就只买了六个,若是买六十个、六百个,肯定能把价格压到更低。 飞快回到食肆后,祁妙将红薯糖水小心翼翼地打包,递给这几位小娘子时,顺便给食肆打了打广告。 她笑着道:“我这食肆每日都会做不同的糖水,各位娘子们若是喜欢,又不方便出门,可派家里的小厮来买,也是一样的。” 那几位小姐们都对祁妙印象很好,见她生得好看,动作又爽利,不论是食肆还是双手都打理的干干净净,这样她们吃着也很是放心。 有一位爱吃的,真被她这话吸引了,“你会做些什么糖水?” 祁妙流畅应答:“冰糖雪梨、莲子百合红豆沙、马蹄爽、银耳木瓜羹、杏仁糊……市面上有的我都会做,没有的我也会做。” 她像报菜名一样,哗啦啦的说了一长串糖水的名字,有的连这些富家小姐们都没吃过,不免让人心生向往。 这红薯糖水她们不也没吃过么,方才还不是吃了个干干净净。 小姐们什么也没回,昂着头走了,踏出门槛那一瞬间却在悄悄的回头,看这家食肆的名字。 嗯,记住了,蓬莱街八十八号——奇妙食肆。 改明儿她们就让下人来买新出的糖水。 虽然不知为何这家食肆不叫饮子,而叫糖水,但那甜滋滋的味道,的确 也称这个名字。 离开食肆后,眼看天色也不早了,这些小娘子们便各自回了家。 大熙朝民风开放,可有些陋习依旧存在。 虽说对商人的限制虽说比前朝放开了许多,商人之子可以参加科考,但家中没有官员的商人,即便是再有钱,最多也只能买到蓬莱街附近的宅子,再离皇宫近些的便是不能买的了。 是以这几个小娘子的家离的很近,各自没走多久,便回了家中。 江乐怡便是去过奇妙食肆的一位小娘子。 江家是丝绸世家,京城以及附近的两个州里大多的布庄都是她家里的。 江家是京城鼎鼎有名的富商,江府的宅子却只有两进。 一回到家中,丫鬟们就围了上来,瞧见小姐手里拎了只粗陋的竹碗,连忙道: “小姐,夫人说过不能吃外头的东西……” 丫鬟说着,就想将江乐怡手里的竹碗接过来。 江乐怡皱了皱眉头:“停!” 她不耐烦的道:“你们都给我让开,围着我都要热死了!” 江乐怡心直口快,却从不为难人,是以丫鬟们连忙让开,面上没有丝毫慌张。 “我娘呢?”她问。 “夫人在花厅里。”有丫鬟答。 江乐怡点点头:“你们不必跟来。” 说完,便从曲曲折折的走廊里穿过,朝着花厅的方向去了。 江夫人爱花,专门有一间屋子摆放了不少品种的花。 屋里还放了桌椅、茶具、丹青……总之那就是江夫人平时打发时间以及待客的潇洒之地。 江乐怡还未走到门口,便隔着窗户瞧见了里头正在浇花的娘亲。 “娘!” 江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手一抖,抬头看见是自己闺女,脸上的不满这才消散。 “你这丫头,又去哪里玩了?” 江乐怡飞快上前,将那竹碗往旁边的空桌子上一放,这才抱着江夫人的胳膊,“没去哪儿,就是去街上逛了逛。” 江夫人看女儿的神情就知道她又买了不少东西,说不定那些铺子马上就上门送货和要钱了。 她拍了拍江乐怡的头,“你这孩子……” 江乐怡眸子转了转,“娘,今日我们几个遇到了一家很好吃的食肆,里面的糖水特别好喝!” “哦?是哪一家?”江夫人的眼神落到桌上那粗糙的竹碗上,责备的话正要说出口。 “我不是让你不要吃外面小贩卖的……” 江乐怡一听娘亲又要开始唠叨,马上施法打断:“娘,我们那几个都吃了,那食肆虽然小,掌柜的却是个和我们都差不多大的姑娘,我瞧见了,店里到处都干干净净的!” 听到这里,江夫人的神色才好了许多,“怡儿,咱家又不是没钱,你带着你那几个姐妹去拱月楼吃,那里又好吃又卫生。” 江乐怡嘟了嘟嘴:“回回出去,不是吃拱月楼就是吃和丰楼,我们早都吃腻了!” 她不愿意再听自家娘亲说这些,直接去把竹碗现场拆开,里面的红薯糖水还是温热的。 江乐怡像献宝似的把糖水端到娘亲面前,娇声道:“娘,您尝尝吧,真的特别好吃,我就从来没吃过这个红薯,想来是什么水果吧。” 江夫人:“……” 屁的水果!那不就是乡下人家吃不完用来喂猪的么! 第205章 小型真香现场 江夫人早年也是吃过苦头的,后来嫁进江家变得有钱之后,便下定决心再不让自己和儿女吃苦。 家里的膳食都是她亲自安排的,食材要选用最好、最新鲜的,不说日日大鱼大肉,也要时不时来点燕窝、鱼翅以及各种山珍海味。 像红薯这种食材,她从前也吃过,但仔细想来,怕有十来年没动过了。 江夫人一时间心里满是回忆与感慨,但见到女儿那拿红薯当宝贝的模样,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江夫人正欲说什么,只听她那个傻闺女又说: “娘,这红薯您肯定也没见过,吃起来甜甜的,又粉又糯,那女掌柜还说这里头加了红枣和姜片,小娘子们吃了对身体特别好!” 江夫人一脸无可奈何地看着江乐怡,竟将方才对小食肆的嫌弃都抛到脑后了。 这傻孩子……算了! “来人!”江夫人话音一落,就见外头进来了个圆脸的丫鬟。 “你去将这里头的东西盛出来。” “是,夫人。” 不一会儿,红薯糖水就重新被端了进来。 镶了金边的骨瓷小碗衬得那红薯糖水都变得精致了许多,江夫人坐在桌边,优雅的舀了一勺。 这红薯让她回忆起当年大熙朝正值皇权交替的动荡时代,她那时已嫁进了江家,随着江家的人去乡下躲祸。 那时的动荡虽然短暂,可那段时间钱帛却成了最无用之物。 一大家子人躲在乡间,日日都吃红薯,偶尔还要饿上一顿两顿。 话里嫌弃,江夫人还是尝了一小口女儿带回来的红薯糖水,甜滋滋又熟悉的味道一入口,她的眼眶竟然便红了一些。 江乐怡丝毫没发现自家娘亲的不对劲,喋喋不休地道:“娘,怎么样?是不是味道还不错?” 竹碗的红薯汤份量不少,装了足足两个瓷碗。 江夫人只动了其中一碗,她尝了一小口确定味道不错之后,竟然将那一整碗的红薯糖水都吃完了。 优雅的擦了擦嘴,这才道:“的确不错。来人,把这碗送去厨房热着,等老爷晚上回来端给他。” “是,夫人。” 等丫鬟离开后,江乐怡依旧一脸惊讶地看着江夫人,“娘,您居然吃完了?还让她们晚些给爹也送过去?” 江夫人尴尬了一瞬,随后理直气壮道:“我这是看你一片孝心,我才勉强吃完的!” 江乐怡:“……” 她又不是傻子! 见自家娘亲头一回吃她从外面带回来的吃食,江乐怡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娘,要不明日我们再派人去买些回来吧?” 江夫人斜了她一眼,“今日还没吃够?” “不是!”江乐怡慌忙解释道:“那家食肆的女掌柜说,每日店里卖的糖水都不一样,她还说了许多连我都未曾听闻的糖水,我也想再试试!” “糖水?”江夫人忽然意识过来,“为何叫糖水,不是叫饮子?” “掌柜的说,那是她取的名字,觉得更适合。” 江夫人仔细观察了一下女儿的神色,确认道:“怪不得还给我带了一份回来,原来是明日还想吃!” 平常江乐怡也会偷偷买些外头的吃食,不过都是在外面吃完了再回家,还得去熏香的铺子里走上一圈,免得沾上了气味。 今日她纯属是太馋了,又见那糖水味道和卖相都不错,决定铤而走险试上一回。 要是成功了嘛,她就不用日日都吃家里的厨子做的各种甜汤和饮子了,喝来喝去都是那个味,早都腻了! 江夫人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起身又去侍弄她的那些花花草草了。 江乐怡长叹一声,决定去哄哄自家那个老父亲,说不定他也爱吃红薯呢? 离开食肆时,六位小娘子都带了红薯糖水回去给自家娘亲,像江夫人这样愿意吃的,还是少数。 大多都是敷衍女儿一句,趁其不注意就叫下人拿去倒了。 祁妙完全不知她的红薯糖水在各个府里受了多少的波折,她此时正忙着招人的事。 告示一大早就贴了出去,快到傍晚,零零散散来了好几个想来做工的。 后来祁妙也想通了,她招的是长工,有些人想换活计做,只能等到傍晚下工才有空来。 这一来就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女的年纪稍微大些,瞧着有四十岁,两个男的年轻些,也有三十多岁。 祁妙将人都带到后院,挨个回道:“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从前是做什么的?是来打杂的还是当小二的?” 她打算招两个人,一个负责洗碗扫地这类,一个负责吆喝人。 洗碗没什么难度,肯吃苦就行。 小二则是要招那种瞧着和善的,会说话,会来事的。 那三人依次回答了问题,两个男的都是来应聘小二的,女的小心翼翼的说想留下来洗碗。 祁妙先去看那两个想当小二的,一人方脸,瞧着严肃些,一人则是圆脸,比另一个瞧着更加和善。 从外形上来说,她更想招后面那位瞧着就和善的。 可招人也不能光从外表,实力却更重要。 祁妙又问了他们好几个问题,圆脸的那人的确处事圆滑,但眼珠子滴溜溜的到处乱转,同他说话时也是如此,似乎在打量着什么。 见他如此,祁妙对他的印象瞬间跌落谷底。 她看向另外一人,相对要憨厚老实一些,“明日你来试工,三日后没问题便签契书,若不合适这三日的工钱我也是付给你。” 那人似乎没想到东家会选自己,他连忙道:“多谢东家,我一定好好干!” 落选的人却不干了,“凭什么选他!我比他会说的多,比他干过的食肆也多,凭什么不选我!” 方才还恭恭敬敬的人,忽然间眼珠子瞪的像是快掉在地上,张牙舞爪的样子吓得旁边看热闹的妞妞不停的往阿武身后躲。 祁妙冷笑一声:“这就是不选你的原因!” 落选那人呸了一声,“臭娘们,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又小又破的食肆,指不定过几日就干不下去了,真拿自己当香饽饽啊?” 他说着说着,手竟然抬了起来,一巴掌朝祁妙脸上挥过去! 第206章 先生来信 方脸那人,也就是被祁妙选中的人,名叫魏大福。 他见苗头不对,竞争者恼羞成怒,甚至想要打东家,连忙上前想阻拦。 可他的动作晚了,眼看巴掌就要落到祁妙脸上。 “啊——”惨如猪叫的声音响彻整个后院。 魏大福没有想到,抓住那只手的竟然是东家本人,她分明看着娇小,却攥的那人的手腕发白。 祁妙冷笑一声,“敢在我的食肆撒野?” 她拽住那人狠狠的往前拖,直接把他拖出后院。 “痛痛痛!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本想直接将他扔出去,眼下时机不好,被路过的人瞧见恐怕会影响生意。 祁妙想了想,还是放开了他的手,气不过推了他一把,那人差点被推倒摔个狗吃屎。 见识了食肆掌柜的力气,那人话也不敢多说一句,一溜烟就跑了个没影。 魏大福和另一个女工恭敬地站在一旁,垂着眼,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祁妙瞬间恢复和颜悦色,一脸笑眯眯的,全然不似方才一只手就能撂倒一名大汉的冷酷模样。 她看向那位女工,“你叫什么名字?以前做洗碗的活计没?” 那女工似乎有些胆小,磕磕巴巴地道:“我、我叫王翠花,以前在一家面馆洗碗扫地。” “为什么来我这里应聘,留在面馆不好么?” 王翠花虽然不懂应聘是何意,但她大概能猜出来,就是问她为何不在面馆继续做工,而是要来食肆。 见祁妙还是笑眯眯的,她大着胆子说:“这里的月银比面馆高,还包吃,所以我想来试试。” 洗碗扫地收拾桌椅是个辛苦活,一日都不得停歇的那一种。 王翠花见这家食肆是个女掌柜,瞧着好说话,便想着来试上一试。 她还以为这位女掌柜还要多问她几个问题,没想到女掌柜大手一挥,“你也留下来,和魏大福一样,试工三日。” 王翠花一脸惊喜,“多、多谢女掌柜!我一定好好干!” 祁妙摆了摆手,认真道:“我这食肆才开业没几日,眼下客人还不算多,往后要是座无虚席,你们的月银也会涨,前提是你们不要偷懒。” 不管是酒楼、食肆还是摊贩,招长工还是短工,往往好几年都不会涨月银,若是遇到生意好,干的再苦再累,月银都不会涨一分。 眼下听见能涨月银,二人都惊喜万分,恨不得马上开始上工。 看着这二人开心的模样,祁妙心中叹了一口气,这古代人也太单纯了,画的饼子还喜气洋洋的接了过去。 换成是现代,都不知道要被那些资本家画多大的饼。 不过祁妙也不是奸商,若是食肆能吸引到更多的客源,她一定会给这些人涨薪水,她一向说话算话。 祁妙去叫了阿武来,让他帮忙写一份契书。 其实也不难,无非就是写上年月日和月银,以及双方的名字,最后就是签字画押。 上辈子做美食主播,除了在家录制视频外,还要和平台那边沟通交流。 祁妙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她相信自己的眼光不会有错。 签完契书后,她就让魏大福和王翠花二人先回家了,明日再来上工。 等二人离开后,她就去将食肆门口招人的告示给取了下来。 没想到一日就能招齐合适的两个人,运气真是爆棚。 祁妙美滋滋哼着小曲,见阿武和妞妞二人坐在后院的台阶上翻花绳,便道:“你们怎么不出去玩?” 食肆开张时妞妞和阿武曾经帮忙雇了许多住在附近的孩子发宣传画,是以他们认识了许多的小伙伴,偶尔会一同出去玩。 蓬莱街附近常有皇城司巡逻,很是安全,祁妙倒不担心有人将两个小家伙拐了去。 阿武两只手上穿着细细的红绳,妞妞冥思苦想,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翻,她像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城里一点也不好玩,还不如村里的后山有趣。” 村里能捉蚂蚱、能采野果、能掏田鼠洞,可是城里只有横平竖直的街道,只能和其他孩子捉迷藏、跳格子。 祁妙挑了挑眉,“放心,很快你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她意有所指,只有阿武听懂了,妞妞完全不知何意。 食肆里暂时没有客人,祁妙搬了躺椅来,轻轻的摇着。 秋日一到,院里的大树就迫不及待的落下叶子来,在空中不停地打着旋,随后悄悄的落到地上。 祁妙正眯着眼,忽然听见外头有人说话:“有你们的信件!” 京城内,有专门送信的人,普通百姓的信件就由这些人来送。 “阿武,你去拿吧。” 祁妙懒得睁开眼,她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实在是不想动。 阿武很快就将信取了回来,他显然有些激动,连呼吸都是急促的。 “阿姐,是林先生的信!” 他举着一封信,笑得很是开心。 祁妙一向知道自己这个弟弟爱书如命,她觉得阿武定能过明年二月的童试。 “既是林先生的,你自己拆开看吧。” 得到阿姐的允许,阿武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信件,仔细的完,才说:“阿姐,林先生说他已经进了一间书院,还可以推举我进去,他还说,我们在清泉村交过束脩了,不必再交。” 这对阿武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来京城后,无论是瓜果蔬菜,还是鸡鸭鱼肉,样样都要花钱。 阿武觉得束脩定然也要比村里贵上不少,阿姐每日又那么辛苦,他不想再让阿姐多花钱。 祁妙睁开眼,看着阿武灿烂的笑容,心想这回可要多谢林先生了。 换书院自然是要重新交束脩的,现代的高技术人才都有引进政策,祁妙就不信古代没有。 阿武能不交束脩,自然是林先生的缘故。 “阿姐,先生说让我明日就去书院上学,那家书院的名字叫万松书院。” 万松书院乃京城中数一数二的书院,除了国子监外,就数万松书院以及白鹿书院最好。 从这几间书院出去的学生,能中举的比寻常书院要多不少。 祁妙早就向人打听过京城的许多书院,常听人提到的就有万松书院,且这书院离蓬莱街很近,只隔了两条街。 第207章 不留点私房钱? “阿姐早上就问过卖菜的大娘们,这万松书院是极好的书院,这回咱们又给林先生添麻烦了。” 万松书院离这里这么近,祁妙不知这是偶然,还是林先生有意为之,总之这次林先生又帮了她不少的忙。 “阿武,日后可要听林先生的话。”祁妙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小孩子长得就是快,营养一跟上来,就和地里的葱似的,一眨眼就长高了。 原先阿武只比妞妞高小半个头,如今却比她高了一整个头了,妞妞只到他的肩膀。 阿武点头,眼眸里闪烁着坚定的光:“阿姐,我会的。” 见阿武这么高兴,妞妞也在旁边笑眯眯的看着。 祁妙忽然点名:“妞妞,你也该去上学了。” 妞妞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一大半。 祁妙继续说:“我也打听过了,京城里有两家女子学堂,里面不仅教写字读书,也教琴棋书画,还教术数算筹,总有一样你感兴趣的。” 妞妞耷拉着小脸:“可我去上学了,就没人在家陪姐姐了!” 阿蘅要去武馆,阿武和妞妞要去上学,的确只有祁妙还在食肆忙活。 祁妙哭笑不得:“我都这么大的年纪了,哪里还需要人陪?咱们各做各的,顶峰相见吧。” 虽说不知顶峰相见是什么意思,妞妞还是被迫接受了她的命运。 等过两日阿蘅去医馆施针,她就正好休息半日,带着妞妞去把学堂的事情处理好。 众人说得起劲,破风声倏地响起,一道黑衣人影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黑衣人并未刻意隐藏身形,是以背对着墙壁的阿武被吓了一大跳,转头瞧见是阿蘅,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阿蘅哥,你为什么每次都喜欢翻墙?” 妞妞满脸崇拜的拍手:“阿蘅哥哥好厉害!” 阿武再次翻了个白眼。 阿蘅一落地,没理会阿武的吐槽,直直地朝祁妙走去。 五十两的银票被他放在胸口前,捂得热乎乎的,他一伸手,银票才拿出来了一半,祁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落在身上的视线一瞬间从欣喜变成冰冷,阿蘅心中一跳。 “你去何处了?”祁妙皮笑肉不笑的道。 她一向和气,尤其是对家里人,总是含着个笑脸,阿蘅是头一回见她面无表情的对着自己。 他的手一顿,如实答道:“我去了万花楼。” “那是什么地方?”祁妙明知故问。 阿蘅并未回答,而是对阿武和妞妞说:“你们俩先出去玩。” 等两个小家伙一脸疑惑的结伴走开,他这才答道:“是青楼。” 祁妙瞬间就不高兴了,她扭头不看他,气呼呼的吐出几个字来:“没想到你还会逛青楼。” 阿蘅是个长了嘴的人,他连忙解释:“我去青楼是去取银票,进去前我并不知道那是青楼。” 无论是想不起来的记忆,还是心里的直觉,阿蘅都确定自己从未去过那个地方。 见祁妙还不理他,他从怀里摸出那张银票。 这银票依旧整洁,并没有因为他的飞檐走壁产生任何的褶皱。 “你看,我今日挣了不少银子。”阿蘅的语气软了下来。 祁妙依旧扭头不看他,阿蘅就捧着那张银票,特意走到她面前去。 她继续往另一边扭头,他也好脾气的跟了过去,势必要出现在祁妙眼前。 “我不是故意的,我向你保证,再也不进那些地方了。” 阿蘅离祁妙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近到她再往前两寸,就能碰到他微启的薄唇。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轻轻的喷洒在她的脸颊旁,像一片羽毛拂过。 祁妙脸颊一热,却嘴硬说:“你离我远些,身上的脂粉气闻得我都要打喷嚏了!” 闻言,阿蘅果然乖乖离远了些。 明明嘴上说嫌弃他,可他真挪开了身子,心里又觉得空落落的。 阿蘅人虽然离远了些,手里的银票还捧在她眼前,琥珀色的杏眼里盛满了委屈。 祁妙看着他这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的气瞬间消散。 其实也就是闻到脂粉气的那一瞬间觉得生气,她怕她看错了人,她怕她在这异世界唯一动心的人,不是良人。 其实阿蘅一解释,她就相信了。 不过男人嘛,多晾一会儿也没事。 见她还是不说话,阿蘅主动说道:“我今日总共挣了五十三两银子,花了三两银子,喏,这就是五十两的银票。” 祁妙眼睛悄悄地落在了他拿着银票的两根手指上。 干净又修长,温润如白玉。 阿蘅继续说:“我从武馆出来后,花了三两银子买了笔墨纸砚还有桌凳,找了个地方摆摊,做代写以及作画的生意。” 他指了指饭厅墙壁上靠着的桌椅,“那就是我买的,后来遇到了两个人要买我的画,他们没付银子,叫我去万花楼取,我……” 后面的话,被温热的唇堵了回去。 阿蘅咽下还未说出口的话,想加深这个吻,唇边却忽然空了。 只见祁妙哼了一声,“我大人有大量,这次就原谅你了。” 阿蘅眼睛一亮,将手里的银票往祁妙手里一塞。 祁妙一愣,“这是你的……” 话音未落,面前的人又还了她一个吻。 温柔的,缱绻的吻。 半晌后,阿蘅恋恋不舍地放开了祁妙。 祁妙早已脸颊绯红,双眸含春。 阿蘅轻笑一声,见祁妙手里的银票被她攥的皱巴巴的,笑道:“这是给你的。” “给我做什么?”祁妙的尾音还带着颤抖。 “不做什么,就是给你。” 阿蘅说,“我现在也会赚钱了。” 祁妙心头滚烫,不自觉地垂下眼,忽然瞧见银票被她捏的皱巴巴的,哎呀一声,连忙放开。 “我的钱!” 见她财迷的模样,阿蘅只觉得可爱,他温柔的盯着祁妙: “我不知该买什么给你,一时也没遇到最适合你的,这钱给你,你乐意怎么花就怎么花。” 他说完,甚至还将赚到的那锭银子拿出来,还要塞到祁妙手里。 祁妙收下银票,推开他的银子,故意逗他:“你怎么全交出来,不留点私房钱?” 第208章 今早改卖面 “我用不着私房钱,我的钱都是你的。”阿蘅认真地看着祁妙。 他没什么想花钱的地方,如果有,那就是想给祁妙买东西,想给她买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阿蘅想了想,又说:“你等我一下。” 祁妙一脸疑惑的看着他往房间里走,很快就拿了只荷包出来。 手里忽然被塞了什么东西,祁妙低头一看,正是那只荷包。 隔着荷包柔软的布料,能摸到里面的凸起,轻微一晃,还能听见悦耳的金属碰撞声。 这些银子和铜板是祁妙给阿蘅的,从前两人还没在一起时,阿蘅便是祁家的‘帮工’,自然是要付银子的。 “也不用真的一点钱都不留。”祁妙把钱袋塞了回去,“这些你自己收着,那五十两我替你保管。” 阿蘅能有这样的举动,祁妙心里是很开心的。 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坦诚以及互相着想。 祁妙忽然想起自己的秘密,她决定等到阿蘅恢复所有记忆的那一日,就和他坦白,她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灵魂。 思绪倏地被一道陌生的声音打断。 “有人么?” 外头的阿武回道:“有的,客官您想吃什么?” 祁妙迅速起身往厨房去,不一会儿阿武就进来,将客人点的菜单报上。 她熟练的颠锅,阿蘅也默默地坐下帮忙烧火。 这样平淡的日子,此时的二人都很是享受,并且天真以为能日复一日的继续过下去。 * 翌日。 这是崭新的一日。 食肆里迎来了两位新员工,魏大福和王翠花。 二人一大早就来了,在食肆里小坐了片刻,一人吃了一大碗面,才按照祁妙的要求去挂上今日的菜单。 今早不卖豆花饭,改卖面。 祁妙原本是想送阿武去万松书院,可阿武不想耽误她的时间,坚持要自己去,祁妙也拿他没办法。 万松书院离这里也就两条街,昨日林先生的信件里还夹了一张推荐函,阿武只要带着那张推荐函,便能进万松书院的大门。 天子脚下,祁妙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便随他去了。 等阿武离开后,阿蘅也要去武馆上值,好在祁妙提前叫他写下今日的菜单,只需挂在门外即可。 奇妙食肆开张不过三五日,竟已有不少回头客。 因食肆的菜单每日都在变,来人也不知今日店里会有什么,心里总会想着过来瞧一瞧,就和开盲盒的心理差不多。 门口的菜单一挂上,便陆陆续续有人进来。 有的是被家中亲友推荐而来,慕名尝一尝这家食肆的味道。 “小二,来碗阳春面!” 见有客人进来,魏大福连忙上前热情的招呼,“好嘞客官!您请坐!” 随后扯着嗓子往后厨喊,“一碗阳春面!” 现下还没有碗要洗,王翠花也没有闲着,她将后院里里外外的打扫了一遍,还顺便把驴兄和元宝给喂了。 魏大福又在前头喊:“一碗酸菜肉丝面!” 王翠花怕祁妙没听见,每次魏大福一说,她就特意重复一遍。 灶上的两口大锅里都冒着热腾腾的白气,里头是不停翻滚的开水。 细长的木头筷子挑起一大缕面,面条一落入滚烫的开水中,轻轻搅拌,瞬间四散开来。 水珠带动着散开的面条不停翻滚,在锅里忽上忽下,滚上三滚,就成了淡淡的奶黄色,漂浮在滚烫的水面上。 见面条熟了,祁妙眼疾手快的捞了起来。 泼上一大勺熬好的高汤,热汤融化了早就放好的猪油,面汤上渐渐浮起一层油光。 阳春面讲究的就是清淡鲜美,虽是清汤白面,却也是有讲究的。 高汤是用猪骨和鸡骨慢慢炖成的,祁妙将上面的油花撇去,剩下的汤便清澈见底。 无需往里多放调料,祁妙轻轻勾起一小勺盐、酱油以及麻油,将面条拌匀,再洒上一把葱花,这阳春面便成了。 她晃了晃右手边的银铃,魏大福马上进来,将那阳春面小心翼翼地端了出去。 香味直勾勾的往魏大福鼻子里钻,阳春面随处可见,像这么香的以前从未遇见。 “客官,您的面条来咯!” 阳春面一上桌,就香的让人食欲大动。 那位客人取了一双筷子,便挑了一大缕,轻轻一吹,迫不及待地放入口中。 他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很快就面条吃了一大半,随后端起大碗,吹了吹汤面,喝了一大口汤。 魏大福忙着给其他几桌上菜,忙活回来后,发现第一桌的客官已将面条全部吃完,连汤都喝的干干净净。 那人的额头上挂有细细的汗珠,吃得那叫一个痛快淋漓。 魏大福笑着往回走,却见那客人拦住他:“你家这阳春面不错!” 还以为上任第一日就要被炒鱿鱼的魏大福松了口气,连忙道:“多谢客官夸奖!” 那人抹了抹嘴,将十个铜板放到桌上,临走前又忍不住说了一句:“值这个价!” 阳春面家家户户都会煮,寻常食肆也就卖个八文,路边的摊位还要更便宜,六七文的都有,这小食肆却卖十文。 许多客官一进来,就见阳春面与酸菜肉丝面价钱竟然一样,酸菜肉丝面里好歹有肉,阳春面里什么都没有。 凭啥值那个价? 许多人都选择了酸菜肉丝面。 只有尝过阳春面的人才知道,祁妙并没有乱标价。 猪骨虽说是她去屠户那里讲价买来的,熬汤却要熬很长时间,比酸菜肉丝面要复杂的多。 祁妙早就打探过,除了以前在梁柳巷附近吃过的那家面摊用高汤来做阳春面,其他食肆大多都只随意加些面汤。 今早的菜单有阳春面、酸菜肉丝面、猪肝面。 她还特意在猪肝面后面多标了两个字:甜口。 这三种面条的价格都一样,许多人都摸不着头脑。 猪肝这样的猪下水,怎能和酸菜肉丝也标一个价呢? 祁妙在后厨,听不见这些议论的声音,魏大福的表现却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很多。 面对众人的议论,魏大福笑眯眯地解释:“客官,这阳春面是我家掌柜特意熬的汤底,和外面卖的不一样,那叫一个鲜,您试试就知道了!” 第209章 慧眼识珠 也有人不信这个邪,“要是吃着和外面的没什么区别怎么说?” 魏大福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笑着回答:“那小的任凭您打骂!” 他说起话来,是逗乐的语调,众人哄然一笑,也不会真的同他计较。 当然,魏大福敢这么说,是因为他尝过这阳春面。 掌柜说包吃包住,也包括早饭,昨日还特意叫他们不要吃了早饭才来。 早上魏大福和王翠花来时,两人都有些不安,眼看着掌柜亲自去给他们下了两碗面。 等到面条一入口,鲜味与热汤温暖顺着喉咙一路温暖下去,那股不安瞬间消失了。 魏大福敢保证,就凭这个味道,这家食肆日后定然能红红火火,开得长长久久。 他干活极为卖劲,一个劲儿地夸赞,发现猪肝面点的人少,还特意向新来的客人推荐。 “这猪肝虽说是猪下水,可我们掌柜特意处理过,一点也不腥,还是甜的,您要是喜欢吃甜的,不如试上一试?” 魏大福依旧热情,“您要是不喜欢猪肝,这酸菜肉丝面也好吃,不信您瞧旁边的客人,他点的那碗就是!” 微凉的秋日,京城一家小小的食肆里,竟然满是欢声笑语。 这里的食物仿佛带着魔力,能让人感到温暖与满足。 中间有一回祁妙还去看过前铺一眼,魏大福在岗位上的模样与昨日完全不同,他笑起来看着很是憨厚,人又热情会说话,各种话术信口拈来。 祁妙只看了那么一眼,就被迫回到厨房不停地重复煮面的动作。 只因魏大福太会说话和吆喝,来食肆里吃饭的人起码是昨日的两三倍。 还有人想打包带走,回衙署里再吃,可惜祁妙还没去谈竹碗的价格,魏大福只能叹着气一脸痛惜地拒绝了。 忙的不止祁妙,还有王翠花。 碗筷数量有限,魏大福等客人一走就马上收过来,王翠花便不停地洗碗。 吆喝、煮面、洗碗、吆喝、煮面、洗碗…… 三人皆是忙得不可开交,脸上却都带着幸福的笑意。 直到厚重又悠远的钟声接连敲起,提示着要上值的人们莫要迟到,食肆里的客人才少了一些。 等到早饭的高峰期一过,祁妙便恨不得瘫在地上。 一直重复一个动作身体不累,心却累。 见店里没有新来的客人,她步履蹒跚的靠近了最爱的躺椅,直到躺下去,这才慢慢复活。 魏大福和王翠花要等到客人吃完面,将碗筷收拾好,擦干净桌子洗干净碗,这才有空休息。 等他们回到后院时,祁妙已经休息了快一炷香了。 她转头看向两人:“你们自己搬凳子坐下休息吧。” 见他们不动,祁妙又补充道:“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只要你们工作努力,寻常时候休息我不会说什么。” 魏大福笑道:“谢谢掌柜的,我不累。” 祁妙奇了怪了,又看向依旧没坐下的王翠花:“你也不累?” 王翠花羞涩一笑:“不累,以前俺在乡下种地的时候,比这累多了。” 虽然昨日才认识这两人,但祁妙早已注意到,王翠花在不好意思和紧张时就会下意识地带些口音。 人与人之间都是相互的,就像祁妙觉得自己没看错人,这两位长工也通过今天的相处确认祁妙是个好说话的掌柜。 魏大福也说:“我在上一家酒楼打杂的时候,不仅要招呼客人,空了还要去后厨帮忙洗碗,一整日脚就没沾过地。” 就算酒楼里没有客人,他们也是不允许坐下休息的,只能呆愣愣地站着,或者被打发去做别的活计。 祁妙听得啧啧称奇,昨日还夸古代人单纯,原来从古至今单纯的都是普通老百姓,资本家还是改不了剥削人的尿性。 “行了。”祁妙休息够了,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着,“这会儿应该没什么客人了,我先出去一趟,你们把外面的菜单换成中午的。” 魏大福连忙道:“您要出去多久?要是有客人来吃面……” “就在隔壁那条街,很快就回来。”祁妙往外走,“要是来你就说面条卖完了,只有早上有卖。” 这还真不是胡说,祁妙的面条都是自己擀的,一大早就开始忙活,又是熬汤,又是炒酸菜肉丝,又是擀面。 眼下擀的面确实被卖光了,她也懒得再擀,等到中午又该做别的饭菜了。 京城的街道干净又宽阔,偶尔会精致华丽的马车经过,留下一缕香风和清脆的铃铛声。 祁妙自街上穿过,清爽的秋风扑面而来,发丝和裙摆晃动出俏丽的弧度。 一路走来,不少人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最近有不少人都在议论,说蓬莱街上新开的那家食肆,是个女掌柜开的哩。 年纪轻轻长得又好看,手艺也好,才开了几日就有不少回头客。 祁妙将好奇的、善意的、不满的眼神全都抛到脑后,她迈着轻快的步伐,很快就到了昨日的那家杂货铺。 “掌柜的在么?” 话音一落,柜台后就冒出一张小脸来。 “在!客官要买什么?” 杂货铺的掌柜条件反射地说完话后,发现客官正是昨日见过的一个小姑娘。 长得好看的人,自然令他印象深刻,态度也更好些。 祁妙看了看周围,小声道:“掌柜的,昨日那种竹碗可还有?” 掌柜不知她为何要压低声音,点头道:“有啊,你要多少?” 祁妙没说数量,只说:“要的多能便宜些么?” “自然能让些利,只是看姑娘具体要多少?”掌柜的也开门见山的说。 “我就在蓬莱街做生意,往后要经常用到这竹碗,你这来源稳定么?”祁妙直接问出重点。 “稳定,这做竹碗的便是我那妻弟,姑娘你要定多少都可以。” 祁妙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她原本是想侧面打听这掌柜是从何处进的货,她倒不是想直接去源头买,没那渠道,只是想看看能不能谈判的时候再多压一点价。 没想到这做竹碗的就是老板的妻弟,那岂不是能大大的砍价? 第210章 讲价也是门技术 祁妙当机立断,马上笑眯眯道:“掌柜,我是做食肆生意的,经常要用到这竹碗,若我日后都在你这里订,能否便宜一些?” 这家店的竹碗虽说样式简陋了一些,但质量极好,选用的竹子直径有祁妙整个巴掌那么长。 竹碗的做工并不难,光看一眼就知道,无非是将整根的竹子锯成无数块,再挨个将边缘的毛刺打磨好,再配上边角料制成的竹盖。 像这样不算费事的工艺,自然花不了多少的时间。 祁妙昨日买的竹碗是四文钱一个,还附赠了麻绳,方便客人直接拎走。 她只买了几个,不好讲价,但现在不同,她可是要大量进货的。 掌柜心里是高兴的,毕竟这种竹碗,一月到头也卖不了几个。 街边的小贩卖出一样货品或许都赚不了四文钱,更别说花大价钱买这种玩意儿了。 他能让这种竹碗在自家铺子里卖,是纯看在是他小舅子做的。 掌柜心里一合计,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姑娘,这竹碗做起来颇为费时,你若是要的多,那我便给你便宜一些,你是要多少?” 祁妙自然是说不出具体的数字,她想的是长期合作,杂货铺掌柜没有说便宜多少,而是要让她说出具体的数目再做决定。 谈判时双方都没有率先交出自己的筹码,祁妙微微一笑:“数目不好说,可我是诚心想合作的,我可以先订一百个,以表我的诚心。” 初始资金不够,祁妙租的铺子位置好,但面积小,桌子都放不了几张。 她早就想过日后要开展外带业务,最终发展成外卖,却没想到这一日来的这么早。 今早来吃面的客人实在过多,六张桌子最多能坐二十四个人,其余的客人只好排队或者作罢。 休息闲聊时连魏大福都感叹,要不是店面太小,就不会放走好些客人了。 掌柜的听到一百个,心神一动,说道:“若是买一百个,那我给你便宜二十文?” 祁妙心里冷笑,一百个才二十文,打发叫花子呢? 定是看她年纪小,以为她不会讲价。 祁妙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许多,“掌柜,我是诚心要的,还可以签订契书,往后只来你家拿货,你就给我这个价格,看起来不太想做这个生意呢。” 掌柜心里一慌,咬牙道:“那五十文?” 按四文钱一个来看,一百个就是四百文,竹碗本就是消耗品,用完了还得来买。 掌柜只愿意便宜五十文,祁妙觉得很没有诚意。 她也不笑了,长呼一口气:“掌柜,我也是小本生意,这竹碗价格若是降不下来,那我也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 除了祁妙外,掌柜还真没见过附近有人要买这竹碗的,甚至还是长期买。 他犹豫片刻,纠结要不要再让些利,反正也是卖不出去,不如卖给她得了。 祁妙见他脸上纠结,又加了一把火,笑眯眯道:“买卖做不成也没关系,我家就在附近,往后还会来光顾您的生意,我家的食肆不知掌柜听说过没有?” 掌柜一愣,他确实不知道她是哪家食肆的,这附近的食肆多如牛毛。 祁妙继续说下去,“就是最近才开张的那一家,名叫祁妙食肆。” 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少不了消息和八卦。 昨日掌柜还真听说有一家食肆在卖拱月楼特有的豆腐,还有什么豆花饭,听说生意好得很。 他还在想说改日也去尝尝,却没想到眼前这姑娘就是奇妙食肆的。 “不知姑娘在食肆中做什么活计?” 掌柜也猜不透,毕竟这姑娘生的好看,又文文弱弱的,不可能是小二或者打杂洗碗的,也不像是厨子。 难道是专门负责采买生意的?可是一家小食肆也没必要招人采买吧? 那就可能是食肆掌柜的家里人,杂货铺掌柜这么猜想。 “我就是食肆的掌柜。”祁妙轻描淡写地道。 掌柜一惊,又想起那家食肆最近生意很好,这竹碗买来怕就是给那些客人打包的。 他当即决定再让些利,“那就三文钱一个,如何?” 祁妙心里还是觉得不满意,但人家已经降了四分之一的价格了,再说下去也不礼貌。 可一碗面也就十文,客人打包还要多掏三文钱,想想都不划算。 她犹豫的样子让掌柜的心里又是一跳,心想再怎么也不能继续往下降了,再降他就没得赚了。 其实这竹碗他妻弟给他只要两文钱一个,可他总得赚上一点? “要不这样吧。”祁妙尝试解决,“若我按三文一个买,掌柜能不能往上添些添头?” “什么?” “让做竹碗的人往上面刻上我们食肆的店名。” “这……” 掌柜的想了想,若真能长期购买,多添几个字算什么。 他拍板道:“若你愿意订下契约只在我一家买,那就成交!” 二人当即取了纸笔来,当面订下契约,然后签字画押。 祁妙的字还是一如既往的丑,不过掌柜的也没好到哪里去。 都是狗爬字,反而让二人都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祁妙出门没带钱,便道:“说好了我先要一百个,等会儿我派人来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日后需要的时候我会叫人来买。” “可我这里没有一百个?”掌柜的转头数了数,“只有二十五个。” “那我还是先付一百个的钱,剩下的算作定金,等做好了再来取。” 掌柜的挥了挥手,“嗐,到时候直接给你送过来,最迟明日,不,后日!” “行。”祁妙爽快的答应。 掌柜的满脸笑意地目送她离开,随后快步朝铺子后面走去,喜气洋洋地道:“孩儿他娘,小舅子这回可立了大功!咱们又有一笔进账了!” 祁妙回了食肆,果真见魏大福正一脸抱歉地对一位客人道:“不好意思,我们掌柜的出去了,麻烦您稍等一会儿,我这就给您倒茶。” 那是一道火红色的身影,身姿窈窕,还透露出几分熟悉。 她走近一看,果然见到裴晚那张熟悉的脸。 与此同时,裴晚也瞧见了她。 “你到哪儿去了?”裴晚说话还是那么不客气。 “出去买了点东西。”祁妙见日头越来越足,快要到中午,马上又要开始忙起来了。 她没忘了正事,对裴晚说:“先等我一下。” 裴晚:? 第211章 又麻又香的酸菜鱼 裴晚正欲表达不满,就见祁妙火速溜到后院,很快又出来了。 她手里拿了一锭银子,递给魏大福,“我这零钱也不够,你拿这钱去隔壁那条街的潘记杂货铺,付三百文,拿二十五个竹碗回来,掌柜会找你钱。” 魏大福第一反应是掌柜足够信任他,竟然上工第一日就让他拿着银子去采购东西。 反应过来后,他瞪大眼睛:“二十五个竹碗要三百文?掌柜您莫不是被坑了?” 祁妙这才意识到她说的话有歧义,“剩下的七十五个过两日杂货铺会派人送来,总之你快去快回。” 魏大福总算松了一口气,他就怕掌柜太年轻遭人骗,解释清楚后连忙往外跑,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杂货铺去。 等他走后,裴晚才不满道:“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么?” 祁妙心知她是嘴硬心软的典型代表,温和地笑道:“今日想吃点什么?” 裴晚也不好伸手打笑脸人,她想了想:“我要酸菜鱼、莲藕排骨汤,还要……算了,你外面菜单上的都给我来一份。” 祁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一个人能吃五六个菜?我不信。” 裴晚当然吃不了,可她有钱,就都想尝尝。 不得不说,上回在祁妙这里吃了她炒的菜,回去时不时就会想起来。 那是一种在家里精致的饭菜里尝不到的味道,朴实却又温暖。 裴晚并不知道这其实就是许多人口中所谓的家的味道。 尚书府的伙食自然是按极高的标准来的,同江乐怡家中一样,都是追求精致小巧的摆盘,以及昂贵的食材。 虽说也会做到营养搭配均匀,可太过刻意的烹饪方式,难免失了烟火气。 见祁妙没动,裴晚哼了一声,“都给上一份,我有的是钱!” 她没想到祁妙直接摇头拒绝:“不行。” “为什么?”裴晚颇为惊讶。 “因为你吃不完会浪费。”祁妙懒得过多和大小姐解释什么叫粒粒皆辛苦,她直接道:“你选三道吧。” 裴晚:“?” 哪有这样的! 她很气,没说话。 祁妙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 最终还是裴晚败下阵来,“行吧,本小姐大人有大量,那几酸菜鱼、莲藕排骨汤,再来个肉臊蒸蛋。” 她能记住这些名字,纯粹是因为馋的。 祁妙心想就她这细胳膊细腿的模样,三道菜估计也吃不完。 她想起之前裴晚在玲珑阁一言不合就撒钱给她买养颜膏的样子,怕是低于三道菜她就直接走人。 祁妙摇了摇头,拯救大小姐铺张浪费的坏毛病还任重道远呢。 回了厨房,祁妙洗干净手,便开始利落地开始切切剁剁起来。 裴晚来得太早,有些食材她还没准备好,不过也费不了太长时间。 鱼是早市买的,现杀提前切好了片。 酸菜是早上做酸菜肉丝面剩下的,其实是她买多了,正好拿来做酸菜鱼。 这里的酸菜与祁妙所在时代的酸菜没什么不同,甚至味道还要更重一些。 唯一不足的就是没有辣椒。 祁妙再次感叹无数次,明明是架空,为何作者不干脆写个辣椒已经引进的设定! 害得她每日都长吁短叹的! 酸菜下锅翻炒,往里加水,等到沸腾后,祁妙便往里头下姜片和鱼片。 鱼片一入锅,很快就变了颜色。 王翠花见状,自觉把灶台里的火熄了一些。 她不用洗碗的时候,就偶尔过来帮忙烧火,这是签契书之前就说好了的。 祁妙也不怕王翠花瞧见什么,这又不是秘方,酸菜鱼许多人都会做。 大厨之所以是大厨,是因为他们本身就具有独特的烹饪方式,盐要放多少,火候加到多大,一分一厘的改变,味道都会有所不同。 祁妙往锅里洒了调料,又趁机放了豆芽和小白菜,等到开水将蔬菜烫熟,直接将酸菜鱼倒进旁边的瓷盆里,随后撒上葱花、花椒、蒜末、芝麻。 鱼片又白又嫩,散发出腾腾热气。 只听滋啦一声—— 花椒混合着蒜末的独特气息瞬间四散开来,原来是祁妙在上面浇了热油。 鱼片上面瞬间多了一抹诱人的油光,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魏大福早已回来,带回了二十多个竹碗,在前铺待命。 这股香气勾的负责上菜的魏大福心神震荡,直到银铃声传来,他才马上去后厨端菜。 一只灶上炖着莲藕排骨汤,一只灶上大铁锅不停地摇晃。 祁妙做菜时井然有序,王翠花瞧得惊叹不已。 酸菜鱼、肉臊蒸蛋、莲藕排骨汤都以最快的速度做了出来,同时外面响起了熟悉的钟声,标志着衙署里的官员们可以进行午休了。 官员们鱼贯而出,大部分朝着蓬莱街出发。 裴晚已经顾不得问祁妙为何不出来招待她,她一口酸菜鱼,一口蒸蛋,吃的两颊都红彤彤的。 鱼肉好嫩,又酸又麻又香,勾的人胃口大开,简直太下饭了! 蒸蛋也好嫩,入口即化,和特意炒制过的肉臊一起吃,怎么也这么下饭! 排骨是特意挑选的猪肋排,虽然这道菜比另外两道上的晚,裴晚还是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 轻轻一咬,骨头就从肉上脱落,肉质软烂,还能品出莲藕的清香。 裴晚吃完一大晚饭,又喝了一大碗汤,等空荡荡的肚子被塞满食物后,这才停了下来,满意地擦了擦嘴。 她看着还有一大半的排骨汤,以及剩了一小半的酸菜鱼,竟然头一次意犹未尽的觉得可惜。 人在面对喜欢的食物时,只会遵循自己的本能。 裴晚露出一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惋惜神情,冲魏大福招了招手,见他过来,问道:“你家掌柜怎么不出来?” 魏大福迟疑道:“客官,要不您看看周围?” 裴晚疑惑的转头,却吓了一跳。 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人? 除了她这桌外,其他桌子上每个位置都坐的满满当当。 魏大福心里也有些苦,方才还有客人问,为何不能与这位小娘子拼桌? 他只好打哈哈,说那位是付了四个座位的钱,又给人端菜倒水哄了好几句,这才肯罢休。 裴晚忽然意识到什么,哼了一声:“她真有这么忙?我要亲自去看看!” “不可!”魏大福来不及阻止,就见那位姑娘飞快的冲向后院。 第212章 大小姐她想开了! 魏大福的声音穿透了整个后院,“姑娘,厨房重地,闲人免进啊!” 然而裴晚兔子似的唰的一下就溜了进去,只留魏大福尴尬地站在原地,随后跺了跺脚,继续为其他客人端茶送水去了。 罢了罢了,反正是掌柜的朋友! 魏大福叹了一口气,那姑娘穿金戴银,就不像个普通人,又和掌柜言语间很是熟悉,不然他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去把她给赶出来。 他低头收拾桌子,瞧见了一粒金瓜子,起码抵好几两银子。 这显然是那位闯后院的姑娘留下来的,魏大福将 一进后院,裴晚就敏锐地闻到了更加浓郁的香气。 火焰舔舐着锅底,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热油在锅里爆开,像是过年时放的炮仗。 裴晚年幼时好奇进过厨房几回,只是尚书府的厨房里都是大厨以及学徒,动作利落干脆,却沉默无比。 听了几回剁菜的声音,裴晚便没了兴趣。 她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却在厨房门口脚步变得踌躇。 “漂亮姐姐,你在这里干嘛呀?” 一道稚声稚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裴晚被吓得拍了拍胸脯,见是上回的小女娃,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目光游移道:“我就是随便看看。” 说着说着,她就从荷包里摸出了一粒金瓜子,“拿去玩。” 这回妞妞却摇头,心痛的拒绝:“我不要!” “为什么?”裴晚不解,上次不还拿着了么。 “姐姐说太贵重了,日后不能乱收。” 妞妞长吁短叹:“钱还是要自己挣的才花着安心。” 裴晚:“?” 这是六七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裴晚嘴角抽了抽,把金瓜子收了回去,在鼓鼓囊囊的荷包里好不容易才翻出了一颗糖,“这拿去,总行了吧?” 见妞妞欢喜的收下,裴晚这才小声嘟囔:“还没有我送不出去的东西!” 一大一小透过窗户看里面的祁妙。 中午是高峰期,来的客人不少,而且店里还能打包外带,若是自己带了饭盒的,还不用掏竹碗的费用。 祁妙彻底忙飞了,两只手就没停过,一会儿翻这个锅,一会儿翻那个锅,头也不抬一眼。 这种状态倒不会令她特别疲惫,反而有一种满足感,感觉自己是在玩什么开店的小游戏。 她自然没发现,窗外有人隔着一丈的距离,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裴晚回想起妞妞的话,又看祁妙这么拼命的样子,觉得这话肯定是祁妙教她的。 昔日的死对头都能挣钱了,她还整日挥金如土,叫娘亲给零花钱。 想到这里,裴晚心中忽然燃起熊熊烈火,不行,她也得赚钱! “漂亮姐姐,你要走了么?”妞妞皱着脸问。 好不容易有人陪她玩,话都没说两句,竟然就走了? 裴晚嗯了一声,“我下次再来。” 说完后,就急匆匆的跑了。 裴家大小姐出门,自然是备了马车的,就停在旁边的巷子口。 京城的街道大都宽敞,唯有几处因建的早,路不够宽,蓬莱街就是其中之一。 柳叶坐在一旁的石阶上,心满意足地吃着糕点,见自家小姐飞奔而来,她也顾不上嘴边的渣子,马上站了起来。 “小、小姐,您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裴晚一向风风火火,性子也如她火红的衣裳那般烈,她踩上小凳,大步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对外面道: “柳叶,赶紧上来,我要回府!” “啊?”柳叶不知道自家小姐在玩哪一出,她急忙上了马车。 在裴晚的催促下,马车飞快地往裴府的方向驶去。 直到马车从裴府正门进去,停在前院里,裴晚这才慌忙从车上下来,匆匆往后院去。 柳叶完全不知道,她家小姐竟然有这么好的体力,连她都快追不上了。 裴夫人正在屋里看话本,手边还摆了一碟只剩小半的瓜子,还有堆成小山的瓜子皮。 “娘!娘!” “娘!” 人还没到,声音就迫不及待的从外面传了进来。 裴夫人无奈的看了一眼窗外,家里的小祖宗飞似的跑了过来,停在她面前,满脸酡红。 她连忙倒了一杯茶,递给裴晚。 裴晚接过来,咕噜噜的往下灌。 裴夫人皱眉:“哎呀,你慢些,这么急做什么?” 水还没喝完,裴夫人就如往常一般问了起来,“说吧,又要多少钱?” 裴夫人手里握了不少的铺子,这些年赚了钱,手里殷实得很。 只要女儿听话,她给多少出去都行。 裴晚终于缓了过来,她点头道:“我这回确实是来要钱的。” “你哪回不是来要钱的?”裴夫人翻了个白眼。 “哎呀,这次不一样。”裴晚拉开凳子,一屁股坐在裴夫人面前。 她组织语言:“这回我是真的要用!” 裴夫人:“难道你以前还是假的用?” 裴晚抓狂:“娘,您能不能不要反驳我,听我说完?” “好吧,你说。”裴夫人的眼睛悄悄往话本子上瞄。 正看到精彩处呢,偏偏被这小祖宗打断! 裴夫人恨不得她一句话当两句话说,赶紧说完赶紧给钱走人! “娘,我这回突然想开了……” 裴夫人心不在焉:“嗯嗯,想通什么?” 裴晚:“我不能再这么继续混日子了……” 裴夫人神游天外:“对,你不能混日子了。” 裴晚双手一拍:“所以我决定,我要赚钱!” 激昂的话语掷地有声。 一瞬、两瞬、三瞬…… “啊?”裴夫人终于反应过来,不可置信道:“你说你要什么?” 裴晚再次坚定:“娘,我要赚钱!” 她怕裴夫人不信,继续表自己的决心:“我马上就要满十七了,也该为家里做些贡献了,我要赚钱,要孝顺您和爹!” 裴夫人立马感动的泪花闪烁:“好孩子,你的孝心,娘知道了!” “那娘,要不你先给我几个京城里的铺子练练手?”裴晚拉着裴夫人的胳膊,撒娇道。 裴夫人原本感动万分,一听这话瞬间清醒过来,委婉道:“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赚钱的事太累,还是算了吧。” 裴晚恨不得撒泼打滚,千金小姐秒变熊孩子:“为什么啊娘?!” 第213章 竟然吃了闭门羹 裴夫人欲言又止。 她这女儿从小骄纵,裴家夫妇捧在手心里生怕化了,只要她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其他都由着她。 别家姑娘及笄后就定亲嫁人,她家姑娘到现在还整日里和好友出去逛街游乐,亲事也没个影儿。 对于此事夫妇二人倒不着急,成亲不是儿戏,他们是定要挑到如意郎君才肯让女儿嫁人的。 裴家夫妇不喜约束女儿,裴晚也就马马虎虎的过下去。 琴棋书画样样学个皮毛,女红初学就扎了手,寻死觅活不肯再碰一下。 字倒是认识不少,功课却不爱写,常常把请来的先生气的胡子差点翘到天上去。 算筹,不会。下厨,不会。点茶,不会。 就会花钱买买买。 裴夫人倒不是心疼女儿花钱,她是心疼女儿糟蹋钱! 那些好好的铺子,何故遭此一劫? 裴夫人话本也不看了,劝道:“打理铺子可累了,要管理下属,还要查账,每月都要听那些掌柜汇报,听他们诉苦……” 裴晚一愣,“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 “你想的是哪样?”裴夫人也愣了。 “我想……”裴晚又不能说她是看祁妙现下当了掌柜,能挣钱养活自己和弟弟妹妹了,觉得自己不能输给她,这才赶紧过来要铺子赚钱。 她犹豫片刻:“难道不是当掌柜?凡事都亲力亲为?” 裴夫人顿时像看着傻子一样看着自家女儿:“当掌柜做什么?又苦又累还要每日都管理下面的人,每月收钱他不香么?” 完全理解不了这丫头在想什么! 裴晚却不管这些,撒娇道:“娘,你就让我试试嘛,我不要五间铺子了,三间……不,一间也行!” 祁妙都只有一间铺子,还能将食肆开的红红火火,她裴晚怎么就不行? 裴夫人说不过她,只想赶紧将熊孩子打发了好去看话本子,她思索片刻: “行吧,那就给你一间,城南有一家成衣铺子……” 裴晚秒拒:“不要城南!” “你这孩子,还挑上了?”裴夫人捏捏眉心,“说吧,要哪里的?” “蓬莱街!”裴晚迅速道。 “那里没有,不过隔壁的街上好像有一间?” 总不能现去蓬莱街给她买一间铺子吧?还得装修、打理和投人手。 裴夫人对目前的收租生活十分满意,什么事也不想多操心。 她心思转了个弯,面上却不显,笑眯眯道:“就那间吧?好像是家米面铺子?现成的,去了就能当掌柜!” 裴晚被她说的心动了。 裴夫人继续添柴加火:“多方便啊,要是现买一间铺子,还得装修和招人手,说不定一个月也搞不定。” 她继续道:“再说了,你又没想好开什么铺子,现成的不就不用考虑了么?娘都替你想好了!” 裴晚一听,立马点头答应:“就要这家,谢谢娘!您对我真好!” 眼前女儿瞬间眉开眼笑,裴夫人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养孩子可真不容易。 眼下算是盛世,除边疆偶尔交战,其他地方安全得很,尤其是京城。 粮食稳定,裴夫人心想,无论如何这丫头也不可能将米铺给搞垮吧? 裴晚笑道:“娘,那你可得派人说一声,我想明日就去当掌柜!” “好好好……” 片刻后,裴夫人终于送走了小祖宗,淡定地喝了一口茶。 “宝香啊,你派人去说一声,明日让晚儿去当掌柜,所有人都要听她的。” “是,夫人。” 很快就到了第二日。 裴晚新掌柜上任三把火,早早的就起了床,雄赳赳气昂昂的出了门。 马车停在蓬莱街的一间米面铺子前,眼尖的伙计一瞧见马车连忙就去里头通风报信。 裴晚从马车里下来,就见马车面前站了五六个人,恭敬地道: “小姐、不,掌柜,您来了!” 裴晚很是满意,心情很好的往前走。 “不错,让我瞧瞧你们的铺子!不对,是我的铺子!” 她进去转了一圈,只见里面全是各种五谷杂粮以及柴米油盐。 嗯,怎么说呢……挺好的! 但是她的作用在何处呢? 裴晚陷入深思,觉得好像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她转头看见原先的掌柜连同几个伙计小心翼翼地跟在她后面,全然不管方才进来的客人,怒道: “你们跟着我做什么?还不赶紧干自己的活儿?” “是是是,小的们马上就去!” 面前的几个人嗖的溜回自己的岗位,裴晚觉得有些无聊,决定出去走走。 走着走着,就往蓬莱街的方向去。 裴晚心里忽然想出了个点子,那祁妙开的不是个食肆么? 完全可以让祁妙来她的铺子买米面啊! 这样她不仅赚了祁妙的钱,还能高她一等! 只是怎么才能让她来买呢……要不降点价? 远在裴府刚起床的裴夫人猛地打了个喷嚏,心道一大早的怎么有种不妙的预感呢。 裴晚一边想,一边往食肆的方向走。 她将丫鬟打发走,盘算着怎么坑祁妙一把。 走着走着,她发现有些不对劲。 昨日还大大咧咧开着的门,眼下却紧紧的闭着,门口贴菜单的位置上面不是菜名,而是一排字: 食肆休息一日,明日正常营业。 裴晚:“???” 祁妙完全不知,她在睡懒觉的时候,门口曾有个人抓狂的看着那一排的字。 前铺的门没开,后院自成一方小天地。 祁妙一觉睡了个自然醒,起来阿蘅早已去了武馆,看样子又是从墙上走的,彻底成了墙上君子。 阿蘅昨日才开始去武馆当先生,今日就请一整日的假不太好,于是祁妙便改成了下午去医馆,让他只请半日。 至于阿武嘛,小孩子还是老老实实上学去。 起得晚,祁妙和妞妞简简单单吃了个早午饭,一大一小牵着手去了附近的一家只收女弟子的书院。 环境不错,还管膳食,因为收的都是女弟子,为了安全还统一配了马车接送。 唯一缺点就是价格有些昂贵。 但服务完全对得起这个价格,简直就是古代版包接送的幼儿园! 第214章 玉灵书院 祁妙跟女子书院的先生接触了片刻,就欣然决定要花这份钱。 其他学院不收女子,这是这个时代的弊端,祁妙虽然懂这个道理,却没法改变。 她只能在自己有限的能力内为妞妞提供帮助,有女子书院读也不错。 里面从先生到厨娘,再到守门人,再到招收的弟子,无一不是女子。 女子香软又可爱,不比那些臭烘烘的男子好得多? 妞妞眨巴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这个全新的世界。 青瓦白墙,墙上还画了可爱的动物,比如狸猫和小狗,就连提的字都是娟秀的。 偶尔有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娃经过,妞妞的视线更是要黏在人家身上了。 女先生见妞妞长得冰雪可爱,如糯米团子般粉嫩,忍不住对她心生好感,笑道:“这小女娃真乖,不哭也不闹,叫什么名字呀?” 妞妞不紧不慢的回了:“我叫妞妞,还有个名字叫祁善。” “好名字!”女先生见她说话有条有理,心中的喜爱又添了一分。 当初祁妙给弟弟妹妹起名祁言和祁善,是希望他们一言一行皆为善。 眼下看来这两个小家伙都把这句话贯彻的很好,出去经常能收获到附近大爷大娘们的夸赞和喜爱。 一边听女先生介绍,一边将书院逛了个遍。 等到逛完,祁妙低头问妞妞:“你觉得如何?” 妞妞笑眯眯道:“我喜欢这里!” 见祁妙决定之前还要征求妞妞的意见,女先生明显愣了一下,随后脸上浮现起柔和的笑容。 祁妙直接拍板决定:“那我就交束脩了!” 女先生为她们带路:“这边请。” 这间书院名为玉灵书院,位置稍微偏了些,好在有马车接送,祁妙看过门口的马车,宽敞又结实,据说接送时不止有车夫,上面还配了会功夫的女先生。 整个书院都是女子,祁妙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爽快地交了钱,明日妞妞就可以来上学。 见日头差不多了,一大一小直接坐马车往医馆的方向赶。 书院离医馆的距离,比武馆离医馆的距离更远,她们现在坐马车,兴许能和阿蘅差不多时间到。 阿蘅原本是想自己一个人去的,祁妙上回见他如此痛苦,就更担心了,是以正好给自己放一日的假。 医馆门口,还是如此冷清。 只是祁妙这次下马车时,见门口多了个人。 如玉树般的身姿站得挺拔,遥遥望来,眼里像是盛满了澄澈的湖水。 二人触及视线的一瞬间,阿蘅先动了,他很快就过来,先是冲祁妙一笑,后又伸手将马车上的妞妞抱了下来。 马车悠悠离开,两大一小的身影彻底展露在街道上。 “走吧。”阿蘅把妞妞放下,去牵祁妙的手。 妞妞满脸疑惑,为什么他们要牵着手? 还未说出口,祁妙温暖的手就伸了过来,被牵住的妞妞一高兴,什么话都忘了说。 进了医馆,妞妞左看右看,颇为新鲜。 “你们来了?”白大夫听见声音,抬头一看,随意道:“还是老样子,不可打扰。” 他有意地看了妞妞一眼。 祁妙自然知道自家妹妹的性格,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添乱,见白大夫不放心,她还是多叮嘱了一句,“妞妞就在这坐着,我们去隔间,阿蘅哥哥要治病,不可以过来打扰哦。” 妞妞连连点头:“我知道了。” 白大夫这才放心,带着二人去了隔间。 针法还是原来的那一套,下针时阿蘅依旧疼的脸都白了。 无数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四处闪动,偶尔是他提剑刺向他人,鲜红温热的血喷在他脸上和身上,浑身都是。 他面不改色,仿佛已经习惯,像麻木的机器,只记得挥剑,不停挥剑。 画面一转,他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的进了京城,然后进了皇宫。 明黄色的衣角在他眼前一闪而过,阿蘅想不起来见过的那张脸。 “好了。”白大夫长吁一口气,收好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才继续道: “想起来什么了么?” 阿蘅睁开眼,眸子比往常暗了一些,他点了点头:“比上次多了些记忆。” 白大夫没有追问,依旧是写了药方配了药,这才将三人赶走。 过程比预想中顺利不少,总共只花了一个时辰,阿蘅半路下了马车,回武馆任课去了。 祁妙带着妞妞回了食肆,此时已是下午时分,早上连菜也没买,食材也并未准备,自是不能像往常一样营业。 魏大福和王翠花上了一日的工就带薪休假,两人都在家里笑的合不拢嘴。 回到家,祁妙休息了片刻,觉得有些无聊。 她起身去厨房里逛了逛,正好瞧见柜子里有绿豆。 脑子都不用转,就想起来曾经喝过的某样糖水,陈皮绿豆沙。 开食肆的当然要什么香料都备一些,说不定哪一日就用到了。 比如现在,祁妙成功地找到了陈皮,并洗净泡进水里。 锅里倒水,大火煮开,往里倒入绿豆。 绿豆在沸腾的水里不停地翻滚着,祁妙则是坐在旁边,捧着脸看着锅里。 雾气氤氲,大火滚了半炷香左右,她便盖上了锅盖,将火弄小了些。 煮绿豆沙也很有讲究,若是要沙的口感,便要开水下锅,且用大火来滚。 祁妙发了一会儿呆,掀开锅盖一看,绿豆皮和肉分离,皮都浮在水面上,随着沸腾的水不停地翻滚。 她取来一只木勺,将上面的绿豆皮都捞的干干净净。 妞妞扒拉着厨房的门框,露出个头来,好奇地问道: “姐姐,你在做什么好吃的?” 祁妙偶尔会逗她,故意卖关子不回,只说:“等会儿你吃了就知道了。” 妞妞自是不肯,垫着凳子伸头去看。 “是绿豆,我认识绿豆!” 听见她欢快的声音,祁妙嘴角上扬:“嗯,是绿豆。” 捞完绿豆皮,锅里的绿豆已经煮出沙来,呈现出沙沙的口感。 祁妙将泡软的陈皮切成丝,往锅里一扔,又往里加了些冰糖,盖上锅盖。 很快,满屋皆是绿豆的清香,还夹杂着一股中药味。 第215章 和西域有往来的米铺 绿豆清热祛毒,生津止渴。 陈皮化痰止咳,健脾开胃。 两者都是极好的食材,祁妙一不小心就煮多了,熬了满满的一大锅。 她先盛出两碗放凉,再给阿武和阿蘅盛出两碗等他们回来吃,锅里还剩大半锅。 绿豆熬出了细细的沙,清甜又细腻,混合着陈皮特有的柑果味道。一口下去喉间还残留着一丝凉意。 祁妙一边吹一边喝,瞬间扫清了身上的疲惫。 她幸福的眯着眼,直到喝够了,这才去阿蘅房间拿出笔墨纸砚,尝试着写菜单。 字她还是知道怎么写的,就是难看了些。 习惯硬笔的人用毛笔写字,没有笔锋不说,还歪歪扭扭。 祁妙尽了最大的努力,写的字好歹能看,只是瞧着像小学生的字体。 下午菜单:陈皮绿豆沙(限量)。 取下暂停营业的牌子,把写好的字挂在门口,祁妙退回柜台后,慢悠悠的喝着陈皮绿豆沙。 不久后,便有人进店来。 “掌柜,你们这就只有陈皮绿豆沙?” 祁妙放下碗,笑眯眯道:“对的客官,今日有事,下午就只做了绿豆沙。” 那客人低头一看,正好瞧见柜台上的那只小碗,里面盛了大半碗绿豆沙。 “就是你碗里的这种?” 绿豆细腻,颜色瞧着也好看。 “是的呢,您要尝尝么?六文钱一碗。”祁妙指着自己的绿豆沙,“食肆的碗比这碗大些,这是我自己吃饭用的碗。” “行,给我来一碗!” 祁妙去后厨盛了满满一碗,端了上去。 那客人是个自来熟,尝一口连忙哎哟一声:“掌柜,你这手艺真好,这陈皮买的也不错!” “多谢厚爱。”祁妙笑眯眯地说。 锅里就剩那么些绿豆沙,祁妙煮多了顺便卖些,卖完就关门收摊直接下班。 食肆里三三两两来些客人,喝着绿豆沙,聊着天,日子好不惬意。 没有客人的时候,祁妙就坐在柜台后躲闲。 直到—— “祁妙!”熟悉的声音响起,裴晚气冲冲地进来,杀到了她面前,气喘吁吁地道:“你上午怎么不在?” “咦?”祁妙这才惊讶看向她,“难道你上午就来了?” “我、我没来!”裴晚憋红了脸,“我只是派下人来,他们说没开门。” “哦~”祁妙不信,却也没拆穿她,“我今日有事出去了一趟。” 裴晚心虚挪开眼神,四处打量,目光落在了陈皮绿豆沙上。 “我也要一碗。”她说。 厨房里大约还有两三碗的样子,祁妙点点头,“那你先坐着。” 等到绿豆沙端上来,裴晚先吃了个心满意足,这才又摸到祁妙面前,遮住了她的光。 祁妙:“???” 她疑惑地看向裴晚,只见她面无表情的道:“我在隔壁街开了一家米面铺子。” “恭喜恭喜。”祁妙的声音懒洋洋的。 裴晚见她敷衍,瞪着眼道:“你不来光顾一下?” “自然是要的。”祁妙坐直身体,“等我关了门就去?我这马上就卖完了。” “好吧。”裴晚看似没什么表情,其实心里早就冒起了泡泡。 哼哼,让祁妙看看她的厉害! 最后两碗陈皮绿豆汤被一位客人包圆了,而且还是外带。 竹碗派上了用场,等到剩下的客人离开,祁妙立马去将外面的菜单取下,又换上暂停营业的纸张。 “妞妞,我要出门一趟,你去不去?”祁妙朝后院扬声道。 没有听见回答,她便去后院看,原来妞妞睡的正香。 祁妙把被子替她掖好,这才往外走。 一转身就瞧见裴晚一脸复杂的表情,她忍不住问:“你怎么对他们这么好?” 出了前铺,祁妙把大门关上,这才道:“对弟弟妹妹好很正常。” “我以前都不知你竟然也有这么一面。”裴晚意有所指地道。 “那就当重新认识我啰?”祁妙的尾音上扬,显然心情很好。 她转头看向裴晚,挑了挑眉头:“我今日去的匆忙,没给你带礼物,改日一定补上。” 裴晚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 她扭过头去,不看祁妙,嘴角却悄悄扬起。 不愧是她裴晚的死对头,多么特别的一个人! 裴晚昂着头,带着祁妙进了她的米铺。 前掌柜和伙计们一看,小祖宗又回来了,忍不住擦了擦汗。 “我这米铺如何?”裴晚指着米面粮油,“我家的米质量这么好,要不日后来我家买?” 祁妙仔细去瞧那大米,颗颗饱满晶莹,的确是好米,只是一看价格,她抽了抽嘴角。 “还是算了。”她直接道。 “为何?”裴晚不高兴。 “比我常买的铺子要贵些,品质却差不多。” 祁妙这么一说,伙计自然是不高兴:“我们是二十年的老铺子了,铺子面积又大,服务又好,自然是要比外面贵些。” 裴晚大手一挥:“那你们就给她降点价!” 前掌柜以及伙计们:“……” “只给这位姑娘降么?”前掌柜摸着额头问道,他觉得头很痛。 “是,其他人还是按原价卖。”裴晚还算有理智。 “可这样对其他客人是不是不太公平?”前掌柜的话一说完,就接收到了来自小姐的凌厉眼刀。 “本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许顶嘴!” “是是是!” 祁妙看着这一群人陪着裴晚闹,嘴角抽了抽,“我还没说要买呢。” 她上前四处打量,发现这铺子是真的大。 其实前段时间到处逛找货源的时候她不是没见过这家铺子,只是从外面一瞧就觉得贵。 祁妙做的是小本生意,在其他地方自然是能省就省,是以根本没进来看过。 眼下一瞧,才发现除了米面之外,这里竟然还有许多珍贵的香料,装在几近透明的琉璃瓶里。 见祁妙的眼神落在琉璃瓶上,前掌柜额头落下一滴汗来,那装了胡椒、孜然、丁香的琉璃瓶都是用来展示的。 若是客人要买这些香料,还是用瓷罐来装,这些琉璃瓶是不卖的。 前掌柜生怕大小姐一高兴,就让他把这些琉璃瓶送给旁边那位好看的姑娘,他硬着头皮道:“这些都是西域的香料,我们和西域的胡商有往来……” 他还没说完,祁妙忽然望向他,神色激动道:“那你们这里有没有辣椒?” 第216章 遇到辣椒请务必买下! “辣椒?那是何物?” 米铺的前掌柜这么一问,祁妙瞬间眼里就闪过一丝失望,估计是没见过了。 但她还是不死心,又说:“辣椒也叫海椒、番椒,你们真的没见过?” 其他人还是摇头,“是长什么模样,和胡椒差不多么?” 祁妙想了想,说的更详细了些:“不是,大概有这么高,叶子是绿色的,果实是绿色或者红色,尾部尖尖的。” 她大致比划了一下,忽然又想起一点:“胡商应当会当观赏植物来卖。” 米铺的掌柜和伙计们都被祁妙这话给说晕了,“我们这里只卖食材和香料,不卖观赏植物。” 他看了一眼裴晚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补充一句:“若是您需要,下次我问问胡商?” 祁妙扬起笑容:“那就多谢您了!” 裴晚听她描述了好一会儿,疑惑道:“你要观赏植物做什么?你的食肆这么小,还放得下花?” 祁妙:“……” 老铁,扎心了哈。 “不是用来观赏,那也是一种调料,和胡椒、茱萸有异曲同工之妙,是辣的。” 祁妙说着说着,眼睛里闪起了向往的光芒,“若是能找到这辣椒,我就能做出更多美味的吃食了!” 裴晚被她的情绪一感染,转头看向掌柜,“那你留心些,胡商一般什么时候到?” 前掌柜连忙答道:“一般一月左右会来一回,每回一来,就会先来熟悉的几家铺子,让我们先挑东西。” “上次来是何时?”祁妙问道。 “大约半月前,我们铺子还进了些胡椒呢。” 其实祁妙也不是没遇见过胡商,只是遇到的那一两回,都是已经卖完了货,出来吃饭逛街的。 京城的胡商不止一队,西域与京城间路途遥远,充满艰难险阻,偶尔还有打家劫舍的山匪,来回要花费不少时间。 胡商远远运过来的,都是些稀罕之物。 他们要先让熟悉的大买主挑,等挑过好几轮后,就没剩下什么好东西了。 像祁妙这样的散客,想从他们手底下买东西,简直是难上加难。 要么有钱,要么有权,否则最多只能跟在人家身上捡一点被挑剩下的。 祁妙叹了一口气,郑重地看向米铺的掌柜:“那就麻烦您帮我留意一下,要是碰见了直接帮我买下来,一切银钱我都会承担。” 她对裴晚道:“我回去先拿些钱过来……” 人还没走出去,刚转身就被裴晚拦下了,她不满道:“我又不缺你这点钱,要是真买下来了你再给钱也不迟。” 祁妙一把抓住裴晚的手,高兴道:“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谢谢阿晚!” “谁允许你叫我阿晚了!”裴晚嫌弃的说着,嘴角却悄悄扬起。 一旁的掌柜和伙计们不忍地挪开了眼,大小姐怎么就这么好哄呢! 回食肆的路上,祁妙的心情很是愉悦。 她有一种预感,一定能找得到辣椒! 就算价格再贵,她也要拿下! 虽说食肆开业还没多久,祁妙已经赚了不少钱了,每日基本上都能有好几百文的进账。 她说的进账,是抛开了各种成本的纯利润,算下来一个月能挣二十两银子左右。 若是客流量能坚持下去,一年的房租是八十两,扣除后也有一百多两的收入。 这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是一笔极高的收入,干几年甚至就能攒下足够在乡下过一辈子的银钱。 当然,这些还比不上拱月楼一个月的分红。 食肆目前走的是家常菜的路线,要想赚大钱,还是得走高端路线。 复杂的菜式,高级的食材,再加上惊人的天赋以及天花乱坠的吹嘘,有钱人都好这一口,并且对此趋之若鹜。 祁妙并不是不会做那些复杂的菜,甚至她敢说,这个朝代就没人能比她会的菜还多。 毕竟她从前所在的那个世界,信息流通极快,各种派系的菜她学的也不少。 她原本是打算慢慢来的,可今日在米铺那里听掌柜说,西域的观赏植物价格不菲,一株要几百两也是常见。 就算辣椒的观赏性比那些奇花要低些,估计也不会便宜到哪里去。 祁妙现在有了门路,生怕遇到了辣椒买不起,决定现在就开始逐步往食肆里加一些价格较贵,与众不同的吃食。 想着想着,她忽然发觉自己走路速度极慢,连忙加快脚步回了食肆。 大门一开,遥遥就望见后院里有个孤独的身影。 妞妞听到身后有声音,委屈的看了过来:“姐姐,你怎么把我一个人关在家里了!” 祁妙火速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方才出去有点事,当时你又睡着了。” 她见妞妞脸颊边还带着粉色,上面还有印子,想来是刚睡醒没多久。 妞妞有些不高兴,祁妙便想着哄她:“要不我给你做些你没吃过的好吃的?” 妞妞耳朵悄悄的支棱了起来。 祁妙回想昨日还未用完的食材,里面似乎还有一只鸡? 食肆每日都是用现买的食材做的,昨日多买了一些,是因为祁妙今日懒得出去买菜。 自己吃的倒不用特别讲究,眼下天气凉快,多放一日也不会坏。 原本晚上是打算黄焖鸡的,祁妙看着妞妞,突然改了主意。 “你放心吧,一定做个你爱吃的。” 祁妙说完,妞妞脸上的好奇就藏不住了,她瞬间忘却了方才的烦恼,屁颠屁颠地跟着祁妙进了厨房。 其他人都不在,祁妙只能自己生火。 不过她不着急,先把鸡给处理了。 整只鸡洗净,先往周身划上几刀,均匀地抹上蒜片、姜片、葱、盐等,再淋上一小圈酒。 趁腌鸡这段时间,祁妙开始调面糊。 她郑重地取出裴晚送的胡椒粉,与白面、红薯粉、盐混合,再加水调成糊状。 炸鸡没什么好准备的,她便开始研究其他的菜。 现代除了炸鸡外,还有奶茶、可乐、蛋糕、面包都很受大家的欢迎。 像小吃的话,祁妙也能想起来许多,比如铁板豆腐、章鱼小丸子、关东煮、烤冷面等等。 这些大部分复刻都不难,只是要找到合适的食材。 祁妙眼睛在厨房里晃了一圈,发现家里的食材还是不够,以上除了炸鸡外,什么也别想做出来。 她长叹了一口气,炸鸡怎能不配可乐呢?或者奶茶也行啊! 第217章 炸鸡与粉蒸肉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祁妙放弃了想做奶茶和可乐的念头,她的眼神落在了角落的一大袋米上。 米是用布袋装的,布袋口被绳子牢牢拴住,不仅防潮,还免得进了老鼠。 布袋旁边整整齐齐堆了十几只红薯,堆成了小山状,又不占地方,又方便拿取。 案板旁的盆里还放了一块五花肉。 祁妙福至心灵,又想起了一道菜的做法。 她透过窗户瞧见天色逐渐变晚,直接生火,蒸了一锅米饭。 另一只锅也不能闲下来,她打开米袋子,舀了两碗大米,又抓了一小把糯米,还从柜子里的某个袋子里抓了一小颗山奈出来。 大米、糯米、山奈、几颗花椒以及一片香叶和半颗八角,直接往锅里倒,不需加水加油。 祁妙生起小火,挥舞着锅铲,不停地翻炒。 空气中慢慢飘起一股带着焦味的米香。 噗嗤—— 米粒在锅中小幅度的蹦跶,不仅变得微黄,膨化后比先前大了一圈。 见火候差不多了,祁妙将这些炒过的大米倒了出来。 妞妞瞬间凑了过来,眼巴巴地望着:“姐姐,这些米好香,现在能吃了么?” 祁妙要做的当然不是炒米,她摇了摇头:“还不能吃哦。” 被炒过的大米带着香料的味道,直直往人的鼻子里钻。 等到放凉后,她又取出石臼,用力地将大米磨成粉末。 祁妙的力气大,对她来说不是难事,只是也不能磨的太细,要保留一些颗粒感。 这步完成后,她再次感叹—— 可惜没有辣椒,也没有辣椒面,否则加一些进去不知道有多香! 祁妙取来案板旁的猪肉,正好是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唰唰唰地切成片,往里加了葱姜蒜以及酱油等各种调料,搅拌均匀,又到了熟悉的腌制时间。 她将红薯去了皮,切成块,见饭蒸得差不多了,将木甑小心翼翼地端了下来。 这木甑其实就是木桶,只是上面配了盖子,蒸出来的米饭会带着一股清雅的木香。 蒸的过程中米饭不会因为水汽过多而变黏,口感会比较松软。 祁妙很喜欢木甑蒸的饭,而且又方便,直接从锅里端出来,还能保持很久的温度。 饭蒸好后,腌制的时间还是不够。 她带着妞妞去院子里玩了一会翻花绳,又抓了几颗石子扔着玩,等到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洗干净手,往厨房里走。 五花肉腌制好后呈橙红色,祁妙将自制的米粉倒了进去,抓拌均匀。 每一片五花肉上都均匀的裹着米粉,像是穿了一层衣裳。 祁妙将红薯铺在盆底,又把五花肉铺在红薯上方,直接冷水放进锅里蒸。 粉蒸肉很简单,就是自制米粉要麻烦些。 先前的鸡腌制的差不多了,她将调好的面糊挂了上去。 蒸饭那只灶里柴火还未完全熄灭,祁妙往里又塞了些,干燥的柴火很快就燃烧起来,照的她脸上一片暖意。 锅里要倒足够多的油,毕竟这炸鸡要油炸,油不够炸的也会不均匀。 她拿了一只筷子,往油里一戳,筷子是木头的,一碰见油四周就开始冒小气泡,这表示油温差不多了。 “妞妞,你往后退一些。” 灶台边上趴着的妞妞很听祁妙的话,连忙往后退,眼睛还是好奇的盯着锅里。 祁妙提起一整只鸡,小心翼翼地往锅里一放。 滋啦—— 油里不停地冒起泡泡。 祁妙也盯着锅里,她要注意火候,将两面都炸到定型。 等到定型后,她用火钩将柴火挑松了些,这样火势就变小了。 炸鸡要炸许久,不仅要耐心地轮番炸着鸡的两面,等表皮裹着的面分别变得微黄后,还要捞起来,进行第二次复炸。 妞妞就站在旁边一直瞧着,也不觉得无聊。 在她眼中,姐姐像变魔术一样,将那只鸡变得通体金黄。 好的炸鸡外酥里嫩,里面的鸡肉一咬下去还会爆汁,这还是需要眼力的。 祁妙适时的将炸鸡捞了上来,放在盘里。 “哇,好香!”妞妞不停地咽口水,“我们什么时候能吃呀?” 阿蘅和阿武是在快到食肆的路上遇见的,二人同时往家里走,路上只是随意地说了两句话。 无非就是“你也回来了?”“嗯,今日比较晚。”这种话。 食肆今日没有开张,前铺里冷冷清清的,一个人也没有。 二人刚跨入后院,就听见妞妞那兴奋的声音。 阿蘅透过窗户瞧见一大一小正围着灶台瞧着什么,旁边的阿武显然也瞧见了。 他扬声道:“妞妞,你要吃什么?” 妞妞看见他们回来,欢呼一声:“吃炸鸡!姐姐说要等你们回来才能吃!” 阿武和阿蘅一前一后的进去,一眼就瞧见灶台上金黄色的炸鸡, “这鸡皮上是裹了什么?”阿蘅问。 “面粉。”祁妙答。 “还是头一回见这种吃法。” 阿蘅低头笑了笑,遇见祁妙以来,他常感受到这种新奇的感觉。 炸鸡还是热乎乎的,祁妙往面粉里加了盐和胡椒调味,腌制的时候也放了调料,直接就能吃。 “你们回来的还真是时候,把炸鸡端出去吧,锅里的粉蒸肉马上就好了。” 炸鸡要趁热吃才好吃,好在祁妙时间卡的准,刚炸好鸡,粉蒸肉也蒸好了。 众人早就饥肠辘辘,一哄而上,端菜、盛饭。 四个人吃两道菜按理来说是不够的,不过祁妙买的这只鸡比较大,粉蒸肉也加了量,蒸了满满的一大盆。 众人一落座,除了祁妙和妞妞以外,又都好奇的看向那盆粉蒸肉。 这肉上似乎也裹了东西,细小又均匀的颗粒,亮晶晶的,还带着透明感,与炸鸡表层的完全不同。 祁妙还往上洒了一把葱花,又增添了一抹香气。 “这叫粉蒸肉,裹的米粉。”祁妙也懒得仔细介绍,她直接道:“吃吧!” 除了祁妙外,众人的筷子几乎都伸向粉蒸肉。 这么一夹,肉质软糯,差点把肉片夹成两半,只能小心翼翼地使着力。 祁妙见他们都去夹肉,便把一整只的炸鸡拆分成四大块。 上面两块带着鸡翅,下面两块带着鸡腿。 她从容的拿起有鸡腿的一块,“这回轮到我吃鸡腿了!” 第218章 大人也要吃鸡腿 在祁家,鸡腿和鸡翅是轮着吃的,不存在大人要让着小孩,回回都给小孩吃鸡腿的情况。 祁妙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菜是她买的,饭是她做的,她也喜欢吃鸡腿,万万不会大方到每回都让给别人吃。 于是便定了个规定,上回吃了鸡腿的,这回就不许吃鸡腿,只许吃鸡翅。 反正家里也就四个人,很快就轮到了。 这回轮到祁妙和阿蘅吃鸡腿,两个小家伙吃鸡翅。 祁妙握住鸡腿,一口咬了下去,肉质细腻,满口留香。 外皮酥脆,里面的肉却鲜嫩可口,土生土长,没喂过饲料的鸡,吃起来就是舒服! 原本炸鸡要选用三黄鸡或是童子鸡,这样炸出来的肉会更嫩,一时找不到这样的鸡,祁妙便用土鸡代替。 炸的时候特意注意了火候,免得炸的太老,肉就不好吃。 其他几人原本还是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夹着鸡肉,见祁妙这大快朵颐的样子,也直接用手抓着啃了起来。 别说古代了,就连现代的小朋友也没有几个能逃脱炸鸡的美味。 油炸过的食物,格外的香,勾的人馋虫都快出来了。 妞妞可谓是狼吞虎咽,就连一向克制的阿武也露出些孩子气的表情来。 只见他眯着眼,轻轻的用牙咬下鸡翅边上的肉,用手一掰,鸡翅的骨头就被分开,上面还挂着里头最嫩的那部分肉。 祁妙又转头去看阿蘅,他也学着用手抓住鸡腿,样子不太熟练,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阿蘅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祁妙能看出来,他似乎对油炸的吃食兴趣不是很大。 祁妙凑近他的身边,“不好吃么?” “好吃,就是觉得稍微差了些什么。”阿蘅如实回答。 多吃几口会有些腻,味道的层次感也少了些。 听阿蘅这么说,祁妙瞬间给了他个有品位的眼神,“少了可乐,少了辣椒!” “什么?”阿蘅没听懂什么可乐,他蹙眉思考片刻,“我记得你说的辣椒,来自西域?” “对。”祁妙三两下将一只大鸡腿吃完,“要是有一日能找到辣椒就好了,少了这味调料嘴里都觉得没滋没味的。” 黄芥末、茱萸都有辣味,却不是祁妙要的那一种。 阿蘅想起这两日经常在街边蹲他的程玉泉,瞧着家底挺殷实的,不知有没有和西域的胡商有往来? “别发愣啦,快吃吧!”祁妙伸手在阿蘅面前晃了晃,成功拉回他的注意。 阿蘅定睛一看,盆里的粉蒸肉已经去了快一半,露出了下方卧着的软糯红薯。 他拿起筷子,轻松地夹了一块红薯起来。 好甜。 众人吃饱,放下碗筷,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在椅子上,满足的舒了一口气。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一轮弯月挂在天边,院里茂密的树愈发秃了。 祁妙搬了椅子到后院坐下,指挥阿蘅掌灯将明日的菜单写了。 阿武在逗妞妞,给她讲鬼故事,两个小家伙吵吵闹闹的,倒是为家里平添了一分烟火气。 阿蘅放下笔,才发觉没听见祁妙的声音,一转头,看见她靠在躺椅上,睡的正香。 柔和的面庞,细碎的呼吸。 他忍不住将她凌乱的发丝拢好,这才转头对妞妞和阿武嘘了一声,示意他们安静。 天凉了,还是抱她进屋睡吧。 * 昨晚睡得早,祁妙起床后神清气爽,简单洗漱后就出门逛早市。 天还蒙蒙亮,鸡鸭叫声就在早市里此起彼伏的响着。 祁妙同菜市的几个大娘大叔熟识,嘴又甜,一有什么新鲜的好货,他们就都给这姑娘留着。 像萝卜、白菜、葱、蒜这些用量大,一年四季常见的食材,只要食肆开着门,每日都有专门供货的送上门。 但应季的食材,祁妙还是喜欢自己去早市上选。 有时选到心仪的食材,将菜单改了也不一定。 比如现在,祁妙就被某个大娘摊位上圆圆的、黑乎乎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她几步就冲上前,生怕有人给她抢了去。 “这怎么卖?”祁妙指着马蹄问。 马蹄又叫荸荠,几个月前祁妙还在桃花村的时候,偶然买到过一回。 那时的马蹄季节都过了,想来也是最后的一批。 眼下已快十月,正好是马蹄快要上市的季节。 祁妙一路走来,只瞧见这个摊位上有。 那卖菜的大娘看祁妙也是眼熟,笑道:“六文钱一斤,这是熟的早的一批,剩下的还要再等小半个月呢。” 祁妙大致扫了一眼,总共也没几斤,她直接大手一挥:“这些我都要了!” 卖菜大娘脸都要笑出花来了,一大早就遇到包圆的客人,她这一日肯定能财源广进! “好嘞,五斤一两,我按五斤给你算吧,一共三十文。” 祁妙付了钱,提着马蹄,心情极好地顺着菜市往下走。 见今日的猪肉不错,她又买了前腿肉和后腿肉,想起一道菜来,匆匆往食肆里赶。 回到食肆门口,正巧看见魏大福正在挂今日的菜单,祁妙连忙道:“等等!” 魏大福手下一顿,“掌柜有什么吩咐?” “我要换菜单,等我写个新的你再挂上去。” 祁妙说完,风风火火地往后院赶,没多久就拿了新写的菜单出来,“你换上这个吧。” 魏大福认识的字不多,他疑惑地念道:“肉、肉什么?” 祁妙才走了两步,回头道:“肉燕。” “肉燕是什么?”魏大福有些疑惑,正准备将菜单贴上去,忽然瞧见了旁边的定价。 他大惊道:“二十文一碗?” 魏大福连忙追去后院,“掌柜,这价钱没写错么?” “自然是没有。”祁妙笑了笑,“眼下还没客人来吧?你先去将菜单贴好,过来瞧一眼我怎么做,就知道我为何要卖那么贵了。” 肉燕长相与馄饨相似,但并不是馄饨。 馄饨是面包肉,肉燕则是肉包肉,也就是说,外面的那层皮也是肉做的。 祁妙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心想还好今日起的早,不然肉燕别想上午卖了。 她吩咐王翠花,让她帮忙把马蹄去皮。 祁妙自己则是取出先前买的猪后腿肉,利落地开始剔膜、碎骨。 第219章 正宗的肉燕 尽管这两日已经见过这位年纪轻轻的掌柜下厨,但她的动作如此熟练,还是让王翠花大吃一惊。 掌柜瞧着约莫十六七岁,却有一种已经在厨房里工作了二十年的熟练。 祁妙流畅的下刀,剔除筋膜,将精肉软硬搭配在一起,随后拿起木槌,开始不停地拍打。 咚、咚、咚—— 声音均匀而有节奏,还带着某种韵律。 一边捶打肉,一边还要将里头细小的筋膜给挑出来。 这是个体力活,还是个考耐心的体力活。 祁妙唯一的金手指就是力气大,她不停地捶打着,还将肉不停地翻转,势必要让每一块肉都经受她的毒打。 捶肉泥也有技巧,要捶到出胶,紧紧的黏在一起,这样做出来的肉燕皮才劲道。 魏大福果真来看了,只瞧了一会儿,就觉得这叫什么肉燕的做起来实在是麻烦。 他转身去将前铺仔仔细细又打扫了一遍,厨房里依旧传来均匀的捶打声。 花了足足两炷香时间,祁妙终于捶打出了她想要的肉泥。 要不是她力气大,两炷香还不够。 厨房里就只剩她一人,王翠花也出去了。 大概是觉得不能偷看祁妙做菜,毕竟她只是个负责洗碗和打杂的长工。 肉泥捶打好后,往上均匀的撒上薯粉,继续拍打,不过这回不需要那么大的力气。 只见祁妙轻轻的拍打着这些肉泥,用木棍一擀,将其擀成像纸一样的薄面。 这一步就和擀面皮没什么区别,唯一要注意的就是手劲不能太大。 肉燕皮一擀好,最复杂的一步便完成了,剩下的就是调馅。 正宗的肉燕,肉馅里要放马蹄,先前买的马蹄就在这里派上用场了。 捶打肉泥前,祁妙还泡了些香菇干,正好同马蹄一起切碎,一同调进肉馅里。 肉燕皮用的是猪后腿,馅却是猪前腿。 这回剁馅不必像之前那么复杂,剁碎即可。 祁妙的肉馅马上就要调好,魏大福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掌柜,有客人来了,说要一碗肉燕!” 眼下是用早饭的高峰期,平常食肆里早已坐满了要吃面条或是豆花饭的客人,今日却比往常少了不少。 菜单里只有一种吃食,那就是二十文一碗的肉燕。 这价格对官吏来说吃是吃的起,却是要好好考虑一番。 再说许多人不知这肉燕是何物,便不敢点,只是好奇的看着进去点菜的勇士。 魏大福听见厨房案板的声音才停不久,心想不知要等多久掌柜才能做出肉燕来,心里瞬间有些着急。 眼见又有几人进来,他只好去后院催促。 魏大福一进后院,隔着窗户瞧见祁妙平静的神色,她身上似乎有一种强大的力量,只要看上一眼,便能平静下来。 “水烧好了,马上就煮。” 祁妙说话时,双手还在不停的翻飞,几乎一眨眼的时间就包出一只漂亮的肉燕来。 “外面要几碗来着?” 魏大福猛地反应过来,“现在总共要五碗。” “很快就好。”祁妙的手边已经包好许多小巧的肉燕,她往锅里一扔,取来五只大碗,往碗里加盐、葱花、醋等调理。 最后,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柜子里的胡椒粉,每碗里只洒了小拇指盖那么一丢丢。 胡椒贵啊,她心疼,根本不敢多洒! 这么一点尝个味儿也足够了! 像肉燕这样麻烦的吃食,祁妙肯定不会每日都做,她今日只为吸引一些高端的客源。 祁妙不断安慰自己,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铁锅中,煮熟的肉燕皮变得透明起来,露出里面粉嫩的肉馅,瞧着的确很像馄饨。 要不是魏大福亲眼瞧见祁妙用肉泥做的皮儿,他也要以为这只是普通的馄饨。 “客官,您的肉燕来了!” 肉燕被端上了桌,庄瀚明显一愣,他疑惑道:“这就是肉燕?” 他还以为这肉燕是用肉做成燕子的形状,或是吃的就是燕子,却没想到是一碗馄饨。 旁边有人嗤笑道:“这不就是馄饨么?还要二十文一碗,骗谁呢!” 也有人在外嘲讽,“馄饨改了个名儿就能卖二十文,赚这钱不怕天打雷劈?” 点了肉燕的庄瀚:“……” 这些人打哪儿来的? 他花了钱都还没说什么,这些人倒是替他着急得很。 庄瀚并不觉得奇妙食肆是在骗他的钱,掌柜卖这么贵,定是有原因的。 魏大福被其他人这么一说,脸上僵硬了一瞬,很快就恢复,试图解释:“这不是馄饨……” 他一边解释,一边将另外一碗端给旁边点了肉燕的客人。 “对,这不是馄饨。”一道响亮的声音接过了他的话。 那人激动道:“京城里竟然有肉燕卖!还这么正宗!” 魏大福的声音一顿,说话的正是他方才上菜的那个客人。 庄瀚用汤匙搅了搅清澈的汤底,嗅了嗅,总觉得里头有一股淡淡的辛辣味。 正好有人提到肉燕,他便客气的问:“敢问兄台,你知道肉燕?” “我怎么不知道?这是我家乡那边的吃法,这肉燕吃起来,麻烦得很呢。” 这人说话带着一股南方的腔调,明显不是京城人士。 “哎,咱们边吃边说!不介意我坐你旁边吧?” 庄瀚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 他端着碗坐到庄瀚那桌,随后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只肉燕,轻轻吹了两口气,就放入口中。 “就是这种味道。”那人激动的手舞足蹈,“外皮是用不断捶打的肉泥做成的,与馄饨最大的不同便是这一点。” 庄瀚也吃了一只,和汤一同吃进嘴里,鲜得连舌头都要吞掉。 他最先察觉的,不是肉燕脆里带韧的外皮,而是舌尖淡淡的辛辣味。 “这是……”他不禁瞪大了双眼,“这里头竟然放了胡椒!” 胡椒价格昂贵,拱月楼里倒算是常见,可谁也没想到一家小小的食肆里,竟也舍得放胡椒。 庄瀚与同桌这位南方人士几乎是最先点的肉燕,是以也是最先端上来的。 另外几位客人自然也听见他们的话,神色从最开始瞧见端上来一碗‘馄饨’的不满,瞬间变成了对后厨的翘首以待。 第220章 肉香不怕巷子深 原本观望的人就多,一听放了胡椒,又坐下来好几个。 魏大福不知胡椒是何物,见来了客人,连忙热情地迎了上去。 肉燕做起来麻烦,祁妙又是临时起意,要不是手速快现在都还卖不了,就更没时间去做其他的菜,是以早上菜单上就只有肉燕。 开张短短不到半月,奇妙食肆就有了不少回头客。 这些回头客要么是在附近住着的,要么是衙署里的官员,平时吃饭不显山不露水的,区区二十文还是拿得出来。 随着端上来的肉燕越来越多,食肆里充斥着一股辛辣味,好似闻一下就能将身体里的寒意驱散干净。 到蓬莱街上吃饭的大多都是些小官,品级不高。 平日里不上朝,若是只负责文书工作的,那就更认识不了几个人。 像庄瀚在刑部就职的六品官,都算品级比较高的了。 庄瀚埋头,吃得正香。 这是他头一回吃肉燕,外皮和馄饨皮吃起来的口感完全不同,是脆的,并且很有嚼劲。 内馅里加了荸荠和香菇末,一口咬下去舌尖满是鲜味,再喝一口汤,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他呲溜一下就将最后一只肉燕吃完,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人到中年,胃也变得没那么好。 早上有时吃的油腻,便会难受一上午,偶尔还会拉肚子。 庄瀚从荷包里摸出钱来,心想最近好像一次也没有不舒服过。 他在桌上放下钱,又与同桌那位南方来的客人告别后,匆匆地往外跑。 就在他后一只脚刚踏进衙署的大门时,皇城里那只笨重的钟铛铛铛地连敲了三声。 庄瀚脸上得意的笑,今日又卡上点了。 他一进屋,目光就自动搜索着剩下三位同僚。 “你们今日没去奇妙食肆?” 有一人抬起眼皮道:“本来想进去吃,小二同我说还没准备好,我只好走了。” “我路过也看了一眼,今早吃的好像是什么肉燕?要二十文一碗!” “没听说过,这卖的也太贵了!” 庄瀚在食肆里早就打量过,没见着这几个同僚。 自从上回他们一同去奇妙食肆吃了午饭后,就成了那里的常客。 不过这几人主要吃的还是午饭,不像庄瀚,连早饭都去食肆吃。 庄瀚脸上挂起了嘚瑟的笑意,“你们是不知道,那肉燕好吃得很!虽说长得像馄饨,可外面的皮也是肉做的,吃起来是脆的。” 众人一听,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庄瀚继续加码:“那肉燕汤里,还放了胡椒,我现在身上都是暖洋洋的,不信你们摸摸?” “去去去,谁要摸你!” “可惜,早知道这么好吃我就留下来等等,老庄不也没迟到么?” “你跟他比?他都成了老油条了,钟不响他不到!” 庄瀚哼了一声,“行了,别酸唧唧的,赶紧干活吧。” 众人心里还是有些遗憾,不约而同地想,要是明早路过一定得进去尝尝那肉燕。 殊不知,明早祁妙根本没打算再做肉燕。 她主打的就是随心所欲。 肉燕数量有限,祁妙把买的猪腿肉全都捶打成肉泥和肉馅,也就做了二十多碗,很快就卖光了。 京城里有钱人多的是,哪怕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商人,说不定也能随手掏出个几百两来。 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做的好吃,总会有人来光顾。 肉燕最后两份是外带,祁妙将竹碗打包好,魏大福再小心翼翼地递给来人。 那人明显是个小厮,拿到东西后便匆匆地离开。 祁妙不知这最后两份卖给了什么人,总之卖完了,她就可以休息了。 魏大福将提前写好的红纸贴在肉燕两字后面,这纸上写了售罄两个字,红底的纸很是醒目。 客人只要一看到这两个字,就知道卖完了。 魏大福这纸一贴上,有个坐在桌前吃的满脸红光的客人就急切问道:“真没啦?” “客官,真没了。”魏大福一脸歉意,“做起来太复杂,掌柜就只做了这么些。” “哎,我还想带一份回去呢,那我明日再来。” 魏大福只好笑着提醒:“还不知明日的菜单是什么呢。” “那我也来,你们掌柜手艺真好,店里也干净,就是装潢太简陋了些。” “没办法,小本生意嘛。”魏大福适时地露出了憨厚老实的笑容。 其实肉燕是还有几碗的,不过掌柜说要留给自己人吃,当然,也包括他和王翠花。 魏大福静静地站在一旁守着,等到客人几乎都离开了,他将桌面擦拭干净,碗筷端回后厨,泡进盆里。 后院烟囱还在冒着烟,偶尔能听见灶台里的柴火噗嗤爆开的声响。 王翠花早就洗惯了碗筷,动作又快洗的又干净。 她坐在两只盆中间,一边是加了皂角的水,一边是干净的水。 一个人两只手竟然硬生生地搞出了一种流水线的感觉。 魏大福看得眼花缭乱,不由道:“大妹子,你这手可真快!” 王翠花还能抽空露出笑容来,“习惯了。” 等王翠花洗完最后一只碗,祁妙的声音自厨房里传了出来:“肉燕煮好了,你们快来!” 说好的给长工包吃,祁妙一视同仁,自家吃什么就给他们吃什么。 魏大福和王翠花哪里遇到过这样好的掌柜,捧起大碗时,只觉得热腾腾的白气熏的泪花都快流下来了。 其实哪里是熏的,分明就是心里有一处柔软的地方塌了一块。 这是食肆里卖二十文一碗的肉燕,掌柜竟然给他们各自留了一碗。 祁妙也捧着一只大碗,进饭厅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 她的位置正对着窗户,光线又好,又能看清外面的景色。 肉燕吃着又鲜又暖和,成功驱散了她浑身的疲惫和寒意。 她还特意给阿蘅他们留了三碗的量,打算等晚上他们回来再煮给他们吃。 新鲜又香甜的马蹄不是每一日都要遇见的,当然,她也不是每一日都有心情做复杂的食物,自然要给他们留着。 祁妙吃完了一大碗肉燕,顿时通体舒畅,又想起厨房里还有许多没用完的马蹄。 心想,下午做点什么好呢? 第221章 这是什么好东西?! 中午的菜单是昨晚就想好了的,炸鸡以及黄瓜薄荷水。 炸鸡主要有一个问题,就是容易腻。 哪怕祁妙的油、盐等比例都比较健康,在没有辣椒调味以及可乐解腻的情况下,吃上一整只还是会腻。 可乐和奶茶是暂时做不出来,不过别的解腻饮品还是能做的。 时间过得飞快,祁妙休息了一段时间,便要开始准备中午的菜。 奇妙食肆附近有一家专门卖鸡鸭的小贩,从早市开始卖鸡鸭,要等到下午才走。 早上去早市时,祁妙就与那人商量好了,她先买十只鸡,若是不够,中午还会派人来买。 小贩应了下来,却也没当回事,毕竟他经常遇到说了要买最后却没来买的客人。 祁妙选的这十只鸡,都是比较嫩的鸡,一只也不重,最多两三斤。 这样的鸡比年头久的鸡稍微贵上一些,要五十文左右一只。 她一共买了十只,花了快五百文,好在今早卖肉燕就进账了四百文左右,虽说除去成本挣不了那么多,这么一抵好歹是没那么心痛了。 昨日做过一回,今日的就更加熟练。 先把鸡肉划出小口,腌制一遍,再挂上糊,先炸上一遍。 等到有人点了餐,再当场复炸一遍,这样便能吃上热乎酥脆的炸鸡。 至于黄瓜薄荷水,那就更加容易。 黄瓜切成极薄的薄片,薄荷拍打出汁液,加入烧好的凉白开,多泡一段时间这黄瓜薄荷水便成了,根本不费力。 快到饭点时,祁妙提前炸了一只炸鸡,切出一半来,又宰成鸡块,让魏大福端到门外去。 “这些用来试吃,点炸鸡的人送一杯青瓜薄荷水。” 祁妙觉得黄瓜没那么好听,菜单上改为青瓜,反正是一个意思。 “好的,掌柜。” 魏大福刚端着那炸鸡出去,果真见到许多人自街头而来。 每到中午,蓬莱街的人数就暴增。 程玉泉曾经花五十两在神秘高手那里定了一幅画,他当时的要求是山水画。 寻常人家要寻画师,绝不会在街头乱找,除了像程玉泉那样的冤大头,反正钱多随便洒。 他没想到这随手洒的钱,还真让他给洒对了。 神秘高手于第二日下午当着他的面亲自将那幅画的最后几步画完,程玉泉一拿起来就惊叹无比。 回家送给老爷子后,老爷子虽叹息这画太新,却也对画师赞不绝口。 程玉泉更加佩服这位神秘高手,他下定决心要拜神秘高手为师,可那位高手却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 他接连几日都蹲守在神秘高手的摊位处,奈何那人始终不搭理他。 程玉泉便想到了个法子,他躲在暗处,偷偷跟着那高手,直到见到他走进了蓬莱街的一处食肆,再没出来。 要不是天色太晚,那食肆已经打烊,程玉泉肯定要跟进去瞧一瞧。 第二日,程玉泉睡到自然醒,醒来就匆匆出门,奔向那家食肆。 他虽纨绔,记忆还算好,又常年混迹京城各个街头,没有哪里他找不到的。 程玉泉抬头看着牌匾上那龙飞凤舞的几个字,颇有神秘高手的风范。 他抬脚便要走进去。 这食肆真是奇怪,里面狭小无比,只坐了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外面却有不少人围着,似是在观望什么。 “欢迎光临!这位客官,您要尝尝我们新出的炸鸡么?” 魏大福很有眼力见,又会说话,在他的推销加试吃的诱惑下,成功为食肆又拉了几名新客。 程玉泉一撩衣摆,试吃的盘子便递到了他的眼前。 里头的鸡块只剩下两块了,程玉泉眉头一皱,颇为嫌弃道: “拿走,我不尝。你们这里有什么好菜全给我端上来!” 程玉泉是又大气又豪爽,但凡换个地方,周围的人都能拍手称快。 可惜这里是奇妙食肆,魏大福只能小心翼翼地道: “客官,咱们中午就一道菜,就是您面前的炸鸡。” 程玉泉:“???” 他不由得气笑了,“你们这什么食肆?罢了罢了,那就给我上一只鸡,酒总有吧?” 魏大福再次尴尬道:“暂时没有酒,不过您放心,我们会送一杯解腻的青瓜薄荷水。” 程玉泉:“……” 他面色古怪的挥了挥手,示意魏大福赶紧离开。 像这种路边随处可见的食肆,要不是昨日跟踪神秘高手到了此处,他是不会来的。 程玉泉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四处打量,瞧见墙壁上贴着的食物画后,眼前瞬间一亮。 这些定然是那位高手画的吧? 他就知道他没找错地方! 程玉泉心不在焉的思索着等会儿该如何和这里的小二套话,让他说出高手的身份,没注意到一只盘子就这么放在了面前。 浓郁的香味钻进了鼻子里,猛地把他的魂勾了回来。 他定睛一看,白瓷盘里一只金灿灿的炸鸡,表面似乎还裹了什么碎粒。 “客官,您的蒜香炸鸡,还有青瓜薄荷水,慢用!” 先前魏大福的盘子里端着的是切好了的炸鸡,且是剩下的两块,根本看不出什么。 这一整只的炸鸡一端上来,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一只炸鸡卖八十八文,半只炸鸡卖四十五文。 其他试吃之后点了的几位都是选的半只,唯有这位没试吃的公子,竟还一下点了一整只。 程玉泉好奇的拿起筷子,轻轻戳了一下这炸鸡的表面。 似乎听到咔嚓一声,金灿灿的表皮碎了,露出里面鲜嫩的鸡肉。 “好香!”程玉泉瞬间把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忘了个精光。 纨绔除了吃喝玩乐,还真什么都不会。 可说到吃嘛,程玉泉能算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炸鸡。 蒜香味直直往鼻子里钻,一时间也顾不上什么。 他直接用手拿着鸡腿,轻轻一撕—— 鸡腿被轻易撕了下来,鲜嫩的鸡肉上还冒了一层油光。 程玉泉一口咬了下去,嘴里咔嚓一声,先咬到了酥脆的外皮。 “嗯?”他有些疑惑。 印象中大蒜的那股又涩又辣的味并没有出现,他只尝到了一种焦香。 酥脆的外皮和鲜嫩滚烫的肉汁融合在一起,再加上焦香的蒜香味,一口下去外酥里嫩,鲜香四溢。 程玉泉大为震惊,这是什么好东西?! 第222章 错认掌柜 程玉泉平日里吃饭颇为讲究,像这样坐在小食肆里直接用手拿着鸡腿啃,还是头一回。 炸鸡的美妙滋味让他一下子上了头,等到意识过来时,只能尴尬地放下鸡腿骨,摸出手帕来擦了擦嘴,生怕别人瞧见他狼吞虎咽的样子。 好在附近的几张桌子的食客都在关注着自己手上的炸鸡,并未有人注意到他。 程玉泉这才放下心来,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撕下鸡肉来。 初入口是惊艳,吃掉小半只后,不免有些腻了。 他左看右看,发现没人停下吃炸鸡的动作,反而吃的满嘴是油,一脸满足。 程玉泉摇了摇头,这些凡夫俗子还是不懂欣赏真正的美味,这样的东西他不会常来吃。 这么想着,忽然瞧见了旁边的一只杯子。 杯子里飘着薄薄的青瓜片,似乎还能闻到薄荷的清凉香味。 程玉泉一愣,他记得这杯水似乎是小二送的,旁边点了炸鸡的每一位客人都有。 犹豫片刻,他还是选择抿了一口。 这食肆虽然尚有不足,比不得拱月楼,不过人家是小本生意,能做到这程度已然是不错了。 这一口下去,舌尖的油腻尽数被冲刷干净,余味还带着一抹甜意。 程玉泉咂了咂嘴,觉得自己好像又有点想吃炸鸡了。 他伸出魔爪,将盘子里剩下的鸡吃了个干干净净。 等到面前的盘子空了,程玉泉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这才意识到他自己做了什么。 他竟然在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食肆吃完了一整只鸡! 程玉泉眨巴眨巴眼,看着周围点炸鸡的人越来越多。 炸鸡的香味浓郁又霸道,不仅充斥着整个食肆,就连食肆外面也能闻见。 香味也是吸引人的手段之一,程玉泉推翻了先前的结论,他现在开始觉得这家食肆的主人不是一般人。 难不成是那位神秘高手开的? 程玉泉正思索着,就见魏大福自旁边经过,下意识地将他叫了过来。 “会账。”他说。 魏大福瞧了一眼盘子,恭敬道:“客官,一共八十八文。” 程玉泉自荷包里取出一小块银子来,“够了吧?” “自然是够了。”魏大福笑着接过。 “你等会儿,我有个事想问你。”程玉泉朝他招招手,示意他靠近些。 魏大福不明所以,凑过去一听。 “你们食肆的掌柜是不是什么绝世高手?”程玉泉小声地问。 他一边问还一边四处打量,生怕有人听见他的话似的。 魏大福:“……” “什么绝世高手?”魏大福一言难尽地回道。 程玉泉决定提示的彻底一些:“就是瘦瘦的、高高的、从不露脸的绝世高手,还能飞檐走壁什么的。” 魏大福这回还是没懂,他努力解释:“我们掌柜的确瘦瘦的、高高的……” 程玉泉双眼唰的一下亮了起来,恨不得握住他的手:“我就知道!” 魏大福生平头一回遇到这么难缠的客人,说的话他完全都听不懂。 正绞尽脑汁怎么脱身,旁边那桌的客人正好吃完了。 魏大福连忙上前:“客官,我收拾东西去了,您慢慢吃!” 哪还有什么吃的呀? 程玉泉早就吃完了,他面前的盘子空空如也! 这炸鸡还挺方便外带的,只需用油纸包好即可,是以祁妙卖出去了好几只专门外带的。 好在祁妙卖到一半时就觉得先前准备的十只鸡不够,便让魏大福抽空出去再买几只回来。 旁边卖鸡的小贩打理速度极快,魏大福很快就拎回了几只鸡来。 随后就是不停的腌鸡、炸鸡、再炸鸡。 就这么忙碌了一整个中午,祁妙终于能够休息片刻。 她坐下来算账,总共卖出去了十五只鸡,一只鸡八十八文,竟然赚了一千多文! 这在以前,要卖小半个月才能赚到这么多钱! 祁妙笑得嘴都快合不拢了,果然,炸鸡就是暴利行业! 原料不贵,制作方法简单,只要提前腌好鸡再炸一遍,上菜的速度就会很快。 再加上方便携带,利润又高,看来这炸鸡还能再多卖几日。 唯一缺点就是会下厨的人只需瞧上一眼,便知道大概的做法。 祁妙窝在房间里美滋滋的数完了钱,便瞧见魏大福在后院徘徊,像是特意在等她。 瞧见她,这才开口道:“掌柜,外面有个公子用完饭后一直不走,说要见您一面,他说他认识您。” 祁妙一脸狐疑,“谁啊?” 她踏出后院,往前铺走,果然瞧见有位衣着打扮皆不凡的公子正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只是他背对着祁妙,瞧不见脸。 “这位公子,就是你要见我?”祁妙客气地说道。 程玉泉正眯着眼,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还好祁妙眼疾手快,轻轻一扶,把他硬生生给扶了回去。 “多、多谢!”程玉泉看清来人后,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他站起身来,行了个礼。 这才道:“这位姑娘好似在哪儿见过?” 祁妙:“……” 这熟悉的话语,把姑娘两个字换成妹妹,丝毫不违和。 程玉泉说的其实是真话,他真觉得面前这姑娘有些眼熟,那张脸怎么看怎么觉得见过,但身上的气质却是独一份。 温和而又强大,眼里带着坚定,说话时笑意盈盈,程玉泉记忆里没有这种性格的人。 所以应当是错觉。 “我们没见过。”祁妙直接开门见山,“这位公子说要见我,所为何事?是方才的炸鸡不合口味?” 程玉泉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说要见你……” 魏大福有些委屈,“客官,您说要见我们掌柜的呀。” 还说见不到就不走,当然这后半句话魏大福没说。 程玉泉一双桃花眼倏地睁大,他不可思议道:“掌柜是你?” “对啊。”祁妙也一脸惊讶,“我偶尔也会来前铺走动,许多客人都知道掌柜是我。” “那他呢?”程玉泉急道。 “谁?”祁妙不解。 “就是那个戴着幕篱,高高瘦瘦的,一看就很厉害的大侠呢?” 第223章 狭路相逢糖水胜 听完程玉泉的故事,祁妙颇为无语。 她无奈道:“所以你就跟踪他,然后来了我家食肆?” 程玉泉点头:“对对对!” 祁妙又说:“所以你在食肆里点了炸鸡,吃完后觉得是那位高人做的?” 程玉泉又点头:“是是是!” 祁妙觉得有些好笑,炸鸡和阿蘅之间哪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她颇为怜惜的看了一眼面前这唇红齿白的富家少爷,就他这心眼子,不知道要被阿蘅玩多少回。 阿蘅的身手那么好,能被这一脸单纯连武功都不会的大少爷跟踪么? 想必是特意把他引过来的吧。 祁妙看破不说破,只道:“我食肆里确实有这么一人,你想等他回来也不是不行……” 程玉泉唰的一下展开折扇,露出略显骚包的笑脸: “放心,我都懂,不会白占了你店里的位置,等会有什么便给我上什么吧。” 祁妙笑眯眯道:“好嘞,客官!” 午后的食肆没什么人,程玉泉看着魏大福手脚勤快地将每张桌子和凳子都擦的锃亮,又里里外外都给打扫了一遍。 然而才过去了半个时辰。 好无聊。 程玉泉这么想着,也确实是这么说了出来。 食肆里除了他之外,就只有个上了年纪的跑堂,一瞧便和他没什么话聊。 正想一走了之,忽然听见一道清脆的铃响。 原本憨厚老实话少的跑堂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眼里发光的往后院跑。 程玉泉:“???” 什么情况? 来了几日魏大福就已经摸清出了掌柜的脾性和习惯,譬如她下午会熬上一两锅糖水来卖,一摇铃就代表已然熬好,可以将菜单贴出去了。 魏大福满面笑容地进去,没一会儿便笑呵呵地拿了一张纸出来,上面写着下午食肆里卖的糖水。 银耳马蹄羹(限量)、绿豆马蹄桂花糖水(限量)。 程玉泉一眼就瞧见上面的字,他惊讶道:“你们这食肆还卖这些饮子?” 魏大福见此人虽说富贵,却并不纨绔,也乐意跟他搭话。 “我们掌柜做的糖水很受欢迎,每日都会卖空。对了客官,要给您各自来一碗么?” 程玉泉不爱吃这些甜腻的汤汤水水,但先前已经将话说了出去,不管食肆里卖什么他也得来一份。 “那就都给我来一碗吧。”程玉泉说完后,又懒洋洋的发呆去了。 他望着食肆外,渐渐的出神。 各色各样的人自门口经过,有的好奇看上一眼,有的目不斜视走过去,还有的……嗯? 光线被宽敞的马车挡住了大半,程玉泉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有人惊慌道:“过不去了,只能你们掉头!” “凭什么?我们先来的!” 程玉泉都不用起身去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蓬莱街这条街道是从前修的,路比较窄,没法同时通过两辆宽敞的马车。 京城里凡是有头有脸的小姐们出门,必把家里最宽敞的马车带出来充场面。 也不知怎的,偏偏遇到一个往北一个朝南,正正好堵上了,还谁都不肯先让。 魏大福见有马车堵在食肆门口,自是上前调停,没想到马车上的人却掀开车帘,露出一只手,慢悠悠地道:“先不急,你且给我盛碗银耳马蹄羹来。” 魏大福:“……” 一旁看戏的众百姓:“……” 然而另一边的马车上也有道女子的声音响起,她掀开车帘仔细看了门口的菜单后才说:“给我来两碗绿豆马蹄桂花糖水。” 魏大福宛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好嘞?” 两边的马车原本互不相让,这一番下来,倒是缓和了些许气氛。 马车堵住通行道路自是不妥,那位先点糖水的娘子,轻轻松松的跃下了马车,吩咐下人:“你们先让吧。” 得了主子的吩咐,事情便好办多了。 一辆马车往后退开,另一辆马车自然能够畅通无阻的往前走,这挡路的危机便解了。 燕宁是忠武侯府的嫡女,同时也是闻名京城的才女,除了家世和才名外,她还有一点也很是出名,那就是——样样都要争第一。 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烹茶女红,或是焚香插画,她是样样都要比别人高一头,不然晚上就睡不着觉。 两辆马车在狭窄的街道相遇,谁先后退谁便是输了。 燕宁是死活不愿意退的,宁愿堵在街上被皇城司的人带走也不愿意往后退一步。 若是遇到常人也就罢了,偏偏另外车里坐着的那位是裴晚。 裴晚自是不肯让的,她打小就没被迫让过谁。 就算要让,那也是她自己想让,而不是别人逼她让! 眼见两边的马车势同水火,就快要打起来了,裴晚正生着气,忽然闻到一股清甜的香气。 她掀开帘子一看,原来是祁妙的食肆里那个跑堂过来了。 裴晚本就是来食肆喝糖水的,一时也不知怎的,鬼迷心窍道:“先不急,你且给我盛碗银耳马蹄羹来。” 于是事情的后续发展变得让人难以预料。 裴晚要了银耳马蹄羹后,另外马车上的女子竟然也点了两份糖水。 没想到对方竟然能跟上她的脑回路,她心里的气倏地一下全散了。 罢了,不就是让个路嘛! 爱喝糖水的姑娘怎么能是坏人呢? 裴晚这么想着,便下了马车,让下人先让路。 看热闹的百姓们谁也没想到,这事就这么轻飘飘的解决了。 瓜主之一的裴晚正往食肆里溜,她刚点了一份银耳马蹄羹还没喝到呢。 “那位姑娘,等一下。”有道温温柔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裴晚动作一顿,转头一瞧,是个长相清丽的姑娘,颇有书卷美人的气质。 “你叫我?”她指了指自己。 燕宁点头,快步走过来。 “对,就是你,多谢方才你让了路,这顿我请你吃。” 她的声线的确温柔,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似表面那般柔弱。 裴晚气笑了,“我还需要你请?你谁啊?” 燕宁也不计较她的语气,依旧是柔柔的声线:“忠武侯府,燕宁。” 裴晚脸色瞬间就不好了,“你就是那个门门考试都是甲等的燕宁?” 第224章 长这么一张脸戴幕篱作甚! 京城中,有名有姓的人家都会将女儿送去读书,国子监是能收女学生的,只是能凭真本事考进去的少之又少。 燕宁便是其中一个。 她有才女之名,进国子监后门门考试都是甲等,皆不输男子。 京城中常有父母教育女儿时,耳提面命道:你看看人家燕宁,再看看你! 裴晚便是被教育的其中一个。 是以她从未见过燕宁,却产生了一种对‘别人家的孩子’的微妙情感。 “瞧着也没传说中那么神嘛。”裴晚的态度收敛了一些,上下打量了燕宁一眼。 燕宁则毫不在意,只是好奇的看着食肆。 城南开了一家书肆,燕宁买完书回府,从蓬莱街穿过会更节省时间,却没想到马车太宽敞,竟然和另一辆马车差点撞上。 燕宁袖子都撸了起来,打算给对方讲讲道理,却没想到在听见银耳马蹄羹时突然觉得有些口渴,于是鬼使神差的点了两份糖水。 “走吧,我请你。”燕宁走在前面,踏过门槛,进门后选了个光线好的位置。 裴晚哼了一声,这燕宁的性格和她想的似乎有些出入。 燕宁用手绢擦了擦凳子,没发现任何油污,这才满意地坐下。 祁妙在后厨熬糖水,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只听魏大福说了客人点了什么,她便盛了出来。 魏大福端糖水时,还提醒一句:“掌柜,上回姓裴的那位娘子也来了。” “行,我知道了,你先端上去吧。” 祁妙将手洗干净,再用手帕擦干,从饭厅穿过,一眼就瞧见了穿着艳丽的某人。 等她走近了些,才发现裴晚身旁还坐了个年纪和她差不多大的姑娘,瞧着文文静静的,身上一股书卷气。 “这位姑娘是?”祁妙疑惑道。 裴晚没好气地回,“方才认识的,忠武侯府的燕宁。” 她又指了指祁妙,对燕宁介绍道:“这是我的……” 朋友两个字还未说出口,她马上改了口,“这是食肆的掌柜。” 裴晚介绍完,便拿起木勺舀着糖水。 银耳熬出了胶,在日光下瞧着亮晶晶的,木勺轻轻一拨,晶莹剔透又顺滑的胶质微微拉丝。 一勺下去,银耳软糯,马蹄脆甜,甜度刚好,清清爽爽的。 裴晚狂吃的时候,燕宁和祁妙搭上了话。 燕宁点的是绿豆马蹄桂花糖水,绿豆绵软出沙,马蹄清甜脆爽。 桂花是前段时间晒干的,还残留着当时的香气。 她吃的第一口,就觉得方才的劳累被尽数扫空。 燕宁甚至产生了想把这个掌柜雇回去给自己做糖水的冲动。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出来,再听到她开的价格后,惊的裴晚和祁妙都瞪大了眼。 裴晚:“她的手艺有这么好?” 祁妙:“好心动,但是不能答应。” 燕宁开出来的月银是一月五十两银子,平时只用偶尔做做糖水,其余时间根本什么都不需要做,很适合躺平。 但祁妙还是想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她若是去了燕宁府上,便低了她一头,若有一日被厌弃,还不是只能乖乖离开。 开食肆却不一样,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祁妙相信自己的能力。 被拒绝后,燕宁也没有生气,反而用欣赏的眼光看着祁妙。 “你这掌柜挺有意思,东西也做的好吃,我会叫人常来买的。” 她轻轻一笑,“另外有一份糖水劳烦帮我装好,我要带回去。” 祁妙自是答应,去厨房忙活去了。 期间又来了不少客人,有在店里直接用餐的,也有派小厮来带回去的。 燕宁不喜热闹,拿了外带的糖水,付了钱便告辞了。 裴晚不在乎热不热闹,也不在乎同陌生人坐在同一空间里,就慢慢地吃着,直到付钱的时候,她才崩溃道: “什么?燕宁帮我付了?” 裴晚差点抓狂,她不喜欠人,还要抽空将这份情还回去。 她颇为无语地在食肆里转了一圈,看祁妙忙得没空同她搭话,只好愤愤离去。 走到巷子口的马车旁,裴晚对贴身丫鬟道:“明日你叫人买十碗糖水送到忠武侯府上,就说是我送给燕小姐的。” 她才不要欠人东西呢! 燕宁请她一碗,她就还她十碗! 坐在角落里的程玉泉倒是吃了一场大瓜,他听到有人叫掌柜的名字——祁妙。 又见她和裴晚关系亲近,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京城中以妙为名的女子甚多,但和裴晚有关系的就那么一个,那就是宋妙。 贺景初曾经说过,他以前的未婚妻,也就是礼部侍郎的女儿就叫宋妙。 宋妙离开宋家后,不仅回了郊外的山村,还改了姓。 程玉泉那不怎么灵光的脑袋在八卦上突然变得灵光起来,他有一种预感,这个祁妙说不定就是宋妙。 不然京城里一个普普通通的食肆掌柜,怎会长得美若天仙,还能让京城里有名有姓的小姐们过来捧场? 那贺兄是不是就不必去什么桃花村,下回直接来这家食肆,不就能得到他想知道的答案? 程玉泉越想越觉得兴奋,他觉得自己很是聪明,运气也好,不仅摸到了神秘高手的老巢,还成功地找到了贺兄以前的青梅竹马。 他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中就笑出了声来。 “你在笑什么?” 面前投下了一道高大的影子,遮挡住了大半的光线。 程玉泉猛地抬头,就隔着面纱模糊地瞧见了那张脸。 看不清楚,气势却愈发吓人。 魏大福看见戴着幕篱的男子,并不觉得惊讶,只笑道:“郎君,您回来了?” “嗯。”阿蘅勉强和他打了个招呼。 程玉泉愣了一下,想起最初的目的,连忙追了上去。 “高手,我是来找你的!” 下午食肆里卖的都是糖水,来喝的大部分都是姑娘家。 阿蘅怕影响到祁妙的声音,声线都变得紧绷起来。 “别叫我高手,你跟我来。” 程玉泉朦朦胧胧的跟到了后院,阿蘅见此处没有外人,便把幕篱取了下来。 “我去!”程玉泉差点没蹦起来。 他指着阿蘅震惊道:“你长这么一张脸,出门戴幕篱作甚?!” 第225章 当个小富婆不是梦 他原以为,这位神秘高手之所以戴幕篱,大概率就是长得不太能见人。 在京城中,戴幕篱的女子常见,可男子却十分少见,一年到头也遇不到几个。 程玉泉不禁想,要是自己长了这么一张脸,别说戴幕篱了,他就是出门也要横着走。 阿蘅颇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找我做什么?” 程玉泉瞬间变得像只蔫了的小鸡,“就是……想拜你为师。” 阿蘅拒绝:“我不收徒弟,也没什么好教你的。” “怎么会?我那日见到你飞檐走壁了!” 程玉泉喋喋不休地道:“我都不知道,原来像你们这样的高手,上个茅厕都要用飞的过去!” 阿蘅:“……” 难道这傻子说的是他借口上茅厕实际上去泄露贺景初踪迹那一日? 阿蘅看着程玉泉的眼神瞬间复杂起来,这么蠢的人也是十分少见。 他双手抱臂,认真打量了程玉泉几眼。 程玉泉期待的看着他。 “你年纪太大了,学不了了。”阿蘅客观评价。 程玉泉的心啪嗒一下就碎成了两半。 “那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程玉泉不死心的追问。 “没有。”阿蘅伸出手,从上到下捏了捏他的关节,“你不适合学这个。” 程玉泉不相信。 他挣扎道:“那你教我一些强身健体的法子,这总行吧?” 阿蘅见目的达到,点头道:“强身健体可以,勉强防身也可以,不过——” 他长长的拖着音调:“我凭什么要教你?” 程玉泉作为常年到处撒钱的纨绔子弟,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只要你教我,想要什么价钱随便开。” 他堂堂程家二公子,有什么开不起的? “我不要你的钱。”阿蘅说,“我要你帮我找一样东西。” “什么?”程玉泉心里闪过从前看过的话本子,里面描写过的各种宝贝云云。 他紧张刺激的等待着,见对面的人用一张大佬的脸,摆着高深莫测的表情,最后却吐出了两个字:“辣椒。” “辣什么?”程玉泉不可置信地问道。 “辣椒,也叫番椒,来自西域的一种植物。” 阿蘅说完,去房间里取了一幅画出来,上面是他根据祁妙的描述大致画出来的辣椒的模样。 程玉泉展图一看,茂密的叶子,长长的杆子,果实有红有绿,尾部是尖的。 有图就好办多了,程玉泉将图收好,他想了想,“最近正好有一批胡商自西域过来,我亲自去看,但不保证能不能找到。”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要是找不到我就折成钱给你。” 阿蘅点点头,“可以。” “那我什么时候能开始学?”程玉泉迫不及待地问道。 “明日辰时,你来昌明武馆寻我,我名祁蘅。” 程玉泉点点头,脸上满是兴奋。 原来神秘高手的名字叫祁蘅! 他走出食肆,才发现不知道是哪个祁,以及哪个蘅。 管他的呢! 程玉泉觉得此行很是刺激,他竟然真如同话本里那样,于市井之中遇到了高人,还成功让他答应教自己。 回到家后,程玉泉越想越高兴,又回味起那家食肆的味道,干脆叫了个下人来,吩咐道: “你去蓬莱街的奇妙食肆,他们卖什么,你就全部给我打包什么带回来。” 待下人离开后,程玉泉又叫了另一人来,“你去把万鸿羽还有我那几个好兄弟叫过来,就说我今日有大喜事!” 阿蘅把程玉泉打发走后,就主动去厨房里帮忙。 这几日相处下来,魏大福、王翠花两人都知道食肆里有个郎君,只是经常不在。 像眼前这样瞧清楚他面容还是头一回,一时都怔愣好一会儿。 这郎君生得和掌柜简直是绝配! 不知不觉中,食肆里多了两个嗑Cp的粉头子。 天色已深,奇妙食肆关上了大门。 后院的某个房间中,蜡烛随着说话那人激动的气息不停地晃动。 “两千二百六十一,两千二百六十二……” 祁妙激动地数完最后一个铜板,“我今日赚了足足两千二百六十二文!也就是二两多银子!” 日入二两银子是什么概念? 大熙朝正是盛世,按照购买力对比现代来说,一两银子换成软妹币大概在两千左右,二两银子就是四千。 祁妙在心里换算了一下,日入四千!一个月就是十二万! 如果每日都能达到这个水平,那么一个月能挣六十两,更别说加上拱月楼的分成,算下来一个月保底能拿两三百两。 祁妙手里如今还捏着一百多两银子,只要过几个月,她就能实现当个小富婆的人生理想! 妞妞和阿武也没见过那么多铜钱,几乎堆成了小山,其中有一些还是白花花的银子。 阿蘅托着脸,满脸笑意的看着祁妙,觉得她真厉害。 烛光下,祁妙抱着梳妆台上堆成小山的铜钱,恨不得晚上直接抱着睡。 她激动了好一会儿,又高兴地给每个人发了零花钱,这才终于安静了片刻。 暖黄色的烛光照进祁妙的眼中,成了亮晶晶的星星。 星星一眨一眨的,阿蘅的呼吸也不自觉地放轻。 祁妙浑然不觉,她从铜钱堆上起身,长叹了一口气,“可惜眼下都是秋日了。” “秋日不好么?”阿蘅问。 祁妙眨巴眨巴眼,“也不是不好,就是夏日的话我还能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支个烧烤摊在外面,这样晚上也不至于那么不景气。” 这段时间以来,奇妙食肆的客流量基本上都是在早上和中午,晚上来吃饭的客人其实并不算多。 官员下值会回家吃饭,宴请宾客会去大酒楼,自然小食肆没什么生意。 阿蘅没想到她还在想改进食肆生意的事,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的抚顺。 祁妙很喜欢这种感觉,头顶的发丝被温暖的大手触摸,像是有细小的电流涌进身体里,感觉整个人都舒服到像是快要冒泡泡。 两人在一起久了,动作不自觉地亲密起来,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发现。 忽然耳畔响起了一道带着稚气的,却又冷飕飕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第226章 谈恋爱被发现 祁妙和阿蘅动作皆是一僵,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烛光下,依稀可见阿武气鼓鼓的脸,以及落在祁妙头上气愤又嫌弃的眼神。 显然,他盯着的是阿蘅抚摸发丝的那只大手。 古代的人定亲和成亲都早,阿武在学堂里有个关系好的同窗,据说还在襁褓时就定了亲。 他虽然才十来岁,却也懵懵懂懂的意识到了什么,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阿武原本以为,阿蘅至少会把手拿开,却发现他不仅没拿开,还明知故犯的又顺着发丝摸了一下。 祁妙察觉头顶的动静,心想阿武和妞妞也有知情的权利,确实不应该再继续瞒下去了。 按住头顶那只躁动的手,祁妙看向阿武和妞妞,先道歉。 “姐姐的确有件事情瞒着你们。” 祁妙把头顶那只手拿了下来,轻轻握在手中,认真道:“我和阿蘅在一起了,这是我和他的缘分。” 阿武表情瞬间僵硬起来,十分不满地看向阿蘅。 妞妞则是满脸兴奋,恨不得拍手欢呼。 姐姐和阿蘅哥哥都长得很好看,在一起多好呀! 虽然她不太能明白在一起究竟是怎样的含义,但姐姐脸上的表情带着笑容,就算是小孩子,也能一眼体会到姐姐幸福的心情。 祁妙继续说:“我也不是想瞒着你们,只是当时不太确定,又不知怎么和你们说。” 她看向阿武,“阿蘅是个什么样的人,相处了好几个月我想你们也清楚了,你和妞妞都是我的家人,从前我是如何待你们的,往后也会如此。” 阿武松了一口气,他垂下眼眸,遮住眼里的担忧。 他怕阿姐和阿蘅在一起后,就会疏远他和妞妞。 可心里又在自责,他怎么能有如此卑鄙的想法! 阿姐对他们有多好,他是看在眼里的,要不是他现在还无法报答,恨不得给阿姐当牛做马! 就算阿姐抛弃他们又如何,他已经得到了好几个月的幸福,也该知足了。 无论怎样,他都该相信阿姐的话。 想到这里,阿武抬起头来,眼里的担忧消散了不少。 他望向阿蘅,只见对方专注地看着自家阿姐,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别人。 那双眼眸里满是阿武看不懂的情绪,但他能判断出来,阿蘅也是真心的。 祁妙将话继续往下说:“你们放心吧,他要是对你们不好,我立马把他踹了!” 话音一落,她感受到握着的手明显用力了些。 阿蘅的修长的手指挤进她的指缝之间,二人十指相扣,指尖的热意从接触的皮肤上传来。 祁妙觉得心跳快了些,她听见耳畔有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阿蘅说:“我也会把你们当弟弟妹妹。” 对于祁妙以外的人,他一向没放在心里,可她的弟弟妹妹除外,因为那是她的家人。 祁妙的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她觉得自己像是一颗漂泊的种子,终于在陌生的世界里扎根发芽。 不管她和阿蘅能不能走到最后,她现在的幸福是实打实的。 阿武眼里的冰冷融化开来,对着阿蘅轻轻地哼了一声。 “我出去一下。”阿蘅在祁妙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他踏着烛光和月色,在其余人不解的目光下出了门。 很快,他便带着清凉的微风一同进了门。 众人只恍惚间看见他手里好似拿了什么东西,然后迅速地塞进了阿武和妞妞的手里。 阿武明显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手心里冰冰凉凉的,低头一看,是一方砚台。 通体碧绿,质地坚硬,纹理如山水画般流畅,是洮砚。 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手感细腻,温润如玉。 洮砚是四大名砚之一,价格不菲,他曾见老师用过。 阿武连忙推辞,想将砚台拿回去,阿蘅却不接。 他连忙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阿姐,祁妙却笑着说:“收下吧,这可是他预支了下个月的工钱给你买的。” 阿武推辞不过,只好收下,看向阿蘅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别扭,完全是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扭捏了片刻,他轻声道:“谢谢阿蘅哥。” 阿蘅冲他点了点头。 妞妞则是一脸疑惑地看着手里的长筒。 外表是木质的,上面还刻了许多小动物和花朵,栩栩如生,精致无比。 可她怎么看都不知道这长筒是用来做什么的。 祁妙倒是一眼看了出来,她从妞妞手里接过,将眼睛凑近木筒的一端,对着烛光不停的扭动木筒的另一端。 圆形的世界里,五颜六色的彩片组成了无数色彩绚丽,不停变幻的花朵。 随着另一只手的扭动,眼前绽放了无数盛开的花朵,像是看了一场绚烂的烟火。 祁妙欣赏完木筒里的梦幻世界,将木筒递给了妞妞,示意她用一只眼凑近去看。 妞妞:“哇!这是什么!” 祁妙:“这是万花筒,怎么样,好看吧?” “好看!”妞妞脸上简直要笑出一朵花来,“谢谢阿蘅哥哥!” 阿蘅微微点头,“不用谢,这是给你们的礼物。” 其实阿蘅买这两样东西,显然是挑了很久。 不论是洮砚还是万花筒,价格都不低,实在是用了心。 阿蘅买好带回来后,祁妙才知道他还买了这些。也才买了没几日,没想到就派上用场了。 祁妙很是高兴,又往阿武和妞妞的手里各自塞了一把铜钱,这才道: “行了,都这么晚了,收拾收拾去睡吧。” 妞妞抱着万花筒,爱惜的不放手,她蹭了蹭祁妙的胳膊,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幸福。 她开心地说:“姐姐,你回来了真好!” 祁妙摸了摸她的头发,没说话。 她心里想的是,能认识你们真好。 帮忙收拾好桌上的铜钱和银子,阿武和阿蘅才一前一后的离开祁妙的房间。 二人默不作声回了自己的房间。 自从搬来京城后,他们一直睡在同一个房间,不怎么交流,中间隔了一道三八线。 阿武就不是个爱和别人说话的性子,阿蘅也是。 今日他却突然开口:“你会对我阿姐一直好下去么?恢复记忆后也会么?” 阿蘅看向他,郑重地做出了承诺:“我会,我保证。” 直到此时,二人才彻底的在心里接受了对方。 第227章 西域胡商到了 自从开张后,奇妙食肆每日的客流量基本都在增加,回头客越来越多。 食肆的宣传主打的就是当日最新鲜的菜,每日的菜单都不固定。 因为味道好,时不时冒出来一些新菜式,不到半月就在京城小有名气。 现下许多人都知道,有一家食肆很是奇特,当得起奇妙食肆这个名字。 祁妙每日越来越忙,就连魏大福和王翠花二人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早上和中午食肆外都会排起长队,只有下午卖糖水时会好些,糖水方便打包,带回去也不会影响味道。 日子在祁妙的忙碌中过得飞快,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先前一直期待的某一日终于来临。 一支长长的商队,缓慢地经过了西门,骆驼的铃铛声清脆的摇晃在宽敞的街道上,路过的行人接连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支从西域来的商队,经历了千难万险,终于抵达了京城。 达官贵族、有钱的商人、各家商铺的掌柜,几乎都接到了消息。 商队很快就在京城休整下来,清点货物。 这回他们从西域带回来了珍稀的香料,包括胡椒、丁香、乳香、龙脑香等,还有胡豆、良种马、宝石以及各种观赏植物。 一路劳累,胡商们一到京城清点好货物后倒头就睡,直到第二日,领头的人才出面,广发请帖,请人前来参加拍卖。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收到了邀请,有的人感兴趣便会亲自去,有的人不感兴趣便会交代府里的管家去。 胡商们常常会从西域带来一些新鲜玩意儿,罕见又稀有,做工精美,很是适合送礼。 是以各府基本就会派人前去。 这回西域商队在京城里有名酒楼——和丰楼进行拍卖。 定的时间则是三日后的下午。 裴家、江家、程家等有头有脸的人家不仅收到了请帖,就连他们手里的某些铺子也同样得到了邀请。 江家。 江夫人收到请帖后,把女儿叫了过来,吩咐道: “乖宝,娘过几日和你舅母约好了要去她家里做客,这拍卖会你替我去?” 江乐怡自然是没有意见。 西域商队的请帖每家只会给一张,也只能一个人去。 江夫人喜欢花花草草,有一回不知从何处听得西域拍卖会上有不少珍稀花草,从那以后每回收到邀请都会前去。 只是植物实在难以运输,一路上存活的也寥寥无几,江夫人去过好几回,只有一回买到了一株植物,还差点没跟人抢到打起来。 江乐怡早就想去拍卖会,奈何一直没有机会,这回终于轮到她,恨不得一跃而起。 “你先别急着高兴。”江夫人在旁边提醒道,“你记得去瞧一瞧有没有什么没见过的花啊草啊,想尽办法也要给我买回来。” 江乐怡:“……知道了,娘!” 裴家。 裴晚收到请帖的时候是下午,她当即派人出门找祁妙,告诉她这个消息,并且还想办法托人去问,拍卖会能不能带人进去。 然而西域的胡商实在太受人欢迎,每回一发请帖都是计算好了人数,每张请帖都只能一个人去,绝不会多发任何一张请帖。 裴晚想尽了办法,也没多弄到一张,花高价打算找人收吧,可得到请帖的都不是缺钱的主儿,更别说这请帖还写了姓名排了座位,更是难以造假。 她也不是没参加过西域胡商的拍卖会,无论是在哪里举办,都里里外外围了不少护卫守着。 裴晚实在没办法,管家见她烦忧,主动给她出了主意。 让她的朋友混成和丰楼的人进去。 裴晚联系上了和丰楼的主管,说可以让祁妙混成和丰楼的人进去。 于是祁妙收到的消息里,就有这么一条,让她去当一日和丰楼的厨子,其实也不算是厨子,就是个打下手的,专门负责切菜。 等到没人注意时,有人会带她上楼,去围观拍卖会。 只是这样就有个弊端,祁妙只能围观,不能参加拍卖。 也就是说,如果有她一直心心念念想要的辣椒,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拍走。 祁妙光是想想,都觉得心要碎了。 裴府的人回去复命时,还带了祁妙特意交代的一句话—— 邀请裴晚来她的食肆吃上一顿,随意点菜。 裴晚也真没客气,把自己平日里想吃的爱吃的全部都点了一遍,狠狠的吃上了一顿,这才放过祁妙。 在祁妙的日思夜想中,三日之期终于到了。 装成和丰楼的人,自然没办法带阿蘅他们进去,她只好自己一个人去。 天还没亮,食肆门口就停了一辆马车,是裴晚派来的人。 祁妙上了马车,发现里面有一套衣裳,像是做工的人统一穿的款式。 衣裳明显是新的,干干净净,一点污渍都没有,还透着皂角的清香。 她将衣裳换好后,没过多久,马车就停了下来,有人轻声道: “到和丰楼了。” 此时天还未亮,下车后,祁妙借着月色和门口的灯笼,看清楚了这是和丰楼的后门。 祁妙低着头被领进了门,经过后院,直接进了后厨。 这里的后厨比祁妙的厨房不知道大了多少倍,她抬头一看,发现周围的人已经做好准备,各自拿了刀在菜板前处理食材。 切肉的、刮皮的、剁馅的……明显全是些墩子。 旁边还竖起了屏风,将室内划分为二,另外一边明显有香味和灶火的燃烧声,显然是大厨做饭的地方。 像这样划分明显是为了怕人偷师,祁妙也乐得自在。她没有偷师这种癖好,也不会去做这些令人不齿的事情。 领她进来的人带着她到了一处案板前,低声吩咐道:“你就在这里切菜,切不明白就偷懒,等到时间到了,自会安排人带你上去。” 祁妙自然点头:“我明白了。” 她面前堆了不少萝卜和白菜,旁边的人也是如此。 祁妙偷瞄那人,萝卜削皮切成细丝,白菜则是择干净后切成小段。 这对祁妙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她举起刀,手上快出了残影,咚咚咚的美妙声音响起,菜板上的萝卜就变成了细如牛毛的萝卜丝。 第228章 混进拍卖会 和丰楼是京城最有名的两大酒楼之一,酒楼里的每道招牌菜基本都由不同的大厨来做,是以楼里养了不少的厨子,也配了不少的墩子。 因要求严格,每月不知有多少不合格的墩子离开,也会重新招新的墩子进来。 后厨的墩子常常换人,也就没人注意到祁妙,还真以为她是新来的。 祁妙动作又快,切的工艺也到家,很快就引起了主管的注意。 “你这刀工不错,从前练过?” 没想到会有人同自己说话,祁妙切菜的动作明显慢了一瞬。 她想起先前那人叮嘱自己的话,低着头应道:“在家练过一段时间。” 主管的目光瞬间变得欣赏起来,“不错,好好练,说不定就有一日,你能去屏风的另外一边。” 画好的大饼摆在面前,祁妙只得苦哈哈的应付:“是。” 切完萝卜丝后,又要给芦笋切片,祁妙故意放慢了速度,免得再引起别人的注意。 她能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随后有人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走开了。 祁妙心里松了一口气,希望千万别有人再盯着她,不然她下午还怎么溜? 和丰楼这一日都不开门迎接客人,据说是西域胡商将整栋楼都包了下来。 现下她切的这些食材,就是为了给下午的贵客们做一桌美味佳肴。 据裴晚送来的消息,和丰楼上午就会安排护卫将整栋楼都检查一遍,再重重的围起来。 要不是提前将祁妙送进来,等到下午拍卖会开始,怕是连只蚊子也没办法飞进和丰楼。 祁妙只能认命的切瓜砍菜,否则根本就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既不能表现的太过突出,也不能表现的太烂,以免引起别人的怀疑和注意。 就这么兢兢业业地干了一上午,终于迎来了吃饭时间。 混在人群中,祁妙成功地混到了和丰楼的午饭。 也就两道菜,清炒藕片、丝瓜炒肉片。 两样都是大锅菜,做法简单,却别有一番风味。 祁妙心满意足地吃了个饱,窝在角落里休息了片刻,又开始验收食材、切瓜砍菜,还顺便腌制一些简单的食材。 光是看一眼就知道,这些都是非常普通的腌制手法,光从食材是完全没办法推测做法的。 不得不说,这就是大酒楼的警惕性。 下午主管似乎有事没来,祁妙就心安理得的偷懒,反正她又没有工钱。 大约未时,祁妙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她转头去看,果然瞧见了一张熟悉的人。 此人正是早上将她带进来的人,他没说话,只是冲祁妙使了个眼色。 祁妙十分有眼力见的跟在他身后,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那人带着她绕过后厨,从某扇小门进去,跟着楼梯上去,很快就到了二楼。 和丰楼是一栋圆柱形的建筑,每层楼中间都是挖空的,从护栏往下看,能直接看见底楼的情景。 祁妙一边走,一边将视线悄悄落在底楼中心,那里搭建着高台。 她心里不禁吐槽,这果然是个世界,大约作者构建时,隐约带了些现代的构思,这搭建的和现代的拍卖会也没什么差别了。 护栏后围了无数的座位,其中每个位置两侧都有屏风遮挡,足够隐秘。 祁妙甚至还眼尖的看见,每个座位旁还放了一只望远镜。 带路的那人在某个座位前停下,对她道:“你就在这里,负责端茶倒水。” “好。”祁妙点头答应。 那人离开后,祁妙四处打量,发现桌上有张名帖,上面写了裴家,原来这位置是裴晚的。 楼下逐渐传来人声,断断续续的,越来越近。 拍卖会入场时辰一到,受邀的宾客们鱼贯而入,整栋楼就像忽然活了过来。 人声鼎沸,嘈杂不断。 裴晚被人恭敬地带到了专属于她的位置,一眼就看见了低头装文静的祁妙,等领路的人一走,她就马上招手。 “还在那里站着作甚,真打算给我端茶倒水?” 祁妙笑眯眯的过来,坐在她身旁的位置,从怀里摸出来了一块方形的东西,塞到裴晚手里。 “这是什么?”裴晚看着手里那块被油纸包着的东西。 “姜丝糖。”祁妙又从怀里摸出来一块,拆开放进嘴里,幸福的眯起了眼。 “昨日我才做的,你尝尝?” 裴晚学着她的样子拆开,扔进嘴里,舌尖猛然接触到一股辣味,差点没吐出来。 “咳咳、你这做的什么的东西?” “别吐!”祁妙阻止她,“你仔细品一品,难道没有品到一股奇特的甜味?” 裴晚动作一顿,仔细一品,好像还真有? 口中的辛辣被一股甜味代替,两种不同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嚼起来还能尝到姜丝脆脆的口感。 适应起来后,竟然一点辣味都没有了。 这姜丝糖也不知怎么做的,嚼起来酥酥的,很快就吃完了一块。 片刻后,裴晚默默伸手:“还有么?” 祁妙揶揄的盯着她,又从怀里摸出来了一块,一摸还是温热的,却没化。 裴晚轻哼了一声,“要是今日真有你说的什么辣椒,我帮你拍下,你给我再做一些姜丝糖送来。” 祁妙:“好的没问题!” 两人聊着聊着,拍卖会的宾客就陆陆续续地到齐了。 底楼的高台上多了几个人,似是抬着什么东西。 “欢迎各位来到我们的拍卖会!”说话的人似乎带着一些奇怪的口音,不过仔细去听还是能听懂。 “今日我为大家带来了不少我们西域的特产,话不多说,请大家看一号——胡琴!” 高台上的那人说话声音嘹亮,即使在二楼,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来自西域的乐器,十两银子起拍,每加一次至少一两!” 胡琴并不算稀有,早就由西域传了过来,这只同以前的也没什么区别,是以众人兴趣寥寥。 祁妙是见过胡琴的,她还知道这琴与二胡长得差不多,两弦轴却和二胡装置的方向相反,至于其他的她就不知道了。 这拍卖的人也不知仔细介绍一下胡琴,真就让人盲拍。 很快,胡琴以十五两的价格被成交,直接送进了拍下那人的屏风内。 第229章 狼桃就是番茄 瞧见这一点,祁妙瞬间激动起来。 “拍下的物品这么快就送上来?”她忍不住问。 “不然呢?”裴晚以一种看土包子的眼神看向祁妙。 祁妙完全不生气,期待的看向拍卖会。 和现代的流程也差不了太多,都是先上便宜的东西,贵的都在后面压轴,不然怎么吸引众人留下来? 当众人为了一颗夜明珠大抢出手,不停的举牌报价,和丰楼准备的吃食也悄悄的端上了桌。 裴晚也在抢夜明珠,她几乎快声嘶力竭:“八百两!一千两!” 那颗夜明珠直径有两个指甲盖那般大,竟然能卖到一千两,这都能在京城里买座宅子了。 “一千二百两!”隔壁一道娇俏的女音响起。 最终,裴晚还是没有抢过隔壁那桌的人,那颗夜明珠以一千三百两的价格成交。 裴晚叫价的时候,祁妙就负责尝桌上哪道菜好吃。 好吧,其实她就是馋了。 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美味佳肴,松鼠桂鱼、狮子头、龙井虾仁、甚至还有佛跳墙。 这些祁妙虽说也会,但自己做起来未免太过麻烦,哪有在这里吃现成的方便。 大厨就是大厨,做出来的味道真好吃! 祁妙吃的开心,裴晚叫的憋屈,她满脸怒意:“到底是谁在故意和我抬价?” 裴晚虽然有钱,却也不愿意做大冤种,那颗夜明珠最多也就值一千两,她又不是非要不可,反正家里也还有几颗。 只是拍不到想要的东西,难免有些生气。 祁妙见她开始抓狂,用公筷夹了一只虾仁到她碗里,“来,试试这个虾仁?” 裴晚低头,见碗里的虾仁色泽温润、质地晶莹剔透,还飘着淡淡的茶香,心里的怒气忽然降了不少。 她哼哼唧唧的道了句:“你就知道吃!” 祁妙丝毫没理会,又尝了一道菜,指着佛跳墙说:“这味道正宗,要不来一块?” 裴晚也不是头一回来这拍卖会,每年胡商们都会邀请好几回,选在不同的酒楼,她是头一回仔细尝他们安排的菜。 “唔……确实不错。” “是吧?相信我的准没错!” 两个人一起吃东西就是香,裴晚的重点也不知从何时开始转移到菜上。 祁妙还在她的耳边碎碎念:“抢不到就算了,还能白嫖一顿美食,反正又没花钱!” 裴晚仔细一想,还真有点道理。 两人埋头苦吃,底楼的拍卖品一样一样展示出来,很快就到了香料。 胡椒、丁香、孜然、小茴香…… 这些香料的价格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是很贵,对于拍卖会上的达官贵族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这回西域运来的香料库存和种类都很多,祁妙也举起裴晚的牌子,拍了一瓶孜然下来,花了几十两银子。 她捂着胸口,感觉心在痛。 裴晚看乐了,“不就是一瓶孜然么,我给你买!” “嘘——”祁妙伸出手指竖在她唇前,“我知道你有钱,但千万别再当散财童子了!” 裴晚恼羞成怒:“你说谁是散财童子!” “嘘,小声些!”祁妙故意逗她。 两人打打闹闹,方才拍下的孜然就送到了。 祁妙打开瓶塞,闻到熟悉的辛香,旁边的裴晚明显闻不惯这个味道,“你买这个做什么?这个香料放在香包里又不好闻!” “谁说我要放在香包里了?”祁妙奇怪的看着她,“我是要放在肉上!” 裴晚一脸难以想象的表情。 祁妙也不解释,心想哪日她心血来潮烤个小烧烤,这些人就知道什么叫香了! “接下来,这是一株植物,名为狼桃,果实鲜红,极具观赏性,二十两起拍!” 正喝着美味的花胶鸡汤,祁妙瞥了一眼那所谓的狼桃,差点没一口鸡汤喷出来。 “咳、咳咳……” 她呛的咳嗽了好几下,吓得裴晚忍不住一激灵,“你没事吧?” “没、没事,快帮我拍这个!”祁妙艰难的开口。 裴晚看着台上那株所谓的植物,其实就是一根苗,苗上结了两个青涩的果子。 她忍不住吐槽道:“哪里果实鲜红了?” 众人显然也被这简陋的植物无语了片刻,只有几人在稀稀拉拉的出价。 “三十两!” “三十五两!” 裴晚也不乐意让祁妙花冤枉钱,非常克制的往上加,“五十两!” 祁妙终于调整好了呼吸,面色有些激动地看向台上。 什么狼桃啊,那明明是番茄! 她绝不会认错! 台上的人甚至还提醒一句:“这狼桃有剧毒,诸位买回家观赏,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误食!” 剧毒个屁! 明明是巨美味! 祁妙冷静下来,凑到裴晚面前,惊心动魄地看着裴晚加价。 当她加到七十两时,隔壁的屏风内明显沉默了片刻,最后选择了放弃。 这株番茄,被裴晚以七十两的价格拍下。 祁妙恨不得欢呼大叫,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不行,不能让别人听到她欣喜的声音,不然后面若是还有什么好东西,就会被人争抢。 这些有钱有势的人们明显是看不上番茄,觉得它丑,这才没有拍。 若是有人忽然高兴起来,像是捡了什么大漏一样,后面就真没漏可捡了。 隔壁的屏风里,江乐怡正有些懊恼。 方才那株叫什么狼桃的,她在家里没有见过,就说明她娘没有买到。 她正准备继续加下去,就听见台上那人说有剧毒。 江乐怡身子抖了抖,心想还是不要让这种带毒的东西出现在她娘的花房里。 反正她娘亲也没来,江乐怡少买了一株,她肯定不知道。 安慰好自己的良心后,江乐怡决定,若是后面还有什么植物,她一定要给娘亲拿下! 台上的人又接连拍掉了几株植物,基本上祁妙都认识,有苜蓿、天竺葵、西红花…… 这些不能当食材,祁妙也就不感兴趣。 她有些失望的叹了一口气,食不知髓的舀了一勺燕窝,正垂着眼,忽然被旁边的人给了一肘子。 祁妙瞬间疼的龇牙咧嘴,她看向裴晚,只见对方兴奋指着下面:“那是不是就是你说的辣椒?” 第230章 啊啊啊有辣椒了 辣椒真的很好认,细长的果实,鲜红或青绿的颜色,尾部尖尖的,挂在树上瞧着喜庆得很。 只听祁妙描述过一回,裴晚就记了下来,并且一眼就认了出来。 祁妙眼睛都瞪圆了,激动地连话都说不出来,她拿过了望远镜,近乎痴迷地看着楼下的辣椒树。 晶莹细腻的青瓷花盆里,静静地站着一株枝繁叶茂的翠绿植物,枝叶上已然挂了果,大半都是红的,还剩一小部分没完全熟,是青绿色。 这辣椒的果实并不算多,叶片虽然茂盛,却蔫巴巴的,无精打采地垂着头。 西域到京城路途遥远,想来路上遭了不少的罪。 隔着望远镜,祁妙清楚地看见,台子上搬运花盆的人十分小心,生怕磕着碰着。 她心里顿时觉得不妙,这架势一看就要不少钱。 祁妙已经有了新欢,目标就是辣椒,连先前拍下的番茄被人送了进来,她也来不及去仔细查看。 她听见两侧的屏风里似乎都传来了模模糊糊的讨论声,用的是气音,想仔细听也听不清楚。 心中警铃大作,面上严肃又认真,抱着望远镜就不撒手。 那警惕的样子看的裴晚忍不住嘲笑她:“先前是谁说的不如白嫖一顿饭,你怎么就不吃了?” 祁妙没空和她插科打诨,她仔细的盯着台上,忽然发现又有人抱了两株植物上来,一株只有巴掌大,枝叶舒展,就是叶子少了些,只有五六片。 她激动的手都在抖,那苗一看就是辣椒苗啊! 大的买不起,小的她还买不起么! 一共三株辣椒,整整齐齐的摆在了一起,最大最茂盛的那株被放在了中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裴晚见祁妙看的起劲,伸手把望远镜夺了过来,“也给我看看!” 她仔细瞧了一眼,“你别说,这辣椒瞧着确实好看,我从未见过长这样的果实。” 台上换了一位拍卖官,显然先前的下去休息了,此时他用嘹亮的声音激动地道: “接下来要拍卖的是——番椒!” “诸位请看这果实,色泽红润,表皮光滑,外形优美!这是我们费了好大的劲才从西域运来的植物,保准全京城只有一株!” 听到这个描述,祁妙心里咯噔了一下。 好在拍卖官只是笑了笑,把话题转移到了旁边那两株低矮的苗上。 “这是番椒苗,要长到旁边这株这么大,至少需要三年!” 那株最大的辣椒,其实不能叫苗了,而是辣椒树,枝干已然木质化。 它比旁边的苗要高上好几倍,一看就比苗要好养许多。 京城中的部分达官贵族们有喜欢养花的癖好,偶尔也会在胡商这里买一些没见过的植物,有的是幼苗,有的是成品。 西域气候不同,有的植物并不一定适合京城,幼苗常常养不了多久就得死,还是养好的成品更受人们的喜欢。 胡商们自然也知晓这个道理,他们把三株番椒放在一起,就是为了形成明显的对比,让这些有钱人们去抢那株大的辣椒树。 最好的自然要留到最后,拍卖官指着差一些的那株苗,微微一笑:“这株番椒苗,五十两银子起拍!” 楼上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地加价。 “六十两!” “六十五两!” 祁妙拿起旁边的牌子,举了起来,扬声道:“七十两!” 旁边的裴晚不满意了,她皱着眉头道:“你拍这株做什么?瞧着都快死了!” 现在拍的这株是里面品相最差的一株,叶片蔫巴巴的不说,枝叶都往下垂了。 裴晚不懂植物,但她知道买东西就要买品相最好的,像这样快死了的植物买回家做什么! “等会同你细说。”祁妙低声回了她一句,然后继续参与拍卖。 这株番椒的品相的确不好,大概是众人不太相信能将其救活,是以参与拍卖的人寥寥无几。 “一百两!”祁妙喊价时,心脏怦怦狂跳。 谁能知道现代社会里几块钱就能买一斤的辣椒,在古代竟然能卖出这么贵地价格。 一百两对祁妙来说已经是极限,要是没有拱月楼的分红,她开食肆也得挣上好几个月,更别说她先前已经花了七十两买了一株番茄。 要是有人再往上加价,祁妙就只能被迫放弃,另想法子了。 祁妙紧张的手都在抖,辣椒对她来说极其重要,没了辣椒她做出的某些菜式总是少了些味道。 和丰楼里忽然安静了下来,拍卖官倒数的声音在楼里不停的回响。 “倒数三个数,三、二、一……恭喜这位客官!” 祁妙猛地松了一口气,额头上甚至出了一层薄汗。 她平日里生了一张鹅蛋脸,平日里瞧着很是和气,就算以前还是宋妙时,裴晚也没在她脸上瞧见过这样的神色。 “醒醒,回神了!”裴晚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祁妙还沉浸在激动中,看着有人将那株辣椒苗抱了起来,准备上楼,她忍不住对裴晚道:“你知道么?” 裴晚疑惑:“知道什么?” “呜呜呜我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辣椒的味道了!我的火锅烧烤炸鸡水煮肉片麻辣香锅辣子鸡丁,妈妈来了!” 祁妙这段话妙语连珠,听得裴晚目瞪口呆。 好家伙,这都说的是什么?她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裴晚一言难尽地看着祁妙,总觉得她像是疯了。 短短片刻,祁妙脑海里已经闪过无数道菜,恨不得抱着辣椒就回去做饭烧菜。 好在她很快就冷静下来,做个屁啊,她买的是辣椒苗! 先不说长出辣椒要多久,她就一株苗,能结多少果实都不一定,肯定还要留下一些来做种。 想到这里,祁妙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 裴晚见她清醒过来,无语道:“你买这快死了的苗做什么,为何不买那株大的?” 被戳中了痛点,祁妙咬牙切齿道:“你觉得我买的起么!” 就在祁妙激动不已的这段时间,台上的另一株苗以一百五十两的价格被人买走。 紧接着,众人的视线就聚焦到了那株结了果实的辣椒树上。 第231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拍卖官露出了微笑,指着辣椒树:“话就不多说了,一百两起拍!现在开始!” 大约古人还没有话术一说,更何况主持拍卖的还是胡商,他们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语言,介绍货品自然是简洁为主。 “一百五十两!” “二百两!” 祁妙左手抱着番茄盆,右手抱着辣椒盆,恨不得亲上一口。 她不再参与下面的战斗,心情很是愉快。 忽然,两侧的屏风都传来了叫价的声音,且报的价格都一样。 几乎同一时间道:“三百两!” 屏风靠的太近,急着出价的人甚至都不让旁边的侍者帮忙,而是自己亲自开口报价。 双方明显听见了对方的声音,气氛凝滞了片刻,随后又热闹起来。 “四百两!” “五百两!” 右侧的屏风里,江乐怡撸起袖子,磨拳擦踵,疯狂举牌:“六百两!” 左侧的屏风内,程玉泉也不甘示弱,大叫道:“七百两!” 两人像是杠了起来,一加就是一百两,且完全不加思考,都抱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江乐怡想:这番椒长的好看,必须给她娘亲拍回去! 程玉泉也想:这可是答应了师父的,遇到了不拍回去他还是人么! 中间有其他人想加价,奈何这两人势同水火,咬的很紧,谁也不想让着对方。 辣椒树价格嗖嗖嗖的往上窜,台下负责拍卖的胡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江乐怡不知同她叫价的人到底是谁,对方咬的很紧,她一加价,对方也加,惹得她怒火蹭蹭蹭的往上冒。 不就是钱么,谁还没有似的! 她直接咬牙道:“一千两!” 一株观赏植物而已,竟然炒到比先前的夜明珠还贵。 祁妙和裴晚坐在两个不断叫价的中间,很是清楚地听见了他们说的每一句话的语气。 不知为何,祁妙总觉得这两个声音都有些耳熟。 她一时想不起来,也没再管,捻起一颗葡萄,幸福的放进嘴里。 这葡萄形似美人指,吃起来又甜又脆又多汁,她平日去的早市里是万万买不到这么好的葡萄的。 裴晚好歹是兵部尚书的女儿,外公是有名的富商,娘亲也极会做生意,什么好吃的没见过? 像这种葡萄,她平日里都不稀罕吃。 可今日也不知怎的,见祁妙不停的吃着,还热情的叫她一起吃,裴晚真就一颗一颗的吃着。 该怎么说呢? 这不要钱的东西吃起来好像的确很香? 屏风内宁静又美好,屏风两侧的二人竞价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江家虽然有钱,这回也不用江乐怡自己掏钱,但她还是有些心疼的。 程玉泉虽然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纨绔,可他上有父兄,手里的银子也是有限的,要是一次花的太多,回家就得吃竹笋炒肉。 此时价格抬到了一千二百两,他已经快燃尽了,最多还能再加一百两。 “一千二百五十两!”江乐怡的声音有些疲惫。 程玉泉明显听出来了,他兴奋道:“一千三百两!” 江乐怡深吸一口气,她听见那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声音,瞬间火冒三丈。 此时也不管什么能不能买到,她直接冲出所在的屏风,破口大骂道: “是谁在给姑奶奶一直抬价!” 就一番椒,又不是金子,又不能吃,炒到一千多两是脑子有病么! 程玉泉自然也不是个孬种,他早就知道和自己竞争的人就在附近,这会儿听见那人骂他,不顾侍者的阻拦,也冲了出去。 还未看清人,他也大骂道:“小爷我有银子,爱买什么买什么,你管得着?” 两人都气势汹汹地往对方的方向走,然而下一秒,数道声音同时响起。 “江乐怡?” “程玉泉?” “裴晚?” “祁妙?” 叫江乐怡的是裴晚,叫裴晚的是程玉泉,叫程玉泉的是祁妙,叫祁妙的是江乐怡。 简直像极了女一男一女二男二你爱我我爱他他爱她的大型修罗场。 众人皆是目瞪口呆。 死一般的寂静。 耳边还充斥着楼下拍卖官激动的声音,“一千三百两成交!恭喜五号屏风内的客官!”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脑子像宕机了一样,脸上表情很是精彩。 最后还是裴晚先开口,她双手抱臂,揶揄道:“这算什么?大水冲了龙王庙?” “谁跟他/她是一家人!”程玉泉和江乐怡同时回道。 江乐怡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她是认识程玉泉的,对方纨绔的名声在京城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同样,程玉泉也认识江乐怡。 都是有钱的主儿,家里还都做生意,私下有合作也有竞争。 虽说只见过寥寥几面,但对对方还是略有耳闻。 程玉泉翻了个白眼,吊儿郎当地道:“怎么不叫价了?带的钱不够?” 江乐怡气不打一处来:“你一个纨绔,到处招猫逗狗还不够,眼下也养起花来了?” “纨绔怎么了?又不吃你家的饭!” 程玉泉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摇了摇手里的折扇,“哎呀,没想到最后是我这个纨绔买到了。” 江乐怡气的发疯:“你是不是找打!” 眼见空气中的火星子四溅开来,甚至马上就要燃起来了。 旁边裴晚还看热闹不嫌大,不停地拱火:“打起来,打起来!” 祁妙只觉得头都要大了,她深吸一口气,大声道: “停!” 江乐怡意识到祁妙在同她说话,她最近常常叫人去买吃食,恨不得一日三顿都吃,是以态度也缓和了不少。 “掌柜,你怎么在此处?” 程玉泉自然也听见祁妙叫停的声音,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认出这是师父在的那家食肆的掌柜,折扇啪的一收。 “食肆的掌柜,你也在?” 二人几乎又同时开口,又同时瞪向对方,最后同时挪开眼。 祁妙:“……” 裴晚:“哈哈哈真有意思……” 祁妙额头上的青筋在跳动,她试图冷静道:“咱们有话好好说,你们瞧,那番椒都送上来了。” 果然,这两人被吸引了注意。 程玉泉更是眉开眼笑:“这下同师父他老人家有交代了!” 第232章 一千三百两得打多久的工啊! “师父?”祁妙好奇的重复道。 她就站在程玉泉旁边,自然听见了他的那句话。 程玉泉也是个爱说话的性子,当即回道:“对啊,我师父你也认识,就是祁蘅,难道是你亲戚?” 亲……戚…… 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祁妙脸色都青了:“你说阿蘅是你师父?这盆番椒你要向他交代?” “是啊。”程玉泉理直气壮地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们都姓祁,他是你哥?” “哥个屁!”祁妙崩不住了,她颤颤巍巍地看着那盆品相不错的番茄,连声线都在颤抖,“这番椒你是替阿蘅买的?” 程玉泉极为骄傲的说:“那当然,等你回去见到了师父,可一定要在他面前多多夸奖我。” 祁妙已经听不清程玉泉说的话了,她满脑子都沉浸在这盆番椒花了一千三百两的事实中。 一千三百两,把她和食肆一起打包卖了都卖不了这么多钱! 不对,食肆还是她租的,卖不了一点。 程玉泉还在和江乐怡拌嘴,裴晚也继续看热闹,忽然他们都发现了不对劲。 “你、你怎么了?”程玉泉惊恐地看向一旁阴恻恻的祁妙。 她的神色实在太过明显,平常和颜悦色的脸上如今一丝笑容也没有,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似乎还在抽搐。 祁妙捂着胸口痛苦万分:“一千三百两!你们这两个败家玩意儿!把我卖了也买不起好么!” 程玉泉一头雾水的站在原地,手上的折扇也不扇了,疑惑道:“你在说什么?” 先前看着辣椒如何高兴,现在看着辣椒就有多痛苦。 一千三百两,她得打多久的工啊! 祁妙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中带了一丝疯感,她转头问裴晚:“拍下来的东西还能退么?” “显然不能。”裴晚无情地击破了她的幻想,并体贴道:“你要是没钱,本小姐也不是不可以借给你。” “你们在说什么钱?”程玉显然无法跟上她们的思路。 他看了看那盆番椒,折扇点着下巴,开始自说自话: “嘶——小爷这个月的零花钱都用光了,师父他老人家瞧见这个拜师礼会满意吧?” “拜师礼?” 祁妙听见了关键词,好似突然活了过来,急切问道:“什么拜师礼?” “就是番椒啊,是我送给……”程玉泉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对面那个蔫巴巴的人一跃而起,瞬间活了过来。 “原来是你送给阿蘅的啊。”祁妙差点老泪纵横。 “那不然呢?”程玉泉得意的打开折扇,“记得帮我多说几句好话。” 起卖露出慈祥的微笑,“好孩子,放心吧,未来的师娘我一定为你多说好话!” “师、师娘……?”程玉泉的表情瞬间有些惊恐。 乌龙既然已经解释清楚,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被这么个小插曲一打岔,程玉泉和江乐怡两人也没有继续争锋相对。 旁边的侍者擦了擦冷汗,心想这几个小祖宗要是再闹下去他的饭碗或许就不保了。 看江乐怡神色恹恹,祁妙主动提起:“江姑娘也不必难过,这盆番椒已经成熟,里头是有种子的,只要种下种子,不久就能长出苗来。” “真的?”江乐怡眼睛一亮,“那能不能卖点种子给我?” 她的眼睛随后又一暗,“可是西域来的花草都不好养活……” “这不是花草,这是蔬菜。” 祁妙拍了拍胸脯,“你放心吧,我会养。” 众人:“……” 这哪里像蔬菜了? 程玉泉没说什么,他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祁妙,没想到师父已经成了亲,他莫名又多了个师娘。 祁妙完全不知他误会了,这会儿心里还想着屏风里的番茄和辣椒苗。 拍卖会已经接近尾声,她挽起裴晚的手,对另外两人道: “今儿我心情好,请你们去食肆里吃饭,你们有空么?” 自然是有空的,毕竟江乐怡什么都没拍到,毕竟程玉泉还要去送番椒。 两人的心情截然不同,一明一暗,却都答应了邀请。 回到位置上,祁妙把新端上来的水果霍霍的差不多了,这拍卖会也就结束了。 后来又上了许多金银珠宝和器皿,甚至还有金席、琉璃器、狐裘、宝石等等。 这些可比番椒的价格昂贵多了,其余屏风内的人们接连撒钱,什么几千两上万两,如同洒水一般。 看到最后祁妙都麻木了,只恨自己怎么就不是其中的有钱人之一。 等到拍卖会结束,她一手一个花盆,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和丰楼。 裴晚答应了祁妙的邀约,祁妙就蹭了她的马车,一同回了食肆。 后面还跟着江家以及程家的马车,几辆豪华宽敞的马车极有默契地在进入蓬莱街前都停了下来,免得造成交通堵塞。 祁妙下了马车,领着众人进了食肆。 眼下临近傍晚,食肆紧闭着大门,显然今日没有迎客。 这个时间点,阿蘅估计还在武馆,妞妞和阿武应该快回来了。 从怀中摸出钥匙,打开大门,夕阳的余晖先祁妙一步嗖的一下钻了进去,照亮了整个铺子。 “你们进来随便坐吧,今早我买了许多菜,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裴晚毫不客气的点菜:“我要吃墙上画的这个八宝葫芦鸭!” 祁妙:“……” 你鲨了我吧! 她似笑非笑地道:“裴大小姐,您知道八宝葫芦鸭要做多久么,起码好几个时辰!”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最终裴晚不情不愿的道:“好吧。” 江乐怡一听说能点菜,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和裴晚一起叽叽喳喳的讨论个不停。 程玉泉则是挥了挥手,身后跟着的小厮小心翼翼地抱着番椒上前。 “师娘,这番椒放在何处?” 祁妙正在喝茶,差点一口喷出来。 她咳了好几声才顺过气来,“我方才是同你开玩笑的,我们还未成亲,你不用叫我师娘。” 程玉泉抓住重点,还未成亲就是以后还要成亲。 祁妙火速转移话题,指着旁边的柜台,“暂时先放那里吧。” 那小厮果然将辣椒放到了柜台上。 她喝完了茶,抱起自己买的番茄和辣椒,“你们坐着吧,我去做饭了。” 第233章 请人吃饭 按照祁妙的性格,在没有给钱的情况下,若是有人想吃她做的饭菜,要么来帮忙,要么帮了忙。 外面那几位就是后一种,裴晚带她进拍卖会帮了大忙,程玉泉拍下了一千三百两的番椒,江乐怡又是经常照顾食肆生意的老主顾。 她还真不好使唤这些人。 况且他们瞧着也是五谷不分的主儿,指望他们能来帮上什么忙,不如指望阿蘅和两个小家伙回家。 这么想着,食肆外还真就停下了一辆普通的马车。 负责护送学生们回家的先生将她抱了下来,妞妞迈着小短腿兴冲冲地往食肆里冲。 “姐姐,我回来啦!” “咦,漂亮的裴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裴晚看着熟悉的小萝卜头,心情很好地回答:“你阿姐说请我吃饭。” “那今晚就有好吃的啦!”妞妞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口水都要馋出来了。 她兴高采烈的去了后院,被祁妙看见,连忙抓来做壮丁,负责择菜。 厨房里鸡鸭鱼肉什么都有,甚至还有两条活鱼,就养在厨房的某个水缸里。 祁妙抓起一条鱼,熟练的将其砸晕,然后开膛破肚刮干净鱼鳞。 处理完鱼后,她又取来一块里脊肉,清洗干净,切成肉块。 昨日驴兄辛苦了一整日,做了不少豆腐出来,卖掉了一大半,还剩下几块,正好用来做今晚的晚饭。 今日买到了日思夜想的辣椒,祁妙心里高兴,做起饭来动作轻快,还时不时的哼着小曲儿。 阿蘅从武馆下值后,一般都是直接走回来的。 为了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他在街上时一直戴着幕篱。 街坊邻居们时常看见,起初觉得奇怪,后来知道是祁妙食肆里的小郎君,看着看着也就习惯了。 今日食肆不开门迎客,阿蘅是知晓的。 他像往常一样走到门口,下意识地取掉幕篱时,瞧见里面坐了三个人。 面熟,但和他一点也不熟。 阿蘅取下幕篱的动作一顿,视若无睹地往后厨走。 程玉泉自然不能同意,他立马站了起来,如同狗腿子一般迎了上去。 “师父!” 阿蘅皱着眉头,嫌弃道:“我没说收你当徒弟。” 程玉泉也不委屈,指着柜台的方向:“你要我办的事我都办好了,你看,那就是你要的番椒,师娘看了都说满意!”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阿蘅的视线落在了那盆辣椒上,和他之前画过的相差无几。 听到师娘两个字,他浑身僵硬了一瞬。 “你做的不错。” 程玉泉还没意识到阿蘅对他的态度缓和了不少,他喋喋不休地道: “今日我为了这盆番椒,差点都和别人打起来了!看在我这么辛苦的份上,能不能再教我个秘籍什么的?” 旁边差点和程玉泉打起来的江乐怡翻了个白眼。 裴晚则是好奇的看着这个忽然出现的人。 身形高大,肩宽腰细,虽然被黑乎乎的幕篱盖住了一整张脸,但从透出的轮廓就能看出此人样貌不凡。 裴晚有些疑惑,自己来这里这么多次,怎么从未见过这人? 当然她不会知道是阿蘅故意躲着,因他不喜见外人。 同程玉泉说了两句话后,阿蘅的身影的消失在了后院里。 他先回房间换了衣裳,又去了后厨,熟练地帮祁妙烧起火来。 祁妙正忙着将腌好的肉块下锅,肉块在锅中爆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油烟四散,顺着烟囱往外飘去。 她的视线无意划过阿蘅的头顶,见他平时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上有一缕发丝,像是被什么勾了出来,立在头上就像一根呆毛。 “噗嗤——”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偏偏当时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仰起头疑惑地看她。 祁妙感觉面前像是蹲了一只可爱的大狗狗,正一脸迷茫地看着她,她手上有油,也不好替他把发丝弄好,只好说: “我房间里有一面铜镜,你去照一照。” 闻言,阿蘅心都凉了半截。 他还以为是脸上有什么东西,匆匆忙忙的去照了铜镜,见头顶上有一缕头发翘了起来,无奈地将其梳好。 回到厨房时,祁妙还在笑。 笑着笑着她忽然严肃起来,“程玉泉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阿蘅叹了一口气,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傻子! 他原本是想给祁妙一个惊喜,谁知道程玉泉竟把辣椒直接送上门来,现在还有什么惊喜可言? 阿蘅还不知道他误会了程玉泉,他不是故意要送来,而是在拍卖会上正好坐在了祁妙旁边,又正好和江乐怡吵了起来,这才露的馅。 他解释道:“他想拜我为师学习武艺,我自然不能白收徒弟,正好上回听你说胡商快来了,就想着让他也去参与,这样就多了一重保障。” 祁妙没有责怪阿蘅,反而觉得内心甜滋滋的。 这个男人时时刻刻都想着自己,这样的人打着灯笼也难找,只不过—— 她长叹了一口气,忧愁地道:“我要是知道你会送我辣椒,我就不买那株辣椒苗了,还花了我一百两银子……” 要两株有什么用? 只需要一株,几个月后,她就能繁衍出很多株。 阿蘅见她烦扰,“不然卖掉一株?” “也不是不行,只是那株有些蔫了,还要好好照料一段时日,才能卖的出去。” 谁会花高价买一株看起来快死了的植物啊? 除非是傻子! “我的意思是,卖掉程玉泉送的那一株。”阿蘅言简意赅。 祁妙却有些犹豫,“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阿蘅语气淡淡:“我有一种预感,我教他的那套心法,不止这株辣椒的价。” “那等会儿问问他的意见吧。” 祁妙和阿蘅说话时,已经炒好一锅樱桃肉,另一个锅里的豆腐鲫鱼汤也做好了。 正好这时阿武回来,祁妙便招手让他过来,“阿武,你帮我端出去,小心烫。” 趁端菜出去的空档,她麻利地洗干净了锅,不停在两口锅间忙活。 很快,口蘑肥鸡、东坡肘子、油焖茄子…… 一道又一道菜被端了出去。 祁妙做完最后一道五宝鲜蔬,看向阿蘅:“你要出去一起吃么?” 第234章 皆大欢喜 阿蘅不喜同外人接触,祁妙自然是尊重他的想法,若是他不想出去,她也不会勉强。 “没事,一起去吧。”他没有拒绝。 这些人都是妙妙的朋友,方才他们都瞧见了他,再不过去也说不过去。 阿蘅接过了祁妙手里的五宝鲜蔬,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前铺。 食肆里的一套桌椅只能坐得下四个人,程玉泉倒是会来事,他直接将两张桌子合了起来,这样坐下他们七个人绰绰有余。 桌上已然摆满了美味佳肴,全是祁妙现炒的。 眼下天气还不算太冷,这些菜也都还是热的,祁妙对这几人说道: “要吃饭的自己去后厨盛,今儿大家吃个尽兴啊!” 虽说这几位都帮了她不少的忙,可祁妙也不会过于谄媚,她做饭炒菜辛苦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还要给他们盛饭,那不得累死。 她说完,挨着妞妞坐下了。 阿蘅随后也在祁妙旁边坐下。 他此时没戴幕篱,一张俊俏的脸就这么大大方方地露了出来。 坐在对面的裴晚和江乐怡皆是一愣,不约而同的想道,这人的外貌竟然如此出众。 少年身形高大修长,一双琥珀色杏眼尤为明亮,眼里明明没有丝毫笑意,却让人无端想到山间流淌着的清泉水。 冰凉,却不冰冷。 他看向祁妙时,眼里的冰凉瞬间融化,如同一片骄阳落在水面,浮光闪动。 江乐怡不由得有些看呆了,连筷子也没动。 她看着那男子用公筷给祁妙夹她爱吃的菜,只觉得心脏砰砰跳的极快。 多么般配的一对! 江乐怡还不知道自己还有爱嗑Cp的隐藏属性,她只觉得面前这对实在养眼,她甚至连饭都不吃就已经觉得饱了! 裴晚倒是没想这么多,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樱桃肉,酸酸甜甜的滋味让她心情愉悦地嘴角上扬。 只是视线偶尔划过对面那人身上时,她总觉得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这人的面相好熟悉! 她一边吃饭一边思索,奈何饭菜实在太好吃,吃着吃着就全然忘了这回事。 裴晚并没有意识到,她对面的那人就是自己曾经见过的陆蘅。 陆蘅常年领军在外,裴晚又是个女子,自然很难见到他。 几年前虽说有过一面之缘,可人总是会变的,更别说当时十几岁的少年,一年变一个样也是有可能的。 再说裴晚分明知道那人是祁妙心仪的男子,自然也不会多去看,眼睛轻轻一扫就落在了桌上的美味佳肴,自然没有过多注意。 此时的阿蘅还不知道,差一点他的马甲就不保了。 他认真的吃着饭,时不时看向祁妙,眼里丝毫看不见其他人。 程玉泉原本是来和阿蘅套近乎的,这段时日虽说他的拜师礼还未送出,阿蘅却已经将一套心法教给了他,说长期练习能够提升筋骨。 他不懂什么心法,只觉得练了几日后神清气爽,认定这是个好东西。 原本还想趁机和阿蘅多说几句话,却见他只关注食肆的掌柜,眼神一丝一毫都没有分给其他人。 渐渐的程玉泉也歇了心思,他很快就将注意力转移到桌上的菜。 “咦,这是豆腐?”程玉泉惊呼一声,“这不是拱月楼才有的豆腐么?” 祁妙笑了笑,“拱月楼的豆腐方子是我卖的,所以我这里也能吃到豆腐。” 程玉泉不可置信的看了她一眼,“我是听说过拱月楼买过方子,可没听说过卖了方子自己还能做的。” 像这种大酒楼,要的就是独家,是以买方子必会提要求,比如要买断。 一提起这个,祁妙就兴奋了,她滔滔不绝地道:“我当时和拱月楼签的契约是分红,并未完全买断,只是不能卖成品豆腐,我自己做菜还是能卖的。” “啧啧,我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说法!”程玉泉不得不佩服。 这掌柜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不愧是从宋家出来的小姐,眼界就是广! 两人成功地你一嘴我一嘴的聊了起来,程玉泉又是个见多识广的,随便说点什么,就足够让祁妙惊叹好一会儿。 不知怎的说到京城里的某个青楼,只卖艺不卖身,里头的花魁如何如何漂亮,弹的曲儿如何如何动听。 一旁的阿蘅忍不住了,脸黑的像锅底一般,用公筷夹了个大鸡腿扔到程玉泉碗里,冷冷道:“吃!” 程玉泉简直受宠若惊,连忙夹起大鸡腿啃了起来。 阿蘅语气凉凉:“你那拜师礼我是否可以自行处置?” “自然。”程玉泉不在乎这些,“送都送出去了,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卖了也行。” 江乐怡伸出去的筷子忽然一顿。 她眨巴眨巴眼,看着祁妙,“要是卖的话能卖给我么?” 今日什么花花草草都没拍到,江乐怡只能给娘亲拍了个玉佩回去,免得被她骂上一顿。 要是能带回这株辣椒树,娘亲肯定就不会骂她了,说不定还会给她涨零花钱。 见程玉泉都不介意,祁妙自然也不会瞎矜持,不过她还是要解释一下,免得伤了程玉泉的心。 “我已经拍下了一株辣椒苗,这树于我来说也没什么大用,不如卖给喜欢它的人。” 程玉泉啃着大鸡腿,笑得没心没肺:“那便卖了就是,不过就是我一月的零花钱,师娘不必在意!” 祁妙:“……” 我要跟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啊啊啊! 她看向江乐怡,“不过我要取下一半果实才能卖,价格也会相应降低,你能接受么?” “好啊。”江乐怡毫不犹豫地答应。 价格降了那岂不是更好,反正果实还会再结。 两人简单商量了一下,最后以一千两的价格成交。 一顿饭吃下来,众人心里都十分愉快。 祁妙得到了银子,程玉泉得到了来自阿蘅的‘关爱’,江乐怡得到了便宜的辣椒树,简直是皆大欢喜。 倒是裴晚有些不满意,她傲娇地说:“你不是说这辣椒能吃么,等结出果来了,我要第一个吃上。” 第235章 种辣椒和养番茄 祁妙敷衍地挥了挥手,答应裴晚:“没问题!” 剪下一半成熟的辣椒后,祁妙将辣椒树交给江乐怡,江乐怡则是承诺明日送银票过来。 众人高高兴兴的回了家,祁妙也迫不及待地去了后院,找出了个空花盆来,又去墙角挖了些土,将几颗辣椒剪开,把辣椒籽洒进花盆里。 种辣椒其实很简单,新鲜的辣椒挑出籽来,甚至不用催芽,直接往土里一放就行。 祁妙不想浪费,每一只辣椒对她来说都很宝贵,毕竟这些都是钱。 她取出辣椒籽后,将辣椒皮收好,明日还能将就做一道菜出来。 种辣椒时,祁妙还顺便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尝了尝,那股辣味直冲天灵盖。 这没被培育过的辣椒本来就辣,再加上她这具身体也没怎么吃过辣,一时竟辣的眼泪都出来了。 正巧阿蘅洗完澡出来,瞧见她整个人不停的颤抖,还流下了眼泪,差点将手里的木盆都给捏碎了。 祁妙忽然感觉到一股暖意从身后袭来,淡淡的皂角清香伴随着滚烫的温度钻进她的鼻子里。 两只有力的大手轻轻捧起她的脸,指腹擦去眼泪,柔和地问道: “怎么哭了?” 祁妙想说自己没事,只是被辣到了,不知为何忽然起了一丝恶作剧的念头。 她捻起小拇指指甲盖那么一小块辣椒,声线还带了一丝让人怜惜的颤抖,“这、这辣椒……” 阿蘅以为辣椒有什么问题,接过来毫不犹豫地尝了一下。 “嘶——”舌尖在触碰到辣椒的一瞬间,铺天盖地的痛意传来。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不仅脸唰的一下涨红了,连耳朵都红的像煮熟了的虾似的。 泪腺不由自主地分泌起泪花来,阿蘅眼前的世界瞬间朦胧了不少,他强压这股辣意,好在片刻后,他就恢复了正常。 只是眼里流动的光华,依旧能看出他方才的窘迫。 见他反应这么大,祁妙不由得慌了,她连忙去厨房里倒了一杯水来,又轻拍他的背,不停地道歉: “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反应这么大……” “原来你是因为被辣到了所以哭?”阿蘅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这辣椒有什么问题。 “呃……”祁妙心虚地挪开了眼睛。 阿蘅观察她的神色,随后猛地扭过了头,不再看她。 一副我生气了你得哄哄我的模样。 “我错了嘛!”祁妙凑过去,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唇,“原谅我好不好?” “不好!”阿蘅也起了逗她的心思。 祁妙可怜巴巴地问:“那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阿蘅环顾四周,方才他去洗澡,祁妙种辣椒花了不少时间,两个小家伙显然已经回房间睡觉了。 “你跟我来。”他说。 祁妙显然没明白什么意思,这后院就这么大她还能去哪儿? 话音一落,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只有力的大手忽然揽住了她的腰,然后轻轻一提。 熟悉的失重感传来,祁妙眼前一花,再次聚焦时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房顶上。 “陪我看会儿月亮吧。”阿蘅的声音比之前还要柔和,“我就原谅你。” “就这么简单?”祁妙挨着阿蘅坐了下来。 白日万里无云,夜晚依旧没有遮挡,皎洁的月光落在人间,为家家户户都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霜。 “真美呀。”祁妙轻叹。 “是很美。”阿蘅忽然问起,“我以前给你的玉佩呢?怎么不见你戴?” 祁妙一怔,“那玉佩一看就对你很重要,我怕丢了。” “戴上吧。”阿蘅坚持道,“我想看见你戴上,不要怕丢,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祁妙眉眼弯弯,“好,明日我就戴上。” 秋日的夜晚风大,两人只看了不到一炷香的月亮,阿蘅就抱着她飞了下去。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不像正常人往楼下跳只需要几秒就会重重摔在地上,她落下时只觉得整个世界像是开了0.5倍速,慢悠悠轻飘飘的就落到了地上。 “真好玩,下次你再带我试试?”祁妙兴奋地提议道。 阿蘅将她被风吹的有些杂乱的发丝理顺,一口答应:“好,下次再带你,今日太晚了,回去睡吧。” 二人在后院分离,明明房间就隔了几步,却觉得像是隔了一条银河那般。 依依不舍了好一会儿,祁妙才回了房间,翻来覆去很久,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辣椒籽撒下去不过一周时间,原本黑乎乎的花盆里就冒出来了许多嫩绿色的小芽。 小芽迎风舒展,每株只有两片小小的叶子,祁妙小心翼翼地照顾着,生怕这些苗全都噶了。 至于她还有一盆蔫巴巴的苗,在她的照顾下已然活了过来,茁壮地生长着。 叶片越来越茂盛,翠绿翠绿的长的满头都是,和一周前那个秃到只剩几片叶子的苗完全不像是同一株。 祁妙就指望着这株辣椒争点气,她刚种下去的辣椒籽才发芽,起码要长出四片叶子来才能移栽,恐怕都是一个月以后的事儿了。 而这株苗起码有三个月了,按祁妙的判断,如果照顾得当,下个月或许就能结果。 只需要一棵辣椒树,就能让一家人辣椒自由。 祁妙是开食肆的,要想在菜单里大规模的加上有辣椒的菜,一株肯定是不够的。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能慢慢来,再着急都没用。 于是祁妙又把视线转移到了番茄上,她买的这株番茄是已经挂了果的,果实甚至开始转红,要不是世人误以为有剧毒,七十两银子肯定是拿不下的。 经过短短的一周,上面挂着的几颗果子愈发的大,愈发的红了。 番茄的果子生得又圆又红,颗颗晶莹剔透,让人瞧了都觉得喜庆得很。 果实逐渐成熟,她在院里发现了几只鸟,瞬间变得心惊胆战起来。 祁妙上辈子也种过番茄,这些鸟可不会讲什么道理,见番茄熟了就会来吃,趁人不注意就会给番茄叨个大口子,然后不停地啃啃啃。 无奈之下,祁妙只得请魏大福和王翠花平日里注意着点,毕竟她时常待在厨房炒菜,顾不上那么多。 第236章 糖拌番茄 这株番茄还挺争气,总共有八颗果。 最初买来的时候,果子半绿半红,长到现在正好成熟。 这日,正值休沐,妞妞和阿武都放了假,阿蘅也在祁妙的要求下,空出了时间。 一家人围着后院里的番茄,仔细的瞧了又瞧。 妞妞是不懂这些,只觉得这果子红彤彤的很好看,她每日路过后院时都要盯着看上好几眼。 阿武却犯了难。 他所在的书院在京城里非常有名,许多进不了国子监的官宦人家子弟都在那里读书。 书院管教严格,赏罚分明,倒是没有人欺凌他,他也交了不少好友。 正因如此,阿武眼下才觉得愁。 他有一名好友,家中同胡商有生意往来,昨日他提起今日要吃后院的番茄,好友们原本十分好奇,后来听说其实就是狼桃,顿时吓得面如土色。 狼桃是有剧毒的,传言中吃下去立刻七窍流血而死。 可阿姐却说都是谣言,这狼桃乃天下一绝的美食,还说酸酸甜甜的,不论怎么做都好吃。 阿武犯了难,他实在不想众人拿命去试。想相信阿姐吧,可她也从未去过西域,怎么就能知道这狼桃没有毒呢? 这简直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啊! 欢喜的自然是祁妙和妞妞,这两人没有什么不敢吃的。 愁的自然是阿武,他就怕这狼桃有毒,想让鸟儿吃两口试试吧,阿姐又不舍得。 至于阿蘅,倒是也无欢喜也无愁,只是略带好奇的看着那鲜红的果子。 眼前祁妙就要伸手去摘那果子,阿武实在坐不住了,用胳膊肘去碰了碰阿蘅,小声道:“阿蘅哥,这狼桃真的能吃么?” “妙妙说能吃就能吃。” 阿武:“……” 恋爱脑是真的烦! 在阿武担心的神色下,祁妙终于向番茄伸出了魔爪,只见她一手握住果子,一手捏住藤蔓,轻轻一掰—— 又大又圆的果子就这么被摘了下来,像是一只小小的灯笼,在手心里闪闪发光。 祁妙眼里瞬间光芒四射,她捧着果子,兴奋地道:“茄宝啊,妈妈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果子放到一旁,并对其他人说:“你们来帮我一起摘,可有意思了!” 妞妞十分兴奋的伸出了小手,学着祁妙方才的模样,只听啵的一声,番茄就被摘了下来。 总共就八个果子,祁妙本来是不忍心全摘了,可已经成熟的果,也挂不了多久。 最后她还是决定全摘了,一部分做种,剩下的全吃掉。 一株番茄一年不止能结果一次,按照祁妙的判断,过段时间应当还要再结一回,想到这里,她也就没那么心痛了。 四人摘八颗果,很快就摘完了。 红彤彤的果实躺在簸箕里,显得十分诱人。 祁妙取了两只果子,对众人道:“你们等等我,很快回来。” 她去了厨房,先是用井水将番茄洗净,拿刀将其切开。 这果实长得很是饱满,一刀下去,汁水瞬间流了出来。 番茄对半切了两次,成了四块。 她不急着吃,反而是小心仔细的将所有的种子全部收集起来,这才继续将番茄切成薄薄的片。 这种番茄与上辈子市面上买的番茄稍微不同,那时市面上的番茄是改良过后的品种,方便运输,不易破皮,可味道却差了许多。 现在祁妙手里的番茄切开就能闻到酸酸甜甜的味道,且汁水饱满,质感沙沙的。 切好的薄片摆在白瓷盘中,祁妙往上淋了好几勺蜂蜜。 她将蜂蜜拌匀,没忍住用手捻起一块,扔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爆开,祁妙眯着眼,幸福地快要流泪了。 可惜没有白砂糖,否则用白砂糖来拌番茄更加好吃,那种细碎的糖粒混合着番茄汁水咀嚼出来的咔嚓咔嚓声,才是糖拌番茄的灵魂所在。 祁妙叹了一口气,她倒是大概知道制作白砂糖的法子,叫黄泥水淋糖法。 可这种法子制作出来的糖只是相对纯净,纯度有限,而且可能含有一定量的泥沙,吃起来不太卫生。 再说她只是知道大概的做法,却没自己尝试过,眼下没有那么多时间让她来做实验。 制糖的想法在祁妙脑海中转了一圈就出去了,还是用蜂蜜来拌吧,价钱不算太贵,还是野生的,吃起来多健康。 后院里放着一张折叠桌,桌旁放了四只凳子。 平常休沐时,阿蘅就会搬出他偶尔出去作画代笔用的桌子,四人往桌前一坐,吃饭聊天都在此处。 祁妙端着番茄出来时,发现阿蘅已然将旁边的驴兄收拾了一遍。 那只驴眼里全无方才的神采,低着个头,吃起草来如同嚼蜡。 “这是怎么了?”她的声音里还含着笑意。 阿蘅言简意赅:“它想吃你的番茄树。” “什么?”祁妙瞬间火冒三丈,“收拾得好!” 她把盘子放在桌上,切成薄片的番茄红彤彤的,摆在白瓷盘里像一朵玫瑰花。 就这么一会儿时间,腌出来的汁液越来越多,倒像是做了一碗糖水出来。 祁妙招呼众人,“很好吃的,你们都来尝尝!” 阿武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说道:“阿姐,要不我们让家里的鸡试试,万一这狼桃真的有毒怎么办?” 祁妙对他微微一笑:“放心吧,真的没毒。” 阿武还想说什么,就听见他阿姐吓死人不偿命的说:“我方才已经吃了一块,这不也好好的活着?” 阿武:“……” 他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盯着阿姐。 祁妙面色红润,嘴角含笑,怎么也不像是中毒的样子。 如果非要说她中了毒,那一定是馋嘴的毒,她怎么就控制不住,还想再多吃几片呢? 阿蘅拿起一双筷子,毫不犹豫地夹起一片放入口中。 速度快到阿武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见他吃了下去。 片刻后,阿蘅看向祁妙,夸赞道:“很好吃。” 祁妙笑弯了眼,也不知道那群人为何会觉得这狼桃有毒,自然界中也不全是像蘑菇那样,颜色越艳丽毒性就越强。 妞妞也迫不及待的夹了一片,拍着手欢呼道:“酸酸甜甜的,太好吃啦!” 随后众人一同看向了阿武。 第237章 冬日涮羊肉 事到如今,阿武哪里还会认为这狼桃有毒? 再说大家都吃了,要死也要死在一起。 想到这里,他硬着头皮夹了一片,麻木的送入口中。 嗯?酸甜的汁水瞬间唤醒了他的味蕾,那种美妙的口感,让他不由自主地又夹起一片。 一连吃了好几片,他才忽然意识到不对,抬起头一看,果然另外几人都揶揄了看着他。 妞妞露出一排白白净净的牙齿,笑道:“哥哥还说不敢吃,这不是吃的真香么!” 哗的一下,阿武闹了个大红脸。 祁妙见状为他解围,“阿武是为了我们好,可我之前吃过番茄,知道没有毒,你们可不要学我,出去乱吃东西。” 妞妞点点头:“我知道啦!” 总共就拌了两个番茄,一人吃几片也就没了。 番茄的糖汁混合着蜂蜜又是另外一种甜滋滋的口感,每人都尝了尝,直说番茄是个好东西。 阿蘅提议:“等日后番茄长出来,可以做成食肆的特色菜。” 祁妙早就想到了这一点,“番茄是宝呢,番茄炒蛋、凉拌、炖牛腩、酿肉,甚至番茄火锅,就没有不好吃的。” 一连串说了不少菜名,成功勾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好奇。 “你们去把我买的花盆拿出来,土不够去街后面挖,我去把种子处理一下。” 剩下六个番茄,祁妙也舍不得一下全吃了。 先前的两个番茄里就有不少的种子,祁妙去厨房将种子洗干净,又用温水浸泡了一刻钟,最后用湿纱布将其包裹起来,随意往厨房的角落里一放。 按她的经验,最少三日就能催出芽来。 准备好花盆后,祁妙就不再管种子,任由它慢慢发芽。 * 秋分霜降一过,日子很快就来到了立冬。 天气越来越冷,寒风肆虐,身上的衣裳也逐渐厚了起来。 祁妙趁着休沐,带着一家人去铺子里各自做了两套衣裳。 现下每月家中都能挣至少三百两银子,其中一大半都是拱月楼的分红,还有一部分是阿蘅挣的,其他就是食肆的利润。 再加上卖给江乐怡的辣椒树赚了一千两,后来辣椒苗长出来后,祁妙又想办法卖给了城中喜好种花的富商,这又卖了五六百两银子。 要不是食肆的租金还未到期,她甚至能直接将这个铺面买下来。 手里有了银子,祁妙也没亏待自己,衣裳、鞋子、首饰、火炉这类能安排的全部安排上,势必要过个舒舒服服的冬日。 除此之外,祁妙还找人定制了一只铜锅,就是专门用来涮羊肉的那种,中间凸出来,两边用来烫肉和菜。 等到立冬这日,祁妙定制的锅正好送到铺子里。 她去请人做锅时发现整个京城里没有涮羊肉这种吃法,原本是想冬日用来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没想到这又是个赚钱的法子。 祁妙还是老法子,自己口述,让阿蘅帮忙画下来,加钱请人定做。 她找的是京城中知名的工匠,又加了钱让他不许将做铜锅的法子卖给其他人。 立冬这日,食肆不开门做生意。 食肆的生意早就稳定下来,每日甚至还要排队才能吃上,祁妙也不急着挣这一日的钱,她还是喜欢在节气这一日在家中自己吃一顿好的。 铜锅送来后,她就将其里里外外的冲洗干净,又取来一只烧炭的炉子放在后院,打算就在后院吃涮羊肉,通风又安全。 涮羊肉的汤底其实比火锅更加简单,不用现炒火锅底料,汤底就用清水,主打一个原汁原味。 祁妙准备了红枣、枸杞、姜片、葱段等小料,直接烧开即可。 这烧炭的炉子也是特意让人定做的,小小一只,正好能放在桌上,烧出来的火用来涮羊肉足够了。 祁妙调好锅底后,阿蘅自觉地将整个铜锅端了出去,稳稳当当的放在了炉子上。 天气虽冷,还未到最严寒的时候,恰巧今日又出了太阳,阳光暖洋洋的洒在身上,在院子里吃涮羊肉倒是一点也不冷了。 妞妞和阿武想帮忙也帮不上,只是好奇的打量着那只铜锅。 阿蘅给炉子点上火,里头的炭很快就燃了起来。 祁妙则是在厨房里飞快的处理食材,羊肉是早上买的,很是新鲜,切成薄薄的片,往盘子里一摆。 阿蘅在她身边待了这么久,也极有眼力见,切好一盘就端出去一盘。 很快,院里的桌上就摆上了好几盘现切的羊肉和牛肉片。 这牛肉买来倒是不易,还要凭运气才能买到。 古代的牛大部分都用来耕地,每家每户的牛都要在官府登记,除非老死或得到允许,否则不许擅自宰杀。 当然,也有专门卖牛肉的黑市,只是价格要高上一些,还要偷偷摸摸去买。 今日这牛肉就是阿蘅乔装打扮后去黑市买来的,价格虽贵,却很是新鲜。 前铺的大门已然关上,众人躲在后院吃肉也没人会瞧见。 除了牛肉羊肉外,祁妙还买了许多蔬菜。 莲藕新鲜挖出来的,表面还裹着淤泥,洗净之后切成圆圆的片,切起来还脆生生的。 萝卜也是买的今早现拔的,祁妙去早市挑萝卜时,上面的泥土甚至都还没干。 莴笋去皮切成片,各种蘑菇清洗干净,再准备两块昨日没卖完的豆腐切成薄片。 蔬菜则是选新鲜的茼蒿、小白菜以及山药等等,祁妙直接拿了大瓷盆来装,组合成蔬菜拼盘。 当然,吃涮羊肉怎么能没有灵魂——芝麻酱! 作为开食肆的厨子,祁妙早就备好了芝麻。 芝麻下锅炒熟,直到变成金黄色为止。 炒芝麻时香味飘散开来,惹得后院里的两个小家伙不停地咽口水。 家里有石臼,祁妙便把磨芝麻这件事交给阿蘅来做,炒好的芝麻用力研磨,磨出来的不是粉状,而是糊状。 芝麻里原本就有油,不必再加水。 只是调芝麻酱时,祁妙往里加了些苹果花椒水,又放了韭菜花、辣椒油和芫荽,这酱就算调好了。 铜锅里的汤底咕噜噜的冒着泡,白雾洋洋洒洒的飘向空中。 祁妙给每人舀了一碗芝麻酱,众人围着桌子坐下,期待的看向那只铜锅。 第238章 澄澈青梅酒 铜锅里大枣、葱段不停翻滚,汤底清澈干净,锅边浮起细碎的浮沫。 祁妙熟练将浮沫撇去,先给每人盛了小半碗的清汤。 清汤入口鲜甜,顺着喉咙流入胃里,整个人瞬间暖和起来。 妞妞好奇的盯着那奇怪形状的锅,“姐姐,生的要怎么吃呀?” “来,你跟着我学。”祁妙夹起一块切好的羊肉片,往锅里一涮,肉片很快就变了颜色。 “从一数到十五,肉就差不多熟了。” 她将肉放进早就调好的芝麻酱里,轻轻一搅,肉上瞬间裹了一层厚厚的芝麻酱。 芝麻酱又香又浓,羊肉又薄又嫩,一点荤腥味都没有,反而带着淡淡的奶香。 祁妙催促其他人:“你们也一起吃啊!” 众人学着她的样子,夹起羊肉放进锅里涮。 就连妞妞也努力支起身体,手臂伸的直直的,努力往锅里够。 涮羊肉对于小孩子来说像是在过家家,看着筷子上的羊肉变了色,很是好玩。 “姐姐,我这个能吃了么?” 祁妙低头一看,羊肉薄片微卷,已然熟了。 她笑着说:“快吃吧,再不吃就老了。” 妞妞年纪虽然小,筷子却使得很是舒畅,稳稳当当的把羊肉片往碗里一裹,小口小口吹着气,然后一大口往嘴里塞,塞的满满当当的。 “哇,好好吃!” 嘴里是从未尝到过的滋味,芝麻醇厚又香滑,妞妞吃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旁边的阿武也吃的满脸都是幸福。 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味道! 况且这是自己亲手煮的东西,吃起来就更香了! 阿蘅也是头一回见到这种吃法,食材并不是提前烹饪好,而是自己现场下锅煮。 一群人围在桌前,不停地往锅里下东西,偶尔聊上一两句,吃的浑身都是热气。 “哎,你先别吃,还没完全熟!” 祁妙眼尖地瞧见阿蘅筷子上夹的牛肉还有微红的血迹,阿蘅动作一顿,很是听话地将牛肉又放回了锅里。 天气冷的时候,大口大口的吃肉,满足的不仅是胃,还有心灵。 莲藕和山药也切成了片,往锅里一下,吃着吃着就熟了。 祁妙怕妞妞手不够长,还特意往她碗里夹菜。 妞妞小脸都要笑出一朵花来了,她笑眯眯地说:“谢谢姐姐!” 莲藕又甜又脆,山药却是又粉又细腻的口感,无论哪一种,都很受小孩子们的喜欢。 阿蘅自己涮着牛肉羊肉还不够,还要帮祁妙涮,一个劲儿的往她往里夹。 阿武和妞妞一看,也不甘落后,也要往祁妙碗里夹菜。 很快祁妙的碗里就堆成了小山,吃都吃不过来。 她一边笑着一边又将菜给分回去,阿蘅煮的肉给阿武,阿武煮的菜给阿蘅,故意逗他们几个玩。 铜锅下的炭火烧的噼里啪啦作响,众人坐在一片水雾氤氲中,一边谈笑一边筷子起起落落。 吃到一半,祁妙觉得少了些什么。 她忽然想起厨房里有一坛果子酒,那是前几日她特意买来准备试着复刻的。 酒是青梅酒,度数不大,小孩子却喝不得。 妞妞眼巴巴的望着,这回祁妙却怎么也不肯给她。 “小孩子不能喝酒,影响发育的。” 她拿出两只杯子,给自己和阿蘅一人盛满一杯。 彼时阳光洒落在院里,一旁的大树枝干茂盛,上头却空空荡荡一片,再不剩什么叶子了。 调皮的阳光肆无忌惮的落在众人的头顶,落在桌上澄澈的酒杯里,清澈见底。 酒杯微微一晃,原来是少女轻快地端了起来,她对阿蘅道:“快!你也端起来!” 阿蘅照做,杯子里的酒却丝毫也没晃。 祁妙笑眯眯地伸出酒杯,“来,干杯!” 阿蘅不知干杯是何意,却也学着她的样子,往前一送—— 两只酒杯轻轻碰撞在一起,清澈的梅子酒荡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波澜。 甜滋滋的梅子酒自喉咙往下流,冲淡了牛羊肉的肥腻,带来一股甘甜的回味以及清爽的口感。 祁妙幸福地感叹道:“真好喝!” 阿蘅看着身边的人,喉结微动。 吃到后半段,祁妙就开始往锅里下蔬菜,小白菜、茼蒿以及各种蘑菇。 “蘑菇先不许吃哦!”她提醒道,“等熟了我会叫你们的。” 妞妞乖乖点头:“好的姐姐!” 尽管在院子里,众人却一点也感受不到冷意。 面前是烧的暖呼呼的炭盆,碗里是新鲜涮好的肉,一口汤下去,浑身都暖和起来,甚至还越吃越热。 阿蘅那张时常没什么表情的脸,如今也染上了一抹绯红,耳尖更是红的像煮熟的小龙虾似的,额头上也有一层薄薄的汗水。 吃着吃着,他实在热的受不了了。 “我去换件衣裳。”阿蘅起身离开,再回来时明显换了一件薄衣裳。 “阿姐,我也去……” 阿武还没起身,就被祁妙按了下去,“去什么去,你不许去!” “那我呢?”妞妞话音刚落,也被祁妙按了下去。 她一手按一个,看着两个小家伙红彤彤的脸,也丝毫不留情。 “你们两个年纪太小了,谁也不许脱衣裳!” 当然,祁妙也吃的有点热。 尤其是阳光落在身上,烤的浑身暖洋洋的。 没一会儿她也受不了了,趁两个小家伙不注意,偷偷往房间里溜,脱下一件衣裳后,这才感觉全身都轻快了。 祁妙深谙涮羊肉的涮法,把控时间也很得当,涮好一片放在碗里等其变凉,这时候又能再涮一片。 等到筷子上这片涮好了,碗里的那片也就凉了。 于是吃了又涮,涮了又吃,活生生的像个永动机。 其他人还要问问她羊肉熟没熟,蘑菇熟没熟,莲藕熟没熟,她自己却是熟练无比,吃的比其他人快上不少。 当其他人吃了个半饱时,祁妙已经差不多吃饱了,该轮到饭后甜点时间。 甜点倒是没做什么,不过凉拌番茄却是有的。 正好番茄树上的最后一批果成熟了,她直接摘了三个果,又取来菜刀,现场为大家表演一个绝活—— 番茄兔子! 第239章 红玫瑰番茄 这番茄兔子,自然不是说番茄炖兔子,或是说番茄炒兔子,而是兔子模样的番茄。 祁妙上辈子学习厨艺,什么雕花都会雕,她见先前妞妞和阿武没有喝到梅子酒,眼里有些失落,便想个法子逗他们开心。 她取了菜刀来,借了桌子一个小角放盘子。 番茄切成块,手腕上下翻飞,动作灵活。 众人也不知发生了什么,等看清楚时,盘子里已然多了一只兔子模样的番茄。 “哇!!!”先发出喝彩声的自然是妞妞。 这孩子明显是捧场王加上姐控,属于是姐姐做什么都好吃,姐姐做什么都好看,姐姐人美还心善! 祁妙微微一笑,“妞妞看出来这是什么了么?” “是兔子!”妞妞激动的手舞足蹈。 其实这兔子用苹果来切最好,苹果红皮白肉,切出来的兔子耳朵是红的,身子是白色的,瞧着更加可爱。 再说苹果肉质较番茄来说比较硬,切出来更易成型,也更好看。 不过家中暂时没有苹果,祁妙只好用番茄来替代。 这番茄肉比较软,汁水还多,按理来说不太适合雕成各种形状。 但祁妙的手很巧,切起来没有丝毫问题。 她很快就在盘子里摆出一只又一只的可爱兔子,看得妞妞和阿武目不转睛。 自然,妞妞是被兔子吸引了注意力,阿武则是觉得阿姐是全天下最最心灵手巧的人。 一整盘的番茄兔子头朝里,屁股朝外,围着盘子摆成了一圈。 祁妙把盘子往两个小家伙面前一推,“快吃吧。” 妞妞自然是不客气,说了一声谢谢姐姐,便小心翼翼地去拿了一只兔子起来。 阿武看着妞妞笑得东倒西歪的模样,眼里也露出一抹笑意。 半年以前,妞妞还跟着他吃野菜,挖树皮,瘦的像一只小猴子,可眼下却白白胖胖,活像一颗糯米团子。 这一切都是因为阿姐,阿武悄悄的看了那窈窕的身影一眼。 这么一看,就和祁妙对上了视线。 “阿武,你也吃呀。”祁妙含着笑,温柔地看着他。 阿武心里一烫,“我也有?” “当然,你也是小孩子,自然是有的,快吃吧。”祁妙催促道。 在阿姐的催促下,阿武也拿起了一只兔子,长长的耳朵,红红的身体,瞧着喜庆又可爱,他反而有些舍不得吃了。 阿武不忍心见兔子脑袋和身体分离,于是一大口咬了下去,塞的满口都是。 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吃着吃着,他觉得嘴里似乎有一丝咸味。 趁人没注意时,悄悄摸了一下脸颊,是湿的。 阿蘅又倒了一杯梅子酒,他以前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喜欢吃甜的。 七日一次的施针只剩下最后一次,这几次他能想起的记忆越来越少。 脑海里还是想不起最关键的记忆,比如他到底是谁。 不过阿蘅倒是想起了一些别的东西,他喜欢读书,喜欢舞剑,喜欢喝白毫银针,喜欢吃甜,喜欢下雪……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想起这么多喜欢的东西,而且想起的几乎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两个小家伙吵吵闹闹,数着盘子里的番茄有多少,数着谁的小兔子更好看。 这声音钻入耳朵里,阿蘅却并不像往常一样觉得烦。 他看着远处红彤彤即将下山的太阳,身上是前所未有的轻快,不知不觉中,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也有了一丝笑容。 “喏——”一只白瓷碗忽然出现在了面前。 阿蘅的视线先是落在面前那个笑颜如花的少女脸上,两人对视那一瞬间,心里皆是漏了一拍。 随后视线往下,小巧红润的嘴唇,纤细的胳膊,以及明显装了什么东西的白瓷碗。 “这是?”阿蘅明显愣了一下。 祁妙把碗塞进他的手里,“这是红玫瑰,番茄雕的红玫瑰。” “那是什么?”他疑惑的看着碗里。 一颗红彤彤的番茄被雕刻的精致又好看,层层叠叠的像是花瓣。 阿蘅没见过这样的花,仔细一看,好像有些像月月红,又有些像牡丹。 “玫瑰是我家乡的一种花。” 祁妙笑意盈盈的看着阿蘅,认真地说,“这种花很是特别,是送给喜欢的人的。” 说着说着,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脸颊也多了一抹粉色。 “红玫瑰的花语是——” 祁妙凑近阿蘅的耳朵,他闻到了一抹淡淡的清香。 “我爱你,每一日都爱你。” 咚咚—— 咚咚—— 两颗心此时正以相似的速度跳动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阿蘅只觉得一股热流不断地往脸上窜,那双平静的杏眼,此时也泛起了波澜。 祁妙说完后,努力控制住心跳,往后退了一步。 她看着阿蘅亮晶晶的眼睛,却不知自己的眼睛也是如此明亮。 “你、你要不要先尝一尝味道?” 不论是做番茄兔子,还是红玫瑰番茄,祁妙都往上洒了一层甜甜的蜂蜜。 红玫瑰被浸出汁水来,如鲜红的血,也如坚定的誓言。 阿蘅摇了摇头,“我想晚一些再吃。” 铜锅里的木炭依旧在燃烧,锅里的汤底逐渐变得浑浊、黏稠。 盘子里的各种肉、蔬菜基本上全吃完了,连梅子酒都被喝了大半坛。 众人的肚子吃的圆滚滚的,靠在躺椅上,欣赏着远处的日落。 火红的天边上飘着金灿灿的火烧云,即使在京城,也能瞧见远处的人家冒起炊烟,以及偶尔=飞过的几只鸟儿。 祁妙拿了纱布,想将铜锅端下来。 阿蘅连忙上前,夺过了手里的纱布,小心翼翼地端下了那只铜锅。 木炭依旧还在烧着,余热一阵阵的扑面而来,只是不如先前那么旺了。 妞妞伸出手去想烤火,暖洋洋的热意从手心传来。 “来,让一让——” 祁妙吆喝了一声,将一块网状物放上炉子。 这也是她特意定做的‘烧烤网’,按这个余温倒也烤不熟什么肉。 她又从厨房里端来一只小盆,里面装了几只洗干净红薯,还有好几把切了口的板栗,甚至还有她特意去隔壁铺子买来的白馒头。 第240章 完美的立冬 祁妙利落地将白馒头切成片,往铁网周围摆了整整一圈。 红薯不用切,直接整个放在中心,那里的炉火最旺,最后空余的位置撒上一颗颗的板栗。 板栗每一颗都特意切开了口,防止烤着烤着就突然爆炸。 整个铁网上摆满了吃食,看得其他几人目瞪口呆。 “铛铛铛铛——这叫围炉煮茶!”祁妙托着下巴,“好像少了一些东西?” 天色愈来愈暗,夕阳渐渐藏进云层中,小院也昏暗下来。 炉火烧出黯淡的红色,偶尔发出啪的一声,铁网上的食物逐渐被烤的热烘烘的。 妞妞最是爱凑热闹,尽管现在已经吃饱了,依旧趴在桌边,伸出手去虚虚感受着炉火。 夜里的风有些凉,祁妙回到房间把衣裳穿好,一回到火炉边,瞧见妞妞的脸已经被烤的红扑扑的。 “想吃?”祁妙笑着说,“还没熟呢!” 妞妞叹了一口气,摸着滚圆的肚皮,“姐姐,我吃不下啦!” 祁妙严肃认真的看着她:“等会儿就吃得下了!” 众人把方才用过的碗筷全都收拾进厨房,随意的坐在这烤炉旁边。 炉火不大,却足够烤的人暖洋洋的。 红薯逐渐散发出焦甜的香气,勾得人忍不住一直不停地咽口水。 啵的一声—— 板栗的口裂得更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果肉。 祁妙灵光一闪,忽然想起来少了什么东西。 围炉煮茶,怎么能没有茶? 不过她上辈子煮的是奶茶,里面还要放各种花瓣,这样烤出来的奶特别香。 这辈子的话,就只能将就将就,煮一些大街上随处可见的粗茶。 祁妙找来陶罐,随意倒了水进去,等到慢慢煮烫,这才往里洒下茶叶。 茶叶一落到水中,就不停地舒展开来,上下起起落落。 阿蘅去屋里取来一支蜡烛,将整个桌子照亮。 众人一边唠嗑,一边时不时地把红薯翻个面,再给馒头片翻个面。 炉火并不算大,馒头片翻起来的那一瞬间,金黄酥脆的一面露了出来。 祁妙满意地用筷子戳了戳,表面的皮呈现咔嚓的触感。 “等另外一面烤熟就差不多了!” 馒头片没烤好,板栗却开了大大的口,她从里面挑了几只开口大的,冲滚烫的手心呼了呼气。 “来来来,每人都有一份!” 先前还说再也吃不下的众人,默默地又接过了祁妙递过来的板栗。 板栗热乎乎的,外皮还有些烫,阿武接过的一瞬间控制不住地瑟缩了一下。 阿蘅瞧见他这个动作,在接过祁妙手心里的栗子时,顺便把剩下的两颗痘从她手里接了过来。 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拧,板栗壳就掉了一大半,就连壳里的那层皮也完美脱落,这时只需要将嘴凑过去轻轻一嗦—— 软糯又香甜的味道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绵密的口感丝滑的打着转,鼻尖还能闻到那种独属于板栗壳的坚果焦香。 祁妙幸福地就着阿蘅递过来的手,吃到了这颗烤板栗。 “这样就不烫了。”阿蘅盯着她说。 “快快,给我再剥几个!”祁妙毫不犹豫地指使起了自己的男朋友。 阿蘅笑着照做。 阿武不满地哼了一声,摸起一颗板栗,费劲剥开,递给妞妞:“妞妞,你也吃!” 妞妞笑嘻嘻的看着眼前这一切,哥哥又开始和阿蘅哥哥争宠了! 软糯的板栗吃下去,再来一口香香甜甜的红薯,烤的酥酥脆脆的馒头片,简直是人间天堂! 等吃的有些腻了,再来一口温暖的茶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嗝~”妞妞率先败下阵来,“我吃不下啦。” 阿武爱吃板栗,像小仓鼠一样一连塞了好几颗,这才幸福地停下手来。 战斗力最强的就是祁妙和阿蘅,两人横扫了一大片,最终还是留下了两只红薯和一堆烤板栗没吃。 祁妙仰望天空:“这回我是真吃饱了。” 阿蘅却挑眉,“先别饱,再来一口番茄?” 她回头一看,精致的番茄玫瑰还一口都未动,两人找了双筷子,就这么一口一口的分食了。 有番茄兔子的阿武和妞妞一点也不眼馋,摸了摸滚圆的肚皮,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今日立冬,吃的滋滋润润,可真好呀! 真是完美的立冬! * 立冬过后,寒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好在祁妙高瞻远瞩,早就备好了冬装,将家里每个人都裹的严严实实的。 那日吃过涮羊肉后,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好评,翌日醒来祁妙就又去定制了六个铜锅。 那铺子里的人做过一回,速度变快了许多,只等了五日时间,这六只铜锅就做好了。 大小相同,形状也相同的六只锅被人抱着送来食肆时,魏大福和王翠花完全是目瞪口呆的状态。 任谁也没有见过长得如此奇形怪状的锅,更别说掌柜的还订了六只炉子摆在桌面上,活像是要现场煮东西给食客吃。 不过这回他俩算是想错了,这锅就不是给祁妙煮的,而是客人自己煮。 “什么?”魏大福震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食客们自己会煮么?万一煮出来味道……” “放心吧。”祁妙拍了拍胸脯,“味道绝对错不了!” 涮羊肉吃的就是一个鲜,锅底到位,芝麻酱也到位,只要食客能分辨生熟,就不怕他们煮出来不好吃! 为了避免真的有不分生熟的食客,祁妙特意让阿蘅写了提示语,挂在桌旁。 薄片羊肉——七上八下(数十五个数) 清脆藕片——小半柱香(羊肉吃过瘾了,肉也就好了) 长长的纸条贴在旁边的墙上,每张纸条都是不同的含义,不同的长短,随着风慢慢飘扬。 用炭来做下面的火,必须开窗通风,祁妙作为一个现代人,自然知道一氧化碳中毒是怎么回事。 她让人将铜锅清洗干净,位置也摆放整齐,这才挥着手道: “明日我终于可以偷上一回懒了!” 祁妙决定了,明日就卖涮羊肉火锅! 只要把食材切好,芝麻酱做好,客人们自己动手便是! 第241章 有人陷害 甚至切食材也可以不用祁妙动手,她发现王翠花也有一些天赋在身,切藕、山药这类蔬菜手到擒来。 至于薄片羊肉还是得自己来,羊肉贵,王翠花的刀工没那么好,切不出纸一样薄的片,还有可能切坏。 原本王翠花的工作内容并没有切菜这一项,祁妙选择加钱,让她帮忙切。 这可把王翠花高兴坏了,整个人忙的和蜜蜂一样,不停地在厨房间穿梭。 这日,祁妙亲手挂上了涮羊肉的菜单。 这菜单比往常的都要长上许多,不仅写了锅底的价格,还有各种菜分别收多少钱。 乍一看很便宜,素菜都是四五文钱一碟,但加上锅底的费用还有各种肉菜,还是有些贵的。 祁妙是从中午开始上的涮锅菜单,早上甚至直接没有营业,引得新老食客都十分不满。 好在她宣传这新上的铜锅京城中只此一家,再也吃不到别家有,这些食客才总算满意了些,答应中午要来。 这些迫不及待的食客里自然也有庄瀚,自从他发现奇妙食肆之后,简直将这里当成第二个家,恨不得日日都过来吃。 这里的菜实在是好吃哇,每日菜色不同不说,随便点也不会吃到什么难吃的。 而且食肆里干干净净,瞧着都让人放心! 一到中午,庄瀚就从衙署飞奔而来,带着同僚们熟练地挤进其中一个桌位。 他可是记得掌柜说,涮锅吃的人越多就越划算! 每张桌子上都放了精心描绘的菜单,字体遒劲有力,配的图画的生动形象,让人瞧了就忍不住—— “这个,这个,这个我都要!” “这也来一盘!” “唔,我还想点个梅子酒?” “点!” 管他的下午上不上值,区区梅子酒,难不成还能喝醉人?! 装好锅底的铜锅很快就被端了上来,火炉前热乎乎的,即使在冬日全开门窗,也并不觉得冷。 祁妙不必在厨房里挥铲子炒菜,整个人瞧着都精神了许多。 虽说她爱好下厨,但日日都下厨,也是要累的。 今日她短暂充当起了小二这个角色,魏大福负责上菜,她就负责在旁边解说,顺便提醒一些不太懂生熟的客人。 “这位客官,羊肉可以吃了!” “那块冬瓜还没熟呢,再等等!” 她生得极好,提醒起人来又和风细雨,没一会儿就成了食肆里的活招牌。 见这些人都会涮火锅了,祁妙悄咪咪地溜回后院,往床上一躺。 嗯,还是当资本家最爽了! 什么也不用动,躺着就能赚钱! 很快,祁妙迷迷糊糊睡着了,丝毫不知食肆外有两个探头探脑的人正在排队,试图把自己伪装成食客。 开张不过一月有余,祁妙的食肆生意一日比一日更加红火,排队吃饭的人,要排到旁边的两个铺子前。 本来铺子里位置就少,坐不了太多人,更何况今日吃的是涮羊肉,众人就是想外带回去也没办法。 江府。 江乐怡懒洋洋的靠在秋千上,暖洋洋的阳光一丝丝的洒了下来,落在她的肩上。 一小厮急促而来,江乐怡瞬间一改懒惰的姿势,蹭的一下坐了起来。 “今日食肆卖的是什么!” 话音一落,她忽然就卡壳了。 小厮手里空荡荡的,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 江乐怡砰的往后一倒,恢复成方才百无聊赖的样子,叹了一口气道:“这是怎么回事?没开门?” 小厮摇头,“食肆里上了一种新的菜,很特别,掌柜的说不能外带。” “有多特别?”江乐怡没有吃到想吃的菜,有些无精打采。 小厮试图描述,“桌上放着一口锅,大家自己动手,往锅里煮东西,我听吃过的人说很是好吃。” 江乐怡又来了兴致,她想起来不能外带,用手遮了遮头顶的阳光—— 不能带就算了,这次她自己去吃! 被涮羊肉吸引的不只一人,虽说锅底贵,可若是四个人用同一个锅底,摊下来价钱也就便宜不少。 江乐怡去食肆的路上,先前那两个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人已经排了进去。 两人点了一个锅底,又点了好几个素菜,一个荤菜都没点。 祁妙的食肆里没有什么最低消费的规律,食客们想怎么点就怎么点,是以魏大福也没有注意。 他正端了一盘菜往前走,不知是何物绊了他一下,好在魏大福反应快,这才避免了和手里的菜一同摔个狗吃屎的命运。 魏大福心里松了一口气,将那盘菜放到客人面前的桌上。 他刚一转身准备走,忽然听见一声尖叫。 “啊,这菜里怎么有虫!” 旁边正在埋头苦吃的人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 “什么?有虫?” “我记得这食肆很是干净,桌面上一点油渍都没有,竟然没洗干净菜么?” 原本热闹的,充斥着热气腾腾的白雾的食肆,忽然间安静下来。 众人听见了锅底咕噜噜冒泡的声响。 若是现在掉下一根针,他们也能听见。 发出尖叫的那张桌上只坐了两个人,一个尖嘴猴腮,一个贼眉鼠眼,瞧着就不像好人。 此时那两人眼睛骨碌碌的转,看着旁边的那桌菜。 “果然是有虫!” 魏大福心里咚的一下,瞬间慌张起来,心想怎么会有虫呢,这些都是刚切了端上来的! 要是有虫,以王翠花的眼神,铁定能一眼就瞧见。 鬼鬼祟祟二人组指着的那盘菜,甚至都不是自己桌上的,他们只是‘纯粹’的出于好心,绝对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怎么回事?必须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是啊,一直觉得这家食肆很干净,不会是根本没洗菜吧?” 魏大福盯着那盘绿油油的菜,菜叶下方的确有一只奇怪的虫。 浑身绿色,唯有眼珠子又大又黑,瞧的瘆人。 乍一看,似乎还能瞧见那只虫爆汁的黄色液体。 耳边的不满声越来越大,魏大福彻底慌张起来,他强忍心头恐慌,镇定道: “我们所有的菜都是厨房现切的,洗的干干净净,不可能有虫!” 第242章 撞到枪口上了 魏大福在奇妙食肆也上了这么多日的工,自然知道自家食肆有多么干净。 水是后院的井水,澄澈又清凉,干干净净的,喝起来还带有丝丝甜味。 掌柜不许他们在食肆喝生水,是以魏大福和王翠花一人带了一只竹筒当杯子,每日都喝烧过的水。 食肆内一般都是魏大福亲自打扫的,每桌客人用完饭后,他都会第一时间收拾碗筷,将桌上的油擦的一干二净。 王翠花负责洗碗和厨房的简单杂活,她做事仔细,每一只碗都洗的干干净净,没有丝毫油渍。 至于厨房更是不必说了,掌柜的亲自下厨,她是个很注重卫生的人,下厨时会将头发牢牢的绑在脑后,厨房里时时刻刻都是整洁又干净的。 每日的菜都是新鲜送上门,有时掌柜还会亲自一大早就去早市买时令蔬菜。 像这样干净的厨房,不可能会出现虫。 魏大福努力镇定的解释,可其他食客却不太相信,尤其是发现虫的那位食客,鼓着眼睛道: “你们说该怎么办!” “我这就去叫我们掌柜过来,各位放心,一定会弄清楚怎么回事!” 涮羊肉是头一次卖,吸引了不少食客过来,外面还排着长长的队。 原本魏大福还担心食材不够了该怎么办,没想到却出了这样的事。 就算再傻,也该明白这是被别人陷害了,定是有人眼红食肆的生意红火。 他飞快地往后院跑,敲响了祁妙的房门。 “掌柜的,不好啦!您快出来看看吧!” 祁妙正在做着美梦,忽然被一道慌张的声音惊醒,吓得控制不住地抖了一抖。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整理了衣裳和头发,披上外裳,打开房门。 “怎么了?” 魏大福连忙把事情说了。 祁妙瞬间睡意全消,从内到外整个人都清醒了。 是谁!居然敢害她! 断人财路犹如要她性命! 她眉头一皱:“你上那盘菜时,可出现了什么不正常的事情?” 魏大福仔细一想,“当时不知为何,差点摔了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绊了我一下。” “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祁妙冷哼了一声。 她火速将外裳穿好,顺便去铜镜面前照了照,确保自己发丝整洁,完全是个干净利落的掌柜。 怕外面的食客等着急,她穿衣裳的手都要快出残影了。 “走,我倒要出去看看是谁在搞鬼!” 魏大福去的时间不长,很快就把祁妙请了出来。 众人怒火冲天,一见到她,竟然神奇般的冷静了下来。 这位小娘子生的唇红齿白,眉眼弯弯,让人觉得一看就是个好人。 “诸位莫急,我们食肆一向很是干净,绝不会出现这种问题!” 祁妙笑着对众人说道:“诸位若是不信,可以同我去后院瞧一瞧,不过只能隔远了看,毕竟为了干净,也不好随便让人进去。” 她这么一说,桌上的和外面的大多数人们都放下了心。 “我去看!”有人站了起来。 “那我也去瞧一眼!” 说话的都是食客,正正在用食,吃到一半遇到这种事,顿时恶心的有点吃不下饭,当然要瞧个清楚。 那条虫实在是太过恶心,一动不动的趴在菜上,黄色的液体糊了一大片,看的人食欲不振。 魏大福领着几个食客往后院走,有人却坐不住了,想要一同前去,却被祁妙伸手拦了下来。 “二位请等等!”祁妙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你拦着我们做甚?!” 这二人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复杂的像是在翻书。 祁妙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定然是他们搞的鬼! 她视线落在旁边的盘子上,虫子很是恶心,一般来说这个大小的虫子,就算拍死了不可能会有如此多的液体。 那位食客却还淡定,甚至还气定神闲的继续往下吃。 “我拦住二位,自然是有我的道理。” 祁妙笑了笑,“这位客官,你手上有脏东西。” “怎么可能!我明明都……” 那人下意识地抬起手来,却忽然顿住,表情变得不自然起来。 祁妙的笑意更深,声音却更冷了,“明明什么?” “明明你们二位把事情做的很干净,把虫成功地扔了上去没留任何痕迹?” “你胡说什么!”那两人不认,梗着脖子大吼道:“你凭什么污蔑我们?” “我可没有污蔑你们!”祁妙往前走了一步,凑近那盘菜叶仔细看了一眼,果然如她所想,闻到了一股辛辣味。 她伸手碰了一下黄色的不明液体,甚至在指尖上捻了一下。 这举动让旁边看热闹的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这掌柜真乃神人也! 居然这都敢摸下去! 祁妙又笑了,这回很是嘲讽的看向他们,“用黄芥末调成的水来装作这虫留下的痕迹,你们也是费心了!” “黄芥末调的?” “掌柜是怎么知道的?” 祁妙取来手帕,将手指仔细擦了个干干净净,“你们到底是有多看不起我,我好歹也是开食肆的,怎会不认识黄芥末?” 拿这种东西来敷衍她,真是撞到枪口上了! 她冷笑一声,“芥菜种子磨成粉,加水调好就是这样的颜色,更别说这种独特的味道,你们身上也沾了!” 话音一落,二人脸色大变,几乎同时举起袖子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还没闻出个所以然来,就叫祁妙憋足一口气,大声喊道: “我要报官!将这两个人抓起来!” 这二人什么也不管了,心慌到转身拔腿就跑,却没想到身后却像是被什么拽住,动也动不了。 他们惊恐的扭头,就瞧见那个长相温婉可人的掌柜,两手轻轻松松的扯住他们的衣服,狠狠的笑道: “哪里跑!” 那二人想跑,却发现怎么也跑不动。 众人皆是被祁妙的动作一惊。 谁也没有想到这掌柜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气,竟能一下控制住两个男人。 正好魏大福带着那几个食客回来,瞧见这场景,惊讶地问: “这是抓住陷害的人了?” 不怪他们这样问,这家食肆的厨房,只要有人瞧见过一次,就绝不会相信那虫子会出自这里。 第243章 其实是诈出来的 “是呀。”祁妙笑眯眯地回答:“就是这两位。魏大福,去报官!” “好嘞!”魏大福马上兴高采烈地出门了。 他就知道掌柜肯定能有办法! 蓬莱街上时常有皇城司巡逻,他刚出门没走几步,就撞见了一位官爷。 他连忙上去叫人,那官爷一听差事来了,顿时大手一挥: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蓬莱街惹事!” 贼眉鼠眼二人组很快就被带走,食客们也都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开始大吃特吃起来。 这涮锅真香! 以前怎么就没吃到过这样的好东西,真是白活了! 祁妙看着那二人被带走,沉思片刻,扬起声音道: “各位,今日凡是在这里用食的,每桌都送一坛梅子酒!” 众人瞬间高兴起来,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那就多谢掌柜了!” “唔,早知道就不点梅子酒了,还能省下十文钱。” 这酒不是祁妙自己酿的,她本来想酿,却发现腾不出时间来,还不如去买。 酿梅子酒很费时间不说,除非用的酒和青梅特别好,否则酿出来的和外面的味道也差不多。 再说眼下冬日也没有新鲜的青梅,只能用晒干的青梅试着做一做。 祁妙盘算了一番,最后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去买,买的多还能便宜不少。 自己买来只要七文,从食肆卖出去十文,转手一趟就能挣上三文钱! 不过这钱也不都是好挣的,要不是食肆生意好,也不会有人点妹子酒。 魏大福去后院跑了足足三次,这才把送的梅子酒给食客们端上了桌。 见众食客都很高兴,祁妙悄悄走到被发现虫子那桌,伸手将那盘菜端走,回到厨房重新端了两盘菜出来。 庄瀚吃得正起劲,他满脸通红,正不停地往锅里下食材。 忽然发现旁边多了一道菜,他惊讶地抬起头:“这……” “实在抱歉,遇到了这种情况,这是专门送给诸位的。” 庄瀚和他的同僚们一听这话,心里都乐开了花。 他们中午特意留下时间赶过来吃涮锅,最近日日都在这里解决,荷包里就快空空如也了。 毕竟上有老下有小,家有妻子管着,每个月就剩下一小点钱能用。 这顿饭吃下来,其实他们四个大老爷们肯定都吃不饱。 这会儿见祁妙又送了一盘菜,送的还是一整盘羊肉。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道:“我就知道掌柜定是冤枉的!” “呸,这些人实在是可恶!” “掌柜的莫怕,就算今日皇城司的人没来,我等也有办法主持公道!” 谁让他们其实都是刑部的人呢,谁还没个认识的朋友了? “几位都是熟人,我在此多谢你们的信任。” 祁妙行了个礼,“各位慢慢吃,有什么事吩咐小二就行。” 回到后院时,祁妙才卸下脸上的笑容,松了一口气。 她今日这是运气好呢,还是不好呢? 运气不好遇上这样的事,却也运气好将他们诈了出来。 没错,就是诈! 是芥菜种子没错,可那两人身上干干净净,身上也并未沾染到芥菜的气味。 她纯属是运气好,那两人心虚,竟然自己承认了。 还有幸好那桌的食客都是经常来吃的熟客,虽说这几位几乎日日中午都来,祁妙却丝毫不知他们姓甚名谁。 不过今日听他们那么说,心里也是有数了。 经常中午来吃说明就在附近上值,保不准就是个什么官儿,看来她以后还是要上点心,和食客搞好关系,没准儿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江乐怡来食肆时,正好清楚地瞧见了发生了热闹,身后的小厮小心翼翼地道: “小姐,不然我们回去吧?夫人要是知道这家食肆不干净,不知要发大的火!” “再看看吧。”江乐怡目不转睛地盯着里面,“我觉得祁妙是被人冤枉的。” 再说她娘亲才不会生气,毕竟每回她差人买的东西,有一半都要进到她娘亲的嘴里。 上次拍卖会,江乐怡买回去的番椒受到了江夫人大大的赞扬,因此也得了不少银子。 江乐怡已经将祁妙当作朋友,要不是店里没有位置,后面还排了不少的人,她早就一个猛冲进去,当场坐下大大咧咧的吃起饭来了。 这回出门带了一个小厮和一个丫鬟,江乐怡招呼小厮去排队,又把丫鬟招了过来,对她耳语。 “你去裴府,就说我请裴晚来吃奇妙食肆里今日新上的菜色,将裴晚给请过来。” 丫鬟得了令,匆匆朝裴府的方向去。 江乐怡抱着手臂瞧了一会儿,见祁妙处理妥当,忍不住冲她笑了笑。 祁妙也连忙回了一笑,想请她进来坐,却是不能。 双方都同时叹了一口气。 谁让整个食肆太小了呢,后院又和厨房连在一起,就连个给客人歇脚的地方都没有。 方才祁妙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厨房很少有人能进去,这会儿要是让江乐怡进去做客,那岂不是大大的打脸。 好在江乐怡也不是委屈自己的主儿,这就去斜对面一家茶棚里点了碗茶,悠哉悠哉的摸出话本读了起来。 嗯,其实是从她娘那里顺来的。 奇妙食肆恢复了之前的热闹,有人却不高兴了。 约莫五六个铺子的距离,有一家食肆里,有人望着空荡荡的铺子,啪的一下掰断了手里的一根筷子。 “两个废物,做事这么不仔细!” 说话的人坐在柜台后,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眼里露出如蛇蝎般恶毒的眼神。 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被官府抓走的小喽啰会将自己暴露,而是冷笑一声。 “哼,倒是小瞧她了,一个黄毛丫头能有多厉害,我就不信她下次还能这么好运!” 对于有人还惦记着食肆这件事,祁妙丝毫不知,她全然沉浸在了美好的午睡被打断的痛苦之中。 美好的假期就被这么突然打断,祁妙表示非常的不爽。 她一不爽起来,就想犒劳一下自己。 亲自下厨还是算了,她最近真的做饭做到腻味,今日要是再做就得吐了。 祁妙忽然想到方才瞧见的江乐怡,灵机一动道: “对了,不然邀请她同我出去逛逛街?” 第244章 开后门 祁妙说干就干,她回屋换了身衣裳,又叫来王翠花吩咐道:“你们二人先看着食肆,这是五两银子,若是有什么菜不够了,你直接去买。” 王翠花主要负责洗碗,今日卖的又是涮锅,食客们用食得时间又长,抽空出去买个菜,自然是可以的。 “可厨房里的羊肉片不多了。”王翠花为难道。 羊肉薄片还是祁妙一大早就准备的,如今卖下来也只剩下两三盘了。 祁妙抬头看了一眼日头,她现在已经大致能从太阳的高度判断眼前的时辰。 “没有了就不卖了,眼下这个时辰也没什么新鲜羊肉可买了。” “是,掌柜。” 祁妙倒是不担心食客们因为没有羊肉便不吃了,她这涮锅瞧着新鲜,定会有许多人前来尝试。 交代好一切后,祁妙就准备出门去找江乐怡。 正要踏入前铺时,忽然脚步一顿—— 瞧着外面一顿吃的红光满面的食客,她总算明白了,为何阿蘅每次都要从后院翻墙而出。 只恨她不会轻功,不然定要转身从墙上翻出去。 祁妙惋惜了一瞬,还是硬着头皮出去。 有食客还想再加羊肉薄片,魏大福正在解释:“客官,实在抱歉,今日人太多了,备好的羊肉薄片只剩最后一盘,方才已经被旁边那位客官定了。” “哎,你们怎么也不多备一些,我这吃的还没尽兴呢!” “就是啊,下次多备一些吧!” 祁妙才刚走进前铺,就被眼尖的食客瞧见了。 先前她出来报官,将那搞事的二人抓了,又送了每桌一瓶梅子酒,众食客自然也就认识她了。 大伙儿都对食肆的掌柜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很是震惊,见她过来,一个个哀嚎道: “掌柜,你这是要出去买羊肉?” “今日真的没有羊肉了么?不然再出去采买一些?” 祁妙只能笑着说道:“羊肉今日的确没了,我们食肆每日的食材都是新鲜的,卖光了就真的没了。” “诸位也想吃的放心,我们也想卖的放心,眼下要是出去买,买到的羊肉不一定新鲜,您要是喜欢吃,可以下回再来嘛。” 她说话时一直笑眯眯的,瞧着也很是讨喜。 众人见羊肉的确没了,也没再多纠缠,又招手将魏大福喊过去,问他还有什么其他菜没有。 走出食肆时,祁妙这才发现,外面排着队的人还真不少。 她这食肆面积实在太小,多余的桌子也放不下,平时卖些能外带的吃食还好,一旦卖涮锅这类必须要在食肆里吃的,那就只能硬生生的排队。 祁妙叹了一口气,这也没办法,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说不定这种饥饿营销能让食肆的生意更加红火呢? 她出了食肆,一眼就瞧见了在对面茶铺里坐着的江乐怡,她正捧着一本书,脸上表情比海边的天气还阴晴不定。 一会儿晴一会儿雨,一会儿挂着笑容,一会儿又哭丧着一张脸。 祁妙走到她面前,用手晃了晃,在纸张上投出淡淡的阴影。 “你这是在看什么?”她好奇地问道。 江乐怡一抬头,瞧见是祁妙,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她没有先回答问题,而是说:“妙妙,你能不能给我走个后门?” 祁妙:“……” “外面排队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 江乐怡痛苦的控诉道:“你那食肆也太小了,我家小厮都说,每次去买吃食都要排队!” “就不能换个更大的铺子么,这样生意也会比现在更好!” 祁妙嘴角抽了抽,解释道:“嗯……那是因为我之前没钱,只能租这样小的铺子。” “那你租了多久?想不想换个铺子,我愿意借钱给你!”江乐怡诚恳地看着她,“我真的很喜欢你做的各种吃食,有许多我以前都没吃过。” 这段时日祁妙偶尔心血来潮,就会做一些比较现代的小吃,偶尔也会做些甜点。 江乐怡每回都差人来买,魏大福现在都认识江家的小厮了,两人偶尔还会聊几句天。 “租了一年。”祁妙如实说道。 说完后,她适当的往后退了一步。 果然下一秒,耳边就传来江乐怡痛苦的声音:“你怎么能租这么久,那岂不是还要忍受一整年?” 祁妙心想,也不一定只有一年。 现在她小金库里的钱足以能买下这家食肆,还能有剩。 江乐怡独自美丽了片刻,祁妙就适当的打断她: “其实我是来问你想不想去逛街的?” “不想。”江乐怡心如死灰地看了一眼自己小厮的位置,前面还排了五六个人,也不知何时才能排到她。 祁妙友情提醒:“其实食肆里那种涮锅,要涮羊肉和牛肉最好,眼下羊肉已经卖完了,剩下的都是猪肉、鸡肉、鸭肉那些了。” 江乐怡这回没说话,只是幽怨地看了一眼祁妙。 她方才远远瞧见了食客们桌上摆的那口锅,她实在是从未见过这样的锅,以及还要自己亲手煮东西的吃法。 江乐怡也不是没学过下厨,只是她在这方面确实也没有任何天赋,于是只能作罢。 她现在就恨不得冲进去试一试这涮锅,奈何她今日知道消息太晚了,竟然最好吃的羊肉都卖光了。 “不过呢,我还有一个办法。” 祁妙狡黠地笑了笑:“这样吧,你陪我去逛街,我虽然不能光明正大让你走后门,但明日可以在后院里给你悄悄开上一桌,如何?” 江乐怡的眼神唰的一下就亮了起来,伸手啪的一下把面前的话本子合上,“走!逛街去!” 她的动作快到祁妙都没反应过来,就见江乐怡冲正在排队的小厮挥了挥手,示意他过来。 “今日不用排了,我不吃了,你去让人把马车驾过来。” 小厮得到吩咐后立马去办。 江乐怡转头对祁妙道:“你就坐我的马车如何?” “那便多谢了。”祁妙求之不得,毕竟她还连个交通工具都没有。 等待的时间里,祁妙视线落到江乐怡那本蓝色的话本子上,心痒痒的又问道:“对了,你在看什么话本子?” 第245章 要不改行写话本子吧 祁妙上辈子就很喜欢看,有时在厨房里做菜,或是准备拍视频的材料时,就会拿手机在旁边放听。 江乐怡手里的这本书,上面是蓝色的封皮,还写了几个大字:狐妖情缘。 就这名字,想不知道这是话本子都难。 “你说这本啊?”江乐怡把手上的书悄咪咪地递了过来,“就是一本写狐妖和书生的话本子,我娘亲买的,没想到这么好看,狐妖和书生被迫分离的时候,我还差点看哭了呢!” 祁妙接了过来,简单地翻了一下,点评道:“你这话本子里的故事有些老了。” “怎么可能!”江乐怡拿过来翻了翻,“你瞧,这狐妖救了书生一命,书生便对她一见钟情了,这样的故事多么可歌可泣!” 祁妙:“……” 这有啥可歌可泣的,她方才随意扫了几眼,一大段都在描写狐妖如何美丽,书生如何喜欢她,二人如何在乡下的小屋里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书生没什么银子,每日就只会在家里苦读书,狐妖还像海螺姑娘似的贴身照顾,任劳任怨。 两人每日吃咸菜,还坚持着什么有情饮水饱的观念。 祁妙恨不得将这话本子给扬了,日日看这些,那不得看成个顶级的恋爱脑? 而且故事性也不够强,通篇都是大段大段的心理描写,这样的话本子实在有些粗糙。 江乐怡见祁妙的表情明显没有被她说服,她干脆道:“那你说什么样的话本子才好看?” 祁妙思考片刻:“首辅夫人带球跑?王爷的替身下堂妻?勿惹世家,世子的迷糊新娘?” 听着听着,江乐怡的眼睛就逐渐睁大了,大大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起初听见时觉得有些奇怪,首辅、王爷、世子什么的,她也不是没听说过,甚至有些还见过。 尤其是能当上首辅的,又要有功绩,又要有年纪,她实在不敢想象五六十岁的首辅还让夫人带球跑…… 嗯不对,带球跑是什么意思?为何她一下就听懂了? 江乐怡的眼神逐渐涣散起来,怎么仔细一想,她忽然觉得还有些想看里面会写什么剧情呢? 她努力挣扎,小声道:“首辅年纪都五六十岁了,怎么还会……” 祁妙以一脸你还是不够了解的表情看着她,认真科普道:“都写话本子了,为何不能让男主年纪轻轻就当上首辅!这样才够年轻有为!” 江乐怡被这番话唬得一愣一愣的,甚至茅塞顿开。 二人说话这段时间,江家的马车就在面前停了下来。 “好啊,你请我过来,自己却要偷偷跑!” 小厮放下凳子,江乐怡刚想踩上去,就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喝住。 她心中瞬间不妙,糟了,怎么就忘了裴晚! 裴晚气势汹汹地过来,瞧见祁妙也在,脸上的神色好了许多。 她哼了一声,“你们在做什么?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吃今日才上的新菜?” 裴晚说完,视线正好划过不远处的食肆,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怎么这么多人?” 祁妙摸了摸鼻子:“没办法,食肆太小了。对了我们不打算吃了,打算现在去逛街,你要去么?” “去!”裴晚毫不犹豫地道:“当然去!” 她看向江乐怡,“我也坐你的马车?” 差点忘了裴晚要来的江乐怡连忙赔笑道:“坐!咱们都坐!” 三人一同上了马车,里头空间很是宽敞,倒也不拥挤。 马车里铺满了软垫,京城街道里的道路很是平整,坐在马车内竟然感受不到什么颠簸。 这让祁妙不禁回想起她刚穿过来的那日晚上,那时的马车又小又破,差点没把她给颠吐了。 江乐怡靠在马车上,从旁边的抽屉里取出毯子问:“你们要不要盖着?” 祁妙摇头:“我就不必了。” 裴晚倒是没客气,要了一条,两人将膝盖和腿严严实实地盖好。 江乐怡又从旁边的食盒里取出点心,梅花形状的精致糕点,小到一口就能吃下一整个。 分享完糕点后,她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祁妙: “先前你说的那些话本子是在何处买的?能告诉我么?” 裴晚一愣:“什么话本子?” “就是妙妙先前说的一些好看的话本子,我也想看。” 话音一落,祁妙顿时感觉两道期待的视线都紧紧的落在她的身上。 江乐怡也就算了,裴晚是怎么回事? 祁妙以十分震惊的眼神看向裴晚。 裴晚脸上一红,嘴上却还硬着:“我就是好奇而已!我可不喜欢看话本子!” “可是……”祁妙残酷地说出真相,“我说过的那些话本子,你们怕是买不到了。” “为何?”两道女声同时响起。 裴晚有些心虚地挪开眼睛,其实她也喜欢看话本子来着,不过她是肯定不会承认的。 祁妙也不好说那些都是她根据上辈子看过的临时想出来的名字,不外乎就是把总裁这两个字换成了首辅、王爷还有世子什么的,换汤不换药。 奈何面前这两人的视线太过强烈,她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因为那些话本子还没写出来?” “那你怎么知道!”两人又是异口同声。 祁妙:“因为我看过类似的?” 得知真相后的江乐怡又开始痛苦了:“你明明知道买不到这样的话本子,还要说给我听,你好狠的心!” 江乐怡人长得娇小可爱,一看就是那种家里宠着疼着的千金小姐,她说这话时更像是在娇嗔。 祁妙不仅不觉得反感,反而觉得她是在娇嗔。 “哼。”裴晚轻轻地哼了一声,“某些人就是故意馋我们!” 祁妙:“……” 那先前说自己不喜欢看话本子的人是谁? 早就习惯了裴晚的傲娇,祁妙只能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们。 江乐怡忽然道:“妙妙,要不你改行去写话本子吧?” 祁妙被她这话说的满脑子问号。 下一秒江乐怡又打了自己的脸,她火速推翻了之前的说法。 “不行不行,你要是写话本子去了,我以后还吃什么?!” 第246章 少女们的逛街时刻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祁妙还真对写话本子有些兴趣,不过最近食肆还在上升期,每日她要忙的事情还多得很。 上回招人只找了跑堂和洗碗,她预备再找个墩子或是学徒,负责帮她切菜、配菜,这样每日能省下不少时间。 “我暂时还没有写话本子的想法。” 祁妙拈起一枚小糕点,“我每日在厨房忙的不可开交,也就今日有空了。” 她转移话题,“我们去现下去何处?” 一说起逛街买东西,江乐怡就激动起来了,“还能去什么地方?无非就是珍宝阁、玲珑阁那些,反正都在一条街上。” 她喋喋不休地道:“买衣裳、香膏、胭脂……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来我已经许久没有买过衣裳了。” “那就去买。”裴晚气定神闲道,“我在玲珑阁存的那些钱还未用完,去逛逛也行。”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裴晚心虚地看了祁妙一眼。 说起玲珑阁,她似乎想起,有一次她还在那里羞辱了祁妙。 祁妙倒是面无异色,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 裴晚却连吃糕点的心情都没了,往日她同祁妙常常作对,最近也不知怎的,竟看她顺眼起来。 两人的关系逐渐缓和,并且成为了朋友。 裴晚纠结万分,她不知该如何同祁妙道歉,看着祁妙笑意盈盈地样子,又觉得拉不下脸来。 祁妙同江乐怡一来一往说了好几句话,却见裴晚安安静静地在一旁,满脸纠结。 正巧坐在她身旁,她干脆用胳膊碰了碰裴晚,“你在发什么呆?” 裴晚猛地清醒过来,看着落在自己身上的两双眼睛,一股热流往脸上涌。 “没、没什么,今日所有的费用我都包了。” 她说完,眼神偷偷落在了祁妙身上。 祁妙&江乐怡:“……” 大小姐又犯病了。 好在两人已经习惯裴晚这冤大头的性格,随意敷衍了她一句,就拉着她一起说闲话聊家常。 少女们说着说着话,马车就停了下来。 蓬莱街一点也不偏僻,离京城里最好的地段算是比较近的,坐马车也不过一两炷香的时间就到了。 只见周围华丽宏伟的建筑鳞次栉比,街道两边无论是酒楼、珠宝阁、成衣铺子还是茶楼、酒楼,都比寻常地段要繁华的多。 甚至有几家的牌匾上,似是还用了金粉,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祁妙一行人下了马车,街道两旁门口守着的人们就不停地冲她们说着吉祥话,揽客的手段同现代也不遑多让。 今日来逛街,祁妙只想放松心情,买多买少都无所谓,只要瞧到心仪的,她就打算拿下。 这回她并不打算给妞妞、阿蘅他们买任何东西,平日里已经给他们买的够多了,这是独属于自己的一日。 江乐怡一下马车,就如同掉进米缸里的老鼠,欢呼一声后就一手拉着祁妙,一手拉着裴晚,兴高采烈的先进了一家成衣铺子。 从外面瞧着,这家铺子的装潢就别具一格。 上好的木头雕刻成的橱柜,每个柜子里只挂了一件衣裳,云纹流仙裙、飞蝶织锦裙、百花曳地裙……各种款式、各种颜色应有尽有。 这些柜子都雕刻的十分精致小巧,每一只恰好能放得下一件衣裙。 祁妙一进去就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直到裴晚和江乐怡各自挑中了一条裙子,两人正打算试,掌柜的叫人帮忙取下来时,她忽然想起了为何会觉得熟悉。 这不就是芭比娃娃的橱窗么? “妙妙,你怎么不挑?” 江乐怡看了她一眼,激动道:“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要不我给你挑几条,你长得这么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少女肤白似雪,眉如黛柳,眼如繁星,发丝柔亮又垂顺的落在胸前。 身着的衣裳很是简洁,布料尚可,却没什么花纹与刺绣,着实是普通了些。 这样的衣裳,根本就配不上祁妙的美貌。 江乐怡忽然就来了点乐趣,她将手里的裙子放下,对裴晚道:“不如我们将她打扮打扮?” 裴晚点点头:“好,我早就瞧她这模样不顺眼了。” “那就开始吧,我挑衣裳,你去挑发髻、耳环。” 一旁的祁妙:“……” “别啊,你们先买自己喜欢的,我……” 祁妙企图挣扎,另外两人却同时拉住她的胳膊。 “别说了,快过来看看,嗯……这件你穿着肯定好看!” “哎呀你就放心吧,我们都是朋友了,今日我们给你买!” “不不不,我自己买就行……” 裴晚冷哼一声,“我就要买,你别管我!” 祁妙完全没想到,方才还在心里想着芭比娃娃,眼下就被人当成芭比娃娃打扮了。 漂亮又可爱的少女们喜欢打扮是天经地义,她们不仅喜欢给自己打扮,还喜欢给别人打扮,尤其是祁妙这种长得好看的,打扮出来一定会有一种巨大的满足感。 二人这么想着,也就真的这么做了。 祁妙很喜欢绿色,是以她买衣裳,多是清新淡雅的颜色,黄绿为主。 此时江乐怡却看上了一条粉色的长裙。 这是一袭以粉色打底,底面有花朵纹样织锦的长裙,裙面还有一层轻薄又透明的纱,纱上是立体的蝴蝶,一只只的围在裙边。 她眼睛唰的亮了起来,让小二将衣裳取来,在祁妙身前比划着。 “这条好看,你穿着一定很合适!” 其实祁妙的心理年龄已经有二十多岁了,是以她大多数时候还保留着以前的想法和喜好。 年少的青春是永远不可再生的,少年的心气也是如此,当时过去就过去了,即便再回到原点,也终究不会是以前的心情。 祁妙一直抱有这种想法,她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低头看着面前这条好看又粉嫩的裙子,犹豫道:“这不太合适吧?” “哪里不合适?”江乐怡不理解,她叫来裴晚:“你看这条裙子如何?” 裴晚虽不喜这样温婉可爱的风格,却依旧点头认可:“好看,快穿上。” 祁妙倒吸了一口凉气,看了看裴晚,又看了看江乐怡,拗不过她们,只能说: “我换上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第247章 没人能抵抗得了那句话 “什么条件?”江乐怡好奇问道。 “你们也得换上我给你们选的衣裳。”祁妙狡黠地笑了笑。 哼哼,总不能只有她一人当芭比吧。 今日大不了就互相当对方的芭比,这样才叫有趣嘛。 “行!”江乐怡一口答应。 裴晚也没什么不同意的,“好,你选就是。” 祁妙看了一眼裴晚身上穿着的红衣,她发现这姑娘似乎偏爱红色,偶尔也穿别的颜色,几乎都是很鲜艳又显眼的颜色,同她本人一样。 她又观察了一下江乐怡,她偏爱复杂华丽的款式,整个人打扮的像一只漂亮的花蝴蝶。 每次见到江乐怡,她都穿着不同的衣裳,颜色偏淡雅,都是小姑娘喜欢的那些颜色。 祁妙计上心头,这两人喜欢的风格都如此明显,那她也要让她们有所改变。 或许是祁妙的笑容实在太过阴险,一旁的江乐怡莫名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我先不换,等我们挑好了,一起换吧。” 祁妙说完,就迫不及待的跑向那些装着衣裳的橱柜。 这家成衣铺子是京城中生意最红火的铺子之一,里面的衣裳大部分都是十几岁的姑娘们喜欢的款式。 剪裁又好,面料也好,有时还能拿到一些其他铺子没有的面料,比如云锦纱、五色纱等等。 即便是在冬日,这里的衣裙也设计得既保暖又好看,还可以自己挑选披风、狐裘、兔毛围脖来搭配。 一旁的区域还有各种珠宝首饰,簪子、手镯、翡翠、珍珠等应有尽有。 就算是现代人的祁妙,也不得不佩服这家铺子的掌柜,真是将少女们的心理抓到了极致,就连她这个心理年龄有二十多岁的老阿姨都控制不住对这些衣裳的喜欢。 挑好的衣裳,自有人帮忙取下,不会再被其他人挑走,若是尺码相差不大的,现场就能改,差的过多的,便要等上几日送到家里。 江乐怡为祁妙挑好衣裳后,便转头去同裴晚一起挑珠宝首饰。 她们决定,今日势必要让祁妙从头到脚焕然一新! 裴晚见过从前的祁妙,活泼又张扬,脾气不好又愚蠢。 那时的祁妙就如同骄傲的孔雀一般,衣裳要买最华丽的,珠宝要挑最贵的,礼部侍郎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是真将她疼爱到了极点。 眼下的祁妙却像换了个人,同样被家人宠爱的裴晚忽然有些心疼她。 若是处在和祁妙同样的处境,裴晚觉得自己一定没有勇气和能力,像她现在这样生活的如此好。 “这只葡萄纹金钗不错!” 江乐怡倒没有裴晚那么多愁善感,她根本不认识从前的祁妙,也不知道她就是之前京城传的沸沸扬扬的假千金。 她沉浸在打扮祁妙的快乐中无法自拔,转身虚空在祁妙头上比了一下,“嗯,确实不错,这只留下。” 裴晚一边多愁善感的想着,一边手上还不忘抢好看的镯子和簪子。 这家铺子来买的小姐们很多,且大多都互相认识。 手快什么喜欢的都能买到,手慢就什么也别想有,就只剩别人挑剩的了。 祁妙也加入了战斗,她很快就选中了两件心仪的衣裳,叫来小二帮忙取下来仔细查看。 一条鹅黄色的金丝八宝烟罗裙,一条湖蓝色如意云纹羽纱裙,这两条裙子一眼瞧着就十分吸引人。 前一条是可爱又灵动,后一条是清冷又优雅。 不得不说,祁妙的眼光极好,这两条裙子刚被拿下来,就有人在旁边唉声叹气。 那是个圆脸的姑娘,她尝试着说道:“姐姐,这条鹅黄色的裙子让给我行么?”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瞧着自己,祁妙差点就心软了,可她想起另外两个朋友,只好狠心拒绝。 “我实在无法割爱,抱歉。” 那圆脸姑娘有些失望的走了。 祁妙看着这两条裙子却很是兴奋,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总是不怕麻烦且异常坚定的。 成衣铺子面积极广,货量也多,往往橱柜里的衣裳被人选走了,就会有人来挂上一条新的。 祁妙、裴晚以及江乐怡挑了好一会儿,终于将衣裳以及打算配套的首饰都挑好了。 望着堆积如山的衣裳和首饰们,三人都同时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那就——来吧?”祁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面前有三只木盘,上面整齐地放着叠好的衣裳。 “妙妙,没想到你这么了解我的喜好!” 江乐怡伸手就想去端那盘鹅黄色裙子的,却忽然被祁妙阻止。 祁妙神秘一笑,“你拿错了,这衣裳不是给你选的。” “啊?”江乐怡目瞪口呆。 同时,裴晚试着去拿湖蓝色裙子的手也愣在了空中。 见状,祁妙也按住了裴晚的手,嘿嘿的笑了两声:“你们两个拿反了,这条鹅黄色的是裴晚的,那条湖蓝色的才是你的。” 江乐怡:“???” 裴晚:“……” “我一定要穿这条裙子么?”裴晚还在努力挣扎。 她这个人做事一向风风火火,就爱穿红色这类张扬的颜色,像鹅黄色这种明媚可爱的颜色,倒是几乎从未穿过。 一旁的江乐怡也犯了难,她本来就是可爱的长相,一张娃娃脸,眼睛又圆又大。 这条湖蓝色的裙子其实很是好看,只是她这张圆脸怕是穿不出那样清冷的感觉。 裴晚身形修长,眉目间还有一丝英气,她穿着应当会比自己适合。 江乐怡还想试着和裴晚换,却被祁妙一句话打消了念头。 “我平时不也不穿粉色的衣裳么?” 最终,她说出了那一句华夏人都爱挂在嘴边的话: “来都来了,不如都试试吧。” 没有任何人能抵抗得了这句话,再说试试又不会掉一块肉。 三人被带到了试衣裳的地方,也是一间间用上好的木板隔开的房间,同现代的试衣间差不多。 祁妙心想也许是因为她穿进了,作者无意识的描写过这样的铺子,这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鼻尖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祁妙选了临近裴晚的一间,锁好门后开始换上那条粉色蝴蝶裙。 第248章 最不能亏待自己 古代的服饰很是复杂,祁妙摸索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穿好。 这铺子里有专门负责帮忙穿衣的侍女,只是祁妙一向不习惯让人帮忙,只好自己摸索着穿。 “妙妙,你还没好么?” “没呢,快了。” 祁妙匆匆穿好最外面一层披肩,这才推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位如花似玉的姑娘。 裴晚一袭鹅黄色衣裙,衬得她原本略带眉宇间多了一丝娇憨,整个人变得柔和起来,只是神色还有些不自然。 江乐怡则是一袭湖蓝色长裙,稳重大方又优雅的颜色使得她平日里的可爱少了一分,温婉的感觉多了一分。 看见她俩那一瞬间,祁妙就觉得眼前的世界亮了起来。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瞧见长得漂亮的人,整个世界好像都变得明媚起来。 江乐怡和裴晚看见祁妙那一瞬间,也都觉得眼前一亮。 少女肤白似雪,肌肤吹弹可破,最是适合这种娇嫩的颜色。 “我就说你穿着一定会很好看!”江乐怡大步走上前来,一把就挽住祁妙的胳膊,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看怎么满意。 换好衣裳后,三人又去梳妆的地方,让人给自己换了发髻,戴好挑好的衣裙。 负责为她们打扮的那几个妇人瞧见这三个姑娘,也是笑得合不拢嘴,直夸她们漂亮。 上辈子祁妙是个孤儿,有幸被爷爷收养,从小跟着他学习厨艺、练刀工,指腹上都是茧。 家里虽然还算有钱,可祁妙是由爷爷拉扯大的,自然也不会太过注重外表。 后来她做过一段时间的厨师,又去当了美食博主,还是不用露脸的那种。 视频里只需要露出一双手做饭,偶尔分享分享菜单,讲解几句,便能得到不少的收益。 技术硬核,再加上声音甜美,手还长得好看,祁妙收获了不少喜欢她的粉丝。 那时的祁妙很少注重打扮,可哪个小女孩不在乎自己的外表呢? 铜镜中的人梳着漂亮的发髻,莲花簪在发间闪闪发亮,小巧精致的耳垂上挂着圆润的珍珠耳坠。 那些上辈子未曾拥有的体验,竟然在这辈子得到了满足。 江乐怡又靠了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妙妙,你长得是真好看!” 裴晚在一旁轻哼,“就只有她长得好看么?” 江乐怡眼神一转,笑嘻嘻的看着裴晚,“当然,我们裴大小姐也是绝世大美女!” “你们都很好看。”祁妙脸上挂着柔和的笑意,心里有一处塌陷的角落似乎被柔软的棉花填充完整。 “行了。”裴晚看似没有很在意,实际上嘴角都翘了起来,“我这裙子尺寸有些小了,让她们帮忙改改,去逛下一个地方吧。” “我这倒是长了些。”江乐怡望着身上拖地的裙摆,“那我今日也不穿回去了,改日再来拿。” “妙妙,你呢?” 祁妙浅浅转了一圈,又抬了抬手,“好像正合适?” “那就直接穿着走吧。”江乐怡冲她眨了眨眼睛,“你穿这身回去,有人心里定会很高兴咯。” 这看似含蓄的话语让祁妙的脸颊瞬间红了不少,她嗔了江乐怡一眼,“还想不想吃涮羊肉了?” “想想想!我错了!”江乐怡立马求饶。 三人又笑作一团。 祁妙几乎从来没穿过粉色的衣裙,不过都换上了,她也不再扭捏。 三人一同去结账,裴晚到了柜台前,直接开口就是一句:“今日买的都记我账上!” 掌柜的自然是满口答应。 江乐怡和裴晚却一同阻止道:“我自己买!” 甚至江乐怡后来又补了一句:“妙妙的那份我帮她买。” 祁妙连连摆手:“我自己买就成,最近我也赚了不少钱,你们不必担心我付不起。” 裴晚一听便不乐意了:“你们为何不愿意让我来买?” “为何要让你买?”祁妙很是不解,“出来买东西,当然是自己付钱,哪有让别人买的道理?” “可我有钱啊。”裴晚理直气壮地道:“从前我和她们出去玩,从前都是我付的钱!” 她说这话时,一脸骄傲自豪的模样,就像不给姐妹们花钱都是她的错。 祁妙:“……” 江乐怡:“……” 两人接连沉默,随后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你这是找的什么朋友?” 裴晚性格骄纵又嚣张,可人却不坏,对朋友们都很大方。 虽说认识的都同是达官贵族家的小姐,可每家的情况都不相同,有的只是占了名头,实际上家族没落,家里也给不了多少钱。 这些人同裴晚玩得好,裴晚也习惯了给她们付钱,毕竟那些钱对于她来说都是小事。 裴夫人自然也知道女儿会为朋友花不少的钱,她觉得只要女儿能找到朋友,花点小钱让姑娘们开开心,也无伤大雅。 是以后来裴晚就习惯了为朋友们花钱。 听完这些后,祁妙和江乐怡都目瞪口呆。 江乐怡家里主要是做生意的,能认识裴晚,也是因为她家里是皇商,有的方面也有门路。 毕竟是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钱,谁也舍不得乱花,江乐怡从小就被家里教育,花钱可以,但要有合适的理由。 江家虽然有钱,也不会任由江乐怡随便花,更别说每回都给朋友们花。 此时祁妙同江乐怡眼中都流露出复杂的表情,她们对裴晚的认识又更上了一层楼。 这哪里是什么骄纵蛮横的大小姐啊,这分明就是随处撒钱的财神爷啊! 不过说好听点叫财神爷,说难听点叫冤大头。 惨,太惨了! 祁妙也不是爱占朋友便宜的人,她拒绝道:“我自己付钱就行,掌柜,我这些多少银子?” 掌柜笑眯眯道:“客官,一共五十二两。” 这价格听得祁妙心痛不已,可确实也值这个价。 先不说衣裙的做工,就说那布料,又柔软又舒适,再加上层层叠叠的纱,以及她还买了簪子和耳环。 心痛虽然心痛,买也是要买的。 挣钱不就是为了花钱么,再说这些钱都是祁妙自己辛辛苦苦挣的,她自己凭什么不能花? 第249章 遇到宋知瑶 一口气付完五十二两后,祁妙的心疼也就一闪而过,剩下的只有穿新衣裳的喜悦。 花钱总要有个度,不然再多的钱也不够花。 她今日不打算再买什么其他小玩意儿,剩下的时间就陪江乐怡和裴晚逛街就行。 从成衣铺子出来后,已然过去了一个多时辰,三人又往旁边卖香粉、胭脂的玲珑阁里去。 祁妙上回就是在此处遇见裴晚的,裴晚一进去,就变得有些犹犹豫豫的。 直到江乐怡被一款胭脂吸引走后,她才磨磨蹭蹭的来到祁妙身旁,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胳膊。 感觉胳膊被什么碰了的祁妙转过头去,惊讶地问:“怎么了?” “那什么……”裴晚的声音越来越低,“上次在这里为难你,是我不对。” 后面说着说着比蚊子声还小,可祁妙却听得一清二楚。 她坦诚地笑道:“你哪里是为难,你不是还给我付了钱么?” 就算是为难,祁妙也觉得无所谓,不就是被说了几句么,有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裴晚还一边说她一边给她送东西。 “好啦,都过去了,不必再说这些。” 祁妙同裴晚说着话,眼神还落在江乐怡身上,只见她坐在铜镜前,身旁那位为她梳妆的妇人,手里似乎正拿着一盒白色的粉末。 那妇人用小刷子蘸了粉末,就要往江乐怡脸上涂去。 “客官,这是我们铺子里的招牌,保准让你的脸又嫩又……” “等等!”祁妙唰的一下冲了过去,阻止那位妇人的动作。 那妇人手上动作一顿,疑惑地看着祁妙,“是有什么不妥么?” 祁妙尴尬地赔笑,“没什么,乐怡,你过来一下。” 江乐怡也是一头雾水,实在是先前祁妙的声音太过急切,她还以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火速拉上江乐怡的手往旁边走,祁妙的视线还落在那盒粉末上一瞬,随后颇为嫌弃的挪开了。 三人走到角落里,裴晚这才松开江乐怡的手,问她: “你可知那白色粉末是什么?” “铅粉啊,涂抹之后皮肤会变得细腻又光滑。”江乐怡呆呆地回答道。 裴晚抱着胳膊,看着祁妙:“你不是以前也用过么?” “我何时用过……”话语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祁妙的脸色瞬间白了,她自然是没用过,可是原主定是用过的。 小命最重要啊! 她急切地看向裴晚:“那我以前用的多么?” 裴晚颇为奇怪地看着她,“我怎么知道?我以前也不是天天都见你,唔,应当用的不算多吧。” 祁妙松了一口气。 她的表情太过明显,另外两人也察觉到不对,追问道: “铅粉怎么了?” 有的店家并不会直接将其叫做铅粉,而是为其取个好听的名字,其实依旧是铅粉。 达官贵族的小姐们经常用,这铅粉美白的效果立竿见影,就连裴晚和江乐怡也是用过的。 不过她们都还年轻,除了去皇宫里参加年宴这种大型场合外,都不太爱抹。 祁妙把她们拉近了一些,小声提醒道:“铅粉有毒啊!” “什么?”江乐怡的声线陡然拔高。 “嘘——”祁妙立马按住她,“小点声,在别人店里说这种话,我怕被打!” 裴晚倒是冷静许多,低声问:“你怎么知道?若是有毒,宫里的嫔妃们也在用,太医不可能不知道。” “总之,你们先听我的,别用就是。” 祁妙没办法仔细解释,忽然又想起一点,“哦对了,朱砂也不行,也有毒,千万不能往嘴上抹啊。” 怕这两个傻姑娘什么都往脸上抹,祁妙赶紧将其中的危害告诉她们。 “长期用铅粉,轻则脸色发青,重则皮肤溃烂,整张脸都烂掉。” 江乐怡脸上瞬间露出惊慌失措来,“那、那我以前用过怎么办?” 祁妙崩溃地笑了笑,“我自己好像以前也用过,总之你们以后别用了,也告诉家里人不要再用。” 虽说她这话没什么证据,可一旦涉及到自身的安全,人们总是会多注意一些。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给两个小姑娘科普完后,江乐怡和裴晚再看见那些胭脂、口脂后也完全不想再买了。 祁妙安慰她们,“其实也不是所有都有毒,不必如此担忧。” 只是也没了试的心情,江乐怡恨不得马上就从玲珑阁出去。 三人决定不再逛下去,手挽着手一同往外走。 玲珑阁是京城最有名的脂粉阁之一,就连大门都比旁边的商铺宽上个一倍。 小姑娘们手挽着手往外走,即便三人同行,也不会挡住别人的路。 祁妙走到门口,一脚踏出门槛外时,忽然听到了一道惊讶万分的声音。 “你怎么在此处?” 祁妙应声抬头,一张陌生中带着一丝熟悉的脸出现在了眼前。 “宋知瑶?” 说话的人不是祁妙,而是裴晚。 裴晚不太客气地看着宋知瑶,甚至悄悄往前走了半步,试图将祁妙护在身后。 “她在哪里和你有什么关系?” 祁妙一下想起来这人是谁,这不就是书里的女主宋知瑶么? 要不是她当晚就从宋府离开,还不知道要和这位女主有多少对手戏呢。 这段时间祁妙的日子过得充实而又幸福,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原书的剧情,也完全不觊觎宋家的家产。 准确来说,她已经把宋知瑶忘在脑后了。 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没想到却在玲珑阁里碰到了。 其实这也很是正常,毕竟都生活在京城。 宋知瑶没有再作妖,祁妙也就不乐意去管她。 扯了扯裴晚的袖子,“我们走吧。” 正欲离开,宋知瑶却忽然道:“祁妙,你最近一直在京城?” 派人守了祁妙几个月,见她的确在桃花村中老老实实地待着,宋知瑶就把人撤了回来。 她有许多的事要忙,没必要时常监视一个对她造不成威胁的废物。 可是眼前的祁妙穿着精致漂亮的衣服,发髻也是仔细梳理过的,同之前在宋家时没什么区别。 宋知瑶的心里像是有什么咔嚓裂开,不安从裂缝里不断增长。 第250章 怒怼白莲花 祁妙脚步一顿,再次看向宋知瑶。 几个月前她曾与宋知瑶见过一面,那时的宋知瑶面色枯黄,神色间还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瑟缩。 如今的宋知瑶光彩照人,皮肤被养的白白嫩嫩,举手投足间也尽显优雅。 只是她的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不安还是被祁妙捕捉到了。 对于这个一见面就使计将自己赶出去的人,祁妙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的,她淡淡地回道: “和你有什么关系?” 宋知瑶神色复杂,明明心里不喜还要维持她的善良大方人设,扯了扯嘴角道: “爹娘都很想你,还特意在家里为你准备了一间房间,你就这么心狠,不肯回去看他们一眼?” 这话极具有迷惑性,祁妙一听差点没气笑了。 她没想到自己都离开宋家这么久了,宋知瑶依旧把她当成是假想敌。 一方面语言里暗藏玄机,说什么特意准备房间,实际上就是在暗示祁妙,她原先的房间已经被宋知瑶给占了。 另一方面又在指责祁妙狠心,不愿回家去看她的养父养母。 祁妙不是十七岁的宋妙,也不是宋知瑶能随意激怒的对象。 若今日在这里的是原主,那宋妙一定会被激怒,兴许巴掌已经朝着宋知瑶的脸上招呼去了。 宋知瑶身旁还跟着两位姑娘,同她年纪差不多,一看就是玩得要好的。 见祁妙不回答,她们便在旁边搭腔,“好歹也养育了你这么多年,看都不回去看上一眼,也未免太过狠心了吧?” 祁妙越是冷静,宋知瑶心里的鼓就敲的越响。 裴晚啧了一声,“你们几个是家里太闲了是吧?还有闲心来管别人的事?” 她一说话,语气就像炸毛的猫,吓得那两个姑娘往后退了一步。 裴家千金是什么人?那是小时候连同她一起玩乐的皇子都敢暴揍的人! 她父亲虽说只是兵部尚书,却有潜龙之功,从小就是皇帝身边的伴读,就连丞相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按住裴晚的手,祁妙再次看向宋知瑶,轻轻一笑: “是我心狠么?不是你们将我赶出去的么?” 闻言,宋知瑶面色一变。 以宋妙以前那蛮横骄傲的模样,是绝对不可能承认她是被赶出去的! 就是笃定这一点,宋妙才会明里暗里的指责她,让别人误以为她是自己闹脾气离开,再给她扣上个狼心狗肺的帽子。 “你、你胡说什么?”宋知瑶那抹了淡淡胭脂的脸颊竟然比先前白了不少。 “我落水后昏迷了好几日,醒来身上还在发烧,你们就迫不及待地赶我出府。” 祁妙的声音依旧平静,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似乎完全没把宋知瑶放在眼里。 她淡淡地说:“我已经同你说过了,既然我离开了宋府,就不会再回去,也不会同你争什么,我与宋府早就再无瓜葛。” “你没事非要来招惹我做什么?” 宋知瑶心里苦笑,后悔万分。 早知道祁妙是个什么都敢说的,她绝对不会来当面招惹她。 江乐怡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还没明白祁妙同宋知瑶是什么关系。 她以为祁妙就是个普通的食肆掌柜,虽说年纪轻轻,那也是有本事在的。 眼下这么一瞧,却发现并不是如此。 宋知瑶深吸了一口气,“我并非招惹你,而是由于关心才多问了一句,若有什么冒犯之处,我向你道歉。”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并不真切的笑容来。 “我忽然想起还有事,就先走了。” 匆匆拉上旁边两个小姐妹,宋知瑶连玲珑阁都不逛了,直接转头就走。 一旁的江乐怡还迷糊着:“方才那不是宋知瑶么?她为何用那种语气对着妙妙说话?” 京城里达官贵族、有钱有势的富商大多都互相认识,连儿女都有各自的圈子。 宋知瑶作为礼部侍郎家里刚找回来的女儿,再加上真假千金一事让整个京城都在看热闹,宋知瑶在这几月里受到了不少的关注。 她利用这些关注将其转化为了自己的助力,打入了这些千金小姐的圈子,同她们做了好朋友。 不得不说,宋知瑶的能力很强,外表的和善也让她获得了许多人的称赞。 就连江乐怡都听说过这个不幸被人换走,从小过着孤苦伶仃生活的可怜千金。 裴晚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江乐怡,心想她怎么这么傻,这不明摆着的事情么? “宋知瑶同我说话,是因为我从前在宋家生活过十几年。”祁妙淡定地解释。 这些话没什么不能说的,宋家的确养育了原主,可祁家也养育了宋知瑶。 此事并非祁家故意为之,而是一场天大的误会,她和宋知瑶谁也不能阻止这场误会的发生,只能被迫承受后果,这就是命。 “那你岂不是就是……”江乐怡惊呼一声,后续的话在裴晚的眼神中又咽了下去。 好一会儿后,江乐怡总算消化好这一切。 “妙妙,那你真的很厉害呢!”江乐怡挽着祁妙的手,蹦蹦跳跳地说,“你靠自己也赚了很多钱,我看你比那个宋知瑶厉害的多!” 祁妙哭笑不得:“以后别提她了,我跟她又没有任何关系。” “你是这么想的,别人可未必。”裴晚提醒道:“我看她走之前的眼神,对你很是不满。” “随她去吧。”祁妙耸了耸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说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她若是再来纠缠,那我还真就如她所愿了。” 其实祁妙知晓为何宋知瑶在看见她那一瞬间,还是要将她当成假想敌的原因。 在原书中,宋妙是留在了宋府的。 尽管赵玉琴将她送走,可她的内心还是有不忍的,更别说宋正平,他是真心疼爱过原主的。 要不是那日宋正平留在宫中有事,祁妙根本没法离开宋府。 书里原主能够留下来,也是想方设法等到了宋正平回家。 祁妙大致知道剧情,只是因为她不想留下来,所以才答应了赵玉琴,连夜乘马车走。 就算宋正平回来后再不满,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再无转圜的余地。 祁妙猜测,宋知瑶还对她抱有敌意,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宋正平。 第251章 美食街的初级构想 宋正平或许是对原主还有父女情,只是祁妙的确不想再和宋知瑶争什么,也不想落得和原主最后一样的结局。 祁妙不会再回宋府,也不想再和宋家的人再有任何的联系。 “我们走吧,你们还想去哪里?” “有点饿了。”江乐怡幽怨地看着祁妙,“要不是因为陪你出来逛街,我早就吃上涮羊肉了。” “你想什么时候吃?明日行不行?”祁妙妥协道。 “那当然可以!” “明日我再多准备一些食肆菜单上没有的菜吧。” 目前涮锅的菜式还不算太多,羊肉是手切的薄片,其实还可以准备羊尾油、五花肉片、鸭肠、鸭掌等食材。 正好明日用来提前做个测试,看看这些菜能否符合江乐怡这类千金小姐的口味。 “咳咳……”裴晚不知为何,忽然咳了几声。 江乐怡担忧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裴晚有些心虚地挪开了眼睛,“没事,就是呛到了。” “也没喝水喝说话呀,怎会被呛到?” 瞧见江乐怡还想刨根问底,一眼就明白是怎么回事的祁妙干脆出来解围: “裴晚,明日你有空么?要不要来我家吃饭?我请你!” 裴晚哼哼唧唧地道:“既然你诚挚邀请我了,那么我明日就勉为其难的来吧。” 江乐怡:“……” 她瞬间悟了。 “既然饿了,就去买些东西吃?”祁妙看了一眼街道两侧的小摊贩们,大多都是卖包子、胡饼一类能够填饱肚子的吃食。 她瞬间就收回了自己的话。 唉,这些瞧着是真没什么食欲啊。 果然,江乐怡摇了摇头:“这些我都不太想吃,况且我娘也不让我在路边随便吃东西。” “那去拱月楼?”裴晚提议道。 祁妙疯狂摇头:“不行,拱月楼太贵了,会把我吃垮的!” “那我请你吃?” “不行,谁都不许请!” 祁妙看了一眼天色,“要是实在饿的话,不如我们先不逛了,回家吃吧。” “啊……”江乐怡有些失望,“家里的厨子做的菜早就吃腻了,要是这街上能有炸鸡卖就好了,说起来我也好久没吃了。” 说完后,二人的视线同时聚集在了祁妙身上。 祁妙瞬间沉默了。 怎么什么话题都能绕到她的身上啊啊啊! 好吧,她承认,她的确是很久没有做过炸鸡了,毕竟食肆就那么大,每日只能做几样吃食,再多便没有人力物力了。 祁妙长叹了一口气,“这偌大的京城,怎么就没有一条小吃街呢?” “什么街?” “小吃街,就是一整条街都是小吃,比如铁板豆腐、章鱼小丸子、麻辣烫、钵钵鸡、鸡肉汉堡……” 祁妙每说一个,江乐怡的眼神就变得亮上一分。 她恨不得上去抱住祁妙的大腿说求求你了让我吃一口吧! 可惜,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小吃街。 江乐怡很是失望,她失魂落魄地打算叫来马车,将她们分别送回家。 忽然,脑海中有个想法一闪而过。 她一下抓住了那差点逝去的想法,抬起头急促道:“要不,我们开一条小吃街吧?” “嗯?”祁妙很少见地卡了一下壳。 江乐怡猛地拍了一下手,“对啊,我怎么早点没想到呢!你看啊,我和裴晚都有钱,家里也有铺子,我们不如合伙开一条小吃街,你们觉得如何?” 说实话,裴晚有些心动。 但裴晚忽然想起之前闹着要家里给她几间铺子,她娘却打发了她一个米铺,说好让她当掌柜,最后什么事情都轮不到她做决定。 后来裴晚实在是受不了了,在胡商的拍卖会后,将铺子又还了回去,老老实实地做她的大小姐去。 江乐怡也越说越兴奋,“你们看啊,妙妙有技术,我们有钱,这不是正好能开一条小吃街么?” “可……”祁妙有些犹豫,“若是真要开的话,我们该怎么算钱?” 她是有许多方子没错,铁板豆腐、臭豆腐、麻辣烫,这些她都会做。 只是祁妙毕竟是个现代人,从前也知道太多好朋友们合伙做生意最后却闹掰了的故事,若是不提前将这些说好,那未来万一走到那一步,对她们所有人都没好处。 “这还不容易?”江乐怡说,“我们也不缺钱,无非就是想让你说的什么美食小吃街成真,既然方子都在你手里,那你四成,我们俩分别三成。” “那不行。”祁妙摇了摇头,“我就只有方子,没有铺子也没有人力,怎么能要四成?” 好歹是开过食肆的人,祁妙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若真要打造什么美食街,首先要有一条街的铺子,还要有人庇护,不然怕别人来找事。 这些都要仔细商量,并不是现在就能做出决定的事。 祁妙脑子飞快地转动着,冷静道:“你们先别冲动,再说一条街的铺子哪里好找?” 江乐怡和裴晚闻言,两人将自己能记住的附近的铺子大概说了说,确实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凑到一条街上。 “若是要凑到一条街,只能先卖些铺子,再去想办法买,旁人也不一定愿意卖。” 江乐怡这会儿也冷静下来,感叹道:“早知道以前就让我娘买铺子时不要东挑一间,西选一间了。”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做生意的人都讲究不要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买铺子也是如此,地段、面积都要仔细挑选,也没必要在同一处地方买太多铺子,万一后来生意不好,岂不是成倍成倍的亏。 “再说吧。”祁妙安慰江乐怡,“你若真想吃我先前说的那些,下回来我食肆里吃吧。” “下回是多久?”江乐怡追问。 祁妙尴尬地挪开了眼睛,“嗯……最近这几日我打算都卖涮羊肉,这些可能要排在以后了。” 裴晚呵呵一笑,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江乐怡,你是第一日认识她么?每回就拖拖拖!” 祁妙摸了摸鼻尖,试图转移话题:“总之,你们明日直接来我家里吃涮锅吧,选在明晚那顿饭如何?” 第252章 不死心的贺景初 江乐怡本就爱吃,马上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裴晚见状也没有拆穿祁妙,只哼了一声:“我喜欢吃山药。” “好,我一定给你准备好山药!” 江家的车夫驾着马车过来,三人一同上了马车。 祁妙和裴晚的家都不算太远,二人先前又是坐江家的马车过来,是以江乐怡让人先把她们送过去。 小姑娘们又在马车里多聊了几句,祁妙趁机科普那些铅粉、朱砂的危害,直到江乐怡拍着胸脯保证,回家之后一定要家里所有人都不再用这些有毒的东西,祁妙这才放下心来。 至于裴晚,祁妙倒是不用担心。 大小姐虽然骄纵,却很是明事理,不需要祁妙过多叮嘱,绝不会再用有毒有害的美白粉、口脂那些。 江家的马车过于宽敞,不好进蓬莱街,是以祁妙让江乐怡在街道口就将她给放下。 祁妙刚下马车,就听见身后传来江乐怡那欢快的声音,她转头一看,只见对方掀开车帘,露出那张可爱的小脸,冲自己挥了挥手。 “妙妙,你今日可真好看!” 祁妙的眼神一瞬间就柔和下来,“你也好看,快回去吧,明日见!” “明日见!” 裴晚也侧身冲她扬了扬下巴,等到马车离开,祁妙才转身回了食肆。 眼下正是傍晚,夕阳的余晖还挂在天边,少女踩着地面橘红的光影,一蹦一跳的步子轻盈而又灵动。 祁妙只觉得自己的心也一同变得轻盈了许多。 她浑然不知,隔壁茶楼二层,有一双丹凤眼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万鸿羽放下茶杯,看着身旁那一言不发的人,长叹了一口气。 他忍不住劝道:“贺兄,你这又是何必呢?” 贺景初一动不动地看着祁妙,瞧见她脚步轻盈灵动的蹦来蹦去,嘴角也含了一抹笑意。 直到听见万鸿羽说话,那抹笑意这才消失。 “我只是想弄清楚她为何会突然不喜欢我了。”贺景初淡淡道。 万鸿羽嘴角一抽,心想人家这也不是突然吧。 从被解除婚约,再到被宋家赶出家门,这都快大半年了,人家也没怎么见着过你。 当初青梅竹马,成日跟在你后面时你不珍惜,这会儿没了婚约,又开始倒贴。 他实在是不理解贺景初的想法,家里都安排了新的未婚妻了,又没能力反抗,何苦再对以前的纠缠不清? 小心到了最后两头落空! 不过这话万鸿羽可不敢说,他也就是来跟着凑个热闹而已。 上回见到这哥们差不多有一个多月了,这回好不容易逃出来,想问清楚吧,又不敢进人家的食肆。 先前还是万鸿羽以食客的身份进去,问了一嘴食肆掌柜的事情,跑堂的这才回答说不在。 眼见着那抹粉色的倩影进了大门,身影逐渐消失在眼前,万鸿羽忍不住催促道: “方才要找人,现在人回来了,你不去亲自问一问?” “我……”贺景初竟然有些迟疑。 万鸿羽继续煽风点火,火上浇油:“你要再不去,等会儿你家里又派人来,也不知何时再能见到她。” 闻言,贺景初深吸了一口气,“我这就去。” 万鸿羽露出满意的微笑来:“那我同你一起去。” 都是好兄弟嘛,谁不喜欢看好兄弟的八卦? 可惜今日程玉泉不在,不然还要更有意思一些。 傍晚,食肆里已然没有食客了。 涮锅早在下午时就基本上卖完了所有食材,剩下的时间里魏大福和王翠花将食肆里里外外打扫的干干净净,其他也没什么事情可做了。 祁妙哼着小曲儿一进食肆,正坐在角落里休息的魏大福和王翠花连忙起身迎接。 魏大福一介粗人,自是看不明白祁妙今日的变化,只觉得掌柜好像换了身衣裳。 可王翠花作为妇人,则是瞧的清清楚楚。 掌柜哪里只是换了衣裳,分明是化了妆,换了发髻,头上还多了两支簪子。 且不说簪子,就连那衣裳瞧着也是价格不菲,走动间还能瞧见上面流光溢彩的光芒。 “掌柜,今日涮锅已经全部卖完,一共卖了四十五锅。” 祁妙动作一顿,有些吃惊地看向魏大福:“四十五锅?那羊肉不是早就卖没了么?” “食客们又点了其他的菜,猪肉、鸡肉片也都卖光了。” “生意竟然这么好?”祁妙很是欣喜。 “可不是么!”魏大福也笑得合不拢嘴,“食客们还说,回去想叫上亲朋好友们来吃呢!” 祁妙翻了一下柜台上的账册,魏大福懂一些简单的字,他只记了卖出去的锅数,以及菜的数量。 虽说没有记上今日具体的营收,不过这些倒也够了。 “今日辛苦你们了,若是无事,便回家去吧。” 祁妙从一旁的柜子里摸出钥匙,打开柜台后那只木盒,从里面摸出铜板来,给魏大福和王翠花一人十枚。 “今日不包吃,你们自行解决晚饭吧。” “多谢掌柜!”魏大福和王翠花满面笑容的接了下来。 王翠花离开前,犹豫了片刻,才转身说道:“掌柜,您今日这身衣裳很是好看!” 见王翠花那张黝黑的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祁妙也抬头笑道:“多谢,快回去吧,免得家里担心。” 踏出食肆的门槛后,王翠花掌心里还攥着那十枚铜板,晃荡出清脆的声音。 她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多么好的掌柜,多么好的活儿! 王翠花发自内心的希望,奇妙食肆能够长长久久的开下去! 贺景初还在食肆门外徘徊着,直到魏大福也从里面出来,他这才犹豫地问道: “你、你家掌柜在么?” 魏大福是个耿直的人,说话声音也大,“您要找我们掌柜啊?那我这就去帮您叫一声?” 这话吓得贺景初连连摆手,“不必你去叫了,我亲自去就行,我是你们掌柜的熟人!” 听到这里,魏大福才放低了戒心。 他仔细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两个少年,见他们年纪不大,也不似恶人,想来的确是掌柜的熟人,便没继续问下去。 魏大福提醒道:“掌柜就在后院,二位说话大声些,她自然能听见。” 第253章 她为什么不可能喜欢别人? 《假千金回村种田?屯粮养崽成首富》第253章 她为什么不可能喜欢别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假千金回村种田?屯粮养崽成首富</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54章 我才是妙妙喜欢的人 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祁妙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而在她对面的贺景初则是一眼就将她的表情纳入眼底,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祁妙,看着她脸上露出那抹从前只会在他面前才会出现的笑容来。 贺景初只觉得自己的心如同被密密麻麻的小刺不停地扎着。 他看向来人,呼吸几乎一窒。 那是一位高挑的青年,他就静静地站在旁边,一双淡淡的眸子里满是疏离。 他侧着光,半张侧脸没在阴影中,表情疏淡。 阿蘅从容不迫地拉住祁妙,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你还没回答我,为何她不可能喜欢别人?” 分明是琥珀色的眼睛,却透露出锋利的眼神,落到贺景初身上,他只觉得浑身都像是在被刀割一般。 “你是谁?”贺景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他望着阿蘅的眼神里满是不甘与不安。 贺景初表面瞧着随和,实际内心是很要强的人。 他从小生得就极好,很受大人们的喜爱,到了如今这个年纪,依旧还觉得这世上能与他比肩的人少之又少。 可眼前这个人,光是站在他面前,贺景初就觉得他好似天上的月亮,只要一出现,就能使这世界上所有的星星都黯淡无光。 “我才是妙妙喜欢的人。”阿蘅像是刺了一刀还不够,非要往贺景初的伤口上撒盐。 “她有喜欢的人了,也与宋家和你没有半分关系,以后不要再来纠缠。” 阿蘅的语气越是平静,贺景初的内心就越是惊涛骇浪,他脸色惨白,几乎连话都要说不出来。 一旁的万鸿羽见事情不对,此时也不想着要看什么热闹了,他连忙架着贺景初等的胳膊,生怕他一个不注意就倒下去。 “那什么……”万鸿羽尴尬地笑笑,“你们先忙,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完后,也不知从哪儿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竟生生地架着失魂落魄的贺景初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阿蘅没有回头去看这二人,只是一言不发地拉着祁妙往后院走。 距离她只有半步的青年就连背影都好看得紧,柔顺黑亮的长发在脑后束成高马尾,随着行走间轻轻舞动。 祁妙内心忽然生出了一丝忐忑,他会不会生气了,或是误会了什么? 阿蘅停了下来,二人站在后院里。 旁边是放着钱箱的桌子,不远处还有一只驴在面无表情的嚼嚼嚼。 祁妙心里打着鼓,试图开口道:“我……” “ 你今日很好看。”阿蘅的视线紧紧落在她身上,不曾移动分毫。 祁妙想好用来解释的话忽然卡了一下壳,她重复道:“什么?” “颜色很适合你,簪子、耳环全都很适合你。” 阿蘅的眼神依旧不肯挪开,两人靠的越来越近,直到能感受到彼此间温热的呼吸。 “谢、谢谢?”祁妙莫名有些脸热,只好干巴巴地道。 实际上她的心脏早就像是小鹿在不停地乱撞。 祁妙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决定和阿蘅解释清楚。 “我以前在宋家时,的确与贺景初定过亲,不过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现在不喜欢他。” 她一字一句说的很是认真,生怕阿蘅误会了什么,阿蘅却根本没在听她具体说了什么,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祁妙的唇上。 小巧的唇上不知抹了什么,色泽比往常更加艳丽,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祁妙说着说着,发现阿蘅不吭声,她抬眼去看对方,却发现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微微下移,就好像是在—— 盯着她的嘴唇? 发现这件事后,祁妙话也不好意思说下去,只觉得脸颊滚烫,下意识地推了阿蘅一下。 “不许看了!” 阿蘅轻笑一声,“好,我不看了。” 他当真就挪开眼神,认真道:“日后他若是还敢再来烦你,你就告诉我。” 话说到后半句,声音都比先前凉了许多。 “好,我答应你。” 祁妙伸手牵住阿蘅的大手,两人就这么顺势在桌前坐了下来。 “今日的账还没算完?”阿蘅拿起毛笔,“我来帮你。” “我就知道阿蘅最好了。”祁妙笑了笑,握住他的左手,再将自己的每根手指都和他的手指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 两人十指相扣,祁妙忍不住翻来覆去地去看阿蘅的这只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圆润又干净,手背上蕴含着蓬勃力量的青筋微微凸起。 祁妙光是伸手去摸,心尖就忍不住颤一下。 唔,她到底何德何能,捡了个这么帅气又温柔的男朋友回家! 想着想着,她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阿蘅右手握着毛笔,左手握住祁妙的手,根本就腾不出手来清点钱箱里的银钱。 他无奈而又宠溺地说道:“妙妙,你这样我没法帮你理账了。” 祁妙难得耍小脾气一回,“那就先不理了,我就要牵着你!” 兴许是同江乐怡和裴晚逛了一下午,祁妙也难得找回了十七岁那年的自己。 年轻而又朝气蓬勃,心宽大到能装得下整个世界。 “好,那就先不理了。”阿蘅索性放下毛笔,两人就这么静静地依偎着。 看天边橘黄色的夕阳落下,看火红的祥云慢慢变灰,也看院里的树影从逐渐拉长到渐渐消失。 前铺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阿蘅敏锐地听见后,嘴角勾勒起淡淡的笑容。 “三、二、一……” 倒计时一结束,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欢快地响起: “姐姐,哥哥,阿蘅哥哥,我回来啦!” 妞妞把家里所有人的名字都叫了一遍,然后飞奔似的冲了进来。 祁妙毫不意外地看了一眼小皮猴,提醒道:“慢些,快去洗手,我们今晚吃……” 话音一落,她就顿了一下,随后尴尬地看向阿蘅。 阿蘅显然明白她的意思,也同样笑着回望她。 祁妙摸了摸鼻子,就瞧见妞妞飞快地洗完了手,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姐姐,晚上吃什么呀?我怎么什么味道都没闻见?” 祁妙:“……” 傻孩子,当然是因为她什么都没做啊! 第255章 做糖蒜 由于晚上并没有准备晚饭,众人只能出门随意找了家食肆,点了几个菜,勉勉强强的吃完了。 翌日,祁妙一大早天还未亮就醒了。 虽说今日她不卖早点,就等着从中午开始继续卖涮锅,但作为开食肆的人,她还是得早起,为了抢新鲜的食材。 好歹是在京城,早市里卖羊肉的也不少,只是如何才能挑选到廉价又新鲜的食材,如何砍价,这些都是一门学问。 再加上祁妙卖涮锅只是一时兴起,兴许卖几日她就不卖了,是以没有特意去找人每日稳定的订购羊肉。 好在她力气大,人又机灵,不断穿梭于人群之中,成功地在每个卖羊肉的小贩那里都买到了最好的羊肉。 十几斤二十斤的羊肉提在手上,祁妙依旧轻轻松松,偶尔还会买几块上好的猪肉,还拎了两三只鸡鸭回去。 她模样生得好,又一次能拿这么多东西回去,时常在这里摆摊的小贩们几乎都认识她。 祁妙的两只手上几乎拎满了挂着肉的麻绳,她似乎还嫌不够,在瞧见某个小贩摊位上有小型的泡菜坛子时,又忍不住买了一个。 正好旁边的小贩在卖蒜,祁妙想起来曾经吃过的某样神奇又解腻的吃食,顺便买了好几斤的蒜。 拎着大包小包回到食肆时,阿武就站在灶台前摊饼。 他要去学堂,每日都会起的很早。 有时祁妙忙不过来了,阿武就负责做简单的早膳。 这孩子人聪明,学什么都快,只在厨艺一道上的确没什么天分,不过做些简单的早点还是会的。 至于阿蘅嘛,还是算了,他甚至不如阿武,只要一下厨就会做出一些奇怪的黑暗料理来。 一进厨房,祁妙就将袖子固定好,再洗干净手,开始备好今日的食材。 她主要负责的就是切薄片羊肉,剩下一些莲藕、山药等简单易切的食材还是交由王翠花来动手。 阿武摊好了一张饼,“阿姐,快来吃饼。” 祁妙并不着急,头也不抬的回答:“你同阿蘅先吃,你们吃完赶紧出门别迟到。” 至于她嘛,切完一些羊肉再吃也来得及。 阿蘅帮忙烧火,阿武就负责摊饼。 这时妞妞也起床洗漱干净,端着碗就过来:“哥哥,给我一张饼饼,不然我来不及啦!” 阿武无奈地说:“都叫你每日要早点起来,你偏不听!” 每日祁妙的厨房里,大概都会上演相似的剧情。 等到祁妙将羊肉切完了一大半,阿武和妞妞早就已经吃完饭上学去了,只有阿蘅还在慢悠悠地吃着饼。 他慢条斯理地吃完后,这才说:“妙妙,我出门了。” 祁妙手里地动作一停,抬头看向他:“好,你出去吧。” 话音一落,阿蘅就利落地借力飞身越过墙,身影消失在她的面前。 看完这精彩的动作,祁妙这才笑着摇了摇头。 啧,每日看阿蘅翻墙出门几乎都已经成了她一大早的乐趣。 祁妙切完羊肉片,视线落到旁边白白胖胖挤在一起的蒜上。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选择自己去处理蒜。 反正王翠花也来了,交给她就是。 祁妙可不是什么黑心的资本家,她让王翠花帮忙干厨房里的一些杂活,也是另外给了工钱的。 王翠花本就吃苦耐劳,她在外找到的活计也是如此,除了洗碗外还要干别的杂活,其他掌柜可不会这么好心,还给她加钱。 果然放下菜刀没一会儿,王翠花和魏大福二人就相继进了门。 这几日祁妙都不打算卖早膳,是以他们准备的时间还算充足。 “你来把这些蒜用小刀切掉根部,头部也要去掉一部分,再剥掉外皮,剩一层薄薄的皮。” 祁妙怕说得不够清楚,直接拿起一只蒜处理好,给王翠花看。 她继续吩咐道:“蒜不用再继续往下剥,就像这样泡在冷水里,加些盐就行。” 王翠花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祁妙把事情吩咐好后,吃了阿武煎好的饼,伸了个懒腰,回屋睡回笼觉去了。 昨日卖过一回涮锅,魏大福和王翠花二人也有了经验。 魏大福先是换了门口挂着的菜单,将食肆再次打扫一遍,这才去帮王翠花洗菜、择菜。 祁妙信得过他们,干脆当起了甩手掌柜。 要不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徒弟人选,祁妙还真想就撂摊子不干了,好好休息个一段时间。 也就是这两日卖涮锅,她才能忙里偷个闲。 祁妙这一睡,再次起来时就是中午了。 一出房间就能听见外面传来的嘈杂声,她出门一看,果然食肆里已经坐满了人,外面还排着长队。 既然睡醒了,祁妙也就不闲着。 她先是将江乐怡和裴晚喜欢吃的菜准备好,甚至还贴心的打算熬两种糖水,多余的就直接下午放食肆里卖。 今日祁妙熬的是雪梨银耳羹、百合莲子绿豆汤。 外面吃的是涮锅,厨房里的灶台基本用不上,她干脆两个锅一起熬。 趁着熬糖水这段时间,祁妙把泡盐水的蒜倒立过来头朝下晾干,将泡菜坛子洗干净一起晾干。 等到晾干后,锅里的糖水也熬地差不多了。 祁妙吩咐王翠花将里头的糖水倒出来,把锅清洗干净。 她这次要做的是糖蒜,毕竟都吃涮锅了,怎么能不配上糖蒜呢? 糖蒜味道独特,一口咬下去第一时间尝到的就是那股甜味。 紧接着便是甜与酸的融合,大蒜里那股刺激性的味道反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脆爽、清甜的口感。 祁妙光是一想到糖蒜的味道,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将水和糖一起放入锅中熬化,随后又往里倒米醋。 做糖蒜最重要的就是糖醋汁的比例,祁妙对此已经驾轻就熟,她看似随手一倒,等锅中沸腾马上将柴火熄灭。 这些动作看似简单,却蕴含了极大的玄机。 不熟练的人掌控不好糖与醋的比例,只好熬好糖醋汁后尝尝味道,祁妙却不必如此。 她等到糖醋汁放凉,先将晒干的蒜放进晾干的泡菜坛子里,随后又把糖醋汁给倒进去。 做糖蒜并不难,还差最后一步,祁妙看向了放在柜子里的那只小坛子。 第256章 裴晚送来的牛肉 坛子里装的其实是白酒。 祁妙没有喝白酒的习惯,她也试了市面上能买到的大多数白酒,基本上度数都很低。 古代的生产力就是如此,酵母比不了现代人工培育的酵母,也没有成熟的蒸馏技术。 这坛酒买来,基本上就是用来做菜的。 祁妙将那只小坛子取了过来,掀开上面密封的布,将透明的酒液洒了一层在腌糖蒜的坛子里。 白酒封坛,这糖蒜就算做好了。 剩下的只需等待,按祁妙的经验,一星期左右就能挑小的蒜吃,二十多日后腌透,味道正好。 当然,七日左右正是亚硝酸盐含量最高的时候。 祁妙作为一个现代人,自然是很注意这些的,她不会急着那么早吃。 只是等到糖蒜腌好后,她还会不会卖涮锅也不一定。 早上买的小坛子不够装下所有的蒜,魏大福和王翠花二人又忙不过来,祁妙只好自己出门,再去买了两只坛子回来。 在厨房里的时间过得尤其快,祁妙将剩下的两只坛子也装满了糖蒜,整整齐齐的放在厨房里角落里,就同她之前的泡菜坛子放在一起。 看着那圆乎乎的坛子们,祁妙的心里升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就像是喜欢囤货的松鼠,看着洞里装的满满当当的果实,总会十分有安全感。 卖涮锅的第二日,食肆里依旧热闹,许多食客都是被亲戚朋友拉来,尝了味道后又推荐给身边的其他人。 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祁妙的食肆又在京城里小火了一把。 近来天气越发寒冷,一口羊肉吃下去,浑身都变得热乎起来。 再加上那芝麻酱打底的蘸料,又香又浓郁,极大程度地激发了羊肉的奶香味。 总之,吃过的都欲罢不能。 晚上约了裴晚和江乐怡过来吃涮锅,祁妙自然也要为她们留些食材。 她特意吩咐了魏大福和王翠花,厨房那张方桌上的食材不许拿出去卖,她要留着晚上吃。 魏大福和王翠花自然是记了下来。 上午睡了个回笼觉,中午随意吃了点面条,忙完糖蒜、糖水后祁妙依旧觉得不累,她干脆又做起手打猪肉丸来。 涮锅里下丸子,也是好吃的。 若不是牛肉不好买,她肯定就做牛肉丸了。 上辈子在东南地区吃过一种手打的牛肉丸,在全国都很是闻名,不仅有淡淡的牛肉清香,咬起来很弹牙,还会爆汁。 祁妙叹了一口气,牛肉要是像现代那样随处能买就好了,可惜可惜! 她一边想着,一边从菜板旁挑了一块新鲜的前腿肉。 祁妙举起她宝贝的刀,正打算下刀切成小块,忽然听见门外有道熟悉的声音似是在说些什么。 “掌柜的,有人找!” 手上动作一停,祁妙把刀放了下来,冲着外面问道: “谁呀?” 食肆营业时,任何外人都不得随意进出后厨,这是祁妙定下来的规矩。 魏大福一向很守规矩,他没将人带进来,而是到厨房面前转达。 “掌柜的,那人说他是裴家的小厮。” 裴家的,那就是裴晚叫来的? 祁妙将手擦洗干净,出了厨房,果然在饭厅前瞧见一位小厮打扮的人。 那人手里似乎提着什么东西,见到祁妙就先上前行了个礼:“小的是裴府的小厮,我家小姐让我给您送些东西。” 这小厮偶尔会帮裴晚来买吃食,魏大福也是认识的。 不过祁妙常常待在后厨,对这些人并不太熟悉。 “什么东西?”祁妙的眼神落在那小厮的手上,眼睛耍的一下就直了。 “这是小姐吩咐我们从厨房里取出来的牛肉,是今早才买的,绝对新鲜。” 小厮还想仔细解释什么,他的手刚一抬起来,手上的重量瞬间轻了。 祁妙笑眯眯地马上接过,“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你回去告诉你家小姐,等着晚上来吃好吃的吧!” 没想到这么轻松就完成了小姐交代的任务,小厮转身回去的时候,心里还在想,这掌柜真是个好人。 手里沉甸甸的,祁妙将那几块肉举到眼前,仔细地看了一眼颜色和纹路,脸上都快笑出花来了。 “这几块可都是好牛肉!” 有后腿肉、有后胸肉,甚至还有吊龙和牛肋条! 这是直接买了一整头牛么! 这么好几大块牛肉,起码有十来斤,今晚大伙儿都有口福了! 只要是厨子,见到好食材,就没有不爱笑的。 就短短拎着牛肉走进厨房那几秒钟,祁妙就在脑海里想了无数的吃法。 切成肥牛卷、打成牛肉丸,还可以做一道番茄牛腩…… 光是想着,她就觉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最近的确赚了不少银子,不过都是些辛苦钱,而且在古代士农工商,商排在最后。 祁妙想买牛肉,也是要看运气的,要不是因为裴晚,像今日一次能得到这么多的牛肉根本就不可能。 将这些牛肉放在菜板旁的方桌上,祁妙忽然想起了阿武。 她这人一向随和,就算养孩子也不会要求他们一定要有多么优秀,只求平平安安即可。 但在这个瞬间,祁妙心里涌起了一种极大的渴望,她非常想对阿武说: 给我好好读书做大官!将来让你姐能够想买多少牛肉,就买多少牛肉!实现牛肉自由! 这想法在她脑海里只转了一圈就出去了,祁妙利落地从菜板旁挑起一块牛后腿肉,切了大概两斤左右下来,举刀将表面的筋膜剔除干净。 这倒是不难,只是需要耐心。 剔除完筋膜后,她将这块后腿肉切成小块,从旁边取来两只擀面杖。 原本捶打牛肉丸最好是用铁棍,奈何家里没有,祁妙就只能将就用擀面杖。 此时力气大的好处又体现出来,祁妙两只手来回不停地捶打这些牛肉块,很快就将表面捶成了泥。 她的动作极其有韵律感,捶到后面,每捶一下时牛肉泥似乎黏在擀面杖上,带来一种阻碍感,要是没有力气的人还真就捶不动。 祁妙接连捶打了将近两炷香时间,基本将这些牛肉捶成了泥,她暂时停下动作,将擀面杖放到一边。 第257章 手打牛肉丸 紧接着,她把牛肉泥里捶打出来的筋膜全都挑的干干净净。 只是这样却不够,因为还有许多筋膜藏在牛肉泥里。 祁妙只好继续捶打,边打边挑。 之前在桃花村时,她做过一回猪肉丸子,那次也是挑了筋膜,只是猪肉的筋膜并没有牛肉这么多,也不必像今日这么费事。 将牛肉里面的筋膜挑的干干净净后,她又往上面洒了一勺盐,然后继续捶打。 撒盐是为了更加快速的捶打出胶质,手打的牛肉丸就是要捶出胶质来,才够弹牙和劲道。 加一次盐是不够的,祁妙双手握住擀面杖,不停捶打时,能感受到手上的手感变化。 牛肉泥会变得越来越黏,所需要花费的力气也越来越大,这时祁妙又加了一勺盐,继续捶打。 食肆里还有客人在用餐,王翠花忙得不可开交。 掌柜将切菜的活儿也交给了她,她还要抽空洗碗,时常在厨房里进进出出。 到下午时,厨房里备好的菜基本上快要卖光了,王翠花也稍微能够停下来喘口气。 她瞧见掌柜竟然还在捶打牛肉,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恐怕已经捶了有大半个时辰,而且还没怎么停过。 “掌柜,要不你歇一歇,让我来帮忙吧。” 祁妙此时完全顾不得累不累了,想要吃上一口手打牛肉丸的心理已经占据了顶峰,她摇头拒绝道: “我马上做好了,再说现在已经出胶了,你捶不动的。” 尤其用的还是擀面杖,哪有专门的铁棍好用? 祁妙敢保证,王翠花捶不了多久,就会连手都抬不起来。 终于,牛肉被捶打的成了细细的泥,用擀面杖轻轻一拨,像是被胶水粘住一样黏糊糊的。 厨房里有个柜子,里面放了祁妙的各种香料和调料,有常见的盐、糖,也有价格更加昂贵的黑胡椒。 祁妙很是宝贝她这个柜子,每日用完厨房后,就会将其锁起来。 眼下她人还在厨房,柜子是不可能锁的。 小心翼翼地取来一罐胡椒粉,往牛肉泥上洒了一勺,又抓了一小把红薯粉撒进去,加水不停地搅拌。 祁妙早就把手洗的干干净净,是以搅拌也是用的手,她手虽然不大,手指却比同龄人生得更细更长。 按着同一个方向,不停地搅拌搅拌。 似乎是觉得黏度还不够,她又抓了一小把红薯粉,继续顺着同一个方向不停地搅。 每当她开始做菜时,王翠花总会自觉地避嫌。 祁妙倒没什么太大的感觉,毕竟有些东西不是看着就能学会的。 像这打牛肉丸的法子,她相信其他厨子也会,只是过于麻烦,有名气些的大厨定是不愿意亲自动手做这些的。 祁妙的手不停地搅拌,然后用虎口轻轻一挤,牛肉泥顺滑的从虎口处挤了出来,这就证明牛肉泥合格了。 “王翠花,帮我调些温水。” 她懒得洗手,于是吩咐外面的王翠花帮忙。 厨房里一直烧有热水,以备不时之需。 王翠花闻声进来,目不斜视地取了一只盆,往里倒了热水。 “掌柜,可要放凉了的开水?” “不用,水缸里的就行,温水放在我旁边。” 要这温水,只是为了给牛肉丸定型,这丸子等会儿还要烧水煮上几分钟,是以用生井水也没关系。 王翠花动作极快,温水被调好放到祁妙面前,她又按祁妙的吩咐生火烧锅里的水。 祁妙一手拿木勺,一手握住牛肉泥,还是用虎口轻轻一挤,一个漂亮的原型丸子就大概成型了。 她把丸子往温水里一放,牛肉丸瞬间就变了颜色。 这动作让祁妙做出来简直是赏心悦目,她的动作又快,每次挤出来的丸子大小也一致。 等到锅里的水烧好,丸子也差不多全都挤好了。 一共两斤左右的牛肉,做出来了五十多个丸子。 祁妙把盆里的丸子都倒进锅里,蹲下去拨了拨柴火,火不能太大,中火就足够。 牛肉丸很快就浮上水面,随着沸腾的水不停地翻滚。 再煮了几分钟,这才将牛肉丸捞了起来。 捞牛肉丸时,她用的是一只大漏勺。 不涉及什么厨房的机密,王翠花也留了下来,好奇地看向锅里。 只见祁妙每次舀出的丸子落在盆里时,都会轻轻地往上弹一下。 很快,这五十多只丸子就被她全部捞了出来。 等盆里的热气消散了一些,祁妙拿起最上面的一只丸子,轻轻往菜板上一扔。 牛肉丸如同乒乓球一样,落在菜板上的那一瞬间就轻轻弹起,看得王翠花赞不绝口。 祁妙按住那只躁动的丸子,用菜刀将其切成均匀的两半,切面平整,还能瞧见丸子里面的气孔。 “喏,你也尝尝吧。” 她分了一半肉丸子给王翠花,王翠花惊喜地接了过来,连声道谢。 牛肉丸里并没有加太多的调料,只是捶打牛肉时加了盐,后来又加了一些胡椒粉。 但吃进嘴里时,不仅很有嚼劲,还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牛肉的清香味。 这是食材本身的味道,有时候不放太多的调料,就是最好的烹饪方式。 祁妙满足地吃了另外一半牛肉丸,看着王翠花那惊讶着咀嚼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怎么样?好吃吧?” 毕竟也在食肆工作了一段时间,王翠花在意识到掌柜是很好的人后,逐渐也和她熟悉起来。 她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不停地点头夸赞:“很好吃!掌柜,若是我们卖这个,一定会座无虚席!” 祁妙:“……” 这时候怎么突然就会用成语了啊? 祁妙脸上的笑意和光芒瞬间消失不见,转而代之的是痛心疾首的声音: “就这么五十多只丸子,我足足打了大半个时辰,我要是拿出去卖,那不得累死!” 王翠花没再说话,只是看向祁妙的眼神里依旧还有期待。 这丸子这么好吃,客人一定会很多,她的月钱说不定也会跟着涨。 等她涨了月钱,也能从掌柜手里买些丸子回去,她女儿定是爱吃的。 祁妙还什么都没答应,王翠花就已经想了很远,等思绪收回来时,她才忽然再次意识到—— 掌柜真是什么都会! 第258章 两只食盒 手打牛肉丸费时又费力,饶是有再大的力气,做完后还是会手臂酸痛。 祁妙也不为难自己,去后院里将自己的折叠躺椅摆出来,靠在树下,悠闲地晃着。 旁边的矮桌上,放了一碗先前熬好的雪梨银耳羹。 见王翠花和魏大福两人闲了下来,她招了招手,“你们俩也一人来一碗吧。” 两人连声道谢:“多谢掌柜!” 在这里做工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包吃,并且掌柜做了什么好吃的,也会同他们一起分享。 这份活计好到魏大福和王翠花恨不得日后能一直在这里干到老,哪怕再加大他们的工作量,他们也心甘情愿。 祁妙丝毫不知手下的这两个员工已经对自己死心塌地了,她正用勺子舀糖水,一勺一勺的送入口中。 雪梨的果香混着一股清甜,再加上银耳煮出胶那软糯的口感,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雪梨本身就有淡淡的梨香味,祁妙也没往里放太多糖,这种接近梨子最原始的清香,怎么吃也吃不腻。 魏大福自认为是个粗人,从小家里条件也不好,吃东西只要能裹腹就谢天谢地,以前哪里吃过这种东西? 自从来了食肆,他不仅每次都能蹭到这些吃食,而且都是掌柜亲手做的,传出去他都怕别人不敢相信。 魏大福选了百合莲子绿豆汤,他和食客们交流太多,偶尔也需要降降火。 王翠花则是选了雪梨银耳羹,只因为那银耳熬出了胶,在阳光下看着亮闪闪的,瞧着就好喝。 三人正吃着呢,外面还有两桌食客还没吃完,魏大福怕他们有什么事,几口就将一整碗绿豆汤喝了个干干净净。 “掌柜的,我先出去忙了,这碗等我回来洗!” 他一说完,就匆匆往外赶。 祁妙和王翠花相视一笑,依旧慢慢品尝着,只是还要继续打工的王翠花喝糖水的速度还是要比祁妙这个甩手掌柜要快上许多。 王翠花一吃完,就麻利的拿过自己和魏大福吃过的碗,自去洗的干干净净。 祁妙喝完了一碗雪梨银耳羹还不够,又去喝绿豆汤。 就在这时,魏大福又进来了,他熟练说:“掌柜的,又有人找,这回是江家的人。” “今儿是怎么回事,这两人约好了?”祁妙好奇地直起身子,“叫那人来饭厅吧。” 这回来的还是一个小厮,两手也都提着东西,不过却不是肉,而是两个大大的食盒。 小厮见到祁妙,上来就是行礼:“祁姑娘,我家小姐派我来送些东西。” 祁妙也不跟江乐怡客气,毕竟今晚她请客,这两人都派人来送东西,倒也是她们的作风。 “什么东西?” 小厮将食盒放在方桌上,逐一打开。 上面一层放的是几盘糕点,祁妙扫了一眼,大致有藕粉桂花糖糕、枣泥山药糕、荷花酥、定胜糕等。 下面一盘放的都是凉菜,有鱼脍、水晶脍、糟瓜茄、带冻姜醋鱼。 别看这些凉菜瞧着名字简单,实际上却很考验功夫和耐心。 就比如那道水晶脍,又要将猪皮刮去上面的脂肪洗干净,又要放香料用慢火将猪皮煮软,还要把猪皮捞出来切成细丝,又放回去继续煮,最后用纱布将煮好的汤汁过滤干净。 水晶脍就是汤汁凝结而成的,放在盘里瞧着晶莹剔透,很是好看。 祁妙也会做,只是嫌麻烦,如今能蹭到别人做好的,那自然是更香。 小厮将食盒依次盖了回去,又指着另外一只几乎同样大的食盒道:“那里头装的是几坛酒,小姐吩咐我带来的就这些了。” 祁妙笑眯眯地说:“多谢你了,对了,你先别急着走。” 那小厮告辞的动作硬生生停了下来。 “王翠花,打包几碗糖水来。” “好嘞!” 王翠花动作很快,祁妙没说具体要几碗,她便用竹碗装了六碗,这数字也吉利好听。 “这些就麻烦你帮我带回去给你家小姐,顺便告诉她今晚记得准时来,否则肉吃完了别怪我哦。” 小厮稳稳当当地接过那几碗糖水,离开了食肆。 “今晚的菜倒是有些多。”祁妙嘀咕着,看向王翠花,“要不你们也留下来吃?” 王翠花连声拒绝:“掌柜,您要宴请贵客,我们哪里还有留下来吃的道理?” “没事,今晚的菜很多……” 祁妙还未说完,就被王翠花局促的声音打断,“掌柜,裴小姐她们都是贵人,我们怎么能和贵人同桌?” 闻言,祁妙一愣。 或许是因为她骨子里就是个现代人,竟然忘了在这个时代,人和人之间还有贵贱之分。 王翠花见她不说话,怕她不高兴,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掌柜?” 祁妙回过神来,挥了挥手,“是我没考虑周全,今晚你和魏大福就回家去吃吧。” 王翠花没觉得不高兴,反而松了一口气。 掌柜是很和善,可她每回看见裴小姐和江小姐时,心里也是很忐忑的,丝毫不敢在她们面前放肆。 听说裴小姐的爹是兵部尚书,这官一听就很大,王翠花只敢敬而远之。 祁妙叹了一口气,又回厨房去,亲自准备今晚的食材。 忙绿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异常的快。 接近傍晚,食肆里早就没有还在吃涮锅的食客,只剩下最后几位食客零零散散的过来买糖水。 等到糖水卖完,魏大福和王翠花也该收工了。 二人像往常那般最后检查了一遍食肆有没有打扫干净,正准备离开时,却被祁妙给叫住了。 “你们两个等等。” 魏大福连忙转身,“掌柜还有什么吩咐?” “喏,这个你们一人拿一些回去吃。” 一只油纸包被递到了面前,魏大福犹豫道:“这是?” 祁妙笑了笑,“我刚随手包的一些小玩意儿,正好有多的,带回去给家里孩子尝尝吧。” 魏大福和王翠花互相对视一眼,打算推辞,祁妙却不给他们这个机会,将油纸包往他们怀里一塞。 “好了,你们快回去吧,等会天黑了走路不方便。” 二人心头瞬间变得滚烫,他们不会说什么动听的好话,只会一个劲儿的道谢。 等二人离开后,祁妙看向厨房,先去将那只她特意订做的铜锅搬了出来。 第259章 古代版水龙头 上次在后院吃涮锅用的就是这只锅,这锅与外面食客用的有些不一样,体积要等大一些,锅身更加朴素。 食客们用的铜锅,是祁妙特意让工匠在外刻了些花纹,又刻上了奇妙食肆这几个大字。 每只锅的花纹都不一样,有刻饺子的,也有刻鱼、刻鸡鸭的。 当然,刻的肯定不是活鸡活鸭,而是做好了的菜。 自家用的铜锅倒是没那么多讲究,干干净净的锅身被擦得锃亮。 祁妙把桌子摆好,炭火点燃,又往上放了铜锅。 锅里是羊油、葱、姜、枸杞等食材,还是吃的清淡原味,同上次也没什么区别。 阿蘅这张折叠的桌子并不算很大,坐四个人刚刚好,六个人却有些挤了。 再加上今晚的菜又多,这张桌子肯定是放不下的。 祁妙干脆去将饭厅的桌子也搬了出来,怕等会儿吃着吃着天黑了不方便,她还把房间里的烛灯全部都拿了出来。 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位置就大了许多,菜也能放得下了。 她正打算一样一样的把切好的菜从厨房里端出来,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脚步声,还未来得及抬头,那人就已接过她手里的菜。 “我来。”阿蘅的声音总是那么好听。 “你今日怎么比往常回来的早些?”祁妙问。 “怕你忙不过来。”阿蘅去厨房洗了手,将切好的莲藕、山药片,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菜都端了出来。 他挑了挑眉:“今日这么丰盛?” “好些都是裴晚和江乐怡送过来的。” 昨日祁妙回来,就同他们说了今日要请人吃饭这件事。 阿武和妞妞自然没什么意见,阿蘅上回见过裴晚二人,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这二人都是祁妙的好朋友。 铜锅里的汤底很快就煮沸了,这回里面加了些羊油,咕噜噜地浮现出淡淡的奶白色。 厨房里的菜还未完全端出来,阿武同妞妞就一起回来了。 二人都在学堂读书,虽说上学的地方不一样,每次回来得时间却惊人的相同。 因蓬莱街街道狭窄,许多马车都不能进来,兄妹俩经常在街口处遇见,然后结伴回来。 两个小家伙一回来,就闻见了空气中飘荡着的那股熟悉的气味。 这几日食肆里一直卖涮锅,虽说他们不在家,没能亲眼瞧见热闹,却也总能在回家时闻到空气里残留的味道。 这次却不是残留,而是十分浓郁的味道不停地往鼻尖里钻。 “姐姐,我来帮忙!”妞妞兴高采烈的冲进后院,果然收到了祁妙的提醒。 “小心些,不要撞到了。” 阿武则是沉默地进去,然后帮忙端菜,整理桌凳。 人一多,后院里就变得热闹起来,更别说有妞妞这个小开心果了,走到哪里都是欢声笑语的一大片。 “妙妙,我们来啦!”江乐怡甜美的声音从前铺传来。 祁妙也扬声道:“你们快进来,马上就要开始吃饭啦!” “来啦来啦!” 一听要吃饭,江乐怡脚下生风,滋溜一下溜进了后院。 走在她身旁的裴晚:“?” 刚才是什么东西唰的一下闪过去了? 江乐怡和裴晚到的时候,天色逐渐变得暗了下来。 虽是冬日,院里有围墙拦着,倒也没什么风。 祁妙取了灯来,摆在桌上,还将从前阿蘅送自己和妞妞的花灯也取了出来,正好挂在那棵光秃秃的树上,给小院平添了一分温馨。 江乐怡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热闹的景象。 妞妞跪在凳子上,好奇地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吃食。 祁妙用一只木勺搅拌锅底,阿武从厨房里端了只盘子出来,小心翼翼地摆在桌上,顺便伸手把乱动的妞妞给扶正。 至于那位高挑的男子……江乐怡记不得他的名字,但每次瞧见他的脸,都会被惊讶一瞬,然后清楚地瞧见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祁妙。 江乐怡回头见裴晚刚进来,一把拽住她,两人嗖地一下到了桌前,“哇,好多吃的!” “托了你们的福,今晚我们几个也有口福了。” 祁妙笑道:“水晶脍,还有姜醋鱼,我早就想吃了,你们赶紧洗个手,坐下吧。” “去哪里净手?”江乐怡疑惑地问。 像江家和裴家,吃饭前净手都会有丫鬟端盆上来,不必费心去找地方洗。 “你们过来吧,正好给你们瞧一瞧我新让人做的东西。” 祁妙神秘地朝两个小姐妹招了招手,“快来。” 于是三人就这么挤在了一口井面前。 裴晚颇为无语道:“这不就是一口井么?还是盖着的井,要怎么净手?” 江乐怡倒是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只见那井盖上似乎被钻了个洞,上面插着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江乐怡好奇地问。 祁妙就喜欢这种捧哏的人,她冲江乐怡招了招手,“来,你把手放过来,对,就放到这里。” 江乐怡照做,只见祁妙往那东西上面一按,一股清澈的水流从面前的竹管里流了出来。 “哇!”江乐怡发自内心的惊讶,“为什么可以流出水来!” “嗯……这个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祁妙只是提供了一些小点子给工匠,让他们想办法做一个能按压取水的装置。 古代的工匠也很是聪明,他们有时只是缺乏一些物理知识,祁妙只需要在中间做个连接人,也不必将原理同他们讲清楚,他们自会克服困难。 就像祁妙也不知这装置具体是怎么做出来的,反正能用就行。 只是古代没有塑料,也没有不锈钢,只能用木头和竹子来做,用久了估计还要更换。 祁妙挑眉看了一眼旁边的裴晚,见她分明很是好奇,却在触及到祁妙目光那一瞬间马上挪开了眼神。 她主动道:“裴晚,你要不要过来试试?” 裴晚勉强答应:“既然你邀请我了……”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祁妙接过了她的话,惹得裴晚又瞪了她一眼。 裴晚上前,好奇地打量着那只能够出水的竹筒,这东西做的并不算很精致,甚至还能看清竹筒上那没磨干净的毛边。 第260章 你这牛肉丸也太好吃了!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简陋的东西,往上一按,竟然能自动流出水来,裴晚也是头一次见这样神奇的物件。 她曾见过府里的丫鬟洗衣裳,要用木桶沉进井里,费力才能拉上一桶水来,像这么轻松就能按上来水的,根本闻所未闻。 裴晚大致观察了一下,挪开眼神,装作不在意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祁妙思考一瞬,还是如实回答:“我叫它水龙头。” 当然,离真正的水龙头还有很大的距离,充其量最多算个按压式取水器。 “倒是挺别致的。”江乐怡毫不吝啬地夸赞,“是在何处买的?” “不是买的。”祁妙摇头,“是我请人做的。” 外面是不可能买到的,祁妙请人做时,也多出了价钱,还签订了契约,就算是会做的工匠,也绝不可以将其随便拿去卖钱。 大熙朝算得上是繁华的朝代了,律法相对完善,对泄露买主秘密的人也会有极其严苛的惩处。 “那我能从你这里买一个么?”江乐怡眨着大眼睛,“我瞧着实在是有趣,求求你了,妙妙!” 祁妙本来没指望用这东西赚钱,不过江乐怡这么一说,她倒是升起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 有时候做人也不能太死板,能赚钱为何不赚? “没问题。”祁妙笑眯眯说,“我给你算便宜一点?” 江乐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不用,你就按市价给我就行。” “好。”祁妙心情很好地看向裴晚,“你要不要也来一个?” 裴晚嫌弃地道:“我要这个东西来有什么用?” 正当祁妙还想再劝劝时,裴晚忽然又说:“买几个也不是不可以,我就随随便便买个十个吧。” 祁妙:“……” 十个?家里有这么多口井吗裴大小姐? 裴晚颇有些不自在地道:“行了,让我净个手,赶紧吃饭吧!” 玩得太开心,祁妙差点忘了正事,这么一说才发觉肚子早就饥肠辘辘。 她一回头,就对上了妞妞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眼神。 暖黄的烛光下,桌上的铜锅正不停地散发着白气,一片氤氲。 祁妙啪地一下拍在水龙头上,清澈的井水哗啦啦地流了出来。 裴晚伸出手接着,冰凉的水落在手上,倒不觉得有多冷,只觉得有些新奇。 心里好似有什么东西,越飞越高,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扬起。 “走走走,去吃饭啦!” 祁妙热情地招呼裴晚和江乐怡坐下。 原本她是坐在阿蘅旁边,身旁还有一个座位空着,结果江乐怡和裴晚二人也不知怎的,忽然就杠上了。 “我要坐这里。”裴晚言简意赅。 “不行,我想挨着妙妙坐!” 两人就这么僵着,谁也不让谁。 祁妙颇为无奈,“你们再不吃,小心锅底都烧干了。” 她想了想,转头看向阿蘅。 阿蘅瞬间对她露出了谴责的眼神。 “我不让。”祁妙还未开口,阿蘅就已经先拒绝了她。 “那我让,行吧。”祁妙无奈地说,“妞妞和阿武,你们过来坐,我们三个去那边坐。” 她说完,裴晚和江乐怡瞬间就高兴起来。 祁妙起身时,小手指轻轻勾了勾阿蘅的手,柔声道:“别生气。” 阿蘅的心情瞬间明媚起来。 “我坐中间,这总行了吧?”祁妙走到对面,大大咧咧地在中间坐下。 江乐怡坐在她的左边,裴晚坐在她的右边。 “来来来,都吃吧!” 祁妙拿起筷子,对身旁两位小姐妹说:“你们知道怎么吃么?来,我给你们演示一下。” 江乐怡笑道:“不用演示了,我前几日来你食肆里排队,早就看到许多人吃过了。” 她拿起筷子,直直奔向自己最想吃的羊肉片。 裴晚倒是拿起筷子不知道该吃什么,她虽说也经常叫人来食肆买糖水,却很少吃食肆里的饭。 不过上回祁妙亲自给她做的酸菜鱼,倒是给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吃这个吧。”祁妙指了指装着牛肉丸的盘子。 盘子里的牛肉丸瞧着其貌不扬,让人没什么食欲,但只有祁妙知道这东西费了她多大的力气。 裴大小姐很是听劝,她夹了一颗,放到锅里,像正在涮羊肉的江乐怡一样,筷子一动不动地夹着丸子。 瞧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祁妙觉得她很可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牛肉丸不用夹着,放进锅里就行。” 裴晚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蘸料还是用的芝麻酱,里面也是祁妙特意调过的,她甚至还加了一些腐乳酱进去。 腐乳酱是她自己做的,用的是老豆腐。 当然,豆腐也是她自己点的,做腐乳很快,只要等上半个月左右就能吃了。 祁妙往锅里又多下了几颗丸子,极力向大家推荐,“这牛肉丸子是我下午做的,花了我快一个时辰,你们一定要尝尝。” “好!”妞妞满口答应道。 “好!”江乐怡甚至和她同时说了同一个字。 阿武在旁边惊讶地看了一眼,他没想到有一日妞妞也能碰上对手。 羊肉切的很薄,在沸腾的锅里涮上十几秒就好了。 江乐怡也是个十足的吃货,见羊肉变了色,就往碗里放。 她熟练地蘸上芝麻酱,随后塞进口中,露出幸福的笑容来。 那动作熟练地让人根本看不出来,她是第一次吃涮锅。 芝麻的醇厚香味与羊肉的奶香味在舌尖上爆开,江乐怡迅速吃完了一片,不由自主地夸赞道: “我终于吃上了!” 她马不停蹄地开始煮下一片,直到一连吃了五六片之后,才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嗯……她只告诉娘亲要去朋友家里吃饭,没说是要吃涮锅。 今日她娘亲也不知从何处听说了京城里有一家食肆新出了什么羊肉涮锅,据说好吃得很,还想带着她也去尝尝呢。 江乐怡心虚了一瞬间,在吃到牛肉丸时,瞬间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这是一种怎样的味道! 好吃到她恨不得连舌头都吞掉! 带着清香的牛肉,咬起来很有嚼劲,里面却一点筋都没有,唇齿间像是有牛肉在跳舞似的。 江乐怡吃得浑身暖洋洋的,幸福地快要哭出来,她看向旁边的祁妙,发出来自内心的赞叹: “你这是怎么做的牛肉丸子?也太好吃了!” 第261章 名酒秋日霜 祁妙谦虚地笑了笑,“就是不停地用棍子捶打,你家里的厨子定然也会。” 这话倒是不假,只是眼下的厨子做丸子通常只是将肉切碎,一直捶打出胶的还是少见。 “要一边捶肉,一边把里面的筋膜给挑出来。” 祁妙咬破一颗牛肉丸,眼睛弯了起来,毫不吝啬地和江乐怡分享她的做法。 “这牛肉丸要捶很久呢,起码小半个时辰。” “嘶——这么久?”江乐怡点点头,“你辛苦了,来,吃块你想吃的水晶脍。” 祁妙也不客气,夹起一小块水晶脍,果冻一样的质地在筷子上晃动着,一口咬下去是淡淡的咸味,还有猪肉的鲜香。 “好吃!” 江乐怡也被夸的合不拢嘴,“我府上的厨子还可以吧?” “很厉害!”祁妙竖起大拇指。 “也就还好吧。”裴晚哼了一声,“你们两个下次来我家吃饭,我家厨子会的更多。” 祁妙像顺毛撸猫一样,小鸡啄米般点头:“好,下次去你家。对了,要不是你送来的牛肉,我们今晚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丸子!” 裴晚又轻哼了一声,只是这回的哼声明显更为傲娇。 她一直都没有任何的恶意,只是性格傲娇了一些,甚至还很会为朋友着想。 其实以前江乐怡和裴晚是没什么交集的,最多也只算点头之交,上回胡商拍卖会后,两人的关系才好了一些。 这次来祁妙的食肆一吃饭,众人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好像又进了一步。 江乐怡吃得满脸红彤彤的,忽然想起:“妙妙,我叫人送来的酒呢?” “对哦,还不知道你送来了什么酒?” 江家小厮送来的食盒就摆在厨房里,祁妙亲自去取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有六只坛子,每只坛子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 不过这坛子看着不算太大,肚子却圆鼓鼓的,一看就能装不少的酒。 “这叫秋日霜,是雕花楼里最有名的酒!” 江乐怡献宝似的捧了一只坛子出来,“这酒度数不高,你们都来尝尝?” 祁妙接了过来,“那我们今晚也是有口福了。” 她转头看向妞妞和阿武:“你们两个小孩不许喝,对了,厨房里还有我下午熬的糖水,特意给你们留的,想吃就自己去盛。” 妞妞笑起来眼睛里像装了星星,“谢谢姐姐!” 说完她就撒开脚丫子往厨房跑,只留阿武跟在她身后提醒道:“小心些!” 祁妙捧着酒坛,从桌前绕了一圈到阿蘅面前,把酒坛递给他。 “你也尝尝?” 阿蘅接了过来,眼神柔和地看着她,“好。” “嘶——”江乐怡搓了搓胳膊,“这两人感情也太好了,裴晚,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裴晚挪开了眼神,“我觉得他像一个人。” “谁?”江乐怡疑惑的问了一句,忽然意识到裴晚是在说那个男子,她好奇追问:“像谁?” “一个曾经见过几面,但不太熟悉的人。” 裴晚收回了视线,“也许是我认错了。” 这世界上有长相相似的人不足为奇,况且陆蘅已经死了,国公府连后事都给他办了,他掌管的千羽军也暂时交由别人来管。 就算陆蘅没死,他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温声细语地对着别人说话,甚至帮忙夹菜。 记忆中的陆蘅早就看不清楚脸了,裴晚却仍然记得他身上那股冷冽又让人难以靠近的气质。 京城中是有许多女子将陆蘅看作心上人,只是谁也没真正想过,他有一日会像个普通男子一样,拥有心爱的人。 那样的人如同天上高悬的明月,无论怎样也是触碰不到的。 裴晚觉得只是夜晚的光线太暗,让她看错了。 若真是陆蘅,国公府的人肯定也早就找过来了。 “我拿了杯子过来。”祁妙捧着好几只杯子,挨个的放在每个人面前。 杯子是普通的陶杯,摸起来有一种粗粝的质感,拿在手里时却让人莫名的安心。 祁妙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端起杯子喝下了一大口。 入口是清冽的香气,还带着一股竹子的清香。 酒香并不浓烈,只是淡淡的,却足够勾人。 借着烛光和月光,能够看清杯子里的酒澄澈清亮,杯面闪烁着亮闪闪的光芒。 “这酒真好喝!”祁妙惊讶地说道。 裴晚也点头,“果真名不虚传。” 秋日霜喝着柔和,并不醉人,并且一尝就知道是好酒。 好酒就算喝醉了,也不会醉人。 更别说祁妙觉得自己酒量不错,这点度数根本就醉不倒她。 众人吃了个半饱,喝酒解了解腻,心情一好,嘴就停不了。 一边喝酒吃菜,一边谈天说地,就连和裴晚、江乐怡不太熟悉的阿蘅,偶尔也能说上几句。 妞妞和阿武两个半大孩子,吃完了饭就该休息,明日还要去学堂。 祁妙让两个小家伙自行洗漱,然后去睡了。 小孩子本来觉就多,吃了个饱,早就开始困了。 等到妞妞和阿武回房睡觉之后,江乐怡见气氛正好,不由说道:“要不我们来找点乐子?” “什么乐子?” “就比如投壶啊、写诗作画……” 祁妙和裴晚几乎同时说道:“不行!” 江乐怡:“???” “家里没有那些东西,投不了壶。”祁妙解释道。 她又悄悄看了阿蘅一眼,再说了,谁能投得过他啊? 裴晚神色有些不太自然,心虚得说:“我不太喜欢吟诗作对,矫情得很。” 其实也不是矫情,就是她那诗吧,是每次写出来都会被人嘲笑的程度。 祁妙想了想,“那要不就来玩些别的吧?” “什么?”江乐怡追问道。 “就比如,真心话大冒险?” “这是何意?” 祁妙左右看了看,找了一只筷子,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拨,筷子就转动起来。 “就比如我转这只筷子,大的这头指到谁,谁就必须在说真心话,或者做转筷子的人说的事当中选一样。” “听起来倒是有趣!”江乐怡什么都想参与一下,“我要玩!” 祁妙看向剩下两人,“你们呢?” 第262章 真心话大冒险 裴晚放下酒杯,昂了昂下巴,“我可以。” 阿蘅也点了点头,“好。” “那么问题来了,谁先转?”江乐怡问。 祁妙想了想,“为了公平起见,我们来手心手背吧?” “这又是什么?” 见众人有些不解,祁妙无奈道:“你们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难道这些游戏古代都没有? 尽管如此,她还是耐心解释:“就是我数到三,我们一起伸出手,像我这样。” 祁妙伸出了一只手,手心朝上,“这是手心。” 她手腕一翻,“这是手背,我们同时出,若是有三人出的一样,一人出的不一样,那么不一样的那人就胜出,由她先转。” “那要是两人手心,两人手背呢?” “那就一直出到只有一人不同为止。” 祁妙举起手来,“我数到三,大家一起出啊。一、二、三!” 众人不太熟练地伸出了手。 阿蘅、裴晚、江乐怡都出了手心,就祁妙一人出了手背。 祁妙笑眯眯地道:“那我就不客气啦。” 她说完,把筷子夹在食指和中指中间,依靠大拇指用力一扭,那只筷子飞快地在桌上转了起来。 或许是力气太大,竟然还转出了残影。 眼下桌上就四个人,筷子慢慢停了下来,指在了没有人在的那一边。 祁妙嘴角笑容僵硬一瞬,“不行,万一每次都转到没人的那两边该怎么办,这概率还是挺大的。” 当然大了,她和裴晚、江乐怡坐在同一边,对面就只剩阿蘅一个人。 “这样吧,我把旁边那张桌子搬走,咱们坐方桌旁边,正好一人坐一边。” 话音一落,阿蘅比祁妙先起身。 正好先前放了铜锅的炉子就是那张方桌,后来拼上来那张桌上放的都是准备下锅的食材,现下已经被消灭了一大半了。 祁妙也起身,打算把空的盘子撤掉,却没想到江乐怡和裴晚竟然也起身来帮她。 她惊讶地看了这两人一眼。 江乐怡脸上还挂着笑容,她虽然也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家里人却将她教的极好,一点坏脾气都没有。 裴晚也是个面冷心热的,经常刀子嘴豆腐心,这回上门作客,自然也是要帮忙的。 只是她实在没做过这么杂活,手中盘子一滑,眼看就要掉在地上四分五裂,忽然从旁边伸出了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盘子。 那只手明显是阿蘅的。 裴晚惊讶又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这人方才还在对面,是怎么忽然过来接住盘子的? 只看了一眼,她就收回了眼神。 心里却有一丝原本已经按捺下去的疑惑悄悄浮上水面。 阿蘅接住盘子,瞬间又移回到原来的位置,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江乐怡正帮祁妙把盘子端到厨房里去,是以两人都没瞧见发生了什么事。 裴晚犹豫万分,还是没能同阿蘅说上一句话。 她想问他认不认识陆蘅,但和姐妹的男人私下说话这事她是不屑做的。 要不等妙妙回来问一问她? 正纠结着,祁妙和江乐怡就从厨房里出来,阿蘅也轻轻松松地把另一张桌子移回了饭厅。 江乐怡迫不及待地寻了个位置坐下,招呼其他人道:“你们快坐下啊,我现在好想玩!” 她对祁妙说的那个游戏很感兴趣,还从未玩过这样的游戏呢。 祁妙坐下后,又想起一点:“如果大冒险和真心话都不想选的人,就要喝一杯酒哦。” 其他几人点头,算是同意了。 这次阿蘅眼疾腿快,一屁股就坐在了祁妙旁边,她另外一边的位置也被江乐怡占了,裴晚只好不情不愿地坐到了祁妙的对面去。 “那我开始转了——” 筷子飞速旋转着,最后慢慢地停了下来,指到了裴晚所在地方向。 裴晚:“……” 祁妙嘿嘿一笑,兴奋地搓了搓手,“那我就来给大家打个样!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裴晚毫不犹豫:“真心话。” “那好,我要开始问咯——”祁妙拖长了声音,“你心里认为最好的朋友是谁?” 其实这都算是放水了,以前现代玩过的那种真心话,可不会问这种简单又无聊的问题。 祁妙自认为她对裴晚还是很好的,哪知道裴晚听见这个问题后竟然瞪了她一眼。 祁妙:“?” 她这放的都不能说是水,而是海了好吗! 过了好一会儿,裴晚才在众人的目光下,磕磕绊绊地道:“是你。” 祁妙:“……” “是我?”沉默片刻后,祁妙不可置信地问道:“竟然是我?” 裴晚不满意了:“怎么?你不想当我的朋友?” 这声音明显有些生气,还带着一丝不明显的委屈。 祁妙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我非常荣幸,就是有点受宠若惊!” 原主和裴晚是认识很久的对头了,祁妙和裴晚缓和关系也才没多久,没想到最好的朋友竟然是她? “为什么?”祁妙好奇地问道。 裴晚却不肯说:“我只回答一个问题。” “好吧好吧。”祁妙顺手把筷子递给江乐怡,“该你了。” 江乐怡如获至宝,双手虔诚地接了过来,然后猛地一转—— 筷子指向了祁妙。 “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祁妙犹豫片刻,“大冒险吧。” 都选真心话岂不是太无聊了? 再说她不信江乐怡这个第一次玩游戏的纯种古人还能给她出什么难度高的大冒险。 江乐怡不怀好意地一笑:“你选个在场的人,亲一口吧。” 祁妙:“???” 她再次震惊,姐们,你这对吗? 说好的纯情古人呢? 见祁妙沉默下来,江乐怡得意地笑了笑,“选吧,你不会怂到要喝酒吧?” 怎么还有激将法!太阴险了! 祁妙深吸了一口气,也没有站起身来,直接伸手拉住阿蘅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身边一拉。 然后抬头,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哇啊啊啊!”江乐怡捧着脸,“好看,爱看!” 裴晚有些嫌弃,“这有什么好看的?” 然而她的眼神也不由自主地落在两个人身上。 不得不说,这两人郎才女貌,好像还挺般配? 第263章 买老婆饼,不要饼,只要老婆 夜色下,食肆后院光线昏暗,尽管有月光和烛光,也只能勉强看清每个人的表情罢了。 桌上的烛灯散发出的光芒是温暖的橘红色,在这样的光芒下,裴晚和江乐怡并没有发现,祁妙的脸颊上多了一些粉色,阿蘅的耳尖上也染上了红色。 江乐怡开心地笑了,“我觉得玩这种游戏就是要刺激!我们先说好,谁也不许生气啊!” 不得不说,祁妙完全没想到,江乐怡竟然上道的那么快,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游戏好玩的点在哪里。 “来,轮到你了。”江乐怡把筷子往裴晚手里一塞。 裴晚面上虽然看不出来,心里却悄悄激动了一把,哼哼,终于轮到她了。 她自信地一转,筷子停了下来,最后指向的居然是……她自己? 裴大小姐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祁妙毫不犹豫地笑了出来,在裴晚看向自己那一瞬间,马上改口道:“你重新转就是。” 裴晚毫不犹豫地重新开转,这次筷子没再指向她,而是指向祁妙。 祁妙:“……” 裴晚露出迷人的微笑,那声音落在祁妙耳中似乎带了些得意:“你选什么?” “真心话吧。”祁妙痛苦道。 不是吧,她运气有这么差么?怎么又转到她了? 看来人少玩真心话大冒险,还真不是一件好事! 裴晚缓缓开口,盯着祁妙:“你心里认为最好的朋友是谁?” 祁妙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上辈子自然是有最好的朋友,虽然只穿过来半年左右,可在现代的一切对于祁妙来说仿佛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祁妙认真思考,从她到这里来认识的所有人。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要是她不算上在现代时的朋友,那她最好的朋友好像是……裴晚? 毕竟她整日待在厨房,到现在也就只有裴晚和江乐怡这两个同龄朋友。 祁妙硬着头皮说道:“是你。” 裴晚满意地笑了笑,“是真心话?” “是。”祁妙在心里补了一句,在这个世界里,的确是你。 裴晚很是高兴,把筷子递给阿蘅,“该你了。” 阿蘅接了过来,裴晚的视线正好落在他的侧脸。 这人实在和陆蘅长得很像啊,但气质完全不同。 裴晚实在是不能确定,又不想凭空胡乱猜测,可是每回看见他心里又会冒出这种想法。 她忽然想到一个好方法,等下次轮到她时,她要是抽中了祁妙和这人,就能顺便问问他们之间的事了。 在场除了阿蘅之外,全都是女子,他和其他两人并不熟,若是筷子指向其他两人,他也不好问什么。 阿蘅这么想着,手下用了巧劲,筷子停下来时,依旧指向祁妙。 祁妙:“???” 她错了,就不该提议玩这个游戏!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她啊啊啊! 祁妙完全没想到这其实是阿蘅作的弊,她无奈的接受了这个令人难过的事实。 阿蘅薄唇轻启,声音柔和:“你想选什么?” 裴晚就在阿蘅旁边,一听这声音,心里又在摇摆不停。 这不可能是陆蘅吧? 陆蘅绝不可能用这种语气说话,而且两人声音好像也不同? 不对,隔得太久,她好像早就记不清陆蘅的声音了。 裴晚真觉得自己今晚脑子有病,她也没喝多少酒啊,难道是喝醉了? 祁妙抬眼看着阿蘅,“我选真心话。” 对于正在热恋期的小情侣来说,这其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阿蘅好像也明白了这一点,他认真问道:“你现下最喜欢的人是谁?” 他问的是男女方面的喜欢,祁妙自然也不会去答亲情方面的喜欢。 她毫不犹豫道:“是你。” 阿蘅这才笑了,他笑起来,眼睛亮的如同星辰,身上仿佛流淌着如同月光般的柔和。 “咦——”江乐怡凑近裴晚,“这哪里是游戏了,这分明就是男女互诉衷肠!” “我看也是。”裴晚难得认同江乐怡的话。 不过她们并不觉得别扭,反而觉得很是养眼。 古人爱看帅哥美女,也爱看话本子,还爱看佳偶天成天生一对! 祁妙说完,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一件事, “不对吧?转了四次,怎么三次都是我?” 还有一次是她自己转的,转到了裴晚。 江乐怡安抚的冲她笑了笑:“没办法嘛,可能你今晚不太适合玩这个游戏?” 祁妙:“……” 你是怎么用这种安慰的语气,说出如此欠打的话的? “上点难度吧!”祁妙不干了,“这次轮到我了,你们可要小心哼哼哼!” 她转了一下,成功转到了江乐怡。 江乐怡方才笑她的表情甚至还挂在脸上,突然一下就僵硬了不少。 “选吧。”祁妙挑了挑眉。 江乐怡心中不妙,她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选真心……不,我选大冒险!” 实在是她说到真心两个字时,祁妙的表情太阴险了。 江乐怡虽然看似没心没肺,实际上还是有小秘密的,她怕她被祁妙逮住然后笑个不停。 “好。”祁妙笑得更阴险了,“隔壁有家卖糕点的铺子,眼下应当还没关门,他铺子里有一种饼,名为老婆饼。” 祁妙也不知道这本书里为什么会有老婆饼,反正她去看过了,还真就是同现代差不多的老婆饼。 名字一样,做法也相同。 像这种不符合常理的,祁妙决定一律甩锅给这本书的作者。 她不管那么多了,直接对江乐怡说:“大冒险就是,你去他的铺子里说要买老婆饼。” “这简单。”江乐怡轻松道。 “我还没说完呢。”祁妙露出迷一样的笑容,一字一句道: “你要告诉掌柜,你要老婆饼,不要饼,只要老婆。” 江乐怡、裴晚、阿蘅:“……” 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随后江乐怡嘴角疯狂抽搐:“我这样说真的不会被打么?” 祁妙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就看你敢不敢了,要是不敢就喝酒吧。” 这一眼看得十分挑衅,江乐怡也是个受不得激将法的,当即起身冲动道: “不就是买老婆饼不要饼只要老婆么,有什么不敢的!我这就去!” 第264章 我失忆了,记不清以前的事 眼下天色昏暗,院子里若是不点灯,想要看清他人的表情估计都是个问题。 虽说外面街道上每隔一段都会挂上一只灯笼,蓬莱街上也有几家铺子到现在还灯火通明,没有关门。 但剩下的人还是不放心让江乐怡一个人去买东西,更何况都玩真心话大冒险了,众人肯定是要去看热闹的。 “走吧,我们陪你一起去。”祁妙有些幸灾乐祸地说。 江乐怡学着裴晚平时的样子,扭过头去,哼了一声: “好啊,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妙妙!等会可千万别让我逮住你!” 祁妙嘻嘻一笑:“等会儿的事等会儿再说,你准备好要和卖老婆饼的掌柜说话了吗?” 江乐怡:“……” 一上头就答应了,现在她突然好后悔怎么办? 然而现在已经穿过饭厅,走过前铺,踏出了食肆的门槛。 京城其实是有宵禁的,可并不严,而且规定的宵禁时间也比较晚,是以现在街道上还有零零散散的路人在行走。 江乐怡和裴晚都是坐马车来的,只不过她们的马车停在蓬莱街与另一条大街的交汇处,并没有进来。 祁妙所说的那家卖糕点的铺子,其实也就和食肆之间隔了两三个铺子,没走几步就能到,甚至都不用出这条街。 这段路没走几步就到了,江乐怡甚至在心里祈求这段路能再长些,她虽然性格大大咧咧,但还真没干过这种事。 紧张又刺激的感觉让她不由得在心中捏起一把汗来,不得不说,其实她也不是太抗拒或者讨厌。 玩游戏嘛,就要敢作敢当,不然有什么意思? 就这么没几步的距离,江乐怡一边觉得刺激,一边觉得忐忑,甚至还有空思考等会儿她要是逮住祁妙,该让她做些什么。 “到了。”祁妙挑了挑眉,“就是这家。” 四人停在这家糕点铺前,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长得好看的人总是让人挪不开眼的,尤其是一堆长得好看的人站在一起的时候,身上的光芒比今夜的月亮更加耀眼。 糕点铺已然快打烊了,掌柜正眯着眼,似乎在打瞌睡。 江乐怡深吸了一口气,在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人无声的催促下,上前走去。 她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开口:“掌柜,我来买糕点。” 听到声音,掌柜立马睁开了眼,见是个小姑娘,连忙四处看了看,抱歉道:“我们快打烊了,现在铺子里只有绿豆糕还有老婆饼,您看……” 江乐怡接着说了下去,“给我来两斤老婆饼吧。” 掌柜哎了一声,马上就要起身去称饼。 江乐怡干脆闭上眼睛,视死如归道:“我要的老婆饼,不要饼,只要老婆。” “啊?”掌柜动作一顿,嘴巴张得似乎能塞下一整个鸡蛋,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噗嗤——”祁妙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裴晚也没忍住,“哈哈哈哈!” 也就阿蘅跟江乐怡不太熟,并没有大笑,但他的嘴角也也是向上翘起的。 江乐怡说完后,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家糕点祁妙也是来买过的,掌柜是个脾气好的人,要不然祁妙也不会让江乐怡来这里玩大冒险。 不过她还是迅速上前,替江乐怡解了围。 “她是在开玩笑的,您别在意,我们要两斤老婆饼,还要一斤绿豆糕。” 掌柜露出和蔼的笑容来,“年轻真好啊!” 看着这一张张漂亮又稚嫩的脸蛋,掌柜心情也好了起来,“我给你们算便宜一些。” 祁妙笑眯眯地从荷包里摸出钱来,递了过去,顺手接过了两个油纸包。 “回神啦!”手在江乐怡面前晃了晃。 江乐怡还是涨红着一张脸,轻轻瞪了祁妙一眼,不过很快她就平复了心情。 回去的路上,她同祁妙、裴晚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 “我方才是不是很厉害,这都敢说!” “是是是,很厉害的。”祁妙漫不经心地敷衍着。 裴晚抱着胳膊,“也就那样吧,不过这游戏倒是有点意思。” “也就是我们人少,要是人再多一些,那就更有意思了。” 祁妙同她们两人科普道:“若是人多,还能做一些别的大冒险,比如路上随机逮一个人对他说我心悦你,或是在街上大喊一声我是傻子……” 说到这里,祁妙忽然就顿住了,因为她好像在江乐怡和裴晚的脸上,瞧见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继续说啊。”江乐怡追问。 祁妙:“不了不了。” 她实在是没那个胆量,再加上今晚运气又不怎么好,等会儿她说的招数要是都落到自己身上了,那岂不是自讨苦吃。 众人回到小院里,炉火依旧燃烧着,倒不觉得冷。 出去走一趟,好像肚子又能装下东西了,祁妙伸手摸了一块定胜糕,味道不错。 江乐怡一坐下就迫不及待的拿起那只筷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筷子停下,没想到转到的不是祁妙,而是阿蘅。 “我选真心话。”阿蘅平静道。 江乐怡看了祁妙一眼,也不客气,直接问道:“除了我们妙妙以外,你以前有没有喜欢过别的女子?” 这话一出,祁妙就忍不住看向她。 虽说答案祁妙已经知道了,可她还是能理解江乐怡的良苦用心,这可真是好姐妹啊! 阿蘅倒不是犹豫,不过他还是决定遵守游戏规则,如实地说:“我不记得了,但我觉得只喜欢过她一个。” “不记得了?”江乐怡没想到会听见这个回答。 她娘亲曾经说过,男子最会说花言巧语骗人,那些甜言蜜语听一听也就罢了,千万别往心里去,因为大概率不是真的。 可她没想到,这男人竟然会说不记得了这种话来糊弄她们。 江乐怡明显不是很满意,语气也有些不满,“什么叫不记得了,有没有喜欢过别人都不知道?” 真心话,只能问一个问题。 阿蘅已经回答过一个问题了,他分明可以不回答,却还是说道:“我失忆了,以前的事都记不清了。” “什么?”有人忽然惊呼一声。 第265章 蛛丝马迹 发出这道惊呼声的,并不是江乐怡,而是裴晚。 江乐怡此刻已经在心中暗骂自己真不是人了。 她要是早知道这人失忆了,方才也不会用那种不满的语气同他说话。 虽然她的本意的确是为了祁妙打抱不平,但她还是尴尬的用手指抠着袖子上的花纹。 裴晚的那声惊呼,打断了江乐怡的尴尬。 裴大小姐平时如同天鹅一般高傲,走路时恨不得昂起脖子来,她傲娇,有时候脾气也不算好,但遇到事情还是淡定的,像方才那样惊讶倒是头一回。 众人的眼神齐刷刷地落到裴晚身上。 祁妙以为她是没见过失忆的人,又好奇了,温声解释道:“阿蘅之前受过伤,至今记忆还未完全恢复。” 裴晚心里七上八下的,这人失忆过,而且名字叫阿heng? 哪个heng? 恒?珩?还是蘅? 她以前根本就不会关注这人叫什么,只知道他是和祁妙互相心悦的人,现在心里有所怀疑,听见这个名字便更加敏感。 裴晚已经把祁妙当做是朋友了,她再怎么也不会当场去问她心悦的人名字具体怎么写。 “原来是这样。”裴晚干巴巴地说。 江乐怡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已经沉浸在游戏的快乐中无法自拔了。 她催促道:“快,该你了。” 裴晚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就看她能不能摇到祁妙或者阿蘅中的一个人了。 她觉得自己现在有些紧张,不过更多的是好奇。 若这人真是失忆的陆蘅,裴晚甚至还有些想笑。 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矜贵清傲的陆蘅,竟然也有这么一日,还是拜倒在了她的好姐妹的石榴裙下,想想还真是爽! 裴晚并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想确定心里的那个疑问,她转起了筷子—— 筷子指向的竟然还是祁妙。 此时的祁妙恨不得掀桌! 怎么能!又是她! 江乐怡毫不留情地嘲笑起来,并且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对裴晚说:“轮到咱们两个狠狠折腾她了!” 祁妙欲哭无泪:“你们俩之前折腾的还不够么?” “不够。”江乐怡正色道,“你就祈求等会儿别让我转到你吧。” “不可能!”祁妙扭过头气鼓鼓的,“我选真心话,你问吧。” 江乐怡凑近裴晚耳边,低声道:“问她初吻还在么,或者和阿蘅发展到什么关系了?” 大熙朝民风开放,在这方面对女子并没有那么严苛,再说她们又是好朋友,问这些问题倒也不算过分。 裴晚光是听见这些问题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脸上涌起一股热意来,她瞪了江乐怡一眼,看向祁妙: “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这问题问的也很正常,属于是小姐妹们会好奇的话题,江乐怡倒没有多可惜,只是好奇的视线不停地从二人中间穿过。 祁妙想起当时捡到阿蘅的时候,曾经有人挨家挨户的寻他的下落,虽说现在那些人并没有再找上门来,可她有时还是担心阿蘅。 于是她隐去了一些细节,只说:“当时他受了伤,我送他去医馆,然后就认识了。” “嘶——”江乐怡有些不满,“你这也太敷衍了。” 祁妙眨了眨眼,无辜道:“我说的是实话呀。” “可是没有细节!” “你们也没说要说细节呀。” 一言一语间,裴晚不着痕迹地看了阿蘅一眼。 这一眼她自以为隐秘,却被阿蘅察觉到了。 不过阿蘅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那眼神里并没有任何不怀好意,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这种好奇在他看来并不算什么,是以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裴晚觉得这人越看越像陆蘅,先前接盘子的身手,还有受伤失忆…… 裴晚都不用问祁妙是什么时候认识阿蘅的,以前就和她是对头,两人经常闹得不愉快。 她知道宋妙以前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也知道那时她喜欢贺景初,经常追在贺景初身后跑。 所以这个阿蘅,必定是离开宋家之后认识的。 不得不说,裴晚在这方面竟然还挺敏锐。 她也佩服自己,从这些蛛丝马迹中推断出了一个可能的情况,那就是—— 阿蘅很有可能就是陆蘅。 接下来游戏又玩了好几轮,裴晚都有些心不在焉。 祁妙和江乐怡玩够了,发现每人坛子里的酒似乎都剩了不少。 秋日霜开坛之后,酒气就会随着时间流逝,最多一日就会丧失了那股清香的味道。 这酒很是昂贵,浪费了可不行。 二人又想了新的游戏,家里没有投壶的器具,她们干脆动手做了一个,并且禁止阿蘅参赛。 阿蘅似乎有些委屈,眼里流露出谴责来。 祁妙哄了他几句,理直气壮地道:“你会武功,射箭也厉害,我们怎么投的过你!” 听见妙妙说他厉害,阿蘅弯起了嘴角,心里的不悦瞬间消散。 裴晚在旁边看了个清清楚楚,心想这要真是陆蘅,有一日恢复了记忆,会不会跑去跳河? 她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很是想笑。 还没笑出声来,就被祁妙和江乐怡给架走了。 “快来帮忙!”祁妙说。 “对啊,不能就我们两个干活!”江乐怡也说。 其实也没有什么活好干的,祁妙去房间里取了一只花瓶出来。 如今已是冬日,不过还没到腊梅开的时候,这花瓶里也就没有花。 阿蘅折了几枝树上干枯的树枝,他本就长的高,伸手一碰就能碰到,他选的都是又长又直的,然后掰成差不多的长度。 后院并不大,投壶也是需要距离的,太近的话就没什么难度了。 阿蘅负责树枝,剩下三人就负责把用不上的盘子和碗往厨房里端。 处理完树枝后,阿蘅取来帕子,将每根树枝都擦的干干净净,然后又去把摆放了铜锅那张桌子往边上移了移。 分明是摆满了各种东西的桌子,他轻松就抬了起来,就连桌上酒杯里的酒也没有洒出来一滴,蜡烛的火焰只是微微摇晃着,还大概率是被风吹的。 他这一副轻松的样子,正好落进了刚从厨房出来的三个少女眼里。 第266章 投壶游戏 江乐怡忍不住感叹:“这男人不错,我娘亲说,日后找夫君,就得找眼里有活的。” 祁妙也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裴晚:“……” 如果你们知道这人就是传说中的国公府世子陆蘅,你们还会这么想么? 裴晚心情复杂地看了祁妙一眼,总觉得她好像不知道。 若这真是陆蘅,那她要不要同祁妙说,要怎么说? 光是想到这些问题,她就觉得脑袋都大了。 眼下这一切还没有确定,裴晚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心想她要不要回家之后想办法打听一下陆蘅这几年面貌有没有变化,最好能弄到画像最好。 “你怎么又在发呆?”祁妙用胳膊肘捅了捅裴晚,“是喝醉了?” “这才多少,我怎么可能喝醉!”裴晚瞬间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马上就炸起毛来。 “没喝醉就好。”江乐怡乐呵呵的笑着,“等会儿我们轮流投壶,一共六枝树枝,谁没投中一次就喝一杯酒,谁也不许抵赖。” 祁妙没什么意见,不过她还是先说好:“你们家里的马车都在街口吧?万一要是醉了我这里可住不下。” “在呢在呢。”江乐怡毫不在乎道:“都说秋日霜并不醉人,我们怎么可能喝醉,也就是图个乐子。” 阿蘅已经将桌子搬开,留出了许多空隙。 方才他也喝了秋日霜,不知为何一入口就觉得味道很是熟悉,就像他以前喝过一样。 医馆的施针还剩最后一次,越到后面,其实他能想起来的记忆画面也就越少。 这秋日霜觉得熟悉,那么他以前就一定喝过,他刚想开口说这酒后劲有些大,或许真会醉人。 还未等到他说出口,就见那三个小姐妹已经手挽着手,把花瓶摆到最远的地方,然后从桌上拿起树枝来,准备往里投了。 树枝是还是他帮忙折的,那时并不知道没投进的人要喝酒,阿蘅有些无奈,想要张口阻止,却发现不好开口。 祁妙见阿蘅沉默不语,她正好站在不远,冲他勾了勾手。 阿蘅一过来,她就趁江乐怡和裴晚没注意,用小拇指轻轻勾住他的小拇指,低声问道: “其实我没怎么投过这个,你有没有什么窍门教教我?” 嗯……阿蘅有些为难,他仔细想想,这还真没什么窍门。 用巧劲,或者用内力都行,可这要怎么教她? 阿蘅头一次犯了难,想了一会儿,还是只能如实回答:“唯手熟尔。” 祁妙:“……” 咱能别说废话么? “我先来,看我的厉害!”江乐怡不管做什么事,一向都很积极。 “让我先。”裴晚也不遑多让。 她虽然琴棋书画不怎么样,但投壶、击鼓传花、藏钩、射覆这些游戏小时候可没少玩。 家里不怎么约束她,她就到处疯跑,这两年倒是消停些了。 阿蘅一共折了六支又长又直的树枝,这些树枝还算细,同投壶专门用的器具也差不多粗细,除了被当做壶的花瓶不算标准外,其他还真有模有样的。 投壶用的壶本来是带双耳的,投中耳朵也算一种玩法,只是现下家里只有花瓶,也只能将就用了。 这花瓶的口并不算大,但投进六支树枝倒是绰绰有余,只是要同时投进吧,难度也挺大的。 江乐怡最终还是没能抢过裴晚,只好凑到祁妙身旁,同她叽叽喳喳地说着。 “裴晚投壶厉害么?” 祁妙疑惑地问,“我怎么知道?” “你同她以前不是对头么?不了解了解对方?” 祁妙瞬间沉默下来。 这倒是有点道理,可她不是原装的啊! 她只好有意无意地转开话题,“那你投壶玩得如何?” 江乐怡大大咧咧地笑着:“也就玩过几次吧,还好还好。那你呢?” 祁妙如实坦白:“其实我一次也没玩过。” “噗嗤——”江乐怡毫不留情地嘲笑起来,“那你等会儿岂不是完了!” 她凑到祁妙耳边,悄悄说道:“要不要让你心仪的那个帮你玩?我们不会说什么的。” 祁妙惊讶地看了江乐怡一眼,决定实话实说:“其实阿蘅在武馆当先生。” “所以呢?”江乐怡不太明白。 “所以如果他上了的话,你们就别想赢了。” 江乐怡:“我不信。” 说是不信,最后她还是没开口让阿蘅上。 为了解决江乐怡带来的那些秋日霜,她们将游戏规则设定成了没投进一支,就要喝一杯酒。 其实算下来,若不是全部投中,每轮都得喝酒,喝多喝少全凭自己的本事。 若少了个人喝酒,那还有什么意思。 江乐怡想,其实她也挺菜的,祁妙一走,谁给她垫底? 砰—— 树枝与花瓶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哇!”江乐怡惊叹道:“原来你方才不是在吹牛!” “哼。”裴晚不满地笑了一声,“本小姐怎么可能是在吹牛!” 她说完,仔细瞄准,又是一扔。 树枝完美的进了瓶口,同先前那根树枝挤在一起。 祁妙也忍不住叹道:“你有点东西。” 虽然这话说的不伦不类,裴晚还是听懂了祁妙的夸赞,她脸上浮现起笑容来。 接连着又投中了三支,另外两人看她的眼神大有不同。 “还差最后一支了!”江乐怡比裴晚还激动,“你比我爹还厉害,我爹一次最多只能投中四支呢。” 裴晚:“……” 这对比不要也罢。 裴晚小心翼翼地比划着,花瓶里已经有五支树枝了,瓶口早就被挤占的很是狭小,越往后就越难。 玩这游戏就是越到最后越要小心,毕竟谁不想全投中呢? 裴晚终于瞄准好了,她出手一扔,却没想到稍微偏了一些,撞到了其他树枝,没能顺利地投进去。 “太可惜了。”祁妙也叹了一口气。 她眼神还是亮晶晶的,对裴晚道:“你已经很厉害了。” 裴晚根本没意到自己的脸悄悄红了:“那当然。” “该我了!”江乐怡摩拳擦掌,拿起一根树枝,使劲一扔—— 树枝在离瓶口八百米远的位置落地,连花瓶的边都没碰到。 第267章 这太阳真圆啊! 江乐怡:“???” 众人:“……” 祁妙尝试安慰道:“没事,下次一定。” 裴晚去桌上倒了一杯酒来,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开始嘲笑:“你不太行啊。” 江乐怡:“气煞我也!我还就真不信了!” 然后再投—— 没投进。 再投。 还是没投进。 江乐怡看了一眼手上的树枝,“对,一定是树枝的问题,和我之前用的不一样。” 裴晚心情极好,脸上都快笑出花来了,她看向祁妙: “我是不是比她厉害?” 江乐怡幽怨的眼落到自己身上,祁妙瞬间觉得头皮发麻,“都厉害,都厉害,哈哈。” 后面两个哈字怎么听也有一种敷衍又狼狈的意味。 怎么回事,为何会有一种火葬场的感觉? 祁妙不自觉地搓了搓手臂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身后有道清润的声音传来,“冷?” 一想到阿蘅时刻都在注意自己,祁妙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不自在地回:“不冷。” “我投进了!”江乐怡欢呼起来。 在第五支树枝时,她总算是投进了。 或许是掌握了什么窍门,后面两支也连中,算下来投中了两支,只需要喝四杯酒。 江乐怡还算满意,她很是爽快地把自己的酒坛子搬过来。 一杯接着一杯,接连喝了四杯,这才看好戏似的看向祁妙: “妙妙,该你了!” 总不能就她一个人丢脸吧? 阿蘅就这么看着祁妙上前,少女脸上是明媚的笑意,即便从来没有玩过投壶游戏,却也丝毫没有胆怯。 她拿起树枝,在手上掂了掂。 然后又眯起一只眼睛,像是在空中比划一番。 江乐怡又和裴晚聊上了。 “妙妙说她以前没玩过投壶,我猜她一支也扔不进去。” 裴晚抬头瞧了一眼她的动作,的确像是个从来没玩过的,她想了想,“那我猜她能扔进一支。” 今晚倒霉了那么久,也该运气好些了吧? 两人嘀嘀咕咕地刚说了几句话,就听见熟悉的哐当一声—— 树枝完美的投进了花瓶中。 江乐怡:“???” 裴晚:“……” “你不是说她没玩过么?”裴晚转头,瞪了江乐怡一眼。 “你不是说你没玩过么?”江乐怡抬头,瞪了祁妙一眼。 祁妙笑眯眯地说道:“我是没玩过啊,也许是运气好?” 她自己也这么以为。 “我还就不信了!”江乐怡凑近了些,“你再投个我看看?” 祁妙回想刚才的动作和力道,瞄准又投了一支出来。 哐当一声—— 进了。 再投。 还是进了。 然后再投。 依然进了。 江乐怡目瞪口呆,“你真是头一回玩?” 祁妙脸上的惊讶也不是假的,“我真是头一回玩!” 就这么接连投中了四支,后来越来越难,最后两支还是没能投中。 祁妙很是满意,刚想去拿酒,就发现酒和杯子都被阿蘅拿了过来。 她心中一热,接过酒杯时,忽然想起了什么。 “方才是不是你帮我了?”祁妙小声问道。 “没有。”阿蘅说,“是你自己太厉害了。” 阿蘅确实没有帮忙,他知道祁妙不喜欢这种行为,所以她能投中,的确是因为她自己厉害。 祁妙听了很是高兴,恨不得当场亲他一口,好在她很快冷静下来。 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往下流,到腹中时反而带来一股热气。 这股热气并不燥人,是那种舒服的暖意。 果然贵的酒就是不一样,喝起来也没那么伤胃。 众人又玩了一轮,裴晚依旧稳定发挥,江乐怡依旧菜的一批,又只投中了两支。 反倒是祁妙,这次果然证明了她上次真的只是运气好,就只投中了一支,成功引来了其他人的嘲笑。 那还能怎么办?喝呗! 这酒杯并不是很大,一杯也就一大口。 祁妙喝酒的时候,阿蘅没有劝,只是叹了一口气,“你慢些喝,这酒喝多了后劲有些大,可能会醉人。” “我肯定不会醉的。”祁妙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我清醒着呢,不信你考考我——” 阿蘅:“……” 这真的没醉么? 祁妙还真就觉得自己没醉,她很是清醒,甚至能在脑海中全文背诵九九乘法表。 此时裴晚正在投壶,江乐怡去请教她能投中的窍门。 没人在意祁妙和阿蘅二人,祁妙便忍不住缠着他:“我不管,你是不是不信我没喝醉!你快考考我呀!” 面前的少女眼睛像是沁过水一样,亮晶晶地盯着他。 两人隔得近,几缕发丝纠缠着,阿蘅的鼻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清新的果香混着着秋日霜的竹子香气。 被缠得没办法了,阿蘅无奈地道:“好好好,你说要怎么考?” “你就考我一百以内的加减!”祁妙脸颊上红彤彤的,“我肯定马上能说出来!” “那,七加八?”阿蘅尝试着说。 “你瞧不起谁呢!”祁妙不满地嘟了嘟嘴,“十五!” “十二加十五?” “二十七!” 阿蘅点点头,“我相信你没有喝醉了。” 祁妙狐疑道:“真的么?” “真的,你没有喝醉。”阿蘅说这话时自己都想笑,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起,好在祁妙没有注意,否则又要缠着她来一套加减乘除。 江乐怡和祁妙其实菜的不相上下。 裴晚基本上每次投壶只有一两支不会中,有一次甚至全中了,是以她并没有喝太多的酒。 另外两人则不同了,一次起码要喝上三四杯。 游戏没玩过几轮,剩下的秋日霜都被她们给霍霍完了。 “祁妙,你……”裴晚一转头想说什么,就看到一张对自己傻笑的脸。 裴晚:“……” “这是喝醉了?”她嫌弃地伸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我没醉!”祁妙马上反驳,“不信你考考我?什么问题我都能答!” 裴晚难得沉默了一次。 片刻后,她打算找江乐怡算账。 “江乐怡,你不是说这秋日霜不会喝醉么,怎么祁妙她……” 话音未落,裴晚瞧见了仰头看天的江乐怡。 她奇怪道:“江乐怡,你做什么?” 江乐怡没看她,只是双手捧脸看着天空:“这太阳真圆啊!” 第268章 两个可爱的醉鬼 裴晚的嘴角不受控制的疯狂抽动:“大晚上的有个屁的太阳……” 人都喝醉了,耳朵却挺灵敏,江乐怡一把扯住裴晚的袖子,用手指着月亮,“你看,那不就是太阳嘛,又大又圆!” 裴晚:“……” 原来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说不出来话。 旁边忽然伸出来一只手,啪的一下把江乐怡的手给按了下去。 只听祁妙义正言辞地指责道:“不许指着月亮,会被割掉耳朵的!还不快点给月亮爷爷道歉!” 江乐怡真被割耳朵给吓到了,连忙双手合十:“对不住啊月亮爷爷,我不是故意指着你的!” 阿蘅&裴晚:“……” 月亮怎么就成了爷爷,怎么就要割人耳朵? 还有江乐怡认错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江乐怡一道完歉,祁妙就上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满意道:“乖孩子。” “哎,不对啊!”江乐怡忽然反应过来。 正当裴晚和阿蘅以为她总算清醒过来时,江乐怡看向祁妙,反驳道: “天上的明明是太阳,你为什么让我给月亮道歉?” 祁妙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月亮又大又圆像个玉盘,她轻笑一声:“你喝醉了吧?这分明就是月亮!” “是太阳!” “是月亮!” “明明是太阳!” “肯定是月亮!” 裴晚实在难以忍受,她看向这个可能是陆蘅的人,催促道:“你还不把你家的醉鬼带回去?” 阿蘅轻叹了一口气,“我早就说过,这酒醉人。那这位姑娘怎么办?” 江乐怡还在同祁妙聊天,两人都没觉得自己喝醉了,还在谈天说地。 不知怎么的就聊到了话本子,祁妙嘿嘿一笑:“你喜欢高岭之花还是阳光帅气小奶狗?” “高岭之花是什么?” “就是长得清冷,性情也清冷,淡淡的站在那里,宛如谪仙下凡,就像月亮一样。” 江乐怡切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拆穿她:“那你已经拥有高岭之花了。” 她想了想又说:“我还是喜欢温柔的。” 祁妙赞同地点点头:“不过还有一种性格的男主和女主很受欢迎,你知道什么是傲娇么?” “什么?”江乐怡很是捧场。 “就是口不对心,刀子嘴豆腐心那种,表面跟你作对,其实很喜欢你,就和猫咪一样。” 祁妙总结性的点点头:“咱们身边也有,比如裴……唔唔。” 裴晚不知何时到了祁妙面前,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咬牙切齿道:“你们这两个醉鬼!” 少女被捂得脸蛋通红,双眼朦胧,努力挣扎着,看起来可爱极了。 “还不让我说,分明就是心虚!”祁妙轻轻一挣扎,脸就从裴晚手下解放出来。 正准备说什么,胳膊却被一只大手给轻轻握住。 她一抬头,就撞入了一双满是细碎莹光的眼眸里。 少年面冠如玉,身姿修长,分明是清冷的长相,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却盛满了温柔。 祁妙脸颊快速变得滚烫,忍不住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颊。 “你长得真好看。” 面前的人忽然笑了,月华洒在他的身上,像是为他镀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阿蘅忍不住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不是说没喝醉么,还能分清东南西北么?” “当然能!”祁妙眼睛亮晶晶的,往前走了几步,现场表演了一下走直线。 “这边是东边,那边是西边。” 全错。 阿蘅又忍不住笑了。 眼神落在祁妙身上,怎么也不愿意挪开。 “喂,你们两个别玩了。”裴晚无语道,“我要怎么把江乐怡这个醉鬼送出去?” 祁妙和江乐怡都喝醉了,但两人醉的完全不同。 前者看起来还算清醒,甚至还能稳稳当当的走路,若不是和她交谈,甚至都看不出来这人醉了。 后者却不同,一个劲说天上的月亮是太阳,过了一会儿改口,又说是十岁那年出去玩她娘亲不肯在路边给她买的那块葱油饼。 裴晚尝试着把江乐怡扶起来,奈何喝醉了的人就像一摊烂泥一样,怎么也扶不动。 想把人扛起来吧,她也没那力气。 “你们的马车停在何处,我去叫人过来吧。”阿蘅说。 “就在街口,两家的马车很近,你顺便把我家的丫鬟也叫来。”裴晚从江乐怡怀里使劲抽出手来,无奈地瞪了她一眼。 阿蘅点了点头,“你帮我看着一下妙妙。” 裴晚颔首,自然同意。 祁妙猛地看见一枚大帅哥,不肯随便放手,阿蘅哄了好一会儿,她才肯坐在原地乖乖等着他回来。 见她终于放手,阿蘅这才脚步匆匆地往外走。 裴晚终于从江乐怡那里脱身,往凳子上一坐,好奇地看向祁妙。 这时的祁妙同她平时完全不同,裴晚见过厨房里炒菜的祁妙,动作麻利又爽快,也见过同朋友、家人相处的祁妙,她为人温和,整日都开开心心的,让人一瞧也跟着心里高兴。 自从祁妙从宋家离开后,就像换了个人。 裴晚觉得以前她在宋家时的眼神,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偶尔她来食肆碰见祁妙,总觉得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好似做什么都胸有成竹。 可眼下的祁妙不同,难得多了一分孩子气,一看就是喝醉了。 裴晚伸手又在她面前晃了晃,果然吸引到了她的注意,她组织措辞,开口问道: “妙妙,你知道那位阿蘅是什么人么?” “是我心仪的人。” “……” 裴晚只觉得额头青筋在跳动,她努力用一种温和的语气说话,奈何却依旧改不了那股熟悉的傲娇味。 好在现在的祁妙醉了,也没发现她的语气不伦不类,像是不怀好意努力哄骗兔子的大灰狼。 “我是说,你知道他的身份么?” 祁妙明显愣了一下,努力思考这句话的含义,老老实实地摇头:“他什么身份?我的上门相公?” 裴晚:“……” 今夜的无语次数,好像特别多呢。 她也不再问了,心里明白祁妙大概率是不知道阿蘅可能是国公府世子陆蘅这件事的。 裴晚长叹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哪怕他真是陆蘅,恢复记忆后若是敢负你,我也是不认的。” 第269章 陆蘅的画像 没同祁妙说几句话,阿蘅就带着两家的下人一同进来了。 江乐怡带了两个丫鬟,裴晚带了一个丫鬟,还有一个车夫。 江家的丫鬟一进门,就往江乐怡身边跑。 “小姐,我们扶您回去吧?” 裴晚不放心让江乐怡一个人走,她对自己的丫鬟说:“你去帮忙把桌上那些东西收拾一下,我们在马车上等你。” “小六,你也留下来帮忙,等会儿护着阿心回来。” 小六是裴家的马夫,阿心则是裴晚带来的丫鬟。 阿心迟疑道:“可您一个人待在马车上……” 裴晚笑了笑,“这不是有江家的马车在旁边么?” 她对江家那两个丫鬟道:“你们把江乐怡扶到马车上去,等他们收拾完后,我们一起走。” “是,裴小姐。” 裴晚是何人,同自己小姐有什么关系,这两个丫鬟都一清二楚,自然不会反驳她。 阿蘅没想到裴晚还会派人帮忙收拾东西,颇为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他对除祁妙以外的任何人都没什么印象,不过最近倒是经常听祁妙提起这位朋友。 “多谢。”阿蘅认真道。 他一进来,祁妙就抱着他的手怎么也不肯撒手,确实也不方便收拾桌子。 “这些放在厨房里就行。” “是。” 裴晚吩咐完,就同祁妙打了声招呼,同江乐怡还有她的两个丫鬟一起往外走。 江乐怡似乎不太高兴,“我不想回家!妙妙,咱们再喝几杯!” 祁妙还真站了起来,不过被阿蘅瞬间搂住:“喝!现在就喝!” 阿蘅无奈又宠溺地按住了她的动作。 裴晚带来的人手脚麻利,很快就将院子里收拾的干干净净。 等到这些人都离开了,阿蘅低头看着祁妙,轻声道:“去睡了,好不好?” 祁妙靠在他的胳膊上,没什么反应。 阿蘅只好低头去看,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张恬静的睡脸。 原来是睡着了,阿蘅笑了笑,轻手轻脚地将她抱起,穿过后院,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 又取来蜡烛,将屋内照亮。 妞妞白日里看着调皮,晚上睡觉却很是乖巧,不爱乱动,规规矩矩地睡着。 阿蘅别开头,努力摸索着褪去了祁妙的外衣和鞋袜,又帮她把被子掖好。 他去厨房里端了一盆热水来,轻轻替她擦拭干净脸颊。 祁妙的脸颊依旧带着淡淡的粉色,嘴唇亮晶晶的,瞧着很好亲的样子。 阿蘅顾忌到旁边还有妞妞,只伸手将她脸边凌乱的发丝整理好。 他凑近她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声:“好眠。” * 翌日, 裴晚睡到了自然醒。 她起床时,头脑清明,身上也没什么酒气。 昨夜除了阿蘅之外,就数她喝的最少,再说那秋日霜对她来说不怎么醉人,也不知那两人怎么能醉成那个样子。 裴晚坐在床上思考陆蘅的事,想起昨夜那两个醉鬼,嘴角边不由得多了一抹笑意。 裴父是兵部尚书,位高权重,裴家想要打听一些事情,也算容易。 只是裴晚一向不关心这些事,一时不知道如何入手。 怎么才能确定那人是不是陆蘅呢? 裴晚这人一旦起了好奇心,便想打破砂锅问到底,她没有任何坏心思,只是想弄明白这人到底是不是陆蘅。 陆蘅死后,听说边疆似乎不太安稳。 再说祁妙未来若真是想同这人在一起,至少要弄明白他到底是何身份吧。 双重理由之下,裴晚还是决定查清楚真相。 一是为了姐妹情谊,二是为了社稷山河。 “小姐,夫人请您去用午膳。”丫鬟轻声细语的声音打断了裴晚的思索。 “好,我这就去。”裴晚站了起来,“对了,爹爹今日在家么?” “老爷今日在家,正要陪夫人用膳呢。” 裴晚一听,加快了行走的脚步。 “哟,今日还能在家里瞧见你?”裴父远远望见,就忍不住调侃裴晚。 裴晚一屁股坐了下来,也回击道:“我也没想到还能在家里瞧见爹爹。” 这话说的,裴父马上就遭了裴母一个白眼。 “最近的确有些忙,哈哈。”裴父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既然都到齐了,那就吃饭吧。” 裴晚端起一小碗粥,一边舀了一勺放入口中,一边悄悄地打量着裴父。 她要怎么才能不引起怀疑,委婉地开口问呢? 很快,裴晚就打定了主意。 “爹,陆蘅是真的死了么?” “咳、咳咳……”裴父被女儿突如其来的直白话语呛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你问这个做什么?” 裴晚早就想好借口,“我有个玩得好的朋友心仪陆蘅,一听到他死了,哭得跟泪人似的,我就来问问您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裴父狐疑地看了裴晚一眼,低声道:“这陆蘅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你没瞧国公府连丧事都办了么!” “哦。”裴晚像是有些失望,“那您能不能弄到陆蘅的画像?” 裴父嘴里的粥差点喷了出来,他这闺女说话真的是吓死人不偿命,他无语道:“你要他画像做什么?” “我那朋友想做个纪念呗。” 裴母叹了一口气,惋惜道:“这陆蘅可是国之栋梁,生得又好看,这么多小姑娘都喜欢也是人之常情。” 对这点裴父也表示认同,他看向裴晚:“我记得你以前也是见过陆蘅的?” 裴晚点点头:“前几年见过,那时他还未去边疆。” “可惜了。”裴父想起几年前,陆蘅还未从军时,在京城便有才子之名,随便做一首诗也能火遍京城。 像这样文武双全,生得俊朗无双的人,的确打着灯笼也难见。 眼见说着说着话题就偏了,裴晚催促道:“爹爹,您能弄到陆蘅的画像么?最好是近一年的。” 裴父再次无语:“我去哪里给你弄?这几年陆蘅本来回京次数屈指可数,我就算想给你找个画师,人家也画不出来啊!”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裴晚软了语气,试图撒娇,“这几年总有见过他的人吧?实在不行您去国公府给我弄一幅来?” 裴父:“……” 儿啊,你是不是对为父的能耐有什么误解? 人家那可是国公府! 第270章 小巷救人 裴父放下筷子,语重心长地道:“乖宝啊,人家国公可是陛下亲赐的,那国公府不是说进就进的,再说世子没了,我却上门讨画,那不得被直接打出来么!” 闻言,裴晚难得沉默了片刻。 她伸手拉住裴父的袖子,“爹,你再想想办法嘛,你找人打探打探,这一年有没有人见过陆蘅的,然后找画师画下来也行啊!” 女儿很少这么软了语气同自己说话,裴父这个女儿奴,撑不到几句话就妥协下来。 “行吧,爹找人问问。” “爹最好了!”裴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到裴父碗里。 裴母在一旁笑着,故意问道:“只有爹好?” “娘也好!”裴晚连忙凑近裴母,发丝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好了,别闹了,吃饭吧。” 午膳过后,裴晚慢悠悠地溜达回了房间,路上不停地思考如何才能验证阿蘅的身份。 找他身边的人自然是最好的法子,可是裴晚并不愿意暴露阿蘅可能是陆蘅这件事。 说到底祁妙同她才是姐妹,若是这事影响到祁妙的未来,那就不划算了。 只能偷偷验证,除了找到陆蘅的画像外,一时间她还真找不到其他法子。 况且画像也不是百分百能确定,世界上万一真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呢? 裴晚一边思考一边往房间走,不知不觉就到了门外。 抬腿跨进门槛的一瞬间,忽然灵光一闪。 她能不能找到可能熟悉陆蘅的人,打听一下陆蘅身上有没有什么独一无二的特点,比如胎记、伤痕之类的。 裴晚一向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 她推开窗户,向外招了招手。 一眨眼的时间,就有人立在窗外,对她行礼:“小姐,有什么吩咐?” 来人正是她的护卫,裴宣。 裴晚作为兵部尚书之女,小时候遇到过几回危险,裴父不放心,就专门为她培养了几个护卫。 这几年倒是再没有遇到过危险,护卫还是依旧暗自守护在她身旁。 “裴宣,你去打听一下京城里有谁同陆蘅熟悉的,快去快回。” “是。” 苍劲挺拔的少年瞬间消失在窗前,裴晚将窗户合上,往桌案上一趴。 裴晚只敢拜托她爹帮忙找画师将陆蘅的相貌画出来,却不敢告诉他自己还想接近同陆蘅熟悉的人。 若是女子最好,若是男子可就麻烦了。 她叹了一口气,翻了个身。 国公府没有主母这事她也是知道的,要是陆蘅有娘亲,这事倒好办多了,可惜…… 算了算了,等裴宣回来再说吧。 * 阿蘅已经习惯了每日都去武馆教习的日子,每十日休沐一次,有时课少,他还能提前回家。 秋日不冷不热时,他就在外面摆摊代写,顺便卖卖书画,最近日子越来越冷,他只好放弃了这个活计,早早回家。 冬日的天一日比一日黑得要早,一到傍晚街上的人也少了不少,寒风肆虐,刮的人脸皮像不停的挨刀子,根本不想出门。 在这样的天气里,阿蘅便不用再戴幕篱。 其实他一向不喜欢这种会遮挡视线的东西,奈何他走在街上时,总能收到许多不同的目光。 无奈之下,他只好在上值和下值路上,都将脸遮得严严实实的。 如今路上没几个人,阿蘅取下幕篱,独自走在这寒风之中。 街边铺子里都透出暖黄的光芒来,将这条街道铺成了银河似的光带。 阿蘅想到家里等着自己吃饭的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路过卖糖糕的小贩时,急匆匆的脚步却停了下来。 香喷喷热乎乎的糖糕,正散发出白茫茫的热气来,甜甜的香味不停地往鼻子里钻。 “四块糖糕。”阿蘅说完,从怀里摸出铜板来。 “客官,您的糖糕,请拿好。” 热乎乎的糖糕被放进了油纸包里,隔着油纸都能感受到里面的温度。 阿蘅手里拿着幕篱觉得麻烦,干脆又往头上一戴,心想不若从明日开始不戴幕篱上值算了。 他提着油纸包往前走,呼啸而来的寒风将幕篱吹得四处飞舞,偶尔露出洁白的下巴来。 路过某个巷子口时,幕篱下的少年耳尖一动,停了下来。 扭头去看,一条狭窄的巷子七扭八歪延伸向前,不知通向何处。 巷子里一片漆黑,往里看去让人不寒而栗。 “救……唔……” 断断续续的音节像是被冷风割碎了,断断续续地往阿蘅耳朵里钻。 他当即决定进这巷子看一看。 今夜的月亮依旧明亮。 阿蘅施展轻功,借助四周的墙,轻松跳到了最近的房檐上。 黑色的衣角在狂风中不停地舞动,少年眼神冰冷,声音如同寒冰,“找到了。” 屋檐下,一名女子不停地挣扎着,声泪俱下:“你、你放开我,救命啊!” “哼,随便你怎么叫,都不可能有人会来救你。” 凶徒说话恶声恶气,月光下他手里的匕首散发出冰冷的光芒。 “老老实实听我的话,否则我手里的刀可不是吃素的!” 阿蘅二话不说,飞身下去,抓住凶徒持刀的手轻轻往外一拧。 “啊啊啊啊啊!” 凶徒的惨叫声瞬间像杀猪一般,响彻了整条小巷。 “放、放开!” 凶徒话还未说完,阿蘅抬脚一踹,那人直接被踹飞了足足三米远,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多、多谢公子救命之恩!”那名女子颤颤巍巍地看着面前戴着幕篱看不清面容的黑衣人,心里依旧十分忐忑。 阿蘅犯了难,不知该如何处理眼前的女子。 “哪里来的恶贼,竟然敢在天子脚下行凶!” 一道怒吼传来,阿蘅转头一看,只见两道模糊又高大的身影自不远处跑来,其中一人上前按住了凶徒,另一人则是迅速赶了过来。 “在下赵安,乃千羽军校尉,不知兄台贵姓?” 赵安说完,从腰上摘下了一块黑色的玉牌。 阿蘅借着月光,勉强看清上面的字,的确是校尉。 只是不知为何,这枚黑色玉牌好似在何处见过。 阿蘅不动声色地多看了一眼,并未回答赵安的问题,而是—— 迅速转身, 头也不回地跑了。 第271章 世子独创的轻功 阿蘅的轻功是他体内的本能,就算失去了记忆,身体的记忆却还在,他足尖一点,飞身上墙。 速度极快,连赵安都没反应过来,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人瞬间消失在他的眼前。 赵安望着那人远去的方向,一双眼睛瞪得比平时还圆。 他下意识地抬腿就要跟上去。 忽然,衣角被人一拽,瞬间跌了下来。 “高乔,你他娘的在做什么?!” 高乔被这突如其来的粗口吓得手一缩,目瞪口呆道:“你、你这么凶做什么?我是想让你把那女子送去医馆,她已然吓晕了。” 赵安转头一看,果然那名女子正软塌塌地倒在墙角。 他这动作,让人足以瞧见他的脸。 一滴泪珠,正挂在他的下巴,月光映的好似一颗珍珠。 高乔吓得结结巴巴:“你怎么哭了?!” 他也没做什么吧?不就是拽了他一把么! 男子汉大丈夫,怎的那么脆弱! 这话高乔自然是不敢当面说出来的,他小心翼翼道:“你要是累了,我一个人处理也行。” 赵安一抹脸,果然脸上有些湿润,他瞪了高乔一眼,再次爆了粗口:“累个屁!” 他这声音如钟般洪亮,下一秒,高乔的头就被狠狠暴打了一下。 “你这手,拉住我衣角做什么!” 赵安几乎咬牙切齿道:“你知道我刚才看见了什么吗!” 高乔被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什么?” 赵安闭了闭眼,颤抖着声音,吐出了几个字来:“莲花步。” “什么?!”高乔吃惊的大喊一声。 这回轮到他了。 一股滚烫的热意从眼里涌出,他哽咽着声音道:“你真的瞧清楚了?” “我确定。”赵安深吸了一口气,“不管那人是不是世子,我们都要找到他问个清楚。” 高乔浑身颤抖着,连话都说不出来。 莲花步是陆蘅自创的轻功,原本陆蘅想过要教给他们,奈何他二人不争气,怎么也学不会。 这门轻功对修炼者十分苛刻,后来陆蘅又找了军营里的其他兄弟来学,却无一人能够学会。 换句话来说,这莲花步,天底下就只有陆蘅一人会。 当然,他若是曾经教会过其他人,至少也是个线索。 赵安二人心里不由得同时燃起一簇小火苗,会不会世子没死,会不会他只是被什么事情绊住脚了。 二人正心神激荡着,被打趴在地上的凶徒趁机想逃跑,刚爬起来就察觉一道劲风扑面而来,随后脸上一痛。 “啊啊啊啊!”又是一阵杀猪声响起。 “小贼,还想跑!”高乔毫不犹豫地一脚踩上了他的腿,“给我老实点!” 赵安和高乔原本是出来买酒的,他们选择抄近路才会进了这条昏暗的巷子,没想到刚进来没走多久就听见有女子的求救声,于是二人拔腿就赶了过来,正好就看见了阿蘅打人地那一幕。 没什么特别的功法,就是随便一扭一踹,凶徒就被瞬间踹飞。 赵安觉得此人身手利落,定是位高手,是以起了结交的心思。 却没想到他才说了一句话,那人转身一跃,足尖以独特的功法一点,瞬间就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二人将凶徒送了官,将那位女子送进了医馆,还付了医药费,相伴走在回去的路上,甚至连酒都忘了买。 赵安不满道:“若不是你,我早就跟上去了!咱们现下去哪里大海捞针?” 高乔切了一声,“若真是世子,你就算追也追不上。” “你就会拖后腿!”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理了一会儿嘴,高乔忽然道:“若他真是世子,为何见到我们要跑?” “可他若不是世子,怎么会莲花步,我绝不可能看错!” 高乔叹了一口气,“你离他近些,可有看清他的装束?” “一身黑衣,还戴着幕篱。” “然后呢?” “没了。” 赵安捏了捏眉心,“我其实根本没看清楚,后来回想起来,那人的身形和身高,的确和世子差不多。” “我们要如何找到他?”高乔问出了关键。 他们二人如今只是名义上的校尉,不在边疆,就形同废人。 更何况带回来的兄弟们早就回了边疆,边疆战事频发,千羽军不可群龙无首,早就推举了其他人暂代领军之位。 赵安和高乔原本打算三日之后就离开京城,却没想到今夜出来买酒喝,竟然碰到了疑似世子之人。 “眼下弟兄们都回边疆去了,我们的确没有人手。”赵安也很是犯难。 “去找国公爷帮忙?”高乔迟疑地说。 赵安白了他一眼,“你是想尝尝被打出来的滋味了?” 谁都知道,国公陆尚痛失爱子,闭门不出,谁也不见。 “国公已经给了我们那么多次机会,他不会再相信我们了。” 赵安艰难地呼出一口气来,声音有些晦涩:“大不了我们就挨家挨户的问,他既然出现在巷子里,或许就住在附近。” 高乔点点头:“那我不回去了,说什么也要把方才那人找出来。” “就算不是世子,能找出一些线索来,也不枉世子从前对我二人的好。” 赵安和高乔下定了决心,两人头脑一热,恨不得马上就将附近都搜寻个遍。 可惜街边的铺子基本上都打烊了,路上也没了行人,二人只好先回住的地方,再做打算。 阿蘅没有认出赵安来,他只是觉得那人的腰牌很是熟悉,凭此就能断定他或许从前接触过这样的腰牌。 距离最后一次施针的日子越来越近,阿蘅心中觉得很是不安,再加上他并不想收拾凶徒的烂摊子,是以话也没说一句,转头就跑了。 这次他没有再走宽敞的街道回家,而是选择了踩着瓦片,路过一家又一家的屋顶。 偶尔见到谁家的瓦片摆放不整齐快要滑落,他顺脚一踢,瞬间就将瓦片归了位。 瞧见熟悉的秃树以及暖黄色的烛光,阿蘅轻轻一翻,进了食肆的后院。 祁妙早就习惯了后院可能会忽然刷新阿蘅,她眼前一亮,冲他招了招手,“今日怎么回来的晚了些?” 第272章 奇怪的铁板 “路上顺手救了一个人。”阿蘅言简意赅。 “怎么回事?”祁妙担忧地将阿蘅全身扫了一遍,没发现有任何血迹,这才放下心来。 她知道阿蘅武功了得,依旧会为他担心。 “没事,就是遇见一名凶徒劫财,我已经将其揍了一顿。” 阿蘅去水井旁净了手,继续说道:“原本还要将那凶徒扭送官府,正好遇到两个官爷,就将事情交给他们了。” 祁妙这才松了一口气,夸赞道:“我们阿蘅真厉害,快,来尝尝我新研究的——铁板烤肉!” 说完,祁妙迅速挪开了身子,阿蘅这才注意到她的身后有一块又大又薄的铁板。 依旧是特制的炭盆,上面放了一块黑乎乎的铁板,铁板四方各有一条腿用来支撑,离炭盆只有一寸不到的距离。 “这是?”阿蘅不解地问道。 “嗯,怎么说呢,这也是需要自己动手的吃食,就和上次的涮锅一样。” 祁妙绝对不承认其实自己是还想偷几日的懒,这才叫人做了几块铁板出来。 这铁板呈长方形,内里却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大半表面是平的,另一半上面则是多了一些凸出来的痕迹。 这铁板足够大,四个人同时往上面加菜上去烤也完全没有问题。 炭盆也做成了长方形,比铁板稍微要小一些。 妞妞半趴在桌子上,好奇地看着那块铁板。 “阿蘅,帮我把铁板抬起来些。” 炭盆还未点燃,祁妙拿出火折子来,拿了一小块炭出来,小心翼翼地引燃,随后往上面轻轻地加盖大一些的炭。 等到盆里的炭基本上燃了起来,祁妙这才道:“把铁板放下来吧。” 祁妙同阿蘅挨着坐了下来,她右手旁放了一碗菜油,里头还放了一只小刷子。 将整只铁板都刷上好几层油,烛火的光芒落到铁板上面,显得整块铁板油汪汪,锃亮锃亮的。 “这很简单,看我教你们啊。”祁妙随手夹起一块她提前腌制好的鸡肉,往铁板上一放。 滋啦—— 鸡肉与铁板接触的一瞬间,发出了美妙的声音。 滚烫的油迅速包裹了鸡肉,散发出浓烈的香气,这得益于提前腌制好这一步,否则普通的鸡肉绝不会这么快就被激出香气来。 “哇!”妞妞毫不犹豫地惊叹一声。 就连阿蘅,也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块正滋滋作响的鸡肉片。 “差不多了。”祁妙估计着时间,将鸡肉翻了个面,她扬了扬下巴,“你们自己试试吧,这不难,把握不了熟没熟就问我。” 听到这里,妞妞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夹菜,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 阿蘅这才发现,原来每个人都有两双筷子。 祁妙像是看懂了他的表情,解释道:“鸡肉、猪肉这些都是生肉,要是吃涮锅还能把筷子伸进去烫一烫,可吃烤肉就只能再备一双筷子,不然不干净。” 其实就是生肉里有各种微生物,祁妙怕两个小家伙吃了拉肚子,她和阿蘅两个大人倒是没什么事。 刚同阿蘅解释完,余光就瞟到妞妞离铁板越来越近,她连忙伸出手将人捞了回来,严肃道: “妞妞,铁板很烫,你要是碰到,就会和上面的肉一样,滋啦一声就被烤熟了——” 妞妞顿时被吓到了,往后又退了些:“妞妞才不要被烤熟!” “那就记住我说的话,千万不能碰到铁板,还有离肥肉远一些,有可能油会溅出来。” 话音一落,只听啪的一声,阿蘅迅速往后撤去。 妞妞被吓了一跳,祁妙瞧了一眼,是阿蘅面前地一块五花肉,正好被烤的膨胀起来,这才爆了一下。 其实这点油算不得什么,祁妙经常在厨房里,被油溅到过不知道多少次,她早已经习惯了。 不过这回妞妞可算是老实了,乖乖地坐在凳子上,也不敢往前趴,甚至都不敢乱动一下。 只伸长了筷子,小心翼翼地学着姐姐的动作,把肉翻了个遍。 祁妙瞧见她这明明害怕,却还是要给肉翻面的这副小吃货的样子就觉得可爱。 妞妞才六岁,翻过年也就七岁,这么小的孩子最好是不要让她自己动手烤肉。 最开始祁妙并没有阻止,要让小孩子记住铁板的危险,就必须让他们亲眼看到有多危险,光是口头上说一说,作用是不大的。 教小孩要有策略,祁妙一直这么认为。 “妞妞,姐姐帮你烤吧,不过等你长大了,就要自己动手咯?” 妞妞连连点头,脸上带着庆幸的笑容:“谢谢姐姐!” 说实话,祁妙一个人就能把四个人吃的肉和菜全烤了,她只是觉得看别人动手分外有趣,这才没把活都揽到自己身上。 尤其是阿蘅,他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翻面的动作尤为小心和严肃,木着一张脸,好像是在经历什么大事。 没一会儿,阿蘅就要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向祁妙:“妙妙,熟了么?” 祁妙心中觉得好笑,脸上却甚是认真地点点头:“熟了。” 阿蘅这才松了一口气,将肉放到早就调好蘸料的碗里。 他正准备吃,祁妙却冲他眨了眨眼,“你慢些吃,可能会辣。” 阿蘅忽然想起之前被祁妙哄着吃下的辣椒,手上的动作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多了些视死如归的意味。 这蘸料是用辣椒面、花生米、核桃、孜然、花椒粉等做的,为了吃起来更香,祁妙还特意放了一块桃酥进去。 用石臼细细的磨成粉,便成了铁板烤肉的香喷喷的蘸料。 桃酥是在糕点铺子里买的,辣椒则是她自己种出来的。 另外江乐怡前几日也派人送了些辣椒来,说是偷偷从她娘的辣椒树上摘下来的,反正果长得多,少了一些她娘也不会发现。 按江乐怡自己的话来说,就算发现了也没什么,毕竟果子挂在树上也是浪费,还不如吃了。 辣椒面是祁妙亲自做的,过程不难,就是呛人了些。 小火不停翻炒,不止后院,就连前铺的正在用膳的食客都能闻到那股呛人刺激却又霸道的香气。 甚至还有食客大着胆子过来问,是不是又要出什么新的菜式? 第273章 铁板豆腐 祁妙没有让魏大福告诉食客们这香味是从何而来,她正在准备哪些新的菜,只让食客们自己猜,这便吊足了他们的胃口。 小火翻炒过后的辣椒被她磨成了细细的辣椒面,中途觉得累了,便让王翠花来帮忙。 到了后来调蘸料时,王翠花自觉地出了厨房,祁妙则是自己用石臼慢慢地磨,最终磨成了这些香喷喷的粉末。 “嘶——”平常吃饭时从来不会发出任何不雅声音的阿蘅,不自觉地吸着气,脸颊瞬间染成了粉色。 祁妙抬眼去看,就对上了那双雾蒙蒙的大眼睛。 平时玲珑剔透的琥珀色眼睛,如今变得水汪汪的,再加上那满脸的粉色,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这一眼看得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你要是吃不惯的话,我重新给你调个新的?” 阿蘅刚想点头,就听旁边的阿武轻轻切了一声,“连小孩都不如。” 他马上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不用了。” 祁妙:“……” 你们两个,幼不幼稚? 辣椒带来的就不是味觉,而是痛觉,那些从来没有吃过或是很少吃辣椒的人,忽然尝了一口辣椒,就会难以忍受。 但吃辣椒的能力是可以练的,多吃几口,或者多吃几顿,接受能力就会一点一点提高。 阿蘅吃第二口的时候,明显比之前要好了许多。 他能尝出肉质的鲜嫩,也能尝出这些恰到好处的调料混合在一起的奇特味道。 这种味道好似有什么魔力,能让人一口接一口的吃下去。 不论是烤肉,还是吃肉的能力,祁妙都明显更胜一筹。 她熟练的放肉、翻面、再翻面,然后夹进碗里滚上一圈,肉上就会裹满她自制的蘸料,香的让人恨不得连舌头都一起吞下去。 “中间的五花肉赶紧翻一面,小心糊了!”祁妙鼻尖闻见一股并不浓重的味道,夹杂在香料间,难以捕捉。 下一秒,阿蘅眼疾手快地伸出筷子,将肉翻了一面,露出焦黄的那面,边缘已然多了一些淡淡的黑色,离彻底烤糊也差不了多远了。 “阿姐,你怎么知道快糊了?”阿武有些疑惑。 阿姐方才一直在埋头吃东西,就没抬起过头来。 “闻见的。”祁妙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们吃饱了没?” “快饱了。”阿武乖乖回答。 “你们两个呢?”她又看向阿蘅和妞妞。 “我也快吃饱啦!”妞妞抢着回答。 阿蘅点点头,“我也快了。” “快饱了就先别吃了,等等我!” 祁妙说完就站起身来,径直往厨房走去,一眨眼的时间,她就端了一个盘子和一只碗过来。 “这是什么?”妞妞眨巴眨巴眼睛,好奇地伸头去看。 只见盘子里装着的是切成方块的嫩豆腐,碗里装着的和他们碗里的蘸料有些不同,闻起来好像更香。 “这是我下午做的辣椒油,里面还放了蒜末。” 祁妙笑了笑,“你们把熟了的菜往碗里夹,给我留些位置出来。” 她一说完,其余所有人马上就开始行动,俨然像个老大带着一帮小弟,她指哪儿这三人就打哪儿。 差点没被自己的想象给逗笑,祁妙正了正神色,“接下来,你们就看我的吧!” 立冬一过,天气越来越冷,这回便没在院子里烧烤,而是选择了饭厅。 不过祁妙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管是门还是窗户,全部都大大的打开,绝不可能造成一氧化碳中毒。 她往空出来的铁板上倒了一些油,随后小心翼翼地把嫩豆腐全部倒了下去并摆放整齐。 这豆腐说是嫩,却还没到一筷子就能夹断的那种水平,毕竟豆腐根本不是她自己做的。 “阿姐,这豆腐是何处来的?”阿武很是疑惑,“我记得昨夜家里并未泡豆子。” 阿武现在早就习惯每次祁妙要做豆腐和豆浆之前,都要提前泡好豆子,第二日再早早起床,让驴来推磨。 昨晚根本没有泡豆子,难道是阿姐下午才磨的? 祁妙露出一脸太好了终于有人问了的表情,她得意地笑了笑:“我今日去了拱月楼,领了分红。” 足足有三百多两银子,这钱来得比她自己开食肆要容易多了。 拱月楼的掌柜甚至还有意无意地向她打探有关涮锅之事,只是这涮锅确实也没什么秘方可说,祁妙自然什么也没说出来。 铁板上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切成一指厚的豆腐片逐渐煎出汤汁来,不停地上下颤动着。 祁妙熟练地给一块块豆腐翻着面,筷子轻轻一挑,豆腐便轻轻松松完完整整的换了个面。 “拱月楼不是离我们这里并不远么,我就同掌柜的商量,日后能不能去他们那里买豆腐。” “他答应了?”阿蘅拧着眉头。 商人岂会做这种对自己无益之事?况且奇妙食肆是全京城除了拱月楼之外,唯一卖豆腐的地方了。 拱月楼不再是唯一,一些生意定是会被影响。 “他当然不会答应,只不过——” 祁妙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她见豆腐很快被煎的两面金黄,便把下午做好的辣椒油料汁均匀的洒了上去,红彤彤的一片看着甚至有食欲。 “姐姐,然后呢?”妞妞着急地提醒道。 小孩子的好奇心总是旺盛,随随便便几句话便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啊,对了,我忘了还没切葱花。”祁妙抱歉地笑了笑,“姐姐先去切葱花,等会儿再来继续讲啊。” 她看似满脸歉意,实则起身的时候阿蘅都瞧见她那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嘴角,分明是在偷笑。 阿蘅也没有揭穿她,而是起身:“我帮你掌灯?” “你帮我看着锅里吧。”祁妙还是有些不放心妞妞和阿武。 “好。” 很快,祁妙就端着碧绿碧绿的葱花,从厨房里出来了,她把葱花往红彤彤的铁板豆腐上一倒,这才坐了下来,继续说: “我答应教他们做一道菜,并且不收钱,原本是想着能有个机会去拱月楼买豆腐,却没想到他们瞧见那道菜后,说以后去那里买豆腐不必再花钱了,他们免费送我。” 阿武心下一惊,“阿姐到底做了什么菜?” 第274章 炫技的文思豆腐 祁妙微微一笑:“文思豆腐。” “那是什么?”阿武愣了一下,他从来没听说过这道菜名。 就连阿蘅也抬起头来,眼眸里流露出一丝好奇来。 “就是嫩豆腐切成很细很细的丝,并且中途不能断。” 祁妙大致比划了一下,见面前这几人还没有明白,指着铁板上的几块豆腐说:“大概就这四块加起来这么大的豆腐,横着切八十刀,竖着切八十刀,每一根豆腐丝像针那么细。” 豆腐有嫩有硬,文思豆腐用的是嫩豆腐,同这铁板上的豆腐一样,都是拱月楼今日现做出来的。 拱月楼自从有了豆腐方子后,专门请了几个人,每日不停地点豆腐、做豆腐干,还开发了不少豆腐的新吃法。 切文思豆腐是很考验功力的,豆腐很嫩,用力一碰就可能造成破坏,更别说切成细丝了。 况且文思豆腐不止是切成细丝那么简单,每一刀下去,都不能碰到底,否则会将其切断。 有的厨子在切文思豆腐时,要么功夫不到家,要么图方便,会拿两根筷子,放在豆腐两侧,这样切下去刀就会落到筷子上,绝不会把豆腐切断。 祁妙却不喜欢这样,她每一刀都切得极稳,而且速度又快,看得人眼花缭乱。 最开始有人嗤之以鼻,但当祁妙把豆腐放在手里,根根分明,每一根都像针那般细的豆腐丝在水中如天女散花般散开时,在场的众人全都一惊。 炫技!这是纯纯的炫技! 如果说最初拱月楼的掌柜还有厨子们,将祁妙看作是一名普通的、运气好正好继承家中秘方的女子,那现在他们完全就是刮目相看。 “拱月楼的菜本就是卖给那些达官贵族的,自然要上得了台面,越特殊、越难做、越与众不同的菜,越能显现出他们酒楼的品味。” 锅里的铁板豆腐熟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辛香,勾得在场众人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在妞妞期盼的眼神下,祁妙果然拿过了她的碗,小心翼翼地捞了一块放进她的碗里。 “小心烫。”祁妙提醒道。 妞妞乖巧地点点头,“姐姐,这个真的好香!” 铁板豆腐当然香了,配色也好看,上辈子祁妙每次路过小吃摊时,总会被那香味勾得走不动人,然后买一份,一边走一边吃。 香嫩软滑的豆腐入口即化,舌尖还充斥着咸香,微麻微辣的口感让人食指大动,一块接着一块地不停吃下去。 实际上妞妞也是这么做的,小口小口地对着豆腐吹着气,表面稍微一凉,她就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我切出文思豆腐的那一瞬间,掌柜的就决定要同我做这笔交易。” 用一道这样有难度的菜来换日后可以免费去拱月楼取豆腐,赚的是谁还未可知。 不过为了防止今后扯皮,祁妙同掌柜还是订立了契约,她去取的豆腐数量必须保证当日能卖完,否则一旦被拱月楼发现,往后就再也不能去取了。 这条规定相当于是个兜底的条约,拱月楼家大业大,豆腐的成本又不值钱,他们也不是买不起驴。 但要是不象征性的约束一下,万一有一日祁妙上门,说要取他们酒楼里的所有豆腐,那他们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取走。 大熙朝很是注重契约,订了契约不遵守的,去官府一告一个准,有时不仅要赔钱,甚至还得挨板子。 自然,祁妙也提出了好几条,譬如拱月楼不得将文思豆腐的做法转卖给别人,她自己拥有最终解释权等等。 简而言之,就是祁妙可以及时叫停,若是有一日她不想要从拱月楼买豆腐了,拱月楼就得按照约定将其下架,不得再卖给客人。 这些条条框框看似对拱月楼约束很多,但实际上他们也的确没有花任何银子来买这方子,不过是顺便多做一些豆腐,这对拱月楼来说是血赚。 当然,其实对祁妙也是血赚。 文思豆腐考验刀工,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怎么做的,刀工好的厨子多试几次也就会了,不像一些家传的秘方,那是不论如何也无法攻破的。 祁妙兴高采烈地说着话,眉宇间全是喜意:“日后我就不用那么早起来,看着驴慢悠悠地推磨了。” 阿蘅也替她感到高兴:“那你每日便能多睡一会儿。” 一口铁板豆腐下肚,祁妙才笑眯眯地回答阿蘅的话:“是啊,我还想找个徒弟,日后就让她学习我的手艺,这样的话她还能当当墩子,每日替我准备食材和切菜。” 她现在手里也攒了不少的钱,有了一个新的赚钱思路,准备抽空去尝试尝试。 做饭是她的爱好,开食肆是她的心愿,但日日都在不停地做菜,那日子也是太苦了。 美食小吃街她暂时开不成,那移动的美食摊位总能开得成吧? 一想起摆摊,祁妙又觉得蠢蠢欲动了。 这和她最初在桃花村附近摆摊卖豆腐不一样,那时卖的只是食材,开美食摊位卖的可就是手艺了。 “找徒弟可不是一件能随意决定的事情。”阿蘅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若收了徒弟,那她的命运就同你绑定在一起了。” “我知道。”祁妙认真地点了点头,“尤其是我要将这些手艺都教给她,必须确保她是个可靠的人。” 说着说着,就连祁妙自己也叹了一口气:“这也太难了吧!” 阿蘅沉默一瞬,他暂时也没想到什么好法子,毕竟找徒弟这事不仅要看徒弟的为人,还要看缘分。 祁妙往椅子靠背上一摊,“算了,就看老天爷怜不怜惜我吧。” 这回阿蘅吃铁板豆腐时,表情没有之前那么痛苦了,他好似习惯了这种辣椒的辣味,只是偶尔还是要嘶地吸一口气。 辣椒让阿蘅变得与他平时优雅的吃饭方式截然不同。 脸颊微红,眸子含水,嘴唇也成了水润的粉色,完全成了精致漂亮的少年,褪去了身上的那份清冷。 祁妙心满意足地欣赏着心上人那张伟大的脸,心想: 如果是和阿蘅的话,一辈子这么过好像也不错。 第275章 想抢生意?直接换菜! 寒冬将至,人们早就换上了厚厚的衣裳,有条件的姑娘们出门时,手里还会抱着个汤婆子。 就是这样寒冷的日子里,连吸进去的冷空气都直直地往肺里钻,将人从里到外冻的不停哆嗦。 京城里许多食肆都模仿起了奇妙食肆,找工匠订做了铜锅,争起祁妙的生意来。 实在是这个天气太适合吃涮羊肉了,热乎乎的羊肉吃下去浑身都暖和起来,谁也拒绝不了这种诱惑。 蓬莱街上,也有几家食肆卖起了铜锅,其中有一家大张旗鼓的敲着锣,生怕吸引不到客人进去。 许多生客都是亲戚朋友推荐过来的,这家新做铜锅的食肆铺面又宽,门口的小二想尽各种办法拉人进去,脸上堆满了褶子。 还真有许多食客被拉走了,一是价格比奇妙食肆稍微便宜一些,二是位置够多不用排队,三是把这家食肆认成奇妙食肆,毕竟都在同一条街上,又离得比较近。 这家食肆名为三食食肆,名字寓意不错。 掌柜喜好穿一身灰衣,山羊胡,三白眼,有客人时脸上堆起假笑,没客人时冷着一张脸,任谁瞧见都觉得这是不好惹的面相。 此时,灰衣掌柜见进来了好几个食客,嘴唇向上勾起,忽然来了一人在他面前悄声说了什么,那掌柜眉头一皱,匆匆往后院赶去。 三食食肆的后院比奇妙食肆要大上不少,此时后院里正站着两个神情怯懦的人。 灰衣掌柜先是冷声质问:“你们二人将我供出去了么?” “绝对没有!”二人慌张作答,“我们怎敢将您供出去,只说我们二人是缺钱花,这才动了些心思,想从那家食肆捞些钱花。” 一听见这个答案,灰衣掌柜面色瞬间好了许多,“你二人最近回家避避风头,月钱照发。” “多谢掌柜!” 那二人一脸感激,原本被关了这么久心里还有些不情愿,现在那些负面的情绪瞬间一扫而空。 不干活也能拿钱,哪里还能找到这种好事? 二人一心想着在家躺着赚钱的好日子,丝毫没有注意到灰衣掌柜的神色。 等到他二人离开后,灰衣掌柜眼里闪过一丝嘲讽。 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的废物,怎么还有脸留在他的食肆里? 还想要不干活就拿钱,做梦去吧! 灰衣掌柜冷笑着转过身,回到铺子里瞧见越来越多的食客时,这次露出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心。 他就不信了,铺面又小,还是女人开的食肆,怎么可能赢得了他! 当其他食肆都在模仿涮锅,以为能凭借这一波抢走祁妙的食客时,殊不知,祁妙又又又换了赛道。 她不卖涮锅,该卖铁板烤肉了。 厨房里备好的每一种烤肉,都是她精心腌制过的,且每一种都是不同的调味,烤出来的肉吃起来味道也绝不相同。 这就相当于她的秘方,其他人即便想模仿,也要想破了头,才能仿个马马虎虎。 食客们结伴,争破头想排在前面,甚至有人在食肆还没开门时就早早来排,就想吃上一口热乎乎的涮羊肉。 好不容易等到了食肆开门,却没想到那小二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挂着的菜单给取了下来。 常来的食客眼尖地发现了,痛苦地嚎叫着:“不是吧,我好不容易才省下来一些私房钱,打算请好友们吃上一顿涮锅,不会要没了吧!” “是啊!这才卖了没几日,不会就不卖了吧?” “这家食肆的掌柜卖什么一向凭她的心情,唉。” “唉,谁叫她做的太好吃了!” “这两日我瞧见好多家食肆都开始卖涮锅了,要不我们换一家试试?” “其实我昨日就尝了另外一家,蘸料根本就不是那个味,远远没有奇妙食肆好吃!” 人群忽然热闹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句句都是对涮锅的不舍。 魏大福最近也学‘坏’了,不似从前那般什么也不懂,他故意没第一时间解释,反而卖了个关子。 等到众人哀嚎一片时,再出来扬声道: “诸位,我们今日上的新菜是——铁板烤肉!”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后又爆发出更加激烈的讨论声。 “什么烤肉?” “铁板是何意?” 魏大福笑眯眯地把新菜单挂了上去,这样菜单同样比平时的长一些,上面明码标价,写了各种食材的价格。 荤菜有麻辣鸡片、蜂蜜鸡翅、五花肉、嫩羊肉等,素菜有蘑菇、山药、藕片等等。 后面还贴心写上了几个字:特殊腌制。 魏大福转身,指着桌子:“各位请看,里面桌上放着的就是铁板,是我家掌柜新叫人做出来的,各位需要自己动手烤肉,当然有任何不明白的随意吩咐小的就是!” “嘶——这些菜怎么都比涮锅要贵上不少?”有人摸了摸瘪瘪的钱包,提出了灵魂质问。 魏大福笑着解释:“这些菜都是我们掌柜自己腌制过的,里面加了些来自西域的香料,价格自然要贵上一些。” “西域的香料?那我得尝尝!” 门口排队的食客按照顺序走了进来,他们现在根本不会怀疑奇妙食肆的味道,但凡出了新的菜,都会欣喜地过来尝试。 尽管没有吃到想吃的涮锅,这什么铁板烤肉看起来还是很有意思的。 奇妙食肆最严重的问题依旧还是店面太小,位置太少,食客又太多。 尤其是烤肉,花的时间又多,其他客人等待的时间也会长一些。 魏大福请这六桌的客人坐下,忙着一桌一桌地挨着问他们要点的菜。 这菜单是阿蘅画的,不仅写了菜名,还大致画了菜的模样。 食客只要看这菜单,点的菜送上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匆匆记完菜单后,魏大福去了厨房,来回不停地给每张桌子上菜,腿都快挥出残影来了。 好不容易上完了菜,他又步子极快地去后院取了一叠纸片出来。 纸张用的是书肆里最便宜的纸,被裁成了小小的一张,上面用遒劲有力的字体,写了几个小小的字。 壹号、贰号……按顺序依次叠放。 第276章 免费骨头汤 这纸片被裁的只有半个巴掌那么大,不占地方,成本也极低。 每张纸片上不仅写了号码,还盖上了一枚小小的印章,印章是篆书所写的‘奇妙’二字。 这便是古代版的号码牌了。 阿蘅的字极有风骨,每个字都像是艺术品,常人根本无法仿写,祁妙也就不担心有人会悄悄制作号码牌。 魏大福按顺序把号码牌发了下去,随后又从后院抬出来一块大大的木板,上面分了两个区域,每个区域上都钉了一只钉子。 两叠纸片被分别钉在了两只钉子上,左边写着‘零’,右边写着‘一’,同现代计数的号码牌一模一样。 这块木板连同着写了数字的纸张比食肆门口用来挂菜单的那块木板还要大,还要更加醒目。 魏大福小心翼翼地把木板放在了食肆门口最显眼的地方,扬声道:“诸位,如今天气越来越冷,在门口干等着也不是个事,方才我发的那张纸片就是号码牌,要轮到的号码会翻在这块木板上。” 他指了指上面的字,“诸位可以去旁边休息一段时间,若是还想留在门口等的,我们为诸位准备了矮凳,以及热汤。” “还有热汤?!” “是什么汤啊?排队的都能领么?” “自然是能领的!”魏大福笑道:“食肆太小,只有我一位小二,汤已经煮好了,就在厨房里,我这就去为大家端来。” 众人原本因为排队而觉得心烦,如今被这么一说,心里的怨气消散了不少,还直夸食肆掌柜别出心裁,对待食客同以前去过的食肆都不同。 魏大福很快去端热汤过来,此时排队的人们都在讨论会是什么热汤。 大多数人互相都不认识,却也能聊得起来,毕竟都爱这一口,也算是同好了。 “你们说会是什么汤?菜汤?” “有菜汤都不错了!”有人搓了搓手臂,“要是肉汤的话,还能挣什么银子?那不是倒亏钱么!” “这倒也是,不过这家食肆的掌柜心灵手巧,说不定连菜汤都能做得很美味呢!” 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下,魏大福端来了足足半人高的大桶,脖子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不少。 好在他力气大,以前又经常做体力活,这才勉强能搬得动。 尽管他的动作已经非常小心,那厚实的木桶落在地上还是发出了砰的一声。 众人伸长脖子去看,只见那木桶上面还缠了一层又一层的厚布。 “诸位稍等,我再去搬一张桌子来。”魏大福动作又快,不知不觉额头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他也没伸手去擦。 等到了后厨,先从放在后院的随身包袱里拿出一块手帕,将汗擦干净,再去洗了手,这才飞快地搬了桌子出去。 王翠花这会儿没什么事,第一批的食客还未吃完,她也没什么碗要洗,见魏大福忙的脚不着地,主动说道: “魏大哥,我来帮你吧。” 魏大福自然高兴得不得了,“多谢妹子了!” 王翠花帮忙搬了碗筷出去,这些都是祁妙这几日专门去买的碗,比巴掌稍微大些,没有食肆里吃饭的碗那般大。 一共准备了三十只碗,王翠花和魏大福两人抱了两回,这才全部拿了出去。 魏大福小心翼翼地掀开大桶上面厚厚的一层布,吆喝道:“诸位,凡是取了号码牌过来排队的,都能喝着热汤,无限供应!” “一碗暖和不起来也可以喝第二碗咯?” “那是自然!”魏大福笑眯眯的讨饶道:“只是食肆里就我一个小二,有时忙不过来,所以要劳烦诸位自己来盛汤了。” “话不多说,诸位来尝尝我家掌柜的手艺吧!” 先前食肆里的第一批食客,还在新奇地往铁板上夹肉,魏大福时不时地看上一眼,提醒道: “您这只鸡翅还未熟,再烤一会儿吧。” “五花肉熟啦,可以吃了!” “您的藕片可以翻片了!” 魏大福是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他一边打开大桶的木盖,一边还要提醒食肆里的食客,毕竟他们都是第一次用铁板来烤肉。 大桶木盖打开那一瞬间,无数白色的水汽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足以见得里面的还热乎着。 等到白色水汽变少了些,众人这才看见,里面是汤呈现出淡淡的白色,空气中还多了一丝浓厚的香气,不停地往他们的鼻尖里钻。 “这好像不是菜汤,菜汤哪有这么白?” “闻着像是用肉熬的,这是骨头汤吧?” 魏大福咧嘴笑道:“您真厉害!这就是骨头汤,用大筒骨熬的,一直炖在灶上呢!” 说是一直炖还是有些夸张的,不过确实也炖了好一段时间。 大筒骨并不贵,再加上祁妙买了许多部位的猪肉,剔出来的骨头也不少。 这部分骨头留着也没太大的用,还不如熬汤送给食客喝。 为了让汤更有油气,祁妙还往里加了一些肥肉和猪皮,这样的汤看似简单,味道却又鲜又好喝。 魏大福盛了一碗汤,奶白色的汤上还洒了些绿油油的葱花,递给了排在第一位的那名食客。 食客脸上一喜,碗一入手心,热气就顺着碗壁钻进手心里,被寒风吹的早就冻僵了的手在那一瞬间恢复过来。 魏大福叮嘱道:“小心烫。” “小二,外面排队的食客有免费的汤喝,我们里面用膳的食客没有么?” 不知里面是谁这么喊了一句,魏大福也不恼,笑眯眯地回应道:“自然是有的!您稍等,我马上就去端来!” 祁妙也不止炖了一锅汤,就包括现在,里面的灶台上还炖了两锅汤来着。 铁板烤肉又不用她自己动手做,也不用厨房里的火,正好两个灶台都可以用来炖汤和糖水。 魏大福又去端了一大桶来放在食肆里,“各位要喝汤的可以自取。” 食客们也不觉得不高兴,有免费的汤喝已经够好的了,又没有花钱,难不成还要人亲自给你喂下? 这是真骨头汤,并没有现代的科技,一口喝下去首先尝到的是一股鲜味,醇厚又顺滑的汤流进了胃里,瞬间给全身都带来了暖意。 第277章 一百张号码牌都不够 “这汤可真香啊!” “是啊,掌柜手艺真好,我喝下去浑身都暖了不少。” 魏大福在食肆里帮食客烤肉,耳朵还听着外面的动静,听见有人夸赞骨头汤好喝,还扬声提醒道: “各位若是冷了累了,可以去找个地方休息,排到了哪一位外面的木板上都能看见。” “若是过了号,回来同我说,只需再等三桌,便能吃上了。” 众人仔细一想,过了号的也是排在自己前面的,让其等三桌就能吃,不用重新排队,对自己也没有什么损失。 再说谁能保证自己没有过号的时候? 没有人对此有任何不满,反而觉得掌柜这招真是妙极了。 虽说吃这家食肆要排许久的队,但掌柜人好,又给热汤喝,最重要的是这家味道是真的好,找遍全京城也找不到能和这家媲美的食肆了。 和丰楼和拱月楼虽然也味道好,可是人家贵啊! 动不动一道菜就几两银子,甚至还有更贵的,如此算下来奇妙食肆竟然算是物美价廉了。 有人喝了汤,将碗放回桌上,选择去了对面的茶棚。 一到冬日,就连街边小小的茶棚也将四周用厚布围了起来,这样足够挡风。 茶棚的价格合理,一碗茶也不贵,也不用吹风,是最佳排队等候的地方。 自然,也有人荷包里鼓鼓的,就去街上的其他几家铺子逛一逛,打发一下时间。 铁板烤肉的肉菜、荤菜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像麻辣鸡片以及五花肉、嫩羊肉这些都是一大盆一大盆的腌制,祁妙自然也就闲了下来。 灶上炖着的汤只需要王翠花偶尔帮忙照看一下,其他事情都不用祁妙操心。 京城的气候算是十分明显的,秋日在祁妙去过的所有地方里都算是长的,但一到冬日,日子就唰地一下冷了下来。 好在这里的冬日云层并不厚,太阳常常都能普照大地,金灿灿的阳光一洒下来,祁妙就忍不住出去晒太阳。 食肆的后院除了有些小,其他都非常完美。 有水井,有大树,每一块地方都被祁妙合理利用,就连驴兄也有属于自己的房子。 空出来的地方偶尔还能吃吃饭,或者让驴来推磨。 祁妙偶尔也会将房间里的躺椅轻轻松松地搬了出来,往上面一躺,美滋滋地晒起了太阳。 今日就是如此,祁妙悠闲地躺在躺椅上,手里拿着话本子,津津有味地读着。 这时的话本子果然还是那些情情爱爱,最火热的元素无非也就是狐妖书生、人鬼情未了,没什么新意。 不过祁妙还是读的入了神,她一向如此,无论做什么都很认真。 食肆里一片祥和,食肆外却闹翻了天。 因为热汤,许多人都来排队,有人白喝了汤,就悄悄地离开,也有人因这一口热汤好喝,就起了好奇的心思,排队准备尝尝这家风靡全京城的食肆。 从众现象自古有之,有的人还就喜欢热闹,见排的人多了,也想来尝一口。 魏大福手里排队的号码只写到了一百。 这号码牌一拿就是一桌,很少有人自己一人来吃,都是带上亲朋好友一起来。 祁妙想着,最多也就一百桌了,食肆一次能接待六桌,一百桌也要接待个十几回。 铁板烤肉又不是现成做好的,食客还要花时间去自己烤,有的食客吃的也慢,半个时辰要是能吃完都算不错了。 一日只有十二个时辰,就算按照半个时辰一桌来算,从早开到晚,也最多就六个时辰。 一次六桌,半个时辰一桌,能接待十二次,也就是七十二桌。 这是最佳理想的状态,食客们不可能都在半个时辰内能吃完,是以根本就用不到这么多号码牌。 祁妙正悠闲地躺着,忽然听见魏大福急匆匆的脚步声,最终停在了她的面前。 “掌、掌柜,号码牌全部都发完了,后面的食客怎么办?” “什么后面的食客?”祁妙一时没反应过来。 魏大福指了指前铺的方向,“有许多人都在排队,号码牌不够用,所以我来找您再取一些。” 祁妙深吸了一口气,“一百张都不够?” 魏大福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满是喜悦。 掌柜早就给他们说过,食肆里生意好时,他们那一日的工钱也会跟着涨。 魏大福和王翠花都是祁妙慧眼识珠挑出来的人,二人都吃苦耐劳,只要能挣钱,再苦再累的活儿他们都愿意干。 “掌柜,那要再加些号码么?” 祁妙迅速摇头,“不能再加了,虽说有些人拿了号码牌等不了那么久就走了,可若是再发下去,今晚咱们都别想睡了。” 本来也只是一家正常时间营业的食肆,祁妙暂时还没有通宵营业的打算。 “你去告诉他们,请他们明日再来。” 这话一出,魏大福就知道明日定然还是铁板烤肉,他脸上一喜,“我这就出去说!” 祁妙自然是不担心魏大福的,此人忠厚老实,说话也有分寸,她长呼了一口气,又悠闲地躺下了。 食肆外,有人却怎么也悠闲不起来了。 这蓬莱街一整条街大部分铺子和摊贩卖的都是吃食,虽说不像现代那样是完整成熟的美食街,可也有了美食街的雏形。 再加上这里是许多官员去上值的必经之路,久而久之就变得闻名起来。 到处都是食肆,竞争也变得激烈了起来。 这几日许多食肆都陆续上了涮锅,当然,这些全都是模仿。 铜锅又不难,随意找个工匠就能做,只是模仿着做出来的难免要差些,不过也够用了。 这几日的确吸引到了不少食客,食肆的掌柜们也在沾沾自喜,心想着慢慢改进,总有一日能将奇妙食肆的食客都抢过来。 可还未高兴几日,好几家食肆的掌柜,几乎在同一时刻,都瞧见自己的小二冲到自己面前,苦哈哈地道: “掌柜,今日生意比昨日差了许多?” 掌柜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小二无可奈何:“您快出去瞧一瞧吧,那奇妙食肆又搞了个新花样,现在排队的人都快排到街口去了!” 第278章 再次爆火京城 “什么新花样?”掌柜也高兴不起来了,猛地蹿了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小二叹了一口气:“我方才也去打听多了,听说又搞了个什么铁板烤肉,就是炭盆上放一块铁板,然后让食客自己动手烤。” 掌柜嗤之以鼻,“让食客自己动手,还有什么脸叫食肆?” 小二迟疑道:“那我们日后还……” 掌柜毫不犹豫:“学!你再去找个人探一探,到底是什么铁板,又是烤什么肉!” 蓬莱街上,原本沾沾自喜,觉得抢了奇妙食肆不少食客的掌柜们多的是,然而他们万万没想到,人家只需要轻轻一挥手,随随便便都能吸引不少食客来。 关键是吧,他们也派人去悄悄买回来过,那么个年纪轻轻的小娘子,手艺还真不错,甚至比有些食肆一二十年的大厨都要好得多。 不仅有手艺,还有刀工,切的薄如蝉翼的羊肉片,又漂亮吃起来口感又好,让他们想从厨艺方面下手抹黑,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和方式。 “哎哟,人家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有那么多的好点子!”不知是哪一家的掌柜,羡慕地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你们这几个厨子要是有那么多的好点子,咱们这食肆也不至于每月就赚这么点钱了!” 这掌柜长得慈眉善目,他手底下的人也就活泼得多。 有人大着胆子道:“掌柜,您就知足吧!至少咱们食肆每个月还有盈余,那些真正亏钱的,早就赔本走人了!” 掌柜斜他一眼:“你看看你们这些不争气的东西!” “掌柜,其实人家食肆吸引来这么多人也是好事,总有人懒得排队,兴许就来我们店里吃了呢?” “你这小子说得倒是有些道理,罢了罢了,你们都给我有点眼力见,使劲吆喝路过的人进来!” 嫉妒之人有之,羡慕之人有之,总之按照现代人的说法,奇妙食肆是的的确确火了起来。 绝大多数人都会被新鲜事物所吸引,依靠着涮锅和铁板烤肉,再加上之前积累起来的口碑,大街小巷都能偶尔听见有人闲聊几句。 “你听说那个奇妙食肆了么,咱们改日也去试试?” “行啊,你愿意排队我就去!” “花钱雇个人帮忙排不就行了?” “我家里有小厮,我让他去排吧。” 其实小厮也是愿意出门排队的,又不用洒扫,又不用伺候人,排队的时候又有矮凳坐,又有热汤喝,还能照常领工钱。 这么轻松的活儿,谁不想干? 魏大福这一日忙得那叫一个焦头烂额,一会儿要给这桌客人点菜,一会儿要给那桌客人烤肉。 到后来,连王翠花也上了,她倒是不负责招待客人,只负责帮忙收拾碗筷和擦桌子。 这两人的忙碌祁妙也看在眼里,不好意思继续再偷懒下去。 食肆里本来人手就不够,她只好亲自上场。 最讨厌的洗碗还是算了,招待客人她也不行,没那口才,还是展示她最得意的一项吧,那就是—— 帮忙烤肉。 大部分食客觉得新鲜,都是自己动手烤,有一小部分食客不是不想动手,奈何真没点亮任何和厨艺有关的天赋。 肉是提前腌制好的,不需要调味,只需要烤熟即可,但他们还是烤不好。 不是糊了,就是夹生。 祁妙从后院出来,接过魏大福手里的公筷时,魏大福先是一愣,“掌柜,您这是?” “我来帮忙烤,你去做其他事情吧。” 魏大福松了一口气,心里很是感激:“多谢掌柜。” 那桌的食客也很是惊喜,祁妙大致看了看,一桌都是新面孔,她完全不认识。 “你就是这家食肆的掌柜?竟然这么年轻!”说话的是个年轻的娘子,头发梳了上去,一脸好奇地看着祁妙。 她旁边坐着个同样看起来很年轻的郎君,二人中间还有个粉白的糯米团子。 “对呀,我就是。”祁妙笑眯眯地回答。 “姐姐,漂酿!”糯米团子说话了。 “好可爱的小娃娃!”祁妙一边夸赞,一边熟练地翻着肉。 祁妙很快就烤好了鸡片,提醒道:“可以吃了哦,不过这个太辣,小孩子还是不要吃为好。” 那位娘子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片起来,飞快地吹着,然后放入口中,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不愧是食肆的掌柜,比我们自己动手烤的好吃多了!” 祁妙笑眯眯地回答:“多谢您的夸奖,日后常来啊!” 年轻娘子性格极好,还故意用遗憾的语气开玩笑说:“我们也想常来,上次听说有羊肉涮锅,排队的人又太多,到现在还没吃到呢。” 说着说着,就幽怨地看了祁妙一眼。 祁妙也只能诚恳地道:“小本生意嘛,接待不了太多的人,我没开大食肆和大酒楼,难道是我不想么?” 她说着说着,也幽怨地叹了一口气。 本来就生得好看,这副故作忧愁的模样让年轻娘子瞬间心都化了,“好吧,我们原谅你了,日后有钱了一定要开个大些的食肆啊!” 祁妙认真点头:“我也想啊。” 食肆掌柜亲自烤出来的肉,好像真的要比自己烤的香上不少? “掌柜,也来帮我们烤一会儿呗。” “我们这桌也想!” 祁妙脆生生地回应道:“好嘞,各位稍等啊,我马上就来!” 总共六桌,起码有三桌的人都想尝尝掌柜亲自烤的肉。 而且这肉还是在他们眼前亲自烤的,掌柜动作娴熟,一举一动瞧着十分赏心悦目。 铁板上的肉滋滋的响着,散发出独特的香味。 有几道肉菜是特意用了孜然、胡椒的,这些菜都比其他菜要贵上许多。 来自西域的香料不好买到,于是祁妙在那些菜上面都标了限量二字。 她的胡椒、孜然、辣椒存量都只够她短暂地卖一段时间的菜,剩下的一小部分她还要留着,偶尔满足一下自己的口腹之欲。 若是卖完了,那她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祁妙一出来帮忙,食肆里又热闹了不少,甚至还有人给她取了个称呼,叫她掌柜西施。 听到这个称呼时,祁妙那一瞬间完全哭笑不得。 第279章 准备找徒弟 听说过豆腐西施,还没听说过什么掌柜西施。 那食客一解释:“掌柜什么都会,什么新奇的点子都有,当然要叫掌柜西施了!” 听着这个不伦不类的称呼,祁妙嘴角抽了抽,但心里是觉得欣喜的。 她难得烤肉的时候分了分心,眼睛不自觉地四处看,满屋子的肉香味和欢声笑语,一张张美好又美好的脸,这些人是真心喜欢她做出来的吃食。 祁妙一直认为,能够给人带来幸福感和满足感的,都是好的食物。 食材不分高低贵贱,吃食也不分高低贵贱。 在现代时有些老派的厨子对炸鸡、奶茶一类嗤之以鼻,祁妙却不这么觉得。 外面的炸鸡或许的确不卫生,可自己做出来的,偶尔吃上一两顿解解馋,那也是幸福的。 祁妙分明是在受苦受累的替别人烤肉,大庭广众之下展示自己的厨艺,她却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幸福感。 这种幸福感并不是因为她喜欢吃苦,也不是因为她乐意当牛马,而是因为她热爱自己做出来的食物,热爱这些食材本身。 她看见别人喜欢自己做出来的吃食,就有一种骄傲和自豪感油然而生。 祁妙是从下午开始帮忙烤肉的,总共大概也就烤了一个时辰左右,中间还去休息了一段时间。 她也不为难自己,真觉得累了,就谢绝其他人的邀请了。 祁妙礼貌而又不失礼数地笑着说道:“这铁板烤肉,自然是要自己动手烤的吃着才香,今日是头一回上这道菜,我怕诸位不习惯,来帮诸位烤。” 她说话时声音清脆好听,像个正在摇晃的小铃铛,尾音还带着俏皮和开玩笑的语气,是以也没人对她有任何不满。 “明日我就要一直待在厨房不停地切菜、腌制各种各样的菜,实在没办法帮忙烤肉了,诸位若是有需要,可以随意使唤我们店里的小二。” 这话说的诚恳,说到一直切菜时,祁妙也顺势摆出了一张生无可恋的牛马脸,把在场的人都逗得笑了笑。 见场上没人露出不满,祁妙心里松了一口气,“诸位慢慢吃啊,我又要去厨房里盯着了。” “掌柜的,能不能来点牛肉?” “多上几种酒吧,店里的酒差了些!” “糖水好吃,期待新的菜品!” 这些颇为现代的词汇,其实是祁妙说给魏大福和王翠花听的,没想到魏大福偶尔就会说给食客听,一些食客就这么记了下来。 祁妙点点头:“一定会的!” 等踏进后院时,她腿都快酸了。 站着不停烤肉,心理上得到了满足,身体上得到了痛苦! 前铺吵吵闹闹,这些声音在后厨也能听到,祁妙倒是没觉得心烦,她早就习惯了这些热闹。 这会儿心里有些后悔,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食肆的面积的确小了些。 如果扩大面积,再多招一些人,不知道能再多赚多少钱。 祁妙坐在先前的躺椅上,也没心思看话本子了,只在心里不停地想着,食肆虽然暂时换不得,但招人的事得提上日程了。 * 卖铁板烤肉的第三日,食肆外依旧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排队的并不止这么些人,还有一些是领了号码牌,去其他地方边玩边等去了。 通过前两日的观察,祁妙也总结出了每一桌大概的平均用时,并且同魏大福交待清楚了。 若是号码牌靠后的,他会提醒大概还需要等多久,同现代的排队叫号也没什么区别,唯一不足的就是没有现代那么方便的叫号系统,只能让魏大福手动翻外面的木板。 这日,阿蘅休沐,两个小家伙不凑巧,都还要上学。 前一日把要招人以及找徒弟的告示贴在了食肆外,来面试的竟然有不少人,也都排起了长队。 祁妙花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把这些人都看完了,完全没有合适的。 像魏大福和王翠花那样当帮工的好找些,可是当徒弟的却不好找。 她私心是想要个女徒弟的,可惜来的基本上都是男的,有些人一眼就能瞧出来不怀好意,是冲着她的方子来的。 大熙朝虽说对这方面比较严格,随意泄露别人方子的人会进牢狱,可不排除有人高价雇了愿意承担这个风险的人,就是为了套她的技术和方子。 祁妙也不是傻子,她不愿意让这些人得逞。 思来想去想不到解决办法,还是昨日江乐怡来食肆铁板烤肉,二人聊起天时,江乐怡偶然间说了一句: “那不如买个奴隶吧,卖身契在你手里,绝不敢做这样的事情。” 祁妙还真没考虑过这个点子,她若有所思,最后还是决定去奴隶市场瞧一瞧。 这个时代的确有奴隶的存在,时代的局限性是祁妙这种普通人无法改变的,她只能顺应洪流。 奴隶市场是个怎样的地方,祁妙从未去过,她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叫上了阿蘅同她一起。 她若是不叫,阿蘅也是打算主动陪她去的。 二人叫了马车,坐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终于抵达奴隶市场。 祁妙原以为这里会在她从前看过的里写的那样,脏、乱、差,奴隶们像被牲口一样牵着,等待被人挑选。 她下马车之前还做足了心理准备,没想到一下马车却看见宽敞的大门口,进去之后有人接待,道路十分平坦,偶尔还能瞧见两棵光秃秃的大树。 听说她的来意,接待她的那人从某个柜台后拿出了一本厚厚的册子,仔细地查阅着。 “要找有厨艺基础的,对吧?” 祁妙点点头:“也不必那么严格,以前在家里做过饭也行。” “我明白了。”人牙子在册子上翻了一会儿,像是确定了不少人选,这才看向祁妙。 “您稍等,我这就去安排选人。” 祁妙点点头,同阿蘅一起在椅子上坐下。 阿蘅察觉到她还是有些心不在焉,握上她的手,热乎乎的暖意很快就将她冰冷的手捂得暖呼呼的。 “别担心,要是遇到合适的,我们日后对她好些便是。” 第280章 奴隶市场 祁妙点点头,只是眉目间还有些纠结:“我还从来没收过徒弟,我真的能行么?” “买了奴隶,是不是要对她的一辈子负责?我怕我教不好她。” 说到底,两辈子加起来,祁妙也不过是二十多岁的女生罢了。 买奴隶不同于招人来帮工,按大熙朝的律法,买来的奴隶就相当于她的所有物。 祁妙当然不会把活生生的人当成所有物,也不会苛待别人,不过为另一个人的人生负责,听起来就让人很惊悚。 阿蘅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丝,“你怎么会这么想?你的厨艺这么厉害,一定能教好未来的徒弟,再说今日还不一定能遇到符合要求的,你也别想太多了。” “再不济,日后就算不忍,也能将其的奴籍转为良籍。” 他的声音清润,很快就抚平了祁妙心中的焦躁。 祁妙感激地冲他一下,小拇指勾上他的指节,轻轻地晃了晃。 “二位,请随我来。”先前的人牙子说已经选好了一部分奴隶,请他们过去挑选。 被阿蘅安慰了一通,祁妙心中的别扭也消失了不少。 大熙朝的奴隶有很多种,比如罪奴、官奴、私奴等等,有的是家里揭不开锅被卖来的,也有的是被掠为奴,还有的是籍没为奴。 祁妙先前提要求的时候,除了说要进过厨房帮过忙的,还要求年龄不能超过十五,也不要罪奴,当然,被家属连累的那种可以。 她最后一条要求就是,最好要女奴,这条并不是硬性要求。 人牙子一边点头记下,一边委婉地提醒祁妙,像她这样要求提的多的,筛选出来的奴隶价格会高一些。 价格高就价格高,祁妙还是付得起的。 她和阿蘅被带了到一间屋子外。 这屋子的门就比常见的门要大上一圈,从外面看,整个房间也大得出奇,是正常屋子的两倍大。 人牙子推开了门,明亮的光线照入屋内,祁妙的眼神随即跟着落入其中,她似乎瞧见了许多人。 男女都有,面容都很年轻,大部分人不太适应眼前突如其来的光明,眯着眼睛看向来人。 人牙子走在前面,“二位请。” 祁妙跟随踏入其内,眼神中还带着淡淡的好奇。 她紧紧地攥住阿蘅的手,似乎还有些莫名的紧张。 “这些都是符合您要求的奴隶,姑娘看一看有没有中意的?” 走进房间后,祁妙四处打量,发现此处是个空房间,里面什么也没有。 这里大概有十来个奴隶,男奴隶只有两三个,其他都是女奴隶。 祁妙认真地打量着一张又一张陌生的脸,那些脸里有期待,有欣喜,有不安,有瑟缩,其中有几双眸子紧紧地盯着她,仿佛盯着救世主。 当然,也有两三双眼睛一直耷拉着眼睛看着地面,表情甚至还有些不满。 奴隶们手上和脚上都有铁链,其中脚上的铁链是同其他人锁在一起的,就像一长串被绑在一起的蚂蚱。 她们的衣裳都算干净,只是有些单薄,有人脚上还生了冻疮,红红肿肿的一大片,甚至还有残留的血迹。 单薄的衣裳下是消瘦的身体,这些奴隶们并不像祁妙看过的里写的那么惨,浑身都是伤痕,但也好过不了哪里去。 她们是待价而沽的商品,商人自然不会在商品还未卖出时就将其破坏。 “姑娘,可否要我挨个介绍一下?”人牙子态度极好,人也热情。 普通的奴隶最多也就几两银子,年龄越小的越卖的上价,这位姑娘点名要十五岁以下的,起码要卖十两银子一个。 他观面相,知这姑娘肯定心善,说不定还会多买几个,自然就介绍的卖力起来。 “这几个都是私奴,性格也温顺,买回去伺候人最好不过了。” “姑娘要女奴,符合条件的并不算多,是以这里还有三个男奴隶,不知姑娘能否瞧得上?” 祁妙眼睛挨个扫过去,“你们以前进过厨房么?” “进过的。”有道细细的女声响了起来,若不是祁妙离得近,她根本听不见。 祁妙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眼睛。 她方才瞧过,这里的奴隶眼里大多都死气沉沉的,她们或许盼着祁妙将自己挑走,或许听说她只是个普普通通开食肆的,跟她出去还不如被卖到大户人家。 有人试图争取,有人却不敢出声。 “你几岁了?”祁妙问,“什么时候进过厨房,在里面做什么?” 那女奴偷偷瞄了人牙子一眼,瞧见他脸色没有不对劲,就大着胆子说了下去。 然而她的声音还是很小,蚊虫细语那般,祁妙只好靠过去听她说。 “今年十四岁了,以前在家里帮忙煮过饭,洗过碗,我会照顾人的,小姐。” 面前的女孩头发枯黄,面色也枯黄,脸颊都凹了进去,可是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期待和渴望从她眼里毫不掩饰的流露而出。 祁妙的心被烫了一下。 “姑娘,您再来看看这边几个,这几个女奴年纪小一些,十岁十二岁的都有,买回去更好教一些。” 祁妙转头去看,面前的小姑娘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思及方才看见的明亮眼神,祁妙扬声道: “我不是什么小姐,只是个开食肆的,今日选中的人日后会在厨房里干活,不仅要苦练刀工,还要端茶倒水,擦桌子扫地,你们可明白?” 她说话时,眼睛紧紧盯着面前这些人。 眼神躲闪的,不选。 脸上不愿的,不选。 最后只有三人悄悄的瞄着她。 两女一男,其中有个女奴就是方才说话那个。 祁妙直接走到没说话那二人面前,伸手点了点:“你、还有你,你们二人几岁了?” “十二岁。” “十五岁。” 两人低着头,满脸小心翼翼地答道。 “进过厨房么?还会其他什么吗?” “进、进过,会做一些简单的菜。” “我会洗衣服,还会端茶倒水伺候人,我什么都愿意学……” 只问了简单的几句话,又看了他们的神色,祁妙心中有了数,她转头问人牙子:“这三人,身体都健康么?” 第281章 别叫我主人了! 祁妙问的自然是她方才交谈过的三人,人牙子极有眼力见,人还未走上前,声音就已经响起了。 “你们三个,张嘴。” 那三名奴隶都张开嘴,人牙子满意地笑了笑:“都健康着呢,你看这牙口。” 祁妙忽然沉默了,她想起以前去买驴时,就特意看过驴的牙口。 原来人和动物一样,也要用牙口判断健康不健康,能卖的上多少的价么? 她叹了一口气。 旁边的人牙子心里一紧,“可是有什么不满意?” 祁妙摇头,“没有,这三人分别什么价钱?” “十二岁的女奴十一两,十四岁的女奴十两,剩下那个贵些,要十五两。” 人牙子笑眯眯地问:“您看上了哪个?” 他话音一落,那三人都紧张地盯着她。 祁妙淡淡道:“这三个我都要了。” 人牙子脸上瞬间快笑成了一朵花,“好嘞,我这就去准备契书!” “姑娘您随我来,我给您找个地儿歇着,等签好契书之后就可以将这三人带走。” “好。” 祁妙同阿蘅落在那人牙子身后一步,她悄悄道:“你觉得谁适合当我的徒弟?” 她本来只想买一个的,但这三人都不错,眼神澄澈,况且也确实……可怜。 食肆里人手本来就不够,祁妙是打算再招个跑堂的,没想到在奴隶市场遇到合适的,干脆就买下来了。 日后她的食肆还要扩大规模,她还想抽空出去摆摆摊什么的,这些都需要人。 江乐怡的话提醒她了,既然已经生活在这个世界,那么就入乡随俗,尊重这里的制度。 那些达官贵族家里能接触到一些核心秘密的,也都是家奴,其他人很难让人完全信任。 阿蘅丝毫没有考虑:“最开始那个。” “为什么?”祁妙惊讶于他的毫不犹豫。 “因为你看她的眼神不同,她看你的眼神也不同。” 阿蘅轻轻笑了笑,“她的眼神很坚定,和你很像。”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祁妙牵住他的手,调皮地在空中晃了晃。 “不过还没做出决定,到时再说吧。” 选徒弟这件事,还是很严肃的,祁妙决定让他们竞争上岗。 签契书并不复杂,确认上面没有任何问题后,她就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一共花了快四十两,若是对以前的祁妙来说,算得上是天价,但对现在的她来说,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的钱。 付完钱后,祁妙就在原处坐着等人牙子将那三人的卖身契拿过来,并把他们给带出来。 原本人牙子说可以直接将人送到她的住处,祁妙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她有别的打算。 人牙子一走,祁妙就叹了一口气,“还要给他们找个住处,食肆里住不下。” 蓬莱街上都是铺子,并没有客栈,况且也不能让他们一直住客栈,祁妙的钱包会痛。 她有些愁眉苦脸地道:“最近我也留意了,临近的铺子就没有要出租和出售的。” 要不是食客越来越多,食肆里人手实在不够,王翠花和魏大福根本忙不过来,她也不至于现在就忙着来找人。 “或许有,只是你没发现。”阿蘅忽然说了一句。 “什么?”祁妙明显一愣。 阿蘅耐心说道:“你有没有发现,我们隔壁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声音。” “这么一说确实没听见过。” 两家院子就靠一堵墙来分开,后院的那棵树,还有一小半枝叶都伸到了隔壁去。 祁妙起初担心隔壁的邻居会不满,毕竟除了冬日外,其他时候都要打扫落叶。 后来她每日都太忙,就将此事给忘了,要不是阿蘅提醒,她还真就没往那方面想。 “等我们回去就问一问,那院子有没有人住吧。” 阿蘅点点头:“可以去打听打听,不过我觉得应该没人住。” “为什么?”祁妙好奇问道。 “你忘了我平时从哪里回来?”阿蘅说这话时,尾音扬起,眉头一挑,一副戏谑的模样。 祁妙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也是,毕竟你是墙上君子嘛。” 阿蘅:“……” 墙上君子是什么称呼,他只听过梁上君子。 “这听起来可不像是好话。”阿蘅凑近她的脸,仔细观察她的神色,“你不会是在骂我吧?” “哪有!” 尽管在一起了这么久,这张脸每日都在她眼前晃,可她还是觉得杀伤力巨大。 祁妙倏地红了脸。 阿蘅还想逗她,忽然眉头一拧,“有人来了。” 他规规矩矩地坐了回去,就见人牙子带着两男一女过来,将几张牛皮纸递给祁妙。 “姑娘,人都在这里了。” 祁妙嗯了一声,看向那三人:“你们跟我走吧。” “是,主人。”三人同时眉眼低垂地道。 原本祁妙牵着阿蘅,刚迈出腿,就被这个称呼给雷得差点左脚绊到右脚摔了下去,好在阿蘅眼疾手快地捞了一把,她这才稳住身体。 她震惊地转身,看向那三人:“你、你们方才是在叫我?” “是,主人。” 祁妙:“……” 她一言难尽地说:“以后不要叫我主人了。” “那我们该如何称呼您?”说话的是祁妙属意的那个姑娘。 她是三人里比较有胆色的了。 “就先叫掌柜吧。”祁妙松了一口气,“我说过我是开食肆的,日后你们都是我的员工,不必把自己当做奴隶。” 巨大的惊喜被砸到眼前,砸的这三人头晕目眩,眼里直冒惊喜。 很快,祁妙又补充一句:“不过我暂时还不会给你们脱奴籍,你们在我的食肆里做工,我会按市价给你们工钱。” “还有工钱?”眼睛亮晶晶的姑娘低声惊呼了一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嗯,有工钱,我不会苛待你们,不过前提是你们要听话。” 祁妙叫来一辆大马车,足够坐下五六个人那种,让他们一起上来。 三人明显都没坐过马车,一时有些局促,不敢上车,直到祁妙用出命令的语气,他们这才上了车。 看来还得让他们再适应适应,改掉这些习惯。 马车一路向东,最终停在了某个熟悉的地方。 第282章 该不会那家食肆是你开的吧? 熟悉的医馆,门口依旧冷冷静静,浓厚的药香迫不及待的钻进鼻尖,带着一丝涩涩的苦味。 阿蘅轻松地跳下马车来,随后伸手去扶祁妙。 他的手掌宽厚,手指修长,指节分明,祁妙握住那只手的一瞬间,源源不断的热意从他皮肤上传来。 借着他的力,祁妙一撩裙摆,也轻快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她今日穿的是上次同裴晚她们出去逛街时买的那身粉色衣裙,外面配了纯白色的披风,衬得她脸颊也粉粉嫩嫩的,如同一只糯米团子。 先前若不是祁妙自己说她是开食肆的,人牙子还以为她是哪家的千金,屈尊降贵亲自来挑选看得上的仆人。 祁妙一下车,车里另外那三个也小心翼翼地下来。 “对了,还没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我们没有名字,请主、掌柜赐名。” 祁妙叹了一口气,“你们以前的名字呢?” “记不清了。”有人低声道。 “那就重新取个名字吧,毕竟你们都有崭新的未来了。”祁妙想了想,“我姓祁,你们跟着我姓如何?” 能跟着主人姓,是奴隶的荣誉。 三人眼中都露出惊喜来。 “不如就以春夏秋冬取名吧。”祁妙指着男奴道:“你以后就叫祁春。” 然后又看向她的徒弟备选,“你叫祁夏。” 最后看向剩的那个女奴,“你就叫祁秋吧。” 这样按年龄排下来,很是公平。 祁妙还发现,这三人竟然意外贴合春、夏、秋这三个季节的特性。 祁春瞧着像是个文静的少年,脸上神色温和,祁夏那双眼睛无时无刻都在闪烁着光芒,胆子也别另外两人大一些。 祁秋性格内敛,也不爱说话,悄悄看上祁妙一眼。 对于看人这件事,祁妙还是在行的,这三人眼神都很纯粹,不像是不老实的人。 不过究竟如何,还要在之后的相处。 “多谢掌柜!”祁夏一脸欣喜,嘴角克制地露出笑容,整张脸都生动了不少。 其他二人也跟在她话后,接连道谢。 “咦,丫头,你怎么来了?” 苍老却又调皮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祁妙抬头一看,白大夫正端着一罐药渣,好奇地看着她。 “我记得最后一次施针好像是在后日?” 祁妙笑着回答:“我今日来是有别的事情。” 她走近白大夫,低声说:“我新买的三个奴隶,帮我看一看身体是否康健。” 白大夫空出一只手来,摸了摸胡须,“我这里专治脑疾,对别的可不擅长。” “我相信您。” 祁妙知道,白大夫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他并不是只会治脑疾这方面,其他的也会。 “行吧。”白大夫脸上露出笑容来,“让他们跟我进来。” 方才祁妙去的那家奴隶市场,是京城最干净整洁的一家,还特意给这三名卖出去的奴隶,换了干净的旧衣裳。 虽说有破洞,布料洗的也发白,好歹看着还算是干净的,否则祁妙也不会让他们先去白大夫的医馆,而是带他们去买一身衣裳。 医馆里的草药味初次闻着刺鼻,让人忍不住皱眉头,但对于经常来此的祁妙和阿蘅来说,两人已经完全习惯了。 祁妙找了个空位,拉着阿蘅坐下,等着白大夫诊断。 白大夫让祁春三人依次伸出手腕,仔细地把着脉,最后总结道:“都没什么问题,只是过于消瘦了些。” 祁妙这才松了一口气,“没事,反正我也是开食肆的,正好补一补。” 白大夫将挽好的袖子放下,点了点头,“好像是听你说过你是食肆的掌柜,对了,最近京城有一家很出名的食肆你知道么?” 今日闲来无事,白大夫无聊,正好同祁妙聊上几句。 一听到这句话,祁妙就忍不住想,不会说的是她的食肆吧? 下一秒,白大夫继续说道:“我本来也想去尝一尝,听说那队排的都快挤出街道了,也不知到底是怎样的美味,让那么多人都愿意这么冷的天去排着,也不怕感冒!” 见祁妙沉默下来,白大夫奇怪地看她一眼:“你怎么不说话?对了,你听说过那家食肆没,好像叫什么奇妙食肆?” 祁妙默默地盯了白大夫一会儿,忽然开口道:“白大夫,您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么?” 白大夫不理解年轻姑娘的思维到底是如何能跳跃到她的名字上的,“你名字怎么了?我记得你好像姓祁?” 祁妙忽然笑道:“对啊,我姓祁,叫祁妙。” “这倒是个好名字……”白大夫话没说完,顿了一下,惊讶道:“该不会那家食肆是你开的吧?” “的确是我开的。”祁妙看向白大夫,俏皮地道:“您要是想来,我就偷偷给您留一桌,不过只能晚上哦。” “你这丫头倒还算有点心。”白大夫爽朗一笑,“行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别在老头子这里碍眼了。” “走吧。”祁妙牵着阿蘅,二人同时起身,“你们也跟上来。” 医馆离食肆有一段距离,还是得坐马车。 先前那辆马车付清钱款后就离开了,祁妙只好带着这一群人去附近的马车点另外叫一辆。 好在这附近的确有马车点,走路过去也就花半炷香的时间。 这条街道虽然没有蓬莱街繁华,偶尔也能瞧见有小摊贩不停地叫卖,热乎乎的桂花糖糕,甜丝丝的气味闻着就让人觉得温暖。 祁妙晃了晃和阿蘅牵着的那只手,“我想吃桂花糖糕。” “好,我去买。” “给他们也都买一只。” “嗯,你等我。”阿蘅搓了搓祁妙的手,确保是暖的,这才走向卖桂花糖糕的小摊贩。 先前坐马车,祁春等人没有被吹到风,眼下徒步往前走,一阵风吹来,几人都冷得打着哆嗦。 他们的衣裳对于这个季节来说还是有些单薄,祁妙原本想着等到了蓬莱街附近,找一家成衣铺子给他们买两身衣裳,眼下看来却等不到那时候了。 还是尽快买吧,不然冻出风寒来了也麻烦。 这么想着,阿蘅很快就拿着两只油纸包回来了。 第283章 六套保暖的衣裳 阿蘅把其中一只油纸包塞到祁妙手里,源源不断的热意涌向她的掌心,等她拿好后,这才说: “这只油纸包是他们的。” 祁妙笑着接了过来,“我去给他们吧。” 祁春三人一直安安静静地等在一侧,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却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给,你们吃吧。” “多谢掌柜!”在其他人还在犹豫时,祁夏大着胆子接了过来,将油纸包拆开,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我们真的能吃么?”她又小心翼翼地问祁妙。 “吃吧,饿着怎么有力气干活。” 或许是这句话让他们更加放心,三人面上的表情明显松了一口气。 祁夏打开油纸包后,里面放着黄澄澄的三块桂花糖糕。 松软、香甜,还带着桂花的淡淡香气。 祁夏把手在衣摆上小心擦干净,打算先将两块分给祁春和祁秋,这时忽然有一只白皙的手伸到她眼前。 “用这个擦吧。”祁妙温声说。 那是一块干净的、奶白色的手帕,右下角绣着一朵梅花。 见祁夏不敢接,祁妙硬是把手帕塞到他们手里,“日后你们都是要在食肆做工的人,入口的吃食必须注意干净和卫生,擦干净再吃。” “是。”祁夏连忙用手帕将手指擦干净,又递给其他两人。 等到都把手擦了一遍后,祁夏先分给祁春和祁秋,自己才珍惜地捧着那块已经变得温热的桂花糖糕。 “快吃吧,等会儿凉了。” 祁妙最后提醒一句后,也捧着自己的糖糕,同阿蘅一人咬一口地分食起来。 对于祁春三人来说,手中的温暖,大概是这么多年以来,他们唯一遇到过的一次温暖了。 咀嚼着香甜的糖糕时,他们的眼里差点流下泪来。 被随意关在房间里,过着不见天日的生活,被人随意当商品挑来挑去,每日吃的连猪都不如,生病了就只有等死。 他们看见了一个又一个生命在眼前消亡,以为自己也会过上这样的生活。 直到现在,吃着甜滋滋的糖糕,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糖糕下了肚,四肢竟然稍微暖和起来。 三人低着头走路,却总是不自觉地抬头去看那道走在前面的粉色身影。 忽然,那道身影停了下来。 “走。”祁妙转头,让他们跟上。 进了成衣铺子,里头的小二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这家铺子不大,里面的衣裳款式简单,祁妙说道:“给他们三人,一人挑两套衣裳,从内到外都要。” 小二一听,立马笑开了花,一人两套,那就是六套。 “姑娘想要什么价位的?” 祁妙毫不犹豫道:“便宜又保暖的就行。” “好嘞,我这就去给他们挑。”小二走向一排又一排挂着的成衣,从里面拿了一件出来,“这种布料的您看成不?” 祁妙伸手摸了摸,“可以,就是颜色像是男子穿的,给两个小姑娘挑稍微好看些的颜色吧。” “好嘞!” 她这话自然落入了一旁的祁夏和祁秋耳中。 祁秋还有些不知所措,祁夏眼里已然对祁妙满是喜爱和憧憬了。 很快,六套衣裳都被挑好,布料很厚,还包括里衣和鞋袜。 三人小心翼翼地捧着衣裳,换上后出来整个人焕然一新。 不得不说,祁妙挑的这三人长得都还不错,换了身衣裳后立马就显得精神起来。 至于瘦和皮包骨头嘛,在她的食肆里养一养,这些都不是事儿。 “走吧,回家了。”祁妙眼神柔和地看向这祁夏三人,“今晚暂时没有地方给你们住,你们先去住客栈吧。” 三人跟在祁妙后面上了马车,心里满是不可置信,住客栈也叫没有地方住么? 马车上,众人一路无话。 祁妙靠在阿蘅肩膀上,眼睛一眯,没一会儿竟然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马车穿过街巷,那种轻微摇晃的感觉,以及时不时从窗外传来的叫卖声和交谈声,宛如催眠的白噪音,让祁妙这一觉睡的还算踏实。 等到再次睁眼,是阿蘅试图将祁妙轻手轻脚地抱下马车。 然而不论再怎么轻的动作,祁妙还是醒了。 她一脸睡眼惺忪的样子,声音软软的:“到了?” “嗯,到了,我让他们先下去了。” 发现自己还在阿蘅怀里,祁妙脸颊忽然红了,“我自己起来吧。” “好。” 马车停在蓬莱街外,剩下这段路还是要靠自己走回去。 阿蘅牵着祁妙,两人慢悠悠地往前走,刚进街口,远远就瞧见食肆门口还排了不少人。 期间祁春三人一直老老实实地跟在他们身后,偶尔也会抬眼,悄悄打量着这四周的景象。 热闹、人多、到处都是穿着锦衣华服的人。 就在三人以为还要再走上一段时间时,他们的新主子忽然在一家人很多的食肆门口停下了。 “掌柜,这是出门回来了?” “是啊。”祁妙笑眯眯地回应着这些食客,“我这不是去招人了么,往后就不必魏大福一个人忙前忙后了。” “要我说啊,最重要的还是铺面,实在是太小啦!” “这个倒是有些麻烦,要租宽敞的地方,我手里也没那么多钱哪!” 祁妙一边笑着,一边带着阿蘅和祁春三人进门,穿过前铺时,她听见了有人惊呼的声音。 “方才那是谁?也是掌柜新招的伙计?” “长得如此俊美不凡,你怎么会觉得人家像伙计?” “那不然是谁?未曾听说过掌柜成亲了呀?” “行了,吃你的饭吧,再不吃这块肉可归我了啊?” “大胆,快放下我的肉!” 进了后院,祁妙看向整整齐齐站着的三人,笑道:“欢迎你们来到我的食肆,日后你们就在这里做工,就是食肆里的伙计了,知道么?” “是!” 王翠花原本在洗碗,忽然听到陌生的声音,抬头一看,瞧见掌柜身前站着三个陌生的面孔,瞧着年纪都不大。 她早就同祁妙熟悉起来,知道她是个没有架子又温和的人,这才凑上去说:“掌柜,这是你新招的伙计么?” 第284章 烧水洗澡 祁妙笑眯眯地道:“对呀,是我新招的伙计。” 她挨着指过去,“这是祁春,这是祁夏,这是祁秋,日后会帮着食肆里做事,正好你们忙不过来了嘛。” “那当然是极好的。”王翠花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子,“这三个孩子瞧着眉清目秀的,就是瘦了些。” 祁妙并没有对王翠花说,这三人是她从奴隶市场买来的。 她知道王翠花和魏大福并不是会瞧不起奴隶的人,但这三人才从奴隶市场出来不久,祁妙本来也没有把她们当做奴隶看,干脆就不说了。 “那日后你可要多带着他们一些。”祁妙笑了笑,看向王翠花,“你先去忙吧,我再给他们讲一讲食肆的规矩。” 正好魏大福又收了一堆碗筷进来,王翠花忙着去洗,点头答应一声,就连忙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手速极快地洗着碗。 见这三人虽然换了衣裳,浑身还是有些脏兮兮的,大概很久没有洗过澡了。 “你们自己烧水洗澡吧,茅房在那边,等洗完之后我再讲规矩。” 都是十几岁的孩子,最小的才十二岁,祁妙也不忍心为难他们。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还是不敢动,只眼巴巴地看着祁妙。 祁妙哭笑不得:“我有这么可怕么?你们跟我过来吧。” 今日食肆售卖的还是铁板烤肉,混合着香料的肉香味从前铺飘到后院,祁春等人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他们低着头,不敢抬头去看祁妙的脸,心里有些害臊和不安,只希望祁妙没有发现他们方才的动作。 祁妙先让他们每个人都把手洗的干干净净,带他们到厨房门口,这才说: “那边堆着食材的两张桌子,你们就不要去碰了,记住我的厨房里,最讲究的就是干净和卫生,只要离开厨房,回来都要将手洗一遍,记住了么?” “记住了。”祁春三人乖巧地点头。 “你们会烧水吧?”祁妙问。 “会的。”这回祁夏开口道,“我会烧水,还会做一些简单的饭菜。” “那你们就先烧水洗澡,等洗好了叫我。” “是。” 祁妙踏出厨房,熟练地到了阿蘅的房门前,果然见他坐在窗户里,正在调制颜料,似乎准备画什么。 阿蘅原本低着头,十分专注,祁妙轻手轻脚地过去,准备吓他一跳,没想到还未走近,他就抬起头来,好整以暇地盯着自己。 “怎么每次都吓不到你。”祁妙故作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那重新来一次吧。”阿蘅说完就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落下一大片的阴影。 祁妙往后退了几步,又像之前那样轻手轻脚地往前走,绕到阿蘅背后,蒙住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阿蘅原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等到祁妙吓他的时候,他就装作被吓到的模样,却没想到她忽然来了这么一招。 少女白皙的手掌轻轻地盖住阿蘅的眼睛,他的睫毛微微颤抖,弄得祁妙掌心和心里都觉得痒酥酥的。 “我猜——你是全天下最聪明、最最厉害、最最最有能耐的祁妙!” 阿蘅的声音比平时柔软许多,像一片羽毛轻轻擦过她的心底,留下一抹痒意。 “答对了!”祁妙俏皮的音色里满是欣喜,“那么就奖励你——”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凑在阿蘅耳边吹了一口气,等到他耳尖慢慢变红时,这才笑嘻嘻地说: “奖励你陪我去敲一敲隔壁的门,看看有没有人住!” 阿蘅:“……” 他无奈地伸出手,按住祁妙调皮的手掌,随后另一只手轻轻一按,在她脸颊边映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走吧。”这下轮到他嘴角含着笑了。 祁妙竟然能从他弧度并不夸张的嘴角上,看出嬉皮笑脸感觉来。 “敲隔壁的门作甚?”他问。 “最后再确认一遍,有没有人住。”祁妙哼了一声,不服气地拉住阿蘅的手,在他掌心里写了‘坏蛋’两个字。 阿蘅笑了笑,大手包住她的小手,“不休息一下么?就这么急着出去?” “那不是还得给祁春他们定客栈……”说到这里,祁妙这才想起来,痛心疾首地道: “对啊,我要定客栈啊,干嘛还让他们自己烧水洗澡!” 然而水已经烧了,祁妙想着还是让他们尽快洗澡吧,想了想还是算了。 二人牵着手出了食肆,郎才女貌,一瞧就是一对璧人,惹得好些食客都好奇地抬起了头。 隔壁并不是铺面,而是普通的宅子,要从食肆旁边的另外一条小巷进去。 祁妙也是头一回来这边,被阿蘅这么领着,发现这间宅子所在的小巷还挺宽敞,门对面还有一排人家。 敲了好一会儿的门,没人开,里面也听不见任何的动静。 “没人住。”阿蘅再次确定。 “那么去找人问一问,这宅子是谁家的,看看卖不卖吧?”祁妙仰起头说。 祁春三人烧水洗澡还要花很长时间,她也不急着回去,再说有王翠花和魏大福这两人在,即使回去晚了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他们会帮忙看着。 二人四处向街坊邻居打听,又去找了上次租铺子的牙人,这才总算打听到,这宅子据说是某个大户人家的,随意买来玩玩,后来也没人来住。 要具体问是哪一户人家,牙人却不肯透露,只说:“那户人家非富即贵,估计是不会卖掉这宅子的。” 祁妙又给他塞了碎银子,这才打听到,这户人家的主人姓陆。 京城里姓陆的勋贵也不少,祁妙是完全对不上号的,牙人收了钱,态度好上了不少。 “这宅子原本就是从我们牙行卖出去的,我可以尝试着帮你们联系。” 他友情提醒道:“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祁妙点头如捣蒜:“我明白的,这宅子放着也是浪费,要是能租或者卖给我们自然是最好。” 等离开牙行后,祁妙拉着阿蘅,这才无语道:“大户人家没事买这样小的院子做什么?唉,要是普通人家,兴许买下来的几率还大一些。” 第285章 马甲第一次掉 没等阿蘅回答,祁妙又继续碎碎念道:“要是有一日我也能随随便便把一套房当玩具那样买,那该有多好!” “会有那么一日的。”阿蘅见她因走路脸颊变成淡淡的粉色,轻轻捏了一下,手感极软。 祁妙和阿蘅就这么牵着手,静静地走在街头。 距离他们不过十几步,一胖一瘦二人正左顾右盼地瞧着,像是在找什么。 这二人自然就是赵安和高乔。 自从上次发现世子的踪迹后,二人在那条小巷附近,想方设法地找了许多人家。 由于没有人手,也没有合理的理由,他们没有办法一家一户进去搜人,只能采取最原始的方法—— 就是蹲。 蹲在屋檐上,悄悄的看着下面的院子,慢慢地、一户又一户的排除。 这样的法子是最笨的法子,可他们也的确没有其他法子了。 赵安和高乔先从那条小巷挨着的几户人家开始找,夜晚百姓们都睡了,自然是蹲不到人。 他们只能选择白日,这样的难度又会加大,毕竟百姓们又不是没有眼睛,一不小心就会被发现。 大部分时候,为了蹲人,赵安和高乔都只能一动不动地趴在屋檐上,小心翼翼地看着下面,听着下面的人声。 他们无数次期盼着,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然而并没有。 就这么排除了好些天,这日,他们来到了蓬莱街。 这是一条有名的街道,许多任职的官员都在这里吃过饭,街上大部分都是食肆、各种糕点铺子以及酒肆等等。 “这条街这么多人,我觉得世子爷应该不会在这儿吧?”高乔越看越觉得头疼,“再说这么多人如何找?” 赵安叹了一口气,“这条街也离巷子很近,说不定就在哪家铺子里面呢?” “那咱们……挨个逛?” “也只能如此了。” 冤种二人组一商量完,就立马往最近的一家糕点铺子里走去。 就在他们进去的那一瞬间,阿蘅和祁妙也侧身,往自家食肆里走。 高乔和赵安二人永远不会知道,陆蘅竟然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硬生生地错过了好几回。 * 裴家。 裴晚靠在小榻上,正兴致盎然地翻着新买的话本子。 忽然,有人轻轻敲了敲她的窗户。 “小姐。”熟悉的声音响起,正是她的护卫裴宣。 看到精彩处被忽然打断,裴晚轻轻皱起了眉头,她有些不耐烦地开了窗户,“什么事……” 话音未落,她就瞧见裴宣手里似乎抱着一幅画轴。 不耐烦的神色和语气瞬间消失,她挑了挑眉,期待地问:“这是?” 裴宣将画轴递了过去,“这是属下找到的陆蘅近一年的画像,这名女子是御史大夫家的千金,姓卢。 从前见过陆蘅一面,一年前她偶然被秘密回京的陆蘅手下所救,身边的丫鬟擅画,按照卢小姐的要求将其画了下来。” 裴晚迫不及待地接过了画卷,一边展开一边说:“方才你说救下卢小姐的是陆蘅的手下,并不是陆蘅本人吧?” 裴宣点头,“是。” “那她画陆蘅做什么?要画也该画救她的人啊。” 没听到裴宣的回答,裴晚也不觉得奇怪,甚至连头都不抬一下。 这人就是闷葫芦,一问一个不吭声,她早就习惯了。 完整展开画卷的一瞬间,裴晚的呼吸几乎停滞了一瞬。 她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然后关上窗户,将画卷放在书案上,仔细观察了一番。 这张脸,同食肆里的那个男人有九分相似! 不得不说,画像之人画技不错,裴晚瞧了,也觉得这人的五官和眉眼同自己记忆中年少的陆蘅很是相似。 裴晚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手因为得知了这样的巧合而微微颤抖。 陆蘅年少成名,这几年保卫疆土,灭了不少邻国蠢蠢欲动的敌人,尽管裴晚同他不熟,却也是真心希望他还活着。 她想起祁妙所说,食肆里那个男人受伤失了忆,再加上祁妙从前在宋家时不可能认识这样的男人,那就必定是在这大半年以内认识的。 陆蘅出事的时间也是在这半年内,况且那个男人的名字叫阿heng,和陆蘅的蘅字读音一模一样。 长得还和陆蘅的画像有九分像,年龄也差不多,无论怎么看都觉得这是同一个人。 裴晚兴奋激动了好一会儿,忽然想到,陆蘅从前是个死冰块脸,对谁都冷冰冰,一副高攀不起的模样、 现在却在她的好友祁妙身边,活像只忠犬,祁妙叫他做什么,他竟然就做什么。 裴晚忍不住捧腹大笑,笑着笑着又笑不出来了。 不对,按照陆蘅那个狗脾气,若是有一日他恢复了记忆,该不会杀人灭口吧? 她心里一惊,虽说杀人灭口是夸张说法,他是军中出来的人,又不是什么纨绔子弟,肯定不会真的动手。 但…… 裴晚怕他伤害祁妙。 感情上的伤害。 虽说未曾听说过陆蘅那厮有什么喜欢的姑娘,可万一有呢? 万一他恢复记忆,又不喜欢祁妙了呢? 裴晚咬着唇,一脸纠结的模样。 要是陆蘅真的没死,京城里高兴的人应当比不高兴的人要多得多,至少圣上、国公以及千羽军全军都会觉得高兴。 此时裴晚忽然有些后悔勘破真相了,要是因此伤害了祁妙的感情,那她还算是什么朋友? 纠结了好一会儿,裴晚将画卷收了起来,还是没有思考出任何结果。 她把画卷小心翼翼地塞到床底下的暗格里,然后往床上一趴,痛苦地揉了揉头发: “啊啊啊怎么办!” 裴晚翻了个滚,用枕头捂住头,声音变得朦朦胧胧:“我是告诉国公还是告诉妙妙?我要怎么告诉他们啊?这种事真的好难开口,早知道我就不查了!” 然而再怎么后悔也没有用,裴晚心知自己就是一个好奇的人,无论再来多少次,只要她发现了端倪,定然会找人去查清楚真相。 她把枕头从脸上拿开,露出发丝凌乱的脑袋,脸上满是无可奈何,“要不我还是先告诉妙妙吧?” 第286章 掌柜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裴晚痛苦地抱着枕头在床上翻滚了好几圈,“可是我要怎么说?说我私下查了那个男人的身份?这不妥啊啊啊!” 正烦恼着,外面又传来敲门声。 “谁啊?”裴晚停下发疯的动作,语气依旧有些不耐烦。 “是爹爹。”裴父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裴晚一听,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将脸上凌乱的发丝稍微整理了一下,这才开门。 “爹,你怎么来了?”裴晚疑惑道,“今日好不容易休沐,不去陪娘亲么?” 裴父笑眯眯地说:“那肯定是要陪的。” 他从身后变出了一卷画轴来,裴晚看到的那一瞬间,就心头一跳。 果然,下一秒,裴父把画轴递给她:“你不是要陆蘅的画像么,爹给你弄来了。” 裴晚深吸一口气,没有打开看,只说:“谢谢爹爹,我把这画送给我的朋友,她定然十分高兴。” “那就好。”裴父摆了摆手,“这画也是我问一个友人要的,他说他女儿从前也爱慕陆蘅,想方设法地画了他不少的画像。” 裴晚嘴角抽了抽,没敢问他的友人是不是也姓卢。 “我不跟你说了,你娘亲还等着呢,叫我陪她出去逛街。” 话音一落,裴父像是又想到什么,“乖女儿,你要去不?” “我就不去了,你好好陪娘亲吧!” 裴父瞬间笑开怀,慈眉善目地点了点头,“那行,看到好看的好玩的,我们会给你带一份的。” 他说完,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像是后面有老虎在追似的。 裴晚摇了摇头,抱着画轴关上了门,展开一看。 嚯,和之前裴宣找来的那一幅不一样,不过能看得出来,画风相似,应该出自同一人。 裴晚再次无语地抽了抽嘴角,看来这位卢小姐,还收藏了不少陆蘅的画像吧,甚至随随便便都能拿出两幅来。 这样的奇女子到底是何许人也,搞得裴晚都想认识认识了。 依旧把画轴塞到床底下,这回裴晚冥思苦想,决定先从祁妙那里入手。 她不主动告知这个事实,只需要偶尔在祁妙面前提上两句关于陆蘅的事,兴许她自己就能发现。 想通后,裴晚终于松了一口气。 * 食肆后院,祁春、祁夏、祁秋三人已经洗完了澡,整整齐齐地站成了一排。 刚洗过的脸还带着两坨粉粉的腮红,阳光晒进院子里,发丝被温暖的光芒包围,已经变得半干。 身上的痒意随着热乎乎的水温从皮肤表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温暖、舒适。 祁妙满意地看着他们,“从明日开始,你们就是食肆的正式员工了,每月的月银是一两银子,若是干得好,月银也会跟着涨。” 一两银子? 祁春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完全不敢相信他们所听见的。 在大熙朝,奴隶就是买主的所有品,就算不拿奴隶当人,也没有人会说什么。 奴隶是最底层、最让人瞧不起的人,不给奴隶发月银,整日让奴隶干活的买主多的是。 像现在这样,让他们洗个干净的澡,换上干净的新衣服,甚至还说要给他们月银的买主,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 祁妙继续说:“不过你们若是偷懒,月银也会扣的。另外,我打算从你们中选一人收作徒弟,日后把手艺交给他,全凭本事说话,谁能胜出就选谁。” 祁春三人点头:“是。” “也没什么好交代的了,明日你们早些过来,到时再给你们安排活计。” “明日?”祁春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今日不用帮忙么?” “不用。”祁妙看了一眼前铺,“这都下午了,今日的食材也都准备妥当,食客们也比中午时少了一些,今日你们先好好休息,明日再开始来干活吧。” 祁夏大着胆子说:“多谢掌柜的!” 她的声音甜甜的,眼睛也亮晶晶的,是个讨喜的姑娘。 祁妙虽然心里确实属意她,但收徒弟这种事,不仅要看眼缘,还要看天赋和努力。 在没有收她当徒弟之前,她不会对任何人有任何的偏心与偏见。 “我给你们开了客栈,就在旁边的来福客栈,地字一、二、三号房间,你们好好休息一日,明日寅时就要过来,知道么?” 寅时天还未亮,开食肆就是如此辛苦,从早忙到晚。 备菜、切菜,这些都需要时间。 有时候遇到难打理的食材,又或者是像以前做豆腐需要从泡豆子磨豆浆这种开始复杂的过程开始的,那就更花费时间了。 铁板烤肉里大部分的菜,都是要提前腌制过,否则烤出来也没有什么味道。 寅时就要过来对于祁春三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有的人生来就是奴隶,身上还烙着奴隶的印子,也有人是家境困难,被家里卖去当奴隶的。 祁春三人就是后一种,他们以前本来就过着饱一顿饿一顿的生活,又在奴隶市场受尽了苦头,现在能感受这样的自由生活,完全是对他们的一种恩赐。 “你们自己去客栈吧,我还有事要忙,就不送你们了。”祁妙摆了摆手,去水井处将手洗干净,就钻进了厨房里。 祁春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比他小的两个同伴:“走吧,我们现在过去。” “掌柜人真好。”祁夏忍不住开口夸赞。 “我从来没有遇到过那样温柔的人。” 祁秋终于鼓起勇气说话,她的声音很小,另外两人侧着身子仔细去听,“我们以后是不是真的能过上好日子?” “我觉得能。” 祁夏眼里闪烁着比漫天星辰还要耀眼的光芒,“掌柜说我们以后有月银,而且她方才也没有告诉食肆里的帮工,说我们是她买来的奴隶。” 她声音里带了一丝期待和喜意,“从被买下来的那一刻起,掌柜眼里从来没有露出过一分一毫对我们的嫌弃,她甚至还给我们买了新衣裳!” 祁秋是个腼腆的小姑娘,她年纪小,话也没有祁夏多,但此时也接连点着头,声音细细的,却很是坚定。 “掌柜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第287章 油炸小酥肉 祁妙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发了好人卡,她正在厨房里,研究新的小吃。 菜板上摆着一条肥瘦相间,颜色漂亮的五花肉。 这五花肉足足有六层,每一条花纹都差不多宽,一看就是上好的五花肉。 卖铁板烤肉,其实也能提供一些熟食。 她思来想去,觉得小酥肉是个不错的选择。 上辈子祁妙在火锅店、烤肉店、串串店……总之许多店里都见过小酥肉的影子。 与其同时存在的,还有红糖糍粑、冰粉这类小吃,现在天气凉下来了,冰粉倒是没有必要再卖。 红糖糍粑制作麻烦,糍粑要不停地捣来捣去,祁妙懒得做。 正好食肆里还有多余的猪肉,祁妙干脆就打算做些小酥肉。 今日做出来的先不卖,让自家人先试吃一下口味如何,当然,她绝对不是自己馋了想吃。 才怪,她就是馋了。 五花肉用来炸酥肉,肥瘦相间的口感吃起来更好,瘦肉可以化解肥肉带来的油腻,肥肉吃起来也有一种冰淇淋那样的口感。 祁妙是更喜欢吃这种肥瘦相间的肉,而不是纯瘦肉,有油味吃起来会更香。 她把五花肉切成了比一指稍宽的长条,然后往里均匀的撒入盐、花椒粒、姜末等腌制。 因为是做给自家人吃的,祁妙又忍痛往里洒了一勺胡椒粉。 将其搅拌均匀后,她就放在一旁先不管,等到腌制入味,再进行下一步。 大致腌了有半个时辰,祁妙这才洗干净双手,倒了几圈红薯粉,往里敲了两个鸡蛋,不停地搅拌均匀。 炸酥肉要用蛋液来挂糊,加水的话不易成型不说,还没有纯蛋液吃起来那么酥松。 很快,肉条就被均匀地挂上了一层淡黄色的糊糊。 祁妙随意拎起来一根,上面的糊糊稳稳地挂着,丝毫没有往下掉。 “王翠花,你来帮我烧一下火。” 见王翠花目前没有碗要洗,祁妙冲她招了招手,将她叫了过来。 “好嘞!” 起锅烧油,等到油热之后,把木质锅铲放进去,锅铲表面开始不停地冒起小泡泡。 温度差不多,祁妙用筷子夹起一条一条的小肉条,小心又快速的不停往锅里下。 小肉条慢慢变成了金黄色,这时看准时机,用大漏勺轻轻一捞—— 香气四溢。 王翠花在一旁看着祁妙赏心悦目的动作,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简直快看痴了。 酥肉很简单,许多人家都会炸,她也没想着要避开。 没想到祁妙这么快就捞起了酥肉,王翠花眼睛都瞪圆了,这么短的时间,这么低的油温,这酥肉肯定还没熟! “把火加大一些。”祁妙吩咐道。 “是。”王翠花连忙坐下来,摆弄灶台里的柴。 等到锅里的油温烧得更热,方才捞出的酥肉也稍微放凉了一些。 这时祁妙轻手轻脚地把酥肉倒进锅里,看着每块酥肉上都快速地冒起大颗大颗的泡泡来。 她数着时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锅里。 厨房里炸酥肉的香气越来越浓郁,见时候差不多了,祁妙眼疾手快地开始捞酥肉。 酥肉被炸的表面金黄,空气中飘着浓郁的肉香和油香。 这种小酥肉被切的只比一指宽些,炸的时间不必太长,就这么会儿足够炸到酥脆。 祁妙整整炸了两大盘,装得满满当当的,叠成了小山。 刚出锅的小酥肉,闻起来特别香,更别说里面还放了一勺胡椒提味,要不是前铺里正在烤肉,这香气早就传出去了。 “刚出锅的酥肉最好吃了!”祁妙朝王翠花笑了笑,“你快去洗个手,我分一些给你和魏大福尝一尝。” 王翠花连连摆手:“这可使不得!” “行了,都认识这么久了,也不必再客气了。”祁妙笑着说道,“快去吧,等会儿凉了就没这么好吃了!” 王翠花哎了一声,“那就多谢掌柜了!” 祁妙拿出两只碗,分别给他们分了一些。 她自己则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了边上的一块,吹了几口气,这才放进口中。 “唔……好好吃!” 外壳又酥又脆,一口咬下去仿佛还能听见外壳破碎的咔嚓一声。 被蛋液裹过的红薯粉被炸的金黄又蓬松,里面的猪肉却变得鲜嫩多汁,香喷喷的油汁融化在口中,与酥脆的外壳融合在一起,并不觉得腻。 祁妙做的酥肉,是上辈子西南地区的口味,偏麻,花椒和胡椒吃起来很香。 她飞快地吃完了一块,只觉得心里和胃里都很是满足,忍不住伸手再去拿一块。 王翠花端着自己的那份,小心翼翼地拿了一块起来,吃得眼睛都快眯起来了,“真好吃!掌柜的手艺还是那么好!” 她赞叹道:“从前过年时家里也炸过酥肉,却没想到要炸好几次,还以为炸一次捞起来就够了呢,难怪没有这么好吃!” “复炸之后会更酥脆。”祁妙简单地解释着,正欲再吃一块,忽然想起房间里似乎还有人正在作画。 她心虚地看了一眼窗外,嗯,阿蘅好像没发现这酥肉已经炸好了。 祁妙扬声道:“阿蘅,快来吃酥肉!” 窗边,少年早就放下了手中的笔,撑着下巴,心里不停地想着,她怎么还不来叫我? 直到听见银铃般的声音呼喊着他的名字,微微皱起的眉头瞬间松开,连声答应道:“这就来!” 祁妙把阿蘅叫过来,却没有为他重新拿一只碗,只指着其中一个依旧满满当当的盘子,“来,快尝尝好不好吃。” 阿蘅进来之前就已经将手洗了干净,这会儿犹豫道:“一定要用手抓么?” “要!”祁妙点头,“手抓的好吃些!” 阿蘅:“……” 真的不是在唬他么? 见他真的用手去拿,祁妙忍不住偷偷扬起了笑容,她还在旁边继续说: “这炸酥肉啊,就是要用手拿着才好吃,而且最好是别人正在捞刚炸好的酥肉时,你就守在盘子旁边,等到肉一捞起来,立马伸手去抓——” “不烫么?” 阿蘅一口咬下半块酥肉,他找不到任何词汇来形容这一口带来的味蕾盛宴,只好学着祁妙以前地样子,竖起大拇指来,夸赞道: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酥肉!” 第288章 来的正好 食肆里,烤肉的香气四溢,充斥着整个屋子。 而后院,则是被香酥小酥肉的香气占得满满的,两种气味在临界处交织在一起,勾勒出冬日里最美味的香气。 裴晚一踏进食肆,扑面而来的就是这股浓烈又勾人的香气。 魏大福早就养成了习惯,一见到有人进来,下意识地就开始招呼。 “客官,您要取号么?今日的号已经……” 他话音未落,就瞧见进来的那人是裴家小姐,连忙道:“裴小姐,您是来找我们掌柜的么?” 裴晚点点头:“对啊,几日不见,你们食肆里怎么又弄出了新的花样?” 魏大福火速拍祁妙的马屁,“那还不是因为我们掌柜心灵手巧,点子也多!” “确实如此。”裴晚站在门口,“祁妙呢?我方便进去找她么?” 实在没有想到裴小姐竟然能问出这种问题来,魏大福瞬间觉得受宠若惊,要知道以前裴小姐都是直接闯进后院的。 “自然能,您是我们掌柜的朋友,掌柜就在后院,只要不进厨房就行。” 闻言,裴晚穿过人群中的空隙,身上瞬间沾染了不少烤肉味,刚一踏进后院,就听到熟悉的声音说: “这酥肉蘸辣椒面,吃起来真香!” 空气中的确飘着与外面的烤肉味完全不同的香气,勾的裴晚鼻尖动了动。 她没往厨房里去,只是靠在门框上,透出窗户看向祁妙,语气戏谑。 “背着我吃什么好吃的呢?” 祁妙手里还抓着一根酥肉,看见裴晚那一瞬间,眼里一喜: “裴大小姐,你怎么来了?快来尝尝我刚做的好东西!” 裴晚嘴角动了动,却是悄悄扬起一抹弧度来,“你能做出什么好东西?不过你都邀请我了,我就勉勉强强给你这个面子吧!” 她说完,轻车熟路地往水井的方向走,轻轻一按木质机关,一股清澈又冰冷的水流落在她的掌心里。 洗干净了手,裴晚往厨房靠近,心里分明是欣喜的,嘴里还忍不住说道: “你这个机关怕是用不了太久了,等到日子再冷,就该下雪了,到时竹筒里的水流定然会凝结成冰。” 祁妙倒是乐观又积极:“那就到时候再说呗,何必为了日后的事情烦忧?” 裴晚还想说什么,金黄又酥脆的酥肉被塞到了她的掌心,她嫌弃地啧了一声:“怎么用手吃?” “我洗干净手啦,你来得正好,这酥肉刚出锅不久,还热乎着呢,就现在最好吃!” 冷了的酥肉的确会变得没那么酥脆,连带着油脂也会凝固,刚出锅的吃着正正好。 要是裴晚再晚来一段时间,这酥肉就会变冷,她来的时机卡的真准。 嘴上说着嫌弃,裴晚还是把那根小酥肉塞进了嘴里,不自觉地就嚼了起来。 酥脆,鲜嫩多汁,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 “来,再多吃点!” 祁妙热情地招呼着裴晚,裴晚倒也不客气,真向酥肉伸出了魔爪。 咔嚓一声咬下去,裴晚的视线忽然就落到了祁妙旁边的男人身上。 上回是夜晚,光线昏暗,瞧不清楚,这回却是白日。 这脸,这身高,这身材,这脱俗的气质…… 百分百陆蘅没跑了。 唯一不像的就是表情和眼神。 眼前这人也同以前的陆蘅一样沉默寡言,裴晚却知道那是对于他们这些陌生人而言,对于祁妙,这男人一向很是关心。 他的眼睛里平静又淡然,眼神落到祁妙身上时,便会犹如一池被搅动的春水。 以前的陆蘅眼里并不会出现任何波动,仿佛一滩幽静的死水,冰的人忍不住浑身颤抖。 明明是同一人,此刻看来却如此不同。 裴晚嚼酥肉的动作慢了下来。 即便她再不了解陆蘅,但一个人的状态如何还是能看的出来,以前的陆蘅无悲无喜,现在的他却会因为一个人而患得患失,心情也随之波动。 这或许对陆蘅来说,是好的变化。 裴晚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祁妙很快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对了,我还没问,你今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裴晚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无聊,你现在要忙?” “没有,今日没什么事,要准备的菜都准备好了。”祁妙朝摆满了一盘又一盘菜的桌上扬了扬下巴。 她提议道:“今日太冷,不想出门,要不你去我屋里坐一坐?” 裴晚迟疑地看着她,“你屋里就不冷了么?” 祁妙:“……” 裴大小姐,您的小嘴是淬了毒? “我屋里有炭盆,大不了给你点上,这还不行么!”祁妙认输般说道。 “这还差不多,走吧。” 祁妙转头,悄悄对阿蘅说:“我去陪会儿朋友,你先回屋画画吧,等会儿再来找你。” 王翠花早就去忙了,裴晚也刚踏出了厨房的门槛,眼下厨房里就只剩阿蘅和祁妙两人。 趁人不注意,祁妙快速地亲了阿蘅一口。 那一口,正正印在了他的唇上。 阿蘅的瞳色倏地变深,他应道:“好。” “你怎么这么慢?”裴晚的抱怨声从前方传来。 “来了来了!”祁妙扬声道:“咱们先洗个手再进屋啊!” “啰嗦!”裴晚的语气里没有丝毫不耐烦。 祁妙的房间早就同最开始搬进来时完全不同,虽说房间并不大,放了一张大桌,又放了衣柜、梳妆台后,没剩太多的空间。 可地上还是铺了干净又柔软的地毯,花瓶里还插着漂亮的绒花,就连炭盆也是特意让人制作的款式,呈漂亮的莲花状,且上面还做了精致的雕花把手,轻轻松松就能将里头的炭渣倒掉。 祁妙点燃了炭盆,又把窗户开了一小半,这才关上房门,拍了拍她的床,“来,过来坐。” 床头有只雕花柜子,上面摆了厚厚的一沓蓝色封皮的书本,她随后捞了一本过来,神秘兮兮地道: “这本你看过没?” 裴晚瞥了一眼这熟悉的封皮,一瞧就是书肆里最新进的话本子,再一看上面的名字,嚯,这本她还真有! 她神色不自在地道:“我没看过。” 第289章 好意的试探 祁妙端详着她的神色,毫不怀疑道:“你绝对看过了。” 裴晚:“……” 糟糕,什么时候祁妙对她研究的这么透彻了? 要是祁妙听见她的这句心里话,一定会说,不是她研究的透彻,而是裴大小姐撒谎的样子真的很明显! 语气发虚,眼神四处乱飘,脸上还带着一丝可疑的红晕。 为了不让裴晚的脸红成屁股蛋,祁妙还是好心地选择转移话题:“这本好像没那么好看,我给你换一本吧。” 见她没有继续追问,裴晚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正庆幸着,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根本不是来看话本子的啊! “那个。”裴晚拦住了祁妙的动作,“我就是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什么?”祁妙一脸疑惑地停下了寻找话本的动作。 “就是我有一个朋友……”裴晚还未说出口,就见祁妙的眼神唰的一下亮了起来。 通常来说,‘我有一个朋友’这话一出,就证明说的不是朋友,而是本人。 而且一定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八卦,才会让裴晚露出这种表情。 “怎么了?”祁妙眼里闪烁着独属于吃瓜的激动光芒。 裴晚努力组织措辞,她决定先编一个话题,然后再慢慢拐到祁妙身上去。 “我有一个朋友,她很好奇,心仪别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所以我想问问你。” 祁妙满脸笑意,“啊,原来是这样。大概就是看见那个人会开心,情绪会不自觉地随着他的行为和情绪波动,有时候心会控制不住地怦怦乱跳,喜欢他的一切,关心他的一切……” 说完后,就连祁妙自己也是一愣。 她什么时候有这么多感受了? 要知道她以前上辈子可是母胎单身直到这辈子啊! 裴晚继续组织语言,“那要是发现心仪的人,有事瞒着你,你会生气么?” 祁妙思考片刻,“要看是什么事吧,还要看他是怎样的动机,是善意的谎言,还是恶意的欺骗,总之要分情况。” 由于裴晚的表情过于纠结,脸上也有可疑的红晕,祁妙并没有往她自己身上想,而是替裴晚考虑着。 “你、不是,我是说你那个朋友,如果真的在意,应该去当面找他问清楚,然后再做决定,我觉得这样最好。” 裴晚点点头,随后又叹了一口气,“对了,上次不是听你说阿蘅失忆了么,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以前有什么经历你不能接受怎么办?” 祁妙知道裴晚这人心机单纯,偶尔嘴毒了些,傲娇了些,她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其实我也想过,最初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并不敢和他在一起。” 祁妙随手翻开一本话本子,“以前我就在话本子里见过,乱捡男人回去的,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 “不过呢,我后来也想通了。” 祁妙脸上还带着笑意,“阿蘅现在就只是阿蘅,就算想起来以前的事,他也依旧拥有我和他的这段记忆,况且我觉得,他以前应该是没有妻子或者喜欢的人的。” “为什么?”裴晚惊讶地问道,“你怎么那么肯定?” “我捡到他的时候,他身上什么都没有,大熙朝流行女子给男子送荷包,他若真有妻子,身上不说有荷包,至少也应该有一些其他女子所送的东西。” 可是阿蘅身上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枚刻了字的玉佩。 再说那玉佩,瞧着也不是凡物,要是他真有喜欢的女子,这玉佩恐怕早就送了出去,祁妙哪里还瞧得见? “有理有据。”裴晚点点头。 陆蘅那个冰块脸的确没有妻子和喜欢的女子,否则京城里大部分小姐们的心早就碎了一地。 况且此人不近女色,据说有姑娘同他说话,最后被吓哭到只能让人抬着出去。 这么一想,裴晚忍不住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这陆蘅也太可怕了吧。 “那你是想知道他的过往,还是希望他就像现在这样永远陪在你身旁呢?”裴晚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这是她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真心想问的问题。 祁妙认真道:“我想了解他的过往,他是否有亲人朋友,他以前过着怎样的生活。” 她垂下眼眸,睫毛盖住了眼里的不安,“其实我和他早就商量过了,请了大夫,正在治疗他的伤势,或许有一日,他真的会想起以前发生的一切。” 作为朋友,裴晚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祁妙的情绪。 她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是在害怕么?” 祁妙抬起头,眼里满是柔软,“其实有一点,不过还好吧,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我都接受他。” 怕就是怕在他不肯接受你,裴晚在心里担忧地叹了一口气。 不是她对陆蘅有什么意见,那厮浑身的煞气,还能把女孩子给吓哭,她是真怕陆蘅一恢复记忆就翻脸不认人。 祁妙反手拍了拍裴晚,“不用担心我,比起害怕,我是真想知道阿蘅过去的一切,他偶尔回忆起来的一些细节,也都讲给我听过。” 裴晚一脸复杂,心想,那你就没想过他可能是陆蘅么?难道你以前没见过? 以前两人是死对头,这么一想,裴晚还真不知道祁妙以前见过陆蘅没有。 其实就算见过,现在的祁妙也是不清楚的,因为她就不是原来的那个宋妙。 这个话题很快就聊完了,裴晚想问的也问了,祁妙能说的也说了,二人转移了话题。 又聊了一会儿,裴晚开始有意往国公府世子的方向靠。 她这次来,就是为了探祁妙的口风。 若是祁妙想知道阿蘅的过往,那她就会透露一些消息给她。 可若是祁妙表示抗拒,不想知道这些事,只想和阿蘅过平静的生活,裴晚就决定把这件事埋进心里,对谁也不说。 她不打算告诉国公府,他们能否找到还活着的陆蘅,全凭天意和缘分。 眼下祁妙想知道,裴晚心里松了一口气,她试图提起京城里的达官贵胄,最后才忽然说了一句: “我记得你家的豆腐火遍京城,好像是因为国公府世子夸赞了一句?” 第290章 国公府世子,名为陆蘅 祁妙点了点头:“是呀,我记得当时还在桃花村生活,我是背着背篓来京城卖豆腐的,那日围在周围看热闹的人很多。” 背着背篓?裴晚完全想象不到,当时的祁妙竟然活得这么辛苦。 她心中复杂,“那你当时瞧见世子没?” “没有,我根本不知道他买了我的豆腐,只依稀记得,的确有辆马车曾经停在旁边,后来不知怎的,京城就传出了世子夸赞豆腐这种流言。” 祁妙摊了摊手,“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吃豆腐,不过好在有他,我才能和拱月楼谈条件,现下每月能进这么多的账。” 因这原由,国公府世子出事,她心里其实是惋惜的,多么好一人啊! 裴晚没有发现祁妙的异样,也没有意识到她作为礼部侍郎家的千金,被宋家养了这么多年,按理来说对国公府世子就算不熟悉,也该有所耳闻。 她心里一直想着事情,纠结要从何处提点一下祁妙。 “对了,”祁妙忽然主动开口,“我听说国公府世子姓陆,你知道他到底叫什么名字么?” 咚地一声,裴晚的心像变成了一鼎大钟,猛地被人敲了一下,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祁妙。 嗯?怎么回事? 她还没提陆蘅的事,祁妙倒是主动来问她了? 惊讶过后,只剩下了无语。 裴晚万万没想到,祁妙竟然不知道国公府世子的名字,这些年难道光在宋家作威作福,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总之,裴晚一言难尽地看着祁妙。 祁妙眼里闪动着好奇,面上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他也算是我的恩人,其实之前我也打听过他的名字,但街坊邻居都说不出来。” 人们只知道他是将军,是世子,是保家卫国的人,也是那年惊才绝艳的国子监甲等第一,知道他到底姓甚名谁的,倒是不多。 百姓们也都当个闲谈,谁会去关心他究竟叫什么名字。 祁妙只随意问了两三个人,他们恰巧都不知道,她也就没继续问下去了。 今日见到裴晚,二人正好聊起这个话题,她也不知为何,就想问清那位世子究竟叫什么名字。 冥冥之中,祁妙心里有些不安,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裴晚发觉自己的失态,很快就收回了眼里的惊讶,她哼了一声,“你这些年都在做什么?人没见过便罢了,竟然连名字也不知道。” 怪不得认不出你家那位阿蘅就是陆蘅。 “国公府世子,名为陆蘅。”裴晚一字一句地说道。 “哪个蘅?”祁妙心里也咚的响了一声。 她努力维持自己表面的平静,心想万一是巧合呢? “草字头,下面一个平衡的‘蘅’。”裴晚说。 如果她当年读书时再用心一些,那就会说,是步蘅薄而流芳的‘蘅’,是杜蘅的‘蘅’,意为香草。 可这对祁妙来说够了,国公府世子的名字,竟然和她随手捡来的一个男人一模一样。 回想起那块不同凡响的玉牌,再去思索阿蘅浑身的伤势、不知是敌是友的陌生人地毯式的搜索,以及他身上不凡的气度,还有那张让人瞧了一眼就难以忘怀的惊艳的脸。 祁妙正往下细想,就见裴晚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她收回思绪,“我听说,国公府世子长相俊美无双,你见过么?” “见过的。”裴晚往下继续说,“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我也记不清了,再说过去这么久,说不定他早就长变了。” 点到为止,裴晚不打算再继续讨论陆蘅的事,否则她和直接指着阿蘅说这其实是陆蘅有什么区别? 她想,与其她去说,不如让祁妙自己发现,这样对祁妙更好。 裴晚转移话题,眼神落在了炭盆上,“我还没问呢,你那个炭盆的样式我怎么从未见过,又是你找人做的?” 祁妙一抬眼,就又瞧见了裴晚脸上一直存在着的可疑红晕,她心里忽然觉得不对,今日怎么就忽然聊起国公府世子的事了? 该不会是裴晚故意的吧? 她顺着裴晚的话说了下去,“对,我觉得这样倒炭盆更加方便,你要是喜欢的话我送你一个。” 裴晚毫不客气地点头,“行。” 忽然想到什么,她从怀里摸出一块手帕来,往祁妙怀里一塞,“我也不白拿你东西,这就作为交换吧。” 手里是一块手帕,却又不止一块手帕。 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触碰着她的掌心,祁妙把手帕展开,瞧见里面是一支花样繁复的簪子,上面还缀了一颗又圆又白的珍珠。 “这、这是我妆匣里多出来的,你要看得上,你就拿去戴。”裴晚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口不对心。 祁妙看这只簪子材质并非金簪,胜在雕刻技艺精湛,珍珠圆润漂亮,整支簪子分明就是新的,哪里像裴晚所说,是她妆匣里多出来的? 这支簪子,一看就是用心挑的。 “那我就收下了,改日让人做好炭盆后送你府上去。”祁妙笑了笑,心中满是暖意。 就算裴晚今日是故意的,祁妙依旧相信,她是好意。 二人又窝在房里说了一会儿私房话,等到傍晚,祁妙邀请裴晚一同吃了晚饭,送她到街口,看着她乘车而去,这才回了食肆。 这时,夕阳落下不久,天还未完全黑透。 魏大福和王翠花收拾完食肆,正要归家。 阿蘅还未回来,他近日都在武馆教习,据说武馆里新来了几个学生,这两日下值稍微晚了些,连晚饭都赶不上。 往日祁妙会等阿蘅一同回来吃,但今日裴晚在,她只好先招待客人,另外给阿蘅留了饭。 祁妙走进后院,就瞧见阿武耐心地陪着妞妞在后院里玩跳格子。 她并未打扰两个小家伙,而是选择了回到房间,点燃烛灯,从衣柜后面取出了一只小盒子。 盒子打开,露出一块上好的玉佩,在暖黄的火光下反射出温润的光芒。 祁妙仔细地盯着那块玉佩,无论是颜色、光泽、还是透明度,都能看出绝不是凡品。 她叹了一口气,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第291章 你大概率就是陆蘅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那么多的巧合。 一些并未察觉的蛛丝马迹,加在一起竟然能够推断出令人惊讶的结论。 阿蘅每次恢复记忆片段,都会如实告诉祁妙。 雨夜罚跪、手中持剑、尸山血海……那时的阿蘅曾经以为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可现在看来,或许他是个将军。 战场杀敌自然要面对尸山血海、刀光剑影,阿蘅还说,他回想起来的些许片段里,只有冰冷和孤寂。 祁妙不自觉地在脑海里回忆自己曾经看过的原书片段,距离穿书已经过了大半年,一些细节她根本记不清了。 这本书一直围绕着贺景初和宋知瑶这两个男女主来写,并没有太多提及陆蘅的事,祁妙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书里在描写男主的容貌时,曾经提过一句。 在整个京城里,能够比贺景初容貌还出色的,就只有国公府的那位世子。 其他的祁妙一概不知。 或许是想不起来,或许是因为他不是这本书的主角,作者根本没写。 一本自然是重点围绕男女主角之间的爱恨情仇,与他们不相关的人或物,没有被作者记录下来,难道就不存在了么? 祁妙是推动剧情发展的恶毒女配,陆蘅则是一块随意描述过去的背景板。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有些庆幸。 庆幸他这么优秀的人不是男主,否则她还真不知道如何从女主手里抢人。 庆幸之余,又有些心疼。 若阿蘅真是陆蘅,那他以前到底受过多少苦呢? 祁妙把玉佩收好,她已经有九成的把握,阿蘅就是国公府的世子陆蘅。 “我回来了。”门外响起熟悉的声音。 祁妙抬头,就瞧见她正在想着的人,出现在了她面前。 阿蘅就站在门外,他一向守礼,没有她的允许,不会随意踏进这个房间。 因为这不仅是祁妙的房间,也是妞妞的房间。 “锅里的饭还热着呢,你饿了吧?走,我把菜给你热一下。” 祁妙一边说着,一边往外面走。 她已经把玉佩放好了,方才只是在发呆,也不知道阿蘅有没有瞧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 “好,我来帮你。”二人一同进了厨房。 灶上还有余温,热一下菜温度足够了。 妞妞和阿武早就吃过饭了,这会儿正在院子里玩,只剩祁妙陪阿蘅吃饭。 饭厅里的烛火亮起,外面一阵风吹来,屋内昏暗的光线瞬间晃晃悠悠,照的人脸忽明忽暗。 晚上两道肉菜,另有一道小葱拌豆腐,清淡又解腻。 阿蘅慢条斯理地吃着饭,祁妙则是手托下巴,盯着他近乎完美的吃相。 这一举一动,完全就是贵族公子的风范。 以前祁妙没有往那方面想,只觉得阿蘅生的好看,连吃饭的动作都赏心悦目。 如今一瞧,她之前的确忽略了太多。 兴许是祁妙直勾勾地眼神太过直白,阿蘅动作一顿,迟疑地问:“我脸上有东西?” “有啊。”祁妙毫不犹豫点头。 “在何处?”阿蘅瞬间有些不自在,“我去洗一下。” “不用。”祁妙拦住他的动作,“你脸上的确有东西,那就是——帅气、俊俏、好看!” 阿蘅:“……” 她逗人的本事真是一流。 “行了,你快吃吧。”祁妙拉着阿蘅坐下,看他拿起筷子,继续用手托住下巴。 阿蘅忽然觉得被她盯着吃饭有些不自在。 但就算再不自在,他还是一口一口吃完了。 祁妙很喜欢看阿蘅吃饭,他每一口都吃得很是认真,就像是在品尝什么世间最难得一见的美味似的。 等到他吃完,阿蘅下意识地想收拾碗筷,没想到被祁妙出言阻止。 “你先别动,我有事跟你说。” 祁妙看了一眼窗外,妞妞跳来跳去玩的正开心,阿武则是一脸无可奈何地跟着她玩。 两个小家伙都没有注意到饭厅里的情况。 “什么?”阿蘅明显愣了一下。 此时祁妙的表情比平常要严肃得多,阿蘅瞬间就重视起来。 祁妙挪了挪凳子,离他的距离更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可能知道你的身份了,暂时还不能完全确定。” 阿蘅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消失不见,脸上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 “你说吧,无论是怎样的身份,我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祁妙瞧见他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明白他是心里紧张了。 “放心啦,你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反而可能是人人敬仰的英雄呢。” 少女明显带着安慰的温柔音色在耳畔响起,抚平了阿蘅心中那看不见的焦躁与不安。 在这种事情上,祁妙也不打算卖关子,她说:“记得之前我们在茶馆里喝茶听见过的那个国公府世子吧?” 阿蘅心中涌现了不妙的预感。 祁妙点点头:“对,你大概率就是他。” 阿蘅:“……” “我真是他?”阿蘅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但仔细一想,脑海里时不时闪过的记忆碎片,的确不似普通人能够拥有的。 “可我……”他犹豫片刻,还是说道:“尽管我想起了一小部分的记忆,可我还是觉得,那些记忆犹如雾里看花,让人觉得并不真实。” 他好似看了另外一人的人生,虽然能感受到记忆里的压抑与痛苦,却始终无法代入自己。 “没关系呀。”祁妙拍了拍他的手背,“这只是一个猜想,还没有确定,你是世子也好,不是世子也罢。” 她认真地盯着他的双眼,“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阿蘅。” 阿蘅反手握住她的柔夷,“在我心里,你也永远都是祁妙,是我的心仪之人,不论我到底是谁。” 祁妙心里乐开了花,“好啦,先说正事,你知道我为什么觉得你就是那个世子么?” 阿蘅摇头。 “因为你的那块玉佩。”祁妙顿了顿,“你的玉佩上刻了字,我当时叫你阿蘅,也是因为上面那个‘蘅’字。” “今日我无意之中得知,国公府世子名叫陆蘅,我又回想了一下他失踪的时间,与我捡到你的时间相吻合。” 阿蘅沉默片刻,又问:“还有别的证据么?” 第292章 确定身份的法子 “你回想起来的那些记忆碎片,不就是最好的证据么?” 祁妙的眼神不知不觉的落在了被风吹得乱颤的烛火上,“你说你的手里提着剑,眼前血流成河,你担心自己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可我从来就不觉得你会是穷凶极恶之人。” 那些记忆只是转述,祁妙并不知道具体的画面到底是怎样的,可阿蘅知道。 他知道自己绝不是个普通人,就在祁妙说出他是陆蘅的那一瞬间,他的心里其实有道直觉,他或许真的是陆蘅。 这个名字仿佛刻在了他的心底,他对此深有触动。 “其实,想要知道你到底是不是陆蘅,很简单。” 祁妙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阿蘅,烛火在她眼眸中跳动,“我们有许多法子可以试,但决定权在于你。” 阿蘅沉默片刻,握紧了祁妙的手。“其实我也想知道我究竟是什么人。” 失忆的人犹如不系之舟,孤独地飘荡在河流中,既不知道起点,也不知道终点,这样的感觉其实很不好。 脑中一片空白,记不得往常之事,有时想沉溺眼前的幸福,却总是担忧突然出现的记忆毁掉在意的一切。 “那我们走吧。”祁妙拉住他的手,站起身来。 阿蘅一向配合她的所有动作,直到他起身后,他才问:“去哪里?” “去确认你的身份啊。”祁妙拉着他往外走,“你若真是陆蘅,国公府肯定有认识你的人,毕竟那是你的家。” 不,那不是他的家。 阿蘅心里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他没有说出口,还是任由祁妙拉着他的手来到后院。 “不过呢,为了以防万一,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大摇大摆地上门去,如果你真是陆蘅,或许国公府里有你熟悉的地方。” 医馆施针让阿蘅想起了许多零散的记忆,但大部分都是景色,很少与人交谈,好似他这个人以前就只会赏景一般。 阿蘅明白祁妙的意思,她是想让他去国公府里转一转,兴许能找到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地方。 他刚想答应下来,却发现袖子被人扯了扯。 低头一看,是祁妙正好奇地看着他。 “你有把握像之前一样,带我唰地一下飞到房顶么?” “有。”阿蘅毫不犹豫。 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心里也有一道声音似乎在说,带她去国公府,不会有任何的危险。 “那就走吧。”祁妙看了一眼正在洗漱的阿武和妞妞,朝他们道:“你们两个洗漱完就去睡吧,我和阿蘅要出去一下。” 阿武吐掉口中的水,没问他们要去哪里,只说:“好,我会看好妞妞的。” 祁妙思索片刻,“那今晚叫妞妞先挨着你睡吧,另外,不要给任何人开门,要是听见元宝叫唤,一定不要出门。” 阿武点点头:“我知道了。” “行,那我们先走了,你们睡吧。” 祁妙轻轻掐了一把妞妞的脸蛋,随后阿蘅揽住她的腰,足尖轻轻一点,二人越过墙头,稳稳地落在了地面。 妞妞还保持着望着天空的动作,今夜月色明媚,她将阿蘅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哥哥,你说阿蘅哥哥是怎么飞上去的呀,好厉害!” 阿武也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小孩子别管那么多,明日还要上学呢!” 京城里是有宵禁的,但宵禁的时间比较晚,在子时。 并且宵禁并不严格,偷偷出来的人多的是,有些青楼、酒楼也是一整夜都开着,热闹得很。 阿蘅抱着祁妙,轻松地在房檐上跳跃着,祁妙竟然也习惯了这种失重的感觉,并不觉得难受,反而觉得很新奇。 抱住她的胳膊苍劲而有力,隔着冬日厚厚的布料,她似乎都能感受到肌肉的轮廓,以及下面蕴含的力量。 冰冷的寒风扑面而来,阿蘅用另一只手替她挡去了最凌厉的那道。 祁妙忽然问:“你怎么方向感这么好?” 阿蘅听懂了方向感的意思,“我也不清楚,总觉得附近很熟悉,好像之前来过。” “看来以前上过不少房檐。”祁妙故意打趣他。 两人一如往常随意的聊天,冲淡了心里的紧张与不安。 国公府的位置是祁妙从裴晚那里打听出来的,当时她们只是看似随意聊了几句,实则各有心事。 当时祁妙还在为阿蘅的事感到不可置信与烦忧,只觉得裴晚似乎有些不对,现在仔细想想,或许她一开始就是在隐晦地提醒自己。 阿蘅的身份、他们或许未来会遇到的困难,裴晚说她以前见过阿蘅,或许她早就认出来了。 “到了。”阿蘅把祁妙放了下来,让她稳稳当当地踩在一块瓦片上。 他们现下所在的地方,正好就是国公府侧门对面的一处宅子——的屋顶上。 隔得远,只能瞧见高耸的围墙以及侧门。 阿蘅给祁妙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坐着,让她用双手扶着房檐,免得掉下去。 “妙妙,你等我片刻,我先进去看看守卫严不严。” 祁妙点点头,皎洁的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星星。 “去吧,我不会乱动的。” 阿蘅轻松地跃下了房顶,落到地面时连声音都没发出。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周围全是瓦片,夜里十分安静,冬日也不曾有什么蚊虫,祁妙穿得厚,并不觉得冷。 她能瞧见远处有一家酒楼还在开着,灯火斜斜地落在地面,如同黑夜中的灯塔那般耀眼。 阿蘅很快就回来了,他轻松地飞上屋檐,坐在祁妙身边。 “国公府里没什么守卫,你愿意和我一起进去么?” 其实他方才简单探了国公府,竟然就已经发现了一处记忆里出现过的地方。 就在那一瞬间,记忆与现实重叠,阿蘅确定自己是陆蘅。 可他依旧没有想起那些属于陆蘅的记忆,只是觉得熟悉罢了。 “走啊。”祁妙毫不犹豫地握住他的手,平常温暖干燥的大手如今竟然有些发凉。 暖意从紧贴的皮肤上传来,阿蘅顿了一下,借着月光看清了两人紧握的手。 他道:“我会护你平安。” 第293章 夜探国公府 阿蘅说国公府里没什么护卫,这话一点也不假。 他轻松地带着祁妙从围墙上跃进了府邸,偌大的国公府,竟然连灯都只有零零散散的几点。 要不是今夜月色明亮,两人还真就两眼一抹黑。 阿蘅确定周围没人,这才低声说道:“这国公府里很是古怪,竟然连守卫都没几个人,按理来说不应该这样。” 按理?按什么理? 他自己也不明白。 或许是虽然失去了记忆,但习惯还在,阿蘅下意识地就是觉得,这国公府在何处何处就应该有人守卫。 可眼下守卫全部撤掉了。 他并不觉得危险,否则不会带祁妙进来。 阿蘅只是觉得,这里似乎充满了萧瑟与寂寥。 祁妙也低声说:“是啊是啊,国公这么有钱,家里又这么大,不找人守着不怕丢东西么?” “倒也不是完全没人,偶尔有几个下人巡逻,你跟紧我。” 阿蘅说完,就发现掌心被人轻轻地勾了勾,他听见祁妙悄悄在他耳畔说道: “你牵的这么紧,还怕我跟丢啊?” 阿蘅没再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两人沉默地并肩走在弯弯曲曲的小路上。 忽然,他脚步一顿,看向不远处的碎石子路。 “怎么了?”祁妙问。 “记忆里在雨夜被罚跪过。”阿蘅的视线落在那些碎石子上。 那其实是一处小小的花园,如今是冬日,也无花可看了,光秃秃的一大片,只剩下了荒芜。 望着那些碎石子,祁妙罕见地沉默了,她不敢相信,从前的阿蘅是跪在何处。 “走吧。”阿蘅垂下眼,没再看那些在月光下反着光的碎石子。 一进国公府,他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这种感觉让他无法逃避,于是只能顺应,然后轻车熟路地带着祁妙躲开了巡逻的下人。 这些下人最多只会一些简单的拳脚功夫,甚至有的连功夫都不会,要躲开他们甚至都不用花费心思和力气。 “这里,我也有印象。”阿蘅望着池塘边的小亭子,“好像和什么人吵过架,可惜内容记不清了。” 他继续带着祁妙往前走,一路走过去,又想起了一些新的记忆碎片。 不是完整的记忆,只是一段又一段的画面。 自从阿蘅说他记忆里跪在碎石子路上后,祁妙就难得安静了下来,她没有再开玩笑,只是沉默地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似乎我记忆里的都不是什么好的回忆。”阿蘅嘴边含着苦笑。 “不一定哦。”祁妙上前,伸出手抱了他一下,“也许只是美好的记忆还藏在脑海里,暂时还没想起来。” 她拍了拍阿蘅的后背,“就算以前没有什么美好的记忆,现在不是有了么?” 祁妙故意哼了一声,“难道你觉得和我在一起的这段记忆不够美好?” 阿蘅失笑地看着她,“美好,是我最美好的记忆。” “那可不一定,以后还会有更美好的。” 心中的烦闷瞬间消失不见,阿蘅把祁妙因为凑到他怀里弄乱的发丝整理整齐,这才道:“我好像想起了以前住的地方。” “你是说你的房间?” “不,是我的院子。” 阿蘅说:“只是想起了院子的模样,其他的记忆还是一片模糊。你想去看看么?” “想。”祁妙点头。 她也没觉得闯进国公府里有什么不好,她有九成的概率确定阿蘅就是陆蘅,现下院子的主人要带她进去看一看,那她能有什么可心虚的? 阿蘅果真带着祁妙来了一处院子。 他们中间穿过了许多地方,高大的、宏伟的建筑,精致的、颇有设计感的假山,甚至还有清澈的池塘、曲折的木板桥。 国公府里分明有人,他们却总是能精准地绕开。 直到最后停在了一处算得上是偏远的院子。 祁妙的心里很是复杂。 她垂下眼眸,没有让阿蘅看到她眼里的心疼与无奈。 他从前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 裴晚说,陆蘅此人,如同没有情感的冰块,眼里好似谁也装不下,能和他说话几句话的人都少之又少。 有姑娘爱慕他,还未靠近就被他的眼神吓得开不了口,甚至还有姑娘鼓起勇气同他说了两句话,然后被吓晕了。 传言或许有夸张的地方,但绝不是空穴来风。 祁妙无法想象,一个人究竟遭受了什么,才能养成这样的性格? 今日裴晚还偶然提起过陆蘅的年纪,裴晚说他比她大了三岁,那么今年阿蘅应该是十九岁。 其实还是个少年。 “抱紧我。”阿蘅揽住祁妙的腰,借着院外的一棵大树将人带进了院里。 这里一片漆黑,但空气中并没有想象中难闻的灰尘味道,想来是有人打扫过。 “我记不清具体的房间了,不过那一间应该是书房。” 阿蘅指了指最近的一间。 祁妙的确很想进去看一看,但眼下是晚上,他们进去也什么都看不清,若是点燃火折子,或许会被发现。 “想进去看么?”阿蘅问。 “算了吧,我怕被发现。”祁妙摇了摇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只发现角落里有个木头小人。 “那是什么?”祁妙指着那个小人,“我们过去看看吧。” 借着月光,祁妙看清了那个木头小人,手脚、身体上都有被砍过的痕迹。 “是练剑用的。”阿蘅仔细回想,然后摇了摇头,“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算了。”祁妙叹了一口气,她就没想过那个闻名京城的世子殿下,竟然住在这么偏远的小院里。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只一套石桌石凳,另外有宽敞的空地。 阿蘅见她沉默,于是开口道:“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再说还不一定是我们想象中那样,兴许我以前就是喜欢住在安静的地方呢?” 祁妙哭笑不得:“你怎么还安慰起我来了?” 她正色道:“我们现在能确定你的身份了,那你是怎么想的?” 阿蘅摇头:“我还未想好,我的记忆依旧很是混乱,眼下做不了任何决定。” “那就先不做。”祁妙柔声道:“阿蘅,我们先回去吧?” 第294章 同床而眠 阿蘅带着祁妙原路返回,偌大的国公府,竟然没有一人发现府里进了人。 其实自从陆蘅的葬礼办完后,国公府里一切都变了。 在外人眼里,国公府还是一如既往的宏伟、威严,像是一头威风凛凛的狮子,寻常人不敢靠近。 但国公府里无论是下人,亦或是管家,甚至是偶尔来为国公陆尚诊治的大夫,都明显地感受到了与之前不同的寂寥与落寞。 这府邸虽然还维持着从前的威严模样,实际内里却已开始衰败,就如同垂垂老矣的老人,谁也不知还有多久可活。 回去的路上,阿蘅没有再把祁妙带上屋顶,而是选择步行回去。 街边不少铺子还在开着,偶尔路过时能听见里面传来喧哗的人声,那声音热闹、温暖,像是短暂地进去了一处新的世界,又随着不断前行很快将其抛之脑后。 不断地路过,也不断地离开。 穿行在喧闹与寂静之间,二人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感受着周遭的一切。 祁妙既没有回想过去,也没有担忧未来,她只是活在当下,感受着两人触碰的掌心里传来的温暖。 到了食肆附近,阿蘅一只胳膊抱着祁妙的腰,二人熟练地回到了后院。 “早些睡吧。”祁妙说,“这几日我再去打听打听关于陆蘅的事。” “好。”阿蘅伸出手,又抱了她一下。 二人依依不舍地分别,直到阿蘅伸出手即将碰到门的那一瞬间,他停下了动作,转身,果然对对上了祁妙的视线。 “那什么……”祁妙尴尬地笑了笑,“我好像记得,妞妞今晚去和阿武睡了?” 先前她怕太久回不来,又担心妞妞一个人睡,于是叫她去和阿武挨着睡了。 两个小家伙肯定早就睡着了,门也从里面锁的紧紧的,眼下再打扰他们不太合适。 “我去外面找一家客栈……” “你进来和我一起……”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最后还是祁妙一笑:“行了,你进来吧,也别不好意思。” 阿蘅还是不愿,两人若是同睡一间房,终究对女子的名声不好,虽说没人知道,但他心中有愧。 祁妙见他扭扭捏捏,干脆伸手将他拉了进来。 阿蘅从来不对她设防,更何况祁妙的力气本来就大,别说轻易拉动一名男子了,就是单手将他抱起,也是能做到的。 “你要是担心我对你做什么,中间隔一层被子不就行了?”祁妙笑眯眯地说:“好了,脱衣裳吧。” 阿蘅:“……” 冬日穿的很厚,的确该脱掉繁重的衣裳,但怎么听着就这么…… 昏暗的光线下,阿蘅又被闹了个大红脸。 祁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兀自去衣柜下方取了一床薄薄的柜子,然后褪去了外衣和鞋袜,往床上一滚。 “唉,终于能躺下来了,今日可真累。” 她把薄被子往床中间一塞,宛如楚河汉界,朝阿蘅招了招手,“快过来吧,你不累么?” 阿蘅犹豫片刻,背过身去,小心翼翼地脱了外衣。 他艰难地坐在了床边上,那模样,像是有人胁迫他做什么似的。 “噗——”祁妙一不小心就笑了起来。 嗯,其实调戏调戏男人还是挺有意思的嘛。 被她这么一笑,阿蘅更不自在了,他和衣躺下,被子一盖上身,温暖的感觉和柑橘的香气一同袭来。 他闷声道:“你还笑我。” “不就是睡在一张床上么,我们又不做什么,你怕什么?” 祁妙故意往他面前挪了挪,手臂越过她亲自设下的‘楚河汉界’,指尖碰了一下他的耳朵,“好烫。” 因她的触碰,阿蘅猛地一缩。 祁妙更是笑的快喘不过气来,她以前怎么从来没觉得逗一个瞧着正经的男人,是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呢? 或许是她晓得太猖狂,指尖并未收回,时不时地戳到他的耳垂,阿蘅觉得耳尖和心尖都痒酥酥的,忍不住一伸手—— 抓住了那只动来动去的手。 屋内,瞬间静了下来。 静到祁妙忽然发现,原来这是夜晚,宁静,而又暧昧的夜晚。 咚咚、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快,快到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阿蘅忽然动了。 他轻身一翻,越过了‘楚河汉界’,双手支撑在祁妙身体的两侧。 压迫感瞬间袭来,祁妙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上面的人慢慢靠近,近到两人之间的呼吸互相可闻。 温热的呼吸洒在脸上,像羽毛拂过那般痒。 祁妙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不停地乱跳,好似要从胸腔中一跃而出,她能闻到阿蘅身上仿佛竹子清香的冷冽气息,她能感受到那人越靠越近,近到—— 轻飘飘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 那一瞬间过后,阿蘅翻身躺回原地,轻声说:“快睡吧。” 祁妙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心里到底是失望,还是失望。 喂,她心脏都怦怦乱跳了,就只在额头上亲一下? 祁妙翻过身去,语气看似随意:“知道了,你也睡吧。” 实际上心里除了有些失望外,还觉得甜滋滋的,像是一大罐蜂蜜洒落在她心里,缓慢的、粘稠的流了出来,最后沁的满心都是。 伴随着逐渐平稳的心跳,还有满心的喜意与欢欣,祁妙就这样,沉沉地睡过去了。 * 翌日。 体内的生物钟过于强大,祁妙精准的在平时醒来的时间段清醒过来。 通常情况下,家里起的最早的人就是祁妙和阿蘅。 祁妙要早起准备食材,阿蘅要早起练武。 此时天将将亮,外面的光线就迫不及待地钻进屋里。 虽然朦胧,却也瞧得清对面那人的脸。 阿蘅还闭着眼睛,睫毛又长又翘,乖巧地垂在眼睑上。 他呼吸平稳,嘴角微微上扬,瞧着像是正在做什么好梦。 唯一有些奇怪的是,阿蘅的眼下好似有淡淡的乌青。 祁妙想,难怪他睡得这么沉,昨晚定是没睡好觉。 她不禁怀疑,难道是她睡相太差了? 见阿蘅睡得这么沉,祁妙也没打算吵醒他,她轻手轻脚地坐起身来,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往床外挪。 第295章 一定是这碗面条太烫了 下床,穿好鞋袜,换好衣裳,祁妙转头去看,发现阿蘅还在睡着。 习武之人,对声音本就敏感,这是她头一次瞧见他睡得这么香。 祁妙不忍心叫醒他,继续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院内一片宁静,元宝还睡在他的豪华狗窝里,一听见有动静,条件反射地抬了抬眼。 瞧见是祁妙后,身体又趴了下去,很快就眯上了眼睛。 祁妙刚洗漱完,前铺就传来了开门的动静,魏大福打开了食肆的大门,随后揣着手进了后院。 “掌柜,您起得这么早?” “今日是新招的伙计头一次来干活的日子,我当然要起得早些,早点帮他们把事情分配好,我也好早点休息。” 魏大福点点头:“是呢,不过我看那三个孩子眼神真诚,不像是偷奸耍滑的人。” “你和王翠花多帮我看着他们,多教他们。” “自当尽力尽力。” 两人没聊几句,王翠花也掐着时间来了。 随后祁春三人也跟着过来,一脸忐忑和期待地站在后院里。 “你们三人,有会切菜的么?”祁妙问。 “我会。”祁夏毫不犹豫地道。 “我、我也会。”祁秋怯生生的说。 “那你们跟我过来吧。”祁妙看了一眼祁春,“你不会切菜的话,今日先陪魏大福招待客人吧,改日我找个空闲时间教你。” 祁春连忙点头应下,脸上丝毫没有不高兴。 打杂也好,切菜也罢,总归都是赚钱。 再说他的确不怎么会切菜,刀工实在拿不出手,也不好意思去厨房在掌柜面前献丑。 魏大福见祁春还愣在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随我来,掌柜喜欢干净,每日开张前都要把食肆打扫一遍,不能有任何疏漏。” 祁春跟在他身后,听着魏大福继续指点:“桌椅板凳都要擦干净,哪怕凳子腿儿都要保持干净。” “我明白了。”祁春还算有眼力见,他带着讨好的笑容:“还不知怎么称呼您?” “我怕是比你年岁大上不少,若你不嫌弃,就叫我一声魏叔吧。” 祁春哪敢嫌弃,马上就喊了一声魏叔。 魏大福本身也是个忠厚的人,见状对祁春更是尽心尽力地讲解。 “对了,你们三个吃早饭没?”魏大福问。 他觉得这三个孩子有些过于瘦了,昨日第一眼见到,就觉得他们神色过于仓皇,就像是…… 从奴隶市场出来的那样。 魏大福是个穷人,一辈子替别人打工的那种穷人,他见过不少从奴隶市场出来的奴隶,一眼就能瞧得出来。 不过掌柜没说,他也不会去问,更不会用歧视的眼光去看这几个孩子。 魏大福听说这几个孩子昨晚住在客栈里,怕他们不懂变通,连早饭都没吃上。 饿着肚子干活能干出什么好活儿?说不定还要给别人添麻烦。 他想,要是这三个孩子没吃饭,他就去同掌柜说一声,趁现在还没来客人,让他们抽空去吃点早膳。 祁春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们吃过了的。” 似是瞧见魏大福的神色有些惊讶,他解释说:“客栈的小二说早膳是不要钱的,我们三人就一同吃了些。” 怕魏大福怪罪,他低下头,一脸不安的样子。 魏大福声音里满是高兴,不怒反喜:“不错啊,客栈里的不吃白不吃,等会儿你们要是饿,就同我说,魏叔抽空去给你们买些吃的。” 祁春想拒绝:“不用,魏叔,我们没……” ‘没钱’这两个字还未说出口,祁春就瞧见祁夏兴高采烈地站在后院的台阶上冲他招手。 祁夏本质是活泼的,然而她刚来,还是放不开,声音不大:“掌柜亲自下了面,叫你们过来吃。” 魏大福笑了笑:“这下可有口福了。” 祁春脑子里轰的一声,他有些不明白,什么叫做掌柜亲自下了面叫他们去吃? 他放下手里的抹布,迷迷糊糊地跟在魏大福身后,对方先是带着他去后院的井旁洗了手。 那是一样他从来没见过的神奇竹筒,轻轻一按,干净清澈的井水竟然就从竹筒里流了出来。 随后,魏大福将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塞进他的手心里。 碗壁很厚,滚烫的面汤并不让人觉得烫,热意穿过厚厚的碗壁,留下的只有温暖。 他早就冻裂了的双手瞬间暖和了起来,面条的热气化作白雾,不停地往他鼻尖里钻。 魏大福端着面条,扬声道:“多谢掌柜!” 里面传来少女银铃般的声音,“喏,这碗是你的,拿去吧,赶紧吃完赶紧干活。” 祁妙倒不是真催他们,主要是她瞧见祁夏和祁秋捧着那碗面,眼巴巴地看着,像是捧着黄金一样,硬是舍不得吃一口。 ‘干活’这两个字终于触动了这几个孩子,祁夏挑起一筷子面,连吹都不吹一下,猛地吸了一大口进去。 劲道的面条连带着鲜醇的汤汁一同被吸进了嘴里,祁夏只觉得眼前好似蒙上了一层白雾。 这是什么呢? 一定是这碗面条太烫了,让她的眼睛也起雾了。 祁妙也捧着碗,从厨房噔噔噔的跑出来,对着另外一个房间道:“妞妞,阿武,起来吃早饭啦。” “来了。”阿武的声音从屋里响起,门马上就被打开。 他穿戴整齐,后面还站了个眼睛都睁不开的妞妞。 妞妞鼻尖动了动,“好香啊,姐姐,是不是吃阳春面?” 祁妙挑眉:“你这小馋猫的鼻子倒是灵得很。” 等两个小家伙洗漱完,发现院子里多了三个人。 祁妙挨个介绍,“这是祁春,祁夏,还有祁秋,日后就在我们食肆里干活。” 妞妞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哥哥姐姐们,你们好呀。” 祁春三人瞬间就惊慌失措。 方才他们都听见这个半大的小姑娘叫掌柜姐姐,她怎么能叫他们哥哥姐姐呢! 三人不安地摆了摆手,刚想说什么,没想到掌柜丝毫不在意,揉了揉妞妞的头发: “行了,你们两个赶紧吃饭去吧,等会儿迟到了我可不管啊。” 第296章 上工第一日 今日祁妙得不了闲。 祁春三人才刚来食肆,她不仅要为他们分配活计,还要教他们如何做好这些事情。 虽然有魏大福和王翠花二人帮忙,但该她这个掌柜教的事情是一样也躲不了。 祁妙买这三人回来,就是为了减轻自己的负担。 她首先要做的就是,先看看祁春这三人有没有能耐,尤其是当她徒弟的能耐。 厨艺需要多年苦练,也需要天赋,不是说入门就能入门的。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祁妙也没想着一日两日就能选出徒弟来,况且她虽然与这三人有缘,最后能不能选出一位来,还是个未知数。 祁妙看着在厨房里束手束脚的祁夏和祁秋二人,安慰道: “你们也不必紧张,我将你们三人买回来,不仅是为了招徒弟,还是因为食肆人手不够。” “不论你们有没有选上,都是食肆的活计,我也不会亏待了谁去。 为了公平起见,今日祁春在外当跑堂,明日就轮到你们二人中的一人,轮流来。” 祁夏和祁秋点点头。 “今日你们先负责把这些素菜处理了。”祁妙指了指桌上、墙角堆的萝卜、莲藕、白菜等等。 怕她们不懂,祁妙先是亲自上手示范了一番。 “莲藕去皮,你们用刀的时候要小心。” 祁秋年方十二,其实还是个孩子。 祁夏也才十四岁,年龄又能大得到哪里去? 但眼下是古代,这二人无依无靠,祁妙将人买回来好好教导,实则是对她们的一种变相保护。 毕竟有了能耐,才能在这世间好好生活,不是么? 再说学习厨艺,越早练习越好,祁妙也是从小开始学,从未有过怨言。 她三两下的给一只莲藕去了皮,露出里面白白胖胖的肉来,随后拿起一只,往菜板上一按。 咚咚咚—— 在祁夏和祁秋两人羡慕又惊讶的眼神中,菜刀几乎挥舞出了残影,转眼间就将莲藕切成了片。 这片只有半指宽,其实祁妙还能切的更薄,但是没必要。 “你们二人就照着这个厚度切,切完摆盘。” 祁妙一边说着,一边取来一只镶边白瓷盘,将莲藕片整整齐齐地放入盘中。 她没有将自己常用的那把刀递给祁夏和祁秋,而是从一旁的刀架上重新抽了一把小一些的刀。 “你们用这把刀,我手里的这把太重了,你们用不惯。” 祁妙把刀放在菜板上,“你们两人可以分工合作,一人择菜,一人切菜,这些你们自己商量。” 她说完,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二人。 祁夏先上前,她转头看向祁秋:“我先来切菜吧,等会我们换。” 祁秋点了点头,立马坐下来,用小刀开始给莲藕去皮。 二人的动作不算快,但能看得出来是进过厨房的。 切藕片并不难,祁妙的要求暂时也不高,普通人只要曾经拿过刀的,随随便便都能切出她要的厚度。 就算没拿过的,几刀下去也基本上能把控。 祁夏稳稳当当地一刀接着一刀切下去,祁妙瞧她不紧不慢,一脸冷静,心中暗自点了点头。 她又去看祁秋,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拿着刀,动作却不慢。 “你以前做过这活儿?” 掌柜忽然同自己说话,祁秋心里一慌,手却很稳,讪讪地说: “以前家里吃的饭都是我做的。”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家里人要去田里种地干活,吃饭这种小事自然是交给孩子来做。 祁妙心里很是复杂,祁秋也不过才十二岁,除去被卖到奴隶市场这段时间,恐怕没几岁就被教着要帮家里干活。 看似随意的聊了几句后,祁妙没再继续问下去。 来日方长,她总会慢慢了解这几个孩子的。 祁妙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切肉、腌肉、处理鸡翅、刷上蜂蜜与秘制的调料,这些活儿她都得亲自做。 教徒弟不能一口气吃成胖子,祁妙只得慢慢来,一点一点教。 今日她们只会切片,明日说不定就能切丝。 祁妙抱着这种想法,麻溜地切肉、腌肉,因食肆每日只发一百个号,大约两三日后,她就能估算出来每日需要准备多少的量。 她是个喜欢先苦后甜的人,上辈子还在上学的时候,放假时总喜欢先把作业做完,然后再高高兴兴地玩掉整个假期。 如今也是,祁妙一口气忙了一个多时辰,总算把属于自己的活儿都做完了。 腌好的鸡翅用大盆来装、其他五花肉、羊肉也是如此。 中途就连阿蘅起床吃早饭,甚至过来帮了她一段时间,后来到点了又赶去武馆,这都没让祁妙停下手里的动作。 忙完后,祁妙松了一大口气,她扭了扭胳膊,伸了个懒腰,又去后院里活动一下身体,这才找了个椅子靠着。 食肆外依旧人潮人海,后院里掌柜总算能够偷闲。 今儿食肆卖的也是铁板烤肉,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长长的队伍里,有两个生面孔,颇为引人注目。 这二人生得高大,一位胖些,另外一位瘦些。 高乔闻着从食肆里飘出来的味道,肚子咕噜噜地叫,他鼻尖动了动,“真的好香啊!” 赵安瞪了他一眼,低声道:“我们是来找世子的,你倒好,还吃上饭了?” “行了,别装了,你不也想吃么?”高乔瞥他一眼,“你要是不想吃,如何还能同我一起在这里排队?” 一听这话,赵安不满了,刚想反驳,就被高乔突然放大的声音打断。 “那有汤可以喝!我现在就去盛两碗,你排着队啊!” 赵安嘴张了张,话还未说出来,就见面前的人几步窜上前,又排队去领免费的汤喝去了。 赵安:“……” 罢了,罢了! 近几日,他二人一同在这附近转来转去,打听来打听去,要不是身上有千羽军的令牌,恐怕早就被皇城司的人逮了。 赵安兀自叹了一口气,若见到疑似世子的人是在几个月之前,他们何须如此麻烦? 直接派人挨家挨户的搜便是! 可惜如今世子丧礼已办,他们手下的兄弟又被召回了边疆,国公爷失了儿子,下令不许再找。 他和赵安就两人,大海捞针,谈何容易? 第297章 这么年轻的掌柜? 赵安惆怅了好一会儿,直到他的好兄弟一只手端着一碗汤,一边喝出幸福的呼噜声,一边还抽空抬起头: “你喝不喝?不喝我喝——” 话还未说完,赵安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碗,动作之快,里头的汤一滴都没洒出来。 “喝,怎么不喝?”赵安翻了个白眼,看了一眼热气腾腾的汤,毫不犹豫地喝了一大口。 一股暖意从喉咙流到胃里,他咂了咂嘴,忍不住感叹一声: “这骨头汤的确好喝,难怪这家食肆有这么多人排队。” 高乔怀里还揣着食肆发的号码牌,闻言他又伸出手去摸了摸,确认还在,这才放了心。 一碗汤下去,赵安也没了怨言,老老实实寻了条矮凳坐下,两人眼巴巴地瞧着门外的木板,上面写了现下轮到哪个号码。 作为千羽军的校尉,赵安与高乔二人这几年也立了不少功劳,平时又在边疆苦寒之地,少有花钱的地方。 食肆门外清清楚楚地写了价格,二人随意一瞧,也不放在心上。 这价钱他们吃上几顿也无妨,身上还攒了不少银钱呢。 二人在门外排队时,食肆后院的祁妙动了。 午饭随意炒了个蛋炒饭,有时候大鱼大肉吃多了,还得来这么一口,清淡又美味。 吃完饭后,她就打算出门打听打听陆蘅的事,顺便考察一下能摆摊的地方。 这世界上就没有嫌钱多的人,祁妙是打算食肆和摆摊两手抓,路边摊瞧着简陋,实际上一日也能挣不少钱。 上辈子听人说,摆摊虽然苦些累些,只要生意好,一个月随随便便也能挣上万的钱。 再说摆摊成本低,又不用租房子,小吃的难度也不大。 祁妙心中早就有了打算,等她先带火了摆摊,后续可以继续招人,让他们推着流动摊位到处卖小吃。 她这般想着,便往门外走去。 踏出门槛时,正好听见祁春叫道:“三十六号!三十六号在不在?” “在在在!总算轮到我们了!” 说话之人声音粗犷,还带着几分豪爽。 祁妙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瞧见了两个生得高壮的大汉,一胖一瘦,眉宇间端的是正气凛然。 三人擦肩而过,高乔一心只想着吃烤肉,赵安倒是多留意了一眼,不过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掌柜,您有什么吩咐么?”祁春问。 祁妙摇了摇头:“没事,我出去一会儿。” 赵安的视线收了回来,耳畔却还停留着二人的话语。 掌柜?这么年轻的小娘子? 只是心里惊讶了一瞬,随后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只因——这食肆里也太香了! 赵安和高乔从前也不是没吃过烤肉,军中打了胜仗时,偶尔也会举办庆功会。 那时厨子就会当着众人的面烤全羊,虽说分下来一人吃不了几口,但那样的香味却是他们苦寒的生活中唯一的慰藉。 后来偶尔跟着世子回京,二人也尝过不少美食,京城各大酒楼里也有烤好的肉卖,他们从未觉得有什么烤肉能比塞外的牛羊还香。 直到现在,赵安和高乔不约而同的咕咚一声,咽了咽口水。 “这、这是要自己烤的?”高乔瞪大了眼珠子。 一旁的魏大福点了点头,“客官放心,烤肉并不难,肉都是我们掌柜亲自腌好的,保证好吃!” 他随即补充了一句,“我们也会帮您看着,肉熟了会提醒您的。” 魏大福拿来菜单,“二位瞧一瞧,可要吃些什么?” 高乔不管不顾,先点了一壶酒,赵安也没多管。 他们二人酒量极好,共喝一壶,喝不醉,也不会耽误事。 年轻壮汉,还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胃口自然比旁人要大得多。 两人一通乱点,直到魏大福提醒道:“二位,不如先把点好的吃了再点?万一有喜欢的也好再加。” 高乔点点头:“你说得对,那就先上这么多吧。” “好嘞!”魏大福拿走菜单,心想这二人气度不凡,今日食肆又要进不少的账了。 出了食肆,祁妙自然不会像往常一样租马车,而是选择了步行。 一路往前走,路边的摊位几乎都是固定的。 在蓬莱街住了这么久,祁妙对这些摊贩基本也都眼熟了。 人们总习惯在熟悉的环境生活,固定的摊位的确有不少的好处,回头客若是还想再来,方便找位置。 祁妙打算请人做个推车,款式就仿照现代的来,就卖一些煎饼果子、烤肠、鸡蛋汉堡、锅贴这类方便简单的小吃。 至于推车怎么设计,具体要做多大,这些都要等和工匠沟通之后再决定。 顺着街道一直往下走,很快就出了蓬莱街,祁妙漫无目的往前走着。 这段时间涮锅和铁板烤肉在京城爆火,每日来排队的人多的是。 虽然有些老食客都在问,祁妙什么时候恢复从前那些菜式,不过他们也知道,恐怕要等这波热潮过去。 有钱谁不想赚?更别说涮锅和铁板烤肉不需要祁妙亲自动手为他们炒,这段时间休息得不错,她心情都好了不少。 祁妙心想,这几日铁板烤肉卖过了,再返场一段时间的涮锅,毕竟天气还冷着,她…… “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赶紧给我滚出去!” “掌柜,我如何成了叫花子?上月的月钱您说好了今日给我,怎么还……” 挥舞的扫帚与高昂的声音打断了祁妙的思绪,只见前方有两人正互相对峙。 一人举着扫帚,站在门槛上,高高在上,一脸瞧不起人的模样。 另一人则是灰头土脸,他颓然道:“我知道您找到了新的厨子,可我好歹也在这里干了五六年,您说让我走就走,这工钱总要结清吧?” “呸!你还好意思说!”那掌柜往地上啐了一口,“要不是因为你,何家的人怎会三天两头就来找我的麻烦?” “掌柜,何家小姐不能吃花生一事,未曾有人告诉过我,那宫保鸡丁里本来就有花生,照顾小姐的婆子和丫鬟不说,我一个在后厨的厨艺怎能……” “休要狡辩!” 那掌柜扫帚一挥,狠狠拍在说话那人身上,“赶紧滚滚!如今得罪了何家,还敢来要工钱?” 第298章 被冤枉的于方 “掌柜,我娘生了病,家里的积蓄这几个月早就花光了,您是知道的……” “呸,你娘生病和我有什么干系?我管她病不病!” “可我上个月的工钱……” 中年男子话还未说完,就被人劈头盖脸的用扫帚打了一顿,满脸都是红痕。 那扫帚不知是用什么植物的枝条捆成的,每一根落到人的皮肤上,都会抽出一条红痕来。 这中年男子其实长得并不算瘦弱,只是他不敢抵抗,只能任人乱打一通。 最后,他咬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掌柜,我娘她快不行了,至少把上个月的工钱给我吧!求求你了!” 哗啦—— 冰冷的水从食肆里泼了出来,浇的那人满身都是。 如今正是最严寒的冬日,冰凉的人一落到身上,一股寒意从骨子里升起。 “快滚!别在门口打扰生意,否则我马上派人报官来抓你!” 附近已经围了一圈爱看热闹的百姓,有人见他跪在地上可怜,不由得劝道: “这位兄弟,你还是赶紧起来吧,跪在这里也没用呀,仔细坏了身子,生了风寒,又要花钱看病!” “是啊,活儿没了可以再找,人生病了可就麻烦了!” 地上跪着那人麻木地爬了起来,话也没回一句,在周围百姓的议论中失魂落魄地穿过人群。 讨要工钱这人名叫于方,原本是一家食肆的厨子。 人到中年,于方的厨艺说不上好,也说不算坏,就是中等水平。 这样的水平支撑不了他去更大的酒楼,只能躲在这普普通通的食肆里,做一名普普通通的厨子。 于方原本以为,自己能过着这样普通的生活,直到老去,没想到却忽然发生了两件事。 一是他的母亲突然生了重病,需要汤药来吊命。 这病说凶险也凶险,说不凶险也不凶险,全看有没有银子买药。 二是当他花光了积蓄后,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因所谓的犯了错,不仅被赶出了常年工作的食肆,还被人下了令,不许周遭的任何食肆再雇他当厨子。 事情还要从前几日说起。 当时食肆里接待了何家小姐,那位小姐只是逛街累了,随意找一家食肆歇息。 何家小姐随意点了几样菜,其中就有一道宫保鸡丁,这道菜的配菜有大葱、黄瓜、花生米等,是一道常见的菜式,许多食肆都有。 于方接到跑堂递过来的菜单,确认上面没有任何忌口后,把何家小姐点的菜尽数做好。 谁料到何家小姐只是吃了一口鸡丁,竟然当场起了不少红疹子。 何家来头不小,那位小姐的父亲正是此地的县令。 京城的县令毕竟是京官,何家也算得上是有权有势。 对于普通的百姓来说,不管是什么官,那都是让人敬畏的存在。 何家只是派下人来吩咐几句,附近的所有食肆,就连面馆和茶馆,再没有一家敢雇于方。 于方人至中年,遭此大难,鬓边不知添了多少白发,他不顾旁人惊诧的目光,像具行尸走肉似的往前走着。 他就这么垂着头,想着还卧病在床的老母亲,脸上几乎没了生气。 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双精致的绣花鞋。 于方没抬头,他以为是自己挡了别人的路,于是往旁边挪了挪。 可他没想到的是,他往左,对方就跟着往左,他往右,对方就跟着往右。 “这位……姑娘?”于方深吸了一口气,抹掉泪水后抬起头来。 他原以为看到的会是何家的人,却没想到是一张完完全全陌生的脸。 面前的姑娘有着一张精雕细琢的鹅蛋脸,唇红齿白,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这张脸给人的感受就是平静又亲切,一看便知道是个好人。 祁妙毫不犹豫地开口,“我听说,你是个厨子?” 于方愣了一下,“是。” “厨艺如何?蒸、煮、炖、炒、煎、炸、烹、烤,这些都会么?” 于方没有想到面前这个年龄不大的小姑娘,竟然能问出这种问题。 他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回答:“都会,只是水平只能算中等。” 祁妙这些年也遇到过不少同行,有的人厨艺比不得别人,却偏偏不肯承认,出门在外全靠吹嘘。 这种人见得多了,像这么实诚的,倒是少见,连问出这个问题的祁妙都愣了一下。 “姑娘,若是无事,我先离开了。”于方还惦记着独自在家的母亲,他低着头,满脸落魄地想离开。 “等等。”祁妙往前走了几步,拦住了他的去路,“我听说你在找活计?” 于方也不觉得奇怪,毕竟方才他都被当着众人的面打了一顿,这位陌生姑娘说不定也观看了全程。 他叹了一口气,“是,可惜没人敢要我。” “那你愿意来我的食肆做工么?”祁妙认真看向他,一字一句问。 于方被这句话一惊,先是惊喜,后是苦笑,他摆了摆手: “姑娘,我得罪了何家,你家中若是招了我去,定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如果说现在这里站着的是附近任意一家食肆的掌柜,于方都愿意去试一试,可他眼前的却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他并非不相信人,可这姑娘估计也是瞧他可怜,才想着让他进家里的食肆。 于方敢肯定,若是她的家里人知道,又会把他给赶出来。 “何家很厉害么?”祁妙脸上的神色看似天真。 于方点点头:“何家出了一位县令,我得罪的那位小姐,正是县令的女儿。” 天子脚下的县令虽然官职瞧着不高,但那是有实权的,寻常百姓如何得罪的了? 一听是县令,祁妙原本有些紧张的心瞬间放松了下来。 哦,也不过就是个县令。 仗着自己有权有势,就随便欺压普通人的县令。 祁妙来找于方,绝不是因为冲动,相反,她在于方走后,问了好几个附近看热闹的百姓,才确定了之前于方说的都是真的。 他的确是被冤枉的,那一日许多人都瞧见了。 确定这件事后,祁妙才真正动了要把于方招进食肆的心思。 不过他能不能进嘛,还是要看他自己的本事。 第299章 成功拐到个厨子 祁妙不怕什么县令,一是她又没做错什么事,自然不用心虚,二是她有靠山,何必怕那县令不讲理? 若是对方不讲理,那她就更不讲理。 裴晚早就同她成了好朋友,朋友不就是互相帮忙的么? 裴大小姐的父亲可是兵部尚书,难道会怕一个小小县令的威胁? 再说天子脚下,对方也只不过是敢欺负欺负于方这种生活困难,没什么背景的老百姓,平白无故也不敢随意抓人。 若何家小姐过敏一事真是于方故意所为,那县令早就派人把他抓走了,哪里还用偷偷摸摸地打压于方,让他丢了工作。 祁妙很快就想通了这一切,哪怕没有裴晚这个背景,她也依旧敢将于方纳入麾下。 毕竟县令再怎么厉害,也不能把来食肆的每个食客都赶走吧? 她又不是于方,靠别人发工钱,她自己就能挣钱。 原来这就是命运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祁妙心情很好地想着。 她见于方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便耐心解释了几句: “不知你听说过奇妙食肆没?” 祁妙问出这句话,便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倒不是她太过自信,而是最近涮锅和铁板烤肉风靡京城,许多人都知道那是来自于奇妙食肆。 据说那里的吃食,就如同食肆的名字那样,足够奇妙。 于方显然不明白这位姑娘为何提到那家在近两个月闻名京城的食肆。 他点点头:“自然知道。” 话音一落,就见对面的姑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来,她轻松地道: “我就是那家食肆的掌柜,只要你通过的我的考验,我便招你进食肆帮忙,每月暂定五两银子。” 于方的眼睛在一瞬间瞪的老大,同时嘴也张的几乎能够塞下一颗鸡蛋。 “你、你……” 见他似乎惊讶地说不出话来,祁妙淡淡地道:“你也不用担心我是骗你的,我方才听你说你家中有个生病的母亲?” 见于方还未反应过来,她继续说:“我可以提前给你预支工钱,我家食肆的工钱并不是固定的,方才说的五两,只是基础工钱,每月还有提成。” 她越说,于方的呼吸就越紊乱。 他眼下已至困境,这消息对他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不管是真是假,他都要答应下来。 万一、万一真能挣钱,救下他母亲的性命呢? “我、我答应!我可以马上就给您走,您想怎么考验都行,请给我一个机会!”于方恨不得当场跪下。 “走吧。”祁妙瞧他一脸激动的模样,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唉,都不容易啊! 于方本来以为这位掌柜会带他去食肆进行考验,厨子无非就是要展示厨艺,他虽然只有中等水平,可基础功却很扎实,否则也不能在一家食肆干那么多年。 他正准备跟上,却没想到那位年轻的掌柜停了下来,迟疑地看了他一眼。 “附近的医馆怎么走?” 于方明显愣了一下,却没多想,连忙上前带路。 一进医馆,里面的大夫瞧见于方,“你的药钱筹好了么?” 于方眼眶忽然一红,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我不是为我娘来的,我是给这位掌柜带路。” 祁妙上前,在于方震惊的目光下,同那位大夫说: “他的钱已经准备好了,劳烦你同我一起,去他家再为他娘诊治一番。” 祁妙痛快地付了钱,大夫也痛快地背起自己的药箱,飞快地出了门。 于方依旧没有缓过来,还在时不时地看祁妙一眼,双眼通红,若不是此时还有旁人在,他恨不得立马当场给她跪下。 祁妙同那位大夫一起去了于方的家,大致清楚了他娘的病情。 病是能治好的,就是药太贵,而且要吃上好几个月。 其实于方未必不能供养起他娘亲的药钱,只是他这人老实又倒霉,从前娶了个妻子,娃没生下来不说,还卷着家里的钱一起跑了。 卷钱跑了不说,那位前妻还欠了一屁股的债,都得于方来还。 于方还了好几年,总算还完了,才没几个月,又碰上他娘生了病,这回家底彻底被掏空了。 祁妙听完他的故事后,也不禁感叹,这人未免也太倒霉了。 从于方家里出来,祁妙就马不停蹄地带着他回了食肆。 想看一个厨子有没有手艺再简单不过了,只需要他当场炒几个菜,便能看出他的水平来。 于方先前的确没有说大话,蒸、煮、炖、炒、煎、炸等几种手艺他都会,每一样做了一道菜出来。 虽说味道和火候算不上顶级,也是够用的了。 祁妙每道菜都尝了尝,于方则是在她面前不安地等待着。 最后,祁妙总算露出了微笑:“还行,过得去吧,不过要给食肆做吃食还是不够水平。” 听到前面时,于方的心本来都放下了,可一听到后面,又狠狠地吊了起来。 祁妙就在他的对面,也不忍心折磨这个饱经风霜的中年人,安慰道: “放心,你已经通过了考验,这几日先留在厨房里帮忙,过段时间我有新的任务给你。” “新的任务?”于方明显松了一口气。 “没错,我打算去街上摆摊,到时候你来帮几日的忙,之后摊位便交给你了。” 于方不明白,明明有食肆,并且外面的食客能排出整条街去,为何还要出去摆摊。 然而他现在欠了足足两个月的工钱,无论祁妙说什么,他都要照办,无论再苦再累,他也要坚持下去。 于方答应下来:“是,掌柜。” 祁妙心情极好地挥了挥手,“今日你既然来了,就帮我看着这几个孩子,有空教他们些基本功。” 没想到出去一趟,摊位考察的事办的差不多了,还顺手又捡了个人回来。 祁妙心里高兴极了,像于方这样的厨子并不好找,早就被各个食肆招走了。 一般情况下,这些厨子也不会再重新换地方工作,除非哪家食肆出意外,否则都会干到老。 当然,多加钱肯定是能招到人的。 祁妙也想过这个问题,本来过段时间就打算加钱招人的,奈何老天爷太疼爱她,直接给她送了一个过来! 第300章 木质小推车 于方一来,祁妙便彻底解放出来。 二人订下了保密契约,于方在奇妙食肆所见所学的所有方子,皆不能外传,否则要吃官司,赔偿天价“违约金”。 古代也是有违约金的,泄漏主人家的房子,除了赔钱以外,还要坐牢。 于方家里是什么样的条件,祁妙一清二楚,再说她并没有教他什么秘方,最多只让于方帮忙切菜、带徒弟,腌肉和腌菜。 腌肉用的调料,是祁妙头一天晚上特意做好的,于方只需要将切好的各种肉,分别倒入不同的调料,搅拌均匀便是。 这对于方来说,简直是再轻松不过的活计。 他甚至不需要开火,切完菜、腌完肉,闲来无事就会出去帮客人烤肉。 魏大福和王翠花也算是老人了,他们还告诉于方,说食肆里是有提成的,按每日来的食客人数和收益算。 魏大福二人只是帮工,干的都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活儿,每月基础工钱一两,加上提成一个月能有三两银子左右。 像于方这种基础工钱就有五两的,恐怕一个月下来月钱起码也有七八两。 这种发工钱的方式,几人都在外面闻所未闻,但心里都庆幸有提成,毕竟食肆每日的食客实在是太多了。 铁板烤肉卖了不过几日,京城中又有不少人开始模仿,但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奇妙食肆的味道。 再说蘸肉用的粉末,也不知是何物做的,尝起来辣嘴,但是极香。 调味品不就那么几样,众掌柜找了又找,不是茱萸、不是黄芥末……总之有辣味的食材都找了一遍,实在没人发现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此时的辣椒在京城只是富贵人家用来观赏的植物,若知情的江乐怡、裴晚等人不说,任其他人想破了头去,也想不出来这是西域的番椒所做。 当然,只要那些掌柜派人进了食肆的后院,自然能瞧见后院里摆着的许多花盆,但盆里的辣椒早就挂过了果,被祁妙摘了下来,只剩光秃秃的杆子。 再加上那些辣椒早就被炒干,磨成辣椒粉,再加上花生粉、芝麻粉等粉末混在一起,就更加难辨认。 祁妙完全不慌,这些人要想发现辣椒的秘密,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发现的。 如今食肆有了许多新的员工,魏大福二人,祁春三人,再加上于方,维持食肆的运转足够了。 于方上工的第二日,祁妙就迫不及待地出门,找信得过的木匠,做了一辆专门摆摊用的推车。 那位信得过的木匠就是柱子哥,之前水井上的“水龙头”就是交给他做的。 柱子哥手艺不错,精巧的小东西也做得出来,大件也做得出来,祁妙提的要求也会尽力满足。 祁妙给的酬劳也很丰厚,接她一单,就够柱子平时两个月才能赚到的钱。 偶尔去找柱子哥帮忙时,二人还会聊起在桃花村的老房子,以及还住在那里的周婶子。 祁妙自己种辣椒怕产量不够,也让柱子帮忙,带种子回去给周婶子种,种出来的辣椒就由柱子帮忙带过来,按市场上的菜价买。 搬来京城这几个月,虽然祁妙和周婶子都很忙,但二人却常有联系,只要见到柱子,就会让他帮忙互相带东西。 祁妙订做的推车,足足做了十日才做好。 柱子亲自给她推上门,一到食肆门口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包括在门口排队的食客、暗中观察食肆的竞争对手,还有路过看热闹的百姓,总之谁也没见过这样的推车。 这车虽然是木质的,且框架又大,但选的都是又轻便又结实的一种木头,推起来不算太重。 两个大轱辘平平当当,瞧着又稳,上下两层,桌面上还挖了个洞,是专门用来放炉子的地方。 两侧还装了小柜子,可以放各种调料,以及准备好的食材等等。 像这样的小推车,能做的小吃种类很多,只需要一个烧炭的炉子,一口锅,又能煎炸又能蒸煮。 小推车不好推进食肆,只能暂时放在食肆门口,来来往往的食客都能看见,倒也算是另类的打了一波广告。 祁妙出来检查推车时,柱子畏畏缩缩地躲在一旁,差点连话都说不好。 “妹、妹子,你看一下有没有问题,没有的话我先走了!” 祁妙一边检查推车的质量,一边笑道:“你怕什么?” 柱子低声道:“人太多了……” 话音未落,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掌柜,你这是要做甚?” 祁妙先低声回了柱子一句,让他别怕,这才回答那位路过的食客: “最近食客太多了,有许多都排不上队,我就想着,再摆个摊卖别的东西。” “掌柜,那你忙得过来么?” “忙得过来!”祁妙一脸笑眯眯地说道: “最近一直在卖涮锅和烤肉,食材备好之后我就没事做了,再加上食肆里又招了好几个人手,我就想着闲下来的事情再卖些别的。” 有几个排队的食客都是老熟人了,一听这话,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掌柜,你打算卖些什么?” “就这么一个小推车,能卖多少东西?” 其实祁妙还为小推车定制了招牌,只是还未送到。 这次她也不卖关子了,直接宣布道:“我准备卖煎饼果子,也不一定在蓬莱街卖,主要是这里人太多了,也没位置。” “煎饼果子?那是什么?” “是什么果子么?怎么听起来又像饼?” 这回祁妙倒是没有仔细解释,只说:“五日后,我便开始卖煎饼果子,地点不确定,大概就在附近的这一带。” “掌柜,你这推车有轮子,岂不是想去何处摆摊就去何处摆摊?” 祁妙眨了眨眼,“是这个道理没错,不过我也会往人多的地方去,至于各位能不能遇见我,那就全凭缘分咯!” “这倒是有些意思,那五日后我一定来找掌柜的买那个什么煎饼果子!” 见祁妙三言两语就轻易勾起其他人的兴趣,一旁的柱子简直是目瞪口呆。 第301章 小吃摊的准备工作 以前的柱子从未想过,有一日他能在陌生人口中听说,当初那个住在自己隔壁的祁家妹子的名字。 祁妙开的食肆叫什么名字,柱子其实一直是知道的。 当初食肆开业前,祁妙就误打误撞找到了柱子所在的木匠铺,并在那里定做了好几套桌椅、床柜等等。 那批货是柱子找人送上门的,他自然知道地址。 虽说食肆开业,祁妙邀请了他和周婶子,但周婶子还要照顾地里种的菜以及家里喂的鸡鸭鹅猪等,根本没空过来。 柱子倒是有空,可他思及当初对祁妙的感情,以及她身旁那个光风霁月的阿蘅,犹豫了许久还是没过来。 被人拒绝后的柱子没有失魂落魄,心里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明月皎洁,照亮了所有人。 但那轮月亮不是属于他的。 柱子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也真心希望祁妙日后能有个好归宿,是以一直没有再来打扰过她。 没想到他不去,祁妙倒是来了,每一次还带着新奇的图纸,和奇奇怪怪的点子,要求他做这做那。 每回祁妙来时,身旁都跟着阿蘅,两人的关系越来越亲密。 柱子如今已经放下了祁妙,偶尔同她有往来,只当朋友。 他从未去过祁妙的食肆,直到有一日,他听见一名来定做衣柜的客人,忽然提起最近很出名的一家食肆。 “哎,你去吃涮锅了么?” “你是说奇妙食肆?我早就想去了,可惜每次都排不上,等轮到我了,早就卖光了!” “可惜可惜,我吃过一回,那滋味真是绝了!” 柱子听他二人聊的起劲,趁他们转移话题的空隙,忽然问道: “您说的奇妙食肆,是哪一家啊?” “还能有哪家,自然是蓬莱街的那一家,最近排队的人能直接排出整条街去!” 柱子目瞪口呆,无法想象那样的盛景,直到他为了给祁妙送木质小推车,直面了人山人海的食客。 他心里不得不想,祁家妹子果然不是普通人! * 五日后。 祁妙的小推车终于准备妥当。 她一大早就起来忙活,不仅要调制煎饼的面糊,还要准备甜面酱和蒜蓉辣酱。 除此之外,还要准备里面的各种配料,比如油条、脆饼,以及蔬菜等等。 祁妙没有在市面上见到过生菜,于是只好用煮好的白菜丝来代替,虽然与原版的煎饼果子差了些味道,但总体是好吃的。 煎饼果子要用精面,这样做出来比较好吃,除了精面以外,她还往里面放了些黄豆粉,这样里面有油份的话不容易粘锅。 精面、黄豆粉、玉米粉一同倒入盆中,祁妙先用筷子将其搅拌均匀,很快盆里的粉末就成了淡淡的黄色。 随后祁妙又往里加了比例差不多的水,搅拌均匀后放在一旁。 做煎饼果子的面糊糊需要放置一段时间才能使用,这会儿正好有空来做甜面酱和蒜蓉辣酱。 噔噔噔—— 菜刀飞快地在菜板上不停舞动着,白白胖胖的蒜瓣很快就变成了细小的碎粒,一股淡淡的辛辣和大蒜独特的味道在鼻尖蔓延。 一手举刀,另一手轻轻拢过菜板,那些蒜粒便被拢到了菜刀上,轻轻松松地落入一旁的碗中。 辣椒切成小段,放进石臼里不停地捶捶捶。 当祁妙做到切辣椒这一步时,魏大福和王翠花,以及祁春三人按时到了食肆。 祁妙把锤辣椒这件事交给了祁春,今日轮到他在厨房帮忙。 再说这事看着简单,要把辣椒捶碎却是极其折磨人的一件事。 先不说不停地上下摆动手臂累不累,就光说那辣椒,足够呛人和辣人,光是站在石臼面前不停地捣碎,刺激的味道冲进眼眶和鼻腔就足够让人泪流满面。 祁春对辣椒的忍耐度还算高,只是冲出去打了几个喷嚏,洗完手后又进来不停地捶捶捶。 见辣椒快要被捶碎时,祁妙便往锅里倒了油,等到油热,迅速将蒜末全部倒了进去。 只听滋啦一声—— 大蒜的香气迅速在整个厨房里蔓延起来,那股爆香的味道不停往人鼻子里钻。 正好祁春把辣椒捣碎了,祁妙扬声道: “现在就倒下去!” 祁春很是听话,辣椒一下锅,空气中的香味瞬间就变得更香了。 她又往里倒了事先调好的料汁,随后不停地翻炒,直到水份蒸发之后,祁妙抓了一小把芝麻,均匀地洒了上去。 蒜蓉辣酱就这么做好了。 京城里吃辣的人不多,就算有,吃的也是茱萸、黄芥末这种辣。 不同的辣椒,辣味是完全不一样的,更别说像茱萸这些种类都不同的,味道更是天差地别。 这番椒本来就辣,祁妙怕食客们吃不惯,因此辣椒的量放的比蒜蓉少了许多。 大蒜本来就是调味用的,只要加了蒜,这辣酱更多的是香味,而不是辣。 祁妙把这些蒜蓉辣酱都倒进了提前准备好的罐子里,又开始准备甜面酱。 甜面酱有许多种做法,煎饼果子既然是路边摊,也不必用太复杂的做法,否则成本和人工太贵,岂不是本末倒置。 祁妙选择了一种最简单的做法,只需要酱油、糖、精面、水等常见的食材,调好酱汁后倒进锅里煮。 她一边煮,一边搅拌,很快锅里就冒起了泡泡,酱汁变得越来越粘稠。 见时机差不多了,祁妙用纱布隔着铁锅的两只耳朵,轻轻一抬,随后小心翼翼地把熬好的汤汁往罐子里一倒。 甜面酱也做成了。 祁妙暂时只打算做这两种酱,这些都花不了多少时间,更别说她还有帮手—— 祁夏在一旁帮她准备白菜丝,还有看着锅里正在炸的油条。 众人合力之下,祁妙根本没花多少时间,就已经把煎饼果子需要的所有食材和配料全部准备完毕。 魏大福等人过来帮忙,将这些盆盆罐罐都搬到祁妙的小推车上去,还贴心地把装木炭的箱子都装满了。 祁妙根本没受多少累,不过她知道现场卖煎饼果子,受的累还在后边。 她完全不担心,反而一脸兴奋地推起小推车,脚步极快地往前赶—— 嘿嘿,食客们,我来啦! 第302章 挤出来的摊位 装满了瓶瓶罐罐的小推车,再加上木头本身的重量,以及炉子、煤炭等杂七杂八的物什,加起来恐怕连成年男子推起来都要花费一些力气。 虽说推车下面是有车轱辘的,但推起来也不轻松,先前装满东西后,王翠花就试着推了推。 她毕竟是个常年做体力活的妇人,身上也有不少肌肉,推起来还算轻松。 魏大福也能推动,至于祁春等人就算了,毕竟还是正在发育的少年们,推了几步便推不动了。 这几人试过之后,祁妙便知道,这推车做的还不错,普通人也能推得动。 当然,她自己更不用多说,几乎完全不费什么力气,就能轻松地推着到处跑。 其实她最开始是想把小推车做成现代那种三轮自行车的造型,奈何她对自行车的结构实在不太清楚,就只知道有俩轮子,还有脚踏,和中间类似传送带的结构,其他的一概不知。 祁妙没有办法,只能让人做成手推的,还想办法让柱子他们做了个刹车的结构,以免车停不稳闹出什么事来。 一大清早,蓬莱街上的各个铺面陆陆续续开了门。 路上,行人三三两两的走过,大部分都是挑着担子的货郎,或是负责送菜的小贩。 祁妙推着小推车,堂而皇之地从这些人面前走过。 偶尔有眼尖的,连忙钻进店里去找掌柜,说是奇妙食肆的掌柜又搞出什么新花样了。 大部分掌柜早就习惯了,还有一部分偷偷派人去盯着,另外还有几人动了坏心思,只是蛰伏在阴暗处,还未找到任何机会。 眼下才天亮没多久,古人就算想早些来排队,也不会像上辈子的现代人那么卷,最多从快要开张时才开始排。 祁妙趁食肆门口还没有客人排队,火速地推着小推车前行,没过多久就离开了蓬莱街。 她不打算在蓬莱街摆摊,但也没想走太远。 这次只是在食客们面前随意说了几句,并没有想方设法地宣传,这是一个吸引新食客的好机会。 毕竟奇妙食肆排队时间实在太长,这煎饼果子又要不了多久就能做上一个,算下来还是比较快的。 祁妙推着小推车来到了另一条街,这条街名为明月街,就与蓬莱街隔了一条街。 这条街上的铺子开的比较杂,成衣铺子也有、胭脂铺子也有,就连卖酒的铺子也有几家。 偶尔有几家铺子门口摆了摊位,卖的都是些常见的包子、馒头以及胡饼等等。 冬日的清晨里,这些摊位上冒起了热气腾腾的白雾,烟火气十足。 像这样在人家铺子门口摆的摊位,要么就是同一家的,要么就是交了钱的,祁妙自然不可能随意找个地方停着。 许多好地方都被占了,祁妙挑挑拣拣,好不容易寻到了一小块空地,她丈量了一下,应该勉强能推进去。 就在她调整角度,试图小心翼翼地把推车推进空位时,旁边有人热心地道: “姑娘,你别急,我往边上挪一挪,给你腾个位置出来。” 祁妙转头一看,是个面善的妇人,她面前摆着两个大桶,严严实实的裹着,瞧不出里面是什么来。 大桶后面放着一条矮小的板凳,想来方才那妇人就坐在板凳上,祁妙忙着寻找位置,这才没有注意。 那两只大桶有大半条腿那么高,一看重量就不轻,那妇人起身拿起扁担,打算挑起来,往旁边挪一些。 祁妙连忙上前,“多谢婶子了,我来帮您吧!” 面善的妇人摆了摆手,膝盖微屈,打算用扁担上的钩子挂住大木桶。 就在这时,一只纤细的手伸了过来,握住大木桶上的把手,轻轻一提。 又重又大的木桶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轻轻地往旁边一挪。 面善的妇人明显瞪大了眼,看着这长相极为好看的少女,面不改色地又挪开了一只桶,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祁妙看向那位妇人,“放这儿可以么?实在是太感谢您了!” “可、可以!”汪萍惊讶地道:“姑娘,你看着小小年纪,力气竟然这么大!” “我天生力气就比旁人要大上一些。”祁妙笑了笑,“婶子,我先把我的推车推进来再同你聊。” “对对对,快去吧,免得位置被人占了!” 多亏这位面善的婶子往旁边挪了挪,祁妙才能畅通无阻地把她的煎饼果子推车放好。 车一停好,方才那位婶子就过来同她搭话。 “姑娘,你这卖的是什么?” 人家方才帮了忙,可见是个好心的,祁妙也不藏着掖着,只说道: “卖的是煎饼果子。” 汪萍头一次听说这个什么煎饼,又是什么果子,她完全没见过,心里实在是好奇,又不敢多问。 “婶子,你这卖的又是什么?”祁妙看着那两只大桶,发现旁边还堆了许多竹碗。 “我这卖的是自己熬的粥。”汪萍随意指了其中一桶,“这里头装的是肉粥,另外一桶是菜粥。” 祁妙挑了挑眉,没说话,实则心里在想,这位婶子卖的倒是和她不冲突,甚至还能互补。 毕竟粥是水熬的,吃了不顶饿。 煎饼果子有面粉有食材,可惜吃多了或许会有些口渴,这时要是来上一碗粥,那就再好不过了。 二人聊了几句,见周围已经有不少行人匆匆路过,脚步一看就是往内城的方向去的。 周围的摊贩们已经开始吆喝起来,一个劲儿地想法子揽客。 祁妙和汪萍也不闲聊了,各自准备起自己的营生来。 先是拿出火折子,给炭盆上了火,然后用油擦子给锅表面刷上了一层油。 油擦子是她自制的,用的是竹筒,往里塞了干净的纱布,做起来方便,用起来也不心疼。 摊煎饼果子的锅,其实并不能算是传统意义上的锅,倒像是铁板烤肉的铁板那样,是一整块圆形的平面。 祁妙还准备了一只竹蜻蜓样式的耙子,用来推开面糊糊用,以及两把小铲子,方便用来铲摊好的煎饼果子。 路边卖吃食,想要吸引食客很简单,只需要用两个字,就能让人趋之若鹜。 那两个字便是——色和香! 第303章 煎饼果子 炭盆里的木炭烧的红红的,足够旺了。 祁妙用油擦子蘸了油,把油润在锅的每一个角落上,伸手靠近锅感受了一下温度,几乎算是均匀的。 这锅她昨日就用过,凡是要卖的吃食,都会先做上一份给家里人尝一尝,大伙儿都说好吃,祁妙才会拿去卖。 当然,她做出来的吃食就没有不好吃这一说。 摊煎饼果子,其实很考验锅的温度。 对于新手而言,判断不好温度时,滴上几滴清水在锅上,若是这几滴水消失的速度太慢,就证明温度还不够。 祁妙不是新手,她对美食的烹饪有一种独特的直觉,把握时机对她来说很是简单。 她用大木勺舀了一大勺面糊糊,往锅中心一倒,随后把耙子放在中间,沿着中心不停地转着圈,一边转,一边慢慢地将面糊推开。 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 推到第三圈时,方才倒好的面糊正好同锅的边沿差不多齐平。 这是祁妙早就测试好的面糊量,刚刚好够铺满整个锅面。 面糊糊若是太少,一是不好看,二是吃起来表皮不够,完全是敷衍食客。 若是太多呢,其实也不好,摊不开,不均匀也不好看。 刚推开的面糊糊,很快就变了颜色,祁妙眼疾手快地拿来一颗鸡蛋,轻轻往边缘一磕。 那颗鸡蛋被她握在掌中,中指和掌心往外轻轻一发力,圆滚滚的蛋黄连带着粘稠的蛋清一同落入锅中。 祁妙用耙子将蛋黄捣碎,均匀地推开,铺满整个蛋饼。 摊煎饼果子,总是能吸引到许多路过的人停下来观看。 哪怕是在现代,煎饼果子摊随处可见,但推开面糊那游刃有余的动作,欣赏起来足够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祁妙摊煎饼果子时,动作麻利却不失优雅,她神色平静,身上像是有一种魔力,让人看了一眼就觉得挪不开眼。 旁边的汪萍便是如此,她只是眼神不小心落在隔壁,就突然挪不开眼,看着祁妙得心应手的推开蛋液,随后均匀的给面饼洒上芝麻。 为了让煎饼果子吃起来更香,除了芝麻外,祁妙还添了一小把葱花。 蛋香味越来越浓郁,飘向旁边的摊位,也飘向那些路过的行人。 “咦?这是什么味道,好香!” 人们对于香味总是下意识地追寻,偏偏祁妙的小推车在一众木板、扁担造就的摊位中很是显眼。 她的小推车干净整洁,上面用横幅写了几个大字:煎饼果子。 那几个字写的龙飞凤舞,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绝非凡品。 可惜认识的人都是少数,绝大部分人是被香味和新奇的事物吸引而来。 祁妙一个煎饼果子还未摊完,抬头就发现好几个人站在远处观望,眼里闪动着好奇。 她嘴角扬起笑容,取来一只铲子,从边缘插进面饼与锅面的缝隙,拎着铲子转了两圈,面饼与锅面瞬间就脱落分离开来。 祁妙挥舞着两只铲子,轻松地一抛,就将整只面饼翻了个面。 一只干净的刷子往罐子里一蘸,出来时便裹了一层厚厚的的甜面酱。 棕色的酱远处闻着没什么味道,可那只刷子将整只面饼都刷上酱的那一瞬间,空气中爆发了一股更为浓烈的香气。 像是带着甜味,又有一种独特的,从未闻到过的味道! 太香了! 一旁看热闹的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们本就没吃早饭,大多都是去上值或是上工的路上,准备随便买点馒头包子垫一垫肚子,哪里闻到过这么香的吃食? 祁妙明显感觉到落在煎饼果子上面的视线越来越多,她嘴角的弧度悄悄又上扬了许多。 哼,没有人能逃过香喷喷的煎饼果子! 她做的煎饼果子,标配是加了个蛋,里面默认裹了白菜丝以及黄瓜丝还有薄脆,如果要加油条或是其他食材,那就得加钱了。 祁妙先按默认的配置做了个煎饼果子,她本来打算要是没人买,就自己吃掉。 没想到她才把面皮包裹着里头的料一起折起来,就有人凑了过来,试探着问道: “姑娘,你这是煎饼么?怎么卖?” 祁妙扬起热情的微笑,“这叫煎饼果子,八文钱一只,若是要加油条多一文,加肉片多两文。” 问的那人嘶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这也卖得太贵了!” “客官,我这用的是精面。”祁妙指了指旁边的面糊桶,里面的面糊粘稠又细腻,一看用的就是好面。 其实祁妙也不想把价格提的太高,但古代的技术水平太过低下,精面的价格本来就贵,虽然她还往里掺了一些黄豆粉和玉米粉,但成本还是有些高。 再说摊煎饼果子这个过程有些费力,卖的太便宜祁妙也不乐意。 她这几日只是来打个样,等到煎饼果子摊位的客流量稳定之后,就打算将这里暂时交给于方。 祁妙的目标不是一个小小的煎饼果子摊位,她想打造的是一整条的美食街! 虽然她没有街,也没有铺面,但她可以用小推车代替。 眼下只有煎饼果子摊,日后就有铁板豆腐摊、章鱼小丸子摊、关东煮摊…… 总之,祁妙有无数的点子,她挣的钱也足够让她慢慢撑起自己这些想法。 路是要一步一步走的,她也没有打算一口气吃成个胖子。 方才问煎饼果子那人,从祁妙推面糊开始就停下脚步观察她。 不得不说,这摊位干净又卫生,做煎饼果子的姑娘穿着干净的衣裳,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让人瞧着就觉得放心。 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开口买下这只煎饼果子。 “我……” “姑娘,这个饼我要了!” “好嘞!”祁妙拿起一旁的叠好的油纸包,铲子轻轻一铲,煎饼果子就落入其中。 “客官,您的煎饼果子好了,承惠八文钱。” 桌面的角落里放了一只专门装钱的小木箱,铜钱噼里啪啦的落进箱子里,碰撞出美妙的声响。 祁妙听着这声音,眼睛都笑弯了。 “唉,我也想买这个饼的……” “客官,煎饼果子做起来很快的,您若是想要,我马上给您做一个就是。” 慢了一步,痛失煎饼果子那人这次毫不犹豫道: “那就给我来个这个什么煎饼果子,再加个油条!” 第304章 你该不会是请来的托儿吧? 油条是祁妙提前炸好的,切成小段,需要用时直接往里一裹,煎饼果子就又肥了一圈。 祁妙三两下就又做好了一个煎饼果子,熟练的手法,淡定的表情,再加上四处飘荡的香气,又吸引来了不少人。 加了油条的那位食客,就是最开始停留下来的那一位,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煎饼果子,先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 刚出锅的饼皮还是热乎的,冒着热气腾腾的白雾,一口咬下去,只听见咔嚓一声—— 外皮又薄又软,油条是脆的,还带着一股韧劲。 里头加了鸡蛋,吃起来更香更嫩,最妙的是煎饼果子里刷上的酱汁,乍一吃起来是咸的,回味却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唔,这饼味道真不错!”那人小声嘀咕一声,随后又迫不及待地咬下了第二口。 煎饼果子太香,他没忍住,一拿到手就站在旁边,头也不抬地吃。 眼前的什么人啊、物啊,在他的眼里像是瞬间失去了颜色,一心一意只能瞧见眼前的煎饼果子。 正吃得起劲,忽然肩膀被人拍了拍,他抬起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 那人好奇道:“兄台,你手里这饼好吃么?” “好吃!就在旁边买的,你可以去试试!” 一个煎饼果子还没吃完的功夫,祁妙就又接了三单。 煎饼果子主要是现做外面的饼皮,其他的往里一裹就成了。 这饼皮极薄,做起来也快,基本上推开三圈之后,刷上酱就熟了。 祁妙动作飞快,摊饼,往里加料,洒葱花芝麻,两只小铲子飞快地舞动,很快就将煎饼果子裹好。 这煎饼果子价格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的确稍微有些贵了。 一碗阳春面也就六文钱左右,这一只煎饼竟然就要八文钱,是以许多人瞧见了,被吸引得走不动路,却又不舍得买。 当然,舍得买的也不在少数,毕竟花样新鲜,光是看这姑娘动作熟练又优美地摊饼,就能大饱眼福。 祁妙摊到第四只煎饼果子时,忽然听到有人兴奋道:“掌柜,终于找到你了!这么早就出来卖煎饼果子了?” 一听这声掌柜,她眉头一挑,抬眼去看,竟然还是一张熟悉的脸。 这是个老食客,几乎从祁妙开食肆的第一日就来支持她的生意,因此她对这位食客印象很是深刻。 庄瀚今日特地起了个大早,为的就是能吃上食肆掌柜新卖的什么煎饼果子。 当时掌柜只是提了一嘴,那会儿他正好在食肆里吃烤肉。 作为食肆的老顾客,他不仅回头,还一直回、一直回。 食肆卖炒菜,他就来吃炒菜,卖糖水,他偶尔下午摸鱼时便和同僚商量,一人买一次,轮流带回去。 头一次卖涮锅时,他也是早早就来了,丝毫不担心食肆里的食物会不好吃。 庄瀚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家里还有夫人管着钱,他又是个妻管严,每月能用多少钱都是定了的。 他每日上值,中午是回不了家的,夫人又嫌衙署太远,再加上家里没有配下人,便懒得来送饭,干脆给他钱让他自己在附近吃。 原本每日的钱都有定数,吃包子、面或是胡饼还能有剩,庄瀚自己也想方设法存了些,却没想到蓬莱街开了一家味道如此好的食肆。 庄瀚一个没注意,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私房钱就花得差不多了。 他没了办法,只能向夫人坦白,果然遭了好一顿骂。 不过骂归骂,每日中午吃饭的开销,夫人也心软地提了上去。 庄瀚原本以为,每到中午早些下值,最多排一会儿队,就能吃到美食,没想到从涮锅开始,食肆就越来越出名,越来越出名…… 他是排也排不到,吃也吃不到。 总共就吃了两回涮锅,好在其中一回还是带了夫人来的,夫人也认可了奇妙食肆,还想再来吃。 然而夫妻俩再次排上队时,涮锅早就没了,改成铁板烤肉了。 烤肉味道是不错,可惜排队更加艰难,庄瀚既觉得替掌柜高兴,又觉得替自己心酸。 好好的美食怎么就出名了呢! 害得他再也买不到了! 作为一名资深的回头客,庄瀚在听到煎饼果子那一瞬间就知道,他的机会又来了! 这不,他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掌柜在的位置! 实际上庄瀚今日休沐,他并不需要路过蓬莱街去上值,但为了从来没有吃过的煎饼果子,他还是一大早就爬了起来。 他还兴致勃勃地向夫人保证,今日一定给她带个煎饼果子回去。 这不,庄瀚见前面没两个人买,剩下的都在观望,他在心里得意地大笑一声—— 呵,你们这群不识货的家伙! 同掌柜问候两声之后,庄瀚就小心翼翼地问道:“掌柜,这煎饼果子我能买几个?” 祁妙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哭笑不得地道:“当然是想买几个就买几个,眼下人又不多。” 周围三四个想买的,那就几乎等于没有! 庄瀚兴奋地道:“那就给我来两、不,给我来三个吧!” “可要加些什么?”祁妙问。 “能加什么?”庄瀚往小推车上一看。 “肉饼两文,油条一文,酸豆角和萝卜一文……” 庄瀚大手一挥,“那就一个加肉饼,一个加油条,另外一个加酸豆角和萝卜。” 他自己喜欢吃肉,夫人正好爱吃酸豆角,至于剩下那个油条的嘛,就给儿子吃。 这小子今日可有福了! “好嘞!”祁妙做完手头的一只煎饼果子,就开始给庄瀚做。 旁人见他一来就点了三个,花了二十几文,都很惊讶。 庄瀚还是个自来熟,他不仅自己爱吃,还喜欢给别人推荐。 当有人喜欢他推荐的吃食时,他就会从内而外由衷地感到幸福。 要是身在现代,说不定也能弄上个美食博主来当一当。 在等待煎饼果子做好时,庄瀚同旁边犹豫地路人聊起天来,他主动道: “这位兄台,这家煎饼果子好吃的很,你真的不打算来一个?” 被他搭话的那人见他主动同自己聊天,狐疑道:“兄台,你该不会是店家请来的托儿吧?” 第305章 她可是奇妙食肆的掌柜! “怎么可能!”庄瀚差点没气得跳脚。 他的胡子一动一动,像是气极了,正准备骂人,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向别人推荐美食,硬生生将气压了下来。 庄瀚哼了一声,低声道:“兄台,你这可就不识货了!” 同庄瀚交谈的,是个肥肥胖胖的中年人,瞧着憨态可掬,一看就是个不差钱的。 像这种打扮的人,高低也是个背后的东家。 庄瀚虽然常常摸鱼,但也不是没见过世面,他瞧见这人锦袍上沾了些泥土和水渍,又想起附近有个码头。 刑部出来的人,自然也有些水平,他很快就判断出来,这人最低也是个商船负责的头头。 “嘿,你竟说我不识货?”那人不满道:“不就是街头的一家煎饼,只是样子新奇了些,还能好吃到哪里去?” 庄瀚不服,“你可听说过奇妙食肆?” 商人轻哼一声,“怎么可能不知道?如今京城里除了拱月楼、和丰楼以外,就奇妙食肆最为出名!” 像是故意显摆一样,那商人眉飞色舞地说道:“就前两日我还去吃了铁板烤肉来着,不过平白无故,你提起奇妙食肆做甚?” 庄瀚一脸得意:“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眼前这位做煎饼果子的小娘子,正是你口中大名鼎鼎的奇妙食肆——的掌柜!” 说这话时,庄瀚降低了声音,务必保证只有面前这人能听见。 他实在是不想给自己增加太多竞争对手,虽然以掌柜的实力和名气,他这样的想法无异于异想天开,但能减少一个对手就多增加一点买到煎饼果子的机会。 是的,庄瀚已经成了祁妙的脑残粉,光是闻到煎饼果子的味道—— 不,根本不用闻,他坚信只要是祁妙做的,无论是什么都很好吃! 庄瀚不想暴露祁妙的身份,奈何总有猪队友在。 他低声说完摊煎饼果子的是奇妙食肆的掌柜后,那位富商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什么,她是奇妙食肆的掌柜?” 通常情况来说,人胖,声音也会洪亮和雄厚。 周围的所有人,基本上都听见了那道震惊的声音。 路过的人很多,一部分路过的行人并不知道奇妙食肆是什么,可总有人知道。 京城里的新鲜事儿总共就那么多,说书人说来说去,也同现代一样追逐热点。 近日的热点就是那家听说很好吃很好吃,花样又新鲜的食肆。 “是那家食肆的掌柜?” “难怪啊,我就说这什么煎饼果子以前没见过,恐怕又是人家想出来的新点子!” “这姑娘真厉害啊,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手艺!” “掌柜,我要一个煎饼果子,加肉!” 不过是聊了几句而已,就有人趁机唰地一下冲了上去。 还在等什么? 再等可就又要排队了! 奇妙食肆的掌柜名声显赫,众人一听,再互相一说,就算不认识祁妙的人,只要兜里还付得起钱,也要高低去尝一尝这煎饼果子什么味儿! “唔,太好吃了!” 庄瀚拿到属于自己的三个煎饼果子,满满三大个,两个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剩下加肉的那个迫不及待地咬了下去。 “我就知道,掌柜亲自做的,就没有不好吃的!” 他抱着煎饼果子准备往家的方向赶,这饼凉了,恐怕就不好吃了。 再说这饼皮又薄又软,拿回去热一遍,恐怕就失去了原有的风味。 庄瀚把给家人带的两只煎饼果子往怀里一揣,快步往坐马车的地方赶。 离开明月街前,他回头看了一下又开始排队的煎饼果子摊位。 方才同他聊天那个商人正排在最前面,一脸翘首以盼地盯着煎饼果子。 庄瀚庆幸自己来得早,不用排队就能买到这么好吃的煎饼果子,但那逐渐变长的队伍,又让他心有余悸起来。 该不会以后买个煎饼果子都还要排那么长的队吧?! 有人是为了奇妙食肆这个名头才来排队,有人却是被这香气吸引过来的,比如武玉灵就是。 她前几日才成了亲,今日正是回门的时候。 武家是将门之家,武玉灵她爹是个校尉,官虽然不大,但好歹也有品级。 武玉灵不要什么金龟婿,她只要自己喜欢的人,她嫁给了一位秀才。 秀才家里并不穷,反而还有几间铺子,不用她打理,也不用她操心。 换句话来说,这不是个穷秀才,这是个有点小钱的秀才。 关键是这秀才对她极好,二人一大早就坐着马车,拉着大堆小堆的礼品上门去了。 武玉灵这几日胃口不是很好,今早上又吃不下饭,也没何处不舒服,只说嘴里很淡,什么都不想吃。 秀才急坏了,却也没办法,只能寄希望于岳父岳母家的吃食能让妻子多吃一些。 武玉灵有个习惯,每次坐马车时,喜欢打开窗户。 她喜欢看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也喜欢听马车外传来的喧闹声,人间百态,甚是让人欣喜。 路过明月街时,武玉灵瞧见了一辆样子很是新奇的木质推车,车上有两个大大的轱辘,车后还站了个漂亮的小娘子。 马车的速度不快,她还未到那小推车面前时,远远地就瞧见了那婀娜多姿,动作优美的小娘子,以及那辆干净漂亮的小推车。 快要到时,一股从未闻见过的香气钻进了鼻尖里。 “咕——” 一道细微的声音自武玉灵肚子里传来,她瞬间脸颊红了一大片。 一旁的秀才自然也听见了这声音,他不觉得嫌弃,反而觉得欣喜。 “娘子,你是不是饿了?” 武玉灵腼腆地点了点头,细声细语地道:“也不知是什么这么香……” 秀才自然也闻见了这股香味,他扬声道:“李叔,停车!” 马车很快靠边停了下来,秀才看了一眼车窗外,“香味好像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他指着的正是祁妙的煎饼果子摊位。 “娘子,人有些多,要不你在车上等我,我去给你买来?” 武玉灵犹豫片刻,“要不麻烦李叔去买?你排队也麻烦。” 二人正是新婚,秀才又怎么会浪费这增进感情的好机会,他坚持道: “我去买,很快就回来。” 第306章 新的食客 武玉灵靠在车窗边,看着秀才丝毫没有不耐烦地穿过人群,排在了队伍后面。 马车停着的角度正好让她能清楚地瞧见卖煎饼果子那个小姑娘的动作,摊饼、刷酱、翻面,或是不停地往上加着各种各样的馅料。 秀才前面排了有七八个人,武玉灵闻着空气中弥漫着的香气,不由得肚子又叫了一声。 她原本以为秀才还要排上很久,却没想到那姑娘手上动作实在太快,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秀才就捧着煎饼果子匆匆地回了马车上。 武玉灵满脸期待地看着秀才打开油纸包,她这才意识到:“你只买了一个?” 秀才猛地反应过来,一拍脑门:“哎呀,我给忘了,应该多买一个的!” “这只也够我们两人吃了。”武玉灵捂着嘴笑道,“咱们一人分一半就是。” 两人想得很好,直到咬下第一口煎饼果子后,脸上的神情瞬间变了,谁也没有再说话,反而一人一口快速吃了起来。 马车里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细小的咀嚼声。 武玉灵感觉沉寂了许久的味蕾终于被激发了,她满足又快速地吃完自己的那一小半后,忽然意识到旁边还有自己的新婚丈夫。 糟糕,方才吃得太快,一点也不像个淑女。 可是,这个煎饼果子真的好好吃,她还想再吃一个…… 武玉灵犹豫地抬眼,正好对上了秀才的眼神,两人同样的犹豫,又同样的一怔。 最后,秀才试探着说道:“要不,我再去买一个?” 武玉灵飞快地点头:“你去吧,反正今日出门早,不会在爹娘那里失了礼数的。” 像武玉灵这样被吸引过来的新食客有许多,毕竟一条街就这么大,祁妙的摊位还是露天的,一有香味,路过的人都能闻见。 祁妙摊饼时很有道理,完全不会手忙脚乱,那驾轻就熟的样子就像是已经摊了十年的饼似的。 谁也看不出来这其实是她第三次做煎饼果子,第一次是在现代,第二次是在昨日。 或许是因为弥漫的香气,又或许是因为名气,总之祁妙做好的面糊糊,比她预计卖完的时间早了不少。 祁妙瞄了一眼装面糊糊的罐子,里面的面糊糊大概还能做最后两个。 她扬声道:“诸位,不好意思,我剩下的面糊糊只能做最后两个了。” 后面的人一听,一边摇头一边叹息着走了。 祁妙望着剩下的两个人,热情道:“二位可要加些什么?” 高乔看了一眼推车上还剩下的食材,直接大手一挥:“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全都给我加上!” 又要加肉,又要加菜,还要加油条,像这么点大满贯的食客还是今日遇见的第一个。 “那剩下那一位客官呢?”祁妙又问。 赵安在吃的这方面一向不如高乔,他决定跟着高乔吃,“和他一样。” 祁妙迟疑道:“可是肉饼还有油条都没了,只剩下泡萝卜和酸豆角……” 赵安:“……” 早知道他就不让高乔先开口了,现在居然肉也没了! 高乔一听这话,脸都要笑烂了。 人在什么时候最高兴? 当然是买东西只剩最后一份,然后那个幸运儿是自己的时候,会觉得像是捡到了全世界! 赵安无奈道:“那就加酸豆角和萝卜吧。” 祁妙点点头,表示明白。 随后双手不停地上下翻飞,看的人眼花缭乱。 赵安和高乔就是被煎饼果子的香味吸引而来的,他们最近一段时间都在蓬莱街附近打转,好几条街都去过了,还是没能发现世子的踪迹。 其实赵安并不能确定那一晚见到的人就是世子本人,但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们都不会放弃。 二人眼巴巴地等着煎饼果子做好,刚接过来,上面还冒着热乎的气,就忍不住一口咬了下去。 “嘶——这面皮又软又薄,吃起来还这么香!” 高乔一边吃着,一边忍不住抬起头来夸赞道:“姑娘,你这手艺真好!” 赵安白了他一眼,“手艺不好能排这么多人么?手艺不好能开出奇妙食肆那样出名的食肆么?” 一旁的祁妙原本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去,没想到这最后的两位食客拿了煎饼果子竟然没走,迫不及待地当场吃了起来。 这二人还同她说起了话,祁妙自然不会让话掉到地上,她笑眯眯地回 “你们怎么都知道我是奇妙食肆的掌柜了?” “害,先前听人说的呗!”高乔大口吃着煎饼果子,还能抽空回复祁妙。 “我们二人都是习武之人,耳朵比寻常人灵了那么一些,早就听到有人在说,自然就听了进去。” 祁妙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传说中的习武之人了,在她原本所在的世界,是没有轻功一说的。 在现代,无论什么功夫都要尊重牛顿,除了吊威亚,是万万不能做到随意在墙上飞的。 要不是祁妙被阿蘅抱起来亲身体验过,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这会儿好不容易遇到了除了阿蘅以外的另外两个习武之人,祁妙忍不住好奇起来: “那你们两个也能飞檐走壁?” “我们当然……”高乔话还未说完,就忽然听见砰地一声。 一块瓦片被扔了过来,碎裂在祁妙的小推车前方。 赵安、高乔二人同时皱眉,看向瓦片飞出的方向。 祁妙自然也注意到了不对劲,她停下了手里收拾东西的动作。 只见不远处站着三四个神色不善的男子,几人手里都拎着木棒,其中一个还对祁妙挑衅地笑了笑。 “啊哟,怎么这些人又来了!”说话的人语气慌张不安,正是一旁卖粥的汪萍。 借了祁妙的福,汪萍平日里要到接近午时才能卖完粥,今日还未到辰时就卖完了。 她坐在低矮的凳子上,借着大木桶遮住自己大半的身形,小声提醒道: “姑娘,这几个人是街上的混混,这一条街上的摊贩,都被他们收过保护费了!” 听到汪萍善意的提醒,祁妙没回答,只是悄无声息地冲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不远处,那几个混混不怀好意地盯着祁妙,痞笑着朝她走来。 第307章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哟,小娘子不仅手艺好,长得还不错!” 走在前面那人吹了个长长的口哨,他身后几人也不怀好意地盯着祁妙笑着。 “小娘子莫怕,这整条街都是我们说了算,只要你乖乖交了钱,哥哥保证没有人敢欺负你!” “不过小娘子长得这么俏,不给钱的话也不是不行!” 不知是谁调笑了这么一句,落在祁妙身上的视线瞬间变得黏稠又恶心。 祁妙冷笑了一声,骂道:“哪里来的泼皮,不过是不学无术的混混,连纨绔都算不上,至少人家纨绔有钱,你们有什么?” 她妙语连珠,喷的那几个人一愣一愣的,“你们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张脸!” 祁妙继续阴阳怪气,“瞧,好大的一张脸,竟说这条街都是你们说了算,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被这么长一段不喘气的话说懵了的,明显不止这几个小混混,还有一旁担心的汪萍,以及试图上去帮忙的高乔和赵安二人。 也不知道这几个小混混是不是瞎了眼,还是附近摊贩长时间的软弱让他们飘了,竟然没人意识到祁妙旁边还有两个身强体壮一看就不好惹的壮汉。 小混混们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一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小娘子给骂了,他们立马面色不善地冲了过来。 “哼,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蛋,等会儿破了相,那可就不好看了!” “劝你马上道歉,再赔我们十两银子,否则你今日就别想走!” 小推车面前忽然多了好几个人,个个都比祁妙高,瞧着还凶神恶煞的。 别说旁边的小贩了,就连汪萍,也吓得发抖。 这些小混混可不是好惹的,其中有一位家里据说还和皇城司沾亲带故,哪怕是当街打人,也不会受到任何处罚。 汪萍心中慌极了,她是交过保护费的,按理来说这些小混混不会为难她。 可是这时候她要是出来替祁妙说话,他们说不定就会逮着她一直报复。 在极度的不安与尚存的良心中,汪萍还是选择了后者。 她先是硬着头皮走过去,对祁妙小声道:“姑娘,这几个人都不好惹,不然还是低个头吧,否则……” 汪萍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用担忧的眼神看向祁妙。 祁妙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胳膊,“婶子,你不必管我,我自有办法,你快回去坐着吧。” 她说这话时,围在面前的小混混自然也听见了,他们瞬间哄笑起来。 “你有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 “瞧你这细皮嫩肉的样子,难道还能打得过我们?” 祁妙不语,她眼疾手快地抄了一个鸡蛋,精准地往最近的那个人脸上一扔。 啪—— 蛋清混合着蛋黄,从那人的脸上缓慢地往下流,简直是狼狈至极。 “哈哈哈哈!”祁妙毫不留情地嘲笑,“就这都反应不过来?这不就是废物么!” 被祁妙扔中的那人的确没有反应过来,他就是这几个小混混的头目,平日里耀武扬威惯了,哪里能想得到长相如此甜美的小娘子,骂起人和动起手来,竟然如此剽悍。 “你找死!” 小混混崩溃又疯狂地大喊道:“给我把这些都砸了!” “我看谁敢!” “住手!” 祁妙与高乔几乎同时说话,两人都愣了一下。 高乔上前一步,眼看就要动手。 赵安马上拦住了他,随后从腰上取下令牌来。 那是一块黑色的令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寂。 “千羽军校尉在此,谁敢动手!” 带头的小混混轻嗤一声,“还千羽军?骗谁呢!谁不知道千羽军常年在边疆,怎会出现在京城,还在一个小破摊子上买饼?” “兄弟们,给我打!” 赵安原本不想动手,奈何这些人实在是油盐不进。 高乔则和他相反,他是早就想动手了。 这几个小兔崽子,才吃过几天的盐,就敢在爷爷头上蹦跶了? 他非得给这几个孙子一个教训不可! 小混混提着棍子,一上来就冲祁妙的小推车上打。 他们也是有分寸的,欺负人可以,但不能闹出人命。 这些摊贩最怕什么?一是生意,二是自己的小命! 祁妙丝毫不慌,她取出炉子旁边靠着的火钳,这火钳是她买来拨炭用的,没想到还能用来当武器。 火钳是铁做的,要是去炭盆里过一下,烧得通红,绝对一打一条烧焦的红痕。 眼下还没到拼命那种程度,祁妙自然也没打算真拿火钳去火里过一遍,不然真给人打出问题来了,她还得赔钱。 祁妙拎着火钳就准备冲上去,她力气又大,火钳又是铁做的,坚硬无比,丝毫不觉得慌。 谁知道她拎起火钳,那些快要碰到小推车的小混混,被人一脚一个给踢飞了。 也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地上瞬间多了好几个扭曲的人。 不是捂着屁股,就是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地叫着。 “多谢你们了!”祁妙火速地收起火钳,“没想到二位竟然会帮我。” 高乔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举手之劳嘛。” 其实祁妙自己也能搞定这几个小混混的,但别人好心帮忙,她也得心存感激。 赵安蹲下身去,再次晃了晃手里的令牌,“看清楚了,是谁打的你。” 他说完后,还摸起旁边小混混们遗落的木棒,往他肩膀上挑衅地拍了拍。 高乔对赵安的行为一脸见怪不怪,这人瞧着好像很正经,其实真动起手来比谁都狠。 “还不快滚!”赵安起身,踢了离得最近的小混混一脚。 那人也不顾身上痛不痛了,麻溜地爬起来,一溜烟地跑了。 剩下三人也火速起身,一眨眼的时间就消失不见,跑得比兔子还快。 赵安和高乔见祁妙和她的小推车都没有事,转身准备离开,却被祁妙叫住: “二位恩人,请等一下!” 高乔疑惑地转过身问:“还有什么事么?” 第308章 我请二位吃个饭? 祁妙一向不喜欢欠人情,面前这二人帮了她,算是恩人,她自然不会让恩人就这么走掉。 “我叫祁妙,是奇妙食肆的掌柜,二位今日帮了我,不如我请二位去食肆里吃个饭?” 赵安下意识地拒绝:“不必了,也就是顺手的事,对付这些小混混,花不了什么力气……” 他话还未说完,突然被高乔狠狠地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差点一个踉跄扑在地上。 “你……”赵安骂人的话到了喉咙,忽然见高乔冲他挤眉弄眼。 食肆的掌柜哎! 奇妙食肆哎! 那个排队不知道要排到天荒地老,还不一定能吃的的奇妙食肆的掌柜哎! 她正在邀请他们去食肆里吃饭! 高乔一直忘不了前几日吃过的铁板烤肉,奈何后来他们再去,怎么也排不上队了。 先前吃的煎饼果子味道都还停留在他的嘴里,这掌柜做饭是真的好吃。 尽管他们二人出手帮忙时并没有这样的想法,但眼下人家都邀请了,真的要放弃这样一个好机会么! 和高乔共事工事多年,又是好兄弟,赵安怎么可能看不懂他的眼神,再说高乔那垂涎的表情,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除非他是瞎子才看不见! 赵安突然一下子就哑火了,“呃……” 刚才拒绝的话都快说完了,现在收回去会不会不太好? 好在高乔是个有眼力见的,他连忙瞪了高乔一眼:“我们俩的确是举手之劳,不过人家掌柜这么诚挚地邀请,不去也不好吧?” 他一边说,一边还偷偷地用胳膊肘继续捅赵安。 祁妙看着这二人的互动,不由得乐了,她也重复一遍: “是啊,我诚挚地邀请你们去食肆里吃个饭,你们帮了我,又是校尉,以后那些小混混肯定不敢再来找我的麻烦。” 若是祁妙方才自己动手将这几个小混混打跑,说不定他们还要卷土重来,有这二人帮忙就不一定了。 赵安本来犹豫,觉得不好意思去吃,奈何高乔实在太过自来熟,三两句话就和祁妙聊了起来。 正好祁妙还在收拾东西,高乔停下脚步,就站在一旁聊。 “还不知道二位的名字?”祁妙问。 “我叫高乔,他叫赵安,我们两人都是千羽军的校尉。” 祁妙没怎么听说过千羽军,是以她并不知道面前这二人就是陆蘅曾经的部下。 她附和道:“那你们可真厉害呀!对了,你们要不和我一同回去用个饭?” 眼下离中午还有好一会儿时间,高乔即使再想吃上一顿,也不好意思马上就跟着人家去。 再说他们一出来才找了没两家,然后就来买煎饼果子,今日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他挠了挠头,“可我们才吃过东西,而且今日的任务还没完成……” 祁妙没有多问是什么任务,她了然地点了点头,“要是二位没时间的话,不如傍晚过来?” “这不好吧,我们两个粗人。”赵安终于找准时机说了这么一句。 “没关系,我家里有不少人呢。”祁妙看向高乔,“二位傍晚有空么?我炒几个小菜,感谢二位今日出手相助。” 她一再相邀,再加上赵安和高乔二人很喜欢食肆的味道,也就不再推辞。 “那就多谢祁娘子了!” 赵安拱了拱手,“我二人还有事,就先走了。” 祁妙朝他们点了点头,“好。” 赵安和高乔走远之后,二人对视一眼,前者开始翻白眼: “要是让世子知道你顺手帮个小忙,还要去百姓家里吃饭,你看你会不会被罚跑起码二十圈!” 高乔嬉皮笑脸地道:“别说了,难道你不想吃?” 他撞了撞赵安的肩膀,“行了,你要是不想吃的话,方才肯定不会同意的,你就承认吧,你也喜欢吃那家食肆的吃食。” “可我们怎么好意思吃百姓的东西?” 这回轮到高乔翻白眼了,“又不是白吃,我们买些东西带去不就行了?或者走的时候悄悄往桌上放银子。” 赵安叹了一口气,“你这样说也不是不行。” “那不就完了?”高乔兴奋地道:“再说了,我们同那位娘子打好关系,日后说不定就能走后门吃上食肆里的吃食!” 他喋喋不休地道:“世子不也爱美食么,要是我们能找到世子,也带他去吃!” 赵安明显沉默了一瞬,“那家食肆这么多人,世子不喜欢出风头,定是不愿意去的。” “那我们可以买了带回去啊!”高乔的语气依旧兴奋: “再说奇妙食肆每日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世子又长得如此出众,我们拜托食肆掌柜帮忙留意一下,说不定就能找到世子呢?” 赵安睨了他一眼,“方才你怎么不说?” “我这不是怕人家觉得我们别有用心嘛,等搞好了关系再说不就行了?” “难为你今日倒是有些脑子了。”赵安轻哼了一声。 高乔也不生气,他笑嘻嘻地跟着赵安往前走。 “今儿我们去找哪些地方?” “就从明月街西侧开始找吧。”赵安的声音平稳无比,他的后半句话轻轻飘散在空中。 “从那边找过来,离蓬莱街方向更近,到时候去买其他东西更方便。” 高乔啧了一声,嫌弃道:“你这口不对心的说话方式什么时候能改改?” 祁妙推着小推车往食肆的方向走,一路上吸引了不少视线。 这会儿正是上午最热闹的时候,走商、货郎、出来游玩的小姐们……形形色色的人不停地穿梭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之中。 此时一个俏生生的小娘子,推着一辆木质小推车,悠然走在街上,自然容易吸引视线。 路过的人回头都忍不住瞧上一眼,有的去辨认那小推车上面的字,好奇什么是煎饼果子。 也有人胆大,直接上前问:“这位姑娘,你这是卖什么的?” “煎饼果子。”祁妙抱歉地笑了笑,“不过已经卖完了。” 她还不忘给自己打广告,“若是你们想买的话,下午我还会出摊,就在明月街那边。” 问的人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第309章 今日收获颇丰 祁妙推着推车一路回了食肆,把小推车停在门口,果然瞧见门口又排了不少人。 眼下是冬日,有人取了号码牌,估摸着时间就去了别的地方,也有人去门口发了免费的汤,凑在一起一边聊天一边喝汤。 见到祁妙路过,便惊奇道:“掌柜,你还真去卖什么煎饼果子啦?” 祁妙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是自然,上午的量全部卖完了。” “不愧是食肆的掌柜!”那人好奇地看向一旁的小推车,“煎饼果子到底长什么样?” “我下午还会出摊,您要是感兴趣,到时候来买就是!” 随便聊了两句,祁妙就匆匆进了后院,瞧见于方正在同祁春和祁夏一起切菜,旁边还腌了好几盆的肉。 祁妙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动静,还是被祁夏发现了,她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 “掌柜,您回来啦!” 她这么一说,其他好几双眼睛刷刷刷地就轮到她的身上。 祁妙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毛茸茸的动物盯住了一般,“上午准备的那些面糊糊用完了,我就早些回来了。” 做面糊糊不难,无非就是加水,也没什么秘方可言。 这玩意儿不仅于方会,祁夏等人瞧上一眼也都会了。 “那要我们帮忙再做一些么?”于方问。 祁妙自然点头:“要,比上午的量再多准备一些。” 辣椒酱和甜面酱早上准备了不少,下午不用再重新炒,就只需要补充面糊糊,以及里面的馅料就成。 现在厨房里有了于方,祁妙也就不用再多做那些活儿,她干脆吩咐道: “于方,你煎一些肉饼,再炸些油条,对了,菜丝也没了。” “好。” 于方自己也是厨师,他大概知道需要准备多少的量才够,不用祁妙多说。 祁妙终于从这些杂事里面解脱出来,她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火速溜回房间休息去了。 * 午饭过后便是下午了,近日天冷,风像刀子一样呼啦啦地往脸上割,出门的人也变少了不少。 下午祁妙推着小推车出去时,被不少食客瞧见了,有的便跟在她身后,一同到了明月街。 小推车刚停下来,这些人就来买煎饼果子。 排的人多了,路过的人也要停下来看上两眼,这一看就走不动路了,高低得买一个尝尝。 于是祁妙的煎饼果子摊位,在开业的第一日,就又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或许是上午祁妙被小混混欺负,赵安和高乔二人轻易把小混混给打跑了,明月街的摊贩们对她的态度好了不少。 甚至有人主动让位置给祁妙,毕竟下午这里的摊贩也变少了很多。 祁妙拒绝了那些摊贩,又回到了她上午的位置。 那个位置靠墙,旁边还种了一棵大树,属于边缘的位置。 她却觉得这个位置很不错,旁边有足够的空隙让食客们排队。 祁妙又摊了一整个下午的煎饼果子,这事虽然不需要太大的力气,但一直重复差不多的动作,手臂会酸痛不说,人也会觉得乏味。 好在这煎饼果子卖上一个能挣至少五文钱,而她几乎不到五分钟就能摊上一个。 这可比当初在桃花村里卖豆腐要轻松得多了,至少制作过程不用那么麻烦,也不用推石磨。 祁妙带来的面糊糊和馅料等足够摊上一百个煎饼果子,她原本以为下午卖不完,没想到才过了一个多时辰,就全卖完了。 装钱的小木箱随着她推车的动作,里面传出了叮叮当当的响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美妙。 祁妙算了算今日的收益,除去成本,大约赚了有七八百文。 无论古今,摆摊果然赚钱啊! 就是有点累。 但只要把这些活儿都交给其他人来做,祁妙只需要提供方子,再付给那些人薪水,她就能躺着收钱了。 其实这事儿的核心吧,还是知识产权。 她不由得在心里感谢自己上辈子学了这么多美食的做法,否则穿来这个世界,保不准就要饿死。 煎饼果子摊位今日收获颇丰,一回到食肆门口,瞧见那些食客,祁妙心里就更美了。 这些都是钱啊! 祁妙进了食肆,魏大福和王翠花还是忙得脚不沾地,就只有后厨的祁夏和祁秋二人稍微闲一些。 她想起今晚请了人过来吃饭,冲祁夏招了招手:“祁夏,你过来。” 听到掌柜的声音,祁夏马上放下手里的刀,飞速跑了过来。 “掌柜有什么交待?” “你去武馆,帮我给阿蘅带个信,就说让他早些用来用饭。” 祁妙还捧着装钱的小木箱,她从里面摸出来好几个铜板,“你坐马车去吧。” 祁夏胆子大,人也机灵,十四岁对于古代女子来说,已经快是个大人了。 让她出门,祁妙还算放心。 “保证完成掌柜的交待!”祁夏接过铜板,闷头就往外冲,整个人显得朝气又有活力,仿佛她天生就是这样,像个活泼的小太阳。 王翠花端了一叠碗筷过来,笑道:“这几个孩子都比前几日活泼了不少。” 祁妙也很欣慰,他们能够很快适应这样的生活,那是好事。 如今祁春三人还住在客栈里,一直住下去也不是个事。 牙人那边传来消息,说隔壁宅子的主人说可以将宅子卖出去,不过他们要亲自看到买家,这才判断要不要卖出。 两边已经约好了时间,就在五日之后。 祁妙搬来躺椅,望着天眯了一会儿,醒来时祁夏已经回来了,王翠花也闲了起来。 “掌柜,我已经去过武馆了。”祁夏特意上来同她说了一遍。 先前她回来时,祁妙还在睡觉,她也就没有打扰。 祁妙嗯了一声,柔声道:“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 她转头,看向王翠花:“你去街头的酒肆,买两坛好酒回来,嗯……就要罗浮春吧。” 王翠花一听这酒名,马上就想起了这酒的价钱,一两银子一坛。 “去柜台后面的钱匣子取。”祁妙从怀里摸出钥匙,递给了王翠花。 第310章 丰盛的晚膳 罗浮春算得上是附近有名的美酒,一两银子一坛的价格,对于普通百姓来说,那是小半个月的月钱。 祁妙其实存了心思,她一是想感谢高乔和赵安,二是想从他们口中打听一下关于陆蘅的事。 自从离开宋家后,她周围的朋友都是些普通百姓,除了江乐怡和裴晚之外,还真就不知道该从何处去打听关于陆蘅的事。 今日这二人都是校尉,虽说不一定和陆蘅在同一个军营,说不定能知道一些具体的消息。 确认阿蘅就是陆蘅后,祁妙和阿蘅一同商议了一番,在没有查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或是阿蘅彻底恢复记忆之前,他们都不会主动去暴露阿蘅的身份。 祁妙决定趁此机会从赵、高二人那里打探一番,若是他们不知道也不打紧,反正今日只是为了还他们的恩情,打听消息只是顺便。 一两银子一坛的酒,买的祁妙有些肉痛。 今日一整日算下来,她还没赚到二两银子呢。 心痛归心痛,该花的还是要花。 喝了酒也好说事情,这条规则无论在现代还是古代都适用。 天气越来越冷,如今厨房里堆了不少的食材,反正放着也不会坏。 祁妙挑挑选选,很快就确定了今晚要吃的菜。 今早羊肉买的多了些,毕竟吃铁板烤肉远没有吃羊肉涮锅时花的羊肉多,这会儿正好能做个羊肉汤,暖暖身子。 羊肉要炖得久才软烂,汤才会更香,最起码也要炖上一个时辰。 约定的时间是傍晚,眼下离太阳落山正好差一个时辰左右,看来时间刚刚好。 剩下的这块羊肉是羊后腿肉,另外还剩了一小块肋排,这肋排是搭称的,也不好用铁板来烤,就留在厨房里没人动。 羊肉汤要清炖才好喝,再加上古代的羊都是吃草的,也没像现代那样喂什么科技,清炖出来的羊肉汤才能合出鲜美的本味,要是调料加多了,反而会掩盖住那些味道。 羊腿加上肋排,恰好是最适合清炖羊肉汤的部位。 祁妙手起刀落,咚咚咚地几声,就将肋排宰成了大小均匀的肉块,随后又把羊腿肉切成片,放入锅中焯水。 她知道一个法子,能够祛除羊肉的膻味,那就是加上几颗杏仁一起煮。 这玩意儿厨房里没有,但她房间里有。 杏仁不宜多吃,祁妙也只买了一些,无聊的时候最多吃上几颗。 她让于方看着锅里,帮忙撇去浮沫,去房间里取来了几颗杏仁。 回来时,于方已经把浮沫去的干干净净,祁妙顺手就将杏仁、葱段、花椒以及姜片一同扔入锅中。 水加足,中途不必开盖,炖上一个时辰,等到最后加上盐调味,也就成了。 既然买了酒,那又怎能没有下酒菜呢? 眼下亲自卤肉已然来不及了,祁妙只好叫祁夏去隔壁买两斤卤好的肉回来,又吩咐祁秋帮忙剥花生米。 要给下酒菜论个高低还有排名,祁妙敢保证,大部分人都会想到油炸花生米。 这道菜很简单,放凉了也没关系,花生米照样又脆又下酒,炸过花生米的油还能拿来继续炒菜,是以祁妙决定先把这道菜做了。 此时食肆里为铁板烤肉准备好的菜基本上已经卖完了,众人也都闲了下来,准备之后的收尾工作。 食肆里的确是包吃的,魏大福等人也习惯了蹭掌柜做的饭菜,但食肆里有客人的时候除外。 这时祁妙一般会给他们一人发几文铜钱,要他们在外解决,众人也觉得欣喜自在。 祁秋剥花生米时,其他人都闲了下来,王翠花也买了酒回来,酒坛子一放下就来帮忙。 众人齐心协力,没多久就剥完了花生米。 也不用洗,直接凉油下锅,这样炸出来才酥脆。 外面寒风肆虐,小小的的厨房里却很是暖和。 空气中弥漫着炸花生米的香味,锅里的油不停地冒着泡泡。 祁妙顺手扔了一瓣蒜进去,拿着锅铲的手不停地翻转,来回翻炒。 铁锅与锅铲之间每回翻动,都会碰撞出哗的一声响,金黄的油裹着每一粒花生米,瞧着油亮亮、水汪汪的。 锅里的蒜瓣变成了漂亮的金黄色,花生米炸的也差不多了,祁妙拿起漏勺火速往锅里一捞,香喷喷的花生米就快做好了。 最后一步就是撒上盐,拌匀,将细小的盐粒均匀的裹在每一粒花生米上,这样炸出来的花生米,一口咬下去,满口的酥脆,还带着淡淡的咸味。 花生米做好后,也不用特意保温,就让其在一旁放凉就行。 墙角还放着两三个大南瓜,祁妙抱来一只,用刀切掉皮,再切成大小差不多的块状。 于方在一旁瞧着,他试图道:“掌柜,还要准备什么?我来帮忙吧。” 祁妙摇头:“你们不用帮我,今日有客人,就不留你们用饭了,将食肆收拾干净后,就下工回家吧。” 就没有哪个打工人不喜欢准时下班的,众人都了解祁妙不是个故意为难人、说反话的性子,她让下工,那就是真的让他们赶紧回去。 于是一个个都喜笑颜开,努力去把自己的工作做好,甚至还帮魏大福整理食肆外的桌椅板凳。 祁春三人就住在附近的客栈,离得很近,魏大福和王翠花两人要远些,于方还要回家照顾生病的母亲,是以他们先走,其他人也不会说什么。 食肆里很快就安静下来,只剩祁妙一人,她却不觉得孤单。 灶台上炖着的羊肉汤逐渐炖出了香味,一股脑儿的钻进她的鼻尖中,光是闻见就让人觉得幸福。 锅中的咕噜咕噜声、柴火燃烧的噼里啪啦声,以及祁妙剁排骨时菜刀与菜板之间碰撞发出的咚咚声,像是干净温暖的白噪音,使人也跟着变得宁静而又闲适。 在这些简单柔和的声音中,祁妙取来一只白瓷大碗,先是往底下铺上一层南瓜块,往上面铺上一层腌好的排骨,最后为了好看,给排骨周围一圈又围上了一整圈的南瓜。 另一口锅还闲着,祁妙倒了一瓢水进去,打算冷水上锅蒸排骨。 第311章 疑似世子的人 一口锅里炖着羊肉汤,一口锅里蒸着排骨,祁妙看了一眼天色,等到羊肉汤炖完,再蒸米饭完全来得及。 两口锅要合理规划下来,也能同时做上不少的菜。 祁妙正忙得热火朝天时,阿蘅却遇上了麻烦。 先前祁夏来武馆传祁妙的话,让他今晚早些回去,阿蘅一向很听祁妙的话,正好他下午只教三四个学生,今日肯定能比往日要回去的早些。 阿蘅匆匆教完那几个学生后就离开了武馆,见天色还早,路边又有个摊位正在卖好看的缠花,便停留下来挑选一番。 这缠花做的委实精致又好看,简直是栩栩如生,阿蘅知晓祁妙喜欢这些小玩意儿,便仔细地挑了一对桂花发钗,一大捧芍药,其中还混了几支嫩粉的月季。 阿蘅付完钱离开,才走几步,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像是有人正在跟着他。 街上热闹,行人来来往往,不停有人路过他的身边,光靠听是听不清楚的,毕竟声音太过嘈杂。 阿蘅没回头,只凭感觉不停地穿过人群往前走,奈何身后的两个小尾巴倒是有些水平,竟然不容易甩掉。 他四处观望,瞧见右前方有一条小巷。 一闪身,阿蘅就进了那条巷子,他顺手把桂花发钗小心地藏进衣襟中,那一大捧芍药,犹豫了片刻,还是没舍得扔掉。 一进小巷,他浑身的气势陡然一变,凌厉而又警惕。 跟在阿蘅身后的,正是赵安和高乔。 二人找了一下午,还是像往常一样没有任何线索,想到要去奇妙食肆做客,连赵安也不催促高乔赶紧找人了,一同找了家铺子,挑了些礼品准备送给祁妙。 这几个月以来,赵安和高乔都长期处在伤心和难过的情绪当中,今日难得能让他们高兴一番。 二人有说有笑地往奇妙食肆的方向赶去,高乔正哼着小曲儿,忽然瞧见远处有道人影,乍一眼看过去,同世子身量差不多。 高乔嘴里的小曲儿也不哼了,哆哆嗦嗦地指着前面:“那、那是不是世子?” 赵安猛地抬头去看,远处某个摊位旁果然有道人影,他侧着身子像是在挑选什么,很快付了钱离开了。 高乔与赵安二人隔得太远,其实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能瞧见大概的身量。 世子长相与身量都很出众,熟悉的人一眼便认得出,更别说是常年陪同在世子身侧的他们了。 “像!太像了!”高乔喃喃道。 赵安猛地甩了他一肘子,“还不快跟上去,等会儿人又不见了!” 好几个月没见,又隔得远只能看清身量,其实他们并不确定是世子。 既然遇见了,哪有不追上去看一眼的道理? 他们这些日子,找的不就是世子的线索么! 二人说跟就跟,试图靠近那人,可惜原本相隔距离又远,时不时还有人从对面走来,躲闪避让都来不及,更别说追上去了。 能保持相同的频率不跟丢,就已经算不错了。 才跟了没几步,赵安就眼睁睁瞧着,疑似世子那人突然加快了速度,像是发现了他们似的,试图甩掉他们! 他们之间分明离得这么远,寻常人不可能发现! 这让高乔和赵安同时兴奋激动起来,能有这样的能力,是世子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他们从未觉得世子会这样轻易地死掉,像他这样厉害的人,绝不可能被一群小小的山匪拦住。 二人拼命地往前追,直到眼睁睁地瞧着追着的那人拐进了某条巷子。 “糟了!”赵安暗道一声不妙,提步往前追,等到进了那条巷子时,果然瞧见空无一人。 高乔随之跟了过来,看见呆愣愣站着的赵安,着急道:“跟丢了么?!” 赵安闭上眼,痛苦地点了点头:“一进来就没看见人,从一开始到现在,你可看清过他的脸?” “没有,他就没回过头。” “没办法判断是不是世子本人。”赵安睁开眼,眼里满是清明,“我记得,他先前是在某个摊位上停了下来,对吧?” 高乔挠了挠头,“是有这么一回事,可我光顾着追人了,没瞧见那是卖什么的。” “我瞧见了。”赵安无语地看了高乔一眼,那一眼骂得很脏,他平静道:“那是一家卖缠花的摊位,只要我们回去,问那个小贩,如果真是世子,只要见过他相貌的人,必然不可能忘掉。” “好主意!”两人说干就干,火速调头就跑。 直到—— “哪里有卖缠花的摊位?你莫不是瞧错了吧!”高乔大声指责。 赵安狂怒:“你放屁!先前这里明明有,你看,这里有个空位!” 他连忙去问旁边的小贩:“请问先前在这里的是卖什么的?” 那小贩抬头瞧见这二人生得又高又壮,不敢欺瞒:“是一家卖缠花的,方才已经收摊回家了。” “那卖缠花的住在何处你知道么?” “不知道,我们不熟。不过他日日都来,明日想必也会来的。” 赵安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来,“多谢。” 他冷哼一声:“还敢说我看错了?” 高乔尴尬地笑了笑:“哈哈,误会误会……不过我们也太倒霉了,就短短这么一会儿时间,竟然就收摊了。” 赵安长呼了一口气,却并不觉得忧愁,反而体内血液沸腾,浑身都在叫嚣着激动。 “或许明日,我们就能找到世子的线索。” 高乔手臂都因激动而颤抖不停,“你说那是世子么?世子他……真的还活着么?” “我相信他还活着,即使今日那人不是他,总有一日,我们一定能找到他!” 这几个月以来,赵安和高乔不知道怀揣过多少次希望,又落空过多少次,然而二人相互鼓励,相互拌嘴,竟然真的走到了这一天。 高乔一激动,嘴就有些停不下来,他的语速极快,仔细一听还带着颤音。 “你说我们明日一大早就来这里蹲着如何?要不我们去国公府里,把世子的画像要来,直接让卖缠花的小贩辨认?” 第312章 要不我养你啊? 赵安无语地瞧了他一眼,“你忘了国公爷下令,以后不许在府里谈起世子的名字了么?先前都拿不到画像,如今去就能拿到了?” “可是国公爷也太……”高乔抱怨道:“这么些年一直对世子不管不顾,世子受的苦还少么?” “那不是我们能议论的事。”赵安目光定定地瞧着远方,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他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况且,我们也不是国公爷的下属,世子不在后,还有什么理由和身份能够进去?” “那就这么算了?”高乔有些不甘心,“若是能拿到画像,说不定明日就能直接找到世子!” “不然呢?你又能如何?” 赵安强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总之明日先找到卖缠花的小贩打听好消息再说,虽说先前那人身量很像世子,但京城如此大,长得像的也大有人在,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这话看似是在对高乔说,其实也是在提醒自己。 不管结果如何,都要勇敢地面对。 “哎呀!”高乔突然叫了一声,“不好!” “怎么?” “咱们不是答应了要去奇妙食肆吃饭么?”高乔晃了晃手里买的礼品。 先前太过激动,不管不顾地就往前跟着,竟然一时将这事给忘了。 “上午都同祁小娘子说好了,临时反悔可不行,左右现下也没线索,要不我们还是去吃一顿?”高乔小心翼翼地提议。 赵安瞥了他一眼,认识这么久了,还能不知道这货什么心思? “走吧,眼下去还来得及。” 他说完,扬长而去,高乔立马提步跟上,二人朝着蓬莱街的方向走去。 阿蘅一进巷子,往后瞧了一眼,见那两人暂时还未跟过来,他干脆借力,飞入旁边一户人家的院子,随后从另一头出去,便进了另外的巷子。 蓬莱街附近商户颇多,宅子巷子也多,错综复杂,混入其中一时很难找到人。 阿蘅不清楚身后跟着自己的是什么人,但他完全有信心能将这二人甩掉,他故意进了另外一条平时人很少的巷子,要是那两人跟来,他也能直接将其就地解决。 等了片刻,确定身后没人跟来,阿蘅这才穿过纵横交替的巷子,往食肆的方向走去。 食肆一向人多眼杂,未与祁妙成亲之前,阿蘅都不愿意随意出现在那些食客面前,免得旁人说祁妙的闲话。 他白日时常不在食肆,而是在武馆里教武赚钱,休沐时要么待在后院,要么带着祁妙出去游玩逛街。 祁家来京城开食肆这么久,除了家里的人以及裴晚等人以外,几乎就没人知道后院里还藏着位俊俏的少年郎,也没人知道他与祁妙的婚约。 诚然那纸婚书是在桃花村时,为了躲避大伯父一家伪造出来的,后来祁妙与阿蘅心意相通,二人也没说过要解除,就这么一直放着没管。 阿蘅今日自然又是翻墙进来的。 祁妙所在的厨房,正好有一扇宽敞明亮的窗户,即便是在冬日,那窗户也是敞开着的,灶台里木柴烧得暖洋洋的,丝毫不觉得冷。 热气腾腾的白雾在厨房上空盘旋着,案前的少女用纱布裹紧双手,将锅盖掀开。 南瓜蒸排骨的香味四溢开来,黄橙橙南瓜被蒸的软软糯糯,汤汁同排骨里的油一同被蒸了出来,整道菜金灿灿的,光是瞧上一眼就让人胃口大开。 抓来一把葱花,往上一洒,嚯,闻起来就更香了! 这南瓜蒸排骨刚一出锅,祁妙的视线里就忽然出现了个熟悉的人影。 她抬头去看,果然是阿蘅。 “你回来了?”祁妙下意识地说道。 待阿蘅走到面前,她忽然觉得他的脸色有些不对,“出了什么事?” 阿蘅摇头,“没什么大事,我从武馆出来没多久,就发现有两人跟踪我,没过多久就把他们甩掉了。” 祁妙把排骨端了出来,担忧地瞧了他一眼,“是不是有人发现你的身份了?” “有这个可能。”阿蘅皱着眉头,“眼下我记忆尚未恢复完全,无法判断他们是好是坏,又是谁的人。” “可你每日要去武馆,不然还像之前一样戴着幕篱?” “我不知他们今日是否瞧清楚我的脸,怕就怕他们挨家挨户的找,况且这段时间戴着幕篱或许更加明显。” 见他神色不愉,祁妙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那不然不去武馆了?我养你啊!” 听见这话,阿蘅下意识地对上了祁妙的视线,随后像是触电一样猛地挪开。 “那怎么行,怎能让女子赚钱养家?” 祁妙调皮地朝他眨了眨眼,“我觉得没什么,毕竟你长得好看,我又不吃亏。” 阿蘅还是不同意,他的眼神骤然变冷,“不然我去将那些人都解决了?” 见他神色变得冰冷,祁妙踮起脚,伸出手,啪地一下拍在他的脑袋上。 “行了,你可别做什么危险的事啊!要我说,你去告个假,在家待几日算了,等他们查过了,你再出去就是。” 阿蘅点点头:“也有道理,那我明日写了信去告假,还要麻烦祁春他们去武馆帮我送一下信。” “都是自己人,麻烦什么。来,张嘴,啊——” 一双筷子伸了过来,阿蘅还未看清上面夹了什么,鼻尖先闻到了一股肉香味。 他毫不犹豫地就着祁妙的手将其吃下,舌尖上弥漫着香甜的肉香,这是一块排骨,肉质软烂又入味,鲜嫩又多汁。 “好吃吧?”祁妙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阿蘅垂下了眼眸,视线正好落在少女的笑脸上,“好吃。” “好吃就行,我这菜还没做完呢,你来帮我打打下手。” 祁妙放下筷子,指了指旁边放着的黄瓜和胡萝卜,“你去帮我把这些的皮都刮干净。” “遵命。”阿蘅笑着应了一声,挽起袖子,说干就干。 先前剥的花生米还有剩的,厨房里又有胡萝卜和黄瓜,还有鸡肉,正好能做一道宫保鸡丁。 有阿蘅帮忙削皮,祁妙轻松了一些。 水缸旁边有只木桶,上面用竹篓盖着,祁妙将竹篓拿开,里面俨然是两条活生生还在游着的鱼。 第313章 意外和世子重逢 那是今早买的两条鲤鱼,祁妙挑了其中更大更肥的那一条,眼疾手快地伸手捞了上来。 鱼不好抓,身上又黏又滑,劲也大,一被人抓住就死命的摆来摆去。 可祁妙也不是吃素的,这鱼劲儿再大,如何能大得过人,她使劲地把鲤鱼往菜板上一甩,一把拿起菜刀,横过来啪地往鱼脑袋上一拍。 邦邦邦拍了好几下,鲤鱼就昏死过去。 紧接着开始熟练地刮去鱼鳞,开膛破肚,将鱼肚里面的内脏掏出来扔掉,随后又抠出鱼鳃。 祁妙脸上的表情太过淡定,菜板上的血溅了不少出来,任谁过来瞧见了,恐怕都要打个寒颤。 阿蘅却不这么认为,他反而觉得祁妙动手干脆利落的样子,实在是很吸引人。 打理好的鲤鱼用葱姜蒜腌制了一炷香左右,趁这段时间,祁妙赶紧把胡萝卜、黄瓜、鸡肉切成丁,热油往锅里一倒—— 铁锅是双耳的,不好颠锅,否则祁妙定是要给阿蘅好好地露上一手。 鸡肉熟得很快,宫保鸡丁也要不了多少时间,正好花生米还炸过,花的时间更更少了。 大火热情地舔舐着锅底,厨房里爆开了一阵葱蒜的香气,胡萝卜、黄瓜很快就被炒软,鸡肉一入锅,马上就变了颜色。 祁妙挥舞着锅铲,在厨房里干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阿蘅手里没了活,就站在一旁看她炒菜。 他忽然问:“你今日说的客人是怎么回事?” 祁妙动作熟练,分些心思来回答问题对她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 “今早我不是去明月街卖煎饼果子么,许是瞧我生意好,有人来闹事,正好我有两位食客在旁边,出手帮了我,我就想着顺便请他们吃个饭,当做感谢。” 锅里的鸡丁一熟,祁妙用锅铲迅速将其铲了起来,她看了一眼阿蘅,小声地说: “而且我听那二人说,他们是校尉,我就想着顺便看能不能从他们嘴里问出一些你以前的事。” 阿蘅心里一软,“其实你不必为这些事费心,这些我自己都能解决。” 祁妙不高兴了,锅铲往锅里一放,叉着腰道:“怎么?你不乐意?” “怎么会。”阿蘅熟练地端起宫保鸡丁,“我就是想着你每日太累了,不必操心这样的小事,若是有人找上门来,我自会一一解决。” “算了,你赶紧帮我把这些菜端出去吧,我估计等会儿人就到了。” 祁妙也没真的生气,她盛出一大盆羊肉汤来,这羊肉炖到现在,差不多炖了一个时辰了,汤底炖成了奶白色。 她往上洒了一把芫荽,指挥着阿蘅继续往外端。 阿蘅的手正碰到那盆羊肉汤时,食肆外响起了陌生的一道声音。 “祁掌柜,我们兄弟二人来了!” 祁妙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赵安和高乔来了,她扬声道:“二位稍等,我这就出来!” 她将双手擦干净,对阿蘅道:“我出去招待一下客人,你继续端菜啊!” 阿蘅嗯了一声,看着祁妙快速出去的身影,他垂下眼眸,似是有些不高兴了。 祁妙一进前铺,就瞧见赵安与高乔二人,就站在门口,也没进来,两人手上都提了东西。 赵安拱了拱手,“打扰掌柜了。” 高乔也跟着说:“是啊,掌柜辛苦,我们顺手买了些东西,不知放哪里好?” “来都来了,还买什么东西!”祁妙没想到自己有一日也会说出这句话来,差点控制不住笑了出来。 她正了正神色,“二位快请进吧。” 祁妙让他们进来,伸手接过二人手里的东西,“我来放吧。” 高乔下意识地说:“我来吧,这有些重……” 然而话还未说完,他就瞧见面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娘子轻轻松松地提起了他们手里大堆小堆的礼品。 其实他们原本没买这么多的,但今日高兴,来的路上就又去买了一些添上。 “来来来,二位先坐。” 祁妙轻松一抬,两张桌子就合到了一起。 赵安忍不住夸赞:“掌柜好力气!” “我天生力气就比寻常女子要大一些。”祁妙取来茶壶,为他们二人各自倒了一杯茶。 “二位稍等,菜马上就要做好了,马上就端出来。” 高乔连忙道谢,他拿起茶杯,刚抿了一口,就噗地一下喷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 好在祁妙躲得快,才没被波及到。 赵安见他如此没有礼数,先是猛地拍了他一掌,斥责道:“你做什么?!” 连忙向祁妙道歉:“抱歉,我这兄弟……” 话音未落,一道高挑的身影将祁妙护在了身后。 来人一脸冰霜,杏眼里满是冷意,他重重地把手里的羊肉汤往桌上一放,发出刺耳的砰地一声。 “吃茶时,可要小心些。” 明明是毫不客气的语气,赵安却红了眼。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人看,眼里的水雾越来越盛,就要看不清那张熟悉的脸,赵安猛地用袖子将泪水擦干净。 这时的高乔也终于咳过了,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道:“世、世子!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他说完,伸手就朝阿蘅伸了过去。 阿蘅眼疾手快地一拦,下意识地将他的手别开。 顾不上手腕的疼痛,高乔涕泗横流:“世子,你明明就在京城,为何不联系我们,你知道这几个月我们找你找得有多苦么!” 赵安一言不发地盯着阿蘅,眼中闪过不可置信、惊喜、惊讶等各种复杂情绪,他像是在确定眼前这人是否是他熟悉的世子。 不知为何,分明是一模一样的脸,定是世子没错! 可眼前这人看他们的眼神,如此陌生,就像是完全不认识那样。 高乔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世子,他们都说你死了,我就说你肯定还活着,兄弟们原本还想留在京城再找你一段时间,可千羽军临时换了主人,他们都被急召回去,只有我们二人留下了……” 见世子一言不发,赵安的心里瞬间如坠冰窟。 终于,面前那熟悉的人缓缓开口了,用的却是对待陌生人的语气。 他冷冷地问:“你们是谁?” 第314章 证明你们的身份 高乔明显慌了,他无措地说:“世子,我们是你的下属,是你出生入死的兄弟,你、你难道忘了么?” 他抓住一旁的赵安:“赵安,你看他,分明长得和世子一模一样,怎么会不认识我们呢!” “高乔,冷静些,我自有办法确认他到底是不是。”赵安强作镇定,伸手想去撩开阿蘅的袖子。 谁料手还未碰到袖子,阿蘅抬手一挡,二人竟然就这么当场拆起招来。 赵安不比高乔,方才不设防被阿蘅别了手腕,他认真起来,同阿蘅拆了好几招,直到一招袭向旁边的祁妙,阿蘅下意识地反手一拨—— 就这么一个动作,赵安和高乔完全确认了眼前的人就是世子。 赵安瞳孔一缩,猛地收回手,阿蘅却因他试图袭击祁妙而感到生气,手上并未收力,狠狠一掌击了过去。 他这一掌带了内力,赵安被打得往后踉跄一步,若不是高乔及时上前扶住他,恐怕要直接摔在地上。 分明被狠狠打了一掌,赵安却并不生气,反而嘴角扬起一抹释怀的笑容。 太好了,世子他真的还活着! 高乔明显要激动得多,他一高兴,忘了赵安方才受了一掌,直接大手抓着赵安的肩膀使劲摇晃:“方才那一招,分明是世子的招式,他不可能不是世子!” 祁妙围观了整个过程。 从最开始的防备疑惑,到现在的嘴角抽搐。 她无语地看着面前这二人,简直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典范,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就在食肆里大吼大闹着说。 “没事吧?”阿蘅上下打量了祁妙一眼。 “我没事,我去把门关了。” 祁妙刚走到门口,就瞧见阿武和妞妞正结伴朝食肆走来,她干脆守在食肆门口,冲那两个小家伙招了招手。 食肆内,赵安与高乔二人还在上演久别重逢的戏码。 阿蘅却不耐烦了,“行了,你们到底是谁,赶紧说清楚!” 这语气,这不耐烦的样子,这冰冷的眼神,完全就是世子本尊啊! 赵、高二人上前,齐齐行了个礼。 “千羽军校尉赵安,见过世子!” “千羽军校尉高乔,见过世子!” 高乔行完礼,忍不住先开口:“世子,你是不记得我们了么?” 阿蘅淡淡地道:“我失忆了。” “难怪。”赵安喃喃道:“难怪世子明明就在京城,却不肯来寻我们。” “先证明你们的身份,以及与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阿蘅并不相信面前这两人,他只觉得这两人似乎有些面熟,但究竟是谁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是敌是友,不是简单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若证明不了他们的身份,阿蘅不会让他们顺利走出这间食肆。 “阿姐,你怎么在门口?”阿武牵着妞妞,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他眼尖地发现大门被关上了一半,还有一半被阿姐给挡着,让人瞧不清里面的情景。 “你们两个快进来吧。”祁妙伸手牵住妞妞,“进来再说。” 一进食肆,阿武就瞧见里面多了两个不认识的人,他下意识地看向阿姐,却见她对自己摇了摇头。 “阿武,饭菜还未做好,你先带着妞妞去你的房间写会儿先生布置的功课,等我饭做好了再叫你们。” 眼下这情况明显有些不对,聪慧如阿武,自然明白祁妙的意思。 他乖巧地点点头,拉着妞妞就毫不犹豫地往后院走。 妞妞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向两个陌生人,阿武故意吓她: “赶紧写功课,不然阿姐生气了,就不让你吃好吃的了。” 妞妞自然不会相信这种话,不过她还是被吸引了注意力,胖乎乎的小手不满地摆了摆,“我知道啦,哥哥好凶啊!” 等两兄妹进了后院,祁妙啪地把食肆大门一关,一言不发地站在阿蘅身后。 赵安和高乔二人对视一眼,忽然觉得不对。 世子为何会在奇妙食肆里,先前还百般维护掌柜,明显和他关系不一般。 奈何他们现下根本不敢问,世子失去了记忆,根本不记得他们,他们必须先证明自己的身份。 想到这里,赵安取下腰间的令牌:“这是千羽军特制的令牌,上面有我二人的职位以及姓名,绝不可能作假。” 阿蘅接过令牌仔细看了一眼,然后递给祁妙。 赵安和高乔二人心里咯噔一声,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世子一向对女子唯恐避之不及,哪有眼下这种时候? 祁妙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只觉得这令牌质感不错,其他什么也瞧不出来。 开玩笑,她又不是原装货,如何能懂得起这些? 不过就算原主在,她一个闺阁女子,恐怕也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祁妙默默地把令牌放回了阿蘅手里。 “所以呢?”阿蘅随手扯过一把椅子,示意祁妙先坐。 祁妙真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坐了下去,随后阿蘅也坐在了她的身边。 这动作看的赵安和高乔又是一阵失神。 “二位坐吧。”祁妙打着圆场,“有话好好说,慢慢说。二位又是我的恩人,不如边吃边说?” “不、不必了……”高乔哪里还敢吃,“不用麻烦了,我们不饿。” 祁妙迷之微笑:“可我饭菜都快做好了,冷了就不好吃了。就剩一道菜了,你们稍微等一下。” 桌上的羊肉汤正冒着热气,香味不停地往人鼻尖里钻。 祁妙兀自起身,去了后院。 她先去厨房将还未做完的那道糖醋鲤鱼做了,又将所有的菜全都分出一小碟来,往阿武和妞妞的屋里送。 “阿武,妞妞,大人们有事情要说,你们就在这里乖乖吃饭,好不好?” 阿武点点头:“好,都听阿姐的。” 妞妞自然也没什么意见,反正只要有吃的,她在哪里吃还不是都一样。 祁妙离开后,高乔就不断地给阿蘅讲那些他们一起经历过的事情,说的条条是道,时不时还问阿蘅一句他记起来了没有。 阿蘅依旧是那张冰块脸:“记不起来。” 赵安叹了一口气,他补充道:“世子若是不信我们,自可去找人打听,我们二人常年待在世子身边,许多人都认识我们。” 第315章 当初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了。”阿蘅朝二人颔首。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茶杯,轻轻往桌上一放。 “鱼做好了。”他留下这么一句话,在赵安和高乔二人疑惑的眼神中,快步朝后院走去。 再次回来时,他们那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子手上,竟然端了一盘糖醋鲤鱼。 酸甜的气味很快弥漫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阿蘅把鱼放在赵、高二人面前,吓得二人连忙就是起身。 “世、世子……” 阿蘅轻轻的瞥了他们一眼,淡淡道:“我现下还未恢复记忆,不想当什么劳什子世子,别叫我世子。” 那一眼分明轻飘飘的,却看得赵安和高乔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高乔嘴里的舌头忽然有些哆嗦:“好,世、不是,那我们该如何称呼你?” “就叫陆蘅。” “我们哪里敢……”高乔像鹌鹑似的看了一眼阿蘅,随后毫不犹豫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阿蘅没什么表情,说完又去厨房帮祁妙端菜去了,看得赵安和高乔目瞪口呆。 高乔忍不住问:“你说,往后世子要是恢复了记忆,他会如何?” 赵安回想起世子从前的秉性:“或许会‘杀人灭口’吧。” 高乔:“……” 救命,他还想好好的活着! 能不能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桌上满满当当地挤了好几道菜,清炖羊肉汤、南瓜蒸排骨、炒花生米、糖醋鲤鱼、宫保鸡丁、卤肉……简直是色香味俱全。 祁妙又拎来两坛酒,“这是西街卖的罗浮春,据说很好喝,二位尝尝?” 高乔讨好地笑着:“好,都听您的……” 祁妙:“……” 倒也不必用您这个字吧? 说实话,祁妙还真就有些惊讶,她完全没想到今日出手帮她的两名食客,竟然就是阿蘅曾经的手下。 原本请他们来一是为了感谢,二是想试着能不能打听一些有关陆蘅的消息,没想到还能巧成这样。 一时间,祁妙也不知道今日此举是对还是不对了,毕竟阿蘅还未想起从前的记忆,也没有做好要当什么世子的准备。 哎,这都是天意啊! 祁妙觉得是天意,阿蘅却不觉得。 他盛了一碗羊肉汤,小心翼翼地放到祁妙面前,这才看向对面的二人。开门见山道: “先前是不是你们二人跟踪我?” “是。” 赵安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们找了世子好几个月,原本打算放弃,没想到前些日子在一处巷子里,偶然瞧见有人救了一位娘子,那人的身形同世子差不多,还用了世子独创的身法,是以我们二人最近一直在这附近,试图寻找世子的踪迹。” 阿蘅无语一瞬,他什么都记不起了,一切都是凭身体的记忆和感觉行动,哪里还知道自己以前独创过什么身法。 不过这么一说,阿蘅仔细瞧了面前这二人一眼,果然就是上回遇见过的那二人。 难怪上次就觉得他们身上挂着的令牌,好似有些眼熟。 “方才我们朝蓬莱街的方向过来,瞧见有一人身量像极了世子,就连忙跟了上来,没想到真是世子,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把世子跟丢了。” 说到此处,赵安尴尬地笑了笑。 阿蘅虽然记不清楚这二人到底是谁,内心却觉得他们说的都是实话,犹豫片刻,他问: “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世子这一问,问的肯定就是大半年以前发生的事。 高乔说话做事一向没什么条理,一般遇到这种事,他都是让赵安开口。 赵安的确也开口了,还有意无意地看了祁妙一眼,“原本我们这次进京,是为了完成一项秘密的任务,那任务完成后,正准备回边疆,世子就在京城外发现了一处山匪。” “那山匪不仅贩卖私盐,还和朝中的某些大臣关系甚密,于是世子便乔装打扮,独自一人混进了那山匪的老巢。 世子在里面究竟出了何事,我们也不知,后来世子便失去了联系,直到事情再也瞒不住,国公爷一怒之下,直接请命,派兵剿了那些山匪,不过究竟是何人与山匪勾结,至今都是个迷。” 阿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所以里面发生的事情,只有我一个人清楚?那些山匪没有交代?” “他们嘴硬得很,什么也不肯说,还说世子已经惨死在他们刀下。” 阿蘅冷笑一声,并未说话。 祁妙喝了一大口羊肉汤,全身瞬间暖和起来,她给阿蘅也盛了他一碗,示意他赶紧喝。 她悄悄看了一眼阿蘅,那眼神里满是心疼。 原来他当初是为了剿匪,才会被人重伤至此,还被人通缉追杀,要不是她机灵,或许阿蘅就没有命在了。 阿蘅温柔地回了祁妙一眼,端起羊肉汤抿了一口,温暖的热意从心尖蔓延开来。 “二位,你们也赶紧吃吧,不然我这一桌子的菜岂不是浪费了?” 祁妙热情地拿过赵安和高乔的碗,各自给他们盛了一碗羊肉汤,“你们快尝尝,这大冬日的,吃羊肉最好了。” “多谢!我们自己来就好!” 祁妙太过热情,赵安与高乔二人也有些不好意思。 再加上世子对她的态度明显不同,二人对她也就多了几分恭敬。 眼见菜慢慢变凉,阿蘅也心疼祁妙做了这么久的菜,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排,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祁妙一边吃饭,一边还不忘催促对面那二人:“你们继续说啊,不要客气。” 赵安、高乔:“……” “国公府现下什么情况?”阿蘅忽然问。 赵安没有想到,失忆了的世子还是同以前一样,聪明而又锐利。 他迟疑道:“国公爷他不太好,许是悲伤过度,病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办过世子的丧礼后,就不许任何人再提起世子的名字了。” 说完后,赵安和高乔再次对视一眼,两人都悄悄去瞧世子的表情。 世子与国公爷二人一向不睦,每次提到国公爷时,世子总要露出嘲讽的笑容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没有瞧见世子露出充满冲击性的表情。 他们心里想道:也对,世子毕竟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316章 那你们催我回去做什么? 阿蘅的确不记得了,对他们口中那个国公爷,也就是自己的父亲,完全没有任何的印象。 只是不知为何,在心中只要想起父亲这两个字,心头就总是萦绕着一种淡淡的烦躁与忧伤。 他不说话,对面那二人也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祁妙看出了赵安和高乔有些拘谨,况且上午他们的确是帮了自己,又说是阿蘅原来的下属,于是便热情道: “你们快吃吧,这么一大桌子菜,不吃也是浪费了,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高乔下意识地道:“掌柜的手艺自然是好的……” 这二人做事说话之前,都要瞧上阿蘅一眼,看来让他们拘谨的源头就在自己身边。 祁妙碰了碰阿蘅的胳膊,对他道:“阿蘅,你说,我做的菜好不好吃?” 闻声,阿蘅转头看她,脸上的冰霜瞬间化了,“自然是好吃的。” “那二位怎么不吃?是有哪里不合口味么?” 阿蘅随着祁妙的眼神往对面轻轻一看,那眼里实则没蕴含什么情绪,他仿佛只是随意问了一句:“你们怎么不吃?” 高乔想起从前世子生气的模样,冷汗都快下来了,他连忙说: “吃吃吃,我们现在就吃,就是因为掌柜手艺好,我二人这才没有推辞,应了掌柜的邀请……” 高乔敢肯定,他这辈子脑子就没转的这么快过,眼下世子把他们忘了个一干二净,要是这时不讨好着些,保不准饭一吃完世子就让他们滚蛋。 赵安适时地举起一杯酒来,“是啊,要不是掌柜邀请我们,我们也不会这么快找到世子,实在万分感谢。” 见状,祁妙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起来回应:“要不是二位出手相助,我也不会相邀,还是因为二位心善,这才找到了我们家阿蘅。” ‘我们家’三个字一出,赵安和高乔心里又是一跳。 赵安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祁妙也想效仿,正打算仰起头,一只手却从倏地夺过了她手里的酒杯。 “你酒量不好,我来喝吧。”阿蘅对着赵安举杯,随后也一饮而尽。 祁妙抱歉地朝对面二人笑了笑:“见谅见谅。” 场上四人,瞧着都是淡定,其实心里早就翻了天。 尤其是赵安和高乔,两人的心理过程已经从找到世子的欣喜和激动,变成了对眼下状况的不解与震惊。 世子失忆之后,同以前相比,简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有一日竟然能看见世子替女子挡酒,还用那样温柔的语气同她说话。 要不是面前这人长了一张和世子一模一样的脸,还会世子独创的功夫,赵安还眼尖地瞧见了他手腕内侧有一道和世子一模一样的伤疤,他都要怀疑眼前的是另外一个人了。 不过眼下世子不说话,他们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闷着头不停地吃东西。 嘶——这羊排可真香! 肉质软烂,一咬就同骨头脱离开来,吃起来竟然还有一种淡淡的奶香味。 唔,这糖醋鲤鱼的味道也太正了! 酸甜可口,肉质鲜嫩,这酱汁也不知如何调的,太下饭了! 赵安和高乔吃着吃着,碗里的米饭就见了底。 祁妙贴心地指着旁边盖着的陶盆,“饭不够了里面还有,二位千万别客气。” “多谢!”高乔已经吃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连酒都没喝几口。 在绝对的美食面前,酒算得了什么?! 酒可以下次再喝,在奇妙食肆吃饭,那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吃到的! 赵安虽说心里还在关心着世子,时不时地偷瞄他一眼,见世子慢条斯理地吃着饭,他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原本就是几个大男人,能有什么话好说,无非就是重逢之后聊上几句之前的事情,互通一下消息。 他和高乔是下属,按理来说还要述职,报告最近发生的一切事情。 眼下世子什么都不记得了,甚至还说什么不想当世子。 用脚指头都能想到,现下跑上去说这些事,最终的结果还是只有立刻马上被扫地出门。 想到这里,赵安也就安心地享受美食了。 祁妙一边享用自己好不容易做好的饭菜,一边悄悄地打量这两个人。 瞧着并不像坏人,吃饭时也傻里傻气,尤其是胖的那一位,委实不像是有什么心眼的。 这二人说的,倒不像是假话。 况且祁妙也有法子验证他们说的话是真是假,是以眼下勉强相信这二人。 众人吃了个饱,酒却没喝多少。 原先想用美酒来套话,如今却是用不着了,这二人将能说的都说了个遍,阿蘅的身份也清晰明了,就是失踪已久的世子陆蘅。 饭毕,高乔小心地试探道:“那世子如今是什么打算?” 阿蘅一听见这个称呼,就油然而生一种不耐烦的感受。 奈何这二人叫惯了口,一时也改不过来,只能放任他们继续喊下去。 “没什么打算。”阿蘅想要将这二人打发走,垂下眼眸,淡淡地道: “我的记忆还未恢复,实在是当不了你们的世子。” 一听这话,高乔瞬间急得满脸赤红,“世子,那怎么行?不说国公,千羽军多少兄弟都以为你死了,伤心难过着呢,再说如今千羽军已经被崔原那厮控制了,他早就觊觎你这个位置许久……” “高乔,冷静!”赵安猛地打断他,随后抱拳看向阿蘅:“世子,如今崔原虎视眈眈,朝中上下皆以为世子已经不在了,世子若是不赶紧拿回自己的身份,以后恐怕后患无穷!” 阿蘅静静地坐在原地看着,等他们都冷静下来,这才问道:“如今我有什么必须马上回去的理由么?” 赵安正想回答,却听阿蘅又问:“你们说我曾经是个将军,那么边疆如今可有战事?” 赵安摇头,如实道:“一年前世子重创敌军,眼下他们还算安分。” “那你们口中那个崔原,可是什么沽名钓誉之辈?” 赵安犹豫片刻,“也不是,崔原只是同将军不太对付,治军方面虽比不上世子,同别人相比,那也没得说。” 阿蘅眼神一冽,面无表情道:“那你们催我回去做什么?” 第317章 你不会嫌弃我吧? 赵安瞬间被噎了一下,他思索好半晌,竟然真的想不出任何一个需要世子马上恢复身份的理由来。 世子同国公的关系又不好,国公失了儿子固然心痛,可他从前对世子的所作所为,让赵安也说不出什么劝世子为了父亲回去的话来。 千羽军虽然暂时被崔原管理,可大伙儿都是跟着世子上过刀山,下过火海的,只要世子一回去,千羽军还是他的。 眼下边疆也没什么战事,世子在京城也没有别的亲朋好友,况且他如今又失忆了,强求回去也没什么意义。 阿蘅见这人眼神变得犹豫起来,便知道他说的话这人无法反驳,“既然话都说完了,那你们就走吧。” “啊?”高乔张大了嘴,“不行,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世子,况且世子又受伤了,我们怎能离开?” 阿蘅斜了他一眼,高乔立马噤声。 他轻笑一声,“这都伤了大半年了,皮外伤早就好了。” “那怎会记不起来从前的事?”赵安忍不住问。 阿蘅懒得回答,祁妙见那二人是真心关心阿蘅,便道:“他脑中还有淤血,我已经请了大夫,但许多事情他还是想不起来。” “这……”赵安看了一眼静静坐在祁妙身后的世子,他发现世子对祁娘子的确不一般,每当她说话时,世子的视线总会落到她身上。 那眼神里的情意,看得赵安哑口无言。 “行了,话也说完了,你们该走了。”阿蘅毫不留情地赶人走。 高乔还想辩驳什么,赵安默不作声地踹了他一脚,“眼下天色是不早了,我们这就走。” 随后他一把拽起犹犹豫豫的高乔,一顿生拉硬拽,硬是把他给拉走了。 一出食肆的门,高乔就不乐意了。 “赵安,你怎么回事?咱们都找到世子了,怎能如此轻易就走了!” 赵安无语地白了他一眼,“你没听见世子已经开了两次口,让我们赶紧走了么!” “那我们死乞白赖,脸皮厚一点,怎么说也要留在世子身边啊!” 高乔一脸不满:“眼下世子就在京城,又失去了记忆,万一哪一日遇到什么危险,那该如何是好?” 赵安冷笑一声:“世子的确没了记忆,可他武功还在,先前不也两下就把你给按住了么?” 高乔:“……” “再说眼下我们对于世子来说,就是陌生人,他怎会留我们在他身边?” 赵安自顾自地往前走,“累了一整日了,我要回去睡了,你爱回不回。” 高乔连忙跟上:“好兄弟,那你可有什么办法?” 赵安打了个哈欠:“没什么办法,明日早点来食肆呗,在祁掌柜面前多表现表现,比什么都管用。” 这话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高乔忍不住问:“世子同祁掌柜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竟然瞧见世子给她挡酒了!” 何止是挡酒? 赵安对身旁这个迟钝的白痴很是无语,“我怎么知道?行了,你别烦我了,自己慢慢琢磨去吧。” “哎哎哎,你先别走啊,等等我!” 高乔拔高音量,连忙拔腿追了上去。 两人吵吵闹闹,结伴行走在回住处的路上,心情再也不似先前那般沉重。 * 食肆厨房,祁妙同阿蘅一人坐了一条小板凳,一同刷碗。 一人负责洗第一遍,一人负责用清水再洗一遍。 沉默片刻后,阿蘅主动开口:“妙妙,我的身份……” 祁妙抬眼,认真地看着他,耐心地等他说下去。 阿蘅深吸了一口气,“你可不可以,不要在意我的身份?” “嗯?”祁妙完全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 她开玩笑地道:“要在意也是你在意吧,毕竟我只是个小小的食肆掌柜,你却是世子哎,一听就很厉害。” “我怎会在意,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反而是我配不上你。” 阿蘅说完,脸上犹豫不安。 祁妙有些好笑地问他:“你怎么会这么想?任谁来看,都会觉得是我赚了。” “我不想做什么世子,也不想做什么将军,这些称呼,瞧着风光无限,却有着无尽的责任与枷锁。” 阿蘅的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祁妙却觉得眼前的他,变得遥远,却又破碎。 “一旦做回了那个世子,我怕我不能再给你安稳的生活,我也怕……你会遇到危险。” 和祁妙在一起这么久,阿蘅也知道,她就喜欢眼下这安定,温暖又快活的小日子。 她喜欢窝在屋里数钱,脑海里不知道有多少新奇的点子,手不知道有多巧,能做出风靡全京城的吃食。 阿蘅回想起来的那些记忆片段,只会让人觉得潮湿,阴冷,满是血腥之气。 他不想让祁妙沾染到一切负面的东西,只想让她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过着好日子。 祁妙觉得,眼前的阿蘅像是一只无助的小兽,脸上悲伤、不安,但眼里却又有一丝淡淡的期待和祈求。 像是把血淋淋的伤口展示在她面前,不安地等待着她的反应。 她一向觉得阿蘅可靠,遇事淡定,人又沉稳,从前没想过他会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 祁妙的心一下子就变得柔软又酸涩,她顾不上手上还沾着清水,上前猛地一把抱住阿蘅。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她的声音像是清冽的泉水,抚平了他心里的焦躁与不安。 “我说过,只要你不是十恶不赦之人,只要你从前没有妻妾,那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我都愿与你携手并进,共同面对一切。” 祁妙轻轻拍着阿蘅的后背,“能有什么危险?再说了,我这一身力气也不是吃素的,连你都没我力气大呢。”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也变得俏皮了些:“你若是不信,我们比一比?” “我信。”阿蘅说,“若是你不嫌弃我,日后我定会保护好你。” 两人还维持着拥抱的动作,祁妙清晰地听见了来自阿蘅胸腔的声音,低沉又好听。 闻着他身上好闻的竹子清香,祁妙瞬间觉得脸有些烫。 她打趣道:“那你呢?日后你该不会想起从前的记忆,就嫌弃我了吧?” 第318章 请掌柜留下我们! 阿蘅将手上用来洗碗的粉末清洗干净,一把抓住了祁妙的手,正色道: “我向你保证,无论以后是否恢复记忆,我对你的情谊绝不会改变。至于身份,我向来不放在心上,只要你别嫌弃我就好。” 祁妙轻快地一笑,故意逗他:“不改变的就只有情谊么?” “什么都不会改变,我们永远像现在这样,好不好?” 少年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深沉,握着她的手的力气也远比平时要重,祁妙一抬眼,就撞入了那双甚是好看的杏眼里。 可那双眼里,不见清澈,只有深深的不安,以及一闪而过的占有欲。 “好。”祁妙用另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笑着说:“没想到堂堂国公府世子,还会说好听的话哄小娘子开心。” 阿蘅有些不好意思的别开脸去,耳尖微微发红。 “我这不是哄你开心,这是我的真心话,还有承诺。” 他的声音太小,祁妙一时没有听清楚,“什么?” “没什么,赶紧洗完碗,我带你去屋顶上看星星可好?” 祁妙笑眯眯道:“好,那你可要好好给我展示你的轻功哦。” 烛光把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少年少女分明没有靠在一起,可那两道人影,却像是在互相依偎,暧昧至极。 * 冬日的天总是要比其他季节亮得晚些,寻常天还未亮,开食肆的人们就得起床干活。 祁妙从前也是如此,但自从招了于方后,她便不用那么早起床。 于方不仅拿祁妙当掌柜,还拿她当恩人,是以总是早早地来,还承担起了做早膳的职责。 好歹也当了这么多年的厨子,应付这些完全够了,祁妙也没推辞,只是默默地给于方加了工钱,两方都表示很开心。 这日,祁妙还以为能睡个自然醒,却没想到有道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掌柜,掌柜,门口有两个人,他们吵着闹着说要进食肆里帮忙!” 被吵醒的祁妙费力地睁开眼,屋内天光大亮,身旁早就没了妞妞的身影,想来是上学去了。 “谁啊?”她长长地打了个哈欠,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帮忙,帮什么忙?” 门外王翠花的声音有些急切,“不清楚,这两人长得人高马大的,瞧着还有些骇人哩。” 祁妙迷迷糊糊的脑袋突然反应过来,这熟悉的描述,该不会是…… 她急急忙忙地穿好衣服,随意梳了个简单的发髻,穿过热闹的食肆,出去一瞧—— 食肆门口一左一右站着两人,跟门神似的。 赵安努力挤出笑容,“欢迎客官!” 高乔倒是比他自然得多,可惜那身材和身段,往门口一站,完全就是个山匪。 祁妙:“……” “你们二人在我食肆门口作甚?”祁妙无语地道。 一听到她的声音,高乔连忙露出讨好的笑容:“掌柜,我兄弟二人闲来也无事,就想着来食肆帮帮忙。” 祁妙皮笑肉不笑地道:“你们要来帮忙,阿蘅他知道么?” “他……他不知道。”高乔尴尬地笑了笑,“祁娘子,实不相瞒,我们是想着能离世子近一些。” “那你们在食肆守着作甚?”祁妙不解地道:“你们应该跟他一起出门,他白日又不在食肆里。” 赵安上前拱了拱手,“掌柜,不是我们不愿意跟着世子,是我们跟不上,也不敢跟。” 这话说的祁妙来了兴趣,她左右看了几眼,发现许多食客正在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要不是这二人长得又高又壮,恐怕早就上来问怎么回事了。 祁妙叹了一口气,“你们先跟我进来吧。” 带着他们进了后院,祁妙愈发觉得这后院是真的太过狭小,好在马上就能和牙人见面,若是成功买下隔壁的宅子,食肆也就能扩建了。 “二位,眼下阿蘅并没有恢复记忆,我瞧着他也没想同你们联系,你们这样一大早就来我食肆门口堵着,是不是不太好?” 赵安行了个礼:“抱歉,世子不愿意接触我们,是以才想了这个法子,冒犯娘子了。” “我去端几条凳子来,坐下说吧。” “不必了。”赵安连连摆手,“掌柜这食肆如此热闹,食客都排到其他铺子前面去了,我们二人就想着,掌柜或许人手不够,就想着来帮个忙,顺便和世子搞好关系,说不定哪一日他就想起来了呢。” 祁妙轻描淡写地笑着:“我前些日子才请了新的厨子,还有帮工,食肆里人手已是足够了。” “可娘子就不怕有人上门来闹事么?”赵安诚恳道:“有我二人守着食肆,定然不会有贼人敢过来,再说这年头会武功的护卫也不好找。” 祁妙挑了挑眉,有些吃惊地看了赵安一眼,似是没想到他还从这方面考虑了。 “掌柜不若留下我们,我们也不要工钱,权当……” “在我食肆里做工的,怎么可能不给工钱,我可不是黑心的资本家。”祁妙打断了他的话,“你们自称是阿蘅的手下,这件事我一个人没办法决定,等阿蘅回来,我会同他说。” “多谢掌柜!”高乔早就憋不住想说话了,他激动地道:“只要掌柜同意,世子他肯定也会同意!” “同不同意的再说吧。”祁妙看向这二人,“眼下我倒是有些事情,想向你们打听。” 赵安和高乔对视一眼,“何事?” “说来话长,总之还是先坐下吧。”祁妙话音刚落,高乔就极有眼力见儿地搬来凳子,“掌柜先坐。” “我想了解一些阿蘅,不,陆蘅过去的事情。” “那简单!”高乔正想开口,赵安一肘子打在了他的肋骨上,他瞬间痛得说不出话来。 这动作没避着祁妙,赵安抱歉道:“有些事情涉及世子,我们不便说,掌柜若是想知道什么,不妨先问,能回答的我们二人一定回答。” 瞧着二人如此谨慎,祁妙也不恼,反而觉得满意。 昨夜她就连夜给裴家去了信,得到了裴晚的回复,说陆蘅身边的确有两个手下,正是赵安与高乔,且长相描述也与他们二人一致。 第319章 你竟然同世子订亲了?! 确认了赵安与高乔的身份,祁妙放心了许多,否则也不敢将人再次请进食肆后院。 她想了想,对二人说:“你们等等。” 祁妙回了房间,取来了阿蘅给她的那块玉佩。 她把玉佩在这二人面前晃了晃,“这块玉佩是我与阿蘅的定情信物,当时我无父无母,他也无父无母,于是自行拟定了婚约,写下了婚书,我们如今是未婚夫妻,我希望你们能将他从前的经历都告诉我。” 哐当—— 高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满脸震惊。 就连赵安也是瞪大了眼,张大了嘴,声音有些颤抖:“世子、世子他竟然同你订亲了?” “没错。”祁妙特意伸长了手,把玉佩又往他们面前送了送,“你们应当认识这块玉佩吧?” 高乔咽了咽口水,“认、认识,这是世子的娘亲,也就是国公夫人,留给他的遗物。” 祁妙一愣,“国公夫人不在了?” “早就不在了。”高乔看了赵安一眼,在他的眼神示意下,才继续往下说:“掌柜想知道些什么?” 祁妙将那块玉佩仔细地收好,这才说:“我无意探听你们的机密,我只想知道阿蘅以前过着怎样的生活。” 她看向对面二人,回想起阿蘅时,眼神里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些心疼。 “我为他找了大夫,施了针,其实他回忆起了许多记忆碎片,但他告诉我,那些记忆让他很不开心。” “我曾经听过一些关于国公府世子陆蘅的传言,世人都说他冷心冷情,可我眼中的阿蘅却不是这样,是以我从来没怀疑过,他就是陆蘅。” “阿蘅说,他起初本能地抗拒想起那些回忆,直到后来,他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将来,开始努力地治疗,努力地回忆,他甚至害怕自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所以我想知道,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祁妙的语气明明很平静,赵安和高乔却好似听见了里面的难过与心疼。 一时间,三人竟然默默红了眼眶,都低下头,并未让对方发现。 沉默片刻,赵安先开口了。 “我十一岁那年,被世子捡回了国公府,那时夫人就已经不在了。我原本以为,世人口中尊贵的世子,过得应当是无忧无虑、要什么就有什么的富贵日子,却没想到,府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在意世子的存在。” 赵安回想起当年那段生活,身体微微发抖:“当年世子才八岁,也就是个孩童罢了,一个人住在偏远的院子里,没有丫鬟婆子照顾,也没有人同他说话。” “那些人偶尔想起来,便来送一顿吃食,想不起来,就让世子饿着。 我亲眼看着世子踩着凳子上,小小一个,努力搅动着锅铲,为他自己和我做了一顿难吃的米糊糊。” 说到这里时,赵安面上露出既怀念又心酸的表情。 “府里多了个陌生人,根本没人在意,我和世子就一同住在他的偏院里,一同生活。” “我原本就是个被亲人丢弃了的乞儿,进了国公府,虽然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好歹是饿不死了。 那时世子就已经沉默寡言,少有说话,白日除了吃饭,就是抱着书看,也不爱同我说话。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日复一日地过下去,直到有一日——” 赵安顿了顿,“我看见有个醉酒了的男子,一进偏院,大步朝世子走过去,一把就掐住了他的脖子。” 祁妙只觉得耳畔嗡的一声,气血全往脑袋上涌。 “自那以后,我才明白,国公爷不是对世子不好,而是恨他!” “为什么?”祁妙皱起眉头,“虎毒尚且不食子,他一个父亲,何苦对自己亲生儿子做出这样的事来,难道与那位夫人有关?” 赵安点点头:“娘子聪慧,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国公一直觉得,是世子害死了他的娘亲,是以对他从未有过好脸色,甚至算得上是恨之入骨。” “这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的确不清楚,但我知道,世子这些年一直过得很苦,三天两头就要挨打,就算没做错任何事情,也要罚跪。” 祁妙只觉得喉咙有些哽塞,快要说不出话来,她强忍着怒意,问道:“在石子上罚跪?在冰冷的雨夜罚跪?” 赵安惊讶地看她一眼,这才哑着嗓子道:“没错。” “国公不喜世子,好在还会为他请名师教导功课,又为他寻了教习武功的师父,世子吃了很多苦,才成了别人口中惊才绝艳的模样。” 祁妙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心中的波澜,“那阿蘅说的尸山血海是怎么一回事?” “世子十六岁那年,主动离开国公府,去往边疆投军,他带着我和高乔,从小兵做起,不到三年,就已经立了大大小小的功劳,适逢千羽军出了通敌卖国的奸贼,世子这才把握机会,掌控了千羽军,被圣上封了将军。” “他受了不少伤吧?”祁妙垂下眼眸,想起从前替阿蘅包扎时,他身上有许多陈旧的伤疤,狰狞而又恐怖。 赵安点头:“是,所有的功劳,全是世子用命换来的。” 不然就凭借着这两三年的时间,就陆蘅这么年轻的岁数,如何能这么快组建出独属于他的势力? “世子生活在那样艰难的环境中,这才养成了他沉默寡言的性格。” 赵安看向祁妙的目光中忽然带了一丝期冀,“我和高乔,从来没想到有一日,还能看见世子订亲。”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忽然被一道奇怪的声音打断。 “呜呜呜……”高乔在一旁已经涕泗横流、泣不成声了。 “世、世子也太惨了!” 赵安转头一看,只见那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泡都哭出来了,他瞬间嫌弃地把屁股下的凳子挪的飞远。 祁妙:“……” 这种正在伤心难过中,忽然被人打断的哭笑不得的感觉,让她很是无语。 关键是这哭声像烧开了的水壶一样,难听的要死。 “行了,别哭了。”祁妙被迫安慰道:“眼下阿蘅忘记了从前的痛苦,这或许是个治愈他的好机会。” 第320章 顶顶好的蛋炒饭 高乔的哭声瞬间一顿,“治愈?此为何意?” “就是说,反正他现下也忘了,就让他过得开心一些呗,就算他日后想起来,只要现下存了足够的幸福与开心,总能将从前的记忆覆盖。” 祁妙轻轻笑了笑,“所以还请二位,暂时不要同他说起那些可能会让他伤心的回忆。” 赵安复杂地看了祁妙一眼,点头承诺道:“我们不会主动说,但世子若是要问,我们也不会隐瞒。” “他不会问的。”祁妙一脸笃定,“我了解现下的他。” “好了。”祁妙起身,“说也说完了,聊也聊完了,二位先回去吧,至于你们想留在阿蘅身边一事,我会同他说的。”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赵安和高乔也不便再留,二人同时起身,拱了拱手,“多谢掌柜,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待他们离开后院,祁妙忽然觉得腹中饥饿,她这才想起,自己还未吃饭。 眼下已快到中午,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铁板烤肉卖了一段时日,涮锅又返场了,这倒更是简单,食材连腌制都不必,只需切好便是。 于方瞧见祁妙还坐在院中的凳子上,扬声道:“掌柜,刚炒好的蛋炒饭,你要吃些么?” 祁妙正有此意,噌地一下窜了起来,“要吃!我这就来!” 这蛋炒饭本来是为食肆里的食客炒的,祁妙被王翠花叫了起来,于方正好瞧见,就多炒了一些。 “有人帮忙就是好啊,我都不用自己动手了!” 祁妙兴冲冲地进了厨房,一眼就瞧见了锅里金灿灿的蛋炒饭,米饭粒粒分明,裹着金黄的蛋花,面上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泛着油汪汪的亮光。 于方正忙着切菜,祁夏在择菜,祁秋在洗菜,三人仿佛流水线似的,不停地产出。 王翠花坐在角落里洗碗,祁春和魏大福时不时地进来端菜,顺便带来碗筷让王翠花洗。 祁妙盛好蛋炒饭,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她捧着碗,火速地溜出了厨房,坐进饭厅里,大口大口地吃着。 这蛋炒的略带焦味,吃起来很香,米也是上好的新米,再加上葱花清香又解腻,实在是一碗顶顶好吃的蛋炒饭。 别说,于方做大菜一般,但这些家常的简单菜式,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祁妙正优哉游哉地享受着蛋炒饭,魏大福抱着一大叠碗筷从她面前经过,顺便落下一句话来。 “掌柜,方才门外有食客问你,今日还卖不卖煎饼果子?” 原本放松的身体猛地一僵,她长叹了一口气,“卖!我吃完饭就去!” 卖煎饼果子,原来真的能卖出工伤来。 在厨房里炒菜还好,至少食客点的都不是同样的菜,但煎饼果子尤其可怕,不停地重复一个过程。 祁妙想了想还住在客栈里的祁春三人,又想了想隔壁的宅子,再想了想白花花的银子和外圆内方的铜板。 强烈暗示自己去赚钱,她瞬间觉得蛋炒饭变得没滋没味,火速地吃完,就去准备煎饼果子的食材去了。 * 祁妙推着煎饼果子的小推车前脚出了门,后脚就有两人摸进了涮锅排队的队伍里。 那两人相貌平平无奇,混在人群中,谁也瞧不出来有何不对劲。 如今食肆里多了一个于方,厨房里的大小事务都交由他看着,倒不会出什么错。 魏大福等人也已经习惯掌柜不在食肆的时候,一有什么事就去问于方。 毕竟他拿的工钱比他们所有人都多,祁妙也说过,关于吃食方面的一切都听于方的安排。 今早卖菜的小贩送来一种新鲜的蘑菇,于方认识这种蘑菇,便买了一些下来。 于方这人做事也有数,不会擅自改动食肆的菜单,他虽买下蘑菇,却未上这道菜,而是等到祁妙起床,她进厨房盛蛋炒饭时,顺便问了一嘴。 祁妙瞧见那蘑菇伞盖内凹,分明就是猪肚菌。 她不由得笑道:“买的好!这猪肚菌拿来炖汤极好,等会可以多加一种锅底,就用那边的大铁锅熬吧,至少要煮一炷香时间,才能端上去给食客吃,明白了么?” 于方点头答应:“自然是知道的,不管是何种菌子,都要煮熟了才能吃。” 于方会写简单的字,祁妙吩咐后,他就让魏大福取来纸笔,给食肆外头的菜单上多添了几个字,加了一种菌菇锅底。 后来的食客们一瞧,这加了菌菇的锅底还未吃过,便有好些人都点来试试。 食肆小小的空间里坐满了人,六盆炭火在同一个空间燃烧着,即使窗户和门全都打开,屋内还是比屋外暖和了不少。 许多食客吃着吃着便开始红光满面,觉得热了。 魏大福熟练地穿梭在人群中,记下每一桌食客的要求,直到他瞧见有两位刚来的食客落座,立马热情地迎了过去。 “二位客官要点些什么?我们今日新上了菌菇锅底,今日卖了,明日就不一定有了。” 那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就要菌菇的吧。” “那您看看还想吃些什么菜?”魏大福客气地递过菜单,并熟练地推荐:“咱们这的羊肉薄片最受欢迎,还有咸蛋黄油条、豆花,也都有不少食客喜欢。” “那就按你的推荐,各自来一份吧。” 往常有许多食客头一次吃涮锅时,都不知道该点什么菜吃,魏大福也不是第一次推荐,便没发现有任何不对。 他像之前那样去后厨递交了菜单,然后上锅底,端来一盘盘的菜。 “客官,您的菜来了!”魏大福小心翼翼地把盘子放上了桌。 那二人没理他,只是在互相交谈。 “你先吃吧,我先前吃的多了些,还不饿,等你吃到一半,我估计就饿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魏大福只是顺耳听见,并没有过多的留意,他正准备走,就听其中一人叫住他。 “小二,给我再拿一个干净的碗来,我这朋友还不饿,我先煮一些另外盛出来。” “好嘞!”魏大福去厨房拿了个干净的碗来,又去其他桌忙活。 他并没有发现,那二人相视一笑,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来。 第321章 有人中毒了! 魏大福弯腰收拾上一桌食客用过的碗筷,他正把好几只盘子叠在一起,身后忽然有人尖叫了一声。 “啊啊啊啊!李兄,你这是怎么了!” “来人啊,这里有人晕倒了!” 魏大福被这声音吓得手脚一软,手里的盘子差点没摔在地上,他下意识地转身去瞧,果然瞧见地上躺了个人。 那人正是方才进来没多久的二位食客的其中一位,此刻脸色苍白,口吐白沫,似乎像是晕了过去。 他身旁那人像是他的好友,正不管不顾地大喊起来,“快找大夫,快报官!” 周围的食客瞬间躁动起来,也顾不上吃了,探着头看热闹。 有人眼尖地瞧见那些白沫,迟疑着说道:“这模样,倒像是中毒了……” “什么?中毒?” 食肆里一片哗然。 在吃饭的地方有人中毒,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顿时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谁也不敢再多吃一口。 魏大福当时只愣了片刻,慌忙之中瞬间冷静下来,先是稳住躁动不安的食客,“诸位,此事还未有定论,请稍安勿躁,我这就去请大夫和报官!” 他匆匆忙忙地去了厨房,很快就冲了出去,朝着外面去了。 于方一听有人可能中毒,眼睛都瞪大了:“不可能!这些吃食都是我亲自准备的,猪肚菌也都煮熟了,绝不可能中毒!” 他脸色煞白,想起之前被何家冤枉随后赶出食肆那一日,双手都在发抖。 人总会对一些伤害过自己的事情产生心理阴影,哪怕当时并不明显,可后来若是再遇到相似的事情时,就会变得更加脆弱。 于方三十多岁,按理来说是个成熟稳重的大人,可眼下却还没有祁夏镇定。 她上前一步,“于叔,你先别慌张。春哥,你去找掌柜回来,就说食肆里出事了,掌柜今日应当还在明月街。” 祁春心里也很是慌张,他强装镇定,声音有些颤抖。 “好,我马上去!” 王翠花此时也慌的在后院乱转,她忍不住道:“我去前头看看去!” 食肆里,早就乱成了一团糟。 口吐白沫那人浑身抽搐,一脸痛苦,抱着他的那人此时还在激动地说: “大伙儿快看啊,这家店有问题,我兄弟吃了这涮锅,就中毒倒地不起了!” “我劝诸位也别再吃了,万一也中毒了该如何是好!” 方才吃的畅快的食客们,如今也满脸慌张,不敢离开,只能对食肆外还在排队的食客说: “里面出事啦,外面可有人愿意帮忙去请大夫,我这里有钱!” 也有人比较理智,试探问道:“兄台,你说是吃涮锅中的毒,那你怎么没事?” “我根本一口都没吃!我中午吃的多了些,方才就只有我这朋友一人吃了,我只在旁边看着!” “嘶……该不会真的有毒吧?那我们该不会也中毒了?!” “要真有毒,我们都吃这么久了,早就像他一样倒了,先莫慌,等官爷和大夫来吧!” “你们食肆有人中毒,这饭我是不敢吃了,退钱!退钱!” “对,还要赔钱!” 不知是谁嚷嚷了那么一句,其他人也都嚷嚷起来。 王翠花一出来,就被人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 她原本就不擅长同别人打交道,平日里最多也只帮魏大福收拾一下碗筷,头一次见到这场面,慌张到不知说什么。 “诸位莫急,我们已经派人去请掌柜回来了,此事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一道还带着稚嫩的声音响起,王翠花惊讶地回过头,才发现说话的是祁夏。 这姑娘也才十四岁,面对这场景时,却完全不怯场。 “奇妙食肆开业也有好几个月了,食材干净卫生,连桌面也擦得干干净净,上次就有人栽赃陷害,说我们的菜里有虫,当时栽赃的那两人都被带走了。” 祁夏意有所指地看了地上躺着那人一眼,随后视线又落在还清醒着那人身上。 那人自是不满,扯着嗓子道:“人都中毒倒下了,你们竟然还在狡辩!” “我们没有狡辩,只是眼下事情并不清楚,你说你朋友中了毒,可谁又能证明他是真的中了毒,而不是什么顽疾?又或者是先前吃了什么东西?” 祁夏人虽然小,但说起话来一脸坚定,“各位放心,我们掌柜很快就回来了,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食肆原本乱糟糟的,嘈杂无比,祁夏说话时自然也要扯着喉咙,一番话下来,喉咙都有些痛了。 好在食客们还是有理智的,也知道只能等着大夫和官差过来,发现自己并没有不舒服后,就冷静了下来。 祁夏见状,捏紧的掌心放开了心,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方才那些话,她也是鼓起勇气说的。 掌柜是她的恩人,厨房里有多干净卫生她也是知道的,决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有人栽赃食肆和掌柜。 祁夏悄悄对王翠花说:“王婶,你去守着他们吃过的那张桌子,不许人动上面任何东西。” 王翠花见方才祁夏帮忙解了围,连忙点点头,去守着那张桌子去了。 蓬莱街本就热闹,京城大多衙署都在这附近,更别说衙门的人,他们有不少人都曾经在奇妙食肆吃过饭呢。 魏大福匆匆忙忙地冲了出去,先去附近的医馆叫了大夫,毕竟人命要紧,要是真有人在食肆出了事,不管是不是因为食肆,这生意都做不下去了。 见大夫朝食肆的方向去了,魏大福这才到处寻找官差的身影。 他跑了好一段路,终于瞧见两位带刀巡逻的官差,火急火燎地朝他们说了事情经过。 一听有人疑似中毒,生死不明,那两位官差对视一眼,“你回衙门叫人,我先过去看着!” 魏大福提步,带着官差提步跑回了食肆,穿过重重人群,瞧见了里面的场景。 他请来的大夫正蹲在地上,为晕倒那人诊治。 “暂时还活着,只是晕了过去。” 大夫长叹了一口气,“此乃中毒之状,可曾吃了什么东西?” 第322章 有毒的蘑菇 “自然是因为吃了店里的吃食,其他什么也没吃!官爷,你可一定要为我们主持公道啊!” 今日来的官差是张熟悉的面孔,魏大福先前一瞧见他,心里就稍微松了一口气。 这位官爷轮到休沐时,偶尔就会来食肆里用膳,从进来到现下,也并未采取什么强制的手段。 他朝那名大夫使了个眼色:“你瞧瞧桌上的吃食有没有什么问题?” 大夫先给地上躺着那人扎了几针,稳住他的性命,这才起身拱了拱手: “官爷,我只是个寻常的大夫,并不精通解毒。” “你先看看,是否能看出什么不对,若是不行,衙门自会请别的大夫来。” “是。” 那大夫往前走了几步,王翠花让开了一直挡在桌前的身子,小心翼翼地道:“只能看,不能破坏。” 办事的官差多看了她一眼,并未不满。 事发第一时间,魏大福就过来先把铜锅里的炭火给灭了,免得火一直烧着,把锅给烧干了。 冬日温度本来就低,锅里又有羊肉和羊油,表面的油已经凝固,结了厚厚的一层。 大夫取来旁边的木勺,往锅里一拨,先是拿银针往里一验,银针并未发黑,他沉思道:“想来不是砒霜一类的毒物。” 他又用木勺仔细查看锅里的吃食,羊肉、藕片、蘑菇……瞧着都没什么问题。 正打算放弃,忽然见木勺旁边有只白白胖胖的蘑菇,寻常的蘑菇煮后都会变焉,偏这只蘑菇不同,伞盖也与锅里的其他蘑菇不同。 大夫敏锐地捞起那只蘑菇,迟疑地对官差道:“官爷,这朵蘑菇似乎有些不同,不过我也不能确定是否有毒。” 官差上前仔细一瞧,也瞧不出什么问题来,他对这些本就不懂。 “这蘑菇有毒!我见过这种蘑菇!”人群中忽然有人嚷嚷了一句。 “果真?”那官差连忙把人带过来,靠近仔细去看。 王翠花、祁夏以及魏大福一听此事,眼睛都瞪圆了。 魏大福连忙去后厨将还在浑浑噩噩的于方拎了过来,于方虽然人还懵着,但是仔细一瞧,也认出来那只有毒的蘑菇。 他坚决道:“这朵蘑菇不是食肆里的,今早小贩送来的都是猪肚菌,蘑菇是我一朵一朵洗的,绝不可能有这种有毒的蘑菇!” “可这蘑菇与猪肚菌长得那么像,说不定就是你们漏看了放进去的呢!我这兄台如今生死不明,你们这食肆竟然还想逃避责任!” 叫冤那人朝官差磕了个头,“求官爷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那名官差叹了一口气,今日之事差点闹出人命来,即便他的内心再偏向奇妙食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按我朝律法,即刻查封食肆,直到……” “且慢!” 一道如击玉般清脆的女声响起,原本颓废着的魏大福等人瞬间抬起头,眼神里迸射出希望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人群缓缓让开,一名年岁不大的少女快步走来。 在她身后,县衙的衙役们也将整座食肆都围了起来。 祁妙一脸平静地走了进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先前说话那人道: “这位食客想必就是出事那桌的吧?” “是,你就是食肆的掌柜?你可知道,我这位朋友正是吃了你家的铜锅,这才中了毒!” “我知道。”祁妙趁此机会向旁边的官差行了个礼,“官爷,我有一些问题想问一问这位食客,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眼下事实尚未查清,按律来说,人人都有辩解的机会。 此时他的同僚们将食肆围了起来,也不怕再生什么波澜。 “你问就是。” 得到了官差的许可,祁妙嘴角含着微笑,看向方才喊冤那人: “方才我听你说,这有毒的蘑菇,同猪肚菌长得像,敢问这位食客,你是如何知道的?” 那人冷笑一声:“这还用问?若是长得不像,你们又怎会一起下进锅里当汤底?” 祁妙依旧含着笑,淡淡问道:“我们这锅里的蘑菇的确是煮好了的,可这位公子分明没有瞧见,如何知道这有毒的蘑菇与猪肚菌长得相像?” 不知她问这番话是何意,那人心虚一瞬,生怕掉进了什么陷阱里。 那有毒的蘑菇本就是他们放进去的,今早他们的人瞧见奇妙食肆买了猪肚菌,就去特意寻了一种长得相似,却有毒的蘑菇特意放进锅里,就是为了让奇妙食肆身败名裂。 他不耐烦道:“我只是猜测而已,掌柜何必问这些无用的问题,莫不是为了拖延时间?” 众人的确没有反应过来,祁妙为何要问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 只见祁妙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眼里的嘲讽几乎都要溢出来,她说话的语气全然不复先前的友好。 “哦?诸位可都听见了,这位公子先前说两种蘑菇长得相像。” 众人点点头,表示自己的确听见了。 祁妙轻笑一声,继续往下说:“诸位请看,这有毒的蘑菇,与锅里没毒的猪肚菌,瞧着并不相同。” 众人的视线落在锅里,那有毒的蘑菇依旧白白胖胖,猪肚菌却早就被煮的蔫巴巴的,明显看着不一样。 “这两种蘑菇分明长得不一样,为何这位公子先前说这蘑菇长得与猪肚菌相像呢?” 听见这话,众人一愣,先前说话那人心里一慌。 他心虚道:“我都说了,只是猜测。” 祁妙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寻常人中了毒,瞧着锅里有一朵完全不同的蘑菇,只会觉得是店家故意或者不小心放错了,若不认识这种有毒的蘑菇,怎会知道这两种蘑菇煮之前长得相像?又何必去猜测这些!” 众人一听,瞬间觉得有理。 是啊,眼下锅里的蘑菇长得两模两样,随意找个小童来,都能认出这不是同一种蘑菇,偏偏这食客却说他们长得像。 官差也心生疑惑,不由得瞥了那人一眼。 那人连忙往地上一跪,磕了好几个头:“官爷,我就是太过惊慌,所以失了智,方才说了些胡话,那都是做不得数的!还请官爷为我们主持公道啊!” 第323章 衙门抓人 “这……”那官差迟疑地看了一眼祁妙,“他说的话的确引人误会,可这并不能证明你的食肆没有问题,娘子若是说完了,就跟我们走吧。” “官爷稍等,我还有话未说完。” 祁妙笑眯眯道:“众所周知,我们食肆里的锅底,寻常都是每桌一锅,当场现煮的,可今日却不同。” “于方,你过来。”她看向旁边的于方,问道:“今日这蘑菇的锅底与平时的有何不同?” 于方一对上祁妙的视线,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连忙说道: “寻常锅底,都是一桌一锅,可今日这蘑菇的不同,是我用大铁锅一整锅先煮了一段时间,才分别呈上来的!” 是啊! 一大锅一起煮的,若这蘑菇原本锅里就有,食肆里点了蘑菇锅底的不止这么一桌,就算要中毒,也是大家一起中毒,怎么偏偏就这桌中了毒?! 于方难言激动,继续往下说:“今早我买了猪肚菌后,掌柜特意吩咐我,说蘑菇不同于平日的锅底,一定要煮上一炷香时间才能食用。 掌柜怕食客提前误食了还没熟的蘑菇,特意让我先煮了,用的都是同一锅的食材,不像平日那样,每桌的食材都不同!” 祁妙挑了挑眉:“官爷,想来是有人以为,今日还是同往日一样,一锅一份食材,这才肆无忌惮地往锅里投毒,可今日偏偏不同,我们是用同一个铁锅先煮过一次的。” 她看向食肆里的其他食客,“旁人都没事,这桌如何就能中毒?” 于方彻底冷静下来,适时地补充一句:“是啊,官爷,厨房的大铁锅里还有未用完的蘑菇汤底呢,您可以派人验一验里面是否有毒。” 众人一听,恍然大悟。 也有吃了蘑菇汤底的人,颤颤巍巍地道:“那我没事吧?” 官差往大夫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大夫连忙上前,为他把脉。 “无事,你脉象沉稳,就是跳的快了些,想来只是因为害怕。” 祁妙丝毫不慌乱,反而旁边那人眼神有些躲闪。 他干脆咬牙:“中毒的总归是我这位好友,我们又怎知那朵有毒的蘑菇是哪里来的,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是啊。”祁妙微笑着附和道:“怎么就能这么算了呢?” 她向官差行了个礼,“官爷可要为我们主持公道啊,我家食肆开的热火朝天的,何必做出这些下毒害人的事来!若是不小心为之,那其他桌的食客也定会被波及,眼下却并不是这样。” “官爷,还请您主持公道,还我们清白的名声!” 这来来回回的反转,听得周围的人目瞪口呆。 众人心里不由得赞叹一句,这祁娘子真是聪慧,仅凭一句话,就能找到话里的错处,又找来证据。 这么年轻的娘子,竟然有这样的胆量,说一句女中豪杰也不为过! 孰是孰非他们不知道,不过心里的天秤早就偏向祁娘子那边去了! 那官差手一挥,“既然你们双方都要求主持公道,那就去公堂上说话!食肆暂时查封,所有证物一律带回县衙!” 双方互相辩论时,先前那位大夫一直在为地上中毒的伤患维持性命,官差见他医术尚可,便一同带回了县衙。 食客们都离开了食肆,往日热闹的食肆里瞬间空无一人,证物无非就是那些汤底,全被衙门的人带走查验。 就连魏大福等人,也全都被带回了县衙。 衙役们都离开后,食肆的大门上便被贴上了封条。 斜对面的茶楼上,有两道人影匆匆下楼。 赵安与高乔在食肆出事的第一瞬间,就发现了不对劲,他们选择静观其变,并且牢牢地注意食肆周围一切异常情况。 两人刚一下楼,赵安正欲走到食肆门口仔细查看,忽然发现有道人影短暂在食肆门口停留了一瞬,他瞬间觉得不对。 “高乔,你先去找世子,同他说祁娘子被带去衙门了,那边有个人不对,我跟上去瞧一瞧。” 赵安说完,隐藏在人群中,跟着不对劲那人悄悄离去。 高乔平日里大大咧咧,瞧着不靠谱,一遇到任务却像换了个人,他当即转身,往武馆的方向跑去。 找到世子后,他们就尝试着跟过世子一回,世子甩开他们轻而易举,但他长相过于出众,又每日都去上值。 路边的小贩那里随口一问,就能大概问清楚他离开的方向,是以高乔和赵安已经知道世子在哪家武馆,只是他们并不敢去武馆打扰世子,免得惹他厌烦。 高乔提起速来,很快就到了阿蘅所在的武馆门口,果不其然被拦了下来。 他对门房道:“我找世、我找阿蘅。” 门房日日值守在门口,对武馆的先生和学生们的名讳都大概清楚。 他问道:“你是要找祁蘅吧?” “祁蘅?”高乔脸上闪过震惊,随后点头:“没错,我就是找他。” “哦,那你回吧。”门房说道,“那位先生说,这几日有陌生人来找他,一律不见。” 高乔嘴角抽搐,心想世子肯定是察觉了他们知道了武馆的位置,怕他们真的跟进去,特意留下的警告与不满。 然而眼下却顾不得那些了,高乔皱起眉头:“我有要事,今日必须见他!” 他说完,也不跟人废话了,直接往门里闯。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你别进去!” “让开!” “你这样我就叫人了啊,我们武馆里的人可不是吃素的!来人啊,有人闯进来,他要踢馆了啊!” 洪亮的声音回荡在武馆之中,裘鸿飞一听到声儿,连忙出来,怒目而视。 “谁他娘的敢来踢馆!” 高乔无视他,往里面继续快步走:“我不是来踢馆,我是来找人的!” “不管你找谁,这里不是你能随便闯进来的地方!”裘鸿飞上前,就打算直接动手。 高乔懒得同他打,他闪身躲开,从门房那里学来一招。 他扯着嗓子就开始大喊:“世、阿蘅,掌柜她被衙门抓走了!” 第324章 这罪你认不认?! 高乔扯着嗓子,准备再喊两声,一道人影悄然出现在他面前。 青年面目冰冷,眼里像是含了霜,那视线落在高乔身上时,他不禁抖了一抖。 “你说什么?”阿蘅沉声问道。 “掌柜被官府的人带走了,赵安叫我来寻你……”高乔话音未落,就见阿蘅直接运起轻功,一瞬间就消失在了所有人面前。 裘鸿飞还维持着先前出拳的动作,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这什么情况?还打不打了?” 高乔挠了挠头,“哎,等等我啊!” 他连忙追了上去,最后只剩裘鸿飞还愣在原地,如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那般。 好半晌后,他这才反应过来,望向阿蘅离开的方向,无语道:“喂,你还没告假啊!” 然而,那方向早就空空如也,全然不见任何人影。 高乔原本以为自己追不上世子的脚步,却没想到他朝衙门的方向跑了一段后,竟然瞧见世子站在原地等他。 脸上还未表现出任何疑惑来,就听见世子急切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世子一向是个冷静的人,哪怕当年孤身一人闯进敌军大营前,高乔也从未在他脸上瞧见过这样着急的神色。 “快说!” 高乔迅速回过神来,“我们二人没在食肆里,只听人说是有人在食肆里中了毒,好像是锅里有什么毒蘑菇,具体的我二人也不知。” 阿蘅嗯了一声,“赵安呢?” 似是没想到世子会问赵安的去向,高乔竟然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就好像是从前的世子回来了。 他忙不迭道:“赵安说他看见有个人不对劲,追上去了。” 阿蘅没再继续问下去,反而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证明我世子的身份?” “这……”高乔又懵了,怎么每一句话都不在他的预料范围内呢。 “要证明身份,除非有国公府的令牌,或是千羽军的令牌。” 高乔迟疑地说:“可是这两样,你都没有。” 世子消失前,是去山匪处做卧底的,当然不可能带上能够证明身份的令牌,这两样东西原本是由他和赵安保管,后来世子出事,国公爷派人把令牌都收了回去。 “那我这张脸呢?” “什么?” “县衙的人可认识我这张脸?” 高乔尴尬道:“应该不认识,他们品阶太低,如何能认识世子?” 大熙朝规定,五品以上方可上朝,即便京城的县令是京官,那也是不能上朝的。 陆蘅向来低调,虽有美名在身,可认识他的人少之又少,朝中若不是达官贵族,连见到他的机会都没有。 阿蘅问完后,脸色显然更差了,他转身就走,留高乔一人在原地。 高乔喃喃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哎,世子你等等我!” 祁家一行人被衙役包围着,在路人好奇又异样的眼神下,被带到了官府。 魏大福、祁春等人皆是惶恐不安,就连先前胆大些的祁夏都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毕竟这是等级分明的古代,就算大熙朝已经比祁妙所学历史上的朝代要宽容得多,普通百姓遇上此等事时,依旧会害怕无措。 祁妙倒是觉得很新奇,她一路就这么平视前方,偶尔还四处观望一眼,丝毫没有任何害怕。 穿书来了这里也有大半年,她骨子里依旧还是个现代人,做不到对任何人卑躬屈膝。 食肆里有人中毒这件事分明就是被算计了,此事错不在她,众目睽睽之下她也有理有据地辩解过了,没什么需要害怕的。 这般想着,衙役就带着他们一行人来到了公堂之上。 同祁妙从前看过的电视剧和一样,县令上堂前,两边站着的衙役们果然一边杵着手里的棍子,一边口中低声念着‘威武’二字。 在这庄重严肃的声音下,高堂上很快便坐了个人。 旁边的衙役连忙喝道:“见了大人,还不赶紧下跪!” 祁妙被这声音惊了一下,才发现那衙役说的正是自己。 她扫视了一下周围,所有人早就见到县令的那一瞬间就麻溜地跪了,就剩自己一人还站着,跟鹤立鸡群似的,十分显眼。 虽然千般万般不乐意,祁妙还是火速往地上一跪,还顺手把裙子垫在膝盖下,免得膝盖跪的难受。 旁人以为她是在整理衣着,也没有多想。 祁妙心中叹了一口气,罢了,就当做自己在跪一棵大白菜。 骨气的确很重要,但小命也很重要啊,要是被判了个藐视公堂,那可就有理都说不清了。 堂上县令身着浅绿色官袍,神情严肃,一拍惊堂木:“升堂!堂下何人?” “草民周二勇,状告奇妙食肆的掌柜,今日我与好友在食肆用饭,好友吃了锅里的毒蘑菇,中毒至今依旧还在昏迷。” 县令捋了捋胡子,神色不善地看向祁妙:“你又是何人?” 祁妙只能学着王二勇的样子,对县令行了个礼。 “民女祁妙,正是奇妙食肆的掌柜。” “状纸可写好了?”县令问。 王二勇答:“写好了。” 县令道:“呈上来。” 王二勇恭敬地举起状纸,一旁的衙役递到了县令的手里。 状纸从祁妙身旁路过时,她瞧了一眼,只见纸张干净,字迹整齐,她挑了挑眉。 他们是一同被带来的县衙,路上走了一段时间,进了县衙等升堂等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写状纸恐怕只能勉强够。 那纸上字迹整洁,全然没有修改痕迹,也看不出慌张失措。 就像是……提前写好了那般。 县令查看过状纸后,眼神落到了祁妙身上。 祁妙原本不想表现得太过出众,是以也向其他人一样,不敢抬头去看县令。 奈何她忽然感受到一道凌厉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 果然下一秒,惊堂木狠狠一拍,堂上那人叱道: “祁妙,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这罪你是认还是不认!” 祁妙:“?” 她震惊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县令的眼神。 阴暗,不善,还带着势在必得的从容。 第325章 反转?押入大牢! 祁妙心中波涛汹涌。 她惊疑不定地看向堂上坐着的县令。 不是吧,这可是京城哎,天子脚下,竟然这么容易出冤假错案么! 仅凭一张状纸,就能分清孰是孰非了? 还有那一句人证物证俱在是什么鬼? 到底哪里有人证还有物证了! 面对不公,祁妙骨子里现代人的勇气瞬间就被激活了,她立马反驳:“民女何罪之有!大人说的人证物证又在何处?” 那绿袍县令露出一抹冷笑,“这状纸上说,人是在你的食肆吃到毒蘑菇的,是也不是?” “是,但……”祁妙话还未说完,那县令又喝道: “众目睽睽之下,大夫当场从你食肆的锅中捞出了那毒蘑菇,是也不是?” 这回祁妙没有先回答‘是’,而是先说: “可今日食肆的蘑菇汤底都是用同一个铁锅熬的,其他桌的食客并未中毒,怎么就偏偏王二勇这桌出现了毒蘑菇?” “还在撒谎!”县令怒喝一声。 平白被冤枉,祁妙气得血液直往头上涌,要不是祁夏扯了扯她的袖子,她恐怕忍不住要冲上去理论一番。 县令自顾自说了下去:“来人,传物证与人证!” 祁妙冷冷地盯着衙役们将一只小碗端了过来,对县令道:“大人,这就是从食肆取的汤底。” 随后又有一人被带了过来,那人正是县衙里专门聘的大夫。 县令淡淡开口:“陈三,这汤里可有毒?” “启禀大人,这汤里的确有毒。” 县令又问旁边的衙役,“今日可是你去奇妙食肆后厨取的汤底?” “正是属下,不过……”那衙役说,“这份汤底不是从食肆后厨取的,这是王二勇那一桌上的汤底。” “食肆后厨的汤底呢?” “大人,后厨根本就没有汤底!” 县令抚了抚胡须,看向祁妙:“本官说你撒谎,你竟还不承认,如今还有何话好说?” 话音一落,食肆众人皆是一惊。 于方先说:“不可能,我走的时候,锅里明明还有小半锅汤底的!” 魏大福和王翠花也附和:“大人,是不是弄错了,我们也亲眼瞧见于方煮了一大锅的蘑菇汤底。” 祁春也说:“是啊,那些桌上的锅底都是我从铁锅里盛的,厨房里怎会没有!” 众人乱作一团,只有祁妙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高堂上的县令。 分明是很简单就能查清的事,她最初还觉得这背后下手之人,派来的人同先前一样蠢。 如今看来,王二勇这两人蠢的确是蠢了,没想到还有人给他们善后。 背后下手那人,竟然手长到能伸到衙门里,让人临时将证物毁掉。 如今厨房里熬好的锅底没了,便不能证明王二勇这一桌的锅底同其他桌的一样,也就不能证明,这毒蘑菇不是从厨房里出来的。 可这些并不能直接判他们有罪,祁妙心里忽然有些不安,这些人恐怕还有后招。 她预想的果然没错,身旁的衙役又上前行了个礼。 “大人,我们不仅没在奇妙食肆找出他们所说的锅底来,我们还找到了这个。” 他手中的纸包打开,俨然是一朵蘑菇。 那蘑菇长得同猪肚菌很像,但祁妙看上一眼,就知道那不是猪肚菌。 世上有毒的蘑菇犹如过江之鲫,祁妙虽然认识了绝大部分,但保不准就有遗漏,况且这里又是穿来的时代。 至少祁妙没在现实中,看过与猪肚菌长得如此像的蘑菇,而且这蘑菇居然煮之前长得像,煮之后反而不同了。 “这是何物?”县令皱起眉头问。 旁边的大夫自然作答:“这就是导致陈林中毒的那种蘑菇,同奇妙食肆原本要煮的猪肚菌长得十分相像。” “具体是在何处找到的?” “就在奇妙食肆后厨堆放的蘑菇里,并且不止这一朵!” “砰——” 惊堂木又是一拍,县令看向祁妙,厉声道: “毒害陈林一罪,你认是不认!” “民女冤枉!”证据摆在面前,即使知道这些都是假的,可祁妙一时还是找不到任何破绽来。 怪就怪她没想到,衙门里的人有问题。 可就算她想到了,这也很难阻止,毕竟当时他们所有人都被带走了。 她根本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去阻止和监督这些官吏。 从意外传来这个世界到现在,祁妙一向兢兢业业地过着日子,虽然最开始因为没钱辛苦了些,可她从未想到,有一日竟要面对这样的事。 她有能力为自己辩驳,但证据被堂而皇之的动了手,即便再想辩驳,也没有任何办法。 “你有何脸面叫冤!”县令的语气很是不耐烦,“来人啊——” 祁妙直接豁出去了,大喊道:“民女冤枉啊!好端端的,我下毒害这陈林作甚,我们素不相识!” “我家食肆开的好好的,每日门口的食客都排成了长龙,我干嘛要给陈林投毒,毁了自己食肆的招牌还有生意!” 今日升堂,还有不少百姓都来凑了热闹。 毕竟奇妙食肆如今在京城正如日中天,突然冒出什么投毒的案子,大伙儿自然想来瞧一瞧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啊,好好的食肆不干,怎会去给人投毒?” “要我说,该不会不是故意的吧,不是都说那两种蘑菇长得很像么?” 不止祁妙喊冤,她身后的魏大福、于方等人也在一同喊冤。 他们都在厨房忙活,有没有铁锅,于方有没有熬汤,那都是一清二楚的,如今不明不白的被冤枉了,谁也不能就这么认了。 “肃静!”县令把惊堂木拍的啪啪作响。 “陈林因吃了你食肆里的吃食中毒,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至于你们究竟是故意还是不小心,还要继续往下查,本官今日先不判你的罪,等到事实查清,再行论罪!” 他话锋一转,“来呀,将堂上奇妙食肆若干人等押入大牢,再听发落!” 都这会儿了,祁妙也不顾得上会不会给她多加个藐视公堂的罪了,她死死地盯着那县令,企图从他脸上找到什么破绽。 很可惜,先前那一眼后,这县令便收敛了神色,再未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第326章 三人联手 阿蘅到公堂外时,正好瞧见县令拍惊堂木,下令让祁妙等人入狱。 他眼睁睁地看见那些衙役们将祁妙围在中间,像对待犯人那样,毫不留情地对她叱道: “老实点!快走!” 阿蘅下意识地想动手,祁妙一眼就瞧见了人群中显眼的他,两人对上视线后,她微微摇了摇头。 “别乱来。”祁妙嘴唇轻轻动了动,并没有出声。 看热闹的百姓们四散开来,阿蘅面前路过三两个人,再看向远处时祁妙已经被带走了。 这时高乔才赶了过来,气喘吁吁道:“世子,如何了?” 阿蘅眼神平静无波:“她被关起来了。” “什么?”高乔张大了嘴,“起先我和赵安打听过,都说掌柜是被人污蔑了,并且当着衙役的面指出了问题所在,怎会被抓起来?” 阿蘅随便拦住了个转身准备离开的百姓,那人见他容貌出众,面色却不善,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最后还是高乔出来打圆场:“这位老兄,那奇妙食肆的掌柜怎会被带走?” “嗐,还不是因为有人吃了她店里的蘑菇然后中毒了,眼下生死不明!” “可我方才听说,那掌柜煮了一大锅蘑菇汤,其他桌的食客喝了都没事,这还不能证明此事有疑点么?” 那人瞧了一眼高乔,发觉他虽然人高马大的,体型瞧着有些骇人,眉宇间却有浩然正气,不似恶人。 他低声道:“哎哟,那全是那位掌柜娘子的托词!方才衙门里的官吏亲自上堂作证,说食肆后院里根本就没有搜出什么熬好的蘑菇汤来!” 阿蘅的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 高乔瞬间觉得头皮发麻,要真像面前这人所说,那事情就麻烦了。 他和赵安今日才去过食肆后院,自然也瞧见了厨房的景象,再加上同祁妙相处过,心里自然也偏向她,不觉得会是祁妙说了谎。 这无缘无故,无冤无仇的,她干嘛要给人下毒?而且还是挑食肆生意正好的时候,当着所有食客的面下毒。 若是祁妙没有做这样的事,证物却在衙门搜查的环节消失了,这件事恐怕就不简单了。 高乔偷偷瞥了一眼浑身冒着冷气的世子,他心想,县令治下不严,又或者说,县令也参与其中,恐怕以世子现在的身份,根本管不了这样的事。 按大熙朝律例,若中毒的那位没有救过来,不管最后查出来奇妙食肆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为之,祁妙的麻烦可不小。 轻则入狱,重则流放。 “走。”高乔正满脸纠结,忽然被打断,他迷迷糊糊地道:“去哪儿?” “联系赵安。”阿蘅大步走出县衙,“他不是去找人了么。” 高乔跟在他身后,表情犹豫又纠结,片刻后才扭扭捏捏地问: “那世子是不是愿意接纳我们了?” “救人出来以后再说。” 这话听着没什么情绪,高乔却不在意,反而顺着杆子往上爬,笑嘻嘻地说: “从前我们就是世子的左膀右臂,如今还是!” 阿蘅没理他这些话,只说:“你和赵安约好在何处见面没有?” “没、没有……”在阿蘅逐渐冰冷的眼神下,高乔连忙改口: “不过我们先前是在通贤茶楼候着的,他要是找到了什么,肯定也会回那茶楼。” 通贤茶楼。 二楼临街靠窗的雅间里,赵安靠在窗台边,眼神随意地落在下方。 忽然,视线里出现了两道人影,他顿时坐直了身子。 片刻后,有人推开了雅间的门。 高乔咋咋呼呼地开口:“赵安,你看谁来了!” 赵安起身,抱拳行礼:“世子。” 在两人惊诧的眼神中,阿蘅竟然淡淡的嗯了一声,“查到什么了?” 这熟悉的语气差点没让赵安老泪纵横,他连忙道:“我发现有人行事鬼祟,推着车从食肆门口路过时,还特意多看了几眼,于是我便跟了上去,设法从他手中拿到了这个。” 赵安指了指桌上放着的一只竹筒。 高乔没心没肺地上去试图打开:“这是什么……呕!” 话还未说完,一股难闻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赵安瞪了他一眼:“泔水。” 高乔不语,只是一味地干呕。 “这泔水车收走的,应当是食肆里的汤底。” 赵安看着高乔猛地把盖子盖上,这才说:“我跟踪那人到了偏僻的小巷子里,正巧瞧见他往蘑菇汤底里倒其他的泔水,没来得及阻止,所以里面沾了些其他的味道。” 他疑惑地道:“这收泔水的,不知为何一脸心虚的模样,就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一般。” 阿蘅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了些赞许:“食肆后厨的熬好的蘑菇汤不见了,想必就是你手上的这一份。” “那还等什么,咱们把这交去县衙不就行了!”高乔兴奋道。 赵安没说话,伸出手猛地给了他一个爆栗。 高乔痛呼一声,不满地看向他,却接收到了一枚白眼。 “衙门的人有问题,这证物交上去怕是就没了。” 赵安叹了一口气,“也不知掌柜是惹上什么人了。” 阿蘅沉默片刻,“今日的事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高乔很是积极,“世子有什么事像以前一样吩咐我们便是!” 阿蘅眼里的冰雪融化了半分,他道:“你们二人去寻京城最有名的医馆,让大夫验这里面是否有毒,要他给出证词来,要多少钱尽管开就是。” 赵安和高乔对视一眼,“是!” 阿蘅从怀中取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来,递给他二人。 这银票是上午才收的定金,程玉泉自从上次得到了阿蘅的墨宝后,推荐了不少亲朋好友来他这里作画,上午正好来了一单,没想到现下就用上了这银子。 赵安接了过来,抱拳道:“我们这就去!” 阿蘅点头:“我在这里等你们。” 待二人离开后,阿蘅却没有如他所说留在原地等候,而是下楼给了银子,让小二帮忙留着这间雅间,随后租了一辆马车,往某个方向去了。 第327章 求上尚书府 尚书府。 裴晚一脸震惊地看着来人。 就在一炷香前,裴晚还躺在小榻上,一手拿着话本,一手啃着冬枣。 忽然有丫鬟敲响了她的门,柔声道:“小姐,有人递了口信进来,说要见你。” “谁呀?”裴晚舒服地打了个哈欠。 “奇妙食肆,陆蘅。” “咳咳、咳……”裴晚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你说谁?!” “就是奇妙食肆的陆蘅,小姐先前交代过,只要是奇妙食肆的来信或是口信,都……” 丫鬟话还未说完,裴晚就匆忙地打断了:“我爹呢?我娘呢?” “老爷今日出门上值去了,现下还未回来,夫人同好友出门了,说是去城外的寺庙烧香去了。” 裴晚瞬间松了一口气,随后又提起一口气。 不是,陆蘅这尊活佛,忽然来找他做什么? 况且他不是失忆了么? 怎会用陆蘅这个名字! 裴晚小心脏怦怦乱跳,怀疑陆蘅是在找她算账的。 但逃避没有任何作用,裴晚最终还是叫人毕恭毕敬地把人请了进来。 此刻,二人隔着一张桌子坐下。 裴晚惊讶中带着不解地盯着阿蘅,甚至忘了叫人来斟茶。 不过阿蘅的确也没有心思喝什么茶,他直接开门见山地把今日发生的事情同裴晚说了个清楚。 裴晚下意识地举起茶杯,狠狠往桌上一摔:“岂有此理,天子脚下竟然还有这般凭空污人清白的衙门!” 摔完后,她才尴尬地发现,那是个空茶杯。 裴晚扯了扯嘴角,打算叫人进来斟茶,阿蘅拒绝道:“不必如此麻烦,今日我来,是想问裴小姐可有什么法子能够在牢中护一护妙妙?” “妙妙是我的好友,这件事我自然会帮忙,不过……” 裴晚脸上皱成一团,“找人在牢中护一护倒还简单,可若是想把人弄出来,那就有些难办了,除非我爹帮忙。” 她迟疑地看向阿蘅:“要请我爹帮忙很难,除非把前因后果给他说清楚,况且他也不一定能同意。而且你的身份……” 裴晚知道面前这人肯定是知道他自己原本的身份了,否则不会用陆蘅的名字叫人送来口信说要见她。 可他这模样,与从前的陆蘅还是大不相同,裴晚觉得他并没有记起以前的事情。 “我已知晓从前的身份,不必劳烦令尊,此事我自会处理,只是今晚还要劳烦裴小姐找人帮忙看顾一下妙妙。” 阿蘅神色淡淡,却在耐心同裴晚解释。 裴晚想起从前那个对谁都冷冰冰。板着一张脸,又油盐不进的陆蘅,眼下心里竟然有一丝受宠若惊。 “这是小事,我即刻就派人安排!”裴晚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她起身,半推开窗户:“来人!” 一道身影迅速落到她面前,裴晚吩咐道:“你去衙门,找人看顾一下妙妙和她食肆里的那些人,照顾好她们,莫要让人伤了她们。” “是!” 阿蘅早就察觉房顶上有人,果然那是暗卫,他并未转头去看,而是坐得端端正正。 裴晚吩咐完暗卫,大大咧咧地坐下,“事情办好了。” “多谢。”阿蘅起身,竟然同裴晚行了个礼,“日后若是有任何事用得上,裴小姐尽管说便是。” 裴晚目瞪口呆:“陆蘅,你还真是大变样了!” “我现下还不是陆蘅,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阿蘅说完,大步朝门外走去。 冬日的天本来黑的早,一眨眼的时间,夕阳竟然落下了。 裴晚震惊地望着陆蘅离开的方向,心想,这京城里绝大多数娘子的天上月,心上人,这回是真要落到别人手里了。 而且这人竟然还是她曾经的死对头,现下的好友祁妙! 瞧瞧,祁妙这都把人调成什么样了! 从前除了圣上外,谁敢让陆蘅行礼,怕是不想活了! 裴晚脸上还扬着笑容,嘿,她也是沾上好姐妹的光了,往后他俩要是能成婚,自己一定要坐主桌,还要让他俩给自己敬酒! 从尚书府出来,阿蘅回了茶楼,见高乔和赵安都在原处等他。 二人并未问他去何处了,只说:“世子,事情办妥了。” 到如今,阿蘅也不再纠结什么世子不世子这个称呼了。 赵安将证词递了过来,阿蘅仔细地看了一遍,瞧见上面还按了手印。 他将证词叠好收了起来,看向二人:“你们辛苦了,坐。” 二人也不推辞,真就坐了下来。 从前他们与世子本就是共同经历磨难的兄弟,世子其实和以前最大的差别,就是脾气和性格变了些,多相处几日,他们也就习惯了。 阿蘅也坐下,竟亲自替他们各自斟了一杯茶。 高乔和赵安都受宠若惊地看向对方,两人挤眉弄眼地靠眼神交流起来。 高乔:“世子这是作甚?搞得我有点害怕!” 赵安:“我哪知道!” 阿蘅又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汤顺滑的流进喉咙里,甘甜又滋润,缓解了他心头的焦急与不安。 高乔和赵安坐立不安,两人纠结了一会儿,才敢拿起茶杯,小心翼翼地喝着茶。 好半晌,阿蘅才开口:“陆国公会把我之前的令牌放在何处?” “噗——”高乔一个没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 阿蘅轻身一闪,轻巧地躲过了他的攻击,嘴角噙着不温不火的笑,就这么看着他们。 “咳咳咳……”高乔咳了几声,瞬间如坐针毡。 犹豫片刻才道:“世子,你要去偷出来么?” 赵安白了他一眼:“世子取回自己的东西,如何算得上偷?” 高乔瞬间无语。 好你个赵安,竟然趁我不注意就拍世子的马屁是吧? 什么时候技术这么精进了?为什么不带他一起拍! 阿蘅颔首:“要做好最坏的打算,眼下暂时不确定毁掉证物是衙役所为,还是县令下的令,倘若是后者,这事恐怕难以处理。” 赵安看向世子,心中纠结万分,取令牌对世子来说犹如探囊取物,根本不用担心。 只是这令牌明日一用,世子还活着这消息恐怕就藏不住了。 第328章 我欠那孩子一条命 若是刚找到世子那会儿,赵安一定举双手双脚赞成世子立刻恢复身份,可今日他才同祁娘子交谈过,眼下他竟然改变了想法。 世子从前苦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过上了安稳日子,不愁吃不愁穿,还有心仪之人陪伴在身边。 眼下边疆和朝中也没什么大事,让他多过几日好日子又能如何? 可眼下……赵安只能在心中惋惜,恐怕这就是天意了。 “明日若是那县令肯听我一言,我便不会拿出令牌,可他若是不听,也不给个公道的结果……” 阿蘅毫不犹豫地将茶杯轻轻一捏,四分五裂的碎片争先恐后地落在地上,好在有柔软的地毯阻拦,这才没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高乔瞧见世子的神色,没来由地咽了咽口水。 方才那一瞬间,就好像从前那个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世子回来了。 “世子,若我没猜错,令牌应该被放在了您的书房中。” 赵安几乎能肯定自己说的话,“我曾见到过国公爷派人往云灵苑去,不久后我和高乔就离开了国公府,离开前,云灵苑还日日有人打扫。” 阿蘅修长的指节在桌上轻叩,“我的书房在何处?” “就在云灵苑内那棵大树右边的房间,云灵苑在……” “我知道。”阿蘅淡淡道:“我知道云灵苑在何处,对了,陆国公的书房和卧房又在何处?” “国公爷的院子同云灵苑一个东一个西,世子只需往云灵苑的另一个方向走,最大的那院子就是。” 赵安顿了顿,“至于书房外,会有两名暗卫把守,世子一去便知。” “好,事不宜迟,我现下就出发。” 阿蘅起身对二人颔首:“多谢。” “世子不必如此,我二人本就是你的下属,只是——” 赵安和高乔两人面面相觑,还是高乔先开口劝道: “要不晚一些再去吧,如今天才黑了没多久,国公府里的护卫恐怕还未松懈。” 阿蘅眉头轻轻一挑:“国公府里哪里还有什么不松懈的护卫?” 赵安迟疑道:“这话是何意?” “上次我去过一回,国公府不仅总共没几个护卫,下人还懒散得很。” 趁两人还在愣神,阿蘅面不改色地从他们面前走过。 “你们两个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不必等我回来。” 赵安望着世子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片刻后,他才轻声道: “世子变了,却又没变。” * 国公府内。 一片死气沉沉。 陆尚遣散了大部分下人,只在他自己的院里和陆蘅的院里各自留了几个打扫卫生和做饭的老仆。 国公府好几进的大院子,如今只有这两处还有人烟,其他全部空了。 陆尚并未待在书房,而是静静地坐在卧房内。 今夜无月,窗外的竹叶被风刮的呼啦啦乱响,冷风从窗缝中钻进来,像是要钻进人的骨头缝里,凉的刺骨。 桌上一盏灯,一壶温好的酒,一枚玉质的令牌。 桌前一位醉生梦死的人。 忽然,一枚暗器划破窗户,噌地一声朝陆尚射来。 陆尚依旧不为所动,又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国公爷,小心!” 电光火石之际,一人如鬼魅般出现,抬起剑鞘一拦,只听叮的一声,那枚暗器被硬生生打偏,插进一旁的柱子上。 陆尚淡淡一笑,“陆一,你又何必救我。” 陆一没来得及回话,拔起那枚暗器,往来时的方向一扔,屋外似乎传来一声闷哼,随后归入平静。 “国公爷,这段时日,已经不知道多少探子派人来刺杀您,您又何必把大部分护卫和暗卫都撤了!” 陆尚拿起空酒杯,又斟了一杯。 烛火摇曳,陆一瞧见面前的人发丝中夹了不少花白。 “他们想杀,那便来杀就是。” 陆尚语气轻松,眼角却通红,“反正我在这世间,也没什么好眷恋的了。” “我绝不会让那些人得逞!”陆一咬紧了牙,“他们想杀您,绝无可能!” 望着面前这年轻男子,陆尚不由得愣了神,他似乎在回想谁,片刻后,回过神来。 他摇头,叹息道:“你呀,还是不听话。” 屋外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狂风呼啸而过,竹枝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窗户。 陆尚咽下一口酒,眼中露出淡淡的悔意。 “陆一,你知道么,我欠那孩子一条命。” 陆一自然知道国公爷说的是谁,可他回想起这些年国公爷与世子之间的点点滴滴,却又说不出话来。 “我这一生,没能当个好丈夫,也没能当个好父亲,什么朝堂什么爵位,我通通不在乎了,他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陆尚说完,仰天大笑,拿起酒壶就往嘴里灌。 陆一有些不忍心地扭过头,却不敢阻止,他不能劝,也没有立场去劝。 一壶酒下去,陆尚只觉得天地微微颤抖着,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令牌,仔细地瞧了瞧,紧紧地抓在手中。 醉生梦死的陆尚并不知道,他所悔恨的,日思夜想的人,正悄悄靠近自己。 阿蘅轻车熟路地进了国公府。 一翻进去,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里比上一次来时要更加荒凉,上次还有零零散散几盏灯,这次竟然连灯都没了。 今夜恰巧没有月亮,伸手不见五指,他只能摸着黑前进。 原以为要费些功夫,却没想到他身体好似对这里的一草一木十分熟悉,没怎么迷路就到了云灵苑。 轻松地找到了书房,进去后,那种熟悉的感觉仍旧包围着自己,阿蘅沉默地拉开了抽屉,仔细地翻找着。 云灵苑里并没有任何人把守,阿蘅四处翻找时,心里觉得不太对劲。 就比如他觉得,先前翻过的那只抽屉,里面不该只有这点东西。 又比如砚台的位置摆放的不对,就好像不应该放在这里。 阿蘅知道这又是他潜藏的记忆在作祟,他凭借着这些下意识的动作,成功地没有触发书房的任何的机关。 但很可惜的是,他并没有找到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令牌。 书桌内,甚至连一枚私人的印章都没有。 阿蘅眼神一凛,看来,他还要再去另外一个地方探上一探。 第329章 拒绝渣爹,剪他胡子! 云灵苑在西边,那么陆国公所住的院子应当是在东边。 上次来国公府时,虽也是夜晚,但那时月光明亮,足以看清云灵苑的位置。 阿蘅自云灵苑的院门一直往东,途中竟没遇到任何人,也没瞧见有什么光。 他走了许久,越靠近陆国公的院子,心里的压抑、难过与不安就越来越盛。 这位陆国公按理来说应当是他的生父,阿蘅却感受不到半点要见他的喜悦,反而心中不自觉地抵抗。 他不傻,这代表着什么,他都明白。 阿蘅紧拧着眉头,轻手轻脚地到了院外的墙壁下,忽然闻见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那味道分明是从院子里传来的,阿蘅正欲翻墙进去察看,院内响起了细微的动静。 有人推开了门,走进院子里,随后便听见了一道碰撞的闷声,似乎是那人扛起了什么。 不知何时起,今夜的风忽然停了,院内那人的一举一动,阿蘅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听见那人脚步声极轻,只是累于肩膀上扛了人,才让他听得那人全部的一举一动。 脚步声正朝院外走来,阿蘅闪身,轻飘飘地落在了屋瓦之上。 隔着夜色,阿蘅看不清那人的身影,却也明白他大概是去埋尸的。 院内的血腥气要浓重得多,阿蘅轻轻地落到地面,朝那间正亮着灯的屋子走去,透过窗缝,他瞧见了里面的景象。 屋内酒气浓郁,一人扑倒在桌前,一动不动,似是睡着了。 他身上还盖着厚重的大氅,那大氅将人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个脑袋来。 处理后事应当要花上不少时间,阿蘅正欲观察一番再行动,忽然耳尖微微一动—— 又有一人赶来! 听脚步声和气息,与先前应当不是同一人。 阿蘅当机立断,打开窗户迅速翻滚进去,随后藏在屏风后,几乎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他本人的确没发出什么声音,奈何这窗户一点也不争气,嘎吱响了一声。 阿蘅悄悄地握紧了一把匕首。 就在他藏好后,一道疑惑的声音在窗户响起。 “咦,分明听见了响动,难道是风声?” 那人推开窗户检查了一番,没发现任何不对,这才飞身上了屋顶。 阿蘅躲在屏风后,瞧见那扑倒在桌上的中年男子手里攥了一枚令牌。 隔着烛光,他看清了那枚令牌的模样。 通体雪白,上面刻了陆蘅二字,另外一面藏在背后,他瞧不清字,但心有所感,背后写着的一定是—— 国公府世子。 猝不及防的回忆自他脑海中浮现,有两道不同的人声忽远忽近。 “陆尚,你这儿子不错,朕很喜欢!什么时候立为世子?” “若陛下喜欢,臣现下就能递上折子。” “也不必费事了,朕瞧这孩子聪明伶俐,日后必定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来人,拟旨——” 太监宣读圣旨的刺耳声朦朦胧胧,让人听不清楚。 那日过后,皇帝赏赐了不少东西,其中就有一枚通体雪白的玉佩,玉佩上刻了他的名字和身份。 朝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国公府世子深受陛下喜爱,陛下特意赐了他表明身份的玉佩。 陆蘅从不把这枚玉佩堂而皇之的挂在腰间,可他有这么一枚玉佩,却是人人都知晓的。 不仅是朝中的大小官员,就连百姓们也都知晓,京城中有这么一位出色的世子。 记忆在一瞬间闪过,阿蘅抿起唇,脸色苍白了一瞬。 他盯着那枚玉佩,轻轻地走了过去,伸手—— 并未扯动。 忽然,桌上趴着的人动了。 阿蘅以手背为刃,作势要砍下去,却没想到陆尚忽然抬头,直直地盯着他,苦笑道: “蘅儿,你终究还是怪我的。” 阿蘅:“?” 陆尚近乎痴迷地看着他:“其实你与你娘长得很像,是以我从前每次见到你,都会想起她。” “她因你而死,你却顶着这么一张脸,一直在我跟前晃,我既恨你,却又不得不爱你……” 好半晌,陆尚才想起要撑起身体来,他手中的玉佩不知不觉中落了下来,阿蘅轻松地接起,竟然在面前的人眼中瞧见了一丝欣赏。 “你很优秀,你生前我从未夸过你,眼下你不在了,没想到我还能在梦中见你一面。” 在酒精的作用下,陆尚整张脸通红,他丝毫没发现眼前这人有着温热的呼吸,还在自言自语。 “有什么话,今日我正好一同和你说了罢,等说完,我也好和你一起上路。” 阿蘅扯了扯嘴角,心中无语道:“谁要和你一起上路?!” “从前我做了许多错事,不该对你置之不理,也不该对你太过严格,更不该打你、罚你……” “停。”阿蘅忽然出声,他心里满是不耐烦,“不必对着我忏悔,我懒得听。” 阿蘅手起刀落,猛地往他脖子上一劈,陆尚身子一软,又趴回了桌上。 为了防止他晕倒弄出声音来,阿蘅还好心地接了他一下。 接完后,他便嫌弃地搓了搓指尖。 在看见陆尚那一瞬间,他的心里其实百感交集,但眼下的阿蘅还是压过了曾经的陆蘅,他忽然想起了祁妙。 若是祁妙在,一定会呸的一声,骂他是个死老头,顺便把他的胡子给打上结。 阿蘅这么想着,手上还真就这么做了。 奈何陆尚的胡子偏硬,打不起结来,阿蘅正准备离开,忽然见到旁边有一把剪刀。 他随手拿了过来,对着陆尚的胡子,随手就是那么一剪。 阿蘅自然不会那么好心,还要替他修个什么好看的胡子,而是咔嚓一声剪了一半,还剩一半依旧维持原样。 随后他把剪刀往陆尚手里一塞,换了另一扇窗户,跳窗悄悄逃跑了。 阿蘅的功夫比那两名暗卫都高,那二人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他就这么顺利地揣着玉佩出了府。 这一番操作下来,阿蘅都没意识到,他出府时,脸上竟然还挂着笑容。 第330章 大半夜送饭 衙门的某间大牢里。 祁妙百无聊赖地靠在围栏上,听着魏大福、王翠花等人的碎碎念。 “这可如何是好啊!咱们不会真要处个流放之刑吧!” “到底是哪个龟孙子要害我们,于方熬那蘑菇汤时,我路过时分明瞧见了,怎么会没有!” “都把我们给抓起来了,该不会过两日就要处斩吧?” 眼前话题从蘑菇汤底为何消失不见逐渐发展成了该不会明日就要死,祁妙嘴角疯狂抽搐,打断道: “停停停,还没到要死的程度。” 祁春、祁夏以及祁秋并未说话,视线都落在前方的掌柜身上,那三双澄澈的眼睛里,还蕴含了希望。 祁妙左右看了两眼,发现附近没有狱卒守着,她将手从围栏里伸了出去。 就在其他人疑惑她为何要这么做时,只见祁妙侧起身子,往里一钻—— 下一秒,人就到了牢外。 其他人:“……” 趁着没人注意,祁妙又赶紧钻了回来,她差点没憋住笑: “这大牢的围栏谁设计的?是怕囚犯跑不出去么?” 魏大福和王翠花互相对望了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材,几乎同时道: “那是掌柜生得瘦!” “掌柜,也就是你生得瘦,才能勉强钻过去,你看我们……” 王翠花把又圆又粗的胳膊往外一伸,果不其然,伸到胳膊根处就卡住了。 魏大福眉间的忧愁也淡了不少,他笑着也试了试,“我也不行。” “我、我好像可以。”祁秋怯怯的出声,随后侧身一钻,也钻了出去。 不过她的动作没有祁妙那般自然,人刚出去,只留了半条腿在里面,又马上缩回了牢里。 祁妙看着眼前这围栏,心里忍不住吐槽道,这和那些间距比犯人身体都宽,镣铐比犯人手腕大上一圈的电视剧有什么不同。 不过她也没有天真到以为自己就能随随便便地出去,先前进来时她可瞧见了,外面是有重重把守的。 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其实是为了缓和气氛。 见大伙儿都活络了起来,祁妙这才说道:“你们不必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总会找到他们的破绽的。” 当然,祁妙也不会完全相信这个与现代截然不同的世界,她没有天真到以为那些人会这么简单地放过自己。 她自身并不是没有倚仗的,若这县令始终不肯放人,阿蘅、阿武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呀,能在蓬莱街开这么久的食肆,后台硬着呢,你们放心!” 祁妙给在场的人打了一剂强心剂,又懒洋洋地靠了回去,只是这回,她忍不住骂道: “这些人也太狠了,到现在还不给我们东西吃!” 说完,旁边有人的肚子恰巧不停地打雷。 夜晚的牢里很是安静,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聚到同一人身上。 魏大福张了张嘴,尴尬的说不出话来。 “其实我也饿了。”祁夏学着祁妙的样子叹了一口气,“本来怀里还揣了两颗舍不得吃的糖,都被他们给收走了。” 被收走的不止是糖,还有所有的随身物品、尖锐物品,以及簪子、镯子等首饰。 “这天都黑了这么久了,想来不会有人来送饭了,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明日应当会给我们送东西吃了。” 众人纷纷叹气,往地上一坐,裹紧身上并不算厚的衣裳,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干脆挤作一团。 祁妙左边是王翠花,右边是祁夏,两个人和她挨得紧紧的,倒不算冷。 正当祁妙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忽然听见一道响动。 “叽叽、叽——” 她猛地打了个激灵,瞧见一只又肥又大,油光水滑的大老鼠,正在不远处啃着地上的草垛。 祁妙瞬间头皮发麻,差点没忍住叫出来,她其实很怕老鼠,更何况是这种长得又肥又大的。 这要是被咬上一口,那不得去打狂犬疫苗啊? 更别说古代还没有狂犬疫苗呢! 那老鼠发现祁妙在看着它,竟然一点也不害怕,而是用那双绿豆大的眼珠子,得意地盯着她。 祁妙忍不住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心想要不把魏大福叫醒,让他去把这只老鼠赶走。 就在此刻,她忽然听见了一道金属碰撞的哗啦啦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她连忙闭上眼睛开始装睡,果然听见有脚步声在牢前停下。 “醒醒,起来吃饭了!” 祁妙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眼里似乎很是迷茫。 那人穿着狱卒的衣服,神色不善地道:“还不快起来吃饭!” “这位官爷,怎么这么晚了还有饭吃?”祁妙做出一副感恩戴德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 “哼,还不是上头发了话,说还未确定你们有罪,让好生照顾着,害得我这么晚了还要跑一趟!” 那狱卒的语气很是不耐烦,瞧着并没有什么异常。 他啪地一声把手里提着的桶放在地上,露出里面的一大叠碗筷,还有饭菜来。 那饭菜瞧着还算干净,米是糙米,菜无非就是一些萝卜白菜。 其他几人也醒了,这会儿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桶里的饭菜。 啧,瞧着好让人没胃口! 但眼下都到这种境地了,还有什么好挑的? “你们几个过来自己盛!”那狱卒语气不满地说着。 “好嘞官爷,我们这就来!”魏大福连忙恭敬地上前,“我来给大家盛。” 他这人也是实在,拿起碗往里盛饭盛菜时,还偷偷地往下按,势必要让每个人都多吃一些。 那狱卒就站在旁边盯着,竟也没有管,于是魏大福便更来劲了。 给每个人都盛了满满一大碗,他这才说:“多谢官爷!” 祁妙手心里捧着那只破瓷碗,长长的睫毛掩盖住她内心的情绪,是以没有任何人发现,她此时的神情算得上冷冽。 那狱卒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提着桶头也不回地走了,瞧着就同普通的狱卒没什么两样。 等到他走了,魏大福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饭吃,县令还说我们没有被确定有罪,那是不是就说明我们还有希望?” 王翠花眼里流露出笑意来,在她说话这段时间,一旁的魏大福早就饿了,端起碗就准备吃。 第331章 饭菜里有毒! 祁妙眼疾手快,啪地一下打在魏大福的手背上,吓得魏大福一哆嗦,手里的碗差点落在地上。 这一下虽然不重,但依旧能听见啪的一声。 其余人全都懵了,也顾不上埋头吃饭,皆是目瞪口呆地看着祁妙和魏大福。 祁妙第一反应不是解释,而是确认先前那个狱卒走远了,这才对魏大福道歉: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打你的,只是怕来不及说,你就先把饭给吃下去了。” 魏大福一愣:“吃饭怎么了?” 祁妙瞧见众人还未来得及动那饭,低声道:“你们先别吃,我怀疑方才那个人有问题。” “他有何问题?”王翠花心中一跳。 祁妙压低声音,“你们没发现这牢房有些奇怪么?” 众人摇摇头。 “周围太空了,什么也没有,这就是奇怪之处。最开始我们被其他狱卒带着一路走过来时,分明有许多牢房里都有人,怎么就偏偏把我们关在空旷的这一边?” 见众人神色迷茫,祁妙又继续道: “这狱卒大晚上不睡觉,跑来给我们送饭,你们觉得今日县令在堂上那模样,像是对我们宽容的样子么?” 众人一听,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况且他语气中对我们很是不满,但竟然任由魏大福添了这么多饭菜,你们不觉得有古怪?” 祁妙说到这里,顿了顿,在众人讶异的神色中,说出了她的结论。 “我怀疑,这饭菜里有毒。” 话音一落,魏大福的手就忍不住一抖,还是旁边的祁春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这才没让碗摔碎在地上。 先不管掌柜说的是不是真的,反正他们是一口也不敢吃了。 饿一晚上还能忍,但要是真的有毒自己这条小命可就没了,孰轻孰重是个人都能分辨。 众人齐刷刷地把饭放到了地上,并且往后挪了挪屁股。 片刻后,魏大福问:“掌柜,那我们该怎么办?” 祁妙盯着那饭菜看了又看,闻了又闻,其实她也不确定这里面有没有毒,毕竟她又不是什么神医。 饭菜虽然可以暂时不吃,但来人究竟有没有恶意这件事却要弄清楚。 她思索片刻,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之前见到的那只油光水滑的老鼠。 祁妙眨了眨眼睛,无辜地看向众人,问道:“你们当中,可有人怕老鼠?” 一炷香后。 祁妙、祁夏、王翠花三人齐齐缩在角落,看着祁春手里捏着一只又肥又大,还吱呀呀乱叫的老鼠,脸上露出惊恐来。 令人惊讶的是,平常瞧着胆子最小的祁秋,竟然不怎么怕老鼠。 祁春记下了祁妙的话,死死地抓住了老鼠,绝对不给老鼠逃脱乱跑的机会。 他把那只老鼠凑近其中的一碗饭,那老鼠竟然也不挑,就这么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祁妙看的那叫一个龇牙咧嘴,鸡皮疙瘩都能掉上一地。 众人都好奇又心惊胆战地看着那只老鼠,忽然,那老鼠吃着吃着就不动了。 祁春不怕老鼠,却被突然死掉的老鼠吓了一跳,他猛地往地上一甩,那老鼠直愣愣的,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这饭菜里真的有毒!”王翠花的声音颤抖着。 “掌柜,这该如何是好,他们真的想杀了我们!” 祁妙安抚地看了一眼众人,“别急,我们这不是没有中招么?不过还是要向各位说一声抱歉,是我连累了你们。” 即便是在这样的关头,王翠花和魏大福依旧没有任何怨言。 “掌柜,在食肆做工这段时间,我们都过得很快乐,你对我们也很好,在外头根本找不到这样的活计,这不能怪你,要怪也是怪那些杀千刀的坏人!” “是啊掌柜,怎么能是你连累了我们呢!” 王翠花和魏大堆接连开口,就连祁春等人也说,“掌柜,要不是有你在,我们恐怕还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你是我们的大恩人!” 祁妙被他们这些话搞得哭笑不得,心里暖洋洋的,她认真道: “放心,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们的。” 她说完,眼神落在围栏上,大致用手比划了一下。 这木头虽然粗,但以她的力气应该能掰得动,大不了就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这些饭菜就先别吃了,快睡吧,兴许明日就能出去了,我们要养好精神。” 在祁妙的安慰下,众人总算将心放回了肚子里,这才相继睡去。 * 翌日。 陆尚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头疼欲裂,他极为不耐烦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意识逐渐回笼,一些记忆片段也就纷至沓来。 陆尚怔了一下,昨晚他好像梦到了陆蘅。 想起他这个英年早逝的儿子,陆尚下意识地去找那块最近被他随身带着的玉佩。 床上,桌上,甚至连地上他都仔仔细细地找了一遍,竟然还是没找到。 “来人!”陆尚沉声道。 陆一推门进来,抱拳道:“您有何吩咐?” “我的那块玉佩呢,陆蘅的那块!” 陆一明显愣了一下,“玉佩不见了?昨夜您醉酒时,手里还紧紧握着,我分明瞧见了。” 陆尚皱眉,“昨夜可有人进来过?” 陆一回想昨夜,“并未,您睡着后,我就去处理门外的尸体去了,陆二代我守着您。” “叫陆二进来!” “是!” 陆二一头雾水的进来,疑惑道:“昨夜未曾有人进来,我一直在屋顶上守着,绝不可能放人进来。” 陆尚自己养的这些暗卫是什么水平他知道,像昨晚那样的刺客,他们能以一当十也不足为奇。 在这个世上,能比他二人武功高的人,屈指可数。 他们说没有人进来,那恐怕是真没有人进来。 “罢了,你们出去吧,我再找找。” 陆一陆二对视一眼,抱拳行礼,随后离开了这间屋子。 陆尚瘫坐在椅子上,神色凝重地看着桌上空落落的酒杯。 他的爵位并不是继承而来,而是由他亲手打下来的。 他不是个傻子,玉佩忽然消失,陆一陆二又确认没人进来过。 可陆尚知道,在这世上,有一人比他这些暗卫的武功都高。 第332章 校尉到此,有何贵干? 后半夜,祁妙一行人睡得都不是很踏实。 众人心中藏着事情,生怕先前那狱卒又回来,或是其他人还有什么杀招等着自己。 小命悬着的感觉很不好受,即使是祁妙,也难免会被这样的思绪所烦扰。 眼下他们才是弱势的一方,祁妙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魏大福等人被连累,毕竟他们也只是想赚钱的打工人罢了。 就这么迷迷糊糊地休息了一晚,当清晨里的第一缕光透过牢房那狭窄的窗户透进来时,祁妙就被那束光给照醒了。 众人为了取暖,挤坐在一起,地上横七竖八地放了五六只碗,昨夜他们一口饭都没有吃,下毒之人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今日定还会有后手。 祁妙神色凝重,盯着那几只装得满满当当的碗,思绪渐渐地越飘越远。 忽然,她听见一道轻微的敲击声。 警惕抬头一看,是个从未见过的人,穿着狱卒的衣裳。 祁妙瞬间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推醒身边的其他人。 那人却忽然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招手让她过去。 半信半疑间,她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来,从几条或是挨着或是叠放的大腿上踏了过去,竟没吵醒任何人。 见她过来,那人压低了声音,仔细说道:“祁姑娘,我是裴家的人,小姐让我照看你们。” 看着地上放着的几只碗并没有动过的痕迹,那人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最好是别动这里送的任何吃食,若是实在熬不住,晚些我会想办法再给你们送些吃食来。” 他看了一眼还熟睡着的其他人,“另外,小姐还托我给你带句话,她说你们家那位郎君已经想到办法救你们了。” 祁妙略带惊讶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人,点头答应道:“多谢,只是吃食暂时不必了。” 昨晚差点被毒死,若不到饿得撑不住时,哪里还敢乱吃别人送来的东西? 那人了然地点了点头:“姑娘放心,今日我既然来了,就不会再让他们出手。” “多谢。”祁妙心里松了一口气。 那人草草交代几句便离开了,祁妙小心翼翼地又坐回了原地。 她有九成的把握方才那人是裴家的人,应当不会害他们。 处在这牢狱之中,身家性命一律由别人说了算,凡事还是要谨慎些。 想到此处,祁妙挨个推了推其他人,直到把他们推醒,这才说:“今日做好心理准备,我们没吃那饭菜,他们定然还有后手。” 众人都清醒过来,摸了摸空空荡荡的肚子,满脸愁绪。 看着掌柜严肃的模样,众人心里皆是想着昨日掌柜是如何安慰自己的。 祁夏眼珠子一转,随后幽幽地长叹一声,“好想吃蛋炒饭……” 于方从进来到现在,话都没说过几句,眼下他却安慰道:“等出去后我给大家炒,一定让你们都吃饱。” “要是能出去,你们就吃蛋炒饭啊?我请客,我们去东街吃招牌水晶脍去!” “花那钱作甚?水晶脍我也会做!” “你那手艺不行,没人家做的好吃,还得再练一练!” 众人嬉嬉笑笑,祁妙心中一暖,她知道他们都是故作轻松,为的就是让她放心。 “你们放心,若我没猜错,今日我们便能出去了。”祁妙压低了声音。 牢内安静了一瞬,众人望向祁妙,神色难掩激动。 衙门外。 阿蘅带着高乔、赵安二人,敲响了鸣冤鼓。 他并不是一来就要敲鼓,最初是孤身一人前来,请衙役递消息进去,说手中有奇妙食肆投毒一案的证据。 衙役瞧见他虽生得俊朗,但衣着普通,也并未带任何护卫跟随,又听说他是祁妙未婚夫,直接将消息拦了下来,并未带进去。 阿蘅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敲响了鸣冤鼓。 他才敲了没两声,赵安和高乔就匆匆赶来。 鸣冤鼓一响,衙门上下为之一震,众人皆神色严肃,一路小跑着赶了过来。 衙役们见了敲鼓之人,第一件事便是要先拿下他。 “凡敲鼓者,皆杖三十!” 大熙朝律法规定,凡是白身敲响鸣冤鼓,要先受了刑,而后才有上公堂的机会。 领头的衙役下令先拿人受刑,他身旁却有一人,瞧见高乔时,伸手揉了揉眼睛,脸上的震惊怎么藏也藏不住。 那人胡子花白,眼下一片乌青,正是衙门里的师爷。 阿蘅神色平静,嘴角微微弯起,甚至上前走了一步:“那就打吧。” 那神色看得高乔一阵牙酸,他忍不住嘀咕道:“完了,这回世子指定生了不少的气,这县令绝对完了。” “行了,赶紧干正事吧。”赵安说完,就要亮出校尉的令牌。 因鸣冤鼓一响,许多周围的百姓都过来凑热闹,敢敲鼓之人,一年到头怕是都瞧不见一个。 敲鼓之人若是挺过了刑罚,上堂时无论如何他们也是要去瞧个热闹的。 领头那衙役派去的人刚碰到阿蘅的手臂,那师爷就连忙附到他耳边,领头连忙惊疑地看向一旁的高乔。 片刻后,衙门的大门一关,所有看热闹的百姓都被隔绝在了外面。 师爷上前一步,对着高乔行了个礼,“不知校尉到此有何贵干?” 高乔一脸莫名,“你认识我?” “小的曾经碰见过您一回,就在……” 高乔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先别叙旧了,你们县令人呢?” 那师爷一愣,“县令他有公务在身,若是您想拜访,得下帖子。” “我拜访个屁啊,没看到我们敲响了鸣冤鼓么!” ‘我们’两个字让他面皮抖了抖,面色难看地道:“这……” 他神色变幻,惊疑不定地看着高乔,又看了看旁边不认识的二人,最后低声对那领头的道:“先别打,我去找大人!” 千羽军的校尉忽然来此,身旁还跟了最近新抓的食肆掌柜的未婚夫,这事处理不好,恐怕要闹出大麻烦来! 师爷一边往县令常在的院子里赶去,一边觉得嘴里发苦。 他早就劝过县令了,要他别去掺和蓬莱街的事儿,天子脚下还敢做出这样的事来,也是胆大。 这下好了,弄出麻烦了吧! 第333章 我是在救你的狗命 京城县令为京官,比寻常地区的县令等级高上不少,乃正六品。 寻常地区的县令大多都是从八品,最高也不过正七品。 辛明成任京城地区的县令,任了快十年,今年恰好就是第十年。 作为一根老油条,他早就摸清了官场上的猫腻,背后也暗自拉拢了不少人站队。 在京城这样繁华的地界,随便扔一块石头出去,砸到的不是穿着穿朱就是戴紫的,他这个六品官员根本不够看,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但他这个职位却无比重要。 家里有人犯了事,只要同衙门打一声招呼就能将人带走,底下人办事不妥当,也能让衙门的人视之不见。 在背后那些人的帮助下,辛明成也能顺利逃脱上面的检查,平安无事地当了快十年的县令。 从第一次的胆战心惊,到如今的轻车熟路,辛明成越发猖狂,四处敛财。 衙门后院,辛明成专门为自己所设的小院中。 师爷脸色苍白地看着对面那个不管不顾继续喝茶的人影,心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语和气愤。 “大人,那可是千羽军的校尉高乔,从前是陆世子身边的人物!如今他到了衙门里,还同昨日您抓来的那个食肆掌柜的未婚夫在一起,怕就是为了这事来的!” 辛明成慢悠悠地品着茶,看着师爷那张满是沟壑的脸,轻嗤了一声。 “区区一个校尉,你怕什么?全京城都知道陆蘅已经死了,他手下的人,能翻出什么浪来?” “可他毕竟是个校尉,闹出什么事来就不好了!” “他能闹出什么事来?这里是京城,可不是那蛮荒之地,他就一个人,难道还想擅闯衙门,替我办案不成?” 师爷满脸犹豫,“可他身边还跟了一人,我不认识。” “管他什么人,那祁妙的未婚夫婿不是敲了鸣冤鼓么?祁妙是白身,他定然也是白身,按照规矩先打上三十板子便是。” 辛明想了想,面上流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来,“对了,让他们下手重些,最好让他爬不起来。” “这……”师爷心里有些不安,再劝道:“大人,不若我们寻个由头,将那祁妙放了吧,我总觉得他们来势汹汹。” 砰—— 师爷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抖了抖。 辛明成面色不虞,他不满道:“我将人放了,你把亏的钱补给我?” 师爷扯了扯嘴角,露出惶恐的表情来,“小的自然是补不起的。” “那就按我说的做,剩下的本官自会摆平,就同从前一样。” 再劝也是无用,师爷悄悄叹了一口气,起身欲离开。 “等等。”辛明成放下茶杯,“我同你一起去。” 师爷眼睛一亮,心中有了希望,“大人,您是决定……” “我决定亲自去看那人受刑,反正今日也无趣,顺便会一会你说的那个校尉。我倒要看看,他那种常年在边疆打仗的粗人,是如何让你如此不安的。” 辛明成说完,师爷的心彻底死了。 他就知道,这位大人何时又听过他的劝! 阿蘅被三四个衙役围住,等待着上面的命令。 片刻后,一大帮子人簇拥着中间那人慢悠悠地过来了。 其中两人抬着一条梨花木圈椅,将圈椅往众人面前一放,又将其擦的干干净净,这才恭敬地朝中间那人低下了头。 辛明成一撩衣袍,大大咧咧地坐下,看向人群中的阿蘅,抬了抬眼皮,“你就是那祁妙的未婚夫婿?” “正是。”阿蘅对望过去,两人的视线直直在空中交错。 辛明成啧了一声,“胆子倒是不小,来人!按照规矩,先打上三十大板!” 见状,赵安悄悄给了高乔一肘子,低声咬牙切齿道:“你倒是说话啊!” 高乔被那一肘子肘得龇牙咧嘴,连忙对辛明成道:“辛大人好大的威风啊!” 辛明成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哪里哪里,想必这就是高校尉吧,哪阵风把你吹到衙门来了?” 对于这种酸唧唧的聊天方式,高乔一向不喜欢,他想起方才赵安教他那些话,干巴巴地道: “自然是见人有冤,这才前来讨个公道。” “哦?”辛明成点点头,一副明了的样子,“那就先打吧,打了再谈到底如何有冤。” 话音一落,旁边早就备好行刑用的杖,有两人上前来,来势汹汹地要按住阿蘅。 赵安先前同高乔说,一切看他眼色行事。 他们二人的校尉是用军功换来的,也是六品官,同这辛明成一样大。 原本赵安以为辛明成好歹会给个面子谈上几句,他还教了几句高乔话,没想到还没用上,这辛明成上来就是叫人打板子。 那板子明眼人一看就知是大杖,若受刑之人只是普通人,这三十大板下去,怕是能当场要了那人的命。 高乔一瞧见那架势,怒火蹭蹭蹭的往上涨,猛地怒斥一声,“不能打!” 辛明成冷笑一声,“高校尉,你可看清楚了,这里可是衙门,不归你管!” 见眼下事情竟发展成这样,赵安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来。 “千羽军校尉,赵安。” 辛明成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一眼,“没想到还有一位校尉,不过今日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律法行事!来人,给我打!” 一左一右两名衙役伸手按住阿蘅,使劲将他往凳子上一推,却没想到完全没用什么力气。 这位年轻又俊朗的郎君,竟然淡定地自己趴了下去,戏谑地看向辛明成。 辛明成被那道眼神看的皱了皱眉,他忽略了心头那一抹淡淡不不安,将身体往圈椅上一靠,下令道:“打吧。” 衙役手里的大杖举得高高的,这一击下去怕是要把人的皮肉都打开花。 大杖挥舞那一瞬间,有一只手凭空伸了过来,硬生生地接住了那大杖。 举着大杖的衙役想挣扎开来,却没想到使足了力气,也只能让大杖微微晃动一瞬。 辛明成定眼一看,拦下大杖的竟然是那名姓赵的校尉。 他气极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妨碍公务!” 赵安嘲讽一笑:“辛明成,我不是在妨碍公务,而是在救你的狗命!” 第334章 你把我的未婚妻子,关到了何处? 辛明成嗤笑一声:“就算你是校尉,也不该在衙门里大放厥词,本官倒是要看看,你们是如何能要本官的命!” “来人!将这些擅闯衙门的人拿下!” 无数衙役手持刀剑,将高乔、赵安等人围在中间,偏偏阿蘅还依旧趴在那执行的凳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 赵安低声道:“其实我觉得世子还是变了的。” 高乔头皮发麻,附和道:“至少他以前不会像现在这样看热闹!” 看这架势,辛明成是不打算给他们这两个校尉面子了。 赵安咬了咬牙,横声道:“辛明成,瞪大你的狗眼,瞧一瞧这是谁!” 他伸手一指,指着面色平静的阿蘅。 辛明成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还能是谁?不就是那什么祁妙的未婚夫婿么!” 他不屑地看向阿蘅:“无非就是长了副好皮囊罢了,不过要我说啊,你这副皮囊要什么女人得不到,何必为了一个区区的商户女子闯我这衙门?” 辛明成这人有个毛病,换成话本子里的说法,那就是话太多,一般话多的反派,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然而现下的辛明成不以为意。 他甚至还有心思同赵安等人说笑。 “你们二位,还是替自己考虑考虑吧,这擅闯衙门的罪,即便是校尉之身,那也是受不起的……” 辛明成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昂首挺胸昂起头不住地打鸣,吵得人心烦。 而他旁边的师爷,仔细地盯着阿蘅,越想越是心惊。 起初他认出了高乔,以为高乔是为了私事而来,毕竟人生在世,谁没个朋友,他便以为这食肆掌柜的未婚夫婿,兴许就是高乔的朋友。 直到赵安自爆了身份,师爷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愈发明显。 在这京城中,谁不知道国公府的世子陆蘅? 那是何等的神仙人物! 自然,也有一些人知晓,那位世子身旁,常年跟着两名下属。 他恰好就知道这二人的名字——高乔和赵安。 师爷不安的视线落在阿蘅那张过于出众的脸上。 那一瞬间,对方便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眼神直勾勾地望了过来。 在对上视线时,他不自觉地就抖了抖身子,想起一件事来。 传闻,国公府世子陆蘅自幼长相出众,身材高挑,是人群中一眼就能望见的存在。 而现在他面前,恰好就有那么一个显眼的人。 师爷被自己无端的猜测吓得面色苍白,若他们按住的,正准备打板子的真的是陆蘅,得罪国公府的世子、千羽军的统领、保家卫国的大英雄、圣上面前的红人,无论哪一条都能让他们万死不能辞其咎。 届时不管辛明成背后的人有多大的能耐,也只能弃掉这颗棋子。 辛明成终于说完了他的那堆耀武扬威的废话,抬手道:“就地行刑!” 看着面前这傻子,赵安决定再也不打哑谜了。 他扬声道:“辛明成,你下令要打的这一位,乃国公府世子陆蘅!” 话音一落,师爷面色白得如纸一般。 行刑那两位衙役手中的大杖倏地停住,‘世子’这两个字,让他们惊恐不已。 “哈哈哈哈哈!”辛明成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他笑得泪花都快出来了,上气不接下气。 “京城之中谁不知道,世子陆蘅早就死了,你们竟还拿着他的名头出来唬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赵安:“……” 高乔:“……” 师爷:“……” 众人皆无语凝噎。 师爷心中觉得荒谬至极,他这些年到底是跟了个什么人,从前他并未觉得辛明成有如此蠢,今日算是刷新他对辛明成的认知了。 眼下他和辛明成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辛明成若是出了事,他也得被拉去当个垫背的。 “大人,此人临危不惧,气度不凡,或许真是陆蘅……”师爷将声音压的极低。 辛明成冷笑一声,“我管他是不是陆蘅,陆蘅早就死了!来人,给我把这几个冒充世子的人,都给我抓起来!” 师爷的心瞬间跌至谷底,师爷的身体瞬间如坠冰窟。 “还愣着做什么?动手啊!”辛明成怒吼道。 衙役们纠结片刻,还是选择拿起刀剑冲了上去。 阿蘅不知何时坐了起来,手中一枚通体雪白的玉佩,正在日光下散发出温润的光芒。 修长的手指捏着玉佩上的流苏坠子,慢悠悠地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这块玉佩,是当年陛下赐给我的,辛大人,这回能睁开你的狗眼看一看了么?” 辛明成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不可置信地看向阿蘅手中那块玉佩。 他清楚地瞧见上面刻着的字:国公府,陆蘅。 大熙朝目前只有一位国公,那就是陆尚。 陆尚也只有一个儿子,名为陆蘅。 这块玉佩是天子所赐,就算陆蘅死了,也会由陆尚来保管,绝不会落到外人手中。 辛明成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怎么可能!你不是死了么!” 陆蘅之名,对于百姓来说,那是受人爱戴的大英雄。 除了边境的敌军,犯错的官吏,在朝的高官,极少有人知道陆蘅的另一面。 杀伐果断,冷酷无情。 偏偏辛明成就听说过陆蘅曾经在抄家时,当场斩了其中一位官员的头颅,据说血流的满地都是,那颗头甚是被他一脚踢开,骨碌碌地滚了很远。 传闻中还说,陆蘅此人功夫高强,曾经一人深入敌人军营,神不知鬼不觉当中,就又砍了敌军首领的头颅。 辛明成先前愚钝的脑袋,如今转的飞快,他不知道陆蘅曾经砍过多少颗头,他只知道,他的这颗头恐怕就要不保了! “师爷!你……”辛明成在慌乱之中,下意识地找自己信任的幕僚,然而转头一看,背后空无一人。 他嘴皮子抖了抖,眼睁睁地看着陆蘅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 陆蘅根本不用自己动手,他的玉佩一亮出来,大部分衙役们都自己停下了手。 还有一小部分不认识这玉佩企图动手的,被赵安和高乔一人踹了一脚,趴在地上连爬都爬不起来。 辛明成惊恐地看着陆蘅停在自己面前,声音冷得像冰山上的雪。 “辛明成,你把我的未婚妻子,关到了何处?” 第335章 暴露世子身份 辛明成抖着嘴皮子,目光惊恐地看着面前神色冰冷的人。 “那名商户女子,怎会是你还未过门的妻子?你若真是陆蘅,绝不可能同这样的女子订亲!” 阿蘅冷笑一声,“我同谁订亲,与你何干?” 辛明成强撑着道:“就算我有眼不识泰山,差点动手打了堂堂国公府的世子,那也不是你带人强闯衙门的理由!” “我何曾闯过衙门了?”阿蘅嘴角扬起一抹危险的笑容,“我是敲过鸣冤鼓,堂堂正正进来的,我并非白身,自然不用受刑。” 他上前一步,像看死人一样看着辛明成。 一字一句问道:“你在心虚什么?” 辛明成强颜欢笑:“本官何曾心虚?既然世子是为了那食肆掌柜而来,本官将她放了便是。” “可我要的不是让你放了她。” “那你要什么?” “我要的是公道。”阿蘅从辛明成身旁经过,吓得他浑身又是一抖。 梨花木圈椅依旧摆在先前的位置,只听砰地一声—— 那圈椅被阿蘅一脚踹翻,滚了几圈,恰好落到辛明成面前,碎成了好几截。 辛明成瞬间心惊胆战,心脏狂跳,差点没吓晕过去。 打也打不过,拼身份地位也拼不过,这真是天要亡他啊! “会判案么?”阿蘅轻描淡写地问出一句。 “会!会!下官这就派人将他们提出来,马上就升堂!” 辛明成也不继续装下去了,谁知道这祖宗会不会当场提剑给他砍了! 虽说击杀朝廷命官是大罪,就算是世子也逃不了罪责,可他身上有不少事,随便查出一件来,他都死罪难逃。 若世子杀的是个罪人,那就不同了。 辛明成眼下只希望这尊大佛只是为了他那未婚妻而来,幸亏他昨日还未当众判那食肆的人有罪……不对! 他猛地想起,自己收了蓬莱街那家食肆的银票后,好像下令让手下的人将祁妙等人斩草除根了! 完了完了! 辛明成的脚步忽然一顿。 身后果然响起了那冷冰冰的声音,“怎么不走了?” 如针尖麦芒般的视线落到背上,辛明成不是习武之人,感觉不到杀气,却能察觉到寒意。 好在此刻有衙役过来,禀道:“大人,已将食肆一干人等提至公堂之上。” 辛明成浑身一松,心想手下的人应当是还未来得及动手,他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世子,这边请,这件事都是误会,我自会派人查清……” “哦?误会?”阿蘅轻笑一声,“那你看看这是何物?” 医者的证词从辛明成面前一闪而过,不等他看清,阿蘅便收了回去。 “有人在食肆厨房收集证物时动了手脚,将铁锅里的蘑菇汤底倒掉,我已经抓住运送泔水的人,也请人验了那被倒掉的汤底里并没有毒。” 阿蘅每多说一句话,辛明成便觉得自己的心凉了一分。 “辛大人觉得,能够毁掉证物的人,会不会是衙门里的人呢?” 辛明成瞬间冷汗涔涔,他连忙道:“我定会查出那人是谁,还食肆一个公道。” 阿蘅满意地点点头,“走吧。” 祁妙早就做好了又要挨饿的准备,却没想到带他们出去的人却来得这么早。 那人恰好就是裴家派来的人,是以一出牢狱后,见四下无人,祁妙便和他交谈起来。 “你这是要带我们去何处?” “县令下令,要带你们去公堂,说昨日的案子有误,要重新审案。” 祁妙心中了然,又问道:“今日衙门里,可来了什么人?” 那人动作一顿,“来的是国公府世子,陆蘅。” 祁妙叹了一口气,心想,他果然用了那个身份。 阿蘅这一出手,她也不必再担心食肆众人的身家性命,只是担忧的对象,又换了个人。 当初说好不急着恢复他的身份,一切慢慢来,最后却没想到会因她坏了这一切。 祁妙想起赵安说过的那些关于阿蘅从前的事情,她并不想让他现在就回归那个牢笼,变得那个被禁锢的陆蘅。 可眼下他既然亮了身份,这件事恐怕就瞒不住了。 衙门内,辛明成虽为县令,其他世家却不知私下塞了多少人。 已经死去的陆蘅忽然出现在衙门内,这消息震惊了无数人,一时间,四面八方都有信鸽飞出,向京城各大世家传信。 天上有鸽子飞过,阿蘅敏锐地抬头看了一眼。 赵安神色凝重,“世子,你还活着这个消息,怕是拦不下来了。” 他们就两个人,加上阿蘅也就三个,哪能拦得了那么多人? “本也没想再拦。”阿蘅话音一落,头顶又一只鸽子飞过。 他弯腰捡起一颗石子,随意朝天上一扔,那只方才飞过的白鸽就在不远处落了下来。 眼见就要走进公堂,却来了这么一手,辛明成再次深刻体会到陆蘅实力的恐怖。 阿蘅声音依旧淡淡的,仔细听却能听出里面蕴含一丝嘲讽之意。 “你这衙门怕是都要被人渗透成筛子了。” 辛明成不敢回话,只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阿蘅率先踏进公堂,赵安、高乔紧随其后。 路过辛明成身侧时,高乔忍不住感叹一句:“辛大人,这大冬日的还热得出汗,你也是不容易啊!” 辛明成被噎了一下,面露不虞,但又想起陆蘅那张冰冷的脸来,还是将气忍了下去。 罢了,要能将这活佛送走,不让他察觉到其他事情,现下就是让他趴下来学狗叫他都愿意。 眼下,辛明成并不知晓阿蘅其实失去了记忆,他没有恢复世子的身份,甚至他手下除了赵安和高乔外,根本就没有其他人,只是在模仿自己从前的模样罢了。 寻常人见到阿蘅,只会以为他这段时间是假死,兴许是为了查什么案子,根本不会想到失忆那方面去。 辛明成就这样战战兢兢地进了公堂,他完全不知道,阿蘅其实只为了祁妙这一件事而来。 一进公堂,辛明成就吩咐道:“来人,快给世子看座!” 第336章 这次会断案了! 辛明成原本想让人将椅子放到他旁边来,后来转念一想,这国公府的世子明显不是招摇的性格,他还是莫要多生事端。 若是此时师爷还在,定是要感叹一句,辛大人终于长脑子了! 在辛明成的眼神示意之下,衙役将椅子放到了下方位置。 陆蘅的身份特殊,从前查办过贪官,陛下曾给了他许多权力,其中有一项便能让他旁听公堂,必要时刻甚至能出手干预。 这权力按理应当在陆蘅死去的那一刻随之消失,可在场的人都以为陆蘅是在扮猪吃老虎,谁也没往其他方面去想。 阿蘅也不客气,往那椅子上一坐,悄悄同祁妙对上了视线。 好歹一同做工了这么久,食肆众人早就形成了不可多得的默契。 魏大福是跑堂的,眼神又尖,一眼就瞧见了坐在旁边的阿蘅。 他瞪大了眼,连忙同其他人使眼色。 魏大福:“那是阿蘅吧?是掌柜那个未婚夫婿阿蘅吧?” 王翠花:“我觉得是。” 祁春:“他为什么能坐下?” 祁秋:“他是不是来救我们出去的!” 祁夏:“我方才好像听到有人叫他柿子?什么柿子?” 于方:“……” 有没有可能,县令大人说的是世子? 作为这群人里懂得最多的于方,一听世子这个名头,眼珠子都瞪大了。 他好歹在其他食肆待过十来年时间,那时其他人总爱在厨房里说闲话,哪家王公子弟一掷千金,又或者哪家小姐高嫁进了谁谁谁家。 世子这个名头,于方也是听过的。 当今这位圣上,不爱封爵位,本朝又是新朝,前朝那些达官贵族全都被重新洗牌了一遍,整个京城中封国公的,唯有陆国公一人。 侯府倒是另有一两家,只是陆蘅过于出众,大多数时候人们口中说的世子,就单指陆蘅。 陆蘅已经出众到掩盖了其他所有人的光芒,就连街头巷尾的普通老百姓都知道,这京城中有一位如此出众的少年郎。 于方觉得是自己听错了,若真是那位世子,怎会在他们食肆中,当掌柜的未婚夫。 除了祁妙以外,其他人都震惊的看着阿蘅。 辛明成看了一眼阿蘅的脸色,实在没能从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看出什么。 “世子,我这……” 阿蘅淡淡道:“大人尽管判案便是,我不会干涉,只是……” 辛明成心都揪紧了,“世子请说。” “若这食肆当真是无辜的,辛大人自然应该当众还他们一个公道,否则影响了食肆的生意,怕不是正好合了那不怀好意之人的意。” 阿蘅的声线很是平静,只是落在“当众”这两个字上的音明显要重一些。 辛明成就是再蠢,他也明白这意思了。 况且他也不是真蠢,只是先前过于狂妄自大,如今一座高山堵在眼前,那是如何也不可能越得过去的。 跟随了自己那么久的师爷不在,辛明成只好随意招了个人过来,低声对他嘱咐了几句话。 见那人离开,过了好一会儿后,带来了原告,身后还跟了一群看热闹的百姓。 辛明成这才一拍惊堂木,“升堂!” 这回升堂,同昨日的敷衍完全不同,辛明成好似忽然变了个人,严肃又认真,丝毫不敢出一点差错。 经过一整日的救治,中毒那人也脱离了生命危险,于是一同被带了过来。 令人闻风丧胆的世子就坐在旁边,辛明成的判案水平突飞猛进,他甚至还让人带来了一名衙役。 那名衙役当众下跪承认是他收了蓬莱街聚丰酒楼的二百两银子,毁去了奇妙食肆后厨的证据。 衙役认罪时,声线颤抖,眼神还时不时地朝上方的辛明成瞟,祁妙和阿蘅自然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明显是推了个人出来顶罪,企图草草结案。 祁妙和阿蘅手中并没有县令收受贿赂的证据,是以他们也不打算追究,只求个食肆没有被人下毒的公道。 辛明成当众宣布奇妙食肆无罪,反而陈林二人,故意往自己锅里下毒,证据确凿,直接被入了狱。 至于聚丰酒楼以及犯事的衙役,也一个都不放过,免不了牢狱之灾。 辛明成当众唤来衙役,去聚丰酒楼抓了人来。 祁妙等人被判无罪后,也不用再跪,都被赐了座。 食肆众人皆是受宠若惊,迷迷糊糊地看着事态朝着奇怪的地方发展。 不到小半个时辰,聚丰酒楼的掌柜就面色灰白的被带了过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在辛明成威胁的眼神下,震惊又无奈地低下了头。 祁妙正巧坐在那掌柜不远处,她笑意盈盈地问: “上次让人在我菜里放虫的也是你吧?” 那掌柜今日依旧穿着灰衣,只是眼神里再也没有从前的风采,他趁人不注意,咬牙切齿地问: “我到底是如何输的?” 他分明给了辛明成两千两银票,为的就是将奇妙食肆弄垮! 如今辛明成钱收了,事没办成,还将自己给拉下水! 要不是辛明成派来的人让他稍安勿躁,他必定要在公堂上当场同他辩个明白。 祁妙低头看着这个她分明不认识却总是给自己使绊子的人,微微一笑: “你猜。” 那掌柜瞬间气的脸都紫了,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两名衙役直接架着抬走,只留下一个怨恨的眼神。 眼见坏人伏法,外面看热闹的百姓们连忙拍手称快。 “没想到这聚丰酒楼竟然对同行下如此黑手!” “是啊,这也太吓人了,从前我也在某家酒楼做过工,当时管事的最多让我去给对面酒楼的发财树浇点热水罢了,没想到眼下竟然都发展到给对家食肆下毒了!” “这人可真狠,这回还好是他派去的人下毒给自己,万一哪次下毒给其他客人,那不就全完了!” “那奇妙食肆既然是冤枉的,往后还能去吃么?” “兄弟,你这嘴可真馋,不怕别人下毒害你了?” 在阿蘅的眼神压力下,辛明成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 “对于下毒之人,本官必定严惩,日后万不会再出现此等事情!诸位请放心在外用膳,本官这就多加派人手巡逻,确保你们的安全!” 第337章 你怎么这么好? 国公府,陆尚一改往日颓废之态,端坐于书桌前,垂眸看着屋外的暗卫。 “国公爷,外面传来消息,说世子手持陛下所持玉佩,出现在辛明成所管辖的衙门内。” 陆尚没说话,右手所持之笔正微微颤抖,笔尖上的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染出一大片黑色墨痕。 “确认那人的身份了么?” “已经确认,的确是世子。” 话音一落,整个世界安静了一瞬。 片刻后,陆尚轻舒了一口气,摸了摸已经被修剪好的胡子。 “原来,昨夜我见到的真的是他。” 陆一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国公爷脸上露出痛苦却又欢欣的表情。 今日一大早,国公爷醒后便到处找世子的玉佩,以至于他都没发现自己的胡子缺了一半。 当时陆一便觉得奇怪,直到国公爷提醒他注意京城今日大大小小的动向,他这才发现了一件惊人的大事。 世子,他竟然还活着! 这对于国公府来说,是个多么大的好消息! 陆一站了片刻,就听屋内的人道: “我要知道陆蘅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另外,把他还活着的消息先压下来。” “是!” 陆尚顿了顿,“从前我散去的人马,能招回来的,全都招回来。” 见国公爷恢复了从前的模样,陆一的眼眶微微湿润,他铿锵有力地道: “国公爷,从前那些兄弟们都在原地待命,只要您一声令下,他们马上就能为您所用!” “好。”陆尚轻笑一声,“那便先将我吩咐的事做好。” “对了,我要沐浴更衣,进皇宫一趟,叫人准备好。” “是!” 待陆一离开后,陆尚抬头,瞧见窗外的枯枝乱七八糟的伸向空中,一片片细碎的雪花轻柔地落下。 他的眼神落在书桌上的一枚令牌上,那是千羽军最高统帅的令牌,也是从前陆蘅最珍视的令牌。 陆尚喃喃道:“这次,就让我承担起一个父亲应有的责任吧。” * 阿蘅拉着祁妙的手走出衙门时,天空中正飘落着一片又一片细碎的雪花。 微风轻轻一吹,那雪花便漫天飞舞,轻柔地落到发丝、肩膀上。 “你看,下雪了!” 祁妙明显雀跃起来,伸出手去,掌心中落下一片又一片的雪花。 雪花落在掌心里,很快就融化成了一滴小水珠。 待她玩够了,阿蘅便将她的手拉过来,放在掌心捂热。 这一瞬间,祁妙忽然眼睛一酸。 “你的身份暴露了,真的没事么?” “能有什么事?”阿蘅不在乎地道:“只要能救出你来,这些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可你……”祁妙哽咽着,却说不出来话。 “左右不过是承担起从前的责任罢了,比起这个,如今我更担心的是……” 阿蘅忽然卖了个关子,等到祁妙认真地看向自己时,这才道: “我更担心的是,你没吃饭吧?” 祁妙瞪他一眼,气他捉弄自己,却还是说: “的确饿了,其他人也都没吃饭。” 阿蘅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来,转身往后面一抛。 高乔下意识地接过,就听前面那人说: “高乔,你带他们吃饭去。” 高乔掂了掂手上沉甸甸的银子,高兴地应道:“好嘞!” 除了高乔和赵安外,食肆里其他人全都变得很是拘谨。 等到祁妙和阿蘅离开后,魏大福小心翼翼地看着和善的高乔: “高、高校尉,阿蘅真的是国公府的世子么?” 高乔点了点头:“是啊!” “那、那我们掌柜……”魏大福咽了咽口水,“这是捡到宝了?” 魏大福和王翠花来食肆这么久,祁妙也真心待他们,他们自然知道阿蘅是祁妙捡了救回来的。 至于他原本是什么身份,他们倒是一概不知。 高乔继续点头:“是啊,你们掌柜运气真不错!” 一听这话,祁夏却不满了,她鼓足勇气道: “怎么就是我们掌柜运气不错了?应该是你们世子运气不错吧?要不是掌柜救了他,他或许早就死了!” 她一说完,王翠花就吓了一大跳,猛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小孩子不懂事,大人勿怪!” 旁边一直安安静静的赵安却忽然说了话:“不,她说的没错。” 赵安看向祁夏,眼神认真:“以后不用叫我们大人,的确是你们掌柜救了世子,救命之恩难以为报,唯有……” 恰巧王翠花放开了手,祁夏嘴快地道:“唯有让他以身相许是吧?” 众人:“……” “你这孩子!”王翠花一脸无奈。 赵安嘴角抽了抽,心想,这话说的似乎也没错。 他们从前那个冷冷冰冰的世子早就不复存在了,眼下这个,怕是恨不得一天到晚都跟在祁妙身后。 高乔对这些八卦不感兴趣,他摸了摸扁扁的肚子,扬声道: “走咯,吃饭去咯!” 祁妙和阿蘅脱离了大部队,二人手牵着手,慢悠悠地走在街上。 雪花依旧慢慢飘落,二人的发丝染上了一片白。 “真美啊。”祁妙轻呼了一口气,白雾瞬间飘散。 相握的掌心中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意,祁妙好奇道: “阿蘅,为什么你的掌心这么暖和?” “这叫内力,可以化为真气,习武之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 阿蘅耐心回答,顺手抚去了她眉间的一片雪。 “那你也只有一些?” 阿蘅摇了摇头,“不,我比他们都强。” 祁妙忍不住笑了起来,眉宇间全是暖意,“你倒是一点也不谦虚。” 她的视线落在远处空荡荡的街道上,无奈地道: “今日下雪,许多摊位都没了……啊对了,昨日我匆匆忙忙回来,我的推车还留在了明月街,不知道还在不在!” 阿蘅垂首:“我帮你推回去了。” 祁妙又想起一件事:“阿武还有妞妞,昨夜回来见食肆被封,怕是吓坏了吧?” 阿蘅按住她被风吹得胡乱飞舞的发丝:“我同他们解释了缘由,还给他们定了客栈。” 祁妙脚步一顿,直接扑进阿蘅的怀里,脸埋在他热乎的胸膛上。 片刻后,声音有些闷闷地道: “阿蘅,你怎么这么好啊。” 第338章 霜玉鱼羹 祁妙与阿蘅于雪中相拥,雪势越来越大,漫天狂风夹杂着细碎的雪花,纷纷扰扰,无声地裹着二人。 最终还是阿蘅先放了手。 他说:“饿了吧?外面冷,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阿蘅不由分说地拉起祁妙的手,每一根手指都强硬地挤进她的指缝中,十指紧紧相贴,这才满意地笑了。 刚从温暖的环抱中出来,祁妙鼻尖还萦绕着独属于阿蘅的清香。 阿蘅领着祁妙一路前行,最后竟停在了某间金碧辉煌的酒楼前。 祁妙眉头一挑,“世子这是发大财了?” 旁边称他为世子,阿蘅心里或许会觉得不快,可这两个字从祁妙口中说出来,音调微微上扬,听起来软软糯糯的,他只觉得心尖像是被一只小猫挠了挠似的,有些痒痒的。 “嗯。”阿蘅若有其事地点点头:“是发大财了,咱们要过上好日子了。” 祁妙看着眼前熟悉的拱月楼,心里还是有些肉痛,好几两银子一道的菜啊, 若不是有一些食材她买不到,不然她自己都能试着复刻。 “别想了,今日我请客。” 正犹豫着,阿蘅拉着她上前,拱月楼负责迎客的小二连忙上前迎接。 祁妙每月都来拱月楼领分红,是以这些跑堂的基本上都认识她。 “这不是祁姑娘么?您是来领分红的?”那跑堂热情地笑了笑,随后忽然疑惑道:“我记得这月好像领了?” “我们是来吃饭的。”阿蘅牵着祁妙,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将菜单放于祁妙面前,笑着说道:“要吃什么尽管点。” 祁妙迟疑地看着他:“你这是已经认祖归宗了?” “那倒没有。”阿蘅丝毫不恼,“前两日我接了两单画,收了些定金,在这里吃饭想来是足够了。” 既然都这么说了,祁妙也不扭捏了,她抱着菜单,在阿蘅身旁坐下,同他一起看了起来。 “霜玉鱼羹怎么样?” “好啊。” “水晶肘子呢?” “可以。” “樱桃肉?” “都听你的。” 祁妙啪的一声合上菜单,转头瞪了一眼阿蘅,不满道:“你怎么什么都说可以?” 阿蘅一脸认真地说:“你比较专业,你点的肯定都好吃。” “好吧。”祁妙的气倏地一下就散了,她指了指菜单,对小二道: “那我要霜玉鱼羹、樱桃肉,再来盘鸡里蹦吧。” 小二殷勤地点点头:“好嘞,客官可还要些别的?” “暂时不必了。”祁妙将菜单还给小二。 她托着下巴看向阿蘅:“好不容易能再来吃一次拱月楼,自然要点一些特别的菜。” “大鱼大肉就算了,没什么新意,这霜玉鱼羹倒是有些意思,等会儿尝尝味道如何。” 阿蘅瞧她的模样,好奇问道:“你吃过这霜玉鱼羹?” “没有,我吃过类似的,就是不知是不是同一种。” 祁妙想起上辈子在现代时,她曾复刻过一道名为宋嫂鱼羹的美食,所用的食材倒不算多,只是步骤还是麻烦了些。 又要给鱼剔掉鱼骨,又要蒸熟去掉鱼皮,夹出鱼肉,甚至还要熬鸡汤,切香菇丝以及笋丝,勾芡等等,味道是鲜美的,做起来也是麻烦的。 方才她见这道菜价格不贵,比起那些山珍海味来说,价钱连三分之一都不要。 点菜也是一门有技术含量的活,并非越贵的、食材越高级的就好,有时极致的性价比也要同行才能瞧得出来。 祁妙这三道菜点下来,也不过就十两银子左右,这对于拱月楼随便吃顿饭就要二三十两银子来说,算得上是便宜的。 她点的菜瞧着又是冷门的,没多久便被端了上来,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热气腾腾的,闻着又香。 祁妙不禁咽了咽口水。 阿蘅取来一只小碗,先是给她盛了一碗她心心念念的鱼羹,随后又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祁妙迫不及待地尝了起来,鱼羹一入口,首先尝到的便是鱼肉的鲜味,再仔细一品,这鱼肉还带着甜味。 “用的是鲈鱼,汤底是鸡汤,果然和我想的是同一道菜。” 她又喝了一大口,鱼汤里勾了薄薄的芡,连同着鲜嫩的鱼肉一同顺滑的溜进了喉咙里,带来一股暖意。 阿蘅学着祁妙的样子尝了尝,眼前一亮,赞同道:“好喝。” 祁妙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从前你会不会也在这里吃过饭?这鱼羹的味道你觉得熟悉么?” “不熟悉,应当是没吃过。” 阿蘅摇了摇头,“方才我观察了附近几桌,那些人点的不是鱼翅就是鲍鱼,要么就是各种豆腐,全都是招牌菜。若我以前真的来过,恐怕也和他们一样,只热衷于那些闻名的菜式。” 祁妙得意地笑了笑,“那你跟我一起出来吃饭,可算是跟对人啦。” “嗯,你说的对。”阿蘅慢条斯理地又喝了一口鱼羹。 光喝汤怎么够,这鱼羹里除了鱼肉外,还有笋丝、香菇丝以及火腿丝。 祁妙用汤匙舀了里头的食材,混合鱼羹一同吃了下去,除了鲜甜外,还能尝到里面有姜丝以及胡椒的辛香辣味。 喝了一大碗鱼羹,她满足地喟叹一声:“不愧是拱月楼啊,味道把控的这么好,分毫不差。” 随后她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伸向了樱桃肉和鸡里蹦的盘子。 正宗的樱桃肉里并没有樱桃,那漂亮的红色也不是用酱油或是番茄汁熬出来的,而是用红曲米粉上的色。 拱月楼这樱桃肉,做的很是正宗,肥肉油而不腻,瘦肉酥烂不柴,酸酸甜甜的,咬上一口,瞬间在唇齿间融化。 至于鸡里蹦嘛,在祁妙的时代,曾经还是一道御膳。 名字虽然有些抽象,完全看不出除了鸡以外,这道菜里还有虾仁,但吃起来极为下饭。 祁妙让小二盛了两碗白花花的大米饭上来,她直接一口鸡肉,一口虾仁,吃得连眼睛都幸福地眯了起来。 阿蘅瞧见她那开心的模样,也被不知不觉间影响,吃饭的动作也快了一些。 就在两人吃得酣畅淋漓时,旁边一桌空了出来,小二收拾好桌面后,又恭恭敬敬地请了一人进来坐下。 祁妙吃饭时一向只关注碗里的饭菜,并没有发现阿蘅在那人进来的一瞬间,浑身的肌肉绷得僵直。 第339章 看来是认出陆尚了 祁妙正忙着埋头吃饭,毕竟昨夜一整夜都没有进食,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鸡丁又滑又嫩,一口咬下去还能爆汁,那汁水中带着浓郁的蒜香,不狠狠吃上一大口米饭,好似都对不起这咸甜的酱汁。 至于虾仁嘛,白白胖胖的一大颗,吃起来却是脆的。 若是将鸡丁和虾仁一起吃,那便是一种独特的口感,嫩滑和爽脆在口中打架,像是在不停地跳跃。 祁妙觉得,这道菜的名字——鸡里蹦,或许形容的就是这种奇妙的口感。 她虽吃得不亦乐乎,却时不时地关注着阿蘅,见他的动作慢了下来微微歪着头,疑惑道:“这道鸡里蹦不合你的胃口么?” 阿蘅摇头,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听旁边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姑娘见谅,我是第一次来这拱月楼,瞧见你们点的这些菜不错,可否推荐一二?” 祁妙一愣,抬眼去看,只见隔壁桌有一中年人,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 那人身材高挑,衣着不凡,分明长相儒雅温润,脸上还带着笑意,也算得上是一名中年美男子,可祁妙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下意识地想离他远一些。 通常来说,她对于长相好看的人,无论男女,总要更容忍些。 眼前这人吧,不能说是讨厌,就是有种怪异感。 祁妙努力忽略心中的怪异感,笑眯眯地道:“我也是随便点的,既要推荐,不如问旁边的小二,想来他比我更懂他们店里的吃食。” 那人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她会当面拒绝自己。 他也不尴尬,只说:“是我唐突了。” 祁妙收回视线,不打算再同他搭话,正准备继续享受美食,却眼尖地发现阿蘅的不对劲。 他的左手,此时正不自觉地捏成拳,指节隐隐泛白。 同亲近的人一同用饭时,祁妙有时不会选择坐在对面,而是喜欢挨着那人坐。 此时她恰好坐在阿蘅左侧,悄无声息地伸手去轻轻触碰那只握紧的手。 相碰的那一瞬,阿蘅似乎反应过来,紧握的掌心缓缓松开。 祁妙趁此机会,小拇指轻轻勾了勾他的小拇指。 阿蘅垂眸,对上了她担忧的眼神。 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从容不迫地拿起筷子来,继续慢条斯理地吃起饭来。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安慰似的拍了拍祁妙的手背,轻声提醒道: “菜要冷了,还不吃么?” 祁妙望着色香味俱全还花了十来两银子的菜,瞬间把什么猜想都抛到脑后去。 管他是谁,能有面前这些好吃的饭菜重要? 陆尚就大大咧咧的坐在隔壁桌,饶有兴趣地看着旁边吃饭的二人,他眼中满是好奇和惊异。 先前还在家中时,他想了又想,依旧无法相信剪了他胡子的人,竟然是他那个从前不苟言笑的儿子。 他根本无法想象,是陆蘅做出了这样的事,能突破陆一陆二的防守,悄无声息进入他房间的,只能有陆蘅一人。 这比陆蘅还活着这件事,更加让人震惊。 直到后来,陆一派出去的人查清了近期关于陆蘅的一切,陆尚这才知道,原来他误以为死去的儿子,其实是失了忆,他分明一直活在京城中,甚至就活在他曾经随便买下的一间破旧宅子旁边。 底下的人传来消息,陆蘅同一名女子一同进了拱月楼。 陆尚实在好奇,连忙不管不顾地跟了过来。 了解陆蘅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并不难,他的行踪以及存在的痕迹,原本就大大方方地展示在众人面前,只是从前因为天意捉弄,这才让他们错过这些明显的痕迹。 陆尚自然也知道陆蘅与祁妙之间的关系,他甚至知道祁妙原本的身份。 正是因为这些,他更加好奇,到底是什么让他那个眼高于顶的儿子,选择了这个女子。 听说二人还定了亲,写了婚书,只是还未成亲。 要不是为了救这名女子,他那个儿子也不会主动暴露身份。 想到这里,陆尚又多瞧了那名女子一眼。 长相的确同他儿子一般出众,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只是举手投足、言语谈笑之间,与寻常闺阁人家的女子全然不同。 陆尚越发觉得有意思起来,不仅是因为他这个失忆过后变得全然不同的儿子,还因为这个不似常人的女子。 他决定再多观察她一段时间,若是通过了他的考验,那么做国公府未来的女主人并非不行。 但若是没通过,也就别怪他棒打鸳鸯了。 陆尚这般想着,就见隔壁那二人吃完了饭,根本没往他这边多看一眼,二人依偎着走出了酒楼。 他嘴边的笑容逐渐扩大,喃喃道:“看来是认出我了。” 出了拱月楼,二人往食肆的方向慢慢走去。 此时雪已经停了,街道上、两侧的铺子以及目之所及的一切,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皑皑的一片。 街上的雪不算厚,一踩下去也是个完整的脚印。 祁妙低头看着地上前面的人走过留下的一长串脚印,忽然道:“刚才那位,是陆国公吧?” “是。”阿蘅点头承认,“我昨夜去国公府里拿回从前的玉佩时遇见了他,虽然并未记起他来,但心中有一种感觉,他的确就是我的生父。” 祁妙了然地点点头,“果然。” “果然什么?”阿蘅下意识地反问。 “我就说怎么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不顺眼,原来他就是以前欺负你的坏老头。” 她对陆尚的称呼,听的阿蘅嘴角微微翘起,“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祁妙不解地问。 “我从前的事,那些我还未想起来的事。” “都知道了。”祁妙语气中多了一丝心疼,“也不是什么好的回忆,若是以后记不起来就算了吧。” 阿蘅伸手拢好她鬓角上微乱的发丝,“你说得对,都听你的。不过呢,还有一些重要的事必须记起来。” “什么事?” 祁妙好奇地抬眼,就见阿蘅朝她狡黠地笑了笑,拖长了语调: “比如,以前买的房契都放在何处?” 第340章 冬日里的雪 福来客栈,二楼厢房。 祁妙敲响了其中一间厢房的门。 里面并未传来应答声,她耐心地又敲了一遍。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道警惕的声音,“谁啊?” 祁妙同阿蘅对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是我。”她笑着回道。 门内忽然传来两道杂乱的脚步声,像是有人飞快的跑来,悉悉索索的解开门栓,随后哗啦一声拉开了门。 祁妙还未看清门内的景象,有一道小小的身影就这么扑进了她的怀里。 “姐姐,你总算回来啦!” 她一低头,就瞧见妞妞那担忧又兴奋的表情。 阿武脸上也带了一丝笑意,他同门外的阿蘅对视一眼,而后将门彻底打开。 “阿姐,先进来说吧。” 进了屋内,祁妙先环视一圈周围的环境,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桌旁还生了暖炉,窗户半开着,显然是为了通风。 “阿武,不错嘛,还知道开窗通风。”祁妙夸赞一声。 阿武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来,“阿姐说过,只要燃了炭火,就必须开窗,不然会中毒。” “真乖。”祁妙寻了个椅子坐了下来,就见妞妞搬了条凳子放在她身边,非要挨着她坐下。 “阿姐,昨日我和妞妞放学回来,看见食肆被封了,如今事情可解决了?” 阿武分明才十岁,上了小半年学堂之后,变得比之前更像个小大人了。 祁妙也不敷衍他,将事情解释清楚。 “就是同行眼红我们家的生意,故意投毒,事情已经查清了,投毒的正是聚丰酒楼的掌柜,眼下他已经被抓起来了。” 阿武松了一口气,听见祁妙又说,“不过这次我能出来,多亏了阿蘅。” 说罢,就望向阿蘅,二人相视一笑。 妞妞捧着脸,眼睛亮闪闪的,一脸磕到了的表情。 阿武瞧见后,嘀咕了一声:“既然喜欢阿姐,那就是他应该做的。” “你们两个小家伙,吃饭了么?” 妞妞点点头:“我们都吃过啦!” 她吐了吐舌头,吐槽道:“这里的饭菜还没有姐姐做的好吃呢。” 祁妙捏了捏她柔软的脸蛋,“就算姐姐做的再好吃,今日也懒得做啦,我累了,要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那我们回家吧?”妞妞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期待地看着祁妙。 祁妙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来,心情瞬间好了不少,她看向屋内的家人,起身抚顺了衣角的皱褶。 “走,我们回家。” 眼下不过午后,雪又淅淅沥沥地飘了起来。 天空阴沉沉的,平时热闹的街上少了一大半人,只有零零散散几人,顶着风雪行走在空旷的大街上。 祁妙回到食肆的第一件事,就是撕开门上的封条,让阿蘅进去给她找个火盆来跨。 跨完火盆后,她这才觉得身上的晦气完全祛除,放心地进了食肆。 一进门,看着空空荡荡,毫无生气的食肆,她就忍不住愁眉苦脸道: “唉,好好的生意,就这么被影响了。” “姐姐不是说县令大人抓住了坏蛋,也告诉了那些客人们不是我们食肆的错么?”妞妞眨巴着大眼睛,疑惑地问。 “可是人啊,就是这样,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祁妙耐心地同她说:“人们总会担忧,怕下次还有人在食肆里下毒,毕竟生命只有一次,小命只有一条,还是珍惜些为好嘛。” 阿武看着空荡荡的食肆,沉声道:“那日后怎么办?会不会就没人再来吃了?” 看着两个年纪不大的小家伙一脸愁眉苦脸不知所措的样子,祁妙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行啦,这是我要操心的事情,同你们俩无关。” 祁妙打了个哈欠,“放心吧,有我在,保证没几日,就让食肆恢复成从前热闹的样子。我困了,先回屋睡会儿。” 妞妞和阿武二人在客栈里不缺吃不缺穿,虽说昨夜担心祁妙失眠了一段时间,但小孩子本来就觉多,后来还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既然不困,左右现下也没什么事,还因担心祁妙而请了一日的假。 阿武板起脸来,对妞妞道:“今日先把课业完成了再去玩,我监督你。” 妞妞痛苦地捂住小脸,“哥哥最讨厌了!” 被讨厌的阿武屹然不动,依旧说着两个字:“课业。” 妞妞:“……” 谁能来救一救可怜的她啊? 冬日厚厚的云层遮挡了大部分天光,雪花乐此不疲地下着,给地上盖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祁妙回到房间,生了炭火,检查一遍窗户,随后抱着汤婆子,卧进温暖的被窝里,倒头就睡。 妞妞被阿武督促着写完课业后,阿武也不再拘着她,两人一起到院中铲雪,顺便打算堆个雪人。 院中本来就狭小,驴棚占了一块地,那只驴子正悠闲地嚼着上好的草料,看着两个小家伙在不远处不停地忙活。 大概从古至今,堆雪人总是小孩子们的一项不可多得的乐趣。 两个小家伙在雪地里忙活来忙活去,搜刮完院子里的雪,也就只够堆好雪人的身体,看着光秃秃的还缺个脑袋的怪异雪人,两个小家伙缺犯了难。 “要不去外面运一些雪来?”妞妞兴奋地提议道。 “我去吧,你手都冻红了。” 阿武说完,去提了一只干净的桶来,吭哧吭哧地往外跑。 妞妞本想跟着去,视线却忽然落到屋内正对着窗户作画的阿蘅身上。 她眼珠子一转,心里就有了主意。 “什么事?”阿蘅提笔作画,分明眼神没有落在妞妞身上,但妞妞知道,他就是在同自己说话。 一同相处了这么久,妞妞知道,阿蘅哥哥表面冷得像外面那些雪花一样,人却好说话得很,有时候比姐姐还好说话。 她踮起脚,去看桌上的画。 画上是 一片雪景,似乎还有一棵红梅,妞妞看不懂所谓的意境,只觉得那画好看得很。 作画都这么好看,那堆雪人岂不是更好看? 妞妞计上心头,乖巧地说道:“阿蘅哥哥,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堆雪人?可好玩啦!” 第341章 欺负小孩子啦 阿蘅停下笔,淡淡地看她一眼,“不去。” 妞妞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去嘛去嘛,你堆的雪人肯定很好看。” 阿蘅还是不为所动:“堆雪人是小孩才玩的,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那好吧。”妞妞有些失望的说,“大人真没意思。” 她转身嘟囔着:“雪也不下了,我还没看够呢。” 阿蘅的视线落在屋外,不知何时雪已经停了,云层也被风吹开了不少,瞧着比先前亮了些。 厨房旁边那棵大树,每一根树枝上都落上了厚厚的一层雪,像是穿了一件新衣裳。 “等等。”阿蘅忽然开口。 妞妞兴高采烈地转过身,“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去堆雪人了?” 方才看见桌上那幅画的一瞬间,妞妞就改变了主意,她想忽悠阿蘅和她一起去食肆外面堆雪人。 到时候堆出来的雪人好看,她就能在小伙伴面前吹嘘一波,这样肯定有许多人羡慕她有这么厉害的哥哥。 真哥哥阿武如今还在食肆外费劲地同其他孩子们抢雪,完全不知道家里的小霸王已经打算抛弃他和别的哥哥一起堆雪人了。 要是阿武知道,定是要气的抓妞妞继续去写课业。 阿蘅摇了摇头,“不堆,不过你不是还想看雪么,跟我来。” 他起身,顺手把手里的汤婆子塞到妞妞手里。 这只汤婆子还是祁妙给他买的,说是免得画画写字时手冷。 那时祁妙不知阿蘅体内有内力,只需要不停的运转便能保持全身温暖无比,她买了这汤婆子,阿蘅也没拒绝,笑着收下了,如今日日都用习惯了。 “哇,好暖和。”妞妞笑得像个小太阳。 阿蘅被那笑容恍惚了一下,眼前的妞妞好似活脱脱的小版祁妙。 他忍不住多嘱咐了一声,“等会儿妙妙起来看见你玩雪,定是要生气的。” 妞妞嘘了一声,“那你不要告诉姐姐好不好?” 阿蘅无情拒绝:“不好,我只听你姐姐的话。” 妞妞:“……” 两人走到厨房外那棵光秃秃的大树下,妞妞一脸疑惑地看着阿蘅:“你叫我过来干嘛?” “不是想看雪么?”阿蘅足尖一点,飞身上了高墙。 他一掌拍在树干上,整棵树上的所有树枝,都开始微微摇晃。 树枝上挂着的雪,也都慢慢地飘落下来,宛如一场新下的雪。 “哇!”妞妞欢呼地转了一圈,“又下雪了耶!阿蘅哥哥最厉害了!” 阿武提着一大桶抢来的雪,一进后院,就瞧见他那个傻妹妹像个猴儿似的上蹿下跳,大树旁边的高墙上还懒洋洋地坐了个人。 ‘人造’的雪一没了,那人就轻轻的拍树干一下,树上还挂着的雪就又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阿武将木桶往地上一放,无语地道:“哪里是又下雪了?等到树上的雪都被摇落了,不就没雪可下了?” 他说到此处,还瞧了阿蘅一眼,对妞妞说到:“你不是要堆雪人么,树上这些雪也不够,你看,我去外面抢了不少。” 妞妞立马停下了上蹿下跳的动作,一溜烟跑到阿武面前,笑眯眯地说:“哥哥最厉害了!” 阿武分明很是受用,却哼了一声,“你方才还说别人厉害呢!” “你也厉害,你也厉害!” 妞妞年纪轻轻,就深得一碗水如何端平的道理。 阿蘅还稳稳坐在围墙上,听着两个小家伙的对话,无声地笑了笑。 他朝阿武招了招手,“你过来。” 阿武只是表面上喜欢同他‘争风吃醋’,其实并没有什么坏心眼,阿蘅也不会同小孩子计较什么。 毕竟是他想要加入这个家,自然要讨得每个人的欢心。 不过现在嘛——偶尔也能任性一下。 阿武一脸疑惑地走了过来,仰头望着阿蘅,“怎么了?” 阿蘅没说话,只是勾起唇角笑了笑,然后猛地踹了树干一脚。 这一脚没用内力,却用了他不少力气。 树枝哗啦啦地颤抖着,一大团雪砰地一下落在阿武头上,砸了他满脸都是。 雪花柔软,并不会砸伤人。 阿武穿得也厚实,只是还是有部分雪从他的脖子钻进去,冰冰凉凉的,有些沁人。 其实他方才在外面就遭受了不少雪花攻击了,这点雪对他来说简直是小意思。 但阿武是真的没想到,往常看着稳重的阿蘅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你、你……”他憋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了几个字来,“你欺负小孩!” “哈哈哈哈哈,哥哥也太傻了!”妞妞在旁边毫不留情地笑着。 阿蘅也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声音比平时轻快地不少。 他道:“逗小孩真有意思。” “咳咳。”有道熟悉的声音清了清嗓子。 三人不约而同地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只见祁妙手里抱着汤婆子,舒舒服服地倚靠在门边,抬了抬下巴。 “我方才都看见了哦。” 阿蘅装傻:“看见什么?” 祁妙毫不犹豫地拆穿他:“看见你欺负小孩子了。” 阿蘅心虚地挪开了视线,眼睁睁地看着祁妙慢悠悠地走过来,就站在他下方不远处。 祁妙勾了勾手指,“你下来。” 阿蘅心中瞬间警铃大作,但还是乖乖地从墙头一跃而下。 落地之后,祁妙依旧保持着仰头看他的动作,心里忍不住吐槽道: 嗯,这男人的确长得高,都让她有些施展不开了。 她笑眯眯地把手里的汤婆子塞到阿蘅手里,“喏,小心着凉。” 阿蘅讶异地挑了挑眉,他还以为她方才那个有些危险的笑容,是要找他‘算账’呢。 祁妙收敛神色,表现的同往常那般,她看向妞妞红彤彤的小手,本来想说两句,但瞧见她抱着的汤婆子后,换了个话茬。 “妞妞,晚上想吃些什么?” 妞妞是个小吃货,有时祁妙也为难吃什么时,就会问她的意见。 “想吃豆沙小圆子。”妞妞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芒,“天气太冷啦,就要吃又甜又暖和的。” 祁妙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也想吃。” 她说着,抬脚就往厨房走。 阿蘅已经习惯在家时帮她打下手,也就跟在她后面一起往厨房去。 先前阿武带回来那只装满雪的木桶,就放在厨房门口。 左脚刚踏上台阶,祁妙唇边的笑意猛地扩大,只见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抓起了一大把雪—— 第342章 互相捉弄 阿蘅是什么人? 那可是武功盖世,独自一人敢闯敌军大营,还带回敌军首领的将军。 早在祁妙弯腰伸手去抓雪的那一瞬间,他就发现了不对劲,身体原本下意识地躲开,硬生生被他控制住了。 祁妙果然得逞了,她一脸坏笑地将一大把雪塞进阿蘅的衣领里。 “哈哈哈,中招了吧?” 阿蘅无奈又宠溺地抖了抖雪,“嗯,中招了。” 旁边的阿武看得很是起劲,忽然瞧见阿姐朝自己眨了眨眼:“给你报仇了哦。” 妞妞笑眯眯说道:“姐姐,我方才看见阿蘅哥哥让你了。” 祁妙哼了一声,看向阿蘅:“你让我了?” 阿蘅迅速摇头:“没有没有,甘拜下风。” 祁妙这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上残留的雪水,“好啦,玩雪要适度,千万不要着凉了,也不可以向我方才那样往人脖子里塞雪,知道么?” 阿武乖巧地应道:“知道了,阿姐。” 偏偏妞妞这个小犟种反驳道:“姐姐,为什么你可以,我们就不可以?” 祁妙微微一笑:“因为阿蘅哥哥身体好,被塞了雪也不会着凉,但你们小孩子就不同了,你要是把谁弄生病了,我就只能把你的小金库拿去赔给人家了。” “那不行!”妞妞一脸心痛,“我记住了,绝对不往别人脖子里塞雪。” 对付小财迷,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用钱说话。 这不,不打不骂,孩子也能听话。 祁妙正准备进厨房做点吃食,就听妞妞又大胆地试探,“那能和阿蘅哥哥玩塞雪的游戏么?” 对于她的提议,阿蘅毫不留情地拒绝:“不行。” 祁妙哭笑不得:“你是怎么想的?就算阿蘅同意,你能玩得过他么?” 妞妞眼珠子转了转,“只要姐姐开口,阿蘅哥哥肯定会让着我的。” “行了,你们自己去玩吧。”祁妙挥了挥手,弯腰捏了捏妞妞的脸,“我哪能让你这个小霸王欺负阿蘅哥哥。” “好吧。”妞妞有些失望地转身,又像个狗皮膏药丝似的贴着阿武,“那哥哥你陪我玩!” 两个小家伙的声音逐渐远去,阿武哼了一声,“现下知道来找我了?你个小没良心的!” “略略略……” 祁妙心情极好,嘴角还带着笑意,看着两个小家伙蹦蹦跳跳地走远。 一转身,正好对上了阿蘅的视线。 对方迅速地挪开了眼,祁妙眼尖地发现,他的耳尖红了。 “这是怎么了?”祁妙坏心眼地追了上去,盯着他的耳尖看,“是不好意思了?” 她拖长了语调,促狭道:“啊,让我猜一猜,是因为阿蘅哥哥?” 果然,话音一落,阿蘅的眼眸不自觉地眨了眨。 祁妙一脸‘我发现了真相’的表情,见阿蘅转身避开她的目光,她就非要跟着他转身。 那直勾勾的眼神,看的阿蘅心里一阵发烫。 直到躲避不开,阿蘅这才无奈地看向她,一开口就连声音比方才暗了些。 “你又拿我寻开心。” 祁妙笑眯眯地嗯了一声,“是呀,因为逗你真的让我很开心。” 眼前这人长得又帅,按现代的眼光来说,帅到让人觉得每一根头发丝上都有个女朋友。 然而就是这样的人,表面冰冷,实际纯情无比,一逗就要脸红。 祁妙敢保证,没有哪个女人会不喜欢反差萌,反正她就很吃这一款。 见她笑得那么肆意,阿蘅也忍不住动了坏心思。 他一把将人拉过来,按在门上。 天旋地转间,祁妙脸上分明懵了一下。 阿蘅靠近祁妙,动作轻缓,方才还害羞躲闪的眼神,如今竟也直勾勾地看着她。 那双原本清澈如冬日冰湖般的杏眼,眸色深了不少,就像海底的冰山,迷人却又危险。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祁妙的脸上,她又闻见了那股来自阿蘅身上清幽的味道。 他漂亮的眉眼越靠越近,就在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瞬间,祁妙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 无事发生。 她听见阿蘅胸腔中传来清朗的笑声,一睁眼,那双清亮的眼眸正笑得花枝乱颤。 祁妙:“……” “好啊,你捉弄我!”祁妙脸上唰的一下红了,恼怒地推了他一把。 她往阿蘅肩膀轻轻捶了几拳,不过以她的力气,阿蘅瞬间感觉肩膀像是被几颗石头重重地砸了几下。 “我错了,我错了!”阿蘅笑着连忙讨饶。 “以后还敢不敢了?”祁妙睨他一眼。 “不敢了不敢了!” 话里虽然说着不敢,可阿蘅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那眼神落在祁妙眼里,分明就是还敢。 玩也玩够了,笑也笑够了,祁妙清了清嗓子,颐指气使道: “还不赶紧过来帮忙?” “来,这就来!”阿蘅熟练地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燃起火折子,开始生火。 等他生好了火,祁妙正好将红豆沙洗干净,倒入锅里。 加大半碗水,煮到水快烧干,然后再加水,足足重复了四五次,红豆便吸满了水,足足比之前胖了一大圈。 这时她便开始往锅里加糖,继续加水煮。 红豆沙要煮软,煮成沙,中间要花费不少时间。 祁妙趁这个空档,指挥着阿蘅将胡萝卜和马蹄去皮,她自己则是把干虾仁、干香菇用温水泡开。 胡萝卜、豌豆、香菇、马蹄等全部切成丁,再敲上两颗鸡蛋打散,食材就备得差不多了。 昨夜在牢里待了一整夜,下午虽然休息了一段时间,可人的精神哪里是那么容易就恢复好的。 祁妙的身体还处在劳累的状态,今日也不想做多么复杂的菜式,只想早早了事,赶紧吃了饭躲懒休息。 红豆水在锅里不停地冒着泡泡,每一粒红豆都变得又软又糯,祁妙拿锅铲轻轻一压,便压出了许多沙来。 小圆子用的是糯米粉,只需加适量的温水拌匀,在掌心里轻轻一揉,便成了个又白又圆的团子。 揉小圆子不能揉的太大,下锅煮后会膨胀,若是揉的太大,就不好看也不好吃了。 祁妙将红豆沙盛了起来,烧了一锅清水,准备往锅里下小圆子。 第343章 扬州炒饭 一只只圆润可爱,白白胖胖的小圆子在锅中不停地翻滚着,每滚一次就要膨胀一圈,没多久便全都浮了上来。 热气腾腾的白雾中,祁妙手持竹编漏勺,眼疾手快地将它们都捞了上来倒进阿蘅帮忙盛好的红豆沙里。 揉小圆子时,祁妙往糯米粉里放了糖,煮红豆沙时,里面也放了糖。 不必再多加什么蜂蜜一类来调味,光是这样,就已经足够好喝。 若不是古代不好弄到牛乳,否则祁妙定然会往里再加一些牛乳,这样喝起来会更加香甜。 四只白瓷碗盛满了红豆沙,整整齐齐地摆放成一排。 祁妙从柜子里取出一只小布袋,里面装满了秋日时她特意买来的桂花。 桂花虽然是晒过的,可依旧能闻到那股独特的芬芳,甚至还能闻到阳光干净的气息。 她抓起一小把,随意往每一碗上都洒了一些,一碗香甜的桂花红豆沙小圆子就做好了。 这不是祁妙第一次做红豆沙小圆子,两个小家伙也不知在何处闻到了味道,一前一后的挤了进来。 “你们俩的鼻子倒是挺灵的嘛。”祁妙端起一碗递给妞妞,“来,小心烫。” 妞妞还没接过,阿武便伸出了手,替她端了过去。 “我帮你端到桌上。” “谢谢哥哥!” 祁妙看着这两个小家伙的互动,忍不住揶揄道:“阿蘅,你知道阿武现在像什么吗?” 阿蘅不解地问道:“什么?” “他完全就像个妹控!”说着说着,祁妙忍不住笑了出来。 “何为妹控?”这个新鲜的词汇让阿蘅一头雾水。 祁妙似乎总能说出一些新鲜的、闻所未闻的词语,阿蘅觉得十分有趣。 “就是说,他对妹妹的保护欲特别强,也就是说,他是个好哥哥。” 阿蘅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话音一落,一只勺子递到他嘴边,勺子里是软糯的红豆沙,还散发着热气。 “快吃吧,咱们一边吃一边做晚饭。” 阿蘅下意识地张开了嘴,甜滋滋的红豆沙在他的舌尖化开,连带着他的心里一同变得甜滋滋的。 “哦对,差点忘了。”祁妙对着窗外扬声道:“阿武,过来一下。” 闻声,阿武很快就过来了。 “阿武,你去钱匣子里摸几枚铜板出来,去斜对面卖炒饭那家买些米饭回来,就说是我要用来炒饭的。”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那家的腌萝卜好吃,你记得也买些回来。” “好。” 阿武得了令,脚步匆匆地往外走,像是身后有一条老虎追着他要糖浆似的。 祁妙被自己脑内的幻想逗笑了,她笑着道:“阿武,不必走那么快,我们又不急。” 菜板旁的盘子里,摆满了先前准备好的食材,颜色各异,鲜艳又漂亮。 晚上就吃个扬州炒饭吧,简单又好吃。 要做炒饭,其实用隔夜的米饭更好,水分少,米粒分明,米质更加硬挺。 正因为这点,方才祁妙才没自己煮饭,而是要阿武去那家炒饭铺子买。 刚出锅的大米饭水汽足,柔软又香甜,不适合做炒饭。 正宗的扬州炒饭,远不止她准备的这些豌豆、干虾仁、香菇等食材,最好还要加上海参、金华火腿、鸡肉丁…… 总之一时家里也没这么多食材,她便简化了一下。 扬州炒饭讲究‘金裹银’,也就是每一粒米饭上都要包裹上蛋液,这样炒出来的米粒色泽金黄,甚是好看。 原本还需要将蛋黄和蛋清分离,只取蛋黄裹在米饭上。 祁妙懒得那么细致,反正是做给自己吃的,好吃就行。 正巧这时阿武将米饭买了回来,还带回了腌的脆生生的萝卜。 这家的萝卜和祁妙做的腌萝卜不是一种腌法,祁妙用的是泡菜坛子和盐,这家用的是酱油。 祁妙接过阿武买回来的米饭,直接将蛋液慢慢倒了上去,不停地用筷子搅拌,直到每一粒米粒都染上了蛋液那淡黄的颜色,这才作罢。 配料要先炒过一遍,然后再炒米饭。 阿蘅同祁妙早就配合的无比默契,她一拌好蛋液,锅里的油也热得差不多了。 祁妙端起一只大盘子,里面依次摆放好先前准备好的配料,橙红色的胡萝卜、翠绿的豌豆粒、切成小块的猪肉丁挨个被倒进了锅里。 滋啦—— 丰富的香气蔓延开来。 所谓的人间烟火气,想来便是指的此刻。 柴火、铁锅、不停挥动的锅铲,锅里噼里啪啦热闹的声音,共同组成了这人世间最美味的食物之一。 配料炒熟炒香后,便被捞了出来,紧接着开始炒饭。 炒饭要用猪油,这样炒出来才足够香。 大火很快就将凝成雪白一团的猪油融化开来,那股独属于猪油的味道四散开来,光是闻到就忍不住让人咽口水。 裹好蛋液的米饭一入锅,祁妙便快速挥舞着锅铲,一下又一下将黏成一团的饭粒炒散,直至粒粒分明。 原本米粒裹了蛋液后,呈现淡黄色,如今一下了锅,逐渐变成了漂亮的金黄色。 祁妙每次挥动锅铲,锅里的米粒便在锅中不断地跳跃,如同跳舞那般。 眼下分明只炒了米饭,可那噼里啪啦的声音,竟然比先前炒配料时还要响。 炒饭的香气总是浓烈而又霸道的,或许是因为猪油的香气,又或许是因为各种配料混合在一起,连同着柴火一同散发出的烟火气。 这样的气味,总是无孔不入地往任何能去的地方钻。 妞妞和阿武一人抱着一只还未吃完的碗,循着这浓烈的香气进了厨房。 原本吃了红豆沙小圆子垫了肚子,不应该这么饿,可他们还是被这香气勾了魂,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好香啊!”妞妞如痴如醉地闻着这香气。 祁妙见米饭炒的差不多了,将先前的配料全部倒入锅中,不停地翻炒开来。 将配料和米饭翻炒均匀后,撒盐,再抓上一边翠绿的葱花一同撒进去,由着这大火最后翻炒几下。 这香气把祁妙都馋饿了,她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转头道:“阿蘅,把旁边的盆递给我。” 第344章 打雪仗 炒了一大锅扬州炒饭,光是一只盘子可装不下。 阿蘅从碗柜里拿出一只大盆来,祁妙满意地点点头:“应该能装得下。” 在众人,尤其是妞妞期待的眼神下,她将一大锅炒饭全都盛了出来。 扬州炒饭看起来金灿灿的,每一粒米都粒粒分明,上面还点缀着五颜六色的各种配料,一看就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走吧,吃饭咯!”祁妙端起那一只大盆,后面跟了一长串的小尾巴,拿碗的、拿筷子的、洗手的…… 众人热热闹闹地往后院走,明明总共只有四个人,却过出了一大帮子人的气势来。 热乎乎、香喷喷的炒饭分到各自的碗里,还冒着热腾腾的白气,那香味直往人鼻尖里钻。 祁妙拿起勺子,舀了满满一大勺,迫不及待地送进嘴里。 柴火炒出来的饭格外的香,有一股独特的烟火气,那是上辈子用天然气炒出来的饭菜所不具备的味道。 她爱惨了这股烟火气,再加上古代纯天然没有科技的食材,做出来的炒饭尤其好吃。 从斜对面那家炒饭店买的腌萝卜,又脆又水灵,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溅,咸咸甜甜的,正好解了炒饭的腻。 桌上四人,全都没有说话,只静静地享受着这美味,一时间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咀嚼声。 窗外,天空不知何时暗了下来,大朵大朵的雪花接连飘落。 低头,再一抬头,地面上就落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众人吃着饭,红光满面,全身都热乎起来。 吃完后,阿武去洗碗,妞妞则是一脸兴奋地拉着祁妙出去玩雪。 两人穿得厚,倒是不冷,只是这雪断断续续下了不止一次,早就没有初见时那般惊艳了。 也就只有妞妞这般大的孩子,见了雪才会笑得那么开心。 妞妞非要拉着祁妙在院子里赏雪,雪花落在人身上时,并不会立即融化,而是像棉花一样,衬得整个人毛茸茸的。 阿蘅独自取了灯来,挂在屋檐下,暖黄的光芒瞬间充斥着整个后院。 一朵朵雪花轻轻飘落在祁妙的发丝上、肩膀上,衬得她唇红齿白,整个人愈发柔和。 祁妙抬头欣赏这夜里的雪景,却不知有人亦将她视作风景。 是夜,雪景,佳人,罕见的美景。 砰—— 一团雪球在美人身上迸溅开来,瞬间四分五裂。 祁妙扭头去看,果然看见了正笑得前仰后翻的妞妞。 她咬牙切齿道:“妞妞,是不是皮痒了?嗯?” 看似在发火,实则语调是微微上扬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祁妙绝对没有生气。 不知何时,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雪。 祁妙迅速蹲下,眼疾手快地抓起一把,往妞妞身上砸去。 “啊!”妞妞笑着叫了一声,“姐姐,吃我一记雪球!” 两人瞬间笑着打闹成一团,你砸我一下,我躲你一下,院子里到处都是扔来扔去飞溅的雪团。 阿蘅原本站在屋檐下,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忽然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一团雪,直直往他身上砸来! 他倏地一闪身,那团雪砸不中人,只能砸到墙上,四溅开来。 “我就说了,肯定砸不中他吧?” “我不信,我再来试试!” 妞妞的准头还算不错,至少砸祁妙时一砸一个准儿,她见阿蘅站着不动,看向自己的眼神里还带着挑衅,抓起一团雪冲上前,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我就不信离这么近还砸不中!” 然而,雪团脱了手,无论如何就是砸不中阿蘅。 只见他足尖轻点,看似随意一晃,轻轻松松地就躲开了妞妞的雪团攻击。 妞妞不信邪,试了一次又一次,然而就是扔不中,反而把自己累得满头大汗。 祁妙毫不留情地嘲笑她:“哈哈哈哈哈,你这个小豆丁怎么可能扔的中?来,看我的!” 她自信地抓起一把雪,扑向阿蘅,精准地一扔—— 还是落了空。 “哈哈哈哈哈!”妞妞学着祁妙先前的笑声,“看来姐姐也不行嘛!” 此时阿武正好洗完碗,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祁妙和妞妞眼神一对视,就明白了各自的坏主意。 阿武的脚刚一踏下台阶,就齐刷刷地收到了两团大小不一、力道不同的雪球。 一记砸在他胸口,一记砸在他的小腿上。 阿武:“……” “打雪仗有什么好玩的?不冷么?”阿武看似毫不在意地往前走了几步。 通常来说,打雪仗时,人们都喜欢有来有回,这样才有意思。 像阿武这样,被砸了也没什么反应,又或者是像阿蘅这样,怎么砸也砸不中的,那玩起来就没意思了。 不仅妞妞觉得扫兴,就连祁妙也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 “你们俩还真是无趣,大冰块和小冰块。” 在祁妙和妞妞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阿蘅和阿武默不作声地对上了视线。 阿蘅先开口:“累了这么久了,不如早点歇息?” 祁妙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的确该休息了。对了,明日食肆就不开门……” 话音一落,一团雪砸在她的后背上,硬生生将她要说的话砸忘了。 妞妞那个小捣蛋鬼分明就站在自己旁边,那这团雪是从何处来的? 祁妙呆若木鸡,目瞪口呆地转过身去。 阿武那张平日里瞧着分外老实乖巧的脸上,闪过了狡黠的笑容。 前方不远处的阿蘅也闷声笑了起来。 “好啊 你们两个竟然这么狡猾!”祁妙看了看阿武,又看了看阿蘅,这才反应过来。 她大手一挥,“妞妞,你和我一边的,咱们一起上,定要让他们吃一吃苦头!” 说完,祁妙就蹲下,捧起一大捧雪,猛地朝阿武扬过去! 妞妞也不甘示弱,一个劲儿地拿雪球去砸阿武。 “哼哼,阿蘅哥哥我砸不中,难道还砸不中哥哥你?” 阿武叫苦不迭:“你们怎么都砸我?为什么不砸他?” 祁妙和妞妞几乎同时说道:“那你砸他试一试?” 左边一记雪球,右边一记雪团,阿武被砸懵了,瞪了一眼从来没被砸到过的阿蘅:“你别躲了,快帮忙啊!” 第345章 娘亲秦素华 帮忙是不可能帮忙的,阿蘅就没想动手。 他一动手,就破坏了游戏平衡,试问在场有谁能砸的过精通武艺的国公府世子? 别说整个院子里了,就连整个京城,恐怕也找不出一个人来。 “你别只光顾着自己躲啊,也带着我一起躲!” 阿武一边躲闪,一边无助地喊道。 妞妞:“不行!都躲了我们还玩什么!” 祁妙:“就是就是,阿蘅,你可不能帮他!” 阿武:“……” 他突然福至心灵,“阿姐,砸我有什么意思?不如我们一起砸他吧?” 阿武指着一旁悠闲淡定的阿蘅,“我们三个人,难道还砸不中他一次么?” 祁妙和妞妞动作一顿,随后眼睛一亮。 “是啊,我还真不信了!” “就砸阿蘅哥哥!” 阿蘅也不生气,依旧淡定地站在原地,他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好啊,那你们就一起上吧。” 他说这话时,双手抱臂,下巴微微扬起,竟难得多了一分少年意气。 祁妙同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笑眯眯地说:“那我们就不客气啦!” 话音一落,三只雪团从不同的方向扔向阿蘅。 左边,右边,还有后边,根本无处可躲。 祁妙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像一只得逞的小狐狸。 然而她还没笑完,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三个方向一同扔过来的雪团,寻常人就算速度再快,也难以躲开。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阿蘅足尖一点,运起轻功,轻飘飘地跃了起来,在半空中躲开了众人的雪团攻击。 众人:“……” 祁妙:“来人啊,有没有人管管啊,这里有人开挂!” 妞妞:“阿蘅哥哥欺负小孩!” 阿武:“还有没有天理了?” 阿蘅轻巧地落在地上,于雪地之中,竟然没发出一点声音。 其他人皆意兴阑珊,几乎同时叹了一口气。 “算了,不玩了,早点洗洗睡了吧。” 祁妙那张平时带着笑意的脸上,露出了微微的失望。 阿蘅一愣,快步走过去,光速认错:“我错了,不该用武功,要不我让你们一人砸几下?” “不要。”祁妙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阿蘅原本就长得比祁妙高,再加上她又低着头,只能看到她毛茸茸的头顶。 这声音有些不对,他瞬间心里一紧,该不会哭了吧? 可她平时那样肆意又豁达,怎么会因为打雪仗没砸中人,就哭了呢? 然而阿蘅却想不了那么多,他连忙低声去哄。 “是我不对,这样吧,我不用武功,我们重新来……”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祁妙已经死死地抱住了阿蘅的胳膊。 他明显愣了愣,却听方才还委屈巴巴的声音,忽然变得洪亮如钟。 只听祁妙扬声道:“我抱住他了,你们快砸啊!” 下一秒,两个结结实实的雪球砸在了他的后背。 阿蘅:“……” 兵不厌诈是吧? 屋檐下的烛火微微晃动,足以让阿蘅看清祁妙狡黠的表情。 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尾调上扬:“这不就砸到了么?” 阿蘅哭笑不得地点点头:“嗯,砸到了,你们都很厉害。” “耶!我们砸中了!”妞妞飞奔过来,祁妙放开阿蘅,和她击了个掌。 祁妙看阿武还在旁边,虽然不说话,却盯着她和妞妞相碰的手掌。 她好笑地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掌来,“和我也击个掌吧?” 阿武嘴角抿起笑容来,伸出手,欢快地同她击了个掌。 雪还在呼啦啦地下着,先前他们又跑又跳,自然不冷,还出了不少的汗。 一停下来,冷风往脖子里直灌,浑身都被吹了个透心凉。 在众人还没打喷嚏前,祁妙抱着手臂,抖了抖身子,连忙说道: “赶紧回屋换个衣裳吧,别着凉了!” 除了阿蘅以外,其余人全都回了房间,换衣裳去了。 祁妙累了一整日,眼下开心过了,困意便止不住地袭来。 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回屋倒头就睡。 至于阿武和妞妞,明早还要起来上学,自然也跟着睡了。 唯有阿蘅一人,和衣而卧,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听着雪花飘落的声音,有些睡不着。 今日,他碰见了那个男人,脑中竟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这次同往常乱七八糟的碎片不一样,他想起的,是近乎完整的一件事情。 他想起了那个男人的名字,叫陆尚。 也想起了自己母亲的名字,叫秦素华。 也想起了自己七岁那年,同娘亲一起在边境随军。 那时的陆尚还未受封国公,才赢了一场战役,风光无限。 也就是那一年,秦素华决定去边境找陆尚,他们已经三年没见,边境大胜敌军,正是一个好机会。 秦素华带着陆蘅北上,平安地寻到了陆尚,三人一同在边境过了一个多月的美好日子。 那段时间的具体记忆,阿蘅已然记不清楚了,可回忆起来时,仿佛还能想起当时的快乐。 他们原本是幸福无比的一家,直到那一日—— 也是这样下着大雪的一日,陆蘅着凉了。 他高烧不退,秦素华寻了军医和城里的大夫,好不容易吊着一条小命,这才醒了过来。 当时的陆蘅年纪很小,其实很不习惯北边严寒的气候,他醒来说的第一句话便是: “娘亲,我想回家。” 秦素华心疼儿子,瞧着儿子冻得通红的脸蛋,当即觉得收拾行李回京城。 那日陆尚恰好有事不在军营,秦素华看着儿子的模样,一刻也不想等,留了一封信便带着侍女和儿子离开了。 偏偏那一日,出军营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遇上了敌军的细作。 秦素华身边只有一位侍女身怀武功,剩下的车夫以及服侍的婆子,一点功夫也没有。 马车就这样被劫了下来,侍女拼死抵抗,换得秦素华和陆蘅逃跑的机会。 有一名小厮侥幸逃得一命,眼见事情不对就连忙逃跑,想办法给陆尚送去消息。 秦素华背着还在生病的陆蘅一路逃命,身后的人穷追不舍,她毕竟是个妇人,还背着七岁的儿子,跑不了多远,就被拦了下来。 第346章 漂亮灵动的雪人 那些细作原本没想立马要了她们母子的命,只是想捉住他们,用来威胁和制衡陆尚。 却没想到,在将秦素华与陆蘅母子分离时,秦素华因担忧儿子不愿放手,争执之间,一名细作没把控好力气,竟然失手让陆蘅扑向一旁的利刃。 秦素华来不及反应,眼疾手快地扑向儿子,将儿子捞了回来,自己却因为惯性,被利刃当场穿胸而亡。 陆尚赶到时,看到的正好就是秦素华浑身是血倒下的场景。 那时的陆蘅摔倒在地,连滚带爬地扑向母亲,眼前却只有一大片的血红色。 原来当时他就在秦素华怀里,秦素华胸口的血恰好溅到了他的眼睛里。 即便是已经失去了记忆的阿蘅,躺在床上回想起记忆中的场景时,手指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 那天的雪地很冷,冷到他艰难地站起身来,只看见陆尚杀红了眼,不仅将这几名细作当场砍了,还下令召集军营里的所有将士,连夜讨伐敌军。 秦素华的尸体被带走了,只留下陆蘅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望着陆尚带着手下离开的方向。 那时的陆蘅,不过是个大病未愈,才七岁的孩子。 陆尚路过他身边时,看都没看他一眼。 那一日,要不是先前送信的车夫好心将他送回军营,或许七岁的陆蘅真的会死在雪地里。 白的刺眼的雪地,红的刺眼的鲜血。 那一幕,深深地印在陆蘅的脑海中,从年幼直至成人,始终不敢忘记。 从那以后,陆尚一改从前的慈父形象,对陆蘅不管不问。 后来他受封国公,并未立陆蘅为世子,直到陆蘅十六岁带着赵安和高乔去了军营,从小兵做起,立下大功后,受了皇帝的封赏,这才将他立为世子。 阿蘅只想起了这段渊源,连同当初皇帝赏他玉佩时的画面,一同串联在一起,这才推断出了完整的记忆。 他脑中剩余的那些画面,细碎而杂乱,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点恢复记忆。 夜已深,受那些并不让人觉得高兴的回忆影响,阿蘅睡不着了。 一旁,阿武气息绵长,早就睡着了。 他翻身起床,穿好外衣,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雪停了,厚重的乌云不知何时被风吹开,露出了皎洁的明月。 借着皎洁的月光,他看清了眼前的整个世界。 院内堆了厚厚的一层雪,驴趴在温暖的驴棚里,头靠在地上,眼睛紧紧的闭着,显然是已经进入了梦乡。 周围寂静无声。 阿蘅内心波涛汹涌,面上却依旧平静淡然。 树下,妞妞和阿武堆的雪人已然被新雪盖住,早已认不出先前的模样。 左右也睡不着,他干脆蹲了下来,伸出手去捧地上的雪。 他常年一刻也不停地运转内力,是以在触碰到雪的那一刻,掌心的雪融化了不少。 阿蘅愣了一瞬,随后收起了内力,这才捧起雪,一下又一下地堆起雪人来。 * 昨夜睡了个好觉。 祁妙醒来时,身旁早就没有妞妞的身影了。 这两个小家伙年龄不大,竟然不会赖床。 祁妙忍不住想起她小时候,每次一到冬日,一大早就要起来上学时,她总是爬不起来,感觉在受酷刑。 她慢悠悠地穿好衣裳,外面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 要换在平日,食肆里早就坐满了人,吵吵闹闹的,热闹极了。 食肆前日才出了事,今日她就没打算要开门,准备整改几日,再重新开门。 这段时间,她正好同隔壁的宅子主人聊一聊,看对方愿不愿意将宅子卖给她。 顺便再想几个新的菜式,等重新开业时,才够吸引人。 经此一遭,店里的安保问题也得提上日程,毕竟古代也没有监控,她可不希望再遇到前日那样的事情了。 钱是赚不够的,但她赚的钱还是足够支撑现下的生活,休息几日也无所谓,权当给自己放个假了。 嘎吱—— 祁妙推开木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大片的白色。 远处的天边似乎已经与铺满厚雪的房顶相连,一眼望去,满目都是白色。 在那片白色当中,还有许多小人在动,他们正架着梯子,举着扫帚,试图将屋顶上的雪扫下来。 是了,雪太厚不是好事,会压垮房子。 祁妙的视线移到自己的院内,她想着,等吃完饭后,也要扫一扫自己院子里和房顶上的雪。 这般想着,她踏出房门的那一瞬间,眼神忽然落到了某处,再也不动了。 那是一个精致无比的雪人,整个身子和头又圆又胖,比例做得极为好看。 雪人穿着红色的斗篷,头上还别着漂亮的绒花,一双眼睛又圆又亮。 祁妙凑近一看,那眼珠子竟然是两块黝黑油亮的石头。 这石头圆润又有光泽,做成雪人的眼睛,显得它格外的灵动。 她一下子就乐了,这雪人一看就不是妞妞和阿武的手笔。 那俩孩子昨日堆的雪人她都不好意思说,实在是太丑了,哪像眼前这个,又圆又平整,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是个可爱的雪人。 只是这斗篷和头花嘛,倒是她给妞妞买的。 祁妙欣赏了好一会儿,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雪人的眼珠子,谁知她一碰,那眼珠子就掉了一只下来。 祁妙:“……” 救命,她不是故意的啊! 她发誓,自己一点力气也没使啊! 祁妙弯腰捡起那颗石子,安回了雪人脸上,却发现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原本非常和谐的眼珠子,经过她的修饰后,让雪人成功成了斗鸡眼。 祁妙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没什么艺术细胞。 原本可爱的小雪人,被她这番折腾后,变得格外滑稽。 她赶紧将那安歪了的眼珠子摘下来,手忙脚乱之间,一只大手悄无声息的伸了过来,抓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又漂亮,是她每一次见到都要心动一次的手。 温热的暖意从他的手上传来,祁妙都不用回头,就知道那人是谁。 那人轻轻抓住她的手,借着她的手将那石子安了回去,可爱又灵动的雪人瞬间就回来了。 祁妙松了一口气,夸赞道:“阿蘅,还得是你!” 第347章 世子亲自下厨 “你今日怎么没去武馆?”祁妙回过神来,一脸惊讶地望着他。 倒不是她催着阿蘅出去赚钱,而是阿蘅同她不一样,实在是过于勤勉。 祁妙偶尔还想着摸鱼,可阿蘅却是每一日都勤勤恳恳出去上工,认认真真地教那些孩子,偶尔还会从程玉泉那里接到一些作画的单子。 算起来,阿蘅每作一次画,可要比她开一日的食肆赚的要多。 只可惜这样的买卖不是日日都有,但他赚的钱对比普通老百姓来说,还是要多得多。 有时祁妙甚至都在想,她同阿蘅过得简直像小两口的婚后生活似的,赚钱养家带娃。 要不是阿蘅的真实身份,以及她其实是个穿越者这件事,祁妙还真觉得她和阿蘅就这么过着简单又平静的生活也不错。 “我今日告了一日的假。”阿蘅拉着她的手,将她往厨房的方向带。 祁妙鼻子本来就灵,她隐隐约约闻到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味道,一靠近厨房,那味道就更加浓郁了。 好像是面的味道? “我听到你醒了的动静,方才煮了一碗面,你尝尝?”阿蘅指着灶台上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说。 祁妙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调侃道:“没想到有一日还能吃到世子给我煮的面条呢?” “那厨神帮我尝尝,我煮的好不好吃?” 阿蘅一手端碗,一手牵着祁妙,二人在饭厅挨着坐下。 这是一碗鸡蛋面,面汤呈金黄色,上面还洒了一小把翠绿的葱花。 “卖相不错,闻起来也很香,一看就很好吃。”祁妙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她早就同阿蘅说过大拇指代表的含义,阿蘅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了一抹笑容。 眼见面就快坨了,祁妙拿起筷子,将面条拌了拌,夹起满满一筷子,吹了吹,就往嘴里送。 面一入口,祁妙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救命啊,这是什么奇怪的味道? 好咸! 不仅咸,而且还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不仅有淡淡的腥味,而且一嚼,还能听见咔嚓咔嚓的声音。 那是蛋壳被咬碎的声音! 祁妙鼓着腮帮子,有些后悔自己方才夹了这么大一筷子了。 她缓慢又麻木的嚼着,对上了阿蘅期待的眼神,随后连忙扬起僵硬的笑容来。 “好吃么?”阿蘅问。 祁妙艰难地咽了下去,违心地道:“好吃,你挺有天赋的啊,还知道先把鸡蛋炒过一遍。” 阿蘅用手撑着下巴,仔细观察她的神色,眼眸一弯。 “这么好吃么?给我尝一尝?” 他伸手就要拿碗,祁妙赶紧捧着碗躲开,尴尬地笑了笑。 “那不行,你吃了我吃什么?” 说这话时,实在勉强,平日里一吃到美食就会露出的小梨涡,早就消失不见了。 阿蘅沉默几秒,忽地低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祁妙还捧着碗,愣在原地。 阿蘅笑完后,将碗接了过来,“不必为我挽尊,你的反应说明了一切。” 他挑起一缕面,放入口中,瞬间被咸的表情都变了。 “我知道不好吃,没想到这么难吃。” 阿蘅嚼了嚼,艰难地咽了下去,他无语道:“怎么里面还有蛋壳,我敲鸡蛋的时候分明很小心。” 他赶紧将面碗放回了桌上,远远地推开,“原本想给你煮碗面,没想到被我搞砸了。” “咳咳。”祁妙清了清齁咸的嗓子,安慰道:“其实还行啦。” 阿蘅叹了一口气,幽怨地看着她,“既然你说还行,那我再去做一次?这次肯定比上一次要好。” 祁妙:“……” 这倒不必了。 她连忙抱住阿蘅的胳膊,免得他真的又去下厨。 “那什么,下次再做吧,你今日先学习学习,我做给你看啊!” 既然祁妙这般说了,阿蘅也只能按捺住还想试试的心情,帮她烧火。 一炷香后,两碗热气腾腾的面齐齐地摆在一起。 面汤呈浓郁的金黄色,鸡蛋吸满了汤汁,一口吃下去,表皮还带着微微的焦脆,味道十分鲜美。 面条劲道,鸡蛋的咸香煮进了面里,仔细一嚼,还带着淡淡的甜味。 祁妙一边吹气,一边大口大口的吃着面。 她虽然吃得快,动作却并不粗鲁,也不会发出哧溜哧溜的声音。 并不是直接吸起面条,而是先夹起一大筷子面条,将其卷成卷,这才放入口中。 阿蘅的吃相也很斯文,两人坐在一起,慢条斯理地吃着面条,任由着蛋香味四处飘散,俨然是一幅温馨而又美好的画卷。 吃完了面,阿蘅主动承担起洗碗的职责。 祁妙就端了条凳子坐在他旁边,时不时地同他聊上两句。 就在此时,食肆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今日不开门,怎会有人来?”祁妙疑惑地道,“我去看看。” 阿蘅手里还沾着洗碗用的粉末,便没跟过去。 祁妙穿过前铺,打开一旁的小门,看向门外,却发现是个意料之外的人。 “你是牙行的牙人?” 那人露出热情的笑容来,“没错,姑娘。我是为隔壁的宅子一事过来找你的。” “前两日食肆遇到了一些事情,我失约了,抱歉。”祁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原本约好了去看宅子,突然遇到麻烦,便只能就此作罢。 祁妙原本以为那宅子的主人或许不会再理会自己,却没想到牙人主动找上门来了。 “姑娘也是迫不得已,我今日来,就是问问姑娘下午可有空?” “有空。” “那便好,宅子主人忽然联系我,说下午有空,姑娘可愿去商量宅子一事?” “当然愿意,什么时辰?” 牙人笑了笑,“申时一刻,就在宅子门前等候姑娘。” 祁妙忙不迭地答应道:“好,今日我一定不会失约。” 愉快地约好了时间后,祁妙回了食肆,随手关上门,脚步轻快地往后院去,打算同阿蘅分享这个好消息。 要知道,她之前同那牙人聊过,说隔壁宅子的主人根本不差钱,也没想过要卖宅子,还是他好说歹说,才求来一个谈一次的机会。 那主人还说,要是不合眼缘,这宅子便不卖了。 祁妙本来以为她失约后,这件事就要泡汤了,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找上门来! 第348章 卖主竟然是陆尚 祁妙回到后院时,阿蘅已经洗完了碗,坐在书桌前作画。 谦谦公子,温润如玉,手中执一画笔,低着头细细的描摹。 她悄无声息地走过去看,阿蘅头也不抬地问:“方才是谁敲门?” “牙人。”祁妙指尖朝着隔壁的方向点了点,“就是隔壁的那一家,原本我以为爽了人家的约,这事定会泡汤,没想到对方主动找上门来了。” 阿蘅笔尖停顿一瞬,点了点头,“这的确是好事。对了,我这画当时收了定金,还未结清剩下的钱,等画完后,我还能为你的新宅子添砖加瓦。” 这话一出,祁妙的脸上露出了更加甜美的笑容,她凑上前去,吧唧亲了阿蘅一口,语调上扬: “谢谢宝贝!” 阿蘅脸上倏地红了,“为何要叫宝贝?” 在此处生活了这么久,祁妙也知道大熙朝的宝贝就是字面意思,专门用来形容值钱的东西。 她笑眯眯地道:“你可不就是我的宝贝么,天底下最值钱的宝贝!” 这话说完,阿蘅默不作声,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直视祁妙。 祁妙满脸笑意,直勾勾地盯着他,盯得他不仅脸红,耳尖也红了一大片。 现代人逗古代人玩,实在太有意思了。 直到阿蘅受不了了,伸手去挠祁妙的痒痒,两人笑着打闹成一团。 窗外,可爱又灵动的雪人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似是笑着看向打闹的二人。 * 约好看房的时辰在申时一刻。 祁妙早早地收拾好了,换上前段时日新买的衣裳。 一袭浅蓝色的对襟小袄,外加米黄撒花披风,衬得整个人清秀又灵动。 鬓边梳了随云髻,缀了一只松鼠珍珠簪,松鼠手里抱着的,正是珍珠做成的松果,瞧着精致又可爱。 阿蘅也换了一身玄色窄袖袍,发丝整齐地梳成马尾,高垂在脑后,配上他凌冽的气质,干净又利落。 两人并排走在一起,简直是一对金童玉女,凡是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望去。 奇妙食肆正对着蓬莱街上,可隔壁的宅子却是从另一条巷子进入,那巷子不算窄,哪怕好几个人并排走也没有任何问题。 巷子干净整洁,路面平整,就连落叶和积雪也被人扫得一干二净,更别提什么老鼠了,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若是祁妙买下了隔壁的院子,想来也不会常走这条路,她会将院子和食肆打通,变为一家。 食肆本来是租的,不过她已经同牙人说好,并且补了一张契约,等到租期一过,就立马交钱买下来,是以眼下打通了人家也不会说什么。 阿蘅曾经带着祁妙上屋顶看过月亮,那时明月皎洁,照得整个大地一片霜白,自然瞧得清隔壁的院子。 同食肆的狭小不同,那光是一个院子,就能抵得上食肆所有的面积了,甚至比食肆还要大,更别提其他的卧房、厨房、客房等,完全算得上是一栋大宅子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只有一进,但这缺点对于祁妙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届时她可以请人,将食肆的面积往后扩大,将原本的后院同前铺打通。 至于他们现下住的那些房间嘛,也可以改为包厢,就能容纳更多的食客。 为了给这间宅子的主人留下好印象,祁妙还特意比约定的时间早来了一刻钟。 她闲来无事,就拉着阿蘅的手,站在路边发呆。 说是发呆,其实脑子里早就想好了等这宅子买下来,她要如何改造。 不仅要改造食肆,还要改造自己的房间,以及给祁春等人空出来房间,免得他们一直住在客栈,不方便不说,还浪费钱。 祁妙还找牙人打听过,像这样的宅子,价格大约在一千五百两左右,具体情况要看宅子的内部情况再商讨。 这大半年时间,祁妙手上攒了好几千两银票,买下这栋宅子完全是绰绰有余,装潢、家具那些花费也完全不在话下。 至于这宅子的主人会不会卖给自己嘛,祁妙还真的没考虑太多,她相信那卖家既然愿意再见她,就不可能是不想做成这门生意的。 就算他是再难搞的人,祁妙也相信,自己一定能搞定他,大不了就加钱! 然而,祁妙的自信心,在见到来人的那一瞬间彻底崩塌。 申时一刻,牙人毕恭毕敬地迎来了一人。 那是熟悉的一张脸,甚至熟悉到,他们昨日就见过。 陆尚缓缓走来,脸上还带着算得上是慈祥的笑容,他周身早已敛去了气势,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一名儒雅的男子,而不是大名鼎鼎的陆国公。 陆尚自祁妙二人面前站定,牙人热情地开口,“姑娘,这就是此宅子的卖主了。” 祁妙压住心里的震惊,露出一枚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来。 什么情况?这人是阴魂不散了么? 她到底是记得赵安同自己讲的那些关于陆蘅小时候的经历,即便此人是阿蘅的生父,她也实在是摆不出什么好脸色来。 陆蘅见她没说话,也不意外,视线落在她和阿蘅交握的手上,挑了挑眉。 “不是要看宅子么?怎么不走?” 祁妙正想开口,却感受到阿蘅拍了拍他的手背。 随后他说:“这位大人,真巧,又碰到你了。” 声线十分平静,就像是见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陆尚脚步一顿,回头扬起了个淡淡的笑容,“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认出我了。” “是,又如何?”阿蘅毫不畏惧地对上他的视线。 牙人尴尬地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向祁妙投去了求助的视线。 奈何祁妙此时正关心着眼前的情况,实在分不出心力去为他解围。 沉默了好几秒,陆尚这才拍手笑道:“好!你还真是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阿蘅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陆尚却心情甚好地多说了几句,“原来失忆,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到如此程度。” 他好奇地看向阿蘅,问出了昨日就想问出的话,“你是想起我了,还是只是猜测出我的身份?” 第349章 免费送给姑娘如何? 阿蘅淡淡道:“对我来说,二者有何区别?” 陆尚深深看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牙人开门,这才说:“我方才说错了一点,你是变得和以前不同了,但对我却不是这样。” 他说完,背着手往前走去,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吹散。 “要看宅子,就进来吧。” 祁妙轻轻捏了捏阿蘅的手心,低声嘀咕道:“怎么偏偏是他?” 她看中这宅子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当初阿蘅还未暴露身份时,她就约了宅子的主人说要买宅子,托牙人问了好几回,这才联系到卖主。 堂堂国公,手中怕是有数不清的铺子宅子,怎会亲自来此处? 阿蘅摇头,“我也不知,要不要进去看一看?” “只要你不介意,进去看看也无所谓,反正在谁的手里买都是买,我们何必在乎这些?” 祁妙倒是看得很开,管他什么国公不国公,他只要卖的价格合适,她就敢买。 “我没事,咱们走吧。”阿蘅牵着祁妙的手,两人毫不犹豫地跟着进了这间宅子。 原本只是在高处瞧见过这间宅子,一进来这才发现,远比想象中还要大。 不仅大,还空旷,地上不仅堆满了厚厚的雪,还有常年累积的落叶。 因下过雪,将灰尘淹没在了雪里,倒是没有闻见太多灰尘的味道。 牙人不知陆尚的具体身份,不过他早就得到了上面的吩咐,说这位乃是贵人,千万不能得罪。 一进门,牙人就主动在前方开路,还热情地介绍这间宅子。 这宅子本就是从他们牙行卖出去的,是以卖出这么多年后,牙行还能联系到原来的买主。 牙行里还存着这宅子的地图,方便以后再做买卖,他来之前,已经仔细看过地图,这才能侃侃而谈,说的头头是道。 牙人心里想,既然这位是贵人,这宅子又常年没人过来,说明贵人早就将这宅子忘到脑后去了,此时正是他表现的机会。 “各位,这院子里铺的可是上好的青砖,不仅经久耐用,还透气透水,请看——” 他说着,拿着院里靠着的一把旧扫帚,将雪地扫开。 里面露出的青砖,干干净净,连青苔都没有长。 院子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牙人只好又带他们进旁边的屋子。 除去客厅外,剩下的屋子足足有五六间,住下食肆的人完全够了。 厨房、茅房、洗澡间应有尽有,墙上、柱子上也没有任何裂缝,可以说是非常完美的一间宅子了。 “这院子十分宽敞,便是再修几间屋子也是修得下的。” 牙人笑眯眯地看着祁妙说,“若是能和您的食肆打通,那便更加宽敞了。” 不愧是专业的,一眼就看出了祁妙最最关心的问题。 祁妙真的对这宅子很是心动,如今食肆在蓬莱街打出名气来了,她也不愿意随意更换地点。 虽说食肆这几日出了些事情,但她只要推出一些措施,总能吸引食客回来。 宅子看的差不多了,见陆尚离自己有些距离,祁妙忍不住同阿蘅悄悄说道: “这宅子我很是喜欢,可我看国公那架势,还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卖,再说他跟来做什么,分明对这宅子一点也不熟悉。” 她长叹一声,瞄了一眼阿蘅,“还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阿蘅面上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祁妙刚想问怎么了,就见前方的人忽然转身,似有若无地笑着说: “你说的对,我的确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祁妙:“……” 她瞬间沉默下来。 该死的,她已经很小声了啊! 陆尚笑道:“姑娘有所不知,我陆家人,耳力一向很好,你身边这位也是如此,难道你不知?” 祁妙扯了扯嘴角,她当然知道,那也以为是由于练武练出来的,谁知道竟然是天生的! 阿蘅原本想提醒祁妙,可她语速实在太快,他也不好插嘴,只能任由她说完。 不过说了又怎样?难道有什么说不得的? 阿蘅决定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他定定地看着陆尚,“这宅子,你卖不卖?” 陆尚也回望他,“不卖给你。” 见气氛凝滞下来,他转而看向祁妙,语气轻松道:“不过可以卖给这位姑娘。” 牙人&祁妙:“……” 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既然陆尚这么说了,祁妙自然也回道:“不知这位……这位大人,开什么价?” 陆尚看了一眼旁边的牙人,那牙人低声道:“市价在一千五百两左右。” “那就……”陆尚笑了笑,“免费送给姑娘如何?” 祁妙自认自己两辈子加起来见过不少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这位国公表面是笑着,眼里却没什么笑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他说话时,让人根本猜不透他的所思所想。 如果说阿蘅是一座冰山,让寻常人不敢靠近,那这位国公就是一只笑面虎,表面在笑着,实际却让人不寒而栗。 不过祁妙可不怕他,也不打算怕他。 祁妙默不作声地瞧了他一眼,干脆拒绝道:“无功不受禄,我和国公爷还没有熟到能接受你白送的宅子。” “有趣!”陆尚饶有兴趣地看着祁妙,“这位姑娘说话的方式倒是与众不同,我竟不知,宋侍郎府中竟然养出这样有趣的女儿。” 来了来了,话里藏刀,表面在夸,但仔细一听,就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祁妙不接他的招,而是有着自己的节奏: “国公爷既然说要卖,不如直说多少银子好了,我买得起呢,这生意就做下去,买不起呢,咱们早点各回各家,我就不耽误您宝贵的时间了。” 面对旁边不怀好意的话语,最有力的话语不是急着反驳,也不是将对方骂个狗血淋头,而是将话语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不想聊的话就不聊,免得被人绕进圈子。 祁妙已经想好了,若是陆尚再明里暗里的说这些,她依旧不会回答。 陆尚是个聪明人,只需一句话,他就能看出祁妙的性格和态度,他点了点头:“说得对,那我也不废话了,直接开价吧。” 第350章 陆蘅的责任 “一千五百两。”陆尚也不为难祁妙,直接给出了市价,“不过我要当场结清。” 听见这价格,祁妙挑了挑眉,她原本以为陆尚会为难一下自己,却没想到他竟然给出了这么正常的价格。 这宅子的市价原本就是在一千五百两左右,她方才已经仔仔细细地看了每个房间,没什么问题,值这个价,甚至还可以再出高一些。 “没问题。”祁妙一口答应下来,“当场签订契约,明日去官府重新办房契?” “自然。”陆尚淡淡一笑,“不过明日我就不去了,一切交给这位牙人便好。” 牙人受宠若惊地看着陆尚,露出热情的笑容来,“国公爷放心,此事我一定给办好!” 那可是国公啊! 要不是先前听这位姑娘叫他国公爷,牙人还真不知道他的身份,没想到竟然如此显赫。 “那我现在就回去取银票,最多一炷香就回来。”祁妙拉着阿蘅便准备离开。 “慢着。”陆尚忽然开口,“我有话要对你身旁的这位公子说。” 祁妙动作一顿,警惕又不满地看向陆尚。 阿蘅轻轻捏了捏她的手,随即对她摇了摇头,低声道:“你先去吧,不必担心我。” “好。” 既然他这么说了,祁妙也不会阻拦,毕竟这是阿蘅自己必须处理好的事情,而她相信他。 牙人很有眼力见,知道国公爷要同这位公子谈事情,他不该留在此地。 只是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幸亏旁边的祁妙及时叫住了他。 “你没带纸笔吧?不如和我一起去铺子里取?” 牙人瞬间露出感激的神情,“多谢姑娘,那就劳烦了。” 等二人踏出宅子,消失在眼前的一瞬间,阿蘅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凌厉的杀气。 下一秒,陆尚横空劈来一掌,阿蘅下意识地侧身拦住。 二人瞬间交起手来,拳拳到肉,破风声呼啸而来。 几个回合后,陆尚被一掌击中,后退一步。 他停了手,面露满意:“看来你只是失了记忆,其他本事还在。” 阿蘅收回手,略微嫌弃地拍了拍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见他这动作,陆尚瞳孔一缩,失笑道:“我怎么觉得你似乎比从前更讨厌我了。” “你说得对。”阿蘅面不改色地道,“单独找我有何事?” “你就是这么同父亲说话的?”陆尚静静地看着阿蘅,“我猜你已经想起我是谁了。” 阿蘅毫不畏惧地看向他:“你只管说事,若无事,我便离开。” “你这招是同方才那个小姑娘学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接连被人如此对待,陆尚脸上已然没了笑容,也没了先前的耐心。 他原想像从前那般斥责陆蘅,但心中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失去儿子的痛苦,以及失而复得的喜悦,再看着眼前变化了不少的儿子,话到了嘴边,竟然说不下去了。 陆尚自嘲地笑了笑,“我来是想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恢复你的身份?” “想必你早就决定好了,又何必问我?”阿蘅定定地看着他,“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已然想起来了。” “你这样可就无趣了。”陆尚不接他的话,只说:“你要知道,寻常人做久了,便做不回从前的身份了。” “你不会任由这种事发生的,不是么?” 阿蘅垂下眼眸,“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我还有许多事,应该说是大部分事情没想起来,你若放心,尽可对外宣布我还活着这件事便是。” “我给你一个月时间。”陆尚没再露出任何笑容,“有些事情是生来便注定的,千羽军、国公府以及全京城的百姓,乃至当今圣上,都将希望倾注在你身上,这样的责任,你无法拒绝。” “你身为世子,享受过无上的荣誉,受万人敬仰,你的学识、你的武艺,皆取之于民,只要你是陆蘅,你就必须承达成他们所期盼的一切。” 即使对于现下的阿蘅来说,他并没有以前的记忆,他只是个生活在幸福环境中的普通百姓,每日过着闲适的生活。 可是只要他是陆蘅,他就永远也无法真正抛弃原来的自己。 从想起陆尚的那一刻,阿蘅便已经知道这样的结局了。 他无法逃避,也不能逃避。 “签好契约后,你走吧。”阿蘅依旧没看他,但陆尚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终于露出了笑容,“我并非逼你,若你愿意,我不会同从前那样,我……日后或许也能学着做一个好父亲。” 最后半句话,陆尚说得极轻,竟然能从里面听出几分小心翼翼。 “不必。”阿蘅毫不犹豫地拒绝。 陆尚轻叹一声,换了个话题,“那个小姑娘,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莫非你是感激她救了你,所以才以身相许?” “与你无关。”阿蘅淡淡道:“别去招惹她。” “你以前不会这么同我说话。”陆尚顿了顿,“罢了,你既然没死,那么就学着把从前的事情捡起来,先前替你保管的那些,也可以还给你了。” “什么?”阿蘅皱着眉头。 陆尚拍了拍手,一人翻墙进来,手中拿了一只木盒。 “看来你还真是什么都没想起来。”陆尚示意那名暗卫将东西交给阿蘅,便道:“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等等。”阿蘅开口,唤住了他。 陆尚饶有兴趣地回头:“作甚?” “你答应的契约还没签。”阿蘅露出不满的表情。 陆尚:“……” 他直接气笑了,“这宅子是你自己买的,同我有什么关系?那小姑娘想要,你直接送她便是!” 说完,陆尚一甩袖子,毫不犹豫地回头走了。 这回,阿蘅没有再叫住他。 他……买的宅子? 阿蘅望着天边那一团厚厚的白云,他连更重要的事都没想起来,怎么可能还记得买过什么宅子? 木盒的凉意传至掌心,阿蘅垂下眼眸,发现并没有上锁。 他轻轻一推,木盒便打开来,只看了一眼,取出最上面那一张,便又将那木盒盖上。 原来,这里面装的……竟然是那些东西么? 阿蘅不得不承认,虽然他心里对陆尚十分抗拒,但今日这一趟,还多亏他来了。 第351章 厚厚的房契和地契 阿蘅合上盖子不过一瞬,忽然听见门外传来陌生的脚步声。 “谁?” 门外果然出现了个陌生男子,大约四十来岁,神情恭谨,见到他就行了个大礼,“世子。” “你是何人?” “小的是府里的管家,陆兴业。老爷吩咐下来,说世子有许多事忘了,便叫小人过来同世子说个明白。” “何事?”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世子从前那些产业。” 阿蘅扬了扬手里的木盒,“你说的是这些?” “没错,世子可还记得自己手里有多少家铺子?多少处宅子?又做过什么生意?” 阿蘅面无表情:“不记得。” 陆兴业拱了拱手,“世子手里总共有二十八家铺子,十五处宅子……” “等等。”阿蘅打断,“这些都是我的?” “自然是世子的。” “我的意思是,这些是我的,还是陆尚的?” 陆兴业怔了怔,似是没想到他会直呼陆尚的名字。 他很快反应过来,答道:“这些都是世子自己的产业,并非老爷给您的。” 阿蘅这才不着痕迹地露出一些笑容来,“你接着说。” “除了铺子和宅子以外,世子还是拱月楼的二东家……” 一听到拱月楼这个名字,阿蘅眉头一扬,正准备继续听下去,却发现门外又响起了两道脚步声。 其中有一道,是他所熟悉的。 阿蘅眉间变得柔软了几分,他毫不留情地打断陆兴业:“你先别说了。” 陆兴业:“……” 怎么让说又不让说的? 世子竟比以前还难伺候了! 门外,祁妙先探出头来,见阿蘅没有同别人在谈事情,这才进来。 她左右环顾一圈,疑惑道:“陆尚人呢?” 牙人&陆兴业:“……” 这竟然又有个对国公爷直呼其名的! “走了。”阿蘅上几步,熟练地牵上了祁妙的手。 一旁的陆兴业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是谁?”祁妙看向多出来的那个陌生人,低声问道。 “是国公府的管家。” 祁妙这才松了一口气,“我进来没见到他人,我还以为他要反悔呢。” “他不会反悔的。”阿蘅信誓旦旦地开口。 祁妙有些疑惑,还没问出口,忽然发觉手里似乎被塞了什么东西。 她低头一看,好像是一张泛黄的纸? “这是什么?”祁妙随口问了一句,毫不在意地展开那张纸,随意一瞥。 她当场愣住,结结巴巴道:“这、这是房契?” “嗯,是房契。”阿蘅补充道:“看样子,好像是我的房契。” 祁妙顿时惊讶到眼睛瞪的圆溜溜的:“所以我想买的,其实是你的宅子?” “嗯,我也才知道,这宅子是我的。” 牙人就站在不远处,自然也瞧见了那张房契,“这、这可如何是好?” 搞了半天,买宅子和卖宅子的,竟然是同一拨人,那他忙活这么久,岂不是白忙活了? 祁妙见牙人的反应,瞬间明白过来,她笑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辛苦费还是有的。” 她从荷包里摸出一大锭银子,足足有三两左右,“这便是感谢费了,请收下。” 牙人得了银子,笑眯眯地问:“可还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祁妙同阿蘅对视一眼,这才摇头:“不必了。” “那我便告辞了!”牙人兴高采烈地走了。 别看他是个牙人,经过他手的宅子不计其数,但说到底他也只是个打工的,忙前忙后赚的银子,还是牙行占大头。 像眼前这样牵个桥,撮合人卖掉宅子后,赚取的银子分到他的手里,还不如眼前这三两银子多呢。 这银子是对他的打赏,牙行根本不知道,自然也不用分给牙行,全是他一人的。 回到牙行后,他只需说那位爷不想卖,此事便可了结。 牙人一离开,祁妙晃了晃自己同阿蘅牵着的那只手,好奇地问:“说吧,怎么回事?” 阿蘅话不多说,只是将木盒打开。 祁妙疑惑地朝那木盒里面看去,只一瞬间,她眼里唰的一下亮起光芒。 “这是……房契、地契?!居然这么厚?!” 她双眼放光地盯着那厚厚的纸张,有的泛黄了,甚至能闻见油墨和木质潮湿的味道。 说实话并不好闻,但在祁妙闻来,那简直就是金钱的味道。 阿蘅见祁妙高兴,直接将手里的木盒塞进她的怀里,看见她喜悦的模样,他也会忍不住跟着扬起嘴角。 陆兴业一脸见鬼似的盯着他们二人,甚至往后退了一小步。 他今日所见,只一日,竟然就能推翻从前十几年的认知! 察觉到陆兴业的动作,阿蘅淡淡地朝他瞥了一眼。 陆兴业这才放下心来,这才对嘛,方才那样冷冰冰的眼神,才是世子应有的眼神。 “你来说说,这些都是何处的铺子和宅子,又有些什么生意。” 得到阿蘅的允许,他清了清嗓子,连忙开口道:“方才我说,世子在京城内有二十八家铺子,十五处宅子,京城外有上千亩的土地,手里还有拱月楼二当家的分红……” “拱月楼二当家?”祁妙不可思议地看向阿蘅。 阿蘅无奈地耸了耸肩,“我记不得了。” “是拱月楼。”陆兴业说,“世子消失这大半年,每月的分红送到了府上,国公爷命我将其存在了钱庄里,钥匙就在木盒里。” 祁妙这才发现,木盒中果然有一枚朴素低调的钥匙。 “当然,这些财产都是世子明面上告知过国公府里,至于世子是否还有其他财产,小的便不知道了。” 陆兴业继续先前的话题,“小的就只说这段时间代为管理的那些,二十八家铺子,其中有茶铺、酒铺、布庄以及珠宝铺子,能赚钱的在五家左右,剩下三家每月小有盈利,还有两家都在亏损。” 一听到亏损,祁妙就觉得很是心疼,她数了数,问道:“这么算来,还有十八家呢?” 陆兴业看了阿蘅一眼,阿蘅道:“她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是。”陆兴业拱了拱手,“剩下那十八家,是世子出事前,才购置不久的铺子,还未来得及安排。” “一连购入了十八家?”饶是阿蘅也觉得有些奇怪,他问道:“那些铺子在何处?” 第352章 一条街的铺子 陆兴业想也不想的回答道:“离这里不远,所有铺子皆在一条街道上,那一整条街,大部分的铺子都被世子买了下来。” 听到这里,祁妙和阿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感兴趣的意思来。 祁妙问:“是那条街,叫什么名字?” “禾云街,距离此处大约一炷香的车程。” 一整条街买了十八家铺子,还是在京城这么好的地段,祁妙羡慕地看了阿蘅一眼。 这得多有钱啊! 阿蘅倒是没什么感觉,钱多钱少对于他来说,没什么所谓,只要够用就成。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那些铺子都还空着,可修缮了?” “应是简单修缮了一部分,具体小的也不知,因那些铺子都未开张,也不需要有人看管,小的从未去过。” 阿蘅看向祁妙手中抱着的木盒,低声道:“咱们清点一下,看房契、地契数量对不对。” 清点数量,这事祁妙熟啊! 准确来说,生在种花家的人,就没有不熟的。 数钱都有一套相同的方式,有的还要用唾沫星子蘸一下,这样熟起来才方便。 当然,祁妙不至于用这样的方法,只见她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撮,几乎要快出了残影。 “一、二、三……” 根本用不上阿蘅帮忙,只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祁妙就数完了所有的地契和房契,点了点头:“数量没错。” 陆兴业:“……” 为什么他有一种在看新婚夫妇数礼金的感觉? 有没有人能一巴掌把他拍醒,不然他怎么总是觉得自己在做梦? 世子怎么会……唔,算了,今日世子一改往日的形象,做出奇怪的事也不止一次两次了。 陆兴业震惊的次数多了,也就变得麻木了。 主子的事,他也管不了,还是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阿蘅认真核对了铺子的位置,的确有十八家商铺,都位于禾云街,且基本上都挨在一起。 “你这是要把整条街都包下来了。”祁妙啧啧称奇。 “准确的说,是以前的我。”阿蘅已经坦然接受自己的身份,甚至开始想将这些铺子全部作为聘礼,送给祁妙了。 反正妙妙喜欢,就值了。 看完房契后,还有地契,两人大致翻了一下,真的有上千亩地。 “这么多地,要怎么种?”祁妙一边翻看,一边惊讶无比。 这可是古代啊,又不像现代可以机械化种植,上千亩地那不得把人给累趴了。 况且那契书上写的,并不是一千,而是四五千亩。 祁妙也曾接受过高等教育,她知道在古代,王公贵族都有地,有的还有庄子,庄子里有长工干活。 有的养了奴隶的,便让奴隶的世世代代、子子孙孙都留下来干活。 古代有名一些的贪官,恐怕随随便便名下都有上万亩的地,毕竟这些地并不全是有效土地。 像四五千亩,对于陆蘅的身份来说,都算少的。 方才陆兴业所说,这些私产都是陆蘅自己赚来的,想来也不是国公府的资源。 祁妙看着厚厚的房契和地契,认真夸赞道:“你以前真厉害。” 阿蘅反问:“那现下就不离开了?” “也厉害。”祁妙笑着道,“靠自己的双手赚钱生活的人,都厉害。” 陆兴业一边尴尬地挪开眼睛,一边还要回答着二人时不时抛出的问题。 “这地自然有专门的长工帮忙种植,世子建了庄子,木盒底下有名册,世子晚些可以慢慢查看。” 阿蘅嗯了一声,抬眼看他,“你还有什么知道的么?一并说了。” 陆兴业连忙道:“基本上都说完了,宅子、铺子以及田地的位置,契书上都有写,这几个月的账册还在国公府,世子若是需要,我回去就派人送来。” “好。”阿蘅点点头:“辛苦你了。” “若世子没有别的吩咐了,那小的就告辞了。”陆兴业行了个礼。 阿蘅摆了摆手,“你回吧。” “等等。”祁妙忽然开口,叫住了陆兴业。 在陆兴业惊讶的眼神下,她从怀里摸出了一锭银子来,塞到陆兴业怀里,“多谢这位管家了,拿去买些茶水喝。” 陆兴业本来就是陆家的下人,他原本不姓陆,是得了国公的恩赐,这才改姓了陆,这在整个国公府里都是莫大的荣耀。 陆蘅是世子,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虽说世子性子冷了些,身上的杀伐之气重了些,但从不会仗着身份欺负他们这些下人。 再说今日之事本来就是他的职责所在,陆兴业自然不会收钱。 他连忙推拒,如何也不肯收下。 祁妙只好说,“这钱不是他给你的,是我给你的,你不收,我心里也难安。” “收下。”阿蘅淡淡地道。 这语气听起来像命令的语气,陆兴业松了一口气,没有再推辞。 他再次行了个礼,挺着笔直的背,慢慢走了出去。 祁妙看着他离开的方向,长叹了一口气,“没想到最后还是要用这种方式,他才肯收下钱。” 阿蘅伸手摸了摸她的发丝,感受到指尖的顺滑,眼里荡漾着笑意。 “别想太多了,不仔细看一看这宅子?” 祁妙一听,瞬间支棱起来,“对啊,我们没花钱,就拥有了新的宅子!” 她顿了顿,看向阿蘅,调侃道:“那你愿意贡献出你名下的宅子,给我们扩张食肆么?” “当然愿意。”阿蘅毫不犹豫地说,“你手里那些房契和地契,都是你的。” “我可没有那么贪心!”祁妙眉眼弯弯,“我可以付你房租。” “不要。”阿蘅拒绝,“那我住在食肆这么久,是不是也要付你房租?” “那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出钱买下来?”祁妙再次提议。 “不必,我们本就是一家人,我的就是你的。” 他一说完,就见祁妙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咱们还没成亲呢,怎么就你的是我的了?” 阿蘅的耳尖悄悄红了,他不自在地转移话题,“若是买下来能让你觉得安心的话,那就依你吧。” 第353章 五成的收益 “不过,”阿蘅坚持道:“得按我说的价格卖。” 祁妙戏谑地看着他,脸边的小梨涡若隐若现,“怎么,你非要给我打个友情价?” 阿蘅沉默片刻,就在祁妙以为他没有听懂友情价是什么意思时,他忽然来了句: “怎么能是友情价呢?应该叫爱情价。” 祁妙:“……” “噗——”她笑得眼睛都快眯了起来,“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幽默的天分哈哈哈……” 两人笑着打打闹闹,又逛了整个宅子一遍,将各种规划想的清清楚楚。 末了,阿蘅提议道:“这几日左右无事,不如我们去看一看那些宅子和铺子?” 他看着祁妙,诚恳地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帮助?”祁妙反问。 “以前的事我记不得了,可现下有一件事我十分确定。” 阿蘅顿了顿,认真道:“我其实不太擅长经营,宅子就算了,铺子总要人打理,若是你愿意帮我打理,那产生的收益分你五成。” “五成……”祁妙先是吃惊,后是严肃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就在阿蘅觉得一头雾水时,她终于以一种‘你莫不是有病’的语气道: “你的确不擅经营,哪有给人分五成的,是嫌钱太多了?” 话虽这么说,祁妙却对此心知肚明。 阿蘅此举,其实是为了她。 他那么聪明,一定知道,但凡他再说高一些,她一定不会接受。 偏偏是五成,看似他当甩手掌柜,将事情交给祁妙处理,其实是祁妙赚了。 这世上无论是专门负责帮人打理资产,还是像她这样只有技术没有资本的,绝不可能分到五成这么高的分红。 阿蘅表面上说需要她帮忙,实际上是换着法子给她送钱罢了。 因为他知道,他若是想直接送,祁妙根本不会要。 她看似温柔好说话,实则骨子里是个再骄傲不过的人,她绝不会白白接受这些。 祁妙语气调侃,脸上也带着轻松的笑容,内心却万分复杂。 惊讶、欣喜、不安、感动……全都交织在一起,像酿成了酒,醉的她有些发晕。 阿蘅轻笑一声,驱散了她的迷茫:“你值得这五成,以前不是说想要开美食街么,现下不就有机会了?” “你是说……”祁妙眼里倏地亮起一抹光亮来。 “那一条街的铺子,不就正适合开成你说的美食街?” 祁妙先前并没有想到这一层,她虽为阿蘅高兴,但那些铺子又不是她自己的,她自然没往那方面想。 “十八家铺子,装潢起来要花费不少的心力,况且我对美食一窍不通,这么一想,分你五成是不是太少了,要不分你八成?” 阿蘅状似思考,其实在悄悄的看祁妙的反应。 他总觉得她很有趣,做什么表情都很可爱。 果然,听到他这么说,她立马反驳道:“五成就够了!我答应你!” 阿蘅笑了起来,那是爽朗的笑容,如清风明月,只要看上一眼,便让人难以忘怀。 祁妙怔怔地盯了他片刻,分明是沉溺在了那样的笑容里。 她忍不住道:“你以后就是要多像方才那样笑,真好看。” 阿蘅被她说的脸上一烫,心中对自己很是无语,一日也不知道要脸红多少次。 “那我们就先暂时说定了。”祁妙勾起他的手指,“行了,再不回去天都要黑了,至于其他的,等看了铺子再说吧。” 她说完,拉着阿蘅就往门外走。 走至院子外的大门处,阿蘅却轻轻挣脱了她的手,将大门从里面闸上了。 祁妙:“???” 她一脸不理解地道:“我们不是要回去么,你把门关了作甚?” 阿蘅学着她平时的样子狡黠一笑,“何必那么麻烦?” 下一秒,他一手揽过祁妙的腰,轻跃几步,足尖一点,飞身越过围墙,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熟悉的失重感传来,祁妙直至落地才反应了过来。 片刻后,她选择扬起拳头,揍了阿蘅一拳。 * 自从前两日家里出了事后,阿武就生怕哪一日放学回到家中,又见到食肆的大门被封条封起来。 他对此感到惴惴不安。 妞妞向来是个没心没肺的,她年纪又小,自然不会考虑那么多,是以回家路上,依旧蹦蹦跳跳的。 这日,二人一前一后的放了学,回到家中。 妞妞比阿武先到家,是以阿武一从食肆的小门进屋,就瞧见了从饭厅里溢出来的暖光。 他加快步伐,一脚踏进那温暖的光芒,“阿姐、妞妞,我回来了!” 饭桌上,除他之外,其余人全都神情严肃。 阿武不安地坐了下来,心里瞬间闪过许多不妙的猜想。 先前有人投毒一案还未解决?还是家里遇到什么新的麻烦? 祁妙一看自家弟弟的表情,就知道他又想多了,她把故作严肃,把手边的木盒往阿武面前推了推。 “阿武,你看看里面的东西。” 阿武深吸了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才心惊胆战地打开盖子。 暖黄的烛光下,厚厚一沓房契和地契,上面的字清晰可见。 阿武:“???” 他震惊的表情太过好笑,祁妙和妞妞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就连阿蘅都勾起了嘴角。 “你呀,就是想太多了。”祁妙笑着说,“之前的事情都解决好了,不必再担心。” “这、这些是哪里来的?”饶是阿武这个孩子,都明白这些房契和地契都意味着什么。 他瞧见最上面那一张,写的是禾云街的铺子。 阿武闲来无事,背过京城的街巷名字,还背过地图,自然知道这禾云街在什么地方。 这可不是什么偏僻的角落,是新修建的一条街道,那里的铺子定然价格不菲。 自然,阿武不知道价格不菲的铺子,其实并不止一家,还有许多同这张差不多的房契,就被压在下面。 “没想到有一日,还能看见你的反应比妞妞的更加夸张。” 祁妙憋不住笑了,她捏了捏妞妞的脸:“还是这个小家伙太不识货了,就算这么多房契和地契摆在她面前,她也不知道值多少钱。” 第354章 永远是一家人 妞妞不满,做了个鬼脸,哼哼唧唧地道:“姐姐,我还是个小孩子!” “是呢,还是个小孩子呢。”祁妙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小家伙,“所以今日我和阿蘅有一件事想告诉你们。” 阿武和妞妞同时好奇的看向祁妙。 “什么事情呀?”妞妞迫不及待地问。 “这些房契和地契,其实都是阿蘅的。”祁妙也不打算瞒着这两个小家伙了,直接道:“阿蘅的身份不一般。” “什么叫不一般?”妞妞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阿蘅。 阿武则是露出一脸果然的表情。 尽管不愿意承认,阿蘅浑身的气度,平时表现出的淡然,还有那张人群中一眼望去就忘不掉的脸,一看就不是个普通人。 在阿武心里,没人能配得上他的阿姐,但阿蘅嘛,的确是个例外。 两人站在一起,便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任谁来看皆是如此。 祁妙暂时没正面回答妞妞的问题,只从木盒中将那些地契和房契拿了出来,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加起来怕是有好几十张。 饶是阿武,在看到这么多房契和地契后,整个人也晕乎乎的。 这些地契上面的地段全都是上好的,其中随便哪一座宅子,都价值不菲,还不一定有人愿意卖。 若是几个月之前,阿武定是看不懂这些房契和地契的价值,可他现在进了书院,除了四书五经、君子六艺等其他书院都要学的课以外,他们书院还会讲一些关于民生、物价这些额外的知识。 夫子讲学时,甚至还会讲到京城中房价几何,何处的地段好,何处的宅子贵……这些阿武全都记在了心里。 一看到这些房契,他便震惊到失语,不可置信地看向阿蘅。 “不一般的意思就是——”祁妙拖长了声调,“国公府你们知道吧?” 阿武点了点头,妞妞摇了摇头。 “那国公府的世子你们知道么?”祁妙又问。 阿武迟疑地点了点头。 妞妞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妞妞的声音甜甜的,听起来很是兴奋,“我听同窗说过,说世子长得又高又俊俏!” 彼时阿蘅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咳、咳咳……” 祁妙连忙伸手顺了顺他的背,顺便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小萝卜头,失笑道: “你们才几岁啊,就知道说这些了?” 妞妞故作不满地哼了一声:“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哟,还会说这些了?”祁妙好笑地看着妞妞,心想这孩子还不到七岁,说话就能头头是道,日后一定是个人才。 阿蘅清了清嗓子,示意祁妙继续说正事。 祁妙心知他又不好意思了,便转移话题,继续之前的说了下去。 她还未开口,阿武心中就忽然生了一种奇怪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祁妙微笑着,吓死人不偿命地说: “其实阿蘅就是国公府的世子,陆蘅。” 阿武:“???” 妞妞:“!!!” “他、他就是世子陆蘅?”阿武平常像个小大人一样,瞧着冷静无比,此刻竟也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想起自己曾经还当着家里所有人的面,夸赞过世子陆蘅,说他有勇有谋,骁勇善战,是个大英雄。 又想起自己之前处处针对阿蘅,生怕他抢走阿姐对自己的爱。 光是想到这些,阿武就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唰的一下,他在众人面前闹了个大红脸。 妞妞跳下板凳,凑到阿蘅身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阿蘅哥哥,你真厉害。” 桌边烛台上的小火苗微微晃动着,勾勒出阿蘅分外温柔的侧脸,他轻轻拍了拍妞妞的头,“嗯,你也厉害。” “阿蘅他的确是世子,不过他受伤失了忆,到现在还未想起从前的记忆。” 祁妙的眼神环顾一圈,最后落到阿蘅身上,“无论他到底是谁,我们这么久的相处并不是假的,我们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妞妞用力地点点头。 随后众人皆看向了阿武。 阿武补充道:“永远是一家人。” “既然是一家人,那我们明日就去看阿蘅的大宅子和铺子了?”祁妙话锋一转,“你们两个想不想一起去?” 妞妞立马吱了声:“想!” 阿武犹豫片刻,“可明日不是休沐日。” “那又如何?”祁妙大手一挥,“你们要是想去的话,明日就告假吧,偶尔休息一回,也没什么事。” 再说这古代的学子也太苦了,祁妙小时候上学还有周末呢,这大熙朝的学子竟然十日才休沐一回。 这样算下来,一个月也不过就放假三日,这不得把人累死。 当然,更惨的是底层的劳动者,连休沐都没有,除非东家心情好愿意放一日的假,否则就只能就一直干一直干。 祁妙是觉得,两个小家伙都很乖,不会逃学,也都乖乖上课,偶尔告假一日也无妨。 “可是……”阿武犹豫道,“昨日我们才告了一日的假。” 祁妙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只要不影响学习,再告一日也无所谓。” “咱们去吧。”妞妞小碎步跑到阿武旁边,手舞足蹈道:“大宅子哎,还有这么多铺子,我都没见过。” “好吧。”阿武终于同意,“不过课业还是要补上。” 妞妞不情愿地答应:“好吧。” 不过很快,她就将这些愁绪甩在了脑后,屁颠屁颠坐回祁妙身旁,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房契。 这段时间她也学了不少的字,房契上面大约一半的字都能看懂,她随便看了两张房契,忽然发现地址都差不多,便好奇地问: “姐姐,这两张房契怎么写的字都差不多啊?” 祁妙正打算告诉两个小家伙自己未来的计划,却没想到妞妞竟然聪慧至此,她语气惊叹道: “妞妞,你还真是聪明啊,其实这些铺子,大部分都在一条街,明日我们去看铺子,若是合适的话,我打算开一条美食街。” “美食街是什么?”妞妞一听,瞬间激动站了起来。 第355章 出发禾云街 “美食街就是——”祁妙故意拖长了语调,“一整条街都是美食。” “哇,那都有什么好吃的呢?”妞妞的小脸上写满了期待。 “吃的可多了,什么章鱼小丸子、寿司、锅包肉、关东煮,还有奶茶、果茶、各种甜品,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妞妞咕噜一声咽了咽口水,完全就是个十足的小馋猫,她忍不住催促: “姐姐,我们明日就能开美食街了么?” 祁妙忍俊不禁:“你想多了,明日只是先去看看那些铺子适不适合,要是适合的话,还要装潢、招人,总之要做的事情还很多,短时间内是开不起来的。” “啊……”妞妞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四周安静下来,祁妙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房契和地契全都收回了木盒里,顺便还把新买的锁加了上去。 要做的事情其实还不止看铺子,方才两个小家伙还没回来时,她就同阿蘅商量好,把多余的宅子租出去。 这可是寸土寸金的京城,阿蘅这十多处宅子,随意租出去几套,每月也能躺着收钱。 要是在现代,光是每个月的租金就完全够一个人躺平了。 眼下城中有钱有势的富商或者王公贵族们,有钱的时候都喜欢安置宅子,他们足够有钱,每个月养得起那些宅子,不住人也无所谓,不嫌浪费。 但既然阿蘅将这些事情交给了祁妙,还许她五成的利,祁妙自然不会放过这些赚钱的机会。 到时候挑几座小些的宅子租出去,其他的另说。 祁妙正盘算着将这些房契和地契运用到极致,忽然听见一道极为突兀的声音。 “咕——” 她的思绪瞬间被拉了回来,好笑的说:“是谁的肚子打鼓了?” 祁妙抱着木盒,站了起来,“好啦,等我回房间放好东西,我们今夜出去吃吧?” 方才肚子叫的像打雷的妞妞瞬间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好耶!” 姐姐做的东西是好吃,但小孩子哪有不喜欢去外面吃喝的呢? 好不容易能出去吃,她今晚一定要吃的饱饱的! * 翌日。 食肆还是没开门,众人睡了个自然醒。 祁妙早就通知过于方、魏大福、王翠花,这几日暂时歇业,先不开门,他们带薪休假。 没有人会不喜欢带薪休假,也没有人会想上班,哪怕是古代人。 至于祁春、祁夏、祁秋三人嘛,还住在客栈里,银子是祁妙付的,客栈管吃管住,这倒不必担心。 祁春是个老实又听话的,祁妙相信他能照顾好两个年纪小的。 她也没拘着他们,只说晚上不准出客栈,其他时间想出去玩都不必拦着。 食肆众人倒是度过了难得悠闲的假期,有些老食客可就着了急了。 自那日之后,奇妙食肆好几日没开过门了,他们早就习惯那些稀奇古怪又味道极好的新菜式,但凡是嘴挑一点的,都吃不下其他食肆做的仿品,味道完全比不上奇妙食肆。 这些食客是日日盼,夜夜盼,最后只盼到了食肆门口的菜单栏上多了一页崭新的纸,纸上甚至连墨迹都没干。 那纸上只写着:食肆近日修整,开门之日待定。 这消息一出,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自然是同行,愁的当然是食客。 在家悠然吃了午饭后,祁妙不敢从大门出去,怕被那些时常路过的食客瞧见,干脆毫不客气地指挥阿蘅。 “妞妞和阿武从大门出去,先到巷子口等我们,我和阿蘅马上就来。” 待两个小家伙出门后,祁妙连忙把食肆的大门从里面闸好,随后让阿蘅带着她翻墙而出。 还真别说,这翻墙是个不错的法子。 祁妙现下总算明白了,阿蘅为何那么喜欢从这里出去,完全可以躲开许多人。 没有人会想到,食肆的掌柜,居然从自家的墙上翻出去。 那些还愿意来食肆的食客们都以为,掌柜是受了打击,真的在家休整。 四人在巷口汇合,乘了一辆马车,前往禾云街。 这禾云街离蓬莱街的距离,马车要走一炷香,其实还不算远。 但若是走路,还是要花上一些时间。 祁妙坐在马车上,随着车身的晃动,发丝也跟着晃动起来。 她琢磨着等新买的宅子装修好了,买一辆马车,来往禾云街也方便些。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马车便停在了禾云街。 阿蘅先跳下马车,随后将祁妙等人接了下来。 待马车走后,祁妙一边往前走,一边在腰间的荷包里掏钥匙。 “这么多钥匙,找起来还真麻烦。” 木盒里除了房契和地契外,自然也放了钥匙,每一把钥匙上都用布条写明了是哪家铺子,以免难以辨认。 腰间的荷包叮叮当当响着,祁妙正低着头找着,余光瞧见阿蘅忽然停了下来。 禾云街是去年新修的一条街道,如今街道两边已经有小贩在不停地叫卖,只是街两边的铺子,大部分都歇着业,路上行走的人并不算太多。 阿蘅脚步一顿,看向方才露出的岔路口,扬声道:“出来吧。” 祁妙、妞妞、阿武三人一头雾水。 妞妞更是疑惑地问:“阿蘅哥哥,你在和谁说话?” 稚嫩的声音一落,角落里忽然出现了两个熟悉的人影。 “赵安、高乔,你们怎么来了?”祁妙惊讶地挑起眉头。 “我、我们……”高乔一时还真不知怎么接话。 他们看起来就像鬼鬼祟祟跟在世子身后一样,其实这还真的是个误会。 但他说出来,世子能信么? 赵安瞪了他一眼,接着道:“我们是路过,正好看到世子,就跟过来看看。” 其实他们住的地方就在这附近,方才想来街上买酒,没想到正好碰见了,有些犹豫要不要上来打招呼,没想到这就被世子发现了。 高乔尚未反应过来,赵安却忽然道:“世子来禾云街,难道是想起了什么?” 阿蘅摇头,“不。” “那就是国公将世子的私产还了回来。”赵安笃定道。 闻言,阿蘅眼里闪过一丝欣赏,他想起这二人都是以前自己的心腹,便问道:“你们可都知道些什么?” 第356章 女中豪杰 “世子想问什么?”赵安回道:“禾云街商铺的事,当初是我办的,至于城外庄子的事,是高乔去办的。” 阿蘅握住了祁妙还在翻找钥匙的手,从她腰间取下那只专门存放钥匙的荷包,扔到赵安手上,“那就麻烦你带我们去看一下那些铺子了。” 赵安:“……” 世子的性格的确变了很多。 怎么说呢,他的脸皮好像…… 剩下的字赵安不敢说出口,他接过荷包,低头看了一眼,从里面拿出最近一家铺子的钥匙,“跟我来吧。” 阿蘅拉着祁妙的手跟上,妞妞和阿武则是好奇地看向一旁的高乔。 高乔生得高大,但却一身正气,小孩子瞧见了,并不觉得害怕,只觉得是个面目和善的叔叔。 禾云街的街道上,来往的人并不多,一行人走在街道上,后面还跟了个高乔,祁妙也就不担心阿武和妞妞了,任由他们跟在身后。 六七岁和十来岁的孩子,也不怎么需要大人照看。 众人走了一段,原本沉默着,祁妙观察了街道两边的铺子,忽然问道: “这条街上,没开张的铺子,该不会都是阿蘅的吧?” 赵安点了点头:“基本是,禾云街是年初才修好的新街,当初世子见此处房价低,便命我买了些铺子。” 这条街不如蓬莱街长,街道倒是宽阔,至少富贵人家坐的那种宽敞的马车能畅通无阻地进来。 街道两旁都设有商铺,众人走了一小段,暂时数不清有多少家铺子。 “一些?”祁妙挑眉,“禾云街绝大部分铺子都被你们买了下来,哪里还叫一些?当初他是怎么想的,才会在同一个地方买这么多铺子?” 这条新修的街道,未来能不能挣钱还不好说,正常做生意的,都不会选择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除非他们有钱到对一连买十八家可能会挣钱的铺子都不觉得心疼。 但很显然,从前的陆蘅不是。 若是国公府,自然有这个资本,可若是自己白手起家,不想用家里一分钱的陆蘅,还是要考虑钱这方面。 赵安瞥了一眼阿蘅,见他面上没什么反应,干脆硬着头皮说: “其实,世子他从前不擅长经商,这些铺子都是他瞎买的。” 阿蘅听了,并没有生气,反而一脸‘反正你说的又不是我’这种毫不关己的表情。 赵安见了,胆子更大了,他直说道:“当初世子买这条街,是因那牙人说的天花乱坠,说这条街日后定能成为京城的一大名街,还说这街道旁边有一条河,不论四季定然美不胜收……” 祁妙看向远处,“好像是隐隐约约能看见一条河,但名街嘛,好像还差得有点远?” 来来往往的人连蓬莱街的一半都没有,倒是有马车时常从他们身边经过,一看就是因为赶路才路过的,完全没有想要停留下来的意思。 这样的地方,想要在繁华的京城中成为一条名街,照目前的情形看,完全是痴心妄想。 祁妙好奇地看向赵安,“都说你们世子能文能武,聪慧过人,怎会随意听信牙人的话?” 赵安沉默了一瞬,悄悄瞄了阿蘅一眼,“世子从前看着冷若冰霜,实际最是心软,只是其他人从来不曾了解他罢了。” 祁妙揶揄地望向阿蘅,“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他现下也是如此。” 眼看话题转向了自己,阿蘅连忙转移:“那一家是不是就是我们要找的铺子之一?” 赵安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是,从这里开始,左右两侧都是。” “全是连着的?”祁妙问。 “没错,这些、还有那些关着门的都是。”赵安伸手一指,“世子当初被忽悠、被牙人介绍,见这里房价比其他地方都要便宜,便将手里大部分的钱,都用来买了这里的铺子。” 说完,赵安摸出一把钥匙,上前准备开门。 祁妙往后退了一步,仔细查看眼前这铺子的外观,满意道:“这里的铺子竟然还有二楼。” “是。”赵安推开许久没人动过的门,一不留神呛了一大口的灰,咳嗽了好几声,这才道: “其实那牙人也没敢坑世子,他要的价钱的确合理,只是这一整排的铺子买下来后,世子也不懂该如何经营,还没想好该如何利用,后来便出了事。” 赵安、高乔二人先进去,随意推开几扇窗户,散了散里面的灰尘。 祁妙踏了进去,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实话。 她好笑地看了阿蘅一眼,“其实我觉得吧,这禾云街的没落,和你们世子也有一些关系。” 高乔愣了一下,“为何?” “一条街一大半的铺子都被买走了,过了大半年都不开业,就这么关着,一条街都冷冷清清的,总共就开着几家铺子,谁会愿意来啊?” 祁妙环视一圈,铺子里空空荡荡,只墙壁刷了一层灰,其他什么都没有。 禾云街的铺子同蓬莱街的不同,不像蓬莱街,还带了后院。 这里的铺子就是商铺,修建的时候便没有后院,后面其实是河。 方才高乔推开了其中一扇窗户,祁妙果真看见了一条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河流。 古代的水就是清澈,没什么污染,不像现代许多城市里的小河流,完全不像河,只能称之为臭水沟。 “风景的确不错。”祁妙赞叹道。 窗户旁有木质楼梯,直通二楼。 祁妙欲上楼梯,阿蘅跟在她身后,妞妞也连忙迈着小短腿上前,望着祁妙道:“姐姐,我也想上去,你能不能抱我?” “怎么?二楼都爬不上去?”祁妙话语里虽然在调侃她,双手却很诚实,轻轻一搂,就将妞妞举了起来。 一行人都上了二楼,高乔和赵安走在最后。 高乔忍不住嘀咕道:“祁姑娘力气可真大,我就没见到过像她那样力气大的女子。” 赵安难得附和了一句:“别说女子了,男子力气这么大我都没见过,祁姑娘真乃女中豪杰。” 他俩在身后蛐蛐,就仗着声音小祁妙听不见,却没想到阿蘅将一切听入耳中。 好不容易逮到个可以调侃祁妙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恰好祁妙把妞妞放下来,阿蘅便凑近她,挑了挑眉:“后面那两人说你力气大,世间罕见,简直是女中豪杰。” 说完,还学着她的样子竖起了大拇指。 第357章 美食街的初稿 “去!” 少有见到阿蘅如此不正经的模样,祁妙好笑又好气地推了他一把。 阿蘅故意装作没站稳,就往旁边倒去,中途还顺手拉了祁妙一把。 众人在二人后面,才踏上二楼,就见阿蘅往后倒,祁妙往前扑这一场面。 赵安沉默着别开了头,上前一步挡住妞妞的视野。 高乔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把捂住阿武的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少儿不宜,少儿不宜!” 妞妞有些惊慌地喊道:“姐姐要摔倒啦!” 阿武原本觉得莫名其妙,一听妞妞这句话,连忙想要拂开高乔的手。 阿蘅看似在往后倒,实则回身一转,就站稳了脚步,还顺手将祁妙捞进了怀里,眼里含着明晃晃的笑意。 这次祁妙不敢推他了,只故作凶狠地瞪了他一眼,低声道: “别闹啦,我们是来办正事的!” 阿蘅这才轻声求饶:“不闹了,不闹了。” 二人站稳放手后,赵安这才往旁边挪了一步,高乔也同时放开了捂住阿武的手,果然遭受了阿武一个大大的白眼。 妞妞咦了一声,“姐姐没有摔倒么?” 阿蘅一脸轻松淡定:“我接住了,她没事。” 妞妞不懂这些打情骂俏,还真诚地感谢道:“阿蘅哥哥你人真好!” 高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想,这小傻妞! 被闹了这么一通,祁妙也不恼,大致看了一眼二楼,问赵安: “你买下的铺子,都是一模一样的结构么?” 赵安摇头:“不,十八家里面,按每六家为一组算,同一组里铺子的面积、结构是相同的,不同组的则不一样。” 祁妙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你们世子已经把这些铺子的经营权和处理权交给了我,一样的铺子便不看了,带我们去看剩下两种不同的便是。” 赵安对此毫不意外。 自从找到了失忆的世子后,他们便时常处在震惊当中。 惊讶久了,人也就麻木了。 哪怕世子忽然说他要同祁姑娘原地成亲,要他们马上去买喜烛喜糖,他们也不会惊讶到哪去。 赵安自然答应:“跟我来。” 他负责买下的宅子,从前自然是亲自看过的,由他领路,也免得众人再挨个寻路。 祁妙看完剩下两种铺子后,心里便有了成算。 她同阿蘅商量几句后,阿蘅便道:“你说了算。” 如此,祁妙也懒得同他再商量了。 赵安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他说从前的世子不善经商。 祁妙觉得他说话很是严谨,她也想说一句,其实完全可以把‘从前的’三个字去掉。 哪怕是现下的阿蘅,也不擅长此事。 她去街头买了纸笔,纸是偏硬的纸,笔是炭笔。 这时其实已经有炭笔了,方便记事,也不需要研磨,只是大多数人还是习惯用毛笔。 祁妙往前走,嘴里念叨着什么,还不停地在手里写写画画。 “这家,用来开火锅店。” “这里,开一家烤肉店不错。” “嗯,这家就开自助餐。” “这家面积小些的,就一分为二,一边卖关东煮,一边卖酸辣粉吧。” 她写着写着,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艺术中,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祁妙走在前方,起初还能同阿蘅说几句话,后来连妞妞叫她都听不见了。 阿蘅及时出现在了妞妞身旁,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来,“要吃什么叫阿武陪你买。” 妞妞兴高采烈地接过铜板,在阿武震惊的眼神下,笑眯眯地对高乔说: “高叔叔,你陪我去买吧!” 高乔受宠若惊,连忙答应:“好,叔叔陪你去买!” 他说完,就蹲下身,“要不要叔叔抱你过去?” “要!”妞妞毫不犹豫点头答应。 阿武的脸又黑了几分,谴责地看向赵安。 赵安无辜地摆了摆手,“这我可管不了啊。” 众人一路打打闹闹,将这条街来回走了两遍。 祁妙终于写完了她的规划,又翻了一遍,这才满意道:“初稿写得差不多了,等我回去再仔细研究一番,就能找人装修了!” 她将写好的小本本妥善地放进随身带着的包里,抬头一看,映入眼帘地便是又高又壮的高乔抱着她家的小霸王,一脸傻笑地哄着妞妞。 妞妞轻轻一扯高乔的左耳朵,他便往左边走,再一扯他的右耳朵,他便往右边走。 高乔甚至还会学马叫,逗得妞妞笑得合不拢嘴。 祁妙:“……” 她对上了其余人无奈的眼神。 祁妙忍不住问:“他俩这样的症状多久了?” 阿蘅和阿武常伴祁妙身侧,自然明白她这话的含义。 她不求答案,意在调侃。 偏偏赵安是个正经人,他一本正经地回答道:“起码有一炷香了。” “噗——”祁妙没憋住,笑了出来,“哈哈哈我真的很不想笑,但我忍不住了——” 赵安一头雾水,看向阿蘅,发现世子嘴角上扬,俨然也是一副快要笑出来的模样。 配上赵安那震惊又正经的表情,再配上高乔和妞妞的欢呼雀跃声,祁妙笑得弯腰,直到笑得肚子疼,眼泪都快出来了,这才停下。 她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再赵安谴责的眼神下,这才道:“不笑了,不笑了,今日你们也帮了不少忙,走,我请你们喝酒去!” “酒?”高乔连忙抱着妞妞凑了过来,“有酒喝?” 他抱着的妞妞也问:“那有好吃的么?” 面对两双亮晶晶的眼睛,祁妙大手一挥:“走,今晚我请客,咱们去吃好吃的去!” 赵安看着不争气的高乔,无奈地摇了摇头。 直到阿蘅路过他的身边,留下了一句淡淡的话:“走吧。” 赵安浑身一震,看向世子远去的方向,眼眶渐渐湿润起来。 夕阳下,世子身侧站满了人,他们一路欢声笑语,迎着夕阳落下的方向,慢悠悠地前行。 第358章 又见故人 车水马龙的大街上,行人来来往往。 街道两旁叫卖的小贩依旧声音嘹亮,一切仿佛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只有时常路过蓬莱街的人们,才明白眼前的不对劲。 往日排的长长的队伍消失不见,时不时有行人自某间关闭着大门的铺子门前路过,随后失望地摇着头,离开了此地。 附近的几家茶水铺子、酒水铺子也变得冷清许多,客人少了一大半,掌柜和小二坐在店里,呆呆地盯着门外。 终于,有一家掌柜忍不住啐了一口,骂道:“都怪聚丰酒楼那个鳖孙,影响了多少生意!” 哪怕是在古代,一家食肆的爆火,也能为整条街以及附近的铺子带来不少的客流量。 毕竟好不容易来此一趟,食客们总要顺带买一些别的吃的回去,排队等位置时,也能在周围的茶水铺子里坐着,一边喝茶一边听书。 再说奇妙食肆一直允许自带酒水,要是有食客不想喝店里的青梅酒,自去其他酒肆买酒就是。 这分明是互利互惠的合作,偏偏有人要从中作梗。 那掌柜越想越气,嘴皮子上下翻飞:“真以为弄垮别人的食肆,客人就会去你那破酒楼吃饭?老子从前吃过一回,他娘的,又贵又难吃!” 一旁的小二嘴角不停抽动,却也不敢说什么。 掌柜正在气头上,已经逮着聚丰酒楼的人骂了足足一个时辰了! 蓬莱街中,有不止一家铺子,不论是掌柜还是小二,路过被查封的聚丰酒楼时,都忍不住上去吐上一口唾沫。 奇妙食肆休整第三日,无数掌柜和食客怨声载道,甚至还有拍门问何时开门的,然而没有人开门。 留给众人的,只有门口贴着开业时间待定的告示。 这日,祁妙不是故意不开门,而是她一大早就出了门。 阿武和妞妞要去上学,阿蘅要去武馆当先生,只剩她一人在家。 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她干脆去了客栈,将祁春三人一同带着,先去木匠铺找柱子帮忙。 柱子在木匠铺也当了好几年的学徒了,自然认识不少人,保不准他能引荐一些靠谱的工匠。 食肆和隔壁宅子之间的墙要拆,还要扩建,趁眼下食肆还未开业,越快处理完越好。 祁妙有意培养祁春三人,便带着他们一起去长长见识,日后管理的铺子多了起来,不能什么事都让她亲自上阵。 一到木匠铺,她就准确地寻到了柱子的身影,扬声道:“柱子哥!” 柱子一听见这声音,连忙抬头,黝黑的脸上露出洁白的牙齿来,“妹子,你怎的来了?” “我家食肆要扩建,想问你认不认识什么靠谱的工匠,另外还要再订一批桌椅板凳,不要之前那种便宜的,要贵些的。” “自然认识,你什么时候要?”柱子站起身来,拿了一块帕子将手擦干净。 “越快越好,我打算把整个食肆重新修缮一遍。” 祁妙眉眼弯弯,“柱子哥,你放心,价钱就按市价来。” 柱子刚想说,他想办法让那些人便宜一些,没想到就被祁妙发现了心思,只好作罢。 “周婶子最近如何了?”祁妙又问,“她怎的不来京城?” “我娘身体好着呢,就是放不下农活,之前也去过梁柳巷买东西,怕赶不上牛车回去,连我都没见一面。” 祁妙笑道:“要是有一日周婶子来了,你可一定让她来蓬莱街找我啊。” “好,那我就替我娘答应了。” 许久不见,柱子面对祁妙时,不再像从前那般慌张。 祁妙还是按照老样子,先去挑了木头和款式,又付了三十套桌椅的定金,拿到了柱子给的工匠地址,这才离开。 祁春三人一路跟着祁妙,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观察着她的行为。 祁妙主动道:“记下这家木匠铺了么?” “记下了!”众人同时答。 “方才那人是我的同乡,日后我有事要找他,需要你们跑腿时,你们便来这家木匠铺。” “是,掌柜!” 从木匠铺离开后,祁妙又带着他们去寻了柱子认识的工匠,约好了下午上门测量和勘验。 搞定好一切后,眼前快到中午,随意寻了个面摊,一人点了一碗面。 热腾腾的面一入口,身体就变得暖和起来,祁妙正欲挑起第二筷,却发现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人类这种生物很是奇怪,被人注视时,总会有一种奇妙的预感,促使自己发现。 祁妙手上动作不停,抬头随意一瞥,看清楚那人的面容后,动作一顿。 “陈爷爷?”她惊喜道,“你怎么在这里?” 陈良贵还是那张和蔼的面容,精神面貌却和从前完全不同,像是换了个人。 听见小姑娘熟悉的声音,陈良贵这才大步走过来,笑道:“丫头,许久没见了,唔,好像胖了点?” 没有哪个女人会喜欢听见别人说自己变胖了,包括祁妙。 “陈爷爷!”祁妙嗔了他一句,见他一个人,便问:“吃了么?要不来碗面?” “小二,给我来一碗阳春面!”陈良贵吆喝道。 “好嘞,客官!” 祁春极有眼色的让开了自己的位置,陈良贵这才注意到她身边还有其他人,“他们是?” “我开了一家食肆,这是我请的帮工。” 陈良贵了然地点点头,“我听周慧说过,你在京城开的那家食肆生意很好,看你过得不错,老头子我就放心了。” 祁妙眼尖的发现,陈良贵全身上下也是焕然一新,她忍不住问:“陈爷爷,这么久了,你怎么也不来我的食肆坐一坐?” “前段时间有事,出了京城一趟,这两日才回来。” 陈良贵笑了笑,眼里多了几分和蔼,“日后我打算就在京城住下,到时便多来你那里坐坐,可不要嫌我烦啊。” “怎么会!”祁妙是真心拿陈爷爷当自己的长辈的,她想了想,又问道: “陈爷爷,你的住处找好了么?要是有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便是!” 第359章 惨不忍睹的装潢 陈良贵自然明白祁妙的好意,他看了一眼四周,低声道: “不必麻烦你了,我有住处。” 他犹豫片刻,还是说道:“其实我有一门手艺,从前被埋没了,如今受了贵人赏识,赚了不少银子,生活不愁。丫头,你就别为我担心了。” 好几个月前,祁妙一家搬离桃花村,陈良贵本想跟来京城,奈何那边却下了急令,要赶制一批新制的弓弩。 陈良贵作为弓弩的制造者,只能跟着那些人离开,直至弓弩的制作没有出现任何意外,他才回了京城。 军营认可他是个人才,给的条件极好,还允许他在京城住下,给他安排了房子。 “客官,面来咯!小心烫!”一道吆喝声将陈良贵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祁妙递给他一双筷子,“陈爷爷,快尝尝,这家的面条味道不错。” 陈良贵尝了一口,笑道:“是不错,但不如你的手艺。” “要不陈爷爷同我回去,我炒几个菜给您尝尝?”祁妙极力邀请。 “今日先不了,我还有事没处理好,改日吧。”陈良贵挑起一大筷子面条,嗦了一大口。 一时间,桌上只剩吃面的吸溜声和咀嚼声。 同熟悉的人一起吃饭,也不用讲究什么礼仪,祁妙继续吃起碗里的面条。 等到众人都吃得差不多,陈良贵这才说:“丫头,你的食肆是不是在蓬莱街?” “是啊。” “我的新住处离你那里很近,走过去最多只要一刻钟,等我收拾好了住处,便请你们来我家玩。” “好!”祁妙笑眯眯地说,“那我可要多买些东西,庆祝陈爷爷乔迁之喜!” “你这孩子可真讨喜!” 两人又寒暄了好一会儿,直到陈良贵离开,祁妙这才带着祁春三人坐马车回蓬莱街去。 祁春等人闲来也无事,不着急回客栈,便一同去了食肆。 时隔好几日,食肆的大门终于打开,里面的人还是熟悉的人,只是路过的行人再没闻到任何饭香。 工匠约好下午上门,祁妙怕祁春三人无聊,便取了一本阿武的三字经来,教了他们几个字。 祁春、祁夏、祁秋都没有上过学,也不识字,见祁妙耐心教他们,心里不由得涌起感激之意。 贪多嚼不烂,祁妙今日只教了他们写自己的名字,还教了三字经的头几个字,剩下的便没再教。 祁夏是里面最聪明的,学东西也快。 祁妙教了两遍后,她就学会了,让她教剩下二人,正好能将祁妙解放出来。 少男少女们坐在食肆内,一同习字,在纸上写写画画,当真是一幅美好的场景。 可这场景才美好了不到一刻钟,便有人在门口问:“今日开张么?” “抱歉,今日不开张。”祁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人叹了一口气,失望地离开了。 祁夏盯着祁秋的动作,提醒道:“不对,你少写了一个点,应该像我这样……” 祁春连忙专注起来,仔细去看祁夏的一笔一划。 然而一个字还未写完,又有声音响起,试探问道:“今日能吃饭了么?” 众人:“……” 祁春只好再次起身,抱歉道:“这几日食肆要重新装潢,暂时不迎客,开张的时间,我们会贴在门口告示上的。” “好吧好吧,唉!”又有一名食客遗憾地离开了。 祁春三人在食肆里学了半个时辰的字,途中竟有七八个食客相继来问食肆什么时候开张,众人对食肆受欢迎程度的理解又上了一个台阶。 直到约好的工匠上门,祁春这才松了一口气,他道:“你们去叫掌柜,我去倒茶水迎客。” 祁夏和祁秋两人便蹦蹦跳跳地去后院寻祁妙去了。 祁妙摸了会儿鱼,一听工匠来了,便赶紧从被窝里爬了出来,火速换上衣裳。 她只约好了上门时间,并未付定金,此番修缮需要花多少钱,那都是要实地看过之后才能确定。 那工匠一进来,便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摇了摇头。 祁妙好奇地问:“为何摇头?” “没想到京城中如此有名的食肆,装潢竟然如此惨不忍睹!”工匠如实说道。 祁妙:“……” 倒是个实诚人哈。 这食肆其实谈不上有什么装潢,当初祁妙租下铺子后,手里银钱不够,甚至连墙都没有再粉刷一遍,只让阿蘅画了一幅画,贴在墙上,就当做是装修过了。 然后再摆放好桌椅板凳,加了个收银用的柜台,这便是所有的装潢了。 也不是没有食客吐槽过食肆的装潢太丑,品位太低。 然而味道实在太妙,再加上整个食肆很爱干净,久而久之,食客们也就不在意了。 眼下祁妙终于有钱了,买下了隔壁的宅子,正好重新将整个食肆都装修一遍。 祁妙不懂室内设计,她充其量只是个会做生意的厨子,对装修这些事情还真是一窍不通。 是以她也不画什么具体的图纸了,只问工匠:“我这地方要怎么装修比较好?” 工匠并未回答,先说:“那要看雇主有什么要求。” 前铺地方狭小,简直是一览无余,祁妙带着他去后院、厨房,又仔细看了一遍。 “这堵墙要拆掉,把前铺扩建到此处,这几间房间也都改成前铺,总之地方越大越好。” 工匠一听,嚯,还是个大活儿。 祁妙察言观色的能力不是盖的,她立马道:“只要按我的要求将食肆扩建好,钱都好商量,我还可以给你们包午饭。” “食肆的饭,想必味道是极好的。”那工匠终于露出笑容来,“掌柜打算何时开始动工?” “越快越好。”祁妙说。 “那便明日,今日先付定金二十两,签订契书后,明日我便叫兄弟们来上工。” “行。”祁妙让祁夏去取了纸笔过来。 大熙朝重视法律,识字的人们大多都会写契书,其实也不难,只需要约定好内容,双方签上自己的名字,并且按上手印,这契书便成了。 祁妙又同那工匠讲了些价,双方都同意后,这才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也是此时,祁妙方才知道这位工匠的全名。 第360章 三个小徒弟 这位工匠名严武,瞧着四十岁左右,国字脸,一瞧便是个实诚人。 契书一签好,双方各自收好,严武便告辞了。 祁妙见天色尚早,在家自制起甜品和糖水来。 可惜眼下不好找牛乳或者羊乳,否则能做的甜品种类还要多些。 她早就打听过了,在大熙朝,除了大户人家出生不久的孩子要喝牛乳外,寻常喝牛乳的人极少。 牛要作为耕田的工具养着,不能随意宰杀,是以牛肉的价格贵,也没人想到要去喝牛乳。 这京城中,能买到牛乳的地方也极少。 来了京城这么久,祁妙连一次也没喝过,想到此处,她只得将脑海里那些需要用到牛乳的甜品全都抛在脑后。 在厨房里搜刮了一通,地上放着新鲜的莲藕和南瓜,橱柜里有糯米、陈皮、红枣等常见食材。 祁妙几乎不用思考,就决定好了要做什么。 狭小的厨房里,除了祁妙外,还齐刷刷地站了好几个少年少女,皆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动作。 她先将布袋里的糯米倒一部分出来,又舀了一瓢井水,哗啦往里一倒。 “水大约是糯米的两倍。”祁妙一边操作,一边给这三个小徒弟讲解。 她可还没忘了自己打算在这三人中收个徒弟,继承自己的技术。 说完,她发现三个小徒弟皆是愣了愣,随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两倍是什么意思?” 祁妙差点忘了这茬,这三人都未上过学,于是只好换一种方式解释。 她随手拿起一根黄瓜,“这是一根黄瓜,两倍就是两根黄瓜。” 随后她把这三根黄瓜合到一起,“所以糯米加水要总共这么多才够。” 十以内的加减法,用的比较多,是以不需要怎么学,祁春三人也能明白。 看他们露出了然的表情后,祁妙便继续她的动作。 糯米先泡好,暂时还用不上。 “你们谁来帮我把南瓜去皮?”祁妙问。 “我来!”祁夏积极地举手。 和祁妙待久之后,他们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学起了举手这个动作。 祁妙放心地把给南瓜去皮这件事交给祁夏,南瓜的皮其实不好去掉,很硬,用刀时要小心谨慎。 观察了这么一段时间后,其实祁妙在心里已经形成了对这三个小徒弟的基本判断。 对厨房最感兴趣的,自然是祁夏,从一开始祁妙便看好她,到现在祁夏果然没有辜负她的希望。 祁春和魏大福走得近,比起厨房,他更喜欢在外跑堂。 憨厚老实不代表不会说话,也不代表是个呆子。 有的人光是用热情又周到的态度,就足够打动别人,反而不需要什么花言巧语,魏大福和祁春便是这样的人。 祁秋呢,瞧着是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实际有好几回,祁妙都看见她在同妞妞交流,她好似对算筹很感兴趣。 妞妞虽然还是个孩子,却是上过学堂的,祁秋有时还会请教妞妞关于算筹之事,帮祁春算客人的账时甚至不用算盘便能算得极好。 从平时的一些小细节来看,祁妙已经足够了解这几个孩子的天赋和兴趣所在,她不急着做出决定,打算继续再观察一段时间。 祁夏很快就把南瓜皮刮得干干净净,她用起刀来,丝毫没有对刀的害怕和恐惧。 好的厨子就该这样,刀是工具,也是厨子的好伙伴,只有全身心的相信自己,也相信手里的这把刀,才能用刀创造出完美的作品。 祁妙将南瓜洗净,放在菜板上,噔噔噔几下便切成了薄片。 “烧火。”她一声令下,祁春自觉地坐到了灶台前,烧起火来。 三人都是来自乡间的孩子,不然也不会沦落到被家人卖去奴隶市场的下场。 对于烧火这件事,都很是熟悉。 火势怎么控制,要添多少柴,全都轻车熟路。 切好的南瓜片要先蒸熟,水开后大火要蒸一刻钟。 “你们也别站着了,都去端条凳子坐着吧。”祁妙脸上带着笑意,不客气地道:“顺便给我也端一条来。” 众人在厨房齐齐坐下。 屋外的世界依旧白茫茫一片,院子里的雪却被人扫得干干净净。 这几日时不时地下起雪来,冷风瑟瑟,京城里所有的树一夜间几乎全都掉了叶子,光秃秃的一大片。 往年的冬日,祁春等人都是穿着单薄的衣裳,硬是扛过了一日又一日。 可今年却不一样,他们穿着舒适暖和的新衣裳,坐在暖乎乎的厨房里,听着柴火燃烧的噼里啪啦声。 双手不会长满冻疮,脸颊也不会冻成难看的暗红色。 这是他们十几年生命里,离幸福最近的一年。 祁妙端来一盘松子,一盘瓜子,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用漂亮的糖纸包着的糖果,往他们面前一放。 “来,随便吃。” 见这三个小徒弟都不动,祁妙明白他们是不好意思,也不敢。 她干脆给一人抓了一把,塞进他们手里,催促道:“快吃!” 胆子最大的祁夏先动了,她拨开亮闪闪的糖纸,将那块琥珀色的糖果往嘴里一塞,甜蜜又柔软的味道瞬间充斥着她的舌尖。 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糖果,也没过过这么暖和的冬日。 “怎么样?”祁妙好奇的说,“这糖是我在街上那家糕饼铺子里买来的,当时掌柜一个劲儿地给我推荐,我就买了。” “好吃。”祁夏点点头。 “那你们都带回去吃。” 祁妙熟练地磕开一颗松子,“但是不能吃多了,不然会长蛀牙。每日要按我说的,一日刷牙三次,祁春你来监督他们。” 祁春连忙点头,“我记下了。” 屋里暖洋洋的,冷风从窗户吹进来,并不让人觉得寒冷,反而清爽无比。 几人坐在厨房里,嗑着松子吃着糖果,还顺便把等会儿需要用到的莲藕去了皮。 南瓜很快便蒸熟了,祁妙打开锅盖,小心翼翼地端了出来。 祁妙随便拿了一只木勺,将蒸熟的南瓜全部捣碎,捣成细细的泥。 她估摸着量,看似随意地往南瓜泥里加了两勺糖。 第361章 香甜南瓜饼 种花家的人做菜都是如此,从不像西方那些厨师一样,要在厨房里放一台秤,所有调味品都要精确到多少克。 就连菜谱,也是写着适量、少许这样模糊的概念。 这对初入厨房的人来说,实在不太友好,适量到底是多少量,少许是一勺还是半勺? 但对常进厨房的人来说,只需要看上一眼,便能知道这菜到什么火候了,要放多少盐、多少糖。 也正因为如此,这些中式的菜品,每个厨子做出来的味道、甚至同一个厨子每次做出来的味道,都会有些许的不同。 祁妙从来不觉得这是什么坏处,反而觉得这样的饭菜更有人情味。 一模一样的味道有什么意思?就像现代的机器人,炒菜时放多少菜,调料又放多少,全都是固定的。 每一次吃这道菜,全都是同一种味道,这样死板的菜吃起来有什么意思? 所以每次祁夏问:“掌柜,这道菜应该放多少盐?” 祁妙都会回:“我也不知道,凭感觉吧。” 这样的回答让祁夏觉得很是奇怪,但她还是默默接受,默默观察,直到轮到自己上手,多试几次,忽然就有一次发现自己也会了。 南瓜捣成泥加上糖后,祁妙便拿来一袋糯米粉,哗啦啦地倒了许多进去。 祁夏等人瞪圆了眼,就听祁妙说:“别看我倒了这么多,但南瓜泥始终要比糯米粉多上一些,不然做出来的南瓜饼就没什么味道了。” 其余三人连忙点头记下。 祁春和祁秋虽然对厨房的兴趣并没有祁夏那么大,但祁妙教什么,他们都会认真学。 对于他们来说,能从奴隶市场出来,被其他人当成人看待,就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像这样的手艺,在外面哪怕是拜师学艺,那些师傅也不会认真教的。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样的事,每朝每代都很常见。 祁妙取来一双筷子,将南瓜泥和糯米粉搅拌均匀,随后洗了手,将其来回地揉,揉到表面不会再沾手,这便成了。 随后她熟练地揪下一团,揉圆,拍扁,做成饼状。 一连做了十几只南瓜饼,大小形状基本上一模一样,看得其余三人啧啧称奇。 祁夏忍不住羡慕道:“掌柜,我何时才能像你一样厉害啊?” 祁妙安慰她:“等你像我这个年龄就行了。” 祁夏忍不住开始算:“掌柜十七,我十四,等我到十七岁了,是不是就也能这么厉害了?” 祁妙:“……” 突然忘了,她现在只有十七岁。 实际上从小到大,祁妙学了十几快二十年的厨艺,比十七年还要多。 眼下她却不能这么说,不然别人就会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她,问她难不成从娘胎里就开始学厨艺了? 祁妙尴尬地笑了笑,含糊地道:“应该吧。” 祁夏深受这句话的鼓励,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祁妙的动作。 南瓜饼没什么技术含量,下锅煎至两面金黄即可,不过要注意火候,等到一面煎好了,再翻一面煎。 随着祁妙往锅里一只只放南瓜饼,滋啦啦的锅里冒起了甜滋滋的香味。 南瓜的味道,一闻就是甜的,那股甜意能让人的心情忽然变好,一直甜到心里去。 祁妙把煎好的南瓜饼一只只地捞起来,放到一旁干净的盘子里,随后立即在空出来的位置,放下新的饼。 “你们也别闲着,过来帮我尝一尝好不好吃。” 任谁来了都知道这是托词,奇妙食肆的掌柜做吃食,就没有不好吃的时候。 祁夏等人知道这是掌柜对他们好,这京城中恐怕除了这里,再没有其他地方能看见主人亲自给奴隶下厨。 黄橙橙的南瓜饼,刚从油锅里捞出来,油亮亮的,散发着诱人的香甜气息。 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 外表是酥脆的,里面竟然是糯叽叽的。 炸过的南瓜饼,尝起来会有一种清甜的南瓜香,口感软糯又绵密,吃起来像是寒冷冬日出现的第一抹阳光,温暖而又香甜。 祁春三人每人尝了一只,胃里和嘴巴都十分满足,不好意思再吃。 “吃啊,本就是炸给你们的。”祁妙说,“这南瓜饼就是要刚出锅的才好吃,我还留了许多捏好的饼,等妞妞他们回家再炸。” 祁妙有条不紊地炸好了饼,也不急着处理锅里的油,第一件事就是放下锅铲,拿起筷子。 “唔,真好吃!” 这南瓜饼做的也就女子的巴掌大,她咔嚓咔嚓吃了足足三个南瓜饼,这才停下来。 “剩下的你们分了吧,一边吃一边学,我要做下一道了。” 祁妙顺便补了一句:“你们吃完帮我把锅洗干净。” 三人争先恐后地去洗锅,最后还是没抢过祁春,皆是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祁妙忍不住调侃,“哪有人争着干活的?” 祁夏回道:“可我就想干活嘛!” 祁妙哭笑不得:“还是太年轻了,竟然有人争着想当牛马,而不是做咸鱼。” 其余人自然听不懂她这话什么意思,见祁妙低头忙活起来,便也没多问。 桂花糯米藕,顾名思义,材料主要就是糯米和藕。 这算是江南的一道名小吃,吃起来也是甜甜的,祁妙就当成是甜品来做。 家里人多,祁妙一连准备了四节藕。 这道菜需要红糖,好在这个时代红糖早就作为中药出现,因此价格并不像白糖那般昂贵。 厨房里备了红糖,祁妙也不必再叫人出去买。 她先用刀将一节藕切掉一小段,往莲藕的每个孔里不停地塞泡好的糯米。 “这一步要将糯米塞满,中间不能有空隙。” 祁妙拿了一只筷子,一边往孔里塞糯米,一边拿筷子使劲往里戳,确保糯米塞得紧紧的。 直到塞满所有的孔,她才取来牙签,将先前切开的藕盖盖了回去,扎好。 “学会了吧?”祁妙笑眯眯却不容拒绝地说:“剩下还有三只,正好你们一人一只,做给我看。” 其余三人只好洗干净手,学着祁妙之前的动作,将糯米仔细地塞进每一个孔洞。 第362章 你居然打趣我! 糯米塞进藕里,用牙签将盖子固定住,四只白白胖胖的藕一同放入锅中。 祁妙往锅里洒了一把红枣,又徒手掰下一块红糖,洒了几块冰糖和一小把桂花,最后加清水把莲藕盖住。 桂花糯米藕做的时间可比南瓜饼要长许多,光说这煮藕,就得煮上半个时辰,煮好之后,还要在焖半个时辰。 焖的越久,莲藕就越入味。 冬日天气冷,即便是放上一夜也不会坏,若是泡上一整夜,味道定然更好。 祁妙这三个小徒弟都不笨,这桂花糯米藕步骤简单,只用看上一遍就能学会。 时间溜得飞快,甜品还未做完,天边的夕阳才从厚厚的云层中钻出来没多久,便藏到了山后。 “你们干脆也别回客栈吃了,今夜就在食肆里吃吧。” 祁妙从房间里找出上次逛街时买的秋千,分别将两头挂在厨房门口那棵大树的两枝粗壮的枝干上。 这秋千方便得很,是用结实的麻绳编制而成,中间坐的部分则是用了厚厚的布条,这样坐在秋千上也不会觉得勒屁股。 她倒是想要木制的秋千,能坐两个人那种,可惜后院空间太小,放不下,只能退而求其次。 祁妙小时候也玩过这种秋千,她还以为这玩意儿现代才有,没想到古代也有,除了材质不同,其他也没什么差别。 挂好秋千后,祁妙舒服地躺了上去,轻轻摇晃着身体,眯上了眼睛。 厨房里有她那群小徒弟帮忙看着锅,她正好可以摸鱼。 晚上要用的食材让他们先备好,她只需要睡醒之后动手炒即可。 虽是冬日,她穿得厚,还找了件大氅往身上一盖,并不觉得冷。 食肆今日开着门,开的并不是平时待客的大门,而是一旁只够一人通过的侧门。 有食客尝试着探头进来问什么时候开张,但大部分食客都不会选择走进来。 食肆里面一个人都没有,静悄悄的,一看就知道吃不了饭。 祁妙眯着眼,倒是没睡着,只是享受着躺在秋千上摇摇晃晃的感觉,这种感觉实在令人着迷。 忽然,有一片阴影投在了她的眼皮上。 她下意识地睁开眼睛,一张放大的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来人依旧是不好惹的气势,光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是嚣张跋扈、张牙舞爪的大小姐。 偏偏大小姐在见到祁妙的那一瞬间,眼里不自觉地露出几分欣喜。 祁妙完全没想到裴晚会来,她惊讶中带了一丝喜意:“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么?”裴晚扬着脸,“本小姐听说你没事了,特意过来看看,结果发现你的食肆关门了,怎么回事?” 祁妙还没来得及从秋千上坐起来,好巧不巧地就瞧见裴晚骄傲地仰起头,她憋笑道:“我看见你下巴上的肉了。” 她本来想说双下巴的,怕裴晚听不懂,就换了个说法。 裴晚一听,也不扬着头了,慌张道:“哪里有肉?你这里可有铜镜?” 祁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有没有,逗你玩的。” “你!”裴晚哼了一声,“罢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打算趁此机会扩张食肆,喏,看见旁边的宅子没,我买下来了。” 祁妙从秋千上一跃而下,“明日就动工,把旁边这堵墙推倒,再把这些房间全都改成吃饭的地方。” “为何不干脆换个地方开食肆。”裴晚嫌弃道:“这食肆本来面积就小,反正也是租的,不如重新租个更大的地方好了。” “其实我也想过,只是奇妙食肆才开不过几个月,虽说在京城中已经有了知名度,但换了地方又要重新开始。” 祁妙不满地哼了一声,“再说我也不想让那些躲在背后的人以为我怕了。”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拉过裴晚的手,真诚道:“这次还要多谢你,要不是有你帮忙,我们在牢里那夜定是不能安稳。” 忽然被祁妙抓了手,裴晚明显有些不习惯,她眼神躲闪,结结巴巴道:“小事一桩啦,说来还是陆蘅救的你……” 裴家手下有人在衙门,自然也知道衙门里的动向。 陆尚想要完全抹去阿蘅还活着这个事实,并不容易。 衙门里的其他人,或是威逼,或是利诱,总有能解决的法子。 可裴家的人自然是忠于裴家,想要得到这些消息并不难。 再说裴晚早就知道阿蘅的身份,阿蘅还亲自上门求她帮忙,这点小事对于裴晚来说连秘密都算不上。 祁妙不着痕迹地拉着裴晚上前一步,随后拍了拍面前的秋千,“要不要试试?” 裴晚嫌弃地看着眼前那团麻绳结成的网,“这是什么?” “秋千啊。”祁妙毫不犹豫地道:“你没见过么?” “没见过。”裴晚补了一句,“没见过这么丑的。” “看着丑,坐上去很舒服的,不然你试试?”祁妙极力推荐。 裴晚强烈拒绝,奈何祁妙存了几分逗她的心思,“你就上去试试嘛,很结实,放心好了。” 裴大小姐这人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软外加口是心非,或许心里已经对这秋千感到好奇了,但偏要在朋友面前装作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祁妙早就习惯她的性格,她决定—— 伸出双臂,一把将裴晚抱了起来。 裴晚瞪圆了眼睛,“祁妙,你干什么……” 话还未说完,她就平稳又安全地落在了柔软舒适的秋千上,始作俑者祁妙甚至还轻轻推了秋千一把。 秋千来回轻轻地晃动着,裴晚一下子安静下来,半晌后才道:“确实挺舒服的,比起我府上的秋千来说,更胜一筹。” “你又真香了。”祁妙幽幽道。 “真香是何意?”裴晚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好像是闻到一股甜甜的香气。” 祁妙:“……” 她忍俊不禁道:“真香来自于一个故事,从前有个人,他出身优越,由于某种原因已经很久没吃上饭了,又嫌弃农家的饭,死活也不肯吃。” “后来他实在饿的受不了了,吃了第一口饭,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真香。” 裴晚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扬声道:“好啊,你居然打趣我!” 第363章 桂花糯米藕 祁妙捂着嘴偷笑:“你和那位仁兄就有异曲同工之处。” 裴晚立马就要起身:“告辞!” 祁妙眼疾手快地按住她,“别啊!” 她连忙转移话题,“你不是说闻到甜滋滋的香气了么,我今日做了好吃的!” 裴晚像只气急了的猫似的,不满地瞪了祁妙一眼,但很快就被人顺毛撸了一番,安静下来。 祁妙继续说:“应当差不多出锅了,你确定你要告辞了?” 这回裴晚也不客气了,也不口是心非了,“我才不走,非得吃你一顿,把你吃垮才好。” “吃吃吃!”祁妙笑道:“吃垮都行!” 厨房里,祁夏负责切菜,祁春、祁秋负责择菜、洗菜。 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祁夏已经能够简单地处理肉类。 每一种肉类,切、剁的方式都不一样,有的肉要顺着纹路切,有的肉要逆着纹路切,鸡、鸭、鱼的处理方法都不一样。 祁妙和裴晚一踏进厨房,就被充斥着甜意的温暖所包围。 灶台上的铁锅发出咕噜噜的声响,锅盖边缘溢出热气腾腾的白雾,打着旋儿往上空飘。 祁妙找了一块纱布,隔着纱布掀开了锅盖,露出里面红棕色的莲藕。 经过长时间的糖水熬煮,莲藕表面呈现亮晶晶的光泽,颜色漂亮又通透,瞧着十分诱人。 “这是什么?”裴晚好奇地问。 “桂花糯米藕。” 祁妙一边回答,一边把锅里的莲藕捞出来。 灶台边上,瞬间围了一群人,好几个脑袋一同盯着那色泽漂亮的糖藕。 一节又一节的莲藕,原本是白色的,如今被红糖染成了红棕色。 祁妙将这几节莲藕端到了菜板旁,等稍微放凉后,将其切成了粗细相当的薄片。 每切开一片,就能看到藕片极为漂亮的横截面,每个孔中,都填满了香香软软的糯米。 糯米也被染成了红棕色,每一颗都晶莹剔透,形态饱满。 祁妙切好片,摆好盘,浇上汁,随意洒了一把桂花上去。 红亮亮的藕片,晶莹剔透的糯米,金灿灿的桂花,光是放在一起,就让人食欲大增。 “这桂花糯米藕,瞧着是不错。”裴晚点了点头。 “喏,你尝尝吧。”祁妙把一双筷子塞进裴晚手里。 裴晚不是第一次来食肆,从前她受到的教育是在外要注意礼仪,从来没想过有一日,她竟然能将这些都抛到脑后。 上一次在厨房里用手抓着酥肉吃,这一次更是刚出锅就在灶台边守着,迫不及待地就开始吃起东西来。 然而裴晚已经习惯了,她习惯在祁妙面前,表现出另一个自己,一个更为放松的自己。 她夹起一片糖藕,先是下意识地闻了一下,一股香甜的香气直往鼻尖里钻。 裴晚吃过无数山珍海味,还真没吃过这桂花糯米藕。 还未入口,她就抱了极大的期待,这是对祁妙盲目的信任。 但祁妙每次都用结果告诉她,她这信任一点也不盲目。 糖藕一入口,裴晚就尝到了来自莲藕的粉糯,再一嚼,就是糯米的软糯。 两种糯并不同,莲藕炖得很是入味,那是一种粉嫩的口感,而糯米则不同,微微粘牙。 红枣香、糖的甜味浸透了每一块藕和每一颗糯米,但这种甜味并不让人觉得腻,早就被莲藕自带的清香所中和。 裴晚很快就吃完了一片,不自觉地又夹起第二片。 舌尖萦绕着桂花的香气,还有甜而不腻的香气,让她欲罢不能。 四节藕,竟然切出了五盘糖藕。 祁妙端了一盘给三个小徒弟,他们兴奋又感激地接了过去,细细品味着从来没有尝到过的美味。 很少有人会不喜欢甜食,甜滋滋的味道在唇齿间回味时,心情也会跟着变好。 一连吃了好几片糖藕,祁妙才停了下来,终于有空和裴晚说话。 “怎么样,好吃吧?”她明知故问。 裴晚刚想下意识地嘴硬,话到了嘴边又溜了回去,她诚实地点了点头:“好吃。” “这才对嘛。”祁妙用哄小孩的语气对裴晚说,“你像现在这样就很好,喜欢什么就说出来,不要嘴硬。” “我什么时候嘴硬……”裴晚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最后彻底没了声。 好吧,她承认,她有时候的确嘴硬。 心里承认归承认,但嘴上是绝对不可能承认的。 祁妙端着糖藕,拉着裴晚回了她的房间,两个年龄相仿、性格截然不同的女子,成为好姐妹后,竟然无话不谈。 点了炭盆的屋子里暖洋洋的,裴晚手里抱着汤婆子,窝在祁妙自制的懒人沙发上,视线不自觉地看她。 “陆蘅还活着一事,本来该在一日之间传遍京城,可是有人将消息压了下来。” 祁妙托着下巴,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对啊。” “你们就不好奇是谁?”裴晚惊讶地道。 “还能有谁,陆国公呗。”祁妙毫不在意地问道。 “陆国公呗?”裴晚模仿了一遍她的语气,无语到恨不得用手指头戳她脑门:“你知道那是谁么?那可是国公,还是陆蘅的父亲!” “我知道啊。” “你和陆蘅不是交换过定情信物么,你们还有一封婚书,当初你以为他无父无母,同他定了亲,可他现在多了个父亲,万一国公不同意该怎么办?” 裴晚说着说着,语气焦急起来,“我听我爹说过,国公这人可不简单!” “都当上大熙朝唯一的国公爷,还能简单到哪儿去?”祁妙看着好友为自己着想的模样,忍不住笑道: “你就别担心了,我早就见过那位国公了。” 裴晚还在念念有词,“在外人的眼里,只要国公没同意,你们俩这就算是私定终身了,你……” 说着说着,裴晚难得地卡了一下,“你说什么?你见过他了?” “对啊。”祁妙淡定地说,“当日他用了自己的玉佩救我出去,我们才出衙门没多久,那位国公就亲自找上门来了。” “嘶——”光是一听这话,裴晚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片刻后,她忍不住问道:“所以国公他同意了么?” 第364章 承办宴席 “要他同意什么?”祁妙疑惑地问。 “我前面说那么多都白说了?”裴晚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自然是同意你们俩的亲事啊!” “不知道。”祁妙耸了耸肩,“那位国公什么也没说,虽说他是阿蘅的父亲,要是不同意有的是办法阻拦,可我也不会害怕他的身份。” 其实她更想说,不同意就不同意,现代没有父母同意的婚约多了去了,人生是自己的。 虽然这是古代,但阿蘅要是能处理好这件事,那么她就给他这个机会,处理不好,国公发难,那么感情到此为止。 难过归难过,人生也不只有感情这一样重要的事。 “总有法子解决的。”祁妙舒服地窝在自制的懒人沙发上,“要真解决不了,那就换个人谈。” 裴晚似乎被祁妙的豁达惊了一下,她完全没想到还能如此。 “可、可喜欢陆蘅的女子多如过江之鲫,等到他身份一恢复,恐怕有些不理智的要针对你。” “随他们便咯!”祁妙无所谓地笑了笑,“好啦,你不用提前为我担心了,说不定事情根本走不到那一步呢。” 祁妙一直奉行一个原则,就是永远不要为明天还未到来的事情担心,也不要为三公里以外的事情担心。 或许是她的肆意豁达说动了裴晚,她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就不说了,要是以后遇上了什么困难,随时找人给我传信。” 两人的话题很快就转到别的地方去了,裴晚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她道: “对了,今日来还有一事,我差点忘了。” “什么?” “你近日不是闲着么,不知可愿承办宴席?” “嗯?”祁妙瞬间坐直了身体,“承办宴席?哪一家的?怎么会想到找我?”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就连裴晚也看得出来,祁妙对此事很感兴趣。 裴晚也没卖关子,“是我表姐家要办个冬日的游园会,我表姐说往日的吃食都吃腻了,想换些新口味,我就同她提起了你。” “你表姐是哪一家的?” “我那姨父是国子监祭酒,我表姐自然是温家的,名温玉然。” 祁妙忍不住夸赞:“很好听的名字。” 裴晚斜她一眼:“怎么没见过你夸我名字好听?” 祁妙赶紧回道:“你的也好听!” 裴晚哼了一声:“敷衍!好啦,说正事。” “这次冬日的游园会,请的都是些文人雅士,还有国子监里优秀的门生。文人墨客嘛,喜好风雅,没事就写写诗作作词,想来也不太爱刁难人,我那表姐也是好说话的,是以我就做主先来问问你,看你愿不愿意接?” “何时?”祁妙饶有兴趣地问。 “三日之后,你若是接了,我就传信给我表姐,她会派人过来,需要什么食材你都可以提。” 祁妙很久都没大展身手了,她迫不及待地想答应,但还是先问出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 “酬劳多少?” 裴晚忍不住笑:“放心,不会亏待你的,我表姐说给两块金锭,一块金锭是十两,你自己算吧。” 按照大熙朝的兑换方式,一两黄金等于十两银子,二十两黄金就是二百两银子。 接一顿宴席,竟然能赚二百两银子,这事还是好友介绍,裴晚又不会坑她。 祁妙把头点成小鸡啄米状,连忙答应道:“行,我接了。”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二十两黄金啊,那在现代得换成多少钱啊! 穿书进来前,祁妙就记得金价已经飙升到900多一克了,要是能把赚的金子带回现代,那岂不是赚大了? 她晃了晃脑袋,甩走莫名其妙的想法。 裴晚高兴道:“等我回去就叫人给我表姐传信!” 屋外,雪花不知何时又开始纷纷落下。 夜色暗了下来,雪花也同光线一起变得暗淡,不如白日那般洁白无瑕。 冷风一吹,在天空中不停地打着旋儿。 “天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改日再来找你玩。”裴晚说完就要起身。 “留下吃个饭吧。”祁妙挽留道:“祁夏他们应该已经把菜备好了,我简单地炒几个菜,吃完再走也不晚。” “今日天气不好,又下雪了,我那丫鬟和车夫估计还在马车上受冻,我还是先回吧,改日再来尝尝你的手艺。” 祁妙也不强留,“那我给你带一节桂花糯米藕回去,给伯母尝尝,看她喜不喜欢。” “你就算不提,等会儿我走的时候也要主动说。”裴晚一下午就在笑,这会儿笑都笑僵了,便不笑了。 她脸上虽然没有扬起笑容,眼里却带着笑意,“今日我可是赚了,吃了你新做的糖藕。” “远远不止。”祁妙起身披好披风,她把裴晚按回懒人沙发,“你先坐着等我,我去给你打包好,你再起来。” 望着祁妙离开的方向,裴晚的心里暖洋洋的。 身下这个叫什么沙发的凳子柔软又舒适,让人一窝进去就不想起来,炭盆也烧得旺旺的,就放在了自己面前。 祁妙和她之前那些所谓的好友完全不同,那些人只是贪图自己父亲的权势,或者自己的财大气粗,可祁妙不同。 她会和自己说,日后别做冤大头,还会关心她,有时做了什么好吃的也会叫人送去她的府上。 祁妙不图她任何东西,是真心地和她交朋友。 裴晚有时觉得心中愧疚,又觉得人生实在是奇妙,前几年还是死对头的人,如今竟然能够玩到一起,还付出了真心。 正胡思乱想时,祁妙手里提着一只红漆木盒,笑眯眯地过来了,“你又在想什么?脸上的表情像翻书一样一直变来变去。” “没想什么。”裴晚站起身来,也披好披风,“你近日也没什么事,不如来我家玩吧?” 她忍不住补了一句:“之前邀请你这么多次都说没空。” “好。”祁妙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等我把宴席办完,再同工匠商量好要如何改造我这食肆,得了空就来。” 裴晚:“……你还真是个忙人,算了,你送我出去吧。” 祁妙:“没办法,命苦啊!得令,走吧大小姐!” 两个小姑娘手挽着手,一同踏进了风雪之中,紧紧地依偎着对方,逐渐融入街道的人群中。 第365章 四菜一汤 翌日。 一大清早,工匠们就拿着工具,在院外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 两户之间要先敲掉墙,才能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剩余的房间要想改成食肆,敲掉所有的墙不太现实,万一破坏了承重墙,白费力气不必说,整个食肆就废了。 祁妙同那些工匠商量,要将这两个房间改成雅间,另外再在后院的位置盖上新的房间,同食肆前铺连接起来。 这工程量极大,恐怕十天半个月都做不完。 祁妙也不可能日日都盯着,她还有好些事情要忙,新买来的宅子要收拾干净搬进去,不然他们根本没地方住。 好在有了祁春三人,人多力量大,收拾起来也就快多了。 今日的计划是工匠们只敲墙,运完敲下来那些杂七杂八的砖石,再把之后需要用到的材料运过来。 祁妙要在今日将两个房间都搬完,这样他们才能把这两个房间改造成食肆,食肆整体的装修自然要放在最后一同处理,这样算下来,恐怕半个月都不够。 魏大福、王翠花、于方几人还在带薪休假中,祁妙将他们都喊了回来,也不必做太多事,只用给这些工匠们做午饭,等他们吃完将厨房收拾干净,便能回家了。 干一中午的活儿,甚至都要不了一个中午,就能拿一整日的工钱,任谁也不会拒绝。 再说掌柜够好的了,这些时日他们每日在家不干活,甚至还有钱拿,外面打着灯笼也找不到这样的好事。 是以魏大福等人兴冲冲地来了食肆,他们年纪比祁妙大上了一轮不止,不仅能和工匠们沟通,还能给祁妙提些她想不到的建议。 总之食肆装修这边的事,她暂时可以解放出来,只要每日下午验收成果就好。 魏大福等人忙着给这些工匠准备午饭时,祁妙就带着祁春三人,哼哧哼哧地搬家。 虽然总共有两个房间要搬,但新宅子总得先打扫一番吧? 再说房子住得越久,东西就越多,小小的房间早就杂七杂八堆了不少东西,衣物就不说了,什么炭盆啊、汤婆子啊,买的各种装饰品、地毯一类,看着不多,搬起来却是要命。 更别说还有大件,比如床、柜子、梳妆台、书案等等,这些原本需要请人来搬的,祁妙也懒得找人了,干脆自己动手。 她力气本来就大,两三个人才能抬起的床,她一人就能搬动,缺点就是要先将床拆开,不然连门都出不去。 众人决定分工合作,祁秋、祁夏负责打扫新宅子,客厅、厨房那些先不管,先把几个房间打扫干净。 祁春力气要大一些,跟着祁妙搬家抬东西,等祁夏二人打扫完,要是还没有搬完,她们二人就过来帮忙。 食肆今日热闹极了,一边是工匠们嘿哟嘿哟地砸着墙,一边是祁妙带人哼哧哼哧地搬着东西,就从工匠们敲出来的空隙钻过。 先是把那些鸡零狗碎的小玩意儿搬到新宅子里,房间还未打扫干净,就先摆放在院里的空地上,然后再开始搬大件物品。 衣裳那些也不必从衣柜里拿出来了,祁妙深吸一口气,轻轻一抬,那衣柜就被她轻松的举了起来。 但还有个缺点,衣柜是举起来了,但太大了,她一个人抬,不仅失了平衡,还将她的视野完完全全的挡住。 祁妙没有办法,只好去外面的工匠里找了个人,让他帮着一起抬。 那人倒不用出太大的力气,只需要走在前面带路即可。 搬家实在是辛苦,而且又耗费时间,等搬完两个房间,竟然就到了中午。 午饭是于方炒的菜,菜式是祁妙定的,于方只负责买菜和炒菜。 按照现代某些工地的一些标准来,祁妙绝不会亏待了这些工匠。 总共有四个菜,一个汤。菜有白菜炖粉条、麻婆豆腐、宫保鸡丁以及黄豆焖肉,汤是白菜鸡蛋汤,汤里还放了猪油,闻起来就香得很。 一到开饭的时间,工匠们便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期盼地看向厨房的方向。 早就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肉香味了,他们最初还以为是自己闻错了,后来香味越来越浓郁,这才确定,今日的午饭竟然有肉! 拆墙可是一件体力活,干体力活的人,通常都很容易饿。 一闻到肉香味,那更是忍不住馋得快要流口水。 魏大福和王翠花二人来来回回好几次,抬了好几个木桶出来,吆喝道:“大伙儿都来吃饭!” 严武是这群工匠的头头,他一招手,众人就蜂拥而上。 “好香啊!这是什么菜?” “嚯,这么多肉!今日可有口福了!” “我的乖乖,还是白米饭?终于不是馍馍和面糊了!” “不愧是开食肆的,掌柜真是大气!” 光是望着那些菜,众人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你争我抢地往碗里加着菜。 严武也加入其中,他先往碗里铺了一层大米饭,再舀上一大勺的黄豆焖肉、宫保鸡丁等等,反正每个菜都来一大勺。 直到塞得碗都装不下了,最后往碗里浇上一勺酱汁,黄豆焖肉的酱汁。 大口吃肉,大口吃饭,工匠们如风卷残云一般,很快就将碗里的米饭和肉菜吃了个精光。 祁妙怕米饭不够吃,特意让于方多煮了一锅,让工匠们吃了个饱。 众人吃完饭后,又去盛了一大碗汤,汤里还有鸡蛋和白菜,一碗下去,整个人都热乎起来。 众人基本上都吃饱了,几个大木桶里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没剩下,泡着饭吃了个精光。 “好久没有吃到过这么香的饭菜了,像过年了似的!” “是啊,就没遇到过这么大方的雇主!” 严武也点点头,私下对兄弟们说:“大伙儿可得好好干,不许偷懒,也不许偷工减料!” “头儿,你就放心吧。”有人拍了拍胸脯,“遇到这样的雇主,我们自然不可能怠慢!” 那可是肉啊,香喷喷的肉! 他们又全都是壮汉,这么能吃,一顿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况且这里的厨子做的饭实在是好吃极了,众人吃了这一顿,便开始想明日的下一顿了。 第366章 搬家完成 工匠们吃过午饭,本想立马开始劳作,祁妙让他们休息两刻钟再继续干活。 至于祁妙等人,午饭吃的也是于方做的大锅饭,只是炒好之后另外先盛了一部分起来,同工匠们吃的是一样的。 别说,大锅饭吃起来就是香,连祁妙都吃了好大一碗饭。 茶余饭后,众人都休息了一会儿,工匠们继续砸墙搬砖搬石头,祁妙等人则是继续搬家。 原本住的两个房间已经搬空,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都堆在了新的院子里,还要一样接着一样的搬进去,整理整齐,这是一件大工程。 新宅子有好几间房间,祁妙的打算是她自己住一间,妞妞住一间,阿武住一间,阿蘅住一间。 妞妞现下同她住在一起,但日后总要长大,小姑娘有自己的隐私,迟早都要搬出去住。 若是以后阿蘅和她成亲,他的那间就拿出来做客房。 至于祁春三人,则是祁春暂时住一间,祁夏和祁秋住一间。 祁妙倒不是偏心,她是打算给这两个房间都装上下床,祁春暂时一人住一间,若是日后还招人,便同他一起住。 祁夏和祁秋两个女孩子关系好,同住一间也挺好,两人互相有个照应,也不会孤单。 那日去木匠铺祁妙就向柱子打听过了,古代没有上下床这种款式,不过她若是要,也能专门定制。 祁妙交了定金定了两张上下床,还特意吩咐柱子一定把床做的宽一些。 除此之外,她还给妞妞、阿武的房间定了床、书案、衣柜……总之该有的家具全都有。 这些家具还没到,妞妞和阿武只能像从前那样,挨着祁妙和阿蘅睡,等到家具都到了,再搬进去。 古代的家具用的是天然胶水,比如猪皮胶、鱼鳔胶等等,这些胶水天然无污染,不像现代的胶水含有甲醛,不必晾上好一段时间才能入住。 等到家具一到,两个小家伙马上就能搬进他们的新房间。 搬新家虽然累,但却让人感到高兴又满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尤其是房间,什么东西应该放在什么地方,只有自己本人清楚。 祁妙虽然把阿蘅房间里的东西搬出来了,却没帮他们搬进去。 她只将自己和妞妞的东西整理好,先搬进自己的房间,然后开始收拾整理好。 这些活儿看着不多,可细致的整理起来,竟然花了整整一个下午。 等到祁妙累得腰酸背痛,终于从新房间里出来时,工匠们便过来请她去验收今日的成果。 只见食肆与宅子之间那堵墙被全部敲掉,这座新宅子变得更加宽阔,一眼便能望见食肆前铺。 驴棚被搬走,原来的水井和树都还在,熟悉而又陌生。 多余的砖石搬得干干净净,供人路过的地方也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地上多了一堆泥土和沙子,还多了整整齐齐的石头和砖块。 严武道:“今日的活儿都完成了。” 祁妙满意地笑了笑:“辛苦了,各位都回吧!” 工匠们闻言,瞬间一哄而散,从宅子大门接二连三地走了出去。 严武却留了下来,犹豫地看了祁妙几眼。 祁妙觉得他应该有话要说,便开口问道:“是找我有什么事么?” “倒也没什么事,就是提供的吃食实在是太好,我……”严武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我就想问,是否要从工钱里扣除?” 祁妙愣了一下,笑道:“怎么会?当初契书里写了我要提供午饭,你放心,工钱照给。” 严武松了一口气,已经有了沟壑的脸上出现一抹笑容,“掌柜为何对我们这些工匠这么好?从前我在其他雇主那里做活,从来没遇到提供这么好的吃食。其实也遇到过一次,只是……” “只是什么?” 严武苦笑道:“只是后来发工钱时,那雇主从我们的工钱扣除了伙食费,并且扣的比外面卖的还贵,等工钱发下来,那大半个月基本上都白干了,是以我方才多嘴问了一句,还望掌柜不要介意。” 祁妙总算理解为何别的工匠都欣然接受,这位严武还要留下特意问她,原来是曾经被坑过。 “你放心,不会扣你们的工钱,按契书上的给。”祁妙再次肯定地说道。 “那就多谢掌柜了!”严武脸上挂上了热情的笑容,“那我就先回了。” “慢走。”祁妙目送严武离开后,满意地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家具没到,祁春三人暂时还不能住在这里,还是要回客栈住着。 客栈里提供饭食,他们也不想劳烦掌柜,便回去吃饭去了。 祁妙走进厨房,就看见案板上备好的菜,切好丝的莴笋以及肉丝,还有剁好的排骨,全都是按她的要求来准备的。 备菜是个锻炼刀工的好法子,同时还能让祁妙摸摸鱼,少做一些事。 祁夏偶尔跟着祁妙学做菜,大多时候在厨房里练刀工时,都是于方在指导。 原本带徒弟是另外的价格,祁妙想付于方一些钱,可他却不愿收下,说只是举手之劳,随意指点几句。 望着厨房里备好的菜,祁妙熟练地烧起火,热油开炒。 莴笋是于方特意处理过的,加盐腌制过,里面多余的水分早就被腌制出来,这样的莴笋丝炒出来更加清脆好吃。 肉丝是提前腌制好的,加了酱油、红薯粉裹上浆,呈现淡淡的棕色。 这些法子是祁妙告诉于方,让他这么处理地,看到于方真的听了自己的话,祁妙感觉很是欣慰。 于方炒菜的功夫很是稳定,这是他出彩的地方,但他有时少了很多小巧思,是以做出来的吃食便少了一些独特的味道。 锅里的油一热,祁妙便将肉丝倒入锅中,锅铲快速将这些肉丝全都拨散,变色后立马捞出。 随后抓起一小把蒜片、姜丝以及干辣椒洒入锅中,锅里瞬间钻出浓郁的香味。 炒肉丝要用大火,火舌舔舐着锅底,甚至钻出灶台,调皮地在空中张牙舞爪地舞动着。 莴笋丝一进锅里,便听见滋啦一声,随着锅铲的不断翻炒,很快就变成了翠绿色。 祁妙眼疾手快地倒入肉丝,快速翻炒均匀,加盐再翻炒几秒,香喷喷的莴笋肉丝便出锅了。 第367章 红烧排骨 排骨是上好的肋排,这种肋排的肉吃起来很香,中间只有一根骨头穿过,啃起来也很方便。 祁妙最喜欢吃这样的排骨,只需要轻轻一嗦,骨肉便能分离。 但这样的排骨价格可比那些用来炖汤的排骨贵上不少,好在她现在已经财富自由,想吃再多的肋排都随便买。 肋排被剁的大小相当,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盘子里,祁妙决定今晚就吃红烧排骨。 这样好的排骨,无论怎么吃,味道都是好的。 她先将排骨冷水下锅焯过一遍水,往里放上葱段、姜片去腥,然后起锅烧油,加油加糖炒糖色。 大熙朝白糖罕见而且极贵,冰糖却是有的,这时的冰糖不叫冰糖,有个更加好听的名字,叫糖霜。 炒糖色看似简单,一不小心炒出来的糖色要么不好看,要么味道就发苦。 祁妙小心翼翼地将灶台里的柴拨开一些,让火势变成小火,往锅里加上薄薄的一层油。 要想糖色炒得好,有很多种法子,祁妙的这一种就需要一些耐心。 反正时辰还算早,慢慢炒也无所谓。 阿武他们要是放学回来,那也得等着她做好才能吃。 在这个家里,祁妙便是当家做主的人。 火要细微的小火,油要薄薄的一层,烧柴火的灶台要不停地关注着火势,的确没有上辈子的天然气好使。 不过祁妙早就习惯了灶台,用得来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糖霜在锅里慢慢融化,逐渐变成了淡淡的黄色,直到融化得差不多了,祁妙往里加了半碗温水。 炒好的糖色在锅里红亮又饱满,闪闪发亮,呈现完美的枣红色。 祁妙直接把先前焯好水的排骨倒进锅里,很快每一块排骨都裹满了漂亮的糖色。 要想红烧排骨做的好吃,还得加上各种香料,葱、姜、蒜、八角、桂皮、香叶,她是一样都没少放。 这些香料一入锅,只用翻炒几次,锅中便爆出了奇异的香气,那香气馋得人流口水。 炒香后,祁妙打开一旁的酱油罐子,熟练地用里头的勺子勾起大半勺酱油,往里一倒—— 原本是枣红色的排骨,变成了更为浓郁的酱色。 红烧排骨,既然是烧,那肯定要加水,加的还是热水,不然肉质会变老。 水没过排骨,盖上锅盖,锅里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烧上两刻钟便差不多了,这段时间祁妙顺便将剩下两道菜给做了。 两口锅的好处就在于,能节省很多时间。 祁妙另外做了个菠菜蒸蛋,又做了个三鲜汤。 做好的菜被她放在了特制的‘保温盒’中,周围裹紧了棉布,又特意放在灶台边,就算是冬日,里面的菜也能保温许久,拿出来还是热乎乎的。 阿蘅一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钻进厨房。 他轻车熟路地给祁妙打起下手来,端菜、拿锅铲、拿盘子…… 等到妞妞和阿武放学,第一件事也是钻进厨房里,先是深吸一口空气中飘浮着的浓郁的饭香,然后再上去看祁妙有没有什么事要帮忙。 这时祁妙就会说:“哪用得上你们帮忙,赶紧洗手准备吃饭。” 阿武和妞妞就会蹦蹦跳跳地去水缸里舀水,端到门口去洗手。 厨房里火热朝天,食肆外却来了个陌生的人。 近日食肆并未开门营业,等到两个小家伙放学回来,外面的侧门便关上了。 前铺离厨房有些距离,再加上厨房有时声音大,乒乒乓乓的剁肉声、炒菜声不绝于耳,外面若是有人敲门,大概率是听不见的。 祁妙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并在门外做了个古代版的“门铃”,就和外面上菜用的法子一样,一根线系了铃铛,门口一拉,厨房里便能听见声音。 厨房左边,挂了一只精巧的铃铛。 晚饭要吃的菜已经做好了,众人正盛着饭,忽然听见了一道清脆的铃铛声。 上菜用的铃铛是在前铺里,厨房里的这一只,其实是门铃。 祁妙刚一脚踏出厨房,就听见身后妞妞大声道:“姐姐,厨房里的铃铛响啦!” 她自然知道是有人摇动了门外的门铃,顺手将端着的菜放在餐桌上,扬声道:“知道了,我去开门!” 门一开,是一张陌生的脸。 那人行了个礼,“小的是温家的人,我家小姐让我来问问姑娘,过两日的宴席要备什么食材?” “进来坐吧,你等我一下,我早已写好了。” 那人原本不想进屋,只打算在门外等候,又想起这间食肆此时并未开张,想了想还是踏入了食肆,就停在前铺,礼貌地等待。 一进入食肆,一股强烈的香气就钻进了鼻尖里,勾得人馋虫都要犯了。 祁妙离开后,特意留了一盏烛火,那人便在原地等待,闻着空气中浓郁的香味。 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心想还好没有人听见。 很快,祁妙便回来,递给那人一张叠好的纸张。 “这是需要用到的食材,麻烦你回去交给购买食材的人。” “那是自然。” 对于温家的人为何偏在此刻上门,祁妙没有多想,阿蘅却留了意。 等她一回来,便问:“方才那是谁?” 祁妙毫不犹豫地答:“昨日答应裴晚去她表姐家办冬日游园宴,那是温家的人,上门来取食材单子。” 阿蘅虽说忘了许多事情,可身为世子的直觉还在,他道:“难怪会选在此刻前来。” “什么意思?”祁妙问。 阿蘅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京城中大部分人家,此时都在吃晚饭,他挑这个时辰过来,是想试试能不能碰巧瞧见你的手艺。” 完全没想那么多的祁妙:“……” 她恍然大悟:“你这么一说,是有些道理,他虽然没进后院,但能闻见香味。” “是啊,你做的菜很香。” 祁妙嘴角扬起,骄傲道:“那是!行了,不管他了,我们赶紧吃饭吧!” 食肆众人很快就将饭菜都端上了桌,大快朵颐起来。 温家来的这人,是温大小姐的心腹之一,此人办事利落又爽快,很受温玉然的看中。 一回到温府,就匆匆去向温玉然送单子,请她过目。 第368章 游园宴当日 温玉然生了一双凤目,眼尾微微上挑,端的是风情万种。 此时她卧在小榻上,身旁的婢女正说些俏皮话逗她开心。 温玉然今年二十有三,去年同前夫和离,回到家中又当起了温燕飞的宝贝女儿。 这位国子监祭酒十分宝贝这个女儿,不许任何人对她说闲话,温玉然本人又极其豁达,似乎也没把和离当回事。 温玉然有个儿子,年方五岁,留在了前夫家,偶尔儿子也会上门,同她住上几日。 这样的日子,既没有婆家和琐事烦恼,家中又没有其他兄弟姐妹争家产,父母开明又和睦,未来根本不必发愁,是多少人都艳羡不来的好日子。 温玉然听得正高兴,赏了婢女几颗银瓜子,就瞧见门外候了那位去食肆领单子的管事。 “进来吧。”她懒洋洋地道。 “小姐,这是奇妙食肆的掌柜写下的单子,请您过目。” 温玉然接过单子,扫了一眼,递还给他:“似乎都是些常见的食材,你叫人买好便是。这上面怎么只有食材,并未提到菜品的名字?” 管事回道:“小的当场便问了,那掌柜说菜品暂时保密,要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温玉然柳眉微微扬起:“也包括我?” “是,她不肯说,小的也没办法。” “那位掌柜的厨艺,真有晚儿说得那般新奇和厉害?”温玉然燃起了一丝好奇之心。 那管家犹豫片刻,还是如实说道:“小的特意挑了饭点去,虽然未瞧见菜色,但闻见了饭菜的香味,的确很香。” 温玉然摆了摆手,“既然晚儿如此推荐她的那位好友,我自然也是信的,京城中许多小姐们都去尝了那家食肆,偏我还没去过。” 她话语中似是有遗憾,很快又变得俏皮起来,“本来以为关门了吃不上,却没想到晚儿居然能请到那位掌柜来家里办游园宴,这次宴会母亲特意交由我来办,我可不能搞砸了,你们都给我警醒些。” “是,小姐请放心。” “先下去吧,那位掌柜若是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的,尽量满足她。” “是,小姐。” 管事一走,温玉然从小榻上起身,身旁的婢女手脚极快地给她端上了一杯热茶。 她接过,小抿一口,热腾腾的白雾在眼前氤氲。 温玉然笑道:“这位掌柜,倒是有些意思,我都开始期待她办的宴席了呢。” 温家要办的是游园宴,院子里的红梅含苞待放,过两日正是赏梅的最佳时节。 文人学子,赏梅赏雪景,吟诗作对,温一壶酒,吃些精致的菜肴,乃人生一大美事。 裴晚虽说不必给那些文人、学子们吃山珍海味,那些珍贵之物他们或许还会嫌弃,随便给他们弄些东西吃吃得了。 说是这么说,祁妙却不会真的如此怠慢。 她若是只做些家常小炒,在这种游园会上难免显得太过小气。 再说这次食肆出了事,暂时沉寂下来,祁妙虽有信心能让其恢复如初,却明白在这件事上还要花费不小的功夫。 眼下正是个好机会,古代人将士农工商的士排在最前面,足以见得他们对读书人的态度。 若是这些读书人对她做出来的饭菜竞相推崇,那么食肆这次危机必然能解,甚至还能更上一层楼。 祁妙不知裴晚是否想到这一层,但她必须把握住这次机会,一举成名。 文人嘛,爱的就是个雅字。 普通的家常小炒虽然好吃又有烟火气,但显得怠慢,山珍海味呢,一股暴发户气息,想来他们也不爱。 祁妙倒是想到了一些新奇的做法,保管又新奇又雅致,让这些文人们折服在她的奇思妙想和厨艺之下。 * 很快,就到了去温家办宴席这日。 既是游园宴,时间自然选在下午。 这些文人们下午才到,祁妙却一大早就要过去准备。 此次游园宴有好几十个人,要同时准备这么多人的餐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大早,温家就派人来接祁妙,匆匆将她送往后厨。 祁妙此行自然带了祁春三人以及于方,一是让他们见见世面,二是自己也确实没有足够的人手。 魏大福和王翠花不懂做菜,祁妙便没有让他们过来。 等到了后厨,已有五六名厨子等在原地,有人上前来,恭敬道:“这位想必就是奇妙食肆的掌柜?小姐吩咐,今日一切听从掌柜的吩咐。” 同祁妙说话这人,瞧着有快四十岁,虽说语气听着恭敬,脸上却没半分恭敬之意。 祁妙自然明白,这是看她年龄小,又是女子,看不起她。 自古以来,女子走厨艺这一道一向不容易,厨子本就是男子居多,他们仗着自己力气大,轻而易举地就能举起铁锅,便瞧不起女子。 更何况祁妙还那么年轻,更不会服她了。 上辈子不知遇到过多少次这样的情况,祁妙早就习以为常,况且今日这人并未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只不过是说话时眼里透露出不信任和鄙夷罢了。 小场面,完全是小场面。 “若有需要我们帮忙的,掌柜说便是,若有需要回避之处我们也可以先离开。”那人又说。 奇妙食肆在京城中横空出世,早就在这些厨子之间传遍了,那些新奇的铁板烤肉、火锅、炸鸡等等,完全是闻所未闻。 同祁妙说话这一位,正是温家的主厨,名方仞。 他自己也吃过一次火锅,但怎么调制蘸水都不是那个味儿,他知道这姑娘年纪虽小,身上肯定有秘方。 同为厨子,他虽然下意识地瞧不起女子,尤其还是这么年轻的女子,但他也不屑于打探别人的秘方。 一个厨子,要是手里没点特殊的方子和手艺在身,便极其容易被人取代。 方仞懂这个道理,他说出这话,倒也没有恶意,只想着要是这女子不愿他们在一旁,怕泄露了什么方子,那他们正好可以回去休息。 祁妙微笑道:“不必离开了,我这里人手不够,还需要各位的帮助。” 方仞明显一愣,他都已经做好回家休息的准备了,却没想到她的回答完全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第369章 闻所未闻的菜单 祁妙说完,便去检查她要的食材,在厨房转了一圈,心里便有数了。 她回到方仞面前,“我叫祁妙,不必称我掌柜,直接叫名字即可,今日要辛苦各位了,多谢大家相助。” 方仞没想到祁妙会是这样的态度,他以为她能看明白自己的眼神,见她如此,也不好再继续刁难,便道: “我名方仞,今日到底要做些什么菜?我瞧这些你要的这些食材也没什么特殊的。” 府上办宴席,向来是交给他们这群老人,这是头一回从外面请了厨子来,原本的厨子自然心里有些不满,生怕请来的厨子日后会威胁他们的地位。 后来打听到是奇妙食肆的掌柜后,倒不担心会被请来府上,毕竟人家自己开食肆都能赚不少银子,想来也不会甘于留在某一家当家厨。 听说食材单子送来后,这几个厨子都仔细看了一遍,推了好几次,都没推出来祁妙到底是要做些什么菜,只能好奇又焦虑地等到了今日。 眼下都在厨房里了,祁妙自然也不必再瞒着,她取来一张单子,递给方仞:“喏,这些就是今日拟好的菜单。” “神笔酥、紫气东来、好运莲莲、招财进宝、牡丹鱼片……这些都是什么菜,怎么全都闻所未闻?” 方仞念了几道便停下了,疑惑地看着祁妙。 祁妙微微一笑:“各位先不必问,等会儿还请各位帮忙处理一些食材,等做出来便知道了。” 这菜单实在是勾起了方仞等人的好奇心,一时间他们将对祁妙的不屑抛在了脑后,竟真的听起了她的号令。 “草鱼切片、橙子掏空、龙井茶叶泡开小火煸至酥脆,还有蜜薯去皮削成橄榄型……”祁妙一口气说了一连串,这些厨子们便有条不紊地干了起来。 至于祁春三人,做的自然是洗菜,帮忙打下手这些简单的活计。 “橄榄型是何意?”有人忽然问道。 祁妙懊恼地甩了甩头,她差点忘了这些都是古代人,解释道:“就是两头尖,一头大些,一头小些。” “明白了。” 游园宴一下来了接近三十多号人,加上宴会的主人家正好四十号人,每人都是单独的一桌,同样的菜式自然要做四十道。 通常厨房里还要再多备几桌,以免出现什么意外,是以算下来,祁妙粗略定了四十五桌。 温家总共也没几个人,厨房里也就这么五六个厨子,平时遇到更大的宴席,都是从外面临时招些打下手的人过来。 这次多了祁妙几人,人手勉强算够了,只是时间还是略有些紧,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放耳听去全是切菜、备菜的声音,其中还掺杂着祁妙的说话声。 一个厨子准备一道菜,是最为合理的,免得因想法不同,刀工不同,导致做出来的菜瞧着两模两样。 “我从家里还带了些特殊的食材,劳烦各位一并处理了。” 祁妙从今日所带的木箱之中,掏出了许多东西,有番茄、辣椒,还有自己做的各种酱、调料等等。 方仞等人皆是好奇,一边处理着手上的东西,一边看着那鲜红漂亮的果子,问道:“那是何物?” “番茄,来自西域的果子。”祁妙有问必答,“味道酸甜,可以生吃,很是可口。” 众人感到好奇,见那果子总量也不多,便没好意思再继续问。 祁妙却主动拿出来一个,切成片,先是自己当着众人的面吃了一块,然后才道:“各位都尝尝吧,没有尝过,等会如何处理这些食材呢?” 于是众人纷纷上前,一人拿了一片,一尝便眼前一亮。 “果然酸甜,汁水还多。” “不像是菜,倒像是水果了。” “这能怎么吃?炒出来味道是否会改变?” 众人都是厨子,遇到新奇的食材自然会好奇,祁妙友好提醒道:“游园宴。” 顿时,所有人一哄而散。 经过分番茄这事后,厨房明显活跃了起来,这些厨子对祁妙倒也没有什么恶意,也逐渐活络起来。 祁妙此时忙活的其实算是一道面点,就是先前菜单里所说的神笔酥。 这道菜其实就是上辈子忽然兴起的一道网红菜——毛笔酥。 简而言之,就是将面点做成毛笔的样式,吃的是笔头的部分,蘸的墨水是能吃的深色酱汁。 今日来的都是些读书人,想必没有读书人能拒绝这样一道菜。 平日里常常握着的毛笔,竟然有一日也能变成一道菜。 毛笔要制作出笔尖的质感,外表就要酥,至于里面的馅料,可以包豆沙,也可以包枣泥、莲蓉。 她要先制作油皮和酥皮,油皮要醒发差不多两炷香的时间,趁着此时的空隙,她便开始调起红糖水来。 要制作出深色以至于是墨色的酱汁,其实有很多种方法,可以用巧克力酱,咖啡、也可以用桑葚、黑莓的汁水,还能用红糖调制成焦糖的颜色,撒上一些竹炭粉即可。 巧克力、咖啡眼下是肯定没有的,桑葚汁一个不注意便会给嘴唇和舌头染上色。 试问哪一个读书人想在雪地里对着红梅吟诗作对时,一张嘴就是一片骇人的青紫色? 这个方案肯定不行,祁妙毫不犹豫地将其抛在脑后。 蘸的‘墨汁’与笔尖的内馅口味,最好是能搭配的。 祁妙打算做两种内馅,一种是豆沙,另一种是枣泥。 厨房里除了厨子外,还有专门负责烧火的人。 厨子们有时一忙起来,一会儿没盯着灶台里的火,火大了或是小了,都会影响吃食的味道。 温家就专门给他们配了负责烧火的人,他们不懂厨艺,却十分听话。 说要多大的火,烧上多久,什么时候转成小火,他们都会记下,并在适当的时候控制好。 祁妙面前,也有这么一个负责烧火的人。 不用自己一边做饭,一边烧火,做起事来简直是事半功倍。 “火小一些。”祁妙吩咐道。 她先用红糖加水慢慢熬制成焦黄的糖浆,随后用竹炭粉加水调成糊糊,倒入先前的糖水中,快速搅动。 很快,一碗黑乎乎的‘墨汁’便做好了。 第370章 毛笔酥 墨汁一做好,祁妙就将其放在一旁,连忙去做豆沙。 一粒粒红豆哗啦啦的倒入盆中,纤细的一双玉手轻轻揉搓着,很快这些红豆便被洗得干干净净。 加水,不停地煮。 红豆煮熟煮软之后,呈现暗红色,每一粒红豆一捏就能捏出粉来。 祁妙找了一只石臼,对祁夏道:“来,加点水,帮我把这些全部捶成泥。” 祁夏连忙过来,接过石臼。 “捶成泥再叫我。”祁妙又补了一句。 红豆又软又烂,捶成红豆泥要不了多长时间,祁夏动作又快,没多久便扬声道:“掌柜,红豆泥好啦!” 祁妙火速瞄了一眼,往里舀了一勺糖,“上锅蒸,蒸到变成豆沙为止。记得一边蒸一边用筷子搅,不然要粘底。” 今日虽忙,祁夏却知道是个学习的好机会,因此祁妙说的每一句话,让她做的每一件事,她都铭记于心。 红豆泥蒸开水分后,变成了一团绵密又细腻的豆沙。 祁夏一直时刻关注着这一大团豆沙,等到变凉后,第一时间就告诉祁妙。 此时酥皮已经开好了,祁妙拿起菜刀,熟练地切下一块薄片,往表面抹上一层干粉,随后用擀面杖将其擀成又薄又长的一片。 见祁夏把枣泥端了过来,笑道:“做得不错。” 她转头又道:“谁有空?帮我做点枣泥,半盆即可,不要太多。” 方仞刚处理完一大锅龙井茶叶,鼻尖还萦绕着龙井茶炒制过后的茶香,他道:“我来。” 温府的厨房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材,有的是祁妙提前要求准备的,还有的是厨房里常备的,甚至还有人参、五指毛桃这种做药膳用的药材。 方仞熟练地找到了装红枣的布袋,他找来一只盆,哗啦啦地倒了大半盆红枣进去。 表皮微微皱起,外皮没有任何磨损,每一颗都呈暗红色,红得有些发亮。 这样的红枣一看便是上好的货,肉质饱满又厚实,味道十分香甜。 枣泥的制作过程同豆沙差不多,上锅蒸两炷香就差不多了,比红豆要稍微麻烦一些,因为要剥皮、去核之后再捣成泥。 好在游园宴是下午开始,眼下时辰尚早,不必叫太多帮手,时间完全来得及。 方仞处理起这些来游刃有余,蒸红枣这段时间无事可做,便主动道:“还有什么活儿要干没有?” 祁妙见他明显是这群人里的老大,换成现代的话语来说,他就是温家的主厨。 能当主厨定然是有两把刷子的,她便道:“今日有一道蟹酿橙,就麻烦方大厨来做了。” 方仞以为自己今日就是来打下手的,说实话他已经好些年都没给人打过下手了,起初是不愿意的,后来见这姑娘给出的菜单实在是新颖,安排起人来也是井井有条,便也乐在其中了。 这会儿完全没想到还能有表现的机会,他立马道:“行,我来做吧。” 祁妙提醒道:“听说今日园子里开了很多梅花,可有黄色的腊梅?” 方仞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方才话音一落,他就已经在用刷子清洗螃蟹的身体了。 他答道:“自然是有的,园子里不止红梅,有许多种梅花,姑娘若是感兴趣,等宴席做完了,我去向主人家讨个奖赏,我们也能去赏梅。” “倒不是因为这个。”祁妙笑道:“今日来的都是雅客,若蟹酿橙有黄色腊梅装点,瞧起来岂不是有雅趣得多?” 方仞一喜:“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我这就去告诉外面的人,让他们摘些腊梅过来。” 温家的园子极大,园中不知开了多少梅花,远远望去一大片,摘上那么几支,上头的人肯定会同意的。 祁妙将放凉了的豆沙捏成笔尖的形状,一头细,一头粗,随后用擀好的酥皮将其包裹起来,小心翼翼剪掉多余的酥皮。 酥皮上提前刷了一层蛋清,能够牢牢地黏在豆沙馅上。 只见祁妙双手上下翻飞,一只又一只捏成毛笔的‘笔尖’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盘子里。 这毛笔酥虽然做成毛笔的模样,但能吃的也就只有笔尖白色这一部分,笔杆还是用的真正的毛笔杆,只是特殊处理过,并不能吃。 这样大小的毛笔酥一口便能吃上一个,一桌放六只笔,一共要做四十五桌,也就是说祁妙一共要做两百七十只毛笔酥。 一半豆沙馅,一半枣泥馅。 等祁妙将豆沙馅包完后,枣泥也差不多做好了,她便继续往下包。 由于量大,光是做这毛笔酥,都要花上不少的时间。 好不容易包完所有‘笔尖’,祁妙忍不住张开手臂活动了一下肩膀,“呼,好累。” 她不仅要专注自己的事,还要不停地给其他人下发任务。 毕竟她今日要做的这些都是新奇的菜式,食材的准备和处理都要她开口说清楚,否则就会出错。 祁妙轻呼了一口气,望向面前的桌案,只见上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笔尖。 祁妙:“……”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大概都不想再听到毛笔这两个字了。 酥皮表面是祁妙特意处理过的,有一道一道细小的纹路,做成笔尖的模样,瞧着还真有一种毛流感。 祁妙轻松地抬起油罐子,哗啦啦往锅里倒了不少的油。 毛笔酥需要高温油炸,吃起来表面才够酥脆。 等到锅里的油温够了,祁妙拿起一只大漏勺,一大勺一大勺地往里舀‘笔尖’,有人路过时瞧见了,震惊道: “这两日我一直想不通为何要订一大批新的笔杆,还要求清洗打理干净,原来竟是要用来做吃的!” 话音一落,其他人手里还忙活着,眼睛便不自觉地瞟了过来。 “哟,还真是,这就是神笔酥吧?” “能想到用面点做成毛笔的笔尖,姑娘真是聪明!” 笔尖表面微微泛黄,祁妙便知道炸的时间够了。 “这可不是我想出来的,这是我家乡的一道菜!”她一边笑着,一边将这些炸好的笔尖捞出来。 这毛笔酥只剩最后一步,只需要有人将这些笔尖挨个装到毛笔的笔杆上便好。 第371章 忙得像陀螺 祁妙将这些简单的活儿交给了祁春三人,吩咐道:“装的时候小心些。” “明白了,掌柜!” 最初祁春三人开始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笔尖酥装到毛笔的笔杆上时,还有些担心。 毕竟这些笔杆都是固定的,若是笔尖做的太大或者太小,装上去便不合适了。 但没想到的是,每一支笔尖装上去都刚刚合适。 这些用面团、枣泥、豆沙做成的笔尖,每一个大小都相同,能够完美的装上所有的笔尖。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能让祁夏等人佩服至极。 蟹酿橙交给方仞做,祁妙还是放心的,她偶尔会看上旁边的方仞一眼,见他动作熟练,剥蟹壳、蟹腿动作也麻利又爽快,一看便是个厉害的角色。 祁妙彻底放下了心,开始准备其他的菜。 紫气东来是用紫薯做的,紫薯已经被蒸熟捣鼓成了紫薯泥,祁妙洗干净手,拿起一团紫薯泥,将其搓成葡萄大小的小圆子。 她只做了这么一颗,便将这道菜交给先前准备紫薯泥那个厨子了。 “每一颗都要做成差不多的大小,这道菜是要摆成葡萄的形状的。” 祁妙这么一说,那厨子马上就明白了,这道菜算是里面最简单的一道。 “做蟹酿橙剥出来的橙子,加糖熬出汁水来,熬好了叫我。” “好。” 众人配合默契,都是很有经验的厨子,通常祁妙只需要提上一句,他们便知道该如何做。 接下来要做的菜是茶香五花肉,用的是上好的龙井茶。 龙井茶叶被方仞泡开,留下的茶汤,捞出来的茶叶又被热油煸至酥脆,备好的食材全都整整齐齐放在桌案上。 五花肉切成了四四方方的方块,每一块肉都有漂亮的花纹,满满的装上了一大盆。 无论是做红烧肉还是茶香肉,都要先将猪肉焯水去腥。 值得庆幸的是,这个世界有人已经发现了要想猪肉不腥臭,就要先给猪去势这件事。 至少祁妙穿到这个世界,吃的猪肉就和现代差不多了,腥味并不大。 这道菜的制作方法其实和红烧肉差不多,漂亮的五花肉焯水后,颜色虽然变成了淡淡的肉色,花纹依旧存在。 祁妙将其下锅,加入葱姜和各种香料炒香之后,依次加了酱油、盐、些许糖,再翻炒均匀,五花肉就染上了酱色。 先前龙井茶的茶叶泡过的茶汤此时便能用上了,茶水一入锅,她便盖上锅盖,对烧火的人道:“火小一些,焖上两刻钟。” 一次性要做四十多桌的菜,自然不是一个锅能搞定的,好在考虑到这些文人雅客的饭量以及他们追求的雅致,这些菜都是要用精致小巧的盘子装的,一桌也上不了几块茶香肉。 祁妙瞄了一眼那备好的精致小碟子,心想装六块最多了。 这五花肉一焖就是一大锅,这么一锅应该够了。 祁妙只觉得自己快要忙成了陀螺,才做好毛笔酥,又做了龙井茶香肉,眼下马上又开始准备做牡丹鱼片。 她来到某个厨子备好的鱼片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人刀工不错,鱼肉也按她的吩咐斜刀切成了薄薄的鱼片,还用葱姜和白酒提前腌制了一遍。 只是这鱼切起来倒是很费功夫,这厨子一连处理了好几十条鱼,等到祁妙来时,刚片好最后一条的鱼片,已是累得两眼昏花了。 祁妙夸赞道:“辛苦这位大厨了,您这刀工真厉害!要不先去休息片刻吧?” 那厨子抬头一看,一个水灵灵的姑娘正夸赞自己厉害,顿时嘴角都咧到牙根了,“满意就行!” 任谁一连处理了好几十条鱼,还都切成了鱼片,都会觉得累,那厨子也不逞强,让出了他的位置,祁妙顺理成章地接手。 牡丹鱼片,这其实是一道传说中的御菜。 其实这道菜对刀工的要求不算高,麻烦的是将鱼片摆成牡丹花造型,这对耐心和审美的要求极高。 祁妙画技奇差,那也是针对平面的,像这种艺术造型的菜,她可谓是信手拈来。 望着两大盆片好的鱼片,祁妙露出了一丝独属于牛马的苦笑。 她心道:“完了,二百两收的太少了。” 好在她答应办这次游园宴的目的并不只是为了钱,还为了裴晚,以及为了能让食肆重新名扬京城。 苦是苦了点,咬咬牙也就忍了。 鱼片在菜板上摊开,祁妙抓起一把细细的红薯粉,往上面一洒。 她将鱼片两面都裹上红薯粉,然后用擀面杖压的平平的,又拿起一把剪刀,将鱼片修剪成了扇形。 这时倒不讲究一定要将每一片鱼片都修剪成一模一样的形状和大小了,花瓣本来就是不同的,有大有小,残缺也是一种美。 裹好红薯粉的鱼片一下锅,周围便滋滋啦啦的冒起小泡泡来。 其实这道菜里,最费劲的就是炸鱼片,因为要用两双筷子,一只筷子夹住鱼片,另一只按出形状来。 一想到要做四十多桌的牡丹鱼片,祁妙就觉得两眼一黑。 她炸了一小盘后,便开始觉得乏味了,这时旁边传来一道略微熟悉的声音。 “原来你这鱼片是要用来炸的,定的型倒是不错。” 祁妙手很稳,一动也不动,她转过头去,看着对方那清澈的眼神,瞬间计上心头。 “这炸鱼片可不简单,你看,形状要自己调整……” 她还未说完,便听此人道:“有什么难的,基本功罢了。” “你只看几眼就会了?”祁妙故作惊讶。 “那可不是!”那人信心满满,“这么简单,我们府上的学徒也看一眼就会。” 正巧此时有人扬声道:“祁姑娘,我这里的猪肉都剁好了,接下来该如何做?” 祁妙迅速地将手里的筷子塞给了面前的厨子,“既然你学会了,那现在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我先去做别的了!” “哎,你这……” “对了,鱼片下锅前要剪成扇状,别忘了。” 那厨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笑了一下,还是火速地夹起一片鱼片,老老实实地放进锅里油炸。 第372章 要绣娘做什么? 祁妙来到了方才叫她那位厨子面前,只见猪肉馅剁的细细的,全都垒在,木盆里,胡萝卜也按照她的要求,切了两盘子的片,剩下的全都剁成了碎末。 厨房里有这么多人,祁妙也没必要什么事都亲自做,她既然敢让这些人都留在厨房里,自然也不怕他们将这些菜都学了去。 这些创意菜都是上辈子她从别人那里学来的,把这些菜发扬光大,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她现在要做的一道菜叫招财进宝,名字听着好听,实际上就是肉饼蒸蛋,将肉沫做成肉饼,再往每一只肉饼上都卧一只鹌鹑蛋,上锅蒸,再洒上特制的酱汁,这道菜便做好了。 祁妙只示范了一次,便将这件事交给了剁肉的那名厨子,至于最后的酱汁,则是她亲自调制的。 游园宴上,每一桌都是单独的,一桌只坐一人,因此每道菜的份量都不多,主打的就是精致。 祁妙的菜单上总共有十几道菜,还不包括甜品和汤,是以做起来都快要了老命。 宽阔的厨房里,忙碌的厨子们来来回回地穿梭在灶台间,或蒸或煮、或炸或炒,其中最忙的那个自然是祁妙。 原本冬日天冷,厨房里就算有再多的柴火烧着,饭菜依旧冷得快,好在温家有钱,当初修剪厨房时,便把每一处的灶台旁边挖空,上面特意做了个用来给饭菜保温的地方。 此处做了罩子,外表还用厚厚的棉布包裹着,除了一些外表酥脆最好一出锅就吃的菜外,其他不会影响口感的菜都可以放在这个保温的地方。 祁妙先是做了些像神笔酥这样的糕点,然后再开始准备下午的大菜。 她井井有条的吩咐这些人将下午要用的食材全都准备好,炖煮时间长、或者备菜过程麻烦的菜先做,那些方便制作的、刚出锅时口感最佳的菜就等到下午再做。 温家厨房的角落里,泡了一盆洗的干干净净、生得白白胖胖又水灵灵的豆芽。 当初祁妙在食材单子上特意多写了几句话,豆芽要挑粗一些的,越水灵越好,还要给她准备几个绣娘。 前面的要求还简单,不过就是筛一遍豆芽罢了,可后面这个要求却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看着面前这盆豆芽,祁妙露出的奇怪的表情。 像是痛苦,又像是回忆,还像是在幸灾乐祸。 方仞正忙活着拆蟹腿,螃蟹上锅蒸了之后,要将里面的蟹黄和蟹肉取出来,可是要费上一番功夫的。 再说他要处理的,还不是一只两只蟹,而是一堆两堆蟹。 无论是再厉害的厨子,任谁干了这么多活,都会觉得枯燥乏味。 像拆蟹这种精巧活,要找人帮忙,只能去外面找一些酒楼里的人来干,若是大街上随意找些只会干力气活的脚夫,那是做不来的。 往年也不是没找过,可这次小姐特意吩咐过,不许有任何人泄露这位祁姑娘的方子,是以他们也不敢出去随意找人,只能辛苦些自己老老实实地干了。 祁妙凑到方仞旁边,笑眯眯地道:“方大厨。” 方仞瞬间心里咯噔一下,露出难看的笑容来,“怎么了?” 据他和祁妙相处的短短一个时辰来看,但凡这姑娘这么笑了,就必定有求于他,要么就是又有新的点子了。 就比如先前让他找人摘今日新鲜的腊梅,又或者忽然要外面新下的一层干净的雪。 果不其然,祁妙迅速开口道:“方大厨,我食材单子上写的几个绣娘,准备了没有?” 方仞下意识地眼皮一跳,这话听起来怎么就像绣娘是食材一样? 细想还有点吓人嘞! 他甩掉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准备好了,之前管事还特意问过我,要绣活儿好的绣娘做什么,姑娘你又要做什么?” 这个‘又’字听得祁妙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她道:“很快你就知道了,还请方大厨叫人把那几位绣娘叫来吧。” 至于祁妙为何不自己去叫,一是她并不确定温家是否真的会满足她奇怪的要求,若是没满足,那么这道菜便只能从菜单上划去了,毕竟祁妙一个人是不可能在一日之内完成的。 二是外面等候吩咐的那些都是温家的人,祁妙并不觉得自己一个小姑娘能随意使唤得动他们。 尽管温小姐已经下了令,让他们一切都听祁妙的。可他们的当中但凡有一个人阳奉阴违,故意给她使绊子,那今日的游园宴搞砸了,还是会算到祁妙身上。 方仞毕竟在温家做了这么多年地大厨,再不济也能使唤得动外面那群人。 “行吧。”方仞放下手中拆蟹的工具,“我这就去让人叫绣娘来。” “别忘了食材单子上提到的细长的绣花针和线!”祁妙不忘嘱咐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方仞走向门外。 祁妙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准备等会儿这道复杂无比的菜需要用到的鸡茸。 没什么特殊的技巧,就是不停地剁剁剁,将鸡肉剁成茸,而且是很细很细的茸,考验的就是耐心和臂力。 好在这两样祁妙都有,她直接一只手一把刀,手中两把刀接连交替着不停地剁。 清脆、富有节奏的剁肉声在厨房里响起,没人抬头去看,全是全神贯注地干着自己手里的活儿。 这样的场景在厨房里早就司空见惯,这也是穿越后,祁妙第一次在厨房里与其他人‘并肩作战’。 将鸡肉剁成细碎的鸡茸,祁妙右手将刀面放置与菜板平行的角度,左手往刀面轻轻一擀,菜刀便被当成了盛肉的工具。 这么来回好几次,菜板上的鸡茸便全部放入碗中。 调制好的葱姜水、鸡蛋清全都是无色透明的,再洒上一些盐,既能调味,又不会影响食材的颜色。 四五个绣娘在厨房门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完全不知道把她们叫来厨房到底是要做什么。 直到厨房里走出来了个唇红齿白的漂亮姑娘,那姑娘冲着她们粲然一笑: “我这里有个细活儿,要劳烦诸位了。” 第373章 镶银芽 细活儿? 什么细活儿? 众人皆是一头雾水地看着祁妙。 先是被这姑娘的容貌晃了眼,这会儿才发现,她手里似乎还端着什么东西。 仔细一看,竹篮里放了块纱布,布上放着亮闪闪的绣花针,旁边还放了一卷线。 她们还一眼就看出来了,这绣花针比她们平时用的要长上一些。 祁妙露出甜甜的笑容来,“各位都是我特意去找小姐借来的绣活儿厉害的姐姐,这活儿还真就非你们莫属了。” 她这番说话,反而让人觉得好奇。 “姑娘,到底是什么活儿啊?” 祁妙笑道:“各位姐姐们去将手洗干净,我这就告诉诸位。” 她生得讨喜,说话也带着俏皮,让人一看瞧了就觉得欣喜。 绣娘们净了手,好奇地跟着她进了厨房。 她们都是温家养着的绣娘,也算是温家的人,年长的在温家待了有十年,这还是头一次进厨房。 厨房很是宽阔,还未进屋就能闻见里头飘出来的香味,更别说进门了。 像是沉入了一片满是香气的海洋,时时刻刻被食物的香气裹挟着,有些绣娘更是直勾勾地看着厨子们干净利落的动作,眼睛都忘了眨。 祁妙将她们带到了角落里特意空出来的地方,那里有一张桌子,上面放了一盆豆芽,还有一盆肉色的糊糊。 那糊糊状的自然就是祁妙费劲剁好的鸡茸,还简单地调了味。 祁妙让绣娘们先坐下,在众人好奇的眼神下,一手捻起一根豆芽,另一手拿着绣花针,小心翼翼地穿过豆芽。 盆里泡着的豆芽,是特意挑选过的,每一根都很直,而且比一般的豆芽要粗壮很多。 一大盆没有挑过的豆芽里,只有一小部分才能达到这样的要求,至于被挑剩的那些不符合要求的豆芽嘛,自然也不会浪费,留下找机会炒着吃咯。 挑出来的豆芽去掉头和尾,切成差不多长的段,用水泡着是怕豆芽变干。 祁妙用的绣花针是特制的,比绣娘们寻常用的要长上一些,先前她们还疑惑,绣花针为何要做的这么长,眼下却明白了,原来这针是用来穿豆芽的。 穿完豆芽后,显然还不够。 祁妙又用绣花针上穿着的线,往装着鸡茸的碗里一沾,待到线上沾满了鸡茸,再次穿过豆芽,将鸡茸都留在了豆芽里。 绣娘们目瞪口呆。 有人忍不住问:“这是一道菜?” “没错。”祁妙点了点头,“这道菜名叫镶银芽。” “这……竟有人想到把肉穿进豆芽里,闻所未闻!” “那为何不一边吃肉,一边吃豆芽?” 面对众人的惊讶,祁妙深表认同。 但有时候做菜并不只一味的考究好吃和方便,创意、技术等也是考验一位厨子的必要方法。 镶银芽其实是她上辈子那个世界的一道御菜,这道菜最关键也是最麻烦的部分,就是穿鸡茸。 豆芽本来就细,一不小心就会穿破,又考验细心又考验耐心。 祁妙上辈子倒是做过一回,当时她自己一个人做,光是穿鸡茸就花了好几个小时,费好大劲儿做出来的镶银芽,几口就吃没了。 这次她不放心交给从来没穿过鸡茸的厨子们,也不放心交给祁春这几个年龄不大的孩子,干脆让温家准备了几个绣娘。 绣娘们日日都用针,手上的功夫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诸位就像我这样,将鸡茸穿进豆芽,豆芽不破皮便好。” “这有何难?”绣娘们叽叽喳喳的说着话,“你就瞧我们的吧。” 话音一落,绣娘们就开始行动了。 只见她们灵巧地拿着绣花针,轻轻一穿,绣花针便笔直地穿入豆芽中,豆芽呈中空状后,再用沾好鸡茸的绣线轻轻一带,一根豆芽便穿好了。 “喏,我穿好了。”一位绣娘骄傲地举起了手里的豆芽。 日光下,还能瞧见那豆芽里面透着的肉粉色。 “我也穿好了,姑娘你看!” “还有我!” 祁妙先前只觉得这活儿绣娘们应该能做,但没想到她们竟然一次就能成功,而且是全员。 “姐姐们真厉害!”祁妙脸上扬起了笑容,小跑着去一旁端了几碟精巧的糕点,给每人面前都放了一盘。 “那这件事我就放心大胆地交给姐姐们啦,我还有菜要做,姐姐们有什么事叫我便是。” “快去吧,你就放心交给我们吧!” 绣娘们看着祁妙的身影远去,七嘴八舌地道: “这就是奇妙食肆的掌柜啊?竟然生得如此好看!” “真是个讨喜的小姑娘,还给我们备了糕点呢。” “是啊,还特意给我们选了个窗台边光线好的位置,一看就是个细心妥帖的姑娘。” “姐妹们,先别聊了,赶紧干活吧。” 干活归干活儿,绣娘们早就练成了手上功夫不停,嘴上功夫也不停的本事。 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将在场所有认识的人都八卦了一遍。 祁妙所在的位置离她们并不远,手上切着菜,耳朵也竖了起来,感觉就像是在听广播剧和电台。 女子们嬉笑闲聊的声音中,还夹杂着厨房的交响曲,什么东边柴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西边大火猛炒的滋啦声啦,融合在一起,简直是完美的白噪音。 国子监祭酒家的冬日游园宴,向来是京城中负有盛名的一场宴会。 往年设宴,几乎每一年都会出现一些诗词流传至广,是以京城中许多文人学子是削破了脑袋尖儿都想来。 今日温夫人将此事交给了温玉然来办,她知女儿同夫家和离,面上看着不悲不喜,心里定是难受的。 又想着怕外面有人传出不好听的话来,便想让女儿一是找些事做分散注意力,二是借此机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温家重视这个唯一的女儿,绝不允许有人看轻了她。 温夫人此番所想合情合理,怜惜疼爱女儿,实在是个好母亲。 然而温玉然却没有温夫人想的那么脆弱,她回家后表现出来的快乐,那都是真心的。 不过温玉然既然接下了此事,便要认真对待,此时她便来到了厨房外,打算亲自瞧一瞧厨房准备得如何。 第374章 雪霞羹 还未进厨房,温玉然就听见了里头传来的谈笑声。 她一踏进门,先闻到的就是浓郁的肉香味,其中似乎还夹杂着茶香。 随后看见的便是坐在窗户旁手里正在忙活着的绣娘们,谈笑声便是从她们身上发出来的。 温玉然一进门,绣娘们就瞧见了她,片刻后,同时起身行了个礼。 “小姐,您怎么来了?” 这些绣娘们个个脸上都挂着笑容,没有任何不安。 “哟,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温玉然好奇地凑近去看,随后惊讶道:“这是往豆芽里穿什么东西?” 其中一位绣娘连忙回道:“穿的是鸡茸,是那位祁姑娘教我们的。” 当日祁妙列了长长的单子,温玉然一眼扫过去,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食材,便将单子还给了管事的。 她倒是瞧见了祁妙的单子上写着要绣娘,但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原来是这么个用法。 “你们先忙,不必管我。” 温玉然说完,抬起头往厨房里一扫,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灶台前正忙活着的少女。 她瞬间眼前一亮,迈着碎步走了过去,仔细端详。 游园宴的时辰其实是选在了未时,冬日天黑得早,若选的时辰太晚,那赏不了多久的梅花天便黑了,难免扫兴。 选在未时,离午时不远,众人随便垫垫肚子便可来赴宴,尝一尝宴会上的菜。 眼下已至午时,距离开宴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高汤是早就吊好了的,复杂的菜式要么已经上锅蒸了,要么已经在锅里炖着。 祁妙正在做的,是一道汤,名为雪霞羹。 其实这道菜还有个更通俗的名字,叫芙蓉花豆腐羹。 芙蓉花是新鲜摘下来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祁妙将每一瓣都洗的干干净净,放进石臼中一下一下的捣着。 温玉然光是在旁边看着,就觉得十分赏心悦目。 旁边突然多了个人,身上还带着好闻的香气,鼻子一向很灵的奇妙一下就闻出来了,她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陌生女子正好奇地瞧着自己。 那女子容貌娇艳,眉眼间和裴晚似有相似之处,神态却完全不同。 如果说裴晚是骄纵的大小姐,那眼前这女子便比裴晚添了几分别样的妩媚,还多了一些随和。 祁妙停下捣芙蓉花的手,笑道:“见过温小姐。” “你便是奇妙食肆的掌柜?”温玉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祁妙,祁其孔有的祁,妙不可言的妙。” 闻言,温玉然夸赞道:“倒真是个妙不可言的好名字,你叫祁妙,你的食肆也叫奇妙食肆,的确是个妙人。” “愧不敢当。”祁妙一见温玉然,便觉得她是个好相处的人。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你这是在做什么菜?怎么还要用到芙蓉花?” “芙蓉花豆腐羹,有个更好听的名字,叫雪霞羹。”祁妙将芙蓉花捣碎,倒入碗中时,呈现果酱一般稠密的质感。 温玉然不会下厨,也很少进厨房,厨房里都是些粗人,她也不爱看。 但眼下可不一样了,面前的是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做起事来干净利落就连捣芙蓉花的动作,瞧着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温玉然目不转睛的盯着祁妙的动作,看着她将手起刀落地将豆腐切成碎末,又见她取来一袋白色的粉末,倒入碗中,再加上鸡汤搅匀。 “这是什么粉?” “红薯粉,加入汤里会变得粘稠。” 加了淀粉的鸡汤,果然变得浓稠无比,祁妙将其倒入先前的碎豆腐里。 浓稠的鸡汤很快便被豆腐吸收,豆腐变得更加细腻,这道菜很是简单,做到这里,便可以直接装盘了。 温家的碗、盘、盏等器具皆是做的十分精巧。 祁妙小心翼翼地从旁边抱来一大叠青玉盏,看得温玉然差点下意识地伸出手帮她接住。 “你的力气倒是大。”温玉然由衷感叹道。 “我生来就比旁人力气要大一些。” 祁妙取来一只青玉盏,先是往地下铺上一层芙蓉花酱,随后往上面舀了一勺豆腐碎,完美地将芙蓉花酱的暗粉色盖住。 随后她用手撕碎两三瓣芙蓉花,往豆腐碎上随意一洒。 洁白的豆腐上缀着粉色的花瓣,瞧着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这豆腐看着倒是像外面的雪那般洁白无瑕。”温玉然看着面前的青玉盏,眼里流动着满意和欣赏。 见状,祁妙心笑道,这雪霞羹可是上辈子某个朝代有名的清雅美食,自然能抓住这些喜好风雅的人 祁妙不知何时取来一只梅花金勺,随意往雪霞羹里一插。 一晃眼,温玉然忽然发觉手中被塞了什么,她仔细一看,俨然是祁妙做好的第一碗雪霞羹。 温玉然愣了一下,就听祁妙道:“快尝尝,刚做好的。” 手里的青玉盏不过巴掌大,这样的份量对于温玉然来说刚刚好。 但她从未在厨房里吃过东西,还有些不太自在。 祁妙见她没动,一眼就看出来她是和裴晚当初一样,有些不习惯。 她笑道:“裴晚当初也是如此,我刚炸出锅的酥肉,香着呢,她起初不肯吃,后来一吃便停不下来。” 温玉然本就是个活泼的性子,就算成了家有了孩子,后来又和离,她也一直难能可贵地保持着少女的初心和纯真,想笑便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听到裴晚的名字,温玉然眉头一挑,戏谑道:“就她那个口是心非的,指不定早就想吃了,我瞧你这雪霞羹模样甚好,味道定然也不错。” “那还不快试试?”祁妙不停地重复同一个动作,舀芙蓉花酱,再盖上一层吸收了鸡汤的碎豆腐。 温玉然用勺子往碗里一挖,白嫩的豆腐里藏着红润的芙蓉花酱,再小口往口中一送,顿时觉得豆腐滑嫩,混合着芙蓉花酱,味道很是清美。 唇齿间还残留着芙蓉花的香味,温玉然迫不及待地又挖了一勺。上扬的眼尾里露出少女的娇憨来,她小口小口地吃完,方才笑道: “我算是知道,你的食肆为何会名扬京城了。” 第375章 游园宴正式开宴 临近开宴,温玉然还有别的事要忙,她吃完雪霞羹后,又忍不住夸赞了祁妙一番,这才离开。 快到开宴时,厨房里彻底忙得火热,一道一道的菜接二连三地做好,传菜的人排成长龙进来,祁夏指挥着他们先上哪一道菜,再上哪一道菜,嘱咐他们万万不能出错。 不同的地方,习俗自然也不同。祁妙早就了解过,大熙朝的习俗是先上甜品和冷食,再上大菜,最后上些解腻的小菜。 游园宴设的风雅,装菜的碗碟最大的也就祁妙巴掌那么大,传菜的人都端了特制的木质托盘,一个托盘上起码能放四道这样的菜。 先上的自然是神笔酥、雪霞羹、翡翠白玉以及蟹酿橙。 蟹酿橙是方仞做的,祁妙尝了尝,味道很是不错。 黄澄澄的橙子旁,还点缀了一枝黄色的腊梅,色泽亮眼,清雅不俗。 翡翠白玉这道菜,名字说的好听,其实就是菠菜豆腐汤。 所谓翡翠,指的就是菠菜或者青菜,白玉自然指的是豆腐。 这道菜在祁妙所在那个时空,其实是一道寓意极好的菜,寓意君子高洁、如玉石一般美好的品德。 大熙朝连豆腐都没有,自然没有这样的典故和寓意。 但祁妙却觉得,这道菜用在今日这个场合很是合适。 温家园子极为宽阔,一眼望去,除了白雪和开的正盛的梅花外,还有设计精巧的楼台小筑。 国子监如今的祭酒温燕飞,乃太子的老师。 当初年幼的太子随圣上去山上狩猎时不慎走失,如何也找不到人,龙颜大怒,最后还是温燕飞从一猎户的陷阱中将太子救了回来。 这宅子便是圣上到处赏给温家的,否则以温家的品阶,是住不了这么大的宅子的。 园中早就布置妥当,将桌椅放在了小筑和亭台中,视野开阔不说,若是忽然下雪,众人也不必淋着雪吃饭。 这些亭台小筑全都是互相联通的,既方便文人学子们互相谈天说话,也方便人人都寻个好位置赏雪。 若是兴起,亦可唤身后的侍女,让其端来笔墨纸砚,当场作诗一首。 往年这宴会上便出了不少有名的诗词,人们望着那红的粉的白的黄的梅花,总有写不完的诗要写,诉不完的情要诉。 这游园宴每年都办,接连办了许多年,再好的宴席,年年皆是如此,吃也吃腻了。 换来换去都是京里那群厨子,做的菜都差不多,没什么新意。 好在众人也不是为了吃这一口饭来的,为的是赏梅,也为的是这游园宴的名气。 要是能当场作出一首好诗来,定能名扬京城,指不定还能不参加科举,直接被国子监祭酒推举入朝。 这样的可能性极小,这么多年来,也只有一名学子成功过。 但游园宴这个能名扬京城的好机会,是这些文人和学子无论如何也不想放过的。 宾客们成群结队的踏入了园中,按照规矩和礼仪,他们在自由赏梅之前,要先去小筑中同温燕飞敬酒开宴。 众人一进来便被白雪、寒梅吸引住了目光,心中感慨万分,前往小筑的路上更是一路都有不同的梅花争奇斗艳,让人根本挪不开眼。 有人七步成诗,也有人冥思苦想。 等进了小筑中,暖意袭来,这才回过了神。 有少部分人不止一次来过游园宴,一进门时,就察觉了不同。 小桌上摆着的菜式,似乎与前几年完全不同。 侍女和小厮们还在接连不断地上菜,温燕飞坐在主位,状似同熟人交谈,实际魂儿早就落在了这些新奇的菜上。 温燕飞平日里忙着国子监的事,哪有空管游园宴,往年这事都是交给夫人去办,今年交给了女儿办,这事他倒是知道。 前日同夫人和女儿一起用饭时,他好似听见二人说了几句今年换了厨子的事,至于厨子是谁,换了哪家的,有什么菜,他一概不知。 蟹酿橙一端上来,温燕飞的目光就牢牢锁在了那个明亮的大橙子上。 这道菜他是吃过的,只是从未见过橙子旁边还能点缀腊梅的。 还有一道菜也让他挪不开眼,心不在焉的同别人说着客套话,实际上已经偷偷看了好几眼了。 那是一道犹如窗外白雪那样的菜,雪上还点缀着粉色的花瓣,很美。 温燕飞不禁想,这丫头是从何处请来的高人? 这些菜的模样光是看着就觉得清雅又好看,不论味道如何,今日这宴席想来又要更上一层楼了。 眼看人到齐了,温燕飞便举起酒杯道: “诸位,今日梅花甚好,请先同我一起举杯畅饮!” 酒是青梅酒,特意煮过的,冬日喝起来也不凉,浑身都是暖乎乎的。 众人一落座,自然瞧见了桌面上色香俱全的吃食。 牡丹鱼片、招财进宝,好运莲莲……一道又一道菜被端了上来。 尤其是那道好运莲莲,极为引人注目,墨绿的陶盘装着,中间是两朵漂亮的莲花。 “咦?这是什么做的莲花?” “我瞧着像百合花瓣,里面的肉像是虾肉?” 文人雅客以及学子们,一瞧见这些菜,便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来。 冬日哪有莲花,这道状似莲花的菜,实际上就是虾滑蒸百合,虾滑做花蕊,百合花瓣插在虾滑上,做成了莲花的模样。 又用墨绿色的盘子呈着,倒真像是莲花了。 温玉然忙着招待客人,是最后一个落座的。 温夫人操持了那么多年的游园宴,早就觉得累了,她本就不喜这样的场合,便推辞不来,留在房中休息。 见温玉然一坐下,温燕飞就连忙道:“乖女,这办宴席的厨子你是从何处找的,这些菜全都新奇得很,极为雅致,已经有不少人向我打听了!” 三两道好奇的目光落在温玉然身上,似是等着她说出是哪家的厨子,日后他们办宴席也要去请。 温玉然露出温和的笑容来,“不知各位可听说过奇妙食肆?”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说听过,也有人说去过。 紧接着,众人就听见温玉然对温燕飞道:“爹,今日准备这宴席的大厨,就是奇妙食肆的祁掌柜。” 第376章 这真的能吃? “什么?竟然是蓬莱街上那家食肆么?”有人咂舌道。 还有人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这你都没听说过?当初那位世子曾夸赞京城街巷中一家背着背篓卖豆腐的豆腐西施,说她家的豆腐好吃,这豆腐才在京城中扬名开来。” 有了解内情的人侃侃而谈,“这豆腐西施,就是那奇妙食肆的掌柜,这些时日城中广受欢迎的火锅、烤肉、涮锅,全是这家食肆出的。” “原来是出自这家食肆,那我可得好好尝尝这些菜!” 众人对着这些菜的品相品鉴了一番,竟然还未有一人动筷子。 先上的这些基本上都是凉菜或是甜点,晚些吃也无妨。 见状,温燕飞连忙笑道:“诸位,请用食吧。” 总数四十张的小桌相对而立,中间留出长长的空地,侍女和小厮们像是排成了一条长龙,训练有素地端着托盘,放下菜后又整整齐齐地离开。 温燕飞坐在主桌,门口最近的那一桌离他中间足足隔了有十几张桌子,自然是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见前面的人开始动筷子,他们便也动了起来。 对于一些只爱赏梅和用膳,不爱凑热闹谈天的人来说,离得越远反而越自在。 众人接连动起筷子来,温燕飞也不例外。 他先选了一道看起来最喜欢的雪霞羹,端进来看,才发现表面的是豆腐碎,上面点缀的是芙蓉花瓣。 侍女们在上菜时,皆会报菜名,当时温燕飞一下就记住了这道菜的名字,叫雪霞羹。 豆腐碎似雪,芙蓉花似落霞,倒是对得起这么美的名字。 温燕飞拿起勺子一挖,才发现下面竟然还有一层馅,就是那芙蓉花瓣所做。 他先欣赏了片刻,这才恋恋不舍地送入口中,随即眼前一亮。 滑嫩又清爽,还带着淡淡的回甘和芙蓉花的香气。 温玉然此时夹了一片牡丹鱼片,这鱼片做成了牡丹花的造型,她本就对牡丹花很是喜爱,见了心里十分高兴。 在厨房里待了短短一段时间,温玉然就收到了许多意想不到的惊喜,没想到一上桌,这种惊喜的感觉更甚。 鱼片是炸过的,外表酥脆,里面的鱼肉口感却是鲜嫩的。 最令人惊讶的是,这鱼片外面浇了一层汁,吃起来舌尖微微发麻,这种麻不仅解了鱼片的腻,还让鱼肉更加鲜美。 温玉然一连吃了两三片,这才想起她还有许多菜没吃过。 她的胃口不大,通常吃一小碗粥便饱了,此时望着桌上这些从未见过的新奇菜式,温玉然恨不得自己有好几个胃,这样就能每一样都吃得精光了。 吃得尽兴时,她眼神无意地扫过坐在旁边的温燕飞,见她爹不停地吃着那雪霞羹,便忍不住低声提醒道: “爹,你别一下吃太饱,后面还有好吃的呢!” 温燕飞乐呵呵地抬起头看着自家闺女:“爹心里有数,就这么一点雪霞羹,巴掌大的小盏,就算再来十盏,爹爹也吃得完。” 温玉然:“……” 打扰了,忘了整个家里只有她胃小,吃不了几口饭就饱了。 往年,宴席上已有人离席去赏梅作诗,或是有人七嘴八舌地念着自己筹备的诗,可今年却大不相同。 女儿的一声提醒,让温燕飞回过神来,他这才发现不对劲。 怎么说呢?宴会上是不是太安静些了? 往年那些想要在他面前表现的文人和学子,早就争相过来吟诗的吟诗,递文章的递文章,再不济地也要挤进来同他搭上两句话。 寂静,没有人说话的那种寂静。 却不是完全的寂静,还能听见碗筷的碰撞声和周围的咀嚼声,以及有人偶尔发出满意的喟叹。 直到有人吃了一道刚端上来的茶香五花肉,正下意识地提起桌边挂着的一排笔中的一支,提起笔来,蘸了一旁的墨汁,这才发现不对劲。 “这笔怎么回事?”那人惊讶看向身后的侍女,“这根本不是毛笔。” 常年用笔之人,自然熟悉毛笔,眼前的笔尖根本不是狼毫。 他这句话声音不大,但足以惊醒一些沉浸在美食中的人,他们疑惑地抬起头来,就见那侍女屈膝回道: “这不是笔,这是今日的一道菜,名神笔酥。” “这、这是什么酥?”那人眼睛瞪的滚圆,“能吃?” 上菜前,祁夏就已经教过这些侍女该如何回话了。 那侍女道:“笔尖是糕点,里面裹了馅,桌上不是墨汁,是红糖熬成的水,加了竹炭粉是以呈黑色。” 顿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自己桌前摆着的一排笔。 每一支笔大小都相同,而且竟然摆了足足六支。 是啊,他们之前怎么没注意,宴会上是有笔墨不错,但绝不会将笔墨直接端上用膳的桌子,况且同样的笔摆六支有何意义? 先前侍女上菜时虽然说了神笔酥的名字,可谁也没有注意到面前的笔同他们平时用的有所不同。 那时众人的注意力,早就被温燕飞以及那些更加新奇和精美的佳肴给吸引了。 “温大人,这神笔酥真的能吃?” 坐在温燕飞另一侧乃礼部郎中宋承之,他正一脸好奇地拿起一支毛笔来,仔细地打量着。 随后,他又靠近那黢黑的墨汁,闻了闻。 温燕飞其实也没想到桌上还有一道这样奇特的神笔酥,他还以为就是普通的毛笔。 他连忙朝女儿投去求救的一眼,直到女儿朝自己点了点头,便道: “自然能吃,这些都是那位大厨精心设计的。” 温玉然趁机接上话来,“是啊,这神笔酥寓意极好,愿诸位下笔如有神。” 在场的无论是已经做官的,还是等待科考的学子,都是读书人。 既然是读书人,那谁不希望自己能下笔如有神呢? “好!真是好寓意!” “这位掌柜当真有巧思!” 宋承之点头赞同道:“面前的并不是墨汁,诸位可以凑近闻一闻,还能闻到糖的香气。” 他说完,便好奇地拿起一支神笔酥来,蘸了墨汁,下意识地往边上拢了拢笔尖。 宋承之这才忽然意识过来,他手上的不是毛笔,他好笑地摇了摇头,将笔尖放进嘴里。 第377章 豆芽有何不同 说实话,他们这些人,日日都手不离笔,像今日这样把笔尖往嘴里送的,还是头一回。 宋承之将笔尖放入口中,轻轻一咬,那神笔酥就从笔杆上脱落,再一嚼,豆沙绵软又细腻的口感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唔,外边酥脆,里面绵软细腻,吃起来甜滋滋的,的确不错。” 宋承之一试,其他人也就胆大起来,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后,眼神瞬间坚定了许多,直接一连吃了好几个。 也有人不爱吃甜的,浅尝辄止,但还是忍不住夸赞道:“这毛笔和墨汁做得真是像极了!” 如此,又是收获了一片叫好声。 有人忽然突发感慨,请侍女拿来笔墨,支起一张小桌子,开始作起诗来。 旁边的人凑上去瞧热闹时,手里还端着碗,碗里或是放着虾滑,或是放着鱼片。 温玉然每道菜只吃了一两口,宴席还在继续上菜,她知道祁妙肯定留了不少好东西在后头,虽然觉得这些菜每一道都很好吃,可她实在吃不下,便只能痛苦地取舍掉了。 祁妙的确还留了不少好菜在后头,其中有一道便是镶银芽。 绣娘们果真厉害,短短一个时辰就将需要用到的豆芽全都穿好了鸡茸。 祁妙给她们一人送了一碗雪霞羹,将她们高高兴兴地送离了厨房。 这豆芽一穿好,前头的凉菜和甜点已经送完了,茶香五花肉和牡丹鱼片这类的简单些的菜也都上了一大半,是时候准备上镶银芽了。 这道菜做起来倒是不难,难的就是穿豆芽的过程,眼下这些都已经被绣娘们做好了,祁妙只需要进行最后一步。 她特意炸了一小锅滚烫的花椒油,从厨房里挑了一只最大的漏勺,随后将豆芽平铺在漏勺上。 祁妙右手拿着装了豆芽的漏勺,另一手拿着汤勺,从锅里舀出一勺花椒油来,往上一浇。 滋啦—— 豆芽一遇到油,便被浇的微微变了色。 为了让热油均匀的裹满豆芽,也为了让豆芽松散开来,祁妙右手不停地抖着漏勺。 热油一浇,豆芽很快就开始变色。 祁妙眼疾手快地均匀撒上盐,又抖了抖漏勺,再上下轻掂几下,再浇一遍热油。 豆芽熟了,每一根都变成了透明的质地,外表油亮亮的,清晰可见里面镶嵌着的一缕鸡茸。 镶银芽,要的就是脆和鲜,鲜自然是来自里面镶嵌着的鸡茸,而这脆嘛,就要看如何处理这豆芽。 淋上两遍热油后,镶银芽便做好了,两遍足以,再多淋几次便老了。 祁妙在做这道菜时,祁夏就候在旁边。 她是个机灵的小姑娘,厨房里的其他厨子们今日一见她,便觉得很是喜欢。 祁春和祁秋本来就对厨艺不太感兴趣,他们也不同祁夏争抢这个机会,瞧见祁夏不停地跟着祁妙学习时,不会有任何嫉妒和别的情绪。 在食肆里,他们已经成了一家人。 祁妙每做完一勺镶银芽,祁夏便迅速开始装盘,叫人端上去。 这道菜就得现吃,这样才够脆和鲜。 祁妙忙不迭嘱咐一句:“祁夏,你去同上菜那些人说,叫他们嘱咐客人们趁热吃。” 祁夏点了点头,迈着小碎步跑了出去。 宴席上,众人还在对陆陆续续端上来的菜翘首以盼。 火红色果子颜色鲜艳明亮,吃起来酸酸甜甜。 八宝葫芦鸭色泽金黄,模样讨喜,切开后馅料丰富,口感更是一绝。 外皮焦脆,馅料软糯,鸭肉鲜嫩,舌尖更是有咸和鲜不停地交替。 菊花里脊味道酸甜,外皮吃起来有着油炸的焦香,里面的里脊肉却鲜嫩多汁。 还有山煮羊、火腿鲜笋汤…… 每一道菜都是用精致的小碗装着,众人正吃得起劲,却发现没了。 正不满着,一尝到下一道菜,心中的怨气又瞬间消失了。 嗯,这道也好吃,那道也好吃! 直到镶银芽被端上了桌,众人乍一瞧,似乎是一盘炒豆芽。 豆芽瞧着很是清脆,里面似乎还放了胡萝卜丝和莴笋丝,看起来更是普普通通。 就在众人失望这道菜时,忽然有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 温玉然笑道:“爹,您看这豆芽有何不同?” 温燕飞了解女儿,心知她不会平白无故说出这话来,当即夹起一筷子豆芽,仔细一看,这才发现了不对劲。 “这豆芽的颜色怎么有些奇怪?” 一旁的宋承之向来喜好吃喝玩乐,他摸了摸胡子,“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 “诸位一吃便知。”温玉然故意卖了个关子。 众人好奇地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细细地品尝着,豆芽又脆又嫩,一口咬下去能爆出汁来,一股极鲜的味道忽然在舌尖上蔓延开人。 宋承之顿了一下,似是在品尝着美味,片刻后,他大笑道:“好别致的一道菜!豆芽这么细小的菜里,竟然能镶进去别的食材!” 温玉然笑道:“是呢,我方才去厨房问过祁掌柜了,这里面镶的是鸡茸,宋伯父觉得味道如何?” 宋承之与温燕飞本就是好友,温玉然又是他看着长大的,他笑着应道:“甚好!我从未吃过如此奇妙的菜式,嫂夫人真是寻了个好厨子!” 温燕飞哪能不明白兄弟的意思,他连忙摆手:“此次宴会并非我夫人操办,夫人身体抱恙,这都是小女一手操持的。” 宋承之夸赞道:“温小娘子真是慧眼识珠!” 温玉然眼眸弯成了月牙,“也是我运气好,这才能请到奇妙食肆的掌柜来承办这次的宴会。” 游园宴里暗藏着的家人对她的关心和爱护,温玉然都明白,等到客套了一圈后,她才垂下眼眸,遮住眼里的泪光。 这道镶银芽,每一桌就只有一小碟,吃上两三筷子便没了。 众人觉得意犹未尽,恨不得再请后厨的人做上几盘。 温玉然见状,笑着打趣道:“怕是做不成了。这道菜费时又费力,我早先去厨房里瞧了一瞧,见她们是用细小的针穿进豆芽,然后再用洗干净的线将鸡茸带着穿进豆芽,穿了一上午,也才得了这么一些豆芽呢。” 第378章 请大厨一见 温燕飞适时地为女儿说话,“这豆芽本就细,又容易破,想要将鸡茸穿进去可不容易,怕是要费不少心思。” “是啊。”温玉然赞同道:“前几日奇妙食肆的掌柜列出食材单子时,我曾看过一回,当时她问我要了几名府上的绣娘,我还不知为何,直至今日才知道,原来是借绣娘帮忙穿这鸡茸去了。” 宋承之海回味着嘴里残留的鲜味,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今日是没办法再尝上一回这镶银芽了,只能回府,问一问我家那厨子会不会做。” 文人雅客中多有好美食者,今日这一场宴会下来,被祁妙这些美食征服的人十有八九, 此时有人便问: “不知可否请这位大厨出来一见,也好叫我们问一问,她可还接其他府上的宴会?” “是啊,今日的佳肴甚是美味,我等也想问一问这位大厨可还愿意接宴席?” “此等美味,只吃到这一次岂不是太可惜了?” “这……”温玉然笑了笑,“我得先差人问一问,诸位稍等。” 她当即唤来人,低声嘱咐道:“你亲自去问祁姑娘,是否愿意来这宴会上露面,若是她不愿便罢了,不必强求。” “是,小姐。” 很快,侍女离开了小筑,快步走向厨房。 今日宴席的菜基本上都上完了,只剩下最后一道。 说是菜其实也不算,倒更像是甜品。 起初菜单上并没有这道菜,这是祁妙来到温家厨房后,待了大半日,到处搜刮时发现的。 温家的厨房里,有今日新送来的牛乳,祁妙这一问,才知道温玉然有喝牛乳的习惯。 温家小姐不知从何处听了一个说法,说牛乳可以美白,便让人时不时地送了过来。 正巧,今日便送了,且送的量比平日都大。 祁妙发现牛乳后,第一反应便是做奶茶,她连忙去问方仞,这才得知府上竟然有红茶。 她连忙叫人取了来,马不停蹄地制作奶茶。 温玉然的贴身侍女来到厨房时,恰巧奶茶正做好,祁妙先舀了一碗小口品尝着。 “茶味不够浓,不过第一次做也还可以了。”祁妙满意地叫祁夏过来,将这些奶茶全都分装进琉璃杯里,呈上宴会去。 至此,宴会上的所有菜品皆准备完成。 祁妙刚松了一口气,就见有个圆脸姑娘停在自己面前,屈膝行了个礼。 “祁姑娘,我家小姐让我来问,你是否愿意去宴席上露上一面?” 一听这话,祁妙愣了愣,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嗯?怎么没人和她说还有这个环节? 这时一旁的方仞见她愣在原地,显然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他连忙挤眉弄眼,低声说道:“快答应啊!这可是极高的荣耀,像游园宴这么有名的宴席,大厨被请过去,必定扬名整个京城!” 往年办了这么多次,游园宴的重点都被放在了写诗作词上,没有一次有过这种先例。 方仞一边劝着祁妙,一边打心眼的佩服和羡慕。 此女年纪轻轻便如此了得,观她能做出这么多新奇的菜式,往后必定大有作为。 ‘扬名’这两个字瞬间触发祁妙的关键词,她瞬间眼睛一亮,问方仞:“若是露面,我需要做什么?” “无非就是说两句吉祥话,最多解释解释你做的菜有什么寓意,若有人问你如何做,你随便敷衍几句便罢了。” 祁妙彻底放下心来,她答应道:“好,我这就去。” 将袖子放下来,简单整理了衣着,祁妙便跟在侍女身后,去了她今早路过却还未仔细看过的园子。 梅花的香味随着冷气一同钻进鼻尖,倒有种别样的清冽。 白雪落在梅花枝上、亭台楼阁上,将一周围的一切银装素裹,偏偏在这一片白当中,开出了最艳丽的花朵。 “姑娘若是喜欢,我替姑娘折一枝?”带路的侍女笑着问道。 祁妙摇了摇头:“不必了,正事要紧。” 她虽没要这一枝梅花,心里却对温玉然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带路的侍女明知宴席上还有许多客人等着,还愿意停下来给她折一支梅花,这足以证明温玉然对她的态度。 两人踏过洁白的雪地,穿过曲折的回廊,终于到了一处小筑之中。 小筑雕梁画栋,朱墙碧瓦,四周的雕花木窗皆开着,隐约可见里面人头攒动。 祁妙一进宴席,便感受到了许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这些目光里,有惊讶、惊艳、以及欣赏。 她淡定地顶着众人的目光,穿过人群,来到温玉然面前。 “小姐,祁姑娘到了。” “好,你下去吧。” 温玉然将目光落在祁妙身上,见她面色如常,举止落落大方,心中舒了一口气,对她更是多了几分赞许。 “这位便是奇妙食肆的掌柜,祁妙。”温玉然笑着向众人介绍。 宋承之惊讶道:“这位大厨竟然如此年轻!” 祁妙简单地学过大熙朝的礼仪,她微微屈膝点头道:“多谢这位大人谬赞!” “这些菜式全都是你做的?”宋承之又问。 他是真的好奇了,请这位掌柜来之前,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这竟然是个女厨子,还是如此年轻的女厨子,瞧着怕是正在二八年华! “不是。”祁妙摇了摇头,“蟹酿橙不是我做的,其他菜式大多都是旁人备好了菜,我亲自下锅的。” “那这些新奇的菜式全都是你自己发明的新菜?” 祁妙还是摇头,但这次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自信的微笑:“不,这些菜是我家传的。” 都是种花家的菜,她又是种花家的传人,怎么不算家传呢? 见到上辈子先辈们创作出来的菜式,在另一个时空也能受到喜爱,祁妙的心里是喜悦的。 “不知祁姑娘出自哪一家?”宋承之捋了捋胡子。 凡是京城中有名的厨子,不论是单干的,还是在酒楼里的,又或者是谁家的私厨,宋承之都略有了解。 就在他在心中不断猜测这祁妙是出自哪一家时,却听她说:“我不过是乡野出身罢了。” “这……”宋承之明显愣了一下,随后释怀道:“也是,京城中没有哪位能做出像你今日做的这些美食。” 温燕飞见好友明显对祁妙赞赏有加,他正打算让这位大厨说一说今日的菜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寓意。 忽然间,他听见旁边有人迟疑道:“这位姑娘好似有些眼熟?” 第379章 借游园宴打广告 这宴席上的座次也是有讲究的,官职越高,或是名气越大的人,便坐在前面。 祁妙离那人极近,虽然他的声音不大,又带着略微的迟疑,但她还是听清楚了那句话。 这人觉得她长得熟悉? 祁妙趁机瞧了他一眼,发现此人大约三十多岁,衣着富贵,她能确定从未见过。 瞧他神情和语气,自然不是通过食肆认识她的,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果然,下一秒,祁妙就听见他道:“这位祁姑娘,生得花容月貌,不像是厨子,倒像是哪家的大家闺秀。我倒也见过这么一位同祁姑娘长得相像之人,不知祁姑娘可与那位有何关系?” 此言一出,其余人皆好奇道:“哦?是哪家的小姐?” 那人再次打量了一番祁妙,笑道:“便是宋侍郎府中的那位千金,宋妙。” 如今一提到宋妙的名字,众人都要愣一下,还是有人忽然想起:“那不就是半年多年闹得人尽皆知的假千金么?” 此言一出,温玉然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好看了。 她不着痕迹地瞪了说话那两人一眼,开口解围道:“诸位不是想问祁掌柜还接不接宴席么?怎么把人叫来了,诸位却不问了?” 温燕飞一向站在女儿这边,见她替祁妙说话,脸上又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想来眼前的这位或许从前真的是宋侍郎府上的那位千金。 好歹也当过十几年的闺阁小姐,如今却沦落到出来做厨子,温燕飞叹了一口气,又想起自家闺女也在饱受争议。 他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的,反而觉得能凭着自己本事赚到钱的女子尤其厉害,可就怕这宴席上有什么迂腐的人,万一怠慢了这位大厨那可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温燕飞笑着打趣道:“诸位若是不感兴趣,那便开始赏梅吧,不然天黑了,今日这大好时光可就白费了。” 实际上,这宴席上关心祁妙出身的人少之又少,比起八卦,他们更关心的还是能不能再吃到这样美味的吃食。 至于什么真千金假千金,同他们有什么关系? 再说温祭酒都出来转移话题了,他们还跟着瞎掺和什么?还不趁此机会赶紧问问人还愿不愿意接宴席? 于是有人连忙道:“我乃国子监的学子,来自清河裴家,过半月我父要办寿宴,不知这位掌柜可愿意来我家办一场宴席?” 宋承之也连忙道:“过几日我打算邀几位好友在家中小聚,祁姑娘可愿意来为我等做一顿饭?价钱自是好说的!” “我……” 一时间,堂上七嘴八舌地说了几句,祁妙听都听不过来,她笑着道:“多谢诸位抬爱,我家中开了食肆,这几日食肆正在重新修缮,这才出来接了一次宴席,过段时间食肆便要重新开张了,我怕是暂时没有时间接了。” “唉,这真是可惜!” “是啊,今日这些菜我都甚是喜欢,还想让我家夫人也能吃上,可惜可惜!” “诸位若是感兴趣,欢迎光临我的食肆,过段时间便会重新开业,到时会有许多新鲜的菜品。” 借着这游园宴,祁妙趁机给自己打了个广告,但这种话不宜多说,她说完后,就转移话题:“各位可以尝尝这最后一道奶茶,算是我自制的饮子吧。” 说罢,正巧侍女们将奶茶都呈了上来。 众人对祁妙做出来的吃食尤为上心,每人桌上精致的小盘子基本上都吃了个精光,见还有一道奶茶端上来,上面还插着一根芦苇管,目光瞬间便被吸引走了。 一时间,也没人说话了,皆是好奇地去品尝那所谓的奶茶。 先前打算借着祁妙的身世搏一搏目光的那人,被温玉然和温燕飞一打算,便接收到了温燕飞淡淡的目光,他不自觉地抖了抖身子,再没提起原来的话题。 有人吸了一口奶茶,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如丝绸一般滑进了胃里,带来了一股暖意和甜意。 牛乳被祁妙处理过,并不会让人觉得腥,奶味醇厚而浓郁,还带着一丝茶香味。 第一次喝到奶茶的古代人们,统统都被震惊到了,就连温燕飞也控制不住地又喝了几口,这才停了下来,夸赞道: “顺滑、厚重,我竟从未喝过这样的味道。” 祁妙知晓先前温家父女给自己解围,她本来已经做好了要承认自己是那个‘假千金’的准备。 说实话,她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也不会像原主那样觉得很是丢脸。 两家抱错孩子,是无意为之,本就不是孩子的错,她又何苦为这些过去的事为难自己? 再说,既然她出现在了这里,就证明这些人对她厨艺的肯定。 她相信真正有品位的人,是不会为了这种什么所谓的真假千金一说,放弃品尝她的食物。 祁妙当过厨子,自然也做过食客。 无论做哪一行,皆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更别说是厨子了,能出名的,手里都握着招牌菜。 那些年她走南闯北,到处品尝其他人的招牌菜,哪怕遇到有些脾气不好的,为了那一口吃的,她也能忍下来。 果然,喝完奶茶后,众人已经彻底忘记了先前的那一出。 有人问道:“这奶茶,是否会在你的食肆售卖?” 也有人立马接道:“还有先前的镶银芽、牡丹鱼片,以及……” 祁妙笑了笑,说道:“镶银芽太费时间,不一定会有,但奶茶会卖,还会做许多其他的口味?” 这时一旁不说话的宋承之已经默默地喝完竹筒里的奶茶,他晃了晃空荡荡的竹筒,另一只手摸了摸吃得圆滚滚的肚皮,他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道: “什么?这奶茶竟然还有别的口味?!” 第380章 五十两黄金 “没错,”祁妙看了一眼温玉然和温燕飞的神色,见他们二人也极为好奇地看着自己,脸上没有半分不悦,便道: “有奶茶、果茶,有芋泥的、也有红豆和珍珠的,总之口味多又齐全,就连老人和孩子喝了也喜欢呢。” “珍珠?是将珍珠磨成粉么?”有人疑惑道。 祁妙说的,自然是木薯淀粉做的那种珍珠,又软又弹的那种。 她现在还没有完全暴露自己未来赚钱的新品的打算,便笑着道:“到时您若来买便知道了。” 话至此处,祁妙也没打算再继续宣传下去。 她借这游园宴给重新开的食肆造势,但这宴会本来的目的是为了文人雅客们赏梅作诗,不是美食品鉴。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温玉然虽对她纵容,可她也不能顺着杆子往上爬。 于是祁妙趁人没注意,低声对温玉然道:“温小姐,厨房里还有一些杂事没忙完,不若我就先下去了?” 温玉然点头:“也好,今日你实在是辛苦了,放心,我一定给你包一个大红包。” 说到此处,温玉然还朝祁妙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祁妙心里一喜,脸上笑容藏都藏不住,“那我便告退了。” 她朝众人行了个礼,缓缓退出了小筑。 温燕飞见状,也道:“诸位今日皆是为了赏梅而来,不若我们一同出去,绕着这游廊走上一圈,诸位若是有兴致,也可赋诗一首。” “好!” “方才我尝了人间珍味,已做了一首诗,可有人替在家瞧一瞧?” “请让我一观!” 众人几乎同时起身,一部分朝着门外走去,也有一部分讨论起先前做的诗来。 吃饱喝足之后,人们浑身暖乎乎的,各个都面色红润,仿佛有说不尽的话,写不完的诗。 厨房里还有事没处理完那是先前为了离开找的借口,祁妙出了小筑后,在侍女的带领下走了另外一条路。 虽说没有先前那条路宽敞,却也别有风味,连梅花枝都是精心修剪过的。 此时的祁妙还不知道,有一首诗即将横空出世,描写的就是她那些新奇的菜式,明日之后,奇妙食肆将再一次以另一种形式闻名全京城。 忙活了大半日,祁妙还未吃饭,就只随手吃了几口小吃。 温玉然的贴身侍女特地告诉祁妙,温玉然赏了她一桌酒席,又另外派人送了一袋金子过来。 于是祁妙在众人艳羡的眼神里,一边吃上了今日众人亲手做的菜式,一边悄悄打开袋子,数了数里面的金子。 与先前说的二十两金子不同,这里面足足有五十两,那可是五斤的金子! 袋子一到手上,祁妙就觉得沉甸甸的,一打开,那金灿灿耀眼又夺目的光芒,看得人快要晕眩。 虽说按现下大熙朝的换算,五十两金子也就五百两银子,可到了现代,这金子的价格可不止比银子贵十倍,恐怕百倍都有了。 作为一个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的现代人,祁妙一看见这金子,就完全合不拢嘴。 大致数了数之后,她便将这布袋妥善地保管好,这才对其他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人道:“大伙儿一起吃吧!” 话音一落,众人七嘴八舌地道:“多谢祁姑娘!” 像这样的宴会,都会多备下几桌以供不时之需,虽说今日没用上,可那些剩下的菜是要听主人处置的,厨子不能随意吃。 往常夫人和小姐都是赏给他们吃,众人还不想吃,毕竟都是他们自己做的。 但今日却不同,这些菜他们本就没吃过,还指望着小姐赏赐,没想到小姐只赏给了祁妙一人一席。 方仞心里想,凭借他对小姐这么多年口味的了解,小姐留下这些菜,定然是还没吃够。 温玉然真是这么想的,这些佳肴都还在厨房里温着,等到晚上还能再吃一顿。 她倒是想吃新鲜的,可这位祁掌柜一瞧便不会同意留在她的府上专门为她做饭,再说她又是裴晚的朋友,她无论如何也得给自己表妹这个面子不是。 温玉然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唉,没想到有一日,她竟然会为了一口吃的,做到如此程度。 厨房里的众人一人吃了一两口,那一席的菜基本上就被吃完了。 要填饱肚子,这些当然不够,左右厨房里也没事了,祁妙便决定告辞,带着祁春三人出去吃饭。 离开温府时,天色悄悄暗了些,路上又下起了纷纷扰扰的雪。 祁夏叽叽喳喳地说着今日的见闻,祁妙偶尔提点她一句,祁春和祁秋也时不时地说笑一句。 “糖糕,新鲜出炉的糖糕!”路边的小贩打开蒸笼,热气腾腾的白雾四散开来。 白雾在眼前氤氲,甜香随之钻进鼻尖,同祁妙手里抱着的几支梅花的香气一起,甜得她整个人像泡在蜜罐里。 “来四块糖糕。”祁妙递出铜板,又道:“分开装。” 于是每人都获得了一块热乎乎、甜滋滋的糖糕。 温家本来要派马车将他们送回去,祁妙打算带祁春他们吃些东西,便婉拒了。 此时她心情极好,见着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新鲜的,就都忍不住买上几份。 不止妞妞和阿武有,连祁春他们几人都有。 等到了附近租马车的地方后,每个人手上几乎都抱满了东西。 葱油饼、桂花糕、糖炒栗子,以及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 众人接连上了马车,祁妙要回食肆,祁春三人要回客栈,因食肆还未修缮完成,他们的房间里也没有床,只能在客栈再住一段时日。 祁妙靠在马车硬邦邦的靠背上,长叹了一口气,“唉,这租的马车果然不如温家的马车好,走起来摇摇晃晃的,还硌人。” “那掌柜为何不买一辆马车呢?如今食肆里也有位置停车了。”祁夏好奇问道。 “我也想买,但还得找人驾车,实在有些麻烦。” 她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旁边的祁春若有所思,一路上一时想着此事,都没怎么开口。 祁夏、祁秋本就是小姑娘,熟悉之后话便多了起来,又见祁妙和善,更是胆子大了些。 祁妙同这两个小姑娘相处得也极为愉快,忽然想到一事,对祁秋道: “我记得先前听你说过一回,你家原先是在某个贵人的庄子里做长工?” 第381章 打听庄子的事 祁秋点点头,轻声细语地道:“我家原是在庄子里做长工的,并未卖身为奴,每月工钱虽少,却也将就着过日子,没想到忽然连着几日下了大雨,庄子收成不好,主人家给的工钱更少了,家里揭不开锅,便将我发卖了。” 祁妙听完,先是叹了一口气,又道:“抱歉,我不是故意说起你的伤心事,只是我有一事想要问一问你。” “我没有伤心。”祁秋露出一抹笑容来,“眼下的日子比从前好过多了,我很喜欢这里,也很喜欢……” 也很喜欢掌柜,这几个字祁秋并未说出口,反而害羞地低下了头,但祁妙已经从她的神色里知道答案了。 她笑道:“嗯,我知道了,我是想问问你,不,问问你们,对庄子可有了解?” 阿蘅交给她的地契里,有一大部分都是城外的田地,据赵安说还建成了庄子,养了不少人。 自阿蘅出事后到现在大半年有余,陆府的管家当日只提起了铺子,并未提起庄子,想来是没人管的,如今不知是何面貌。 不过庄子里有粮食过冬,这些人应当是饿不死的。 此事既然是交由她来办,阿蘅还付了足足五成的分红,虽说那些分红还是虚无缥缈的,但这些足够让祁妙上心。 她打算过两日去那庄子上瞧一瞧,但她本质是个现代人,实在不懂这些庄子到底有什么讲究,便想找人问一问。 赵安和高乔对此并不精通,阿蘅又什么事都没有想起来,祁妙只能求助于其他人。 也正是在马车里聊天,她才想起来祁秋这个小姑娘有一次同她说过她家里的事。 祁妙这么一问,马车上众人自然都开始回想。 祁春和祁夏都是农民的孩子,靠着种家里的地为生,靠天吃饭,也没去过那些农庄,对此一无所知。 只有祁秋,她曾生活在某个庄子里,对此还算有些了解。 不过她到底是十几岁出头的年纪,祁妙这么笼统地一问,她倒不知说什么了。 祁妙干脆详细地问,“庄子上都有什么人?平日里做什么?你们的收成怎么算?” 祁秋想也不想的回答:“有像我们一家那样的长工,也有卖身给庄子的奴隶,有专门的管事,每日都负责监督。” 她在庄子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直至天降大灾,人人都要吃不起饭了,庄子里主人便把他们赶了出去,她爹便做主把她卖了。 是以祁秋说起这些事来,几乎不用思考:“平日里就种地,若是有山的有池塘的,还要种果树,或是喂鱼,养猪养鸡养鸭养牛,这些肉要么送到主人家里去,要么卖了钱,但那些钱都不是我们的。” “可以养动物?”祁妙抓住了关键。 “对。”祁秋说,“我家先前的主人有一片小山坡,养了不少的羊。” 祁妙忽然想起阿蘅的那些地契,足足有好几千亩。 这样大的地就算除去一些无用的和未开发的地,恐怕也有极大的面积,若是庄子上养了牛羊,那她岂不是就有牛奶了? 再说周婶子一人在桃花村种点番茄和辣椒,祁妙每回从她那里收购的价格虽然实惠,可量实在是太小。 等到食肆重新开张,乃至以后整个美食街都做起来,每日不知道要用掉多少番茄、辣椒,光靠周婶那里的产量肯定是不够的。 祁妙本就打算将这些地用起来,请人种植番茄、辣椒、花椒等香料,经过这次温家一行,她又觉得还可以多养些牛,到时挤出来的牛奶也可以用来做奶茶。 “那你们这些长工的工钱每月是多少?”祁妙又问。 祁秋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他们从来不会同我说这些。” 说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似乎是在为没有帮到祁妙而感觉到羞愧。 “没关系,你已经告诉了我很多事情了。”祁妙笑眯眯地说着,像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三只银锭。 她给每人都发了一只,每只大约有二两,是她今早特意准备的,原本就打算给这三人的奖励。 “多谢掌柜!”三人几乎同时说道,随后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那只银锭。 足足二两,够一家人一个月的开销了! 从他们被祁妙买回来到现在,他们每人手里都攒了不少钱,这对这几个从苦海里脱身的孩子来说,简直像是个美梦。 祁妙还是那般温和的笑着:“好好干,日后还有许多钱赚呢。” 众人抱着满怀的小玩意儿和吃食下了马车,先把东西放回了食肆,祁春等人这才回了客栈。 食肆同她今早出门时又有了新的变化,后院连通着新宅子那块地方,除去水井所在的位置,已经盖起了一层不到小腿高的墙。 祁妙打算将这里改成类似四合院的样式,水井所在的那块地方依旧空出来,四周则是修建起房间,用来当做食肆招待客人的地方。 虽说现下还只是个雏形,祁妙依旧高兴地围着转了好几圈,确认没有任何问题,这才放心地回了房间休息。 这么一休息,再次醒来时,便是被一阵香气给闹醒的。 祁妙睁开眼,发现室内光线早就昏暗无比,只留下了一盏小小的烛灯,微弱的散发着光芒。 妞妞就站在她面前,手里似乎端着什么东西,还不停地用手往她,脸上扇着香气。 祁妙:“……” 她就说怎么会在梦里闻到一股香味,想吃却又吃不着,原来是这孩子! 祁妙好笑地睨她一眼:“妞妞,你在做什么?” 妞妞心虚地挪开了眼,很快又理直气壮地道:“阿蘅哥哥买了好吃的,他说让我叫你起来吃饭,免得饭都凉了!” “所以你就想到了这种办法?”祁妙借着烛光,看了一眼妞妞手里端着的碗,里面装着的,好像是一碗热乎乎的羊肉汤? 不对,好像不是羊肉的味道。 祁妙仔细地动了动鼻子,惊喜道:“是驴肉汤?” 第382章 不下围棋,下五子棋 “嗯,是驴肉汤!”妞妞小鸡啄米般点着头,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 借着昏暗的烛光,祁妙看清了那碗驴肉汤上,浮着细碎的葱花和芫荽,里头还泡着软乎乎的汤饼,以及大片大片的肉。 祁妙是南方人,她的大学时代却是在北方度过的。 北方的冬日大雪连天,早上来一碗热乎乎的驴肉汤,一整日身子都是暖和的。 祁妙从床上爬起来,披上衣裳,捧着碗,坐到了桌边。 一醒来,她便觉得饥肠辘辘,此时喝下一口鲜美的汤,让她彻底精神过来,浑身充斥着暖洋洋的热意。 饼切了食指那般粗的丝,泡在汤里软乎乎的,吸满了汤汁。 祁妙捞起一筷子饼丝,还特意往上放了一片驴肉,一口气吃进口中。 嚼上几口,再喝一口汤,饼丝、驴肉、鲜美的汤汁完美融合,顺畅的滑进胃里。 “这饼是才泡的?”祁妙问道。 妞妞点点头:“阿蘅哥哥本来一回来就买了好几碗,见你还没睡醒,我们就先吃了,这一碗是方才刚买回来的。” “吃饱了没?再吃一点不?”祁妙扬了扬手里的筷子。 妞妞遗憾地摇了摇头:“我的嘴还想吃,可我的胃里已经放不下啦!” 祁妙忍住笑意,大口大口地喝着汤,等到将一大碗驴肉汤吃得差不多了,她这才道:“阿蘅哥哥人呢?” “不知道,天气太冷了我不想出去。”妞妞就缩在炭盆旁,整张脸被烤得通红。 小孩子身体还在发育,的确怕冷,祁妙叮嘱她一声: “小心些,不要碰到火。” 妞妞满口答应:“姐姐你就放心吧,我不会碰的。” 祁妙穿好衣裳,还加了一件带毛领的大氅,这才提着灯推开门出了房间。 明亮的月光洒在白皑皑的大地上,院中一片寂静,脚下的雪踩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提着灯走了没几步,隔壁的房门便开了,一道人影静静地立在那里。 祁妙笑道:“这是又听见我的脚步声了?” 阿蘅点头:“嗯,怎么来了?” “明日你有空么?我想让你陪着我去看一下京城外的庄子和地。”祁妙向前走了几步,将将停在他身前半步的距离。 阿蘅借着月光和她手里的灯散发出的光芒,看清了她的穿着,这才放下心来。 “有空。”阿蘅眼里跳动着笑意,轻声问:“驴肉汤饼好吃么?” “好吃!”祁妙毫不犹豫地点头,“怎么会想到买这个?” 阿蘅侧身,将她的大氅系得更紧了些,“回家时路过一处卖汤饼的,想着今日冷,你又出去累了一日,吃点热的好暖和身体。” “你还挺贴心的嘛。”祁妙伸出一只手来,塞进他温暖宽厚的大手里,这才满意地舒了一口气。 “走,反正我现下也睡不着,不如陪你下棋?” 闻言,阿蘅明显愣了一瞬,“你会下棋?” 祁妙狡黠地笑了笑,理直气壮道:“当当然会啊!” 棋盘和棋子是给阿武和妞妞买的,这古代的学堂和私塾,不似现代的学校只会教一些死知识,他们还会教君子六艺和琴棋书画等等。 从买回来到现在,阿武倒是同阿蘅下过好几回,祁妙是从来没碰过棋盘的,是以阿蘅以为她不会下棋。 “冷不冷?”阿蘅问。 祁妙摇头,伸手拢了拢身上的大氅,“不冷。” “那你等等我,我去拿棋盘出来。” 阿蘅很快就抱着棋盘和两盒棋子出来,二人去了一旁的待客的大厅。 那大厅里原本什么都没有,只是近日食肆要重新修缮,便把前铺里的那些桌椅板凳大多都搬了过来,二人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大熙朝执黑先行,阿蘅便让祁妙先。 一想到等会儿要说什么,祁妙嘴角忍不住悄悄的翘起,怎么也压不下去。 祁妙接过黑子,毫不犹豫地往最中心的位置一放。 阿蘅惊讶地挑眉,“起手天元?” “不不不。”祁妙伸出食指,神秘地晃了晃,“今日我们不下围棋。” “那下什么?”阿蘅好奇地问。 “我教你一个新的玩法。”她说完,食指在棋盘上一划,“我们下五子棋,轮流下。像现在这样,五颗子连在一起就赢了。” “就这么简单?”阿蘅眼里浮起笑意。 “就这么简单。”祁妙继续用手指在棋盘上比划着,“横着、竖着、斜着,都算。” “好,我明白了,还是你先吧。” “我就下中间,该你了。” 阿蘅举起一颗白子,毫不犹豫地下在了黑子旁边。 “嘿嘿,我可不会让你哦!”祁妙一脸兴奋地笑着,将黑子下在了原先那一颗的斜对角。 阿蘅一时没有看懂她为何走这么一步,但还是冷静又淡然地将白子放在了先前那颗白子的旁边。 “哼哼,看我的裤衩阵!”祁妙将第三颗黑子,下在了另外一边的斜对角。 由此,三颗黑子呈现等腰三角形的形状。 阿蘅面露不解,祁妙却桀桀桀地笑着,“裤衩阵一旦成型……” 她还未说完,就见阿蘅三颗白子连成一线,疑惑道:“你还不堵我?” “哦,我马上堵。”祁妙尴尬地结束了单方面的笑声。 “裤衩阵是什么?”阿蘅神色认真,眼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为何名字取得如此……呃,不雅观。” 祁妙伸出食指在连了连那个等腰三角形,“你看,这三颗棋子连起来,不就是个裤衩么,所以叫裤衩阵。” 阿蘅静静地看着她,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你、你看我做什么?”祁妙别开眼,耳尖有些泛红,自信地道: “这裤衩阵可不是我发明的,我是看了别人的教学,我这阵已经成型了,你就等着输吧!” “好,我等着输,那么赢了有什么彩头?”阿蘅戏谑地问。 “你都要输了,还问赢了有什么彩头做什么?”祁妙熟练地堵上白子的路,顺嘴说道。 “下棋没有彩头,乐趣就少了一半。”阿蘅垂下眼眸,捻了一颗白子,轻飘飘地放上了棋盘。 第383章 一局也赢不了的裤衩阵 祁妙用左手撑着下巴,歪头道:“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们就加点彩头吧。” 阿蘅落子,提醒道:“该你了。” 祁妙冥思苦想,最终拍板决定:“有了,彩头就是——我们谁输了就叫对方一声爹吧!” 阿蘅:“……” 烛光下,少女眼里跳动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不好么?还是说你不想当我爹?” 阿蘅:“……” 见阿蘅愣了好一会儿不知说什么话,似是被她弄得哑口无言了,祁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啦,逗你玩的,赢了的人可以要求对方做一件事,这总行吧?” 祁妙自觉这提议不错,拿起一枚黑子放下,忽然听阿蘅道:“叫爹也行。” 祁妙:“?” 她大惊失色:“原来是真想当我爹啊?” 少年爽朗的笑声响起,底色清润,笑得花枝乱颤。 “那倒没有,兴许是我叫你爹呢?”阿蘅声音里夹杂着挥不去的笑意。 祁妙:“……” 这次无话可说无言以对的人,竟然变成了她。 祁妙恼羞成怒:“呔!看我裤衩阵!” 祁妙气势汹汹,来者不善,然而几手过后,阿蘅的四颗白子连成了一条线,并且棋子两头都没有黑子抵挡。 “你输了。”阿蘅嘴角含着笑意。 “可恶!”祁妙瞪了他一眼,“你不是第一次玩么,怎么这么厉害?” “你的裤衩阵好像没什么用?”阿蘅这话没有一丝嘲讽的意思,全是真心的提醒。 只见祁妙咬牙切齿地道:“我!知!道!” 上辈子自从在网上学过这个什么狗屁裤衩阵后,祁妙就没赢过一次! 她不信这个邪,可偏偏就是赢不了,原本想今日用这裤衩阵欺负欺负五子棋新人阿蘅,没想到却被反虐。 “好吧,你可以要求我做一件事。”祁妙敷衍地说完,催促道:“快快快,开始下一把,这次你先!” 既是五子棋,那便不分什么执黑先行,阿蘅捻起一颗白子就要下在棋盘上。 祁妙端详片刻,打断道:“等等。” 阿蘅顿了顿,“怎么了?” “我忽然觉得,方才我输,一定是黑子的问题,这次我用白的!”祁妙信心满满地道。 阿蘅失笑道:“好,都依你。” 片刻后,祁妙瞪着棋盘上连成五颗的黑子,抓狂道:“我不信,再来!” 又是一盘。 祁妙输了。 再来一盘。 祁妙又输了。 五盘之后,祁妙彻底放弃。 她一盘也没赢过,干脆往后一倒,瘫在座椅上,“不玩了,你赢了。” 阿蘅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围棋玩得好的人,下五子棋也不赖,反正总比她这个门外汉强。 “那我可以提要求了么?”阿蘅轻轻一笑,一双杏眼里流光溢彩。 祁妙生无可恋:“你提吧。” “那我要——”阿蘅顿了顿,“我要给你做五日的早饭,这便算是五个要求了。” 祁妙:“?” “你是魔鬼吧?”祁妙瞪圆了眼,“怎么还会有人输了想给别人做早饭的!” 阿蘅疑惑的问:“魔鬼是魔还是鬼?” “既是魔又是鬼。”祁妙叹了一口气,无奈地道:“说吧,你为何会想给我做饭?” “上次我做的面不好吃,想补给你新的,偶尔也让我照顾照顾你。” 阿蘅说的是真心话,他始终觉得,不能因为妙妙做饭好吃,就一直让她做饭,没有谁有这个义务。 这份好意祁妙心领了,她看了阿蘅一眼,始终还是不忍心打击他,无奈答应道:“好吧好吧,你来做吧。” 话音一落,阿蘅明显兴奋起来,“好,那我明日便做,你想吃什么?” 一瞬间,祁妙脑海里闪过许多菜式,随后全被她抛在脑后。 到底什么早饭最简单呢? 馒头?包子? 不行,这些都得醒面。 面条? 介于上次吃过阿蘅做的鸡蛋面,祁妙对此不抱任何希望,她想了想,犹豫道:“那就做个荷包蛋?” 不用煮面,也不用醒面,甚至不用煎炒,只需要水开之后敲入鸡蛋即可,这么简单应该不会翻车吧? “就只吃荷包蛋?”阿蘅明显有些失望。 祁妙耐心地哄:“荷包蛋多好啊,方便又简单,咱们明日早些吃了好出门,毕竟要出城,肯定要花不少时间。” “好吧。”阿蘅勉强同意,“那我明日多做一些,让大家都吃上。” 祁妙:“……” 犹豫片刻,她决定还是再相信阿蘅一次,鼓励道:“好,我相信你。” 祁妙和阿蘅下五子棋时,本就一边聊天一边下,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蜡烛比原先短了一大截。 “我又困了,我去洗漱睡了,明日还要早起。”祁妙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阿蘅提起灯,牵着她的手,穿过空荡的院子,先送她洗漱完回了房间,他这才提着灯回去。 * 翌日。 白色的水蒸气不断地从锅中冒出来,滚烫的开水咕噜噜地翻滚着。 阿武手足无措地站在厨房里,看着不远处正认真敲开蛋壳的阿蘅。 “等……”阿武话音未落,就见阿蘅利落地敲开一枚鸡蛋,蛋黄连带着蛋壳一溜烟地溜进了锅里,而阿蘅浑然未觉。 “怎么了?”阿蘅抬头问。 “没、没什么。”阿武把快到嘴边的话就咽了回去。 自从知道阿蘅就是他崇拜过的世子陆蘅后,阿武面对他时总觉得有些别扭。 一想到自己最开始并不信任他,还在他面前说过世子有多么多么好,阿武就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缝然后钻进去。 眼下看着阿蘅敲鸡蛋的力气过大,蛋黄混合着蛋清一同进入锅里,锅里瞬间浮起许多白色的泡沫来。 阿武想提醒,却不知怎的就是开不了口。 他想,不就是鸡蛋壳么,不就是荷包蛋不成型么,大不了这些他吃了就是。 然而,阿武还是低估了阿蘅的本事。 锅里的蛋清被翻滚的热水冲散,只剩下奇形怪状的蛋黄还健在。 阿蘅甚至还仔细瞧了瞧火候,这才将荷包蛋给捞了起来,他学着祁妙的样子,往碗里舀了一勺汤,随后开始放调料。 盐、花椒、酱油、辣椒面,凡是他觉得行的,都放上一勺。 每放一勺,阿武的脸就要绿上一分。 第384章 黑暗料理 终于,阿武忍不住开口提醒:“以前在村里,吃荷包蛋都吃甜的,不用加辣椒面和花椒面……” “原来是这样。”阿蘅恍然大悟,随后点点头:“那正好可以尝试一下新的口味。” 阿武:“……” 他现在终于明白阿姐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做饭时最忌讳灵机一动,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听说过荷包蛋放糖的,买不起糖就放盐的,还从未见过有谁加辣椒面和花椒面。 阿武看着那一碗红彤彤的不明物体,咽了咽口水,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他还是觉得再拯救一下,“要不是阿姐发现辣椒可以吃,整个京城就没人会吃辣椒面的,这荷包蛋里要不还是别放辣椒面了。” “先前没试过,怎的知道不好吃呢?”阿蘅端了一碗放在阿武面前,“快吃,吃了去上学。” 阿武:“……” 他能不能不吃? “怎么?不想上学?”阿蘅挑起眉头,戏谑地看着他:“还从未见过你不想上学的模样。” 阿武面如菜色,他那是不想上学吗? 他分明是不想吃这碗荷包蛋! 奈何对着阿蘅这张脸,又想起先前在心里说出的豪言壮语,最后阿武还是决绝地端起了面前的荷包蛋。 汤面浮现一层红彤彤的颜色,还夹杂着煮散了的蛋清变成的白色泡沫,用勺子搅了搅,捞出来个奇形怪状的蛋黄。 这荷包蛋长得惨不忍睹,大约是托了调料的福,闻起来倒还可以,有种辣椒面和花椒面混合在一起产生的椒麻香。 阿武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脸都被辣红了,他控制不住地咳嗽几声,泪花都咳出来了。 好不容易缓过来,一抬头,瞧见阿蘅明显期盼的眼神,只听他问: “味道怎么样?” “辣、太辣了……”阿武只觉得嘴巴发麻,话都说不清楚。 “看来是辣椒放多了,下一锅我会少放些的。”阿蘅叹了一口气,“要不你等等,我重新煮一锅?” 闻言,阿武连忙放下了手里的碗,双手快速地摆动着:“不用了,不用了!我吃饱了,上学去了!” 话音一落,面前的人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阿蘅:“……” 有那么难吃么? 柴火在灶台里散发出炙热的光芒,锅里的水依旧咕噜噜地烧着。 一想到今日要给妙妙做早饭,阿蘅便起得极早。 这个时辰,天还未亮,于方、魏大福等人也还在从家里赶过来的路上。 阿蘅起得早,为的就是多练习一下,力求做出一碗完美的荷包蛋,奈何阿武跑得太快,妞妞冬日里总要赖床,整个家里就他一个人清醒着。 寂寞,无趣。 阿蘅心想,那他再做一锅,自己尝一遍罢了。 这么想着,耳畔忽然响起来一道敲门声。 他几步出了厨房,朝食肆大门的方向一看,门口站了两个熟悉的人,将那道方便阿武和妞妞进出的小门挡得严严实实。 “你们怎么来了?”阿蘅的声线没什么起伏,好似一点也不惊讶。 “是昨日祁姑娘找人传的信,说今日要去田庄,让我们陪同。”赵安答道。 阿蘅不自觉地拧了拧眉,“你们何时这么听她的话了?” 高乔嘿嘿一笑:“当然是因为祁姑娘说要给我们工钱……” 话还未说完,高乔的侧腰忽然遭受了肘击,他连忙闭上了嘴,还收获了来自赵安的一枚白眼。 傻啊? 在主子面前承认收了别人的钱,听别人的吩咐,那不是找死么? 赵安原本以为世子会大发雷霆,却没想到他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哦,做得好。” 赵安:“?” 诚然,祁姑娘的确说了要给他们工钱,但赵安原本的打算是钱不钱的先不说,先靠近世子努力让他回想起从前的记忆再说。 没想到高乔这傻子什么都往外说,还偏偏让他瞎猫碰到死耗子了! “进来吧。”阿蘅说完转身就往厨房走。 赵安和高乔随之进门,正不知所措时,忽然见阿蘅转身问道:“你们两个吃早饭了没?” “吃了。”赵安如实回答道。 阿蘅神色明显有些冷淡了:“哦。” 高乔灵机一动:“但我们都没吃饱!” 阿蘅这才满意地勾起嘴角:“你们跟我过来。” 赵安和高乔对视一眼,一头雾水地跟着阿蘅到了厨房,随后他们员工瞪大了眼睛,一个张大了嘴巴。 世子、世子他竟然在下厨! 阿蘅又拿了几个鸡蛋过来,等到水烧开了,便往锅里一瞧。 蛋清和蛋黄落入水中,瞬间变了颜色。 “既然没吃饱,那么尝尝我做的荷包蛋吧。”阿蘅的语气云淡风轻。 赵安、高乔皆是震惊中带着惊喜,还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什么? 他们竟然有一日,能瞧见世子亲自下厨,而且世子还邀请他们吃?! 就连国公爷、不,就连当今圣上都没这么待遇! 赵安连忙受宠若惊道:“这、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顺手而已。”阿蘅淡淡道:“你们等等,很快就好。” 既然世子都这么说了,他们便不好推辞了,皆是神情期待地看着世子的动作。 他们跟随世子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他眼下这般模样。 嘴角边带着淡淡的笑意,眼里也没有化不开的冰冷,竟然还和颜悦色的对着他们! 赵安和高乔眼睛一动不动地落在锅里,看着世子敲入鸡蛋后,还特意用火钳拨了拨灶台里的柴火,一副熟练的模样。 这时两人又心疼起来,世子这是遭了什么苦啊,当初在国公府里受下人怠慢时,也从未亲自下厨洗手做羹汤! 看着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走向有些不对。 等等,世子在往汤里放什么东西? 红彤彤的,一舀就是一勺?! 赵安和高乔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是高乔沉不住气些,忍不住问道:“世子,这是在做什么好吃的?” 说实话,‘好吃的’这三个字,既有点违心,还有点烫嘴。 本来没指望能听见回答,没想到阿蘅淡定吐出几个字来:“荷包蛋。” 赵安和高乔几乎同时瞪大了眼。 第385章 账簿对不上 荷包蛋? 哪有人荷包蛋是这么做的? 赵安嘴角一抽,看向高乔,发现他也是一脸龇牙咧嘴,不知该作何表情面对那一碗荷包蛋。 兴许是世子在祁姑娘这里新学到的什么吃法呢? 二人安慰自己,祁姑娘这里这么多新奇的菜式,指不定这荷包蛋就是研制出来的新品。 再说世子亲自给他们下厨,这是多大的荣光? 就算再难吃,他们也要一口不剩地吃完! 这么安慰自己一番,看向面前那两碗新鲜出炉的荷包蛋时,二人觉得顺眼了许多。 “吃吧。”阿蘅催促道。 赵安和高乔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拿起勺子—— 赵安选择了先吃一口蛋,高乔选择了先喝一口汤。 两人几乎同时将勺子放入口中,那一瞬间,还未尝出味道来,就听见旁边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女声。 “你们这是在吃什么?怎么好大一股辣椒味?” 随着这道声音响起的,是迟来的味蕾。 一股又冲又上头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舌尖上像是起了火,火辣辣的黏在口腔中,怎么也甩不掉。 “噗——”选择喝汤的高乔被这味道一惊,竟当场喷了出来。 这动静着实给刚进厨房的祁妙吓了一大跳,她惊恐道:“这是怎么了?” 高乔连忙捂住嘴,咳嗽了好几声才停下来:“没、没事,抱歉,我马上就把这里收拾好。” 祁妙的视线落在了灶台上的一碗红彤彤的汤上,那汤上浮了一层辣椒面,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汤,她随之看向了阿蘅。 阿蘅心虚地挪开了眼。 好家伙,原来这就逮住始作俑者了! 祁妙上前一步,端起那碗汤来,用勺子搅了搅,里面除了鸡蛋外什么也没有。 她起初觉得疑惑,后来仔细一想,这该不会就是阿蘅说要做给她吃的荷包蛋吧? 祁妙快速放下碗,往后退了一步,在看见阿蘅受伤的眼神后,她又有些不忍。 怕是错怪了阿蘅,她还忍不住问道:“你这是做的什么?胡辣汤?” “胡辣汤是什么?”阿蘅一脸迷茫,“这是荷包蛋啊。” 祁妙:“……” 谁告诉你荷包蛋这么做的啊! 或许是祁妙的表情实在太奇怪,阿蘅最终妥协道:“好吧,看来我不适合一点也不适合做饭,是我的错,做的太难吃了。” 常常面无表情的人忽然做出愧疚中带着难过的表情,最关键的是这人长得还很好看,任谁看了也会觉得心疼,觉得一定不是他的错。 这时,屋里除了阿蘅本人以外,其他人同时升起一模一样的想法来。 阿蘅/世子他只是想学做饭而已,他有什么错啊! 祁妙连忙出声安慰:“不,是我的错,我没教你荷包蛋怎么做,其实加糖就行,我来教你吧,你学会了再做给我吃!” “你不生气么?”阿蘅幽幽地问。 “不生气!”祁妙诚恳地答。 “好,那你教我吧。”阿蘅眼里闪过了星星点点的笑意。 然而视线落在赵安和高乔二人身上时,这笑意变成了无声的催促。 高乔秒懂,火速拉着还没开窍的赵安溜了出去,将厨房留给了这对有情人。 “祁姑娘,你们先忙,我们忽然有点事,等会儿再回来!” 在祁妙的教学下,阿蘅终于学会了做荷包蛋,虽说蛋煮出来的形状没有祁妙做的那么完美,煮的稍微有些老了,但至少味道不错了。 做饭这事,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像阿蘅,只需要记住这锅水大概水位到何处,祁妙大概放了多少糖,下次基本就会做了,毕竟荷包蛋的确不难。 两人互相吃完对方做的荷包蛋后,魏大福等人也都接连上门了,祁妙将妞妞从床上揪起来,剩下的事便交给他们了。 妞妞上学的时间比阿武稍微迟一些,再加上阿武又是个热爱学习的好孩子,每日一大清早便去了学堂,是以两个孩子上学的时间有时会错开。 祁妙要是起得早,两个小家伙或许都能吃上她做的早饭。 但她要是起得晚,有时阿武便自己做简单的蛋饼和白米粥,妞妞则是吃于方做的早饭。 祁妙打算早些去田庄,毕竟路途遥远,来回要花上不少时间。 她和阿蘅出门时,见赵安和高乔就坐在斜对面的茶棚里,两人正喝着热茶。 瞧见他们出来了,便端起面前的茶一饮而尽,然后大步走来。 祁妙身上背了个斜挎包,那包是她特意去布庄定做的,跟现代的斜挎包一样,特意挑选了精巧的布料,背在身上很是好看。 斜挎包里装着城外庄子的房契和地契,这些都是当日陆府的管家给的,祁妙仔细看过了,里面没有卖身契。 阿蘅现在还未完全恢复记忆,对于庄子上的事更是一无所知,祁妙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高乔和赵安身上。 他们正往租马车的车行走去,祁妙趁此机会赶紧问:“我听说大部分的田庄里都有奴隶,怎么陆府管家给的东西里,一张卖身契都没见到?” 高乔还以为她要问什么高深莫测的事情,那他还真不应答得上来,但一问这个,他毫不犹豫地道: “哦,那是因为我们世子不喜用奴隶,是以一个也没有买,田庄上的都是雇的长工。” 祁妙晃了晃阿蘅的手,脚步轻快了不少,她继续问: “那田庄是交给谁照顾的?管事是谁?这几个月的收益如何?” 一到这些正经的问题,高乔便闭上了嘴,回话的人变成了赵安。 “庄子里有请来的管事,名为彭力,我们不懂这些,便将所有事都交给他打理了,每月的收益自会送到府上。” “哦?”祁妙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重复一遍:“自会送到府上,那自然也会登记上陆蘅的账簿了?” “那是自然。”赵安察觉她的表情不对,“祁姑娘,是有哪里不对么?” 祁妙开门见山地道:“的确不对,这几日我断断续续地看过这大半年的账簿,有阿蘅名下铺子的收益和亏损,但唯独没有田庄的收益。” 第386章 佯装夫妇 此言一出,饶是高乔这般粗枝大叶的,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世子和我们常年不在京城,田庄里的事都是彭力办的,每月的收益都会送到府上,等到世子回京时,再一一清点盘算。”赵安如实相告。 “你们就没人怀疑过田庄上的人会出什么岔子?”祁妙恨铁不成钢地说,“怎么不再派个人仔细瞧着?” “世子从前威名极盛,有谁敢在他的眼皮子下耍花招?”高乔毫不犹豫地出声维护他们几人的面子。 其实这话还真的很有道理,毕竟背靠国公府,又是世子这般尊贵的身份,魑魅魍魉皆不敢在其面前作祟。 这么多年来,彭力一直管理着田庄从未出事,偏偏众人以为世子不在人世后,田庄便再未送银子过来,这里面一瞧就有问题。 眼下阿蘅还活着的消息被陆尚封锁下来,此时正是去田庄一探究竟的好机会。 对方没有任何准备,一定会当场被抓个现行,到时候不仅能够当场寻到问题所在,还能够杀鸡儆猴,重新将田庄收回来。 四人租了一辆马车,祁妙和阿蘅坐在车内,赵安和高乔在外轮流驾车。 习武之人皮糙肉厚,他们也并不觉得冷。 马车内,祁妙挨着阿蘅坐在一起,将脸靠在他的胳膊上补觉。 赵安和高乔曾经去过田庄,知道大致的路程,从京城一路出城,路上大约要花上大半个时辰才能到田庄。 换成现代的时间来算,就是要坐一个多小时的马车。 古代的马车可不像现代的汽车那般速度快,离京城越远,路就越烂。 虽是官道,但走起来总是摇摇晃晃,让人倍感难受。 祁妙眯了一会儿,醒来发现马车还在继续摇晃,她便问:“还有多久到?” 这会儿驾车的是赵安,他答道:“约莫还有两刻钟。” “多谢。”祁妙下意识地回道。 她打了个哈欠,意识逐渐回笼,就听阿蘅轻声问:“不再睡会儿了?” “不睡了。”祁妙伸出双臂,小幅度的舒展着,末了,她才低声问道:“阿蘅,你近日还头疼么?” 阿蘅摇头:“这两日不疼。” 许是脑部受伤留下来的后遗症,他时不时地就会头疼一阵,每次头疼都会想起来一小段记忆,有时候是同人说话交谈,有时候却是一段景色。 祁妙也找白大夫问过此种情况,白大夫说无碍,只是要彻底想起以前的事情来有些困难,若有一日遭受到什么刺激,当场恢复了也不一定。 听到阿蘅的回答,祁妙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两日不疼,那前两日不就疼了? “有时我在想,是不是放你回到属于你的地方比较好?” “那里不属于我。”阿蘅斩钉截铁道:“至少不属于现在的我。” 祁妙说话时,眼里流露出担忧来,“可你要是回去,说不定能让御医来给你瞧一瞧,白大夫虽然厉害,可他总归是个民间的大夫,兴许御医能将你医好,便不必再受这些苦痛了。” “再说吧。”阿蘅说,“或许不久后我就不得不面对那个身份了。” 在此之前,他还想过上一段安生日子。 “好,那这件事我们先不提。”祁妙的思绪又转到田庄上,开始变得有些迫不及待。 阿蘅见到如此期待和激动,嘴角无意识地上扬着。 在祁妙的翘首以盼下,他们终于到了。 既然想搞突袭,就不能正大光明地将马车停在田庄门口叫人来接。 祁妙下车时,发现马车停在了拐角处的树林后。 虽说眼下正值寒冬,树林里的叶子光秃秃掉了一大片,但有这些树干遮挡,再加上和田庄还有一段距离,田庄上的人就算瞧见了马车,也瞧不清马车的模样。 祁妙伸手拽住裙角,利落地跳下了马车,随后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主动说道:“田庄里的人认识你们,但不认识我和阿蘅,我们两个从正门进去,你们就找法子溜进去吧。” 赵安和高乔二人点头。 阿蘅虽是世子,可他以前从没用世子的身份来过田庄,偶尔从边境回来,想来田庄瞧一瞧,都是悄悄溜进去,是以彭力只知他的主子是世子,并不知世子究竟是个样貌。 但赵安和高乔二人,以前时不时都会来田庄一趟,再加上彭力又是他们二人提拔的,只要一露面定然会打草惊蛇。 本朝女子婚前婚后并未规定该梳什么发髻,无论是尚闺阁之中的少女,还是嫁做人妇的妇人,都可以梳一样的发髻,穿一样的衣服。 祁妙挽住阿蘅的胳膊,任谁看了也会觉得他们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距离田庄还有一段距离,祁妙和阿蘅只能走过去。 这几日下了不少的雪,白茫茫的一大片,虽说田庄门前的路已经被来往的人群踩了个干净,但融化的雪水和被踩得乱七八糟的土地被冷风一吹又冻在了一起,行走起来一脚打一次滑。 那田庄看似在眼前,走近才知道竟然要花费不少力气和时间。 要不是祁妙一直挽着阿蘅,指不定要摔多少个跤才能到门口。 终于到了田庄大门前,祁妙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原本还想装作路人进去讨杯水喝,眼下也不用装了,就这累的模样,瞧着像是赶了大半日的路。 冬日连绵大雪,自然是种不了地的,田庄大门紧闭着,阿蘅上前瞧了几下,便从里面挤出个脑袋,闷声问道:“你们是谁?” 祁妙上前一步,差点又打了个滑,她心有余悸地站稳,这才露出和善的笑容来,“我们回乡下省亲,马车的车轮在路上陷进去了,想请人帮我们抬出来。” 见那人伸手就要关门,祁妙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连忙补充道:“我们会付酬劳的。” 一听要付钱,这人才将门打开了些:“那你们等等,我这就去叫几个人出来。” “等等。”祁妙扫了阿蘅一眼,阿蘅从怀里拿出一块碎银子递给看门人,那人脚步就停了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屋外实在太冷,我们身子都冻僵了,能否让我们进去喝一口热水暖一暖,再请人帮我们抬马车?” 第387章 旁敲侧击 看门人仔细打量了一下二人,瞧他们面容生得出众,眉宇间也不似坏人,还有酬劳可以拿,便将他们请了进来。 这田庄上住了大约十几户长工,都是拖家带口过来种地的,毕竟种地是个长时间的活儿,住得近也方便些。 一进大门,祁妙就发觉,这里与其说是田庄,其实更像个小型的村落。 这田庄修建得并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宅邸那般精巧,修建房屋也只是为了给在这里干活的长工们一个暂时遮风避雨的地方,因此外观看着朴实厚重,瞧着还挺结实。 另有几间房间,红瓦白墙,算是这里头最显眼的地方了。 祁妙是个不怕生的,她还想从这人嘴里打听一些东西出来,便自来熟地同他说着话。 她像是随口一问:“你们这庄子还挺大的,不过那边有几间屋子为何瞧着不同?” 看门人得了碎银子,心里正高兴着呢,他领着人往里走,也没多想,便直接答道:“那是给贵人住的地方,不过眼下嘛……不说也罢!” 他话说到后面,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连忙闭上了嘴。 一路上祁妙再问其他问题,他就挑着回答,直到到了一处简陋的房屋处,那人才道: “这是我的住处,本来这段时间庄子里不许外人进来的,我这是破了例,你们喝完茶就赶紧出去吧。” 祁妙和阿蘅敏锐地在他的话语里察觉到一丝奇怪,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压下心里的疑惑。 陶土做的杯子很是粗糙,热腾腾的水一端来,水雾便在眼前氤氲。 祁妙端起来,见那看门人没注意,佯装喝了一口,随即又放下了。 她装作一副好奇的模样,左右打量着,忽而问道:“这位大哥,我从未进过田庄,因此有些好奇,像你们这样的长工,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啊?” 先前路上这看门人便同祁妙说了他是长工,是以她这番问,这人并没怀疑什么。 “还能做什么?无非就是种地、养鱼、种树、摘果……反正农村里做什么,这里就做什么。” 祁妙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简直称得上家徒四壁。 她同情道:“在此上工怕是不容易吧?天寒地冻的,瞧你家里也没添置什么,日子怕是不好过呢。” 或许是祁妙长得面善,又或许是说到了此人的痛处,人们一旦同别人开始吐槽自己的境遇,便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那可不!”那看门人眉头一皱,脸上露出忿忿不平来,“本来以前的日子过得不错,可后来主人家发的工钱越来越少,收的粮也越来越多,眼下每个月都过得紧巴巴的!” “怎会如此?”祁妙震惊中又带着同情,“每月交多少粮、发多少工钱,不都是一开始就定好了的么,怎能随意更改?” “田是人家的,地也是人家的,鸡鸭牛羊全是人家的,我们只是干活的,给多少钱还不是别人说了算。” 看门人越说越气,“别说眼下正好是冬日,就算是春日,想要找到如今这样的活儿,打着灯笼都难找,有再多的气也只能忍了,好歹能有一口饭吃不是?” 祁妙深以为然:“是啊,总得有口饭吃。不过你们这庄子果真奇怪,我虽未进过田庄,有个亲戚却在田庄里管事,从未听过给长工定好的粮和工钱还能随时更改的,你们又不是奴隶。” 看门人嘴角一撇,“彭管事说这是主人家要求的,他只是个管事的,也做不了主,我看他说的全是屁话!他一个管事的,管着管着,就住到主人的宅子里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主人呢!” 祁妙和阿蘅默契地交换了个眼神,看来这彭力的确有问题! 从看门人的口中撬出了不少关键信息,向上彭力好几个月没有交过田庄的收益,向下他还克扣粮食和工钱,真是好大的胆子! 能得到这么多有效信息,也没必要再继续伪装下去了。 祁妙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起来,她问:“你可知这田庄的主人是什么人?” 看门人起初并未发现她态度的变化,开口便道:“这谁知道,平日里吩咐我们的都是那黑心眼的彭力……” 他忽然发觉不对,停了下来,疑惑地看向二人:“不对啊,你们不是进来讨口水喝的么,问我这么多做什么?” 祁妙没回答他说的话,反而继续道:“这田庄的主人,正是国公府的世子陆蘅,你们见过他么?” 眼前两个陌生人同他说起田庄上的事来,看门人觉得有些恍惚,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迟疑道:“原来是那位世子啊,不对,你们怎么知道?” 话音一落,一张大大的地契展开在看门人眼前。 看门人是农民,不识字,但认识官府的官印。 他吃惊道:“这是什么?” 祁妙答:“此处田庄的地契,我身旁的这位,就是田庄的主人。” 看门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他脑子里不断回响片刻前这女娃娃说的话,她说田庄的主人是世子,又说田庄的主人就站在他面前。 那、那面前这位,岂不是就是那位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世子了? 看门人咕咚一声咽了咽口水,心想这得是多大的官啊? 他吓得手脚发软,差点没跪下。 阿蘅眼疾手快地捞了他一把,冷冷道:“别跪。” 这是阿蘅同他说的第一句话,语气极冷,但这样的语气还真有用,至少那位看门人真就颤颤巍巍地控制住自己的身体,真的没跪下去。 见看门人愣在原地,半晌都没说出一句话来,祁妙便主动开口: “把你知道的有关彭力的事情,全都说出来。” 看门人如梦初醒,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全都说了出来。 “是从大约半年前开始的,有一日彭力回来后,忽然宣布说每月的工钱要减少,还说这是主人的决定。大伙儿起初不愿,他便想将人都赶走,我们实在没法,只能答应了此事。” 祁妙又问:“那他是从什么时候搬进那几间屋子的?” 第388章 田庄碰头 “大约就在三四个月之前。”看门人回想了一番,这才确定道。 这段时间,基本上就是国公府办丧事的时间,也就是从那时起,京城里的百姓们都以为陆蘅已经死了。 祁妙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眼下既然已经表明了身份,她便直接道:“那彭力以为上头的人不在了,便打算将这田庄占为己有。” 阿蘅冷哼了一声,“他也是个蠢人,真以为国公府的人不知道此事?” 陆尚故意将他的房契、地契给他,恐怕也存了个心思,想要瞧一瞧这个失忆了的儿子,还有没有从前的几分能力。 看门人原本以为只是挣个外快,却没想到请进来的竟然是田庄的主人,他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飞快地将先前的碎银子掏了出来,恭恭敬敬地递上。 “小、小人不知二位的身份,还请……” 祁妙摆了摆手,“既然给你了,便是你的,拿着吧。只是往后碰到有困难的人记得热心些,免得惹来祸事。” “是是是,小人知道了。那外头的马车……” “你不必管,我们现下要去寻彭力,你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去吧。” 她说完,便同阿蘅一起离开了这间空荡荡冷冰冰的屋子。 正是冬日,田庄里到处都被冰雪覆盖,二人行走在田庄里,引来了不少的视线。 路过羊圈时,祁妙瞧见有人正在清理里头的粪便,打算捡来当柴烧。 这羊圈不算大,里面却挤了好几十只羊,依稀瞧见有几个人正挤在羊群里。 “这两人是谁?怎么从未见过?” “恐怕又是彭管事请来的,我们还是不要多嘴了,免得又扣钱。” 农人们只抬头瞧了一眼祁妙和阿蘅,便低下头不管他们,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了。 见状,祁妙松了一口气,看着羊圈两眼放光,她道:“好多羊哎,都是我们的!” 阿蘅很喜欢我们这两个字,他点了点头,面上也浮现出一抹笑意来,“嗯,都是我们的。” 这田庄,包括这附近的地都是他们的,彭力竟然还妄想着占为己有,真是痴人说梦。 阿蘅看向不远处越来越近的白墙红瓦,眼里闪过一丝冰冷。 此时,赵安和高乔也已经混入了田庄之中。 这并不难,尤其是他们还不是第一次来,对整个田庄的布置算得上熟悉,哪里的墙旁边有树木方便翻墙,哪里又有个狗洞,也是一清二楚的。 进了田庄后,怕被人发现,两人偷感极重。 他们始终记得祁妙和阿蘅的吩咐,要在短时间内查清田庄里有没有什么巨大的变化,比如……多了一些人。 距离赵安上次来这里,已经过去了大半年有余,上一次来,还是世子秘密回京处理事情,离开时世子却出了事。 后来他便再也没有来过。 赵安心中五味杂陈,但又想起还活着的世子,心中的大石头暂且松了松,他带着高乔,躲开了人们的视线,在田庄里光明正大的到处转悠。 虽然当时没明白祁妙说的多了一些人是什么意思,但眼下瞧见用来待客的大厅里多了好些正在喝酒的壮汉,赵安忽然就明白了。 “这些人是谁?”高乔低声道,“我记得庄子里没养过这些人。” “怕是彭力请来的。”赵安眼神凌厉,“他昧下了田庄的收益,恐怕晚上连睡觉都睡不好,这才要找人来保护自己。” 屋内的人推杯换盏,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这屋里大约有十来个人,个个生得虎背熊腰,一身腱子肉。 若是旁人看了定会觉得害怕,可他们是谁?战场上用命拼来的校尉! 陆蘅身边的人,皆是人中龙凤,赵安和高乔更是好手,一人随随便便也能抵挡得住他们几人。 “怎么说?”高乔悄悄的活动了一下筋骨,“把他们先收拾一顿?” “收拾个屁!”赵安低声骂了一句,“让你盯着,让你动手了么?” 高乔被骂了一通,颇为委屈道:“怎么就不能动手了,这些人一看就不是好人!” “再等等吧。”赵安叹了一口气,“而且我看见世子他们了。” “在何处?”高乔左右打量,果真在斜后方瞧见了祁妙和阿蘅的身影。 他瞬间瞪大了眼,“他、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只见这二人蹲在斜后方的屋顶上,瞧见一脸震惊的高乔后,祁妙还好心的伸手打了个招呼。 她动了动嘴,无声地道:“先别动手。” 高乔:“……” 好吧,看来赵安说得对,他的确不该轻举妄动。 祁妙之所以和阿蘅蹲在房顶上,是因为她突然心血来潮,打算折磨一下彭力。 先前阿蘅带着她翻墙进来时,正好看到有人往彭力的屋子抬热水,她便知道这人是想洗澡。 贪了本该属于阿蘅的银子,这人还想舒舒服服地过着日子,想得美! 祁妙拍了拍阿蘅的手,低声道:“动手吧!” “小心,你退后些。”直到确定祁妙安全的站好,阿蘅这才开始动手。 “应该是这里。”他不着痕迹地勾起唇来。 只见他猛地往面前的房顶上拍了一掌,无形的内力在空气中波动,伴随着巨大的轰隆一声—— 屋瓦砖烁铺天盖地的朝下面落下,屋顶上忽然出现了个大洞。 “啊!”有人尖叫了一声,大喊道:“快来人啊!” 阿蘅自那个大洞往下看了一眼,嫌弃地挪开了眼。 祁妙正好奇地打算问一句如何了,她本来就没想看,却发现眼前的视线忽然暗了下来。 温热的手掌覆盖在她双眼上,能感觉到通过皮肤传递出来源源不断的热意。 祁妙的睫毛不自觉地颤了颤。 阿蘅觉得手心里有点痒,不过他还是说,“别看。” 视线一暗下来,耳边的声音就异常清晰。 阿蘅的声音很是好听,他对着别人说话时,声音清凌凌的,对着她说话时,却多了一分清脆和柔和。 祁妙时常觉得他的声音就像山间的清泉,击打在山石上,泉水叮咚般清润好听。 她不安分地颤了颤睫毛,故意问道:“为什么不能看?” 第389章 大闹田庄 “不能看就是不能看。”阿蘅干巴巴地说着,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 自祁妙认识阿蘅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听见他对自己用这么强硬的语气。 但这语气并不让人生厌,反而让她觉得好玩。 少年的声音变得紧巴巴的,还带着莫名的尴尬与羞涩。 屋顶下面传来有人破防的声音,还在大吼大叫着:“上面是谁?快来人,把他们给我捉下来!” 片刻后,阿蘅终于放开了捂住祁妙双眼的手。 面前天光大亮,祁妙不适应的眨了眨眼睛,视线落在屋顶的大洞上,她问:“那坏蛋穿好衣服了?” “嗯。”阿蘅不自在地回答。 “你好厉害,一掌能把屋顶拍出这么大一个洞?”祁妙凑近那比腰还粗的大洞,伸手往里面看。 “小心。”阿蘅伸手拽住她,怕她掉下去。 从洞里往下看,浴桶里早就横七竖八的落下了许多碎掉的瓦片,水里还冒着热气,不过早就不复之前的清澈,里面落满了灰尘、碎瓦和开裂的木片。 祁妙一脸幸灾乐祸地道:“他人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就是砸了一头的包。”阿蘅轻描淡写地道。 “挺好,被他贪掉的那些钱就当是给他的医药费了。” 祁妙话音刚落,就见有一道梯子就这么搭了上来,下方有几个人正尝试着爬上来。 视线里突然冲出来个满头是包鼻青脸肿的人,他怒气冲冲地道:“就是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吧?在我家房顶上做什么?!” 他的话如连珠一般响彻整个天空,“你们怎么溜进来的?快把他们给我捉下来,扭送官府!” 匆匆赶过来的,拿梯子爬梯子的,正是赵安他们看见的那群喝酒的壮汉。 此时十几个大汉围在祁妙所在的屋顶之下,气势汹汹,瞧着是有些骇人,可她却一点也不怕。 眼前有人快速地爬上来,阿蘅上前几步,使劲一踹,只听砰地一声—— 那梯子连带着人一起摔在地下,摔了个四脚朝天。 这梯子下面自然有人扶着,按理来说并不会一踢就倒,可偏偏阿蘅不是普通人,他一脚下去,就是再来两个人扶着这梯子也会倒,甚至还会断。 “废物!都是一群白吃饭的废物!再来两个梯子来,我就不信捉不下来!” 彭力彻底破防了,跳着脚,恨不得亲自上去将人捉下来。 祁妙站累了,找了个好地方坐下来,用手托着下巴,“你说当初这人是谁找来的?一看就不是个好人!” 阿蘅沉默了,主要是他也不记得这人是不是他自己找来的。 与此同时,躲在另一个角落里看戏的赵安和高乔也在互相嘀咕。 “这彭力你是从哪里找来的?又蠢又笨,当初是怎么放心让他来管田庄的?”高乔嫌弃地瘪了瘪嘴。 赵安翻了个白眼,“你就知道嫌弃,这些活儿你怎么不干?每次世子一找到我们,你要不就是说你不识字,要不就作出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什么脏活都是我干!” 高乔自觉理亏,但他还是挭着脖子道:“那你的俸禄比我多,多干些活也是应该的!” 赵安没回他话,安静地盯了一会儿彭力,看他那模样,也是颇为嫌弃地说: “当初我是去专门的雇的人,后来这彭力干的不错,便允许他留了下来,谁知他私底下面目竟是如此。” “知人知面不知心呗,要我说你还没那位祁姑娘会识人呢,你看她食肆里请的那些人,个个都尽心尽力,哪像这个什么彭力……” 高乔说着说着,只觉得背后一凉,一抬眼就看见赵安正幽幽地盯着他,他马上就把话咽了回去,讪讪地笑道: “不说了不说了,赶紧看着吧,万一世子他们有什么事要我们帮忙呢?” 转移完话题后,高乔连忙抬眼看向屋顶,发现还真不需要。 世子以一挑所有人,爬梯子的一脚踹下去,试图从旁边的树上爬上来的也一脚踹下去。 这群人里面竟然还有个会轻功的,飞上来后也一脚被他踹了下去。 直到每个人都被他踹了个遍,彭力实在没辙了,这才收敛起他的脾气,无奈地说: “你们到底是谁?无缘无故闯我田庄,还打伤我,究竟是何缘故?” “闯你田庄?”祁妙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样,忍不住鼓了鼓掌,“好一个你的田庄!” 她笑眯眯地道:“既是你的田庄,地契和房契在何处?” 彭力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就算再蠢,他也能猜出来这两人是为何来的此处,又为何故意要他难堪了。 他一时惊疑不定地问:“你们到底是谁?” 先前实在是气极了,彭力一时间都未曾注意到这二人的容貌和气度,如今仔细再看,却是越看越心惊。 这二人气质出众,样貌出尘,绝不是普通人。 祁妙从背着的挎包里,将先前给看门人看的那张房契又掏了出来,在众人面前展示。 “喏,我这里啊,恰好有一份房契,你要不要看一看,是不是这田庄的?” 彭力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雪白。 与其他在田庄里做长工的人不同,他是这里的管事,自然知道这田庄的主人是谁。 这田庄瞧着不算特别大,可这周围的山、开垦了的田、包括池塘、树林……总之一切的东西,全都是那位名叫陆蘅的世子的。 彭力没有见过这位世子,却听说过他的功绩,那是远在天边犹如谪仙的人物。 当初被人看上,来这田庄里做管事,彭力是庆幸的,这里工钱给的高,上头的人更是几个月才来一次,平时都不管不顾。 这样轻松的活计,那是打着灯笼都难找,是以彭力起初是认真干活的。 但时间一长,又没人看管,人手里的权力一旦掌握的太久,他就开始变了。 有人站在屋顶上,下面还围了一群人,这样的场面自然是足够引人注目。 在附近干农活的人们,都注意到了这奇怪的场景,胆子大的悄悄靠近去看,胆子小的时不时的偷瞄两眼,就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390章 收拾彭力 彭力回想着他所做的一切,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来田庄的这几年,他原本兢兢业业地干着,后来发觉这田庄平日里根本无人过问,便起了别的心思。 先是偷摸着顺一些东西回家,从几斤米、几斤面开始,然后开始挪用田庄的银子。 起初是一两、二两,没被人发现就变成了更多,这种行为持续了两三年都无人发现,毕竟彭力是整个田庄的管事,再加上田庄真正的主人常年在外,没人发现能发现此事。 他就越来越大胆,越来越嚣张,直到前几个月,他去京城时无意遇见国公府的送葬队伍,那时他才知道,原来那位世子已经牺牲了。 当时彭力听到这个消息后,心脏怦怦直跳,是激动、是害怕,也是兴奋。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管事,自然是知晓这处田庄是国公府世子的私产,兴许国公府根本就不知道。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彭力还特意等待了一段时间,又花银子找人去偷偷去打听关于国公府的事情,其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这才确定国公府是真的不知道这处私产,于是彭力终于行动了。 “不过才几个月,你就把自己真当成是这里的主人了?”祁妙脸上满是嘲讽,低着头看着面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彭力,露出不屑的笑容来。 彭力的回想被这道声音打断,他心知此事定是无法善了。 原本以为请的打手能将这二人制服,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不中用,还打不过一个瘦弱的公子哥儿,彭力只能认栽。 他不死心地瞪向屋顶的人,声线里还带着颤抖,质问道:“你们知道这么多,到底是何人?” 他自然知道这二人定是与那世子有关,却不知他们到底姓甚名谁。 祁妙展示完房契,就将其小心翼翼地收好,这才道:“我身旁的这位呢,就是田庄真正的主人。” 彭力的瞳孔猛地缩小。 他听见了有人在身后小声的说着什么,也感受到了有异样的眼神落在他身上,这些他都不在乎,依旧瞪着阿蘅,不可置信地道: “怎么可能!那位分明已经……” “呸呸呸!”祁妙打断了他的话语,“你才死了呢!” 她顿了顿,郑重地修改道:“不对,准确的说,你离死也不远了。” 彭力心头一凛,他看了一眼四周正躺在地上好一会儿都爬不起来的打手们,又默不作声地打量了房顶与自己的距离。 先前他说话时,就在趁人不注意偷偷往后移。 一听祁妙说这话,他便对着屋顶后面大吼一声:“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动手!” 祁妙生怕被人有人偷袭,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她无语地将头转了回来,就见彭力拔腿就跑,人已经跑了十几米远了。 “哎,跑了!”祁妙有些着急。 阿蘅不为所动,淡定地揽过她的腰,“赵安他们会处理,我带你下去。” “哦,好。”祁妙熟练地抱着他的胳膊,两人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这种失重感虽然不好受,但祁妙已经习惯了,并且觉得很是好玩。 阿蘅就像个人形威亚似的,只要有地方借力,便能带她飞。 落到地面后,祁妙这才发现周围多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不远处有人大吼一声:“彭力,哪里跑!” 那熟悉的声音,一听就是高乔。 “啊哟!” 祁妙抬眼去看,只见彭力啪地一声摔倒在地,四脚朝天,尘土飞溅。 高乔一脚踩了上去,怒道:“就是你吞了我们世子的钱?!” 世子的钱也有他们的一份,除却校尉每月的俸禄外,帮世子做事也会有工钱可以拿,是以高乔的愤怒是发自内心的。 这大半年他们都沉浸在世子已经不在的痛苦中,早就将其他事都抛在了脑后。 但眼下见到世子人没事,心思便开始活络起来,以前抛在脑后的事情也逐渐想了起来,就比如钱。 他们已经好几个月都没收到世子给的那份薪水了,攒老婆本的进度实在堪忧! 田庄上的人,除却彭力之外,大多都是老实人,此时在外的人皆是震惊地看着彭力被人扭着胳膊扯了起来,披头散发,满脸是包。 就连他请来的那些凶神恶煞的壮汉们,要么还在地上没爬起来,要么就一脸畏惧地看着那一对陌生男女。 有人胆子大些,直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祁妙自然不会放过此等机会,她又摸出了老演员,田庄的房契,这次还多挑了一张地契出来,在众人面前仔细展示一番。 “总有认识字的人吧?”祁妙试探地问道,“就算没人识字,也能看清楚这上面的官印,以及这几个字吧?” 她指着的那几个字,就是田庄的名字——云水田庄。 常年在这里生活劳作的人,就算不认识字,也该认得这几个字的写法同田庄外的门匾一模一样。 见这些人一头雾水地点了点头,祁妙笑道:“彭力只是我们请来代为管事的,田庄真正的主人是他,还有我。” 祁妙指了指阿蘅,又指了指自己。 有眼力见的人连忙热情道:“原来是东家啊!” 也有人嘀咕道:“东家西家还不都一样……” 这人说话声音极小,却还是被祁妙和阿蘅听见了。 祁妙知道这时要吸引众人的注意力,就要摆出他们最在意的问题,那就是待遇。 “彭力鸠占鹊巢,擅自吞了大伙儿的粮食,明日我便将这些粮食全都还给你们。”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人声鼎沸。 “真的么?”有人惊喜道,“这些时日多收走的全都还给我们?” “对。”祁妙肯定道:“我会让人来登记粮食的数量,田庄一向按定好的契约做事,当初答应给你们多少,便只会多不会少,先前我们也不知彭力竟然私下背着做了此等恶事!” 正巧高乔和赵安将鼻青脸肿,一脸失魂落魄的彭力提了过来,便有人没忍住,猛地朝他啐了一口。 “呸,原来是你个黑心眼的东西,吞了我们的粮食!” 第391章 要是有奶牛就好了 彭力如同鹌鹑一般,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如今落入别人手中,还有什么好说? 眼看有人要动手打人,祁妙冲赵安使了个眼神,赵安连忙阻拦那人的动作。 “诸位,别动手了。”祁妙劝阻道,“我会将其扭送官府,官府自有公道,至于你们的粮食,不论能不能追回来,我明日必定给大家补上。” 此言一出,众人立马消停下来,皆是钦佩又敬意看向祁妙。 “多谢东家!”众人脸上露出了笑容。 在场的基本都是农民,靠天靠地吃饭,大多都憨厚老实。 如今一听有人给他们做主,激动地脸都红了。 他们称祁妙为东家,祁妙先是摇头:“大东家是这位,我只是个二东家。” 众人一听,也连忙热情地对阿蘅道:“大东家好!” 阿蘅少有离这些人这么近,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他表情瞧着镇定,可熟悉他的祁妙一眼就看出来,他握紧了拳,显然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祁妙悄悄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掌心,向他投去戏谑的一笑。 等到众人都谢完,她这才说:“诸位能否选出一人来,同我们说一说这田庄的情况?” 毕竟拿出了田庄的地契和房契,众人就没有不相信的,很快便有人主动站了出来,问:“东家们想了解些什么?” 祁妙答:“田庄里如今都有些什么,你们平日里都做些什么活计,总共有多少人,这些情况都要知道。” “那我来便是。”说话那人是个年轻人,瞧着是个活络的人。 祁妙暗自观察了他一番,此人眼神清明,瞧着倒不像是个坏的。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那人答:“小的名叫田盛。” “田盛,倒是个好名字。”祁妙笑了笑,看向那些还围在周围的人,“各位,都去忙自己的事吧,等我了解完情况后,会将答应你们的事做到。” 众人连连点头,各自去忙自己的事了。 这几个月来所经历的不好的一切忽然被推翻,众人是脸上有笑容了,走起路来也轻快了,干起活来也格外的有劲儿。 农民嘛,盼着的就是收成还有吃饭。 谁不是为了这一口饭忙天忙地,谁不是为了生存下去才忙碌奔波? 田庄这活儿原本收益是不错的,后来却变了,众人没有办法,也走不得,只能忍了下来。 如今知道是有小人在从中作怪,以后得日子又可以恢复从前那般,谁能不高兴? 离开的每个人,脸上基本上都是带着笑意的,且因为此事,对祁妙发自内心的崇敬。 田盛是个热情又活络的人,他招呼着祁妙和阿蘅,伸手弯腰邀请他们往前走。 祁妙朝赵安招了招手,赵安先是看了阿蘅一眼,见世子没有反应,这才上前道:“姑娘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彭力住的院子仔细搜一搜,看看有没有账本,还有他到底转移了多少钱和粮食,这些是否能查出来。” 祁妙顿了顿,“先搜吧,搜出来什么先来告诉我,看情况再报官。” “是。”赵安答应下来,随后同高乔一起将彭力先带走了。 “你带路吧。”祁妙看向田盛。 田盛虽然活络,却不敢同这两个东家对视,毕恭毕敬地带着人往前走。 “东家想先瞧什么?” 祁妙想起路过时看到的羊圈,便问:“我方才瞧见田庄里有羊圈,养了大概多少只羊?” “羊圈是老杨一家在管,不过我大约知道,有五十只羊左右。” 听到这话,祁妙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五十只羊哎! 听起来不算多,可往后扩大规模,羊生羊,再生羊,那可就不少了! “除了羊之外,可还养了其他的?”祁妙又问。 “还有牛,用来耕地的黄牛,大约有二十头。”田盛想了想,确定之后再回答。 “可有母牛要生小牛,有牛乳的?”祁妙终于问出了她最想问的一个问题。 那可是牛乳啊,能做奶茶,还能做甜品,小孩子喝了还能长身体。 妞妞和阿武都是小孩子,正是该喝牛乳的年纪。 从前在京城牛乳不好弄,可眼下田庄里养了二十头牛,虽然不算太多,可希望却比以前大了些。 “自然是有的,东家是想要牛乳?”田盛悄悄打量了一眼祁妙的神色,说道:“最近正有两头母牛生了小牛,牛乳每日都有。” 祁妙叹了一口气,“还是太少了,要是有奶牛就好了。” 阿蘅对牛一概不知,他的了解程度大概就只到牛要吃草这种程度,更不知道什么是奶牛。 田盛虽然出生于乡下人家,自小对这些都很了解,但他也没听说过何为奶牛,更是不敢随意插话。 倒是阿蘅,早就习惯了祁妙时不时地蹦出来一句他从未听说过的话,或者又知道一些他从未听说过的事。 自然,阿蘅也不知祁妙为何会有这么多独到的见解,他虽疑惑,却从不会去问。 如果有一日她愿意说,那他自然也愿意听。 不过对于这些新鲜的词,阿蘅通常都会虚心请教,此时他便又问了:“何为奶牛?” 祁妙从来都愿意给他科普:“就是一种黑白花的牛,产奶量很足,比耕地用的牛要多得多,不过出奶量最高的大多数都是黑白花纹的,有些不是黑白花的产奶量也很丰富。” 田盛听得云里雾里,不过他胆子还是大,语气委婉道:“东家,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黑白花的牛。” 祁妙也不生气,“没见过也不奇怪,那些奶牛是西域的品种,我是在一本游记里瞧见的,要是哪一日有西域来的商人能弄点奶牛过来就好了,唉。” 西域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就意味着贵,凡是前面加了个‘胡’字的,就比如胡椒,价格很是不菲,普通百姓们更是瞧都没瞧见过。 田盛听得心生向往,“那西域的牛能产多少奶?” 祁妙约莫估计了一下,“十几、二十倍总有吧!” 田盛的眼睛瞪得极大,他惊讶道:“竟然能有这么多?!” 第392章 逛一遍田庄 其实祁妙说的还算保守了,奶牛的产奶量甚至可以达到普通黄牛的二三十倍,不过那些都是后世培育过的优质奶牛。 光靠这里几头普通的黄牛或者水牛,产的牛奶根本无法供应整个食肆的奶茶,看来卖奶茶这件事只能暂时搁置,另想他法。 田盛在前面带路,祁妙就跟在后面,一边听他说话,一边盘算着食肆未来的发展。 牛乳暂时不能量产,那可以将奶茶换成果茶,虽然没有牛乳的浓厚香醇,但果茶也足够清新,她要抽空做一些果茶试一试。 如今有了田庄,不仅有地,也有帮忙种地的人,辣椒、番茄、各种果树,她都可以一一尝试种植。 食肆、流动推车、美食街……这些都可以作为一整条产业链,若是能达到自给自足的状态,那么成本就能压低,赚的钱也会更多。 “东家,这便是田庄里的鱼塘,远处那座山也是归田庄管的。”田盛脚步停了下来。 正有微风吹来,湖面微波凌凌,波浪从远处推来,荡了一圈又一圈。 山清水秀,的确是一片好地方。 田盛观察了片刻,发现这位女东家虽说自己是二东家,她身旁那位男东家是大东家,但什么事情都是这位二东家做主。 他是个机灵的人,否则也不会趁此机会在新东家面前表现。 见祁妙眼里流露出一丝兴趣,他连忙道:“这湖里原本有草鱼、鲤鱼鳜鱼等等,眼下日子冷了,鱼便躲在湖底不动弹了,东家若是想要我们就派人去捞。” “暂时不用。”祁妙好奇地看向不远处的那座山,山不算高,但植被茂盛,她问:“山上都有些什么?” “山上种了些苹果树,还有橘子树,山脚下有鸡舍、鸭舍,还养了一群鹅,有时鸭和鹅便会在湖里游泳。” 既是要逛,自然是要把整个田庄都逛一遍。 田盛带着祁妙,看了鸡舍、鸭舍,又去看了附近已经开垦好的一望无际的农田。 冬季大雪纷飞,实在是种不了什么植物,田庄里的农人们会做一些手工艺活儿用来卖钱。 但在田庄里,用的是田庄的材料,按规矩是要被抽成的。 逛了一圈后,祁妙大致了解了整个田庄的构造,她又问:“我这地契上这么多土地,还有大部分是在何处?” 田盛便答:“还有一些就比较远,有的没有开垦,有的每次过去种地光是走都要花上不少时间,东家是想去看一看?” 外面冰天雪地,人迹罕至,何必非要在此时为难自己? 祁妙摇了摇头:“等到开春时我再去看吧。对了,今日我答应了大家,要把这几个月被彭力吞掉的粮食和工钱还给大家,如今我手里缺人,你是否愿意帮忙将每家每户缺的粮食和钱登记下来?” 田盛等的就是此刻,此时他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笑道:“自然愿意!东家若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便是!” 祁妙观他眼神清明,年轻人心思活络,能主动抓住机会其实是好事,她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田庄里这么多户人家,你一个人今日怕是做不完,若是有熟悉靠谱的人,可让他同你一起挨家挨户的登记。” 祁妙顿了顿,继续道:“此事若是办好了,往后田庄里还有许多事要你去做,工钱也会往上涨。” 这倒不是画饼,这就是她的打算。 要开食肆、要管美食街、要找人开流动推车,这些事都要祁妙忙活,其中还有不少琐事,她不可能全都揽在身上。 要想赚大钱,也要合理利用手里的资源,包括人力。 田盛一听这话,嘴都快合不拢了,他连忙道:“多谢东家!” “你去忙吧,我这里暂时不需要你帮忙了。” 祁妙将田盛打发走后,便对上了阿蘅的视线,她眼里满是骄傲的笑意。 阿蘅夸赞:“妙妙果真厉害!” “那可不是?”祁妙双眼放光地看着四周,惊叹道:“田庄哎,这么大一个田庄,而且还有许多我未曾瞧过的田地,要不是今日太冷,我还真想去看一看。” 她就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脸上洋溢着欢乐的笑意。 “我有些后悔将这些事都交给你了。”阿蘅的声音轻柔又缓和,“事情太多太杂,你会很累的。” 祁妙完全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一时间愣了一下,然后无所谓地笑道:“完全不会,我会继续雇人的,给每个岗位都安排上合适的人后,我就可以休息,然后躺着赚钱了!” 她说话完全是真心话,累是累,可谁不喜欢赚钱? 再说祁妙和别人不一样,她可是有整整五成的收益,属于她自己的五成哎! 她不是嫁给阿蘅,替阿蘅打理财产,她是阿蘅的合伙人,出力赚钱而已,外面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样的好事。 祁妙生怕这样的好事跑了,连忙摇着头认真地道:“我不累,一点都不累!” 阿蘅失笑地看着她:“好,不累就好,只要你想做的事情,我都支持你。” 祁妙很是开心,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两人笑着打闹了一会儿,这才发现眼下已经快中午了。 这里离京城有好一段时间的车程,祁妙早上就吃了两个荷包蛋,眼下觉得饥肠辘辘,要是等回了京城再吃,恐怕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二人合计了一下,打算先去那座专门给主人修建的宅子里休息休息,赵安和高乔还在那里,不知搜到了账本没有。 方才田盛说,这田庄大约是四五年前修建的,许多田庄都会专门给主人留出一处住处,这座田庄也是如此。 他在田庄也有快三年了,从来没有见过田庄真正的主人,能见到的管事只有彭力。 原本那处宅子从来没人住过,前几个月彭力忽然搬了进去,他说是得了主人允许,众人虽半信半疑,却也对他没有任何方法,只能由着他去。 祁妙和阿蘅踏进院子时,第一眼瞧见的便是被绑在院中大树下的彭力。 第393章 怕什么?不是还有我么 彭力依旧是那一副鼻青脸肿的样子,他的嘴里塞了一团布,一见到祁妙和阿蘅就开始不停地挣扎。 “唔、唔……” 一听见有脚步声,赵安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从屋里出来,直到瞧见是熟悉的人后,这才放下了眼里的警惕。 祁妙问:“怎么样?找到了么?” 赵安摇头:“没有,我们几乎把这几间屋子都翻遍了,没有找到任何账本。” 阿蘅的视线落在还在挣扎的彭力身上,他冷声道:“把他嘴里的布拿出来。” 赵安自然照做。 嘴上的束缚一解开,彭力便大口大口地吸着气,他几乎涕泗横流地道: “小人、小人知道错了,还请世子看在小人这么多年兢兢业业的份上,放我一马!” 阿蘅不为所动,声音依旧冰冷:“账本呢?” “没有什么账本,”彭力还想着糊弄过去,他说:“小人没有记账的习惯,我从不记那些东西。” “那你吞掉的那些粮食和财物呢?银子呢?”祁妙瞪着他,“你该不会说,这些也都不记得放在哪里了吧?” 彭力支支吾吾,“小人是有苦衷的,我家里出了事,这才……” 阿蘅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对赵安道:“还是塞上吧。” 下一秒,赵安眼疾手快地把布团塞上,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彭力:“……” 祁妙叹了一口气,“还是报官吧,能查出来自然是好的,查不出来便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这几个月的田庄收益虽然被彭力全给吞了,但祁妙手里有一年前的账本,那时田庄的收益丰收时最多能达到两千两一月。 自然,冬日收益会少上不少,但前几月还未入冬,夏天和秋天又是丰收的季节,不敢想象这彭力到底吞了多少钱。 他要是拿上这几月的收益跑了,眼下这世道也不好找人,可他偏偏足够贪心,想着世子一死,国公府的人不知道他在京城外还有这个田庄,他便能鸠占鹊巢,日后赚到更多的钱。 祁妙摇了摇头,像看蠢货一样看着彭力,随后嫌弃地挪开了眼。 “明日找人把这里收拾干净。”阿蘅对赵安道。 赵安连忙点头:“好。” 此时高乔从屋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瞧见他们脚步一顿,问道:“屋子里还有几个人,都是女子,要如何处理?” 祁妙一听是女子,便往屋里走,“我去看一看怎么回事。” 一进屋,才发现屋内的椅子上坐着三个年轻女子,个个神色惊恐,一脸慌张地看着门外。 直到看见进来的是个姑娘后,她们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你们是什么人?”祁妙问:“同外面的彭力有什么关系?” “我、我是他买来的丫鬟。”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道。 另一人见状,也说:“我是他从青楼赎回来的……” “我也是他买来的丫鬟,卖身契还在他手里。” 祁妙心中一凛,面上却柔和道:“你们别害怕,我不是坏人,外面那个彭力欠了我们的钱,我会让他把你们的卖身契交出来。” 闻言,这三个姑娘神色终于好看了一些。 其中有一人犹豫道:“方才那两位壮汉是什么人?” “他们是……”祁妙组织了一下语言,“是我雇来的人,都是好人,脾气也好,不会伤害你们,别怕。” “可、可他们之前的神色太骇人了!” 祁妙:“……” 仔细想想,赵安的确板着一张脸,高乔倒是眉目和善,可他定是将眼前这几个女子当成是和彭力一伙儿的,恐怕也不会对她们摆什么好脸色。 “放心吧,只要你们不是和彭力一伙儿的,他们就不会伤害你们。” 祁妙安慰道:“至于你们日后何去何从,等我们将彭力扭送官府后再说。” 她说完后,肚子悄悄地叫了一声。 “对了,厨房里有东西么?”祁妙抬头问道。 “有的。”其中瞧着年纪最小的那个姑娘说,“我是负责给彭管事煮饭的丫鬟,厨房里的菜都是新鲜的,姑娘若是饿了,我给姑娘做就是。”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祁妙温和地朝她笑了笑,随后出了大厅,转了一圈,成功地找到了厨房。 别说,这彭力对自己还挺好的,光是厨房里放着的鱼缸,里面就喂了好几条新鲜的鱼,除此之外还挂着熏好的腊肉和排骨。 祁妙只是想找些东西垫一垫肚子,倒不是想在这里做个满汉全席。 她四处找了一圈,决定简单地做个蛋炒饭填一填肚子。 阿蘅见她进了厨房,便也跟着进来,他有些嫌弃彭力用过的碗筷,便让赵安区隔壁一户借了干净的碗筷过来,亲自上手洗了好几遍,这才放心。 很快,祁妙就炒好了一大锅蛋炒饭。 不仅分给了赵安、高乔,还分给了大厅里坐着的那三个姑娘。 香喷喷的蛋炒饭填满了肚子,祁妙心情也变得好了许多。 她等到赵安和高乔吃完,这才吩咐道:“将彭力送至官府的事就交给你二人了,另外别吓着那三个姑娘,若是查清她们不是和彭力一伙儿的,便放她们自由吧。” 赵安和高乔对视一眼,一同回道:“是!” 罢了罢了,世子都吩咐过,往后一切都听这位祁姑娘的,那他们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祁妙摸出碎银子,往他们一人手里塞了一小把,“你们拿去买酒喝,别拒绝,别回头,赶紧把这人送到官府去!” 闻言,二人只好收下银子,一把提起彭力,又将屋内的三个姑娘叫出来,随后大步往门外走去。 田庄里有马车,他们不必再乘同一辆马车。 等到赵安和高乔那一群人走得不见踪影时,祁妙才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完了完了,我把他们二人都叫走了,谁来驾马车啊?” 她一个现代人,自然是不会这种技能的,正准备去田庄里问一问有没有会驾马车的人时,阿蘅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温度顺着皮肤源源不断地传来,阿蘅轻笑一声:“怕什么?不是还有我么?” 第394章 苹果橙子山楂 阿蘅说他会驾马车,还真不是开玩笑的。 他坐在马车外,一扬马鞭,外头的两匹马便在他手下乖乖听话。 马车扬长而去,雪景一步步地回退,祁妙觉得一个人坐在马车里无趣得很,便悄悄探出头来,试探道: “我能不能和你坐在一起?” 阿蘅专注地盯着前方,“外面风大。” “没事,我有大氅。”祁妙将浑身裹得紧紧的,小心翼翼地在阿蘅身旁坐了下来。 阿蘅早就知道她不会听劝,也没多说什么,只叮嘱一句:“小心些。” 坐在马车外面与里面的感觉截然不同,外面的视野更加开阔,雪景更是一览无余。 冷风如刀子一般往人脸上割,好在祁妙穿得厚,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冷。 回到食肆后,已然到了下午。 负责修缮的工匠们都在干活,围墙已经筑起了一大半,祁妙检查过,全都结结实实的,等修建好估计几十年都不会坏。 高乔、赵安的马车比祁妙的还要先走,眼下定然已经将彭力送至官府报官了,但短时间内恐怕无法查出他将财产转移到了何处,明日答应田庄的粮食只能她先自掏腰包。 祁妙一回到食肆,就又开始忙活起来,坐在书案前,不停地勾勾画画着什么。 阿蘅原本想同她说会儿话,就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没办法只能先回了房间,将自己还未完成的画作给画完。 等到祁妙从一团杂事中抬起头来,发现外头的天色比之前亮了不少。 眼下已经到了下午,天边的云朵不知何时被风吹散,明媚的阳光洒在了大地上,金晃晃的一大片。 祁妙伸了伸懒腰,跑去隔壁的屋里找阿蘅,她敲了敲门,“走,跟我出门去?” 阿蘅停下手中的动作,将笔放回笔架中,也不问去哪儿,立马就站起身来。 等披好披风,祁妙便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我想出去买些水果,做些果茶喝。” “好。”阿蘅摸了摸腰间上的钱袋子,“昨日才发了月银,今日我请你。” “那我就不客气了?”祁妙笑眯眯地拉着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食肆的大门。 等到他们离开后,魏大福望着二人离开的方向,忍不住感叹道:“真是一对璧人!” “那可不是!”王翠花点头附和,“两个都长得这么好看,那以后生出来的娃娃,怕是不得了哦!” 祁妙说要做果茶,其实是在研究新品。 毕竟奶茶还差牛乳这一样最重要的食材,只能改换成果茶了,这倒是容易得多。 如今正是冬日,什么橘子、橙子到处都是,黄橙橙的一大片,这颜色瞧着便让人觉得心情好。 京城里到处都有小摊贩挑着水果卖的,祁妙时不时就要路过一个,她伸手拦了下来,看着小贩挑着的苹果、橙子、山楂等,个头饱满,便忍不住挑了起来。 这些都是本土常见的水果,除了苹果、梨、柑橘类的水果之外,桑葚也可以用来做果茶,可惜季节不对。 像柠檬、草莓、百香果这种果茶必备的食材,如今怕还是在西域,祁妙就算是想找也找不着。 她盯着小贩挑着的水果,一边摇头一边叹了一口气,那小贩被她看的心惊肉跳,忍不住说: “姑娘,我这可都是新鲜的水果,早上才从枝头摘下来的,您到底哪里不满意?” “没有不满意,都挺好的。”祁妙挑了几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再挑了好几个橙子和梨子,最后又选了个圆圆胖胖的柚子,“结账。” 那小贩脸上瞬间洋溢出热情的笑容,“承惠二十三文。” 阿蘅熟练地摸出铜板来,递给小贩,又从他手里接过水果。 祁妙负责在前面买,阿蘅就负责在后面付钱、拎东西。 还真别说,就连祁妙都觉得这一幕有点像现代的小情侣逛街。 逛着逛着,她又去别的摊位买了其他水果,甚至还去杂货铺子里,又是买蜂蜜,又是买肉桂和晒干的薄荷叶。 买的东西越来越多,阿蘅的双手都快拎不下了,她便自己提着。 两人逛了一个时辰,这才拎着大包小包的回去。 食肆里只包午饭,是以于方戴到午饭后,便回家照顾老母亲了。 至于王翠花和魏大福,祁妙让他们忙完就回去,这两个老实人觉得自己这些时日太过闲散,说什么也不肯回家,就要待在食肆里,说是工匠们要什么,他们也好准备什么。 祁妙一进食肆的大门,魏大福和王翠花就连忙过来将他们手里的东西接过去。 “掌柜,怎的买了这么多水果?” “我要做些果茶,正巧你们都在,那等会帮我尝尝吧。” 王翠花一口答应下来,又问:“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 祁妙想了想,她和阿蘅两人怕是忙不过来,点头道:“还真有,等会你们来帮我削皮吧。” 话落,几人一同进了厨房。 “王翠花,你把柚子皮剥开,柚子肉也全部剥出来。”祁妙吩咐道。 王翠花连忙答应:“好。” “魏大福,你把那边的苹果全部削掉皮,好了叫我。” “是,掌柜。” 将这些简单的活儿分给其他人,至于祁妙自己嘛,则是将其中一袋小巧的红果子全都倒进盆里,先是仔细地洗干净,随后又往里洒了些盐,泡了几分钟,这才开始下一步。 这些小巧的红果子便是新鲜的山楂,祁妙要做的便是给山楂去掉核。 她翻遍厨房,没有找到合适的工具,只好找了两只筷子,将其中一只递给阿蘅。 在阿蘅不解的目光下,祁妙解释道:“山楂里面有核,不好去掉,只能用筷子捅出来了。” 其实这种法子倒是能去核,只是捅出来的山楂样子不是很好看。 今日祁妙的目的只是让大家先试个味道,卖相什么的可以先放在一边,要是等到日后用来赚钱,到时候可以定做专门去核的工具,那样便不会难看了。 祁妙打算先给阿蘅打个样,她便用筷子从山楂尾部穿了过去,果真顺利地将核捅了出来,当然,筷子穿过的地方也变得和她想象中一样不平整。 第395章 蜂蜜柚子茶 “喏,就是这样,学会了没……”祁妙随意往阿蘅手里瞟了一眼,正是这一眼,让她话音一转。 “哎,你是怎么做到的,筷子穿过还能弄得这么平整?”她瞪大了眼,似是不可置信地看着阿蘅。 阿蘅吧,尽管这个人在许多方面都很完美,但在厨艺上实在是没什么天赋。 他虽然会用剑,也会用刀、用枪,但他拿起菜刀时,却像变了个人,笨拙而又小心。 祁妙以为这次她又要教一次阿蘅,却没想到阿蘅反过来给她上了一课? 始作俑者还一脸无辜地看着她,语气轻飘飘的说:“就是像你一样,只是用了些内力。” 内、力! 仔细咀嚼了一遍这两个字,祁妙深吸了一口气,她虽然羡慕这些书里的人能学武功,还能偶尔挑战一下牛顿的权威性,可她从未想过自己能学,也对此没什么兴趣。 但眼下,她看着山楂上那近乎完美的筷子洞,头一次升起一个清晰的想法。 如何才能拥有内力?!她也想要! 于是祁妙还真就问出了口,阿蘅打量了她一眼,迟疑地道:“我摸过你的骨,你不适合学这个。” 祁妙:“?” “你什么时候摸过我的骨了?”她不满地问。 “牵手的时候。”阿蘅认真地答。 他说:“有天赋者才能习得内力,否则只能成为最底层的武夫。” “那我这样的呢?”祁妙不死心地追问。 阿蘅犹豫片刻,才说:“连武夫都做不成。” 说完,他像是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语:“可是你的力气如此大,不应该根骨这么差啊?” 祁妙:“……” 怎么说呢?她记得原书里的宋妙同其他小姐一样,手无缚鸡之力。 这神力并不是天生的,恐怕是老天爷奖励给她的金手指。 祁妙暂且这么认为,毕竟她来这里这么久了,什么也没得到不说,还是个一穿越就被人赶出家里的恶毒女配。 那老天爷再不给她赏赐些东西,天理何在?! 祁妙这么安慰着自己,有些恹恹地道:“好吧,没有内力就没有内力。” 阿蘅刚想安慰她几句,就见她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转而对他狡黠一笑:“既然你这么厉害,那这些山楂就都交给你了!” 阿蘅:“……” “能者多劳嘛。”祁妙露出狐狸般的笑容,果真将这一盆的山楂全都推到阿蘅面前,“快快快。” 阿蘅无奈地勾起唇角,拿起一颗山楂,将筷子轻轻往山楂上一拍。 筷子穿过山楂的同时,勾出里头的核,露出整整齐齐的筷子洞。 祁妙留下了羡慕的一眼,随后又去忙其他的活儿了。 柚子剥掉皮,露出里面红色的果肉,王翠花很是细致地将果肉上的白色茎也都去得一干二净。 然而祁妙要做的果茶,关键却不在柚子肉,而是柚子皮。 她将柚子皮上带着的白瓤全部去除,柚子皮变成了薄薄的一层,切成细丝后,泡进了盐水里。 若是带着白瓤,做出来的柚子茶就会有苦味,光是泡盐水还不足以去掉里面的苦味,还要再焯水三四次才够。 柚子皮要泡上小半个时辰,趁这个时间,祁妙将削好皮的苹果整齐地摆放在菜板上,咚咚咚、咚咚咚,菜板上响起了悦耳的声音。 等到这声音一过,留在菜板上的,便不是又圆又大的苹果了,而是极薄的苹果片。 阿蘅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把山楂的核儿全部去掉,祁妙拿起这些中空的小红果儿,也切成了一片一片的。 苹果山楂水,很是解腻,正好配火锅和铁板烤肉。 红彤彤的山楂片和苹果片被倒入锅里,加上清澈的井水,铁锅被烧红了,锅里的水也就跟着沸腾起来。 山楂片、苹果片不停地翻滚着,汤汁也变成了淡淡的红色,见煮得差不多了,祁妙便往里放了一大块糖,再煮上几分钟,便能出锅了。 她煮了一大锅,叫魏大福和王翠花装进许多只碗里,一碗一碗地端出去给那些工匠们尝一尝,一是他们做了这么久的活定是渴了,二是外面就有那么多人,祁妙不用费心地找人试菜,简直是一举两得。 “等他们喝完,记得问问他们觉得如何?”祁妙吩咐一声,免得王翠花忘记了。 “我记下了,掌柜。”王翠花和魏大福连忙将这些装了苹果山楂水的碗全都端了出去。 他们动作极快,因为怕自己的那一碗冷了。 掌柜每次都做一些他们从未吃过的东西,每次都没有让他们失望过,是以这二人基本上是一边给工匠们端过去,一边不自觉地咽口水。 “味道如何?”祁妙期待地看着阿蘅。 阿蘅被这眼神注视到喉结不自觉地微微一动,他偏开眼神,喝了一大口下去。 苹果的香甜扑面而来,唇齿间能尝到山楂微微的酸味,以及苹果的香甜。 “唇齿生津。”阿蘅如此点评道。 “那当然了,这本来就是解腻开胃的果茶,酸酸甜甜的,完全不会腻。” 祁妙已经喝完了一小碗,满意地记了下来,“这款不错,可以先留下来。” 柚子皮已经泡好了,接下来就是焯水,要连焯三四次。 柚子肉也要焯水,不然也会苦,而且皮和肉要分开焯水。 做蜂蜜柚子茶,可比之前的苹果山楂水要麻烦得多,不仅要洗切好几遍,还要分别焯水好几遍。 不过回忆起上辈子喝的蜂蜜柚子茶的味道,祁妙还是愿意动手的。 她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终于将柚子皮和肉分别焯好了水,然后先把皮倒入锅里慢慢地熬。 阿蘅早就坐在小板凳上尽职尽责地烧起火来,他好奇地看着锅里逐渐变色的柚子皮,问道:“柚子皮也能吃?” “为何不能吃?”祁妙反问他,“你知道陈皮么?” 阿蘅毫不犹豫地答:“知道,以前你做过陈皮绿豆沙。” 祁妙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她笑道:“陈皮就是橘子皮做的,陈皮都能吃,柚子皮怎么就不能吃呢?” 第396章 流量来了 柚子皮自然是能吃的,而且这蜂蜜柚子茶里,最重要的就是里头的柚子皮丝。 泡成水后,里面的细丝嚼起来会有浓厚的柚子味,别有一番风味。 柚子皮熬成淡淡的金黄色,祁妙将剩下的柚子肉倒进去一起熬,熬出来的柚子皮几近透明,且是浓郁又漂亮的金橙色。 一勺又一勺的柚子酱从锅中舀了出来,落在白瓷碗中,显得更加漂亮。 “这便做好了?”阿蘅问。 祁妙摇头,“还得加蜂蜜呢。” 冬日的蜂蜜凝固成了膏状,她舀了一小碗出来,就放在灶头旁边,不久后便慢慢地融化。 熬好的柚子酱放了一会儿就逐渐变凉,融化的蜂蜜也是金灿灿的黄色,搅拌在一起,颜色依旧浓郁又漂亮,像是一件艺术品。 魏大福和王翠花早就把工匠们喝过的碗收回来洗得干干净净,这会儿见祁妙有空,便对她道: “掌柜,已经问过了,他们都说这茶好喝,都是些粗人,也说不出哪里好来。” 祁妙对此早有预料,她笑道:“只要觉得好喝就行了,你们觉得酸不酸?” “不酸,这种酸酸甜甜的味道正好呢!”王翠花很是喜欢这苹果山楂茶的味道。 “做起来也不难,你要是喜欢可以回去做了自己喝。” 王翠花脸上绽放出笑容来,“我做得肯定远没有掌柜做的好喝。” 她这话倒不是在拍马屁,而是心里话,在她眼里,掌柜这双巧手无论做什么都好吃。 “来,你们把每个碗里都舀上一勺柚子酱,然后用开水冲好,端出去分给大家喝。” 祁妙说完,连忙补一句,“给我和阿蘅也冲一碗。” “要放多少水呢?”王翠花问。 “大半碗就行。”祁妙答完,又去做其他果茶去了。 就这么短短的一两个时辰,祁妙做了好几款果茶,苹果山楂水、蜂蜜柚子茶、焦糖热橙茶、金桔桂花茶…… 这些茶做法都比较简单,眼下京城里的饮子更多的是甜品,像这样的果茶比较少。 祁妙也不是不能做类似奶茶店里那种更复杂的果茶,但她想循序渐进,先从这些简单的开始卖起,若是能受到众人的喜欢,她再升级也不迟。 厨房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果香和茶香,夹杂在一起并不觉得突兀,反而像是来到了花园中,满是自然的清香。 祁妙把做好的果茶都分了出去,工匠们喝了个尽兴,干活也更有力气了。 就在她准备回屋休息时,忽然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来自食肆大门的方向。 魏大福连忙出去看是什么情况,他很快便回来,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惊喜,又像是不知所措。 “怎么了?”祁妙问。 “掌柜,外头忽然多了好多人,问我们什么时候开张呢!”魏大福的声音很是激动。 距离食肆出事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虽说偶尔有老食客过来问什么时候能恢复营业,但魏大福总是担心生意会收到影响。 方才他一推开门,就瞧见外头起码有一二十号人,就这么短短一会儿时间,就有人源源不断的来,又有人源源不断的走。 “外头还热闹着呢,源源不断的人,劝都劝不回去。” 这完全在祁妙的预料之中,她心想,应是游园宴发挥作用了。 她对魏大福道:“你去打听一下为何会来这么多人。” 魏大福先前光顾着高兴,一时之间也没想到打听一下什么情况,祁妙这么一点拨,他就快步朝着食肆的方向去了。 这次花了些时间才回来,分明是冬日,忙得脑门儿上都挂着汗珠了,魏大福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清清楚楚。 “掌柜,打听到了!” 魏大福跟个炮仗似的,巴啦啦一顿输出:“说是有个读书人,写了一首诗夸咱们掌柜的手艺,那首诗写得极好,是以不到两日就闻名整个京城,据说不仅受到了国子监祭酒的夸奖,还有更厉害的大人赏识呢!” 祁妙听得津津有味,可惜的是魏大福不识字,也不会背什么诗词,只能将这些闲话说给祁妙听。 总之就是,有人写出了极好的诗,诗中夸了祁妙的手艺,是以不少人打听到了这家食肆,都赶着要来尝一尝这世间珍味。 祁妙原以为能在这群文人雅士中将食肆推广出去就很不错了,京城中的富商名流定要争相效仿,她都没奢望能通过诗的方式让食肆出一回名。 “改日我一定要拜读一下这诗,顺便打听一下到底是谁写的。” 祁妙脸上笑意盈盈,她吩咐魏大福,“正巧今日我这果茶做得有些多,你拿出去请这些未来的食客们喝吧。” “好嘞!”魏大福和王翠花连忙去张罗了,这正是一个好机会,让他们看到了食肆还有恢复如初的希望。 但祁妙想的不只是恢复如初,她要让食肆变得更加出名,更加好。 为了接住这波忽然到来的流量,她决定将小推车的生意提前恢复。 原本是打算等到食肆营业一起恢复,眼下看来她必须要把这些闻名而来的人转化为自己的食客。 京城中的风向多变,今日流行什么,或许明日就不流行了。 人们今日还记得这首诗,或许过几日就将其抛在了脑后,这就同后世的网络带来的效应一样,转瞬即逝,只有能抓住机会的人,才能长久的走下去。 更何况这机会,其实是祁妙自己创造的,她怎能不珍惜? 眼下天快黑了,祁妙也顾不得时辰,她去附近的客栈找到了祁春,吩咐道:“你去于方家里通知他一声,明日要他早些来,我那煎饼果子的生意暂时交给他做。” 祁春点点头:“我这就去。” 至于祁夏、祁秋,祁妙另有安排。 她坐着马车先是去了木匠铺,加钱让柱子他们连夜再做一辆流动推车,又去了附近的杂货铺,一口气买下几百只竹筒,几乎将附近杂货铺的存货全都买空。 第397章 流动摊位试营业 等回到食肆,祁妙也顾不上做什么晚饭,晚饭哪有挣钱重要? 她教祁夏和祁秋如何当场做果茶,有的果茶是提前熬好的,有的则是‘加工’好的,就比如她今日做的蜂蜜柚子茶,只需要当场调热水便能做好。 祁夏和祁秋两个小姑娘什么也没问,二话不说就先学了,直到学得差不多了,祁妙这才说:“明日你们出去摆摊。” 两个小姑娘几乎同时吃惊地看向她。 祁夏先开口,她犹豫道:“掌柜,我们怕是不行……” “为何不行?”祁妙反问。 “我们手艺不佳,怕搞砸了。”祁夏纵使胆大,但在此时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她怕很在意祁妙,怕毁了祁妙的生意。 “方才你们不是都学会了么?” 祁妙鼓励地看向她们,“食肆忽然来了许多客人,这正是个好机会。眼下店里要装修,只能在门口卖些小东西,我近日实在太忙,抽不出空来,便将此事交给你们,你们愿意帮助我么?” “自然是愿意的!”祁夏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你呢?”祁妙眼神柔和地看向祁秋。 “我、我会努力的。”祁秋小心翼翼地回答。 “那就交给你们了,明日一大早我会亲自熬上几锅新鲜的果茶,你们可要好好学。” 祁妙此举既解决了食肆里缺人手的危机,又能锻炼这两个小姑娘,尤其是未来很可能当她徒弟的祁夏,可谓是一石二鸟。 明日一个摊位卖煎饼果子,一个摊位卖果茶,暂时先不流动,在食肆门口卖上两日,若是销量好,祁妙便开始招人。 至于木匠铺那边,只要加的钱够多,他们熬夜也能将流动推车给做出来,到时祁妙再多加几个摊位,什么臭豆腐、锅包肉、烤冷面……总之现代路边有什么小吃,祁妙都全能复刻出来。 她不仅要发展食肆,还要开一条美食街,让流动推车出现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里! 光是想想,祁妙就高兴激动得一整夜都睡不着了。 这次游园宴带来的流量,正是一个顶顶好的机会! 翌日,天还未亮,附近几户人家养的公鸡都还未打鸣,祁妙就已经起床了。 祁春三人、于方、魏大福等人更是早早地就来了,一切都听从祁妙的指挥。 煎饼果子不难,先前定制的推车和锅一直就放在新宅子的院子里,仔细擦拭清洗一番,便能用了。 祁妙当着于方的面调好了糊糊,又让于方、祁夏等人准备好剩下的食材,黄瓜丝、花生米等等,等备好后,她亲自教于方摊煎饼果子的面皮。 于方倒也机灵,他只学了两次便会了,祁妙放心地将此事交给了他。 她倒不担心于方会将方子泄露什么的,这煎饼果子她前段时间亲自卖过几回,又是现场制作,早就被别人学去了。 本来煎饼果子就没什么特别的方子,调制面糊糊虽不是当着众人的面调的,可有些厉害的厨子,光是一尝便能尝出来其中放了什么食材,祁妙也没想着能瞒过别人。 煎饼果子准备起来并不麻烦,但祁妙忙得脱不开身,她还要负责熬果茶。 这事有些仓促,祁夏和祁秋并不像于方一样,做了十几年的厨子,她只能给她们演示一遍如何做这些种类繁多的果茶,用量很是考究。 她不指望祁夏她们一次就能记下来,并且学会如何做。 她们今日要做的,是卖果茶,将果茶装进竹筒,配上芦苇管,卖给客人。 昨日送的那些果茶,闻名来食肆那些客人都很是喜欢,因为量不算太多,每人只喝上了一小口,祁妙让魏大福同这些人说了,今日食肆会在门口摆摊卖一些小吃,是以一大早,整个蓬莱街都变得热闹无比。 那些原以为奇妙食肆会就此沉寂下去的掌柜们,久违地又感受了一次热潮。 人们一大早就守在了食肆门口,还有好些是食肆的老食客,庄瀚等人也在其中。 昨日魏大福说的是食肆今日会卖煎饼果子和果茶,传着传着,不知怎的就变了味,传到后面,众人都以为今日要重新开业了,是以人特别多。 厨房里备好一切好,魏大福打开食肆的大门,被外面密密麻麻的人头吓了一跳。 一见他出来,众人便叽叽喳喳道:“今日真要重新开业啊?” “你们后面的别挤啊!” 魏大福心里一跳,连忙开始疏散人群,“诸位,今日不是正式恢复营业,只是卖一些简单的吃食罢了。想买煎饼果子的,排在右边,想买果茶的,排在左边!” “若是都想买的呢?”有人扬声问了一句,“煎饼果子吃腻了,正好配茶喝!” 魏大福犹豫了一瞬,“这……” 他还真没想过该怎么办,一时间还真把他难住了。 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那就排到时说一声,让另外的摊位马上准备便是,排在面前的始终排在前面,诸位觉得如何?” “这法子甚好,不过这果茶是平时泡水喝的那种么?”不知是谁趁机问了一句。 “自然不是,这些果茶都是用新鲜的果子熬好,才出锅,各位感兴趣的可以尝一尝。” 祁妙这么一露面,瞬间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除了老食客外,这些通过那首流传甚广的诗词闻名而来的新食客,都未曾想到这位掌柜竟然如此年轻,容貌也如此出众。 趁着人多,有人悄悄地挤到了前面,趁机对祁妙道:“这位小娘子生得好生俏丽,不知……” 他话还未说完,一道又高又壮的人墙就立在了他的面前。 这人心头一跳,抬头一看,对上了一张严肃的脸。 他尴尬的笑了一声,也不敢再继续先前的话,灰溜溜地藏进了人群中。 挡在祁妙身前的,自然是赵安。 如今世子虽说还未恢复记忆,但对他们二人也不再抗拒,他们便回到了世子的麾下。 眼下的世子甚至还在武馆兢兢业业地赚钱,不需要他们帮忙做什么事,于是这二人只好来祁妙的食肆看门了。 第398章 自制奶茶小料 祁妙一向是个大方的人,虽说高乔和赵安是阿蘅从前的下属,但也不会让人白干,就这么个看门的活儿,她一个月给他们一人十两银子呢。 原本从外面找护卫,一月只需三四两银子,但祁妙对那些人一是不放心,二是赵安和高乔能力定然比他们出众得多,偶尔还可以挪作他用,怎么算也不会亏。 高乔和赵安每月不仅领校尉的俸禄,还从国公府领陆蘅的俸禄,如今又多了一项,那就是祁妙给的月银。 一人一月起码也有好几十两银子,早就吃喝不愁,老婆本越攒越多。 赵安和高乔二人往门口一站,腰间还佩着刀,虽说未穿官服,可那炯炯有神的眼睛,心虚的人一看瞧见就觉得害怕。 先前的小插曲祁妙并未放在心上,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女子做生意,总会遇到一些不识趣的人,将他打发走便是了。 祁妙看向众人,笑道:“诸位让一让,不然推车没法进来了。” 她这么一说,众人这才发现,身后早就有两辆推车,挤在人群中动弹不得。 这推车是从新宅子的大门推出来的,走小巷子绕了一圈,这才到了食肆门口。 推车的人是于方、王翠花,后面还跟了三个少年少女。 众人连忙让出空位,让两辆推车依次停在食肆门口。 这两辆推车看似相同,实际却不同,一辆上配了特殊的锅子,另一辆上则是木桶居多,唯有一处小炭盆上烧了一壶热水。 祁夏看着面前这许多人,心里有些发怵,她从推车下方拿去提前写好的木牌,挨个摆放在最前方。 木牌上写的是今日供应的果茶,蜂蜜柚子茶、苹果山楂水、金桔雪梨水……总共有五六样果茶,每种价格都不同。 其中最贵的就是蜂蜜柚子茶,因为做起来比较复杂。 其他都是熬好的,唯有蜂蜜柚子茶是现冲的。 在赵安和高乔的眼神下,众人开始有序地排起队来,其中也无人胆敢闹事。 祁妙寻了个人少的地方,靠在墙上,看了一会儿推车的运行情况。 只见于方舀了一勺面糊,一圈一圈推开,虽然比不上祁妙熟练,但对于一个第一日接手的新人来说,已经是足够了。 加蛋、刷酱、加小料,裹好,每个步骤都和祁妙教的一模一样。 祁妙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去看祁夏和祁秋那边的情况。 果茶本来就是熬好的,只用装好递给客人,然后将钱收回来即可。 两个小姑娘同时忙活着,先是问清食客想要什么,随后取来一只干净的竹筒,一勺一勺地将果茶给舀进去,然后插上一根芦苇管,递给食客。 食客接了过来,没用过这芦苇管,祁秋贴心地道:“客官,只用轻轻一吸,果茶便被吸上来了。” 那食客试了一下,酸酸甜甜的果汁顺滑的溜进了喉咙,他明显被惊讶了一下,“这果茶里有柚子的甜味,嗯,嚼起来有些硬硬的是什么?” “是柚子皮,我们掌柜特意处理过的。” 祁夏的脸圆圆的,笑起来很是讨喜。 祁妙初次遇见她时,她不仅瘦,还面颊枯黄,如今已经被养了回来,成了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 魏大福、王翠花还有祁春三人就负责给他们打下手,食材不够了便从厨房里搬出来,偶尔也去看一眼后院的工匠们是否需要什么,总之每个人都忙得抽不开身来。 食肆门前井然有序,祁妙看了一小会儿,便抽身去忙自己的事情。 起得太早,忙活到现在,她还没吃早饭。 她回去时,正巧妞妞和阿武才起床,祁妙干脆炸了几个葱油饼,给他们带在路上吃。 近日实在有些太冷,就连阿武这样的好学生起床的时间都比平常晚了些。 至于阿蘅,他在武馆的时间越来越少,反而留在食肆的时间比较多。 祁妙也问过他,他说是要从武馆慢慢脱身出来,往后不适合待在那处地方了,祁妙也就由着他去。 才吃完早饭,就见祁春急匆匆地过来找她,“掌柜,先前熬的果茶都快卖光了,祁夏她们让我来问问您,要不要再熬些?” “你和祁秋在外面守着,把祁夏叫进来吧,我让她学着熬上几锅。” “是!”祁春说完,又急匆匆地离开。 果茶比煎饼果子更好卖,不需等太久,装上便能带走。 今日来蓬莱街的,除了每日上值路过的小吏和官员,还有特意闻名而来的读书人。 他们买了果茶后,一边喝着,一边谈论着家国大事,慢悠悠地从蓬莱街的街头走到街尾,还带动了不少的生意。 祁妙将祁夏叫了进来,让祁夏试着熬果茶,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便问她。 她也没有闲着,开始做起了果茶里面能放的小料。 先前有食客说喜欢蜂蜜柚子茶里的果肉和果皮,祁妙就想起了小料,珍珠、芋圆、椰果、西米……这些她都会做。 只需要挑食材简单的,方便做的,等会儿做好了,说不定还能让祁夏她们试着卖一卖。 祁妙决定先做西米和珍珠,这两种小料用到的食材都很简单,都是木薯淀粉。 大熙朝除了玉米淀粉之外,红薯淀粉和木薯淀粉都有卖,这也方便了祁妙,不用自己动手从零开始做。 她从厨房的柜子里取出一袋洁白的粉来,倒入碗中,又浇上一小碗烧好的开水。 先是用筷子搅匀,然后直接上手揉,就和揉面团一样,甚至还要更简单。 面团要醒,这木薯粉揉成的团不需要醒。 祁妙灵巧的双手下很快出现了一只白白胖胖的大团子,外表光滑,摸起来也不沾手。 她将面团放到案板上,搓成长条,然后用菜刀切成小块,继续搓成更细的小长条,越细越好。 一连搓了许多根出来,她一只手抓拢,一只手执刀,再切成更小的小颗粒。 距离变成圆滚滚的西米,还差一步就是搓圆。 祁妙耐心地把这些小颗粒放在掌心,搓成细小的圆球,她搓了一段时间,发现自己没耐心了,于是开始摇人。 第399章 西米和红糖珍珠 闲着的阿蘅、路过的王翠花,都叫他们洗干净双手,帮忙将这些搓成小圆球。 祁妙一连揉了许多面团出来,一部分做成西米,另一部分做成红糖珍珠。 做红糖珍珠的步骤要比西米多上一些,要先熬好红糖,再把木薯粉倒进红糖里,不停地揉啊揉,后来就和做西米差不多了。 掺了红糖的面团是深棕色,切成的小块也比西米要大上一些,考虑到芦苇管的大小,祁妙特意没有把珍珠做的太大。 她目测了一下,煮出来应该刚好能用芦苇管吸上来。 珍珠的圆球比西米的更好搓,因为更大。 今日基本上所有人都忙得脚不着地,外面于方摊煎饼果子的手都快舞出火星子了,厨房里头其他人搓珍珠、西米的手也快搓出火星子了。 搓好了的西米又圆又白又小,就这么放在筲箕里晾干。 不到半个时辰,西米们就变得又干又硬,捏都捏不碎,这便做好了。 祁妙抽空检查了一下最先做好的一批西米,见已经风干得差不多了,她便烧火准备下锅。 至于为何这次是她自己来烧火? 因为其他人还在不停地搓搓搓着珍珠和西米。 厨房里不仅有烟火气,还有人气。 咕噜噜的水开声一响,众人说话谈天的声音便小上了许多。 他们早就好奇搓了这么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了,见祁妙要煮,都好奇地抬眼去看。 只见祁妙将西米倒进沸腾的热水中,盖上锅盖,随后慢悠悠地回到了原先的位置。 其他人:“……” 这就没了? 祁妙对上王翠花愣在原地的脸,颇为好笑道:“你们看什么呢?” 王翠花红了脸,结结巴巴地回道:“我还以为掌柜又要开始大展身手了,还等着瞧您的厉害呢!” 祁妙噗嗤一声笑出来,“这就是放在果茶里的小料,没什么难的,煮熟就行了。” 西米煮上一刻钟后,祁妙便把灶台里的火先灭了,又焖了一会儿,这才掀开锅盖。 王翠花等人以为掀开锅盖后,看见的会是白白嫩嫩的小团子,却没想到乍一看,锅里什么都没有! “这、这怎么回事?”王翠花惊讶道:“全都煮化了?” 祁妙拿起一只大漏勺,往水里一捞,漏勺上瞬间出现许多透明的、在日光下亮晶晶的小圆子,她笑道:“喏,你再仔细瞧一瞧?” “哟,是我看走眼了!”王翠花也笑了,“原来这小圆子煮出来是没有颜色的!” “不仅没有颜色,也没什么味道。”祁妙拿来一只小碗,往碗里倒了些,对剩下的人道:“这叫西米,你们若是好奇,也可以来尝一尝。” 彼时祁夏正在祁妙的指点下熬好了一锅苹果热橙茶,一听祁妙的话,祁夏连忙迈着小碎步就跑了过来,兴奋道:“我来尝一尝!” 祁妙递给她一只小勺子,见她尝了几颗,问道:“如何?” “是没什么味道。”祁夏点点头,“不过嚼起来弹弹的。” 王翠花也尝了几颗,脸上明显有些疑惑:“这都没味道,怎么能好吃?” 祁妙神秘地笑了笑,她朝祁夏使了个眼色:“祁夏,你去盛一碗你刚熬好的果茶过来。” 闻言,祁妙手脚利落地盛了一碗过来,祁妙毫不犹豫地舀了一小勺西米进去。 西米本就是透明的,完美地融入了果茶漂亮的橙色里,若没有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里面放了西米。 祁妙这次没有递给她们勺子,而是给了一根芦苇管,示意道:“再尝尝?” 祁夏好奇地接了过来,吸了一口,热腾腾、酸酸甜甜的果茶吸入口中,喝起来却和之前的口感不同,里面分明多了些东西。 西米软软弹弹的,和果茶一同吸入口中,完美解决了没有味道的缺点,反而给果茶添了一分层次感。 “好喝!”祁夏不知道该如何夸赞,可她就是觉得这西米加进去后,果茶变得更好喝了。 祁妙笑眯眯地道:“等会儿把这西米拿出去一起卖,让食客们选,加西米的贵两文钱。” 木薯粉价格便宜量又大,西米煮熟后不仅变得透明,还会比没煮之前稍微大上一圈,一斤木薯粉不知能做多少西米出来,而一份果茶里最多加两勺西米就够了。 西米这种小料不是越多越好,加的多了,果茶便成了粥,失去了原本的口感。 祁妙上辈子不论是喝奶茶还是喝果茶,都不喜欢加太多的小料,也不喜欢喝粥,但这只是她个人的口味和观点。 “若是有食客想要多加,也不必拒绝。”祁妙认真道:“旁人喜欢什么口味,我们就给他们做什么口味,只要钱到位就行。” 祁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掌柜,我明白了。” “明白了那就去叫魏大福和祁春过来,把你刚熬好的果茶抬出去。” 祁妙说完,趁祁夏出去叫人这会儿,拿了两三个竹筒,舀了几杯热橙茶,又在每一杯里都放了西米,分给厨房里忙活了许久的王翠花,以及一直认真搓着圆子的阿蘅。 “怎么样?好喝么?”祁妙靠近阿蘅,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好喝。”阿蘅毫不犹豫地夸赞,忽然话音一转,“就是做起来有些累人。” 祁妙深有所感地点了点头:“是啊,方才搓了一小会儿,我觉得胳膊也麻了,眼睛也花了。” “要不再招些人吧?”阿蘅提议道,“我们如今有这么多本金,也不必再省了。” 从开食肆到现在,食肆每月的收益加上拱月楼的分红,祁妙手里捏着好几千两银子,虽说买隔壁的宅子花去了一千多两,但她手里的依旧够支持她所有新的想法和规划了。 除了她自己的以外,还有阿蘅的。 国公府的管家送来的,不只是房契和地契,还有这几个月那些铺子的收益,除去亏损外,还是有快两千两银子的。 祁妙明白他的意思,她认真道:“我也想招人,明日便贴上告示吧,不过食肆里用的是我自己的钱,美食街和田庄那边用你的,万万不能弄混了。” 第400章 那你可要好好跟着我 阿蘅知晓祁妙一向是个认真而又谨慎的人,她不会随意挪用他的钱,也会认真记好账,免得日后出什么差错。 “好,都听你的。”阿蘅一向对这些事没什么意见。 除了西米外,红糖珍珠也做好了,煮出来又软又糯,咬起来还有种嚼劲。 祁夏和祁春两人将这些小料全都端了出去,要加小料的,一份多收两文钱。 闻名而来之人,大多都是不差钱的主儿,从未见过的小料,总是能更加引人注意,一份也就两文钱,他们自然选择要加。 甚至有的食客不仅要加西米,还要加红糖珍珠。 爱买果茶的大部分都是姑娘,有的差仆人来买,也有的自己同小姐妹们一同过来排队,每人手里都端了一杯。 有的姑娘爱说话,见祁夏和祁秋年纪不大,也同她们聊上几句。 “这加的是什么?”那姑娘指着其中的一样小料问。 祁夏耐心笑着回答:“姑娘,这叫红糖珍珠,是我家掌柜亲自做的。” “红糖珍珠?真是个好听的名字,给我加一份吧!” 还有的姑娘对西米很是感兴趣,透明的小颗粒,加进果茶后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更有几个小姐妹们一起来买的,有人加的红糖珍珠,有人加的西米,分别成了珍珠党和西米党,最后非要争出个高低,让对方承认自己选的更好喝。 祁妙也没有想到果茶的生意竟然如此好,这玩意儿用竹筒装着,方便携带,也不限购,有的人自己喝了觉得好,就要打包回去带给家人朋友喝。 煎饼果子卖到中午以后,来买的人就少了些,但买果茶的人倒是一直络绎不绝。 这果茶其实和京城有的饮子差不多,譬如冰糖雪梨,也是用梨子熬的,倒不算罕见。 但奇妙食肆卖的果茶,配料大胆不说,还有其他食肆和小贩那里从未见过的什么小料,就那西米和红糖珍珠,便受到了不少人的喜爱。 尤其是珍珠,圆润漂亮的一颗,闪烁着深琥珀色的光泽,吃起来又软又弹,还带着淡淡的红糖香气,凡是吃了的就没有说不好的。 买果茶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祁夏原本是在外面负责卖果茶的,后来直接常驻厨房,变成了专门煮果茶的。 祁妙在厨房里待了一段时间,做出了两款小料,而后就离开了厨房,先是检查了一遍工匠们今日的进度,后又去隔壁的食肆给工匠们订饭。 实在是今日太忙了,于方也没空做午饭,还在外面摊煎饼果子呢。 就算午饭后买煎饼果子的人比上午少了不少,但也比寻常的摊位客人要多,时不时的来几个,于方根本抽不开身。 祁妙本来企图偷闲,最后不得不去厨房帮忙,直到熬了一锅又一锅果茶,熬的两眼都花了,她这才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摆了摆手: “不熬了,不熬了,这些卖完今日咱们就打烊吧!” 掌柜发话了,其他人哪有不从的道理,更何况他们也早就累的不行,早就希望能休息了。 魏大福得了令,连忙去了食肆门口,扬声道:“诸位,今日的果茶还剩木桶里的这么些,卖完就打烊了,还请明日再来!” 闻言,众人连忙伸头去看,七嘴八舌地问道:“前面的,看一看桶里还剩多少?” “苹果山楂水还有大半桶,热橙茶恐怕只够三四杯啦!小料已经没了!” 后面的人连忙数了数,有的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轮到我起码还能买到苹果山楂水。” “可我想吃珍珠,方才买到的人都说口感甚是独特,唉!” “小二,真的不能再做一些么?” 魏大福为难道:“小店今日没备下太多食材,实在抱歉。” “好吧好吧!”人群中发出了几道失望的声音。 买到的人自然高兴,没买到的人只好明日再来,至于后面来排队的,魏大福都好言提醒,免得人家再排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排到了,又说卖空了。 天边不知何时飘来一大团云朵,夕阳的余晖给这朵云镶上了一层金边,橘黄的光芒洒在大地上,寻常的一日又将迎来夜晚。 收摊后,祁夏等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条凳子,拖着沉重的身体往上一坐。 虽然身体累,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洋溢着笑容的。 食肆里所有人的月钱都和生意挂钩,生意越好,他们每月的月钱也就更多。 前段时间食肆出了事,掌柜心善,他们每日要么休息,要么没干多少事,还能拿到保底的月钱,但时间久了,人一闲下来就觉得浑身难受。 这不,食肆又开始营业了,虽说只是卖一些小吃茶水,但生意似乎比以前还火。 生意好了,日子也有盼头,没人会不高兴。 祁妙舒展了一下身体,对众人道:“今日你们也辛苦了,早些回去吧,我就不留你们用饭了,每人领十个铜板自己解决去。” “多谢掌柜!”众人皆笑着说道。 祁妙看着一双双明亮的眼睛,心里也有一种别样的满足感,她笑道:“今日多给你们一个任务,都和街坊邻居们聊一聊,打听打听是谁写了夸赞我们食肆的诗词,往后那人要是来,咱们就请他好好吃上一顿!” “是,掌柜!”众人仿佛打了鸡血,在一阵欢声笑语中,相继离开了食肆。 祁春、祁夏等人也要回客栈去,客栈包食宿,他们可不能浪费了这个不多花钱都能吃饭的好机会。 祁妙也没有偏心,也给他们一人发了十文钱,这几个孩子毕恭毕敬地接了,都好好收了起来。 阿武和妞妞还未下学回来,厨房里便只剩祁妙和阿蘅两个人,祁妙笑道:“你也累了这么久,用不用也给你十个铜板?” 阿蘅摇头:“我用不上,我跟着你吃饭。” 这话听得她心花怒放,笑得花枝乱颤,“嗯,那你可要好好跟着我。” 话音里带了一丝调侃,阿蘅耳尖唰地一下红了,正想说什么,忽然瞧见厨房外有两个神色尴尬的人,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第401章 自产自销 他瞬间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故作正经。 祁妙一瞧他的脸色,转过身去,就瞧见了赵安和高乔尴尬的两张脸。 平日里赵安明显更是靠谱,但眼下却是高乔支支吾吾地开口,“那什么祁掌柜,我们是来问问,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 两人也在门口看了许久的门,要不是有他们在,今日外头这么多人,恐怕也要闹出一些事情来。 借着方才正好放下来的衣袖,祁妙悄悄伸手去碰了碰阿蘅的指尖,低声说:“如今他们也算是我们食肆的人,是不是该一视同仁?” “自然。”阿蘅喉结动了动。 “那魏大福他们都有十个铜板的晚饭钱,赵安他们也应该有,我把这件事情交给你了,可别让我失望哦。” 祁妙快速说完,调皮地回头冲他眨了眨眼,然后快步离开了厨房,只留下了一句话。 “问你们世子吧!” 她离开后,赵安和高乔面面相觑。 半晌后,阿蘅神色不自在地道:“你们等我一下。” 这话更让赵安和高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然而世子的话,他们还是要听的。 阿蘅追了出去,从祁妙那里拿了一把铜钱出来,停在二人面前,冷冷道:“伸手。” 赵安和高乔一头雾水,还是照做。 铜钱叮叮当当的美妙碰撞声在手心里响起,二人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 “妙妙说,食肆里人人有份。” 阿蘅收回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高乔不仅瞪大了眼,连嘴巴也在缓缓张大,他转过头去,小心翼翼地问道:“赵安,你说世子他是什么意思?” 赵安这回难得没有白他一眼,而是低头盯着手里的铜钱,深吸一口气道:“世子说,我们也是食肆的人了。” “他终于肯认我们了?”高乔提起声音,惊喜到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会不会说话啊你?”赵安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和毒舌,“那叫认么?他只是重新对我们敞开心扉,就如同当年一样。” 赵安的思绪越飘越远,又想起了当年那个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还不忘向他们伸出援助之手的小小少年。 他们二人比世子的年龄都要大上一些,当初也是花了许久,才让世子一点一点信任他们。 “赵安,你说世子是不是同以前的变化太大了?”高乔望着阿蘅离开的方向,忍不住道。 赵安沉默良久后才回答:“这样不好么?我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至少现在的世子,拥有了从前的他无法拥有的情感。 若是有一日从前的世子回来了,想必也会变得和从前不一样, 到那时,或许才是真正完整的他。 * 食肆里的人手显然又不够了。 正巧田盛从田庄过来,汇报这几日田庄的动向。 他从祁妙那里支了银子,填补了彭力给农户和长工们造成的损失,安抚了他们的情绪,将这件事做得极好。 祁妙打算对他委以重任,是以不仅将管事一职暂且交给了他,还又交代了他几件事。 如今正是冬日,田庄里的农户们无法种地,平日里便做些简单的手工艺品拿去卖。 这些钱原本也是田庄的钱,祁妙正愁着每日卖果茶用的竹筒不够,将附近的杂货铺里的货都买空了,见到田盛过来,忽然就想起田庄里也有不少农户,便问他: “田庄里的大伙儿可会做竹筒?” 田盛一时没理解她的意思,“什么竹筒?” 只见祁妙拿来一只普通的竹筒,是用竹子砍成一截一截做成的,只是边缘打磨干净,免得扎手。 “这有什么难的?大伙儿不仅会做这些,竹篾、筲箕、簸箕、背篓这些都会做,平日里做的也要拿出去卖的。” 祁妙瞬间高兴起来,“那像这样的竹筒一只要多少钱?成本又是多少?” 田盛很快答道:“后山竹子多得很,做起来也不难,卖出去的话两文一只,成本我也不知该如何算,总之一人一日便能做上二三十只不成问题。” 这些竹筒在附近的杂货铺买,加上芦苇管,要三文钱一只。 祁妙卖的果茶定价在十文钱左右,加了小料的自然要更贵一些,这样算下来,光是竹筒就要花不少成本了。 眼下她自己手里就有人,完全没必要再去旁人那里买,再说这些长工们冬日又种不了地,正好帮她做竹筒,简直是双赢的好事。 “让他们先停下手里的事,专门做竹筒,每日派人给我送来,工钱照发,不会少了他们的。”祁妙吩咐道。 田盛自然称是。 祁妙又说,“等到来年开春,田庄里除了种原本的粮食之外,再开垦几块地出来,种其他的作物。” 田盛既然暂时担了管事一职,自然要问清楚这地要种什么。 祁妙光是跟他说番茄和辣椒,怕他听不明白,于是干脆去厨房里摸了几个干辣椒过来,又带着他去另一个空房间里瞧了里面放着的几盆番茄,这才仔细道: “就种番茄和辣椒。” 田盛瞧着这两种他根本就没见过的作物,为难道:“市面上未曾听说过番茄和辣椒,种了会不会卖不出去?” 祁妙多看了他一眼,“放心,不论产量如何,能否卖得出去,工钱照发。” 田盛最喜欢听的就是这四个字了,他和庄子里的人相处了这么久,大伙儿早就成了如同一个村子那般亲密的存在,他自然是不能做坑大伙儿的事。 听东家这么保证,他也就放了心,长舒了一口气,这才道:“东家您尽管吩咐!” 祁妙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她可不想手底下出个像彭力那样没良心的东西,耐心解释了一番: “这番茄和辣椒,都是我开的食肆里常用的东西,往后哪怕是市场上没人买,我的食肆也能将这些都消化……都用掉。” 祁妙顿了顿,怕田盛听不懂,所以换了更加简单的说法:“再说,等开春这番茄和辣椒,说不定价格会涨上不少,毕竟有不少的人都在打听我用的到底是什么香料。” 第402章 推出加盟 自从铁板烤肉和涮羊肉在京城流行起来,其他食肆自然也免不了要模仿一番,照葫芦画瓢儿的拿出来卖,但没有一家能复刻得了奇妙食肆的味道。 光是辣味,他们就试了茱萸、黄芥末、黄姜……总之常用的、不常用的能产辣味的香料和食材,基本都试了一遍,但就是试不出他们想要的辛辣味来。 去过奇妙食肆吃饭的人都知道,辣味的来源是红色的粉末,还有锅里切成一段一段的暗红色香料,但这些香料要么不完整,要么被加工过,还真看不出来原本是什么模样。 再说西域的胡商也只送来过一次番椒,还被祁妙和江乐怡买下了,见过番椒的大多都是些家中殷实的商户,做的生意要么就是珠宝要么就是脂粉和衣裳,鲜有开食肆的。 众人都以为这番椒吃不得,只是用来观赏,瞧着好看罢了,是以都没想到那方面去。 再加上奇妙食肆的后院一向不允许食客随便进入,其他食肆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这香料竟然就是番椒。 番茄亦是如此,众人只知道汤底色泽橙红,却并不知到底是如何做出来这酸甜却又爽口的味道。 其他食肆就算想要模仿,做出相似的汤底来,却怎么也做不出精髓,反而画虎不成反类犬了。 这番茄和辣椒,整个京城,或许是整个大熙朝,也只有祁妙敢这么用。 她对外并未公布是用了番茄和番椒两种食材,况且这些都是从西域运来的,物种珍稀,价格也贵,寻常开食肆的若没点本钱,用也是用不起的。 祁妙之所以对田盛说这些,让他明年开春种番茄和番椒,就是想要到时赚上一大笔。 有奇妙食肆在前,其他食肆若是知道她所用的食材,必定争相来订购番茄和番椒,那时整个京城就只有她手下的田庄有货,价格如何完全由她说了算。 祁妙并未给田盛解释太多,这些计划几乎要到明年开春才能实行,事以密成,提前告诉了他反而没有任何好处。 田盛只听明白,东家让种这些东西,并且工钱照发,其他的自然不用他操心,这便够了。 听完祁妙的吩咐后,他便赶紧回田庄去了,手底下还有不少的事要忙。 祁妙与田盛谈完事,又去街上寻了个摆摊的书生,请他代写招聘启事,食肆要招厨子和跑堂的,以及打下手的人。 好歹是穿书,书中世界与现实世界大多相似,就连文字也是相似的,祁妙倒是识字,也会写,只是用不惯毛笔,写出来的字难以入眼。 毕竟近日来得多的大都是文雅人,祁妙也不想让自己的字出去献丑,阿蘅今日去武馆了,她只好请人写来写。 除了招聘启事之外,祁妙还想了一种方式,那便是加盟。 她可是想让流动的推车开满整个京城的女人,总不可能每一辆推车都要她招募人手,教他们做吃食,亲力亲为吧? 那不得累死? 于是祁妙就想了加盟这么个法子,大家共赢,她只需要给出技术和方子即可。 她又让书生帮忙写了加盟一事,怕这些古代人看不懂,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就说要找人合作开推车,让有意者联系。 这两张启事一贴出去,不一会儿便有人上门来了。 正门前要卖果茶和煎饼果子,祁妙便安排他们到新宅子的大门前集合,应聘跑堂的由魏大福和王翠花挑选,应聘厨子的则是晚些由于方和祁妙亲自挑选。 也有几个身着锦衫,体态富贵,一瞧便不是普通人的。 祁妙将他们请进了议事的大厅,好茶招待着。 其中一人忍不住道:“鄙人乃缘来食肆的掌柜韦莱,瞧祁掌柜在门口贴着找人合作,便想来问一问,是怎么个合作法?” 他这么一说,其他几人也都相继自我介绍起来。 “在下是隔壁街上贵贤酒楼的掌柜……” “我乃永宁坊锦宁茶楼的……” 众人介绍完,又有食肆又有酒楼又有茶楼的,饶是祁妙也忍不住愣了一下,她瞬间明白了这几位的来意,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她道:“我这里是有一些合作,恐怕几位掌柜是瞧不上的。” 韦莱是其中最先开口的,他生得一副福相,笑起来一脸和气,“怎会?祁掌柜之能,我等都见识过了,我这食肆也在蓬莱街上,这些时日不知道沾了多少奇妙食肆的光!” “哪里哪里。”祁妙尝试着客套了几句,直接开门见山道:“我讲的合作,名为合作,实则为加盟。” “何为加盟?”众人好奇问她。 “诸位都看到我家门口这两日的生意了吧?不瞒诸位,我手里还有许多种想法和方子,往后要开更多这样的推车,只是人手不够,于是便想了个法子。” “什么法子?” “我出方子,也出推车、出力教愿意来加盟的人做出吃食来,愿意加盟的人要给我一笔银子,这就叫加盟费,另外每月盈利要分我一成。” 祁妙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下,继续往下说:“为了保证口碑不被破坏,食材必须由我来提供,不过各位放心,我会给个优惠的价格,绝不会坑人。” 有人打断道:“那这岂不是我们给你打工,你倒成了东家了?” 祁妙微微一笑:“是,倒也不是。诸位,我只要一笔加盟费,推车、食材都可以好价从我这里买入,我提供方子,也提供名气,如何经营由你们说了算,我又如何能算得上东家?” 说到此处,祁妙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自信起来:“我的这些方子,诸位寻遍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大熙朝,怕也寻不到一模一样的!” “我所说的合作,与诸位想的恐怕不同,是以我先前说了,诸位或许会瞧不上。” “不过你们也可以仔细想一想,只需出一笔加盟费,外加每月一成的收益,便能开一家与我食肆门前一样的美食推车,诸位难道不想试一试?用这一点点成本,博一个赚钱的机会?” 第403章 这可是个好买卖! 有人惊疑道:“祁掌柜手里有这么好的方子,就不担心被人泄露出去?” “当然,我自会订下契书,凡是泄露者都要赔天价银子,若诸位中有人动机不纯,那我们也不必合作了。” 祁妙说是寻人合作,端的却是个不卑不亢的态度。 她确实也有底气,加盟的事不一定要找附近的食肆、酒楼掌柜,只要是家里有点银子的,愿意出人的,都可以来做。 也就是说,她总能找得到人,不必在这些人身上吊死。 祁妙本也没想着要吸引他们来,若是他们诚心,也不是不能合作,若是没那想法,她也不强留。 一共来了十来个人,她这么一说,便有一大半的人起身告辞。 这些掌柜没听过什么加盟,也不想受制于人,更觉得这法子骇人听闻,是以祁妙还未完全说完,他们便走了。 留下来的只有韦莱和另外一人,祁妙记得那人的名字,叫朱和昌。 韦莱的食肆就是蓬莱街上一家极小的食肆,面积同奇妙食肆差不多,食肆里就一名厨子,一名洗碗打下手的,一名跑堂的。 他之所以能在蓬莱街坚持了这么久,是因为他家中有一点小钱,家里人从前慧眼识珠,蓬莱街刚修好时,便买了其中的一家铺子。 换一句简单的话来说,就是他不用交昂贵的房租,是以收益马马虎虎能养活自己。 这段时日他也是蹭到了奇妙食肆的不少客人,收益那叫一个涨,是以他亲自关注着奇妙食肆的动向,心想着赶紧跟人家学上一学,指不定就能赚大钱。 一看到奇妙食肆的掌柜说找人合作,韦莱也顾不上自己到底有没有钱和资格同人家合作了,赶忙过来占位置。 却是不曾想到,其他人都走了,就剩他和另一个姓朱的了。 祁妙也不失望,还笑着问道:“二位还打算继续听下去么?” 韦莱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我就想问,这加盟到底要多少钱?我又要出多少人?” “也不贵,如果是果茶的话,加盟费一百两银子,外加日后每月收益的一成。”祁妙想也不想地回道。 韦莱在心中盘算着,食肆门口的果茶他也喝过了,一杯要十文钱左右,就按十文算,一日最少也能卖上大几百杯,可能还不止。 就按五百杯算,一日便能入账五两银子,抛去成本和请人所花的工钱,一日起码能赚三两银子。 这样算下来,一个月便能挣九十两银子,还要分祁掌柜九两,到手便是八十两左右。 第二个月就能将加盟费赚回来,并且开始盈利,这可是个好买卖! 像他这种食肆没有名气的,一个月也挣不了一百多两银子,再说这小推车又不用交租金,又省钱又省地。 韦莱觉得方才走的那几个人,有钱不赚简直是傻子! 旁边的朱和昌也在心里不停地算着,一时间整个屋子安静下来,恐怕落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 祁妙也没打扰他们,静静地等着,时不时抿上一口茶水。 片刻后,之前一直没说话的朱和昌开口了,“先前祁掌柜说有很多方子,意思是我们可以从中挑选?” “没错,不止是果茶和煎饼果子,还有别的可以选,加盟费也都不同。” “能否问一问,还可以选什么?” “唔。”祁妙想了想,“铁板豆腐、锅包肉、章鱼小丸子、关东煮……” “这些我等从未听闻。”韦莱和朱和昌越听越是心惊。 他们想不明白,祁掌柜瞧着也才二八年华,脑子里怎能有这么多点子? “哦,这些都是我没事琢磨出来的,你们要是担心不好吃不好卖,也可以选果茶和煎饼果子。” 果茶的受欢迎程度只要是个人都能瞧见,如果说奇妙食肆之前的成功在于不断地推出一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菜,那现在又多了一样,便是游园宴那些文人学子的推崇。 在现代,说一句网红店也不为过,况且还是一家又好吃又新颖的网红店。 韦莱、朱和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和欣喜,他们相信祁掌柜手里绝对还有许多未曾见过的吃食,而他们或许就能成为抓住机会的第一波人! “祁掌柜,你说的那些吃食我们都很感兴趣,可惜我们也没尝过,无从判断,您看这……” 祁妙明白他们的顾虑,她笑着说:“二位放心,若你们对其他的感兴趣,改日我做先做一份邀请二人尝一尝,再在食肆门口的摊位先卖上几日,若是好卖,我才会开放加盟。” 朱和昌还有最后一问,他看向祁妙,提出自己的顾虑:“不知祁掌柜这加盟可有什么条件?若是你将方子加盟给了太多的人,我们这生意也没办法做下去。” 果然本质是商人,祁妙没想到他们头一次听说加盟,竟然就能考虑到区域保护范围这个问题。 “诸位请放心,虽说每种吃食我不会只加盟给一家,但我们可以约定区域保护范围。” “何为区域保护范围?”韦莱、朱和昌皆是不解地看向她。 “就比如说,蓬莱街上已经开了一家果茶摊位了,那么附近的两条街内,我都不会再让另外一家加盟,这样能保证我们双方的利益,也绝不会让我们内部产生竞争。” “妙!”韦莱忍不住夸赞道:“祁掌柜真是个妙人!竟能想出这样的主意来!” “我既是要同诸位合作,自然要考虑得周到,该签订的契书都要签,还要去官府记录,免得出什么差错。” 大熙朝的契书也有好几档,有私下约定的,也有去官府登记在册的,后一种的约束力自然更强。 祁妙又同这二位掌柜聊了一会儿,高高兴兴地将二人给送走了。 契书她还未拟好,等她这两日想清楚了,再拟各自拟一份送去韦莱、朱和昌处,请他们过目。 至于如何让他们挑选要加盟的吃食,还得重新选个日子,先做出来给他们品尝,再在食肆门口售卖两日。 祁妙送走二位掌柜后,回后院一瞧,魏大福和王翠花也挑人挑得差不多了。 第404章 以小吃宴请 这回挑选的人,祁妙并不打算让他们像祁春等人一样在食肆里帮忙,而是打算让他们接替祁夏和祁秋以及于方的活儿,在食肆门口摆流动摊位。 食肆没有装修好之前,门口的两个流动摊位会一直在,等到装修好后,便可以回到之前明月街的位置。 另外,门口这两个摊位卖的东西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为了吸引人过来加盟,祁妙决定过段时间换成别的吃食,比如章鱼小丸子、锅包肉等等,门口这两个摊位就专门用来做实验。 至于韦莱、朱和昌二人答应了要合作加盟,又是头两个愿意支持她的人,祁妙决定给他们优先的选择权,不论是要果茶也好,要别的吃食也好,她都会给。 魏大福、王翠花挑了各自挑了一个打杂的和一个跑堂的,于方好不容易寻了机会空下来,也选了个人。 他挑的那人会做煎饼,也会做一些简单的吃食。 煎饼果子本来也没什么难度,不论是甜面酱还是辣椒酱,都不用这人操心,只要这人会煎饼、摊饼,并且技术还不错,便能留下来。 一共选了四人出来,祁妙一一仔细看了,发现这几人还不错,便都让他们留下来了。 她对祁夏和祁秋招了招手,等她们一过来,便道:“明日你们多带着他们一些,教会他们做这果茶,我还有别的事情交给你们。” 两个小姑娘一听,双眼亮晶晶的,连忙道:“是!” 留在祁妙身边这么久,她们早就知道掌柜日后必定大有作为,她们跟在掌柜身后,也不甘心做个卖果茶的,眼下一听祁妙对她们另有安排,皆是兴奋地答应下来。 日子就在祁妙的紧凑安排下一日又一日的度过了。 短短的几日间,食肆门口的摊位已经安排的井井有条,每日都有人专门从田庄送前一日做好的竹筒过来。 有贵人闻名而来,也有官吏在附近上值,路过时买一个煎饼果子果腹。 等到午休时,若是有空,便来此处买上一杯果茶,一口下去甜滋滋的,清爽的口感瞬间扫清了上值留下的烦闷。 这日,祁妙总算理清了加盟的契书条款,虽然不像现代时那些专业的律师拟的那么清晰有条理,但拿来应付古代版本的加盟应该够了。 她将两份契书分别叫人送给韦莱、朱和昌,得到他们两人的首肯后,便定了下午的空闲时间,请他们二人过来品尝一些未来可能加盟的吃食。 由于都是一些小吃,有的还需要特殊的器具,这几日祁妙也拜托当初给她打菜刀的那位铁匠,帮忙做了特殊的器具出来。 厨房角落平日里放菜的桌子上,如今正摆着专门做章鱼小丸子的锅,煎铁板豆腐、烤冷面的铁板,以及煎鸡蛋汉堡、煮关东煮的锅等等。 每个锅还配了大小正好的炭盆,祁妙正小心地往关东煮的炭盆里夹着烧红的炭,等炭盆里放好炭了,她双手轻轻一抬,直接连锅带盆端到后院的空地上去了。 她下午要请人过来吃饭,是以上午一醒来,便开始忙活着做准备。 就比如关东煮,她早就做好了肉丸子,切好了豆腐块、萝卜片、海带结等等,因古代没有蟹棒、鱼排一类的,她一时间也懒得做,只好寻些其他食材来代替。 粉丝捆成一小截,香菇三只串在一起,笋尖、木耳、小白菜……这些都能当做关东煮的食材。 至于汤底嘛,也不难,白萝卜、海带、香菇,然后再放几小块的苹果,这样煮出来的汤喝着会更加的清甜。 锅是特意做成九宫格分隔的样式,铁匠说从未见过这样的锅,样式难做,又加了好些钱才肯做。 祁妙把熬好的关东煮汤底往分隔的九宫格里一倒,然后把祁春他们串好的食材分门别类的往每个格子里一插,便不必再管了。 今日天空无云,晴空万里,金灿灿的阳光洒下人间,瞧着并不会下雪。 又正逢工匠们今日休息,祁妙干脆把这些炉子都摆在了厨房外不远的院子里,怕沾上灰尘,她还特意离新修缮的墙远了些。 一排排的炉子摆着,先做的就是关东煮。 祁春等人将食肆门口的吃食叫给了新来的几人,他们得了闲,如今正帮着祁妙准备食材。 厨房里热闹极了,于方得了祁妙的吩咐,如今正在准备面糊糊。 祁夏正在练习刀工,顺便把等会儿要用的里脊肉给切了。 祁秋倒是比他们要闲上一些,她不在厨房里,倒是将阿蘅从前在外摆摊的折叠桌子拿出来用,又寻了一条小凳,坐在桌前帮祁妙算账。 她像是天生对数字敏感,分明当初来时连字都不认识,祁妙偶尔教她们几个字,偶尔又把这些事交给阿武和妞妞,没想到这种教法,竟然都能教出个账房先生来。 祁秋先是学了算盘,后来祁妙有一次见她感兴趣,又把九九乘法表教给了她,她也是争气,硬生生地学会了许多常见的字,如今都能帮祁妙记账了。 虽然字不好看,且也不是一日两日能练成的,不过祁妙自己的字也好不到哪儿去,是以她的要求是能看懂就行,别的倒是不强求。 屋外光线好,又是冬日里的暖阳,洒在身上暖乎乎的,祁秋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她偶尔低头记账算账,偶尔抬头望向这一望无际的蓝色天空,偶尔又停下笔,去厨房里搭把手。 祁妙觉得自己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不停地在花丛中来回打转。 她把关东煮往九宫格里一放,接下来又开始做铁板豆腐。 这铁板豆腐从前她就在家里做过,当初卖铁板烤肉时,偶尔也给食客放上过几块,不过这回一做便是一整块的铁板。 豆腐是从拱月楼那里拿回来的,特意提前一日说要的嫩豆腐。 拱月楼和祁妙的食肆走的是不同的路子,再加上好歹是这么多年的老酒楼了,也不怕祁妙的食肆能撼动其地位,是以依旧和祁妙保持着当初的契约。 拱月楼的厨子们做了这么久的豆腐,又得了祁妙的其他方子,如今别说嫩豆腐了,就连豆腐泡、豆腐皮、腐竹都能做呢! 第405章 锅包肉 祁妙要他们送来一些嫩豆腐,他们便一大早就叫人送来了,还比祁妙要的多上一倍,这铁板怕是要做上三四次才能做完。 这铁板豆腐讲究的就是嫩,调制的酱料、料油这些全都有讲究。 当初祁妙做铁板豆腐时,其实缺了不少的调料,如今却不同了。 她有辣椒,有孜然,也有茴香粉、胡椒粉等香料,做出来的味道自然比以前要好的多。 祁妙站到铁板豆腐的锅子前,里头已经放好了烧红的炭火,她先是用特制的刷子刷上一层油,然后将嫩豆腐小心翼翼地放上铁板,随后撒上早就调好的酱料和香料。 辣椒粉以及调好的酱料一撒下去,豆腐上便瞬间成了漂亮的酱红色,祁妙又抓了一把白芝麻和一把葱花,均匀地往上面一洒—— 红红绿绿的豆腐,甚是好看。 她随手招来王翠花,“你帮我看着这豆腐的火候,不用翻面,你就瞧着下面的炭火,维持现在这样的大小便是。” 王翠花连忙过来,闻着空气中的辛辣香气,鼻尖忍不住动了动,她夸赞道:“掌柜手艺又精进了,做的豆腐比以前还要香呢!” 祁妙笑道:“我倒不是厨艺精进了,纯粹是现在买的起调料罢了。” 旁边一口又大又薄的铁锅正好烧热了,里头小半锅的油咕噜噜地冒着泡泡,见油温够了,祁妙把裹好粉腌了一个时辰的肉一片片的夹入锅中。 肉片一入锅,只听哗啦一声巨响,锅里的油瞬间冒出更大的泡泡来。 王翠花被旁边的声音一吸引,先是瞧了一下面前铁板豆腐的火候,这才敢向旁边分去一个眼神,目不转睛地看着祁妙熟练的动作。 她的手从来不会抖,稳稳当当地拿着筷子,一片又一片的肉片如同蝴蝶在空中飞舞,转瞬投入金灿灿的油里,再从锅里出来时,变成了漂亮的金黄色。 肉片炸过一回捞出来后,祁妙加大了火,等到锅里的油温更甚,她又将肉片一片片地放进去复炸一次。 锅包肉吃起来外表是脆的,一口咬下去要能听见咔嚓声,这才是合格的锅包肉。 炸好的肉片在阳光下呈现金灿灿的颜色,瞧着好看极了,王翠花差点看入神了,连忙反应过来,仔细看了一眼面前的铁板豆腐,好在没事,她这才放下心来。 祁妙曾经在大学外面的小吃街上,吃过现场炸的锅包肉,她还记得当时的味道,外表是酥脆的,里面却是鲜嫩的。 大油大肉炸出来的,原本容易腻,但做成酸甜口味,加了糖醋汁后,便中和了这种腻味。 炸锅包肉时,祁妙一边瞧着锅里的肉,一边挑着糖醋汁,两样活儿一起做,却井井有条,谁也不影响谁。 等到肉炸好了,糖醋汁也早就调好了。 她为锅包肉准备的锅子不止一只,除了炸肉用的大的,还有一只小的。 如今那只小的正好也用上了,专门用来熬糖醋酱汁。 祁妙用锅铲往大锅里轻轻一勾,便勾了小半勺油,先前调好的糖醋汁往里一倒,来回搅拌几次,再用锅铲一勾一浇,糖醋汁就变得粘稠起来,瞧着像是要拉丝了。 她端起炸好的肉片,往粘稠浓郁的酱汁里一倒,锅铲来回翻动,锅包肉上就均匀地裹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酱汁。 “起锅了!”祁妙闻着空气中酸酸甜甜的肉香味,又左右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反正韦莱他们还没来,这锅我们就分了吧!” 话音一落,她拿来一只大盘子,轻车熟路地把锅包肉铲进盘子里,又拿来一只小碗,熟练地往小碗里拨了好几块,扬声道: “里面出来个人,吃东西了!” “来了来了!” 人还未见,声音便先到了。 片刻后,祁春跑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期待。 “你们也辛苦了,来,尝一尝我做的锅包肉——祁春,你端进去,每人分几块吧!”祁妙大手一挥。 祁春连连道谢,“多谢掌柜!” 他端起盘子就要往厨房里走,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转头一看,恨不得拍拍头,“差点忘了王婶,来,王婶你先来两块!” 王翠花脸上洋溢着高兴的笑容,笑道:“哎,那就多谢掌柜了!” 就他们说话这会儿时间,祁妙已经拿起筷子,往嘴里送了一块锅包肉,她满足地眯了眯眼,这才道: “谢什么谢,赶紧趁热吃!” “哎!我这就去送!”祁春欢欢喜喜地端着盘子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门口忽然出现了几张快笑成了太阳花的脸,众人一前一后地说着话,嘴里不外乎都是‘多谢掌柜’这样的词儿。 祁妙品尝着锅包肉,抽出空来冲他们摆了摆手,大伙儿欢喜地将锅包肉分着吃了,又高高兴兴干活儿去了。 等炸好了第二锅,祁妙又叫祁春来,端了一小盆放在食肆前铺去,吩咐道:“你寻个由头,叫食肆门口忙活的那几个,挨个进前铺把这锅包肉分来吃了,都尝一尝我的手艺。” 祁春自然点头答应,他端起锅包肉就走,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忙活的掌柜。 只这么一看,他就确定了自己此生要追随的人是谁。 从前在家贫困潦倒,吃不饱穿不暖,后来被卖到奴隶市场,更是受尽折磨,祁春原以为他这一辈子都只能是个低贱的奴隶,再没有可能感受到人间的温暖,以及家的温暖。 但现在,他有家了。 掌柜真心对待他们每一个人,从不厚此薄彼,有好东西时也会想着他们。 当初在奴隶市场时,祁春曾和另一个少年竞争过,当时那户人家派了个管事的来选人,说选的是少爷身边服侍的书童。 那管事看中了祁春和另外一个少年,最后祁春输了,那少年被带走了,他却依旧留在奴隶市场。 那时的祁春羡慕又嫉妒,内心里酸水快要溢出来,甚至恶毒的诅咒那个抢了他位置的少年,可是现在,祁春却觉得庆幸。 书童或许进了大户人家,可一辈子都是奴隶。 他虽然在食肆里,却终于能像个人一样活着。 第406章 上门试吃 那日从奇妙食肆回去后,韦莱和朱和昌又盘算了许久,觉得这加盟是真的能做。 左右不过盘了个流动摊位下来,出钱出人,剩下的完全不用费心。 如今奇妙食肆的名气这么大,开到京城其他地方去,定然能吸引不少食客。 食客这方面不必考虑,祁掌柜那边又包教包会,相当于这钱他们出了,底下的人还不用他们操心,只需要等着赚钱就是。 这么好的生意,得亏那群老家伙没听完就走了,否则还不一定能轮得到他们呢。 韦莱和朱和昌等了两三日,收到了祁妙拟好的契书,仔仔细细看过后,发现这还真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一次合作,他们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祁妙的邀请。 眼看快要到约定的时间了,韦莱从自家食肆里抽出身来,匆匆忙忙往祁家后院赶去。 食肆门口依旧热闹极了,买果茶、买煎饼果子的排成了长长的队伍。 这里不愧是京城,人来人往,除了夜晚宵禁,蓬莱街就没少见过人影。 韦莱双手提着特意挑的礼品,一头扎进通往祁妙后院的小巷里,在祁家门口,正巧碰见了从另一头走来的朱和昌,两人相视一笑。 他们二人皆是手里提满了礼物,连拱手行礼都腾不出手来。 二人正欲敲门,韦莱鼻尖忽然动了动,“好香的味道!” 朱和昌伸出去敲门的手顿了顿,“像是铁板豆腐,难不成推车上还能卖铁板豆腐?” 别说附近的食肆掌柜,恐怕就连拱月楼、和丰楼那两家的掌柜,都尝过奇妙食肆的吃食,朱和昌知晓铁板豆腐的味道和香味,也不足为奇。 二人心中好奇着祁妙今日到底准备了些什么,连忙敲了几下门。 不一会儿,门打开,鼻尖的香气更加浓郁,勾得人馋虫都快动了。 祁妙让人请二位掌柜来时,特意交代了让他们少用些饭,最好是空着肚子过来。 韦莱和朱和昌正是觉得空着肚子来不好意思,是以一人提了好几样礼品,一进门就交给了开门的人。 祁春年纪小,不知到底该不该接,正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一道清亮的声音及时将他解救出来。 “二位掌柜来都来了,还带什么礼物?” 韦莱和朱和昌上前,脸上皆带着和善的笑容,“承蒙祁掌柜关照,今日邀我们前来用膳,一点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祁妙笑着看向祁春,“还不快替二位掌柜接下来?” 祁春连忙上前,一一接过他们手中提着的礼物。 祁秋见祁春手里拎不下那么多,便自发地过来帮他接过一些。 韦莱一进门,同祁妙客套了两句,心就往香气传来的方向飞过去了。 他趁朱和昌还在和祁妙闲聊时,往那边的空地上看了一眼,只见摆了一整排的炉子和炭盆,各种他从未见过的样式奇怪的锅,里面盛了各色不同的吃食。 从远处看去,金灿灿的、红彤彤的、圆乎乎的……不知是什么样的美食,被阳光那么一照,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韦莱的人还在此处站着,心却早就飞到旁边去了。 他并不是厨子出身,从前家里的确有些小钱,在蓬莱街上给他买了个铺子。 后来他爹娘做生意途中意外出事,家里只剩他一人,又赔了不少家底进去才办妥他爹娘的后事,后来就剩这么一间铺子和爹娘留给他的保命钱。 韦莱没什么长处,就是喜欢吃,再加上蓬莱街这边大多都是开食肆、酒肆和茶肆的,他便招了厨子和跑堂的,学着人家开了个食肆。 他这食肆不用交租金,味道也还勉强,竟然就在此处开了好几年都不倒。 直到后来有一日,蓬莱街上多了家总是卖些稀奇古怪又好吃的菜式的食肆,食客们蜂拥而至,韦莱蹭上了人流量的好处不说,他自己也派人偷偷去买那间食肆的吃食。 祁妙完全不知,这个即将成为合作伙伴的人,其实是被她的手艺吸引而来的。 韦莱只朝那边看了两眼,祁妙和朱和昌的寒暄也就结束了,祁妙笑着邀请他们: “二位请看,那边全是我折腾出来的吃食,若是有瞧上的,我过两日就在食肆门口先卖上两日看看效果,若是好卖咱们再谈加盟的事。” 朱和昌其实早就被那些香味勾得有些魂不守舍了,不过他好歹是个生意人,知道什么更重要,这才控制住自己的馋虫,免得闹出笑话来。 祁妙带着二人走近那堆她方才刚做好的、或是正在做的小吃,转头一看,韦莱、朱和昌二人已然望着不同的方向挪不开眼了。 “这是铁板豆腐,”祁妙看着朱和昌视线落下的方向,介绍道:“当初我食肆里也卖过,我稍微改良了一下,日后可以在推车上卖。” 她简单的说完,熟练又利落地拿起旁边的两个小铲子,轻轻一铲,那红彤彤的嫩豆腐就被铲进了白瓷小碗里。 一连铲了两碗,这才将其分别递给韦莱以及朱和昌,“二位尝一尝味道如何?” 二人连忙接过道谢,小心翼翼地品尝起来。 豆腐上裹着了一层红彤彤的酱料,入口却不是想象中的辣口,而是微辣中带着一丝辛香。 软嫩的豆腐一抿就跟化了一般,浓稠的酱汁裹着软嫩的豆腐一齐吞入肚中,浑身都开始冒起热气来。 如今正是冬日,吃上两口铁板豆腐,全身竟然都变得暖洋洋的。 朱和昌瞧见铁板豆腐面上那层红彤彤的粉末,好奇问道:“祁掌柜,这上面是洒了什么?” 京城中想知道这个答案的人实在太多,但敢当着祁妙问的,这倒是头一个。 朱和昌倒不是想打听人家的方子,只是他们日后也会签订契约,如今不过是提前问上一句而已。 祁妙笑了笑,“这是我手里特有的香料,暂时不便告知二位,不过二位放心,这香料我能一直提供。” 二人一听,也没再继续问下去,再问那便不礼貌了。 闻着其他吃食散发的美妙香味,他们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不一会儿,碗里的铁板豆腐就吃了个一干二净。 第407章 关东煮 铁板豆腐吃得他们浑身开始发热,但这样的热意并不让人难受, 而是觉得暖洋洋的。 西域胡商那里买来的辣椒实在是太辣,为了顾及这些没怎么吃过辣的古代人,祁妙特意减少了辣椒、花椒这些香料的用料,吃起来微麻微辣。 这样的感觉很是上头,韦莱、朱和昌一人吃了一块铁板豆腐,其实还想吃,但看了一眼旁边那些没见过的吃食,他们决定将豆腐往后稍一稍。 难得有奇妙食肆的掌柜亲自给他们下厨的机会,要知道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上一次,还是在游园宴,下一次说不定就在某个达官贵人的宴会上了。 来都来了,不全吃个遍,那不是亏了? 韦莱早就看见了旁边金灿灿的炸肉,他好奇问道:“这是酥肉?” “不是,这叫锅包肉。” 锅包肉是已经炸过一回的,现场复炸一次会更加酥脆。 祁妙当场给他们表演了个炸锅包肉,熟练的手法,酸甜的肉香味,令二人根本挪不开眼。 刚出锅的锅包肉外表酥脆,一口咬下去浓郁的酱汁和鲜嫩肉汁在口中爆开,韦莱、朱和昌二人一吃一个不吱声。 一连吃了三四片,才依依不舍地停下手来。 “二位觉得如何?”祁妙问。 “香!这肉实在是太香了!”韦莱感叹后,又好奇问:“这些锅具都是特制的?” “对,是我找人做的。”祁妙指了指旁边的九宫格,“这叫关东煮,最是适合冬日吃,二位想吃什么串就自己挑。” 话音一落,祁妙递给他们一人一个竹筒。 朱和昌好奇地凑上前去,随意拿起一根穿好的萝卜,签子是加宽了的,上面用印章印了奇妙食肆四个字。 “没想到连这样的小竹签上都能印上食肆的名字。”朱和昌忍不住夸了一句,“这字写得极好。” 祁妙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这字是阿蘅写的,自然是好看的。 本来是想刻上食肆的名字,可惜这签子又不能回收,专门刻字价格又高,她便找人调了竹炭粉的汁水,用印章印上去。 印字用的汁水是可以食用的,哪怕不小心弄到吃食上也没有任何关系,这样做不仅减轻了成本,田庄里的人也可以省下力气去做别的活儿。 朱和昌夸赞字写得好这会儿时间,韦莱已经把一串豆腐泡凑到嘴边,吹了好几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豆腐泡本来就吸水,这一口下去,清甜温暖的汤汁瞬间充斥着整个口腔,再加上豆腐泡绵密软糯的口感,韦莱瞬间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他忍不住道:“这是什么?不仅吸满了汤汁,而且口感如此独特,我竟从未见过!” “那是豆腐的兄弟,豆腐泡。”祁妙笑眯眯地说,“这是拱月楼那边送来的。” “拱月楼?送来的?”每个字都让韦莱、朱和昌二人瞪大了眼。 “对,拱月楼的豆腐方子是我提供的,这豆腐泡也是我让他们研究的,近日应当会上拱月楼的新菜,你们可以去试试。” 虽说这京城中只有拱月楼和奇妙食肆有豆腐卖,可奇妙食肆却不常卖,只是偶尔卖铁板烤肉或是涮锅时食客可以选择加一些豆腐。 虽说奇妙食肆的掌柜最初以豆腐西施闻名,可谁都不相信这豆腐真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拥有的秘方。 众人都猜测过拱月楼和祁妙的关系,私下都以为这秘方是拱月楼提供给奇妙食肆的,没想到却是反过来的。 韦莱、朱和昌二人来这一趟,来之前就已经想好,无论祁掌柜提多么苛刻的条件,他们都会尽力满足。 同这样一个手握不知道多少秘方,还如此年轻的掌柜合作,日后定是有不少赚头的。 可他们还是低估了祁妙,没想到她竟有能耐让拱月楼的人送食材过来,京城中的任何一家食肆或是酒楼,就连同拱月楼齐名的和丰楼,也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祁妙见韦莱拿了一串豆腐泡,只用竹筒接着,就开始吃了起来。 她拿起一只汤勺,舀了一大勺汤底,对韦莱道:“韦掌柜,这关东煮要一边吃串,一边喝汤,这样最好吃。” 韦莱听完马上将手里的竹筒递了过去,“那就麻烦祁掌柜了。” 闻言,朱和昌也将竹筒递了过去,“劳烦祁掌柜。” 两人品尝了一番关东煮,却不敢吃太多,因为他们明显瞧见旁边还有许多奇形怪状的锅子。 这不,祁妙给他们盛完关东煮的汤,又去旁边用一个四四方方,中间扣了九个圆形的奇怪锅子,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瞧着有点像煎饼? 韦莱喝完了竹筒里的最后一口关东煮的汤,他心满意足地舒了一口气。 来之前,他想着要仔细品尝每一种吃食,从各种角度分析出日后卖的最好的那一种,然后赶紧同祁掌柜签订契书。 但来之前嘛,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他要仔细品尝每一种美食! 不为了别的什么,就为了新鲜又好吃! 祁妙算是在煎饼,毕竟鸡蛋汉堡也和煎饼的做法差不多,只是面糊里放了鸡蛋和酵母,煎出来后饼的部分会变得柔软又蓬松。 两张蓬松的面皮中间夹了肉沫和葱花,这便是鸡蛋汉堡。 祁妙特意叫人做的鸡蛋汉堡的锅子,横竖都是三列,一次能煎上九个面饼,这样的锅子她做了两个。 也就是说,一个摊位上可以同时放两个锅,一次最多能做九个鸡蛋汉堡。 鸡蛋汉堡在现代时,可以当做夜宵,逛夜市时大家都喜欢买一些尝尝,毕竟每个也就巴掌那么大,几口便吃完了。 祁妙早就逛过京城的早市,能当做早饭的,无非就是包子馒头胡饼羊肉汤这些。 像鸡蛋汉堡这种,方便拿着,路上又方便吃,蓬松又柔软,还不用像一些硬的馍馍那样需要泡着汤吃。 中间还夹了肉沫,给古代打工人当早饭吃,简直再好不过了! 祁妙一边美滋滋的想着,一边往圆格里舀着面糊,还顺便往另外两个空格子里分别打了一个蛋。 第408章 鸡蛋汉堡 都叫鸡蛋汉堡了,只有面糊里有鸡蛋那可不行,两个饼皮中间也是要夹鸡蛋的。 鸡蛋一落入圆格子里,大小正好,滋啦一声—— 祁妙等蛋清微微凝固后,用筷子将蛋黄一挑,金黄的蛋液搅散后,均匀地铺到了整个蛋饼上。 舀一勺肉沫,再洒一小把葱花,将蛋饼一翻,肉沫的那一面朝下。 蛋饼底下的那一层翻面后呈现微微的焦黄色,闻起来还带着鸡蛋的焦香。 肉沫这面朝下煎了一会儿,旁边的面糊也基本定型了,祁妙灵活地将蛋饼往面糊上一挑,空出来的地方再倒上一层面糊。 等最后这层面糊定型了,再把之前已经组合好的往这层面糊上一盖,两面来回翻动,两面便都呈现漂亮的金黄色。 韦莱见祁妙动作利索,两只手像蝴蝶似的上下翻飞,筷子也用得极其灵活,不论是翻面还是夹蛋饼,从来没有失误过。 他眼里满是欣赏,心想要是能每日都吃到祁掌柜的手艺该多好。 还没等他梦完,金黄金黄的鸡蛋汉堡被油纸这么一包,送到了他的面前。 祁妙抽空说上一句:“尝尝吧,这叫鸡蛋汉堡。” 她忙着从锅里夹出另一个,递给朱和昌。 两个掌柜虽说一个是开食肆的,一个是卖酒的,但祁妙全都一视同仁,不会因为谁更有钱,或者谁更有经验,便厚此薄彼。 朱和昌比韦莱的年纪要大一些,韦莱也就三十左右,朱和昌显然已经四十多岁了。 四十岁在古代快踏入老年生活了,是以他的牙口没有韦莱好,更喜欢吃绵软一些的食物。 这鸡蛋汉堡一入口,松软的面饼,浓郁的鸡蛋香气,鲜嫩的肉沫就已经俘获了他的胃,他连忙追问道:“这叫什么堡?” “鸡蛋汉堡。”祁妙极有耐心的重复了一遍,毕竟汉堡这名字可是音译来的,古代人哪里能听得懂。 她又仔细解释了一遍,“汉白玉的汉,堡垒的堡。” “原来如此,这名字起得不错!”朱和昌吃到现在,每一样都让他觉得甚是惊喜,但他最喜欢的还是这个鸡蛋汉堡。 阳光照在金黄的鸡蛋汉堡上,像是多了一层滤镜,金灿灿的尤为诱人,倒是能和汉白玉挂上钩。 两片面饼将鸡蛋和肉末夹住,如同堡垒一般,如何不能称之为堡呢? 祁妙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听起来不太合理的名字,竟然被朱和昌以这种方式说通了。 这次,朱和昌竟然比韦莱吃得要快,他三两下就吃完了整个汉堡,还不忘夸赞道:“祁掌柜真是心灵手巧,蕙质兰心,竟能想出如此多的吃食!” 煎饼到处都是,葱油的、放肉沫的、放油渣的、放韭菜鸡蛋的……大街小巷中随处可见,人们都是将这些食材调进了面糊里,煎出来一个又一个的饼。 像祁妙这样用两个蓬松柔软的面饼将鸡蛋和肉沫夹起来的,他们倒是第一次见。 这鸡蛋汉堡瞧着只有巴掌大,吃起来竟然很是果腹,原本还留着肚子准备品尝其他吃食的两个掌柜,吃完这个鸡蛋汉堡后,竟然就吃了个六七分饱。 要知道,他们先前吃的无非就是一些小吃,成年男子的食量可不是吃一块铁板豆腐和几串关东煮就能吃饱的。 “这鸡蛋汉堡,想必早上更受欢迎,到时行商走贩、上值的官吏,路过买上一个,岂不是正好当早膳?” “是啊,做起来也不麻烦,这一锅便能同时做九个,而且每个做出来都一样大小,瞧着也好看。” 韦莱、朱和昌二人聊了起来,言语间皆是对这鸡蛋汉堡的赞美。 “我早就吃胡饼吃腻了,要是有这鸡蛋汉堡,京城百姓们早膳恐怕又能多上一种了!” “煎饼果子不也是么?最近许多小贩们都学着卖,怕是赚了不少钱呢!” 祁妙不忘给自己也煎了一个,听二人言语间对鸡蛋汉堡很是喜欢,便在心里多留意了一下。 要是二人同时选鸡蛋汉堡,也不是不行,只是要让他们之间互相离远一些。 “二位,可还吃得下别的?”祁妙示意那二人转头去看,旁边还有好几个炉子,有的已经做好了,有的还等着她现场去做。 “吃得下!”韦莱毫不犹豫地道:“我二人今日本就是来选吃食的,自然要每个都尝上一次,这样才选的出。” 朱和昌也点点头,偶尔多吃一些也没什么,他们这么一说话,再一等,等到下一份做好时,肚子好似又空了一些了,还能再吃! 祁妙见他们还吃得下,又大展身手,当场做了炸鸡块、蛋包里脊肉、烤冷面、烤面筋等好几样小吃。 她还让人做了烧烤专门用的方形炉子,上面是横线的铁丝网,下面可以放炭,不仅能烤面筋,烤蘑菇、韭菜、茄子这些素菜,还可以烤一些简单的肉串。 二位掌柜挨个尝过去,肚子都吃得圆滚滚的,到后来直呼自己吃不下了。 统统尝过一次后,韦莱、朱和昌都犯了难,祁掌柜说这些都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还未在外面卖过。 他们原本是想着亲自试吃之后,先从里面挑出几样适合当做街边摊贩卖的小吃,再综合考虑选出一样。 可眼下看来,祁掌柜给每一种都特意配了锅子,就没有不适合在小推车上面卖的! 这么多的种类,看得那叫一个眼花缭乱,韦莱纠结不已,根本选不出来,只好在心中盘算他还剩多少本钱,够不够盘下两样来。 朱和昌就站在烧烤炉子旁边,见祁妙还在不停地给上面正烤着的面筋刷酱,他仔细又看了一眼那炉子,这才忍不住感叹道: “我虽说是个开酒肆的,从前年轻时也走南闯北,算得上是见识广,见过用会树枝串肉架起来烤的,但从未见过用这种炉子的。” 祁妙微微一笑:“这炉子方便翻动,烤出来的串不容易烤糊。并非我所创,也是从旁人那里学来的。” 朱和昌钦佩地点了点头,“祁掌柜的家乡也是能人颇多,京城中从未有人用过这样的炉子,若是日后放在推车上卖,让人学去了多可惜,祁掌柜为何不放在厨房里?” 第409章 二位看上了什么? 祁妙自然是明白朱和昌的意思,他是在说,这样的炉子京城中从未有人用过,烤出来的吃食很是新奇,何必让人白学了去? 这炉子构造不难,就算是普通的铁匠多看几眼也能照着做个差不多的出来,除了精细度有所差别,其他也能将就着用了。 古代又没有专利,别人想学便去学,又能奈他何? 朱和昌这番言语,足以让祁妙看清他是个怎样的人。 她和这两个掌柜是合作关系没错,但要是合作不成功,他们今日也看了这么多,随随便便回去找人做,不说十之八九,十之六七能做出来相似的。 可朱和昌甚至还在为她考虑,让她别将这么罕见的炉子拿出来用,免得叫别人抄了去。 祁妙露出了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她道:“这只是个炉子,况且在我家乡到处都是,不必藏着掖着,要是有人想学,学去便是。” 从炸鸡、铁板烤肉、涮锅到现在的煎饼果子和果茶,奇妙食肆似乎总是能带起各种热潮。 她一上什么新鲜玩意儿,除了吸引各类食客外,其他食肆、酒楼的掌柜也悄悄地派人去买,第一时间就要尝到奇妙食肆新上的吃食。 尝到后,就是抓紧时间模仿,就算无法完全复刻,只要能模仿个五六成便够了。 有的厨子很是聪明,除了模仿外,还会加以改进,原本只像个五六成,可是加了其他口味后,便成了自家的独特新品。 虽说奇妙食肆的食客回头率很高,但其他的食肆也能从中吸引不少食客,按现代的话来说,这其实是双赢。 祁妙不在乎别人学,她如今有了名气,更不怕别人压低价格走薄利多销的路子,这并不会影响她什么。 “祁掌柜大气,倒是我狭隘了。”朱和昌拱了拱手。 “哪里哪里,朱掌柜也是为了我们日后的合作着想。”祁妙客套了几句,终于问出今日最重要的一句话来,“二位可看上了什么?” 韦莱先前听见祁妙同朱和昌聊了好几句,忽然想起他是来做什么的,他与朱和昌其实是竞争的关系! 万一两人挑中了同一样,可祁掌柜只选择一人可如何是好? 这念头一在脑中响起,他便连忙寻了二人说话的空隙,插嘴道: “自然看上了!祁掌柜今日这些吃食真是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每一样都很是新奇,不知这……” 他话还未说完,朱和昌也适时地开口,“不知这鸡蛋……” 二人对视了一眼,发现要说的竟然不是同一样,同时松了一口气。 祁妙见他们二人七嘴八舌的一起说,瞬间有些哭笑不得,她连忙道:“二位掌柜不急,慢慢说。既然你们是头一批愿意相信我的,我自然不会亏待二位,二位若是看上了同一样,也可以一起加盟,只是选择的位置要隔得远些。”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原本我是想着,同一人最多只能加盟一种吃食,但二位是头一批来的,若是愿意,可以选择两种。” 一听这话,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 今日所见,全是从未听闻的吃食,日后必定能红遍京城,他们可有得赚了。 能选两种,那还客气什么?! 韦莱、朱和昌极有默契地对视一眼,几乎同时道: “朱掌柜先说吧。” “韦掌柜请!” 最后还是韦莱先开了口,他开门见山道:“我想要烤面筋以及关东煮的生意。” 朱和昌接着他的话说:“祁掌柜,我看中了鸡蛋汉堡和果茶。” 果茶是如今最热门的生意,食肆外面如今还在排着队呢。 祁妙不限购,反正果茶一次一熬就是一大锅,祁夏也会熬大部分的果茶了,魏大福和王翠花他们整日都在搓小料,做起来也方便。 本来以为两位掌柜都会选择一样果茶,没想到韦莱却没选,祁妙惊讶地多看了他一眼。 韦莱没注意祁妙这一眼,他还在滔滔不绝:“这关东煮价钱便宜,汤也好喝,菜还多,就适合冬日吃!不知我们何时能开业?”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在场的三人就没有不想开业的。 祁妙之所以推出加盟,一是最近食肆在装修,她不想错过一日赚钱的机会。 二是她在为未来的美食街做准备,这些愿意加盟的人中有一部分到时可以搬到美食街去摆摊,她要在京城中打造一条类似现代的小吃街出来。 串串、麻辣烫、火锅、烧烤……总之各种美食都要有。 祁妙巴不得现在就能开业,反正京城这么多,多开几家流动摊位,她还能把近日装修用进去的钱都赚回来。 “二位莫要着急,这些吃食很是新颖,盲目开业不一定会有人愿意尝试,还是按我们之前说的,在食肆门口开上两日,正好这段时间你们也准备人手和钱,我也准备各种器具。” 祁妙顿了顿,露出礼貌的笑容来,“不过还是按契书上写的,这些器具二位都要花钱购入,我会给二位一个合适的价格。” 韦莱、朱和昌早就仔细看过祁妙送来的契书,二人既然出现在了此处,就说明他们对这些肯定是同意的。 这些器具是祁妙特意找铁匠定做的,有的是附近的铁匠,也有一位是从前为她打菜刀的那位。 原本那位脾气阴晴不定,是不答应的,还是祁妙用一个月的午饭这才收买了他。 她没想在器具这里也赚什么钱,加点来回奔走的辛苦费就算了,但要是他们选中的吃食其中有那位铁匠的器具,祁妙还得再加些送午饭的辛苦钱,当然这些也不会花费太多。 祁妙冲祁秋招了招手,等她过来后,才低声说:“这些炉子先不用收拾,晚上我要做饭用,你叫人把没灭的火先灭了。” 祁秋连忙点头答应。 吩咐好后,祁妙便把这二位掌柜请进了大厅,三人一同商议了吃食的价格,购买器具所需要的价格以及各种还未商量好的事宜。 一直到了傍晚,韦莱、朱和昌才离开。 走的时候,还一人带了两三节桂花糖藕回家。 第410章 老食客庄瀚 两三日如流水般转瞬即逝。 果茶一连热销了十来日,依旧有源源不断的食客来买,里头放的小料,譬如红糖珍珠和西米,都广受食客们的欢迎。 祁妙怕忽然宣布要将煎饼果子和果茶换成其他小吃,会引起食客的不满,是以她特意提前了两日通知。 果然,通知后的两日内,排队的人都快排出蓬莱街了。 好不容易挺过这两日后,祁妙从头一日傍晚睡到第二日,这才缓过来。 累,实在是太累了! 赚钱也是真的赚钱,祁妙算过了,这两日平均下来,每一日都能卖掉差不多三千杯。 祁夏是从一大清早就待在厨房,一直到傍晚,中间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就没离开过厨房。 后来实在支撑不住了,祁妙也加入其中。 一个厨房还不够,他们又将新宅子的厨房也收拾出来,连夜买了几口锅,不停地煮果茶,也不停地搓小料。 就这么忙了两日,祁妙又休息了一整晚,这才终于到了换成其他小吃的那日。 前一晚睡得虽然早,可第二日起来时,祁妙还是觉得浑身酸痛。 她支撑着身子到了厨房,仔细检查了今日准备的食材,又瞧了一眼洗的干干净净的锅子,这才放心地长舒了一口气。 今日要卖的是关东煮以及鸡蛋汉堡。 祁妙先前一进厨房,就见于方已经按照她昨晚的要求,把关东煮的汤底熬好了,接下来便是将汤底倒入九宫格中,放上推车,等到了时间变推出去。 关东煮没有什么难度,汤底熬好了,剩下的食材放进去煮便是。 九宫格是祁妙定制的锅子,这样食材不容易串味,一次性就能煮上许多食材。 推车都是通用的,上面定制了奇妙食肆的旗帜。 除了旗帜外,所有的小吃推车都是一模一样的,这样才能让食客记住,以后远远一瞧,就知道是奇妙食肆卖的小吃。 这么大的推车上,要放两个九宫格才够。 于方搬了一个锅子,折身回来打算搬第二个时,发现祁妙已然动手帮他搬了。 “掌柜,这个锅子重,我来……” 他话还未说完,就见祁妙轻轻松松地把锅子搬上了推车。 于方:“……” 差点忘了,掌柜虽然是个小姑娘,但力气却比他还要大。 祁妙淡淡一笑,唤来旁边的祁夏和祁秋,“你们两人今日先负责卖关东煮。” 她又看了看近日才招进来的二人,“你们今日就打打下手,看祁夏和祁秋是如何卖的,过几日便轮到你们二人来卖。” “是,掌柜!”众人中气十足地回道。 “于方,鸡蛋汉堡学会做了么?”祁妙又问。 昨儿傍晚祁妙教了他好几遍,当时他就已经学会了,昨晚把其中一套锅子带回家又练习了一个时辰,眼下已经很是熟练了。 于方点点头,他拿起一只锅,当着众人的面做了几个鸡蛋汉堡出来,祁妙这才满意地笑道:“不错。” 话音一落,她调皮地眨了眨眼,“正好我还没吃早饭,我就不客气了。” 鸡蛋汉堡一入口,果然是熟悉的味道。 面糊、肉沫……所有都是按她说的调的味道,又考虑到日后要对外加盟,祁妙甚至把放多少盐、多少酱油全都详细地记录下来。 毕竟她要开连锁,要成立个人的品牌,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奇妙食肆,自然是要保证品控稳定,味道不能时好时坏,也不能任由厨子自己发挥。 于方做出来的味道和自己的大差不差,祁妙对他很是放心,瞧了一眼天色,差不多快亮了。 她扬了扬手,“既然都准备好了,那便出发吧!” 闻言,众人端锅的端锅,推车的推车,谁也没闲着。 从新宅子的大门将推车推出去,还未到食肆门口,便瞧见了许多人往食肆的方向匆匆赶去。 这些人都是食客,原本急着去排队,转头就瞧见了奇妙食肆的推车,也不知是谁吼了一句:“来啦,他们来啦!” 唰唰唰——几十双眼睛一同盯着那两辆推车。 于方毕竟年纪大些,已经习惯了这些场面,祁夏呢,性格大方,也习惯得差不多了。 这可就苦了祁秋,文文静静的一个小姑娘,看见人多,还会觉得紧张。 许多食客七嘴八舌地问,“今日不卖果茶了么?是卖什么?” 祁夏扬起灿烂的笑容,挨个回答:“关东煮,还有鸡蛋汉堡!” “关什么煮?” “什么堡?” 这两个奇怪的名字瞬间勾起了食客们的兴趣。 又是他们从未见过、吃过的东西! 人们对于未知的食物,总是特别好奇的,如今奇妙食肆已经不止在普通的食客中口口相传了,经过游园宴的那一遭,许多达官贵族也派了小厮,专程赶过来买。 庄瀚是老食客了,从奇妙食肆还未开始营业,有一日他路过门口,闻见里面传来的香气时,就已经注意到了这家店。 短短几个月,庄瀚是眼睁睁地瞧着奇妙食肆越来越火,来的食客也越来越多。 从最开始的家常菜,再到炸鸡、涮羊肉、铁板烤肉,奇妙食肆从一家寂寂无名的小食肆,到客似云来,再到游园宴上一首诗全京城家喻户晓。 庄瀚窃喜自己当初眼光好,早早地就发现了这家食肆,又因为最近老是抢不到任何东西觉得很是苦恼。 当初铁板烤肉、涮羊肉他就十天半个月才能吃到一回,一是囊中羞涩,钱都归家里管,二是人实在太多,除了休沐日外,他还真就没有时间去排空。 哪怕他上值的衙署离这里再近,每次过来瞧见排成长龙的队伍,他也只能一边叹气,一边摇头走了。 果茶卖了好几日,庄瀚也只喝到过一回,前一日听说奇妙食肆今日不卖果茶了,改卖其他东西,庄瀚就想着来捡个漏。 心想今日没有果茶,来的人怕是要少上许多。 尽管如此,他还是一大早就起来了,早早过来排队。 庄瀚再也不是那个卡点走近衙署的老咸鱼了,他没想到有一日,自己竟然能为了一口吃的,鸡还未打鸣就从床上爬起来。 第411章 盲目相信食肆 庄瀚自以为来得很早,前面定然没有几个人,可他没想到,当他到达蓬莱街时,前面起码排了二三十个人了,队伍长到他都快看不清队头在何处。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哟,天马上就要亮了。 这么冷的天,大伙儿把手揣进袖子里,一边跺脚一边等。 虽说还不知道今日是卖什么,众人已经开始盲目地选择相信奇妙食肆,高低也要来尝个味道。 庄瀚估摸着时间,心想前面也就二三十个人,他今日来得这么早,应该不会迟到。 这般想着,他便气定神闲地排起队来。 等了一段时间,身后忽然爆发出几道响亮的声音,有人扬声道:“各位,请让一让!” 庄瀚好奇回头,先是被身后密密麻麻的人群所震惊,后又被两辆缓缓驶来的推车所吸引,他连忙踮脚伸头去看。 听到食肆的那两个卖果茶的小姑娘一边走一边说什么煮,还有什么堡,几乎所有人都好奇地盯着那两辆推车。 推车从面前经过时,庄瀚眼尖地瞧见了一堆奇形怪状的锅子,其中有一辆车上,似乎煮着什么东西,一路走一路飘香,那味道简直快飘到他心里了。 那辆车上的招牌和旗帜上,都写着关东煮三个字。 也不怪之前有人没听明白今日卖的是什么,如今大部分老百姓都是不识字的,连大户人家的小厮也是如此,认识字的少之又少。 庄瀚好歹是刑部的官员,当年可是正经的科考出身,从小就会识字了。 他就这么伸着头,直到瞧见两辆推车在食肆门口停了下来,先前排队的人只排了一列,现在开始重新选择队伍。 轮到庄瀚选时,他毫不犹豫地就站在了关东煮的那一边。 这关东煮好歹已经煮上了,他方才都瞧见里面密密麻麻的竹签子了,另外一边还不知是什么呢,他肯定是选择关东煮! 有这想法的不止他一人,其他人也是如此。 排在前面的大多都选择了关东煮,排在后面的见鸡蛋汉堡那边人少一些,便站到了另一边。 吃什么不是吃? 在奇妙食肆这里,有的吃就算不错了! 两辆小推车一停到熟悉的位置上,食肆的人便开始忙活起来。 煎饼果子这活儿,原本是已经交给了新来的厨子,于方这几日都在厨房里帮忙,要么和祁妙一同研究新的菜,要么看着祁夏,教她些东西。 食肆要卖新的吃食,承蒙掌柜信任,又教了他新的做法,让他打头阵。 于方这么些年稳扎稳打,厨艺虽说在中等水平,他是输在了创意这一项,他的基础还是很牢的,人又踏实听话能干。 祁妙教会了他,他连夜就回去练习,想着今日一定要开门红,让食客们都记住鸡蛋汉堡的味道。 于方昨夜又练了一个时辰,如今已经可以熟练地往锅里倒面糊,煎蛋饼,撒肉沫。 两个锅子一共十八个格子,同时能做十八个鸡蛋汉堡。 虽说每做一锅就要等上一段时间,可是一旦做好,队伍就会移动得快起来。 关东煮这边,买起来也是极快的,各种食材原本就在锅里煮了一会儿,如今已经煮熟了。 祁夏一次性让三四位客人挑选,等他们挑好了,拿着手里的竹碗过来结账。 祁秋只需要看一眼,便能算出总共的价钱,她负责收钱,祁夏就负责接过关东煮,拿起汤勺来,往每个人的竹碗里都浇上两勺汤。 “您请慢用!”祁夏将关东煮递给了面前的食客,笑着提醒道:“记得喝汤哦,很好喝的!” 关东煮的食材很多,不仅有萝卜、藕片、蘑菇等常见的蔬菜,还有豆腐泡、豆腐干这种拱月楼才能吃到的豆制品,祁妙还让于方做了肉丸子、鱼丸这些肉制品。 现代的关东煮,里面有很多食材都是预制的,但祁妙这关东煮不同,绝对是真材实料,汤底也是自己熬的,吃起来又美味又健康。 试问,这样寒冷的冬日清晨,有谁能拒绝得了一碗关东煮呢? 反正庄瀚是拒绝不了。 他盼着盼着,终于轮到了自己。 因是头一次卖关东煮,每一次新来一波的客人,祁夏都会扬声提醒一句:“诸位喜欢什么可自己挑选!” 推车面前最多可停留四位食客,每有一位结账离开,后面的人就会赶紧上来。 赵安、高乔近日还是在祁妙这里赚外快,偶尔也会去田庄跑上一趟,他们只要站在不远处,便没有人敢闹事。 偶尔有食客着急想挤进来,祁夏轻声提醒,那食客也抱歉地点头退回去,等到了他时在抬步过来。 庄瀚终于靠近那香气飘飘的小推车,他的肚子早就不停地打鼓,嘴里也在不停地分泌唾液。 “素菜一文钱一串,肉菜两文钱一串,诸位喜欢什么可自行挑选,挑好了来我这里打汤哦~” 随着祁夏嘹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庄瀚迫不及待地拿了旁边的碗,开始挑选起来。 肉丸子?拿! 豆腐干?拿! 这没见过的黄色泡泡是什么?拿! 蘑菇他喜欢,来一串! 萝卜叶也不错,又水灵,来一串! 庄瀚兴奋地拿着,他看什么都想吃,但思及自己的钱包和胃,只好忍痛地放弃了几样,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艰难地将竹碗递给了一旁等待的祁夏。 “承惠十三文。”祁秋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祁夏熟练地给竹碗上浇上了汤汁,庄瀚低声道:“我是老食客了,能不能给我多浇点汤?” “那是自然!”祁夏又给他多加了一勺,笑道:“我认识您,您之前常来的。” 庄瀚一听,心里乐开了花,脸上也笑开了花,“我可是从食肆刚开业就来的老食客,最开始的时候,食肆里就只有祁掌柜一个人忙活呢!” 他随后说了两句,也没占着位置,连忙端着竹碗离开了。 抬头一看,天色尚早,完全可以一边吃,一边慢悠悠地到衙署上值。 庄瀚美滋滋地端着碗,先是猛地吸了一口香气,这才把碗端到脸前,正准备喝上一口,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412章 蹭饭的同僚 庄瀚一愣,下意识地回头叫道:“谁啊?” 转头一看,就是两张熟悉的老脸。 来的二人脸上笑出来的褶皱跟菊花似的,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老庄,你这是在吃什么好东西呢?” “这便是奇妙食肆今日卖的新品?能让我俩见识一下么?” 庄瀚无语地看着他们,心想我能说不么?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将竹碗捏紧,奈何来的这二人正是他的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平日里大伙儿摸鱼时还会互相分东西吃。 庄瀚瞬间觉得不妙,他的关东煮危险了! “那什么……”庄瀚摸了摸鼻尖,开始转移话题:“你俩今日怎么走这条路?哎呀,天色不早了,我们赶紧走吧,免得迟到了扣俸禄……” 刚准备溜,一左一右就有人挤了过来,还搭上他的肩膀。 “老庄,我们也是想着今日来见识见识新菜,才走的这条路,没想到排队的人竟然这么多,眼看就要上值了,唉,看来我俩只能饿肚子了!” “是啊,还是老庄你厉害,竟然买到了!咦,这是什么吃食,我怎么从未瞧见过?” 庄瀚:“……” 这算盘珠子都要崩他脸上了! 这两个同僚其实关系同他极好,也正是因为关系好,他们才能这样互相开玩笑。 庄瀚颇为不舍地看了一眼他差点就能吃到的关东煮,然后又看了看两个笑得奸诈的同僚,心痛地道:“既然你们都没吃早膳,若是不嫌弃,便和我一起吃吧!” “多谢庄兄!”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庄瀚心痛,眼看着这二人的魔爪就要伸向他一眼看中的豆腐干,他眼疾手快地拿了起来,想也不想地往嘴里塞。 其中一位同僚拿了一串豆腐泡,另一位则是拿了一串鱼丸。 豆腐泡一根上面串了三个,鱼丸一根则是串了两个。 庄瀚极会挑东西,他曾经在奇妙食肆吃过肉丸子,知道这里的丸子做的又好吃又劲道,便一样拿了两串。 两位同僚说是蹭他的早膳,其实也不好意思多吃,只是为了尝一尝味道。 其中一人尝了一个鱼丸后,连连称赞,然后将剩下的给了身旁的同僚。 “唔,这鱼丸好鲜!吃起来还不粘牙,又劲道!” 庄瀚只觉得豆腐干也很香,是那种细嚼慢咽才能品尝出来的豆香味和卤味,而且还越嚼越香,越嚼越香。 他连忙将剩下的两块分别分给两个同僚,催促道:“你们快尝尝,这个豆腐干当真是一绝!” 既然是他分的,这两位也不客气了,接过来一人咬了一块,细细品尝,不住地点头。 “要是用来下酒定是不错!” “口感密实,味道也丰富!” 三人忽然就找到了共同分享美食的乐趣,这时先前拿了豆腐泡的那人,就这么随意地咬了一口,瞬间瞪大了眼。 关东煮清甜的汤汁被吸入了豆腐泡,咬下的那一瞬间,汤汁就在口中爆开,鲜得让人恨不得连舌头一起吞下去。 “这是何物?”那人着急地开口。 庄瀚看了一眼,“好像叫什么豆腐泡?味道如何?” 那人绝口不提味道,反而催促道:“你们快尝尝。” 庄瀚和另外一位同僚将剩下的那串豆腐泡分食了,两人皆是一边惊叹一边满足地眯起眼睛。 总共也就买了四五串,三个大男人分,没多久便吃完了。 关东煮是庄瀚买的,剩下两人也不好意思同他去争碗里剩下的汤。 庄瀚舒舒服服地把汤都喝完了,先前排队等待的寒冷一扫而空,他整个人浑身都暖洋洋的。 众人根本没吃饱,都有些意犹未尽。 咚—— 一道浑厚的钟声自远处传来,连响三声。 听到第一声时,三人便同时虎躯一震。 “糟了!快迟到了!” “不行,绝不能让老黄逮住,快跑!” 三个中年人连忙抡着腿就往衙署的方向跑,路过的百姓也没多瞧他们几眼。 京城嘛,什么事都有,大伙儿都见识惯了。 除去庄瀚这样的老食客,还有许多人是头一回来。 食客们要么是为名气而来,想要见识见识究竟是何等吃食,才能让文人写出了那样一首广为流传的诗。 要么就是为美食而来,没吃过的都是听亲朋好友推荐过的。 而有那么几位食客,却不同。 蓬莱街东边的街口处,停了一辆马车。 这辆马车并不算大,乍一看也不豪华,更没有在挂上世家大族特有的旗帜。 普通百姓路过,只会觉得这是一辆十分普通的马车,里面或许坐的是小门小户的商人,或许坐的是职位低微的小官。 然而明眼人一眼瞧过去,便知道这马车不论是做工,还是用的木材,都是世间难得一见之物。 马车掀开了一道巴掌宽的缝,有道沉稳的声音自里面传来。 “去,买一份那家食肆买的吃食过来。” “老爷想吃什么?” “随便。” 马车外的车夫应了,没一会儿便回来禀告,语气十分自责:“老爷,排队的人实在太多,我出钱前面的人也不愿意让。” “哦?”马车内的那人语气上扬,竟带着几分感兴趣,“那你就去排吧,我倒要看一看这小姑娘做的吃食到底有何与众不同,竟让我那个儿子死心塌地的跟着她。” “是,国公……老爷!”陆一差点又顺嘴叫国公爷了,想起他们是在外面,连忙将话给收了回去。 驾车的马夫正是陆一,而马车内的,是陆尚。 陆尚早先已经同祁妙见过两回了,头两回他是好奇这个小姑娘是个怎样的人呢,可这回却不同。 他看过了那首诗,写诗之人乃是国子监的一名学子,诗写得极好,难怪扬名京城。 陆尚早就派人调查过祁妙的身世,包括她在宋家的那段经历,也包括宋家真假千金的传言,以及祁妙开的食肆,所有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 原本他一点也不在乎这家食肆,也不在乎这女子是以什么谋生,直到那首诗横空出世,他忽然起了念头,想要试一试。 到底是什么样的吃食,能让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第413章 大长公主 陆尚掀开一边的车帘,点上一支沉香,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来,靠在软垫上,惬意地读着。 陆一挤在人群中,心想国公爷虽然说随便,可他却不能随便买。 前面排的人实在太多,他甚至都不知道这家食肆到底是在卖什么,只能向前面的人打听。 也难为他了,一个暗卫,如今做起小厮的事情来,竟然逐渐熟练起来。 陆一前面的是个热心肠的妇人,那妇人见他生得好看,言谈间便颇为热情。 “我们这列啊,卖的是鸡蛋汉堡,旁边的那一列,是关东煮!” 陆一点点头,他既听不懂什么是鸡蛋汉堡,也听不懂何为关东煮,但他决定都给国公爷买回去。 赵安和高乔最近日日都帮忙守着食肆,这活儿也不累,就是无聊。 没人闹事,他们便只能站在那里守着,一动不动。 偶尔食肆的人会寻个由头,让他们去后面休息,顺便吃点东西。 食肆的吃食又好吃,就这么几日过后,两人的脸都胖了一圈。 他们决定少吃一些,是以祁春悄悄叫他们二人去休息时,二人连忙摇头拒绝了。 不能去!一去就控制不住了! 这般想着,他们就都留在原地,看着食肆的人换班,祁夏祁秋休息,新招进来的两个人顶上一段时间。 高乔无聊到在数对面的房顶上的瓦片,赵安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在发呆,什么也不想的那种。 忽然,高乔的视线落到了某处,他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再看了一眼。 赵安双眼无神,显然是在神游。 高乔猛地给了他一肘子,吓得他浑身一哆嗦,反应过来后瞪向前者,“你做什么?” “你看看那是谁?”高乔对他挤眉弄眼,眼神悄悄看向某个方向。 赵安觉得他神经兮兮的,无语地将视线投过去,然而在看清人群中的那一张脸时,他瞳孔猛地一缩。 二人不自觉地靠近低声蛐蛐。 “那不是陆一么,他怎么来了?” “是啊,我方才还以为看错了,这小子常年在府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只有国公爷才能使唤得动他。” “应当是国公爷让他来的。” “那这件事咱们要告诉世子么?” 面对高乔白痴般的发言,赵安幽幽地道:“世子今日去武馆了,你要擅离职守?” “那,咱们去告诉祁掌柜?”高乔试探道。 “我去吧!” “让我去!” 两人说完,竟同时动身。 实在是待在这里太无趣了,去找祁掌柜好歹还能休息休息,走动走动,偷会儿懒,摸会儿鱼。 然而双方都看透了对方的意图,是以谁也不肯想让,最后只能以悄悄划拳来决出胜负。 最后赢的是赵安,赵安美滋滋地离开了,徒留高乔一人在原地,只能以幽怨的眼神盯着陆一。 陆一是暗卫,身手好,眼力也好,很快便发现了有人在看他。 两人的视线一交汇,陆一淡淡地先挪开,连个招呼都没打。 高乔在心里切了一声,不就是国公爷跟前的暗卫么,有什么了不起,有他这么自在么! 陆尚是个极有耐心的人,他说要等陆一将吃食买回来,便会一直等。 车帘半掩着,他就靠在窗边,光线足够了。 今日陆尚出门,不为公事,纯粹是为了自己的好奇心,他也并未像平时那样读兵法,而是寻了一本游记,就这么有滋有味地看着。 自从秦素华去世后,这么多年陆尚一直活在痛苦中,这是头一回这么轻松地出门。 陆尚正读得起劲,忽然听见了马车轱辘滚动的声音。 听那声音,那辆马车会路过他这辆马车。 京城四通八达,到处都有马车,先前已经有好几辆路过,陆尚并未在意,也没有抬起头来。 就在此时,面前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 陆尚皱了皱眉,抬头一看,一辆马车就正好停在他的马车旁边,挡住了他的光。 他正心生不满,却见一只纤纤素手从车窗内伸了出来,掀开车帘,笑着看他: “这不是陆尚么,今日怎会在此?” 那人身穿一件绣满牡丹的华服,每一朵牡丹都是以金线勾勒而成,料子是罕见的云锦,在日光中熠熠生辉。 陆尚脸上的不耐烦尽数收敛至眼底,他行了个礼:“参见大长公主。” “免礼。”大长公主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面颊红润,一双凤眸微微上挑。 “本宫听说京城里出了一家了不得的食肆,特意来瞧一瞧。” 陆尚淡淡道:“大长公主千金之躯,何必亲自来这种地方,派个小厮来买便是。” 大长公主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一大半,“陆国公来得,我便来不得,国公这是什么意思?” “臣并非此意。” 陆尚并不解释,二人就此僵持着。 好半晌,大长公主眼里才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难过,她强撑着笑道:“都这么多年了,你为何还是避我如蛇蝎?” 陆尚并不看他,只是低头道:“臣听不懂大长公主在说什么。” 大长公主冷笑一声,将车帘放下,冷冷地道:“我们走!” 直到那马车离开,陆尚才重新拾起游记,继续悠闲地看了起来。 这件事对他来说,如同风吹过湖面,只是吹起一圈涟漪,很快便散了。 然而对大长公主来说,却并不那么轻松。 马车驶过一条街道后,她忽然出声:“停车。” 外面传来小厮恭敬的声音,“大长公主有何吩咐?” “回去,停到另一边去。”大长公主声音满是威严,可熟悉她的人才知道,那声音里夹杂了几分难过与伤心。 马车又动了起来,却不是原路返回,而是绕了一圈,到了蓬莱街的左街,这才停下。 “大长公主,已到了。”侍女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轻声提醒道。 大长公主嗯了一声,“他的人是去那家食肆买吃食去了?” 侍女应道:“是,那家食肆外排了许多人,奴婢这就去把人都清走。” “不必了。”大长公主揉了揉额头,“你去排着吧,我倒要看一看,是什么吃食能让他亲自出门来买。” 第414章 多年前,她曾喜欢过一个人 大长公主李成乐,是整个大熙朝最为尊贵的公主,也是皇帝的同胞妹妹。 多年前,她曾经喜欢过一个人,最后却无疾而终。 李成乐不甘心,却也别无他法。 那人是朝中新贵,平定沙场,战功赫赫,不是她能随意拿捏的,况且她也不舍得拿捏。 大长公主心有所属这件事并不是秘密,朝中的老人都知道,直到后来大长公主承担不起流言蜚语,招了个驸马入赘,这些流言才被止住。 这么多年过去了,所有人都将那些流言蜚语抛之脑后,只有李成乐周围侍奉的侍女才知道,她其实一直对他念念不忘。 大半年前,听闻他唯一的儿子已不在人世,李长乐曾下过拜帖,奈何被陆尚拒绝。 她想尽办法要见他一面,他却不肯,只在国公府办丧事时,她才见得他一面。 那一面,李成乐这才惊觉,他的鬓边竟然生了些白发。 原来她和他,都已经老了。 可她还是不甘心。 分明他的妻子已在战场上意外去世,而她的驸马也因感染风寒久病不治而离世。 大熙朝民风开放,男女再婚实属常见,他为何就是不能回头看看她呢? 李成乐靠在软垫上,学着陆尚的样子半掀开车帘。虽是冬日,京城中也时有阳光,为天边的云朵勾勒出一层金边。 蓬莱街内熙熙攘攘,人影攒动,人群朝着某个方向缓缓移动,尽头似乎是一家食肆。 李成乐马车停的位置恰好能瞧见那队伍的末尾,她看见自家侍女艰难地排在了人群中,似乎不断地同人交谈。 阳光下,侍女手中的银子闪闪发亮,没一会儿,她便移动到了前面的位置。 李成乐盯了一段时间,竟觉得心情好了些。 左右不过是一个男人罢了,她都等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性子? 他要是肯轻易答应她,那她说不定还就没那么喜欢了呢。 李成乐安慰了自己一番,懒洋洋的开口,“来人。” 马车外有侍女掀开帘子进来,附身行了个礼,“大长公主,奴婢在。” “本宫手上的蔻丹有些掉了,你来帮本宫重新染好。”李成乐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一旁的桌子上。 侍女应声,取出软垫,小心翼翼地将大长公主的其中一只手搭上去。 随后又取来几支新鲜的凤仙花,摘下花瓣,仔细地捣碎,往里加上明矾。 李成乐虽然身份尊贵,却不是个爱刁难人的性子,是以她身边的侍女对她恭敬有加,却不觉害怕。 主仆二人就在马车内,静静地度过这悠闲的时光,直到外出买吃食的侍女总算回来,一股奇特的香味弥漫进了整个马车。 “这是何物?”李成乐饶有兴趣地看着侍女手中端着的竹碗和油纸包。 “大长公主殿下,这是奇妙食肆今日卖的吃食,竹碗里的名为关东煮,油纸包里的则是叫鸡蛋汉堡。” “哦?”李成乐招了招手,示意她将东西拿近一些。 “自我出宫后,在外头也住了这么多年,竟从未听说过这两样吃食。” 公主成婚后,皇帝会为她在宫外赐一座府邸,大长公主亦是如此,她已出宫约有十七八个年头,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她自己的府邸上,偶尔也会进宫瞧一瞧她的皇兄,以及侄儿侄女们。 侍女从食盒中取出精致的碗筷和碟子,将鸡蛋汉堡从油纸包里取了出来,切成小块,再放进碟子里,又用银针试过,这才端至大长公主面前。 随后又取来一只圆肚玉碗,将关东煮的竹签尽数去掉,连同汤汁一起倒入玉碗中,再配上一只金汤匙。 分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吃食,用这玉碗金盘这么一装,倒也显得金贵起来了。 不是什么复杂的吃食,只是街头随意卖的零嘴,李成乐也没想到会在闻到香气时,腹中顿觉饥饿。 她用银筷夹起一块鸡蛋汉堡,这才发现里面竟然是有馅的,放入口中一品,点了点头:“味道不错。” 李成乐身为尊贵的大长公主殿下,什么没吃过? 她说得不错,那就是极高的评价了。 从竹签上拆下来的关东煮,像是一锅大杂烩,什么食材都有。 侍女花钱插了队,到了摊位上,每一样吃食都给大长公主买了一份,是以里面什么都有。 鱼丸、猪肉丸、豆腐泡、腐竹…… 李成乐先不吃这些食材,而是用汤匙舀了一勺汤优雅地喝了一口。 入口极鲜,还带着淡淡的甜味。 李成乐眼里露出一丝满意,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些新奇的菜式来吃。 侍女就在一旁静静地候着,好一会儿后,才惊觉大长公主这次用饭的时间比以往都要长一些。 等李成乐一用过饭,侍女们连忙将碗筷都收了下去,只有先前出去买吃食的那位侍女留了下来。 那侍女名为随珠,是大长公主的贴身侍女。 “随珠,你先前可瞧见了陆国公府上的人?”李成乐像是随口一问。 “奴婢瞧见了,正是坐在国公爷马车外的那位公子,瞧着不像是小厮。” “那应该是他的暗卫。”李成乐沉思片刻,语气里带着深深的疑惑,“既是暗卫,为何又让他露脸?” “奴婢听闻国公爷前几个月遣散了国公府内大半下人,许是无人可用,这才用暗卫顶替。” “兴许吧。”李成乐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随珠瞧见自家殿下分明用饭时心情还不错,眼下却又变得有些不高兴,她便故意说些俏皮话。 “奴婢还瞧见啊,国公爷手下那位暗卫,分明比我要先排不知道多久的队,可奴婢都买到了,他还挤在人群中,说不定国公爷现在都没吃上呢。” 李成乐果真翘起嘴角,“本宫还真就巴不得他饿着肚子。你说,这家食肆里究竟有什么,竟能让他肯出府了?” 绕来绕去,还是绕不过国公爷。 随珠心下叹了一口气,面上却为难道:“奴婢不知,不过方才奴婢听人说,前段时日的游园宴上,有国子监的学子写诗夸了这食肆的掌柜,兴许国公爷是对那首诗感兴趣吧?” 第415章 有位贵人要见您 李成乐轻笑一声,“他会对那首诗感兴趣?本宫可不信。” 顿了顿,她看向窗外,眼神似乎落空,像是在回忆什么。 “当年陆尚本就文武双全,后来又生了个文武双全的儿子,他什么样的诗没见过,又怎会对一首诗感兴趣?” 李成乐垂下眼眸,似是想起什么,她忽然道:“怕不是对那家食肆的人感兴趣吧?” 随珠神色一愣。 只听大长公主的声音冷了几度,“随珠,你方才可看见那食肆的掌柜了?是男是女?” 随珠摇头,犹豫道:“奴婢并未瞧见,但听周围的人说,掌柜是个女子,还是个……极其美貌的女子。” 李成乐沉默片刻,就在随珠开始胡思乱想时,她忽然出声了。 “这世上这么多人,听说总有几个相似的,本宫读话本时也看见过,有人会将相似的人看做替身,你说该不会那食肆的掌柜,长得像秦素华吧?” 随珠:“……” 李成乐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她太了解陆尚了,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陆尚就只在乎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妻子秦素华,另一个是他的儿子陆蘅。 这两人李成乐都接触过,对于他们的死讯,其实她是觉得可惜的,但这并不妨碍她依旧觊觎陆尚。 若是能让陆尚提起兴趣出府,那么这家食肆就非要与这两个个有关, 方才李成乐问食肆的掌柜是男是女,其实就是在想,他到底是瞧见了像他儿子的,还是像他妻子的? 要是像儿子的那还好,要是像妻子的…… 可偏偏随珠说掌柜是女子,李成乐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好起来。 随珠被大长公主突如其来的话语弄得一愣,等反应过来后,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她犹豫道:“大长公主,或许这只是个误会,万一那女子是谁也不像呢……” 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随珠连忙补救道:“兴许国公爷并不是为了那掌柜去的……” 然而此时的李成乐已经听不进去劝告了,她处在一种复杂的情绪之中,那是难过、不安、嫉妒与好奇。 李成乐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陆尚愿意忘却失去儿子的痛苦,走出府门,来一家食肆买吃食。 “随珠,你去成衣铺子,买一身普通些的衣裳来。” “大长公主……” 随珠还想劝上两句,但瞧见大长公主的脸色后,默默地闭上了嘴,连忙出去了。 大长公主对她们极好,平时也不苛责打骂,偶尔还会同她说笑几句,但随珠还是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 大长公主说要普通些的衣裳,随珠也不可能买些粗布麻衫,她依旧挑选了成衣铺子里最好的布料和款式,像这样的款式,京城中有钱的人家也买得起。 公主天生尊贵,这些勉强可配得上她,若是粗布麻衫,反而穿上才奇怪了。 随珠挑好衣裳,匆匆回了马车内,将窗帘妥帖地拉好,这才服侍大长公主更衣。 换上衣裙后,随珠又重新给大长公主换了个发髻和妆容。 这么一套下来,竟然花了一个时辰。 等到收拾妥帖,随珠又为大长公主披上大氅,这才搀扶着她下了马车。 李成乐如今三十有六,皮肤白皙,本就生得好看,又换了一身打扮,寻常人瞧见只会觉得是富贵人家出来的贵妇人。 只是她浑身的气度,眉宇间的威严,明眼人一瞧就知道她绝不是个普通人。 “大长公主,我们这是……”随珠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 李成乐低声道:“别叫公主,叫夫人。” 随珠噎了一下,连忙换了称呼,“夫人,食肆那边实在太多,要不奴婢再叫几个护卫给您开路?” 李成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若是要护卫开路,本宫、我还换衣裳作甚?” “咱们折腾了这么久,想必陆尚那厮也早就回府了,我这就去瞧一瞧,那家食肆到底藏了什么人!” 随珠有些担忧,“万一国公爷留了暗卫,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随他的便!”李成乐眉宇间满是执拗,她已经许多年没耍过小脾气了,眼下却压不住心里的火。 她不管不顾地想去看了看,到底是什么吸引了他,又怕自己的猜测成真,万一真有人和秦素华长得相似,那她究竟该如何? 祁妙还不知道有一尊大佛正冲着自己过来,也不知道原因竟然如此让人意想不到。 今日是流动推车换成鸡蛋汉堡和关东煮的第一日,整个食肆所有人都忙得热火朝天。 田庄每日都会按时送来竹碗、竹筒以及竹签,这些原本都是由祁春负责查收,奈何祁春也出去帮忙去了,清点的工作只能由相对清闲的祁妙来做。 眼看快到中午,祁妙正想赶紧清点完,将所有东西搬进仓库里。 她和阿蘅约好了,今日吃了午饭,要提着东西去拜访林先生。 阿武明年开春二月要参加县试,如今十二月底,也只剩一个多月的时间,这对于全家人来说可是头等大事。 祁妙又听阿武说,这些时日林先生要留他在家中亲自教导,她自然觉得感激不尽,便想尽些绵薄之力。 当初认识林先生,便是因为豆腐,祁妙知晓林先生爱吃食,也时常命阿武为他带一些过去。 起初林先生也来过食肆两回,后来排队的人越来越多,便不常过来了。 阿武今夜便要留在林先生家中,祁妙便想着带着阿蘅亲自上门拜访,以表达谢意。 阿蘅今日一大早便去了武馆,二人约好中午等他回来吃饭,吃过后一同出门。 近日的午饭有时是于方做,有时是新招来的厨子做,今日于方没空,便轮到了后者。 祁妙闻着不远处厨房里飘来的香气,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时间差不多了,她得赶紧把这批货搬进仓库了。 正蹲下准备动手,视线中忽然多出了个快速移动的人影。 只见祁春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然后停在祁妙面前,大口喘着气,“掌柜,有位贵人说要见您!” 第416章 好像是个误会 “贵人?什么贵人?”祁妙蹲下,抱起一篮子的竹筒,并没在意祁春说的话。 在她心里,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哪里有什么贵人? 祁春却很是激动, 连忙伸手往祁妙眼前递着什么东西,他平时断不会做如此无礼的举动。 祁妙疑惑地抬眼去看,只见视线里倏地撞入了一团金灿灿的颜色,夺目的金色,刺的她双眼有些疼。 “贵人在何处?速速带我去见!” 祁妙瞬间撒手,将抱起的竹筒放回了地面,脸上扬起了灿烂的笑容。 在她看清那金灿灿的一块大金子那一瞬间,什么都不重要了。 出手大方的就是贵人! 祁春连忙将金子恭恭敬敬地递给了祁妙,祁妙接过收好。 虽然嘴上说着要见贵人,但祁妙心里还是有数的,这金子不过只是个敲门砖罢了。 若见的人同她聊不来,那这金子物归原主便是。 祁妙高高兴兴地跟着祁春出了院子,在见到人之前,她还以为是有人慧眼识珠,愿意支持支持她加盟的生意。 可在见到那位生得端庄大气,一瞧便不是个普通人的女子后,祁妙却迟疑了。 这也不像是来谈生意的啊! 做生意的人,尤其是女子,身上都带着精明和利落,可眼前这女子,祁妙只能用富贵和威严来形容。 那双眼睛如同古井一般神秘,让人不敢直视。 双方同时愣了一下,就连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李成乐和随珠也不例外。 这年轻女子生得极美,明眸皓齿,柳叶弯眉,如出水芙蓉一般,让人瞧了便挪不开眼。 可李成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无论是眉宇间,还是神情表情,同秦素华都没有一丝的相似。 本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来的,李成乐都已想好了,等回了府,她要大发一通脾气,再把这些年从各处艰难搜索来的陆尚的画作全部烧了。 李成乐想了很多种可能,却在看见祁妙的那一瞬间,全都化为灰烬了。 这小姑娘怕是只有十几岁,二八年华,瞧着还没有陆蘅年龄大,陆尚怎么可能会禽兽到看上一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姑娘? 难道是她误会了? 奇怪的寂静开始弥漫。 祁妙先开口疑惑道:“这位贵人,您是?” 李成乐高冷的保持沉默,回话这种事,自然是要交给侍女。 随珠绞尽脑汁的想着,忽然想起之前买吃食时瞧见的告示,回道:“我家夫人是瞧你这食肆生意好,又听说在找人合作,便过来看一看。” 李成乐朝随珠投去赞许的一眼,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此事。 总不能说她们是来找麻烦的,然后发现这可能是个误会? 李成乐面无表情,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任谁来了也看不出来,这样尊贵的大长公主殿下竟然会有先前那么离奇的想法。 一听说是来谈合作的,祁妙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 “不知这位贵人怎么称呼?”她对着随珠道。 就这么一个照面,祁妙已经看出这位贵人身份尊贵,许是习惯了由她身边的侍女代为转达她的意思。 看在金子的份上,祁妙也丝毫不生气。 这位一看就很有钱,能不能合作什么的,聊一聊不就知道了? 随珠道:“我家夫人姓李。” “李夫人。”祁妙礼貌地行了个礼,“外头天冷,夫人不若进去说话?” 李成乐轻轻点了点头,随珠便引着她,跟在祁妙身后,进了这院子。 虽说心里觉得是误会,李成乐一进门,还是四处观望了几眼。 “李夫人,这边请。”祁妙转头瞧见那位夫人正盯着院子里砌墙的工匠,连忙笑道:“我这食肆近日正在重新装潢,尘土重了些,夫人莫怪。” 祁妙带着李成乐进了大厅,亲自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夫人尝一尝,这是我家食肆十分出名的果茶。” 其实也就是蜂蜜柚子茶,倒点热水进去冲一下便能喝了。 李成乐接了过来,随珠下意识地想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拿出试毒用的针,却被李成乐给阻止了。 入口是柚子的香气,还带着蜂蜜的清甜,李成乐眉眼不自觉地弯了弯,“不错。” 祁妙有些意外她的忽然出声,本来以为这是个不愿同她交谈的贵人,没想到这是个误会。 李成乐贵为大长公主,行事一向随心,方才沉默,也只是在想该如何从这小姑娘口中探听她和陆尚到底是何关系。 她还不愿暴露大长公主的身份,也不愿以势压人。 当然,若是这小姑娘和陆尚没有任何关系,她便多给些钱打发了便是。 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开食肆赚钱也不容易。 “夫人喜欢这茶?”祁妙笑着说道,“我听这位姐姐说,夫人是想了解合作的事?” 李成乐嗯了一声,“如何合作?” 一问到此处,祁妙便来了劲,她先前已经和韦莱、朱和昌两位掌柜讨论过好几回了,无论是加盟费,还是经营方面的事,早就沟通的趋于成熟了。 祁妙依旧保持着笑容,“那我便来给夫人讲一讲如何合作的事。” …… 一刻钟后,李成乐一改先前的随意态度,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加盟闻所未闻,也不知这小姑娘是如何想出来的。 李成乐生下来到现在人生可谓是大富大贵,一帆风顺,除却陆尚外,就没有让她头疼过的事。 这样的生活固然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但也有弊端,那就是太过枯燥和无聊。 李成乐不缺钱,但很缺乐子,她一听说祁妙说什么加盟,做美食赚钱,她只需要出银子和人,便来了兴趣。 祁妙睁着一双大眼睛问,“夫人觉得这加盟如何?可要考虑考虑?” 李成乐张口就是要答应。 身为大长公主殿下身边的老人,随珠岂能不知道大长公主的想法? 赶在大长公主开口答应之前,随珠赶紧小声提醒: “大长公主,您手里已经有许多铺子了,每个月查账都查不过来。” “那又如何?”李成乐勾起唇角,“本宫有的是人和钱!” 第417章 铁树原来也有开花那一日? 李成乐转头就对祁妙道:“本宫、我答应了,你说吧,要多少银子和人?” 祁妙没听清前头两个字是什么,她只知道今日又要谈成一个大单子,便也不在乎没听清的到底是什么字。 “李夫人,加盟费是按您选的吃食来看的,至于人手,两到三人便够了。” 李成乐点了点头,吩咐道:“随珠,剩下的便由你来同这位姑娘谈。” 随珠:“……” 随珠欲哭无泪,大长公主还是和年轻时一样,不爱读书,不爱管账,一有什么事就交给她来操持。 “是。”随珠应了下来,正要同祁妙商讨具体的流程,李成乐像是忽然想起自己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开口问道: “说了这么久,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祁妙,妙趣横生的妙。” “倒是个有意思的名字。”李成乐话音一转,“除了我之外,你可还和其他人合作过?” “自然是有的。”祁妙笑眯眯的数着,“附近食肆的韦莱掌柜,酒肆的朱和昌掌柜……” 李成乐静静地听着,奈何对方是说了两个人名,便停了下来。 “……这就没了?”李成乐脸上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祁妙以为她是嫌弃自己这项目人太少,连忙笑道:“虽说目前加上您也就三个人来加盟,不过您放心,这买卖定是赚的。” 李成乐自然不是真的担心这买卖是不是有钱可赚,她只是在旁敲侧击,试图能找到一丝陆尚的蛛丝马迹,然而并没有。 说了这么一会儿,还是没听到她想听到的,李成乐忽然觉得有些乏了。 “随珠,我累了……” 走字还未说完,李成乐忽然动作一顿,她的视线落在门外那个走进来的身影上,心头一震。 同样愣在原地的,还有伸手想去搀扶大长公主的随珠。 两人的视线皆是死死地落在进门那人身上。 阿蘅没想到大厅里有人,他的神情明显愣了一下,这才对祁妙道:“妙妙,不知你有客人,我先回避一下。” 祁妙点头,打算同这位李夫人解释一番,却忽然发现对方的神情有些不对。 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去,落点正是在阿蘅身上。 祁妙忽然觉得有些不妙,果然下一秒,那位李夫人便出声道:“陆蘅?!” 糟糕! 祁妙和阿蘅心里几乎同时响起这句话。 祁妙没想到这位李夫人竟然认识阿蘅,阿蘅也完全想不起来这位到底是谁。 李成乐心里先是震惊,后是恍然大悟。 难怪陆尚分明还应该在丧子之痛中,却忽然出门来一家食肆买吃食,原来他根本就没丧子! 他的儿子根本就没死! 陆蘅从小到大,李成乐不知见过他有多少回,饶是他又长高了,神情亦有些变化,她也依旧能一眼认出来。 听到有人叫自己原本的名字,陆蘅愣了一下,还是转身道:“你认识我?” 对方既然能直接叫出他的名字,想必对他是熟悉的,即便想要掩盖,也是掩盖不了的。 陆尚曾经说过,要给他一个月的时间,眼下还有好几日。 阿蘅心想,先前在县衙用御赐的玉佩,陆尚都能遮掩下来,如今这人,想必他也能打发了。 李成乐一听他这话,眉头一挑,似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反问道:“你不认识我?” 阿蘅沉默,没回答。 李成乐语气惊奇,“你这是发生什么了?” 阿蘅尚不知她的身份,便只说:“之前撞到头了,忘了一些事,你究竟是何人?” 李成乐也没回答,只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先是嘴角勾起,逐渐变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陆尚那厮,之所以偷偷的过来,是为了你?” 不等阿蘅回答,她又道:“你说你忘了一些事,该不会连他都不记得了,是以这几个月才一直不见踪影,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 不得不说,皇室的人,没有真正的蠢货。 大长公主仅凭三眼两眼就猜出了真相,她笑得泪花子都快出来了,“陆尚啊陆尚,你竟然也有今日!” 阿蘅拧起眉头,似是有些苦恼。 他并不记得这个女人是谁,可给他的感觉,却是不好惹的。 “您是为了陆国公来的?”祁妙脸上不复先前热情的笑容。 李成乐瞧见了,觉得很是惊奇,“是又如何?” 祁妙沉默片刻,“我本以为您是为了做生意来的,看来是我眼拙,既如此,先前说好的一切,那便做不得数了。” “大胆!”随珠呵斥道,“岂能容你来拒绝?” “我为何不能拒绝?”祁妙丝毫没被吓到,反而看向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随珠有些为难,大长公主不愿暴露身份,她这是能说还是不能说? “好了,随珠,不必瞒着了。”李成乐站了起来,饶有兴趣地盯着祁妙看。 “本宫乃是当朝大长公主李成乐,你说你能不能拒绝?” 大长公主? 祁妙穿进这本书中,还从未遇到过皇室中人,但她看过原书,对大长公主好似有些印象。 本朝最为尊贵的大长公主,似乎并不是个爱为难人的性子。 祁妙心中并不觉得慌乱,她行了个礼,“见过大长公主。” “那你呢?”李成乐看向阿蘅,“你不过来同我行个礼?” 尽管知道这位大长公主不是爱为难人的性子,然而这是在古代,皇室中人的身份同普通人犹如云泥之别。 祁妙担忧地看向阿蘅,不自觉地往他的方向迈了一步,竟隐隐挡在他前方半步。 李成乐很是惊讶地看着她的动作,视线又在她和陆蘅之间扫了几个来回,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见她看向祁妙,阿蘅伸出手,将祁妙拉到了自己身后,随后拱手行了个礼:“见过大长公主。” 陆蘅从小到大,便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似是这世界任何事他都不曾放在心里。 李成乐同他的关系虽说不亲近,却也算看着他长大的,哪里见过他护过什么人? 她忽然就乐了,“你这铁树,原来也有开花的那一日?” 第418章 吃瓜的大长公主 阿蘅侧身挡住大长公主打量的视线,再次行了个礼,“陆国公与我二人并无任何联系,大长公主若是为了他而来,不妨直接去国公府。” 他不让看,李成乐还偏要看。 此时不看,更待何时? 能当场吃瓜的机会,可不多得,尤其是吃的还是陆蘅的瓜。 她起身绕过阿蘅,目光一直好奇地落在祁妙身上。 这回她的眼神里,明显多了一丝打趣。 “不错,是个美人。”李成乐露出笑容来,“还是个会做生意的美人。” 祁妙见她似乎没什么敌意,暂时松了一口气。 “来,你同本宫说一说,陆蘅这小子是不是心仪于你?”李成乐的语气甚至好奇,里头只有八卦,并未听出任何责备与不满。 穿书到现在,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问她这种问题。 祁妙想也不想地道:“我心悦于他。” 与此同时,阿蘅也回道:“是,我是心仪她,还望大长公主不要为难她。” 李成乐唇边还含着笑,听完这话,唇角的笑容慢慢扩大,眼里还闪过一丝欣赏之意。 她没看阿蘅,反而是同祁妙说起话来,“本宫倒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回答。那你心仪他什么?他又心仪你什么?” “心仪就是心仪,喜欢就是喜欢,哪有那么多理由?”祁妙看向大长公主,眼睛里满是认真。 李成乐一愣,又想起自己,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转瞬即逝。 “你说的有理,倒是本宫狭隘了,不过本宫好奇,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李成乐问完,却不等到祁妙回答,便继续道:“让本宫来猜一猜,既然他先前说受伤失去了一部分记忆,那么是你救的他?而后你们日久生情了?” 祁妙没想到这大长公主一猜一个准儿,她倒比自己更像穿书的了。 这大长公主如今的表情和语气,怎么说呢,有点像是在吃瓜。 祁妙决定附和她,反正打也打不过,惹也惹不起,赶紧满足她的好奇心,将这尊大佛送走算了。 “大长公主是如何猜的这么准的?” 李成乐微微一笑:“本宫看过的那些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不是英雄救美,就是美救英雄。” 祁妙&阿蘅:“……” 随珠:“……” 所有人几乎都被同时哽了一下。 祁妙心想,没想到大长公主看着威严,私底下还会看话本。 随珠欲哭无泪的想,大长公主这些年在外人面前还会装上一下,怎么如今装也不装了? 随后她又自暴自弃地想,罢了,大长公主没把她们最初来这里的原因说出来就不错了。 反正只要遇见姓陆的,大长公主就总有些不正常,这么多年来,她都早就习惯了。 李成乐瞧祁妙和阿蘅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吃瓜吃得差不多了。 她收起调侃的笑容,看向阿蘅:“你既然没死,那便早些派人告知皇兄,否则让某些人抓住机会,告你一个欺君之罪,那就不好收场了。” “多谢大长公主提醒。”阿蘅再次行了个礼。 见他识趣,李成乐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祁妙:“先前你同本宫谈的那些交易,当真不作数了?” 她的语气听不出来喜怒,仿佛只是随口问了这么一句。 祁妙心想她如今只是个开食肆的,又知道了面前这人的身份,何必拒绝大长公主自找麻烦? 再说,这可是根粗壮的大腿。 她连忙道:“听从大长公主做主。” “本宫看你甚是顺眼,那便按之前说好的来吧。” 李成乐说完,抬步往门口走去,“随珠,这件事交给你了,本宫乏了。” “是。”随珠连忙跟上大长公主,等到离开院子后,她才大着胆子开口。 “大长公主,世子竟然还活着,咱们不趁他失忆,从他那里多套一些话出来?” 李成乐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你都说他失忆了,还有什么话可以套?再说本宫又不是看上他,本宫是看上他爹!” “可许多年前,您不是还想着接近世子,眼下不正是个好机会么?” “那时他还小,本宫便想着,若是他接受了我,说不定我还能给他当后娘,可惜这孩子冷情冷性,不好相处,本宫便收了这个心思。” 李成乐慢悠悠地往前走着,一扫先前的坏心情,脚步甚至变得轻快起来。 “当时接近不了,现在他都这么大了,只不过是失忆,又不是傻了,你以为本宫还能把他当小孩糊弄?” 随珠一想,确实有理。 世子方才那模样,瞧着还是很正常的,没傻。 “那殿下为何如此高兴?”随珠实在是有些不解。 她能看出大长公主的喜怒哀乐,却看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李成乐眼下心情极好,也乐得同她解释,“本宫手里既有陆尚的把柄,也有他儿子陆蘅的把柄,日后想要见到他,岂不是容易多了?” “再说,本宫不是答应要给祁妙拨银子和人了?往后同他们相处的机会,还多着呢。” 李成乐没走几步,就瞧见了自家的马车。 随珠先是扶着她上了马车,在马车上又为大长公主更衣梳妆,这回除去了买衣裳的时间,比之前要快得多。 等回了府,一出马车,李成乐又变回了那个威严的大长公主。 一进府,她就迫不及待道:“随珠,快给本宫磨墨,本宫要写信。” 一封给陆尚送去,另一封则是给宫里送去。 反正不管什么烂摊子,她皇兄总是能收拾的。 大长公主一走,祁妙瞬间觉得轻松多了。 起初她不知大长公主的目的,在她穿进的世界里,身居高位的人,只要一句话,就能让她辛辛苦苦经营的一切灰飞烟灭。 祁妙内心虽然不认同什么贵人,可真要碰上了,也只能按这个朝代的规矩来。 阿蘅见她情绪不佳,握住了她的手,“别怕,有我在。” 先前他本来想拦下大长公主,后来见祁妙同她说起话来,便只警惕地等在一旁,若是有变,他绝不会让祁妙受到伤害。 “我倒不是害怕,只是……”祁妙顿了顿,“唉,不知道怎么同你说。” 第419章 拜访林尚 祁妙是经过新时代洗礼的女性,在她的那个时代,讲究人人平等。 她只是有些不习惯罢了。 阿蘅的神色明显有些担心,她笑着安慰他:“没事,我不怕,有件事情一直想同你说,总是没找到机会,等过段时间我们都有空了,我再同你说。” “好。”阿蘅柔声道。 他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但本能地有所预感,她要说的,一定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分明是阿蘅在安慰祁妙,反过来,他的神色间倒是有疑惑和担忧。 “大长公主此人,我总觉得她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奇怪?为什么?”祁妙倒有些好奇,“你一点也想不起来她么?” “想不起来。”阿蘅摇了摇头,“但我好像对她避之不及,一瞧见她,就本能地想躲开,日后我们还是离她远些。” 祁妙叹了一口气,“我先前并不知道她是大长公主,听祁春说她出手大方,以为她是来谈生意的,这才同她见了个面。” 说到此处,祁妙从怀里摸出来一锭金子,“我都差点忘了,她还给了一大锭金子呢!” 黄金金灿灿的,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让人挪不开眼。 “不过,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她奇怪。”祁妙顿了顿,特意抬眼去看阿蘅的神色。 阿蘅总是那般波澜不惊,即便觉得困惑与担忧,却只在眼里稍稍的露出一分来,转瞬即逝,不熟悉他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祁妙一字一句地道:“我觉得她喜欢你爹。” 阿蘅:“?” 祁妙饶有兴趣地盯着阿蘅的脸,果然在他脸上瞧见了震惊的表情。 震惊、不解、疑惑一一闪过,最后无奈地盯着她,语气哭笑不得地道:“你呀!” “我说的是真的。”祁妙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这是身为女子的直觉。” 阿蘅其实也没有不相信,他心中有个声音似乎在告诉他,祁妙说的是真的。 被祁妙这么一打岔,先前凝重的氛围早就消散,两人也没继续大长公主的话题,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走,赶紧去吃饭,等会儿还要去拜访林先生,万万不能迟到了。” 对于祁妙来说,阿武参加考试的事才是重中之重。 阿武这段时间要住在林先生家中,还要住上一个多月,偶尔得了空才能回家。 祁妙起初让阿武带银子过去,林先生不愿意收下,她只好再想别的办法来感谢林先生。 食肆平时在卖的吃食,林先生早就尝了个遍,再拿这些送过去,难免失了些新意。 正巧近日田庄里多送了一些牛乳过来,祁妙便做了些新的吃食,正好给林先生带过去。 因大长公主忽然来访耽误了些时间,祁妙和阿蘅只能草草地吃了个饭,便提着备好的食盒以及礼物,带着阿武出发了。 今日是难得的休沐日,大熙朝没有双休,只有十日一次的休沐。 这休沐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只有学子、官员等才有,寻常的脚夫、小贩,还有乡下种地的人家,是谈不上什么休沐的。 这个时代的商人自然也没有休沐,祁妙是硬生生地给自己放假。 食肆暂时放不了假,有信任的人盯着,她很是放心。 妞妞今日也是休沐,这孩子昨日就开始嚷嚷着今日要好好休息,还约好了街上的某家孩子一同出去玩,祁妙便没带她去,只叫她把朋友带到家里来玩,不要到处乱跑。 林先生的家离得并不算远,坐马车也就最多两刻钟便到了。 尚在马车上,祁妙就忍不住开始清点自己今日带的礼物和吃食。 阿武说过,林先生是有妻子的,但妻子身子不好,膝下无子,偶尔会回娘家住上几日。 祁妙并未见过林尚的妻子,但阿武见过,还说他的师娘是个极其温柔的女子。 既是上门,自然不能只准备林先生一人的礼物。 祁妙趁这两日准备了好些新的吃食,她小心翼翼地掀开食盒的盖子,生怕没放好弄洒了,检查过一遍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今日天气甚好,到林先生家中时正正是下午。 晴空万里,碧空如洗,一瞧便是个好日子。 开门的是个长相温婉的女子,说起话来也是柔和的。 林尚的妻子名为温柔,人如其名,是个温柔如水的性子。 “你们是?”温柔先看见祁妙和阿蘅,不确定的问道。 “师娘!”阿武在一旁脆生生的叫了一声。 温柔认出了声音,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来,“阿武。” 阿武连忙说道:“师娘,这是我阿姐,这是……我家里人。” 说到阿蘅时,阿武明显愣了一下。 其实他下意识的反应是想说姐夫,还好他硬生生给咽回去了。 阿姐还未成亲,他决不能提前叫姐夫! “快请进!”温柔笑着将他们迎了进去,“林尚正在书房,我这就将他叫出来。” 昨日阿武便同林尚说过,今日他阿姐要拜访,是以林尚并不意外,还早早换了身新衣裳。 这事温柔也是知道的,今早还特意调侃了他好几句。 祁妙和阿蘅二人长相和气质实在太过出众,方才阿武又在二人身后,温柔一时没瞧见他,才不确定地问上一句。 林尚一出来,眼神便不自觉地看向了食盒,偏偏嘴里还道:“怎么还带东西了?” 祁妙立马笑眯眯地将食盒递了过去,“不是些什么稀罕物,是我自己做的一些吃食。” 温柔一听,好奇地凑了过来。 她是个会做饭的,但手艺不精,总共也只会那么几样菜。 别说林尚了,连她自己也早就吃烦了。 这段时日,阿武有时会给林尚带些吃食,关东煮、果茶……总之都是些食肆里新鲜做的,温柔尝了之后也是赞不绝口。 她也听说过那家食肆,只是她身子不好,不能长时间出门,更别说排队,是以一次也没有吃过。 如今食肆的掌柜就在眼前,温柔便好奇地多看了她几眼,又好奇地去看她带来的吃食。 第420章 难以言喻的感觉 祁妙正在一一介绍她带来的吃食,“此为火腿肠,是用猪肉和红薯粉做的。” 食盒里,是用油纸包着的一节节长条状的物什,祁妙拿出一根,解开上面的绳子,露出里面淡粉色又细腻的肉质来。 “这该如何吃?”温柔眼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她只见过香肠,还未见过这样的肠。 “熟的,直接就能吃。”祁妙把手里的那根递给她,“你尝尝?” 温柔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入口是细腻的肉质,带着淡淡的咸味。 “好吃。”温柔点点头,脸上不禁露出柔和的笑容,“这肉剁的这么细,怕是要费上不少功夫吧?” “是有些费功夫,不过这样做出来很是方便,若是赶路饿了,拿出来直接吃,比干饼要好上许多。” 火腿肠在现代可是随处可见的便利吃食,包括它的搭子方便面,不论是赶路还是赶时间,都极为方便。 “你别看这味道普通,但若是用油煎炸一下,吃起来就更香了。” 祁妙笑着比划,“像这样在表面划出小口来,或者直接切成片,用来炒菜。” 温柔一副受教了的模样,两人不知不觉就聊了起来。 原本是给众人介绍吃食的,温柔和祁妙同为女子,虽说前者的年纪大些,但都是好相处的人,几句话间就拉近了距离。 林尚原本对祁妙带来的吃食十分好奇,一抬眼瞧见祁妙同自家妻子聊得很是开心,他便也觉得开心起来。 妻子身子不好,时常待在家中,除了回娘家外,倒是少有人陪她解闷。 想到此处,林尚便看了正立在一旁的阿武一眼。 这个小家伙很是幸运,有个这么好的阿姐。 要不是有他阿姐在,林尚也不可能会破例让阿武来参加测试,便不会收他为徒。 “阿武,你能有今日,全是因为你有个这么好的阿姐,往后可要对她好些。”林尚不知何时站到了阿武身边,提醒他道。 阿武自然称是,“阿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日后我一定会对她好的!” 火腿肠都做了,方便面怎能不做? 祁妙又从食盒里拿出面饼来,比火腿肠不知大上多少倍的油纸包里,包着整整齐齐十个面饼。 每个面饼都很是完整,只掉了一些细碎的小渣渣。 “这又是什么?”温柔惊叹于眼前这个小姑娘的巧思,完全不明白她为何能想出这样多的吃法。 “这是我新做的面饼,名为方便面。” 眼前的面饼呈金黄色,说是面饼,其实并不是饼,而是一根根的面。 但这面弯弯曲曲的拧在一起,面条质地瞧着很是坚硬,与平常的面完全不同。 温柔问道:“方便面?这名字取得倒是新奇,也是同火腿肠那样,直接便能吃么?” 祁妙笑道:“直接吃自然是可以的,不过就没那么好吃了。” 她说完,从一旁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调料包,里面是烘干的蔬菜和她配好的调料。 也是用油纸包好的小纸包,一共有十包。 “我怕说不清楚,师娘这里可有碗?”祁妙问。 温柔先是说有,又说:“我也就比你大十岁左右,你又不是我学生,不必称我师娘,就叫我温姐姐吧。” 祁妙有些迟疑,“这会不会不合礼数?” 其实她也觉得叫师娘有些奇怪,毕竟她上辈子的年龄其实和温柔差不多,但阿武毕竟是林先生的学生,按理来说温柔是要比她大上一辈的。 “他们叫他们的,我们叫我们的。”温柔浅浅的笑着,如同春日里纯洁的白梨花。 那笑容晃了祁妙一脸,她也笑道:“那我便称你温姐姐了。” 两个女子聊起来,其他人也不好插嘴,林尚见自己妻子开心,便也没管,只是将目光落在身旁的少年身上。 像,实在是太像他从前见过的陆蘅了。 要不是陆蘅已经死了,他还真以为面前这人就是陆蘅。 不过陆蘅与他虽然长相相似,但那孩子眉宇间都是化不开的冰霜。 眼前此人瞧着冷淡了些,眼里却不冷。 林尚曾经在国子监任职过一段时间, 那时他在里面当教书先生,当时曾经教过陆蘅一段时间。 陆蘅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学子,能文能武,出口成章,可惜他不走科举,反而去了军营。 林尚知道陆蘅有个贵为国公的父亲,也知道他出身高贵,像这样的出身,日后仕途必定坦坦荡荡,一帆风顺。 可他却选择了从武,林尚觉得有些可惜。 不是觉得他保家卫国可惜,而是觉得他这样的天赋被埋没而感到可惜。 “你的名也叫蘅?”林尚主动同阿蘅搭起话来。 他忽然想起以前自己曾经帮过阿武一个忙,为他阿姐伪造了一封婚书,婚书的双方名为祁妙与顾蘅。 当初写这个蘅字时,林尚就想到过陆蘅。 蘅为香草名,用以为名,意为高洁,也喻君子。 林尚只在陆蘅十二三岁时见过他,如今过去了好几年,他的记忆模糊不清,再加上少年长身体时一日一个模样,认不出来陆蘅也不足为奇。 他只觉得阿蘅与陆蘅有些像,却没想到还真是本人。 “也?”阿蘅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个字。 林尚轻轻一笑:“我曾经教过一个学子,名为陆蘅,也是你这个蘅字。” 阿蘅:“……” 林尚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少年脸色变了变,他自顾自地笑道:“说来也怪,不仅你和他的名一样,我和他的父亲名也一样,同为尚。” 阿蘅:“……” 见阿蘅沉默,林尚便随意抬头看了一眼,见他表情奇怪,便补了一句:“你别多想,我只是觉得你和那孩子还挺像的。” 林尚仔细端详了一番,“不仅名字像,长相也像,性格嘛,大抵也是有些像的,或许这便是缘分吧!要是那孩子还在,看见你定然会觉得惊讶,我还没见过他惊讶的模样。” 阿蘅的表情不止奇怪,嘴角也在微微抽搐。 能不像么?其实他就是陆蘅! 只有自己失去了记忆,周围时不时冒出来个认识他的人,这种感觉真是……十分难以言喻! 第421章 火腿肠和方便面 阿蘅只得附和道:“是么?那我和他还真是有缘。” 林尚的思绪瞬间被这句话拉回到了许多年之前,开始回忆起了他的陆蘅那为数不多的相处。 一旁,祁妙问温柔要了碗和碟子,正拿起开水壶,往碗里冲热水。 热气腾腾的开水漫过金黄的面饼,祁妙取来一包调料,尽数倒进碗里,然后把碟子盖在碗上,不让热气出来。 温柔不解地问:“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我炸过的面饼,只要遇上热水,便能变成爽滑的面条。”祁妙耐心地解释。 先前祁妙掰了一小块面饼给温柔尝,温柔又发出疑问:“可那面饼不是又硬又脆的么?” “用开水泡过一次,就和煮出来的面条差不多了。” 那碗分明是用碟子盖住的,可离得近的人还是闻到了一股香味。 阿武的视线也不自觉地落在了那个碗上,阿姐昨日做出来的面饼,泡出来很是好吃,他从未见过这样神奇的面饼。 其实祁家的人都是吃货,阿武的嘴也早就被祁妙养刁了,即便是昨晚他已经吃过一回了,如今再次闻到那香气,还是会忍不住悄悄地咽口水。 林尚和阿蘅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虽然大多数时候说话的都是林尚,但两人也还算聊得愉快。 鼻尖忽然充斥着陌生的香味,林尚下意识地嗅了嗅,思绪就被这香气拉到了眼前。 泡面只需要泡几分钟,祁妙很快就掀开了碟子,浓郁的香气瞬间冲破了小小的空间,充斥在整个房间里。 “这是面?”林尚也不聊天了,起身好奇地凑过去看。 方才他瞧见妻子与祁妙似乎拿了碗碟和热水,却没仔细看她们在做什么。 温柔见丈夫过来,便笑道:“妙妙炸的面饼,用开水一泡就熟了,你见多识广,可曾见过这样的面?” 碗里俨然是热腾腾的汤面,面条不是常见的那样直直的面条,而是弯曲的。 里面不只有面条,甚至还有蔬菜,只是那菜被切成了细小的碎块,闻起来极香。 “不用煮,只需用水一泡就能吃上这样的面?”林尚先是震惊,后又发现了这种面的好处。 他也顾不得尝了,只连忙问:“祁姑娘,这样的面做起来难么?” “不难。”祁妙笑道:“只是把蔬菜烘干需费些功夫。” 林尚心头一震,他忍不住道:“往年我曾出门游历过,有一年正值严冬,附近寻不到旅店,便只能就着干巴巴的饼子,啃了两三日,这才熬过来,要是那时候有这样一碗热腾腾的面……” 他又想起一事,“北方严寒,镇守边疆的将士们也总是难吃上一碗热食,要是能有这样一碗面……” 祁妙没想到这位林先生竟然在短短的一瞬间就能考虑到这么多问题,其实这些祁妙早就想过了,方便面这种吃食,是真的能改善民生的。 如今有了田庄,她手底下也有了不少人,想要批量生产方便面那就容易许多。 她打算走薄利多销的路子,不会卖的很贵,让普通的老百姓都能吃得起,但生产线还是要握在手里,民生要利,钱也要赚。 虽说这方便面她昨日才做出来,但这些事她昨日在做时就已经考虑过了。 见祁妙不语,温柔责怪地看了他一眼,“好好的同小姑娘说这些作甚?” 祁妙连忙回过神来,“温姐姐,我没事,林先生说的有理,只是这方便面我昨日才做出来,暂时还想不了那么远。” “是我唐突了。”林尚抱歉地笑了笑。 祁妙摇头,“没有,不过我也打算过段时日卖一些这样的面饼试一试,若是大伙儿喜欢,我便让手底下的人多做些,这样价格也能便宜些。” 方便面对于旅人来说很是方便,祁妙可以大肆宣传一波,可军营对于祁妙来说实在太远,阿蘅还未恢复记忆,她暂时还管不了那边去。 最近祁妙实在太忙,事情只能一件一件的做,只能往后再延一延。 “其实我做这面条,是想着阿武和林先生抽不出空来,便能将就着吃上一碗。” 祁妙顿了顿,又说:“听说考场条件不好,学子们考试时也只能自带干粮,考场最多只能提供热水,我便想了这么个法子,让阿武到时候考试时也能吃得好些。” 阿武听完一愣,他还以为这是阿姐新研究出来的吃食,打算放在食肆里卖的,没想到是为了他。 林尚夸赞道:“祁姑娘真是心灵手巧!” 祁妙也笑着回了一声多谢,低头一看面条都快泡胀了,连忙道:“光顾着聊天了,你们快尝一尝这面条好不好吃?” 众人这才想起,他们一见到这面条,竟然已经想到之后的发展,完全没想到先尝一口这面好不好吃。 看来祁妙的厨艺早就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瞧见什么吃食,完全不会考虑好不好吃的问题。 祁妙从旁边拿来两个小碗,给林尚和温柔一人挑了一小碗,还各自盛了两勺汤。 这方便面是她自己亲自做的,不像现代的方便面,里面全是科技,这可是手工纯天然的,吃起来很是健康。 “吃方便面一定要喝汤,不然就没有灵魂。”祁妙特意提醒道。 林尚和温柔点头,好奇地挑起一筷子面条往嘴里送。 这面条的口感很是特殊,比寻常吃的面条要更劲道一些,不知是不是炸过的原因,吃起来也更香。 那汤汁也不知是如何调的,喝起来很鲜,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咸甜味。 “好吃!”温柔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你这面条的!” “多谢温姐姐夸奖!”祁妙也回了她一个笑容。 “对了,”祁妙忽然想起什么,她剥开一节火腿肠,往泡面里一放,“火腿肠泡在面条里更好吃!” 林尚和温柔也尝了尝,眼里皆是满意。 他们对视一眼,随后温柔开口问道:“妙妙,你这方便面什么时候开始卖?我们想多买一些存着。” 第422章 一见如故 “可能要过段时间了,最近实在太忙,抽不出时间来找人做,不过——” 祁妙话音一转,“不过你们要的话,叫阿武知会一声,我让他给你们送过来。” 两家关系本就好,阿武是林尚的学生,祁妙和温柔又一见如故,温柔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她笑道:“好,那到时候就麻烦我们阿武啦。” 温柔没提钱的事情,她现下说要给,祁妙也不会要,不如等到时候让阿武带回去。 见方便面和火腿肠都得到了认可,祁妙连忙去拿剩下的东西,有两罐蜂蜜柚子茶,也有一些她自己做的果干、肉干、枣夹核桃等等,没事吃上一块解解馋。 除却这些新奇的吃食外,祁妙还带了一些茶叶,是托裴晚买来的上好的白毫银针,和她自己酿的两坛酒。 温柔一边笑着一边道谢,将这些吃食都接了过来,“那我就不客气了,先放厨房去。” “是阿武叨扰了,这些只是我的一些小心意。” 祁妙说着,挡住了正准备离开的温柔,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下,拿出了一只木盒。 “喏,这是我设计的一只簪子,看看喜不喜欢?” 温柔先是一愣,随后立马道:“不能,我不能要,这太贵重了。” “只是木头做的,不值钱,讲究的是个心意。”祁妙打开木盒,露出里面一只通体橙红色的木簪,木簪呈枫叶状,雕刻的栩栩如生,瞧着倒是和一片真正的枫叶也没什么区别。 “这真好看!”温柔忍不住赞叹道。 祁妙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对她说:“你瞧,我也有一支,只是刻的不是枫叶,而是银杏叶。” 银杏叶用的是桃木,而枫叶用的是小叶紫檀。 “这是我去找工匠定做的,好看吧?”祁妙笑着问道,“我给你戴上?” 温柔心知对方是特意为自己定做的簪子,小叶紫檀比桃木更贵,她想了想,“我与妙妙一见如故,这簪子我也甚是喜欢,就收下了。” 祁妙亲自为她戴上,温柔的气质同她的名字一样温柔,很是适合这支簪子。 她极适合戴木质的东西,衬得整个人更加温婉。 温柔朝林尚看了一眼,林尚心领神会地夸赞道:“好看,多谢祁姑娘了。” “你们先坐着,我去把这些东西都放好。”温柔笑着让祁妙坐下,拎着祁妙送来的礼物出了大厅。 等到再次回来时,她手上便多了一只绒花发簪,做的是芙蓉的样式,粉白相间,瞧着水灵灵的。 温柔把发簪递到祁妙眼前,柔声道:“这是我亲手做的,一直没用过,我觉得芙蓉花很是适合妙妙,喜欢么?” 灵动的芙蓉,在日光下流动着光泽的丝线,怎么看怎么也是一件十分昂贵的手工艺品。 祁妙发自内心的夸赞:“温姐姐的手真巧!” 温柔见她喜欢,便自作主张地将发簪插在了她的发髻上。 祁妙笑着说了声谢谢,眼神却不自觉地落在阿蘅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双方皆是一愣,随后阿蘅露出个浅浅的笑容来。 他道:“好看。” 祁妙回了他个灿烂的笑容,而一旁的林尚和温柔瞧见他们的互动,也是一脸笑意。 瞧瞧这两人,多配啊! 祁妙和阿蘅在林尚家中坐了小半个时辰,二人便起身告辞。 食肆里忙得实在抽不开身,不仅忙生意,还要忙装修,祁妙就怕一个不留神,工匠们便没有按照她的想法来做,是以她一直亲自盯着。 阿武虽是休沐,却要留下来同林尚学习,把他留在此处,祁妙是极为放心的。 从今日开始,阿武大部分时间都要留在林尚家中。 出门时,祁妙给阿武塞了银子,让他找准机会,无论如何也要让温柔把银子收下。 这两个小家伙其实手里也有不少钱,就算不在家也过不了苦日子。 祁妙放心地带着阿蘅回了家,继续去忙活她的赚钱大业。 * 关东煮、鸡蛋汉堡在食肆售卖的第一日,受到了强烈的欢迎。 韦莱、朱和昌虽说早就在祁妙那里吃过了,今日却还是亲自过来排队,一是为了亲眼瞧一瞧他们选的吃食能不能卖的出去,二是为了尝一尝,由别人做出来的,有没有祁妙做的那么好吃。 毕竟他们是要派人来做这些吃食的,要是做出来和祁妙做的不是一个味道,那这生意能不能做下去还不一定。 事实证明,韦莱、朱和昌二人完全是多虑的。 他们二人一个开食肆的,一个卖酒的,都想和祁妙做生意,一来二去就熟悉起来。 二人想不开,偏偏要来排队。 走到奇妙食肆门口时,才发现那队排的,堪比京城街道上忽然出现一条巨龙。 二人那叫既痛苦,又甜蜜,痛苦的是这队不知要排到何时,甜蜜的是日后他们把这生意盘下来,不知能赚多少钱! 这两样吃食一卖,各大食肆又开始争相模仿,京城里的百姓们可谓是一饱口福,吃的那叫一个让人眼花缭乱,选都不知道该选什么。 经过两三日的观察,韦莱、朱和昌主动找了了门,要同祁妙签订契书,将生盘给他们。 没定下来的生意,总是让人担忧,尤其是这样好的生意,不签订契书,他们生怕这快到嘴边的肥鸭子跑了。 韦莱、朱和昌二人对此事皆是守口如瓶,对谁也没说,就怕忽然跳出来个人,跟他们抢这生意。 直到签订完契书,二人这才放心下来,脸都快笑烂了。 紧接着便是着手准备开业,人都已经挑选好了,银子也准备好了,唯一差的就是推车和器具,还在工匠手里做着呢。 二人着急地等待着,直到祁妙那边送来口信,让他们把人送到食肆做什么培训,也就是教如何做这关东煮和鸡蛋汉堡,这才松了一口气。 去学习的人两日便回来了,回来时都已掌握了如何做关东煮和鸡蛋汉堡的技巧,奈何祁妙定制的器具还未到,没办法当场给自家掌柜演示。 韦莱、朱和昌只好继续等着工匠那边将推车和器具送过来,直到五日后,定制的推车和锅子,这才送到了他们店里。 第423章 连名字都抄! 推车做的和奇妙食肆的推车一模一样,甚至连车身上都刻着奇妙食肆四个字,再加上车身又不小,推着从街上经过时,难免要给人瞧见,并且极为显眼。 送货的脚夫们还扛着特制的锅子跟在推车后,路过的人不免要多看几眼,甚至有人道:“咦,这不是奇妙食肆的推车么?” 众人原本以为那推车是要送到奇妙食肆去,却发现脚夫们将其送到一家名不见经传的食肆门口。 有人热心地同那几个脚夫攀谈,“你们几个莫不是送错了?奇妙食肆是在这条街,但不在此处。” 有一脚夫听了,连忙问从食肆里出来的小二,:“这里可是韦莱掌柜的食肆?” 那小二笑道:“自然是,东西送来了?我家掌柜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我这就去叫我们掌柜出来!” 这时脚夫转头对先前热心的路人道:“没送错呢,就是送到这家食肆!” 脚夫们不识字,全靠脑子里记下来的路,或者就是张嘴问,总能问到地方。 那热心的过路人再仔细地瞧了一眼车身上写着的字,确实是奇妙食肆无疑。 他身侧还有位同伴,手里还端着一碗关东煮,正是刚从奇妙食肆买完东西过来。 “嘿,这可奇了怪了,奇妙食肆的东西,送到这里作甚?” “难不成是学着人家做的?” “就算学,也不必把人家的招牌都学过来吧,不怕别人告上官府?” “说得也是!” 推车与器具是祁妙同一时间订的,送给韦莱、朱和昌的都是同时做好,同时送出去的。 韦莱的食肆同祁妙在同一条街,都是在蓬莱街上,朱和昌的酒肆则是在隔壁街道。 送到朱和昌的酒肆时,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可送到韦莱那里时,路过的许多人都瞧见了。 如今来蓬莱街的除了将这条路当做必经之路的行人外,大多数都是为了奇妙食肆而来的。 众人排队、买吃食、逛街,一边吃一边走,还真有些把这里当小吃街了的意思。 无论古代还是现代,总有那么一部分人,家里有钱,每日就只会吃吃喝喝玩玩,不必辛苦干活。 这一部分人有钱又闲,也爱找乐子,其中有些人还是奇妙食肆的死忠粉。 这一瞧见另一家食肆门口放了一辆和奇妙食肆一模一样的推车,就连招牌也是一模一样的,立马就炸了。 彼时祁妙正在后院同田盛商量事情,她要田盛寻一部分靠谱的人出来,要教他们做方便面,让田盛尽快将这部分人确定好,改日她亲自去田庄一趟。 两人正说到要紧处,祁春又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急切道:“掌柜,外头有几个食客要见您!” 祁妙被他这话吓了一跳,惊讶道:“怎的了?出什么事了?” 祁春没想到自己的话会让掌柜反应这么大,他懊恼地平复了呼吸,先是说:“目前没瞧见什么事,只是那几位都是老食客,说有事要当面和您说,让我快来找您!” 要不是老食客,祁春也不会如此着急。 掌柜经常同他们说,做食肆生意的,就是要尽量满足食客们的需求,对食客们态度要好,这样才会有更多的回头客。 祁春把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瞧食客们严肃的模样,他以为事情很严重,便赶紧过来找祁妙了。 祁妙向他投了个安慰的眼神,“好,我知道了,你把人请进大厅吧,我马上就来。” 祁春点点头,转身很快就消失在二人眼前。 “我还有事,你先按我说的做,后日我会到田庄去,在此之前你要把人选好。” 田盛连忙答应,“我记下了,掌柜您去忙吧。” 祁妙到了大厅时,的确见到了几个熟面孔。 她这个人记性挺好,见过的脸基本上都不会忘。 这几个食客一看就是有钱的主儿,面色也很是和善,祁妙自然能记得住。 “诸位。”祁妙上前行了个礼,“听小二说你们寻我有要事,可是食肆做的吃食哪里有问题?或者不合口味?” 京城中的食肆、酒楼多如牛毛,有名的酒楼就那两家,拱月楼、和丰楼,出名的食肆倒是不少,好几家都有招牌菜。 京城人多又繁华,不论是本土的人士还是外来的旅客,亦或者是西域来的行商,总是要去吃那几家招牌菜的。 这世间,有能耐的人总要多几分傲气,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下庖厨,总有那么几个人脾气古怪,偏偏旁人还拿他没办法,人家就是有那样的底气。 其他几家有名的食肆,各种各样的规矩极多,还都是针对食客的。 要么就是一日只接待几位食客,要么就是今日心情不好,不做了。 今日来的这几位食客,从前也在另外几家吃饭,受够了气。 好不容易京城又出了一家新食肆,规矩还不多,他们想吃总是能吃到的,是以对这家食肆便多了几分喜爱。 如今见有人光明正大的将奇妙食肆的招牌都拿来用了,这几位自然是气极,便一起找了过来,亲自向祁妙告状。 如今一进来,就见祁掌柜先是对自己行礼,后来又礼貌问他们是不是吃食哪里有问题,是不是有什么不合口味。 这对于之前受过不少厨子气的他们来说,简直是受宠若惊。 “哪里哪里,没有的事!” “都很好吃,合我们的胃口!” 祁妙原本以为是哪里做得不好,一听他们这么一说,反倒是愣了愣,“那是其他什么要紧事?” 听到这话,其余几人瞬间变得义愤填膺。 “方才我们在街上瞧见了另外一家食肆,竟然抄你家的推车,连器具都做得一模一样!” 祁妙一听也是一惊,她找的工匠们都是提前签了契书的,不能将图纸泄露出去。 要做得和她的一模一样,倒是不太可能。 难道是哪个工匠将图纸泄露了出去?那这可要好好查一查。 祁妙越想越觉得麻烦。 “是啊,不仅器具一样,就连招牌都一样,还打着奇妙食肆的招牌呢,连名字都抄!” 听到这里,祁妙恍然大悟,随后哭笑不得。 第424章 现在的她高攀不起 其他食肆的就算再大胆,想要模仿,也绝对不敢直接用她家的招牌。 祁妙已经猜出了是怎么回事,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先问了一遍: “你们是在何处瞧见那推车的?” 其中一人答:“就是在蓬莱街上,离这里不远,听脚夫说,那家食肆的掌柜 好像姓韦?” 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这些好心的食客打假,差点把她的合作伙伴给冲了。 祁妙原本这两日想通知食客,食肆门口不卖关东煮和鸡蛋汉堡了,改卖别的吃食,没想到还没来得及通知,这些食客就自己发现了。 祁妙只好先道了一声谢,然后笑着解释道: “这都是个误会,我是把关东煮和鸡蛋汉堡的生意盘出去了,这两家日后也会卖这两样吃食,做吃食的厨子都是上门来我亲自教的,味道不会变,诸位放心吧。” “盘出去了?那日后你们食肆不卖了?” “这正是我要说的,日后我家食肆还会出许多新奇的吃食,先在食肆卖上一段时日,然后再分出去,盘给其他人,不过招牌还是奇妙食肆的,味道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祁妙不可能把所有的小吃推车都掌控在自己手里,她没那么多精力,也不想亲自操心这么多的事。 赚加盟费和分成,既能赚大钱,又省心,和乐而不为呢? 祁妙解释归解释,眼前这几个都是食肆的老食客了,她语气轻松,又带了几分开玩笑的调侃,“诸位真是慧眼如炬,没想到我这生意还未说出去,就被诸位给发现了。” 她说完,行了个礼,“感谢诸位对奇妙食肆的支持!” “哪里哪里,祁掌柜言重了!” “你家吃食味道别具一格,不知关东煮和鸡蛋汉堡分出去卖后,果茶是否还会回来?” “我也想问,我家小女一日不买果茶,一日就垮着脸……” “会上的会上的,不过就不在蓬莱街了,我会将位置写成告示贴在食肆门前,离这里不会太远,再次感谢诸位的支持!” 这时,祁妙悄悄冲祁秋勾了勾手指,附耳说了几句话,祁秋离开后,她又同这几位食客聊了几句。 食肆后院一般情况下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今日祁妙是破例让这几位进来,他们也不好意思多待,连忙告辞。 祁秋正好回来,手上多了几只巴掌大的陶罐。 祁妙将这几个老食客送到了门口,又一人给他们送了一只陶罐,里面是蜂蜜柚子酱,只需用开水冲泡,便能在家喝上和食肆售卖的一模一样的果茶了。 几位老食客那叫一个又惊又喜,他们在其他食肆哪里受到过这样好的待遇,来时怒气冲冲,走时个个都开怀大笑。 祁妙将人送走后,又亲自出门找了代写的书生,让她将快要开业的新推车的地址写成一张告示,方便贴在门口。 忙完这一切后,她又让祁春去给韦莱、朱和昌二位掌柜带口信,让他们这两日赶紧准备好一切,过几日正式开张。 * 两日后。 奇妙食肆开分店这件事很快就传了开来。 其实也不是分店,只是有人将生意盘了下来,可以在其他街道上卖这些吃食。 韦莱的食肆就在蓬莱街上,他便只能将关东煮的推车放在食肆门前。 至于烤面筋嘛,那是祁妙这段时间要卖的,等她卖过之后,有了热度,才好分到别的地方卖。 朱和昌的酒肆就在隔壁街道,他也是选择将推车放到自家门口,想的是说不定还能给酒肆带来一些别的生意。 他比韦莱要好上一些,选的是鸡蛋汉堡和果茶,这两样吃食都是卖过的,是以他一次放了两辆推车在门口,准备同时开业。 这两日祁妙先是通知食客她将生意盘了出去,就在蓬莱街和隔壁那条街上,后又给这两家引流,告诉食客虽说生意盘了出去,但还算是奇妙食肆的推车,连招牌都没变,味道更不可能变。 众食客先是不满,好好的你这不卖了,那也不卖了,又换到别的地方去卖,那不是把他们当猴耍么? 但祁妙给出了合理的解释,她对众人说,自己手里还有许多张其他吃食的方子,想要一一做给大伙儿吃。 她的食肆地方就这么大,人手也就这么多,忙不过来,不如分到别的地方去。 再说蓬莱街这个地方,是许多官吏们上值的必经之处,每日人来人往,又有这么多人排长队,长此以往下去影响交通。 保证味道不变、价格不变的前提下,食客们在哪个地方买不是一样的? 祁妙还趁机又暗自拉了一波合作伙伴,她说这生意不止盘给一家,往后城西、城南这些地方都可以盘出去,远道而来的客人自可在附近的推车买吃食。 众人仔细一想,这是好事啊! 店多了,他们也不用辛辛苦苦的排队了,没什么不好的。 祁妙又说,新开业的那日都会搞活动,不仅打折还送吃食。 这下食客们再没什么话可说了,他们就是为了这一口吃的来的,只要能吃到,还不耽误事,那就没什么不满意的。 食客们暗自记下了新的地址,而有心人,已经听出了祁妙的言外之意。 她说日后还要在京城其他地方开推车,也就是说,其他人也就机会盘这铺子下来? 只是看如今盘下来的两家,每一家都用的奇妙食肆特制的推车,看来这生意能盘下来也是有要求的。 一时间,众人各怀心思。 先前去过祁妙那里却一听到什么加盟就走了的,一部分人开始后悔,连忙往奇妙食肆赶,一部分人还持观望状态。 也有许多之前不知道的,拿着礼物就赶紧踏上了祁妙家的门槛。 乌泱泱一群的人,比第一次来的人多上了好几倍,有些连院子都挤不进来,祁妙也见不了那么多人,只能让他们改日再来。 这回主动权完全掌握在祁妙手里了,她也没急着答应,只拿出了一张表格让众掌柜填上,便请他们离开了。 哼,先前的她,他们爱搭不理,现在的她,可要让他们高攀不起了! 第425章 躺着也能赚钱 开食肆的掌柜们其实也是商人,光是瞧见韦莱、朱和昌门口摆放的推车,以及奇妙食肆的食客们打的态度,他们就知道,这两家新开的推车必定会赚钱! 于是在知道消息的那一瞬间,许多掌柜都自发来到祁妙的宅子外,试图拜访祁妙。 其中有一部分人还是之前来过此处的,只是当时他们听见祁妙那从未听过的想法便掉头就走,如今再次过来,这才发现祁妙的态度完全不同了。 他们心中后悔,后悔失去了个稳赚钱的机会,只好填了表,灰溜溜地走了。 但心中还存了一丝希望,万一祁掌柜还能选中他们呢? 祁妙自然不会再选他们,她手里的表都满满当当的一大沓,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她手上有方子,食肆也有名气,干什么非要选择他们? 这表是她让阿蘅帮忙写的,无非就是问这些掌柜的名字,地点,从前是做什么的等等…… 毕竟是加盟嘛,不得考察一下他们的实力? 祁妙的宅子差点被踏破门槛此事先不提,第二日,便是韦莱、朱和昌的推车正式营业的日子。 为了给这两家做宣传和引流,奇妙食肆今日干脆就不营业,还顺便给大伙儿放个假。 韦莱、朱和昌也是明白人,祁妙让他们开业时做点活动,便宜一些或是送点东西,他们还真就听话做了。 想要开店,前期哪有不亏的? 他们好在不用担心名气的问题,光是奇妙食肆这个招牌,就足够吸引许多人过来买了。 祁妙也不怕这些推车日后开不下去,在科技发达的现代,这些奶茶、关东煮、鸡蛋汉堡都能经久不衰,更别说是现在了。 京城原本那些吃食,众人早就吃腻了,如今有新的,谁能忍住不尝一尝? “来来来,奇妙食肆的果茶,今日每杯便宜两文钱!买得越多,便宜得就越多!” “今日鸡蛋汉堡,每个便宜一文钱,买两个还送一个煎蛋!” “关东煮,买五串送一串,荤素任选!” 韦莱、朱和昌卖的不是同一种吃食,可两眼都知道,他们选在了同一日开业,还是要争一争食客的。 两人都使出了浑身解数,自然,他们搞的活动是事先通知过祁妙的,祁妙没同意,他们便不能自作主张。 因为他们签的契书里,有不能擅自改动售价这么一条。 在食客们看来,这推车挂的奇妙食肆的招牌,那就是奇妙食肆的店。 他们是为了这个招牌而来,韦莱等人也不能砸了祁妙的招牌,否则是要赔钱加下大牢的。 韦莱、朱和昌二人作为掌柜,皆是紧张地候在推车附近,生怕第一日营业,就出了什么问题。 好在事情很顺利,推车的招牌也很明显,食客们轻松地就找到了地方。 韦莱的食肆就在蓬莱街,甚至离祁妙的食肆就没差几个铺子,众人只是换了个地方排队,并没影响什么。 朱和昌的铺子要难找一些,不过也就在隔壁街道上,不便宜,况且他还卖了前段时间很热门的果茶。 可别小瞧吃货们,他们寻着味儿就能找到街头巷尾名不见经传的苍蝇馆子,自然也能找到朱和昌的酒肆。 两位掌柜都是普通的生意人,做的生意也是平平无奇,哪里见过这等场面? 小二还未吆喝,门前就排了许多人。 小二再一吆喝打折,人便更多了,而且每个食客买的还不是一份。 平日里嫌果茶贵的,今日每一杯都便宜了两文钱,那还不多买两杯,也给亲朋好友尝一尝? 买关东煮只想买两三串尝一尝的,一听买五串送一串,还荤素任选,那不得买够五串,再选个肉的? 人都是贪小便宜的动物,就连祁妙也不例外。 她在现代喝奶茶时,最初只喝得下中杯。一杯奶茶十几块钱,大杯比中杯就只贵了两块钱,这谁能不心动? 喝不下也先买了再说,歇一歇就能喝得下了。 祁妙是如此,其他人亦是如此。 她完美拿捏了这些食客的心理,况且今日就算亏了钱,有了名气和回头客,要不了多久便能挣回来。 韦莱、朱和昌虽都在自家店门口,谁也没见着谁,但这二人几乎同时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好、好多人! 这可都是财神爷啊!赚的都是钱啊! 他们只需站在原地,耳边仿佛就能听见铜板哗啦啦入账的声音。 原来客如云来,是这种感觉! 他们真是沾了祁妙的福! 其实祁妙躺在床上在心里盘算时,耳边仿佛也能听见铜板入账时那清脆美妙的声音。 今日食肆放假,她也不用早起,睡到自然醒,在床上磨蹭了一会儿。 冬日的被窝尤其暖和,她舍不得爬起来。 古代又没有空调,又没有暖气,她这是在京城,也不是在乡下,就算想试着盘个炕,都很困难。 炭盆倒是暖和,烧着时还得开窗通风,爬出被窝的那一瞬间,还是会冷得发抖。 祁妙选择再躺一段时间。 她知道今日是韦莱、朱和昌正式营业的日子,但她一点也不担心。 人是她亲自教的,早就学会了如何做那些吃食。 调料是让他们背下来了的,放多少都有定量,只要没放错,味道就不会变,十分稳定。 韦莱开过食肆,朱和昌开过酒肆,都有经验,那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反正她光是加盟费就赚了三四百两,他们还得给她抽一成的利,这就叫躺着也赚钱。 躺到中午,阿蘅来敲门,还给她买了吃的回来,是她近日很喜欢吃的驴肉火烧,再加一碗甜汤,还买了几块桂花糕。 阿武住在林尚家,不用她操心,妞妞也一大早就上学去了。 她睡到中午,还有人送饭来。而且现在的每时每刻,她都在挣钱,韦莱、朱和昌二人卖的每一份吃食,都有她的分成,这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 祁妙和阿蘅腻歪了一会儿,两人吃了午饭,阿蘅回到武馆,他下午还有课要上。 祁妙休息够了,这才慢悠悠地去瞧新开的两家的情况。 第426章 客似云来 今日食肆难得清静,平日里就算是住在新买的宅子里,也能听见隔壁街道上传出来的吵吵嚷嚷的声音。 食肆没开门,门前没有食客,自然清静了许多。 院子里,工匠们早就垒好了墙,扩建的屋子也大致修建好了,正在进行内部的装潢。 祁妙没从食肆大门出去,而是从小巷子绕了一圈,刚走出巷子,往不远处一瞧—— 嚯,乌泱泱的一大片人。 瞧那个方向,就是韦莱的食肆所在的位置。 稳了稳了! 祁妙只打算隔远些瞧一瞧是什么情况,若是今日食客少,那就是她的策略有问题,还得改。 但眼前的食客比在自己排的也少不了多少,她心里的石头完全落地了。 隔着人群,祁妙瞧见了正在门口亲自迎客的韦莱。 他那洁白的牙齿晃得人眼疼,脸上的笑容就一直没有收回去过。 奇妙食肆近日在装修,食客们是想进去吃饭都没有地方去。但韦莱的食肆也不一样。 反正来都来了,几串关东煮可吃不饱,不如进去吃个饭? 门口的推车极大的带动了韦莱食肆的收益,好在他食肆的味道虽说中规中矩,价钱却是合理的,一点也不坑人,食客们还算满意。 祁妙没有上前打扰韦莱,而是走到了队伍最末尾,正好前面排着的是个面相和善的娘子,祁妙便去同她攀谈起来。 “这位娘子,你们这是在买什么?” 那位娘子转身一瞧,说话的是个水灵灵的姑娘,便笑了起来。 “这是一家很有名的吃食呢,叫什么关东煮,今日买五串送一串,我便想买来尝一尝。” 祁妙见她不认识自己,松了一口气,笑着问道:“这从未听过的吃食,能好吃么?” “好不好吃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其实前几日我就想吃了,幸好没买,这不,今日还能白得一串呢!” 祁妙又和她聊了两句,这才悄悄溜了。 也不知是不是今日搞活动的原因,怎么她觉着排队的人比往常还要多上几分呢? 赚麻了赚麻了! 祁妙又溜到了隔壁的街道,这条街她经常路过,街上没什么太多人,大多都是卖酒、卖醋和杂货的。 一拐进这条街,祁妙就发现了明显的不对劲。 人实在太多了! 平日算得上是冷清的街道,如今才跨进这条街,就有好几个人从她面前路过。 一只手里拿着包着鸡蛋汉堡的油纸包,另一只手里端着一杯果茶,一边吃一边走。 祁妙瞬间嘴都快合不拢了,这倒是有点像现代的小吃街,街边的路人也是这么拿着东西吃的。 朱和昌开的不是食肆,而是酒肆,但他也极为聪明,还放了几坛酒在旁边,说是可以免费尝一尝。 食客要是喝的惯呢,就会去酒肆瞧一瞧,喝不惯呢也没关系,反正他也不亏什么。 朱和昌这里是两个推车,一个卖鸡蛋汉堡,一个卖果茶,人竟然比韦莱那里排的还多。 果茶很是出名,里头的小料更是风靡整个京城,许多食肆也争相模仿,做出来的也有六七成像。 再过一段时日,这些小料应当就不是奇妙食肆的专属了,毕竟小料又不难,能做成这种糯叽叽又软弹的食材就这么多,总有人能试出来。 祁妙倒是不担心,虽说别人能复制,可她现在已经有名气了。 韦莱、朱和昌除了给她加盟费以外,还有给她一成的利润,日子定在了每月十六。 每月十五她去拱月楼拿分红,十六韦莱、朱和昌会派人把利润送上门来,这两日光是收钱就能收到手软。 虽说买下旁边的宅子花了一千多两,但最近她又赚了不少,手里也捏了小几千两银子。 自然,阿蘅那里还有几千两,那是另外的账,不和她自己的钱混在一起。 祁妙简单看了几眼,两家都没什么问题,便离开了。 关注这两家开业的,除了韦莱、朱和昌、祁妙外,还有其他铺子的掌柜们。 之所以说是铺子,而不是食肆,是因为有人见了卖酒的朱和昌竟然都能做起这生意来,便觉得好奇。 有想凑热闹的,也有起了心思想去分一杯羹的,有的行动极快,预感到能赚钱,便去祁妙那里填了表,也有的想看一眼今日能不能顺利开业。 许多双眼睛都同时盯上了这两家,而开业的热闹景象,也让他们震惊无比。 祁妙前脚刚回食肆,后脚就有人来拜访。 她本来想今日摸个鱼,无聊时顺便挑一下昨日收来的表,挑选一下未来合作的人,没想到回去后就没停下来过。 一会儿这个掌柜来了,一会儿那个东家来了。 直到傍晚,祁妙才终于彻底消停下来。 她看着面前堆了一大沓的表格,随意拿起几张一瞧—— “布庄的东家,糕点铺的掌柜……嗯?怎么还有开木匠铺的?” 祁妙欲哭无泪,完全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想要跨行的人。 仔细想想也是,她这些吃食又不难,还包教包会,自带名气,这些掌柜只要会出钱雇人,自己什么事也不用操心,还是个大概率会挣钱的买卖。 设身处地的想想,祁妙要是也知道这种好事,肯定也会忍不住往里投钱。 她叹了一口气,先把这些表给收好。 韦莱、朱和昌那里才刚营业,她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再招几个加盟商,一次性开的太多,对她来说没好处。 算了算了,还是过一个月再说吧,正好吊吊他们的胃口,让他们眼馋眼馋。 哼,谁叫他们最初看不起这个买卖?! * 加盟的事先放在一边,暂时没什么需要祁妙操心的。 祁妙给食肆放了两日的假,假期一结束,就开始卖起烤面筋和锅包肉来。 一是韦莱已经交了烤面筋的加盟费,她正好给人打个样,瞧一瞧能不能卖得出去,二是韦莱、朱和昌的店离这里也不远,她再卖果茶那些也不合适,容易让新开的店站不稳脚跟。 烤面筋和锅包肉教给于方,于方再教给新招的两个厨子,这些事便不用祁妙再管,她眼下有了一件另外要紧的事。 第427章 自制方便面 田盛派人传信来说,祁妙要的人已经挑好了,请她去看。 翌日,祁妙便租了马车,带了赵安,一同去了田庄。 为何没带阿蘅? 因为他正好要处理武馆交接的事宜,他已经向武馆请辞,这日是他在武馆教人武功的最后一日。 那为何没带高乔? 因为这厮得负责看着食肆,免得又有人上门惹事。 高乔毕竟是个校尉,虽说身份不拿出来,任谁也想不到他还是个官,可若是有人敢惹事,这层身份也是食肆的保障。 祁妙不在,让高乔帮忙守着,她很是放心。 那为何带的是赵安不是高乔? 因为……高乔和赵安石头剪刀布,高乔再次惨败,只能悲催地留在食肆看大门。 好在祁妙给的月银很是丰厚,极大缓解了他的痛苦。 祁妙一到田庄门口,就发现田盛早就带人来接。 她下了马车便疑惑地道:“你怎知我这时会到?” 田盛一边向她行礼,一边笑道:“小的不知,只是估摸了时间,多在这里等了一会儿。” 祁妙点头夸赞:“你有心了。” “这是小的应该做的。”田盛走在前方,替她引路。 “东家,您要的人我都找到了,大多都是田庄里的妇人,她们都是会煮饭的,也下过厨房。” 田盛前几日就同她说过,田庄上的人虽是长工,但却几乎都是整家人一同搬过来的。 妇人们不仅会种地,也会养动物,其他田庄嫌妇人们力气小,不肯收,但陆蘅不一样。 陆蘅允许他们都搬过来,只要干了活,不管男女,都有月钱拿。 彭力之前虽然为非作歹,但这些人基本都没有离开。 田盛将祁妙带到了议事的大厅,早有十几个妇人在此等候。 她一眼扫过去,几乎看到的都是朴实憨厚的脸。 常年面对土地,这些妇人们的身子微微佝偻着,眼神不敢直视她。 祁妙以为这些妇人们是害怕,便主动出来调节气氛。 她笑道:“都别害怕,我又不会吃了你们,今日找你们来,是有一样活计要交给你们。” 田盛也站了出来,“掌柜体贴你们冬日收成少,这才找了你们,还不快谢谢东家?” 这些话一出,十几双眼睛便齐刷刷的落在了祁妙身上。 祁妙同她们对上视线,忽然一愣。 原来这些眼神并不是害怕,这些清澈和淳朴的眼神里,分明透露着对她的恭谨与喜爱。 “谢谢东家!” “要不是东家,我们哪里能拿出彭力那东西贪的钱!” “是啊,我家那口子也寻到了活计,最近日日都在做竹筒呢!” 妇人们发现祁妙好说话,便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全都是感谢她的话语。 祁妙觉得心里像是有一朵云,蓬松又柔软。 田盛见她们一直在夸,脸上带着笑意,语气柔和地道:“各位婶子,先别说了,掌柜的有要紧事交给你们做!” 他话音一落,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的眼神又落在祁妙身上。 祁妙清了清嗓子,这才道:“我是有一件事要交给你们,田盛,我让你准备的厨房呢?” 田盛连忙答:“早就准备好了。” “那便走吧。” 祁妙带着一群人到了红墙青瓦的院子里,彭力鸠占鹊巢了一段时间,他一被抓走,田盛便叫人把这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祁妙进去时,地上的落雪都扫完了,一瞧就是有人认真打扫过。 她心里满意,对田盛的评价又高了一些。 一群人进了厨房后,都整整齐齐地站着,谁也没乱动。 祁妙扫了一眼灶台,旁边是捆好的柴火,她让准备的食材也都整整齐齐地放在一旁。 蔬菜是新鲜的,鸡蛋也是新鲜的,上面还沾着毛。 这倒不是脏,也不是乡下人家不爱干净,而是鸡蛋表面本来就有一层肉眼看不见的保护膜。 若是洗了,鸡蛋便容易坏,这反而是劳动人民的智慧。 “我要交给你们做的,其实是一样吃食,名为方便面。” 祁妙明亮清脆的声音在厨房里回响,其他人虽然没听懂,但还是认真地听着她说的话。 “你们都是下过厨房的,有哪些刀工好的?把手举起来。” 话音一落,有几个人相继举起了手。 或许是从来没举过手,她们都有些不太适应。 “好,放下吧。”祁妙扫了一眼,又说:“那些面和得好的,举手。” 又有几个人举起了手。 祁妙就按这种办法,把她们分成了好几个组,然后说:“切菜的留下,剩下的先出去等吧。” 她又补充了一句:“田盛,让她们去大厅坐着等,别冷着了。” 田盛自然答应。 厨房里就只剩了三四位妇人,皆是有些好奇地看着祁妙。 祁妙从角落里拿出了几个胡萝卜、几颗白菜、几棵大葱,她利落地洗干净,然后把胡萝卜切成了丁,白菜、大葱切成细小的小段。 她的动作过于利落,看得其他人全都目瞪口呆。 这些妇人们对祁妙一点也不了解,只觉得她是个大善人,在京城里开食肆,家里做的那些竹筒便是运到食肆里去了。 但她们并不知道,她的刀工有这么好。 “切成这个样子,记住了么?”祁妙极有耐心地问。 其他人连忙点点头,切小一点而已,没什么难度。 祁妙叫了个人负责烧火,接下来就是将这些蔬菜全部焯过水。 除了她正在用的那个灶台外,另一个灶台上,放了奇怪的铁架子,这些妇人们没见过这种架子,便好奇地瞧了几眼。 祁妙把蔬菜焯过水了,才有时间解释:“这些蔬菜碎末全都要烘干,放到这个铁架子上就行。” “烘干是啥意思?”有人问。 “就是说,蔬菜里面有水,要把这些水分全都蒸干。” 蒸是蒸不干的,她便找人做了可以利用灶台烘干食物的铁架子,虽然比不得烤箱,花的时间要多一些,但也算得上是方便了。 把蔬菜放到铁架子上,祁妙便不管它了,拿起一块猪肉,也是切成细小的丁,又放上调料,直接放进锅里炸。 第428章 制作酱料包 原本应该用牛肉的,做酱料包味道也会更香,可惜这个时代牛肉不好弄到,价格也贵,用猪肉可以节省成本。 猪肉丁炸过后,香气四溢,祁妙用漏勺盛了起来,放在一旁晾着,就着刚用来炸肉的猪油,把锅底给炒香。 葱姜蒜、桂皮、八角、香叶,还有她特意让田盛从食肆里拿回来的干辣椒,甚至还放了几块苹果,一股脑儿地丢进锅里。 哗啦一声,浓郁的香气平等地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尖里。 “用牛油会更香,可惜了。” 祁妙叹了一口气,心想她倒是实现吃牛肉自由了,但方便面走的就是薄利多销,往里加牛肉,成本变高,价格也得跟着涨,就会与她的想法背道而驰。 猪油就猪油吧,就这个时代,人们吃啥不香啊? 任由热油将这些香料炸了一段时间,祁妙这才把这些渣子全都捞出来,她的目的是让油更香,这些香料炸完后直接扔掉便是。 炸过香料的油依旧还在锅里,灶台里的柴火还在燃烧着,祁妙把早就剁好的猪肉沫往里一扔,也是炸一段时间后捞出来。 “加盐、白糖、辣椒面……往油里加。”祁妙一边演示,一边说话,让她们记下来。 怕她们不知道辣椒面是何物,她便把装辣椒面的陶罐往她们的方向推了推,“这就是辣椒面,吃起来是辣的,可以用来调味。” 妇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辣椒面是什么东西,但祁妙说的话,她们都尽力记了下来。 “一次记不完没关系,我会写下来,让人读给你们听。” 祁妙说完,其余人皆是露出了感激的表情,瞧祁妙好说话,她们便尝试着开起口来。 “东家人真好,我们的确不识字!” “东家,你为啥要把我们分成好几组了?” 加了各种香料的猪油,早就变成了漂亮的红棕色,在锅里不停地冒着泡泡。 这油还要再熬一会儿,熬到油水浓郁才行,祁妙干脆也和她们聊起天来。 “贪多嚼不烂,你们一组学会做一件事就行。” 眼下这一组,就是负责做调料包的。 祁妙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够细,蔬菜包和酱料包应该分开来,她望着这几个妇人,说道: “你们当中要有人切菜,有人烘干蔬菜,有人像我一样熬油。但眼下我只是大致分配,后续交给田盛,他会根据你们的能力给你们分配事情来做。” 祁妙起到的是一个演示的作用,让她们大概记得步骤,至于调料的用量,那些都是有严格的要求的。 她会把这些都写下来,教给于方, 让他负责把这些人分别教会。 聊着聊着,锅里的油熬的差不多了。 祁妙去一旁的桌子上,取来了好几个模具。 这些模具都是木头做的,像是月饼的模具那样,只是没那么花哨,都是浅浅的圆形。 唯一特别的是,模具的底部,有凸出来的字体。 这字体其实是反着的,但用了模具印出来的油块上,这些字就会是正的了。 上面自然印的是‘奇妙食肆’四个大字。 妇人们虽然不识字,但见祁妙用汤勺舀油,倒进模具里,几乎同时涌上来要帮忙。 这模具每个都有菜板那么大,中间凹进去许多圆形,起码有三四个这样的模具,祁妙一一舀油进去,的确有些浪费时间。 妇人们上前来帮忙,祁妙也没拦着,这以后本来就是她们的活儿,现在上手熟悉也好,反正也没什么难度。 锅里熬好的油几乎全被舀进了模具里,祁妙让她们把这些模具搬开,并道:“熬出来的油块冷却后会凝固,到时把这些油块脱模……拆出来就是。” 祁妙说到一半,换了个她们能听懂的说法,众人连连点头。 蔬菜包、酱料包都做好了,还剩下粉包。 粉包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调配而已,这事只需要日后找个信任的人来做即可。 祁妙朝着她们笑了笑:“行了,你们出去吧,把擀面那一组叫过来。” 厨房里拥着的人呼啦啦的走了,一时间只剩祁妙一个。 她转身拿起一个碗,走近放在角落里的瓶瓶罐罐。 黄姜粉、辣椒面、胡椒粉、孜然粉……加到贵重的香料时,祁妙不自觉地放轻了动作,生怕加多了。 这些可都是钱啊,她舍不得! 祁妙在心里默念着,紧接着是盐、白糖、味…… 味精两个字一念出来,她自己都笑了,这个时代连鸡精都没有,哪里来得味精? 不过这倒给了她一点提醒,鸡精完全是可以自制的,改日有空她一定要做一点试试。 正叹着气呢,另一拨人就进来了。 见祁妙忙活着,她们也没有吱声。 很快,祁妙就调好了粉包,然后倒进石臼里,搅了搅,随意递给面前最近的人,吩咐道:“捣碎,捣的细细的。” 东家发话了,那妇人也没犹豫,连忙上手不停地捣着。 祁妙看了一眼进来的新面孔们,扬声道:“仔细看好我是怎么做的,能记下多少就记多少。” 其他人自然答应。 和面大伙儿基本上都会,祁妙也不需要怎么教,只是特别强调要在面里加两个鸡蛋。 和完面,接着就是擀面,这倒是个细活儿,因为她要求擀出来的面是细细的圆面,不要扁的。 在现代时,做方便面还能用面条机节约成本,可在古代,这些都只能用人力来操作。 祁妙耐心地搓出了又细又圆的面条,然后把面条摆成一一排,理顺。 她又拿了几根筷子过来,先是垫一根在面条下面,再放一根在面条上面,又垫一根在面条下面,如此循环,然后把所有筷子往里一合,方便面的形状就基本上成了。 细细圆圆的面条,被筷子一压,成了四四方方的方形。 祁妙找来一个盘子,把面饼摆进去。 她朝旁边招了招手,“你们把手洗干净,过来一起做。” 其他人闻言,连忙舀水洗个了手,在案板前跟她一起擀面、压面条。 第429章 油炸面饼 众人合力,没多久便做出了二十来个面饼。 她们倒是还能做,祁妙却叫停了,今日做太多出来也没意义,她的目的是让在场所有人都尝到方便面的味道就行。 祁妙让她们把两个灶台全都烧好柴火,直接把这些面饼先上锅蒸一遍。 蒸不了多久,熟了就行。 哪怕是在现代,大部分方便面基本都是油炸的,大伙儿都觉得吃多了不太健康,后来也研究了非油炸的品种。 可方便面这东西,最不健康的其实不是油炸,而是蔬菜包里面用的科技。 各种这样色素,那样防腐剂,放的时间倒是久了,可这些东西吃进身体里,量大了总会出问题。 祁妙做的方便面不存在这点,也比较健康。 烘干了的蔬菜虽然没加防腐剂什么的,眼下是冬日,也不至于会坏,放上半个月甚至一个月都不成问题。 面饼蒸熟之后,祁妙还是用了老方法——油炸。 这要注意火候,不能炸过头了,面饼就会焦。 先前已经把面饼蒸熟,油炸只是为了方便定型。 面饼蒸过后虽然熟了,却还是软的,容易塌,不能一个个这么随意地扔进锅里。 祁妙把面饼放在大漏勺里,这样下锅炸便不会散开,等到炸定型了,再倒出来就是。 炸完一个面饼后,祁妙便招呼其他人:“你们挨个试一试。” 这些妇人们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法子,心里都觉得很是新奇。 她们被田盛选中后,就已经签了契约,摁了手印,谁也不能把这些方子泄露出去。 祁妙对她们还是很信任的,一边指点一边说:“炸不好面饼也不要紧,到时把你分去擀面,或是切菜这种别的活儿就行。” “你们每个人都不用完全记下我先前是如何做的,只需要会一种就行。” 祁妙在心里补充一句,每个人分工做自己的那一部分,这样就能形成一条流水线。 她从人群中找到了个熟悉的面孔,对那人道:“先前我让你捣碎的粉末做好了没?” 那人连忙从旁边的桌上拿来一只大碗,里面装着细细的粉末。 祁妙向来不吝啬夸人,她直接夸赞道:“不错。” “你们几个,把油纸裁成小方块,然后把这些粉末分别包进去。” 她一声令下,其余人全都行动起来。 面饼炸好了,酱料包、粉包、肉包都做好了,蔬菜却还没烘干。 祁妙看着那二十来个面饼,又去翻了一下蔬菜,盛了一碗蔬菜碎出来。 “蔬菜没烘干,但也能用,你们每人去拿个碗,再拿个盘子来。” 众人不明白她的意思,却也照做。 祁妙起锅烧水,又让她们每人都拿了一个面饼放在自己的碗里。 锅里的水咕噜噜地冒起泡泡,热气腾腾的白烟在空中转了好几圈,氤氲成一片白雾。 “你们拿着面饼排队过来。” 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下 ,祁妙给排在第一位的那人碗里加了开水,并亲自示范。 她拆开粉包、猪肉丁包倒进去,又扔了一块凝固的油块下去,然后去碗里舀了两勺蔬菜碎,最后火速地把盘子盖在碗上。 这利落又让人不解的动作看得人一愣一愣的。 但东家吩咐,她们也就照做。 “碗烫,也别抱着了,放桌上吧。” 给最后一人倒了开水,又让她们等了几分钟。 隔了好一会儿,祁妙这才说道:“掀开吧。” 就这么一会儿时间,众人都知道祁妙是个好说话的性子。 她们围在灶台前,各自面前都放了一个碗,一听到她的话,连忙把盖子打开了。 热气扑面而来,还带着一股香味,勾得人不住地咽口水。 “这、这是一碗面?” 红褐色的油融化在热水里,调料粉末不均匀地飘在汤面,一双筷子伸进去将面条搅了搅,猪肉丁、蔬菜碎也跟着被搅拌均匀。 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面,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好香啊!” “这面饼不是炸过了,是脆的么?一泡就变软了?” 祁妙听她们七嘴八舌的说着话,语气里全是好奇和垂涎。 这么一碗有肉有油水,又是当着她们的面,甚至借了她们的手做出来个一碗面,除了感到新奇以外,她们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像他们这种乡下人家,过年吃的面都没这么好! 祁妙把筷子筒往她们面前一放,笑道:“吃吧,总要尝一尝做出来的吃食是什么味道,日后才能做得更好。” 有人原本还犹豫,一听她这么说,便想也不想地去拿筷子。 东家都说了,要吃过的人才能做得更好,她们当然要吃! “多谢东家!” “东家,你不吃么?” 祁妙摇了摇头,笑道:“我这两日已经吃腻了。” 前几日她就在家里做个一回,那次也是做了二三十个面饼,给林尚家里送去十个,给祁春他们一人分了两个,就这样自家还剩了快十个。 方便面对她来说完全不算新鲜,上辈子随便哪家便利店都能买到的东西,就算是手工做的,她也吃过不少了。 祁妙觉得没什么,可妞妞和阿武不这么想。 两个孩子本来年纪又小,就喜欢吃这些味道丰富的吃食。 更别说这方便面还这么简单,热水一泡就能吃了。 阿武倒还好,他自己会做一些简单的早饭,妞妞这孩子倒是从来不会做饭的。 她年纪太小,厨房有火又有热水,祁妙也不让她一人在厨房待着。 方便面一出来,倒是极大的引起了她的兴趣。 弟弟妹妹要上学,祁妙又不用操心食肆的事,近日起得都比他们晚。 从前祁妙会问于方,“今早给他们做什么吃了?” 于方每日回答的都与前一日不一样。 可这两日一问,“今早他们吃得什么?” 于方只能无奈地道:“方便面。” 第二日再问,还是方便面。 傍晚祁妙问他们想吃什么,两个小家伙答:“方便面。” 理由是简单又好吃。 祁妙:“……” 算了算了,她小时候不也一样爱吃方便面? 这几日都离不开方便面这三个字,是以这些妇人们问东家怎么不吃时,祁妙连连摇头甚至往后退了半步。 方便面虽然好吃,但总会腻的啊! 第430章 摆摊卖方便面 方便面就是胜在方便,不用煮,就能吃到一碗香喷喷的,还带肉和菜的面。 祁妙暂时只做了猪肉这一种口味,打算先卖来试一试,要是卖得好,她再研究别的口味。 比如什么酸菜肉丝,番茄鸡蛋等等,她都能做。 先前出去的那一拨人,祁妙也把她们叫了进来,每个人都吃上了方便面,所有人都赞不绝口。 田盛选的这些人都不错,没有偷奸耍滑的,都很憨厚老实。 祁妙简单地教了一遍,让她们心里有个数,她没久留,教完就带着赵安回了城里。 方便面这种吃食,做起来也不难,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油炸过的,唯一特殊的就是调味的方式。 这些人都签订了契书,不敢泄露出去,再说她们也不知道祁妙具体放了哪些调味的香料。 祁妙打算再去买几个奴隶,把卖身契攥在手里,然后让他们专门来做调料粉包。 回到食肆后,祁妙研墨,用毛笔艰难地把方便面的制作方子给写下来。 粉包这个步骤略去,其他的都详细地写。 她写字本来就慢,写一段时间还要纠结字的写法,再次抬头时,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时辰。 祁妙叫人把高乔喊了进来,让他把方子送到田庄去。 高乔接过方子,看也没看就往怀里塞,高高兴兴地出门去了。 在门口站岗的人自然换成了赵安,他离开时,还特意去赵安面前得意的晃了晃,果然收获了来自赵安的白眼一枚。 祁妙早就同田盛说好了,等她把方子送过去,明日他就安排那些妇人练习,过几日便能开始生产方便面。 屋外又开始飘起小雪来,纷纷扰扰,调皮地在空中打着旋。 一阵风从窗外吹来,钻进祁妙的脖子里,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默默往炭盆的位置挪了挪。 “古代的冬天真冷啊,好想空调,好想暖气,好想小太阳!” 祁妙哀嚎了几声,还是认命地接受了这一切。 至少她现在手里有银子,过得一点也不苦,凭借着现代的智慧和多年来的手艺,把日子过得比在现代时还要好。 能重新活一次,她足够满足了。 * 五日后的清晨。 天还未亮,一辆拉着货的牛车就已经停在了蓬莱街外。 田盛从牛车上面下来,吆喝着另外一人:“快,搬起来跟我走。” 他说完,自己也抱起油纸扎成的一大包东西,脚步轻快地穿过蓬莱街,往食肆的方向赶去。 留了一个人在原地看着货物,两个人搬东西已经足够了。 田盛敲响了祁家的大门,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眼前。 “田哥,这么早就来了?”祁春打了个哈欠,身上衣裳却已穿戴妥当,看来是刚起来。 “东家要的货昨晚熬着夜才做好,怕耽误事,就赶紧送来了。” 祁春把门打开,“田哥,快进来吧,掌柜说放仓库就行。” 田盛送过来的,自然是这几日做好的方便面,大概有三百包,全都送过来了。 第一次送货,田盛怕中间出了什么问题影响生意,干脆就自己亲自来送。 方便面倒是不重,三百包也不算太多,只是牛车进不了蓬莱街,只能停在街口,然后人力搬进来。 路要走上一段,是以有些费时间。 祁春从腰间摸出仓库的钥匙来,将门打开,里面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灰尘味,显然是经常打扫的。 “我来搭把手吧。”祁春从田盛手中接过,并道:“我来放,你们继续去搬吧。” 这库房里有胡椒、辣椒粉,还有一些祁妙宝贵的调料,寻常人不能随便进的。 胡椒贵如金,祁春虽想帮忙去街头搬货,却不敢轻易离开。 掌柜很珍惜她的香料,还有她特制的一些酱、酿造的各种酒,这些都价值不菲,必须好好看着。 田盛自然知道这个道理,道了声谢,便继续去搬东西了。 祁妙醒来收拾好后,出门正巧就瞧见了在院中路过的田盛,对方瞧见她的第一眼,就想向她行礼,奈何手里还抱着东西,只能作罢。 “这是快搬完了?”祁妙问。 “是,就剩我手里最后这一箱。”田盛答。 “这一箱是多少包?” “大约四十包。” 祁妙想了想,“不必搬进库房了,你把这一箱搬到食肆门口去卖。” 田盛疑惑一瞬,“食肆门口?掌柜又新支了个摊位?” “倒也不是。”祁妙笑眯眯地去一旁的大厅里提了个折叠的桌子过来,示意田盛跟着她走。 然后田盛就惊讶地发现,东家穿过了食肆,打开了食肆的大门,在外面正在排队的食客疑惑的眼神下,将折叠桌子立了起来。 祁妙朝他示意一眼,田盛懵懵地把手里的一箱方便面放在桌上。 然后他就看见东家徒手把油纸撕开,将里面的油纸包挨个拿出来,叠成一沓。 尽管在这过程中掌柜一句话也没有说,尽管这桌子是如此的简陋,还是有不少人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热闹。 “这是要卖什么吗?”有人好奇地问。 “对呀。”祁妙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这叫方便面。” “方什么面?”那人明显被这名字惊讶了一瞬。 “就是吃起来很方便的面。”祁妙简单地解释了一句,看其余人都在忙,干脆吩咐田盛: “你去厨房里拿碗筷和盘子过来,顺便提一壶开水。” 田盛听到这里自然就明白了,东家这是要亲自当众演示泡方便面。 很快,田盛就把祁妙要的东西全都拿了过来。 祁妙看着这简陋的桌子,忽然想起自己刚来这个世界不久时,还背着背篓在桃花村附近的集市赶场卖豆腐,那时兜里都没几个子,眼下却不同了。 她笑了笑,吆喝道:“来来来,都来看看我这方便面,不用煮就能吃上的热腾腾的面咧!” 围观的好些都是老食客,被祁妙这么清脆的一嗓子吓了一跳。 哟呵,奇妙食肆的掌柜竟然亲自出来吆喝了,那他们倒要看看这是在卖什么! 不用煮还能热腾腾的面,听着怎么像是在骗人一样? 抱着对祁妙的信任,他们还是好奇地围了上来。 第431章 转眼就售空 四周很快都围满了人,有人原本是在排队买烤面筋和锅包肉的,没忍住诱惑,放弃了自己排了好一会儿的队赶紧围过来。 “祁掌柜,你这什么面那么神奇,不用煮还能热腾腾的?” “是啊,赶紧让我们看看吧!” 祁妙也不卖关子,她拆开一包油纸包,露出了里面黄灿灿的面饼,还有好几小包不知道装了什么的油纸。 众人看着那奇怪又扭曲的面饼,眼里皆是疑惑和好奇。 见状,祁妙轻笑一声,隔着油纸把方便面咔嚓一声掰成两半,“这面饼现在是脆的。” 她说完,把面饼放进碗里,拆开小油纸包,依次从里面倒出油、调味粉包,蔬菜包以及肉包。 其他人全都瞪大了眼,惊讶地看着她的动作。 倒完调料包后,祁妙又取出了一根火腿肠,拆开油纸包往里一放,然后加开水,盖上盘子。 动作一气呵成,其他人也是一头雾水。 这是在干啥咧?! 祁妙笑着解释,“我这面不用煮,只用热水泡一下,就能吃上热气腾腾的面条。” “热水泡过的面条那不就泡胀了么,还能好吃么?”有人提出疑惑。 祁妙神秘地一笑,“各位就等着看吧。” 趁这时间,祁妙又叫田盛拿了许多个小碗过来。 不一会儿后,围在前面的人都闻见了一股香味。 “好香的味道!好像有肉味!” “不对,我闻到了香料的味道!好像是从碗里传出来的?” 众人不确定,这味道和旁边锅包肉和烤面筋的香味混合在了一起,分不太清楚。 祁妙估摸着着差不多过去五六分钟了,直接把盘子一掀开,露出里面的面条来。 那一瞬间,浓郁的香气不住地往人鼻尖里面钻,靠得近的都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泡之前面饼是脆的,泡之后就变成软的了。” 祁妙顿了顿,看向众人,“方才这位小哥说面条泡胀了不好吃,这点其实是对的,泡久了会变的太软太胀,是不好吃。可我这面条只泡了一小会儿,不会影响味道,有哪位想试试么?” 她在问的时候,就已经拿起小碗,夹了一筷子面条进去。 “我来试试!”有人伸出了手。 祁妙连忙递给那人。 “我,我也想尝尝什么味道!” 祁妙笑道:“想尝的都来,不好吃您不买就是!” 话音一落,祁妙眼前多了无数双手。 “筷子自己拿啊!” 她挨个分给想要试吃的人,原本还有些怀疑的人们,吃上一口,就彻底不吱声了。 多好吃的面条啊! 口感劲道,味道丰富,里面竟然还有肉! “祁掌柜,你这是什么面?多少钱一包?” “方便面,吃起来很方便,就叫方便面。”祁妙笑眯眯地看向说话的人,伸手比了个数,“五文钱一包!” 在面摊上吃一碗普通的阳春面,没有肉没有蛋,都要六七文钱,这么一碗又好吃又方便的面条,竟然只要五文? “这能放多久?” “现下正是冬日,只要不拆开,放个一两个月都没问题,不会坏!” 祁妙一边回答问题,一边推销:“诸位若是有人要出远门,可以带上几包,路上只要有热水,便不用啃难吃的干粮,也不用上黑店的当!” 她妙语连珠,小嘴不停地说:“还有懒得做饭,不知道吃什么的,拿热水这么一冲,晚饭就有着落了!” 祁妙话还未说完,四面八方就响起来了叽叽喳喳的声音。 “我要两包!” “我要十包!” “这些我都要了!” 祁妙礼貌的微笑,“您都要了,那其他人不就没有了,要不给其他人一个机会吧?” “那、那我先要十包!” 一瞬间,祁妙又看到无数只手朝自己伸过来,大伙儿都抢着要买方便面。 尝都尝过了,味道这么好,不买绝对会后悔! 没尝过的也要挤上来买,奇妙食肆卖的吃食,味道有保障,不买绝对要后悔! 田盛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本来站在祁妙身边,结果被人挤了出去。 百忙之中,祁妙还记得回过头来,对他说:“快去库房再搬些货出来!” 祁妙收钱都收不过来,她桌面上总共就四十包,先前用了一包,还剩三十九包。 就面前这几个人,一人都买了好几包,转眼间就卖空了。 祁妙一边收钱,一边给货,一边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 “慢点慢点,还有货,这就叫人去库房搬了。” 等田盛去搬货时,她还有空同旁边的食客交谈:“家里有孩子来年要参加考试的到时候也可以来买,现在就不要买了,怕放不了那么久。” “我这面最初就是为了我阿弟做的,怕他在考场上吃不到热乎的,吃不好影响考试……你们想想啊,考场上只能带些干粮就着热水饱腹,可要是有这方便面呢?” “祁掌柜怎能如此聪明!我儿明年也要考试,我现在就买几包回去先过过瘾!” 祁妙这么一宣传,众人都觉得她说得很是有理,这么多人围在此处,又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除此外,还有各家食肆专门过来看情况的小二们,连忙拔腿就往自家食肆里跑。 掌柜,奇妙食肆又出新品啦! 闻所未闻! 田盛搬来一箱方便面,眨几次眼睛,就又卖空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叫上祁春一起帮忙,来来回回搬了好几次,架不住有人十包二十包的买。 祁妙也没搞什么限购,方便面这种东西做起来又不难,明日田庄还会有货送来。 大伙儿也就图个新鲜热闹,过段时间买的食客就会变少,但祁妙相信,还有好多批人会闻名赶过来买。 比如经常出远门的商人,比如忙起来就没时间吃饭的小吏,又比如…… 总之,方便面这样在后世随处可见的吃食,祁妙相信在这里是有很大的市场的。 而她要做的,就是把大部分市场都抓在自己手里。 她卖出去的每包方便面上,都写了奇妙食肆的名字,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方便面是她的食肆先出的。 第432章 模仿也是要水平的 这几日,其他食肆的掌柜们都忙着让自家的厨子把烤面筋、锅包肉研究出来。 锅包肉倒是不难,毕竟是当场炸的,和酥肉的做法也差不了多少。 烤面筋有些难度,做法是醒面之后要不断地揉洗,至少要洗十多次才够,不知道做法的人根本想不到要先洗过。 另外,奇妙食肆用的炉子也是特制的,京城中从没有哪家用过这样的炉子,各家只好雇铁匠亲自去排队看,然后再学着打出来。 打铁本就不是一日两日能完成的,排队要花时间,炉子制作出来也要花时间。 相比起烤面筋来说,还是锅包肉比较好模仿,调出来的味道虽说和奇妙食肆有差别,但对普通食客来说,其实尝不太出来。 就在各家兢兢业业开始尝试破解奇妙食肆的方子,厨子们个个抓耳挠腮,头发都快掉光时,令人痛苦的消息又来了。 奇妙食肆,又出新菜了! 这回还是不用煮也能吃的面,仅此一家! 厨子们一听到这消息,都快气晕了。 人比人要气死,他们干这行这么多年,总共也没想出几个新菜来,人家这食肆掌柜就是大厨,三天两头又搞出新花样来,还让不让人活了? 经过这几个月,众人对奇妙食肆从最开始的不屑,到试图模仿挤占市场,再到现在恨不得跪下膜拜。 行,出新的就出新的,咱们学还不成么?! 每次奇妙食肆门口排成长队,吃食一扫而空时,就是其他食肆抢食客的好机会。 谁要是模仿得更像,那些买不到的食客们就会想着,反正来都来了,不如买点别家的尝一尝。 蓬莱街乃至附近的几条街,食肆掌柜们都在关注着奇妙食肆的状况。 一听是在卖什么面,只用热水泡一泡就能吃,有人觉得是噱头,有人好奇,赶紧让自家小二去想办法弄一包回来看看。 买了好几包的基本上都是奇妙食肆的食客,他们兴冲冲地抱着刚到手的战利品,准备回家亲自动手试一试,还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了下来。 “兄台,看你买了这么多包,不知可否割爱让给小弟一包?” “去去去!我这好不容易才抢到的!” “小弟愿意加钱,价格好说!” “那你出什么价?” 价钱到位,再加上有些食客买了好几包,让一包出去虽说有些心痛,但手里还有好几包,换成钱不香么? 这么想着,大部分买了好几包的食客,都愿意让一包出来。 没多久,各大食肆的掌柜们几乎全都搞到了一包方便面,问就是花钱从别人手里买来的。 某家食肆后厨,掌柜和厨子两人面面相觑。 “你说这玩意儿怎么吃?”厨子问。 “热水泡一盏茶的时间,就能吃了。”掌柜催促道,“你先仔细瞧一瞧,这面是怎么做的!” 厨子好奇地拿起面饼看了看,又掰下一小块,放在嘴里嚼了嚼。 “是熟的,应该先蒸过一次,用油再炸,就是这面条的形状有些奇怪,为何要做成弯弯曲曲的模样。” 掌柜听他这么说,不耐烦地道:“你管人家为何要做成这样,我就问你,你能不能做出来?” 厨子没回答,他拆开其他几个小油纸包,闻了闻,这才说:“面饼好做,但 这些调味是人家的方子,做不出一模一样的来。” 放了哪些调料只能靠舌头去品尝,有些味道复杂的,很难尝出来里面具体有哪些,具体放了多少量,这些都要花时间一一去试。 掌柜叹了一口气,“人家食肆怎么就那么厉害,你看看你……唉!” 厨子与掌柜相识多年,别的不说,还嘴倒是敢的。 他默默嘀咕道:“我要是有那本事,我不也开食肆去了么,还在这儿给你当牛做马……” 掌柜白了他一眼,也没骂他,毕竟他说的也确实是有理。 “赶紧烧热水,我倒要尝尝这面条是什么味!” 一炷香时间后,掌柜和厨子再次面面相觑,两人皆是被方才那神奇的面条惊讶,已是无话可说。 “还等什么?”掌柜问。 厨子兴奋地搓了搓手,“我这就做来试试!” 方便面的出现对于古代人来说,无疑是一件很新奇的事情。 祁妙的库存在不到半个时辰内就被一扫而空,再加上价格不贵,来奇妙食肆买吃食的也不缺有钱人。 他们买了几包甚至十来包,要不是多了祁妙不肯卖,甚至还想把所有的全部买走。 祁妙自然不可能答应,一个人全买走了,那她怎么让食客们争相宣传? 从最开始的每人最多买十包,到后来最多买五包,卖完就完事。 方便面是上午卖的,中午就又火了,下午还有人专门来问,什么时候还能再买。 味道好,吃起来也方便,而且还很新奇。 谁不想试一试泡面的感觉,谁不想尝一尝到底是什么味道? 这里是京城,老百姓们就算再穷,吃饭的钱总是有的。 像和丰楼、拱月楼这样的大酒楼他们去不起,奇妙食肆这样的价格他们偶尔改善生活总付得起吧? 短短几个时辰,卖出去的方便面价格飞涨,祁妙卖五文钱一包,到了食客手里就是十文一包转卖。 古代和现代一样,也有黄牛,再说谁能抵抗得住金钱的诱惑? 炒着炒着,就变成十五文、二十文一包。 江乐怡就是那个二十文一包买到的大冤种。 起因是她让家里的小厮去买锅包肉,小厮去得早,好在是给她买回来了,却提了一嘴今日在卖什么方便面。 小厮亲眼见到,描述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什么只加热水等上一盏茶就行,掀开后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啊这种话。 江乐怡一听,先是激动:“你快去买!” 再一听已经卖完了,开始痛苦起来:“那你为何不买?” 然后再一听小厮说,他不是不想买,而是前面的人一买就买好几包,很快就卖光了。 江乐怡想了想,“既然别人买了好几包,那你赶紧出门,见到有人多买了,加钱从他那里买过来!” 第433章 江家趣事 江乐怡近日生了风寒,便没有出门。 她这风寒倒是不算严重,最多只是咳几声,走几步觉得有些累。 这段时日她没有出过门,自然也没去过祁妙的食肆。 偶尔祁妙会给她送些小吃食来,但这两日祁妙太忙了,再加上久了江乐怡也觉得不好意思,是以这次就没有叫人去找祁妙,问她那里还有没有方便面。 她、祁妙、裴晚三人如今成了好朋友,先前祁妙的食肆出事,她没有出上力,已经觉得不好意思,哪里又好意思从祁妙那里走后门。 江乐怡派去的小厮如今几乎已经成了她专门的“外卖员”,就负责跑腿去奇妙食肆买吃食。 江夫人如今也一改往日的态度,不但允许江乐怡吃奇妙食肆的吃食,偶尔还会借用她的专属小厮,让他也给自己买些吃食带回来。 小厮买的吃食都会报账,江乐怡又让他哪怕加钱也要把泡面买回来,可以的话多买几包,小厮把这话听进去了,用二十文一包的价格一下买了三包回来。 无论古今,凡是在人手底下干活的,揣测上司的意思都很重要。 小厮买了三包,小姐老爷夫人一人一包,果然得到了江乐怡的夸奖,小姐一个高兴,赏了他二两银子,这可是一个月的工钱呢! 江家有厨子,往常买回去的吃食,小厮都会拿到厨房先换碗碟,然后再送过去。 今日小姐特意吩咐,东西买来直接送她那里去,什么也别动。 江乐怡拿到方便面,好奇地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却没拆开。 她娘和好友出门玩去了,她爹要做生意,每日都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好不容易买到这么好玩的东西,不得叫上她爹娘陪她一起? 傍晚,天都黑透了,江父这才回家。 劳累了一整日,他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吩咐小厮,“让厨房把饭送来。” 商人做生意都忙,时常忙得脚不着地,家里时常热着饭,回来的若是晚了,也有饭可吃。 小厮上前帮他将大氅拿下来,却犹豫了一瞬没答话。 做生意的都是人精,江父觉得不对,“为何不说话?” 小厮犹豫一下这才说,“厨房里今日没热着饭……” 还没说完,江父便怒目道:“厨子呢?我花这么多钱每月请他们,连饭都吃不上一口么?” 小厮吓了一跳,连忙道:“是小姐吩咐的,她说今晚厨房休息,谁也不允许热饭。” 江父:“……” 他顿了一下,把脾气收了回去。 是宝贝女儿啊,那就没事了。 “不关你的事,你下去吧。”江父无奈地挥了挥手,小厮连忙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老爷除了对夫人和小姐和蔼以外,对其他人都很是严格,他还以为自己差点要完了呢! 死嘴,下次先捡要紧的说! 江乐怡是个爱玩的性子,但她却不爱胡闹,今日让厨房休息,想必是有原因的。 江父又饿又累,却没舍得对女儿生气,他往女儿的住处走,准备当面问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到了女儿的住处外,只见窗户上映了两个人影,里面还传来妻子与女儿高兴的交谈声。 江父瞬间觉得浑身的疲惫被扫去了一大半,他上前敲了敲门,“你们在聊什么那么开心?” 门嘎吱一声打开,江乐怡兴冲冲地冲了出来,拉起她爹的手就往屋里带。 “爹,我和娘等你好久了,你怎么才回来?” 江父下意识地解释:“今日有个码头的货出了问题,我去瞧了一眼,你们等我做什么?” 一进屋,就见妻子坐在圆桌前,面前好似放了几个油纸包。 “哟,这是买好吃的了?”江父脸上露出笑容来,“你们还没吃饭?” 江乐怡摇了摇头:“还没呢,就等您了!” 江父知道女儿最近和一家食肆的掌柜走得很近,还知道那家食肆如今闻名京城,偶尔也能从女儿那里吃到一些新奇的吃食。 他一进来,光是看见那油纸包,就大概猜出来了。 “爹,你猜这里面是什么?”江乐怡拿起一个油纸包,晃了晃。 空气里什么味道都没有,烤鸡、烧鹅不可能那么小,瞧着还四四方方的。 江父也不扫兴,尝试着猜道:“是糕点?” “不对,再猜!” “卤肉?” “也不对!” “好了,就别折磨你爹和你娘了,我们早都饿了。”江夫人温声一劝,江乐怡就立马老老实实地不再卖关子了。 “这是方便面!”江乐怡拆开油纸包,露出里头的面饼来,“看着好吃吧?” 江父:“……” 就一块硬邦邦的面,到底哪里看着好吃了? 但女儿的场还是要捧的,他点点头:“看着就好吃!” 江夫人:“……” 宠孩子也不是这么个宠法吧? “娘,你觉得呢?”江乐怡又把面饼在她娘面前晃了晃。 江夫人立马露出温和的笑容来,“我也这么觉得。” 仿佛先前在心里吐槽的不是她似的。 “爹,娘,你们可看好了,等会儿我就给你们变出一碗面来!”江乐怡神秘的笑了笑,伸手去够旁边的碗筷。 江父仔细看了看那面饼,弯弯曲曲的面条拧在一起,是有几分新奇。 不过他还是开口问道:“厨房今晚都休息了,这面我们怎么吃?” 江乐怡毫不犹豫道:“当然是我亲自下厨啦!” 江父&江夫人:“……” 两人都是被江乐怡或哄或骗叫来的,连晚饭都没吃,这会儿肚子早就咕噜噜地叫了。 孩子非要表现,那怎么办? 还不是只能惯着呗! “你让厨房今晚休息,就是为了给我们亲自做一顿饭?”江父忽然有些感动。 “对啊。”江乐怡说,“我还没给你们做过饭呢,要不尝尝我的手艺?” 江氏夫妇对视一眼,满口答应道:“那就辛苦乖女了!” 说完,他俩就要站起来。 江乐怡奇怪道:“你们干嘛去?” “你不是要煮面么?”江父理所当然道:“我们肯定要帮忙啊,你又不会烧火!” 江乐怡:“……” 第434章 一眼看中前景 江乐怡连忙把爹娘按下,“不用去厨房,我现在就做给你们吃!” 江父、江母:“?” 面对二老惊讶又质疑的目光,江乐怡微微一笑,利落地拆开油纸包,放面饼,各种调料到碗里,再往上浇热水,把面饼盖上…… 最后,盘子扣过来,盖在碗上。 如此重复了整整三遍,确保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只碗,这才作罢。 三人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江父先开口说话:“这就完了?” 江乐怡点了点头:“快了,等上一盏茶时间就能吃了。” 江夫人知道这面饼是奇妙食肆买回来的,是以她还是抱了一丝期待,可江父却不知道,他还以为女儿又要拿他寻开心。 他也不生气,笑眯眯说:“乖女真厉害,还会给爹娘做饭了!” 江乐怡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她得意地笑了笑:“那可不,等会儿这面做出来,定是好吃得很!” 江父从前做生意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 他去过很远的北方,那里的人喜欢用热汤泡馍馍吃,他家闺女买回来这面饼想必是一样的道理。 肯定本来就是熟的,用热水泡一下热乎了就能吃,只是味道嘛,江父就不过多期待了。 面泡的软乎乎的能有什么好吃的? 他闺女肯定是觉得好玩,才叫他们一起过来,拿他们当试吃的。 江父心想,等会儿就算再难吃,他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免得伤了闺女的心。 一盏茶的时间说过就过。 江乐怡期待地搓了搓手,“我数到一,我们一起把盘子掀开!” 江父、江夫人配合地点了点头。 “三、二、一……” 三人同时掀开了盖在碗上的盘子,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霸占了整个房间。 “好香!”江夫人惊讶地说道。 “那当然啦,妙妙卖的吃食,就没有不好吃的!” 江乐怡一向无条件支持祁妙,她催促道:“你们快尝尝好不好吃!” 江夫人拿起筷子,优雅地挑了一缕放进口中,眼神瞬间一亮。 爽滑的口感,嚼起来微微有些劲道,和刚煮出来的面条没什么区别。 她用筷子轻轻搅了搅,发现里面不仅有肉还有各种蔬菜,虽然是碎粒,但也足够了。 味道不知是怎么调的,微麻微辣,还有一股辛香,舌尖的味蕾像瞬间被打开了似的,勾得人不住地夹起面条往嘴里送。 江夫人吃得很优雅,江父却狼吞虎咽,他饿了好几个时辰了,这面条真的好香,闻起来就让人想咽口水。 他把先前觉得不好吃的想法早就不知道抛到何处去了,只专注着眼前的面条。 先是挑上一大筷子,伴随着汤汁一起吸溜一声全吸到嘴里,风卷残云那般,很快就吃完了一整碗面条。 江乐怡不像她娘那般优雅,也不像她爹那样着急,她一口面条一口汤,脸上甚是满足。 江父吃完了面,肚子虽然还没完全饱,脑子却活络了起来。 先前江乐怡当着他的面做的这面条,也就是说,一碗这样好吃又热乎的面条,只要热水就能做出来了。 妻子和女儿还在吃面,江父也不催促,他好奇地拿起一旁的油纸包看了看,越看越觉得有意思,脑子里的想法也铺天盖地的袭来。 半晌后,江父开口:“乖女,你说这吃食是你那个朋友做的?” “对啊。”江乐怡咽下面条,抽空回了她爹一句。 “这姑娘可了不得啊!”江父先是夸赞了一通,这才说:“你那位朋友就是大名鼎鼎的奇妙食肆的掌柜是吧?不知她有没有扩大生意的打算?” 江乐怡生在经商人家,瞬间就明白了她爹的意思,她想了想,说道: “妙妙的生意越做越好,她卖这个方便面,肯定是想把生意捏在自己手里头,她的食肆现在这么多食客,也不愁卖,想必不会轻易与人合作。” 江父一眼就看出来他闺女没有看到他说的重点,他笑着解释:“我不是要和她抢京城的生意,咱家不是在外地也有很多生意么,你可以问问她,想不想把这面条卖到外地去?” 江夫人一听,就知道丈夫不是开玩笑的,他是真动了这门心思。 江家如今的生意做得也是红红火火,他们主营布料,京城和外地有许多家布庄,也做些其他生意,譬如珠宝、胭脂…… 自然,后面那些生意其他人都不知道其实是江家做的。 江父手里的生意多如牛毛,若不是他看到了前景,是不会贸然说出这样的话的。 都是自家人,江父便敞开了说:“这面条了不得,你们知道我方才吃第一口的想法是什么吗?” 江乐怡摇了摇头:“不知道。” 江父笑了笑,“我的想法是,做起来这么方便,那我平时忙起来只要抽一小会儿时间便能吃上了。” 他顿了顿,又说:“我又在想,当年要是有这样的面条,我北上做生意那段时间,是不是不用吃这么多苦了。” 江乐怡就是个一直被宠着的小姑娘,听得一知半解,不明白她爹忽然说这些做什么。 江夫人却是陪江父一起打拼到现在的,她放下了筷子,优雅地擦了擦嘴,这才道: “你爹是在说,这样方便的面条,定有许多人愿意买,这其中有利可图。” 江父赞赏地看了一眼妻子,“是这个意思。” 他又看向江乐怡,柔声问道:“乖女,这面条你花多少钱买的?” 江父想知道定价,这样才能推算出其中的利润。 “二十文……”江乐怡说完,见江父面色一变,她连忙补充:“不过我是加钱从别人那里买的,我听家里的小厮说,原本只卖五文钱!” 江父这才舒了一口气,要是真卖二十文,恐怕人们过了这阵子的新鲜劲儿,就没人愿意再买了。 五文算得上便宜了,看来是走薄利多销的路子。 江父想了想,他对这方便面很是看好,就是不知人家愿不愿意合作。 他对此还是有些信心的,人不能永远只被圈在眼前,京城的钱是赚不完,可其他地方难道就赚不到钱了么? 第435章 学做生意 要做生意,眼光就要长远,才能赚到大钱。 江父看了一眼懵懵懂懂的女儿,心想是时候让她学一学经商之道了,毕竟这个家未来还是要传给她的。 女儿如今十六岁,换成其他人家恐怕已经在相看人家了,江家却不着急。 家里有钱,又只这么一个独生女,整个家底以后都是她的,完全可以挑个人当上门女婿。 “乖女,我把这件事交给你如何?”江父认真地看着她。 江乐怡一愣,“什么交给我?” “生意啊,你都这么大了,也该学一学做生意,那位祁掌柜正好是你的朋友,你可以同她商量,万一她同意了,你们便可以一起做生意了。” 江父眼底带着一丝笑意,“有人陪着你,你也不孤单。” 江乐怡一向不管家里的生意,她就想吃吃喝喝玩玩,往常她爹也不是没和她说过这话,可她一向拒绝。 今日却不知为何,拒绝的话有些说不出口。 她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她爹鬓边的白发。 这偌大的家,日后肯定是要交给她的,江乐怡从小就知道这件事。 她以前一直逃避,家里人也不逼迫她。 江乐怡脑海中闪过祁妙的身影,她明明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却已经自立门户,照顾弟弟妹妹,还赚了那么多钱。 有这样的朋友,江乐怡心里是高兴又佩服的,心里忽然冒出来个小小的念头。 她是不是也能成为妙妙那样的人? 江父看见自家闺女的脸上明显有了动容,他趁热打铁道: “爹也不逼你,爹手里有许多商队,通往各州的都有,你可以同你那位朋友商量,拿这些去谈,她要是答应你了,你们便可以试着一起做生意。” 江父笑眯眯的,完全是一副慈父的模样。 只有江夫人看清了他眼底的狡黠,这厮,又想拿下方便面的生意,又想锻炼女儿,分明就是一石二鸟! 然而江夫人并没拆穿,她也希望女儿能找些事情做,和好友一起做做生意,哪怕亏了也没事。 江父继续劝道:“试试嘛,爹还可以给你们投钱,但前提是你要说得动你那位朋友。” 江乐怡只觉得心在怦怦跳。 她爹真是狡猾,没有让她去接手家里的那些生意,而是让她自己去和妙妙谈。 江乐怡纠结了一会儿,随即释然。 要不就试试吧?再说妙妙还不一定会答应呢,她怕什么? 江乐怡叹了一口气,“那我试试?” 江父和江夫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察觉到了高兴。 “那爹给你个人,往后你需要什么都找他要就是。” 江父心里偷笑,这人一旦给出去,他可不会收回来。 女儿要是没谈成这方便面的生意就算了,反正这人一给出去了,往后便可以慢慢给女儿其他生意。 等到她一旦赚到钱了,就会明白里头的乐趣,到时候就会明白他的苦心了。 不得不说,江父这算盘打得极好,就连江夫人也暗自向他投去了赞赏的一眼。 夫妻两人一想到坑了女儿一把,都忍不住嘴角上扬。 江乐怡对自家爹娘的想法完全不知情,她只是忽然想到,今日是妙妙第一次卖方便面,她爹一眼就看上这生意了,保不准其他人也盯上了。 想到此处,江乐怡连忙叫贴身侍女过来,“快,磨墨,我要写一封信给去妙妙那里!” 江父正准备和妻子一同回房,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顿,故意问道:“乖女,这么晚你写信作甚?” 江乐怡想也不想地回答:“我怕这生意被人抢了去,我要同妙妙说一声,让她明天等我,我们见面谈!” 这话一出,江氏夫妇皆是一怔,随后脸上的笑容怎么压也压不住。 出了江乐怡的房间,二人才露出明显的笑意来。 江父得意道:“我就说嘛,咱们闺女是有这个能耐的,咱们只要激发起她的兴趣,她也能做好生意!” 江夫人睨他一眼:“你可别高兴得太早,还是赶紧准备一笔钱,要是女儿亏了,咱们也好安慰安慰她。” 江父双掌一合:“是这个理,我这就找人去安排!” 写完信叫人送出去后,江乐怡这才松了一口气,琢磨着明日要怎么同妙妙说,又要拿出什么诚意来,让她同意。 江乐怡从来没自己做过生意,可她在江家这么多年,也是耳濡目染。 她想了想,又拿来一张纸,把心里的盘算先写下来,等明日她爹说要给她的人送来了,她再去找妙妙商量。 蓬莱街,奇妙食肆内。 日子越发寒冷起来,天气越冷,傍晚天色就黑得越早。 食肆刚刚收工,众人把推车推到后院的空地上,收拾好一切,便各自回家。 祁春等人已经搬进了后院里,人一多,祁妙身上的担子就更小了。 祁夏如今也学了一点厨艺,会做简单的家常饭菜,祁妙每月多给他们一些钱,便不用自己做饭了。 吃完晚膳后,祁妙窝在房间里,正准备数一数今日赚的钱。 两个木匣子里装了不知道多少铜钱,沉甸甸的,一看就收获颇丰。 这么多钱,她一个人数不知要数到多少时候。 祁秋虽然都记了账,她还是要再复核一遍,干脆叫上妞妞和阿蘅,陪她一起数。 堆成小山一样的铜钱和碎银子,祁妙分了一小捧给妞妞,剩下的一大堆再拨一半给阿蘅,然后三人一同开始数。 祁妙手里的那堆数到一半时,祁春来敲门,在门外道:“掌柜,江小姐派人送信过来了。” 祁妙先记下数好的数,这才道:“乐怡送的信?那你给我拿进来吧!” 祁春一进来,看见那几堆铜钱和碎银子堆成的小山,眼皮抬都不抬一下。 几乎每一日两个钱匣子都装的满满当当,他早就习惯了。 祁妙接过信,祁春便出去了,将门关上。 她凑近烛火,展开信,仔细地看着。 阿蘅见她表情有些奇怪,像是惊讶和疑惑,出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祁妙摇了摇头,“没出什么事,只是乐怡说她想和我做笔生意,问我明日有没有空见她。” 第436章 相亲见面就失败 祁妙和江乐怡关系不错,也知道她家里是做生意的,不仅开了铺子,还掌握着南来北往的商队。 虽然江乐怡在信上没说是要做什么生意,但祁妙能猜的出来,无非就是方便面。 今日她除了卖方便面外,一起展示的火腿肠也吸引了一大波食客的关注,田庄人手不够,每日除了要做竹筒、竹碗,还要抽出人手做方便面,实在没空再去做火腿肠。 祁妙只能让田盛这段时间招些靠谱的人手,火腿肠就往后稍一稍,先把方便面这个种类卖好。 收到江乐怡的来信后,祁妙想了想,还是把下午收到的信暂时抛在一边。 同江家猜想的一样,早就有人找上门来,要和祁妙做这方便面的生意。 原本想的是晚上睡觉前仔细挑选挑选,眼下看来,还是明日和江乐怡见了面再说。 一夜无梦。 这一夜,祁妙睡得好极了。 江乐怡却与她截然相反。 脑子里乱如麻,一会儿一个想法,扰得她清静不下来。 翻来覆去直到快天亮,这才堪堪睡着。 好在和祁妙约定的时间在下午,江乐怡浅睡了一段时间,便有人来敲她的门,听声音是她的贴身丫鬟。 “小姐,您醒了么?老爷手底下的人找您!” 江乐怡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听到他爹说好要给她的人来了,连忙瞪大了眼,爬了起来。 “把人请到我院里的大厅里去,我等会儿就来。” 江乐怡匆匆从床上爬起来,丫鬟闻声进来帮她穿衣裳,然后是洗脸、梳头,然后顺便吃个早饭……一套流程下来,还是花了不少时间。 等到了大厅里,里头在候着的那人显然已经等了好一段时间了。 江乐怡也不心虚,她爹手底下的人,那也是手底下的人,都要听她和她爹的,让他等一等又如何? 那人站着,只露出了个背影,如松竹般挺直。 “你就是我爹送来的人?”江乐怡一跨进门,声音也跟着落地。 那人听见声音,转过身来,竟然露出一张年轻又清秀的脸。 “不是送,是请。”江临转过身来,拱手行了个礼,“见过江小姐。” 江乐怡明显被此人的年轻震惊了一瞬,她还以为她爹身边的人,都是些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甚至更大的老头子呢。 像这么年轻的,她倒是第一次见。 而且还不止年轻,还清秀又好看,江乐怡一看,就觉得对方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把这么年轻的手下放到她身边来,说她爹没有别的想法,江乐怡自己都不信。 江乐怡不禁狐疑地看着他,“你在我爹那里是负责做什么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不是她怀疑,是她爹那人实在太精,江乐怡也知道自己玩不过她爹,是以觉得这人根本不是来辅助她做生意的,保不准是找来给自己当上门相公的…… 江乐怡被自己的想法吓的抖了抖,再看眼前的人都觉得他这副皮囊像是不怀好意。 许是江乐怡的眼神太过奇怪,江临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轻笑道: “小姐不必多想,我在老爷身边替他跑腿,附近几个州的商队皆受我管辖。老爷说小姐要做的生意或许会用到商队,便派我来帮忙。” 听到这话,江乐怡这才松了一口气,“行,那就出门吧。” 江乐怡想了想,对贴身丫鬟道:“你让人准备一辆大些的马车,我和这位……” 江临适时地回道:“在下江临。” “我和江临要在马车上商量一些事,你也跟着上来。” 毕竟是孤男寡女,虽说大熙朝民风开放,但江乐怡还是想避嫌。 马车备好后,江临始终保持着合适的距离,跟在江乐怡身后,直到江乐怡上了马车,他这才上去。 江临是江家花高价请来的人,大熙朝除了普通科举外,还设了算筹科,江临便是中了举的人才。 奈何他得罪了当时的考官,便不许他入仕。 算筹科本来就出不了大官,上头的人更是让他小官都没得做,是以江临只好放弃仕途。 正当他一筹莫展,穷困潦倒之际,江老爷找到了他,许他重金,让他来帮忙打理生意。 江临不负众望,在江家只待了一年,就把他手里的商队打理得井井有条。 诚然,江老爷是有过让江临当上门女婿的想法,江临也的确是他上门女婿的人选之一。 但他也极为尊重江临,已是提前和他说了,若是和江乐怡对上眼了,便和和美美地在一起。 若是双方都互相看不上,那这件事就算了,他也不会生气。 江临坦然答应,这对他又没什么坏处,是以他今日多看了江乐怡两眼,第一眼就觉得不是自己所喜欢的。 又发觉对方对自己完全不上心,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知不觉中,双方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对方心里被打了个叉。 两人坐在马车内,不仅车帘敞开,中间还坐了个婢女。 马车晃晃悠悠往蓬莱街的方向去,门口的看门人望着远去的马车,将话递到了上头去。 没一会儿,江老爷就知道了这事没戏。 他摇了摇头:“罢了罢了,姻缘也不能强求。” 两人在马车上谈论了几句关于商队的事,说两句后就意见相悖,江临还提点了江乐怡几句,免得她等会和人谈生意时犯错。 江乐怡虽然不想听,但不得不承认对方比她更有经验。 她点了点头,算是听进去了。 太宽敞的马车进不了蓬莱街,马车只能停在街口,徒步走进去。 江乐怡走在前方,不忘回头叮嘱一句:“今日要见的人除了是奇妙食肆的掌柜外,还是我的好友,你不要乱说话。” 江临:“……” 他看起来像是会乱说话的人么? “小姐放心,在下不会乱说话,倒是小姐不要像马车上说的那样乱让利。否则就不是在做生意,而是在做慈善。” 江乐怡:“……” 这人的嘴皮子怎么这么利索? 她爹应该不会眼光有问题到要让这样的人来当他的上门女婿吧? 双方都被噎了噎,不知为何,一见面就觉得看对方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或许这世上就是有人气场不合吧,江乐怡这般想着,扬了扬下巴:“你们谁去敲门?” 第437章 其他州县开田庄 江乐怡的贴身丫鬟显然是被二人之间的氛围吓到,连忙挺身而出,火速地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魏大福,他一看就看见了江乐怡,心知这是掌柜的朋友,连忙请她进来。 “妙妙呢?”江乐怡问。 魏大福引着他们去了待客的大厅,又给他们倒了茶水,端上糕点,这才道: “掌柜特意交代过今日有客要来,我马上就去请她过来。” 江乐怡点点头,毫不客气地去看那盘中的糕点。 两指粗的棕色卷卷,外面像是洒了一层黄豆粉,里面卷了一层暗红色的馅儿,又是没见过的吃食。 盘子里配了竹签,江乐怡拿了一根竹签,叉起来扔进嘴里,不停地嚼嚼嚼。 嗯,好吃! 江临默默地挪开了视线。 不一会儿,祁妙就赶来了。 一进门,她就瞧见正在大快朵颐的江乐怡,笑着问她:“好吃么?” 江乐怡一听熟悉的声音,动作停了下来,小鸡啄米般点头:“这是什么?好吃!” “这叫驴打滚,走的时候我给你带两包回去?” “那自然极好!” 两人寒暄了几句,祁妙这才问:“这位是?” 她先前一进门,就看见有个陌生的人影,心知这定是江乐怡带来的人。 江乐怡以前没做过生意,有个人把把关也挺好,祁妙完全不在意。 “在下江临,是江家的人。”江临行了个礼,目光落到祁妙身上,随即收回。 原来这就是京城如今最有名的食肆的掌柜,比他想象中还要年轻,难怪能和江小姐做朋友。 祁妙回了个礼,“快坐下吧,你们今日来找我,是要和我谈什么生意?” “方便面!”江乐怡迫不及待道:“昨日我派人买了几包回去,我爹说这面不用煮,适合行商的人,日后一定不愁卖!” 祁妙被江乐怡这些话说的合不拢嘴,江临在一旁嘴角抽搐。 这话说的也太真诚了,等会儿怎么压得下价来? 祁妙倒没有想那么多,自家朋友谈生意,不走那些弯弯绕绕的曲折路子。 “我本也是冲着这些人去的,除了商人外,还有来年地方的科举,保不准有许多考生也想买。实不相瞒,从昨日到现在,已经有许多人来找我了。” 方便面最大的优点就是方便,其次是祁妙做的足够好吃。 但她的手艺再好,也很难传出京城去。 开食肆就是如此,不像布料、首饰这些,可以运送到其他地方去,赚其他地方的钱。 方便面的出现却让局势变得不同了。 这样的面饼少说一两个月都不会坏,完全可以运去其他州,从中加价,赚取更多的利润。 祁妙就是手艺再好,也只是个开食肆的,她手里没有商队,不跟人合作,没办法将这些方便面大量运输出去。 祁妙自己也知道这点,她是有意寻人合作的,其实在江乐怡找她之前,她也考虑过江家,后来想了想便作罢了。 江乐怡和她交好这么久,她知道好友的性子,不愿意掺和家里的生意,祁妙没想强求,免得消耗她们之间的情谊。 她没想到的是,自己没去找江乐怡,江乐怡反而找上门来了。 江乐怡一听祁妙的话,露出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知道我肯定不是最早来找你的。” “但你没有来晚。”祁妙笑了笑,“我愿意等你,听听你的条件。” 江乐怡眼睛亮亮的,“我就知道你最好啦!那我就说啦,我愿意提供商队,我家的商队在青州、云州……” 一炷香后—— 江乐怡给出了她所有的诚心。 祁妙一听,便知道这好友是诚心想和她做生意的。 “可以。”祁妙先是点头,后来话音一转,“不过我不赞成你说的加价卖。” 江乐怡疑惑:“为什么?” “我本来就打算薄利多销,无论是京城,还是其他地方,都一律卖这个价格。” 祁妙话音一落,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江临忽然开口:“祁掌柜是想做长期生意?” “我是这么打算的。”祁妙对江临灿烂一笑,“这价格若是提上去了,行商走贩,寒门学子,哪个能买得起?” 江临沉默一瞬,“祁掌柜大义。” 江乐怡今日原本就是来劝说祁妙同她一起做生意的,自然不会拂了祁妙的意。 先前她说的是这面饼转去了其他各州,就按七文钱卖,按这方便面的新奇程度,估计在其他各州都能掀起一阵热潮。 祁妙不愿,江乐怡从善如流,立马改了想法:“那就价格不变,只要量大,总会赚的。” “来回运送的价格不便宜。”江临提醒道:“人力、马的草料、运输途中可能出现的损耗……” 江乐怡不知其中的花销有多大,江临却是清楚的。 五文钱一分不涨,从京城把方便面运出去,距离越远的州县,成本就越高。 还是那句话,做生意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做慈善。 当然,慈善也是可以做的,但那只是顺手,本质还是为了赚钱。 “谁说一定要运出去?”祁妙忽然笑了,“也可以在其他州县建造一个专门做方便面的庄子,供应附近不算太远的州县,不一定要从京城运出去。” 江临惊讶地看着她,“你就不怕方子泄露?” 祁妙奇怪的回看他,“我怕什么?江家做这么大的生意,难道手底下没有奴隶么?你们拿着卖身契,他们自然不敢泄露。” 江乐怡也听明白了江临的意思,她试着问道:“妙妙,那你就不怕我们……” “不怕,我相信你。”祁妙再次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再说我们可以去官府立下字据,泄露方子就赔银子,外加蹲大牢。” “立就立,我才不会泄露妙妙的方子呢!” 江乐怡说着说着就凑近祁妙,两个人挤着在椅子上坐下。 “那你是答应我了?” “算是吧。”祁妙露出狡黠的笑容,她眨了眨眼睛,“价格还得商量,万一商量不好,还是只能拒绝你了。” 第438章 找上裴府 一听要商量价格,江临便朝江乐怡使了个眼色,示意让他上。 好友之间做生意也要明算账,江乐怡毫不犹豫地回了江临一个眼神,江临心领神会,上前同祁妙商量起来。 定价按祁妙所说,每包五文钱,抛去成本、人力、物力外,每包净整两文钱。 祁妙出的方子,江家出的人力和物力,两边对半分,纯利润一边分一文。 商量下来后,也就是祁妙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卖出去一包方便面,她就能挣一文钱。 当然,京城内还是由祁妙自己来卖,祁妙只给江家方才所谈的五个州县的生意,其他地方的暂且先不提。 除此之外,祁妙还得安排几个信任的人到谈好的几个州县去,主要是起监督和提点的作用。 毕竟古代山高水远,来回也不方便,要是江家有人做假账,她也没办法及时发现。 “我还有最后一个条件。”祁妙看向江乐怡。 江乐怡郑重点头,“你说。” “虽说对外的定价都是五文钱一包,但若是有军营的人过来买,要给他们便宜的价格,哪怕是成本价。” 经过方才的杀价,祁妙和江临二人身上都带了一分肃杀之气。 话音一落,江临明显怔了怔,看向祁妙的眼神中多了一丝佩服。 他没有贸然答应,而是看了江乐怡一眼,江乐怡才是做主的人。 江乐怡点头:“好,边疆的将士们都不容易,要是能让他们在这么冷的冬日也能吃上一碗热乎乎的面条,也算是好事一件。” 两边都是爽快人,商量好后,便去官府签了契约。 或许是架空背景的缘故,大熙朝并没有出现严重的重农抑商,反而大力支持发展商业,商人们所订下的契约也在官府能得到应有的保障。 穿进这样一个世界,祁妙倒还算幸福。 三人一同走在宽敞的街道上,路上的雪已经被扫开了,行人匆匆地穿梭在大街小巷之间。 江乐怡前段时日得了风寒,这才刚好就出来谈生意,如今生意也谈完了,她便按捺不住想玩的心。 “妙妙,今日天气这么好,你还有事要忙没?” 方便面的事暂时可以抛在一边,只需静候江家的消息即可,祁妙手里倒是没什么要紧的事了。 她脸上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倒是没什么事了,你有什么打算?” 江临极为识趣地道:“江小姐,祁掌柜,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江乐怡不在意地扬了扬手,表示自己知道了,江临也目不斜视地离开。 等到他走后,江乐怡这才道:“要不把裴晚叫出来,我们三个随便去逛一逛?” 祁妙刚点头,江乐怡就凑过来,挽住了她的胳膊。 两个小姐妹在路边租了个马车,浩浩荡荡地往裴府的方向去。 寻常要去大户人家拜访,得先去帖子,得到回信后再拿着拜帖去。 但祁妙和江乐怡二人与裴晚的关系实在太好,之前也去过裴晚家中,裴家看门的小厮都认识她们,裴晚也说过她这两位好友来不需要拜帖,是以二人就这么去了。 裴晚还不知她的两个好友正在来的路上,此刻她坐在亭子里,目光落在眼前这抹白色的倩影上,眉宇间似是有些不耐。 “裴姐姐,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这才出此下策。”宋知瑶还是那副柔弱小白花的样子,声线轻柔又婉转。 “过几日便是贵妃的生辰了,那块玉石世上就只有两块,如今碎了一块,只裴家还有一块,我愿出高价购买,望裴小姐能割爱。” 和裴晚说话的人正是宋知瑶,她也算是倒霉,自从回到宋家后,虽说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可倒霉事是一件接着一件。 先是她那个未婚夫,不知被祁妙下了什么迷药,当初两人青梅竹马时,对祁妙不屑一顾,如今没了亲事,还吵着闹着要去寻她。 两家的婚事一拖再拖,这大半年过去了,也没个准话。 宋知瑶起初很是生气,后来见到贺景初,又觉得他好看是好看,就是个胸无点墨的绣花枕头,这婚书能成就成,不能成便罢了,反正她宋知瑶也不稀罕嫁给这么个人。 换回宋府后,宋知瑶听话又懂事,很快就收获了宋正平和赵玉琴的好感,也成功让宋正平打消了派人去把祁妙找回来的念头。 宋知瑶是个聪明人,她派人看着祁妙,却不主动招惹她。 若是她主动出了手,宋正平那边营造的柔弱又善良的形象便会就此破灭,她不愿意将这样的把柄交给祁妙。 好在祁妙说话算话,真的没来和她再争什么,宋知瑶也懒得去招惹她,两人相安无事到了现在。 前段时日,宋知瑶去长公主承办的中秋诗会时,偶然结识到了长乐侯之子许年,许小侯爷。 许小侯爷一表人才,将来又会继承爵位,不比一点长进都没有的贺景初强多了? 宋知瑶起了心思,也发现许年也对她比旁的女子要上心些。 正好这段时日贵妃要过生日,大熙朝只这么一位贵妃,按亲戚算还是许年的表姐,许年自然是要送礼的。 他手里有一块先皇当初赏赐的玉石料子,这玉石全天下只有两块,还有一块被先皇赏赐给了当时的兵部侍郎,也就是如今的兵部尚书。 许年听闻宋家手里有家玉石铺子,便将玉石交给了宋知瑶,让她手下的人帮忙打成镯子。 宋知瑶对许年有意,自然是竭尽心力来办此事,想在侯府留下个好印象。 眼看着玉石已是被雕刻成了一只上好的镯子,却没想到家里养的猫将其意外打翻,这镯子就这么碎了。 想到此处,宋知瑶脸上的笑容便挂不住了。 裴晚没说话,任由宋知瑶一个人在那里说,直到她实在说不下去了,楚楚可怜的望着自己,她才道: “这玉石乃先皇赏赐,是我裴家的荣耀,怎能轻易将其卖掉?” 宋知瑶何尝不知这个道理,眼下侯府的人还不知此事,她若是能将悄悄解决,嫁到侯府这事还有希望,可要是解决不了—— 侯府可以换个礼物,许小侯爷也可以换了她。 第439章 谁也别招惹谁! 宋知瑶身上还有和贺景初的婚约,虽说这婚约名存实亡,但若不将此事妥善解决,侯府那边有无数个借口看不上她。 宋家对贺家原本是高攀,可贺景初不配合,还嚷嚷着要原来的婚事,这是在打送宋知瑶的脸。 宋知瑶不高兴,再加上赵玉琴又是个耳根子软的,她铁了心要补偿这个亏欠了十几年的女儿,宋知瑶说什么,她就真的听什么。 在宋知瑶的努力下,赵玉琴看不上贺景初,转而把视线投到了许年身上。 许年虽说比宋知瑶长了几岁,生得也没有贺景初那般好看,可人家是长乐侯独子,未来是要继承长乐侯这个爵位的。 宋家对侯府那更是高攀了,赵玉琴发现女儿也更看好许年,两母女就私下说了些悄悄话,赵玉琴答应会想办法帮宋知瑶解决后顾之忧——也就是和贺景初的婚事。 这事有赵玉琴解决,宋知瑶不必担心,她本想借玉石一事讨好许年,顺便展示一番自己的能耐,却没想到被一只猫给搅浑了,尤其是那只猫还是祁妙的猫! 宋知瑶气得脸都快歪了,面对裴晚,还得露出那副柔弱又可怜的表情。 “裴姐姐,我知此事让你为难了,可若是我不寻一块一模一样的玉来,小侯爷那边我实在是无法交代!” 宋知瑶说完,起身行了个大礼,“小侯爷怪罪下来,不仅我不好交代,宋家也不好交代……听闻裴姐姐同祁妙交好,宋家毕竟也养了她这么些年,还请裴姐姐看在她的面子上,帮宋家这一把。” “此事是我有求于裴姐姐,我愿意高价买下这块玉,无论任何代价,望裴姐姐肯忍痛割爱。” 先是说自己的难处,又轻飘飘地提了裴晚和祁妙的关系,怕这话不好听,连忙低头摆好姿态。 “啧。”裴晚听了这话,更是觉得火冒三丈,有一种火不知道往哪儿发的感觉。 这宋知瑶分明就是拿祁妙的名声来压她,要是她不同意,指不定会如何乱传祁妙的名声。 裴晚看着她故作低眉顺眼的姿态,忍不住想说她几句,还未开口,就听到一道清凌凌的女声自耳畔响起。 “什么叫做看在我的面子上?” 熟悉的声音一响起,裴晚和宋知瑶几乎同时抬头去看。 只见小厮正引着两个姑娘过来,正是祁妙和江乐怡。 裴晚脸上闪过一抹惊喜,“妙妙,你们怎么来了?” 宋知瑶脸上的笑容再次僵硬,她完全没想到,会在这种情景下见到祁妙。 小厮把人带来后,行了个礼便走了。 江乐怡看着面前这一场大戏,笑道:“我和妙妙说找你出去玩,却没想到你被其他人绊住了脚步。” 裴晚欣喜的眼神随着江乐怡的话语落到宋知瑶身上时,眼里的欣喜瞬间变成了不耐和厌烦。 她朝祁妙使了个眼色,祁妙心领神会,又把先前的话问了一遍: “宋姑娘,方才你说的,看在我的面子上,是什么意思?” 一字一句,字正腔圆,听不见才有鬼。 宋知瑶硬扯出一个笑容来,“妙妙,爹和娘都很是想你,家里出了点事,我这才借了你的名头,向裴姐姐求援。” “出了什么事?”祁妙开口,看向的却是裴晚。 裴晚语气满不在乎,“哦,她说是把小侯爷的玉石打碎了,想从我这里再买一块回去。” 打碎了玉石? 祁妙脑海里忽然闪过自己曾经看过的一段剧情,她恍惚了一瞬,原来原书的时间线已经到了这里。 这剧情她有些印象,宋妙和宋知瑶两人看不顺眼,宋家鸡犬不宁,宋知瑶不仅和贺景初有婚约,还和一位姓许的小侯爷眉来眼去,让贺景初吃了一波好大的醋,也借此明白了自己真正的心意。 原书中这块玉石是宋妙故意打碎的,为了就是让宋知瑶不好过。 宋知瑶也的确求到了裴晚那里去,却不是低三下四的求着裴晚,而是用了另一个理由。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原书中裴晚和宋妙是死对头,裴晚自然不想看到宋妙如意,于是爽快地答应了宋知瑶的要求,反正她家仓库里玉石多得很,先皇也不止赏了她爹一次,根本不缺这一块。 祁妙穿过来,选择离开了宋家,也就没了打碎那块玉石的理由。 看着面前着急却又强扯出笑容的宋知瑶,祁妙惊讶又好奇,她没有动手,那块玉石到底是谁打碎的? 这么想着,她便问了出来。 宋知瑶幽怨地朝她投去一眼,霎那间眼神又恢复了先前的可怜和无辜,她道:“是你以前养的那只猫。” 祁妙:“……” 男女主的剧情有这么难改么,怎么猫打碎玉石这种事都能出现? 猫是原主养的,不是祁妙自己养的,她挪开了视线,站得笔直,一点也不心虚。 “我已经离开了宋家,宋家不是我的家,猫也不是我的猫,此事与我无关。” 祁妙先是撇开关系,又对裴晚道:“我不是宋家人,你也不必看在我的面子上答应——” 她顿了顿,话音一转,似是若有所指:“再说了,宋家出的事,为何要看在我的面子上,难道宋家没有面子可用?” 这话就是在明目张胆的骂了,裴晚和江乐怡一听都忍不住笑了。 宋知瑶瞬间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宋家好歹也……” “停!”祁妙不想听她的废话,干脆紧急叫停,“我不欠你什么,也不欠宋家什么,你说宋家养了我,难道祁家就没养你?” “当初抱错是无心之失,不是祁、宋两家的错,更不是我们二人的错。祁家是贫苦了些,可你仔细想想,你被苛待过么?” 宋知瑶哑口无言。 祁家虽然穷,从前那个父亲确实真心待她,什么好的都先让给她。 他在世时,她也的确没受过什么苦。 “你知道我刚回祁家时,阿武和妞妞是什么样子么?”祁妙冷声一声,“他俩都快饿死了!” “咱们谁也不欠谁,谁也别招惹谁!你也别打着我的旗号,去做你想做的事!” 第440章 没有道德就不会被绑架 宋知瑶咬住下唇,“妙妙,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祁妙可不吃这一套,直接反问她。 “我们二人因此事交换了身份,这是天大的缘分,再说爹娘当初对你也很是宠爱,你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宋家落难不管吧?” “你同我说有什么用?”祁妙懒得和她多说,面无表情道:“玉石不是我的,是裴晚的,我有再大的面子也不能去要人家割爱。” “可你们是好朋友啊……”宋知瑶的声音越来越小,近乎恳求。 祁妙看了一眼宋知瑶,她早就不复从前那般面色枯黄,如今发丝柔顺光滑,皮肤白皙,清秀如同小白花那般的长相也的确符合祁妙所看过的女主形象。 但看过原书还穿成恶毒女配的祁妙却知道,宋知瑶这是在扮猪吃老虎。 她是个聪明人,会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惜一切手段,哪怕是跑来向她这个占了她身份这么多年的假千金赔罪。 等到她达到自己的目的后,便会来向她秋后算账。 这本书祁妙只看了开头和结尾,对中间大部分事情都不清楚,不过她知道宋知瑶最后的结局。 贺景初在宋知瑶的帮助和引导下,最终逆袭成了本朝最年轻的首辅,宋知瑶也一飞冲天,成了一品诰命夫人,二人的前途皆是不可限量。 至于原主嘛,一路和宋知瑶作对,最后被某个爱慕宋知瑶的男配给弄死了。 祁妙和宋知瑶早就不是一路人了,一个行商,一个想攀高枝,两人之间又没什么竞争关系。 她不想针对宋知瑶,也不想当圣母,宋家的事与她没什么关系。 从宋家出来的时候,祁妙什么都没带,就穿了一身衣裳走,她本就与宋家划清了界限,哪怕知道宋知瑶会因此怨恨她,她也不想用自己同裴晚之间的情谊去换成宋知瑶的方便。 只要没有道德,就不会被绑架。 她拉过裴晚,低声道:“玉石是你家的,你来做主,千万别因为我改变了主意,你想卖就敲她一笔,不想卖就算了。” 裴晚点了点头,这才看向宋知瑶,淡淡地道:“宋小姐,请回吧,这玉石乃先皇所赐,恕我不能同意。” “我明白了。” 这回宋知瑶没再继续劝,起身默默离开,走的时候还给了祁妙一个莫名的眼神。 裴晚也是生在大家族的,什么事没见过? 她一眼就注意到了宋知瑶那个眼神,见她走远后,这才说:“我瞧她那模样,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我拒绝了她,会不会给你惹上麻烦?” 祁妙摇了摇头:“不必在乎这个,你的东西你当然有做主的权利。” 她没有让裴晚一定要卖给宋知瑶,或是一定不能卖的资格。 好友虽是好友,却也要懂得分寸。 裴晚嘴角微微上扬,“还是你说话中听,方才那个宋知瑶差点没气死我,拐弯抹角想尽办法就要我卖给她,我偏不卖。” 她这人,软硬不吃,也软硬都吃。 但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不吃,全凭心情。 其实裴晚还存了个替祁妙报仇的想法,毕竟这宋知瑶在京城中散播了这么久的传言,让大家都以为她是被故意换走的,是个被鸠占鹊巢的可怜人。 虽说时间过去这么久了,真假千金的传言早就被人遗忘了,可这毕竟存在过。 众人印象里,都觉得那个假千金实在可恶。 若是有一日,众人知道了奇妙食肆的掌柜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假千金,恐怕会对她造成影响。 不管怎样,裴晚总是想替好友出了这个恶气的。 祁妙没把此事放在心上,也不想影响好友的心情,她连忙道:“我和乐怡今日来找你,是想叫你一起出去玩的,你看,今日阳光多好……” 江乐怡也搭腔:“走啦,我们出去逛逛,别为了这种不相干的人生气!” 裴晚还真就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哄好,三个小姐妹高高兴兴地出门去了。 * 宋知瑶一离开裴府的大门,先前楚楚可怜的神色一扫而空,她冷着一张脸进了马车。 马车先是在原地停了一会儿,这才调了个头,往北街的方向去。 京城中的权贵们大多都住在这附近几条街,有的宅子占地大的,一家就能占大半条街,长乐侯府更是如此。 世人都说公侯伯子爵,能封国公的少之又少,大熙朝为陆尚一人,封侯的倒是有好几个,长乐侯便是其中一个。 虽比不得国公爵位高,可侯爷也是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爵位,若能嫁入侯府,做小侯爷的正妻,不比嫁给贺景初那个废物要强得多? 宋知瑶在乡间生活了十几年,如今来到宋家,摇身一变成了凤凰,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她一定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许年生得五官端正,相貌虽不及贺景初,才情也平平无奇,可他是个小侯爷。 宋知瑶同他相处下来,能感受到他对她是喜欢的,只是他们之间有门第之差,让许年举棋不定,始终下不了决心。 本想借着贵妃生辰宴让许年刮目相看,如今却出了意外,将事情搞砸了,偏偏裴晚那边还不肯松口。 她决不能眼睁睁看着到手边的机会溜走,一定要想个办法补救! 宋知瑶让车夫把马车停在了长乐侯府外的街道上,她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马车里,似是在思考什么。 向许年老老实实承认是她打碎的? 不,她不能说。 未来的侯府主母怎能连这样一件小事都做不好,这会影响她在许年面前的形象。 再找一块一模一样的料子也不可能,裴晚不松口,离贵妃生辰也没几日了,给裴晚设局她也不一定上套,时间上也来不及。 想到此处,宋知瑶眼里闪过了一丝怨恨。 先前祁妙分明是低声同裴晚说了什么,这才让裴晚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等她了结此事,必定要给祁妙些颜色看看。 她该怎么办呢? 宋知瑶飞速地思索着一种又一种可能性,再一个又一个排除,直到…… 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亮了亮。 第441章 略施一点美人计 许年在朝中领了个闲职,平日虽然要点卯,但事少钱多。 他身上又有个小侯爷的身份,谁不知道他是闲得无聊,这才寻了个工作。 真要说起来,他上司也比不得他地位高。 众人对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谁也不敢为难小侯爷,是以许年经常把手中的活儿随意做一做,不到下值时间就回家了。 隔个几日他还要请个假,上头也不敢不批。 反正这小侯爷也只是划划水,平日里从不主动惹事,也不为难他们,算的上是脾气好的那类权贵了。 这日,许年早早离开衙署,马车刚到府外,就听见马车外有人恭恭敬敬道:“小侯爷,正有一封您的信到了,可要送到您的书房?” “信?哪里来的信?”许年掀开车帘,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是那位的信。” 这话说得不甚明白,许年却听懂了。 他脸上带了几分高兴,连忙道:“还送去什么书房?我人就在此处,拿过来罢!” 小厮口中的那位,便是宋知瑶。 二人是在中秋宴会上认识的,许年看到她的第一眼,便觉得有些挪不开眼,一打听,这才知道是宋侍郎府上的千金。 许年起初没想那么多,他主动同宋知瑶相识,二人在诗会上谈天说地,越聊越觉得宋知瑶对他的胃口。 她温柔可心又善良,一双小鹿似的眸子,总能让他升起一种极大的保护欲。 许年没什么能耐,他就吃这一套,甚至起过将宋知瑶娶回家的念头。 宋正平好歹的是礼部侍郎,他的千金绝不可能做妾,可做正妻吧,门第又稍微次了些,他娘肯定不会同意。 许年犹犹豫豫,到现在也没给宋知瑶个准话,也没同他母亲提起过宋知瑶。 侯夫人不知道此事,许年吩咐看门的小厮,要是宋家有信来,就直接送到他书房,不必知会其他人。 时间久了,小厮们也心知肚明,又不好提起宋小姐的名讳,只能以那位相称。 许年兴致极高的拆开信来,一看信上的内容,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 他与宋知瑶相交这些时日来,二人少有见面,几乎都是信件往来,只有前段时间借玉石一事,他这才有了借口约她出来。 宋知瑶也极有分寸,从不与他独自出门,像这样明日约他酒楼一叙,倒是第一回。 许年自然答应下来,先是道:“你去带了口信,就说我明日一定准时赴约。” 说完后,又觉得不妥,连忙补了一句:“等等。” 他先是下了马车,急匆匆地回了房间,亲笔写了一封信,妥帖地装进信封,这才递给小厮:“你亲自去送,不要声张。” 小厮接了信,悄悄从花园穿过,往门外去了。 * 翌日。 拱月楼二楼的雅间内。 宋知瑶按着约定的时辰早到了一刻钟,进去时却发现雅间里已经有了人。 一进门,许年毫不掩饰的眼神就牢牢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宋知瑶连忙扬起一抹笑容,上前行了个礼,“见过小侯爷。” 许年连忙起身,虚虚地扶了她一把,“你我之间,何必讲究这种礼数?” 宋知瑶微微地笑了笑,不经意地露出手中提着的东西。 “这是……酒?”许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手里提着的两只小坛子。 “是我亲自酿的果酒,想要送给小侯爷,还望小侯爷不要嫌弃。”宋知瑶脸上适时地露出一抹羞怯的表情。 许年见了心生怜爱,“怎会!你亲手酿的,我一定好好珍藏!” 宋知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酒就是拿来喝的,喝完了我再酿便是。” 这抹笑容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宋知瑶白皙脸上的一抹淡淡的红晕,显得她整个人清纯又水灵。 许年被这笑容一迷,顿时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只不住地点着头。 宋知瑶见他这模样,心里松了一口气。 二人落了座,位置不远不近,不到一臂的距离。 她把酒放在桌上,不着痕迹地拿出了一只精美的小匣子。 “小侯爷,先前你托我做的玉镯做好了,可要看一看?” 话音一落,宋知瑶把小匣子往许年的方向推了推,缓缓地掀开了盖子,露出里面的玉镯。 她的身子也跟着往前倾,宽大又精致的袖子跟着扫过来,许年只觉得有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他瞬间脑子混沌起来。 许年并不是仗着小侯爷的身份到处作乱的好色之徒,相反,他人生中没接触过几个女子。 从小到大,侯府都将他当做继承人培养,奈何他实在没什么出息,文不成武不就,侯夫人便后退了一步。 反正爵位是世袭的,家底是有的,只要他人品过得去,那就行了。 侯夫人这方面管他很是严格,挑选正妻也是如此,翻来覆去都挑不到满意的,是以他早就及冠,到现在还没有婚事。 正因如此,许年小心翼翼地瞒着他娘,同宋知瑶书信往来,甚至还偷偷出来见她。 这种刺激连带着他对宋知瑶性格的喜爱,让他此时心脏砰砰乱跳,眼前只一闪而过镯子那模糊的影子,根本就没仔细看。 心脏砰砰乱跳的可不止许年一个,宋知瑶也是如此。 匣子里的玉镯,其实是坏的。 摔成了三四块,她昨夜随便拼了拼,乍一看像是完好无损的一只镯子。 当然,只是乍一看。 但凡睁大眼睛,注意力放到镯子上,不用仔细看,都能发现不对劲。 偏偏许年就没仔细看,他的注意力早就被眼前这个睁着一双小鹿般清澈的眼睛,羞涩望着自己的宋知瑶吸引过去了。 宋知瑶当然是故意的。 她脸上含着笑,却在仔细观察许年的神色,小匣子的盖子只掀开了不到一半,堪堪露出里面颜色特别的玉镯。 要是他真打算看那镯子,宋知瑶肯定就要连忙盖上,再找个别的借口了。 好在事情按预想的方向发展,许年的注意力全被她吸引了,甚至下意识地说了一句,“这是用的什么香膏,好香!” 宋知瑶心里冷笑一声,昨儿下午特意去铺子里挑的最香的一款驱蚊香膏,能不香么?! 第442章 新晋背锅侠 宋知瑶虽然看上了许年,要说多喜欢他,倒也没有,图的也只是他的门第罢了。 见许年没有发现玉镯的不对劲,宋知瑶松了一口气,开始下一步计划。 同许年又随意聊了一句,宋知瑶便故意把话题往自己送的这两坛酒上引,无非就是说几句这酒是她亲自酿的,费了好大的劲儿什么什么的…… 许年还真就上了当,劝着劝着,二人就取了酒杯来,拆开这朴素的陶罐,将酒给满上了。 拱月楼的菜,自是名不虚传。 一碟又一碟精致的小菜如流水般端了上来,瞥见其中一道文思豆腐时,宋知瑶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许年却浑然不觉,还在向她说这菜是拱月楼新晋的招牌,豆腐全京城只有两家有,能把豆腐切出花样来的厨子也不常见。 宋知瑶面上还是那副温柔如水的表情,心里早就把这许年吐槽了个遍。 好没眼力见的男人! 她叹了一口气,心想这世间的男子,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毛病,不是这样,便是那样,只看他身上的优点能不能抵了这毛病就足够了。 想到此处,宋知瑶打起精神来,笑得更加温柔似水。 许年也不知不觉多喝了几口,夸赞道:“这酒清冽,没想到宋姑娘竟然有这样的好手艺!” 能不清冽么? 她花大价钱从市井中一家酿酒极好的老叟家买来的,只是换了个陶罐,装成自己酿的罢了! 宋知瑶又劝了几杯,许年不好拂佳人的美意,喝的头重脚轻,已然有些飘飘然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饶是许年,心头也不自觉地生出一抹旖旎的心思来。 宋知瑶正是抓住了眼前的机会,她眼眸一垂,再次抬起时眼里似乎也有了几分醉意。 许年正对着她发愣,全然没有注意到那只精美的小瞎子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朝他的方向移动,出现在了他衣袖能够碰到的范围内。 与此同时,他脚下的地毯悄悄出现了一块褶皱。 “屋内好似有些热。”宋知瑶忽然羞涩道,“我去将窗户打开些。” 她起身,方走了两步,忽然脚下一软,眼看着就要往前扑。 “小心!”许年惊呼一声,就要起身去拉她。 但他全然高估了自己,这酒看似清冽,实际越喝越上头。 他以为自己只是有些许醉意,同平时没什么不同,其实他早就头重脚轻,手脚发软。 情急之下,起身猛了,迈开脚正好又踢到了什么东西。 宋知瑶只是晃了一下,很快就稳住了身子。 砰—— 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 砰—— 这次是肉体接触地面的闷声。 只听身后狼藉一面,宋知瑶勾起了唇角。 故作慌忙转身时,胸有成竹的笑容却瞬间变成了仓皇的神色。 “小侯爷!” 许年趴在地上,只觉得浑身气血都往头上涌。 一是摔的,二是羞的。 无论什么人,在未来心上人面前摔了个狗吃屎,恐怕都会羞得满脸通红。 这一摔,把许年完全给摔清醒了,什么旖旎心思全都给摔没了。 宋知瑶连忙把他扶起来,关怀备至地问候他有没有摔伤,听到他尴尬地说没事时,才忽然惊叫一声。 “啊,给贵妃的生辰礼……” 小匣子摔在柔软的地毯上,却因许年方才那一摔,袖子一扫,力气过大,匣子摔开了不说,里面的玉镯也四分五裂。 在宋家时碎成了三块,到这里直接成了四块。 看清地上摔碎的玉镯后,饶是许年,脸上也不由露出了心疼的神色。 宋知瑶连忙赔不是,“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方才没站稳……” 许年倒地之前,的确感觉袖子扫到了什么东西。 宋知瑶离桌子起码两步远,这匣子本也稳稳地放在了桌上,是他碰到的,也是他摔坏的,哪能责怪人家? 许年虽然心痛,却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他长叹了一口气,“与你无关,是我方才没站稳。” 侯府虽然家大业大,但只得了这么一块先皇赏赐的料子,家里宝贝得很,一直放在仓库中供着。 本想打成玉镯送给贵妃讨她欢心,却没想到玉镯是做好了,眼睁睁在他面前碎了。 宋知瑶蹲下,小心翼翼地将玉镯捡了起来。 见她这动作,许年心中对她的满意又多了几分。 他接过,借着窗外的日光,打量了一下这碎成好几块的玉镯。 雕刻精湛,一看就是寻了好的工匠,下了功夫的。 宋知瑶声音里有些愧疚,“小侯爷,是我的不是,不该将此物带来,应直接送去侯府的。” 许年摇头,“不是你的错,碎都碎了,我自会言明母亲,是我之过。” 大不了就是挨上几句骂,再想办法换个礼物便是。 宋知瑶柔声宽慰了他几句,许年心中的郁闷略微消散了一些。 二人坐回了先前的位置,冷风从窗户吹进来,吹散了这一室的旖旎。 宋知瑶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她是打算用美人计趁许年不注意把摔碎玉镯这事扣在他的头上。 反正他是长乐侯独子,自家孩子把自己东西摔碎了,最多也只是被骂上一顿。 可侯夫人要是知道摔碎了这么珍贵的玉石的人其实是她家的猫,恐怕就不是骂两句,赔些礼就能解决的。 宋知瑶看着面前为她背锅,甚至还在安慰她的男子,心里觉得好笑,又觉得满意。 男子不聪明不是什么坏事,况且他还有钱有地位,肯为她着想,还听她的话,最重要的是,容易糊弄。 宋知瑶爱惨了这种拿捏他人的感觉,从内到外身心愉悦着,不过到了脸上,她恢复了发愁的表情。 “小侯爷可是在烦恼送贵妃什么生辰礼?” 许年看着碎掉的玉镯子,眼中还是难掩心痛,“是啊,这也没几日了,上哪儿再去找合适又珍贵的礼物来?” 宋知瑶跟着叹了一口气,状似无意地道:“可惜了这样好的玉石,整个天下恐怕都找不出第二块来。” 她好似只是无心之说,许年却忽然像被点拨了似的,那一瞬间可谓是醍醐灌顶。 他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这天底下,的确还有第二块。” 第443章 给祁妙添堵 长乐侯府许小侯爷亲自上门,自然与宋知瑶上门不同。 宋知瑶虽是礼部侍郎之女,说到底也是个姑娘家,私下来寻裴晚,裴晚或是接待或是打发皆可。 小侯爷却不同,虽说还未授爵位,可却是板上钉钉的侯府继承人。 饶是兵部尚书也得给个薄面。 当然,也只是薄面,毕竟兵部尚书也是个正三品的大官,长乐侯虽有爵位,却无实权。 许小侯爷上门,裴尚书亲自接待,许年也带了礼物,递了帖子,两边都颇为客气。 直到许年说出来意,裴诏这才有些为难。 宋知瑶来过一事不过是件小事,裴晚转头就给忘了,也不至于和家人说,是以裴诏并不知道此事。 许小侯爷颇为不好意思地说,是长乐侯府要送给贵妃生辰礼,用了那块料子,却不小心被他失手摔碎,总之请他看在侯府的薄面上,将那块玉石卖给侯府。 裴诏作为兵部尚书,很少和长乐侯打交道,但他一向不爱与人为难,虽是先皇赏赐之物,但他从前立了不少功,先皇也不止赏赐了这么一样。 说珍贵倒也珍贵,却也没有珍贵到不肯割爱来换个人情的程度。 只是—— 裴诏想了想,“那块玉石我已经送给了小女,恐怕要问过她的意见。” 许年心想,朝中的确有几个大臣有爱女如命的美称,这么看来裴诏的确如此。 “若令千金愿意割爱,侯府愿出高价购买,府中仓库里也有奇珍异宝,任由令千金挑选。” 这便是极有诚意的了,侯府的人情拿了说不定哪一日就能用上。 裴诏想了想,还是去问问自家的宝贝女儿,不过也不强求。 女儿愿意给那就最好,不愿意给他就回绝了。 晚膳时,裴诏看着女儿今日心情极好的模样,先是露出了个老父亲的和蔼笑容。 “晚晚,今日心情不错?” 裴诏想,女儿心情不错,事情就好办了。 裴晚点点头,“是啊,妙妙给我送了些她新做的吃食来,我很是喜欢。” 裴诏嘿嘿一笑,“乖女啊,为父同你商量个事情……” 裴晚疑惑地看了她爹一眼,“爹,什么事你就直说,这么笑着怪渗人的。” 裴诏:“……” 他堂堂兵部尚书,笑着渗人难道不是一件好事么?! 话虽这么说,从女儿口中说出来,还是有些伤了老父亲的心。 他转头问妻子:“是我老了么?还是被兵部之职腌入味了?” 裴夫人锐利评价:“都有。” 裴诏:“……” 见她爹不说话了,裴晚大发慈悲地安慰道:“不老,到底什么事支支吾吾的?”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不然不至于说不出口,裴晚提醒自己,等会儿万万不能生气。 见妻子和女儿都好奇地看着自己,裴诏试探着开口:“闺女啊,你还记得咱们家有一块先皇赏赐的玉石么,墨绿色带金丝的那一块?” 裴晚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裴诏说出口,长舒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来,他一有好东西,就送给妻子和女儿,还从来没有要回来过。 虽说有些不好意思,但小侯爷那里定然也有不少好东西,他再给女儿挑个别的就是。 裴诏正这么想着,忽然被女儿出声打断。 “爹。” 这道声音听起来十分平静,却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凝涩感。 裴晚的好心情被一扫而空,她幽幽道:“是谁来问你要那块玉石的?” 裴晚心里咯噔一声,看着女儿的脸色,“是长乐侯府的小侯爷,怎么了?” “哦。”裴晚淡淡地道:“没事,昨日也有人来问我要过,是宋家的宋知瑶,我不喜欢她,便没卖给她。” “那……”裴诏尝试着问。 “不给。”裴晚干脆道,“昨日她就想方设法要我给她,我不想给,她倒好,竟然让小侯爷来问你要,她就是故意为难我!” 裴诏也是在朝中摸爬滚打的人了,女儿这么一说,他还有何不明白的? 他自然是向着女儿的,“那咱就不给了,你只当为父没说过。” “那长乐侯府不会为难爹吧?”裴晚问。 裴诏一听,这小霸王难得有一日还体贴起他来了,往日都是说不许就不许的。 他露出笑容来,“怕啥,就是侯爷亲自来,我说不卖也不卖,谁敢找我麻烦?” 裴晚这才扫空了心底的郁闷,“宋知瑶居然敢恶心我,改日定要让她好看!” 她裴晚可不是个纸老虎,任由别人欺到自己头上? * 宋知瑶倒不是真想让裴晚把玉石给交出来,反正摔碎玉镯这事她已经让许年背锅了。 许年去裴家,定然会说是自己摔碎的。 对于许年来说,他说的是实话。 裴晚哪怕知道这玉石是她摔的,也不会贸然去许年面前说出真相,毕竟裴家人也不知道许年是在说真话,还是替宋知瑶遮掩。 万一人家知道真相,只是替宋知瑶遮掩,贸然说破,岂不是让人不快? 宋知瑶正是拿准了这点,这才毫不顾忌地在许年和裴家之间挑事。 许年果不其然遭到拒绝,他情绪不佳,宋知瑶便和他写信,说说闲话替他解忧,顺便还隐隐在信中提了祁妙几句不是。 只用几句便够了,多了反而让人反感。 虽说没买到裴家那块玉石,但长乐侯府毕竟是侯府,费些心思又寻了个好礼物送上去不难。 宋知瑶不是个大度的人,先前那半年多她忙着同宋正平、赵玉琴搞好关系,融入宋家,还要和其他世家小姐们处好关系。 她起初派人看着祁妙,后来发现她没有要回宋家和她争抢什么的动静后,便撤了那些人。 听说她做了生意,开了食肆,还闻名京城。 说到底也不是就是个低贱的商人,宋知瑶并未过多在意。 可现在却不同了,裴晚那日拒绝她,定是因为祁妙。 祁妙从前养的小畜生摔碎了玉镯,裴晚又因祁妙拒绝她,害得她只能约许年出来,幸好事情做得隐蔽,不然她想嫁进侯府这事定然成不了。 祁妙给自己添了堵,宋知瑶不添回去是不可能的。 她想了想,去找了个人来,吩咐道:“你想办法混进那家食肆。” 第444章 食肆修缮完毕 经过长达二十多日的等待,祁妙的食肆终于重新修缮完毕。 这段时日她也没闲着,食肆门口的烤面筋和锅包肉生意卖的飞起,后来烤面筋撤了,改到韦莱那里去卖,毕竟当初答应了让他加盟两样吃食。 烤面筋一撤,她又换成了炸鸡排,照样卖的火热。 自韦莱、朱和昌二人后,祁妙暂时没有让其他生意人加盟。 大长公主那边虽然答应了,她身边的侍女随珠还来过两次,只是怎么也定不下要卖什么吃食。 毕竟是大长公主,催又催不得,祁妙只能将此事先放到一边,说不定哪一日大长公主就看中了什么吃食,新的摊位也就能支起来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新装潢好的食肆。 时隔多日,食肆大门终于再次敞开,门上刷了崭新的漆,一踏进门,四周完全焕然一新。 墙是重新粉刷过的,画是装裱过的,地面全都铺上了木质的地板,擦得干干净净,对着光看,能看到木头的纹理,和油汪汪的表面。 桌子换成了上好的木料,包边磨得光滑,每张桌子上还放了一只花瓶,里面插的是漂亮的干花。 柜台也换了新的,和桌子是同一种木料,瞧着十分和谐,上面放了只招财猫,圆圆的脑袋,憨厚的笑容,很是喜庆。 室内装潢先不提,变化最大的就是扩建。 原本的食肆只有前铺,只能放得下六张桌子,眼下虽说还是只能放得下六张桌子,但桌子的位置有所调整。 靠右边的墙边立了一整块的大长桌,几乎横贯了整面墙。 这是祁妙特意定做的桌子,桌面不大,但长桌下面足足摆放了六条凳子。 其实这就和现代的便利店那样的长桌差不多,适合一个人来的食客,对着墙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吃饭,谁也打扰不了。 祁妙从前铺穿过,以前的饭厅被改造成了小小的包间,能放得下两张桌子。 说是包间其实私密性不算很强,从前饭厅的大窗户还在,坐在这里吃饭不仅透气,还能瞧见外面的风景。 往右是打通了的两个房间,曾经是祁妙和阿蘅的房间,这里变化最大。 两个房间一打通,能摆上十二张桌子。 原来的后院那棵树还在,只是做了个改动,在周围又修了几间新屋子,做成了四合院的样子。 中间是露天的天井,有树,有水井,做了个遮雨的凉棚,下方放了四条折叠小凳子,围了张小圆桌。 等到夏日,在这天井中乘凉喝茶,又是别有一番趣味。 新修建的有两个房间,一个能放八张桌子,另一个用来作包间,只能放一张大圆桌。 厨房还是在原来的位置,只是从另一边开了一道门。 这道门能够去后宅,为了后宅的安全,其他的房间还是包间,全都没有做通往后宅的门,只有厨房才有。 厨房总是有人在的,时刻有人看着也比较安全。 这厨房也是扩建了的,占用了后宅的面积,多做了两个橱柜和一个灶台,同时能支起三口大锅。 食肆一扩建,原本总共只有六张桌子,如今两个包间总共三张桌子,其他地方一共二十六张桌子,还不包括靠墙的单人位置。 大包间的大圆桌最多能坐十个人,小包间桌子六人一桌,两桌一共十二人。 二十六张桌子都是小桌,一桌最多四人,也就是一百零四个人。 还别忘了靠墙有六个位置,总共加起来,新扩建的食肆最多能容纳一百三十二位食客。 从最开始的六张桌子二十四位食客,到如今一百多位食客,奇妙食肆这回是真的下了本了。 装潢用的各种木头料子、刷墙的漆,铺的地板,还有为了好看做的各种装潢,花了祁妙不少银子。 像这样的工程,二十多日能做完已经很是难见了。 一是祁妙大方,有时愿意多给工钱让工匠加班加点的做,二是祁妙还是大方,包的伙食又好吃又营养,还有许多香喷喷的肉菜。 这极大地调动了工匠们的热情,让他们费心费力地干活。 祁妙里里外外全都检查了一遍,没什么问题,便把尾款全给付了。 这次修缮花了她足足三百两银子,真是心肝都在痛! 好在修缮完毕,食肆终于能重新营业了! 但祁妙还不急,她要重新准备一番,菜单、价钱这些或多或少要有些变化。 食肆既然扩建了,事情就不止表面这么简单。 人数一多,新的碗筷总要订购吧? 供应的蔬菜、肉类总要重新商量吧? 祁妙既是掌柜,又是掌厨,虽说如今带了于方和祁夏两个帮手,但三个人要做一百多个人的菜实在太过困难。 人总要再招点吧? 总之,食肆是扩建好了,但要重新营业,恐怕还要等上几日。 祁妙付了工匠们尾款,她又留下了领头的那位工匠,同他说了几句话。 她问:“你们近日还接了其他活儿没?” 那人答:“还未。” 她又问:“你们可还有其他兄弟?” 这回领头那位工匠嗅到一丝其他气息了,连忙答道:“有的,我们不止这么些人,还有其他的兄弟们,都在别的地方干活。” 负责装潢的工匠们通常都是聚集在一起的,毕竟修房子这种大事,一个人也干不过来。 祁妙露出笑容来,“我这里还有个单子,你们看能不能接?” 那人连忙客气道:“祁掌柜请说。” “你可知道禾云街?那条街上有许多铺子,其中有一些是我的,需要重新装潢。” “是卖什么的铺子?” “还是吃食。” 祁妙想了想,又补充道:“一间铺子就有二层楼,有的还有三层楼。” 工匠又问:“一共有几间铺子要修缮?” 祁妙心想,说出来可能要吓到你,一共有十八家要重新装潢。 但祁妙不打算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也不打算让这些人就把她十八家铺子全部包揽了。 总共就这么些人,十八家挨个装潢,恐怕明年美食街都开不了,她只打算让他们再做两三家,剩下的又找其他的工匠。 于是祁妙道:“也就三家吧!” 第445章 臭豆腐和腐乳 也就……两三家? 工匠望着祁妙淡定的脸,心中又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禾云街他知道,那边一整条街两边都是铺子。除此之外,旁边还有一条河穿过,也算得上是风景优美。 新修的街道,位置优越,虽说大部分铺子不知为何快一年了都没任何动静,清冷了些,但每家铺子依旧价格不菲。 他不禁在心中感叹一声,京城不愧是京城,富人遍地都是! 想到此处,也就越发恭敬起来。 “祁掌柜,什么时候开始动工?” “尽快动工。”祁妙笑了笑,“明日就开始最好。” 这年头谁也不会嫌自己赚的钱少,尽管他们才拿到尾款,又要马不停蹄地开始接新的活儿,但只要能有活儿干,心里总是高兴的。 尤其是雇主还是这么好的人。 领头的工匠试探着问:“那吃食?” 祁妙叹了一口气,“吃食怕是包不了了,可以每人每日多加十文钱作为吃饭的补贴。” 领头的这位还是第一次听到吃饭还能有补贴,顿时觉得很是高兴。 一日能多赚十文,吃饭才几个钱! 去街边吃一碗素面,也就五六文钱,这么算下来,一日多赚四五文钱都是有的! 但仔细一想,他眼里又有些失望。 十文钱也换不到祁掌柜这里这么好吃地吃食,而且里头还有那么多肉! 可惜了,可惜了! 祁妙见他情绪不佳,连忙解释道:“禾云街离这里远,再说过几日我的食肆也要重新营业了,实在没空给你们包午饭。” 像这样还愿意给他们解释的雇主,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那工匠露出个笑容来,“若掌柜看得上我们,那就再定个契约,给了定金,我们立马就动工!” “好!”祁妙也爽快答应。 但明日开始动工肯定是不行的,最早也要后日,毕竟工匠们还未去看过铺子,价钱也没有商量好,轻易动不了工。 工匠们离开后,祁妙又围着崭新的食肆转了好几圈,越看越满意。 祁春、魏大福等人也抽空过来转了几圈,每个人脸上基本上都带着笑容,嘴角都要咧到牙根了! 他们是这家食肆的一份子,而且还亲眼看着它越变越好! 前途坦荡又光明,逐渐变得越来越好,没有人会不觉得高兴。 食肆一建好,高兴的不只是祁妙,就连其他人脚步也都变得轻快了起来。 门口的摊位好是好,热闹也是热闹,但比不上一个崭新的食肆啊! 众人开始期待,食肆重新开业的那一日,该是怎样的盛景! * 食肆要重新营业,最忙的还是祁妙。 她倒是想重新准备菜单,卖了这么久的涮锅和铁板烤肉了,想要来点新的花样。 但思来想去,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干脆在门口搞了个投票,让大伙儿自己选。 祁妙食肆要重新营业这件事立马传遍了整个蓬莱街,不到一日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她在门口搞了一个巨大的木箱子,旁边放了切成巴掌大的纸和炭笔。 考虑到许多人不认识字,干脆在字旁边还简单画了一幅草图,上面的选项有铁板烤肉、涮锅、炒菜。 炒菜就是从前那种家常菜,只不过如今食客实在太多,若是有食客同时点一样的菜,那她只能炒大锅菜了。 至于到底有些什么菜嘛,祁妙自己也没有想好。 订的碗筷、锅具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还没做好,这两日食肆反正也开不了业,祁妙把木箱子往门口一放,让大伙儿自己不记名投票,哪个投的最多,新开业时就先吃哪样吃食。 她自己则是忙里偷闲,开始做起了一些许多人接受不了的菜。 就比如……臭豆腐。 这种臭豆腐不是街边小吃摊上的那种黑色的炸臭豆腐,而是腐乳。 那种黑色的炸臭豆腐如果不用科技,做出那样醇正的颜色,自然发酵起码要花两三年。 祁妙等不起那两三年,有这时间她做点其他什么吃不好? 除了做腐乳外,她打算顺便做点可以炸的臭豆腐,只是做出来并不是黑色的,而是淡淡的黄色。 食肆门口的摊位暂时还在开着,魏大福、于方他们看着不会错,祁妙也就不用费心多管。 她做臭豆腐,也不是为了拿来卖,纯粹是她嘴馋了。 祁妙让人从拱月楼那里拿来了十几块老豆腐,每一块都比巴掌还要大。 做腐乳的就切成小的方块,把水分晾干,然后找一个木箱子,下面垫好稻草,挨个摆进去放整齐,往厨房的角落里一放,再找件衣裳一盖,这就完事了。 祁妙切豆腐的时候,祁夏正好进厨房拿锅包肉的食材,等到她再次进来时,就瞧见了祁妙往角落的木箱子里放豆腐,然后盖上了衣裳。 祁夏好奇问道:“掌柜,你这是在做什么?” 祁妙神秘一笑:“在做好吃的,你跟他们说,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把衣裳拿下来,不许碰我的豆腐。” “这豆腐要放多久啊?”祁夏的眼睛往严严实实的木箱子上一扫。 “大概十五日吧。”祁妙起身,又去切剩下的豆腐。 留祁妙一个人在风中凌乱:“十、十五日?” 她语气明显惊讶到上扬:“那不会捂臭了么?” 祁妙顺着她的话点点头:“捂臭了好!” 祁夏:“……” 她一时间甚至猜不到掌柜在想什么。 祁夏欲言又止,但瞧见掌柜又低头忙活她手里的事情,便不敢再吭声了。 只是后来几日每回从那木箱子旁边路过时,都忍不住看上好几眼,还要屏住呼吸,生怕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腐乳自然发酵,起码要十五日,可另外一种臭豆腐就要不了那么久了。 剩下的豆腐全被祁妙切成了薄块,也不放在什么木箱子里,寻了几只大碗,往里整整齐齐地一放,然后用另一只大碗反过来一盖。 新的橱柜上整整齐齐地摆了几只大碗,祁妙再次告诫其他人,不许动她的碗和豆腐。 这样的臭豆腐,放上个五六日,就能拿出来煎着吃了。 一想到其他人看见臭豆腐可能会出现的表情,祁妙就十分兴奋地期待着那一日赶紧到来。 第446章 拇指生煎包 臭豆腐虽然捂上了,一两日肯定是吃不上的,祁妙只得把心思分到别的地方。 先前约好了的工匠,第二日就去禾云街看了铺子,总共三家,两家二层楼的,一家三层楼的。 祁妙打算把其中一家做成串串店,专门卖各种串串火锅,另外两家则是做成烧烤店、烤肉店。 她只将这三家交给为食肆装修的那些工匠,街上的另外十几家铺子,则是找了别的工匠,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工。 一时间,禾云街上热闹极了,祁妙的钱包也在日复一日的瘪下去。 准确来说,是阿蘅的那几千两,每日都会少上许多。 装潢本来就费钱,更别说是一连十八家铺子同时动工。 禾云街整个街道上大部分铺子都在阿蘅名下,先前阿蘅出了事,没人打理这些铺子,便一直空着,街上难免变得冷清。 眼下却不同了,十八家铺子同时动工,光是工匠就有几十上百人,这些人都要吃饭,许多走贩就瞧见了其中的商机。 挑着卖面的,背着自己做的炒菜和干饼来的,还有各种叫卖小吃、饮子的,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祁妙上一次来禾云街时,这里还很清静,时不时能瞧见几个路过的人和马车,可这一次来监工时,发现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起码比之前多了两倍! 看来不论古今,总共有部分聪明人,比其他人更早发现商机。 按大熙朝的规定,商铺正门口,除非主人同意否则其他人是不许随意占用的。 祁妙倒是不害怕这些小贩将她门口的位置给占了,但这一整条街上,总还有一些好位置,她想留着日后用,能早点租下来最好。 她想了想,要不还是再开点新的摊位? 美食街上,能卖的可就多了,什么麻辣烫、烤苕皮、烤冷面,以及章鱼小丸子等等…… 祁妙去美食街上转了一圈回来,心里就在琢磨着卖些什么好。 这时已接近傍晚,妞妞从外面蹦蹦跳跳的回来,手里还拿了个包子。 她咬了一口,脸上露出不满意的表情,皱着眉头道:“姐姐,这包子好难吃,还没有你做的好吃!” 闻言,祁妙抬头看了一眼。 只这么一眼,她就看出来那包子用的面不是精面,做出来的自然没有自家的好吃。 唯一一点好处大概就是,那包子蒸出来比寻常的包子更大,占了妞妞半张脸那么大。 妞妞咬那一口时,费了好大的劲儿,这才啃了个小小的缺口出来。 祁妙看着这一幕,思维就渐渐地发散了。 这么大的包子,小孩吃起来的确不方便。 对了,说到大…… “姐姐?”妞妞迈着小短腿到了祁妙面前,一脸疑惑不解。 祁妙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她知道该做什么了! “不好吃就别吃了,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她一说完,妞妞这个小吃货的眼睛也亮了。 一大一小进了厨房,妞妞自己端了个小板凳,垫在脚下就能将整个灶台一览无余。 倒面粉,加水,揉面,擀皮。 这几个步骤祁妙完全是得心应手,哪怕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 只是这次她擀的并不是包子的面皮,而是馄饨皮。 要做包子倒是更麻烦,醒面都要醒很久,馄饨皮则是不用这么麻烦。 擀皮时,祁妙烧了些热水,往水里加了些葱姜蒜以及花椒,这便是姜蒜水了。 擀好面皮,熟练地剁起肉来,剁的细细的,再往里加姜末、鸡蛋、酱油,一小勺胡椒粉…… 总之各种调料倒进去调味,不停地用筷子顺着同一个方向搅动。 妞妞饶有兴趣的看了一会儿,小孩子总是容易被别的东西吸引注意力,尤其是祁秋在外面扬声道: “妞妞,隔壁那小姑娘来找你玩了!” 妞妞连忙答应一声,然后期待地看着祁妙。 祁妙自然也听见了这动静,她笑道:“行,我自己忙,你去玩儿吧。” “姐姐最好啦!”妞妞笑嘻嘻地过来抱了她一下,然后迈着小短腿飞跑出去。 祁妙一边笑一边摇头,手里还不闲着,舀两勺葱姜水,往肉馅里一倒,顺着先前那个方向继续搅动。 接着再舀两勺,再搅,如此重复两遍,然后往肉馅里倒上厚厚的葱花,热油这么一浇,继续搅动,这便成了。 这样搅动出来的肉馅吃起来更有嚼劲,更香。 擀好的馄饨皮被切成了巴掌大的方块,祁妙熟练地舀上一勺肉馅,来回捏动,一个漂亮的小包子就捏好了。 这和常见的包子不同,不仅面皮不同,大小不同,做法也不同。 每个包子捏出来只有两个指头那么大,还有个形象的名字叫做——拇指生煎包。 这样的生煎包做出来小小一个,一口就能吃下,不必费劲一口一口地咬。 以前祁妙大学门外的夜市上就有卖这种拇指生煎包的,一份十几二十个吧,卖的还不便宜。 只要味道好,这样的小包子就很受女生们的欢迎,至少吃起来不会粘到口红,也不会影响自己的形象。 祁妙回忆着以前的往事,嘴角便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虽说她在那个世界没多少朋友,许多时候都是独身一人,可一个人看见的额风景与许多个人看见的没什么区别。 她依旧怀念着在那个世界的一切,也对现在的生活感到满足。 幸福从来都不是只属于有钱人,它属于每一个知足的人。 生煎包很快就包好了,小小的一个,摆了整整一大排。 家里的铁锅是凹进去的,没有小吃街那样的铁板容易煎生煎包,但对于祁妙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只要技术好,什么锅都能做出美食来。 她调了一大碗淀粉水,里面无非就是多放了一些油。 锅内抹了一层厚厚的油,精致小巧的包子被一个个贴在了锅壁上,很快底部就煎成了漂亮的金黄色。 祁妙拿起碗往锅里一倒,淀粉水大约没过包子的一半,随后盖上锅盖。 锅里发出咕噜噜的冒泡声,渐渐的,香气从有缝隙的木头锅盖里飘了出来。 第447章 雪球山楂 等到锅里的咕噜声小了许多,祁妙掀开锅盖一看,果然汤汁被火焖得差不多干了。 祁妙抓起一把切好的葱花,均匀地往生煎包上一洒,再抓起一把黑芝麻又洒了一遍,这拇指生煎包就做好了。 厨房里就祁妙一个人,她迫不及待地拿了一双筷子,夹起一只生煎包,翻过来一看—— 背面是煎得焦脆的金黄色。 小小一只,轻松地放进嘴里,一咬,鲜美的汁水和肉馅在舌尖爆开。 再一嚼,柔嫩的表皮以及炸的焦脆的底部,吃得祁妙根本停不下来。 食肆里人多,她的好员工们都在门口勤劳的摆着小摊位,祁妙忙里偷闲,自然也不能亏他们。 她正想叫几个人进来分享美食,抬头就看见祁秋从厨房门口经过,祁妙瞬间叫住她: “祁秋,来来,快进来!” 祁秋刚从仓库出来,一听见掌柜叫她名字,毫不犹豫地就进了厨房。 “掌柜,是有什么吩咐?” 祁妙招了招手,“来,你尝尝!” 祁秋的视线落在灶台上的盘子里,里面堆了许多小小的……包子? “这是包子,我还未见过这么小的包子呢,面上还洒了芝麻?” “这叫生煎包。”祁妙拿了一双新筷子,往她手里一塞。 祁秋接过,也没再客气,吃了一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吃!” 在食肆里,若是给众人经常用到的词汇排个序,那么排在第一的一定是好吃。 这也好吃,那也好吃,只要是掌柜做出来的,都好吃! 大伙儿都不是什么文化人,嘴笨不会变着法儿的夸赞,一句好吃就能概括他们的全部真实想法。 祁妙笑眯眯地说:“多吃几个,把这盘端出去,找个由头让大伙儿都来尝一尝,累了的都歇一会儿。” 掌柜开口让休息,那便是真的让他们休息,换成其他食肆的员工,恐怕连忙就找块地儿休息起来。 但奇妙食肆却不一样,哪怕没有食客来,也有人在摊位前守着,当然没有人来的情况不会出现就是了。 掌柜宽厚,其他人早就习惯了,祁秋也道了谢,端着盘子就出去了。 这小包子真好吃啊! 妞妞这孩子,对吃食一向敏感。 她正在街头同隔壁的小伙伴一起翻花绳,眼尖地瞅到食肆门口的哥哥姐姐们只留下了两个人分别看着摊位,其他人都从食肆的小门进去。 别觉得小孩子傻,有时候他们察言观色的能力比大人还强。 妞妞一看这情况,就知道姐姐先前做的好吃的定是做好了! 她手里的花绳也不翻了,连忙对小伙伴说,“你等等我,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祁妙还没来得及出门叫妞妞回来,就被魏大福怀里捧着的东西吸引住了目光。 红彤彤的新鲜山楂,每一颗都圆润又饱满。 自从食肆里没有卖果茶了,从前每日供应的山楂都停了下来,祁妙已经好一段时间没看见这么漂亮的山楂了。 她疑惑道:“这山楂是?” 魏大福是用外裳兜住的山楂,显然不是他买的,否则就不会这么简陋地用衣裳兜回来。 “先前出门订明日的货时碰到了个熟人,这是他送的,他家里今年采了不少山楂,我瞧着好看,便想给掌柜送过来。” 祁妙的眼神落在红彤彤的山楂上,有些挪不开眼,她笑道:“那下次你要是见到那位熟人,给他送些我们食肆的吃食吧。” 魏大福自然答应,连忙把怀里的山楂放在了簸箕里。 “我刚让祁秋端了一盘生煎包出去,你现在追上去,应当还没被他们分完。” 魏大福一听,又有好吃的了,连忙应道:“多谢掌柜!” 祁妙思考片刻,正准备对这堆山楂动手,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外探出头来。 “你这鼻子倒是尖!”祁妙调侃道。 妞妞扬起笑脸:“那还不是因为姐姐做的吃食都很香,我一下就闻到了!” “好啦,小滑头,留了你的份,自己端去!” 灶台上另有两只碗,一只给她自己和阿蘅留的,另一只给妞妞留的。 妞妞的那份和她的几乎差不多大,她一个人肯定吃不完,显然是给她的朋友也做了一份。 “谢谢姐姐!”妞妞端着碗就跑了出去,同自己的小伙伴分享美食去了。 祁妙把簸箕里的山楂倒进一个大盆里,清水里加盐和少许面粉,仔细地搓洗,将上面的灰尘和杂质全都洗得干干净净。 浸了水的山楂变得更加红亮,像一只只小灯笼似的,瞧着就让人觉得喜庆。 她把山楂重新倒回簸箕里,原本要等山楂晾干,上面一点水分也没有才能开始下一步,偏偏她等不及了,就找来一块纱布,仔仔细细地把每一颗山楂上的水都擦干。 要是有水分,后来的挂霜便会失败,是以必须要保证表皮一点水分也没有。 祁妙忙活着做山楂时,于方也进了厨房,今晚他负责做所有人的晚膳。 不用负责做晚膳,也不用给食客做吃食,眼下的祁妙不是在工作,她只是在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行动。 这样的感觉让她浑身轻松,她烧火起锅,开始熬糖浆。 熬糖浆要小火,冰糖、清水倒入锅里,等到糖融化变得粘稠,不停地沸腾,就会冒起一连串白色的泡泡来。 她要做的不是冰糖葫芦,而是雪球山楂,也叫糖霜山楂。 锅里不停地冒着白色的大泡泡,祁妙一直盯着锅里,生怕错过了好时机。 熬糖浆时能从泡泡判断出来什么时候火候最好,等到锅里的大泡泡变成了一连串绵密细腻的小泡泡时,这糖浆就熬的差不多了。 若是把握不准的人,只需用筷子蘸一点糖浆浸入凉水中,凝成的糖不硬不粘牙,这便是熬的合适。 祁妙不必如此,她直接把灶台里的柴火熄了,等到锅里的气泡全部消失,这才往里加了几滴白醋。 紧接着就是快速地用铲子搅动,锅里迅速变成了雪一样的白色。 她眼疾手快地倒入山楂,拿起锅铲不停地翻动,从下面往上面翻,这样能让每一颗山楂都均匀的裹上漂亮的糖霜。 第448章 年轻人以事业为重 做雪球山楂不能去核,否则在翻炒挂霜的时候,山楂里面的水分会渗透出来,就会失败。 祁妙以前第一次尝试做的时候,想着吃起来方便,就先给山楂去了核,结果山楂炒烂了都炒不出霜来,锅里只有一滩黏糊糊的糖水。 厨房里,有的事要亲自上手做了才知道,哪怕是祁妙本人,第一次做雪球山楂时一个没注意的小细节,也导致了失败。 后来祁妙又做过一次,完美成功,这次是她第三次做雪球山楂。 红彤彤的糖葫芦裹上了一层雪白的细腻的沙,倒像是真从雪里滚过似的,瞧着甚至好看。 家里人多,每回做吃食,一锅总是不够的。 祁妙一连炒了两锅,这才停下手来。 她寻了两只大盘子,把雪球山楂从锅里倒出来,又拿了一小把牙签过来,插在雪球上。 下厨的人总是第一个能吃上的人,她一做完,就连忙往嘴里塞了一个。 入口被山楂酸的眯了眯眼,表面裹着的糖霜又尝出来细腻的甜味,混合在一起酸酸甜甜的,很是开胃。 山楂是新从树上摘下来的,咬下去甚至还会爆汁,完全称得上是汁水四溢。 祁妙以前上学时就很爱吃学校门口卖的雪球山楂,这山楂除了好吃以外,长得又好看,很受女孩子们的喜欢。 按照惯例,她把自己、阿蘅、妞妞、阿武的那一份拿出来,剩下的就分给下面的人,分的时候想到阿武,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阿武最近住在林先生家里,大概有十来日没有见到他了。 虽说是弟弟妹妹,但祁妙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年纪都比他们大得多,有时难免把他们当小孩子照顾。 祁妙想了想,瞧见山楂还有剩的,干脆又炒了小半锅,用油纸包给包得严严实实的,然后从门口叫来高乔。 “劳烦你将这些送去林先生家中,他家就在斗米巷的第二户,我弟弟阿武也在那里。” 高乔巴不得不在门口当门神,他连忙高高兴兴地应了差事,提起油纸包就要走。 “等等。”祁妙叫住了他。 在高乔疑惑的眼神下,祁妙把一小把雪球山楂塞到他的手里,“我新做的零嘴,路上尝一尝。” 高乔快快乐乐地出发了。 想到过两日就不在食肆帮忙了,他竟然还有些舍不得。 国公爷给了世子一个月的期限,前几日其实已经到了。 世子不在武馆继续教人学武功,他这两日都在试着将以前的事情一点点接手回来。 赵安和高乔是世子的下属,也是他的左膀右臂,自然不能将时间继续放在食肆里。 阿蘅和祁妙早就说过此事,祁妙也爽快地应允了。 这二人官至校尉,怎么说也是个小官,在她这里看门,完全就是屈才了。 当然,祁妙也怀疑有些食客认识赵安和高乔,只是没明说罢了。 总之,赵安和高乔在门口守了一段时间,果然再没任何人过来闹事,祁妙爽快地准备好了银子,就等着他们走的那日给他们把工钱好好结了。 至于阿蘅嘛,这两日都早出晚归,祁妙也习惯了。 两人本就各有各的事要忙,阿蘅早出晚归,祁妙要开食肆、管理田庄,偶尔要去监督一下禾云街的进度,还要抽空做新的吃食。 等到阿蘅晚上回来,祁妙早就困得睡着了,就算住在同一屋檐下,两人也已经好几日没打过照面了。 祁妙对此也不着急,他们还年轻嘛,总是事业为重。 做好雪球山楂后,同在厨房里的于方也是最快吃到的人之一。 两人都是厨子,做了什么菜都要互相点评点评。 于方作为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是不大爱吃这些甜食的,不过他瞧见这山楂做出来和外头堆着的小雪球一模一样时,忍不住笑道: “要不是看着掌柜做出来的,我还真以为是去外面裹了一层雪呢!” 祁妙笑眯眯地回:“雪会化,我这糖霜可没那么快化。” “我还真不知道,糖竟然能炒出这样的霜来!”于方感叹一声。 “都是白醋的功劳。”祁妙摆了摆手,“要是没加白醋,不可能这么快出沙,而且也难做了许多。” 于方是自己人,祁妙一向不藏私,这位厨子感激祁妙救了他的母亲,是以做事勤勤恳恳,从来都不偷懒。 祁妙也觉得于方是个值得托付的老实人,她有时还会指点他几句。 厨房里的饭菜香味越来越浓郁,祁妙倚在门边,一边看着外面的雪,一边听着灶台里噼里啪啦的火花声。 于方炒完最后一个人,这才抬头道:“掌柜,该吃饭了。” 祁妙点点头:“我这就去叫他们过来。” 一般情况下,都是别人来叫祁妙吃饭。 今日祁妙下午难得偷闲,也有空去叫这群忙人过来吃。 饭菜都是大锅做的,虽说吃的是一样的,但食肆的员工人数不少,掌柜一家都是在自己的饭厅吃,员工们则是在另外特意为他们划出来的休息室里吃。 祁妙打算先去把妞妞叫回来,再去叫食肆门口剩下的员工们。 这个点快收摊了,吃食也卖得差不多了,吃了饭就能各回各家。 不吃饭也能直接走,祁妙是没有过多要求的,不过员工们都喜欢吃了再回去,能省饭钱。 食肆装修好了,祁妙不需要再从宅子的大门绕出去,她直接从食肆那道门出去,果然见到门口的两个摊位上没剩什么吃食了。 倒是还有几个食客排着,轮不到的都被员工们给请走了,免得让他们白等。 祁妙路过时顺便说上一句:“你们赶紧忙完了去吃饭,饭已经做好了。” “好嘞!”众人一一答应。 妞妞一般就在街道上玩,最多去附近的两个并不偏僻的小院子。 祁妙很顺利地就找到了她,这小丫头正坐在一棵树下,同另外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小女孩互相编头发。 旁边放了只碗,里面干干净净的,俨然就是那只放拇指生煎包的碗。 两个小孩会编什么头发,只是在过家家罢了。 祁妙看着两个小女孩鸡窝一样的头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449章 大量招人 两个小女孩被这笑声吸引,同时转头一看—— 祁妙更忍不住笑了。 这编的啥啊,还不如鸡窝呢! 看着妞妞朝自己投来谴责的目光,祁妙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 “妞妞,回家吃饭了!” 妞妞却不吃这套,她哼了一声:“姐姐,你笑我!” “没笑,没笑。”祁妙憋住笑容,“挺好看的,你听错了。” 她说着,从怀里摸出了一小包雪球山楂出来,递给旁边那个小女孩,“我刚做的,拿着吃吧。” 那小姑娘见她有些害羞,连忙摆手不肯要,直到妞妞说让她收下,又拿了过去往她手里塞,她才不好意思地收了下来。 “谢、谢谢姐姐!” 小姑娘抬起头来,祁妙这才看清她的脸。 白白嫩嫩的像一只小团子,眼睛亮晶晶的,也是个好看的小姑娘呢。 只是这小姑娘穿得薄了些,脸蛋被风吹得有些发红了,衣裳倒是极为干净的,一看就是家里好生养着的孩子。 “我记得你是隔壁卖胡饼那家的?”祁妙问她。 小姑娘羞涩地点点头。 “阿玉,我要回家吃饭了。”妞妞上前,晃了晃小姑娘的手。 阿玉点点头,小声说:“那我也回家了。” 祁妙目送阿玉往她家的方向走,这才牵起妞妞,准备回家。 妞妞握着她的手,扬起小脸问道:“姐姐刚才给了阿玉什么好吃的?” 这孩子虽说是个小吃货,却一点也不护食,还不知道是什么好吃的,就大大方方地把吃食给了自己的好朋友。 祁妙以前没教过小孩,生怕自己教不好,好在这两个年幼的弟弟妹妹都很争气,身上没有一点坏毛病。 “雪球山楂。”祁妙耐心地回答,又补了一句:“不许多吃!” 妞妞眼里瞬间涌出期待来,“一听就很好吃!” 山楂这东西太酸,吃多了对胃不好,尤其是小孩子。 先前给阿玉的那包里面总共也没几个,都是小孩子的份量,吃完了也不要紧。 送给林家的那一份就要多上许多,祁妙给阿武送东西,都要给林尚和温柔送一份的。 有时温柔买到了什么好用的胭脂水粉,也会叫人给祁妙送一份, 两家就这么来来往往,关系便亲密了许多。 祁妙牵着妞妞的小手往家里走,她人虽小,手却暖洋洋的,脖子周围围了一圈雪白的狐狸毛,瞧着可爱极了。 “那哥哥有没有吃?” 话虽简短,祁妙也听得懂,“自然是有的,我让人给他送了。” 妞妞这才扬起更开心的笑容,“那就好!” 祁妙往隔壁不远处那家卖胡饼的小店看了一眼,见阿玉已经快走到店门口了,这才放下心来。 “妞妞,姐姐问你个事,阿玉怎么穿得这么少?” 妞妞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她没和我说。” 小孩子哪里知道这些,况且妞妞又是个马大哈,只顾着玩,也没注意这些小细节。 祁妙脑海里浮现出卖胡饼那对夫妻的模样,她偶尔路过时见到过他们,大多数时候都是女主人在忙,男主人不知做什么去了。 眼看就到家门口,祁妙摇了摇头,把脑子里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全都甩出去了。 * 翌日。 祁妙食肆门口张贴出了一张新的告示,来来往往的食客都能瞧见。 这是一张招人的告示,不仅招跑堂,还招厨子、洗碗打杂的……总之什么都招。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食肆离重新开张不远了。 奇妙食肆如今在京城的地位有目共睹,除了拱月楼、和丰楼这样的老牌酒楼外,其他无论是酒楼还是食肆,就没有能和其相比的。 若要说新奇,更是连那两家大酒楼都比不得。 从前奇妙食肆位置少,店里总共就只有六张桌子时都能火到食客们排上大半日的队也要吃,更别说现在重新修缮过了。 据跑堂的说,这次食肆里面彻底扩宽了,增加了不少桌子,那祁掌柜手底下的人肯定不够用。 这些跑堂的还说,他们每个月除了固定的工钱外,掌柜还会给一笔钱,这笔钱与食肆的生意挂钩。 也就是说生意越好,他们的工钱就越多。 这样好的条件,想来做工的人自然是多得很。 与第一次招人时那稀稀拉拉的人不同,那时就来了魏大福和王翠花几个人,眼下来的怕是有好几十个人。 眼下祁妙手里管的事实在太多,便把这件事交给了魏大福来做。 这段时间食肆没开张,魏大福与其说是跑堂的,不如说快成了她的管家。 订货、处理各种突发事务……总之在食肆里没找到祁妙时,大多数事情都是他来处理的。 祁妙准备等到食肆重新营业后,把魏大福升级成大堂经理,他既可以帮忙跑堂招待客人,也可以管着手下的人。 魏大福是祁妙亲自挑的人,又在食肆做工了这么久,他是什么品行,祁妙自然是清楚的。 除了厨子之外,其他招人的事交给魏大福,她是极为放心的。 毕竟这些人虽说偶尔要进厨房,但不会接触到核心的秘方。 至于另外招的厨子嘛,祁妙打算找个厨艺高的,哪怕花重金去请也行,这样她就能慢慢从食肆里抽身出来,逐渐把自身的重点移到美食街那边去了。 魏大福这人是靠谱的,眼光也还行。 他挑人要看这人手上有没有茧、粗不粗糙,从这些小细节就能判断出此人是不是个勤快的人。 选跑堂时就要选机灵圆滑的,但又不能选心思太多的,免得生事,这些都是经验。 魏大福自己就干过很多年的跑堂,他自然知道什么样的人该选,什么样的人不能选。 按照他这样的方式,选出来的人确实也没错。 可这样是无法阻挡一些有心人的,那样的人极擅伪装。 他手上也有茧,瞧着也老实,甚至恭恭敬敬、勤勤恳恳的,魏大福一眼就把这人给留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叫牛二。”那人如此回答。 魏大福露出满意的笑容来,心想连名字都这么朴实,应当是个老实肯干的人没错。 “你留下来吧。” 牛二从一群人里脱颖而出,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道了谢,谁也没看见他眼里闪过的一丝得逞。 第450章 食肆来了个卧底 牛二就这样被安排在了跑堂的位置。 食肆还未重新营业,这几日,新进来的人都要接受所谓的“入职培训”。 其实也就是签了契书,魏大福把他们带在身边,让他们熟悉食肆的环境,免得营业当日出了差错。 全食肆上下都忙碌起来,没有一个人休息,甚至连京城外的田庄也不例外。 田庄里不仅每日要送竹碗、竹筒以外,还要送前一日做好的方便面过来。 祁妙在两辆推车旁边就放了一张简单的桌子,有个人负责卖货收钱就够了。 自然,这段时间她也收到了不少订购的货单,大多都是行商,一次就要买上个几百包。 这样的单子她也接,但要先保证食肆每一日都有至少二百包的供货量,让来门口排队的人能买到,剩下的再匀给行商们。 就连这样,买方便面的单子也排到了一个月之后。 至于和江家的合作,这几日江乐怡也来过,亲自带走了方便面的方子,过几日便要带着商队去其他自己州县,寻个地方建起方便面的作坊。 虽说江乐怡没有做生意的经验,但她身边还有个江临,祁妙观他行事颇为稳健,又是江老爷派给江乐怡的人手,应当不会出什么差错。 众人就这么紧密地忙活起来,谁也没闲着。 牛二在食肆待了两日,魏大福带着他们熟悉了食肆新的布置,也教会了他们如何招待好食客。 奇妙食肆常卖些新奇的吃食,就比如烤肉一类,若是食客不会烤,跑堂的小二们也得亲自上去服务,他这几日就是让小二们熟悉这些特别的器具。 食肆里的炉子大多都用炭火,夹炭送炭时都要小心,若是不留意烫伤了食客,那麻烦可就大了。 牛二表面憨厚老实,实际他心里精着呢,否则也不会被选来这家食肆当卧底。 那位主人说了,要他隐藏在食肆里,不要轻举妄动,等到合适的时机,她才会用这枚埋下的棋子。 牛二就这么老老实实地干着,竟然还的得到了魏大福的夸奖。 他在这家食肆待了几日,逐渐摸清了食肆里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他们各自都有什么性格,以及优点和缺点。 唯一不足的是, 他只远远看过那位祁掌柜一眼。 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是个生得很是好看的小姑娘,除此之外倒是没看见什么特别的能耐。 牛二现下还不被允许进厨房,也探听不了更多的秘密。 不过他也不心急,在这里做工有工期可以拿,隐藏身份还有那边的工钱可以拿,干一份活儿能得到双倍的工钱,岂不快哉? 祁妙自然不知道食肆中已经混进了可能会捣乱的卧底,她正忙着准备食肆重新开业的工作。 菜单得重新绘制了,阿蘅的画功和字迹是出了名的好,她很难再找到个这么厉害的人。 奈何他最近早出晚归,和自己总错过时间。 妞妞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祁妙是一个人住。 偶尔她起床开门,能看见门外堆了一把小花,或是街头新出现的零嘴,或是各种漂亮的小玩意儿。 她知道那是阿蘅送的,可他们总是遇不见, 这样的日子只过了几日,祁妙就觉得有些过不下去了。 她那么帅气又听话的男朋友呢? 怎么找不到人了! 阿蘅没有完全恢复记忆,却要去接手从前的事,想来也不简单,她本不想打扰他。 二人好久没见,又找他有事,祁妙想了想,回房写了一张纸条。 “今夜等你。” 想了想又觉得措辞不太对劲,稍微修改了一下,改成了“有事找你,今夜等你回来。” 最后又补了一句“直接敲我门即可”。 修修改改,字倒是越写越多了。 看着密密麻麻歪歪扭扭的小字,祁妙自己都被丑笑了。 但她不是个会为这些小事纠结的人,字不好看那是因为她用不惯毛笔,将就着吧! 把纸条往阿蘅房间的门缝里一塞,保准他一开门就能看到,祁妙便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很久没见对方,很是想念的不止祁妙一人,阿蘅也是如此。 他那位便宜爹给他的时间只有一月,这一月里,他断断续续想起来了一些事,但并不多。 一月之期一到,陆尚就立马派人把各种书信送到了他的手里。 阿蘅知道自己原来是个世子,手里必定有许多未处理的事,可他没想到这些事远比自己想象得多。 除却一些来自边疆与军务有关的信件外,还有一些安插的各种暗桩要重新联系。 世子陆蘅失踪然后牺牲这件事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甚至边疆以及大大小小的州县,他原本就是个百姓口口相传的人物,这消息自然不胫而走。 如今恐怕整个大熙朝都知道了他的死讯,这其中也自然包括了那些暗桩。 主人没了,那他们还藏着有什么意义? 有的脱离了原来的地方,也有的还在旧处待着。 这些暗桩里面有的被策反了,有的还能用,这些都要重新去联系,然后核实。 阿蘅带着赵安、高乔在身边,将这些事都慢慢地接手过来,他整日到处跑,甚至有些事无法在京城处理,按理来说他是要离开京城一趟的。 不,也许一趟还不够。 他应该回边疆的。 可是阿蘅不想,他也不愿意。 或许会有那么一日,但他绝不希望是现在。 除却陆蘅以外,陆尚也进宫了一趟,只是同陛下说了什么,却没人知道。 阿蘅世子的身份还未正式恢复,陆尚另有打算。 大长公主捏着陆蘅的把柄,倒也有机会使计同陆尚说上几句话。 众人都忙得不可开交,阿蘅就是在一个寒冷的夜晚,顶着一身的寒气,翻墙回了祁家的。 祁妙目前还没有请下人的打算,是以夜里也没有人开门,以他的身手来说,翻墙对他简直是轻而易举。 说来也有些好笑,堂堂国公府世子,几乎每晚都是翻墙回来的。 这夜,阿蘅轻轻一翻,悄悄地落在了院子里,他踩着今夜才落下的雪,披着皎洁无瑕的月光,一步步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还未靠近,目光就已落在旁边那间还亮着烛光的屋子上,他愣了一下。 第451章 阿蘅的另一面 往常他回来时,隔壁屋子早就熄了灯,黑漆漆的一片。 阿蘅眼眸轻轻一动,她还没睡? 犹豫片刻,他还是没有选择敲门,而是走向自己的房间。 嘎吱一声—— 门开了。 借着月光,阿蘅看见地上似乎有个什么东西,像是一张纸条? 他弯腰拾了起来,看清了上面的字,眼里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喜悦。 阿蘅也不进自己的房间了,转身就走,还顺带把门给关上了。 彼时祁妙正在昏昏欲睡,室内炭盆烧得暖洋洋的,窗户敞开了一道大大的缝隙,生怕一氧化碳中毒。 这一向是祁妙的习惯,并且她还要求所有人夜晚点炭盆时,都必须把窗户打开。 古代人不知道什么叫一氧化碳,更不知道中毒的后果严重。 他们虽不知原理,却依旧知道不能将门窗关紧,这也是祖上遗留下来的说法。 阿蘅走近时,正好瞧见祁妙靠在床边,毛茸茸的脑袋像是小米啄米一样,不停地点着。 他看了好一段时间,直到身体里叫嚣着的想法平息后,还是舍不得挪开眼睛。 见她睡得那么香,阿蘅本不想打扰她睡觉,可转念一想,天气这般冷,她就靠在床边,如何睡得安稳。 想了想,他推开窗户,轻手轻脚地翻了进去。 生怕打扰到她,落地时一个没注意,不知碰到了什么,开合的窗户上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风铃声。 阿蘅暗道不妙,第一个念头就是把她吵醒了。 果然下一秒,清凌凌的女声在耳畔响起。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刚醒来的朦胧,以及含着笑意的调侃。 “没想到当场抓到个采花大盗?” 阿蘅:“……” 他的神色忽然就不自在起来,别扭道:“什么采花大盗,你别胡说!我是看你睡得太香,不忍心打扰这才……” “这才翻窗进来?”祁妙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抱怨道:“你回来得可真晚,我都等得睡着了!” 阿蘅这才走上前,“抱歉,近日手里的事情太多了。” 祁妙打量了他好几眼,绑在脑后高高的马尾依旧很有少年气,发间却换成了霜白的玉冠,平白为他添了几分清冷。 似是从风雪中走来,他身上裹着几分凉意,仔细一看,肩膀上还沾着洁白的雪花。 这么冷的天,也不知回屋休息一下,换件衣裳再过来。 祁妙瞪他一眼,惹得阿蘅一头雾水地回望过去。 她上前抓起他的手,入手一片温热,甚至比她的手还暖。 祁妙:“……” 好吧,是她多余担心了。 阿蘅就这么任由她拉着,两个人坐在了桌前。 从窗户缝里溜进来的冷风轻轻一吹,桌上的烛火便来回不停地跳动着,灯芯啪的一下爆开,溅起一簇小小的火苗。 “你找我……” “我找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皆是一愣,随后相视一笑。 “咱们还真是有默契。”祁妙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我找你是想让你帮我重新写菜单,还有给菜单配图。” 阿蘅的眼神暗了下来,他盯着她姣好的面容,“就这些?” “那不然?”祁妙故意装作没听懂,拖长了声调。 在看见他明显黯淡了几分的眼神后,她轻笑一声,“其实最主要的是,我想你了。” 祁妙说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把视线转移到一旁锃亮的花瓶上,“那你呢?” 她没有听到阿蘅的回答。 此时无声胜有声。 一阵清风扑面而来,裹挟着淡淡的凉意,还夹杂若有似无的竹子清香,那是一种清冽的气息,将祁妙整个人都包围起来。 明明从冰冷的雪地中走来,身躯却是火热而又滚烫的。 祁妙整个人几乎被禁锢在了他的怀中,被迫感受着唇上柔软的触感。 阿蘅这个人,有时像一阵风,看不见也摸不着,怎么也无法靠近。 有时又像一场雪,冰凉的,雪白的,一片片落下来,却在接触暖意时消失不见。 更多时候他像一片云,远远地挂在天上,像是在看着你,又随时会随风而逝。 对于其他人来说,无论是陆蘅还是阿蘅,都是这样的存在。 食肆里的人们瞧见他,会远远地问候一声,但大多数时候,他都不会参与他们的生活,也不会和他们多说一句话。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冰冷的,不动声色的,淡淡的,只有此刻,只有祁妙,感受到了他的另一面。 炽热又霸道的,为数不多的另一面。 温暖的手掌搭在了她的脖颈上,带着滚烫的热意,像是在禁锢,却又不会把她弄疼。 祁妙被亲得晕乎乎的,心脏砰砰乱跳,只觉得自己好像重新认识了一遍阿蘅。 就在她快要呼吸不过来时,这人终于放开了她。 “我也是。”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不难听,反而像只猫爪在祁妙心上挠着痒痒似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祁妙晕乎乎的脑袋有些反应不过来。 阿蘅伸手替她拢好肩膀上半滑下去的披风,好一会儿后,她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是在回答她之前的问题。 祁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正好撞入他的眼神中,还瞧见他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像只得逞了的狐狸。 天知道她从来没把狐狸这种动物同阿蘅联系起来,如果说要按现代的标准给阿蘅划分个什么动物塑的话,她没觉得他像什么动物,只觉得他像一棵挺拔的竹子。 现在嘛,她倒是有些改变想法了。 祁妙似笑非笑地看着阿蘅,后者默不作声地转移话题,“你的新菜单要写多少份?什么时候要?” “一百份,明日就要!”她故意逗他。 阿蘅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起身去书桌前拿墨条和纸张。 祁妙莫名地看着他:“你做什么?” 阿蘅优雅地坐了下来,把纸铺开,眉头一挑:“自然是写菜单。” 祁妙:“……” 他又笑着反问:“你不是说让我写一百份明日就要么?我现在开始写,明早定会把一百份菜单整整齐齐地摆在你面前。” 说罢,阿蘅狡黠一笑,挑眉看她。 第452章 挠痒痒争霸赛 好啊,这厮不知何时竟也知道打趣她了! 祁妙睨他一眼,伸出爪子,一把掐在了他的痒痒肉上。 她的力气一点也不重,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轻。 然而挠痒痒这种事,力气轻还不如力气重呢,越轻挠起来就越痒。 一股难以言喻的痒意从腰间传来,阿蘅被她挠得当场求饶,“错了错了,我不打趣你了!” 祁妙却没打算放过他,谁叫他方才亲得那么狠,她的唇瓣到现在还发麻! 两人本就离得极近,近到连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祁妙又去戳他的痒痒肉,整个人几乎快要扑到他的怀里。 阿蘅被挠的浑身难受,笑得嘴角都僵了,他先是认输,发觉祁妙竟然不吃这一套了,于是提醒道: “你再这样,我可就要动手挠你了?” 祁妙还真就上了头,“我力气也不小,你可别小瞧我,谁赢还不一定呢!” 话音一落,阿蘅果然伸手一把控制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伸向她的腰间。 就力气来说,阿蘅还真不一定比得过祁妙,毕竟这也算是她一个穿越人士唯一的金手指。 再加上打闹归打闹,他还真不愿意无意中伤到她,于是根本没用多少力气。 祁妙轻而易举地就挣开了他的束缚,起身拔腿就跑。 挠痒痒这种事,无非就是两人互相玩闹,你追我跑,追到的人被挠了一会儿后就变成了你跑我追。 祁妙想跑,阿蘅可不会同意,他起身追了上去。 一串又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响彻在整个房间内。 “哎你别挠了!”祁妙被挠得快绷不住了。 她本就是个怕痒的人,别说腰了,就连脖子,手臂内侧轻轻这么一碰,就已经痒得受不了了。 怕痒的人都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一股痒意从被挠的地方升起,迅速传遍了整个身体,到达嘴角时,嘴角便不自觉地扬起。 祁妙怕痒是真的,不服输也是真的,她力气虽然大,却比不得阿蘅有武艺在身,他轻而易举就捉住了她。 但她就是不死心,一边挣扎,还一边试图挣脱爪子去挠他。 就这么一来一回,两人都没注意他们已经越过了中间放着的那张圆桌。 祁妙忙着逃离阿蘅的魔爪,没注意脚下绊了什么东西,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往侧边一倒。 阿蘅瞧见她扑过去的方向有一只花瓶,生怕把花瓶碰碎了人直接摔在碎片上,连忙伸手一拉—— 两人双双倒在祁妙那张又厚又柔软的大床上,阿蘅的手还垫在祁妙脑后,显然是怕她磕到头。 男人的手掌宽厚有力,虽说是肉长的,可到底里面还是有骨头的。 祁妙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本以为能倒在柔软的大床上,谁知这男人的反应太快,下意识地就把他的手往她的脑后一垫。 她生无可恋地倒在床上,后脑勺被硌了一下,倒是没什么事,就是有点痛。 身上还压了一具结实的身体,尽管在倒下那一瞬间阿蘅已经尽量撑起身体了,还是压得祁妙有些喘不过气来。 “没事吧?” “快……起来!”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阿蘅有些狼狈地爬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显然是有些慌乱。 倒下去的那一瞬间,触感是云一般的柔软,他好像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 祁妙坐起身来,幽怨地看着他,“都怪你。” “都怪我……”阿蘅下意识地附和,然后觉得不对,怎么就都怪他了? 但他还是把疑惑憋在了心里,点点头:“的确都怪我,是我没拉稳你。” “这还差不多。”祁妙嘀咕一声,伸手想去揉一下后脑勺。 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伸了过来,在碰到她头发的那一瞬间顿了顿,然后收了力气,轻轻地帮她揉着。 祁妙见他识趣,微微瞪他一眼,然后抓过他另一只手仔细看了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手背还隐隐可见青筋,一看就是一双有力的大手。 片刻后。 “好些了么?”他问。 “还行吧。”祁妙摸了摸,“不疼了。” 说完她就打了个哈欠。 阿蘅就站在她身前,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犹豫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要是困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祁妙抬眼看他,没说话。 阿蘅连忙道:“我这两日有些忙,尽量抽空把你要的菜单写了,一桌一份应当够了,我……” 他的另一只手还一直在祁妙手里握着。 话音未落,祁妙猛地拉了他一把。 阿蘅原本是站着的,她是坐着的,硬生生把他拉的弯下腰来。 一阵清风过后,两人面对面,离得极近。 火苗在蜡烛上轻轻跳动着,眼睛里的光芒也在跳动着。 阿蘅的心不知何时悄悄加快了速度。 旖旎的氛围围绕在两人身侧,像是浓到化不开的奶油。 祁妙眨了眨眼,打了个哈欠,那些旖旎便消失了一大半。 就在阿蘅想要劝她赶紧睡了时,她忽然出声了: “要不今晚你留下来陪我一起睡?” 阿蘅的瞳孔瞬间缩小了一瞬,很是震惊地望着她,“这、这于理不合!” 祁妙注意到他的声音里明显有些紧张,打趣般笑了一声: “想什么呢?我就是觉得你身上暖和,冬日里可以当作火炉。再说,我好久都没见到你了。” 说到后半句,声音显然有些委屈。 阿蘅不太自在地挪开了眼神,再看下去,他真的没办法拒绝。 “不行,这样不好。”他再次拒绝。 祁妙长叹了一口气,大熙朝民风开放,偏她寻了个这样一板一眼的男朋友。 她是真的没想做什么,就是想要个暖炉而已,再说有他在身边,她总觉得心里踏实许多。 祁妙灵机一动,直愣愣往后一倒,吓了阿蘅一大跳。 “怎么了?”他慌忙拉她。 “我头晕。”祁妙耍赖。 她的演技不怎么好,也没想演好,阿蘅一眼就能看出她的目的。 他还维持着伸手去拉她的动作,好一会儿后,才叹了一口气。 “好吧,我答应你。” 阿蘅一边说,一边起身,“我先回房收拾一下。” 第453章 她的心腹 其实阿蘅在最初看见那张纸条时,就应该先换个衣裳再去见她。 他从风雪中穿梭而过,衣裳上早就沾了无数雪花,一进入温暖的室内,那些洁白的雪花便悄无声息地化了。 外裳变得又湿又润,幸好没将她的衣裳和被子弄脏。 他回了房间,先去厨房取了热水收拾一番,又换了身衣裳,这才敲响了祁妙的门。 祁妙这段时日实在太累,又和他打闹了一会儿,眼皮都快掀不开了。 见他过来,只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都要睡了,你穿这么多做什么?” 阿蘅慢悠悠地挪近那张大床,不太自然地将外衣脱掉。 祁妙一把拉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滚烫的暖意,舒服地眯了眯眼,果然像一只大火炉,还是可以移动的那一种。 她往烛台上吹了一口气,整个室内变得昏暗起来。 祁妙对自己的房间很是熟悉,顺利地摸进了被窝里,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快睡吧。”她说。 阿蘅有些僵硬地躺下,两人之间原本隔了一些距离,祁妙轻轻一个翻身,就抱住了他的胳膊,然后把脸蹭上去,不动了。 祁妙是睡着了所以没动,阿蘅是根本不敢动。 感受到身旁的人均匀又缓慢的呼吸声,阿蘅觉得有些睡不着。 脑子里没什么念头,可就是睡不着。 一夜无梦。 祁妙是睡得太安稳,所以无梦。 阿蘅则是根本没睡着,哪里谈得上什么梦不梦。 他睁着双眼看着床幔,感受到屋内的光线正在一点点亮起。 该起床了,他想。 阿蘅轻轻叹了一口气,转头去看那个睡得天昏地暗的人,嘴角无意识勾勒出了一抹笑容来。 他轻轻地抽出手臂,无声地活动了两下,忍着手臂的酸麻起身。 下床,穿好衣裳,再蹑手蹑脚的走出去。 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他这一夜的躁动。 好在天色还未完全亮,院子里并没有人,阿蘅小心翼翼地关好了门,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一点也不困,甚至可以说是又清醒又精神。 昨夜对他来说,分明无梦,却又像是一场梦。 * 祁妙这一觉睡得很是安稳,像是要把她这几日的疲惫全都一扫而空。 她起床时,果然见到身边空无一人,但身旁的被窝还是暖的,想来人也没走多久。 阿蘅最近比她还忙,这倒是能理解。 近日也没听到关于国公府世子的消息,想来是那位国公还没有把阿蘅还活着的消息公布出来。 江乐怡这两日就要亲自出发先去临近的昱州,她是带着方子和商队走的,身边还跟了个江临。 祁妙倒是不担心她,江老爷自会给她安排护卫,只是祁妙自己又抽不开身,总得派个心腹去看一看那边的情况。 想了想,她决定让祁秋去。 这小姑娘天生对数字敏感,只不过简单地学了学记账,便能把食肆的账目打理得井井有条。 祁妙看得出来她有这方面的天赋,干脆让她跟着江乐怡出去锻炼锻炼。 祁秋虽然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但有江乐怡的护卫在,应当也出不了什么事情。 但这姑娘胆子小,是个内向的人,祁妙也不知她愿不愿意去,还得把她叫来问上一问。 这般想着事情,她已经洗漱完毕且穿好了衣裳。 院子里没人,雪却已经扫得干干净净,再望一眼厨房的方向,烟囱里不停地冒出烟来,空气中似乎还能闻到淡淡的饭菜香味。 祁妙抬脚往厨房的方向走,离得越近,香味就越浓。 肚子咕噜噜发出饥饿的鸣叫,她正要走到厨房门口,就听见于方大声招呼道: “掌柜,来得正好,早饭刚做好,这群小兔崽子还等着吃呢!” 祁妙鼻尖动了动,“菜心腊肉炒饭?” “掌柜果然厉害,一下就猜中了!” 祁妙一走进去,旁边的人都挨个和她打招呼。 于方拿起一只碗,舀了一大碗递给她。 这饭是刚出锅的,甚至她这还是第一碗。 米饭粒粒分明,上面还泛着漂亮的油光。 菜心绿油油的,瞧着新鲜又水灵,腊肉被切成了小块,散发出一股独特的烟熏味。 腊肉就是如此,比鲜肉多了几分烟熏味,随便一炒,肉上便会冒出一层油亮亮的油脂来。 这是经过风干、熏制、炒熟后渗出来的油脂,这样的油脂尤其得香,光是闻见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祁妙端过碗来,道了声谢,便开始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菜心清爽,中和了腊肉的油腻,烟熏过的腊肉不仅有一股咸味,还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松香味。 这样的炒饭不需要什么太多的技巧,甚至也不需要放盐,腊肉本身就自带咸味。 况且这还是大锅饭,食肆里所有人吃得都是这一锅饭。 柴火炒出来的大锅饭总是特别香,祁妙也懒得去什么饭厅了,又空又冷,还得重新烧炭盆。 厨房里多暖和啊,人又多也热闹,况且还都是她熟悉的人。 新招进来的员工们不能进厨房,食肆里专门有一间房间供他们休息,是以这里就只有老员工。 祁妙吃了个半饱,视线便从这些人身上划过。 魏大福手下管着跑堂的,王翠花也不例外,她手底下也管着打杂的,两人相当于升了职,手下还管着人,比从前威风神气了许多。 当然,他们的神气也只对于手底下的人来说,在祁妙面前,二人还是从前的模样。 祁春还是跑堂,偶尔也会和田庄来的田盛对接,手里还管着仓库。 祁夏近日刀工练习得不错,也会做一些基础的菜式了,不只是给于方打下手,偶尔还会做上几道菜。 食肆还未重新营业,门口的摊位也有其他的厨子管,祁夏每日都在不停地练习,有时午饭和晚饭她便会做上一两道菜。 祁妙的视线一一落在了每个人身上,直到离她最远的祁秋。 这个小姑娘还是胆小内向,但眼里没有了以前的无措与瑟缩。 察觉到有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她便悄悄抬头去看,对上祁妙的眼神那一瞬间,明显怔了怔。 第454章 你值得更好的 祁夏对她露出了个羞涩的笑容,祁妙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赶紧吃饭。 等到吃完了饭,祁妙把碗筷放好,这才道:“祁秋,你过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这样的场景在食肆里十分常见,众人也都没在意,自顾自地忙活手里的事情去了。 祁秋跟在祁妙身后,走出了厨房,穿过了空旷的院子,到了大厅。 “坐吧。”祁妙说完,自己就先大大咧咧地坐了下去。 闻言,祁妙也小心翼翼地跟着坐下了。 祁妙笑道:“你不用紧张,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和江家的人合作,要把方便面卖到其他州县去,你知道吧?” 祁秋自然知道。 掌柜做事,从来不瞒着他们几个。 再说仓库是祁春在管,方便面的事他也是头一个知道的。 她和祁春、祁夏都是从同一个奴隶市场出来了,和亲人也没什么区别,有什么事谁也不会瞒着谁。 只是掌柜为何要单独叫她过来?祁秋有些不明白。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当初我把你们几个带回来,说过我会从你们当中选一个做我的徒弟,我知道你和祁春都对下厨不感兴趣,你喜欢算数,管账,对吧?” 祁秋依旧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祁妙笑了笑,“食肆的账房先生是个不错的活计,可我不打算把这个活儿留给你。” 就在祁秋的眼神黯淡下去的那一瞬间,祁妙话音一转—— “那是因为我觉得你值得更好的。” 原本黯淡下去的目光瞬间又亮了起来,祁秋紧张地看着祁妙,听见她说: “江家带着我的方子去外地,我不放心,怕他们其中有人瞒天过海,阳奉阴违……” 怕眼前的小姑娘听不懂,祁妙换了个说法,“我怕他们扣了其中的钱,我却不知道,所以要派一个心腹去看着。” 祁妙笑眯眯地说:“我觉得你就不错。” 屋内静了下来。 祁秋听见自己的心在砰砰砰地跳动,幅度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快。 “以你的能力,日后跟在我手底下做生意也无不可。” 祁秋是个机灵的小姑娘,当然,祁夏也是。 这两个小姑娘都很机灵,但一个表现在外,一个却不易让人察觉。 祁夏手指灵活,又肯吃苦,性格开朗,很是适合当她的徒弟。 祁秋虽然内敛,但她对数字很是敏感,且在食肆待了这么久,也能同他们正常交流。 她只是内向了一些,不代表没有能力,也不代表不能解决问题。 祁妙上辈子曾经遇到过许多内向的人,她们表面看起来柔弱,不爱和其他人说话,可内心却是丰富又坚强的。 她们只是由于性格的原因,会错过很多机会,但并不代表不能胜任,甚至有的能力比外向的人更强。 性格内敛不代表软弱,有适合自己的机会时,再内敛的人都会去争上一把。 就比如现在。 祁妙还在说着,“你也不用担心,我会花钱给你雇一个护卫保护你,江乐怡是我好友,我相信她不会欺负你,若遇见什么事,你去找她,她自然会帮你。” 她其实曾经想过选祁春,但他实在太过老实,根本不懂生意,也看不懂账本,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 思来想去,她还是想找祁秋谈一谈。 “所以,你愿意去么?”祁妙最后问。 “我愿意!”祁秋立马就给出了回答。 这让祁妙有些惊讶,她还以为她会再犹豫一段时间。 实际上祁秋在最开始听见这件事时,就已经想开口马上答应下来了。 只是因为祁妙还在同她说话,讲清楚其中的利弊,她不能出言打断,这才忍到了现在。 面前羞涩的小姑娘眼里亮晶晶的,充满了激动与欣喜,还有些许的忐忑。 一股脑儿地答应了下来,祁秋这才反应过来,小声问道: “掌柜,我会不会做不好?” 说话时,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完全是个需要鼓励的小姑娘。 祁妙笑道:“我相信你可以的。” “我这样的人,也可以做这些么……”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喃喃自语。 “当然可以了!”祁妙微笑着看她,“你只要想做,就没什么做不好的。” 祁秋有些朦朦胧胧地点头,她又问:“那我什么时候走?” “应该就这两日吧,到时候你和江家的人一起走。” 祁妙想了想,“护卫的事,最多明日我就搞定,让他来你身边保护你。” “多谢掌柜!”祁秋连忙道谢。 “你去忙吧。”祁妙挥了挥手。 等祁秋一走,祁妙还是坐在原地没动。 她现在有钱了,有钱什么不能办到? 不就是护卫么,有钱想请多少就请多少! 但祁秋归根到底还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把她的安危拜托给一个陌生人,还是不太妥当,祁妙也不放心。 她想了想,回房又写了张纸条,塞到阿蘅房间的门缝里。 纸条上只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明日把高乔借给我半日,有事要他办。 拜托高乔找个护卫,应当不是难事? 祁妙这么想着,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起身走了出去,把祁夏从厨房里拎了出来,又到街边租了一辆马车,去禾云街看那群工匠们的工作情况去了。 祁夏近日好似已经沉浸在厨房里了,忽然出门,倒还有些不适应。 不过她好歹是个年少的小姑娘,很快就被车窗外叫嚷着的小贩们吸引了目光。 冬日里出了太阳,虽说还是冷,可金灿灿的阳光照在大地上,好似给大地注入了新的活力,到底是不一样。 祁夏很快就被这片生机所感染,叽叽喳喳地同祁妙说起话来。 “掌柜,今日天气真好!” “啊,我刚看见有一只麻雀飞过去了!” “咦,那家的面人好精巧!是怎么做的?我也好想学!” 祁妙被她这么一闹,脸上不知不觉就带了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祁夏原本都习惯了她自己一个人的声音不停地,密密麻麻地响着,却没想到祁妙忽然问了一句: “那日的雪球山楂好吃么?” 第455章 给你加钱 “好吃!”祁夏毫不犹豫地道:“自然是好吃的,又酸又甜!” 她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很好看,我只见过卖糖葫芦的,没见过卖雪球山楂的!” 祁妙最开始在奴隶市场见到祁夏时,她就比旁人要胆大许多,如今在食肆待了这么久,彻底恢复了本性,变成了个话唠小姑娘。 祁妙说一句,她能回十句,但句句都很讨喜。 “掌柜,我觉得那山楂拿出去卖,肯定有许多姑娘都爱吃呢!” 祁妙被她妙语连珠似的话语逗笑了,“这就是我今日叫你出来的原因了。” “嗯?”祁夏忽然停住了,“我们不是去禾云街么?” “是啊。”祁妙回了一句,却没仔细解释。 祁夏正疑惑着,马车就停了下来,车夫的声音自帘外传来,“姑娘,禾云街到了。” 这下也来不及问了,祁夏匆匆忙忙地下车,又细心地在马车下面想扶祁妙下来。 “我也没比你大几岁,不用扶我。” 祁妙利落地跳了下来,付了车钱,带着祁夏往禾云街里走。 “你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哪个摊位适合卖雪球山楂的。”祁妙问。 她这么一说,祁夏立马仔细地观察起来。 路过一个路口,她指着某个空旷的地方道:“掌柜,我觉得那里不错。” 祁妙也看上了那个位置,正好处于某个铺子的斜对面,之所以没有人敢在那里卖东西,是因为那属于铺子门口的位置。 除非得到铺子主人的同意,否则是不能在那里卖东西的。 祁夏不懂这些,她只是按自己的直觉选了。 恰巧那家铺子就是祁妙手底下的,她正找了人帮忙装潢。 “那就在这里吧。” 祁妙说,“我打算提前在禾云街开一些摊位,把推车的生意再授权给几个人,我要一个人替我看着他们,你愿意么?” 祁夏有些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 “对。”祁妙点头。 相反,祁夏并不像祁秋答应得那么爽快。 在这些事上,她们二人的性格简直像反过来似的。 祁夏有些犹豫,“可是我想留在厨房,我近日切文思豆腐就快成功了……掌柜,我觉得祁秋比我更适合管这些事。” 祁妙哭笑不得,“你想多了,我不是要你去管他们,那只是顺便的。近日我忙不过来,又想在这里把最好的摊位占下来,免得让人挑了去,就想让你来看一段时间。” 那家铺子门口的摊位虽然是她的,可她要是没做生意,那些合作的掌柜们看中了问她要怎么办? 到那时她也不好拒绝,还不如现在就占下来。 她自己已经用了,别人就不好意思再问她要了。 再说这段时日美食街还在装修,人流量变多了不少,这钱她也想赚点。 “那我要怎么办?”祁夏还是有些不明白。 祁妙耐心地说:“你不是说雪球山楂能卖得好么,我就交给你来做,然后来卖吧?” 祁夏原本不感兴趣的眼神忽然就亮了起来,“我来卖?” 祁妙嗯了一声,“顺便帮我看着这条街,放心,不会卖太久的。” 眼看祁夏的神色松动,祁妙继续说:“而且你也可以拿个菜板和菜刀来,一边卖雪球山楂,一边练习刀工,只要你不嫌冷。” 大冬日的,街上练刀工,手不凉么? 祁妙使出了杀手锏:“给你加钱。” 祁夏彻底折服了。 她本就听祁妙的话,即使再不愿意,也不会拒绝祁妙的要求。 更何况祁妙加价再加价,还给她自己一个人出来卖山楂的机会,还允许她继续练习刀工,她有什么不乐意的? 祁夏知道,她已经算是祁妙的徒弟了。 换成是其他任何一个地方,有点本事的师傅想要收徒弟,徒弟不仅要交钱,还要打杂,还要白干活。 有的师傅让人当牛做马,什么事都要使唤,就这么耽误了好几年,也不一定愿意教。 可祁妙不同,她名义上是他们的主人,却拿他们当家人对待。 对于祁夏更是倾囊相授,什么方子都毫不避讳地教给她,只看她能领悟多少。 祁夏连忙答应下来,又问:“那掌柜,我什么时候可以学做雪球山楂?” 祁妙也不知这孩子怎么如此好学,她无奈地笑道: “回去就教你,别急。” 师徒俩沿着禾云街走了两圈,看工匠们都在认真的干活,偶尔遇到两个偷懒摸鱼的,悄悄记在心里。 别的倒是没什么了,只觉得禾云街越发热闹起来。 祁妙正准备回去,看见停在路边的马车,忽然有个念头自脑中浮现。 “祁夏,你说咱们家是不是缺一辆马车?” 祁夏想了想,“缺自然是缺的,掌柜每次去田庄、来禾云街、回食肆,都要用到马车,每次都租也很不便宜,又不方便。” “我早就想买马车了,今日天气甚好,不如去买一辆?”祁妙摸着下巴这么来了一句。 “啊?今日?”祁夏瞪大了眼。 祁妙愈发肯定自己的想法,点了点头,“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日吧!” 一辆马车,最便宜的少说要二三十两,贵的更是不知多少。 在祁夏心里,买马车这样的事还是要认真考虑的,掌柜如果带上她,她什么都不懂,也看不出好坏来。 然而祁妙兴致来了,兴冲冲地就租了一辆马车,让车夫带她们去车马行。 祁夏劝的话都到嘴边了,转念一想,掌柜的又不像她,花点钱还要思来想去地考虑好几遍。 再说了,车马行,她也没去过哎,好想去看看啊。 于是两人兴冲冲地就到了附近的车马行,掌柜一看打头的姑娘穿得也金贵,长相更不必说,满大街都找不到一个长得如此好看的。 他热情地款待了二人,又带祁妙去挑马车。 车马行的马车自然不像是街上那样,马车和马并不是配套的,要分开选。 要定制的也可以,那就要加钱,还要等上许久。 祁妙没有那么多的要求,不像一些大户人家,既要上好的木头,又要精湛的雕刻技艺,还要什么精巧的设计,宽敞的车厢。 她只有两个要求,宽敞和平稳,这就够了。 第456章 两匹普通马 这样的要求其实很好满足,祁妙也可以不要什么定制的车厢,就买车马行里普通的成品马车就够了。 至于马儿嘛,就挑矫健的,牙口没问题的,总之和她以前挑驴的方法差不多。 祁妙本是这么想的,就按着壮实的挑,准没错。 马都养在马厩里,挑马也自然得去马厩挑。 这家车马行的马厩自然在后院,要穿过长长的走廊。 这是京城极为有名的一家车马行,看马车挑马的也不止祁妙一家,身边随随便便都能见到几个路过的,或是一起去马厩的,也不必担心什么安全问题。 祁妙和祁夏就这样被热情地带到了后院,马厩里关着一排又一排的马,像是排列好的商品,等待着被人挑走。 “怎么有一种买车的感觉……”祁妙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在现代时是个美食博主,并以此为业,兜里自然也有些钱,但她对车并没有什么感觉。 平时就在家里拍一拍视频,出门都坐地铁,再远一些的就坐高铁、飞机,哪里用得上车? 如今来了古代,反倒是买上车了。 不得不说,这倒是个很新奇的体验。 一旁的祁夏自然听见了这话,她笑道:“掌柜可不就是在买马车嘛!” “此车非彼车。”祁妙笑了笑,看见祁夏疑惑的眼神,也没有过多解释。 来自异世的灵魂,又怎么会有人理解自己的一言一行,祁妙早就习惯了。 “二位姑娘,你们看看这两匹马如何?” 接待她们的那位伙计指着不远处的两匹油光水滑的大马。 “两匹?”祁妙疑惑道,“街上那些出租马车的不是用一匹马就能拉了么?” 这句话足以让伙计知晓面前这位姑娘的阶层,不怪他看不清,只因这位姑娘长得实在出挑,一眼看过去便像大户人家的小姐。 但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们不会问这样的问题,她们也很少会亲自来车马行挑马车。 不是大户人家,不代表没有银子,伙计还是态度不变,热情地回答她。 “街上那些随处可租的马车虽然方便,可马车又小又不结实,倘若两辆马车相撞,街上那种马车必定会四分五裂。” 先不讨论为什么会两辆马车相撞,祁妙有些疑惑:“为何如此确定?” “用的木料不太好,又轻,一匹马能够拉动,但速度不快,里面也坐不了多少人。” 伙计侃侃而谈,“方才姑娘说要宽敞,又要坐起来稳,起码要两匹马才能做到。” 祁妙恍然大悟,觉得自己像是个不懂车的乡巴佬。 实际上,哪怕是在上辈子,她对车也不感兴趣她,街上遇到豪车也认不出来。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现在挑马。 现代的豪车有品牌效应,她也不懂那些什么轮胎啊、引擎什么的,但马嘛,挑那种皮毛光亮,油光水滑的应该没错。 祁妙往前走了两步,仔细打量了一下伙计为她挑选的两匹马。 一匹马正在嚼着草料,一张臭脸面无表情地对着她,另外一匹看着像是在发呆,一个眼神也不愿意多分给她。 祁妙:“……” 也不是说这马不行吧,看起来还是挺强壮的,但她就是觉得没眼缘。 再仔细看旁边那些马,和这两匹也没什么区别嘛,她怀疑伙计就是随意给她说的两匹。 当然,祁妙也不期待这些人会卖什么宝马给她,那样的马太贵,买了她也供不起。 “这马多少钱一匹?”她问。 “这些都是十两银子一匹的。” 这价格买的应当都是普通马,无功无过的那一种。 祁妙绕着这马厩走了一圈,发现里面的马都差不多,只是颜色略微不同。 她要买马车,用这种普通的马足够了。 毕竟她只是偶尔出城,或者去几条街外并不算远的禾云街,又不是要打仗,没必要买太好的马。 “把方才你说的那两匹马牵出来看看。” 话音一落,伙计殷勤地打开了马厩,把那两匹马挨个牵出来给她看。 蹄子没问题,牙口也没问题,两匹马高度差不多,胖瘦也差不多。 这时祁妙才觉得,伙计也没坑她嘛。 只是这会儿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这两匹马用来拉马车,不会还要再训它一段时间吧?我府上可没有会驯马的人。” 祁妙虽然不懂马,可这是动物啊,又没有人的智商。 你让它俩一起拉同一辆马车,它俩难道就一定会听话么? 伙计连忙笑着回答,“姑娘放心,小的既然给您挑了这两匹马,自然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我们车马行的马,都是训练过的,这两匹马也常在一起拉货。” 果然是京城有名的车马行,连这些都考虑好了。 祁妙好奇问他:“要是我挑这两匹中的一匹,然后再另外挑一匹呢?” 伙计如实道:“那姑娘今日就要马车恐怕不行了,但过几日我们训好马后会亲自送到您府上。” 这儿的马车如果按两匹马,一个车厢来算,两匹马至少要二十两,车厢至少也要二十两,加起来最便宜也要四十两。 京城里找到好伙计的那些人一月赚二两银子就不错了,这样一辆马车他们至少要赚快两年,而且还是不吃不喝的前提下。 这家车马行品质不错,马车也偏贵,换成是其他小的车马行,讲讲价磨一磨,二十两能买一辆新的马车也是有可能的。 这样的价格下,附带一些服务也算不上什么了。 祁妙心里觉得这价格还算是物有所值,她点点头:“那我就要这两匹马了,” “好嘞!”伙计脸都要笑烂了,这样爽快的客人可不多见,他笑道: “那我这就带您挑车厢去?我们这里有已经做好的车厢,您要是看得上,当场就能装好!” 祁妙正欲点头答应,忽然视线中闯入了好几个人,他们排成队,手里各自牵着一匹马。 伙计自然注意到了这位姑娘的眼神落在了那几匹马身上,他解释道: “那是刚从马场驯回来的马,一旦进了我们车马行的马厩,就能卖了,姑娘可有喜欢的?” 第457章 像她的驴 尽管这位姑娘方才已经挑好了马,不过姑娘嘛,心思本是多变的,伙计就顺嘴多问了一句。 祁妙看着那几匹马,前头的几匹威武雄壮,一看就是好马,应当比她打算买的那两匹马价格要贵。 但最后有一匹马,与其说像马吧,她总觉得更像骡子或者驴。 这匹马浑身黑漆漆的,也不大好看,甚至比普通的马要矮小几分,反正是不像一匹好马。 祁妙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伙计也不催她,依旧笑眯眯的。 前头那几匹威猛的大马,被关在了对面的马厩里,那边的马厩里头的应该都是好马,至少比她买的价格贵。 但最后的那一匹,被关在了普通马的马厩里,也就是她刚刚挑的这个马厩。 自然,那马品相不行,放在普通马的马厩里,也是不够看的,因此被随意地关在了末尾。 见她没动,眼神落在这些马上,伙计便主动道:“姑娘,这几匹可都是好马,速度也快……” 他还未说完,就见祁妙眼神一转,落在了马车的最末尾。 她问:“那匹马是怎么回事?” 伙计见她指着的是那匹瘦弱矮小的马,也耐心说道: “这匹马矮小,脾气也比较差,想来是故意让它去马场被驯服的。” 祁妙又问:“这匹马怎么卖?” 伙计是个实诚人,他道:“这种残次的马,一般半价卖,也就是五两银子一匹。” 见祁妙对那马似乎有些感兴趣,他连忙道: “姑娘,像这样的马,脾气不太好,买了去也不一定听话,便宜卖出去后,若是有什么问题我们车马行是不会负责的。” 这不就是在提醒她便宜的没有售后嘛,祁妙懂。 她走上前去,离得近了些,仔细地看着那马。 嗯,普普通通,但为什么能入祁妙的眼呢? 因为这家伙长得和她食肆里养着的那头驴太像了! 无非就是皮毛差一些,个头略微高一些,无论是颜色还是长相,其他都没什么差别。 祁妙其实很喜欢家里那头驴的,她总觉得那厮有灵性,偶尔当面说它几句,它还会甩脸色。 眼下这匹马也是如此,那眼神一看就是机灵的,分明看到了她过来,还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叫伙计把这匹马牵出来看看,牙口和蹄子都没什么问题。 祁妙觉得这匹马有点意思,反正也不贵,买回去和她的驴作伴也行啊。 这般想着,她忍不住想讲价了。 “这匹马品相不好,脾气也不好,方才那两匹马我也要了,这匹能不能再便宜点?” “这……”伙计有些犹豫。 “你看,它比旁边的马矮那么多,长得也不好看,跟驴似的,留着恐怕你们也卖不出去,还浪费粮食,不如便宜些卖给我?” 祁妙一讲起价来,就有一种一定要拿下的架势,这下接待过形形色色的人的伙计终于从她身上看到了生意人的影子。 伙计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这姑娘若是买两匹马加上车厢,那这匹马便宜一两银子如何?” 祁妙笑道:“三两银子卖不卖?你同意的话我挑完车厢当场就付款!” 伙计咬了咬牙,又道:“那这匹马我们车马行不包后面的事!” 那就是不包售后了,祁妙心想她估计也用不着售后,反正这马买回去只是和她的驴作伴,也不一定要它上路跑。 她点点头:“成交!” 双方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其实这匹马卖三两银子不亏,品相也差,据马场的人说,跑也跑不快,买回去只能供着。 反正放在这里也是浪费粮食,不如便宜卖了,毕竟这位客人又不是只买这一匹马。 伙计又带着祁妙去挑车厢,全程祁夏都没发表什么意见。 掌柜看上那马虽然不咋样,但她高兴就好,祁夏自己也不是付钱的人,就没必要打扰掌柜的兴致了。 再说祁夏是第一次来车马行,不一会儿注意力便被其他东西吸引走了,东张西望的,看到什么都感兴趣。 车厢没什么好挑的,车马行里就放了几种不同的样式,有宽有窄。 祁妙亲自上去试了试,选了个她坐起来觉得舒服又宽敞的,要三十两银子,她毫不犹豫就定下了。 伙计带她去签契书和付银子,车马行里忽然出现了几个壮汉,开始当场组装她的马车。 祁妙付完钱回来,兴致勃勃地看了好一会儿,觉得很是有趣。 给马装上马鞍、马绳,给车厢装上车轮,卡得死死的,还给车厢里放上软垫…… 伙计给她们端了凳子和茶来,让她们可以坐着看。 花了一会儿时间,一辆崭新的马车就出现在了祁妙的眼前。 伙计过来说:“姑娘,这辆马车可要我们帮忙赶回去?” 祁妙毫不犹豫地点头。 她根本不会赶马车,而且家里也没有车夫。 呃,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件事…… 家里没有马夫,那她这马车? 算了,买都买了,大不了请个马夫便是! 她都快开美食街了,还请不起一个马夫么?! 三言两语间,祁妙又给自己哄好了,她高高兴兴地上了马车,又连忙叫祁夏上来,两个小姑娘兴奋地看来看去。 这时伙计开口了,“姑娘,那您那匹马……” 祁妙挥了挥手,“也找人送回我府上吧,就在蓬莱街的奇妙食肆!” 伙计一听,眼里露出几分不可思议来。 这家食肆短短几个月火遍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忽然又想起街头巷尾的传言,说那家食肆的掌柜是个年轻又貌美的女子。 伙计见祁妙高兴,斗胆问道:“莫非姑娘就是奇妙食肆的掌柜?” 祁妙眉头一挑,心想这伙计竟然有点眼力见,换成是别人,肯定又要在想,奇妙食肆的掌柜肯定不可能如此年轻云云。 她点头承认:“是我!” 伙计的眼神忽然一下变了,又是欣喜又是后悔。 后悔什么呢? 当然是早知道她这么有钱,就不给她让价了! 祁妙自然不知这伙计在想什么,因为他问完依旧笑眯眯地道: “姑娘稍等,我这就安排人送你们回去。” 第458章 心情就像天气 崭新的马车,还是她自己买的,自己家的马车坐着真是感觉哪儿哪儿都好。 虽说祁妙坐过裴晚和江乐怡的马车,那马车比她的还要宽敞、舒服、排场大得多,但她也不挑。 反正舒服不就行了,也不一定要有多大的排场。 她是个商人没错,但也只是个商人,同那些世家大族是比不了的,也没必要比。 总之,祁妙十分满意自己的马车,甚至开始想要去哪儿雇个车夫来了。 她并不是每一日都要出门,也不会每一日都要用上马,请马夫还要多花一份月钱。 换成是刚来这个世界那会儿,别说请马夫了,不吃糠咽菜就不错了。 眼下的日子真好啊,有点小钱,事业逐步发展,还没有人约束自己,多有盼头。 马车很快就停在了后宅附近。 食肆正前方在蓬莱街,马车不好进去,但后宅的大门靠近另一条街,况且这巷子也不窄,一般的马车能进去。 车夫将马车停在了院门口便离开了,也没想着帮她停进去。 毕竟是没加钱的服务,祁妙也不好过多苛责,祁夏主动去敲门,很快后宅的大门就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王翠花。 门口有个庞然大物,眼神再不好的人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王翠花惊讶道:“掌柜回来啦!咦,这是谁家的马车?” 祁妙嘴唇勾了勾:“我们家的。” 王翠花正想问清楚,就听祁妙说:“我买的,明儿雇个车夫,咱们家也是有马车的人家了。” 具体来说,王翠花、魏大福等人并不是祁妙的家里人,至于祁春、祁夏几个她买来的,说是祁家人也不为过。 但王翠花依旧为掌柜感到高兴,她连忙把门打开,请掌柜进去,还笑着说: “买了马车好啊,这样日后掌柜出门就方便了!” 祁妙也很高兴:“我也是这么想。” 回来的路上,祁妙和祁夏说了过两日祁秋要去昱州这件事。 一到食肆,祁夏便连忙跑进去找祁秋去了。 “这孩子!”王翠花数落了她一句。 祁妙摇了摇头:“无妨,她也是有事。对了,等会车马行还会给我送一匹马来,你让那人给我牵进来,就拴在驴棚里吧。” 王翠花点点头,迟疑地看了一眼后面的马车,“那这马车……” 祁妙长叹一口气,“我也不会赶,方才那车夫一到地方了下车就跑了,也不知后面是不是有老虎在追赶他。” 所以她才会叮嘱王翠花,等会车马行的人再来送马,一定要让那人把马牵进来。 食肆里似乎一个懂马的人都没有……哦不对,除了阿蘅。 祁妙突然想起了自己那个无所不能的男朋友,不仅会读书写字画画带兵打仗,还会赶马车,最重要的是长得帅,人也好。 “可这马儿也没拴着,会不会跑了啊?”王翠花又问道。 祁妙收回自己的思绪,仔细一看,嘿,还真是。 这和现代的车不一样,两匹马是活物,等会真跑了就麻烦了。 她只好亲自动手,把马车拴在了门口的柱子上。 “我还有事,等会你注意着点车马行的人。” 王翠花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祁妙答应了要教祁夏做雪球山楂,进门就走向厨房,寻她去了。 * 阿蘅今日不大高兴。 准确来说,是现在不大高兴。 他早上出门时,心情还是极好的。 虽说昨夜一夜没睡,但他身体好,这对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出门时的好心情,在进了国公府的那一瞬间,消失了一小半,再见到陆尚时,又消失了一小半。 陆尚同他说了几句话,让他的好心情一点也不剩,甚至觉得有些心烦。 心情原本晴空万里,如今却乌云密布,都说相由心生,心情不好的阿蘅,浑身散发着冷气,让人看着更不敢靠近了。 让阿蘅心情不好只需要一句话。 陆尚说:“明日你同我进宫面圣,负荆请罪。” 这便是要恢复他的身份了。 这一日迟早要来,阿蘅却希望来得晚一些。 他现在在众人眼里,还只是祁妙捡回来的未来夫婿,可他一旦恢复身份,就是国公府的世子。 身份地位不同,做事也不能随心所欲,这一条虽然约束不了阿蘅太多,可他终究无法再若无其事地住进食肆里。 这有损祁妙的名声不说,阿蘅还未完全掌握他从前的势力。 他毕竟以前是个将军,还和许多人都结过仇,最重要的是,他失忆了。 也就是说,他不记得自己同什么人结过仇,也就不知道暗处会不会有一把刀,悄无声息地对准他身边的人。 阿蘅不想给祁妙带来麻烦,他只能先解决这些事,再考虑后面的事。 陆尚说完那句他并不想听见的话后,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还不打算从那家食肆搬出来?” 阿蘅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与你无关。” 陆尚也没生气,只是笑着看他。 至于那笑意里究竟夹杂着什么东西,谁也看不明白。 明日就要进宫,今日便要把食肆的事处理妥当。 陆尚的言外之意,他自然是懂的,是以把手中的事情全都放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国公府。 阿蘅没有选择坐马车,而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回了祁家。 他脸上是没有什么表情的,不熟悉他的人会觉得他和平常没有任何变化,但只要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心情不佳。 阿蘅就这么慢慢地走着,也不在乎路人向他投过来的满含惊艳的视线。 他不想离开祁家,也不想离开……她。 乌云悄悄遮蔽了他的心头,连带着脸色也变得差了起来。 直到……他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发现了与今早不同的变化。 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马车,瞧着是崭新的,有一人正牵了匹矮小的马儿站在门口,王翠花则是极力吆喝他进来帮忙,顺便让他把马车也给停进去。 那人终究是拗不过王翠花,正准备牵马进去,冷不丁地听见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 “这是哪来的马车和马?” 第459章 孪生兄弟 这声音听起来和天空中渐渐飘下来的雪花也没什么区别,落入人的耳朵里只觉得凉凉的,却很好听。 王翠花一抬头,果然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这是掌柜今日亲自去买的马车,还挑了一匹马哩!” 食肆众人称呼祁妙为掌柜,至于阿武和妞妞嘛,则是叫他们的名字,唯独这位,他们一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面对那张脸,谁也没办法像掌柜一样叫他阿蘅,二人又没成婚,不好乱叫,私底下便称他为那位公子。 面对面时,王翠花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只能毕恭毕敬地回答他的问题,自然地省去了称呼。 一听到祁妙的名字,阿蘅眼中的冰霜瞬间融化了。 他看向那位并不怎么乐意帮忙的车夫,淡淡道:“给我。” 车夫连忙把手上的缰绳给他,一是望向那张脸,不自觉地就听从了他的话,二是有人替自己干活了,他何乐而不为? 不过车夫临走前,还是提醒道:“这马脾气不大好,公子小心。” 阿蘅接过缰绳,垂眸看了一眼被他牵着的马。 黑漆漆的毛发,并不顺滑,反而扭成了一团一团的,还比寻常的马矮小许多,看着倒更像是一头驴。 阿蘅轻笑一声:“你倒是长得和家里那头驴差不多。” 马儿好似听懂了他的话,不服气地甩了甩蹄子,但在阿蘅平静的眼神下,又默默低下了头。 这人类怎么有点吓人? 它还是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气吧! 牵着这匹马走了两步,阿蘅的视线就落在了它的步伐上,眉头一挑。 王翠花见阿蘅帮忙,松了一口气,她小声疑惑道:“这马儿怎么长得比另外两匹小那么多?难道是饿着了?” 一进祁家,阿蘅脸上的阴霾就一扫而空,他甚至有心情回王翠花两句。 “嗯,是饿着了。”他回道。 王翠花吓了一跳,她根本没想到这位会回答她的问题。 阿蘅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把马牵到了驴棚在,拴在了驴棚的柱子上。 驴兄一向懒散,家里能用到它的机会越来越少,祁妙却并不苛待它,于是这厮越想越胖不说,皮毛也又亮又滑。 搬到新宅子后,祁妙还特意找人重新建了驴棚,这驴棚又宽又大,就算再住几头驴也是住得下的。 驴兄年纪轻轻就享上福了,又不用干活,每日还有上好的草料和小苹果吃。 这会儿它正眯着眼睛趴在地上睡觉,忽然听见旁边有动静。 那不是人类的脚步声,而是另一种同类的蹄子声,似乎比自己的脚步更加轻快。 这头黑驴微微睁开了眼睛,看清眼前的一切后,睡肯定是睡不着了,它连忙站了起来,以仇视的眼神看着旁边拴着的那匹马。 王翠花还要回厨房帮忙,路过驴棚时顺便抬眼瞧了一下那一头驴和一匹马,忍不住感叹道: “嘿,还真像是孪生兄弟!” 马儿瞬间哼了一声,驴更是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人类并不知道这两只类似的动物在想什么,但阿蘅不一样,他伸手拍了拍面前这匹马的头,低声道: “老实点,我知道你不是一匹普通的马。” 这明显是一匹有灵性的马,能听懂人说话,虽然它并不会、也不可能回答人类的话。 阿蘅没有以前的大部分记忆,许多时候,他都会涌起一种本能,那些都来自于曾经的他。 他看上两眼,就知道这匹马来自遥远的北方,甚至来自另外一个草原上的国家。 这匹年幼时矮小,吃不饱时也长不大,可要是喂足了草料,未来定会成为一匹宝马。 不是好马,而是宝马。 阿蘅心想,也不知这样一匹马,妙妙要花多少钱才能买到,怎么说也价值千金吧。 他又去门外把马车赶了进来,这两匹马倒是平平无奇,胜在年轻有力,用来拉马车正正好。 他又想,妙妙真是好眼光。 若是高乔和赵安在此处,肯定会惊讶于世子的表情。 这段时日他们在世子手底下都快累成了狗,世子也没比他们好多少,整日板着张脸,倒是和从前一模一样了。 在这样的低气压下,世子给人牵马时,竟然会露出愉悦的微笑来! 阿蘅根本不知道自己无意识地露出了笑容,他只觉得心情的确比方才好了许多。 将马车也停好后,他扫视了一眼四周,厨房里人影攒动,正有他想要见到的那个人。 顶着风雪回来,想必不太好看,他先回房,一推门又瞧见一张纸条。 想起昨夜回来时看见的也是这么一张纸条,他眼里的笑意更明显了。 可惜纸条上的内容却与昨晚不同,只提了让他明日把高乔送过来。 阿蘅叹了一口气,他下意识地把纸条塞进袖子里,动作忽然一顿。 他还没换衣裳。 衣柜打开,里面三四件冬装,每一件颜色都不一样,这些都是祁妙给他买的。 阿蘅拿起一件,摸了摸上面的纹路,既觉得欣喜,又觉得有些闷闷的。 国公府世子还活着,恢复身份后第一件事自然是回到国公府,那座冷冰冰的府邸,然后和陆尚相看两厌。 他不喜欢那里,也不想回到那里。 阿蘅总觉得,就算哪一日他恢复全部的记忆,想法还是同现在一模一样。 青年修长的身躯就这么伫立在衣柜前,他还保持着伸出手去的动作,一动不动,似是在发呆。 “你在做什么?” 一道清脆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阿蘅猛地回过神来,有些不可置信地转身。 只见祁妙笑眯眯的说:“发什么呆呢?昨夜没睡好?” 他的确是没睡好的,阿蘅想。 “我听王翠花说你回来了,今日手上的事情都忙完了?” 祁妙说话时,完全没想那么多,更不会想到不远处那人抬眼看她时,眼里分明有些不舍和难过。 她一下便笑不出来了,连忙走过去,忧心地问: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阿蘅一瞬间就把眉宇间的不高兴收了回去,他摇了摇头: “没什么事,只是我明日要进宫一趟。” 第460章 捡漏了匹宝马 祁妙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恢复身份了?” 阿蘅点头,“是。” 她眼睛弯成了月牙,“这是好事啊,那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位置。” 属于你的荣耀,属于你的一切,本就该拿回来。 祁妙看得很开,在她知道阿蘅身份的那一日起,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日。 男朋友忽然有一日摇身一变成了世子,按常理来说,她是该忧虑怕他有一日会变心抛弃自己,还是该觉得欣喜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祁妙两种想法都没有。 这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 没了阿蘅,她也依旧是祁妙,她的手艺和生意都是真的,永远都不会抛弃她。 她看上阿蘅,也不是因为他是世子,是因为他就是他。 他要是变了,不是她喜欢的阿蘅了,那她也会变得不在乎他。 这种事情没什么好焦虑,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她只会祝福他,并且陪他走下去。 “我要先搬回国公府。”阿蘅说,“我一旦恢复身份,继续在这里会影响你的生活,我也不知我是否有什么仇家,万一……” 他顿了顿,“总之,我只能先搬走。” 说到最后时,他眼里的不舍浓得就和窗外遮蔽天空那厚厚的乌云一样,任凭再大的狂风都刮不开。 祁妙看着他那明显不高兴的表情,心里却变得高兴起来。 她看向他的怀抱,然后扑了进去,鼻尖满是清爽的竹子香气。 “好了,不就是换个地方住么,又没多远,算不上异地恋。” 阿蘅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片刻后还是选择抬起手抱住她,同时眉宇间闪过一丝疑惑: “异地恋是什么?” “就是两个相爱的人不在同一个地方。” 祁妙又补了一句,“比如不在同一城,甚至同一个州。” 而他们甚至只是不在同一条街而已! 祁妙还真的没什么好忧愁的,国公府在的位置无非就是比这里离皇宫更近,其实也没隔几条街。 她笑道:“到时候你想回来也可以继续回来,到底是在愁什么?” 被她这么一打岔,阿蘅还真的没那么难过和不舍了,他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 他只需处理好自己该处理好的事,往后光明正大的上门来便是,难道谁还敢阻拦他不成? 阿蘅想,总归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心悦的人是她。 想到这里,缠绕心头的最后一丝愁绪似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忽然想到什么,笑了出来。 祁妙从他怀里钻出来,整理了一下头发,瞥他一眼:“你在笑什么?” 阿蘅没说话,只是牵着她出了房间,穿过院子,到了马厩前,目光落在那匹马上。 祁妙瞪大双眼,哼了一声:“你在笑我买的马?” 她有些不服气地道:“我这匹马有什么不好?我就觉得它合我的眼缘,居然能和咱们家这头驴长得这么像,也是一种缘分!” 祁妙越说越来劲儿了,“况且我买它只用了三两银子哎!” 这回轮到阿蘅微微瞪大眼了,他不可置信道:“三两银子?” “对啊,这是我买马车的添头,三两银子买匹马不香么?” “香!”阿蘅显然比平时的情绪波动要更大些,他甚至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惹得祁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了?”她问。 阿蘅以一种艳羡的眼神望向她,问道:“你买这匹马时,车马行的伙计是怎么同你说的?” 祁妙毫不犹豫地道:“他就说这匹马品相不好,脾气不好,可以便宜卖给我。” “若是过几个月,你再把这匹马牵到他们马车行面前去走上一圈,他们恐怕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为什么?”祁妙狐疑地看向旁边那匹黑漆漆的动物,“难道是一匹好马?我捡漏了?” “不,不是好马。”阿蘅在祁妙不解的眼神下,话音一转,“这是一匹宝马。” “宝马?”祁妙有些恍惚,“什么样的宝马?能不能举个例子?” 阿蘅想了想,轻描淡写地道:“大约就是类似汗血宝马那样的宝马吧。” 祁妙:“?” “你没驴我吧?”她脱口而出。 阿蘅:“?” “驴我……是什么意思?”他满脸不解。 祁妙连忙换了个说法,急急问道:“你没骗我吧?” “我骗你做甚?”阿蘅嘴角上扬,“你别看这匹马矮小又丑,只要喂上好的草料,过几月便会焕然一新。” 祁妙不懂宝马,但她听说过汗血宝马,也知道那马有多贵。 虽然她这马应该不是汗血宝马,但同价值类似的马,恐怕也要不少钱。 她仿佛听到了钱袋子里稀里哗啦的响声,好奇问道:“你知道这种马值多少钱么?” 阿蘅吓死人不偿命的道:“也就价值千金吧。” 也就……? 他居然说也就! 一千金在这个时代可是一万银! 一匹马居然能值一万银? 要知道她开了这么久的食肆,还有拱月楼的分红,以及加盟出去的利润,手里加起来也没有一万两! 祁妙瞬间瞪大了眼,下一秒恨不得冲上去对着那匹马又抱又摸! 她的确也这么做了,完全忘了这匹马脾气不好这件事。 但马儿竟然没有抬起蹄子踹它两脚,反而脾气很好似的随意让她摸。 主要是旁边这个人类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它不敢踢也不敢乱动啊! 动物相比于人类来说,对危险的感知能力总是要强上一些的。 祁妙摸了两下,有些嫌弃地说:“这毛有些扎手,是不是该洗澡了?” 马儿不满地甩了甩尾巴,鼻子里呼出了长长的一段白气。 “我怎么觉得它好像能听懂我说话?”祁妙皱着眉头,“应该是错觉吧,也不至于这么聪明。” 阿蘅怕祁妙再说,这马万一给她一蹄子就遭了,他连忙转移话题,说道: “既然是一匹宝马,是不是要给它取个名字?” “是哈,叫什么比较好呢?”祁妙思索起来,“咱们家的驴叫驴兄,那马就叫马兄?” 阿蘅好看的笑容忽然出现了一丝裂缝,他嘴角抽了抽,无奈又好笑地道:“这不好吧?” 第461章 名字就叫煤炭 “怎么就不好了?” 祁妙不服气地道,“这多简单大气明了的名字啊,让人一听就知道是在叫驴或者叫马!” 阿蘅极有耐心,像哄小孩子似的哄她:“那么以后我们若是骑这匹马出去,别人问起它的名字,我们叫它马兄,听起来我们倒像是它的小弟。” 祁妙:“……” 好像也有点道理。 家里喂驴最开始是为了磨墨,又不会把驴牵出门去遛,在家里叫叫驴兄也没什么问题。 可这马要是养得漂漂亮亮的,骑出去多拉风,虽然祁妙还不会骑马,但也不影响她畅享未来。 大庭广众之下叫马兄好像是有点不合适,那叫什么好呢? 祁妙求救的眼神投向了阿蘅,她道:“要不你给它起个文雅的名字?” 阿蘅摇了摇头,“这是你的马,还是你来取吧。” 祁妙有些为难,她那学的现代教育里可不包含取好听的名字,她就只给楼下流浪的猫猫狗狗取过名字,还不是那种文雅的。 古人取名,多用典故或者诗词,要么就是有美好的祝愿。 祁妙取名嘛……她只能想起一些吃的和用的,全都是日常生活中常见的那种。 就比如暹罗猫可以叫汤圆,因为又白又黑,雪白的长毛狗可以叫泡芙,至少看起来听起来都软绵绵的。 她看了看面前这只黑乎乎的马,迟疑地道:“要不……叫煤炭吧?” 阿蘅:“……” 他当然知道煤炭是什么,其实煤炭也叫乌金石,这马黑漆漆的,叫这名字倒也相称。 仔细一想,还颇有些童趣。 祁妙念了两遍,越念越觉得好笑又可爱,用指头轻轻戳了戳马的额头: “那你就叫煤炭了!” 她转头去看阿蘅:“这名字如何?” 阿蘅点头:“不错。” 这可是一匹价值千金的马,祁妙越看越觉得满意。 片刻后,她迟疑道:“我该不会还要重新建个马厩吧?” 本来的打算是把驴和马一起养,她这两头驴和马都是公的,一起养也没什么,总不可能给她变一头骡子出来。 “不用。”阿蘅说,“就一起养吧,也别太惯着它。” 本来就是草原上的马匹,什么恶劣的环境没见过? “那我是不是还得经常出去遛一遛它?” 想到这里,祁妙感觉有点兴奋,但仔细一想又觉得麻烦,她不会骑马啊! 其实当时的想法是买回来和驴作伴,谁知道这竟然是一匹厉害的马! “我教你。”阿蘅笑道。 “好。”祁妙满口答应,“等你有空就赶紧回来教我!” 两人牵着手,又看了一会儿这马,等到阿蘅把马关进驴棚,两只动物瞧着都不怎么开心。 阿蘅挨个恐吓了它们一番,这才老实下来。 祁妙下午原本打算清点一下账册的,但阿蘅要搬家,她便打算再和他腻歪一段时间,于是她主动说要帮阿蘅收拾东西。 阿蘅拗不过她,两人便一同到了他的房间里。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些衣裳、鞋子这些贴身物品,阿蘅也不好意思让祁妙动手,最后就变成了祁妙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看他收拾。 衣裳、鞋子、被褥……样样都有祁妙的影子,就算有些不是她买的,也是她选的。 几乎每拿起一样东西,阿蘅脑海中都能回想起那一日的记忆。 视线中忽然出现了一顶黑色的幕篱。 两人皆是一愣,几乎同时扬起了笑容。 “这是我给你买的。”祁妙笑道,“那时刚来京城,又怕你有什么仇家,毕竟你的脸如此出众,让人过目不忘。” 阿蘅唇角微微勾了勾,“我记得那段日子,每日都戴着出门,许多人都奇怪的看着我。” “你不戴不也有许多人都一直看你么?” 祁妙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的脸,“这脸怎么就生得好看!” 对上她的视线,阿蘅喉结动了动,“你也好看。” 祁妙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她心想这倒是实话,她自己也觉得好看。 没什么好收拾的,再加上阿蘅动作又快,很快就将包袱整理好。 阿蘅昨夜答应她要写的菜单还没写,于是便磨了墨,祁妙坐在一旁看着他写。 小情侣在一起,不一定非要搂搂抱抱,看着对方认真做事情也是一种乐趣,尤其是对方还长得如此好看,字也写得如此好看。 祁妙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夸他写得好。 阿蘅干脆让她靠过来,执起她的手,让她握住笔,他再握住她的手,这么写下去。 这下祁妙就有参与感了,自己的手在他的控制下竟然能写出这么好看的字,有意思! 时间转瞬即逝。 眼看着傍晚到了,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从窗户往外看,还能看见各家的烟囱都开始冒起烟来。 快到饭点了。 家里的饭菜不用她操心,于方也做得越来越好吃,祁妙闻着空气中的饭香,鼻子忍不住动了动。 见她分神,阿蘅便放开了她的手。 “你要不晚些再走吧?我们一起吃个饭?”祁妙开口挽留他。 阿蘅自然没有拒绝,他说:“好。” “我们就在这里吃吧。”祁妙站起身来,“我去把吃食端进来。” “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去了厨房,其他人一见,眼里都露出几分揶揄和八卦来。 这样的眼神祁妙也不是第一次见,她笑了笑,用眼神示意他们别太过分,便抛之脑后。 倒是刚回家的妞妞瞧见她和阿蘅端着饭,疑惑的问: “姐姐,你不和我一起吃了么?” 祁妙顿了顿,解释道:“阿蘅明日要出远门,姐姐有事和阿蘅说,今晚你和祁夏姐姐他们一起吃好不好?” 妞妞有些失望,她一向很喜欢黏着祁妙,不过她也很听祁妙的话,乖乖地道:“那好吧,阿蘅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阿蘅垂眸,弯下腰,用尽量柔和的语气说:“很快,事情忙完就回来。” 妞妞吐槽道:“大人每次都这样,说话都说不清楚,也不说是什么事。” 祁夏极有眼力见的走过来,对妞妞道: “妞妞,我今日学会做雪球山楂啦,你要不要尝尝我做的?” 第462章 她要找的人 吃货妞妞马上就被吸引了注意力,兴奋道:“山楂在哪儿?我尝尝!” 祁妙这才松了一口气,对上阿蘅的眼神,两人眼里都带了几分笑意。 饭菜端过去了,祁妙总觉得有些不够,想了想,她又去仓库里摸了一坛酒过来。 “这是我自己亲手泡的,原本打算过年喝,不过现在时候也差不多了。” 酒是青梅酒,大约三四个月前祁妙亲自泡的,食肆里卖了一部分出去,她自己又留了几罐。 酒这种东西,自然是泡的越久越好,三四个月喝起来正是清新又酸甜的口感,酒味不算重。 若是等到一年后,那味道就会变得醇厚可口,至于三年以上的青梅酒,那就不说了,绝对一口下去满口的青梅味。 祁妙和阿蘅两人并非面对面坐着,而是挨在一起。 炭盆烧得暖乎乎的,整个人也就跟着一起变得暖洋洋的,十分舒坦。 清澈透亮的橙黄色酒液从坛子里流出来,一颗青梅咚地一声也跟着掉了出来,砸进酒杯里,飞溅出几滴酒来。 祁妙把这杯酒往阿蘅的方向挪了挪,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阿蘅手上也没闲着,先给祁妙盛了一碗汤。 今晚于方做了四道菜,两道荤菜,分别是红烧排骨、狮子头,一道素菜是白菜炖粉条,另有一道汤,是炖了一下午的鸡汤。 食肆里的伙食一向吃得好,吃的虽然是大锅饭,但有肉有菜,狮子头分下来一人最多只有两个,可出了食肆,再也找不到哪一家会给帮工吃这么好的菜了。 这几道菜里面,唯独鸡汤是特意给祁妙一家炖的,于方自己也没吃上。 其他人有两荤一素吃已经很不错了,主人家多吃一道菜,那不是很正常么? 鸡汤是用板栗炖的,里头还放了红枣,面上一层厚厚的油,黄澄澄金亮亮的,勺子一拨,里面的汤又是浓白色。 祁妙没有先喝酒,而是端过阿蘅递来的碗,小心吹了吹,然后喝了一大口鸡汤。 一股暖意从喉咙流进了胃里,她喝完汤,阿蘅就连忙给她盛饭,又夹了一块香喷喷的排骨。 祁妙被他这服务给惊呆了,挑眉看了他一眼,阿蘅却坦然自若,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祁妙打趣他,“国公府的世子亲自给我夹菜?” 阿蘅又夹了一只狮子头放进她碗里,“就是成了国公,也照样给你夹菜。” 祁妙定定地望着他,“你变了。” 阿蘅瞬间有些慌乱,以为是他有什么地方没做好,却听旁边那人又补了一句。 “你变得会说话了。”祁妙声音里带了笑意。 阿蘅幽幽地望着她,“我以前不会说话么?” “不怎么会。”祁妙实话实说,一点也不心虚,她啃起排骨来,腮帮子鼓鼓的。 阿蘅忽然觉得有些可爱,想伸手戳一下她的腮帮子,祁妙好像发现了什么,盯住了他跃跃欲试的手。 于是他的手拐了个弯儿,拿起酒杯来喝了一大口。 入口先是酒味,似乎还有些冲劲,接着是浓郁的青梅香,混合着冰糖的甜味,甜滋滋的。 阿蘅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他问:“这酒似乎和你之前卖的有些不同?” “是么?”祁妙方才只顾着喝汤吃饭,这会儿才想起来她还没喝酒。 拿起杯子尝了一口,品了品,片刻后恍然大悟。 “我想起来了,有几坛酒当时用的是另一家酒肆的酒,更浓郁一些,想必这坛就是。” 说着,她又喝了一大口,夸赞道:“果然用更贵的酒泡出来的更好喝!” 阿蘅提醒她:“小心喝醉。” “喝醉也没事。”祁妙不在乎地说,“等会吃完饭我正好有事要和你说。” 她心想,若是喝醉了或是喝的半醉,她大概更有勇气把这些话都说出来吧。 阿蘅从她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丝不平常,他忍不住问:“是什么事?” 祁妙却没马上回答他,只说:“关于我的很重要的事,吃完再说。” 她这么一说,阿蘅的心瞬间就被吊了起来,七上八下的。 有些好奇,有些不安。 到底是什么事呢? 她曾经对他说过,她身上也有秘密,总有一日会亲口告诉他,会是那个秘密么? 祁妙倒不是故意要吊着阿蘅胃口的,她只是提前给他打个预防针,免得等会儿说出来的话把他给吓到了。 红烧排骨是漂亮的红棕色,炖得又软又烂,轻轻一抿,骨头便从肉上脱离下来,吃起来一点也不麻烦。 狮子头三肥七瘦,吃起来既有肉的香味,又不会太腻,里面还混合了藕碎,口感更加丰富。 这两样荤菜都很下饭,偶尔还可以从鸡汤里捞一块板栗起来吃,那是细腻的甜味,鸡汤里也带了一丝醇厚的清甜。 阿蘅虽说心里藏着好奇,但也没有浪费能和祁妙一起吃饭的时光。 他心中亦有不舍,喝起青梅酒来也是一杯接着一杯。 祁妙想给自己壮胆,又觉得好喝,也喝了不少。 一坛酒就这么被两个人喝光了。 不知何时,屋内好像更热了。 是炭烧得更旺了么?还是喝下去的酒精起了作用? 祁妙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但意识还是清醒的。 这很好,正合她的意。 桌上的菜吃了一大半,狼藉倒是说不上,但面对着一大堆剩菜说重要的事,好像也不好。 窗外早就黑了下来,屋内烛火摇动,温暖的光芒充斥着整个房间。 祁妙眼睛里映着火苗,亮亮的,就这么看着阿蘅。 片刻后,她说:“先把这些盘子收进厨房吧,顺便在外面透会儿气。” 她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脸,嘟囔道:“好像有些热。” 阿蘅自然同意,他先起身,把一旁挂着的大氅给她披上,又说:“我和你一起。” 不是让我来,也不是我帮你,是我和你一起。 不是谄媚和妥协,而是平等。 祁妙的眼睛逐渐弯成了月牙,这的确是她要的答案,也是她要找的人。 她长呼了一口气,心想,也许她真的能把那个秘密分享给他。 关于这个世界和她的秘密。 第463章 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两人很快就把盘子和碗筷都收进了厨房里,洗是不用自己洗的,明早会有人洗。 夜里的祁家静悄悄的,完全听不见白日的喧嚣,也听不见食客们在排队等候时发出的嘈杂声响。 地上的雪踩起来是嘎吱嘎吱的,偶尔踩到树枝和树叶,还会发出咔嚓一声的巨响。 在白日听起来不算什么,在寂静的夜晚,这样的声音便更加明显了。 除了这些细微的声音外,祁妙还能听见一种其他人听不见的声音,那是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 属于她的心跳声。 人在紧张的时候,总是觉得心跳声格外的吵,眼下她就是如此。 今夜也下雪了,就在二人一同吃饭时,窗户外便飘起雪来,厚厚地堆了一层。 可现在雪却停了,一轮明月不知何时挂在了天空,照得白雪一片明亮。 就在这样明亮的夜色中,祁妙忽然道:“要不我们去屋顶坐一坐?” 阿蘅低头,替她拢了拢大氅,“不冷吧?” “不冷。”祁妙摇头。 “那你等我一下。”阿蘅说完,从墙边抄起一把扫帚,脚尖轻轻点了起来,人就出现在了高高的屋顶上。 祁妙得仰着头才能勉强看见他。 只见他拿起扫帚,细细地把屋檐上的积雪给扫了个干干净净。 积雪从房檐上落下来,很快就在墙角堆起小小的山来。 祁妙觉得这样的场景奇妙极了,屋顶上那人分明是在扫雪,可他每扫一下,连带着笼罩在她心上的几分不安也被扫了个干干净净。 阿蘅很快就把屋顶的雪扫得干干净净,他轻轻一跃,便落在了祁妙面前。 月光下,她看见他的发尾也随着他的动作这么晃了一下。 心里有点痒痒的,手也有点痒痒的。 “抓紧我。” 阿蘅熟练地搂住祁妙的腰,一阵冷风扑面而来,他腾出一只手替她挡住,眨眼的时间二人就稳稳地落在了屋顶上。 祁妙眨了眨眼,“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高手,不用扫帚扫雪,只用传说中的什么内力,这么对着雪一拍,这些雪就全都化了。” 阿蘅:“……” 他无奈地笑着说,“你这是又看了什么话本?” 不等祁妙回答,他就继续道:“先坐下吧,坐下安全。” 祁妙听他的话,乖乖地坐下,趁其不注意,悄悄伸出手抓住了他的发尾,然后顺了顺。 感受到旁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在心里偷笑。 阿蘅不自在地动了动,想抓住她不安分的手,却迟迟未动。 “很早之前我就和你说过,我有一个秘密,总有一日会告诉你。” 祁妙一只手还握着阿蘅的发尾,却忽然开口。 阿蘅眉宇间瞬间变得认真起来,侧耳仔细聆听着。 “你有没有觉得我有一些与众不同?”她问。 他想了想,毫不犹豫地点头。 “你总是会说一些新奇的话,做的菜也很新奇,性格也与大多数女子不同。” 很早之前,阿蘅就想过,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又当了十几年的千金小姐,怎么会有这样的力气和厨艺。 她的想法也总是与众不同,加盟、招商……总之这些词语他从未听过。 那么多从未见过的菜色她都能轻而易举地做出来,她过于聪慧,又有着不输于这个年龄段的坚韧。 她总是含着笑,可做起事情来,又有自己的原则。 阿蘅没有接触过太多女子,可他就觉得她是与众不同的,不知从何时起,他的视线只要落在她身上,就再也挪不开了。 祁妙收回了握住他发尾的手,阿蘅却觉得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他垂眸,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祁妙望着前方,目光像是在看着那一轮明亮却遥远的月光,又像是透过月亮看着什么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我不是宋妙。”她说。 阿蘅怔了怔。 “我从来都不是宋妙,从始至终,我都是祁妙。” 从被爷爷收养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叫祁妙,她度过了小学的美好童年,又度过了中学时代,考上了个好大学。 春去秋来,她窝在厨房里,练习着刀工,听着油锅里噼里啪啦的声响,听着抽油烟机呼啦啦地转着。 临近大学毕业,短视频忽然火了起来,信息时代高速发展,就连农村的老太太也刷起了视频。 祁妙也成了其中的一员。 不过她更为幸运,做饭、教学、分享美食、干净的画面……这些让她拥有了无数粉丝。 于是她赚到了钱,买了房子和车,过上了悠哉悠哉的幸福日子。 然后某一日忽然打开了一本,囫囵吞枣一般看了个开头和结尾,买菜时倒霉被车一撞—— 然后她就短暂地成为了宋妙。 但也只是短暂,因为从她来到宋妙身体里后,她还是选择了做自己。 祁妙就这样淡淡地说着,她脸上没有了阿蘅熟悉的那样柔和又自信的笑容,可他却觉得自己离她又近了几分。 那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感受到的距离。 祁妙就这样讲着她的一点一滴,她一直望着前方,不曾停下来,也不曾转头去看阿蘅一眼。 直到她说完,整个世界又变得安静下来。 片刻后,她说:“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阿蘅从最开始的疑惑,到听见这只是个世界的震惊,然后到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 最后,他的目光柔和下来。 他道:“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不好受吧?” 祁妙有些不可置信地转头去看他,正好对上了他的视线。 那是十分温柔的一眼,还带着几分心疼。 她总算松了一口气,露出一抹笑容来:“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怪物?会不会把我送到实验室去切片?” 她又在说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了,阿蘅轻笑一声,却觉得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我听不懂。”阿蘅说,“但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 方才祁妙所说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如此陌生,可又是这般有趣。 他忍不住问:“抽油烟机是什么?汽车又是什么?” 第464章 抽油烟机和汽车 祁妙其实有些惊讶,她只说了一遍,阿蘅却记得清清楚楚。 “抽油烟机就是……嗯,厨房里做饭油烟不是很大么,只要把抽油烟机打开,那些油烟便会统统被吸走,排到厨房外面。” “那不是烟囱么?” “不一样,我的家里没有烟囱,也不是烧的柴火,总之就是能把油烟给吸出去。” 祁妙觉得自己越解释越说不清楚,反而有些手忙脚乱的。 阿蘅像是听懂了,却又好奇:“那是不是需要有人一直操控,不麻烦么?” “不用啊,有电就可以。”祁妙说完,果然看见阿蘅眼里浓浓的兴趣。 “电?”他疑惑地重复一遍。 祁妙:“……” 怎么说呢,她只是个无辜的文科生啊,真的解释不来这样的问题! 祁妙长叹一口气,颇为痛苦地道:“我们那里掌握了一种方法,可以利用电做很多事,比如冰箱、电热水器,还有刚才说的抽油烟机……” 她顿了顿,继续道:“总之用了电,这些就不用有人来操控,它们自己会动。” “不仅电能用,汽油、柴油也能当作燃料,我说的汽车也是如此,只要有油,就能跑很远很远,不需要用牛或者马就能驱使。” 听着听着,阿蘅眼里忽然多了一分好奇和艳羡,又多了一分心疼。 “听你这么说,你那个世界如此美好,来这里一定很不习惯。” 祁妙这回没再叹气了,她只是猛地抱住了阿蘅的胳膊,疯狂吐槽道: “你都不知道最开始的那些日子我有多么难过!我的世界有冰箱有空调,夏天不热,冬天不冷,就连冬天都能吃到夏日的水果,还是新鲜的呢!” 听起来甚至比皇帝的生活过得还好,阿蘅想。 祁妙又喋喋不休:“我们那里人人平等,无论男女都可以上学,都能做官,没有皇室,见到人也不用行礼和下跪。” 一说起她的世界,祁妙便带了几分骄傲,“做生意也不会被人看不起,反而很受人尊敬。当然,只要凭自己能力赚钱的人,都值得尊敬。” 听她描述完,阿蘅也忍不住跟她一起微笑: “那是个天下大同的世界?” 祁妙一愣,笑道:“差不多吧,人民当家作主,不过只有一部分国家是这样的。” “听起来真是一个理想的世界。” 阿蘅说完,垂眸看她。 难怪她如此鲜活,难怪她如此与众不同,原来他们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问出了那个他最想问的问题:“那你会回去么?” 这个问题把祁妙难倒了。 如果阿蘅问的是她想回去么,她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想。 她自然是想回去的,即便在这里拥有了亲情、爱情、友情,赚了钱,生意还在逐步发展。 可她还是想那个世界,但也只是想而已。 “我回不去的。”祁妙摇了摇头。 她没有系统,也没有什么任务,只是睁开眼睛都到了这个世界。 没有金手指,没有特殊的能力,只不过就是力气大了些。 她回不去,也不知道怎么回去。 那张平日里总是笑着的脸,忽然多了几分悲伤。 阿蘅心疼她,理解她,却不能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感受。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无论是经历还是感受。 他只能伸出手臂,揽住她,然后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青梅酒有着浓郁的梅子味,喝起来甜滋滋的,像是在吃水果。 原本是不容易醉的,可她偏偏选了另一种酒,又接连喝了好几杯。 围绕在心上的不安被那只在她背上的大掌轻轻地拍散,祁妙忽然觉得眼皮有些重。 不止眼皮重,头也晕,意识在逐渐飘远。 阿蘅本想着安慰她,却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变得绵长,变得平缓。 她睡着了。 阿蘅依旧坐在原地,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些。 他看了看遥远的月亮,又看了看身边的人。 她又何尝不是月亮。 可月亮如今在他身边。 阿蘅知道,她说的是回不去,不是不想回去。 会有那么一日么? 谁也不知道。 那就珍惜此刻吧! 慢慢地,他低下了头,用另一只手轻轻拂开了她额间的碎发。 然后轻轻地,印上了温柔的一吻。 * 祁妙醒来时,眼皮有些沉重,她睁了好几次才勉强睁开。 酒精不仅会带来愉悦和胆量,也会留下后遗症,她觉得脑子晕乎乎的。 艰难地起床、穿好衣裳、洗漱,整理好一切。 踏出房门走进院子时,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的房间看了一眼,房门紧闭。 他应该走了吧? 祁妙昨夜是有些醉了,可她没有酒后失忆的毛病,一切都记得一清二楚。 况且她就算没喝醉,也是打算坦白一切的。 可惜……她怎么就睡着了呢?! 祁妙有些懊恼地往前走,忽然视线里多了个高大的身影。 高乔露出一脸“总算看见你”的惊喜表情,他的嗓门依旧比旁边大上许多。 “祁姑娘,你总算醒了!” 饶是祁妙已经看见了他,还是被他的大嗓门给吓了一跳。 高乔是个糙汉,根本没有注意自己把人家姑娘吓得抖了抖,大步向前,很快就走到了祁妙面前: “祁姑娘,世子说你寻我有事,让我听你的吩咐!” 祁妙啊了一声,忽然想起她的确写过一张纸条,让阿蘅把高乔叫过来。 高乔的神色不算急切,也没有等她的不耐烦,但祁妙就是觉得他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我寻你是想问一问,你可认识什么护卫?” 她解释道:“我要送祁秋去昱州帮我做生意,她一个小姑娘在外我不放心,想给她寻个靠谱的护卫,若是有女护卫就更好了,我愿意加钱!” “这有什么难的!”高乔笑道,“姑娘若是要,我今日就能寻个靠谱的来!” 这么轻松就解决了一件事,祁妙自然高兴,她点头道: “那就多谢你了,当然是越快越好!” 三两句把事情说了,也不是什么很花时间的事,祁妙就忍不住试着问: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第465章 重新挑个郎君 高乔当然有话要说,世子对这位祁姑娘是什么态度,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瞧见。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应当还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祁妙有些不解。 “世子今日同国公爷进宫,若事情顺利,他便能恢复身份。” 祁妙眨巴眨巴眼睛,“我知道啊。” 但高乔想说的明显不只是这个,他隐晦地提醒道: “京城中爱慕世子者如过江之鲫,宫里定是要留他一段时间,这会儿恐怕消息已经传遍了各个府上,祁姑娘不去宫门外看一眼么?” 在食肆做工时,高乔和赵安称祁妙为祁掌柜,离开食肆后,便叫她祁姑娘。 这个称呼没什么不妥,他们倒是知道世子同她关系不同,但两人的关系尚未完全定下,他们也不好随意称呼。 这并不妨碍高乔和赵安把心偏到了祁妙这边。 世子日后若是要成婚,比起那些世家贵女来说,他们还是觉得祁妙更好一些。 她没有什么架子,一点也不柔弱,精通生意和厨艺,日后定能管好整个国公府。 她不曾看低过任何人,也从不对人乱发脾气。 他们是武将,心眼直,就喜欢和实诚的人打交道,更何况祁妙还救了他们的世子。 要不是她,世子说不定真被那群贼寇所杀。 眼下高乔这番话,其实也不是他那个脑袋能想出来的,这都是赵安提点,他只不过复述一遍罢了。 祁妙恍然大悟,又有些好笑:“我去宫门口守着做什么?” 高乔一瞬间急得忘了赵安同他说的那些话,他连忙道: “即便是世家贵女们,无召也不能入宫,她们定会守在宫门口,寻个机会接近世子!” 就算不能和陆蘅说说话,在他面前刷刷脸也是好的,兴许那位世子就记住她们了呢。 大熙朝民风开明,女子这般勇于追爱也不会被人说闲话。 “这是你们世子让你同我说的?”祁妙好奇问道。 高乔明显僵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是,是我们自作主张……” 祁妙笑了笑,“你们为我好,我又不会怪你们,只是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高乔双眼明显呆滞了一下。 “你们那位世子,原先是什么样的人?”祁妙脸上的笑意明显要溢出来了。 高乔仔细回想从前的世子,一想到他那冷冰冰的性子,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恍然大悟。 对啊,世子从前就不爱搭理女子,就算现在失忆了,也不可能性情大变,再说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祁妙实在没什么好担心的,一个人如果时时刻刻都活在猜忌和不信任里,这样的日子过起来有什么意义? 她既然选择了他,也就会相信他。 同别人争有什么必要? 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 是她的,终究是她的。不是她的,强求也没用。 高乔嘿嘿地笑了一声,摸了摸脑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是我们多想了,世子比外头的雪地还冷,那些姑娘们恐怕也就是一时心血来潮,肯定一见着他就又被吓跑了……” 高乔还在和祁妙闲聊,他口中的世家贵女们却是真的坐不住了。 世家大族们,谁在皇宫里没个熟悉的人? 说难听点,谁在里面没个眼线? 哪怕皇帝要下旨意,他们就算不知道内容,也知道他有这个动作。 陆蘅一个大活人进宫,旁边还跟了个穿戴整齐的陆尚,凡是路过的大活人全都看见了。 陆蘅虽然极少出现在皇宫里,但在皇宫里干了许多年的老人都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再加上他那张脸实在璀璨夺目,凡是见过的人肯定忘不掉。 于是那些宫女太监们先是一愣,再一惊,然后全都瞪大了眼,等到无人时开始悄悄讨论起来是怎么回事。 “那位世子不是没了么?!” “我方才是见鬼了?” “嘘!我看你是花了眼了,活生生一个有影子的大活人从你面前走过都看不见?!” “世子竟然还活着!” 陆蘅是怎样的人物? 年少有为,生得一副好皮囊,领军在外几乎没打过败仗,身上还有个爵位要继承,几乎说是名满天下也不为过。 这样的人物总是能吸引到许多人的目光,尤其是他还死而复生了,这更让许多人都忍不住激动起来。 一时间,陆蘅还活着的消息通过无数种门路,就这样到达了各个世家、大臣手里。 裴诏收到消息时,还在同妻女一起用午膳。 他难得休沐一次,自然要多陪一陪家里人。 当他的暗卫把消息递过来时,裴诏差点没把嘴里的粥喷出来。 “咳咳……” 喷倒是没真喷出来,咳嗽却是少不了的,裴夫人伸手拍着他的背,责怪道: “这么大年纪了,吃粥还会呛到?” 倒是裴晚,觉得她爹的表现太过奇怪,干脆随口问了一句:“爹,这是出什么事了?” 裴诏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但那张已经有了皱纹的脸上还是因为咳嗽涨得通红。 他复杂地看了裴晚好几眼,直到看得裴晚浑身恶寒时,这才试探着说道: “乖女啊,你实话跟爹说,最近还有什么心仪的小郎君么?” 裴晚:“?” 她一脸莫名地看着裴诏,“爹,你没事问这个做什么?” 这无语的表情,这模糊的回答,听得裴诏又是长吁短叹了一番。 直到裴夫人瞪了他一眼,他这才老老实实道:“乖女,爹这里有个好消息要跟你说。” 裴晚有些无语地看着她爹,催促道:“爹,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裴诏深吸了一口气:“你心仪的陆蘅死而复生啦!不,他就没死!” 哐当—— 裴晚手里的筷子一个没拿稳,砸到了碗里,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而后在裴诏和裴夫人的注视下,裴晚不仅手抖了一下,嘴角也在不停地抽搐。 裴诏看着女儿如此激动的模样,忍不住劝道: “晚儿啊,那陆蘅冷冰冰的性子到底有什么好!不如为父重新给你挑个郎君吧?” 第466章 吃瓜的裴家 让裴晚如此激动,嘴角抽搐的其实并不是陆蘅没死的消息。 因祁妙的缘故,她不仅早就知道陆蘅没死,那厮还曾经来过府上。 只是那时她爹娘都不在家,再加上裴晚让那些暗卫闭上嘴巴,裴诏这才不知道这件事。 暗卫的主人是裴诏不错,但他曾下令裴晚和裴夫人也可以调动暗卫,这才导致裴诏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嘴里念叨着的那位曾经来过府上。 裴晚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就她爹现在这模样,要是知道陆蘅曾经背着他来过,岂不是误会又要更深? 生怕裴诏再说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话出来,裴晚嘴角也不抽搐了,连忙飞快地解释道: “爹,你误会了!我不喜欢他!” 裴诏一愣,像是松了一口气,片刻后又拧起了眉头。 “晚儿啊,你年纪也不小了,爹娘不是催你,只是担心你,你要是真喜欢陆蘅,爹也是可以咬咬牙……” 咬咬牙厚着脸皮上去提个亲,虽然大概率会被拒绝就是了。 裴晚连连摆手:“我真不喜欢他!” 或许是她惊恐的表情太过明显,裴诏狐疑道:“那你从前非要让我找人画他的画像,难道不是喜欢他?” 裴晚:“……” “爹,我当时不是说了,是为好友要的么?” “可你当时如此着急,不停催促,还动用了爹给你的暗卫,看着倒像是你自己要的。” 冤枉啊! 呃,倒也不是很冤枉。 她的确是为了弄清楚那到底是不是陆蘅才要的画像,但归根结底和喜欢他没有任何关系! 况且她的好姐妹和陆蘅情投意合,她要是插一脚算怎么回事?! 裴晚还真就怕她爹为了她真去做什么蠢事,连忙义正严辞地道: “爹,我真不喜欢他!若是日后有了心仪的郎君,我定会和你们说清楚的!” 裴诏看着女儿坚定的模样,又叹了一口气。 其实陆蘅也不是不行,人长得不错,能力也好,按他家来说还是高攀了人家…… 想多了想多了,裴诏试图把这件事甩到脑后去。 他拿起暗卫递过来的信,仔细看了一遍。 方才他只看了个开头,看到陆蘅没死的消息第一反应就是告诉女儿,根本没注意下方还有一行字。 导致陆蘅不见行踪的原因其实是失忆。 “啧啧,”裴诏感叹了一声,“我实在想象不出来陆蘅失忆是什么模样。” “失忆?”裴夫人忽然感兴趣起来,“如何失的忆?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么?” “那我哪儿能知道!”裴诏说完后,看着妻子的眼神,又补了一句:“说是受伤,被击中了头部。” 既然和自家没关系,裴家也就吃起瓜来。 想起曾经看过的话本子,裴夫人兴致勃勃地说:“那他失忆了,会不会像变了个人一样?” 裴诏点点头:“也有可能,他那冷冰冰的性子要是一变,不知道多少帖子要送进他家里去!” “你说他既然伤了脑袋,还会说话、认人么?” “他是失忆了,又不是傻了!”裴晚打断二老的胡乱猜测,幽幽地说道。 正说到兴头上的两人完全没在乎女儿说的话,叽叽喳喳的连饭都忘了吃。 裴夫人转念一想,又道:“可他家不是还给他办了……” 似乎是觉得这样说一个大活人不太吉利,她没有说出后半句话,只换了个说法。 “那陛下那边该如何交待?” 裴夫人问的并不是没有道理,毕竟此事上报给了陛下,还下旨风风光光的厚办。 这事儿说小了就是个误会,说大了就是欺君之罪。 尽管陆蘅是失了忆,并非是主动欺君,可在有心人眼里,这便是个把柄。 裴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粥,这才道:“放心吧,国公要是这点事都搞不定,他也就不是国公了。” 裴夫人下意识地觉得这烂摊子不好收拾,虽然也不用她收拾,而裴晚则是有些担心祁妙。 陆蘅那厮恢复身份了,那祁妙怎么办?她能争得过那些世家贵女么? 裴晚担心的并不是没有道理,至少陆蘅出宫时,的确感觉到了不同。 进宫一事是陆尚安排的,他们一大早就进了宫,又在御书房外等候多时,陛下才召见他们。 接着就是告知真相,然后告罪,陛下大怒,但骂了几句,随便罚了些东西后便轻轻揭过。 陆蘅是将才,这两年边疆时常异动,皇帝不可能动这样的人才。 再说陆尚和皇帝年幼时又是好友,前者也算得上是有从龙之功,皇帝也算看着陆蘅长大。 这孩子苦了这么多年,加上意外受伤失忆,说是现在还没大好,皇帝也舍不得罚太重。 罚过了,又赏了他些名贵的药材,派太医当面问诊,等到从皇宫里出来时,已然过去了两个时辰了。 进皇宫时宫门外一片清冷,只有御林军守卫在前。 可出宫门时,陆蘅却明显感受到了不同。 皇宫内车马禁行,只有皇帝和得到特许的人才能乘坐辇轿,宫门前也不许随意停马车。 陆蘅和陆尚是相继走出来的,出了宫门,还要走上一段距离,才能走到他们的马车前。 就是这么一段路,路上竟停了不下十辆马车! 有人正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不断地张望着什么,直到看到陆蘅二人出来,手忙脚乱地出了马车。 陆蘅眼力好,抬眼就能看见那人来不及关车帘的马车上摆了水果和点心,以及冒着热气腾腾白雾的茶杯。 还未走几步,二人就被人拦了下来。 “国公,这真是太大的喜事啊!” 又有另一人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个悄悄偷看陆蘅的年轻姑娘。 “是啊,世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些人都是特意来道喜的大臣们,他们今日不曾进宫,穿的是便装,是特意来和陆尚套近乎、推销自家女儿的。 还顺便偷偷打量一下失忆了的陆蘅。 据说脑袋受了伤,失忆了,现在还未完全大好。 要是破了相,或者变得痴傻了,那他们就要掂量掂量还要不要趁机推销一下女儿了。 第467章 他们是来捡漏的 自然,破相和变得痴傻只有其中一种的话,那也不是不能接受。 陆蘅的相貌他们又不是没见过,这世间少有能匹敌者,也亏他投胎争气,生在了国公府,又有武艺傍身,无人敢惹。 不然就凭那样的相貌,哪怕是男子也可能会招来祸端。 就算是破了相,应当还是好看的,再说受伤破相又不会遗传给下一代,他们怕什么? 要是变得痴傻了,那就麻烦一些,但还是那句话,又不会传给下一代,怕什么? 有人甚至想,要是变得痴傻了更好,那他们就能捡漏了! 没错,其实他们是来捡漏的! 从前的陆蘅,有家世、有才华、有武艺还有军功,要是他想,这世间就没有他配不上的女子。 可惜他不近女色,常年留在边境,为人又冷冰冰的,一双眼睛朝人身上一望,那人瞬间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哪里还生得了别的心思? 可现下的陆蘅受伤失忆,说不定性情大变,万一和自家女儿两眼一看望对眼了,这门亲事不就来了! 许多人都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带着女儿出的门。 少女们没想那么多,只听说要来见陆蘅,也就跟着来了。 她们其中大部分人心中都对他很是仰慕,哪怕那样的仰慕不是爱情,但在这个时代,能够找到一位这样好看又优秀的郎君,也是许多女子梦寐以求的事了。 一收到宫里传来的消息,有心之人连忙收拾东西出门了,等在皇宫门口,就等着陆家父子出来。 要是被别人瞧见了,他们也不怕笑话,借口多得是! 比如什么为了国之栋梁啊、迎接英雄归来啊……总之对于这些文人来说,那叫一个信手拈来! 一见到陆家父子,众人心里的小九九就不停地动着。 嚯,面容还是如此惊艳绝伦,捡个破相的回去是没戏了! 观其言行,和从前没什么不同,捡个痴傻的回去也没戏了! 打量时不小心对上他的眼神,瞳色幽深,带着几分寒意和不耐…… 糟糕,好像还是以前那个陆蘅! 彻底没戏了! 过来和陆尚挨个打招呼的人不少,其中大部分借口都是—— 今日正好带了女儿出来逛街,逛着逛着忽然接到消息,就来恭喜国公一句啦! 这借口找的真是完美,陆尚也没揭穿他们,只挨个点了头,说了几句话。 陆蘅就立在那里,如一棵挺立的竹子,吸引了众多女子的目光。 可他的眼神不曾向谁偏了半分。 若有女子上前同他行礼,他便轻轻点了点头。 有胆子大的同他说两句话,却在他清泠泠的眼神里,选择闭上了嘴。 陆尚和上前攀谈的大臣们说话时,也在悄悄注意着陆蘅。 见他朝着过来和他行礼打招呼的女子们点头时,他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 若是以前的陆蘅,别说点头了,他能动一下算他输。 陆尚近日经常能见到陆蘅,他便给自己找了个乐子,就是仔细观察他这儿子与之前有何不同。 眼下又发现一样,心情甚好地眯了眯眼。 陆蘅原本就那样站着,听着陆尚和那些人无趣地叙话,有时话题引到了他的身上,他也就淡淡地回上几句。 既不得罪人,也不亲近人。 这其实和以前的陆蘅没什么区别,从外人的角度看,他们也发现不了有什么区别。 只有陆蘅自己知道,这些人、这些脸,他一个也想不起来。 但这对现在的他并没有任何影响。 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记不得就记不得,大不了重新记一遍就是了。 听着这些无趣的话语,他逐渐开始走神,眼神落在前方,却不是盯着具体的人或物,而是落在虚空。 忽然,他眼里闪过了一抹豆绿色。 视线不由自主地抓住了那一抹身影,在他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他的目光就已经为他抓住了这一抹颜色。 他不可置信地望向远方,只见那一抹身影冲他挥了挥手,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陆蘅看清了她的动作,也读懂了那两个字: 恭喜。 这一刻,陆蘅眼里的冰霜在一瞬间全部融化了,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样的变化自然没逃过在场一直悄悄打量着陆蘅的姑娘们。 像是一道春风,又或是一阵春雨,她们从未在陆蘅眼里看见过这样的暖意。 但只有一瞬间,姑娘们眨了眨眼,只见她们偷偷打量着的人又变回了先前的模样。 冷漠,又遥远。 这些姑娘们不禁在想,方才她们所看到的,应该是错觉? 陆蘅的变化自然没有逃过陆尚那双善于观察的眼睛,他看向祁妙离开的方向,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祁妙是听了高尚的话,这才过来的。 她倒不是担心阿蘅和这些女子们对上眼,她纯粹就是想来看看他。 他恢复身份这么重要的一日,她不来看看也说不过去。 正好可以试试她新买的马车,虽说车夫还没招到,但高乔不就是现成的车夫么? 两人坐着马车来,看了阿蘅一面就要走。 过两日她就打算重新营业了,从今日开始可有得忙,能出来这么一小会儿都已经是忙里偷闲了。 祁妙看见阿蘅,对他道了一声恭喜,便坐回了马车,伸出手朝他挥了挥,马车便扬长而去。 回到食肆后,高乔便离开了。 祁妙忙着试做新的菜式,和于方在厨房里不停地钻研,这么一忙,再次抬头时,只见高乔在门外又露出一张憨厚的脸。 “祁姑娘,我找你有事!” 还是那样的大嗓门,一看天色,不也就过了两个时辰嘛! 祁妙的规矩,无关人士不能随意进出厨房,在食肆待过一段时间的高乔自然是知道的。 他虽再次混了个脸熟让祁春给他开门,却不敢随意进出厨房,只敢在门外大着嗓门叫祁妙出来。 祁妙擦干净双手,顺便端了一盘刚炸好的酥肉出去,正欲塞到他手里,却瞧见他似乎拿着什么纸张。 她了然的笑了笑,也不必再开口问他是为了什么事而来,只对一旁的祁春招了招手。 第468章 炒菜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祁春,你去接一下。” 掌柜一声令下,祁春连忙上前接过高乔手里的拿着的一沓纸,祁妙也顺理成章地把酥肉塞了过去。 她这个喜欢投喂别人的小毛病,到现在都还改不了。 高乔被这二人默契的动作整得一愣一愣的,回过神来才讪讪道: “这是世子写好的菜单,祁姑娘请过目?” 看着手里端着的炸的香喷喷的酥肉,他咽了咽口水,脸上的怔愣瞬间转变成了笑容: “这酥肉炸得真香啊!” 刚出锅的酥肉,外皮呈现金黄色,表面凹凸不平,却依旧可见亮闪闪的油光。 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瘦肉软嫩多汁,肥肉香而不腻,连同着酥脆的外壳,迅速在口中化开。 偶尔吃到一颗小小的花椒,舌尖微微一麻,反而给这酥肉多增加了几分辛香和层次感。 咔嚓,咔嚓—— 高乔没时间问祁妙这菜单可有什么要更改的地方,他已经沉迷在这盘酥脆可口的酥肉当中了。 祁妙从祁春手里接过菜单,这才发现并不是她想象中的一沓纸,而是早就设计好了开合,只用在外面套一层好看的表皮就能大功告成的半成品菜单。 她随便拿了一本展开一看,每一页都是单独的一道菜,不仅标注了菜名,还画了一幅栩栩如生的画。 祁妙大致扫了一眼,这菜单大概有十几本,每一本又有十几页厚,想来花了不少功夫。 这活儿交给阿蘅也不过就过了两日,他白日忙,晚上又陪她吃饭喝酒,听她说过去的事情,到底是哪里抽出来的空把这些菜单都赶了出来? 她又随意翻开一本,翻到同样的页码,两本看起来一模一样的菜单,字体苍劲有力,画功旗鼓相当,乍一看简直就像是复制出来的。 这个时代自然没有什么打印机复印机,这都是阿蘅一本一本亲手画出来的。 祁妙沉默片刻,看向还在旁边咔嚓咔嚓一口一个小酥肉的高乔,对方手里的盘子就快要空了。 感受到她的视线,高乔手忙脚乱地停了下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道: “我差点忘了,世子说这菜单还差些封皮他还没画完,过两日再让我送来……” “他是不是昨夜一整夜都没睡觉?”祁妙忽然问。 高乔说着说着声音就哑了下去,“啊,好像没有吧,我也不知道……” 在祁妙目不转睛的眼神中,高乔最终还是承认了,“昨夜世子的书房一整晚似乎都是亮的。” 祁妙叹了一口气,她昨夜有些醉了,倒在阿蘅怀里就睡着了。 想也不用想,他肯定把她抱回房间,然后带着收拾好的包裹回府去了。 今日明明要早起进宫,昨夜却熬了一整夜为她把菜单全部写完。 “我又不着急,他做什么非要熬夜……” 祁妙嘴上有些责怪,眼角眉梢却是高兴的,不过她还是说: “高乔,你帮我盯着你家世子,不许他再熬夜了!” 高乔瞪大了双眼,连连摆手:“这我哪儿敢盯啊!” 话音一落,对上祁妙的死亡视线,他莫名噎了一下。 祁妙皮笑肉不笑地问:“酥肉好吃么?” 高乔尴尬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望着她。 祁妙又露出了一个堪称爽朗的笑容,“帮我看着他,就说是我说的,往后有什么好吃的不会忘了你。” 她说完,转身去厨房里拎了个食盒出来,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个油纸包。 “喏,这个食盒给阿蘅,这个油纸包是你和赵安的。” 高乔手忙脚乱地接了过来,有些笨拙地道:“多、多谢祁姑娘了!” 等到他踏出祁家的门槛,立马好奇地举起他们那份油纸包闻了闻。 哇,好香的卤肉味! 高乔把食盒和油纸包腾到一只手上,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脸,忍不住嘟囔一句。 最近该不会胖了吧? * 食肆外的投票箱已经放了好一段时间了,每日几乎都有人往里投着他们心仪的选项。 庄瀚也是其中一位。 他是奇妙食肆的老食客,每次同旁边吹起牛来都要说上一句,他可是在这家食肆还没开门的前几日,路过这里就被香味吸引过来的。 有人就问了:“是什么香味?” 庄瀚记得清清楚楚,是肉香味,可到底是什么肉,他其实完全不知道。 那日他只是在门口问了一下,听说没开门,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但庄瀚在吹牛的时候是不会当场承认他根本没见着,更别说吃着这件事了。 他只好含糊地道:“那可是祁掌柜的拿手好菜!” 于是众人唏嘘一声,连忙退开。 这一听就是在吹牛嘛,谁信啊?! 庄瀚有些气馁,他还记得那一日闻到的香味,也许是他自动给记忆打上了一层滤镜,也许是因为那一日没吃上,他就一直时不时地想起来。 食肆开业,越来越火,可他就是没吃上那一口,一直惦记着。 好几个月来,无论食肆卖什么,只要庄瀚有空,他都会过来光顾。 当然,排不上队这事就另说。 后来食肆出了事,导致祁掌柜冤枉下狱,庄瀚是想伸出援手的,奈何他只是个文吏,好不容易打听清楚发生了什么,人家祁掌柜就自己出来了。 食肆关门那几日,他是日思夜想,就盼着日后还能吃上。 谁知掌柜出来是出来了,人家暂时关门歇业了,说是要重新修缮一遍。 好在门口开始卖一些果茶、煎饼果子之类的小玩意儿,也算解了解他的馋。 但这样的小玩意儿能当早膳吃,也能当零嘴吃,就是不能当主食! 庄瀚人到中年了,也不习惯每日都吃得油腻,他就想吃点家常菜。 正好食肆又宣布要重新营业了,听说要搞投票,能选铁板烤肉、涮锅还有炒菜,庄瀚连忙从衙署中溜了出来。 他躲进人群中,一边偷看别人写什么,一边还要劝别人。 “哎,兄台,铁板烤肉多腻啊,吃多了身体也不好,不如换成炒菜吧!” “羊肉吃多了上火,不如换成炒菜吧!” “这两样吃下来多贵啊,不如换成炒菜吧!” 劝多了,有人就忍不住问:“炒菜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第469章 投票差点打起来 庄瀚摸了摸胡子,对这些后来的人劝道: “炒菜自然最好,想吃什么菜就有什么菜,不像烤肉和涮锅,吃来吃去也就那一个味道!” “嘿,你这话我就不同意了,炒菜谁不会炒,为何一定要来这里吃?” 有人开口反驳:“奇妙食肆不就是以这些新奇的菜式闻名么,炒菜上哪里不能吃?” 庄瀚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你们懂什么!祁掌柜的手艺,哪怕是随便炒个青菜,也比别人炒得好吃!” 其他人就不服了:“要吃炒菜去别家吃去,别占我们的名额!” “都给我投炒菜!” “投涮锅!” “投铁板烤肉!” “投火锅!菌菇的最好吃!” 明明是一群食客,却差点为了投哪道吃食吵起来。 好在庄瀚的同僚们摸着鱼过来了,正好瞧见了他在人群里舌战群儒,连忙上前拉着他就跑。 “庄兄,冷静啊!” “是啊是啊,咱们可是摸鱼出来了,惹出事来了就不好!” 庄瀚涨红了脸,“惹什么事?我就是投票而已!” 其他人面面相觑,“我们还以为你要打人呢。” 气得脸红脖子粗,非要争出个高低来,不像是人到中年的官场老油条,倒像是个毛头小子。 过了一会儿,庄瀚终于冷静下来。 他看向这几个总是和他一同出来摸鱼吃饭的同僚,问出了那个他最在意的问题。 “你们投什么?” 其他人:“……” 他们其实也算得上是老食客了,毕竟庄瀚最先发现了这家食肆,他们也就跟着一起来吃。 偶尔凑个桌拼个菜,能吃的菜多了,还能分摊钱。 这会儿一听庄瀚是为了劝其他人投炒菜,另外几人面露难色。 “老庄啊,其实我想投……” 庄瀚一个眼刀过去,“咱们这么大年纪了,吃点清淡的不好么?” 最终,在庄瀚的威逼利诱下,四人全都投了炒菜。 门口的投票箱是祁妙让人改造的,其实也不用费什么力气,就是寻了个木箱子,挖了个洞方便投票进去。 至于票嘛,是祁妙去隔壁街的书肆里买的糙纸,随便一裁,然后在投票箱上放了一根炭笔。 怕有些人不识字,祁妙就干脆改为画画,投炒菜的就画个圈,投涮锅的就画条直线等等。 没两日,投票箱就满了,又重新清空换了上来。 正好祁秋去昱州了,食肆里没了账本先生,祁妙便花钱请了一个过来。 她这食肆的账也没什么难记的,也不需要他们做假账,老老实实记下便是。 在这里当账房,也和其他员工一样有提成,那位账房被招进来后就开始战战兢兢干活。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记食肆一日的进出,而是清点投票箱里的票数。 直到食肆重新开业的前两日,这投票总算是截止了。 堆成山一样的票,还花了祁妙不少钱,毕竟再便宜的纸也是要钱的。 请来的账房姓李,名叫李成,他清点完所有的票数后,得出了最终结论—— 炒菜获胜! 祁妙有些不可思议,又有些高兴地扬了扬眉毛。 她还以为烤肉和涮锅要获胜呢,还在纠结要不要官方下场控控票,没想到结果出来正合她的意。 她干脆双手一拍,“就先买一段时间的炒菜吧!” 于方和另外两个厨子的脸瞬间苦了不少。 菜单已经写好了,阿蘅又让高乔送来他画的封皮。 封皮是上好的布料做的,通体暗红色,上面还绣了金边,一看就高端大气上档次。 金边绣的图案是阿蘅设计的,剩下的都是他拿图纸找布庄做出来的。 祁妙把阿蘅亲手写的菜单往封皮里一卡,大小刚刚好,一份菜单就这么做好了。 菜单里的菜是祁妙想的一些常驻的家常菜,比如红烧排骨、粉蒸肉、清蒸鲈鱼这一类,总之每一家食肆里都有的菜。 除此之外,食肆门口每日还要写上几道今日的特供菜,和以前一样。 唯一差别就是以前只有门口那几道菜能吃,门口写什么,今日就只有什么,想吃别的就没有。 现下改了改,除了特供菜以外,还有家常菜能选择。 这样的菜,所用到的食材基本上是随处可见的,也就是说想吃就有,不用排队等太久。 另外,祁妙还增加了一种新的菜,比如…… “钵钵鸡?”于方指着菜单上面这道他从未见过的菜,疑惑地看向了祁妙。 “这是鸡么?如何做的?” 祁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呃,里面确实有鸡,但也不止有鸡。” 这话听得于方云里雾里,过两日就要重新营业了,他作为厨子还不知道这道菜怎么做呢,到时候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当他问出口时,祁妙神秘又无所谓地笑了笑,“别急,明日我做给你们看一遍,你们就能学会。” 翌日,也就是奇妙食肆重新营业的前一日。 这一日门口路过了许多人,大部分人都要转头看一眼,想象着这家食肆明日的盛景。 厨房里,祁妙和其他几个厨子正在分别处理手上的食材。 掌柜说她只用教一遍,他们就能学会这道菜,于是其他人从前一日就开始好奇,哪怕到了处理食材的时候,也依旧在好奇着。 蘑菇切成片、豆腐切成块、丝瓜竹笋切成段…… 莴笋、藕片、木耳、牛肉丸、鱼丸、鸡片……每一样他们都要处理,越处理越觉得奇怪。 咦?怎么连鸭掌、鸭翅也要! 这不是钵钵鸡么?名字里有鸡,难道其实是大杂烩? 不对不对,怎么感觉像做关东煮和火锅似的,平时做一道菜哪里要得了这么多食材? 众人疑惑又好奇地处理着食材,直到将祁妙要的食材全部处理好,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 祁妙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准备开始下一步。 其余几位厨子的视线瞬间牢牢地锁住她的动作。 祁妙取了一只大碗,蒜末、姜末、盐、花椒……总之全都搞里头。 今早送来的红彤彤的新鲜辣椒,切成段也搞里头。 她又另取了一只碗过来,里面只放了两样简单的调料—— 辣椒面以及芝麻。 第470章 钵钵鸡 还是熟悉的那一套,烧热油淋在调料上,这样能最大的激发香味。 热滚滚的油浇在辣椒面和芝麻上的一瞬间,只听滋啦一声—— 无数细小的油点子飞溅出来,碗里哗啦啦的响着,乍一看就像雨天外面的白噪音似的,吵闹却让人安心。 不过这种安心稍微有些不一样,是香得让人安心。 其他几位厨子看着这一幕,皆是忍不住感叹道: “谁能想到这西域传过来的用来观赏的毒果子,做出菜来竟然能有这样的好滋味!” “何止是滋味,就连颜色都如此好看!” 古代染色不易,色泽鲜艳又好看的布料通常卖得很贵,别说衣裳了,就连吃的饭菜,人们也是更喜欢鲜艳又明亮的颜色。 厨子们以前用的都是茱萸、黄芥末,到了奇妙食肆之后,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的香料! 辣椒面被热油淋过后,空气中明显能闻到那股略微刺激,又让人欲罢不能忍不住咽口水的香气。 祁妙拿出先前放好蒜末等调料的大碗,不停地往里倒温水。 不用太烫,但也不能用冷的,温热就刚刚好。 “我让你们炒好的藤椒油呢?” 她一问,马上有人端了一盆黄绿黄绿的油过来。 虽说祁妙穿来的地方没有辣椒,还得从西域运过来,不过好在西南地区盛产的藤椒是有的。 就是价格比她想象的贵了些,不过完全比不上胡椒的天价,用是肯定用得起的。 一大勺藤椒油,一大勺香油,再把淋了热油的辣椒油全都往先前倒了温热水的盆里一倒。 搅拌,再搅拌。 红彤彤的红油浮在汤面,密密麻麻的芝麻也浮在汤面。 对于这些没有见过钵钵鸡的古代人来说,这场面确实有点难以理解了。 红彤彤的颜色虽然好看,但这芝麻密密麻麻的,乍一看倒像是泔水。 哪怕是在京城,百姓们倒也没有富裕到连泔水上面都能浮这样一层厚厚的油。 厨子们只是幻视了一瞬,倒也不会真的开口说这像泔水,他们笃定祁妙还有下一步的动作。 上次掌柜教他们做的那个三不沾不就是么,刚开始看起来黏糊糊的一大坨,后来炒好后真的不沾锅,甚至连盘子也不沾。 厨艺不就是这样么,有时也能化腐朽为神奇,他们也不说话了,静静地盯着祁妙的动作。 他们看着她端来一盘又一盘先前备好的各种食材,这些食材全部都煮熟了,由此也能看出来这道菜和火锅的不同。 祁妙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拿着筷子,往那盆姑且算是汤底的东西里不停地倒着食材。 什么蘑菇、竹笋、莴笋,藕片这些素菜啊,全部搞里头。 什么牛肉丸、鱼丸、鸡片、鸭掌啊,也全部搞里头。 直到那只大盆满满当当地装了许多食材,再装里头的红油就快溢出来时,祁妙这才停了手。 她不倒菜进去了,只是用干净的筷子伸进去搅了搅,然后不动了。 其余人眨了眨眼睛,看着她。 她也眨了眨眼睛,看着他们。 祁妙疑惑道:“你们还看着我做什么?” 其余人自然地说出口:“学掌柜做的菜啊!” 祁妙满脸震惊:“啊?可是我已经做完了啊。” 做……完……了…… 其余人盯着那盆奇怪的汤汤水水,显然比她还震惊。 于方硬着头皮开口了:“这、这是钵钵鸡?” “对啊。”祁妙伸手指了指那盆红彤彤的汤汤水水,“你们别看做起来简单,其实很好吃的,不信等会你们试试。” 这盆菜既没有炒过,也没有煮过,分明是凉的,就算有那些香料,但真的能好吃么? 人们总是不能想象出自己从未尝过的味道,就算是掌柜所做,就算他们相信应该会好吃,但还是想象不出来。 祁妙还在继续说:“你们学会了么?” 于方答道:“学是学会了,这一点也不难。” “学会就好,等会你们上手调一下味道,我尝尝你们调的对不对,不对再改进。” 祁妙眼神落在那盆红汤上,笑道:“今日只是懒得麻烦,其实这些食材是要用竹签串起来卖的。” “就和关东煮一样?”有人问。 祁妙点头,“就是按串卖的,不过每一串上只串一点,让食客一口就能吃完,每一串的价格也比关东煮便宜不少。” 她笑着看向其余几人,似乎早就看透了他们的想法,“放心吧,竹签一串,看起来就很好吃了,绝对不会像泔水。” 其余人讪讪一笑,连忙道:“一点也不像!” 钵钵鸡泡的越久越入味,但其实就算刚泡进去没多久也能吃,吃的时候往红油里使劲涮一涮,也能涮起来味道。 浓有浓的风味,淡也有淡的风味,吃起来还更清爽。 厨子们就靠在灶台上,或是坐在自己的专属小板凳上聊天,他们都是祁妙特意挑选出来的人,还签了契约,背叛她的可能性不大。 祁妙也尽心尽力地教他们,不然她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 于方还是忍不住问,“为何叫钵钵鸡?” 钵钵是什么意思?里面分明没多少鸡,更像是大杂烩,为何取这个名字? 祁妙扬起了一抹笑容,那笑容其实更像是怀念,只是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怀念的其实是另一个世界。 “是因为这种吃食最初就是在陶罐里售卖的,把鸡肉煮熟装在陶罐里,沿路挑着叫卖,所以才叫钵钵鸡。” 她和这些厨子科普时,脑中也回忆起了上辈子的画面,她是没看见过沿途挑着叫卖的钵钵鸡,但路边倒是随处可见现代风格的小推车。 那种小推车大多数都是三轮车,每天一到傍晚,大叔大娘们就骑着三轮车,排成长队驶向夜市、大学城、随处可见的马路边。 这样的景色还被网友戏称是“银河护卫队”。 祁妙一想到这些抖机灵的话,语气中就带了一丝明显的笑意。 她笑着解释说,“这名字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大概在西南的方向,那里的人们叫陶罐是叫钵钵,这才取了这样的名字。” 于方等人忍不住夸赞:“掌柜真是见多识广!” 第471章 圆圆胖胖的厨子们 众人闲聊了几句,一刻钟就这么飞速流逝。 祁妙去拿了个漏勺放进汤里,让他们每人自己拿个碗尝一尝。 一说有吃的了,大伙儿就都精神起来了。 厨子们通常都生得圆圆胖胖,祁妙手下的厨子们也是如此,除了于方要瘦些,剩下的两个都圆滚滚的。 先不说京城里有本事的厨子每月的工钱有多少,就说他们在厨房里工作,平日里想吃点什么捞点什么,那不是手到擒来? 自然,祁妙这里管得严,不许厨子们随意动厨房里的食材,但这里工钱高,厨子们有钱自然会吃好喝好。 再说祁妙虽不许他们乱动,她自己却经常做吃的,要是做的少了,每人也能尝一口,做的多了,一人一碗也是有可能的。 用不了多久,厨子们自然又胖了些。 平日里都这样,更别说做新菜、试菜的时候,岂不是更有得吃? 这会儿祁妙一声令下,厨子们便自己端了碗,排队去拿漏勺。 当然,要等到掌柜舀完才轮到他们,这是作为下属的基本礼仪。 祁妙有点后悔自己嫌麻烦,今日没用竹签把这些菜都给串起来了。 吃钵钵鸡,寻找自己喜欢吃的菜也是一种乐趣。 祁妙曾经看过网上有人问,吃饭时大家是喜欢先吃自己喜欢吃的,吃完了再吃没那么喜欢的,还是把喜欢的放在最后吃? 选什么的都有,祁妙则是坚定的选择前一种。 她的想法很简单,肯定是先吃喜欢的! 吃一堆没那么喜欢的,也许后面就吃不下了,还不如一开始就吃个尽兴! 再说人在饿的时候,吃的东西就更好吃了,也许喜欢吃的就变成了最最喜欢吃的。 祁妙挥舞着漏勺,极有水平地这么一捞—— 藕片、鸡片、莴笋片……全都蘸了红彤彤的油,还裹了芝麻,全是她爱吃的! 实际上这么多人在这,她也不会一直在碗里捞捞捞,只捞她最喜欢吃的那种,那成什么样了? 捞到一勺是一勺,其实她都爱吃! 当然,最喜欢的是吃钵钵鸡里面的藕。 新鲜的藕脆脆的,吃起来还有一股甜味,蘸上红油,吃起来又有滋味又解腻。 鸡片排第二,要不说这菜叫钵钵鸡呢,鸡片完全就是灵魂。 切得薄薄的鸡片既不柴,又不腻,甚至还是滑嫩的。 红油又香又辣,藤椒和花椒又给舌头带来了一丝微麻,混合着原本没什么味道的鸡片,变得辣中带鲜,让人欲罢不能! 牛肉丸十分劲道,鱼丸却在劲道里带了一种独特的鲜味,莴笋、竹笋尖都是脆脆的,一口咬下去又是不同的清爽。 眼下虽是冬日,这钵钵鸡也算是一道冷菜,吃起来却并不让人觉得寒凉。 哪怕是在古代,食肆里没有空调,只有炭盆和人气,吃饭的时候也不会冷。 吃的正腻的时候,忽然来上一串钵钵鸡,又香又辣又麻又爽又脆,谁能拒绝?! 厨子们一尝,脸上便不停地闪过惊艳和惊讶的表情,比起魏大福、祁春等人只知道说“好吃”两个字,厨子们自然有更多的话要说。 “这汤底初尝时觉得辣,仔细一品竟然有一股回甘!”有人惊喜道。 也有人说,“这芝麻洒得妙极了!不仅口感变丰富了,香气也更有层次了!” 辣椒的香、蒜末的香、芝麻的香,这些都是不同的香味,但此刻混合在一起,却达到了一种完美的平衡。 这道钵钵鸡看似简单,调味却是灵魂,千人千味,不同的厨子做出来总是味道有一点差别的。 如果是祁妙加盟出去的那些推车,她会要求他们严格按照方子上的标准来做。 哪一步放什么调料,又要放多少,这些都是定量的,她甚至还给他们统一了各种勺子,务必要他们做出一模一样的味道来。 哪一步放错了,导致味道变了,这份吃食就废了,多做错几次还要扣钱。 但那是祁妙对于加盟出去的那些推车的要求,对自己的食肆,却不必如此。 不同的厨子做出来的吃食味道就是不同,祁妙做的不一定就是最好的。 她的食肆由她掌控,不必用对待推车的方式,生怕他们毁了自己的招牌和口碑。 她要先让他们试着自己做上一遍,找到不足的地方,然后再改进。 人不是机器,她允许食肆里的厨子,做出来的味道有细微的差别。 祁妙很快就吃完了她这一碗钵钵鸡,厨子们亦是如此。 他们品鉴一番,在心里思索一番,剩下的时间便飞快地吃了起来。 尝过味道,看过做法,剩下的就靠他们自己了。 食材是已经准备好了的,没有用完,初次尝试也不必放太多食材,没做好也是浪费。 做钵钵鸡并不难,祁妙也没手把手教,也不必一直在这里待着,她决定出去透一透气,过会儿再进来验收成果。 她和厨子们说了一句,径直出了厨房,准备去大厅里找个椅子先躺一躺,忽然路过了一个房间。 祁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样东西,她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差点把这个给忘了!” 她连忙推开那间屋子的门,光线飞快涌了进去,照亮了整个房间。 一房间全是各种陶罐,上面还支了竹竿,挂了各种腊肉。 这里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小金库,里面放着的都是祁妙的宝贝,各种泡菜,腌菜,腊肉,火腿…… 还有放在角落里的臭豆腐和腐乳! 她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原本这些臭豆腐是放在厨房里的,奈何太挡地方,人来人往的不方便,再加上隐隐散发出奇怪的味道,祁妙便只能搬进她的宝贝小金库里来了。 离做臭豆腐那日差不多也过了七八日,她起初心心念念惦记着,结果忙上两日就给忘了,要不是方才路过,还真不一定想得起来。 祁妙估摸着就算时间不太够,应该也能吃了,她还没掀开上面的布,就已经闻到了隐隐约约传来的臭味! 祁妙几步小跑上前,然后猛地一下掀开了其中一个箱子上面盖着的布—— 第472章 炸臭豆腐 “yUe……” 一股死老鼠的味道扑面而来,祁妙差点吐了。 臭豆腐的臭味真不是盖的,哪怕上辈子是闻过这味道的祁妙,这辈子突然这么一闻,也被熏得屏住了呼吸。 好在身体很快就习惯了这种味道,初闻觉得臭得天灵盖麻烦,再闻一会儿也就是那么回事。 借着屋外钻进来的日光,祁妙看清了里面的豆腐。 不再是最初的白色,而是微微泛黄,上面还冒出了纯白色的霉菌。 祁妙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这明显已经能吃了,而且霉菌是纯白色的,说明很成功! 如果做出来是五颜六色的霉菌,那她倒是不敢吃了。 手边也没什么器皿,祁妙干脆折身回了厨房,拿了碗筷过来,小心翼翼地夹着臭豆腐。 她上次一下子做了许多,一次是吃不完的,再说这些古代人恐怕闻到这味道都不敢吃,还是少夹一点。 这些臭豆腐完全可以再发酵一段时间,到时候闻起来更臭,吃起来更香。 至于另外一边用来做腐乳的箱子,祁妙暂时没打开,腐乳起码要发酵十五天以上,现在还没到时候呢。 她兴冲冲地端着臭豆腐出去了,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吃臭豆腐当然兴奋,但更值得兴奋的是,她马上就能看到这些古代人嫌弃又吃惊的表情了! 祁春从厨房里端了刚切好的猪肉片出来,正巧看见了祁妙,他下意识地就想问好,鼻尖却忽然传来一股恶臭! “掌……”话还没说完,他便被熏得不能呼吸了,面色苍白而又惊恐地道: “哪里来的死老鼠味儿!” 他这么惊恐地一嚷嚷,附近的人全都听见了。 谁不知道掌柜的最爱干净,他们又是在食肆里帮工的,平日里不知道要洗多少回手,要是食肆里出现了死老鼠,那就完蛋了! 掌柜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肯定要责罚他们的! “哪里有死老鼠!”有人急急忙忙地冲了出来,“赶紧收拾了!” 祁妙被祁春突如其来的大声嚷嚷吓得一激灵,魏大福、王翠花、于方都冲了出来,准备收拾死老鼠。 魏大福左看右看,闻倒是闻到了一股冲天的臭味,可院子里干干净净的,连雪都扫了,露出下面的青石板来。 哪里有死老鼠? 他们怎么没看见? 这会儿众人也冷静下来,感受到那股臭味熏的人头疼,仔细闻来源吧,好像又指向另一个不太可能的方向。 不会吧? 众人交换了眼神,倍感不妙地看着祁妙。 祁妙倒是没瞒着,反而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不是死老鼠,是我手里端着的臭豆腐。” 众人抬眼去看,只见那碗里装着泛黄长毛又发霉的豆腐,只要看上一眼,早上吃下的饭恐怕都要吐出来。 王翠花连忙掩住口鼻,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想接过祁妙手里的碗。 “掌柜,这豆腐都发霉了,我去扔了吧!” 祁妙原以为她是想帮忙端去厨房,没想到她是要扔了,紧急收回了手,宝贝似的抱住。 “不不不,这是等会要吃的,别扔!” 王翠花大惊,魏大福已经被熏的说不出话了,于方一脸惊恐地看着掌柜端着臭豆腐进了厨房。 厨房里,剩下两个厨子正在重新给钵钵鸡调味,起锅烧油,正往里倒油,忽然鼻尖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先前祁春的嚷嚷他们也不是没听见,如今闻见味道这么重,连忙皱眉斥责道: “谁把死老鼠带进厨房了?!” 祁妙:“……” 她抱着臭豆腐的碗,嘴角抽搐了一下。 片刻后,在其余几个厨子惊恐的眼神下,祁妙站到了方才有一位厨子烧油的位置。 正好她也不用再热油了,直接接手他的锅。 她把方才夹出来的臭豆腐分成了两份,打算一份炸,一份拌。 臭豆腐本来就切成了厚片,也不用再切,油一热,直接往锅里一倒就行。 臭豆腐一下锅,热油最大程度地激发了臭味,一时间整个厨房都飘满了一股死老鼠味和屎味。 除了祁妙以外,剩下的人全都面露惊恐。 几人小声嘀咕道:“这么臭真的能吃么?” “都发霉长毛了,吃了不会闹出人命吧?” “我好不容易用顺手的锅,不会就要换了吧!” 厨子们满脸惊恐地看着掌柜正在油炸死老鼠……不,油炸臭豆腐。 至于魏大福、王翠花、祁春等人,皆是找了个借口,麻溜地从厨房跑了。 他们十分羡慕祁夏和祁秋,前者去禾云街摆摊卖雪球山楂去了,据说很受欢迎,忙都忙不过来。 后者则是跟着江家的人公费出门做生意去了,他们这么大年纪了,还没出过京城,最多去过京城周边的乡县,当真是好生羡慕。 而他们留在食肆,就要承受来自发霉豆腐的臭味暴击! 豆腐滋啦啦的在锅中冒着泡,没一会儿就成了金黄色,祁妙用筷子挨个把它们翻过来,再炸一会儿。 等到两面都呈现金黄色,她拿漏勺轻轻一舀,然后抖两下,把多余的油抖下去。 厨房里的其他人这时已经感觉没那么臭了,也许是习惯了,也许是炸过以后的臭豆腐没那么臭了。 祁妙开始调酱汁。 旁边大碗里还有没炸过的臭豆腐,夹两块过来,捣碎之后加入凉开水。 这水不能加太多,太多了就没味,加到些许浓稠的程度就行。 先前备好的做钵钵鸡的调料们,眼下也可以用。 葱、蒜末、白芝麻等等往里一倒,再淋一层热油上去。 调好的料汁往炸好的臭豆腐上面一倒,再洒上一小把芫荽,一碗热气腾腾的臭豆腐就做好啦! 祁妙端起做好的臭豆腐,兴奋地转过身去,“你们快来尝一尝!” 之前做钵钵鸡时还热情排队挨个过来尝的厨子们瞬间惊恐地后退一步,几乎同时摇了摇头。 于方连连摆手:“掌柜,我就不用了!” 其他人也是摆手,只是他们拒绝得没有于方那么直接。 “那什么,我方才试菜都吃饱了,有些吃不下了!” “还是掌柜先请!” 在祁妙逐渐危险的笑容下,于方咽了咽口水,问道: “掌柜,这真的能吃么?” 第473章 要遭大家一起遭 说实话,他们在厨房里待了一会儿,已经变得稍微能忍受那一股臭味了。 但也只是能忍受而已,只要一想起来之前看到的又发霉又长毛的豆腐,想起来那长长的毛,他们还是觉得吃不下去。 好歹是在京城里生活的百姓,这几年没什么灾祸,总体下来还算丰年。 大伙儿也不必啃什么树皮,有什么好吃的顶多两日就吃完了,万万没到那种吃食坏了还要塞进嘴里的程度。 吃坏了肚子生病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呢,何必受这苦! 发霉了的吃食是真不敢吃啊,尤其是还这么臭! 自然,眼前的臭豆腐被这么一炸,浑身金灿灿的,又洒上了调料和葱花、芫荽,看起来竟然还挺好吃。 但那味道是真散不了啊,只要一闻到就会让人想起长毛发霉的豆腐! 祁妙听见这话也不奇怪,没吃过臭豆腐的人,自然不知道其中的奥妙。 其实臭豆腐营养价值挺高的,又是黄豆做的,里面还有丰富的胡萝卜素等等。 再说她的臭豆腐是纯手工制作发酵的,也没往里面加任何科技,健康得很。 这话祁妙一个现代人自然知道,跟古代人却没法解释! 而且就算现代,也有人不喜欢吃臭豆腐,就像有人天生厌恶芫荽一样。 芫荽就是香菜,上辈子她还见过许多人的网名就叫不吃香菜呢,足以见得有多少人讨厌香菜。 祁妙也没有逼迫别人的爱好,她只说:“你们信我,这臭豆腐吃了不会拉肚子,也不会死人,反而对身体很好呢!” 在众人明显不怎么相信的眼神下,她继续道: “最重要的是,这臭豆腐闻着臭,但是吃着香!好吃得很!” 祁妙不打算逼他们吃,但她的臭豆腐大业就要从眼前这几个人开始,她能劝还是要多劝一劝。 “你们忘了这豆腐的方子是从何处来的么?”祁妙使出了杀手锏。 在其他人看来,这豆腐方子就是祁妙本人的,连拱月楼都是在她这里买的方子。 这臭豆腐也是豆腐做的,这话由祁妙来说,还真的特别有说服力。 祁妙讲了两句便不说了,再说下去炸臭豆腐都要冷了,就是要趁热吃才好吃! 她用公筷给自己夹了三四块,还不忘记倒点酱汁在自己碗里。 祁妙就是很喜欢香菜的那类人,厨房里剩下几人也是能吃香菜的,是以她先前毫不犹豫就放了。 一块臭豆腐裹满了酱汁,连同着葱花、香菜一起放入口中,咬下去那一瞬间仿佛能听见咔嚓一声。 臭豆腐就是这样,闻起来臭,吃起来却香。 外皮被炸的酥脆,里面的豆腐却是嫩的,不仅嫩,有的还爆汁儿。 豆腐这玩意儿本来就吸汤汁,调好的酱汁混合着臭豆腐本身发酵出来的味道,仔细一尝还有淡淡的回甘。 祁妙毫不犹豫地吃了一块,当她开始吃第二块时,其余人脸上还是有些纠结。 怎么办呢? 要不要尝一口? 可这也太臭了吧! “这可是掌柜做出来的吃食,指不定这臭豆腐就是这么吃的,咱们要不要试一试……” “你先?” “要不还是你先?” 就在他们又纠结又跃跃欲试怂恿别人时,祁妙提醒道: “你们要是怕臭,捏住鼻子吃就闻不见臭味了,而且这吃食吃起来不臭,真的。” 倒也不是真的一点也不臭,臭豆腐这玩意儿吧,炸过之后臭味就没那么明显了,吃着吃着也习惯了,吃的人就闻不了臭味了。 这就和螺蛳粉一样,吃的人不觉得臭,但没吃的人就能明显闻见那股臭味。 至于捏着鼻子就不臭这件事嘛,她倒是说的实话。 小时候喝药怕苦,大人就说捏着鼻子喝就不苦了。 祁妙还听说一件事,喝汽水的人只要捏住鼻子,闭上眼睛,就分不出来自己喝的到底是可乐还是雪碧。 这事儿祁妙倒没亲自尝试过,不过她这应该是真的,毕竟鼻子和嘴巴是相连的嘛。 “再不吃要冷了哦,就没那么好吃了。”祁妙抽空又提醒了一句。 这回于方下定了决心,他要尝一尝。 先前心里有两个小人一直在打架,最后还是对掌柜的信任占了上风,他真就去拿了一个碗过来。 夹一块,捏住鼻子,塞进嘴里,一气呵成。 “哎?”于方嚼了嚼,眼睛一亮,“这味道很丰富,吃起来的确没那么臭。” 其余人狐疑道:“真的?” “我骗你们做甚?”于方白了他们一眼,又夹了一块起来吃。 他加入了祁妙的大军,并和她讨论起来。 “这臭豆腐竟然真的挺好吃,没想到放了这么多天长毛了的豆腐还能吃!” 祁妙叹了一口气,“我忘了往里面加点泡菜,加了更好吃,要是有折耳根就好了,加进去味道更好……” 于方又是一亮,“折耳根是什么?” 祁妙幽幽地道:“就是鱼腥草,西南地区很爱吃,我相信你不会喜欢吃的。” 事实上,除了西南地区的人,其他地区大部分人都吃不惯折耳根的味道,比香菜更难以让人接受。 但还是那句话,喜欢折耳根的就会很喜欢,祁妙在这方面就是来者不拒。 眼看掌柜和于方都吃了,剩下的两个厨子也有些坐不住了。 这毕竟是掌柜弄出来的吃食,她自己也吃了,断不会害他们。 再说万一掌柜以后想卖这个呢,他们没尝到味道,如何做得出来? 往远了想,做不出来的话,工钱是不是就没了? 两人想了想,干脆学着于方的样子,捏着鼻子往嘴里一塞—— 嗯? 竟然味道还不错? 吃起来还怪香的,掌柜诚不欺我! 见他们都吃了,祁妙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来,扬声道: “魏大福、王翠花、祁春!” 这三人逃离了厨房,以为躲过了一劫,没想到又收到了来自祁妙的召唤。 掌柜叫他们了,他们敢不去么? 三人忐忑地进了厨房,看着那碗金灿灿的臭豆腐,心里七上八下。 厨子们抱着“我都吃了你也不能不吃”“要遭大家一起遭”的想法,一人一句来回劝着。 在他们的攻势下,魏大福等人只能痛苦地夹起一块吃了下去。 第474章 信我你就吃 怕他们不喜欢吃,祁妙其实没有炸多少,但在吃过了的人们的强烈要求下,她又炸了一小锅。 魏大福、王翠花等人吃过后都觉得炸臭豆腐只是闻着臭,吃起来又香又酥脆,好吃得很。 他们脸上都露出了一种类似奸诈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要坑人。 王翠花笑道:“掌柜,这些还是要给其他人分一分么?” 她大致数了数,每个人一块差不多正好。 祁妙向来不贪多,再说她这臭豆腐做了不少呢,小金库里且多着。 她看出了王翠花等人的心思,无非就是想整蛊一下同事们,其实她自己也存了这样的心思。 祁妙扬了扬手:“去吧去吧。” 其余人都想跟着出去看热闹,正一窝蜂准备出去时,祁妙开口道: “厨子们留下。” 于是厨子们只能遗憾地留下,准备继续做钵钵鸡。 祁妙却忽然道:“我还有一道拌臭豆腐没做呢,做好了你们也尝一尝,我打算以后拿到推车上去卖。” 一说是为了赚钱的,其他人立马就正经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祁妙的动作。 只见她把剩下的臭豆腐上锅蒸了一段时间,拿出来后直接用勺子捣碎,加点盐,淋上一层热辣椒油。 于方等人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这就完事了”的表情。 祁妙点了点头:“没错,这就完事了,来尝一尝吧。” 臭豆腐被捣成了豆腐碎,看起来黄黄白白的一大片。 如果说先前的油炸、淋上去的酱汁可以掩盖住一部分臭豆腐的臭味,那么现在这种简单地拌一拌,吃起来就是最纯粹的臭豆腐味。 简直可以说是原汁原味了! 有的人吃臭豆腐还真就不喜欢各种调料掩盖过的味道,就爱吃这一股原味。 要不是祁妙先做的炸臭豆腐,他们还真就不敢吃这么原汁原味,臭气熏天的臭豆腐。 好歹是吃过的人了,心里接受程度比先前提高了不少,加上自己本身就是厨子,想通之后也没什么不敢试的。 厨子们一人尝了好几口,有的觉得很喜欢,那股独特的发酵味道明显更浓了,也有的觉得接受不了。 想到之前掌柜说要拿这玩意儿出去卖,有人组织了一下措辞,还是说道: “掌柜,这臭豆腐实在太臭,恐怕生意不会很好。” 祁妙点了点头,“最开始是这样,等有人试过了,就不一样了。” 再说臭豆腐那味道说夸张点,可以飘到大半条街,总有人会好奇尝试一下。 “你们吃了有觉得不舒服么?”她问。 其余人摇了摇头,“这倒没有。” “不过的确有人接受不了这样的味道,我也不强求。” 祁妙想了想,要不还是在周围的人中试验一下? 方才魏大福和王翠花端着臭豆腐出去了,她估摸着这会儿食肆里的帮工们估计每人起码都尝了一口。 从食肆里选人就不好了,他们是自己的下属,为了工钱难免不会恭维她,还是得另寻他人。 祁妙想着想着,忍不住偷笑了一下。 她实在是太想看其他人吃臭豆腐的反应了,这就算是一种恶趣味吧! 想到这里,她又去箱子里夹了两大盘臭豆腐出来。 她周围的亲朋好友们,统统不要放过! 祁妙哼哧哼哧地炸着臭豆腐,食肆门口依旧摆着摊位,他们是轮番工作的。 总有人休息,总有人帮忙跑腿。 祁妙招来空闲的人,把炸臭豆腐和拌臭豆腐装进食盒,一连装了好几个食盒,这才停下手。 她吩咐道:“裴府一盒,国公府一盒,林先生一盒,陈爷爷一盒。” 至于江乐怡嘛,她已经出发去昱州了,暂且就不送了。 跑腿的小二答应了一声,正准备走,祁妙忽然又叫住了他: “等等。” “掌柜还有什么吩咐?” “你帮我给他们都带一句话。” 祁妙顿了顿,有些憋不住笑,“那句话就是——信我你就吃。” 裴府。 小厮正快步走向后院,他从来没走这么快过,后面就像有老虎在追似的。 仔细一看,他手里似乎拎了个什么东西。 明明走得极快,等到了后院时,他却有些不敢进了。 脑子里忽然响起小姐曾经说过的话,说祁姑娘若是送了吃食过来,他们就要立马送进小姐的房间。 在犹豫不决中,小厮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 他跺了跺脚,埋头冲进了后院,路过之处,一阵恶臭不停地弥漫。 在他身后,有丫鬟路过,嗅了嗅,面色大变。 “好像有死老鼠!得快些叫人来收拾了!” 小厮一边快步走,一边屏住了呼吸,没一会儿他就面红耳赤。 裴晚不在闺房,而是在书房。 她最近爱上了写话本子,没错,不是读,而是写。 起因是前几日买了本新的话本子回来,兴致勃勃地读到结尾,谁知前一页还好好的主角,下一页嘎嘣一下就死了。 裴晚气得一晚上没睡着,第二日起床就准备奋发图强。 这一次,她势必要改写结局! 然而在书房里磨了整整一个时辰,只写出了几个字来,裴晚瞬间有些没耐心了。 今日天气不错,要不叫上丫鬟们在院子里踢毽子? 正这么想着,外面就传来了熟悉又恭敬的声音,“小姐,祁姑娘又派人送吃食来了……” 往常小厮的声音通常是平静的,今日却小了一些,尾音还有些抖。 裴晚完全没听出来,她兴冲冲地一蹦而起,火速地去开门。 “太好了,快给本小姐……” “端进来”三个字还没说出口,裴晚的鼻子里已经钻进来一股奇怪的臭味。 她脸上的笑意僵住了,而后惊恐道: “这是什么味道!你们竟敢捉弄本小姐!” 裴晚一向是个火爆的性子,就如同她经常穿的红衣一样,看起来完全像个一点就炸的小辣椒。 她捂住鼻子,正想叫人过来把这戏弄她的人拖出去,却听面前的小厮求生欲极强地飞快说道。 “小的哪里敢捉弄小姐,这就是祁姑娘派人送过来的,她还留了一句话,说小姐要是信得过她就吃……” 第475章 小学生陆尚 小厮语速飞快地说完,生怕说晚了就要被拖出去臭骂一顿。 好在裴晚听清了他说的话,像只炸毛了的猫瞬间被顺了毛一样,捂着鼻子道: “真是她送来的?那你拿进来吧。” 桌上被清理的干干净净,笔墨纸砚全都收走了,只剩一只食盒孤零零地留在中间。 这只木盒的确是奇妙食肆的款式,上面还刻了字,祁妙每次叫人送来一些她新做的吃食,用的就是这样的食盒。 裴晚一看见这只食盒,就相信了一大半。 她依旧捂着鼻子,那只食盒源源不断地散发出奇怪的臭味儿。 要不是祁妙给她留的那句话,她还真就忍不了这样的臭东西进她的屋子。 裴晚没有闻过死老鼠是什么味道,她生下来家境富裕,府里被丫鬟小厮们打扫得干干净净,连老鼠也没见过。 她形容不出来这是一种怎样的味道,至少她从未闻过这么臭的气味。 盯着那只食盒,犹豫了好一会儿,裴晚这才伸手,嫌弃地打开了食盒。 食盒被掀开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了里面放着的两只盘子。 一只里面装的的是金黄的炸豆腐块,淋了一层酱汁,还洒了葱花。 由于裴晚吃不惯芫荽,这一份是祁妙特意没有放芫荽的。 食盒里面加了棉布保温,一路送过来竟然也没冷,一打开还有一股热气。 缺点就是更臭了,她差点被臭到窒息。 另一只盘子里装的像是豆腐渣,黄黄白白的碎成一大片,里面甚至什么配菜也没放。 闻着这臭气熏天的味道,裴晚默默地往后挪了挪。 这是什么玩意儿?看着像豆腐,可是为什么会这么臭! 无论是炸过的臭豆腐,还是拌好的臭豆腐,完全看不见之前发霉长出来的细长菌丝。 裴晚不像魏大福等人,亲眼瞧见了发霉的豆腐,她见到的是成品。 除了臭了点,也没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丫鬟们为她取来了精致的金边小碗和金筷子,妥帖地放在她面前。 此刻无论是裴晚还是她身后的丫鬟,皆是一脸嫌弃又惊恐的表情。 眼看着臭豆腐上的白气要散了,裴晚脑子里忽然响起祁妙曾经说过的话,大部分的吃食都是趁热吃最好吃。 她纠结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相信祁妙。 筷子伸出去,停在空中片刻,裴晚还是没有勇气。 她看向旁边的丫鬟,“要不,你先尝一口,好吃我再吃?” 丫鬟:“……” “吃完去领赏,赏你二两银子!” 裴晚话音一落,丫鬟脸上的犹豫震惊一扫而空,她取了干净的碗筷,毅然决然地每个盘子都吃了一口。 视死如归的表情在吃到嘴里的那一刻变了,丫鬟惊讶道: “小姐,好吃!” 裴晚松了一口气,她相信丫鬟没那胆子骗她,也相信祁妙那双巧手。 于是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 咦?竟然比她想象中好吃这么多! 同样的食盒又被送往了国公府。 陆蘅已经搬了回去,就住在他原来的院子里。 陆尚倒是问过他要不要换一个院子,被陆蘅拒绝了。 这些时日,他收回了手里绝大多数势力,国公府上下焕然一新,又多了许多护卫和下人。 门口自然也有陆蘅安排的人,他吩咐只要是祁家送到的东西,无论是信件还是吃食,一律收下送到他那里去。 本来这份臭豆腐是要马不停蹄地送到陆蘅那里去的,偏偏陆尚有事出了趟门,回来时恰巧看见那只食盒。 那只食盒是要走侧门进去的,陆尚是坐着马车路过侧门,他是要走正门的。 远远看着,陆尚就起了心思,让马车停下来。 他叫住看门人,“等等,那只食盒是何处来的?” 这个府上毕竟有两位主人,国公一问,他们哪里又能不回答。 看门人便答:“这是祁家送来的。” 一听这个姓,陆尚饶有兴趣地道:“送我书房里去!” 看门人犹豫不决:“国公爷,这是世子的东西,小人不敢……” 陆尚倒也没为难这个下人,毕竟他那个儿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挥了挥手,身旁的陆一便下了马车。 “抢过来。”陆尚下令。 他说完便放下了车帘,马车继续前行,绕府半圈,从正门回了府。 陆一一向是听从陆尚的话,哪怕是要他去死,他也眼睛都不眨一下立马去办。 直到手里拎了这么一只臭气熏天的食盒,陆一嘴角不停地抽搐,心想他还不如去死好了,真的要把这玩意儿送到国公房间里去? 国公爷抢世子东西的时候,知道抢的是这么个玩意儿么? 陆一不理解。 他不理解国公爷和世子为何要互相作对,也不理解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能这么臭! 但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照做。 就在陆尚从正门回房间时,看门人便火速地叫人去陆蘅院子里,把食盒被抢这事告诉了他。 彼时陆蘅、赵安、高乔三人都在书房里,听到看门人传来的话,面上表情各不相同。 陆蘅冷着一张脸:“这老头子又要做什么?” 赵安:“……哦豁!” 高乔:“国公爷也太无聊了,自己儿子的东西都要抢!” 陆蘅毫不犹豫地起身,其他两人劝的话还在嘴边没说出口,就收到了他冰冷的视线。 咕咚一声—— 他们决定还是把话给咽下去。 陆尚兴致勃勃地回到了房间里,他失去了儿子一遭,失而复得,如今倒是诚心想悔过。 可惜他这么多年与陆蘅关系实在是不好,如今想挽回又不知如何是好,就算是失忆了的陆蘅也不爱搭理他。 于是这位人到中年位高权重的国公就像个小学生一样,非要去逗他儿子,要不就是坑他儿子一把,惹他儿子生气。 陆尚刚坐下,陆一就提着食盒,拿着碗筷来了。 食盒刚放下,陆一平时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陆尚自然发现不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一股臭味就扑面而来。 陆尚:“?”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捂鼻子嫌弃,刚被陆一关上的门砰地一声被踢开—— 第476章 自作自受 光线毫无保留地照进来时,陆尚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再次睁开时,就看见了面前冷若冰霜的陆蘅。 “拿来。”他淡淡地道。 宽敞的书房里隐隐约约传来一股奇怪的臭味,陆蘅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他瞧见了案上放着的食盒,正欲伸手去拿,陆一却忽然挡住了他的手。 两人瞬间就拆起招来,快如疾风,看得人眼花缭乱。 陆一也是高手,虽说不如陆蘅,但要几招之内分出胜负还是很难的。 他们二人针锋相对,一旁的陆尚则是坐享其成,他看向那食盒,隐隐约约的臭味明显是从里面传来的。 他毫不犹豫地掀开了盖子,顿时一股惊天的臭气迅速蔓延开来,陆一被熏得分神了一瞬。 陆蘅看准机会,猛地按住他的肩膀,只听啪的一声,陆一的脸就和桌案来了个亲密接触。 陆尚则是在被臭气熏吐之前疯狂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他面上看着还是那副讨打的样子,实际上心里早就在疯狂嚎叫。 这到底是何物! 怎能散发出如此不雅的气味! 一想到这食盒是祁家的小姑娘给他儿子送来的,他的目光瞬间变得同情,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怜悯。 这吃的是何物?难道是屎么? 不然怎么会这么臭! 陆尚的笑容明显裂开了,内心闪过无数后悔,早知道是这玩意儿,他就不该嘴欠,叫人抢过来! 完全就是自作自受! 陆一挣扎了几秒,还是被陆蘅死死按住。 陆尚眼疾手快地把盖子又盖了回去,露出了个僵硬的笑容,还把食盒往陆蘅的面前推了推。 “拿走就是,我不过开个玩笑。” 话音一落,陆蘅收回了手,拿起食盒转身就走,只留下了一句话: “以后别动我任何东西。” 他人一离开,陆尚就催促道:“快!快把窗户全都打开!” 祁妙完全不知道,她在无意之中,竟然小小地整了陆尚一把。 陆蘅提着食盒回到书房,赵安和高乔依旧站在原地,两人的眼神都望着院外。 高乔更是夸张,探头探脑的,生怕陆家父子打起来似的。 看到世子全须全尾的回来,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什么味道?”高乔动了动鼻尖,脸都绿了。 赵安一下就注意到了世子手上提着的食盒,他用这些年来所有的俸禄保证,那死老鼠味就是从那个食盒里传过来的! 陆蘅没理会手下二人的表情,他径直回到了座位上,小心翼翼地把食盒打开。 好在这食盒里面包了好几层棉布,里头的菜这才没完全冷。 不过经过一路的颠簸,又在陆尚那里耽搁了一段时间,还是有些冷了。” 食盒一掀开,露出里面的菜来,一碟炸豆腐,一碟豆腐碎。 高乔悄咪咪地对赵安使了个眼色,还好不是死老鼠! 赵安挪开了眼,他觉得简直没眼看,这么臭的玩意儿世子到底是怎么吃得下去的! 他光是闻到就要吐了好么! 由于陆尚横插一脚,祁妙叫人传的话并没有带到陆蘅那里,他是完全盲目的相信祁妙。 他相信祁妙送来的都是她喜欢吃的、认真做出来的美食,哪怕气味奇怪了一些,但他一点也不嫌弃。 直到陆蘅挥手示意他们二人赶紧走,出了书房后,高乔才感叹道: “这真他娘的是爱情啊!” 臭豆腐还送去了陈良贵、以及林尚家中。 陈良贵年轻时也是走南闯北,有见识的人,他笑眯眯地收下食盒,还给送饭的人道了声谢。 回到屋中,把食盒一打开,一点也不嫌弃臭,反而仔细打量几眼,觉得这吃食应当可以用来下酒。 于是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就这两盘豆腐,愉快地吃了起来。 臭豆腐送到林尚家里时,温柔正在下厨。 准确的说,她是在烧水,准备泡方便面。 温柔的手艺一向一般,她身体又不好,有时林尚心疼她,便自己做饭。 林尚忙不过来时,温柔也会做上几顿。 她今日是犯了懒,恰好师徒二人又在书房忙,干脆就泡方便面凑合吃上一顿。 一听到温柔在门外说,祁妙又派人送吃的来了,一大一小默契地放下了手中的笔,匆匆忙忙地跑了出来。 “这次又是什么?”林尚好奇地打量着那只熟悉的食盒。 阿武也眼巴巴地瞧着,他最近都没回过家,实在想念阿姐和妹妹,也想念阿姐做的饭。 近几回送过来的,都是他没吃过的吃食,往日在家中他都是第一批尝的人,如今也只能空闲时才能想一想家里的厨房。 但那也只是想,吃又吃不到。 林尚生怕妻子累着,接过了食盒,三人一同熟练地到了饭厅里。 锅上还烧着水,温柔也不急,她看一眼是什么吃食再走。 空气中隐隐约约多了一丝臭味,三人全都闻见了,以为自己闻错了,注意力依旧在那只食盒上。 林尚熟练地掀开了盖子,然后被一股臭味熏到愣在原地。 温柔连忙捂住了鼻子,“这是什么味道?” 阿武下巴都快惊掉了,“这不是炸豆腐么,我在家里也吃过的,没这么臭。” “该不会是坏了吧?”温柔担心地问。 林尚看了一眼还在缓缓冒出的白气,“还是热的,不可能坏,祁姑娘也不会送坏了的给我们吃。” 温柔忽然想起先前那人让带的话,她连忙道: “妙妙让人带了话,我差点忘了!” “她说了什么?”林尚问。 “她说我们要是信她那就吃。” 温柔说完,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这个气味,往后挪了半步。 林尚从来都是个爱吃又敢吃的,否则他就不会因吃认识祁妙的。 他拿起筷子,毫不犹豫地吃下一大口,然后夸赞道:“好吃!” 阿武一向是祁妙的死忠粉,就算再臭,他也是敢吃的。 再说他可是差点被饿死连树皮和草根都吃过的人,如今吃这淋了酱汁看起来金灿灿亮晶晶的豆腐,根本一点也不怕。 臭是臭了点,但他屏住呼吸吃了一口,立马喜欢上了这种独特的味道。 温柔犹豫地看着他们,试了好几次,最终还是狠不下心动筷子。 第477章 重新营业! 祁妙做的臭豆腐实在太臭了,短短一日,食肆里的所有人都对其印象深刻。 有的人愿意大胆一试,有的人被其他人劝了好半日都不敢吃一口,还有的人听说掌柜日后还打算卖这种臭豆腐,吓得眼睛都瞪圆了。 当然,能下定决心吃臭豆腐的,大部分都会爱上这种味道,只有极少一部分吃不惯。 祁妙的腐乳甚至都还没做好,她敢保证腐乳一做好,又有许多人会拜倒在这种吃食之下。 臭豆腐的事先抛在一边,食肆重新营业才是最最要紧的事。 日子已经定下了,所有人都翘首以盼。 这一家最初名不见经传,靠着食客们口口相传以及各种新奇的菜式,生意越来越红火,掌柜还在游园宴中一战成名的食肆,究竟能不能挽留住新老食客们的胃。 老食客们自是不用担心的,可新食客们却不同,他们是被游园宴上那首诗吸引过来。 那时奇妙食肆已经暂停营业了,只在门口摆两个推车,卖一些零嘴。 每个厨子都有自己擅长的菜品,做零嘴和一些小玩意儿厉害的厨子,不一定能撑得起一家食肆。 新食客们的心情十分奇怪,忐忑而又期待,生怕奇妙食肆正经做的吃食比不上门口的推车,让他们失望。 在新老食客们的期待中,奇妙食肆终于迎来了重新开业这一日。 这日,祁妙早早地就起了床,甚至连妞妞都告假一日,特意留在家里看热闹。 食肆的员工们也是个个喜气洋洋的,魏大福和王翠花不停地指挥着他们做这做那,没有一个人抱怨。 谁不知道他们还有一部分工钱是和食肆的生意有关? 来的客人越多,他们的工钱也就越多,自然恨不得把全京城的人都招揽进来。 “桌子都擦干净没?”王翠花又问了一遍。 魏大福挺直腰板,“对待食客要热情周到,脸上要带着笑容……” 祁春忙着和供货的商贩核对单子,生怕漏了什么食材。 厨子们在厨房里准备食材,几只菜板几乎同时响起咚咚咚的切菜声。 祁妙作为食肆的掌柜,挨个都认真检查了一遍。 她不仅要去看门口的红绸和鞭炮挂好了没,还要用手去摸一摸桌上凳子上有没有灰尘,新运来的食材新不新鲜等等。 好在一切都没有任何问题,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妞妞跟在她屁股后面一直跑,本来打算看热闹,发现跟不上后,果断去了店门口,找了个好位置等着。 姐姐说今日要再放一次鞭炮,这样才热闹,食客们也爱看。 等到一切准备完毕,祁妙出现在食肆门口时,差点被乌压压的一群人给吓了一跳。 一见她出来,这些人便兴奋起来,七嘴八舌地道: “掌柜,重新营业有没有活动啊?” “今日就只有门口这几样菜么?还有别的没?” “我们是排队进去还是发号签?” 祁妙差点被口水淹没,她连忙扬声道: “今日凡是消费满28文,都送一份冬瓜大骨汤!” 食客们很想冲进去赶紧找座位,奈何食肆门口的护卫又高又壮,他们不敢进。 再说鞭炮还没放呢,进去也不太礼貌。 祁妙见这群食客等的着急了,她也没有班主任和领导那些啰嗦的本事,她简单道: “诸位莫急,鞭炮放完后排队领号签,食肆是扩建过的,一次能坐下一百多个人!” “我话就不多说了,奇妙食肆正式营业!” 祁妙吼完这几嗓子,明显感觉喉咙有些痛。 她往后退了一步,示意一旁的小二点火。 小二一脸喜气洋洋,脚步轻快地上去点燃了鞭炮。 噼里啪啦红红火火的响声瞬间响彻四方,整条街都能听见这热闹的声音,乍一看像是在过年。 门口围了一大群人,可谓是水泄不通,蓬莱街上巡逻的官兵们主动维持秩序,忙碌地穿梭在人群中。 路过的人们见到这阵仗,都忍不住停下来看个热闹。 至于对面的茶楼、不远处的酒楼,只要是二层的,窗户边上全都站满了人,乍一眼看过去黑乎乎的一大片。 附近的食肆、各种铺子的掌柜们、小二们几乎都在自家铺子门口,伸长了脑袋看热闹。 偶尔还要吆喝两声,趁机捡两个客人回来。 鞭炮一响完,负责发放号签的小二面前瞬间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人就是这样的生物,若是有人插队,扰乱秩序,其他人也会跟着照做。 一旦有人开始排队,那么后面的人也会效仿。 祁妙远远看了一眼长长的队伍,连忙钻进厨房里去准备帮忙了。 加上于方,她请了三个厨子,要真把整个食肆都坐满了,这三人怕是颠锅都要颠上一整日。 祁妙这回开食肆,不仅要做一些家常菜,她还要做一些麻烦的菜式,这样才能长久的吸引一些贵客。 就比如她曾经做过的八宝葫芦鸭,这种菜又好看又好吃,还吉利,定有许多人愿意点。 以前她嫌做起来太麻烦,性价比不如炒普通的炒菜,那时她只有一个人,忙都忙不过来。 现下请了三个厨子,他们完全可以做那些简单的家常菜,至于这种复杂的高端菜就交给祁妙来做。 点这种菜的人应该不是很多,祁妙心想自己做起来也不会太累。 这样的菜光是备菜都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也不是每一日都能吃到的,要看她今日准备了什么食材。 今日是重新开业第一日,祁妙自然也准备了个杀手锏,她已经写在了门外的布告栏上。 这道菜光是食材就不好弄来,她只能做个简易的版本,但成本依旧不菲。 也是昨日正好瞧见有贩子在卖海鲜,也不知从何处运来的,价格不便宜,她才想起用这道菜当今日的压轴菜。 做起来也不简单,她从昨夜就开始陆陆续续的准备食材。 海参要泡发,土鸡要熬成高汤,猪脚也得处理好,排骨、火腿、干贝…… 南瓜、蘑菇、鹌鹑蛋……光是食材都让祁妙头疼无比。 第478章 佛跳墙 好在祁妙如今有钱了,要是换做她刚穿越过来那会儿,恐怕连食材都买不起。 京城这地方不沿海,古代交通不便,海鲜运过来也麻烦。 大熙朝的人们不怎么爱吃海鲜,或者说是京城的人们不爱吃,也不会吃,至少祁妙很少在京城的酒楼里看见这玩意儿。 她把小贩摊位上的海鲜全都给包圆了,有鲍鱼和活虾,还从他那里买来了不少干海参。 干海参已经提前用清水泡发,鲍鱼是新鲜的,小贩还送了一大桶海水,用海水养了一日还活的好好的。 花胶也是提前处理过,加了葱姜蒸的软软的,还用清水浸泡了一整夜。 花菇买不到,只能用长相相似的香菇来代替。 祁妙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手都快挥舞出火星子了。 鞭炮声一过,排在前面的食客们陆陆续续进了食肆,也不挑座位了,有位置就赶紧坐下。 魏大福、祁春二人带领跑堂的小二们挨个上去热情的招呼客人,先递上菜单。 食客们展开菜单仔细地看着,时不时还要问一句哪种菜最好吃,小二们早就经过了魏大福的“毒打”,把食客们招呼得很是周到。 庄瀚作为老食客,自然也是要来支持的,他知道重新营业第一日,来的人肯定多,于是磨了好久才让同僚帮自己干着活儿,他负责来跑腿买吃食。 好在奇妙食肆没吃完的菜都可以打包,他多买一点也无所谓。 庄瀚一坐下来,就好奇地问:“小二,我看你们门外写的有一道茶名为佛跳墙,为何卖得那么贵?” 十两银子一碗! 他还从未在这家食肆见到过这么贵的菜! 以他的俸禄倒不是吃不起,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牛马,手里也攒了不少银子,可真要买吧,那肯定是舍不得的。 来都来了,总要先问上一问? 负责接待他的小二笑眯眯地回答:“客官,这道菜不仅麻烦,而且食材还贵,不好买,我们掌柜说卖十两银子已经很是优惠了。” “掌柜还说,食材有限,今日卖完这段时间都不会再有了。” 庄瀚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个麻烦法?” 这个问题只有祁妙本人能回答他,还是面带痛苦的那种。 处理食材是很费时间的,鲍鱼、海参、花胶、干贝、香菇……每一种都要分开处理。 对比起前面几种,香菇还算是最简单的,只需要切出好看的花就是了。 好在从昨夜祁妙就开始准备,早上又是一大早起来,这会儿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高汤是用老母鸡、猪筒骨,外加火腿熬出来的,足足熬了两三个时辰,就这么在锅上慢慢炖着。 等到祁妙处理完所有食材后,高汤这才差不多炖好,一掀开锅整个厨房里都能闻到浓郁的香味。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高汤过滤出来的汤汁是金黄色的,清澈无比,只有这样的高汤才是合格的。 紧接着祁妙又拿出来好几个小坛子,不停地往里面塞着食材。 最耐煮的食材自然是要放在最底下的,先放猪蹄和鸡块,再垒一层切得薄薄的火腿片、冬笋片,还有香菇。 放在最上面的,当然是祁妙好不容易搞来的海鲜们。 鲍鱼、海参、干贝、花胶,还要放几个小小的鹌鹑蛋。 祁妙不厌其烦地装了好几个坛子,直到把食材装完,一点也没浪费,这才结束。 每个小坛子比巴掌大不了多少,都是要隔水蒸的,一装好就被整整齐齐地放在了大蒸锅里。 祁妙又取来一只大盆,先倒熬好的高汤,再倒泡干贝、香菇的水进去,用筷子搅混。 最灵魂的就是花雕酒,好在这个世界竟然有这种酒,只是名字和祁妙上辈子听说过的不一样,味道是一样的。 加了花雕酒,再加点冰糖、胡椒粉进去调味,打底的汤汁就调好了。 佛跳墙自然不是用清水来炖煮,祁妙把调好的汤汁倒入小坛子里,汤汁淹没了挤得满满当当的食材们。 原本是要用荷叶来封坛,可惜现在是冬日,祁妙便退而求其次,用了油纸封坛。 给小坛子们都盖上盖子后,再给大铁锅盖上盖子,剩下的就交给时间。 即便是到了最后隔着水慢炖的这一步,也还是要炖上一个半时辰。 祁妙算了算时间,第一批的食客应当是吃不上这佛跳墙了,再说价格卖的这么贵,还不一定有人愿意点。 她也不着急,一共八个小坛子,给自家人留两个,剩下六个用来卖,卖不出去她就犒劳一下自己,多吃点。 这可是佛跳墙哎,她好不容易做出来的佛跳墙! 祁妙美滋滋地想着,要是一个来买的食客也没有,她还能匀出两个送到林先生那里去,这样阿武也能吃上了。 做完佛跳墙后,祁妙也没闲下来,食客们点的菜单被小二记下传了过来,厨子们全都挥舞着铲子,不停地忙活着。 厨房里瞬间传出了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噼里啪啦声,火焰舔舐锅底的滋啦声,还有切菜炖肉的咚咚声。 祁妙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上辈子,跟在爷爷背后不停地在厨房转悠,好奇地看着那些厨子们用一双巧手,变出各种美味食物的时候。 与那时不同的是,这次她也融入其中。 锅盖一掀开,厨子们熟练地躲开热气腾腾的水蒸气,用纱布包着手,把清蒸鲈鱼端出来。 右边的大铁锅里,油点子在锅里不停地炸开,每一片回锅肉上都亮晶晶的,只要用筷子一夹,再轻轻一晃,就会在日光下晃动出漂亮的光泽。 祁妙自然没有用筷子去夹给食客做的回锅肉,她只是在炒菜之余分出心思扭头一看,正好看见于方炒的莲白回锅肉。 小时候的她坐在高高的椅子上,胖胖的小手不停地扑腾,那时的爷爷便会夹起一块回锅肉,在她面前晃着哄她。 “闪闪!”爷爷笑着说。 祁妙垂下眼眸,眼眶有些湿润。 厨房里人来人往,小二们进来端菜,又脚步匆匆地出去。 祁妙再次抬起头时,眼里已经恢复平静。 她想,她也终于能像爷爷一样,经营好自己的饭店了。 第479章 忍痛割爱 食肆扩建得很成功,至少老食客们跨进来时,都能感受到巨大的差别。 比起之前的六张桌子来说,前铺的面积似乎没多大的变化,但看起来就是比之前更宽,能坐下的人也更多了。 相伴而来的人们可以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独自一人前来的则是被小二们细心地安排在了对着墙的那一排桌子旁。 要不是古代没有玻璃,祁妙还真打算模仿便利店,再做一排对着窗外的桌子,这样还能一边看风景一边吃饭。 可惜是没有玻璃的,这样的想法也只能作罢。 古代也是有社恐和i 人的,他们被领到面对墙壁的桌子前,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用和陌生人拼桌,真好! 抬头一看,墙上竟然还挂着几幅字画,有画水果的,也有画鱼虾的,还有画各种吃食的。 懂字画的人们已经开始欣赏起来,并且眼尖地看见了画的右下角提着的一个小字。 那字龙飞凤舞,书的正是一个“蘅”字。 这位眼尖的食客明显愣了一下,正觉得是自己产生了错觉和误会,不停地怀疑自己中,一道声音就这么打断了他的思绪。 “客官,您点的钵钵鸡需要自己去前面拿,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食客猛然一惊,点头起身就往钵钵鸡的方向走,全然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自己过去拿。 他还以为钵钵鸡就是一盘炒好的鸡肉,直到被带到了一个几层高的柜子前,这才发现不对劲。 “这、这是我点的钵钵鸡?” 小二笑着点头,“是啊,方才同您说过了,本店的钵钵鸡就是串好的这些食材,全都是煮熟了的,喜欢吃什么就拿,拿好了我帮您加汤底。” 这位食客在经历过墙上的字画后我,又被这种新奇的方式弄懵了,他左右张望,学着别人的样子拿自己喜欢的吃食。 挑了整整一把,表示不再要其他的之后,小二就接过他手里的串,往一碗红色的汤里一塞。 “客官,您的钵钵鸡好了,我帮您端过去?” 片刻后,食客坐在座位上,拿起一根串在汤底里晃了晃,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前瞬间一亮。 被惊艳到的远不止他一人,有人点了钵钵鸡,有人点了炒菜,还有人比较有钱,选择点门口的限量特色菜。 一位手持折扇的公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运气还挺好,正有一人刚好吃完,小二麻利地把桌子收拾了个干干净净。 “客官您坐!” 程玉泉唰地一下展开折扇,正打算装个风流倜傥的公子,没想到动作过大,折扇带出来的风倒是把他冷得抖了抖身子。 风流是没有的,风倒是有,就是太冷。 程玉泉无语了一瞬,默默地把折扇收了回去,这才自信地道: “小二,给我上几道你们这里最贵的菜!” 小二热情地提醒:“客官,我们这里最贵的就是佛跳墙,是今日的特色菜,十两银子一道,您看……” 程玉泉摆了摆手,豪气十足地道:“上!” 小二又犹豫地道:“掌柜说这道菜要做很久,估计现下还没做好,万一要等……” “本公子有的是时间,你且先上着别的菜,没做好的最后上便是!” “好嘞!”小二在脑中记了下来,拔腿就往后厨跑。 这可是今日第一个点佛跳墙的客人! 而且这位公子竟然出乎意料地好说话,就是不知后厨到底还要等多久才能上这道菜。 小二去跑了一趟,其他厨子都不知道要等多久,只好小心翼翼地去问掌柜。 彼时祁妙正在做番茄炖牛腩,她有些惊讶嘀咕道: “这么贵还真有人愿意点啊?” “掌柜您说什么?”小二有些听不清。 祁妙连忙摇头:“没什么,大约还要半个时辰,要是食客等不及就算了。” 小二点头,正准备走,祁妙忽然叫住他,提醒道: “记住,最多只能卖六份啊!” 小二把话带到程玉泉面前,这位经常把钱当豆子洒了的公子无所谓地晃了晃折扇。 “本公子等着便是,先上几道其他菜来垫一垫肚子,要贵的!” 小二连忙点头哈腰地去办了,脸上满是欣喜。 不一会儿,又有食客点名要佛跳墙,且都是愿意等着的。 一道菜要十两银子,普通老百姓是吃不起的,有的一家人一年也赚不了十两银子,能点得起的都是有钱人。 但这只是普通百姓眼里的贵,在程玉泉这样的有钱公子眼里,十两银子还是他吃过比较便宜的菜,拱月楼随便一道也能卖这个价钱。 程玉泉就这么靠在椅子上,让小二拿来一盘瓜子,一边吐着瓜子皮,一边等着佛跳墙。 一刻钟后。 “什么?六份都卖光了?”祁妙不可思议地看着祁春。 祁春点点头,诚恳地道:“都卖光了,还有食客在问,能不能加几份?” “不行!”祁妙火速地摇头,“食材没了加不了!” 祁春小心翼翼地试探,“先前我过去的时候,瞧见有八个坛子……” 祁妙嘴角抽了抽,义正言辞地拒绝:“不行,我得留两份,妞妞还没吃过呢!” “留一份也不行么?”祁春还在试图劝着,“掌柜,咱们是重新营业的第一日,昨日您不还说要靠着佛跳墙继续打开名气么?” 祁妙:“……” 祁春还在苦口婆心继续劝说:“再说这菜本就是您做的,下次想吃再做就是。” 祁妙:“……” 祁春继续加码:“一份也够妞妞和您吃了,要不就再让一份出来吧,十两银子呢!” 祁妙最终还是妥协了,含泪让了一份出去。 佛跳墙终于炖好了。 空气中其实是没什么香气的,坛子被封得死死的,免得精华和香气都溢散出去。 祁妙特意叮嘱小二们:“端上桌去再打开!” 小二们也就跟着她的话照做。 程玉泉等了很久,等到上的菜他都尝了一遍,夸赞完两遍,实在快没耐心时,就见小二端着个朴素无比的坛子过来。 第480章 这下好了,真死心了! 小二小心翼翼地把小坛子放在桌上,程玉泉凑过去看,有些不满地道: “这就是你们今日的特色菜?瞧着也太朴素了些。” 陶土做的坛子,也没有上色,就是地里那种泥土色。 对于程玉泉这种见惯了金银的公子哥儿来说,这样丑不拉几的坛子他倒是真没见过。 泥巴色的坛子盖着泥巴色的盖子,中间似乎还裹了一层油纸,什么味道也闻不见。 不过这食肆的掌柜与那位名叫阿蘅的公子同程玉泉是老相识了,他今日就是来捧场的,也不至于真要发火嫌弃。 “打开看看。”程玉泉舒服地往椅子上一靠。 今日是重新营业的第一日,食肆几乎全坐满了人,有些一个人来的食客只能和其他人拼桌,偏偏就程玉泉一个人占了一整张桌子。 要不是他来得晚了些,唯二的两间雅间没有了,否则他是万万不会出现在前铺的。 他一个人占着桌子,却没人有任何怨言。 先前小二安排过来和他同桌的食客,全都心甘情愿地离开了。 程玉泉懒洋洋地靠在椅子前,见到有人想过来拼桌,便从荷包里拿出一锭银子来请他离开。 态度不咸不淡,却也没有为难人。 其他食客巴不得遇到这样的拼桌,饭虽然吃得晚了些,可银子是白拿的啊! 程玉泉完全不知道在其他人心中他完全已经是一副散财童子的模样,他先前已然吃了个八九分饱,最多只能再喝一些饮子。 小二也没见过这道菜,据说掌柜从昨夜就开始准备,一上午都在厨房里忙活,就等着这道菜出锅。 他有些激动、有些紧张地打开盖子,小心翼翼掀开油纸。 顿时,一股浓浓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样的香气是十分复杂的,有肉的香气,也有海味的香气,隐隐约约还能闻到酒香。 汤汁是金灿灿的,非常浓郁的金黄色,其中还能隐隐约约瞧见里头炖的各种香喷喷的食材。 程玉泉懒散的身体一下子就坐直了,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其貌不扬的小坛子。 “这道菜叫什么名字来着?” 小二也被那香气给香迷糊了,结结巴巴地道: “叫佛、佛跳墙!” 程玉泉连忙俯身上前,拿了只碗,亲自上手盛起汤来。 他用勺子在坛子里搅了搅,瞧见了里面丰富的食材,海参、干贝、虾肉、香菇、冬笋…… “倒是我小瞧你们这位掌柜了。”程玉泉啧啧称奇,“这样多的食材,海货也有,猪肉也有,时令菜也有,竟能做出这样的香气来!” 今日食肆没有卖涮锅、烤肉这类味道大的吃食,只卖了炒菜和钵钵鸡以及甜水,这些吃食的气味都不大。 食客们原本吃得甚是满意,鼻尖却忽然闻见了一股陌生的香气。 好香! 好独特的香气! 一时间,坐在程玉泉附近的两桌食客,皆是悄悄伸头去看他的桌子。 程玉泉是个博爱之人,逛街听曲,游山玩水,吃喝玩乐也是样样精通。 他在吃的这一道,虽说没有那些老餮那么讲究,却也是比寻常人懂得要多。 飞快地盛完汤,又往碗里捞了海参、鲍鱼、干贝以及香菇和冬笋,满满当当放了一整碗。 话不多说,直接开吃。 先喝一口汤,丝绸一般的质感,十分顺滑的滑进了胃里。 程玉泉咂吧咂吧嘴,最开始那股极为鲜美的味道过去以后,似乎感觉舌尖有些回甘。 “好醇厚的汤汁!”他眼里瞬间亮起锃亮的光来,简直激动到忍不住浑身颤抖。 他实在无法用言语形容此刻尝到的那股鲜味,于是干脆不管不顾地继续吃下去。 鲍鱼吃起来是软糯的,没有什么难吃的腥味,反而有些微微粘牙。 这样的粘牙并不让人觉得讨厌,一口咬下去,吸满的汤汁瞬间在整个嘴里蔓延开来。 还没回过神来,鲍鱼已经下了肚,于是他又夹起一块肥美的海参。 泡了水又炖了很久的海参变得肥嘟嘟的,很是可爱。 程玉泉其实之前吃过海参,这玩意儿也不算难见,有时东边来了几艘大渔船,船上的各种新鲜货有时就会送进京城来。 只是京城并不临海,吃过海参的人并不算多。 以前程玉泉吃的时候,并不觉得好吃,只觉得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味道,甚至说没有味道。 唯一能说出来的味道吧,就只有腥。 先前的汤汁给了程玉泉太多的惊喜,他决定再给海参一次机会。 程玉泉一口咬下去,只觉得海参的外皮有些弹牙,像是有一股韧劲,再仔细一嚼—— 内里竟然是柔软的! 外弹里嫩,竟然如此美味! 程玉泉微微瞪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筷子上剩下的半个海参。 难道他上次吃的是假货?! 他连忙把海参塞进嘴里,又去坛子里捞了一只上来。 程玉泉正吃得开心,忽然见旁边有个人凑过来同他说话。 “敢问这位小兄弟,你吃的这道菜是什么?” 程玉泉抬头一看,对方是个中年男子,模样瞧着挺文雅的,言语也很客气。 他咽下嘴里的吃食,“这是佛跳墙。” “这竟然真是佛跳墙!”庄瀚一脸心痛地道:“我就知道这肯定是佛跳墙!” 程玉泉一脸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中年男子又是羡慕又是悔恨又是不舍的表情,像是在变戏法一样。 他不懂这中年男子在想什么,不过他也顾不上猜他在想什么了,因为这佛跳墙实在是太好吃了! 好吃到程玉泉完全忘了自己已经快吃饱了,好吃到他肚子觉得有些撑,但还想继续吃! 庄瀚作为老食客,见过食肆里的各种吃食,除却钵钵鸡和一些炒菜他今日是第一次见,剩下的便是这道佛跳墙了。 他先是被香气吸引,观察了好一会儿,越看越心惊。 好歹是个刑部的官员,世面总是见过的,那些海参他也是认得出来,一看就不便宜。 庄瀚只看了几眼就猜到这道菜定然是门口写着的一共只有六份的佛跳墙,十两银子一份的那种! 可他不死心,非要去问上一嘴,这下好了,真死心了! 第481章 其他食客馋哭了 十两银子对于庄瀚来说不是出不起,至少他的私房钱就有好几十两,吃上几次是没问题的。 可只要一想到十两银子只能吃上这么一道,吃得快的人不到一刻钟就吃完了,他简直是心痛无比。 庄瀚陷入了天人交战当中,他坐在前铺,只瞧见了这么一位公子点了佛跳墙,应当是还没卖完的吧? 点还是不点? 他内心纠结无比,直到视线落在桌上还剩大半准备给同僚们打包回去的卤肉上,眼睛瞬间一亮。 他们总共有四个人,要是分食同一份,岂不是二两多银子就能吃上了? 这一份小坛子看着少,坛身却深,倒出来也有不少,至少旁边那位公子就吃了好一会儿也没吃完。 那香气勾得庄瀚直吞口水,吃其他的菜也没之前那么香了。 庄瀚疯狂地说服自己,不然点一份吧,要是其他人不吃,那他咬咬牙自己花钱买就是,也不是没银子。 要不还是…… “小二,给我来一份佛跳墙!” 一旁的小二依旧热情周到,只是说出来的话让他如坠冰窟。 “抱歉客官,今日佛跳墙全部卖完了。” 庄瀚:“……” 他就知道! 这世上的有钱人还是多如牛毛! 庄瀚悔不当初,恨不得抽死先前嫌贵的自己。 他坐在原地,看着桌上的菜,瞬间觉得失去了一小半的滋味。 有时困住食客的不止是味道,还有限量,只要没吃到总会抓耳挠腮,觉得心痒痒。 “真没了么?掌柜不能再做几份?” “是啊,你们这不是重新营业的第一日么,不多做几份?” 苦苦哀求小二的并不是庄瀚,而是旁边的几位食客。 有的刚坐下来,也有的桌上的饭菜都吃了一大半。 全是被程玉泉桌上那一道吸引住,吵着闹着想点。 小二只能苦笑着解释:“不是掌柜不想做,一是食材少见,已经用完了,二是做起来复杂,就这么几道还是掌柜昨夜就开始做的呢!” “几位客官,实在是抱歉了!” 一听旁边的食客想加菜却加不到,程玉泉内心瞬间暗爽起来。 还是他眼光好,一点就点了个好菜! 幸好他点了,不然眼下只有羡慕别人的份! 程玉泉一改先前着急的模样,慢条斯理地吃着。 小口小口的品着汤,一会儿来一口火腿片儿,一会儿又来一口香菇,一边吃还要一边感叹几句: “啊,真好吃!” 就这么几个动作,瞬间收获了好几道幽怨的目光。 食客们开始不满,嚷嚷着:“我们也想吃!快去问问掌柜明日还有没有?!” 小二们瞬间额头有些冒汗了,脚步匆匆地去厨房找掌柜。 然而祁妙这次说什么也不肯让出最后一份了,并且给出了理由: “这么多人想吃,眼下只剩一份了,拿出去怎么分?” 怎么分都不好啊! 又不可能加价搞拍卖,她这是食肆,又不是拍卖行! 总之这份佛跳墙是保住了,可食客们依旧怨声载道,哭着闹着要吃佛跳墙。 祁妙也没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厨房里也没这么多海鲜,除非她能找到稳定的海鲜供货商,否则这都是看运气。 要是能买到食材才做得出来,买不到就什么都难说。 况且要她现在做,也做不出来。 祁妙狠心咬牙说:“就告诉食客们,是真做不出来了,至于下次是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 当然,小二们传达时要说得更加委婉,还另外赠送一杯甜水以表歉意。 祁妙本来还怕食客们不高兴,却没想到他们都接受了,并且做好了以后长期来蹲的打算。 这让祁妙有些哭笑不得,尽管这么说不太好,可的确让她想起来她以前当过韭菜的那段日子。 果然啊,人就是这样,得不到的一直在作祟。 大半日就这样飞逝而过。 食肆众人忙得脚不沾地,中午只休息了一小会儿,下午又开始接着忙,等到闲下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今日订购的食材大部分都卖完了,食肆也打算打烊了。 等到最后一位客人离开,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同时放松下来。 “呼……今日累死我了!” “你说这么多食客,今日怕是赚了不少银子,那我们也有份?” “废话!掌柜说我们另有一小部分工钱,就来自每日赚的银子!” 这是一笔非常可观的收入,拿魏大福举例,他最初时底薪也只有二两银子左右,加上提成一个月能拿到快四两,听起来就像是双倍月钱! 那时的食肆甚至还没有扩张,眼下可不一样了,一次就能坐一百多个人! 魏大福升了职,管理手下这些小二,本来是不用一直照看食客的。 奈何今日食肆一直座无虚席,有人走了有人马上就坐下来,一直没闲下来过。 到最后人手实在不够,魏大福也只能亲自上阵,就连王翠花也被拉出来帮忙撑场子。 每个人都忙得不得了,祁夏在后厨备菜,手都快到切出残影了。 一整日下来,刀工那叫一个突飞猛进。 食肆员工们原本是累的,可只要一想到自己今日赚的银子,浑身就充满了力量,不停地叫嚣着我还可以,我还能干! 自然,祁妙是不会让他们干了。 账房也忙了一整日,不仅负责收钱,眼下还要对账,记录今日到底赚了多少钱。 祁妙从厨房里出来,路过账房旁边时,还看了好几眼。 一大箱子的铜钱、银子!甚至还有碎金子! 她嘴角忍不住翘起,一边哼着歌一边往前铺走,正好瞧见魏大福在训话。 魏大福也是个眼尖的,一看到祁妙来了,就连忙笑着道:“掌柜的,您说几句?” 祁妙点了点头,看向那一排期待的脸,她清了清嗓子:“那我就说几句?” 她上前一步,扬声道:“你们做的很好,日后继续!今日每人多发十个铜钱,现在收拾好食肆就赶紧回家吧!” 小二们看了看掌柜的神色,接连欢呼起来,“多谢掌柜!” 还准备再说几句的魏大福:“……” 第482章 看地图 食肆重新营业很是顺利,小二们将一切收拾妥当,便接连告辞。 当食肆的大门闸上时,祁妙正抱着一个大木箱往房间里走。 厨房里还煨着那坛佛跳墙,就等着妞妞放学回来,姐妹俩好一起吃。 祁妙本来很是期待佛跳墙的,如今被一大箱子钱晃了眼,此时也没了吃饭的心情,恨不得抱着箱子里的钱数上好几遍。 账册是账房先生写好了的,祁妙也懒得从头到尾仔细核对一遍,她只需要从中随机挑一些数核对,只要这些数没有问题,那这账册也就没有问题。 但重要的是不是账册,而是守着一堆金山银山的快乐! 祁妙进了自己的房间,把木箱往地上一放,熟练地吹开火折子,给炭盆生上火。 炭盆放在进门不远的位置,再往里走,地面就铺着厚厚的地毯。 祁妙一只手就能抬起那只沉甸甸的木箱子,轻轻一斜—— 银子和铜板哗啦啦地往地上掉,瞬间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随手抓起一把,还能闻见那股特别的铜钱味儿,香得人心旷神怡。 祁妙挑出里面大块的银子,用另外的小匣子装起来,剩下的碎银子和铜板依旧堆成了小山。 大块的银子拿到钱庄去兑成银票,也方便保管,这些碎银子和铜板实在太多,只留下一小部分用来找零。 哪怕是忙活了一整日,在整理赚到的钱时,祁妙相信没人会觉得累。 她把银子和铜板分好,随手又核对了账册上的几个数目,没有任何问题。 这才利落地往床上一躺,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屋内炭火燃烧发出的轻响,闻着鼻尖的铜钱味儿,这真是美好的一日! 祁妙心中盘算着,她今日就挣了足足二百两银子。 加上她之前赚的各种加盟费、分红、开推车赚的钱,又刨去各种成本,以及买宅子,装修食肆的银子,她身上总共有三千二百多两银子!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哪怕是在京城比较好的地段,她也能拿下一整套宽敞的宅子了! 这年头是在古代,按理来说天灾人祸又多,难以避免。 不过祁妙也勉强算得上是手握剧本,大熙朝前头不过也有一个开国皇帝,传到如今的陛下手里,不过才传了两代。 她大概记得书中情节,边境虽有异动,可京城一直是安定祥和的,政权也没有更替,不会出现什么动乱。 物价稳定,人民生活富足,这样安定的年代,定然适合买房! 翻过年就要开始科举,虽说只是院试,可之后还有乡试、会试、殿试,三年才这么一次,定然会有不少人进京。 趁现下房价还稳定,正是买房的好时机。 倒也不用买多大的院子,就她手里这些银子,买两套小宅子肯定是够的。 到时候租出去,钱又能生钱,哪怕有一日用不上了,卖掉也能挣钱! 祁妙美滋滋地琢磨着,这种经济上行的感觉,她反正是好久都没感受到了。 上辈子她在的世界网络发达,人们心浮气躁,经济也不好,裁员、降薪随处可见,幸亏她有手艺,才靠着当美食博主挣了不少钱。 可那时的她依旧没有现在这种日子正在美好前进,脚踏实地的感觉。 爽,实在是太爽了! 祁妙躺在床上,视线落在天花板上,她忍不住庆幸,幸好自己是穿到了一部中。 要是穿到历史上的时代,那她过得定然没有现在那般好。 “姐姐,我回来啦!” 门口传来妞妞清脆的声音,把祁妙的胡思乱想全都打断。 妞妞踮起脚尖敲门,奶声奶气地问自己可不可以进来,祁妙听得心都快化了。 嘿嘿,她还有个可爱的宝贝妹妹,一时间更幸福了! “快进来!”祁妙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来,给妞妞开了门,拉着她冰冷的小手就往屋里走。 妞妞在桌前坐下,一脸期待地看着姐姐,祁妙也不多说,拔腿就去厨房端了佛跳墙来。 姐妹两个一人一碗,一边美滋滋地喝着,一边说着话。 “姐姐,这汤好好喝!”妞妞两眼放着光,飞快地吃着,直到快吃不下了,才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哥哥也有么?” 祁妙摇了摇头,“不,他没有。” “那阿蘅哥哥呢?” “他也没有,就我们俩有。” 听完后,妞妞觉得这汤更香了,她笑眯眯地说: “我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了!” 祁妙捏了捏她的脸颊,“行了,小滑头!赶紧吃完出去玩去,姐姐还有事要做呢。” 妞妞平常听到这话,吃完也就乖乖出去了,今日也不知怎的,非要留下来。 她抬起小脸好奇地问:“姐姐要做什么?” 祁妙也没赶她出去,只说:“姐姐打算再买两处宅子,正打算挑选位置,过两日去看呢。” “那我也要看!”妞妞上前抱住她的胳膊,“姐姐,给我也看看嘛!” 祁妙有些好笑地说,“这有什么好看的,我又不是要出门去看,只是拿张地图研究研究,你又看不懂。” “那我也要看!”妞妞撒娇起来,简直是一发不可收拾。 祁妙又无奈又好笑,只能由着她去。 她从书桌上取来一张地图,这是一张简单的京城地图,上次买宅子时从牙人那里弄来的,倒不是什么难得的货,京城里许多人都有。 详细的地图只有官府才有资格画,像这样的只是简单的地图而已。 祁妙把地图展开,压平。 妞妞伸头去看,的确也没看懂,只好开口去问: “姐姐,我们现在是在哪里呀?” 祁妙指了一处地点,“在这里。” 她指的正是蓬莱街,这是条老街了,附近的宅子基本上都被买走了,除非有什么变故,否则别人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祁妙的视线落在某处地点上,心想上次听牙人随口说了一句,禾云街附近有几处宅子似乎要卖,不知眼下卖出了没有? 妞妞原以为看宅子是要出去看,没想到是看一张干巴巴的地图,她百无聊赖的撑着下巴,忽然随手往边缘上一指: “姐姐,这是哪里?” 第483章 银矿山 这幅地图虽然简陋,只大概标注了一些比较有名的地点,其他地方都是略过了事,甚至画都没画。 但就是这么一幅粗略的地图,却大致画了京城周边的几座山。 当然,也不是多精细的画,只用几个简单的标识标注了一下。 妞妞只是随手一指,祁妙也是随意一瞥,她先前根本没注意这几座小山,眼下妞妞一问,她看了一眼上面标注的小字: “这是京城附近的几座荒山,好像没多高,你指的那一座叫……小青山?” 祁妙有些不确定地读了一遍,心想这山的名字真怪,好像在哪儿听过似的。 她也没多在意,妞妞也只是随口一问,两人一问一答也就作罢,又转头聊别的去了。 当时的随口一答祁妙也没放在心上,只是在心里有个模糊的印象,好像有什么没想起来,也没仔细想。 姐妹两人聊了一会儿,她就收起了地图,又去做别的事了。 直到第二日,祁妙在食肆忙了一会儿,约了牙人去看禾云街的几套房子,她随口问了一句。 “先前你给我的地图倒是有些稀奇,还把城外的几座荒山都给标上了。” 牙人也是老熟人了,从祁妙一开始来京城租铺子时就认识了,因此也不瞒她。 “其实这几座荒山是在我们牙行名下,常年卖不出去,这才在送给客人的地图上特意画了出来,标注了名字。” 牙人这么一解释,再加上那笑容,祁妙就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无非就是在地图上画出来,万一有客人瞧见感兴趣,说不定就买下来了呢。 祁妙不也是被那标注所吸引,这才问了一句的么? 想来吸引到了客人也不止祁妙一人,还没等她细细问过怎么回事,牙人便主动说道: “姑娘若是对那山感兴趣,我也就说实话,那山不高但是陡,山上只有些杂树,也不好种果树,农田更是别想了。” 牙人也是见祁妙是老客人了,前前后后不仅在他这里租了铺子,还买了房,甚至还让他搭上了国公府这条贵人的路。 他不想坑祁妙,免得损失了这样一位客人,便直接说了实话。 若是换了旁人,他恐怕还要向那人推销几句,试图能不能把那几座荒山给卖出去,说不定还能过个好年。 “这么荒?”祁妙有些震惊地瞧了他一眼,“你倒是也说实话。” 牙人连忙笑道:“姑娘也是我们的老客人了,小的自然不敢欺瞒。” 祁妙打定主意要买两处宅子,地段不需要太好,地方也不需要太大,否则她那几千两银子还不够买一处的。 禾云街这边是新修的街道,这铺子被人买了下来,却迟迟没有动静开张,这边的房价竟然也跌了不少。 说到此处,牙人也是面带气愤,“也不知这边的铺子到底是被什么人买了去,竟一年了还没动静,害得我们牙行亏了不少银子!” 祁妙:“……” 她没敢说话,牙人也不知道这些铺子如今正是她在管理,虽说在动工修缮了,可房价降下来就是降下来,至少美食街没开起来前,是涨不回去了。 祁妙有些庆幸她想到了这一点,否则过段时间这附近的房价肯定要变贵。 牙人听说她一次想买两处,笑得牙根都快露出来了,连忙为她不停地介绍,生怕怠慢了她。 祁妙挑的宅子不算大,位置也不偏僻,还寂静,正适合租给那些读书人。 大熙朝这么多州县,到时进京赶考的人当中肯定也不缺乏有钱人,这样的院子干净又清净,正好适合租给那些人用来读书。 祁妙选了两套,同牙人说好了明日去签契书。 牙人自然兴高采烈地答应了下来,还打算亲自送她回去。 祁妙定下了两处宅子,又想好了日后的用途,心里也甚是高兴。 正准备上马车,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忽然一顿。 一道记忆就这么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那是祁妙曾经看过的一段剧情。 剧情大致是,恶毒女配宋妙因嫉妒女主宋知瑶,设计让宋知瑶去了京城外的一座荒山。 当时宋知瑶孤立无援,又因天黑不甚摔落山崖,因祸得福发现了这是一座矿山,而且还是—— 银矿! 祁妙瞪大了眼,难怪她觉得小青山这个名字奇怪却又眼熟,像是在哪里见到过。 原来这不是她的错觉,她是真的见过,宋知瑶无意中发现的那座矿山就是小青山! 那一瞬间,祁妙的呼吸停滞了片刻。 她动作明显比先前更僵硬,快速整理好表情后,才转身看向正打算坐在车外赶马车的牙人。 “先前咱们说的那几座荒山,如今卖掉了没?” 牙人没想到她还会再提起那几座荒山,连忙道:“卖自然是没卖的,不瞒姑娘,这几座山转到我们牙行手里起码小半年了……” 小半年还没卖出去,这话牙人是没说的,但他的欲言又止足够祁妙脑补出剩下的半句话来。 “姑娘想买荒山是做什么?”牙人随口一问。 祁妙便笑着答:“你也知道我是开食肆的,就想着山上说不定可以捡些菌子,做出来也是一道美味。” 那座山虽然荒,不过菌子说不定还真有。 牙人并未有任何怀疑,说实话他就没怀疑过,只是随口一问。 祁妙其实心惊肉跳,面上完全不显,生怕别人看出了什么端倪。 要知道就算是女主无意中发现了银矿并买下来整座山,她也不敢声张,就怕有心人发现,连挖都只敢偷偷挖。 宋知瑶好歹还是宋家的千金,占了个礼部侍郎千金的名头,后来又嫁给了贺景初,成了诰命夫人。 就这样她也不敢正大光明的挖,更何况眼下的祁妙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生意人。 机遇总是伴随着更高的风险,作为现代人的祁妙自然很懂得这个道理。 一个天大的好机会就这么落在自己面上,究竟是要还是不要? 祁妙只犹豫了片刻就做出了选择。 她笑着对牙人说:“今日你可还有空?不如带我去看看那荒山?” 第484章 小青山 听见这话,牙人一喜:“自然是有的,要不我这就带姑娘过去瞧一瞧?” 京城虽然是好地方,但一个牙行里有许多牙人,每个人手里都分了一部分生意,其中能成交的占少数。 牙人同祁妙打过好几次交道,知道她是个爽快的人,要是合了她的意,说不定她还真会买下那一座荒山。 城里有钱人家也不少,但那几座荒山位置不好,从京城过去前头还有一座更高的山,绕路要花上不少时间,其他人家自然是看不上那山的。 有钱人也不是傻子,不可能拿着钱随便乱洒,买下那样一处的荒山去。 牙人提出现在去看,正好合了祁妙的意。 反正她今日也没什么事,赚钱的事自有手底下的人看着,少她一日不打紧。 祁妙这次出门本来带了祁春,因路途遥远,估摸过去也要两个时辰,回来更不必说。 这么来回一耽误,一整日的时间也就这么过了,等到回程时怕是天都要黑了。 祁妙毕竟是女子,祁春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两人出行就怕遇到什么危险。 牙人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再加上祁妙的食肆离此处又不远,他干脆提议先送祁妙回去,重新收拾一番,再出发去小青山。 祁妙自然答应下来,她家中如今也有了马车,也请了一位车夫,出行很是方便。 她坐自家的马车,跟在牙人的马车后面出发,这样不仅安全,而且也自在。 自从赵安和高乔被陆蘅带走之后,他就又重新找了两个人来,专门做食肆的护卫。 这两个人平时就住在祁家,食肆开门时护着食肆,等到关门时便保护祁家。 祁妙这次出门,干脆带上其中一位护卫,只留一人在食肆即可。 小青山是银矿山,那座山并不算高,却很陡峭。 原书中宋知瑶买下了那座山,也没有即刻招人手开采。 那可是银矿,实打实的银子! 先不说消息泄露会引发多少人的窥视,这矿山还能不能保得住,就说私自采矿一事要是被发现,她一个平民定然吃不了兜着走。 世家大族手中定然也有自己的矿山,况且山也是他们买下来的,只要不被人发现,想怎么采就怎么采也无所顾忌。 可祁妙不一样,她目前只是个平民,就算阿蘅是国公府世子,如今二人也并未成婚,这矿山能不能拿得下来,她还是要亲眼看了才知道。 天大的馅饼就砸到了眼前,只要伸手就能够着。 不管能不能保得住,她总要先去试一试才知道。 祁妙坐在马车里,祁春以及护卫坐在马车外,那护卫会赶马车,他们此行也就没带马夫。 祁春只知掌柜是要出去看荒山,并不知其内情,他百无聊赖地坐在车外,干脆仔细打量起旁边的护卫赶马车的动作来。 他也想学,等学会了日后不仅能给掌柜赶马车,有时出去拉货也能用这马车。 车外,祁春同护卫聊了起来,虚心请教。 车内,祁妙还在思索银矿的事。 小青山并不高,其实银矿储存量也不算太高,但原书中宋知瑶也是凭借这银矿在手中敛了不少的财。 不过那都是后期的事了,祁妙本来就看的囫囵吞枣,只大概看了个开头和结尾。 宋知瑶买下小青山后,也是暗中藏了许多年,韬光养晦,后来成了诰命夫人后,才敢大规模地开采。 祁妙也没奢求她拿下这座山之后马上就能拥有里面的银矿,开采矿山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花费也不小。 兴许这座山她买下来,等到七老八十了也用不上,不过反正是座荒山,应当价格不算贵? 先问问嘛,再决定也不迟。 抱着这样的想法,祁妙整整坐了快两个时辰的马车,一路颠簸,总算到了小青山附近。 但也只是附近,要靠近小青山,还得走路,因为官道就只修到了附近,并没修到山脚下。 两个时辰也就是四个小时,换成现代坐飞机她都能从南到北了,这块地方也的确够偏僻。 虽说是在京城附近,可古代地广人稀,许多地方都没被开采。 祁妙一下车,只见周围荒郊野岭,什么都没有,只一条路还是被人踩出来的。 她真要走到山下,恐怕还要走上小半个时辰。 众人:“……” 牙人也嘴角频频抽搐。 他虽说巴不得把这山卖出去,但亲自来还是头一回。 比照着地图,指着远处能瞧见的一座山说:“祁姑娘,那一座就是小青山。” 祁春倒吸了一口凉气,“姑娘,这山也太偏了,就算山上有什么山货,运进京城也太麻烦。” 牙人心里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这破山买来做什么? 光是这截路他都嫌懒得过去! 下次再也不嘴贱和别人介绍这山! 不,介绍可以,亲自带人过来看还是算了吧! 祁妙看着这崎岖的路,心里想的并不是不方便,而是—— 偏僻好啊! 这样就没人看得上这座山,而且她以后要是有什么动静,也就不会被人注意到了! 祁妙悄悄去看那牙人的神色,心中顿时有了数, 她皱着眉头道: “这山的确太偏僻了些,唉……” 牙人只能讪笑道:“小的之前也和姑娘说过的,姑娘要是看不上,那咱们也不必过去了,这路也不好走。” “这荒山要多少银子?” 祁妙故作为难,“我瞧着山上绿油油的,树木不怎么茂盛,都是些低矮的灌木,想来倒不怎么危险。” 牙人一听这话顿时觉得有戏,他要是能把这荒山卖出去,不说能赚多少钱,光是在其他牙人面前也能挺直腰板。 大伙儿都没卖出去的他卖出去了,足以见得他的能力! 牙人笑着答道:“这山虽荒,却也在京城附近,姑娘只需出六百两银子,这小青山就是您的了!” 祁妙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摆手:“这不成,太贵了!” “我本来打算买下,偶尔抽空过来说不定能捡些山货,此处太偏僻,也不常来,太贵了太贵了……” 牙人见她毫不犹豫转身,立马就着急了:“姑娘等等!” 第485章 一切顺利 其实祁妙并不觉得六百两贵,她先前买了两处禾云街附近的宅子,都是二手的,也不大,加起来才花了一千五百两。 六百两买座银矿山,简直是赚翻了好吧! 别人不知道这山里有银矿,也不知道她具体是买来做什么,她能省钱,也没必要多更多的钱。 再说此刻做足了不想要的姿态,不仅省钱,还免得遭人怀疑。 不然平白无故非要花大价钱买座荒山做什么? 见牙人挽留,祁妙放缓了脚步,转头叹道: “没想到此处竟下了马车还要走上这么远一段,路也不好走,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辛苦你陪我走一趟了。” 牙人见她分明有意,只是不满意价格,倒也理解。 毕竟便宜买座荒山玩玩也就算了,买贵了实在是浪费钱,换成他也不乐意。 他是故意往贵了说的,这样还能有讨价还价的机会。 牙人咬咬牙:“这地方的确有些偏远了,我做主给姑娘便宜些,五百两银子如何?” 祁妙还不满意,继续挑挑拣拣,说这里的坏处。 “山又矮,瞧着也不长什么树,不知能否长出什么山货来……” 她不满地道:“要不我们过去看看,万一没有山货,我岂不是白买了?” 牙人又是一阵牙酸,没想到祁姑娘买宅子爽快,买荒山犹犹豫豫不说,还要和他砍价。 但这山本来也卖不出去,他今日只要卖出去了就是赚,价钱的确也可以再让。 两人也没继续往前走,就在此处唇枪舌剑,听得一旁的祁春目瞪口呆。 一刻钟后,祁妙成功把价格杀到了三百两银子。 她面露笑容,牙人倒是一脸苦笑。 这价直接砍了一半,快砍到大动脉了都。 好在三百里卖出去其实也是赚的,牙人心疼之余,又松了一口气。 他又乘胜追击,“附近那几座山头姑娘可要一并收了?” 祁妙奇怪地看他一眼,“我买这么多山头做什么?” 牙人沉默一瞬,心想也是,要换成他一座都不肯买。 这些赔钱货,买了做什么? 他看了一眼附近的几座山头,离小青山倒是有些距离,但同样很偏僻,恐怕是卖不出去了。 这几座山一直都被牙行压在手里,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如今能卖一座出去,已经是烧高香的程度了。 牙人叹了一口气,脸上又露出热情的笑容来,“那辛苦姑娘明日跑一趟,正好和宅子的契书一同交付。” 祁妙自然点头,几人转身回了马车,调头又往回走。 这一来一回,屁股都要坐痛了。 好在祁妙得偿所愿,顺利买下了这座山,等交付的地契,这山就在她名下了。 好歹是银矿,哪怕暂时不能开采,但握在手里也是隐形的资源。 要是有一日能开采出来,她的身家说不定能翻好几十上百倍,或许还不止。 祁妙目前还没有这么大的胃口,她也把握不住,只激动了一小会儿便冷静下来。 先握在手里吧,也别告诉任何人。 不管是妞妞、阿武还是阿蘅,她都不打算告诉。 银矿山拿到手就行,只要不动这山,也没人会发现其中的秘密,她可以一直苟下去。 祁妙面上收敛神色,但内心还是愉悦的,她一路哼着歌,从抽屉里拿出一些小点心来,心旷神怡地回了食肆。 等到进城时果然已经天黑了,同牙人的马车分开后,祁妙就回到了食肆。 食肆已然关门,她从后宅大门进了院子,是祁夏来开的门。 祁夏一见她,连忙说道:“掌柜,祁秋来信了!我放大厅里了!” 祁妙脸上也是一喜,“快,我去瞧一瞧!” 掌柜没有另外的书房,她房间里就有个书案,但平时不许人随意进出她的房间。 食肆与后宅是分开的,只有厨房能通过,大多数时候厨房有人,等到晚上食肆关门,厨房那道门也被锁住。 后宅就彻底地变成了他们的住宅,不会有人能过来。 祁夏不好进祁妙的房间,再加上今日又没有访客,干脆就把信件放在了大厅里。 祁妙快步穿过院子走进大厅,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封没拆过的信。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手下的这些人还是挺有分寸的。 信是祁妙亲自拆开,祁秋学写字不算太久,字迹还很稚嫩,也不算好看,因此她的字迹很是难仿。 祁妙一眼就看出这字迹是祁秋亲自写的,心里顿时放心了许多,一看上面的内容,脸上更是绽放出了笑容。 祁秋来信主要是向她汇报昱州的情况,她言明同江家的人已经选好了作坊,招到了人手,正有条不紊地产出方便面。 这面果真受到了当地的欢迎,价格不贵不说,味道还好。 祁秋信中不仅报了喜,也提到了有不少人开始模仿,想要从中分一杯羹。 不过这方便面走的本就是薄利多销的路子,其他人模仿出来价格差距拉不开,味道又不如祁妙做得好,并未产生什么影响。 祁秋说完生意的事,又顺带问候了祁妙以及祁春祁夏等人,这封信到这也就结束了。 祁妙看完信后,又交给了祁夏,祁春也凑过去看,两个人嘀嘀咕咕,都是一脸的喜意。 “我原本还在担心祁秋,没想到她竟这么争气!” 祁夏和祁秋本就是好姐妹,两人平时同吃同住,祁夏自然会担忧她。 如今听到她没事,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祁秋本是你们中胆子最小的,如今也能做出这样的成就来,你们可要努力。”祁妙还不忘提点他们一句。 两人皆是激动起来,祁春先开口:“我们也会努力的!” 祁夏更是说:“我如今已经能切文思豆腐了,但还不够,我还要多练!” 祁妙笑了笑,宽慰道:“你们走的不是一条路子,也没必要比什么,祁秋那边我给了机会,往后也有机会给你们。” 祁春、祁夏顿时瞪大了眼。 听掌柜的意思,以后他们也能有这样好的机会么? 可他们也不会做生意啊? 祁妙眼中很是笃定,“放心吧,这机会过段时间就有了。” 第486章 腊八蒜 奇妙食肆正在不停地步入正轨,重新营业后,生意也逐渐稳定下来。 大部分的吃食价格实惠,菜式新颖,其他食肆很难复刻出来,就这么一点就赢过了京城大多数食肆。 又因在游园宴上扬名在外,祁妙特意开了另外一道高端线,做的就是佛跳墙、八宝葫芦鸭、镶银芽这类菜式,每日就只提供几道,价格不菲。 这些菜基本上都要十两银子往上,都是由祁妙亲自做的,每日做完这么几道就收手,下班。 当然,下班只是在说食肆里的事,她手中的其他事倒是放不下。 祁妙找回了当社畜的感觉,每日不仅要忙着做几道菜,还要抽空去禾云街看装修进度。 偶尔阿蘅悄悄回来,两人都是百忙之中见上一面,黏黏糊糊了好久才肯分开。 日子就这么飞快地流逝,好在努力都是有成效的,禾云街的修缮也来到了最后的阶段—— 那就是验收。 一连装修了十八家铺子,好在阿蘅的私产不少,田庄也在不停地赚钱,这才能将这些修缮用的钱全部补上。 前期的投入是必要的,即便是银子哗啦啦的流走,祁妙也不得不认下来。 终于,十八家铺子接连修缮完毕,祁妙挨个挨个去验收。 第一家验收的便是火锅店。 这家店有两层,每一层都有厨房和厕所,通风做的也不错。 桌椅板凳是特制的,中间挖了个大洞,方便用来放置炭盆。 以前在食肆时,不是专门的火锅店,桌子都是普通的,只能在桌上放矮小的炭盆,用久了之后桌子便会被烫的十分难看。 既然现在祁妙要做一整条的美食街,又开了专门的火锅店,那么一切都要为火锅服务。 桌椅板凳特制不说,还专门给每一桌上面都做了一条管道可以通风,免得整个铺子里全都是烟。 其他倒是没什么特别的,都是符合这个时代审美的装修,和其他的食肆也没什么不同。 唯一不同的就是门口挂着两个灯笼,上面以苍劲有力的字体写了个“锅”字。 这是祁妙的要求,整条美食街上,凡是她的铺子,门口都要挂着这种灯笼。 只是每家铺子不一样,写的字也不一样,比如烤肉铺子,写的就是个“烤”字。 对招牌来说,她倒是不做统一的要求。 美食节嘛,就是要有各自的特色,每个招牌都一样,看过去有什么好稀奇的? 就像她上辈子看见有些街边的招牌被强制要求换成了统一的样式,只是上面的字不一样,一打眼望去,跟鬼打墙一样,简直是索然无味。 招牌要各式各样,一眼望去,看着花里胡哨,却又很和谐。 只有门口的灯笼能看出来,其实这都是同一家开的。 祁妙对比很满意,挨个去看了烤肉铺子、油炸串串铺子、冒菜铺子、烧烤铺子…… 总之一切都按她的心意,装修得差不多了,就差招人就能正式开业了。 这段时间祁妙忙的头发都不知道掉了多少根,有时阿蘅也会抽空陪她过来瞧一瞧,两人就蹲在各个铺子里,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就让工匠赶紧改。 这下终于完成了,祁妙松了一口气,爽快地给各家都打了款,合作也就结束了。 禾云街的铺子并不是同一时间修缮好的,今日一家,明日一家,光是验收都花了祁妙十几日的时间。 验收好了后,她就着手准备招人的事。 她已经是奇妙食肆的掌柜,忙一家食肆都忙不过来,自然不可能再去管这十八家铺子。 她必须招人,不仅要招厨子,还要招掌柜,培养心腹。 等招到了掌柜,招跑堂、账房这类杂事就可以交给掌柜来做,她只要当背后那个东家,偶尔指点一下就行。 但招人这件事并不是那么容易的,更别说一连要招十八个,真正有才能的,早就被别人招去了。 再说她美食街最初发展起来就是要靠她独特的方子,一定要先找到一些靠谱的人,她才敢继续下去。 否则还没发展起来,方子就被别人盗走了,这些钱岂不是都打了水漂。 招人的事只能慢慢来,心急也吃不了热豆腐。 祁妙忙完美食街修缮的事,一抬眼才发现已经到了腊月。 一进腊月,天又冷了好几分。 屋里烧着炭盆还算暖和,可只要一离开屋子,双手就要被冻得通红。 食肆里有不少人手上都生了冻疮,祁妙心善,每人多发了些钱,要他们去买药来抹。 美食街的事要忙活,可生活也要过下去。 祁妙一向对吃很在意,尤其是一到各种传统节日,人们也离不开吃这件事。 还没到腊八节,她就开始准备过节的吃食。 首先是腊八蒜,这本来是在腊八节当天泡的,等到除夕时再拆封。 可祁妙有点馋了,她打算先做一罐尝尝鲜,等到腊八节再多做一些,反正食肆人多,又不怕吃不完。 自从食肆重新修缮过后,原本的厨房扩宽了,厨子们都是在大厨房里做饭。 但祁妙买下的宅子其实是有小厨房的,偶尔大厨房没位置,她就去小厨房做。 这日,她去大厨房摸了两斤紫皮大蒜过来,每一颗都很是饱满。 蒜是新鲜的,切开还能看见里面的芽心,这种用来做腊八蒜再好不过。 她对做吃食一向很有耐心,仔细的把每颗蒜的两头全部切掉,也不嫌麻烦,这样泡出来的蒜绿得更快。 罐子就随便找了个能够密闭的陶罐,直接把切好的蒜全部倒进去。 白白胖胖的大蒜挤满了整个坛子,祁妙也不嫌多,毕竟家里这么多人,腊八蒜下饭也好吃。 随便加点盐,放几块冰糖进去,最重要的就是加醋。 醋要选择米醋或者白醋,祁妙为了方便,自然用的是普通的米醋。 醋一倒进去,酸味简直上头。 祁妙让这些醋刚好没过蒜瓣,也没多倒,然后又加了些白酒进去,不仅能够让腊八蒜的味道更有层次,还能消毒杀菌。 最后把陶罐密封好,随便放在个暖和点的地方,这腊八蒜就做好了,只等着过段时间开盖吃就行了。 第487章 熬腊八粥 时间一晃,腊八节就到了。 这一日,家家户户都要过腊八节,出去吃饭的简直少之又少,祁妙便给食肆放了一日假,让底下的员工都能够回家过节。 祁妙早就打听过了,大熙朝的人们也过腊八节,并且京城的人们吃的是腊八粥。 像上辈子她所在的那个世界,地域广阔,每个省吃的都不大一样。 大部分地方是吃腊八粥,但也有吃腊八面、腊八豆腐的。 祁妙自然喜欢吃腊八粥,好在京城这地方也是,她也不会显得不合群。 毕竟是过节,大部分书院们都给学生放了一日假,不仅妞妞放假了,就连林尚也大发慈悲,给阿武一日假期,允许他回来过节。 阿武是前一日傍晚回来的,在家休息了一晚,一大早就被祁妙叫了起来。 这个时代的小朋友们没有手机玩,过节也是他们的乐趣来源之一,一到过节个个都兴奋得不得了。 妞妞、阿武全都早起,祁春、祁夏也一脸喜气洋洋,一大早就起来帮忙收拾家里,打扫卫生。 民间有一句俗语,叫“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这句话显然在大熙朝也适用。 至少祁妙提前打听过了,腊八节当日的早市特别热闹,有不少人都会选择在今日提前采购一些年货。 祁妙对此抱以很大的期待,毕竟她忙忙碌碌赚了这么多钱,就是为了可以有钱花,现在花钱的时候到了,她怎么能不快乐呢? 简单地吃了个早饭,又把各种豆子泡好,祁妙就带着阿武和妞妞出门去了。 祁春和祁夏本来不愿出去,想留在家里打扫卫生,也被她给一把拉出去了。 祁妙牵着妞妞,妞妞拉着阿武,三人并排走在一起,后面还跟着祁春和祁夏。 祁妙生得好看,她的弟弟妹妹自然也不赖。 阿武吃的饱了,这半年多时间个头猛窜,长开了不少,再过几年也是个俊俏小郎君了。 妞妞长得又白,脸上又有婴儿肥,瞧着白里透粉,跟个糯米团子似的,让人一看就觉得欢喜。 祁春老实憨厚,收拾起来长相也不差,祁夏冰雪聪明,一看就是个伶俐的小姑娘。 这五个人走在一起,远远望去便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一眼瞧着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公子,就连后面跟着的丫鬟小厮都显得那么气派威风。 早市上人潮涌动,叫卖声、交谈声此起彼伏,时不时就能听见有人嘴皮子动的飞快,不停地和小贩讲着价。 祁妙艰难地穿梭在人群中,竟然久违地感受到了年味。 也不知是身体年龄变小,还是古代年味重,总之她的确感受到了这种愉悦的感觉。 祁妙兴冲冲地拉着他们去买年货,也不拘着祁春和祁夏,让他们有看上的东西直接去买便是,不必一直跟着她。 这俩孩子说什么也不肯走,就要跟在她后面一路走走看看,祁妙也笑眯眯地看着,买东西的时候也给他们买一份。 说到年货,最先想起的肯定是腊肉、香肠、腊鱼这些腊货,毕竟这些习俗都是古代传下来的,那时没有冰箱,做成腊货这些肉类也能保存更久。 祁妙现在就在古代,她自然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家里早就腌了腊肉,还挂了一些在厨房里,烟火熏着,等到过年再吃,今日倒不必特意买了。 像一些干货,比如木耳、干贝这些,厨房里就有,经常都有商贩送货上门,且都是好货,她也不必买了。 今日无非就是买些瓜子、花生、松子这类的炒货,没事就磕几口。 再买些特色的糕点,比如某某阁的荷花酥,某某楼的桂花糕等等。 不管买什么,只要是买东西,总是让人心生愉悦的。 祁妙带着众人一路买买买,吃吃吃,见到什么吃食就每个人都来一份,一边走一边吃,熟练地穿梭在人群中。 等到逛完大半条街,每个人手上都拎满了东西,就连妞妞也不例外,两只小手都拿满了吃的。 祁妙原本还想再买一些,阿武连忙阻止道:“阿姐,我们都拿不下了……” 她转头一看,果然大伙儿手里都没了空闲,只能长叹一声:“好吧,那我们先回去。” 要是阿蘅在就好了,她忍不住想。 今日这般热闹,也不知他在做什么? 陆蘅正在去皇宫的路上,今日皇贵妃办了一场宴会,邀请了不少达官贵族,他也在其中。 赵安和高乔跟在陆蘅身后,两人虽是校尉,却也无法跟着进宫,在皇宫外被拦下。 看着世子不太高兴的背影逐渐远去,高乔忍不住嘀嘀咕咕: “世子去宴会吃好喝好有啥不高兴的?我们两个在外喝冷风都还没不高兴呢……” 赵安瞥他一眼,冷笑一声:“其实我现在也挺不高兴的!” 手一举起来,高乔就跟脚底抹了油似的,几步拉开了身位,讪笑道: “我就是开个玩笑嘛!” 过了良久,赵安才叹了一声:“皇宫里那宴席有什么好吃的,在世子心中,恐怕还比不过祁姑娘随手做的一道菜。” 他看向远方,高耸的宫墙内已然瞧不见世子的身影了。 赵安的话也随之冷风消散,“今日是腊八节,要我说,还不如喝一碗腊八粥呢……” 祁妙的确在做腊八粥。 腊八粥需要的食材很多,祁妙一大早就把需要的食材都给泡好了。 红豆、红枣、花生米、芸豆这些用热水浸泡了足足两个时辰,剩下的食材只需洗净便是。 桂圆肉、粳米、糯米、核桃仁、蜜枣全都淘洗干净,莲子去掉里面的芯,这样便不会苦了。 食材就是这么些食材,处理起来比较麻烦一些,下锅时倒不用每一样都分开下,只用分两次下就行。 祁妙先把泡好的红豆、红枣、花生米这些倒进锅里大火煮开,然后再用小火慢慢煮,煮上两刻钟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主要是得把红豆这类不好煮的食材煮涨,然后再下粳米、糯米和桂圆肉,继续大火煮开转小火。 煮起来倒是不难,只用注意火候,祁妙也不用一直守着,让祁夏帮忙看着就是。 第488章 过了腊八就是年 腊八粥在锅里小火慢熬着,浓郁的米香和豆香逐渐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 那是一种香甜、柔和的味道,只要一闻到,总会让人有一种满足的幸福感。 祁妙听说在熬制腊八粥时,默念自己的愿望,愿望就会真的实现。 她就站在灶台边,没有祈愿自己能够日进斗金,也没有祈愿明年阿武能考个好名次。 她只有一个最平凡朴素的愿望,那就是希望亲朋好友全都平平安安,身体健康,这便是她的愿望了。 钱可以慢慢赚,身体却是最重要的,若是身体坏了,赚再多的钱都买不回来。 对着腊八粥祁完福后,祁妙便让祁夏看着锅里的粥,她自己则是出去打扫卫生去了。 腊八节也有这样的习俗,要全家一起大扫除,先前祁春和祁夏简单地扫了一遍,祁妙则是查漏补缺,又把没清扫干净的地方重新扫了扫。 妞妞和阿武也不例外,一个拿着抹布专擦桌子腿,一个拿着鸡毛掸子踮着脚往犄角旮旯里到处扫。 祁春也没闲着,他干的活儿最重,打扫驴棚去了。 驴兄和煤炭分明是不同的物种,竟然相处的很是和谐。 虽然最开始煤炭想要欺负驴兄,但驴兄也不是吃素的,两只动物被关在同一间驴棚里看着对方直喷气,恨不得打起来。 祁妙倒也没有揍它们一顿,而是减少了草料,驴兄的小苹果没了,煤炭的上好豆子也没了。 两只动物十分通灵性,为了一口吃的,谁也没再为难谁,竟然就这么和谐相处下来了。 不过驴和马还是有区别的,驴兄不用经常出去跑,偶尔拉出来拉个磨就行了,煤炭却是要去马场里跑一跑的。 每隔几日,阿蘅就要派人来,把这匹马拉出去遛一遛,这么一遛,上好的草料再这么一喂,不仅个头猛窜,没隔多久就长得膘肥体壮。 驴和马都长得不错,油光水滑的,拉的粑粑自然也又大又圆。 除了驴兄和煤炭外,驴棚里还喂了两匹用来拉马车的马,这两匹马没那么聪明,但依旧很会拉。 呃,至少祁妙是不太爱铲屎的,这件事就交给了请来的马夫。 可今日是腊八节,祁妙不仅给食肆员工们放了假,还给车夫也放了假,于是这个重任就只能交给祁春了。 祁妙决定等会给祁春多盛点腊八粥犒劳一下他。 腊八粥不需要熬太久,熬到里面的各种食材全都软和了,粥变得粘稠就差不多了。 祁夏毕竟也在祁妙和于方手底下学了这么久,粥有没有熬好她还是看得出来的,见时间差不多了,就去把掌柜叫过来。 祁妙掀开锅盖,米香扑面而来,她往腊八粥里加了些糖,不停地搅匀,最后往粥上洒了些桂花,这腊八粥便熬好了。 “掌柜,祭品已经摆好了。” 见祁妙正在把锅里的粥盛出来,祁夏连忙道。 祁妙扭头一看,旁边干净的桌上的确摆放好了清茶、水果、糕点这些祭品和香烛,就差腊八粥了。 “去把其他人都叫来。” 话音一落,祁夏拔腿就跑,没一会儿厨房里就挤满了人。 祁妙看了一眼她身旁缺的那个位置,心里觉得有些空,不过还是笑了笑,对其他人道: “都站好。” 其他人排排站好,祁妙先是把腊八桌端上桌,再拿了香烛,小心点燃。 “谢先祖庇佑,神明护持,愿来年风调雨顺,家宅平安!” 她说完,其他人也跟着念了一遍。 祁妙弯腰行礼,将香烛插好,转身一看,所有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妞妞眼里是好奇,阿武眼里是怀念,祁春和祁夏眼里则是感动。 掌柜就连祭祖也带上他们,这是从心底把他们当自己人了! 阿武则是想起往年祁父在时,家里虽然过得贫苦,每到这种节日还是会带着他们祭祖。 等到祭完祖后,他们就可以吃贡品了,那些贡品就是难得一见的美味,也是他们一整日的饭食。 虽然不多,勉强填饱肚子,也没什么好吃的,可阿武还记得那样的滋味。 至于妞妞,年纪小,忘性也大,已经对那些记忆很是模糊了。 香烛渐渐地燃烧着,祁妙取了一些纸钱,低声念叨着列祖列宗,以及祁父的名字。 祭祀总是严肃的,祈福也是诚心却谨慎的,等到纸钱燃完,祭祀也就结束了,众人松了一口气,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来分腊八粥吧!”祁妙笑眯眯地说,“这些腊八粥都是福气呢!” 原本应该先给长辈盛粥的,可惜在场的都没什么长辈,祁妙只能先给自己盛,再挨个盛下去。 “吃了腊八粥,年年好丰收!” “过了腊八就是年,一年一岁一团圆!” “祝掌柜万事粥全!” “也祝各位岁岁平安!” 大伙儿一边分腊八粥,一边还说着吉祥话,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腊八粥是刚出锅不久的,还冒着热气,一口下去不仅整个身体都暖了,口中也满是谷物和米粒的清香,清甜而又不腻。 众人迫不及待地大口大口吃着,一碗不够还挑了第二碗。 祁妙熬了满满一大锅腊八粥,这些粥光靠他们几个人肯定是喝不完的,本来也不是只熬给家里人喝的。 现代简化了不少的习俗,许多家庭都只在腊八节自己熬腊八粥,喝了也就当过节了。 可祁妙穿越到书中的古代,自然是要过个完整的节日的。 腊八粥不仅可以用来祭祖和自家人吃,还可以用来赠给邻里,拉近关系,还能送给路过的乞丐们。 这不仅是布施,也是在为自己积福。 当然,祁妙在把自己辛辛苦苦熬的腊八粥拿出去布施之前,还是有那么一点小私心的。 她找了几只特制的保温竹碗,满满当当装了好几大碗。 “祁春,辛苦你跑一趟了,给阿蘅、裴家、江家还有林家、陈爷爷家全都送去吧。” 祁春连忙答应下来,他这段时间已经向马夫取了经,学会了驾马车,完全可以驾着马车去送,省时又省力。 第489章 怎么变成交换腊八粥了? 驾马车还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快。 如今本来就是冬日,又没有现代那样的保温措施,吃食在屋里都容易冷,更别说出去了。 今日下了雪,好在京城的街道常有人扫雪,人们又大多都在家里过节,祁春倒是一路畅通无阻。 他把几个食盒都放在了马车里,自己则是驾着马车穿过街道和人群。 祁妙倒也没有吩咐一定要先送给谁,是以祁春就先送近的,再送远的,这样总有人能吃到热乎的不是? 离得最近的就是陈爷爷,其次是林尚,然后是国公府、裴家以及江家。 江家最远,祁春最后送。 他一路送过去,陈良贵收下时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出来了,还让祁春带了他刚烙好的饼子回去。 林尚收到时也是如此,不过温柔的手艺不行,也不好意思把自己做的腊八粥送一份回去。 最后还是林尚贴心地说,那要不就带一份课业回去给阿武做,过节也不能懒散下来,毕竟过不了多久他就要参加考试了。 远在食肆的阿武:“……” 我可谢谢您嘞! 国公府收下腊八粥的是陆蘅安排的人,这是他自己以前培养的手下,虽然他有些不记得了,但观察下来发现很是忠心,只听令于他。 也就是说,陆尚想要发号施令,这些手下是不会听的。 上次陆尚就抢过一次臭豆腐,陆蘅不想再看见此类事情发生,干脆安排了个人专门守着门口,生怕陆尚又给他制造什么麻烦。 好在此时父子两人都在皇宫里,暂时没有因为腊八粥“大打出手”。 每一份腊八粥的份量都很大,足够三四个人吃。 除了腊八粥外,祁妙还配上了她前段时间做的腊八蒜。 翠绿翠绿的蒜虽然还有些许辣味,不过吃起来已经是甜味占大多数了,咬起来一口一个嘎嘣脆,解腻又下饭。 腊八粥被送到裴家时,裴家也刚祭完祖,准备吃腊八粥。 裴晚接过食盒,熟练地打开,再拆开竹碗,露出了里面红棕色的腊八粥来。 熬腊八粥时可以放的食材有很多,每家每户基本上都会按照各家的口味和习惯进行调整。 至少裴晚家的腊八粥就和祁妙做出来的不一样,因此大家都很乐意尝一尝新的口味。 不同口味的腊八粥下了肚,转化成了源源不断的热气和热量,让人们舒服地度过了这么特别的一日。 腊八节,真是个好日子啊! 今年的腊八节对于江家来说也是特别的一日,往年这时江乐怡已经吵吵嚷嚷问江老爷和江夫人要红包了,可今年她却不在家。 这是江乐怡这么多年来头一次离开家里,江家夫妇都觉得很不习惯,也没心思过什么节。 儿行千里,父母担忧,江家夫妇罕见地给厨房停了一日的假,他们原本不打算过这个腊八节。 直到祁妙的腊八粥被送了过来,夫妻两人皆是一愣。 热腾腾的腊八粥,香喷喷的谷物气味不停地往他们的鼻尖里钻。 两人最终还是没忍住,心满意足地喝了个饱。 算了算了,思念女儿是真的,可也没必要折磨自己嘛! 再说女儿这个好友和生意伙伴选的真不错,过节竟然还能想到他们。 江老爷和江夫人暗搓搓地想,等过几日有空,他们一定去食肆里吃上一顿大的,给祁妙撑撑场子! 祁春出去给亲朋好友送腊八粥去了,留在食肆里的人也没闲着。 祁妙今日用的是大厨房,食肆的锅可是给客人做饭的大锅,大厨房里不仅工具齐全,食材也齐全。 她熬出来的一大锅粥,即便分了一些出去,也还有大半锅。 她干脆用竹碗盛出来,满满当当的竹碗摆了整整齐齐的一桌子。 “走,我们也出去分粥去!” 祁妙一声令下,妞妞抱着一只竹碗,阿武一手一只竹碗,就这么脚步轻快地冲了出去。 “掌柜,我们也去!” 祁夏兴致冲冲地也拿了竹碗,小心翼翼地端着粥也小跑了出去。 祁妙看着这三人孩子气的模样,一边笑一边忍不住摇了摇头。 笑完,她也紧随其后小跑了出去。 院外没走几步就热闹得很,家家户户的大门都敞开着,有人互相串门,也有人敲着邻居的门,手上还端着一碗腊八粥。 分腊八粥,也是分享福气。 人人都带了腊八粥出去,其实也就和交换福气差不多。 有的人信这个,有的人纯粹是为了尝一尝别人家的腊八粥味道如何。 说起这个,自然是厨艺好的最受欢迎。 这一片里,厨艺最好的是谁,不用想也知道。 祁妙这边一开门,其他邻居们就蜂拥而上,手里端着腊八粥就往她面前递,七嘴八舌地说着吉祥话。 奇妙食肆的人被包围了,手上也不知和谁换了腊八粥。 妞妞奶声奶气地说着吉祥话,阿武则是站得笔直,有婶子见他有些害羞,还会忍不住逗他几句。 祁夏倒是活泼又开朗,不仅送了腊八粥出去,还和那些住在附近的婶子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其实祁妙还真就和附近的邻居们少有来往,反而和早市的各种摊贩打的交道更多。 没办法,她实在太忙,平时也没空走街串巷的串门。 不过住在附近的基本上都认识祁妙,还有不少人都去她家的食肆吃过吃食。 手里端着的腊八粥不够,大伙儿又只好回去再取。 至于妞妞嘛,还是个孩子,长得也不高,端也端不了多少,就留下来和婶子们解解闷了。 祁妙一连收到了好几个邻居送来的腊八粥,似乎每碗的用料都不太一样。 也不知道这交换腊八粥的习俗是不是大熙朝独有,反正祁妙是换开心了。 有时候自己的手艺吃腻了,尝一尝别人的手艺也不错,再说别看大婶儿们朴素,说不定就有谁熬得一手好粥呢! 祁妙同邻居们进行了一番友好的交流,换了不少的粥出去,但她还特意留了几碗。 这几碗不是为了自己晚上吃,而是另有他用。 第490章 快死的乞儿 祁妙婉拒剩下的还想和她换腊八粥的婶子们,自己端了两碗,剩下的好几碗由其他人端着,浩浩荡荡地出了巷子。 不论是在现代还是古代,路边都能看见乞丐和流浪汉,区别就是现代偶尔能看见一两个,而古代路边却是随处可见。 哪怕是在京城,一国之都,依旧能看见乞丐,而且还有不少。 祁妙不知道武侠里写的丐帮是否存在,但她的确曾经见过附近有几个乞丐。 他们都是一路相伴的,瞧着也不算是面黄肌瘦,想来京城还是富裕,总有好心人愿意施舍。 方才从街上回来时,祁妙就看见他们在隔壁的巷子里,挨着挤在一起。 本来这样的冬日,乞丐们也怕冷,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脚上的鞋也基本上都出脚趾头,他们是不该出来的。 可今日是腊八节,说不准就有哪家做多了腊八粥,一高兴就施舍给他们一些。 祁妙心想今日这条街上的乞丐应该不缺吃的,可她还是端着腊八粥出了门,穿过小巷,来到了先前她看见乞丐的地方。 本来以为她送出去的腊八粥是个添头,可眼前的场景和她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一个年幼的乞丐,就靠在路边的树上,瞧着像是奄奄一息了。 远远瞧过去,这乞丐的身形和阿武差不多大,只是比阿武要瘦上许多。 手臂露出一大截在外面,冻得通红发紫,还生了冻疮,流出脓水来。 祁妙心下一惊,连忙上前去看怎么回事,等走到那乞儿面前,发现他不断地发抖,瞧着已经快不行了。 “冷……” 乞儿瞧见祁妙,嘴唇似乎动了动,艰难地从嘴里吐出一个字来。 祁妙连忙把腊八粥放在地上,解开了身上穿着的大氅,往乞儿身上一披。 阿武也皱着眉头,看着面前和他年纪差不多的乞儿,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划过了一抹怜惜。 “祁春,你来帮忙,我们把他抬到医馆去!” 祁春这几个月吃饱喝足,平日里干活儿也不偷懒,就像雨后的春笋,几乎一天一个样。 十四五岁的少年,身形猛地拔高,甚至比祁妙还高上一头。 祁春连忙道:“掌柜,不用抬,你们把他扶到我背上来,我背他去医馆就是!” 众人手忙脚乱,却又尽量小心地把这乞儿扶到祁春背上去。 乞儿本就瘦小,自然也没多重,祁春轻松地背起头,连忙往医馆的方向跑。 本来只是想分些腊八粥给乞丐们的祁妙也没想到竟然会遇见这种事,这一片的乞儿明显是有组织的,虽然不一定叫丐帮,但不应该会出现这样的事。 祁妙心有疑虑,可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乞儿在自己面前咽气。 能救就救吧,她叹了一口气,转头对祁夏道: “我和祁春先去医馆走一趟,你带着妞妞和阿武把腊八粥发给附近的乞丐,然后就回家去,别乱跑。” 祁夏连忙点点头:“我一定看好他们。” 祁妙跟在祁春身后拔腿就跑,她瞧见这乞儿面色不好,出气多进气少,若是不管不顾任他在雪地里,只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但带到医馆去能不能活她也不知道,只能看运气。 蓬莱街是一条很繁华的街道,位置也不错,附近就有不少医馆。 如今人命关天,自然要找最近的医馆。 其实祁春背着乞儿也不好受,这乞儿不知多久没洗过澡,身上一股味,骨头硌得他的背一直在痛。 但他毫无怨言,掌柜说要救人,那他就得救人。 祁春很快就到了附近的一家医馆,祁妙也紧随其后。 “大夫,快来救人!”祁春一边飞奔一边嚷嚷着。 今日是腊八节,医馆自然没什么人,大夫原本在打瞌睡,忽然被一声大吼惊了一下,吓得他浑身一抖。 不过他好歹是医者,什么紧急情况也见过,以为是谁家有人不好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站起来了。 “快把人送进来!” 两道人影就这么快速闪了进来,等到他看清躺在病床上的人时,忍不住眉头一皱: “怎么是个乞儿?” 祁妙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嫌弃,开口道:“他的诊金我出了,赶紧给他瞧一瞧怎么回事!” 大夫看了一眼祁妙,显然是认出了她,面色好了许多,也不嫌弃乞儿了,伸手就去把他的脉。 把完脉后,又去瞧他身上的伤口,一边叹气一边摇头。 祁妙问道:“怎么了?治不了?” 大夫重重叹了一口气,“这小乞儿骨瘦如柴,身体本就不好,身上还被人打伤,又生了冻疮,好在的是没感染风寒……” 眼下是古代,普普通通一个感冒,很可能就要了一个人的命。 况且有的感冒还会传染,许多人生了风寒,便闭门不出,生怕染给别人。 听见没有风寒,祁妙松了一口气。 她虽然愿意救人,可不代表愿意付出自己和身边人被传染的代价。 “那还能救么?” “只能试一试。”大夫说,“他的底子太差了,还挨了饿,先在屋里暖和一会儿,看能不能吃下东西吧。” 说到吃的,祁妙就想起她先前煮好的热乎乎的腊八粥,但腊八粥里的食材太多了,也不适合他现在吃。 “我去买一碗白粥回来吧?”祁春主动提议。 祁妙点了点头,“快去快回!” 大夫也没闲着,拿出细长的针来,给乞儿扎了几针,试着吊住他的命。 又给他清洁身上的伤口,化脓的地方也要包扎,还给他的冻疮也做了处理。 祁妙见他忙,也没打扰,只是默默把屋里的炭盆给挪了过来。 大夫余光瞧见了,也没说什么。 反正也无事,祁妙便看着大夫忙活,偶尔搭把手,还要问一句大夫什么情况。 这乞儿上半身有伤,明显是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看着尤为可怜。 他努力睁大眼睛,努力地活着,祁妙能感受到他强烈的求生欲,她有些不忍地挪开眼,这才道: “大夫尽管治,能治活最好,诊金我都出了。” 第491章 推上一把 大夫既然认出了祁妙,那就不怕她不给钱。 堂堂奇妙食肆的掌柜,每日生意那么好,不可能给不出钱来。 大夫放心又尽力的治着,有什么药就上什么药,这乞儿伤得太重,年纪也小,他其实也没什么把握。 祁春很快就买来了白粥,祁妙端过粥,亲自蹲到他面前喂他。 乞儿眼睛虽然睁着,视线却是模糊的,他看不清眼前救他的是谁,却能听见那道温柔的声音。 “快吃吧,吃了才有力气活下去。” 他努力的张开嘴,努力地咽下去。 温暖的感觉从口腔中一直延伸到胃里,再到全身。 好暖和啊,他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 喝着喝着粥,乞儿不知不觉中昏了过去,祁妙吓了一大跳,颤抖着手去探他的呼吸。 还好,人还活着。 大夫终于处理完伤口,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乞儿,皱着眉头道: “他身上的伤口化脓了,眼下正在发热,我去熬药,你们想办法给他喂下去,若是熬过了今晚就能活。” 祁妙连忙点头。 “掌柜,我来照顾他吧。”祁春主动说道,“我照顾他比较方便。” 祁妙点了点头,“辛苦你了,等回去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祁春露出憨厚的笑容来,“谢谢掌柜!” 出门只是为了给乞丐们送腊八粥,自然是没有带钱的。 “你在这里先看着,我回去拿钱。” 祁妙说完,就先回了食肆。 这医馆就在蓬莱街,只是在另外一头的角落里。 像医馆这种地方,自然没有必要挑太好的铺面,反正病人生了病,自然会想方设法地过来。 祁妙没走几分钟就回了家里,看见妞妞和阿武都在家中,朝祁夏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祁夏连忙回了个灿烂的笑容,叫住祁妙,“掌柜,方才我去送腊八粥时,打听了那个乞儿是怎么回事。” 本来想直接去医馆的祁妙瞬间停住了脚步,“怎么回事?” “那些乞丐说这个乞儿不是他们这里的人,是这几日才来的,也不同他们说话,也不加入他们。” 祁夏继续道,“他身上的伤是被隔壁两条街的乞丐给打的,据说是为了争一个馒头,但具体谁对谁错却不清楚。” 作为现代人的祁妙,其实是了不得这种事的,她不后悔把这个乞儿送去医馆。 不管谁对谁错,为了一个馒头送掉自己的性命,她都看不下去。 祁妙能力有限,不能像她曾经看过的女主一样,改变整个时代的规则,但她还是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就比如救活面前这个乞儿。 “我知道了。”祁妙转身,“今日的饭就交给你来做了,我去医馆看一看。” “阿姐,我也想去!”阿武忽然出声。 妞妞也学着大人的模样叹了一口气,“姐姐,那个哥哥好惨啊,他一定很痛!” 祁妙掉头回去,看见两个小家伙明显有些难过的模样,上去挨个摸了一下他们的头。 “走吧,我们一起去。” 时间一晃到了傍晚。 皇宫外停了不少马车,丫鬟和小厮们站在冷风中等候他们的主人归来。 能从皇宫出来的人,个个都不一般,官职起码是朝中四品官员以上。 衣着富贵的人们接连从皇宫中走了出来,一出宫门,便有丫鬟小厮们迎过来,抱着热乎乎的汤婆子递给他们。 宽敞的马车里明明一个人也没有,却燃了炭盆,一进去就暖洋洋的。 矮桌上放着新鲜水果,抽屉里放着各种糕点,一旁还放了几本打发时间的书本。 更有甚者,马车里还藏了个美丽的歌姬,回府的路上还有人表演节目,一点也不无聊。 陆蘅的马车里什么也没有,他也什么都不需要。 他不怕冷,也不饿。 无聊倒是有的,但不只是在马车上,今日一整日对他来说都很无聊。 这样奢侈的宴会,恐怕摆了好几百道菜,长长的桌子从这一头到那一头,就连大声说话都听不见。 菜瞧着很是丰盛,可端上来没多久就凉了,各种珍贵的食材摆了一桌子,没一会儿就冷了,却没几个人愿意动。 杯盏的碰撞声,虚伪的恭维声,这一切的一切,陆蘅都不喜欢,甚至觉得厌烦。 皇帝和皇后露了一面,没多久就走了,身份低的人就朝着身份高的人一涌而上,将他们堵了个严严实实。 要么上去维护关系,要么上去刷个脸。 陆尚和陆蘅自然是被围着的那种人。 但陆蘅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他越发的想念那个并不宽敞地院子,和那些看起来很朴素,实际却很美味的吃食。 陆蘅的心已经飞到了蓬莱街,飞进了祁家。 他几次三番想离开,却被陆尚拦下。 “陛下不同你计较死而复生一事,就已经是很给我们陆家面子了,宴会没散之前,不许离开。”陆尚低声说道。 陆蘅并不理他,反而往后一靠,浑身释放冷气。 原本想过来同他套近乎的人们一看那张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不是都失忆了么,我怎么瞧着比以前更冷了?” “女儿啊,为父实在是不敢过去,要不你自己去吧!” 众人犹犹豫豫,愣是没敢上前和这位世子说上一句话。 陆尚将这一切都纳入眼底,他又再次感受到了他这个儿子的变化。 以前他也不喜这种场合,依旧冷着一张脸,却不会像现在这样,好似期待着什么。 陆尚知道他是在期待什么,也见过那个他心仪的女子。 容貌出众,品行端正,性格大大方方,是个特别的姑娘。 就是身份太低了些,还有身上的谣言不太好听,陆尚想。 他也想通了,没有必要再为难他和素华的骨肉,这些年他也的确亏欠他太多。 若陆蘅真想求娶那祁妙,他干脆就推上一把吧,就当是这些年对他的补偿了。 陆尚若有所思地想着。 宴会终于散去,父子俩一前一后地离开了皇宫。 走在前面的不是陆尚,而是陆蘅,此举自然引起了许多有心人的注意,然而陆尚却丝毫也不在意。 第492章 查清流言蜚语 坊间早就传言,国公爷和他的儿子关系不好,这样的流言都传到民间了,更别说这些在朝中任职的大臣们。 大伙儿虽然都知道,可陆蘅这些年少有出现在人前,不是在边境驻守,就是秘密进宫,总之他们是很少见到的。 听说是一回事,亲眼瞧见又是一回事。 陆蘅径直在前面,完全不回头看他爹一眼,父子两人分明住在同一府上,却乘坐两辆马车,足以见得关系有多么不好。 今日皇帝除了露面和大臣们喝了一杯酒,庆祝过节,还当着众人的宣布了陆蘅死而复生的前因后果,这也算是在所有人面前都过了明路。 陆蘅恢复了身份,皇帝还下令让他这段时间同之前驻守的边境进行交接,这就是要他重新掌权了。 众人完全没想到,一个失忆的世子,竟然还能得到皇帝如此的看重。 上赶着想套近乎吧,偏人家又软硬不吃,想从陆尚这边入手吧,父子俩关系也不好。 世子他们都把握不住,更别说世子他爹了,那可是大熙朝唯一一个国公爷啊! 有心之人想了又想,决定召来身边人,吩咐道: “多注意陆蘅的动向,他如今在京城,我们总能寻到他的喜恶,哪怕蛛丝马迹也不要放过!” 陆蘅还不知道,他已经被许多人盯上了。 当然,这些人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派人跟踪他,毕竟谁都知道,陆蘅文武双全,哪怕是失忆了,风采也依旧不减当年。 陆蘅一进马车,赵安便问:“世子,回府么?” “不回,找个偏僻的地方把我放下来。” “是。” 这么一说,赵安就知道了陆蘅的打算。 他现在身份不同,今日又在众人面前露了脸,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关注他。 这段时间,陆蘅每次去找祁妙,都偷偷摸摸的,生怕给她带来麻烦。 车驾自然不能停到蓬莱街外面去,否则太过显眼,只能找个偏僻的地方先停下来。 赵安对这件事已经很是熟练了,他找到了个偏僻的巷子入口,只要穿过这个巷子,就能抵达祁家附近。 陆蘅一下令,赵安驾着马车就离开了,丝毫不管还在后面的陆尚。 陆一原本是暗卫,后来陆尚散尽家奴,他便护卫在陆尚身侧,时常露脸,直接从暗卫成了护卫。 今日陆尚进宫是他亲自驾马车,也是他一起跟着进了宫。 如今见陆蘅的车驾直接离开,他便道:“国公爷,世子已经离开,可要把他追回来?” 车内静了静,陆尚这才开口,“不必,先回府吧。” “是。” 父子俩就此分道扬镳,一个回府,一个往蓬莱街的方向去。 夕阳逐渐落入了云端,陆尚掀开车帘,看见窗外一寸一寸变暗,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少,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温暖的烛光。 马车驶进了国公府正门,陆尚慢悠悠地下来,陆一就候在他的身边。 “陆一,我有事要你去办。” 陆一连忙恭恭敬敬抱拳道:“国公爷尽管吩咐!” “去查一下祁妙身上的流言蜚语是从何处起源,想办法扭转她的风评。” 陆一愣了一下,“是!” 国公爷从来不会在乎与己无关之事,这代表什么,陆一再清楚不过了。 他正准备离开,陆尚却忽然叫住了他,“不急,今日过节,明日再去吧。” 陆一眼里有些湿润,重重地应道:“是!” 陆蘅下马车前,就拿出了熟悉的幕篱戴在头上。 幕篱能遮住那张惊艳绝伦的脸,却遮不住他挺直如松的脊梁,有些帅哥并不是看见脸才会觉得帅,而是哪怕是一个背影,都能看出与众不同。 陆蘅进了巷口,将那些好奇看向他的视线甩在了脑后,他脚步又轻又快,很快就到了祁家门前。 天空是灰蓝色,光线并未完全暗下来,他选择了敲门。 开门的不是祁春,甚至都没人开门,只一女声自门后响起,“谁在敲门?” 陆蘅耳力向来比普通人要好,他沉默一瞬,答道:“我是陆蘅。” 这样清冷又好听的声音,实在很难认错,祁夏也不再继续问下去,连忙打开门。 “妙妙呢?”他问,“怎么开门的是你?” 祁夏见到他,脸上多了一丝欣喜,“掌柜就在街尾那家医馆,她还未回来……” 话音未落,就见陆蘅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很是着急的模样。 祁夏:“……” 倒不是她不想说掌柜没事,是她还来不及说啊! 罢了,反正掌柜的确没事,他去了就知道了,祁夏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街尾的医馆里。 祁妙正在指挥祁春给小乞儿擦拭身体,那乞儿正在发热,额头不停地冒汗,他又身体不好,不能搬动,只好让人彻夜守在医馆。 先前祁夏亲自过来送了饭,祁妙二人也没挨饿。 照顾人的其实是祁春,祁妙只是担忧这条性命,才在这里留久了一会儿,等到再晚些,她还是要先回去的。 祁妙本来想帮着照顾,可那大夫说,这小乞儿摸骨头起码有十五岁了,这么大的年纪,她也不方便照顾,只好交给祁春。 小乞儿脏兮兮的脸被祁春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众人都惊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这张脸竟然比想象中要清秀得多。 祁妙打量了一会儿,实在看不出来,这身量和阿武差不多,还比阿武瘦弱许多的少年,竟然已经有十五岁了。 她叹了一口气,这得受了多少苦,才能成了现在的样子。 医馆的大门虚虚的掩着,那是一道陈旧的大门,每次一有人推开,就会发出嘎吱一下的抗议声。 祁妙算是背对着大门,突如其来‘砰’的一声,伴随着大门的惨叫,吓得她身体震了震,还未来得及回头去看怎么回事,一阵风呼啸而来。 那阵风就这么停在了她的身边,一道声音急切地道: “妙妙,你怎么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祁妙愣愣地抬起头,看见阿蘅就站在自己眼前,一脸着急地看着自己。 她先是疑惑一瞬,后又笑道:“我什么事也没有,你怎么来这里了?” 第493章 御膳是什么味道? 为了让阿蘅放心,她还站起来转了一圈,嘴角含着笑道:“我真的什么事也没有,就是今日瞧见个小乞儿病了,带他来看病而已。” 陆蘅长舒一口气,也是他太心急,一听祁妙在医馆,就生怕她出了什么事,急匆匆地赶过来了。 现下仔细一想,方才祁夏的表情分明很是淡定,若祁妙出了事,她定然不会有那样放松的表情。 陆蘅暗自骂了自己一声,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理智了! 但看向祁妙时,他眼里柔和了几分,“你没事就好。” 祁妙见他来了,心里很是高兴,拉过他的手问道:“今日腊八节,我给你送的腊八粥好吃么?” 陆蘅一怔,“你给我送腊八粥了?” 他脸上瞬间有些懊恼,解释道:“我今日去了皇宫,一出宫就直接来找你了,不知你送了腊八粥,我……” 祁妙伸手捂住了他抱歉的话语,“好啦,我能见到你就已经很高兴了,你吃饭了没?” 陆蘅点点头:“皇宫里吃过了。” 皇宫里吃的自然是御膳,在祁妙那个时代,皇帝没了,御厨自然也没了。 可御厨的后人还在,只要祖上出过御厨的,打出招牌来,总要比别人多出几分名气。 祁妙来到这里这么久,还没见过御厨,宋妙的记忆中倒是吃过御膳,可味道又怎能被详细的记住了,况且她还只是继承了别人的记忆。 一时间,她忍不住有些好奇:“御膳好吃么?” “不好吃。”陆蘅说完,见她似乎很感兴趣,干脆说得详细了些: “那些菜一端上来就冷冰冰的,有好多道菜上面的油都凝固了,吃起来味道并不怎么好。” 或许是和祁妙待久了,陆蘅如今也懂得简单地点评一些菜式了。 “炸的菜不酥也不脆,吃起来像是热过好几次,风味全无。” “食材倒是丰富,可全都复杂地堆砌在一起,连只萝卜都要雕成一朵花,瞧着好看,吃起来却不怎么样。” 头一次听见阿蘅这么犀利的点评,偏偏他还一脸认真,祁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惹得阿蘅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祁妙也是厨子,再加上脑子里那些原主的记忆,她大概能理解这些御厨。 皇帝要开宴会,为了不丢面子,自然是什么复杂的菜式全都端上来,什么食材好就用什么。 可一连上几百道菜,还都是大菜,就算御膳房的人再多,也无法保证每道菜都能以最好的状态端上来。 再说这么多道菜,要一齐端上来,先做好的菜又怕冷了,只能先保温着,久了味道自然就变了。 皇帝下令开的宴席,自然不能说炒一道菜上一道菜,那样菜的风味倒是保证了,皇帝的面子也没了。 呼啦啦地像流水一样,一连上了好几百道菜,这样才能显示宫宴的奢华。 “有得必有失嘛。”祁妙最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医馆里除了祁妙、祁春、陆蘅以及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小乞儿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祁妙给了诊金,又付了医馆的床位钱,大夫自然不会说什么,就让他们暂时留下了。 这医馆也是特意设计过的,药柜和病床之间有一扇门,白日这扇门开着,两边畅通无阻,夜晚就关上,哪怕医馆大门开着,也没人能偷到什么东西。 如今这医馆里就只有床位和几只板凳,还有炭盆。 炭盆虽是医馆的,里面的炭却不是,那是祁妙自己搬过来的。 二人聊了一会儿,陆蘅的视线终于舍得从祁妙身上挪开,他看向躺在床上的小乞儿,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祁妙的视线也顺着落下去,在触及到这乞儿绯红的脸颊时,长叹了一口气,“大夫说不一定能活下来,要看能不能挺得过今晚。” 陆蘅显然没有祁妙那般心善,他只看了一眼这乞儿的面容,就道: “若是能活下来,你打算如何?” 祁妙暂时没想那么远,不过阿蘅既然问了,她也就思索起来: “也是个可怜人,若他愿意,留在食肆做事也无不可。” 陆蘅依旧支持祁妙的任何决定,但他还是提醒道:“我观他不似普通乞丐,若要留下,到时我让赵安去查一查他的底细。” 祁妙明白阿蘅这是为了她好,她笑道:“好。” 医馆里就这么大,祁春就在一旁照顾乞儿,自然能听到掌柜和蘅公子的谈话。 他们私底下都叫这位蘅公子,一直听掌柜叫他阿蘅,却不知他姓什么,只能用这种方式称呼。 食肆里的老员工们都知道这位是掌柜的未婚夫婿,只是二人还未成婚,大伙儿都不知道叫他什么合适,就只能这么叫了。 祁春努力地在一旁装空气,他恨不得自己什么也听不见,直到祁妙叫了他一声,他才慌慌忙忙地应了一句。 “你今夜在这里守着他,我会给你补假期,明日你也不用去食肆做工。” 祁春立马答应下来。 祁妙给他留了几锭银子,拉着阿蘅就离开了医馆。 两人就这般踩着雪,在空旷的大街上,静静地并肩走着。 不需要说什么,这样的氛围就已经足够美好。 并肩走了几步,祁妙忽然向前一步,转身冲他一笑,一脸期许地看着他: “宫宴不好吃的,你应该没吃多少吧?要不要吃些宵夜?” 陆蘅抿嘴,轻轻笑了笑,“这么晚了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祁妙降低了声音,悄悄地道:“厨房我做主,想吃什么都可以哦~” “那就吃一碗鸡蛋面吧?”陆蘅提议道:“要不我给你做?” 祁妙:“……” 死去的回忆忽然开始猛烈地攻击她。 她连忙摆了摆手,“不行!” 在阿蘅谴责又可怜的目光下,她又补了一句:“我今日不想吃面。” 她想了想,“要不我们泡些藕粉吃吧?” “那是什么?”阿蘅有些疑惑。 祁妙也很震惊,“你没吃过藕粉?不应该啊,我问过祁夏,这个时代是有藕粉的!” 陆蘅沉默了一瞬,“我的确没吃过。” 祁妙先是笑,然后又安慰他,“没事,我给你冲一碗,这个简单得很!” 第494章 冲藕粉 这藕粉其实是前段时间她自己做的,这玩意儿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很不容易。 步骤无非就是把藕磨成浆,不停地过滤、洗粉、反复淘洗,然后沉淀一夜,最后把沉淀出来的粉用纱布包裹着,晒干就行。 整个过程没有一项步骤很难,哪怕是刚学会的人也能上手,但就是累。 要不停地磨浆,每一步都是体力活。 一大筐的莲藕,最后做出来也就只有一小罐而已。 大熙朝并不是没有藕粉,但做起来麻烦,价格自然就昂贵,富贵人家要养生都吃燕窝去了,完全看不上藕粉。 但这价格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又太贵,毕竟现下没有机器,什么都只能靠人工。 藕粉不好买,祁妙干脆就自己做,但她本来就忙,食肆里的员工们也没有空,做来做去也只得了这么一小罐。 祁妙熟练地带着阿蘅摸到了厨房里,厨房里钥匙本就是她保管,想要吃点夜宵简直方便得不行。 不过她很少在晚上做夜宵吃,一是懒,二是冷。 但今日不一样。 对于‘异地’的小情侣来说,只要是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很有意思,泡藕粉对他们来说其实只是个消遣而已。 阿蘅已经许久没有来过厨房,他一进门,轻车熟路地坐到了灶台前面的小板凳上,吹燃火折子,点燃柴火。 祁妙往锅里舀了两瓢水,就搬了条小板凳过去挨着他坐。 灶台里燃烧的火焰暖洋洋的,橘黄色的暖光勾勒出两人完美无瑕的侧脸,眼眸中好似有星星在闪动。 祁妙托着脸,看着阿蘅时不时用火钳去戳一下灶里的柴火,一想到白日还在皇宫中参加宫宴的世子,夜晚竟然在厨房里摆弄火钳,她真的有些忍不住想笑。 陆蘅一下就发现了她的情绪变化,他不解地道:“你笑什么?”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祁妙实在忍不住,干脆趴在他肩膀上笑,泪花子都快笑出来了。 陆蘅抿了抿嘴,知道她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没、没事,水烧开了。”祁妙转移话题。 陆蘅轻轻哼了一声,还是放过了她。 祁妙拿出一只陶罐,里面是削成片状的粉块,这是她自己用刀一刀一刀削的,这样用起来也方便。 “看好了哦,我只教一遍。” 她随意地舀了两大勺藕粉出来,从旁边的水壶里倒了一些凉水进去,倒的不多,刚好能用筷子把藕粉调成浓稠的浆糊。 “一定要搅散,不然冲出来里面会有一坨一坨的粉块,这样就不好吃了。” 陆蘅是没吃过藕粉的,至少在他现在拥有的记忆里,他没吃过。 这样一块一块的粉块,调出来的糊并不是白色,而是偏肉粉色。 祁妙拿了一只汤匙,不停地搅拌着,另外一只手则是从锅里舀了一大勺滚烫的开水。 一边往碗里浇开水,一边不停地搅拌。 白色又滚烫的热气自碗中散开,陆蘅目不转睛地盯着,只见那汤匙转动几下,碗里肉粉色的糊糊就变了颜色。 不仅变得透明起来,还变得更加黏稠,完全可以说得上是晶莹剔透。 “怎么样?神奇吧!”祁妙笑眯眯地看着他。 陆蘅点了点头:“嗯,神奇。” “学会了么?”祁妙又问。 “这有何难?”陆蘅毫不犹豫地反问。 祁妙露出了一抹神秘的微笑,有些东西不是看着简单,上手也简单的。 她先不反驳,而是取来一罐蜂蜜,往里加了一勺,又撒上了一小把干桂花,这才说: “这么一小碗不够我们两个吃,等会再冲一些,你来吧。” 陆蘅其实一直想精进一下自己的厨艺,虽然他根本没什么厨艺可言,但他就是莫名想为祁妙做一些吃的。 继鸡蛋面、荷包蛋之后,他终于又在藕粉上重拾信心。 不就是先用凉开水冲,再用热水冲么,都不用煮,他也会! 陆蘅迫不及待地想要上手,却被祁妙拦住,“先把冲好的吃了,不然就凉了。” 他只能乖乖听劝。 祁妙直接舀起一勺靠近他的嘴边,晶莹剔透的琥珀色在烛光下显得很是可口,浓郁又顺滑的滑进他的喉咙里。 他尝到了莲藕的清香,还有蜂蜜的甜香。 “好吃。”他眉眼柔和下来。 陆蘅本想接过祁妙手里的碗,既然这一碗他吃了,只好再给祁妙冲一碗。 祁妙却不以为意,勺子换了个方向,对准自己,满足地吃了一口。 陆蘅眼睁睁看着她的动作,却来不及阻止。 “那是……”他用过的勺子。 话还没说完,祁妙疑惑地嗯了一声,陆蘅连忙道:“没什么……” 然而他的脸色和没什么完全沾不上边,哪怕烛光是橘黄色的,祁妙依旧能看到他明显红了一个色号的脸。 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勺子,哪里还有什么不懂? 情侣同用一只勺子,在现代很正常的事,祁妙根本没注意。 这会儿见他这么在意,仔细一想,和他在一起这么久了,好像还真没同用过一只勺子? “你害羞了?”祁妙晃了晃手里的勺子,“还是嫌弃我?” “当然不是!”陆蘅下意识地回答。 却没说清楚他回答的是哪个问题。 祁妙眯了眯眼,“哪个不是?” 陆蘅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认命地答道:“都不是。” 祁妙才不信他没有害羞,但在这种问题上也不想捉弄他,于是道: “在我那个世界,像我们这样的情侣,同用一只勺子或者吸管随处可见,不过你要是觉得不适应,我下次注意一些?” “不用。”陆蘅像是终于平复好心情,垂眸看她,“按你们那边的习俗来就好。” “真的?”祁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们那边的习俗和这里完全不同,你确定都按我们那边的来?” 陆蘅迟疑一瞬,还是点点头。 祁妙这就来劲了,“那先从用一只勺子开始。” 她拉过陆蘅,挨着坐在小板凳上,自己吃一口藕粉,偶然也去喂他一口。 最开始陆蘅还有些不习惯,后来多吃了几口,竟然也适应下来,面不改色地去就她的勺子。 第495章 情侣一起做的一百件事 祁妙一脸惊奇地看着他适应良好,又想起之前她第一次邀请他留宿时他的害羞,到后来几次的从容不迫。 她忍不住心想,果然是男人啊,接受能力这么强。 “你们那里还有什么习俗不同,可以同我说说么?”陆蘅很是好奇。 祁妙笑了笑,“那就多了,你想听哪一方面的?” 陆蘅抿了抿唇,还是说道:“像我们这样的……情侣,平时要如何相处?” 情侣这个词,也是祁妙教给他的。 他说着还有些不习惯,但明显已经记了下来,并且知道是什么意思。 “如何相处?”祁妙重复了一遍,这倒是个好问题,但太笼统了,她也不知该怎么回。 见她面上犹豫,陆蘅想了想,又细化道:“就比如平时一起做什么?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俗或者习惯?总之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也不一定要从我这些问题回答。” 上次祁妙同他坦白之后,陆蘅想了一整晚,不是不接受她的来历,反而是太过好奇和心疼,心疼她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却又好奇她以前过着怎样的生活。 他想多了解她一些,所以今晚顺势问出了这个问题。 祁妙思考片刻,决定从头开始讲。 “在我们那里,男生追女生,是要送礼物和花的,有时候追一两个月或者更久,女生也不一定会同意,这要看缘分。” “礼物?那是定情信物?”陆蘅追问。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祁妙解释道,“这只是一个态度,想要追求一个女生,怎么能不用行动证明呢?反过来也是一样,女生也可以追男生。” 陆蘅迟疑道:“也可以送礼物和送花?” “对,在我们那里,男女是平等的,男生能做的任何事情,女生都能做,她们不是只能在家相夫教子,也可以出去找工作,也就是找活计,可以靠自己养活自己,还能进入官场。” 陆蘅不由得感叹:“那真是一个很好的世界了。” 祁妙认同地点点头:“我很喜欢我的世界。” “男生追女生,两人可以试着相处,相处不好女生也可以拒绝,正常的拒绝不会有人说闲话,更别提什么影响名声这类的话了,在我们那里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祁妙把话题转移回到陆蘅最开始问的问题,“要是两人在一起了,就算没有成亲,也可以住在一起,每个人都可以为自己的生活和行为负责。” “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是自由恋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如何相处就如何相处。” “可以一起学习,一起工作,也可以在周末时出去逛街,看电影,去游乐园,或者出去旅游,情侣之间能做的事情有很多。” 祁妙戏谑地笑了笑,“我们那还曾经流行过一个本子,里面写着情侣要一起做的一百件事,完成之后就在上面打勾,不过我至今没见过有谁完成过。” “一百件事?”陆蘅微微惊讶,“都有些什么?” 祁妙:“……” 她噎了噎,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你觉得我能把这一百件事背下来么?” 陆蘅眼角弯了弯,“说不定呢?” “没这可能!”祁妙哼了两声,“再说这多幼稚啊,都是我初中的时候流行的了,我都这么大年纪了,早就对这些小女孩喜欢的事情没兴趣了。” 陆蘅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心里是不信的,他暗暗把这件事记了下来,心想时不时地打听几句,说不定就能凑齐也一百件事呢。 方才她说的什么游乐园、看电影……这些应当都是那一百件事里面的吧? 但这些词他听不懂,干脆继续好奇问道:“游乐园是什么?看电影又是什么意思?” “呃……”祁妙叹了一口气,这要解释起来,他们恐怕聊到明天都聊不完。 手里的藕粉碗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空了,她往灶台上一放,转头看见陆蘅闪烁着好奇光芒的眸子,还是没舍得拒绝他的提问。 好吧,闲来无事,再多和他说一说也行。 “看电影就是一块很大的幕布上有人在表演故事,游乐园嘛,就是里面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最简单的就是秋千……” 祁妙仔仔细细又耐心地解答了陆蘅的各种问题,她觉得陆蘅都快成了活体版的十万个为什么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陆蘅从她那里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这才作罢。 祁妙见他没问了,也松了一口气。 她眼睛一转,视线落在灶台上的碗上,随后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先前你不是说要亲手给我冲藕粉么?我也口渴了,要不再来一碗?” 陆蘅自然不会拒绝,他本来就有这个打算,兴冲冲地准备动手。 祁妙见他还想用之前烧的开水,现下恐怕已经成了温水或是凉水了,怕他等会太惨,还是提醒道: “要重新烧水,用滚烫的水才能冲开。” 这回她负责烧火了,一人一次还挺公平。 水没一会儿就烧开了,陆蘅过目不忘,将步骤记得清清楚楚。 凉开水冲开,再用热水冲一遍,很简单。 他自信满满地试了一次,祁妙在他用凉开水时就已经倒吸了一口凉气。 凉水多了! 陆蘅却完全没察觉,往碗里倒着热水。 勺子搅了一圈、两圈、三圈…… 直到碗里的水都快溢出来了,还是一碗稀稀拉拉的水,颜色还泛白,和祁妙冲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陆蘅:“……” 他无辜地抬起头,“为什么颜色不变?” “因为你凉水放多了。”祁妙精准地总结。 再来一次。 还是失败。 祁妙再次点评,“搅拌速度太慢,结块了。” 陆蘅开始不信邪。 再来一次。 依旧失败…… 祁妙:“……” 她能说其实有些心疼藕粉了么? 纯水工做的啊,做一次都快累死了! 但又不好打击男朋友的信心,她想了想,还是出言指导。 “停!够了,别倒了!” “快搅!” “成形了,别倒热水了!” 这次,陆蘅终于成功冲出了藕粉,两人都同时松了一口气。 陆蘅忍不住想,这算不算是情侣一起做的一百件事的其中一件呢? 第496章 一束月季 翌日清晨。 祁妙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转头看身侧,果然空无一人。 她伸手摸了摸那边的被窝,还是温热的。 披好衣裳下床,梳妆桌上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 我先回了,礼物在门外。 礼物?什么礼物? 祁妙愣了愣,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 门外的墙边,靠着一束新鲜又娇嫩的月季,每一朵都有巴掌那么大,呈现淡淡的粉色,花瓣娇艳欲滴,甚至还能瞧见上面的露水。 这束月季用了月牙白色的丝带系在一起,还系了个完美漂亮的蝴蝶结。 他什么时候学会蝴蝶结的? 祁妙追溯了脑海中的记忆,仔细一想,好像是她只在最开始救他那段时间,给他包扎时系过蝴蝶结,也不知他怎么就记下来了。 她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抱起那束月季,大致数了数,有二十多朵。 花束虽然不大,但她的心里暖洋洋的。 昨日不过随口提起花束,他居然真的送了一束来。 其实以前陆蘅 也不是没送过花,但像这次系成花束,还是第一回。 祁妙脸上的喜悦都快溢出来了,她小心翼翼地捧起花束,回房间放好,又端详了好一会儿,这才舍得穿戴整齐,打水洗漱。 脑子彻底清醒过来,今日要做的事情就多了。 首先是她昨日救的那个小乞儿,也不知挺过来了没,毕竟是一条人命,她得先去看看。 其次是招人,总共十八家铺子,每家铺子至少都有两层楼,掌柜、账房、跑堂、厨子…… 每一家卖的吃食还都不一样,虽说打算放权,但一开始她还是得把把关,至少先把掌柜和账房选出来,这是比较重要的职位,还是留给她亲自选出来的人比较放心。 尽管京城很大,是整个大熙朝最繁华的城市,可要一下子找这么多掌柜,还是很不容易。 祁妙想了想,打算亲自写一张招人的告示,要详细的写上待遇和工作内容,至于工作地点待定,到时候就直接贴在食肆门口,人来人往也能清楚地瞧见。 最后是她突发奇想有个新点子,打算做个新花样的甜点。 她一边琢磨着今日要做的事,一边紧张地往医馆赶。 心理控制不住地紧张,理智却告诉她应该没事。 俗话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既然祁春没有回食肆,那就证明那个小乞儿应该没事。 祁妙安慰着自己,很快就到了医馆前。 医馆的门大开着,足以看清里面的场景。 大夫正在给陌生病人问诊,旁边角落的小床上躺着个人,似乎伸了只手出来。 祁妙也只能看见这只泛紫的手,其他部位都被祁春给挡住了。 “祁春!”祁妙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了。 床前的人连忙转身,“掌柜,昨儿你救的那个小乞儿已经醒了!” 祁春脸上明显很是高兴,他的眼下一片青黑,显然是一整晚都没睡好觉。 “辛苦你了。”祁妙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没睡好吧?等会儿回去睡觉,睡醒去账房那里领个红包。” “多谢掌柜!”祁春连忙看向床上的人,“掌柜,他已经退烧了,像是个不爱说话的。” 至少从这个乞儿醒来到现在,他就没有对祁春说过一句话。 祁妙的视线落在了小乞儿脸上,正巧他也在看她,两人的视线就这么对上了。 这是一双澄澈的眼睛,黑白分明,饶是祁妙看了,也忍不住怔了一下。 救他的时候,他浑身脏兮兮的,脸上都是土和泥,昨夜擦干净之后,那相貌就完全不像个乞丐。 当然,容貌是天生的,社会地位却是由各种因素导致的,长得清秀和会不会当乞丐没有直接的关系。 不过祁妙还是在和他对上视线那一瞬间略微有些吃惊。 她站着,别人躺着,就这么问话好像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祁妙干脆找了个凳子先坐下来,这才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神色温和,嘴角上扬,是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的面相。 乞儿犹豫片刻,缓慢开口:“我、叫祝七。” “姓祝?倒是个好姓,哪个七?”她又问。 “家里排第七,爹娘就给我取名叫祝七。”祝七开口,声音沙哑,说到一半还要咳嗽两声,说起话来磕磕绊绊的。 祁妙把旁边放着的水杯递给他,“喝点吧。” 祝七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小口抿着,片刻后才问:“是您救了我?” “是,昨日我见你倒在雪地里,就把你送来医馆了。” 祁妙回答着祝七的问题,见他精神还算不错,回头对祁春说:“你先回去休息吧,去食肆里找个今日活儿少的人过来照顾他。” 祁春得了令,连忙回去找人了。 祝七却努力支撑着身子想起身,差点没从床上摔下来,好在一双纤细却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胳膊,就这么把他又按了回去。 “小心些。”祁妙提醒道,“你昨日差点就死了。”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祝七恨不得起身给她磕一个,却在触及祁妙的手时往后缩了缩,“我身上脏……” “没关系,等会儿我派人给你买身衣裳,换上就是。” 祝七沉默片刻,“这钱连同诊金我都会还给姑娘。” 祁妙挑了挑眉,心想他要是还得起,也不至于流落街头沦为乞丐,更不至于为了个馒头跟人打架,浑身是伤差点在雪地里冻死了。 当然这话她没有说出来,只是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我瞧你虽然有些瘦弱,却四肢健全,要是病好了找不到去处,可以来我的食肆做工。” 食肆掌柜祁妙向祝七发出了邀请。 祝七完全没想到她不仅救了他,还给他找活儿干,一时间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没说话。 祁妙也没催他,只说:“你好好考虑吧,诊金这些也不必还了,昨日是腊八节,就当我随手做些好事,攒攒福气。” 说完,她转头去看大夫,见他已经给面前的病人问完诊,便过去问他这乞儿的身体情况。 第497章 土灶蒸蛋糕 “他倒是命大,昨夜熬了过来,今日退了烧,至少性命无忧了,但还是要养着,把身上的伤处理好。” 大夫捋了捋胡须,“我建议还要在医馆里住上几日,每日都要换药。” “好,多谢大夫。” 祁妙松了一口气,她转身看向祝七,“那你先在这里安心住着,我会找人的照顾你,至于钱的事先不用考虑,等你好了再说。” 她说着说着站起身来,“我今日事有些多,就先走了,你好好听大夫的话就是。” 祝七意识到她要走了,还是挣扎着想下来给她磕头。 祁妙皱着眉头故作生气,“躺回去!” 这下祝七老实了,也不敢乱动,乖乖地躺了回去。 祁妙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扬长而去。 回了食肆,写好告示,叫人张贴好,又吩咐魏大福但凡有应聘的人,直接带到后宅来。 忙活完这些事,她迫不及待地开始今日地甜点新开发。 这回她要做的并不是桂花糕这类的中式甜点,而是—— 蛋糕! 不过她要做的不是奶油蛋糕。而是那种松松软软的,类似于蛋糕芯的那种古早蛋糕。 其实她还会做面包,但一直懒得弄面包窖,就先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面包不好做,土灶蒸蛋糕却是能做的。 刚贴出去的告示不可能那么快就有人过来面试,于是祁妙放心大胆地开始做起蛋糕来。 眼下正是食肆最忙的时候,祁妙没用大厨房,而是用了后宅的小厨房。 虽然食材不算多,但她一个人在厨房里也算清净。 鸡蛋是每日新鲜送来的,有的蛋上还沾着毛和鸡屎,祁妙也不嫌脏,找来两个干净的大盆,把鸡蛋打进盆里。 好久没做了,祁妙怕翻车,打算先做一盆看看效果。 她只拿了十个鸡蛋,全都敲进了其中一个盆里。 之所以要用两个盆,是因为蛋黄和蛋清要分离。 按理来说,蛋清是要放在冰箱里冷藏一段时间,祁妙小心翼翼地把蛋清和蛋黄分离后,直接把装蛋清的盆放到窗外去。 此时并未下雪,但窗外的温度也和冰箱里差不多了。 她就端着盆伸出手那么一瞬,冰冷刺骨的风就像是要钻进她的骨头缝里。 祁妙连忙把手缩了回来,放在嘴边吹了几口热气,又搓了搓,这才缓过来。 蛋清放在窗外先不管,她把注意力放在那盆蛋黄上。 牛乳也是新送来的,这段时间田庄里又买进了几头牛,其中有一头刚生了小牛,奶水很是充足,田盛每日都会叫人送上一罐过来。 也正是有这一罐牛乳,祁妙才起了要做蛋糕的心思。 蛋黄里倒入牛奶和油,然后不停地搅拌,再挨个放入面粉、酵母、淀粉,继续不停地搅拌。 酵母倒是她提前做好的,用了陶罐,装了面粉、清水、蜂蜜进去,揉成面团,然后用麻布把罐口封紧。 直接放到灶台边上,也就一个周左右,酵母就做好了。 这酵母很有用,不止做蛋糕才能用,也正是因为她有酵母,这才节省了不少时间,能够直接做上蛋糕。 搅拌的过程也是有讲究的,祁妙最开始直接转着圈圈搅,但倒了面粉后,她就一用“之”字型来回搅拌,直到搅成了细腻的金黄色面糊糊,这才停下了手。 在古代没有打蛋器,这个简单的步骤做起来就又变得累人了。 原本是可以用竹子做成打蛋器的形状,但祁妙是临时起意,也没有吩咐田庄的人做打蛋器,她只好辛苦辛苦自己,用一双筷子就完成了搅拌。 最难的还不是现在,而是搅拌蛋清,打发奶油。 室外的温度果然了得,至少祁妙把蛋清端进来时,已经是冻得冰冰凉凉的了。 柠檬是没有的,只能用醋来代替,她还往蛋清里加了些磨碎的糖,紧接着就开始最磨人的一步—— 筷子打奶油! 光是看见这五个字就能想象祁妙有多命苦了。 电动打蛋器可能不到几分钟就打好的奶油,手动还没有打蛋器只能用筷子来打的情况下,可能需要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 这只是祁妙预估的,好在她这身体力量不错,手速也快,只花了不到半小时,就把奶油打出来了。 白色的、细腻的奶油出现在她的盆里,祁妙简直感动得都快哭了。 眼泪从嘴角流出来的那种,其实不是累哭了,是馋哭了。 奶油倒进蛋黄那盆糊糊里,搅拌混合后颜色就变淡了许多,呈现奶黄色。 祁妙另拿了一个干净的盆,又拿了一只刷子,把盆里先刷上一层油,然后把调好的糊糊倒进去。 毕竟搅拌了那么久,盆里还是有气泡的,她用筷子不停地在里面划拉,把气泡排了不少出来,最后拿油纸把盆给封上。 做到这里,就剩下最后蒸这么一步了。 祁妙长舒了一口气,熟练地烧了火,等到水开才把盆放进铁锅里蒸。 火要大火,蒸上大约半个时辰。 她觉得自己应该不会翻车,虽然有些作料和现代做的版本不一样,区别无非就是酵母和泡打粉,但她毕竟在现代时做过几回了。 嗯,应该不会翻车吧? 祁妙在心里祈祷了一句,毕竟那牛乳还挺难得的,她舍不得浪费。 趁着蒸蛋糕这段时间,她去前铺和大厨房溜了一圈。 今日吃饭的人还是很多,基本上把位置都坐满了,门口还有些在等着入座的,员工们忙得脚不沾地。 本来还想抓个人替她看着灶台里的火,转了一圈下来,祁妙这才发现最闲的人其实是她自己。 祁妙:“……” 她默默地回了小厨房里。 等待美味的时间其实是难熬的,大馋丫头闻着锅里的味道,越闻就越想快些吃上。 祁妙试图用听声音的方法判断这蛋糕到底能不能蒸成功,但她什么都没听出来。 在脑海里把上辈子的开心事伤心事都回忆了一遍后,终于捱过了这半个时辰。 祁妙深吸了一口气,先掀开锅盖,再猛地把油纸掀开—— 嘿嘿,她果然成功了! 第498章 职业掌柜 土灶蒸出来的蛋糕和她在现代用烤箱做出来的稍微有些不一样。 眼前这盆蛋糕蒸出来呈现淡淡的奶黄色,表面能够看到许多气孔,想来是先前的气泡没排干净。 表面看着坑坑洼洼的,并不平整,但能闻见蛋糕那种柔软的鸡蛋牛奶香气。 隔着纱布把蛋糕端了出来,找个干净的菜板反扣上去,原地等待片刻,稍微凉了之后好脱模。 祁妙伸手握住盆的两边,随意晃了晃,蛋糕成功脱模。 一块圆圆的,奶黄色的蛋糕就这么出现在她眼前。 她伸手去按了按,很软,还会回弹,显然是非常成功。 熟练地拿起菜刀,切成巴掌大小的方块,虽说横截面看着比在现代做出来的古早蛋糕要粗糙一些,但捏起来没什么太大差别。 软乎乎的,捏起来像棉花一样。 祁妙尝了一块,吃起来也像是棉花一样,绵软又细腻。 没有加水,浓浓的鸡蛋香气,仔细一尝还有淡淡的奶香味,入口即化。 她尝着这充满了古早味的蛋糕,心想在美食街开一家蛋糕店也不错。 至于奶油打发太花时间和精力嘛,这事花钱总能解决,反正只要不是她自己亲手打就行。 做的蛋糕不多,切出来也就七八块,给食肆里的所有员工都分上一些还是有些困难。 祁妙本来打算再做几个,魏大福却忽然出现在厨房门口,小声提醒道: “掌柜,有人来了。” 来的是应聘的人,而且还不少,总共有七八个。 这告示才贴出去不到半日的时间,准确来说,怕是还没有两个时辰,竟然就来了这么多人。 奇妙食肆已经有掌柜了,众人都没想到她还要再招掌柜,但门口的告示上写的是地点待定,也就是说可能不在奇妙食肆。 敏锐的人已经察觉到祁妙可能有什么新的动作了,之前那波加盟的热潮他们都没赶上,眼见赶上的那两位掌柜都赚的盆满钵满了,这次他们说什么也要来凑一凑热闹。 祁妙把围裙取了下来,将自己收拾妥当就出去见客。 但她完全没想到的是,外面来的七八个人,很多都是老熟人。 就连朱和昌和韦莱二人都在里面。 祁妙:“……” 她一脸意味不明地盯着那二人看了几秒,那二人几乎同时笑道: “祁掌柜,好久不见!” 哪里是好久不见? 前几日她收分红的时候不是见过了么? 祁妙沉默一瞬,“你们二人来是为了?” 韦莱先说话了,他拱了拱手,“听人说这里在招掌柜,我们也想来试试。” 祁妙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们不是自己有食肆么?”她有些费解,“你们不就是自己食肆的掌柜么?” 朱和昌摸了摸自己最近长长不少的胡子,“我们二人近日比较闲,想再找些事做。” 其实是想再找点钱赚。 谁会嫌自己赚的钱少啊? 现下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奇妙食肆就像一棵招财树,只要站在树下,那钱就源源不断的过来。 再说祁掌柜人又好,品行也不错,至少不会坑人。 要不是他们年纪比祁掌柜不知道大上多少轮,早就厚着脸皮认大哥了。 祁妙一言难尽地盯着他们看了看。 韦莱讨好地对她笑了笑,“是不是自己开了铺子的不能来?” “那倒不是。”祁妙想了想,自家有铺子,那说明至少是这行的,管理能力肯定是有的。 再说韦莱、朱和昌二人又是她的合作伙伴,把美食街的铺子交两个给他们看着好像也挺放心的? “诸位先坐吧。”祁妙笑眯眯地看向其他人。 总不能只和认识的人说话,那也太没礼貌了。 众人互相交换了姓名,祁妙这才知道,他们当中有的人是职业掌柜。 要知道掌柜这种活计,一般找到了,没有大错是不会随意更换的。 好的掌柜在一家铺子能干个十几二十年的都有,前提是那家铺子没有倒。 再说能赚钱的铺子,掌柜肯定知晓许多商业秘密,能放走才有鬼了。 但职业掌柜不一样。 祁妙了解了一下,忍不住感叹,果然无论在哪个时代,总有聪明人。 也不知是谁开了一家专门培训产出掌柜的公司,名下有不少掌柜都投入到了京城各大铺子里,这些掌柜只需要花钱就能雇到。 哪怕有一日想解雇了,只需提前说一声,把工钱结完,两边就能心平气和地结束,还会负责交接好。 像这样的‘公司’还不止一家,竟然已经有些现代某些机构的雏形了,就像雇月嫂一样,不满意还可以随时更换。 祁妙不再纠结为什么古代还能出现这种模式,她穿来的本来就是世界,有什么也不奇怪。 来的七八个人当中,有三个是来自这种专门提供掌柜服务的铺子,祁妙向他们打听了一下,哟,服务还挺有保障的。 不仅愿意去官府签订契约,而且违约金简直就是天价,要是敢泄露雇主的商业机密、做假账等等行为,赔的裤衩子都没了。 对方还体贴地道:“赔钱的是我们东家,都是在官府登记过了明路的,童叟无欺。” 祁妙有些心动,感觉还真能考虑考虑,拿出几家铺子实验一下,也不影响。 这些掌柜还专业,会招人、会管理下属,还不用怎么培训,简直可以今天签完契书,明日就能直接到岗。 这三个人还不是来自同一家,她还得仔细想一想选谁。 至于其他的三人,有的是曾经做过掌柜的,也有的完全就是为了她的名气来的。 祁妙笑了笑,先说清楚:“要你们做的不是奇妙食肆的掌柜,我过段时间还要开几家铺子,那才是你们要去的地方。” 其他人问:“是在何处?” “禾云街。”祁妙答。 挑挑拣拣好一会儿,祁妙先定下了韦莱、朱和昌以及另外三人。 其中一人是散户,两人是职业掌柜。 至于要把他们放到哪些铺子里去,她暂时还没想好。 反正火锅铺子是一定得先开业的,最近有不少食客都在问她,到底什么时候能吃上热气腾腾的火锅? 第499章 阴差阳错 一连挑了五个人,剩下几个没被挑中的板着一张苦瓜脸离开了。 祁妙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叹了一口气。 人是挑了没错,但一是人不够,二是她还得想一想怎么分配。 韦莱自己也是开食肆的,朱和昌开的是酒肆。 最近祁妙也在朱和昌那里订了不少酒,他们显然已经成了友好的合作关系。 这两个合作伙伴想再多挣些钱,这也无可厚非,她也愿意给他们这个机会和便利。 但机会可以给,防人之心也不能没有。 给他们两个分配的铺子,就不能和他们原本的食肆有任何的竞争冲突,不然日后万一出了什么事,亏的是祁妙自己。 见完了这一拨人,她顿感疲惫,必须要进厨房做点简单又美味的吃食充充电。 于是她回到厨房,一连又做了四五个蛋糕。 铁锅大,一锅能装两个盆,厨房里有两个灶台和两个大铁锅,同时蒸上,大大的缩短了时间。 蛋糕出了锅,祁妙一口气吃了两三块,甜点果然能让心情变好,她喜滋滋地叫来车夫,直接送去国公府。 祁妙的马车很是普通,就是在车马行里买的那种,虽然不是最差的,但也不是最好的。 从外表看起来,这样的马车每路过三辆,就有一辆长得一模一样。 自然,祁妙为了避免和别人撞上马车,有一日走错了的尴尬,她做了一些小小的调整。 比如换了车帘,还比如在马车前面的角上,挂了一串风铃。 不是金的,也不是银的,更不是什么鬼斧神工的大师作品,就是一串普普通通的,用贝壳做的风铃。 贝壳是她买海鲜时顺便从小贩那里买来的,她和妞妞一起做的,顺便还给她上了一节手工课。 五颜六色的贝壳打了孔,用细绳串起来,马车一动,风一吹,就会响起一种清脆又好听的声音。 这种声音和金银玉石声不一样,更脆,更细腻,是来自大海的馈赠。 京城里大多数人家都不懂这种馈赠,他们热衷于把自己的马车打扮得有格调又奢华,挂一串贝壳风铃的,恐怕只有祁妙。 车夫驾着这样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到国公府送了吃的,并未引起太多的注意。 陆蘅的身份在皇帝面前过了明路,这就代表皇帝不会再追究他的欺君之罪。 先前那些早就得到了消息悄悄观望的人家,也可以正大光明又迫不及待地想和国公府攀上关系。 帖子如同潮水一般涌向国公府,众人的目光也都聚集在那座巍峨又宏伟的府邸上。 一辆普通的马车或许不会激起这些人的警觉,但难免会让他们感到好奇,不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就在这样的好奇心下,那些悄悄派人关注着陆蘅的世家小姐们,发现了 一件事。 这辆马车似乎来自于奇妙食肆。 这家食肆在京城的名声越来越大,其中有些小姐还派家里的下人去买过吃食,味道的确不错。 但那地方人又多,又没有上好的雅间,有些配不上她们的身份。 对吃食不是特别在意的小姐们,听说之后就歇了要亲自去看一看的心思。 去的也有,不去的也有,但听过的占大多数,毕竟那首游园宴出来的诗词,她们也有所耳闻。 但这回就不一样了,听盯着国公府的下人说,这辆马车三天两头就出现在国公府的侧门,每次都有人端了食肆送过去。 这一听还用想么? 肯定是陆蘅爱吃,三天两头就到那家食肆去订吃食! 祁妙做完蛋糕,美美地品尝完,缩回房间一边烤火一边思索要不要做些奶油蛋糕来卖,面包窖或许也该提上日程,就听到魏大福在门外道: “掌柜,来了好些人,都在问能不能送吃食上门?” 祁妙满脸疑惑地开了门,“怎么回事?” 其实魏大福也说不清楚怎么回事,但他努力复述那些一看就是小厮的人说的话。 “他们问,能不能像京城里有些酒楼那样,比如订上一个月,每日都派人送吃食去他们府上。” 祁妙目前还没有开展外卖业务的想法,光是堂食就忙不过来了,刚想拒绝又想起方才魏大福用的词语。 “好些人?有多少人?”她问。 魏大福在心里数了一遍,“起码有七八家吧,而且一订就是要订当日的所有特色菜。” 就是那种十几两一道的,每日光是各种步骤就要做吐的那种菜? 祁妙下意识更想拒绝了。 但她仔细想一想,又觉得这事有些怪。 来人订餐也就算了,一来还来这么多家。 听魏大福的描述就知道他们肯定不缺钱,所以到底为什么会在同一时间蜂拥而至,就是为了订她这里的餐? 要是分开来也就罢了,同时过来,不可能没有原因。 祁妙想了想,今日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她实在察觉不到什么苗头,干脆挥了挥手: “特色菜当然不能订,不然每日排在食肆前面就是为了抢菜的食客们不得气疯了?” 她想了想,“你去同他们说,只能订一些普通的菜,而且不能订一整个月,要吃什么提前一日来订。” “对了——”祁妙强调道,“送货上门可以,得加钱。” 魏大福领了令就离开了,祁妙也没多想,又开始琢磨起蛋糕铺子要怎么开,完全没想到这些人其实是冲着陆蘅来的。 也亏祁妙是开食肆的,那些人一见到食肆三天两头的送饭过去,也没有多想,只觉得这是世子爱吃特意订的。 又打听到陆蘅曾经还夸赞过那家食肆的豆腐,这种想法就更坚定了。 她们甚至还跟风从那家食肆订了吃的,就是为了和陆蘅吃上一样的吃食,无意之中还给祁妙贡献了一波销量。 完全没有任何人想到,其实那些吃食并不是陆蘅订的,而是祁妙派人给他送过去的。 不要钱,就是单纯想让男朋友吃些她刚做出来的新菜式。 毕竟陆蘅失忆后还是那样冷冰冰无法靠近的性格,谁也不知道他其实已经有了心上人。 第500章 人见人爱的妞妞 傍晚。 一辆宽敞的马车停在了蓬莱街外。 等车停稳后,车夫熟练地拿过凳子放在车脚下。 一颗毛茸茸的调皮地从里面钻了出来,车夫笑眯眯地看着那个软软糯糯的小姑娘,语调显然是上扬的。 “妞妞,你家到了!” “谢谢周爷爷!” 妞妞灵活地踩着板凳下了马车,很有礼貌地冲车夫挥了挥手,“周爷爷明日见~” 车夫一脸和蔼地看着这个小萝卜头,心情极好地驾着马车扬长而去。 这是妞妞所在的书院提供的一项服务,有专门的马车接送上学,当然,这项服务要加钱。 马车不仅宽敞,一辆就能坐下好几个小女孩,车上还专门配了个女护卫,足够保障这些小女孩们的出行安全。 祁妙也是特意去看了那女护卫后,这才加了钱,每日包接包送,不用担心妞妞的上学问题。 京城虽大,风俗相比起祁妙上辈子学过的历史来说要开放得多。 女子可以上学,抛头露面出去做生意说闲话的人也少,但成本还是要比男子要高得多。 就比如阿武所在的书院,是京城最好的书院之一,束脩却比妞妞的书院便宜接近一半。 祁妙虽然觉得不公,却也无法改变,好在她还算有点钱,完全不用担心妞妞的教育问题。 小孩子的性格是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跟着一起改变的,就像祁妙刚见到妞妞时,她还只是个胆怯的爱躲在阿武背后警惕看着别人的孩子,但现在已经成为了暖洋洋的小太阳。 爱吃美食,爱说话,还爱交朋友,任谁看了都很喜欢她。 横扫每个年龄段的妞妞就这么一蹦一跳地往家的方向走,路过煎饼铺子时,还友好地和阿玉打了个招呼。 “阿玉,我先回家吃饭,等会儿来找你玩!” 阿玉站在煎饼摊子后回了她一个笑容,等到妞妞转身时,她低头看向煎饼,眼里满满都是羡慕。 她也想上学,可惜爹娘不同意。 好羡慕妞妞有个这么漂亮、温柔又厉害的姐姐。 妞妞喜欢从食肆大门回家,她喜欢热闹,也喜欢和一些熟悉的食客们打招呼,对方会夸赞她长得可爱,她也会一脸笑眯眯地跟人家聊几句。 等翻过年她就要七岁了,明明年纪不大,别的小孩有时说话还会逻辑混乱,她倒是能口齿清晰的和别人交流。 临近傍晚,食肆已经不再接待新的食客,店里却还坐着好些人。 妞妞迈着小短腿穿过前铺,跑堂的小二们瞧见了还会笑道:“哟,妞妞回来啦!” “嗯嗯,我下学了!姐姐今日有做什么好吃的么?” “掌柜今日做了个什么蛋糕,我们每人也分了一小块,好吃得很!” 小二们也爱逗这糯米团子,见她一听到好吃的眼睛就唰唰唰地亮起,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妞妞性格也好,瞧见他们笑也会跟着笑,很是讨人喜欢。 她穿过食肆,一进大厨房,王翠花就往她手里塞了个巴掌大小的方块,是用油纸包着的。 “这是冬瓜糖,我家里做的,尝尝好不好吃?” “谢谢王婶婶!”妞妞扬起小脸,脸上毫不掩饰灿烂的笑容,她笑完后又叹了一口气,“姐姐不准我多吃糖,说是牙会坏。” “少吃一点美食。”王翠花心都快化了,“等会儿我同掌柜去说。” “谢谢王婶婶!” 妞妞欢快地离开大厨房,去往后院,先是回到房间把背着的包给放下,然后马不停蹄地去敲姐姐的屋门。 她人长得矮,敲房门的声音也和其他人不一样,节奏也不同。 祁妙正在写美食街的计划书,被这道独特的敲门声扰乱了思绪,她一听就知道是妞妞回来了。 “妞妞,快进来吧。” 妞妞推开门,笑嘻嘻地说:“姐姐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 祁妙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小嘴抹了蜜?这是跟谁学的?” “跟夫子学的,她说要懂礼貌,要会夸人。” 妞妞的确是真心夸姐姐的,在她眼里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但很明显美食对妞妞的吸引力更强,她一眼就看见了姐姐书案上放的盆。 下意识地嗅了嗅,好像没闻到什么香味? 祁妙朝她招了招手,“快过来,我今日做了好吃的。” “我听食肆里的哥哥姐姐们说啦,叫蛋什么……”妞妞忘了具体的名字。 “蛋糕,糕点的糕,你们应当学过怎么写了?”祁妙一边和她闲聊,一边把盖子掀开,露出里面切成方块的漂亮古早蛋糕。 大熙朝是没有这样的蛋糕的,只有定胜糕、重阳糕、绿豆酥这样的华夏式糕点,这无疑又是一条新的赚钱之路。 毕竟做出了松松软软的古早蛋糕,就能做蛋糕坯,再加些奶油,裱个花什么的,又能俘获一大堆食客的心。 只要爱吃点的人,就没有不能接受蛋糕的。 想远了……祁妙抬了抬下巴,对妞妞道:“洗手没?去洗个手再来拿。” 妞妞嘿嘿一声,“我刚洗过啦!” “你这孩子……”祁妙也没说她,把手里的笔放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妞妞也不害羞,她和姐姐经常这样,每次姐姐做了新鲜的吃食,总要问一问他们的意见,比如好不好吃,或者哪里需要改进这种问题。 小孩子回答不出来这些问题,妞妞只需要负责说好吃就行。 妞妞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糕点,她有些控制不好力气,伸手去拿蛋糕时,一下就把蓬松柔软的蛋糕捏得变了形。 “好软哦!”她惊叹一声,把蛋糕凑近鼻子闻了闻,“闻起来香香的。” 没有小孩子会不喜欢吃这种软乎乎的东西,每一种吃食不仅味道不同,口感也不一样,她咬了一口后,明显愣了一下。 这是从来没有尝到过的口感,和那些吃起来细腻又带点沙沙的绿豆糕完全不同,她都不需要怎么嚼,蛋糕就在她的嘴里化开,嘴里满是香甜的味道。 “好吃!”妞妞很喜欢这个蛋糕,努力在贫瘠的词海中搜集词语,片刻后才终于说道: “好像云朵一样哦,软乎乎的!” 第501章 抱到一只粗壮的大腿! 蛋糕不仅得到了妞妞的喜爱,还横扫了其他甜点,一跃成为了整个食肆员工心目当中最好吃的甜点之一。 又香又软,听掌柜的说还是用鸡蛋和牛乳做的,吃了还很补人。 员工们纷纷建议,让这道甜点加入菜单,但祁妙却没同意。 一是她忙不过来,这两日要和新聘的掌柜们沟通,让他们开始招人。 二是她想开一家专门的蛋糕铺子,要重新研究一下怎样才能把蛋糕做的更好看又更好吃。 她还想做奶油蛋糕和面包,蛋糕的模具总要叫人先做吧? 做奶油蛋糕还要抹平和裱花,各种工具总得来一份吧? 就算做不出和现代一样的,平替至少得准备好。 奶油只有白色做出来也不好看,还得想点办法改进一些颜色,争取多彩多样,这样做出来才能好看吧? 这些都是问题,她哪一样都没解决,自然不能现在就把蛋糕拿出来卖。 虽说她做的古早蛋糕本来也不用抹奶油,但她还是想等到更完善了再拿出去买。 祁妙这人有时候有点完美主义,没做好的吃食她是不愿意卖给食客的,卖出的版本必须是她满意的才行。 蛋糕的事暂时先放在一边,着重的还是美食街的事。 照这个进度下去,年前肯定是开不了了,装潢只是第一步,剩下的还有好多步要走。 这日,祁妙把掌柜们都叫了过来,就在大厅里议事。 她根据每个掌柜的能力重新划分了一下,让他们负责不同的铺子。 韦莱的食肆卖的基本上都是些家常菜,祁妙就把串串香的铺子交给了他。 这种串串香其实有些像火锅,区别就是菜不是切成一盘一盘端上去让客人自己煮的,而是串成了串。 串的倒是和钵钵鸡很像,不是串满一整串,而是就串竹签前面那一点,吃完后竹签的重量来算钱。 这种串串香在现代随处可见,但在大熙朝却是闻所未闻。 当着这么多掌柜的面,祁妙自然不会把具体的做法都告诉众人,她只是先进行了简单的分配。 韦莱负责串串香,朱和昌负责烧烤,其他三位掌柜分别负责火锅、自助餐,以及麻辣烫。 开麻辣烫的铺子有两层,祁妙也提前规划过,不仅卖麻辣烫,还卖麻辣香锅,反正都差不多,区别无非就是前一种是汤的,后一种是干的。 不然一家两层的铺子用来卖麻辣烫,怕是有些浪费。 祁妙给他们每人分完要去的铺子后,又单独把他们每个人都带到旁边的房间里,分别交待了一些事情。 虽说禾云街的铺子大部分都是她的,一连十八家,都是她在赚钱,但祁妙还是希望他们能够卷起来,把对方看做是竞争关系。 她不仅说了一些注意事项,还给他们画了一些饼,承诺了干出什么样的业绩,能得到多少奖金这类。 这画饼技术让古代人叹为观止,至少每个掌柜出去时,脸上都是带着期待的笑容的。 祁妙交给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招人。 首先要招厨子,每一家铺子只招一个两个肯定是不够的,具体多少个,她也没有规定,只让这些掌柜自己去干,给足了他们自主权。 招的厨子要过了她的这关,毕竟这些方子都握在祁妙一人手里,只有她知道做法,是以新招的厨子必须来她这里培训。 像招的人会不会泄露方子这类问题就不用她来考虑了,这些掌柜自然会处理,祁妙只需要等着看结果就是。 跑堂、打杂、洗碗这种活计,没什么技术含量,祁妙只让他们看着招就是了,要是招的人不行,影响了铺子的生意,那么吃亏的还是掌柜们自己。 反正祁妙为了鼓励他们,也搞了和食肆一样的提成,生意越好的铺子,掌柜们每月的月钱就越多。 只要是真心想赚钱的人,就不会做出胡乱招人这样的蠢事。 有了掌柜后,祁妙可以放心地把一些事情都分到他们头上,她自己只需要偶尔监督、提点一下即可。 等到掌柜们把人都招齐之后,她就更不用管了,这些活儿都自有手下的人去做。 祁妙不想事事亲为,一是她没那精力,二是合理的利用团队,往往能得到意料之外的效果。 她曾经听过一句话,不会带团队,就只能自己干到死。 祁妙还不想累死,这些事情她还是放权交给掌柜们去做就好。 掌柜们从祁家离开后,个个都春风满面。 韦莱根本就没听过什么串串香,但祁妙给他描述了一遍之后,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嗯……他都咽口水了,想必食客们也抵抗不住这样的诱惑。 尤其是今日还听了祁掌柜的想法,他才知道原来禾云街一整条街大部分的铺面,竟然都在她的手里。 这可不得了! 据说有十几家铺子,那边的铺面修得又宽敞,听说一间铺子就有两层还是三层,哪怕只有一间,买下来怕是要花不少钱。 祁掌柜还说,她计划打造一条美食街,街上都是各种新奇的吃食,意在吸引全京城甚至全国的食客。 她要让这条美食街出名,不管是达官贵族,还是文人墨客,又或者是普通百姓,人人都能在美食街里吃得起,吃得好,吃得满足。 虽说每个掌柜具体负责什么,他们互相都不知道,祁掌柜是单独和他们说的,但在分铺子时,他们还是听到了对方的铺子名字的。 烧烤火锅他们倒是听说过,串串香、麻辣烫、自助餐什么的,一听就是新吃食啊! 这位掌柜的脑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能想出各种新鲜的吃食呢? 她的手艺扬名在外,不仅食客们相信,就连他们这些来当掌柜的也很是相信,哪怕还没吃过日后要负责的吃食,依旧相信他们能跟着赚钱! 韦莱一边幻想着美食街日后的繁华,一边伸手去摸他挂在腰间鼓鼓囊囊的钱包。 好久没这么有钱了! 最近他的摊位食客们都稳定下来了,每日赚的比他食肆还多。 韦莱得意的想,他真是抱到了一只粗壮的大腿! 第502章 瘸子陈大力 腊八节一过,离过年也就越来越近。 富贵人家的仆人们忙着打扫,准备年货,高高兴兴地等待着过年的来临。 别看他们是来当下人的,一年赚下来,也比普通的百姓要挣得多。 逢年过节运气好碰到主人家心情好,保不准又赏些钱,也就能回家过个好年。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过个好年的,就比如陈大力。 他这人呢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平平无奇。 长相平平无奇,能耐也平平无奇,什么都会一点,却什么都不精通。 这些年他端过盘子,做过车夫,还扫过大街,但每一样活计都做不长久。 这并不是因为他懒,而是因为他是个瘸子。 生下来就瘸的那种,治不了。 陈大力努力地活着,就算那些雇主看不上他,他依旧努力地活着,争取每一个可能的机会。 他不嫌弃活计,只要有活干,有钱赚,让他当牛做马就行。 陈大力在一家酒楼后厨洗碗,这活计是他目前为止干得最长的一次,他已经干了三个月。 洗碗只需要手,不需要腿脚,哪怕他是个瘸子,也能胜任。 他坐在装了一大盆冷水的木盆前,冰冷的水刺得他整只手通红,手上几乎已经失去了知觉,他的动作却丝毫未停。 干净的碗碟堆成了一座座小山,陈大力洗碗洗得又干净又快,即便那些人看不起他是个瘸子,但对他的勤快完全没话说。 陈大力低头看着一只又一只盘子被他洗得锃亮,心里在盘算着这年该怎么过。 前几日听掌柜说,过年每人会发十文钱,到时候这多出来的十文钱,可以给娘和狗娃买几个鸡蛋吃。 他娘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好,要不到时再买些红糖? 听说红糖煮蛋对身体好哩,可惜糖太贵了,他平时是买不起的。 陈大力正想着过几日咬咬牙去买一小块红糖,一道阴影落在他眼前。 他马上收回了思绪,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李管事。” 这位管事经常到处溜达,就是为了看有没有人偷懒,只要他发现一次,就会扣上五文钱。 陈大力虽然在琢磨事情,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没停。 平日这位管事只瞥他一眼,就抬着下巴高傲地离开了,可现下这位管事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嘴角便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陈大力。”李管事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陈大力突然觉得有些不安。 李管事叹了一口气,幽幽地道:“后厨今日新来了个洗碗的,明日你就不必来了。” 陈大力心里噔地一下,看着李管事的神色,心渐渐沉到谷底,嘴里有些苦涩。 “李管事,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么?”陈大力不死心地问。 尽管他已经听到过许多人嘴里说出来的同一句话,可他还是不死心。 李管事淡淡地看了他的腿一眼,“你这腿,常年这么着也不是回事,眼看就要过年了,不如你回家养养……” 果然是因为腿! 陈大力只觉得一阵委屈涌上心头,往常也不是没遇到这种事,可这次,他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忿忿不平地道: “多谢管事的关心,我这腿没事,洗碗又不用腿,我……” 似是没想到陈大力居然敢顶嘴,李管事面露不悦道:“你一个四肢不全的人,掌柜肯给你个活儿干上好几个月,已经是大发慈悲了,我看你下午也别干了,马上就走,今日的工钱不算!” “凭什么不算?”陈大力大吼一声:“我干了一上午,凭什么不算?!” 李管事冷笑道:“凭我是管事,你赶紧出去,再闹这月的工钱信不信我给你扣了?” 陈大力猛地哽住,怒火中烧地瞪着他,却不敢再说一句话。 他不能没有这月的工钱,他……还想过个好年呢。 李管事话音一落,他背后就钻出来个年过半百的老头,那老头一脚踢上他的凳子,“还不快让开!” 陈大力麻木地看了他一眼,站了起来,一步踏出去,世界像是变矮了一截。 这就是他的世界,一个瘸子的世界。 那老头坐在他的凳子上,手脚并不利落地开始洗起了碗。 李管事笃定他不敢闹事,像只骄傲的大公鸡似的昂着头昂长而去。 陈大力嘴边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他今年才二十一,手上的功夫无论如何也比这老头强吧? 陈大力看了一会儿那老头洗碗,平日里熟悉的人一句话也不说,低头干着自己的活儿,也不看他一眼。 他心灰意冷地离开了。 去账房那里算完账,陈大力领着他一百二十文的工钱离开。 这个月才过去了一半,他也只有一半的工钱,账房见他可怜,没听管事的话,把今日的工钱算给了他。 陈大力一瘸一拐地往前慢慢走着,他脸上灰白一片,揣着心口的铜钱稀里哗啦的响着,鼓鼓囊囊的。 他媳妇跑了,家里就只剩他娘和才五岁的儿子。 他娘身体不好,干不了农活,只能给人纳鞋底,一月挣不了多少钱。 家里还有个大胖小子,身体倒是健全,没随了他,就是太能吃。 他白日要干活,人又是瘸的,走路还要杵拐杖,也干不了农活。 不像村里的其他人家,还能吃上自家种的稻谷,他就只能花钱买。 他每月挣两百多文,从来没有剩下过,有时候甚至还不够。 眼下就这一百多文,如何能撑到过年? 走在热闹的大街上,陈大力却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临近过年,大部分地方都不招人,大伙儿们还等着拿完过年的奖赏,自然不会主动离开,他要到哪里去再找一份活计? 陈大力越想越苦涩,越想越委屈,一行清泪就这么落了下来。 他完全没发现自己走了一条从来没走过的路,周围的景色也越来越陌生,直到有人急匆匆地路过他身侧,猛地撞了他一下。 陈大力猛然惊醒,这才发现他来到了一条完全陌生的街道。 街边大部分的铺子都关着门,但装潢却是新的,有许多人正在朝同一个方向走,脚步匆匆。 第503章 五家食肆一起招人 先前那么一撞,直接把陈大力撞清醒了,他听见耳边响起了路人叽叽喳喳的声音。 “这都年前了,真的有人招工啊?” “是啊,就是前面的铺子,听说一连好几家都招工呢!” “我也听说了,那几家铺子说是快开业了,正缺人手。” “哎,老张,你不是在那边那家……” “嘘!”有人连忙捂住身边那人的嘴,“我是悄悄过来的,听说这边月钱给得高,嘿嘿!” 一个钱字,彻底让陈大力清醒过来。 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追上前头说话的那几个人,开口问道: “几位兄弟,你们说的招工是哪一家?” 那几人本来没有察觉自己说话的声音大,这会儿一问,瞬间就噤了声。 毕竟谁也不想平白多几个竞争对手,他们转身正准备将人打发了,却看见了个拄着拐杖的青年。 青年面色苍白,连站着都摇摇欲坠,一条腿很不自然地耷拉着,身体往另外一条腿那边倾斜。 一见到这人这么惨,也不好意思打发了,只得说: “就在前面不远,喏,是那几家。” 陈大力跟着那人指尖往前看,的确看到前面有几家铺子门口站了不少人。 他没错过面前这几人打量他的眼神,瞧见了他们不耐烦的表情在看见他的腿之后逐渐散去。 那几人最开始是怕多个竞争对手,一见他的腿都这样了,肯定选不上,那就正好当个好人,同他说几句也不妨事。 陈大力挤出笑容来,“他们是招什么工?” “说是要开食肆,招打杂的,跑堂的……反正都招,要的人还不少呢。” 食肆?那肯定招洗碗的吧? 陈大力的腿只是看着骇人,其实并没有那么严重。 他虽然走路摇摇晃晃要拄着拐杖,但认真走起来一点也不慢。 从前干过的那些活儿,就没有干不好的。 人家不要他,是嫌弃他是个废人,只要后来招到了正常的人,就赶紧把他换掉。 这并不只是针对他一个人,陈大力村里还有个和他差不多情况的,是后来伤了腿,那人脸皮薄,被拒绝两回就干脆不去了。 别人可以不去,但陈大力不行,他还得养家。 他是个废人,但也是个男人。 “多谢几位兄弟了!”陈大力连忙道谢,见这几人并没有要和他一起走的想法,他拄着拐杖往旁边走了些。 那几人点了点头,加快了速度,朝那几家铺子的方向去了。 这几家铺子,就是祁妙的,招人的掌柜也是她雇来的。 她和这些掌柜商议好后,第二日他们就开始招人了。 京城如此大,真要说年前招人的,也不是没有,但少。 繁华的京城,总有许多家铺子忽然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隔几日又如雨后春笋那般冒出几家新的铺子来。 京城里住着的百姓们早就习惯了,但像现下一样,几家临近的铺子同时招人的情况,他们也是第一次见。 见到门口有告示贴出来,再一去打听,就连跑堂的,一个月都能挣二两银子呢,据说每月还有什么奖金。 奖金什么的或许是噱头,固定的月钱可不是。 二两银子,这在附近都算是开的高价,他们怎能不心动呢? 陈大力在前东家那里洗碗,一个月也只能挣两百多文,二两银子就是两千文,他是根本不敢想的。 自然,洗碗肯定比不上跑堂的,陈大力只想有个活儿干,哪怕依旧给他两百多文,他也是愿意的。 陈大力往前走,越走越觉得心凉。 就在不到半个时辰前,他还在洗碗,眼下就被赶了出来。 那时他找到那份洗碗的活计也是不容易的,因前东家小气,心疼柴火,不准他们用热水洗碗,只能用凉水。 当时天气已经凉了下来,许多人吃不了那个苦,再加上工钱也不高,他这才被勉强地选上。 方才他走时,那账房还悄悄同他说,那个接替他的老头其实是李管事的亲戚。 陈大力原本还沉浸在被赶走的痛苦中,眼前瞧见了新的机会,他连忙收拾好心情,想去试一下。 这么多年脸皮都厚过来了,求着人家给份活儿干,被拒绝过许多次,也不差这么一回了。 陈大力数了数,接连五家铺子,门口都站着人,对着贴的告示讨论着什么。 他不识字,看不懂上面写了什么,但他长了嘴,能问。 五家都是食肆,待遇也都一样。 陈大力不知道该选哪一家,若他是正常人,肯定就去人最多的那一家试一试了,毕竟人多肯定有人多的道理。 可他是个瘸子。 还是个缺钱,想要过个好年的瘸子。 陈大力选择了看起来人最少的那一家。 他也跟那群人一样,就站在门口等着,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不一会儿,一位长相圆润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扬声道:“今儿我们食肆招人,洗碗、打杂、跑堂这些都招,厨子也招。你们赶紧分一分,跑堂的站一块,打杂的站一块,其他也一样。” 他一说话,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然后问身边的人是来干什么的,回答一样的就站在一起。 陈大力拄着拐杖,在人群中很是突出。 有人看向他时,轻嗤了一声,陈大力毫不在意。 他站在了洗碗那群人旁边。 有男有女,有年纪大些的,也有十几岁的。 这儿的工钱这么高,哪怕是洗碗,他们也是愿意的。 不论是挑人的还是被挑的,其实心里都清楚,这种苦活累活,就要找看起来结实又老实的人。 陈大力只占了一半。 他看起来是老实,和结实却沾不上边。 那位掌柜正是朱和昌,他站得高些,一眼就瞧见了里头的陈大力,他也没说什么,只道:“既然分好了,那就一组一组的进来吧,洗碗的先来。” 闻言,陈大力就先跟着人群往里走。 不知有谁忽然碰了他一下,他一个没站稳,猛地摔在地上,手里的拐杖发出砰的一声刺耳的声响。 朱和昌转身,皱了皱眉,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第504章 他真的有活儿干了? 陈大力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子来,就听见身后不知有谁说了一句。 “回掌柜的话,没什么事,就是这瘸子不小心摔倒了。” 紧接着又有人嘀咕了一声,“瘸子不在家待着,还出来找什么活儿,尽给大家添麻烦!” 声音是从人群中传出来的,陈大力扭头想去看说话的人,却根本看不出来是谁说了这样的话。 不过半日的时间,就又被嫌弃了两回,即便陈大力自认为脸皮再厚,此刻脸上也是火辣辣的一片。 朱和昌眼神严厉地扫过说话的那两人,皱着眉头道:“吵什么吵?还不把人扶起来!你们还想不想来我食肆干活了?” 话音一落,好几双手同时伸到陈大力面前,争先恐后地把他给扶了起来。 陈大力面露感激,正想同朱和昌道一声谢谢,这时朱和昌正好转身,自然什么也没听见。 朱和昌对待身有残缺的人,倒是不觉得看不起,也不觉得对方添了麻烦。 祁掌柜,也就是现在他的东家就说过,让他们多招一些能干的人。 对朱和昌来说,残不残缺无所谓,只要勤快有能耐就行。 他招人都是要看人当场做一遍事的,眼下招的是洗碗的人,自然要看他们洗碗洗的如何,手脚勤不勤快。 朱和昌把人都带到了后厨,那里摆放着堆积成山的碗。 也是难为他了,根本没有开业的食肆,还得从其他地方去借一些用过的碗来。 热水是他之前抽空烧的,后院里还有一口井,冷水需要他们自己打上来。 朱和昌暂时只打算招三个洗碗的,但来报名的就足足有十余人。 他只好大手一挥道:“你们同时洗碗,一炷香内,洗得又快又干净的就能留下来。” 他选人就这标准,当下能干就行,若是日后偷懒了,换掉也不损失什么。 洗碗这种活计就是如此,没什么难度,人人都能洗。 不像那些有手艺的厨子,哪怕偶尔偷偷懒,耍耍滑头,只要他有手艺傍身,就不能轻易更换。 见这些人都准备好了,每人面前都堆了一大堆碗碟,朱和昌点点头,这才道: “开始!” 一炷香的时间,足够他去泡一杯热茶。 等泡好茶叶后,朱和昌心情甚好地端着茶回到后厨。 今日他是第一次来这间铺子,不得不说,他对此很是满意。 后厨宽敞又明亮,灶台干净又整洁,通风做得也好,店里的装潢做得也大气。 这可是两层楼的铺子,他在铺子里逛了一圈,越看越喜欢,后悔当初听到京城修了一条新的街道时,偷懒没有过来看一看。 瞧,多好的铺子,如今却是买不到了! 好在他虽然买不到,看还是能看见的,日后还能在这里长长久久的工作和赚钱。 朱和昌端着茶,轻抿一口,又去看那些正在洗碗的人。 他可不是要白嫖这些人帮忙洗碗,要是没选上的人,他也会给个几文钱,就当是帮忙洗碗的报酬。 毕竟是在求职,哪怕本质是个偷奸耍滑的人,也断不会在此刻显露出真实面目。 朱和昌一双眸子紧紧地盯着这些人,见他们每个人做得都不错,满意地点了点头。 其中有一人令他有些在意。 那人速度也快,身边多了一堆洗得锃亮的碗碟,目光落在双手上,神色很是认真。 朱和昌站得有些远,没能瞧清楚那人的脸,他走近一看,俨然是一张熟悉的脸。 这人不就是先前摔倒的瘸子? 看着没什么力气,脸色也不怎样,做起事来倒是干净利落。 他留了个心,又去看其他人。 一炷香后,朱和昌清了清嗓子,“都停下!” 有人充耳不闻,还悄悄又多洗了个盘子。 朱和昌也没呵斥,只是多看了那人一眼,皱了皱眉头。 陈大力老老实实地停下,一动也不敢动,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朱和昌转了一圈,一眼扫过去,这些人洗盘子的数量一清二楚。 他记住了数量最多的前五个,又挨个伸手去摸他们洗过的盘子。 东家有要求,她名下的食肆,不管是卖什么的,最重要的就是卫生和干净。 她耳提面命,强调了许多次,确保这些掌柜都记在心里,不会砸了她的招牌后,才肯放他们走。 东家还说,她要成立个什么督导组,时不时就要去食肆里查看卫生情况。 要是卫生不达标,不仅要挨骂,还要扣钱。 而且扣的也不只是干活那人的钱,还要往上面扣,也就是说,他堂堂一个掌柜,也可能会被扣钱。 朱和昌虽说开了酒肆,但他的酒肆还不如东家随便加盟给他的流动推车挣钱,如今更是有机会成为另一家食肆的掌柜,他说什么也要抓住这个机会。 做掌柜赚的钱还是其次,他要的机会,不仅是做掌柜,还是做东家信任的身边人。 短短两次合作,朱和昌就已经看出了祁妙身上的潜力。 她要这么发展下去,说不定有一日还能挑战一下京城中其他富商们的地位。 抱紧大腿赚钱,一点也不磕碜! 朱和昌把手里的茶碗往附近的桌上一放,亲自伸手去摸那些盘子。 洗碗的人们从来没遇到过这么严格的掌柜,一时间都有些紧张。 这些盘子全都装过重油的吃食,眼下又是冬日,油凝固得快。 要是没洗干净,只要伸手一摸,表面又滑又腻。 朱和昌又要速度又要质量,他先在前五名挨个摸下去,要是没能选够三个,再继续往下摸。 第一名。 “没洗干净。”他毫不犹豫地道,“淘汰!” 第二名。 “盘子上油腻腻的,淘汰!” 第三名。 陈大力紧张地看着朱和昌仔细地摸了摸盘子的内壁,甚至还把盘子反过来摸了摸,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倒是洗得干净。” 陈大力心脏快跳到喉咙口了,他心惊胆战地看着对方。直到对方露出了个笑脸。 朱和昌赞赏了一句,直接道:“你可以留下了。” 陈大力先是一愣,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片刻后,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短短半日,他真的又找到活儿干了?! 第505章 做了一个梦 招人的事在各位掌柜们的行动下异常顺利,这段时间很是关键,是以每日祁妙都能收到这几位掌柜派人带来的消息。 今日招了多少人,又培训到了什么程度,好不容易请到一位厨子等等。 厨子是最难请的,好的厨子早就被其他酒楼和食肆握在手中从,花高价也不一定能挖来。 其他人都招的差不多了,就厨子还寥寥无几。 一间两层楼的食肆,起码要招三四个厨子才够,更何况一连四五家都在同时招,能不能招得到,那就各凭本事了。 说实话,掌柜们都有些焦头烂额的。 虽说东家从聘用他们那一日起,就已经在算工钱了,工钱还很是丰厚。 正因如此,他们才不舍得放弃这个好工作,绞尽脑汁地想要挖人。 最后还是祁妙看不下去了,说了一句: “也不必要找什么大厨,有时候市井里也有不少高手,况且我要卖的这些吃食,做起来也不算难。” 火锅、麻辣烫、自助餐……这些都不用什么很深的功夫,再加上祁妙还会给配方,调味都按照配方来,的确也用不上什么大厨。 祁妙还意有所指地道:“指不定谁家哪个妇人的手艺都比那些普普通通的厨子强。” 像这样的人,其实最好找,打听一下有没有谁家妇人做饭出了名的好吃,再上门拜访,要是出的工钱不错,保不准人家就能答应。 祁妙这么随口一句话,底下的人瞬间燃起了希望。 东家并不挑人的身份,只要能做好事情,无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行。 于是食肆们又开始热络起来,各掌柜还鼓动这两日新招的人回家去找,能推荐个好苗子的,还可以领赏钱。 自然,祁妙也没闲着。 她不仅告诉田盛,田庄若是有手艺好的人,也可以去禾云街那边应聘,还让田盛不断地扩大田庄的规模。 不停招人,不停开垦新的土地,不停做方便面和其他手工艺品。 土地不是问题,田庄附近的土地地契都在她的手里。 阿蘅已经把这些地契全都交给了她,每个月产生的收益她能直接分上一半。 美食街那边花钱如流水,用的不是祁妙的钱,而是阿蘅的。 相当于她不用花钱投资,只需要出力,就能获得一半的收益。 美食街还未开业,收益还谈不上,不过她相信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就等着赚钱的那一日了。 至于方便面,如今已经随处可见,产量上去后,祁妙自己的食肆不再售卖方便面,而是允许其他店家来她这里进货。 这件事她交给了田盛,毕竟方便面是田庄产出的,他直接将货送去那些订购了的店家手中,每月单量稳定上涨。 在京城,随便走进一家杂货铺,都能买到方便面。 甚至有些人还想了新点子,往方便面里加各种肉和蔬菜,提供座位和热茶,靠着这种法子赚钱。 从现代里角度来看,其实祁妙的热度盘活了好些店,也养活了好些人。 祁妙的事业蒸蒸日上,钱包也越来越鼓,此时的她还不知道,灾祸与嫉妒往往伴随着好运而来。 * 宋知瑶做了个梦。 自从来到宋家后,她已经很少做梦了。 这里的生活和她人生前十几年过的生活完全不同,她以前从未想过,自己能过上如此优渥的生活。 等感受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后,她又觉得还不够。 漂亮的衣裳、纯金的首饰、珍贵的珠宝,这些赵玉琴都能给她,可宋知瑶想要的不止这些。 她见识过更广大的世界后,便在琢磨着继续往上面爬,是以她认识了许年,同他有了来往。 玉镯之事是个意外,宋知瑶成功推到了许年头上,让他背锅而不自知,甚至从那日后许年的关系同她又进了一步。 宋知瑶心知长乐侯府的侯爷和主母还在,许年是未来的侯爷没错,可此刻的侯爷却不是他,他还做不了主。 这段时日,宋知瑶通过各种渠道,不停地在侯夫人面前露脸,设计一些巧合,让侯夫人从对她不屑,到如今在宴会上遇见时,会主动邀请她过去一起坐着聊天。 正当宋知瑶兢兢业业刷着侯夫人的好感度时,她却忽然做了个梦。 那个梦来的很是突然,场景却异常真实,就好似那不是一个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一样。 梦里,宋妙并未离开宋家,还和宋知瑶针锋相对。 贺景初厌烦宋妙,并未拒绝把婚约对象改成了宋知瑶,并且两人一见如故,没多久宋知瑶就拿下了贺景初。 在她的影响下,贺景初痛改前非,头悬梁锥刺股,科考竟然考中了探花,还当上了官。 除了贺景初外,宋知瑶还多了好几个追求者,个个都来头不凡,最后她 选择了贺景初,辅佐他一路成了大熙朝最年轻的首辅。 而那个讨人厌的宋妙,每次都斗不过她,最终被她的某个追求者一刀捅死在某个雪夜。 这梦来得蹊跷却又真实,宋知瑶醒来时,呆呆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才分清楚现实。 梦不算长,许多事情并不详细,而是一晃而过。 宋知瑶只知道她斗赢了宋妙,获得了所有人的喜爱,还辅佐了贺景初,可具体是如何斗赢,又是如何辅佐的,她却一无所知。 每一幕都是一闪而过,她只知道结果,却不知道过程。 梦里如此美好,又如此真实,宋知瑶甚至有些不愿醒来,可她还是醒来了。 她觉得很不甘心,思来想去,忽然想到方才一闪而过的画面。 那画面中,她穿着锦衣绸缎,似乎在和身边人说什么话,话中提到银矿和小青山,开采如何这些话语。 那梦就像身临其境那般,她能感觉到自己不仅有权有势,还很有钱,大部分的钱都来自于小青山。 宋知瑶留了心,记了下来。 此时天色已经微亮,宋知瑶冷静片刻后,穿好衣裳叫来了人。 她要派人去问一问,京城附近是否真的有座荒山名为小青山。 第506章 尽快动手 宋知瑶派出去的人很快就回来了。 这里是京城,寸土寸金的京城,哪怕是附近的荒山,那也是有归属的。 不过京城外荒山实在太多,他一连找了好几个牙行,这才问了出来,京城外的确有座山名叫小青山。 再仔细一打听,那座山已经被人买走了。 宋知瑶收到小厮带来的消息时,深吸了一口气,示意身后的丫鬟拿出一大锭银子来。 “去,打听一下是谁买走了。” 这锭银子只是给小厮的赏钱,要买消息是定然不够的,宋知瑶让他去管家那里随意支钱,记在她的账上。 小厮花费了不少力气,从牙行那里打听到了买家是谁,将消息带回去时,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说出口。 宋知瑶得到答案后,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她惊疑不定地想,怎么会是祁妙? 难道她也做了那个梦? 本来宋知瑶对此事只信三分,经过此事后,她几乎全然相信。 指甲掐进肉里,帕子也揪的皱巴巴的,宋知瑶神情闪烁,深吸了一口气。 她得想个办法试一试祁妙。 牛二已经习惯在奇妙食肆干活的日子了。 他本来是作为卧底而来,宋小姐给了他好大一笔钱,足够让他后半辈子都衣食无忧。 自然,这笔钱现下只给了个定金,等他完成宋小姐的嘱托,剩下的钱便会尽数给他。 牛二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钱,他本来只是个押镖的,风里来雨里去,说不定还要在护镖的路上把命都给搭上。 眼下有了不用送命的机会,他自然是牢牢地抓在了手中。 本是抱着卧底的心态来的,宋小姐那边也不要求他经常汇报,免得暴露,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好好隐藏自己的身份,等到她需要时再动手。 牛二就这么在奇妙食肆干起活来,他这才发现,这家食肆的工钱给得挺高,每日干活的时间差不多都是固定的,管事也不会无缘无故扣钱。 偶尔掌柜高兴了,做点什么新鲜的小吃食,也会让人分给他们尝一尝。 他就没见到过这么和气的掌柜和管事,再加上他性格也好,人长得看起来老实又和善,没几日就在这里交了不少朋友。 拿两份工钱的感觉实在是太快乐了,牛二巴不得这样的日子再长一些,长到最好宋小姐忘了他这个人的存在。 自然,也不能真忘了,尾款还未结呢。 牛二专注隐藏自己,少有在祁妙面前出现,偶尔碰见时会瞧上她几眼,心里忍不住嘀咕。 宋小姐派他来盯着祁掌柜,必然时还会让他直接动手,也不知这二人是结了什么梁子。 那宋小姐看着柔柔弱弱的,心却是一点也不柔弱,还会安插卧底买凶杀人呢。 没错,牛二并不是普通的卧底,当初宋知瑶选他时就是看中了他的本事,以及他的胆量。 宋知瑶当初提的要求一是卧底,偶尔向她传递消息,二是必要时刻能直接动手。 牛二不是没杀过人,押镖时难免遇到山匪,有一次他还被抢进山匪窝里,也跟着做了几个月的山匪。 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对牛二来说易如反掌。 这日,牛二结束一整日的活计,悠哉游哉地回到了家。 他步伐轻快,手中拿着的几个铜板叮叮当当地晃着,一进家门,就觉得不对劲。 房门是被人打开过的,屋中的桌子上放了一封信。 牛二心里了然,上前掀开一看。 “尽快动手,切记,要神不知鬼不觉。” 牛二皱着眉头,他在奇妙食肆待了不过一个多月,只传递过三四回消息回去,没想到这就要动手了? 对方是礼部侍郎的千金,不仅有钱还有人脉。 宋知瑶承诺过他,若事成,她会安全送他离开京城。 等过段时日事情平息了,他就又能回到京城,用那一笔巨款留在京城享福了。 没人不会对这条件心动,至少牛二就想着,干完这一票就金盆洗手,回家过好日子去。 他还拿着那封信,脑海里闪过那位掌柜姣好的面容,忍不住摇了摇头:“可惜了啊,多好一姑娘!” 既然决定动手,牛二就要开始着手准备。 他打算对祁掌柜客气一些,给她留个全尸,最好的方式就是下毒。 只是食肆人来人往,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难度还是有些大。 牛二想了想,还是打算先联系宋小姐,让对方想办法弄些不常见的毒药过来。 * 祁妙对此浑然不觉。 她正沉浸在快乐中,因为江家来人了。 来的是当初随江乐怡一同出去的商队里的人,那人不仅带来了消息,还带来了厚厚的一沓银票。 江乐怡手下有好几个商队,她亲自带人去的是昱州,其他几个商队则是分别去往其他更远的州县。 那人带来的不仅是方便面极受欢迎、以及祁秋一切安好的消息,还带来了一个小包袱。 “这是我们小姐托我交给您的,说是她在路上遇见了商队,从他们手里买的一些小玩意儿。” 祁妙一脸欣喜地接了过来,连忙道谢。 等到带话的人走后,她先是数了数银票,总共有二十张,每张面额都是一百两,也就是说这一个月的收益就有整整两千两。 她快笑得合不拢嘴,又去拆旁边那个小包袱。 片刻后,祁妙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睛瞪得滚圆,显然是有些难以置信。 她该怎么形容她现在的心情呢? 如果她脸上有调色盘,那她身边的人一定能看出她现在的表情。 三分震惊、三分不可思议、三分欢欣鼓舞,还有一分是惊讶到还没缓过来。 只见包袱里放着几颗圆滚滚的,还裹着泥巴的球状根茎以及几根比巴掌长一些的棒子,上面有着数不清的金黄颗粒。 这是—— 土豆和玉米! 祁妙怔怔地看着那些其貌不扬的东西,眼里的喜悦一点点溢了出来。 她忍不住伸手去拿起一个仔细看了又看,也是这时候才发现下面还压着一封信。 信封已经皱巴巴的,还沾了不少泥土。 第507章 做面包窑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一看,果然是江乐怡写的。 “妙妙,我遇到一队胡商,他们瞧着和以前的胡商长得不大一样,说是从遥远的海上来的,我见他们带了一些奇怪的东西,说是粮食种子,想到你可能喜欢,就给你买回来啦!” “昱州的作坊已经建好了,过段时间我会回来过年,也不知你有没有做出什么新的吃食,好想你和裴晚哦!” 祁妙看完信后,嘴角一直压不下去。 “江乐怡啊江乐怡,你可真是我的好闺蜜!” 祁妙捧着那几个土豆和玉米棒子,视若珍宝的看来看去。 眼下天气实在太冷了,土豆只能等到年后再种,这玉米棒子本来就是干的,上面正好留了种,也不必再费心思晒干,只用好好保存就是。 祁妙决定把这些种子全都放到自己房间里去,免得被人误当做什么不要的东西给扔掉了。 这可是她的宝贝啊! 日后她能不能吃上玉米炖排骨,能不能吃上酸辣土豆丝,就要看她能不能保存好这些种子了! 把土豆和玉米放好后,祁妙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刚踏出房间,就见祁春正朝她走来。 “掌柜,你要的东西都备好了。” “走,带我去看看!” 祁妙要祁春准备的,其实是用来做面包窑的材料。 她还未走到大厨房,就见门口的角落里,堆了好些黄黏土、砖块和沙子,还有砸碎的瓦片,以及许多陶罐。 祁春虽然不知掌柜要用这些来做什么,但他花了一上午的时间还是把这些都找齐了。 祁妙满意地夸赞道:“你办事真利索!我本来还以为起码要一两日才能找齐呢!” 这时祁夏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好奇问道:“掌柜,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这会儿天气正好,没有下雪,天上一朵云也没有,一片晴朗。 祁妙见她好奇来问,干脆把她留住,笑眯眯道:“我打算做个面包窑,正好你来了,那就学一学怎么做。” “面包窖是什么?”祁夏好奇地问。 “是用来做糕点的,你仔细瞧好了!” 祁妙说完,干脆动手做起来。 她去拿了一双手套出来,戴上就开始搬砖。 这利索的动作看得祁春和祁夏一愣一愣的,直到她都搬完了两块砖后,这二人才想起来要去搭把手。 “不用你们帮忙,又不重。”祁妙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别动手。 这二人不知她要做什么东西,她自己一个人做起来还更快些。 祁妙先是用砖块在地上砌了一层,方方正正的,中间的缝还用泥巴给抹平了,然后又在四周砌了四层砖,中间留出空来。 她戴着手套,倒是一点也不冷,一想到这是用来做面包的,完全不觉得累,反而觉得浑身都是牛劲。 往中间先铺了一层碎瓦片,然后又放了几只细长的陶罐进去,又盖上一层碎瓦片,再用沙土铺平,最后盖上一层砖。 等到砖盖好后,祁妙又仔细地用泥巴把缝隙全都填满。 本来里面用玻璃瓶更好,但眼下哪有那技术能做出玻璃瓶来,她只能将就用陶罐代替,保温效果应当差不了太多。 最下面这层保温层做好后,祁妙又开始往上面不停地垒着沙土,直到把这些沙土垒成了厚实的半圆形,这才停手。 她找来两根粗棍子,一左一右插进垒好的土堆上,这是为了成型之后拔掉,这样就会留下两个洞,用来当烟囱。 “祁夏,去我的书房拿些纸过来,就是我桌案上放着的那种大的纸,最好的那一种。” 祁妙手上还戴着手套,上面全是泥土,她也不想进自己的房间,免得弄得脏兮兮的。 祁夏很快就拿了纸来,祁妙让她帮忙蘸上水,然后全都盖在这堆沙土上面。 小姑娘一边盖一边心疼,“这多好的纸啊……” 祁妙笑了笑,“你现在心疼纸,等到你吃上面包后,就不会这么想了。” 这些纸是为了日后好脱模,是万万不能省的。 贵是贵了些,但为了吃的,一切都值得。 祁妙脱下手套,准备开始玩泥巴。 祁春去食肆里帮忙去了,整个院子里只剩下祁妙和祁夏,她对祁夏招了招手,“你看着也无聊,干脆帮我搓一点泥巴吧。” 祁夏瞪圆了眼,虽然不理解,还是蹲下和祁妙一起玩泥巴了。 泥土是祁春提前和好的,能直接用,祁妙蹲了下来,不停地搓着长条。 这很简单,不用祁妙教,祁夏看一眼也就会了。 两个人蹲在地上,哼哧哼哧地玩着泥巴。 大厨房的窗户一直开着,大伙儿都能瞧见窗外的景象。 魏大福和王翠花见到时,不忍直视地挪开了眼。 倒是于方这些厨子们,颇有兴趣地盯着看了一会儿。 “这是在做什么窑吧?掌柜是准备烧什么东西?” “掌柜怎么什么都会,我等这些年的饭算是白吃了!” 还没个小姑娘厉害呢! 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感叹着。 两人搓好了泥条,祁妙便一条一条地围在先前盖了湿纸的土堆上。 祁夏也跟着帮忙,直到把这些泥条全部盖住纸,只露出一个窑口来,这才作罢。 祁妙怕窑体塌掉,干脆做得结实一点,这会儿的工艺很难做出细的铁丝网,她只好用几根棍子在里面支撑。 然后再放上一圈陶罐,用泥土继续糊得严严实实的。 “祁夏,去把那边的树墩子和稻草拿过来。” 话音一落,祁夏就利落地几步小跑过去,很快把祁妙要的东西拿了过来。 祁妙用刀把稻草剁碎,然后掺进剩下的泥土里,这些泥土全都是黄黏土,不好搅拌,她只好用脚上去踩。 为了做这个面包窑,不仅费了些纸,还费了她一双鞋。 加了稻草的泥土不容易开裂,这步很是必要,也不能省。 祁妙把这层费了好大劲儿才做出来的泥土糊了上去,表面全部抹平。 她甚至还做了两个猫耳朵,一左一右地装了上去,又做了眼睛、鼻子和胡须,远处瞧着就像是一只猫猫头。 花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做好了面包窑,祁妙松了一口气,将手洗干净,这才道: “面包窑做好了!不过要晾上起码半个月才能用,你们路过时都小心些,不要碰到了。” 第508章 刺杀准备工作 面包窑就建在大厨房旁边的角落里,也没贴着墙,远远望去,倒像是小孩们随意用沙土堆的一只可爱动物。 祁夏认真将祁妙建面包窑的步骤全都记在心里,这才忧心忡忡地看向那只讨喜的猫猫头,“掌柜,若是下雪了怎么办?” 这几日风雪是有些大,且变化无常,白日瞧着晴空万里,晚上就大雪纷飞,人们每日清晨起来,就被冷得一哆嗦。 雪一盖在面包窑上,湿湿润润的,别说半个月了,恐怕二十天都晾不干。 祁妙想了想,“那还得找点什么挡一挡。” “我来吧。”祁夏看了一眼院子里还剩下的稻草和角落里堆着还没砍的柴火,“我来搭个简单的棚子,只要让雪别淋上去就是。” 祁妙点了点头,“那就交给你了,我等会儿还得去禾云街一趟。” 自从食肆新开业后,她招了好几个厨子,每日只用花一两个时辰做几道菜,其他的便不必再管。 有时懒得早起,这特色菜便只有下午才有,食客们起初有些怨言,后来尝过了她的手艺,再也没有话说。 限量又不定时上的菜,对那些有钱有闲们的食客来说,更有吸引力了。 有时偶尔碰见,正好吃上,便会产生一种捡了大便宜的得意感。 虽说祁妙并没有培养韭菜的想法,她纯粹只是因为事情太多,只好少在食肆这边放些精力,但食客们却自己悄悄变成了韭菜,还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食客们表示,他们也没办法,实在是这里的吃食太特别太好吃了! 建好面包窑后,祁妙身上或多或少沾了一些泥巴,裤腿上、袖子上都能看见许多小泥点,还有她和过泥巴的鞋子,也得尽早换了。 祁妙同祁夏说了一声后,就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完全没有发现一双眼睛正在悄悄注视着她。 牛二只是个跑堂,他是不能在厨房里久留的,只能上菜时偶尔进来一次。 大多数时候,他都在食肆里招呼客人,负责点菜、上菜、简单地打扫桌子等等。 自从昨日接到了尽快动手的命令后,牛二就在想方设法地一直观察祁妙。 观察她的动向、习惯、爱好,可惜他们不被允许随意进出后院,否则牛二就能打探到她更多的习惯,这样才容易下手。 他给宋知瑶那边回了信,说是要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那种毒药来自西域,名为一剑春。 服下后不会立刻毒发身亡,而是需要半个月的时间,这半个月中毒的人症状和感染风寒一模一样,寻常大夫是看不出来的。 等到半个月后,会在高热中死去,就能让所有人都以为中毒的人只是感染了风寒。 这样的毒药宋知瑶是第一次听说,牛二却是走南闯北时曾见过一回。 他提出的方案立马就得到了宋知瑶的支持,宋知瑶立马派人去寻,要找到这种毒药,还是要花些功夫。 至少这几日内牛二动不了手,他决定先观察一下祁妙。 牛二一向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下毒的确是一种很好的手段,但他不能保证一定成功,他要再计划出一个备用的方案,以免中间出现什么差错,导致他任务失败。 祁妙今日除了去蓬莱街外,还要去裴家走一趟,她和裴晚约好了下午见面,二人商量一下关于美食街投资的事。 这段时日花费实在是有些大,装潢、招人、各种培训,这些花的都是银子。 再说美食街还未开业,这些银子投进去就像打水漂似的,光听见个响,暂时得不到任何回报。 十八家铺子,目前是找到了五家掌柜,还有十几家的人要招,更别说祁妙还打算在禾云街的某一段上再办些推车,虽说摊位是加盟给其他人,但摊位费是要给的,这些又是银子。 她简单地算了一下,以田庄目前赚钱的速度,是补不上这些亏空的。 美食街的构想来自于祁妙、裴晚、江乐怡三人,江乐怡最初提过一回,后来也没有找到合适的铺子,就不了了之了。 这些铺子都在阿蘅的名下,她也不能随意拿出来和其他人合伙,祁妙想了想,只好趁此机会搞些投资,让江乐怡和裴晚日后拿分红。 目前铺子的装潢差不多都弄完了,就剩下招人以及后续的进货这些准备,这时让她们投资,分红肯定不会太多,但也是祁妙的一番心意了。 开美食街带上她们,也就还了当时三人一起说好的宏愿。 祁妙提起一只巨大的食盒,那里面都是她特意给裴晚做的好吃的,本来也应该有江乐怡的份,可惜她出了远门,这福就只能裴晚来享受了。 这些吃食花费了祁妙不少的功夫,她特意用了自制的保温食盒,不仅外面裹了厚厚一圈的棉布,底部还放了两只热乎乎的汤婆子,层层保温下来。 祁妙去禾云街晃了一圈,大致看了一眼,连马车都没下,就让车夫直接将马车驾到裴府去。 等到了裴府,也不用递帖子,守门人一看这马车,再看掀开车帘的车窗里露出祁妙那张美丽的脸蛋,一下就认出了这是小姐特意吩咐过的那位朋友。 不仅不用去通报,还直接让人开了大门,恭恭敬敬地把马车迎了进去。 祁妙这边一进府,马车还没停好,裴晚那边就得到了消息,眼睛都亮了起来。 铜镜前,裴晚左看右看,时不时用手去拢一下头发。 直到丫鬟无奈地道:“小姐,这头发中午就梳好了,您都照了不下十遍了。” 这是裴晚的贴身丫鬟,和她如同姐妹一般,说话自然也不用太客气。 丫鬟打趣道:“明明是见姐妹,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要去见心上人呢!” “你懂什么?”裴晚瞥了她一下,又用手扶了扶簪子,“我好不容易交到两个不图我钱和地位的好友,当然要重视一些。” “话是这么说,可您一见到她们就又装作那副不在乎的样子……”丫鬟忍不住嘀咕道。 裴晚瞪了她一眼,像只被踩中尾巴的猫,“不许说了,赶紧去看看她来了没!” 第509章 珍珠奶茶 来是肯定来了,就是裴家实在太大,祁妙下了马车后还走了好一段时间。 祁妙是裴晚的朋友,自然是被带到了裴晚的院子里。 她刚踏进院子,就见一道身穿红衣的影子嗖得一下窜了出来,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她怎么还没来啊”这种话。 祁妙顿时有些忍不住笑,噗嗤笑了出来,裴晚猛地抬头,这才发现人就站在不远处。 她的神色瞬间不自在起来,眼神四处躲闪。 祁妙主动和她打招呼,“你这是特意来接我的么?” 裴晚立马嘴硬道:“才没有,我就是……就是出来赏一赏雪!” 昨夜的确下了一场大雪,可裴家的下人很是勤快,一大早就把雪扫了个干干净净,除了院子里的树枝上还挂着雪外,连屋顶上都瞧不见雪的踪迹。 尽管知道裴晚有时候口是心非的性子,还是被她给噎了一下。 祁妙:“……” “呃,这也没雪啊?”祁妙故意逗她。 连忙四处看了看,的确没什么雪可赏,裴晚这才发现自己随意找的借口被发现了,她的脸瞬间就有些红了。 祁妙适时解围道,她把手中的食盒往上抬了抬,“我给你带了吃的,要不进屋说?这外面也太冷了!” 裴晚听她说冷,连忙转身吩咐丫鬟:“快去往炭盆里再加些炭。” 又伸手拉住祁妙,把她拉进了屋里。 祁妙也不是头一次来裴晚家里了, 原先她和江乐怡就来过好几次,不过最近有些忙,便来得少。 大概有半月没见过裴晚,没想到她那傲娇的性子又开始犯了,祁妙想着就有些忍不住想笑。 这性子怎么说呢,一点也不讨人厌,反而有些可爱。 上辈子活在现代,祁妙也看过不少,有谁能拒绝口是心非又长得好看的傲娇呢? 反正她不能。 食盒在进门时就已经被丫鬟接了过去,不一会儿就妥帖地端了过来,不仅换了碗碟,还重新摆了个盘。 好在祁妙保温做得好,又来得快,这些吃食被端上来时,有的还冒着热气。 至于为什么是有的而不是全部,那是因为祁妙做的其中一部分吃食本来就不是热的。 裴晚惊奇地看着那些小碟子,全是她没见过的吃食。 其中唯一见过的,还是一只竹筒,上面依旧放了一根芦苇管。 她把那两个竹筒拿了过来,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顺手分了一杯给祁妙,“这我喝过,今日做的什么口味的……” 果茶两个字还未说出口,裴晚明显愣了一下,她看见了竹筒里装着的液体,并不是想象中的清澈透亮的果茶。 “咦,这不是果茶?” 祁妙神秘地笑了笑,“你先尝一尝。” 今日名义上是来谈投资,实际上也是和好友的下午茶。 祁妙不仅给裴晚做了一份,还给自己也带了一份。 要不是裴晚提前知会过,这几日她爹娘都不在,裴尚书好不容易休假,陪夫人回家省亲去了,祁妙本来还打算给两位长辈都带上一份。 芦苇管中的液体轻轻一吸就滑进了喉咙,丝滑而又浓郁,还带着淡淡的茶香和奶香,以及一种独特的焦糖甜味。 裴晚眼睛都瞪圆了。 饶是她再傲娇,此时也说不出什么还好一般这种话,她只急切地说道:“这里面放的是珍珠我知道,但这到底是什么?好好喝!” 祁妙没想到她这次竟然不傲娇了,笑道:“你觉得像什么?” 裴晚喝了一大口,这才慢慢品道:“有茶的味道,也有牛乳的味道?” “没错。”祁妙也吸了一大口,笑眯眯地道:“这叫黑糖珍珠奶茶!” 以前牛乳不够,祁妙只做了珍珠配上果茶,食客们就已经觉得很是美味。 直到现在,她加盟出去的果茶铺子每日依旧有许多客流量,是最赚钱的铺子之一。 但食客们不知道的是,其实和珍珠最配的是—— 奶茶! “奶茶?”裴晚顿了顿,“这名字倒是简洁。” “有奶有茶,自然就是奶茶!”祁妙认同地点点头。 她做的奶茶是热的,冬日里来这么一杯热乎乎又甜甜的奶茶,浑身都暖和起来,连心情都变好了不少。 裴晚喝着奶茶,又迫不及待地看向其他吃食,她随意指了一碗问道:“那这又是什么?” 丫鬟十分贴心,裴晚一指,她就把那两碗给端了过来,放在裴晚和祁妙面前。 只见青玉碗里装了一块洁白又细腻的膏状物,如同婴儿的皮肤那般吹弹可破看,上面还铺了一层煮的软软糯糯的红豆。 裴晚用勺子舀了一下,碗口似乎有一层奶皮,里面的部分更加滑嫩,一碰就破。 “红豆双皮奶,也是牛乳做的,你尝尝。” 裴晚舀了一大勺放进口中,双皮奶入口即化,奶香浓郁,口感细嫩又爽滑,再加上红豆绵软细烂,轻轻一嚼不仅有种颗粒感,还带着豆香。 她眼睛又亮了,吃的频率更快了些。 “好吃么?”祁妙问。 裴晚点了点头,不太自在地道:“还好。” 其实哪里是还好,她简直满意得不得了! 祁妙和裴晚身边的丫鬟都极有默契地没有拆穿她,祁妙还贴心地提醒道:“咱们边聊边吃,还有好些吃食你还没吃呢。” 裴晚这才艰难地把眼神从双皮奶上挪到其他碗碟上。 她的目光一下就被另一样吃食吸引走了,精致的金碟子上装了一块巴掌大吃食,通体金黄,呈圆形,上面带点缀了一些橙子。 橙子连皮一起被切成了薄薄的片,最中间是完整的圆形,四周点缀着切了一半的橙子薄片。 蛋糕表面铺满了一层橙子皮,整个蛋糕看着金灿灿的,让人特别有食欲。 “这是橙子蛋糕,我做的新品。”祁妙见裴晚向蛋糕伸出了勺子,友情提醒道:“上面的橙子是装饰,橙子皮可能会苦,建议别吃。” 话音一落,那名丫鬟连忙上前,帮裴晚把上面的橙子薄片全都拨开,这才放在裴晚面前。 紧接着,又过来帮祁妙处理了一下她面前的橙子蛋糕,这才退回了原地静静候着。 第510章 人能依靠的永远只有自己 这回祁妙在做蛋糕时,往里面放了橙子汁,还仔细地用筷子搅去了里面绝大多数气泡。 除此之外,她还改进了火候和器具,蒸出来的蛋糕比上一次在家做的要更加细腻柔软。 鼻尖是淡淡的橙子香甜,口中也充斥着浓郁的橙子味,裴晚的注意力瞬间从之前的双皮奶和奶茶转移到了这块精致小巧的蛋糕上。 整个蛋糕只有巴掌大,不知不觉间就被吃完了。 裴晚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被蛋糕的香甜迷糊了心神,连平日里用来伪装自己的傲娇都给忘在脑后,忍不住问道: “这是用什么做的,怎能如此美味?” “鸡蛋、牛乳,还有橙子挤出来的汁。”祁妙得意地说道。 “我从未吃过这么柔软的糕点,吃起来像是云朵一样。” 裴晚沉默一瞬,提议道:“你日后不如再开一家糕点铺子得了。” “我正有此打算,不过要等到美食街开业后再说。” 祁妙叹了一口气,“今日我就是来同你商量这些事情的,我手里的人手不够,剩下十几家铺子都找不着掌柜。” “这等小事,简单。”裴晚拿起一旁的竹筒喝了一口,看向她,疑惑中带着一丝好奇: “你怎的为了这种事如此愁眉苦脸?让陆蘅帮你找人呗,他有钱有势,什么找不到?难道是他恢复身份后不愿意帮你了?” 祁妙瞥了她一眼,叹了一口气:“不是他的问题。” 裴晚:“?” 祁妙:“确切地说是我的问题。” 裴晚还是有些不理解,略微吃惊地看着她。 “你知道那些铺子其实都是阿蘅名下的吧?”祁妙喝了口奶茶润了润嗓子,这才继续道: “我和他虽说是那种关系,但我们必并未订亲,也没有成亲,这铺子按理来说我不应该管的。” “但是,”她话音一转,“我帮他打理铺子,他愿意让我一半的利润。” 祁妙脸上依旧含着温温和和的笑容,裴晚却觉得此时的她很不一样,像是在发光。 “这是我自己的事业,公私要分开,他给了我启动资金和铺子,我不能什么都让他帮忙,这违背了我的初衷。” 裴晚既是惊讶又有些朦胧地看着她,“可你们日后成亲,这些不都还是你们二人的么?有什么不同?” 祁妙瞬间坐直身体,晃了晃食指,“当然不同了!” 她严肃又认真地道:“成亲的确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但这不代表我的人格、我的事业,还有我的生活,全部都要与他共享。”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我要公私分明,这样是为了我自己好,哪怕我和阿蘅走不到成亲的那一步,我也不会亏,我已经拥有我的铺子和我的银子。” 裴晚虽说生在官宦人家,爹娘又只有她一个女儿,拿她当宝贝似的宠着,但受这个时代的局限性影响,她还是保留着一种类似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态度。 祁妙这一番话说出来,她下意识地跟着点了点头,然后又觉得她说得很对。 一旁的丫鬟只觉得这话惊世骇俗,颇为奇异地盯着她看。 祁妙毫不在意他人的看法,“他现下是愿意帮我,可人怎能事事都要别人帮忙呢?我总得靠自己,我不愿意让他帮我找掌柜,我要自己来。” 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祁妙表面看着温和,内心却一直是个坚定的人。 裴晚不由得佩服起来,仔细品味一番,连奶茶都忘了喝。 片刻后,她像是终于体会到什么似的,重重地点了点头,“对啊!你说得有理,我们怎能事事都靠男子,我们自己也不差!” 祁妙见她很上道,开心地点了点头。 两个小姐妹就着这些小点心,高高兴兴地吃了个下午茶,还顺便敲定了裴晚投资的事宜。 裴晚自己是有小金库的,里头的钱还不少。 裴家和裴夫人的娘家都很有钱,手里捏了不少的铺子,裴晚从小到大就没缺过钱花。 京城里这么多官宦人家的小姐,有家里父辈比裴尚书官位更高的,但都没裴家有钱。 裴家的生意遍布了整个大熙朝,他们什么生意都做,尤其是米面粮油以及珠宝首饰,称一句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要不然从前裴晚也不至于交上一些出去逛街专门让她一个人付钱的朋友,虽说裴晚不在意这点钱,但她又不是傻子。 后来认识祁妙和江乐怡后,就慢慢疏远了那些人。 两人用过下午茶后,裴晚大手一挥,侍女就端来一只匣子,轻轻打开。 只见里面厚厚一沓银票,面额全是一千两、五百两这种大额,另外还放了些金元宝,金灿灿的差点没闪瞎祁妙的眼睛。 裴晚随意拿出几张一千两的银票来,“我投这些够了么?” 说完,怕觉得不够,又再拿了几张起来,放在祁妙面前。 她财大气粗的样子看的祁妙心里直发抖。 天啊,这世界上的有钱人为什么不能多她一个! 祁妙嘴角抽搐:“够了够了,把我的食肆买下来都够了。” 裴晚这才停手,“不够你和我说。” 祁妙接了过来,拿了几张放回去,晃了晃手里仅剩的一张一千两的银票,“这些就够了。” 裴晚皱了皱眉,“这如何够?钱不是多多益善最好么,要不你再拿些?” “我用不了这么多,再说日后我可是要给你分红的,你要是给的太多,到时我怕是连分红都给不起你。” 祁妙简单地给裴晚讲了讲什么叫股东,以及股份绝大多数掌握在另外一人手里意味着什么。 虽说这个时代还没有这样的意识,但祁妙也不想她们日后为了这样的事闹矛盾,是以有什么还是现下就说明白。 哪怕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她不能收太多,这是合作,日后都要还的。 裴晚盯了她一会儿,有些不满地道:“本小姐有的是钱,你要是困难,全送你也不是不行。” 祁妙:“……” 所以这就是你之前被人哄着去帮人付了好几个月银子的原因? 第511章 难道是她改变了什么? 祁妙在裴府里做客,度过了一个平静又祥和的下午,还成功地拉到了来自好姐妹的投资。 她在陪裴晚谈笑的同时,宋知瑶也在和赵玉琴一同坐在亭子里赏雪。 这亭子四面八方都挂了帷幕,只余最前方空着,抬眼就能瞧见湖心的风光。 亭子里放了好几个炭盆,还有丫鬟随手伺候,时不时端来糕点,母女俩随意地聊着近日京城的近况。 譬如哪一家的小娘子又相看到了什么人,又有哪一家的青年才俊升了官,府上添了个侍妾这种话。 宋知瑶其实觉得很是无聊,可赵玉琴就爱说这些闲话,她也就只能听着,偶尔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赵玉琴今日心情不错,她上午才和另外几家夫人一同去逛了街,还买了不少东西,也交换了一些消息。 这会儿她喝了一口燕窝,才慢悠悠道:“阿瑶,娘跟你说个事,近日李家那位夫人才告诉我,国公府那位世子,竟然还活着!” 宋知瑶有些心不在焉,她还在想该如何去试探一下祁妙,敷衍地点了点头。 赵玉琴却浑然不觉,“咱们大熙朝如今啊,就只有一位国公,那位世子我也没有见过,听说不仅文武双全,还是个宛如谪仙般的人物,凡是见过的,就没有说他长得不俊俏的。” 她越说越兴奋,对宋知瑶道:“要是他能成为我的女婿就好了……” 宋知瑶的思绪一下就被拉了回来,她颇为无语地悄悄看了赵玉琴一眼。 国公是什么身份,他们家又是什么身份? 连许年那个小侯爷她都还没搞定,更别说那个什么国公府的世子了。 宋知瑶本想敷衍过去,却又听赵玉琴道:“可惜了,听说这位世子受了伤,还失忆了,也是命大才捡回一条命来,要不然……” 宋知瑶原本还算轻松的表情忽然变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娘,所以那位世子之前是死了?” “说什么呢!”赵玉琴瞪她一眼,“人家就没死过,听说要不是被人救了,或许现下还真就没命了!” 国公府的世子陆蘅在京城一向很是有名,宋知瑶方才下意识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便在脑中回想了一下这位世子。 以前她还在乡下,自然不知道这位世子的事,后来她来京城了,这位世子又出了事。 这么一说宋知瑶就想起来了,当初除了她散布出去的关于真假千金的流言外,的确还有一事在京城广为流传,好似就是关于这位世子。 当时宋知瑶忙着赶走祁妙,和赵玉琴、宋正平搞好关系,发展自己的势力,根本没空去管什么世子活着还是死了,反正都与她无关。 若是在几日前,赵玉琴谈起这事,宋知瑶只会随意附和几声,并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偏偏她做了那样一个梦。 梦里虽然不断转换画面,可每一处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对。 宋知瑶皱了皱眉头。 的确不对。 在她的梦里,那位世子的确是死了。 至少她辅佐贺景初成了当朝最年轻的首辅,一路上从未见过这位世子。 若他真的文武双全,是个芝兰玉树一般的人物,她在梦里绝不可能没见过。 眼下发生的一切,分明就与梦中完全不同。 梦里宋妙还留在宋家,如今她早就搬了出去,不与她和宋家打交道,也说过绝不会再回宋家和她抢东西。 但宋知瑶还是觉得,梦里的一切就是真的。 宋妙的一切还能解释,若她也做了那个梦,趋利避害是本能,不来招惹她也是应该的。 可梦里那位世子分明死了,为何如今还活着? 难道是祁妙改变了什么? 宋知瑶越想越觉得心寒。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将那梦当成了参考,还试图将那梦还原,可惜一切从祁妙的选择开始,就已经走向了不同的道路,无法修正。 赵玉琴很快就换了话题,又扯到了别人身上,宋知瑶眸中阴晴不定,这位世子还活着,会不会也和祁妙有什么关系? 一想到祁妙买下了小青山,夺走了自己的机缘,若她也做了那个梦,焉知她是不是在隐藏自己,等到了时机就给她来上致命一击? 宋知瑶彻底有些坐不住了。 “阿瑶,你怎的脸色如此不好?”赵玉琴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 宋知瑶回过神来,勉强露出个笑容,“娘,我没事的。” 赵玉琴见女儿脸色苍白,瞬间有些心疼,也不聊闲话了,连忙道:“是不是吹着风了?要不我们回去吧?” “娘,我真的没事,就是心中有些事罢了。”宋知瑶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惹你生气了?” 赵玉琴的语气严厉起来,眼睛往四周扫了一圈,吓得几个丫鬟同时跪在地上。 “没有的事,娘,让他们起来吧。”宋知瑶的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您就别怪她们了。” 赵玉琴这才淡淡道:“起来吧。” 丫鬟们觉得心惊胆战,互相悄悄看了一眼。 宋知瑶这才道:“娘,我没什么事,就是那日出门好像见到祁妙了。” 一听见这个名字,赵玉琴嫌恶地皱了皱眉头。 宋知瑶瞧见她的反应,心里松了一口气。 当初她设计赵玉琴将祁妙赶走,因这事赵玉琴还被宋正平好一番骂,后来她又时不时说上一句祁妙的坏话,赵玉琴就越来越不喜欢祁妙,完全忘了这是个她当女儿养了十几年的小姑娘。 “好端端地你提她做什么?”赵玉琴倒不是怪宋知瑶,只是她想起自己给别人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一想起这件事就闹心。 “也没什么,就是想起那些年我在祁家的日子不太好过,想来她也是如此,前几日遥遥一瞥,她似乎是开了一家食肆,如今正在做生意呢。” 宋知瑶面不改色地试探着赵玉琴。 赵玉琴哼了声,“当初给了她那么多银子,好好用着,找个好人家嫁了,后半辈子也就无忧了,怎能落到出去抛头露面开食肆的地步?” 第512章 撺掇赵玉琴 银子? 宋知瑶嘲讽地勾了勾唇,那些银子早就被她买通嬷嬷,全都换成了石子。 祁妙一分钱都别想得到! 赵玉琴并不知晓这件事情,站在她的角度,当初她不止给了祁妙碎银子,还给她添了几百两银子。 要不是祁妙顶撞她,其实她还能再多给一些。 虽说这些钱对于一个在蜜罐里长大的富家小姐来说挥挥手就能花完,但对普通百姓来说,正常开销能支撑一个家庭用一辈子。 这几百两甚至足够祁妙日后找个贴心人嫁了,当做嫁妆也绝不会被人看不起。 自然,说的是普通人家,若想高嫁,这么些嫁妆定是不行的。 赵玉琴自觉对这个抢了她女儿位置的人足够宽容,她本以为就那孩子之前的性子,过不了几日苦日子,说不定还会回来求她。 到时候她心一软,偌大的宋家也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姑娘。 可赵玉琴没想到的是,祁妙真就同宋家割裂了所有关系,她再也没回来过,从他们的视角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好似从未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赵玉琴本想给她个机会,却没想到她竟如此绝情,久而久之,就变得更加厌恶她。 这会儿忽然听宋知瑶提起,脸上的表情并不怎么好看。 “许是花完了?”宋知瑶轻轻柔柔地道:“在宋家的日子如此幸福,爹娘也拿她当亲生女儿看待,也许刚回去还不适应呢。” 这是在说祁妙花钱不知节俭,大手大脚。 赵玉琴一听又忍不住皱眉,她对这个曾经的女儿自然是了解的,享尽荣华富贵,什么都要用最好的,花钱也是大手大脚习惯了。 “她开了食肆?”赵玉琴哼了一声,“生意如何?” 宋知瑶见鱼儿上钩,回道:“瞧着还不错,我也是见那食肆热闹,掀开车帘去看,这才恰好看到了她。” 这话倒是超出了赵玉琴的预料,她沉默了一瞬,没说话。 宋知瑶小心翼翼道:“娘,她虽和我同一日出生,先来宋家,倒也算是我的姐姐,又是从宋家出去的,沦落到抛头露面开食肆的地步,保不准让其他人看了我们家的笑话……” 赵玉琴原本还没想那么多,听她这么一说,脸上瞬间阴沉了下来。 是啊,被他们宋家当成亲生女儿宠了这么十几年,如今却在街头开食肆,要是让人认出来,岂不是要笑话他们宋家? “你是在那食肆里瞧见她的?”赵玉琴问。 “我也没进去,只是瞧见她似乎在食肆里笑眯眯地同人说话,这才让丫鬟去打听了一下,说那是她开的食肆,她如今是掌柜。” 听着这番话,赵玉琴脑中不自觉地浮现出祁妙抛头露面的样子,嘴角都气得有些发抖。 “这让我宋家的颜面何在?!”赵玉琴气得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宋知瑶心情极好地弯了弯眼角,适时地递上一杯茶去。 “娘,别生气,她定然不是故意的,想来是日子过得太苦了,这才……” “好孩子,难为你现在还在替她说话!” 赵玉琴叹了一口气,宋知瑶随即露出乖巧的笑容。 她可太了解赵玉琴了,这是个很爱面子的人,不可能听了这些话后 还无动于衷。 宋知瑶适时地闭上了嘴,不再继续说祁妙的坏话,说得多了反而没有效果。 就是要像现在这样,故意吊着赵玉琴的胃口,让她自己去想去猜别人知道这件事,会如何看待宋家。 片刻后,赵玉琴忽然开口:“阿瑶,你说此事该如何是好?” 宋知瑶装作讶异,“娘,您是指?” “还不就是那臭丫头的事!”赵玉琴翻了个白眼,“我怎能让她如此败坏我宋家门风!” “可娘……她已不是我们宋家的人了。”宋知瑶装作要劝她的模样。 “我养了她十几年,就算现在不是,旁人会如何看待我们!” 赵玉琴说着说着语气就变得激动起来,瞧见宋知瑶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身子,她这才缓了缓语气道: “阿瑶,你且放心,娘不会将她接回来,以她那个脾性,接回来也是你受苦。” “那娘想如何解决此事?” “给她一笔银子,最好再给她找一门亲事,让她不要在外继续抛头露面了。” 赵玉琴此时已经冷静下来,毕竟也当了这么多年的宋家主母,解决问题的能力还是有的。 她道:“大不了再给她找一门亲事,等嫁了人,她日后就知道安分守己。” 宋知瑶这才露出了笑容,上前挽住赵玉琴的胳膊,撒娇道:“还是娘善良,竟对她如此好!” 赵玉琴故作生气:“那娘对你就不好了?” 宋知瑶连忙娇嗔一句:“怎么会!娘是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 她还是那副含着笑的表情,只是垂下眼眸时,遮住了眼里的一抹狠厉。 宋知瑶就是故意的,她故意煽动赵玉琴在其中搞事,等赵玉琴掺和进来,她就可以趁机试探祁妙究竟是不是也做了和她相同的梦。 小青山她一定要得到,上次玉镯的仇她也要报! 西域的毒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在动手之前,宋知瑶不仅要从祁妙嘴里得到更多的消息,还要让她一点也不好过! 祁妙早就将宋家的人抛到了脑后,把他们当做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宋知瑶可以继续当她的女主,在宋家呼风唤雨,也可以和男主琴瑟和鸣,或是和其他男配眉来眼去,这些都不关祁妙的事。 她的目的只有赚钱,靠自己过上好日子。 小青山也并非她故意打听去抢,只是恰好碰到了天大的馅饼,这馅饼无论是掉在谁面前,祁妙都相信那人会去捡,她自己也不例外。 谁能买到手,那就是谁的,不存在什么抢不抢的说法。 况且在原书里,小青山也是原主先发现的,要不是她坑宋知瑶,宋知瑶还真就不会去那荒山,也不会发现银矿的秘密。 站在祁妙的角度,如今她穿来了,也没去坑宋知瑶,买下这座荒山,宋知瑶定然也不知道。 她不会得罪宋知瑶,也不会跟她对上。 但祁妙万万没想到的是,宋知瑶竟然梦到了原书发生的事! 第513章 直接上门 赵玉琴是个说干就干的性格,她和宋知瑶说完后,立马招来身边管事的嬷嬷,让她去寻个媒婆。 嬷嬷有些迟疑地问:“夫人这是要为谁说亲?” 赵玉琴淡淡道:“我那个假女儿。” 嬷嬷莫名噎了一下,心中忍不住吐槽道:“人家都回自己家去了,夫人这是哪里来的资格要为人家说亲?” 当然这话她是不会主动说出口的,她面上恭恭敬敬地问:“要说怎样的人家呢?” “家世不必太高,人长得周正就行,最好家里还有些小钱。” 这种男子京城里一抓一大把,不要求家世,那岂不是商人之子也可以? 世子大族、官宦人家一向不喜与商人通婚,宋家也是如此。 赵玉琴又想干涉祁妙的亲事,又想干涉她的事业,却不肯给她说个家世高的男子。 以祁妙的长相,哪怕是高嫁,那也是有人娶的,但赵玉琴没必要为她说那么好的,她又不想给她再出一份嫁妆! 嬷嬷一边听她的要求,一边忍不住在心里想,那位小姐可是个有脾气的人,荣华富贵说不要就不要了,至今为止都没回来过,显然是已经和宋家一刀两断了的。 如今夫人想去干涉人家的事,怕是难办。 心里想着,嘴上却不可能说出来。 嬷嬷只能点头道:“夫人放心,老奴这就去办。” 赵玉琴摆了摆手,“快去,越快越好!” 等嬷嬷一走,赵玉琴这才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她开的食肆在何处?” 宋知瑶乖巧地答道:“没多远,就在蓬莱街。” 赵玉琴点了点头:“等到媒婆寻到了合适的人,你与我同去吧?” “娘,我就不去了吧。”宋知瑶委屈地道:“姐姐定是不愿瞧见我的,到时她一生气,恐怕会坏了事。” “也好。”赵玉琴想了想祁妙以前的狗脾气,“免得她欺负你,娘还是自己去吧。” 两人言语之间,竟就这么把祁妙未来的终身大事给定了下来,丝毫没有考虑当事人的感受。 * 时间流逝的飞快,两日转瞬即逝。 祁妙从裴晚那里拉到了投资不说,裴晚也不知从何处给她弄来了好些人,其中有不少人才,培养培养完全是个当掌柜的料。 有了人手,事情就好办得多。 正巧这段时日祁妙已经把其他食肆的规划全都想好了,不过与她最开始的那一版,还是有些许的不同。 不同之处就在于,她多给自己留了一家铺子。 那家铺子原本是打算卖甜水的,如今她打算留下来自己管理,不仅卖甜水,还打算卖些蛋糕和甜点。 装潢是已经装好了的,新的想法出来后,她打算再让人改一改。 多投些银子进去,装潢要更高级,更有雅趣,雅间也要再添些东西,目标人群就专注于那些富家小姐。 就这家铺子她又找了人重新装潢,其他铺子只要招到人了就能开。 祁妙就这么一直忙碌到了下午,又是去禾云街盯着情况,又是回食肆做今日的特色菜,连午饭都还没来得及吃。 等到终于忙完,她这才瘫在椅子上,让路过的祁春顺手去厨房给她端些菜来。 厨子们热火朝天的忙着,她想要吃什么,就是顺便多炒一份的事。 祁妙正等着吃饭呢,祁春却去而复返,手里空空如也。 还没等到祁妙疑惑地问出声,他就先开口了,“掌柜,门外有人找你,是一个丫鬟敲的门。” “谁啊?” “对方没说,只说是她家夫人想见你,是你的熟人。” 祁妙:“……” 就不能说到底是谁么? 祁妙认识的人中,还真少有这么摆谱的,除了…… 她忽然想起大长公主,那位如今也是和她有合作的人,随珠听说祁妙打算开美食街,还告诉了大长公主,听说大长公主还想日后赏脸去她的美食街逛上一逛呢。 “那便把人请进来吧。” 祁妙以为来的是大长公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了些灰的衣裳,“你先请人去大厅坐着,我换件衣裳就来。” 在门外的,其实不是大长公主,而是赵玉琴。 自马车在蓬莱街外停下来,赵玉琴走进蓬莱街,脸上就不太好看。 蓬莱街太窄,她又讲究排场,宽敞的马车根本进不来,害得她要走路。 赵玉琴没来过这条街,大部分官职低微的官吏,进皇城和衙署时是要经过这条街的,不过宋正平乃堂堂礼部侍郎,家里又不缺银子,买的宅子位置也更好,上值根本不需要路过这条街。 她没来过,手底下的人也没来过。 她们只是打听了祁妙的住处,不知从另外的巷口进来其实是可以坐马车的。 赵玉琴等人是从蓬莱街绕了一圈,费了好大劲才找到了祁家的门,走的不是食肆那道门。 不过路过食肆时,她还是瞧见了食肆的招牌,以及里面满满当当的食客。 丫鬟敲了门后,赵玉琴便在门外有些不耐烦地等着,目光有些嫌弃地从眼前这座狭窄的宅子上挪开。 “没想到那家食肆竟然是她开的……”赵玉琴还记得她有几个认识的姐妹,都在说这家食肆如何如何好吃又新颖,价格还公道便宜。 正是因为便宜,听说还要排队,赵玉琴才完全打消了要来这家食肆尝一尝的想法。 她现下心里正想,还好没过来吃,没想到居然是那个丫头开的! 不一会儿,先前那个开门的小厮就把她们给引了进去。 一进门整个院子和屋子都一览无余,院子旁种着两棵树,不远处有个驴棚,里面不仅关着驴,还养着马。 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就这么停在角落里,旁边还堆了个形状奇怪的土堆,上面还支了个棚子。 这院子倒是挺大的,只是除了这些外,就一片空旷,多余的花花草草和假山这类的点缀一律没有。 赵玉琴有些嫌弃,没说什么,继续跟着往前走。 进了大厅后,那小厮又给她上了茶,这才道:“夫人稍等片刻,我们掌柜的马上就来。” 赵玉琴不满地问:“她人呢?” 第514章 怎么会是她?! “掌柜去换衣裳了,请夫人稍等片刻。”祁春往后退了一步,静静地候在一旁。 “哼,她的排场倒是大。”赵玉琴皱眉嘀咕了一声,随意端起旁边的茶来喝了一口。 祁春听见了她这句话,本能地对她有些不喜,却没说什么。 这是掌柜的客人,他不能对她不敬,否则会给掌柜惹麻烦。 入口并非茶叶的清香,而是浓郁的奶味和淡淡的甜味,赵玉琴有些惊讶地低头一看,发现杯子里并非是寻常的茶叶,而是一种奶棕色的液体。 她挑了挑眉,压下心里的好奇。 祁妙回房间换了身见客的衣裳,又快速地整理了一下头发。 大长公主可是贵客,随意招呼一下就有大把大把的银子进账,她可千万不能懈怠了。 祁妙整理好笑容,含着笑踏入大厅的大门,脸上的笑容却在看清坐着喝茶的那人时瞬间一僵。 不是大长公主也就算了,为什么会是赵玉琴啊?! 祁妙很不理解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正巧赵玉琴转头对上了她的视线。 这下是不进去也得进去了,祁妙长叹一声,认命地踏进了房间。 赵玉琴见她进来,也不知为何,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裳。 祁妙不客气地在她对面坐下,两人相顾无言。 赵玉琴在打量祁妙,祁妙也在打量赵玉琴。 听阿瑶说祁妙的日子过得不是很好,如今见了,却并未瞧出哪里不好,反而觉得她光彩照人。 不过有一点阿瑶是说对了,祁妙果然为了开食肆抛头露面。 赵玉琴也提前打听过了,外头的许多人都在传,那位奇妙食肆的掌柜其实是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 这对赵玉琴来说,实在算不得是什么好名声。 再加上祁妙并未特意隐瞒过她从前的身份,有心人其实是知晓的,赵玉琴越想越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她绝不能够让她毁了宋家的脸面! 祁妙抬眼看了赵玉琴一眼,对方和大半年前并未有什么区别,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似乎都没变。 唯一变化的是那双眼里的情绪,好似比以前更讨厌她了,看来宋知瑶没少在赵玉琴面前说她的坏话。 双方打量完对方后,祁妙先开口:“宋夫人来此有何贵干?” 一听她的称呼,赵玉琴就气不打一处来,冷冷地道:“你就是这样对养育了你十几年的恩人的?” 那不然呢? 祁妙也冷笑了一声,只是没说出口。 祁家也养了宋知瑶十几年,虽说宋知瑶的确不像宋妙一样,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可宋妙付出的,却只有她一人知道。 她可是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正因为宋妙不在了,祁妙才能穿过来。 一条命难道还不够补偿这十几年来的差错? 自祁妙穿过来时,她就决定做好自己,替原主照看好她的弟弟妹妹,这就够了。 旁人与她没什么干系。 祁妙不咸不淡地又问了一遍:“所以宋夫人今日来此,究竟有何贵干?” 她轻飘飘地看了赵玉琴一眼:“若我没记错,我好像已经与宋家毫无干系了。” 赵玉琴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似是完全没想到她竟会如此不顾往日的情面。 她已经忘记了,当初她大半夜赶一个大病未愈的小姑娘出门,又是多么不顾情面。 赵玉琴正想发火,一旁的媒婆往前站了站,轻轻地冲她使了个眼色,她这才忍下怒火道: “这是哪里的话?从前我也是拿你当亲生女儿看待的,当初也是阿瑶说你家里还有两个弟弟妹妹,我这才让你回去照顾他们,你可别生了误会。” 祁妙一脸无语地看着赵玉琴。 她在说什么胡话? 赵玉琴挤出一个笑容来,“我听阿瑶说,你最近手头不是很宽裕,这才开了个食肆?” 祁妙更觉得奇怪,“我手头宽不宽裕,开不开食肆和你们有何关系?” 赵玉琴:“……” 这话简直没法聊下去! 她都怀疑这个臭丫头是不是故意在给她难堪! 赵玉琴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直接有事说事。 “我知晓你当初过惯了好日子,在管银子这方面定是有许多不足我也不忍心见你这么辛苦,好歹是从我们宋家出去的,也不能真不管你。” 祁妙一脸问号,觉得赵玉琴像是脑子有泡,但她没打断赵玉琴说话,继续听了下去。 赵玉琴实在不想和祁妙鸡同鸭讲,干脆拿出了几张银票来,每张面额五百两,总共四张,也就是两千两银子。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赵玉琴拿出来时,觉得心肝都在痛。 她转念一想,为了彻底解决这个后患,这钱花出去也算是值了! 日后阿瑶还要嫁进长乐侯府,此时万万不能有任何风声传入侯夫人的耳里,不然一切就都完了! 趁现在解决掉祁妙这个大麻烦,让她赶紧嫁人,只要有夫家管着她,日后她就再不能出来败坏宋家的名声。 赵玉琴将银票放在桌上,还用指尖点了点,示意祁妙看过来。 “这是要给我钱?”祁妙震惊中带着怀疑。 黄鼠狼给鸡拜年,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祁妙继承了宋妙的记忆,对赵玉琴也算很熟悉了,她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过宋妙的记忆,这位宋夫人实在不是个太聪明的人。 指节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祁妙抬眼看向对面试图挤出笑容来的赵玉琴,那眼里的厌恶和对银票的不舍,是个瞎子都能看出来。 这要不是宋知瑶出的招,她名字就倒过来念! “是,你也不容易,翻过年头,春日就满十七岁,是时候找个好人家嫁了。” 赵玉琴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来,松了一口气,示意旁边的媒婆上前去。 “我给你找了几户好人家,你看看有没有中意的,这两千两权当我为你添妆,也算了了我与你从前十几年的羁绊。” 说着说着,赵玉琴还真生出了几分感慨来。 她看着面前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回想起从前,她也曾为自己的女儿生了副国色天香的面容感到骄傲,只是没想到这一切都是虚假的。 第515章 好大的口气!吃了多少韭菜? 赵玉琴其实没想为难祁妙,她收下银子,嫁了人,只要安安分分的,日后吃喝不愁,也能过上好日子。 说着说着,倒是难得有几分真心和情真意切。 祁妙听得一愣一愣的,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所以你是要我收下银子,然后嫁人?” 赵玉琴瞧见她的反应,簇了簇眉:“你怎能如此说话?是我为你找了几户好人家,又给你添了些妆……” “那我应该感谢你了?”祁妙似笑非笑,说着要感谢,实际一点也没看出想感谢人的样子,反而像是在阴阳怪气。 说得好听,谁都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赵玉琴如果真是这么好心的人,就不会放着落水的宋妙不管,生生把人拖死,然后又把刚穿越过来身体还虚弱着的她连夜送回桃花村。 “条件呢?”祁妙嗤笑了一声。 赵玉琴见她那模样就觉得心里窝火,最后还是忍了下来,说道: “好歹是个姑娘,成天抛头露面成什么样?等嫁了人后,这铺子你是交给夫家管也好,还是卖了也罢,我都不干涉你。” 祁妙:“……” 不是,你谁啊? 今日出门前吃了多少韭菜? 好大的口气! 祁妙连震惊都懒得震惊了,她只觉得赵玉琴好大一张脸。 到底是什么给了赵玉琴错觉,让她以为还能对她指手画脚? 祁妙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她,然后不说话了。 赵玉琴没察觉她的眼神不对劲,没听见她再说什么冷言冷语,还以为她对这些条件心动了。 她冲媒婆挥了挥手,那媒婆很是上道,马上就展开揣在怀里的画像,打算挨个挨个给祁妙看。 “姑娘你看,这是城西最大那家布庄的大公子,今年二十三,年纪轻轻就掌握了家中最值钱的一家铺子……” 祁妙气笑了。 她还真就去看了那张画像。 平平无奇的一张脸,不丑,但也没好看到哪儿去。 眼下闲来无事,陪这俩老巫婆玩一玩也无妨。 祁妙故作认真地看了一眼,惊讶道:“长这么丑,哪里配得上我这张脸?” 媒婆:“……” 她承认,这位姑娘有些……不,非常有姿色。 但这位长得也和丑挨不上边好吧?人家就是普通了些,至少家里是有钱的! 祁妙还在那里不满地念叨着:“我这张脸,就是那国公府的世子也嫁得!何必嫁给这些鸡零狗碎的东西!” 媒婆被她这话这么一噎,当场就卡了一下。 她无奈地拿出下一张画像,“这位如何?这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富商家的公子!” 这位长相是里头最好的,总不至于被先前那样嘲讽吧? 祁妙乍一看那画像,这人长得的确还不错,也是玉树临风,手中还持着折扇,颇有几分潇洒。 她再乍一看,好像有些眼熟? 再再乍一看,看见了画像上写着的名字—— 程玉泉。 这回轮到祁妙被噎了一下,怎么能是这小子?! 有钱是有钱,长得也不错,还是个熟人,整日就只知道游山玩水,惹猫逗狗的熟人。 媒婆见她愣了一下,还以为她是被这位公子惊艳了一下,颇有职业道德的说着: “这位可了不得,家里做的生意那叫一个遍布全大熙朝……” “就是可惜他是个纨绔。”祁妙适时地补了一句。 媒婆下意识地应道:“没错,他……呸呸!他不是!” 祁妙似笑非笑:“这不是京城四大纨绔之一嘛,我认得的。” 媒婆:“……” 这亲到底还让不让说了? 这位小娘子的嘴巴上是镶了一把刀子么?怎么每句话都像是在捅她心口?! 媒婆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赵玉琴,对方蹙着眉头瞪她一眼,示意她继续。 媒婆心里又累又苦,她就没见着过这么能说话的小娘子。 明明看着笑意盈盈的,每一句话说出来都能噎死人。 她把程玉泉的画像放在一边,又开始介绍下一位。 “这位是珠玉阁的小东家……” 祁妙往后一靠,舒服地端起一杯奶茶,慢悠悠地品着。 她像是在听,又像是没在听,每等媒婆说完,立马就能挑出人家的错处来。 要不就是长得丑,要不就是长得矮,要不就嫌弃人家年纪大…… 一炷香后,媒婆说得口干舌燥,冷汗直流。 祁妙把她手里好不容易按照赵玉琴说的挑选出来的人全都骂了个遍。 媒婆没招了,她只好求助似的看向赵玉琴。 赵玉琴脸上早就挂不住笑了,她听祁妙嫌弃了个遍,终于忍不住道: “那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祁妙露出个温和又天真的笑容,“我不是说了么?” “你何时说了?”赵玉琴疑惑道。 “就找国公府世子那样的,家世好,有权有势,文武双全,前途似锦,人还长得是那种倾国倾城的俊俏。” 赵玉琴:“……” 媒婆:“……” 两人几乎同时在心里尖叫道:“这丫头疯了吧!” 赵玉琴失语地看着她,总算是明白过来:“你是不是在耍我?” “分明是你在耍我呀。”祁妙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也和温柔沾不上边,反而带着一丝嘲讽。 下一秒,她猛地把杯子摔在桌上。 砰—— 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赵玉琴浑身抖了抖。 祁妙彻底不装了,冷笑一声然后瞪向她。 “宋夫人,我和宋家早就没了关系,请问你有什么资格来做主我的事情?” “我嫁不嫁人,何时嫁人,与你有什么干系?需要你一个外人来对我指手画脚,横插一脚?” 祁妙骂起人来,简直是妙语连珠,语速快到赵玉琴一句话都插不进来。 “退一万步说,你要是真心为我好,会给我挑这些歪瓜裂枣?全都是些商人之子,连个读书人都没有,更别说家世好的了,你是什么心思自己心里明白就好,难道还要我说出来?” 祁妙看了一眼桌上放的那两千两银票,眼中的嘲讽快要溢出来: “你该不会以为用这两千两银子,就能买下我日后的人生吧?” 第516章 拿着你的臭钱赶紧滚! 赵玉琴完全呆愣在原地,她被骂得眼睛都瞪圆了,脸上青一片白一片,然而祁妙却不止骂她这么简单。 只见她上前一步,拿起赵玉琴推到她面前的那几张银票,猛地拍回赵玉琴面前的桌子上。 “宋夫人,”祁妙再次露出微笑,语气却十分不客气,甚至称得上是咬牙切齿,“拿着你的臭钱——给我滚!” 话音一落,整个大厅里一片寂静,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恐怕都能听见。 “你、你竟如此辱我!”赵玉琴伸出食指,指着祁妙的鼻尖,指尖不住地颤抖着,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祁妙把银票扔回去后,就后退了几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又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 “是宋夫人先辱我的,我只是回击罢了。” 她与宋家本就再无瓜葛,任谁看见一个陌生人突然冲上来对自己的事情指手画脚,都会觉得很不爽。 祁妙面上虽然已经恢复了平静,实则内心还是觉得很不爽。 这都什么事啊?宋知瑶非要用这种事情来恶心她? 本就没吃饭,这会儿正饿得前胸贴后背,要是来的是大长公主,祁妙也就忍忍了,偏偏是赵玉琴。 那她还有什么忍的必要? 要不是误以为来的是大长公主,别说回去换衣裳了,连门都要考虑一下让不让她进。 赵玉琴受了此等大辱,胸口早就不停地起伏着,一副随时都要撅过去的模样。 她旁边这站着的那位嬷嬷,并不是当初打发祁妙离开宋家的那一位。 当初宋知瑶明显买通了那位嬷嬷,想来那嬷嬷手里有她的把柄,以宋知瑶的谨慎,肯定早就想办法将人打发走了。 眼见自家夫人受辱,那嬷嬷就算心里再不怎么认同赵玉琴的做法,这会儿也必须要出去撑脸面的。 她当即上前一步,皱眉严厉道:“祁姑娘,我家夫人好心为你寻个好人家,你不识好歹也就罢了,怎能如此出言不逊!” “哦。”祁妙抬了抬眼皮,懒散地看她一眼,随后开始左右观望,像是在找什么。 其余人面露不解。 片刻后,祁妙最终选定了面前这张桌子。 嗯,这桌子成色不好,她现下有钱了,换一张正好。 就在祁妙下定决心的那一秒,那嬷嬷见她不回话,以为她怕了,正要得寸进尺,谁曾想砰的一声—— 祁妙的拳头猛地捶到了旁边用来放置茶杯的小桌上。 哗啦—— 桌面四分五裂,茶杯没了支撑,落在地上啪的一下碎了。 正准备继续骂她的嬷嬷身子抖了抖,到喉咙口的话又被吓得咽了回去。 祁妙轻飘飘地看了她们一眼,“各位,请回吧?” 赵玉琴早就气得脸色青白,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她本就是如此打算的,没想到会被祁妙当场说出来,一点面子都不给。 如今她们已经当场撕破脸皮了。 赵玉琴深吸一口气,也再没作出先前那副努力挤出笑容的样子,她看向祁妙道: “作为女子抛头露面,实乃我宋家之辱!我恨不得宋家从未养过你这么个白眼狼!” 这话在大熙朝来说其实是很重的,寻常人家吵架都不会这么说,除非真是气到极点,或是恨到极点了,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祁妙这才明白了一件事,她重新打量了一下明显失态的赵玉琴:“原来你是觉得我开食肆丢了你们宋家的脸,这才找上门来让我关掉食肆?” 她轻嗤了一声,“你们宋家的脸面也太不值钱了,随随便便就能丢……” “住口!”赵玉琴歇斯底里地大吼一句。 祁妙用一种‘我为什么要听你的’的表情注视着她,淡淡道:“不爱听就赶紧走,往后也别来了,我这里不欢迎你,至于我的亲事和我的未来,也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这话已经说得极其不体面了,就差没指着赵玉琴的鼻子,叫她现在就滚出去,不过也差不多了。 赵玉琴气得脸从青白转成红色,一旁的嬷嬷见到那张四分五裂的桌子,也不敢在多骂一句话,赶紧上前搀扶赵玉琴,低声道: “夫人,我们快走吧,别和她一般见识!” 赵玉琴是被人扶起来的,她站起来时,腿脚也有些发软,不知是被骂软的还是被吓软的。 媒婆更是早在祁妙嫌弃完她挑来的那些人后就一言不发,后来更是努力缩到角落,生怕神仙打架波及小鬼。 虽说宋夫人给的酬劳还不少,但那也不够买她的命啊! 这姑娘看着十分和气,怎么手劲那么大,一拳竟然能把桌子捶碎! 赵玉琴狼狈地被人扶着出去了,走之前还要留下一句话: “宋、祁妙,这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祁妙没理会她的威胁,反而慢悠悠地靠在椅子上,又喝了一口奶茶,还摸了一块桌上的糕点啃着。 “饭还没做好么?” 她抬头去看祁春,却发现对方愣愣地看在原地,足足愣了好几秒。 “做、做好了。”祁春艰难地眨了眨眼,“掌柜现在要用么?” 祁妙疯狂点头,“我都快饿到头晕眼花了,你去给我端过来吧。” 祁春立马应下,只是走之前还下意识地看了一下那四分五裂的桌子,和碎了一地的茶杯。 等到走出了大厅,他才忍不住激动地握了握拳。 掌柜方才那样,实在是太解气了! 天知道他方才瞧见那个妇人用高高在上的语气和掌柜说话,还给她找了那么些歪瓜裂枣的时候有多么生气! 人怎能如此没有分寸呢? 家是住在大海边么,管得这么宽! 赵玉琴狼狈地被嬷嬷扶上了马车,手还在发抖,纯粹是被气的。 嬷嬷将她扶上去后,并未先进马车,而是看向在马车面前站着手脚无措的媒婆。 “今日之事,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么?” 媒婆连连点头:“不该说的我绝不会说一句!” 嬷嬷这才放心,从袖子里又摸了一锭银子来,“做媒的事就先算了,你且当今日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回吧。” 第517章 这事不能算了 媒婆收下银子,露出个识趣的笑容,再次保证一遍:“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心满意足地转身走了。 心里还不住地嘀咕道:“不就是多管闲事被人骂么,也不是什么大事,见过的多了去了。” 只不过被人骂到这种程度的贵人,她倒是第一次见。 嬷嬷解决完媒婆后,这才回了马车上,吩咐车夫慢慢地驾着马车回去,最好在外面多转一圈。 吩咐完后,嬷嬷转身看向马车里,赵玉琴的脸色很是不好。 她其实很少遇到有人这么当着她的面骂她的,或者说是从来就没遇见过。 赵玉琴好歹也是礼部侍郎之妻,平日里见过不少世家夫人,偶尔也遇到过和她关系不好的,都是互相阴阳怪气几句,也就这么算了。 哪怕是互相之间搞小动作被发现,那也是悄悄地报复回去,从来没有人当面拆台,把她的小算盘说出来,原封不动地扔回她的脸上的! 尤其是那人还是祁妙,是她曾经养了十几年的女儿! 虽说赵玉琴早就没把她当做女儿,还觉得她是宋家的耻辱,可这么被以下犯上,她还是气到快喘不过气来。 嬷嬷一瞧见,只能连忙上前安慰:“夫人啊,何必和那种黄毛丫头置气,一点也不值当!” 赵玉琴绞着帕子,恨恨道:“就算是我想插手她的婚事,可我找的那些人也不差!况且我还给她添妆,她何苦这么对我!” 嬷嬷见她还在纠结此事,心里有些无奈。 方才见那食肆门庭若市,这么冷的天气,外头还有在排队等着的食客,不知一日能挣多少银子。 她是不理解这些夫人们是如何想的,对于她这种底层的普通老百姓来说,只要能挣到银子,无论做什么都甘愿。 经商怎么了?人家有手有脚靠自己吃饭,何苦要收下那钱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苦了自己一辈子? 两千两的确很多,但要她选的话…… 嬷嬷宽慰着赵玉琴的同时,在心里走了走神,她其实还是愿意选择食肆。 都成了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食肆了,再怎么说两千两银子也是能赚到的,最多只是时间问题。 赵玉琴显然是意识不到这点的,她还在疯狂吐着苦水:“那十几年,我给她吃给她穿,如何亏待过她?她怎能如此对我!” “夫人莫气了,如今您正好借着此事看清她的嘴脸,反正也不是您的亲生女儿。” 嬷嬷语气柔软下来,哄着她:“瑶小姐才是您的女儿,她听话又懂事,咱们何必为了一个外人气坏了身子?” 一听这话,赵玉琴的气稍微消了一些了。 “阿瑶的确是个好姑娘,她才是我们宋家的种,那个祁妙不过是个小贱种罢了!” 赵玉琴狠狠地骂了一通祁妙,终于找回了理智。 “不行,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如今这副模样,传出去我们宋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一个人的品行和周围的环境有些莫大的关系,祁妙在宋家待了十几年,出去也就不到一年,按理来说性格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当初她还在宋家时就横行霸道,惹出了不少事,如今又是这么一副性子,要是传到那几个和她不对付的人耳朵里去,指不定要怎么笑话她! 赵玉琴想了想那场面,都觉得浑身像是有蚂蚁在爬。 她皱着眉头,不自觉地喃喃道:“我究竟要如何才能收拾了那丫头?” 嬷嬷适时地在一旁给出她自己的见解,“夫人,没了宋家的依靠,她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不过是经商而已,随随便便就能拿捏她。” 说是这么说,到底怎么拿捏她也不知道。 嬷嬷干脆建议道:“瑶小姐如此聪慧,定能为夫人分忧,夫人何不回家去问一问她?” 赵玉琴眼睛唰地一下亮起,“是啊,不如回去问一问阿瑶,她定是能为我出了这口恶气!” 相比起赵玉琴的耿耿于怀,祁妙显然就要冷静淡定得多。 赵玉琴的行为虽然让人生气,但她当场骂了回去,一点气也没受。 至于她走时说的那句话,倒是引起了祁妙的注意。 她不是怕赵玉琴,是怕宋知瑶。 原书的女主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她早就知道,不然也不会一开始就想离她远一些,能避就避着。 相安无事了大半年,祁妙原本以为对方和自己不会再有任何的交集。 没想到上次在裴晚那里,被迫和宋知瑶来了个针锋相对。 祁妙也不是软柿子,对方都快欺负到自己头上了,她绝对不会无动于衷。 再说裴晚是她的朋友,她自然不能看着朋友被宋知瑶坑。 至于那块玉要不要卖给宋知瑶,那是裴晚自己的决定,祁妙也管不了。 一块玉而已,宋知瑶明显是记恨上了她。 祁妙皱了皱眉,她倒是不怕,只是难免觉得有些烦人。 就像是遇见了蚊子,一直在耳边嗡嗡的,好不容易赶走了,谁知它是不是躲在暗处,就等着人睡着了又上来悄悄吸一口血。 烦得要死。 祁妙很是无语,但饭还是要吃的。 早就饿得饥肠辘辘,她胡乱思考了一会儿,决定近日各方面都警惕一些,避免宋知瑶暗地里给她下什么套,随后就将此事暂时抛到了脑后。 院外,给掌柜送完饭后,祁春就回到了食肆帮忙。 他如今也只是偶然跑堂,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和田庄的交接、订货这样的事,倒是不像个跑堂,反而像是个管家了。 自然,祁妙也没亏待他,能者多劳是真的,赚得多也是真的, 祁春去食肆转了一圈,正准备回后宅整理一下仓库,忽然瞧见了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从食肆中穿过,被其他跑堂的拦在了快到厨房的路上。 此人正是高乔。 高乔常来食肆,许多人都认识他,拦下他的那个跑堂自然也认得。 只是掌柜特意交代过,任何人不得轻易靠近厨房,他这才把人拦了下来。 高乔被拦了下来也没生气,反而视线捕捉到了正背对他打算离开的祁春,他连忙大声道: “祁春,我又被拦下了,你快来帮帮我!” 第518章 世子这是要去哪儿? 祁春扭头一看,果然看见了熟悉的高个子,他上前挥了挥手,示意那个跑堂的去忙活自己的事。 作为食肆的老人,祁春是不同的,祁妙给了他和祁夏几人很大的权限,祁妙不在的时候,他还能代替她做一些简单的决定。 像带高乔从厨房穿过这样的事自然也可以。 “乔哥,你怎么来了?”祁春问,“这次又是来买什么吃食的?” 祁春带着高乔直接从厨房穿过,来到后宅,正打算带他去大厅坐一会儿,忽然又想起先前掌柜打碎的茶杯和桌子还没收拾。 于是他拐了个弯,直接把人带去了员工休息的地方。 “还不是世子……”高乔正想说点陆蘅的事,忽然意识到不对,话音一顿。 常年在食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据说是食肆掌柜的未婚夫的阿蘅,其实是国公府世子这个消息,大伙儿都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也就是祁妙和她的两个弟弟妹妹了。 哪怕是祁春、魏大福这样的老人,也是不知道的。 他们只隐隐意识到,那位公子的身份有些不同,高乔和赵安似乎是他的护卫。 “柿子?”祁春疑惑问道:“柿子怎么了?” 高乔连忙转移话题,“哈哈,没什么,就是我家公子这两日不方便过来,叫我来买些吃食而已。” 祁春听懂了,这是阿蘅要的,那自然和其他人不同。 “要吃什么?我这就去和掌柜说一声?”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嘶——” “咋了?”高乔目光清澈中带着关切,“咬着舌头了?” 祁春:“……” “那倒不是,就是今日掌柜心情有些不好。”祁春犹豫片刻,还是说道。 “咋回事?有人闹事了?”以高乔的智商,他只能想到这种可能。 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有人闹事。 祁春点了点头,虽然他不知今日来的那位夫人和掌柜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今日这么一闹,先前他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掌柜好像吃饭都觉得不香了。 只是吧,这事能和这人说么? 见祁春正在犹豫,高乔连忙笑眯眯地道:“兄弟,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掌柜要是不高兴,我们公子也得有所表示啊,你就同我说说呗?” 要是其他不熟的人,祁春定然不会把掌柜的私事告诉他的,可阿蘅公子和掌柜是那样的关系,说了应该没什么吧? 高乔期待地看着他,像是无声的催促。 祁春咬了咬牙,低声道:“其实吧,今日有个夫人来了,说是要给我们掌柜介绍亲事呢!” “啊?”高乔嘴巴张得快能塞下鸡蛋,他急切地问:“那你家掌柜怎么说?” “我家掌柜自然看不上那些歪瓜裂枣了!”祁春脸上浮现一抹得意,“掌柜把她们都狠狠骂了一顿,还把他们给赶走了!” 高乔这才松了一口气,开什么玩笑,谁敢挖他们世子的墙角! 祁春冷笑了一声,“我们掌柜,自然配得上天下最好的人,别说你们公子了,就连那位国公府的世子,也是配得上的!” 高乔:“……” 这不都一人么? 他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祁春,这家伙对祁姑娘也太过推崇了吧? 要他说,他们世子天下无双,配谁配不上啊? 两人深切交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祁春以‘你要是不说我们掌柜好,就什么也别想买到’这种话威胁一番,这才获胜。 听到祁姑娘今日心情不好,又想起世子打发他过来买些吃食,并不是让他来叫祁姑娘直接送,高乔难得高情商一回,没打扰祁妙。 “我就和其他人一样,今日卖什么吃食,我就买什么吧。” 高乔拍了拍祁春的肩膀,“就当我是个普通的食客,不必为我走后门。” “行,这可是你说的。”祁春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起身:“我先去干活了,你且等着吧!” 高乔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直到半个时辰过去了,终于有人拎着食盒过来,交给了等到快发霉的高乔。 高乔苦着一张脸:“就这么几道菜,竟然要等这么久!” 正巧祁春路过,听到了他抱怨的话语,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这不是你说的,不走后门嘛!” 高乔不语,只是幽怨地盯着他。 国公府。 陆蘅坐在书案前奋笔疾书,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总共也没多远的路,高乔去了一个多时辰,竟然还没回来? 他正要叫来赵安去问一问是怎么回事,这时一道人影出现在院子里,不一会儿就到了书案前。 “你这……”陆蘅才刚开了个口,就听高乔急切地大呼小叫道: “世子,大事不好了!” 一旁的赵安瞪了他一眼,“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陆蘅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手中的笔正要继续写下去。 “今日有人去祁掌柜家提亲了!” 话音一落,陆蘅手中的笔瞬间抖了一下,在纸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墨痕。 “什么?”赵安瞪大了眼。 高乔把食盒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连忙道:“我也是听祁春说的,祁掌柜当场把人拒绝了,还大骂了一通。” 赵安眼尖地注意到世子手中的笔差点被他给捏断了,听到这句话力气才松了些。 他连忙问:“是哪家不长眼的上门提亲?” “呃,”这倒是把高乔难住了,他也没问啊! 赵安嫌弃地又瞪了他一眼,“这么重要的事也不问清楚?” 高乔尴尬地挠了挠头,“我听祁掌柜已经拒绝了,我就没问。” “那你见着那人没?瞧见长相的话我这就去打听!” “打听来干嘛?”高乔愣愣地问了一句,唔了一声,“我没看见人。” 赵安翻了个白眼,“说些废话,当然是动手揍他一顿了!连我们世子的未婚妻都敢觊觎!” 他还打算再骂高乔几句,忽然见视线中那道看似淡定的人影动了,他哎了一声: “世子这是要去哪儿?” 陆蘅没回话,只留给了他们一个急匆匆的背影。 高乔先是看了一眼陆蘅,又看了一眼他刚拎回来的食盒,扬声道: “世子,我刚买回来的吃食你还没吃呢!” 第519章 这一路走来不容易 陆蘅耳力好,自然是听见了两个下属的话,他没回,只是在心里默默冷笑了一声。 他倒是要看看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 此时此刻的陆蘅,是真想找到人后将人揍一顿的。 不过比起揍人,还是祁妙更为重要。 他毫不犹豫地就往食肆的方向赶过去。 等到世子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眼里,赵安无语地看了高乔一眼,正准备离开书房,却忽然听见高乔大叫一声。 “遭了!” “什么?” 高乔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赵安,深吸了一口气才问道: “我方才说的是提亲?” 赵安没好气地回他:“废话!自己说的都不记得了?” “我那是嘴瓢了!”高乔连连叫了一声,“本来我想说的是议亲的!” 差了一个字,羽翼那是天差地别。 议亲最多只是有人向祁妙提起这事,提亲却是请了媒婆,抬了聘礼,直接上门的那种! 赵安这回彻底无语了,他看向赵安没说话,眼神里却写着‘你完了’三个大字。 填饱肚子后,祁妙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管她宋知瑶怎样,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宋知瑶还能直接吃了她不成? 把心放回肚子里,祁妙又开始忙活起来了。 这回她忙得不是食肆和美食街的事,而是备年货。 毕竟已经过了腊八,距离过年也没多久了,这是她来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年,自然不能就这么随便过了。 腊肉她是早就腌制好,挂在厨房和仓库里的,但还有一样年货她到现在还没做,那就是—— 香肠。 过年怎能不吃香肠呢?这可是年夜饭上每年必备的一道菜。 祁妙觉得自己做的香肠比外面买的更合口味,也更干净。 一想到要准备做好吃的,先前在赵玉琴那里受的气全都被抛到脑后,心里想着的念着的只有香喷喷的香肠了。 祁妙把祁夏从厨房里叫了出来,她是祁妙唯一的徒弟,其他人也不敢有什么意见。 大厨房人多不方便,师徒俩直接去了小厨房。 猪肉是今早送来的,有前腿肉也有后腿肉,三肥七瘦,不柴也不腻。 肠衣是直接买的,小贩用盐渍过,祁妙一进厨房就先把肠衣洗了一遍,冲掉了上面的盐粒,然后放在清水里一直泡着。 师徒俩开始切肉,祁夏这是第一次灌香肠,祁妙一边教她一边讲解。 “肉不需要剁碎,切成指甲盖大小的肉丁就行。” 两人速度都很快,还能一边聊天一边干活,两不误。 “掌柜,我以前就没见到过这么多肉。”祁夏处理着手里的猪肉,眼睛亮晶晶的。 “以前过年的时候,家里最多只炒几个蛋,把饼子换成白米饭,切上一小块腊肉,也就这么过了。” 那腊肉切得很薄很薄,薄到几乎能透光,但只要能吃上一片,这一整年的苦楚好似就能这么过了。 祁妙静静地听着小徒弟说起她从前的往事,心里泛起了阵阵涟漪。 等到她说完,这才笑着说道:“那今年你可以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了。” 祁夏嗯了一声,眼里泛起了泪光。 她不想让祁妙看见,于是道:“掌柜,我好像忘了拿花椒过来,我现在去拿过来?” 祁妙也没拆穿她,“你去吧。” 漂亮的猪腿肉被切成了大小相同的肉丁,菜板上放不下了,祁妙把菜刀平放,另一只手推着肉往上一擀,随后倒进一旁的大盆里。 她正切着肉,余光发现视线暗了一瞬,“祁夏,你这么快……” 话音在瞧见来人时一顿,“阿蘅?你怎么来了?” 祁妙很是惊讶,特别是看见浑身是冷气的阿蘅时,惊讶中还带着一丝疑惑。 陆蘅瞧见厨房里只有祁妙一人,便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祁妙:“?” “你……”她轻轻开口,想问是怎么回事。 却听陆蘅闷闷地道:“我洗过手了。” “啊?”祁妙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 “我说,”陆蘅加重了语调,“我进来之前,洗过手了,你不用担心。” 祁妙:“……” 她哭笑不得地道:“你还挺讲卫生嘛。” 见陆蘅抱着她不放手,祁妙干脆把手里的菜刀放下,她的手上还有油,也不方便抱回去,只能温声重复一遍: “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厨房内一片寂静,片刻后,陆蘅不太高兴的语气响了起来。 “我听说今日有人上门向你提亲。” 听到前半句时,祁妙了然地点了点头,但听到最后两个字时,她点头的动作忽然僵住。 “啊?”她不可置信地道:“谁跟你说有人提亲的?” 陆蘅终于放开了她,仔细观察她的神色:“难道不是么?” “不是!”祁妙疯狂解释道:“不是提亲,只是赵玉琴上门说要给我介绍些人,让我挑一个成婚。” 陆蘅幽怨地看了她一眼:“这和提亲有什么区别?” 祁妙和他对视了一眼,随后叹了一口气:“你知道赵玉琴是谁么?” “我知道,宋家的。”陆蘅和祁妙之间,已经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 祁妙甚至把她来自现代这样的秘密都告诉了他,更别说宋家的那堆破事了。 陆蘅皱了皱眉:“她为何忽然提起这件事?” “她的本意并不是关心我,而是怕我丢了宋家的颜面,让我把食肆赶快出手,赶紧嫁人过安分的日子。” “她说要给我两千两,为我添妆,还给我挑了些商人子弟,让我从里面选。” 祁妙的声音淡淡的,陆蘅却能听到其中的怒气。 这食肆是怎么开起来的,他再清楚不过。 他陪着她一路从桃花村走过来,从摆摊卖豆腐,到进城开了一间小食肆,到现在家喻户晓,客似云来。 众人都说,奇妙食肆的掌柜果真拥有许多奇思妙想,总能想出一些与众不同的吃食。 他们羡慕她的伶俐和能干,也夸赞她的年轻和姣好的容貌。 但陆蘅却知道,她这一路走来有多么不容易。 大到装潢,小到食材,全都是她亲自盯着的。 第520章 切肉丁 每次想到什么新菜式,不管有多忙都要亲自去厨房做出来,做好后还要改良。 有时候绞尽脑汁想第二日的菜式,想到大半夜才睡。 等到翌日一清早,天还未亮就要起床,开始准备食材,处理食材。 她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辛辛苦苦挣的。 如今奇妙食肆在京城能有如此地位,也是她一步一步艰难走过来的。 区区两千两,怎能配得上她一路如此的辛苦和努力? 陆蘅越听脸色越差,声音里带了一丝冷意:“要我收拾他们一顿么?” “怎么个收拾法?”祁妙好奇地问。 陆蘅抿了抿嘴,“套麻袋打一顿如何?” 祁妙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我真的很想这么做,可赵玉琴那个小身板怕是挨不过你一拳的,再说宋知瑶可不是个好惹的,她定然还有后招。” “不必怕她,你若是想,我连她一起解决。” “可她是这本书的女主,按照我那个时代各种电视剧的说法,她说不定是什么气运之女,我们真的能斗得过她么?” 祁妙倒不是对阿蘅没有信心,实际上现在的他,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武力值,都不是宋知瑶能比的。 可宋知瑶毕竟是女主,她自己只是个恶毒女配,至于阿蘅更是连背景板都算不上。 鬼知道宋知瑶会不会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傍身,说实话她是真不想掺和进女主的那堆破事里,可眼下她和宋知瑶的确又结下了梁子。 唉,真是难办! 陆蘅听了祁妙的话,也没反驳,只是认真思考起来: “那我们直接找个杀手把人给除掉?” 祁妙:“……” 原来你是这样的阿蘅! 或许是她的表情太过震惊,陆蘅犹豫一下,然后道:“要不我亲自动手?这样比较稳妥?” 祁妙:“!” “别!”她连忙开口拦住他:“暂时不要动手,这些都是我的猜测,怎能因为一些猜测就动手要了人的命呢!” 圣母倒是说不上,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只要是经历过现代正常教育的人,都不会在什么事情都还未发生时做出这样的选择。 “掌柜,我回来……” 祁夏的声音在看到陆蘅时戛然而止。 “回来了就赶紧来帮忙。”祁妙冲她招了招手,“来,你继续切肉丁,我去把排骨给剁了。” 祁妙说的排骨,是一大匹小排,肉质极嫩,骨头比其他部位都要小。 这样的一大匹排骨顺着骨头划开后,足足能够分成十小匹,每匹大约一斤左右。 那排骨就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显眼得很,祁夏最开始进来时就瞧见了。 只是那时她以为这是掌柜灌完香肠后做菜用的,可眼下香肠都还没开始灌,掌柜竟然就要处理排骨了。 祁妙一眼就看出了祁夏眼底的疑惑,她笑道:“这排骨也是要用来做香肠的。” “排骨也能做香肠?”祁夏很是吃惊。 “没错。”祁妙点了点头道:“排骨做出来的香肠吃起来很香的,等会我做的时候你记得学。” 切肉丁的事交给了祁夏,祁妙手里也没闲着,她先是去把排骨洗了一遍,然后挥舞着砍刀就开始剁。 她忙的时候,陆蘅就在一旁静静地瞧着,他倒是想帮忙,但被祁妙挥了挥手赶开了。 开什么玩笑,把厨房交给厨房杀手,那她的年货不就完了? 咚咚咚—— 菜刀与菜板之间碰撞出富有节奏的美妙响声,每一次响声过后,一整匹排骨都会被砍成大小相同长度相等的寸段。 祁妙砍得看起来很轻松,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用了巧劲。 骨头不能砍碎,不然就会有骨头渣,等到灌香肠时,就会把外面的肠衣给刺破。 好在这把刀足够锋利,切口处整整齐齐。 祁夏还没把肉丁切完,祁妙就已经把所有排骨都砍成了小段,然后用清水浸泡,先放在旁边。 “要我帮忙么?”陆蘅看了一会儿,在旁边有些跃跃欲试。 他好似已经忘了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来,那种焦灼的心情,在看到祁妙后瞬间一扫而空。 只要在她身旁,注视着她,好像一切烦恼都能消失。 “嗯?”祁妙抬头看了看他,“你今日没什么事要忙么?” “本来是有的,可我来都来了,你不多留我一会儿?”陆蘅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声线里,尾音微微有些上扬,听起来倒有些像撒娇。 祁夏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干着手里的活,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装作自己根本就不在场。 可耳朵还是下意识地支棱起来。 然而她活生生一个人,祁妙怎能真的能无视她,连忙靠近陆蘅轻轻瞪了他一眼: “别带坏小孩子!” 陆蘅:“……” 他这怎么就算带坏小孩子了? “我很快就忙完,到时请你吃好吃的!”祁妙又低声快速说了一句。 陆蘅听清后,眉毛扬了扬,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切好的肉丁足足有满满一大盆,瘦的肥的红的白的都有。 祁妙从一旁的布袋子里倒出辣椒面洒在上面,又依次倒了花椒、盐、糖,甚至还颇为大方地往里倒了些胡椒面。 毕竟这是过年自家人要吃的,放胡椒面也不心疼。 放完调料后,自然就要搅匀。 祁夏眼尖地过来,伸手拦住祁妙的动作:“掌柜,让我来!” 搅匀的确也没什么难度,就是没有手套,到时候手上全是油和各种调料,不太好洗。 “那你来吧。”祁妙指挥着她把肉丁和调料全都拌匀,又往里倒了一些白酒,重新搅了一遍,这才点点头。 “先放着吧,还要腌上一段时间呢。” 祁妙似是想起什么,“对了,等会你去和祁春说,让他去寻一截干净的竹筒来,两边都要有洞,中空的那种就行,不能太粗,我要用来灌香肠的。” 这么一说,祁夏自然就懂了。 祁妙见她双手沾了不少的油和辣椒面,瞧着红红的一大片,她寻来一个干净的木盆,又舀了一勺热水,再掺了些凉水,亲自试了水温,这才端到祁夏面前。 “来,把手洗干净。” 第521章 灌香肠 肉丁要腌制一个时辰,排骨也要泡上一个时辰,中途要换水,泡出血水后还要晾干。 又不像做菜,还要有人看着锅里的火,只要记着时间,到时候再过来就是。 祁夏回到大厨房去帮忙了,祁妙则是带着阿蘅在院子里转了转。 她特意把他带到那个面包窑面前,指着那个猫猫头问道:“怎么样?” 陆蘅对着那个奇奇怪怪的土堆,迟疑地道:“好看?” 他的语气分明有些不确定,祁妙显然有些气鼓鼓的:“你该不会看不出来这是什么吧?我不是让你猜用途,你看它的形状……” 圆圆的像个脑袋,头上还有耳朵,甚至还有眼睛和胡须,中间张着一张大嘴,瞧着倒是挺可爱的。 “这是……猫?” “对啊对啊,不可爱么?” “可爱。”陆蘅有些生涩地说出这个奇怪的词汇,“所以它是用来做什么的?” “面包窑。”祁妙试图解释,“就是用来烤面包的,面包算是一种糕点啦,但这个窑还没干,暂时烤不了吃食。” 陆蘅见她似乎很是期待用这个面包窑烤出来的吃食,立马搭腔道:“那我什么时候能吃上?” “再等几日吧,等烤出来我一定先让人给你送过去!” 祁妙说这话时,眼神还落在面包窑上,如闪烁的星辰般,透着明亮的光芒。 陆蘅瞧见她的表情,又想起自己先前患得患失的情绪,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祁妙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连忙问:“怎么了?” “什么时候才能让所有人都知晓,你是我心仪的人?” 清朗的声音和充斥着幽香的怀抱是一起靠近祁妙的,那道声音离得近了,听起来还让她的心有些痒酥酥的。 祁妙慌乱道:“你、你不是说怕有人对我不利么?” “那是之前。”陆蘅的胸膛往后退了退,捧起了她的脸,“现下不同了,我已经掌握了从前的所有势力,不会有人能伤害到你。” 所有的势力,包括人、情报网,钱财,也包括边境的军队。 那本就是他自己一步步打下来的,和战士们同吃同住,从一个小兵做起,到屡立战功。 陆蘅只不过消失了一段时间,脑子里少了一些记忆,这并不代表他不能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拿回来。 实际上,他只差最后一步,那就是去边境一趟,堂堂正正拿回属于自己的军权。 眼下的陆蘅,已经不是刚开始恢复记忆里那个阿蘅了,他拥有足够的力量,可以保护自己所爱的人。 祁妙还有些迟疑,“可你想怎么让人知晓?这不会给你带来麻烦么?” “不会。”陆蘅斩钉截铁地说完,语气瞬间又柔和了不少,“你要是不答应,才会给我带来麻烦。”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没什么人过来,其他人都在前铺忙活着,就连祁春也不在。 陆蘅的耳力足够让他听见有没有人靠近,而他现在十分确定,这里除了他们二人,没有别的人过来。 “你看,若是其他人知晓我们的关系,国公府就不会再收到那么多烦人的帖子,宋家那边也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可这个时代不是没有男女朋友这种关系么?”祁妙闻着他身上的香气,有些晕乎乎地道。 “那我就直接对他们说,我已经有心仪的人了,这样可以么?”陆蘅拉长了声调,有些委屈有些期待地说着。 祁妙不知他从何处学会的这一套,明明在外人面前他是个如此冷淡的性子,可在她面前,就像是只眨巴着眼睛,欢快摇着尾巴的大狗狗一样。 她终于还是败了。 “好吧,你可以说。”祁妙伸手回抱了他。 陆蘅开心极了,从怀里取出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地套在了她的手上。 冰凉的触感触及她的腕间,她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低头去看,才发现那是一只通体翠绿,在日光下十分通透的镯子。 “这是……” “我娘的镯子。”陆蘅顿了顿,“我想起她了,也想起她在我小时候说过的那些话,她说要我日后遇见心仪的人,就把这镯子送给她。” 这镯子一看就价格不菲,祁妙下意识想推拒,阿蘅却不由分说地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你值得。” 只三个字,就让祁妙眼眶有些湿润。 “嗯,我也觉得我值得。”祁妙抬起头来,对他笑了笑,“我会好好保管的,那我就收下了?” “本就是给你的,也只会给你。” 把传家镯子送出去后,陆蘅明显松了一口气,心里好似有什么东西满得快要溢出来,那好像是一种名为欣喜的情绪。 对他来说,送礼物给祁妙,比收到礼物还要开心得多。 祁妙把陆蘅带回了自己的房间,二人叙了一会儿闲话,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溜走了。 一个时辰说过就过,日头正在逐渐往西而去,要不了多久,黄昏便到了。 “我还得去灌香肠呢,不然天就黑了,要不你留下来和我一起?”祁妙故意逗他。 陆蘅还真就考虑了一瞬间,立马答应下来:“好,我帮你。” “还真帮我啊?”祁妙嘴角抽了抽,她有些想象不到堂堂国公府世子拿着猪肠子灌香肠时是什么样的景象。 陆蘅说到做到,他搬了条小板凳,就坐在了祁妙的身边,斜对面是祁夏。 大概是有辣椒面的缘故,肉丁腌制好后呈现橙红色,空气里还能闻见那股独特的香料味。 没有灌肠器,祁妙只能拿竹筒和筷子来讲究了。 竹筒不需要太长,只用来固定住肠衣的口子,这样方便把肉丁给灌进去。 排骨还在腌着,香肠灌完了差不多就腌好了,还能接着灌。 在场的除了祁妙之外,剩下两人都没灌过香肠,只能看着祁妙的动作慢慢地学。 只见祁妙先是用勺子舀了一大勺肉丁,塞进竹筒里,再用筷子往里一戳,不断重复这个步骤。 “你们注意些,肉不能灌得太满,不然肠衣会……” 话还没说完,陆蘅手里拿着的肠衣瞬间破了个洞,塞得满满当当的肉丁正从那个洞里飞速地挤出来。 祁妙:“……” 第522章 不太熟练 祁妙嘴角抽了抽,还是把那句话给说完了,“会破。” 陆蘅瞧见自己手里灌着的香肠破了,有些尴尬又不服气地道:“我再重新试一试。” 他干脆把肠衣撕破,里头的肉馅成功落回了原来的盆里,又重新拿起一截新的肠衣,这回动作轻柔缓慢了许多。 比起陆蘅的不熟练,同样是第一次灌香肠的祁夏显然游刃有余得多。 只见她学着祁妙的样子,一边往竹筒里塞肉,一边用手轻轻把肉丁往下顺,同时她还能注意肉丁的分布情况,避免肥肉堆积在一起,要肥瘦均匀这样吃起来才香。 等到灌完一段长度后,祁夏熟练地用棉线在末端打上了结,仔仔细细地捆好,避免肉馅落到下一截上。 祁妙速度最快,已经灌完一整节香肠,祁夏也紧随其后,这时陆蘅才小心翼翼地处理完一小截香肠。 这次肠衣没有破,但这一小根香肠瞧着歪歪扭扭的,显然是里面的肉馅没挤好。 陆蘅有些沮丧地拎着这一小截不太好看的香肠,他脸上分明没有过多的表情,祁妙却觉得他像是一只鼓着腮帮子的小狗。 “已经很厉害了!”她毫不吝啬地夸赞起来。 陆蘅没说完,只是幽怨地看了一眼旁边哼哧哼哧的祁夏。 祁妙顿了顿,“她不一样,毕竟是我的徒弟,要是这段能耐都没有,早就被扫地出门了。” 她伸手接过陆蘅灌的香肠,露出笑容来,打趣道:“这可是你亲手做的哎,我要把它挂在我的窗前,等到能吃的时候一定第一个吃它!” 陆蘅点了点头,依旧瞧着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足够让祁妙看出来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眼瞧着傍晚快要来临,要不了多久天就要黑了,陆蘅是来体验生活的,祁妙和祁夏却是干活的。 等到天一黑,点燃烛火虽说能看见,但还是不大方便,她们最好还是赶在天黑前把事情给干完。 祁夏一声不吭地干着活,祁妙虽说偶尔和陆蘅闲聊几句,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陆蘅也在帮忙,只是他还是不太熟练,速度比另外两人明显慢了许多。 “掌柜,于叔他们快忙完了,要不让他们来帮帮忙?人多也好赶紧做完。”祁夏提议道。 倒不是她想偷懒,等会儿天黑了实在是不方便,人多力量大,于方他们又是厨房里的一把好手,肯定能在天黑之前弄完。 祁妙看了一眼天色,点了点头:“那你去把他们都叫来吧。” 小厨房里并不冷,灶台里还有先前慢慢熄灭的柴火,余温足够让厨房比外面温暖许多。 祁夏一走,祁妙的视线就落在了阿蘅的手上。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每一根手指都修长又匀称,指甲修剪的很整齐,指甲盖上还透着淡淡的粉色。 这双手的比例很好,瞧着修长,可祁妙拿起阿蘅的手和她自己的对比过,那手掌比自己的足足大了一圈,瞧着宽阔又厚实,微微用力时手背还会凸起形状漂亮的青筋。 此时那双十分好看的手上,正沾满了红红黄黄的调料,即便如此,还是好看极了。 说实话,祁妙是个手控,她看着这双手被染上了油渍,一时间竟然有些心疼。 陆蘅注意到她的眼神落在自己的双手上,他不解地抬起手来看了看,好像没有什么不对? 他的手没有哪里不对,不对的其实是祁妙。 祁妙艰难地把视线从那双手上挪开,“天色不早了,你要回去了么?” 陆蘅一愣,抿了抿唇。 他是很想像以前一样,陪着她灌完香肠,再一起吃饭,然后回到那间专属于他的房间。 实际上自陆蘅离开后,祁妙一直没有动过那间房间。 除了打扫外,她不允许别人随意进出,就好像陆蘅还在那里住着一样。 屋内所有物品的位置摆放还是和陆蘅离开前一模一样,甚至他只要回来,还能在那里继续住下。 与其说他想留下,不如说他想回来。 然而想是一回事,实现又是另一回事。 他暂时还不能回来,他和妙妙的关系,只能一步一步循序渐进,慢慢靠近。 陆蘅克制地捏了捏指节,嗯了一声:“天快黑了,我是该回去了,不过有一件事要同你说。” 祁妙听他语气变得认真,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你说。” “过两日大长公主要办一场宴会,你愿意去么?”陆蘅有些心虚地挪开了眼。 祁妙一看见他这模样,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她似笑非笑道:“先前你说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心仪我,该不会就是想在那场宴会上做些什么吧?” 陆蘅下意识地想摸鼻子,抬起手来又发现手还没洗,只能又放了回去。 “这是个机会,我从前不常参加宴会,近日你又和大长公主府上的人走得近,她应当会邀请你。” 实际上,无论办宴会的是谁,也无论有没有邀请祁妙,愿不愿意邀请祁妙,陆蘅都能设法让他们恭恭敬敬地把祁妙请来。 之所以挑在大长公主办的宴会上,是因为祁妙同她比较熟,大长公主也不会允许别人在她的宴会上对祁妙不利。 陆蘅其实考虑得很周全,也因为太过周全,被祁妙瞪了一眼。 她气鼓鼓地道:“原来你早就做好了准备,方才却还来问我!” 好啊,亏她之前还有些纠结,没想到陆蘅这厮直接把她看透了! 就是笃定她心软会同意! 谁也不知道堂堂国公府世子忽然广而告之自己有心上人,且心上人还是个开食肆的,会引起多么大的轰动! 祁妙不确定后果,但看见陆蘅可怜巴巴的模样,最后还是同意了。 这厮竟然已经把后续都安排好了,而且现在才和她说! 祁妙刚想扭过头不去看他,就见祁夏带了一大帮子人进了小厨房,整个厨房瞬间变得拥挤了很多。 于方人还没走进来,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掌柜,听祁夏说你在灌香肠?我们这就来帮你!” 第523章 排骨香肠 于方的声线里显然还带着几分笑意,却在走进来时戛然而止。 小厨房里的小板凳上,正坐着两个人,容貌都极其出色,高挑些的那一位,正凑近另外一位,像是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于方是第一个走进来的,见到这场景瞬间停下了脚步。 他身后还有好几个厨子,正在一边叽叽喳喳地说话,一边迈着脚步进来。 “于方,你怎么不动了?”有道声音大大咧咧地响起。 于方不着痕迹地瞪了一眼祁夏,哼,怪不得让他走前面! 祁妙见人都来了,收起了生气的表情,笑眯眯地道: “这些香肠不是做来食肆卖的,而是过年我打算自己吃的,你们帮我灌完,每人提几根回去吧!” 原本只是随手来帮掌柜的忙,没想到还能拿几根回去,众人都有些受宠若惊。 这要是换在其他食肆,别说帮掌柜点小忙了,哪怕三天两头让他们做这种事,他们也得规规矩矩地应了。 于方看见木盆里装着调好的肉馅,瞬间把先前的尴尬甩在了脑后。 陆蘅知道自己干得慢,又不想让祁妙天黑了还在干活,连忙让出了位置。 于方先是向陆蘅问了一声好,又去洗干净了双手,这才搬来小板凳坐在了木盆前。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盆里的肉馅,在食肆干了这么久,他自然能认出来里面放的就是食肆独有的辣椒面。 这种香料据说来自西域,十分珍贵,要说价格估计比胡椒也差不了多少。 于方也不知掌柜从何处弄来的,他只知道全京城就只有他们食肆有,当初签订契书的时候上面也写过,不得将这些透露出去。 也只有奇妙食肆的人知道,那种辣的味道不是来自茱萸,而是来自这种辣椒。 “辣味的香肠?”于方好奇地道:“京城大多数地方做的都是甜口。” 甜口的香肠祁妙也吃过,不过她还是更喜欢吃辣的。 众人洗干净了手,排排坐下来准备帮忙,祁妙却站起来,“你们先灌着,都会吧?” “掌柜也太小瞧我们了!” “区区香肠而已,往年我们家里也做的!” 祁妙见他们动作娴熟,这才放下了心,她站起身来,瞥了陆蘅一眼。 对方心领神会地跟在了她的身后,两人去舀了热水将手洗干净,然后出了厨房。 被油渍染成了红红黄黄的手终于被洗了个干干净净,陆蘅伸出手在祁妙面前晃了一圈,这才握住她的手,温声道: “我错了。” 认错挺快,态度也诚恳,祁妙哼了一声, 抬眼皮看他:“你有什么错?” “我应该先把宴会一事告诉你,然后再让你决定。” 实际上,他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又怕祁妙不答应,这才改了战术,决定先求一求她。 陆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本来以为自己不是个会受情感控制的人,现在想来却恰恰相反。 他就是会被控制,并且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看在你道歉这么快,还帮我灌香肠的份上,就先原谅你了。”祁妙轻轻哼了一声,“不过你怎么知道大长公主一定会邀请我?” 她如今可不是什么礼部侍郎的千金,在外人看来就是个开食肆的,虽然祁妙不觉得自己比她们哪里差,但她又不能改变别人的想法。 “她会邀请你的。”陆蘅的语气很是肯定,“不过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我一个人也可以。” 大熙朝民风开放,男未婚女未嫁看对眼了的事常见得很。 祁妙不知道陆蘅打算如何让别人知道他心有所属,依他平时那个模样,只要同他多说几句话,想必就有人能能意识到他的不对。 “去。”祁妙毫不犹豫道:“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会去,只要大长公主邀请我。” 说完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叮嘱了一句:“你别搞得太夸张。” 陆蘅点了点头,淡定地道:“你放心。” 送走陆蘅后,祁妙连忙回了厨房里帮忙。 于方见她进来,忍不住道:“掌柜,那边那盆排骨是用来做什么的?” 祁妙的视线落在木盆里的肉丁上,不愧都是些老厨子,干起活来就是快,她才出去一会儿,盆里的肉就用了一大半了。 按照这速度,天黑之前就能把这些香肠全都给灌完。 “那些排骨也是要做香肠的。”祁妙说完,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她本想继续灌香肠,却听其他人惊讶道:“排骨怎么做香肠?要想把肉切成丁了么?” 祁妙:“……” 切成丁的话和她现在灌的香肠有什么区别? “当然是一段一段地直接包进去。”祁妙知道他们没有做过排骨香肠,见那排骨腌制得差不多了,干脆为他们示范起来。 “直接包?”于方有些惊讶,“从未见过这种吃法。” 其实排骨香肠还简单些,一块切好的排骨塞进肠衣里,不像肉丁还要往下慢慢顺,再挤出合适的形状。 排骨本来就有形状,只是每塞一块排骨,都要重新绑一次棉绳。 瞧着麻烦,实际上做起来却比普通的香肠还要更快。 众人都没见过用排骨来做香肠的,一时间觉得很是新奇。 怕排骨的骨头把肠衣给顶破,每一次把排骨塞进肠衣时,祁妙都要把两侧的肉往骨头上推,试图盖住骨头。 其他厨子也不必说,他们看上一眼就知道应该这么做。 众人齐心协力,很快就把香肠全都灌好了,也包括排骨香肠。 他们没有忘记给每一节香肠上都扎几个小孔,否则晾晒时香肠可能会爆开,还用温热的纱布把香肠表面的油渍擦了个干干净净。 肉肠和排骨香肠做好后,祁妙给他们每人都分了几节,剩下的要么挂厨房里,要么挂屋檐下。 灌好的香肠堆满了整个盆,但她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哪些是阿蘅做的,顺手把这些都挂在了正对她房间窗口的屋檐下。 只要一开窗户,就能看见那一排排的香肠,在日光下随着微风轻轻摇晃着。 第524章 上门打扮 翌日。 祁妙果然收到了大长公主府上送来的帖子。 整张帖子是用掺了金箔的纸写的,阳光一照,闪闪发光很是好看。 大长公主既不是要过生日,也不是因为自家院子里有什么好看的花,纯粹是因为高兴,干脆就大手一挥,办个宴会。 祁妙看完了帖子上清秀的小字,又忍不住把帖子翻来覆去地摸了摸。 这可全都是金子啊! 要是在现代,她肯定就想办法把这帖子上的金箔全都抠下来换成钱。 她还记得穿越之前,金子都长疯了,涨到一千多块钱一克呢! 只希望用这帖子参加宴会那日,大长公主别把这帖子又收回去,蚊子腿再小好歹也是肉! 财大气粗的大长公主根本没想到,居然有人能盯上她送出去的帖子。 作为大熙朝最尊贵的公主,李成乐一向随心所欲,说要办宴席,事情大多都交给下面的人,她只需要享受就好。 像这样掺了金箔的纸,她库房里还有一大堆,甚至还有好些因为太久没用都潮了。 最后那些带了金箔的纸也只能拿去扔了,丫鬟小厮们倒是想要,可惜公主府规矩严,不许奴才们和主子用一样的东西。 李成乐最近心情的确很不错,她开这宴会,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上回无意间发现陆蘅还活着的事,本想用此拉近她和陆尚的关系,谁知陆尚根本不怕她这一招,直接去找了皇帝坦白了此事。 那日李成乐也在场,她本有些心灰意冷,忽然发现陆尚好似和以前有些不同,又试探了一番,发觉这番改变是为了陆蘅。 毕竟是他亲生儿子,李成乐也能理解。 顺藤摸瓜,她发现了陆尚似乎想要插手陆蘅和祁妙之间的事。 说实话,李成乐对那个小姑娘印象还不错。 陆尚的弱点是陆蘅,陆蘅的弱点是祁妙,四舍五入,祁妙也能影响陆尚。 李成乐想了想,以宴会的名头,看能不能把陆尚诓过来,就算本人诓不过来,诓他儿子过来也行。 于是她不仅给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发了帖子,还特意给祁妙也发了一张。 时间就定在腊月十五。 日子一晃就到了这日。 祁妙是一大早就被敲门声给吵醒的,她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准备继续睡,没想到那敲门声不停地响着。 她只好拖着沉重的身体起来开门,正准备骂人,却发现门口站着的并不是祁夏,而是—— 裴晚。 祁妙迷迷糊糊中瞧见了裴晚那张垮着的脸,吓得瞌睡瞬间没了。 她磕磕绊绊地道:“你怎么来了?” 裴晚没回答她的话,先毫不客气地进了她的房间,转头对身后的人道: “你们都进来吧。” 祁妙:“?” 下一秒,她就见四五个丫鬟鱼贯而入,每人手里都端着一个大托盘,每个托盘里放的不是衣裳就是首饰。 这回她彻底清醒了。 裴晚见她眼中的朦胧消散了不少,这才上下打量她一眼,说道: “今儿不是要去公主府么,你怎的现在还不起床?” 一群人挤进了祁妙的房间后,最末尾那个丫鬟顺手就把房门给关上了,不过祁妙还是看清了外面的天色。 她沉默了一瞬,艰难地道:“这天才没亮多久吧?” 裴晚翻了个白眼,“我敢保证,其今日受邀的大部分人都已经在梳洗打扮了,就你还在睡觉!” 说完,她得意地一笑:“我就知道你起不来,这不,特意找你一起打扮了!” 见她打着哈欠还想爬回被窝里,裴晚赶紧拉住了她,跺脚道: “不许睡了!你知道大长公主多久没办宴会了么?今日到场的都是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就连诰命夫人都有好几个呢!” 裴晚虽说对这些人不感兴趣,从来也不会去讨好谁,但这种场合她是万万不能丢脸的。 不仅不能丢脸,还要出风头,最好出尽风头! 她本就长得极美,眉宇间比寻常女子多了丝英气,性格虽说傲娇了些,也算得上是落落大方。 祁妙又打了个哈欠,不死心地试图挣扎:“诰命夫人就诰命夫人呗,和我有什么关系,我……” 裴晚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我不管,我来都来了,还给你也准备了衣裳,你今日必须给我好好打扮!” 最终祁妙还是没说过裴晚,认命地坐在了梳妆台前。 她心里万分后悔,早知道就不先告诉裴晚她收到了大长公主的邀请了。 其实前一日裴晚知道时,也有些惊讶。 她爹是兵部尚书,她娘也是出自世家大族,经常收帖子收到手软,哪怕是公主府的帖子,那也没多稀奇。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大长公主竟然会给祁妙发帖子。 并不是说祁妙如今的身份如何,主要是裴晚根本没有想到,原来祁妙还和大长公主做了生意。 总之,裴晚对自己的好友也被邀请了这件事感到很高兴,两人一起做个伴,到时候她也不用被迫和那些无聊的人打交道了。 祁妙本就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裴晚觉得她哪怕披个麻袋在身上都好看。 哪怕是裴晚以前和她当死对头的时候,暗地里不知道骂过她多少回,从来没有哪一次是骂过她丑的。 身份和地位越高的人,就越容易高傲,容易瞧不起人。 祁妙那张脸很有辨识度,她隐在市集中,虽说早就有人发现她就是宋妙,也不会特意去寻她说些什么。 可今日的宴会却不同。 裴晚担心她因身份的转变受人欺凌,又知道她现在不喜过多打扮,干脆就带了衣裳和首饰过来,想给她撑场面。 祁妙显然还没往那方面考虑,她此时昏昏欲睡,眼皮都要睁不开了。 裴晚带来的丫鬟们都很会给人打扮,她们贴心地给椅子上放了软垫,先给祁妙和裴晚把头发简单的扎了一下,然后把衣裳端了过来,请她们挑选。 裴晚这次没有选择她最爱的红衣,而是选了一套云水蓝色的衣裙,这也是上次和祁妙、江乐怡一起试出来最适合她的颜色。 祁妙则是艰难地睁开眼皮,随手挑了一套离她最近的,根本没看清是什么颜色。 第525章 昂贵的螺子黛 倒是裴晚在看清她选的颜色后挑了挑眉头,心想这颜色不错,应该适合她。 两人各自在丫鬟的帮助下换好了衣裳,丫鬟的动作很轻,也没有说话。 祁妙闭着眼睛,听着衣裳摩挲发出的声响,觉得自己像是在听AMSR,更好睡了。 这衣裳好像有些不太好穿,祁妙配合着她们的动作,让抬手就抬手,虽然困,但还是任由她们折腾。 换好了衣裳,迷迷糊糊地坐回了椅子上,有靠着的地方了,就更好睡了。 两个小姐妹排排坐,中间不过一臂的距离。 裴晚本想和祁妙聊会儿天,却透过铜镜瞧见她又睡着了,只得叹了口气,小声吩咐丫鬟们动作再轻一些。 负责给祁妙打扮的丫鬟名叫春柳,她是裴府最会打扮的丫鬟,平日专门负责给裴晚打扮,偶尔还会给裴夫人化妆。 自从有一次和祁妙逛胭脂铺子,祁妙说铅粉和朱砂有毒之后,裴晚回家连忙叫丫鬟们把这些东西都给扔了。 眼前桌上放的胭脂水粉,全都是安全无毒的。 祁妙显然有些睡着了,她的睡相很老实,一动不动,呼吸也变得绵长起来。 春柳小心翼翼地用益母草熬成的汁水将她的脸擦了一遍,又用清水再擦了一遍。 看着面前这张完美的脸,她的手就开始痒了,恨不得画出绝世妆容来。 每个人的五官长得不同,画出来的感觉也不同。 春柳常年给裴晚画,对裴晚的五官很是熟悉,轻轻松松就能描出最适合她的妆容来。 但面对祁妙这张脸,又仔细打量她穿的衣裳,想了一下便开始动手。 原本是用铅粉敷脸的,小姐不肯再让她们用,说是有毒,又换回了米粉。 祁妙长得很白,皮肤也细腻,不必敷上太厚的粉,只需要轻轻地擦上一层,简单地带过即可。 春柳的动作很小心,祁妙睡梦中只感觉有一道轻柔的力度轻轻的在脸上划过。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睫毛,然后睡得更香了。 胭脂是个好东西,不仅能让脸颊变得粉嫩,还能晕染眼妆。 春柳手上拿起的一盒胭脂,是用红蓝花、玫瑰花混合油脂做出来的,里面并没有放朱砂,颜色要比放了朱砂的淡一些。 她轻轻涂在祁妙的双颊,又蘸了一些涂在她的眼尾。 本就白皙细腻的脸瞬间浮现了一抹红晕,显得更加娇俏生动。 画眉用的是螺子黛,这是一种很珍贵的眉黛,是从西域运过来的,小小的一支,价值千金,光是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螺子黛用的时候不需要研磨,只需要蘸水,描出来的眉毛还带着一种淡淡的紫色。 白色细长的海螺上不仅绑了金线,尾部还镶嵌了宝石和珍珠,小巧又精致。 也亏祁妙现下睡的昏天暗地还没醒,否则她瞧见这只螺子黛,定然会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某个宫斗剧,娘娘们为了这么一只争得头破血流。 春柳给祁妙画的是柳叶眉,细长如柳叶一般,衬得她灵动之中带了一丝柔和。 街头巷尾的脂粉铺子里就没有不卖花钿的,每年流行的款式都不同,有时是花,有时是鸟,不过大多为红色。 春柳是个很有想法的人,她并没有选择给祁妙贴一张花钿,而是选择自己画。 祁妙选的衣裳是鹅黄色的,她也特意调了鹅黄的颜色,在她额头中心细细地描绘着。 不一会儿,她的额间就出现了半朵漂亮的花瓣,以鹅黄色铺地,又用了红色在内里进行点缀。 裴晚自然发现了旁边的动静,她把祁妙交给了春柳,自己则是叫了另外一个丫鬟来画,不过画的效果她也很是满意。 接下来就是用唇笔勾勒唇形,涂上一层漂亮的淡红色。 祁妙不需要浓妆艳抹,她的脸上随意填些颜色,就能美得让人窒息。 此时她还是睡着,像只漂亮的等身娃娃一样任人折腾,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偶尔轻轻抖动一下。 画完妆后,春柳小心翼翼地给祁妙梳起头发,她的发丝又黑又浓密,摸起来如丝绸一般顺滑。 春柳心灵手巧,双手如蝴蝶般飞舞,先把发丝拢在头顶,分成两股用丝绳系成结,分别高耸在头顶两侧。 她花了好一会儿时间,给祁妙梳了个飞仙髻。 这种发髻又仙又灵动,最最适合少女。 等到发髻梳完,最后一步就是插各种簪子以及步摇。 这一步通常都要知会小姐,小姐们都有自己喜欢的簪子,丫鬟们便会为她们喜欢的簪子再配一些其他饰品。 春柳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叫醒睡得正香的祁妙。 她刚伸出手,就被裴晚悄悄拦了下来。 裴晚小声道:“我来给她选吧。” 裴晚的眼光一向不错,她给祁妙挑了一只金色树叶拧成的发梳,中间还点缀了珍珠以及云母片构成的花朵,精致又活泼。 另外挑了几只同色却不同花色的簪子。 金簪不宜太多,否则便多了些土气,又选了淡金色茶花样式的绒花别在一侧。 耳环也同样是金色系,上面串了珍珠和红玛瑙,细细长长的一串,轻轻摆动起来好看得很。 这会儿裴晚也打扮好了,她转头盯着祁妙看了好几眼,越看越觉得满意,只是觉得好像差了些什么。 想了一会儿,她伸手戳了戳祁妙: “快醒醒,妆都梳好了!” 面前的人一动不动。 裴晚:“……” 她干脆伸手推了推祁妙,这人终于醒了,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摸自己的脸。 还好裴晚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这才避免了弄花刚画好的妆容。 既然人都醒了,裴晚也就能大声说话了,她对春柳夸赞道: “画的好,赏!” 春柳立马笑得眼睛弯弯的,“多谢小姐!” 祁妙还有些懵,感官逐渐苏醒,余光瞧见了鹅黄色的衣角,她不由得瞪大了眼。 嗯? 她什么时候换的衣裳? 不对! 她之前好像迷迷糊糊选了什么,是这个颜色么? 倒不是说这个颜色不好看,她攥起衣角一看,是鹅梨那样漂亮的颜色。 只是她毕竟心理年龄快三十了,穿这么嫩的颜色还是有些压力。 正纠结时,一面铜镜被推到了她的面前。 第526章 鹅黄色衣裙 祁妙下意识地看向那只手的方向,发现果然是裴晚,对方冲她挑了个眉,示意她看向镜子。 铜镜是花大价钱买来的,古代生产力低下,这样清晰的镜子要足足二十两银子。 也正是因为足够清晰,祁妙能够看清自己漂亮的眉形,以及眉间那抹淡淡的紫色。 小巧的红唇像樱桃那般娇艳欲滴,额间鹅黄色的花钿不仅和衣裳相得益彰,还在清纯中多添了一丝妩媚。 头顶的发髻是她从未梳过的复杂又精致的类型,两边立起来的发髻像小兔子的耳朵,灵动又可爱。 祁妙微微瞪大了眼,她知道这副身体长得很好看,没想到打扮后能这么好看。 一旁的裴晚见她睁大了眼睛,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就说嘛,方才差了点啥,差的就是祁妙这双琥珀色闪闪发亮的眼眸。 美人就是美人,五官精致不说,还都浑然天成,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达成了更加和谐的效果。 祁妙轻轻晃动脑袋,发间的各种珠钗碰撞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瞧见自己这么美丽的一张脸,她已经完全清醒过来,连忙站起身对着镜子左右晃了晃。 她没想到自己穿鹅黄色竟然这么好看! “怎么样?”裴晚带了几分得意地道:“我这个丫鬟手艺不错吧?” 祁妙想也不想地点头:“哪里只是不错,简直是太好了!都不知道比我好了多少倍!” 裴晚听见她这么一夸,心情极好地对春柳道:“再赏!” 春柳连忙道谢,嘴角都咧到牙根了,心想她的命真好,能够服侍两个好说话又大方的小姐! 这会儿人都醒了,剩下的几个丫鬟便整理起她们带来的这堆衣裳首饰,还有丫鬟贴心地将窗户打开。 祁妙的房间有两扇窗户,一扇对着院内,一扇则是对着外面。 此时丫鬟们开的是对着外面的那一扇窗户,外面的天空是一片白,地面也是一片白,天空中还飘着雪花。 裴晚看见纷纷扬扬的雪花,笑道:“今日这天气,围炉煮酒倒是不错!” “围炉煮酒显然是不成了。”祁妙瞧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没想到早就大亮了,竟然收拾打扮都花了这么久么? 先前裴晚来的时候,天也才将将亮,要不是下雪,看着天色恐怕都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 春柳办事细心,妆容也是一点一点耐心画的,更别提梳发髻、插金簪,戴首饰这些,粗略一看起码花了一个多时辰。 祁妙没吃早饭,此时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她迟疑道: “要不我们吃点东西再出发?” 宴会定的时间是下午,晚上也要在公主府吃上一顿,不过这毕竟是公主府的邀请,许多人都会选择早到。 裴晚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惊道: “你都穿成这样了,还想进厨房做饭啊?” “想什么呢你!”祁妙无奈地道:“我这食肆这么多厨子,想吃什么吃不到?你尽管说!” 裴晚想了想,“那我要吃蛋糕!” 祁妙:“……” 这还真吃不到,那蛋糕的做法她并没有教给食肆里的厨子,她以后是要自己重新开一家蛋糕店的,教给他们也用不上。 “呃,暂时吃不了,要不去看看我食肆里有什么,将就吃?”祁妙提议道。 裴晚哼了一声,勉为其难地同意,“好吧。” 两人走在前面,后面还跟了四五个丫鬟。 在祁妙的带领下,裴晚成功跟着到了厨房。 两人都换了漂亮的裙子,哈哈,熏了香,怕进厨房沾上味道,只在窗户面前往里张望。 里面的厨子们正忙得热火朝天,余光里忽然出现两抹亮丽的颜色,抬头去看,全都哇了一声。 平时掌柜穿得简单大方,经常泡在厨房里做饭切菜,有时候还会教他们一两招。 他们哪怕知道掌柜长得好看,但看久了也就习惯了。 今日却不同,掌柜换了身衣裳,瞧着就像富贵人家出来的小姐。 在奇妙食肆干活的这些掌柜们,年轻的有三十岁,老的也有四五十岁了。 此时他们看祁妙,不像是在看掌柜,倒像是在看自己的女儿一般。 还有旁边那位小姐,也生得很是好看,又是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风格! 多么水灵又好看的姑娘啊,真好,让人看了就觉得心情好! 厨子们热情地招呼道:“掌柜用了早膳没?要吃点啥?” 祁妙回了他们一个灿烂的笑容,连忙去问旁边的裴晚,“快看看,你要吃点什么?” 裴晚却没回答,视线早就被一旁地上那个半腿高的东西吸引了视线。 “那是什么?”她好奇地问。 感觉像是在堆雪人一样,瞧着还挺好玩的。 祁妙一瞥,了然道:“那是面包窑,用来烤面包的,算是一种糕点吧!” “面包是什么?”裴晚忽然起了兴趣。 “就和你喜欢吃的蛋糕差不多,也是甜的,十分松软。”祁妙努力组织语言。 “那我要吃面包!”裴晚毫不犹豫道。 祁妙:“……” 你怎么净说些吃不上的! 她嘴角抽了抽,“这面包窑还没干,我还没烤过东西呢,得过几日了。” 裴晚的视线不舍得从那个巨大的猫猫头上挪开,半晌后,还是祁妙忍不住先哄她。 “到时候面包做好了,我一定派人给你送过来!” 裴晚这才挪开了眼睛,嘟囔道:“好吧。” 最后她们也没吃太多东西,免得影响了美观,毕竟好不容易打扮好了,也要美美地去参加宴会。 两人就喝了一点厨房熬出来的银耳羹,里面加了红枣、枸杞还有橘子瓣,又香甜又软糯。 吃完后,春柳看不下去了,给她们二人都补了妆,这才携手一同上了裴家的马车,慢悠悠地往公主府的方向去了。 大长公主可不是一般的公主,她是皇帝唯一的妹妹,身份尊贵,住的地方就在皇宫附近。 古代和现代一样,现代是越靠近市中心房价就越贵,古代则是越靠近皇宫就越贵。 皇宫附近的地段,可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除了地段外,对官员们、世家大族们的房子规模也有要求。 第527章 祖传满绿镯子 官职越高的,府邸能建的面积也就越大,花样也越多。 门的大小、门槛的高矮,围墙的高度,就连瓦片的种类也是按官职和地位排的。 就比如裴府虽然有钱,裴晚她爹官拜兵部尚书,府邸的规格也不能越了比他官位更高的官去。 若是超过了规定的标准,可是要被御史弹劾的。 大长公主府却不同,那是由皇帝赐的一座府邸,不仅面积大,规格更是超越了一般的公主,甚至比出了宫的皇子还要高。 祁妙蹭了裴晚的马车,两人舒舒服服地坐在宽敞的马车里,一边聊天一边看着窗外的美景。 与其说是马车,其实和房车也没什么区别了。 外面拉车的马就有四匹,步伐矫健不说,走起路来也是又快又稳当。 里面更是了不得,除了柜子桌子以外,竟然还有一张小榻,完全可以在马车上睡觉! 祁妙本想再补个觉的,裴晚却不许她睡,说怕把发型给弄乱了,祁妙只好作罢。 窗外的景色不停变幻,离皇宫越近,两边的街道也就越热闹。 祁妙靠在小榻上,伸手去把车帘掀得更开,一抹翠绿的光芒自她手上闪过,裴晚一下就注意到了那抹光芒。 “你手上戴的是什么?”裴晚没看清,好奇地问了一句。 先前换衣裳是春柳和另外的丫鬟帮的忙,那时不仅祁妙在换,裴晚也在一旁换着,她都没空往祁妙那边看。 冬日本就穿得多,她选的这些衣裳又繁琐,手腕上戴了首饰一不留神就会被袖子遮挡。 要不是祁妙方才动了一下,她还真就没看见。 裴晚出身官宦世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她家库房里就有一大堆藏品。 她爹喜欢书画,前朝孤本都有好几本,她娘喜欢珠宝首饰,珍珠、珊瑚、点翠……总之她家库房里都有。 方才裴晚的余光只瞧见了一抹绿,但那样纯粹的绿色,哪怕只看了一眼,她也知道那绝对是个好东西! 祁妙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犹豫片刻,还是大大方方地撸起袖子给她看了。 那是一只满绿的镯子,颜色又浓又鲜艳,质地还均匀。 裴晚让祁妙对着光抬起手来,里面不仅没有杂质,也没有裂痕,色泽还十分均匀。 瞧见这么一只镯子,哪怕是裴晚也忍不住眼前一亮,夸赞道: “这镯子真好!” 哪怕是她家库房里也没有一只镯子能和这只相比。 “你从何处买的?”她忍不住问。 祁妙老实地道:“是阿蘅送我的,他说是他娘给他的。” “嘶——”裴晚倒吸了一口凉气,“那这不就是传家宝么?” 她又看了一眼那镯子,“这样好的镯子,当传家宝也使得,我就说呢,这可不好买!” 裴晚托着下巴,“这么看来,陆蘅倒也不错,至少没我想象的那么不解风情。” 祁妙被她打趣了一下,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瞪了她一眼。 这镯子她平时也不常戴,只有不在厨房时才能拿出来戴一段时间。 没有女孩子不喜欢漂亮的珠宝首饰,她也不例外。 祁妙又扯了扯袖子,遮住了那只镯子,这才又和裴晚闲聊起来。 “妙妙,你今日小心些,柳家、孟家也要来人,她们可都认识你。” 说是认识祁妙,其实是认识宋妙,原主在宋家生活了十几年,的的确确是当宋家唯一的小姐养的。 宋妙性格不太好,又被宠坏了,树了不少敌,虽说裴晚和她冰释前嫌了,但有嫌隙的还是不少。 她们要是看到祁妙出现,定会出言嘲讽,说不定还要搞出什么事来。 祁妙长叹了一口气,这也没办法,她借助原主的身体重生,这些都是她必须处理的事情。 “我会小心的。”她说。 许多辆马车先后往公主府的方向去了,其中某一辆马车里,赵玉琴正拉着宋知瑶的手,轻声细语地和她说着话。 “阿瑶,你今日可要注意一些,娘好不容易才拿到帖子,你可不能丢了咱们宋家的脸。” 宋知瑶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眉宇间有一丝不耐烦闪过。 赵玉琴是个心软、耳根子也软的人,唯一缺点就是啰嗦了一些,说话有时惹人厌烦了些。 宋知瑶在乡间长大,祁家的人对她不错,她却嫌弃自己当初的身份,又好颜面。 赵玉琴这番话,让她忍不住多想,觉得赵玉琴是在怕她上不了台面,给宋家丢脸。 这大半年的时间,宋知瑶早就摇身一变,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了。 她也不是没参加过宴会,从未给宋家丢过脸,这会儿一听赵玉琴这么说话,心里就有些不愉快了。 大长公主又如何? 在她的梦里,大长公主多年未嫁,不仅被人说闲话,等到如今的皇帝退位,下一任新帝登基,贺景初权倾天下,就连大长公主也得给她几分面子。 一想到此处,宋知瑶面上就有些阴晴不定。 自从做了那梦,她不仅提防祁妙,到处收集西域的毒药,准备给祁妙下毒,还主动接近了贺景初。 奈何那贺景初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不仅不见她,连她的信件也不回,无论派了多少人去,甚至她亲自去,都被拦在门外,让她想要挽回都不知从何入手。 宋知瑶看上许年后,赵玉琴就想办法要退贺景初的婚约,可贺景初如今的状态,再想娶个和宋知瑶差不多家世的都不容易。 从前是贺家看不上宋家,如今宋家却不想退婚,两边就这么一直拖着。 赵玉琴又不敢直接撕破脸,怕影响女儿在侯府那边的风评,只能想其他的办法。 没想到宋知瑶忽然又改了口,说这件事先放着不管。 赵玉琴对女儿两头都想要的想法感到惊讶和不解,宋知瑶又是个极会说话的人,三言两语就把赵玉琴给说服了。 这会儿在马车上,赵玉琴想起这事,生怕今日在大长公主府上露馅,于是又忍不住问了一次。 “娘,您不是已经派了人到处散播我和贺家已经退婚了的消息么,侯府那边会相信的。” 宋知瑶笃定地道。 第528章 提前做好安排 贺家那边不愿退婚,贺景初本来一直反抗,后来不知道抽了什么疯,直接对这件事不闻不问起来。 反正就是不与宋知瑶接触,也不回信,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照目前的情形,贺家肯定不会主动出去挑破这些流言,侯府也不会相信宋知瑶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踏上两只船。 宋知瑶相信自己不会露馅,反正许年那边也是吊着,她什么都没许诺。 赵玉琴听宋知瑶语气如此坚定,便不再问了。 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赵玉琴也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是个头脑顶顶聪明的,什么时候都喜欢和她商量,由她来想法子。 赵玉琴换了个话题聊了几句,忽然想起那日在祁妙那里受的屈辱,忍不住问道: “阿瑶,祁妙那边你有法子了么?” 宋知瑶看向窗外,勾起一抹微笑来,“自然是有的,我已经做好了安排。” “什么安排?”赵玉琴追问。 宋知瑶并未回答,只说:“娘,到时候您就知道了,我让您换了个脸生的丫鬟,您换了没?” “自然是换了的,今早才挑了个,就跟在马车后面。” 赵玉琴不明白宋知瑶的用意,既然女儿要,她便找了过来。 宋知瑶松了一口气,人找到了,那就好办多了。 她垂下眼眸,眸中阴晴不定。 公主府外。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大门口。 这辆马车四个角都挂着黄金、珍珠、玛瑙串做的风铃,一动起来就叮叮当当作响。 车架用的是金丝楠木,隔得再远都能看见一大抹亮丽的金色,极尽奢华。 马车一停下来,就引起了小厮们的注意。 这样奢华又精致的马车甚是少见,饶是他们见了也忍不住心生猜测,到底是哪位人物到了。 丫鬟先跳了下来,拿出高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车上的贵人下来。 一抹明亮的鹅黄色出现在众人眼中,少女眉如新月,眼如繁星,鹅蛋脸上含着三分笑意。 只瞧上一眼,仿佛天地为之失色。 众人瞧见下来的人,皆是一愣。 这是哪家的小姐? 竟然生得那样一张惊艳绝伦的脸! 只不过这张脸,怎么瞧着好像有些眼熟? 祁妙今日穿得有些繁琐,不过还是阻挡不了她利落的动作,她谢过春柳的搀扶,提着裙子轻轻一跃,像只灵动的蝴蝶。 紧接着,又有一道蓝色的人影自马车中出现,容貌不输前头那位少女,只是风格略有些不同。 这位众人却是认得的,是兵部尚书裴大人的千金——裴晚。 大多数马车上都会挂着自家的旗帜,众人抬眼去看,果然这是裴家的马车。 那方才那位少女是什么人?裴家的亲戚? 祁妙还不知道她的出现引起了好些人的注意,她拉着裴晚上前,从袖子里掏出帖子,递给门口的小厮。 公主府也不是谁都能进的,即便是身份再贵重的人,只要没有帖子,他们也是不敢放进去的。 裴晚身边的春柳也极有眼力见的递上了帖子。 旁边好些人都以为祁妙是裴晚带进去的,没想到她自己也有帖子。 小厮检查了一遍帖子,又把帖子合上还给她们,连忙热情地道: “二位小姐请进!” 这回轮到裴晚拉着祁妙毫不犹豫地往前走了。 二人进府时,宋知瑶和赵玉琴刚下马车,正好瞧见了一张熟悉的侧脸。 赵玉琴不确定地看向远处,低声对宋知瑶道:“阿瑶,我方才好像看见了祁妙?” 说完,她又否认道:“这不可能,这可是大长公主的宴会,她一个经商的小丫头如何能进得了,我一定是看错了!” 宋知瑶面色复杂地看向那一蓝一黄离开的背影,“娘,那的确是祁妙。” 虽说她不知祁妙是怎么拿到公主府的帖子的,但祁妙要来的消息,她两天前就知道了。 这多亏了牛二,一得到消息就送到了宋府,让她提前做好了准备。 赵玉琴恼怒地道:“她为何会在这里!” 以宋家的门楣,要够上公主府也有些勉强,要不是从许年那边入手,她们母女俩还真不一定能来。 宋知瑶悄悄按住她的手,带着她先进了公主府,瞧见附近没什么人,这才低声道: “娘,我问你要脸生的丫鬟,就是为了替娘出那一口气!” 赵玉琴一脸疑惑,“不是为了小侯爷么?” “自然不是!”宋知瑶脸上浮现一抹笑容,“娘不是说要她乖乖嫁人么,今日便是个好机会!” 赵玉琴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该不会……这是在大长公主府上,可千万别乱来!” 宋知瑶挽住赵玉琴的胳膊,外人瞧来,就是母女俩在悄悄地说亲密话。 “娘,莫要担忧,我不会那么蠢,真让他们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出来,不过就是添上一把火罢了!” 宋知瑶再三保证,赵玉琴这才松了一口气,放心地把那丫鬟交给她用。 穿过又长又曲折的回廊,众人这才到了公主府用来设宴的地方。 只见无数小厮侍女从善如流地从人群中穿过,将每一位客人都带到特意为她们准备的位置上。 位置都是按照家世和地位依次安排的,大长公主另有吩咐的除外。 裴晚原本想让祁妙和自己挤一挤,却没想到带路的侍女将她们安排在了邻座,并且就在主位下方的第三个位置。 这待遇可太高了,裴晚挑了挑眉,以她的家世和年龄来说,不该能坐这么靠前的位置。 她家与大长公主也没有熟到能让对方对她另眼相看的程度。 祁妙并没注意到座位的玄机,她只看了一眼长长的宴席,笑眯眯地道: “我一直在想这样长的桌子,两头的人互相说话到底能不能听见,现在看来怕是有点悬。” 裴晚挑了挑眉,“放心,听不见的,桌尾的人少有能和大长公主说上话的。”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祁妙,以一种无语的眼神看向她,“倒是你,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么?” “哪有不对?”祁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束,应该没乱? 第529章 奇怪的位置 裴晚幽幽地盯着她,“你这性子真是变了太多了,从前与我作对时,不是什么都要争么?” “争名气,争位置,这就忘了?” 祁妙嘴角抽了抽,她不是忘了,是根本就没争过好么! 眼下却只能道:“太久没参加过宴会,有些忘了。” 裴晚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就不觉得我们俩的座位太好了?!” 祁妙这才认真一看,托着下巴点头道:“好像是哎,怎么离主位那么近?托你的福,我们今日能吃顿好菜了!” 上菜都是按顺序上的,先上离主位近的,再依次往后上。 坐在前面的,自然能吃上热乎乎的好菜! 祁妙不由感慨道:“也不知公主府的饭菜味道如何,不论怎么说,我应该能吃上好几道大菜吧?” 裴晚:“……” 吃吃吃,就知道吃! 她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祁妙,“应该是托了你的福吧,我怀疑大长公主把我们安排在前面,是因为你!” “我?”祁妙先是一愣,随即转念一想,这事该不会与阿蘅有关系吧? 也不知他是如何搞定大长公主的,肯让对方把座位给她调到这么前面。 祁妙一向不是个爱多想的性格,她和裴晚来得算是早的,目前还有一小半人没来,她对面的几个位置就是空着的。 侍女们端来一碟又一碟精致的小点心,每一块都只有拇指那般大,一口一个不成问题,还不会弄脏妆容。 祁妙尝了一个觉得不错,两个小姐妹就开心地吃了起来。 赵玉琴和宋知瑶要比祁妙后落座,两人的座位靠后。 一坐下来,二人就不约而同地去寻祁妙的身影。 往后看没见着人,最后还是宋知瑶眼尖,在最前方瞧见了那一抹鹅黄色的身影。 赵玉琴气得帕子都要拧坏了,“她凭什么坐那么前面?” “想来是因为裴晚吧。”宋知瑶淡淡地道。 裴晚她爹是兵部尚书,屡立奇功,身上还有从龙之功,裴夫人出身世家大族,身上还有诰命,坐在前面倒也使得。 赵玉琴皱着眉头,还是觉得有些不甘心,“那也不该坐在那么前面。” “大长公主做事一向难以捉摸。”宋知瑶压下心头的不满,“不管她坐在何处,都不影响我们的计划。” 宋知瑶的计划,便是借着大长公主的宴会,让祁妙落个和其他男子不清不楚的名声。 这个不清不楚,倒不是要她衣冠不整,也不是要设计她,让她与人苟且。 若大长公主府真出了这样的恶事,那她反而还不好交代了。 宋知瑶的计划很简单,她选了个脸生的丫鬟,那丫鬟相貌普通,放在人群里很难让人注意,任谁也看不出那丫鬟是宋家的。 她安排了一个人,只要让那人当众对祁妙表明心意,在祁妙拒绝前,将人一把推进那人怀里,便能造成误会。 为了让此事更加可信,宋知瑶还派人了悄悄去祁妙身上拿一样东西。 至于东西嘛,应该已经得手了。 祁妙正吃着糕点,余光里忽然瞧见旁边有个侍女快要摔倒了,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扶,那侍女却不小心撞到了她。 “奴婢知错,请小姐恕罪!” 裴晚当即脸色不好,斥责道:“你是怎么做事的!” 祁妙伸手拉了拉她的注意,“算了,都是打工人,也不容易。” 她转头对那侍女道:“我没事,你去忙吧。” 那侍女连忙道谢,飞快地离开了。 只是谁也没有看见,她袖子里多了一样东西,那正是祁妙腰间的香囊。 裴晚还在忿忿不平,“要我说,你如今的脾气也太好了,人都撞到你身上来了,你也不骂一句。” “这是公主府,旁边那么多人看着,咱们还是收敛些吧。”祁妙无奈地道。 “行吧。”裴晚哼了一声,“反正撞的不是我。” 祁妙正想开口哄裴晚两句,却见视线中忽然多出来了个人。 那人熟悉到她只用余光瞥上一眼,哪怕是只瞧见了一只手,也能认出他来。 陆蘅一进门,一路收获了不少视线,许多人都在悄悄看他,他却不为所动。 避开了两道“不小心”撞过来的人影,迈过了三条不小心落在自己脚边的手帕,陆蘅终于抵达了他的位置。 那位置正正对着祁妙,不用小厮带路,他也能找到那个位置。 这是大长公主亲自安排的,自然,那位肯这么安排,陆蘅也在其中出了不少的力。 他一坐下,那些打量的目光也就跟着他落下。 陆蘅毫不掩饰地盯着祁妙,看得祁妙心里有些慌慌的,一直冲他使眼色。 祁妙:“别看我别看我!” 陆蘅:“就要看就要看!” 脸颊边逐渐浮现一抹淡淡的粉色,脸上原本就有腮红,倒也没多大的差别。 不过坐在旁边的裴晚还是轻易感受到了好友的不对劲。 她摇了摇头,心里长叹一声,这可恶的爱情啊! 随着陆蘅的目光落下的方向,众人也发觉了不对劲,他们这才发现,他对面坐着的那位姑娘,生得也是一副花容月貌。 众人不由得一惊,这是谁? 世子坐那位置也就罢了,那两位年纪不大的姑娘,如何能坐得那处? 一时间有人忍不住找小厮打听,是不是坐错位置了,然而小厮的回复却是没有。 也有人惊疑地看向那张有些熟悉的脸,不确定地又看向赵玉琴所在的位置,见她神色凝重,心里的猜测又多了几分。 众人心思各异,直到听见有道声音响起: “大长公主殿下到!” 一时间只听见无数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众人几乎同时起身,同时道: “参见大长公主!” 李成乐从容地走向主位,视线自宴席上一扫而过,笑道: “诸位免礼,坐下吧。” 等到大长公主先坐下,其余人这才跟着坐下。 眼下时辰已经到了,大长公主下方还有个位置空着,众人难免一眼就注意到了,一时眼神互相乱瞟,都在猜测是谁。 李成乐的眼神扫向了陆蘅,朝他挑了挑眉。 第530章 静宜郡主 陆蘅不紧不慢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回了大长公主一个让她放心的表情。 大长公主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人,她说话做事一向随心,是万万不会听别人的劝的。 也许大长公主自己就想给祁妙安排一个好位置,但别人一开口,她就偏不这么做。 陆蘅为了让大长公主同意将祁妙安排在自己对面,也是下了一番功夫。 他的视线落在大长公主下方唯一的空位上,嘴角轻轻往上勾了勾。 “今日本宫请大家来,也是为了热闹热闹,各家的小辈们要是互相看上了眼,本宫也可为他们牵个线。” 大长公主亲自开口,她若是帮忙牵线保媒,那可是个莫大的荣耀! 一时间,人声鼎沸,众人皆是震惊又欣喜地望着大长公主。 李成乐的视线在祁妙和陆蘅之间晃了晃,她抬了抬下巴,扬声道: “开宴!” 一听开宴,祁妙的注意力全被门口鱼贯而入的侍女们吸引了。 只见她们每人都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迈着小碎步,轻盈又飘逸地将菜端了上来。 祁妙也不全是馋,她想趁此机会尝一尝公主府的菜式,说不定能从中找到什么灵感,还能学习学习这些厨子的手艺。 一道又一道菜上了桌,桌面瞬间热气腾腾一大片。 放在祁妙面前的,是一碗燕窝鸡丝汤。 汤底金黄透亮,清澈见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油脂,瞧着干净又清爽。 鸡丝根根分明,隐约可见汤中透明的燕窝,只这一看,她就能确定这是高手做出来的菜。 公主府这宴席所用的长长的桌子,一眼望去差点望不到头。 燕窝鸡丝汤每人面前都放了这么一碗,有人不屑一顾,祁妙却悄悄推了推裴晚的胳膊: “好东西,先吃这个!” 她指了指那碗汤。 裴晚自然端过燕窝鸡丝汤,喝了一小口,眼睛亮了亮,“不错!” 祁妙会下厨,自然也极会吃,她方才匆匆扫了一眼,这桌上的菜并不是所有都值得一尝。 一连做出这么多道菜,又要保证同时端上来,后厨的压力定然不小。 古代又没有什么好的保温措施,如今又是冬日,做好的菜没多久就会冷,用其他法子保温后味道又会改变。 祁妙想起以前吃年夜饭时,家里也上了许多凉菜,什么凉拌鸡、腊肉、香肠、烤鸭这类。 小时候她还问过爷爷为什么要做这么多道凉菜,爷爷的回答是—— 热菜容易冷,冷了又失了风味,只好少做一些了。 后来科技逐渐发达,祁妙知道了有种东西叫暖菜板,把菜放上去,哪怕先做好的菜也不会冷。 那时候她倒是想买,可惜想送的人已经不在了。 祁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好在短短一瞬她就调理好了自己的情绪,顺便还拦住了裴晚想要去夹某一道菜的动作。 “别吃那道菜,表皮已经不酥脆了,吃这道。”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鱼肚煨火腿,“这道不错,刚做好的,很鲜。” 裴晚的筷子转了个弯,毫不犹豫地伸向裴晚说的那道菜,一吃一个不吱声。 果然相信祁妙就不会错! 两个小姐妹高高兴兴地吃着饭,殊不知有许多眼神悄然落在了她们身上。 大长公主并未像其他宴会的主人那样,要先对着众人敬酒,她不让别人给她敬酒都不错了。 不过这不代表别人真的不会来给她敬酒,毕竟她是整个大熙朝最尊贵的公主,多在公主面前露脸准没错。 李成乐此时的心情不是很好,她看着旁边空空如也的座位,忍不住又瞪了陆蘅一眼。 陆蘅倒是不着急,大长公主之所以会如此好说话的同意他的要求,是因为陆蘅也要帮她一个忙。 如今李成乐答应的事做到了,陆蘅答应的却还没动静,她自然有些不满。 这也就导致了她面对那些特意过来给她敬酒的人,态度不算很好。 旁人在大长公主那里受了气,自然不会朝着大长公主发,这些人最是懂得权衡利弊,只会去找容易捏的软柿子。 比如那个疑似是宋家假千金的,堂而皇之坐在他们上首的人。 至于裴晚嘛,本来也不配坐在他们上首,可惜她爹不好惹,这次便放过她一马。 祁妙正在给裴晚推荐菜,两个聊得正开心,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道不屑的女声: “哼,厨子就是厨子,上不得台面!在大长公主府上班门弄斧,也不怕砸了自己的招牌!”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距离祁妙和裴晚不远,两人自然听了个一清二楚。 除了她们外,坐在上首的李成乐以及对面的陆蘅,也都听见了。 陆蘅当即皱起眉头,李成乐却打算袖手旁观,还向陆蘅投去意味不明的一眼。 自己心仪之人自己去保护,本宫可不插手! 祁妙和裴晚在听见对面那句满是嘲讽的话语时,就停止了交谈。 二人同时朝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发现是一张有些眼熟的脸。 不止裴晚眼熟,祁妙也觉得眼熟。 片刻后,裴晚悄悄碰了碰祁妙的胳膊,随后翻了个白眼,冷冷地道: “郡主方才是在说谁?” 郡主? 祁妙仔细翻了翻记忆,发现还真有这么一号人,原主还曾经起过巴结对方的心思,奈何这位郡主不吃这一套。 郡主封号静宜,众人大多都称她一句静宜郡主。 此时静宜满脸不善地盯着祁妙,冷笑着道: “我自然是在说她!区区一个庶民,你倒是还费劲心思把她带进宴会了,本郡主容不得这么个厨子坐在我的上首!” 静宜说话的声音不大,言语却很是犀利,附近有人全都听了个清清楚楚,一时间皆是惊讶又佩服地望向她。 牛,真是太牛了! 竟然敢在大长公主的宴会上出言不逊,是真不怕大长公主收拾她啊! 静宜却不这么想,她觉得自己是为大长公主出头。 她虽然不知裴晚是如何能弄到如此靠前的位置的,但宋妙那个身份低贱的小贱人定是沾了裴晚的光。 裴晚不声不响地把人弄进来,无非是仗着大长公主懒得和她计较! 第531章 刁难与陷阱 大长公主宽容和善,定是不知道宋妙只是个地位卑贱的厨子! 厨子怎能与她们这些贵女们同吃同席,她一定要当面揭露这人的真实面目! 静宜如此想着,语气便不由得大声了些: “裴晚,你真是胆大妄为,什么人都敢带到大长公主的宴会上来,也不怕冒犯了大长公主!” 静宜说完,悄悄看了一眼大长公主,对方并未露出斥责的表情,甚至还饶有兴趣地盯着她们。 这无疑是给她打了一针定心剂,静宜愈发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她绝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才上去找宋妙的麻烦的,她是为了大长公主! 祁妙筷子上还夹着一块黄焖羊肉,想起这位郡主到底是谁的那一瞬间,她还是略微惋惜地把羊肉放进了碗里。 可惜了那块羊肉,再晚些凉了就不好吃了。 裴晚莫名其妙地望着静宜,完全不理解对方在说什么,她认真地问道: “你这是发的哪门子的疯?” 裴晚这小嘴跟抹了辣椒似的,静宜一听这话差点没炸了,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我不与你吵,我只同你旁边这人说话。” 她看向祁妙,冷笑道:“宋妙,以你如今的身份,怎配来这公主府中!” 身份? 一些不明所以的宾客悄悄看向祁妙,他们没认出来她是谁。 见她容貌如此出众,只是好奇地看了几眼就作罢,谁也没有傻到要在大长公主的宴会上惹出祸事来。 祁妙一听这话,就知道对方是来找自己的茬的。 她就不明白了,自己又没惹她,这位置也不是她占的,怎么就能精准地来找她的麻烦? 她无语了一瞬,还是决定不忍这口气,“我不叫宋妙,我叫祁妙。” “当初在宋家好吃好喝十几年,怎么这就忘了?” 静宜似笑非笑地看向祁妙,“我可是瞧见宋夫人今日也来了的,要不要把她叫过来,毕竟你们当了十几年的母女。” 祁妙脸色一瞬间就变得不好看了,如果说她方才还有心思和这劳什子郡主解释两句,那她现在是真的什么都不想说,只想骂人了。 “郡主府是建在海边么?”祁妙忽然问。 “什么?”静宜没反应过来。 祁妙笑道:“要不是住在海边,怎能管得那么宽?” 悄悄竖起耳朵听八卦的众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简直欺人太甚!”静宜忍不住跺了跺脚,“区区一个卑贱的厨子,竟敢同我如此说话!” 厨子? 众人皆是一愣,以一种惊疑的表情看向那位面容坦荡的少女。 惊疑过后,接踵而来的便是质疑和瞧不起。 是啊,区区一个厨子,怎能和他们同席? 就算长相再出众,依旧改不了地位如此卑贱的事实! 陆蘅皱着眉头,眼神如刀刃般锋利,朝静宜射了过去。 奈何静宜如今正忙着收拾祁妙,根本没注意到陆蘅的眼神。 陆蘅看不下去了,正想上去帮忙,却被大长公主叫住。 “陆蘅,本宫叫你,为何不过来?”李成乐的笑容中隐隐带有一丝不满。 “你若再不过来,之前本宫答应你的事,可就都不算数了。” 大长公主分明在威胁自己,陆蘅脸色阴沉下来,他若是不过去,她恐怕真要开口站在静宜那一头了。 大长公主性情多变,除了那人以外,其余所有人在她眼中全都不值一提。 陆蘅也不是不能与在场所有人都撕破脸,但这总归不是最好的法子。 李成乐将人叫了过来,掀了掀眼皮,问陆蘅: “他怎么还没来?” 陆蘅也不客气:“他同你一样,脾气阴晴不定,谁也不知会不会忽然反悔。” 李成乐并未被这句话激怒,反而笑了起来,眼波流转,似乎很是开心。 陆蘅对此很是无语,关切地看向祁妙所在的方向。 静宜还在不停地揭露她的身份,“不过是个假千金,在宋家养了十几年,山鸡就是山鸡,无论如何也成不了凤凰!” 祁妙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她,“郡主说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你不配坐在那个位置!”静宜不屑地道:“本郡主尚还坐在下首,你凭何能坐在那里?还不快滚下来!” 祁妙冷笑一声,正想反击回去,面前却忽然多了个高大的人影。 她眉头一皱,看向那个正在向她行礼的人。 是个男子,很是陌生,她并不认识。 那人走了出来,先向祁妙行礼,又向静宜行礼,站在谁的那一边不言而喻。 静宜看着眼前忽然冒出来的男子,冷声问道:“你是何人?” “在下何心,家父刑部给事中何运。” “你这是做甚?”静宜不耐烦地问道。 “在下见郡主一直欺凌他人,便想上来拦一拦。”何心看了一眼祁妙,眼神有些黏腻。 祁妙不适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并不认识这人,这人是从哪儿冒过来的? “原来是同她一伙儿的!”静宜不客气地道:“你凭什么替她打抱不平,你有什么资格?” “在下……”何心又看了一眼祁妙,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在下心仪祁姑娘已久,如今心仪之人就在眼前,如何能让她任人欺凌?” 祁妙:“?” 裴晚:“?” 陆蘅:“?” 这哪里冒出来的傻狗?! 人群中,宋知瑶拉着赵玉琴的手,心情极好地看起热闹来。 这何心自然就是她安排的人,何心的父亲是刑部给事中,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儿了。 本来这样有家世的人,是不好收买的,可谁叫那何心不老实,悄悄在外面背着他爹欠了一屁股的赌债呢? 这时宋知瑶适时地出现,不仅愿意给他钱,还愿意给他个娘子,并且这娘子生得那叫一个国色天香,没有男子会不同意这样的好买卖! 何心原本还有些犹豫,直到方才拿到了祁妙身上挂着的香囊,又在那陌生丫鬟的指引下,看清了那位他今日的目标时,他瞬间就被美色迷晕了头。 这等好事,竟然能轮上他! 要是能娶上这样一位美貌的娘子,他不要那些银票也是愿意的! 第532章 上蹿下跳的何心 何心当即决定上去,争取在祁妙面前好好表现,让她记住自己。 宋知瑶远远瞧着计划有变,却并不担忧,整件事好似朝着另外一种方向狂奔而去。 何心往前一步,试图站在祁妙身上替她挡住来自静宜的眼神。 围观的众人目光游移,小声对他和祁妙指指点点。 “这怎么瞧着有些不对?” “听闻何运这个儿子整日不务正业,没想到今日瞧着倒是还有些样子,至少敢保护心仪之人!” “这祁妙虽说如今只是个开食肆的厨子,可模样生得好,人也机灵,倒是勉强能配得上这何心。” 几位夫人说着闲话,话头便不住地往一旁的赵玉琴身上转。 “这不,宋夫人也在呢,等静宜郡主气消了,不如为他们二人上去牵个线?” “是啊,宋夫人也是费心思将这孩子养大的,为她主持婚事倒也没错。” 你一言我一语,倒是想要把这事给定下来似的。 赵玉琴很是不喜,按照往常,这几人如此编排她,她定是要生气反击的。 可此时,这几人拱火的话倒是无意间推了她一把。 先前大长公主都说了,今日若有互相看上的,她可为他们保媒。 如今众人都以为这何心和祁妙之间相配,到时候祁妙就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下来,难不成她还敢违了大长公主的命令? 赵玉琴这般想着,心里那点难受也就随之烟消云散,她甚至还对那几个阴阳她的人笑了笑。 至于祁妙这边,她的确是记住了何心,却不是何心想象的那样以一种带着崇拜的目光,而是—— 她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向他。 何心本就是个纨绔,如今出来装模作样,又试图在祁妙面前表现自己,学人家书生说话做事,却又有些不伦不类。 他不熟练地上前作揖,劝道:“静宜郡主,祁姑娘也不是故意的,再说这么多人看着也不好,要不此事就算了吧?” 祁妙:“?” 裴晚:“?” 果真是废物一个,连劝人都不会劝,更像是在拱火。 静宜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一眼祁妙,“倒是我小看了你,竟还有人出来帮你。” 祁妙无语地想着,这人是来帮忙的?他分明就是在帮倒忙! 裴晚刚想出来呸一声,这静宜真有意思,当她不是人么? 祁妙却按住了裴晚,示意这事她能解决,转头对着他们二人翻了个白眼。 “这位公子,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也不认识你,我和静宜郡主之间的事,我们自己会解决。” 简而言之,就是你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祁妙相信,只要是个人,就能听得懂她的言外之意。 何心的确听懂了,可他并不打算离开,宋家说了,只要他好好按照计划走,这位美貌的女子日后就是他的娘子了。 他绝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眼见祁妙当众说不认识他,这显然和他的计划相悖,何心连忙做出个受伤的表情: “妙妙,你怎能如此对我!”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这语气,怎么看怎么像二人关系匪浅,何心还出来帮祁妙说话,结果祁妙翻脸不认人。 众人在脑中飞快脑补着,果真,祁妙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其实变脸的不只是祁妙,还有裴晚、陆蘅,甚至连方才还在嫌弃祁妙的静宜,以及坐在上首看热闹的大长公主。 李成乐饶有兴趣地盯着陆蘅,薄唇轻启,轻笑了一声:“没想到今日还有这样的热闹可看。” “大长公主慎言!”陆蘅不悦地看向她,“若殿下这般,这宴会我们不参加也罢!” “这就生气了?”李成乐掩面一笑,端的是副风情万种的模样,“本宫还未和你计较你答应过的事,你倒反而怪起本宫来了。” 陆蘅不语,轻飘飘地看了还在上蹿下跳的何心一眼。 李成乐适时地叫住他,“你先别下去,不如再看一看那何心到底有何阴谋?” 陆蘅不为所动,他此时很不爽,恨不得上去一脚把何心给踹开。 李成乐却忽然道:“你此时上去,她未必会觉得高兴。” 祁妙已经在气头上了,她拦住了想要帮忙的裴晚,气冲冲地想要自己上,还有空朝他的方向递来一眼,示意他自己能解决。 陆蘅又稳稳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李成乐见自己说话不管用,祁妙只用一个眼神,就能让他乖乖回到位置上。 她也不生气,只是叹了一口气,“若是你爹也能像你对祁妙这般对我就好了。” 陆蘅并未回话,眼神落在祁妙身上,认真而又专注。 既然妙妙不许他现在去,那么他就等着,等一个时机。 一个能一脚踹翻何心的时机。 祁妙凝重地看向何心,“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何心却依旧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你怎能翻脸不认人?我们以前明明……” 话到这儿,他却不说了,留下了无数遐想。 就连静宜都瞪大了眼,她也不发难了,也不骂人了,盯着何心和祁妙来回看,好似要把他们的脸上盯出一朵花来。 祁妙直接气笑了,她很快在人群中搜索到了宋知瑶,并向她投去了一个白眼。 宋知瑶无辜地看向她,还朝她眨了眨眼。 看似无辜,可祁妙知道,这件事一定是她做的! 何心见众人议论纷纷,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只香囊,“你可认识这只香囊?” 裴晚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连忙低头去看,只见祁妙腰间空空如也,早上挂的那只香囊不知何时不翼而飞了! 祁妙自然也认识那只香囊,其实她方才吃饭时就已经发现不见了。 这会儿她面不改色地道:“不认识。” 何心:“?” 这怎么可能! 他亲眼看见之前她身上佩着的就是这只香囊! 贵女们都爱熏香,这只香囊很是好闻,他方才收到时,就已经悄悄闻过了。 如今离祁妙站得近些,似乎也能闻见同样的味道。 何心愈发嚣张,他嚷嚷道:“你怎会不认识,这香囊就是你送给我的!” 第533章 对付登徒子 祁妙今日穿得是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裙口还点缀了一抹绿色,这香囊也是绿色的,正和她的衣裳相配。 在场的都是贵女,一眼就能看出来那香囊绣工不错,价格不菲,和她身上的衣裙正能配成一套。 常人若是遇到这种事,都会说这香囊是她丢的,可祁妙却并未这般说。 那何心咄咄逼人,似是非要让众人以为他们二人有私情,宋知瑶这手笔都不是阴谋,而是阳谋。 祁妙要是说这香囊是她丢的,只是被何心捡了去,旁人定是不信。 反正都是不信,铽干脆就不承认,何心又能如何? 祁妙大惊失色,“我何时送过香囊给你?” 何心见她惊慌失措,开始得意起来,“你我相识已久,这香囊你早就送给我了!” 此言一出,其余人又不确定先前的猜测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香囊和衣裳是配一套的,可这套衣裳分明是流云阁的新款,这几日才出的。 何心说得久,到底有多久? 在场的不止女眷,也有男子。 女眷们能一眼看出不对,男子们却看不出来,对于他们来说,这件衣裳那件首饰,完全没有什么不同。 但他们却知道,在大长公主的宴会上如此闹事成何体统! 一时间,有人忍不住道:“你们这是在胡闹什么?!” “是啊,要吵回去吵,当着大长公主的面如此不敬,依我看,你们二人都该出去!” 何心连忙作了个揖,“小生也不想如此,可没想到她竟负我至此!” 祁妙差点被他这句小生整笑场了,这是哪里来的不学无术的古风小生? 天理在哪里? 文化又在哪里? 她毫不留情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对发话那人道: “今日我受邀来此,是拿了帖子的,先是郡主无端辱我,又忽然冒出来个人称他和我有私情,我若不把这事当场掰扯清楚,往后我该如何自处?” 祁妙说话丝毫也不客气,一旁看热闹的静宜被她这么一骂,瞬间涨红了脸。 祁妙看向在场的夫人小姐们,认真道:“诸位也是女子,当知女子不易,若你们遇到此事,说也说不清,该当如何?” 她沉声道:“难道真要如了这等心怀不轨之人的愿,当真要嫁给他么?!” 祁妙指着何心的鼻子,又指了指旁边的柱子,“还是撞上这柱子,以死明志?” 女眷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说她们方才是在看热闹,如今听了这么一席话,又感同身受地想了一番,浑身皆是一凉。 她们看向祁妙时,眼里都带了一丝同情和惋惜。 大多数女子本就如此,善良又美好,能站在他人的角度思考问题。 祁妙这一番话,让她们相信,她绝对是无辜的。 一个如此聪慧的女子,怎能看得上这样的草包? 有女子看不下去,想要上前帮她一把,却听祁妙忽然话音一转—— 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今日就让我来给你们上一课,遇见这种人渣该如何自救!” 话音一落,祁妙端起面前的一盆狮子头,连汤带丸子猛地往何心脸上一泼! “啊!”何心大叫一声,脸上一烫,黏腻的汤汁糊在他的脸上和衣襟上,衬得他活像个小丑。 众人皆是一惊,他们哪里见过如此彪悍的女子! 何心被酱汁糊了一脸,不得不说大长公主府上的厨子手艺不错,那酱汁颜色红亮又浓郁,还很浓稠。 他越抹脸上就越花,精心打扮的衣裳也被染成了屎一样的颜色。 何心大吼一声:“你这毒妇!” 说罢,他就上前一步,扬起手来似乎是要动手。 祁妙对着众人微微一笑,不躲也不避,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何心的胳膊,轻轻往外一拧。 一阵杀猪似的惨叫声自席间响起,哪怕是在末尾的人也能听见,皆是伸头探脑的想看发生了什么。 赵玉琴原本想趁机上前,拐弯抹角地让祁妙认了这婚事,谁曾想祁妙竟然敢当众说出这番话,还直接动了手! 她这会儿要是再去,其他人定能察觉不对,只好着急地看向宋知瑶,低声道: “阿瑶,这何心实在太蠢,我们该如何是好!他该不会把我们供出来吧?” 宋知瑶亦是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何心一眼,这才安抚赵玉琴: “娘不必担心,何心不会把我们供出来的,我答应了不管事成与否,都会给他银子。” “他好歹也是刑部给事中的儿子,一点银子能将他打发了?”赵玉琴犹豫地问道。 一点银子自然不能,宋知瑶想到此处,也在心疼。 何心欠的赌债也不少,这银子要去了宋知瑶大半的积蓄,可她也只能咬牙给了。 “娘,此事我会处理好。” 宋知瑶恢复了淡定的模样,见没人看她,都去关注祁妙了,低声又安抚赵玉琴几声。 “他名声本就不好,若是不供我们出去,还能得到钱,供我们出去就什么都没了。” 何心蠢是蠢,可这种人为了钱也会变聪明的。 他爹是刑部给事中,大长公主就是再不满,也只能将人打一顿扔出府罢了。 无非就是丢脸罢了,何心又不是没丢过。 现在不就正在丢着了么? “疼疼疼!”何心的胳膊被一股大力一拧,松松垮垮地像块破布一样耷拉着,他连忙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快放开我!” 祁妙依旧含着微笑,那抹微笑分明如沐春风,可附近的人都在里面看见了一股寒意。 她放开了何心,正当何心松了一口气,企图说些什么时—— 又是一股大力朝他踢过去,他当即被迫往前一扑,啪唧一下摔了个狗吃屎。 祁妙怕何心把整桌宴席给摔坏了,还特意选了个角度,让他背着宴席的方向,摔得更远了。 裴晚当即拍手称赞:“踢得好!对付这等登徒子,绝不能客气!” 祁妙点点头,看向在场的女眷们: “各位姐妹们,往后要是遇见这样的事绝不能听之任之,也不能撞柱子一死了之,就算打不过,也要和这些登徒子鱼死网破!” 第534章 手撕渣男 众人看向祁妙的眼神中都带了一丝敬畏,尤其是见她随随便便就能把一个成年男子的胳膊拧成麻花,更是敬畏中带了一丝惊恐。 就连先前跳脚的静宜也都沉默了下来,毕竟看这架势,她肯定是打不过的祁妙。 祁妙似乎觉得还不够,上前一步,拎起何心的衣领,竟然就这么把他的上半身都提了起来,宛如大力士一般。 何心满脸都是酱汁,也幸亏这酱汁将他整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这才没让人看见他早就红成了猪肝色的脸。 “放、放开我!”何心努力挣扎着,祁妙却不为所动。 “现在你可以说了,我和你从前究竟认不认识?” 何心艰难地睁开眼,本来还想嘴硬,但在看清祁妙的脸色后,这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相信他只要说出不合这毒妇心意的话,那他的脸恐怕还要和大地来一场亲密接触。 况且这毒妇这么彪悍,他是万万不能让她进家门的,否则后半辈子可怎么活! 短短的一瞬间,何心求生欲爆棚,连忙认错道: “不认识!我们今日是第一次见面!”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哗然。 第一次见面,就如此污蔑一位姑娘的清白? 若今日被欺负的不是祁妙,而是其他女子,她们该如何自处? 怕是谣言和唾沫星子都能把她给淹死! 一时间,众人看向何心的眼神都带了一丝不善。 在场的人大多都是女眷,剩下的虽为男子之身,难道家中就没有女儿或者姊妹了? 这等坏人情绪的渣崽,真是死一万次也不为过! 思及他的身份,任谁站出来说要将人扭送官府或许会得罪何家,但扫地出门总不为过。 有人站了出来,对上首的大长公主行了个礼: “殿下,此人心思歹毒,不若将其赶出府去,免得脏了在场女眷们的眼!” 看了好一会儿如此热闹的戏,其余人好似忽然想起这宴会是大长公主所办,这位的脾气可是阴晴不定。 她们少有和大长公主打交道的时候,想起那些传闻,一时间都有些惴惴不安。 听说大长公主阴晴不定,也许方才还笑着同人说话,没一会儿就冷着脸让侍女把那人给赶出去。 谁也不知是否会在什么时候得罪大长公主,偏偏这位的身份又了得,整个大熙朝除了皇帝以外,没人能拿她怎么办,就连最受宠的皇贵妃也管不了她头上去。 众人悄悄去看大长公主的脸色,见她没有发作,这才暂时松了一口气,但也只是暂时。 只见大长公主嘴边扬起一抹微笑,甚至还鼓了鼓掌: “真是一出好戏,本宫不管这事,你们继续!” 她说完这话,舒舒服服地往躺椅上一靠,身旁的侍女连忙轻柔地捏起了她的肩膀。 这架势是真不管了? 祁妙没像其他人一样想那么多,她只是随意晃了晃何心的脑袋,问道: “你是从何处得到的这香囊?” 何心眼珠子一转,胡编道:“我捡的!” 祁妙却是不信,冷笑一声:“那你怎么知道这香囊是我丢的?” “我看见的!”何心半眯着眼,悄悄打量着周围,试图找出宋知瑶。 他还真在人群中瞧见了这位宋姑娘,一副温温柔柔、弱柳扶风的模样,任谁看了也不会将此事联想到她头上。 宋知瑶眸光一凛,无声地动了动唇,说了两个字。 何心随即挪开了视线,听见耳旁那道清脆动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真有这么巧的事?” 祁妙呵了一声,意有所指地道:“该不会是有人指使你吧?”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何心开始装傻,“我就是瞧你容貌出色,便想同你套近乎,你可别把莫须有的罪名安在我的身上!” 祁妙猛地放手,何心跌落在地,又是龇牙咧嘴地一阵痛呼,却什么都没说。 看他这样,怕是不会交代了。 祁妙的视线淡淡地从宋知瑶和赵玉琴身上扫过,宋知瑶回了她个礼貌的笑容,赵玉琴却阴着一张脸。 实际上,赵玉琴的心脏正在砰砰狂跳。 这丫头该不会猜出来了吧? 她如今这脾气,该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她们撕破脸吧? 那她的老脸该往哪儿搁?! 祁妙知扫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她没有证据,也不能拿这母女俩如何。 她上前几步,对大长公主行了个礼,颇为委屈地道: “殿下,今日我是光明正大地拿着帖子进来的,您派人给我送来的帖子,我还好好收着呢!” 说完,她真从袖子里掏出来了一张帖子。 朱红色的帖子上洒满了亮晶晶的金箔,在场的人都有这么一张,自然就认出来了。 不过这帖子进了公主府就没了用,她们让下人收起来了,像祁妙这样随身带着的,还真没有。 祁妙没有下人,又见这上面全都是金子,当然舍不得扔。 作为一个曾经见过金子飞涨的现代人,祁妙表示,别说金箔了,就算这上面洒的是金粉,她也照样舍不得丢,那可都是金子! 先前静宜曾经当着众人的面指责她,说她是跟着裴晚混进来的,不配坐在这么好的位置,又说她只是个厨子,身份卑贱。 可若她有帖子呢? 起码先前众人并未想到这一点,如今见她真拿出了帖子,眼神瞬间变了。 李成乐轻叹了一口气,声音虽小,却在安静的人群中很是明显。 “本宫也没想到,将你安排在这位置上,竟生了这么多变故。” 什么?! 这位置是大长公主亲自安排的? 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祁妙究竟有何能耐,竟能得到大长公主的青睐? 李成乐的视线从陆蘅身上扫过,又落到了祁妙身上。 罢了,虽然那小子答应的事没办到,但祁妙这姑娘挺合她的胃口,帮一帮她也没什么。 李成乐淡淡地道:“若本宫没记错,今日这宴会是在公主府办的吧?我这里何时能轮到你们做主了?” 她声音一变,透出一股子冷气来,吓得静宜腿上一软,连忙当场一跪。 “姑姑,静宜知错了!” 第535章 这是什么修罗场! 李成乐轻轻一掀眼皮,懒洋洋地道:“不过是个旁支,皇兄看在你爹的份上,这才封了你个郡主当当,你也配叫我姑姑?” 静宜满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反驳,只道: “殿下,静宜知错了!” 李成乐却没有就这么放过她,这些人真当她死了么,竟然在她府上闹事。 “你何错之有?” “静宜不该、不该欺负祁姑娘,也不该试图插手您的安排!” 静宜原本有一肚子的话可以说,她早就想好了,要在大长公主面前好好表现,她本以为这祁妙是裴晚带的,谁曾想是大长公主请来的! 早知如此,她说什么也不敢对祁妙大放厥词! “本宫府上可不是尔等能肆意妄为的地方。” 李成乐的视线冷冷扫过在场所有人,众人连忙低下头去,什么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此时整个厅内静悄悄的,连何心也不敢喊疼了,就维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也不敢爬起来。 “本宫看在你爹的面子上,就饶你一回,你去和祁妙道个歉,这事就算完了。” 静宜虽说出言骂了祁妙,可那最多也只是小女孩之间的争吵,李成乐也懒得计较。 她随即把视线落到了何心身上,在看清对方那一身黑乎乎又黏腻的酱汁时,嫌弃地皱了皱眉头。 祁妙这丫头下手也真是狠,这何心今日丢尽了脸,明日怕是要闹到满京城都知道。 不过那又关她什么事,反正又丢的不是她的脸。 李成乐扬了扬手,“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赶出公主府!” 似是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你们亲自把他给我扔回何家去,传本宫的话,让何运好好管教他的儿子!” 她冷笑一声:“若是再管不好,本宫不介意让大理寺的人来管一管他!” 何运是刑部的人,和大理寺之间略有龃龉,平日两拨人互相抢功劳和甩锅,本就互相看不上对方。 要是何心轮到大理寺的人手中,指不定要怎么折磨他。 其他人怕得罪刑部的人,李成乐可不怕,她是皇室中人,还是其中最为尊贵的一人。 别说得罪何心了,就是得罪长乐侯,得罪国公,那也没人能治得了她。 李成乐话音一落,公主府上的侍卫立马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人给拎走了。 偏偏何心还不敢喊冤,也不敢大骂,安安静静像个鹌鹑一样,就这么被拖走了。 他怀中塞着的那枚绿色香囊也落了下来,就落在了路中央,在红金色的地毯上,十分显眼。 整个厅内完全是死一般的寂静,谁也不敢开口多说一句话。 所有人都意识到,今日这场祸事都和一个人有关。 何心被当着众人的面就这么拖走了,一点面子都没留。 静宜是知道大长公主的脾气的,她脸色瞬间苍白起来,手忙脚乱地向前两步,惊慌失措地道: “对、对不起,抱歉,是我的错,我不该狗眼看人……不,我不该说话不过脑子……” 祁妙:“……” 她一言难尽地看向面前这个慌到连话都快说不明白的少女,就连一旁想要再刁难她一下的裴晚,也被她这模样无语到说不出话来。 先前骂人的时候不是趾高气扬么? 怎么能怂得这么快! 祁妙见静宜都快被吓哭了,叹了一口气道:“行了,我原谅你了。” 静宜不可置信地看向她,那双眸子里甚至还在闪烁着泪光。 祁妙向大长公主行了个礼,“今日殿下宴请宾客,没道理为了这些小事影响殿下的心情,依民女所看,要不这事就算了?”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本宫也懒得管了,你们继续玩你们的。” 李成乐见下方的位置还是空的,瞬间没了兴趣,正准备起身离开,忽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国公爷到!” 与此同时,祁妙朝着前方走了几步,弯腰正打算拾起那只绿色的香囊。 香囊是贴身之物,被那登徒子所得,又在大庭广众之下落在了地上,于情于理,祁妙都该亲自捡回来。 这香囊本是裴晚送她的,等宴会结束,祁妙还打算拿回家好好珍藏,谁知道却出了这档子事,拿回去也是晦气! 她正准备捡起来,等到宴会结束悄悄处理了,却在弯腰时,忽然瞧见一只修长的手,先她一步捡起了那香囊。 看清了这一切的众人,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只修长有力的手,祁妙一眼就认了出来,她眨巴眨巴眼,有些疑惑地盯着陆蘅。 陆蘅拾起那枚香囊,轻轻一抛,只见那枚香囊在空中划出一抹优美的弧度,啪唧一声落到了远处的炭盆里。 火星子瞬间将香囊吞噬,逐渐燃成了灰。 他屈指一弹,炭盆旁边的窗户瞬间打开,大风一刮,将香料燃烧出的味道刮得一干二净。 在场的人先是被他的动作一惊,后又被他的功夫一惊,皆是疑惑又不解地看着他。 陆蘅将香囊烧掉,嫌弃地用帕子擦了擦手,这才看向祁妙,声线里甚至能明显听出一丝温柔: “香囊脏了,我帮你扔掉。” 众人:“??!” 什么情况! 所有人,包括宋知瑶和赵玉琴,都艰难地看向那路中央站着的两个人。 甚至这时陆尚也走了进来,瞧见祁妙和陆蘅,还好奇地问道: “你们两个站在这里做甚?挡着我的路了。” 偏偏这时大长公主也起身,脚步匆匆地向陆尚走去,脸上还不忙露出一抹笑容来。 这笑容和之前那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在场的所有人眼睛都不眨一下,盯着中间的四人,心里在疯狂地尖叫。 这是什么场面! 陆蘅伸手,轻轻把祁妙的发丝拢在了耳后,“我丢了你的香囊,改日赔你一个。” 祁妙脸上悄然出现一抹绯红,低声道:“行吧。” 行吧?! 世子说要给你买香囊,你竟然这么勉强的就回一句“行吧”? 李成乐看着来人,先前的不愉快瞬间烟消云散,她忍不住上前几步,就快和陆尚面对面时,陆尚却悄然往后退了一步。 见状,所有人的心又是一提! 第536章 瓜都吃不过来 李成乐并未面露不虞,脸上的笑容却僵了一瞬,眸子里闪过一丝伤心。 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哪怕这个男人拒绝了她无数次,她却还是放不下。 “参见大长公主。”陆尚行了个礼。 “你我之间不必多礼,入座吧。”李成乐的伤心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她今日能见着陆尚,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陆尚点了点头,问旁边的侍女:“我的位置在何处?” 侍女瞧了一眼大长公主的神色,没敢回答。 李成乐对她的识趣很满意,她伸出手轻轻一指,指尖的蔻丹在日光下发出绚烂的色彩。 在场所有人,除了大长公主以外,就陆尚的身份最高,他坐在大长公主下方,这么安排完全挑不出错处。 即便陆尚心里再不愿,他也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有些事情心里知道就好,没必要闹得满堂皆知。 李成乐的想法却和他恰恰相反,她贵为大长公主,做事随心所欲,根本不用在乎别人的想法,随他们怎么看。 她喜欢谁不喜欢谁,为何三十多岁了还不成婚,这些话没人敢在她面前说,她的皇兄疼爱她,给了她这世上最尊贵的身份和底气。 李成乐有资格爱人,也有勇气十几年如一日地等一个人,这些都全凭她的心意。 在场的人中,其实有不少是知道大长公主和国公之间的往事的,还有一些是小辈,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这段渊源。 众人先是瞧着大长公主亲自起身迎了国公,一脸含情脉脉地对着人家,转眼又瞧见那位如谪仙一般的高冷世子,一改往日那张吓死人不偿命的臭脸,对着方才被人瞧不起说身份低贱的少女嘘寒问暖。 真是让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完全像是一只在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祁妙和陆蘅,大长公主和国公,这四个人精准地打击了在场所有年龄段的人,众人都晕晕乎乎地想,他们是不是还没睡醒,所以出现幻觉了? 陆蘅当场烧掉了何心碰过的香囊,又把祁妙送回了她的位置上,两人正巧坐在对面,这回不用再遮遮掩掩,陆蘅更加大胆。 他直接目不转睛地盯着祁妙,眼里就只有祁妙一人。 在场有好些贵女,见到这场景瞬间幻灭,有的还拿起帕子悄悄擦了擦眼睛。 喜欢陆蘅的人不少,他的长相他的才华以及武艺,这世界很少见到如此完美的男人,除了对女子毫无怜惜之情外,似乎也没有什么缺点了。 可眼下见到了他对待祁妙的样子,连那点缺点都消失不见了。 不,其实还有个缺点,就是这样的男人不是她们的! 其中有些曾经对陆蘅心生过爱慕的贵女们,伤心归伤心,却也没想过要去争抢什么。 要是能抢得过来,她们早就得手了,哪里还等得到现在? 也有些不甘心,不停打量着祁妙,心想她有什么资格得到世子的青睐。 可先前连静宜都被罚了,她们也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且等着吧,出了这公主府,她们再让人打听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祁妙很满意如今的效果,陆蘅并没有大张旗鼓地表白,他们什么都没说,却又像什么都说了,非常完美地把她男朋友想要公开的这件事给解决了。 祁妙悄悄拿了一块糕点,心满意足地想,这件事应当就到此为止了,她可以好好享受这顿美食了。 虽然热菜凉了不少,但还是有许多凉菜很好吃嘛,就比如这道水晶脍…… 她先给自己夹了一块,又给一旁的裴晚夹了一块,正准备开吃,视线中忽然多出来了一只碗。 抬头一看,是陆蘅。 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伸手把自己的碗往祁妙的方向推了推,示意她给他也夹一块。 陆蘅本就长得高,手臂也比寻常人更加修长,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把碗推过来,又让好些人都惊掉了下巴。 然而令人惊讶的还不止祁妙和陆蘅,在这方面,更权威的还是大长公主。 她本来是一个人坐在上方,陆尚应当坐在她的下侧,虽说也是旁边,但主位本来只有她一个人坐得。 偏偏这位大长公主大手一挥,那些侍女们连忙把属于陆尚的座椅全都搬到了她的旁边。 陆尚:“……” 其余人:“……” 偏偏始作俑者还不觉得有什么,她理直气壮道:“国公在年少时就伴在皇兄身侧,我怎好怠慢,与我同座也是应当的。” 众人哑口无言。 陆尚无奈道:“臣怎能同殿下同桌,殿下请不要为难臣。” 李成乐偏不乐意,“这是本宫的府邸,自然是本宫说了算。” “殿下若为难臣,那臣只好先告辞了……”陆尚话还没说完,李成乐便妥协了: “本宫只不过和你开个玩笑,来人,重新给国公赐座!” 侍女们又哼哧哼哧把座位搬回了原来的位置,陆尚这才肯就座。 坐下第一时间,就轻飘飘地看了陆蘅一眼。 他这不省心的儿子,就专坑他老子! 要不是因为陆蘅,他是万万不会过来的。 陆尚自然知道大长公主对他是什么心思,对此也颇为头疼。 当年他只不过碰巧为大长公主拦下过一箭,谁知她竟记到了现在。 很多年前,他就当面委婉地拒绝过她一次。 后来陆尚与素华一见钟情,二人成婚后过着和和美美的日子,大长公主便再没有打扰过。 陆尚本来已经忘了此事,谁知素华去世三年后,大长公主又开始千方百计地接近他。 他没有这方面的心思,不会给出她想要的任何答案。 陆尚若真想动手,哪怕是大长公主,他也有办法让她日后再没有办法用出这样的小伎俩来为难他。 但陆尚终究无法对李成乐下手,在他眼里,李成乐就相当于邻居家的小妹妹,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他也依旧是这个想法。 眼见李成乐又要开口,陆尚颇为头疼,她一开口定是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为了打断李成乐的施法,他连忙看向旁边不争气的儿子问道:“先前你们是在作甚?” 第537章 就没个正常人么? 陆蘅掀了掀眼皮,看在陆尚说话算话的面子上,他很给面子地回了一句: “没什么,就是收拾了个登徒子。” “登徒子?”陆尚皱着眉头,“谁家的?” “刑部给事中何运的儿子,何心。” “他欺负你了?”陆尚这话却不是对着陆蘅说的,而是看向了祁妙。 众人心里皆是一惊。 世子当众表现出和祁妙不一般的关系也就罢了,难道连陆尚也知道此事? 瞧国公这和颜悦色的样子,这婚事他能同意? 两家的门第并不相等,尤其是祁妙还是个商户。 方才他们悄悄互相打听了一番,这祁妙的确是个厨子,但不是个一般的厨子。 如今京城里除了拱月楼、和丰楼这两家老牌的酒楼外,最火的就是那家奇妙食肆了。 奇妙,祁妙,这么一想还真是有莫大的关系! 这家食肆火归火,本质上祁妙还是个商人,大熙朝算是民风很开放的朝代,比起前朝要开放得多。 商人们的地位有所提高,在前朝,商人之子甚至不得入仕途,士农工商就商人地位最低。 好在本朝宽和,商人之子能入仕,女子也能抛头露面出来做生意。 只是大多数人心里其实还是瞧不起商人的,尤其是出身世家大族的人。 陆尚可是国公,他祖上是官宦世家,他过世的妻子也出自秦氏。 这祁家女虽说容貌出色,若真是宋家的人,倒也勉勉强强配得,可她不过就是个假千金,实则是个农夫之女! 这样的身份,陆尚如何能接受? 他们本以为陆尚会对祁妙没什么好脸色,没想到他却和颜悦色地对着祁妙说话。 祁妙有些意外陆尚会说这样的话,在她看来,此人是个笑面虎,谁也不知他那笑容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可他终究是陆蘅的长辈,在这么多人面前,基本的礼貌还是要的。 “他差点毁了我的名声,不过我已经教训过他了。” “哦?”陆尚来了兴趣,“你教训的?你是如何教训的?” 祁妙扬起拳头挥了挥,“当众揍了他一顿!” “好!”陆尚笑道:“真够解气!” 众人:“……” 不是,你们陆家就没个正常人么? 祁妙没打算和陆尚多聊,却见大长公主朝自己使了个眼色。 这位可是她的贵人,是除了裴晚以外,唯一一个给她的美食街投了钱的。 她话音一转,“殿下也为我出了口恶气,派人将那何心扔回了何家。” 李成乐见祁妙很是识相,满意地想,等宴会结束就让随珠再过给她投些银子! 见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李成乐连忙顺着话题,成功和陆尚又多聊了几句。 陆尚含着笑一一应答,只是并不如何走心。 他的视线落在了远处一道人影上,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 前些日子,他让陆一去查一查有关祁妙的流言蜚语是从何处流出的,这一查就查到了宋知瑶身上。 这事他并不觉得意外,是个人都能猜到是宋知瑶做的,毕竟祁妙名声不好,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她。 只是陆一在盯着宋知瑶时,还查到了一件事。 陆尚的视线从远处回到近处,又从祁妙和陆蘅身上扫过。 他漫不经心地想,他这儿子查到这件事了么? 大长公主要办宴会,底下的人自然要好好准备,除却宴席外,还准备了别的活动。 众人用过饭食后,被请到了另外的大厅。 这大厅竟能容得下好几十人,不仅雕梁画栋,处处都彰显出华贵,还四处都点了灯,照得整个厅内如白昼一般。 李成乐心情不错,特意让人准备了一些游戏,她拍了拍手,侍女们端来一只又一只托盘,每一只上面都摆了不同的物什。 有砚台,有朱钗,有黄金做的万花筒,甚至还有云水纱。 大大小小十几个托盘,看得人目不暇接。 这些物什一看就价格不菲,还有价无市。 贵也就罢了,他们又不是买不起。 可好些都是宫里赏下来的东西,有钱也买不到的。 就比如那云水纱,又轻又薄还不透,在日光下一照,犹如海上的波浪,一圈一圈荡漾出漂亮的光泽。 这样的纱,据说宫中也就三匹,其中有一匹就被陛下赏给了大长公主。 女眷们一看这纱,眼睛就挪不开了。 大长公主将这些东西让人端出来,定然不是为了光让她们看看的。 果然下一秒,李成乐笑道:“光是吃饭也无趣,今日本宫就做主,设了些彩头,只要你们拔得头筹,就能来本宫这里领这些彩头!” 此言一出,众人全都沸腾起来,连之前宴会上吃的瓜都抛到了脑后。 宋知瑶和赵玉琴母女俩也在人群中,脸色都不是很好。 赵玉琴更是帕子都捏皱了,她完全没想到,祁妙竟能和国公府的世子扯上关系,而且还是那样的关系! 瞧两人那模样,定是认识了许久。也不知她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能令世子为她做到这等程度! 赵玉琴心里更恨祁妙,她明明和那位世子关系不一般,却一点风声都没露给她。 但凡祁妙那日将此事告诉了她,她定然不会继续给她找某人相看,真是让她丢尽了脸! 赵玉琴越想越气,越气就越去回想当日的景象,尤其是想起当日祁妙看不上那些人,她出言嘲讽祁妙问她究竟看得上什么人时,祁妙说她日后找夫君,就要找国公府世子那样的。 当时赵玉琴和媒婆都在笑她异想天开,没想到这一切竟然是真的! 赵玉琴是气祁妙耍她,宋知瑶却是惊疑不定中又带了一丝不满和怨恨。 在她那个梦里,并未出现过这位世子,宋知瑶从前生活在祁家,自然也没见过这位世子的相貌。 她没想到,他竟生得如此出众,就连贺景初也比不得! 宋知瑶回想起梦中,贺景初最后成了本朝最年轻的首辅,他的容貌也常被人津津乐道。 宋知瑶承认,贺景初生得很是不错,是以她发现自己压错了许年后,还愿意接受现在一无所有的他。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一切都在瞧见陆蘅时幻灭了! 第538章 宴会游戏 宋知瑶很是后悔,她原以为自己和祁妙可以井水不犯河水这么一直下去,只要祁妙老老实实地离开宋家,离开她的视线,她也不是不可以大人有大量,不去为难她。 可自从做了那个梦后,宋知瑶发现一切改变的源头,皆是在祁妙。 她本以为祁妙选择离开宋家,对所有人都好,眼下看来,祁妙还不如待在宋家哪里也不去。 至少在宋家,她们二人相斗,赢的永远都是宋知瑶。 宋知瑶看着大长公主下方的祁妙,眼里升腾起一丝妒忌。 凭什么? 凭什么祁妙夺走了自己的人生,享了十几年的福,换回祁家后,却还可以过着这般衣食无忧的生活! 凭什么她能得到大长公主的另眼相待,凭什么她能得到国公府世子的青睐! 明明她才是宋家真正的女儿! 祁妙分明就该同她那个梦一样,在折磨中死去! 宋知瑶的眼神毫不掩饰地盯着祁妙,掌心被指甲掐到红肿,她也丝毫不在意。 片刻后,冷静下来的宋知瑶缓缓收回了眼神。 没关系,笑到最后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大长公主让人拿出彩头的同时,小厮们也忙不停地抬着东西进来。 此时中间的空地已经被留了出来,众人全都围着瞧热闹。 祁妙也好奇地抬眼望过去,只见小厮们抬来了好几只造型奇特,雕刻精美的壶,那壶左右两侧各有一只耳朵,底下还有个大肚子,圆鼓鼓的。 与此同时,小厮们还拿来许多弓箭筒,每只筒里都插满了箭。 这箭和弓箭差不多,只是去掉了箭头和箭尾,只剩下中间那一截的杆子。 哪怕是祁妙这种纯种的现代人,也看出来这是什么了。 这不就是投壶么,从前她和裴晚、江乐怡还有阿蘅还在家中玩过呢。 只是那次的结果嘛……祁妙不愿回忆。 作为一个财迷,祁妙自然对那些彩头很感兴趣,但一看是投壶,兴趣瞬间散了一大半。 她这水平,别说讨彩头了,不出去丢人现眼都不错了。 好在宴会上并不只有这一种讨彩头的方式,小厮们转眼间又抬出了许多东西。 有好些祁妙都不认识,裴晚便在一旁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你这怎么像失忆了似的,这些不都是宴会上常玩的游戏么?” “你就当我失忆了吧!”祁妙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快给我讲讲!” 裴晚虽觉得有些奇怪,但耐不住她是个口是心非的傲娇性格,平日里一副大小姐的做派,对朋友却是没的说。 吐槽两句后,裴晚就开始给祁妙讲解:“那是捶丸,将球打进那个门里即可。” 祁妙看向裴晚指的方向,瞬间乐了,那不就是古代版的高尔夫球么? “啧,竟然还有围棋。”裴晚皱着眉头,有些嫌弃地转开了视线。 祁妙也跟着转开了视线,围棋她是一点也不会,五子棋她倒是个高手。 裴晚视线转了转,看小厮们还在布置场地,他们抬了一张桌子上来,桌上似乎还放了一只倒扣的金盆。 整个厅内本就灯火通明,明亮的光芒洒在金盆上,那叫一个晃眼。 祁妙的眼神一下子就挪不开了,那可是个金盆,瞧起来还是实心的! 裴晚见她视线停留在那金盆上,以为她是好奇,便解释道:“那应该是射覆,一堆人猜来猜去的,也没什么意思。” 两人一溜望过去,除了先前的那些外,还有飞花令、斗茶、拼七巧板、解鲁班锁,甚至还有斗蛐蛐? 众人心生感叹,大长公主真是大手笔,竟准备了这么多种玩法,看来今日的宴会不会无聊了。 小厮们动作很是麻利,很快就将场地布置好了,还分好了区。 幸亏这大厅大得足像是上辈子祁妙进过的大礼堂,才能同时容纳下这么多人,放下这么多的桌子凳子还有道具。 这么多种游戏,总有一种适合自己的,就连那些上了年纪的大人们,也都跃跃欲试。 宋知瑶虽然后悔自己没趁祁妙弱小时将她直接扼杀在摇篮里,这会儿也明白她再怎么后悔也没有意义。 如今大长公主给出了这么多的彩头,正是个出风头的好机会,她若是能得到其中彩头,趁机打压一下祁妙的风头再好不过。 众人兴致盎然,李成乐也乐得高兴,她看向下方道:“每样拔得头筹的人,都可以选一样彩头,先到先得。” “也没有什么规矩,一切以实力说话,不服的人都可以继续挑战,只要场上其他人不再挑战,便可以来领彩头了。” 话音一落,李成乐亲自下场,走到投壶游戏的面前,拿了八支,当众开了个好头。 八支箭中了六支,其中五支投进了壶口,还有一支投入了壶两侧。 投进壶口记一分,投进壶耳记两分,也就是说,李成乐总共得了七分,这已经是相当好的成绩了。 众人纷纷讲好,李成乐也很是满意。 “你们来,若是没有比本宫更厉害的,那投壶的头筹可就是本宫拿了?” 见大长公主语气轻松,众人心下松了一口气,大长公主并不是心胸狭隘之人,她肯拿这么多好东西出来当彩头,定是想让大伙儿玩得开心,而不是应承她一人。 当即就有人出来行礼,“殿下,我愿一试!” 李成乐点头,顺便道:“想玩其他的也可以去玩,本宫要提醒你们,彩头先到先得。” 也就是说,率先在一种游戏里拔得头筹的人,可以先挑彩头。 云水纱可是个好东西,那么大一匹,做一身衣裳都绰绰有余,在场的女眷们就没有不心动的。 “那我便去飞花令吧,可有姐妹愿意一起来?” “我来!” “那咱们以什么为题?” “不如就以花?两两对战,赢了的人接着比如何?” 在场所有人的兴趣都被调动起来,各自去寻自己擅长的项目挑战去了。 裴晚和祁妙也跃跃欲试,陆蘅本来想跟在二人身后,却听祁妙道:“我想要那匹云水纱,你也去参加一项早点拔得头筹,那云水纱可是受欢迎得很!” 第539章 飞花令和斗蛐蛐 “你想要云水纱?”陆蘅抬眼看向不远处放着的那只托盘,那匹布的确很美,也很适合她。 祁妙贪婪地点头:“对,我最想要云水纱,当然其他的也想要,越多越好!” 大长公主给的彩头虽然都是好东西,砚台、名家所作的画、点翠珠钗、碧玉棋子…… 其中大部分都是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但最难见的,还是那一匹云水纱。 哪怕是祁妙一个现代人,也被那薄如蝉翼,波光粼粼的质感所折服。 再一听裴晚说那是好东西,她自然也是想要的。 至于多得几样嘛,她也就只是想想,没抱多大希望。 两个小姐妹本想携手一同去玩游戏,却没想到在想玩的游戏上产生了分歧。 裴晚瞪大了眼:“什么?你说你要去飞花令?” 这不对吧? 祁妙何时如此有文采了? 祁妙也对裴晚的选择很是意外:“你要去斗蛐蛐?” 她扫了一眼,斗蛐蛐那一桌基本全是男子,祁妙倒不是觉得她一个女子去斗蛐蛐有什么不好,她只是没想到裴大小姐居然会斗蛐蛐。 “怎么?看不起我?”裴晚哼了一声,“我斗蛐蛐厉害得很,你难道不想看我大展身手?” 祁妙认真道:“看是想看的,可你不想要云水纱了么?” 裴晚:“……” 该死的规则,那云水纱并不是某一样游戏的彩头,而是先拔得头筹的人可以先选。 在场都是有眼光有见识的人,她敢肯定,率先拔得头筹的人,大概率会选择云水纱。 裴晚只能认输道:“罢了罢了,我先去斗蛐蛐,要是没斗过,就来看你玩飞花令。” 话是这么说,但按她对祁妙的了解,自己这个好姐妹肯定也是一轮游。 祁妙之所以选择飞花令,是因为不像曲水流觞那般,还要自己当场作诗。 托当年高考还有当年选了文学类专业的福,祁妙积累了很多适合玩飞花令的诗句。 虽说她从小学厨,后来更是当了厨子和美食博主,但这并不妨碍她认认真真考了高考,还上了重点大学。 当初老爷子让她多读点书,开阔一些视野,还说女孩子不能一辈子都待在厨房,也幸亏他如此有远见,祁妙才能穿书后过得如此坦然。 裴晚选了斗蛐蛐,祁妙选了飞花令,陆蘅则是选了投壶。 三人分头行动,加入了不同的游戏。 选择飞花令的不止女眷,还有在各大书院就读的世家公子们。 都是适龄的少年少女,皆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以什么来做飞花令的“花”。 见祁妙来了,众人都有些惊讶,他们根本没想到这位会来此处。 其中有些人其实是见过原主的,只是祁妙变化太大,还改了姓,起初时她们都有些没认出来,后来看静宜当众为难她,也就都认出了她的身份。 原主当初仗着父母疼爱,没少得罪人,她在女子书院上学时,也是个吊车尾。 有几个少女面露鄙夷,却又想起方才大长公主和世子对她的态度,硬生生把那些不满都给忍了回去。 也有对原主不太熟悉,今日是第一回接触祁妙的,对她没什么恶意,只有好奇,忍不住上前同她交谈。 “你也想玩?我们正好还缺个人呢。” 祁妙看向同自己交谈的圆脸少女,双方互换了姓名,她这才知道这少女名为白安,父亲是在大理寺任职的官员。 白安说完,便有人阴阳怪气地道:“何时缺人了?我们这正好十人,完全可以两两分组。” “缺不缺人不是你说了算。”白安出言维护祁妙,“在场所有人都有资格参加,你若不满,尽可以找殿下去说道说道!” 找大长公主说道,真不要命了? 阴阳怪气那少女只好咽下了这口气,不满地瞪了祁妙和白安一眼。 祁妙笑着低声道:“多谢你替我说话。” 白安摆了摆手,表示这些都是小事。 众人正在商量飞花令的形式,究竟是两两一组,还是大家一起上。 讨论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一起上,至于顺序嘛,就抽签来。 按照顺序一人说一句,这样轮着来。 祁妙对顺序这些都没什么不满,她另有疑惑,也就提了出来:“对诗句可有要求?是必须名家所作,还是自己作的,或是从别处看来的也可以?” 一名面善的少年回答了她的问题:“自然都可以,只要是诗词即可。” 祁妙这才放了心,她穿的可是个架空的时代,没有李白杜甫什么的,要是必须用这个朝代名家的诗词,那她不就玩完了。 自然,祁妙也没打算把先辈们的诗词当做是自己的,她就没那水平,方才那少年不都说了么,从别处看来的也可以,只要是诗就行。 五言的,七言的,甚至连词都可以。 除了大家一起上上,谁对不出来就下场直接淘汰之外,他们也定了其他规则。 若选出了胜者,此时又来了新的人,只要挑战赢过胜者,那便能够拔得头筹。 要是没人挑战,就能直接去领彩头了。 “既然规则都商量好了,‘花也选好了’,那便开始吧。”说话那名少年,名为池海,如今正在国子监就学,听说成绩还不错,总是能得到甲等。 众人以月为题,必须说出含“月”字的诗词。 场上总共有十一人,祁妙手里不好也不坏,抽到了第五。 前面几人说的诗词,果然都是她没听过的,轮到她时,她便道: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好诗!”池海忍不住赞道。 祁妙说完,就轮到下一人说,众人都是提前在心里想好了诗词的,忽然被池海这么一嗓子吼了一声,吓得一激灵。 轮到的少年瞪了池海一眼,池海这才尴尬地挠了挠头,无声地示意他们继续。 一轮过去,没人淘汰,即便再不才,敢来飞花令的人,总不能一句诗词都没准备。 池海排在第二,白安则是排在第九,轮到祁妙时,二人都唰唰地盯着她。 第540章 就不如宋知瑶的愿 白安的父亲是大理寺的官员,常年在外办案,白安从小耳濡目染,她和大部分女子都不同,她不喜做女工,平时就爱同她爹讨论案情。 除此之外,她也不喜读女戒,当朝男子读什么书,她就读什么书。 先前见祁妙遇事稳当,行事爽快,更是三两下就把何心那样的登徒子给打了个四脚朝天,顿时就对祁妙心生好感。 见她过来参加飞花令,便忍不住同她交流了几句,又见她对出了那样好的诗句,就更忍不住关注她了。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提杨柳醉春烟。” 祁妙这句一出,场上瞬间寂静了一瞬。 众人全都惊叹于如此美丽的意境,甚至有人想要上前来问祁妙这一句出自何处,这样好的诗句,为何他们从未听说过? 诗自然不止这么一句两句,他们还想知道一整首究竟是如何写的。 就连先前对着祁妙阴阳怪气的少女,此刻面色也缓和了许多。 看来这祁妙也不是个草包,难道世子是因为她的才情才看上她的? 祁妙还不知众人内心的变化,她在脑中提前想好要对的诗句,其他人都是出自大熙朝,他们所准备的诗词,极有可能会和前面的人重复,祁妙却没有这样的风险。 她只要想到哪一句,说出来即可。 一轮又一轮过去,淘汰的人越来越多,场上剩的人越来越少。 白安先一步淘汰,最后只剩下祁妙和池海二人。 人越少,想的时间就越少,难度就越大。 最终祁妙以一句“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结束了这场比赛。 池海其实并不是对不下去了,而是这句诗给他的震撼实在太大,他愣了一下,被判输了这场比赛。 他并不觉得冤枉,而是郑重地上前一步,作了个揖: “敢问姑娘这些诗句都出自何处?为何我从未听见,难道是姑娘自己所作?” 要真是面前这二八年华的少女所作,那她的才情怕是举世难寻,就连那位世子怕是也比不过。 祁妙连连摆手:“不,并非我所作,只是偶然在一本孤本上瞧见的。” “那这些诗句是何人所写?”池海实在是有些激动,完全忘了他们参加这飞花令是为了什么。 池海忘了,祁妙却还记得,她心中惦记那匹云水纱,只好先拒绝眼前的人: “这位公子,我得了头筹,还急着去换……” 话音未落,两道声音一远一近,几乎同时响起。 “已经有人拔得头筹,选的正是那云水纱!” “不知我是否能与胜者比试?” 前一句不知是谁喊的,声音离得远些,许是公主府上通禀情况的小厮。 后一句却离得极近,近到祁妙还未抬头,就瞧见了宋知瑶那身白得晃眼的衣裙。 她喜好素雅,在宋家待了大半年,肤色早已养好,一身白衣衬得她清纯动人,那双眼睛如同小鹿一般,泛着天真的光泽。 要是祁妙没有看过原书,也没有穿成恶毒女配,兴许她也会信了宋知瑶表面这副模样。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池海这才一愣,面露抱歉道: “都是在下的错,要不是方才我同姑娘说话,那云水纱也不会落入他人之手。” 池海连忙赔罪道:“在下家中虽然没有云水纱,却有西南运过来的锦,若姑娘愿意,我明日便叫人送去姑娘府上赔罪。” 这人态度不错,祁妙那一点不满也就烟消云散了。 再说就算他不留下自己说那两句话,宋知瑶也会拦住她,祁妙在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看来她和那云水纱没有缘分。 “不必,你不拦我,我也是得不到云水纱的。”祁妙若有所指地看向宋知瑶。 她才不想给宋知瑶留什么脸面,两人私底下早就撕破了脸,谁也不待见谁。 再说先前宋知瑶恶心她那一出,祁妙还没找她算账呢,此时更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看。 祁妙此言一出,宋知瑶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我、我也只是听人说可以向赢了的人提出挑战,我也没想到赢的人是你,实在是我的错,我还是不比了吧。” 话音一落,周围的人都看起了热闹来。 嚯,这不就是真假千金大战么! 他们竟然还能看见这种热闹,这一趟还真是来值了。 宋知瑶说着说着,语气里就带了一丝委屈,那楚楚可怜的模样,搞的好像谁欺负她一样。 其实她是故意这样说的,规则是众人一起定下的,祁妙定然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让她比,她肯定会答应比…… “其他人还比么?”祁妙没看宋知瑶一眼,忽然扬声这么问了一句。 在场的都是输给她的人,哪里还能再比? 至于其他人,都是来凑热闹的。 众人齐齐摇头。 “好,那我去领彩头了。”说完,祁妙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知瑶:“?”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个远去的身影,有一瞬连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都忘了伪装。 祁妙背过身去,唇角上扬,差点没憋住笑。 宋知瑶想要以退为进,又想要祁妙同她比,又要给她自己伪造一个楚楚可怜受人欺负的模样。 祁妙才不顺着她给的路往下走,不是说不比了么? 好啊!她巴不得! 反正话是宋知瑶自己说出来的,和她有什么关系? 真要说,祁妙还觉得自己太尊重宋知瑶了呢,这不,她说不比就不比,不都顺着她了么! 等到走远了些,祁妙的肩膀才忍不住微微颤抖,根本没人看出来她有多么开心。 祁妙到了领彩头的地方,她是第二个拔得头筹的,其他还在比着呢。 她往先前留意的地方扫了过去,果然没见到那匹云水纱,只微微遗憾了一瞬,就连忙去看其他的宝贝。 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温润的光芒,还有一方莲花砚台,,呈漂亮的朱红色,也不知是什么做的,总之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还有一座用象牙雕刻的观音像、一只点翠做的簪子、一只琉璃盏、一块沉香玉牌…… 先前遥遥一看,只看见那匹最出众的云水纱,眼下仔细一看,每一样都让她心动不已! 第541章 赢与输 这里随随便便一样东西,都能买下祁妙的食肆,说不定还绰绰有余。 祁妙悄悄看了一眼附近的大长公主,她正在和国公对弈,脸上露出柔和的微笑,一点也没看出任何心疼的痕迹。 这些对于祁妙来说价值连城,对于大长公主来说,只是库房里随处可见的小玩意儿。 想清楚这一事实后,祁妙瞬间心安理得地挑选了起来。 琉璃盏? 虽然流光溢彩,色泽梦幻,但对于祁妙这个见惯了玻璃制品的现代人来说,实在没什么吸引力。 琉璃和玻璃其实成分大多都是二氧化硅,从本质上来讲,没什么区别。 古人或许觉得,这玩意儿又薄又透很是稀奇,祁妙以前却是天天都能看见玻璃制品。 她第一个就把琉璃盏排除了,然后是—— 沉香玉牌她欣赏不来,可能还没上年纪,没到觉醒的时候。 象牙有点残忍,还是算了。 点翠簪子据说是活鸟做的?她也不确定,只是听人这么说过。 作为一个高素质的现代人,要坚信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这一原则,还是算了算了。 砚台她用不上,鸡血石印章更是用不上,她做生意有自己的私章,无缘无故不会随意更换。 夜明珠这玩意儿能亮,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有辐射的石头,为了小命安全,她还是不选了吧。 快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祁妙最终选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幅用金线绣成的屏风,绣的是孔雀开屏,旁边还点缀了大朵大朵的牡丹花,四周还镶嵌了贝壳和云母片。 孔雀绣得栩栩如生,凑近了看,似乎能看见每一片羽毛,牡丹更是富贵又大气,光彩夺目。 这大熙朝中,只有皇帝一人能用明黄色,只有身份尊贵的人,才能在家中摆上一幅这样金闪闪的屏风。 要不是长公主将这屏风拿出来当做彩头,在场的人估计没几个敢用。 但要是长公主所赐,那便不同了,用了不仅不会被责怪,还会招惹来一大群羡慕的眼光。 祁妙正在挑选的这段时间,又多了两个陆续拔得头筹的人,只是一旁的小厮将他们请在一旁坐下等待,必须要等前面的人按顺序挑完,这才能轮到后面的人。 看似挑选了很久,其实祁妙只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迅速将那些不适合自己通通划掉。 “我挑好了,就要这一面屏风。”小厮点头,随后扬声道:“金丝雀面屏风已经被人挑走了!” 祁妙被他这一嗓子吓得差点一激灵,心想原来先前听到的声音就是你小子! 要不是他先前吼了那么一句,她还不知道云水纱已经被人挑走了。 她也不是个纠结的人,屏风一时拿不走,便只能由小厮们先抬下去。 作为一个有礼貌,并且决定抱紧大长公主大腿的人,她得了头筹,自然要去向大长公主道谢,顺便向她打听打听,这屏风能不能转手卖掉。 主要是她一开食肆的,拿这么好的屏风也没用,放在卧室里金闪闪的,好看是好看,和她的风格又不搭。 她方才挑东西,就是故意挑的又贵又难见的。 那屏风是金色的,一大片的金色,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定是能卖上个好价钱。 自然,一切都要建立在大长公主同意卖掉的情况下,不然她怕卖了也招来祸事,再说别人还不一定敢收。 祁妙一边思考一边向大长公主所在的方向挪动,她在考虑如何能在不惹怒大长公主的前提下,让她答应这件事。 正思考着,忽然有人伸出手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祁妙下意识地转身去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波光粼粼的色泽。 “云水纱?”她眼睛微微睁大。 陆蘅嗯了一声,“你不是说想要么,我就选了,没让她们拿下去,让你先看看喜不喜欢。” “第一个拔得头筹的人是你?”祁妙说完,见面前这人这么淡定,她又觉得不奇怪了。 以他的功夫,定是百发百中,快速结束战斗,顺利拿下第一。 祁妙伸手想接过托盘,陆蘅的手却往后退了退。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想帮她端着托盘,便笑着去拿里面放着的那一匹布。 这块云水纱整体是粉色,灯火下微微一晃,表面流光溢彩,还呈现出波光粼粼的质感。 摸起来也是又轻薄又舒服,这样的料子夏日若是裁出一身裙子来,定是好看得很。 “喜欢么?”陆蘅问。 “喜欢!”祁妙小鸡啄米般点头,“我就知道你最好啦!” 陆蘅看着她那双亮闪闪的眸子,不自觉地挪开了视线,耳尖冒起一片红色。 “早知道你选了云水纱,我该选个砚台或是印章什么的送你。”祁妙有些可惜地叹了一口气。 “你还有什么喜欢的么?”陆蘅忽然问。 “嗯?”祁妙下意识地答:“都喜欢,那把檀香木的折扇也不错,我看扇骨上还雕刻了银杏,啊对了,还有一把剑,通体雪白,我觉得很衬你,那柄玉如意也不错,云纹漂亮……” 陆蘅耐心地听她说完,等她把云水纱放回托盘,随手将托盘交给了旁边的小厮,这才道: “走吧。” “去哪儿?”祁妙一脸不解。 “去赢你想要那些东西。” 陆蘅就这么牵着她的手,穿过了人群。 李成乐放下一子,见陆尚正思索棋局,忍不住打趣道: “你瞧瞧你那儿子,大庭广众之下把人宠成什么样了,这日后把人迎进了门,怕是要当成宝贝供着。” 她原本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陆尚却道:“这一点,他倒是随我。” 话音一落,一颗黑子同时落在棋盘中。 李成乐脸上那点促狭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忍不住悄悄叹了一口气。 他没说错,陆蘅或许在这一点上是真的像他。 李成乐不愿回忆那些年究竟听到了多少人夸赞过陆尚和秦素华夫妻恩爱,她就这么愣愣地看着棋盘上的棋子。 她执白,他执黑。 明明她执白先行,只需方才那么一招,她就输得一败涂地。 第542章 捶丸游戏 陆蘅就这么拉着祁妙,两人并排走着。 大部分游戏的场地都是在方才宽敞的大厅,但锤丸不同,这项游戏对场地的要求本就要高一些,不太适合设在屋内。 这大厅想来当初就是为了宴客而建,不仅修得极其宽敞,还四通八达,几乎每个方向都有一扇大门,每扇大门都通向不同的景色。 早在大长公主让人拿出彩头时,那些机灵的小厮们便把每扇大门都打开了。 祁妙被陆蘅拉着走,还不忘左看右看,她在一扇门后瞧见了一池水,一弯月,还有远处湖心中伫立的湖心亭,隐约可见温暖柔和的火光,像是银河里一颗明亮的星星。 另一扇门后,是曲折的游廊和花园,夜里原本看不清花园,可每过几步就点缀了一只喜庆的红色灯笼。 大红的灯笼散发出柔和的光芒,配着白茫茫的一片天地,光影映照出梅花的花枝,又是别有一番趣味。 这两扇门祁妙只是匆匆一瞥,她要去的其实是另一扇门。 那扇门后,是一片空旷的地。 说是捶丸,其实和现代的高尔夫球差不多,无非就是用球杖把木球击打进球穴里。 这片空地似是特意做了处理,并不是平整的地,地势有高有低,有平有凹,还有坡等等,一看就是特意为捶丸做出来的场地。 天色早已暗了下来,四周却挨着摆放了不知多少烛火,遥遥望着和一片火海也差不了多少。 分明是黑夜,却亮如白昼。 每隔几步便有一名侍女或小厮立在一旁,身侧都放着一只大水桶,想来是怕烛火过多走了水。 这样的大手笔,让祁妙对这个世界的‘资本家’又有了新的认识。 谁说古代不如现代? 除了科技和互联网以外,古人的生活分明也多姿多彩,只要有钱有势,日子过得不比现代差到哪儿去。 这样明亮的环境,足够让人看清地面的情况。 捶丸这项游戏,一向很受欢迎。 二人一到此处,就听见了好几道喝彩声。 “你会捶丸么?”祁妙好奇问道。 “应该会。”陆蘅很是谦虚。 会就会,不会就不会,应该会是什么鬼? 陆蘅依旧没放开祁妙的手,两人大大咧咧地走向小厮,小厮极有眼力见的给他们一人一根球杖。 祁妙握着那根球杖,不解道:“我也要参加?” “试试。”陆蘅甩出了一句耳熟的话,“来都来了。” 祁妙:“……” 这人怎么还学她说话呢? 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祁妙还是和陆蘅一起参加了捶丸。 捶丸可以两人‘单对’,也可以‘一朋’三四人,还可以多人,总之玩法还是挺多的。 众人玩归玩,胜负欲也起来了,自然是想拿到彩头的。 陆蘅和祁妙本就去晚了,场上只剩下了两个人还在比赛,其余人知道胜利无望,有的便摆烂起来,看别人打。 小厮告诉二人,按照规则他们也可以加入重开一局,凑够足够的人,选出胜者后,和前头的人再次比拼,直到选出最终的胜者。 这样倒也不算不公平,每一组胜出的人都可以先休息,看别人比出胜负,最后再参加一轮。 捶丸这游戏花的时间本就较长,要想拿到前头心仪的彩头是不可能了,但大长公主本就大方,给的都是好东西,再说赢了的人拥有的不止彩头,还有来自旁人的羡慕,甚至还能拿出去吹嘘。 新加入的也不止祁妙和陆蘅,还有其他几人,一共凑齐了六个人。 顺序依旧是抽签,祁妙今日手气不好不坏,抽中了第三个,而陆蘅则是抽中了最后一个。 其实顺序影响不大,祁妙对自己很有信心,反正肯定是打不进球穴的。 小厮先宣布了规则,采用计分制,约定十筹,三球之内将球击打进球穴中,就能得到一筹,率先满十筹的人获胜。 按照这样的规则,祁妙不会一轮游,反正来都来了,那就试试呗。 一组六人中有男有女,年纪小的有十几岁的少年少女,年纪大的也有三四十岁的中年,这些人祁妙一个都不认识。 不过他们全都认识陆蘅,见他来了,还不忘恭恭敬敬地行个礼,尊称一句世子。 陆蘅朝他们微微点头,他其实也一个都不认识。 不管如何,点头总没错。 “请诸位按顺序击球,现在开始!” 只要离得远了,祁妙一向没什么准头,她连投壶都很难投进,更别说隔了这么远捶什么丸。 说实话,那球穴那么远,虽说插了一面旗子标记,别说瞄准了,她看清都有些费劲。 瞄是一回事,打出去又是一回事,有时候她明明觉得自己瞄准了,打出去时却总是发生一些意外。 就比如现在—— 轮到祁妙时,她自信一挥,然后空杆了…… 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放下了球杖。 呃,怎么说呢,她也是听了规则的,空杆虽然不算输吧,但这一击是有效的。 通俗一点说就是,这一轮她不用再打了。 见她空杆,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没倒喝彩,只是沉默了一瞬,默默地挪开了眼。 开什么玩笑,他们哪里敢嘲笑,没见大长公主、国公都对这小姑娘和颜悦色的么? 没见她和世子手牵着手大大方方地从人群中穿过么? 谁嫌自己命长,倒是可以去作死,他们还是不必为难自己了。 祁妙有些尴尬,眼神不知道往哪儿放,只好看向陆蘅,对方连忙投给她一个安慰的表情。 趁着中间那两人打的这一空隙,陆蘅快步走到她面前,握着她的手,将她的手放在球杖合适的位置,“等会儿就这么打。” 他来得极快,空气中带了一丝幽香,就这么撞进她的鼻尖。 祁妙哦了一声,有些懵的抬起头。 那两人打完,陆蘅一眨眼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轻轻一提球杖,木球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 片刻后,远处响起小厮欣喜的声音。 “一击就进球穴了!” 众人连忙喝彩:“世子厉害!果然是少年英才!” 第543章 全能选手 从前的陆蘅一向不喜这些游戏,他极少出现在宴会中,偶尔一次出现在皇宫,也是匆匆离开。 众人知晓他的名声,也知晓他守卫边疆,定是练就了一身好功夫。 知晓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场地虽然布置得在夜晚中很是明亮,却还是比不得光线好的白昼。 一球就打进穴中,除了运气好的天选之人,那就是真有功夫在身。 捶丸本就很受京城中这些贵胄们喜爱,此时见了个好球,皆是忍不住为之喝彩。 陆蘅打了一手好球,记了一筹,脸上并未露出什么高兴的表情。 只见他三两步又到了祁妙面前,伸手调整她的握法,击球的力度,还抽空让她空挥了几杆找一找感觉。 众人:“……” 今日之事足够让他们感到震撼、不解,仿佛推翻了这么多年他们对陆蘅的看法。 确实是个冷冰冰的人,但也要看对谁,谁曾想到他有一日竟会对人如此和颜悦色,如此……卑躬屈膝! 瞧瞧那教人捶丸的细致程度,怕是比专门请来的先生还要细心! 众人感叹的感叹,羡慕的羡慕,酸的也很酸。 前面两人打完,陆蘅就将手收了回来,往后退了一步,又给了祁妙个放心的眼神。 这回祁妙有了信心,再次挥杆,木球被精准地击中,飞了出去。 虽说离穴还有些距离,但路线却没有太歪,比之前来说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祁妙脸上瞬间洋溢出喜悦的笑容,她对自己的要求不高,不空杆就行。 平日里都在厨房研究吃食,要么就去美食街看看准备得如何,娱乐活动最多也就是和裴晚出去逛逛街,或者聊聊天。 祁妙这是头一回感觉到,原来还有捶丸这么有意思的游戏。 陆蘅见她玩得高兴,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还是那么看似随意地一击。 远处传来小厮不可置信的声音:“再次进穴!” 众人的眼神唰地一下全落到了面不改色的陆蘅身上,忍不住再喝一道彩: “世子厉害!” 他们都是真心的,三球之内打进去便能得一筹,倘若按三球一筹算,得到十筹最少也要三十球。 大多数人哪怕三球也很难得到一筹,也有技术好的,连着两球进穴,少见是少见了些,却也不是没有。 众人喝彩归喝彩,倒是没有多惊讶。 但接下来事情的走向就变得让他们觉得自己恍若在梦中。 每次轮到陆蘅,他们都瞧见对方面无表情地挥出一球,片刻后远处传来小厮的声音: “恭喜世子,再得一筹!” “又得一筹!” “再得一筹!” 到了最后,小厮已经心如止水,围观的人们也喝不出彩来。 什么鬼啊? 怎么能有人连中十球,连得十筹的? 这还是个人么! 中间也不是没有人进了球,可进球那人已然笑不出来。 因为才进球没多久,又能听到小厮大喊一声:“恭喜世子,又进球了!” 众人麻木地看着陆蘅挥杆,进球,挥杆,再进球,看到最后,他们甚至有些习惯了,要是听不见进球的贺喜声,他们说不定还会觉得别扭呢。 等到小厮宣布陆蘅获胜,其他人皆是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得了十筹,赢了这一组的比赛。 每一组获胜的人最后还有一场决赛,赢的人便能拔得头筹,去领彩头。 陆蘅得了十筹,没在乎自己的输赢,先去找了几步之外的祁妙。 祁妙先前竟然进了一球,她自己都没想到,大概率是运气好,但她还是觉得很高兴。 见她脸上洋溢着笑容,陆蘅也不自觉地往上勾了勾唇角。 点点星火,映照出两人亮晶晶的眼睛。 “玩得开心么?”他问。 “很开心。”祁妙点头,语气忍不住上扬,“我方才进了个球呢!” 陆蘅笑道:“很厉害。” 他正准备去其他地方逛一逛,等到决赛时再回来打,却忽然被小厮拦下。 “为何拦我?”陆蘅一开口,声线又回到了平日那种冷死人不偿命的状态,吓得那小厮差点一抖。 他连忙恭敬道:“恭喜世子拔得头筹,可以去领彩头了!” 陆蘅不解:“为何?” 小厮挤出了个尴尬的笑容:“其余人都认输,不愿再比了。” 跟连进十球的人还有什么好比的? 这不就是送上门让人羞辱么! 祁妙没想到陆蘅就这么横扫一片,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忽然一想,投壶也挺费时间的,他怎么那么快就赢了? 祁妙试探着问道:“先前你投壶,也是全进?” 陆蘅又能领彩头了,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开心的。 妙妙不是说还想要那些彩头么,正好可以带她去挑。 忽然听她这么问了一句,陆蘅点了点头:“对。” 八箭全中,最低也是八分。 祁妙不死心地问:“那你得了多少分?” 陆蘅想了想,“十六分。” 祁妙:“?”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每一支箭都投进壶耳了?” 那壶耳很小,放得又远,根本不好瞄准。 再说投壶投进去的箭是不会拿出来的,他投第一支时壶耳最大,而后每多投一支,壶耳留下的缝隙就越来越少。 八支箭全都投进壶耳,恐怕又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祁妙这才反应过来,“难怪先前听到那边声音过于嘈杂,原来都是给你喝彩的?” 陆蘅嗯了一声,转头看向她:“可是我想听你为我喝彩。” 祁妙完全没想到对方说情话的水平进步这么快,她勾了勾陆蘅的指尖,故意逗他: “可现在都比完了,我如何为你喝彩?” 陆蘅扫视一眼四周,平静地道:“不是还有这么多游戏么?” 挑彩头有些影响时间,陆蘅干脆带着祁妙去领了牌子晚些再挑,这也在规则允许范围内。 祁妙就这么被他带着,见他随意选了一只蛐蛐就走,三两下去隔壁解了鲁班锁,再次回来时,选的那只蛐蛐已经斗死了好几只其他人的蛐蛐。 祁妙:“……” 这天赋点也点亮得太过头了吧? 第544章 看见你们心烦 陆蘅带着祁妙一通扫荡,又成功获得了好几个彩头,裴晚的蛐蛐早在第一轮就惨被斗死,她惨提一轮游,只好换了别的游戏去玩。 可惜她运道不好,没能拔得头筹,什么也没得到。 祁妙二人扫荡时,恰好碰见了裴晚,于是裴晚便跟着他们,和祁妙一起看陆蘅一边走一边扫荡,宛如天神下凡。 裴晚对陆蘅此人其实没多少好感,她以祁妙好友的身份,难免会带着挑剔的眼光看陆蘅,哪怕对方年少扬名,无论他有多么优秀,反正不妨碍她嫌弃便是了。 直到现在,看陆蘅一通横扫,裴晚才难得露出几分满意。 她凑近祁妙,用胳膊肘捅了捅她,“我收回以前对他不好的印象。” 祁妙迷茫地看向对方:“啊?这么突然?” 裴晚点了点头:“对,就是这么突然。” 陆蘅一连拿了三四个头筹,获得了来自全场的惊讶,就连大长公主也叹了一口气:“难怪长着一张冷冰冰的脸,还如此受小姑娘的喜欢。” 陆蘅就此收手,没有再继续,给别人也留了些机会。 他去小厮那里换了牌子,全都塞进了祁妙手中,顿时让她成为了目光的中心。 祁妙:“……” 她悄悄问道:“我可以送一个给裴晚么?” 陆蘅点头:“自然,你想给谁就给谁。” 祁妙眼睛弯成了月牙,连忙递给好姐妹一个牌子,“走,我们去选?” 裴晚收到牌子,顿时甚是感动。 从前都是她给别人送东西的,遇见祁妙之前,其他人都拿她当冤大头,只有祁妙会在乎她的喜怒哀乐,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她。 裴晚心里很是感动,“明日咱们去京城最大的那家成衣铺子吧?” 祁妙点头:“好啊好啊。” “你喜欢什么随便挑……”裴晚忽然停顿,随即改了口:“不,你喜欢一楼还是二楼的衣裳,我都买下来送你。” 祁妙:“……” 她为什么在自己好友身上看到了一种电视剧里才见过的暴发户兼霸道总裁的气质? 祁妙嘴角连连抽搐:“我知道你很感谢我,但也不用这么夸张。” 裴晚下意识地否认:“我才没有……” 在祁妙的眼神威胁下,她道:“好吧,我其实很感动。” “这就对嘛,以后对我不许口是心非了。”祁妙把牌子全都塞到一只手里,腾出一只手来,甚至还捏了捏裴晚的脸。 裴晚愣了一下,脸唰的一下涨得通红。 陆蘅幽幽地道:“还不去挑彩头么?后面的人都在等着你们。” 祁妙呀了一声:“差点给忘了,走,咱们去挑好东西去!” 她挽着裴晚的胳膊,朝陆蘅看去:“阿蘅,跟我们一起去。” 陆蘅点头,视线落在祁妙身上,无意中扫过裴晚,就见对方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像是在嫌弃他碍事。 陆蘅:“……” 祁妙和裴晚两个小姐妹手牵着手,围着那些彩头转了一圈,祁妙挑了扇子和剑,裴晚本来想挑夜明珠,被祁妙阻止了,重新选了一座琉璃莲花灯。 祁妙自己定是不会选琉璃制品,见裴晚喜欢,再说这玩意儿在古代价值不菲,很少见,便没有阻拦。 这场宴会,众人玩得很是尽兴。 他们以前去过的绝大多数宴会,通常就只有那么一两个游戏,要么曲水流觞,要么吟诗作对,再或者就是赏赏景,说说闲话。 办得像过年街头的游园会这样的,什么活动都有的,倒是头一回见。 今日不仅吃够了瓜,还亲眼见得世子的风采,众人瞬间感觉自己没白来。 眼见天色渐晚,大长公主有些不舍地将视线从陆尚身上离开,她起身看向众人:“本宫乏了,便先回去了,这些彩头会派人送到各位府上去。” 她扬了扬下巴:“随珠,安排人手,将客人们好生送回去。” “多谢殿下!”众人纷纷向大长公主行礼。 李成乐路过陆尚旁边时,还不死心地问上一句:“夜里路滑,国公可要在府上留宿?我可让人备下别院。” 陆尚:“……” 他几近无语地挤出几个字来:“多谢殿下好意,还是不必了。” 陆尚的视线在大厅里转了一圈,最终停留在陆蘅身上,淡淡道:“我和陆蘅一起回去,他功夫高,不妨事。” 李成乐原本也没想过他能同意,她点点头,随后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今日对她来说,已经够了。 祁妙把裴晚送上了马车,见她离开后这才转身上了另一辆马车。 原本她是蹭裴晚的马车来的,裴晚打算把她送回去再回家。 奈何陆蘅从中横插一脚,裴晚只得作罢,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才离开。 见陆蘅和祁妙二人上了同一辆马车,其余宾客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一日他们接收的信息实在太多,得回去好好理顺,下次见到许久没见的好友们,便可以拿出来聊一聊。 至于那些得了赏赐的则更高兴,又可以拿出来吹嘘一波了。 大部分来参加宴会的人,最后都是带着笑容走的,只有小部分人除外。 静宜是被丫鬟搀扶上的马车,回家路上腿都是软的,今日之事说不定已经传到她爹那里了,回去少不得要挨上一顿家法。 宋知瑶和赵玉琴是里头脸色最不好的二人,计划没成功不说,还惹上了大长公主。 就在她们离开公主府前,先前在大厅里就站在大长公主身侧服侍的那位侍女,亲自来到了她们面前。 随珠淡淡地扫了一眼面前这二人,“殿下有令,日后你们二人不得再入公主府一步。” 赵玉琴吓得腿软,还是宋知瑶牢牢地扶住了她,不卑不亢地问道: “这位姐姐,不知我们母女今日有何处不妥?” 宋知瑶心头一跳,生怕是大长公主发现了什么,面上却一点也不慌张。 随珠对她竟然有这分胆色感到惊讶,然而也就只有这么一分惊讶。 想起大长公主的吩咐,她摇头道:“并非你们有什么不妥,只是殿下特意吩咐,说看见你们二人就心烦,日后不许再来。” 宋知瑶和赵玉琴两人双双沉默。 第545章 香香的烤面包 除却宋知瑶等人外,还有好几个贵女,回到家中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查祁妙的底细。 除了查她的出身,还要查她的食肆,查她和陆蘅到底是如何认识的,又是如何能让陆蘅对她动心。 有人不甘只为寻个答案,有人嫉妒又怨恨,疯狂地在家中摔着东西。 祁妙对此浑然不知,陆蘅却在上马车前,让陆安多安排几个人守在祁家附近,不许有任何人闹事。 陆尚拿了陆蘅当做借口,见陆蘅头也不回地走了,只挪开了眼,什么也没多说。 陆一就站在他身后,看着国公爷那般寂寥的背影,有些于心不忍。 但他却什么都没说,国公爷是他的恩人,却不是他能随意插手的对象。 * 从公主府回来的第二日,祁妙就收到了那些彩头。 大长公主府上哪怕是侍女和小厮,排头也十足,神采昂扬,穿着统一的料子不凡的衣裳,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将东西送过来了。 走的虽是祁家的大门,不是食肆的大门,但好些食客路过时都瞧见了。 不知内情的以为祁掌柜是有了好的机缘,攀上了了不得的人物。 知道内情的认为祁掌柜的确是有了好的机缘,攀上了了不得的人物。 至少大长公主对祁妙的态度,以及陆蘅与她的关系,众人都看在眼里。 八卦的流传也是要时间的,今日祁妙暂时还没尝到八卦的威力,她光顾着在后院折腾她的面包窑。 面包窑经过这段时间的‘风吹雨打’,黏土已经晾干,完全可以使用。 最初面包窑出现在后院,众人路过时都要瞧上一眼,他们也不是没见过各种窑,但建成这样的倒是第一回见。 本想着掌柜建了这窑,定是要用来做什么吃食,没想到一连过去了许多日都没动静,众人便渐渐将其忘到了脑后。 这日,祁妙终于动了。 她其实早就迫不及待想要大展身手,烤出香香软软的面包,奈何窑体一直不干,只能等到现在。 祁妙先把面包窑里的一堆沙子掏了出来,然后往里堆了些柴火点燃。 面包窑必须要先开窑才能用,要将整个窑烧足一个时辰,连着烧上两次。 祁妙不确定她做的这面包窑保温效果如何,决定先做点简单地试一试。 趁着开窑这段时间,她进了厨房,准备揉面。 她用的面粉是上好的精面,洁白如雪,磨得很是细腻。 这样的面粉市场上要卖到四十文一斤,换做刚穿过来的她,根本想都不敢想。 面粉加水,加一丢丢糖,再加酵母,不停地搅拌。 祁妙拿来两颗鸡蛋,轻轻在碗边敲了一下,拿来一双筷子轻轻一挑,蛋黄瞬间就溜进了面粉盆中。 只要蛋黄,不要蛋清,再用筷子这么一搅,面糊便染上了一层黄色。 她随手拿来一只盆,反过来盖在面糊上,便去忙其他事。 中途祁夏帮她往面包窑里填了木柴,又重新开了一次。 祁妙有时路过后院,便要特意去瞧一眼面包眼,见时间差不多了,卡着时间冲去了厨房。 发酵好的面糊变得更加黏稠,祁妙将手洗干净,往案板上洒了一把面粉,随后将面糊全都倒了出来。 撒上葡萄干和芝麻,将面团重新揉了一遍,分成六个小团。 这六个小团都呈椭圆形,两头尖,中间宽。 祁妙又往面团上洒上了一些葡萄干和花生碎,这一步是为了好看。 她现下只是为了试一试面包窑保温够不够,没打算做太复杂的面包款式,随便做一个就行。 祁妙拿来一只筷子,在面包团上斜着压了几道痕迹,无他,也是为了好看。 她做这些步骤时,祁夏一直在一旁认真地看着,仔仔细细地记下来。 祁妙不仅是祁夏的掌柜,也是她的恩人和师父。 面团准备好,面包窑里的火也烧的差不多了,祁妙拿了一只铁铲,把里面的灰全都铲了出来。 她把六个面团挨个放了进去,排列得整整齐齐,这才把面包窑的门窑口给盖好,还在外面加了一块大石头堵着窑门。 烤面包不必太久,一盏茶的时间都用不了。 祁妙和祁夏端了两条小板凳,就这么坐在面包窑前,托着脸看着那只巨大的猫猫头。 中途于方路过一回,好奇地问道:“掌柜这是在烤什么?” 类似这样的窑,他们也见过,有的地方会拿来烤饼。 祁妙没法和他们说面包,他们也没见过,只道:“等会就知道了。” 于方很是好奇,但手里的事情还没忙完,只得匆匆回到厨房。 倒是王翠花,忙里偷闲过来看了一会儿,正准备走,就见掌柜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差不多了!” 祁夏也随之一起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两人挤在一起,期待地看向面包窑。 祁妙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窑口的木板,里头的六只蓬松黄亮的面包顿时出现在她眼前。 “这形状瞧着不错!”她忍不住赞了一句。 祁夏更是满脸惊讶和好奇,她从来没见过这种糕点,和上次掌柜做出来的蛋糕有些不一样。 蛋糕光是看着就觉得蓬松又柔软,面包表皮像是有一层壳。 祁夏没吃过,想象不出来其中的味道,但她能闻见面包上飘来的若有似无的香味。 祁妙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其中一只面包,手指离开的那一瞬间,面包凹下去的部分慢慢回弹。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面包窑的保温效果不错。” 一边夸赞,一边顺手揪下来一块尝了尝。 外皮尝起来有麦香味,嚼起来有些韧劲,但一点也不硬。 面包里面蓬松柔软,偶尔吃到几颗葡萄,甜滋滋的味道混合着麦香味,吃进嘴里满满的幸福感。 祁妙嚼着面包还不忘招呼祁夏:“趁着热,赶紧尝尝!” 祁夏哎了一声,也学着祁妙的样子,在她方才动过的那只面包上揪了一小块放进口中。 她的眼神一下就亮了起来,好似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祁妙咽下面包,手又不自觉地揪起一块,甚至还不忘自己师父的身份,问道:“觉得如何?” 第546章 饱腹的属性 祁夏见掌柜神色认真,就知道她不是单纯问自己味道如何,而是要考校自己。 她想了想,道:“面包吃起来更有嚼劲,外皮酥脆,里头的芯更‘满’,蛋糕则是比面包松软,吃起来有一种湿润的感觉。” “不错。”祁妙点了点头,“知道都是精面做的,为何会有这样的差别么?” 祁夏犹豫片刻,“面包是烤的,蛋糕是蒸的?” 她以为是两种方式不同,但仔细一想,面包似乎还经过了更久的发酵,“或是因为发酵得更久?” “说对了一半。”祁妙指点道:“其实蛋糕也能烤,为何一个更加柔软蓬松,另一个更有韧劲,一是面包靠的是发酵,蛋糕却是靠不停地搅拌。” 祁夏恍然大悟,她学着做蛋糕时,也觉得很是累人,不停地来回搅拌,又费时又费力。 “二是酵母不同。”祁妙用下巴点了点厨房的方向,“今日做面包的酵母是我新做出来的,改日教你。” 祁夏欢欢喜喜地应下,她觉得待在掌柜身边,总能学习到新的东西。 每当她觉得自己已经小有所成时,掌柜总能靠新的吃食让她快速打脸,并且成功地认识到自己学的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师徒俩简单地交流完,一晃眼才发现旁边多出了好几个毛茸茸的脑袋。 于方作为其中的一员,率先问道:“掌柜,这是何物?” 金黄金黄的,还有一股浓浓的麦香味。 看品类像是糕点,但他们从没见过如此朴素无华的糕点,乍一看更像是饼。 “面包。”祁妙先不过多解释,而是指着剩下的一大半道:“你们尝一尝味道如何?” 来的几人都是厨子,每次见到掌柜又折腾出了新的东西,就忍不住心痒痒想尝一尝。 虽说掌柜只会教他们其中一部分吃食,但这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很是满足了。 这些吃食随随便便拿出去,都是能够让人安家立命的好东西,能学到这么多新东西,对于他们来说,除了比外头高上不少的月钱以外,还能让他们有一种满足感。 面包和蛋糕的配方祁妙都不打算教给面前这些厨子,她要自己重新开一家甜点铺子,就开在那条美食街上。 铺子里的人都要重新招过,避免把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再说教给食肆里的厨子又没有意义,毕竟她没有在食肆里卖蛋糕的打算,就算有,以后也最多只是和她开的甜点铺子合作,每日订购一批货这样。 眼下说这些还为时尚早,虽说不会教给他们,但让众人都尝一尝,给出一些评价也是好的。 于方尝了一口,只觉得口中满是麦香,他道:“倒是特别,和上次的蛋糕味道和口感一点也不一样。” 另一人道:“口感更像饼,吃起来应当更饱腹。” “拿来当干粮也不错。”又有人随口这么说了一句。 祁妙不禁对这群人很是佩服,古代人也很聪明,这些厨子光是尝了一口,就连一部分的目标人群都找到了。 于方等人纯粹是忙里偷闲,就出来尝了下面包是什么味道,就匆匆回厨房忙活去了。 掌柜对他们很是宽容,但那是在他们完成每日的工作的前提下,若是影响了工作,不说掌柜生不生气,反正他们是没脸拿这么多的月钱。 新出炉的面包,对于食肆里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新奇又好吃的玩意儿,但是对于祁妙来说,实在太过朴素,甚至说得上是简陋。 她吃过现代各种花里胡哨的面包,无论是口味还是种类,都十分丰富。 而她现在做的这一款,就像是超市货架上最普通最常见的那一种,平时放在货架上吃灰,怕是连拿的人都没有。 美食街的筹备已经接近尾声,大部分铺子都招到了人手,还有一小部分铺子人手没招齐。 其中进度最落后的,竟然是她自己准备开的那一家甜点铺子。 祁妙打算在年后就让整条美食街开业,开业的日子大致定在正月十五。 在年前她就打算把除了甜点铺子以外其他铺子的所有事项都准备完毕,让大伙儿过个好年,年后再准备几日就正式营业。 其他铺子有掌柜操心,甜点铺子如今别说掌柜和厨子了,就连菜单都还没完全准备好。 祁妙从成功烤出面包的喜悦中抽离出来,面对一大堆琐事,还是痛苦地发出了一声长叹。 她决定今日剩下来的时间还是用来研究面包吧,常见的蓝莓、芒果、草莓这类口味,暂时是不要想了,这些水果怕是还远在西域呢,有没有随着胡商或者漂洋过海过来,只能全凭运气。 祁妙只好把目光都放在本地有的各种食材上,比如红豆、芋头这类,也能做出不少种类和口味的面包了。 忙归忙,她还不忘先前答应过裴晚的事,让人将面包送去了裴府。 除此之外,陆蘅、林尚以及陈爷爷这些相熟的人都有一份。 虽说只是最普通版本的面包,但这也是她的一份心意。 众人收到面包的反应各不相同,大体来说,却又相似。 裴晚嘴角翘起,特意让侍女切成了精致的小块儿,除了给自己留上一份,也给爹娘各自送去一份。 令人惊讶的是,裴尚书这样一个不爱吃甜食的中年男子,竟然对这次的面包赞不绝口,甚至还想让裴晚去祁妙那里多买几个回来。 他发觉这样的吃食很饱腹,味道也好,更不怕变凉,也不油腻。 不像是各种各样的饼,要趁热吃,凉了只会变得又冷又油腻,还糊嘴。 最最重要的是,这面包闻起来没什么味道。 他常年上早朝,一大早在殿外等候时不仅要吹冷风,有时还要挨饿。 从家中带了热乎乎的饼,要是不在马车上吃完,带进殿外味道太重难免失了体统。 这面包倒是刚刚好,冷的也好吃,闻起来没味道吃起来香,还饱腹,只有淡淡的甜味。 总之裴尚书尝了一口,就恨不得明日早朝就能吃上这样的面包。 裴晚被自家爹爹烦得不行,只好赶紧写了封信派人送到祁妙那里去。 第547章 红豆肉松面包 祁妙完全没想到,送给裴晚的面包,竟然能在当日就收到了回信。 按照她们之前的往来习惯,裴晚收了她的吃食,改日就会找个借口,要么给她送些小玩意儿来,要么过几日又约她出去逛街吃饭。 像今日这么快收到回信的,简直是屈指可数。 裴府的小厮将信件送到了门口,祁春正好路过便拿了进来。 祁妙好奇地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凌乱的小字,凌乱到足以让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裴晚烦得不行。 “我爹很喜欢你做的面包,想买些明日上朝吃,不知你那里可还有多的?” 话很简洁,祁妙看了后,露出了一抹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知道面包很饱腹,现代许多人都拿面包当做早餐,尤其是工作的牛马们。 祁妙也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牛马,是以对那段时间的痛苦印象深刻。 她本想等到甜点铺子开业时,再推销一波面包的抗饿属性,将其推为方便面的另一种替代品。 方便面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这年头好的面粉实在太贵,薄利多销是不可能了。 面包方便携带,味道比干粮好了不知道多少,还抗饿,她是打算推销给那些要出远门的人的。 没想到裴尚书又给她扩宽了一波思路,完全可以卖给那些要上早朝的官员嘛,他们还有钱,完全买得起。 祁妙当即决定从裴尚书这里下手,她让人给裴晚送面包这段时间,正好又烤了一窑,这一窑的面包稍微复杂些,做的是红豆肉松面包。 面包还未烤好,祁妙让人给裴晚回了信,说晚饭后会派人送过去。 红豆肉松面包其实也就是多了一层馅,外面再多裹了一层肉松而已。 红豆倒是好做,煮熟就行,祁妙吃红豆面包时喜欢红豆的那种颗粒感,是以并没有把红豆煮得太过软烂,免得成了红豆沙。 费事一些的是肉松,不过有了面包窑后,做出来也不算太过麻烦。 祁妙把红豆煮熟,面团发酵好,她打算先做肉松,再烤面包。 肉松可以做鸡肉、牛肉、猪肉的,厨房里正好就有猪肉,祁妙就干脆用猪肉来做。 她选的是一块里脊肉,仔细地去掉里头的筋后,随意切成了几块。 起锅烧水,往锅里放了葱和姜,把肉往里一扔,盖好锅盖。 听见锅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她掀开锅盖果然瞧见水烧开了,表面飘起许多细小的浮沫。 祁妙把表面的浮沫全都舀了出来,盖上锅盖煮了大约两盏茶的时间,等到放凉后便能继续下一步。 她将手洗干净,细长的手指轻松地把肉块撕成了一条一条的肉丝,肉丝要撕的细,必须要有耐心。 光是撕肉丝,就花了她不少时间。 好不容易撕完后,祁妙倒不算很累,只是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难免会脖子疼肩膀痛胳膊疼。 古代有一点不好,就是没有机器,所有事情全都纯纯手工,虽说没有各种添加剂,但就是太费时间太费力。 她往撕好的肉丝里加了一勺酱油,又加了些糖和一些盐。 打蛋器是没有的,要是有她之前也不用手动打发奶油了。 好在她之前让田庄的人用竹子做了个手动的打蛋器,比起机器的确费劲不少,比起筷子却好用了许多。 祁妙用自制的手动打蛋器,飞快地搅拌着这些肉丝。 肉松做出来本来就要求蓬松,瞧着就是搅成一团的状态,她用打蛋器这么一搅,就像是一根又一根的线,瞬间被她搅得一团乱麻,要得就是这个效果。 面包窑里面还有余温,完全就够用来烤这些肉松。 唯一问题就是面包窑不像现代的烤箱,可以调节温度,还能设置时间。 祁妙只能凭借先前这个面包窑烤出第一批面包的时间和状态,再结合上辈子对烤面包温度的了解,推测出这面包窑里的温度大概在多少。 好在她在现代时经常烤面包,不然还得多试几次,要是新手,就别想能用面包窑一次性烤好肉松了。 祁妙都能想象肉松被烤焦烤糊的场景,她对此特别小心地将这些肉松送进了面包窑,并且亲自在面包窑面前守着。 主要是这肉松做起来麻烦,她懒得撕,最好是一次成功,她今日真的不想再撕一次肉丝了。 古代没有时钟,光是看天色也很难把控这一盏茶的时间。 毕竟这么短的时间,天色也很难有什么变化就是。 祁妙已经练就出了做任何菜式都能凭借各种外在条件,判断火候是否合适,有没有熟……总之她就是能让这些吃食呈现一种最好的状态。 但面包窑嘛,有些困难,她还得再练。 祁妙为了保证时间的准确,只好先去亲自泡了一杯茶,摸到茶杯从滚烫变成了温热,她就知道时间差不多了。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面包窑门口的木板,模样比先前做面包时还要紧张。 好在她打开窑门的一瞬间,就瞧见了里面黄澄澄的肉松。 一看就是成功了! 她连忙端了出来,小心翼翼捻起一点放入口中。 嗯,没有焦,但是火候稍微过了一些。 肉松有柔软的,也有微微焦的,后者吃起来要更脆一些。 祁妙本来想做前者,对于温度的把控微微有些失衡,做出了后者。 差别不大,只要没废,她就很满意了。 烤出来的肉松放凉之后,她又用打蛋器搅了搅,这样更加蓬松,好看也好吃。 接下来就是烤面包,步骤和先前没什么区别,祁妙先前做过一次,已经很有信心了,她根本不用多想,坚信自己能成功。 面包再次出炉时,无论是品相还是味道,和先前已经有了很大的差别。 面包最外层裹了一层厚厚的肉松,除了麦香外,还能闻到一种奇异的肉香,中间还混了一丝焦香。 当然普通人闻不出来这么具体的气味,他们只能闻见一种霸道的香气—— 刚出炉的面包就是如此,香喷喷的,十分诱人。 第548章 官员也是打工人 毫不夸张的说,刚出炉的面包香气甚至比酒香还浓郁,传的更远。 那是一种闻起来就觉得甜滋滋的味道,上辈子祁妙每次路过面包店时,最喜欢刚出炉的面包香气,让人觉得暖洋洋的。 食肆里也若有似无地传来一股莫名的香气,好些食客们叫来小二一问,小二们摇头都说不知道,想来是掌柜在捣鼓什么新的吃食。 祁妙一连做了八个红豆肉松面包,等她做完,食肆已经打烊,伙计们也将食肆收拾好逐渐离开。 她分了一半面包装好,叫来祁春,让他驾着马车将面包送到裴府去。 裴晚拿到面包,只感叹好友效率惊人,又想起她爹先前那急切的模样,连拆都没拆开看,就让人送了过去。 面包是用油纸包好的,眼下又是寒冬腊月,一出炉后没多久就冷了,除非凑近了闻,否则完全闻不出任何味道。 裴晚完全没注意到这批的面包和先前她吃过的不一样,比起面包她还是更喜欢松软的蛋糕一些。 裴诏累了一整日,也早早地收拾好准备睡了,瞧见小厮们送来面包,只叫他们收好,便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临近过年,官员们都陆续忙碌起来,就连圣上也越发勤勉,全朝上下都做出一副势必要把所有事情都在年前完结,好过个好年的架势。 雪下了一整夜,寒风肆虐,屋檐上挂起了一整排整整齐齐的冰锥,在小厮手里拿着的烛台的照耀下折射出锋利的光芒。 裴诏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下人们贴心地备好了热水,服侍他穿好衣裳洗漱完毕,又拿来伞小心翼翼地把他护送上了马车。 人到中年身子本就不如年轻时好,起得又早,外头的温度更是差点没把裴诏的脸皮都给冻下来。 小厮为裴诏精心打理好的发型被大风刮得不成样子,裴诏也顾不上发型,他两眼发愣地坐在马车里,显然是还没完全从梦乡中缓过来。 官员们上朝的时间实在太早,不仅天还未亮,甚至有部分懒散些的小贩都还没出来摆摊。 小厮为裴诏拿来厨房刚做的烧饼,裴诏皱眉道:“不要饼,昨日我让你们收好的面包呢?” “老爷,面包已经放在抽屉中了。”小厮连忙答道。 裴诏挥了挥手,示意小厮下了马车,没过多久,马车便扬长而去。 家里清贫些的官员,上朝时只能从路边随手买些小贩卖的胡饼,前些日子京城里多了个花样,叫煎饼果子。 他们吃着很是满意,馅儿又多,味道也好,可惜气味太大,不适合带到殿外等待时偷吃。 气味太大的吃食,别说带进皇宫里了,还在宫门外时就得被御林军缴下来。 家境若是好些的,比如裴诏这种,家里倒是能备上热粥,在马车上便能慢慢地用。 热粥的确好吃,可上朝要上多久,全看陛下心情,有时一连好几个时辰,他们总不能当着陛下的面说要如厕,这于理不合。 热粥喝不了,气味大的吃食也带不了。 有的官员怕自己倒在大殿上,只好嘴里含一块糖。 一次两次倒是还好,天天吃糖,嘴都快尝不出来甜味了。 官员们苦恼至极,却也没办法,谁叫他们是打工人呢! 裴诏对此本来也是颇为苦恼,好在他昨日尝到了祁妙送来的面包,又让女儿叫人去多买了几个回来,这下总算是不愁了。 马车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经过一路上的缓和,裴诏总算从梦乡中彻底醒来。 他拿起面包,往宽宽大大的袖子里一塞,昂首挺胸地往宫门的方向走。 官员进宫,按例要仔细搜身。 御林军们自然不会为难这些大臣,只要不带刀剑毒药这些不该带的东西以及气味大的吃食,别的一概不管。 其中一位搜到裴诏那不同寻常的袖子时,请他将袖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检查。 裴诏镇定地从袖子里掏了个油纸包,御林军接过来看了看,见没什么味道,便又还了回去。 进了皇宫,到了大殿外候着,除了有几名公公在此守着,其他的都是大臣。 甭管年龄大小,官职高低,只要陛下还没来,就都得在这里候着。 大殿外冰天雪地,大臣们候着的位置雨雪是淋不着,风却肆无忌惮地刮过来,身体不好的官员面色发白,心里直直叫苦。 方才在马车上没睡醒,也没什么胃口,一进皇宫里,裴诏顿觉腹中饥饿。 他站到了角落里,小心翼翼打开油纸包,却忽然一愣。 咦?好似与昨日吃的面包不太一样? 外面不知裹了一层什么东西,瞧着还让人挺有食欲,他毫不犹豫地一咬—— 入口便是一阵咸香,表面那层细如牛毛的丝不知是何物,吃起来微微焦脆,还带着淡淡的咸味。 面包是带点甜味的,混合着表面的咸味,吃起来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太甜会腻,太咸也会腻,咸中带着甜,竟然一点也不腻。 裴诏觉得这样的味道很是新奇,他很喜欢,比昨晚吃的葡萄干面包还要好吃不知道多少倍。 他本来是站在角落里,用袖子掩住自己的吃相,可后来吃得太过沉浸,不知不觉中就把袖子撤了开来。 裴诏大口一咬竟然有尝到了一种先前没有吃过的口感和味道,他仔细一品,发现是红豆的味道。 低头一看,这面包竟然还有馅儿,软软糯糯的红豆,吃起来细腻又绵密,咸甜两种味道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裴诏越吃越起劲,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身旁多了两个人。 和裴诏关系不错的人不少,但关系最好的同僚,就要数大理寺寺卿戴舟以及工部尚书蒲清。 三人从年少时就相识,后来一同科考,一同进入官场,在其他人看来,这三人关系好的像是能穿一条裤子。 好在官职都在不同且完全没有任何关联,其他人这才放心这三人坐到了这么高的位置。 戴舟和蒲清已经盯了裴诏好一会儿了,二人正一脸好奇地盯着他手里拿着的吃食。 “你这是在吃什么?”戴舟忽然开口。 第549章 裴尚书打的广告 裴诏吃得正忘我,忽然听见耳旁一道声音炸响,吓得一哆嗦,差点连手里的油纸包都没拿稳。 他猛地一哆嗦后,看见来人,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戴舟,你作什么吓我一跳!” 戴舟很是无辜:“我并非故意吓你,我在你旁边站了许久,见你手上拿的吃食没见过,这才问你一句。” 见裴诏还在生气,戴舟指了指一旁的蒲清,“不信你问他?” 蒲清点了点头,眼睛还落在他手里剩下的半个面包上:“不错,你到底吃的是何物?” 裴诏:“……” 他无语道:“你们这两个一丘之貉!” 另外两人同时微笑道:“所以你到底背着我们在吃什么好东西?” 裴诏:“……” 片刻后,蒲清、戴舟、裴诏三人齐齐躲在角落里,一边等着大殿开门,一边嘴里不停地嚼嚼嚼。 若是一人做此姿态倒是还好,三人同时做,便不由得引起他人的注意了。 没一会儿,便有人过来问道:“裴大人,你们吃的是何物?瞧着甚是美味,而且也没什么气味。” 裴诏想起那位姓祁的小姑娘开了一家食肆,虽说已经很有名了,但他不介意再给她添点名声。 “这叫面包,是小女在奇妙食肆买来的。” 裴诏犹豫片刻,还是主动分了些给面前这人尝了尝,那人顿时赞不绝口。 “味道不错,赶明儿我也让家里下人去那食肆买些回来!” 那面包本就被裴诏吃了快一半,剩下的又被分成了三份,自然没多少。 戴舟和蒲清今早吃的烧饼,正觉得油腻,舌头被这股咸甜的味道一拯救,忽然就活了过来,叫嚣着还想吃点东西。 可惜他们在殿外等着上朝,想吃什么都是白想。 殿外候着的公公掐着尖锐的嗓门大喊一声:“各位大人们,陛下就快到了,还请整理好衣着进殿内等候!” 裴诏等人意犹未尽地拿出手帕将嘴角擦拭干净,又恢复成了往常那副冷静威严的模样,踏进了殿内。 一下朝,和众同僚分别后,戴舟人还未回到衙署,就先叫来家里的小厮,吩咐道:“你去奇妙食肆给我买两个面包回来。” 小厮疑惑道:“面包是何物?小的怕买错了。” 他甚至读出来都有些困难,只能学着戴舟的发音不太熟练地念了一遍,强迫自己记下来。 戴舟沉默一瞬,“我也不知该如何和你说,你去食肆买就是,他们既然卖了,定知道你在说什么。” 遣小厮去买面包的不止戴舟一人,还有蒲清,以及另外好几个官员。 蒲清其实是个大嘴巴,别看他是工部尚书,按照现代的标准来说是个理科男,但他身上完全没有理科男应具备的社恐素质,恰恰相反,他是个大嘴巴。 托他的福,一下朝,几乎大部分官员都知道奇妙食肆出了一种新品,名叫面包,很适合悄悄拿到殿外当早膳。 命苦的官员们上朝前根本就吃不好,又听蒲清将其吹得天上有地下无,连忙叫家里的小厮赶紧去买。 他们中其实大部分都吃过奇妙食肆的吃食,听过这家食肆的名声,甚至还知晓这位掌柜的尊姓大名,包括她和国公府世子的关系。 特意吩咐小厮赶紧去买,免得去晚了就没有了。 魏大福看着眼前好几个急切的小厮们,瞪大了双眼,“你们说要买什么?” “面包!” “我们要买面包!” 魏大福不可置信地愣了一会儿,心想面包不是掌柜昨日才捣腾出来的吃食么,他有幸吃到了一小块,确实不错。 他还听掌柜说,面包不打算放在食肆里卖,这些人究竟是从何处知道的? 魏大福想不通,但他知道,遇到想不通的事就去找掌柜。 彼时祁妙正在美美地吃午膳,忽然见魏大福急切地走过来,同她说了这个事情。 祁妙心里微微惊讶,仔细一想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大致有多少人?” “不算太多,也就十来个人,瞧着都不是一家的。” “明白了。”祁妙没想到裴尚书那边竟然如此给力,短短一日就给她拉到了好些客户。 其实她完全没想现在就卖面包的,送面包给裴诏,也没想着对方能替自己打广告,只想着先给未来的铺子铺铺路,没想到这路铺得还挺成功。 甜点铺子虽说装修好了,店里的人手却没找到,年前是开不起来的。 祁妙叹了一口气,犹豫片刻道:“你去问他们要多少,先交定金,下午再来拿吧。” 魏大福一怔:“掌柜不是说不在食肆卖么?” “总不能有银子不赚吧?”祁妙笑道:“那就先在食肆卖一段时间,等到年后再换地方卖,到时候就当是给新铺子引流。” 魏大福不知引流是何意,掌柜的说什么,他就怎么做。 在人离开前,祁妙拦住他又说了一句:“每日最多只卖二十个,多得我也做不出来。” 烤面包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面包要先发酵,面包窑要烧到合适的温度,美食街的准备已经接近尾声,她近几日虽说没那么忙,但还是不想给自己找太多事来做。 每日二十个,的确是她能做出的最高上限了。 小厮们先前听魏大福说,这面包他们食肆近日根本就没卖,顿时心灰意冷,又见对方说是要去问问掌柜,心里没抱太高的希望,却还是在原地等候。 实在是来之前主子特意吩咐过了一定要买到,他们没买到也不好交差,只能寄希望于魏大福,希望他能带点好消息来。 好在魏大福真的带了好消息,让他们不至于交不了差。 他们见这位管事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叹了一口气道:“原本掌柜近日不打算卖的,这面包只有掌柜会做,她实在太忙……” 众人有些失望,正准备走就听见魏大福又道:“掌柜最后还是决定抽空做一些,不过每日最多只卖二十个,诸位先交定金,下午再过来拿吧。” 话音一落,魏大福耳边忽然同时响起了好几道声音。 “我要买!” “让我先买!” 第550章 有谁欺负妞妞? 面对众人争先恐后生怕买不到面包这一场面,魏大福显然早就司空见惯,他淡定又从容地露出微笑: “诸位莫急,挨个慢慢来,容我先记下来。” 魏大福原本是不会写字的,他从前在其他食肆充其量也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跑堂。 来了奇妙食肆不过几月,眼睁睁地看着食肆发展到如今的程度,就连他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既然成了管事,手底下管了好些跑堂的,他便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做个什么也不懂的人了。 这段时日魏大福白日干活,晚上回去学写字,坚持了一两个月,已经有了效果。 虽说他的字写得不好看,歪歪扭扭,状如狗爬,但他已经能写出大部分的常用字,如今记下这些客人的名字完全不在话下。 魏大福拿起毛笔,挨个记下了交了定金的客人的名字,以及面包的数量。 他大致数了面前的人,大约有十二个,二十个面包每人平均下来还买不到两个。 魏大福叹了一口气,只好安抚众人,至少让在场的人每人都能买上一个,至于剩下的如何分,就只能按排队顺序来了。 祁妙今日卖的还是红豆肉松面包,至于其他的口味,她已经在尝试着做了。 受食材的影响,像草莓、蓝莓这一类并非本土的水果是弄不到的,她只能用一些现有的食材。 面包甜口的,咸口的都有,祁妙在这方面倒没什么偏爱,两种口味都爱吃 。 她已经做出了火腿肠,田庄上也专门雇了一批人,每日都在生产火腿肠和方便面。 虽说她和江家合作了方便面的生意,但也只是在临近的几个州县,京城的生意还是掌握在她的手中。 为了让京城的方便面生意不受影响,祁妙还专门推出了一种特别的方便面——香菜方便面,也就是芫荽方便面。 字面意思,就是加了大量的香菜,喜欢的人很喜欢,讨厌的人也非常讨厌。 这种方便面只有京城有卖,为了避免厚此薄彼,祁妙又在其他几个州县分别推出了特色方便面,并且每一种都只有在本地才能买到。 除了方便面,火腿肠的产量以及订单全都稳定了下来。 祁妙用火腿肠、小葱、肉松做了一款香葱火腿肉松卷面包,又用苹果和牛奶做了苹果泡泡面包,还用南瓜泥做了南瓜面包等等。 这些全都是现有的食材,反正都只是做样品,为了省心,祁妙每一种面包只做了一个。 新鲜出炉的面包有种异样的香甜,香味飘到了食肆里,食客们纷纷咽了咽口水,又向小二打听。 庄瀚就是其中一位,他苦着脸对魏大福道:“你们掌柜这两日怎么一直在做面包,做这么香又不卖,这不是欺负我等么!” 魏大福正想着怎么宣传一下掌柜新做的面包,没想到机会一下子就来了,他连忙笑眯眯地道: “掌柜决定这段时间每日都卖面包,可惜她做不过来,一日只能做二十个……” 庄瀚眼前一亮,他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到自己和魏大福,偷感极重地问道:“那今日卖么?” 魏大福抱歉地笑了笑:“抱歉客官,今日的已经卖光了。” 庄瀚眼里的光唰的一下就熄灭了。 面包要研究和改良,蛋糕也要研究和改良,祁妙还要忙着给甜点铺子招人。 掌柜倒是好找,专门做甜点的厨子却不好找。 厨子们擅长的本就不同,有的擅长做红案,有的擅长做白案,其中再细分就更多了。 就比如食肆里如今那几位厨子,他们倒是做的一手好红案,但做面点和糕点的手艺嘛,也就一般般。 能做倒是能做,只是做出来的味道、火候这些,挑剔的食客一尝就知道味道了。 祁妙的甜点铺子要走的是高端精致的路线,这些都是精面做的,成本就不便宜,还要加上人工费等各种成本,红豆肉松面包是最最简单的面包了,一个也要卖到二十文。 她找厨子要谨慎,不想砸了自己的招牌。 祁妙一边忙着,一边愁着,不知不觉中天色就暗了下来。 傍晚的天气不怎么好,厚厚的乌云盖住了天空,往常还能见到橘红的夕阳,今日却倏地一下就暗了下来。 祁妙起身打算去拿烛台,刚起身就见妞妞推门进来。 那张圆圆糯糯的小脸上,并没有往常灿烂的笑容,妞妞皱着一张脸,苦巴巴地开口叫道:“姐姐。” 祁妙奇了怪了:“这是怎么了?瞧着不太高兴,是有谁欺负你了么?” 说完,她还注意到,妞妞的眼神里除了不高兴外,似乎还有一丝不解和恐惧。 祁妙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手中的烛台砰地摔到桌子上:“妞妞,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跟姐姐说,姐姐给你出气!” 妞妞先是迈着小短腿冲进祁妙的方向,祁妙顺势弯下了腰,将她揽进怀里。 片刻后,妞妞摇了摇头,闷闷地道:“姐姐,没人欺负我,我就是、就是方才阿玉叫我去她家玩。” “不着急,慢慢说。”祁妙一把将妞妞抱了起来,两人一同坐进了懒人沙发里。 炭火散发出暖洋洋的温度,姐姐身上传来熟悉又安心的香气,妞妞这才开口道: “下学后,我和阿玉在门口翻花绳,阿玉说她娘今日做了好吃的糖饼,叫我去她家吃,然后……” 妞妞有些害怕地道:“然后我瞧见妞妞的爹,打了她娘!” 祁妙皱起眉头,她记得阿玉这个小女孩。 阿玉是个腼腆的姑娘,和妞妞关系很不错,两个小姑娘经常约着在附近玩。 阿玉家里是卖烧饼的,在蓬莱街上支了个小摊,铺子应当是租不起的,只租了个仅容两个并肩通过的‘小铺子’。 说是铺子,其实是哪一家用不着的仓库改的,一家人就挤在小仓库里,度过春夏秋冬。 阿玉她娘是个温柔又勤劳的女子,祁妙每次路过烧饼摊时,都能瞧见她围着围裙不断忙碌。 至于阿玉他爹,偶然出现在烧饼摊上帮忙,大多数时候都见不着人影,要么就是缩在屋里躲懒。 第551章 大人能解决的问题 祁妙还记得上次看见阿玉,寒冬腊月,对方就穿了件薄薄的衣裳,裤子上打了几个补丁,冻得小脸通红。 阿玉穿得不多,身上却是打理得干干净净的,是个整洁又腼腆的小女孩。 听完妞妞的描述,祁妙叹了一口气,先是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妞妞:“伤着你没?” 妞妞摇头:“没有,就是好可怕,阿玉都吓坏了。” 在妞妞的描述下,阿玉以为她爹不在,就带着她进了穿过狭窄的路进了屋里。 原本阿玉是打算让她娘给妞妞尝一尝新做的糖饼,没想到她爹竟然在,还狠狠地打了她娘一巴掌。 见到两个小孩突然进来,阿玉他爹很是不耐烦地骂了几句,瞧着像是要动手。 妞妞和阿玉害怕地互相抱住对方,好在阿玉她娘连忙上前拦住,匆忙中塞给她们包好的糖饼,让两个小孩赶紧出去。 “姐姐,我能叫阿玉进来烤火么?” 祁妙听她这么说,就知道阿玉是被她带了回来,便问道:“当然可以,阿玉人呢?” “在魏伯伯那里,我这就去叫她过来!”妞妞连忙从懒人沙发上跳下来,急匆匆地往门外跑去。 祁妙看着她跑远,忍不住低头笑了笑,她这个妹妹真是又懂事又可爱。 很快,阿玉便怯生生地跟在妞妞身后进来了,她进来第一件事,是鼓起勇气叫道:“祁姐姐。”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上前,把一样东西递了过来。 是一个油纸包,想来就是妞妞先前说的糖饼。 “祁姐姐,这是我娘做的糖饼,可、可好吃了!”或许是由于紧张和不好意思,阿玉说话断断续续的。 祁妙笑眯眯地接了过来,打开尝了一块,眼睛瞬间一亮:“好吃!” 她这话说的是真心话,这糖饼又蓬松又柔软,清甜而不腻,火候正好,饶是她也忍不住称赞一句好吃。 这手艺倒是不错,祁妙忍不住又吃了一块,心里一抹念头倏地闪过。 祁妙看向明显惴惴不安的阿玉,笑着让她赶紧坐下,又说自己在厨房还有事,把空间留给了两个孩子。 离开前,祁妙还对妞妞道:“妞妞,照顾好阿玉,桌上有吃的你们随便拿。” 祁妙毕竟是个大人,怕阿玉不自在,干脆出了房间,任两个小孩在屋内玩耍。 妞妞是个小太阳,祁妙对她很有信心,相信她很快就能安抚好阿玉。 至于她么,顺着大门出去,拐了个弯,毫不犹豫地往外走。 有一些只能大人解决的事情,那就由她来解决。 阿玉家的摊位离食肆并不远,祁妙出了院子拐进大街,一眼就能看见。 她远远就望见平日总有个忙碌的身影不停穿梭的摊位上如今空无一人,有食客想买饼,凑近一听便摇头走了。 等到走近了,祁妙这才听见,饼摊后面传来了一阵阵女子的哭声。 这阵哭声让祁妙想起了一个人,正是在桃花村认识的赵婶子赵兰。 当初赵兰嫁了个酒鬼,时不时问家里拿钱去买酒喝,平日什么也不干,喝醉了回来就打人。 后来在祁妙的帮助下,赵兰重拾了自己的手艺,风风火火地赚钱,如今也过上了好日子。 祁妙和周慧还有联系,周慧不识字,不会写信,偶尔柱子路过时会带个口信,又或是遇见重要的事,便会花钱请人写一封找人带来。 周慧住在乡下,又是个爽快人,祁妙当初得了辣椒、番茄的种子,便请对方帮忙种,祁妙出钱雇她。 后来祁妙手里有了田庄,便把周婶子请到了田庄上去帮忙,周婶子原本是不愿离开桃花村的,奈何祁妙给的太多,她最终还是妥协,连夜搬进了田庄里。 祁妙不是第一回遇见这种情况,她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很快便判断出,阿玉她娘的情况比当初赵兰的处境要好上很多。 赵兰从前被打得鼻青脸肿,鲜血长流,要不是吴福的腿断了,还不知要折腾她到什么时候。 阿玉她娘虽说一直在哭,好在中气还是足的,听着没有什么大碍。 祁妙听见屋内的哭声断断续续,偶尔夹杂着吵架的声音,她干脆伸手敲了敲门,“有人在么?” 屋内的声音停了一瞬,一道声音随即响起:“家里有事,暂时不卖饼了!” 祁妙继续敲了敲门,“我找阿玉她娘有事。” 听她声音是个年轻女子,又坚持不懈地敲了好几遍,屋内有人走了出来,不耐烦地道:“你找她什么事?” 阿玉爹是个精瘦的男子,也就三十岁左右,面部凹陷,面相瞧着有些刻薄。 他语气很是不耐烦,但在看清祁妙那一瞬间,顿时收敛了许多。 祁妙见他这模样,倒是有些惊讶。 阿玉爹自然认识面前这女子,奇妙食肆如今在京城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他这个普普通通的烧饼摊,也沾了奇妙食肆不少光,捡了不少食客。 都是在同一条街上的邻居,阿玉爹自然是远远见过祁妙的,他收敛了些神色,“祁掌柜有何贵干?” 祁妙微微一笑:“我找阿玉她娘。” 阿玉爹笑容僵了一瞬,“我这就叫她出来。” 很快,阿玉她娘就从屋子里出来,头发有些凌乱,右边的脸颊有些红肿,精神瞧着还算好。 阿玉她娘也是认识祁妙的,不过不是因为食肆,而是因为女儿经常和那家食肆的小姑娘一起玩耍。 两个孩子年龄差不多大,又都是乖巧懂事的孩子,阿玉娘常常教导阿玉,要珍惜自己的好朋友,要和人家好好相处。 想起先前阿玉带着妞妞回来,撞见了她挨打挨骂吵架的样子,阿玉娘神色中不免带了一丝哀伤,她想说些什么,余光又瞧见正站在一旁的男子,动了动唇,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祁妙自然发现了她的动作,她不咸不淡地看向阿玉爹,“我有事要同她说,晚些会把人送回来。” 在外人眼里,奇妙食肆不仅有钱,听说掌柜还和权贵攀上了关系。 分明只是一家食肆,门口站着的护卫却高大威武,阿玉爹纵使再不满,也不敢得罪祁妙,只好唯唯诺诺地点头。 第552章 做饼的手艺 阿玉她娘名叫郑芳,见祁妙忽然找上门来,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她知道对方瞧见了自己狼狈的模样,更是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一言不发。 “你跟我来。”祁妙带着人穿过街头,往祁家的方向走。 祁家的后院和食肆虽说是连在一起的,中间却只有厨房那一道小门能通过。 后院不仅有仓库,祁妙等人住的房间,大厅,厨房,甚至还有空房间。 为了方便说事情,祁妙直接将人带回了祁家,她怕阿玉和妞妞瞧见,便带着人从仓库旁边绕了过去,直接到了大厅。 祁家用来待客的大厅虽然不似公主府那般奢华,但也别有雅趣。 整个大厅是祁妙特意找人设计过的,桌子椅子全都是上好的木头,祁妙带着郑芳进来后,怕她冷,还特意去点燃了银霜炭。 这样的炭火最是保暖,还无烟无味,这么一盆就能抵得上郑芳一日的收入。 见状,她连忙道:“祁掌柜,不必点燃炭火,我……” 祁妙将手中的火折子吹灭,“是我冷,你不必多想。” 郑芳这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小心翼翼问道:“祁掌柜,您找我是为了妞妞么?实在抱歉,先前阿玉带妞妞来家里玩,是不是吓到她了?” 祁妙观察了一番郑芳的神色,见她眼中的担忧不似作假,这才道:“她没事,倒是你,你的脸还有些肿,没事吧?” 闻言,郑芳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她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多谢祁掌柜的关心,我没事。” 郑芳想,祁妙之所以会来找自己,定是从妞妞或者阿玉口中知晓,阿玉到现在还没回家,想必就在祁家。 她正准备开口道谢,就见祁妙开门见山道:“阿玉在我家里,妞妞陪着她玩,你不必担忧,我找你来,是为了你的事。” “我的事?”郑芳似是没太明白祁妙的意思。 “阿玉和妞妞年岁相差无几,都是六七岁的孩子,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旦身子养不好,影响的就是未来一辈子。” 祁妙看向郑芳,“你忍心见她每日都穿这么少么?我瞧见她的脸冻得通红,手上也生了冻疮。” 听到此处,郑芳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自然心疼孩子,可家里大部分时候都是她一个人在忙,阿玉她爹是个懒人,平日还要她照顾,每月挣的钱基本上都不够用。 郑芳缩衣减食,这才让一家三口都能不饿肚子,吃得饱都不错了,又怎么保证孩子有暖和的衣裳穿。 这是她的痛处,阿玉是个懂事的孩子,每每见到她生了冻疮的手,郑芳都心疼不已。 祁妙看向眼前这个浑身发抖的母亲,其实郑芳自己的手上也有大大小小的冻疮,比阿玉要严重得多。 她甚至比阿玉穿得都少,没有冬衣,就多穿了几件夏秋的衣裳叠在一起,勉强度过这个冬日。 蓬莱街的铺面价格高,哪怕是个仓库改造的,也要花上不少银子。 郑芳做的烧饼虽然好吃,除去每月的租金和成本后,也就勉强果腹。 本想着换个租金低的地方租,又或者是当个流动的小贩,郑芳自己倒是能吃苦,可阿玉爹却总是拖后腿。 若是换个地方,没有蓬莱街这样大的人流量,郑芳孤身一人,说不定连现在这么多钱都赚不到。 郑芳也没了办法,她只能在继续在蓬莱街卖烧饼,靠着每月卖烧饼挣的那点钱过日子。 “我的确心疼阿玉,可我也没有办法……”郑芳落下眼泪,“是我没用,对不起孩子。” 祁妙端来一杯热茶,塞到郑芳手中,忽然话音一转,“你做烧饼的手艺不错。” 郑芳还沉浸在悲伤中,她觉得脸上一阵一阵地发烫,发痛,不只是阿玉爹扇了她一巴掌,还有她对于孩子深深的愧疚。 忽然听见旁边来了句不相干的问题,饶是她也愣了一瞬:“什么?” 祁妙十分有耐心地道:“我尝了你做的糖饼,手艺很好,不知你是否愿意来我手底下做事?” 这一瞬间,郑芳完全忘了难堪与痛苦,她只觉得天上像是掉馅饼,砸得她有些发晕。 “在您手底下做事是指……”郑芳小心翼翼地问道。 祁妙也不卖关子,“我打算开一家甜点铺子,也就是点心铺子,缺厨子,你若是来了,就到铺子里每日做点心,每月工钱十两银子,另外还有提成。” 怕郑芳听不懂,她解释道:“提成的意思就是,卖出去的甜点越多,你的工钱在五两银子的基础上,还会往上涨。” “可我不会做点心。”郑芳迟疑地说。 其实她倒不是不会,是没有机会做。 那些糕点都是要用上好的精面和糖,这些她一向舍不得卖,今日给阿玉做的糖饼,也是用她藏起来的私房钱买的食材。 也正是因为糖饼,郑芳才和家里的汉子大吵了一架。 “我瞧你做饼的手艺不错,只要跟我学几日,做些甜点出来想必是不在话下。” 天大的馅饼掉在面前,哪怕是再温柔再腼腆的女子,也会拼命抓住眼前这个机会。 郑芳连忙道:“多谢祁掌柜,我自然是愿意的!” 祁妙原本一直含着笑,却在听见郑芳答应时,瞬间没了笑意。 郑芳心里顿时忐忑起来。 “等等,我还有一个条件。”祁妙拉长了语调。 郑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家食肆想必你也有所耳闻,最最在乎的就是口碑,你若不能解决你家里的事,我便不能招你,怕砸了我家的招牌。” 祁妙的语气并不委婉,甚至说得上是十分直接。 郑芳有个如此懒惰还爱生事的丈夫,祁妙虽说见她手艺不错起了心思,但能不能抓住这次机会,还要看郑芳自己。 话已经说的很明白,郑芳听懂了祁妙的言下之意。 她犹豫片刻,咬了咬唇,眼里闪烁着之前从未有过的坚定光芒。 “祁掌柜,我一定把家里的事处理好!” 祁妙点了点头,“我给你两日时间,你若是处理好,就来这里找我。” 第553章 甜点铺子第一个员工 两人聊完正事,郑芳想起阿玉,连忙道:“祁掌柜,那我就先把阿玉接回去了,多谢掌柜的照拂。” 祁妙摆了摆手:“没事,阿玉是个乖孩子,不仅妞妞喜欢和她玩,我也很喜欢她。” 除了郑芳手艺好外,妞妞和阿玉关系好也是祁妙想帮郑芳一把的原因之一。 祁妙相信郑芳不是个对女儿小气的人,她若是赚到了钱,阿玉也不会受苦,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妞妞和阿玉两个小朋友就坐在祁妙的懒人沙发上玩翻花绳,平日两人互有输赢,今日阿玉却明显心不在焉。 小孩子虽说天真无邪,却比一些大人都要敏感得多,她知道阿玉心情不好,便一直想方设法逗她开心。 祁妙和郑芳打开房门时,看见的就是两个小朋友靠在一起嬉笑的画面。 看见两个大人同时出现,阿玉瞬间变得有些拘谨:“娘,祁姐姐。” 妞妞却笑眯眯地道:“姐姐,郑婶婶,你们忙完了?” 郑芳一见妞妞也心生欢喜,这孩子不仅长得好看,又聪明又会说话,还落落大方。 自然,她的眼神第一瞬间还是落在自家女儿身上。 “阿玉快过来。”郑芳上前牵起阿玉的手,蹲下来道:“先前没吓着你和妞妞吧?” 两个孩子几乎同时摇头。 “天色不早了,我们要回家了。”郑芳温柔地摸了摸阿玉的头,“快和妞妞说再见。” 两个孩子依依不舍地分开了。 郑芳牵着阿玉的手离开了祁家,回家的路上心情意外变得很是平静。 她是无论如何也要得到这份活计,至于这个烧饼摊,那便交给阿玉爹看着,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郑芳牵着阿玉的手穿过街道,将她放在了对面的茶棚里。 茶棚的老板娘和她关系不错,托付她看着阿玉一会儿,郑芳好把事情给解决了。 她下定了决心,走起路来也一改往常的作风。 郑芳提起脚步,风风火火地进了家里,对阿玉爹的冷嘲热讽全然不惧,直直地冲向厨房,然后拿了一把菜刀冲出来。 从前,郑芳只是得过且过,可眼前一个这么好的机会就在她眼前,她决不能就此错过! * 两日后,祁妙在家中等到了郑芳。 对方的神态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眼中多了几分坚定,一进来便道:“掌柜,我已经将家里的事处理好了。” 那日,她拿着菜刀,不管不顾地要和家里那位拼命,或许是她不要命的样子实在吓到了他,两人对峙了一番,郑芳终究是占了上风。 先硬后软,郑芳先是拼命,后来又态度强硬地说自己找到了新差事,新东家爱面子重名声,要阿玉爹收敛自己,往后独自看着烧饼摊位。 郑芳心知一个懒人想要短时间内完全改变是不可能的,她只好一步步慢慢让他改,反正只要他不改,那就菜刀伺候。 从前郑芳只是得过且过,可人一旦有了目标,有了希望,便会想方设法将路上的绊脚石全部除去。 祁妙脸上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微笑:“日后你就在我那家甜点铺子里做事。这是契书,你瞧瞧没问题便签了,你可识字?” 郑芳不识字,两人去路边书生摆的摊上让书生读了一遍,郑芳觉得没问题,便按了手印。 这份契书不止有工资待遇和工作地点,还有祁妙亲自拟的保密协议等等,郑芳听见后毫不犹豫地就签了。 祁妙将其中一份契书收好,这才道:“对了,你今日可有空?” “自然是有的,掌柜有何吩咐?”郑芳也同其他人一样叫祁妙掌柜,她觉得这样很顺口。 “你和我一起出门,我带你去个地方。” 祁妙让祁春把马车准备好,两人坐着马车去了禾云街。 郑芳最初以为她就在奇妙食肆里做事,没想到祁妙是新开了一家铺子……不,她是新开了一条美食街,只是暂时还未开业而已。 祁妙带着郑芳去看了铺子,这家甜点铺子的装潢和其他糕点铺子完全不同,房间里放了一个又一个的柜台,每个柜台上都挂着细纱做的帘子。 郑芳不知道这些柜台为何要这样摆放,她觉得很是新奇。 祁妙带着她逛了一圈,又带她到了后院,仔细地看了后院里立着的好几个面包窑,每个面包窑样式都不同,有的是猫猫头,有的却做了个小兔子脑袋,瞧着可爱极了。 这些面包窑都是她前段时间亲自过来做的,每个都花了她不少精力,已经烧过了,保温效果都不错。 郑芳是甜点铺子里的第一个员工,也是她看好的甜点师傅,虽说大部分人手还没招到,但为了年后能顺利开业,祁妙决定从今日开始就教郑芳做面包和蛋糕。 甜点铺子还未取名字,厨房却是干净又整洁,里面的各种器具也都是祁妙让人做好送来的额。 打蛋器、托盘,甚至连酵母和面粉她都已经准备好了,就想着让郑芳赶紧学习烘焙。 郑芳比现在的祁妙大不了几岁,她也才二十三岁,比起上辈子的祁妙还要小。 两人年龄相差不大,再加上祁妙又是个好说话的人,没一会儿郑芳就同祁妙熟悉起来,也没先前那么拘谨了。 郑芳会做各种各样的饼,蛋糕和面包也要发酵,虽说具体做法不同,但总有相同的地方。 郑芳不仅心灵手巧,人还老实勤快,学习进度飞快。 两人在厨房和面包窑前待了一个下午,郑芳就已经会做简单的戚风蛋糕、蜂蜜蛋糕,以及南瓜面包这些甜点。 这两日祁妙又做出了许多种面包和蛋糕,其中还有吐司和牛角包,除了研究种类外,她还做了许多其他口味。 奶油的、火腿的、甚至还做了龙井茶味道的,由于成本太贵,祁妙暂时还没打算让郑芳学。 至于蛋糕,她也研究了不少,红枣蛋糕、南瓜蛋糕、蜂蜜脆皮蛋糕,还用现有的水果给奶油上了色。 又画了图,让田庄的人做了个简易的蛋糕转盘送过来,竟真的就这么做出了奶油蛋糕。 第554章 备年货 祁妙做的蛋糕就和上辈子的生日蛋糕差不多,中间夹了水果馅和杏仁碎,外面抹了奶油,她还挤了花边,点缀了几朵鲜花。 郑芳手很巧,学着挤了两次花边,就学得差不多了。 烘焙这一行有时和艺术也差不多,要给蛋糕做好看的造型,还得勤加练习。 教会郑芳做面包和蛋糕后,祁妙便大手一挥,让她随意用食材练习,至于用来练习的蛋糕和面包,品相不好的分给食肆里的伙计吃了,品相好的则是便宜些卖给食客。 郑芳做的面包味道不错,除了最初那两炉外,品相都还可以,祁妙便直接将这些面包卖给食客们,她自己也终于从琐事中脱身。 接近年关,祁妙打算给伙计们放个长假。 古代是没有双休和节假日的,每年过年则是打工人们难得的假期。甚至有些黑心的掌柜,就连过年也不给手下干活的人假期。 祁妙自然不会如此,她自己还想放假呢,一年到头都有挣钱的时间,何必要在过年时为难自己。 除夕前两日,祁妙就让食肆打烊,给所有员工们都放了假,不是放两三日,而是整整十五日,放到元宵节后一日才让众人回来干活。 祁妙觉得这假期算是给的比较长的,她上辈子在现代当牛马时,过年也只放最多十日的假。 食肆的工钱是月结的,不是按日结,再说工钱比外面都高,没人对此有任何意见。 除此之外,祁妙还给每个人都包了红包,在食肆待得越久,红包也就越大。 王翠花、魏大福二人每人二两银子,祁春、祁夏、祁秋三人也是二两银子,其余伙计则是按照时间来算,最高的有一两银子,最低的也有二百文。 自然,祁秋还未回来,祁妙便让账房把账给记好,等祁秋回来再领。 不过祁秋也就这两日回来,祁妙已经收到了她来的信,想必已经在回程的路上。 食肆的事情安排好,剩下的便是美食街的筹备。 大部分掌柜和伙计以及厨子已经培训完,就等着年后开业。 祁妙也给他们这波人放了假,只是假期没那么长,只放了七日。 毕竟她要在元宵节当日让整条美食街都开业大吉,只能辛苦这波人了。 把这些事情都安排完,祁妙便开始了自己的假期。 食肆不营业,整个后院都安静了许多。 还有两日就要过年,祁妙先是把阿武接了回来,又拉上妞妞和祁春等人,出去备年货。 香肠、腊肉、烤鸭这些她早就自己做了,但瓜子、花生、各种糖和水果这些都要现买。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出门,一踏出门就感受到了浓浓的年味。 街边多了许多小贩,挑着担子卖瓜子花生的,举着糖葫芦的,摆了鞭炮香烛的,全都热情地朝着来往的路上吆喝。 祁妙牵着妞妞,阿武和祁春等人跟在身后,像是长了一串小尾巴似的,走街串巷,这家买了买那家。 “客官您看看瓜子不?今早才炒好的,特别香!”小贩热情地朝祁妙推销着,“您尝尝,不好吃不要钱!” “这瓜子瞧着不错。”祁妙熟练地拿起一颗嗑开,古代的瓜子显然没有现代那么多种口味,只有白味的和五香的。 祁妙大手一挥,“每种给我称五斤。” 称完后,祁春负责接过,祁妙则继续往前走。 冬日的水果不多,各种橘子却是让人眼花缭乱,大的小的,甜的酸的,要什么有什么。 家里人多,祁妙每种都称了不少,祁春腾出手来提了一袋,祁夏又帮忙提了一袋,每人手上都拿满了东西。 橘子又重,街上人还多,都快挤成沙丁鱼罐头了。 祁妙见他们拿的太多也不方便,干脆道:“我就在这条街上继续买东西,你们把买好的先放回家,再过来继续买。” 二人连忙点头,提着东西欢欢喜喜地往家的方向赶。 祁妙逛着逛着,带着两个小家伙来到了糕点铺子。 各种酥糖、蜜饯、枣花酥、定胜糕全都买一大份,盒子和油纸包垒得像小山一样高。 祁妙买得太多,再加上又和这家的掌柜认识,便道:“拿不下了,能否等会派人送到我家去?” 掌柜笑着答应:“自然可以。” 妞妞手里拿着一块枣泥酥,一口咬下去酥得掉渣,甜滋滋的味道让她忍不住眯起眼睛,“真好吃!” 阿武手里也被塞了一块,一边跟在祁妙身后想要帮忙,一边小口小口地品尝美味。 对于小孩子来说,过年是一年中最幸福的时候。 祁妙在前面不停地买买买,还有空往他们嘴里不停地投喂各种东西。 糖葫芦来一串,糖糕来一块,饮子好喝来一杯,年货还没买完,众人的肚子就吃了个饱。 各种干货和炒货买完,祁妙还不忘买年夜饭要用的食材。 鸡是肯定要的,寓意着吉利,要买就买活的,等到除夕现杀,鸡血要洒在门口或者墙根,能够驱邪避恶。 鱼也要买一条,寓意着年年有余,一整只做,不要切开,祁妙打算做糖醋鲤鱼。 猪肉买一大块,肥瘦相间,可以做红烧肉,也可以炒回锅肉。 祁妙去了附近的菜市,发现年味更重,到处都能听见有人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管是有钱的还是没钱的,最差也要买上一块肉,过上个好年。 令祁妙惊喜的是,菜市上多了一家卖海鲜的,她兴奋地过去看,发现不仅有干鲍鱼和干海参,还有活虾和扇贝,以及花甲! 祁妙连忙让祁春回去跑一趟,从家里拿了个大木桶来,小贩装了一大桶海水给她,免得这些活物拿回家没多久就死了。 小贩不知是如何保存的这些海水,哪怕他这海鲜卖得贵,面前也站了一堆人,争先恐后地要买。 他没空和祁妙说如何处理海水,祁妙却有办法。 海水会蒸发,若是里面的水分蒸发得太多,浓度就会改变,养的这些活物就会死。 祁妙上辈子无聊在家弄了个海缸,专门养一些漂亮的海洋生物,她知道如何自制自动补水器。 第555章 冬寒菜稀饭 祁妙的年货还没买完,只能再辛苦一下祁春,让他把这些海产全都提回去。 时间短,水不至于蒸发太快,应当死不了。 就算死了也没事,又不是螃蟹,祁妙赶紧处理好便是,反正过两日就是除夕。 菜市上能买的就更多了,香菇木耳可以买来炒菜炖汤,粉丝可以炖鸡,正好先前买了一只鸡,祁妙都想好了,一半凉拌一边炖汤。 生菜也要买,寓意好,寓意着“生财”。 还有芹菜,名字里有个“芹”字,和勤劳的“勤”同音,寓意也好。 过年嘛,就是如此,什么都要讲究个吉利,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大熙朝过年的风俗和祁妙在现代过年的风俗都差不多,哪怕是不一样,祁妙也打算按照她记忆中的那样过。 算上祁春、祁夏、祁秋三人,再算上陆蘅,祁家总共有七口人。 再再把赵安、高乔给算上,就有九口人,九张嘴。 祁妙在买菜时,就要考虑好除夕夜吃什么。 好在祁夏如今也学了一些厨艺,能够为她分忧,两人一边走一边谈论菜色,一边哐哐哐买了一堆东西。 祁妙本来还想买春联和福字,好不容易挤进附近书生的摊位,伸头一看,还不如阿蘅写得好! 她摇了摇头,默默走远了。 还是别花这冤枉钱了,买些红底的纸,想要什么内容,就让阿蘅写什么内容。 陆蘅今日虽然不在,祁妙却把要干的活儿都给他安排上了,想到此处,她就忍不住有些想笑。 “对了,初一我们回桃花村一趟吧。”祁妙忽然转身对着阿武和妞妞说道。 妞妞自然点头:“好呀好呀!我许久没回去了,不知二丫还记不记得我!” 阿武则是想得更多些,这次回去正好给爹扫墓,让他看一看姐姐,也看一看他们过得有多好。 祁妙也是为了扫墓,初一本来就有这个习俗,再说她无意中占了原主的身体,于情于理都该去给祁父扫个墓。 “既然要回去,那就再给周婶子他们也备一份礼。” 祁妙一想到又要去买东西,兴致勃勃地搓了搓手。 众人是一大清早就出了门,这一逛,足足逛到快中午才回去。 到家时,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容,累得在椅子上瘫成一团。 这段时日,家里吃的饭菜都是于方等厨子做的,给食客们做时多炒了一份,就能当祁家的午膳和晚膳。 算了算,祁妙已经好久没在家做菜自己吃了。 她想了想,道:“祁夏和我去厨房做饭,剩下的人负责打扫卫生,你们能打扫多少算多少,没做完就等吃了饭后我们一起做。” 祁春憨厚地点了点头:“我这就去。” 妞妞也不甘落后,大声道:“我也去!” 阿武则是不声不响地拿起了最近的一把扫帚。 祁妙和祁夏刚走进厨房,祁夏就迫不及待问:“掌柜,我们中午做什么?” “随意做点小菜吧,简单吃完就去大扫除。” 祁妙的目光落在了案板上新买的一捆绿油油的蔬菜上,这菜是她先前买的,名叫葵菜。 记得以前学古诗词,许多都提到过葵,就比如“青青园中葵”这句,当时祁妙不知葵是什么,没想到却在穿书后,明白了这是一种菜。 古代称葵菜,现代却叫——冬寒菜。 葵菜分明是五菜之首,在现代时却沦落到查无此菜的程度。 上辈子祁妙在西南吃过这种菜,口感很特别,吃起来滑滑的,她吃过后一直念念不忘。 要不是今日去逛街正好碰见有卖冬寒菜的小贩,祁妙还不知这个架空的时代竟然也有这种菜。 “冬寒、葵菜煮稀饭吧。”祁妙话音一落,祁夏就积极地凑到菜面前一把捞起,手脚麻利地开始择菜。 冬寒菜只留叶子,下面的杆子全都不要。 祁夏处理冬寒菜时,祁妙也没闲着,她在择藠头。 这是一种长得和野葱很像的菜,隔远些看,真就和葱差不多,但味道完全不同,价格也要更贵。 新鲜的藠头洗干净后,叶子翠绿翠绿的,根部又白又胖。 祁妙一菜刀下去,叶子和根部便分了家,叶子切成小段,根部直接从中间切成两半。 藠头无论是腌制还是炒来吃,味道都极佳,但许多人都不喜欢吃,祁妙觉得妞妞和阿武肯定就不喜欢。 她想起她小时候也不爱吃这样的菜,只喜欢吃鸡腿鸭翅,吃各种卤味和肉菜。 祁妙回忆起小时候过年,大人在厨房忙碌,小孩子们就和小伙伴一起出门到处乱逛。 穿着新衣服,到处放鞭炮,或是在小卖部门前溜达,用压岁钱买各种各样的小零食吃。 那会儿祁妙也是如此,爷爷对她很好,她不仅有零食吃,还有芭比娃娃和各种新款的玩具,整个院子里的小朋友都很羡慕她。 不知不觉中,祁妙就变成了大人,直到阴差阳错来到了这个世界,她的身份转换,也成了在厨房里忙碌的大人。 祁妙拿起筷子,在泡菜坛面前蹲下,熟练地从里面盲捞出一大块酸菜。 她舀来水先冲洗了好几遍,这才垒在菜板上,咔嚓咔嚓地一顿切。 酸菜的味道直冲鼻腔,那是一种复杂的酸味,仔细一闻,好似还能闻见生姜和辣椒的辛辣味,带酸的东西就是让人忍不住分泌口水。 酸菜炒藠头不着急做,还是得先把冬寒菜稀饭煮好。 祁夏做事很仔细,也很有眼力见,祁妙让她择菜,她不仅择得干干净净,还把米也淘洗干净了。 祁妙往锅里舀了一大瓢水,就着冷水把米都倒了进去,烧火开始煮稀饭。 水开煮了不到一炷香,米粒已经从半透明的白色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米白色,她把翠绿翠绿的菜叶全都倒了进去,特意没有盖锅盖继续煮。 下了菜后,若是盖了锅盖,煮过来的菜就会变颜色,不像原来那么翠绿翠绿的。 祁妙搅了搅锅里的稀饭,对不远处道: “祁夏,你把上面那只烤鸭取下来切好,我马上过来炸一遍就能吃了。” 第556章 酸菜炒藠头 烤鸭是从市集上买回来的,附近有一家铺子专门卖烤鸭,祁妙去买时见那烤鸭用的炉子与平日常见的并不相同,显然是祖传的秘方。 华夏上下五千年,不知多少秘方被淹没在时间的长河中,古代与现代,就从来没有优与劣之分。 这只烤鸭通体呈现红亮的色泽,表皮油汪汪的,切开后里头的肉却是嫩粉色,一看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可惜有些冷了,外面的油凝固结块,还是热一下更好吃。 油很快烧热,祁妙将烤鸭倒入锅中,滋啦一声,锅铲一翻,浓烈的肉香瞬间钻进鼻尖。 锅里的油在鸭肉表面冒起大颗大颗的油泡泡,空气中飘起无数细小的油点子,烤鸭在油里过一下就差不多能吃了。 另外一边的冬寒菜稀饭也煮好了,掀开锅盖后瞧见一片翠绿。 对着日光,能瞧见稀饭上浮起一层亮亮的油光。 祁妙先前往稀饭里放了一小勺油和盐,这样煮出来更好吃。 “叫他们准备吃饭。”祁妙嘴上吩咐着祁夏,手上还不停地忙活着。 烤鸭盛出锅后,不必洗锅,直接放油。 猪油在锅中迅速融化,发出滋啦啦的响声,切好的酸菜一入锅,那股发酵的酸气迅速蔓延开来。 酸菜的香气一点也不臭,光是闻起来就让人忍不住分泌口水,十分开胃。 祁妙先下白白嫩嫩的藠头根部,再下藠头叶子,不停地翻炒。 藠头可以凉拌,不必炒得太熟,熟了反而吃起来不脆,她就翻了几下,赶紧盛了出来。 “吃饭了!”祁妙朝着窗外大喊一声,瞬间有好几道声音同时回应。 “这就来!” “来了来了!” 抱着扫把的,拿着抹布的,全都从不同的方向钻到了院子里。 众人排着队把手洗干净,这才热热闹闹地上了桌。 祁春等人虽说是祁妙从奴隶市场买回来的,但相处了这么久,已经成了家人。 食肆营业时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和其他伙计一起吃饭,但食肆一放假,他们的身份就从伙计变成了家里人。 饭厅里原本摆了一张方桌,那张桌子别有玄机,方桌四个边角往外一拉,就变成了更大的圆桌。 众人围坐在桌前,甚至还觉得有些空荡荡的。 “要吃什么自己盛,大过年的,谁也不许客气。” 祁妙这话是对祁春和祁夏说的,至于另外两个小家伙嘛,她自然不用担心他们会客气。 “姐姐,这是什么?”妞妞望着绿油油的稀饭,小脸都皱了起来。 “这是冬寒菜。”祁妙抬了抬下巴,“吃了对身体好,你们都不许挑食。” 这句话倒是对妞妞和阿武说的,祁春祁夏才不会挑食,他们吃什么都很香。 香喷喷的大白米饭被换成了绿油油的稀饭,妞妞苦着一张脸,一脸心如死灰地看着祁妙给她盛了一大碗。 小孩子的味觉比较敏感,吃各种青菜都能吃出来一股难吃的苦味,他们更喜欢吃甜的和香的。 祁妙知道妞妞可能不喜欢吃,不过还是不打算惯着她。 养孩子就是这样,有时要关心爱护他们,有时也不能过了头,不然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阿武神色自如地盛了一碗,“我吃过这个菜,以前爹在时也煮过稀饭。” 说完,他语气轻飘飘地补了一句:“阿姐不喜欢浪费食物的人。” 妞妞:“……” 她鼓起了腮帮子:“我吃还不行么!” 祁妙捧着碗,吃了一大口稀饭,冬寒菜没有奇怪的苦味,吃起来滑滑嫩嫩的,带着一点点咸味。 柔软的米粒和菜叶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滑到了胃袋里,整个人都变得暖洋洋的。 她脸上带着笑意,一边嚼嚼嚼,一边看着两个小家伙互动。 等过了年,就又长大了一岁。 这日子过得可真快啊! 大熙朝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就算是有,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也起不了一点作用。 祁春和祁夏来了食肆这么久,摸清楚了祁妙的为人,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干活攒了不少钱,两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都焕然一新,早就不像以前那么腼腆。 “祁夏能赶得上除夕么?”祁夏吃着饭,抽空还不忘说上一句。 “大约十日前掌柜就收到了书信,那时想必她就已经上路了,或许明日就能到。”祁春估摸着大致时间,回了这么一句。 “我都好久没见着她,也不知她过得如何。”祁夏和祁秋早在奴隶市场时,就经常靠在一起。 两个女孩子年龄相仿,经历也相似,自然就抱团取暖。 祁夏性格比祁秋更为活泼,也更要强势一些,她总是担心祁秋那个柔软不爱说话的性子,在外会不会受人欺负。 “放心吧,祁秋没有你们想得那么脆弱。”祁妙当初既然敢让祁秋出去,就是看准了这一点。 祁秋表面看着文静柔弱,心里却是个很有主意的人,只要打定了主意,谁也劝不动她。 祁妙相信祁秋能做好,祁秋也的确做得不错,这段时间常常与她来信,将其他州县每月的账本都派人送来,没出任何差错。 藠头水灵灵的,白白胖胖的根部一咬下去就咔嚓一声,十分清脆。 酸菜的咸和酸全都融进了藠头中,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两下再喝一口稀饭,中和了那股咸酸味,吃起来十分下饭。 这段时间大鱼大肉吃多了,偶尔吃点清粥小菜,又清爽又解腻。 当然,腻解完了,肉还是要吃的。 祁妙夹起一块烤鸭,酥脆的外皮一咬就流油,香喷喷的油直往嘴里冒—— 爽! 众人吃得正起劲,忽然瞧见外面有道人影正朝饭厅的方向走来。 祁春先前想着这两日祁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到了,干脆给她留了个小门。 祁家有护卫在暗处守着,这事祁春他们也是知道的,再说这又是青天白日,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祁秋就是从那道小门进来的,她肩上还背着包袱,一进来却不急着回自己的房间放下,而是急匆匆地到处寻找祁妙的身影。 第557章 准备年夜饭 祁妙一眼就瞧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很是惊喜,连忙扬声道:“祁秋,你回来得正好,赶紧放下包袱先把饭吃了!” 祁秋露出一抹腼腆的笑容,视线先落在掌柜身上,再扫过在场的人,笑眯眯地道:“好。” 饭菜都有,只多添了一双筷子。 祁秋放下包袱,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入座和众人一起吃上了饭。 回程花了她大概十日,每日都不停地赶路,只有吃饭的时候下来生火做饭,晚上寻个旅店或是就在路边生火,所有人都挤在一起睡觉。 这样的日子本是特别苦的,好在祁秋是跟着江乐怡一起回来的,江乐怡身边带了不少能人,会做饭的也有,护卫也有,他们路上带带了泡面备着,一路上也不算太受苦。 至少祁秋当初在乡下时,过得比赶路苦多了。 不过在闻到饭桌上热腾腾又香气四溢的饭菜时,祁秋还是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在外不过短短两三月不到,她竟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辛苦了,欢迎回家。”祁妙笑着对她说。 祁秋努力忍着泪水,露出了个真诚的笑容:“嗯,我回家了。” 家里多了个人,瞬间热闹了许多。 妞妞是个话多的,见祁秋从很远的地方回来,吵着闹着要她讲这段时间的见闻。 祁秋虽说腼腆,可只要有人同她说话,她也会问一句答一句。 一大一小就这么一边吃着饭,一边聊着,众人在一旁听着,时不时地补上两句,一边其乐融融。 吃了饭,全家一起上,将整个宅子全都大扫除一遍。 这可是个大活儿,就算是在现代,家里房间多的也不过就三室两厅或者四室一厅,就这样都要打扫好几个小时。 在古代就更不必说,祁妙这宅子对裴家和江家来说,简直不值一提,可对普通百姓来说,算是比较大的。 食肆和后买的宅子合并在一起,面积瞬间扩大了不少。 光是房间就有五六间,其中还不包含库房、厨房以及书房等等。 院子里还建了个驴棚,里面养了三匹马和一头驴,大过年的,驴棚也得好好收拾,不仅要铲屎,就连柱子也要擦得干干净净。 众人分工,忙活了一下午。 只听院中时不时响起一道声音—— “扫帚呢?谁拿去了?” “谁看见我放这的鸡毛掸子了?” “妞妞,你别这样乱扫,灰太多了……咳咳!” 从下午忙到傍晚,祁家整个宅子总算焕然一新,每个犄角旮旯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众人累得瘫在椅子上,祁妙更是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了。 “明年还是雇些短工过来打扫吧,实在太费劲了!”祁妙痛苦地叹了一口气,又道:“幸好中午做得饭多,晚上将就吃吧。” 说是这么说,最后祁妙还是多加了两个菜,众人吃完歇了歇,就各自回了房间休息。 两日的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就来到了除夕当日。 年货早就买得差不多了,大厅的桌上摆着许多精致的小碟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各种糕点。 枣泥糕、定胜糕、桂花糕、酥心糖……花花绿绿的,瞧着就让人觉得欣喜。 明年是马年,祁妙自然也没少买吉祥物。 彩色的陶瓷小马驹一买就是好几匹,大厅的桌上摆了一对,自己房间里也摆了一对,甚至连饭厅旁边的架子上也摆了一对,且每一只都长得不同。 妞妞和阿武的腰间一人挂了一只香囊,做的也是小马的形状,可爱极了。 祁妙也没特意早起,睡到了自然醒,离吃午饭还有一段时间,简单收拾一下,让祁夏炒两个菜,就把午饭对付过去了。 除夕夜,晚饭才是重头戏。 吃过午饭,正准备忙,陆蘅就带着赵安和高乔出现在了院子里。 大过年的,祁妙买了不少装饰,红色的灯笼、窗花还没挂上,对联和福字也没写。 祁妙见他来了,先是笑,然后立马道:“来得正好,我有事情要交给你们做。” 陆蘅微微一笑:“任凭吩咐。” 祁妙把一叠红色的纸塞给他,这纸是她特意裁过的。 “长的写对联,方的写福字,另外还给你准备了淡金色的颜料,你自行发挥吧。” “赵安和高乔帮忙把这些灯笼和飘带挂上去,至于挂什么地方你们自己决定,不挂歪了就行。” 祁妙指了指墙角的梯子,“你们小心些,别摔着了。” 赵安&高乔:“……” 摔着倒不会,只是祁姑娘指挥他们的样子,也太熟练了吧! 祁妙大手一挥,给他们都分配好了任务,又带着祁夏等人去了厨房帮忙。 年夜饭要准备的菜很多,十道八道总是要的,时间很紧凑,吃了午饭就必须开始忙活。 祁妙买了一只活鸡,鸡血可以驱邪避煞,她其实也会杀鸡,但还是把这活儿交给了祁春。 杀鸡的时候场面有些血腥,鸡发出了惨叫声,吓得妞妞都不敢看。 这其实也是年味的一部分,祁春拎着鸡,把血围着院子的墙根洒了一圈,便开始烧水烫毛拔毛。 这就是学徒多的好处,当初祁妙把祁春三人带回来,并未确定要谁做她的徒弟,这三人都学了简单的厨艺,不说做出什么大菜来,至少家常菜都会做,鸡鸭鱼肉也都会处理。 祁春杀鸡,祁夏杀鱼。 只见祁夏手法熟练地拍晕一条鱼,剪掉鱼鳍,去掉鱼鳃,刮去鱼鳞,然后剖开鱼腹,将里面清理干净。 祁妙也没闲着,她在处理活虾,给虾去掉虾线。 去完虾线,紧接着就是处理扇贝。 她找来一把小刀,用刀轻轻一撬,整个扇贝就一分为二,扇贝壳光滑的那一面留下,另外一面直接扔掉。 祁妙手里一把小刀耍得虎虎生风,她精准地除去扇贝肉上黑色部分的胃囊和腮,然后丢进一旁的盆里,洗得干干净净。 花甲是提前浸泡吐过沙子的,倒是不用过多处理,祁妙把泡干净的花甲仔仔细细地搓了好几遍,这才倒入锅里,直接烧火开煮。 第558章 过年啦过年啦 锅里咕噜噜地冒着泡泡,煮了大约半炷香,每一只花甲的壳都被煮开了,露出里面白白嫩嫩的肉。 祁妙拿起漏勺往锅里一捞,再往清水里哗啦啦地一倒,清洗两遍就成了。 这些都是海货,买下来也不便宜,在场的人除了祁妙以外,全都没有吃过。 往年祁父在时,妞妞和阿武的日子过得也没多好,乡下人家省吃俭用,一年到头来也就过年时能吃些肉,海鲜更是想都不要想。 再说海鲜又没多少肉,大多数百姓还是更喜欢吃大鱼大肉,除了富贵人家外,愿意买的少之又少。 妞妞拉着阿武去外面玩了一圈,随后溜达到了厨房里,看着这些奇奇怪怪的硬壳,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 “姐姐,这些要怎么吃?” 家里有个小馋货,祁妙只觉得开心,她一边把花甲捞起来一边说:“扇贝用蒜蓉和粉丝来蒸,花甲直接爆炒,至于虾嘛,白灼就好。” 祁妙很是庆幸当初在胡商那里买到辣椒后将辣椒交给周婶子帮忙种,后来周婶子搬到田庄去了,又在田庄搭了个大棚,里面种满了辣椒。 这段时间正好结果,田盛赶紧让人送来,这顿年夜饭里才不仅有干辣椒,还有新鲜辣椒。 要是没了辣椒,祁妙都不敢想这顿年夜饭会少了多少滋味。 祁秋负责择菜洗菜,祁夏负责剁鸡剁鸭剁排骨,祁春则是哪里需要去哪里帮忙,有了他们帮忙,祁妙的压力小了许多。 这会儿祁春已经把鸡处理好了,不仅去了毛,还把淋巴这种不能吃的部位全部去掉,打理得干干净净。 祁夏接过这只鸡,先是麻利地切成两半,一半剁成小块,用来炖汤,另一半则是先不切,下水煮熟再切,掌柜说要做成凉拌鸡。 一到过年,杂货铺子里什么都有,昨日祁妙逛街时,瞧见有卖干竹荪的,便买了一些回来,正好用来炖鸡汤。 竹荪不便宜,祁夏几人都不会处理,只有交给祁妙处理。 她拿来剪刀,把竹荪伞盖和尾部都去掉,硬的干瘪的部分也都去掉,这些最好不要吃。 “要想竹荪吃起来没有腥味和苦涩味,就多泡几遍,再多洗几遍,泡到第三遍时加几滴白醋,再彻底洗干净。” 祁妙处理竹荪时,还不忘教祁夏,祁夏也争气,完全没有因为过年就荒废自己,而是像一块海绵一样,不停跟着祁妙学习。 祁妙笑眯眯道:“我今年教了你,明年的年夜饭你可要多做些菜。” 祁夏连连点头:“明年我一定不会让掌柜失望的!” “好啦,大过年的,不用这么刻苦。”祁妙招了招手,让祁春抱来一只砂锅放在灶台上。 鸡肉冷水下锅,随意洒了几片姜片煮开,水面浮起了一层厚厚的浮沫。 祁妙也没打去浮沫,而是直接将鸡肉捞出来,用温水洗了一遍。 这样处理过一遍,鸡汤熬出来就是清的,也没腥味,又好看又美味。 下锅重新小火炖汤,竹荪不着急下,这鸡汤起码要炖上半个时辰,祁妙一次性加够了水,就放一边炖着先不管了。 过年嘛,大鱼大肉都是要吃的,祁妙虽说不喜欢吃得太肥太腻,但还是要做几道硬菜,想了想她决定做东坡肉。 东坡肉要是做好了,肉不仅入口即化,还一点也不肥腻。 正好她买了一块肥瘦相间,花纹漂亮的五花肉,非常适合做东坡肉。 祁妙举刀,把五花肉切成了四四方方的方块,又用棉线绑成了十字状,瞧着倒像是个礼物盒。 东坡肉又要煮又要炖,绑上不仅好看,也免得肉被煮散了,影响美观。 还是老样子,下锅焯一下水再炖。 祁妙先是往锅底铺了一层葱段姜片,这才把焯过水的五花肉整整齐齐地码在锅里,猪皮的那一面朝下。 酱油、糖、一小圈白酒、红枣,最后给足了水。 “祁夏,你看着这肉,煮开了用小火炖上半个时辰翻个面,再炖上两炷香就差不多了。” 年夜饭还是由祁妙主导,她忙不过来,这些琐事就交给祁夏看着。 “好嘞!”祁夏抽空抬头清脆地应了一声。 大人忙得脚不沾地,小孩却能满大街走街串巷到处玩。 阿武聪明又懂事,是个大孩子了,自认为过年要帮姐姐的忙,给家里减轻一下负担。 然而他才撸起衣袖帮忙择了一根菜,祁妙正好瞧见,笑道:“厨房里人够多了,小孩子帮什么忙,出去玩去吧。” 祁妙还在现代时,就觉得年味一年不如一年,后来她才知道,原来不是过年变了,变的是她自己。 小时候还是个孩子时,活在大人的庇护与宠爱之下,每日天真无忧无虑,不必考虑工作赚钱,照顾父母家人,还有成年人之间的应酬这些问题。 可随着年龄一年又一年变大,便再也回不去当初那种无忧无虑的生活了。 当年受人庇护的,如今也要庇护他人。 懂事是好事,但祁妙并不希望阿武太过早熟,他现在十来岁的年纪,正是天真无邪的好时候。 祁妙让阿武出去玩,他本来就有些犹豫,妞妞一把抱住他的胳膊:“走吧哥哥,你陪我和阿玉一起去放鞭炮!” “去吧,妞妞年纪还小,你去看着她我也放心,免得让鞭炮伤到了手。” 祁妙笑眯眯地说着,还朝妞妞招了招手:“妞妞过来,我荷包里还有一粒碎银子,你们拿去买鞭炮去,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好耶!”妞妞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祁妙手上沾了面粉,干脆扭身让妞妞自己拿。 小小一粒碎银子,在妞妞手里显得格外的大,她的笑容也格外明媚:“谢谢姐姐!” 阿武没拗过妞妞, 还是被迫和她一起出了门。 这会儿的鞭炮威力不大,扔出去只是听个响,卖的却不便宜。 祁妙随意给的碎银子,怎么也有半两,换成铜钱就是大约五百文。 在这个大人过年最多只发几文钱给小孩出门玩的时代,妞妞手握五百文,已经是巨款了。 阿武哭笑不得地看着妞妞上前牵住阿玉的手,大方道:“阿玉,想吃什么,今日我请客!” 第559章 这样才叫过年嘛! 阿玉腼腆一笑:“不用啦,我娘也给了我钱的。” 郑芳年前被祁妙招去了甜点铺子,虽说还未营业,祁妙却提前给她发了一个月的月钱。 当初祁妙承诺的是十两银子一月,这对厨子来说已经是高薪了,铺子又没开业,掌柜还给发这么高的月钱,郑芳心里过意不过,便一直泡在铺子里,学习烘焙,研究新的口味。 也就到了除夕这一日,郑芳才休息,如今正在家中准备年夜饭呢。 阿玉今日换了身新衣裳,大红色的棉袄,颈边还围了一圈白毛,脸蛋红扑扑的,看着比前段时间有血色多了。 妞妞见好友换了身厚的新衣裳,心里也为她高兴,一手拉着阿武,一手拉着阿玉,三个小孩就往最近的一家专门卖鞭炮的铺子去了。 如今的鞭炮还叫做爆竹,做的就像一截一截的竹筒,只不过外面包了一层红色的皮,炸出来红色的碎屑落在地上,瞧着特别喜庆。 妞妞一进门,人还没有柜台高,只能扯着嗓子道:“掌柜,我要买爆竹。” 掌柜原本坐在柜台后面,忽然听见一道脆生生的声音,连忙起身一看,嚯,三个小孩儿。 说话的那个小姑娘站在中间,长得像糯米团子似的,很是讨喜,右边还站了个五官端正清秀的小公子,左边也是个小姑娘,穿着大红色的衣裳,打扮得喜庆又可爱。 掌柜脸马上就笑成了一朵花,“你们想买什么啊?” 铺子里有专门卖给小孩儿玩的爆竹,威力不大,声音也不会震破耳膜,一个也就成人拇指的一半大,却要卖三文钱一个,都能买三个鸡蛋了。 蓬莱街上,都是开铺子的生意人,有的是小本生意,一年到头钱的确赚了,却也赚得不多,只舍得给家里孩子几文钱意思意思。 大部分孩子得了钱,要么去买冰糖葫芦,要么去买各种糖吃,毕竟爆竹只能听个响,糖却是能实实在在吃进肚子里的。 像这样自己来买爆竹的孩子,少之又少。 掌柜不觉得他们能买多少,还是在百忙之中热情地招待了他们。 妞妞扬起小脸,踮起脚递出手里的碎银子,“给我拿二十个!” 阿武嘴角抽了抽,“买这么多做什么?随便放两个得了。” 妞妞委屈地看向他:“姐姐说了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阿武:“……” 行行行,买吧买吧! 祁妙对两个弟弟妹妹一向大方,平时过节给他们发红包,食肆里赚了大钱也给他们发,久而久之,两个孩子攒下的钱比许多大人都要多了。 爆竹虽然不便宜,一年也就放这么一次,祁妙也就依着她去了。 掌柜显然有些意外,二十个爆竹要六十文,他接了过来,给妞妞把爆竹装好,还免费送了她个火折子。 妞妞连忙笑道:“多谢掌柜,祝掌柜新年发大财!” 掌柜脸都笑开了花,手上忍不住又多拿了个爆竹放进去,“你这孩子嘴真甜,我再多送你一个!” 阿武:“……” 也不知跟谁学的,这么会说。 等到找了钱,妞妞就带着阿武阿玉离开了卖爆竹的铺子。 掌柜还沉浸在先前妞妞祝他发大财的喜悦中,就听旁边忽然有人冷不丁来了一句:“这孩子真会说话,咱家那傻儿子要是有她一半就好了!” 掌柜吓得一哆嗦,一看是自家娘子,这才抚了抚胸口,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那妇人没理会相公的埋怨,只道:“奇妙食肆的掌柜连二十岁都不到,也不知怎能生得如此聪慧,不仅把食肆打理得井井有条,连弟弟妹妹都教得这么好。” 掌柜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那两个就是祁掌柜的弟弟妹妹?难怪如此聪慧!” 祁妙还不知妞妞凭借一张嘴,就让街上的掌柜们都乐意给她多送点东西。 后宅的厨房只有三个灶,一个炖鸡,一个焖东坡肉,还有一个正煮着香肠,完全不够。 大熙朝年夜饭吃得都早,再加上家里人又多,都挤在厨房难免过于拥挤。 祁妙想了想,干脆动用了食肆的厨房,不用白不用,两边厨房一起开火,一边有祁夏盯着,她倒是也放心。 食肆的厨房又大,各种调料又多,用起来很是舒服。 祁妙好不容易买了一块上好的牛腩,正好年夜饭里必备萝卜,她干脆用白萝卜来炖牛腩,这样做出来的牛腩软烂入味,白萝卜吸了汤汁,又清甜又香。 祁妙光是想着,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牛腩被她切成了大小差不多的块状,焯水洗干净放在一边沥干,锅里放糖先炒一些,更好上色。 这牛腩做起来也没什么难度,还是靠炖和烧,葱姜、干辣椒、八角、桂皮、香叶这些香料都是要放的,可惜没有豆瓣酱,不然放一勺会更香。 祁妙琢磨着等年后自己做一大罐豆瓣酱,这样做出来的菜颜色更漂亮,也更有滋味。 琢磨归琢磨,眼前还是要把菜做好,好好过个年。 香料放进锅里,祁妙就挥舞着锅铲不停翻动,那股香料味十分勾人,直冲冲地往后院而去,直往人鼻子里钻。 院里正在挂灯笼的高乔吸了吸鼻子,忍不住道:“真的好香!” 话音一转,他又道:“咱们也太幸福了,跟着世子还能蹭到一顿好饭!” 赵安难得没翻他白眼, 而是认同道:“是啊,跟在世子身边这么多年,往年要么是在边疆,咱们一起去喝一顿酒,要么就是从宫宴回来,哪里有这么热闹!” “这样才叫过年嘛!”高乔露出满足的微笑。 下一秒,赵安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挂完,世子写好了对联,还要去贴对联呢!” 高乔无语:“大过年的,你怎的还是这副模样!” 赵安也无语,回了他一句:“大过年的,你怎的还是这副模样!” 两人看似说了同一句话,一切却尽在不言中。 片刻后,两人背过身去,都忍不住偷偷笑了。 第560章 白白胖胖的鲤鱼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有添柴火的,有择菜切菜的,时不时传来咚咚咚的切菜声,以及柴火在灶台里燃烧出的比比剥剥声。 火星子忽然一爆,啪的一声四溅开来。 祁妙费劲地拿起一条白白胖胖的鲤鱼,这条鱼已经被处理过了,拿着却还是有些滑。 她把鱼的两面全都改上花刀,又加上盐、姜片和酒,在鱼身上均匀得涂抹开来,先腌上一段时间。 趁着空闲,又调了个面糊糊,等会儿要抹在鲤鱼身上。 面糊糊倒是简单,放些面粉,再放点红薯粉,祁妙觉得还不够,往里又打了个鸡蛋,这样炸出来的表皮口感更好。 糖醋鲤鱼要先裹上面糊炸过一遍才好吃,她特意多放了些油,不必等到油彻底冒烟冒泡,而是用一根筷子轻轻往锅里一探,筷子周围冒起了泡泡,温度就合适了。 完整地一条白白胖胖的大鲤鱼往面糊里一过,全身都裹上了厚厚的一层面糊,拎着鱼尾巴轻轻一提,多余的面糊便顺着鱼皮滑回了盆里。 面糊太多一下锅就容易被油温炸到四处乱蹦,实在太过危险,祁妙实在不想大过年的再受些外伤,是以格外注意。 “我要炸鱼了,你们离远一些。”祁妙出言提醒,其他人便自觉地迈开步子挪远了些。 她拎着鱼尾巴,先将鱼头放进锅里,鱼头一入锅,锅里瞬间冒出一大堆油泡泡,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和鞭炮声一比也差不多了。 鱼头不容易熟,得多炸一会儿,祁妙十分有耐心地拎着鱼尾巴,她分明离得比旁边更近些,那溅起来的油点子竟然没有一滴落到她的身上。 见鱼头炸得差不多了,祁妙便小心翼翼地把整条鱼都放进了油锅里,然后蹲下去,拨弄灶里的柴火。 炸鱼的火不能太大,不然容易炸糊,炸个几分钟时间再翻面。 就这几分钟时间,已经足够祁妙调好糖醋汁,鱼一炸好,马上就能继续下个步骤。 糖醋汁无非就是加糖和加醋,为了让糖醋鲤鱼做出来更好看,颜色更加鲜亮,大多厨子一般都会加一些番茄酱。 祁妙如今手边是没有番茄酱的,不过她有好几个新鲜的番茄,这些番茄也是田庄那边送出来的。 只要肯花钱,大棚在古代也能搞起来,区区几个番茄,她还是吃得起的。 这些番茄只成熟了一小部分,就被田盛送来的,至于剩下的一大部分,要等到美食街开业以后再投入到各个能用得上的铺子里。 有了番茄就好办多了,祁妙直接把番茄剁碎,调进糖醋汁里。 白白胖胖的鲤鱼炸成了漂亮的金黄色,葱花蒜末在锅里爆开浓郁的香味,调好的糖醋汁往锅里一倒,很快就咕噜咕噜冒起泡泡。 祁妙觉得汤汁不够黏稠,重新勾了一遍芡,拿了一只大勺,舀起一勺红亮的汤汁,均匀地铺在炸好的鱼上。 整条鱼色泽红亮,是十分漂亮的琥珀色,祁妙方才浇上去的汤汁又透又亮,正巧窗外的日光落到糖醋鲤鱼上,勾勒出一层透亮的光芒。 糖醋汁浇在鱼上那一瞬间,香气四溢,热腾腾的白气伴随着香味不停地钻进众人的鼻腔中,又酸又甜的香气瞬间让人忍不住分泌口水。 “糖醋鲤鱼做好啦,谁来端菜?”祁妙随意吼了一句,立马就有好几道声音同时响起—— “我来!” “让我来端!” 赵安和高乔已经把挂灯笼、贴对联的活儿给干完了,就等在厨房外,等着祁妙给自己安排事做。 其实过年除了做年夜饭以外,哪里还有什么别的事做? 祁妙见那二人争先恐后端菜的模样,忍不住有些想笑。 陆蘅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旁,瞧见她笑了,眉眼瞬间柔和了不少,“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们,这顿年夜饭也不是白吃的。” 祁妙睨他一眼:“哪里还有什么事?大过年的也别欺负人家,大厅里那么多瓜子花生还没吃,让他们吃去!” 陆蘅连连点头:“妙妙说得是!” 祁妙:“……”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说了什么真理名言呢! 先前鸡汤炖了半个时辰,祁妙打开砂锅,把竹荪和红枣倒了下去,又炖了一盏茶的时间,这会儿想必已经炖得差不多了。 鸡汤在另外的厨房炖着,有祁夏守着她也放心,这会儿忙得脱不开身,祁妙只好让一旁的陆蘅传话。 “你去和祁夏说,让她往鸡汤里放些枸杞,再加些盐焖半盏茶就能出锅了。” 陆蘅丝毫不在意自己变成了传话筒,他点点头:“我这就去。” 祁妙又想起什么,扬声提醒道:“让她看看东坡肉焖得如何了,快好了叫我过去,我来收汁儿!” “好。”陆蘅分明已经走远了,如泉水叮咚般的声音却依旧能祁妙轻松捕捉。 祁妙心情极好地哼起歌,顺便掀开炖着萝卜牛腩的锅盖一看—— 一股浓烈的香味钻进鼻尖,原本白白嫩嫩的萝卜吸满了汤汁,呈现金黄又透明的质感,光是看上一眼,祁妙就能想象出萝卜的清甜。 她用锅铲轻轻碰了一下牛腩,又软又烂,“这牛腩也好了,可以出锅了。” 当即拿来一只白瓷盆,火速把萝卜炖牛腩全都盛了出来,切好的葱花往上面随手一撒,红色的汤汁,金黄的萝卜,绿色的葱花,酱色的牛肉,光是瞧上一眼就让人胃口大动。 这次祁妙还未开口,面前就忽然窜出来了个人,热情地道:“我来端过去!” 祁妙哭笑不得地看向高乔:“你们去嗑瓜子吃糕点吧,厨房用不了那么多人。” 高乔麻利地端起萝卜炖牛腩,露出个羞涩又朴素的笑容:“我们闲着也是闲着。” 祁妙也不劝了,过年嘛,就是热闹些才好,随他们去。 另一边的厨房里,祁夏从锅里捞出了煮好的香肠和腊肉,全都切成了薄薄的片。 这些全都是祁妙自己做的,挑的都是好肉,每切一片,都能瞧见油亮亮的光,对着光一看,肥肉晶莹剔透,还能透光。 第561章 蒜蓉粉丝扇贝 来了食肆好几个月,祁夏每日都在练习刀工,没有一日停过,哪怕是去美食街摆摊卖糖葫芦,也经常拿了许多萝卜不停地切切切。 如今她的刀工不说比得上祁妙,也算是小有所成,切个薄片完全不在话下。 厨子切肉的手一点也不抖,祁夏也是如此,不过她还做不到像祁妙那样,能一边切菜一边分心,只好专心致志地切。 切完薄薄的片,往盘子里整整齐齐地一码,祁夏刚想放下菜刀活动一下手腕,忽然见旁边伸出来了一只手,唰地一下把盘子给端走了。 祁夏大为震惊地回头:“?” 她对上了一张堆满了笑容的脸,高乔就这样游走于两个厨房之间,致力于要摇身一变成了上菜的小二,把所有的菜全都端上桌。 “我来帮忙端上桌!”高乔笑着解释了一遍,“大过年的多些人帮忙也热闹。” 祁夏点点头:“是这么回事。” 腊肉、香肠切好片,烤鸭切成块,这些都是冷菜,祁妙放心大胆地交给祁夏来做。 另外还有一道凉拌鸡,鸡肉是煮好后才切的,最重要的一步就是调制蘸水。 祁夏知道蘸水对这道菜的重要性,掌柜肯把这件事交给她来做,祁夏很是高兴,这代表掌柜认可了她调蘸水的味道。 每个人调制的蘸水,明明用的是一样的原料,调出来的味道还是会有些许差别。 祁夏按照祁妙以前教给她的法子,先拿了三四个新鲜辣椒、几瓣蒜、两根小葱切碎,又舀了两勺辣椒面拌匀,然后起锅烧油,热油往辣椒上一倒。 滋啦—— 热油激发了辣椒的香气,整个厨房都能闻见那股辛辣的味道。 盐、酱油、醋、香油……祁夏凭着感觉往里倒,拌匀后用筷子轻轻蘸了一点尝尝味道,然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祁妙挑的鸡一点也不老,外皮是金黄色的,里面的肉切出来又白又嫩,这样的鸡最是适合凉拌。 祁夏感叹掌柜挑鸡鸭的手艺真好,她刚把凉拌鸡切好,蘸水调好,又一道高大的身影瞬间进了厨房,稳稳当当地把菜给端走了。 祁夏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好家伙,这回是赵安! 大部分硬菜要么已经做好了,要么在锅里快要做好了,祁妙掐着时间,瞧见时候差不多了,便开始做海鲜。 先前她已经把虾处理好,去掉了虾线,洗得干干净净,如今只用直接下锅便是。 本来祁妙想做香辣虾,考虑到年夜饭里已经有好几道菜用了辣椒,虾肉原本就很鲜,随便调个蘸水蘸一下就很好吃,没必要再做香辣的。 最后祁妙决定做白灼虾。 冷水直接下切好的葱段和姜片,不必等到煮开,锅壁上冒起密密麻麻的小泡,赶紧把虾倒进去。 没有料酒,祁妙只好淋上一小圈白酒。 古代的白酒度数不高,煮开后又会挥发,小孩子吃了也没事。 锅里的水很快就开了,虾也从透明变成了橘红色,水面浮起一层浮沫。 祁妙拿起勺子,细心地讲浮沫全都捞了出来,随后直接端起锅,连虾带水都倒进旁边的大盆里。 她往水里加了些糖,放了一两分钟,又加了些盐,再放了一两分钟,随后将虾全都捞了起来,整整齐齐地摆在盘子里。 加糖的虾吃起来会比较鲜甜,至于蘸水,祁妙随手一调,就能调出和凉拌鸡这类完全不同的蘸水。 高乔眼力很好,观察两次之后,隔老远就瞧见祁妙装盘的动作,他就知道马上该去端菜了。 祁妙把装了白灼虾的盘子往旁边一放,高乔立马出现,他瞧见这红亮亮的大虾,忍不住惊叹道:“竟然还有虾?” 祁妙见他识货,也跟他多聊了两句:“这虾是集市上好不容易买到的,是海货,我费劲养了两日还鲜活着,今日才处理好。” 高乔夸赞道:“海里的东西可不好养活,祁姑娘真厉害!” 任谁被夸了都很开心,祁妙笑眯眯地道:“是呀,那等会儿记得多吃些。” “那就多谢祁姑娘招待了!”高乔笑得满脸红光,端着菜大步往外走。 祁妙嘴角不住地往上勾,拿起菜刀,熟练地把蒜拍扁,咚咚咚切成蒜末,顺便把旁边洗干净的新鲜辣椒一起切成碎末,等到油烧热后,直接往锅里一倒。 蒜和辣椒一爆香,祁妙就往里倒先前调好的料汁,再加些清水,煮开就成了蒜蓉酱。 蒜蓉扇贝粉丝,最香的就是蒜蓉。 粉丝提前泡好,卷成圈往扇贝上一放,最后浇上一勺蒜蓉酱,往锅里一蒸,一盏茶时间都要不了就能吃了。 祁妙很喜欢吃扇贝粉丝,她十分佩服想出这道菜的人,扇贝小小的一只,贝肉鲜甜,蒜蓉又有种独特的香味,粉丝吸了汤汁,一口下去不仅口感爽滑,舌尖还能尝到汤汁浓郁的鲜甜。 总之口感非常丰富,扇贝还没蒸好,祁妙就能想象这道菜在桌上会有多受欢迎。 至于花甲嘛,还是爆炒最好吃。 蒜末还有剩的,祁妙也不用再切,再说其他人早就剥好了蒜瓣,她甚至连剥都不用剥。 花甲的料汁和扇贝的调法又不相同,祁妙往里多放了红薯淀粉,然后才炒蒜末爆香。 家里没有豆瓣酱,祁妙小小地惋惜了一把,只好放些辣椒进去,炒得油和蒜末全都变得通红。 这道爆炒花甲,是年夜饭里最辣的一道菜,煮好的花甲一倒进锅里翻炒均匀,每一只花甲都染上了油亮亮的红色。 这时祁妙再把调好的料汁倒进去,撒上一大把葱花,多翻炒几下,料汁就变得浓稠起来,空气中也充斥着辛辣的香气。 辣椒和蒜末的香气很是勾人,众人苦等年夜饭许久,一闻见这香味,口水都差点流出来了。 妞妞虽说爱玩,却也知道吃饭的时间,再说她家厨房的香味都从院子里飘出来了,自然知道快吃年夜饭了。 她直接不玩了,和阿玉告别后,匆匆拉起阿武就往屋里赶。 等到家时,刚好看见爆炒花甲出锅。 咕咚—— 妞妞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第562章 最喜欢的菜 没有人能抵抗得住辣椒与花椒、蒜末与葱花组合在一起发出的美妙香气,红彤彤、油亮亮的食物,最是能激起人的食欲。 妞妞见高乔端着盘子从身边走过,她人长得矮,却依旧能瞧见盘边露出的泛着油光的花甲壳,馋得下意识跟着高乔走了两步。 正巧蒜蓉粉丝扇贝出锅了,祁妙拿着纱布隔着手把盘子端了出来,两大盘扇贝,加起来有二三十个,每个都有巴掌那么大。 扇贝壳圆圆的,上面点缀着粉丝、辣椒、蒜末与葱花,瞧着又好看又喜庆。 年夜饭做到这道菜,差不多就快结束了,祁妙最后随意炒了盘韭菜鸡蛋,韭菜寓意着“财富长长久久”,也是一道好菜。 “这是最后一道菜,准备吃饭了!” “好嘞!我来端过去!” 端菜的原本是赵安和高乔二人,后来高乔太过热情,赵安竟然没抢过他,再和他争也有些丢脸,所性就由他一个人去。 高乔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一眼望去,桌上全是各种硬菜,每一道都能硬控到让他挪不开脚步。 这时祁妙抱了两坛酒出来,轻轻地放在桌上:“这是桂花冬酿,秋天时我亲自酿的,还从未开封过,今日正好拿两坛来尝一尝味道!” 高乔心直口快:“这不正巧了么,我家世子也带了酒……” 话还未说完,就被赵安一手肘怼了回去,高乔这才反应过来,默默闭上了嘴。 好险,他差点就抢了世子在心上人面前表现的机会。 大过年的,陆蘅倒是没在乎那些,他指了指旁边矮桌上放着的两坛酒:“这是西域传来的葡萄酒,你也许会喜欢。” 祁妙眼睛一亮,葡萄酒哎,她当然喜欢! 她曾经和阿蘅说过许多现代的事,似乎抱怨过大熙朝有许多食材都没引进,像西瓜、葡萄、草莓、芒果这些水果就没有。 兴许是那时阿蘅听了进去,特意找了葡萄酒过来。 祁妙笑眯眯地道:“那我等会儿可要好好尝一尝,不过要先把酒倒上,请祖宗先吃饭。” 大熙朝的习俗和祁妙所知的习俗差不多,年夜饭摆好,都是要先摆上酒杯,每个碗里盛上一小勺饭,然后点上蜡烛,上香,请祖宗们先吃。 等一炷香的时间,祖宗们吃完了,大伙儿才入座开始吃饭,这也就是其余人都没入座的原因。 众人倒酒的倒酒,盛饭的盛饭,祁妙呢,则是带着妞妞和阿武亲自去点蜡烛,上香。 香烛熊熊燃烧,青烟盘旋上天,等到一炷香燃尽,众人才接连入座。 祁妙招呼着大家:“赶紧动筷啊,都别客气!” 这顿年夜饭很是丰盛,腊肉片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爆炒花甲辛香四溢,糖醋鲤鱼酸甜开胃,光是闻到就让人食欲大动。 众人入座后,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伸向自己早就看中的菜。 祁妙麻利地夹起一只扇贝,先用筷子拌了拌,把蒜末和辣椒拌匀,粉丝拌进汤汁里,然后轻轻一拨贝肉,把贝肉从壳上剥下来。 扇贝壳对准唇瓣,用筷子往嘴里一拨,再一吸—— 扇贝,粉丝,蒜蓉连带着汤汁一齐暴风吸入口中。 蒜蓉是事先油炸过,又酥又香,仔细一品,还能尝到一丝甘甜。 贝肉很嫩,咬开后能尝到海鲜独有的鲜甜,粉丝吸满了汤汁,有种浓郁的咸香,一口下去,直冲灵魂! 妞妞则是把筷子伸向了她方才进门正好看见的爆炒花甲,这道菜闻起来又麻又香,她也不知怎么回事,一闻见就不停地分泌口水。 祁妙见她去夹花甲,连忙提醒道:“花甲可能有点辣,你少吃些。” 小孩子哪里能吃什么辣,辣味是痛觉,不是味觉,这道爆炒花甲她放了不少辣椒,就怕妞妞吃多了肠胃受不了拉肚子。 妞妞觉得这道菜很特别,外面是硬硬的壳子,前两日还养在厨房里时,她就好奇地趴在水桶边上看过。 一只又一只的花甲外壳不断地在水里张张合合,露出里面柔软的肉,当时姐姐说这些花甲是在吐沙子。 妞妞从未吃过花甲,好奇这样硬硬的壳子要怎么吃。 祁妙见她实在是想吃,便道:“吃里面的肉,用嘴轻轻一吸就出来了,有些辣哦,要是受不了就用筷子把肉夹出来再吃。” 花甲壳上也沾了红油,一吸不仅能吸到贝肉,还能吸到汤汁,这对妞妞恐怕有些辣。 妞妞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只,啪地一下又落进了盘子里。 看来人类幼崽对筷子的使用程度还有待开发,祁妙这般想着,利落地夹起一只放在妞碗里。 妞妞早就洗过了手,这会儿干脆直接上手,小手轻轻一扯,然后把花甲肉塞进嘴里。 第一反应就是好嫩好好吃! 几秒后,小脸瞬间皱成一团,嘴里直呼气:“好辣!嘴好痛!” 祁妙无奈笑道:“我就知道你吃不了,阿武,给妞妞倒一碗开水过来,要是实在想吃,那就洗一洗再吃!” 阿武还未起身,祁春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我去倒!” 随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了一碗开水过来,妞妞嘴里火辣辣的,还不忘朝他露出甜甜的一笑:“谢谢祁春哥哥!” 阿武:“……” 危!这丫头怎么见到谁都喊哥哥! 小插曲一晃而过,阿武其实也对这顿年夜饭期待已久,他夹了一块凉拌鸡,往旁边的蘸水里一蘸,白嫩嫩的鸡肉上瞬间裹上了一层鲜艳欲滴的红油。 鸡皮爽脆,一点也不绵,鸡肉紧实而不柴,蘸水微辣,仔细一品却带着回甜,一连吃上好几块都不会腻。 陆蘅虽说时不时来食肆蹭饭,有时太忙也会让高乔赵安过来买,但过年和大家一起吃年夜饭,这也是第一回。 回到国公府,恢复世子身份后,他其实断断续续地想起了许多事。 他总觉得自己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回忆起了世子陆蘅前十几年的人生,至少在记忆里,他有许多年没过过这么热闹的年了。 陆蘅迟迟没动筷子,一只扇贝却忽然出现在他碗里。 第563章 带世子炸牛粪 陆蘅一转头,就对上了祁妙笑得弯成了月牙的眼睛。 “你尝尝这个,真的很好吃。” 贝肉入口鲜甜爽滑,陆蘅也跟着弯起了眼,声音温和:“嗯,好吃。” 祁春夹的第一个菜,不是掌柜做的那些他从来没有吃过,以前也根本买不起的海鲜,而是那一盘晶莹剔透的腊肉。 对于乡下人家来说,过年要是能吃上一盘腊肉,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祁春还记得他从前的家,那时家中兄弟姊妹不少,爹娘又都是庄稼汉,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多少钱。 平常家里只能吃馍馍,过年时才能吃上一顿米饭。 祁春甚至还清晰地记得,家里好几张嘴,他娘自己舍不得吃,只好煮稀饭时往锅里放了一只碗,等到稀饭煮好,大部分的米都跳到了那只碗里。 碗里的米饭被分给了兄弟姊妹们,他爹娘就吃剩下的稀饭,说是稀饭,其实和米汤也差不多。 有一年,他爹不知从何处弄来几片腊肉,家里每个孩子都分了也一片,轮到他时,腊肉没有了,其他兄弟姊妹见状,原本舍不得吃,连忙塞进嘴里,什么也没给他留下。 祁春只记得自己委屈,又哭又闹,最后什么也没有。 他本来就是家里最不受喜欢的孩子,否则也不会成了家里最先被放弃,卖到奴隶市场的那一个。 心心念念了许久的腊肉,吃进嘴里时,果然很好吃。 祁春忍不住湿了眼眶,心想,过了这么久,他终于能吃上腊肉了。 祁夏吃的第一个菜,是东坡肉,红彤彤的肉被五花大绑成了漂亮的方块,拆开棉线,肉质被炖得软软糯糯,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烂不柴,又香又糯。 没人会不喜欢吃这样的肉,祁夏幸福地想,这真是她这辈子过过最幸福的年! 三人组中,祁秋也毫不例外。 经历过一两个月的外出后,她整个人气质变得和之前有些不同。 以前是腼腆内向,现在却是腼腆中多了一丝沉稳。 见识过更为广大的世界后,祁秋虽说不再回忆以前的痛苦,但童年的不幸的确要用一生来治愈,她还是下意识地夹了一片香肠。 片刻后,她露出了笑容。 这香肠,真好吃,她也终于有家了。 对比起其他人的回忆与感慨,高乔则是选择了没心没肺地暴风吸入。 萝卜炖牛腩,好吃好吃! 竹荪鸡汤,好喝好喝! 糖醋鲤鱼,好嫩好嫩! 每道菜都被高乔吃了个遍,他速度虽快,却一点也不显得着急,只一副爽朗的模样,倒让看见他吃相的人都觉得他吃饭吃得很香,光是看了就让人觉得下饭。 赵安则是要沉稳些,慢条斯理地尝着菜,吃完一道后,便忍不住夸赞道:“祁姑娘当真好手艺!要不是世子,我们恐怕连年夜饭都没得吃,更别说这么好吃的一顿饭了!” 高乔:“……” 离谱,怎么吃个年夜饭,还有人搞内卷? 偷偷夸祁姑娘不告诉他是吧! 一句话夸了两个人,祁妙心花怒放,陆蘅也跟着勾起一抹微笑。 “好吃就多吃点,不过我事先说好,这条鱼每人都要吃,但是不能吃完,这叫年年有余!” 祁妙举起酒杯,“来,干杯,祝大家新年快乐!” 众人虽说不知为何要说新年快乐,却也能完全听懂,见祁妙举起酒杯,全都跟着照做,热热闹闹地把酒杯都举到了饭桌中间。 在场的两个小孩,妞妞和阿武,杯子里装的不是酒,而是提前榨好的果汁。 见状,两个小家伙也都学着举起了酒杯。 众人碰了碰酒杯,皆是笑意盈盈:“新年快乐!” 酒杯相碰的一瞬间,晶莹剔透的酒液轻轻摇晃,欢声笑语与窗外的落日一起,共同组成了这幅美好的画面。 过年,真好! 年夜饭后,众人都吃饱喝足。 这顿饭吃得早,吃完后甚至天还未黑。 过年整个街道都热闹起来,除夕夜没有宵禁,大人小孩哪怕在街道上玩到半夜,也没人会管。 虽说街边的铺子并没开门做生意,但几乎每家门口都挂了大红灯笼,红彤彤的一片,不仅喜庆,还能照亮整条街道。 外面大街上到处都是玩耍的孩子,成群结队地一起放鞭炮,到处乱逛玩躲猫猫。 纵使是除夕夜,街上也有官吏巡逻,甚至人数还比往常多了一倍,是以家长们也放心孩子们在大街上玩,只叮嘱一句不许去没人的小巷子,便挥挥手让他们出去了。 妞妞扯着祁妙的衣裳晃了晃,“姐姐,我能出去玩么,我买了好多爆竹还没放呢!” 祁妙对小孩们的游戏没兴趣,她点点头:“去吧,阿武也一起去吧。” 阿武点点头:“那我正好看着妞妞。” 祁妙笑道:“不是让你看着她,你也去玩。” “姐姐最好啦!”妞妞往她手里塞了什么东西,随后蹦蹦跳跳地拉着阿武离开了。 祁妙低头一看,手里握着的,正是两个鞭炮。 她不禁想笑:“给我鞭炮做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 话音一落,就瞧见正朝她走来的陆蘅。 祁妙忽然起了坏心,对他狡黠一笑。 陆蘅一头雾水,“怎么了?” 祁妙左看右看,祁春三人在厨房里收拾碗筷,高乔赵安也挤在厨房里不知道帮什么忙,就她和阿蘅闲着,谁也没注意到他俩。 “你和我一起出去逛一逛?”祁妙笑眯眯地道。 陆蘅觉得她笑得像只小狐狸,不知憋了什么坏主意,他依旧点点头:“走吧,去哪儿?” 一刻钟后,陆蘅手里点着火折子,弯腰为蹲在地上的祁妙照明。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祁妙把爆竹插在了某种一言难尽的不明物体上,艰难地开口:“妙妙,真的要这样么?” 祁妙一脸严肃地点点头:“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坨牛粪,当然要炸了!” 陆蘅:“……” 他试图劝阻:“还是不要了吧……” 祁妙快憋不住笑,还是努力憋住:“炸吧,你来炸,你跑得快。” 说完,祁妙就起身,让出了炸牛粪的黄金位置。 第564章 炸牛粪的乐趣 陆蘅:“……” 他真的很不理解,到底为什么要炸牛粪这种东西。 然而祁妙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他只能艰难地答应:“好。” 炸牛粪的乐趣就在于,看着一整块的牛粪被炸得四分五裂,众人尖叫着躲开,有一种别样的恶趣味。 祁妙起了坏心思,就想捉弄一下陆蘅,陆蘅明知她的心思,却只能无奈又宠溺地答应。 今夜月光明亮,白茫茫一片洒在大地上,那坨牛粪在月光的照耀下,存在感尤其强。 这牛粪半干半湿,臭倒是算不上,颜色却很可疑。 祁妙往后退了好几步,催促道:“很简单的,鞭炮我都插好了,你只用点燃上面的线就行。” 陆蘅僵硬地举着火折子,“那我点了?” 祁妙毫不犹豫道:“点吧!” 火折子一靠近引线,引线立马燃烧起来,发出滋啦啦的声响。 祁妙心惊胆战地看着那坨牛粪和逐渐靠近鞭炮的引线,旁边的陆蘅嗖的一下窜出了快二里地。 祁妙:“……” 也不至于这么怕吧? 炸牛粪玩得不就是惊险刺激么? 就在牛粪快要爆炸的一瞬间,祁妙这才猛地拔腿往后跑。 只听砰的一声—— 那坨完整的牛粪瞬间四分五裂,粪块炸到天上,哗啦啦地溅了一地。 祁妙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边往后跑一边还扭头欣赏炸开花的牛粪,至于陆蘅更是吓得动用轻功,脚下抹油一样溜得远远的,生怕牛粪溅到他身上。 “哈哈哈哈……”祁妙一边跑一边忍不住笑,主要是阿蘅一脸惊恐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笑了,她没忍住。 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往常平静无波的眼眸中隐隐露出一抹嫌弃与惊恐。 其实以引线全部燃完和牛粪炸开的速度,就连小孩都能跑开,更别说手长腿长的陆蘅,就算不用轻功,也能轻松躲开牛粪。 可他偏偏像脚底抹油似的,唰地一下就溜了。 祁妙从来没见过阿蘅这副模样,一时间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你还笑!”陆蘅停了下来,一眨眼的时间就窜到了她面前,声音里竟然带了一丝委屈:“炸牛粪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祁妙从袖子里又掏出了个鞭炮,往上一抛又瞬间接住,“不知道呀,大概就是互相怂恿、看谁跑得快的快乐?” 她笑眯眯地道:“你方才就不该用轻功,直接用腿来跑,这样就惊险刺激得多。” 陆蘅:“……” 其实他并不想感受这份惊险刺激。 “我们那儿的农村小孩,过年回家最爱到处找牛粪,用鞭炮来炸。” 祁妙扳着手指数,“不仅炸牛粪,还爱扔进水里炸鱼,哪怕没有鱼,炸出水花也是好看的……对了,还能点燃后往上面盖个盆,炸出来的声音更响。” “不怕把盆炸坏么?”陆蘅问。 “都是不锈钢的盆,怎么可能炸坏。”祁妙见陆蘅好奇,只好努力解释道:“不锈钢就是呃……铁里面加了些其他金属,总之很耐热,强度还高。” 作为文科生的祁妙,只能解释到这种程度,多的一点也没有了。 “你的世界听起来很有趣。”陆蘅轻轻一笑,看向她手里的鞭炮:“还想炸?” 祁妙点头:“嗯嗯!我方才看见那边还有一大坨牛粪。” 陆蘅叹了一口气:“好吧,我陪你去炸。” 片刻后,另一坨牛粪在鞭炮的作用下“灰飞烟灭”,祁妙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可惜就这两坨牛粪。” 陆蘅:“……” 两坨也差不多够了吧? 今晚他沉默的次数真是异常的多。 除夕是要守岁的,还要发压岁钱,妞妞和阿武出去玩了一圈,等到大部分同伴被爹娘催促回家,两个小家伙也觉得该回去了,便手拉着手回到祁家。 两个小家伙刚到家没多久,祁妙和陆蘅也牵着手一同回到了祁家。 众人都还没睡,全都坐在大厅里,嗑着瓜子聊着天。 高乔呸的一声吐掉瓜子皮,眉飞色舞道:“当时我和赵安二人潜伏在敌军中帐内,嘿,你们猜我二人躲在何处?” 祁夏极为捧场地问:“何处?” “那自然是恭桶后面!”高乔毫不犹豫道。 其他人瞬间面露嫌弃,高乔却浑然不觉:“那敌军首领也不知前一日吃了什么,恭桶臭得要命,我和赵安差点被臭到连嗅觉都没了,而且当时我们躲在床底,正好碰见那人来解手……” “嘶——”祁春倒吸了一口凉气,“所以你们都看见了?” 祁妙一进来时,就听见祁春嫌弃又好奇地问了一句。 祁夏和祁秋两个女孩子面露嫌弃,却还是支着耳朵去听。 高乔再是糊涂,也知道分寸,有些话不会在姑娘面前说,他摸了摸鼻子,只道: “啥也没看见,倒是闻见了,任务完成后整整一日没吃下饭!” “你们在说什么?”一道凉悠悠的声音响彻在大厅里。 高乔一听这声音,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不少,转过头来,果然看见世子正凉凉地看着他,他差点就凉凉了。 “没什么,我们就是随便聊聊。” 陆蘅颔首:“你们怎么还没走?” 高乔&赵安:“……” 都怪祁家太温馨,他们往椅子上一坐,瓜子一嗑,小嘴一唠,屁股就一点也不想挪起来了。 赵安脑子转的飞快,想了个借口:“我们怕世子有什么吩咐,就想着在此处等着世子回来。” 高乔:“啊对对对,就是这样。” 陆蘅瞥他们一眼:“的确有个吩咐。” 赵安:“世子请说。” 陆蘅没说,只问:“你们二人还不打算回去?” “我们这就回去!”高乔屁股瞬间离开椅子,赵安也火速蹿了起来。 “大过年的,回哪儿去?”祁妙瞪了陆蘅一眼,“家里有客房,你们今晚就在此处住下吧。” 赵安连连摆手:“这怎么成,国公府离这里不远,我二人很快就能到。” 国公府内一片冷清,其实谁也不想回去,世子留在这里理所应当,他们只是世子的下属,哪能留在此处? 第565章 守岁包饺子 “人多热闹,再说眼下还早,大伙儿一起守岁,吃个夜宵,我连包饺子的馅儿都备好了。” 祁妙一开口,便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所以你们一个也不许走!” 高乔和赵安皆是期待又为难地看向陆蘅。 陆蘅无奈松口:“留在此处可以,不许添麻烦。” 赵安、高乔几乎同时道:“多谢世子!” 他们也想过个热闹的年,不想回那个冷清的国公府,一个人过年,哪有一群人一起过年有意思? 旁观者祁夏忽然有些疑惑:“除夕夜为何要包饺子?” 祁妙有些意外:“你们这里除夕夜不包饺子么?那你们是怎么守岁的?” 也是,他们又没有春晚可以看,自然不能一边看一边包饺子,包完还能吃个夜宵。 “就坐着聊天呗,咱们这么多人,总不会无聊。”高乔忍不住插了句话。 无不无聊还真说不定,祁妙想了想,“我有个办法打发时间。” 她数了数在场的人数,除去两个小家伙外,就是她、陆蘅、祁春、祁夏、祁秋、高乔、赵安。 嗯……凑一桌多了,凑两桌又少个人。 有了! 祁妙眼前一亮,鬼点子又冒了出来:“你们等等我,我去去就回!” 人一有钱,就会琢磨各种法子享受生活。 祁妙忙归忙,却一直对现代生活念念不忘,手机电脑空调是别想了,技术太难,再给她一百年也攻克不出来。 但现代的一些打发时间的小东西是能想办法复刻出来的,就比如…… 众人只见祁妙兴高采烈地回了房间,提了个沉甸甸的包袱过来,兴奋道:“给我腾一张桌子出来!要方桌!” 话音一落,众人收拾桌子搬椅子,短短几秒钟就腾出了个空桌子,随后好奇地围了过去。 哗啦啦—— 许多木块从包袱里掉了出来,砸在桌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高乔眼尖地看见木块上都有奇怪的图案,长条的,圆形的,还有一种倒是写着字,什么‘一万’‘三万’的,他完全看不懂。 不仅他看不懂,在场就没人能看懂。 倒是陆蘅若有所思,“这就是你以前说过的麻将?” “对!”祁妙兴奋地搓了搓手:“过年怎么能不打麻将?” “麻将是什么?为什么要打它?”妞妞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祁妙轻飘飘看她一眼:“对了,差点忘了说,小孩子不能打。” 妞妞:“……” 姐姐很少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只要露出这种语气,那就是一点商量都没有。 妞妞瘪了瘪嘴:“好嘛,不打就不打。” 这副麻将是祁妙年前找工匠定做的,上面的图案都是她凭记忆画出来的。 上辈子祁妙虽说不是个麻将迷,但也和朋友们逢年过节打过好几次,她不沉迷,但也不反对这项活动真的很打发时间。 当然,祁妙和她的朋友们都只是打来玩的,输了就往脸上贴纸条,很少提及钱。 不过大过年的,没点彩头也不行,她笑眯眯道:“我们就打小一点吧,我来教你们。” 众人一头雾水,又见祁妙从包袱里掏出了巴掌大的……纸片? 这又是什么? “扑克牌,我们有七个人,正好一桌麻将,一桌斗地主。” 斗地主这个名字,乍一听很奇怪,仔细一想更是奇怪。 见祁妙这么兴奋,其余人都好奇地看向这堆从没见过的东西,感兴趣但是无从下手。 祁妙连忙扬声道:“我教你们啊!” 一炷香后。 大厅里响起了稀里哗啦手搓麻将的声音。 两炷香后。 “碰!” “杠!” “自摸!” 小半个时辰后。 “顺子,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炸弹!” “王炸!” 妞妞和阿武听着麻将在桌上碰撞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目瞪口呆地看着在场的七个大人。 大人们真过分,有什么都不带他们玩! 搓了一会儿麻将,众人显然十分兴奋,这麻将看似简单,实则奥妙无穷,的确很适合打发时间! 不过众人都不是沉迷的性格,打了大约一个时辰,见月亮越挂越高,腹中也逐渐饥饿,便停了下来。 “走,包饺子去!” 肉馅和饺子皮是早就备好了的,只用现场包好,下锅煮熟就行。 饺子下锅很快就能熟,有祁妙和祁夏二人在,包饺子也花费不了多长时间,再说还有这么多人,每人包几个,加起来就有一锅了。 祁妙扫了一眼大厅,“有谁想亲手包饺子的?” 大伙儿都说想。 厨房里同时站八九个人实在太过拥挤,祁妙干脆把饺子皮和馅儿一起端到了大厅里,众人全都跃跃欲试,包括妞妞和阿武。 阿武倒是会做一些简单的饭菜,比如炒鸡蛋,比如煎饼,比如煮稀饭,包饺子倒不是很会。 妞妞更别说了,纯粹是小孩子好奇心重,什么都想试一试。 在祁妙的监督下,每个人都把双手洗得干干净净,这才准上桌包饺子。 总共九个人,占了个大圆桌,所有人围在圆桌前,很是符合团团圆圆的过年主题。 祁妙为了方便,把饺子皮和馅儿都分成了两份,这样大伙儿拿起来也方便。 除此之外,她还拿出了一枚洗得干干净净的铜钱。 “等会儿把这枚铜钱包进饺子里,谁吃到包了铜钱的饺子,谁就有大福气,来年发大财!” 看了一眼妞妞和阿武,祁妙补充一句:“不管是谁吃到铜钱,都能从我这里领个大红包哦!” 听到有红包,妞妞瞬间激动起来:“我肯定能吃到!” 在场的大部分都会包饺子,就算有不会的,祁妙和祁夏也挨个指点,包起来速度倒是快,就是嘛……样子也怪。 有塞肉馅塞太多导致皮破的,有胡乱捏在一起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的,也有甚至还没放馅儿进去,就把饺子皮给扯破的。 还有人左顾右盼,想看看那一枚铜钱到底是被掌柜包进了哪只饺子里。 祁妙觉得光是看这些人包饺子,就像是在看春晚似的。 她当然不会让人看清是哪只饺子,说实话现在就算看清了,等会儿下锅一煮,她也不信能分辨出来。 不过祁妙想了想,还是悄悄把铜钱往旁边那人手里一塞。 第566章 发压岁钱啦! 陆蘅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被塞到了手里,不用低头看,他也能猜出来是那枚铜钱。 他挑了挑眉,似是有些惊讶。 没想到妙妙竟然把这样的机会给他,是不是觉得他包的饺子还不错? 恰恰相反,祁妙看着陆蘅包的塞了太多的馅儿撑得满满当当差点破皮的饺子,嘴角抽搐了一瞬。 嗯,塞这么多馅儿,应当不会被人看出来里面有铜钱,这样才有意思嘛。 每个人包的饺子都各有特色,有捏的像柳叶的,也有捏的像元宝的,这都算是捏的好的。 捏的不好的就千奇百怪,大肚子的,长脖子的,圆的像包子的,总之每个都丑的不一样。 若是让捏的人重新复刻一个,他们也捏不出来一模一样的。 祁妙没觉得这些饺子丑,反而觉得很有特色,要是让她来包,还包不出这样的呢。 “姐姐。”妞妞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问道:“你把铜钱藏在哪个饺子里了?” 祁妙:“……” 这么小就学会走后门了? 这可不行! 祁妙依旧笑眯眯地看向妞妞,只是那抹笑容中明显能看出坚定的拒绝:“不能走捷径哦,福气落在谁的头上,是老天爷定的哦。” 妞妞瘪了瘪嘴,“明明姐姐可以决定的!” 祁妙耐心道:“不行,要公平,我告诉了你,别人怎么办?” 阿武瞪了妹妹一眼:“妞妞,不许走后门。” 妞妞一脸疑惑:“我没出门啊?” 众人:“……” “噗哈哈哈哈……这小姑娘太有趣了!”高乔大笑一声,随后在陆蘅淡淡的眼神下慢慢闭上了嘴。 众人又笑又闹,总算是把饺子给包完了。 猪肉白菜馅的饺子,用的是上好的精面,包出来白花花的,一看就很好吃。 祁妙其实不知道陆蘅把铜钱放在了哪个饺子里,不过为了公平,她还是说:“祁夏去煮饺子,等会儿分的时候,祁春来分。” 经过先前一番折腾,众人早就饿了,眼巴巴地待在原地等着饺子回来。 煮饺子要不了多久,祁夏深得祁妙真传,在一些细节上特别认真,煮时用凉水过了一下饺子,煮出来竟然一个也没破皮。 满满一大锅饺子,数出来正好一百个,每人十个左右。 不一会儿,就听见祁夏的声音自院子里传出来:“过来吃饺子咯!” 众人连忙挤进厨房,一人拿了一个碗,排排站等祁春舀饺子。 白白胖胖的饺子一个个落进碗里,热腾腾的白气扑到脸上,扑面而来的猪肉香气,让众人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祁春主打一个公平,所有人包的饺子全都混在了一起,他一勺舀下去,什么模样的都有。 一共一百只饺子,妞妞吃不了那么多,那就少来几个,高乔赵安饭量大,那正好多贴几个。 一顿操作下来,每个人都捧着一只热气腾腾的大碗,一个接一个快速溜回了大厅里,随便找个位置这么一坐—— 有的先喝汤,有的先吃饺子,有的怕烫还在小口小口吹,有的就着热乎已经飞快吃了一个。 祁妙提醒道:“饺子里包了一枚铜钱,吃的时候都小心些,别把铜钱吞下去!” 在祁家,祁妙说话最管用,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祁妙见众人听劝,这才放心地夹起一只饺子,送入口中。 嘴唇和舌尖先碰到的是薄而韧的饺子皮,轻轻一咬,皮破的一瞬间汤汁瞬间充斥整个口腔,猪肉的鲜味、白菜的甜味完美融合。 绝了! 抛去奇形怪状的外形不谈,这饺子的味道简直没得说! 妞妞吃的津津有味,吃美了吃嗨了,完全忘了铜钱这回事。 她虽然是个小吃货,吃东西时却一点也不粗鲁,反而慢条斯理、细嚼慢咽。 众人包的饺子都不小,高乔能一口一个,妞妞却要三四口才能吃完一个。 她正张口咬下一个饺子,忽然牙齿咬到了硬硬的东西,先是不解,低头一看,欢呼道:“姐姐,我吃到铜钱了!” 祁妙极为捧场地道:“恭喜妞妞,是咱家今年的小福星!姐姐给你发个大红包!” 话音一落,一个红包唰的一下出现在妞妞面前。 “谢谢姐姐!”妞妞兴奋地收下,还没来得及再说些吉祥话,就又见一个红包出现在她面前。 “方才那个是小福星的奖励,这个呢,是给你的压岁钱!”祁妙把红包又塞进妞妞手里,“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快快乐乐长大哦~” 妞妞没想到自己有两个红包,顿时脸都笑开花了,踮起脚啪叽亲了祁妙一口,“姐姐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祁妙只觉得一层油糊上了她的脸颊,无奈地从怀里摸出手帕擦了擦,幽幽道:“妞妞,你没擦嘴!” 妞妞火速道歉:“对不起姐姐,我忘了。” 阿武见妞妞那么开心,嘴角也微微上扬,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了个大大的红包,摸起来薄薄的,像是纸片。 大熙朝的红包叫做红封,也是红色的纸做的,表面绘制了吉祥语和各种吉祥的图案。 除夕一过就是马年,红包上绘制了小马的图案,旁边又用小楷写上了不同的祝福语。 这些红包是祁妙特意挑的,福星那个写的是恭喜发财,妞妞专属的则是平平安安,至于阿武的嘛,上面写的是逢考必过。 阿武盯着红包上面逢考必过四个大字,眼眶瞬间有些酸涩,他努力把那抹酸涩憋了回去,笑着对祁妙道: “谢谢阿姐,除夕快乐!新年发大财!” 祁妙一听惊讶得不行,她没想到最先和她说吉祥话的竟然是阿武,连忙笑意盈盈地回道:“那祝阿武心想事成,考试顺利!” 姐弟俩相视一笑,场面很是温馨,其余人瞧着都觉得心里暖暖的。 紧接着,祁妙又从袖子里掏出三个红包,在手里晃了晃道:“祁春,祁夏,祁秋,你们快过来领红包!” 三人全都不可置信地同时道:“我们也有红包?!” 第567章 你怎么这么多坏点子? 祁妙笑眯眯地点头:“你们都比我小,自然该是我给你们发红包。” 祁春犹豫道:“可是我们……” 知道他要说什么,祁妙认真地看向三人,打断道:“我们都是家人,你们既然姓祁,自然能拿我给的红包,赶紧接着吧。” 三人感动之余,认认真真给祁妙行了个礼,同时道:“多谢掌柜!” 祁妙摆了摆手:“别说这些虚的了,赶紧吃饺子吧,等会儿冷了不好吃。” 高乔和赵安吃饭快,三两下就吃完了饺子,见祁妙给众人发红包,两人眼神对视一瞬,最后高乔败下阵来。 他朝妞妞招了招手,“妞妞,过来一下。” 高乔和赵安经常来食肆,之前还在食肆做过一段时间的护卫,妞妞不仅认识他们,还和他们混得很熟。 再加上她听姐姐说他们是阿蘅哥哥的下属,也算是自家人,便和他们关系更好了。 高乔一招手,妞妞捧着碗,好奇地过来:“高叔叔,你叫我过来做什么?” 高乔嘴角抽了抽,这孩子叫他们叔叔,他们有那么老么? 老不老先不说,她叫世子哥哥,叫他们叔叔,那世子岂不是比他们小一辈? 心里想归想,面对这么可爱的糯米团子,高乔还是不忍心纠正,算了,反正是他们占世子便宜,又不是世子占他们便宜,装作没听到就好了。 高乔从怀里掏出来了个红包,笑眯眯地递到妞妞面前:“喏,给你的红包,新年快乐!” 赵安也递出红包,“妞妞,新年快乐!” 他们两个大老粗也不会说什么吉祥话,干脆模仿祁妙之前说的,重复一遍总没错。 “哇!”妞妞瞪大了眼,“多谢两位叔叔!” 谢是谢了,却没收,而是看向祁妙。 妞妞那么夸张的声音,祁妙不想听见都难,她抬头就看向赵安和高乔正在给妞妞发红包,连忙道:“你们不必如此……” “祁姑娘,我们年龄大些的,给小孩发点红包再正常不过,大过年的,也图个吉利,祝他们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高乔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么一番话。 不仅陆蘅有些惊讶,连赵安都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这是那个低情商/没脑子的高乔能说出来的话? 都这么说了,祁妙也不可能再拒绝,她连忙对妞妞道:“还不快说谢谢?” 妞妞大大方方地接过红包:“谢谢高叔叔,谢谢赵叔叔!” 祁妙也发现了她的称呼问题,嘴角抽了抽,看向赵安和高乔两人长得有些许着急的面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实在不敢当着面说,怕妞妞这小丫头忽然来一句“胡子那么长难道不该叫叔叔么”,那她的老脸就要被丢完了。 装没听到吧,祁妙沧桑地想。 赵安和高乔不可能厚此薄彼,两人给妞妞发完红包后,又给阿武也发了。 见祁妙点头,阿武也收了下来,连连道谢。 妞妞还没从接连收到大红包的喜悦中走出来,余光又见到陆蘅朝她招了招手,连忙屁颠颠地跑了过去。 这次她有经验了,先说了一大段祝福词,这才期待地看向陆蘅。 陆蘅被她这一顿操作搞懵了一瞬,不过还是从怀里掏出红包来,递给她:“妞妞,新年快乐!” 陆蘅不知说什么,便也跟着祁妙学,说起了新年快乐。 说完,他又朝阿武招了招手。 阿武:“……” 我又不是妞妞,怎么可能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片刻后,阿武站在阿蘅面前,接过了他的红包,红着脸说:“谢谢,新年快乐!” 他才没有屁颠屁颠跑过去,他、他是走过去的! “压岁钱要放在枕头下哦~”祁妙提醒道。 妞妞和阿武同时点头:“我们知道的。” 古代没有钟表,无法准确得知是否已经到了子时。 祁妙以前是有习惯守岁的,但她从不守一整夜,只守到零点。 窗外月光皎洁,月亮越来越高,祁妙也判断不了准确的时辰。 她看向祁春道:“祁春,你帮赵安和高乔收拾一下客房,今晚他们就住客房。” 祁春连忙点头答应。 至于陆蘅住哪儿,众人都心照不宣地没问。 饺子吃完,碳水影响大脑,祁妙有些困了,她打了个哈欠:“那要不就睡……” 咚、咚、咚—— 远处接连传来三声钟响,浑厚的声音穿透了整个京城,吓得祁妙一激灵。 她看向四周,众人全都一副一点也不惊讶的模样。 “皇宫内设有钦天监,他们能准确判断时辰,这钟声在每年的第一日,都会准时响起。”陆蘅见她不解,连忙解释。 “你们两个也知道?”祁妙疑惑地看向妞妞和阿武。 阿武点点头:“以前听爹爹说过。” 妞妞点点头:“今晚听阿玉说过。” 祁妙:“……” 合着就她一人不知道啊? 虽说钟声把她的瞌睡赶走不少,祁妙内心还是很高兴的,她没想到古人竟然也这么有仪式感,过新年还要敲钟提醒,这不就和现代的倒计时差不多么? 守过岁了,高兴的劲头一过,众人都觉得困了,各自洗漱准备睡觉。 洗漱过后,祁妙拉着陆蘅进了她的房间。 如今陆蘅已经不再是那个一听说要留下过夜,就连忙摆手摇头满脸通红的纯情公子了,他闲庭信步般走了进去,完全面不改色。 两人在桌旁先坐下,都低头从怀里掏着什么,一抬头,面前各自出现了一抹红色。 同时拿出红包,同时一怔,又同时一笑。 “我们这算什么,交换红包?”祁妙声线里满满全是笑意。 “嗯,交换红包。”陆蘅把红包往祁妙面前再递了递,“收下?”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歪着头看他,“要不我们一起收?”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祁妙又差点笑出声来。 她一只手往前递红包,一只手往里拿红包,陆蘅也是如此,两个人就像是在完成什么搞笑仪式一样。 收完红包,她甚至来不及看,就没形象地大笑起来。 陆蘅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她:“你怎么这么多坏点子?” 第568章 拳头大的汤圆 祁妙调皮地朝他眨了眨眼,拿起红包晃了晃,笑得花枝乱颤。 作为生意人,她经常和钱打交道,光是一摸就能大致猜出里面放了什么。 大熙朝的银票面额有大有小,最小的面额是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听着不多,换成铜钱有整整一万枚,别说带在身上,就连搬走也成问题。 每种面额的银票大小不同,祁妙只是拿起红包,就摸到里面那张银票和这个红包大小差不多,一下便能猜出来。 “这里面装的是一百两?”祁妙眉眼弯弯,“那我拆开了?” 陆蘅点头:“拆吧。” 祁妙还在得意地说:“这厚度这大小,肯定是一百两没错……” 话还未说完,她疑惑地从红包里抽出了一张……纸? 纸上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欲知后事如何,请寻陆蘅知晓。” 祁妙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回轮到陆蘅笑得花枝乱颤了,他极少发出这般爽朗的笑声,眉目俊朗,眼睛里像是盛了星星。 祁妙哼了一声,看在美色的份上没有和他算账,“你什么时候也学坏了?我的压岁钱呢?” “在这。”陆蘅指了指她的袖子。 祁妙这才伸手往袖子里一掏,掏出来一张银票,展开一看,是整整五百两! 她有些心疼地把银票上的褶皱抚平,生怕这五百两银票破了个洞,看向陆蘅好奇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塞到我的袖子里的?” “就方才,交换红包的时候。”陆蘅方才笑得很是开心,嘴角还残留着笑意,烛火在他琥珀色的眼眸中一跳又一跳,心跳似乎也随着这火焰一齐升温加速。 祁妙还想开口说什么,温热的触感带着不容分说的强势入侵了她的口腔,葡萄酒的香气弥漫在两人的舌尖。 她有些晕乎乎地想,这酒又是什么时候背着她喝的? * 美好的除夕夜就这样幸福地过去,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大地上,对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来说,这又是新一年的开始。 作为一个穿越人士,祁妙对大熙朝初一该如何过完全一点也不了解。 妞妞和阿武又是小孩,问他们也不知道,至于祁春、祁夏等人家乡不同,习俗也不同,三人说出来的全都不同,祁妙干脆按照上辈子她所在地方的习俗来过。 她一大早就起来包汤圆。 粉用的是糯米粉,一斤也不便宜,和精面价格差不多。 倒些热水进去和面,一边加热水一边不停地搅拌,等到面团变得不干不湿便差不多了。 汤圆的馅儿是芝麻花生做的,黑芝麻、花生、糖一起用石臼捣碎,祁妙力气大,三两下就捣得碎碎的。 包汤圆很简单,比饺子简单得多,饺子还要捏花边,而汤圆只需要先把外皮摊开,馅儿揉成圆球,然后把皮儿裹在圆球上,一边转一边把馅儿往里按,多转几圈,馅儿就被完美地包了进去。 也不必捏出什么花样来,汤圆就是圆的,搓圆就行。 按照祁妙在现代时的过法,大年初一是要去挂纸,也就是扫墓祭祖的。 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要起来,起床之后安安静静地洗漱,不要大声讲话,等到放了鞭炮吃了早饭,再正常说话。 还有大过年的,一些话不能乱讲,祁妙甚至还记得以前爷爷同她说,过年吃完饭不能说“我吃完了”,而是要说“我吃发财了”。 那时祁妙年纪不大,听了只觉得好笑,如今想起来,却是十分美好的记忆。 昨夜祁家很是热闹,陆蘅、赵安、高乔全都留下来住,祁妙要带着妞妞和阿武回桃花村挂纸,干脆把祁春等人留下,让他们招待客人。 本来没打算带陆蘅一起回去,但—— 祁妙看着旁边专心包汤圆的男人,又想起先前她本想偷偷起床,被他当场逮到的尴尬,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寂静的厨房里就只有他们二人,窗外天色依旧昏暗,只有厨房里点燃的这一盏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火柴比比剥剥地燃烧着,偶尔啪的一声爆出火星子,锅里的水忽的开了,咕噜噜地冒起泡泡。 祁妙把包好的汤圆倒进锅里,手上没空,便抬了抬下巴:“阿蘅,你去把妞妞和阿武都叫起来。” “遵命。”陆蘅应了一声,消失在了厨房外。 很快,一脸睡意的阿武被从床上揪了起来,肩膀上瞬间多了个任务,就是去把妞妞叫起来。 冬日清晨实在太冷,祁妙自己小时候每次起床都很艰难,那会儿还有空调和暖气,古代却是什么都没有。 每日妞妞都想赖床,把她叫起来总是个耐心活和力气活。 陆蘅有这样的力气,却没有这样的耐心,于是把这活儿交给了阿武。 阿武自己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就凭着本能把妞妞摇醒,并督促她赶紧起床。 “哥哥,我再眯一会儿。” “不行,现在就起来。” “嗯……我已经睁开眼了,马上……” 阿武看着妞妞半眯半睁的眼睛,又差点闭上,明显又快进入梦乡,他干脆凑近她耳边: “再不起来,姐姐要把压岁钱收回去了!” 片刻后,妞妞顺利起床,眼睛还是半眯半睁,但已经把自己收拾得妥妥帖帖,就等着吃饭了。 祁妙见人齐了,用手指戳了戳阿蘅:“放鞭炮的活儿就交给你了。” 陆蘅:“……” 他不禁想起昨晚鞭炮炸牛粪的痛苦。 好在祁妙说的放鞭炮,真的就只是放鞭炮,经过昨晚的摧残后,他显然熟练了很多。 噼里啪啦的声响在院子里不断回荡,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喜庆又吉祥。 众人坐在桌前,安静地吃着汤圆。 只是除了祁妙以外,其余人看着碗里那个又大又圆的汤圆,眼睛都瞪直了。 一个汤圆竟然就有拳头那么大! 还不是婴儿的拳头,而是成年女子的拳头那么大! 阿武吞了吞口水,不是馋的,而是不知道该从何处下口。 陆蘅端详好一会儿,决定用筷子先戳开再吃。 妞妞倒是百无禁忌,管他什么大汤圆小汤圆,统统吃进肚子! 第569章 又见讨厌的大伯一家 大伙儿的表情其实都没逃过祁妙的眼睛,对此她表示很无辜。 这汤圆不是她故意要包这么大的,她们那的习俗就是这样,汤圆寓意又好,团团圆圆,大年初一就是得吃这么大的。 不过考虑到众人的胃口以及这玩意儿吃多了对胃也不好,祁妙虽然包的大,却不强求每个人都要吃什么吉利的数字。 吃一个也是吃,只要吃了,今年一整年都会顺顺利利! 吃了早饭,简单收拾一下,祁妙就带着陆蘅、妞妞、阿武踏上了回桃花村的路。 好消息是她买了马车,不用走路,也不用花钱找马车去。 坏消息就是她给车夫放了假,车夫今日不在。 祁春倒是会驾马车,不过祁妙打算把他留在家里,于是车夫这一职责只好落在了陆蘅头上。 怕陆蘅一个人驾马车无聊,祁妙干脆让妞妞和阿武待在马车里,她就陪着陆蘅坐在车辕上,看着他熟练地赶着马儿往前走。 不知为何,这一幕总感觉有些心酸? 祁妙晃了晃脑袋,把莫名其妙的想法全都晃了出去。 她就这么静静地坐着,陪着陆蘅一起,看遍了整条路上的风景。 到桃花村时,天早就亮了,只是时辰太早,太阳甚至还躲在云层中睡懒觉。 马车就停在村外,祁妙还未下车,就往远处一眺,只见一排又一排的房屋间,多了许多耀眼又喜庆的红色。 那一大片一大片的红色,显然是鞭炮留下的痕迹。 不管习俗具体有何不同,大体却是相似,在大年初一这一日,大部分地方都是要祭祖的。 就算咬牙也要买上鞭炮,苦了谁都不能苦了祖宗们,要让祖宗们好好保佑儿孙心想事成。 祁妙从马车上轻松一跃而下,妞妞和阿武见马车停了,也好奇地掀开帘子看。 他们离开桃花村不过才几个月,这里像是什么都没变,却又有什么变了。 陆蘅把马车拴好,就听见妞妞小心翼翼地问祁妙:“姐姐,我等会儿能去找二丫玩一会儿么?” “当然可以,不过要等我们祭祖完。”祁妙手里拎着个篮子,里面装的是鞭炮、香烛、纸钱还有贡品。 她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其实是个异乡人,但她落入原主体内的那一刻,便与她和她的家人产生了密不可分的联系。 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祁妙心里已经逐渐接受了这个世界,也逐渐把自己当成了祁家人。 她自然该去挂纸祭祖的。 阿武已经十来岁,这个年纪的孩子早就记事了,往年祁父带着他挂过纸,祭过祖,他记性又好,记住了每个位置。 祁妙就这样带着妞妞、阿武、陆蘅,在村子里一些人奇怪的眼神下,挨个给阿武记得的每个祖宗都挂了纸,放了鞭炮,点燃了香烛,烧了纸钱,还放了贡品。 中途自然也遇见了祁江和王贵芬二人,毕竟是同一个祖先,村子就这么大,遇见才是正常的。 祁江夫妇完全没想到能在大年初一这日遇见他们那几个从村里搬出去的侄儿侄女,他们最先见到的其实是妞妞,乍一看都有些不敢认了。 枯黄的肤色变得白皙滑嫩,脸颊的凹陷早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肉嘟嘟的婴儿肥,往常见到他们瑟缩害怕的表情也不见踪影,一双葡萄般的大眼睛就这么看着他们。 祁江夫妇又看了看阿武,也是大吃一惊。 直到看见祁妙和陆蘅,他们这才确定,这一行人就是他们那侄儿侄女。 王贵芬自然知道祁妙是搬进城里做生意去了,心里嫉妒不已,又想起当初她不肯和别人成亲,坑了她个大的,害得她不仅到手的银子飞了,还赔了不少。 倒是想动手,可惜打不过。 王贵芬只好阴阳怪气地道:“大侄女,这是去哪儿发财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呢,没想到还认咱们这个老祖宗?” 祁妙见她就觉得心烦,大过年的还要理会这些破事,心情更加不好,出言也就更加锋利。 “大伯母,许久没见,你还是没发财啊?” 有时候只需要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完美戳中别人的痛处。 “老娘发不发财与你有什么干系?!”王贵芬差点没跳起来。 “大伯母,这大过年的,肝气怎么这么旺,发不了财的确是大事,也要注意身体不是?”祁妙乐呵呵地说道。 她是真的乐,见讨厌的人被气得跳脚,怎么能不乐呢? “你!”王贵芬很气,却又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破口大骂。 桃花村就这么大的地,各家祖宗离得也近,随便扭头一看,起码都能见到好几个别家的人。 “闭嘴!”祁江瞪了王贵芬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只是走之前,还不忘看了祁妙一眼。 那一眼极其不善,却又带着几分不甘心,祁妙觉得又奇怪又恶心,回了他个白眼,装作没看见似的扭过了头。 王贵芬气冲冲地跟在祁江身后,等附近没了人,便开始不停数落:“你看看那臭丫头,都敢骑在我们长辈头上了!” 祁江没吭声,先吸了一口烟,吐出烟圈来,这才道:“那又能拿她怎样?” “你这话什么意思?不就是个黄毛丫头,怎么……” “我之前打听过了,那丫头在京城开了一家食肆,据说每日都有食客在门口排着长队,现下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食肆。” 王贵芬一听,又着急又嫉妒又欣喜:“那肯定赚了很多钱,咱们想办法把那食肆占下吧!” 这回祁江连烟都不吃了,嘲讽地一笑:“别想了,不可能。” “凭什么?”王贵芬不甘心地问。 祁江皱着眉头,“你看见她身旁那个男子没?” “那不就是她养的小白脸么!”王贵福脱口而出,满是鄙夷。 “我打听过了,那是国公府的世子,不仅位高权重,从前还掌过兵权,是万万惹不起的。” 王贵芬脸色瞬间一白,哆哆嗦嗦道:“世、世子?” 第570章 给周婶子拜年 祁江哼了一声,“也不知道那臭丫头是走了什么运!” 王贵芬想起从前见到过那男子在祁妙家里帮忙卖豆腐,怎么也无法把他同什么劳什子世子联系起来。 她战战兢兢地道:“你说她会不会报复我们?” “她敢!”祁江冷笑,“我们说什么也是她的伯父伯母,要是敢对我们动手,看日后她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说是这么说,祁江还是强调道:“管好你那张嘴,别再去找她的麻烦。” 王贵芬很是委屈,不满地道:“怎么就光说我,以前那些事不都是我们一起做的么?那是你们老祁家的小辈,和我又有什么干系!” 两人开始互相甩锅,最后不欢而散,生着闷气回了家。 恰巧看见不争气的孙子吵闹着要吃糖,王贵芬一改往日的慈祥,干脆一巴掌拍过去,打得小孩又哭又闹,大年初一全是在一阵鸡飞狗跳中度过。 祁妙带着妞妞、阿武、陆蘅挂完了纸,便往家的方向走。 当初搬进了京城,家里的钥匙便交了一把给周婶子帮忙打理,以前开垦出来的菜地也是,一并交给了周婶子。 两家关系本就亲密,再加上后来祁妙又把辣椒交给周婶子帮忙种,每月付了她工钱,也算是她的东家,周婶子便更加尽心尽力地打理。 前段时日祁妙为了扩大辣椒和番茄的产量,让田盛帮忙来桃花村请人,并给了丰富的报酬,周婶子干脆就搬到了田庄里去,专门负责管理各种农作物。 年前两日周婶子回了桃花村,不仅把自家打扫得干干净净,还顺带把祁家也打扫了一遍。 祁妙到达自家门口时,门口的坝子虽说铺满了雪,却不见一片树叶和一根杂草,门板上干干净净,显然是被人用心打理过的。 进了屋,屋内陈设还是和走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不用伸手去摸家具,光是看也能看出来光洁如新。 祁妙示意陆蘅把礼物放在桌上,这才坐下休息,看着干干净净的桌桌凳感叹道: “这肯定是周婶子帮忙拾掇的,方才走累了休息休息。妞妞,阿武,等会儿你们陪我去给周婶子拜年。” 两个小家伙乖巧地点头。 陆蘅也点头,冷不丁地问一句:“我呢?” 祁妙哭笑不得:“你也去,行了吧?” 陆蘅这才满意,望着她不说话了。 一盏茶后,祁妙拎着礼品,带着众人出门去给邻居们拜年了。 她说的邻居,只有周婶子、赵婶子两家,原本还有陈爷爷家的,但陈爷爷也从桃花村搬走去了京城,还离她开的食肆不远,祁妙打算回了京城再去给陈爷爷拜年。 离得最近的就是周婶子家,先前祁妙路过她家门口时,发现院门紧闭,想来是出去挂纸还没回来。 这会儿隔远了也能瞧见院子里多了两道人影,祁妙连忙带着人过去,还没走到门口,就见有两道人影从院子里出来。 周慧热情道:“妙妙,新年好!” 祁妙加快脚步火速到了周慧面前,“周婶子,柱子哥,新年好!” 柱子腼腆地道:“妹子,新年好!” 他又看向陆蘅,犹豫片刻道:“妹夫,新年好!” 陆蘅每每见到柱子,都会想起他从前大言不惭跑来和祁妙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从那件事后,他见到柱子就没什么好脸色。 原本皱着眉头,一听柱子这话,眉目瞬间舒展开来,甚至还心情很好地回了一句:“柱子哥,新年好!” 他叫这声柱子哥,完全就是随着祁妙叫。 这样的小心思不仅祁妙看出来了,就连周慧也看出来了。 柱子其实有些怕陆蘅,总觉得对方身上冷飕飕的,眼神有些像雪地里冻了不知道多少天的冰疙瘩。 如今听陆蘅忽然叫他哥,更是吓得手足无措,话都说不清楚。 周慧没好气地瞪了不争气的儿子一眼,“还在这杵着干嘛,赶紧让开,别挡着进门的路了!” 祁妙适时地转移话题化解尴尬,她把手里拎着的礼品送上去,“周婶子,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 周慧瞬间也吓得连连摆手,“这哪成,你快拿回去!” 如今祁妙说什么也算是她的东家,每月还给她发那么多工钱,哪有东家给下面干活的人送礼品的道理? 祁妙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想多了,笑眯眯地把东西往她手上递。 “周婶子,咱们各论各的,眼下是过年,不是在田庄里,依咱们两家的关系,难道你还收不得我这份礼了?” 周慧也是个爽快人,听祁妙那么一说,便知道是她以己度人,顿时也不扭捏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妙妙!外面冷,快进屋喝口热茶!” 实在是挂纸太累,要漫山遍野到处走,许多平时没人走的路上早就长满了杂草,走起来又麻烦又累。 花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祭完祖,祁妙一回家就先坐下,完全懒得烧热水喝茶。 嘴里正渴着,周慧进屋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 一口茶水下肚,润了润嗓子,祁妙这才和周慧就这么聊了起来。 最开始是聊过年期间桃花村发生的各种八卦,后来不知怎么就聊到了田庄上。 祁妙是让田盛把周慧接到了田庄,也听到田盛时不时过来汇报田庄里的近况,但她却很少去田庄,甚至没在田庄见到过周慧。 “周婶子在田庄过得习惯么?”她好奇又关心地问。 周婶子是种地的人才,什么菜一到她手里,那是长得又水灵又茂盛。 换成现代人调侃的语气,祁妙觉得周婶子像是玄幻里的天生木灵根。 一提这个,周慧瞬间眉飞色舞:“我和田庄里那些人相处得可好了!她们许多都来自外地,还教会了我不少东西呢。” 周慧还和好几个妇人交了朋友,没事互相串门,坐下来嗑瓜子唠嗑,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祁妙分给她的房子是新建的,比她家这个老房子暖和结实多了。以前在村里周慧每日都要下田种地,吃饭全靠老天爷,天气冷了热了影响庄稼,收成就不好,可现在却不同。 第571章 美食街开业准备中 祁妙雇了周慧干活,她不用再辛苦种庄稼,只需等手下的人搭好大棚,她做个示范种一些,教手下的人种大部分,中间出现什么问题她负责打理便是。 这样的活儿比起以前纯种地来说,不知道轻松了多少倍。 周慧对祁妙不止像看晚辈那样疼惜,还带了几分尊重与感激。 祁妙付给她的工钱,一个月能顶她以前种三个月的地,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好差事。 周慧眼里满是郑重与认真:“妙妙,多谢你给了我一份这么好的活计。” 祁妙笑着说:“那是周婶子自己有能耐,实不相瞒,要是没有能耐的,不管多亲近的关系,我也不会让他走后门的。” 这话带了几分打趣,周慧一听更是笑开了花,妙妙这是夸她有能耐,能干呢! 柱子在一旁看着他娘牙都快咧到耳根:“……” 陆蘅在一旁默默地喝茶。 阿武垂着眼眸,很是乖巧地坐着,脑海里还在默诵放假前先生教授的知识。 反而是妞妞坐不住了,她一听大人说起这些无聊的话就浑身刺挠。 祁妙余光瞟到她动来动去,一下就猜到了她的想法,忍不住笑道:“坐不住了?要不要去找二丫玩?” 妞妞中气十足地说:“要!” 她一下从凳子上跳下去,欢呼一声:“姐姐,那我去找二丫玩了哦?” “去吧去吧。”祁妙摆了摆手,顺便问道:“阿武要不要去和以前的小伙伴一起玩?” 阿武正要说不,袖子就被妞妞扯住,快到喉咙的话也咽了回去。 他都不用多看一眼,光是凭想象都能知道妞妞现在是什么表情。 阿武:“……走吧。” 谁让他有个这么可爱又闹腾的妹妹呢,还不是只有自己宠着。 祁妙和周慧聊了小半个时辰,陆蘅与柱子二人完全没话聊,也插不进去他们的话题,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旁边,喝茶喝茶再喝茶。 等到茶都喝了不知道几杯,祁妙这才起身:“周婶子,天色不早了,我们要回去了。” 周慧连忙挽留:“先别急着回去,好不容易回来一次,留在婶子家吃了午膳再走!” “婶子,年后我还有得忙,今日还是早点回去,再说家里还有客人呢。” 周慧挽留无果,只好亲自把祁妙和陆蘅送了回去。 两人回老屋里检查了一圈,关好房门,又看了这房子一眼,这才一边往马车的方向赶,一边顺便把路上的妞妞和阿武捡走。 大年初一就在上坟挂纸祭祖中悄然度过,中间又休息了几日,转眼间就到了初十。 食肆的伙计还在假期中,美食街下面的各家铺子大部分伙计却开始上工,悄无声息地准备着美食街开业。 京城里大多铺子初二、初三就开始营业,年后更是有许多人都开始寻找伙计,祁妙美滋滋地招了不少人,终于把甜点铺子的人手都给招齐了。 她的甜点铺子的受众是女子,干脆就全招了女子,这样日后那些姑娘们坐在楼上喝下午茶吃甜点也放心。 除了郑芳以外,祁妙又招到了个专门做糕点的女师傅,这回也不用她仔细教了,郑芳和那位女师傅二人成日就躲在厨房里做烘焙,研究新的甜点。 人一旦学会做奶油,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给蛋糕抹奶油,做各种各样的造型,简直就和完成艺术品一样,不仅沉浸,还让人非常有沉浸感。 祁妙前一日瞧见她们在烤饼干,后一日就见她们做出了一款山楂口味的小蛋糕,进步速度堪称神速。 两个人研究显然比一个人研究要快多了,再加上祁妙偶尔过来巡视一眼,提出一些来自现代的新颖想法,三个人这么凑在一起,没两日就把甜品铺子开业菜单全都想齐了。 其他铺子倒是不用担心,掌柜们年前就开始准备,伙计们也全都培训好,各种食材全都订好,就等着元宵节那日开业。 剩下就是开业宣传,这件事就只能交给祁妙。 从公主府回来后,也不知是谁乱传消息,已经有好些食客都知道祁妙与世子陆蘅之间的关系。 虽说最开始知道的都是那些身份有头有脸的食客,可耐不住他们私下说,吃饭时也说,没多久就传遍了整个食肆,已经隐隐有往整个京城传播的迹象了。 要不是因为正好过年祁妙的食肆打烊,恐怕又要多好些热闹。 祁妙原本是不知道她与陆蘅的流言传到了街坊邻居那里的,直到年前有一日她去买菜,卖菜的大娘盯了她好一会儿,盯到祁妙实在忍不住问她为什么盯着她时,大娘左顾右盼,最后小声问道: “祁姑娘,那位国公府的什么世子,是真的心悦于你?” 祁妙:“……” 她完全没想到能有这么一日。 大娘完全是一副吃瓜的表情,碰见瓜主就忍不住问问问,像是势必要解开她心头的所有疑问。 “世子是不是特别厉害的大官?他家里是不是又宽又大又有钱?” 祁妙:“……” 祁妙经常去买菜,卖菜的大娘和她相熟,每次还把好东西留着给她,见大娘的确是好奇,她也不好拒绝回答,只能含糊地回了几句,顺便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大娘,您之前见过他,就是经常和我一起买菜那个,您还夸他长得俊呢。” 大娘如被雷劈一样愣在原地,趁她发呆这一瞬,祁妙终于得以喘息,脚底抹油赶紧溜之大吉。 总之,奇妙食肆的掌柜和国公府的世子两人看对眼了这件事,就这么越传越广,版本也越来越多。 祁妙想了想,也不避讳此事,他们是堂堂正正的恋爱,正好可以借陆蘅的身份宣传宣传,反正美食街本来也有他的份。 她毫不客气地把陆蘅拉过来帮忙,先是老一套,帮忙给宣传页上写了漂亮的小字,又配上了各种插图。 介于这次她要的传单数量实在太多,陆蘅一个人画肯定是不行的,古代又没有复印,祁妙干脆花钱请那些街头画技尚可的书生,就模仿陆蘅给出的样本,直接照着画。 第572章 在古代搞现代营销 别说,那些书生画出来的虽和陆蘅画出来的并不完全相同,但至少形是相似的,凑合着也能用。 街边找的书生价格公道,让他们加班加点地赶制宣传页,一句怨言都没有,再加上祁妙付钱爽快,他们交稿的速度也很快,至少在元宵节前几日,她收齐了所有传单。 这份传单和上次奇妙食肆开业所绘制的传单有所区别,上次的传单画的是食肆里的特色菜,而这次的却是一整条美食街最具特色的吃食汇总。 上次为了省钱,祁妙恨不得让陆蘅把一张纸当成十张纸用,这次却不同,光是纸张就比上次的大了不止一圈。 传单最上方用明显的字体标注了“禾云美食街上元节正式开业啦!”“开业当日折扣多多,福利多多!”等字样。 要的就是夸张,要的就是吸睛。 祁妙用的是偏现代口语的词汇,这些词虽说不是大熙朝人们常用的词,听起来颇为新奇,但祁妙找人测试过,随便找个路人过来,他们都能连猜带蒙地明白什么意思。 就是要这样的词汇才有吸引力,祁妙始终相信古代和现代皆有共通之处,在现代能吸引客人的手段,到了古代定也能吸引许多人来。 传单请人准备好后,发传单的人也要提前请好,这算是一份临时工,要的就是机灵的人。 她还是打算按照现代的模式来,按时辰算,工钱一个时辰给二十文,这样的工钱算是高的,要求就是手里的传单必须发完,剩的多了要被扣钱。 自然,为了防止有人偷奸耍滑,祁妙打算安排几个人去看着他们,但凡有被逮到的,直接扣钱并且结清所有工钱。 开业前准备的每一日,银子都如流水一般花了出去,祁妙心疼归心疼,却也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道理,她要吸引足够多的人,才能让这条美食街在全京城出名。 美食街下面的每家铺子,都请了掌柜帮忙看着,厨子、打杂、跑堂等人全是培训过的,这些也就不必祁妙操心。 祁妙需要操心的是宏观的问题,如何能让消息传遍整个京城,让所有人都知道,有一整条美食街在上元节当日就要开业? 除去传单以外,祁妙决定搞点现代的营销。 她伏在书案前写写画画,毛笔用久了,也就用习惯了,字虽然好看不到哪儿去,至少能看,做笔记是够用了,反正也是她自己看的。 现代的营销无非就是要制造出各种热闹来引流,像是请明星代言、朋友圈集赞、首日打折免单、送一大堆优惠券等等,这些都是很少的引流方式。 上辈子祁妙也经历过,就比如当初某些外卖平台搞商战送优惠券时,她就免费喝了不少奶茶,后来下载的那些软件就这么留在了她的手机里,日后点外卖还真时不时就用上了。 她决定学习一下现代人的指挥,古代朋友圈集赞倒是难搞,但拉亲戚朋友过来,每拉一个人过来购买就给便宜一折的价钱,就不信没人过来。 当然,要设置一个最低价,祁妙可不想赔的连裤衩子都不剩。 请明星代言也是一种方法,古代虽说没有明星,但却有名人,就比如大长公主,她就是京城里贵女们的领头人和风向标。 常常大长公主用过的、吃过的,要是被人透露出来,便能引得一群贵女争相模仿。 只是大长公主毕竟身份特别,祁妙也拜托了随珠,却被随珠狠狠拒绝,理由是大长公主投资从来都是只肯出钱,绝不会随意给出资源。 祁妙却不甘心,想了想,亲手做了个夹心奶油蛋糕,派人给大长公主送去,至于大长公主愿不愿意帮忙宣传,那就全凭天意。 除大长公主之外,京城里其实还有一个人也能达到这种效果,那就是陆蘅。 确切的说,是没失忆之前的陆蘅。 京城里有什么大事都瞒不住百姓们八卦的嘴,国公府世子死而复生的事早就传遍了京城,陆蘅刚回国公府那会儿,府外时不时就要刷新几个人堵着门,甚至还有胆大的同门房交谈,说要亲眼看一看世子是否安好。 后来陆蘅实在低调,没怎么在人前露过面,这些人自讨没趣,便逐渐消失了。 这段时日,陆蘅与祁妙的流言不知从何处传了出来,京城里许多百姓都津津乐道,用来当作饭后闲谈。 大长公主那边得看天意,陆蘅这边却是随随便便就能拿捏,谁让他是自己男朋友呢? 祁妙毫不客气地又把正在给美食街写牌匾的陆蘅给抓了过来,笑眯眯地同他商量:“阿蘅,有个事要你帮忙。” 陆蘅不解:“何事?” “就是咱们美食街不是过两日就要开业了么,还缺个帮忙宣传的人。” 祁妙这么一说,陆蘅就大感不妙。 果然下一秒,就听祁妙继续道:“我觉得你就挺不错的。” 陆蘅:“……我?” 他满眼不可置信,“我要如何宣传?” 祁妙想了想,“我还未想好,你愿意帮我么?” 陆蘅:“……” 还未想好,要他怎么答应? 陆蘅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盯着祁妙。 祁妙瞬间切换祈求的眼神,“美食街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我每日忙得脚不沾地,你多出一份力不行么?” 片刻后,他叹了一口气:“好吧,我答应。” 祁妙瞬间扑进他怀里,还用脸颊蹭了蹭他胸膛,满意地道:“我就知道阿蘅最好了!” 尽管陆蘅答应了开业当日帮祁妙宣传,可他心里还是没底。 和祁妙在一起这么久,他早就习惯她嘴里有时蹦出来的各种新鲜词汇,宣传是什么意思,他自然也一清二楚。 祁妙始终没动静,陆蘅一想到这件事,总觉得提心吊胆,毕竟每次祁妙那个小机灵鬼总是能坑他一把,就比如上次的炸牛粪。 好吧,陆蘅还是没能忘了炸牛粪给他带来的震撼。 祁妙以及她手下的人每日就这样脚不沾地的忙活着,终于,日子来到了上元节,也就是元宵节这一日。 第573章 美食街正式营业! 上元节,是新年过后第一个月圆的日子,人们常常在这一日祈愿,希望新的一年福气满满,万事顺意。 这一日,也是除夕后最热闹的一日,整个京城就像是随着逐渐变暖的气候一同复苏一般,忽然热闹起来。 天还未亮,庄瀚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他自认为动作轻手轻脚,却还是把他夫人给吵醒了。 穿鞋时,一只枕头猛地砸到他的背上,吓得他浑身一抖。 “你这么早起来作甚?”屋内光线昏暗,庄夫人只能瞧见个模糊的背影。 庄瀚连连道歉:“夫人,我不是故意将你吵醒的,我正要去禾云街,昨儿不是给你看了那传单么,今日禾云街开业,有许多好吃的呢!” 庄夫人被吵醒本就心烦,听见他是要一个人出去吃东西,心里就更烦了。 她斜着眼看他:“你这是要去吃独食?” 庄瀚虽看不清夫人的表情,却能听清她这凉飕飕的语气,求生欲极强地说:“那哪能啊,我就是想早些去排着队,免得抢不到免费的名额。” 见夫人还是没说话,庄瀚又低声下气地说:“我也是想着赚钱不容易,能省一些是一些,再说这么冷的天,我去排着,给夫人带吃的回来就是,哪能让夫人跟我一起出去排队受累?” 庄夫人一听这话,心情瞬间好多了。 漆黑的夜色中,她看不清庄瀚的表情,就更容易心软,她想了想:“那我与你一同去,茂儿读书辛苦,就不这么早叫他起来,我们给他带些回来便是。” 庄瀚心头一喜,夫人一起去也好,这样他就不愁没钱花了! 要知道他大部分银子都是由夫人保管,以前藏的私房钱,早就在奇妙食肆买各种吃食花完了。 庄瀚穿好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胖了一圈的小肚腩,心想这美食街据说也是那位祁掌柜开的,该不会饿着走进去,圆滚滚地走出来吧? 庄氏夫妇很快收拾妥当,连早饭也没吃,饿着出了门,出门时甚至天还未大亮,天空只是从黑色变成了灰色。 美食街内所有的伙计全都忙碌着,每一家全都严阵以待。 开业的时辰定在了辰末最后一刻,这是祁妙特意找大师算过的,至于大师有没有真水平,她就不知道了,反正是听街坊邻居推荐的大师,价格便宜又公道。 祁妙不信她一整套营销下来,这美食街还能没人来! 这几日光是营销方式,她就换了不知道多少种,包括请人随机在京城各个地点发传单,成功打动大长公主,让对方出面夸赞了一句她做的蛋糕,还有让每家铺子都搞了各种各样的折扣活动,另外,她还让陆蘅准备了个节目。 总之,为了美食街开业能吸引更多食客,祁妙真是下了血本。 开业之前按例要放鞭炮,这些铺子全都是同一个东家,自然要同时放鞭炮。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色也逐渐亮起来,整个京城从沉睡中复苏,禾云街外乍一眼看去,乌泱泱的一大片人头。 祁妙见时辰差不多了,便从甜点铺子里出来,放鞭炮这些琐事另有人管,她只需要旁观即可。 禾云街外排着许多食客,维持秩序的人正拦在前面,等到听见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从街内传来,这才笑着扬声道: “诸位,今日美食街每一家铺子都有活动,前二十消费的食客直接免单,后面的食客也有各种优惠,美食街欢迎大家光临!” 话音一落,便让开了入口,众人摩肩擦踵,飞一般地溜了进去。 庄瀚也在其中,原本他是有目标的,他昨夜就在传单上挑挑选选,选中了一家自助餐,打算一进去就直奔目标。 自助餐听说能随便吃,价格可不便宜,要二百文一个人呢。 他和夫人要是能抢到前二十个位置,那不就是间接剩下了四百文? 想是这么想的,进了这禾云街后,他才发现处处都是天堂! 街道两边一溜烟地望过去,全是各种各样的吃食,每一家铺子的招牌都不相同,不是那种单纯是写了毛笔字的招牌,而是十分具有特色的,五颜六色的招牌。 一眼望过去,他就被无数花里胡哨的招牌吸引了注意力。 火锅、麻辣烫、串串、烤肉、自助餐…… 门口偶尔空出来的位置,还摆了好些摊位,庄瀚识字,瞧见什么肉夹馍、冰糖烤梨、锅盔、杏仁茶、炸鸡柳应有尽有,有好些吃食他见都没见过,每路过一处,那勾人的香味就不住地钻进他的鼻子里。 庄瀚的脚步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忽然胳膊被人拧了一下,疼得脸都扭曲,正想回头骂人,就见拧他的那人正是他的夫人。 庄夫人一溜烟从他面前飞奔而过,只留下了一句话:“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就把自助餐忘了?” 传单上写了每家铺子的具体位置,庄瀚研究过,自助餐在禾云街靠里的位置。 想到能省下四百文,庄瀚忽然就和打了鸡血似的,疯狂往前跑。 途中他瞧见好几个人飞快地超过了他,还回头冲他挑衅一笑。 毕竟是个中年人,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能跑到这程度也不错了。 庄瀚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自助餐铺子前,一个猛冲冲了进去,“小、小二,我是第几个?” “恭喜客官,您是第二十个,今日自助餐免单!” 一听免单,庄瀚气都顾不上喘,嘴角都快咧到牙根,他第一反应是自己都免单了,跑在他前面的夫人定然也免单了。 抬起头匆匆寻找夫人的身影,片刻后,对上了个嫌弃又无语的视线。 庄夫人目不斜视走到他面前:“歇够了没?歇够了就赶紧入座吃饭!”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店里瞬间又多出来十几个人,一听免单的活动没了,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庄瀚瞧见他们那模样,心头就忍不住窃喜,还好他跑得快,运气也好,这不就等于白捡了四百文?! 第574章 京城第一家自助餐 小二们见后来的客人有些失望,便立刻热情地介绍道:“客官,我们今日开业,还有许多活动呢,最低可以五折吃上自助餐!” “五折?”正犹豫着要不要走的客人们瞬间挪不开脚步,他们眼下是在店门口,还未跨进去,只要抬头往里轻轻一看,就能看见里面货架上摆着许多吃的,一排又一排,花花绿绿,看着就让人眼馋。 小二还在卖力介绍:“客官,我们自助餐都是想吃什么拿什么,桌上的炉子可以煮火锅也可以吃烧烤,只要在两个时辰之内,随便吃。” “除了备好的食材外,我们还有许多窗口提供熟食,里面有炸鸡、烤鸭、红烧肉、辣子鸡丁等等,荤的素的都有,还有许多新鲜榨出的果汁和现做的饮子可以喝呢!” 食客们一听说随便吃,眼珠子不停地往里面瞧,果然瞧见琳琅满目的菜品,哪怕隔远了看,也能瞧见卖相不错。 小二继续说道:“这些食材都是新鲜的,口味也是我们东家的秘方,诸位都知道奇妙食肆的掌柜吧?那就是我们的大东家!” 众人自然知道,美食街宣传时就用了祁妙的名字,打着祁妙的名号,其中有一部分人就是被这样吸引过来的。 小二介绍时,又有许多食客到了,门口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有人连忙问:“如何才能打五折?” 小二笑眯眯地道:“多拉一个人一起吃,就减一折的钱,最多拉四人,这样便能得到最低价——五折!” “如何拉人?”那人又问。 “这便看客官了,只要带着四个人来,加上您一共五个,那么这五人每人都打五折!也就是说,只要五个人结伴而来,每人就只用出一百文,两个时辰内可以随便吃!” 听小二这么说,那现场随便找几个人组成一队不就是了? 不知有谁问了这么一句,小二点点头回道:“这样自然是可以的,里面的位置可以随便坐,也不需要坐在同一桌。” 一百文的价格其实不算贵,里面多吃些肉不就能回本了?而且还能吃两个时辰呢,多值啊! 又能吃现做的吃食,又能自己煮火锅,还能自己烤肉,这家自助餐岂不是把另外两家的生意都包揽了? 食客们想着这钱花的值,于是四处开始找人组队。 “兄台,我们这里还差两人,你来不?” “太好了,我这正好两个,走,咱们进去!” 自助餐都是先在门口付了钱,再进去随便吃,这是规则,除此之外,还有收取二十文的押金。 小二熟练地拿出一张盖了私章的单子递给食客,“客官,用完饭拿着这张单子到柜台,桌上剩下的吃食不超过半斤的话,这二十文会全部退哦,若是超过就需要补钱。” “你们这儿为何还有这样的规定?”有人不满。 小二耐心解释:“自助餐可以随便吃,就怕有些食客拿了太多吃不完,我们都是用的新鲜食材,丢的吃食太多也会亏本,还望客官理解。” 说了这押金会退,众人的脸色稍微好些了。 这会儿庄瀚已经交了他和夫人两个人的押金,正往里走,听见小二这么说,忍不住摸了摸胡子笑道: “这样好啊,反正只要不浪费,钱总会退的,怕什么?” 说完他就和夫人赶紧进去寻了个好位置,附近全是吃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庄瀚其实是第一次听说什么自助餐,别说他了,整个京城恐怕都没有听说过这种模式。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掉在米仓里的老鼠,真是瞧见什么都想吃。 “夫人,咱们去看看……”他转头想和自家夫人说话,却发现旁边早已没了人。 庄瀚原本想去看那边的肉食,谁曾想到他夫人已经端了碗银耳羹,施施然走到他身边,嫌弃道:“你怎么这么慢!” 庄瀚:“……” 庄夫人喝了一口银耳羹,甜滋滋的味道,软糯糯的口感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我去拿我喜欢吃的,你自去拿你喜欢的就是。” 庄瀚一想这也有道理,每个人的口味都不一样,这自助餐这么多好吃的,说不定还真能满足所有人的口味。 话一说完,庄夫人就优雅地离开了,庄瀚赶紧往不远处的烤鸭炉子那边去,他方才就瞧见烤鸭师傅刚取了一只鸭子出来,正在当场片鸭子,现在赶去应当还能吃上第一只! 这家铺子总共有两层楼,每层楼的区域布置几乎都相同,无论是在楼上还是楼下,食客都能吃到想要的吃食。 一楼和二楼都开发了专门的区域,熟食区、蔬菜区、饮子区等等,庄瀚看见的烤鸭师傅,在的地方就是熟食区。 除了烤鸭以外,他还看见蒜泥白肉、酸汤肥牛、凉拌鸡爪、白灼虾等等,有好些菜其实庄瀚都没吃过,他之所以认识,是因为每样菜旁边都立了一块木牌,上面都写了这道菜的名字。 庄瀚路过这些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排到了烤鸭的区域。 刚出炉的烤鸭冒着热气,外表油汪汪的,散发出枣红色的光泽,烤鸭师傅轻轻片出薄薄的一片,油汁瞬间冒了出来。 鸭皮薄如蝉翼,因为片的太薄,呈现半透明状,一看就很酥脆。 鸭肉呈现玫瑰般的红粉色,嫩的好像能掐出汁来。 庄瀚过来时,前面已经排了两个人,正等着师傅片烤鸭。 一靠近这里,空气中便多了一丝浓郁的果木香,也不知这烤鸭是用何物烤的,香的让人直咽口水。 他迫不及待地看着师傅,片好的鸭肉就放在小盘子里,一份大概六片,旁边放好了胡瓜丝、大葱丝以及黑乎乎的酱料。 庄瀚吃过胡瓜,知道这种瓜还有一种名字叫黄瓜,这瓜据说是从胡商那边传来的,这几年京城附近有不少百姓家里都种了,价格比寻常的蔬菜都高些。 黄瓜味甜又清爽,烤鸭吃多了会腻,用来中和一下正好。 没一会儿就轮到了庄瀚,他迫不及待地接过了盘子,往自己的位置赶过去。 第575章 抽奖小活动 等他到时,才发现桌上已经摆了好些吃食。 醪糟小圆子、竹荪鸡汤、番茄炖牛腩、蜜汁红枣蒸南瓜,每样菜都只拿了一点,尝个味道就没了。 庄瀚露出了夸赞的表情:“还是夫人聪慧,我们每样都尝一点,也不妨此行!” 寻常出去吃菜,两个人最多点三个菜,有时还吃不完,可吃自助餐,不仅能拿自己喜欢的菜,还想吃多少就多少! 庄瀚把烤鸭放在桌上,拿起筷子便道:“夫人快吃!” 庄夫人微微一笑,优雅地点了点头:“我看旁边那桌烤鸭都是夹在面饼里的,你这份怎么没有面饼?” 庄瀚一拍脑壳:“哎哟,我忘了拿,我记得旁边就有,我这就去拿!” 很快,他拿了面饼回来。 一张薄薄的面饼,夹两块鸭肉先蘸一下酱料,再放在面饼上,然后放上黄瓜、葱丝,轻轻一裹。 庄瀚下意识想往嘴里塞,忽然心头警铃大作,一转头果然瞧见庄夫人正盯着他。 他连忙露出讨好的笑容,用筷子将裹好的烤鸭放到了自家夫人的碗里,“夫人先吃。” 庄夫人满意地笑了笑,将烤鸭放入口中。 柔软的面皮,酥脆的鸭皮,鲜嫩多汁的鸭肉,大酱的咸味完美地被面饼和鸭肉中和,提了一丝鲜味。 黄瓜又甜又脆,解去了口中的油腻,葱丝的辛辣直冲鼻腔,越吃越上头。 “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烤鸭!”庄瀚一边狼吞虎咽一边风卷残云般扫荡着桌上的菜。 庄夫人点点头:“这烤鸭的确不错,外酥里嫩,你再去拿一盘回来吧。” 庄瀚也是这么想的,“我这就去……嗯,怎么那么多人?” 他转头往不远处一看,瞧见方才他拿烤鸭的位置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烤鸭师傅只有一人,片的速度稍微慢了些。 “嘶——这烤鸭竟然这么抢手?”庄瀚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人都是这样,瞧见排队的人多,自己也想去排,生怕没占到便宜。 “你去排着吧,还想吃其他什么,我去拿来。” 庄夫人起身,两人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去,显然已经掌握了吃自助餐的精髓,那就是—— 各自分工。 自助餐一楼没一会儿就坐满了,再来的食客只好上二楼,本来是觉得懒得爬楼梯,却没想到二楼的风景更好。 从窗户望出去,能瞧见整条禾云街热闹无比,不知挤了多少人,密密麻麻地一片。 今日本就是上元节,京城各衙署基本都放了一日的假,许多官宦都带着夫人儿女出来游玩,往年无非就是那几条街和几处地方,今年新增了一处美食街,自然要带着家人过来瞧一瞧。 一来可不得了,光是那两边摊位上新奇的吃食和琳琅满目的商品,就足够让他们挪不开脚步。 一整条街上全是各种香味一直往鼻子里钻,像裹了雪的山楂、比脸还大现炸的鸡排、圆滚滚的章鱼小丸子、红彤彤的铁板豆腐,每一样都让人口水长流。 美食街才开业不到半个时辰,几乎所有的铺子里都坐满了客人。 祁妙带着她雇来的人,正在火锅铺子旁边的空地上搭台子,这些人动作都很是麻利,没一会儿便把台子搭好了。 许多人瞧见这台子,便好奇地走出来看热闹。 祁妙见人越来越多,便四处张望,寻找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可惜她眼神扫了一圈,也没有看见他。 思索片刻,她毫不犹豫地往台子后面走去,果然在那里发现了犹犹豫豫的陆蘅。 见她来了,陆蘅颇为无奈地说:“我今日真的要穿这一身么?” 祁妙点点头:“对,这身多好看啊!” 她往后退了一步看了一眼,眼中闪过惊艳,再看一眼,眼中还是闪过惊艳。 陆蘅今日穿了一身红色,领口和袖口都用金线掐了金边,胸口和衣摆绣了大片祥云纹,腰间挂了一条纯黑蹀躞带,上面挂了一块青白玉腰牌。 那块腰牌很是特殊,下方还挂了许多颗长条青玉,一动起来微微摇晃,叮叮咚咚甚是好听。 脑后的头发被一根红色发带束成了高马尾,简洁又利落。 少年一袭红衣,剑眉斜飞入鬓,琥珀色眸子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那抹红色像是浓郁的阳光,融化了他冰冷的神色。 陆蘅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唇,“我从未穿过这样的颜色。” “很好看,很帅……”祁妙看着他,不由自主地走神了。 她上辈子曾经听人说过,和长得好看的人说话,说着说着就会分心,那时她还嗤之以鼻,如今看来,这话的确不假。 祁妙朝路过的人招了招手,那人恭恭敬敬地把弓箭递了上来。 “咱们就按昨日说好的,等会儿你飞上台,一箭把那花丸给射下来,活络活络场子。” 祁妙双手抱着弓箭往他怀里塞,等陆蘅一接过,她就腾出了手去拽他的袖子,轻轻摇晃,“拜托拜托~” 陆蘅再次心软:“好吧,我先说好,我只射这一箭。” “以你的箭术,一箭就够了,其他的就交给我雇来的那些人!”祁妙露出狡猾又开心的笑容。 今日凡是在美食街各个铺子的消费过的客人,都会得到一枚桃花形状的信物,拿着这枚信物便能去台子上玩各种小游戏。 有转盘、套圈、抽奖等等,最差的彩头是甜品铺子出品的一枚蛋黄酥,这蛋黄酥在铺子里买要花八文钱才能买一枚。 除此之外,还有祁妙让田庄下面的人做的或者买的各种小玩意儿,什么毛球钥匙扣啊、草编小狗等等纪念品。 祁妙搞这个活动,主要是为了热闹,用来吸引回头客。 今日是上元节,众人吃了饭一看还能参加各种小活动,而且无论如何也有彩头可以拿,心情自然很好,心中对美食街的评价定然也会上升。 全京城就这么一条美食街,她既能保证味道和质量,又有新奇的小活动,还能提供优质的服务,她就不信这些古人不心动! 第576章 一箭射下花丸 祁妙雇来的人都很专业,一套流程走下来,台子周边就围了密密麻麻一圈人。 过节嘛,大伙儿就爱热闹,看见人多又热闹的地方,就总爱凑过去一探究竟。 台上的司仪热情地介绍着今日的活动,话末,露出神秘的一笑。 “诸位看见台子上挂着的那些花丸了么?” “看见了!”台下的观众极为捧场,不约而同地问:“那是什么?” “每个花丸里都装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了彩头,每个花丸里的彩头都不一样,哪怕是今日没有在禾云街消费过的客人,也可以来参加这个活动,每个人只能射出三支箭!” “只要谁射中了花丸,里面的彩头就归谁!” 众人一听,兴致瞬间起来,接连问着各种问题。 “真的谁都能射么?” “那花丸挂的也太高了,谁能三支箭以内射下来啊,这不是坑人么?” “哎哎哎,你这话说的,人家又没收钱,白让你试这三箭,射不中难道不应该怪自己么?” “我能参加么?选我选我!” 场下讨论得越热烈,司仪脸上的笑容就越深。 他扬声道:“这花丸我们既然挂上去了,就绝对有人能射下来,诸位莫急,这头一支箭,就由我们的人来射,也是博个好彩头,再给诸位打个样。” 古代没有喇叭,司仪虽说站在台上,扯着嗓子吼着说话,还是有人没听清台上说的什么。 嘈杂间,众人只见余光里一抹红色轻轻一跃,便飞到了高台上。 定睛一看,那是一位身着红衣的俊俏少年郎,马尾高悬在脑后,随着微风轻轻摇晃。 一眼望去,少年郎鼻梁高挺,下颌线棱角分明,琥珀色的眸子在日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此时他薄唇微抿,似是认真地看着前方。 只见他一手拿弓,一手拿箭,轻轻一拉,那弓便拉出了完美的半圆。 嗖—— 一支箭直冲台上高悬的花丸而去。 一只又一只漂亮的花丸在空中随风摇晃,那支箭就这么顺畅地扎到了最远的一只花丸上。 花丸瞬间四分五裂,洋洋洒洒的花瓣自其中飘落,正有清风吹来,带着清香的花瓣在空中四处飞舞,纷纷掉落在台子上、众人面前,以及那位身穿红衣的公子身边。 众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先感叹这花美,还是那位公子生得美。 “好漂亮的公子……呸,我是说好漂亮的花!” “冬日除了梅花外,怎能有这样美的鲜花?” “不对,这花好像是假的,可这香味又是从何处来的,闻着分明像真花!” “公子美是美,射艺也精湛,就是脸上的表情太冷了些。”不知是谁吐槽了那么一句。 人群中有眼尖的人显然已经认出了台上的人,他哆哆嗦嗦地环顾四周,想去看是谁胆子那么大,敢当众说世子的坏话! 他一时也不知是该是何表情,他只是个带着妻儿趁着过节出来转悠的小官,怎能偏偏瞧见世子殿下像个街头卖艺的人似的在这儿表演箭术哄老百姓开心? 不对不对,想来也不是哄老百姓开心,应当是哄那位祁姑娘开心吧? 听说这条街的铺子就是那位姑娘开的,啧啧,有了世子和大长公主这样厉害的后台,想来日后定没人敢在这条街闹事了! 想这么远的不止一人,有眼力见的也不止这么一人,不过谁都没跳出来,只默默地吃瓜。 花丸里落下的除了纷纷扬扬的花瓣外,还有一张小纸条,司仪上前捡起展开一看,笑眯眯地展示给众人看: “恭喜这位公子,获得拨浪鼓一只!” 陆蘅放下箭就准备走,没想到司仪在后面扯着嗓子叫他:“公子,您的拨浪鼓!” 陆蘅:“……” 他不就是个托儿么,怎么还真有奖品? 陆蘅只好停下来,转过身,任由那司仪笑眯眯地把拨浪鼓塞进他的手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拨浪鼓圆滚滚的,鼓面还画了一只圆头圆脑的小老虎,瞧着甚是可爱。 陆蘅最终还是收下了这只拨浪鼓,他轻轻一跃,又从台子上飞了下去。 身姿轻盈,宛如谪仙,几步之间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这样的轻功实在罕见,在场的人几乎都看呆了眼,等到陆蘅彻底消失在人群中,才有人忽然想起似的大喊一声:“好!” 司仪依旧热情地道:“凡是消费过的客人,都可以来玩这些小游戏,没消费过的客人可以去试一试射花丸,哎哎哎,诸位别挤,先排队啊!” 禾云街一改往日的安静祥和,街道上挤满了人,买小吃的、凑热闹的、看风景的比比皆是。 有人忙着抢铺子里前二十的免单名额,也有人不想一大早就吃正餐,慢悠悠地逛着小吃街。 街边摊位林立,与后面的铺子大门呈交错状,不仅谁也不会挡着谁,还能互相吸引食客。 摊位全都是祁妙精心规划过的,每个摊位的位置、招牌都有小巧思和设计,比如靠近街口的,全都是些味道大的吃食,烤羊肉串、烤面筋、炸鸡排…… 保证有人一路过禾云街,就会被这勾人的香味吸引进来,等到再往里面走,食客就会发现,想吃什么这里都有。 鸭血粉丝汤热腾腾的一大碗,一口嗦下去,又鲜又香的汤汁和顺滑的粉丝一起溜进了胃里。 鸭血入口即化,油豆腐吸满了汤汁,一口咬下去还能在嘴里爆汁。 生煎包表面洒了一层芝麻,用筷子轻轻翻过来一看,底下那层竟然是脆的。 卖生煎包的小贩还热情地提醒道:“客官,小心里面的汤汁烫,仔细着些!” 再往前走,大铁锅里清澈的油不停地冒着泡泡,好几根切过花刀的火腿肠滋啦啦地被油温这么一炸,在锅里就开了花。 只见那小贩熟练地用一只大漏勺这么一舀,“客官,您要吃辣的还是不辣的?” “不要太辣,放一点点吧。” “那就是微辣?” “芫荽、葱、蒜都要么?” “都要。” 小贩右手拿着筷子夹起火腿肠,左手用剪刀咔嚓咔嚓,几下就把火腿肠剪成了好几段。 第577章 美食街一条龙服务 葱花、蒜末、芫荽、辣椒末、香油、泡萝卜碎……明明是简单的动作,小贩做起来麻利又爽快,看得人赏心悦目。 小小的纸盒里装着炸好的火腿肠、藕片、小馒头,韭菜串,又撒上了调料和红油,花花绿绿的,看一眼就让人食欲大动。 辣椒的辛辣香气钻进鼻腔中,食客们不自觉地分泌口水。 小贩往碗里扎了两根竹签,将做好的吃食端给食客:“您慢用!” 那名食客从未吃过这样的吃食,他完全是被香气吸引过来的,这么一端到手上,还有些发蒙。 他从未在大庭广众之下,连位置也没有,就这么站着吃东西。 忐忑犹豫时,忽然旁边走过了两个人,一人端着一碗鸭血粉丝汤,找了个角落站着就嗦了起来,还有一人举着个大鸡排,一边走一边咬。 仿佛在这条街内,众人全都抛弃了那些繁文缛节,怎么舒服怎么来。 人就是这样,想做某件事时,不愿意做出头鸟,可一旦有人带头,他们就什么都不怕了。 那名食客干脆咬了咬牙,直接用竹签叉起一块火腿肠,小心翼翼地往嘴里送。 京城内所有卖的淀粉肠几乎都是祁妙的田庄出品的,她还设计了特殊又好看了包装,势必让买火腿肠的人一眼都能看出来这是她卖的。 火腿肠这玩意儿,倒也没什么秘方,只要多试验,总有人能模仿出来味道差不多的。 也不是没人山寨过,只是做出来销量都不佳,人们都喜欢买祁妙名下田庄产的,再说那些山寨货还没有她卖的便宜,于是只能作罢。 这火腿肠在京城短短两月就普及了,价格便宜,撕开就能吃,老人孩子都喜欢。 但众人都没想到,火腿肠炸过一遍后,味道竟然这么上头! 外皮酥脆,内里软嫩,蘸上辣椒,再配上葱花香菜泡萝卜一起吃进嘴里,辣味直冲天灵盖。 那名食客吃了几口就不停地吸着气,显然是不怎么吃辣椒,小贩口中的微辣就让他受不了,连嘴唇都辣红了。 可他偏偏还想吃,只好一边吸着气,一边囫囵吞枣地往下咽,整张脸都辣的通红。 辣椒就是有这样的魅力,吃起来好像能让人上瘾似的。 吃完拌好的炸串后,食客口中还是如同火烧,这感觉并不算难受,可他还是想喝些什么。 旁边正好就有各种各样的饮子卖,甚至还有奇妙食肆出名的奶茶和果茶! 这奶茶和果茶的摊位其实就是祁妙当初加盟给韦莱、朱和昌的摊位,前段时间祁妙特意和他们沟通后,让他们在年前招了人手重新培训,又签了一次新的契书,允许他们在禾云街也开奶茶和果茶摊位。 当然,加盟费嘛,也要再交一遍,还要比之前更贵些。 毕竟这里的摊位是祁妙的,日后这条美食街要是更加火爆,摊位费还要再涨。 食客觉得吃辣了、吃咸了、吃腻了,不仅可以买奶茶喝,还可以买水果吃。 这些水果都是当着食客的面现切的,是由食客先挑好,再由小贩当场削成小块,装进纸盒子里,插上竹签,方便食客们吃。 食客们还惊讶地发现,除了切好水果外,卖果切的小贩还会多问一句,“客官,要不要吃水果捞?” “水果捞是什么?” 小贩把旁边盆上的盖子掀开,露出里面的白色膏体,他用勺子轻轻拨了拨,足以让食客们看清那液体的黏稠,“这叫酸奶,是我们东家做出来的,用牛乳做的,味道微酸,混着水果一起吃特别好吃!” 紧接着,小贩拿出一只小纸杯,往里舀了一点酸奶,递给面前的食客:“您尝尝,这酸奶不是所有人都能吃得来,要是吃得来再买。” 也免得有人吃不来,但又让他和进了买的果切里,到时候闹起来就不好看了。 听说能尝,旁边许多人都跃跃欲试,“给我也来一杯,我也尝一尝,万一吃得惯呢!” 牛乳不便宜,酸奶做出来成本也高,好在祁妙凭借奇妙食肆掌柜的身份,后来又认识了许多掌柜,有了许多人脉,再加上她和陆蘅的关系,京城里许多人都肯卖她的面子。 虽说她还没找到奶牛,但田庄里也开始买了一大群小牛,又能花钱再别的地方买到牛乳,供应美食街内一小部分摊位或者食肆,勉强也够了。 牛乳贵,小贩只肯给每一位试吃的食客舀上一口,尝个味道也就罢了。 有人尝了紧皱眉头,恨不得当场吐出来,有人却很喜欢那味道。 正好买了果切的食客大手一挥,“这酸奶怎么卖?放在水果里真能更好吃?” “自然!”小贩笑眯眯地道:“客官,一份果切加一份酸奶需要十文。” 这位食客很是大方:“给我加上!” 小贩欢天喜地地应了一声:“这就给您加上!” 这条美食街,祁妙是按现代美食街规划的,各种吃食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各种味道也是如此。 酸的、甜的、咸的、辣的全都有,硬的、软的、老人爱吃的,小孩爱吃的也都有,符合大众口味的有,大部分人受不了的也有。 豆腐脑儿有甜的有咸的,甚至还有辣的。 每日消耗的豆腐脑实在太多,祁妙便没有去拱月楼那里取,直接将秘方交给了下面的人。 这些摊位基本上都是祁妙加盟出去的,每一家都签了严格的契书,还去典当行押了东西,要是有人胆敢泄露秘方,不仅赔得倾家荡产,还要进去蹲大牢。 原本重赏之下,定有人愿意这么做,但如今祁妙又多了一层保险。 权势是个好东西,听闻大长公主也在这条街投了银子,祁妙又是国公府世子的心上人,哪个不要命的敢找人潜伏进来偷秘方? 当初祁妙和拱月楼签了契书,拱月楼每月给她分红,她不能将豆腐的方子转卖,只能在她的食肆里卖。 这些摊位其实也算是祁妙的,古代的契书并不像现代的条款那么苛刻,真要钻这么空子,拱月楼恐怕也不敢得罪现在的她。 不过祁妙还是秉持着诚信的态度,重新和拱月楼订了一份新的契书。 第578章 炒鱿鱼是什么意思? 这份新的契书里,拱月楼是以每个月一百两银子的价格继续购买祁妙的豆腐方子,不再以分利润一成的形式。 按照拱月楼的盈利,祁妙一个月起码能从拱月楼那里获得三四百两银子,有时甚至能达到五百两。 如今变成每月一百两,看起来亏了,实则并不然。 祁妙肯降低每月收到的利润,是因为她也有新的要求,那就是这方子不再是拱月楼一家独占,她名下的美食街也可以用。 美食街上,能用到豆腐的铺子有很多。 炸串里有豆腐干,火锅里有豆花、豆腐泡,麻辣烫里有腐竹,街上还有专门卖豆腐脑儿的摊位。 算下来,这些地方能带给她的收益,远胜于拱月楼那几百两银子。 豆腐的方子还捏在祁妙手中,这种吃食却逐渐被京城百姓所接受,这给祁妙带来了巨大的收益。 倘若有一日豆腐方子泄露,那也没有关系,那时的祁妙早就将美食街打造成功,成为大熙朝京城第一街。 眼下美食街才第一日营业,客流量和火爆程度已经远超祁妙想象。 她作为这条街的东家之一,自然要和另外一位东家一起巡视一番,顺便再买些吃的。 没错,其实祁妙早就想逛美食街了! 她拉着陆蘅,兴高采烈地穿梭在人群中。 烧烤的香气最浓郁,只要路过的人,就没有不探头往烤架上看的。 祁妙和陆蘅排在了队伍后面,看着那比脸还大的鱿鱼串,忍不住道:“我最喜欢吃烤鱿鱼了,要洒满辣椒和孜然,吃起来不仅没有腥味,肉又嫩又甜。” 陆蘅抬眼看向正在烤架旁不停翻动着烤串的小贩,他显然一个人已经忙不过来,只好叫身后帮忙备菜的人一起烤。 “这就是你家乡的美食街么?”陆蘅心中微动,不由感叹一句:“真繁华。” “是啊,和我家乡的已经很像了,就是有些小吃的味道还原的不是很正宗。” 祁妙叹了一口气,“好些调料都没有呢,就比如鸡爪,要是有柠檬的话,就能做柠檬无骨鸡爪了,现在就只能做蒜香和红油的。” 反正排队时间还长,她继续往下说:“还有蓝莓、草莓、车厘子、芒果……要是有了这些水果,我就能做出更多口味的蛋糕和奶茶,毕竟西米露都做出来了,杨枝甘露就差芒果这一样水果了。” 陆蘅好奇问道:“你说的这些水果,要在何处才有?” “嗯……”这问题倒是把祁妙难住了,她要如何和一个古代人解释东南亚、南美洲和澳洲? 她转念一想,土豆和玉米都能被江乐怡弄来,说不定临海哪个港口,真的有从南美洲过来的船呢? 这个时代是架空的,但生产力也不算太过落后,听说南边水运发达,说不定真能弄到呢? 她思考片刻,组织好语言:“你知道我放在仓库里宝贝得很的土豆和玉米吧?” 陆蘅点头:“知道。” 祁妙每次得到了什么好东西,都会和他分享,虽然他也不知道那些泥土色的疙瘩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只要祁妙分享的,他都会仔细记在心里。 “我方才说的那些水果,许多都和土豆、玉米是同一个地方来的,不过不一定叫这个名字。” 祁妙又开始举例,“比如辣椒,我们那里就叫辣椒,可西域都是叫番椒,若是拿着错的名字去找,定是很难找到。” 陆蘅见她一说起这个话题就滔滔不绝,就含笑看着她,认真听着她说。 等她说完,面露惋惜时,又恰到好处地进行安慰。 这么一套下来,祁妙就如同被顺毛撸的猫咪,全然忘了先前的心烦。 “客官要吃什么?” “一串大鱿鱼,还想要什么?”陆蘅问。 “再要一串肉串吧。”祁妙指了指旁边放着的大肉串。 这肉串和现代美食街上卖的超大肉串几乎一模一样,串肉的木签就有成年男子大半截手臂那么长,拿在手里超级大一串。 光是在等烤串这一会儿,她就见到就好几个人拿着大肉串,一边啃一边笑,一脸幸福地往前走。 “来,客官,您的大鱿鱼好了!” 祁妙接过小贩递过来的鱿鱼串,先闻了一下,“不错,和我教他们做的闻起来一个味道。” 她一口咬下去,鱿鱼爆出鲜美的汁水,忍不住夸赞道:“好吃!” “阿蘅,你也尝一口。”说完,她就把手中的鱿鱼串递到了陆蘅嘴边。 陆蘅垂眸,轻轻咬了一口,感受着舌尖上蔓延的辣意,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好吃,就是太辣。”他认真地点评。 祁妙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过了这么久,你还是这么不能吃辣。话说,你知道炒鱿鱼什么意思么?” 陆蘅思考片刻,“没吃过。” 祁妙:“……” 她笑眯眯地道:“炒鱿鱼在我们那边,其实是卷铺盖走人,被解雇的意思。” 陆蘅挑了挑眉,“这二者有什么关系么?” “有肯定是有,但我不知道为何,反正大伙儿都这么说。” 祁妙一口咬下鱿鱼串,含糊地说道:“鱿鱼要热的才好吃,冷的一股腥味,赶紧吃吧。” 两人分完一大串鱿鱼,肉串也烤好了,鼻尖充斥着辣椒和香料的味道。 肉串用的是羊肉,一串要卖二十文,每块羊肉都很大,至少祁妙一口是吃不完的。 羊肉烤得正好,外焦里嫩,肥瘦相间,一口下去,满是羊肉自带的油脂香。 大熙朝虽说有铁锅,人们也开始吃炒菜,但吃的都比较清淡,也没有那么多调料。 这烤羊肉串又放了辣椒面,又放了孜然,简直是给了古代人狠狠的震撼。 这条美食街其实有烧烤铺子,原本是该晚上开门,今日第一日营业,祁妙便让他们做了些改动,这几日白日也开门。 大熙朝的宵禁并不严格,祁妙也得到消息,说陛下正打算放开宵禁,在京城中圈出一块地方,用来打造不夜城。 这烧烤铺子日后就可以晚上开门,再给古代人一些夜生活震撼。 第579章 是东家也要排队 对此,祁妙也做了详细的规划,外面摊位上卖的烤串,和里面烧烤铺子卖的不能有太多冲突。 外面的摊位更偏向烤羊肉串、牛肉串、鱿鱼、面筋这些小吃摊上常见的吃食,里面的铺子却是种类更加丰富,比如烤茄子、烤韭菜、烤各种鱼、各种肉串、甚至还有豆腐串等等。 两家的味道做的也不一样,保准让食客每一家都想试一试。 祁妙就这样一手拉着陆蘅,一手举着大肉串,穿梭在人群中。 这条美食街是提起亲手打造的,逛起来特别有成就感,虽说大部分方子是她给出去的,手下雇来的厨子们也对其进行了各种改良。 有些味道和祁妙做出来的并不完全相同,但都是往更好的方向去改良,还加了许多祁妙意想不到的食材。 总之这样的美食街,完全是成功的。 禾云街还在不停地吸收食客,直到整条街堵得实在不行,附近衙署派来的小吏不得不先把街口给控制了,暂时不允许后来的人再进去。 等出来一批食客,他们再放一批进去。 管达就是这样一名小吏,他在昨日就接到了上头的命令,说今日有一条美食街即将开业,让他带着人手过来瞧一瞧。 他不知美食街是什么,但一听就知道这条街上估计全是吃的。 管达一大早就带着人来了,本来想着像往常一样逛上一圈就带着兄弟们去下一个地方,却没想到这里的人越来越多,这里的吃食越来越香…… 小吏们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忍不住悄悄咽口水。 好香啊! 这条街上到底在卖什么,香得他们不停地分泌口水。 他们明明吃了早膳的,怎么这么快就饿了! 管达十分苦命的和兄弟们迎着风站在街口,闻着随风飘过来的香气,心里不停地念叨,到底是什么好吃的,他们也想吃! 平时巡逻路上悄悄买点东西吃没人在意,可偏偏这条美食街这么多人,但凡他们一离开,不知道里面要被挤成什么模样,这下是想摸鱼也摸不成了。 管达只能在心中祈祷,希望这些人买完赶紧走,让他们也能抽空去买些吃的填一填肚子。 祁妙和陆蘅分完那根大肉串后,竟然就吃了个半饱,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吃食,从中挑出自己最喜欢吃的买了一份。 陆蘅见状连忙安慰道:“你是这条街的东家,日后想吃什么没有?” 这安慰很是有效,祁妙吃饱喝足后,马上就从食客的身份切换成了东家的身份,她再看这条美食街,也不觉得拥挤了,只觉得金山银山正在朝着自己快速移动。 街上实在太挤,祁妙决定带着陆蘅回甜点铺子去。 甜点铺子是她开的,二楼有个房间她专门留给自己休息用,日后来巡视禾云街,也就有个地方能够歇歇脚。 她拉着陆蘅,艰难地挤过人群,正往甜点铺子的方向走去,忽然感觉眼前一花,陆蘅的手似乎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干什么?!”耳旁传来熟悉的炸毛声音,祁妙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回头一看。 “抱歉。”陆蘅收回了手,裴晚却在揉着手腕。 见祁妙看向她,立马跟她诉苦:“祁妙,你看看他!我就想拍一下你的肩膀,还没拍到呢,手腕就被他给抓住了!” “没事吧?疼不疼?”祁妙先安慰裴晚,又看了陆蘅一眼。 陆蘅解释道:“抱歉,我只是下意识地拦住了那只手,不知道是你的。” 裴晚:“……” “妙妙,我的手好疼!”裴晚哼了一声,别过头不去看陆蘅,又对祁妙道:“你得给我做主!” 祁妙哭笑不得:“好啦,他也不是故意的,想吃什么?我请你!” 她昨日虽说找人带了口信,让裴晚今日过来瞧一瞧,毕竟这美食街她也投了一些银子。 但按裴大小姐的性格,她一般都要睡到临近中午才起床,像现在这么一大早就过来,想必不是为了巡视生意。 裴晚才到不久,也是她运气好,到街口时小吏们正准备暂时封锁,她和丫鬟刚挤进来,小吏们便不许其他人再进来了。 她在美食街逛了一圈,瞧着琳琅满目的小吃,这也想吃,那也想吃,可许多摊位都要排队。 排队这事自然不用裴晚亲自上场,可惜她只带了一名丫鬟,只好让丫鬟去排,她自己再找个地方坐着歇息。 原本美食街上每隔一段就放了公共椅子,可惜早就坐满了水,甜水铺子里也坐满了人。 裴晚没地方可去,只好到处溜达,很快就发现了一家卖甜点的铺子。 柜台里放着各种各样的小蛋糕,样式比从前祁妙做给她的还要好看许多倍,而且也不只有橙子味,还有别的口味。 裴晚一挥手想买,可惜店里的小二实在忙不过来,又要排队。 听说楼上还能坐着看风景,她便想上去坐,可惜还没开口问,小二只能抱歉地同她说:“抱歉客官,楼上也满座了,要不您先等一等?” 祁妙听完裴晚的埋怨,忍不住笑道:“那你到底想吃什么?” 裴晚理直气壮:“羊肉串、炸串、豆腐脑儿、锅包肉,还有什么来着我忘了,对了,我还想吃芋泥蛋糕!” 看着像在报菜名的裴晚,祁妙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吃,都吃!想吃什么我请你!” 裴晚很是满意:“那走吧?” 祁妙暂时没动,犹豫片刻道:“呃,人太多了,要不我们先去甜点铺子里休息休息,等会儿再吃?” 裴晚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现在不能吃上?” 祁妙犹豫道:“因为要排队?” 裴晚脸上冒出个大大的问号:“你不是这条街的东家么,你也要排队?” 祁妙点点头:“对,我也要排队。” 她颤抖着手指,指向一旁淡定的陆蘅:“他不也是这条街的东家么,他还是国公府的世子呢,他也要排队?” 陆蘅也奇怪地看了裴晚一眼:“我自然也要排队。” 裴晚:“……” 我要你们有何用! 第580章 闺蜜与男友的较量 这条美食街上所有的员工都经过了培训,不管是谁来了都得老老实实排队,绝对不允许捧高踩低,让人随便插队的情况出现。 祁妙为了以身作则,自然不可能去插队,也不允许周围的人打着她的旗号去插队。 再加上今日又是开业第一日,这么多食客涌入了禾云街,她必须保证不出现意外的状况,为日后打下基础。 “今日食客太多,他们也忙不过来,咱们做东家的就别去添乱了。” 祁妙一手拉着裴晚,一手拉着陆蘅,一同进了甜点铺子,上了二楼。 “这是我的房间,日后你要是来这里没位置,就来我的房间便是。” 甜点铺子的每个房间都是精心装修过的,自然也包括属于祁妙的这一间。 这个房间比客人们用的包间要小一些,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张梨花木桌,桌面还雕刻了繁花纹路,桌边则是摆了四条藤椅。 藤椅上放了软垫,软垫是祁妙特意找绣娘缝的,里面填充了厚厚的棉花,外面不仅绣了各种精致的花纹,边上还缝制了花边。 这些软垫不仅提高了舒适度,还让整个房间都变得柔软起来。 墙上装裱了两幅画,一幅画的葡萄,另外一幅画了一窝可爱的兔子。 房间内还放了小榻、衣柜以及置物柜,柜上放了一只花瓶,里面的花是新鲜的,花瓣上甚至还沾着融化的雪水。 如果非要用一种风格来形容这个房间,祁妙觉得最像的就是田园风。 木质的地板,木质的墙壁,木质的一切,再加上碎花、花边以及偶尔搭配的拼布。 祁妙带着裴晚和陆蘅进来时,这两人都是第一次来这个房间。 窗户半开,明亮的阳光从窗外钻进来,洋洋洒洒地落在房间里,切割出一块又一块金黄的方块。 微风轻轻吹动米白色的窗帘,窗台上那株不知名植物的大叶片也在随风微微摇晃着,阳光透过翠绿的叶片,整株植物好似都在发光。 裴晚被这房间惊艳了一瞬,她愣愣地看着随风飘舞的窗帘和那株发光的植物,只觉得阳光似乎也钻进了她的心里,暖洋洋的。 “今日天气不错。”祁妙看着房间里明亮的阳光,脸上的梨涡若隐若现。 三人在窗边坐下,第一反应都是去看窗外。 窗外是一条河,河面的冰不知何时已经融化,阳光洒在湖面上,像是一块块碎金子跃然而上。 春节一过,天气逐渐变暖,河边的柳枝冒起了点点绿意,枝条柔软的落在湖面上,微风拂过,像是女子被吹乱的秀发。 经历过严寒的冬日,人们一瞧见阳光,哪怕没照到身上,也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裴晚很喜欢这房间的布置,一进来就把想吃的美食都忘到了脑后,只一个劲儿地问祁妙: “这房间里明明没什么昂贵的器物,设计也很简单,这拼布单看很土,放在这个房间里为何就是觉得很好看?你是从何处找来的匠人?能不能介绍给我?” 她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毫不掩饰对这个房间布置的喜爱。 祁妙笑弯了眼,“是我自己设计的,这叫田园风,喜欢么?” “你自己设计的?”裴晚瞪圆了眼,好一会儿才忿忿不平道:“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公平,你怎么什么都会!” 她们年纪明明差不多,祁妙却凭借着自己的手艺开了铺子,赚了钱,现在都开上一整条美食街了! “这是我家乡的风格,也不是我所创的。”祁妙笑眯眯地看着她:“怎么,现在不饿了?” “饿,怎么不饿?”裴晚幽幽地看着她,“我什么时候能吃上芋泥蛋糕?” 方才她在楼下逛了一圈,只能看不能买,可把她给馋坏了。 裴晚生下来就享受着锦衣玉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在祁妙这里吃过不能用钱砸,也不能走后门的亏。 “先前上来时,我就已经叫人准备了,她们做完前面食客的单子,就会给我们送上来的,放心吧。” 裴晚勉为其难地点头:“好吧。”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只木盒,推到祁妙面前:“喏,送你的。” “送我的?”祁妙有些惊讶,“这是什么?” 裴晚支支吾吾地道:“算、算是祝贺你开业的礼物?” 这回倒是没口是心非,不过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么傲娇。 陆蘅原本在一旁抱着双臂,不声不响地看着她们聊天,女子们说话,男子总是不好插嘴的。 眼见裴晚拿了个礼物出来,他却坐不住了。 祁妙一脸惊喜,正准备打开那只盒子,忽然她面前又多了一样东西,也是只盒子。 祁妙看向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这是闹的哪一出? 陆蘅抿了抿唇:“这是送你的礼物。” 话音一落,场上的气氛就微妙起来。 裴晚不善地瞪了陆蘅一眼,只觉得这厮真是讨厌又碍事。 陆蘅倒是平静地回望了她一眼,心里却也觉得她碍事。 方才本来是想找个机会送出他准备的礼物,没想到裴晚却忽然出现,竟然也带了礼物。 陆蘅当即决定又争又抢,不由分说地也把自己的礼物拿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后,空气中似乎擦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火花,随后两双眼睛同时落在了祁妙身上。 祁妙:“……” 你们别这样,她压力真的好大。 两人都没说话,似乎正在进行无声的较量。 祁妙深吸了一口气,打量了一眼这两只盒子。 几乎差不多大小,都有成年男子整个巴掌那么长,她第一反应不是拆开,而是疑惑道: “你们二人到底是怎么把这么大的盒子放在袖子里的?” 裴晚理直气壮地道:“你别管,我自有我的法子!” 陆蘅垂下眼眸,轻轻地说:“今日我穿的这身衣裳还是你挑的,你不知道袖子有多大么?” 祁妙:“……” 祁妙心虚地挪开了眼,又心虚地闭上了嘴。 两人的视线还在她的身上,似乎要争出个什么来,祁妙嘴角抽了抽,最后决定—— 同时伸出两只手! 第581章 发财树和招财猫 只见她两只手同时开弓,同时打开了两只盒子上的锁扣。 此时的祁妙不得不庆幸她平日经常练习刀工,两只手都很是灵活,才能不偏不倚同时打开这两只盒子。 哼哼,她得意地想,看你们还能怎么为难我! 啪嗒—— 盒子开了。 祁妙的眼睛被金光一闪,下意识地闭上了一瞬,随后猛地睁开。 “哇——”她看看左边的盒子,又看看右边的盒子,被金光闪到头晕目眩。 左边是裴晚送的一棵发财树,整棵树都是纯金的,金线缠绕而成的枝干,每条枝干上的叶子也是纯金的。 祁妙凑近去看,只见每一片叶子都是镂空的,而且都不一样。 叶片中间还点缀了金珠子,远远看去像是结了果实,每颗金珠的大小也不一样,每一片叶子、每一颗珠子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好精致的金叶子,一定花了不少功夫,我很喜欢,阿晚对我真好!” 祁妙笑着凑上去晃了晃裴晚的胳膊,裴晚得意地扬起了下巴,挑衅地看了陆蘅一眼。 右边是陆蘅送的一只招财猫,整只猫都是纯金的,猫咪神态憨厚可掬,两只耳朵上还有花纹,两只爪子高高举起,一边写着“八方来财”,一边写着“招财进宝”。 头上还别着个小发卡,仔细一看,上面也有一行小字,写着“赚它一个亿”。 祁妙看清上面的字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招财猫你就帮我画过一次,竟然就记下来了?”祁妙说话的声音里都带着几分惊讶和欣喜。 大熙朝根本没有招财猫,大多数铺子开业时,放在店里的都是各种珍奇的石头或是玉石,要么就是玉如意和假山。 上次祁妙找陆蘅帮忙画一幅招财猫的画像,她想贴在食肆里,没想到就那一次,陆蘅就记了下来,还找人给她做了一只纯金的招财猫。 “你说招财猫会自己动,我想了很多种法子,一次都没有成功。”陆蘅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去摆弄那只招财猫。 招财猫爪子上拿着的金牌可以取下来,取下来后它的爪子是可以晃动的,陆蘅轻轻晃了晃它的爪子,可惜道: “不能自己动,只能伸手去控制它才能动。” 祁妙了然,笑眯眯地解释:“我说的那些能动的招财猫,都是太阳能的,遇见光就能动,眼下这世上恐怕没人能做出这样的东西。” 她爱惜地摸了摸招财猫的脑袋,话音一转,“这样已经很好了,这只猫做得真可爱。” 裴晚看着那只猫,原本是嗤之以鼻的,这种精细程度哪能和她的金树相比,尤其是这只猫,眼睛都睁不开,眯成一条缝,不知有什么好看的。 本来是觉得丑,可她多看了几眼,忽然就看顺眼了。 这猫圆滚滚的……好像有些喜庆? 裴晚越看越顺眼,盯了好一会儿,忽然神色不自在地道:“你这猫在何处找人做的?” 陆蘅也学着她之前的样子抬了抬下巴,神色淡淡地道:“图纸是我画的。” 一切尽在不言中。 裴晚转过头看向祁妙,“你看他!” 祁妙只觉得今日这两人简直像是小学生一样,她嘴角抽了抽,“阿蘅,别逗她了。” 陆蘅颔首:“图纸我派人送到你的府上。” 裴晚这才满意,眼神又忍不住挪到那只猫上,怎么说呢,这猫笑得可真吉利啊。 祁妙开始端水:“这两个礼物我都很喜欢,谢谢你们!不如我就放在这个房间里吧?” 原本是想带回家的,可是仔细一想,招财的东西本就该放在店里。 食肆里已经有玉如意了,放在这里正好。 她会经常过来的,每次过来就都能看见。 另外二人没有意见,祁妙给他们一人一把钥匙,“这个房间你们可以随便用,日后若是带着小姐妹过来,楼上客房满了正好能用这间。” 这段话其实是对裴晚说的,陆蘅自然没有什么小姐妹。 二人把钥匙妥善地收下,就见祁妙把金树和招财猫并排放到了屋里最中间那只柜子上,可以说是整个房间最显眼的地方。 祁妙心情极好地勾了勾嘴角,不愧是她,端水端得正好,一滴也没洒出来! 两个摆件一放好,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吧。” 一位圆脸的姑娘端着一只托盘稳稳当当地走了进来,“东家,这是您点的芋泥蛋糕,肉松小贝,还有蛋挞。” 她动作麻利又爽快,很快就把这些甜品分别放在了每个人面前。 这些甜品祁妙全部点了三份,每个人都有份。 甜片旁边配上了勺子和刀叉,全都是木质的,陆蘅盯着那只叉子道:“这倒是没见过。” 叉子其实不是西方传来的,而是老祖宗淘汰的,祁妙作为一名合格的厨子,自然了解这方面的历史。 大熙朝所在的这个时空,人们基本上用的都是筷子,祁妙的确没见过叉子,但不代表没有。 不管有没有,也不管是不是淘汰的,叉子都很适合用来吃蛋糕,祁妙干脆让田庄的人专门做了一批。 裴晚看着芋泥蛋糕,就有些挪不开眼了。 一楼用来展示的芋泥蛋糕除了有完整的以外,旁边还放了个切开的,能够清晰地看到里面的夹层。 裴晚没吃过,不知里面的夹层都具体是些什么,但颜色层次都很丰富,一看都知道差不到哪儿去。 整个蛋糕比巴掌大不了多少,呈现漂亮的淡紫色,紫色在古代本就是难见的颜色,这蛋糕可以说是甜品铺子今日卖得最多的甜品之一。 除却紫色以外,上面还用白色的奶油挤出了简单的花朵,另外放了些像豆腐似的小方块。 祁妙见裴晚盯着芋泥蛋糕上的奶白色方块,笑着解释道:“上面放的不是豆腐,是奶冻,你尝尝?” 裴晚迫不及待地拿起了勺子,先是舀了个奶冻,放进嘴里那一瞬间,感觉有什么东西瞬间化开,一股浓郁的奶味融化开来,还带着淡淡的甜味。 她眼睛一亮:“好吃!” 第582章 芋泥蛋糕 奶冻入口即化,不太甜,只有淡淡的甜味和浓郁的奶味,这对裴晚来说完全是没吃过的味道。 祁妙见裴晚吃的开心,也没冷落陆蘅,身子往他那边倾斜,笑道:“这个不算甜,你也尝一尝?” 陆蘅不喜吃太甜的,祁妙一直记在心里,方才点单时觉得这款芋泥的也很适合的,干脆一连点了三份。 这么好的天气,坐在窗边看着万物复苏,顺便吃点甜点,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啊! 祁妙拿起叉子,从蛋糕表面往下狠狠挖了一勺,芋泥蛋糕露出了里面的横截面,紫色的黄色的,甚至还有流心。 裴晚先前不认识这些夹心都是什么,如今一尝,更觉得神奇。 味道有咸有甜,口感有软糯有绵密,配上柔软的蛋糕芯,完全为裴晚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这里面都是什么馅儿?”裴晚咽下一口芋泥小蛋糕后,迫不及待地问。 祁妙用叉子轻轻一叉面前的蛋糕,指给她看:“这层是芋泥,是用芋头做的,下面这层是肉松,猪肉做的,最下面这层是咸蛋黄流心。” “咸蛋黄?”裴晚一脸震惊,“咸蛋黄也能用来做点心?” “为何不能?”祁妙眨了眨眼,“不好吃么?” “好吃是好吃,只是没想到咸蛋黄做点心味道竟然一点也不奇怪。”裴晚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糕,只觉得心都快融化了。 “对了,你们赶紧吃蛋挞,等会儿冷了就没那么好吃了!”祁妙忽然看见旁边还整整齐齐地放着三个蛋挞,表面呈现一种虎皮的质感和颜色。 众人的目光先前都被芋泥蛋糕吸引过去,这会儿才发现桌面上还有三个金黄色圆乎乎的东西。 裴晚拿起一个蛋挞,学着祁妙的样子轻轻剥去一半外面的油纸,随后一咬—— 外皮酥脆,一口下去还掉渣,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焦香。 里面的馅口感又软又嫩,浓郁的蛋香和奶香结合在一起,甜度正好,一点也不腻。 裴晚已经不能用惊艳这两个字来形容方才吃到的两样东西了,从前她总以为京城里那几家老字号的点心怎么也吃不腻,如今吃过这些新奇的点心后,她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碰以前吃的那些点心了。 “难怪外面还排着那么多人……”裴晚忽然想起什么,眼里绽放出明亮的光芒来。 “今日美食街生意这么好,那下个月我是不是能分到很多分红了?” 祁妙点点头:“自然,按你出的那一千两所占的比例分。” 裴晚喃喃道:“没想到有一日我也能靠自己赚钱了!” 靠自己选中了个好大腿,躺赢也是一种实力! 祁妙吃了半个芋泥蛋糕,又吃了一整个蛋挞,就有些吃不下了,裴晚也是如此。 陆蘅便帮她把剩下的半个芋泥蛋糕解决掉,至于那些没吃过的,叫伙计们打包走就是。 眼见又进来了个姑娘,裴晚这才忽然意识到什么,“店里的小二都是女子?” 祁妙颔首:“对啊,食客们大多都是女子,伙计也是女子岂不是更方便?再说我从来不觉得女子比男子差,她们做得比男子更好。” 裴晚有些震撼,她只觉得心里有什么桎梏正在慢慢松动,她认真点头:“这样很好。” 三人在房间里又坐了会儿,便觉得闲不住,想下去逛街。 出了房间还没到楼梯处,就能听见楼下热闹的喧哗声,走下去一看,伙计们个个都忙得焦头烂额。 祁妙没打扰她们,只带着陆蘅和裴晚悄悄地走了出去。 已经临近中午,外头的街道上还是挤满了食客,每个路过的人手上都拿着各种各样的吃食,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和幸福的笑容。 祁妙看见他们的神情,只觉得内心很是满足,她虽然从现代穿越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如今也凭借着自己的能力,亲手建成了个和现代差不多的小世界。 华夏现代发展出来的美食,终于被她带到了这片陌生的土地,结出了崭新的果实。 看见属于自己家乡的美食文化受到认可,这种感觉和赚到钱的感觉不相上下。 祁妙难掩激动,兴冲冲地对陆蘅和裴晚道:“走,我们再去逛一逛,逛累了正好去吃午饭!” 三人结伴朝街上走去,与此同时,又有新一批的食客走进了禾云街,感受到了来自现代美食所带来的震撼。 时间如流水般静静流淌着,夜色悄然来临,禾云街上的人群却依旧不减。 祁妙和陆蘅肩并着肩走在街上,至于裴晚,早就打包了大包小包吃食,带回家去给她那前几日出了案子今日被迫加班的爹,以及沉迷看话本懒得出门的娘了。 逛了一整日,吃吃喝喝了一整日,虽说先前回甜品铺子又休息了一会儿,祁妙还是觉得有些累。 这种累只体现在身体上,并不体现在心灵上。 祁妙晕晕乎乎地睡了一会儿,醒来又拉着陆蘅走在禾云街的街道上。 此时街道两旁每一家铺子门口都点亮了红彤彤的灯笼,各种形状都有,跳动的烛光从灯笼的缝隙里钻出来,落到地上,形成了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光斑。 糊灯笼的纸是红的,落在地上的光斑隐约也是红色的,整条街看着喜庆又祥和。 食客们早就换了一批又一批,却依旧零零散散地占满了整条街道。 烧烤铺子不知何时将炭炉子搬了出来,就在铺子门口当众表演烧烤,香料与烧烤的香气随风飘香远方,大半条街都能闻见香气,直叫人咽口水。 陆蘅见祁妙分明还是有些困,他叹了一口气:“今日你已经做得够好了,累了一整日,还是回去休息吧?” 祁妙摇了摇头:“我不回去是有原因的。” 陆蘅疑惑地看向她,正准备开口问,就见她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看向了夜空。 “嘘。”祁妙示意陆蘅先别说话,轻声道:“你看。” 一束明亮的光芒冲向夜空,砰的一声炸开,像是绽放的花朵,又像是一场雨。 第583章 为她绽放的烟花 一束明亮的光芒落下,紧接着冲向夜空的,是无数束明亮的光芒。 红的、金的、橙的,宛如春日的花园,绽放出一朵又一朵鲜花,花朵落下时,又化为了一场梦幻的雨。 陆蘅看着这场盛大的烟火,不自觉地低头看向身边的少女。 烟花在她眼眸中明明灭灭,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也转头看向自己。 “好看么?”祁妙问。 “嗯?”恰好一簇烟花升起,伴随着砰砰砰炸开的声响,刚好掩盖住了祁妙的声音。 “我说,”祁妙靠近他的耳朵,提起声音,呼吸洒在他的耳畔,有些痒痒的,“好看么!” 这次他听见了,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勾起,扬起声音道:“好看!” 两人的手不知何时紧紧牵在一起,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夜空。 明亮的烟花,照得整片天空都亮了几分,盛大的焰火,让附近的所有人全都停下脚步,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天空。 对于祁妙来说,古代的烟花做得实在有些简陋,不像现代的烟花有那么多种类,甚至在天上炸开以后,又能再炸开出新的花样。 大熙朝的烟花很是朴素,颜色也只有红黄橙三种,冲上夜空之后,只短短的炸开一瞬,便草草地落下。 这些烟花价格不菲,还是走了大长公主的门路,从一位商人那里花重金买来的。 祁妙并没有广而告之,拿这些烟花又当作一次噱头。 这些烟花,是她对自己的奖励和庆祝,庆祝她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终于在这个世界烙下专属于她的锚点。 如果说此时祁妙有个最想分享的人,那人一定是陆蘅。 只有陆蘅知道她的一切,知道她从何处而来,也记得她的来时之路。 陆蘅什么也没说,只是陪着她静静地看完这场盛大的烟花。 等到万籁俱静,一切都结束后,听着周围惊呼和夸赞的声音,陆蘅才轻声道:“要回家么?” 祁妙久久地看着他,直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却忽然释怀地笑了。 “走,我们回家。” * 短短一夜过去,京城开了一条美食街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那场盛大的烟花,除了当时正在禾云街逛街的人们以外,附近的百姓们全都瞧见了,无一不津津乐道。 奇妙食肆照常开业,祁妙去食肆里溜达了一圈,被老食客逮住问: “祁掌柜,开了一整条美食街,就不怕食肆的食客都跑了?” 祁妙见那人是个常来的老食客,便笑眯眯地同他打趣:“怎么会跑呢,您这不还是来了么!” “我昨日也去了,那些吃食好吃是好吃,却只适合偶尔吃上一顿,至于日日都吃嘛,还是这里最好!” “多谢您的喜欢!”祁妙转身叫来小二,对他道:“给这位客官送一碗胡辣汤!” 食客惊喜无比,这胡辣汤是今日出的新品,一碗就要二十文,据说里面放了胡椒粉,这才贵些。 这位食客没舍得买,只是瞧见别人吃,吃后全都满头大汗,皆呼过瘾。 没想到祁妙这么大方,直接送了他一碗,食客高兴到嘴角都快咧到牙根了! 白嫖的东西就是香! 美食街开业第一日成功谢幕,祁妙已经开始期待下月各家铺子送过来的账本,她都不敢想象昨日那个拥挤程度,到底赚了多少钱。 据说好几家铺子都派人出去采买了好几次食材,这才勉强撑过了头一日。 这些琐事都有下面的人管理,祁妙倒是不用操心,既然美食街已经正式营业,她的重心就可以慢慢转移到其他事情上去。 祁妙吃完了早饭,在食肆里溜达一圈,把今日要做的特色菜端上锅蒸好,吩咐厨子们注意火候和时间,这边的事便做完了。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该去田庄看一看。 祁春和祁夏都在食肆里忙活着没空,正好祁秋回来了,祁妙干脆就把她一起带到田庄去长长见识,日后这些方面还有能用得着她的地方。 田庄那边新招了不少人,新建了许多房子,还新开垦了许多地。 这些人有一些负责做方便面和火腿肠,有一些负责为奇妙食肆和美食街提供各种包装,比如油纸包、油纸盒以及叉子勺子奶茶杯等等,剩下的做的基本上都是种地、养鱼、养牛羊这种老本行。 种地除了水稻和小麦以外,祁妙又给其中一小部分人分配了新的任务,那就是种玉米、土豆、辣椒以及番茄。 这些对于大熙朝老百姓们很陌生的农作物,祁妙很是放心地交给了周慧子,周慧果真像是天生木灵根,种什么都活,而且长得十分茂盛。 江乐怡派人送回来的土豆早就发了芽,祁妙把这些珍贵的芽都给了周慧,让她务必好好照顾,千万不能出了任何差错。 土豆本就适合在二三月份种下,今年过年又晚,年后一日比一日更加暖和,这会儿正适合播种。 种土豆的注意事项祁妙全都写了下来,让人念给周慧听,周慧听过两次之后,几乎都记了下来,成功地把土豆全都种了下去。 祁妙带着祁秋来到田庄时,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她的那些宝贝们。 一块并不大的地里,已经陆陆续续钻出了许多绿色的芽,每一片叶子都翠绿翠绿,油亮油亮的,向祁妙展示它们鲜活的生命力。 祁妙瞧见这些绿芽,仿佛瞧见了未来的狼牙土豆、酸辣土豆丝、烤薯角甚至薯片都在朝她招手。 她先是夸赞了周慧一番,又让她去田盛那里领赏银,一番对话下来,两个人都笑眯了眼。 至于玉米,种子倒是给了周慧,只是要比土豆再晚一个月种下,这倒是不急。 看完土豆苗,祁妙又迫不及待地去看了辣椒和番茄。 在最寒冷的日子里,祁妙让周慧搭了大棚,总算是让它们撑过了这个寒冬。 如今天气越来越暖和,大棚也都尽数撤去,一整片地里,一眼望去全是绿色与红色,绿的生机勃勃,红的硕果累累。 第584章 田庄新计划 左边那块地种的是辣椒,辣椒树要矮一些,树上挂着的只剩下一部分还未变红,其他变红的大半被摘了下来,要么做成干辣椒,要么被送到食肆、美食街去,早就进了食客们的肚子。 右边则是种的是番茄,每根苗旁边都插了一个竹竿用来支撑,树枝缠绕竹竿盘旋而上,竟然长得快比人还高。 番茄圆滚滚的挂在树上,半红半绿,大部分还未熟透,像彩色的灯笼,好看得很。 周慧很拎得清,在桃花村时,她是祁妙的邻居周婶子,在田庄时,祁妙却是她的东家,是每月给她发月钱的人。 她连忙上来介绍:“这边的番茄要晚种下一段时间,地另外那头的大多已经熟了。” 祁妙点了点头,从番茄田里穿了过去,果然见到红了一大片的果子。 古代的农作物很少用各种肥料和农药,没什么科技,就算施肥也是用的粪,安全得很。 她上前选了两个番茄,伸手轻轻一摘,只听啵的一声,红彤彤的果子就落在了手心上。 “祁秋,把水囊拿过来一下。” 祁妙一说,祁秋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不仅把挂在腰间的水囊解下来,还拧开上面的盖子,缓缓倒出里面的水。 虽说没打农药,换成其他人可能在手绢上擦一下就吃了,接受过现代教育的祁妙却知道看着干净不一定干净,说不准上面到底有多少细菌。 干净的水流从红彤彤的番茄上流过,偶尔一两滴残留的水珠还附在表皮上,显得整只番茄更加香甜可口。 祁妙把其中一只递给祁秋,祁秋腼腆地笑着说了声谢谢,两人几乎同时咬了下去。 满口的汁水,酸酸甜甜,口感又脆又爽,明明咽下去了,舌尖似乎还能尝到沙沙的口感。 “好吃!”祁妙朝周慧竖了个大拇指,“周婶子把番茄种得真好!” “不止我一个人的功劳,我只是偶尔监督,大伙儿全都认真地种地,这才种得这么好!”周慧笑眯眯地说。 番茄和辣椒扩大了产量,周围新开垦的地几乎大部分都种上了,光是搭建大棚,就花了祁妙不少银子。 好在那些大棚明年也能接着用,这笔银子倒也不算浪费。 祁妙抬头一眼望过去,只觉得这片地上的番茄树好似无边无际,她仿佛又见到了金山银山正在对自己招手。 自从食肆越来越火,已经有不少歪脑筋的人打着各种旗号,用尽各种方法想要溜进奇妙食肆的后厨,不论是偷配方,还是偷原料,总能窥得一些秘密。 好在陆蘅派了不少人暗中护着食肆和祁家,甚至还有田庄,没有任何人能在不被允许的情况下进入这些地方。 那些人找了又找,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没能发现番茄和辣椒的秘密。 且不说每次菜里就只有辣椒碎和辣椒面,就连番茄也是切成了小块,再说这两样本来是来自西域,寻常百姓根本接触不到。 就算有见过这两种植物的人,对它们的认知还停留在用来观赏并且有毒的印象上,谁也不会往那方面想,也没人敢以身试毒,把家里的辣椒或者番茄吃掉。 重重因素叠加在一起,奇妙食肆的掌柜,究竟是用了什么食材能够做出如此辣味和酸甜味,到现在还是个谜。 周慧继续留在地里,祁妙带着祁秋去田庄上那栋专属于她和阿蘅的宅子休息片刻,田盛早就等候多时,三人正好商量一些事宜。 “坐。”祁妙看向对面有些拘谨的二人,笑眯眯道:“你们要是不坐下,我说话时还得抬着头,实在有些累。” 听到这句话,二人这才放心大胆地坐下。 祁妙把这二人叫到一起,是要做个重要的决定,这件事她从年前好几个月就一直想着,直到现在才看见了成功的苗头。 番茄和辣椒能藏到年后已经很是不易,如今田庄、食肆、美食街有这么多人,随随便便拿上一些辣椒籽或者番茄籽,就能种出辣椒和番茄来。 反正迟早都有普及的那一日,祁妙不如趁着这个风口再赚些银子。 “我打算向外出售田庄的辣椒和番茄,售出的是成品,需要你们帮忙。” 祁妙抬眼看向对面坐得端端正正的二人,田盛和祁秋连忙道:“任凭掌柜/东家差遣!” 祁秋之前在附近州县,除了监督江家以及当地那些人做的账本以外,还做了不少事,比如培养了一批心腹。 只要有钱,且待遇好,东家又是个和善的人,对手下的人也不错,那么心腹就很容易培养。 祁秋培养的那一批人已经逐渐接手了她的位置,换句话说,她完全可以不用再回昱州,那些人自然会监督江家以及本地的人,时不时抽查账本,免得有人做假账。 除了祁秋以外,江乐怡也是如此,祁妙最近没看见她,想来是被父母留在了家中,毕竟许久不见。 祁妙不打算再让祁秋回江州,想把她带在身边,日后给自己当助理,专门负责处理一些对接的事务,就比如眼前他们正在谈论的这件。 “这几日我会放出消息,田庄向外出售番茄和辣椒,接京城各家食肆的单子,并提供送货上门服务。” 祁妙看向田盛,“田盛负责田庄的备货,负责调动、管理人手,防止出现任何差错。” 她又看向祁秋,“你负责推销订单,接订单以及谈合作这些事情,具体需要做些什么,你们到时候便知道了。” “是!”两人全都斗志昂扬地答道。 这些辣椒、番茄种植花费的成本可不少,从前食肆里的都是煮熟给客人吃的,辣椒籽拿回去也发不了芽,日后却不同。 新鲜的辣椒、番茄一旦卖出去,只要是个正常人,都能明白这些种子可以拿来种下,到时他们自己也能种出辣椒和番茄。 祁妙打算一开始就卖高价,辣椒和番茄从发芽到成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就是她赚钱的最好时机! 第585章 重返拍卖会 等到其他人把辣椒和番茄种出来后,价格必定会跌下去,但祁妙也不是不做这门生意。 这段时间她也不断开垦土地种番茄和辣椒,到时候她把价格调整到市价,再提供优质的果实和配送服务,直接把田庄发展成整个辣椒和番茄行业的领头人。 先赚一波快钱,把成本挣回来,再慢慢提升口碑挣慢钱。 再加上这几日祁妙收到消息,据说西域那边的胡商又快到京城,要是运气好还能买到新的辣椒品种,让周慧研究一下能不能杂交,到时候万一培育出新的辣椒,那又是一次赚钱的好机会。 祁妙记得现代时辣椒种类多样,辣的有朝天椒、七星椒、二荆条等,中辣的有螺丝椒、杭椒等,不辣的有甜椒、青圆椒等等,不仅品种多样,就连样色也是红的黄的绿的都有。 当然,她没奢求能弄出这么多种类的辣椒,要是能有微辣、中辣、重辣各自来一种那就好了。 祁妙把自己这些想法和面前这二人一一说了,他们起初是听得懵懵懂懂,后来越听眼睛越亮,眼里的崇拜之意都快溢出来了。 田盛更是迫不及待地问:“掌柜,那我们什么时候对外宣布说要出售辣椒?” 不知何时,他已经完全被祁妙带跑,甚至熟练地说起了这些新奇的词汇。 “再过几日吧。”祁妙一锤定音,“等到西域那些胡商回来,我去拍卖会看一看之后再说。” 她又不傻,现在就卖辣椒出去,所有人都知道辣椒是从何处来的,岂不是要把原本就很贵的辣椒炒上天价? 当然,祁妙只打算买和田庄里不同的辣椒品种,要是胡商们带回来的还是一样的品种,她肯定不买,又不是冤大头。 一切商议就绪,时间转瞬即逝,日子很快就来到了拍卖会这一日。 裴晚、江乐怡都得到了帖子,这次与上次明显不同的是,祁妙也得到了帖子,不需要再费尽心思进去。 除了她们以外,陆蘅也得到了帖子。 胡商们在京城多年,自然有许多人脉,本来像这样的拍卖会,他们给国公府送帖子,都要战战兢兢,生怕国公府看不上不说,还扰了国公爷的好心情。 陆尚一向不喜出现在这些场合,他虽家缠万贯,坐拥整个国公府,却对西域来的各种玩意儿都不感兴趣。 国公府人丁稀少,丫鬟小厮也不多,府中常显冷清,其中便有这样一层原因。 通常国公府的管家接到了这样的帖子,只需趁国公爷心情好时问上一句,便能得到准确的答复,那便是——扔了吧。 今年却与往年不同,世子竟然截了那张帖子,说要去拍卖会。 胡商们知道消息后,个个开心不已,又问了在京城的人脉,这才知晓原来是他们邀请了奇妙食肆的掌柜,而那掌柜,据说就是世子的心仪之人! 这些胡商本来就是生意人,做起事来滴水不漏,讨好人时也颇有心机,把祁妙的位置放在了陆蘅旁边,又把裴晚和江乐怡的位置放在了祁妙旁边。 拍卖会当日,祁妙和陆蘅一同进了场地,被领到位置上时,瞧见附近坐着的十分眼熟的几人,忍不住笑道: “还真是巧啊!” 江乐怡幽怨地看着她:“这么久没见,你就对我说这句话?” 裴晚在一旁拱火:“对啊对啊,你就说这句?” 祁妙心情极好,脸上的小梨涡若隐若现:“那裴晚对你说了什么?” 江乐怡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她哼了一声道:“她就只说了句,哦,原来你还知道出来!” “搞了半天,原来是你惹乐怡不高兴的啊?”祁妙做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毫不犹豫地把祸水引到裴晚身上。 不就是拱火么,谁不会? 当然,女孩子们只是开开玩笑,打了几句嘴仗后,干脆亲亲热热地坐在一起。 江乐怡忽然觉得胳膊冷飕飕的,转眼就瞧见陆蘅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江乐怡:“……” 她默默地扭回了头了,就当没看见。 拍卖会依旧和以前差不多,每个人的位置单独隔开,由于祁妙进来时从旁边的位置路过,清清楚楚瞧见了这两个好姐妹,几人一商量,干脆让人把中间的屏风拿开,再把桌子拼在一起。 这样不仅空间变得更大,几人坐在一起还可以小声谈论。 像这样做的不止祁妙几人,这些小厮们早就习惯了,来消费的要么是有钱人,要么是达官贵族,他们自然是谁也得罪不起的。 “你们这次来是想拍什么?”祁妙问。 裴晚:“随便看看。” 江乐怡:“我娘听说这次的货里有一只金花瓶,上面刻了葡萄,她让我给她买回去。” 祁妙:“我是来买辣椒的。” 其余两人同时看向她,惊讶道:“还要买辣椒?” “嘘,小声些!”祁妙伸出手指做出了个噤声的动作,“我是想看看有没有与上次品种不同的辣椒。” 江乐怡了然地点点头:“你就喜欢折腾这些。” 裴晚则是轻飘飘地开始点人:“那也不一定,哪个女子不喜欢漂亮的衣裳首饰呢,我可听说今日有一件薄纱衣,又轻又薄颜色又漂亮,还听说今日有一支琥珀蝴蝶簪子……” 江乐怡:“……” 你这说的也太过明显了! 陆蘅默默地听着,暗自把这些名字都记了下来。 裴晚说一样,他就记一样,他天生记忆好,虽然不知道那些“金丝芙蓉纹响镯”“点翠牡丹头花”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但只听过一遍,就能全部记下来。 这时要是有人问他一句,他便能完完整整地回答出来。 只是在场的三位女子谁也没有这样的心思,祁妙察觉到了裴晚的用意,朝她笑了笑,正要转移话题,就见楼下有道清脆的琴音响起。 西域舞姬们灵巧地钻上了舞台,如蝴蝶一般翩翩起舞,充满特色的音乐在整个空间回荡开来,所有人都被那些金发碧眼的漂亮女子吸引了注意力。 第586章 西洋钟 等到舞姬退场,司仪便上台主持,拍卖会正式开始。 祁妙这次还是为了蹲辣椒来的,她对前面这些花瓶、字画都不怎么感兴趣,原本以为又是坐在位置上吃吃喝喝,或者同裴晚、江乐怡聊聊天,给她们参考参考。 她的确也是这么做的,却没想到吃吃喝喝打发一段时间后,这次的拍卖会上竟然出现了个她意想不到的东西。 当拍卖场的人把那个底座四四方方,中间圆圆的,上面还有两根指针一直不停转动的东西抬上来时,祁妙甚至惊讶到下意识站了起来。 “这是来自西域,十分珍贵的西洋钟!”司仪提高了声音,热情地介绍道:“这次商队只带回来三座西洋钟,而本次拍卖会上仅有这么一座!” 剩下的两座去了何处,想都不用想,定然是被送到了皇宫里。 四周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嘈杂的说话声,众人似乎都在低声讨论,整栋楼都能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 祁妙忽然站起来,剩下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江乐怡扯了扯她的袖子问:“怎么,看上了?” 那可是钟啊,可以看时间的! 自从穿越到这里,祁妙每次都苦于不知当下是几点,每次都只能看天色和太阳的位置来判断,可这样又不准。 她住在蓬莱街,有时能蹭到附近衙署上值敲响的钟声,可一日就只有这么一次,剩下的全看天色。 祁妙点了点头:“有钟的话,厨房里也能方便许多。” 这才是重点,平时做个饭炒个菜,烤个面包什么的,能看时间总比不能看要好。 倒不是祁妙不能判断饭菜火候到没到,只是她也是人,有时忙其他事难免忘记,要是有钟表就能看时间了。 然而这西洋钟的确珍贵,祁妙不用想都知道,看下方那些人全都蠢蠢欲动起来,她忽然冷静地又坐了回去。 “看这架势应该买不起。”祁妙想得很开,“要真买不到就算了,等会出个价参与参与,也没白来。” 裴晚忽然开口:“你想要的话我送你。” 江乐怡也及时跟上:“等会看看价格,要是我手里的钱够,我也能送你。” “不用。”祁妙挥了挥手,这西洋钟定然不便宜,这隔这么远,她似乎都能瞧见那雕刻得无比精致的外壳,以及上面立着的一只纯金小鸟,她哪儿要朋友送自己这么贵的东西。 她认真道:“我自己出价,拿不下就算了。” 裴晚却不乐意:“本小姐想花钱,怎么你还不愿意?” 江乐怡:“对啊对啊,我今日也很想花钱。” 两人争相要给祁妙买,祁妙却不断推辞拒绝,陆蘅默默道:“都别争了,开始出价了。” 众人连忙回神,迅速拿起座位上的出价牌。 祁妙还在劝,“我自己出价就行,你们别……” 裴晚哼了一声,“我就不能是自己想买?” 江乐怡依旧附和:“对啊对啊,她和我就不能是自己想买?” 祁妙:“……” 实在拗不过她们,祁妙干脆自己开始出价。 西洋钟的起拍价是一千两,虽然知道它贵,但起拍价竟然这么贵,祁妙举起出价专用的牌子心都在颤抖。 “一千一百两!” “一千五百两!” “一千六百两!” “两千两!” 一千六百两是祁妙趁机出的,很快就被别人盖了过去。 众人都开始发力,一圈下来,出的价又翻了一番。 祁妙的底线就是两千两,虽说美食街挣了不少钱,但她的钱都要花在刀刃上,她知道这钟两千两肯定买不下来,倒也没怎么心疼钱。 出价而已嘛,出了就告诉自己不留遗憾了。 价格一路飙升,最终停在了四千五百两。 在祁妙的劝说下,裴晚和江乐怡没再继续出价,她们手里是有小金库,一下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裴家、江家都只有一个女儿,爱护得很,给她们置办了不少铺子和地,至于银票嘛,存了银庄一部分,剩下让女儿自己留下的也不算太多。 就算她们真买下来,祁妙也打死不会要她们这么贵的东西,见到她们听劝,这才放下心来。 西洋钟很快就被人买走了,这个小插曲不不久也被祁妙抛在了脑后。 按理来说拍卖会总会把好东西留在最后,这西洋钟却出现在了半场,难免让人怀疑后面还有更好的东西。 拍卖会前众人总能听到很多消息,可这些消息虚虚实实,做不得真,又不一定假。 古人没意识到这些,祁妙却知道这里面肯定有胡商做的手笔。 今日压轴的拍品到底具体是什么,每个人听说的都不一样。 西洋钟像是彻底打开了众人的热情,司仪却只让人上了几样不痛不痒的东西,其中就有祁妙想要的辣椒。 当她看见那一盆只稀稀拉拉挂着几个圆滚滚果子的辣椒树时,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那棵辣椒树只有成人大半截手臂那么高,上面挂着的果子却有三种颜色,黄色、红色、绿色,每个果子都快有拳头那么大。 虽说总共只有四五个果子,但祁妙一眼望过去就挪不开眼了。 那是彩椒,辣度不辣,就连生吃也可以。 不,这不是彩椒,是她的梦中情椒! 陆蘅最先发现祁妙激动的神情,他犹豫地往下看了一眼:“这是辣椒么?” 之前他见过的都是尖尖的,从未见过这么圆的。 “是,这应该是彩椒,我一定要拿下!”祁妙斗志昂扬地等待司仪开始拍卖,随后小心翼翼地观察场上,开始出价。 好在经过了西洋钟后,众人都不太能看得上这用来观赏的植物,稀稀拉拉有几个人出价,心还不诚,明显就是随意出一出。 祁妙也不急着跟价,免得有人以为这是什么好东西,直到司仪开始询问,她才慢慢加,最终以相对便宜的价格,把这盆辣椒给拿下了。 这盆彩椒花了她五百两银子,乍一看很贵,实际看也很贵,不过西域费尽千辛万苦弄过来的吧,倒也能理解。 而且比上次她买的辣椒来说,已经算是便宜了。 祁妙美美地想,虽说她买不到西洋钟,这钟却无意间帮了她一把。 第587章 点天灯 祁妙买到彩椒,整个人心情都好了不少,哼着小曲儿,美美地和众人唠着嗑。 裴晚和江乐怡也趁机拿下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裴晚拍下了几本西域的游记,江乐怡如愿帮她娘拍下了花瓶,她自己也买了几样新奇的首饰。 楼下的拍卖会已经进行到接近尾声,一件又一件精致的宝贝被端了上来。 此时少有说话的陆蘅忽然道:“妙妙,我出去一下。” 祁妙了然地点点头,人有三急嘛,她理解的。 陆蘅出了这屏风,却并不是像祁妙以为那样去了茅房,而是走到远一些的地方,对着一旁候着的人招了招手。 这些都是胡商安排的人手,专门负责服侍楼里的宾客。 陆蘅低头对那人说了句什么,就见那人一连欣喜地点头,随后小跑着离开了。 “当前的拍品是缠金丝薄纱衣,起拍价五百两银子……咦?”司仪声音一顿,朝某个方向瞥去一眼,随后不可置信地扬声道: “有人点了天灯!” 席间一片哗然。 祁妙悄咪咪地问裴晚:“点天灯是什么?” 裴晚无语道:“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当初宋家该不会虐待你了吧?” 她哼了一声,还是耐心解释:“点天灯就是,这一轮的拍品无论拍到多少钱,点了天灯那人都会以更高的价格买下。” 祁妙倒吸了一口凉气,“无论多少钱?那要是有人恶意抬价那该如何?” 裴晚摊了摊手,“那还能怎样?就受着呗!” 祁妙惊叹一声:“这得多有钱才能这么造啊!” 江乐怡深以为然:“买东西可以,买贵的东西也可以,决不能以贵的价格买到了便宜的东西,那就是冤大头!” 刚进来的陆蘅正好听见:“……” “不过,我怎么觉得方才那个司仪看的是我们这个方向?”祁妙随意说了这么一句。 某人的背脊忽然一僵。 江乐怡往旁边看了看,“咦,我们右边的屏风旁,好像多了一盏灯?” 那是一盏神女灯,神女手中还拎了一盏莲花灯,神情不悲不喜,却有带着几分怜悯,衣裙飘带做得栩栩如生。 “好美的灯!” “原来那人就在我们旁边!” “怎么好像没听见隔壁有声音?” “兴许人家就一个人呢,又或者不爱说话?” “不管了不管了,我们继续看吧!” 三个少女三言两语,就把这事聊了一遍。 人多的时候,陆蘅本就少言少语,祁妙也习惯了,知道他不喜和其他人闲聊,也就没多想。 裴晚其实也挺喜欢那薄纱衣,暗戳戳出了几次价,但只要有人点了天灯,她出价也没什么意思。 对这件衣服的喜欢程度,还没到让她也点一盏天灯的程度。 她也不想恶意抬价,对自己又没什么好处,还有损阴德。 最终,这件薄纱衣被神秘买家拍走了。 后来又陆陆续续上了好多东西,有时隔壁点灯,有时又不点。 点的时候大多都是漂亮衣裳、各种首饰,总之全是女孩子喜欢的东西。 三个少女还在低声猜测,说隔壁坐的说不定就是位美人,随便挥了挥衣袖,就挥金如土的那种。 全程听完了的陆蘅:“……” 美人倒不至于,隔壁其实根本就没人。 其实祁妙等人再细心一些,就会发现隔壁那位美人拍下的东西,全都是之前裴晚提到过的那些。 只是裴晚提到的东西本来也不少,她只是随口一说,自己都没放在心上,更别说别人。 就算发现了不对,也会觉得是巧合,任谁也不会往那个方向想。 最后的压轴拍品上完后,整场拍卖会就结束了。 有些客人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来过,就会选择让小厮们带着他们从隐蔽的路线出去,当然,这路线还得排队。 等待过程中,舞姬们又出现在楼下,不仅表演歌舞,还表演各种西域乐器,各种吃食也照样上。 想在位置上多留一会儿的随便留,甚至小厮们还希望客人多留一会儿,这样排队出去的路线便不会那么隐蔽。 “走吧,咱们去结账。”祁妙起身催促道,“我没瞧见我的辣椒,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闻言,裴晚和江乐怡也都起身。 陆蘅却道:“你们等我一下。” 祁妙又明白了,她眨了眨眼,“你赶紧去吧。” 这话让陆蘅忽然心里一紧,惴惴不安地往外走,但仔细一想,似乎她并不是猜到了自己出去的用意。 陆蘅还不知道祁妙以为他又开始人有三急了,他在小厮的带领下,急匆匆地赶去结账。 这么多银子,倒也不用当场结清,他只是去签了一张契书,胡商们便会派人上门结账。 陆蘅没多久就回来了,众人结伴往外走去,被领着去结了账。 像祁妙这样没买多少东西的,便带着银票当场结清,江乐怡出门没带那么多,便签了契书让人去她家里要。 至于东西嘛,拍卖会提供送货上门服务,并且送货过程中出了任何差错,都算在他们头上。 这样的服务,自然是不用白不用。 众人什么也没拿,一身轻巧地出了拍卖会。 拍卖会下午开始,结束时天边已经落满晚霞。 过了年日子一日比一日暖和,可一到晚上,气温还是会降下来。 祁妙搓了搓胳膊,又看了看天边的晚霞,觉得此时氛围正好。 三两好友,一同出门,逛了街后该做什么? 那当然是——吃饭! 江乐怡似乎还没去过她的美食街,这段时间都被她爹娘缠着,连家门也很少出。 祁妙忍不住提议道:“不如我们去吃火锅吧?” “去!”江乐怡毫不犹豫地开口,“我早就想去了!开业那日的盛况我都没瞧见,实在是太可惜了!” 裴晚也点头:“吃!” 陆蘅没什么意见:“听你的。” 四人意见一致,出门时又都带了马车,最后决定干脆同乘一辆马车。 最后裴晚的马车以宽敞舒适度排名第一成功当选,众人浩浩荡荡朝着美食街而去。 第588章 那个人不会就是你吧? 火锅铺子楼上楼下都坐满了人,好在祁妙一行人来得正好,有一桌刚空出来。 小二热情地带着众人穿梭在店内,扑面而来的火锅香味,袅袅上升的热气,耳边时不时传来嘈杂的聊天声,让祁妙幻视现代的火锅店。 祁妙一行人被带到了二楼,这个位置很好,靠窗,不仅能看见窗外明明暗暗的夜色,还能吹到一阵又一阵的清风。 考虑到陆蘅、裴晚、江乐怡其实都不太能吃辣,祁妙最终还是被迫妥协,点了鸳鸯锅。 蘸料是祁妙帮大家调的,裴晚不要香菜,江乐怡不喜欢吃花生碎,陆蘅不爱吃芝麻,她全都记得。 每人拿到蘸料时,都露出了放心的表情,他们实在是对自己的手艺没有信心,还是吃祁妙调好的吧! 鸭血、牛肉片、羊肉卷、鸭舌、肉丸子、豆花……全都倒进锅里,陆蘅是男子,就负责干这种体力活。 当他拿起鸭肠想全都倒下去时,祁妙连忙阻止他:“鸭肠不要全都倒进去倒进去,要用筷子夹着涮,不然煮老了很难吃,而且最好是涮红锅。” 祁妙用公筷夹起一筷子鸭肠,放在锅里涮着,其他人也有模有样的跟着学。 裴晚原本有些嫌弃这肠子的,可祁妙强烈推荐,她还是决定试一试。 鸭肠其实涮十几秒,最多三十秒就够了,这算下来也不过就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涮好了的鸭肠微微卷曲,上面裹着亮晶晶的一层红油,一口咬下去十分爽脆。 “嘶——”除了祁妙外,其余几人全都被辣到倒吸了一口凉气,只有祁妙面色如常地吃着。 其实她也不是不觉得辣,吃辣是能锻炼的,祁妙在现代时,小时候也不能吃辣。 后来年纪大了,吃的菜式多了,便成了个无辣不欢的人。 但那也是对于上辈子的她而言,这辈子换了个身体,吃起来照样辣。 辣味就是如此,总是能让人欲罢不能,分明被辣到浑身出汗,脸颊通红,舌尖又麻又痛,可是嘴就是想吃。 自从买到辣椒后,祁妙就时不时吃辣,如今水平飙升,比旁边那几个强多了。 陆蘅那张平常面无表情的脸上,也被辣出了一丝薄红。 裴晚和江乐怡见了,都觉得很是惊奇,这一刻,她们也终于意识到这位世子不过也是个和她们一样的普通人。 是人就有喜怒哀乐,是人就会尝遍酸甜苦辣。 “客官,您点的菜全都上齐了!请您慢用!”小二把菜盘子放在旁边的架子上,悄然退去。 江乐怡看着新端上来的几盘菜,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旁像是肉泥的东西,做成了一片树叶的形状,旁边还配了个勺子。 说是肉泥又不像,颜色和肉泥完全不一样。 “这是什么?”江乐怡好奇地问。 祁妙朝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是虾滑。” 说完干脆端了起来,“这个很好吃,你们等会都尝一尝。” 吃火锅时,祁妙最喜欢的菜就是虾滑,煮出来口感又脆又紧实,还微微弹牙。 她灵巧地拿起勺子,舀出一勺虾滑,勺子轻轻转了转,那块虾滑就成了球形,然后下进锅里。 众人虽说都不太能吃辣,吃还是要吃的,她干脆就一边锅里放了一半。 其他的菜陆陆续续都好了,祁妙一声令下,众人就开始往自己碗里夹菜。 羊肉吃起来不仅没有膻味,还带着甘甜和奶味,牛肉片口感鲜嫩多汁,又香,最好吃的是鸭血,除了嫩字以外,祁妙想不到更适合的形容词了。 一顿吃下来,每个人脸上都红彤彤的,浑身冒汗,可谓是酣畅淋漓。 吃了个饱,原地坐着休息一段时间,少女们又手拉着手一起逛街顺便散步,陆蘅则是负责帮她们拎东西。 途中遇见了不少熟人,有认识陆蘅的,也有认识江乐怡和裴晚的,还有认识祁妙的。 所有人瞧见陆蘅在后面像个小厮一样帮她们拎东西,谁也不敢吱声,笑眯眯地打了招呼赶紧拔腿就跑。 得回去告诉自家妻女,日后瞧见了这几个人,千万不能惹! 竟然可以使唤世子当跑腿,简直是恐怖如斯! 直到逛累了,天色也不早了,众人这才踏上回程的路。 马车是裴晚的,她需要让车夫一个个把人送回去,最后才回到府中。 原本路线是先送陆蘅,再送江乐怡,最后送祁妙,却没想到陆蘅忽然开口:“不必去国公府了,劳烦把我和妙妙送到同一个地方就好。” 裴晚白了他一眼:“行,知道了。” 马车停在奇妙食肆外,陆蘅、祁妙全都下了马车,同裴晚告别后,二人便准备进门。 祁妙抬手打算敲门,陆蘅却揽住她的腰,轻轻一提,二人瞬间就落到了院里。 原本附近潜伏的暗卫一见来活儿了,正准备动手,借着月光忽然瞧见了那二人是世子和祁姑娘。 暗卫:“……” 打扰了,他还是藏回去吧。 在祁家,陆蘅有自己的房间,就在祁妙隔壁。 他大部分留在祁家的时间,都是回他自己的房间住的,偶尔二人许久没见面,或者只要是祁妙想,他便会来她的房间陪她。 祁妙拉着陆蘅靠近她房间的门,忽然察觉陆蘅身子一僵,她好奇问道:“怎么了?” 陆蘅摇了摇头:“没事。” 说完,他暗自吸了一口气。 “是不是累着了,等会收拾一下就……”祁妙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门,熟练地点燃了门口的灯。 她动作一僵,往后退了一大步,不可置信地道:“我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说是这么说,可她心里明白,这熟悉的陈设,中间的桌子、旁边的花瓶、远处的床,分明就是那个她最熟悉的房间。 与今早离开时不同的是,屋中央那张桌子、旁边的凳子以及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托盘。 大的小的,圆的方的托盘,甚至地上的木箱子,她不久前全都见过。 更更令人惊讶的是,即便站在门口,她也能清楚瞧见托盘里的东西。 不巧的是,她下午也全都见过! 祁妙愣在原地片刻,随后看向陆蘅,瞪大了双眼:“下午那个点天灯的人,不会就是你吧?” 第589章 皇帝的棋艺 陆蘅沉默了一瞬,祁妙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竟然从他眼神中看出了一丝心虚。 祁妙气笑了:“好家伙,竟然还真是你!”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下午我们讨论隔壁的美人时,你就悄悄在一旁听着不说话是吧?” 见她似乎真的要生气了,陆蘅连忙解释:“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祁妙往前走了几步,清晰地看见那些下午在拍卖会上出现的各种名贵的衣裳、首饰甚至香料,全都出现在她的眼前。 温暖的烛光下,那些首饰全都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红宝石、翡翠、金子、珍珠、点翠……每一样首饰的光芒都不同,差点没闪瞎祁妙的眼。 还有那件裴晚喜欢的薄纱衣,也不知是用什么布料做的,轻薄却不透,光是瞧着,就觉得夏日穿着定然清凉无比。 祁妙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陆蘅,心想她可不能做个扫兴的人。 再说这些是陆蘅送她的礼物,他是成年人,又是世子,定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既然敢送,就证明他自己有能力送。 几个呼吸间,祁妙就平静下来,甚至能去欣赏这些宝贝的美丽。 她拉过陆蘅的手,认真道:“这些都是要送给我的?” 方才陆蘅搜遍了记忆,能想起来、想不起来的全都翻了一遍,完全不知要是惹她生气了该如何是好。 当初他被她所救,捡回来一命,悉心照料,才得以活到现在。 陆蘅以前从未有过心仪的女子,他只是想把最好的都送给她而已。 “都是送给你的。”陆蘅低头认真看着她的双眼,“即便裴晚不说那些,我今日依旧会买。” 其实祁妙和裴晚、江乐怡讨论这些事,他就坐在旁边察言观色,确定了她的喜好。 这些东西,她应当全都喜欢。 祁妙上前挑了一支簪子,递给他,笑眯眯地说:“那你帮我戴上。” 陆蘅拿过那支簪子,轻轻插入她的发间。 “好看么?”她问。 “好看。”他答。 祁妙笑得眼睛弯弯的,脸边的小梨涡浅浅地露了出来,“谢谢,我很喜欢。” “但是!”她话音一转,“下次如果要给我买礼物,一定要先问过我的意见,想给我准备惊喜也可以,但不许一下买这么多贵的东西!” “好。”陆蘅一口答应,“我都记下了。” 祁妙满意地点点头,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把陆蘅变成一个完美男友! 毕竟这个世界上,家世、父母甚至未来的儿女,都是不能挑选的,只有另一半是完完全全自己选的。 现在她选了块金子,只需要微微打磨,就能更好地发光发亮! 陆蘅犹豫片刻,还是说道:“其实我还有个惊喜要给你……” 祁妙心里一跳:“你还买什么了?” 陆蘅摇头:“那倒没有,只是你不是喜欢那个西洋钟么,我就派人回去告诉陆尚,让他想办法弄一个来。” 祁妙:“……” “你说的弄,是什么意思?”祁妙嘴角不停地抽搐,“再说国公为何会听你的?” 陆蘅再次沉默,好一会儿才别扭地道:“我说等我回去,会叫他一声爹。” 祁妙:“???” 陆蘅倒是替从前的自己原谅陆尚,只是他从祁妙这里得到了启发,何必跟钱过不去呢? 人可以依旧不原谅,叫一声爹又没什么,反正陆尚本来就是他爹。 当陆蘅磕磕绊绊把想法和祁妙说完后,祁妙久久不能动弹,她惊讶地合不拢嘴,上下打量他: “我可没这么教你啊!” 陆蘅微微一笑:“我这是举一反三,青出于蓝胜于蓝。” 祁妙叹了一声:“你家的事你自己处理吧,不过我有些好奇,你说的弄是什么意思?不还是要花钱买?” “不用。”陆蘅胸有成竹地说,“我陆陆续续又想起了一些事,他不用花钱就能把西洋钟弄来,并且这件事还能小小坑他一把。” 祁妙再次沉默。 这父子俩是怎么回事,没事就要坑对方一把是吧? 陆蘅拉过祁妙的手,端来椅子让她坐下,“这么多衣裳首饰,你不想再看看么?” “想!”祁妙十分没见识地拿着一支又一支漂亮的簪子对着光照,眼里亮晶晶的。 陆蘅轻笑一声:“你别想那么多了,西洋钟的事,就让陆尚头疼去吧。” 接近深夜的皇宫。 陆尚的确很头疼,但比他更头疼的是皇帝。 皇帝把棋子往棋罐里一扔,无奈地看向对面的人,“朕不下了!你就老实说吧,给朕让了这么久的棋,到底所为何事?” 陆尚微微一笑:“陛下这是说的什么话,臣棋艺不精,比不上陛下万分,输也正常。” 皇帝冷笑一声,“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你就别装了!” 起初陆尚说要和他下棋,他很是高兴。 皇帝其实是个臭棋篓子,当年他还是皇子,和陆尚等人一同在国子监上学,那棋艺就是出了名的臭。 臭到想要给他让棋,都要反复思索许久,是以许多人都不愿意同他下。 偏偏皇帝又是个爱下棋的,死活拖着别人和他下。 其他人怕他皇子的身份,绞尽脑汁地给他让棋,偏偏陆尚不吃这一套,管他是不是皇子,该怎么下就怎么下。 陆尚对于下棋这一道,说是精通也不为过,皇宫里没几个人能下过他,甚至当年国子监专门负责教授棋艺的夫子,依旧没能下过陆尚。 十几年前陆尚痛失所爱,性格大变,便很少来宫中同他谈天下棋,只有一年一次的宫宴,或者下旨召见,皇帝才能见到他。 今日忽然进宫,皇帝高兴得不得了,起初赢了两把,更是高兴得眉飞色舞,心想陆尚这厮多年没进宫陪他下棋,棋艺竟然退步了这么多。 直到后来下了一盘又一盘,皇帝一直赢,陆尚一直给他送子,哪怕皇帝棋艺再臭,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若换成是从前,皇帝叫陆尚让着他些,对方是万万不肯的,今日却主动让他了这么多盘,说其中没诈他都不信! 第590章 要不朕直接给他们赐婚吧! 皇帝和陆尚同时感到头疼。 看这架势,皇帝生怕陆尚是捅出了什么烂摊子要他收拾,这才觉得头疼。 陆尚纯粹是因为对方棋艺太臭,让子让到他头疼。 这棋从傍晚下到深夜,双方实在下不下去了,互相对视一眼,最终决定不装了。 皇帝:“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 陆尚起身,微微行了个礼:“陛下,臣确实有一事相求。” 皇帝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甚至还觉得松了一口气,他抬了抬眼皮:“你先说来给朕听一听。” 陆尚也不客气,“微臣听说这几日西域的胡商向宫里进献了两座西洋钟?” 皇帝:“……” 原来是打上西洋钟的主意了,难怪! 皇帝瞪了对面弯着腰不肯起来的那人一眼:“不给,朕今年就收到了这么两座,后宫嫔妃争着要,朕都没舍得给!” 陆尚叹了一口气,“当年在国子监,陛下悄悄捉弄夫子,趁夫子睡着时往他脸上画了个王八,最后是臣背的锅。” “陛下那时还是皇子,正值秋猎,有歹人意图对陛下不轨,那一箭直指陛下心口,臣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挡。嘶,现在想来手心还有些疼。” 说到此处,陆尚超绝不经意地露出掌心的陈年疤痕。 他话音又一转,“当年臣成婚第二日,边疆忽然传来急报……” “停!”皇帝脸色铁青,打断了陆尚的话:“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这些东西,为何忽然要向朕讨要?” 陆尚微微一笑:“臣的确不怎么喜欢,不过臣那不争气的儿子想要,臣四处搜寻不到,就只能厚着脸皮进宫问陛下可愿意匀一座给臣。” 皇帝不可置信地道:“你说陆蘅想要?这孩子竟然肯问你要东西了?不对,你竟然肯这么尽心尽力帮他的忙?” 不得不说,皇帝还是皇帝,看待问题如此透彻。 陆尚沉默一瞬,“他说他愿意叫我一声爹。” 皇帝眼里瞬间亮起了吃瓜般的光芒,“细说细说。” 陆尚:“……” 这两人分明人至中年,竟然有种重回二十多年前,在国子监打打闹闹的感觉。 陆尚无奈地道:“没什么好细说的,他就只说了这么一句。” 皇帝遗憾地感叹一句:“这么多年,你待那孩子如何我是知道的,这事本就是你的错,斯人已逝,不如珍惜眼前。” 陆蘅是个好孩子,皇帝几乎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年少离家,独自一人去往边疆,那时陆尚表面上丝毫不在意他的死活,竟硬生生没派人出去寻过一次。 倒是皇帝悄悄派人出去找了找,知道人进了军营,只能感叹一句世事无常。 这些年间父子俩关系越来越差,也就去年陆蘅出了事,陆尚才终于知道着急。 皇帝瞪了陆尚一眼:“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陆尚露出一抹苦笑:“是我狭隘了,当初他才多大年纪,怎能把这件事怪罪在他身上。” “好在你如今也知错,父子之间哪有什么仇,只要你好好待他,总有一日他会原谅你。” 皇帝看着好友那生了白发的双鬓,不由得感叹一句,“你我都老啦!” 陆尚点头附和:“是啊,老了。我从前亏欠他良多,今日只要舍下脸皮,来求陛下匀给臣一座西洋钟。” 皇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去去去,谁要听什么匀不匀的,大不了朕赐你一座便是!明儿我让人送去你府上,免得让人说朕小气!” “多谢陛下!”陆尚连忙行了个大礼。 皇帝瞅见他那样子就心烦,干脆别开脸,眼不见心不烦地抿了一口茶。 片刻后,皇帝终于出声:“方才下的那么些局,你究竟让了朕几局?” 陆尚沉默着看向皇帝,没说话。 皇帝手指微微颤抖,“该不会每一局都让了吧?” 陆尚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还是没说话。 皇帝:“……” 他已经不想再关注这个话题,决定赶紧换个话题。 “对了,你那儿子不是也不喜欢这些俗物么?怎么又向你要了?” 这会儿陆尚又重新坐回了先前的位置,他叹了一口气,“儿大不中用,这西洋钟应是想要送给心仪的女子。” 偶然挖到这么大一条八卦,这可比之前说的那些有意思多了。皇帝久在皇宫中,虽说掌管着天下最大的情报网,说一句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也不为过。 他若是想知道一件事,定能轻轻松松清清楚楚地得到消息。 可整个大熙朝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不同的事,消息多如牛毛,能够呈到皇帝面前的,全都精心筛选过。 皇帝到现在还不知陆蘅与祁妙之间的事,他甚至都不知道祁妙这个人,听陆尚说陆蘅有了心上人,饶有兴趣地问: “陆蘅那小子竟然也会有心上人?整日都板着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欠了他十万两银子!” “那女子到底是何人?怎能入得了他的眼?” 一连串问了许多问题,皇帝催促陆尚:“你倒是说啊!” 陆尚:“……” 他有时间说么? 难不成他还能打断皇帝说话不成? “那女子在京城开了一家食肆,名为奇妙食肆,如今又在禾云街开了一条美食街,生意还不错。”陆尚轻描淡写地说。 “奇妙食肆?”皇帝一挑眉头,“这家食肆,朕也听说过。” 岂止是听说过,还吃过,他其实派人去买过许多次。 什么烤鸭、奶茶、蛋糕……甚至连火锅,皇帝都派人去宫外搜罗回来,悄悄和嫔妃们在后宫里一起吃。 “那家食肆是陆蘅的心上人所开?”皇帝既惊讶又惊喜,“这等人才,竟然是个年轻女子?” 他曾经还动过念头,要把人弄到皇宫里给他当御厨,后来又考虑到宫里这些御厨大部分都是祖上本就是御厨,他要是把人请来,常年在这皇宫里消磨了灵气,日后如何能吃到那些新奇的吃食? 皇帝左思右想,最后决定作罢。 他万万没想到,奇妙食肆的掌柜,竟然是陆蘅的心上人。 皇帝思索片刻,认真道:“要不朕直接给他们赐婚吧!” 第591章 皇帝的赏赐 陆尚一言难尽地看着对面正得意洋洋的皇帝,皇帝似乎觉得自己这个想法不错。 他一向视陆蘅为子侄,若是那奇妙食肆的掌柜嫁入了国公府,那他日后想吃什么就把他夫妻二人召进皇宫里,说是家宴,也没人敢多一句嘴。 至于祁妙的身份如何,那他更不必考虑,到时让皇后把人请进宫里来,若是这女子人不错,封她个郡主又如何? 郡主的身份,算是配得上陆蘅。 皇帝正美滋滋地想着,陆尚却忽然道:“陛下,您怎么不问问臣,万一臣不喜欢那女子,不想让她进家门呢?” 皇帝斜了他一眼:“是阿蘅娶妻,又不是你娶妻,你管得了那么宽?” 陆尚:“……”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于情于理臣都能管,也都该管。” “照你的意思,你是不喜欢那名女子?” 皇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照你儿子从前那性子,丝毫不近女色,整日就用那张冰冷的脸对着那些女子们,朕曾经还怀疑过他是断袖,如今好不容易有个能入眼的人,难不成你还真的要拆散他们?” 陆尚再次被噎了一下,偏偏对方还是皇帝,他真是有苦说不出。 换成是其他臣子在此,皇帝万万不会露出现在这一面。 此时的他不像是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反而像是乡间随处可见和好友唠嗑的庄稼汉。 “臣并非如此。”陆尚叹了一口气,“臣只是觉得那女子似乎聪慧太过。” 那些闻所未闻的吃食,那些与众不同的姿态,总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陆尚自然不会在皇帝面前多说什么,只说聪慧,此时的他并不是臣子,也不是国公,只是个为儿子婚事烦忧的普通人。 “聪慧还不好?”皇帝觉得陆尚实在是莫名其妙,“朕自从登基以来,不再限制商人,哪怕出生商贾人家,依旧可以参加科考,那女子如此年轻就能在京城白手起家,岂非寻常人可比?” “朕倒是觉得,她当未来国公府的主母,简直是绰绰有余。” 国公府总共有陆尚、陆蘅两个主人,剩下的丫鬟小厮人数也不多,无非就是名下产业多了些,可那女子本就是个商户出身,管理这些铺子怕是易如反掌。 皇帝忍不住调侃:“兴许日后她接手你家的产业,随随便便翻上几番也未可知。” 陆尚幽幽道:“她也不能算是商户出身,陛下知道礼部侍郎宋正平去年家中闹出的那件事么?” “嗯?”皇帝思索片刻,“你是说宋正平女儿被换了十几年那件事?” 皇帝不知陆尚为何忽然提到这个,转念一想,惊讶道:“该不会那孩子就是宋正平从前那个女儿吧?” “不错。”陆尚叹了一口气,“正是她。” “听说是两家无意间抱错了,那时她也只是个刚出生的婴儿,此事与她无关。” 皇帝顿了一下,“朕倒是觉得,生活在宋家多年,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一夜之间回到原来的身份,短短不到一年时间竟能将日子过得这么好,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陆尚似乎还想说什么,皇帝却不耐烦了:“孩子们的事就交给他们自己操心吧,你插什么手?朕觉得那孩子也挺可怜的,来人!” 即便夜已深,依旧有内侍瞬间出现在二人面前,毕恭毕敬道:“陛下。” “明日把朕库房里的西洋钟送去国公府,另外,朕要赏奇妙食肆那名掌柜,就赏黄金百两,再上赏些西域进贡的水果,毕竟她办美食街有功。” 至于有什么功,如何夸人,自然有人帮皇帝想好。 “你还不走?”皇帝哼了一声,“下次再来陪朕下棋,不许让子!” “臣这就走!”陆尚得了东西,目的达成,行了个礼后拔腿就跑。 皇帝:“……” 罢了罢了,都是年少时做的孽啊! 皇帝的确把陆尚当做至交好友,对方忠心耿耿,父子二人都曾驻守边疆,一心为国为民,赏些东西也不为过。 不过皇帝还是有些心疼那西洋钟,今年他就收到这么两座,还要拱手让人一座,日后陆蘅与那女子要是真的成了,不在皇宫里亲自给他做一桌宴席都说不过去! 此时夜已深,祁妙已经进入梦乡,完全不知明日还有惊喜正在等着她。 * 一觉睡到快中午才起床,祁妙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 旁边已经没了人,她伸手摸了摸被子,凉的。 如今已是春日,屋内不必再点炭火,随意披上一件稍微厚些的衣裳便够了。 祁妙刚穿好衣物,忽然听见外面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妙妙,醒了么?” 那是一道熟悉的声音,清凌凌的,如同山泉流动。 “醒了,进来吧。”祁妙看着门口那张熟悉的帅脸,疑惑道:“你怎的还在?” “今日无事,便想着和你一起用午膳,不饿么?”陆蘅上前几步,精准地牵住了她的手。 “饿。”祁妙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饭好了?那我醒得正是时候……” 话音未落,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声伴随着惊呼在屋外炸开。 “掌柜!掌柜!” 出声的人正是祁春,他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祁妙一听这声音一瞬间心都提起来了,连忙安抚着问道:“出什么事了?” 就在祁春试图喘匀了气再开口这短暂的时间,祁妙的脑子里已经飞快划过了无数种可能。 有人来找事了?美食街人太多出踩踏事件了?还是有食客吃什么东西拉肚子了? 祁春努力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嗓音,试图平静道:“掌柜,皇、皇宫里来了个公、公公,说陛、陛下赏赐了东西,要您现在去领旨!” 结结巴巴的声音还是暴露了祁春无法镇定的事实,就连祁妙磕磕绊绊地听完他说的话后,也愣了片刻,才终于发出惊讶的感叹。 “啊?” 陛下给她赏赐东西? 好小众的一句话! 她穿到这个世界快一年了,还从未见过传说中的皇帝。 祁妙僵硬着身体,结结巴巴地回道:“好、我这就去!” 第592章 水果大礼包 祁妙上一次看见皇帝赏赐东西,还是在电视剧里,她从未想到有一日自己能得到来自皇帝的赏赐。 来不及思考,她惊讶惊喜又紧张,磕磕绊绊地往前走。 陆蘅见她心急的模样,连忙伸手扶住了她,“小心些。” 祁妙忽然意识到旁边还有个土著,低声问道:“等会我该如何做?该不会要跪下磕个头吧?” 陆蘅抿了抿唇,他想起从前听祁妙说过,她所在那个世界人人平等,除了父母长辈以外,绝不可能给别人跪下磕头。 他犹豫道:“是要跪下领旨谢恩,磕头倒是不必,你若是不想跪,那我……” 祁妙笑了笑,拍了两下他的手背,朝着他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很小很小,生怕被人听见:“我知道这个世界以皇权为尊,我只是个普通人,万万没有与皇权抗衡的勇气,你也是如此,不必为了我做些什么。” 面子和命哪个更重要,祁妙还是分得清的。 难道在这个世界,她不想跪,就真的能不跪么? 这样做无非是给自己或者别人添麻烦罢了。 “就当是给老天爷跪下了,反正陛下又不在此处。”祁妙释怀地笑了笑,“也算是入乡随俗了。” 陆蘅握紧祁妙的手,有些心疼地看着她。 祁妙倒不觉得有什么,她又不是无缘无故给别人下跪,皇帝赏赐的应该都是好东西吧? 两人很快就到了院门口,果然见到一位公公正在候着,他身后则是有好几个人,有两人抬着个大箱子,还有两人手里端着托盘,只是上面盖了布,祁妙看不清是什么。 “祁妙接旨!”公公拖长了声调。 祁妙连忙跪下,“民女接旨。” 陆蘅就站在祁妙身侧,在她跪下的那一瞬间,也跟着她一起跪下了。 公公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连忙开始念圣旨,一长串夸赞自己的词汇从他嘴里不停地冒出来,好些晦涩的词汇祁妙完全听不懂。 终于公公念完了赞词,又道:“赏黄金百两,西域进贡的水果两盒,钦此!” 祁妙在听到黄金百两的那一刻唰地抬起头来,“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另,赏世子陆蘅西洋钟一座,二位请起吧!”公公念完后,连忙笑眯眯地道:“恭喜二位!” 陆蘅适时地从袖子里拿出一袋银子,“公公收下吧。” “咱家怎敢要世子的东西!”公公推辞了几句,见陆蘅执意要给,也就笑眯眯地收下了。 天知道他以前给世子颁了好几次圣旨,从未收过世子给的银子! 自然,公公也是不敢有任何怨言的,世子那是何等的人物,他如何能惹得起? 如今收到了银子,倒发现些不对,世子相比从前变了不少。 况且以前世子立功,陛下特许了日后领旨不必再跪,最多行个礼便是,方才忽然跪下,究竟是还失忆着,还是为了这位姑娘? 公公看透不说透,连忙招呼后面的人把东西抬过来。 “这是黄金百两,姑娘请看。”公公一挥手,抬箱子那人连忙把盖子掀开。 一片金灿灿的光芒闪进祁妙眼里,箱子里放着的,是一块又一块的金砖! 就连箱子都做的如此精巧,外面精雕细琢,里面垫了上好的红色丝绸,每块金砖之间都隔着间距,难怪用了这么大的盒子来装。 众所周知,一斤是十两,一百两黄金,那便是十斤黄金! 十斤黄金,那就是五千克! 祁妙当初穿来那会儿,金价在一千左右,换成人民币,她简直想都不敢想! 不过就算不换成人民币,哪怕是在古代,这也是算是一笔不少的钱了。 公公再次挥手,箱子又被盖上了,他身后的人端来一只大托盘,红布掀开一眼,里面俨然就是一座精巧的西洋钟。 和花瓶差不多高,有两只花瓶并排放在一起那么高,上面的时针分针正在以不同的速度转动着。 除了西洋钟外,又有两个托盘被呈到祁妙面前,公公笑眯眯地道:“这些是西域进贡的水果。” 红布被掀开,祁妙原本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随后几乎屏住了呼吸。 柠檬、草莓、凤梨、蓝莓……甚至还有火龙果! 祁妙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她寻人四处打听都得不到的水果,竟然这么容易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这是西域最近才进贡的水果,价值千金,咱家也是第一次见这些果子,是陛下特意赏赐给姑娘的。” 言下之意,这些水果也是第一次被送到宫里。 来之前,公公也觉得纳闷,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姑娘,不过就是个开食肆的厨子,为何能得到陛下的另眼相待? 如今瞧见世子同她相处的模样,他总算是明白了。 惊讶的不止祁妙,还有陆蘅。 他最近也在派人打听胡商是否带了新奇的水果回来,可惜那群胡商嘴严得很,什么也不肯说。 毕竟是商贩,又不是罪犯,陆蘅自然也不能上手段,只好作罢。 没想到胡商的确带了水果,只是进献到宫里去了,难怪他如何也打听不到消息。 公公收了银子,多和祁妙说了几句便告辞了。 送走了公公,祁妙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水果,差点没热泪盈眶。 此时她已经完全把黄金、西洋钟都抛到了脑后,这些东西比起水果而言,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些水果全都无比珍贵,若是有,胡商定是要优先进贡给宫里的。 金子银子祁妙都能挣,这些水果却不好弄来,没想到如今却有了整整两盒。 哪怕是拿来做种,这些也都够了。 柠檬可以用来做果茶,还能做蛋糕,至于草莓、蓝莓这些就更不必多说了,奶茶、蛋糕必备的口味! 祁妙不知道胡商们是用了什么法子,将这些水果一路保持新鲜送过来的,她伸出手拿起一只柠檬,放在鼻尖闻了闻。 清新酸甜的橘香味钻进她的鼻尖,还带着一种甜甜的花香。 一想到柠檬的味道,祁妙不自觉地开始分泌口水,恨不得马上就泡杯蜂蜜柠檬茶给自己解解馋! 第593章 蜂蜜柠檬茶 好在她还算理智,这些都是要留到以后做种的,可不能随意挥霍。 祁妙抱着盒子数了数,“一、二、三……一共十个柠檬,那先吃一个应该没问题?” 反正她吃柠檬,不管是泡水或者煮奶茶,都必须把里面的籽挑出来,不然就会发苦。 陆蘅看着黄灿灿的果子,一时有些好奇:“这要怎么吃?” 祁妙笑眯眯地拿起一个放在他的鼻尖:“你闻,是不是很好闻?” 柠檬酸酸甜甜的,虽然更多的是酸味,但人们一想到柠檬水,总会觉得浑身都清爽起来,很是解腻。 柠檬的外皮闻起来,也有一种清爽的味道。 陆蘅点点头:“很好闻。” “你没吃过柠檬?”祁妙问的时候,脑海里忽然浮现一个坏点子。 陆蘅摇摇头:“从未吃过。” “走吧,我们拿一个尝尝。”祁妙拉起陆蘅的手,二人先是把这些东西全都搬进房间里,这才拿起一个柠檬往厨房的方向走。 食肆照常营业,大厨房被厨子们占了,祁妙便拉着陆蘅去了小厨房。 这间厨房虽然小些,但算得上祁妙一个人的厨房,里面放着的全都是她习惯的、心爱的各种调料。 其中就有一大罐蜂蜜,那是魏大福介绍的某个亲戚家养的蜜蜂产出来的蜂蜜,这蜂蜜又浓稠又甜,是上好的蜂蜜。 陆蘅看着祁妙兴冲冲地把他拉进厨房里,随后把柠檬泡进了清水里,就这么泡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随后用盐仔细地搓洗柠檬表面,最后洗得干干净净。 柠檬是明亮的黄色,陆蘅似乎从未在哪一样水果上,见到这种鲜艳的颜色。 皇室最喜欢这样的明黄色,陛下却肯割爱,把这些柠檬送给祁妙。 陆蘅看着祁妙轻轻松松地把柠檬去掉头尾,切成薄薄的片儿,小心翼翼地把里面完整无损的籽挑出来。 瞧见她这么认真的模样,他的内心也跟着平静下来,顺便想,改日他要进宫亲自向陛下道谢。 蜂蜜一到冬日就会凝固,变成如同猪油那样的质地,等到天气变暖,又会渐渐融化,变成晶莹剔透的琥珀色。 祁妙用木勺轻轻舀了一大勺蜂蜜倒在柠檬片上,黏稠的蜂蜜缓缓落下,甚至在勺子上拉起了一层薄薄的丝。 她用木勺使劲按压着那些柠檬片,直到把里面的汁水大部分都按了出来,这才作罢。 “会煮茶么?”祁妙停下动作,笑意盈盈地看向陆蘅。 “应该会。”陆蘅毫不犹豫地答道。 语气是毫不犹豫的,内容却是不确定的。 祁妙嘴角抽了抽,无语地看着他:“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什么叫应该会?” “以前应当是会的,如今只是空有记忆,还未曾亲手煮过。”陆蘅解释道。 “那煮茶就交给你了,嗯,要煮我这里这种红茶。” 祁妙不知何时拿出一个罐子,推到陆蘅面前,随后不经意地拿起一片柠檬片,“你尝尝?” 柠檬片被递到了嘴边,陆蘅下意识地张嘴含过,他和祁妙在厨房里时,对方有时候总是让他吃这吃那,他全都乖乖照做。 铺天盖地的酸味在口腔中蔓延,陆蘅瞬间苦着一张脸,想起这柠檬珍贵,却又不舍得吐,只好慌忙地用手接过,整张脸皱成一团。 祁妙是第一次在陆蘅脸上瞧见这样的表情,与他吃辣椒被辣到时完全不同。 还未等到口中的酸味过去,面前的人就想溜,陆蘅伸出一只手,当场逮住了想要逃跑的祁妙。 祁妙转过身来,露出无辜的微笑:“怎么样,好吃么?” 陆蘅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祁妙,就在祁妙以为他是不是生气时,一只大手忽然托住她的头,不由分说地带着她往前一送。 世界忽然一花,温热的唇贴了上来,舌头灵巧地撬开了她的牙齿,那股香甜又清新的柠檬味,猛然入侵她的整个世界。 祁妙只觉得耳边轰的一声,脸颊变得滚烫起来。 许久后,陆蘅终于放开了她,似笑非笑地道:“下次还捉弄我么?” 祁妙顿了一会儿,大胆地道:“错了错了,下次还敢!” 陆蘅:“……” 两人打打闹闹了一会儿,陆蘅就烧水认真煮起茶来,他从未煮过这种红茶,从前的记忆都是跪坐在桌边,用各种各样的茶具煮茶、泡好、倒茶等等。 君子嘛,总得什么都会一些。 像今日这样用大锅烧水煮茶,这还是头一回。 在祁妙的帮助下,陆蘅磕磕绊绊地煮好了红茶,等到茶汤温度凉下来,祁妙便把红茶倒入先前泡好的蜂蜜柠檬里,再找来两个杯子,分别倒进去,插上两只芦苇管。 茶汤是橙红色的,又清澈又亮,这红茶是祁妙好不容易托人从其中一位胡商那里买来的,据说是那位胡商给自己带的口粮。 大熙朝的人们都爱喝绿茶,或者茉莉花茶、龙井、白毫银针这样的本土茶,像这样来自西域的红茶,基本上卖不出去。 既然卖不出去,胡商们便只能带着自己喝了,毕竟他们也喝不惯这里的绿茶。 祁妙好不容易买到了红茶,又运气好得到了柠檬,自然要做一杯蜂蜜柠檬茶来解解馋。 红茶还好说,从西域来的胡商们手中或多或少都带了这种茶叶,一听祁妙喜欢,恨不得全都换成银子,尽数卖给她。 祁妙手里已经囤了不少红茶,至少她自己是完全够喝的,用来给自己做奶茶也绰绰有余。 只是要提供给食肆或者美食街,这点数量是远远不够的,更别说柠檬了,这玩意儿才从西域运过来,籽倒是有了,种出来结果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吃上。 她是很想造福大家,推出蜂蜜柠檬茶的,毕竟谁不想在吃着油腻的火锅、烤肉、麻辣烫之类食物时,美美地来上一杯蜂蜜柠檬茶呢? 可惜目前根本不可能。 祁妙一边叹气,一边勾着嘴角,开心地看着手里端着的杯子。 食客们眼下是喝不到了,可是她能喝到啊! 第594章 一起种柠檬树 红亮又清澈的茶汤里,泡着一片片金黄色的柠檬。 祁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入口先是蜂蜜的甜味,那是一种温润的甜,丝滑又细腻,一下就滑进了喉咙里。 然后是柠檬的酸甜,里面带着一丝淡淡的花香,喝一口仿佛舌尖都变得清爽又干净。 一连喝了好几口,祁妙品尝到舌尖微微带着一丝苦味,那种苦并不讨厌,反而味道层次很是丰富。 红茶淡淡的苦涩味,完美地中和了蜂蜜的甜腻和柠檬的酸味。 祁妙咕噜咕噜喝了快一半,满足地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身旁的人还捧着杯子没动,她好奇问道:“你怎么不喝?” 陆蘅仔细观察她的神色,“先前吃了一口柠檬太酸了,我怕你又捉弄我。” 祁妙:“……” 她现在的形象已经如此深入人心了么? 祁妙把脸往他的方向凑了凑:“那你得出什么结论了么?” 陆蘅肯定地点了点头:“你应当没骗我,若是还像之前那么酸,你不可能喝得下这么多。” “那还不快喝?”祁妙瞪了他一眼,催促道。 陆蘅先是吸了一小口,随后眉头一挑:“这茶和我之前喝过的都不一样。” “好喝吧?”祁妙再次追问。 “好喝!”陆蘅也学着她的样子,吸了一大口。 祁妙叹了一口气,“可惜眼下还没办法在食肆和美食街里卖这蜂蜜柠檬茶。” “不是有种子了么?”陆蘅看了一眼灶台上被祁妙码的整整齐齐的种子,安慰道。 一想起这个,祁妙就觉得难受,她认真地看向陆蘅:“你知道柠檬是长在何处的么?你知道从一粒种子开始种柠檬,到结果需要多久么?” 陆蘅摇头:“不知。” “柠檬是长在树上的!”祁妙恨不得捶胸顿足,“从种子开始种,起码要三年时间,才能吃上自己种的柠檬!” 那可是整整三年! 别说三年,哪怕是短短一年,每个人的身边或许都会发生巨变。 对于祁妙来说,三年实在是太久了,她甚至都不能保证自己的食肆和美食街三年后会不会倒闭,又或者三年后,她是否还在这个世界。 陆蘅沉默一瞬,忽然道:“既然是从树上长出来的,那树不就能移栽?” “呃,是倒是,可西域路途遥远,运到这里怕是一笔不小的花销。”祁妙犹豫道。 “想办法让胡商运一两棵树过来,倒不算麻烦,若是要大量,那的确成本高且不划算。” 陆蘅拉过她的手,轻声安慰:“我知道你是想让许多食客都喝上这蜂蜜柠檬茶,如今还办不到,我们可以慢慢来,兴许日后有别的转机呢?” 他握住她的手认真道:“你若是喜欢这柠檬树,我让人从西域运过来,就种在后院里。” 听见这一番话,祁妙瞬间觉得心头滚烫。 她的愿望是希望食客们都能喝上美味的蜂蜜柠檬茶,可他的愿望是,她每日都能过得开开心心的,拥有她所喜欢的一切。 祁妙瞬间想通了,脸颊边露出小小的梨涡:“柠檬树的确可以先买一两棵回来,不过嘛,我们自己也可以亲手种一棵。” 树是一种美好的植物,亲手种下的树更是特别,祁妙觉得她要是和陆蘅一起种下了一棵树,或许很久很久以后,只要她见到这棵树,就能想起他,就能想起今日的一切。 “要如何种?”陆蘅疑惑又好奇地问。 他从未种过什么东西,更别说是一棵柠檬树。 “这些种子要先泡上一日再说。”祁妙拉着陆蘅,先去把这些挑出来的柠檬籽全都洗得干干净,随后找了个碗丢进去,倒上清水。 “然后呢?”陆蘅又问。 “等到明日再说。”祁妙狡黠地朝着他眨了眨眼睛。 翌日,祁妙又拉着陆蘅,把泡了一整日的种子放在打湿的纱布上包好。 她倒是习以为常,陆蘅却一改往常的淡定,追着问她下一步该做什么。 对此祁妙只回答了他一个字:“等!” 百无聊赖、魂不守舍、时常挂念着过了两三日,祁妙终于又带着陆蘅来到了放种子的地方。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陆蘅把纱布掀开,陆蘅照做。 柠檬籽原本是褐色的,如今却冒出了点点绿意。 有的柠檬籽那层褐色的外壳已经完全脱落,有的却还在,只是从顶上冒出了绿色的芽。 这芽很小很小,只有简单的两瓣,甚至连叶子都没长出来。 祁妙原本只是想拉着陆蘅和自己一起留个纪念,没想到他竟然对一起种柠檬树这件事如此感兴趣。 见他迫不及待地问:“能种下了么?” 祁妙嘴角抽搐,遗憾地摇了摇头:“不,还不行。” 陆蘅:“……” 不都发芽了么? 种一棵树,竟然要如此麻烦? 祁妙依旧用之前那只碗,先拿纱布垫了一层,把发芽的种子全都放了进去,随后倒了一层薄薄的水,让水刚好没过根部。 这些种子类似于水培,纱布将其吊在了整个碗的中部,下面放的是清水,而纱布的作用不仅是能让种子吸到水,还防止整个种子全都被水泡坏。 祁妙笑道:“且再等等吧,等芽长高了再种。” 陆蘅不知等了多少日,他是好奇加上心急,偶尔来一趟祁家,先去看祁妙,再出现在厨房里,把那只碗放在阳光好的地方,听说这样就能让芽快点长高。 这些绿芽也很争气,每次陆蘅来时,瞧见的都比上次要高。 植物就是如此神奇,似乎每一日都在不断地吸收养分和水分,不断茁壮成长着。 等绿芽不断长高,抽出三四片小小的叶子,高度大概有一个巴掌那么高时,祁妙终于道:“可以种了。” 陆蘅明目张胆地期待了很久,祁妙其实也暗戳戳地期待了很久。 经常去看那些绿芽的并不是只有陆蘅,还有她。 两人端着那盆有些许许多多绿芽的碗,手拉着手一起走到了后院。 这里有一块地方,是前几日他们一起亲手开垦出来的,就在驴棚旁边。 祁妙指了指那只碗,提议道:“我们一起挑一棵种下吧?” 第595章 两只花猫 “好。”陆蘅仔细端详着她手里端着的绿芽,每一根都翠绿翠绿的,三四片小小的叶子舒展着,在阳光下精神抖擞地挺立着。 虽说都是同一日泡进水里的,可发芽的时间有先有后,有的绿芽比较小,有的却比旁的都大上一圈。 其中就有一棵苗长得又高又壮,连叶片都瞧着比其他的苗要更厚实。 要不是瞧着与其他的苗叶片差不多,祁妙甚至都要怀疑是不是混进来了什么别的种子。 祁妙和陆蘅对视一眼,相视一笑,几乎同时道:“要不选这一棵吧?” 两人几乎同时伸手,指向那棵长得最好的苗。 苗选好了,两人蹲下就是开种。 祁妙和陆蘅一人一把小铲子,使劲地扒着土。 祁春从院子里路过,瞧见两人蹲在地下,跟着孩子似的刨土,一边笑着一边摇头走开了。 前段时日知道这位公子的真实身份时,食肆里所有的伙计们都吓了一跳,就连祁夏和祁秋也不能幸免。 毕竟他们算是来食肆比较早的老人了,谁都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安安静静,不爱和旁边说话,经常跟在掌柜身后的那位公子,竟然是国公府的世子! 不怪他们没想到,陆蘅虽说长得出众,却从不铺张,哪怕恢复身份后,也是和从前一样低调行事。 至于魏大福和王翠花嘛,这两人倒是没那么惊讶,毕竟他们年纪要大些,不仅是比小年轻们要见多识广,更重要的是,他们根本就不清楚世子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最多以为这位家里是当官的,比旁人更有钱罢了。 在他们看来,自家掌柜无论是长相还是能力,完全不输这位世子嘛。 最初祁妙等人知道消息时,见到陆蘅还会下意识地躲开,或者不敢抬头看他,后来又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他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这才慢慢恢复了从前的相处模式。 偶尔碰见他时,也会打声招呼,陆蘅点点头算是应下。 “不用挖太深的坑。”祁妙哭笑不得地拉住陆蘅的手,让他停下动作:“就这么小一棵苗,挖那么深的坑作甚,把根部埋进土里就好。” 铲子挖开表层的土,松散的土堆在旁边,成了一座小小的山。 祁妙拿起那棵苗,放进土坑中间的位置,对陆蘅扬了扬下巴:“快捧一些土过来,我们一起把坑盖上。” 陆蘅果真照做,捧起土小心翼翼地盖在柠檬苗的根部,生怕力气用得太大,把苗给碰坏了。 捧了两捧土盖在周围,祁妙松开了手,苗能立起来了。 “要把上面的土按得紧实一些,不然风吹雨打,怕这棵苗被风雨掀翻。” 祁妙一边说,一边捧土洒在柠檬苗周围,伸手去按土。 陆蘅闻言照做,两人动作几乎同步,指尖偶尔交叠,随后相视一笑。 发丝不知何时落了几根垂在脸边,陆蘅觉得脸上痒痒的,便用手下意识地拨了一下。 祁妙一抬起头,就瞧见对方那张弄花了的脸,脸上还沾着一小片褐色的泥土,倒像是一只花猫。 或许其他人没见过陆蘅脸上沾着泥土的模样,祁妙却是见过的,她想起来自己刚捡到他那一日,悄悄搬回家里,点燃烛灯查看他情况时,他的脸上也沾了不少的泥土。 不过那日比现在严重多了,当时的祁妙只顾着看他的伤势,心里紧张无比,不像今日这样,还能饶有兴趣地观察他那脏兮兮的脸。 陆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祁妙没说话,差点没憋住笑。 陆蘅一瞧见她那小狐狸似的狡黠模样,就知道自己肯定是猜对了。 他下意识用手背去蹭,结果把脸上蹭得更花了,还问她:“这下干净了吧?” 祁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那叫一个前翻后仰,花枝乱颤。 本就蹲了许久,腿都有些麻了,这么一笑,她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后仰。 刚想用手撑住地面,陆蘅却连忙伸手捞住了她。 祁妙正想说谢谢,却见陆蘅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 “这下你也成花猫了。”陆蘅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祁妙:“……” 这厮也学坏了! “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陆蘅有些得意地说。 祁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见柠檬苗种得差不多了,慢悠悠地起身:“算了,不跟你计较了,咱们赶紧洗脸去,前几日光顾着柠檬的事,还有好些东西没仔细看呢。” 比如西洋钟,比如她剩下的那些水果,全都是好东西,她要好好规划一下怎么种植,还要把详细的种植流程给写出来交给周婶子。 正是开春,二三月份,万物复苏,土地也逐渐解冻,眼下种草莓正好。 至于蓝莓么,虽说秋日才是首选时间,错过了秋日,春日也不错,气温不算太高,倒春寒也过去了,种下等慢慢萌芽也可以。 后院中也有一口井,这是这座宅子自带的井,里面的水又干净又清澈。 陆蘅按下古代版水龙头,那清澈的水就哗啦啦从管道里流了出来,他瞧见祁妙有些心不在焉,显然是在想事情,干脆拉过她的手,轻柔地帮她冲洗掉手上沾着的泥土。 春日的井水是冰凉的,却不冻手,就像是夏日里偶尔吹来的一阵凉风,能带给人们的只有扑面而来的清爽。 凉水一接触到手上,祁妙便回过神来,垂眸看着陆蘅动作轻柔地帮她洗手。 她有些惊讶,又有些感动。 也许是因为她的灵魂是个现代人,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多年,被信息时代轰炸,在网上看过了许多不幸福的例子。 现代的人总是心浮气躁,祁妙单身那么多年,从未遇到过合适的,真正符合她的标准的人。 也不是没有接触过,可那些男人,无论伪装得多好,她总能从一些细节里一眼看穿他们。 不过只是新鲜感,不过只是一时的伪装,他们都不是她想要找的人。 其实从前的祁妙也不清楚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她只是觉得,要是遇不到,那就这么过一辈子也没关系。 可如今,此时此刻,在一个原本不属于她的世界里,她好像感受到了来自爱情的触动。 第596章 泰式菠萝炒饭 祁妙和陆蘅把身上清理干净,又各自回房换了件衣服,这才进了祁妙的房间。 美食街和食肆年后才开业没多久,这几日祁妙有不少事情要处理,就匆匆把那些赏赐放在房间里,还未仔细整理过。 箱子里总共装了一百块金砖,每块金砖都有一两左右,不是简单地融成砖状,而是每一块上都雕刻了不同的图案和形状。 祁妙爱不释手地拿起来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发现上面不仅有各种花卉的图案,甚至还有十二生肖。 “对了,你们这个时代也有十二生肖?”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 “有。”陆蘅点了点头。 祁妙迫不及待地开问了,“那你的属相是?” 陆蘅嘴角抽了抽,似是不希望她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狗。” “嗯……和你倒是挺配的。”祁妙努力憋住笑,“狗狗属相多可爱啊!” 陆蘅沉默片刻,“那你属什么?” 他抬眼强调了一次,“我是说你。” 祁妙明白了,他是在问她从前属什么。 “虎。”祁妙举起双手,在脸颊旁空捏了一下,嗷呜一声:“我可是威风的老虎!” 她想了想,戏谑道:“算起来,我其实比你年龄大。” 陆蘅:“?” 祁妙伸出手指数了数,“满打满算你今年才二十岁,可我在现代已经过了二十七岁的生日了,这样算来,我比你大七岁。” 她故作委屈的样子:“你会不会嫌弃我比你大?” 陆蘅:“……” “你在想些什么?”陆蘅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肉,“就算你上辈子七老八十也没有关系,我心仪的就是你,无关年龄。” 祁妙满足地笑了笑:“这还差不多,叫声姐姐来听一听吧?” 陆蘅:“……” 他冷笑着转过身去,“想得美!” 两人一边斗嘴打闹,一边把这些赏赐全都收拾好。 金砖收进另外带锁的小箱子里,藏进床底的暗格,西洋钟宝贝地摆在书案上,至于那些水果嘛,又被祁妙清点了一遍。 草莓、蓝莓分开装各两大盘,已经被祁妙和妞妞吃了不少,种子全都保存下来,还剩一些放在冰窖里,依旧新鲜着。 柠檬还剩九个,菠萝总共有四个,还有好些圣女果和火龙果还没吃。 那菠萝又大又圆,还挺新鲜,也不知是如何保存的,菠萝经放,她便没有放在冰窖里,就放在屋子中央的桌上。 祁妙看着这菠萝,又开始蠢蠢欲动。 菠萝头是可以继续种的,只是时间太长,一个菠萝头种下去,可能要两三年才能结果,其实也和柠檬差不多了。 水果又不能久放,自然要趁着新鲜吃。 祁妙虽说有些舍不得,但还是打算今晚先吃两个菠萝再说。 眼看天色也差不多了,过不了多久妞妞就能放学回家,祁妙干脆先去吩咐车夫,让他去林先生家里一趟,帮忙把阿武叫回来吃一顿晚饭。 祁妙小心翼翼地拎着两个菠萝大步往厨房走,陆蘅跟在她身后,想伸手去帮忙:“要不我帮你拿吧?” “不用,小心割到你的手。” 祁妙对于杀菠萝很有心得,毕竟菠萝不仅能当水果生吃,还能做各种各样的菜。 这两个菠萝,她就打算一个直接生吃,另一个做个泰式菠萝炒饭。 她把其中一个菠萝平放在菜板上,先用菜刀去掉菠萝头和尾部,然后把菠萝立起来,沿着边削去皮。 这皮也不是随便削的,基本上削成六边形的形状就差不多了。 菠萝除了皮以外,身上还有许多眼,现代倒是有专门削菠萝的机器,如今在古代嘛,只能手动削去了。 祁妙又让菠萝倒在菜板上,斜着用菜刀,上面一刀,下面一刀,一整条路径上的菠萝眼,就都被她削得干干净净。 菠萝浑身上下都是眼,还呈螺旋状,换成是刀法不好的人来削,还容易削到手。 陆蘅就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生怕出声惊扰了她,让她不小心割到自己的手。 好在祁妙灵活又轻松地去掉了所有的菠萝眼,随后把菠萝切成了四块长条,去掉里面的菠萝芯,那块地方比较硬,汁水和味道都一般,根本不爱吃。 她把去掉芯的菠萝切成了小块,随后用温水加盐浸泡,顺便对一旁的陆蘅解释道: “吃菠萝不泡盐水,会扎嘴,甚至还会把嘴扎破流血。” “听起来怎么像有毒?”陆蘅有时候说话小嘴也毒得很,偏偏他还不自知,一脸轻松地说出这种话。 “你要这么说也算吧。”祁妙把泡菠萝的盆端到一边,开始处理另外一个菠萝。 这个菠萝倒不用像之前那个那么麻烦 直接用刀从中间切成两半,不带头的那一半要小些,然后用小刀把菠萝芯切成小块,全部挖出来。 祁妙正忙着,干脆使唤陆蘅,“你去大厨房瞧一瞧,今日还有没有剩下没用完的虾仁,帮我拿些过来。” “好。”陆蘅应了一声,毫不犹豫地迈开腿,完全不在意祁妙使唤他。 不管是什么炒饭,都要用冷饭来炒最好,这样炒出来粒粒分明,米粒不会因为水分过多而发软变烂。 她取出中午剩的冷饭,拿出一个鸡蛋打匀倒进去不断搅拌。 胡萝卜切成碎,和豌豆一起下锅焯水,原本还要放玉米才好吃,可祁妙那些玉米全都拿去做种了,她一粒也没舍得吃。 陆蘅端着一小碗虾仁走了进来,“剩的虾仁不多了,就这么些。” 祁妙抬眼一看,“完全够了,你帮我打两个蛋搅匀。” 起锅热油,把虾仁倒进锅里炒了片刻,一变色就捞了出来。 这时陆蘅已经把鸡蛋液准备好了,祁妙往锅里再加了些油,随后把鸡蛋液往里直接一倒。 鸡蛋炒熟不用捞起来,直接把裹了蛋液的米饭往里一倒,不断翻炒搅散。 炒饭要用大火,一边翻一边炒,这样才能炒得粒粒分明。 见米粒全都散了,祁妙把先前焯过水的豌豆和胡萝卜碎往里一倒,继续翻炒。 加酱油、盐,最后下菠萝和虾仁,简单翻两下,热气腾腾的泰式菠萝炒饭就做好了。 祁妙直接把饭倒进之前的菠萝壳里,剩下的放在大盘子里,最后把菠萝壳摆在旁边。 第597章 美食的魔力 菠萝壳不仅用作装饰,里面还盛了许多菠萝炒饭,裹了蛋液的米粒炒出来粒粒金黄,配上翠绿的豌豆,橙黄的胡萝卜粒,色彩搭配很是丰富,让人一眼看了就挪不开眼。 家里这么多人,晚上自然不可能只吃这么一盘炒饭,剩下的饭菜其实并不用祁妙操心。 如今祁夏已经能独当一面,至少做几个小菜问题不大,大部分时候,晚膳都是她做的。 不必特意抽出时间,这取决于最后那几桌食客点什么菜,祁夏和旁边的厨子们多备了些菜,直接和食客们吃的一起炒好。 最后一桌客人的饭菜一做好,祁夏就能当场休息吃饭,不过祁春还要继续忙一些杂事,祁秋则是偶尔不在食肆里,她忙着出去和其他商户沟通订单的事。 偶尔所有人都在的时候,祁妙会和大家一起吃饭,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和妞妞一起吃。 菠萝炒饭刚出锅,祁妙正伸手去端那盘子,忽然从外面冒出了个小小的脑袋:“姐姐,做了什么好吃的呀?” 妞妞闻见了空气里甜甜的味道,与她之前闻过的都不一样。 她好奇地看着灶台上上那个盘子,只见上面金灿灿的,好像是炒饭,旁边还放了个菠萝? “姐姐,你不是说菠萝是水果么?” “是啊。”祁妙端起盘子,特意走到她面前给她看,“水果也能做菜炒饭呢。” “哇,好香!” 离得越近,那股香气就越重,直直往鼻尖里钻,惹得妞妞下意识咕咚一声咽了咽口水。 “走吧,咱们去吃饭。”祁妙端着盘子往外走,“阿武还没到么?” 林先生家离这里并不远,按理来说也该到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她话一出口,就瞧见院子里多了个熟悉的人。 “阿姐,我回来了。”阿武乖巧地道。 “快,洗手吃饭吧!”祁妙脸上的笑意更深,“今日我又做了个新鲜玩意儿,都来尝一尝。妞妞,去把祁春他们三个叫过来。” 一到吃这种问题上,妞妞就显得异常积极,她连忙应道:“好!” 说完就急匆匆地往外跑,吓得祁妙只能扬声提醒:“小心些,别摔了!” 摔是肯定不会摔的,妞妞就是个小皮猴儿,一整日活蹦乱跳,没心没肺的,瞧着就让人心情好。 祁秋还未回来,祁春和祁夏倒是在,但他们已经和其他伙计一起吃过饭了,都表示吃不下。 祁妙干脆盛了一大碗,让阿武放到厨房里,等祁秋回来要是饿了,他们三人可以当夜宵吃。 一整个菠萝炒出来的炒饭份量很大,分给他们之后,还剩下了一大半。 妞妞眨巴着眼睛,“姐姐,我可以吃那个菠萝里的炒饭么?” 前几日祁妙收到那些水果时,就挨个和妞妞介绍过,小吃货妞妞一下子就记住了所有的水果名字,大部分的水果都是她俩吃的,冰窖里留着的那些正好今日拿给阿武。 菠萝的颜色好看,金黄金黄的看,配上墨绿色的菠萝头,瞧着有种莫名的好看。 再说小孩子,就是爱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祁妙还记得之前她做的兔子番茄,就让妞妞很是喜欢。 她笑眯眯地看向妞妞,“可以呀,不过你要问问哥哥的意见,哥哥也是小孩子呢。” 妞妞立马转头问阿武:“哥哥,那我们可以一起吃这个菠萝么?” 阿武笑了笑:“你吃吧,我吃旁边的就是。” “谢谢哥哥!”妞妞开心地晃了晃他的胳膊。 祁妙则是一脸宠溺地看着弟弟妹妹,妞妞是个好孩子,会考虑阿武的想法,她问的不是“我能吃这个菠萝么”,而是“我们能一起吃这个菠萝么”,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小太阳。 阿武愿意把菠萝让给妹妹,也是个好孩子,总之祁妙很喜欢这两个弟弟妹妹,早已经把他们当成了真正的亲人。 “快吃吧,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祁妙催促大家赶紧盛饭。 妞妞主动把菠萝里的炒饭倒了一半出来,“姐姐,我一个人吃不完这么多。” 祁妙则是让他们把碗拿过来,她一个个盛满,盛完自己的那一份,盘子里竟然还有剩。 东西就是要分着吃才香,众人迫不及待地动起筷子来。 除了祁妙以外,其他人全都没吃过菠萝炒饭,甚至没吃过菠萝,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很新奇的挑战,但他们全都选择相信祁妙的手艺,用勺子舀起满满一勺,毫不犹疑地送入口中。 炒熟的菠萝不再是脆爽的口感,一口咬下去,酸甜的汁水瞬间爆了出来。 原本泰式菠萝炒饭是要放咖喱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祁妙只好换成了酱油,好在吃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酱油的味道是咸的,又咸又香,和菠萝的酸甜混合起来,甜度和咸度刚刚好,成了一种很新奇的味道,这种味道反而让人越吃越上头。 豌豆又软又糯,胡萝卜甜滋滋的,咬开虾仁时,虾肉十分鲜美,还带着丝丝咸甜,不仅又嫩又滑,还微微弹牙。 一碗炒饭里,又咸又甜又酸又鲜,这样的味道,瞬间俘获了在场所有人的胃。 桌上还放着好几道菜,有春笋炒蘑菇,蚕豆饼,还有蒜薹炒肉,这些都是春日最为鲜嫩的食物。 这样的吃食原本很受欢迎,可此时此刻,所有人都被那一碗菠萝炒饭所俘虏,一口接一口的吃着。 温热的炒饭,抚平了人们身心的劳累。 尤其是阿武,院试下月就开考,如今正是关键时刻,除了吃饭睡觉以外,其余时间他是一刻也不敢浪费。 阿姐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太多,整个家都是她一人撑起来的,他要考取功名,快快长大,为阿姐分担身上的重担。 妞妞倒是没想那么多,她累纯粹是因为上学堂上的,没有小孩喜欢上学,也没有小孩喜欢考试。 当然,她那个门门都是甲等的哥哥除外。 祁妙和陆蘅今日算下来并不算太累,可大人嘛,哪怕有一日可以完完全全放松下来休息,心里却还是累的。 这一碗炒饭下了肚,舌尖的美味瞬间让人忘记了所有的烦恼。 美食,从来都有这样的魔力。 第598章 春日的脆与嫩 用来盛菠萝炒饭的碗并不大,哪怕是阿武这种十来岁的小孩,吃一碗也完全吃不饱,好在桌上还有其他的菜。 桌上剩下的菠萝炒饭,祁妙干脆让两个小家伙分了。 她目光炯炯地看向了桌上的时令菜,这些菜都是今日新上的,吃的就是两个字: 新鲜! 冬日又干又冷,常吃一些油腻的大菜,要么就是喝汤,早就把祁妙给吃腻了。 这种腻并不是口味上的腻,而是舌尖上的腻。 她现在急需清爽又干净的吃食,去一去她味觉上的油腻。 春日的菜,讲究的就是一个字——嫩! 蚕豆是春日的嫩豆,剥的时候连皮都是嫩嫩的一层,里面的豆更是嫩绿色,要是指甲用力些,保不准就要将其掐成两半。 这蚕豆饼都不用祁妙教,食肆的厨子们自己就会,祁妙那日只是试吃了一割,就一直念念不忘,正好今日新上了菜,她也能跟着吃。 做蚕豆饼用的不是面粉,而是糯米粉,只用轻轻地煎上片刻,两面泛着淡淡的金黄即可,不必煎成焦黄。 糯米粉糯叽叽的,一口咬下去甚至还能拉丝,蚕豆吃起来和剥起来时一样嫩,牙齿轻轻一咬便破开,一股清爽的植物清香瞬间在口腔里蔓延。 蚕豆的粉很细腻,豆香浓郁,那是一种春日的味道。 蚕豆饼每个只有掌心那么大,祁妙吃完一个,又给自己盛了一小碗白米饭,剩下两道菜自然要下米饭才好吃。 春日的笋也嫩,又脆又甜,咬下去还爆汁。 焯水过的春笋,一点苦涩味都没有,能吃到的只有嫩和脆,这两种口感一点也不冲突。 至于蘑菇,和春笋一起炒过后,贡献出来的则是菌菇独有的鲜香味。 蒜片爆香,用的又是猪油,让这道菜里多了几分油脂香气,十分下饭。 祁妙把春笋和蘑菇塞进口中,又吃了一大口饭,大口大口的嚼着,这对于一个碳水脑袋来说,简直是莫大的幸福! 下饭的除了春笋炒蘑菇以外,还有蒜薹炒肉。 蒜薹正值时节,春日新冒出来的嫩蒜薹,吃起来是脆的。 肉丝腌制过,又嫩又滑,吃起来一点也不柴。 脆和嫩是同时存在于春笋身上,可蒜薹炒肉的脆和嫩又是另外不同的味道,这大概就是美食的魅力吧。 众人全都吃得饱饱的,靠在椅背上,舒服地半躺着。 妞妞和阿武在祁妙的教育下,哪怕是遇见好吃的,也不会一下吃太多,刚好吃饱了,便不会再继续吃下去。 祁妙带两个娃带的很省心,两个小家伙营养一跟上,不仅气色变好了,身上长肉了,个头也蹭蹭蹭往上蹿。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之前阿武个头不高,她还怕他日后不长了,三天两头就让人送牛乳去林先生家中给他喝,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众人就这么坐着休息了一段时间,顺便聊起了天。 妞妞对祁妙说着在书院里的趣事,还有夫子们今日又教了她什么,她学会了什么。 至于陆蘅则是坏心眼地考问阿武一些学识上的问题,他问的随心所欲,想到何处问到何处,起初阿武觉得他是在故意为难自己,可后来仔细一想,这些他竟然完全不知道,还得查漏补缺。 聊着聊着,先前吃的饭就消化了一小半。 饭后本就可以吃些水果,清爽又解腻,祁妙想起之前泡的菠萝还没吃,赶紧去厨房端了过来。 她把泡的盐水倒掉,又把菠萝整整齐齐地倒在盘子里,上面随意插上几根竹签。 “吃菠萝啦!”一盘金灿灿的菠萝放在了桌子中央。 众人几乎同时伸手拿起竹签,叉起离自己最近的一块菠萝,祁妙也不客气,直接一口一个。 “咦,好像咸咸的哎?”妞妞小脸上写满了惊讶。 小孩子的味觉就是比大人要灵敏很多,人的味觉会随着年龄增加不断退化,这也是大部分小孩子不喜欢吃青菜的原因,他们往往比大人更容易察觉到青菜里的苦涩味。 而老人们做菜,盐总是放得比较多,也是味觉在退化的原因。 妞妞一口咬下菠萝,竟然先尝到的是外面的咸味。 祁妙咽下嘴里的菠萝,这才解释道:“这是用盐水泡过的,菠萝不像其他水果一样能直接吃哦,不用盐水泡的话,会把嘴巴扎烂,还会流血!” 妞妞猛地捂住嘴巴,“啊?好吓人哦!” “盐水泡过的就没事,放心吃吧。”祁妙笑眯眯地说,“再说盐水泡过的菠萝,吃起来更甜。” 这菠萝真好吃,酸酸甜甜,果肉汁水还多。 陆蘅吃着吃着补了一句:“西域的水果果真美味,难怪外面买都买不到。” 祁妙笑眯眯地道:“总有一日,我会让大熙朝的百姓们都能吃上这么好吃的水果!” 妞妞连忙附和道:“姐姐真厉害!到时候我就能有吃不完的菠萝、草莓了!” 众人都被她逗乐了,祁妙哭笑不得:“你呀,到时候说不定就不爱吃了呢。” 人不就是这样么,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越稀有的东西,就越受到人们的追捧。 菠萝是如此,其他亦是如此。 * 从西域胡商的拍卖会上买回彩椒后,祁妙便交给周慧精心看管,并告诉了她一些关于杂交的知识,只是祁妙自己也不是很精通,只能靠周婶子自己摸索。 成功便宜买到彩椒后,祁妙再没了顾忌,直接放出消息,她名下的田庄将会对外售卖食肆以及美食街里常用到的那款能制造辣味的香料—— 辣椒。 时过好几个月,众人终于知道了这种香料的名字。 其中有很小一部分人,下意识地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他们只思考了一瞬,就赶紧派人去联系祁妙,生怕去晚了就买不到这名叫辣椒的香料。 香料嘛,大部分都是经过处理的,晒干或者炒制,前一种或许还能用种子种出来,炒熟了的却是完全没有可能。 众人都以为这样赚钱的好机会,祁妙卖的肯定是炒制过的香料,却没想到她卖的竟然是生的! 第599章 独当一面 祁妙把这件事交给祁秋来办,是以那些商户联系的都是祁秋。 祁家的大厅里,闹哄哄的一片,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话,听得祁秋一个头两个大。 “祁掌柜怎的不亲自与我们谈?” “这辣椒真是生的?我们下了订单,何时能收到?” “什么?还能送货上门?那还说什么,我先买!” “嘶——这价格有些贵,还能商量么?” 许多人同时说话,祁秋只觉得耳边一阵嗡嗡嗡,她连忙阻止道:“各位别一起说,一个个问,你们这样我什么都听不见!” “劳烦诸位都先停下!” 她说话的语调柔柔的,听起来却莫名有几分坚定,众人相继安静下来,一同看向她。 “掌柜实在抽不开身,便把这件事交给我了,日后由我专门负责辣椒有关的生意,诸位要是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祁秋虽说年纪小,可之前出去磨炼了两三个月,她又勤奋好学,眼下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奇妙食肆掌权的掌柜本就是个年轻姑娘,如今又瞧见个十四五岁的,众人已然不惊讶了,不管年龄如何,只要能把事情办好,对他们来说都一样。 商人重利,从另一方面来说这是好事,只要利益足够,他们总是能最快接受一切。 “辣椒的价格我们掌柜已经定下,目前是十两银子一斤。诸位可能不知道,这辣椒产自西域,只要是西域那边传过来的,无论是布匹,琉璃,还是香料,全都不便宜,十两银子一斤,已经是我们掌柜能给出最实惠的价钱了。” 有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西域传过来的?难怪让我等猜了好几个月,也并未猜出那是何物!” “是啊,我把可能想到的带辣味的各种香料都试了一次,味道完全不同,原来竟来自西域。” “西域的胡椒价格不菲,这辣椒与胡椒就差了一个字,却便宜了这么多,这样看来,祁掌柜做生意倒是很有诚意。” 祁秋一听见有人夸祁妙,便立马附和:“我们掌柜一向如此,不过掌柜的说,这只是第一批辣椒的价格,诸位要买的可要注意了。” 离祁秋最近那人连忙问道:“第一批的价格,此乃何意?难道日后还要涨价?” 祁秋摇了摇头:“倒是不会,掌柜说她卖的都是生辣椒,诸位要是想拿去做种,这辣椒的价格自然会下来,到那时她就会调价。” 她看向在场众人,强调道:“我们已经提前告知诸位,到时也要白纸黑字写在契书上,日后每一批辣椒或许价格都会不同,诸位买之前可要想好了。” 在场的都是生意人,有专门做香料生意的,也有开食肆和酒楼过来订货的,他们自然知道规矩。 说实话,做生意本就如此,祁妙原本不必特意告知他们,日后涨价或是跌价,都和今日无关。 今日辣椒在市场上稀缺,价格就一定会高,日后若是到处都是,价格自然会降,买定离手,一向如此。 祁妙特意让人将此事和他们说清楚,倒是赢得了这些人的好感。 做生意都是摸爬滚打,谁还没有吃亏上当过? 在这样的世道下,有人肯把这些全都说得清清楚楚,也是难得。 再说,他们当中有部分人,的确打着买回去做种的想法,人家祁掌柜知道他们心中所想,依旧卖生的辣椒,足以见得她广阔的胸襟。 在场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除了还在食肆厨房里尝试做新菜的祁妙。 祁妙要是知道这些人的想法,定是要憋不住笑,其实她卖生辣椒,最主要的目的是懒,另外就是降低成本。 她要是卖干辣椒,那不就得想办法晒干或者烘干,哪有卖生的方便? 直接从树上摘下来,装好让人送货上门就是,又简单又省事,还节约成本。 此时此刻,众人对祁妙的评价又高了几分,没人不喜欢和这样诚信又老实的人做生意。 “那我们今日订下,什么时候能收到货?”有人问道。 “最快明日。”祁秋学着祁妙的模样,露出了个爽朗又热情的笑容。 只是她的笑容里比祁妙多了一丝腼腆,“田庄已经在摘辣椒了,这几日第一批的辣椒就会按照订货的顺序送货上门。” “既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来当打头的人!”有个圆脸掌柜笑眯眯地站了出来。 他旁边瞬间多了个人也挤了出来,“凭什么你先?让我先!” 众人差点一拥而上,好在祁秋身边有位女子用刀鞘拦了拦,这些人才收敛一些。 这女子正是祁秋去昱州时,祁妙为她请的贴身护卫,后来跟随祁秋一起回了京城,祁妙见这女子身手不错,为人也尚可,就将其留了下来。 “诸位莫急,先排着队,哪怕现货没了,我们田庄也接预定的单子,今日来的定然都有!” 此言一出,众人这才放下心来,有序地排起了队。 说是排队,也不能让大家全都站着,其实是拿了号码牌,随后坐回原处即可。 大厅面积并不算大,今日又加了许多椅子,众人离得很近,熟识的便聊了起来。 众人其实并未见过辣椒的实物,但祁妙的口碑一向不错,等会儿白纸黑字签了契书,写明了是辣椒,他们倒也不怕。 只是没想到先坐下,就有人来,挨个往他们手里发东西,每人手里都有一个。 大约手指那么长,细细长长的,红彤彤的,头顶还带了一根绿色的把。 “这是?”有人显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问。 也有人一眼就猜出来了,白了那人一眼:“你傻啊,这定然就是辣椒了!” 祁秋抽空抬起头回了一句:“这就是田庄产的辣椒,诸位可以先试一试辣度再决定要不要买。” 众人瞬间觉得祁妙简直是生意界的一股清流,一般来说,谁手里有紧俏的货,谁就是爹,像她这样体贴到让人完全说不出来一句坏话的,也是少见。 “怎么试?”有人好奇问:“这能生吃么?” 第600章 钱庄存钱 “自然可以。”祁秋提醒道:“辣椒很辣,诸位若真想试,记得少吃一些。” 有人不信邪,放到嘴边,对着辣椒尖尖咬了一口,若无其事地嚼了嚼,“这有什么辣的……嘶!” 话还未说完,只见那人满脸涨得通红,不断地吸着凉气,“水!水!” 旁边有人立马递上了一杯茶,见他急头白脸地灌下,忍不住笑他:“不是说不辣么?” “咳咳……”灌下水后,又咳了好几声,这人才缓过来,脸依旧涨得通红:“确认无误了,这就是火锅里用的那味香料。” 这样纯粹的辣,与茱萸的辣味完全不同,吃起来果然酣畅淋漓。 生吃辣椒自然是更辣的,火锅里祁妙特意减少用量,又加了其他调料,煮熟后吃起来不会这么辣。 有人默默收回了拿着辣椒放到嘴边的手,有人不死心非要尝试一下,决定亲自检验一下质量。 片刻后,大厅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众人不约而同地开始往嘴里灌茶。 祁秋差点没被逗笑,她努力维持住自己的表情,心想今日是在做生意,她万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好在事情很顺利地往下发展,她这一上午同人签订契约,签得手都要软了。 今日忙得不止祁秋,连祁妙也抽不开身。 她的忙与祁秋完全不同,祁妙的忙,是忙起来依旧脸上控制不住地发笑那种忙—— 她正忙着清点她的小金库,顺便让钱庄的人上门来取钱,她要存钱。 京城里的钱庄服务不错,特别贴心地提供了上门服务。 试想,若是一个人要存的银子或者金子又多又重,找人抬到钱庄,岂不是太过引人注目? 要是被人盯上或者劫了,岂不是有理都没处说? 而钱庄的人上门就不一样,他们养了一批专业的护卫,绝对保证财产的安全,再说他们带着银票上门,两方把银子和银票这么一交换,银子就属于钱庄,要是真丢了或是被劫了,那也是田庄的麻烦。 总之,祁妙就约了这么一批人上门,她前段时间收了皇帝赏赐的金子,再加上食肆每日的营业额,不知不觉中家里存钱的箱子都快装不下,也不知道往哪儿藏了,干脆叫人换成银票,或是直接存入钱庄。 她约的时间是午饭后,果然吃过午饭没多久,那群人就浩浩荡荡地来了。 前一日祁妙去时大约提及了她有多少银子和金子,对方也就点了相应的人数过来,两人一组,还抬着箱子。 祁妙早就把装了钱的箱子都放到了库房里,是以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库房开始清点。 这是一项巨大的工程,账房不仅要清点好银子,还要记账,若是当中出了什么差错,又得从头来过。 祁妙给这些人都倒了茶,顺便搬来凳子,对方受宠若惊,一脸惊喜地接过了茶。 她来来回回忙了一会儿,瞬间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今手里有钱了,日子越过越好了,是不是该请个丫鬟? 一是万一有人来,可以帮忙端茶倒水,招呼客人,二是家里的琐事也是时候交给别人。 祁春、祁夏等人如今都成了她的左膀右臂,有时还要抽空打扫卫生,整理家务,这些活儿原本可以不用他们做。 以前祁妙做的是小本生意,自己收拾打扫完全没问题,可如今却不同,她有不少合作伙伴,有时要上门商谈生意,还是雇些人来帮忙最好。 她并不想去奴隶市场买丫鬟,想出去雇人,可王翠花几句话就让她转换了念头。 “掌柜,外面雇的人哪里比得上奴隶市场买来的?”王翠花虽说没请过丫鬟,年轻时却有几个熟悉的人在大户人家当丫鬟。 “大户人家只会提拔买来的奴隶,而那些雇来的,只能做些轻松地活儿。外面雇来的,哪有卖身契在手里的让人放心?” 奇妙食肆的秘方不计其数,万一有心怀不轨的人上门,该如何是好? 临时起意去奴隶市场买人,有卖身契可以拿捏他们,还不会有心怀不轨的人混入其中,完全是百利而无一害。 祁妙原本是想像现代那样,请个人回来干活,不满意可以随时走,如今被这么一说,又觉得很有道理。 祁春等人不就是她买回来的么,她早就拿他们当做家人,甚至差点忘了这茬。 祁妙采纳了王翠花的建议,决定又去奴隶市场挑人。 钱庄的人清点完银子和金子后,给祁妙开了大额的存单,便抬着东西匆匆离去。 至于皇帝赏赐的那箱金子,祁妙并没有存进存单里,而是按照物品的形式,存在了这家钱庄里。 至于安全性嘛,祁妙完全不怕,因为这家最大的钱庄,是皇室所有的,名义上的掌权人是大长公主,至于实际上是谁,祁妙就不在意了。 大熙朝国泰民安,除了边疆时常有小国骚扰以外,也算得上是太平,祁妙相信皇室的人不会看得上她那三瓜俩枣。 再说还有陆蘅在,相信他们也不敢做什么。 银子存好后,祁妙干脆叫上车夫就往奴隶市场出发,这回她自己一个人去,去的还是上次那一家。 她成功地挑了一名女子,一名男子,两人几乎都在二十岁左右,长相平平无奇,瞧着却忠厚老实。 这样的年龄其实在奴隶市场上已经不吃香了,奴隶买回去,要是能当丫鬟或者小厮,说不定还有月银,主子一高兴还会发赏钱。 大户人家都会挑十几岁的少男少女,一般不会超过十五岁,这两人显然是由于年龄被挑剩下的。 祁妙对年龄完全无所谓,二十岁非常年轻,且发育完全,头脑灵活,只要是个老实的,那她就能用。 这二人有名字,男子叫郑狗蛋,女子叫林招娣。 祁妙听完这二人的名字,嘴角不停抽搐。 狗蛋也就算了,招娣这种重男轻女,歧视女性的名字,是万万不能出现在她的食肆里的。 祁妙毫不犹豫地问:“你们二人名字不好,若你们愿意,取个新的如何?” 第601章 春日种葡萄 “愿意!”二人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位新主子不仅带他们去铺子里买了新衣裳,还将他们带回来,让人给他们烧水洗澡,还给他们二人干净整洁的居所。 被卖到奴隶市场的人,一大部分是被迫的,一小部分是自愿的。 那些连饭都吃不起的人,无奈之下只能把自己卖掉,至少还有一口饭吃。 眼前这位主子年纪轻轻,对人却如此和善,连取名都要问他们是否愿意,换成别的地方,早就直接赐名了。 再说他们出生乡下,家里都是没上过学的人,取的都是这样的名字,改了也好。 既然这二人是祁妙买来当做丫鬟小厮的,那取名就要取一些简单上口的名字,日后来了客人也好吩咐。 “春日万物复苏,正是个好时节,不如我以花给你取名,你就叫芍药如何?”祁妙看向其中那位女子。 那人马上答道:“奴婢愿意,日后奴婢就叫芍药了,多谢主子赐名!” 至于那位男子嘛,祁妙思索片刻,“芍药以花取名,那你就以树取名,流苏树在春日末开花,不如你就在流苏如何?” 狗蛋,不,现下是流苏高兴得嘴都快合不拢了,天知道他为了狗蛋这个名字,被人嘲笑了多少回。 流苏多好听啊,一听就是个有文化的名字。 “小的愿意!多谢主子赐名!” 祁妙挥了挥手:“没事,举手之劳而已,对了,日后别叫我主子,我听不习惯。” “那、那叫小姐?”芍药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必,我有个妹妹叫妞妞,你们倒是可以叫她小姐,我还是更习惯别人叫我掌柜。” 祁妙自从开了奇妙食肆之后,遇见过的所有人几乎都叫她祁掌柜,她早就习惯了。 再说她一个现代人,听别人叫自己小姐,总是觉得怪怪的。 “是,掌柜!”二人恭敬答道。 祁妙满意地点了点头,“我每个月给你们一人五两银子,我这宅子也不大,每日都要保持干净整洁,若有客人上门,你们要赶紧招待,一应琐事都交给你们,若是不懂的,便去问祁春。” 她说完,把祁春叫了过来,祁春如今也算是她的管家了,让他来管这二人正好,还能减轻一些他的压力。 祁春最近忙得脚不着地,手里多了两个人手,自然喜上眉梢,“掌柜放心,我一定教好他们二人!” “今日就先算了,先让他们休息一日。”祁妙朝芍药和流苏挥了挥手,“你们二人先回房休息。” 好在家里还有空闲的房间,不然还得另想办法安置这二人。 祁妙叹了一口气,现下觉得这宅子又不算大了。 不过她目前还没有换宅子的想法,这宅子和食肆挨着,来往方便,对祁妙来说通勤时间约等于零。 附近没有空宅子卖,要买宅子每日来来回回,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这宅子也还凑合,将就住吧。 房间不多,空地倒是不少,祁妙琢磨着,干脆好好把院子收拾一下,日后再有什么客人来也不算失礼。 出去一趟回来,祁妙也有些累了,她干脆回房休息,往懒人沙发上一躺,脑子放空。 片刻后,她唰地一下直起身子,眼睛一亮。 对啊,她可以种葡萄啊! 虽说西域的葡萄酒价值千金,但大熙朝的葡萄价格倒也不算太过离谱。 胡商们早就把葡萄传到了大熙朝,只是酿葡萄酒的方子并未传过来,西域的葡萄酒色泽如血,自然是贵的。 可祁妙又不需要做品质高的葡萄酒,她只是想吃葡萄而已,葡萄不仅能吃,还美观,搭起葡萄藤,夏日还能遮凉,简直是一举三得! 祁妙说干就干,隔日就去到处搜罗,终于找到一户家里有葡萄藤的人家,挑了两棵根系发达,枝条粗壮的苗,爽快地付了钱。 她带着买好的葡萄苗飞速地回了家,又去隔壁爱在院子里种菜的婶子家买了些农家肥,先不急着种下,把葡萄苗先处理一遍。 过长的根系要剪掉,要是有发黑、空根的情况,也要统统修剪干净。 不仅根要修剪,上面的枝芽也要修剪,剪了不必心疼,日后长得更快。 祁妙把修剪好的葡萄苗直接放进清水里泡,只泡根部,泡了一两个时辰后,这才拿起锄头开始挖地。 期间芍药和流苏小心翼翼地想过来帮忙,祁妙叫他们赶紧回去休息,二人似乎有些不安,祁妙只好又使出了那一招。 “要是休息不好,耽误了明日祁春交代你们做的事,唯你们是问!” 这话一说出来,芍药和流苏连忙道歉行礼,一溜烟地回了房间,再也没出来过。 当初祁春等人刚来这里时,也是如此,生怕一不小心就惹到她不高兴,她就会把他们赶出去或者卖掉云云。 祁妙无奈地笑了笑,这封建社会真是吃人,还好她运气不错,靠自己的手艺活了下来,也不需要向别人委曲求全。 她力气大,举起锄头来简直轻而易举,墙边的土上并没有铺青砖,正好用来种葡萄。 葡萄藤日后越长越长,祁妙就能搭个架子让葡萄藤顺着架子爬,直到长满整个架子。 眼前说那些还太早,祁妙专心致志地刨着坑,种葡萄和种柠檬树不同,这坑要挖得深很多,起码要挖大半条手臂那么长。 挖出来的土堆成了小山,祁妙取出一小堆挪到旁边,剩下大部分全都拌上买来的肥。 说是农家肥,其实就是那些鸡鸭猪什么的粪尿,经过发酵之后形成的肥。 里面没有掺草木灰,毕竟人畜粪尿不能和草木灰混用,会损失肥力,这点不仅祁妙知道,这些古人们以地为生,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至于农家肥嘛,尤其是粪肥,不能直接用新鲜的浇上去,否则会烧苗。 为了省事用新粪,苗定然过不了多久就黄了,这也是祁妙干脆直接去买肥的原因。 肥的味道不好闻,但为了葡萄,祁妙还是忍了。 拌好肥后,她小心翼翼地拿起葡萄苗就开种。 第602章 皇帝想吃什么? 苗放进坑里,祁妙不断把它的根系扒拉开,免得皱成一团。 先前分出来的一小堆没掺过肥料的土,薄薄地在根系上盖上一层,若是直接用掺了肥料的土,怕烧苗。 要是苗黄了,还要费时费力去救,她才懒得给自己多找麻烦,哪怕最开始麻烦些也没事,要是偷懒,日后麻烦的事可就更多了。 祁妙埋土的时候,还不忘往上轻轻提一下苗,用薄土盖了一层后,她再用掺过肥料的土慢慢把苗给埋起来。 这种苗也是有技术的,种太浅了不行,种太深了也不行,需得根茎刚刚被埋进土里为宜。 祁妙蹲了好一会儿,腿都快发麻了,把最后一捧土盖上去,她长舒了一口气,正准备站起来,甩一甩发麻的腿,忽然视线一黑,一双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身后的人呼吸很轻,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那人没有说话,似乎是在等她猜。 然而祁妙哪里用猜,她已经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幽的竹子香气了。 也不知这厮是用什么熏的香,还怪好闻的。 祁妙故意起了坏心思,“你是想让我猜你是谁,是吧?” 身后依旧没传来回答,她笑眯眯地道:“裴晚,别装了,我知道是你!” 那人不满地用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祁妙努力憋住笑,“不是裴晚?那就是江乐怡?” 连续得到否定回答,祁妙故作为难,“那不然还能是谁?妞妞?阿武?” 说了一圈,就是没说到陆蘅。 陆蘅颇为无语地看着那个小嘴叭叭叭说个不停,努力憋住笑但嘴角已经扬到天上去的少女。 明明他逗她,她还反过来捉弄他。 陆蘅气得牙痒痒,干脆放开遮住她双眼的手,往她脸上捏了一下。 眼前的黑暗忽然化作光明,祁妙有些不适应地眨了眨眼睛,她转过身子坏笑道:“我这可是刚施过肥的手,既然你摸了我的脸,我是不是该摸回来?” 闻言,陆蘅的确瞧见了她双手沾满了泥土,对方甚至真的试图伸手往他脸上摸。 陆蘅:“!” 他莫名想起了过年那晚炸的牛粪,脸色一变,直接提气运起轻功丝滑地往后退了几步。 祁妙眼睁睁看着他唰一下溜了很远,不满地哼了一声:“我就是吓吓你而已,瞧你跑得那么快!” 得亏她不知道陆蘅现在的想法,不然一定会哭笑不得地问,炸牛粪这梗,到底什么时候能过去? 陆蘅定住脚步,努力阻止措辞:“呃,我不是嫌弃你的手……” 祁妙斜了他一眼,“这还差不多。” 陆蘅随后立马补了一句:“我是嫌弃你手上的肥料。” 祁妙:“……” 这厮怎的越来越会贫嘴了? 祁妙并不会真的把手往陆蘅脸上抹,陆蘅也知道祁妙不会这么做,他飞快地溜了回来,陪着她把手洗干净。 “我有一件事想同你说。”陆蘅忽然道。 祁妙一脸疑惑看向他,“说啊。” “前段时间陛下赏赐了我们不少东西,昨日我进宫道谢,陛下提了个要求。” “什么要求?” 陆蘅沉默片刻,这才有些无奈地道:“陛下说不用道谢,只需要你人进宫,当面做几道吃食给他便是。” “啊?”祁妙愣了片刻,“我当面做?” 陆蘅想起昨日见到陛下,对方说得那些话,就忍不住嘴角抽搐。 时间拉回到昨日的御书房。 皇帝把手中的笔放下,示意陆蘅不必行礼,开始便问道:“朕赏赐的东西,你那位心仪之人可喜欢?” “多谢陛下赏赐,她自然很喜欢。” “喜欢就好,朕听闻那禾云街被她办得很是热闹,恨不得微服私访,亲眼去瞧一瞧。” 皇帝微服私访可是头一号的大事,说是微服私访,实际上只是换了衣裳,换个名头出去,周围还是围了一圈又一圈的暗卫。 除却暗卫以外,御林军、羽林卫……总之各个衙署,全都要排除安全隐患一遍又一遍。 禾云街每日来往人数如此多,万一有心怀不轨的人混在其中该如何? 皇帝想要出宫,若被人得了消息,暗中设伏又该如何? 他手下那些人,为了他的安全,保不准就把美食街里的食客全部清空,到时就只剩他一人有何意思? 皇帝虽有权力,只要他一下旨,没人敢反抗,可他考虑片刻后还是作罢。 为了江山社稷倒也罢了,为了一口吃的如此劳民伤财,于理不合,他良心也不安。 陆蘅知道此事需要皇帝三思而后行,他还未想好怎么劝,皇帝话音一转: “朕知道微服私访是大事,朕也懒得为了一口吃的,劳民伤财,折腾下面那些人,是以朕想了又想,不如你带着你那位心仪之人进宫,让她当面给我做些吃食?” 陆蘅:“……” 这不还是为了一口吃的么? 皇帝开口,谁能拒绝? 但陆蘅既没拒绝,也没答应,只说:“臣不懂烹饪,更不知要准备何物,只能先回去问一问她。” 皇帝欣然同意,“几日朕自然等得起,你催一催她,赶紧定好时间,朕好选人。” 陆蘅有些莫名,选什么人?但他没问。 皇帝似乎瞧出了他的表情,轻咳一声:“朕的皇子皇女们还未尝过那些吃食,是他们想吃。” 陆蘅故意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实际上他也的确恍然大悟了。 什么儿子女儿想吃,其实是陛下本人想吃吧。 陆蘅还有一些记忆并未恢复,可他依稀记得这位陛下是什么性子,不算太了解,却也不会出错。 “陛下喜欢吃什么?臣好同她说。” 皇帝思考片刻,“朕也不用她做太过复杂的吃食,就……” 祁妙瞪大了双眼,“你说陛下要吃什么?” 陆蘅麻木地重复了一遍:“陛下说他想吃章鱼小丸子、油炸淀粉肠、烤面筋、炸鸡排、臭豆腐……” “等等,还有臭豆腐?”祁妙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陆蘅无奈地点了点头,他过目不忘,不可能记错陛下的话。 再说这话他也根本不会忘,堂堂一国之君,竟然想吃臭豆腐? 第603章 命苦的暗卫 臭豆腐好吃是好吃,可闻起来实在太臭,寻常皇帝派身边的太监偷偷出宫给他买吃食时,太监一次也没敢买过臭豆腐。 光是那臭味,怕是周围十里地都能闻见,他要是敢带进皇宫,保不准就被守着宫门的御林军当成刺客给摁了。 至于皇帝为何会听说过臭豆腐,陆蘅也打听了一番,这才得知前段时间有人上朝前吃了一份,又恰巧上前递折子时离皇帝近,差点殿前失仪。 皇帝当场怒斥了他一顿,一回御书房就问太监那是何物,这一问就激起了皇帝的好奇心。 这些事都是陆蘅向皇帝的贴身太监打听的,既然那位公公敢把这件事说出来,就说明皇帝已经默许,保不准就是想让陆蘅知晓,好让他赶紧带祁妙来皇宫里为他准备吃食。 祁妙有些犹豫,“我并未见过陛下,万一殿前失仪……” 陆蘅摇了摇头,“陛下平常是个宽厚的人。” 祁妙没有错过陆蘅加的那个限定词,“明日就要去么?” “你若是不想去,我想办法回绝了便是。”陆蘅心想,大不了再让家里那位去皇宫里一趟,这事倒是不难。 陆家对于陛下来说,并不只是从龙之功和年少的情谊,陆尚当初为大熙朝付出了太多。 陛下刚登基时皇位不稳,邻国虎视眈眈,都是陆尚沙场亲征,一次次用命换来的和平与安定。 只要陆尚不作死,不碰皇帝以及整个大熙朝的底线,陆家可保荣华富贵百年。 哪怕祁妙想拒绝也没关系,陆家可以为她兜底。 见陆蘅一脸严肃,祁妙哭笑不得:“这些都是小事,陛下想吃又不方便出宫,我去做便是,这个人情还是不要用在这种事上为好。” 她正了正神色,“我只是怕明日去来不及准备,章鱼小丸子这些小吃,都要用不同的器具来做,家里没有器具,要用我只能让人去美食街调过来。” 再说皇帝吃的东西,那不得经过层层检查和试毒?像面粉这些食材,宫里肯定都有,不必外带,可臭豆腐宫里能有么? 祁妙是个厨子,对这些事情自然要敏感些,考虑的也要多一些。 “不必担心。”陆蘅拍了拍她的手,“我去同宫里说一声,那边自然会派人来帮你处理这些事,陛下还说,若是做的好,重重有赏。” 闻言,祁妙瞪了他一眼,“这种事怎么不早说!” 竟然还有奖赏,不愧是陛下,又有钱又大方,这可是大熙朝最为粗壮的一条大腿,祁妙决定好好抱上去。 祁妙欣然同意,陆蘅也就把消息传回了皇宫。 皇帝一个高兴,就开始暗搓搓让人传口谕叫人进宫。 为了避免太过引人注目,皇帝并未让太监出去传话,而是动用了暗卫。 彼时陆尚在书房里欣赏他新收到的一幅前朝大师所画的山水图,忽然书房里多了个人影。 那人行了个礼:“国公爷,陛下让您明日进宫。” 陆尚淡定地问:“可是陛下又无聊了?” 暗卫:“……” “陛下并未说明是何事,我等也不敢妄自揣测。” 陆尚扬了扬手:“我知晓了,你下去吧。” 这都不用猜,定是陛下又无聊了,年轻那会儿他也没少做这样的事。 李成乐正在赏花品茗时,一名暗卫悄然出现在她的面前,身上挂着的令牌在阳光下反射出古朴的光芒。 “大长公主殿下,陛下明日让您进宫。” 李成乐皱起眉头,急急地放下茶杯:“可是皇兄出了何事?” 暗卫摇头:“陛下一切安好。” “哦。”李成乐慢悠悠地靠了回去,“那你回禀皇兄,就说本宫不去。” 暗卫犹豫片刻:“陛下似乎还邀请了国公爷。” 李成乐冷笑一声:“他去我就去?皇兄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正当暗卫不知如何是好时,就见大长公主殿下轻描淡写地问:“明日何时?” 暗卫:“……” 原来替人传话,是一件这么难的差事么? 要是换做的其他时,陛下口谕谁敢不从,偏偏这二位,一位是陛下的亲妹妹,一位是陛下的至交好友,暗卫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紧接着,暗卫又来到了三皇子府、五皇子府…… 总之这么一溜烟传下去,暗卫回到皇宫复命时,那张平静里冷静自持的面具早已有了一丝丝裂痕。 他从未做过如此难的差事,简直比杀人还难! 正巧此时他的同僚从他身侧路过,显然也是回来复命,对方气势冷冽,身上还带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同僚见他身上干干净净,好奇问道:“你这传话的差事如何?” “好极了,不用舞刀弄枪,也不用杀人,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差事了!”他努力挤出个真诚的笑容。 对方被他这笑容晃了眼,暗自在心中记下,下回遇到这样的差事,可一定要抢过来。 瞧见对方琢磨的样子,暗卫不仅心头窃喜,还好他聪明,看来下次这种差事定是轮不上他了! 今日收到陛下口谕传召他们进宫的,大多都是陛下的亲朋好友,自然,大多都是亲,只有陆尚一人是他的好友。 陛下早年经过夺嫡,好不容易登上皇位,亲眼目睹兄弟阋墙,互相残杀,不愿见此惨状,是以早早就立好了太子。 太子本该立长立嫡,前朝有太子德行不配位,立为太子后惹出不少风波,大臣、皇子均不服储君,联手将其废除。 好在天佑大熙朝,如今的太子为长为嫡,学识、德行无不令人钦佩,为人不懦弱,不残暴,行事自有主意,人人都说他是个好储君。 如今这位皇帝御下有方,对儿女们也是颇为公平,再加上太子为人宽和,他膝下的儿女们,倒是一派其乐融融。 有争储想法的直接掐灭苗头,没想法的自然更好,统统另做补偿。 只要储君待人宽和,又是个有能力的,他这些兄弟们也没什么不服气的。 日后新皇上位不会突发奇想清算他们,那么大家都还是好兄弟,做个闲散王爷也无不可,富贵一辈子不说,还不用整日上朝处理破事。 第604章 第一次进宫 皇帝生了三个儿子,除了太子以外,另外两个儿子就是三皇子和五皇子,剩下的都是公主。 除了二公主已经招赘外,其余公主们还住在皇宫中,并且时不时在皇帝面前刷一刷脸。 皇帝打算在御花园里办一场家宴,既是家宴,能来的自然也只有家人。 关于这场家宴,他不许任何消息传出宫外。 想也不用想,要是那群御史台的老古董知道他在御花园里吃什么臭豆腐,当朝弹劾他,他还要不要脸了? 皇帝是个明君,他既然给了御史台的权力,哪怕那群老古董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也不会叫人拖出去把他砍了。 皇宫果真派了人来,周到又妥帖地问祁妙要准备些什么,祁妙原本想带祁夏当做助手,可宫里的不同意,称御膳房有不少御厨愿意给她打下手。 祁妙:“……” 御厨给她打下手做小吃,倒也没这个必要。 不过祁妙不介意和御厨们交流交流本事,再加上祁夏年龄还小,怕她在皇宫里出了什么差错,最终还是决定不带她去。 至于那些特制的炉子和器具,宫里也都派了人,直接搬进皇宫里去了,这些倒不用祁妙担心。 唯一有些难办的是—— 宫里来的一位公公,捂着鼻子不可置信道:“这、这豆腐真的能吃?” 他似乎都瞧见上面长霉发毛了,这样的东西陛下和皇子公主们吃下去,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他的脑袋还能在他的脖子上么! 祁妙沉默片刻:“能吃,美食街卖臭豆腐不止一日两日了,从未有食客吃出过毛病。” “可这些瞧着像是长毛了!”公公还是不太放心。 祁妙已经同对方掰扯了快一盏茶的时间了,实在快没耐心了,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句话。 公公说生霉了不敢送去宫里,祁妙说吃了没事,公公说他怕掉脑袋,祁妙说她也怕但是陛下点名要吃。 最后实在是陆蘅看不下去了,冷冷地道了一句:“再废话,我们明日不去了,你自己向陛下交代。” 这回公公不敢再为难祁妙,毕竟世子不去,皇帝不会拿他如何,可他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传回去此事是在他这处搞砸的,那他脑袋怕明日就保不住了。 公公眼含热泪带着臭豆腐飞快地离开了,明日直接掉脑袋,或者赌陛下吃了没事,孰轻孰重他还是能分得清。 他只好一边往皇宫赶,一边向老天爷祈求,这生霉了的豆腐没有毒,吃了也不会拉肚子。 太监们在宫里呆久了,做事自然小心,皇帝每次吃东西前,都要有人当场试毒,要是验出有毒,哪怕皇帝人没事,经手的人最轻也要脱一层皮,直接关联的人更是要掉脑袋。 祁妙见那公公离去的背影实在有些可怜,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阿蘅是为了她好,再说她的臭豆腐干净卫生,绝对没毒,也不会拉肚子。 外面小吃街那些吃了会拉肚子的臭豆腐,要么是无良商家制作过程中不爱干净,要么是配料或者豆腐放坏了,又或者是加了什么科技。 祁妙的臭豆腐全是手工做的,明日只要不做那么辣,吃了绝对没事。 终于和宫里的人把所有事情全都沟通好,祁妙累瘫在原地。 她长叹一声,“希望明日顺顺利利,希望陛下多多赏赐!” “会的。”陆蘅握住她的手,“放心,有我在。” * 翌日。 宫里派来了马车接祁妙入宫,来接她的公公是宫中的老人,那些御林军们瞧见他,只需检查一遍便能放心。 祁妙此次入宫什么都没带,那些食材和器具早在昨日就经过重重检查入了宫。 她不知道的是,为了臭豆腐这一味食材,御膳房和太医院的人昨日差点没愁得头发都掉光。 好在最终太医院的人判断此物无毒,这才敢往食材摊位上端。 既是小吃,那么时间自然是定在下午。 大清早吃你油腻的吃食不好,中午吃小吃又不顶饿,放在下午是极好的。 祁妙中午就进了宫,皇帝特命她不用请安,也无需行礼,先去准备吃食便是,人手任她调遣。 皇帝给的人手除了宫女太监以外,还有御膳房的几位御厨,瞧着年纪都不算太大,最大也就三十多岁。 祁妙心想幸好给的是年轻的御厨,要是给的是老御厨,一是她不好意思使唤前辈,二是人家也不愿意听她的,要是起了争执耽误了今日的事儿就不好了。 她本人是第一次进宫,至于脑子里那些关于原主的记忆,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 别人的记忆就像看过的电影,剧情想是能想起来,毕竟不是自己感同身受亲自经历的,难免有几分失真。 祁妙很少去想原主那些记忆,她要好好的活着,开心的活着,过好她自己的人生。 是以她进宫之后,小心翼翼又好奇地偷瞄着皇宫。 她上辈子连故宫都没去过,最多只在新闻上和纪录片里看见过,这架空时代的皇宫,又是另一番宏伟景象。 御花园又宽又大,种满了无数鲜花,五颜六色、各种形态的都有,好多祁妙都叫不上来名字。 虽说五颜六色,却是由花匠精心搭配过的,她并不精通园艺,但好不好看一眼就能看出来。 御花园有着一条又一条小径,两侧都种满了名贵的花朵,春日含苞待放的,盛开的比比皆是。 祁妙觉得自己仿佛身在花海,凭她自己定是走不出去,说不定走两步就要迷路。 好在带路的宫女很靠谱,在小径上曲折地绕来绕去,终于来到一大片空地。 这位置处于御花园中心地带,说是空地,其实只是空旷的地方,这种空旷并不是什么都没有。 地上铺着汉白玉石,石头上刻着精美的花纹,奢华又大气。 那些完美无瑕的汉白玉石上,如今正放了许多辆流动摊车,摊车上摆了炉子和锅子,一旁还放着食材。 祁妙:“……” 为什么会产生一种,这些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错觉? 一见她来,便有人上前道:“我等乃御膳房的御厨,今日特来助姑娘一臂之力,可有需要我们帮忙之处?” 第605章 御花园小吃摊 这次算是皇帝的家宴,时间定在了下午,祁妙却是上午就被接了过来准备食材。 光是她一个人准备定然是人手不够的,这些御厨愿意帮忙,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看宫里这架势,是要在御花园里当场开一条美食街,昨日被借到宫里的各种器具数不胜数,再远远望去这一辆又一辆的推车,当真和个小型集市也没什么差别了。 章鱼小丸子、烤冷面、臭豆腐、冰糖葫芦、鸡蛋汉堡…… 尽管早就知道今日同时做这么多样小吃,但在开始前,祁妙还是忍不住深深叹了一口气。 还能说啥呢?赶紧准备吧! 祁妙礼貌地对那位同她说话的御厨笑着行了个礼,“今日就要仰仗诸位了。” 今日来的御厨有三四个,剩下的都是给他们打下手的人。 除此以外,还有十来个宫女太监候在一旁,任祁妙调遣。 宫里消息灵通,能在宫里混的,就没有不是人精的。 别看这位祁姑娘家世普通,只是个商户,可前段时间陛下赏赐黄金百两一事,早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据说赏的不止黄金,还有珍贵无比的西域进贡的水果。 他们还听说,这位姑娘乃是国公府那位世子的心上人,此等身份,任谁也不敢惹了去。 宫女太监都能打听到的消息,御厨们自然也知道。 哪怕是有凭借资历想为难人的想法,也在打听到这些事时全然消失。 是以祁妙安排任务时一切顺利,谁也没敢拒绝,谁也不敢多事。 逛小吃街的乐趣,不仅在于吃吃吃,还在于亲眼看着摊主当场做的乐趣。 祁妙为了让陛下皇子公主们吃得高兴,玩得高兴,便只让这些人提前准备好食材,先不要做好的,当场再做。 御厨们常年在御膳房中,那灶台和锅子无时无刻不在炖着东西,哪位主子喜欢吃什么,就要一整日都准备着,那边说不准什么时候来人,时不时就要端走。 陛下爱吃的吃食也要时常准备着,不新鲜了就倒掉重新做,也许一整日下来,陛下都不会下令要吃,可他们就是得备着。 御厨们一听祁妙这话,犹豫道:“当真等到贵人们来了再做么?” 祁妙点了点头:“这才新鲜嘛,现下做出来还不是冷了,再热一遍能有头一遍好吃?” 众人自然都懂这样的道理,可在皇宫里待久了,便不由得按照皇宫里的规矩来。 祁妙其实觉得当皇帝有时也挺惨的,经常吃不到新鲜出锅的食物,每次吃东西前,还得让人先试一试毒。 想归想,同情倒是不必,人家坐拥整个天下,哪里轮得到她来同情? 祁妙只想好好讨好皇帝和他的儿女们,保不准他们一高兴,又赏赐些好东西给她。 冰糖葫芦、雪球山楂不仅要把山楂洗干净,还要去核,这些就交给那些御厨来做。 虽说有些大材小用,但小吃就是如此,没什么高难度,也不用什么高档的食材,吃的就是平凡朴素的温馨。 御厨们不愧是御厨,祁妙只需要说一遍,人家就能记住,几乎能完美复刻。 这大大减轻了祁妙的压力,她都不用仔细教,纯粹背菜谱就行了。 御厨们也觉得很是简单,对于他们来说,最感兴趣的竟然是—— 奶茶! 牛乳加上西域产的红茶,竟然能制造出如此丝滑浓稠的味道! 还有那些小料,什么红糖珍珠、西米、芋泥、芋圆……总之每一种都是他们没见过的! 这群人瞬间放下了对祁妙的偏见与不屑,迅速地讨论起来。 人在看见新奇的东西时总是忍不住好奇,更别说这些御厨们,恨不得自己亲手上手去做。 可惜祁妙只把奶茶的任务分给了其中一人,还有一人也幸运些,分到的是果茶。 至于其他的,无非就是烤冷面、锅包肉、关东煮此类,做起来对他们来说完全没有任何难度。 祁妙也没闲着,她在做章鱼小丸子。 这皇宫里的食材可比她的厨房丰富多了,简直是要什么有什么,海货也多得很。 哪怕是前两日祁妙提出要鲣鱼,这些人竟然也弄了过来。 要知道鲣鱼可是深海鱼,她要的还不是新鲜的鲣鱼,要蒸煮、烘烤过后变得硬邦邦的鲣鱼。 祁妙站在章鱼小丸子的摊位旁,拿起鲣鱼左看右看,又试图在案板上敲了敲。 砰、砰、砰—— 不仅看着像木棍,敲起来也像一根木棍。 她随手招来了个人,“把这鲣鱼片成薄片,见过木屑么?就要像木屑那样的薄片。” 那人不理解,却还是接过,连声说是。 说起鲣鱼,或许大部分现代人都不知道那是何物,可只要说起木鱼花,祁妙相信吃过章鱼小丸子的人,都知道那是什么。 祁妙小时候吃章鱼小丸子时,甚至以为那是木屑。 直到吃了之后,才知道那不是,木头不会有那样鲜的味道,只是长得像木屑罢了。 章鱼小丸子不难,甚至和所有煎饼类的吃食都差不多,要先调浆糊。 面粉、鸡蛋、泡打粉……自然,这泡打粉是祁妙自己发酵的,能送进宫里来,也经过了层层检查和试毒。 加水搅拌好后,再撒上几把葱花便是。 皇宫里自然也有章鱼,还是新鲜的,也不用如何处理,切成小块即可。 祁妙把一颗包菜从中间切开,水灵灵的包菜上还挂着水珠,咚咚咚剁成包菜碎,这章鱼小丸子的食材就准备得差不多了。 她正准备把案板洗干净,忽然听见旁边同时响起了好几道不同的声音。 “见过世子殿下。” 祁妙猛地抬起头来,果然看见了陆蘅,她惊喜道:“你怎的这么早就来了?” “ “不早,我来晚了。”陆蘅垂眸看着她沾了碎叶子的手,“我来帮你。” 这里是皇宫,并不是她家里的小厨房,陆蘅平日悄悄帮她打下手也就算了,当着这么多人,他真要如此? 祁妙抬眼去看他,倒是并未出声阻止,只是瞧一瞧他的表情。 见他如此认真,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案板,祁妙嘴角微微勾起,大方地将案板递给了他:“我正忙不过来,那你帮我吧!” 第606章 吵吵闹闹的皇子皇女们 陆蘅是真心想帮她,祁妙不仅不会劝,还会觉得很开心。 世子又如何,他是她挑好的男朋友,她能摆摊做小吃,难道他就不能了? 人与人始终是平等的,哪怕穿到这个世界再久,祁妙也始终坚信这一点。 倒是其他人,瞧见世子竟然挽起袖子,拿了案板去清洗,动作熟稔,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干这样的活儿。 众人心里震惊,面上却不显,只是一边忙碌着,一边偷偷去瞄他们二人。 陆蘅对于视线很是敏感,他发现有许多人在悄悄看他和祁妙,却装作没看见,只是悄悄扬起唇角。 他就是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妙妙是他心仪之人,谁也觊觎不得。 忙碌了一上午,中午是在御膳房吃的午膳。 祁妙是第一次进御膳房,和电视剧里差不多,又宽敞又大,灶台上炖着滋补的膳食,咕噜噜地冒着泡泡。 御厨们吃的自然不是贵人们吃的名贵食材,可他们也有自己的小厨房。 诸位手艺都不错,一人上去露一手,中午的午膳就有了。 祁妙自然也露了一手,直接炒了个马蹄炒虾仁,口感十分清爽,马蹄又脆又甜,虾仁又鲜又嫩,最最适合春日。 陆蘅也跟着祁妙,像个小尾巴似的,她在何处他就在何处,就连吃饭也是。 起初御厨们还不适应,后来见这位世子不怎么同他们交流,只默默坐在一旁,甚至还会给祁妙夹菜,纷纷放下了心,还向祁妙投去了一个八卦又钦佩的表情, 到底是给世子灌了什么迷魂汤,才能把他迷成这样? 不过后来众人又仔细瞧了瞧祁妙那张脸,随即释怀了,有这样一张脸,还有如此好手艺,京城里的贵胄公子们,怕是任她挑选。 陆蘅挤在御厨们的小厨房里,又混了一顿饭。 等到了下午,快到约定的时辰,一辆又一辆奢华的马车停在了宫门外。 大长公主被皇帝特批,可以在皇宫中使用轿辇,是以她是被人舒舒服服地抬进来的,至于其他几人嘛,只能慢悠悠地走进来。 时值春日,庄严寂寥的皇宫中也多了几分春色,时不时有清风拂面而来,倒也清爽。 最先到的是陆尚,随后是三皇子、五皇子,最后是大长公主以及二公主。 陆尚一人走在前方,三皇子和五皇子便快步上前,同他打了招呼,三人几乎并肩行走着。 前几年陆尚很少出现在皇宫中,三皇子、五皇子小时候倒是同这位国公很是亲近,如今打了个招呼,便随口聊起这几年间发生的事来。 陆尚近日心情尚可,或许是年龄大了,或许是经历过一次丧子之痛,虽然事情是假的,但当初经历的痛楚却是真的,他整个人变得平静了许多。 三皇子和五皇子同他聊天,他时不时地点头应答着。 李成乐的轿辇从他们边上路过,三皇子、五皇子眼尖,立马行了个礼:“见过姑姑。” 李成乐扬了扬手,“你们二人今日也来了?” 五皇子点头,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姑姑,父皇究竟有何要事,竟把您也给叫来了。” 李成乐不语,只是往身侧淡淡的看了一眼。 “五皇弟,你怎的只瞧见了哥哥,没瞧见我?” 二公主的头从李成乐旁边伸了出来,不太高兴地瞪他一眼。 五皇子从小最怕他二姐,吓得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道:“二、二姐也来了?” 二公主翻了个白眼,“我不能来?莫要以为我嫁人了,就管不了你了!” 三皇子熟练地打起了圆场,“许久未见二皇姐,这气色是越来越好……” 皇子皇女们瞬间变得吵吵闹闹,李成乐勾起唇角,饶有兴趣地看了陆尚一眼。 只见对方举起双手行了个礼,“见过殿下。” 李成乐示意轿辇停下,竟伸出手去扶了他一下:“你我之间,何必多礼。” 眼见二人的手就要相碰,陆尚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一脸平静地继续往前走。 吵吵闹闹的皇子皇女们瞬间安静下来,互相使了个眼色。 父皇召他们进宫不知所为何事,可今日这热闹么,他们是瞧定了! 食材准备得差不多,眼见时辰也快到了,众人将炭火烧好,全都候在一旁,等着贵人的到来。 最先到的是住在皇宫里的两位公主,分别是四公主和六公主。 四公主年前刚刚及笄,至于六公主嘛,也才十四岁左右。 两位公主年龄不大,正是对什么事都感到好奇的时候。 昨日父皇让她们今日下午来御花园,说是有惊喜,还吩咐她们不能早到,否则惊喜就没了。 两人期待了整整一夜,好不容易熬到这个时辰,匆匆携手赶来。 一到御花园,两位公主都愣了一瞬。 眼前的御花园与平时很不一样,凭空多了十几辆流动摊车,这摊车左右相对而立,中间留出了宽敞的过道,简直就像是缩小版的街道。 公主们虽说很少出宫,但在皇宫生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偷偷溜出去过几次的。 外面的世界如此宽阔,不再拘泥于小小的宫墙,天空不是被高墙割裂成一块又一块,而是完整的、无边无际的。 偶尔天空中会点缀几朵柔软的云,灿烂的阳光会在上面留下绚丽的色彩。 一条又一条长长的街道,两侧的铺子和摊位全都是不同的吃食和各种没见过的小玩意儿,明明很朴素,却给人别样的温暖。 四公主愣了片刻,随后欣喜道:“小六,你瞧见了么?父皇把民间的小吃搬到皇宫里了!” 那些摊车是直接从美食街里调过来的,是以每一辆上面都挂着奇妙食肆和美食街的招牌。 六公主也很激动,她看清了上面写着的字,小声说道:“奇妙食肆,该不会就是京城里那家排队要排上大半日那家食肆吧?” 二人的视线飞速地在那些摊车上划过,鼻尖似乎已经闻见了奇异的香气。 她们的视线划过那些熟悉却又陌生的小吃名字,随后落在了一张没见过却十分美丽的脸上。 第607章 章鱼小丸子 世人爱美人,哪怕是公主也是如此,六公主常宁在看见那位美人那一瞬间,眼睛都亮了。 她拉着四公主常安的胳膊,不由得激动道:“皇姐,你看,那姑娘长得真好看!” 常安扭头一看,也是眼前一亮:“这是哪家的?本宫之前怎的没见过?” 视线又落到旁边另外一张冰冷漂亮的脸上,常安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这不是陆蘅那厮么?今日怎的也在?” “皇姐,他从小到大就那张死鱼脸,有什么好看的,旁边那位姑娘倒是不错,咱们去问一问是哪家的?” 常宁说完,一蹦一跳地往祁妙的方向走去。 历朝历代,公主们的言行举止都由嬷嬷严格教养,大熙朝也是如此,只是当今偏爱几位公主,平常也不拘着她们,是以养成了天真烂漫的性格。 祁妙不认识二位公主,见她们穿着打扮不似寻常人,一旁的宫女太监们连忙行礼请安,她也跟着照做。 膝盖刚弯下去,就见其中一位笑得甜美烂漫,直接伸手扶了她一把:“不必多礼,你是哪家的姑娘?长得真好看!” 说完后,直勾勾地盯着祁妙看,眼神半分都没挪开过。 要不是常宁是个姑娘,此时陆蘅已经上前一把将其推开了。 常安无语凝噎,片刻后才皱着眉头训斥道:“六妹,你怎的说话像个登徒子似的?” 常宁被瞪了一眼,委屈地道:“皇姐,我哪里像登徒子了?” 祁妙:“……” 这二位真的是公主么?怎的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 “民女见过二位公主殿下。”祁妙屈膝行了个礼,“民女出自普通人家,家父就是个普通的农户,不过侥幸做了些吃食生意,这才入了陛下的眼,特意为贵人们做些吃食。” “你是说,这些吃食是你做的?”常安有些意外,她似乎想到什么,眼前一亮:“难道你就是传说中奇妙食肆那位年轻貌美的女掌柜?” 祁妙听见这话,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呃,谬赞谬赞?” 常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可真有意思,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名叫祁妙……” 祁妙还未说完,就听常宁夸赞道:“是个好名字,家住在何方?” 祁妙:“……” 呃,别说,这问话的方式还真有些像登徒子。 陆蘅适时地打断常宁问个没完的话,“时辰已经到了,想必陛下和大长公主殿下已经在来的路上,妙妙,要不要开始准备吃食?” “哦对,是要开始准备了。”祁妙抱歉地朝着二位公主笑了笑,“民女要开始做章鱼小丸子了,二位公主可有兴趣?” “章鱼小丸子?那是什么?”常宁饶有兴趣地追问道。 祁妙指了指旁边早就准备好的食材,“很好吃的,殿下请稍等,民女这就去做。” 宫里无论是嫔妃还是公主,都少有踏足御膳房,更别说当场看人做吃食了。 宫女们贴心地搬来软凳,二位公主手拉着手坐下,好奇地看着祁妙的动作。 只见摊车上放着炉子,炉子上摆着一口奇怪的锅子,那锅子方方正正,中间却挖了无数个小圆孔,乍一数,大约有十八个圆孔。 炉子里的炭火似乎烧得并不旺,祁妙动作麻利地舀了一勺又一勺事先调好的面糊,倒进了小圆孔里。 面糊刚好填满每个小圆孔,随后她又给每个小圆孔里放了一小块章鱼肉,均匀地撒上包菜碎。 少女面若桃花,眼似繁星,低头垂眸时,动作麻利而又认真,常安和常宁光是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 祁妙又往整个锅子表面倒了一层面糊,铺得满满的,过了片刻后,便用两根筷子小心翼翼地划开一整块面糊,将边缘往小圆孔中间慢慢推进去,这样里面的面糊便成了个半圆。 她挨个把每个小圆孔全都翻了一遍,不够的还用面糊继续填满缝隙。 只见两根筷子灵活地舞动,没一会儿锅子里就出现一个又一个圆滚滚的小圆球。 做章鱼小丸子还是需要耐心的,要挨个把丸子翻个遍,火候还不能太大,否则外面就会糊,里面也熟不了。 等到小丸子的外皮全都变成了金黄色,祁妙赶紧拿起旁边一次性的油纸盒子,一份六个小丸子,正好整整齐齐地排列进去。 舀上一勺红亮亮的汤汁,来回浇上去,留下一条又一条漂亮的痕迹。 这是祁妙特制的照烧酱,虽说和现代的味道有些许差别,不过已经够了,除此之外,祁妙还试着用大熙朝本地的食材做出了沙拉酱。 奶白色与红棕色在章鱼小丸子上浇出漂亮的痕迹,最后洒上一层海苔碎,再洒上刚刚刨好的木鱼花,一份热腾腾的章鱼小丸子就做好啦! 六个小丸子刚好一份,祁妙一锅做了十八个,正好三份。 章鱼小丸子份量不大,一口一个,她干脆给二位公主一人一份,插上竹签,亲自端到她们手上。 二位公主都好奇地看着手里端着的油纸盒子,圆滚滚的丸子金黄酥脆,淋上了红棕色和奶白色的酱汁,表面还洒了像木屑似的碎片。 “这上面洒的不会是木头吧?真的能吃么?”常宁疑惑地用竹签拨了拨。 祁妙笑眯眯地道:“殿下,这只是瞧着像木屑,实际上并不是,这是鲣鱼刨的薄片,名叫木鱼花,吃起来会有一股淡淡的烟熏味和鲜味,很好吃的。” 怕她们担忧,祁妙还特意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一根像木头似的棍子,“那就是鲣鱼,是海里的一种鱼类,要不是在皇宫里,臣女定然是见不到这样好的鲣鱼。” “这章鱼小丸子很好吃,二位殿下不若试一试?” 祁妙说话的这一会儿功夫,常安早就叉起一只章鱼小丸子,裹着木鱼花,毫不犹豫地送进了嘴里。 外皮果真酥脆,咬下去甚至能听见咔嚓一声。 咬开后,里面柔软的面糊瞬间充斥着整个口腔,葱花的香味、包菜的清甜,以及带有嚼劲的章鱼块,混合着酱汁甜甜咸咸的味道,以及木鱼花和海苔独特的鲜味。 常安没说话,只默默地又叉起一只放入口中,不停地嚼嚼嚼。 第608章 当着皇帝的面做浇汁臭豆腐 要她说,六皇妹还是太年轻了,虽说就比她小一两岁,可出宫的次数没她多。 这会儿美食都摆在嘴边了,不赶紧趁热吃,还有空担心什么木头屑能不能吃的问题。 要是不能吃,父皇会放心让她们吃?宫里的这些人胆敢给她们呈上来? 见皇姐吃得香,常宁也不再问,直接开吃。 两人吃得津津有味,完全忘了皇帝和大长公主也要过来的事。 直到人都站在她们面前,旁边传来无数恭敬的请安声,这二位公主才如梦初醒,慌慌忙忙地起身。 “儿臣见过父皇,见过姑姑!” 皇帝瞧见常宁嘴边沾着的酱汁,无可奈何地转过了头,不忍直视。 最后他把视线落在了场上那位陌生的少女身上,“你就是祁妙?” 祁妙上前一步,行了个大礼,“回陛下的话,臣女正是祁妙。” “免礼吧。”皇帝乐呵呵地看了一眼旁边一直盯着祁妙的陆蘅,“朕这两个不争气的女儿吃得是何物?竟吃得这么香,连朕来了都不曾发觉。” “回陛下的话,此乃章鱼小丸子,是用面糊、章鱼块、木鱼花做成的……” 皇帝挥了挥手,“那是不是还有一份?给朕呈上来。” 锅子上还留了一份,开了小火正慢慢地热着,还新鲜着呢。 祁妙按照原样复制了一份,旁边有人上前端过,挨个试了毒,这才呈到皇帝面前。 皇帝学着两个女儿的样子,用竹签叉起一只放到嘴里,随后眼前一亮,嘴角微微扬起。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陛下这是高兴了。 陆尚与陆蘅对视一眼,轻轻朝对方点了一下头,李成乐则是让人端来了软凳,慢悠悠地躺了上去,瞧着那些热闹的摊车,懒洋洋地道: “随珠,你去给本宫挑几样来。” “是,殿下。”随珠知晓殿下的口味,她挑的李成乐几乎都爱吃。 下午的日头并不算晒,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宫女们还是立马搬来了一把巨大的伞,遮在大长公主头上,瞧着比皇帝还威风。 皇帝一来,其余摊位全都开始运作。 炸锅包肉、炒雪球山楂、煎烤冷面、做铁板豆腐、烤面筋…… 十几家摊位同时开火,香味交杂在一起,止不住地往人鼻尖里钻。 附近随时准备服侍贵人的宫女太监们,闻着这香味,全都悄悄地咽口水。 只不过他们都低着头,拼命地忍住,任谁也瞧不出来异样,这才是在皇宫里生存的法则。 皇宫里的御厨,做吃食自然靠谱,祁妙一提点,再加上用午膳时多聊了几句,方才又尝试了一次,已然做得像模像样。 只有一样东西,他们不敢做,就是臭豆腐。 皇帝领着儿女们转了一圈,顺带还拉上陆尚这个好友,每路过一个摊位,众人都叽叽喳喳好奇地问来问去,要么就盯着瞧。 幸亏这是一场家宴,否则让文武百官瞧了,改明儿御史台那些老家伙们就要开始无病呻吟。 此时的皇帝皇子皇女们,不像是高高在上的皇室,更像是寻常人家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陆蘅也被迫跟在皇帝身后转悠,他忽然瞧见皇帝朝他的方向转头,低声道:“朕要的臭豆腐呢?” 这话声音极低,又夹杂在一阵吵闹中,要不是陆蘅耳力好,还真就听不见。 也就是仗着此人耳力好,皇帝这才小声地说。 陆蘅心领神会,他的眼神下一秒就抓住了祁妙的位置,抿了抿唇道:“妙妙,我想吃臭豆腐。” 将一切纳入眼底的陆尚:“……” 陛下到底给他那不争气的儿子承诺了什么,竟让他这么听话! 祁妙一愣,随后笑眯眯道:“好。” 她从烤冷面的摊位抽身,去了一旁唯一空着的那个摊位,上面正写着“臭豆腐”几个大字。 陆蘅熟练地告罪,“陛下,臣听闻那臭豆腐很是美味,就是味道有些难闻,恐惊扰圣驾,望陛下恕罪。” 皇帝宽宏地摆了摆手:“朕已经许多年未曾如此高兴过,今日不做君臣,只谈情谊,你是朕看着长大的,朕视你为子侄,想吃什么便吃吧。” 一番言语下来,不仅替皇帝背了锅,还充分展示了皇帝的大度。 皇子皇女们纷纷崇拜地看向他们的父皇,只有陆尚与李成乐不自觉地抽动着嘴角。 没想到陛下/皇兄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还有如此顽皮的一面! 这一面也只有他们这些从小常伴于他身侧的人能瞧出来,换成朝中任意的大臣,谁也别妄想瞧见这样的陛下。 人终究是人,陛下也不是生来就是陛下,总还保留着当年的点点滴滴。 不过那也只是残留的点点滴滴,要是有人妄图用这些图谋不轨,皇帝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祁妙今日做的,就是上辈子夜市里那种浇汁臭豆腐。 这臭豆腐做起来可没想象中那么容易,高汤是御膳房的人一大早提前熬制的,用的是祁妙给的方子。 鸡架、猪骨、白芷、花椒等等,熬了足足两个时辰,汤汁成了浓浓的白色,将里头的食材全都捞起,只留下了汤汁。 至于辣椒油以及香料粉,也全都是秘制的。 如果说在美食街里卖的是简约版本,那在皇宫里做的就是完整版本,谁让皇宫里什么食材都有,祁妙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手,非要做出完美的配比来。 香料粉总共用了十三味香料,什么花椒八角草果肉蔻桂皮香叶一类,全都按配比放进石舂里捣碎成粉末。 辣椒面也用的是田庄最新产出的辣椒晒干磨碎所做,甚至祁妙还放了她自制的豆瓣酱,费了好大劲才熬好这秘制的辣椒油。 至于熬好的高汤,又要加各种调料和香料,还要用淀粉,最终熬成微微黏稠的浇汁,这才作罢。 臭豆腐早就切好了块,倒进油锅里炸成金黄酥脆的状态,捞起来又复炸一遍,这样才更脆。 祁妙在炸臭豆腐时,那股浓郁的臭味瞬间在整个御花园蔓延开来,甚至盖住了其他摊位散发出的各种香味。 第609章 闻着臭吃着香 臭豆腐就是如此霸道的食物,臭味浓郁不说,穿透性还强,瞬间掩盖住其他食物的香味。 没吃过臭豆腐的人,第一次闻见那种味道,都会下意识地觉得那是死老鼠的气味。 皇帝以及他的子女们个个养尊处优,根本没闻过死老鼠的气味,一时闻到这气味,吓得捂住了口鼻。 就连对臭豆腐感到好奇的皇帝,在闻见那样浓郁的臭味时,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这是什么味道?”李成乐嫌弃道:“是有什么煮糊了?你们还不快去收拾干净!” 她的语气淡淡的,却让人不寒而栗,吓得周围的宫女全都跪在地上。 “殿下,此乃臭豆腐的气味,这臭豆腐闻着臭,吃起来却很香。” 陆蘅行了个礼,解释道:“这一切都是臣的过错,是臣想着臭豆腐很是新奇,这才让人带进皇宫,请殿下恕罪。” 皇帝连忙打圆场:“不就是味道奇怪了些么,如今一闻,倒也别有一番风趣,成乐,你若不喜,朕让宫女们将你的软凳抬远些。” 李成乐嘴角抽了抽,看着她皇兄欲盖弥彰的模样,无奈地挪开了视线,“不必了。” 臭豆腐闻着臭,味道浓烈刺鼻,入锅炸过两遍后,似乎多了一股焦香以及豆香。 炸好的臭豆腐鼓鼓囊囊,外皮呈诱人的金黄色,皱巴巴的。 祁妙将其分别倒进几个油纸盒子里,浇上特意调的汤汁、蒜泥、葱花以及辣椒油。 考虑到在场的人估计都不能吃辣,祁妙只放了一点点辣椒,能够尝出辣味,刺激味蕾,却达不到辣到不停吸气的程度。 炸臭豆腐铺上汤汁和蒜泥葱花后,瞧着五颜六色,倒是让人很有食欲。 几位皇子皇女们早就被这奇怪的味道吸引,觉得臭,却又从这臭味中闻出了一股怪异的香气。 “几位殿下,可要试一试这臭豆腐?” 祁妙端起两碗,呈到先前那两位公主面前,“这臭豆腐只是闻着臭,其实吃起来不臭的。” “可它为何会这么臭?是加了何物?”常宁犹豫地看着那色泽诱人的豆腐,愣是忍住没伸出手。 实在是太臭了,宫里的茅房都没这碗豆腐臭,臭到让她怀疑能不能吃。 “殿下,这豆腐臭是因为发酵过,民间做许多吃食时,都要经过发酵,比如面团,又比如酿酒,这豆腐也只是经过发酵,并未掺杂什么不能吃的东西。” 祁妙干脆拿起一根竹签,叉起其中一块放进嘴里。 新鲜出锅的臭豆腐蘸着汤汁,一口咬下去,不仅外表酥脆,里面还爆汁。 里面的豆腐又嫩又滑,外皮却有一种独特的豆香味,豆腐本身没有什么味道,调好的酱汁却是灵魂。 咸、甜、鲜、辣,好几种不同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却并不让人觉得突兀,只恨不得再来一口。 见祁妙面不改色地吃下了臭豆腐,常宁犹豫着想伸出手,她一向对宫外的事物很是好奇。 她有一位至交好友,是工部尚书家的千金,偶尔会来宫中陪她玩,便会同她讲述一些宫外的趣事。 其中就讲过一次臭豆腐,据说臭味能传遍整条街,排队的人也能排遍整条街,甚至能排到街口去。 祁妙吃过的豆腐自然不能再呈给公主吃,她手里就只剩下一份。 常宁纠结了一会儿,正想伸出手,旁边却忽然有一只手先她一步,拿过了那只碗。 她转头一看,果然是四皇姐常安。 “皇姐,你……” 常安瞥她一眼,“犹犹豫豫优柔寡断,不如本宫替你做选择,勇敢的人先吃,本宫就不客气了。” 她说完,飞快叉起一块送入口中,还学着祁妙的样子,往汤汁里蘸了蘸。 常安实则是个爽快利落的性子,虽说年龄只比常宁大了一岁多,胆子却能抵得上好几个常宁。 她有时还会女扮男装,悄悄溜出宫里,在外也见识了不少。 许多人都说这臭豆腐好吃,那她也要尝一尝,人生在世,活的就是肆意妄为,活的就是新鲜。 常安屏住呼吸,不停地嚼嚼嚼。 豆腐鲜嫩的口感以及鲜美的汤汁在口腔中融化,她下意识地放松了鼻尖,本以为会闻见一股浓郁的臭味,却没想到—— “咦?吃起来好像不臭?” 常安心满意足地勾起嘴角,看向剩下几个兄弟姐妹,“你们都尝一尝,真的好吃,不骗你们。” 其余几人很是犹豫,明显不信常安的话。 这丫头鬼精鬼精的,从小到大不知道上了她多少的当,真不是在故意整他们? “父皇,您要不也尝一尝?儿臣从未在宫里的吃食中尝过这样特别的味道!” 皇帝面露微笑,心想真是朕的好闺女,其实他早就想尝一尝这臭豆腐的味道,却又不能明说。 堂堂皇帝,如何能当众吃这不雅之物? 不过若是另有理由,那就另当别论了。 皇帝皱眉:“朕如何能吃这样的吃食……” 还未说完,只见常安噔噔噔跑去端了一碗过来,皇帝身边地太监下意识地拦住,要让试毒太监过来试毒。 皇帝却扬了扬手,亲手端了过来。 “既是常安有心,那朕勉为其难地尝上一块。” 陆尚、李成乐、陆蘅:“……” 他们眼睁睁看着皇帝吃了一块臭豆腐,明明眉毛满意地往上抬了抬,却非要做出一副十分勉强的模样。 罢了,还是给陛下留几分面子吧,不然怕今日真走不出这皇宫。 皇帝都吃了这臭豆腐,其他几个皇子皇女自然也要吃。 他们屏住呼吸,飞快塞进嘴里企图囫囵吞枣,却被那股独特的味道所惊讶,不自觉地再叉起一块。 自然,也有不爱吃臭豆腐的,比如二公主常慧。 她嫌弃地尝了一口后就吐掉,连忙叫人端水过来漱口。 祁妙其实能理解,千人千味,总有人吃不惯臭豆腐的味道。 待这位公主漱完了口,祁妙端起刚做好的一杯果茶走了过去。 这是蜂蜜柠檬茶,用的还是陛下上次赏的那些柠檬,祁妙虽然有些不舍,但还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道理。 第610章 薜荔果 祁妙来之前就想过,要是能大规模种植柠檬、草莓、蓝莓这些水果,日后能造福的不止她自己,还有全京城乃至全大熙朝的百姓。 穿来这么久,她早就观察过这个世界,大熙朝明显正在往盛世的方向发展,京城繁华,其他州县除了天灾以外,人祸倒是少见,可见这位皇帝是个明君。 要想富,自然要搞商业,只推行农耕自然是不够的。 祁妙还打听过,先皇在位时期,重农抑商,士农工商中商人排在末尾,甚至商人之子无法参加科考,地位卑贱。 可这位皇帝上位十几年间,对商人的限制逐渐放松。 作为一个现代人,还是个从来没有漏过教育这张网的鱼,祁妙自然能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再加上前段时间陛下令人在京城划分出一小块区域,在那块区域中不实行宵禁,祁妙就更加确定这位陛下是想发展商业。 有时候机会往往忽然出现在眼前,只看能不能伸手抓住。 祁妙近水楼台先得月,既然能见到陛下,自然要在他面前好好表现,指不定就能天上掉馅饼,把她幸福的砸晕。 不过她纵有几分心思,却依旧佛系,该做的做好,不该想的别想,至于能不能得到赏识,那就听天由命了。 常慧吃了那臭豆腐,正觉得口中难受,哪怕漱口之后,口中也有一股淡淡的气味让她有些不适。 她正皱着眉头,却见眼前忽然多了一只手,那手上拿着一只竹筒,上面似乎还插了一根管子。 “这是何物?” “回殿下的话,此乃蜂蜜柠檬茶,是用蜂蜜、柠檬以及红茶所做,里面加了冻冻。” “冻冻是何物?”常慧不知这二字如何写,只能学着祁妙的发音重复了一遍,却莫名觉得有些别扭。 “是薜荔果所做,这是一种山林里常见的果实,民女特意让人去山上采的新鲜果子,晾晒干净后所做。” “本宫似乎没在里面瞧见加了何物,不过这柠檬,不会就是前段时日西域各国给父皇进贡的那些吧?” 常慧自然认识那柠檬,前些时日皇帝也派人往她的府邸送了些,只是厨房里的人试着做了做,不论何种做法,始终酸得入不了口。 祁妙笑眯眯地点头:“是陛下赏赐民女的那些柠檬,民女恰好知道吃法,便拿了些过来,做给各位殿下尝一尝。” 常慧颔首,对面前的少女又多了几分好感:“你费心了。” “殿下,那霹雳果所做出来的冻冻颜色浅,几乎透明,就藏在这果茶之中,殿下一尝便知。” 祁妙贴心地把竹筒又往前推了推:“民女瞧殿下似乎不喜那臭豆腐,这蜂蜜柠檬茶十分解腻。” 常慧看着那清澈红亮的果茶,里面还飘着几片切得薄薄的柠檬,瞧着甚是好看。 她接了过来,慢慢地吸了一口。 酸酸甜甜,还带着淡淡的花香和茶香,一股脑儿地把她口中的不适瞬间冲洗干净。 忽然,她似乎吸起了什么东西。 爽滑,清凉,入口即化,轻轻一抿就在口中轻柔的化开。 常慧用吸管在里头搅了搅,察觉到杯底的确放了什么的东西,对着光一瞧,似乎能瞧见那物的边缘。 “这就是你说的冻冻?”常慧笑道:“吃起来很特别,本宫很喜欢。” 祁妙笑着回应:“这只是民女起的名字,霹雳果做出来的吃食,不仅能放进果茶中,还能做冰粉,放些红糖进去,夏日最适合不过。” 常慧又喝了好几口蜂蜜柠檬茶,眼中对祁妙的欣赏越来越盛,“是个聪慧伶俐,心灵手巧的姑娘。” “二皇姐,你又背着我们悄悄吃什么好吃的!” 常宁吃完一整碗臭豆腐,嘴里正辣着,不停地吸着气,凑过来时被常慧嫌弃地往外推了推。 常慧嫌弃地捂住口鼻:“一股子臭豆腐味,赶紧走开!” 常宁知晓二皇姐一向是个口是心非的,也没生气,反而颇感兴趣地看向祁妙。 祁妙自然不能厚此薄彼,又去果茶的摊位上直接拎来好几杯果茶,将其中一杯递到常宁手上。 “这是草莓柠檬冰茶,殿下能吃冰的么?” 今日阳光甚好,气温飞升,众人早就换了一身轻薄的衣裳,喝点冰的自然没什么。 “能喝!”常宁接了过来,方才她不止吃了臭豆腐,还吃了烤冷面、烤面筋,甚至还吃了两颗雪球山楂。 如今她对祁妙已经十分信任,哪怕再给她端来一碗臭烘烘的吃食,想来这次她定然能毫不犹豫地尝上一口。 草莓柠檬冰茶,茶底用的不是红茶,而是茉莉花茶。 红茶口感醇厚,绿茶做茶底却更清爽。 草莓和柠檬是加了冰块,被反复捶打过的,柠檬和草莓的汁水混着融化的冰水融合在一起,再倒进泡好的茶汤中。 祁妙怕口感单调了些,也往里面加了冻冻。 常宁喝了之后赞不绝口,她又处在对什么事都好奇的阶段,便逮住祁妙一顿问。 “冻冻是什么?怎么做的?” 常宁叽叽喳喳道:“日后我也想让御膳房里那些御厨给我做,妙妙能不能教一教我?” 祁妙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位公主是个自来熟,还没说上几句话,竟然就抱着她的手臂,直接叫她妙妙。 “冻冻并不难做,只是要用一味民间的食材,名为薜荔果。” 祁妙见她感兴趣,又见其他摊位上都有御厨守着帮忙,便放心地任由常宁拉了过去,坐在她的身边耐心地解释: “薜荔果是一种绿色的果子,山林间随处可见,只是京城大多数人家并不吃这果子,南方倒是有不少人家会用来做冰粉。” 祁妙说的南方,其实是现代的南方。 她是去田庄时无意间发现这薜荔果的,便赶紧让人采了来,尝试着做冰粉和冻冻。 至于大熙朝的人们,似乎都不怎么吃这种果子。 “薜荔果分公母,能做冰粉和冻冻的,都是母果。” 祁妙一边比划一边说:“准确的说,拿到薜荔果后,要先切开,把里头的籽取出来晒干,加水不断揉搓,揉搓出来的汁水凝固以后,就是先前殿下吃的冻冻。” 第611章 朕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薜荔果做冰粉并不难,而且纯手工纯天然无添加,上辈子祁妙就不爱买超市里现成的冰粉,更爱去买薜荔果自己动手做。 原本薜荔果这东西,在现代也不算出名,好在现代有网购,什么新奇古怪的东西都能在网上买到,更别说山林间常见的薜荔果了。 祁妙又给常安送了一杯果茶,剩下的并未亲自去送,而是让身旁的宫女端过去。 她一向对女孩子更加亲近,另外两位殿下都是男子,还是离远些好。 那两位皇子似乎正和陆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数时候都是皇子们互相搭话,陆蘅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祁妙只是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陆蘅立马捕捉到了她的视线,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几乎同时勾起唇角。 见宫女们将果茶端给了二位皇子,祁妙才漫不经心地过去,把剩下的那杯果茶塞进陆蘅的手中,随后迈着小碎步飞快地离开。 这一幕自然没逃过众人的眼睛。 常宁同身旁的二位皇姐挤了挤眼,“险些忘了,前段时间的确听说陆蘅有心上人了,当时还以为是假的,听过了就忘,没想到是真的。” 常慧瞥她一眼,“就你话多,人家心仪谁和你有何干系?” “咱们都是女子,不过是聊些私房话罢了,二皇姐怎的如此无趣?” 常宁嘟囔了一声,下意识又吸了一口果茶,“这果茶怎的喝不够,越喝越想喝。” “还不是因为你嘴馋。”常慧长叹一声,上下打量她一眼:“总觉得你胖了。” 常宁:“……” “四皇姐,二皇姐她欺负我,你快替我评评理!”常宁不满道。 常安叉起一颗雪球山楂,往常宁嘴里一塞,“你还是吃东西吧,别说话了,吵得很。” 皇子皇女们都有果茶,没道理就皇帝、大长公主、陆尚没有,祁妙依旧叫宫女送过去,没有自己亲自动手。 有时候太过谄媚,反而会坏事。 皇帝今日心情不错,春日的阳光暖烘烘地洒在身上,耳旁是儿女们欢笑打闹声,鼻尖传来浓郁的香味,他想吃什么,只要挥一挥手,就有人为他当场做了盛上来。 他让人搬来棋桌,和好友就着这阳光下棋。 如果是祁妙,会说像是在春日里野餐,但皇帝,却觉得自己像在郊外踏青。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出过皇宫,踏过青了。 似乎上一次踏青,还是在他是太子时,那时他和太子妃刚成婚不久,二人如胶似漆,举案齐眉,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哪怕后来皇后身故,后位一直空着,皇帝也从未起过再立新后的心思。 皇帝一时思绪万千,恰好有宫女端着一只竹筒过来,负责验毒的太监查验后,他干脆端起来喝了一口。 原以为入口会是那些熟悉的甜汤,要么就是滋补的药膳,却在入口那一瞬间发现了不对。 那是一种极其清爽的味道,好似炎炎夏日忽然下了一场雨,将他舌尖的烦躁一扫而空。 皇帝低头仔细打量这只竹筒,竹子削成的竹筒十分朴素,什么装饰雕刻都没加,只是边缘磨得很是光滑。 茶汤干净清澈,里面放了几片不知名的水果。 皇帝来了兴致,召人叫了祁妙过来,好奇问道:“这是何物?” “回陛下的话,此乃柠檬,正是上次陛下赏赐民女的西域果子中的一样。” “哦?”皇帝仔细观察,竟真觉得那明亮的黄色有些眼熟。 皇室钟爱黄色,明黄色、正黄色只有他一人能用,这黄色的柠檬被进贡进宫里,自然视作了祥瑞被盛了上来。 柠檬有一股清爽的香气,里面还带着淡淡的花香,分明是能吃的水果,可御膳房无论如何做,做出来都是一股酸味。 后来还是他的爱妃亲自用柠檬为他调了一味香,皇帝这才多看了这柠檬几眼,他都快以为这柠檬是香料了,原来竟然能吃。 或许是人的年纪大了,口中难免有些腻,舌尖也黏糊糊的,不大爽利。 可这几口果茶下去,皇帝瞬间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他笑道:“做得不错,你想要什么赏赐?” 说完后,还朝陆蘅的方向看了一眼,提醒道:“朕乃一国之主,只要你的要求不过分,朕都能答应你。” 祁妙面露惊喜,笑容恰到好处,“民女恰有一事,求陛下应允!” “是何事?”皇帝明显心情极好,说话时甚至笑眯眯的,倒有几分和蔼。 他甚至开玩笑般问道:“可是要朕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皇帝极少赐婚,京城中的贵女们若是能得到陛下赐婚,那简直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 此言一出,周围正吃吃喝喝的皇子皇女们,慵懒地躺在软椅上的李成乐,以及正坐在皇帝对面举棋的陆尚,全都看向祁妙。 他们自然知晓,皇帝为何会愿意给祁妙赐婚。 一是这姑娘秀外慧中,的确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子,今日的一切都办得极好。 二是陆蘅与祁妙分明就是两情相悦,皇帝许久没有点过鸳鸯谱了,乐意成人之美,更别说陆蘅还是他好友的儿子。 众人全都以好奇又期待的目光看看祁妙,又看看不远处的陆蘅,却发现这二人都出奇地淡定。 都是少年少女,若是要赐婚,陆蘅那张冰块脸也就罢了,祁妙如何还能如此淡定? 祁妙向皇帝行了个礼,“陛下,民女并非想求陛下为民女寻一门好亲事。” 她转头看了陆蘅一眼,笑道:“民女已有一门好亲事,今日所求并非为了此事。” “哦?”皇帝淡淡地看了祁妙一眼,这一眼不悲不喜,“所为何事?” 祁妙不卑不亢地道:“承蒙陛下赏赐西域贡果,民女不胜感激,这几日连夜研究出了不少方子。这些果子味道好,产量高,做法也多样,若是能在本朝推广开来,定能惠及民生。” 皇帝原本还有些不高兴,他贵为一国之君,话都快说出口要为这二人赐婚,没想到这祁妙却不识好歹,另求他物。 第612章 谁敢说闲话,就割了他的舌头! 若求黄白之物难免太过庸俗,皇帝甚至都开始考虑,陆蘅这心上人是否值得他为此付出心意,却没想到这姑娘一开口,他心中那点不快迅速烟消云散。 皇帝瞬间提起兴趣,甚至对她有几分刮目相看,“你说要在本朝推广?” 祁妙点了点头,“回禀陛下,民女这段时间试图将这些果子的籽留下来催芽,如今一部分已经种入土里,只要慢慢摸索,好好照顾,日后定能结出果子。” 从阿蘅告诉她皇帝想要她进宫当面做小吃时,祁妙就已经在考虑这一点了,她仔细想了许久,将事情都考虑周全,这才敢在皇帝面前开口。 “你先起来。”皇帝抬了抬手,“来人,赐座!” 先前是要赏赐,自然要跪下,如今皇帝想听一听祁妙的具体计划和想法,自然不能让她继续跪着。 陆蘅的眼神一直落在祁妙身上,不曾移开过半分。 此时离他最近的三皇子瞧见父皇正让人给那女子赐座,忍不住道:“陆蘅,大好的机会,这位姑娘却将其浪费,你就不感到可惜么?” 陆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为何可惜?” “当众赐婚,这是多么大的荣耀!”三皇子悄声道:“父皇一向大方,他若要赐婚,看在国公的份上,又念你的家世和地位,必定要给这祁姑娘抬一抬家世。” 皇帝一出手,绝不会小气。 不论是寻个王公贵胄,让其认下祁妙为义女,亦或者是封个郡主,这些都能让祁妙直接跨越阶层。 她的身份水涨船高,外头看更能配得上陆蘅,日后便不会有人再说闲话。 三皇子絮絮叨叨地同陆蘅把这些全都说得清清楚楚,他是真怕这个木鱼脑袋不懂其中的关窍。 方才父皇那模样,明显除了赐婚外,还会给祁妙抬一抬身份,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事,任谁错过都会后悔一辈子! 三皇子觉得陆蘅一向不懂男女之情,更不懂家宅之事,认为他常年读书在外领兵打仗,定是把脑子都读傻了。 至于那位出生市井的姑娘,哪怕在宋侍郎家生活了十几年,那宋正平也不过就是个侍郎,难免鼠目寸光。 三皇子一边觉得惋惜,一边又提醒陆蘅:“你现在上去求父皇为你们赐婚,兴许此事还有回转的余地。” 陆蘅听完,沉默片刻。 他道:“我二人情投意合,心意相通,哪怕没有赐婚,依旧会在一起。” 三皇子急道:“可你们的身份和家世……” 陆蘅淡淡道:“那不重要。” “如何不重要?” 三皇子只觉得恨铁不成钢,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语气也不由得急切起来,“门不当户不对,这女子嫁过去,是要被说闲话的!” “不会有人敢说她的闲话。”陆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腹上的茧子,“谁敢多说一句,我就割了那人的舌头。” 那语气极淡,却又极冷。 明明是温暖的春日,听见这话的人,却忽然如坠冰窟。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有更想实现的愿望要实现,我不在乎她的身份,她也不在乎我的地位,若有一日两者之间有任何冲突,我甘愿放弃我的地位。” 陆蘅抬眼,看向不远处正努力同皇帝说清自己计划的祁妙,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她今日若要求赐婚,我自当欣然应允,她若求别的,我亦为她开心。” 三皇子听完后,以一种见鬼了的眼神看向陆蘅:“你这是被什么附身了?” 陆蘅淡淡道:“三殿下慎言,宫中何来鬼神之说?” 三皇子又无语地看了陆蘅一眼,他之前听说这陆蘅受伤失忆,该不会是被人打坏了脑子吧? 陆蘅眼睫动了动,往旁边认真看了一眼,对三皇子道:“还是多谢三殿下提点。” 三皇子更觉得惊讶,这厮从前何时对人说过一个谢字?他不叫人滚都不错了! 陆蘅说完,眸光一动,又落在祁妙身上,活脱脱像个盯妻的石雕。 三皇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凑过去对一旁地五皇子道:“这人没救了!” 五皇子一头雾水:“谁?!” 祁妙正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计划,皇帝一边听,竟然还一边若有似无地点了点头。 “陛下,民女新研制出了许多方子,就比如那柠檬,除了泡水泡茶之外,还能做柠檬味的蛋糕,柠檬味的无骨鸡爪、手撕鸡……” “草莓、蓝莓也是如此,不仅能做奶茶,还能做蛋糕,这些水果只要能在大熙朝推广开来,定能带动整个大熙朝的经济!” 皇帝想要发展商业,却还未想好从何处开始入手。 但凡变革,其中定会出现阻挠之人,绝不可能顺风顺水。 若是太过强势,或许会适得其反,徒生变故。 都说民以食为天,听了祁妙这一番言语,皇帝竟然有种茅塞顿开之感。 他曾听闻朝中许多官员都吃过奇妙食肆或者美食街的吃食,哪怕没有亲自出门吃过,家里的小厮也会买回家中。 若是这一场变革从美食开始,那些大臣想来不会太过警惕,等到他们发现时,已经为时已晚,错过最佳的阻拦时机。 皇帝越想越觉得妙,看祁妙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欣赏,他环顾四周,视线从陆尚和李成乐身上划过。 最终他还是看向李成乐道:“成乐,你觉得如何?” 李成乐看着自己今日才涂了蔻丹的指甲,百无聊赖地道:“皇兄,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您自己看着办吧。” 皇帝:“……” “不过,”李成乐话音一转,“本宫倒是觉得她是个妙人。” 皇帝有些惊讶,他从来没想过能从不着调的李成乐口中听到夸赞旁人的话。 听闻皇妹曾在宴会上维护过祁妙,如今看来这消息竟是真的。 皇帝思索片刻,看向祁妙:“你需要什么?” 祁妙连忙起身,随后跪下道:“民女需要司农寺的人帮忙,还需要足够多的空地,日后若是种出了这些水果,民女想将法子传给其他州县。” “朕允了!” 皇帝忽然一笑:“不过此事不宜大张旗鼓,不算在朕之前答应你的赏赐里。朕再给你个赏赐,为你和陆蘅赐婚,你意下如何?” 第613章 皇帝赐婚 赐婚? 祁妙眨了眨眼,下意识地点头:“民女自然愿意!只是此事非我一人之言,阿蘅他……”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忽然跪在了她的身边。 “陛下,臣愿意。” 陆蘅哪怕是跪着,背脊仍旧挺得笔直,此时他微微转头,认真地看着祁妙,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愿意。” 后面这句是对着祁妙说的。 皇帝高兴地抚了抚掌,看向陆尚:“你意下如何?” 陆尚垂眼,同还在地上跪着的陆蘅对视一眼,后者眼神里的坚定,让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最初陆尚并不看好祁妙,对方身份又低,京城中关于她假千金的流言又广为人知,这样的女子不配成为未来的国公府主母。 后来陆尚派人去调查她的一切,又派人去食肆买过几回吃食,逐渐改变了想法。 这是个聪慧,有野心,善良却又不盲目的女子。 方才陆尚还有所犹豫,见祁妙拒绝了赐婚,反而将得到赏赐的机会用在她未来的事业和发展上,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或许祁妙真的有能力,撑起未来的国公府,管理好家业,庇护未来的子子孙孙。 陆尚复杂地又看了陆蘅一眼,见他的眼神一直在祁妙身上没挪开过,就知道他这儿子是彻底沦陷,无可救药了。 当初陆蘅整日板着一张脸,谁也不亲近,甚至见到女子就让别人离他远远的,陆尚曾经思考过这般冷漠无情到底是随了谁。 如今看来,陆蘅并非冷漠无情,只是这份情只能留给一人。 罢了,陆尚叹了一口气。 他起身行了个礼,“陛下赐婚,乃我陆家满门之荣耀,臣高兴还来不及,多谢陛下成全了我这儿子!” “好!”皇帝笑道:“我瞧他们二人两情相悦,日后定是一对神仙眷侣,来人,替朕拟旨!” “朕要为陆蘅、祁妙二人赐婚!” 陆尚露出一抹笑容:“陛下何必如此着急,旨意那帮人自会帮忙拟,今日难得休沐,天气甚好,不如好好享受一番?” “言之有理!朕还要想一想为他二人添些什么妆,的确不必急于一时,你们二人先起来吧。” 陆蘅扶着祁妙的胳膊,动作轻柔地把她拉了起来。 皇帝捻起棋子,看向陆尚,催促道:“方才轮到你了,还不快落子!” 陆尚毫不犹豫地落子,“陛下请。” 两人又开始下棋,三皇子棋艺不错,便过来围观,他手中还抱着竹筒,时不时喝上一口。 陆蘅离得不远,一眼就看清了棋局,祁妙看不懂那些黑子白子,低声问道:“你觉得谁会赢?” 陆蘅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何时对围棋感兴趣了?” 祁妙回瞪他一眼:“我就问问而已,再说我又不是不会下棋!” 陆蘅:“……你说的是五子棋么?” “怎么?看不起五子棋?”祁妙哼了一声。 想起同祁妙下五子棋的那一晚,他没吭声。 不是他看不起五子棋,主要是妙妙这棋艺吧,实在有些难夸。 眼见祁妙脸色有些不悦,陆蘅连忙夸道:“你的棋艺很可爱!” 祁妙:“……” 她的确同他说过,在现代找不到夸人的词汇时,人们总是爱夸别人可爱,但她万万没想到,可爱这个词竟然能用来形容她的棋艺! 祁妙并不生气,她只是深深地体会了一次无语凝噎的感觉。 正准备继续去忙,忽然有什么东西划过了她的掌心。 祁妙低头去看,发现那是陆蘅的指尖。 他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划过她的掌心时,带来一阵酥痒和颤栗。 并非只划了一下,而是一连好几下,还连笔,像是在写什么字。 见祁妙没看懂,陆蘅左手轻轻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掌心翻了过来,右手在上面缓慢又轻柔地写下两个字。 错了。 写完后,他食指和中指倏地弯曲,像一个小人忽然跪倒在地。 祁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眼正好望进他的眼里。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一汪柔和的春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好啦,原谅你了。”祁妙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掌心,“我还要去忙,你先去旁边坐着休息会儿,等我……” 话还未说完,陆蘅掌心一握,熟练地握住了祁妙的手,“我陪你一起去吧。” 祁妙无奈地笑道:“好吧好吧。” 二人刚迈开腿,忽然听见旁边有人捏着嗓子道:“我陪你一起去吧?” 另一人点点头:“好吧好吧。” 祁妙、陆蘅:“……” 说话的正是常宁和常安,二人正用一种揶揄的目光打量着祁妙和陆蘅。 常安瞥了陆蘅一眼:“祁姑娘手艺这么好,嫁给你实在是可惜,你也就这一张脸能看了。” 常宁小鸡啄米般点头,顺便问道:“皇姐,日后陆蘅成婚,我们是不是也能出宫去看热闹?” “你就知道看热闹!”常安白了她一眼,又看向陆蘅:“算了,还是恭喜你一声吧。” 好歹从小就认识陆蘅,虽说关系一般,对方还失了忆,怕是连她们是谁都给忘了。 看在小时候的情谊以及今日对祁妙的好感上,日后他们成婚,还是备一份厚礼。 “恭喜恭喜!”常宁附和一声,又道: “妙妙日后要是有什么新方子,能不能往皇宫里送一份,我保证不让他们外传出去影响你的生意!我实在是太喜欢吃你这些吃食,拜托你了~” 祁妙笑眯眯回道:“好,殿下喜欢吃我做的吃食,是民女的荣幸。” 四舍五入也算是皇室都为她打广告了,祁妙心里美滋滋地想,今日来这么一趟,简直是血赚! 陛下没有为难她,这些皇子皇女们也是个好说话的,她的计划得到了陛下的认可,甚至陛下还答应她,拨一些皇城附近的农田给她,到时候还会让司农寺的人前去指点。 有他们帮忙,柠檬、草莓、蓝莓兴许没多久就能大规模种植,然后推销到全国。 等产量一上来,市价一降,什么草莓蛋糕蓝莓奶茶,成本全都降低,她在古代的商业帝国简直是指日可待! 第614章 县试即将开始 从皇宫回来后的第二日,宫里就派人来宣了旨意,祁妙和陆蘅跪在地上接了旨意,明黄色的圣旨握在掌心里,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可是圣旨哎! 不仅有明亮的黄色,背面还绣了精致的龙纹,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陆蘅扶她起来,他的手中也有一份相同的圣旨,这让祁妙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好像他们接过来的不是圣旨,而是结婚证。 这封圣旨并没有为他们定下具体的婚期,只说赐婚和赏赐,其余一律由他们自己做主。 陛下不仅给他们二人赐婚,还赏赐了好些东西,另外给了祁妙一重身份,她现如今是大长公主李成乐的义女。 李成乐膝下无女,公主的义女这名头放在她身上,日后断然没人敢惹祁妙的麻烦。 这同嫁进了夫家不同,这样的荣耀一辈子都会跟着祁妙,是独属于她自身的荣耀。 要不是于理不合,再加上事出无由,给祁妙封个县君当一当也不是不行。 好在皇帝冷静下来后觉得不妥,就算要封,也得等到日后他二人有了实绩。 要么陆蘅上战场立了大功,要么祁妙成功助他发展商业及经济,只有这样的功劳,才能合情合理。 如今有了公主义女的身份,哪怕没有实权,至少在京城贵女们眼中,祁妙的身份已经和她们平起平坐,甚至更高。 祁妙倒是对这个义女的身份没什么太大的实感,只是亲自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叫人送去了公主府。 毕竟她都是大长公主的义女了,孝敬孝敬她也是应该的。 李成乐收到了祁妙送来的吃食,轻轻哼了一声:“皇兄要补偿陆家,对陆家好,竟拿本宫做人情,本宫不过三十出头,何曾有过这么大的闺女?” 随珠熟练地给大长公主顺毛:“殿下,至少这位祁姑娘人品相貌皆为上乘,又会做吃食,又能赚钱,您也不吃亏。” 说完,她将祁妙做的一碗燕窝鸡丝汤端了过来,“殿下要不还是尝一尝?奴婢闻着这汤不错。” 李成乐尝了一口,眉宇间舒缓了不少,“她也就这点能耐,罢了,你去库房挑些东西给她送去。” 随珠笑道:“奴婢这就去!” 殿下就是如此口是心非,心里明明喜欢这个小姑娘,还让她送礼去做实公主义女的身份,偏偏嘴上不饶人。 随珠一边摇头一边笑,悄悄退出了房间。 * 三月,草长莺飞。 随着气温一日又一日升高,人们换下了厚重的衣裳,争先恐后地出门踏青。 春日是美好的季节,祁妙原本该享受这样温暖舒适的时光,可除了食肆和美食街外,还有一件事让她十分忧心。 那就是——阿武的考试即将来临。 阿武翻过年也才十一岁,如今算是童生,只有考过了试,才算是秀才。 祁妙打听过科举,阿武要过的第一关就是县试。 京城虽是都城,下面也划分了无数县,县试便是由知县大人亲自主持,但过了县试后,仍不算秀才。 县试后还有府试,府试后还有院试,等到院试一过,这才能算得上是秀才。 祁妙从前并未仔细了解过科考,没想到考个秀才竟然都如此麻烦,要过五关斩六将,更别说后头的秋闱和春闱。 她虽有些忧心,却没给过阿武任何压力,哪怕科举这条路子走不通,祁妙也能给阿武找出无数条路来。 条条大路通罗马,也不一定非要死磕这科举。 想到这一层,祁妙稍稍松了一口气,可她还是有些紧张。 当年她自己高考时都没紧张过,没想到还有为别人焦虑的这一日。 自从皇帝赐婚以后,陆蘅来祁家的频率更加频繁,他如今也算是名正言顺,哪怕从大门进来,也万万不敢有人多说一句。 陆蘅察觉祁妙总是分心,情绪有些不对,问道:“你可是为了阿武忧心?” 祁妙点点头:“这孩子是个爱读书的,一心想走科举这条路,先不说同容不容易,我就怕他万一没过,伤心难过该如何是好。” “你呀,提前想这些作甚?” 陆蘅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脸,“不必忧心,阿武是个好苗子,定能成功过了这科举的入门试。” 祁妙愣了一瞬,随后定定地看着陆蘅:“你之前是不是也参加过科举?” “应该……是吧?” “那难么?考试途中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么?”祁妙急切地问道。 陆蘅沉默片刻:“这部分的记忆我还没想起来。” 祁妙:“……” “也是,我当初哪怕没有失忆,高考一考完,上了大学之后,以前学的什么全都忘了。” 祁妙嘴角抽了抽,回想起自己那清澈愚蠢的大学生活,又看了陆蘅一眼:“更别说你还失忆了,更不可能想起来。” 她长叹一声,“算了,这都是阿武自己的命运,且让他先考来试试吧。” 说是这么说,在阿武考试前两日,祁妙还是精心地为他准备好了一切。 临近考试,临时抱佛脚也没什么用,阿武干脆回了家,不留在林先生处。 参加考试要有推荐人,这方面倒是不用祁妙操心,毕竟林先生从前还在国子监任过教,如今只不过推荐一个童生,简直是轻而易举。 祁妙操心的,是阿武的餐食以及身体问题。 这考试是科举的入门试,倒不像春闱那般一连要考好几日,一般是当日就能考完,隔日又考下一场。 但一般是早上进去,晚上才出来,这中间的口粮,都是自己准备。 考场不提供口粮和餐食,倒是提供蜡烛和热水,中间还能上厕所,考完就能回家休息。 只是中午那一顿饭,许多考生干脆带些馍馍进去,就着热水吃完便是。 馍馍又冷又硬,吃起来味道一点也不好,有的考生肠胃不佳,吃了拉肚子的也有。 祁妙作为阿武的家人,自然要在这方面尽心尽力,绝对不能让阿武有身体上的任何不适。 像寻常考生带的那些馍馍,自然不能让阿武带进去吃。 第615章 一根筷子两个煎蛋 祁妙思来想去,最终决定亲自给阿武做两块蛋糕,外加方便面带进去。 她做的方便面与外面卖的不同,怕加了辣椒万一阿武吃了被辣到拉肚子,只做得清淡了些。 鸡汤熬了许久,放进冰窖冻成固体状,方便带进考场。 怕面吃着腻,祁妙还往里面放了几个煮熟的馄饨,到时候就着热水一泡,就是一碗鲜美的鸡汤馄饨面。 蛋糕是用来垫肚子的,没做什么太复杂的口味,里面加了一层芋泥馅,外面裹了一层肉松,咸咸甜甜的,吃了也不腻。 水就没那么讲究,带干净烧火放凉后的井水即可,像果茶和奶茶这些容易越喝越渴的便不带了。 祁妙知晓阿武的品性,他不会为了口腹之欲本末倒置,吃好喝好并不会影响他的考试,只会单纯地给他提供更好的条件去完成这一场考试。 这场考试总共要考三场,一日一场,也就是总共三日。 祁妙已经做足了准备,这三日要如何为阿武提供便利,包括准备好他的吃穿用度,以及等他考完休息这段时间,如何保证安静的环境等等。 作为一个经历过高考的现代人,祁妙知道当初自己参加高考时,考场附近不仅有人巡逻,还要保持环境安静。 施工、车辆的喇叭声,凡是能打扰到考生考试的噪音,都不许存在。 虽说祁妙不能保证考场的环境,但她能保证家里的环境。 阿武考试这几日,奇妙食肆暂时歇业,等到考完再开业。 就在这样周全的准备下,终于来到了县试这一日。 一大早,祁妙就被西洋钟吵醒,飞快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等她穿好衣裳匆匆出去打算叫阿武起床时,发现对方已然在打水洗漱了。 除此之外,他身旁还多了个熟悉的人影。 “阿蘅,你怎的起这么早?” “我陪你一起去。”陆蘅松开按住水龙头的手,干净清澈的水流瞬间止住。 “好。”祁妙点头,“那我们赶紧吃了早膳……” 一只小手忽然扯了扯祁妙的袖子,她转身一看,惊讶道:“妞妞,你怎的也起来了?” 妞妞调皮地晃了晃姐姐的袖子,“姐姐,我也要送哥哥去考试。” 阿武:“……” 一个小不点还送他去考试? 阿武差点没绷住当场笑了出来,也正因为这一笑,心头那点若有似无得紧张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祁妙掐了掐妞妞的脸蛋:“行,不过你别想逃课,等到送完阿武,我让人送你回书院。” 妞妞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啊,我今日能不能不去……” “不行!”祁妙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走,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一顿早膳!” 祁妙做的是阳春面,清淡又好吃,再加上面条是碳水,吃了不容易饿,最适合考试之前吃。 不过阿武的那碗阳春面和众人的略微不同,上面卧了两只煎蛋。 “姐姐,我也想要两只煎蛋!”妞妞瘪了瘪嘴。 “你要吃得完我就给你再煎一只。”祁妙笑眯眯地问她,“那你吃得完么?” 妞妞闭上了嘴,默默不吭声了。 两只煎蛋并排挨在一起,祁妙是故意这么放的,她拿了一只筷子,摆在碗上,满脸笑意: “快看,这是一百,这碗面吃了阿武定能考一百分!” 阿武和妞妞左看右看,也只能看见一只筷子和两只蛋,完全看不出来哪有一百这两个字。 倒是陆蘅抬眼看了祁妙一眼,压低声音道:“这就是你前两日说的玄学?” “对啊对啊!”祁妙示意两个小家伙赶紧吃,这才继续道: “我们那边考试前好多人都会吃面,我小时候也是,一到期末考试那日早上,爷爷就会给我煮面,再放两个蛋。” 她说着,蘸了蘸茶水,在桌上用阿拉伯数字写了“100”,笑眯眯地问:“这像不像一根筷子加两个蛋。” “挺像。”陆蘅挑了一筷子面条,“为何是一百这个数字?” “因为我们那里小时候考试满分基本上都是一百。” 祁妙吸了一大口面条,腮帮子鼓鼓囊囊,等咽下去才道:“但那只是小时候,等上了高中,满分就变了,语数外都是一百五十分。” 陆蘅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问上一两句。 旁边两个小家伙铆足了劲吃饭,等到众人都吃完,天色才比先前亮了不少。 考试的地点并不远,就在两条街以外的县衙附近。 县试的考场条件比较简陋,都是临时搭建的席棚,这几日天气不错,想来也不会下雨,影响不了考试。 陆蘅亲自驾马车送阿武去考场,临近考场时,竟遇见了不少认识他的人。 本朝考试制度相对公平,凡是考生,只要走科举这条路子,都要一步一步地往上考。 也有走推举这一条路子的,不过当今严格限制了人数,是以哪怕是王公贵胄,官宦人家的子弟,也得从县试考起。 只要家里有个当官并且官位不低的,就没人不认识这位世子,见他亲自给人驾马车,等到车停后,马车上陆陆续续出来了一名少女,和两名年纪不大的孩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那位少女想来就是如今传得沸沸扬扬,陛下下旨给她和世子赐婚的公主义女。 至于她身后那两个孩子,年纪大些的那个不过十来岁,想来正是为了这县试来的。 驻守考场的官兵和小吏们,有的不认识陆蘅,好在他们当中有人十分有眼力见,见过这位世子,连忙低声道: “你们都注意些,那小少年叫什么名字,等考试时多关照一些,千万不要出了什么岔子,那可是世子亲自送过来的人!” “是!” 阿武还不知道已经有人决定亲自为他保驾护航,他只是拎着带了碗筷以及水壶、各种吃食的篮子,转身朝着众人挥了挥手。 “阿姐,你就放心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妞妞,等我进去你就赶紧去书院,别耽误夫子上课。” “多谢阿蘅哥送我过来。” 这几句话说完,人群中忽然有一人挤了过来,阿武瞬间眼睛一亮。 第616章 考场也能打广告 “先生,您怎么来了?”阿武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 林尚清了清嗓子,“还不是为了你这个不争气的弟子,记住我前些日子叮嘱你的那些了么?” 阿武点了点头,认真道:“先生,我都记得,八股文、试帖诗这些我都准备好了。” 林尚又问了他好些问题,这才放心地松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快些进去吧,都在排队搜身了,别去晚了。” 阿武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又朝林尚郑重地行了个礼,“多谢先生。” 众人站在原地,看着阿武跟着人群汇入人流中,老老实实地排着队。 既是考试,自然要搜身,就连带的吃食全都要仔细查验一遍。 轮到阿武时,检查的小吏不仅把蛋糕掰成了两半,检查里面有没有字条和小抄,甚至还把方便面的面饼都给掰开仔细地看了看。 外衣要脱掉,身上也要被仔细检查一遍,县试这检查还算宽松,若这是春闱,全身都要脱光检查。 待检查完后,确认无误,阿武在一旁的名册上签上自己的大名——祁言。 正欲进考场,忽然有人叫住他。 “哎,你等等!” 阿武一愣,“官爷还有何事?” 那名小吏摸了摸头,露出个憨厚的微笑来:“我就是想问问,那篮子里那个饼是在何处买的?” “饼?”阿武没有带饼,他立马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肉松芋泥蛋糕。 今日不少考生都带了方便面,小吏们全都习以为常,只这肉松芋泥蛋糕,颜色瞧着漂亮,掰开很是松软。 小吏没见过,一时好奇,便问了出来。 阿武也不介意给自家的美食街打个广告,笑道:“回官爷的话,这叫肉松芋泥蛋糕,是在禾云街的甜品铺子买的。” 小吏点了点头:“我记下了,你且进去吧,莫要耽误你的考试。” 阿武回了他个笑容,这才胸有成竹地进了考场。 等眼睁睁见着阿武进了考场,众人便准备回去该做什么做什么。 这场考试要考到傍晚,守在考场外没有任何必要,等到傍晚时再来接人便是。 祁妙看向林尚,笑眯眯道:“林先生,今日食肆无事,我想请你和温姐姐去家中吃个便饭,不知可方便?” 林尚下意识想同意,主要这姑娘的手艺太好,别说是他,就连温柔提起她的厨艺,那也是赞不绝口。 但又觉得直接答应不好,他还是要脸的,得矜持一些,是以犹豫了好一会儿。 “这段时日阿武承蒙二位照顾,一顿便饭而已,还请先生和温姐姐商量。”祁妙悄悄捅了捅陆蘅的胳膊,示意他也劝上几句。 陆蘅心领神会:“今日似乎会到一批新鲜的海鲜,妙妙说要做粥底火锅……” 祁妙惊讶地看了陆蘅一眼,她原以为阿蘅会说几句场面话,没想到他直接用吃食勾引别人。 听见陌生的词汇,林尚的嘴比脑子还快,等到他反应过来时,那一句“好”已经说出了口。 祁妙立马道:“那咱们直接去接温姐姐吧,正好我也许久未见她了,还有些想念她呢。” 都这么说了,林尚点点头:“那就叨扰了。” 今日没带车夫,是陆蘅亲自驾的马车,若要同乘一车,陆蘅就得一人在外驾马车,祁妙和林尚二人独自在马车里,孤男寡女这样不妥。 最后林尚只能同陆蘅一起坐在车辕上,祁妙一人坐在马车里。 好在如今是春日,并不冷,微风拂面,甚至还带来几分清爽。 景色逐渐往后退去,二人干坐在外也无聊,林尚便和陆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听说你失忆了?” “嗯,许多事记不起来。” “那你可还记得我?” 陆蘅停顿了片刻,摇头道:“记不清了。” 林尚心情复杂地打量了他几眼,“如今你这模样,倒是和从前不同,当初你还在国子监时,整日冷着一张脸,同谁也不说话,我们几个夫子整日一见到你就头疼。” 陆蘅勾起嘴角:“辛苦了。” 林尚:“……” 要不是这张脸就摆在他面前,他说什么也不可能相信这人是陆蘅。 这说话风格和往日天差地别,竟然还会同别人开玩笑了。 “祁姑娘的确改变了你不少。”林尚感叹一句。 陆蘅露出了一抹明显的笑容:“我很喜欢这样的改变。” 林尚:“……” 不知道为何,同这样的陆蘅没说几句话,他就总感觉有些牙酸。 去林家接了温柔之后,陆蘅和林尚依旧坐在外面,祁妙和温柔坐在马车里,沿路还停下来买了些吃的,这才回到了祁家。 今日食肆放假,祁妙给祁春三人也放了假,这三人年纪不大,都是少年少女,难得有一日空闲,便约着出去踏青去了。 家中倒是有芍药和流苏,不过他二人一个是丫鬟,一个是小厮,平日里打打杂倒倒水招呼客人什么的,厨艺是一点都不行,祁妙只能亲自动手。 好在这二人还算靠谱,送过来的海鲜用海水养着,全都很鲜活。 这批海鲜里有生蚝、扇贝、虾、花甲等等,除了生蚝难开一些,其他都还算好处理。 粥底火锅不止要煮海鲜,牛肉、菌菇、青菜这些都能煮。 陆蘅自然跟在祁妙身后进了厨房,迫不及待要帮忙,温柔和林尚二人也不好意思吃白食,也都进来帮忙。 祁妙给他们分配了一些简单的任务,比如洗菜和择菜。 至于她自己嘛,除了把海鲜备好以外,还要准备粥底火锅的锅底。 名字都叫粥底火锅,那锅底自然是白粥。 古代没有破壁机,不能将米打碎,她只好用老办法——煮。 祁妙先把大米淘洗干净,往里倒了些油搅拌均匀,随后放进了冰窖里,冷冻一段时间,这样比较米粒比较容易煮烂。 冰窖就挖在了后院的地底下,花费了不少人力和物力,以及银子。 这冰窖并不算太大,祁妙特意算过了,储存的冰量只够祁家一家人夏日使用。 至于食肆和美食街的用量嘛,田庄那边建了个大冰窖,哪怕到时不够,也能花钱去其他地方买来,这倒不必太过担心。 第617章 粥底火锅 如今天气正在变暖,祁妙没敢把冰窖全打开,只开了一条小缝,把装了大米的碗塞了进去。 等到把海鲜全都处理好,这才把冻好的大米又端了出来。 大米基本上全都结了冰,祁妙把锅里的水烧开,把米倒进去,盖好锅盖一直煮。 趁这段时间,正好能调个蘸水。 辣椒、葱花、蒜末,倒上酱油,一碗红红绿绿的蘸水就调好了。 这蘸水虽说简单,但吃起来味道不错,简直是万能蘸水,什么都能吃。 大米下锅煮了大约两刻钟,祁妙掀开锅盖一看,米汤已经煮得很是浓稠,她拿了一把漏勺,将里面的米粒捞了个干干净净。 米汤洁白浓稠,原本可以加水稀释,祁妙却就喜欢浓稠不加水的,这样煮出来才好吃。 其余人已经把其他简单的菜式全都准备好了,时间正好快到中午,也该到饭点。 “阿蘅,你去把库房里的炉子搬出来,顺便把煮火锅的锅子拿出来。今日天气不错,我们就在院子里吃。” 祁妙一声吩咐,陆蘅立马开干。 他很快搬了炉子出来,往里添了炭火,还细心地点燃,最后把锅子端到了厨房去。 祁妙见他如此细心,忍不住踮起脚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干得不错!” 陆蘅那张白皙的脸上,被祁妙捏过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另外还附赠了耳尖,整个耳尖也变得红彤彤的,看上去很好欺负。 “咳咳、我把锅底装好端出去吧。” 他伸手就想去端锅底,祁妙连忙拉住他的手,戏谑道:“不急, 我来倒。” 旁边正打算端菜出去的温柔和林尚目睹了全程,两人惊讶一瞬,快步走出去后,温柔才低声笑道: “没想到那位声名在外的世子,竟是个如此容易脸红的人。” 林尚啧啧称奇:“我就没想到过,有一日竟能瞧见陆蘅脸红,瞧他如今的模样,这才有几分少年人的样子。” 温柔微微一笑:“如今这样也好,有了人情味,日后也不会再吃苦。” 林尚把手里端着的菜放到桌上,转身握住温柔的手,“是啊,一辈子那么长,总得有个人陪着。” “我观他们二人是金玉良缘,这样的良缘可不是谁都能遇见的,真好。” 祁妙端着倒了汤底的锅子,扬声道:“小心烫,都让开!” 陆蘅跟在她身后,想伸手帮忙却又手足无措,瞧得林尚和温柔又是一阵笑。 一盘又一盘的新鲜吃食被端了上来,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摆不下的则是放在一旁的推车上。 那小推车也是祁妙找人造的,就和现代火锅店里那种放在旁边的推车一模一样,专门用来放桌上放不下的菜。 粥底火锅要先煮海鲜,这样海鲜吃起来比较香,若是先煮别的菜,粥底就会沾上味道,煮出来的海鲜也没那么鲜甜。 桌面上放的全是海鲜,架子上放的则是各种各样的蔬菜,青菜、蘑菇、油条、金针菇以及莲藕等等。 海鲜则是有虾、生蚝、扇贝、花甲,除此之外还有牛肉片、牛筋丸、鸡腿肉、嫩笋等等。 锅子是最后端上来的,祁妙将锅子放到炉子上,温柔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今日吃的是鸳鸯锅,毕竟自己不能吃太辣的,没想到端上来的锅底却是白色的。 温柔对厨房之事不太精通,有时候做饭也只会一些简单的菜式,根本就没意识到祁妙没炒火锅底料。 林尚倒是知道今日要吃粥底火锅,但他根本没吃过也没听说过,完全不知道粥底火锅是什么火锅。 如今见了这锅底,才惊讶道:“这是米汤么?” “算是吧。”祁妙笑眯眯地道:“粥底火锅,顾名思义,汤底就是用粥做的,其实还有一种吃法,名叫痛风锅,区别就是今日我们吃的是捞了米粒的,痛风锅则不把米粒捞起来,吃起来更像粥。” 她一边给在场的人科普,一边手上还没停,把桌上的海鲜挑了一些放进锅里。 “都坐下吧,我们慢慢吃。” 众人坐下,全都好奇地盯着锅里。 虾是处理好虾线的,洗得干干净净,扔进沸腾的锅里没一会儿就变了颜色。 生蚝的壳子太脏,祁妙先前直接一个个撬开,直接把肉扔进锅里煮。 她力气本就大,再加上有陆蘅帮忙,撬开生蚝的壳简直简简单单。 虾滑用勺子舀成球,一个个放进锅里,掉进白色的粥底里瞬间消失不见。 其余人见祁妙一人在动,想伸手帮忙,温柔拿起旁边的牛肉片想倒一些进去,却被祁妙阻止。 她笑道:“这吃粥底火锅也是有讲究的,先别下肉类,先下这些海鲜,除了能让海鲜吃起来不沾其他味道,更加鲜甜以外,海鲜煮过的汤底也能增加鲜味,煮后面那些吃食也会变得更加美味。” 温柔也露出一抹笑容来:“竟然有这么多讲究,那我记下了。” 林尚更是拍手叫绝:“层层递进,没想到连吃食都有这样的讲究!” 陆蘅是其中唯一一个没伸手帮忙的,不是他不想帮,是以前祁妙在他面前提过粥底火锅,他也就记下了吃法。 浓稠的米汤咕噜噜地冒起泡泡,海鲜被这些泡泡慢悠悠地顶了起来,在锅中打着旋儿。 没翻过多久,就变了颜色,空气中也逐渐浮起一种浓郁的鲜味,咸咸的,像是大海的味道。 “差不多了,大家快吃!” 蘸水是祁妙打的,给每个人的都不一样,温柔的基本上没放辣椒,另外打了一种专门吃海鲜的蘸碟。 陆蘅能吃一点点辣,就少放了些辣椒。 至于林尚嘛,祁妙想起他那什么都爱吃,什么都敢尝试的性子,干脆两样蘸碟都给他打了放在旁边,想吃哪个蘸哪个。 一说到开动,众人连忙拿起筷子,飞快伸向锅里,夹自己喜欢的菜。 原本接近透明的虾,煮熟后呈现红色,一看就新鲜又好吃。 祁妙捞了两只起来,放在一旁的空盘子里,提醒众人道: “先把虾夹起来晾着吧,太烫了不好剥。” 第618章 男子就该剥虾 众人连忙称是,往自己的盘子里都夹了几只虾。 筷子本就是从古代传下来的,古人也常用筷子,同吃一盘的菜,根本不讲究什么公筷。 可祁妙是个现代人,她知道公筷才是最卫生,最干净的。 再说吃火锅用公筷更好,毕竟筷子去夹了一些生的食材后再用来吃饭,有些肠胃不好的人吃了就会生病。 她把火锅带到了古代,带到了大熙朝,也就把吃火锅时用公筷这一习惯也带到了大熙朝。 最开始在食肆中卖火锅时,祁妙就吩咐小二们一定要给公筷,请客人使用公筷。 人们一旦熟悉某种规则之后,这种规则便会广为流传,是以哪怕是吃粥底火锅,在场的人也都习惯用公筷夹吃食或者往锅里下菜。 虾先放在旁边晾着,祁妙夹起一块生蚝肉,吹了吹,再放进蘸水里一蘸,嘶,味道那叫一个鲜美! 古代的环境没有受到各种污染,海鲜吃起来也又香又甜,蘸水不必太过重口味,反而会盖过海鲜的鲜味。 温柔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只花甲,这花甲在锅里已经被煮得开了口,只用筷子轻轻一拨,里头的肉便被轻松地夹了出来。 她吃得斯文,林尚却不用筷子,而是用嘴轻轻吹了几口气,觉得不烫之后,把花甲靠近嘴边轻轻一吸—— 贝肉轻松地跳进嘴里,带着海鲜的鲜甜,以及淡淡的米香。 林尚忍不住夸赞道:“没想到竟有如此吃法,这粥底用来煮海鲜味道真是绝了!” 之前他吃过辣锅和番茄锅,煮的大多都是肉类,偶尔点了一份鱼片,煮进去后总觉得味道差了些什么。 辣味是有了,鲜味却被掩盖住。 番茄味更是有些奇怪,他吃不惯。 如今这粥底火锅一吃,林尚瞬间心满意足,忍不住问道:“这粥底火锅怎的没见外头有卖的?” 祁妙笑了笑:“这是新品,还没上。” “祁姑娘总是能想出各种各样的吃法,当真是聪慧过人!”林尚毫不吝啬地夸赞。 温柔也在一旁笑得柔和:“是啊,天底下怎会有如此聪慧的女子。” 祁妙被夸得嘴角嘴角忍不住一直往上翘,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摆了摆手:“你们快吃吧,别夸了,再夸我都要难为情了!” 她连忙转移话题:“虾好了,再不吃就变冷了!” 说完,她伸出筷子想去夹盘子里的虾,却有一双筷子以更快的速度,往她碗里放了什么。 祁妙动作一顿,低头一看:“咦?你什么时候剥的?” 只见碗里放着的,正是一只剥得干干净净的虾。 去掉了虾头和虾尾,身上干干净净的,一点壳也没残留。 “刚剥的。”陆蘅催促道:“快吃吧。” “好。”祁妙把虾塞进嘴里,心里也跟着变得甜甜的。 “方才你说话时,他帮你剥的,我都看见了。”温柔就坐在祁妙旁边,小声的对她说,声音里还带着一丝调侃。 祁妙筷子不自觉地在碗里戳了两下,脸颊有些烫,但还是笑眯眯地道:“男子本来就该帮女子剥虾,这才叫温柔体贴!” 温柔点头:“是是是,妙妙说得对,你看,世子还在剥虾呢。” 祁妙转头一瞥,才发现陆蘅面前的虾壳都快堆成小山了。 一只、两只、三只…… 足足剥了五只虾,陆蘅这才把盘子往她面前一推,“快吃吧。” 祁妙看着盘子里干干净净的虾仁,从怀里摸出一块手帕来:“我知晓了,你赶紧擦一擦吧。” 陆蘅接过手帕,却没用那块手帕擦手,而是将手帕放进了怀中,起身直接去院里洗手。 林尚和温柔一边吃着吃食,一边看二人的互动,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祁妙夹了两只虾仁放进陆蘅碗里,“你也别光顾着给我剥,你也吃。” 陆蘅扬起一抹笑容:“好,我们一起吃。” 林尚看得正高兴,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将手擦干净,开始剥虾。 温柔同他成亲这么多年,一看他的动作就知晓他想做什么,果然片刻后—— 一只虾被放进了她的碗里。 “夫人,吃虾吧。” 温柔忍不住一笑,觉得比吃了蜂蜜还甜。 今日春光明媚,真是个好日子,她想。 祁妙又往锅里下了鱼片,这鱼也是海鱼,没什么刺,唰几秒就能吃了。 鱼片又滑又嫩,不能煮久了,要么吃起来老,要么直接在锅里煮烂。 好在家里有漏勺,放进锅里沸腾几秒后,祁妙直接用漏勺这么一捞—— 雪白的鱼片在阳光下瞧着又白又嫩,表面还反射出一层晶亮的光芒。 “来来来,你们把碗端过来,我给你们盛上,赶紧吃,这鱼片可不能煮久了。” 闻言,众人连忙将碗端了过来。 祁妙直接一勺往温柔碗里倒,然后再捞一勺倒进林尚碗里。 “多谢祁姑娘。” “多谢妙妙。” 温柔笑着说:“原本我们二人年长些,应该关照你们,如今反而是祁妙关照我二人。” “这有什么。” 祁妙无所谓地挥了挥手:“吃火锅还分什么年纪,再说我比你们更熟悉一些,为了好吃,我来煮也是应该的。” 只涮了几秒的鱼片又滑又嫩,入口即化,还一点刺都没有。 蘸了专门吃海鲜的蘸水,更是激发了鲜味,海鱼的肉一点也不柴,吃起来美味极了。 海鲜都下得差不多了,祁妙便开始下一步,往锅里下肉。 牛肉片是用鸡蛋腌制过的,切成了薄薄的片,这样涮起来更嫩。 鸡肉用的是月头不大的嫩鸡,煮进锅里后一点也不柴,另外煮过鸡肉的汤底,也多了另外一种鲜美的味道。 牛肉丸不是今日现打的,这是昨日食肆里做出来的存货,放进冰窖里藏了一晚上,如今下进锅里,吃起来照样劲道弹牙。 众人又吃了一轮肉类,那牛肉片吃起来不仅滑嫩,还带着淡淡的甜味。 最后该吃各种蔬菜了,祁妙直接把油条端过来,对众人强烈推荐道: “吃粥底火锅一定要配油条,油条在锅里煮了一遍,吸满了汤汁后,味道和口感都一绝!” 第619章 本土小樱桃 祁妙都说了好吃,其他人自然完全相信,一个个都夹起了油条放进锅里。 煮了这么久,锅里的米汤都被煮干了不少,好在祁妙之前煮得多,特意留了存货。 又往锅里加了些米汤,等到锅里的汤底再次沸腾,油条就差不多好了。 “我喜欢吃软一些的,这才煮得稍微久了些。”祁妙捞起一小根油条,放在嘴边吹了吹。 油条吸满了汤汁,变得又软又糯,像是绵软的糕点。 吹凉之后,一口咬下去,鲜甜又带着海鲜香气汁水在口腔中爆开,配合着炸过的油条微微的面香味,好吃得恨不得连舌头都吞掉。 “好吃!”林尚吃得满脸通红。 就连温柔也笑得合不拢嘴,“我也觉得好吃。” “锅里的粥底开了,你们夹油条进去唰上几个呼吸,吃起来又是不同的口感。” 祁妙本来想说几秒,却又怕他们听不懂,干脆道:“数到五,然后捞起来。” 这油条本就是炸过的,外表炸得酥脆,不用下锅也能吃。 只在锅里微微过一下,再捞起来吃,外皮依旧保持着酥脆的口感,里面却软软糯糯,还吸了不少汤汁。 温柔很喜欢这清淡的锅底煮油条,仿佛整个锅底都浓缩了先前吃过的海鲜,又鲜又甜。 只可惜她吃了两小根油条之后,就差不多吃饱了。 祁妙见状,也不劝,毕竟有的人就是胃口要小些,吃多了反而胃不舒服。 “不急,慢慢吃,吃不下了就歇会儿。你们二人还吃得下么?”她抬头看向陆蘅和林尚。 陆蘅点了点头:“尚可。” 林尚也附和道:“还能吃下一些。” “那再尝尝这些蘑菇、嫩笋,还有藕。”祁妙把盘子端到他们面前,“要吃多少自己下。” 在现代时,祁妙每次和朋友们吃火锅,吃到最后时都会来到一个熟悉的环节—— 谁点的菜谁吃。 这会儿她让他们自己下,也是这个用意。 “我快吃不下了,你们要吃多少自己看着办啊,反正谁下的谁吃。” 祁妙往后面的软椅上一靠,“都不许浪费啊,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林尚拿筷子的手忽然一顿,喃喃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说得好!这是何人之作?”他眼前一亮,倏地看向祁妙。 祁妙:“……” 她能说这是唐代李绅的《悯农》么? 说是不敢说的,祁妙只好连忙向陆蘅使眼色。 陆蘅了然于胸:“此乃一本游记所书,我曾看过那本游记,同妙妙说过几句,未曾想她竟记下了。” 祁妙尴尬地呵呵一笑:“对啊,这一句太好记了,我只听了一遍竟然就记住了。” 一遇见什么好书,林尚便是不要这张老脸,也要想办法弄来一看。 先不说陆蘅曾是国子监的学生,光说祁妙与陆蘅,以及祁妙与阿武的关系,他开这个口要借书一看倒也不算冒犯。 林尚把筷子一放,郑重道:“不知是何游记,可否借我一阅?” 陆蘅:“……” 他去何处找那本游记? 只好叹了一口气,幽幽地道:“去年我出事后,府中不少书籍保管不善,早已不知去向,那本游记也在其中……” 林尚听得心都揪了起来。 他和国公陆尚姓不同,名却相同,两人的生平也天差地别。 林尚再如何有学问,也只是一介夫子,不似陆尚坐享无上荣光,能够轻而易举地收集那些前朝孤本。 他早就听闻国公府中有不少陆尚的私藏,全都是前朝的各种孤本,全天下只此一本。 其实林尚手里也有不少,可孤本既然都叫孤本了,当然就只有一本,国公府里的那些他可是看都没看过。 如今听说丢了不少,那叫一个心疼。 还想着日后同阿武这层关系,想来去借几本来瞧一瞧也不是难事,没想到丢了不少。 林尚爱美食,也爱书,不由得有些吃不下了:“可还能找到?” 陆蘅摇头:“找不到了。” “唉,这真是……”林尚惋惜地感叹一声,“可惜了。” 胡说八道的陆蘅一点也不心虚,祁妙却悄悄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他马上反应过来,“不过府中藏书甚多,先生要是感兴趣,过两日我挑上几本,送到先生府上。” 陆蘅又补了一句:“不过那些都是家父的私藏,怕是只能借,不能送与先生。” 林尚瞬间心情好了不少:“能借就好,我又怎敢横刀夺爱?放心,我必定完璧归赵!” 两人说完,举起酒杯互相敬了一下,又愉快地吃了起来。 饭后,祁妙和陆蘅一同去厨房准备水果。 春日能吃的水果不少,就比如红彤彤的樱桃,甜润可口的枇杷,以及各种酸酸甜甜的橘子。 这种樱桃并不是现代又大又圆红到发黑的车厘子,而是本土的樱桃,个小皮薄,颜色红润却不发黑。 祁妙已经很久没吃过这种小樱桃,她小时候吃过,后来长大后,超市、商场、水果摊上全都换成了车厘子,这种又小又嫩,酸酸甜甜的樱桃倒是很少见了。 这樱桃是昨日买的,放到今日还新鲜着,一点也没坏。 樱桃皮薄,容易坏,昨日一买回来,祁妙是一点没敢乱动。 她拿来一只竹编的筲箕,把樱桃那翠绿翠绿的叶子摘了下来,连着樱桃的杆子也摘得干干净净。 小樱桃满满当当放满了大半只筲箕,每一颗都散发出诱人的橙红色光芒,像是一颗又一颗的宝石珠子。 祁妙小心翼翼地用水冲洗干净,生怕用的力气大了些,这樱桃的皮儿就被她弄破了。 她随意拿起一颗,对着阳光一照,果肉晶莹剔透,不仅能瞧见里面的果核,还能瞧清楚果肉的纹理。 阳光下,少女闭着一只眼,另一只眼仔细瞧那樱桃,活泼又灵动。 陆蘅看见她玩心四起的模样,忍不住想伸手帮忙,祁妙一把按住了他的手:“你别洗,这樱桃容易破,你那力气指不定一下就按破了。” 陆蘅正想反驳,祁妙直接抓起一颗洗过的樱桃塞进他的嘴里,眨巴着眼睛问道:“怎么样?好吃么?” 第620章 酸橘子就是要互相分享 陆蘅轻轻一抿,小樱桃的皮儿就像在口中化掉一般,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开来。 “好吃。”他点头夸赞。 祁妙也往自己嘴里扔了几颗,这樱桃吃起来的口感和车厘子也不一样,车厘子要脆一些,樱桃却是软嫩多汁,果肉十分细腻,就像婴儿的皮肤一般吹弹可破。 车厘子大部分都是甜味,樱桃却是酸甜各半,仔细一品还有一股独特的花果香。 总之比起车厘子,祁妙还是更喜欢这种本土的小樱桃,不仅长得好看,吃起来也很甜。 唯一缺点就是个小,肉也不多,吃一颗相当于没吃。 祁妙抓起一小把,示意陆蘅往下蹲一些,“来,你多吃几颗。” 陆蘅当真乖乖照做,往下蹲了些,头正好与她的头平齐。 “来,张嘴,我喂你。”祁妙笑意盈盈地道。 陆蘅虽说觉得有些难为情,还是听她的话照做。 谁曾想他刚张嘴,祁妙就捻起一颗,往他嘴里利落地一扔。 动作没什么问题,但配上她那似笑非笑又狡黠的表情,总感觉有些像在—— 逗狗玩。 祁妙的本意不是逗他,但在把樱桃扔进他嘴里的那一瞬间,忽然想到了逗狗的画面。 被喂樱桃的陆蘅也同样有了这种微妙的感觉。 祁妙噗嗤一声笑出来,她玩心一起,见陆蘅要站起身来,干脆伸出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别跑啊,我继续喂你,再吃几颗!” 陆蘅猛地被她捏住下巴,脸上唰地一红,从来没人如此对过他。 祁妙另一只手捻起樱桃往他嘴里放,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不知不觉中手上的劲儿也收回了。 陆蘅口中轻轻咬着樱桃,却没破,当机立断朝她靠了过去。 笑声戛然而止。 祁妙手一抖,手中的樱桃掉回了筲箕里。 陆蘅轻轻一咬,樱桃便破了,酸甜的汁水瞬间充斥着二人的口腔。 祁妙完全没想到他来这么一招,眼睛都瞪圆了,下意识往后退。 一只宽大的手掌忽然按住了她的头,堵死了她的退路。 樱桃分明是酸甜的,如今吃起来却成了百分百的甜味,这股甜味,一直从口腔蔓延到心里。 片刻后,陆蘅终于松开了放在祁妙后脑勺的手。 祁妙的脸颊染上了一抹粉色,她先四处张望片刻,没发现厨房里有其他人的身影,这才松了一口气,嗔道: “你怎么回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庭广众之下……” 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笑意不知何时转移到了陆蘅脸上,他笑道:“是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庭广众之下,妙妙竟然拿我当狗训。” 祁妙:“……” 她被噎了一下,“我本意并非如此,那是个意外。” 陆蘅轻笑一声:“没关系。” 祁妙:“啊?” 什么没关系? 真拿他当狗训也没关系么? 她不自在地挪开视线:“不跟你胡闹了,我这樱桃也洗好了,你赶紧端出去,我还有橘子和枇杷要处理呢。” 陆蘅挑了挑眉:“橘子和枇杷有什么好处理的?自己剥皮不就是了?” 祁妙:“……” “你管那么多作甚!赶紧端出去!”她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陆蘅心想不能再逗了,再逗就要生气了,他连连点头道:“遵命!” 待陆蘅一走,祁妙看着旁边黄澄澄的橘子和枇杷,嘴角忍不住抽搐:“是啊,这两样有什么好处理的,洗都不必洗,剥开不就能吃了?” 她懊恼地跺了跺脚:“我这找的是什么借口……” 话虽如此,祁妙还是在厨房整理了片刻,确定整理妥当了,这才端着橘子和枇杷走了出去。 “昨日新送来的枇杷和橘子,你们尝一尝。” 还没到桌前,温柔就伸出手来替她接过手里的盘子,“快坐下吧,辛苦你了。” “这有什么好辛苦的。”祁妙笑了笑,“我平日没事就喜欢做这些事。” 是真的。 厨房里能尝到的,并不止酸甜苦辣,还有人生百态。 温柔拉着祁妙坐了下来,一边坐着的是温柔,另一边坐着的是陆蘅。 陆蘅什么也没说,只是挑了挑眉,看了桌上原封不动端出来的枇杷和橘子一样,再看了祁妙一眼。 只这么一看,祁妙就察觉到了他的戏谑。 “狗东西……”她轻轻嘟囔一句,“跟谁学的变坏了!” 她说话声音极小,一旁的温柔也没听清,疑惑问道:“妙妙,你先前说什么?” 祁妙啊了一声,糊弄过去:“我说这樱桃好吃,你们都尝一尝。” 说完,悄悄伸腿想要踢陆蘅一脚。 谁知还没碰到他的腿,就被拦了下来。 陆蘅甚至还轻轻拍了拍她的腿,待她看过来时,无声地动了动唇。 跟你学的。 祁妙看清了这四个字,觉得牙根有些痒,干脆挑了一个最小最绿的橘子塞给他:“来,你尝尝。” 陆蘅笑着接过,剥开尝了尝,面无表情地夸赞道:“好吃。” 那是一整筐橘子里最小最绿的一个,祁妙一看就觉得这橘子肯定酸。 她买的是上好的橘子,按理来说不该有这只又小又绿,显然是将熟未熟的,想来是不小心混进去的。 如今见阿蘅的反应,她又有些不确定了。 陆蘅吃了两瓣,便把那只橘子推了出来,“酸酸甜甜的,我觉得比纯甜的更好吃,你们尝一尝。” “真的?”林尚起了兴趣,伸手拿过那只橘子,剥了两瓣,毫不设防地扔进嘴里。 他不着痕迹地顿了片刻,点头道:“不错。” 温柔也好奇道:“真就这么好吃,那我也尝一尝?” 她从林尚手中拿过橘子,动作快到林尚都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她也放了一瓣进嘴里。 温柔没说话了,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 纯被酸的。 祁妙见这三人都吃了,正好那橘子还剩下两瓣,她半信半疑地拿了起来,剥开橘子瓣,放进嘴里一咬—— 一股冲天的酸味直达天灵盖! 什么酸酸甜甜,这分明是纯酸! 她就知道自己的判断不会出错! 温柔这会儿才被酸得回过了神,她连忙瞪了那二人一眼,“我方才被酸得话都说不出来,我看呀,他们分明就是在捉弄我们!” 第621章 新鲜的枇杷 祁妙转头一看,果然,陆蘅那厮笑得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罪魁祸首笑得眉眼弯弯,甚是好看,祁妙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的手,飞快拿起最后一瓣橘子塞进他的嘴里,然后迅速用掌心捂住他的嘴。 “不许吐!” 陆蘅笑得人都在颤抖,当然也可能是被酸的。 早在祁妙动手的那一刻,他就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要是他不想,没人能近得了他的身。 但陆蘅就是乐意,并且乐在其中。 祁妙捂住他的嘴不许他吐,陆蘅也没想吐,他吃完后轻轻拿开她的手,这才委屈地道: “还不是你给我挑了个酸橘子。” 祁妙心虚地挪开眼:“啊,我就是觉得那个橘子长得最特别……” 她飞快地转移话题:“温姐姐,酸着了吧?你尝尝这枇杷,枇杷很甜的,吃了还止咳润肺。” 篮子里的枇杷又大又圆,几乎每个都是漂亮的椭圆形,呈现浓郁的橙黄色,上头还连着翠绿的枝叶。 这是最早的一批枇杷,像这样好的品质,市井中并不好买。 一般来说,小贩们会去乡间收枇杷,收完后挑出最好的一批,另外卖高价。 市井当中卖的那些,也不是不好,新鲜是新鲜,但却不是最甜最好吃的那一批。 也亏祁妙开了食肆和美食街,如今在京城中已经享有盛名,和许多商户都有生意上的往来。 他们知晓祁妙喜欢这些上好的食材,便特意给她留着,送了过来。 祁妙来者不拒,也不占别人的便宜,按市价买卖。 正因如此,后来但凡小贩们手上有了好的货,都先问一问祁掌柜要不要,要是她不要,再找下一家。 再说祁妙人也大方,小贩们每次一来,走的时候手里都要被塞上一些糕点。 有的是美食街那家甜品铺子做好的成品,也有的是祁妙尝试的新品,总之每次都让小贩们绝不白来。 久而久之,祁妙也在小贩们中间出了名,像这样好的枇杷,她总能最先尝到。 林尚和温柔感情甚笃,哪怕如今二人已经三十来岁,依旧和新婚时没什么区别。 温柔身子弱,膝下无所出,林尚也从未说过一句不满的话。 见祁妙说这枇杷不错,他便主动伸手拿起一个,仔细地剥了起来。 这批枇杷已经完全成熟,轻轻剥开外表柔嫩的皮儿,鼻尖就缠绕着若有似无的果香。 果肉的颜色已经接近橙红,汁水又多,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好在林尚是个会吃,也会照顾别人的人,他把枇杷四面剥开,皮儿却还连在下方,就这么递给温柔,完全不会脏了她的手。 温柔笑得柔和,接了过来尝了一口,果肉又软又嫩,还很甜,带有蜜香的汁水顺着喉咙一路往下,抚平了舌尖的燥热与油腻。 “真好吃!”温柔感叹道:“今日多谢妙妙招待,等阿武考完,我请你们一同去外头吃饭。” 祁妙摆了摆手:“那怎么成,多谢温姐姐和林先生照顾阿武,要不是林先生,阿武那孩子怕是连县试都参加不了。” 林尚摇了摇头,“阿武是个聪明孩子,我从未后悔过收他为弟子,我相信他一定能够得偿所愿。” “借您吉言!”祁妙笑眯眯地道:“我也相信阿武一定可以,他要是成了秀才,反倒是我该请你们吃饭呢!” “好啦,都别客套了。”温柔拍了拍祁妙的手背,“今日春光正好,咱们好好享受便是。” 四人在院中晒着太阳,又聊了许久的天,林尚和温柔这才告别,慢悠悠地回了家。 碗筷自有芍药和流苏清洗,祁妙见今日阳光不错,便和陆蘅一起把家里的被子全都拿出来晒过,等到一切忙完后,时辰竟然接近傍晚。 彼时祁春三人已经踏春回来,做晚膳这件事祁妙就放心地交给他们。 祁夏掌勺,剩下二人可以帮忙,等到回来便能吃饭。 祁妙带着陆蘅急匆匆往阿武考试的地点赶去,好在来得及时,学子们正接二连三地从里头出来。 外头已经停了不少马车,想来都是接考完试的学子回家的,人流密集,祁妙干脆不下马车,直接和陆蘅坐在外头的车辕上,这样阿武一眼便能瞧见他们。 祁妙一眼望去,出来的学子们有面不改色的,有板着一张脸的,也有眉飞色舞的,年龄各异,喜悦与忧愁却平等地笼罩在每个人身上。 她不禁感叹道:“还好这个世界有科举。” 陆蘅垂眸,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才道:“虽不及后世公平,却也给了寒门学子一条路。” 祁妙叹了一口气,“已经很不错啦,哪怕是在后世,世界也依旧没能达到天下大同,工作、教育资源这些从来就没有完全的公平可言,别人祖祖辈辈积累下来的资源,普通人如何,又凭什么去和别人争?” 她笑了笑,“能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已经很不错了。” 陆蘅握紧她的手,“你做得很好,哪怕换成是我,也定然不如你。” 祁妙往旁边微微一倒,成功靠在陆蘅的肩膀上,“幸好我在现代接受过了完整的教育,只是可惜这时代大部分女子,不能参加科举,也不能入朝为官。” 这些事情都不是祁妙能改变的,说到底她只是个会做饭的厨子,最多算个商人,历史的厚重,不是她这样一个小人物能够承受得起的。 陆蘅若有所思,什么都没说,只是依旧轻轻地拍着祁妙的手背,像是在安慰她。 “阿姐!” 人潮中,有一人正挥着手,艰难地朝马车的方向挤过来。 祁妙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连忙抬头去看,果然看见了阿武。 可惜人实在太多,马车也不好动,祁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武背着斜挎包,一点点地挤过来。 等到了马车附近,阿武终于爬了上来,这才喘着气道:“人也太多了!” “你们一溜烟全出来了,这地方又窄,后面还停了这么多马车,自然会挤。” 祁妙贴心地没问阿武考得如何,免得无形中给他增加压力。 第622章 锅盔凉粉 祁妙也不急着走,她从后面车厢里拿了一个油纸包出来,递给阿武。 “饿了没?先吃点,垫垫肚子。” 阿武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连忙接了过来,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多谢阿姐!” 掀开油纸包,里面露出了一样阿武从来没见过的吃食。 “这是?” 阿武低头看着手里拿着的东西,一块切开的面饼,中间夹了几近透明的粉条,仔细一看,那一根根的又不像是粉条。 每一根粉上都裹了红油,还洒了蒜末和葱花,凑近一闻,不仅能闻见辛辣味,还能闻见一丝淡淡的醋香。 阿武光是看了一眼,就不自觉地开始咽口水。 “这是锅盔凉粉,我下午特意做的,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阿武没急着吃,而是看向祁妙和陆蘅:“阿姐,你们吃了么?” 祁妙&陆蘅:“……” 他们不是不想吃,是下午吃太饱了,现在完全吃不下。 海鲜、牛肉、油条、虾滑……还有新鲜的樱桃和枇杷,以及汁水又多又甜的橘子,哪里还吃得下什么锅盔夹凉粉。 之所以做这个,是因为祁妙想着凉粉就是冷的才好吃,也不必担心等阿武出来吃食都凉了的问题。 只是他们完全没想到,阿武这老实孩子,吃之前还要先问一问他们吃了没。 祁妙:“吃了!” 陆蘅:“没吃。” 两人几乎同时说出口,尴尬地看对方一眼,又瞬间脱口而出。 祁妙:“没吃!” 陆蘅:“吃了。” 阿武:“……” 祁妙尴尬地笑了笑,她总不能说,阿武啊,今日你去辛辛苦苦地考试,你的阿姐和你的先生一群人吃吃喝喝玩了一下午,临到傍晚才想起来该接你回来,这才匆匆出门吧? 既然解释不了,那就干脆不解释。 祁妙直接笑眯眯道:“赶紧吃吧,考了一整日的试,辛苦了。” 阿武莫名感觉后背一凉,他什么也不想问了,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外皮是脆的,哪怕已经凉了,依旧是脆的。 舌尖似乎缠绕着一股烘烤过后残留的面香,这外皮甚至还是分层的,不仅酥脆,还掉渣。 刚尝到外皮的味道,冰凉的凉粉瞬间涌入了口腔中,又麻又香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辣中带着鲜,鲜中带着咸,咸中带着酸。 锅盔是酥脆的,单吃起来有些干,里面夹的凉粉却很好地中和了这个问题。 凉粉入口即化,就像是水做的,中和了锅盔的干。 而锅盔却解了凉粉的辣和油腻,凑在一起,简直是完美的组合。 阿武吃的第一口,锅盔是脆的,等到他吃到下面的部分,锅盔却变软了。 毕竟这是祁妙下午抽空做的,放到现在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 接触到凉粉的部分,汁水浸透了饼皮,自然就变软了。 虽说面皮不脆了,吃起来却更入味,有的人就喜欢吃这样的面皮。 祁妙虽说没放多少辣椒,但辣椒嘛,就是越吃越辣的,再加上阿武又是个不怎么能吃辣的,没一会儿就吃得满脸通红,浑身发热。 这种感觉并不难受,反而将他一整日有些紧张的情绪释放出来,吃完一整个锅盔后,阿武感觉全身都轻松了不少。 “好吃么?”祁妙问。 阿武重重地点头:“很好吃!” 祁妙见糊弄过去,这才松了一口气,道:“正巧其他马车都走得差不多了,咱们赶紧回家吧。” 车辕上勉强坐得下三个人,但那是在马车没动起来时,要是动起来还坐三个人,不仅拥挤不说,还很不安全。 “阿武,你去车厢里休息吧,我就在外面吹会儿风。” 祁妙一说,阿武自然乖乖听话地进了车厢。 陆蘅一扬马鞭,那两匹马便朝前跑了起来。 已是傍晚,大多数百姓们都回家吃晚膳了,街道上没什么人。 祁妙这时才和陆蘅对视一眼,两人嘴角不约而同地抽搐了几下。 随后祁妙小声道:“方才你怎么回事?和我一点默契也没有!” 陆蘅眼睛看着前方,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来:“我那是实话实说,再说后来我们同时改了口,这不也挺有默契的?” 祁妙:“……” 好好好,你管这叫有默契对吧? 祁妙嘟囔一声,“我也不是故意想瞒着,主要是怕影响阿武考试。” 小孩子好奇心重,指不定就像妞妞那样好奇粥底火锅是什么味道,再加上阿武又是个敏感的人,就怕他多想。 再说阿武这几日都要考试,万一吃了海鲜拉了肚子,这也不行。 考试本就要吃一些简单不容易拉肚子的吃食,免得影响了发挥,这要后悔一辈子的。 她悄悄道:“等到阿武考完,咱们自己家里再吃一次粥底火锅就是,这次我把裴晚和江乐怡都叫上,你也可以把赵安和高乔都叫过来,人多才热闹。” 陆蘅无所不应:“好。” 等回到蓬莱街,一下马车,祁妙就瞧见一个小小的人影跑了出来,一看果然是妞妞。 “姐姐!”妞妞欢快地跑了过来,一把扑进她的怀里,“姐姐今日有没有想我呀?” 祁妙诡异地沉默了一秒,心想这兄妹俩今日怎么总是问这些让人难回答的问题。 这回陆蘅没开口,祁妙捏了捏她的脸:“肯定想了呀,我还给你做了好吃的,就放在厨房呢。” 妞妞扬起小脸,露出个明媚的笑容来:“谢谢姐姐!姐姐最好了!” 祁妙正想让她去吃锅盔凉粉,就听她话音一转道:“不过我已经吃光啦!” 祁妙:“……” 好家伙,兄妹俩轮番让她沉默是吧? “你个小馋猫!”祁妙伸手捏了捏她头上扎的牛角包,“那么大一整个锅盔,你全都吃完啦?” “那倒没有,我分了半个给祁春哥哥,剩下的我都吃完啦!” 妞妞牵着祁妙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一边走还一边说: “我的胃就那么大,要是吃完一整个锅盔,等会儿晚膳有好吃的就吃不下啦,所以我要留一点肚子,等会再吃!” 祁妙低头看她,思索道:“妞妞,你是不是又胖了?” 第623章 莫名的危险 妞妞如今被养得极好,脸蛋圆圆的,鼻头圆圆的,就连眼珠子也是圆圆的,可爱极了。 当初营养不良,面色发黄,眼下却白白嫩嫩,跟个糯米团子似的。 脸蛋肉嘟嘟的,不仅有婴儿肥,笑起来脸上还有个可爱的小梨涡。 好像还真胖了。 小孩子胖点瘦点都无所谓,反正都很可爱。 妞妞伸出一只手捏了捏自己的肚子,“好像是胖了点。” 翻了年,妞妞也才七岁,这个年纪的小孩美丑观并未成型,哪怕是胖了也觉得没什么。 祁妙觉得这样很好,何必在乎那些世俗的观念,再说妞妞正在长身体,多吃一些也没什么。 “胖了好,身体好些,日后也不容易生病。” 一大一小牵着手,先去院中的水井处将手洗得干干净净,这才上了饭桌。 晚膳就是常见的家常菜,祁妙没有自己亲自动手做,而是给祁夏提供了一些灵感和思路。 就比如芦笋,切成段状,外面裹上一块牛肉片,用牙签固定,再放进锅里煎,这样吃既有芦笋的鲜脆,还能吃到肉味。 很多蔬菜都是要和肉一起做,吃起来才香。 除了芦笋牛肉卷以外,祁夏还做了竹笋炒肉、香椿炒蛋,以及荠菜豆腐羹。 这一顿饭又清爽又解腻,吃得祁妙整个人都舒服了。 吃完晚膳后,洗碗这些事自有人处理,祁妙搬来摇摇椅,往院子里一躺。 之前栽种的葡萄藤已经开始顺着竹竿往上爬,不远处的柠檬苗也已长出了新叶,在春日的晚风中微微摇晃。 祁妙轻轻使力往后一靠,摇椅便慢慢悠悠地晃悠起来,微风扑了个满怀,带来无尽的惬意。 她闭上双眼,耳畔的声音逐渐清晰。 天空飞过的鸟儿发出清脆的鸣叫,隔壁的人家传来孩子的哭闹,离得最近的是妞妞的大笑,以及阿武无奈又宠溺的声音。 “妞妞,我明日还要考试,我先回屋……” “哥哥,再陪我玩一会儿嘛,夏姐姐也别走,一起跳房子!” 跳房子是祁妙教给妞妞玩的游戏,用的草木灰,小心翼翼地洒在地面,画出无数个方格,中间写上阿拉伯数字。 至少妞妞、阿武以及祁春等人,祁妙是教了他们阿拉伯数字的,这样平时用起来也方便。 不过平日记账用的还是大熙朝的文字,这样不容易被涂抹和更改。 在这绵绵不绝的吵闹声中,祁妙不知不觉地扬起了嘴角。 这样的日子,真舒服呀。 陆蘅就坐在她身边,发现摇椅快不动了,便轻轻推一下。 落日的余晖洒在眼皮上,红彤彤的一片,随着时间的消逝,变成了橙色,再变成灰色,最后成了黑色。 耳畔的风声、呼吸声逐渐化为寂静,意识也随着风慢慢飘远。 呼吸变得沉稳而又绵长,陆蘅捡起身侧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投在了正借着落日最后一丝余晖玩跳房子游戏的众人前方。 待到众人的视线全都归拢于自身时,陆蘅这才伸出手指,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众人这才发现,祁妙躺在摇摇椅上,已是睡着,并且睡得十分香甜。 跳房子还是要玩的,只是不说话也不笑出声来,像是在演默剧一般,别有一番乐趣。 外头的天色一寸寸暗了下来,屋檐上挂着的灯笼一只只亮了起来。 暖黄的光芒洒落在祁妙脸上,陆蘅伸出胳膊,借着袖子替她将这光芒拦了下来。 他的手就这么举着,仿佛一点也不累。 待到妞妞玩累了,阿武回房准备明日的考试,祁春祁夏等人也去收拾洗漱,陆陆续续地回房。 宛如雕像的陆蘅终于动了动。 许久不动的胳膊微微酸痛,他稍微活动了一下,微微缓解手臂的酸痛后,弯腰盯着祁妙的脸。 确认没有吵醒她,陆蘅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她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 正巧祁秋从院中经过,瞧见二人的模样自觉地准备转身,陆蘅却低声道:“先别走,帮我开一下门。” 祁秋看着陆蘅腾不出空的双手,点了点头。 抱着祁妙进了房间,将她轻轻放在床上,褪去鞋袜,她竟还睡得如此香甜。 陆蘅给她盖上被子,手脚全都塞进去,这才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如今是春日,一到晚上却怕倒春寒,温度瞬间下降不少,不盖好被子难免生病。 陆蘅没有去床上睡,他一向只在她需要并得到她的许可时,才会和她同睡一张床,他干脆靠在床边小憩,运起内力,倒也不会冷。 这一觉,祁妙睡得很是舒服。 她醒来时,桌边烛台上的蜡烛就剩了小半截,还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着。 外面的天还未亮,放眼望去一片漆黑,只有那盏烛台还在亮着。 光芒弱弱小小,一点都不刺眼,却足以照亮大半个房间。 光影晃动间,迷糊的意识逐渐苏醒,她一眼就瞧见了那个靠在床边睡着了的人。 祁妙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心想他为何就靠在那里,身上什么也不盖,要是生病就麻烦了。 正想伸手将他推醒,就在快要碰到他胳膊时,忽然停了下来。 祁妙也不知手为何这么不听话,直接拐了个弯,轻轻抚上了他的脸。 他的眉峰微挑,却并不如想象中锐利,反倒像远处的山,清朗又疏离。 祁妙的指尖轻轻触碰他的眉毛,顺着纹路往下描,还未描完,一只手倏地抓住了她的手。 她下意识地心里一惊,再次抬眼时,却撞进了一双朦胧的眼眸中。 陆蘅的瞳色偏浅,在烛光下,折射出清浅的光芒。 或许是刚睡醒,瞧着就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的手就那样握住她的手,热意源源不断地从他手上传来,涌入祁妙的掌心,红晕悄悄地爬上了她的脸。 “我、我是不是吵醒你了?”祁妙下意识地再次缩了缩手。 陆蘅却没放手,以一种不大却足够禁锢住她的力气,阻止了她的后退。 “没有。”他的声音带着微微沙哑。 祁妙忽然觉得,这样的阿蘅似乎和平时不同,有一种莫名的危险。 第624章 恢复全部记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整个世界好似静止了一般,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眸中的雾色倏地散开,多了几分不明的意味。 砰、砰、砰。 祁妙听见自己鼓噪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这氛围实在是太过暧昧,她觉得自己有些受不住。 祁妙使了些力气,猛地抽回了手,眼神躲闪着转移话题:“你怎的睡在此处,不、不冷么?” 陆蘅轻笑一声:“不冷,不信你摸一下我的手,还热乎着呢。” “又不是刚出炉的糖饼,说什么热乎不热乎……” 祁妙平时虽说大胆,和阿蘅两人之间亲也亲过了,睡也睡过同一张床,但二人还没到最后那一步。 她以为自己是个思想开放的现代青年,没想到一遇见这种暧昧的氛围竟然还会觉得害羞,并且下意识地想逃。 她有些晦涩地道:“现下是什么时辰了?” 陆蘅盯着她:“我怎会知道,你不是醒得比我早么?” 祁妙心里懊恼,这厮今晚的攻击力怎会如此强,害得她都不知如何是好。 她起身去看那放在床边不远处的西洋钟,磕磕绊绊地道:“哈哈,原来才寅时,天还没亮呢。” 陆蘅一把将她拉了回来,她猛地跌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他问:“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啊!”祁妙瞪大眼睛看他,眼神微微躲闪,“我就是觉得现在的你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陆蘅挑眉。 “呃……气势?” 平时的陆蘅对其他人都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对她呢,也算无微不至、 虽说偶尔会逗她一下,但只要见到她生气或者在生气的边缘,便会立马后退一步,要么道歉要么哄她。 他总是考虑她的感受,见她退缩,他不追问,也不会主动凑上前来要个结果。 他只会等,等到她愿意说,等到她愿意让她靠近。 可现在的陆蘅…… 祁妙偷偷瞄了他一眼,对方的视线就这么黏在她身上,比平时更加大胆,那双眼眸里好似在闪着莫名危险的光芒。 她就坐在他的腿上,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清新的味道,但这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有些不同。 陆蘅倏地伸手将她揽了过来,下巴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甚至还蹭了蹭。 “没什么不一样,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准确来说,是想起了全部的事。 想起了他从前是个怎样的人,想起他这些年来经历过多少事,点点滴滴,全都想了起来,一点也没漏。 “什么事?”祁妙有些欣喜,又有些好奇。 当初她花大价钱请了白大夫为阿蘅诊治,直到最后那次施针,他还是没能想起全部的记忆。 白大夫说,他脑中的淤血已经消散,不会对他造成任何身体上的危害,只是这记忆究竟能不能完全恢复,何时才能恢复,这些都说不准。 也许有一日忽然就想起来了,也许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陆蘅伸手摸了摸她后脑勺柔顺的长发,“全部。” “全部?”祁妙有些惊讶地从他怀里出来,抬头看向他,“那你还记得我们之间发生的事么?” 据说失忆的人恢复记忆以后,有小概率的可能会忘掉失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陆蘅靠近她,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轻轻一笑:“你说呢?” 祁妙:“……” 看他这模样,肯定没忘。 要是忘了,就不是蹭她的额头,而是一把给她丢出去了。 祁妙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那你今晚怎么瞧着奇奇怪怪的?” 陆蘅抿了抿唇,“许是记忆一时全涌上来,有些不习惯。” 他作为陆蘅活在这世上已有快二十年,可作为阿蘅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当所有的记忆全都涌上来时,他竟然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从前的种种,如今的生活,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陆蘅那双清浅的眼眸里,出现了一丝困惑与疲惫。 祁妙听他说完,没再试图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而是伸手去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慢慢来吧,先别想那么多,如今时辰还早,要不再睡会儿?” “好。”陆蘅紧紧抱住了她,片刻后松开,自然而然地开始脱外衣。 “你干什么?”祁妙瞪圆了眼。 陆蘅理所当然道:“你不是让我睡会儿么?” “啊……”祁妙目光左右游移,平时她经常让阿蘅陪着自己睡,今日不知为何却又不敢,总觉得他有些不一样。 也许是记忆还没完全融合,他的一举一动,更像是人们所说的那个传说中的世子。 但他又不完全是,至少祁妙能感觉到他对待自己时,和以前没什么大的区别。 唯一的小区别是,他似乎更主动了。 “要不你先回去睡?”祁妙磕磕绊绊地道:“你一直坐在这里都没睡好,等会儿我还要早些起床送阿武去考试,你干脆回自己房间多睡一会儿,免得等会我把你给吵醒了。” 陆蘅含着笑,听着她说完这么一长串,这才道:“可我想挨着你睡,就像从前的你一样。” 这话一说出口,祁妙就被噎了一下。 这厮都这么说了,让她还怎么拒绝! “好吧。”祁妙最终还是让步了,“那你睡里面,我……” 话音未落,陆蘅就伸手将她抱了起来,直接放进了里面。 随后丝滑地脱掉了外衣,直接躺下,还不忘将被子提起来盖好,抬眼看她:“你不睡么?” 他眉心轻轻一皱,“可我还想再睡会儿,我的头有些疼。” 祁妙:“……” 好吧,她还能说什么呢? 祁妙有些不自在地躺下,心想陆蘅这厮记忆融合的时候竟然进攻性如此强,搞得她有一种换了男朋友的那种惊险又刺激的感觉。 她刚一躺下,一只胳膊就伸了过来,轻轻地揽住了她。 滚烫的热意从那只胳膊上传了过来,祁妙只觉得浑身的气血都在往脸上涌。 陆蘅却没再逗她,只轻轻拍了她一下,轻声道:“快睡吧。” 第625章 咱们何时成婚?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 不知谁家养的大公鸡咯咯咯地打起了鸣,西洋钟也恰巧不停地噔噔噔敲响着,一只修长的手从被窝中伸出来,将那吵闹不停的西洋钟按掉。 陆蘅侧身看向身旁睡得正香的少女,有些不忍心将她叫醒,但又想起阿武考试对她的重要性,最终还是弯下腰,凑近她的耳边,戳了戳她的脸颊。 “妙妙,起床了。” “别吵……”祁妙下意识地拂开那只手,忽然感觉一阵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上,有些痒痒的。 片刻后,她倏地醒了。 一睁开眼,就瞧见陆蘅靠在床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窗外的天不够亮,却足以让她看清那道人影完美的下颌线,哪怕看不清他的眼神,祁妙依旧能感受到炙热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烫得她下意识地抖了抖身子。 “再不起来阿武怕是要错过考试了。”陆蘅含笑道:“要我帮你起来么?” 话音一落,他俯下身子,柔顺光滑的长发如瀑布般流下,落在祁妙脸颊边,带来阵阵痒意。 陆蘅是真打算伸手穿过她的脖子后方,一把将她捞起来。 祁妙连忙起身将他推开,慌慌忙忙地道:“啊,时间快来不及了,你先把外衣穿好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见她毛毛躁躁像只快要炸毛的猫,陆蘅嘴角上扬,却没再逗她,三两下将外衣穿好。 “好,那我也回房换件衣裳,等会儿送你和阿武出门。” 待他离开后,祁妙这才松了一口气,懊恼地拢了拢垂在耳边的发丝。 明明恢复了记忆的阿蘅也是阿蘅,他们之间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他也都还记得。 他对她依旧和以前一样好,但那直勾勾的眼神和说话的语气,就是让她觉得不好意思。 算了算了不想了,正事要紧! 祁妙飞快地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裳,简单梳了个发髻,便匆匆忙忙出了房门。 阿武早就起了床收拾妥当,就等着吃了饭好出门。 今日的早膳是祁夏做的,她反正闲着也无事,就起了一大早,擀皮儿包了包子,正好练练手。 包子是新鲜做的,得了祁妙的真传,做出来皮薄馅大,白白胖胖的一只,还冒着热气。 祁夏很是贴心,做了三种包子,有香菇青菜包、茴香猪肉包以及豆沙包。 妞妞平时最爱吃甜的,但她还未起床,也就第一日一时起劲说要送阿武去考场,估计也是为了逃避上学。 后来发现送了阿武以后还要回去上学,今日干脆爬不起来了。 祁妙一口咬下热气腾腾的包子,外皮蓬松又柔软,青菜翠绿爽脆,香菇软烂入味,里面用的是猪油,为素包多增加了几分肉味。 她最喜欢吃这样的包子,吃起来一点也不油腻。 “祁夏,等会儿我们送阿武去考试,你顺便帮我把妞妞叫起来,别耽误了上学。” “好。” 祁夏点头答应下来,一想起妞妞仿佛就能想起她那张一听到上学就皱巴巴的小脸。 祁妙也和她想到了一起去,吃包子时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两人相视一笑。 阿武吃了个茴香猪肉包就没再动了,倒是还能吃,就怕吃多了拉肚子。 昨日已经考过一回,众人倒也没那么紧张,吃完饭将阿武送去了考场,祁妙和陆蘅就肩并着肩坐在车辕上慢悠悠地回家。 祁妙有心想问陆蘅的头还疼不疼,正犹豫着开口,忽然听见他道: “陛下的圣旨还放在家中,咱们何时成婚?” 祁妙:“……” 竟然这么直接么! 祁妙稳住心神,心想今日决不能再退缩,她清了清嗓子,故作疑惑地看向他:“你很着急么?” 陆蘅点头:“是有些。” 直接打直球啊? 祁妙有些扛不住,“说是这么说,可什么都没准备,如何能成亲?” 她想了想,认真道:“我要三书六礼,要十里红妆,要大雁,总之什么该有的不该有的我都要。” “好,我会准备。” 陆蘅寻了个空地,把马车停下,这才看向她,认真地道: “我昨夜恢复了记忆,想起了许多事,或许过几日,我要去临州一趟。” “临州?”祁妙有些惊讶,“你去临州做什么?” 她是听过临州的,据说在边疆,挨着邻国,那里多发战事。 下意识问了出来,祁妙这才反应过来,陆蘅不仅是国公府的世子,还是陛下亲封的将军。 他有问必答,耐心解释道:“前些时日只恢复了一部分记忆,虽说已经将以前的势力尽量接手回来,但边疆仍有许多势力蠢蠢欲动,我必须回去一趟,将其处理妥当。” “临州紧邻雁国,对方一直不安分,常在临州附近滋扰百姓,若他们有不轨之心,我需得将其绞杀在摇篮之中。” 陆蘅垂眸,认真地道:“我离开军中到如今已有大半年,军权和虎符都暂交另一人管理,即便我没有恢复记忆,过段时间也该走了。” “陛下为我们二人赐婚,赏赐金银珠宝无数,并不只是看在陆尚一人的面子上,他还需要我去守护边疆,守护那里的百姓。” 这些话迟早也是要告诉祁妙的,若他没完全恢复记忆,还能再拖几日,可他如今什么都想起来了。 人活在这世界上,享受到了荣华富贵的生活,享受到了万人的追捧,这些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哪怕是富商,他们的财富也并不是凭空出现的,敏锐的嗅觉、勇往直前的胆量、孤注一掷的勇气。 当一个人得到了什么,他必定要为此付出代价,承担责任。 祁妙认真地聆听他的话语,听他说完后,这才笑道:“你去便是,我支持你,人生在世又不是只有情情爱爱,也要搞事业嘛!” 她认真盯着她的双眼,“不过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陆蘅回道:“我一定有问必答。” “何时动身?要去多久?会有危险么?”祁妙问着问着,心里平添了几分忧虑。 第626章 不许立flag! “等到阿武考完试,我再陪你一日就出发。” 陆蘅想了想,“归期暂时未定,少则一两月,多则半年。若边疆无战事发生,我将那些宵小全都打退,或许最多两月便能回来。” 此去边疆,陆蘅想的是尽量将那边潜在的危险尽数解决,这样他也好回京城。 从前他孤家寡人一个,无论是在京城还是在边疆,对他来说没有丝毫分别。 天下之大,没有一处是他的家。 可眼下却不同,他有家了,他的家在蓬莱街,家里始终有人在等着他回去。 “好。”祁妙伸手揽过他的手臂,“有什么想吃的?我这几日正好做一些方便带上路的,等到了那边,你要常常与我通信。” “自然。”陆蘅侧头去看她,果然看见了她毛茸茸的发顶,忍不住伸手揉了揉。 祁妙抬起头来,就这么直直地撞进陆蘅的眼睛里。 这次她没有躲开。 陆蘅沉默片刻,开口道:“几个月的准备想来也够了,等我回来,我们就……” 话音未落,祁妙的指尖按在他的唇上,“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别说出来。” 陆蘅挑了挑眉,疑惑地看向她:“为何?” “听说过立fg么?”祁妙将手收了回来,并用眼神警告他,方才的话不许再说。 “夫什么?” “fg是目标的意思,在我那个世界,立fg通常不是什么好事。” 祁妙有条不紊地道:“通常某个角色说了这种话,都会发生不好的结果,所以我不允许你说。” 像‘等我回来’‘等我怎么怎么’‘我一定怎么怎么’这样的话,无论是电视剧还是里,只要有人说,编剧和作者必定会发刀子。 祁妙一直没忘自己是穿书的,而她所看的剧情里基本上没有描写过陆蘅这个人。 要么是陆蘅的生活离主角太远,要么就是他在大半年前那场意外中的确没活下来。 尽管只是一句话,祁妙依旧不想听到。 陆蘅自然听懂她在说什么,哭笑不得的同时,心里还暖洋洋的,直接将她揽进了怀里。 “那我不说了,可你真的知道我想说什么?” “我知道!”祁妙重重地点头,不自觉地挪开眼神,“不就是你之前问我的那个问题么。” “那你……”陆蘅追问。 “我答应。”祁妙脸颊烫烫的,却还是看向他那双漂亮的眸子,“我真的答应。” 陆蘅倏地笑了,他整个人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中,眉目清朗,像是山间的雾色消散,露出潋滟的湖光山色。 “我一定把你想要的都给你。”陆蘅伸手将她揽进怀里,重复道:“一定。” 人在最接近幸福的时候,总是最幸福的。 不需要亲吻,也不需要那些亲密的动作,只要一个拥抱,就好像能把全世界都抱进怀里。 祁妙确定了,陆蘅还是以前的阿蘅,他只是比以前更主动,也更黏人了些。 她靠在陆蘅的肩膀上,迎着清晨的朝阳和春日的春光,和他一起回了家里。 日头越来越晒,就连春日都燥热起来,还没到夏日,祁妙甚至就觉得有些腻了。 热菜越吃越腻,嘴里没什么滋味,就什么都不想吃。 祁妙去厨房里转了一圈,竟然连春日那些时令菜都不怎么想吃了。 这样的时令菜,其实只有前几顿吃着最好吃,尤其是冬日刚刚过渡到春日时,吃的第一顿,最鲜最好吃。 到了后头再吃,吃久了也让人有些厌烦。 她围着厨房走了一圈,瞧见柜子上的面粉袋子,忽然灵光一闪—— 对了,她可以做冷面! 以前还在现代时,无论是吃火锅还是吃烤肉自助,只要吃的有些腻了,祁妙就总是要点一份冷面。 酸酸甜甜的口味,又凉又爽口的面条,正适合这样天气热的时候! 别看冷面瞧着简单,其实食材还不少,祁妙直接带着陆蘅去大厨房里搜罗了好一会儿,这才把食材基本上都搜罗齐全。 还是大厨房的食材和调料多,还存了不少能放的货,再说她也拿得不多,给记账的人造不成什么影响。 祁妙穿书到现在,还没做过冷面,之前摆摊卖的烤冷面和现在做的这种冷面不是同一种,她现在要做的其实是朝鲜冷面。 做面条自然要从擀面开始,冷面的配方与普通的面稍微有些不同,用的除了面粉以外,还要荞麦粉和淀粉,好在这两样厨房里都有。 配比也很重要,占比最多的并不是面粉,而是荞麦粉。 和面倒是没有什么难度,只是要里面加盐和碱,再用开水搅拌,这样煮出来的面条才会劲道。 朝鲜冷面和普通的面条不一样,做出来后面条微微透明,还带着光泽感,这是淀粉的功劳。 要让淀粉迅速融入其他两种粉里,就必须用开水。 祁妙一边往里小心翼翼地倒开水,一边用筷子不停地搅拌,直到搅出了面絮,这才停住了倒开水的手。 陆蘅在一旁跃跃欲试:“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么?” 祁妙想了想,“你去库房里随便找一只泡菜坛子,把里面的泡白菜夹一些出来,进泡菜坛子的筷子不能碰水,不然会生花。” 陆蘅哦了一声,话音里似乎还带了一丝委屈:“我就只干这么简单的事么?” 祁妙:“……” 那不然还想做什么复杂的事? 荷包蛋都煮不好的厨房杀手! 见他表情有些落寞,也不知是真的落寞还是装的,祁妙最终还是不忍心地道:“那你去帮我煮几个蛋,用清水煮熟就行,这总会吧?” 陆蘅干脆点头:“会!” 她这才低头放心地揉面,揉到表面光滑,便用纱布盖着醒面。 正宗的朝鲜冷面,汤汁清澈,吃起来冰冰凉凉,十分清爽。 口味也很是丰富,鲜、咸、酸、甜,一口下去应有尽有。 面条更是爽滑,吃一口就像是能直接滑进胃里,祁妙光是一想到都有些忍不住咽口水了。 谁能拒绝在逐渐炎热的午后,来一碗清清爽爽的冷面呢? 第627章 朝鲜冷面 发面这段时间,祁妙也没闲着。 冷面的汤底用牛肉来做更浓郁更好吃,自从祁妙有钱了以后,田庄里不仅养着牛,还常常去小贩那里让他们一有新鲜的牛肉就送来。 她也不挑,什么部位都行,牛的每个部位都有不同的吃法,无论怎么做吃起来都很好吃。 今日她挑选的是一块牛腱子肉,这种部位最是适合用来做卤牛肉。 卤牛肉留下的汤可以用作冷面的汤底,至于卤好的牛肉,切成片铺在面上,就能当做浇头,完全一举两得。 香料也不必太过复杂,葱姜、八角、香叶这些就已足够,牛肉直接冷水下锅便是。 锅里的水没多久就开了,祁妙熟练地撇开漂浮的浮沫,这才把香料扔进去,小火慢炖。 开食肆一大早就要起来准备,再加上食肆里那么多伙计,来来回回,哪怕有的没到后院里,依旧吵吵闹闹。 等到了傍晚,又要收拾东西整理妥当,这一群伙计才一个接一个地回家。 平日里倒不觉得有什么,阿武近日在考试,祁妙便不想让这些声音打扰他,干脆让食肆歇业几日,也顺便给伙计们放几日假期。 美食街倒是照常营业,每日客流量连绵不绝,就连天南海北来京城的旅人们也得知了这条街的存在,消息越传越广,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整个京城里那么多人,今日你来,明日我来,总之每一日都有数不清的来来往往的客人。 食肆可以休息几日,美食街却不能关。 不过好在美食街上的铺子都配了掌柜,祁妙平日倒也不用操心。 食肆放假,也就等同于她放假,是以她今日终于有时间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卤牛肉的锅里咕噜噜地响着,热气腾腾的白烟顺着锅盖的缝隙溜了出来,还附带上香料和牛肉混合的香气,那是一种敦厚又温暖的味道。 陆蘅捧着一只碗过来,里面装的是刚从泡菜坛子里夹出来的泡白菜。 原本朝鲜冷面用的是辣白菜,可惜家里没有,现在做今日也来不及吃,只好用泡白菜勉强替代了。 大不了等会儿用辣椒面把这泡白菜拌一下,吃起来味道也不算差得太远,能吃就行。 陆蘅一回来,就去另一边的灶上,开始煮白水蛋。 好在煮蛋这事没什么难度可言,他只要会烧火,把蛋扔下去,熟了拿出来便是。 祁妙在一旁时不时地留意一下,生怕他又进行一些奇怪的操作,好在今日的陆蘅很是正常,什么多余的事也没做。 噔噔噔—— 刀影晃动间,翠绿的黄瓜瞬间成了长度相等,粗细相同的细丝。 一刀又一刀,圆滚滚的番茄,红彤彤的苹果,全都切成了薄薄的片。 “蛋煮好了。”祁妙提醒道:“赶紧捞起来吧。” 闻言,陆蘅拿起漏勺,将锅里的几个蛋一网打尽,捞起来放进了旁边早就备好的清水里泡着。 祁妙拿出擀面杖和专门用来擀面条的菜板,手指上下翻飞,没一会儿就把和好的面擀成了薄片,往上面轻轻洒上一层面粉,免得粘在菜板上。 薄片切成细条就能下锅了,她又烧了一锅水,等到水开才把面全都扔进去。 沸腾的水面静止了片刻,气泡又不停地涌动起来,细细的面条在锅里飞快地滚动着。 祁妙用筷子轻轻搅动,免得粘成一团,不一会儿,面条就浮了起来,逐渐变成了透明的颜色。 一见到变色,她眼疾手快地把面条全都捞了出来。 冷面吃的就是爽滑又劲道,面条一旦煮老了就会变得又软又难吃。 家里有烧好放凉的开水,原本大伙儿都是直接喝井里的生水,后来祁妙给他们科普了喝生水的坏处,一听喝了生水肚子里可能会长虫,便没有再敢直接喝了,都是喝煮过的。 陆蘅去冰窖里凿了一些冰下来,其中一部分放进放凉的开水里,祁妙把冷面倒进去过一遍,不停地搅拌,然后用手把面条搓洗干净。 一遍又一遍,换了好几次水,直到面条变得接近透明,水也变得清澈又干净,这才捞起来放在一旁的筲箕里。 陆蘅就在一旁看着,有时还帮祁妙打下手,递递东西,一刻也不曾走远。 祁妙每次一进厨房开始做饭,就会进入某种心流模式,要不是古代没有手机也没有音响,她高低要给自己放一首音乐。 瞧见陆蘅就在一旁静静地等着,她便道:“其实你不用陪我的,这也没多复杂,我很快就做好了,你在这儿等着不无聊么?” “不无聊。”陆蘅伸手拿起一颗鸡蛋,轻轻往锅边一敲,蛋壳瞬间裂开,“我帮你剥鸡蛋。” 祁妙惊讶地挑了挑眉:“你怎的知道我这鸡蛋是做什么用的?” “你不是要做面条么?”陆蘅理所当然道:“我虽不知这是什么面,可许多面条上都会铺一个鸡蛋,难道我说的不对?” “对对对。”祁妙正打算调冷面的汤底,此刻却动作一顿,认真打量了陆蘅几眼,“我觉得你恢复全部记忆以后,好像变聪明了些。” 陆蘅:“……” 什么意思? 难道他之前看起来很不聪明么? 虽然陆蘅不愿回想当初在乡下挑牛粪、守着豆腐摊子被大娘们问东问西、大过年的满京城找牛粪炸牛粪的人是他,但他脑海里的记忆清晰可见,真是想忘都忘不了。 他火速转移话题道:“你锅里的牛肉不看看么?” 祁妙却不上他的当,“不用看,我知道快好了。” 她凑上前仔细观察陆蘅的脸色,试探道:“你该不会觉得和我在桃花村那段时间让你很丢脸吧?” “没有。”陆蘅连忙否认,“那段日子是我此生为数不多最开心的日子,回想起来也……” “呸呸呸!”祁妙猛地给了他一手肘,“胡说什么,你才多少岁,日后好日子多着呢。” “不过——”她忽然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语气里多了几分明显的愧疚,“不过我当初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竟然让堂堂世子帮我挑粪浇菜……” 陆蘅忽然觉得额角跳了跳。 第628章 吃起来太爽了! “唔唔……” 陆蘅伸出手,快速地捂住了祁妙的嘴。 他本意是想逗她,当温热的气息喷洒他的掌心时,他忽然又觉得那股不太明显的热意瞬间变得滚烫。 陆蘅垂眸,视线恰好落在祁妙白皙的脖颈上,他顿了顿,默默地把自己的手又收了回来。 “你再说这些,等我从临州回来,就不给你带那边的特产了。” “那不行!”祁妙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哎呀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这次你的牛肉真要煮过头了。”陆蘅提醒道。 祁妙笑眯眯地掀开锅盖,“放心,我有数,这不正好合适。” 她把牛肉捞出来放凉,随后又撇去汤上的浮沫和浮油,确定汤汁干干净净,这才倒进了一个大盆里。 祁妙数着碗,“一、二、三……” 如今在家的只有祁春三人,以及她和陆蘅。 至于妞妞和阿武嘛,先不给他们直接把面做好,等到他们回来再当场做,免得面在汤里泡久了坨掉。 牛肉煮过的汤带有一种浓郁的香味和油脂香气,这样的汤底配上素面更加好吃。 为了让汤汁更加清澈干净,祁妙特意用的白醋,这样做出来的冷面品相才好。 先前她和面时就做了不少,自家人吃完全足够,甚至一人吃两碗都行,多余的还能送去好友家里,也让她们尝一尝这冷面的风味。 祁妙先前拿的苹果还剩了好几个,她干脆拿了两个过来,去皮切成块,放进干净的石臼里捣碎,再把苹果汁倒出来。 要让汤底更加鲜甜,光放苹果片完全不够入味,得加一些苹果汁。 白醋、酱油、盐、糖……还有刚刚做好的苹果汁一同倒进放凉的牛肉汤里,这冷面的汤底就做好了。 陆蘅好奇地问:“这面条是要吃冷的?” “对。”祁妙点头:“光是放凉还不够,我这汤底特意调的咸了些,放些冰块进去融化后味道刚刚好。” 祁妙把五个白瓷大碗排排放,先是在下面垫上一团放凉的面条,然后依次铺上切开的鸡蛋、番茄片、苹果片、黄瓜丝以及牛肉片。 这些食材全都沿着碗边摆成一个圈,中间洒上一些芫荽。 家里祁秋不爱吃芫荽,祁妙便没有洒,其余人都有。 最后浇上一大勺清澈透亮的汤汁,汤底像琥珀般干净,清亮见底,能看见根根分明的面条,在汤里舒展开来。 配菜丰富多样,红的黄的绿的都有,像是一幅色彩斑斓的画,一看就让人食欲大增。 祁妙没忘在每个碗里都放几块冰块,如今外头温度正好,冰块融化的速度也快了不少,没一会儿就小了一圈。 “大功告成!”她开心地拍了拍双手,“终于可以吃冷面啦!” 正值中午,祁妙进厨房前就告诉过祁夏,不必再做今日的午膳。 祁夏一听这话,就知道是掌柜要亲自动手,她本来想帮忙,却见那位世子寸步不离地跟着掌柜,掌柜也婉拒了她的好意,便只能作罢。 不过她和祁春、祁秋也闲不下来,芍药和流苏今日有事出门去了,他们便帮着把家里都打扫了个遍,甚至连马厩都扫得干干净净。 三人忙完正排队在井前洗手,就见那位世子悠然到了他们面前,淡淡道: “吃饭了。” 众人心里一惊,互相对视一眼,谁也藏不住眼里的讶异和窃喜。 世子亲自来叫他们吃饭,这说出去怕是都没人信! 三人连忙快速把手洗干净,没有直接去饭厅,而是先去了厨房,打算有什么活儿干什么活儿,哪怕帮着端菜也是好的。 祁夏也是个厨子,虽然是个还不到一年的新手,却比另外两人要敏感得多,她鼻子不自觉地动了动,发现没闻到任何饭菜的香味。 不应该啊,掌柜平日做什么吃食都很香,哪怕是味道不明显的吃食,走到厨房门口差不多也该闻见了。 陆蘅端了两碗率先走在前面,祁妙也端了两碗跟在后面,见三人堵在厨房门口,一看就知道他们的用意。 她笑道:“中午吃面,厨房里还剩一碗没端,你们也不用挤进去,随便一个人帮忙端出来就是。” 最终还是祁夏成功挤了进去,端起那碗面条,一边大步往厨房外面走,一边忍不住低头去看。 好清澈的汤底! 手掌接触到碗边,摸到的不是熟悉的滚烫,而是冰冰凉凉的凉意。 祁夏甚至还能看见,碗沿上那一圈甚至凝了一圈小水珠。 这面怎么是凉的? 当她走进饭厅,把最后一碗面放在桌上,还没问出口,就听掌柜说道: “中午咱们吃的是冷面,最近日头越来越晒,就适合吃点清爽的。都别客气,赶紧坐下吃!” 祁妙只招呼一句,便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先是把上面的配菜全都搅拌进汤里,这才夹了一筷子面条,顺便还往上夹了一片番茄,一口吸进嘴里。 她这一吸是连带着汤汁一同吸进口中的,第一瞬间感受到的,是冰冰凉凉的口感,随后便是酸酸甜甜的汤汁。 再一咬,面条爽滑又劲道,番茄酸甜还爆汁。 和寻常的面条不同,汤底不仅是凉的,而且还不厚重,更多的是清爽。 仿佛只要吃上一口,就能瞬间清空身上所有的不适和口中的腻味。 泡白菜祁妙特意用辣椒面拌了拌,吃起来清脆解腻。 牛肉片是卤过的,切得薄如蝉翼,又因为是是牛腱子肉,在酸酸甜甜的汤汁里一泡,吃起来不仅冰冰凉凉,还紧实,越嚼越香。 黄瓜丝就更不必说了,除了清爽以外,祁妙找不到任何更贴切的形容词。 白水蛋虽然没什么味道,但往汤里一泡,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冰块融化以后,汤汁连带着面条以及里面的各种配菜,吃起来全都是清凉的。 众人只觉得身上这点来自春日的燥热,以及方才干了活的劳累,瞬间被一扫而空。 陆蘅慢条斯理地吃着,不自觉向上扬起的嘴角已经暴露了他的想法。 祁春、祁秋二人埋头苦吃,除了最开始说的那句“真好吃”以外,再没抬起过头。 至于祁夏,则是双眼闪着光看向祁妙:“掌柜,冷面的做法我能学么?!” 第629章 挑剔的裴晚 祁夏是祁妙名正言顺的徒弟,这些时日以来,祁妙早就摸透了她的性格和人品,是真的将她当成了自己厨艺的接班人。 就算祁夏不说,她也会把冷面的做法全都教给她。 众人十分享受地吃完了这顿午膳,像祁春这样的少年,饭量总要大一些,一连吃了两碗都不带腻的。 等到吃完以后,除去给妞妞、阿武留的两碗以外,厨房里的冷面就剩下了五碗。 祁妙想了想,还是让祁春过来,立马给好友们送去。 陈爷爷一碗,裴晚一碗,江乐怡一碗,大长公主一碗,林先生那里也有一碗。 其实除了陈爷爷和大长公主那处以外,其他地方只送一碗原本是不够的,祁妙都有些后悔没多做几碗。 冷面做起来还是要花不少时间的,她想了想还是算了。 一碗就一碗,将就着吃嘛。 大长公主如今从名义上来说,算是她的义母,送些吃食去也是理所应当。 陈爷爷和林先生家中不知道有没有冰块,她干脆让祁春给这两家装些冰块过去,至于其他几家么,就不用考虑这个问题。 大长公主府上不必多说,裴晚家缠万贯,江乐怡家里也是京城有名的富商,家里的冰窖说不定比她田庄上修的那个还大。 祁妙只嘱咐一句:“你记得同没送冰块过去的那几处说,这汤汁倒进面里后,再加几块冰,吃起来味道更好。” 祁春方才亲口尝过了那味道,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认真道:“掌柜放心,我记下了。” 话毕,提着两个大食盒,稳稳当当地上了马车,驾着马车出了蓬莱街。 裴晚其实是个有些挑剔的性格,她并不爱为难手底下的人,但无论是吃穿用度,只要是看着不顺眼的,就统统不要,这让手底下的人也十分头疼。 这日,丫鬟们正在为小姐不肯吃午膳而感到头疼,来来回回进厨房跑了好几次,厨子却还是没能做出让裴晚满意的吃食。 贴身丫鬟连翘小心翼翼地问:“小姐,可是有何处不合胃口?” 裴晚看了一眼桌上的酒酿鸭,“腻。” 又看了一眼燕窝,“寡淡无味。” 再看了一眼莲叶羹,“太甜了。” 要知道这些都是裴晚以前爱吃的吃食,如今却一样也不肯吃,丫鬟都有些着急了。 “那小姐可是想吃禾云街的吃食了?要不奴婢派人去买来?” 禾云街上全都是各种小吃,裴晚虽说还未完全尝个遍,倒也吃得差不多了。 祁妙研究出来的吃食其实都很合她的胃口,可日头太热了,她觉得嘴里没滋没味,什么都不太想吃。 裴晚叹了一口气,“不必了,我实在没胃口,你们也别告诉爹娘,免得他们担心。” “可……”连翘犹豫着想要劝说几句,忽然瞧见外头有人朝她点了点头。 她先同裴晚行了个礼,这才往外走去,低声道:“何事惊扰小姐?小姐今日胃口不好,莫要惹她不开心。” 另外一丫鬟道:“外头有人送了吃食来,正是那位祁姑娘派人送的。” “吃食?”连翘眼前一亮,“快快让人送进来。” 她连忙转身回了房间,高高兴兴地道:“小姐,方才门房那边派人来说,祁姑娘今日又送了吃食来呢,已经是在拿过来的路上了。” 裴晚抬了抬眼皮,显然心情好了些,“妙妙又送什么吃食来了?” “还没送过来,奴婢也不知道呢。”见到小姐露出笑容,她也忍不住笑道:“祁姑娘每次送来的,小姐就没有不爱吃的。” 裴晚瞬间板着张脸,别别扭扭地道:“胡说,我那是给她一个面子而已。” “是是是,小姐说得是。” 裴晚:“……” “不过我还是没什么胃口,这样吧,你去库房里,挑一串漂亮的珠子,给妙妙送去。” “是,奴婢等吃食送来了就去。” 那只食盒送过来时还花了一些时间,连翘忍不住责备道:“今日怎的这么慢?” 那丫鬟小心翼翼地道:“非是奴婢慢,是送来那人说,这吃食要加些冰块才好吃,奴婢是去冰窖取了冰来。” 见她手里除了奇妙食肆的食盒外,的确还拎着另一个小些的食盒,连翘紧皱的眉头这才松了些。 “你下去吧。” 待那丫鬟走后,连翘这才熟练地打开小食盒,取出里面的精致的碗筷和一碟子冰块,最后打开奇妙食肆那只熟悉的食盒。 食盒一掀开,露出了里面干巴巴的一碗面。 面里没有汤汁,上面倒是铺了不少配菜,红红绿绿的,瞧着倒是让人有了些胃口。 旁边放了一只竹筒,连翘打开一眼,是琥珀色的汤汁,对着日光一瞧,清澈见底。 面碗底下压了一张字条,裴晚亲自抽出来,果然瞧见上面有着熟悉的字体,那字体不怎么好看,却写得又圆又润。 “竹筒里的汤倒进去,最多加五块冰,拌好直接吃。” 字末还画了个笑脸,颇具祁妙的特色。 裴晚一看到这笑脸,就立马想起祁妙那张总是笑意盈盈的脸。 她把字条折起来放在一旁,嘟囔道:“到底如何能有这么多奇思妙想,今日这面条,还真没见过。” 裴晚抬了抬下巴,“就按字条上面说的做吧。” 连翘明显感觉到小姐的情绪好了不少,也笑着道:“是,奴婢这就把汤倒进去。” 她拿起竹筒,这才发现不对:“咦,这汤好像是凉的?” 裴晚颔首:“她都说要放冰块了,想来这面条吃的就是凉的,正好天气热了,我也不想吃那些热乎乎的东西。” 言下之意就是要吃一口试试了。 连翘一听这话,手上的动作都快了不少。 面条和配菜原封不动地装进小姐最喜欢的碗里,倒上清澈的汤底,最后放上几块冰块。 冰块逐渐融化,在碗壁上凝出小小的水珠。 面条在汤汁里舒展开来,变得根根分明。 看着这花花绿绿的配色,裴晚忽然一下就有了食欲。 第630章 一碗面换一套房 裴晚拿起筷子,搅了搅面前的面条,琥珀色的汤汁配上几近透明的面条,一口吃下去冰凉冰凉的,酸甜可口,还十分开胃。 她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并不明显的满足。 熟悉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连翘识趣地退到一旁,不打扰小姐用膳。 厨房另一头,厨子们没能做出令小姐满意地吃食,负责监督厨房的嬷嬷正将此事告诉了裴夫人。 裴夫人放下手中的话本,“你说晚儿没胃口吃不下饭?” “是的,夫人,厨子们做了许多吃食,小姐依旧不想吃。” “这孩子怎么回事?”裴夫人有些忧心,“小时候就挑食,常常胃疼,好不容易养好了胃口,如今怎的天气一热又犯了。” 她实在有些不放心,对一旁的嬷嬷道:“你去把大夫请来,我要过去看一眼。” 当裴夫人带着大夫和嬷嬷匆匆赶来裴晚的院子,忧心忡忡地进了房间时,瞧见的是吃冷面吃的一脸满足的裴晚。 裴夫人:“……” 不是说这孩子什么也不肯吃么? 大夫:“……” 病人在何处? 裴晚那碗冷面刚吃了一半,一抬头就瞧见裴夫人意外不明的眼神,她疑惑道:“娘,您怎么来了?” 裴夫人问:“不是听说你吃不下饭?” 裴晚下意识地搅了搅碗里的面,“现在吃得下了。” 裴夫人挥了挥手,示意大夫和嬷嬷可以出去了。 她一屁股坐在裴晚旁边,有些无语地道:“你这孩子,净让人担心,你这吃的是什……” 话还未说完,裴夫人的视线落在那碗根本没见过的面上,瞪大了眼: “你居然背着我和你爹吃好吃的!” 裴晚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碗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娘,这是妙妙给我做的!” 裴夫人:“……” 她嘴角抽搐道:“娘又不抢你的,娘只是想问一问,这是什么吃食?” 裴晚犹豫片刻道:“好像叫冷面?” 片刻后,裴夫人面前多出来一只金丝碗,碗里汤汁清澈,面条根根分明,再一看裴晚的碗里,本来只剩一半的面条瞬间又少了一半。 裴夫人优雅地吃了一口面条,夸赞道:“真是好味道!这面条吃起来一点也不黏腻,汤喝起来还如此清爽,祁姑娘果然是个妙人!” 裴晚:“……” 说好的不会抢她的呢? 母女俩分完了这一碗面,裴夫人意犹未尽,招来身边的嬷嬷,吩咐道:“你去我的库房里挑一对耳环给祁姑娘送过去,就说我很喜欢她,欢迎她多来我们家里寻晚儿玩。” “娘,我已经让人送过了。”裴晚不满道。 裴夫人斜了她一眼:“你送的是你送的,我送的是我送的,这又不一样。” 裴晚嘟囔道:“您怕是想让她日后有了好东西也别忘了您吧?” 裴夫人乐了:“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裴晚:“……” 吃食全都送了过去,祁春回来不到半个时辰,祁妙就陆陆续续收到了不少东西。 裴晚送的红玛瑙珠子,裴夫人送的南海珍珠耳环,江乐怡送的团扇,江夫人送了一匹新织出来的布料。 祁妙哭笑不得:“我这就是送了一碗面条过去,她们何至于此!” 话音未落,大长公主府又派了人来,竟是送了一张地契来。 传话那人道:“殿下说这宅子离禾云街近,往后小姐若是去禾云街那边,也可有个歇脚的地方。” 祁妙好奇地看了那地契一眼,却发现那是个三进的大宅子,位置地段都不错,怕是千金难求。 她连连摆手:“不不不这太贵重了……” 那人却连忙把地契往她手里塞,“姑娘莫要为难奴了,殿下说要送出去的东西,奴可不敢拿回去,再说这样的宅子殿下手里起码有数十座,姑娘不必多想,收下便是。” 见祁妙还是不愿收,那人继续劝道:“如今殿下是小姐的义母,长者赐不可辞,您还是莫要为难奴了。” 祁妙还是有些不敢收,哪有一碗面换一套房的道理,她求助地看向陆蘅,陆蘅见她有些不知所措,便道: “收下吧。” 他低声道:“大长公主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她如今是你义母,给你什么你收着就好。” 既然都这么说了,祁妙只好收下,笑着道:“那便多谢殿下,我这就亲自上门拜谢。” 那人连忙道:“殿下说今日不必了,改日再说吧。” 大长公主特意吩咐,想必有她的理由,祁妙也没有多想,让流苏去将人送走了。 等人一走,她看着手里的地契,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殿下为何要送我宅子?” 陆蘅笑道:“因为你值得。” 大长公主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她从一开始见到祁妙时,想必就对她很有好感,只是从来不表现出来。 当初陆蘅记忆还未完全恢复,记不清大长公主从前的性格如何,如今全都想起来了才回头去看,发现祁妙其实早就拿下了大长公主。 她勇敢又热烈,胆大地同大长公主说出自己的计划,请她来合伙出资,又在游园宴上大展身手,如同一颗璀璨又熠熠生辉的明星。 后来公主府的宴会上,面对陷害和不公,也从未想过妥协,而是当场反击。 这些时日,只要一做了新奇的吃食,祁妙就派人送去公主府。 陆蘅知道,其实大长公主就欣赏祁妙这样的女子。 要是大长公主不愿,哪怕陛下亲自下旨,她也不会同意收祁妙为义女的。 这些话,陆蘅没有瞒着祁妙,而是一字一句地同她说。 祁妙听完,眼眶不自觉有些红了。 在现代时,到最后她已经是孤家寡人,了无牵挂,没想到穿来这个时代后,她不仅事业有成,还有了亲人、好友…… 除却最开始的艰难以外,这一路走过来,她回想起来的,大部分都是甜。 懂事听话的弟弟妹妹,长得俊俏却只对她一人温柔的男朋友,诚实守信的合作对象,以及粗壮得不能再粗壮的几根大腿。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狗血,也没有那么多的冷漠无情,有的只有真心换真心。 祁妙笑道:“我既然收了殿下的宅子,那我日后定要为她养老!” 第631章 暂时脱离苦海 日子就这样轻松又愉快地过去,转眼就来到了阿武考完试的那一日。 祁妙替妞妞向夫子请了个假,让妞妞得以比平时早一个时辰回家,一家人来到考场门口,坐在马车里热热闹闹地等着阿武出来。 这马车虽然不算大,左右两边加起来坐四个人至少是够的。 今日的车夫还是陆蘅,外头的太阳比不得夏日,晒久了却还是眼睛疼,他便坐进了马车里。 马车里放着一张折叠桌子,如今展开正好,祁妙把食盒里的吃食拿出来摆在桌子上,又把车帘挂起来,确保能瞧见考场门口,这才舒舒服服地往软垫上一靠。 这架势完全不像来接考生的家长,倒像是来春游的。 “有车就是好啊。”祁妙喝了一口出门前刚做好的柠檬黄瓜水,她往里面还加了些冰,喝起来冰冰凉凉,甚是爽口。 妞妞则是小口小口地吃着驴打滚,小脸上全是满足。 陆蘅拿了几封信,低头仔细看着,时不时抬头看祁妙一眼,或是抬手举杯抿一口茶。 三人就这样坐着,倒也不觉得无聊。 他们是估算着时辰来的,也就在车上坐了不到两刻钟,考场门口便有了动静。 先是一个,后来又跟了一大群学子,争先恐后地踏出了门槛。 经历了整整三日的折磨,先不提考得如何,第一时间总是放松的。 轰隆隆—— 祁妙看着一群人如狼似虎般跑了出来,扬起一大片灰尘,她瞬间乐了:“该不会阿武也是这般跑出来的吧?” “我看看!”妞妞把两只手握成圈,放在眼前,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片刻后,她欢呼道:“哥哥在那里,我看见哥哥了!” 阿武的确是跑出来的,跑得头发都快散了,整个人都灰扑扑的,像是刚从泥地里滚了一圈。 他不是自愿的,纯粹是被迫的。 考场本来就不大,这群人还发了疯似的撒开脚丫子就跑,人挤人挤人,他就是不跑也得跑。 家里的马车好认,祁妙心灵手巧,在马车上挂了一串贝壳风铃,好看又特别,一眼就能认出来。 眼看阿武就快挤到马车前,忽然有人飞快从他面前挤过,人马上就要挤远了。 “哎……”祁妙下意识惊呼一声,就见陆蘅忽然将身子探出窗外,轻轻一捞,竟然就把阿武甩到了外面的车辕上。 阿武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就忽然出现在了自家的马车上,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臂,还好,身上的零件都还在。 他正想往马车里走,有什么东西忽然被塞进了他的怀里。 鼻尖是甜滋滋的花香,他低头一看,是一束五颜六色的花。 玉兰、海棠、桃花、杏花……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包了起来,外面包着的纸上似乎提了字,下方还用丝绸系了个蝴蝶结。 忽然收到一大捧花,阿武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恭喜阿武暂时脱离苦海!” 众人齐齐鼓起掌来,祁妙笑眯眯地问他:“好不容易考完了,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说出来阿姐给你买!” 妞妞脸上露出可爱的小酒窝,“哥哥喜欢什么,妞妞也有钱,妞妞也可以给哥哥买!” 陆蘅也垂眸:“我家中有许多藏书,你若是感兴趣,我让人送一些过来。” 祁妙:“……” 她不可置信地看了陆蘅一眼:“你是魔鬼吧?阿武刚考完就又送他书?” 阿武抿嘴羞涩一笑:“阿姐,妞妞,我没什么想要的。多谢阿蘅哥,这些书对我很重要,等我抄完就给你送回去。” 妞妞:“……” 她学着祁妙的样子,不可置信道:“哥哥,你是魔鬼吧?” 众人调侃了几句,说说笑笑间,一同坐着马车回了家。 等吃了晚膳,趁着在院子里乘凉这段时间,祁妙提议道:“眼下春光正好,要不明日我们出去郊游,顺便弄个户外烧烤?” “郊游是什么?” “户外烧烤又是什么?” 阿武和妞妞停下跳房子的动作,好奇地看向祁妙。 “郊游就是踏青啦,烧烤你们不是都吃过么,只是我们去郊外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可以一边欣赏风景,一边吃好吃的。” 祁妙光是一想就觉得迫不及待,她看向陆蘅:“你不是后日才走么,明日正好和我们一同出去游玩?” 陆蘅颔首:“好。” 妞妞敏锐地听出了话里的重点:“走?阿蘅哥哥要走么?去哪里呀?” 噼里啪啦问了一长段话,陆蘅都不知先回答哪个问题才好。 祁妙只好替他回答:“你阿蘅哥哥有事要处理,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 “要去多久呀?”妞妞眨巴着眼睛问。 陆蘅一向对妞妞很有耐心,他笑道:“少则一两个月,多则半年。” 妞妞嘴巴一瘪,伸出手指数了数,“这也太久了吧。” 对于成年人来说,时间过得很快,可对于小孩子来说,每一日都很充实。 别说一两个月了,就是十日,对他们来说都很漫长。 妞妞很喜欢陆蘅,自从祁妙把他捡回来后,从桃花村一路到现在,陆蘅始终陪伴着他们,是以她从来没想过,陆蘅竟然要离开一段时间。 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舍不得就说舍不得,妞妞的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 这可给祁妙看乐了,她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地道:“你阿蘅哥哥是有正事要办,再说最舍不得他的不应该是我么,你个小不点凑什么热闹。” 陆蘅本想开口安慰妞妞,却瞬间被祁妙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 妞妞哼哼唧唧道:“那我就好久都看不到阿蘅哥哥啦!” 陆蘅嘴角悄悄翘起,他伸手摸了摸妞妞的头,“我到时候回来,给妞妞带临州的特产如何?那里有不少好吃的,连你姐姐都没吃过呢。” 闻言,妞妞和祁妙几乎同时眼睛一亮。 妞妞一听到有好吃的,注意力全被转移走了,她伸出小胖手,翘起一只小拇指,“那我们拉勾勾?” 陆蘅把小拇指勾了上去,轻轻勾了一下,“我说到做到。” 他扭头看向祁妙,晃了晃修长的手指,“你要不要也拉勾?” 第632章 烤前准备 祁妙忍不住笑骂一声:“我又不是小孩!” 说是这么说,手还是诚实地伸了出去,勾上了陆蘅的小拇指。 两人的手在空中晃了晃,祁妙补上一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猪八戒!” 陆蘅好奇问道:“猪八戒是什么?” “呃,是某个故事的主人公之一?” 祁妙努力组织措辞,“那本书主要讲的就是降妖除魔的故事,可惜我记不清大部分剧情了,不然写下来,保不准还能进军话本界。” “我瞧你脑子里这些奇思妙想,就算想不起来那个故事,也能去写话本了。”陆蘅毫不犹豫地道。 “我倒是想啊,这不是没时间么!” 两人来回调侃了几句,见一旁的阿武昏昏欲睡,便都默契地放低了声音。 阿武累得眼皮都在打架,脑瓜子更是像小鸡啄米那般不停地点着。 祁妙上前轻轻推了推他,“阿武,困了就回房睡吧。” 阿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好……我这就去。” “妞妞,你也收拾一下早些睡,明日正好休沐,姐姐带你们去郊游。”祁妙催促道。 妞妞本来不想睡,一听祁妙这么说,马上乖乖听话,起身去洗漱。 等两个小家伙全都回了房间,祁妙看向身旁站着的陆蘅。 皎洁的月光如霜般轻轻披在他的身上,为他平添了几分清冷和疏离。 可两人视线相接触的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疏离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只有熟悉的温和。 祁妙的目光落在他那双漂亮的眼眸上,忍不住脱口而出:“今晚的月色真美。” “嗯?”陆蘅虽然不知她为何会说出这句话,但他还是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的确很美。” “要不要离近一些看?”他问。 “啊?”祁妙只来得及发出了个单音节的词,下一瞬间人就已经坐在了屋顶上。 屋顶的月色的确更好看。 她道:“这不是我们第一次在屋顶上看月亮了。” 陆蘅垂眸看她,“嗯,我们一起看过很多次月亮。” “那你知道我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么?”祁妙问。 陆蘅摇头:“哪一句?” “今晚的月色真美。”祁妙看向前方,一轮圆圆的月亮,如同玉盘挂在天空。 风轻轻吹过。 她轻轻说:“我的意思是,我爱你。” 剩下的话语一同淹没在了风声与呼吸声中。 微风拂过脸颊,两人的发丝紧紧地纠缠在一起。 当陆蘅松开放在祁妙脑后的那只手的那一刻,一句话清晰地落在她的耳边。 “今夜月色的确很美,我也爱你。” * 翌日。 祁妙醒来收拾妥当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去给江乐怡和裴晚传话,邀请她们今日出去踏青。 第二件事,就是亲自去早市挑选食材。 既然要出去春游,顺便弄个户外烧烤,那食材定是要准备好。 炉子和烤架倒是不必担心,家里就有。 油、盐、辣椒面以及各种调料,这些就通通交给祁夏来准备,她做事祁妙很是放心。 祁妙去早市转了一圈,手上就多了不少食材。 五花肉肥瘦相间,层层分明,早市上有专门卖鸡翅的,只是价格贵些,祁妙一连把摊位上的鸡翅全都买了,其实也不多,总共也就四五斤。 至于牛肉和羊肉这些,全都挑好的部位买,毕竟吃烧烤怎能没有牛肉串和羊肉串呢。 今日去烧烤的人多,光是祁家就有七个,再加上裴晚和江乐怡,人数直逼两位数。 既然要烧烤,这些食材都都先处理好,再带过去。 肉类必须提前腌制过,吃起来才好吃。 好在祁妙身后还跟了个小尾巴陆蘅,要不光是这一趟,她还没办法一次性拎那么多食材回去。 最初街坊邻居们知道陆蘅就是那位国公府世子后,见到他第一反应都是躲开,或者小心翼翼的,生怕惹出了什么麻烦。 好在祁妙是个很好说话,也很讨街坊邻居喜欢的人,见陆蘅总是跟在她身后买菜,如同街头最寻常的夫妻那般,久而久之,众人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 有悄悄多瞄几眼的,也有当面和祁妙开玩笑,问他们何时成婚的。 祁妙都笑眯眯地和那些婶子们交谈,惹得那些婶子不自觉地又给她抹了个零头。 这些食材买回去,可不是直接拿到郊外去就能吃的。 牛肉、羊肉要切成块,腌制处理好,鸡翅也要腌过,像什么莲藕、韭菜、蘑菇这些全都要切成片。 除此之外,祁妙还买了好几只大馒头,打算到时候烤些馒头片吃。 一回到家里,她就连忙交代其他人要准备些什么东西,随后便一头钻进厨房里忙活了。 五花肉切成不薄不厚的片儿,切得太薄到时候烤起来容易焦,太厚又不好烤,里面不容易熟。 鸡翅要清洗干净,两边都划上几刀,这样腌制的时候才够入味。 好在厨房里还有祁夏帮忙,不然祁妙真有些忙不过来了。 裴晚和江乐怡接到祁妙的邀请后,毫不犹豫地答应,并且开始梳妆打扮起来。 祁妙派人去传消息时,特意说过今日要在野外烧烤,还要亲自动手的那种,让她们别穿得太不方便。 裴晚在衣柜里挑了又挑,终于选出了一身利落的劲装,那是她从前穿着出去打马球的衣裳,要是弄脏了也不心疼。 江乐怡倒没有穿劲装,她衣柜里完全没有这种款式,只挑了一件颜色鲜艳,裙摆不大,袖子也不算大的,勉强算是方便。 两人吃了早膳后,就迫不及待地来到了祁妙的住处。 一进院子里,最先瞧见的就是炉子、烤架,还有一堆折叠桌椅。 给她们开门的人是妞妞,因为其他人都在帮忙。 裴晚和江乐怡二人一听说祁妙在厨房,就连往厨房的方向走,结果刚一进去,就被祁妙给逮住。 “你们来得正好!”祁妙笑意盈盈地看向她们:“今日手上没抹什么香粉那些吧?” “没有。”裴晚瞥了她一眼,“不是说吃烧烤身上都会熏上一股香料味么,我们什么都没抹。” “太好了!”祁妙指着一旁的蘑菇和韭菜,“那你们把这些菜都给洗了吧!” 第633章 骨肉相连 裴晚瞪大了眼,“你让本小姐洗菜?” 祁妙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厨房里人手不够,大伙儿都有事要忙,正好你们来了,帮忙洗个菜,这又不难。” “不是难不难,本小姐平日厨房都不进,你竟让本小姐去洗菜?”裴晚连呼吸都是一颤一颤的,明显惊讶得不轻。 江乐怡站在裴晚身旁,扯了扯她的袖子,“不就是洗菜么,咱们就帮个忙,赶紧洗完赶紧出门。” 裴晚坚决道:“不行,我不要!” “你这不是已经进厨房了么?”祁妙笑眯眯地问:“裴大小姐该不会是连菜都洗不好吧?” “胡说什么!”裴晚哼了一声,“我怎么可能连菜都洗不好?不就是放进水里涮一涮么,说得好像多难似的!” 她义正言辞地补了一句:“你这是激将法,我才不会上当呢。” 片刻后。 裴晚和江乐怡一人一个小板凳,坐在一只大盆面前,将袖子挽起,一边洗菜一边问:“洗几遍才够啊?” 祁妙抽空看上一眼,“差不多了,放在一旁的筲箕里,那边的青椒还有茄子一起都洗了。” 江乐怡:“好嘞!” 裴晚:“……” 不就是洗个菜么? 就没有她裴晚做不好的事! 裴晚快到手上都出了残影,江乐怡目瞪口呆,心想这小祖宗也太好忽悠了。 明明知道是激将法,还是愿意清醒地沉沦,这口是心非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治好。 莲藕要刮干净,切成片以后用水清洗好。 祁妙不敢让裴晚和江乐怡二人动刀,哪怕是挂藕皮也不敢,这二人手指不沾阳春水,万一一不小心把手指割到了就完蛋了。 她今日是想让大伙儿高高兴兴地出去玩,每个人都参与其中,这样才有成就感,就连吃东西也会觉得更香。 至于那些超出她们能力范围的事,祁妙自然不会让她们做。 牛肉选的是牛肋条,切成大小相同的方块,撒上胡椒粉、盐以及油拌匀。 羊肉选的是羊腿肉,肥的瘦的都有,祁妙往里敲了一颗鸡蛋,又洒上一些孜然粉,抓匀后放在一旁先不管。 先前早市祁妙买了好几只鸡,交由祁夏打理干净后,剃掉了骨头,把鸡胸肉、鸡脆骨的部分留了出来。 至于其他部分,暂时用不着,就留在食肆里,厨子们自然有办法将其完美利用。 她要做的其实是骨肉相连,现代不少烧烤摊上都有这道菜,只是大部分都是冷冻的预制货,就连烤出来也有一股冷冻味,吃起来并不新鲜。 都来古代了,预制菜自然是没有的,要吃什么都得自己做,虽然麻烦些,胜在天然健康。 祁妙三两下把鸡胸肉切成了条状,将刀反过来,用刀背把鸡肉条从上到下敲散,最后再切成小块。 鸡脆骨倒没什么讲究,切成小段便是。 蒜末、淀粉、盐、胡椒、糖……这些常见的调料除外,祁妙还另外加了一勺蜂蜜。 她今日虽说腌制了不少肉类,但是每一种的腌制配比和方式都不一样,吃起来味道也不一样。 骨肉相连吃起来更像是奥尔良味,不怎么辣,甜中带咸,很适合裴晚以及妞妞这样不怎么能吃辣的小孩子吃。 吃烧烤除了常见的肉类以外,海鲜是必不可少的。 今日那些同祁妙相熟的小贩没有送海鲜过来,她在早市里转了一圈,加钱从别的小贩手里买来了一些海鲜。 除了生蚝、扇贝、鱿鱼以外,还有一些新鲜的河虾。 这些海鲜都是她和祁夏一起处理的,这些时日祁夏跟着她学了不少东西,但在海鲜这一块还是一无所知。 祁妙就顺便带着她,教她该如何处理,师徒二人一个温柔耐心,一个聪明好学,很快就将这些海鲜全都处理好了。 大虾开背去掉虾线,用姜片和白酒加盐腌制一段时间即可,海鲜吃的就是鲜味,过多的调料反倒掩盖了其本味。 至于生蚝和扇贝嘛,撬开洗干净,留下一半的壳,等会方便烤。 吃生蚝和扇贝,最灵魂的就是蒜蓉酱,扇贝比生蚝要多放一样食材,那就是细细的粉丝。 粉丝早在祁妙进厨房时就先泡好了,这倒不必担心。 蒜蓉酱做起来很简单,唯一苦的是剥蒜的人。 这活儿是祁春和阿武干的,两人就坐在厨房外的角落里,面前放了一大袋子的蒜,不停地扒啊扒啊扒。 反正蒜这种食材,烧烤里能用到的地方多得是,多多益善。 祁妙把蒜瓣全都剁成了细细的碎末,又切了些田庄那边送来的新鲜辣椒,锅里的油烧热后直接倒进锅里炒香。 滋啦—— 白色的蒜末很快就变得金黄,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蒜香味,略微刺鼻,但一闻见就忍不住让人咽口水。 她再把辣椒碎往锅里一倒,不停翻炒,这回空气中又多了些辛辣的香气。 除了盐、酱油以外,祁妙还往锅里放了些糖,用来提鲜,这样蒜蓉酱吃起来会更香。 祁妙早就想好了,这蒜末除了可以放在生蚝和扇贝上以外,还能放到茄子上。 烧烤的时候把茄子划开,放上蒜蓉酱、葱花,再一烤,光是想到那场景,祁妙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蒜末茄子什么的,最好吃了! 祁妙和祁夏二人一起努力,肉菜很快就处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该处理素菜。 裴晚和江乐怡把这些菜全都洗得干干净净,正想起来活动一下身体,却听祁妙忽然道: “这些肉都腌得差不多了,还得串好,祁春,我让你准备得竹签都拿来了么?” 祁春从门外探进了一颗头来,扬声道:“都拿过来了,我还全都洗了一遍。” “那你们把这些肉端出去,全都串好,串的时候小心些,别扎着手。” 裴晚和江乐怡正觉得心头涌上了一种不妙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就听祁妙道: “两位好姐妹,为了让咱们早些出发,要不你们也伸出援手,帮忙串一下烤串吧?” 祁妙眨巴眨巴眼:“我和祁夏把这些素菜全都切好了就来帮你们。” 第634章 正是好春光 裴晚在江乐怡的劝说和祁妙的诚恳眼神下,不情不愿地又坐了下来。 串烤串的地方是在院子里,空间大,哪怕人多也不会互相妨碍对方。 院子里空地上摆了一张临时用的桌子,上面放了许多盘子和盆,里面全是祁妙腌制好的各种肉类。 祁妙怕他们串不明白,先放下手中的活儿,特意出来给他们演示一遍。 竹签不仅洗过,还用清水浸泡了很长一段时间,否则到时候一上烤架一烤就容易发黑,甚至还会断。 “每一种肉的串法都不太一样。”祁妙拿起一根竹签,走到了放牛肉的盆旁,“牛肉和羊肉都差不多,直接串进去就行,肥肉和瘦肉要间隔着穿,这样吃起来更香。” 她一边说一边把肉块轻松地串了上去,还提醒道:“记得要留一些缝隙,不要串得太紧。” 众人一边看着她的动作,也都伸手去学。 祁妙的力气比寻常人大不少,她穿肉的动作看似轻松,放到其他人身上就要多用一些力气。 竹签的上半部分有些尖锐,祁妙特意提醒裴晚和江乐怡,“你们小心些,不要扎到手了,穿不动的就让阿蘅或者祁春来穿。” 江乐怡小鸡啄米般点头:“妙妙你就放心吧,我们会小心的!” 裴晚也道:“我可没那么蠢。” 祁妙笑眯眯道:“我就知道你们最好啦!” 牛肉串穿好放在一旁的盘子上,祁妙伸手拿了个鸡翅,先用一根竹签从根部穿过,避开骨头,再用另一根竹签从另外一侧穿。 “鸡翅要用两根竹签,从两侧的肉穿进去,避开骨头。” 祁妙只教了一遍,没想到穿得最快最好的人居然是陆蘅。 她惊讶地看向对方,陆蘅也看向她,两人的目光就这么在空中相撞。 陆蘅眉头挑了挑,笑道:“从前在军营舞刀弄枪,如今不过穿个鸡翅膀而已,为何那么惊讶?” 祁妙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说实话,“因为你的厨艺实在让我担心。” 一旁的裴晚脸上那傲娇的神情都快憋不住了,差点没直接笑出声来。 江乐怡也努力压着嘴角,一脸忍得很痛苦的样子。 陆蘅沉默片刻,张口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选择闭嘴。 他确实在厨艺上没什么天赋,之所以穿鸡翅膀这么熟练,是因为他从前也没少用刀剑穿过敌人的手臂。 虽说鸡和人的构造不一样,但本质差不多嘛。 五花肉的穿法又不一样,毕竟是切成了片,总不能一根竹签这么直接穿到底,要来回折叠着穿。 五花肉切得不薄不厚,穿起来一点也不费劲。 裴晚和江乐怡知道自己的水平,也没托大,两人都先选择穿五花肉,等到穿完后再帮忙穿别的。 也就这么几样穿法,大致演示一遍就差不多了,只有一样食材稍微特别些。 祁妙特意叮嘱道:“这个鸡肉和鸡软骨要间隔着穿。” “鸡软骨?”江乐怡好奇地看着那颜色橙红橙红的鸡肉和透着白的软骨,“这我倒没见过。” “这叫骨肉相连。”祁妙笑着解释,“腌制的法子和其他又有不同,总之很好吃,你们吃了就知道了。” “哇——”江乐怡感叹一声,“这名字起得还真贴切!” 祁妙见他们学得差不多了,瞧着也没出什么差错,便回到了厨房。 厨房里瞬间响起了噔噔噔的声音,那是菜刀和菜板迅速碰撞产生的声音,十分富有节奏感和韵律感。 藕切成片、西葫芦切成片、蘑菇撕成一小朵、馒头和年糕也切成不薄不厚的片,韭菜倒是不用切,洗干净就好。 二人处理素菜的效率很高,没一会儿就端着好几盘素菜出来,那桌子上放不下,只好放在旁边,等到桌上的串好了再端上来。 祁妙和祁夏也加入的串烤串的大军,二人的动作就比其他人要快得多,只看见双手不停上下翻飞,一串完美的烤串就被串好了。 众人手上虽然忙着,嘴上倒是闲着的,干脆唠起了嗑。 上午的日光暖洋洋的,一点也不烈,反而晒得整个人都暖烘烘的,很是舒服。 心情如阳光一样明媚,每个人的脸上都不自觉地带了些笑意。 分明手上还在忙,但谁也不觉得累。 众人齐心协力把这些食材全都串成了烤串,祁妙便张罗着打算装起来,好带上马车。 今儿人又多,一辆马车肯定是坐不下的,好在陆蘅、裴晚、江乐怡都有马车。 祁家这边七个人,再加上裴晚和江乐怡,一共有九个人。 炉子、烧烤架、各种食材、调料、切好的水果、油纸,以及多人份的餐具、折叠桌椅等等,这些都要放上马车。 零零碎碎加起来,其中有一辆马车是坐不下人了,装的全部都是货。 至于其他九人,三人坐一辆马车,坐三辆倒是正好。 祁妙让人把这些东西全都搬到了自己的马车上,这辆马车交给祁春,让他负责驾马车。 其余的马车都有车夫,这倒不必担心。 除了准备的这些烤串以外,祁妙其实还抽空备了不少吃食,其中有熟食,还有糕点,有一些是她自己做的,但大部分都是早市上买来的。 忙活了这么久,众人终于能上马车,朝着郊外出发。 祁妙打听过,京城郊外有不少地方可以踏春,其中就有一处,那里有一大片的桃花林,林间还有一条小溪,溪边正好可以烧烤,既能赏景,还能用来应对一些紧急事件。 万一要是着火了,旁边就是小溪,也方便救火。 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祁妙是自带的烧烤炉子和架子,炭火那些全都放在炉子里,接触不到地面,也接触不到那些花花草草,燃起来的概率很小。 众人各自登上马车之后,皆是松了一口气,不自觉地看向窗外。 春光正好,满世界都是一片鲜嫩的绿意,喜悦与舒适也如同这些绿意一般,悄然从心底冒出了芽。 春日真是个好时节啊,众人几乎同时想道。 第635章 绝佳烧烤地点 京城东南的郊外,有一处桃花林,林间有潺潺溪水穿过,溪水上架了一座断桥,桥边立了一座凉亭。 据说站在凉亭里抬头一看,就能瞧见高耸入云的雪山,还能瞧见京城里小半城的繁华。 是以此处是城中文人墨客、官宦子弟们常来之处,一到春日,不仅能赏花赏雪景,还能偶遇佳人、 在此处相识后喜结良缘的人不少,何况正是春日,好不容易挣脱了一整个冬日的束缚,少年们的心也蠢蠢欲动。 一行四辆马车前后停在了桃花林外,祁妙从马车上下来,瞧见周围竟有不少马车也停在此处,不由得有些后悔。 “我光听说此处风景不错,却没想到此处的人竟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江乐怡跟随她的步伐从马车上轻快地一跃而下,“这人也不算多,依我看,大部分都是朝着那凉亭去的,此处这么大,我们不往那凉亭挤便是。” 祁妙从没来过此处,只是听说能赏花,便把踏春和烧烤的地点选在了此处。 她就没打算去桃花林里面烧烤,那样不仅污染环境,还扰了别人赏花的兴致。 祁妙想的是,溪水那么长,溪边如此广阔,她随意找一处离桃花林近些的,等到吃饱了吃累了,再去旁边的桃花林里逛一逛。 车夫们把马车停在了一旁的树下,将马儿拴在树上,也不怕跑丢。 “你们先别搬东西,我去看一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地方。” 祁妙话音一落,陆蘅自然而然地跟在她的身侧,不知何时悄悄地牵住了她的手。 原本想跟上去的江乐怡一把拽住正在跟上去的裴晚,在对方谴责的眼神下低声道:“咱们两人跟过去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裴晚冷哼一声,“我认识祁妙的时间可比陆蘅要早得多!” 江乐怡:“……” 这也不是这么算的吧? “咱们等会儿再去,你看这日头忽然开始晒起来了,热不热?要不我帮你扇一扇?” 江乐怡说着说着,就举起手做出要给裴晚扇风的架势。 裴晚嫌弃道:“你又不是丫鬟,干嘛做这些事,罢了罢了,本小姐也累了,歇一会儿再走。” 江乐怡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这人明明就是听她的劝,非让说什么自己累了,刚下马车还没走两步累什么累。 不一会儿,祁妙和陆蘅就回来了。 “那边有个地方挨着溪边,周围广阔,旁边还有棵大树好乘凉,就是马车只能走一段,剩下一小截路坑坑洼洼的,我们要自己把东西搬过去。” 说着说着,祁妙忽然停顿了下来,看向某个方向。 裴晚不为所动,“搬就搬啊,看我做什么?” 祁妙微微一笑:“咱们都得动手。” 裴晚无语了一瞬:“早知今日什么都要自己动手,我就不来了。” 说是这么说,等到众人都去马车上搬东西时,裴晚也没闲着,脸上虽然不满,手上却老老实实地帮着忙。 祁妙给她和江乐怡分了些简单的伙计,让她们一人提一个食盒便是。 至于她嘛,两只手上扛了四个折叠凳子,外加一大桶水。 陆蘅身上的活儿也不轻松,他扛的是折叠桌子,外加烧烤架。 祁春和其中一名车夫合力抬起炉子,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妞妞和阿武虽然人小,也都积极地帮着忙。 阿武端着一大摞盘子往前走,妞妞手里拎着祁妙提前准备的糕点。 除了祁家那辆马车上放了东西,裴晚和江乐怡其实也让家里的厨子备了一些吃食,全都用食盒装着。 等到了地方,祁妙一看,才发现光是食盒都有四五个,里面的吃食更是全然不同。 与其说是烧烤,不如说都快变成自助餐了。 折叠桌子不止一张,祁妙特意多带了一张,免得没地方放东西。 她选的这个位置正在溪边,对面就是桃花林,隔了一整条溪水,往右边走不了几步就是一座桥,只要过桥便能直达对面的桃花林。 这位置既能赏景,又不会耽误别人赏景,是个绝佳的好位置。 桃花林的对岸,过来的人比较少,偶尔有一两个,也都是在桥上欣赏远眺,自然也不必担心有人来打扰。 祁妙之前还贴心地观察了风向,风是从对岸吹过来的,她在此处烧烤,风不会把烟雾和香气吹到对岸去。 总而言之,这是一处绝佳的烧烤地点。 众人赶紧将此处布置好,炉子摆好,烧烤架放上去,里面加好炭,小心地把炭火点燃。 折叠桌子、椅子全部摆好,各种肉串、蔬菜串摆在一桌上,熟食摆在另外一桌上。 烧烤架旁边,放好了各种各样的调料,什么胡椒粉、孜然、辣椒面、花椒面等等,应有尽有。 除此之外,还有小刷子、装了油的竹筒,总之要什么有什么,和现代的烧烤也没什么区别。 在场的人中,会厨艺的也就祁妙和祁夏,其余的人别说厨艺了,厨房都没进过几回,哪怕进也是打下手,从来没自己做过什么吃食。 俗话说得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让她和祁夏两个人烤九个人的吃食,那她不得累死。 祁妙决定让每个人都有参与感,顺便让自己能偷偷懒,她要教众人自己烤串。 今日拿来的烧烤炉子和架子,是一大早让祁春去美食街借来的,家里倒是有烧烤架,比如今用的这个要小上一半。 祁妙正在用的这个烧烤架子,哪怕同时站四个人一起烤肉也没问题。 炉子里的炭火正燃烧着,她凑近看了一眼,见表面烧出了一层白色的灰烬,这才开始准备烤肉。 祁妙笑眯眯地环顾一圈,扬声道:“烧烤嘛,吃得就是开始,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是以我不会像平时那样给你们烤好,等会儿谁要吃什么就自己烤。” “那我呢?”妞妞望着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烧烤架,“我也要自己烤么?”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不是疑惑,而是激动和兴奋。 祁妙瞥了她一眼,补充一句:“妞妞和阿武除外,小孩子不能玩火,玩火会尿床。” 第636章 户外烧烤 “姐姐胡说!”妞妞据理力争,“我早就不尿床了。” 祁妙一边笑一边逗她:“那是因为你没玩火,只要一玩火,晚上就会尿床,你也不想尿床这件事被书院的同窗们知道吧?” 妞妞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可是我没尿床啊?” “那就别玩火,就不会尿床了。”祁妙笑得很是温柔,转移话题道:“那边有好多好吃的,不去吃么?” “吃!”妞妞拉起阿武拔腿就跑,“这就去吃!” 等到妞妞惊慌失措地跑开,祁妙一回神,忽然察觉到许多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她无辜地问:“怎么了?” 众人连连摇头:“没什么。” 也就是当场看见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哄着小孩玩罢了。 祁妙回过神来,见炭火烧红,烤网也烧热了,她拿起一块肥肉,在烤网上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烤网上沾上一层油后,就没那么容易粘锅。 炉子里的炭也不是随意铺的,一边铺的厚些,一边铺的薄些。 铺厚一些的那边温度要高些,适合用来烤肉,薄的那一边温度则要低些,可以用来烤年糕和馒头片这种食材。 祁妙简单地和众人科普了一遍什么食材应该放在哪处烤,便直接开始上手。 “烧烤都是要先烤不容易熟的,后烤容易熟的。” 祁妙先拿起几串鸡翅,放在温度低的那边。 鸡翅是提前腌制过的,表面也有油,完全不必再刷一层油,直接烤便是。 至于牛肉串、羊肉串、五花肉串这种,直接放在温度最高的区域,用大火烤便是。 除去这些肉类外,还有海鲜,祁妙顺手把鱿鱼和大虾也都放到了肉串旁边,烤个一两分钟就开始翻面。 滋啦—— 五花肉被炭火一烤,油脂缓慢地从肉片上滴落,落到炭火上时,溅起许多小小的火星子。 “五花肉表面一旦开始出油,就要翻面了。”祁妙一边说,其他人一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很快,五花肉就被烤的微微卷起,两面都呈现漂亮的金黄色。 祁妙往上洒了胡椒粉、辣椒面这些香料,空气中瞬间冲起一股浓郁的肉香,众人一闻见,皆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五花肉是最先烤好的,见烤得差不多了,祁妙直接把那几串全都拿了起来,然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拿起一串,吹了好几口气,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 五花肉的边缘被烤得金黄酥脆,一口咬下去只听见咔嚓一声,油脂瞬间在口中化开。 中间的肉细腻软嫩,肥瘦相间,一点也不腻。 祁妙给每个人都分了一串,这才道:“你们要是觉得太辣,也可以烤的时候不加调料,等烤好了直接蘸来吃便是。” 众人一吃一个不吱声,吃完后,目光皆是不约而同地看向祁妙正在不停 翻动的鱿鱼串,以及牛羊肉串。 祁妙了然地一笑:“这些都是我自己烤的,你们要吃,自己烤来试试,实在不行再来叫我。” 裴晚张了张嘴,无奈地指了指自己:“我也要自己烤?” 祁妙点头,“来都来了,烤一下试试嘛,你不想尝一尝自己烤出来的烧烤是什么味道的?” 见裴晚有些意动,祁妙继续加码:“烤起来很有意思的,不信你看……” 话还未说完,一旁的江乐怡忽然兴奋地说道:“妙妙,你快帮我看一看,这肉串是不是该翻面了?” 祁妙看上一眼,“再烤片刻翻面也行,你要是怕糊,那就多翻几次。” “那怎么看熟没熟呢?”江乐怡又问。 祁妙手旁的牛肉串正好熟了,她举起来给江乐怡展示,“喏,外面有一点点焦,颜色像我手里这几串一样,就熟了。” 裴晚见她俩忽然聊了起来,幽幽地道:“江乐怡,你什么时候动手的?” 江乐怡愣了一下,“啊?在你还在犹豫的时候啊。” 裴晚:“……” 她有犹豫这么久么? 裴晚清了清嗓子,“好吧,既然你说有意思,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试试吧。” 话落,裴晚直接走到了桌前,伸手去拿那些自己喜欢的烤串。 说是勉为其难,脸上却半点勉为其难的表情都没有,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心情十分好,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祁妙和江乐怡二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干脆干自己的事去了。 烤好了一堆串,祁妙直接分了一把给陆蘅,又拿了一大把去给妞妞和阿武。 至于其他人嘛,还在烤架旁和烤串展开搏斗,每人脸上都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丝毫不觉得无聊,反而觉得很是有趣。 祁妙给自己还留了几串牛肉串和羊肉串,牛肉一点也不柴,吃起来不仅有嚼劲,还很细腻。 羊肉串肥瘦相间,肥的地方吃起来还会爆汁,羊肉浓郁醇香,一口一块,吃得她根本停不下来。 每人都配了一条折叠凳子,祁妙和陆蘅挨着坐了下来,陆蘅熟练地去一旁拿了一只竹筒,打开后插上芦苇管,递给祁妙。 祁妙低头一看,哟了一声,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你不是说蜂蜜柠檬茶最解腻么?”陆蘅理所当然道:“只要你说过的,我都记得。” 祁妙喝了一口,清爽的口感瞬间扫清了她舌尖的油腻,这蜂蜜柠檬茶里还加了冰块,喝起来冰冰凉凉的,十分舒服。 这张桌子是专门用来吃东西的地方,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熟食,祁妙还眼尖地看见了一大碗银耳羹,足足有好几个人的份量,想来他们一人喝一碗也足够了。 这银耳羹里不仅加了枸杞和红枣,还加了橘子瓣,炖得晶莹透亮,银耳半透明半融化,一看就很好喝。 不知这是裴晚带来的,还是江乐怡带来的,祁妙也没纠结,带来的吃食本来就是大伙儿一起吃的,她直接给自己盛了一碗。 入口清甜软糯,银耳炖得都出胶了,直接在口中化开,丝滑地从喉咙滑进了胃里。 祁妙舒服地喟叹一声,将身子往后一靠,这才抬眼欣赏起这满世界的春光来。 第637章 傲娇的正确用法 微风习习,轻柔地拂过脸庞,树叶哗啦啦地响着,无数细碎的光斑从叶间洒落,调皮地在地上跳跃。 河对岸的桃花林,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清新淡雅的粉色,一抬眼就撞进人的眼中。 鼻尖是烧烤的香气,桌上摆放着各色各样的吃食,身侧有家人朋友时不时地聊上几句,嬉笑打闹。 总算不负这好春光。 “妙妙,江湖救急!”江乐怡大叫一声,吓得祁妙差点连手里的柠檬茶都扔了出去。 她定了定神,这才道:“怎么了?” “糊了!”江乐怡手忙脚乱,“这全烤糊了怎么办?” 祁妙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江乐怡手足无措的样子,再看一眼旁边一脸心虚的裴晚,她就知道这祸是谁惹出来的了。 “别急,我来看看。” 她起身,几步就到了烧烤架前,果然看见上面放了一排黑乎乎的东西,都快烤得像炭一样黑了,还比原来的大小小了好几圈。 “这是牛肉串?”祁妙嘴角快憋不住笑了,“烤得还挺别致的嘛,这是谁烤的?” “我烤的!”江乐怡连忙道:“妙妙,这还能吃么?” “吃不了一点。”祁妙真诚建议道:“扔了重新烤吧。” “啊?”江乐怡悄悄看了一眼一旁的裴晚,“那这架子怎么办?都烤得黑乎乎的,还能用么?” 牛肉串烤糊了,烤架也难以幸免,肉粘在上面,烤得漆黑无比,若是再放新鲜的肉串上去烤,恐怕也会变黑。 “用不了了。”祁妙故作忧愁,叹了一口气,“看来今日这烤架是废了,咱们收拾收拾打道回府吧。” “啊?”江乐怡惊讶地重复一遍,“这就用不了了?” 裴晚的视线不自觉地移开,磕磕绊绊地道:“那什么,这烤架多少钱一个,我赔你吧。” “噗——”祁妙终于憋不住笑,大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 裴晚瞪她一眼,“你笑什么?” “我笑你可爱。”祁妙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明明是你烤的,你让乐怡出来给你顶锅,结果自己又忍不住自爆,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什么顶锅什么自爆,裴晚有些听不懂,但她知道裴晚是在笑自己,唰地一下闹了个大红脸。 “哼,你就说多少钱吧,本小姐赔你一个便是!”裴晚用着最傲娇的脸,说出了最怂的话。 她的语气里没有趾高气昂,也没有任何不满,反倒是还有几分小心翼翼。 祁妙不逗她了,她拿来一只铁做的夹子,轻轻勾住烤网,往上一挑,烤架上的烤网瞬间少了一块。 紧接着,她又从旁边放在地上的布袋里拿出来了一块新的烤网,用水冲洗干净,轻松地装了上去。 江乐怡和裴晚都看呆了,二人眨了眨眼。 裴晚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原来你还有备份,好啊妙妙,你竟拿我寻开心!” 祁妙连忙讨饶:“错了错了,我就逗你一下,裴大小姐想吃什么?我帮你烤吧?” 先前祁妙一走,裴晚就迫不及待地烤起肉来,可惜她实在没什么天赋,又嫌一直翻来翻去太麻烦,便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拿起话本就开始看,打算烤一会儿再翻面。 可惜她高估了自己的判断,等听见江乐怡惊呼一声,这才发现她烤的串不仅全糊了,还变成了又黑又硬的焦块。 裴晚心里苦啊,她忙活了那么久,一口也没吃上,其实早就馋得不行。 江乐怡倒是烤了几串,还分给她尝一尝,可就是没祁妙烤得好吃。 裴晚死要面子,不肯叫祁妙帮忙,可如今祁妙主动说要帮她烤,她瞬间什么气都消了。 她干巴巴地道:“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想帮我,那本小姐就给你这个机会。” 祁妙连忙应道:“好好好,是是是,想吃什么?” “那什么骨肉相连,还有牛肉串和鸡翅!”裴晚伸手指了指。 “好嘞!”祁妙正好也歇够了,活动活动身体,她去一旁直接抓了满满一大把的串儿,整齐地摆在烤架上。 江乐怡就站在祁妙另外一侧,她是个有什么话就说的性格,“妙妙,帮我也烤几串,我觉得你烤得最好吃了!” “有眼光!”祁妙朝她一笑,好奇道:“方才你怎么说是你烤的?” “阿晚口是心非,而且脸皮还薄,我怕她不好意思,就说是我自己烤的。” 江乐怡嘿嘿一笑,“我就顺手帮了她一次,结果方才你去拿烤串的时候,她悄悄对我说,要给我买锦绣阁新出的衣裳呢,也不知道阿晚从前到底被人哄去了多少银子!” “咳咳!”裴晚清了清嗓子,幽幽地道:“你俩说什么呢?” 江乐怡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让妙妙也帮我烤几串。” 等到裴晚的视线又回到了话本上,祁妙这才回江乐怡:“我教你一个新的词汇,非常适合影响阿晚。” “什么词?” “傲娇。”祁妙神神秘秘地用手挡住嘴,低声道:“你看她的模样,不就是又傲又娇?” 傲气却不让人讨厌,只是嘴硬而已,其实内心比普通人更加柔软。 江乐怡瞬间眼前一亮:“好好好,这词不错,改明儿我写进话本子里!” “你最近开始写话本了?”祁妙翻动着手里的串,好奇地问道。 “没错没错,近日买回家的那些话本都不好看,我觉得还不如你从前和我说的那些剧情……” “什么重生打脸恶毒继姐,清冷师尊爱上我,这些可比狐狸书生的爱情好看得多!” 江乐怡憧憬又惋惜地道:“可惜没人写,我又很想看,只能自己动笔了。” 祁妙腾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道:“加油,你争取一下,能早日让我看见这些话本子,我已经好久没读过了。” 江乐怡活力满满地道:“我一定努力!你要是有什么灵感可要告诉我,我发现你脑子里古灵精怪的想法特别多……” 祁妙一边忙活着,一边还不忘把之前处理好的扇贝和生蚝拿出来,准备来个蒜蓉生蚝和扇贝。 第638章 给赏花的人馋的 扇贝和生蚝全都是洗干净的,蒜蓉酱也提前做好了,只需要往每一只上都放上两勺蒜蓉酱便是。 扇贝要特殊一些,还要夹一些粉丝放上去。 这活儿不难,祁妙本来还得看着烤架上的烤串,见祁夏正巧遛弯回来,便让她帮忙翻动一下。 生蚝、扇贝全都是放在盘子里的,装了一盘又一盘,江乐怡见此事简单,又什么都想上手试试,便道:“让我来!” 祁妙也没拒绝,笑着递给她一只勺子,“那咱们一起。” 忽然旁边多出来个红色身影,裴晚伸出手,“我也要!” 祁妙笑着又找了只勺子给她,三个小姑娘就这么围着桌子,谈笑着就把生蚝和扇贝全都准备妥当。 这两样烤起来并不难,直接放在烤架上便是。 外壳就是个容器,蒜蓉酱的汤汁会在高温的作用下咕噜噜冒起泡泡,等到粉丝变得透明软滑,那扇贝和生蚝也就差不多能吃了。 一连摆了二十多个上去,祁妙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我就不全都烤完了,等会儿你们都各自感受感受。” 话音一落,裴晚嘴角抽搐了一瞬,好在谁也没有看见。 斑驳的光点飞速地在地上跳跃,发丝轻轻舞动,耳畔传来了风的声音。 “嗯?”祁妙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遮蔽在头上的树叶,“风向似乎变了。” “变了就变了,反正这风也不大。”江乐怡随口回了一句。 “可这风好像往桃花林那边吹过去了。”祁妙看向河对岸,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烟雾好像飘不过去。 其实她用的本就是烟少的好炭,再加上河对岸距离远,的确不会直接飘过去。 祁妙这才放下了心,“飘不过去就没事,咱们等会儿就能吃上好吃的生蚝和扇贝啦!” 桃花林间人影攒动,文人墨客坐于树下,或是下棋,或是喝茶闲谈,亦或是品茗作诗。 少年少女们携手同游,春心萌动。 一对又一对夫妻身后跟着仆人,手里抱着孩子,一边温馨说些闲言碎语,一边赏这春日的繁华。 等到走累了,便随处寻了个地,仆人们连忙铺上毯子,再把提前准备好的吃食摆了出来,身上沐浴着暖洋洋的阳光,鼻尖闻着甜蜜的花香,就着这满林的春色,吃上一口带来的吃食。 出来踏春,带的吃食自然都是自己喜欢的。 众人美滋滋地一口咬下,忽然鼻尖多了一股奇异的香味,那味道又霸道又浓烈,不分青红皂白地钻进了鼻子里,还直叫人流口水。 这什么味道?好香! 众人低头看了看自己带来的什么卤肉、烧鸡这类吃食,瞬间觉得嘴里滋味少了不少。 能来踏春的,自然都是些闲人,不少人都吃过美食街的烧烤,一闻就闻出了这是什么味道。 烧烤的味道本就如此,那香料和肉香味太过霸道,只要吃过闻过,就没有认不出的。 “是我的幻觉么?我怎的闻到了烧烤的味道?” “啊,竟有人在桃花林烧烤,道德在何处?底线在何处?地址在何处?!” “真是太过分了,馋得我连棋都不想下了!” “阿兄,你说我现在让仆人们回去准备烧烤还来得及么?” …… 祁妙不知道的是,虽然烧烤产生的烟雾没有飘到河对面,但那股香气却飘了过去,还把许多人都馋得悄悄咽口水。 最重要的是,那股香气经久不散,简直是折磨人。 众人干巴巴地吃着自己带来的吃食,瞬间有些食不知味,想到熬过这段时间,等那香气散了便是。 却没想到,那烧烤的香气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甚至快一个时辰了还没散。 在河岸附近,鼻子灵的某些人,甚至还能闻出来,烤的吃食不一样。 比如牛肉、羊肉,以及其他肉类,因为配料和香料不同,散发出来的气味也都完全不同。 祁妙这边人多,大家都是想吃什么烤什么,烤累了吃累了就去一旁散散步,晒晒太阳,要么就坐着休息,等休息好了又忍不住去烤上几串,是以这香气的确没停过。 “受不了了,我倒要看看是谁在烤东西!” “我也要去,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烤的这么香,要是能卖我几串就更好了……” 扇贝和生蚝正烤好了,祁妙用夹子一只一只地夹了起来,放回了盘子里,对着周围大声一喊: “扇贝和生蚝好了,都快过来吃!” 话音一落,打水漂的祁春、祁秋,陪着妞妞翻花绳的阿武,还有看话本的裴晚,坐在吊床上荡秋千的江乐怡,以及正在低头处理公务的陆蘅,全都放下了手中的事情,一同靠了过来。 “小心烫啊,我数了一下,每个人最多能吃三个,生蚝和扇贝随意拿啊!” 祁妙吆喝完,给自己拿了一只生蚝和两只扇贝,小心翼翼地退出了人群,往椅子上一坐。 她先不急着吃,而是抬头一看,陆蘅正在把妞妞和阿武的那两份替他们端了过来,随后接连坐在她身侧。 祁妙拿了一双筷子,搅了搅生蚝里的蒜蓉,又吹了好几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地轻轻碰了碰生蚝里面的肉。 确定不烫了,她一手拿生蚝,一手拿筷子,把肉连带着蒜蓉和汤汁一起扒拉进嘴里。 鲜,太鲜了! 生蚝的肉又滑又细腻,吃起来入口即化,像是在吃豆腐。 蒜末被炸得微微焦黄,一点也不辣舌头,反而有种淡淡的甜味。 一大口把生蚝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也没放过,祁妙满足地眯了眯眼。 哎,早知道多给自己留两个了,一个生蚝完全不够吃的。 微微叹了一口气,正打算吃扇贝,眼前忽然多了一只修长的手,把一只生蚝放在了她的面前。 她抬眼一看,陆蘅正对她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 “我拿了两只生蚝,分你一只。” 祁妙眼里瞬间亮了,哇的一声抱住陆蘅的胳膊,还晃了晃,“你怎么知道我此刻的想法?” 陆蘅伸手把她散落在耳边的碎发别了上去,“你不用说我也知道。” 第639章 互换吃食 “快吃吧。”陆蘅道:“凉了就不好吃了。” “你抢我台词了。”祁妙伸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再指了指桌上的扇贝,“喏,分你一个扇贝。” “我有。”陆蘅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开吃。 扇贝肉上面裹了一圈细细的粉丝,沾上了油光,在日光下瞧着闪闪发亮。 粉丝上铺了一层蒜蓉酱,金黄的蒜末、红彤彤的辣椒末、绿油油的葱花,再配上扇贝烤后浸出的汤汁—— “绝了!”旁边的祁妙感叹一句,“真是绝世美味!” 陆蘅用筷子拨了拨粉丝,裹满了汤汁和蒜末,再往口中一塞。 吸满了汤汁的粉丝又滑又嫩,舌尖充斥着一股来自大海的咸咸甜甜的鲜味,就连他也不自觉地弯了弯眸子。 “好吃。”陆蘅附和道。 扇贝的肉本就不多,只有小小的一块,要是上面没加粉丝,这一口一个的吃起来也不过瘾。 陆蘅很快就吃完了扇贝,筷子又伸向了生蚝。 生蚝和扇贝的肉吃起来口感不同,生蚝的肉要嫩一些,称得上入口即化,扇贝的肉虽然小,却有嚼劲。 众人低头吃得不亦乐乎,就连裴晚都闷声没说话,只觉得满口都是鲜味和蒜蓉的香味。 “诸位,打扰了,在下想问……” 陌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众人皆下意识地抬起头,在瞧见一张陌生的脸后,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情。 那人见一群人的视线唰唰唰地落在自己身上,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也不知是紧张的还是吓的。 旁边有人戳了戳他的胳膊,低声道:“王兄,大胆问啊,怕什么?” 王远是城北一家米行掌柜的儿子,年方十八,就读于京城中一座名不起眼的书院,这书院同国子监以及四大书院是完全比不得的。 是以他之前参加了两次科举连最初的县试都没过,这次是第三次,昨日好不容易考完,他便想着出来和好友们散散心。 王远家中还算富裕,出门时不仅带了小厮,还带了好些吃食,其中甚至有拱月楼的卤鸡。 拱月楼的卤鸡是出了名的好吃还贵,一只就要十两银子。 王远最爱吃的就是这卤鸡,平常也不舍得日日都吃,今日买了带来,正准备和好友一边吃卤鸡,一边小酌一杯,谁曾想刚坐下吃了一口,就被这香味勾得食不下咽。 本想忍着,可后来这香气越来越浓,王远和好友实在忍不了了,便想着顺着香气找过来瞧一瞧,到底是何人在烧烤。 没想到顺着香气过了河,瞧见那烧烤架和惬意的少年少女们,浓郁的香气钻进鼻尖,二人的脚步根本挪不动。 见这群人带了不少食材,还有好些摆在桌上没烤,二人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上前问上一问。 方才王远和好友悄悄划拳,王远惨败一局,被迫承担上前搭话的重任。 众人停下吃东西的动作,一齐看向他,他感觉一瞬间压力就上来了。 “这位公子,你有什么事?”祁妙放下手里的筷子,好奇问道。 “在下王远,抱歉打扰到诸位了,我和好友其实是闻见你们烧烤的味道太香,便想问一问能否卖一些给我们?” 王远连忙作了个揖,“冒犯了,还望诸位恕罪。” 祁妙方才吃得专注,这会儿一抬头,将面前的整个世界收入眼中,她这才发现,周围似乎多了不少人。 旁边那个桥上本来没什么人,如今一看,起码多了十来个人,全都朝着这个方向。 乍一看是在赏景,但仔细一瞧,眼神似乎都没离开过她的烧烤架。 祁妙:“……” 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你们在河对岸都能闻见烧烤的味道?” 王远也有些尴尬地点点头:“本来是没闻到的,忽然来了一阵风……” 祁妙瞬间懂了,之前风向变了她其实注意到了,但没想到隔了那么远还能闻见味道。 王远和他身旁的好友瞧着眼神很是清澈,似乎还带着一丝期待。 祁妙今日带了不少食材,分几串给他们倒也没什么,可她今日的本意又不是出来赚钱,是出来玩。 要是这二人给了钱,那其他人也要给钱该如何是好? 好好的假日,她可不想又摇身一变成了牛马打工人。 祁妙正迟疑着,王远身旁那位倒是有眼力见,先前没说话,此时见祁妙的表情不像是要拒绝,忽然灵机一动。 “这位姑娘,我们二人今日也带了些吃食,都是从拱月楼买来的,若是不嫌弃,便让小厮拿过来如何?” 祁妙眼前一亮,毫不犹豫地答应:“行,在外权当结个善缘,我也不收你什么钱,咱们互相换一些吃食便是。” 正愁着呢,对方就递出了台阶,那她肯定得下。 一听到她答应了,王远瞬间兴奋了不少,眼里全是对美食的渴望。 人生在世嘛,吃喝玩乐,吃排在最前面,没人能拒绝美食。 王远的小厮把食盒拎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不止有拱月楼的卤鸡,还有荷香藕卷,琉璃冻以及玛瑙山药。 “这些都是没有动过的,若姑娘不嫌弃,就都拿去吧。”王远笑道,“这卤鸡我今日买了两份,这一份没动过,姑娘请放心。” 祁妙正嫌烧烤吃多了舌头有些油腻,这些清淡的小菜正合她的胃口。 她是这里能够做主的人,她只要答应,没人敢反对。 祁妙笑眯眯地道:“既然互换了吃食,我们也算是朋友,二位公子想吃什么,便自己去挑吧。” 王远有些犹豫,“可我二人不会烤。” “我来烤便是。”祁妙见他二人年龄不大,说话做事也礼貌周到,想来他们敢开口,怕是已经用尽了勇气。 “祁春,你去和二位公子介绍一下咱们这些肉串。” “好嘞!”祁春以前本就是跑堂的,每日见过的客人不计其数,推荐的菜也不计其数,他瞬间进入了角色。 祁妙任由那二人去挑,王远的小厮把食盒里的吃食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的空位。 这些菜肴一看就是没动过的,浇汁和摆盘都没被破坏,吃起来也放心。 第640章 被耳尖出卖 祁妙笑道:“你们也别客气,这吃食是我换来的,大家放心吃便是。” 陆蘅就坐在祁妙身侧,离那些吃食很近,先前他打量了王远好几眼,没发现他有任何不对。 他在军中这么多年,识人的手段还是有的,只要有人说谎,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王远和他的好友眼神清澈,不似坏人,他随意端起一盘最近的山药闻了闻,并未闻见什么异样。 “吃吧。”陆蘅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玛瑙山药,入口清甜,山药的粉质细腻,的确是拱月楼的手笔。 祁妙没想那么多,交换吃食对于春游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每样都尝了一块,脸上的笑意就更深一分。 拱月楼能成为京城最有名的两大酒楼之一,自然是有真本事在的,每个厨子都有自己擅长做的食物,就连她也无法保证能够复刻出一模一样的味道出来。 至少这几样吃食,就很合她的胃口。 王远和他的好友选好了烤串,拜托祁妙帮忙烤,便打算在附近的树下寻了个位置坐下。 祁妙见他们没带凳子,只能席地而坐,干脆让他们过来和众人一起坐。 王远有些拘谨,他的那位好友柳宁却要开朗得多,不一会儿就同众人互通了姓名,聊了起来。 既是闲聊,便想到何处说到何处,对于王柳二人来说,当下最重要的话题便是前几日那一场县试。 祁妙听他二人聊起这场考试,才得知原来他们也是参加考试的学子。 王远不是第一回考了,柳宁年纪和他相当,却是第一回考。 二人既然聊起这场考试,祁妙的眼神便悄悄落在阿武身上,毕竟他也参加了这场考试。 不过祁妙没有强迫孩子社交的习惯,她不打算以一个家长的身份,对这二人说起阿武的事。 阿武听他二人聊着这次考试,犹豫片刻也硬着头皮说了两句。 王柳二人一愣,这才发现原来桌上还有个与他们一同参加考试的同僚,只是这同僚岁数比他们要小得多。 对于男孩来说,发育得晚,有些十四五岁了才开始发育。 王柳二人十八岁左右,阿武这才十一岁,差的这七年时间,若是在三十一和三十八,倒没什么不同,只是数字罢了。 可若是十一和十八,那区别可就大了。 阿武无论从长相身高还是稚嫩的表情来看,都还只是个孩子,甚至在现代还是个小学生。 然而古代却不同,像他这样的年纪也能参加科举,考过了便是童生。 王柳二人一时间有些惊讶,却又瞬间释怀。 他们于这一途上没什么天分,像阿武这样大的年纪时,整日只想着玩,等到如今的年岁,才知晓要开始努力。 比他年龄大,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蘅在一旁默默观察这二人,见他们面色如常,同阿武聊天时完全像对待同龄人,丝毫没有不耐和不满。 他的指节轻轻瞧着桌沿,忽然被一只手抓住,祁妙凑近他的耳边,小声地说:“你在看什么?” 陆蘅也没瞒着,“阿武这年龄,交友要慎重,我观他二人心性尚可,聊了几句也没什么。” 祁妙惊讶地挑了挑眉,没想到他对阿武的事竟然如此关注,她笑道:“那他们二人要是心性不佳,你待如何?” 陆蘅淡淡道:“要是心性不佳,他们连这桌子都上不了。” 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祁妙看了就想逗,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捏他的脸。 等到手上触及温热的皮肤时,她这才想起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旁边还坐了一堆人,其中还有两个今日才认识的陌生人。 祁妙的手忽然僵住,她正想把手缩回来,陆蘅却拦住她的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捏我的脸,我都没害羞,你怕什么?” 祁妙还是把手缩了回来,并面无表情地道:“你的耳尖要是没那么红的话,说的话还可信些。” 陆蘅:“……” 这该死的耳朵。 谈笑间,竟然又有人过来问,能不能卖一些串出去。 这回祁妙全都拒绝了,她带的吃食自己人还要吃呢,再说这下午春光正好,自己人吃可以让他们自己烤,别人吃她还得帮忙烤,可不能给自己多找些活儿干,她又不缺这点钱。 王林、柳宁二人吃完串,道完谢,一脸满足地离开了。 二人往桃花林的方向走,还不忘聊上几句。 王林对好友道:“今日这烧烤也太好吃了,简直不输禾云街那家!” 柳宁沉思片刻,“我总觉得那姑娘有些眼熟,还有她身侧那位公子,一瞧便不是个普通人物,那气势,我一句话都不敢同他说。” “要我说,旁边那两位姑娘也是,一瞧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 “算了算了,别想这么多了,如今吃饱喝足,我们正好赏花去!” 旁边正有一条河,众人吃饱后觉得无聊,便一同在河边打起了水漂。 一行九个人,正好排成一排,那架势乍一看像是在参加什么赛事似的。 江乐怡跃跃欲试,她兴奋道:“既然是比赛,那不得来点彩头或者赌注么?” 祁妙笑着点头:“的确,这样也更有意思些。” 妞妞连忙提出质疑:“那我和哥哥都是小孩,你们这是不是欺负小孩?” 阿武附和:“先不说欺负不欺负小孩,阿蘅哥那么厉害,咱们定是拿不到第一了。” “阿武,你倒是相信我。”陆蘅轻笑一声,从地下捡起来一块巴掌大小的扁石头,随意往水面上一扔。 噔噔噔—— 那石头快速又轻巧地飘过了水面,甚至轻轻松松地上了对面的河岸。 众人:“……” 那这他们还比什么? 祁春大着胆子道:“我其实也会打水漂。” 他蹲下身子选了块和陆蘅差不多的石头,往水面一扔,虽说不至于扔到岸上,但也让其他人望尘莫及了。 “这打水漂能扔多远,和石头的关系很大。” 祁春笑着捡起一块又大又圆又重的石头:“像这样的石头就扔不远。” 果然他一扔,那石头咚的一下沉入水底。 第641章 打水漂比赛 江乐怡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点子,她道:“咱们要是不让世子参加,那就太欺负人了,可要让世子参加,咱们自己又赢不了,不然这样吧,我们给世子选石头如何?” 祁妙看向陆蘅,握住他的手,“看来他们都觉得你太厉害了,这只是个游戏,不然咱俩去那边自己玩,你教我打水漂吧?” 陆蘅心知祁妙是怕自己不悦,这的确只是场游戏,大伙儿也就扔着玩,不存在什么针不针对他。 他笑道:“好,你们给我选石头便是。”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又大又圆的石头,“就算是不好的石头,你们也不一定能赢过我。” “你这人怎能如此自信?”裴晚瞥了他一眼,“我就不信,方才祁春拿的那种石头,你也能让它漂到对岸去。” 陆蘅颔首:“可以试试。” 江乐怡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提议:“除了彩头以外,我们再想一个惩罚吧,谁扔的最近,谁就接受惩罚。” 众人互相看了看,接受了江乐怡的提议。 “那要什么惩罚呢?” 提钱定是不行的,在场有妞妞和阿武这样的小朋友,也有祁春这样的打工人,出来玩是为了开心,拿钱当惩罚实在没意思。 祁妙忽然想起今日带了一样食材,灵机一动道:“要不这样吧 ,今日我带了一样食材,这食材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最后一名惩罚吃那样食材,你们觉得如何?” 江乐怡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什么食材?” 究竟是什么食材,能让祁妙说出这种话。 通常情况下来讲,祁妙做的任何吃食,在场的人就没有不爱吃的,她忽然说这样的话,到底是什么食材让人那么难以接受? 祁妙神秘一笑:“你们先别问,就当是个惊喜好了,我又不会害你们。” 江乐怡还是觉得有些不安,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变形了:“妙妙,该不会是阿晚来做吧?” 裴晚:“……” 她瞪了江乐怡一眼,“什么意思啊?我又不会下毒!” 江乐怡小声嘀咕道:“你烤的吃食和放了毒药有什么区别……” 声音虽小,裴晚却听了个清清楚楚,她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最终向江乐怡伸出了魔爪。 “我让你笑我!”裴晚伸手挠着江乐怡的腰,两人就地打闹起来。 “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江乐怡讨饶,裴晚却不肯放过,两人打打闹闹,江乐怡干脆直接躲在了祁妙身后。 祁妙:“……” “好啦,别闹了,赶紧想彩头吧。”祁妙出来和稀泥。 “那就得到第一的人可以向最后一名的人提一个要求吧。”裴晚随意说道,“太过分的不行。” “可以。”众人全都答应下来。 定好了奖惩,众人便开始在河边寻找合意的石头。 陆蘅自己不能挑,便蹲下仔细地帮祁妙找石头。 祁妙以前试着打过水漂,只是技术不太行,石头倒是能漂起来,只是漂不了几步便落进水里。 她知道要选什么样的石头比较好,要厚度均匀,不能一边厚一边薄,最好和掌心差不多大小,太大太小都不好扔,最重要的是要厚度要薄一些,扁一些,但瞧着又是圆的。 河边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石头,这条河虽然深,但水清澈无比,在岸边甚至能看清水里的石头。 符合她心意的石头其实并不好找,这些石头都是天然的,奇形怪状什么都有,要找出一块完美的很难。 陆蘅就在她身侧不远,两人一左一右仔细地打量着,忽然视线交汇在同一处 祁妙惊喜道:“阿蘅,那块石头你帮我……” 话音未落,就见陆蘅寻了一根树枝,往水里一勾,成功将那块石头勾到了边缘,再挽起袖子,轻松地帮她拿了出来。 祁妙一愣,“你怎知我说的是这块?” 陆蘅微微一笑:“我也看上这块了。” 刚捞出来的石头湿淋淋的,陆蘅从怀里摸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才递给祁妙。 祁妙接了过来,看着那块扁圆的石头,表面光滑,大小适中,整体呈现暖白色,是一颗完美又漂亮的石头。 “这石头这么好看,我倒是有些不舍得扔了。” “那我再给你寻一块?” 陆蘅说着又要蹲下,祁妙一把拦住了他的动作,“不必了,再说其他人也找得差不多了。” 正巧,江乐怡从她身侧路过,幽幽叹了一句:“有心上人真是好啊。” 祁妙:“……” 陆蘅:“……” 众人寻到合心意的石头后,都靠拢过来。 祁春递出一块石头来,“世子,这是您的石头。” 陆蘅低头一眼,那是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不仅形状怪,还大,还沉。 他接了过来,要不是手比寻常人大些,这石头一只手还真拿不下。 祁春连忙摆手:“这石头可不是我一人挑的,是大伙儿一起挑的。” 陆蘅手中掂了掂石头,“没事,照样赢你们。” 裴晚翻了个白眼:“吹什么牛呢?” 不知为何,她就是看陆蘅这厮不爽。 小时候见过几面,当时就对他那张冷冰冰的脸没什么好感,如今他成了好友的心上人,裴晚一看见他就更觉得不爽了。 也不是对他不满意,其实陆蘅这人还不错,对妙妙也是面冷内热,可她就是有些微妙的不爽。 如果祁妙此时能听到裴晚的心声,定会恍然大悟再对她进行点拨,这其实并不是不爽,纯粹是对闺蜜男朋友的挑剔罢了。 陆蘅没回答,只是嘴角轻轻扬起一抹笑容。 祁妙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这么大一块石头,该不会垫底的是你吧?” 陆蘅挑了挑眉:“你且看着吧。” 裴晚扬声道:“谁先来?” “我!”江乐怡恨不得举起手来,“我先来!” 她上前一步,弯腰几乎快蹲下,毫不犹豫地往外一甩—— 石头在水面蹦跶了两三下,咚地一声沉入水底。 江乐怡:“……” “哈哈哈,手滑,手滑了!”她尴尬地笑道,“这只是个意外,不过也没事,还蹦跶了好几下呢。” 第642章 烤脑花 裴晚这回竟然破天荒地安慰江乐怡,“没事,你应该比妙妙强。” 祁妙:“?” 安慰就安慰,怎么还带捧一踩一的呢? 她立刻反驳道:“谁说的,我打过水漂,还特意学过呢。” “那你来?” 裴晚挪位置准备让她,就见祁妙连连摆手:“还是你先吧。” 这些年裴晚没少出去玩,可惜她以前交的朋友都是些觊觎她钱财,拿她当冤大头的人。 像现在这样和好友们聚在一起,不是逛街买买买,而是纯粹、开心地闲聊、玩游戏,这是在遇见祁妙和江乐怡前从未有过的。 “那我先来吧。”裴晚瞄准河边,轻松扔住手里的石头。 噔、噔、噔、瞪……一连在水里打了九次,石头才落进水里。 祁妙和江乐怡连忙鼓掌,“阿晚,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裴晚努力保持冷静,但那逐渐上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她。 要是她身后有一条尾巴,此刻恐怕都翘到天上去了。 紧接着,祁春、祁夏、祁秋三人接连三人,扔出了石头。 其中祁夏技术最烂,石头就蹦跶了三四次,就沉入水底,不过总体来说险胜江乐怡。 祁春倒是一如先前那样发挥,石头咚咚咚在水面上弹了足足十五次,这才落进水里。 倒是祁秋让人有些刮目相看,她平时瞧着文静又温柔,先前一句话都没吭声,谁也不知她会打水漂,扔得比祁春近不了多少,在这群人里竟然能排前三。 江乐怡哀叹一声,“该不会我就是那个最后一名吧!早知道就不提什么惩罚了。” 妞妞和阿武两个小孩,主打的就是参与,为了公平,众人决定把他们两个小家伙的距离乘两倍,这样算下来,也比江乐怡扔得更远。 江乐怡只能幽幽地看向祁妙和陆蘅,“就看你们两个了,我不想垫底啊啊啊。” 祁妙虽说这辈子天生神力,比寻常男子的力气都大了不少,可惜这只是她的体质,并不是她的技能。 她上辈子就是个脆皮年轻人,爬两层楼都带喘的那种,更别说运动,什么运动她都不行。 打球打不准,跑步跑不动,平时隔远一些往垃圾桶里扔瓶子都扔不进去。 总的来说,她一点准头都没有。 上次投壶就能看出来,她能投中全凭运气。 “你们俩谁先来?”江乐怡期待地看向他们。 一个本就不擅长这些,另一个拿的石头不行。 就陆蘅手里那个奇形怪状的石头,肯定一进水里就沉底了。 江乐怡越想越有信心,催促道:“快快快,扔完就可以进行惩罚了。” 祁妙微微一笑:“好。” 她淡定地上前,瞄准后一扔—— 那块平平无奇的石头连在水面打了六下,这才落进水里。 “其实我还是菜。”祁妙叹完一口气,朝江乐怡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不过比你扔得远就好。” 江乐怡:“……” 她沉默片刻,又出言安慰自己:“没事,这不还有世子么,就他那个石头……” 话音戛然而止,江乐怡忽然如鲠在喉。 只见陆蘅轻飘飘地往水面一扔,那奇形怪状的石头,丝滑地飞过的水面,迅速地蹿向对面。 江乐怡:“?” 不是说好的这种石头不好用么? 这么大一块石头,不是直接扔向对面,而是真的在水面上起码点了有十几二十次,离对岸不远处终于落下。 江乐怡沉默,江乐怡自闭,江乐怡一句话都不想说。 祁妙适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乐怡,你放心,我准备的惩罚对你来说或许不是惩罚。” 毕竟江乐怡也是个爱吃的小姑娘,不然当初就不会常来食肆,还和祁妙成了朋友。 祁妙觉得江乐怡应该能吃那吃食,裴晚就悬了,她大概率会很嫌弃。 江乐怡长叹了一声,“好吧,愿赌服输,世子,你有什么要求就提吧。” “我的确有一事要拜托僵姑娘。”陆蘅诚恳道,“不知可方便移步?” 众人皆是疑惑地看向二人。 陆蘅和江乐怡则是一同看向祁妙,在得到祁妙点头同意后,二人这才往旁边走了一些,也没走远,就在一旁的树下。 这距离完全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寥寥几句,二人就回来了。 江乐怡苦着一张脸,“妙妙,说吧,惩罚是什么?” 祁妙微微一笑:“说的哪有看的明白,你们跟我来吧。” 众人跟着祁妙走到了烤架附近,见她从食盒里端出来一只碗,碗里红彤彤的,明显是红油,表面还洒了蒜末和葱花。 在这片红色中间,放了一块白白嫩嫩,表面还有褶皱的食材。 “这是什么?”裴晚和江乐怡很是好奇地看向那只厚底瓷碗。 祁夏等人则是已经认出来了。 祁妙笑眯眯地道:“这是猪脑花,这就是本次比赛的惩罚。” “猪、猪脑花?”江乐怡一瞬间脸都白了。 祁妙继续从食盒里哐哐哐都端出来好几只碗,碗里全是已经备好的脑花,只需要上烤架烤熟便能吃了。 “放心,每个人都有份,猪脑花很好吃的,入口即化,味道和口感都很独特……” 等到她抬起头来,才发现江乐怡满脸嫌弃,“我、我真的要吃这个?” 祁妙惊讶道:“我以为你能接受这个。” 毕竟江乐怡之前什么内脏都吃,祁妙卤的猪下水,或者烧的肥肠,猪肚等等,只要她做了,江乐怡就没有不爱吃的。 江乐怡痛苦地捂住眼,“可是这脑花真的好吓人,我都不敢看了。” “没事,你要真不愿意吃就算了,咱们换个惩罚。”祁妙也不强求,本来有的人就不爱吃猪脑花。 玩游戏就是为了让每个人都开心,要是惩罚对那人来说太过为难,那就完全没必要为难别人。 “这样吧,我先烤出来,你再决定要不要吃。”祁妙语气很是柔和,成功抚慰了江乐怡紧张不安的心。 她吸了吸鼻子,“妙妙,你真好。” 裴晚嘁了一声,“不就是猪脑花么,有那么害怕?” 祁妙和江乐怡好奇地看向裴晚,惊讶道:“不对吧,你今日怎么没嫌弃这脑花?” 第643章 蒜蓉烤茄子 “瞧着也没多吓人,有什么好嫌弃的。”裴晚轻飘飘地看了一眼,“不就是个吃的么,她都说能吃了,肯定不会毒死。” 裴晚的确是个很挑剔的人,她不爱吃内脏这类食材,完全可以说是碰都不会碰一下,哪怕这吃食是祁妙做的,她也要丝毫不为所动。 她虽说不爱吃,却不代表不能吃。 倘若今日输的是裴晚,她定会愿赌服输,说什么都要咽下去。 祁妙和江乐怡瞬间对裴晚刮目相看,二人几乎同时摆出一副“原来你是这样的裴晚”的表情。 裴晚哼了一声,别扭地道:“要是你不愿意吃,我帮你便是。” 祁妙噗嗤一声笑出来,“哪用你来帮,这脑花烤出来很是好吃,你们不想吃,有的是人想吃。” 上辈子吃烧烤时她就很喜欢烤脑花,还有烤豆腐,现代有锡箔纸,用锡箔纸做的盒子来烤,熟得快还不会糊底。 人在古代完全弄不到锡箔纸,祁妙只能用厚瓷碗来替代。 瓷碗不能骤热,不然可能会直接炸开,祁妙先把那几只瓷碗放在烤网的边缘,等到碗壁热了起来,这才慢慢移到了中间的区域。 脑花放到烤架上,完全不用翻动,也不用管,里面有汤汁,烤上一段时间自己会熟。 在场的人其实吃过脑花的有不少,脑花、猪下水这些都是有钱人家不会吃的食材,猪下水比一般的猪肉卖的价格要便宜许多,脑花亦是如此。 这些有钱人家瞧不上的吃食,家境一般或是困难的人家,一年到头却根本吃不上几回。 祁春、祁夏、祁秋都在普通农户家长大,等到过年杀猪时,桌上才会出现一些平日里没见过的菜,比如猪下水、猪脑花、猪耳朵这种菜。 即便如此,份量也不多,每人吃上一两口就没了。 猪脑花对于他们来说,是不怎么好吃的东西。 吃起来没什么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不过既然掌柜给每个人都烤了一碗,他们也不会推辞,从掌柜把他们从奴隶市场救回来到现在,她推荐的吃食从来没有哪一样难吃过。 这猪脑花是祁妙特意处理过的,仔细地挑去了上面透明的膜和红血丝,这两样一挑走,腥味基本上就没了。 更别说她还往脑花里放了辣椒、姜蒜这些去腥的调料,保证做出来的脑花一点都不腥。 烤架里的炭火已经快接近尾声,不过用来烤这些还是绰绰有余的。 先前众人烤了一部分素菜,他们拿素菜时,瞧见了旁边还有一种蔬菜,却谁都没有拿。 那素菜旁边放着的,是几只洗的干干净净的紫茄子。 方才众人玩了许久,又能吃下吃食了,祁妙干脆把这几只茄子都给烤了,要是吃不完也可以送给远处那些好奇围观的人们。 她把茄子整整齐齐地摆在了烤网上,不是最中心温度最高的区域,而是高温区和低温区中间的位置。 一整只放上去,没有动过或者切过。 烤架上的每一只茄子都是长条状的,表皮光滑,日光下瞧着甚至有些反光。 烤了几分钟,祁妙轻轻把茄子翻了个面继续烤。 茄子皮的颜色慢慢变得黯淡,皱巴巴的,像是塌了下去。 祁妙轻轻用筷子戳了戳,发现里面的芯已经完全变软,她拿起一根筷子从上到下轻轻一划,划出一条大口子后,把茄子扒开压平。 之前做好的蒜蓉酱,除了用在生蚝和扇贝上,还能用在茄子上。 蒜蓉烤茄子也是吃烧烤必吃的一样吃食,先前那些肉菜吃多了,也要吃些素菜解解腻。 剩下的蒜蓉酱还不少,祁妙也没省着,厚厚地往茄子上铺了一层,再继续烤上一段时间,这样更入味。 等茄子烤好了,脑花也差不多了。 瓷碗四周的汤汁不停地冒起泡泡,中间的脑花全都变成了白色,祁妙用筷子戳了戳,没看见血水,这脑花已经熟了。 葱花、香菜要吃的自己洒,茄子只烤了四只,两人吃一只,不吃葱花和香菜的一起吃,这样也不影响别人。 烤茄子上面撒了厚厚一层蒜蓉酱,在烤架上烤的滋滋作响,蒜香味铺天盖地的涌向众人的鼻尖。 祁妙用筷子小心翼翼地把每一只茄子都从烤架上扒拉下来,放进盘子里。 顺便抽空对江乐怡一笑:“你看这猪脑花烤得多香,还是害怕么?” 江乐怡的视线挪到面前的那碗脑花上,红亮亮的汤汁,勾人的香气,以及里面白花花的脑花。 她沉默片刻:“还是有些不敢吃。” “那等会我先吃给你看。”祁妙把茄子全都装好,陆蘅十分有眼力见地端了一份去他和祁妙的座位上。 一旁的妞妞目睹了一切,酸唧唧地道:“以前姐姐都是和我一起吃一份的,哼!” 阿武把一盘茄子放到了她面前:“不是还有哥哥么?你吃不完的哥哥吃就是。” “那不一样!”妞妞气鼓鼓的,“姐姐是姐姐,哥哥是哥哥!” “那哥哥不如姐姐好了?”阿武故意逗她。 妞妞人虽然小,却极为懂事,也知道照顾别人的想法,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都一样好!” 阿武被她逗笑了,“我哪有阿姐好,阿姐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你们都好!”妞妞盯了陆蘅好一会儿,安慰自己道:“算啦算啦,阿蘅哥哥人也不错,把姐姐交给他我也放心。” 阿武:“……” 这是你一个还没到七岁的小孩该说的话么? 两个小家伙叽叽咕咕好一会儿,就这段时间已经足够祁妙坐下,连带着蒜蓉和葱花一起夹起一筷子茄子,仔细地吹了吹,这才放进嘴里。 茄子蒸的又软又透,几乎入口即化。 原本茄子肉就带着淡淡的甜味,蒜蓉酱又调得极好,吃起来又鲜又甜,还带着一丝丝辣味。 众人吃了一口后便赞不绝口,就连江乐怡也暂时把脑花的事抛在了脑后,专心地和裴晚分食一条茄子。 她们二人的胃口本就不大,好在这条茄子也不大,茄子皮自然是不吃的,只吃里面的肉,算下来也没多少。 第644章 送你的戒指 烤脑花是放在瓷碗里烤的,里面还带了汤汁,比起茄子就没有那么容易凉。 等到众人吃完了茄子,烤脑花正正是适合吃的温度。 今日春光明媚,如今又正是日头正晒的下午,哪怕躲在大树的树荫下,众人也吃得满头是汗。 蒜蓉酱里加了些辣椒,对祁妙来说并不辣,可对其他人来说,却是十分上头的辣度。 这种辣度卡在刚好能接受,多吃几口有些辣,但越吃越欲罢不能的程度。 辣椒吃了身上本就容易出汗,更别说是如今这个天气,不过热归热,吃起来还是很过瘾的。 祁妙拿了两只勺子,分给陆蘅一只,催促道:“你快些试试。” 陆蘅并不觉得吃脑花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在江乐怡震惊的目光下放进口中。 “怎么样?”问出这句话的人不是祁妙,而是江乐怡。 陆蘅淡淡地看了江乐怡一眼,“好吃。” 那一眼让江乐怡觉得世子这厮就是在胡说八道,谁吃到好吃的吃食会是这种表情,至少方才世子吃茄子时表情远远不及此时冷漠。 祁妙在桌子底下伸出手,轻轻掐了陆蘅的腰一下,“你怎么逗乐怡,你看她吓得更不敢吃了。” 陆蘅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我哪里逗她了,我说的是实话啊,这烤脑花很好吃。” 口感细腻,入口即化,比嫩豆腐还嫩。 不过嫩豆腐吃起来有一股豆味,脑花吃起来却多了一股油脂的顺滑感。 这脑花里的酱汁是祁妙特意调的,除了蒜末之外,还有炸过的黄豆,最下面还铺了一层蘑菇。 祁妙吃了一口后,手里的勺子便停不下来,不一会儿,桌上便响起了一道又一道的夸赞声。 “掌柜,没想到这脑花竟能做的如此美味!” “以前家里都是直接上锅蒸的,随意放一点盐,吃起来又腥又臭。” “是啊,那时要是有这么一碗脑花,都是抢着吃的。” 祁春、祁夏以及祁秋三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起来。 江乐怡迟疑地看向面前这碗红彤彤的脑花,又看向身侧的裴晚。 裴晚竟然拿起勺子,面不改色地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后眼眸不自觉地弯了弯。 好家伙!这还是裴晚么?! 她连内脏都不吃,竟能受得了烤脑花。 裴晚发现江乐怡的视线,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放心吧,很好吃,你就别想这是脑花,当它是豆腐,愿赌服输。” 好一句愿赌服输! 江乐怡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又环顾了桌上一圈。 虽说没有任何人让她一定要把这碗脑花吃了,可她一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再说惩罚这件事还是她提出来的,她怎能不信守承诺。 不就是脑花么,大不了她拼了! 江乐怡颤抖着手舀了一小块脑花,还特意在汤汁里蘸了蘸,心一横,眼一闭,直接把勺子往嘴里塞! 大概是她这副“风萧萧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模样太过出众,众人的眼神全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一秒、两秒—— 江乐怡慢慢地睁开了眼,脸上的壮烈瞬间消失,甚至还出现了一抹呆愣。 “好、好像还挺好吃?” 滑滑的,嫩嫩的,和豆腐是相似却不一样的口感。 祁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没骗你吧?” 江乐怡尝试着又舀了一勺,克服了心里的恐惧,竟真觉得这脑花不错。 她忽然灵机一动,“妙妙,这脑花是怎么做的,我想让我爹娘也试一试。” 哼哼,全家不能就她一人承受这种心惊胆战的痛苦,她要让她爹娘也都试一试! 祁妙不知江乐怡的想法如此邪恶,她还以为是江乐怡想让伯父伯母都吃上这种美味。 “改明儿我写了方字,让人给你送过去,也不难。” “多谢妙妙!” 众人吃完了烤脑花,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哪里也不想去。 日头比中午最热那会儿小了不少,如今的日光正适合晒太阳。 众人齐齐躺平,靠在椅子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瞧着的确是坐没坐相,但没人在乎,快乐又舒适就已经很好了,何必对自己过于苛责,又不是圣人。 烧烤吃得差不多了,炉子里的炭火烧着烧着也都灭了。 祁妙晒了会儿太阳,昏昏欲睡,小眯了一段时间,却也没睡着。 只是这样的日子实在太舒服,她只想闭着眼睛慢慢感受。 等消完食后,困意也差不多没了,祁妙和陆蘅手拉着手去桃花林里逛了一圈。 陆蘅嫌那个凉亭人太多,位置也不够高,附近四处寻找,后面的山坡上寻了一棵结实的树,带着祁妙一跃而上。 那棵树树枝生得有些杂乱,瞧着似乎不大美观,但树枝又粗又壮,坐上去两侧竟然像是有扶手一般,饶是祁妙也没那么害怕了。 陆蘅一只手紧紧抱住祁妙的腰,笑道:“别怕,不会掉下去的。” 祁妙往他怀里又钻了钻,“我相信你。” 此处视野开阔,既能看见雪山,又能看见京城繁华的一角,祁妙看着这景色,竟生出一种‘一览众山小’的磅礴之感。 正值太阳西下,一抹云彩飞过,霞光漫天。 风轻轻吹过树叶,整个世界都能听见哗啦啦的声响,像是来自春日的一场合奏。 这么美的景色下,祁妙想到阿蘅明日就要出发,心里不免多了一分愁绪。 她上辈子最后只剩自己一人孤苦伶仃,早已忘了牵挂和羁绊是什么样的感觉。 来到这世界,妞妞和阿武又一直陪伴着她,竟没尝过分离是何等的滋味。 祁妙心中的愁绪与不舍正一点点侵占她的心,忽然,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悄然贴在了她的指节上。 她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只见一枚戒指贴在她的无名指上。 不是戴上,而是轻轻地贴着,见她看过来,还轻轻地碰了两下她的指节。 “这是……”祁妙不可置信地看向陆蘅。 陆蘅笑道:“送你的戒指,你愿意戴上么?” 第645章 护心镜 那是一颗镶嵌了红宝石的戒指,与古代常见的宽戒不一样,宝石又大又亮,戒圈却要窄上不少,款式更像是现代的。 陆蘅没有直接为祁妙戴上戒指,而是把那枚戒指举到她面前,“抱歉,我找了许久,都没找到你说的那种钻石,只能用红宝石来做这枚戒指。” 钻石……戒指? 祁妙怔愣一瞬,就又听陆蘅道:“我听你说过,在你那个世界,成亲、结婚之前都是男子先求婚,要提前准备好戒指,若是女子同意,就亲手把这枚戒指给她戴上。” “所以,你愿意嫁给我么?” 陆蘅说完,有些紧张地盯着祁妙。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指节也不自觉地用力。 静谧的山间,心跳在此刻变得鼓噪,一声又一声,飞速地跳动着。 胸腔之下,是两颗同样急速跳动的心。 夕阳的余晖洒在陆蘅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下颌线,那双平日里镇定自若的眸子,如今却平添了几分异样的色彩。 是激动,是忐忑,是期待。 祁妙忽然笑了,她伸出左手,放到陆蘅面前,这才抬头看他,认认真真地回答:“我愿意,我愿意嫁给你。” 喜悦如同一颗种子,一瞬间在陆蘅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心里好似鼓鼓囊囊的,装满了快乐。 他那平日里拿刀剑都不会抖的双手,此刻竟轻轻地颤抖着。 那枚红宝石戒指,轻轻地穿过了无名指,稳稳地戴进了祁妙的手指上,尺寸恰好合适。 “你……”祁妙正欲说什么,一抹温热便堵住了她的唇。 不知何时又吹过了一阵风,吹开了躲在云层后的太阳,吹皱了小溪里的一池春水,也吹动了二人的发丝。 飞扬的发丝纠缠在一起,不分你我。 半晌后,两人紧紧相拥。 祁妙靠在陆蘅怀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了?”他问。 “傻子,求婚是要半跪的,还要鲜花、掌声、家人朋友的祝福。” 陆蘅明显愣了一下,“啊?” 他只听祁妙说过求婚要戒指,没听她说过别的,还以为有戒指就够了。 “那我现在跪下重新来过?”陆蘅说着真要动,祁妙一把按住了他。 “不用,有戒指就够了。”祁妙靠在他的胳膊上,看着远处漫天的彩霞,“有你就够了。” 她又道:“你知道你亲我之前我想问什么吗?” 陆蘅摇头。 祁妙牵过他的手,仔细地看着他宽大的手掌,修长的手指,然后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他的无名指。 “求婚的戒指都是一对的,你自己的呢?” 陆蘅:“……” “是我不好,我没有问清楚。”陆蘅垂眸,认真地看着她,“待我回来,再重新求一次婚。” 祁妙伸手按住了他的嘴唇,“嘘,你忘了我不喜欢听这种话么?况且另外的戒指,应该我来给你准备。你明早何时出发?” “大概天还未亮就要离开,”陆蘅解释道:“这次是秘密回军营,知晓此事的只有我身边的亲近之人,我不欲声张,必须在天亮之前离开,免得被人看见多生事端。” “那明早我来送你。”祁妙笑道:“你一定可要等我。” 陆蘅点头:“好,我等你。” 祁妙眉眼弯弯,握住陆蘅手掌时,还不忘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指节。 陆蘅全然不知,他的眼里心里,此时只有祁妙一人,再容不下其他事。 * 翌日。 月亮低低地挂着,整个世界寂静无声。 国公府外不知何时悄悄停了一辆马车,车外坐了两个五大三粗的大汉,一人正垂着头打瞌睡,另一人则看了眼天上的月色。 “世子,再不出发恐怕不能在天亮之前出城门了。” 说话的正是赵安,他意在提醒,话语间却无任何着急催促之意。 “再等等。” 陆蘅就站在侧门前,任由月光轻轻地洒在他的肩头。 他轻笑一声:“她会来的。” “什么?”赵安显然没有听清这句话,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陆蘅却没再回答,只是抬头看向某个方向。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就在赵安忍不住再次提醒时,街头的转角处,忽然出现了一辆熟悉的马车。 车夫有着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是祁春。 在离陆家马车不到一丈之处,祁春将马车停了下来。 陆蘅正靠近那辆马车,就瞧见一道人影急匆匆地从车里钻了出来,一边冲出来还一边不停地道: “祁春,快把我准备的那些东西全都拿出来!” “是,掌柜!” 祁妙嘴里不停地说着话,眼睛在瞧见陆蘅的那一瞬间唰地一下亮了起来,一激动一不留神,跳下来的时候踩到了凳子边缘,控制不住地歪了一下身体。 陆蘅连忙伸手接住了她,“小心些。” 祁妙站直身子,挥了挥手,“我没事,我给你带了许多方便的吃食,有一些你没见过的,我也全都在一旁标注好了怎么用,你全都带上,记得好好吃饭。” “好。”陆蘅紧紧地扶着她,生怕她再摔倒。 “对了,这个你拿着,一定要时时刻刻揣在心口。” 祁妙说完,把一样东西塞进了陆蘅手里。 “这是……护心镜?”陆蘅拿着那枚巴掌大的护心镜,这枚护心镜似乎比他见过的要小一些。 “算是吧。”祁妙笑眯眯地道:“我特意让工匠连夜给你打的,让他们稍微改了一下,原版的护心镜太大了,你戴着不方便,这个就正好。” 见他不动,祁妙直接伸手拿了回来,试图扒开他的衣领,把这块护心镜往里面塞。 “我跟你说,你一定要时时刻刻放在左胸前面,听清楚了没……” 这会儿高乔也不打瞌睡了,彻底清醒了,见状,和赵安一同默默挪开了眼睛。 他们什么也没看见! 绝对没看见祁姑娘扒拉世子衣领这回事! 胸前有两只小手不停地扒拉着,饶是陆蘅也瞬间红了耳尖,好在此时天还未亮,只凭月光无人能瞧清楚他的模样。 祁妙没想那么多,直接扯开他的衣领,摸到他的胸口,把护心镜塞了进去,还不忘问道:“你摸一摸,位置放对了没?” 第646章 暗卫凌月 陆蘅握住了她不安分的手,哭笑不得道:“放对了放对了。” 两人的手就这么在陆蘅胸前交握着,忽然,陆蘅察觉有什么东西穿进了他的无名指。 他低头一看,是一枚打磨得十分圆润的木戒。 “这是……”他忍不住摩挲了一下这枚戒指。 祁妙笑眯眯地道:“这是我昨日回去亲手给你做的,虽然有些简陋,但这也是我仓促之下唯一能送你的戒指了。” 陆蘅转了转那枚戒指,笑道:“谢谢,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祁妙笑意盈盈地看向他:“该出发了,等会儿天就亮了,不是说要在天亮之前出城么?” “来得及。”陆蘅拉着祁妙的手,却听她轻轻嘶了一声。 他瞬间就发现了不对,将她的掌心翻了过来,只见虎口处有一道伤口。 这伤口并不深,也没再流血,祁妙便没有包扎,只是一碰到,还是会有些疼。 陆蘅心疼地牵起她的手,“这是给我做戒指伤到的?” “对,不过我没事,这么小的伤口,要是你再晚些瞧见,恐怕都好了。”祁妙调侃道。 陆蘅叹了一口气,一把将她拥进怀里,“等我回来。” 祁妙拍了拍他的背,“一切小心,注意安全,我会等你回来的。” “世子,再不走真来不及了。”高乔被赵安推了出来,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我知道了。”陆蘅淡淡道。 “祁春,那些吃食全都搬过去了么?”祁妙连忙问。 “掌柜,全都搬进世子的马车里了。” “那我就放心了,路上记得好好吃饭,常给我写信,还要记得想我。” 祁妙抱着他的腰,在他胸前小声却清晰地说道。 “好。”陆蘅一改先前淡淡的语气,温柔地答应祁妙所有的话。 两人分开之际,他忽然把一样东西塞进了她的手心,祁妙低头一看,是一把钥匙。 花纹古朴神秘,一看就不是一把普通的钥匙。 “钥匙?”祁妙有些惊讶地问,“这是什么钥匙?” “是我私库的钥匙。”陆蘅嘴角往上勾了勾,“早就想给你了。” “你还有私房钱?”祁妙挑了挑眉。 “不是私房钱,前段时间恢复了记忆才想起来,这是这些年我在外置办的私产,其中还有一部分来自国公府。” 陆蘅连忙解释,“早就想给你,只是这几日才让人全部整理完。” 高乔和赵安百无聊赖地数着时间,生怕这二人再聊下去天都亮了,亲都成了,边疆也不必去了。 “妙妙,这把钥匙你收好。”陆蘅说完,忽然叫了一个名字。 “凌月。” 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祁妙身侧。 “日后妙妙就是你的主子,一切都听她的,贴身保护她的安全。” “是,世子。” 凌月对陆蘅行了个礼,随后又对祁妙行了个礼,“主子。” 祁妙目瞪口呆,拉着陆蘅低声道:“这是谁?怎么回事?” “我离开后,怕有人居心叵测对你出手,留个人保护你的安全。”陆蘅也小声回答她。 “可你不是在家附近安排了不少人保护我么?” 陆蘅瞧见祁妙那吃惊的模样就觉得可爱又好笑,他捏了捏她的脸,“凌月是女子,武力不凡,她学过一些医术,留她保护你正好,多一个人也不嫌多。” 祁妙悄悄看了一眼凌月,她站在墙角,阴影笼罩着她一半的身体,哪怕在月光下,依旧有些看不清她的脸。 看起来好像不太好相处? 祁妙不确定,心想也许有的人就是面冷心热。 她笑眯眯道:“好啦,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对待凌月的,你赶紧出发吧。” 陆蘅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抱了祁妙一下。 这个拥抱轻轻的,像是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竹子清香,祁妙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走吧,记得我说的话。” “好。”陆蘅转头对高乔和赵安道:“出发。” 赵安和高乔:“……” 祖宗啊,总算出发了,再不出发他俩都要蹲那儿长蘑菇了。 陆蘅轻轻一跃,进了马车,掀开车帘,目光一直落在祁妙身上。 直到马车动了起来,周遭一切都在快速后退。 陆蘅贪婪地看着那道熟悉的人影离自己越来越远,少女明媚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手臂不停地摆动着,像一只活泼可爱的小兔子。 直到马车越走越远,转过街角,彻底瞧不见那抹身影,陆蘅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原来,这就是不舍的感觉么? 胸口的护心镜被体温捂得热乎起来,陆蘅垂眸,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爱不释手地摸了摸。 “赵安。”他道。 “世子,有何吩咐?”赵安的声音自马车外传来,和从前每次离开京城时的场景缓缓重叠。 陆蘅却知道,这次和从前不同。 他有牵挂的人,他会早些回家的,一定。 “走城西那条路绕出去。”陆蘅下令。 “是,世子!”赵安很快调转了方向。 看着陆蘅的马车离开后,祁妙还站在原地,久久不肯动。 掌心里的那把钥匙已经被她捂热,似乎还残留着前主人的体温。 祁春立在马车旁,试图道:“掌柜,世子已经走了,我们要回去了么?” “回吧。”祁妙看向一旁依旧守在她身侧的凌月,“你是暗卫么?” 这无声无息出现,以及下意识隐藏自己的习惯,一看就是里暗卫的标配。 “是,主子。”凌月答道。 祁妙不知为何一听‘主子’这两个字就觉得头皮发麻,她火速道:“日后别叫我主子了,叫我掌柜吧。” “是,掌柜。”凌月一板一眼地答道。 祁妙:“……” 怎么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个机器人说话? “那你要怎么保护我?”祁妙好奇地问,“也是像我家附近那些护卫一样,隐藏在人群中么?” 凌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却有问必答,她道:“一切都听掌柜的吩咐。” 祁妙尴尬一瞬,“我不知该如何吩咐,怎么办?” 第647章 刀削面 凌月似乎没想到她能说出这样的话,明显怔愣了一瞬,才道: “掌柜想让凌月如何,凌月就如何。” 祁妙:“……” 咱能别说废话么? 或许是祁妙的表情过于呆滞,片刻后,凌月终于意识到了她的意思。 她道:“凌月可以隐藏身形,也可以扮作侍女,贴身服侍掌柜。” 天色一点点由黑转灰,月亮不知何时消失在了天边,光线悄然照亮了凌月的脸。 那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抿着唇,身上散发着冷意,但那目光在接触到祁妙身上时,硬生生的将冷意收了回去。 祁妙看清了凌月的小动作,嘴角的笑意柔和了许多。 她道:“你们做暗卫的,时时刻刻都在隐藏着自己,会不会很累?” 凌月沉默片刻,似是有些惊讶她会问出这个问题。 片刻后,她回道:“习惯了。” “那我选第二种。”祁妙笑眯眯地道,“你就贴身保护我吧,我雇你当我贴身的侍女,每月给你月银。” “掌柜,世子给了月银……” 凌月下意识地拒绝,话还未说完,就被祁妙打断。 “他给的那是保护我的价钱,我想我这段时间应该不怎么需要保护,侍女是另外的价钱。” 凌月从未听说过这样的话,觉得很是新奇,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祁妙默认她答应了,便笑道:“那你就跟我一起回家吧。” 回……家? “走,上马车,回家。”祁妙说完,便踩着凳子,轻巧地上了马车。 凌月看了一眼等在原地的祁春,也跟着上了马车。 马车内,祁妙想伸手将车帘掀开。 她喜欢春日的风,尤其是春日清晨的风。 风轻轻吹在脸上,带着丝丝凉意,仿佛能吹走人们身上的疲惫。 昨夜她是熬夜给阿蘅做的戒指,她上辈子学过一点点木工,当然不是做家具那种木工,而是雕刻一些小玩意儿。 雕木头和雕萝卜差不多,正因如此,祁妙融会贯通,用木头雕一些小东西也是惟妙惟肖。 只是她实在太忙,上辈子要绞尽脑汁做美食视频,还要受邀参加各种活动,后来便很少做木雕了。 好在她虽说很久没做,但雕刻一只戒指还是比较简单的。 费劲的是不停地磨圆,免得木头上的刺扎到手。 祁妙还在戒指上准备了个小惊喜,她有些期待地想,不知道阿蘅何时能发现这个惊喜。 她想着,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动作也慢了一些。 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默默帮她把车帘掀开,绑好。 祁妙抬眼一看,是凌月。 凌月解释道:“我如今是您的贴身侍女。” 春风轻轻吹进车内,带来的不止凉意,还有街道两侧扑面而来的早膳香气。 胡饼、糖糕、肉包…… 祁妙轻轻动了动鼻尖,就能分辨出来这是什么吃食。 她扬声道:“祁春,靠边停下车。” 祁春立即勒马,把马车停在了路边。 “吃早膳了么?”祁妙问。 凌月觉得,今日是她人生中惊讶次数最多的一日,也是遇到麻烦最多的一日。 比她出任务遇到的任务目标还要更加麻烦,掌柜的每一句话,都让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但她还是保持着暗卫最基本的素养,对主子有问必答,并且绝不撒谎。 “没有。”凌月答道。 “那正好。”祁妙起身,“我也没吃,咱们正好下去吃点。” 凌月:“……” 她看着这位新主子掀开车帘,兴致冲冲地对外面的马夫道:“祁春,你也没吃吧?咱们下去买些东西吃?” 那马夫竟然没主动提出要去给主子买,而是道: “好,这家糖糕闻起来不错,妞妞不是喜欢糖糕么,正好给她买些回去。” 祁妙下了马车,见凌月还愣在原地,不解地催促道: “走啊,还愣着做什么?” 凌月连忙跟着下了马车,刚站稳,就听祁妙又道:“你喜欢吃什么?” “都行。” 祁妙这次没再说什么,只是笑道:“行,那我就给你买一些我平时爱吃的吃食。” 此时正是清晨最热闹的时候,小贩们全都出了摊。 刚出笼的包子热腾腾的,又白又胖,羊肉汤奶白浓郁,葱花翠绿鲜艳,粳米粥浓稠软糯…… 祁妙左顾右盼,看什么都想吃。 她带着祁春、凌月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在一家面摊坐下。 这面是当场揉,小贩当着众人的面削成片,削进锅里的。 “吃这家面如何?”祁妙转身问道。 祁春连连点头,“这面瞧着就好吃。” 凌月也只能点头不语。 祁妙只看了一眼,就决定坐下吃这一家。 她完全没想到,大熙朝竟然有刀削面。 祁妙大大咧咧地坐下,“老板,来三碗面。” “好嘞!” 很快,三碗刀削面就接连端了上来。 这面是汤面,上面洒了浇头。 祁妙用筷子拨了拨,浇头是猪肉臊子,闻起来肉香扑鼻。 她先端起来,轻轻吹了一口碗边,喝了一小口,眼前瞬间一亮。 “老板,你这汤是用猪大骨熬的么?” 那小贩一听有人这么识货,瞬间眼睛都笑得眯出了一条缝。 “是呀,为了熬这汤,我后半夜就起来了,足足熬了两个时辰呢!” “难怪这么好喝!”祁妙夸赞了一句,用筷子挑了一块面皮,入口就是浓郁的麦香。 刀削面的口感和普通的面条不同,是小贩用面团当场削进锅里的。 中间厚,两边薄,吃起来还很有嚼劲。 配着浓郁的猪骨汤底,一口吸进嘴里,爽滑又劲道。 祁妙很久没吃过刀削面了,要不是今日瞧见,她完全没想起来还有这样一种面。 祁春依旧相信掌柜的眼光,低头吃的不亦乐乎。 倒是凌月,看着这样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愣在了原地。 此时此刻,她的脑中没有任何想法,只是就这样低头看着这碗面。 汤底浓郁,面皮铺在碗底,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臊子。 她眨了眨眼,动作僵硬地学着另外两人的模样,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暖意顺着喉咙流进了胃里,流向了四肢,也流进了她的心里。 第648章 特别的人 吃完刀削面后,三人回了马车,一同回了祁家。 今日出门得早,吃完早膳回来,食肆正好开门营业。 客人络绎不绝地涌进了店里,热闹得连在后院都能听见。 祁春一进后院,连忙去忙自己的活儿了,他要清点货物,还要同田庄那边联系。 前几日阿武考试,祁妙给食肆放了好几日的假,今日又开始营业,一堆活儿还等着他干呢。 反观祁妙倒是清闲,食肆里的她专门做的特色菜如今不是每一日都有,至于哪一日才有,全凭她什么时候有空。 对于食客来说,来食肆想吃特色菜完全就像在拆盲盒,没人知道哪一日哪个时间点,食肆里会突然开始卖特色菜。 那时候的小二们只要一接到来自后台特色菜已经做好了的通知,便会高兴地在食肆里大喊大叫,大声吆喝。 这一点并不惹得食客们厌烦,反而觉得新奇有趣。 正好遇见特色菜的食客也觉得自己幸运,只要买到,大多都会舍不得当场吃,而是打包带回去给亲朋好友们尝一尝。 今日显然祁妙还没从假期里恢复过来,她就像曾经的打工人,周日一过,一到周一,总是要缓上一日才能进入状态。 再加上今日陆蘅离开,她脸上看着依旧笑眯眯的,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有些不舍,也有些担忧。 祁春去忙活自己的事,凌月依旧跟在祁妙身后,进了祁家的院子。 作为一个合格的暗卫,她下意识并且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甚至还瞧见了一个没藏好身形的同僚。 凌月抬头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对方发现了不对,连忙换了个藏身之处。 她在心里给这人记了一笔,等会儿便要将此事上报。 并不是针对他,而是职责所在,绝不允许此等失误,但凡这是个危险的任务,此时他或许已经暴露,性命垂危了。 “凌月,今日就我最闲,我先给你安排住处吧。” 祁妙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凌月下意识地答道:“是。” 等到答完后才反应过来,这位新主子要亲自给她安排住处? 后院还有空房空着,祁妙不打算把凌月和祁夏、祁秋安排在一起住。 祁夏、祁秋二人都是从奴隶市场一起出来的,虽说她二人性格宽和,应当能同凌月好好相处。 但凌月是暗卫,想必身上有不少秘密,她单独住,一个人会方便很多。 凌月并不知她甚至考虑到了这点,只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暗卫从来就不是一项简单的活儿,她从小接受训练,养成了这副冷血冷情的性子。 这世界所有的情,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对她来说都是不可得之物,也是不屑一顾之物。 她只为完成任务,只想完成任务。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她喜欢吃什么,也是第一次有人为她安排房间。 祁妙领着凌月到了祁夏隔壁的房间,她推开房门,“里面有床,但没有被褥,我等会让人给你买床新的。” “主子……”她下意识地开口,连忙换了个称呼,“掌柜,我可以自己买。” “不用你买,凡是能进我祁家后院的,都是包吃包住的。” 祁妙依旧笑得灿烂,“再说,我今日闲得无聊,正好寻些事情打发时间,你也不必多想。” “按我这里的规矩,人人都是平等的,我只是雇你干活,给你发工钱,你把活儿干好就行,不必对我卑躬屈膝,也不必委曲求全。” 祁妙思考片刻,总结一句:“总之,我给你多少月银,你就干多少的活儿,这便是了。” 她说完,看了一眼屋内的陈设。 祁家后面的院子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空房间,都是修缮装潢过的,基本的衣柜、床、桌子都有。 虽说没有被褥,但有桌子有凳子,休息一下也是行的。 “你的行李呢?”祁妙问道。 见凌月没有立刻回答,她换了个说法,“你的包袱呢?既然在贴身保护我,自然要在这里住下,你就把这里当家就行。” 阿蘅说,凌月很厉害,不仅武艺厉害,还懂医术,还能分辨毒药与解药。 这样厉害又完美的人,祁妙自然惜才。 她笑眯眯地道:“今日你先休息,我给你放一日的假,你去把你的行李那些都搬过来,好好休息一下,明日再干活。” “对了,今日的时间你可以自由安排,傍晚若是有空尽量出现一下,我把你介绍给其他人认识。” 暗卫必须要听从主子的一切命令,绝不能质疑。 凌月没问为什么,只点头照做。 直到祁妙离开,凌月才望着她的背影。 这就是她的新主子么? 真是个特别的人。 像太阳,也像月亮。 * 赵安驾着马车,从偏僻的街道上穿过,总算在天亮前,成功从西城门出了京城。 出了京城后,一路往西,大约走上半个月,便能到达他们的目的地。 这条路,三人都不是第一次走。 赵安、高乔皆有一种一切都回到了正轨的感觉。 这大半年以来发生的一切,对他们来说,完全是一场浩劫。 好在劫后余生,世子还好好地活着,并且恢复了记忆。 只是赵安和高乔都觉得,哪怕世子恢复了全部的记忆,依旧与从前有着很大的不同。 从前的他不苟言笑,旁人一见到他,就像走进了冰窖,全身都沾染上冷气。 如今的他却不同,眼神里的冰、身上的冷好似都融化了,甚至时不时地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这笑容其他人根本看不出来,但熟悉世子的赵安、高乔二人却一眼就能看出来。 二人轮流驾着马车往官道上走,一时虽然无话,心情却也随着这明媚的春光变得明亮起来。 这次的回程,到底是与从前不同了。 这种不同除了体现在世子的言行上,还体现在—— 吃食上! 从前他们只能吃一些又干又硬的干粮,只有在路上遇到旅店时,才能吃上一顿热乎乎的饭。 可如今,他们哪怕没有烧火做饭,竟也能吃上热气腾腾的饭菜! 第649章 自热米饭 正值中午,日头最晒之时。 临近京城,官道上常有商队路过,附近的驿站更是人满为患。 赵安等人为了赶路,没有选择在最近的驿站停下用膳,而是继续往前走。 直到陆蘅下令原地休息,他们这才寻了个阴凉之处将马车停下。 先前世子同祁姑娘告别时,祁春就和赵安、高乔一起将祁家马车上的东西全都搬进陆家的马车。 原本陆家的马车没装太多东西,三个大男人也并未带多少衣物,祁家的东西一搬上来,倒是占了大半部分空间。 这些大部分都是祁妙准备的吃食,搬货物时,赵安和高乔瞧见了里面的泡面。 对于他们这种常年在外,曾经在战场上被敌军烧了粮草,连树皮都啃过的人来说,方便面简直是人间美味。 比起又硬又难吃的干粮来说,方便面味道丰富,吃起来不仅热乎,还有美味的汤汁。 高乔正打算从马车后面拿出三包泡面,准备泡上当作他们今日的午饭,陆蘅却阻止了他们的动作。 赵安和高乔不理解地看向世子。 只见陆蘅拿出了两个大小不等的陶罐,又从旁边摸出了一封信。 他展开信件仔细地读着,随后又拿出来了两个油纸包,也是一大一小。 多亏了祁妙考虑周全,在他们的马车里放了折叠桌子和椅子。 赵安、高乔二人把桌椅摆在树下,三人坐在桌前,看着陆蘅捣鼓那些他们根本没见过的玩意儿。 陆蘅拆开小的那个油纸包,只见里面是用麻布包裹着的什么东西。 他按照祁妙的方法,把麻布包放进了大的陶罐里,随后又拆开另外一个大一些的油纸包。 这个油纸包一拆开,赵安二人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 宫保鸡丁。 奇妙食肆里广受好评的一道菜,鸡丁、胡瓜、花生米……炒在一起十分下饭。 只是这食材好像被处理过,同新鲜的食材好似有些不同。 赵安、高乔疑惑地看着陆蘅的动作,不知道他到底是要做什么。 有食材有什么用,他们没有生灶开火啊,马车里倒是有一口锅,真要做饭也能做,只是太麻烦。 他们还要赶路,这样太费时间。 不过世子做任何事一向都有他的道理,赵安二人也只能静静地瞧着。 陆蘅将食材连同调料一起倒进了小的陶罐里,随后问道: “有凉水么?” “有。”赵安立马递上一只竹筒。 陆蘅打开盖子,往放了麻布包的那只陶罐里倒上凉水,正好将麻布包淹没。 随后他眼疾手快地把装了宫保鸡丁的陶罐放了上去,盖上盖子。 赵安二人不解地看向桌上重叠在一起的一大一小两个陶罐,正打算开口问,忽然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咕噜咕噜—— 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面前的陶罐里也冒出了热腾腾的白汽,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陶罐里沸腾了一样。 “这是?”赵安不由得睁大了眼。 “自热米饭。”陆蘅淡淡的答道。 话音一落,他便把手里的那封信件递给了赵安。 赵安和高乔二人跟着陆蘅征战沙场,如今也成了校尉,自然是识字的。 接过这信纸后,两个脑袋凑在一起,这才发现原来这一页纸几乎全都写满了。 抛去那些祁姑娘写给世子一个人的话,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段自热米饭的介绍上。 信上说,这自热米饭是祁妙自己试着制作的。 麻布包里放的,其实是敲成了花生米大小的生石灰块。 这种生石灰块放在油纸包里,便不容易受潮,生石灰遇到水会发热,便能用来加热米饭和菜。 祁妙还说,这些食材是她处理过的,以现在的天气,只要不拆开,最多能放上一个月。 除了宫保鸡丁以外,她还做了许多其他的饭菜,他们这一路上,完全可以吃上热腾腾的饭菜。 赵安和高乔二人读着这封信,不由得激动起来。 鼻尖似乎已经传来了浓郁的饭菜香味,勾得他们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信上还说,这是祁妙第一次尝试用生石灰做的自热包,因时间过于仓促,她来不及改良,这一包生石灰的持续效果并不长。 是以不能做到一次性就能沸腾到把米饭和菜全都加热好的程度,但她试过一次,等到沸腾的声音逐渐减弱后,再焖上一段时间,这饭菜就能吃了。 “祁姑娘真乃神人也!”高乔提高声音夸赞道,“那咱们这一路岂不是都能吃上这样的饭菜?” 在外行走多有不便,哪怕是外面有驿站,或是路上能遇到旅店,那些旅店的手艺也参差不齐。 手艺一般、价格昂贵,甚至还有打家劫舍的黑店,要想在路上吃到如此美味的饭菜,简直是天方夜谭。 祁妙的手艺众人都有目共睹,她连家常菜都能做得美味至极,这一路上要是都能吃上她做的饭菜,旅途的艰辛起码能上一半。 饭菜的香味愈发浓郁,三人的眼神都落在面前的两只陶罐上,等到声音彻底熄灭,又闷了一段时间,陆蘅便拿起旁边厚重的手套,将陶罐的盖子展开。 只见陶罐里,白花花的米饭上面铺了一层油亮亮的宫保鸡丁,翠绿的黄瓜,酱色的鸡丁,炸过的花生米。 咕咚—— 高乔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赵安嫌弃地白了他一眼,低声道:“没出息!咱们又不是没在祁姑娘的食肆里吃过这菜!” 高乔不甘示弱地回道:“那能一样么,赶了那么久的车,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如今更是看什么都香。” 陆蘅把上面的陶罐端了下来,放到自己面前,扯了扯嘴角提醒道: “这是我的,你们要吃自己做去。” “是!” 赵安和高乔争先恐后地站了起来,去马车后打开其中一只箱子。 只见那箱子外面糊了一层厚厚的油纸,显然是为了防潮,里面层层叠叠放了许多油纸包,每个油纸包上面还细心地贴了纸条。 鱼香肉丝饭、腊肠饭、红烧牛肉饭、番茄牛腩饭…… 这么大一箱子,足够他们吃上半个月,这么多的种类,看得二人眼花缭乱。 第650章 机会来了 赵安和高乔对视一眼,二人眼里都闪烁着激动之意。 祁姑娘,简直就是他们的大恩人! 终于不用过上味同嚼蜡的生活了! 等到二人一人选了一个油纸包出去,陆蘅已经慢条斯理地吃起宫保鸡丁了。 鸡丁又香又嫩,炸过的花生米虽然不酥了,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一口吃下去,舌尖酸甜交加,不仅下饭,还很开胃。 等到咽下去后,再吃下一口,还能尝到一种独特的咸鲜味。 米饭粒粒分明,每一粒都很饱满,焖过后晶莹剔透,油润光亮。 配上宫保鸡丁,哪怕是陆蘅也不由得悄悄扬起了嘴角。 一口一口吃掉熟悉的味道,他总觉得自己似乎不是在陌生的官道旁,而是在祁家的饭厅上。 赵安和高乔也没有委屈自己,既然祁姑娘人美心善,还给他们也准备了一份吃食,他们自然欣然接受,绝不能浪费祁姑娘的心意! 赵安选了红烧牛肉饭,高乔选了鱼香肉丝饭。 祁妙很是贴心,连陶罐都准备了三人份,是以赵安和高乔也学着陆蘅之前的模样,往陶罐里加生石灰包。 微风习习,三人坐在大树下,美滋滋地吃了一顿热乎乎的饱饭。 这顿饭吃过之后,身上的疲惫与不适仿佛全都被扫空。 没有现场搭砚台生火做饭,也省了不少的事,陶罐很好清洗,附近正好有一条小溪,借着溪水就能洗得干干净净。 从前没有桌椅板凳,也没有热腾腾的饭菜,三人都是在马车上啃着干粮,吃完便继续赶路。 那样的日子虽然苦,却也熬了过来。 三人休息了片刻,便继续开始上路,争取早日到边界,进军营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 陆蘅离京的消息乃是机密,知道此事的人,也就陛下、大长公主、祁妙一家,以及为陆蘅安排出行的手下。 祁妙特意叮嘱过妞妞和阿武,此事绝不能告诉任何人,两个小家伙也乖乖点头,保证绝不外传。 只是天底下终究没有不漏风的墙,陆蘅的马车从城西出城门时,虽然马车很是低调,从外面瞧着与普通商户的马车没有什么不同。 但在守卫掀开车帘的那一瞬间,那名守卫还是看清了陆蘅的脸。 人只要活在这世间,便总会存在蛛丝马迹。 陆蘅好歹是世子,虽说不常在人前露面,偏偏这名守卫,就正好见过他的脸。 更巧的是,这名守卫认识宋知瑶,且宋知瑶还对他有恩。 当消息送到宋知瑶面前时,她正在屋内挑选衣物。 自从做了那个美梦后,宋知瑶变得偏执起来。 从前她努力往上爬,努力讨好宋氏夫妇,努力吸引许年的注意。 她原本已经将祁妙忘在了脑后,只要那个假千金乖乖回乡下种地,她大人有大量,允许她在乡下度过一生。 起初宋知瑶派人去盯着祁妙,得知她在乡下做小生意赚钱,从未进过京城,也从未回过宋家,她便把看守的人招了回来。 后来,宋知瑶忍不住想,这是她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祁妙进了京城,开了食肆,抱上了大长公主的大腿,甚至还救了世子陆蘅,让对方心甘情愿地爱上了她。 她不仅开了食肆,还开了美食街,日进斗金,还被陛下赏赐了金银,以及和陆蘅的婚事。 明明就是个假货,是个乡下人,占了她十几年的身份,过了十几年的好日子,她这辈子就该在乡下过苦日子赎罪! 她梦里的一切,都是因为祁妙离开宋家产生了偏差! 贺景初、小青山……这一切的一切,分明就该是她的! 宋知瑶又恨又气,常常在夜晚翻来覆去睡不着,恨不得撕了祁妙,喝其血啖其肉! 她如今也并非当初刚回宋家时,那个什么都没有,全要仰仗宋氏夫妇的自己。 这一年来,宋知瑶几乎把宋氏大部分的资源都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宋正平对此不闻不问,一心只扑在公事上,赵玉琴又是个拎不清,没主见的,什么事都爱问她这个女儿。 宋知瑶掌握了不少人脉,也私下培养了一批人,另外,她还从许年手里得到了不少好处。 许年如今对她正痴迷,吵着闹着要娶她为正妻,侯夫人虽然不同意,却也无可奈何。 敲打过宋知瑶几次,也被她巧妙得混了过去。 这日,宋知瑶原本是要赴许年的约,出去踏青的。 她正挑着了一件衣裳在身上比划,贴身丫鬟便过来同她说了一句话。 宋知瑶脸上笑容瞬间消失,随后又重新挂在了她的脸上。 只是那抹笑容比之先前,多了几分危险。 “你说有人瞧见陆蘅出了京城?” “是,小姐。城门的守卫亲眼瞧见的,不会有假。” 丫鬟回道:“据那名守卫传来的消息,马车内似乎放了不少货物,应当是出远门。” 宋知瑶眼里划过一抹冷光,“我三番四次想对祁妙出手,奈何她有暗卫保护,又有陆蘅常伴身侧。” 她把手中挑选好的衣裳扔在一旁,冷笑道: “好在上天垂怜,竟让我得到了这么个机会,我倒要看看,陆蘅不在京城,区区一介商户,要怎么挡得住我的手段。” 那丫鬟垂首,“任凭小姐吩咐。” “牛二近日如何了?”宋知瑶淡淡地开口。 “回小姐的话,牛二在那家食肆里当店小二,勤勤恳恳,还得了不少夸奖,无人怀疑。” “我让人寻的药呢?” “奴婢让人放在了小姐的私库中妥善保管,无人知晓。” 宋知瑶露出了一抹满意的微笑,“做得不错,告诉牛二,我会为他制造一个机会,让他寻个机会,将那药投入祁妙的吃食中。” “小姐,那牛二已经有一段时间未曾传递出任何消息,只怕……” “无妨。” 宋知瑶轻笑一声,“陆蘅在祁妙身边放了那么多人,牛二不敢有异动也实属正常,要是他胆敢有异心,你就让人敲打敲打他,让他别忘了他的家人。” 那丫鬟颔首,“是,小姐。” 宋知瑶转了转桌上的茶杯,将里面的水尽数倒在了先前挑好的衣裳上。 她眸中冷光闪烁,“行动前,先派人探一探祁家附近。” 第651章 槐叶冷淘 傍晚。 妞妞放学回家,扑腾着小短腿,飞快地溜进了院子里。 阿武参加完县试,林尚给他放了几日的假,允许他在家中休息。 祁妙今日闲来无事,下午琢磨了一样吃食,不仅当作特色菜卖了出去,还留了一部分傍晚吃。 起因是她在书案前读近日江乐怡给她送来的话本,这姑娘在写作上竟然有些天赋,大致的故事听祁妙说了一遍,竟也能像模像样的写出来。 祁妙上辈子有个习惯,但凡看看到激动之处,总是舍不得读下去。 要先干点别的事情,比如手机切屏刷一会儿小视频,或者起来喝口水上个厕所,再或者房间里随便溜达几圈。 等平复了激动,她才继续看。 自然,激动不一定能平复得了,看也不止看一遍,还要倒回去看好几遍。 她正看到摄政王猛地掐住女主的腰,厉声对她说强扭的瓜也是瓜,一个激动便忍不住起身在屋乱溜达。 她一抬头,就透过书案前大开着的窗户,瞧见了隔壁院子的一大棵槐树。 那棵槐树年岁不小,茂盛的枝叶肆意生长着,越过了围墙,出现在了祁妙眼里。 虽说隔得远,但古代没有电子产品,祁妙的眼睛很好,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一棵槐树。 嫩绿的树叶,一看就是新冒出来不久的。 人就是这样,有些东西或许已经出现生活的环境中很久了,可惜自己总在忙碌,都没有认真停下来好好看一看这个世界。 祁妙一看见槐树叶,脑子里就忽然冒出来一道吃食。 她瞬间变得更激动了,飞快地回到原处读完了话本的精彩之处,这才叫来祁春,笑眯眯道: “隔壁那户人家种了槐树,你送一些食肆里新做的吃食过去,看看能不能换一些过来,我要做一样吃食。” 祁春一听,立马应道:“掌柜,我这就去。” 祁春动作极快,祁妙的话本还没多读几页呢,他就端着满满一筲箕槐叶回来了。 新鲜嫩绿的槐叶,透发着勃勃生机。 “这么多?”祁妙惊讶道。 祁春连忙笑着解释,“隔壁的何夫人很是喜欢我们食肆的吃食,让她儿子多摘了一些。” “也行,那我就多做一些给食肆拿去卖吧。” “对了。”祁妙好奇地问,“隔壁为何要在家中种槐树?” 在她上辈子所在的那个时代,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在家里种槐树,据说会招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虽然祁妙不太信这个,但还是尊重每个地方的习俗。 祁春不知为何掌柜会问出这样的话,兴许掌柜只是好奇,他解释道: “槐树是发财树,京城中许多人家都种了呢。” “原来如此。”祁妙轻轻一笑,这大熙朝的风俗习惯果然有些和上辈子不一样。 这样也挺好,毕竟槐树浑身都是宝。 祁妙端着槐叶去了小厨房,这槐叶不是一片一片摘下来的,而是一枝一枝连在一起的。 她先把叶子一片片摘下来,只要上方的嫩叶子,全部清洗干净。 烧了小半锅开水,把清洗好的槐叶全都倒进去,烫上大约半分钟,捞出去放进筲箕里沥干。 她今天要做的这一道菜是槐叶冷淘。 说是冷淘,听起来好像有些陌生,但其实换一种说法,就和现代的凉面一样。 槐叶冷淘,其实就是把槐叶的汁水揉进面里,再做成面条,拌成凉面。 不过因为加了槐叶汁的缘故,吃起来的味道和普通凉面有些不同。 祁妙把焯过水的槐叶加水捣碎,倒进纱布里一挤,碧绿的汁水从纱布里涌出,这样翠绿的绿色,瞧上一眼便觉得整个心都平静下来了。 依旧是和面,除了往面里加鸡蛋外,祁妙还往里小心翼翼地倒着槐叶汁。 那一抹浓浓的翠绿,很快将面团也染成了绿色。 祁妙把面团揉到光滑,便盖上了一层打湿的纱布醒面。 她揉了好几团面,除却让自家人吃上,也让食肆里的食客也能吃上这么一碗冷淘。 既然要做冷淘,自然也不能只拌面条。 祁妙去大厨房里搜罗了一下,薅来了不少食材。 两根黄瓜,一只胖胖的莲藕,新鲜的辣椒,以及大厨房里为了做其他菜已经备好的肉末。 祁妙把黄瓜切成细细的丝,莲藕先下水煮过,再切成丝。 考虑到大熙朝的人们对辣椒的接受程度,她决定等会儿给食客们少放一些辣椒。 至于她自己的那一份嘛,也不能放太多,比旁人多一丢丢就行,不然太辣会掩盖住槐叶的清香。 面醒得差不多了,祁妙把这些面团全部擀成薄片,折叠起来,用刀轻轻一切,面条就切好了。 她没有特意切成细面,而是半个手指头粗的粗面,面条翠绿饱满,为厨房平添了一抹生机。 生火,加水,烧开,煮面。 面条一浮起来,祁妙就赶紧将其捞了出来,先过一遍凉水,这样吃起来才劲道。 为这一点冷淘,祁妙也不愿再开冰窖,她真怕自己下手没轻没重,还没到夏日,就把冰窖里的冰块用得差不多了。 她干脆让人出去买一些冰块回来,反正如今还不是天气最热的时候,冰块的价格也没那么高。 等到冰块买回来,祁妙便将其垫在大盆底面,随后把一只又一只放了面条的盘子放上去。 等冷气一过,这冷淘染上冷气,吃起来不仅更好吃,口感也冰冰凉凉,十分清爽。 祁妙端着放了配菜的大碗,挨个给每一盘冷淘全都放上了配菜。 黄瓜丝、莲藕丝、辣椒丝以及大厨房特制的咸肉末。 最后她亲自调了酱汁,给每一碗冷淘全都浇上了一勺酱汁。 等到大盆里的冰块慢慢融化,冷气成功过给了冷淘,祁妙便叫来人。 “去和厨房那边说一声,今日上特色菜,槐叶冷淘,限量十盘,先到先得。” 其实祁妙做的不止十盘,但她总要留一些给自己和家人吃不是? 第652章 羡慕嫉妒恨 祁妙去阿武房间把正在学习的阿武叫了出来,又去凌月门口敲门,成功地把凌月也叫了出来。 祁春、祁秋忙着和田庄交接辣椒,最近周惠杂交出了新的辣椒品种,另外灯笼椒也种了下去,过段时间就能结第一批果子,两人忙得不可开交。 祁夏也在厨房帮忙,她如今已经算是一名合格的厨子,食肆里大多数的菜式她都会做,只是细节还需要调整。 众人都在努力,再加上阿蘅离开京城,整个食肆里最闲的人,就是无所事事的祁妙、考完放假的阿武,以及贴身保护她的凌月。 凌月性子冷,祁妙才把她带回来不到半日,就琢磨着让她尽快融入食肆的生活。 除却关心下属以外,祁妙还抱了另外一个想法,她不想凌月太不合群,这样她在此处的日子会很难过。 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凌月就已经对这位新主子的性格产生了一些微妙的了解,是以祁妙亲自来敲门,让她出去吃东西时,她竟然没有之前那么震惊了。 大概是惊讶到麻木,凌月恭敬地跟着祁妙出了门。 她看见这位新主子带着她进了厨房,厨房里还有一位陌生的男童,只看了这么一眼,她就垂下了眼眸。 这位应该是主子的弟弟,名叫阿武,十岁左右。 凌月从前大多数做的都是潜伏任务,她身为女子,更容易让敌人放松警惕,再加上她会那么一些简单的易容术,任务成功率极高。 虽说易容术不能让她的面貌彻底改天换地,但脸型、眉眼、发型、神态稍稍一变,大部分人一眼都无法分辨过来。 凌月执行的任务危险重重,她自从进入到国公府的暗卫组织以后,接的每一个任务都危险无比。 算下来,这次贴身保护祁妙,是最简单,也最安全的一个任务。 也正是因为她女子的身份,这才能从诸多兄弟中脱颖而出,成功拿下这个最简单的任务。 凌月原本以为这是个一次性的任务,最多时限长一些,等到世子回来便能结束。 没想到世子却特意告知她,她换了新主子,日后事事都要听祁妙的吩咐,往后世子再也不是她的主子。 凌月看着这位新主子,正在向她的弟弟介绍自己。 “阿武,往后我们家中要多一位新成员了。” 祁妙笑眯眯地道:“这位是凌月,是我的贴身护卫,日后就叫她凌月姐姐吧。” 阿武是个懂事乖巧的孩子,虽然比妞妞内敛许多,礼数却很不错。 他当即叫了一声:“凌月姐姐。” 凌月何时见过这样的场面,她连忙道:“不敢,小公子直呼我的名字便是。” 祁妙没有当场纠正凌月的想法,她只是笑眯眯地道:“喏,我新做的槐叶冷淘,你们都尝尝吧。” 小厨房是祁妙平时自己用的,其他人少有进来,唯一能使用这个厨房的也就只有她和祁夏,是以祁妙为了方便,专门放了一张小桌子用来吃饭。 三人各自端着一碗冷淘,就近坐在了那张小桌子旁。 祁妙迫不及待地动起筷子来,并催促另外二人道:“赶紧吃啊,刚从冰块里端出来的,等会儿冷气没了就没那么好吃了。” 冷面过了凉水,又放在冰块里过了冷气,一入口冰冰凉凉,嚼起来爽滑又弹牙,很有嚼劲。 这种嚼劲并不是难嚼,吃起来不似汤面那样塌软,别有一番风味。 面里加了槐叶汁水,嚼起来满口都是清香的青草味,咽下去后,舌尖又浮现一丝淡淡的苦涩味。 这种苦味并不是纯苦,仔细一品还有一些回甜,这便是放槐叶汁水的用意所在。 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古代,天气一热起来,人们总是觉得口中乏味油腻。 苦涩味刮去了舌头上的不适,再加上冰凉可口的口感,以及祁妙特调的酱汁,一口下去,浑身的燥热与不适全都被扫清。 尤其是食肆的食客们,许多都是在附近衙署上值的小吏,事情又多又繁杂,一到天气热就开始上火。 这样一碗冷淘下去,火气也消了不少。 奇妙食肆里的特色菜,不会专门卖给达官贵族,也不能加钱插队,全凭谁的速度快,谁就能吃上。 小吏们常年在街头活动,养成了眼力见,许多人都抢不过他们。 那些家境富裕的人不能从食肆买,却可以从食客那里买,是以有些小吏舍不得自己吃,便加一些价卖给其他人。 只要价格不算离谱,食肆里的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要为生计发愁。 或许多赚几文十几文,能让他们扫清身上的疲惫,这样也不错。 阿武不挑食,吃什么都很香,对于他来说,阿姐做的每一样吃食,都是世间美味。 他低着头,认真地挑起每一根面条放进嘴里。 至于一旁的凌月,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挑起一根面放入口中时,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好味道。 凌月许多时候都不在京城,她会接到一些外地的任务,这次也是才回来不久。 她来之前,自然打听过这位新主子的事,打听的对象自然是那些在附近悄悄保护祁妙的暗卫们。 那些人什么也没说,只是一脸羡慕地看着她道: “凌月,你可真是享福了,我们这几个恨不得挥刀自宫,这样也能同你争上一争。” 凌月:“……” 或许是她的表情太一言难尽,那几个七嘴八舌解释道: “你是不知道,那位祁姑娘对身边的人极好,不仅包吃包住,还有假期……” “最重要的是便是吃,先前我趁休沐时也去过那美食街一次,街上随便买任何吃食都好吃,吃得我恨不得将舌头都给吞掉!” “那位祁姑娘时不时就捣鼓一些新吃食分给别人吃,我们几个隐藏在暗处,每次一见到那些新奇的吃食,只能看不能吃也太折磨了!” “唉,你当下不懂,但只要留在祁姑娘身边,到时你就知道我们在说什么了!” 凌月当时的确不理解,可现在…… 她垂眸看着碗里翠绿的面条,扑面而来的凉气,似乎明白了同僚们说的话。 第653章 小心菜里有毒! 下午正热时,美美地吃完了一碗冷淘,浑身的燥热与舌尖的不适全都消失。 祁妙给其他人也都各自留了一份,是以等妞妞从学堂回来时,第一件事就是冲进祁妙的房间,问今天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妞妞和阿武经过这大半年的调养,身体已经比从前健康了不少,之前皮包骨头,现在也长出了婴儿肥。 看着眨巴着大眼睛望着自己,脸明显胖了一圈的妞妞,祁妙叹了一口气,忍不住伸手去捏了捏她的小肚子。 软乎乎的,手感倒是不错。 祁妙忍不住道:“今日做了槐叶冷淘,在厨房给你们留着呢,不过妞妞,从明日开始,你和我一起在院子里做会儿操。” “什么叫做操?”妞妞不解地问。 “就是活动活动身体,小孩子能吃是福,不过呢,也要注重身体健康,知道了么?” 妞妞暂时管不了什么操不操的,她只关心那个从没吃过的什么冷淘,连忙点头答应道:“好!” “去吃吧。”祁妙笑眯眯地说,“等会吃饭时我要同你们介绍一个人。” 妞妞点点头,拔腿就跑,完全来不及思考祁妙说的是什么人。 尽管祁妙让凌月今日好好休息,给她放一日的假,让她明日再开始贴身保护自己。 但凌月自收到命令后,先是赶回自己原来的住处,将常用的东西全都拿了过来,包括夜行衣、绳索、刀、暗器以及毒药等等。 回来没多久就被祁妙叫过去吃了一碗槐叶冷淘,既出来了,便没有回去的道理,她便像从前那样,在暗处守护着祁妙。 主子只说明日开始干贴身侍女的活,又没说今日她不能做暗卫。 凌月虽说是个不苟言笑的,却不是个不懂变通之人,否则也不会次次都能完成任务。 晚膳是祁夏做的,大厨房里食材多,备好的菜也多,临近食肆打烊,最后一桌客人的菜端上去,她就开始准备晚膳。 凉拌丝瓜尖、香椿拌豆腐、春笋排骨汤,这些都是当季最新鲜的菜。 炒好的菜一盘又一盘地端上了桌,等到众人都入了座,祁妙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桌上。 平常阿蘅坐的位置空荡荡的,让人瞧着好不习惯。 她垂眸一瞬,忽然抬头道:“凌月。” 分明是轻轻的一句话,轻到桌上除了阿武以外的其他人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忽然有一道人影落在地面,从门外快步走来。 “主子,有什么吩咐?”凌月下意识地叫了主子,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妥。 然而祁妙并未皱着眉纠正她,而是弯了弯眸子,“你坐下,和我们一起吃饭吧。”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空位,那里并不是陆蘅曾经坐过的位置,而是一个平时没人坐的,崭新的位置。 “是。”凌月松了一口气,心里暗道下次一定不要再叫错对主子的称呼,这不是一个合格的暗卫所做之事。 连一个称呼都叫不对,要是在出任务途中,她恐怕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凌月在祁妙指的那处空位置坐下,众人的眼光全都落在她的身上。 妞妞的眼珠子更是滴溜溜的转着,眼里满是好奇,还不等祁妙介绍,她就问道: “姐姐,这位漂亮姐姐是谁呀?” 凌月面上毫无表情,指尖却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有些不适应这种称呼会出现在她身上。 “她叫凌月,日后会贴身保护我,也是我们祁家的一员,你们谁都不能欺负她,知道了么?” 趴在屋顶上时刻注意着周围环境,并且耳力很好的暗卫:“……” 认真的么? 谁敢欺负凌月这位小祖宗啊? 整个暗卫组织里,除了国公身边的陆一以外,就数她最能打。 暗卫们齐齐摇了摇头,并开始在心里对凌月进行新一轮的羡慕嫉妒恨。 瞧瞧,这位祁姑娘有多好,竟说凌月是祁家的人。 祁妙话音一落,妞妞便扬起小脸笑着对凌月道:“凌月姐姐,我是妞妞。” 妞妞正好坐在凌月身边,下意识地想去抱一下她的手臂,这是平日里妞妞最喜欢的撒娇方式,她肯这么撒娇,就代表对凌月印象很好。 凌月却连忙缩了缩手,避开了妞妞的小手,在看到妞妞失望的眼神时,她下意识解释道: “小小姐,我袖子里有暗器,怕伤到你。” 原以为自己会吓到这小姑娘,没想到妞妞愣了一下后又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原来是这样啊,凌月姐姐好厉害!” “妞妞,坐下吃饭吧。”祁妙怕凌月觉得不适应,连忙把人来熟的妞妞叫回来。 “姐姐,我之前吃了冷淘,现在只能吃下一点点啦。” 妞妞调皮地捏了捏两个手指,做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能吃多少吃多少,吃不下就算了。” 祁妙看着众人道:“咱们也不多说了,赶紧吃饭吧,免得等会儿菜都凉了。” 话音一落,她正打算动筷子。 面前的那一盘菜,正是祁妙最喜欢的春笋排骨汤。 她喜欢鲜味,春日里吃的就是鲜,便夹了一块春笋,放在嘴边吹了吹。 正准备放入口中,忽然眼前一花,筷子被一股力量啪地一下打偏。 哗啦—— 筷子落在桌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众人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待看清楚后,皆是惊讶地看着凌月。 “先别吃!”凌月沉声道,“这菜里有毒!” 众人原本就疑惑不解,如今一听这话,更是觉得脑子都卡顿了不少。 什么有毒? 他们怎么好像听不懂? 待到反应过来凌月的话后,祁妙连忙伸手把妞妞手里的筷子夺掉,并对众人道: “没事吧?你们有谁吃了么?” 众人心有余悸,连连摇头:“还没吃。” 祁妙松了一口气,看向凌月。 凌月原本以为还要费些力气,才能让这些人相信她的话,没想到她只是说了这么一句,便获得了所有人的信任。 祁妙连忙问:“菜里有毒?哪一道菜?” 凌月看向祁妙的方向道:“就是那盆春笋排骨汤。” 第654章 可疑之人 凌月坐下的位置在祁妙对面,按理来说隔得越远,她就越难以察觉。 但她天生鼻子灵,能够闻到一些常人闻不出来的味道。 就比如内里腐烂的梨,常人只能分辨外表,她却能闻到一股细微的腐烂味道。 就凭借着她这份与生俱来的特殊能力,凌月在学习毒术的路上一日千里,短短一年就能达到旁人几年甚至十年的高度。 先前从对面的窗户外吹来了一阵风,正是那阵风,带着春笋排骨汤的味道,一同涌入了她的鼻尖。 凌月在那股排骨的香气中,闻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味。 她觉得这气味有些熟悉,一时间想不起来,却十分确定这是一种毒药的味道。 眼见祁妙就要吃下去,来不及解释,凌月将手边最近的筷子一扔,成功打落了祁妙手里的筷子。 如今所有的视线都落在凌月身上,也包括藏在屋顶上的暗卫。 他们耳聪目明,虽未亲眼看见,却都听见了凌月的话。 一名暗卫打手势问:“要下去帮忙么?” 另一名也打了个手势:“不用,她能处理好。” 此时凌月想起了这毒药是什么,名字她记不清了,只记得效果。 她站起身,走近春笋排骨汤,靠近仔细闻了闻:“这是一种对常人来说,无色无味的一种毒药。” 至于对凌月来说,当然不算无色无味,这才能让她发现不对劲。 祁妙的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来,“那这是什么毒?” “这种毒药吃下去后,几日内与寻常无异,但最多七日,中毒之人会出现风寒的症状,高热不退,普通的大夫束手无策。” 凌月声音变得极度冰冷,“若是我没记错,这毒药来自西域,非寻常人所能得到,这菜是何人所做?” 祁夏在听到菜里有毒的那一刻便觉得浑身的血液全都往她的脸上涌去。 这菜是她做的,她的嫌疑最大,但她即便是死,也不可能会下毒害掌柜。 她颤抖着声音道:“是、是我做的菜,但毒药真的不是我下的!” 见她有些害怕,祁妙便安慰道:“没事,不要怕,我相信不是你下的,只是要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一旁的祁春、祁秋担忧地看着祁夏,也都安慰她:“我们也都相信你。” 凌月眉间紧缩,她忽然扬声道:“陆五、陆九,下来。” 房间中顿时多了两个人。 “今日你们可曾见到什么可疑的人进出?” 两名暗卫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有我二人守着,并未有人闯进来,只是……” “只是什么?” “今日不太平,下午有人在外鬼鬼祟祟,想引我二人出手,思及祁姑娘的安危,我二人只是吓退了他,并派了一名兄弟追上去,只是那厮狡猾得很,我们的人跟丢了。” 暗卫回想起下午的事,也觉得很不对劲,“我们二人一直守着,虽有人心怀不轨,却并未踏进此处一步。” 也就是说,不是有人溜进食肆下毒,那么下毒之人,定是食肆内部的人。 祁妙在一旁仔细听着,如今还没找到任何线索和证据,但她似乎已经知道是谁做的了。 在这个世界里,最恨她的人,应该是宋知瑶。 祁妙一开始穿越过来,就主动离开了宋家,退出了和宋知瑶的纷争,这么久以来,更是没主动联系过宋家一次。 她的吃穿住行,她的一切,全都是她自己挣来的。 祁妙原本以为她和宋知瑶再无瓜葛,但后来发生的一切,却改变了她的想法。 她自认从未对宋知瑶出过手,宋知瑶却在玉镯一事上,以为是她故意为难,后来还联合赵玉琴,在公主府的宴会上试图让她嫁给一个纨绔。 从那几次发生的种种事情来看,当时祁妙就意识到了宋知瑶对她的敌意。 宴会那次,祁妙当众揭穿了那名纨绔,后来大长公主也当场惩治了那几个心怀不轨的人,祁妙也就没去找宋知瑶的麻烦。 但这并不代表,她是个软柿子。 除了宋知瑶以外,祁妙想不到能有谁会对她恨到要下如此狠毒的毒药。 就算她做生意,赚了银子,明里暗里或许得罪了一些同行,可那些都是商户,最多整日琢磨着如何抢占她的市场,搞垮她的生意。 再说如今她背后有国公府、大长公主,甚至隐隐约约有陛下这个靠山,更没人敢来作死给她下毒了。 唯一有可能的,只有这本书的女主——宋知瑶。 祁妙从前看,里面总是写女主都是天选之女,气运加身,做什么都会成功。 当初看代入女主视角的确很爽,可如今她穿成了恶毒女配,已经改头换面,改掉了“恶毒”这两个字,可女主为什么还是不放过她? 那春笋排骨汤就放在桌上,每个人都可能吃到,而只要碰了,下场便是死。 春笋排骨汤还热着,离得最近的祁妙似乎鼻尖还缠绕着排骨的香气。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说不怕是不可能的。 祁妙骨子里就是个现代人,生活在和平年代,从来就没想过有一日会遇到这样的事。 然而再害怕再不安,看着面前两个强忍恐惧的弟弟妹妹,祁妙还是过去轻轻拍了一下他们的肩膀。 “别怕,姐姐在呢,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妞妞却小嘴一瘪,差点哭出来,她的声音里都带了一丝哭意。 “姐姐,那个菜里有毒吃了会死人是不是,你差点就吃了!” 春笋排骨汤离祁妙最近,第一个碰到这菜的人就是祁妙。 换句话来说,她是离中毒最近的那个。 凌月遇事沉着冷静,陆蘅既然把她放在祁妙身边,除却保护她的安全外,自然也有让她处理各种麻烦之意。 她还在同那两位暗卫交谈,确定没有外人入内后,便对在场之人一一进行了排查。 在场所有人全都能说出来自己今日的轨迹,去了何处,做了什么,并且周围都能找到人证。 凌月正皱着眉,忽然听妞妞说的那句话,看向祁夏道: “为什么这盘菜会放在离主子最近的地方?” 第655章 装作中毒 祁夏愣了一下,磕磕绊绊地道:“掌柜爱吃,我就把这盘菜放到离她近的地方了。” 凌月本人身形修长,长得又高,板着一张脸时,身上嗖嗖嗖的冒冷气。 哪怕凌月本人以为她自己已经很是和颜悦色了,但在别人看来,还是让人一眼看见就觉得心里发怵。 祁夏也是如此,她平日里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一对上凌月的眼神,连说话都变得结巴了不少。 如今凌月一问,就连祁妙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她瞬间冷静下来,“我并非爱吃这道菜,只是春日里总喜欢吃带点鲜味的,若此人能清楚我的喜好,必定是食肆里的伙计。” 在场的人基本上都排除了嫌疑,剩下的人中,嫌疑最大的便是厨房里那些人。 祁妙心中知晓此事大概率是宋知瑶派人干的,下毒之人就躲在她的食肆里,若是不揪出来,恐怕日后连觉都睡不安稳。 再说宋知瑶给她下毒这件事,祁妙绝不会轻轻揭过,她若是不找到人证物证,如何能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 食肆里每日来来往往那么多人,食客给她下毒的概率不大,毕竟厨房严禁外人进入,但凡有人试图闯入,便会被伙计们给请出去。 可厨房里厨子就有好几个,外头的伙计也不少,还不包括洗碗、打杂的,一一排除下来,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桌上的春笋排骨汤已经冷掉了,白花花的油沫浮在上面,让人完全没有食欲,反而有些恶心。 祁妙捏了捏眉心,叹了一口气道:“若是不把下毒之人找出来,我怎能安心让食肆继续营业?” 要是那人往食客吃的饭菜里下毒,她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可前几日才为了阿武考试放了假,如今才开了一日,又要关门,哪怕是再好吃的店,恐怕也惹得食客厌烦。 “如今只能等明日伙计们都来了,再挨个排查。” 祁妙有些头疼,“可这要如何排查?” 她就是个厨子外加商人,上辈子连推理都不怎么看,要指望她自己破案,实在有些困难。 其他人也表情严肃,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凌月忽然道:“我有个办法。” 察觉到她表情有异,祁妙看向她,“你说便是。” 凌月顿了顿,“下毒之人不在此处,主子到底有没有中毒,那人也不知道。” “你是说让我假装中毒?”祁妙微微瞪大了眼,起初惊讶,后来又觉得很是合理。 “不错。” 凌月颔首,眼神冷冷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此毒服下并不会立刻殒命,最多七日,中毒之人便高热不退,主子只需装作身体不适,那下毒之人定会有所动静。” 既然下了毒,自然要确定她是否中毒,这便是抓住那人最好的机会。 若不是这毒发作需要时间,凌月甚至想让祁妙直接装作中毒身亡,这样一试便知是谁有问题。 “主子,在下毒之人找出来之前,您身边的这些人都有嫌疑。” 先前他们虽说都说出了自己今日的去处,可谁知其中有没有撒谎。 这些人如今都听到了她的计划,为了避免其中有人通风报信或是打草惊蛇,还是控制起来最为妥当。 祁妙明白凌月的意思,她沉默了一瞬,看向凌月:“你是阿蘅留下的人,我自然信你,可他们明日若是全都告假,更会引起下毒之人的怀疑。” “那便让暗卫一直盯着他们。”凌月靠近祁妙,低声道: “世子不是给您留了一把钥匙么?那把钥匙其实还有个作用,能够调动世子手下所有在京城的暗卫。” 祁妙挑了挑眉,“包括不在此处护着我的那些?” 凌月颔首。 “那便让暗卫盯着他们吧。”祁妙叹了一口气,看向众人道: “我并非怀疑你们,只是兹事体大,要是不找出下毒之人,我们每个人都可能有中毒的危险。” 祁夏连忙道:“掌柜,我愿意听从您的安排,找出下毒之人,才能证明我是无辜的!” 其余几人也点点头:“掌柜,我们也想尽快揪出那个坏人。” 食肆生意太好,每日虽忙碌了些,可掌柜每月都会给提成,算下来是一笔不少的银子,在这里干一个月的活儿,能抵得上在外面干三个月的。 况且掌柜为人和善,从不为难人,时不时就休息一日,还包中午和晚上的膳食。 哪怕有哪一日不方便,食肆里没有做晚膳,还会给每人都发上十文钱,让他们回去吃。 祁春、祁夏、祁秋三人更不是普通的伙计,他们的待遇比这些人还要好上许多。 掌柜不仅没拿他们当奴隶使唤,还给他们提供住处,拿他们当家人。 起初听到有人下毒时,第一反应是恐惧和担心,后来又隐隐变成了愤怒。 到底是何人恩将仇报,竟敢对掌柜下毒! 祁春等人脸上纷纷浮现怒火,“掌柜,咱们一定要揪出那个下毒之人,把他送到官府去!” 祁妙点头同意,“不仅是他,还有他背后的人,也要一并解决。” 她看向妞妞和阿武,柔声道:“在场所有人都有嫌疑,不能因为你们是小朋友,也不能因为你们是我的弟弟妹妹,就排除掉嫌疑。” “妞妞、阿武,这几日暗卫哥哥们也要盯着你们,知道么?” 妞妞重重地点头,抱着祁妙的胳膊不放手,“我都听姐姐的!” 阿武亦是如此,他道:“阿姐,这几日你要小心。” 祁妙露出了熟悉的笑容,“放心吧,这段时间应当不会再对我动手了,只要过两日我假装身体不适,总能揪出那个投毒之人。” 只是要找到那人和宋知瑶勾结的证据,还是有些困难。 祁妙垂眸,想起方才凌月所说的话。 那枚钥匙,如今正挂在她的脖子上。 祁妙是整个食肆以及整个祁家的主人,她必须振作起来。 阿蘅已经给她留下了足以让她解决这一切的资源,她要好好利用起来,一定要狠狠地将这个仇报回去。 祁妙看向桌上冷掉的饭菜,对凌月道:“这些菜想办法伪装成吃过的模样,莫要让人看出了端倪。” 第656章 强行振作 凌月应道:“是,我这就让人去处理。” 祁妙看向众人,“大伙儿忙碌了一整日,连饭都没吃上,我让人去外头买一些吃食回来,今晚先将就。” 她说让人去买,其实是让暗卫去买,暗卫来无影去无踪,是最适合做此事还不会被宋知瑶发现的人。 祁妙毕竟看过一些这本的内容,虽说如今剧情已经偏差到天涯海角去了,但她知道宋知瑶是什么样的性格。 冷血、无情、利益至上、睚眦必报,以及谨慎。 她定留有人手在外候着,但凡有任何不对劲之处,定能发觉。 要是让宋知瑶知道今夜她又派人出去买了吃食,定会对此生疑,不相信她吃下了有毒的饭菜。 众所周知,陆蘅是世子,手下能人无数。 祁春等人虽然不懂什么暗卫,但知晓世子定为掌柜留了不少人手,他们既然来到了祁家,便生是祁家的人,死是祁家的鬼了。 哪怕此时祁妙给他们端上一碗有毒的饭菜,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吃下去。 众人都很相信祁妙,祁妙一吩咐,凌月便让人去安排饭菜。 没一会儿,暗卫便拎着打包好的热腾腾的饭菜回来了。 凌月把每一份都打开闻了闻,确定没有问题后,这才点了点头。 祁妙松了一口气,看向众人:“吃吧。” 本就经过了一整日的忙碌,又被下毒之事惊吓了一番,众人饥肠辘辘,前胸贴后背,身上都快没了力气。 一碗热饭下肚,这才好了不少。 等到众人全都吃完,祁妙这才道:“明日就像往常那般,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露出异样。” 祁春三人中,最大可能和下毒之人打交道的人,其实是祁夏。 祁秋如今负责田庄和对外的各种单子,白日不常回食肆。 祁春负责清点田庄每日送到食肆的货,以及送到美食街那边的货,也是偶尔才回食肆。 只有祁夏,几乎一整日都待在食肆和厨房里。 祁妙看向祁夏,宽慰道:“你别害怕,大庭广众之下,那人不敢动手,再说还不一定是厨子呢,你只需要像平日那样就行。” 祁夏如今也缓过来了,看掌柜如此相信自己,眼里划过一抹坚定。 “掌柜放心,我一定不会露馅的!” “好啦,你们也都累了一整日了,赶紧去休息吧。” 等祁春三人离开后,祁妙上前拍了拍阿武的肩膀,又摸了摸妞妞的头,笑眯眯道: “你们别担心,姐姐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你们的。” 见两个小家伙眉头拧成一团,她忍不住调侃道: “好啦,年龄不大操心的事还挺多,再说我身边不是还有凌月么?” 凌月就静静地站在一旁,听着祁妙安慰她的两个弟弟妹妹,语气很是柔和。 不知为何,听着那些温柔又有力量的话语,她觉得内心平静了许多。 过往的那些戾气与不安,好似在此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妞妞忽然看向凌月,“今日多亏了凌月姐姐,凌月姐姐好厉害!” 阿武也看向凌月,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今日多谢凌月姐姐了。” 祁妙满眼笑意地看着凌月,也笑眯眯道:“是啊,今日多亏了凌月,不然我此刻已经中毒了。” “此乃凌月分内之事。”凌月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说道:“凌月任凭主子吩咐。” 祁妙早就发现了凌月总是下意识地叫她主子,凌月自己也是如此。 她甚至几个时辰前还在责怪自己,为何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可如今她却隐隐约约明白了,自从见到祁妙的那一刻,她或许就已经接受并且认定了这个新主子。 祁妙笑着问她:“为何不叫我掌柜?” 凌月向来是个直来直往之人,她道:“从世子决定将我送至您的身边时,您就已经是我的主子了。” 祁妙叹了一口气:“叫掌柜不好么?” 没等到凌月回答,她便道:“既然你不习惯这个称呼,在外人看来你又是我的贴身侍女,叫掌柜也不合适,那么叫小姐如何?” 凌月低头行礼,“小姐。” “好啦,你也去歇着吧,今日分明说好要给你放一日的假,结果你也没休息,改明儿给你补上。” 凌月下意识想说暗卫执行任务时,不需要什么假期,但祁妙挥了挥手,她便立即告退。 祁妙又坐在原处,哄了哄妞妞和阿武,同两个小家伙聊了一会儿,便让他们去休息了。 等到没人之后,她慢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只有熟悉的人才能看出来,那其实不是慢悠悠,而是浑浑噩噩。 祁妙还未从阿蘅离开京城的不舍中走出来,傍晚便遭遇了下毒这种事。 凌月说那毒药连她也解不了,祁妙差一点又要体会一次死亡的感觉。 上一次她十分好运地在这个世界醒过来,要是有下一次,她绝不可能再有这么好的运气。 从鬼门关走了一趟,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这一夜,祁妙翻来覆去好不容易才睡着,睡梦中却总是噩梦连连,惊醒了好几次。 等到她再次醒来时,整个人头痛欲裂,眼眶下面挂着大大的黑眼圈,瞧着也和生病没什么区别了。 凌月会一些医术,给她把了脉,开了一些调理身体的药。 与此同时,已经走了一日的陆蘅收到了来自京城的紧急信件。 那封信不是陛下遣人送来的,而是来自他留给祁妙的那些暗卫。 暗卫轻功了得,哪怕马车正在移动,也依旧能够将信件稳稳地送入陆蘅手中。 陆蘅拧着眉头打开那封信,一看完后,便冷冷地道: “停车!” 赵安连忙照做,高乔是个急性子,忍不住问: “世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陆蘅指尖攥得发白,掀开车帘,纷纷扬扬的纸片犹如雪花洒落在地。 他道:“有人对妙妙下手,用了毒。” 赵安和高乔瞬间吃了一惊,两人不约而同地道: “可查出来了是何人?” “咱们这才走了不过一日,竟然就有人对祁姑娘动手,这胆子也太大了!” 第657章 祖传的秘药 赵安和高乔二人,平日也承了祁妙诸多恩惠,就连他们现在路上吃的饭菜,也是祁妙为他们准备的。 虽说祁妙和陆蘅还未完婚,可他们早就在心中认定了祁妙就是未来的世子夫人,也是未来国公府的女主人。 如今世子和他们不过离开了一日,竟然就有人敢对祁姑娘下手,实在是没把他们国公府放在眼里! 赵安沉声道:“世子,此事不如交给我处理,我去去就回。” 眼下不过走了一日,也不算久,赶回去还来得及。 陆蘅轻轻转着手上那枚戒指,沉思片刻后,“我将凌月留给了妙妙,她应当能将此事处理好,你就不必回去了。” 他掀开车帘,看向远处,“出发吧,越快到达越好。” 信中说,凌月发现了不对,及时阻止祁妙吃下那份有毒的饭菜。 理智告诉他,祁妙应当是安全的,他应该尽快将边疆之事处理好。 可感性又告诉他,他很担心她。 陆蘅心中百感交集,最终还是选择了继续出发,相信凌月。 凌月是整个国公府最优秀的暗卫,陆一的武功确实比她好一些,但综合来看,凌月才是那个第一。 她不仅会武,还精通毒术和医术,他应该相信自己的选择,也相信祁妙能够挺过这一关。 马车摇摇晃晃往前一路走,陆蘅拉开一旁的抽屉,拿出了纸笔,开始磨墨。 如今他离开京城,便不仅仅是世子,还是陛下亲封的将军。 他身上带着圣旨,要将兵权收回手中,铲除敌人的势力,保卫国土和百姓。 既然已经出发,便不可轻易回去。 他是一军之统领,他有自己的责任。 陆蘅很快磨好了墨,笔尖轻轻一蘸,龙飞凤舞的字迹跃然纸上。 他接连写了两封信,第一封信是写给祁妙的,第二封信却是寄往了国公府。 这一路上陆蘅并非只有赵安以及高乔这两个属下,还跟着两名暗卫。 信一写好,其中一名暗卫便拿着信加快脚步去了附近的暗桩,再由暗桩将这封信送去京城。 陆蘅回信时,是祁妙差点中毒第二日的上午,信件进入京城时,则是下午。 暗卫独自赶路,速度是要比马车快上不少。 信件送到陆尚桌上时,不过傍晚。 彼时陆尚才用过晚膳,正着手处理一些事务,瞧见陆蘅的信后,一时有些惊讶。 陆蘅既然已经全部恢复记忆,那么陆尚从来的所作所为,他都一清二楚。 陆尚原本以为父子俩的关系又要回到从前的冰点,却没想到并非如此。 并未后退,也不再前进一步。 陆尚带着疑惑与不解打开了这封信,看完后,他直接气笑了。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过奇怪,一旁的陆一不解地问: “可是出了什么事?” 陆一是陆尚身边最为亲近的暗卫,陆尚直接将信递给他,示意他自己看。 陆一犹豫着接了过来,看了一眼,瞬间明白了国公爷为何会是这样的反应。 陆家养的暗卫,另一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是死士。 死士分等级,像陆一这样的暗卫,几乎知晓陆家大部分的秘密,自然也包括—— 陆家祖传的一种药。 凡是陆家之人,以及陆家子孙,自出生或是进入陆家后,都会拥有一颗祖传的药,服下此药可解百毒。 此药的药方就在陆家,一向由家主保管。 只是此药不仅药材难得,工序繁琐,其中还有一味药材,要经过时间的考验,没有五六年的时间是炼不好的。 陆家有祖训,此药不可外传,不可用于非陆家之人,以免招来祸事。 真要算起来,陆氏从前也不过小门小户,也就到了陆尚这一代,有了从龙之功,这才封了国公,到了此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换做从前的陆家,若是暴露手中有此等秘方,定是护不住整个家族的。 家中祖训,此药不可多做,唯有新生儿降生,或是通过嫁娶多了一人后,或是中毒将那枚药丸用过后,方可开始准备下一枚。 这一准备就要五六年的时间,祖训不可违背,其中若是发生了中毒之事,也只能怪那人命不好。 陆蘅信上所说,要陆尚将祖传的药丸送一枚到祁妙那里去。 陆家如今就剩两枚药丸,一枚属于陆蘅,另一枚则属于秦素华。 当初陆尚征战沙场,曾中过一次毒,当时已经用了那一枚药丸。 秦素华的那一枚,一直由陆尚保管着,是以这么多年,陆尚并未让人再做下一枚。 陆蘅要陆尚送过去的,是他的那一枚。 陆尚冷笑一声:“这小子倒是个痴情种,那祁妙还未过门,按照祖训,不可使用此药。” “小孩子的把戏罢了,也值得动用祖传的秘药。” 陆一看着陆尚冷笑几声后,话音一转,抬眼看向他: “你拿着钥匙,去我的私库中将他的那枚药丸送去。” 陆一:“……” 方才不是冷笑了么,他还以为不送了呢。 “是。”陆一应道,“属下这就去办。” 夜幕降临,祁妙正趴在书案上,一边抬头看窗外天上圆滚滚的月亮,一边在心中盘算食肆和美食街日后的发展,还要忧虑下毒之人能否抓到。 忽然,有人轻轻敲了敲她的窗户。 暗卫在她面前特意晃了一下,顺便将一封信,以及一只盒子一同放在她面前的书案上。 祁妙:“……” 她看着暗卫那拙劣的动作,一看就是怕她看不清被吓一跳,故意放慢了的。 能用这种方式给她送信的,就只有陆蘅。 祁妙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信件,靠近蜡烛仔细读着。 熟悉的字体,熟悉的语句,熟悉的问候,以及他满是愧疚的抱歉之语。 抱歉他不能及时回来,不能陪在她的身边。 看见这封信,祁妙只觉得浑身的疲惫与不安尽数卸去,脸上不自觉地出现柔和的笑容。 到了最后几行字,陆蘅告知她这枚药丸服下后百毒可解,让她不要担心。 他还吩咐,若是发生任何事,连凌月和他留下的所有暗卫都无法解决,便让人去国公府求救。 第658章 万能钥匙 陆蘅虽然没有回来,却写信宽慰她,对她表达抱歉,还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给了她能解百毒的药丸。 上辈子和这辈子,现代和古代加起来,能解决问题的男人少之又少。 陆蘅信中还写了,此事凌月会辅助她解决,若是解决不了,他也为她安排了后路。 祁妙知道,陆蘅一离开京城,他就不止是陆蘅,他是世子,也是将军,他有他的责任,无法随意回京。 在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所在乎的,应当背负的,为之奋斗,为之抛下所有奋不顾身的。 陆蘅已经为她做得够多了,若不是他留下了凌月,留下了那么多暗卫,凭她自己,恐怕早就遭了毒手。 他为她布置好了一切,她总不能永远躲在他人的羽翼之下。 看到陆蘅所写的信,看见他让人送来的盒子,祁妙从昨日到现在的恐惧与不安,消失得无影无踪。 祁妙拿起那只盒子,精湛的技艺与花纹,沉甸甸的重量,以及盒子外面挂着的那把锁,无一不能证明此物有多么重要。 能解百毒的药,哪怕是在她曾经看过的里,也是了不得的东西。 只是上面这把锁…… 祁妙把那精铁所铸的铁盒靠近烛台,只见那把锁很是精巧,比拇指大不了多少,是一把很小的锁。 她没见过这样小的锁,却见过一把钥匙。 那把钥匙还挂在她的胸前,祁妙鬼使神差地取了下来,往锁孔里一插,咔嗒一声—— 锁开了。 她打开盒子,还未看见那颗药丸长什么样,鼻尖就已经闻到了一股草药的清香。 一点难闻的苦涩味与中药味都没有,只有清香。 那枚药丸通体呈现碧绿色,在烛光下隐隐反射出淡淡的光芒。 祁妙不敢乱动,只多看了几眼,闻了几下这沁人心脾的香气,便把盒子给锁上了。 若是凌月此时在她旁边,定会提醒道,那沁人心脾的香气,其实也是一种解药。 这铁盒是专门铸造,可以用来隔绝药箱的。 祁妙手中的那一把钥匙,除却能够号令暗卫以外,还能打开陆家所有重要之物的锁。 那是一把万能钥匙。 此刻祁妙还不知道这钥匙的全部功效,她觉得这药丸肯定很珍贵,而且还能保命。 一时间什么也不想了,就忙着把这药丸给藏起来。 祁妙在房间里晃来晃去,左藏右藏,就是找不到一个满意的地方。 眼见天色也不早了,她昨夜本就睡得不好,再加上凌月给她开了安神的药方,没一会儿便打起了哈欠。 祁妙也懒得藏了,直接把那铁盒往枕头旁边一放,随便用衣服挡了挡,便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极其舒适,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淡淡的草药香味。 并非从盒子里传出来的,而是先前祁妙端详药丸时,残留在她身上的。 这一觉祁妙睡得极好,醒来时活力满满,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把铁盒藏好,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小姐,水已经打好了。”凌月在门外轻轻敲了敲门。 祁妙也不奇怪她为何会知道自己醒了,暗卫们对声音和动静极其敏感,定然听见了她起床的动静。 她到现在还不习惯有人服侍自己,只是凌月在外的身份就是她的贴身侍女,如今又在抓内贼,还是要演一下的。 “进来吧。”祁妙扬声道。 洗漱完后,祁妙正坐在梳妆台前,打算给自己梳个简单的发髻。 古代的发髻实在太难,有的还要用到发包,这些东西裴晚和江乐怡从前给她置办了一套。 只是祁妙这双手可以切菜,可以雕花,就是梳不好头。 对此她自我宽慰,给自己梳头毕竟要别过手去,她不习惯罢了。 穿来古代到现在,祁妙只会梳一种最简单的发髻,是以她除了出门会让人帮忙梳好外,大部分时候每日都顶着一模一样的发髻。 正熟练地反过手,打算梳自己最熟悉的发髻,旁边却忽然传来凌月的声音。 “小姐,让我帮您梳头吧?” 祁妙一愣,惊讶地看向凌月:“你还会梳头?” 凌月嗯了一声,接过她手里的梳子,轻柔地梳动着她的头发。 “你们暗卫还要学梳头么?”祁妙有些好奇地问。 不怪她没见过世面,哪个现代人见过暗卫啊?那不都是里才有的么? 穿进了里的祁妙觉得很是新奇,话匣子便打开了。 凌月对她完全是有问必答。 “暗卫不教这些,只是我从前接过许多任务,其中有个任务就是扮作侍女溜进任务地点。” “那你是特意学过了?” 祁妙一边问,一边看向铜镜。 凌月的手出乎意料的巧,她看似冷冰冰的,扮作侍女时,只要没有外人在,完全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可在动手为她梳头时,面容似乎不太明显地柔和了一些。 祁妙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她感觉自己的发丝被轻柔地对待,然后梳成整齐又漂亮的模样。 她挺喜欢有人捣腾她的感觉,像是进入了某种心流状态,整个人都身心舒畅。 很快,凌月便为她梳好了发髻。 祁妙左看右看,都觉得很是满意,忍不住夸赞道: “凌月,你的手真巧,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凌月微微低下了头,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已经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 “小姐喜欢就好。” 祁妙忍不住又照了一会儿镜子,凌月忽然道:“小姐是不是接触了什么药?” “你闻到了?” 祁妙并不觉得意外,昨日凌月就向她展示过她的本事,对常人来说无色无味的毒药她都闻见,更别说昨夜浓郁的草药味了。 她点头道:“昨夜陆蘅让人送来的药。” 凌月松了一口气,“此药的味道我从未闻过,闻起来像是极好的药,却又无法完全确定,只好问上一句。” 祁妙朝她露出了个明媚的笑容,调侃道: “昨儿我还以为你话少,如今看来,看人的第一印象往往不准。” 凌月:“……” 凌月忽然后知后觉,她的确是话变多了。 第659章 头水紫菜 祁妙今日换了个新发髻,整个人心情都好了不少。 再加上陆蘅昨日寄来的信件和送来的保障,她性命无忧,感觉身上的担子都被卸了下来。 她要装作中毒,那毒药发作的周期长,这几日她还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祁春等人也是如此,外人看着,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不用担心自己的小命不保,祁妙也乐得和宋知瑶玩上一玩。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又想起阿蘅的来信,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凌月,昨夜派出去的暗卫如何了?”祁妙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凌月。 “已经守在了宋府外,就等着寻机会潜入宋府。” 凌月胸有成竹地道:“小姐放心,宋府周围那些护卫连我们暗卫的手指头都比不过,过几日他们一定能带回小姐想要的东西。” 不是她吹,也不是她太过自信,凌月这一批暗卫,都是国公府费尽心力培养的。 陆尚、陆蘅都是上过战场的将军,手里握着的人,比宋府那些鸡零狗碎的玩意儿强得多。 他们只是怕打草惊蛇,这才按兵不动,既然小姐说要找到确切的证据,那他们哪怕是翻遍整个宋府,也要找出蛛丝马迹来。 祁妙没有告诉凌月她为何知道一定是宋知瑶做的,凌月也不会问,她只会无条件地执行祁妙的所有命令。 打理妥当后,祁妙便如同往常一样出了门。 基本上每隔几日,她都要去禾云街转上一转。 当初禾云街上的大部分铺子都是陆蘅名下的,只有几家不在他名下。 在美食街开业之前,祁妙就想办法把那几家铺子都买了下来。 幸好她选择了在开业前就买下,要是换成现在,凭美食街每日的客流量,那几间铺子恐怕就不好买回来了。 那几家铺子买的晚,最近一直找人修缮着,还要避开白日大部分铺子营业的时间,晚上点着蜡烛修缮。 这一来一回,耗费了不少物力。 眼看着这几家铺子装潢得差不多了,祁妙除了看一看各家铺子的经营情况,顺便到处走一走,找一找灵感。 那几家铺子几乎在禾云街的街尾,一装潢好就要开始准备开业了,祁妙还没想好要卖什么呢。 她脑子里是有很多想法没错,但一时间想不起来,总要有些什么激发一下才好。 就像买菜,出门前不知道买什么,但一到菜市场,她就灵感大爆发。 祁妙坐着马车来到了禾云街外,凌月一身侍女打扮,也坐在车内。 禾云街当初只是京城里新修的一条街道,位置不算好,来往的人也不多,如今却客似云来,到处都挤满了人。 禾云街整条街的街道内是如此,街道外也是如此。 祁妙坐在马车里,都能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吆喝声。 马车的速度不快,尤其是在街道两旁热闹无比时,生怕忽然从哪儿蹿出来个什么人,车夫们都很是小心。 大熙朝法度严明,要是当街撞死了人,不管是何人,说什么也要吃牢饭。 祁妙掀开了一边的车帘,看向窗外。 这里不愧是京城,买什么的都有。 梅花糕、汤饼、饮子,甚至还有模仿祁妙做过的各种小吃的。 也有挑着担子的货郎,这些货郎们上面还有东家,专门去低价收各种各样的货,再运到京城来,让货郎们走街串巷地卖。 这些货郎也很能吃苦,担子又重,挑上一整日不说,还要不停地吆喝。 马上快到禾云街的入口,祁妙正准备放下车帘,忽然瞧见旁边那个货郎的担子上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一闪而过。 祁妙连忙道:“停车!” 凌月一听这话,马上让车夫将马车靠边停下,又先跳下马车,给祁妙把下马车的凳子摆好。 祁妙生怕那个货郎走远了,连忙蹬蹬蹬地往回跑。 凌月时刻不敢忘自己在外的人设,她是个普普通通的侍女,连忙着急道: “小姐,您去哪儿?等等奴婢!” 熟悉的声音,不熟悉的话语从背后传来,祁妙瞬间觉得背上一僵,动作僵硬地停了下来,转身看向跑来的凌月。 或许是祁妙的眼神太过不可思议,凌月低声提醒: “小姐,眼下还在外面,您就把我当普通的侍女便是。” 耳边传来清冷的女音,凌月的声音又切换成了平时的状态。 祁妙嘴角抽了抽,心想她不去当遭演员可惜了,还怪有职业操守的呢。 在凌月的眼神下,祁妙最终还是妥协地点了点头,心想你要演就演吧,大不了她就当没看见。 她四处张望,成功地找到了先前的货郎,惊喜地赶了过去。 那货郎挑着两只担子,左边那一只上面放了一块黑乎乎、油亮亮的圆饼。 祁妙问道:“这是紫菜?” 那货郎笑道:“姑娘眼力真好,这是头水紫菜,是最新收的那一批,特意从隔壁沿海的江州运过来的。” 祁妙自然认得出来这是头水紫菜,头水紫菜是紫菜中的极品,是第一次采收的紫菜。 这种紫菜又细又嫩,吃起来味道还足。 京城的铺子里有卖紫菜,祁妙也去看过,那些紫菜品质一般,做做紫菜蛋花汤什么的还行,但都不如头水紫菜质量好。 有些货其实不一定大的百货铺子里才有,往往一些品质很好的货,都在小贩手里。 京城里那些大的铺子里什么都卖,自然卖得不精。 祁妙觉得自己的运气不错,竟然遇到了头水紫菜,那又黑又亮的颜色,在食堂下几乎都快反光了。 她靠近去仔细看,那种黑亮的颜色下,似乎还带着一抹墨绿色。 “这紫菜不错,怎么卖?”祁妙问道。 货郎犹豫了一会儿,说了个价格。 祁妙掂量了一下,觉得不贵,她便问道: “你那里有多少这样的头水紫菜?” 货郎想了想,“我自己的货还有十来块这样的紫菜饼,东家应该有更多的货。” 祁妙笑眯眯道:“行,你有多少我都要了,能不能给我便宜些?” “这我做不了主。”货郎脸上扬起了大大的笑容,“您若是真心想买,那我就带您去见我们东家。” 第660章 海货的东家 “远么?” 祁妙看了一眼天色,她等会儿还要去巡视一下每家铺子的经营情况,顺便查一查账本。 账本几乎一个月一查,再加上铺子又多,怕是要花上大半日的时间,才能看个七七八八。 “不远!”货郎心想来了个大单子,这姑娘不仅识货,看衣着打扮也是个有钱的主儿。 他今日要是能把这单子给做好,东家那边定是少不了他的好处。 货郎连忙道:“东家就在隔壁那条街,姑娘若是想去,我马上就带您过去!” “那你这些货……”祁妙指了指他的担子。 货郎摆了摆手,“害,费不了多少时间,眼下也没什么生意。” 他这头水紫菜的价格可不便宜,再算上一路运过来的成本,这紫菜还易碎,碎了品相不好更卖不上什么价。 一路运过来也不便宜,自然价格也就跟着上去了。 普通的老百姓不爱吃紫菜这样光有鲜味,却填不饱肚子,还贵的食材。 祁妙如今手里有银子了,想买什么便买什么。 这是在古代,不像现代那样,网络和交通运输以及快递业如此发达,好的头水紫菜可遇不可得。 一见到品质这样好的紫菜,祁妙就发了狠忘了情,也不管什么账本不账本了,连忙答应货郎: “行,那咱们现在去吧。” 祁妙是坐马车来的,这条街道不短,走也要走上一段距离,她便道: “你也上来一起吧,我等会儿还有事,快去快回。” 货郎从没见到过主动邀请他上马车的客人,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祁妙笑道:“没事,我这马车还算宽敞,你把这两个货筐放在车门处,你和车夫坐在车辕外便是。” 货郎再没什么理由拒绝,他正想将担子挑上去,却见那姑娘旁边的一名侍女上前来伸手帮忙。 还未来得及拒绝,就见那姑娘抓住了侍女的袖子,低声对她说了一句什么。 祁妙:“你别忘了你现在的人设,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侍女,哪能一手提起一只货筐。” 凌月:“人设是何意?” 祁妙:“总之就是你在假扮侍女,别露馅。” 凌月:“属下明白了。” 货郎见这二位姑娘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就见他的主顾,也就是那位问他紫菜的姑娘,轻轻一伸手—— 他那两只奇重无比的货框,竟然就被她轻轻松松地拎了起来。 惊讶的不止是货郎,还有凌月。 凌月满脸问号,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神。 她看到了什么? 自己那个瞧着瘦瘦弱弱的新主子,像抬棉花似的,把两个大货筐轻松地放上了马车。 而她这个武功上乘,正在假扮侍女的暗卫,竟然眼睁睁地看着她家小姐把货筐搬上了马车。 凌月假扮侍女力气很大会露馅,那她家主子这么轻松地拎起货筐就不算露馅了么? 直到坐进了马车,摇摇晃晃地往临街出发,凌月其实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暗卫守则之一,永远不要对主子的命令提出任何质疑与不解。 她没问,祁妙却主动说。 “凌月啊,你别多想,我这不算崩人设。” 祁妙嘴角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她解释道: “我力气比较大,这点食肆里大部分的人都知道,再说按照时间来算,我的毒还没有发作,不会露馅。” 凌月点点头,好一会儿才憋出了一句夸赞: “小姐真是威猛无比。” 祁妙:“……” 能说么? 其实她并不是很想听见这样的夸奖。 马车走得就是比人快上不少,货郎的货放在车外是放不下的,那里最多能坐下两个人,只能往车里放。 祁妙怕货郎不放心他的货,便直接把车门给打开了。 车门一开,微风扑面而来,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临街并不远,货郎指着方向,让车夫把马车停在了一家铺子前。 祁妙下马车一看,这是一家米铺。 她对货郎道:“你们东家业务还挺广泛。” 货郎大概听懂了,便笑道:“我们东家手里有车队,除了米铺以外,城北还有一家杂货铺,什么都卖一点。” 祁妙试探道:“他既然有紫菜,那是不是还有一些别的海货?” 货郎微微一笑:“姑娘,东家手里到底都有些什么货,我们这些小小的货郎自然是不知道的。” 有些话不必多说,聪明的人只打一个照面便能明白。 祁妙一看这货郎的反应,就知道自己是猜对了。 要运货进京城,不可能只运一些紫菜过来,这么一趟下来,那不是赔得裤衩子都没了,傻子可做不了生意。 货郎没有选择从正门进铺子,而是带着祁妙绕了一下,走的侧门。 他只敲了几下,门便从内打开。 货郎同开门的人低声交谈说了几句什么,那人看了祁妙和凌月一眼,便道:“二位稍等。” 没一会儿,那人就回来了,恭敬道: “二位都是姑娘,进后院难免担心安全,东家说二位既然有事相商,不如移步对面的茶楼,二位意下如何?” “自然可以。” 这样明事理的东家倒是少见,还未见过面,祁妙便对这个东家印象不错。 祁妙被恭恭敬敬地请到了对面茶楼的二楼,刚坐下不久,那位东家便来了。 只是祁妙怎么也没想到,推开门后,看见的会是一张熟悉的脸。 那张脸长相出众,只要看到的人估计很难忘记。 不过祁妙对此人印象不佳,甚至有一种看见那张脸就想拔腿就跑的冲动。 这么想着,她真的站起了身。 对面那人刚进来,瞧见她的动作,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见到我也不必像见到鬼一样吧?” 贺景初叹了一口气,“我们二人好歹从小就认识,我为当初所做之事向你道歉。” 祁妙连连摆手:“别,你别向我道歉,我和你没什么关系。” 真正该得到这声道歉的,是原主宋妙。 贺景初扯了扯嘴角,“那咱们不说从来的事,只说你今日本来要谈之事。” 祁妙怎么也没想到,她想合作的人竟然是贺景初。 本来连砍价怎么砍都想好了,如今却有些犹豫。 第661章 验货 贺景初毕竟是原书的男主,和宋知瑶如今也不知道又什么关系,为了这么些海货,和他谈合作值得么? 祁妙踌躇时,贺景初自然知道她的顾虑。 他抬眼,视线落在祁妙的身上。 少女姣好的面容和从前明明相同,却又不同。 相同的一张脸,身上散发出的气质却和从前大有出入。 她似乎不再是那个趾高气扬,嚣张跋扈的宋妙,如今的她,眉眼含着笑,待人客气又礼貌。 只是贺景初还是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出对自己的不喜。 心里像有针密密麻麻地扎着,贺景初嘴里有些发苦,面上却不显。 他道:“我知晓从前做了很多错事,我不奢求你原谅我,上次一别后,我也不曾再去打扰过你,今日一事纯属意外。” 被贺家关在家里那些日子,滋味其实并不好受。 当初贺景初发了疯似的要去找祁妙,当初退婚重新将婚约定在宋知瑶身上,贺景初也是同意了的。 本来换一次婚约就已经很是不妥,贺景初还想重新再换回来,贺家要脸,不可能让他这么做。 上次祁妙同贺景初说清楚后,贺家又把他抓了回去,贺景初也不想着逃跑了,反而从某一日开始,忽然振作起来。 他开始试图经商,这些年他去过许多地方,见过广阔的沙漠,一望无际的草原,也见过波澜壮阔的大海。 贺景初组建了一支商队,又拿出自己手里的两间铺子,试着给自己找些事情做。 起初贺家还试图拘着他,后来见他再没有去找过祁妙,也不像从前那般吊儿郎当,也就随着他去了。 再然后,陛下下旨为祁妙和陆蘅赐婚,全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贺景初彻底死了心,只是没想到,他和祁妙竟然能以这种方式再次见面。 贺景初的那支商队,不是去西域,而是一路往东,去了海边。 他试图把沿海那些海货卖向内地,只是有许多人不习惯吃这样的吃食,他的收益并不好。 抛开他与祁妙那些恩怨来说,祁妙其实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她有头脑,有能力,有勇气,最重要的是,她有手艺。 只要她做上一桌子海货,整个京城必定会开始流行吃海货的热潮。 贺景初藏下了心里的波澜,继续道:“过去种种已成过去,如今我和宋知瑶也再无任何瓜葛,你不必担心我会对你不利。” 在这一场谈话中,占上风的是祁妙。 她拥有手艺,拥有资源,二人若是合作,贺景初的海货生意必定受益无穷。 是以他主动开口,试图改变祁妙的想法。 祁妙没有开口,继续等他说话。 “我这里有不少海货,基本上都是干货,这样方便运输。” 贺景初的视线落在面前那杯热气腾腾的茶上。 “京城吃海货的人少,海货生意不好做,若是你我二人合作,定有新的商机。” 祁妙惊讶地看了贺景初一眼,她记得原书男主贺景初最开始不务正业,后来有宋知瑶陪伴教导,最后考了个探花入了仕,进了官场。 怎么如今这贺景初不去准备科考,倒做起生意来了。 他还说的头头是道,真说不愧是作者设定的男主么,倒是有几分聪明。 只是这样的聪明在她面前还是不值一提。 祁妙微微一笑,“你是想用我的厨艺和影响力,敲开海货生意的大门对吧?” 贺景初的心情已经完全平复下来,他再次看向祁妙时,眼里只有对生意和赚钱的渴望。 “不错,我们可以合作。” “可我为什么要和你合作?”祁妙抱着胳膊,身子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靠在了椅背上。 她直接开门见山道:“这件事对你更有利,若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价格,我是不会同意的。” 贺景初沉默片刻:“你买这些海货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吃。”祁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自己吃,食肆、美食街里的铺子做给客人吃。” “既然要卖,就要考虑成本,我可以按海边收购的价格卖给你,路费和其他费用我都包了。” 贺景初伸出手,比划了一个手势,“三年,三年内你和你名下的铺子在我这里进货,我的人从渔民那里收回来是什么价格,就什么价格卖给你。” “多少都行?”祁妙勾了勾唇,戏谑地看着他。 “多少都行。”贺景初道:“我相信妙、祁姑娘是个诚信的人,不会有意为难我。” “行吧。”祁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香四溢,是一杯好茶。 “不过在我答应之前,我得验一验你的货。” 贺景初起身,“这是自然,跟我来吧。” 贺景初、祁妙二人说话时,凌月就立在一侧,自然将他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凌月不懂什么情情爱爱的事,她也听不出来小姐和此人之间有什么关系,她只是觉得小姐不太喜欢此人,干脆留了个心眼,小心提防着他。 贺景初带着二人到了米铺的后院,亲自打开了其中一个房间的锁,请祁妙她们进去看。 “我先前不知是你来了。”贺景初道,“原本只想卖给你一部分头水紫菜,如今我们既然要合作,那这里的货你想要多少就给你多少。” 他指着那些货架道,“要看什么直接看便是,最上面的箱子是开过的,那些货我都分了一部分给货郎挑着卖了。” 祁妙也不客气,上前查看货架。 这些干货全都是用箱子封好的,外面不知裹了多少层油纸。 这些干货就怕潮气,封起来也好,否则一大箱子全潮了,基本上也卖不出去了。 上面的箱子打开过,祁妙随意掀开最近的一只,只见里面叠放着数不清的油纸包,她随手拆开一包,是干贝。 屋里光线不好,祁妙拿着那包干贝走到门口,这一包干贝几乎都呈现淡淡的黄色,仔细一瞧甚至还能看出光泽感。 形状完整,纹理清楚,伸手拿起一个摸了摸,外表干爽又硬实。 只看了几眼,祁妙就知道,这干贝品质不错。 第662章 自制海苔碎 紧接着,她又打开了附近的几只箱子,随机从里面分别挑选出了一包。 海参体型饱满,又干又硬,轻轻掰了掰,没掰动。 闻起来只有淡淡的海水味道,没有其他怪味。 鲍鱼干每个像金元宝似的,呈现淡黄色,对光一看,有一种琥珀的质感。 还有花胶,是米白色,一看就是新胶,很是厚实,看上去胶质就很丰富。 除却这些以外,还有什么虾皮、海带、鱿鱼干一类的,全都是品质不错的好货。 祁妙光是在这里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就不断浮现各种灵感,各式各样的菜,根本做都做不过来。 她还不忘自己来这里的初心,问道:“头水紫菜你这里到底有多少货?” 贺景初指了指某个大箱子,“那箱子里就是了。” “一整个箱子里都是?”祁妙惊讶道。 “不错,你要多少都行。”贺景初颔首。 祁妙也不贪心,她说:“那就把这一箱都给我吧,按之前你说的成本价。” 贺景初:“……” 这不还没订契约么? 他点了点头:“好,你我之间订下契约后,我会按成本价算给你的。” 该验的货也验了,不过有些问题祁妙还是得问清楚。 “我与宋知瑶不共戴天,你真与她没什么关系了?” 贺景初语气淡淡,“我与她的婚约早就退了,后来她来找过我,我将其拒之门外,再无任何联系。” “你不会为了她,做出什么有损我们之间利益的事吧?”祁妙再次确定。 贺景初奇怪地看向她,“我与宋知瑶不过见过几面,只相处过一段时间,我为何要为了她做那些事情?” 祁妙心里悄悄骂道,是谁当初为了宋知瑶要退掉与宋妙的婚约? 呸,狗男人! 祁妙从始至终就想远离原书的故事线,她本无意与宋知瑶、贺景初纠缠。 宋知瑶不放过她,贺景初如今又主动送上门来,她正好可以利用利用贺景初。 不仅是为了做生意,也为了对抗宋知瑶的女主光环。 毕竟是本书的女主,祁妙也得提防提防,老天爷是不是又给气运之女开了什么金手指。 祁妙虽不喜贺景初,但他既然送上门来了,也不是不能利用利用。 “行,那咱们去官府签好契书,我只需要利用我的影响力,做几道用了你这干货的菜是吧?” 贺景初不太能听懂祁妙口中所说的“影响力”这个词语,不过他能猜出来是何意,点头道: “正是。” “行,那咱们现在就去吧。”祁妙干脆利落地道。 贺景初也没什么意见,二人下楼,各自上了自己的马车,一前一后地朝着官府的方向赶去。 二人走完流程,拿了一式两份的契书后,贺景初便道: “我让人把那箱紫菜给你送过去?” 祁妙点头,“行,等送过来查验无误后我会给钱,越快越好,我急着用。” “那你的菜何时能做?”贺景初问道。 祁妙想了想,“那就明日吧。” 贺景初略微惊讶,“这么快?” 祁妙已经决定好了,“就明日吧。” 她没有解释为何这么快,贺景初也没有问。 对他来说,自然是越快越好,只有这些干货在全京城都火了起来,他囤的那些货才能尽快卖出去。 贺景初不知道为什么祁妙如此着急,祁妙自己确实知道的。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大概在后日,她就要假装中毒,高烧不退,再把消息传播出去,引出那个下毒之人。 流言蜚语会影响她一段时间,是以她要在假装中毒之前把贺景初这事给解决了。 从官府离开,祁妙回了禾云街,查了大半日的账本,等回家一下马车,凌月便对她道: “小姐,今日在禾云街时,有人跟踪我们。” 祁妙丝毫不意外,“估计是宋知瑶的人,派来监视我的动向,看我还活着没。” 她翻了个白眼,“算了,先让他们蹦跶几日,过几日就把这些人全收拾了。” “对了,你去看看,贺景初让人把紫菜送来了没?” 不一会儿,凌月就回来了,带来了肯定的答案。 祁妙瞬间有了兴趣,她今日特意少看了一会儿账本,就是为了紫菜。 她不是要做什么紫菜蛋花汤,而是用紫菜来做一样小零食。 她去选了一包紫菜,然后把紫菜饼仔细地撕成了薄薄的碎片,随后往里面倒了一些香油,保证每一片上都拌匀。 紫菜拌上香油后,外表油光发亮。 祁妙见祁夏不忙,便把她也叫了过来帮忙。 祁夏负责烧火,要小火,这还有些考验技术。 祁妙把紫菜倒进锅里,慢慢搅拌着,也就过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她就往锅里洒了些熟芝麻,又倒了些盐和糖拌匀。 拌匀后,紫菜摇身一变,成了香喷喷的海苔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鲜味,还夹杂着大海独有的味道。 祁夏显然没见过海苔,好奇地问:“掌柜,这应该怎么吃?” 祁妙笑眯眯地道:“直接吃啊,你尝尝!” 祁夏轻轻捻起一块小小的海苔碎,入口酥脆,嚼起来沙沙的,舌头一抿,浓郁的鲜甜味在口中化开。 除了海里特有的鲜味以外,还多了一层白芝麻的香气,吃完后唇齿留香。 祁夏眼前一亮,“好特别的味道!” “这叫海苔,可以当作零食,也可以当作食材做菜、下饭,都很合适。” 祁妙怕祁夏想象不出来,便开始一一列举。 “海苔碎可以拌饭,也可以用来做饭团,还可以做寿司,或者和肉松搭配做甜点。” “竟有这么多种吃法?”祁夏惊讶道。 祁妙点点头,“等会儿我炒个饭,拌一些海苔进去,你吃了就知道了。” 她说着说着,又吃了一口海苔,满意地眯了眯眼,“好久都没有吃到海苔了,真好!” 像这样的小零食,妞妞肯定喜欢吃。 祁妙感觉一块紫菜饼做出来的不够,于是又拿来两块,让祁夏试着做。 这其实是在培养她,厨子们都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中,一点点进步的。 第663章 鲍鱼鸡煲 海苔碎做的很成功,一口咬下去酥酥脆脆,鲜甜无比。 等到傍晚时,祁妙直接下厨做了个海苔碎拌饭。 饭是炒饭,用的是中午剩的米饭。 鸡蛋下锅炒得金灿灿、香喷喷的,再把火腿肠丁倒进去炒香,随后把米饭也倒进去,用锅铲不停地翻来翻去,直到每一粒米饭都粒粒分明。 祁妙没有选择放盐进去炒,而是放酱油,这样炒出来吃起来更香。 洒上海苔碎,再洒一小把葱,就这热锅翻两下拌匀,热气腾腾的海苔碎拌饭就好了。 有时候晚上也不必吃得太过复杂,一碗料足的炒饭足矣。 从泡菜罐子里夹出一只水灵灵的红皮萝卜,咔咔咔切成指头大小的块儿,萝卜清甜,吃着还很解腻。 鸡蛋微微带着焦,越嚼越香,海苔吃起来除了鲜味以外,也有一丝与众不同的甜。 这种甜味来自大海,带着大海专属的咸味,好像瞬间能将人拉到波澜壮阔的大海旁。 海苔碎拌饭获得了全家人的一致喜爱,就连凌月也不知不觉中多吃了一碗。 夜晚,月上中天。 后院一片寂静,只剩叽叽喳喳的虫鸣声,以及凌月在院中轻轻跑动的声音。 暗卫们正好换班,瞧见凌月还在不停地跑着,甚至还打了套拳,练了两套剑法。 暗卫甲:“这大半夜的也太拼了!” 暗卫乙:“你懂什么?这叫幸福!只要能跟着祁姑娘吃吃喝喝,哪怕大半夜起来加练我也愿意!” 暗卫甲:“醒醒吧你!” 二人发出了些许动静,惹得凌月朝某个方向瞪了一眼,那二人连忙噤声,换完班赶紧溜之大吉。 翌日。 祁妙决定大干特干,她打算在店内搞个盲盒。 做一顿海鲜干货大餐,总共十几道菜吧,在中午客人最多时,让客人先付了钱,直接抽盲盒,抽中哪一道菜,就吃哪一道菜。 不过这盲盒也是限量的,先到先得,每道菜只有一样。 祁妙搞这个盲盒,除了她自己一日就只能做这么多道菜,还有给古代人来点现代营销的震撼。 盲盒、限量、隐藏款,没有人能拒绝,话题度一下就能上去,她也可以尽快达到推广海鲜干货的目的。 具体需要的食材清单,祁妙在前一日晚上就写了出来交给祁春,祁春办事得力,一大早就把这些食材全都买来了。 贺景初那边,除了紫菜以外,昨日把他那里所有种类的海鲜干货全都送了一部分过来,就指望着祁妙今日能让他的这些货一举扬名。 再次见过祁妙以后,贺景初想清楚了,也放下了。 当初是他不珍惜,如今祁妙有了更好的归宿。 陆蘅比他生得好看,比他家世好,还文武双全,对祁妙一心一意。 再说他们二人已经被赐了婚,贺景初不可能也无法插足,只能将那份后悔隐藏在心底,绝不透露万分。 他相信总有一日,他会释怀。 祁妙一大早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准备大展身手。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种紧张刺激又期待的状态了,不到天亮,就钻进了厨房里开始忙活。 食肆的厨子们都知道祁妙今日要露上一手,祁妙也没故意瞒着他们,其中若是真有下毒之人,正好借机瞧一瞧他的反应。 祁妙还缺一个打下手的,人选自己是祁夏,不仅是她的徒弟,还可以正大光明地学习这些菜式。 其他厨子羡慕归羡慕,却也知道,秘方绝不会轻易传给他人,这是一家食肆的立足之本。 他们也已经足够满足,来到这里后,见到了许多新的菜式,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最重要的是,工钱给的多,他们不仅学到了知识,还得到了银子,天底下这样的好事可不多见。 干鲍鱼、干海参这些干货是提前一晚上就泡好了的,祁妙一进厨房直接就能用。 祁夏把泡好的鲍鱼洗得干干净净的,里面没有一粒沙子。 祁妙则是拿来一只打理过的鸡,先切成块状,又加了酱油、红薯粉,以及香油拌匀。 腌好的鸡肉要用小火慢慢煎,外表的鸡皮慢慢变得金黄,厨房里瞬间充斥着一股肉香味。 炒过鸡后,锅里还沾了一层亮亮的鸡油,就着这层油,祁妙赶紧把切好的红葱头放进去,快速炒香。 祁妙在炒菜时,手上没闲着,嘴上也没闲着。 她同祁夏说酱料应该如何调,她一边说,祁夏一边做,等到红葱头炒香,那酱料也就调好了。 祁妙顺手接过来,往锅里一倒,随后把鸡蛋倒进去,来回不停地搅拌。 方才调好的酱汁,将每一块鸡肉都紧紧地包裹住。 这些香料还不够,祁妙又放了干辣椒段、葱段继续翻炒,随后拿起木瓢,从一旁的大锅里舀了一勺开水,一下浇进锅里。 哗啦一声—— 滋啦啦到处乱溅的油点子瞬间归为寂静,祁妙把锅盖一盖,去忙别的事了。 今日小厨房里人手不够,大厨房那边除了祁夏以外,还特意匀了一个人过来烧火。 过了几分钟,锅里冒出了咕噜咕噜的响声,祁妙特意等锅里多焖煮了一会儿,这才掀开锅盖。 鸡肉和酱汁的香气瞬间钻进鼻尖里,不过这还不够。 只有鸡的香味并不足够鲜美,还差海鲜。 祁妙把泡好的鲍鱼干加进去,再往锅里倒了一些老抽,老抽颜色深,就是为了上色,让做出来的菜更好看。 鲍鱼一入锅,祁妙就挥舞着铲子,继续翻炒。 祁夏贴心地调好了淀粉水,祁妙伸手接过,往锅里一倒。 汤汁瞬间变得浓郁粘稠起来,祁妙让生火的那人加大了火力,开始收汁。 她现在做的,是鲍鱼鸡煲。 既然是煲,定是要用砂锅更为合适。 祁妙把砂锅先加热了一下,随后把收好了汁的菜往砂锅里一倒,香菜、芝麻洒上一圈,香油淋上一圈,这道鲍鱼鸡煲也就差不多完成了。 砂锅是加热过的,如今又是春末夏初,天气热了起来,菜也就凉得慢了。 再加上厨房里有专门保温的地方,在这种天气下维持短时间的热度不难。 祁妙把鲍鱼鸡煲搬开,又开始忙活下一道菜。 第664章 吃食盲盒 除了干鲍鱼、干海参、虾皮、紫菜以外,贺景初让人送来的各种干货里,还有虾干。 祁妙要做的这道菜,比起之前那道,多了一丝清爽和清甜。 她拿出一只水灵灵的大萝卜,三两下刮去了皮,放在菜板上,先从中间划开成两半,随后将半边萝卜铺在菜板上。 噔噔噔—— 菜刀与菜板发出快速又富有节奏感的旋律。 锃亮的菜刀在空气中闪过一丝寒光,凡是菜刀经过之地,白白胖胖的萝卜瞬间变成了细细的萝卜丝。 祁妙把菜刀斜着一推,另一只手一接,再一放,一大捧萝卜丝就被她放进了一旁备好的清水里。 “祁夏,把那边的虾干全都去掉壳。” “好嘞!” 两人分工合作,效率就要高得多。 祁妙切萝卜丝的时候,祁夏就在给虾去壳,等她把萝卜丝切好,虾也基本上全都去掉了壳。 这道菜要用到鸡油,祁春买的是一只大肥鸡,先前大部分的肉都用来做鲍鱼鸡煲了,鸡油却还有剩。 一坨又一坨的黄色鸡油,足以见得这鸡有多么肥美。 祁妙把鸡油下锅,炒出油来,再倒姜片进去,翻炒没两下,厨房里又爆发出了一道浓郁的香气。 汤是高汤,昨儿大厨房里用猪骨和鸡叉骨熬出来的,足足熬了一整日。 高汤本就可以保存许久,这可便宜了祁妙,至少她可以偷懒,不必自己亲自熬高汤了。 姜片爆香后,祁妙就把从大厨房里顺过来的高汤往锅里倒,等到烧开后,把虾干也全都倒进去。 虾干不必煮太久,煮个两三分钟,虾里的海味和鲜味也就都煮出来了,这时再把萝卜丝放进去,煮软即可。 这道菜算是汤菜,萝卜味道清甜,汤汁浓郁鲜美,极大的激发了海鲜的鲜味。 再说汤菜也不怕冷,依旧放到一旁去保温,等到所有的菜都上齐了,再一起端出去抽盲盒。 祁妙在厨房里热火朝天的做菜,猛然抬头时见祁春从厨房门口经过,连忙叫住他: “祁春,过来一下!” “掌柜有什么事尽管吩咐。”祁春连忙小跑过来。 祁妙笑道:“我这正在厨房里做菜呢,脱不开身,你去和魏大福说一声,让他把我们食肆下午要上盲盒的事,先小小的宣传预热一下。” 跟祁妙一起相处久了,众人久而久之也都能听懂她说的这些新奇的词语了。 听得久了,不仅习惯了,还觉得这些词说起来都甚是贴合、方便。 祁春连连点头:“我这就去!” 说是小小的宣传和预热,也就是让小二们暗示一下食客,今儿下午有好东西。 其实这也是一种营销的手段,盲盒、饥饿营销、限量,这些词加在一起,足够让人上头。 祁妙上辈子除了做菜以外,也有一些别的小兴趣,其中有一样就是抽盲盒。 人们喜欢惊喜感,抽中想要的款式,就能高兴一整日。 要是没抽中,便会试着再赌一赌。 祁妙只是想用这些方式尽快提高海鲜干货的热度,实际上,她的食肆里除了特色菜以外,其他菜式都是随便点的。 要是觉得她的食肆吃腻了,也可以去禾云街,那边有更多的选择,也从来没限量过。 这吃食盲盒嘛,日后祁妙也不会弄个什么饥饿营销,她要直接加入食肆的菜单,让大伙儿想点什么就点什么。 只是后来卖的价格要稍微提高一些,没有今日卖得便宜,不然花钱抽到了不喜欢的吃食的食客就会不高兴。 祁妙忙的脚不沾地,又一连做了许多道菜出来。 海参虾仁炒芹菜、凉拌海参、鱿鱼瑶柱肉末粥、干贝鱿鱼白菜粥、淡菜红烧肉、海米炒芥兰、花胶鸡汤等等…… 一连做了十二道菜,祁妙和祁夏二人从一大清早忙到了下午,中午只草草地吃了几口饭,还是守在厨房里吃完的。 祁妙身体累,但是心不累,有成就感。 祁夏身体累,心也累,脑子还累,她不仅要帮着打下手,还要尽量把这些做法全都记在脑子里。 这是她拼命学习厨艺的好机会,掌柜既然给了她这样珍贵的机会,她就一定要好好珍惜。 等所有的菜全都准备完毕,祁妙累得双眼发直,有气无力地对祁夏道: “我知晓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今日不必再去食肆里干活了。” 祁夏知晓这一日她已经学了太多东西,她等会要回房间好好梳理一下,便对祁妙道: “多谢掌柜,我等盲盒上了,我再回房休息。” 一提起盲盒,祁妙也来了兴趣。 有时候不仅抽盲盒有意思,看别人抽盲盒也很有意思。 她兴奋地搓了搓手,“走,我们去看食客们抽盲盒去!” 菜一做好,魏大福便派人来端了过去。 祁妙这几日往食肆里多安排了几名暗卫,那些进来端菜的小二们,也全都在暗卫的监视之中。 食肆里闹哄哄的,坐满了人。 有的是还未吃完的食客,也有的是听到了风声,被亲朋好友们拉过来的食客。 有的点了一些小菜,一边吃着一边喝着小酒,一边等着店小二说的那些新菜。 众人翘首以盼,直到食肆的总管魏大福笑容满面的出现,宣布了一个消息。 食肆紧接着就要上吃食盲盒,总共十二份,先交钱先得。 魏大福仔细地向大伙儿介绍了盲盒的规则,当场抽签,抽中什么就马上端上桌。 他还着重强调了盲盒,一经购买,不得退换。 若是有谁买了盲盒,不喜欢吃这道菜,可以转给别人,但食肆不能退款。 魏大福最后笑眯眯地道:“诸位放心,盲盒卖三两银子一道菜,食材来自海里,都是上好的食材,绝对稳赚不赔。” 众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新奇的方式,来不及惊讶,也来不及细想,听到只有十二份时,全场瞬间躁动起来。 魏大福道:“需要购买的食客来我这里排队,只有十二份,先到先得!” 话音一落,食肆一阵兵荒马乱,只听轰隆隆的声响过后,魏大福面前瞬间涌现了一大群人。 第665章 还有隐藏款 “我要!” “我也要!” “谁挤我?别挤啊!” 魏大福连忙维持秩序,他看了一眼排在前面的人,挨个数过去,到第十三个时,只得抱歉道: “实在抱歉,到您这儿就没有了,不过我们掌柜说了,给全场的食客都送一碗绿豆汤,还请您见谅。” 见魏大福如此有礼貌,又送了绿豆汤,没抢到的食客也没有怨气,最多有些惋惜,恨自己刚才没有跑快点。 前十二名的食客个个面露红光,得意地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嘿嘿,他们可是抢到了食肆首发的吃食盲盒! 魏大福招了招手,小二们便接二连三的端上来了十几个托盘,每个托盘上都用半圆形的木头罩子盖着,完全看不出来里面是什么。 每道菜旁边都放了一块木牌,上面分明写了一到十二的数字。 魏大福又亲自端来一个木箱,放在一旁,笑眯眯道: “吃食盲盒先付银子后抽,不退不换,能接受的客人请来我这边付银子。” 奇妙食肆从开业到现在,已经吸引了无数食客,其中不乏一些富贵人家,三两银子对他们来说,买道拱月楼的小菜都不够。 在这里买吃食盲盒,这点小钱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甚至有人悄悄靠近队伍,低声道: “兄台,你这个抽盲盒的机会能让给我不?我愿意出五倍价格!” 排到那人乐呵呵地道:“抱歉啊兄台,我也不缺钱,你找别人去吧。” 能在这里排队的,显然是不在乎这三两银子,爽快地付了钱,就将手伸进木箱里,摸出一个纸团来。 展开一看,“八号。” 魏大福笑眯眯地指着那边放着的八号,对食客道:“您亲自掀开罩子吧。” 掌柜说,拆盲盒就是得亲自拆才有意思。 有的人相信玄学,别人替自己打开抽到了不喜欢的就会怪别人运气不好,为了防止纠纷,得让食客全程自己抽,自己开。 魏大福听得连连点头,十分崇拜,完全不知道其实这些都是后人积累的经验。 凡是盲盒类的东西,不仅要提前说好不退不换,还要防止一些小孩的家长来闹。 祁妙也是防患于未然,既然要搞这个活动,就要搞好,不能让大伙儿玩得不高兴,不然她还怎么推广海鲜干货。 那名食客紧张期待地掀开木头罩子,香气瞬间钻进他的鼻尖里。 魏大福贺喜道:“恭喜这位食客,抽中了海参虾仁炒芹菜!” 话音一落,还在后面排队等着抽的,以及一旁正在吃饭的食客,都好奇地围过来看。 好在食肆改造过,加宽了不少面积,不然还容纳不下这么多人。 那道菜还是热乎的,又黑又亮的海参,翠绿的芹菜,桔红色的虾仁,色彩搭配非常丰富。 光是看上一眼,便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这道菜才三两银子?我家以前吃过干海参,价格不便宜。” “祁掌柜亲自炒的,看着就好吃,兄台这道菜能割爱让给我么?” “我都闻到香味了,却只能看着别人吃,唉!” 魏大福提醒道:“客人,赶紧趁热吃吧,凉了就没那么好吃了。” 那名食客如梦初醒,旁边的小二端起盘子,热情地道: “客官您坐哪一桌,我给您送过去?” “那边那桌。” 抽到了的食客美滋滋地回到自己位置上,与他同行的好友眼睛都看直了,夸赞道: “可以啊你,我们还没反应过来,你就冲出去了。” “我可是第一个买到的!先不说了,这菜好香,快尝尝!” 魏大福还在收钱,收完便请食客去抽吃食。 那木箱的口子不大,基本上伸一只手进去,就没有太多的空隙能看见里面。 再说那些纸团全都揉成了团,哪怕看见了,也看不清楚上面写着什么,很是公平。 魏大福还笑着对所有来抽的食客们道:“今日这十二道菜里,有一道是隐藏款呢。” “何为隐藏款?” “是我们掌柜定的,食材价格更加昂贵的一道菜。” “那道菜是什么?” 魏大福也不藏着掖着,“是鲍鱼鸡煲!” “里面有鲍鱼?你们家掌柜真舍得!” “都是好鲍鱼,个头有这么大!”魏大福伸出手,比了个大小。 他又道:“每道菜都有不同的味道,放了不同的食材,其实不分高低好坏,食客们抽到不喜欢的吃食,也可以和别人换。” 话音一落,旁边有人道:“我抽到了海米炒芥兰,可我不太喜欢芥兰。” “我抽到了凉拌海参,这道菜上面放了辣椒,我家囡囡吃不了辣的。” 二人几乎同时说话,又同时看向对方,期待道: “那不如我们换一换?” 换完后,双方都满意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大快朵颐。 凉拌海参切成了粗条,首尾卷成圆圈,个个圆润可爱。 一口咬下去,海参肉又软又糯,吃起来有嚼劲,又弹牙。 里面的配菜也不少,有黄瓜、木耳、萝卜丝等等。 黄瓜又脆又清爽,木耳也是脆脆的,和黄瓜的口感却不同,配上调好的酱汁,很是下饭。 祁妙调的口味是酸甜中带着辣,她把辣椒切成了圈,红彤彤的摆在上面,好看得很。 海参基本上没什么味道,主要就是靠酱汁,只要酱汁调的好吃,这道菜就好吃。 海米炒芥兰是一道素菜,和盲盒里其他的菜对比下来,这道菜的主要食材就只有海米和芥兰。 但这道菜摆在桌上,芥兰呈现油亮亮的翠绿色,炒熟的海米颜色橙红,吃腻了大鱼大肉,来一盘这样的菜也是人间美味。 芥兰炒得正好,吃在嘴里咔嚓咔嚓的,又脆又爽。 海米有一种特殊的咸味与鲜味,与芥兰的蔬菜甜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小孩子喜欢吃海米,大人爱吃芥兰,每个人都吃得很是满足。 接下来的食客们接连抽出了淡菜红烧肉、干贝鱿鱼白菜粥、花胶鸡汤等等…… 有人爱吃素菜,有人爱吃荤菜,有人爱吃炒菜,有人爱喝汤。 但祁妙厨艺太好,食客们抽到每一样都很喜欢,但又看上别人的菜。 几个抽到的人一合计,干脆拼桌吧! 第666章 暗卫的另一使用方法 不认识的食客们凑在一起,硬生生地凑了四五道盲盒里的菜品出来,围着摆了一桌。 奇妙食肆的小二们也很配合,积极地帮食客们换桌换座位,成功地让原本在“天南海北”的食客们成功地坐到了一起。 食客们一坐下,全都自来熟,简单地介绍完自己,就开始让小二把米饭给盛上来。 还等什么,那自然是开吃啊! 一群人坐在一起,虽说都不认识,却很有默契。 不争食,也不护食,大家一起吃,主打一个什么都能吃到。 花胶鸡汤不错,金黄浓郁,喝一口下去,顺滑的口感直接从嗓子滑到胃里。 祁妙处理得很好,花胶一点腥味都没有,喝起来满口鲜味。 鸡用的是老母鸡,炖出来的汤肉香十分浓郁,哪怕是在逐渐炎热的春末夏初,食客们喝了这汤满头是汗,也觉得甘之如饴。 干贝蒸鸡蛋,鸡蛋蒸的又嫩又滑,祁妙特意在蒸之前把气泡全都打掉,还用纱布把里面的蛋筋全都过滤干净。 蒸出来的蛋光滑无比,看不见一丁点的孔洞。 蒸蛋时,祁妙用的不是开水,而是泡干贝的水。 干贝的咸味和鲜味都被泡进了这水里,完全不用加盐,咸味就已经足够。 蒸蛋上面铺了一层干贝,一勺舀下去,连带着干贝一起舀进碗里,吃进口中。 蛋羹在口中瞬间化开,剩下的干贝又香又有嚼劲,吃一口蒸蛋,就忍不住吃上一大口米饭。 真香! 抽到盲盒的食客们在吃时,不仅口中满足,心灵上也满足了。 一群没有买到的,或是纯粹看热闹的食客们,在一旁忍不住盯着瞧。 抢到的并且正大快朵颐的食客们瞬间挺直了身板,那叫一个满面红光。 众人叽叽喳喳的说着,甚至有人上前问魏大福,这吃食盲盒还有没有买。 魏大福只能说抱歉,掌柜就做了这么十几道,忙活了快一整日,要是让其他的厨子来做,做出来的也不是那味道。 祁妙没有直接出现在食肆里,她怕一出去就被食客们围攻,让她赶紧去再做一大桌子出来。 她和祁夏就悄悄地在另一个房间里往外看了好几眼,见食客们的反响都很热烈,不停地讨论着这些菜,就知道要不了一日,她这些菜又会火。 关注奇妙食肆的,不止食客,也有其他同行,也就是各大食肆的掌柜。 起初他们还对祁妙有意见,觉得不过就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才开店甚至不到一年,如何能踩在他们头上。 原本许多人都觉得不满,心里或多或少都有意见,有想给祁妙使绊子的,有心里憋着坏的。 直到后来祁妙以一己之力,改变了整个京城的口味,不断地推出各种各样新的菜品。 各种小吃,各种奶茶,甚至还有他们从未听闻的火锅、烤肉、串串…… 口味多样,吃法也多样,他们想不服都行。 当有人和自己水平差不多,或者险胜一筹时,便会忍不住嫉妒、憎恨。 可当那人实在太强,难以望其项背,只能仰望时,人们的心态却又变了。 对方已经强大了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无论怎么动手吃亏的就只有自己。 俗话说胳膊拧不过大腿,与其费那劲儿,还不如就抱大腿。 是以近日许多食肆也掌握了一些小小的赚钱方法,其中有一样就是学祁妙,学奇妙食肆。 各大掌柜手下都有闲人,那些闲人都特有眼力见儿,时不时就在奇妙食肆的门口溜达,一见到不对就连忙去打听。 这不,他们看见食肆里热闹非凡,一打听,那祁掌柜又搞了个什么盲盒。 这话他们听不懂,仔细一问,吃的菜还要现场抽,闻所未闻。 连忙回去向自家掌柜一禀报,掌柜大手一拍: “学!人家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托了食客们,也托了这些掌柜们的福,奇妙食肆推出的盲盒,不过一日就又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自然,速度这么快,祁妙也投入了一点小小的成本。 阿蘅给她留下了那么多的暗卫,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一共有好几十号人。 祁妙直接调了几个人,专门负责传播消息,也就不过一日,大街小巷便又知道奇妙食肆又搞了新花样。 盲盒是一种新奇的玩法,最重要的是,里面的菜物超所值,还很好吃。 那些海鲜干货,吃起来又鲜又香。 吃过的人忍不住和亲朋好友们炫耀,描述得那叫一个详细,听到的直咽口水。 “真像你说的那么好吃?” “那些干货我家里也买过,吃起来腥得很!” “哎呀,那肯定是你家的厨子没处理好,我在奇妙食肆吃的,没有一点腥味!” “会不会是我买的干货品质不好?” “也有可能,昨儿我吃的那个鲍鱼,这么大一只!” 吹牛的那人比了个手势,“这样大的鲍鱼也不好买,不知那位祁掌柜是在何处买的?” “对啊,盲盒咱们买不到,买些干货回去让家里的厨子试着做做,也能解解馋啊!” 食客们一合计,第二日去奇妙食肆吃饭时,便有人接二连三地问: “小二,你们家用的干货是何处买的,能告诉我们么?” 食客们始终是食客,觉得好便问了,也没有考虑到万一是人家的特殊渠道,不好拿出来说的问题。 不过这倒是正合祁妙的意,她也不是免费给贺景初打广告,贺景初利用她的影响力,她也能得到低价质量又好的海鲜干货。 最重要的是,祁妙利用这些干货,也能再一次提高奇妙食肆的影响力。 这其实是一场双赢,不过祁妙略胜一筹,她站在具有主动权的那一方。 小二按照上面吩咐下来的话,先是为难地道:“这是掌柜亲自去采买的,我们也不清楚。” “那能不能问一问祁掌柜?” “小的这就去试一试,若是不行,还望客官见谅。” “哎,这哪儿的话,能问出来最好,问不出来就算了。” 小二仓促跑了过去,好一会儿才回来,整个脸上都快笑出花来了。 “客官,我们掌柜说好的干货不多见,可以告诉大伙儿是在何处买的!” 第667章 祁妙病了 “在何处买的?等我回家也要让我家小厮去买回来!” 魏大福笑眯眯地说了个地址,“就是城东那家景记米行买的,听说东家在沿海做生意呢,卖的干货都很是新鲜。” “只是家中的厨子怕是没有祁掌柜这样的好手艺,唉!” “那盲盒今日不上了么?我还等着抢呢。” 魏大福一脸为难地道:“盲盒都是掌柜做的,食肆里的厨子不负责此事,我们也不知掌柜何时才做下一桌,实在抱歉。” 食客们催促道:“那你去同祁掌柜说一说,昨日我等都只能看着别人吃,早就眼馋了!” “是啊,你去同祁掌柜说一声吧!” 魏大福长叹了一口气,脸上阴云遍布,“诸位,不是我不愿意去,而是今日不凑巧,我家掌柜病了。” 时值中午,正是食客最多的时候。 如今的百姓们不像后世,有手机可以打发时间,无聊的时候也只能唠唠嗑。 再说天子脚下,不少百姓日子过得还不错,没事就唠嗑,无论有什么消息都传的飞快。 眼下食客们又对海鲜盲盒很感兴趣,一溜烟地凑过来问,哪怕是正在用膳的食客,也忍不住抬起头竖起耳朵瞧热闹。 “什么?祁掌柜病了?”有人惊讶道。 “如何病的?昨儿不还做了十几道好吃的么?” 魏大福瞬间满脸愁容,“唉,我也不知,今儿一大早就听说掌柜忽然发热,不知是不是受了风寒。” “那赶紧请大夫吧,风寒严重了可不是小事!” “诸位莫要担心,已经请了,掌柜估计又睡下了,这几日怕是做不了盲盒了。” 魏大福还要干活,也不好同食客们聊太久,便道:“诸位若是实在想吃,就去买食材回家自己做吧,等掌柜身体恢复了,她会再搞一些福利盲盒回馈诸位。” 这些词都是跟着祁妙学来的,如今食肆里的小二们有时也会说这些词语,说得久了,大伙儿就都能听懂了。 一听福利,就知道是祁掌柜要上好东西了,定是便宜又好吃。 总算将食客们安抚好了,魏大福擦了擦头上的汗,忙活自己的事儿去了。 他就说了这么几句,没一会儿,许多食客都知道祁妙生病这件事。 不过祁妙毕竟是个年岁不大的姑娘,他们也不好问,倒是有两位女食客悄悄问食肆里的小二,要不要她们给祁妙推荐几个大夫。 祁妙生病的消息不胫而走,不仅传到了食客那里,还有同在食肆正在给食客上菜的牛二耳朵里。 哗啦—— 茶杯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食肆内某个店小二慌里慌张地连声道歉,“抱歉客官,没烫到你吧?” 附近的食客摇了摇头,“没有,下次小心些。” 魏大福是食肆的总管,管着的就是食肆里发生的事,以及这些店小二。 看清始作俑者后,魏大福倒也没苛责他,只是问:“牛二,身体不舒服?” 牛二苍白着一张脸,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了冷汗,他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道:“魏总管,我没事。” 魏大福点了点头:“要是不舒服可以先去休息,我让人替代你的位置。” “我能行。”牛二拿了把扫帚,扫着地上的碎屑,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魏大福正打算走,忽然听见他不经意地问:“总管,掌柜的病如何了?” “我也是听王翠花说的,毕竟我等不方便进去探望。”魏大福叹了一口气,“听说还在发热着呢,先前请了大夫来瞧,开了药还在熬着。” “行了,也别闲聊了,赶紧把地收拾好,免得食客扎到脚。” “好、好嘞!” 魏大福一走,牛二挥舞扫帚的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他想起前几日,他再次收到了宋府那边的信,让他赶紧找机会把那瓶药放到祁妙最喜欢的菜里。 牛二原本不知道掌柜的喜好,只是他偶尔见到过一次祁春清点货物,听见祁春特意对那送菜的小贩说,掌柜近日喜欢吃些时令菜,越鲜越好。 春笋,又嫩又脆又鲜。 进厨房端菜这活儿原本不该牛二做,食肆里特意设立了一个出餐口,厨子们做好饭菜,会顺手端到那个出餐口的位置。 那日正巧有个厨子肚子疼去如厕,其他厨子手上正忙,便叫他进去将菜端出去。 彼时正在上最后一桌客人的菜,食客里已经停止接待新的食客,牛二瞧见了灶上一道不属于食肆菜单上的菜,又见到是祁夏在做,就知道这是做给掌柜吃的菜。 他本不欲动手,在食肆这段时间是他这几年来过得最充实,最幸福的一段时间。 可又想起自己的母亲、妹妹都在宋小姐手上,他若不将这药下进去,他就再也见不到她们了。 牛二一狠心,找了个机会,咬牙将那瓶药倒进了春笋排骨汤里。 宋小姐给的是毒药,牛二只知道这一点,却不知道这毒药有什么效果,又何时发作。 这毒下了好几日,牛二便惴惴不安了好几日。 他在食肆里干活,第二日时特意去翻了潲水桶,里面有排骨的骨头,想来那春笋排骨汤是被吃掉了。 那么一大盆的汤,除了掌柜以外,其他人定然也都吃了。 牛二两头都在害怕,既怕自己害死了掌柜和她的家人,又怕宋小姐害死了自己的家人。 他就这样惴惴不安了好几日,生怕第二日醒来一去食肆,就见到食肆挂起了白帆。 直到方才,听见魏大福说掌柜生了风寒,发了热,牛二这才松了一口气。 宋小姐毕竟是个姑娘家,他也不觉得两个姑娘之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兴许只是为了吓一吓对方,故意捉弄一下,让对方生了风寒,此事便罢了。 牛二的心中正在天人交战,他终于说服了自己,心下松了一口气。 他打扫的速度比平时慢上不少,人声鼎沸的食肆里,就他握着扫帚一脸心神不宁。 牛二以为祁妙真的只是生了风寒,却不知她差一点就真的被他所害。 这一切的反常,全都被正在暗中观察的人收入眼底。 第668章 等待一个机会 祁妙病了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食肆,几乎来吃饭的食客们都知道,掌柜病了。 其中有些老食客悄悄打听她的病严不严重,有人为她担心,也有人听过便忘,觉得自己只是来吃饭的,为何要关心掌柜是病是好。 也有人得了消息后,躲在房间里拍手称快。 宋知瑶笑得泪花都快出来了,笑了好一会儿后,才对身旁的人道:“祁妙她当真中毒了?” “小姐早就派人盯住了那家食肆,奴婢方才得到了消息,说瞧见那下了毒的菜被吃了不少,其他人吃没吃不知道,那祁妙定是吃了。” 不会有错,除非吃了那毒药,祁妙不可能忽然得了风寒。 毒药是宋知瑶找人弄来的,她自然知道有什么效果。 服下后几日内像得了风寒那般高热不退,任那些个大夫诊断,都只会判‘’断是得了风寒。 高热不退,全身开始起大片大片的疹子,热到像被蒸笼不停地蒸着,却又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最后全身开始发烂,屈辱地死去。 这就是宋知瑶为祁妙选的死法。 此毒并非无药可解,这毒生在西域,解药自然也在西域。 当初宋知瑶派人去寻毒药时,为了以防万一,并未让人将解药一齐带回来。 她不会给祁妙任何翻身的机会,只要服下了此毒,七日内不服下解药,神仙难救。 京城离西域别说七日,一月都来回不了,祁妙这次必死无疑。 想到此处,宋知瑶就愈发畅快。 这些时日,她又断断续续梦到一些‘前世’的记忆。 那些记忆简直像一场美梦,她所期待的、所拥有的一切,全都是她梦寐以求的。 权力、金钱、争气的夫婿,仿佛在那个世界里,她就是天之骄女,是一切的主宰。 可一切都变了,在这个世界里,宋正平没有正眼瞧过她,赵玉琴实在愚蠢,贺景初不知发什么疯,连见她一面都不肯。 她失去了银矿,失去了忠心的追求者,她没有得到皇后的赏识,也没有得到诰命夫人。 她宋知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宋家小姐。 如今手中拥有的一切,除了来自宋家以外,便只来自许年。 许年是小侯爷不错,上头却有个侯夫人一直掌控着他,和梦里的贺景初以及追求她的那些人对比,只是个空有名头的草囊饭袋罢了。 宋知瑶曾反复回想,一切从何时开始改变,到底又有何与梦里不同。 反反复复推演过许多次,问题就出在祁妙的身上。 祁妙没有像梦里那样留在宋家,也没有与她作对。 正是因为祁妙对她处处为难,她才能一次又一次智斗成功,获得宋氏夫妇的喜爱,他人的怜悯,她才能靠着聪慧,对比祁妙的愚蠢,一步步走到众人面前。 宋知瑶以为少了个对手是好事,却没想到一切都改变得如此彻底。 旁人会以为那只是个梦,只有梦到一切的宋知瑶才知道,那多么真实,就像是本属于她的一切! 一切该如何回到原点,宋知瑶也不知道,可她心里有个迫切又强烈的念头,那就是—— 让祁妙去死! 宋知瑶终于笑够了,她扯了扯嘴角,看向旁边那人,冷冷地道:“你去,再盯着,以免出现什么变故。” 祁妙攀上了高枝,竟让陆蘅看上了她,陆蘅毕竟是世子,又曾经手握兵权,不容小觑。 “等等。”宋知瑶叫住正要离去的那人,“既然祁妙已经中毒了,便将那牛二处理了,动作干净自然些。” “是。” 宋府内,有人悄然注视着一切。 来无影去无踪,正是祁妙派过来的暗卫。 经过几日的观察,他们已经得知了宋知瑶藏东西的地点。 只是她太过谨慎,不仅安排了人守着,还时不时地让人进去检查。 暗卫如今也不敢过早收集证据,对方过于谨慎,发现任何不对就会打草惊蛇,扰乱计划。 他们只能守着,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宋知瑶松懈的机会。 祁家。 少女抱着抱枕,慵懒地翻了个身。 传说中正烧得脸红得都快冒烟了,奄奄一息的祁妙,如今正在床上舒服地躺着。 就在她传出自己得了风寒,正高热不退的消息后,祁妙后院里已经来了好几拨人了。 有试图从墙外翻进来的,这招没用,阿蘅留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当初他们走这条路便进不来,如今要是特意放他们进来看,岂不是白白露馅? 也有从大门正大光明走进来的,比如大长公主派来的大夫,再比如韦莱这些同祁妙关系比较好的掌柜,以及她的好些合作伙伴。 甚至连贺景初都派人送了些礼品过来慰问她,只是除了大长公主派来的大夫以外,这些人全都被祁秋给打发走了。 大长公主如今算是她的义母,她派来的人祁妙自然相信,为了不让大长公主担心,祁妙让那大夫把了脉。 大夫一脸不解地看着祁妙:“面色红润,脉壮如牛,一点病都没有。” 祁妙:“……” 真有那么壮么? 总之,好些想要探望祁妙的人,全都被祁秋拦了回去。 祁妙的屋子关得严严实实,还没靠近,就能闻见一股浓浓的中药味。 几乎所有人都闻见了这味道,更有懂一些黄芪之术的人一闻便知道的确是风寒的药。 祁妙在床上翻了个身,看着凌月正忙着把方才煮好的中药往屋内的每个墙角里倒。 似乎是怕味道不够大,还把煮过的药材包好,塞到什么桌子凳子底下。 凌月忙活的时候,祁秋敲门鬼鬼祟祟地进来,将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她低声道:“掌柜,快吃吧,没人看见。” 祁妙幸福地从床上噌地一下起来,“谢谢祁秋,还是你懂我!” 凌月动作一顿,轻轻道:“小姐,只这么装病恐怕还会令人生疑。” 祁妙叉起一块苹果往嘴里送,嚼了嚼,觉得苹果果然是无聊的水果。 她了然道:“我知道,宋知瑶的人要是没亲眼看见我生病,定不会完全相信,可我要怎么才能让他们合理地看见呢?” 第669章 凌月的技能 祁家原本就守卫森严,如今祁妙生了病更因如此,必须要找个合理的时机,让宋知瑶那些人有办法潜进祁家,亲眼瞧一瞧祁妙的病情。 宋知瑶谨慎,祁妙必须逼她掉以轻心,现出原形,拿到确切的证据,才能将其一网打尽。 敢下毒害她和她的家人,就必须付出代价。 祁妙咀嚼水果的动作慢了下来,认真看向凌月:“那日桌上那么多人,就我一个人吃了春笋排骨汤显然不可能,还得再找两个人陪我一起装病。” 凌月也道:“小姐考虑得及时,再选两个人吧,不能露怯,免得露馅。” 祁妙心中也在定人选,反正这药效果不是一两日能产生的,如今陆陆续续多出来两个中毒之人,听起来还更逼真。 “祁春和阿武都太老实,显然不妥。”祁妙沉思片刻道:“不如就选祁夏和妞妞,我看她们二人演技不错。” 尤其是妞妞,没事就在她面前装可怜撒娇卖萌,有时候不想上学,装病也不在话下。 祁夏胆子大,又机灵,选她也合适。 “祁秋,我不方便出去,你去同祁夏说一声,等会儿把妞妞叫进来,我亲自同她说。” 妞妞是祁妙的亲妹妹,进来看她这个姐姐也是理所当然,不怕露馅。 凌月静静地听完了祁妙的部署,又道:“小姐,毒药发作时,每一日都比前一日烧得更重,不出七日就会殒命,至于能撑过几日,全靠个人体质。” 也就是说,体质越不好的人,撑过的天数就越少。 “症状不止发热,还会伴随产生可怖的红疹子,最后痛苦地死去。” 凌月提醒道:“要想不让对方察觉,除了装出高热以外,身上还要有红疹子。” 这点倒是让祁妙犯了难,她一个好好的人,又不对什么吃食过敏,哪有办法弄一身红疹子出来。 “小姐不必担心,属下有法子。”凌月面色如常,“属下会一些易容之术,自然能在小姐身上画出那样的红疹,就是小小姐那边……” 妞妞虽说只是个小姑娘,却也爱漂亮,凌月怕的就是小孩子年纪小,配合不好。 她到底来这个家的时间还是少了些,缺乏对妞妞的了解。 在凌月的眼里,小孩又调皮又爱无理取闹,妞妞倒是乖些,不过还是让人难以放心。 祁妙是主子,她的决定凌月不会违背,最多只会提醒一句。 “放心,妞妞很听话,不会搞砸的,我相信她。”祁妙肯定道。 凌月点了点头,“方才小姐说的那个时机,不如就等到明晚。届时小姐装作病情恶化,生命垂危,我等慌忙去国公府、公主府寻求帮助,只留一人守在小姐身侧,如此外面那些人便能进来。” “好法子!”祁妙很是认同,“那留谁好呢?” “随意一人即可,方才说的那人不包含属下,属下如今是小姐的侍女,自然要留侍身侧。” 至于其他的,随便选个人镇住对面便是,对方若是想趁机再下手,作为侍女的凌月也能当做一张底牌。 祁秋去寻祁夏交代这件事去了,祁妙和凌月又商量了片刻,补充了细节,这才着手开始准备下一步的装病。 屋子里要什么有什么,水果、话本子……祁妙绝对不会无聊。 有了陆蘅送来的解药,她的心态也变了,不再是提心吊胆的担心自己和家人的小命,而是就当这是一场游戏。 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游戏,她是螳螂,也是黄雀。 靠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话本,吃了一小半的水果,凌月再次出现。 她手中多了个小箱子,打开后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在桌子上。 祁妙来了兴趣,从床上噌地一下起来,好奇地去看那些都是什么。 有纱布,有毛笔,有小刀,有各种瓶瓶罐罐。 祁妙好奇地伸出手想去看一眼其中一个瓶子里装的是什么,凌月伸手拉住她的袖子,“小姐小心,里面有一些东西有毒。” 她拿起其中一个瓶子,打开后,一股奇异又浓郁的气味瞬间充斥着整个房间。 这股香味并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她再次打开另一个瓶子,没一会儿,这股霸道的香气便消失了。 祁妙眨了眨眼,觉得很神奇。 她一个现代人,看什么都觉得神奇。 “方才这两种药来自一株双生花,相生相克,一种恰好能解另一种的毒。” 凌月见祁妙感兴趣,便多了两句。 她打开其中一个巴掌大的白瓷瓶,从里面挂出白色的膏体,又从另一个白瓷瓶里挂出红色的膏体,将两种混合,不停地调整比例。 “你这像是在调颜料准备画画。”祁妙观察了一会儿,忍不住道。 “调颜料?”凌月重复了一遍,显然有些不解。 “对啊,画画不就是要调色么?” 祁妙看着凌月又拿出其他瓶瓶罐罐,一次次小剂量地往里面加,渐渐那些膏体的颜色变了,质地也变了,甚至连味道都变了。 “此毒会生红疹子,生脓疮,模样不好看,闻起来味道也不好,辛苦小姐忍一忍。” 鼻尖充斥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倒不算刺鼻,有一股类似发霉的味道。 凌月是祁妙从来没见过的那种女子,她的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冷冷清清的,却让人有一种安全感。 她好似什么都会,武功也高,会医术,会辨认毒药,还会易容。 祁妙觉得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见过的所有女子都很鲜活,她们都各有各的生命力。 哪怕是出生在乡下人家,被亲人发卖到奴隶市场的祁夏和祁秋,她们从未丧失过对生活的期望。 她们小心翼翼,却又拥有无限的勇气,一步又一步的走着。 凌月也是如此,祁妙不敢想象,她养成如今这副性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小姐,将手臂伸出来。” 祁妙伸出手臂,任由凌月将她的袖子挽起,用特殊的毛笔蘸起那些膏体,在她胳膊上细细描绘着。 膏体接触手臂的那一瞬间冰冰凉凉,片刻后又变得滚烫起来。 “嘶——”祁妙不自觉地缩了缩手。 第670章 逼真的红疹子 “小姐忍着些,这药膏就是如此,画上去后有些烫,会牢牢地黏在皮肤上,决计让人看不出来这是假的。” 祁妙倒是不觉得痛,只是觉得这种烫让她有些不适应。 凌月瞧着是个冷淡的性子,但骨子里却是柔和的,祁妙一早就发现了这一点。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女子都是不容易的那一方。 哪怕是在千年以后,女子的地位大大提高,也依旧无法做到完全平等。 祁妙想,也愿意,力所能及地接受或是帮助她认识的每个女子。 在察觉到祁妙的视线后,凌月的动作顿了顿,疑惑地问:“小姐,怎么了?” 祁妙笑道:“凌月,能不能和我讲一讲你是如何成为暗卫的?你们平日都要做些什么?” 若是旁人问这个问题,凌月只会冷冷瞪他一眼,或是上去一脚踹翻他。 可问这个问题的人是祁妙,哪怕她不是自己的主子,凌月想,她或许还是会回答这个问题。 不为什么,大概是因为祁妙是个很好的人,无论她问什么,总会让人想开口。 凌月垂着眼眸,仔细地在祁妙手臂上涂涂抹抹,很快画出一枚逼真又可怖的红疹子。 祁妙好奇地看了一眼,立马嫌弃地把视线从自己胳膊上挪开,这玩意儿画得也太逼真了,还擦都擦不掉。 她现在太有代入感了,仿佛自己真生了这么难看的红疹子。 “我无父无母,小时候被人丢在街上,当过一段时间的乞丐。” 凌月说起从前的事,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人生。 “那时我很弱小,都是捡别人剩下的东西勉强度日,有一日有一对夫妇看我可怜给了我半张饼子,被人抢了。” “我那时都要饿死了,没什么力气,凭着一股狠劲,狠狠地打破了那人的头。” 凌月手持画笔,动作丝毫没被往事所影响,手上很稳,眼里平静无波。 祁妙却是听得有些揪心,眉头一皱又一皱。 “陆家的人找到了我,问我愿不愿意去做暗卫。” 话音一落,凌月抬眼,“我很庆幸,那一日我说了愿意。” 陆家的暗卫是按死士养的,他们每个人在最开始就服下了一种毒药,只要背叛陆家,陆家有千百种方法让他们立刻下黄泉。 “陆家给的酬劳很丰富,从不打压暗卫,不会强制让谁出任务,越难得任务,报酬就越高。” 他们是有报酬的,陆家从不会苛待他们,还给他们选择,给他们机会。 凌月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那你会很辛苦吧?”祁妙问。 凌月愣了一下,“什么是辛苦?” “你武功这么好,定是从小训练,我瞧着你一日也不落下,不累么?” 祁妙认真地数着,“出任务九死一生,经历生死危机,时常担心自己的小命,不害怕么?” “为何害怕?”凌月淡淡道:“人总会死的。” “是会死,也会累,也会怕,这些都是人之常情。” 祁妙笑着道:“怕也好,不怕也好,累也好,不累也好,我想说的是,有一日你若是觉得累了,可以停下来休息。” 有些话,点到为止。 祁妙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那句话却在凌月脑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像是种下了一颗种子,或许有一日会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凌月给祁妙两只手臂都画上的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红疹子,以及两三个脓疮。 “明日我再为小姐改一改,既是生疹子,每日自然都是不同的。” 祁妙嫌弃地把手臂盖上,叫住正在收拾东西的凌月,“等等。” “小姐有什么吩咐?” 祁妙指了指自己的脸,“我脸上不画么?” 凌月有些犹豫,“这些红疹子不好看,也不一定会生在脸上。” “我倒觉得,宋知瑶就是想看这个。”祁妙深吸了一口气,“来,你给我脸上也画点,这才更像。” 凌月干脆利落,拿起工具又靠近祁妙。 祁妙嘀咕着安慰自己:“丑就丑了点,反正又不是真的,我不照镜子便是。” 凌月按她的指令照做。 片刻后,祁妙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看着脸上多的两片红疹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也画得太逼真了。”她用手搓了搓,“还真掉不了。” 那红疹子不是平面的,还有凹凸不平的凸起,摸起来手感真实,怪吓人的。 而且膏体凝固冷却之后,摸起来温温的,像是会随着体温改变。 祁妙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但我这也不烫,要是对方伸手来摸该如何?” “有一种药能让体温升高,短期使用几日对身体无害。”凌月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个小瓶子,从里面倒出一颗,仰头服下。 “哎,你……”祁妙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凌月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片刻后,她原本冷峻的脸开始浮现丝丝红晕。 “你没事吧?”祁妙担心地问。 凌月摇了摇头,“这药的作用便是如此,会让人觉得热。” 祁妙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瞬间缩了回来,“好烫!你真没事吧?” “无碍,这药小姐留在身边,明日计划开始前再服下,等过后服下解药便可恢复如初。” 凌月话音一落,又拿出一只瓶子,倒出一颗药吃下去,很快,她脸上的红晕消失不见,又变回了从前那个凌月。 凌月将两瓶药都给了祁妙,“热的滋味不好受,这药起效快,小姐明晚再吃也来得及。” 祁妙瞪大了眼,看着这药,脑子里忍不住冒出一些奇思妙想,“吃下去身体能快速发热,还对身体没什么损害,那冬日吃上一颗,岂不是连冬衣都不用穿了?” 凌月:“……” 掌柜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只是短期对身体无害,是药三分毒,吃多了对身体总不好。”凌月强调道:“掌柜莫要多吃。” 祁妙笑着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 外面有人拍了拍门,随后妞妞的声音响了起来,还带着几分明显的害怕和担忧。 “姐姐,你身体好些了么?我可以进来看看你么?” 第671章 妞妞的脑回路 妞妞虽然还是个孩子,可祁妙从来不把她只当孩子看。 她相信妞妞和阿武,他们也知道她所有的计划。 祁妙没有生病,她是在装病,妞妞那紧张害怕担忧的声音,只可能是演出来的。 她朝凌月使了个眼神,笑眯眯地道:“我就说我妹妹靠谱吧,你看她这演的多好。” 凌月叹为观止。 “咳、咳咳……”祁妙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进来吧。” 妞妞连忙慌张地进来,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后,脸上的紧张和担忧瞬间消失。 她张口就道:“姐姐,你不知我今日……” 话音戛然而止。 妞妞一抬头,看见了祁妙脸上可怖的红疹子,吓得声音都在颤抖。 “姐姐,你脸上是怎么了?” 她的语调明显比方才要着急得多,迈着小短腿就冲了过来。 祁妙连忙低声道:“姐姐没事,这是假的。” “假的?”妞妞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 “对啊,虽说暂时擦不掉,但这是你凌月姐姐给我画上去的。” 凌月的药膏特殊,一般的清水是洗不掉的,哪怕用力揉搓,也依旧纹丝不动。 只有用特殊的药膏才能将这些红疹子给洗下来,方才祁妙还同凌月开玩笑,说她要是把那药膏给弄丢了,她只能一辈子顶着这张斑驳的脸。 凌月倒是无奈地道:“哪有什么能一辈子不掉,不用药膏洗掉的话,这些疤痕也最多就能维持一个月。” 祁妙了然:“我懂我懂,人的皮肤也会新陈代谢嘛。” 凌月不解:“什么谢?” 妞妞凑近祁妙,仔细去看那红疹子,表面凹凸不平,完全看不出来是假的。 她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惊叹一声:“哇,凌月姐姐好厉害,连红疹子都能做的这么真。” 小孩子的眼睛又圆又大,像两颗黑葡萄似的,亮晶晶地看着自己。 凌月有些不自在地道:“还好吧,你过来,我也给你画一个。” 妞妞指着自己,惊讶道:“我也要么?” 祁妙点了点头:“咱们一桌子人,就我一个人中毒一听就很假,所以我又选了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祁夏。” 妞妞的眼睛骨碌碌地转,“那姐姐,我假装生病的话,是不是就能不去上学了?” 祁妙:“……” 这孩子,这么快就发现了重点。 “是可以不去书院……”祁妙一字一句慢慢地说着,顺便观察了一眼妞妞的神情,见她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拉长音调道: “不过呢,不去学堂也不可以落下学业,正好阿武在家,就让他教一教你。” 妞妞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姐姐!” “嗯?”祁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妞妞一下就怂了,“好吧,哥哥教就哥哥教。” 哥哥最心软了,到时候撒一撒娇,还能偷偷懒。 妞妞把桌面的铜镜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笑嘻嘻地指了指自己的脸,“凌月姐姐,来吧。这次我可以光明正大的装病啦!” 祁妙&凌月:“……” 两个大人嘴角同时抽了抽,装病是什么很好玩的事么? 之前的药箱还没收走,凌月叮嘱道:“这药膏涂上去有些烫,小小姐忍一忍。” 妞妞扬起小脸,“凌月姐姐,你叫我妞妞就好啦!” “对了,凌月姐姐,你怎么平时都不爱笑,你长得这么好看,笑起来肯定也好看。” “凌月姐姐……” 妞妞的小嘴不停地叭叭,凌月无可奈何,只能尽力回答她的问题,奈何妞妞的话实在太多,凌月只觉得自己耳边嗡嗡嗡的,像是被话语的海洋淹没。 但这种感觉并不让她讨厌,她虽然看似每一次只回几个字,却也有问必答。 祁妙在一旁看着她俩的互动,差点被憋住笑,身子一抖一抖的。 这叫什么? 冰山还得靠小太阳融化? 这可比看话本有意思多了! “凌月姐姐,这里也要画一个!”妞妞仰着脸催促道。 凌月对此表示不解,这红疹子又不好看,小孩子画在脸上竟然不嫌弃,甚至还让她多画一些。 妞妞叹了一口气,“可惜去不了书院,不然让同窗们看一看,多拉风啊!” 听到这话,祁妙正在一旁龇着的大牙忽然收了回去。 妞妞这孩子,好像脑回路有点特别? 凌月忙活了好一会儿,成功地给姐妹俩画上了病患妆。 一大一小往床上一躺,瞬间开始入戏,哎哟哎哟地叫着。 “姐姐,我头好晕。”妞妞虚弱地道。 “妞妞别怕,嘶——姐姐也有点晕。”祁妙找了找感觉,扶着额头,眼神涣散,一脸神志不清的模样。 片刻后,一大一小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接连问道: “我刚演得如何?” 凌月背过身去,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挺、挺好的。” 照她看,怕是比京城里有名的那家戏园子演得还好。 “大功告成!”祁妙打了个哈欠,忽然有些困了,她捏了捏妞妞的小脸蛋,“等会儿我让凌月送你回房间,明日一大早你就装病,记得装像一点。” 妞妞四处看了看,“姐姐,我的房间里也有这些好吃的好玩的么?” 祁秋怕祁妙无聊,悄悄送了好些东西过来。 话本、鲁班锁、切好的水果、甜点铺子里的小蛋糕…… “你呀,装病还不忘享福,跟你姐姐我一样!”妞妞轻轻捏了捏她头发上的丸子,“有,都有,不过明日你要好好演,可不许露馅哦。”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妞妞昂首挺胸道。 “凌月,那就麻烦你把妞妞送回房间里。” “是,小姐。” 祁妙话音一落,就见凌月一把抱起妞妞,从另外一个窗户翻了出去。 这个窗户并不对着院子,不会被来往的人看见。 祁妙还没下令将宋知瑶的人放进来,倒也不怕被发现,只是凡事还是小心为上,谨慎一些总没错。 免得被人看见妞妞才进来没多久,出去时脸上就长了那么多疹子,这不合理。 很快,凌月便回到了祁妙身边。 祁妙看向她,“再多安排两个人看着妞妞和阿武,我有些不放心。” 第672章 双方的博弈 “是,小姐。”凌月颔首。 祁妙收起之前嬉笑打闹的神色,脸上多了几分认真,“宋家那边的暗卫可传来什么消息了?” “他们已经找到宋知瑶存放重要物品的暗格了,只是守卫森严,还需找个机会。” “明晚就是很好的机会。”祁妙想了想,“原本我打算放宋知瑶的人进来,让她放松警惕,逼她露出马脚,如今嘛,我觉得还不够。” 凌月疑惑地看向祁妙,显然是不太懂她的意思。 “凌月,你找人放出消息,就说我……” 祁妙朝凌月招了招手,让她附耳过来,轻声说了几句。 凌月立刻动身,“小姐,我这就去办。” 祁妙一改方才认真的神色,往摇摇椅上一躺,“去吧去吧。” 凌月不知为何忽然觉得,祁家的姐妹俩真是与众不同,与她见过的绝大多数人都不同。 她大步流星往外走,若是此刻有人路过她的身侧,正好瞧上她一眼,就会瞧见凌月的嘴角是上扬的。 翌日,宋府。 宋知瑶今儿心情不错,她应了许年的邀约,换上了新做的夏衣,又好好梳洗打扮了一番,跟出水芙蓉似的,任谁见了也要夸上一句。 许年如今已经彻底被她给拿下,整日想方设法同侯夫人周旋,要娶宋知瑶为正妻。 宋正平是礼部侍郎,宋家的门第不算低,只是宋知瑶毕竟在乡下长大,再加上她看上的是小侯爷,终究是高攀。 侯夫人看不上宋知瑶,宋知瑶也变得同梦中不一样,她不愿继续蛰伏,不愿伏低做小,去恭维侯夫人。 她在梦里尝过权势的滋味,便有了几分心高气傲,却忘了那只是个梦,不是如今她身在的现实。 宋知瑶使了些小手段,如今许年正是最爱她的时候,她自然要好好把握机会,多从他那里得到一些好处。 再怎么说,许家是侯府,许年也是小侯爷。 宋知瑶临近出门前,贴身侍女忽然出声,贴耳说了几句话。 “果真?”宋知瑶眉头一挑,“那毒竟发的如此快?” “那边刚传来的消息,他们亲眼见到祁家一大早又慌慌张张地出去请大夫,说是除了祁妙以外,另有两个人也发了高热。” 侍女见宋知瑶嘴角含着笑,便继续说了下去:“祁家的人如今不敢声张,若是接二连三家里出了发热的人,怎么也瞧不好,旁人怕会觉得是瘟疫。” 宋知瑶脚步轻盈地下了台阶,侍女细心地为她提起裙子。 侍女又道:“咱们的人好不容易才打听到,说那祁妙全身长了红疹和脓包,骇人得很,怕是熬不过今晚。” 宋知瑶加快了脚步,侍女在身后默默跟着她穿过了曲折的回廊,忽然见她脚步一顿。 “她毁容了,撑不过今晚?” “是,小姐。” 宋知瑶冷笑一声,“祁妙她真的那么容易死么?” 侍女低下头,不敢说话。 “你去让人安排,若祁妙今夜真的撑不过去,我要见她最后一面。” 宋知瑶依旧含着笑意,只是那抹笑意里,隐隐露出一抹冷光,“我要亲眼看着她咽气。” “是,小姐。” 风吹过游廊,吹乱宋知瑶的发丝,她轻轻将发丝拢到耳后,“我要出门,去给我准备马车。” 侍女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宋知瑶抬起头,望着府里一片勃勃生机的绿色,眼里闪过一抹势在必得。 祁妙似乎与梦中不太一样,自己既然能做了那种梦,焉知祁妙不能? 许年手里有一样东西,或许能成为她最后的底牌。 时间如流水般飞逝,闲人的一整日,与忙人的一整日,看似不同,实则相同。 食肆里依旧热闹,食客们却在这份热闹中,发觉了一丝凝重的气息。 这种凝重,似乎从一大早食肆开门之前,就悄悄弥漫在空气中。 魏大福像往常一般清点人数时,忽然发现少了一个。 他问:“牛二呢?” 那些平日里同牛二关系好的人,一头雾水,互相看了看彼此,几乎同时道: “不知道,一大早就没见过他。” “昨儿我见他脸色不好,是不是生病了,来不及告假?” 魏大福皱着眉头,“牛二家在何处?” 几人思索片刻,皆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魏大福不知为何觉得心中不安,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不就是没来么,或许是家中有事迟到,又或许是真的病了? 奇妙食肆不是压榨人的地方,要是真病了,等他病好了再回来,掌柜心善也不会扣钱。 众人还得忙活着开张,谁也没多问一句,全都去忙自己的活儿了。 魏大福也甩了甩头,把脑子里的不安给甩了出去。 这事等晚些问一问王翠花,看掌柜好些了没,再行禀报掌柜吧!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就当魏大福快要忘记这份不安时,王翠花却忽然出现在他面前,满脸着急,低声道: “我方才瞧见许多大夫匆匆忙忙地进来,祁春说,掌柜怕是要不行了!” 魏大福手中的盘子啪地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他不可置信地道:“什么?” 片刻后,他的声音晦涩无比,“不是说风寒么,昨儿才起头,今儿怎么能……” 后面的话,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王翠花眼睛都红了,“这可如何是好,掌柜那么好一个人……” “呸!”魏大福狠狠啐了一口,“咱们掌柜吉人自有天相,绝不会有事!” 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总少不了以讹传讹,三人成虎,更别说这消息其实是祁妙传出去,纵容并且在后面推波助澜。 午后,就连在食肆里用膳的食客都察觉了不对劲,一问个个都很是唏嘘,连饭都快吃不下去了。 祁妙的消息传出去是分人的,宋知瑶那边知道她全身起了红疹子,以为她快一命呜呼,其他食客和百姓们却以为她只是风寒,一下太过严重,生命垂危。 院子里的大夫来了一波又一波,甚至还惊动了大长公主,大长公主为祁妙请来了太医。 然而她依旧没有好转,甚至无法清醒。 天光,悄悄暗了下来,夜晚就要来临了。 第673章 你也有今日 夜晚的祁家,一改往日的宁静祥和。 府内,有人着急忙慌不停踱步,有人匆匆忙忙来来往往,也有人皱着眉头不停摇头,叹上一口气便离开。 府外,斜对面的某个房间,有人喝着茶,极有耐心地等着。 那扇窗户斜对着祁家后院,能瞧见里面亮堂堂的烛光。 橘红的光芒不停地在跳动,远远瞧着,竟隐隐约约带了几分血色。 宋知瑶将茶盏轻轻放在桌面,清澈见底的茶汤晃动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屋内很安静,只能偶尔听见一声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整个房间里只点了一盏灯,宋知瑶却觉得足够耀眼。 她勾起唇角,在等一个机会。 祁家。 少女躺在床上,嘴唇苍白,脸却涨得通红。 她痛苦地蹙着眉,眼睛紧紧地闭着,仿佛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凌月不停地将纱布泡进盆里,拧干,放到她的额头上。 没一会儿,这纱布就染上了体温,她只好继续不断重复这样的动作。 大夫们来了又去,出去时全都摇着头,惋惜一句可惜了。 少女的额头上滑落一滴水珠,不知是汗水还是泪珠。 抓住大夫出去的空档,祁妙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睛,低声对凌月道:“你这药的药劲真足啊。” 给她热的,像是在蒸桑拿。 说不上难受,也说不上不难受,咬咬牙还是能坚持。 赶紧把这事解决吧,她也懒得遭这罪了。 “小姐再坚持一下,鱼儿马上就要上钩了。”凌月轻声道:“暗卫传来消息,我们要等的人来了。” 一听这话,祁妙立马将热这件事迅速抛之脑后,催促道:“那咱们还等什么,开演吧!” 凌月颔首。 下一秒,她慌慌张张地冲出去,险些跌倒在外。 “不好了,小姐她、小姐她昏迷不醒了!” 祁春送走方才请来的大夫后,腿吓得一软,颤抖着声音道:“小姐她方才不是醒了么?” 今夜只有一轮弯月,月色并不明亮,反而有些朦胧。 弯弯的月亮挂在天上,周围一圈模糊的光晕,瞧着就像生霉了一样,让人看不真切。 是以各人也瞧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凌月松了一口气,努力掐住嗓子,拿捏出一副惊慌失措的声调。 “方才大夫进来还好好的,忽然吐了一口血,便晕了过去!” “这该如何是好,城里的大夫都被找了个遍,就连大长公主殿下派来的太医都束手无策,这……” 阿武没听他们说完,便冲了出去。 一旁的祁秋连忙问道:“阿武,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去求求公主殿下,请她救救阿姐,她是公主,一定有办法!” “阿武!殿下若是有办法,怎会见死不救,你还是守在掌柜身侧吧!” 院子里瞬间吵吵嚷嚷,不知有谁说了一句。 “我们去求一求国公府,说不定国公爷有法子呢?” “可国公爷真的会见我们么?” 话音一落,有道黑色的人影忽然出现,吓得众人全都一哆嗦。 那人对着阿武半跪,恭敬道:“小公子若是想去,属下可以带您过去,国公爷或许有能救小姐的办法。” 陆蘅贵为国公府世子,自然要留些人保护他的未婚妻,哪怕是祁春等人也知道此事,知道面前这人的身份后,倒也没那么害怕。 事态紧急,阿武连忙道:“那就多谢你了,我们这就出发吧!” “夜里不安全,属下再点两个人保护小公子。” 话音一落,顿时院子里又多了两个人,三人护送轮流抱着阿武,飞身上墙,踩着屋檐一路往国公府的方向出发。 暗卫行踪匆忙,特意没有隐藏踪迹,自然被宋知瑶的人瞧得一清二楚。 “小姐,祁妙病重,那群人破罐子破摔,朝北边去了。” “北边?”宋知瑶思索片刻,了然道:“他们这是要去国公府?” 陆尚贵为国公,谁知他手里会不会有什么能够保命的东西。 宋知瑶好不容易谋划到了这一步,陆蘅离开京城,祁妙中毒病重,她决不能让此事还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她当机立断道:“我们的人,能否解决掉祁家外剩余的暗卫?” 如今宋知瑶的贴身侍女并非寻常人,而是一名练家子,她颔首道:“小姐放心,我们的人数是他们的两倍有余。” 宋知瑶冷笑一声,“让他们把那些暗卫全都解决,我要亲眼看着祁妙去死。” 祁家。 一场恶战后,地上躺了不少人。 除了宋家的人以及陆蘅留下的暗卫以外,还有两名大夫,以及被打晕的祁春、以及吓晕的祁秋。 整个院子里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直到有脚步声响起。 一名丫鬟从祁妙的房间里出来,将一盆热水泼到地上,朝外面道:“冰块没了,你们再去冰窖里凿……啊!” 木盆落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一把刀就这样横在那名丫鬟的脖颈上,吓得她一动也不敢动。 “你、你们是什么人?!”凌月的身体不停地抖着,一脸惊慌失措。 宋知瑶那张无辜的面容从拿着刀的壮汉身后露了出来,她轻柔地笑了一声,“莫怕,我是祁妙的朋友,在她临死之前,特意来瞧一瞧她。” 她扬了扬手,那名壮汉便押着凌月,先进了房间。 宋知瑶紧跟其后,一进屋,一股浓郁又难闻的中药味直冲鼻腔。 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眼里的喜悦又多了一分。 屋内乱糟糟的,地上洒了不少水渍,烛台里的灯芯都快见了底,桌上的茶杯都倒了一只,里头的水都流干了。 床上躺着个单薄消瘦的少女,嘴边还挂着一丝未擦干净的血迹。 宋知瑶身侧跟着一名侍女,二人走上前去,那名壮汉的刀依旧横在凌月脖子上。 或许见她只是个柔弱胆小的丫鬟,或许是太过心急,宋知瑶竟没下令将那丫鬟给杀了。 她一步步走近祁妙,眼里跳动着疯狂的光芒。 床上的少女满脸痛苦,脸上生了可怖的红疹,那张平日里生机勃勃的脸上,竟没有半分生气。 宋知瑶瞧了一眼,便觉得心头畅快无比,她冷笑一声:“祁妙,你也有今日。” 第674章 反派死于话多 宋知瑶弯下腰,靠近祁妙的脸,仔细地看着她脸上一片又一片的红疹。 她的声音像淬了毒药,让人听了便忍不住发抖。 “祁妙,你如今的模样可真难看。” “你知道么,要不是你抢了我的位置,我怎会在乡下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日子?” 宋知瑶说着说着,忽然笑了几声,随后将手掐上了祁妙的脖子,上下比划着。 “我从前一心只想着赶你出去,那时还是太过善良,早就该在你去桃花村时弄死你……” 祁妙听着那道阴冷的声音就在自己耳畔响起,甚至宋知瑶冰凉的手都握上她的脖子,触碰到她的皮肤。 她下意识地握紧手心,好在她的手盖在被子下,倒也不会被发现。 对正在装病的祁妙来说,这简直是个鬼故事,她根本就不知道宋知瑶这疯子说到哪一句话时,她的手就会狠狠掐住她的脖子。 祁妙不断地在心里默念,莫怕莫怕,就当这是在玩剧本杀! 宋知瑶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无法自拔,她冷笑一声道:“你本来应该死皮赖脸地留在宋家,与我争斗,可偏偏为何你离开了宋家,还改了姓,做起了生意!” “像你这样的变数,就活该去死!” 祁妙心里咚的狠狠跳了一下,宋知瑶怎么会知道她本来应该留在宋家? 难道她重生了? “都说人死之前,能够听见声音,你离开宋家,难道是与我做了同样的梦?” 宋知瑶痴痴地笑道:“不过那又如何,你终究敌不过我,梦里是,现在也是。” 话音一落,宋知瑶的手倏地收紧。 她已经等不及了,绝不能给祁妙留下任何活命的机会,她现在就要她死! 宋知瑶掐住祁妙的脖子,狠狠地收紧,脸上浮现出一抹疯狂的神色。 忽然,一股大力袭来,她猛地往后一倒,摔落在地上。 宋知瑶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方才还奄奄一息,如今却好端端地坐在她面前的少女,“祁妙,你没中毒?” 她尖叫道:“不可能,你脸上的红疹,你身上的温度,难道是回光返照?” “回你个头!”祁妙迅速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给了宋知瑶一巴掌。 那一巴掌力气极大,足够响亮,打得宋知瑶直接倒在了地上,耳旁只剩下嗡嗡声。 宋知瑶不顾疼痛,对身旁的人道:“快!快杀了她!” 那侍女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而过,刀尖对准了祁妙的脖子,猛地往下一扎。 祁妙的力气再怎么大,也只是个普通的女子,怕刀怕剑,她下意识地想躲。 人影晃动,那把匕首还未碰到祁妙,便被人一把夺过,反手插进了那侍女的肩膀。 侍女痛呼一声,随后被人反手打倒在地,手腕重重地碾了好几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你的手骨断了。”凌月冷静地陈述这个事实。 她并未抬起脚,而是将那把匕首横在了宋知瑶的脖子前。 宋知瑶慌乱地看向身后,她方才分明还带了两个人,怎么会…… 她一转头,瞧见那两人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很快,她便冷静下来,看向坐在床榻上的少女,“祁妙,你竟然没中毒。” 祁妙没理她,从怀里摸出一瓶药丸,吃下一颗后,这才道:“哎哟,热死我了。” “祁妙!”宋知瑶咬牙切齿,“你竟敢无视我!” 祁妙感觉身上的温度瞬间褪去了不少,这才低头看向坐在地上浑身狼狈的宋知瑶,“我就无视你,怎的?” 宋知瑶气得脸都歪了。 “你知道你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么?”祁妙反问道。 宋知瑶不愧是女主,翻脸比翻书还快,上一秒气得不行,下一秒竟然面色如常,抬眼静静地看向她: “什么?” 祁妙微微一笑:“话太多,反派总是死于话多。” 话音一落,还不等宋知瑶什么表情,祁妙便手一扬,“来人,赶紧把她给我带下去关好!哦对,这些人也都别漏下!” 宋知瑶:“……” 片刻的平静后,宋知瑶疯狂挣扎:“祁妙,你以为你赢了?呵,你且等着……唔……” 后面的话再没说出口,祁妙让人把宋知瑶的嘴给堵了起来,赶紧拖了下去。 按照原书来看,祁妙自己也是个反派,她绝不能让自己死于话太多,或者主角话太多。 一场折腾过后,祁妙长舒了一口气,脱力般往椅子上一靠。 “小姐,你的脖子受伤了。”凌月的视线落在她的脖子上,那里有一道明显的痕迹。 祁妙伸手把铜镜拿了过来,借着灯光照了照,“方才宋知瑶掐的那一下力气不小,她是真的想让我死。” 她抬头看向凌月,“幸好有你在。” “保护小姐,是属下的职责。”凌月行了个礼,“属下为您涂药膏吧。” 祁妙的皮肤一掐就很容易红,还会留下红印,毕竟在脖子上,叫人瞧见了总是不好的。 “不用。”祁妙摇了摇头,“这可是证据,明儿我去公堂上还要用到呢。” “属下明白了。” 凌月颔首,“宋知瑶离开宋府这段时间,他们想必已经将证据寻了出来。” “今夜我当场抓到了宋知瑶,他们那边要是找到了毒害我的直接证据,再加上证人,宋知瑶定然脱不了罪。” 按理来说是如此,可方才宋知瑶被拖走前说的那番话,总让祁妙有些不安。 她总觉得宋知瑶没有那么容易被扳倒,谁也不知道她是否藏了什么底牌。 但无论如何,祁妙已经把该做的都做了。 凌月瞧见祁妙满脸严肃,她认真道:“不如将她直接杀了。” “嗯?”祁妙正在想事情,忽然听到这么一句,差点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凌月重复一遍,“既然她在您的手里,直接杀了便是,何必费那么多的事?” 祁妙:“……” 也不是没有道理,这的确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但…… 她的灵魂是个遵纪守法的现代人,这种事她真的干不出来! 第675章 都是你教的好女儿! 祁妙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凌月,试着道:“咱们怎能动用私刑呢?” “这怎能叫动用私刑?”凌月的语气淡淡的,“她对你下毒,这样的祸害留在世上,小姐日后怎能睡个好觉?” 祁妙:“……” 她伸出食指朝凌月勾了勾,“凌月,来,你坐下。” “是,小姐。”凌月听话地坐在了祁妙身侧。 祁妙看向她,轻声道:“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你这么想也没错,只是我若直接动手将她杀了,与她有什么区别?” 凌月是暗卫,是杀手,从接任务到现在,手上也有了不少人命,不过那些都是恶贯满盈之徒,她从未对无辜之人动过手。 她一向以为自己是对的,如今听了祁妙的话,心中却有了新的感悟。 祁妙见她若有所思,显然是听进去了,便笑道: “好啦,我也累了,想早些休息了。” 凌月提醒道:“小姐,您脸上的这些红疹子可要清理干净?” 祁妙倒吸了一口凉气,“快!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自然要清理干净,不然我明日出门怎么见人?” 听着她着急的语气,凌月立马去将自己的药箱又拿了过来,将祁妙的脸打理得干干净净,这才作罢。 翌日。 或许是昨夜把宋知瑶给抓了,再不用担心自己的小命安全,祁妙睡了个好觉。 一早起来精气神十足,收拾妥当后,便对身旁的凌月道:“点几个人,把人证物证都带上,随我去报官。” 凌月颔首,很快便将一切都准备妥当。 祁家只有一辆马车,凌月便从国公府处调了一辆,将宋知瑶关在其中一辆马车上,让人看好。 为了防止宋知瑶逃跑,凌月让人将她绑了起来,连嘴都给塞得严严实实。 凌月倒不是怕宋知瑶扯着嗓子乱喊乱叫惹来非议,而是昨夜祁妙曾说过宋知瑶话太多,她不想听,干脆就将她的嘴给堵了起来。 祁妙上马车前,亲自去看了一眼宋知瑶,在看见她被捆成一个粽子时,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 盯着宋知瑶想杀人的目光,祁妙也不甘示弱瞪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上马车命马夫朝着衙门的方向去了。 衙门里来了个要报官的少女,指名道姓说是宋侍郎的女儿要害她的性命。 县令陈光原本以为就是一场小姑娘之间的小打小闹,毕竟他在京城为官多年,什么事没见过。 这些什么夫人小姐,官宦子弟之间互相扯头花,都是往严重了说,等他火急火燎赶到,发现不过是你扇了我一巴掌,我又还了你一脚这样的小事。 陈光听了一句后没放在心上,不过天子脚下,他既然当了这县令,无论芝麻大小的事,他也不能袖手旁观。 “准备升堂。”陈光对一旁的县丞道:“对了,被告是宋侍郎的千金,那原告是何人?” 县丞嘴角抖了抖,恭敬回道:“那原告,是蓬莱街上开食肆的一位掌柜。” “哦?”陈光有些惊讶,他将手里的文书整理好,“竟不是这些个千金小姐们之间的打闹?” 县丞见自家县令这么淡定的模样,心中一急,忍不住道:“大人,那位掌柜乃国公府世子的未婚妻祁妙,她亲自将宋小姐押了过来,此事怕不只是小打小闹!” 陈光的神色倏地严肃起来,“那还等什么,还不速速升堂?!” 京城乃是一国之都,都城下属有好几个县,每个县都有县令。 当初祁妙被人陷害入狱时,那县令为官不仁,早就下了大牢,如今这位县令,是从另一个县调过来的。 祁妙听说过这位县令,他的名声不错,再加上从前出了那么一档子事,想来朝廷上面也不敢再调个狗官过来,这县令应当还不错。 “威武——” 在庄严的低喝声中,祁妙以及宋知瑶都被带上了公堂。 惊堂木啪地一下,陈光面容严肃,“堂下何人?状告何事?” 祁妙上前一步,跪在地上道:“民女祁妙,状告宋知瑶下毒害我性命一事,这是状纸。” 一旁有人将状纸递到陈光面前,陈光一目十行,眉头拧了起来。 他厉声道:“宋知瑶,你可认罪?” 宋知瑶此时已被松绑,她又恢复成了以往楚楚可怜的模样,“民女不认,民女从未做出过此等事!” 陈光又看向祁妙,“你可有证据?” “民女手中人证物证俱在,还请大人明鉴!”祁妙含着笑,轻飘飘地看了宋知瑶一眼。 宋知瑶暗道不好,祁妙昨夜只是当场将她逮住,可她并未对其造成什么伤害,就连外面的暗卫也只是打伤,并未全都打死。 她做事之前,一向给自己留了后路。 可祁妙方才说有物证,她心里的直觉告诉她,应是自己藏起来的那些书信被发现了。 大熙朝律例允许升堂时有百姓旁听,无论与此事是否相关,皆可在外旁听。 这蓬莱街奇妙食肆的掌柜祁妙,状告礼部侍郎宋正平的千金宋知瑶一事,很快就传了个遍。 有人觉得这两个名字并排在一起有些耳熟,仔细一琢磨,这不就是好几个月前,传遍京城的真假千金一事的两个主角么? 这下可有热闹看了! 宋正平好歹是礼部侍郎,在朝中也有一些人脉,宋知瑶才进公堂没多久,他便收到了消息,连同赵玉琴一起赶往了县衙。 二人在马车上,赵玉琴一想到宝贝女儿如今正在公堂上跪着,便忍不住哭哭啼啼。 “老天爷啊,你为何这般对我,当初辛辛苦苦替别人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如今竟然反过来欺负我的女儿!” “我就知道那个小贱蹄子不安好心,这些年我给她吃给她穿,她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宋正平阴沉着一张脸,冷冷地盯着一旁的妻子,那哀嚎的声音吵得他本就疼的额头更是一抽一抽的。 “够了!”宋志平怒吼道:“都是你教的好女儿!” 赵玉琴被突如其来的暴喝吓得懵了一瞬,片刻后便叫嚷起来:“你竟只怪我,从前你不也将那小贱蹄子宠得无法无天么?” 第676章 夫妻百事哀 “一口一个小贱蹄子,赵家从前就是这般教你的?”宋正平黑着脸开口。 都说夫妻是最了解自己的人,既然了解,那戳起心窝子来,也是一刀一个准。 赵玉琴不可置信地看着宋正平,气得快要发疯:“宋正平,你竟敢如此说我?” 宋正平不耐烦地道:“有完没完?我看宋知瑶如今敢去害人,你也从中出了不少力吧?” “你!”赵玉琴气得脸都歪了,她冷笑一声:“我当你方才是在骂那个小贱蹄子,没想到是在骂自己的亲生女儿!” “宋正平,你摸一摸你的良心,问一问谁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竟心疼一个农户的女儿!” “一口一个农户,养了这么多年,你就一点往日的情分都不顾?” 宋正平一脸失望地看着赵玉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做了什么事,祁妙虽说不是你的亲生骨肉,毕竟养了这么多年,既然她不愿意留在宋家,给她一笔银子让她回家便是。” “你倒好,和宋知瑶那个逆女一起,在公主府坏别人的名声!” “还有当初,你趁着我忙于公事,将落水后高烧不退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的祁妙连夜赶走,这些事我都忍了,你看你把宋知瑶教成了什么样!” 赵玉琴一字一句地听着,脸色愈发不好,她发疯了一般大笑道:“你宋正平有什么资格说我?” “既然你舍不得祁妙那个小贱蹄子,为何不派人将她接回来?你连看都没去看过她一眼!” “你既知道阿瑶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这几个月你又何曾多看过她一眼?你也配说你是她的父亲?” 赵玉琴全然不复平时那般浑浑噩噩唯唯诺诺的样子,她上前揪住宋正平的衣领,嘶吼道:“你若还当自己是阿瑶的父亲,今日就把她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宋家的马车上吵闹成了一团,车夫恨不得堵住自己的耳朵,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被当场灭口。 马车一停在县衙门口,车夫心惊胆战地道:“老爷夫人,衙门到了。” 车帘掀开时,一对面容和善,瞧着和和气气的夫妻手挽着手从里面出来,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车夫的幻觉。 车夫就那么低着头,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大户人家果然可怕,连做人都有两副面孔,他还是当做什么都没听见吧! 宋氏夫妇来到公堂上时,祁妙正在展示她的人证。 牛二被带了上来,直直地跪在地上。 陈光厉声问道:“牛二,下毒指使你之人,究竟是不是宋知瑶?” 牛二心虚地看了一眼宋知瑶,在看见对方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时,猛地低下了头,“此事是我自己所……” 话音未落,祁妙却打断道:“大人,可否容民女当众说上一句话?” 既是当众,那便没什么不可说的,陈光同意了。 祁妙看向牛二,“牛二,我知你骨子里不是个坏人,魏大福也多次同我说过,你是个能干的人,家里还有眼瞎的母亲和年幼的妹妹,让我给你涨一些月银。” 牛二心中一动,不敢对视祁妙的眼睛,脸上也多了一分愧疚。 宋知瑶就这么冷静又轻蔑地看着祁妙,不曾打断她的所作所为。 打感情牌? 牛二的一家性命都握在她的手里,他绝不可能…… “你的母亲和妹妹如今都被我救了出来,安置妥当,你若不信,可让大人将她二人传上来,一看便知。” 宋知瑶那冷静的神色中忽然多了一丝裂痕。 她同祁妙对视一眼,眼中的恨意愈发深刻。 牛二的母亲和妹妹果真被带了上来,只是远远瞧了一眼,不准牛二同她们说话。 这一眼也足够,足够让牛二知道她们是安全的。 “牛二,你的母亲和妹妹如今既不在宋知瑶手里,也不在祁妙手里,本官会保证她们的安全,本官问你什么,你便如实回答。” 牛二朝着陈光磕了个头,“单凭大人吩咐!” “你是否在祁妙的菜中下了毒,是受了何人的指使?”陈光问。 宋知瑶心头不安,下意识地想开口,却听陈光把惊堂木猛地一拍,“本官没问的人,都把嘴闭上。” 光是这番做派,就已经能看出来陈光是个不会偏颇的清官。 不管什么礼部侍郎还是什么国公府,这桩案子本该如何,那他就如何判。 在大熙朝,下毒杀人可是重罪,哪怕是杀人未遂,也要投进大牢,严重的还要流放千里。 何况按状纸上所写,宋知瑶犯的不止一项罪名,除了雇凶下毒杀人以外,她昨夜还潜入祁家,掐着祁妙的脖子,企图将她掐死。 宋氏夫妇还在公堂外,挤在一群看热闹的百姓中,还未同小吏们说明自己的身份,就听见牛二道: “指使我下毒之人,正是宋小姐!” 宋知瑶面色依旧镇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 牛二心知自己是跑不掉了,宋小姐他得罪不起,祁掌柜他也得罪不起。 若是非要从其中选一个,既然他的母亲和妹妹都脱离了宋知瑶的掌控,那便如实说吧。 总归难逃牢狱之灾,况且祁掌柜还派人救了他一命,若不是她,恐怕自己如今早就被灭口了。 牛二想起在食肆过得那段快乐的日子,恭恭敬敬地朝祁妙磕了个头,“祁掌柜,是小的对不住你!” 祁妙叹了一口气,不卑不亢地看向陈光,“大人,如今人证物证俱在……” “且慢!” 一道凌厉的女声响起,“祁妙,我知你离开宋家不甘心,但也不必如此为难我的女儿吧?” 这道声音一响起,众人便议论纷纷,皆是看向声音的来源之处。 陈光眉头一拧,“何人胆敢在公堂之上妄言?” 一名衣着华贵的妇人走了出来,身旁还跟了个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 陈光虽只是个县令,却也认识一些朝廷上的人。 这位分明就是礼部侍郎宋正平! 宋知瑶是他的女儿,他来此处也是应当。 陈光并未起身相迎,而是淡淡地问道:“堂下何人?” 第677章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天子脚下,到处都是王侯将相,从楼上随便往下扔一块石头,砸到的不是穿红的就是穿紫的。 宋正平虽是礼部侍郎,比起县令来说,算得上是个大官,可他依旧不敢在公堂上造次,上前恭敬地行了个礼。 “在下宋正平,乃宋知瑶的父亲。” 宋正平的官职比陈光大,再加上他并非原告与被告,按大熙朝律法,不必跪下,愿意行礼已是不错了。 陈光虽是个清官,定会秉公执法,在官场多年,也不是个愣头青,他并未为难宋正平,而是做了个请起的手势。 “不知宋侍郎到此所为何事?” 宋正平露出一抹苦笑,“不瞒大人,这二人都是我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陈光不冷不热地道:“误会?原告证据充足,除了物证以外,人证也已当场给出供词,本官不觉得这是个误会。” 宋正平心里猛地跳了一下,他不可置信地扭头看了一眼宋知瑶,在瞧见她的神色时,瞬间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宋知瑶也懒得装成从前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毕竟祁妙将所有的证据都呈了上来,包括她与西域来往的通信,让他们找毒药,以及账本上银两的支出等等。 此时宋知瑶最后悔的事,就是太过自信,没有将这些信件全都销毁。 陈光再拍惊堂木,厉声道:“宋知瑶,你可认罪?” 宋知瑶跪在地上,挺直了背,“认又如何?不认又如何?” 赵玉琴早在进来时,目光便紧紧锁在宋知瑶身上,见她发丝凌乱,眼下一片乌青,心疼得话都快说不出来。 见女儿跪在地上那倔强的样子,更是觉得整个心都被扎穿了。 她不顾宋正平制止的眼神,哀嚎道:“大人,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我女儿平时最为听话,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伤人性命之事!” 赵玉琴指着祁妙,恶狠狠地说:“反倒是她,从前在宋家被我们宠着护着,瞧见我女儿回来了,便心生怨怼,定是她做了什么手脚!” 砰—— 陈光将惊堂木狠狠一拍,“何人胆敢扰乱公堂,给我拖出去!” “谁敢!我可是礼部侍……”赵玉琴话还未说完,旁边的宋正平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低声道: “你还嫌不够丢人?你是怕宋知瑶死得不够快,还是怕我死得不够快?” 宋正平来此,本是想着替宋知瑶遮掩一二,谁知祁妙将证据全都呈了上去,他再怎么想护下宋知瑶,也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动手。 如今之计,只能在祁妙身上入手。 他看向陈光,“是贱内不懂事,我已经教训过她了,还望大人给她留个颜面。” 堂堂礼部侍郎之妻,被当场拖出公堂,明日便会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赵玉琴冷静下来,看着离自己不过一步之遥的衙役,哆哆嗦嗦地道:“是民妇一时心急失了体统,还望大人恕罪。” 陈光示意衙役不必再动手,严肃道:“谅你爱女心切,这次便不予计较,若再有下次,本官绝不留情。” 赵玉琴连连点头。 “你们二人与此案无关,只可旁听,若是做不到,本官便将你们请出公堂。” 陈光的目光一直看着前方,视线没有同宋正平交汇过一次。 宋正平心里叫苦,对方是个软硬不吃的,看来不会对他的身份产生任何顾忌。 他再次对陈光行了个礼,“我二人绝不会影响大人办案,只是我女儿年纪小,怕她在公堂上因惊慌失措而误说了什么,造成了误会,恳请大人允许我同祁姑娘说几句话。” 陈光心想自己方才没给宋正平面子,此时这面子若是再不给,日后他这仕途怕是也难走了。 为官者,不能过刚,也不能过柔。 中庸,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允。”陈光点头。 周围的百姓们也没有发出任何有意见的声音,听说这位礼部侍郎从前很是宝贝那个假千金,如今曾经的父女站在对立面,这出戏可比外面戏班子演得要精彩多了! 祁妙抬头看着眼前这名面相儒雅的中年男子,脑子里那些属于原主的记忆瞬间浮现。 不得不说,宋正平算是宋家最疼爱原主的人之一。 赵玉琴尚且有时对宋妙有意见,宋正平却无论如何都宠着她,直到宋知瑶的出现。 起初宋正平还对宋妙抱以从前的态度,后来在宋知瑶与宋妙之间的勾心斗角中,完全偏向宋知瑶。 结局中,他对宋妙的死讯并未有任何伤感,似乎已经忘了那个她宠爱了十几年的人。 祁妙作为一个旁观者,知道这本书中宋知瑶才是女主,宋妙只是个恶毒女配,作者着重描写了宋妙做的恶事,却对宋知瑶同样的手段匆匆略过。 只能说两个都不是什么善茬,成王败寇罢了。 如今祁妙穿进了宋妙的身体,她却并未做出那些伤天害理之事,换句话来说,她不必对眼前这些人有任何的期待以及心理负担。 宋正平站在她面前,眼眶不知何时红了,他道:“是我与玉琴不对,阿瑶一回来,就对你有些疏忽。” “阿瑶也是被惯坏了,才做出了这样的事,你能否看在我们宋家养育了你十几年的面子上,饶过她一次?” 宋知瑶虽然下毒,祁妙却并未中毒,充其量只是杀人未遂。 若是祁妙肯放过她,按照大熙朝的律法,便能从轻处置,或许连大牢都不用进。 既然证据充足,无法当着众人的面做手脚,不如放低自己的姿态,去求一求祁妙。 哪怕她不想答应,宋家养育过她这件事会重重地压在她的肩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就是宋正平,所想到最好的法子。 宋正平说完后,膝盖一弯,“求求你,放过我的女儿一马吧!” 眼见他要跪下,祁妙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猛地拉了起来。 宋正平正演得一出好戏,宋知瑶下毒杀人一事虽说无法挽回,可他要是当场朝着祁妙下跪,局势便会大有不同。 第678章 丹书铁券 先不说宋正平的官职,堂堂礼部侍郎,在公堂上对比自己官职小了好几级的县令如此恭敬。 就说他竟愿意为了自己的女儿下跪,父母灼灼之情天地可鉴,足以展示他爱女之切,传出去定是美谈。 这世上哪有父亲朝女儿下跪的,宋正平从前有爱女的名声,他对原先的女儿如此宠爱,如今却要对她下跪。 这一跪下,祁妙的名声就全完了。 站在道德至高点的,就会从祁妙变成宋正平,以及宋家。 宋知瑶再怎么不堪,她却有个明事理的父亲,到时人们往外一传,说起她的坏话时,便要说上一句宋正平的好话。 这样一抵消,宋知瑶的名声就没有那么难听了。 不愧是在官场上混迹已久的老油条,陈光在瞧见宋正平往下一跪时,就心生后悔,早知便不让他同祁妙说话了。 唉,都是麻烦! 这县令也太难当了! 好在祁妙眼疾手快,一只手硬生生把宋正平给拽了起来,那股大力拽得宋正平两眼发直。 祁妙的动作一点也不温柔,称得上是粗暴,不过只有宋正平本人才能察觉到她方才用的力气有多大,拽得他胳膊有多疼。 “早就我落水后高烧不退,你们还将我连夜送回桃花村时,我就已经不是宋家的人了。” 祁妙神色平静地道:“两家互换女儿一事是个误会,并非我爹娘有意交换,这些年他们也倾尽所有,待宋知瑶如亲生女儿一般。” “虽说乡下的日子比不上宋府的富贵,却也有什么都先紧着她。” 祁妙看向四周,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宋家的确养育了我十几年,我本该对其感恩戴德,绝不该是如今这副模样,只是——” 她顿了顿,“当初我生病未愈,发着热被连夜送到了桃花村,宋家给我的一包碎银子打开全是石子,回到家中后,两个弟弟妹妹险些被饿死,只能吃山上的草根。” “而宋知瑶,卷着家里所有的银子早早就去了京城!” 祁妙的声音中不知何时变得凌厉起来,“我还真得感谢你们连夜将我送回去,否则我在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亲人了!” 四周一片哗然。 宋正平一愣,完全没想到其中竟有这样的事。 他看向赵玉琴,“当初你不是同我说,你给了她一大笔银子,让她后半生有个着落么?” 赵玉琴脸上满是不解,她反驳道:“绝无可能!当初我还特意吩咐了人,让他们给你换一些碎银子,怕你在乡下找不开!” “我堂堂宋府主母,怎会连这点银子都舍不得给你?!” 祁妙只是静静地看着二人,冷冷的笑着。 片刻后,她道:“我并不在意你们给的是碎银子还是碎石子,若说我欠你们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那我弟弟妹妹险些饿死一事,我是不是该找宋知瑶说道说道?” 祁妙的声音中气十足,哪怕是最外围的吃瓜百姓,也能听清楚她的每一个字。 “这祁家怎么说也养活了宋知瑶,她与那两个弟弟妹妹从前也是一家人,怎能如此狠心?” “是啊,宋知瑶如此对祁家那两个小孩儿,也难怪祁妙想和宋家划清关系了!” “要我说,换女儿只是个意外,两家都当自己亲生女儿养,倒也不分什么高低贵贱。” “宋知瑶差点害死祁妙的弟弟妹妹,宋家有天大的恩情,也这算还了!” “是啊,人家都离开宋家了,何必还要下毒害人,真是蛇蝎心肠!” 祁妙奇怪地看了一言不发的宋知瑶一眼,觉得有些意外。 宋知瑶骨子里是个要强的人,她不可能提前认输,如今怎会任由自己开口揭露她的真实面目? 穷途末路之人,不该如此冷静。 虽觉得奇怪,祁妙还是继续往下说,“宋知瑶在我的菜里投毒,要不是我的侍女发现了不对,吃下那菜的就不止我一人,还有我的家人。” “哪怕宋家对我有天大的恩情,在这一次又一次的蹉跎中,是不是也该烟消云散了?” 宋正平张了张口,哑然无声。 他今日只想着将宋知瑶摘出去,却没想到她在背后竟然做了那么多事! 宋正平了解自己的妻子,赵玉琴说给了祁妙银子,那就一定给了,将银子换成碎石子的人,除了宋知瑶还能有谁? 他失望地看了宋知瑶一眼,却发现对方一改往日的温顺表情,看都不看他一眼。 赵玉琴不敢在公堂上大声吵闹,便死死拉住宋正平的胳膊,低声道:“你忍心看咱们的亲生女儿下大牢么?她才刚回来不到一年,咱们就这么一个女儿,你……” 宋正平低喝一声:“够了,此事是她咎由自取,如今当着众人的面,我又能如何?你且忍一忍,等下了公堂,我再另寻他法!” “说够了么?”宋知瑶笑道。 她轻飘飘地看了祁妙一眼,又看了宋正平和赵玉琴一眼。 祁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完了,总结一句话——” “我不会原谅你。”祁妙一句一句地道:“你该得到应有的惩罚。” 这场闹剧也是时候该结束了。 陈光沉声道:“肃静!” 见公堂上安静下来,他便道:“宋知瑶下毒谋害祁妙一事,人证物证俱在,按本朝律法,宋知瑶即刻入狱,判流放三千里……” “且慢!” 宋知瑶忽然开口,脸上含着莫名危险的笑容,“大人,倘若我有此物,大人也要判我流放么?” 流放虽说不是死罪,却也离死罪不远了。 一路上犯人全靠一双脚,戴着手铐脚链,一步步走到流放地。 更何况宋知瑶还是个女子,少有女子能活着走到流放地,大多数都是在半路上便香消玉殒了。 赵玉琴手心里的冷汗一阵一阵地冒出来,在听到流放两个字时,更是吓得差点晕了过去。 她死死地睁着眼睛,生怕自己倒下,忽然余光中闪过某种金属的光泽。 只见宋知瑶从怀里摸出来一块巴掌大小的铁牌,在众人面前晃了晃,她张扬地笑道: “倘若我有丹书铁券呢?” 第679章 小侯爷的妾室 “丹书铁券?”不知是谁惊讶地重复了一遍,顿时在场所有人都议论纷纷。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话本里,说书先生的嘴里,都免不了有免死金牌这一情节。 自从京城忽然出了个专写话本的乐然先生后,这些情节更是信手拈来,如今百姓们早就知道这丹书铁券是何物,不就是免死金牌的别称么。 对于一个弱女子来说,独自一人流放千里,也和死罪没什么区别了。 丹书铁券倒是能免了此罪,可问题是,这丹书铁券是从何处来的? 陈光一听见丹书铁券这几个字,顿时头都大了。 要知道当今登基后,从未赐过丹书铁券,这丹书铁券从来都是只赐给有功之臣,而且必须还是大功,上一个赐丹书铁券的还是先帝。 这宋正平的官职在他面前是大,可在朝廷上不过也就是主管礼部事宜的侍郎罢了,他上头还有个尚书,从未听说得到过什么丹书铁券。 作为县令,陈光一定会秉公执法,既然宋知瑶拿出了丹书铁券,他也不能视若无睹,就算心里觉得是真的概率不大,也必须当场小心查验。 既是有丹书铁券,那他便亲自起身,下去相迎。 自然,迎的不是人,而是丹书铁券。 陈光虽是个县令,却也是正正经经考上的京官,学识和见识还是有的。 他虽未见过丹书铁券,却知道这东西从前做得极大,凡是得到之人都会在家里另开一间屋子,将此物给供起来,毕竟这是保命符。 后来先帝嫌花费太多铁料,着人进行修改,改为了巴掌大的铁牌。 丹书铁券上往往刻了时间、因何时、赐何人丹书铁券,右下角还刻有先帝的私印。 皇宫中的工匠技艺精湛无比,绝不是民间工匠能比的,陈光只要接过来仔细查看,便能分别是真是假。 就算是真的,陈光也要瞧一瞧这丹书铁券究竟是谁家的,宋知瑶有没有资格用。 不错,丹书铁券只能庇佑得到此物的一家后代子孙的性命,并且最多只能三次,不相干的人是庇佑不了的。 换句话说,哪怕是偷是抢是借是买,只要不是那家的人,这丹书铁券就没用。 宋知瑶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自祁妙拿出了人证物证,她也懒得再装了,白莲花装久了,自己也觉得无趣。 有丹书铁券在手,便是陛下来了,也拿她无可奈何。 要是不承认先帝所赐的丹书铁券,哪怕是陛下也得被天下人戳着脊梁骨耻笑。 陈光接过丹书铁券,仔细查看,这块丹书铁券只有巴掌大小,但技艺精湛,上面的刻着的字虽小,却十分清晰,哪怕上了年头,也能看清每一个字。 他自然是看清了上面的写着的字,惊讶地看向宋知瑶:“这丹书铁券是先帝赐给长乐侯的,怎么在你这里?” 长乐侯? 四周顿时一片哗然。 饶是祁妙,也多看了宋知瑶一眼。 难怪她先前如此淡定,连演都不演了。 宋知瑶的确是个聪明人,知道演也没用,证据摆在面前,容不得她张口胡编。 她有底牌一事,完全在祁妙的意料之中,毕竟是原书的女主,尤其是这本书还是女频,宋知瑶就如同天道之女,手里有底牌自然很正常。 祁妙看过一部分原书,长乐侯府好似同宋知瑶本该没什么关系? 不过她都穿越了,宋知瑶都梦到原书中的事了,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祁妙虽然穿成了恶毒女配,却没做过恶毒女配做过的事,就连原主宋妙,在这个时空里也在宋知瑶从桃花村回来时就跳水身亡。 换句话说,无论是她还是原主,都不曾亏欠宋知瑶什么。 她三番四次下毒手,哪怕是这本书的女主,祁妙也绝不会容忍。 尽管知道主角不好杀,祁妙还是长叹了一口气。 陈光皱着眉头,“宋知瑶,你为何手里有长乐侯府的丹书铁券?你应当知道,你手里的丹书铁券,只对长乐侯府的人有用,你……” 宋知瑶笑了笑,那笑意里多了几分凉薄。“大人又怎知,我不是长乐侯府的人呢?” 此言一出,众人惊讶地瞪大了眼。 一个外姓女子,要想成为长乐侯府的人,只有一种法子,那就是—— 宋知瑶从怀里摸出一份婚书来,只是这婚书用的颜色并非是正红色,而是水红色。 在大熙朝,三妻四妾常见,一生一世一双人也有,全凭自己选择。 按照习俗,只有正妻的婚书才能用红色,妾室只能用水红。 寻常人家不在乎这些,妾室用正红也就罢了,可侯府这样的大户人家,绝不可能给妾室用正红。 这水红色的婚书一拿出来,宋氏夫妇、陈光一瞬间全都明白了。 倒是祁妙不太熟悉大熙朝的习俗,还愣了一下。 只见宋知瑶将那婚书递到陈光面前,“我已嫁给小侯爷为妾,此乃侯府给的婚书,至于礼么,前几日便已经成了。” 抬一房小妾,的确可以不必办宴席,闹得满城皆知,哪怕是在场的人都不知道此事,也不能借此来怀疑此事的真实性。 再说长乐侯好歹是个侯爷,许年又是家中独子,侍郎之女给他做妾,虽说有些自降身份,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哪怕是妾室,也是许家的人,这丹书铁券倒是真能用。 只是丹书铁券可传子孙,总共就这三次机会,许家当真愿意花在宋知瑶身上? 陈光觉得此事有些奇怪,又观宋氏夫妇脸色铁青,便问道:“你二人可知宋知瑶嫁入侯府为妾一事?” 宋正平和赵玉琴如何能知道? 宋正平根本不知道女儿还和许年有来往,那许年虽是个小侯爷,却是个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文不成武不就,家里还有个厉害的母亲,这京城里没几个正经的大家闺秀想嫁给他。 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倒是有许多小门小户想嫁,许年却看不上。 宋知瑶若是当真能嫁给小侯爷为正室,宋正平倒也没什么接受不了的,可她居然私自与人订下终身,写了婚书不说,偏偏还是为妾! 第680章 替她遮掩 他宋正平好歹也是礼部侍郎,唯一的女儿竟还给人家当妾! “这放着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做,偏偏给人当妾,多作贱自己!” “我要是宋侍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啊,他这女儿不仅给人当妾,还下毒骇人,简直是蛇蝎心肠,这样的女子委实可怕!” “要我说,这也怪不了宋侍郎,这宋知瑶回到宋家不到一年,谁知她是不是在乡间学坏了什么?” 或许是事态朝着不可思议的方向走去,吃瓜百姓们也忘了这是在公堂上,和身边的人就嘀嘀咕咕起来了。 陈光一个头两个大,正头疼不知如何是好,自然也没那闲心管堂下的百姓在讨论什么。 不过祁妙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方才那句话,她立即转头看向话音传来的方向,板着一张脸道: “可不能胡说!我们祁家是清清白白的人家,虽是乡间种地为生,可谁家往上数没当过农民?” “我爹靠着双手为生,我弟弟聪明,如今是童生,我妹妹乖巧可爱,如今也在书院读书,方才那位仁兄所说的在乡下学坏,完全是无稽之谈!” 祁妙还有空和别人澄清谣言,堂上其他人早就被这一变故弄得不知所措。 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知道女主会有底牌,没那么容易扳倒,祁妙倒也能平静下来看待此事。 就算宋知瑶以丹书铁券免了她的罪责,可今日之事终究纸包不住火,指不定现在就已经传了出去。 当初宋知瑶到处传播流言,害了她的名声,差点让她成了人人喊打的假千金,如今只不过一报还一报罢了。 陈光开口问宋氏夫妇是否知道自家女儿嫁给小侯爷为妾一事,宋氏夫妇自然不知道,可他们若说不知,那宋知瑶便是私定终身。 届时不仅丹书铁券没用,她要流放千里,还要多了个名头被世人耻笑。 赵玉琴紧紧攥住宋正平的袖子,疯狂地给他使眼色,低声道:“老爷,阿瑶好歹也是我们的女儿,你若说不知道此事,那她真的会死的!” 宋正平恨道:“还不是你养出来的好女儿,我宋氏的脸面何存!” “本官问话,你们为何不回?”陈光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 今日宋家的事还真是让他开了眼界,哪怕对面是礼部侍郎,也让他产生了一种不想伺候了的冲动。 堂堂正三品的大官,竟然连自己的家务事都管不好! 宋正平看向陈光,眼里闪过一丝恨意,区区县令也敢对他如此大呼小叫。 眼下是在公堂上,他还是挤出了一抹笑容:“小侯爷与阿瑶两情相悦,我这个做爹也只能同意。” 此言一出,便是承认自己知晓此事。 众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有轻蔑的,有惊讶的,宋正平觉得老脸火辣辣的,却只能受着。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宋知瑶一眼,对方却不似从前那般乖巧,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宋知瑶为自己寻得这张底牌时,就没有担心过宋氏夫妇会不帮她遮掩。 赵玉琴一向是个拎不清的,宋正平倒是不同,有见识有头脑,也见过大风大浪,但他一向受不了赵玉琴哭闹,又因对她愧疚,绝不可能不替她遮掩。 宋知瑶面上虽然冷静,心中还是有些忐忑,她与许年其实并未拜堂成亲,至于许家一顶轿子纳了她为妾一事,完全是无稽之谈。 此事的关键在于,许家承不承认,愿不愿意用这丹书铁券救她一命。 陈光揉了揉眉心,“兹事体大,这丹书铁券既然是长乐侯府所有,本官要派人去侯府询问一番,尔等先候着吧。” 既有丹书铁券在此,便是一件大事,瞒是瞒不住的,就算陈光不说,上头也会知道,他还得派人向上级报告一番。 长乐侯府离此处倒也算不上太远,官府差人问话一个来回,若是长乐侯府配合,或许半个时辰都不到。 陈光瞧着堂下这几人,又看了看外面围成好几圈来看热闹的百姓,头又开始疼了。 等衙门的官差朝着长乐侯府出发了,他便道:“罢了,如今案子未决,都在这儿等着吧,赐座。” 比起衙门的鸡飞狗跳,长乐侯府更是不遑多让。 许年跪在祠堂里,身上传来怒骂声。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逆子!竟敢私自偷盗先帝所赐的丹书铁券,就为了一个女人!” 长乐侯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那个女人心肠歹毒,下毒害人,如今还在公堂上!你当真要为了她,丢了我们许家的颜面么!” 许年没有辩驳,而是朝着祖宗的牌位磕了好几个头:“儿子不孝,儿子愿意受罚,但求父亲、母亲救一救她,只要你们承认她嫁给了我,丹书铁券就能护佑她了!” “你竟还不知悔改,来人,上家法!” 长乐侯接过小厮递来的木棍,这木棍是族中特制的,上面镶嵌了倒刺,专门用来处罚族中犯事子弟,这一棍子下去,绝对皮开肉绽。 侯夫人原本也恨铁不成钢,怒骂许年竟敢和人私定终身,又骂宋知瑶那个贱女人利用他的儿子,一看丈夫气得真要上家法,却又于心不忍,连忙拦住。 “老爷,使不得啊!”侯夫人紧紧抓住他的手,“年儿从小体弱,你这棍子下去,他哪里还有命可活!” “他做出此等事,若不惩治他一番,我如何有脸面对列祖列宗?!” 长乐侯用力推开妻子,“你给我让开!若不是你惯着他,他怎敢如此无法无天!” 许年跪在地上,棍子都快挨到身上了,却还挂念公堂上的宋知瑶。 早在宋知瑶进官府那时,便有人匆匆赶到侯府,将消息带给了他。 此时许年才明白,宋知瑶为何会问他要那一纸婚书。 他本意是要娶宋知瑶为妻,奈何他娘一直不答应,宋知瑶前几日约他出去,说要问他要个保障。 许年不仅将丹书铁券给了宋知瑶,还按她的意思写了一封婚书。 那时许年还在问,为何她要妾室的婚书,宋知瑶只说要是侯夫人同意她嫁给他做正妻,便把这妾室婚书撕了。 第681章 以命相挟 宋知瑶还说,要是侯夫人无论如何也不同意,她哪怕是为妾,也要嫁给许年。 许年被她的说辞感动得糊涂,自然也心甘情愿地将丹书铁券给她。 宋知瑶倒也没有骗许年,她只说自己遇到了一件麻烦事,须得有丹书铁券傍身,否则唯恐丢了性命。 她堂堂一个千金小姐,三品官员的女儿,竟哪怕为妾也要嫁给她,许年为这份深厚情谊所动,哪怕知晓这其中有问题,他也依旧愿意将丹书铁券给她。 二人交换了婚书,宋知瑶对许年道:“若是有一日我用到了这婚书,还望小侯爷看在往日的情面上,助我一次。” 那时的许年并未明白宋知瑶的话是何意,如今他明白了,却依旧愿意为宋知瑶作证。 “爹,你就救救她吧,儿对她情根深种!”许年咬紧牙道。 长乐侯一听这话,气得眼睛都红了,一把推开了侯夫人,手中的棍子狠狠打在他的背上,顿时鲜血如注,皮开肉绽。 “老爷,何苦如此!”侯夫人尖叫着扑在许年背上,替他挡住鞭子,“你要打就打我吧!” “你以为我不敢?”长乐侯高举手中的棍子,又听妻子道:“如今丹书铁券已经给了出去,哪怕你打死我们也没用!” “本侯不认便是,她宋知瑶又能如何?” “爹!”许年痛到嘴唇发白,在地上挪动着,朝着长乐侯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左右那丹书铁券有三次机会,儿求你救救她吧,她一个女子,如何能受得了那样的苦?” 长乐侯气得还想挥棍,只听管家来报:“老爷,官府来人了。” “不见!”长乐侯眉头一皱,“不,他们若是问什么,你们传本侯的话,我许家丹书铁券失窃,其余一概不知!” 话音一落,一旁传来一道尖锐的尖叫声。 “儿,你千万别做傻事!” 长乐侯吓得连忙转身,瞧见他那个傻儿子正铆足了劲往柱子上撞,千钧一发之际,好在管家连忙冲了上去,以身体挡住了许年的动作。 否则这一下撞上去,头破血流都是轻的,搞不好要丢掉小命。 长乐侯虽然生气,可他也就这么一个独子,还望着他日后继承家业,平日也是对这个儿子宝贝得紧。 如今看儿子为了个女人寻死觅活,既觉得心中有气,又不能真让他寻死。 侯夫人心里一阵后怕,见儿子真存了寻死之意,连忙道:“老爷,不如就依年儿一次吧,那宋知瑶虽品行不佳,可她只是个妾,大不了日后进了府里,我多管教着便是。” 许年依旧不说话,只用绝望中饱含期待的眼神看着长乐侯。 长乐侯一甩袖子:“罢了,你去同官府的人说,我儿许年前段时间的确纳了宋知瑶为妾,她也算是我许家的人,那丹书铁券,要用便用吧!” 说这话时,长乐侯心都在滴血。 那可是丹书铁券,当初他的父亲替先帝挡刀,救了先帝一命,这才换来的,先帝就只赐了这么一次,只有他们许家有。 可免子孙后代三次死罪,这样的好东西可是拿来当传家宝供着的,偏偏被这女人用了一次! 长乐侯瞪了不争气的儿子一眼,只见许年连忙磕头,长舒了一口气:“儿子多谢父亲!” “哼,你瞧瞧你教的好儿子!”长乐侯一甩袖子,眼不见心不烦,转身离开,只留下了一句话。 “不把丹书铁券给我带回来,我打断你的腿!” “日后你若再敢寻短见,我便让那宋知瑶随你一起去!” “母亲,儿子再也不敢了。”许年不顾身上的疼痛,搀扶着侯夫人,“娘,阿瑶会没事的吧?” “那可是丹书铁券,哪怕是死罪也能免了!”侯夫人心疼地看了一眼许年衣裳上沾的血,“儿啊,娘这就让人给你找个大夫,你赶紧回屋休息。” “娘,我不放心阿瑶,我去把她接……”许年嘶地一声,扯到了伤口。 “都这样了,还念着那宋知瑶,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侯夫人心中对宋知瑶的不满达到了顶峰,她面上却不显,只说:“你且回房休息着,娘派人将她接回来,这总行了吧?” 许年想说自己去,可背上的伤一抽一抽地疼,像是有千百根针在扎似的。 他最终还是妥协:“那便辛苦娘了。” 官府的人很快就从许家回来,并带回了消息。 衙役拱手道:“大人,许家承认宋知瑶乃许年的妾室,他们也愿意用丹书铁券保宋知瑶一次。” 话音一落,宋知瑶便扬起了唇角,轻蔑地看了祁妙一眼。 祁妙丝毫不惧,也回了她一眼,直接道:“丹书铁券保了她那又能如何?只能免去刑罚,却免不了她的罪,下毒害人就是心肠歹毒,无论怎样都抹去不了这个事实。” 宋氏夫妇刚松了一口气,天知道他们方才有多慌张,他们是宋知瑶的父母,自然要替她遮掩,可许家不是好惹的。 宋知瑶与那许年的婚书,分明就是他们私自订下的。 没有人比赵玉琴更清楚,这些时日宋知瑶都住在宋家,如何谈得上给别人当妾室? 如今他们不仅要帮着遮掩,还要担心许家的人不帮忙遮掩,早就心力交瘁。 又听见祁妙这般说话,心虽不满,却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道理。 宋知瑶的妾室身份哪怕是假的,但在丹书铁券面前过了门路,哪怕是假的也得成真的。 既然许家同意使用丹书铁券,那陈光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能下令:“将宋知瑶放了。” 他正色道:“宋知瑶下毒害人证据确凿,本该判处流放,既有丹书铁券在手,便免了此罪,丹书铁券上所写三次机会,只剩两次。” 陈光最后一拍惊堂木,“此案已结。” 虽说按律例,宋知瑶是该放,可陈光内里是个嫉恶如仇,秉公执法的清官,宋知瑶明明犯了错,却钻空子逃去了一劫,他对此很是不耻。 眼见宋家的人要离开,陈光便皮笑肉不笑地上前恭贺: “恭喜侍郎喜得佳婿,不知这宴席何时操办?” 第682章 侯府的轻视 宋正平一听这话,脸瞬间就黑了。 这县令实在太没眼色,不知是故意,还是真是个马大哈? 听着像是在阴阳他女儿去给人做妾似的,可一个小小的县令,真敢有如此大的胆子? 这话问的宋正平脸上无光,可当着众人的面,他也不好说什么,便道: “此事还要看侯府那边的安排,光是我一个人也做不了主,县令若是没有别的事,我便带着妻女回去了。” 话一说完,也不看陈光什么反应,甩了甩袖子转头便走。 陈光哼了一声:“上梁不正下梁歪。” 不过好歹阴阳了这老东西一把,也不算亏。 只是苦了这险些被下毒的小姑娘,方才公堂上请了大夫,大夫虽说没见过那毒,却曾经听人说过。 这毒并非即刻致命,而是以风寒伪装,隐藏在人体内。 若真以风寒相待,恐怕撑不了几日便去了。 所有人都会以为是生得了风寒才走的,凶手便高枕无忧,逍遥法外。 陈光长了见识,将此药记在了脑中,日后要再遇到这等案子,便有了头绪。 见众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陈光也往外大步走去,路过祁妙身旁时,好心安慰了她一句: “姑娘不必怕,恶人自有天收。” 祁妙完全没想到这县令还会同她说话,听起来像是在安慰她,她连忙谢道:“多谢大人,民女也相信,作恶之人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两人互相颔首,便各自离去。 宋氏夫妇走在最前面,身后还跟了个宋知瑶。 本就不是什么好事,宋正平更是觉得自己的老脸都要在今日被丢光了,宋知瑶人倒是没事,背后不知道要被别人戳多少脊梁骨。 下毒害人、给人当妾,哪怕是其中一条,都要被人诟病许久。 宋正平觉得没脸,飞一般地走在前面,生怕被人瞧见。 赵玉琴心里忐忑,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女儿,心中也不知如何是好。 等到三人上了自家的马车,赵玉琴还未来得及开口,只听啪地一声—— 宋正平狠狠地给了宋知瑶一巴掌。 宋知瑶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溢出血丝。 赵玉琴吓得尖叫一声,“你做什么?” 宋正平冷笑道:“我宋正平有这样的女儿,脸都被丢光了!你这个贱人!” 宋知瑶捂着脸,并不像平时那般示弱,而是开始笑。 她笑得很是张扬,面容里却带了几分苦涩。 在那个梦里的世界,这两人无论怎样都会无条件地偏向她的那一方。 眼前这个狰狞着骂她贱人的人,居然是她的父亲。 “怎么?后悔把我接回来了?”宋知瑶也懒得再装,“怎么不继续去和祁妙演父女情深,你看人家搭不搭理你?” “你这个逆女!”宋正平扬起手,又打算一巴掌。 宋知瑶这次却没再任由他打,伸出手来抓住他的手,冷笑道:“我如今是侯府的妾室,指不定侯府等会儿就来要人,你确定要让我的脸上顶着伤出去?” 宋正平怒火中烧,却不得不放下了手,“我们宋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不孝子孙!” “那还不是你们没用,将自己亲生女儿都给弄丢了!” 回到宋家这些时日,宋知瑶为了讨这二人的欢心,整日伏低做小,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虽说的确从这二人手上拿到了不少好东西,但她早就装累了。 如今她败给了祁妙,没能拿回属于她的一切,还装模作样给谁看? 宋知瑶懒得理会宋正平,在赵玉琴委屈不解的眼神下,安然闭上了眼,等待着马车回到府中。 她没有时间再去应对这些所谓的亲情,她也不需要这些亲情。 如今赵玉琴以及她娘家名下的各种资产,都在宋知瑶名下,赵玉琴已经没了利用价值,宋正平那里有一部分也因愧疚,再加上赵玉琴的枕边风,转了不少给她。 如今宋正平还未想到这一点,他是在气头上没反应过来,等到回了宋家,保不准就让她全都还回去。 拿到手的东西,宋知瑶自然不可能还回去。 今日一事,宋正平嫌她丢脸,日后父女之间不可能再有什么感情,宋知瑶不必再顾虑这二人。 马车一路走着,宋知瑶就闭着眼睛思考了一路。 这点时间自然不够她思索出什么完美的解决方法,只是对未来,她大概有了新的思路。 宋家的资源已经被她掌握地差不多了,是时候去下一个地方了。 宋知瑶如此想着,马车停了下来。 下马车时,她眼尖地发现府外还有一辆陌生的马车。 那辆马车十分奢华,车前还插了一面旗帜,上书‘长乐侯’三个大字。 宋正平和赵玉琴自然也瞧见了那辆马车,待二人下马车刚站稳,侯府的马车旁便过来了个嬷嬷。 那嬷嬷见到宋正平,勉强行了个礼,“老奴奉夫人的命令,来接姨娘回府。” 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波澜,更因如此,才更让人生气。 宋正平好歹也是礼部侍郎,三品的官,今儿受了一整日的气,早就一肚子火。 他怒斥道:“侯府的下人,竟如此没教养?” 那嬷嬷丝毫不怕,只说:“夫人有令,既是侯府的妾室,便生是侯府的人,死是侯府的鬼。入了侯府,哪怕是侍郎的女儿,也得按侯府的规矩来。” “夫人命姨娘回去,姨娘就得马上回府!” “简直是欺人太甚!”宋正平冷着一张脸,“你们侯府要接人回去,就只派了这一辆马车来?哪怕是纳妾,也该有妾资!” 嬷嬷冷笑一声:“我们夫人说了,既然这妾室前段时间就不知不觉地嫁入了侯府,便已经是侯府的人了,何来的妾资?” 这是存心来羞辱宋知瑶的,不仅宋正平、赵玉琴看得明白,宋知瑶也明白。 赵玉琴立马骂道:“既没有妾资,那你便滚回去,什么时候带来了,什么时候再来接人!” “夫人说了,没有妾资,姨娘要是不愿回去,那日后也不必进侯府了。” 嬷嬷嫌弃地看了一眼宋知瑶,白眼刚翻到一半,一个巴掌猛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第683章 管教下人 “啊!”那嬷嬷惨叫一声,不可置信地看向宋知瑶,“你竟敢打我!” 宋知瑶依旧像从前那般柔柔地笑着,只是眼里没有半分笑意,她淡淡地道:“打你又如何?你只是个下人罢了,莫说我还未进侯府,就算进了,我也是主子。” 她上前一步,仔细地端详那张印有巴掌印的脸,“不过是个下人,还没认清自己的身份?” 在赵玉琴眼里,宋知瑶从来都只是个乖巧懂事,还很聪明的女儿。 她手里的那些铺子,交给宋知瑶打理后,短短不到一年时间,收益就翻了一倍。 比起从前嚣张跋扈的宋妙,宋知瑶这样不惹祸又听话懂事的女儿,简直是她的心头宝。 宋知瑶在她面前,一向是以柔弱听话乖巧的模样出现,这是赵玉琴头一次瞧见她出手打人。 动作利落,又带有几分狠劲,就连赵玉琴都吓了一跳。 倒是宋正平,瞧见宋知瑶管教下人的模样时,冷哼了一声:“倒是有些骨气,日后去了侯府,也不至于让人欺负。” 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嬷嬷便认清了自己的地位。 像她们这种人,一向是欺软怕硬。 别说如今宋知瑶还是三品大官的女儿,就算她进侯府当了小妾,也不是他们这些下人能够随意欺凌的。 见宋知瑶不是个好相与的,嬷嬷的气势便弱了下来,她捂着脸道:“并非老奴要为难宋小姐,这是夫人的吩咐,老奴也不敢违背。” 宋知瑶勾了勾唇,“你违不违背,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有没有入侯府为妾,你们自然清楚,若没有聘礼,我是不会同你们回去的。” “宋小姐,您就别为难老奴了,今日不跟我们回去,夫人和公子那里老奴没法交代……” 嬷嬷苦着一张脸,“今日公子为了您的事情受了罚,如今还在房中养病,他特意嘱咐要接您回去,老奴若不把您带回去,定是要受罚的。” 宋知瑶心中一动,许年受伤了? 担忧的情绪还未蔓延上心头,就被她给压了下去。 宋知瑶转头便走,“你回去转告侯夫人,没有聘礼,我不会进侯府。” 见宋知瑶轻而易举就把侯府的人打发了,宋正平的气消了一些。 他重新打量这个女儿,发现她与自己想象中完全不同。 赵玉琴心软,还是心疼自己的闺女,纠结片刻后追上宋知瑶,小心翼翼道: “阿瑶,你不去侯府,得罪了侯夫人,万一他们又不承认你已经嫁给小侯爷该如何?” 宋知瑶本以为赵玉琴看见自己的真实面目之后,会一改从前的态度,没想到她竟还同之前一样,一样的愚蠢。 “且不说丹书铁券还在我手里,今日他们当着官府、百姓们的面已经承认了此事,如何还有反悔的可能?” 反正都要离开宋府,宋知瑶也不再藏拙,“丹书铁券乃先帝所赐,岂容人胡乱使用,如今此事已经板上钉钉,他们亲口承认,再反悔那便是欺君之罪。” 宋知瑶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我本就差点被流放,欺君之罪我犯得起,他们侯府犯得起么?” 赵玉琴听完后恍然大悟,宋正平却不合时宜地冷笑一声:“既然这么聪明,为何独独在下毒的事情上犯蠢?” 宋知瑶明明有一万种法子,不论是蛰伏还是使计,总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可她偏偏要去寻祁妙的麻烦。 这话像刀子,狠狠戳中了宋知瑶的心,她扯了扯嘴角,“父亲大人还是好好想一想,怎么挽救自己的清誉吧。” “你这个逆女!”宋正平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宋知瑶却没管他,径直往自己院子走去。 明明拿到了宋知瑶下毒的所有证据,还将牛二从那些人手里救了出来,保护了他的家人,让他当了人证,却还是没能让宋知瑶得到其应有的教训。 说心里不气,是不可能的。 不过在走出官府那一瞬间,祁妙心里的气便烟消云散了。 女主嘛,有手段有底牌,甚至有金手指都是正常的。 祁妙意外穿进书里,已经很离谱了,没想到宋知瑶还想起了她原本的命运和结局。 幸好没多来几个穿越者和重生者,否则这本书定要被穿成筛子。 祁妙摇了摇头,算了,这次给了宋知瑶一个下马威,如今她在京城名誉受损,日后的日子也不一定好过。 宋知瑶大概在短时间内没有心思,也没有能力再来搞事了。 至少这段时间,她可以安心地睡好觉了。 昨儿折腾了大半夜,今儿又 一大早就早起,公堂上对峙,还要看宋知瑶趾高气扬地逃脱了惩罚,祁妙一回到家,就觉得又累又困。 她吩咐凌月也去休息,然后倒头就睡,等到再次醒来时,已是下午时分了。 这几日祁妙装病,多多少少都影响了生意。 美食街和食肆还好,有别的掌柜和厨子在,客人们该如何就如何,想吃什么还吃什么。 偏偏田庄的那些单子,人们都是看在祁妙的面子上来买的,她一病,又传出流言说活不了多久,其他同行便开始想方设法地抢她的客人。 如今祁妙不仅没生病,还上了公堂,和宋知瑶当场对峙,此事又被百姓们传来传去,很快便传遍了京城。 更有说书先生,将这件事添油加醋了一番,换了个说法,就这么在茶肆里说了起来,说的那叫一个精彩。 祁妙诈死的消息传遍了京城,生意们又都找上门来了。 她一醒来,简单地吃了个饭,就开始处理事务,快到傍晚时才勉强处理完。 夕阳的余晖落在书案上,祁妙不急着休息,而是拿出了一张洒了金箔的漂亮纸,任由橘红色的夕阳洒在纸上。 就着这抹余晖,回了陆蘅一封信。 洋洋洒洒地写了满满一页,这才停笔。 这几日她几乎日日都能收到阿蘅寄来的信件,哪怕他离开了京城,也依旧思念着她,在意着她,担忧着她。 如今将宋知瑶的事暂时解决,祁妙自然要写信给他报平安,还要问一问他在路上如何了。 第684章 定胜糕 原定大半个月的路程,如今被硬生生缩短到了十日不到。 陆蘅原本是坐马车去的,一路上带了不少吃食,全是祁妙为他准备的。 自从收到祁妙被人下毒的消息后,陆蘅不仅安排了好了一切,让陆家将祖传的解毒药丸送过去,还加快了去往边疆的速度。 马车留给了其中一名跟着他的暗卫,车上的吃食带了一部分方便携带的走,包括火腿肠、牛肉干等等。 在某个驿站换了三匹马,便轻装上阵,一路快马加鞭赶向边疆。 陆蘅出城一事,除了皇帝、他的心腹、祁妙一家以及不小心知道消息的宋知瑶外,其余人都不知道。 原本陆蘅从前就常在边疆,回京也是深居浅出,少有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没露面,众人也没怀疑他不在京城,再加上皇帝下令封锁消息,边疆那些人还真不知道陆蘅已经在赶往边疆的路上。 陆蘅一心想着,赶紧将边疆的事解决完,他好回京城成亲。 离开国公府前,他已经安排了心腹,让其开始准备成亲的一切用度。 等到回了京城后,他便亲自上门提亲,随后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将祁妙娶进门。 他还在蓬莱街附近买了一处大宅子,正让人修缮着,等到他回来时便能准备好新房。 陆蘅每日缩短休息时间,日夜不停地赶路,有时赵安和高乔都受不了了,他才决定停下休息。 等赶到这次的目的地时,距离他离开京城也不过才十日。 陆蘅在边疆待了好几年,沿路安排了不少暗桩,这些暗桩平日里做的是正经生意,偶尔传递消息。 不过他这次用暗桩,传递的并非机密,而是他和祁妙的信件。 也正是因为有这一批暗桩,他沿路写回的信件,才能快速又完好无损地送回祁妙手里。 两人就这么维持着通信,日子一日又一日的过去,终于到了放榜的这一日。 一大早,祁妙就从床上艰难地爬了起来,去厨房准备定胜糕。 科举可是头等大事,虽说阿武参加的只是县试,哪怕过了县试,也只是获得了府试的资格,连童生都还不是。 但这对于阿武来说,是他走向科举之路的第一步。 长姐如母,祁妙作为他的家长,自然要为他好好打气加油。 她今日要准备的是定胜糕,连模具都提前买好了。 这定胜糕的寓意好,吃了之后希望阿武能顺顺利利,过了这县试。 京城中人才辈出,祁妙也不指望着阿武能考个前几名,只要能过,她都心满意足了。 定胜糕要用大米粉、糯米粉以及红曲粉等等,这些家里厨房都有。 至于馅儿嘛,这么重要的日子,为了图个好彩头,祁妙也就不创新了,就用正常的豆沙馅。 豆沙是她自己煮的,绵密细腻,带着淡淡的回甜。 祁妙依次把糯米粉、大米粉、糖粉倒进准备好的大碗里,这糖粉是她自己用糖块磨得细细的,掺进糕点里正好。 定胜糕除了寓意好,名字好,颜色也要够喜庆。 红曲粉就是为了给定胜糕添色,祁妙用温水将其化开,倒进先前那些米粉里,一边倒一边搅拌。 红色的水倒进米白的米粉里,将粉团染成了漂亮的粉色。 用糯米、大米的粉做成的粉团,和平日做的面团不同。 面团是一整团黏在一起的,可以捏成各种形状,米粉却不是如此。 筷子不停地搅拌,最后大碗里的米粉变成了又粗又大的颗粒。 水不能倒太多,到了这一步祁妙便停下了手。 紧接着,她用清水将手洗干净,伸进盆里仔细地揉搓着这些米粉。 要做定胜糕,其实最关键的就是搓粉的这一步。 这种糕点,吃的就是口感,口感要绵软细腻,要足够松软,吃起来才好吃。 祁妙做定胜糕,不仅是为了图个好彩头,还要吃。 美食最重要的属性就是好吃,而不是好看。 好看只是锦上添花,美食的最终归宿,还是要进人们的肚子里,光是好看可不行。 祁妙上辈子也在一些餐厅里吃过所谓的漂亮饭,任其再好看,摆的再漂亮,只要吃起来不好吃,那么这就是一份不合格的食物。 她仔细地用手反复揉搓这些米粉,让里面的水分变得均匀。 太干不行,不能成团,太湿也不行,影响口感。 祁妙判断这米粉是否搓好,有个很简单的法子。 她用手指轻轻捏了一下这些米粉,轻松地就捏成了团,再用手一搓,这团便散了。 搓好的米粉不能直接用,还是要稍微醒一下,祁妙将一块纱布盖在上面,回房间喝了杯茶,看了会儿江乐怡新写的话本,等再回到厨房时,这粉全都吸足了水分。 为了让定胜糕的口感更好,吃起来更细腻,祁妙也不嫌麻烦,将这些米粉细细地筛了一遍,留下的米粉细腻又松软。 定胜糕不难,做到这一步,最后也只剩下装模了。 模具是木质的,祁妙随意在杂货铺子里买来的,家家户户做定胜糕,都用这样的模具。 她先往模具的凹槽里铺上一小层米粉,再把煮好的豆沙馅舀进去放在中间,最后又铺粉将其填满按紧。 祁妙随意找了一块刮板,轻轻一刮,将表面刮平整。 找来一块纱布,往蒸笼里一垫,将模具倒扣过来,轻轻地敲打。 感觉差不多了,她小心翼翼地把上面的模具拿开。 一只又一只漂亮的定胜糕卧在纱布上,呈现漂亮的桃粉色,糕点最上面还写了‘定胜’二字。 见所有的糕点都完好无损,祁妙露出满意的微笑,她把这些糕点挪进了蒸笼里,将盖子一盖,便坐在小板凳上开始烧火。 今日妞妞休沐,书院给她放了假,她也不爱睡懒觉,一整日精力都十分旺盛。 她起床时吃过早膳,就在院子里吵闹着要凌月给她表演投暗器。 凌月被缠得无可奈何,只能同意,真正的暗器嘛,自然不可能拿出来给小孩看,她随意在地上捡了几颗石子,朝着院子里的大树一扔。 第685章 喜得案首 春末夏初,院子里的树叶早就发了芽,枝繁叶茂,绿油油的一大片,瞧着就生机勃勃。 凌月准头很好,手上的碎石子一扔出去,便能砸下一片树叶来。 她能同时连发好几个石子,逗得妞妞不停地鼓掌夸赞。 “凌月姐姐,你好厉害啊,比阿蘅哥哥还要厉害呢!” 妞妞扬起小脸,“我以后长大了也想做凌月姐姐这么厉害的人!” 被天真无邪的小朋友这么一夸,任谁都顶不住,凌月的嘴角扬起了连她自己也察觉不到的弧度。 “时辰差不多啦,我把定胜糕装好,我们便出发去看榜吧!” 祁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对着院子里说了一句,顿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她的方向。 凌月不扔石子了,妞妞不吵着要看凌月表演暗器了,就连坐在树荫下看书的阿武也抬起了头,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 “小姐,让我来吧。”凌月三两步到了厨房门口。 祁妙挥了挥手,“不必,我这马上就装好了。” 从锅里端出来的定胜糕还是热腾腾的,蒸好后的颜色比之前要深有一些,两头大中间细,这是定胜糕独有的形状。 凌月没吃过定胜糕,见那糕点新奇,便多看了一眼。 妞妞倒是毫不客气,一路小跑着进来,踮起脚去看盘子里的糕点,“姐姐,我能尝一块么?” “小馋猫。”祁妙笑眯眯地道:“平日里也就罢了,今日这定胜糕是彩头,等会儿到了榜下,要先给你哥哥吃一块,图个彩头。” “好吧。”妞妞听起来奶声奶气的,“哥哥今日放榜,哥哥先吃,定能得胜!” 祁妙惊讶地看了妞妞一眼,“哟,你还会说这样的话呢。” 妞妞叉腰,得意地说:“我看见糕点上那两个字啦,我学过,是定胜两个字,哥哥吃了这糕点,今日定能得胜!” 瞧着小屁孩一脸正经地说着这样的话,祁妙差点没笑出声来,“你这话啊,对着阿武说去!” 她手脚麻利,三两下把定胜糕装进食盒里,“不闹了,咱们赶紧出门,别耽误了看榜的时辰。” 凌月自觉地上前接过祁妙手里的食盒,妞妞抬起手一把抓住祁妙的手,还心情很好地晃了晃,对着院子里的阿武道: “哥哥,我们出发咯!” 放榜的地点就在当初参加县试的地方外,那里离蓬莱街不远,坐马车也就不到一盏茶的路程。 除了祁妙以外,祁家就只去了考生本人阿武,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妞妞,以及贴身保护他们的凌月。 车夫将马车停在了个好位置,离放榜的地点走不了几步,等回来又不至于堵车。 祁妙觉得这车夫心细,再加上今日又是个重要的日子,她顺手就从荷包里抓了些铜板,塞进车夫手里,就当赏钱了。 不得不说,祁妙真是个卡点王者,众人才下马车,挤到放榜的位置前,就见官吏手里抱着榜过来张贴,这时辰卡得刚刚好。 来看榜的除了考试的学子以外,还有学子的亲朋好友,甚至还有专程来看热闹的百姓。 幸好这只是一场小小的县试榜单,若是春闱,指不定还有人早早地候着,就等着榜下捉婿。 县试不过是科举的入门试,要是连县试都过不了,更别提后面的府试、院试了。 这样的入门试,倒不至于榜下捉婿,不过看热闹的人还是不少的。 祁妙在现代多年,挤过公交、挤过地铁,还在元旦时出去跨年,被人挤到好几个小时都回不了家。 像这种程度的拥挤,对她来说简直是游刃有余,都挤出经验了。 她一手拉着妞妞,一手拉着阿武,身后还跟了个凌月。 在祁妙的带领下,如鱼得水般精准地找到了人群中的空隙,十分顺利地往前挤。 两名官吏将榜单打开,一人一边往墙上张贴,这会儿便有不少人仔细瞧着那榜单,企图在上面瞧见自己的名字。 榜单从右往左看,右边从第一名开始依次往后排。 祁妙好不容易挤进了前排,还没来得及看,就发现自己的袖子被妞妞扯了扯。 “姐姐,我什么都看不到。” 祁妙一低头,才发现妞妞完全隐藏在了人堆里,才到众人的腰间那么高。 她连忙憋住笑,“都是姐姐的错,姐姐忘了这事。” 一把将妞妞抱起来,这才匆忙地抬头看榜,“阿武,你瞧见你的名字没有?” “没有。”阿武摇了摇头。 “别急,说不定在前面呢?”祁妙趁着这时间,示意凌月将食盒打开,“阿武,赶紧吃一块定胜糕,定能得胜!” 阿武很是听话,拿起了一块定胜糕,塞进嘴里咬住。 然后又给妞妞手里塞了两块,“你喂姐姐吃一块。” 最后还不忘对凌月道:“凌月姐姐,你也吃。” 一边咬着定胜糕,一边紧张地找个榜单上的名字。 榜单右边上面的那一角,被正在张贴榜单的官吏给挡住了,那一块看不见。 看不到案首,众人干脆从左边开始倒着看。 妞妞还在学认字,好些字都不认识,但她认识阿武的大名——祁言。 四个人专心致志地找着,这张榜单又大,上面的人名不计其数,生怕错过了,看得都很仔细。 耳畔围绕着众人发出的或欣喜或忧愁或痛哭的声音,在这样的嘈杂声下,祁妙忽然听到有人道: “终于贴好了,快看看案首是何人!” 案首,便是这场考试的头名。 只要是考试,不论古今,第一名总是被人关注着的。 她暗自记住自己看到哪个位置,准备去看头名,就听旁边几个学子道: “案首名叫祁言,这是谁啊?” “没听说过啊,竟然不是国子监的?” “真是奇了怪了,国子监几乎每次都包揽了各种考试的头名,这回居然不是?” “这祁言是何方神圣?” 听见了熟悉的名字,祁妙的第一反应是赶紧看向案首的位置,那里果然写着两个熟悉的大字: 祁言。 这是她给阿武取的大名,她怎么可能不认识。 阿武是案首,是第一名! 第686章 天资聪慧 她扭头看向身侧的阿武,伸出大拇指夸赞道:“阿武,你是案首哎,第一名!” 阿武眨了眨眼,确认了上面的名字的确是自己,露出了一抹腼腆的微笑。 榜下本就人挤人,祁妙的声音虽说不大,但还是被附近的人听到了,顿时全都把视线落在了阿武身上。 “你就是祁言?竟然如此年轻!” “当真是个可造之材!你是哪个书院的?” “我乃鹿云书院的夫子,年纪轻轻就得了案首,不如来我们书院,可以免了你的束脩!” 大熙朝的科举并不限制年龄,来参加考试的有十几岁的少年,也有垂垂老矣的老者,甚至还有不到十岁的孩童。 正因为不限年龄,竞争才大,年龄小的除非天资聪慧,否则如何能考得过年龄大的。 不管是阅历还是经验上,年龄小总是吃亏。 像阿武这般年轻还得了案首的,非常少见。 本就很是拥挤,好些人还发了疯似的挤上来,吓得祁妙一手抱着妞妞,一手拉着阿武就赶紧往外跑。 “凌月,这些人交给你了,帮忙拦一下。” 凌月颔首,轻巧地挡在了那些人面前,将他们堵在了人群之中。 等到祁妙三人跑远了,她灵活地钻出了人群,很快就在马车上和他们汇合。 “赶紧回家!”祁妙一声令下,车夫便扬起马鞭,马车飞快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离去。 凌月将手里拎着的定胜糕放在车内的桌案上,一低头就见祁妙双眼明亮,手舞足蹈,仿佛拿了案首的人是她自己。 “案首哎!阿武你真厉害!”祁妙连声夸赞,“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姐姐给你买!” 阿武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他向来不是个情绪波动大的人,如今却笑得合不拢嘴。 “阿姐,我没什么想要的。” “那不行,今儿高兴,干脆先不回家了,咱们逛街去!” 祁妙说干就干,对着车夫道:“不回家了,去柳叶街!” 柳叶街上有许多成衣铺、胭脂铺、珠宝铺,还有全京城最大的书肆。 古代的书很贵,知识也贵,不像现代,随随便便上网就能查到许多知识。 一本普普通通的书就要好几两银子,普通的百姓根本不敢买书,只能从别人家里借来抄好。 凡是笔墨纸砚就没有一个不费钱的,真穷到连饭都快吃不起的,连抄书这法子都不行。 寒门学子,在这个时代尤其艰难。 当初在桃花村时,阿武在隔壁村念书,那时家里没有那么多银子,买不起书。 如今祁妙挣了钱,家里的书也多了不少,更何况陆蘅恢复身份以后,他家里有许多书籍,有好些还是孤本。 阿武早已不缺书读了,祁妙却还是想给他买些书。 不是像现代那样给孩子买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折磨他,而是祁妙知道,阿武就是爱书。 “总之今日是个好日子,咱们出去庆祝一番,玩到尽兴再回家!” 祁妙拍了拍自己鼓鼓的荷包,“今日的消费由我买单,你们谁也别客气,都不许为我省钱!” “哇!”妞妞飞快地鼓起了掌,“姐姐天下第一好!” 阿武嘴角一直保持着上扬的弧度,笑得脸蛋红扑扑的。 就连凌月也被这份浓郁的喜悦之情所感染,觉得整个世界好似都变得明媚起来。 祁妙带着两个小家伙,先去各自订了两套衣裳,还不忘给凌月和自己也挑了一套,四人从成衣铺出来时,已是换了一身打扮。 有时候打扮别人也是一种享受,祁妙不仅给妞妞和凌月挑了衣裳,还让人给她们重新梳了发髻。 阿武这年纪还戴不了玉冠,祁妙也没忽略他,让成衣铺里的男小二给他也打扮了一下。 妞妞依旧穿得和糯米团子一样可爱,阿武换了身衣裳成了俊俏的小郎君,至于凌月嘛—— 祁妙满意地看着自己给凌月挑的水蓝色长裙,袖子并非广袖,而是窄袖,凌月穿起来完全不会不习惯,也不会影响她的工作。 按理来说袖子很利落,顶多裙摆大了一些,身上的饰品多了一些,凌月不该觉得不习惯。 但她几乎没有穿过这样的颜色,总觉得浑身不舒服。 祁妙见她身上像刺挠似的,忍不住打趣道:“这已经是铺子里最简洁大方的款式了,你穿上很好看,别多想,习惯就好。” 凌月:“……” 她叹了一口气,认命地跟在祁妙身后。 罢了罢了,谁让她是主子呢! 买完衣裳,祁妙又去挑了一些首饰,给妞妞和阿武各自买了一块玉佩,最后来到了京城最大的书肆—— 清池书肆。 这家书肆的藏书很多,有当朝大儒之作,也有前朝孤本,甚至还有如今京城中最流行的话本子。 除此之外,上好的笔墨纸砚,应有尽有。 一进书肆,各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祁妙小跑着奔向放话本子的区域,她就好这一口,上辈子是个老书虫了。 原本这里的话本没什么好看的,自从江乐怡从祁妙那里得到灵感后,什么穿越、修仙、甜宠、霸道王爷这类的话本层出不穷。 江乐怡不出门,在家打理生意时,没事就写话本,十分高产。 她的话本火了,带动其他人也开始卷,如今京城的话本子正是百花齐放的好时候。 祁妙只接受过现代的教育,对古代这些一窍不通,也懒得学。 她拍了拍阿武的肩膀,“阿武,阿姐不懂这些,你喜欢什么书自己去看啊,等会儿阿姐结账。” 话音一落,就见祁妙飞快地奔向了她的话本子。 阿武:“……” 阿武无奈地一笑,也熟练地走向了某个方向。 上个月他在这里瞧见一本书没舍得买,不知眼下是否还在? 这两人像是书虫掉进了书里,留下另外两人呆愣地站在原地。 妞妞眨了眨眼,抬头看向凌月,却发现凌月的脸上似乎也划过一丝迷茫。 妞妞不爱学习,唯一爱的只有术数,凌月更是与这些书毫不相干,她只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暗卫。 一大一小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凌月道:“要不我们去那边坐着等?” 第687章 来找茬的 书肆里的书不便宜,国公府倒是有不少藏书,阿武平时都从那边借阅。 皇帝给祁妙和陆蘅赐了婚,这二人便是未婚夫妇,陆蘅是阿武的姐夫,这书借的理直气壮。 除了陆蘅从前读书时用的那些书以外,国公府里还有许多陆尚收集的孤本,本本都是珍藏的好货。 只是这二人收藏的书有的太过深奥,不适合阿武这种刚进入科举的学子,反倒是书肆里的这些书,有的乃当世大能所作,对阿武来说正合适。 阿武不欲花钱,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看上几页便能记住几页,等回家再默写出来便是。 他拿了一本感兴趣的书,寻了个角落仔细翻阅。 这家书肆是京城中最大的书肆,来往的人甚多,旁边设了坐席,只要买一杯清茶,便能正大光明地坐着读书。 凌月和妞妞不想读书,但见祁妙和阿武的架势,不知道要在这书肆待多久,二人干脆寻了个位置坐下。 凌月给自己点了杯清茶,又给妞妞点了杯饮子,悠哉悠哉地喝了起来。 妞妞笑眯眯地道:“凌月姐姐,我请你喝茶呀!” 凌月沉默片刻,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一个小孩儿请自己喝茶? 她摇了摇头:“我哪能让你给我付钱,我是大人,每月都有月银,我来付。” 妞妞晃了晃头:“姐姐,我也有钱的啊,你陪我过来喝饮子,自然要我请你。” 她说着说着,似是怕凌月不信,伸出手指开始数着,“凌月姐姐,我真的有钱,过年时姐姐给了我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呢。” 凌月:“……” 一百两? 要是不出任务,她可得赚好几个月呢! 果然人比人气死人,她整日刀口舔血,还没一小孩儿过年的压岁钱多。 凌月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心疼地坚持道:“不行,哪有让小孩请客的道理。” 妞妞败下阵来,“好吧,谢谢凌月姐姐请我喝饮子!” 祁妙到了放话本的区域,简直像老鼠掉进了米缸,什么都想看,什么都想摸。 只是卖话本子的区域有些不同,这里多了个守着的小二。 祁妙刚拿起一本翻开想看看内容,那名小二便客气地道:“客官,话本不能外借,最多看前面两章,只有买下才能看全部哦。” 这小二的语气很是客气,瞧着很有礼貌,倒让人生不起气来。 只是祁妙没想到这书肆的掌柜还挺有商业头脑,像阿武买的那些书是为了学习和科举,这样的书哪怕看过也能买回去细细研读,甚至还能一代又一代地传下去。 可话本子这种东西,看的就是故事,要的就是读故事时的愉悦感,能反复看下去的少之又少,若是让人在书肆里就全看完了,销量定会下降不少。 祁妙自己也是做生意的,自然能理解书肆的掌柜,她夸赞道:“你们掌柜倒是会做生意,还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来!” 小二笑道:“是给咱们送话本的那位先生提议的,喏,您手里拿着的那本就是那位先生所写。” 祁妙低头一看那笔名,哟呵,这不就是江乐怡写的嘛! 她笑了笑,看书名挑了好几本,翻开前两章看了看,几乎全都留了下来。 这有人内卷就是不同,这些话本再也不是从前那些什么书生救狐狸的老套爱情故事了,这简直就是妹最大的幸福! “这几本我全都要了,给我装起来吧。”祁妙财大气粗地结完了账,带着话本就去找凌月和妞妞了。 一坐下,祁妙就分了一本儿童读物给妞妞,又分了一本她刚才精挑细选的话本给凌月。 “对了,我差点忘了问,你识字么?” 凌月点头,“暗卫都识字,为了方便做任务。” “识字就好,可不能做文盲。”祁妙把话本推到她面前,“看看呗?” 凌月不解地接了过来,看了一眼书名——替嫁千金,霸道摄政王狠狠爱。 她嘴角抽了抽,“小姐,我一定要看么?” 祁妙已经翻开面前的话本,随口道:“反正坐着也无聊,不如就看看打发时间,你别看这些话本名字土,内容很好看的。” 作者们也不想取这样直白露骨的名字,奈何读者们就好这一口,只看书名就能一眼看出来这本书主要讲了什么内容。 这长书名的风,已经从现代吹到了古代,无论在哪儿都能勾起人们的好奇心。 不过唯一的缺点嘛,用词有些夸张,自己看看便罢了,给人推荐的时候是真不好意思说出书名来。 凌月继续沉默,见旁边二人都高高兴兴地翻起了面前的书,她最终还是颤抖着手翻开了。 片刻后,三人都沉浸在书里,不知天地为何物。 直到不远处忽然传出一声怒喝,这才将祁妙猛地拽出了书中的世界。 “你这是做什么?” “买不起就不要拿,占着这本书却不付钱是什么理?” “这本书只是用来试读的,你若是想买,自去那边拿便是,我方才瞧见还有好几本。” “可我偏偏就要你手里的这本!” 两道声音,一道冷静一道暴怒,一道熟悉一道陌生。 祁妙一听见阿武的声音,连话本都不看了,赶紧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阿武面前站了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少年,那少年高傲地昂着头:“没听见么?本少爷就要你手里的这一本。” 阿武淡淡地哦了一声,将手里的书递过去:“那你拿去。” 那少年明显愣了一瞬,似是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轻易地就给了他,片刻后才跳脚道: “你这是什么态度?” 阿武奇怪地看他一眼:“不是你说要这本么,拿去啊。” 他将手里的书塞到那少年的怀中,“你要买这本拿去便是,我再去拿一本新的。” “站住!”那少年气得脸都红了,“你不许买,这些书本少爷全都要了!” 阿武的手刚要碰到某一本书,就见那少年身后的小厮赶紧上前一把夺过,明显就是在故意找他的麻烦。 第688章 破防的第二名 凌月当即合上话本起身,“小姐,我去处理。” 祁妙一把按住了她,“再等等。” 阿武这孩子平时内敛,祁妙想看一看他遇到了这样的事会如何处理。 养孩子不能一直溺爱,也要培养他们解决问题的能力。 祁妙吩咐道:“不急,我们先看一看,要是阿武解决不了,再出去帮他解决。” 凌月又坐回了原处,只是这次没再翻开话本,而是警惕地看向阿武的方向。 阿武发现这人就是故意在和自己作对,他仔细观察了对方几眼,发现并不认识他。 他干脆道:“你是?” 这是很平静的一句话,语气里没有气恼和不耐烦,仿佛问的不是正在找茬的人,而是随便路过的一个陌生人。 那少年憋得脸都要红了:“我是尤明熙。” 阿武眼里露出不解:“我认识你么?你为何要针对我?” 尤明熙没想到,对方每一句话都踩在了他的雷点上,让他火冒三丈。 他咬牙切齿地道:“本少爷来自国子监,上午的榜单我就在你名字的后一位。” 阿武是案首,尤明熙是第二名。 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祁妙朝小二招了招手,很快对方端来一盘瓜子,祁妙抓起一把,看戏似的嗑了起来。 妞妞也学着她的模样,有模有样地嗑着。 凌月:“……” 这真是亲姐弟么? 祁妙还不忘笑道:“我还以为又是宋知瑶搞的鬼,没想到是第二名不服气来找第一名的麻烦,左右那少年看着也不过十四五岁,应当不会出什么事。” 尤明熙是国子监这一届的榜首,只是他运气不好,前两年参加县试时,不是发了高热,就是考试前两日不小心把手弄骨折了,连试都没考成。 好不容易今年平安顺利地进了考场,却没想到成绩一出来,他不是案首。 尤明熙有个梦想,那就是六元及第,从县试一直到殿试一直考第一名。 这样的人少之又少,或许好几个朝代更替,也不一定能出一个。 大熙朝倒是险些出了一个,那人从参加科举一直到春闱都是第一,只是没去殿试,错失了六元及第的机会。 那人便是陆蘅,那时他年少成名,就在众人以为大熙朝要出一个六元及第时,他却放弃了殿试,悄悄去了边疆,成了一名最普通的小兵。 尤明熙虽说年纪不大,却也知道这段往事。 他很崇拜陆蘅,却也惋惜他错过了此次机会。 尤明熙在国子监内一直是第一,前两年虽说因故没参加科举,这一次却是卯足了劲,却没想到他六元及第的美梦,竟然在县试就破碎了。 看到自己是第二名那一瞬间,他差点气得晕了过去。 哪怕是在后面的考试,他失去了榜首,也绝不会像现在这般生气。 他连忙派人去打听这个叫祁言的究竟是谁,当打听到案首才十一岁,尤明熙彻底失去了理智。 如今他站在阿武面前,双眼都快喷出火来。 阿武一听他考了第二名,拱了拱手道:“恭喜你。” 尤明熙这回没被气晕,只是定定地看着阿武。 他身后的小厮还捧着一大摞书,那些都是阿武刚才碰过的或是想拿的书。 三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直到一旁的小二小心翼翼地开口: “客官,您这些书还买么?” “买!”尤明熙咬着牙挤出了几个字。 下一秒,他感觉眼眶中有什么东西滑落。 尤明熙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却发现那是一滴又一滴的水珠。 “你哭什么?”阿武有些手足无措,“这些书不都让给你了么?” 尤明熙破罐子破摔,上前一步揪住阿武的袖子,“都怪你!都怪你抢了我的案首!” 阿武一本正经地道:“你这话不对,案首是我凭本事拿的,不是抢你的你的。” 一听这话,尤明熙崩溃地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我不管,我的六元及第没了……居然在县试上就没了,都怪你!” 阿武:“……” 他就参加个科举,怎能遇见这样的事。 见四周的人都朝他们看过来,有的嘀嘀咕咕,有的一脸不满。 这里可是书肆,许多人都在看书,尤明熙这么一哭,实在是有些丢脸。 阿武顿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对方正揪着他的袖子不放手,要带着他一起丢脸。 “哈哈哈哈……”祁妙捂着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两小孩怎么这么有意思!” 妞妞歪了歪头:“姐姐,那位哥哥哭得好难听,像鸭子在叫。” 祁妙笑得差点没喘过气,她一边笑一边伸手捏了捏妞妞头上的团子:“说话要礼貌,知道了么?” 阿武想挣脱却挣脱不了,对方年纪比他大,力气也比他大。 一旁的小二连忙上来劝阻:“客官,您别哭了,这是在书肆里……” 尤明熙一边哭一边从荷包里摸出一大锭银子塞到小二手里,小二瞬间笑眯眯地后退了一步,闭上了嘴。 阿武实在受不了了,朝尤明熙身后的小厮道:“你能不能管一管你们公子?” 小厮一脸为难,“少爷是性情中人,小的也没办法。” 阿武:“……” 好一个性情中人,青天白日当场大哭的性情中人么? 阿武实在头疼,脑子里一团乱,忽然想起今日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求助地看向祁妙的方向,干脆一咬牙大声道: “阿姐,救我!” 祁妙看了这么久的热闹,发现阿武这孩子情绪实在是稳定,尤明熙抢他的书,他也不生气,也不大吵大闹,不仅把书让出去,还故意去拿一些他根本不需要的书,激得尤明熙买了一大堆。 明明说的是实话吧,每一句都精准地踩在了尤明熙的痛点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阿武明显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只是他实在太小,如今也只能向祁妙求助。 祁妙笑得合不拢嘴,对上阿武幽怨的视线后,试图将嘴合上,最终还是放弃。 她带着凌月上前,一把将阿武从尤明熙的魔爪上解救下来,顺便把一个油纸包塞进了尤明熙的手里。 “这位小少年,别哭了,吃点东西吧。” 第689章 理智回笼 尤明熙哭得涕泗横流,眼泪糊了一脸,手里骤然被塞了东西,下意识地停止了哭泣,身体还控制不住地抽了一下。 努力睁大哭肿了的双眼,他瞧见面前有个唇红齿白的姑娘,正一脸含笑地看着他。 尤明熙愣了一下,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往后退了一大步,“你、你是谁?” “我是祁妙的姐姐,你们有什么事去一旁说吧,书肆里打扰别人看书总归不好。” 祁妙笑着指了指他手里的油纸包,“尝尝吧,我做的零嘴。” 被这么一打岔,尤明熙完全懵了,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乖乖地跟着别人走了。 手里依旧拿着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油纸包,人已经到了书肆茶水区的某张桌子前,方才那位明眸皓齿的女子正朝着她笑。 “坐吧。”祁妙笑眯眯地说,“有什么事好好说。” 阿武就在尤明熙对面坐了下来,此时正一脸平静地望着他。 尤明熙自从上午瞧见榜单那一瞬间就失去了理智,如今被好几个人就这么瞧着,理智瞬间回笼。 他咬着唇,心里尴尬无比。 天啊,他是失了智么?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人家考第一名是人家的本事,他没那本事,竟然跑来指责别人。 尤明熙家境不错,家中也有朝廷上的大官,从小也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为人虽说心高气傲,但也不至于恃强凌弱,跑来欺负一个比他小的孩子,属实是有些丢人。 他冷静下来后,只觉得整张脸都火辣辣的。 见他不说话,祁妙便解围道:“阿武是我的弟弟,他年纪还小,你若是有什么事可以同我说。” “没、没什么。”尤明熙磕磕绊绊地道。 同他说话这女子生得极美,他根本不敢抬头多看一眼,只能低着头开始道歉: “抱歉,方才是我的错,我不该为难你的弟弟。” “没事,少年人嘛,冲动也是正常的。” 祁妙以吃瓜的心态问道:“你方才说什么六元及第,那是不是很难?” 一说到这个,尤明熙瞬间说话都不结巴,尴尬之情一扫而空。 “自然,从县试一路开始,到最后的殿试,每一场考试都要得到头名,但凡失利一次,便不能得到这六元及第的名头。” 说到此处,他露出了一抹苦笑:“本以为我会是县试头名,没想到……” “这对你很重要么?” “重要!”尤明熙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可是六元及第,好几十年都不一定能遇到一个,大熙朝已经失去了一个,原以为我会是第二个,没想到败在了第一场考试。” 六元及第,定会史书留名。 别说六元及第,哪怕是三元及第,也能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尤明熙的愿望落空,也难免会一时失了智,做出这样的事情。 听了他的话,祁妙好奇地问:“为何说失去了一个?” 或许是心里难受,尤明熙发现将心里的事说出来后会好受些,他便打开了话匣子: “前几年有一人,连中五元,前面五场考试都得了头名,若是殿试也得了头名,差一点就能六元及第了。” “为何差一点?他殿试失手了?” 尤明熙一脸惋惜,“若是失手了倒也是命,可那人不是失手,而是根本没去殿试,这才是最可惜的地方。” 当年,陆蘅连中五元,朝中上下乃至京城百姓全都津津乐道,许多人都看好他,觉得他能为大熙朝挣一个六元及第出来。 奈何他—— 尤明熙叹了一口气,“那位世子最后没去参加殿试,他选择了进入军营,如今也成了一名将军。” 世子?将军? 祁妙莫名觉得这些词很熟悉,她心里一跳,试图问道:“那人是谁啊?竟然这么厉害!” 尤明熙脸上多了几分崇敬之情,“自然是国公府的世子陆蘅!” 祁妙:“……” 阿武:“……” 桌上气氛罕见地沉默了下来,尤明熙心中一紧,连忙问道:“可是我说错了什么?” 祁妙连连摇头,“没有,要不是你说,我们还不知道此事呢。” 陆蘅在众人眼中,已经从当年那个连中五元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变成了保家卫国的将军,他常年不在京城,这些话自然没人再提起。 祁妙没想到阿蘅那么厉害,不仅能文能武,还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最重要的是长得还帅, 这样的老公可是打着灯笼找都找不到,她笑得嘴角都快咧到牙根了。 祁妙心里极好地说:“油纸包里包着的是我做的定胜糕,尤公子尝尝吧,第二名也是个好成绩,再说后面还有那么多场尝试呢,连中不了六元,连中三元也可以啊。” 尤明熙完全没料到他居然被一个陌生人给安慰了,这人还是案首的姐姐。 他纠结片刻,打开了那个油纸包,露出了里面漂亮的定胜糕。 “多谢。”尤明熙拿起一块,尝了一口。 他很少在外面吃东西,尤其是陌生人给的东西,一旁的小厮担忧地看着,生怕出了什么事。 原本以为少爷只是客气一口,没想到咬了一口又一口。 小厮瞬间沉默,当真那么好吃? 不知不觉中,尤明熙吃完了一整块定胜糕,偏偏对面那女子还笑着问:“好吃么?” 他下意识地点头:“好吃!” 祁妙又笑了,笑得明媚,日光从窗外洒在她的身上,分外耀眼。 尤明熙忽然觉得有些羞愧,他起身对着阿武行了个礼:“抱歉,方才是我不对。” 阿武松了一口气道:“无妨,尤公子是个性情中人。” 只要别在拉着他不停地哭,怎样都无所谓。 尤明熙真诚地道完了歉,回到座位上坐下。 阿武见事情解决,便问道:“那我能去买书了么?” 尤明熙连忙回道:“自然。” 祁妙买了好些话本,阿武也买到了想买的书,妞妞等得无聊,便催着想离开。 众人正打算走,就见尤明熙忽然道:“等等,我能问一问,这定胜糕是在何处买的么?” 第690章 全京城最好的绣娘 妞妞抢答道:“这是我姐姐自己做的,外面还买不到哦!” 尤明熙显然有些失望,见祁妙看过来便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定胜糕寓意好,味道也好,想下次考试时买来备着。” 其实最开始祁妙就说过这零嘴是她自己做的,但那时尤明熙还在气头上,什么也没听见。 祁妙听了他这话,眼前一亮:“你说我这定胜糕做得好吃?” 尤明熙诚实地点了点头:“从前我家里买过珍香楼的定胜糕,不如你做的好吃。” 祁妙心中一动,又有了个赚钱的法子。 定胜糕做起来又不难,人们买它除了味道以外,图的就是好寓意,她不如也在甜点铺子里加一款定胜糕? 今日只做了普通的口味,日后放在铺子里卖,还能做些新的口味,比如蛋黄肉松、紫薯、芋泥等等。 眼前这小公子给了她灵感,祁妙便对人又客气了几分,她道:“我家是开食肆的,你若是日后想吃,便来我的食肆买就是。” “不知姑娘的食肆在何处?” “蓬莱街,还有禾云街那一整条街。” 尤明熙被这个说辞说得愣了一下,就又听祁妙道:“就是奇妙食肆,或许是听过。” 下一瞬,尤明熙和他身后的小厮全都瞪大了双眼。 他颤抖着手,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是奇妙食肆的掌柜?” 众所周知,这位掌柜除了以好手艺闻名京城外,她还有好些个了不得的身份。 大长公主的义女,国公府世子的未婚妻,陛下亲自下旨赐婚,还赏赐了不少好东西,像这样的人,全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个。 尤明熙开始庆幸方才他没对祁言做一些更过分的事,他要是方才打了祁言,如今倒霉的就是他自己了。 祁妙又给自家食肆打了一波广告,转身就想离开,忽然又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等等!” 又怎么了? 她转身看向尤明熙,只见对方这次看着的是阿武所在的方向。 “祁言,我失去了县试头名,可你赢过了我,成了案首。” 尤明熙不情不愿地道:“或许你有六元及第的可能,接下来的日子你可要好好努力,小心被我超过!” 阿武这次脸上的除了平静以外,多了几分少年的斗志昂扬,他罕见地露出一抹张扬的笑容: “放心,我不会让你超过我的。” 一旁的祁妙拉着凌月吃瓜,低声笑道:“有压力才有动力,我瞧阿武日后要多个强劲的对手了。” 一个人的路太过孤独,要是有个人和自己追追赶赶,那么两个人都会不断向前。 祁妙在离开前,还不忘转身对尤明熙眨了眨眼,“我家就住在蓬莱街,日后你若是想来找阿武,直接来便是,到时姐姐我请你吃饭啊!” 尤明熙颔首,算是应了。 坐在回家的马车上,祁妙想起方才尤明熙下战书的那一幕,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有意思。 她好奇地问阿武:“你对那个尤明熙有什么看法?” 阿武似是没想到祁妙会问这个,想了想道:“没什么看法,我不会让他超过我的。” 没想到出门一趟,阿武就多了个死对头兼未来可能的好友,像这种能给阿武带来正向激励作用的人,她不介意多来几个。 众人回到家中时,正是下午天气最热的时候。 祁妙一进屋,祁夏便端了一碗冰冰凉凉的绿豆汤过来。 家里开食肆就是好,手底下有好几个厨子就是好,想吃什么都不用自己去做,从厨房里薅便是。 消了身上的热气,祁妙打算回房休息,流苏忽然过来,说门外来了一行人。 这一问,来的竟是京城里最好的绣坊名下的绣娘。 “你再说一遍, 你们是来做什么的?”祁妙双眸微微张大,一脸惊讶。 “是世子请我们来为您量尺寸,为您准备嫁衣的。” 绣娘们七嘴八舌地重复了一遍,红晕悄悄爬上了祁妙的脸。 她已经答应了阿蘅的求婚,约定好等他回来便会完婚。 阿蘅离开前说他会备好一切,什么事都不用她操心。 原本准备婚礼是两家人的事,父母长辈也要操劳,祁妙在这个世界父母双亡,国公府如今也没有主母,自然没人操持这场婚事。 这些重任,便落到了陆蘅身上。 这些时日,陆蘅手里的暗桩,不知道为了送信跑死了多少匹马。 除了送祁妙和陆蘅日常通信的信件外,陆蘅还要处理一些他和祁妙婚事上的事情,这些祁妙一概不知。 如今绣娘们上门,祁妙这才意识到,陆蘅定是为了这事费了不少心思。 她找隔壁的婶子了解过,大熙朝的有一项习俗,新娘子的嫁衣,最好的自己绣的。 祁妙没那水平,也没那耐心去学针线活,不过她对陆蘅主动给自己安排最好的绣娘一事,心中十分满意。 这才是疼老婆的好男人嘛,不会为了习俗,就硬要让她绣嫁衣。 “祁小姐,劳烦您张开手臂。” 绣娘们年岁不大,有的和祁妙年纪相仿,有的瞧着比祁妙大不了多少。 见祁妙为人和善,便叽叽喳喳地同她聊了起来。 “祁小姐想要什么样的嫁衣?” “镶珍珠的如何?” “袖口和裙摆用金线织一定很好看,祁小姐喜欢么?” 一群女孩子叽叽喳喳地围着自己说话,祁妙的脸上不由得也露出了笑容,“我也不知什么样的嫁衣好看,要不你们同我说一说?” “那可太多了,我们还带了一本花样来,要不祁小姐先挑一挑?” “好,那我得仔细看看。” 屋内的欢声笑语从窗户钻了出去,随着风一起飘向了阳光明媚的春日。 笑声随着风飘向远方,逐渐消失在风声里,就如同那明媚的春光,一路向北,倏地被北方的冷风吞没。 陆蘅离开京城,一路向西向北。 京城已是春末,人们换上了轻薄的衣裳,大熙朝北方的边境的天空却依旧阴沉着一张脸。 风冷,雨也冷。 陆蘅站在屋檐下,看着远处白茫茫的高山,聆听着耳边噼里啪啦的雨。 这样的雨声中,似乎还夹杂着几声意味不明的惨叫。 第691章 葡萄熟了 “世子,已经将那些人都处理好了。”赵安从屋内出来,身上沾了一丝血腥气。 陆蘅的思绪从淅淅沥沥的雨珠中回来,他淡淡地道:“都招了么?” 赵安递上一张纸,纸上写了好几个名字。 “已经全部交代了,这些都是雁国布下的暗桩。” 陆蘅接过来看了一眼,“召集人手,将这些暗桩一锅端了,我亲自去。” 赵安颔首行礼:“是,世子。” 一旁的高乔忍不住道:“世子,你都整整两日没休息了,这些暗桩尚不知他们已经露出了马脚,何不歇息一日再去?” 从到此地那一刻起,世子就没休息好过一日。 他马不停蹄地赶回军营,以强势的手段拿回了虎符,又重新执掌了兵权,对军中进行了一番清洗,将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全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那两日军营中一片哀嚎,人人自危,众人这才都相信,从前那个杀伐果断的世子回来了。 肃清军中的风气后,他又召集人手,先是抓了几个雁国的探子,又对其严刑拷打,顺藤摸瓜,查出了雁国其余的暗桩。 如今又要亲自去将这些暗桩全都给端了,来了此处两日有余,竟没合过眼。 看着世子眼下浓郁的乌黑,饶是高乔平日里再看见世子如同老鼠见了猫那样,也忍不住劝了起来。 赵安抱拳道:“世子,不若由我们二人去将那些暗桩全部端了。” 陆蘅摇了摇头:“不,我亲自去。” 见赵安和高乔实在是担心,他罕见地解释道:“这次既然回来,就要将边境的隐患全都解决,如此我也好安心回京城。” 陆蘅在心里默默补了两个字:成婚。 赵安和高乔对视一眼,心想哦豁,世子这是彻底陷进去了。 不过也好,祁姑娘人美心善,世子同她在一起后,性子也没那么冷了,如今竟还愿意和他们解释。 “你们不必担心我,等将这些暗桩全都拔除后,我会休息一日,再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是!”赵安和高乔同时行礼,“属下愿和世子一同拔除暗桩,歼灭敌军!” 陆蘅勾了勾唇,看向檐外的雨。 “就让这雨,冲刷掉那些不该存在于这片土地上的东西。” * 长乐侯府侧门。 一顶红色的轿子被抬进了府中。 轿子内的女子一身红衣,衬得她肤白似雪,盖头下是一张含着笑意的脸。 宋知瑶脸上的笑意并非喜悦,其中涌动着疯狂,与几分恨意。 若不是祁妙察觉到了她的计划,反过来将了她一军,她也不必以妾室这个屈辱的身份嫁给许年。 她堂堂三品大员的女儿,难道还嫁不得许年为妻? 好在许年爱她如命,肯为她献出丹书铁券,嫁给他后,宋知瑶有法子能让许年将她抬为妻。 轿子忽然停下,宋知瑶还盖着盖头,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瞧见自己脚下这一方土地。 她听见有人掀开了帘子,然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阿瑶,莫怕。”许年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平常没有的羞涩,“我会保护好你的。” 宋知瑶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种莫名的情绪。 这个男人长相一般,性格一般,能力一般,除了家世以外,样样都不拔尖。 她的心里其实是有些瞧不起他的。 在梦里,追求她宋知瑶的男人,要长相有长相,要能力有能力,如何都不是他一个空有名头的草包能比得的。 可在那个梦里,从来没有人愿意为宋知瑶盗出家里的丹书铁券,也没有人为了她,硬生生地挨了家法。 许年就这么牵着宋知瑶,静静地往前走着。 没有喜乐,没有拜堂,没有一点热闹,仿佛整个世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许年忽然道:“阿瑶,你这几日过得如何?那日在公堂上可曾受了欺负?” 宋知瑶沉默片刻,“没有,你呢?你的身子好些了么?” 盖头外响起了青年轻松的声音,他道:“好多了,不然等会儿你亲自看一看?” 小小地玩笑了一番,就在快要踏进房门时,许年忽然停下了脚步。 宋知瑶不明所以,忽然听见他说:“阿瑶,咱们日后好好过日子吧,我不会再娶妻纳妾,你就是我的妻,等寻个合适的时机,我就将你抬为正妻。” 这个男人竟如此蠢,她还什么都没说,他竟主动要将自己抬为正妻。 宋知瑶内心嘲讽,心底却弥漫上了一丝她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情绪。 “好。”她轻柔地回道。 许年像是松了一口气,他干脆一把抱起宋知瑶,大步走进房中。 那时的许年心中只有满腔的喜悦,全然不知盖头下的人,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 那张盖头,挡住了他羞涩的神色,也遮住了宋知瑶的野心。 * 两个月转瞬即逝。 几场风刮过,几场雨落下,院子里嫩绿的树叶,不知何时染成了翠绿色。 夏日就这样悄悄的来临,明媚热烈的阳光,吵吵闹闹的蝉鸣,以及铺天盖地长满了栏杆的葡萄藤。 葡萄长得很快,每一日比前一日,葡萄藤都往前爬了一大截,密密麻麻地遮出了一块阴凉地。 这葡萄藤是祁妙当初亲手种下的,旁边还有她和陆蘅一起种下的柠檬树,如今也往上蹿了一大截。 除此以外,她还将皇帝赏赐的蓝莓种了一些下去。 蓝莓这种植物好种,就是从种子开始长得太慢,起码这两年祁妙是吃不到了。 好在葡萄争气,爬满葡萄架后,没多久便长出一串绿色的小果实,每一日都在变大,然后漂亮的深紫色。 这日,妞妞休沐,躲在葡萄架下乘凉。 茂密的葡萄藤将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只有细碎的阳光从缝里漏了出来,洒在地上,像一片又一片吹落的花瓣。 妞妞躺在躺椅上,开始数架子上的葡萄。 她眼尖,忽然发现那葡萄叶里藏着一抹紫色,想起之前姐姐说的,葡萄变成了漂亮的紫色就是熟了。 妞妞从躺椅上蹦了起来,大声叫嚷道:“姐姐,凌月姐姐,你们快过来,葡萄熟了!” 第692章 谁家的聘礼 听到她这满含惊喜的大吵大闹,祁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知道了知道了,让你凌月姐姐帮忙看一看是不是熟了。” 凌月尴尬地道:“小姐,我分不清葡萄熟没熟。” 祁妙乐了,“那你去摘一颗下来我看看就知道了。” 这活简单,她能做。 凌月来到葡萄架下,妞妞正一脸期待地抬头看着,她用胖嘟嘟的小手指向某个地方。 “凌月姐姐,那边那个紫色,你看见了么?” 葡萄架很高,哪怕伸出手也摘不到葡萄,寻常人要拿椅子垫着才能摘到。 这难不倒凌月,她轻轻一跃,眼疾手快地摘了一颗下来。 “先给我看看!”妞妞欢快地蹦跶着小短腿。 凌月将那一颗葡萄递到她面前,圆圆的一颗,像是漂亮的宝石。 离得近了,似乎还能闻见一丝花果香。 “这肯定熟了!”妞妞严肃地点了点头,“要不我来试一试?” 凌月站起身,没有把那颗葡萄给妞妞,而是带进厨房给祁妙看。 “哟,确实熟了。”祁妙眉头一挑,“不枉妞妞在那里盯了好些天,终于能吃到了。” 她笑着看向凌月:“你去摘两串下来吧,记得要选颜色深些的。” 凌月颔首,立马就行动,摘了两串葡萄下来。 这葡萄是祁妙种的,当初选的苗就极好,后来也仔细地照顾着,才两个月就开花结果,如今都能吃了。 凌月提着葡萄进了厨房,泡在木盆里,清水晃动,波光粼粼,衬得那葡萄更似宝石。 祁妙正好忙完手里的活儿,笑眯眯地道:“种了这么久的葡萄,终于能吃上了,凌月,你去食肆里把祁春他们都叫来,分些葡萄给他们尝一尝。” 食肆的生意依旧很好,一到夏日,祁妙就又推出了许多新奇的美食。 田庄里养的牛产了牛乳,祁妙也从其他人那处收了不少牛乳,专门用来做夏日里的冰饮。 除此之外,什么凉虾、凉糕、凉皮啊,口水鸡、烧椒皮蛋啊,这些凉菜都很受欢迎。 食肆虽说生意忙,抽空过来吃几颗葡萄还是可以的。 凌月将祁春、祁夏叫了过来,祁秋不在食肆,魏大福和王翠花也都被叫了过来。 众人挤在葡萄架子下,好在这葡萄架搭得宽,倒也站得下这么多人。 那两串葡萄生得极大,满满当当挂了两大串,凌月将其摘下来,一颗葡萄都没伤到。 祁妙端着洗的干干净净的葡萄,喜气洋洋地道:“来,都尝一尝我种出来的葡萄如何!” 葡萄不用剥皮,直接往嘴里一扔,轻轻咬破外皮,一股酸甜的汁水瞬间充斥整个口腔。 这葡萄甜中带酸,汁水又多,吃起来很是解渴。 众人尝了几颗,都笑得合不拢嘴,尤其是妞妞,更是像掉进了米缸的老鼠似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这葡萄真甜!” “不愧是掌柜,就连种葡萄都这么好吃!” 人多就是热闹,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把祁妙哄成了个翘嘴。 祁妙正笑着伸手去摘葡萄,视线里忽然闪过一抹红色,她一愣,低头看向手上的戒指,嘴边的笑意缓了几分。 两个月一晃就过去了,也不知阿蘅在那边过得如何。 这几日她都未曾收到过任何信件,难免心中有些慌张。 上次收到的最后一封信,阿蘅说他放火烧了敌军的粮仓,这场仗应当会胜。 古代就是不好,通信不方便,祁妙根本没办法及时得到阿蘅的消息,时不时想起来他,心中都带了几分愁绪。 “有人在么?”院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我去开。”凌月快步走到门前,打开门后,瞧见了一张熟悉的脸,是隔壁住着的何婶。 “是凌月啊,你家小姐在么?”何婶问。 “在。”凌月话音刚落,就见面前何婶兴奋地看向她的身后,招了招手道: “妙妙,你快过来,外面有热闹看呢!” 一听有热闹,众人全都围了上来,祁妙更是飞快地跑了过去。 “婶儿,什么热闹啊?” 何婶眉飞色舞地道:“方才我回来时,瞧见有好些人挑着东西,朝蓬莱街这个方向来呢!” 祁妙不解地问:“什么东西?” “好些箱子,上面都系了红花,瞧着像是哪家要结亲,送的聘礼!” 成亲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都是喜事一桩,就没有不爱看这种热闹的人。 何婶还在喋喋不休:“那聘礼可不同寻常,送聘礼的队伍长得都望不到头,恐怕一条街都摆不完!” “哇,这是哪一家要结亲,竟然给如此多的聘礼?” 祁妙那爱看热闹的性子瞬间被激发,左右她也没什么事,“队伍到哪儿了,我也去看看!” 何婶挽住她的手,“应当已经进蓬莱街了,依我看啊,怕是街尾那一家酒肆的女儿要结亲,这些时日也就只听过这么一家在给女儿议亲。” “走走走!”祁妙不忘转头对其余人道:“你们想看热闹也可以去看,只是要注意时间,这会儿食客应当不算太多。” 祁夏一听这话,牵着妞妞就跟在祁妙身后走,“多谢掌柜,我看一眼就回来!” 众人说说笑笑出了院子,穿过小巷往街上走去。 本来就不宽敞的街道,如今更是挤满了人。 看热闹的人不计其数,可祁妙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长长的队伍,入目就是耀眼的红色,就连抬着箱子的脚夫身上也挂着醒目的红绸。 长长的队伍不断往前移动,无数个箱子从祁妙眼前过去。 穿来这里这么久,祁妙还没亲眼看见过古代的婚礼,一时间看得入了迷。 “这么多的聘礼,我瞧着前两年丞相的儿子娶媳妇也没这么大的排场!” “这聘礼的队伍会不是只是路过蓬莱街,像这样的规格,那怕得是王公贵族才能用得起,咱们蓬莱街上都是些商户,再有钱也给不了这样的聘礼吧。” 身旁的议论声钻入祁妙耳中,她也没多想,只当这送聘礼的队伍只是路过此处。 直到有人惊呼了一声,“那是什么?!” 第693章 忠贞的大雁 祁妙好奇地踮起脚去看,只见那送聘礼的队伍中,有两人抬了个箱子,箱子上放了两只大鸟。 乍一看像大鹅,体型很大,背部是深褐色,肚皮上的毛却是白色。 那两只鸟头挨着头,紧紧地贴在一起,神色虽然惊慌,却并不瘦弱。 她不认得那是什么鸟,只觉得从未见过这样的鸟,一时有些新奇。 也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是大雁!竟然有大雁!” “大雁不是秋冬才有的么,这玩意儿可不好抓!” “是活的,还没有受伤,如今可是夏日,到底是何人能活捉到这样的大雁。” 祁妙恍然大悟,原来这长得像大鹅一样的动物是大雁。 她也听说过古代送聘礼时有送大雁的习俗,大雁这种鸟一旦选定伴侣,便终生不会改变,是代表对爱情忠贞的一种鸟。 大雁是候鸟,大熙朝的地理位置同她上辈子所在的国家差不多,按理来说只在秋日返回。 如今是夏日,这聘礼队伍中却有大雁,足以见得对方绝非普通人。 送聘礼的队伍忽然停了下来,祁妙心头一跳。 就在那一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溢上心头。 人声鼎沸,却又忽然安静下来。 犹如一只小船破开浪潮,原本紧紧堵着的人群,不知何时悄然散开,让出了一条路来。 那条路,通向的正是祁妙的方向。 祁妙抬起头,视线在与熟悉的某人空中交汇,耳边传来惊喜的呼喊声。 “是阿蘅哥哥回来啦!”这是妞妞的声音。 凌月上前一步行礼,“参见世子。” 四周寂静了一瞬,随后又爆发出更加热烈的讨论声。 “世子?难道下聘礼的人是世子?” “哎哟,我早该想到的,咱们这条街也就那位祁掌柜的婚事了不得了!” “是啊,那可是陛下赐婚,嫁的还是国公府的世子!” “难怪聘礼多的能摆满一整条街,听说世子武艺高强,这大雁怕不是他亲自猎来的吧?” 陆蘅穿过鼎沸的人声,走到祁妙身前,牵过了她的手。 “好久不见。”他勾起唇角。 祁妙眼眶一红,“好久不见。” 她仔细地瞧着他周身,“可有受伤?” 陆蘅摇头,“放心吧,我一点事都没有。” 他侧头看了一眼拥挤的人群,“我们进去说?” 祁妙自然点头答应。 陆蘅带来的聘礼太多,祁妙的院子都快堆不下了。 等小厮们挨个抬进来放好,祁家的大厅里早就坐满了人。 其中坐在高位的,并非陆蘅与祁妙,而是陆尚。 至于陆蘅与祁妙,则是分别坐在陆尚下方两侧,一人坐一边,两人正好面对面。 陆尚放下茶盏,“我是来为犬子提亲的,按照大熙朝的礼仪,应同你的父母说此事,只是你的父母已经不在,大长公主是你的义母,不知能否邀请她来商议此事?” 正常情况下,哪怕小辈两情相悦,谈亲事也是要同长辈谈的。 父母不在,那便祖父祖母,若都不在,家中的长辈也可代劳。 要说祁妙的长辈,倒还真有,她在桃花村还有个大伯父,陆尚早就让人调查过祁妙,自然对她家中的情况一清二楚。 陆尚再如何不靠谱,再如何想和儿子对着干,也绝不会挑在这种时候。 祁妙点头:“那就劳烦国公爷了。” 陆尚吩咐完身边的暗卫,便道:“此处没有国公,我只是个为儿子提亲的普通父亲,你可以称我为伯父。” 陆蘅既然愿意让陆尚来提亲,说明这二人的关系有所缓和,祁妙自然不会给陆尚脸色看。 “伯父。”她笑着叫了一声。 众人等了一会儿,期间祁妙让人端上了各种甜点以及饮子。 大长公主很快就到了,一进门便瞧见了满院子的聘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祁妙好歹也是她的义女,哪怕这婚是她皇兄赐的,要是陆家不重视祁妙,聘礼给的不够,那她李成乐也不是好惹的。 李成乐进屋的第一眼,便落在了陆尚身上。 她不着痕迹地将眼神挪开,今日是谈的是她这义女的婚事,不管她对陆尚是何情感,要是对方的诚意不够,她绝不会留任何情面。 李成乐一来,她就该坐最上方,不过今日她和陆尚各自代表双方的父母,并排着坐更为妥当。 侍女抬着软凳进来,请李成乐坐下。 李成乐饶有兴趣道:“我没想到你们会叫我过来,那便开始吧。” 陆尚朝一旁使了眼色,便有一媒婆上前。 “今日来贵府,便是听闻祁家姑娘温柔大方,聪慧过人……” 媒婆上前将祁妙夸了个天花乱坠,又将陆蘅夸了个天花乱坠,说他二人品性如何相配,相貌如何登对。 夸得祁妙目瞪口呆,心中直呼怪不得人家能吃这碗饭。 媒婆说完退到一旁,陆尚又让人将那两只大雁拎了过来。 活的大雁,一点伤都没有受,还养的算是精神。 除了大雁以外,小厮和侍女们还端上了阿胶、蒲苇、嘉禾……这些全都代表着好寓意。 “你们二人虽说是陛下赐婚,可我陆家该给的一样都不会少。” 陆尚笑道:“人人都说我这儿子是个榆木疙瘩,没想到木头也有开花的一日,他这些时日在边疆,也不忘亲自操持聘礼,还望祁姑娘能瞧见他的诚意。” 话音一落,一旁的小厮便递上了聘礼单子。 大长公主接过来瞧了几眼,轻哼了一声:“也就该行吧,勉强过关。” 她看向祁妙,声音中多了几分柔和:“妙妙,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便是,哪怕不想成这个亲,本宫也能给你拒了,莫怕。” 祁妙被大长公主这话吓得连连摆手,“不是……我没有不想结,我愿意的!” 现代人的性格本就如此,若换成这时代的姑娘,定会羞涩的说上一声婚姻大事但凭父母做主。 祁妙知道这个道理,可她不想这么婉转地说。 这样的时刻,或许一辈子只能有一次,她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大长公主见她如此慌乱,生怕到手的相公跑了一般,没忍住笑了出来。 第694章 单膝下跪 “急什么?本宫又没说不让你成亲。” 大长公主宠溺又无奈地瞪了她一眼,又切换了个淡淡的眼神,看向陆蘅:“那边那小子,你不打算说些什么?” 陆蘅起身朝着大长公主行了个礼,又转身对着祁妙行了个礼。 “今日当着两位长辈的面,晚辈自然有话要同她说。” 他上前一步,走到祁妙面前,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开口说话时,却忽然见他直接单膝跪下。 别说陆尚,就连大长公主也惊了一下。 男人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跪皇帝,跪妻子的倒是第一次见。 一旁看热闹的凌月、祁春、祁夏等人也全都傻眼了,只有妞妞一脸新奇地看着,丝毫没有任何惊讶。 小孩子的世界里,没有尊卑,没有地位,只有平等。 陆尚虽说惊讶,却没阻止儿子,大长公主惊讶之余,对陆蘅倒是有几分刮目相看。 谁说这小子冷血冷情,如今瞧着倒比那些满口甜言蜜语的要靠谱得多。 众人都疑惑为何陆蘅要单膝跪下,只有祁妙明白,他这是以现代的方式,再一次向她求婚。 陆蘅怀里摸出来了个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两枚戒指。 这次的戒指同上次的不一样,不知是用什么石头做的,乍一看和钻石很像。 除去那些工具的帮助以外,古代的工匠技艺并不比现代的差,那颗石头被切割了许多面,在日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大长公主不理解这两个年轻的小辈在搞什么花样,但视线一落到那两枚戒指上,眼睛便有些挪不开了。 细一些的那枚戒指上镶嵌的宝石足足有指甲盖那么大,光芒璀璨耀眼,要不是时机不对,她定要仔细问一问陆蘅是从何处买来的这戒指。 “戒指?你上次不是已经送过我了么?” 祁妙有些惊讶,但视线却落在那两枚对戒上,怎么也挪不开。 “上次的不够好,这次我让人又做了两枚,只是这宝石并不是你所说的金刚石……” 祁妙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已经足够好了。” 陆蘅将盒子往前伸了伸,清了清嗓子,认真道: “我心悦你,会一辈子对你好,你若嫁给我,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这一辈子只娶你一人,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纳妾。” “若我做不到,你便一刀杀了我。” 祁妙正听得感动,忽然一样东西被塞进了她的手里。 她低头一看,是一把匕首。 “此乃寒铁所制,坚硬无比,削铁如泥,若我日后让你有什么地方不满意,你也可以一刀……” 祁妙嘴角疯狂抽搐,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还顺便敲了一下他的头,又好气又好笑地道:“你胡说什么!” 陆蘅笑道:“我是认真的。” 他反握住她的手,“我陆蘅此生只娶祁妙一人,只爱祁妙一人,如有违背,愿下黄泉。” 祁妙想再次堵住陆蘅的嘴,手却被他拉住,直到他说完才肯放开。 陆蘅放开她的手后,将盒子举到祁妙面前,“妙妙,你愿意嫁给我么?” 祁妙重重地点头:“我愿意!” 上方的陆尚见状,松了一口气,露出了轻松愉悦的笑容。 他一生愧对陆蘅,好在陆蘅还愿意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作为父亲来提亲。 如今见了儿子终于有了好的归宿,瞬间喜上眉梢。 反观大长公主,表情与陆尚又有所不同。 或许是膝下没有儿女,李成乐倒真有几分把祁妙当成亲女儿的意思,她心中既替祁妙高兴,又忍不住想挑剔陆蘅。 陆蘅分明是个几近完美的男子,这样的人世间少有,可她这义女也不差,聪慧过人又灵动可爱。 李成乐越看越觉得他有些不顺眼。 祁妙一把将陆蘅扶起来,二人都期待又开心地看向上方。 陆尚道:“既然两个孩子都愿意,那么便进行下一步吧。” 他一招手,便有暗卫递上来了一物。 “此乃钦天监合过的八字。” 陆尚解释道:“这桩婚事乃陛下所赐,钦天监早就要了你们二人的八字去,合出你们二人乃天定姻缘。” 天定姻缘? 祁妙脸上扬起笑容,那可是钦天监,他们说的一定准! 但是……她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 原主的八字与祁妙不同,当初太监来宣旨时的确要过她的八字,她为了避免露馅,用的是原主的八字,这合出来的结果应当是原主的吧。 陆蘅就立在祁妙身侧,低声道:“放心,是你的八字。” 祁妙不可置信地看向了他。 陆蘅小声地解释:“我曾经救过钦天监监正儿子一命,让他占卜时用你原本的生日以及年份,占卜出来的结果,就是你我二人的。” 陆尚与李成乐正在商量婚礼的其他事宜,暂时没空理他们,陆蘅与祁妙便大胆地说着悄悄话。 “什么?你连年份也……?” 陆蘅悄悄握住了她的手,“莫怕,监正不会说出去。你曾说过你的属相,也告诉过我天干地支,虽说两个世界年份不同,钦天监却能正常推算,你不用担心结果。” 占卜之前陆蘅就想过,哪怕结果不好,陆蘅也能让钦天监改口。 好在钦天监推算出来的结果极好,他与祁妙当真是天定姻缘。 祁妙松了一口气,心中冒起了无数喜悦的泡泡。 生活中的很多细节都能看出一个人的为人,陆蘅能想到让钦天监监正用她真实的生日测算占卜,可见是真心将她放在了心上。 双方都同意,八字合过,此事便定下了,接下来便是商量婚期。 陆尚想将婚期就定在下个月,李成乐瞪大双眼怒道: “你疯了吧?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这些该有的一样都不能少,一个月如何能备得齐?” 哪怕紧着日子赶,一场盛大的婚礼,起码要准备三个月,一个月如何够? 李成乐只有一个原则,绝不能让祁妙受到任何委屈。 她甚至都忘了从前对陆尚百般讨好,此刻恨不得将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陆尚明白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无奈地解释道:“殿下,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早在离开京城前,就已经着手准备婚礼。” 第695章 定好婚期 陆蘅起身,再次向大长公主行了个礼,“大婚所需一应事务,我都已准备好,殿下不必担心,我并非催促成婚一事,此事全看妙妙如何想。” 在这场婚事里,主动权永远在祁妙这一方。 李成乐面上的表松和了一些,她看向祁妙道:“你的婚事,你来做主,想定什么时候就定什么时候,届时我再让钦天监给你们合日子。” 祁妙也不是个扭捏的人,在现代讲究自由平等,婚姻大事都是自己做主,父母长辈只是给个参考的意见。 “那便依伯父所说,下月若是有合适的日子,定在下月便是。” 她说完,朝着陆蘅调皮地眨了眨眼。 陆蘅亦是含笑看着她,眸光未挪动半分。 李成乐瞧着这两个一直傻笑的小辈,不忍直视地挪开了眼睛。 两情相悦,外界又没有任何阻碍,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自然是该成婚就成婚。 陆尚倒是笑意盈盈地道:“既然定在下月,那十五如何?我前两日就找了钦天监算过,下月十五是个好日子。” 距离下月十五,也就不到一个月。 李成乐这次没有反对,只是淡淡地问道:“证婚人寻好了么?这丫头是我的义女,你们准备的一切,需得配得上她的身份。” “已经请了太尉家中那位老太太,请殿下放心。”陆蘅认真回道。 李成乐倒是有些惊讶,“太尉家中那位可不是那么容易请动的,行吧,你有心了。” 陆蘅颔首:“多谢殿下夸奖。” “行了,既然事情商量好了,本宫便回府去了。”李成乐的视线悄然落在陆尚身上,见他含着笑,似是心情不错。 陆尚心情不错,李成乐莫名心情烦躁,翻了他一个白眼,扭头对祁妙道:“你送送本宫。” 祁妙亲热地上前,挽着李成乐的胳膊,“您好不容易来一趟,要不吃些东西再走?” 李成乐心动了一瞬,随后摇头道:“不了,本宫有些乏了,要回去休息。” 两人往院外走,随珠就跟在她们身后。 就在跨出院子的那一瞬时,李成乐忽然道:“随珠,回府后将我列出的嫁妆单子交给内务府,让他们照着备好,切不能有任何疏忽。” “是,殿下。”随珠应道。 “嫁妆单子?”祁妙瞪圆了眼。 李成乐伸手敲了一下祁妙的脑门,“不错,就是为你准备的,你既然是我的义女,出嫁时自然要我来为你准备嫁妆。” 祁妙虽然是个小财迷,却知道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 大长公主收她为义女,很大一部分都是由于皇帝下令,她并非殿下亲生的女儿,如何能要她准备的嫁妆。 “殿下,不必如此,我如今也算日进斗金,手中早就攒够了嫁妆,哪能让殿下为我准备。” 李成乐一听这话便不悦地皱起眉头,“本宫说出去的话从未收回过,说要给你添妆,你就必须收着。” 祁妙:“……” 这也太霸道了,语气简直是古代版的霸道总裁。 “可……”祁妙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李成乐当场打断。 “别磨磨唧唧的,本宫可不想让别人看笑话!给你什么你就收着便是!” 李成乐颇为傲娇地补了一句:“你要是心里过意不去,日后就为本宫养老,你的儿女也得给本宫养老。” 祁妙点头:“那是自然!不过有一点我要纠正。” “什么?”李成乐一脸疑惑。 祁妙认真严肃一本正经地道:“殿下怎会老呢?殿下如今和二八年华的女子也没什么区别!” “你这丫头倒是会说话!”李成乐笑得花枝乱颤,从手上取下一个镯子来,套在祁妙手上。 祁妙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她道:“本宫乏了,回府休息了,你且回吧。” 话音一落,随珠极有眼力见地上前将李成乐扶上了马车。 马车轱辘一转,飞快地向前奔去,留祁妙一个人站在原地,举起手愣愣地看着那只镯子。 水头足,颜色漂亮,应是价格不菲。 祁妙看着李成乐离开的方向,嘴角下意识地勾起,心想大长公主这性子,倒是和裴晚有些像。 刀子嘴豆腐心,像一只傲娇的猫咪。 正想转身回去,就见陆蘅与陆尚一同出来,陆家的马车瞬间占领了之前公主府马车的位置。 陆蘅沉默片刻,终于道:“爹,今日多谢你为我提亲。” 陆尚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叫我爹了?” 陆蘅点头承认:“方才的确叫了。” 陆尚狂喜,继续得寸进尺:“那再叫一声听一听?” 陆蘅:“……” 面对陆尚的眼神攻击,陆蘅还是没有松口再叫一声。 不过在陆尚眼里地光芒快要熄灭前,他还是补了一句:“下次一定。” 陆尚瞬间又如沐春风,他点了点头,看向祁妙:“今后这小子若是敢欺负你,你尽管找我,我一定帮你欺负回来!” 祁妙嘴角抽了抽,他从前欺负陆蘅欺负得还少么? 如今他们父子俩关系缓和,陆蘅对陆尚是什么态度,她就对他是什么态度。 不过方才阿蘅说的那一句‘下次一定’,好像是她上次教给他用来敷衍别人的话。 祁妙不能确定,转头悄悄对上了陆蘅的视线,在看清对方眼里揶揄的笑意时,确定了他就是那个意思。 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让死嘴憋住了笑,祁妙脸上浮现一抹得体的笑容:“多谢伯父。” 陆尚颔首,上了马车,也离开了祁家,就留祁妙与陆蘅二人站在原地。 等马车一走远,陆蘅就拉住祁妙的手,一把将她抱入怀里。 他蹭了蹭她的发丝,“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祁妙迅速伸手回抱了他,靠在他怀里笑眯眯地道:“我也好想你,你何时回来的?” 陆蘅鼻尖满是她发丝上的香味,甜甜的,像是花香,又像是果香。 他道:“进城也就不到一个时辰。” 祁妙扑在他的怀里,也闻见了熟悉的竹子清香,又抬头看了一眼他今日的穿着,了然道: “你这是特意回家换了衣裳熏了香,才来跟我提亲的?” 第696章 既给聘礼,也送嫁妆 “我来提亲,自然要沐浴更衣,怎能带一身灰尘过来见你。” 陆蘅松开祁妙,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许久不见,你好似长高了些?” “真的?”祁妙很是惊喜,转念一想:“对啊,我如今也才十七八岁,正是长身体的好时候!” 话音一落,她眼珠子都瞪圆了,脸色也苍白了些:“我差点忘了,我这具身体才十七八岁,那要是咱们成婚的话,岂不是要……” 她上辈子穿越前二十八岁,做成年人实在太久,早就适应了成年人的身份,一时竟忘了这具身体的年龄。 祁妙纠结片刻,还是说道:“在我那个世界,十八岁才成年,大多数人都是在二十多岁时才结婚生子,我……” 陆蘅似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安慰地捏了捏她的脸:“放心,只是成婚,有些事我可以等。” 他笑道:“毕竟这桩婚事是陛下所赐,他虽未替我们定下婚期,但拖久了不是一件好事,再说,我也有私心。” 祁妙听着觉得很有道理,忽然听他语气一转,便好奇问道:“什么私心?” 陆蘅握住她的手,将手指插进她指尖的缝隙中,二人十指相扣。 他凑近她的耳边,替她将散落的发丝别在耳后,这才道: “我的私心是——希望我早些属于你,越早越好。” 祁妙只觉得耳边叮的一声,心里像是被什么戳中了一般。 她认真地道:“好,我一定让你尽早属于我。” 陆蘅又笑了,眼里流动的光芒像是日光下湖面泛起的涟漪,如同细碎的金子,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他牵过祁妙的手,将某样东西塞进了她的手里。 祁妙疑惑地低头去看,乍一眼看见了一大沓纸。 “这是什么?”祁妙好奇地翻动,最后惊讶地连嘴都合不拢了。 “这是你的嫁妆。”陆蘅解释道:“这次我动身去边疆,沿路顺便清点了这些年暗桩的收入,令他们换成了银票,都为你添妆。” 看着白花花的银票,祁妙只觉得眼睛都快花了,她不可置信道: “你我二人成婚,你不仅给我聘礼,还给我出嫁妆?翻遍古今也没这样的习俗吧?” “那又如何?”陆蘅握住她的双手,把她手里的银票往她怀里推了推,“我乐意。” 陆蘅又解释道:“之前给你的那把钥匙,能够调动我在京城所有的人手以及财产,我失忆了一段时间,险些忘了在外还有财产,幸好离开京城时想起来了,这些都是你的。” “无论是聘礼,还是嫁妆,我的一切都属于你。” 面对这样炙热坦诚的爱意,祁妙再一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她从来没想过,原来真的会有那么一个人,会用他的全部来爱她。 “谢谢你,阿蘅。” 祁妙的身体因激动而颤抖着,踮起脚,捧着陆蘅的脸。 陆蘅顺势弯下了腰,两人的额头紧紧地贴在一起,胸腔之下,是两颗跳动的越来越快的心脏。 * 陆蘅回京前,剿灭了雁国潜入大熙朝边境的所有暗桩,又带兵亲自将雁国那些虎视眈眈的敌军打得往后退了好几十里。 除此之外,他还提拔了好几个心腹,又将赵安和高乔暂时留在那边,让他们仔细盯着。 军营里都是熟悉的兄弟,赵安和高乔本就在那边待了好几年,自然没有丝毫不适。 陆蘅给他们寄了信,其中还夹了两张请帖。 作为属下,赵安和高乔二人要听陆蘅的命令,等到他大婚之前再回京城。 作为出生入死的兄弟,陆蘅大婚,自然要给他们发请帖。 陆蘅要给祁妙一场令全京城所有人为之震动的盛大婚礼,自从回到京城后,他每日不是忙着去见祁妙,就是忙着准备婚礼的事。 宾客的名单,座次的安排,甚至连宴席的菜单,他都一一过问。 原本此事应当有双方的父母,尤其是母亲来安排,可陆蘅与祁妙都没有母亲。 大长公主府那边倒是派来了个人协助,国公府那边陆蘅的确还有个爹可以帮忙安排此事。 陆尚很乐意,素华不在了,他就带着妻子的那一份一起为儿子安排好他婚事的一切事宜皆可。 不愿意的人是陆蘅。 这件事交给谁来做他都不放心,干脆婉拒了所有人,自己亲自上手安排。 偶尔祁妙不忙的时候,也会帮一帮他,可大部分的事宜,都是陆蘅亲力亲为。 外头的人完全不知此事竟是由陆蘅亲自安排,还以为除了双方的长辈外,就属祁妙出力最多。 陆蘅事事都揽在头上,忙得跟陀螺一样转。 二人就要成婚,陆蘅也不好再住在祁家,只好日日都跑来,时常往返于祁家与国公府之间。 陆蘅还令人置办了新房,置办的并不是国公府里他从前的房间,而是离蓬莱街不远的一处新宅子。 成婚后,他不打算和祁妙一起住在国公府,怕她觉得不自在,特意选了一套位置又好面积又大的房子。 日子越来越近,在离大婚当日只剩三日时,二人的婚服被送了过来。 这婚服基本上已经做好了,试过这一次,若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还能最后改一次。 婚服送来时,陆蘅正趴在祁妙房间的书案上,郑重地用他那一手好字写请帖。 瞧见呈上来的两件大红色的喜服,陆蘅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料子极好,绣得也极好。 旁边的绣娘小心翼翼地问:“这喜服最好两个人一起试,祁姑娘今日不在么?” 陆蘅将喜服上的褶皱抚平,“那我这就让人叫她回来。流苏,带这位绣娘去隔壁休息片刻。” 说完后他又拿起了笔,见绣娘犹豫着没走,抬头问道:“还有何事?” 这眼神分明很是平静,绣娘却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压力,她连忙道: “没事,我就是想提醒一下祁姑娘,这喜服按理来说是要新妇绣最好,若是不懂女工的,起码也要绣上几笔,图个好寓意。” 陆蘅眸光一动,“我知晓了,你下去吧。” 第697章 世子绣嫁衣 等到绣娘一离开,陆蘅沉思片刻,便伸手拿过绣娘特意准备好的针线盒,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的绣线绣娘已经根据喜服上的刺绣颜色特意调配好,金线、银线以及各种不同的红色绣线应有尽有。 喜服上绣有精妙绝伦的宝相花纹,以及瑞兽、祥云图案,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绣娘方才指着一处地方,那处是一只瑞鸟尾部的羽毛,只需要简单地补上几针,便能填补完全。 阳光倾洒在书案前方,陆蘅借着阳光穿好了针线,小心翼翼地绣了几针。 他在边关多年,最初是从普通的士兵做起,那时没钱买衣裳,平时训练衣物多有磨损,便学会了自己补衣裳。 军营里除了士兵以外,还有随行的一些家眷,陆蘅曾经见过她们绣花。 他几乎过目不忘,只看了几眼,便学会了一些针法。 陆蘅知道祁妙来自现代,也知道她不会绣花,不善女工。 相比于大熙朝的其他女子来说,她实在太过特别,太与众不同。 世人或许觉得她离经叛道,陆蘅却不这么觉得,不过是绣上几针而已,她不会,他代劳那又如何? 以陆蘅的地位,他若说不守这规矩,也没人敢说一句不是。 陆蘅垂下眼眸,一针又一针地将那瑞鸟的尾羽补齐,若这亲自绣嫁衣当真寓意极好,能佑他们白头到老,那绣上几针又如何? 那几针落得极好,瑞鸟的尾羽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停下手中的针线后,他似乎觉得不够。 陆蘅在针线盒中翻了一会儿,选定了一种闪着金光的金线,随后在喜服的袖口处,绣下了两个并排的字。 妙、蘅。 他甚至在两个字中间绣了一个漂亮的桃心。 陆蘅不仅给祁妙的喜服绣上了他们二人的名字,还给自己的喜服上也绣上了名字。 待他绣到第二件喜服时,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阿蘅,我听喜娘说,她在喜服上留了几笔等着我……” “绣”字还未说出口,祁妙就保持着推开门的动作,愣在了原地。 “你在做什么?”她噔噔噔地几步跑到陆蘅面前,语气惊讶地往上扬:“你居然在绣花?” 陆蘅也没避着她,将方才自己绣好的地方指给她看。 “绣娘在这鸟的尾羽处留了几针,我想着你说过不会绣花,便帮你绣了。” 祁妙弯腰,捧住他的脸,惊喜地夸赞道:“你怎么这么厉害!” 她接过喜服仔细地看着,眼睛亮晶晶的,伸手摸了摸那绣好的瑞鸟。 “真厉害,这几针绣得完全看不出来是你绣的……” 祁妙说着说着觉得不对,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你这绣的和绣娘绣的也没什么区别。” 陆蘅轻笑一声,趁她忙着解释,将她的手放到了喜服的袖口处。 凹凸不平的手感从手上传来,祁妙低头一看,发现那是并排在一起的两个名字。 “我绣的不如绣娘好,你莫要嫌弃。” “怎么会嫌弃!”祁妙欣喜地抚摸着那两个挨在一起的名字,笑道:“没想到你记得爱心代表的意思。”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陆蘅将喜服放到一旁,一把将祁妙拉了过来,正好坐在他的腿上。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正事。 “呀,还没试喜服呢,绣娘怕是都等烦了。” 陆蘅将她放开,帮她整理好衣领和头发,“无碍,我给她加钱便是。” “你这话说的像霸道总裁似的,哦不对,是霸道世子。” 祁妙笑得像只小狐狸,她把其中一只托盘塞进陆蘅手里,道:“好啦,你回你的房间试。” 陆蘅挑眉:“为何?我不能在此处试么?” “本来按大熙朝的习俗,我们二人这几日不应该见面,如今不仅见了,还要一起在一个房间里试喜服,这不合规矩。” 祁妙眨了眨眼,还是决定说实话,“我其实不是个守规矩的人,想分开试,其实是为了大婚当日的能一眼惊艳到你。” 今日只是试喜服,没有梳发髻戴凤冠,没有置办上一整套,现在就看了,等到大婚当日就没有那么惊艳了。 自然,反过来说,祁妙也希望那日能让陆蘅也惊艳自己一把。 她对他们二人的颜值很有信心,如今更是对大婚存在满满的期待感。 这么一说,陆蘅便乖乖接过了托盘,“好,那我回自己的房间试。” 新娘的喜服穿脱比较复杂,祁妙自己一个人穿不好,凌月没穿过这么复杂的衣裳,自然也穿不好。 两人没了办法,只能求助还在大厅休息的绣娘。 这衣裳就是绣娘做的,她熟练地替祁妙将每一件衣裳都穿好,眼尖地看见她留下的那几针绣得很好。 针脚工整,挑不出什么错处。 除此之外,袖口处还多了两个字,正是世子和祁姑娘的名字。 绣娘常来祁家走动,和祁妙早就熟悉起来,此时忍不住夸赞道: “之前祁姑娘说自己不会女工,如今看来,祁姑娘当真是天赋异禀,第一次绣就能绣得如此好。” 祁妙听完快憋不住笑,她其实不介意告诉别人她没那能耐,但为了陆蘅的名声着想,还是忍住没说。 只意味不明地笑道:“的确天赋异禀。” 两人分别试完喜服后,都觉得没什么问题,不需要改动,喜服一事便准备妥当。 陆蘅很快又回到了祁妙的房间里,两人挨着一起坐在书案前,各自忙活自己的活儿。 大婚在即,祁妙把手里的生意暂时放在一边,反正有祁秋等人协助,几日不看也出不了什么问题。 喜宴上的菜单早就拟好,食材正在采购,祁妙请了好些京城里有名的厨子,和她自家那些厨子一同办着宴席,如今两拨人正在相互磨合。 祁妙最后将菜单确定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相克的菜式,这才放心。 陆蘅则是将请帖按照早就拟好的名单抄写完毕,仔细核对一遍后,才交给手下的人,让他们送去各家的府邸,不要出任何差错。 第698章 送请帖 如今京城中最让人为之津津乐道的,便是国公府世子要娶妻一事。 陆蘅本就是京城中的传奇人物,要娶的也是京城的另一个传奇人物。 不过二八年华的少女,竟能凭借一双巧手,成功让自家食肆与京城的两大老牌酒楼并驾齐驱,创造出了无数新奇的菜式,甚至还开了一整条美食街,街上的铺子没有一家卖的吃食重复。 除此之外,还培育了西域传来的辣椒、番茄,甚至种出了一种耐活又能饱腹的名为土豆的吃食。 三两句话便让当今圣上又给她银子,又给她地,还给她拨人专门去种来自西域的蔬果,这样的荣光世所罕见。 众人对这场亲事津津乐道,议论的最多的并不是陆蘅的身份,而是二人的相貌、祁妙的能耐,以及那些铺了一整条街还不够的聘礼,还有那两只被养得白白胖胖的大雁。 全京城的人几乎都在关注,究竟是何人才能收到国公府的请帖,受邀应宴。 有人说,这陆蘅乃是国公府世子,地位尊贵无比,能收到请帖的,想必只有那些王公贵族,以及朝中大臣。 县衙里,陈光正在埋头苦干,今日案子甚多,公堂都上了三四回,他连午膳都没来得及吃,一直忙到下午。 此时师爷快步走进来,脚步匆匆,一路火花带闪电似的冲到了陈光的身边。 “大、大人!” 陈光一听这声音,暗道一声糟糕,慌忙抬头问道:“怎的?哪处出了大案么?” 师爷连连摇头,喘匀了气,才将手里的东西放到陈光面前。 “大、大人,是好事!” 陈光皱着眉头,来不及听师爷说什么,心急地打开了那东西一看—— 随后不可置信地看向师爷。 师爷这次终于完整顺畅地说完了他要说的话:“国公府那位世子,给您送请帖啦!” 陈光深吸了一口气,好一会儿才指着自己道:“我居然也配?” 也有人说,那祁妙是大长公主的义女,又家财万贯,能收到请帖,恐怕最低也是盘踞一方的富商。 距离蓬莱街两条街的某条小巷深处,小厮轻轻敲开了某个宅子的门,开门的是一位年迈的大爷。 陈良贵看着手中红色的请帖,脸都要笑成一朵花了。 他连道几声好,良久后,用袖子擦了擦眼眶。 “祁水,你瞧见了么,你的女儿要成亲啦!” 田庄。 周慧刚从辣椒地里出来,回家路上好些人都主动同她打招呼。 “管事好!” “管事您忙完了?” 更有熟悉的人笑着道:“我媳妇今晚说要煎肉饼,周姐你来吃点不?” 周慧也笑着回道:“先不了,我儿子今晚回来,我得回去给他做点好吃的。” 自从周慧搬来田庄后,祁妙将辣椒地和番茄地交给她来管理,又教了她一些大致的杂交方法。 周慧后来培育出了好几种新的辣椒,每月的月银直线上涨,比她那个在木匠铺当学徒的儿子赚得要多得多。 田庄招纳了越来越多的人,规模逐渐壮大,来此做生意的人也多了起来。 周慧想了想,决定让儿子也来田庄做木工,如今他们母子俩都在这里做工,柱子偶尔要出门寻好木材,是以有时并不在家。 傍晚,母子二人正在用饭,忽然来了两个小厮,将一封请帖递到他们手中。 周慧不识字,柱子也不识字,只得出去找田庄里识字的人看。 那人接过一看,连嘴角都颤抖起来:“这是请帖,是东家和那位世子成亲的请帖!” 周婶一听,连忙将请帖拿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捧着,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喜气洋洋地道:“没想到我也能去贵人的喜宴了!” 周围传来一道又一道的羡慕声,周慧的嘴角都快咧到牙根了。 还有人说,祁掌柜虽是商贾出身,可她认了大长公主为义母,嫁的又是国公府的世子,想来不会邀请商户,免得落了面子。 江家。 江乐怡正懒洋洋地靠在软椅上,一只手握着笔,似是绞尽脑汁地思考着什么,好一会儿才肯下笔。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惊得她手中的笔差点掉了。 江乐怡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后,便道:“进。” 她原本心平气和,看见进来的人是江临后,咬牙切齿道:“你最好有什么要紧的事。” 江临冲她挑衅一笑:“还真有要紧事。” 他把请帖放在桌上,往前一推,“你自己看吧。” 江乐怡瞧见他态度不怎么好,心里更是窝火,气冲冲地接过来,恶狠狠地打开。 江临含着笑,在心中默数,三、二、一—— “啊啊啊妙妙总算给我发请帖了!” 江乐怡激动地站了起来,不知不觉一头扎进了江临的怀中,抓住他的胳膊使劲摇晃,“她和世子总算要成亲了,我真为她感到高兴!” 江临并未挣脱,反而看着她笑。 江乐怡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收起脸上的笑容后退了一步。 但视线落在那张请帖上时,还是没忍住再次露出了个明媚的笑容。 有人闲得无事,猜测国公府的宾客名单,有的甚至悄悄打起了赌。 “裴尚书府上定能收到请帖,那位裴小姐据说是祁妙的闺中密友。” “听闻她二人关系极好,裴小姐定是第一个收到请帖的人吧!” 裴晚也是这般想的,直到她等了又等,听打听消息回来的小厮说,已经有好几家已经收到请帖,她的脸唰地黑了下来。 “什么嘛,不是说本小姐是她最好的朋友?竟敢不第一个想到我!” 裴晚闷闷地坐在房中,嘴巴翘得差点就能挂起油瓶。 裴夫人安慰她道:“送请帖又不是按亲疏远近的顺序送,小厮们都是先送近的,再送远的,你且再等等。” 裴晚哼了一声,没说话。 眼见日头往西,阳光从金灿灿变成黄澄澄,裴晚彻底坐不住了。 裴晚怒道:“她是不是把我给忘了,我这就去找她要个说法!” 裴夫人伸手没拉住,正准备劝时,却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第699章 我会幸福的 “是找我要说法么?”祁妙笑意盈盈地走进来,先给裴夫人行了个礼。 裴晚瞪了她一眼,“你怎么来了?” 祁妙拿出请帖在她面前晃了晃,“有些人的请帖自然要我亲自送啦!” 裴夫人笑着看向祁妙:“我就知道妙妙这孩子肯定不会忘了你,这下你放心了吧?” 裴晚不满地哼了一声,还是立马从祁妙手中接过请帖,小心翼翼地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这才道: “看在你亲自送来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了。” 祁妙连声附和:“是是是,我的大小姐!” 裴夫人见两个小姑娘一副有话说的样子,起身道:“妙妙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去让厨房给你们二人炖些甜汤喝。” “多谢伯母!”祁妙连忙道。 等裴夫人一走,裴晚上前拉住祁妙的手臂,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往日的裴晚是个傲娇又嘴硬的性格,如今却好奇地看着祁妙,“过几日你就要成亲了,感觉如何?” “感觉?”祁妙歪了歪头,不解地问:“你说的是什么感觉?” “就是紧张或者害怕,我只要一想着未来的荣辱都要系于一人身上,就觉得难以想象。” 裴晚很少吐露自己的心声,祁妙能从她的表情里看出来,她是真的感到困惑,甚至不知不觉中抓住了祁妙的手。 “妙妙,你幸福么?” 祁妙没有挣脱裴晚抓住自己的手,反而轻柔地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自然幸福,你说的这种症状,叫婚前恐惧症。” “婚前恐惧症?”裴晚重复了一遍,觉得很是拗口。 “对,在这个时代,女子成亲的确是一件天大的事,若是没选好夫婿,或许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祁妙笑眯眯地说:“可我不会如此,若陆蘅成亲之后对我不好,我与他和离便是!” 裴晚惊讶于祁妙说的话,却又觉得她常常能给人带来惊喜,让人醍醐灌顶。 “再说,陆蘅又有钱长得又帅还有能力,哪怕是短暂拥有,我也不吃亏。” 祁妙朝裴晚眨了眨眼睛,“日后你要找心上人,记得要擦亮眼睛,你生得这么好看,也得找个好看的,绝不能吃亏。” “那是自然!”裴晚骄傲地扬起了头,“本小姐哪能看得上那些歪瓜裂枣!” 两人好一段时间未见,叙了好一会儿的旧,便有人端了甜汤,好几道点心上来。 裴晚看着那些点心,思考片刻后,毅然决然地道:“把这些点心都撤掉,换成下酒菜,再上两坛酒,今夜我要与妙妙不醉不归!” 祁妙无奈又宠溺地道:“行行行,都依你。” 丫鬟去厨房前,特意去了裴夫人房间问了一句。 裴夫人扬了扬手:“她们要喝酒就给她们喝呗,让她们尽兴便是!记得别上烈酒。” 丫鬟端上来的酒是果酒,香甜清冽,喝多了虽说会醉,第二日醒来却不会头疼,是好酒。 两个小姑娘一边谈天说地,一边喝酒说笑,最后双双头晕眼花,差点没倒在一起。 裴晚再次拉住祁妙的双手,眼泪汪汪地道:“妙妙,你一定要幸福哇……呕!” 祁妙被她这一声干呕吓得连酒都差点醒了,只能无奈又好笑地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好些了没有?” 裴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要是陆蘅那厮胆敢欺负你,哪怕他未来袭爵位成了国公,我也照打他不误!” “好好好,要是他负我,你就把他往死里揍!” 好在裴晚只是难受了片刻,便倒头就睡。 祁妙将她抱了起来,轻轻地放在床上,又给她去掉鞋袜,盖上被子。 她看向熟睡的裴晚,脸上忽然扬起一抹笑意:“阿晚,我在这里有了朋友,有了家人,已经很幸福了。” 眼前的世界越发模糊,祁妙倒在了床上,幸福地进入了梦乡。 * 六月十五,宜嫁娶。 天还未亮,祁妙的房间里就挤进来了一大群人。 其中有为她梳妆打扮的丫鬟,有和她关系好的好友,也有凑热闹的妞妞,还有在门外候着脸上写满了不舍的阿武。 都说没有一个弟弟看见姐姐出嫁会有好脸色,阿武倒不至于如此,陆蘅对于他们家来说也是知根知底,又以重金为聘,对于阿姐来说是个好归宿。 道理他都明白,只是当真来到这一日,他还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小少年靠在门外,听着房间里热闹的动静,不自觉地就开始抹眼泪。 “哟,这是舍不得姐姐嫁人所以哭了?” 阿武一抬头,瞧见说话的人是高乔,瞬间别过头去,将脸上的眼泪擦了个干净。 “谁说的,你那是看错了,我才没哭!” 高乔还想笑他两句,头上忽然被人使劲敲了一下,赵安咬牙切齿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高乔,你皮又痒了不是,那可是世子夫人的亲弟弟!等会儿夫人那边的人要是不让接亲,仔细你的皮!” 高乔猛地一哆嗦,连忙笑着讨好道:“呀,我方才好像是看错了,嘿嘿……” 屋内一片热闹。 侍女们七手八脚地给祁妙换上了喜服,一位笑容和蔼的妇人手持细线走了过来,温柔地对祁妙道: “新娘闭上眼,我要为你绞面。” 祁妙轻轻闭上眼,对方便用那细线仔细在她的脸上刮着,去除她脸上的绒毛。 这位妇人乃是全福人,公婆子女齐全,还是个德高望重的长辈,是陆蘅特意请来的。 祁妙从未感受过绞面的感觉,倒也不疼,那妇人还在她耳边用奇特的嗓音唱道: “左弹一线生贵子,右弹一线产贵女……” 绞完面后,便有人为祁妙梳妆,挽髻,戴上凤冠,肩上披上霞帔。 明媚的阳光自窗外倾泻而出,金色的光芒如瀑布般洒落坐在中央的少女身上。 祁妙看着铜镜,里面倒映出一张惊艳绝伦的脸。 铜镜里的少女面目含春,一双眼眸灿若星辰,发丝如乌云堆雪,肌肤似雪,唇如点朱。 房间内的所有人都被这美貌惊了一瞬,反应过来后便夸赞道: “好美的新娘子!” 第700章 大婚当日 江乐怡紧紧攥着裴晚的袖口,声音低却难掩激动地道:“妙妙今日好美,原来这就是成亲!” 裴晚的视线落在祁妙身上,既感动又感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圈却不自觉地红了。 “我今日一定要好好记下来,日后写进我的话本里!”江乐怡猛地握住,眼里绽放出别样的光芒。 裴晚听见这话嘴角抽了抽,往后退了一步,把袖口从江乐怡手中拽了出来。 成亲是场大事,除却新娘新郎之外,府内府外都要有人招呼。 布置新房,准备宴席,迎接宾客…… 这些事务本该由双方父母亲自打点,如今能称得上父母的,倒是只有陆尚和李成乐二人。 世人皆以为大长公主对这个陛下所赐的义女只是表面客套,毕竟这位公主三十多岁都未曾成婚,又如何愿意当别人的娘亲。 众人没想到的是,李成乐一大早就来了祁家,不仅在祁妙房中亲自为她戴了凤冠,描了眉毛,还亲力亲为替她操持事务。 光凭这一点,便足以证明这位新娘子在大长公主心中的份量如何。 李成乐非但没有别人想象中的不耐烦,甚至还颇有几分乐在其中。 她体验了一回做母亲的快乐,同为长辈的还有陆尚,尽管知道她这辈子与陆尚大抵是不可能了,李成乐还是会为了今日与陆尚同坐在高堂上感到开心。 日光倾泻,橘色的阳光将世间万物的影子逐渐拉长。 祁妙坐了许久,任人倒腾,终于准备妥当,却有人忽然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以一种喜悦又欢快的声音道: “新郎已经在院外了,正被我们的人拦在外面,这是送来的催妆诗!” 江乐怡看热闹不嫌事大,连忙凑到祁妙身边,嚷嚷道:“妙妙,快看看他写了什么!听闻世子从前连中五元,这诗定然写得……” 所有的话,都在祁妙展开那催妆诗时戛然而止。 江乐怡倒吸了一口凉气,赞道:“这催妆诗真是绝了!世子好手段!” 裴晚颇为不满:“哼,他倒是了解妙妙。” 那的确是催妆诗,只是上面写的并不是诗词,而是一句话: “借此催妆,望娘子欣然应允。” 纸中夹着的,是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祁妙瞬间笑得合不拢嘴:“还是他懂我!” “那这催妆诗算是过关了?”有人问道。 祁妙笑眯眯地将银票拢好,塞进一旁的妞妞,让她帮忙保管好,这才点头道:“算他过关。” 此时的陆蘅还被一群人堵在门外,其中有阿武、柱子、祁春、魏大福、祁夏等人,死死地把着门,出题考了他一次又一次,就是不肯放他进去。 陆蘅已经从科举试题答到算术,又从算术答到猜灯谜、猜歇后语,还同凌月比了武艺,其中不断穿插着洒红包大法。 他身后的陆安与高乔之前是借着轻功悄悄溜进去的,又当着阿武的面施展轻功溜了出来,导致阿武时不时瞪上他们一眼。 高乔看世子还被拦在外面,眼珠一转,悄悄对赵安说了什么。 赵安连忙附在陆蘅身边耳语,陆蘅随后接过高乔手里的篮子,运起内力往篮子里轻轻一拍,无数红包猛地震向天空,真真切切下起了一场红包雨。 “抢红包咯!” “手慢的人怕是得不到喽!” 赵安和高乔扯着嗓子喊了几句,果不其然没人能抵抗住红包雨的诱惑,不知是谁松了按住门的手,成功地让陆蘅挤了进去。 “哎,你们快拦住他!”阿武的声音慌忙响起,捡红包的速度却没停。 妞妞蹲在他旁边,小手飞快地捡着红包,小声嘀咕道:“哥哥,咱们为什么要拦住阿蘅哥哥呀?姐姐不是想嫁给他么?” 阿武恨铁不成钢地捏了一下她的脸。 与此同时,侍女的声音及时响起:“新娘收下催妆诗啦!” 朱红色的门被推开,新娘身穿喜服,头上盖着红盖头,被人搀扶着小心翼翼地出来。 陆蘅方才分明好不容易才挤了进来,但在瞧见祁妙身影的那一刻,却不由自主地愣了一瞬。 此时再没有任何人拦住他,所有人都眼含笑意,看着那两道红色的身影逐渐靠近。 祁妙手中牵着红色的绸缎,那绸缎中央有一朵红色的大花,另一头被递到了陆蘅手中。 她头顶盖头,什么也看不见,只能被人搀扶着,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朦胧的声音自盖头外传来,那是祁妙最为熟悉的声音。 “莫要怕,大胆往前走,我会保护好你。” 眼前未知的恐惧在那一瞬尽数消散,盖头下,少女的嘴角轻轻上扬,她笑道: “我相信你。” 出了院门,按例新娘该给父母磕头,祁妙的父母已然不在世,她便让人搀扶着自己,朝着某处的天空磕了头。 就在侍女想搀扶祁妙上喜轿时,她却忽然开口道:“殿下可在?” 李成乐就站在一旁,含笑看着祁妙,却没想到她会问自己。 “我在。”李成乐往前走了两步,就停在祁妙身旁。 祁妙同身侧的侍女说了什么,众人离得远听不见,李成乐却听见了。 “殿下是我的义母,自然也是我的母亲,我该给殿下磕头。” 侍女扶着祁妙,朝着李成乐的方向磕了头,向来趾高气昂的大长公主竟然当着众人的面红了眼眶。 她伸手将祁妙扶了起来,“是个好孩子,没白费我给出去的那些嫁妆。” 李成乐将声音控制得极好,盖头下的祁妙并不知她已经哽咽,就又听她道: “快去吧,莫要耽误了吉时。” 街坊邻居、看热闹的百姓极多,将此处堵了个水泄不通。 眼见新娘进了喜轿,新郎轻轻一蹬便飞身上了马,皆是连连喝彩。 轿夫们高喝一声:“起——” 霎那间,鞭炮声、喜悦声、喝彩声一齐涌入这方天地。 喜娘走在前头,一脸喜庆,一边走一边沿路洒着喜钱。 世子大气,洒的都是真钱,一路又不少孩童笑嘻嘻地捡了钱,吉祥话一串又一串的说着。 送嫁队伍长得看不见尾,聘礼与嫁妆堆在一起,不知请了多少脚夫来挑,当真称得上十里红妆。 第701章 拜堂礼成 鞭炮响了一路,喜钱扔了一路,讨喜的话也听了一路。 陆蘅身穿喜服,骑在一匹高大温顺的白马身上,脸上洋溢着止不住的笑意,意气风发地穿过大街小巷,引着他的新娘往家的方向去。 宴席并非办在国公府,而是办在陆蘅特意选来作为新房的一栋宅子里。 府外的大门挂满红绸,连灯笼都换成了喜庆的红色。 看热闹的百姓们跟在迎亲队伍,见陆蘅停了下来,皆是好奇地看向前方。 陆府门口已经有不少人都在等候,其中有陆尚、大长公主,甚至还有三皇子、五皇子等皇亲国戚,不过这些皇子皇女们都是乔装而来,百姓们倒也认识他们,只当是陆蘅的亲朋好友。 一见到迎亲队伍来了,皇子皇女们激动得嘀嘀咕咕。 “你瞧陆蘅那厮不争气的模样,笑得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这榆木疙瘩总算开窍了,哎五皇弟,你也别说人家,你准备何时娶妻啊?” “这大喜的日子别说了,快看,新娘要出喜轿了!” 这喜轿宽敞舒适,足足有八个轿夫一同抬起,祁妙在里面坐得倒是稳稳当当。 轿子一停下来,外头那些敲锣打鼓的更是铆足了劲,她就知道是到地方了。 “请新郎射箭!”有人将无簇之箭递了过来。 陆蘅伸手接过,拉弓射箭,朝轿帘上虚射了三箭。 他力道掌控得很好,箭只是轻轻碰到帘子便落在地上。 喜娘见状吧,扬声道:“新娘子,到地方了,该出来啦,小心些!” 喜娘就站在轿子外,等着新郎掀开帘子,她再将新娘给扶出来。 陆蘅停在喜轿面前,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将帘子掀开,又伸出手主动去握住祁妙试探的手。 喜娘在一旁愣了一下,这扶新娘的不该是她么,怎么变成新郎了? 好在她见多识广,连忙换上喜庆的笑容。 “新郎亲自接新娘,真是佳偶天成,一双璧人!” 陆蘅一只手牵住祁妙,又用另一只手虚虚挡住祁妙的头,怕她不小心撞在轿子上。 祁妙出来那一瞬间,便有人拿着装满五谷的斗,扬声道: “撒五谷,保平安!” 一粒又一粒谷子、豆子、干果洒在轿顶和轿门处,陆蘅一路小心护着祁妙往前走。 喜娘拿来红绸,让陆蘅和祁妙各牵一头,便道:“该进门啦!” 门槛前放了一只马鞍,陆蘅轻声提醒道:“还差一步就到马鞍前方,小心跨过去。” 喜娘搀扶着祁妙,见她到了马鞍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便道:“跨马鞍,一生平安!” 祁妙盖着盖头,裙摆又大,走动时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好在有人扶着,倒也没出什么差错。 跨过马鞍,接下来就是火盆。 火盆里的火烧得又红又旺,寓意日子红火,这是大熙朝的习俗。 喜娘提醒道:“前方就是火盆,新娘子小心些,我来帮你提着裙子。” 祁妙知道有跨火盆这一习俗,她觉得入乡随俗也没什么,昨儿还在屋里练习了一番,保证了完美地跨过去。 她正想抬脚,忽然感觉身上一轻,短暂的失重感传来。 人群中接连爆发出喝彩声,原来是新郎一把将新娘抱了起来,轻松地跨过了火盆。 短短的一瞬,祁妙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被又轻又稳地放了下来。 陆蘅不着痕迹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莫要担心,一切有我。” 二人手持红绸,就这么并排着走进家门。 与此同时,李成乐和陆尚正在飞奔着进了屋,慌忙整理好仪表,端坐在高堂上,等待着新人的到来。 “吉时已到——” 鞭炮与鼓乐齐鸣,陆蘅与祁妙牵着红绸,缓慢却又坚定地进了房间。 两侧站满了人,全是熟悉的面孔,个个都好奇又期待地看向中间那两道红色的身影,笑得合不拢嘴。 “一拜天地!” 屋外霞光漫天,祥云朵朵,是个好兆头。 “二拜高堂!” 陆尚笑着点了点头,李成乐看向正朝着自己磕头的这对新人,眼里也多了几分笑意。 “夫妻对拜!” 祁妙在喜娘的搀扶下,换了方向,懵懵懂懂地往下拜。 陆蘅与她同时拜下,身子却比她低了一头。 新娘盖着盖头尚且不知,周围围观的人们却起哄笑闹了起来。 “这新郎拜的比新娘还低,看来日后这家里呀,是新娘做主!” 祁妙盖着盖头,对声音的敏感程度却高了不少,听见众人善意的调侃,她抿着嘴偷偷笑了笑。 “礼成!送入洞房!” 司仪话音一落,不知是谁起哄吼了一句:“入洞房咯!” “急什么!新郎还得陪我们喝酒呢!” 瞧见一群人往自己的方向涌过来,陆蘅连忙对喜娘吩咐了一句:“仔细着些。” 喜娘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祁妙,祁夏也跟了过去,扶着另一边,先将祁妙送进了洞房。 此时已是黄昏,祁妙折腾了整整一日,这喜服虽然精致好看,穿久了也难免难受。 喜娘将她扶到床上坐好,笑着道:“按习俗来说,新娘子不能掀开盖头,不过方才世子吩咐说让我寻些吃的,可有想吃的?” 祁妙饿得肚子都扁了,什么都想吃,但要不掀开盖头还能吃上,这倒有些为难她了。 “实在不行,给我拿点水果什么的吧?” 喜娘正想应下,一旁的祁夏却迅速拿了只苹果,三两下削皮切成小块,塞进祁妙手里。 “掌柜,这苹果削好了,快吃吧。” 成婚也就辛苦这么一日,陆蘅为这场婚事准备了那么多,祁妙也想为了他入乡随俗,不掀这盖头便是。 不过她有些担心吃苹果妆会花,如今祁夏都帮她切成小块了,自然不必再担心。 她笑道:“我就知道你最贴心了,不愧是我的徒弟。” 祁夏一听到夸赞眼睛都亮了,她道:“外头正热闹着呢,今夜除了府内的宴席外,外面一条街上都设了流水宴,京城的百姓都能入席,这场喜事,怕是热闹了整个京城呢!” 祁妙吃着苹果,略微有些遗憾:“我也想看一看热闹。” 第702章 结局 良缘永结 “方才我去寻吃的,听见府里的丫鬟说,好些人都在围着世子要灌他酒,也不知何时能回来,掌柜要是还饿就同我说,我再去寻些吃食来。” 祁妙点了点头:“好,辛苦你了,你也别站着,找个地方坐着吧。” “好。” 祁夏刚坐下,就听见了敲门声,她打开门一看,惊讶道: “世子?” 一旁的喜娘也很是惊讶:“世子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夜色朦胧,月上柳梢,正是府内大摆宴席之时,按理来说新郎正在宴席上脱不开身,至少得过一两个时辰才能回来。 喜娘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快就回房的新郎,愣了片刻后,连忙笑道: “既然新郎回来了,那便开始吧。” 喜娘恭恭敬敬地将陆蘅迎了进来,又将祁妙的衣摆铺开,示意陆蘅坐上去。 陆蘅上前,却没按喜娘的话坐,而是将祁妙的衣摆放回原处,这才挨着她坐下。 喜娘心里直犯嘀咕,她见过许多对新人,这新郎将新娘的衣摆压在下面,便代表男人压住女人,几乎所有的新郎都是这般做的。 偏偏她今日遇到一个不愿意压住新娘衣摆的,这倒是少见。 喜娘心中虽说犯了嘀咕,却也不得不羡慕这位新娘,她没多管闲事,将提前准备好的合卺酒端了过来。 所谓合卺酒,便是同一个葫芦分成两半,中间用红线连在一起,新郎新娘各执半个葫芦,将里面的酒饮尽。 祁妙还盖着盖头,她只好伸手将盖头撑开一些,将酒一饮而尽。 “来,新郎新娘一起将葫芦扔出去!” 祁妙闻言,只好随意往前一扔,却听喜娘笑道: “一俯一仰,乃是大吉,良缘永结,姻缘天定!” “新郎可以挑盖头了!”喜娘将一旁的玉如意递给陆蘅,并对旁边正在瞧热闹的祁夏使了个眼色。 祁夏恍然大悟,和喜娘一起悄悄出了房门,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红烛静静地燃烧着,火光摇曳,将陆蘅的身影映在红盖头上。 祁妙抬眼,看不见他的脸,却能看清他清隽的轮廓。 灯芯啪地一声爆开,祁妙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陆蘅的视线停留在祁妙身上好一会儿,他终于用那炳玉如意,轻轻地挑起红盖头。 鲜艳的红盖头下,是一张更加美艳动人的脸。 盖头挑起的那一瞬间,烛光在少女颤抖的睫羽下轻轻跳动,投下一抹亮丽的金色。 少女的眼眸微微一动,视线交汇的一瞬间,二人均是不自觉地呆了一瞬。 陆蘅定了定神:“累么?” 祁妙只觉得心脏悄然加速,她点了点头:“凤冠有些重。” “那我帮你拆了?” “好。” 陆蘅站起身来凑近了些,小心翼翼地帮祁妙取下凤冠,生怕不小心勾到她的头发。 两人凑得极近,呼吸喷洒在对方的耳畔,红晕几乎同时悄悄爬上了二人的耳后。 摘下凤冠的那一瞬,青丝如瀑布般倾洒而下,洒落在祁妙的街头。 陆蘅的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再也控制不住,就这般吻了上去。 他主动,她回应,直到口中的空气被尽数夺走,二人这才气喘吁吁地松开。 烛光下,祁妙的眸子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迷离,却还是亮得像星辰。 就在祁妙以为陆蘅会进行下一步时,他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温声问道: “饿不饿?” 祁妙松了一口气,不知是轻松还是遗憾,她点头道:“是有些饿了。” “正好我也没吃,不如我带你去吃些东西?” “嗯?”祁妙愣了愣,“去哪儿?” 一盏茶后。 本该进行洞房花烛夜的新婚夫妇,各自换了一身衣裳,新郎抱着新娘,飞快地穿梭于自家墙头。 今夜是十五,月光皎洁又明亮,像是为人间镀了一层白霜。 陆府内的暗卫,自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第一反应是何人如此大胆,敢在世子新婚之夜夜闯陆府,兄弟们快将他们拿下! 仔细一看发现,哦原来是世子和世子夫人,那没事了,他们还是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祁妙已经习惯了被陆蘅抱着飞来飞去,起初还有些怕那种失重感,如今却睁开眼睛看着这繁华的京城,享受着夜晚的美景。 属于她与陆蘅的宴席还在继续,人们笑着闹着,互相劝着酒,甚至唱着歌儿,作着诗,完全不知这场婚宴的主角正悄悄从他们头顶飞过。 陆蘅抱着祁妙飞过了好几个墙头,来到了僻静的一处院子里。 院内挂满了明亮的红灯笼,树上长长的红绸随风飘动。 树下摆着一桌宴席,同外面众人一模一样的宴席。 祁妙一落地,惊叹地哇了一声,便拉着陆蘅朝那桌酒席跑去。 “你怎么多准备了一桌?”她惊喜道。 “这是我为我们二人准备的,成婚当日,哪有新郎在外吃香喝辣,新娘却坐在新房里饿肚子的道理?” 陆蘅拉着她的手,二人一同坐了下来,“累了一日肯定饿了,快吃吧。” “那我就不客气啦!”祁妙拿起筷子,先递给陆蘅一双,这才给自己又拿了一双。 “来,我们一起吃!” 两人坐在树下大快朵颐,耳畔时不时传来宴席上热闹的笑声。 微风袭来,蝉鸣声起,红绸舞动,银铃随着风动摇曳,清脆的声音是夏日的夜晚对这场婚事深深的祝福。 吃饱喝足之后,祁妙满足地靠在陆蘅的肩膀上,笑眯眯地道: “阿衡,你真好。” 陆蘅一只胳膊稳稳地搂着祁妙,另一只手玩弄着她的秀发,下巴在她的头顶上蹭了蹭。 “这是我应该做的,不过你是不是叫错了?” 他用手托住祁妙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挑了挑眉,笑道: “我们都成婚了,是不是应该换个称呼?” 对上他炙热的眼神,祁妙莫名有些害羞,想低下头却发现他还托着自己的下巴,情急之下拍了他肩膀一下。 “嘶——”陆蘅吃痛地吸了一口气。 祁妙连忙道:“没事吧?我忘了我力气有些大,我不是故意的!” 陆蘅捂住肩膀没说话,祁妙以为他生气了,慌忙道: “相公,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好不好?” 面前的人忽然不动了,爽朗的笑声随着他胸膛的起伏传进祁妙耳中。 祁妙深觉自己被捉弄,正想骂他一句,未出口的话却忽然被一片温热堵住。 良久后,陆蘅终于放开她,凑近她耳畔道:“老婆,我爱你。” 六月十五,月圆。 天作之合,良缘永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