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总别悔了,我嫁你小叔显怀了》 第一卷 第1章 在我布置的婚房庆祝? “霖哥,还好温语是个瞎子,人还在医院,这要让她看见了,不得活活气死?” 客厅里响起一声调笑。 失明整整一年,终于恢复了视力的温语,正站在自己家玄关,僵在原地。 她从医院偷偷回家,想给江霖一个惊喜。 可惊喜是,她的未婚夫江霖,正搂着一个女人,两人手臂勾缠,身体紧贴,仰头喝着交杯酒,那狎昵的姿态,狠狠刺进她脆弱的眼底,眼球疼得漫开血丝,心脏也跟着猛地下坠,闷痛到窒息。 她一只手将盲杖攥得更紧,另一只手在口袋摸索着手机,手指发颤,按了好几下才按到快捷录音键。 “只要你们嘴巴捂严,她就一辈子看不见……” 江霖松开了女人,慢条斯理地坐回沙发,双腿交叠,调子淡淡的:“况且,她看见了也不敢闹,她知道自己……配不上我了。” “是是秦澜配得上,要家世有家世,要手腕有手腕,这些年不但把温语整的够惨,还把她未婚夫给抢过来了。” “他们俩是强强联手,天生一对,至于温语嘛……” “不就是人家py里的一环么。” 面对众人的打趣,江霖没反驳,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醉意和好奇的声音响起:“说起这个,有件事我一直没搞明白,一年前霖哥你跟温语订婚那天,澜姐开车撞上去,你当时不是一把掐住澜姐脖子,说要杀了她吗?” “这才多久,你们怎么就好到一张证上了?” 不等江霖开口,坐在旁边的秦澜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中的得意让玄关处的温语听得一清二楚:“就打了个赌而已……” 她拖长了语调,眼神娇纵地瞟向江霖:“他那时不是说,温语是他底线,我再碰,就让我死吗?我偏不信。” “就想看看他到底是弄死我,还是爱上我……” “结果嘛,” 她耸耸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你们也看到咯。” 那人说:“澜姐太狠了……” 江霖的眉头蹙了一下,声音沉了沉:“行了,那次阿澜是冲动了点,后来不是也在雨里跪了三个多小时,回来就发高烧,心肌炎都犯了。” “该受的罚受了,这一年她也没再找温语的事儿,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好到一张证上? 打赌?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温语耳边“嗡”地一声,有些失聪。 喉咙猛地一哽,一股腥气直冲上来,灼烧着食道。 她牙关咬得死紧,硬生生将那口血咽回去。 五年。 除去失明后这一年,前面整整四年,秦澜伤害她的“手段”就没停过。 最狠的那次。 秦澜让人把她扔进深山里,笑着说:“别怕呀,我就是好奇,想看看你的命,到底硬不硬。” 她在漆黑潮湿的地窖里呆了整整半个月,用碎了的酒瓶渣抵着喉咙,才没让乡野男人的脏手毁了自己。 那半个月,抵在喉口的玻璃,一次次扎破皮肤,结痂,又裂开。 直到现在,她喉咙上那几道歪斜的疤,经常又痒又疼。 每次,江霖都会用力的抱着她,恨不得把她按进身体,红着眼眶说:“对不起,小语,我会报复回去。” 秦澜之后,都是消停一段时间。 而一年前。 是她梦寐以求跟江霖的订婚宴。 秦澜却发狂的开车撞上了自己。 她被撞瞎了眼睛,不仅失去了光明,也失去了拿起画笔的资格。 江霖当时跪在她脚边,哭着说:“小语,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会疯成这样。” 他说‘她家现在还不能彻底撕破脸”,会摸着她的头发承诺“最后一次了”。 她真的信了。 信他抱着她时滚烫的眼泪,信他在她失明后,毫不犹豫将一颗肾换给奶奶时,那份不容置疑的“爱”。 更信他为了治好她的眼睛,动用所有人脉寻遍国内外顶尖专家,甚至在集团最关键的权力博弈中,放弃了董事长之位。 当时。 他只是抚着她缠着纱布的眼睛轻笑:“董事长的位置丢了就丢了,但你的眼睛若暗了,我这辈子看什么都是黑白。” 结果呢? 结果只是一场赌局。 胃猛地一沉,像被冰水浸透。 他们怎么能……怎么敢……把她的人生,她的痛苦,她挣扎求生的日日夜夜,当成一场游戏? 她最深爱的男人,怎么可以跟自己最憎恨的女人,领证…… 好冷。 她浑身打寒颤,比地窖里的潮湿更刺骨,比失明后的黑夜更绝望。 这时,手机忽然来了一条短信。 她麻木的点开看,是养父的短信:“爸求你了,你就从了他吧!那位爷……他点名要你,反正你也是个瞎子,你是没见过他那阵仗……就坐在阴影里,没露脸,只说了两句话,我气儿都不敢喘,那根本不是人,是个活阎王!他会把我剁碎去喂狗的。” 就在昨天,养父打来电话。 说他赌输了,把秦澜那笔染着她血的“买眼睛钱”输了个精光,还倒欠了一千万。 债主指名要她。 只要她点头,这笔债,连本带利,一笔勾销。 所以,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回来。 一是想告诉他好消息,自己的眼睛好了,他们终于可以完成婚礼,能亲眼看着他的眼睛,念出那句“我愿意”。 二是把余生和绝望,都系在这个她爱了五年的男人身上。 可笑的是。 男人此刻带给她的战栗,竟比父亲电话里那个“债主”,更像一个没有温度的怪物。 颈间的伤疤又痒了起来。 像有虫蚁在皮肤下啃噬。 温语抬起手,用指甲狠狠抓挠,直到那片皮肤泛起血痕,才停下。 是我、走错了吗?” “我的家,怎么一股……偷腥的臊气。” 那些还在说笑的人闻声,都扭头看向门口,满脸震惊。 温语身高一米七,骨架纤长,本是亭亭玉立的底子,可长期的病痛消耗,早已将她熬得形销骨立,那身白色运动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 而秦澜,身材丰腴,红裙如火,满身骄矜。 江霖原本倚在沙发里,指尖闲闲搭着杯脚,姿态疏淡,当目光扫过温语,手腕蓦地一抖,酒液溅出两滴。 好在他反应过来,在有人下意识要出声前,抬手示意所有人噤声。 瞬间,整个客厅落针可闻。 他瞳孔紧缩,死死盯住温语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是蒙灰的灯被猛地擦亮,骤然迸出的光,又清又锐。 他的心跳惊得漏了一拍。 而温语只是用盲杖尖点了点地板,朝客厅中央走了几步:“是我走错门了,进了贼窝?” 江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她手里紧握的盲杖,心头那点惊疑,瞬间消散。 他松了口气,随即蹙眉打量着她消瘦脱形的身子。 恍惚了一下,才想起自己似乎……已经有三个月没去医院了。 自己不在,她就不能好好吃饭了? 他拧着眉,起身,走到温语跟前,伸手就去扶她的胳膊:“小语,你怎么一个人从医院跑出来了?多危险,我会担心的,你的眼睛?” 那脸上的心虚温语看得一清二楚,她侧身避开他的手,只是用盲杖尖在地上重重一点,径直往前走:“我眼睛怎么了?是谁在我家里?” 江霖语气很随意的解释:“你没走错,这些都是你认识的老朋友,临时想聚聚,我就叫他们来了家里。正好,也让大家看看,我未婚妻亲手布置的婚房……有多漂亮。” 旁边立刻有人笑着接话,语气热络:“是是是,这布置是真好,看着就温馨!” 其余人交换着眼神,说着唇语,打着手语,或者在空中比划着,进行交流…… “我靠,她怎么跑回来了。” “今天可是霖哥跟澜姐领证的好日子,她突然出现好晦气。” “还好是个瞎子,看不见,不然看见了,准又哭哭啼啼的。” 江霖蹙了下眉,眼风扫过他们,随即又落回温语身上,“别在这儿站着,先去外面等我。” 温语果断甩开他的手。 她抬起眼,将泪意狠狠压回眼底,讥诮:“江霖,这是我的房子,难道不应该是你带着满屋乱吠的玩意儿,滚出去吗?” 第一卷 第2章 盲杖打渣男和贱女 江霖眉头拧紧了。 从前的温语,在他朋友面前总是安静顺从,哪怕受了委屈,也只是咬着唇把泪忍回去,绝不会让他下不来台。 现在,怎么变得说话这么尖酸刻薄? 难道…… 她看见了? 他心头一紧。 可那些专家是他亲自找的,诊断报告他反复看过,恢复概率低于5%,他江霖从不相信小概率事件。 更大的可能是,她听见了。 听见了那些话,所以崩溃,所以反常。 他心头刚平复下来,正要开口,身后的秦澜忽然发出一声轻笑“呵。” 江霖脊背一紧,立刻回头递去一个眼神。 别出声,先离开。 秦澜迎上他的目光,将他的警告尽收眼底,却浑不在意,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又从包里取出口红,把本来就秾丽的嘴唇涂抹得更饱满欲滴,鲜艳欲燃。 涂好后,她款款起身,步伐摇曳生姿,径直走到江霖身侧,也就是温语的面前。 她鄙夷的睨了眼温语。 下一秒。 她忽然伸手,一把攥住江霖的领带,迫使他不得不低头。 而她则踮起脚尖,将红唇,凑上去。 江霖几乎是下意识地偏头一避。 不过,那红唇还是落在他的嘴角。 秦澜用唇语说:“躲什么?她一个死瞎子,又看不见。” 温语看见了。 看见江霖嘴角恶心的口红印。 更看见了秦澜脸上淬着毒汁的得意,与赤裸裸的挑衅。 甚至看见,她又随手拿起一杯满溢的红酒。 然后,举起来,将杯口微微倾斜,对着自己的头顶…… 就在酒液即将倾泻的刹那—— “砰” 温语握紧盲杖,狠狠地抽打在秦澜握着酒杯的手腕上! “啊!” 秦澜发出刺耳的尖叫,酒杯脱手。 “哗!” 一整杯香槟,倒扣在她自己精心打理的头上。 酒液顺着发丝淌下,流过她瞪大的双眼,冲花艳红的唇妆,最后浸透衣襟。 一片狼藉。 所有人都跟见鬼了一样。 温语不是瞎子吗? 而且,她怎么敢动手打秦澜? 秦澜捂着手腕,还没从疼痛和震惊中回过神,第二杖又落下! “唔!” 这一次,狠狠抽在她的肩膀上。 紧接着是腰侧、肚子、后背…… “啊!滚开!你这个疯子!!” 秦澜尖叫着,发疯的乱闪乱躲,优雅荡然无存。 “是啊……我就是疯子……” 温语的声音嘶哑,颤抖着。 下一秒,她提高了声音,带着巨大的憎恨:“疯子,专打不要脸的贱货!” 说完,她握紧盲杖,用尽全身力气,又是一杖,狠狠扫在秦澜腿弯! 秦澜大叫着向前扑。 “砰!哗啦!!!” 她整个人一头栽进旁边的长桌。 顷刻间,杯盘倾覆,酒液四溅。 她妆容全花,脸上糊满奶油跟果酱,衣裙浸透了红酒与香槟,颜色污浊不堪,脚上的鞋子还脱落了一只,丝袜也勾破了几个大洞,露出底下蹭破皮的皮肤。 她手脚并用地在狼藉中挣扎,像个小丑。 “够了!” 江霖终于反应过来。 他脸色铁青,一把抓住了即将再次落下的盲杖。 温语抬眼看他。 酸楚猛地从鼻腔冲上眼眶,烧得她眼前模糊了一片。 这是她爱了五年、赌上性命也要奔赴的人。 此刻,却正用他的手,拦着那个差点毁了她眼睛的人 秦澜趴在狼藉的桌上,剧痛和屈辱让她发着抖。 听到江霖的声音,她猛地抬头,眼中一闪凶光,伸手抓向桌面一只沉重的玻璃杯。 朝着温语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砰!” 酒杯在温语额角碎裂,尖锐的玻璃碎片四散飞溅。 一道温热的液体瞬间顺着眉骨流下,混着冰凉的酒液,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挣开江霖钳制盲杖的手,再次高举盲杖,朝着刚刚爬起的秦澜挥去…… 江霖。 毫不犹豫地,用整个后背,护住了秦澜。 盲杖重重地打在了他的背上。 他身体抖了一下,却将秦澜护得更紧,怒道:“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温语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眼泪混着血丝滚下来,“江霖,她撞瞎我的眼睛,让我在黑暗里渡过一年。我不过是用盲杖还回去几下……这就叫闹?” 江霖眉峰骤冷,眼底浸着不耐,“你能不能大度一点,别老是揪着不放?” 揪着不放? 温语浑身发抖发颤,心脏好痛,像是被活生生撕碎,血肉模糊。 她哆嗦着唇,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所……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只是眼睛瞎了,而她……却跪了三个小时,还诱发了心肌炎,对吗?” 江霖下意识地避开温语的视线。 “啧。” 秦澜在他怀里发出一声嘲讽的咂舌声。 她抬起那张明艳恶毒的脸,越过江霖的肩膀,直直看着温语,红唇勾起:“他的意思是,当初我开车撞瞎你的眼睛,其实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温语,你看得见是吧?那我也懒得演了,今天这一出也算是我们送你的惊喜,喜欢吗?” “哦对了,还有几个惊喜想送给你。” “你那个赌鬼老爸,为什么会逼你签谅解书?是霖哥亲自去找的他哦。” “这三个月霖哥为什么没去看你啊?是因为我只是感冒了,他心疼的守了我三个月。” 秦澜欣赏着温语惨白的脸色,红唇裂开,恶意满满:“最后一个更大的惊喜是……亲爱的,你奶奶的肾,可不是霖哥捐的,是有人主动找上门,说自己的肾源完美匹配,而江霖,只是那个付了钱,还让你感恩戴德的买家。” 温语听着那些字句钻进耳朵,像一把把烧红的钝刀子,在她五脏六腑里来回翻搅。 她身子晃了晃,眼前发黑,几乎要栽倒。 可她却死死攥着盲杖,咬牙支撑着身体。 是……江霖找的父亲? 那换给奶奶的肾……也不是他的? “哈……” 她笑出声。 眼泪混合着鲜血,在她惨白的脸上肆意横流。 笑着笑着,弯下了腰,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 然后。 她再次直起身子,更用力地握紧盲杖,朝着江霖打下去。 “你怎么这么无理取闹!” 江霖一把抓住盲杖,随即猛地一推! 温语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掼倒在地,额角刚凝固些的伤口再次崩裂,更多的血淌过眉骨,流进嘴里。 她抬起头,透过眼前一片血色的模糊望向他。 灯光从他头顶浇下,在他陡峭的眉骨与笔直的鼻梁下切割出浓重的阴影。 那阴影笼罩着他的眉眼,让他的整张脸看起来像一张冰冷、虚伪的面具。 而他站在那里,以一种守护的姿态将另一个人,严实地挡在了自己身后。 她的声音很轻。 “江霖……” “你说过,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 “你还说,这辈子最恶心、最痛恨的人……就是秦澜。” 江霖的身体,猛然一僵。 他垂在身侧的手,五指倏地收拢,握成了拳。 就在这时,秦澜痛苦的开口:“阿霖……我好疼……送我去医院……” 江霖立即收回情绪,顾不上自己后背的痛,打横抱起了秦澜,看也没看温语,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有一句比冰还冷的话:“那都是过去了,现在她受伤了,我得送她去医院,你一向大度,就当最后让让她。” 然后,大步离开。 主角走了,看客们也瞬间失了兴致,或鄙夷或同情地看了温语最后一眼,低声议论着,纷纷作鸟兽散。 很快。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躺在地上,满脸鲜血的温语。 喉咙里那口咽下去的血,终于再也遏制不住,猛地冲了上来。 “噗” 一口暗红的血,从她唇间喷涌而出。 她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指尖黏腻。 先点了暂停,再点了保存。 最后,手机从指间滑落,“啪”地摔在地。 她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模糊一片。 恍惚中。 她听见门口传来一声巨响。 一道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 第一卷 第3章 摆脱吸血鬼养父 下一秒,她整个身体被人抱了起来。 那怀抱小心翼翼的,带着笨拙呵护。 “嗬……嗬……” 紧贴着她耳畔传来剧烈到不正常的粗重喘息。 抱着她的手臂,先是剧烈的颤抖,然后强行收紧了力道,将她更深地按进怀里。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暴戾与狂躁,一寸寸压下去。 …………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在一间陌生的单人病房。 她伸手摸了摸。 额角的伤口已经缝合。 昨天那一幕幕,争先恐后地撞进脑海。 她想起晕倒前,那个冲进来抱住自己的人。 不是江霖。 是邻居? 可她那栋楼,是一层一户的。 她想回想起更多,可记忆只停留在那个颤抖的怀抱,和粗重喘息。 突然,手机来电铃声响起了。 护士很用心,竟然把手机就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拿起手机。 来电是养父。 电话那头传来哭嚎:“小语,那边催命了!你真要看着爸死吗?” 温语没说话,只是用力攥紧手机。 “你说话啊!你是不是真想眼睁睁看着爸死?” 听不到回应,温强的声音陡然拔高,暴怒,“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爸?”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我死吗?”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女儿?” 温语用尽所有力气,吼了回去。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语气变了:“呸呸,说什么死不死的!放心,死不了!像那种大人物,肯定是以前在哪儿看见你了,瞧上你长得漂亮,想让你当个情妇什么的,或者就睡一晚上就让你走了,说不定还会给你笔钱呢!” 他顿了顿:“反正江霖那小子已经不要你了,你跟谁不是跟?还不如找个更有钱的……” “你怎么知道?” 温语质问。 “我……” 温强支吾起来:“那个……我几个月前找他要钱,就看见他跟撞你那女的在一块儿,帮她排队买‘一根面’。” 他气愤道:“说起这个我就来气!你为了他,眼睛都瞎了躺医院,他倒好,一分钱都不给老子!每次老子去找他要钱,他不是让保安把老子丢出去,就是让保镖拦着!前天老子因为那一千万的事又去找他,你猜怎么着?他直接让老子‘滚’!” “呸!什么东西!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温语握着手机。 她浑身血液都好像凝固了,指尖麻木得没有知觉。 她的养父……竟然早就知道。 他早就看见江霖和秦澜在一起,却瞒着她,一个字都不说。 不过,想想也觉得正常。 他怕断了这条“财路”,还指望能从江霖那里继续吸血。 当然,后来他也一次次碰了壁。 她吸了口气,问:“一年前,你拿奶奶逼我签谅解书,是江霖让你做的,对吗?” 电话那头,温强啧了一声:“是啊,可不是他么。他当时说得可好听了,说你没背景没家世,拿什么跟姓秦的斗?签了字,拿笔钱,秦澜答应以后不找你麻烦,这算是最好的结果了,他这也是在保护你。” 果然如此…… 温语低低的笑出声。 温强在那边有点不耐烦:“话说,你到底答不答应跟着那个活阎王?” “你养我,就像养条等着卖钱的牲口,打骂利用是日常,现在连我的命都要明码标价卖出去,我凭什么帮你?” 温语的声音尖厉。 “你!” 温强被噎住,随即恼羞成怒,“温语!你别忘了,是谁把你从孤儿院那个鬼地方接出来,是谁把你养大的!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你想当白眼狼吗?你知道把你养大花了老子多少钱吗?没有老子,你早死了!你欠老子一条命!” 温语的手抖得厉害,手机几乎要握不住。 是,她是个孤儿。 院长妈妈说过,她六岁那年发着高烧被遗弃在门口,对以前的事什么都不记得。 是温强和他当时的妻子王欢领养了她。 不到两年,王欢就受不了温强的赌性和暴戾,跑了。 从此,温强对她非打即骂。 是奶奶把她一点点拉扯大。 后来,奶奶病了,需要换肾…… “行啊,反正江霖也不要你了,我看你拿什么钱给你奶奶续命!” 温强见她沉默,语气又软下来,“你想想,你跟了那个大人物,嘴巴甜一点,把人伺候舒服了,人家指头缝里漏一点,就够你奶奶用了……总比现在等死强,对吧?” 他叹了口气,装模作样:“算了算了,我也不逼你了。我这就去跟你奶奶说,看看她老人家知道她儿子要被剁了喂狗,她最疼的孙女见死不救……受不受得了这个刺激……” “我答应你。” 温语闭上眼。 “真的?这才是我温强的乖女儿!当年没白养你!” 温强瞬间狂喜,声音都变了调。 “但有个条件。” 温语睁开眼,眼底只剩冰冷,“明天去民政局办理解除收养关系,从此我不欠你。” “什么?解除收养关系?你疯了?” 温强吼叫。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跟软柿子的女儿竟然要跟自己解除收养关系? 温语语气平静:“你自己选。是解除收养关系,我‘救’你这一次。还是我不答应,你等着被剁碎了喂狗。” 电话那边。 温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道:“行!行!解除就解除系!” 温语又说:“等明天手续办完,你再联系那个人,我等他。” 说完。 她挂断了电话。 伸手用力擦掉脸上的泪,可眼泪却越擦越多。 其实……也好。 起码因为这次,在法律上和温强彻底了断了父女关系。 从此以后,他是死是活,是赌是嫖,再也与她无关了。 门外。 一道修长的身影不知已静立了多久。 在听到那句‘解除收养关系’,薄削的唇角缓缓地向上勾起。 他转身,走到走廊尽头,拨通了电话:“人醒了,过来。” 听筒那头传来一道斯文的嗓音,不急不缓:“我的董事长,我刚替你听完三个小时的董事质询会,茶水凉了三巡,我都没顾上喝。” 男人没接话,只淡淡道:“那套明成化斗彩三秋杯,你惦记半年了。” “十分钟。” “另外,需要我这位‘恩人’具体是什么风格?是雪中送炭的温和派,还是……别的什么?” “随你。” 男人顿了顿,补上一句,“别演过头。” “明白。” 那头说,“马不停蹄地赶来。” 男人没再说话,挂断电话。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纯黑色的衬衫。 明天,似乎……该穿件白的? 第一卷 第4章 我不会道歉。永远不会 病房里。 温语点开昨天的录音。 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般捅在身上,疼得她蜷缩起身体。 这时,手机顶端弹出一条消息。 是那个她曾经置顶,如今看着却无比刺眼的名字:江霖。 她立即将录音跟另外一个加密文件锁在一起。 点开消息。 【听陈医生说,你半个月前就恢复了视力,怎么不告诉我。】 【阿澜的检查结果出来了,骨裂,得静养半个月。她什么性子你清楚,从没受过这种委屈。你现在过来一趟,当面跟她好好赔个礼,我让她别把事情闹大。】 温语看着屏幕,痛到极致,竟觉出一丝荒唐的可笑。 她慢慢打字【是么,那她可没我经打呢。】 那边几乎是秒回【温语!别任性。我跟她的事以后自然会跟你解释,但你必须先道歉!我能想办法把这事压下去,不闹到警察局。】 道歉? 温语扯了扯嘴角。 她问【那她这些年对我做的事,对我道过歉吗?她开车想撞死我的时候,你怎么没想着把她送进去?】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反复了很久,最后只发来一句【这不一样,她是秦澜,是秦家的人,秦家是什么背景,你清楚。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哦。 原来是这样。 不是对错,不论是非,只分强弱。 只因她是秦澜,是秦家的千金,所以她的恶可以被纵容,可以被轻飘飘地“罚过了”掩盖。 而自己,因为家世普通,就活该承受一切,连反抗都成了罪过。 她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我不会道歉。永远不会。】 【你难道想眼睛刚好,就去里面待着?】 【好啊,你送,我正好把昨晚的录音,发给京市所有的媒体,让所有人都听听,你们这对天作之合的璧人,是怎么拿别人的眼睛和命,来当你们爱情赌注的。】 【你录音了?】 温语没回。 几秒后,他又发来消息【你现在人在哪?伤得重不重?我明天来看你,给你带老街你最喜欢吃的‘一根面’。】 温语胃里一阵翻腾。 她回:【人别来,我看着恶心。东西更别带,我嫌脏。】 然后,她盯着那个曾经承载过她无数少女心事的头像,打下最后一行【江霖,再见即仇人。】 发送。 没有一丝犹豫,拉黑,删除。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苍白却平静的脸。 …… 江霖看着手机上那刺眼的红色感叹号,按熄了屏幕。 “我靠,” 凑过来瞥了一眼的陆赫咂舌,“这温语行啊,不来道歉就算了,竟然还拉黑你了?” “没事。” 江霖将手机揣回口袋,“她以前也闹过。过不了半天,自己就会加回来。” 陆赫摸了摸鼻子。 他是昨天在场的“朋友”之一,此刻回想起来,还觉得温语拿起盲杖打人的场面点瘆人,“不过,昨天那事,我是没想到她敢动手,平时看着连大声说话都不会。” 在江霖这帮朋友眼里,温语向来就是个没脾气的受气包。 江霖一直觉得她是因为爱自己。 可昨天,她居然拿起盲杖就往阿澜身上打。 想到那一幕,江霖到现在都觉得荒谬又刺眼,她怎么就敢反抗? 陆赫觑着他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不过,兔子急了也咬人,这回……她会不会是真铁了心,要走了?” “不会。” 江霖回答得很快,几乎不假思索,“她离不开我。” 他顿了顿,又道:“她没有地方去,她那个爸是个赌鬼,除了缠着她吸血什么都给不了,她奶奶还在医院里躺着,每天烧的都是钱,还有……” 他提到最后一点时,语气微微缓和:“她舍不得孩子。” 陆赫想了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这么多年,温语对江霖那种全心全意、近乎仰视的依赖,他们这帮朋友都看在眼里。 她的世界小得可怜,江霖就是那片天空。 天空塌了,她能去哪儿? “也是,她哪能跟澜姐比。” 陆赫感慨,“澜姐自己就是豪门,有手腕有底气。不过这回,温语知道这么多,心里那坎儿肯定过不去,你少不得要花点心思好好哄哄了。” 江霖漫不经心地回:“她会自己哄好自己。” 陆赫闻言挑了挑眉,话锋一转:“说的也是,但是霖哥,你跟澜姐证都领了,法律上那可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温语这边……你打算怎么收场?” 江霖沉默了片刻。 随即语气淡淡道:“只要她不闹,我不会亏待她,她奶奶的医药费还靠我。” 他顿了顿,又说:“阿澜……她大度,也不会真跟她计较。” 陆赫伸手拍了拍周霖的肩膀,“要我说,霖哥,咱这圈子里,在外头谁没几个‘知心人’?门当户对的娶进门,是联姻,是强强联合,外头那些,不开心了,腻了,就丢掉。” “你倒好,还费心想着怎么‘安置’心太软,有时候……是麻烦。” 江霖没说话。 他还是决定明天天未亮,就让助理去老城那家她最爱的面馆排队,买一碗‘一根面’,去医院看她。 他得哄哄她,好好解释一下。 毕竟,他从来没想过真正的丢弃她,他们之间,有那么多美好的过去。 而且,如果自己丢掉她。 她活下去的希望都没了。 …… 温语休息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翻看相册。 里面是个小女孩,圆脸蛋,大眼睛,笑得像朵小小的太阳花。 这是她的女儿。 和江霖在一起的第二年,他们在福利院遇到的。 那时女儿才一岁,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可那双眼睛望过来,能直直看到人心里去。 或许因为自己也是孤儿,温语几乎瞬间就想带她回家。 可她和江霖当时不符合领养规定。 最后,孩子“领养”在了江霖的大姐江惢名下。 “只是挂个名,小语。” 江霖当时说,“孩子还是我们养,等结婚后立刻过回来。” 过去三年,夜里哄睡、病中守护的人,是温语。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很奇怪,女儿长得越来越像自己。 可自她失明,一切都变了。 前面女儿还来医院看自己,后来,江霖以“医院环境对小孩不好”为由,将女儿送回了海市,交由江惢照顾。 算下来,她已六个月没见到女儿了。 起初,女儿还常打视频,奶声奶气问:“妈妈眼睛痛不痛?” 可渐渐地,视频越来越少。 最后这三个月,一个也没有了。 她打过去,江惢总有理由:“月月在玩呢。”“在上课。”“睡了,别吵醒。” 直到上一次,语气已是不加掩饰的不耐烦:“月月好不容易夜里不哭醒了。她知道你眼睛看不见,背地里哭了多少次……你就别再打电话回来了。” 温语握着电话,喉咙被什么死死堵住,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决定,明天去民政局办完手续,就直接去海市。 她不但要给女儿一个惊喜,更要让女儿从此留在自己身边。 她是刑事画像师。 过去,她用这天赋为江霖“画”出对手的弱点,拿捏家族成员的把柄,助他坐稳江山。 现在,她要为自己“画”一条路。 一条用江霖最惧怕的“真相”接女儿回家的路。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的是护士,端着药盘。 温语问:“护士您好,请问您知道是谁送我来医院的吗?” 第一卷 第5章 他是……疯批男人 护士还未答话,门口的光线便被一道身影挡住。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灰色衬衫,双手交叠在身前,样貌斯文。 明明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脸上却挂着一副和蔼可亲的笑,“你好,我叫沈寺。是我送你来的。” 护士点点头:“嗯,是这位先生。” 温语又仔细看了他一眼,很陌生,“谢谢你送我来医院,还帮我垫了医药费。” 沈寺站在一个恰当的距离,笑容温和:“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温语心下疑惑,还是问了出口:“冒昧问一下,你当时……怎么会正好在我家门口?” 沈寺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语气如常:“啊,我就住在你楼下,昨天半夜听见楼上动静不太对,就上来看看,结果发现你晕倒在客厅……” 温语皱了皱眉。 楼下居住的是一对新婚夫妻,她一年前买的时候,还跟他们打过交道。 沈寺察觉她异样,忙道:“我才买没多久。” 得。 为了圆谎,岂不是要真买下来? 温语不动声色地再次打量起眼前的男人,斯文、从容、文质彬彬,看着就不像是个力气有多大的人。 作为一名画像师,她可以肯定,面前这个人,绝不是昨天晚上的那个人。 那种濒临失控的暴戾与野兽般的张力,绝不是眼前这个男人能表现出来的。 他在撒谎。 温语垂下眼帘。 大概是那个真正救她的人,特意让他来冒领这份人情的。 既然对方不想露面,她也没必要当众揭穿。 她诚恳地道了谢,随即拿起手机:“沈先生,方便加个微信吗?我把医药费转给你。” 沈寺立马掏出手机,跟温语加了微信,又说:“微信可以加,但是医药费就算了,也没多少钱,不然,你下次请我吃顿饭吧。” 温语看向男人。 笑容温和,目光真诚,提议也坦荡。 她点了点头。 把刚刚准备转账了两千块取消了。 其实。 温语并不是没有钱的。 大四那年,秦澜对她造黄谣,将她从公安学院的前途里连根拔起。 之后无论她尝试什么工作,司法考试培训、私人调查助理,甚至是最基础的文书录入,总会因为各种“巧合”和“不合适”被拒之门外。 那个时候,江霖擦掉她的眼泪,说:“小语,以后我养你。” 他说到做到,对她确实大方。 昂贵的礼物、不设上限的副卡、日常开销全包。 不过,那些是她应得的“酬劳”。 她为他“看见”了那么多对手的弱点,帮他处理了那么多棘手的麻烦,甚至间接帮他坐稳了江家继承人的位置。 她没怎么动那些钱。 默默地将大部分钱存了起来。 除了给奶奶付医药费,剩下的钱买了那新房。 装修是她跑断了腿、一点一点盯出来的。 她曾以为那里会是他们和女儿三个人的家。 现在账户里,还剩下两百来万。 短时间里,大概够奶奶的医药费跟女儿的费用。 沈寺道别后,快速跑出了医院。 外面天空阴沉沉的,下起了雨。 他钻进了医院外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他瘫进副驾,长舒一口气,又忍不住咧嘴笑了,扭头对后座说:“真没看出来,那温小姐比照片上还漂亮。人是瘦了点,脸色也差,但骨相真是绝了,有点像那个什么明星,诗诗……” “说正事。” 后座传来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久病之人特有的的哑。 沈寺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赶紧把刚才在病房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末了,他邀功似的补充:“怎么样,我机灵吧?这‘一顿饭’的约定,多自然!下次见面理由都给你找好了……你……” “需要你安排么?” 后座的声音截断了他,没什么情绪。 沈寺脸上的笑容僵住,暗自哼了声。 接着,一只苍白的手从后座阴影里伸了出来。 手指细长,腕骨突出,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蜿蜒的血管。 沈寺一愣,下意识伸出手握住:“啥啊这是……” 那只手倏地收回,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手机。” 声音更冷了。 沈寺一个激灵,赶紧解锁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屏幕的冷光骤然亮起,映亮男人线条凌厉的下颌,和一片没有血色抿成直线的薄唇。 他低垂着眼,手指精准地点进微信,找到温语。 头像跳出来。 是温语和江霖的合照。 背景是花海,江霖穿着丑陋的衬衫,脸上挂着丑陋的笑。 温语依偎在他肩头,笑容幸福,眼神纯真。 男人的目光定在那张照片上。 他眼也不眨,漆黑的凤眸里像是凝着两口深潭,所有的光投进去都溅不起一丝涟漪,只有一片沉不见底的阴郁。 半晌,他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嗤笑。 “真丑。” 前面正对着车内镜整理头发的沈寺顺口接道:“啊?也没那么丑吧……当然,跟您比那是天壤之别……” 男人置若罔闻。 他的指尖悬在头像上方,停顿了许久,才终于向下滑动,点进了朋友圈。 动态都是在一年前。 照片里的阳光总是很好,有街角偶遇的猫咪,有精心摆盘的晚餐,有女儿可爱的生活照……还有江霖。 很多江霖。 背影,侧身,低头……全是偷拍的角度,藏着拍摄者小心翼翼、满心欢喜的爱慕。 男人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了。 他盯着屏幕,指骨用力捏住薄薄的手机,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根根暴起。 下一秒。 他用两根苍白修长的手指,捏住手机的一角。 降下车窗,手臂伸向窗外。 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 他面无表情的将手机扔出去,精准的丢进了垃圾桶里。 “我靠!” 沈寺惊愕地扭过头,眼睛瞪得溜圆,“江、江总?你扔我手机干啥?” 江浸已经收回了手。 他甚至没往外看一眼,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将每一道褶皱都抚得平整。 “脏了。”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厌倦。 “碰了不该碰的东西,看了不该看的画面。” 他顿了顿,“清理掉。” 沈寺不敢怒,不敢言,只能心疼地望向垃圾桶。 那可是他刚分期买的…… 第二天早上。 温语办完出院手续,又去原来的医院办了出院手续,将必要的证件收进帆布包,其余什么都没要。 电梯门缓缓合上,数字开始下行。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旁边的电梯“叮”一声,停在了这一层。 电梯门打开,江霖步履从容地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了一碗面。 他径直走向病房。 他确信推开门,会看见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安静地靠在床头,看到他和他手里的东西,她那双刚刚恢复光明的眼睛里,会先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委屈,最后,变成柔软依赖的微光。 就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 然后,他会让她去给秦澜道歉。 他伸手,拧开了病房的门把手。 病房空无一人。 “温女士出院了,刚走。” 路过的护士说。 江霖转身冲向医生办公室。 “她人呢?” “江先生,温小姐十分钟前自己办的出院。” 医生推了推眼镜,“本来需要留院关注的,她态度太坚决。” 江霖回到空病房,手里那碗面凉透了。 护士过来询问:“江先生,温女士的个人物品都没带走,她说不要了。您看……?” “不要……了?” 江霖下意识重复,声音卡了一下。 几分钟后,他提着那碗面站在医院门口,风一吹,塑料袋沙沙地响。 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那响声空落落地晃了一下。 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慌,堵得慌。 他压下莫名的情绪,转念一想,她能去哪儿? 去找奶奶哭诉?还是又回了那间婚房默默流泪?离开了自己,她还能去哪儿? 第一卷 第6章 身份证带了吗 民政局。 温语来到了门口已经十点钟,她立即给温强打电话。 直到十点半,温强才顶着黑眼圈跑过来,身上还带着隔夜的烟酒气。 解除收养关系的流程很快,十分钟,两人手里各多了一份《解除收养关系证明》。 夏末的阳光正烈,白花花地泼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温语才恢复视力没几天,还没适应这样的强光,眼前一片模糊的眩光,下意识握紧了盲杖。 温强草草瞥了一眼证明书便塞进裤兜,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躲到树荫下打电话。 电话挂断,他搓着手走过来,脸上堆笑:“温语啊……我跟人说了,你就在这儿等,车一会儿就来。” 他顿了顿,又凑近些,“乖女儿,往后跟了那位,吃香喝辣的可别忘了爸……爸好歹养你一场,养育之恩断不了的。”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温语转过脸,声音没有起伏。 温强笑脸一僵,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行,你清高!” 他瞪她一眼,却又懒得再争,只嘀咕道,“一张纸罢了,还能真断了?笑话。” 说罢,他匆匆转身,急着去打牌。 他走后。 温语站在原地。 心里那点斩断亲情的解脱感,还没焐热,就被另一股寒意浸透了。 那个“债主”。 温强惊惶的描述,在脑海响起。 有病,阴影,没露脸,两句话。 温语闭上眼,脑海自动铺开“画布”。 这是她多年与各类破碎证言打交道练就的职业本能。 房间浸在吞没一切的墨黑里。 浓度近乎实体的阴影中,坐着一个高大的人形轮廓。 看不清脸,更看不清衣着。 他的脚下,温强像一滩被抽了骨头的烂泥。 整个画面没有动作,可偏偏,透着一股令人喘不过气的压力。 通过这一幅画。 温语初步得到的是,这不是讨债,讨债要的是声势,恐吓,尽快拿到钱。 这更像是审讯,控制,用环境和沉默施压。 他藏在阴影里,不露脸,要么,他的脸是公众人物志,不能曝光,要么,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性,谨慎到了偏执的地步。 他只说了两句话。 两句话,就让一个滚刀肉似的赌徒魂飞魄散。 意味着,他本身是个话少的人,又恰恰说明他话少而阴狠。 寻常的债主只为追款,富豪用资本碾压,那些灰色地带的角色,也更依赖直接的暴力与恐吓。 他们根本没那个耐心,也用不来如此充满个人风格心理压制的手段。 这个‘债主’,更像是某个隐藏在幕后、身价不菲的集团顶层人物。 “点名要你。” 这四个字,让整幅画面的目的骤然清晰。 债务是幌子。 温强是棋子。 他真正的目标,是她,温语。 而且他对她的困境了如指掌。 这个人认识她。 甚至暗处关注了她很久。 温语手心全是汗,盲杖差点滑脱,下一秒又将盲杖攥得更紧。 起码庆幸的是,对方不是粗俗蛮横的人、也不是下流卑鄙的人,更不是贪图色欲的人。 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坏。 温语吐了口气,睁开眼。 几乎在同时,一把巨大的黑伞在她头顶撑开,隔绝了所有刺目的阳光。 温语倏地转身。 身后是个男人。 穿着黑色长裤,白色衬衫,衬衫挽起,却折的一丝不苟。 那人微微低着头,脸上戴着纯黑的口罩,遮住大半张脸。 温语只能看清一双过分沉静的凤眸,和两道颜色偏淡,斜飞入鬓的眉。 他太高了。 温语不算矮,即便她站直,视线也才刚及他下颌,体量上的压制太大。 脑海中的画布骤然与现实重叠阴影。 是他。 那个“债主”。 可是……从温强打电话到现在,才过去几分钟? 他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所以……原本就在附近,一直在等。 江浸的目光,最先落在她的眼睛上。 那双刚刚重见光明的眼睛,清润,警惕,带着职业性的审视,没有他预想中的恐惧。 当温语与他对视。 他的眸光却仓促而僵硬地移开。 随即,视线便锁在了她额角上。 他眼底闪过疼惜,手指更用力握紧伞柄,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起。 温语感受到这突如其来的迫感,迅速后退几步。 头顶的伞却稳稳地跟着,始终将她笼罩着。 温语定了定神,握紧了盲杖,问:“你就是……温强口中,那个点名要我的债主?” 江浸几秒后,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你以前认识我,对吗?” 温语紧紧盯着他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情绪波动。 她努力在记忆里搜寻,确实有淡淡的熟悉感,但记不起来。 不过肯定,绝非仇人,至少没有直接的恩怨。 江浸的呼吸,在口罩下似乎滞了一瞬。 他看着她眼中纯粹的探究和……陌生,握着伞柄的手指,再次收紧。 温语等不到回答,便继续问:“先生,你用一千万‘买’下我,具体需要我做什么?” 她虽然已排除色欲,但还是需要确定。 想了想,又委婉地道:“以您的外在条件和……气场,身边应该不缺美女,我长得一般,还一身麻烦,你应该不至于是看上我吧?” “如果我说是呢。” 江浸开了口。 那声音从口罩下透出,低沉沉的,偏偏尾音落下时,又仿佛带着一丝玩味般的上挑,像钩子。 温语的眉头拧紧了。 “先生,”她语速加快,焦灼,“我是专业的刑事画像师,受过系统训练,观察力和逻辑推理能力才是我的价值。您……您看起来也绝非是贪图这点低级趣味的人。一千万,我可以为您工作,用我的专业技能来偿还。我们完全可以建立纯粹的合作关系,这样对彼此都更清……” “不需要。” 江浸打断了她。 温语心里发毛。 啥意思? 就是单纯为了睡自己,让自己当他的情人? 可是。 他不应该是这个目的。 她嗓子眼发干,连声音都艰涩起来:“先生,你……你确定要这样?我身体不好,眼睛也才刚好,还有一堆麻烦,我还有女儿,是单亲妈妈,对了……还有传染病……” “巧了。” 男人口罩下的声音有点愉悦。 “我身体也不好,麻烦……比你多得多,我也有儿子,是单亲爸爸。” 他微微偏了下头,那双沉静的凤眸在阴影里,闪过一丝近乎癫狂的光。 “至于病……” 他拖长了语调,向前逼近了半步。 巨大的身高差带来的阴影,彻底将温语笼罩。 伞沿下,他凝视着她因紧张而放大的瞳孔,声音压得更低:“我的病,更厉害。” 温语:“……” 她愣了愣。 即便如此,他也没必要找自己当情妇啊。 她还想开口。 “身份证带了吗。” 江浸截断了她的话。 第一卷 第7章 做江霖的……小婶? 温语懵了,完全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啊?”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随身的挎包,愣愣地回答:“带、带了……你是需要核实我的身份信息还是……” “领证。” 男人言简意赅。 然后,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指向几步之遥的“民政局”牌子。 “刚好在,” 他补充,“顺便一起办了。” 领证? 这么突兀吗? 从见面到此刻,不过五分钟。 温语声音很轻,带着迟疑:“江先生……这是不是,太快了?你不需要再考虑一下吗?” 江浸手中的黑伞朝她倾斜,将最后一丝刺目的阳光也隔绝在外,说:“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一下。” 温语垂下眼,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的混乱。 江浸看着她微微皱着的脸,插在西裤口袋里的那只手,捏紧又松开,反反复复。 几分钟后。 在她睫毛抬起、嘴唇微动,眼看那个“不”字就要成型的瞬间,他几乎是有些急促地截断了她:“是协议。” “我有个儿子,你有个女儿。刚好。”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将沈寺的话生硬地复述出来,“我尊重你的意愿。你不想生,可以不用生,无痛当两个孩子的妈妈,一儿一女,很美满。” “你只需要照顾好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消瘦的脸上,又飞快地补充:“我没有父母,只有个小姨,人在东南亚,你没有婆媳烦恼。” 说完,他自己怔了一下,意识到‘无痛当妈’、‘婆媳关系’有多突兀和不合时宜。 他蹙了下眉,又道:“你养父那边,我来处理,你奶奶所有的医药费,我负责,另外,每月会给你500万零花钱,由你完全支配,不限制你的任何消费、社交或人身自由。” “当然,如果你想做点别的,比如继续你画像师的工作,资源,我来提供。” “你只需要当一个合格的妈妈。” 说完。 他沉默的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握着伞柄的手指,有一点点发抖。 温语咬着唇。 条件优厚得近乎虚幻,对自己完全百利无害,对她此刻的绝境而言,这不止是浮木,简直是开着引擎的救生艇。 而自己唯一付出的不过就是婚姻和后妈。 眼前这个男人,无论是样貌、气度,还是他轻描淡写抛出的实力,都明明白白地宣告,他站的位置,比江霖更高,也更莫测。 任何一个脑袋清醒、身处绝境的人,似乎都没有理由拒绝。 可巨大的荒谬感和不安,让她还是迟疑。 江浸忽然毫无征兆地俯身,拉近了距离。 纯黑的口罩几乎贴近她的耳廓,那低沉带着微妙气息的声音,一字一字,清晰地钻入她耳中:“最重要的一点是……” “我叫江浸。江霖的江。” 说完,便直起身,重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他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似乎不管她用多久时间思考,他都会等。 温语猛地抬起眼,满脸的震惊。 江浸? 他是江霖的小叔! 小叔……要跟自己领证? 她跟了江霖五年,虽从未踏足过江家那座盘踞在京市西山的本家老宅,也未被正式引见过任何一位江家长辈,但关于这个家族的庞然轮廓与森严等级,她多少从江霖零碎的提及和旁人敬畏的议论中拼凑出一些。 江家。 这两个字在京市乃至整个北方商界,代表的不仅是财富,更是一种盘根错节、深不可测的权柄。 江家的创始人,已故的江老太爷江瀚坤,是上个时代纵横捭阖的传奇。 他膝下最出色的就是江霖的爷爷,江柏年。 江柏年有两任妻子。 第一任妻子出身名门,为他诞下两女两子。 其中一个儿子也就是江霖的父亲江启正,是江家曾经公开认定的继承人,执掌家族核心产业多年,沉稳持重,不过如今,他已退居幕后,将权柄移交给了儿子江霖。 而江老太爷的第二任妻子,则比他要小上近二十岁,嫁给他的时候只是个舞蹈学院的舞蹈生。 她为江老太爷生下的唯一子嗣,便是江浸。 然而,在江浸十岁那年,他的母亲去世了。 自那以后,江浸便离开了江家,仿佛人间蒸发。 直到一年前,江浸突然回归。 没人知道那二十年他具体做了什么,只隐约传闻他在海外建立了不逊于江家的资本版图。 他抓住盛世集团因决策僵化、连年亏损而引发的股东内讧与信任危机,以注资与引入关键技术为条件,一举拿下控股权,彻底掌握了绝对话语权。 而现在,这个传闻中乖张难测、手段通天,让江霖父子都忌惮的男人,就站在她面前。 还要跟自己结婚? 做江霖的……小婶? 成为他在法律和伦理上,都必须低头称呼、恭敬对待的长辈? 忽然觉得挺好笑。 跟了江霖五年,掏心掏肺,差点把命都搭上,换来的是一场背叛,连他家的门都没资格进。 现在,这个认识不到十分钟的人,却主动提出,要跟她领证? 她看着面前男人口罩上方那双沉静幽深的凤眼,深吸一口气,把翻腾的情绪死死压下去:“为什么是我?如果江先生你需要一位妻子,或者说,一位能照顾你儿子的‘母亲’,哪怕你带着孩子,那些当红的女明星,真正的名门千金,恐怕也会争抢这个机会。” “为什么……偏偏选我?” “我比她们差。” 她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甚至,又蠢又笨。” 毕竟五年的爱情,只是自己眼瞎的自以为是。 江浸的目光锁在她脸上,那眼神专注得令人心头发毛:“你漂亮,善良,温柔……比她们,都优秀。” 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滞涩:“还很像她。” 很像她? 温语心里那点隐约的猜测,蓦地落了地。 白月光,替身,儿子的亲生母亲。 如果是这个理由,一切似乎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他如此了解自己,为什么在暗处关注,甚至……为什么能精准地利用她那个赌鬼父亲,布下这个“卖女还债”的局。 估计是爱惨了前任吧。 “如果我没猜错,”她抬起眼,直视他,“江先生非常了解我,关注了我很久。甚至,我养父欠下的那一千万,逼得他不得不‘卖女’,也是江先生……一手安排的吧?” 江浸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她这么简单的就猜到了。 温语继续质问:“单单就是因为我像她吗?” 江浸避开了她直视的目光,看向了民政局门口熙攘的人群。 “我讨厌江霖。”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厌恶,“抢走他拥有过的,对我来说,是件愉快的事。” 他顿了顿,“跟我在一起,你不觉得愉快吗?” 愉快? 前天晚上那恶心的一幕,再次浮现在温语脑海,特别是江霖抱着秦澜离开时,那句话:“那都是过去了,现在她受伤了,我得送她去医院,你一向大度,就当最后让让她。” 眼眶猛地一酸,滚烫的泪冲了上来。 她立刻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把那股丢人的湿意狠狠逼退。 然后,她说:“好。” 第一卷 第8章 跟渣男小叔领证了 江浸似乎顿了一下,才缓缓转过身。 口罩遮掩下,唇角向上弯了一下。 再次走出民政局。 温语手中多了一本结婚证。 看着证件上的名字:江浸。 感觉像是做梦一样,有点虚无和荒唐。 才恢复了视力,就撞见前未婚夫背叛了自己跟伤害自己的人领证,而自己也光速结婚了,结婚对象是前任的小叔,自己变成前任的小婶。 她翻开内页,目光落在合照上。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白衬衫,好看得不真实,像是工艺品般的好看。 甚至。 他竟然在笑。 倒不是应付镜头的标准微笑,而是真实的从眼底蔓延开的笑意,让那双形状姣好的凤眼弯了起来,眼尾迤逦地扫开,连带着整张照片都仿佛亮了一度。 任谁看了,怕都会觉得这是一对相爱多年,终成眷属的爱人。 江浸站在她身旁一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她身上。 看着她低头时清晰的下颌线,和尖瘦得几乎脱形的下巴,看着她单薄的肩头,撑起空荡的衣衫,看着她努力挺直却依旧透出脆弱感的脊背,看着她浑身都透着憔悴疲倦…… 那么瘦,那么薄。 风一大,似乎就能吹散了。 就在这时,温语恰好侧过脸。 江浸几乎在她目光转来的瞬间,便已自然地收回了视线,将目光投向远处。 温语悄悄地打量着他。 他已经戴上了那个纯黑的口罩,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下半张脸。 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在他眉眼间落下晃动的阴影。 方才照片里那灼人的笑意已无影无踪,只剩下口罩上方,那双沉静无波的凤眼,和照片中一样上挑的弧度,此刻却只余一片冰冷。 照片里的他,喜悦得专注而诡异。 现实里的他,冷漠得疏离而精准。 作为刑事画像师,一个侧写在温语脑中迅速成型。 这个人情感浓度极高,可能因某种创伤,将“流露情感”与“危险”死死绑定。 他笑得越真,事后就封得越死。 越是渴望靠近,就越要用绝对的冰冷来确保自己不会因失控而再次失去。 莫名的让她感到,一种无边的寒意,和一丝悲悯。 她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回手里的结婚证。 照片上男人的脸,除了那份失真的英俊,还带着一种……熟悉感。 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哪里见过他? “拿着。” 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同时,一张卡被递到了她面前。 是一张通体哑黑的卡,卡面没有任何常见的银行Logo。 温语下意识地接过。 这大概就是他说的生活费卡吧,里面存了他说的五百万,而奶奶的医药费他会单独处理。 她捏着这张陌生的卡片,有点涩,又有点自嘲。 跟江霖在一起那几年,似乎……他从来没有给过她什么“零花钱”。 更别说,是这样一张卡。 “从今天起,你不需要再向任何人低头。” 江浸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的本音,偏冷,偏沉,带着质感,但此刻,被刻意地放得缓了些,带着一种柔哑:“也不必再忍受任何让你不喜的事。” “包括过去。” 温语怔愣了好几秒。 她忽然想起无数个被迫低头的瞬间。 养父一次次输光钱,醉醺醺回家,她默默收拾残局,把自己微薄的工资递过去。 江霖一次次忙于应酬、缺少陪伴,她温声说“没关系,你注意身体”,压下心头的失望。 秦澜一次次的挑衅和栽赃,因为不想让江霖为难,咬着牙告诉自己“再忍忍,总会好的”。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每一个“低头”的姿势,都让她现在挺直的脊背感到一阵酸涩的僵硬。 其实仔细想想。 江霖,好像从来没有一次站在她前面,替她挡下过什么。 他享受着她的体贴和退让,却从未给过她,可以“不体贴”、“不退让”的底气。 而现在,身边这个陌生的男人,用一句平淡的话,赦免了她那场长达数年卑微的“耐受”。 眼睛不受控制地泛酸。 她立即低下头,盯着自己并拢的脚尖,把那点不合时宜的湿意憋回去。 江浸的目光在她骤然低垂的头顶停留了一瞬。 她纤瘦的肩膀微微绷着,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鸟,却倔强地不肯抖落水珠。 “上车。” 江浸的声音也带着涩感。 等候在旁的司机已提前拉开后座车门,手臂护在门框上方,微微躬身,恭敬问候:“太太好。” 这个陌生的称呼让温语指尖一颤。 她没敢看司机,慌忙低头钻进了车里,手指攥紧了结婚证跟卡,往最里侧挪了挪。 随后,江浸也收了伞坐进来。 没有靠她很近,甚至刻意在两人之间留出了一段足以再坐下一个人的空隙。 车门关上,将外面的喧嚣与阳光彻底隔绝。 车内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细微的风声,以及她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 “太太。” 前排的司机再次开口,同时,递过来一份合同,“我姓王,您可以称呼我为老王,这是先生为您准备的协议,请您过目。” 温语接过合同。 上面每一条都是江浸提过的。 她犹豫了下,细声问:“协议期间,我需要履行……所有夫妻义务吗?比如……” 后面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脸颊已经烫得厉害。 江浸取下口罩,凤眼弯了一下,闪过愉悦的幽光。 “看你自己。” 他回答,又道,“协议下面有空白附录页,你可以填上你想要的一切规则和例外。” 说完,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支钢笔递给温语。 温语没有去接那支笔。 反而合上合同。 她说:“不用了,江先生提出的条件,已经……很好了,我没有需要补充的。” 这是实话。 这合同的每一条,都对自己有益的。 如果不是因为他说自己‘像她’,她甚至觉得,面前的男人对自己蓄谋已久。 江浸收回钢笔,随手插进了白衬衫的胸口口袋。 几秒后,他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眸光沉了沉,按下接听键。 前排的司机王伯几乎在铃声响起的同时,便利落地从手套箱里取出一副厚厚的隔音耳棉,稳稳戴好,目光专注地看向前方路面,将自己完全隔绝在外。 温语愣了下,一时有些无措。 她该不该也捂住耳朵? 没等她做出反应,江浸丝毫没避讳的意思,甚至没有压低声音。 “说。” 一个字,声线恢复到阴沉。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模糊,但在这落针可闻的车厢内,还是隐约漏出几个紧绷的字眼:“仇家……中了两枪……还好是在腿上……” 江浸全程一言未发,只是听着。 侧脸的线条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影中,显得冷硬而紧绷,下颌线收得很紧,浑身散发出慑人的阴沉戾气。 几秒后,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转过头,重新看向温语,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那种冰冷的退却了些。 “有件事,” 他开口,“我们需要隐婚。目前对外保密。” 温语正因刚才那通电话和车内骤变的气氛而有些心神不宁,闻言,几乎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好。” 她也确实需要时间适应这段关系。 江浸看着她低垂着头,微微颤动的睫毛,静默了两秒,忽然问:“嫁给我,”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与他整个人气质不相符的小心翼翼,尾音微弱上扬:“你怕吗?” 温语怔了怔,抬起眼。 对上他的凤眼,那里面明明很沉静,却又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涌动,很快被强行压制在一片深潭之下。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接电话时阴鸷的侧脸,想起“仇家”、“两枪”……是,那确实很危险,令人心悸。 可比起江霖的背叛、秦澜的恶毒、失明那年的黑暗……那些她亲身经历过的、实实在在的绝望,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唇角弯起一个恬淡的笑容。 “不怕。” 第一卷 第9章 新老公这么好? 江浸看着她的笑,呼吸一滞。 记忆猛地被拽回十岁。 他习惯性躲进那间没有窗的储物室。 黑暗,密闭,像一座为他量身打造的小小棺材。 直到一天,门被笨拙地推开,小小的女孩举着一截蜡烛挤进来,火苗照亮她沾灰的脸。 他蜷在墙角抬头,声音发哑:“你不怕我?” 她却笑了,烛光在她眼底跳跃:“不怕。” 下一秒,那点暖光猛地撕裂,被铺天盖地的粘稠血色粗暴覆盖。 江浸搭在膝上的手指骤然蜷死,指节青白。 巨大的恐惧,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的心脏,狠狠一攥。 他猛地闭眼,又强迫自己睁开。 不能想。 他几乎是暴力地将那段染血的记忆狠狠摁回意识最底层。 温语低着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那点属于人的活气,瞬间消失了。 她眼角的余光扫过。 他搭在膝上的手,手指死死抠进掌心,甚至还在难以自控地发颤。 她见过太多受害者,在回忆最恐怖一幕时,就是这样控制不住地发僵。 下颌线绷得死紧,颈侧青筋隐现。 他在咬牙,用尽全力,对抗着某种东西。 最让她心里一沉的是他的呼吸。 太轻,太平,刻意得不像活人。 可就在那平直的呼吸下,她能感觉到一种难以察觉的、濒临失控的颤抖。 他不是简单的紧张,他是被巨大的恐惧攥住了,而且,这恐惧来自过去。 她忽然明白了。 她刚才那句“不怕”,应该是一把打开他恐惧的钥匙。 这个看似掌控一切的男人,大概率一直被困在恐惧的阴影中。 温语收回了目光。 她不打算问,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面对这种人,必须做到不追问,不扰动,不僭越。 这时,司机老王忽然开口询问:“先生,我们现在回溪山公馆吗?” 温语刚想开口去仁和医院看望奶奶。 江浸率先开口:“去仁和医院。” 温语并不意外他知道奶奶的所在,他能“买”下她,自然已将她的一切查得清楚明白。 只是……她没料到,他会主动提出前往。 老王应了声“是”,车辆汇入另一条车道。 “你奶奶的转院和后续治疗,已经安排好了。” 他忽然开口。 “安颐疗养中心,我一位朋友经营的疗养机构,在术后长期康护和老年功能恢复方面是专业。” 他顿了顿,“负责的医疗团队,核心专家是李教授,他在脏器术后康复领域是国际权威。他手头一项重要的海外研究项目,大约半个月后收尾。” “项目一结束,他会立刻带团队飞过来。因此,转院的时间定在半个月后。” “这半个月,你奶奶在仁和医院的所有护理和治疗,会按照最高标准执行,对外称是医院的关怀政策。” 温语知道“安颐疗养中心”,那地方的名声和它的天价费用一样,是普通人难以触及的。 她以前也像江霖提起过,但是江霖委婉拒绝了。 而奶奶手术后一直没离开过仁和医院,恢复得并不好。 能去那里,肯定对奶奶的康复有更好的提高。 她蜷了蜷手指,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麻烦你了。” 江浸闻声,略微侧过脸,目光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 “不麻烦。” 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你是我法律上的妻子,这是丈夫的义务。” 温语没再说话,只是将目光转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心里到底还是漫上一股迟来的酸涩,沉甸甸地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但很快,那股涩意又被她用力压了下去。 没关系。 最黑的时候都过来了。 瞎过一次的眼,比谁都更珍惜光,也更看得清黑。 从今天起,那些看人脸色、把委屈往肚子里咽的日子,到头了。 那些为了别人一句话就提心吊胆、反复琢磨的自己,也该歇了。 她会抓住手里的一切,好好地重新活一次。 以后的人生,一定会干干净净,亮堂堂的。 从此,她的世界只有奶奶、女儿和自己了。 …… 车子在仁和医院门口停下。 温语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身旁的江浸忽然开口:“等等。” 她动作一顿,侧过头。 只见他手中拿着一个黑色丝绒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副眼镜。 他取出,递向她。 “光线。” 他只说了两个字。 温语微怔,接过。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拿着镜架的手指,冰凉,苍白,像玉石一样没有温度。 她迅速缩回手,略带尴尬地低头,看向手中的眼镜。 这是一副专门过滤强光和有害蓝光的护目镜,对于她这种刚刚恢复视力、眼睛尚且脆弱畏光的人来说,再合适不过。 她有些意外。 这个看似掌控一切,心思深沉难测的男人,竟会提前准备这样一件……细致到近乎体贴的小东西。 “谢谢。” 她低声说,将眼镜戴上。 瞬间,车外午后过于炽烈耀眼的日光,以及建筑物玻璃反射的凌乱光斑,被过滤成一片均匀柔和的暖色调,视野清晰而舒适。 她推门下车,径直走向住院部大楼。 车内,江浸的目光透过车窗,追随着那道纤细身影,直到她消失。 他收回视线。 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 他没等对方开口,直接问道:“林松,苏秀女士的医疗监护,安排好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回应:“都已经办妥了,江先生。仁和医院院长亲自协调,苏女士的医疗监护已升至最高级,主治团队已接管。院内相关区域也已做低调处理,没有惊动旁人。” “嗯。” 江浸应了一声,没再多说,挂断了电话。 …… 温语没想到江浸的动作这么快。 她找到奶奶时,奶奶已经住进了一间堪比高级酒店套房的病房。 她推开门,就听见奶奶温柔感激的声音:“中午突然来了好多人,客气得不得了,说是什么‘医院关怀升级’,连人带东西就给挪到这儿来了。” 奶奶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江霖的手背,语气里满是过意不去的心疼:“是你安排的吧?你这孩子……奶奶知道你有心,可这也太破费了。你给了奶奶这颗肾,奶奶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真的不用再花这么多……” “奶奶,您别多想。” 江霖温和地打断,“只要您身体能养好,花多少钱都值得。” 他说得自然,眼底却掠过一丝困惑。 今天他来看望奶奶,发现人被挪到了这间顶级病房时,就大为意外。 医院说法是“特殊关怀升级”,可他比谁都清楚,在仁和这样的公立医院,普通病人绝无可能获得这种“升级”。 这背后,必然有人动用了不小的关系和财力。 但他想不出会是谁。 温语没这个能力,她身边交好的朋友,也只有福利院的伙伴宋静,失明后认识的护工黎曼,还有一个正在服刑的姜柠。 她身边,没有男性朋友。 他甚至亲自去找了院长,对方反复强调是“院方统一的关怀政策”。 “奶奶。” 温语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她走进病房,目光扫过神色微动的江霖:“不是他安排的。” 第一卷 第10章 这五年没有我,你能过的这么好? 奶奶一看见温语,激动得就要撑着身子下床:“小语!快来,让奶奶看看!小霖说你能看见了,真的吗?老天爷开眼啊!” “奶奶,您别动。” 温语快步上前,扶住奶奶的肩膀让她躺好。 触及亲人关切的眼神,她鼻尖一酸,连日来强压的委屈和疲惫几乎要冲破眼眶。 好在戴着眼镜,奶奶没瞧见,她回:“嗯,看见了,都好了。” 江霖在她进来时,已不动声色地站起身,退到旁边。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还是那么瘦,脸色依旧苍白,可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静,明明还是那个人,却又好像……又彻底不一样了。 温语在床边坐下,摘下了眼镜。 奶奶立刻握住她的手,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看着她的眼睛,浑浊的眼里闪着泪光,却又忍不住笑起来:“好,好!看得见就好!我们小语的眼睛啊,还是跟以前一样,又亮又干净!” 高兴完了,奶奶才想起她刚才的话,“你刚刚说……不是小霖安排的?” 江霖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嘴角弧度凝滞。 温语没看他,只是握着奶奶的手,“是医院的政策,特殊关怀。” 奶奶听了,却笑着摇摇头,“傻孩子,医院哪有那么好心,还单单就‘关怀’到我这个老婆子头上?就是小霖安排的,他这孩子,做事周全,肯定是怕你有负担,才不跟你说实话。” 她说着,还朝江霖那边欣慰地看了一眼。 温语还想开口解释,奶奶的目光却落在她额角包扎的伤口上,心疼的问:“这额头是怎么了?怎么伤的?” 温语下意识侧头,瞥了一眼旁边的江霖。 她不想让奶奶知道那些腌臜事,更怕她受刺激。 刚才问过医生,奶奶手术后身体亏空得厉害,恢复得很慢,一点情绪波动都经不起。 她摇摇头:“没事,就是刚能看见,眼睛还有点不习惯,没留神撞了下门框,过两天就好了。” 奶奶伸手,布满皱纹的指腹小心地碰了碰那块伤痕边缘,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江霖:“小霖啊,你以后可得仔细着点,多照顾照顾小语,她这眼睛刚好,经不起再磕了碰了。” 江霖沉默了一瞬,目光从温语低垂的侧脸滑过,喉结动了动,最终只应了一个字:“好。” 奶奶得了这声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她拉着温语的手,看看她,又看看江霖,期待道:“我看啊,反正小语的眼睛已经好了,你们干脆就把婚礼给办了,热热闹闹的,也让我这老婆子,能彻底安安心。” 婚礼办了? 温语只觉得喉咙猛地一哽,被滚烫的涩意死死堵住。 江霖开口:“奶奶,不急。等您身体彻底养好了,小语的眼睛也完全恢复,状态最好的时候,我们再风风光光地办。” 奶奶听了,认真想了想,连连点头:“好,好,你们年轻人想得周到,是得挑最好的时候。” “反正啊,你们俩这五年的感情,比石头还硬,比海还深,早一天晚一天,都是一样的。只要你们俩好好的,互相扶持,恩恩爱爱,奶奶就比什么都高兴,都安心。” 温语听着奶奶充满憧憬和祝福的话语,感受着她手心传来的温暖,只能低着头,将眼底翻涌的酸楚,死死地压回去。 后面,她又陪奶奶聊了会儿,奶奶吃了药就犯困了。 走廊里,江霖还没走,倚在窗边。 温语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声音冷得像冰:“以后,别来看我奶奶。” “小语,” 江霖直起身,叫住她,语气里带着淡淡疲惫,“我们谈谈。” 医院楼下的林荫道。 树影被午后的太阳拉得很长,将温语单薄的身影切割成晃动的碎片。 她脸上的墨镜,隔绝了所有光和视线。 “这两天你去哪了?” 江霖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不悦:“出院不说一声,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温语,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任性?” 温语心里酸涩。 到了现在,他依然觉得,是她“任性”。 她语气冷淡:“江先生,从法律和事实层面讲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的行踪,没有义务向您汇报。” “你一定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江霖眉心蹙了一下。 这么多年,她从来不会开口称呼自己“江先生”。 他不习惯她这样,像对着一个陌生人。 温语微微侧过头,墨镜镜片对着他。 “那该用什么语气?” 她轻笑一声:“是像这样吗,‘对不起,江霖,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刚好恢复视力,不该看见你和秦澜在我亲手布置的婚房里喝交杯酒,不该听见你们已经领证,不该知道,我瞎掉的眼睛,只是你们验证‘真爱’的一场赌注’。” 她顿了顿,嘴角讥诮地提了一下。 “还是说,我应该哭着求你原谅,说‘我错了,我不该用盲杖打她,虽然她只是开车想撞死我’。毕竟,她已经‘在雨里跪了三个小时,心肌炎发作进了抢救室’,而我,‘只是瞎了一年而已’。” “温语!” 江霖低声喝止,脸色沉了下来,矜贵的脸上满是愠怒,“那件事秦澜是有错,她赔偿了……” “赔偿了五百万,给我那个赌鬼养父。” 温语平静地接了下去,“然后由你江总,亲自出面,逼着我这个当时还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在谅解书上按了手印。” “我一直以为,是温强自己贪得无厌。” 她继续说,“现在才知道,是你,江霖,为了保她,你真是费心了。” “还有奶奶的肾。” 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骗我说是你捐的,让我对你感恩戴德,把命都恨不能掏给你,江霖,你演得真好,好到让我现在回想那五年,都觉得……反胃。” 江霖下颌线绷得死紧,他深吸一口气:“我做这些,当时也都是为了你,如果你不签谅解书,秦家连那五百万都不会吐出来。至于肾源……当时你情绪崩溃,我只是想让你先稳住。” “如果你觉得这些话恶心。” 他看着墨镜下她毫无波动的脸,心里那点焦躁越来越重,“那我无话可说,但是……” 他略微停顿:“我给了你五年远超你原有阶层的生活、见识和庇护。你现在能站在这里,用这种姿态跟我说话,你所看到、接触到的一切,没有我,你根本触及不到。 “我以为,你至少是懂的。” 第一卷 第11章 温语,别赌气,清醒一点 温语静静地听着。 忽然,她抬手,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下午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长睫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小片阴影。 但她坚持着,用那双刚刚重见光明还残留着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 那里面没有他预料中的歇斯底里的恨意,也没有半点泪。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平静得,让他心口莫名地一空,升起一股陌生的心慌。 “你说得对,江霖。” 她开口,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 “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用一双眼睛,和整整五年的时间,终于看清了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而我,又曾经活得……多么廉价又可笑。” “我知道你今天来这一趟的目的。” 她侧过身,声音没有起伏,“无非是替你的新婚妻子,来要一句我的低头认错。” 她顿了顿,“但,绝不可能。我手机里有录音,有证据。她如果想告,大可以试试,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说完,她重新戴上了墨镜,迈步离开,背脊挺得笔直。 江霖僵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远,纤细的身影没入林荫道尽头那片被树叶切割得明暗交错的光影里。 这一次,和以往任何一次争吵、冷战、甚至她心灰意冷提分手时,都截然不同。 她眼里没有痛,没有怨,只有一片彻底的了结。 江霖只觉得心慌骤然加剧,变成一种恐惧。 他不由自主地抬脚追了上去。 十几步外,他再次拦在她面前,眼神焦灼,“温语,你一定这样,来结束我们的关系吗?” 见她连脚步都未顿一下,他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没有我,你打算去哪儿?这五年,你的世界几乎就只剩下我。你和社会早就脱节了,以前那点专业也荒废,你拿什么立足?拿什么养活自己?” 他目光扫过她苍白消瘦的脸颊和锁骨,“你奶奶后续天价的疗养和药费,你那个无底洞一样的养父,还有你自己往后漫长的生活……温语,别赌气,清醒一点,离开我给你的这一切,你连站,都站不稳。” 最后,他放轻了语气。 “别闹了。” “道歉的事,我可以不再提,阿澜那边,我会去说……”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他。 江霖迅速松开了抓着温语胳膊的手,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眼间那股焦灼瞬间被温和取代,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喂?……嗯,在医院。有点事,处理完就过去。” 他侧过身,压低了声音,“别乱想,好,我马上来陪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他接电话时,那种自然而然带着宠溺和耐心的温柔,是温语在过去五年里,几乎从未得到过的浓度。 哪怕是最初热恋时,他对她也总是矜持的、有距离。 她一直以为,他性格如此。 温语静静地听着。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脚边投下晃动的光斑。 心脏那里,已经痛到麻木的地方,好像又被一把很钝的锉刀,来回地磨了一下。 等他挂了电话。 温语很轻地问:“江霖,你以前说过,你很讨厌她,说她恶毒,刻薄,仗着秦家千金的身份不可一世,让人生厌。” “你还说过,她那样的女人,是不会有男人真心喜欢的。” 她顿了顿,墨镜后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镜片,直直看进他眼底。 “所以,为什么?” 她困惑,“为什么你现在,又爱上她?” 江霖捏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她的视线:“她……其实并不完全像表面那样,而且,她救……” “祝福你们。” 温语轻轻打断他,弯了一下唇角,带着嘲讽的意味:“毕竟,你们确实般配。”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 江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的轿车。 距离有些远,车型隐在树荫和逆光里,看不太真切,只觉车身线条流畅低调,一个穿着举止得体的中年男人撑着一把黑伞站在车边,见她走近,立刻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手臂护在门框上方。 大概是网约车吧。 他想,现在的高级专车服务确实周到。 他有点烦躁,但很快就不太在意,毕竟被撞破和秦澜领证,确实比以往那些欺负要严重些。 她会闹脾气,会口不择言,甚至摆出这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都在他预料之中,能理解。 他很了解温语,看着温顺,骨子里却有点不合时宜的倔强。 一个脱离社会五年、眼睛刚复明、身后一堆烂摊子的女人,能走到哪里去?用不了多久,现实自然会磨掉她这身倔强。 到那时,她自然会回来。 会主动低头,重新变回那个安静、懂事、眼里只有他的温语。 温语坐进车里,后座却空无一人。 王伯关上车门,坐回驾驶位:“太太,先生接了个紧急电话,好像是那边出了事,他得立刻回东南亚。” “他叮嘱我,从今天起,我就是您的专职司机。” 温语点了点头。 挺突然的。 她想,东南亚那边,恐怕是出了什么非他不可的大事。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屏幕亮起,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漆黑一片的底,中间只有一道极细的银色光线,像把锋利的刀,将画面生硬地割开。 昵称只有一个标点符号:· 个签是空的。 这太符合他了。 温语指尖顿了顿,点下了“接受”。 几乎是秒回,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临时有急事,需立刻飞东南亚。预计离境7-15天。老王留任,做你专职司机。其余事项已安排妥当,突发状况联系林松:153xxxxxxx。】 言简意赅,像一份行程通报。 紧接着,输入框上方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 几分钟后,才又弹出一条:【后续所处位置可能无信号,消息不一定能及时回。】 温语看着屏幕,指尖悬停片刻。 作为画像师,她基本能判断出江浸的性格。 更何况,她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他心底白月光的“代餐”。 于是,她只回了两个字,外加一行确认: 【收到。】 【林松的联系方式已存。】 专属公务机楼外,黑色轿车稳稳停住。 江浸推门下车,长腿迈开,径直朝停在坪上的那架湾流走去。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那个对话框上。 盯着那两行回复,眉头蹙了一下。 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明明已经把能安排的都安排了,甚至破天荒地提前告知了行踪和失联可能,可换来的,却只有冷冷淡淡的几个字,没有额外的关切跟问候。 旁边,沈瞥见了他的手机屏幕,开口:“怪不得你不稀罕我的好心,让你们可以顺利吃饭,原来是直接领证了,只是你们前脚领证,后脚就分开,然后发这种像交代下属工作的事,人家这样回,没毛病。” 江浸闻声,侧目睨了他一眼。 然后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指尖悬在温语那个头像上方,停顿了几秒,才按了下去。 朋友圈的说说,还是那些条,没有删除。 他又返回点开对话框,在对话框里停留了很久,最终,他还是敲下一行字。 【你现在是我的合法妻子,以前的人和事,希望你可以删除的干干净净。】 点击发送后,他迅速锁屏,将手机塞回口袋。 第一卷 第12章 多出来的一个儿子 温语盯着消息看了会儿,看明白了。 她这几天还没顾得上换头像和删除朋友圈,这个人,占有欲强,细节恐怖。 她随便找了个可爱的猫咪当头像,然后点开了朋友圈。 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映入眼帘的,是五年来点点滴滴的“幸福”。 其实,很多照片都是她各种角度偷拍的,因为江霖不喜欢两个人的关系公开。 照片下,又配上各种矫情的文案,比如“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也是你”。 看着这些说说,她胃里翻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可心口却又酸涩得厉害,像是被人硬生生塞进了一把碎玻璃,每呼吸一下都扎得生疼。 五年的感情,没想到结局竟是这样不堪。 她其实最不甘心是,他可以出轨,出轨对象可以是任何女人,怎么偏偏就是秦澜? 那个把她踩进泥里,用高跟鞋碾过她尊严整整五年的秦澜! 而且,他们明明是死对头啊! 江浸怎么敢! 他怎么能在明知道秦澜曾经把自己逼到绝境、撞瞎她眼睛的情况下,还能心安理得地跟她领证? 温语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苦涩,指尖狠狠划过屏幕。 删除,确认。 再删除,再确认。 每删一条,心就像被剜去一块,可她却删得越发狠戾。 江霖,我不爱你了。 这次,我是真的再也不爱你了。 另一边。 江浸刚在真皮座椅上坐定,连安全带都还没来得及扣,便已经点开了微信。 看着温语那只小猫头像,他微微一怔。 他向来对猫没什么好感,此刻却莫名觉得这猫顺眼得可爱。 他唇角轻勾,顺手点进朋友圈,原本那些记录着两人点滴的内容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条横线。 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江浸唇边漫开一丝极淡却愉悦的笑意。 这一幕被旁边的沈寺尽收眼底,他忍不住撇了撇嘴,满脸嫌弃。 江浸这人平时阴沉沉的,这副神情,真不适合他。 …… 温语按熄手机塞进帆布包里。 驾驶位的王伯声音响起:“太太,现在您是直接回溪山公馆,还是想去商场转转,或者,想去哪里,可以告诉我。” 温语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 本来想赶去海市接女儿,但算算时间,今天肯定来不及回来了,何况身上又累又乏。 “回溪山吧。” 她轻声说。 王伯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笑着应道:“好。今儿周末,刚好少爷在家。” 温语这才恍然,自己好像多了个儿子。 多大年纪,什么脾气秉性,她一概不知。 好在养过一个女儿,总归有些经验,不至于手足无措。 只是不知道,他肯不肯接纳自己这个“后妈”。 若是年纪还小,慢慢相处便是。 若是已经大了,千万别像电视里写的那样处处作对,闹得一家人都不痛快,那才叫糟心。 王伯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像是看穿了她的顾虑,笑着宽慰道:“太太放宽心,少爷今年十六,上高二,叫江野,野外的野,不像先生那么话少冷淡,他性子活泼,就是有点傲娇,爱逞强,” 她想起结婚证上江浸三十三岁。 那么就是十七岁就有了儿子了? 温语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口:“他……亲生母亲呢?” “少爷打出生起就没见过他妈妈。所以太太放心,他对你没有任何敌意,心里更不会拿你去跟他亲妈比。” 王伯轻叹一声,语气低缓下来,“这孩子其实是缺爱的,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太太以后若是多给他点母爱,我想他会很快接受您的。将来,定是个孝顺的孩子。” 温语听着,心里踏实了不少。 其实她最挂心的,还是把女儿接过来后,两个孩子能不能处得来。 女儿有时乖巧贴心,有时也淘气得紧。 不过女儿心思细,共情能力强,最见不得人受苦。 小时候听故事听到可怜的主人公会掉眼泪,街上遇见可怜人,也会跑过去递上一颗糖,更别提奶奶生病时,自己眼睛看不见,背地里偷偷哭了多少次。 而且经常缠着自己,嚷嚷着要再生个哥哥陪她玩。 想到这儿,温语心里松快了许多。 两个孩子,应该会相处得很融洽。 车子一路开上了半山,到了一处隐秘的地方,才缓缓驶向紧闭的黑色铁门。 随着大门无声滑开,车辆驶入,最终在一方冷清的庭院前稳稳停下。 王伯拉开车门,侧身护着温语下车。 温语抬头望去。 眼前既不是恢弘的庄园别墅,也不是精巧的欧式洋房。 那是一栋贴着地面铺陈开来的独栋平层。 通体冷峻的灰色石材,方方正正,严丝合缝,没有二楼,没有露台,没有阁楼,甚至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带有高度的装饰物。 整栋房子透着一股冷冷清清的寒意。 王伯看出了她的疑惑,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淡了些,轻声道:“先生不喜欢太高。” 温语扫视了一圈,心下了然。 江浸大概是有极重的高空恐惧症,且极度缺乏安全感。 他需要脚踏实地,需要这种没有任何视线死角的掌控感,才能感到安稳。 王伯引着她往里走,“太太要是觉得闷,可以去房子后面走走。后面连着一片林子,里头养了些小东西,兔子、小鹿、松鼠、孔雀,还有几只小矮马……” 温语循着他的话望去。 果然,房子后方连着一片未经修剪的原始林木,葱郁的树冠起伏着。 风一过,隐约能听见清亮的鸟鸣,还有细小、窸窣的脚步声,那是小动物穿过落叶的声音。 而这些,刚好是她最喜欢的。 她小时候就在想,以后要在自家屋后弄个动物园。 她没想到,这个连高度都恐惧的男人,会在房子的背面,偷偷留了一片长满毛茸茸生命的森林。 王伯引着她踩着庭院里的青石板路往正门走,随口介绍道:“这房子是四年前先生还在国外时,特意回来一趟,亲手画图纸找人建的,不过里面的儿童房是去年先生回来后,另外找人装修的,虽说去年回国定居了,但他喜静,不习惯家里人多,所以屋里一直没怎么添置佣人。” 温语不由得想到,四年前自己还是大三,刚认识江浸不久,那个时候自己还摆摊卖水果。 大四被开除后,就领养了女儿。 王伯继续道:“只有两名饲养员负责后面林子的动物,就住在林子里的小屋。没请厨师,先生不在家吃饭,少爷住校,周末回来也是点外卖。保洁是每天中午来两小时,打扫完就走,不留宿。” 他顿了顿,像是怕温语觉得冷清,又补充道:“不过太太放心,先生已经安排好了新的住家佣人,明后天就能到岗。” 温语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王伯顿了顿,又开口问道:“太太,晚饭您有什么想吃的吗?厨师明天才到,我可以先安排人送些你喜欢吃的菜过来,或者您想出门吃点也行。” 温语笑着说:“不必麻烦,我自己用手机下个单,叫个生鲜配送,买点菜晚上自己做几道就行。” “哎哟,太太,您刚来,哪能让您费心去点那些外面的平台。” 王伯连忙摆手,“先生早就安排妥当了,他和几个有机农场都有专属的直供协议,食材全是特供的,比外面那些配送更新鲜,也更安全。” 说着,王伯已经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太太您想吃点什么?直接告诉我,我这就打电话让农场那边送过来,半小时就能送到门口。厨房用具都是齐全的,我再让人把油盐酱醋葱蒜辣椒……这些基础调料也备齐。” 温语想了想,问:“江野平日喜欢吃什么?” 王伯笑了笑,说:“太太您要是想给他做饭,不用太费心做那些精致的法餐。那小祖宗嘴刁又叛逆,平时最烦那些摆盘好看的‘鸟食’,就爱那些高热量的玩意儿。” 王伯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就喜欢吃垃圾食品,特别是汉堡炸鸡,牛肉饼必须得是厚切的,还得重辣,面包胚要烤得焦脆,青菜和沙拉酱他是碰都不碰的。至于炸鸡,必须是那种裹粉炸出完美鳞片、一口咬下去会‘咔嚓’掉渣的脆皮炸鸡。饮料也只要冰镇的罐装可乐,说是塑料瓶装的没灵魂。” “这些年他在国外,身边倒是跟着个合他胃口的厨师。可自从回国这一年,愣是没一家能入得了他的眼,吃了上百家,也没能再找着那份顺口的滋味。” 第一卷 第13章 四个男高中生 温语听完王伯的描述,微笑着说:“那就麻烦王伯,帮我送一块雪花纹理好的厚切牛排过来,另外,再来一只肉质嫩一点的整鸡,最好是童子鸡,调料的话,粗粒黑胡椒、现磨辣椒粉、蜂蜜、蒜头都备一些。” “对了,还有高筋面粉、酵母和黄油,也要品质好点的。” 王伯一边飞快地记录,一边忍不住抬头看了温语一眼,语气惊讶:“太太,您这是打算亲手给少爷做汉堡和炸鸡?” 温语笑了笑,“这种年纪的男孩子,就爱吃这些高热量的,第一次进门,就做点他喜欢吃的。” “好嘞!太太可真好,还需要什么?太太爱吃什么?” 王伯连连点头,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 温语又道:“再送一条新鲜的鲈鱼,再来半斤鲜牛肉和一些芹菜,最后送一把时令的绿叶青菜和几个番茄,几个鸡蛋,主食就煮点米饭。” 温语心里清楚,既然嫁给了江浸成为江野的妈妈,那就必须做一个合格的母亲。 一是达成跟江浸的协议,二是为了让江野以后能少些敌意,和女儿好好的相处。 至于那位少爷买不买账,随他高兴,反正她问心无愧。 两个人说着,走到客厅大门。 王伯帮温语推开大门。 狭长的玄关,鞋架上多了几双年轻人的运动鞋。 王伯看了一眼,无奈地笑道:“看来少爷的那帮朋友也在。” 温语想了想,又让王伯把食材多加几份。 她跟着王伯在甬道里走了十几步,视野才开阔起来。 大厅很空旷,一片巨大的灰色地面铺陈开来,色调冷沉,隐隐泛着幽光。 厅内空无一物,只在前方立着一堵灰色石墙作为隔断。 王伯指着那边说:“太太,墙那边是待客区,顺着右边的走廊走到头,就是您的房间了。” 说完,王伯和她互留了联系方式,便躬身退了出去。 客厅里热热闹闹的,气氛跟房子的阴沉沉格格不入。 长长的茶几上堆满了零食,跟开派对似的。 一个胖乎乎的男生窝在沙发里,怀里抱着个大抱枕,正“咔嚓”地嚼着薯条和薯片。 另一个盘腿坐在地板上,手里攥着游戏手柄,眼睛直勾勾盯着电视屏幕,嘴里时不时蹦出一句激动的国骂。 还有一个男生安安静静地坐在靠里的单人沙发角落,低着头看书,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书页,周围薯条的咔嚓声和游戏机的吵闹声都跟他没关系,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他穿着件简单的蓝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黑裤子,戴着副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 长沙发被江野霸占了。 他一条腿随意地曲起踩在沙发沿上,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显得既懒散又霸道。 手里捏着一罐冰可乐,冰凉的罐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他仰起头,下巴微微抬起,一口气灌下去半罐,眼神看似在看天花板,余光却一直往隔断墙那边瞟。 胖乎乎的男生吃完薯条,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头,含糊不清地问:“江野,你爸真给你找了个妈?今天就要过来啊?” 江野晃了晃手里的易拉罐,语气漫不经心:“他亲口跟我说的。不然,本少爷干嘛在这里干等着?早出去浪了。” 胖乎乎的男生又拆开一袋薯片,嘟囔道:“那你妈要来了,你们一家三口团圆多好,干嘛把我们叫啊?” 江野眼皮一掀,神色不自在,随即恶狠狠地瞪过去:“那你到底要不要吃啊?不想吃就滚,没人拦着你。” 胖乎乎立马嘿嘿一笑,往嘴里塞了片薯片:“不走,不走,我爸妈都不准我吃零食,说我够胖了,只能来你这里解解馋。” 打游戏的男生头也不回地补刀:“别看我们江小少爷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其实啊,人家心里紧张着呢,所以喊我们来撑场子……” 江野眉头一皱,不悦道:“谢扬,你闭嘴吧,谁紧张?我会紧张?”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大拇指却摩擦着易拉罐。 谢扬不以为然,回头看向江野:“话说,江野你这个后妈长啥样?啥性格啊?会不会像我妈看的那些狗血电视剧一样,是个恶毒后妈?对你非打即骂?要么就在你爸面前挑拨离间,让你们父子成仇?” 江野顺手抓起旁边的抱枕,精准地砸在谢扬头上,冷声道:“别瞎逼逼,我相信我爸的眼光。” 说完,他忽然收敛了懒散的表情,目光阴恻恻地扫视着在场的三个人,压低声音警告:“我可告诉你们啊,我爸娶了老婆这事儿,你们三个嘴巴给我捂严实了,谁也不能说,包括你们爸妈。我爸可是叮嘱过我了,他们现在是隐婚。” “不然……” 他忽然一把捏瘪了手里的易拉罐,发出“咔哒”一声脆响,气势汹汹地扬了扬下巴。 胖子吓得手一抖,薯片差点掉了。 谢扬也立马识趣地闭嘴,假装专注打游戏。 这时,旁边一直安静看书的男生忽然合上书,抬起头,声音清悦温和:“好像来了。” 下一秒。 江野立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把捏瘪的易拉罐丢进垃圾桶,又飞快地套上拖鞋,刚才那股子嚣张劲儿瞬间没了影:“快快快!别特么吃了!你也别打了!赶紧收拾干净,桌子上的垃圾……” 几个男生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温语已经走了进来。 满客厅的狼藉扑面而来,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四个僵在原地的男高中生。 那一瞬,温语心头微震。 太鲜明了,那种青春、鲜活、甚至带着点蛮横的热血,就这么齐刷刷地撞进她的视线里。 她压下那一丝突兀的不自在,目光迅速扫过全场。 作为刑事画像师,观察是本能。 凭着王伯的描述,她一眼就锁定了那个穿黑色T恤的男生是江野。 她先是对着所有人温和一笑:“你们好。” 随后,她径直走向江野,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放轻:“你就是江野吧。你好,我是温语,也是你的……”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哪怕25的年纪,对着一个16岁的少年说出那层关系,依旧让她指尖发烫,“妈妈。” 江野整个人像是电流击中,猛地直起腰。 他有些仓促地把手里攥着的垃圾往垃圾桶里一抛,动作很大,试图撑起一副漫不经心的酷劲儿。 可当他对上温语的视线时,那股硬挤出来的镇定瞬间垮塌,喉结上下滚了滚,最后只憋出一个沙哑又僵硬的音节:“……嗯。” 第一卷 第14章 温语得到高中生的认可 然后,又硬邦邦地补了一句:“家里有点乱,没来得及收拾。” 温语看着他那副明明紧张得要命,却还要强撑着面子的模样,觉得有点好笑。 “没关系。” 她走到茶几旁,随手拾起一个可乐罐丢进垃圾桶,“男孩子聚在一起,热闹点挺好的。” 说完,她弯下腰,开始收拾起满桌的狼藉。 江野愣了好几秒,随即也手忙脚乱地弯下腰一起收拾着。 旁边几个看呆了的男生终于回过神来。 胖子陈圆用手肘死命捅了捅谢扬,眼神狂抖,压低声音:“江野他爸这是给他找了个妈,还是找了个姐姐啊?这也太年轻了吧!” 谢扬正手忙脚乱地往脚上套鞋,差点把左脚蹬进右脚,一边痴汉笑一边小声接茬:“绝了,长得是真好看……但这也太瘦了,感觉一阵风能刮跑。关键是脾气还贼好,要是我妈能长成这样,我天天跪着给家里拖地!” 陈圆一脸认真地接茬:“要是我妈更好!我要不要回去挑拨一下我爸妈的关系,让他们离个婚?我也想要个这么年轻的后妈。” 谢扬竖起大拇指:“干!必须干!为了咱们共同的革命理想,我精神上全力支持你!” 陈圆握紧拳头,满脸写着“必胜”! 这时,一直安安静静看书的男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目光清亮地看向温语,礼貌地喊了一声:“姐姐好。” 这一声清脆的“姐姐”,叫得江野眉头狠狠一跳。 他有些恼羞地瞪了那男生一眼,随即转过头,有些别扭地看着温语,观察她的反应。 温语也愣了愣,随即弯起眉眼,温声道:“还是叫阿姨吧。” 那男生刚要改口,江野连忙打断道:“对了,他叫许清舟,这个死胖子叫陈圆,那个咧嘴傻笑的叫谢扬。” 温语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很快,客厅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温语没打算多待,多了自己这么一个大人,身份还特殊,这群半大不小的男孩子肯定会有些不自在。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说:“那我先回房间了,你们随便玩。” 她刚转身,身后就传来江野刻意压低的声音,透着急切:“你们几个赶紧走,快走快走……” 温语脚步一顿,回过头,眉眼弯弯地笑着:“既然都来了,不如吃了晚饭再走吧。菜已经交代好了,王伯那边在联系,很快就送过来。第一次见面,作为江野的妈妈,我想做顿饭招待一下你们。” 陈圆眼睛瞬间亮了,忙不迭点头:“好啊好啊!” 谢扬更是嘿嘿傻笑:“可以可以,谢谢阿姨!” 许清舟没说话,只是侧头看向江野。 江野显然也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后妈不仅没摆架子,还要留他们吃饭。 他垂下眼帘,不自在地抓了抓头发,最后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温语转身离开后,原本还维持着乖巧礼貌形象的四个男生,瞬间像是解除了封印,炸开了锅。 谢扬一下子扑过去圈住江野的胳膊,激动道:“我靠,江野!你这个后妈竟然真的留我们吃饭,还要亲自下厨?我以为她是那种一回来,看见家里乱成这样,直接甩个冷脸,话都不说一句就走了的恶毒后妈呢!” “她额头怎么有伤,不会是你爸打的吧?” 江野甩开谢扬的手,捏成拳头作势要揍。 许清舟神色平静地问:“你对你这个妈,感觉怎么样?” 江野双手插在口袋里,抬起下颚,一脸漫不经心:“才相处一会儿,能怎么样……就那样呗。” 许清舟又问:“你不是说,你这个妈还会带过来一个四岁的小女孩吗?怎么没瞧见。” 江野坐在沙发上:“应该过几天再过来吧,不过……” 他皱着眉头:“最讨厌小屁孩了,哭哭啼啼吵吵闹闹的,估计要烦死我了,我决定,以后周末也不回家了。” 温语回了房间。 房间和外面的冷冰冰截然不同。 暖暖的杏色,地上铺着长绒地毯,窗户挂着亚麻帘子,把午后的暴晒挡得刚刚好,只剩一层温柔的光。 靠窗的书桌上摆着两枝白百合,墙角还养着几盆大叶子植物,看着就很解压。 梳妆台是一张设计极简的实木梳妆台,台面上竟然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昂贵的护肤品,摆放的顺序从高到矮,整整齐齐。 不像是王伯,更像是江浸亲力亲为…… 落地玻璃门外,连着露台。 露台上铺着防腐木地板,边缘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草盆栽。 中央摆放着一套精致的户外桌椅,旁边还有一张宽大的白色躺椅。 最让她感到惊艳的是,露台正对着对面的动物园。 隔着不算远的距离,郁郁葱葱的树林下,一只孔雀正缓缓展开了绚丽夺目的尾羽。 房间里还连着独立的浴室和洗手间。 走进衣帽间,感应灯一亮。 温语直接愣住。 宽敞的衣帽间里,挂架和层板上已经塞满了衣物。 从触感凉爽的亚麻衬衫到剪裁利落的醋酸半身裙,再到垂坠感极佳的真丝连衣裙,全都是适合盛夏酷暑的轻薄款式。 色调以米白、浅杏、淡蓝等清冷的低饱和度色系为主。 而这些衣服的款式、面料,甚至领口袖口的细节设计,都完美地踩在她的审美点上。 “这人……到底偷偷观察我多久了。” 温语嘀咕了一句。 这种被人全方位窥探的感觉,若是换作旁人,恐怕只会觉得毛骨悚然。 可温语没有感到被冒犯的愤怒,反而生出一种舒适感。 生活中的琐碎往往是最消耗精力的。 反而这样让她更舒坦。 看来江浸那是真把前任当心头肉,连给她找的“替身”都照顾得这么细致。 想着,她推开卧室另一侧的一扇小门。 穿过短短的缓冲走廊,就是儿童房。 温语在门口停住了。 整个空间色调是蓝色。 屋里连个直角都没有,所有墙角都磨成了圆弧,柜子全是嵌进墙里的,生怕磕着碰着。 地上铺着软木,中间一张矮矮的悬浮床。 天花板的玻璃顶上正模拟着夜空,北斗七星亮着,勺柄刚好指着枕头。 墙上一块电子墨水屏,没装乱七八糟的游戏,就放几部对儿童有益的动画片。 床尾巴还趴着个机器狗,正等着小主人。 靠窗的角落里,堆着一大坨乐高积木,旁边还吊着一个小小的帆布秋千。 别说女儿了,温语自己都喜欢。 说真的,哪怕是做“替身”,哪怕是顶着“后妈”的名头,这种优渥的条件,她实在找不到半句抱怨的理由。 本以为撞见江霖和秦澜在一起,她的世界再次灰暗了,还需要为以后的生活焦虑、烦躁,奔波,没想到,老天还是公平的,给了她一条更好的路。 第一卷 第15章 做饭 半个小时后,王伯联系的生鲜配送准时抵达。 温语挽起袖子,将长发随意地用抓夹盘在脑后,开始忙碌起来。 王伯原本想进来打下手,却被温语笑着拒绝了。 客厅。 四个男生表面上还在沙发上坐着,心思却早就飞到了厨房那边。 他们一会儿假装要去客用洗手间,一会儿又嚷嚷着去露台看后院的动物,每次路过厨房门口,脚步都会放慢,眼神更是止不住地往里面瞟。 温语其实早就察觉到了门口那几双“鬼鬼祟祟”的眼睛。 她并没有回头拆穿这群少年的小心思。 正当她准备转身时,一抬头,正好撞上了许清舟那双清亮的眼睛。 少年也不躲闪,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礼貌地问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还没等温语开口,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野黑着脸从客厅冲过来,一把揪住许清舟的后衣领:“许清舟你凑什么热闹!不是说了让你们老实待着吗?” 温语看着江野那副炸毛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说:“江野,既然来了,帮我把青菜摘一下吧。” 江野动作一顿,随即挑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傲娇:“我……我爸都没让我干过活。”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他却已经松开许清舟,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拿起青菜,顺势蹲在地上开始摘菜,原本紧绷的嘴角,不知不觉间已经扬起压不住的笑意。 一个小时后。 饭菜做好了。 几个少年都积极地帮忙端菜上餐桌。 除了炸鸡,汉堡,清蒸鲈鱼、芹菜炒牛肉、西红柿鸡蛋,苋菜,另外加了几道菜,酸辣土豆丝、瘦肉西兰花、糖醋排骨、麻辣鸡翅、蒜香黄油虾…… 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都是些家常菜。 几个男孩子不停的称赞,口水都要流出来,甚至一个个拿出手机拍照。 江野坐在凳子上,不屑的‘切’,然后趁着没人注意,也偷偷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迅速发表在朋友圈,不过,没有加任何文案。 结果,前一秒发出去,后一秒有人点赞。 他仔细一看。 竟然是江浸! 他有点无语,这么多年来,他爸可是从来不给他发表的任何朋友圈点赞。 紧接着。 微信来了消息。 暴君:【是她做的?】 江野:【嗯。】 暴君:【味道。】 江野:【还没吃。】 暴君:【吃完汇报。】 江野看着那四个字,还没等他回复,对面又弹来一条。 暴君:【管好你的脾气。她要是少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 江野按熄手机,随手塞进裤兜里。 当初江浸冷着脸说给他找了个“妈”的时候,他嘴上一百个不愿意,内心其实是开心的,现在,看着面前这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鼻尖更是莫名发酸,眼眶也跟着涩涩的。 他垂下眼睫,掩盖住眸底翻涌的情绪。 这好像从长大以来,第一次在家里,正儿八经地吃上一顿饭。 温语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几罐冒着冷气的冰镇可乐,放在餐桌上。 还打了电话把王伯喊进来一起吃。 一顿饭吃得热火朝天,桌上除了碗筷碰撞的声音,几乎没人顾得上说话。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 很快,原本满满当当的餐桌就被扫荡得精光,连汤汁都被拿来拌了饭。 放下筷子,几个男生不约而同地对着温语竖起了大拇指,嘴里含糊不清地夸着:“阿姨,你这手艺绝了,比外面那些五星级大厨做得还好吃!” 陈圆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讨好地凑过来:“阿姨,我以后可以经常来你家蹭饭吗?” 江野在一旁嗤笑一声,斜睨着他:“你自己没家没妈啊?” 嘴上虽然损,但他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 毕竟平日里,他也总是厚着脸皮往陈圆家跑,那种父母在旁、灯火可亲的热闹,是他一直羡慕的。 温语温柔地笑了笑:“当然可以,想吃什么提前说一声就行。” 得到肯定的答复,陈圆乐得见牙不见眼。 一旁的谢扬没忍住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感叹:“阿姨,你这炸鸡和汉堡太符合我们的口味了,吃得简直太爽了!” “我觉得清蒸鲈鱼更好吃,鲜嫩入味。” 许清舟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 而坐在旁边的王伯,看着这满桌的空盘子和孩子们满足的笑脸,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偷偷背过身去抹了抹眼角。 听着大家的夸赞,温语心里暖烘烘的。 这种感觉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底微微一软,要是女儿也在,能像这样围坐在一起吃饭,该有多好。 饭后,几个平日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们,竟然破天荒地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儿。 温语没有推辞,转身回到了房间。 洗漱过后,温语躺在床上,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摩挲了两下,最终还是拨通了号码。 那边却始终无人接听。 过了十分钟,又再一次拨打了过去。 这一次,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江惢不耐烦的声音:“不是说了吗,你不要再打电话过来。孩子听到了,又得哭闹,对她身心不健康。” 温语急忙开口:“我想跟她说说话,我已经很久没有……” “她睡了。” 江惢冷冷地打断了她。 可就在这一秒,温语清晰地听到女儿的哭声。 电话被迅速挂断。 温语死死捏紧了手机,她很想女儿,担心得心脏都在发颤。 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告诉江惢,自己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明天就可以去把女儿接回家,再也不分开了。 可现在,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女儿那断断续续的哭声。 温语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酸酸涩涩地疼,眼泪浸湿了布料。 她好想现在就能冲过去,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亲着她柔软的头顶,在她耳边一遍遍承诺:“以后,妈妈永远在你身边,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第一卷 第16章 去海市接女儿 另一间房。 江野进门,从裤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心里咯噔一下,忘了还要“汇报”。 解锁,点开微信。 对话框里,江浸发了三条消息,一条比一条短。 【怎么样?】 【人?】 【?】 江野手指翻飞,如实交代。 那边隔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嗯。】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锁屏把手机扔在一边。 他也琢磨不透,这位平时不近女色、连话都懒得多说的“养父”,怎么突然就把人娶回来了。 而且听王伯的意思,老爸这次似乎格外上心。 不过大人的事,他一向懒得深究。 起身拿了睡衣,他去浴室放水。 温热的水流冲下来的时候,脑子里还是刚才客厅的画面。 虽然不知道她是不是装的。 但是有个‘妈’的感觉……真好。 就是,她还有个四岁的女儿,也要搬过来一起住。 而且,老爸早早就亲手布置儿童房,还在自己隔壁。 想到这儿,江野眉头狠狠一蹙,把花洒开到了最大。 他真的很烦,烦透了小孩子。 在国外的时候,他被姨奶奶那两个吵闹不停,自私霸道的小鬼,简直折磨出了心理阴影。 算了。 他决定明天下午回学校后,以后的周末都不回来了。 第二天。 温语起得挺早。 她做了三份早餐。 清汤小馄饨,烤吐司抹上草莓酱,旁边配了两片牛油果。 一份给自己,一份给王伯,还有一份给还没起身的江野。 刚吃完,家政团队就准时到了。 两个保姆,一个育儿嫂,再加上一个厨师。 都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着面相和气,话也不多,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温太太”。 温语点了点头,简单交代了几句日常,就说自己要出门了。 走到门口,才发现多了两个人。 一左一右站着,身形高大,穿着同样的深色西装,一看就是保镖。 王伯跟出来,笑呵呵地解释:“太太,这是先生特意给您安排的。他不在身边,怕您有什么闪失。这是大强,这是小强。” 温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说什么。 江浸那种阴鸷又偏执的性子,必然是这种滴水不漏的安排。 他习惯把一切攥在手里,不容置喙。 温语心里很清楚他的为人。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给出的东西从不许人拒绝。 况且这次去接女儿,带着两个保镖傍身,也算是个威慑,免得节外生枝。 既然是他给的,那便坦然收下,然后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京市到海市,飞行两个小时。 落地时,日头正毒。 车子驶进别墅区,温语的心跳得也越来越快。 一路上,那种混杂着期待与忐忑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得她心口发紧。 已经一年没见女儿了,前面几个月还通过电话,后面算是彻底没联系。 现在眼睛好了,她怕女儿不记得妈妈的样子,更怕这一年的分离,让那声“妈妈”叫得不再亲热。 现在真的到了。 隔着车窗,望着那扇大门,温语握着安全带扣的手微微发颤。 马上就能见到人了。 那种酸涩感一下子涌了上来,像是这一年多积攒的所有思念,终于找到了出口,逼着她深呼吸,才能压下喉咙口的哽咽。 以后,女儿就真正回到自己身边了。 她让大强小强在车里等着,自己下了车。 铜门外,她按响了门铃。 一个保姆走出来,隔着门打量她:“你找谁?” “我是明月的妈妈。” 温语声音温和,“麻烦您通报一下江惢女士,我来接孩子回家。” 保姆转身回去了。 没过五分钟,江惢就出来了。 她三十岁,一身宽松的真丝睡袍,头发随意挽着,腕上的翡翠镯子绿得晃眼,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老钱”的松弛感。 她站在铁门里头,并没有开门的意思,双手环胸,上下扫了温语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她眼睛上,挑眉问道:“你看得见了?” “嗯,好了。” 温语应了一声,感激,“所以我赶紧过来想把明月接走,谢谢你帮着照顾她。” 她对江惢多少有些了解。 从小在蜜罐里长大,养成了挥金如土的性子,名牌堆成山,赌马炒股样样沾,偏偏眼光差、运气烂,亏了不少家底。 要不是老公握着财权死死压着,她能把家底都给输的精光。 当初之所以肯答应帮着养明月,全是因为江霖给了她一千多万。 温语今天特意做了准备。 她从袋子里拿出两样东西,一份是包装精美的高档滋补品,另一份是给江惢五岁儿子的玩具,那是市面上很难买到的限量版,价值好几万。 “这是一点心意,给孩子玩的。” 温语把东西递过去。 江惢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转而问:“怎么就你一个人?江霖呢?我怎么没听他提过。” “是我自己想孩子了,就先过来了,” 温语笑了笑,并不在意她的冷淡,“既然眼睛好了,就不该再麻烦你了。” 说完,她往前倾了倾身,诚恳道:“能开下门吗?或者让明月出来。” 江惢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抬着下巴,硬邦邦地说:“明月不在家,在……在上舞蹈课。” “那她几点下课?” 温语问。 江惢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来。 旁边的保姆说:“是下午,下午四点钟才下课呢。” 温语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才上午九点。 兴趣班怎么可能上七个小时? 她问:“请问是在哪家机构?或者把老师的电话给我,我自己去接她。” 江惢瞬间不耐烦了,把一直环抱着的手放了下来,语气冷了几分:“你怎么这么烦人?催什么催?生怕我家亏待了她还是怎么着?” 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改口道:“行了,今天就算了,明天吧。明天你再来接她回家。” 她心里其实是巴不得温语赶紧把这死丫头领走的,但现在……现在还不行。 温语站在原地,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当初把女儿送到江惢身边照顾时,江惢是一百个不愿意,是江霖拿项目硬砸开的口子。 现在自己一来,按理说,她是巴不得自己快点带走女儿。 第一卷 第17章 不让接女儿回家 温语又往前递了递手中的东西:“我知道两个孩子在家吵闹,让您不得清净,我现在就把明月带走,绝不麻烦您再多照顾一秒钟。” 江惢莫名被激怒:“你是来抢孩子的吗?她在我家都住了一年了,跟我都有感情了!再说了,法律上她就是我养的女儿,领养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让你等明天就等明天,哪那么多废话!” 温语心里清楚,江惢说得没错,女儿现在确实是挂在她名下的。 她打算先把女儿带走,再找江霖变更抚养权。 见温语还不走,江惢越发烦躁,挥手就要赶人:“行了行了,我就不留你用饭了,明天再来接!” 说完,她又像是不甘心似的,隔着门缝上下打量温语,讽刺道:“还有,我也直说了,真不知道我弟那眼睛是怎么长的,居然会看上你。” “我江家是什么门第,你又是什么出身?一个孤儿,还是被赌鬼养大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养父为了钱没少来纠缠江霖,把我们家当提款机了?” “你自己生不了,就急着抱养个孩子,想靠着孩子攀上高枝,好坐稳你那江太太的位置?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劝你别做梦了,就算我弟现在被你迷了心窍,江家那些老人也绝不会同意你进门的。” “你以为这是什么,过家家吗?” 温语静静地听着,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江惢顿了顿,目光忽然落在温语的双眼上,讥诮:“你也别在这儿摆出一副委屈相,这一年你眼睛瞎了,是我弟动用了所有人脉,寻遍国内外顶尖专家,花了不知多少钱给你治。” “就因为你,他连集团董事长的位置都放弃了。” “结果呢?被外人……” 江惢说到一半,似乎觉得提那个人的名字都脏了自己的嘴,冷哼一声改口道:“这世上没几个男人能做到这个份上。我弟对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仁慈过头了,你要是有点自知之明,就趁早自觉点离开,别等老宅的人亲自出面请你走,那时候可就不好看了。” 等江惢那股咄咄逼人的劲儿稍歇,温语才微微抬眸,目光清亮地直视着她:“江女士,你说得对,江家的门第确实高,就是贵府上的某些人的人品和素质不敢恭维,我确实消受不起。” “我虽然是孤儿,出身不好,但我至少活得清清白白,我想,像我这样的人,值得遇到更好、更干净的人。” 江惢脸色骤变,瞪着她:“你什么意思?谁人品不好?” 温语没理会她的叫嚣,背脊挺得笔直,语气依旧温和:“你说江霖为我放弃董事长之位,为我治眼睛,让我不要摆出委屈相,我怎么能不委屈?” “毕竟我的眼睛,是被你弟弟的死对头秦澜撞瞎的,他间接性造成的,这是事实。” “而且……” 说到后面的话,她喉咙还是有些哽咽,“而且,当初秦澜那么狠毒的开车撞我,正是因为你那位好弟弟,为了跟她打个无聊的赌——赌是爱上她,还是杀了她,就纵容了她开车撞向我。” “我差点死在车轮下,失去光明一整年,而现他们俩不仅没事,还领证结婚了,成了名正言顺的夫妻。” 她唇角带着嘲讽:“江女士,天天把江家的脸面挂在嘴边吗,那么,请问,他们现在做的事,你觉得,要不要脸?” 江惢脸色瞬间煞白。 温语淡淡一笑:“你觉得他为我放弃职位是深情,觉得他出钱治眼睛是仁慈,可他跟撞瞎我的人领证结婚,什么放弃职位,什么出钱治病,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代价罢了。” “深情和仁慈?还真谈不上。” “至于我……” 温语抬起清丽的脸,吸了一口气:“已经决定离这种烂透了的人远远的了,是你弟弟一直在纠缠我。” 她上前一步,隔着铁门,又开口:“麻烦你有空转告江霖先生,让他别再纠缠我了。我今天来,只是为了接走我的女儿,以后,女儿是我一个人的,跟江霖再无瓜葛。” “至于赖着不走这种话,放心,我很想离开。” 江惢听完温语的话,满脸震惊。 温语的眼睛瞎了,是江霖跟秦澜打赌?江霖还跟秦澜领证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脸涨得通红,“江霖怎么会做那种事?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拿这种话来诋毁我们江家!” “江女士这么爱自己的弟弟,弟弟竟然没把这件喜事告诉你啊?” 温语故作一脸吃惊。 江惢咬了咬牙,然后冷哼一声:“就算是真的,你会离开?你死皮赖脸跟着我弟四五年,被秦澜欺负成那样,像条狗一样被撞瞎了眼都没见你离开。现在你跟我说你要走?你怕不是更会利用这些,缠着我弟一辈子。” 她隔着门缝,恶毒道:“温语,我太了解你这种人了,爱慕虚荣,为了钱确实什么苦都能忍,毕竟,离开了我弟,你能去哪里?谁又会要你?” 温语捏紧手,指甲陷进掌心。 是啊,江惢说得没错。 曾经,她确实是死皮赖脸的。 把江霖当成救赎,当成全世界。 那时候的自己,在旁人眼里,像极了爱慕虚荣,忍下一切的委屈。 “以前的我,确实是死皮赖脸,像个傻子一样。” “但那是以前了。” “现在的我,只想带着我的女儿,至于谁会要我……” 温语淡淡一笑:“自然有比江霖更好的人要我,这不劳您费心。” 江惢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自然是打死不信温语会离开江霖的。 她只是无法接受,从前那个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甚至还会帮她儿子擦屁股的温吞女人,竟然敢当众撕破脸,一句句反怼回来,丝毫不给她留情面。 好,很好。 既然撕破脸了,那就别怪她在弟弟面前煽风点火了。 想进江家的门? 这辈子做梦去吧! 温语懒得再看她那副嘴脸,一向温顺的眉眼此刻冷峻如霜,语气斩钉截铁:“我没时间跟你掰扯这些,开门,我要带我女儿走。” 江惢被那道冰冷的目光刺得心里发毛,强撑着挥手:“不是说了吗,她不在家!在上舞蹈课!明天再来!” 就在这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猛地传来。 “呜呜……妈妈……我要妈妈……我不要给你当马骑……” 第一卷 第18章 冲进去救女儿 那声音又尖又急,带着哭岔了气的嘶哑。 是明月! 那一瞬间,温语心脏都要炸开了,手脚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扑到铁门上,双手死死抓住栏杆,隔着那道窄缝,她拼命朝里张望:“明月,妈妈来了,妈妈来接你回家了,你怎么了?” 下一秒,她对呆立的保姆厉声喝道:“开门!快开门!” 保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看向江惢,支支吾吾不敢动。 “开什么门?” 江惢也慌了神,她强撑着拔高音量,“你听错了!那是电视声!我说了,她不在家,你别在这里发疯!” 温语声音发颤,“那就是明月的哭声,你快点打开门让我进去,你在心虚什么?昨天晚上打电话,你也匆匆挂断电话,我听到我女儿的哭声。” 她心里越来越不安了。 女儿从来不会哭的这么狠。 江惢被戳中了痛脚,彻底撕破脸,恶狠狠地抵着门:“我就不开!你能拿我怎么样?我就是不想让你接回去怎么了?你想接就接走啊?有本事让江霖亲自来跟我说!你算个什么东西?” “妈妈……” 就在这时,别墅二楼的一扇窗户后,传来女孩子更加清晰的呼喊。 那一声“妈妈”像尖刀一样扎进温语心里。 温语不再跟江惢废话,猛地转身跑回车前。 她敲了敲车窗,大强降下车窗,那张硬朗的脸看向她。 “大强。” 温语红着眼眶看向那扇紧闭的铁门,说:“里面是我女儿在哭,江惢在撒谎,她不让我见孩子。” “这孩子是我从孤儿院带出来、亲手养大的,只是挂在她名下。现在法律上她是监护人,我们硬闯不行,但我必须见到孩子,必须确认她的安全,并且把她带走。” 温语深吸一口气,又道:“她最怕麻烦,更怕丢脸……” 话音未落,大强已经推门下车:“太太,明白,剩下的交给我们。” 驾驶位的小强也迅速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站定门前,大强目光锐利,嗓音沉稳:“江女士。” “我们是温女士聘请的私人安保。” “温女士作为孩子的实际送养人和主要抚养人,听到了屋内传来异常激烈、疑似遭受不当对待的哭声。” “而您,作为法定监护人,拒绝让抚养人见面,且拒绝确认孩子安全。” “鉴于此,我们怀疑存在‘监护失当’的重大隐患。如果您在一分钟内不开门配合,我们将立即拨打110报警,并同步联络社会新闻监督机构。” “警方接到‘疑似虐童’报案,有权强制入户核查。届时,不管孩子法律上归谁,您作为监护人‘拒绝配合’的态度,以及屋内可能存在的隐患,都将被警方记录在案,并向社会公示。” “江女士,为了您家的声誉,也为了避免司法调查,请立刻开门。” 温语站在后面,心脏狂跳。 她一直以为,江浸给她配保镖,不过是豪门标配的排场。 无非是找两个会拳脚、能挡刀的黑西装,用来撑场面。 可刚才大强那番话,这哪里像是普通的打手? 这分明是精通法律、心理学,甚至是公关危机处理的顶级专家。 温语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另一边的小强。 他面无表情,手却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目光时刻留意着别墅二楼的窗户和周围的围墙。 这种专业度,绝不是普通安保公司能培训出来的。 她再次对江浸刷新了认知。 他不仅有钱有势,心狠手辣,更有着近乎变态的预见性和掌控力。 他早就料到了今天这一步,所以他派来的不是只会喊“不许动”的莽夫,而是能直接用“规则”把对方碾死的精英。 “你……你们敢!这是我家!你们这是私闯民宅!” 江惢尖锐地叫喊,但底气明显不足。 大强面无表情,甚至没看她一眼,只是淡淡地侧过头,做了个手势。 小强立刻会意,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大拇指悬在拨号键上…… “江女士,请注意您的言辞。” 大强的声音依旧平稳,“我们不是私闯,是应家属要求,核实未成年人安全。三、二……” “等等!!” 江惢的声音瞬间破功,带着烦躁和无奈,“开!我开!” 保姆吓得手忙脚乱,哆哆嗦嗦地打开了门禁。 “进来!进来行了吧!” 江惢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脸色铁青,强撑着气势:“但先说好,孩子真没事,就是不听话……” “让开。” 温语直接狠狠撞开她,直奔那栋传出哭声的别墅二楼。 大强和小强一前一后跟上。 见温语头也不回地冲了进去,保姆吓得腿都软了,颤抖着问:“太太……现、现在怎么办?” 江惢面色紧张,呼吸都不顺畅,随后冷笑道:“怎么办?凉拌。” 她理了理凌乱的衣襟,眼神阴鸷:“人都让她见到了,还能怎么样?不过,一个软柿子,她能拿我怎么样?” 说完,拿起手机给江霖拨打电话。 温语冲上二楼,一把推开虚掩的房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窒息。 明月瘦小的身躯跪趴在地上,江惢那个五岁的儿子马超,正骑在她后背上,两只胖手死死攥着那两根细细的双马尾,发狠地往后一扯:“驾!驾!死马快爬!” 明月浑身颤抖着,膝盖和手掌撑着冰凉的地板,一点一点往前挪。 可她实在太瘦太小了,根本驮不动比她壮一圈的马超。 没几步,她的手臂一软,整个人“噗通”一声重重趴倒在地。 小脸被迫贴着地板,连哭声都被闷住了,只能从喉咙挤出呜咽。 马超直接从她背上摔了下来。 落地后,他竟顺手抄起旁边的一根金箍棒,作势就要往明月身上抽:“你这种死马,竟然敢摔我。” “你干什么?” 温语脑子嗡的一声,身体比脑子更快,猛地冲上去,一把狠狠推开了马超。 “妈妈……是你吗?” 地上的小人儿听到声音,茫然地抬起头。 第一卷 第19章 女儿期待着回家 温语蹲下身,颤抖着手去扶她。 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她心口猛地一缩…… 皱巴巴的睡衣里,身子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当看清那张肿胀的小脸,尤其是左眼上方那块紫黑色的淤青时,温语的呼吸突然有些窒息。 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用最轻快、最温柔的声音说:“是妈妈,妈妈来接你了。” “真的是妈妈吗?” 小丫头愣了一秒,瞳孔里映出温语的影子。 紧接着,她爆发出更凄厉的哭声,两只瘦得像鸡爪子一样的小手死死抓住温语的衣服。 “妈妈!我好想你啊!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啊……” “我每天都很乖,我都听江姑姑的话,吃饭也很乖,睡觉也很乖……可是他们还是不喜欢我……老是吼我,还不给我吃饭,还让我罚站……” 小家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带着哭嗝一遍遍重复:“他们说我是野孩子……说我是野孩子,说我没有爸爸妈妈……呜呜……我不是野孩子……” 温语眼眶酸胀得几乎失明,她用力将女儿搂进怀里,一遍遍地抚摸着她稀疏发黄的头发,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的流下来。 “你不是野孩子,你不是……你是我最好最好的女儿。” 她哽咽着,把女儿抱得更紧。 虽然只是领养,虽然亲手照顾的日子不过三年。 可这孩子,就像是上天遗落在她生命里的一颗种子。 每当她情绪崩溃,小家伙就会笨拙地爬上膝盖,用小手擦她的眼泪;每当失眠,小家伙就蜷在她怀里,哼着儿歌哄她入睡;每当她画画,小家伙就安静坐在旁边,等画完了,举起小手使劲鼓掌。 甚至才三四岁的年纪,就已经学会了踮着脚,把家里的垃圾桶套上新袋子,只为让妈妈少弯一次腰。 虽然不是亲生的。 可温语就是爱女儿,毫无道理,深入骨髓。 有时候看着女儿的脸。 温语总会恍惚……明明没有血缘,为什么长得这么像? 她轻轻吻了吻女儿额头上,声音温柔:“妈妈眼睛好了,妈妈再也不会把你一个人丢下了……妈妈现在带你回家,你有爸爸有妈妈知道吗?” “那是不是以后再也不留在这里啊?” 明月轻声的问,表情带着对这里的恐惧。 温语点点:“对,不留在这里,一辈子都不来。” 小丫头听到这话,脸上才轻轻绽放出笑意。 温语温柔的推开女儿,开始细细地打量着她。 脖子上、手臂上、小腿上,全是新旧不一的淤青和抓痕。 那双曾经像小鹿一样明亮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里面装满了惊恐和讨好。 她从来没想过。 女儿在江惢家过的这么可怜。 毕竟,是江霖亲手交代给江惢的,而江惢一向很喜欢江霖这个弟弟,再怎么说,念及姐弟情分,也不会这么苛刻女儿啊。 而且,江霖不是经常来看望女儿吗? “啊啊啊!你个坏女人!你凭什么推我!这是我家!” 被推倒在地的马超反应过来,笨重的爬起来。 他五岁的人,长得像六七岁那么壮实,此刻愤怒地挥舞着金箍棒冲过来。 “不许打我妈妈!” 原本怯懦的小明月,猛地转身,狠狠推了马超一把。 她仰着小脸,明明怕得浑身发抖,却梗着脖子,用最大的声音吼道:“你可以打我!但是不许打我妈妈!” 温语看着这一幕,心口酸涩得像被泡在醋里,几乎当场崩溃。 马超被撞得踉跄了几下,他瞪着明月,恶狠狠地骂道:“你敢撞我?你平时都不敢还手的!我妈都说你是个没人要的小怂货!” 就是这句话。 这一刻,温语觉得,这些年最正确的选择就是领养了女儿。 这个小小的孩子,比那个和自己在一起五年的男人,比这个冷血的豪门,都要纯粹,都要治愈。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江惢带着保姆匆匆上楼…… 马超反应极快,立马躺在地上大哭:“啊啊呜呜,你们是坏蛋,打我,煞笔。” 江惢踏入房间就看到儿子躺在地上哭嚎,她一个箭步冲过去把马超扶起来,心疼得脸都变形了,随即猛地抬头,眼睛死死瞪着温语:“温语!你好大的胆子!私闯民宅,还敢动手打我儿子?” 温语没有理会她的叫嚣。 她缓缓站起身,将明月护在身后,牵住那只小手,抬起头,目光像冰锥一样刺向江惢:“到底是我动手打你儿子,还是你们长期对我女儿进行虐待?” 江惢眼神闪躲:“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虐待什么?我怎么可能虐待……” 温语打断她的话,指着女儿身上明显的伤势:“那这是什么?” 江惢瞥了一眼明月,干笑两声,强词夺理道:“你大惊小怪什么?小孩子皮实,磕磕碰碰不是很正常?你自己没生过孩子,懂什么?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调皮,喜欢乱蹦乱跳,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不是我自己摔的……” 明月躲在温语身后,小声地反驳,“都是马超哥哥打的……江姑姑有时候生气,也会踹我……” “你这个野……!” 江惢话到嘴边才硬生生刹住,改口骂道:“你这个小屁孩!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会撒谎了?亏我好心照顾了你六个月!” 温语看着女儿瑟缩的背影,心都要碎了。 她上前一步,将女儿完全挡在身后,冷冷道:“你觉得我女儿撒谎,那我也觉得你儿子撒谎。” “不过,我女儿哪怕只有四岁,她也知道把妈妈护在身后,也知道不能把别的小朋友当马骑,因为她有最基本的善良和道德。” “而你儿子,” 温语的目光扫过还在江惢怀里抽泣的马超,“有你这样的妈,难怪学得一身恶毒。” 江惢瞬间恼羞成怒:“你说谁恶毒呢?说谁呢?” 而马超挣探出头,理直气壮地大喊:“我妈说了!她就是我的马!我骑马怎么了?她吃我家喝我家的,我骑她天经地义!” 江惢脸色骤变,伸手捂住儿子的嘴。 温语看着他们母子,也懒得争辩了。 她弯腰,小心翼翼地将明月抱起来,转身就往楼下走。 “江惢,我们在警局见。” “到时候,看看警察是信你儿子的‘骑马论’,还是信我女儿身上的伤。” 江惢反应过来,大喊:“你是不是有病啊?去什么警局,你给我站住!” 她猛地扭头,冲着保姆怒吼:“愣着干嘛?上去把人拦下来啊!” 保姆刚想上去拦住。 小强高大威武的身躯瞬间挡在前面。 而大强则护着温语跟明月下楼离开。 江惢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温语抱着孩子,在保镖的护卫下离开。 直到车子的引擎声远去,江惢才猛地反应过来,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完了。 那个温吞、怯懦的温语,这次是真的来真的了。 她怎么敢? 她平时不是最怕事、最会忍气吞声的吗? 想着,她又打了江霖的电话,催促:“江霖,你现在马上过来,你这个小情人不得了了,不但带人闯进来,竟然还动手打我,还反咬一口要报警。” 第一卷 第20章 女儿住得这么差,过得这么苦 温语想去帮女儿收拾点东西。 推开那扇窄小的房门,一股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 窗户紧闭着,厚重的窗帘遮住了所有光线,里面只放得下一张硬板小床和一个掉漆的旧衣柜,连张像样的书桌都没有。 这哪里是孩子的房间,分明就是个用来堆放杂物的储物间。 温语的眼底瞬间涌上一层酸涩。 这就是江霖亲口承诺,托付给姐姐照顾的女儿? 这几个月,他难道就没来看过女儿?或者给女儿打视频电话吗? 女儿住得这么差,过得这么苦,瘦成这样,他没看见吗? 还是说,自己瞎了,他也跟着瞎了? 而江惢好歹也是豪门千金,哪怕低嫁,那也是嫁进了千万豪宅的富商之家,住的是带花园的独栋别墅。 可她竟然吝啬到让四岁的孩子住在储物间。 果然,坏从来不分贫富。 只要心坏,住再贵的房子,也是一具披着华服的鬼。 这时,明月爬上床,小手在枕头底下摸索了一阵。 她小脸越来越皱:“妈妈,我那个画画本不见了。” 温语问:“哪个画画本?” 明月比划了一下:“就是那个妈妈给我买的画画本啊,我想妈妈的时候,就在上面画画,画了好多妈妈。” 温语听后帮着她找,最后还是没找到。 明月环顾了一圈,失落地低下头:“没有找到,我想给妈妈看的。” 温语揉了揉她的脑袋:“回头妈妈再给你买一本新的。” 明月憋着小嘴:“可是,那本不一样。” 她每一天想妈妈的时候,都会在上面画个妈妈,然后抱着亲亲,再抱着睡觉,才觉得踏实。 后面,又想了想,说:“那算了吧,我们还是先走吧。” 她更害怕在这里多呆一分钟。 温语抱着女儿离开,直接去了儿童医院。 一个小时后,拿到盖着红章的《伤情诊断证明书》后,她没有丝毫犹豫,当着医生的面拨通了报警电话。 “派出所吗?我要报案。我女儿在XX医院国际部3楼302病房,身上有多处软组织挫伤,疑似遭受监护人虐待。请你们现在过来做笔录、固定证据。” 挂断电话,温语看向蜷缩在病床上的小人儿,心疼得发颤。 明明才几个月不见,那个曾经像小太阳一样活泼开朗的孩子,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她走过去,把女儿搂进怀里,眼泪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孩子的头顶。 “妈妈……不要哭。” 明月挣扎着从她怀里抬起头,小手笨拙地抹着温语脸上的泪,小脸上一片讨好,“哭了眼睛还会瞎的。宝贝以后不调皮了,不惹妈妈生气,不贪吃,每顿少吃一点,不穿漂亮的衣服,当个乖乖的孩子,好不好?” 温语看着那双怯生生的眼睛,喉咙里堵得难受。 这几个月,她到底受了什么罪? 女儿虽然懂事,可终究只是个四岁的小孩。 这个年纪该有的小性子、小脾气,她以前一样不少。 逛商场时,看到亮晶晶的玩具就走不动道,非要买,不给买就瘪着嘴,眼泪说来就来,蹲在货架边耍赖不肯走。 看见别的小朋友吃冰淇淋,眼巴巴地瞅一路,不给她买根,回家路上都能跟你赌气不说话。 晚上睡觉更是一场“硬仗”。 一会儿喊“妈妈我饿”,刚躺下,又“妈妈我渴了”,好不容易消停,黑暗中又响起一句“妈妈我想尿尿”。 等她从厕所回来,精神头又来了,非要你扮演病人,她当小医生,拿着玩具听诊器在你身上“检查”半天。 那时候温语被磨得没耐心,也会抬高声音吼一句:“明月!你再不睡妈妈要生气了!” 小姑娘就会立刻噤声,眨巴着大眼睛,缩进被子里。 可过一会儿,又会悄悄伸出一只小手,摸索着勾住温语的手指。 无论那一天多累多烦,只要她睡着了,小脸安静地贴着枕头,呼吸均匀绵长,温语看着她,心就会软得一塌糊涂。 可现在…… 温语低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大声的孩子。 身上哪儿还有这个年龄该有的调皮天性? 她再次拥抱着女儿,说:“宝宝,你已经很乖很乖了,是妈妈不好,让你等了这么久。你没有惹妈妈生气,一点都没有。” 怀里的小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但还是蜷缩着。 温语顿了顿,又试探着问:“宝宝,那……爸爸呢?他有来看过你吗?或者,给你打过视频电话吗?” 明月在她怀里摇了摇头,小脸埋得更深了,声音闷闷的:“没有。” 静了几秒,她忽然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怯生生地看着温语:“妈妈……爸爸……是不是也不喜欢我啊?他把我放在姑姑家以后,就再也没来了……他是不是……也不要我了啊?” 温语瞬间哽住,一股酸楚直冲鼻尖,眼眶热得发烫。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快要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然后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别怕,以后有妈妈在。” 她并没有哄着女儿,说‘爸爸很爱你’、‘爸爸没有不要奶奶’…… 因为,她并不打算以后让女儿跟江霖再接触。 十分钟后。 民警来了。 做完笔录、固定完证据,温语让小强留在医院照看明月,只带着大强,随民警去了派出所。 小强哪会照顾小孩啊。 他笨拙地想扮个鬼脸哄明月,结果五官挤得真像鬼,反倒把小家伙吓得哭起来。 小强急得直挠自己那颗寸草不生的脑袋,憋了半天,脸都涨红了,最后只好豁出去,扯着他那能吓退流氓的粗嘎嗓子,哼着跑掉的儿歌:“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 结果,听得明月皱紧了小眉头,一把捂住耳朵,瓮声瓮气地抗议:“不要唱啦!” 小强瞬间噤声,僵在原地,那张平时能吓得人腿软的硬汉脸,此刻满是手足无措。 他会的,是拦人、揍人、吓人,用身体当盾牌,用眼神逼退宵小。 可“哄人”? 这题,对他来说,比赤手空拳对付十个持械暴徒,难多了。 这时,明月眨巴着大眼睛说:“叔叔……你当怪兽,我当奥特曼。” 派出所。 等了整整一个小时,江惢没露面。 最后来的是江霖。 他身形颀长,一身烟灰色的衬衫,料子挺括,领口松了最上面那颗扣子,袖口随意地挽在小臂上,露出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 下身是熨烫得一丝不苟的黑色长裤,脚上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 那张脸上惯常的疏淡,此刻带着薄怒。 从进门,他的视线就越过屋里所有人,半点没偏,直直就钉在了温语身上。 “温语,你到底在闹什么?” 他开口,带着斥责。 接着,他向前走了两步:“谁允许你一声不响跑来海市,自作主张接走孩子?” 很好,来的第一句话是责备自己,而不是担心女儿。 温语抬起眼,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慌乱或委屈,只有冷意:“我眼睛好了,来接我的女儿,需要谁的允许?江先生,你是以什么身份在质问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蹙起的眉头,继续道:“还是说,我应该继续把她留在你姐姐家,被虐待,才算不‘闹’?” 第一卷 第21章 拒绝和解 “虐待?” 江霖脸色一沉,目光冷了下来:“我姐说了,是你带人上门动手,现在反咬一口。” “报警?” 他扯了下嘴角,疏淡道,“没必要把事情闹到这一步。” “所以,你是信你姐,不信我?” 这句话问出来,温语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曾几何时,无论发生什么,他总是第一时间站在她这边,用那种不容置疑的信任替她挡下所有质疑。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大概,是从他爱上那个开车撞瞎她眼睛的女人开始吧。 原来爱上另外一个人,连带着信任和品性,都一起跟着人走了。 又或许,他本性如此,只是她从前的眼睛,被自以为是的爱情糊住了,看不见。 “我姐怎么可能虐待明月?” 江霖眼中是浓浓的失望:“你以前,不是这样不可理喻的。” “江先生。” 民警将《伤情诊断证明书》和手机上的视频,往江霖面前推了推,“请看证据。看完,再说。” 江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画面里,他那五岁的侄子马超,正骑在明月瘦小的背上,双手揪着她的头发,嘴里还喊着“驾!驾!”。 而明月,那个曾经被他抱在怀里喊他“爸爸”的小丫头,正趴在地上,小脸紧贴地面,发出呜咽…… 以及后面温语跟江惢的对话…… 江霖手指用力地捏紧手机,看完后,他又看向的《伤情诊断证明书》。“多处软组织挫伤”、“陈旧性淤青”…… 有那么一瞬间,温语甚至在他向来矜淡凉薄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真实的震动,甚至……是心疼。 但也就只有那么一瞬。 他没有看温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涩:“我没想到,我姐会对我撒谎。” 这句话,与其说是对明月的歉意,不如说是对他自己判断失误的承认。 温语冷冷一笑。 她不再看江霖,转向民警,“警官,情况您都看到了,我要求依法追究江惢虐待被监护人的法律责任。” “温语。” 江霖眉头紧锁,刚刚流露那点“心疼”很快被更深的不赞同取代。 “这件事……” 他再度开口,语气带点生硬,“我会让我姐亲自来给你道歉。该赔偿的损失,一分不会少,甚至……可以加倍。” 他顿了顿,又道:“没必要闹到法律那一步。毕竟,我们也是一家人,闹上法庭,对孩子、对江家的名声都没好处。” “一家人?” 温语像听到这三个字,笑出声。 她抬眼看着江霖,眼神锐利:“江先生,需要我提醒你,还是需要警官现在就在系统里查查,你的法定配偶,到底是谁?” “你已经跟秦澜领证了,你怎么还有脸说,我们是一家人?你跟秦澜打赌撞瞎我眼睛的时候,那个时候怎么没见你说,我是你的家人,让她手下留情?” “我撞见你跟秦澜在我的婚房里庆祝喝交杯酒,怎么不见你说,你跟我才是一家人,让她滚?” 她的语气越来越冷:“怎么,江总?是觉得左拥右抱很得意,还是觉得我温语爱惨了你,在你背叛我的时候,依然犯贱的跟着你,当你的情人?” “媒体和大众如果知道,盛大集团的总裁,一面搂着新婚妻子,一面跑到派出所来,对着前女友口口声声说‘我们是一家人’,还想用钱把虐童案私了,你猜,明天的头条会怎么写?” 她以前最顾虑江霖的名声。 这一次,不给他丝毫脸面。 江霖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他死死地盯着温语,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 眼前这个言辞锋利、眼神冰冷、字字句句都往他最痛处戳的女人,真的是他记忆中那个温柔似水、乖顺安静,会因为他一个皱眉就忐忑不安的温语吗? 这五年……难道她那些小心翼翼的依赖,那些毫无保留的付出……全都是精心伪装的假象? 就为了……让他爱上她? 温语不再看他,重新转向民警:“我坚持我的诉求。依法处理,追究到底,绝不和解。” 做笔录的民警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脸色难看的江霖,点了点头,在电脑上敲下“拒绝调解”几个字,然后说:“好,情况我们了解了。既然你拒绝调解,我们将依法对江惢女士涉嫌虐待被监护人的行为进行调查。请保持电话畅通,后续需要配合制作正式笔录,并可能需要对孩子的伤情进行司法鉴定。” “好,谢谢警官。” 温语不再看江霖,转身便走。 江霖一路追出派出所大门。 温语戴上墨镜,加快了脚步。 “温语。” 江霖拦着她:“我姐是江家的人,她丈夫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企业家,你想过后果吗?”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她的墨镜:“至于你,你背后有谁帮你?你那个赌鬼爸,除了伸手要钱拖累你,他还能给你什么?他前段时间经常找我要钱,现在知道你眼睛好了,他只会变本加厉地缠着你,把你当提款机,你现在,既要应付这场官司,又要应付他这个永远甩不掉的拖累。” “你觉得,你一个人,撑得住吗?” 温语听着他的话,只是低低一笑。 原来,不爱了,连对方的伤疤都要揭开,然后当作衡量她“不自量力”的砝码。 这个时候,她甚至非常的感激江浸,感激他用‘一千万’买下自己,而自己能彻底摆脱养父,偏偏跟江霖在一起五年,他从未想过帮自己摆脱养父,反而经常拿他出来Pua自己。 果然是不爱的吧。 温语只觉得心口猛地一缩,尖锐的疼。 她没说话,绕开走。 “温语。” 江霖向前走了一步,再次拦住她,“这个案子,你赢不了的。我姐会请国内最好的律师团,他们会从证据链、从动机、从你过往的一切,找到无数个漏洞。你根本不知道,坚持走下去,你会面临什么‘意外’。” “意外?” 温语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怎么,江总的意思是,你姐姐还想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 江霖像冷笑一声,“用不着那么低级。法律战打的是资源和金钱。你有钱请律师吗?能请到和我江家律师团匹敌的律师吗?” 他抿了抿薄凉的唇,又道:“别指望我会看在女儿的份上帮你,这件事,江家不会出一分钱给你请律师,你拿什么跟我姐斗?” 空气静默了几秒。 温语静静地看了他两秒,然后,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江先生,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她微微抬起下巴,那个曾经在他面前总是微微低垂着头,带着讨好的弧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和平静。 “我不需要你的钱,也不需要你‘看在女儿的份上’施舍我。” “律师,我会自己请。” “而且,一定会请到最好的。” 她说完,又补充:“另外,转告你姐姐,明月和她之间的收养关系,我会依法向法院申请解除。她主动配合,是止损。如果她选择拒绝,等法院判决下来,她身上就多一条‘因虐待被撤销监护人资格’的记录。对她,对江家,哪个影响更坏,让她自己想清楚。” 江霖沉默了几秒,“我姐姐那样对待女儿是不对,我会让她明天去民政局解除领养关系,之后……” 他抬起眼看向温语:“我会和秦澜商量,由我们重新办理收养,秦澜会成为她法律上的母亲,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坏,她会同意,也会让你继续抚养明月。” “不过,上次你用盲杖打她的事,你还是需要向她道歉,并且把录音彻底删除。” 第一卷 第22章 你结婚了?我不信 女儿领养在他和秦澜名下? 自己继续养女儿? 还要道歉? 温语听着这些话,觉得荒唐,胸口又闷又涩地疼。 她说:“我同意了吗?” 江霖:“你什么意思?” 温语直接明说:“我会去法院,申请做明月的监护人,她是我的女儿,我一个人的。” 江霖听后,嘴角扯了扯,带着疏淡的嘲弄:“温语,你是不是忘了,当初就是因为你不符合条件,我们才把孩子挂在我姐名下,你现在年龄没到三十,没有任何经济条件,更没有结婚,你拿什么去法院要这个抚养权?” “我结婚了。” 温语嗓音平静。 江霖愣了一瞬,以为自己听岔了:“你说什么?” “我说,” 温语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我结婚了。” 江霖短促地笑了一声。 “至于吗?” 他一点都不信,“编这种谎话骗我?你怎么可能结婚。” “信不信由你。” 温语没再解释,转身就走,“但女儿的抚养权,我不会放手。” 江霖下意识想拦。 一个高大沉默的身影横插一步,挡在了他和温语之间。 大强比他还高出半个头,没什么表情,压迫感十足,让江霖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怔了怔,看向已经拉开车门的温语,“你还请了保镖?” 他觉得可笑,温语?请保镖? 温语没回头,弯腰坐进车里,声音从车内传出:“大强,走吧。” 大强立刻转身,利落地上了驾驶座。 车子很快驶离。 江霖站在原地,正午的日头白晃晃地泼下来,他后背的衬衫,已经汗湿的一片。 脑子里还回响着温语那句“我结婚了”,像根细刺,扎在那儿,不疼,但别扭。 他扯松了领口。 她怎么可能结婚? 她爱惨了自己,跟了自己五年,把自己当成了全世界。 她那个烂泥潭一样的家,除了他江霖,她还能指望谁? 更何况,这几年她身边干净得像张白纸,哪来的男人?就算去相亲,就她那个条件和背景,哪个男人看得上? 江霖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吐出烟雾。 肯定是撒谎。 毕竟自己跟秦澜领证,她心里难受,不甘心是正常的。 其实,只要她再等个五年,自己说不定会跟秦澜离婚,再娶她的。 他这么想着,心里那点不适,才勉强压下去一点。 车上。 温语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里,在里面找到了备注‘林松’ 江浸说过,有任何事,可以联系他。 她不是矫情的人。 既然结了婚,无论这婚姻是什么性质,他给的资源,她没理由端着不用。 尤其在眼下,这不是她个人的委屈,是为了女儿。 她点下拨号键。 电话几乎是秒接。 那边传来一道温和恭敬的男声:“太太,您好,我是林松,请问有什么事需要我?” 他甚至不需要她自我介绍。 显然她的号码已经被存入。 温语没有废话,把现在的情况说明。 那边林松没有半点惊讶,只是道:“明白了,太太。” 不等温语提出诉求,林松接着说:“我马上联系律师团队,把情况告诉他们,他们明早就到海市,之后所有法律上的事,交给他们处理。您照顾好孩子,等消息就行。” “谢谢。” 温语顿了顿,补充道,“律师费……” “太太,您不需要费心这个,先生吩咐过,满足您的诉求,本身就是我的工作范畴。”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还有关于收养登记,先生出国前已有安排,他已通过律所出具了经过完整公证流程的授权委托书,授权您全权代理他办理与孩子相关的所有法律手续,文件正本现在就在我这里。” “明天律师团队抵达时,我会将原件交给他们,由他们带呈给您。届时,您带上这份委托书、先生的身份文件副本以及您的相关证件,就可以去民政局办理手续了。” “虽然您个人年龄未满三十周岁,但作为已婚配偶,且先生已通过合规渠道与那边主管部门进行了前置沟通,流程上不会有障碍,您只需去办理即可。” 温语再次道谢,挂断了电话。 因为是画像师,她已经初步分析出江浸的性格阴沉,缄默,掌控欲强,心思深不见底。 他安排保镖,预料到冲突。 连公证委托书都提前备好,连民政局那边的关节都已打通,甚至算准了她会用到、会卡在年龄的坎上…… 所有的路径都提前铺好,所有的障碍都被提前扫清。 这除了掌控欲强,更有点接近忠诚的偏爱。 当然,温语很清楚,这可不是对她的忠诚和偏爱。 是对那江野的生母。 所以,他才会对自己这个“替身”如此“周到”。 因为爱屋及乌,所以连她想要保护的孩子,他也会不遗余力地安排好一切。 她甚至有点好奇。 是因为她这张脸,像那个女人?还是自己的性格像? 不管怎么样,短短的几天,江浸带给自己的好,竟然比江霖五年来……还要多。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将翻涌的涩意狠狠压了回去。 通过这次,她再一次看清江霖的为人。 他对明月根本没有父爱。 她绝对不可能把明月让给他,以后,更不会让明月跟他接触,他不配做明月的爸爸。 回到医院,推开病房门。 温语和身后的大强,同时定在门口。 病房里,床上、地上、沙发上、窗台上……但凡能放东西的地方,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奥特曼,塑料的、电动的、毛绒的、能变形的,红的蓝的银的,粗粗一扫起码四五十个,活像个奥特曼临时仓库。 而人高马大、一身腱子肉的小强,正戴着个明显是小号的塑料怪兽面具,蹲在地板上,嘴里发出凶狠但听着更像便秘的吼声:“嗷……呜呜……” 病床上,明月小小的身影精神十足。 她也戴着奥特曼面具,手里挥舞着一把炫彩剑,认真地大喊:“我是赛罗奥特曼,我要打败怪兽,保护妈妈。” 小强非常配合地往后一仰,嘴里“啊”地叫了一声,笨拙地倒在地上,还敬业地蹬了两下腿。 温语站在门口,有点哭笑不得。 没想到这保镖,还会哄娃啊……简直多才多艺。 不过,明月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奥特曼,她经常说,奥特曼可以保护妈妈,打跑怪兽。 大强走进去,对着还在地上“装死”的小强沉声道:“起来,像什么样子。” 小强一个激灵,摘下面具从地上爬起来,小麦色的脸上居然有点泛红。 他挠了挠自己光秃秃的脑袋,声音洪亮地汇报:“太太!您放心!这些玩具全都是拆了外包装,消毒了三遍,绝对干净!我、我就是看小姐喜欢,想让她高兴点……我错了!我不该擅作主张!” 他挺直腰板,认错态度无比端正。 温语看着他那副样子,又看了看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因为江霖而起的阴郁,忽然被这满屋子的幼稚和笨拙的真诚冲散了些。 “没关系,小强。” 她温声说,带了点笑意,“谢谢你,明月很开心,你们先去休息,出去买点吃的喝的什么。” “是!太太!” 小强松了口气,和大强一起退出了病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温语拿出手机:“对了,这些奥特曼多少钱,我转给你?” 小强开口:“太太,这些玩具没多少钱,而且先生给我们的工资,已经是我们平日工资的两倍了,而且……” 他怪不好意思的说:“主要,我也喜欢这些奥特曼。” 温语也没再强求,等他们出了病房门后,她就把带回来的小米南瓜粥、虾仁蒸蛋、土豆泥,拿出来给女儿吃。 女儿胃口很好,吃了很多,吃的时候不忘说:“妈妈,你也吃,我要妈妈长得胖胖的,身体健健康康。” 母女二人一起吃着午饭。 吃完饭,温语给女儿洗了手,擦了嘴巴,把她抱在怀里。 犹豫了一会儿,才轻声问:“宝宝,你……爱爸爸吗?” 第一卷 第23章 傲娇的江野 明月眼里的光暗了暗,低下头,抠着手指头。“有时候爱,有时候不爱。” “爸爸有时候对我特别好,会把我举得高高的,会买好吃的,买玩具。可是……爸爸从来不陪我睡觉,不给我洗脸刷牙,不抱着我上厕所,也不给我洗衣服,这些事,都是妈妈做的。” 她抬起头,眼睛里是疑惑:“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是跟爸爸妈妈住在一起,为啥我只跟妈妈住在一起,不跟爸爸住在一起,而且,爸爸从来没有去幼儿园接我。” “还有,还有妈妈眼睛看不见,我看见爸爸还跟那个讨厌的阿姨在一起。” 温语心里一酸,把她搂紧了些。 “妈妈是因为眼睛看不见,照顾不了我,才把我送去姑姑家的。” 明月的声音带上了委屈,“可是爸爸送我去之后,就再也没来看过我……他明明答应我会经常来的。” “马超哥哥说爸爸不要我了,我不信,我每天都等,爸爸就是不来。” “我不敢给妈妈打电话,怕妈妈想我,也怕吵到妈妈养病,我就让姑父帮我打,爸爸每次都说很忙,很忙……有一次好不容易接了视频,一下就挂掉了,就是前几天,我还看见他和那个阿姨在妈妈房子里喝酒……” 原来那天女儿给江霖打过视频。 温语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明月咬了咬嘴唇,小声但坚定地说:“所以,我爱妈妈,现在……不爱爸爸了。” 温语亲了亲她湿漉漉的小脸,柔声:“宝宝,妈妈想告诉你,妈妈要和爸爸分开了……你……” 话没说完,明月就一头扎进她怀里,抱得紧紧的:“我跟妈妈!我不要爸爸了,妈妈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温语心里一暖,松了口气。 至少不用怕女儿左右为难。 “好,以后就跟妈妈。妈妈带你去一个新家,新家有特别漂亮的儿童房,房间里能看到星星和天空哦,还有一只机械小狗,你不是一直想要小狗,又怕被咬吗?这只小狗不会咬人。” 小家伙的眼睛瞬间亮了,满脸的兴奋:“真的?有星星天空?还有机械小狗?耶!我喜欢!我们现在就去好不好?” 温语温柔地笑了:“不急,妈妈在这里还有一点事要办,过几天才能回家。” 她顿了顿,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委婉的说:“那……宝贝想不想要一个新爸爸?新爸爸特别帅,儿童房和机械小狗,也是他为你准备的。而且,你不是总担心妈妈没钱吗?新爸爸给了妈妈好多钱,我们以后不用为钱发愁了。” “那新爸爸好棒!” 明月立刻雀跃起来,“我喜欢新爸爸!” 说完,她仰起小脸,眨巴着眼睛问:“那妈妈喜欢新爸爸吗?” 温语被她逗笑了,在孩子面前,她只能顺着说:“当然喜欢啊,不然怎么会让他当你的新爸爸?” “嘿嘿,”明月把小手贴在脸颊上,歪着头,眯着眼笑了,“那宝贝也喜欢新爸爸哟。” 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温语又亲了她一口,接着试探:“那……宝贝想要一个哥哥吗?” 明月眼睛一亮:“妈妈要给我生个哥哥吗?” 温语笑了:“要生也是生弟弟呀。” 小丫头瘪了瘪嘴:“那不要,我只要哥哥,如果有弟弟,妈妈就要特别辛苦地照顾弟弟,妈妈会累的。” 温语心里软成一片,解释道:“不是妈妈生,是新爸爸那边,已经有一个哥哥了,特别帅,已经十六岁了,是个大哥哥。” 明月听了,小脸上露出一丝担心:“那……他会像马超哥哥一样,打我吼我吗?” 温语想起江野。 虽然只接触了半天,但她能确定,那孩子骨子里是好的,就是傲娇了点。 就算不喜欢小孩,也绝不可能像马超那样。 “不会的。” 她肯定地说,“妈妈希望宝宝能和哥哥好好相处,只要你乖乖的,不去他房间捣乱就行。” “嗯!” 明月用力点头,认真地保证,“我不去大哥哥房间,我乖乖的,我也会让哥哥喜欢我,这样,妈妈就不会为难了。” 温语又陪着明月聊了很久。 小孩子就喜欢跟大人一起聊天,不过,她大多数都是讲述这几个月在江惢家里的生活。 听到温语直流眼泪,更加决定,一定要让江惢受到法律的制裁。 京市。 溪山公馆。 王伯提着一大摞公主裙,笑得合不拢嘴。 经过客厅时,瞥见江野正没骨头似的瘫在沙发上,眼神时不时就往门口瞟。 一见进来的是他,江野立刻不自然地收回目光,抓起手机,装作刷得很认真的样子。 王伯抬腕看看表,都下午两点了。 奇了怪了,这小祖宗平时不是一大早就溜去学校,嫌家里冷清?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少爷,您怎么还没去学校?” 王伯忍不住问。 江野换了个更瘫的姿势,划拉着手机屏幕,语气懒洋洋的:“急什么,外面热死了。” 王伯瞅了眼窗外的日头,说得也是,这会儿正是一天里最晒的时候。 他提着衣服凑到沙发边,问:“少爷,您瞧瞧,这些裙子漂亮不?” 江野眼皮一撩,扫过那堆粉粉蓝蓝、缀满蕾丝和蝴蝶结的衣裙,嘴角一撇:“花里胡哨。” 王伯也不恼,依旧笑眯眯的:“我觉得好看,等会儿小姐来了,肯定喜欢。” 他说着,欣慰一笑,“哎呀,以后这个家,可要热闹喽。” 江野动了动嘴唇,像是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最后,还是没忍住,装作随意地问了句:“那个……她们大概几点到?” “应该快了吧。” 王伯答,接着又体贴地补了一句,“少爷,我知道您嫌小孩吵。要不,您先回学校?我怕等会儿小姐来了,您这脸色……再吓着孩子。” 江野眉头一挑:“催什么催?不是说了外面热吗?” 王伯见好就收,乐呵呵地提着裙子往儿童房去了。 江野重新瘫回沙发,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脑子里晃过王伯手里那些裙子。 见面礼? 要不要送一个? 正想着,手机“叮咚”一响。 陈圆:【老野!你还来不来了?球场人都齐了,就等你!】 江野:【催命?】 陈圆:【你不是说你后妈今天带拖油瓶过来,你要战略性撤退吗?咋还没溜?】 江野没回,拇指在对话框上悬停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打字:【你说,四岁小屁孩喜欢什么?】 陈圆:【????】 江野:【打你妈的问号,快说。】 想了想,他又欲盖弥彰地补上一句:【算谢谢她昨天那顿饭。】 陈圆:【小女孩不都喜欢洋娃娃吗?你点个外卖,买个最贵最花哨的,完事儿。】 江野看着屏幕,撇撇嘴。 也行吧。 他退出微信,戳开外卖APP,在屏幕上划拉,搜索“洋娃娃”。 第一卷 第24章 江野买了个超级无敌大的娃娃 跳出来的大多看着就廉价。 他皱着眉翻了翻,最后选了个最贵的,标价501块。 先凑合送吧。 他心想,要是那小屁孩以后安分点,不吵不闹不烦人,再给她买个更好的也行。 虽然他零花钱不多,一个月就十万。 外卖到得挺快,半小时就送来了。 当江野别别扭扭地抱着那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洋娃娃,重新瘫回沙发上时,正好被抱着一摞小鞋子的王伯撞了个正着。 王伯愣住,好几秒没说出话。 “少爷,您这是?” 江野瞬间把洋娃娃扔在沙发上:“陈圆非要我买的,说好歹是……咳,后妈带来的,得送个见面礼。” 他顿了一下,又语气硬邦邦的:“顺便警告她,以后少来烦我。” “哎哟我的小祖宗!” 王伯一听,赶紧抱着鞋子快步走过来,“可别说什么警告不警告的,小姐才四岁,胆子小,您别吓着她。这家里好不容易要添人了,多热闹,您这是想干嘛呀?” 他说着,就要伸手把那个夸张的洋娃娃抱走:“您快去学校吧,这都三点了。娃娃我帮您收着,等小姐来了给她。” 江野手很快,立马抱住洋娃娃。 “行了行了。” 他别开脸,语气有点不耐烦,“我不‘警告’行了吧?我就……就跟她说一声,以后别跑我房间瞎捣乱,这总行了吧?” 王伯叹了口气:“这话我替您跟小姐说也一样。” “那能一样吗?” 江野立刻反驳,声音提高了一点,“我得自己说。” 王伯:“……” 话还没说完,他手机响了。 一看是温语打来的,连忙接起。 “哎,太太……哎,好好,没事没事……小姐的裙子鞋子我都备齐啦,她肯定喜欢……好,好,拜拜。” 挂了电话,王伯脸上的喜色淡了些,转头看向沙发那边。 江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直了,脖子微微朝这边伸着,眼神飘过来。 王伯说,“太太来电话说,她们在海市那边还有点事要处理,今天……回不来了,得再过几天。” 江野脸上那点期待,瞬间就垮了下去。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 顿了大概两三秒,他“唰”地一下站起来,抓起沙发上那个巨大的洋娃娃,有点粗鲁地塞进王伯怀里,“算了,等她回来,你替我给她,我周末……不回来了。” 说完,不等王伯反应,他抓过书包甩在肩上,头也不回地离开。 …… 温语不知道家里有人等她们母女等了半天。 她挂了电话,又把明月哄睡。 孩子睡得并不踏实,小眉头皱着,眼角时不时渗出一滴泪。 温语坐在床边,用手指轻轻抹去,直到孩子的呼吸终于均匀绵长,她才起身。 病房外,大强和小强还像两尊门神似的站着。 “你们去附近找个酒店休息吧,今晚我在这儿陪她。” 温语轻声说。 两兄弟点点头,没多话,转身离开了。 温语舒了口气,刚想回病房,身后传来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温……温语?是你吗?” 温语回头。 面前是个穿着深灰色运动套装的女人,一头蓬松的蜂蜜茶色大波浪用个大抓夹随意挽在脑后,几缕卷发不听话地溜出来,衬着一张健康的小麦色脸蛋,眼睛圆圆的,嘴唇天然微微上翘。 是黎曼。 温语以前在眼科医院失明时的护工。 两人同岁,挺聊得来。 后来黎曼妈妈生病,她辞职回家照顾,算算也有四五个月没见了。 黎曼这人,性格跟她的发色一样热烈,风风火火,心肠却特别软。 等看清真是温语,黎曼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几步上前,亲亲热热地挽住温语的胳膊:“真是你啊!你眼睛能看见了?太好了!你怎么在这儿?出什么事了?里面睡着的是你女儿?你跟你那个……男朋友,后来咋样了,结婚没?” 她连问了一串,温语有些招架不住,只是笑了笑。 “说来话长。” 她轻声说。 “那就慢慢说!” 黎曼拉着她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两人就这么坐在医院的走廊里,低声聊了起来。 短短的几天发生太多事,温语确实没有适合的人倾诉,宋静是她孤儿院的好朋友,一直都关系很好,但是自从宋静怀孕后,特别忙,两个人就很少联系了。 还有一个好姐妹是姜柠,两年前入狱了。 再次跟黎曼见面,她终于没忍住,把所有的事倾诉出来,只是没说自己跟江浸结婚的事儿。 黎曼听完,倒抽一口凉气,一巴掌拍自己大腿上:“我的天爷啊!” 嗓门太洪亮,引得路人看过来,她立即压低声音:“所以,江霖那孙子,跟三儿打赌,然后默许三儿开车撞你?结果把你眼睛撞瞎了,他俩倒好,转头领证结婚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品种的畜生才能干出来的事儿?这剧情放里,还追妻?读者只求火葬场把他烧了!” 想起秦澜,她更是嗤之以鼻:“还有那个秦什么玩意儿,还撞出优越感了?抢了人,弄瞎了人,最后还登堂入室,用着原配布置的婚房,跟人渣喝交杯酒?她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特励志,特真爱无敌啊?” “真的姐妹,我算看明白了,江霖那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牲口,自私凉薄到骨子里,把别人的真心和人生当赌注,赌输了就毁掉,赌赢了就扔掉,秦澜更绝,是牲口都不如的祸害,又当又立,又坏又蠢,还觉得自己是女主角。” “他俩在一起,那都不是王八看绿豆,那是苍蝇叮臭肉,烂锅配破盖!锁死,焊死,钥匙扔化粪池,千万别出来嚯嚯人间了!” 最后,她拍了拍温语的肩膀:“姐妹,你这不是离开了个男人,你这是甩脱了一个茅坑,等姐发工资后,姐请你吃顿最贵的火锅,用最辣的锅底,涮最嫩的肉,去去你这几年沾上的晦气!” 温语听着,心里那股郁结的闷气,被这痛快的骂声冲散了不少。 黎曼骂痛快了,目光落在温语脸上,这才仔细看清人瘦的不成样子。 那股子火辣辣的劲儿瞬间就熄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 她声音软了下来:“宝,咱就说,这人生有时候就跟打王者似的,你以为你遇到了能Carry全场的队友,结果是个又菜又爱装的坑货。他吃你经济,抢你BUFF,最后关头把你卖了,自己跑了。” “你输了,不是因为你技术不行,是你队友太狗了。” “但现在你看清了,下一把,你绝对能打得更猛,更犀利。” “从今天起,把你从前给他的那些爱,那些好,通通收回来,一点不剩,全砸自己身上,爱自己,疼自己,把自己当公主当女王养。等你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金光闪闪的时候,你再回头看看……” 第一卷 第25章 死渣男,出轨的软脚虾 她顿了顿,“你会谢谢他当年不娶之恩,也会谢谢自己,当年爬出了那个坑。” 黎曼的安慰特别管用,温语听着,心里那口气也顺畅了很多,好像前头的路真能亮起来。 说完自己的糟心事,她反过来问黎曼:“那你呢?最近怎么样?” 黎曼是海市本地人,家里条件普通,还有个弟弟。 父母重男轻女,没怎么给过她好脸。 她干护工这行,之前在京市。 几个月前回海市,是因为她妈打电话,说病得下不来床,结果她火急火燎赶回来,发现是骗她回来相亲的。 她当然不干,转头就找了家护工公司入职,被派到现在这家医院,照顾隔壁病房一个生病的小孩。 “结果你猜怎么着?” 黎曼扯了扯嘴角,“那孩子的爸,人模狗样的,趁我给他儿子换被套,手不老实,往我腰上摸。” “我能惯着他?” 她眉毛一挑,“直接一个过肩摔,把他摁地上了。” 后来就闹开了。 那男的倒打一耙,他老婆更绝,死活不信自己男人能干出这种事,指着黎曼鼻子骂,说她勾引,要她赔钱道歉,不然就去公司投诉,让她在这行干不下去。 “我搭理他们?” 黎曼嗤笑一声,“当场就说辞职。这不,刚就是回来拿我落下的水杯和充电器。” 她说完,偏头看看温语,忽然笑了笑:“宝,你看,你花了五年,看清渣霖是个人渣。隔壁病房那大姐,怕是得花上几十年,甚至搭进去一辈子,才能看清她嫁的是个什么货色。” 温语听完,轻声问:“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黎曼脸上那点凉淡的笑意瞬间散了,眉眼一弯,又亮了起来,带着风风火火的劲儿:“我啊?我打算杀回京市去!” 她往前凑了凑,眼里闪着光:“去应聘安颐疗养中心!记得我以前跟你提过不?我男神,就那个贼帅贼有品的顾医生,那疗养中心就是他开的!” “我打听过了,那儿门槛高,要求严,但待遇和平台没得说,正经是干事业的地儿,关键是……” 她笑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嘛!万一呢,对吧?” “反正海市这地儿,我是不想待了。家里催婚催得跟索命似的,医院这边也乌烟瘴气,不如回京市,拼一把事业,顺便……追个男人?” 她说着自己都乐了,“哎呀,反正人生苦短,我得往有光的地方跑。” 两个人又聊了很久。 眼看着天快黑了,黎曼跑出去帮忙买了饭菜送过来,来的时候还给明月带了好几样玩具,她很喜欢小孩子,陪着明月玩了很久,还要当明月的干妈。 温语自然是乐意的。 到了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她才离开,不过,她决定跟温语一起回海市。 第二天上午,温语刚陪女儿吃完早饭,律师到了。 三个人,为首的杨律师沉稳干练,带着两名助理。 沟通很快,二十分钟厘清来龙去脉。 温语交出《受案回执》和《伤情鉴定报告》,明确了诉求:追究江惢虐待责任,拿回抚养权。 下午,杨律师对温语说:“温女士,接下来所有法律事务由我们处理。您只需要做好以下的事,照顾好孩子,保持电话畅通,在需要时签字,江家任何人联系您,请直接让他们找我。您和孩子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话音刚落,一个陌生来电。 是江霖。 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听不出情绪:“温语,我姐已经去办了‘解除收养’手续。既然解除了,你去把案子撤了。她可以当面道歉,赔偿也可以谈,如果你坚持,先不说你有没有能力请到律师……” 话没说完,杨律师伸出手。 温语将电话递过去。 “江先生,我是温女士的代理律师,杨靖。” “关于此事,请直接与我的团队联系。另外,提醒你,你昨天在派出所外的言论已涉嫌威胁,相关证据我们已经备案。再见。” 他利落挂断,将手机递回:“这类电话,以后直接交给我们。” 接着,他带着整理好的证据,前往派出所。 下午三点多。 江霖提着一个包装精致的小蛋糕,刚走到住院部楼下。 黎曼就看见他了。 她正提着一袋洗好的水果来看明月的。 江霖今天穿着浅灰色的衬衫,没打领带,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在下午的光线下显得清晰利落。 这副皮相,确实担得起从前黎曼私下跟温语开玩笑时说的“言情标配男主脸”。 黎曼看着江霖,心里头一时间五味杂陈。 几个月前,她还真心实意地羡慕过温语,觉得这姐妹命真好,找了个又帅又多金、看着还温柔体贴的男朋友,简直就是现实版童话。 那会儿看江霖,觉得他连皱眉都带着苏感。 可现在…… 她看着这张曾经觉得无可挑剔的脸,胃里却猛地翻起一阵恶心。 帅?是,皮囊是顶级的。 可这皮囊底下,裹着的是什么东西?是默许别人撞瞎女友眼睛的冷漠,是女儿被亲姐姐虐待,想着私下调解,是出了事只会用钱和权势压人的傲慢。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句话,她今天才算真正懂了。 “江霖。” 黎曼开口,直接挡在了江霖面前。 江霖终于停下,眉头蹙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居高临下的询问意味。 黎曼抬着下巴,毫不避让地迎上他的视线:“温语和明月现在不想见你,也不欢迎你。” 江霖都记不清她是谁了,问:“你谁?” 黎曼哼了声:“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死渣男,出轨的软脚虾,浑身冒脏水的臭王八,既然都跟贱人锁死了,就麻溜滚回你们的臭水沟里过日子,少来温语面前晃悠,你站在这儿,空气都馊了,别熏着她们母女。” 第一卷 第26章 为了报复我,你就这么作践自己? 江霖忽然对她有点印象。 照顾温语的护工? 聒噪,没什么边界感。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让开,我和温语之间的事,轮不到一个外人插嘴。” 黎曼冷笑道:“是,我是个外人,我这个外人,看她眼睛看不见了着急,看她一个人硬撑着心疼!你呢?你一个跟她在一起五年、口口声声说爱她的人,心肠是怎么长的?是石头做的,还是压根就没长?” “看着她被撞,看着她瞎,看着她被你姐虐待女儿,你他妈在旁边干什么呢?” “江霖,你这不叫心狠,你这叫天生坏种,温语那五年,真是喂了狗了!” 江霖面色丝毫未变,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直接侧身,绕过她,径直朝住院部走去。 步子稳,速度快,黎曼伸手想拦,却被他轻易避开,连衣角都没碰到。 黎曼眼睁睁看他进去,气得咬牙,立刻掏出手机给温语打电话:“宝!渣男提了个破蛋糕上去了!你小心!” 温语接到电话的时候,刚好在走廊陪女儿玩。 她心下一紧,立刻弯腰牵起明月的小手:“宝宝,我们先回房间,在这里玩会吵到别人。” “可是房间里好闷……” 明月嘟囔着,不太情愿,小手从温语掌心溜了出去。 她眼睛一亮,看到前面病房门口一个小身影,撒腿就想跑过去:“我去找小哥哥玩!” 她刚冲出去几步,就猛地刹住,呆呆地站在了原地。 走廊那头,江霖提着一个蛋糕盒子,正朝这边走来。 “爸爸?” 明月轻轻喊了一声。 温语已经几步冲上前,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转身就往病房走。 “明月,”江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提起手里精致的蛋糕盒,朝女儿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爸爸给你带了蛋糕。” 明月的身体在温语怀里微微一顿。 她扭过头,看着那个漂亮的蛋糕盒子,又看看江霖,大眼睛眨了眨,里面闪过一丝光,然后怯怯地小声问:“爸爸……你是来道歉的吗?” 温语脚步更快,几乎是小跑着冲向病房门口。 守在不远处的大强和小强已经反应过来,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挡在了江霖和病房门之间。 明月被妈妈抱得紧紧的,可眼睛还粘在爸爸和那个蛋糕上。 渴望父爱的小小种子,终究还是轻易地被这点示好撩拨了。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对挡路的两个叔叔说:“叔叔……你们让开好不好,让我爸爸进来……爸爸是来看我的……” 她又扭头,红着眼眶央求温语:“妈妈,你让爸爸进来,好不好?爸爸没有忘记我……他来看我了……” 温语一言不发,将女儿放在地上,反手就要关上病房门。 “妈妈!” 明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委屈的泪水瞬间涌出。 然后自己拉开了房门。 她朝着外面的江霖招了招手:“爸爸……快进来。” 黎曼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时,看到的正是江霖提着蛋糕,面迈步走进病房的一幕。 江霖走进病房,将蛋糕盒放在茶几上。 然后蹲下身,目光落在明月身上。 他伸出手,轻轻拉过明月细瘦的胳膊,卷起睡衣袖子,上面是明显的淤青和抓痕。 又看了看她膝盖上同样的痕迹,最后视线落在她眼角那块青紫上。 他一向疏淡的脸上划过疼惜。 他松开手,伸出手臂,将小小的明月轻轻揽进怀里:“爸爸给你买了蛋糕,奥特曼小蛋糕。” 明月立刻从他怀里抬起头,挣扎着想去看蛋糕,“是赛罗奥特曼吗?” “嗯。” 江霖应了一声,松开她,起身去拆蛋糕盒。 打开盖子,露出里面造型可爱的奶油蛋糕,旁边一圈,都放满了赛罗奥特曼。 他主动拿起塑料刀,切下一小块蛋糕,放到小碟子里,递给眼巴巴等着的女儿。 “慢慢吃。” 明月接过小碟子,立刻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奶油沾在嘴角也顾不上,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江霖这才直起身,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站在窗边的温语。 “我姐上午去了民政局,解除收养关系了。” 他语气带着责备,“你怎么还真的去请了律师。” “她本来就不该继续养。” 温语声音很静,“这跟我告她,是两回事。” 江霖看着她:“你哪里请的律师?杨靖那个级别的,不便宜。你哪来的钱?” “这不用你管。” 她直接回怼。 江霖眸色沉了沉。 他看了一眼旁边,明月正小心翼翼地从蛋糕上拔出赛罗奥特曼,用纸巾一遍遍擦着。 他压低了声音:“温语,你非得闹到法庭上?” “闹?” 温语抬眼看他,“你觉得,是我在闹?” 她没忍住,声音大了些:“你也看见了,明月身上的伤,我看你现在来,根本不是因为心疼她,是来替江惢灭火的吧?” “爸爸妈妈……” 明月立刻看过来,眼睛湿漉漉的,小小的声音带着哀求,“你们……不要吵架好不好?” 江霖没理会女儿,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起一层薄怒:“温语,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我姐是做错了,她也愿意解除、愿意赔钱。这事闹上法庭,对她名……” 他顿了一下,改口:“对我们江家的名声不好。你以前,不是最在乎这个吗?” 名声。 又是名声。 温语眼睛发酸,她用力眨了眨,冷笑:“所以,你根本没心,你在乎的,永远只是你的名声。” “我要是没心,就不会过来。” 江霖的声音也硬了。 “你要是有心,昨天就该来,而不是等我要告你姐了才来。” 旁边“啪”一声轻响。 明月手里那个擦得干干净净的奥特曼,掉在了地上。 她四岁了,听得懂。 她低下头,用力抿着嘴,不敢哭出声音。 江霖吸了口气,语气缓了缓:“温语,我是为你好。你得罪我姐,想过后果吗?” “你可以滚了。” 温语不想再听一个字。 “滚?” 江霖盯着她。 在一起五年,她一向温顺,顺从,从会像这些天一样跟自己针锋相对,更不可能对自己说脏话。 他猛地抓住温语的手腕,力气很大,捏得她生疼,压抑的怒火窜了上来:“你到底想怎么样?就因为我和秦澜领证了,你至于变成这样?” “你放开我妈妈!” 小小的身影猛地冲过来,狠狠撞在江霖腿上。 明月大哭着,双手捶打他,眼神里是纯粹的愤怒和厌恶:“爸爸坏!你不是来道歉的!你是来欺负妈妈的!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你放开妈妈!” 江霖一怔,被女儿的眼神刺到,松开了手。 明月立刻挡在温语身前,张开短短的手臂:“你走!我不要吃你的蛋糕!” “明月,对不起……” 江霖声音软下来。 “我不要对不起!” 明月尖叫着打断,眼泪大颗滚落,“我不要你这个爸爸了!妈妈说了,我有新爸爸了!新爸爸给我准备了漂亮的房间,还有不会咬人的小狗!新爸爸会特别爱我,也特别爱妈妈!” “新爸爸?” 江霖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目光像冰锥一样刺向温语。 随即,他扯了扯嘴角,讥诮冷笑:“怎么?被你那个爸逼着去相亲,然后想报复我,随便就结婚了?”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温语,为了报复我,你就这么作践自己?” 温语看着他,忽然笑了笑:“我找什么样的男人,都比你好一百倍。” 江霖还想靠近,明月用小手使劲推他。 他站定,目光在温语脸上停留了几秒,才开口:“行。我等着看,你能找个什么样的。”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停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薄凉倨傲:“我在想,他要奋斗多少年,才能到我这个位置。” “如果……以后过得不好,我允许你回来找我。” 说完,他带上了门。 第一卷 第27章 跟个情窦初开的高中生似的 “妈妈,对不起……” 明月仰起小脸看着温语,满是歉意。 温语本来没哭的,可看着女儿这样,眼泪一下子没忍住,掉了下来。 她蹲下身,把女儿紧紧搂进怀里:“宝宝没有错,宝宝不用说对不起……” “是我不好。” 明月把脸埋在她颈窝,小声抽噎,“我以为爸爸是来道歉的……是我让爸爸进来的……我下次不会了……” 说完,她抬起小手,笨拙地去擦温语脸上的泪。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黎曼探进头来。 明月立刻从温语怀里挣出来,转身跑到茶几前,抱起奥特曼蛋糕,蹬蹬蹬跑到门口,塞给守在门外的小强:“小强叔叔,麻烦你,帮我把这个蛋糕扔了。” 她小脸绷得紧紧的:“我不吃,它是臭的。” 小强点头,立即端着蛋糕去扔。 黎曼询问温语发生了什么事。 温语就把刚刚的事告诉了黎曼。 “我艹!” 黎曼先爆了句粗口,把手里提的水果“哐”一声撂在桌上。 “那傻逼玩意儿上来干嘛了?啊?我他妈在楼下就想给他两脚!” 她胸口起伏,耳朵上夸张的圆圈耳环摇晃着晃,“是不是又摆出一副‘老子赏脸来看你,你别不识抬举’的死出了?还拎个破蛋糕,演尼玛的父女情深呢?奥斯卡缺他这座小金人是不是?” 她越说越气:“自己闺女被折腾成那样,他第一反应是‘别闹大,影响我家名声’?名声?他江家有个屁的名声!出这种禽兽不如的姐弟,祖上缺大德了吧!” 骂痛快了,黎曼那股气才顺下去一点。 她凑近温语,好奇的问:“诶,说真的,你真结婚了啊?不会真是被你爸逼着,随便相了一个就嫁了吧?” “那男的是干什么的?人怎么样?长得帅不?对你和明月好吗?家底咋样?配得上你不?” 温语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江浸”的名字。 但是他们之间有协议,是隐婚。 她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编。 黎曼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戳到了痛处。 她语气软了下来:“没事没事,不想说就不说,咱不提了,我就是瞎问问,不管那人是谁,是圆是扁,反正肯定比江霖那坨渣渣强千倍万倍!” 她看着温语依然没什么血色的脸,又开始心疼了。 温语的赌鬼养父,能给她找个什么好的男人? 她又安慰:“不过宝,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咱女人啊,真不是离了男人就不能活,更不是非得靠男人才能过好。,哪怕……哪怕你嫁的这位,也就那样,普普通通,你也没必要把指望全放他身上。” “你就把他当个室友,当个搭伙过日子的,咱不指望他,不依赖他,更不为他内耗,咱自己支棱起来!该吃吃,该喝喝,把自己身体养好,把明月照顾好。有精力了,就琢磨着干点啥,赚点钱,哪怕不多,也是咱自己的底气,是不是?” 她嘴上说着,可心里却有点发酸。 她太知道现实的残酷了。 江霖是人品稀烂,可他的家境、能力、财富,那是实打实的金字塔尖,普通男人奋斗几辈子都未必摸得到边。 哎。 这都什么命啊。 刚从一个火坑爬出来,可别是又跳进了另一个坑。 …… 江霖走出住院部。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尼古丁呛进肺里,却压不住心里那股没着没落的憋闷。 耳边反复响着那声“新爸爸”,还有明月那句带着厌恶的“我不要你了”,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温语那张平静的脸,以前看着自己的时候,那脸上是满满的爱意。 他并没有说彻底不要她,不是吗? 她怎么能赌气到这种地步,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给嫁了?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烦躁地弹掉,指尖用力,几乎要将烟身捏断。 这时,手机在口袋疯狂震动,是助理王河的电话。 江霖皱眉接起,王河的声音仓皇和急促:“江总!出大事了!您必须立刻回来!盛景子公司财务造假被《财经锐见》和几家机构联合曝光……” 江霖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他将燃着的烟蒂狠狠摁熄在旁边的垃圾桶盖上,声音在瞬间冷沉下去:“订最近一班回京的机票,要快。通知所有VP及以上高管,一小时后线上紧急会议,所有人必须到场。我落地后,直接去公司。” 电话挂断,又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江惢。 他瞥了一眼,眼底是烦躁和疲惫,拇指划过,直接挂断,顺手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他没空去解决姐姐的事。 至于明月的抚养权…… 等公司这场仗打完,必须拿到。 接下来的七天里。 杨律师凭借扎实证据,推动警方对江惢正式以“虐待被监护、看护人罪”立案侦查,检察院迅速批捕,江惢被依法刑事拘留。 法院同步受理了温语提起的“变更抚养权”诉讼。 庭审中,律师出示了刑事立案书、伤情鉴定的证据。 法官当庭作出裁定:明月由温语抚养,江惢行政拘留15日,罚款二十三万元。 整个过程太快,没给江惢太多反应和运作的时间。 温语自己都没想到,陈婧律师的效率会这么快,竟然只有了短短的七天。 回海市的飞机上。 飞机还没起飞,停在跑道上。 温语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出了三个字:【谢谢你。】 几乎是瞬间,那边就回了:【不客气。】 秒回? 温语有点意外。 不过这次能顺利解决江惢的事,拿到女儿的抚养权,全靠他帮忙,她心里轻松不少,又多打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想,等他回来,得好好谢谢他,送件礼物。 另一边的鲁卜哈利沙漠,此刻是深夜十点。 江浸背靠着越野车的车门。 上身穿着砂砾色的风衣,面料硬挺,拉链严严实实地拉到顶,抵着清晰的下颌线。 同色系的多口袋工装裤扎进一双沾满沙尘的黑色高帮战术靴里,衬得腿又长又直。 明明一身风尘仆仆,可偏偏他露在外面的那截手腕,还有握着手机,骨节分明的手在手机屏幕微光的映照下,白得晃眼。 夜风呼啸,吹乱他额前几缕黑发,扫过眉心。 他没理会,只是紧紧盯着手机对话框里【谢谢你】,又看见对话框顶上“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等了差不多一分钟。 结果。 提示消失了。 信号格,空了。 刚刚还略微松开的眉头,瞬间又拧紧了。 旁边帐篷帘子被掀开,沈寺裹着防风衣探出头,一阵裹着沙粒的风灌进去,他“嘶”了一声,赶紧眯起眼,用手挡在额前:“老浸,还杵外头干啥呢?这风邪乎,沙子打脸上跟针扎似的。” 江浸没理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直起身,手臂一撑,利落地跃上了车顶。 “哎哟我去!” 沈寺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仰头看他,“嘛呢这是?大半夜的跑车顶上吸收日月精华啊?” 然后他就看见,站在车顶的江浸,正高举着手机,变换着各种角度。 沈寺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顶着风喊:“我说老浸,三十多岁的年纪了,跟个情窦初开的高中生似的,举高高就有信号啦?” 他笑得肩膀直抖,觉得这画面放在江浸身上,反差实在太大。 江浸对下面的调侃充耳不闻,眉头锁得更紧。 无论他怎么调整姿势,把手臂伸到最长,屏幕右上角的信号依旧固执地显示着一个刺眼的“【表情】”。 沙漠深处,夜里风大,这点微弱的信号,彻底断了。 他保持着举手机的姿势,在车顶又站了一个小时,直到确认真的毫无希望,才面无表情地跳下车。 这一整夜,帐篷外的风声鬼哭狼嚎,帐篷里的江浸,睁着眼,盯着漆黑一片的帐篷顶,毫无睡意。 第一卷 第28章 江野和明月 飞机落地,温语打开手机。 微信对话框还停留在她发出去的“你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新消息。 大概……这种问题,确实没必要回吧。 也是,她没资格过问他的行程。 以后,还是注意分寸。 做好该做的,别多问。 黎曼一下飞机就风风火火地拦了辆车,直奔安颐疗养中心应聘去了。 温语都忘记跟她说,大概半个月,奶奶就可以转院去安颐疗养中心。 她带着女儿,由大强小强陪着,坐车回溪山公馆。 今天是周一。 这个时间,江野还在学校。 温语心里松了口气。 这样也好,让明月先在新环境里安顿下来,熟悉一下。 等小家伙适应了,再慢慢接触那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哥哥”,或许能减少些不必要的冲突和摩擦。 这几天,明月跟小强混得特别熟。 一下飞机,小姑娘就扭着身子不让温语抱,小大人似的说:“妈妈累,小强叔叔抱。” 大强性格沉稳,平日里话不多,表情也少。 小强虽然也常常板着脸,但那严肃是装出来的,人其实挺憨厚。 刚开始抱着这么个软乎乎的小丫头,他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没过多久,就自在了,甚至趁着温语没注意,偷偷对明月挤眉弄眼,做夸张的鬼脸,当然,好多次都被温语逮了个正着。 明月还是挺期待新家的,特别是儿童房。 车子驶入溪山公馆的大门,穿过林荫道,最后停在房子前。 明月趴在车窗上,小脸几乎要贴上去,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 这里和她以前住的地方都不一样,很安静,有很多树,房子也漂亮。 “妈妈,这就是我们的新家吗?” 她扭过头,小声问。 “嗯,以后我们就住这里。” 温语摸摸她的头。 王伯早已等候在门口,见到车子,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太太,小姐,一路辛苦了,快请进。” 他目光先落在被小强抱着的明月身上,更是慈爱:“欢迎小姐来到新家,我姓王,小姐你的儿童房准备好了,里面还有漂亮的公主裙,公主鞋,还有各种画板,玩具……” 明月立刻从小强怀里下来,兴奋道:“哦耶,我好喜欢,谢谢王爷爷,我现在就要去看我的房间。” 王伯笑呵呵地牵起她的手,说:“那王爷爷现在就带你去看好不好?” “嗯。” 明月也不怕生,点点头就跟着先进去了。 温语坐在客厅,佣人立马端上解暑的酸梅汤,还有一些切好的新鲜水果。 耳边时不时听到明月的欢呼声。 好一会儿,王伯笑呵呵的走出来:“太太,小姐喜欢的不得了,现在啊,正在里面玩机械狗呢。” 说完又道:“厨房准备了点心,等会儿就端上来,您和小姐先休息一下,晚餐好了我来叫您,大强小强住在隔壁房子的客房,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谢谢王伯,辛苦您了。” 温语道谢。 “不辛苦,不辛苦。” 王伯笑眯眯地退了出去,然后叹息一声,对旁边的佣人吩咐:“小姐太瘦了,吩咐厨房给她多准备点营养的儿童餐。” 温语坐在客厅沙发里,整个人终于松懈下来,肩膀微微塌下。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女儿的领养权到手,接下来,她只需要做好一个合格的妈妈和妻子,然后重新开始自己的事业。 但是,她很意外,江霖自从那天离开后,就消失了,也没有争明月的领养权。 这时。 王伯端上茶点。 明月也从儿童房出来了,不过怀里抱着的不是那只机械小狗,而是一个几乎有她两个人大的巨型洋娃娃。 娃娃穿着华丽的粉色蓬蓬裙,金发碧眼,笑容标准,但因为体积过于庞大,被明月拖在地上。 “妈妈,”明月小脸皱成一团,费力地把娃娃往温语跟前拖,“这个娃娃好大,好吓人,我不要了,她晚上会不会自己动啊?” 温语连忙起身帮她:“怎么这么大一个娃娃?哪来的?” 旁边的王伯一拍脑门,恍然道:“哎哟,瞧我这记性!这是少爷……就是江野少爷,前几天特意在外卖APP上买的,说是给妹妹的见面礼。” 他看了看巨型娃娃,也咂咂嘴:“是有点……太大了哈。看着是挺唬人的。” 他弯下腰,和颜悦色地对明月说:“明月小姐不喜欢是不是?不喜欢咱们就不留,王爷爷帮你扔了,好不好?咱不要吓人的。” “那就扔了吧。” 明月不太喜欢。 这好吓人啊,会不会变成怪兽把自己吃掉? “敢扔试试?” 隔断墙那边,传来少年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 接着,江野走了过来。 他穿着蓝白相间的夏季校服,外套随意系在腰间,脖子上挂着副黑色头戴式耳机。 个子很高,十六岁的年纪,校服短袖下的手臂已经有了清晰的线条。 此时,他额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微微喘着粗气,明显是刚从外面跑回来,却强撑着摆出一副“我很酷很懒散”的样子。 温语、王伯、明月同时看向他。 温语最先反应过来。 今天不是星期一吗? 王伯已经快步上前,一脸惊讶:“少爷?您怎么回来了?今天不是礼拜一,该上学吗?” 江野把系在腰间的校服外套解下来,随手扔在沙发上,双手插进裤兜,语气懒洋洋的,眼神却不着痕迹地往明月那边飘:“头疼,请了天假。” 说完,他下巴朝那巨型娃娃的方向扬了扬,板起脸:“喂,小屁孩,懂不懂礼貌?别人送的东西,能随便扔?” 然而。 明月压根没在怕的。 反而双手捧着小脸,大眼睛眨巴眨巴,冒出星星,声音又甜又糯:“哥哥,你好帅啊!” 江野:“……” 他张了张嘴,后面那句“凶话”硬是卡在嗓子眼,没蹦出来。 表情僵了一瞬,耳朵尖“唰”地一下,红了。 但他很快扭过脸,清了清嗓子:“小朋友,我是问你,为什么把我送的娃娃……扔掉?” “哥哥的声音也好好听!” 明月压根没听他在说什么,已经完全进入了小迷妹状态。 江野:“……” 他拳头抵在唇边咳嗽一声,然后坐在沙发上:“你就算不喜欢,也不能……” 话没说完,身边沙发一陷。 明月已经“哒哒哒”跑过来,一屁股挨着他坐下了,小鼻子还凑近他校服袖子闻了闻,然后眼睛更亮了:“哥哥,你身上香香的!” 江野立刻往沙发另一头挪了挪,嘴上还硬撑着,但嘴角已经有点压不住地想往上翘,语气却软了很多:“我一个大男人……香什么香……就是那个洋娃娃……” “哥哥!” 明月忽然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仰起小脸,表情无比认真地说,“你比我幼儿园所有小朋友的哥哥,加起来都要帅!你是宇宙第一帅!” 第一卷 第29章 有人在找温语? 江野:“!!!”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连退两步,脸颊和脖子都红透了,话都说不利索了:“扔、扔了就扔了吧!随、随你便!” 说完,他一把抓起沙发上自己的外套,看都不敢再看那小牛皮糖一样粘人的小丫头一眼,转身脚步凌乱地朝着房间跑。 跑到门口,还能听见他强自镇定的声音:“王伯!我、我头疼,睡会儿!别让人吵我!” 而客厅里,明月还坐在沙发上,一脸无辜和困惑:“妈妈,哥哥为什么跑了?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温语安慰道:“没有不喜欢你啊,只是,他害羞了嘛。” 房间。 江野躺在床上。 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烦人? 至少比姨奶奶家那两个只会哭闹抢他游戏机的小魔王可爱多了。 就是…… 他皱了皱眉,太瘦了,跟个豆芽菜似的。 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微信群消息。 他划开,点进《重生之我在天庭当保安》的群。 陈圆:【江哥,你真请病假了?我看你精神头比我都足,哪儿病了?】 谢扬:【这不科学啊江哥。上回我说装病请假去上网,你打死都不同意】 许清舟:【盲猜一个,回家看妹妹去了。】 陈圆:【???不能吧!江哥对小孩过敏你忘了?上回我小表弟碰他一下,他转身就跑。】 谢扬:【@江野真回去了?你家那小屁孩长啥样啊?哭包吗?闹不闹?】 许清舟:【求照片。】 江野看着屏幕上飞快刷过的调侃,眉头拧紧,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聒噪。关你们屁事。】 半个小时后。 温语煮了碗绿豆百合莲子汤,放到江野房门口,隔着门问他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江野哪儿是真病,忙隔着门回:“不用,就一点点头疼,睡会儿就好。” 他开了条门缝,把汤端了进去。 没一会儿,明月就在外面脆生生地喊:“哥哥,我来收碗啦!” 小丫头借着收碗的由头,磨磨蹭蹭,最后干脆拉着江野去了自己那间满是星星的儿童房,非要玩“医生病人”的游戏。 听说哥哥头疼,她还小手有模有样地给他按太阳穴。 江野居然没躲开,只是板着脸,任由她在自己头上“忙活”。 王伯在门外路过了好几回,每回都捂着嘴。 吃晚饭时,明月硬要挨着江野坐。 江野全程皱着眉,一脸“麻烦”,手上却不停,剥了好几只虾,默默放进她碗里,然后嫌弃地瞥她一眼:“吃一脸,脏死了。” 第二天一早,江野要回学校。 明月跟到门口,眼圈红了,小嘴一瘪,眼看眼泪就要掉下来。 “别哭。” 江野停下脚步,语气有点硬,“我是去上学,又不是去死,最烦小孩哭。” 明月立刻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仰着头,眼巴巴地问:“哥哥,那星期六星期天,你会回来吗?王爷爷说,你说周末不回来。” 江野已经拉开车门,闻言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声音混在清晨的空气里,有点模糊:“再看吧。”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庭院。 明月跑到铁门边,冲着车尾大声喊:“哥哥!你一定要回来哦!” 温语站在后面看着。 女儿这么喜欢江野,她其实很欣慰。 接下来,给明月找幼儿园的事,温语刚起了念头,王伯就笑眯眯地过来了。 “太太,小姐上幼儿园的事,先生早就安排妥当了。在溪山附近,有所‘太阳花’幼儿园,是先生早些年匿名捐建的。不是什么名气响亮的贵族园,胜在环境干净,老师用心,教育理念也扎实,您要是有空,今天就可以带小姐过去看看。” 温语一怔。 连这个,他都想到了。 上午,她带着明月去了“太阳花”。 园所不豪华,但异常干净明亮,安保和隐私做得周全。 老师说话温柔,会蹲下来听孩子把话说完,眼神都是耐心和稳定。 园长介绍,这里是小班制,15个孩子配三位老师,能关照到每个孩子的情绪。 伙食清淡,食材新鲜,教育理念也更偏向习惯和感知力的培养,而非填鸭。 温语很满意。 明月也喜欢,在绘本角待了许久。 考虑到孩子刚到新家,温语决定让明月再适应一周,下周一入园。 手续当天就办妥了。 回去的路上,温语带着明月去仁和医院看望了奶奶,陪了奶奶好一会儿,又把明月送回家。 明月没缠着她,因为有王伯还有几个佣人陪她玩,另外儿童房里都是玩具,更让她兴奋的是,后面还有一个动物园,她对着温语摆摆手:“妈妈,你有事就去忙吧,我让你休息休息。” 温语想起江浸帮了自己这么多忙。 等他回来的时候,是不是该送个礼物?表示一下心意? 她询问了王伯,王伯笑着说:“太太有心了,不过,太太送什么礼物,我想,先生都喜欢。” 温语以前倒是送了很多礼物给江霖,大多数都是自己亲手做的,什么羊绒衫、手织围巾、手工缝制的真皮钱包……手绘陶瓷杯,杯底上有‘江霖’的名字。 也给他买过小众的香水、限量款的钢笔、还有衣服…… 她在考虑送什么给江浸。 如果送自己手工制作的,显得很别扭暧昧,人家不一定喜欢。 其余的东西,像江浸这种身价的人,根本什么都不缺,甚至用的东西,都是百万、千万。 思来想去她决定还是送一块手表吧。 不廉价、也不贵重、他平时可戴可不戴,寓意也不错,守时、承诺与可靠。 以前,她也跟江霖说过:“等我攒够三百万,我就送你一块手表,要你每天都戴着,分分秒秒都想着我。” 现在想来,只觉得可笑。 幸好,那笔钱最终没变成戴在他腕上的表,否则真是把钱扔给了白眼狼,还脏了“时间”这么干净的东西。 决定好了,她便出门。 没叫大强小强,自己开了车。 海市,黄浦老街。 这里有家独栋的表行,她以前就默默记在心里,想着将来要带他来。 车子拐进老街区,午后阳光有些刺眼。 她眯了下眼,打方向盘的瞬间,车头轻轻撞上了旁边一辆车的侧门。 旁边那辆车上,驾驶座的男人正在打电话:“你也不知道嘛?我问了一圈当年的老同学,没一个能联系上她……算了,我再想办法,先挂了。” 第一卷 第30章 她跟周羽睡了? 话音未落,车身一震。 他皱了皱眉,挂断电话,推门下车。 几乎同时,另一侧的车门也开了。 温语已经戴上了墨镜,遮住了眼睛,先一步开口:“抱歉,是我停车不小心,撞了您的车,损失多少,我全赔……” “你是温……” 男人看清她从墨镜边缘露出的下半张脸轮廓,和那熟悉的声音,再次喊出名字:“温语?” 温语愣了一下。 她微微摘了一点眼镜,看向面前的男人。 长相普通,但是皮肤很白,声音很细。 神态有些瑟缩,此时正满脸惊讶的看着自己,手指揪着衣角,整个人透着股与高大身板不符的阴柔气质。 “我是周羽啊,你不记得了吗?” 男人又开口。 周羽。 温语的记忆瞬间被这个名字刺了一下。 她当然记得。 她的大学同学,也是当年……那场毁掉她毕业前程的“黄谣”事件里的“男主角”。 当年大四,临近毕业,温语的全部心思都扑在最后考核上。 她是刑事科学技术专业模拟画像方向的尖子,导师说她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做梦都想顺利通过考核,进入市局刑侦支队,成为一名真正的刑事画像师。 她一向低调,除了必要的课程和训练,几乎不参加任何社交。 直到周羽生日。 周羽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邀请他参加自己的生日。 温语本想拒绝,但连一向器重她的导师都私下劝她:“小语啊,你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太独了,多认识个人没坏处,就当是毕业前拓展一下人际,去吧。” 导师是好意,温语不想拂了面子,犹豫再三,还是去了。 聚会在周羽家里,来了不少人。 温语穿着最简单的连衣裙,找了个角落待着,尽量降低存在感。 结果另外一个女同学跟她发生了口角,言辞越来越尖锐。 温语不想惹事,转身想走,那女生却突然伸手狠狠推了她一把。 温语猝不及防,向后踉跄,撞翻了旁边一桌子的香槟,大半衣服都湿了。 就在这时,周羽拨开人群冲了过来,看到她的样子,立刻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裹住她,挡住了大家的视线。 他眉头紧锁:“你没事吧?我带你去楼上客房换衣服!” 客房里。 周羽把她送到门口,没进去,也没离开,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守在门外。 温语反手锁了门,在浴室里冲了澡,换上衣服,又用吹风机把衣服吹干,才出门。 然而,第二天。 整个大学都在传,她跟周羽睡了。 论坛和各个小群里疯传着:“公安学院某清纯学霸,毕业前夕为攀高枝,在生日宴上故意湿身,与阔少共处客房良久,行为放浪……” 下面的跟帖和私下流传的版本更加不堪入目。 “装清纯”、“想攀高枝”、“毕业前抓紧时间用身体开路”……无数顶脏帽子带着赤裸裸的恶意,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谣言扩散得比病毒还快。 一夜之间,温语就从专业拔尖、低调努力的学霸,变成了人人鄙夷、私下唾弃的“心机女”、“荡妇”。 真相?谁在乎啊! 这世上有种恶,叫“跟风踩”。 他们才不管是真是假,不管你遭受多大的痛苦,因为他们自己心里憋了太多脏水,终于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出口。 所以,疯狂地往你身上倾倒污言秽语,还觉得自己是在‘替天行道’。 而最让温语崩溃的是,周羽选择了不承认、不否认、不解释。 他的沉默,在所有人看来,就是默认。 于是,原本十拿九稳的毕业考核和入警机会,因为这桩“严重的作风问题”和“对学院声誉造成的恶劣影响”,彻底化为泡影。 她被公开开除了,写入档案。 很长一段时间,温语都以为,散播谣言的元凶是那个在宴会上推她的女生,苏画。 直到半个月后,秦澜将她狠狠推入泳池。 温语在水中挣扎着,而秦澜蹲在池边,亲口对她承认:“帖子是我发的,谣是我造的,目的就是要你被开除啊。要怪,就怪你的‘亲亲男友’江霖,抢走了属于我的项目。” 她撩了撩卷发:“这只是给他一个小小的惩罚。” 她当时也想着去找学校,给自己一个清白,结果,江霖说:“你现在回去,舆论可能再次发酵成,他们只会看到——‘那个被开除的温语又回来闹了’,‘她是不是攀上了什么新靠山,想洗白?’到时候,泼在你身上的脏水,只会比现在更多、更脏。你这是把自己送到他们面前,让他们再羞辱你一次。” “温语,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耳边响起周羽迟疑的声音。 温语从回忆中抽离,看向他。 恨?当然恨。 她又不是圣母,对一个懦弱沉默,间接导致她人生天翻地覆的人,难道还要说谢谢吗? “不恨?” 她扯了下嘴角,没什么温度,“难道还该感谢你当年的‘沉默是金’?” 周羽被她话里的冷意刺得一缩,头埋得更低,手指捻着衣角。 他愧疚道,“当年……是我妈。秦澜……她家里背景厉害,找了我妈,给了……给了很大一笔钱。我妈怕事,也贪那笔钱,逼着我发誓,不准对外说一个字,不然就跟我断绝关系……” “我那时候……太怕了,也太没用了。我妈一哭二闹,我就……但我这几年,没有一天好过,我最近找你很久了,真的,问了好多老同学……” 他抬起头,看向温语:“我找你是因为,我……我想把当年的事说出来,我想……还你一个清白。” 最后,又补充一句:“我妈也同意了。” 温语看着他,有点疑惑。 懦弱了这么多年,怎么突然就想通了,还要给自己清白? 不过,他愿意站出来,总归是好事。 没人喜欢背着“脏名”过日子。 洗清了,对明月好,对……她和江浸的以后,也好。 “行。” 她开口。 周羽听她应了,肩膀明显一松,话也跟着多了起来:“温语,谢谢你还能信我这次,我保证……” “周羽,”温语平静地截断他的话,“你弄错了。我不是在给你机会,我是在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周羽被她话里的冷意和疏离刺了一下,讪讪地住了口。 他感觉温语变了很多,不再是大学时那个同样沉默,甚至有些怯生的女孩了 现在的她,平静底下有种说不清的韧劲儿和距离感,让他有点无所适从。 他咽了口唾沫,把思绪拉回正事:“那、那我们说正事。第一步,是告她。告秦澜诽谤。我手上有证据,当年她找我妈的转账记录,银行流水可以调。还有……我妈后来跟她通话,偷偷录了点东西。这些,加上我出庭作证,足够立案了。” “拿到法院的判决书,然后,我们才能拿着这个,去找学校,正式提交申诉材料。学校必须根据这个司法结论,启动内部调查,撤销当年的处分,给你出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撤销决定文件,放进档案里。” “等档案干净了,那些谣言就再也伤不到你。到时候……你就能继续做你喜欢的刑事画像师了,以你的能力,肯定没问题。” 调理很清晰。 都有点不像是周羽能说出来的话。 第一卷 第31章 你结婚的老公是周羽? 不过,她也没有多想,只是问:“什么时候开始?” 周羽伸手抓了抓耳朵,笑道;“那个,可以一个星期后吗?因为,下个星期我妈妈要过六十岁大寿,她想安心过完大寿,然后,我就和你一起去告那个秦澜。” 温语点点头。 周羽又看了看自己的车门,忙道:“这点小擦伤不用赔钱了,问题不大。” 他本来就欠她的。 既然不需要赔偿,温语也不会再赔偿。 周羽又立马加了温语的联系方式,方便以后联系,最后,他看了看前面的表行,好奇的问:“温语,你也是来买手表的吗?我刚好也来买手表,给我妈买的,她喜欢年轻一点的手表……” “你是给自己买,还是送人的?你这些年过的好吗?你……” 温语跟他没什么好交流的,重新戴好墨镜走了进去。 周羽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耳朵,赶紧跟上了。 表行大厅光线考究,柔和如纱,只精准地落在该落的地方。 大厅被一分为二。 左侧,是女士。 右侧,是男士。 周羽去了女士区,温语去了男士区。 一位身着藏青色西装的男士缓步上前,微微颔首:“下午好,女士,我是这里的销售顾问,姓陈,有什么可以为您介绍?” “我先自己看看,有需要会喊你。” 温语平日逛街,都不太习惯旁边的销售跟着,觉得别扭。 销售顾问没再说话,而是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温语摘下墨镜,目光投向旁边的玻璃展柜。 深色丝绒之上,腕表静列,在聚光灯下折射出不同质感的光泽。 她略略扫过价签,五万到十万不等。 价格有些寻常了,款式也偏于流行或基础,与江浸那种沉在骨子里的气场并不相称。 一旁的销售顾问极有眼力,见她目光停留又移开,便适时上前半步,声音温和有礼:“女士,看您似乎有些难以抉择。冒昧问一句,您挑选腕表,是准备送给长辈、兄弟,还是……朋友?” “或者,是送给男朋友,或是丈夫?如果是后者,对风格和功能的要求通常会不太一样,我也好为您更有针对性地推荐。” 温语不好不回,便简洁道:“送给我丈夫。” 顾问脸上立刻浮现出了然的笑容,正待开口—— “温语?” 一道惊讶的女声,插了进来。 不等温语转身,肩膀被人重重的一拍。 下手很重,有点疼。 她皱着眉,转身看去。 身后站着两女一男。 拍她的女人亲昵地挽着男人的胳膊,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哎呀,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眼花了呢,想着这种地方怎么会碰上你。” 她扭头对旁边的女伴扬了扬下巴,“还好华娇眼神好,非说就是你,我们才过来确认一下的!” 女人一身夏日行头,像把奢侈品店的橱窗穿在了身上。 除了一身衣服,分几个大牌子外,脖子上还挂着宝格丽满钻项链,手腕叠戴卡地亚手镯和梵克雅宝手链,手指上蒂芙尼戒指闪亮,耳边晃着香奈儿大耳环,头顶架着副LV墨镜。 旁边叫华娇的女伴打扮稍低调,拎着爱马仕菜篮子,眼神里的打量却没少半分。 温语的记忆力很好。 拍她肩膀的,正是当年在周羽生日宴上跟她起冲突,后来“黄谣”传得最起劲的苏画。 旁边是她形影不离的好闺蜜华娇。 温语自然不会给好脸色:“苏画,你还是一点没变,打招呼都这么‘实在’。” 说完,她不再看对方,转向一旁的销售顾问:“麻烦你,帮我推荐几款。” “温语,咱们好歹老同学一场,打个招呼而已,怎么还这么小气,计较起来了?” 苏画立刻接话,身体很自然地插到了温语和展柜之间。 她上下打量着温语,目光在她看不出牌子的衣着上停留会儿,眼底掠过轻蔑,随即换上关切的笑容:“对了,当年你被开除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她顿了顿,语气惋惜,“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不太好。哎,也对,当年那事……对哪个女孩子打击都大。” 没等温语开口,旁边的华娇凉凉地接话:“再大的打击,人家这不也走出来了嘛,都已经结婚了,刚不还说,要给老公买表呢” 她瞥了一眼眼前的柜台,“不过,这儿摆的……好像都是些基础款吧?送老公礼物,怎么也得挑件上档次的呀。” “苏画。” 华娇转头,笑眯眯地问,“你送你老公那块表,多少钱来着?” 苏画闻言,立刻重新走到丈夫身边,又挽住了丈夫的胳膊,下巴微扬,得意道:“哎呀,也不贵,在这儿也就勉强算个中等价位吧,五十多万。” 她说完,抬高了声音,对着不远处另一位顾问道:“诶,你们王经理呢?我今天是来取表的,让他把我上回订的那块拿出来。” 华娇听后,笑着看向温语:“温语,要不你也看看苏画订的那款?五十来万,真的不贵。而且苏画眼光一向好,跟着她选,准没错。” “不用了。” 温语拒绝得干脆。 苏画立刻嗔怪地拍了一下华娇:“哎呀,华娇你说什么呢!五十万对很多家庭来说,根本拿不出来,又不是谁都买得起。温语她……家里本来就不容易,后来又被学校……唉,工作也不好找吧?哪像你,家里早把路给你铺好了。” 华娇捂嘴轻笑:“我再好,也比不上你呀,一毕业就嫁给盛大子公司的总经理,当上阔太太,多逍遥。” 两人一唱一和,聒噪得像盛夏的知了。 温语准备转身离开。 苏画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脸上堆着热络的假笑:“对了温语,你什么时候结的婚啊?嫁本地了吗?老公是做什么的呀?结婚的时候,彩礼给了多少?现在住在哪儿?”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温语,你……能帮我看看,这款女表,好看吗?” 周羽走了过来,身边跟着一位戴着洁白棉质手套的销售顾问,手中托着一个小托盘,上面躺着一枚设计简约的女士腕表。 旁边的华娇和苏画先是一愣,随即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苏画几乎要憋不住笑,声音夸张的惊讶:“哇!温语,你跟周羽……你们俩结婚啦?” 第一卷 第32章 大学同学嘲讽温语嫁的不好 华娇抬手掩唇,干咳一声:“哎呀,这可真是……没想到啊,兜兜转转,你们俩还真走到一起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当年那事儿……咳,缘分天注定嘛!真是……恭喜恭喜啊!从校园到婚纱,太让人羡慕了。” 她特意在“当年那事儿”上咬了重音,意味深长。 周羽家境虽然不错,但人老实,性格阴柔,没少被她们明里暗里的嘲笑和排挤,她们打心底里瞧不上他。 周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脖子都粗了,急急辩解:“你们、你们胡说什么!我跟温语不是……” “哎呀,周羽,你也太抠门了吧?” 华娇根本不听他说完,目光扫过托盘上那块表,嫌弃道,“虽说听说你家几个月前破产了,但是也不至于就送个万把块钱的吧?当年温语为你受了那么大委屈,你现在就这么弥补她?送这么便宜的东西,说明她在你心里……也就值这个价呗。” 她转向温语:“温语,你可长点心吧。男人对女人的心意,可都体现在舍得花多少钱上。” 苏画假意拉了一下华娇:“好了华娇,少说两句,干嘛非得逼人家买自己根本够不着的东西?多尴尬呀。” “我、我买多少钱的表关你们什么事!我家……破产了怎么了?” 周羽气得声音发颤,握着拳,“再说一遍,温语不是我老婆!你们别在这里造谣!” 苏画和华娇相视一眼,露出一种“我们都懂,你就别装了”的了然笑容,撇撇嘴,没再接话。 在她们看来,周羽这反应分明是“被戳穿了不好意思”,更是坐实了她们的猜想,当年肯定是真的睡了,现在也是真的在一起了,之所以瞒着就怕丢人罢了。 就在这时,温语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垂眸,点开微信。 是江浸发来的,只有言简意赅的四个字:【三天后回】 她回复了一个字:【嗯】 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苏画和华娇脸上。 “说完了?” 她一出声,那两人下意识一静。 “苏画,华娇。” 她念她们的名字,“这么多年了,你们还是这点出息。眼睛只会盯着别人的老公、别人的彩礼、别人手上戴的表值几个钱,嘴巴也除了炫耀,就是看不起人。” “社会风气就是被你们这种人弄脏的。” 说完。 她瞥了一眼苏画的老公。 对方看起来快四十了,穿着已被发福的身材撑得有些紧绷的商务休闲装,肚腩明显,眼神油腻。 苏画跟华娇气得脸变成猪肝色。 苏画一跺脚,摇晃着丈夫的胳膊:“老公,你看看她,竟然这样骂我们。” 而她丈夫那一双眼睛却一直在温语身上,甚至乐呵呵的说;“好了,好了,都是同学,何必闹的难堪?” “张太太,让你等久了。” 一道声音打断了尴尬的气氛。 一位胸前别着经理铭牌的中年男士,托着一个铺着深蓝色天鹅绒的托盘,笑容满面地快步走了过来。 他将托盘小心地放在苏画面前的柜台上,上面是一枚表盘镶着一圈钻的男表,“您上次预定的这一款,我已经为您调货过来了,您检查一下。” 苏画忙道:“老公,你快看看,喜欢吗?这可是我挑了好久才定的!要是不喜欢这款,咱们再看看上次你也觉得不错的那款62万的?” 她男人,目光却有些飘忽,从温语沉静的侧脸掠过,又快速收回,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敷衍地说:“喜欢,喜欢,你买的我都喜欢。” 苏画对他的敷衍有些不悦,但更急于羞辱温语。 她下巴一扬,拿出卡,大声说:“那就这块了,直接在这儿刷卡吗,经理。” 经理说:“自然是可以的。” 然后让人拿来POS机。 苏画掏出一张卡,得意的挑挑眉。 付完钱后,她故意走到温语跟前:“那我们就先走了哈。” 说着,指了指温语旁边展览柜里面五万块的腕表:“其实这块腕表也不错,华娇前面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有多少钱就买多少价位的嘛。” 温语没搭理她。 而是看向旁边的销售顾问说:“我想看一下,价格在三百万左右的腕表。” 不等有些怔住的销售顾问回答,经理反应极快,脸上瞬间切换出比刚才接待苏画时更热络更恭敬的笑容,快步上前,微微欠身:“您说的这个价位,有几件刚到店的收藏级作品,都陈列在二楼的私人鉴赏室。那里更安静,也方便您慢慢欣赏。请随我来。” 温语微微颔首,甚至没有再看僵立当场的苏画和华娇一眼,随着经理朝着二楼走去。 周羽此刻看着苏画三人精彩纷呈的脸色,心里可爽了。 尤其是苏画手里舍不得给老公戴,又装回盒子的手表,更爽了。 他咳嗽一声说:“你们听见没?温语要看的,是三百万的表。” 他故意顿了顿,视线落在苏画紧紧捏着的表盒上:“比你这个,贵了好几倍呢。” 苏画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嘴唇哆嗦着,想骂人。 旁边的华娇也尴尬地别开了眼,不自在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包带。 而她老公张建材,一双眼睛却还直勾勾地盯着温语消失在楼梯转角处的背影。 周羽立刻横跨一步,挡在了他视线前面,“看……看什么,看你自己老婆去。” 张建材猛地回神,对上苏画快要喷火的眼神,表情一僵,连忙干咳一声,移开了目光。 苏画气得狠狠一跺脚,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几乎是冲出了表行大门。 坐进车里。 “她怎么可能买得起三百万的表?” 她声音尖利,对坐在旁边的华娇低吼,“这才过去多久?两年!她当初被开除,连份正经画像师的工作都找不到,她拿什么买?她家里又穷。” 华娇系好安全带,“说不定啊……是做了什么来钱快的‘特殊’工作呢。不然,你以为她真会嫁给周羽那个妈宝男娘娘腔?况且,周羽家几个月就破产了,这两个人还能结婚,一个就是软蛋,没女人看得上,一个就是做了‘特殊’工作,找他接盘呗。” 苏画一听,心里那口堵着的气顿时顺了不少。 她拿出手机,翻找通讯录,很快找到了一个名字,声音立马变得讨好:“澜姐,最近怎么样啊?是我,我是苏画,你先别挂啊,有件事儿,你肯定想不到……我今天碰见温语了!”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听到对面秦澜似乎顿了一下,才兴奋继续说:“她结婚了!真的!你猜猜她嫁给了谁?” “就是当年大学那事儿,那个男主角——周、羽啊!还记得不?就那个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骂他是娘炮、是废物的周羽!” “你说好笑不好笑?” “他们两个还真是般配啊。” “什么?下次一起逛街?真的吗?好好。” 第一卷 第33章 她秦澜,名牌毕业,能力出众 VIP病房。 秦澜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很快意。 旁边,一个年龄差不多五十岁,却穿着低胸连衣裙的女人,正削着一个苹果,见女儿挂了电话,她立刻好奇的问:“那个温语,真结婚了?” “结了。” 秦澜哼笑一声,“嫁给周羽了,就温语大学时黄谣的对象,被我扇过巴掌的娘娘腔,两个垃圾凑一块儿了。” “噗嗤,真的?” 冯薇薇笑得合不拢嘴嘴:“他们还真搞一起了?哎呦,笑死我了。” 笑了会儿,又说:“结了婚好,结了婚就安分了,省得她再不知天高地厚,惦记着咱们江霖。现在江霖是你一个人的,等将来他给你举办一个盛大的婚礼,对外公布你这个江太太身份,你就不再是靠着温家那两口子才……” “妈!” 秦澜脸色一沉,打断她的话,“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连你也觉得,我是靠他们?” 冯薇薇忙拍了拍嘴:“妈不是那个意思!是外头那些人眼浅嘴碎。你干爸干妈对你没得说,老太太更是疼你。可架不住底下那些亲戚,还有温禹那个不成器的,背地里没少挤兑你,妈是替你委屈!” 她观察着女儿的脸色,继续委婉道:“所以妈才一直盼着,你能嫁得好,狠狠打那些人的脸,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女儿,靠自己也能嫁得好,再说了,我女儿本来也不差,配江家绰绰有余!” 秦澜垂着眼,抠了抠指甲,声音压低:“半年前,你向干爸干妈提起,让他们撮合我跟江浸,他们真拒绝了?” 马薇薇削苹果的手一顿,长长的果皮断了。 她觉得晦气,满脸埋怨:“可不是嘛!我跟你干妈说得够清楚了,你这么优秀,跟江浸年纪也相当,是多好的一桩姻缘。可你干妈……唉,说江浸主意大,性子独,婚姻大事,别说他们温家,就是他亲爹江老爷子,怕是都做不了他的主,至于你干爹……” 她撇撇嘴:“温柏年就更直接了,说他们温家对江浸是有恩不假,但拿来挟恩图报、强扭姻缘,就太难看了,也损了情分,话里话外,就是让我们别再提了。” 秦澜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指甲抠的泛白。 马薇薇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又絮叨:“要我说,江浸是厉害,可他那个性子……也太阴了,让人心里头发毛,根本摸不清他在想什么。江霖多好,温润有礼,偏偏还喜欢你,又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澜澜,咱们得抓牢眼前看得见,摸得着的,别总去想那够不着的。” 她见秦澜没反应,又往前凑了凑:“现在这样多好啊!江霖已经跟你把证领了,就差一个正式的仪式,把你风风光光带回江家,对外公布了。到时候,你就是名正言顺的江家少奶奶。” “那个温语,哼,嫁了个什么玩意儿?能跟你比吗?一个天上,一个泥里!” “就算……就算明面上,你是温家认的干女儿。可那又怎么了?你是正经名牌大学出来的高材生,这才几年,就自己开了公司,做得风生水起。你干爸干妈逢人就夸你能干,老太太更是把你当眼珠子疼,比对温禹那个亲孙子还上心!” 她压低声音,一脸的精明:“你干爸干妈就温禹那么一个儿子,还是个不成器的,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泡妞,能指望他守住家业?到最后,温家那么大的家产,多半……不,肯定得倚重你,指望你。到时候,你可是要钱有钱,要身份有身份,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秦澜静静地听着。 她虽然挺瞧不起这个亲妈的,但是亲妈说的很对。 做不了江浸的妻子,做江霖的妻子,也无妨。 反正,他们流的都是江家的血,冠的都是江家的姓。 她要的,是“江太太”这个名分所能带来的利益,至于名字后面具体是“浸”还是“霖”,在结果面前,差别不大。 她秦澜,名牌毕业,能力出众,年纪轻轻就自创公司,势头正猛。 她有傲人的家世背景,有实打实的事业版图,有让温家长辈倚重的才干。 她和江霖,是强强联合,是资源整合,是最符合商业逻辑的同盟。 她可不是温语那种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的菟丝花。 她的婚姻,是为了让“秦澜”这个名字,站上更高处。 马薇薇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哎哟,这么大的好事,得赶紧告诉江霖啊!他听了肯定高兴。你还不快给他打个电话,报个喜?顺便……让他来看看你。” 秦澜:“有个子公司出事了,他正在处理,忙着呢。” 马薇薇:“不就是个子公司的事吗?能有你重要啊?” 她又问:“不过,上次他姐姐那档子事,最后怎么处理的?那个领养来的小丫头呢?你没答应让她落你名下吧?” “妈可跟你说,这事儿千万不能糊涂!那孩子跟你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还是江霖跟温语当年一块儿领养的,晦气!你可不能接手这个烫手山芋。你得抓紧时间,自己给江霖生个儿子,那才是正儿八经的江家血脉,是你将来的依靠。替别人养孩子,算怎么回事?养不熟的白眼狼!” “妈……” 秦澜被她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不耐地打断,“江霖是看重‘强强联合’,想借温家的势,才这么快跟我领证。我刚进门,就驳了他关于孩子的事,你让他怎么想?觉得我斤斤计较,没有气度?” “孩子养在我名下,有什么不好?法律上,我就是她名正言顺的妈,我想怎么教育那孩子是我的事,再说了,如果让温语领养,她肯定会借着孩子的名义,三天两头让江霖去看望,然后两个人藕断丝连。” “而且你想想,她的男人我抢来了,孩子我也抢来了,气不死她。” 马薇薇听得一愣一愣的,仔细琢磨着女儿的话,觉得也对。 她这个女儿,心思之深,算计之精,都在自己之上。 完全不用自己操心! 她突然想起几十年前的事,多亏自己拼了一把,让女儿成为温家的干女儿。 秦澜想了想,还是拿起手机给江霖打了个电话。 盛景运营管理有限公司。 江霖刚从会议室出来,身后跟着满头大汗的张建材,“江总,江总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真的是意外,后续的款项我一定追回来!降薪,降职,怎么都行,求您千万别……别开除我啊江总!我一家老小都指望着……” 江霖脚步没停,手机在掌心震动。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随即接通,对着身后的人:“还在这碍眼?滚。” 张建材如蒙大赦,连连鞠躬:“是是是,我这就滚,马上滚!” 电话那头,秦澜的声音传来:“会开完了?子公司那边的事,处理得还顺利吗?” 江霖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但语气放得温和:“暂时压下去了。不过,窟窿不小,账面亏空得厉害,这件事……” 他语气有些烦躁,“等江浸回来,肯定会知道。不知道他会拿这个做什么文章。” 秦澜轻笑一声:“他能拿你怎么样?你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是江家上下都认的,他?一个连族谱都没上、从小在国外长大的所谓‘堂叔’,江家有几个真拿他当自家人?别自己吓自己。” 她说完又道:“对了,有件挺有意思的事,跟你说说。” “温语……” “她结婚了。” 江霖握着手机的手指猛然收紧。 他白天已经从姐姐江惢歇斯底里的哭诉电话里知道了大概,温语不但让江惢被拘,赔了一大笔钱,还成为女儿法定抚养人。 所以,他知道,温语应该是真的结婚了。 不过,此刻亲耳从秦澜口中听到“结婚”两个字,心脏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闷闷地疼。 秦澜故意将语调拉长:“结婚对象啊,你我都认识,跟她……倒是挺般配的。” “谁?” 江霖的声音有些发紧。 秦澜哼笑一声:“还能有谁?当年大学里那个,被我造黄瑶的男主角……” “死娘炮,周羽呗。” 第一卷 第34章 温语结婚,不就是报复自己 “周羽?” 江霖听到这个名字,眉头蹙起。 秦澜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对啊,就是他,啧,这两个人,绕了一圈居然还真凑一块去了……” 她顿了顿,放慢语速,带着试探:“不过话说回来,这算不算另一种……缘分?两个人,其实还挺般配的,是吧,阿霖?” 江霖的手指不断收紧,紧紧捏着手机。 温语。 她怎么可以真的结婚? 就算结婚,怎么可以是周羽? 那个在大学里唯唯诺诺,出了事只会缩起来的男人,家世平平,能力普通,连“对手”都算不上的……废物。 心里像被一根细小的刺扎着,虽然不重,但是反反复复的。 他江霖曾经的女人,哪怕是他不要了的,竟然沦落到嫁给那种角色? 而且,他并没有明确说过结束。 她为什么不能再等等?五年都等了,就差这最后一点耐心? “阿霖?” 秦澜的声音又传来,“怎么不说话了?该不会是……心疼了吧?” “没有。” 江霖的声音沉了沉,听不出太多情绪,“是挺般配。” 秦澜在电话那头勾了勾唇,继续往下说:“是苏画告诉我的。她陪她老公去表行买表,碰巧撞见了,听说,周羽给温语挑了块表,才一万出头,倒是温语……” 她刻意停顿,“给周羽看的表,张口就是三百万。阿霖,你说……她哪儿来的钱啊?” 又揣测道:“该不会……是你之前给的吧?你对她倒是挺大方。” “以前她跟着我,是没亏待过她。” 江霖的语气很淡,随即又宠溺道,“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上个月送你的项目,市值就过亿了,平时给你拍的那些珠宝、包包,哪一件不是大几百万起步?” 他安抚道:“好了,别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费神,嗯?” 秦澜听着这话心里舒坦不少,接着又鄙夷道:“他们俩在一块,想想都觉得搞笑。” “你说,周羽那个妈是怎么同意的?她当初可是冲到大学,打了温语一巴掌,嫌弃她穷酸……虽然是我造谣的,但是,可能他们真睡了,他们……” “秦澜,” 江霖打断了她,“我这边还有个会。” 秦澜“嗯”了一声,那句“你下班了来医院看我”还没来得及出口,电话就被挂断。 她捏着手机,眼神冷了下来。 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她扯了扯嘴角:“一个要背景没背景,要能力没能力,除了会装可怜,离了男人就活下去的女人,你还真放在心上了?” 这边。 江霖挂断电话,捏紧手机,心里烦躁。 好友陆赫从后面走近,拍了下他肩膀:“找你半天,躲这儿发什么呆?” 走近了才看清他脸色,挑眉,“嚯,这脸色……谁又惹我们江总了?” “车上说。” 江霖撂下三个字,转身往电梯走。 坐进车里。 陆赫系好安全带,瞥他一眼:“又是温语那档子事?不是都说哄哄就完了么,怎么还闹到抢孩子、把你姐弄进去的地步了?” “气性这么大?要我说,你就该再晾她狠点儿,女人都这样,你一冷,她就慌了,到时候自己就得哭着回来求你。” “她结婚了。” 江霖扯开领带,动作带着躁意,声音有些发沉。 “我上次那个女朋友就是,我晾了她半个月,她自己就……” “等等,你说什么?” 陆赫话头猛地刹住,像是没听清,“谁结婚了?” “温语。” 江霖吐出两个字。 陆赫愣了好几秒,消化着这个信息,“开玩笑吧?就那个非你不嫁,眼里只有你的温语?结婚?跟谁?该不会跟你……” 他想起江霖和秦澜的结婚证,后半句咽了回去。 “周羽。” 江霖说。 “周……周什么?” 陆赫皱着眉,在记忆里搜索,“周羽?这名字……有点耳熟。” “就是当年大学,跟她传黄谣那个男的。” 江霖闭了闭眼,揉着发胀的眉心。 “操,是他啊!” 陆赫想起来了,一脸荒谬,“就澜姐当年当众扇了几巴掌,屁都不敢放一个的怂包?不是……温语怎么可能跟他结婚?这也太突然了!她这些年不都跟着你吗?你之前不还说她身边干净得很,连只公苍蝇都没有?这怎么……突然就跟那小子勾搭上了?这才几天,就结婚了?” 他摸着下巴,推测:“会不会是……她撞见你跟澜姐在一块了?受了刺激,故意找这么个人结婚,就为了报复你?” 江霖听着,没说话,但紧蹙的眉头似乎松了那么一丝。 报复。 对,只能是报复。 她那双曾经只看得到他,盛满崇拜和爱意的眼睛,怎么可能看得上那样一个男人? 这就是报复。 幼稚、拙劣的的报复。 她用这种自暴自弃的方式,不就是想意图惩罚自己吗? 愚蠢,又符合温语性格的做法。 她还是那么感情用事,那么……不成熟。 一点长进都没有。 江霖甚至能想象出她决定结婚时的模样,强撑着那点可怜的自尊,眼圈发红,却还要梗着脖子做出决绝的样子。 他能看穿她。 他一直都能。 还说什么“找的男人比自己好一百倍”? 就周羽? 别说奋斗到他这个位置,就是给他三辈子,他也摸不到这个圈子的边! “呵。” 江霖低笑出声,“她也就这点能耐了,为了报复我,把自己随便嫁了。” 陆赫靠回椅背,耸耸肩:“真是个蠢女人,何必呢?要是我,就装不知道,老老实实跟着你,吃穿不愁,锦衣玉食的,有什么不好?” 江霖没接话,从置物盒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点燃。 他已经很久不抽烟了,因为以前温语闻不得烟味,他戒了。 现在想来,他确实是为她改变过。 他爱过她,这点他从不否认。 所以,即便明知道她是赌气,是报复,听到她嫁人的消息,心里还是沉甸甸,闷得慌。 陆赫又问:“那现在怎么说?”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恢复了冷静:“让她离婚。” 顿了顿,他补充:“明月的抚养权,我会拿回来,她要是还想继续照顾明月,就必須跟周羽离婚。” 第一卷 第35章 喜欢一个人,就是得送贵重的礼物 江霖势在必得! 他觉得,温语给周羽买手表,不就是代表爱自己? 那款表,当年她掰着手指头算存款,说攒够了三百万就送他的“时间承诺”。 现在,她买下,戴在了周羽那个废物的手腕上。 更加证明她心里根本没放下,证明她被他伤得很重,重到需要用毁灭自己的方式来发泄。 用婚姻来赌气,拿一辈子开玩笑…… 温语还爱他。 爱惨了。 爱到失去理智,爱到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刺痛他,让他后悔。 她离婚,回到自己身边,就是自己说点软话的事儿,然后送上个小蛋糕,或者自己还点心思,串个手链,编个发卡,送给她,她就会感动的泪流满面。 以前,也是这样哄她的。 …… 温语买完手表就回到家里。 也没有提前在手机上告诉江浸,她打算等他回家后,当着面送给他。 而明月还在动物园玩,时不时听到她惊喜的声音。 温语平时也爱做饭,而且厨艺非常不错,就去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饭了。 迦南国,望加港。 黑色越野车碾过被雨水浸成深色的石板路,两旁是英式骑楼和老银行,斑驳的墙面上爬满藤蔓。 湿热的空气从降下一半的车窗涌入。 江浸坐在后座,车窗降下一半,他正对着手机讲话:“嗯,材质用我送过去的那块,机芯按图纸,表盘做最简化处理,时标镶我带去的钻,背面留刻字位。” 电话那头是制表界的活传奇,脾气比手艺更令人望而生畏,此刻竟也耐着性子在听。 “加急,后天这个时间,我要看到成品。” 江浸顿了顿,指尖在膝盖上点了一下,“费用可以按五倍算,刻字就两个字‘温语’。” 话音刚落,旁边副驾就传来一阵喷嚏。 “阿嚏!!” 沈寺整个人裹在毛毯里,鼻尖通红,额头上贴着卡通退烧贴,手里还攥着一团纸巾。 他看向后座那个与周遭湿热格格不入的冷感男人:“我说老浸……咳咳……你送个礼,能不能别老用钱砸?俗,忒俗!” 他吸了吸不通气的鼻子:“现在的小姑娘,谁还稀罕你拿钱砸出来的东西?要的是心意!是独一无二的纪念意义!” “你亲手给她叠个粉红色纸飞机,写句酸不拉几的诗,哪怕用狗尾巴草编个戒指,河边捡两块石头洗干净放盒里……都比你这冷冰冰,贵得要死,还没人情味儿的东西强!那才叫浪漫,懂不懂?”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病中思路竟异常清晰:“想要又浪漫又有诚意,你手工做个香包啊,沙包啊,再不济编个手链项链也行啊!又有趣,又浪漫,关键还是亲手做的,诚意直接拉满!” 江浸眯着眼睛,在认真思索这番“高见”。 几秒后,他重新将手机举到耳边,对那头还没挂断的大师开口:“计划有变,我现在过来,最后阶段的组装、打磨,特别是刻字,我来操作。” 沈寺:“?” 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也顾不上头晕脑胀了,提高声音:“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咱们可以去夜市、小商品市场逛逛!淘点好玩又不贵的小玩意儿!她年纪小,肯定喜欢新鲜有趣的!” 江浸已经挂了电话。 他侧过头,淡淡瞥了沈寺一眼:“送人礼物,价格衡量价值。” “一个人,如果只送得起他收入万分之一,甚至忽略不计的东西,那这礼,不叫心意,叫打发。” “他敢用这种不成比例的东西送出手,只能说明,在他心里,对方只值这个价。” “廉价的心意。” 他顿了一下,语气平淡,“本质是轻视。” 车子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灰白色建筑前。 他推开车门,热带潮湿的热浪瞬间冲进凉爽的车厢,黏腻地包裹上来。 他站在门边,侧身,又丢下一句:“送一堆破烂玩意儿,算什么真爱。” 他顿了顿,想起了一件事,精准地往沈寺心窝补了一刀:“怪不得,你女朋友跟你分手。” 说完,不再停留,转身朝那扇深色的木门走去。 沈寺用纸巾狠狠擤了下鼻涕,瓮声瓮气地反驳:“我女朋友跟我分手,那是因为……那是因为她以为我就是个月薪三千的破程序员!这能怪我吗?这明明是策略性伪装!你少在这儿污蔑我的人格魅力!” 说完,用力打了个喷嚏。 翌日。 温语起得很早,坐在餐桌前,手里握着杯温水,脑子里转的全是工作的事。 她很喜欢画像师。 可档案上开除的污点,把她和公安系统彻底隔开。 这几年,她私下有份工作,是给一个专写悬疑的作者画插画。 那作者欣赏她笔下能画出故事感和心理痕迹,合作一直很愉快。 直到她失明,联系才断了。 国刚刚,那位作者辗转又联系上她,说新书卡壳,就缺她的插画定调,问她能不能重新出山。 她答应了。 不过,等周羽那边把清白的事彻底了结,档案洗刷干净,她就不做插画师的工作。 上午,她在厨房里忙活了近两小时 炖了清淡的冬瓜汤,熬了养胃的粥,用保温桶装好。 外面日头毒,她没让明月跟着,只叮嘱大强小强好好陪女儿在家里玩搭木屋的游戏。 仁和医院门口。 她停好车,拎着保温桶刚走了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道女声:“温小姐。” 温语脚步一顿,转过身。 她伸手,将脸上的墨镜往上推了推。 不远处,一个通身珠光宝气的女人,正踩着尖细的高跟鞋朝着她走来。 女人身后跟着一个面无表情的保镖,和一个为她撑着遮阳伞的女佣人。 是陈秀荣。 江霖的母亲。 虽然她和江霖那几年一直是地下情,没摆到明面上,但这位消息灵通得很,该知道的都知道。 甚至“偶遇”过她几回。 永远妆容精致,穿着当季的高定,用最优雅的语调,说着最诛心的话“温小姐,有些圈子,不是努努力就能挤进来的。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江霖这孩子,心善,念旧。但我们这样的人家,讲究的是门当户对,是体面。” 优雅,高高在上,视她如尘埃。 骨子里的刻薄,裹在得体的教养和微笑里。 这是温语对她的所有印象。 温语收回目光,转身,打算当作没看见,继续朝住院部走。 “温小姐。” 陈秀荣的声音又从身后响起。 她踩着高跟鞋,步伐不疾不徐地跟了上来,恰到好处地拦在温语侧前方半步的距离,微微蹙眉:“看见长辈,招呼也不打一声,转头就走?这似乎,不太合礼数吧?” 温语停下脚步,转过身,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陈女士,礼数是互相的。您有事吗?” 陈秀荣轻轻“呵”了一声。 她上下打量着温语,目光在她简单的衣着和手中的保温桶上停留一瞬,眼底掠过一丝轻蔑,“我听说,你最近去了趟海市,动静闹得还不小。把我女儿江惢,送进了拘留所。” 第一卷 第36章 你打我,我就打你儿子 接着,又向前靠近几步,姿态依然优雅,只是那眼神带着冷意,“温小姐……听说你眼睛恢复视力了,所以人都不一样了。” “还是说,找了个什么不着四六的靠山,就敢不知天高地厚,跑我跟前来耍横了?” 她不是没动用人脉和关系,想把女儿从拘留所里捞出来。 可平日里那些见了江家总要给几分薄面的,打点起来也顺风顺水的人物,这次却直接避而不见。 钱像扔进了无底洞,连个响动都听不见。 这太不寻常了。 一个温语,怎么可能有这种能能力,把路堵得这么死? 除非……她背后站着的人,分量重到让那些人都不得不忌惮。 她虽不是海市本地人,可海市顶层的那个圈子,弯弯绕绕,她多少也认识些人,递得上话。 当然,她打心底里不信,会真有什么“大人物”看得上温语,还肯为了她,来驳江家的面子。 多半是……里面哪个位置不低,又管着这事儿的人,不知怎么被这小狐狸精勾搭上了,睡出了几分情分,这才肯出点力,给她行个方便。 毕竟,人在大学的时候…… 温语听着陈秀荣的话,已经知道她来的用意。 她抬起眼,连墨镜都没有摘下:“陈女士,江惢被拘留,是因为她触犯了法律,实施了虐待行为。证据确凿,警方依法处理,这和我有没有靠山,没有关系,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如果非要说‘靠山’,那我的靠山,就是《未成年人保护法》和《刑法》。这个,够不够硬?” 陈秀荣脸色微微一僵,伪装的优雅几乎要挂不住。 “法律?” 她冷笑,“跟我谈法律?温语,你未免太天真。在海市,在江家面前,有些‘法’怎么执行,能不能执行,可不是你说了算。” “是吗?” 温语反问,并没有被她的气势压倒,“那拘留决定已经下了,罚款也交了。陈女士如果觉得不公,可以请律师上诉,或者向有关部门反映,在这里拦着我,似乎并不能改变既成事实。”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保温桶,说:“我还要去照顾家人,失陪了。” 她微微颔首,算是尽了最后一点礼数,然后便侧身,准备绕过陈秀荣离开。 陈秀荣哪里受过这种气? 从前那个温语,见到她时都是小心翼翼,各种讨好。 自己一个眼神扫过去,她都能瑟缩一下,大气不敢出。 如今眼睛是好了,就敢用这副姿态对她了? 果然是小门小户养出来的,见识浅,上不得台面。 而秦澜,虽说在生意场上总跟阿霖别着股劲儿,可那是他们年轻人的本事较量,私下里,对自己这个阿姨可是敬重有加,礼数周全得很。 可温语,就这副德性,还想进江家的门?给儿子提鞋都不配! “温语!” 她厉声喝道,几步抢上前,不由分说,一把狠狠攥住了温语纤细的手腕。 紧接着,她扬起另一只手—— “啪!” 一巴掌,狠狠打在温语脸上。 温语被打得头猛地偏向一侧,戴着的墨镜滑落到鼻梁上,几乎要掉下来。 脆弱的眼睛受到重击,眼前骤然一黑,有点眩晕。 她缓了几秒钟,才扶正墨镜,遮住了瞬间生理性涌上的泪水和眼底的刺痛,以及外面刺眼的阳光。 她抬起眼,隔着一层深色的镜片,看向姿态依旧优雅的陈秀荣,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地收紧。 陈秀荣冷哼:“温小姐这是在……瞪我?长辈跟你说话,教你点规矩,你倒摆出这副样子,看来,是真的一点礼数都不懂了。” “妈,您这是做什么?” 江霖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他快步走过来,看着陈秀荣,眉头微蹙:“你怎么动手打温语,还有,你怎么在这里?” 问完,他又看向温语:“温语,你……” “啪!” 脸上瞬间挨了一巴掌。 温语打的。 她收回了手,站得笔直,哪怕脸颊红肿,墨镜遮眼,那挺直的脊背也没有弯下半分。 江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温语,满是震惊和错愕。 “温语!” 陈秀荣脸上维持的优雅瞬间消失。 她扬手就又朝温语扇去! “啪。” 这一巴掌又急又重,打得温语刚扶正的墨镜再次歪斜,头发也有些凌乱。 “啪。” 温语没去管墨镜,在陈秀荣收回手的瞬间,她反手就还了江霖一记更响亮的耳光。 “你……你还打我儿子,看我不把打死你。” 陈秀荣气疯了,抡圆了胳膊,朝着温语的脸再次扇去! 温语被打得踉跄了一下,脸颊瞬间麻木,墨镜掉在地上。 “妈,你别打了。” 江霖从接连被打的错愕中回过神来,先没顾上自己,而是迅速弯腰,伸手去捡地上的墨镜。 “啪。” 还没站直,温语又朝着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啊啊……” 陈秀荣眼看着儿子又挨了一下,气得尖叫着,不管不顾地又要扑上来。 江霖一把攥住了母亲扬起的手腕,将她拦下。 “妈!够了!” 他声音沉冷,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她竟然敢打你!从小到大,我跟你爸都没舍得动你一指头!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碰你?” 陈秀荣声音尖利。 “妈,你也看见了,你打她一下,她就还我一下。” 江霖指了指自己的脸,“你忍心看你儿子站在这儿,由着她这么打吗?” 陈秀荣看着江霖红肿的脸,心疼得眼泪掉了下来,手指颤抖着想碰又不敢碰。 “外面太阳毒,你先回去休息。” 江霖吩咐,同时用眼神示意身后已经吓傻了的佣人。 “我不回去!你姐的事还没说清楚,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陈秀荣抹了把眼泪,态度强硬。 江霖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虽然是午间,医院门口人不多,但远处已有好奇的目光投来,他压低声音:“妈,你不怕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豪门贵妇医院门口掌掴年轻女子,现场混乱’。” 陈秀荣闻言,脸上闪过慌乱。 她抬手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头发和衣襟,继续回到一贯的端庄优雅。 “快点回去,这里交给我处理。” 江霖又说。 陈秀荣不情不愿地转身准备离开。 走出几步,她又猛地回过头:“温语,你给我听好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这辈子,都别想踏进我江家的大门!” 第一卷 第37章 温语,你必须离婚! 她并不知道,温语已经嫁进了江家,甚至成了她的妯娌。 “给。” 江霖将手中的墨镜递过去。 温语伸手去接。 指尖快要碰到时,江霖的手指却往后撤了半寸,语气亲昵:“我帮你戴吧。” “不用。” 温语一把从他手中抽走了墨镜,自己抬手戴上,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她两边脸颊上,陈秀荣留下的指印在苍白的皮肤上泛着红。 江霖看着她这副陌生疏离的姿态,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更何况,她刚才结结实实扇了他三巴掌。 从前,他手上哪怕只是不小心划了道小口子,她都会立刻蹙起眉,找来碘伏棉签,小心翼翼地擦拭,再贴上创可贴。 现在,她竟然打自己,还下这么重的手…… 看来,她是真的被他和秦澜领证的事,伤透了,痛极了。 才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反抗。 打他,是因为恨。 而恨得越深,又何尝不是……爱得越深? 这么一想,江霖心头的郁结散了些,语气也不自觉地放软:“我妈是急昏头了,江惢还在里面,她心疼,可你明知道她正在气头上,何必非要跟她顶?你以前……最是知道分寸,不会这样惹她生气的,你……” “我以前死了。” 温语丢下一句,捏紧了手里的保温桶,转身朝住院部大门走去。 “温语!” 江霖几步追上去,挡在她面前。 他看着她被墨镜遮得严严实实的眼睛,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干:“我来,不全是为了我姐的事。我只是想问你……”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你……真结婚了?” 温语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在海市,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 “是周羽。” 江霖吐出这个名字,目光紧紧锁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温语听到这个名字,只是挑了挑眉梢,随即,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跟谁结婚,跟你有什么关系?” “就因为我跟阿澜领了证,所以你就要用这种方式报复我?甚至不惜嫁给周羽?” 江霖上前一步,“作践自己,值得吗?我本以为是你家里给你安排的相亲,没想到……你何必拿自己的一辈子来赌气?” 温语几乎要笑出声了。 她抬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江霖,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江霖看着她。 这张曾经满是温柔依恋的脸,如今像覆了一层冰,只剩下棱角和尖刺。 这样的她,他非常不习惯。 但是。 更能说明,她只是在说气话,在报复。 “我知道,是我不对。” 他放低姿态,“但秦澜不一样。娶她,对我的事业,对江家,有更大的助益……” “那你爱她吗?” 温语打断他,问得直接。 江霖一愣。 爱? 他下意识地蹙起眉,这个在商业决策中从不考虑的因素,让他一时语塞。 半晌,他才开口:“我很欣赏秦澜。她有手腕,有能力,在事业上能与我并肩。她不依赖家族,自己把公司做上市。除了……性子有时过于强势果决,她确实非常优秀。” 温语垂下了眼睫。 看,他还是这样。 三言两语,清晰分明。 秦澜是“优秀”,是“能并肩”。 而她呢? 她不够优秀,没有手腕,没有与他匹敌的“能力”和“价值”。 可她的学业,不就是被那个“优秀”的秦澜,亲手毁掉的吗? “当然,你也很好。” 江霖似乎察觉到自己失言,补救般地开口,“温柔,懂事,厨艺好,会照顾人……” “可是温语,”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我是江家的人,是盛大集团的总裁。我身上的担子很重,压力很大,我需要一个能真正帮到我的。站在同一高度的伴侣。这些,你应该能理解吧?” “理解?” 温语抬起眼,隔着一层深色的镜片看着他,“理解你和她打赌,害我眼睛看不见?理解你瞒着我跟她领证?还是理解你带着她,去我一点一点布置出来的新房里,喝交杯酒?” “是啊,你是总裁,是江家的继承人。” 她点了点头,“但你虚伪,撒谎。我奶奶换肾,根本不是你捐的,你却用这个骗我,让我对你感恩戴德,让我觉得欠了你还不清的债。” “你喜欢女强人,喜欢强强联合,没问题。” 她的声音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不是因为还爱,而是委屈和心酸,“可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温语,你配不上我’,‘我们不合适’这些话,你说过吗?你从来没有。” “你只是享受着我的付出,我的陪伴,我给你的‘温柔’和‘省心’,然后转身,就选了那个能给你‘助益’的人。” “而秦澜……”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塞,“那个在你口中‘优秀’、‘能力强’的女人,她对我做的那些事,你真的一无所知吗?还是你觉得,那些……无关紧要?” 江霖的脸色变了变,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掠过眼底:“温语,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我对你不够好吗?这些年,我给你的钱,给你提供的生活,让你不用为生计发愁,哪一样亏待你了?你何必一直揪着过去不放?” “钱?生活?” 温语冷笑一声,“那是我应得的‘工资’!江霖,你是不是忘了,当初你是怎么坐稳继承人位置的?你谁熬夜画出来的‘分析’?现在利用完了,觉得我没价值了,就像处理掉一件旧家具一样,说丢就丢?” “你真让我恶心。” 她吐出最后几个字,拎起保温桶,转身就要走。 “站住!” 江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重,“不管你怎么说,你跟周羽的婚,必须离,马上离。” “凭什么?” 温语挣扎开。 “凭你跟我五年!现在转眼就嫁给那个周羽?你这是在羞辱谁?” 江霖一向疏离的脸上带着薄怒。 “谁稀罕你的补偿?” 温语嗤笑一声。 江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压低声音:“我会重新上诉,争夺明月的抚养权。如果你还想以后见到女儿,还想亲自照顾她长大,就立刻跟周羽断绝关系,离婚。” 第一卷 第38章 温语,你还想怎么样? 温语脚步一顿,她摘下墨镜,看着江霖。 眼睛里泛着血丝,但是,里面再也没有了从前望向他时,那种柔软的、依赖的、盛满星光的光芒。 只剩下陌生的冰冷。 她看着他,这个她曾爱了五年,几乎付出了全部青春和真心的男人。 失明又复明,却让她才真正看清了他的虚伪、凉薄与自私。 “婚……” 她一字一顿,“我不会离。” “明月的抚养权,你也抢不走。” 江霖眯起了眼睛,看着她这样对自己,心理有点难受,不过,他很快回到冷静自持的样子:“我知道你背后有个厉害的律师团。杨律师,姜柠的人,对吧?他帮你一次,是看在姜柠的面子上。但跟我打抚养权的官司,是持久战,耗钱,耗时,更耗精力,半年,一年,甚至两年……你觉得,漫长的诉讼和拉扯,对明月的成长,是好事吗?” “或者你觉得,周羽,能帮得了你什么?” 赤裸裸的威胁,不再加任何掩饰。 温语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甚至有一点往日温柔的影子,让江霖心头柔软了一下。 她朝他走近了一步。 距离很近。 江霖觉得,她想要服软,想求情。 他唇角勾起…… 下一秒,温语微微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带着她身上熟悉的馨香,拂过他敏感的耳廓。 然而,吐出的字句,却冰冷得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江总是不是……贵人多忘事?当年,你二伯和三伯是怎么‘自愿’退出董事会,远走海外的?还有自杀的戴涛,是谁,一笔一笔,帮你洗清罪名的?” 温语说完这些话,清晰地感觉身边男人的身体在刹那间彻底僵直。 她顿了顿,一向温软的她,勾着唇角,带着恶意:“真不巧,我这个人,有点小习惯。经手的‘重要工作’,总喜欢……自己留一份底稿。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江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血色全无。 他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瞪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的人。 温语已经退回了原地,重新戴上了墨镜。 镜片后的脸,恢复了平日的温顺平静:“现在,还要跟我抢明月的抚养权吗?您……考虑清楚。” “你……” 江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干涩发紧,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 “你竟然……还留着那些东西?” 温语听了,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是啊。” 她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还好留着。不然现在,明月大概……就要被你抢走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楚。 以为美好的爱情,以为能组建家庭的爱情,怎么到最后,变得这么不堪? “别再打明月的主意了。”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镜片,落在他骤然僵硬失血的脸上,“否则,我不介意……鱼死网破。就像,你也别想着,让我去跟秦澜道歉一样。” 她不再多说,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拎着保温桶,转身,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江霖僵在原地。 脸上挨过巴掌的地方,火辣辣的痛感已经麻木。 但心口那里,却像突然被掏空了一块,有冰冷的风灌进来,一阵阵发空,发冷,不断下坠。 他确实……低估她了。 低估了这个他印象里只会温柔浅笑、懂事体贴、会煲一手好汤、能把人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女人。 他没想过,那张温顺的表皮下,还藏着这样的心机。 可是。 可是刚才她说的每一句话,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眼里那再也寻不见半分暖意的冰冷……都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他心口最软的那处。 密密麻麻的,让人发慌,发堵。 他明明知道的。 知道她爱惨了自己,嫁给周羽是赌气,现在这副浑身是刺的样子,也是因为恨他入骨。 可知道归知道,真真切切地面对时,还是让他难受得有点喘不上气。 他明明……已经服软了。 不是吗? 他放低了姿态,解释了苦衷,甚至给出了补偿的许诺。 她到底还想他怎么样? 姐姐江惢被她弄进拘留所,他都没有真的跟她计较。 明月……明月也是他的女儿,他想把女儿要回来养在身边,这有什么错? 而且……只要明月的抚养权在他手里,温语就一辈子都离不开他,割舍不掉。 这样对温语,岂不是更好? 她可以借着女儿的名义,继续跟自己相处。 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又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电话响起,他接听了电话才离开。 病房。 温语提着保温桶推门进去时,发现房间里多了三个人。 温强的妹妹,也就是她小姑温燕,还有温燕的女儿韩姗,以及韩姗的丈夫庞城。 奶奶半靠在病床上,脸色红润了些,正笑呵呵地听着他们说话,显然很高兴。 温语知道,奶奶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家和万事兴,子孙后辈能和和气气,哪怕只是表面。 她目光不动声色地在病房里扫了一圈。 不出所料,这家人又是两手空空地来了,连个水果篮都没提。 跟以前每次来探望时一模一样。 “哟,温语来了!” 温燕眼尖,最先看见她,带着一股亲热劲儿,“听妈说你眼睛好啦?怎么也没在医院多陪陪奶奶?让护工照顾哪儿能放心?有那请护工的钱,不如多给奶奶买点营养品呢!” 温语表情淡淡的,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护工照顾得比我专业,奶奶恢复得也好。” “什么专业不专业,”温燕撇撇嘴,不以为然,“那都是糊弄钱的,真上心还得是自家人。” “好了好了,”奶奶忙开口打圆场,“小语眼睛才好,需要静养。她还有自己的事,还得照顾明月呢,哪能天天耗在医院。” 温燕这才悻悻地闭了嘴,但眼神还在温语身上打量。 温语没理她,走到床边,对坐在沙发上的韩姗和庞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拧开保温桶的盖子,准备把里面还温热的冬瓜汤和小米粥盛出来。 “庞城,你不是说刚下班,饭都没顾上吃就赶过来了吗?” 温燕见状,说,“快,趁热吃点!温语别的不行,做饭的手艺可是一绝,你尝尝!” 庞城个头不矮,身材保持得匀称,穿着商务休闲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眼镜。 听到温燕的话,他推了下眼镜,看向了病床上的奶奶。 “吃吧,吃吧。” 奶奶笑得慈祥,连连摆手,“小语带了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别浪费了。” 庞城这才呵呵笑了两声,转向温语,语气理所当然:“那温语,给我盛一碗。” 温语没说话,看在奶奶的份上,拿起碗,给他盛了一碗粥,又加了几块冬瓜。 “小语啊,快坐下歇歇。” 奶奶让她坐在床边,脸上是掩不住的欣慰,“你姗姗姐刚跟我说,庞城又升职啦!现在是技术部门的主管了!了不得啊,这么年轻。昨天还新提了辆车,要二十好几万呢!” 第一卷 第39章 亲戚们还在笑话她?她嫁给身价千亿的老公! 温语看向坐在对面的韩姗。 韩姗长相普通,烫着一头不太适合她的短卷发,脸上化了妆,粉底明显比脖子白了一个色号。 她正伸着手指,摸着脖子上那根金灿灿粗的项链,另一只手则有意无意地展示着新做的夸张美甲。 那神态,几乎把“炫耀”两个字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温语对她实在喜欢不起来。 因为从小到大,这个所谓的堂姐就一直欺负她。 骂她没爸没妈,骂她是没人要的,骂她是乞丐。 韩姗高中毕业就去了外地打工,兜兜转转几年,没什么起色,后来回乡相亲,认识了庞城。 后面庞城进了大公司做技术员。 在老家那种小地方,庞城这样的女婿——重点大学毕业,进了知名企业,工作体面稳定,收入远超平均线,无疑是有出息的最佳范本。 亲戚们见了,总要夸几句“姗姗眼光好”、“会挑人”、“以后就等着享福了”。 韩姗也很享受,言语间总会带上“我老公他们公司”、“他们项目组”、“他们领导”如何如何。 亲戚之间就这样,明里暗里总爱比。 比谁家孩子考上了好大学,找到了好工作;比谁家女婿挣得多,开的什么车;比谁家又换了新房,添了什么大件…… 那些本身有出息的还好,特别是那种嫁得好的,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到处喊,说话嗓门都高了,下巴也抬起来了,看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瞧不起这个,看不上那个,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我家就是比你家强”的劲儿。 所以温语一是因为是养女,二是不喜欢这种,所以不喜欢跟这些亲戚接触。 奈何因为奶奶,有些时候避免不了接触。 当然,自己在亲戚嘴里是最没出息的,毕竟,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跟江霖的关系。 不过,自从几年前他们从奶奶口中知道了江霖,韩姗总是夹枪带棒,酸气冲天。 江霖当初给了温燕家一百万的封口费,怕他们在外说漏嘴。 他们拿着那钱在市里买了房,一边享受着江霖带来的实惠,一边却又对温语更加嫉妒,话里话外各种阴阳怪气。 “温语。” 韩姗终于慢悠悠地开了口,手指依旧捻着项链,眼神在温语身上上下扫视,带着看好戏的神情,“听说你跟那个江霖……” “咳咳!” 旁边的温燕突然用力咳嗽两声,警告地瞪了女儿一眼。 韩姗不情不愿地闭了嘴,撇了撇嘴,脸上那点轻蔑和不屑更藏不住了。 她眼珠子转了转,换上一副促狭表情:“哎哟,温语啊,那你跟你家那位江大公子……到底啥时候把婚礼办了啊?这都在一起……五年了吧?噗……” 她没憋住,自己先嗤笑出声,赶紧用手掩了掩嘴。 温语蹙了下眉。 韩姗这语气,这表情,摆明了是知道了什么,在这儿等着看她笑话。 没等温语开口,病床上的奶奶先乐呵呵地接了话:“小语跟小霖早就商量好啦!等我身子骨养利索了,小语的眼睛也彻底好了,状态最好的时候,他们俩就风风光光办婚礼!到时候啊,你们都来,一个都不许少!” “噗。” 韩姗又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清了清嗓子,说:“去!肯定去啊!我们可得亲眼看着咱们家小语穿上婚纱,嫁进江家!那可是正儿八经的豪门!到时候啊,小语可就真从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啦!我们这些穷亲戚,可不就指望你以后多提携提携你姐夫了嘛!” 她说着,还手肘捅了捅旁边喝粥的庞城:“你姐夫啊,虽说升了个小主管,可说到底也就是个给人打工的,挣点死工资。哪能跟人家盛大集团的总裁比啊?那可是真正的总裁!你说是不是啊,小语?” 她说完,就盯着温语,等着反应。 奶奶完全没听出话里的弯弯绕,还以为韩姗是在羡慕,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温语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韩姗那双戏谑的眼睛,唇角轻弯:“嗯,我是打算等奶奶康复了再举办婚礼。” 她话锋微微一转,“不过姗姗姐,你才是那只从麻雀飞上高枝的‘凤凰’,记得以前你连工作都找不到,现在日子过得这么红火,姐夫又这么能干,我真羡慕你呢。” 她顿了顿,语气依然很温和:“至于帮衬……姐夫在大公司做到主管,凭的是真本事,靠别人婚姻的边角料来撑腰,那腰杆子,恐怕也挺不直吧,姐夫肯定也不愿意?” “你说是不是啊,姐夫?” 旁边的庞城有些尴尬,轻轻咳了一声:“是是是,温语说的是,我得靠自己的能力。” 韩姗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了。 温燕也皱起了眉,不满地瞪了温语一眼,但碍于老太太在场,不好直接发作。 病床上的奶奶倒是没听出里头的机锋,只觉得孙女是在谦虚,乐呵呵地打圆场:“咱们小语本来就优秀,所以能嫁给江家,庞城有本事,姗姗有福气,都是好孩子!” 温语想去主治医生那儿问问奶奶最近的恢复情况,就起身离开了病房。 走出门时,她能感觉到一道黏着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 十分钟后,她刚从医生办公室出来,迎面就撞见了等在走廊里的韩姗和温燕。 温燕沉着脸:“你过来,我们得谈谈。” 三人走到安静的楼梯间。 温燕劈头盖脸就骂:“你到底怎么回事?真跟你爸把领养关系解除了?当年是他看你可怜,从孤儿院把你领回来的!没有我们温家,你早就不知道烂在哪个旮旯了!” “他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供你读书,送你上警校,花了多少钱,费了多少心血?你现在翅膀硬了,就翻脸不认人,签字解除关系?” “你就是这么报答养育之恩的?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温语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心里头那点埋了很久的委屈,还是被这些话给勾了出来,丝丝缕缕地泛着酸。 她从小就盼着能有个家。 有爸爸妈妈的疼爱。 所以小时候,养父温强对她不是打就是骂,她多数时候都忍着,总觉得是自己不够好,再乖一点,也许就能换来一点好脸色。 这些亲戚也是,从来没拿正眼瞧过她。 逢年过节聚在一块儿吃饭,她永远是那个不配上桌,端着碗在厨房或者角落扒拉几口的孩子。 发红包、分糖果,大人们也总是偷偷塞给别的堂兄弟姐妹,从来不会递到她手里。 她就在旁边看着,也不敢吭声。 第一卷 第40章 江浸给奶奶送礼品 “这些年,是奶奶把我带大的。” 她压下酸涩的情绪,开口,“至于他,非打即骂。我高中靠学校减免学费,大学靠我自己打工挣生活费。后来我工作了,也没少给他钱。他对我,没有父女情分,只想把我当血包,我为什么不能解除关系?” 她抬起眼,看向温燕,目光清凌凌的:“我以前被他打,被他逼着辍学,在家里哭的时候,怎么没见姑姑你来‘说教’,来主持公道?” 温燕被噎得一哽,脸涨红了。 “哎哟,妈,这是舅舅跟温语他们自己的事,你在这儿好心,人家说不定还嫌你多事呢。” 韩姗在旁边凉凉地插嘴,“再说了,这事儿……其实也真不怪温语。” 她拖长了语调:“舅舅大概还没好意思跟你们说吧?他欠了一千万呢。还不上,就把温语……‘抵’给债主了。” 她说完,咂咂嘴:“也真是苦了温语了,前脚刚被江霖甩了,后脚就被自己爸给卖了,去给个老男人当……那种见不得光的情妇。这日子,想想就不好过吧?” 她凑近一点,看似是同情,声音却很刺耳:“你说,以后你还怎么风风光光嫁人啊,就是找个二婚的,带孩子的,人家也得掂量掂量你干不干净吧?” “所以啊妈,你也别骂她了。” 韩姗摆摆手,一副大度的样子,“她现在啊,日子肯定不好过。当个见不得光的情妇,能有什么好?” 她叹了一口气,关切的问:“对了,温语,那个男人多大岁数了?家里有老婆孩子了吧?孩子是不是都比你大了?他对你好不好?我听说啊,那种上了年纪又有钱的,多少都有些……怪癖。” 说完,她还上前一步,想去拉温语的手:“以后日子要是不好过,就跟姐说,多来姐家里坐坐,散散心。” 温语抽回自己的手。 她看着韩姗,脸上表情很淡:“你不用一边讽刺我,一边又摆出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我们都这么熟了,没必要演了,你不累吗?” 韩姗脸色一僵,笑容瞬间垮掉。 这时,庞城走了过来。 韩姗立刻快步上前挽住庞城的手臂:“老公,你来得正好!你不是有个同事,刚离婚不久吗?条件也还行。你给温语介绍介绍呗?温语虽然……带着个女儿,以前经历也复杂了点,但人长得还行,收拾收拾也能看。” 庞城看向温语,眼神有些闪烁游离,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我那个同事……都四十好几了,脾气不好,听说还……动过手。温语这么年轻,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 韩姗声音尖起来,“我昨天晚上不都跟你说了吗?她都被我舅卖给老男人了,早就不清白了!现在有人不嫌弃她,愿意接盘,就不错了!” 庞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瞟向温语。 就在这时—— “嗡嗡嗡……” 温语包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两个字:江浸。 这还是这些天,他第一次给她打电话。 韩姗眼睛尖,立刻凑过来看,嘴里也没闲着:“哟,打电话来了啊?接呗,我们又不是外人,听听呗。” 温语本来还想走开几步接,听她这么说,反倒不想躲了,直接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偏低,偏沉,却又刻意放轻:“我回来了。” 温语愣了一下:“怎么提前了一天?” 话出口,又觉得问多了,补了个简单的:“嗯。” 江浸在那头沉默了一瞬,声音沉了沉:“听王伯说,你去医院看奶奶了。我不方便过去,让王伯带了点东西,顺便接你回家。” 他顿了一下,又说:“应该快到了。” “早点回来。” 他又补充一句,电话挂断了。 虽然没开免提,但韩姗几乎竖着耳朵,站得又近,大概也听到了几句,脸色顿时就有点不自然,刚刚那股看好戏的劲头散了大半。 温燕在旁边,没听太清,急着问:“是……是买下你那个男人打来的?听着声儿……不像很老啊?还让人来接你?接你回哪儿?他在外头偷偷给你买的房子?” 韩姗的脸色更难看了,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温语很淡地笑了一下,收起手机:“回他家。” 说完,她没再看这母女俩,从她们旁边走了过去。 温燕和韩姗对视一眼,脸上满是惊疑和不甘,赶紧抬脚跟了上去。 落在最后的庞城看着温语的背影,在想起刚刚的电话,心里有点烦躁。 病房。 温语远远就看见大强和小强一左一右杵在病房门口。 等她走近,两人齐齐躬身晰:“太太。” 跟在后面的韩姗和温燕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们偷瞄这两个人高马大、一身黑西装的男人。 温燕忍不住凑到女儿耳边:“怎么还叫她‘太太’?这……” 韩姗撇撇嘴,酸道:“派来盯着她的呗,怕她跑了呗。这种人,你以为真能是什么正经太太?” 温语没理会身后的窃窃私语,进了病房。 一进去,就看见王伯正笑呵呵地跟奶奶说着话:“温奶奶,您瞧瞧,这些东西都是给您的,看看可还喜欢?” 只见病房的沙发、茶几上,摆满了各式各样包装精美的高档营养品,还有好几篮子新鲜得进口水果。 旁边放着拆了包装,轻便灵活的崭新轮椅 王伯自己怀里,还抱着一大束红色康乃馨。 “这花啊,是红色康乃馨,寓意好,祝您健康长寿,您闻闻,香着呢。” 王伯把花递过去。 他又指了指旁边的轮椅:“这轮椅也是给您备下的,您要是闷了,可以让人推着您下楼转转,晒晒太阳。” 奶奶有些手足无措地接过那束沉甸甸的花,抱在怀里,脸上又是惊喜又是不安:“这……这些都是给我的?这花……也是给我的?” 王伯微微欠身,双手交叠在身前,笑容温和:“是的,温奶奶,都是给您的。” “哎哟……” 奶奶低头闻了闻花香,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了,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欢喜,“我这一把年纪了,还是头一回有人送我花呢……嗯,真香,真好闻。” 她抱着花,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王伯:“是……是小霖让你送来的吧?这孩子,也太破费了,这得花多少钱啊……” 王伯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张了张嘴,正想解释—— “王伯。” 温语适时地走了进来,打断了他,“谢谢你,辛苦了。你先去楼下等我吧,我马上下来。” 王伯立刻会意,朝温语恭敬地欠了欠身:“哎,好,那我就在楼下等您。” 说完,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经过杵在门口的温燕、韩姗和庞城时,王伯还非常和气地朝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温燕和庞城也跟着挤出了点笑容。 而韩姗,脸色依旧难看,目光死死追着王伯身后那两个沉默高大的保镖,直到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 奶奶还沉浸在收到鲜花的喜悦里,抱着花对温语念叨:“小语啊,你回头可得跟小霖说说,以后千万别这么破费了!奶奶在这儿住着这么好的病房,啥都不缺,花这些冤枉钱干啥……” 第一卷 第41章 江浸送的礼品都被亲戚拿走了 话是这么说,她却忍不住又把脸埋进花束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脸的褶子里都透着开心。 温语看着奶奶那珍惜又欢喜的样子,心里忽然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酸涩。 这哪里是江霖送的。 她猛地想起,奶奶住院这么久,江霖来看望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每次来,要么是跟着她一起,两手空空,要么是来找她有事,同样是什么都不带。 他好像从来都没觉得,需要为她的家人准备点什么,哪怕是表面功夫。 她压下心头的涩意,走到奶奶床边,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奶奶,这些都是他的一片心意,您就安心收着,他高兴送,您就高兴用,这样才好。” 她说的“他”,是江浸。 奶奶却以为她说的是江霖,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圈都有些发红:“好,好……我的小语啊,终于也有人疼,有人爱了。以后啊,都是好日子,都是福气。” 温语心头一暖,又有些发酸:“谁说的?奶奶不是一直都最疼我最爱我吗?” “疼,疼!” 奶奶被她逗得直笑,眼角的皱纹都堆成了花,“快,帮奶奶把这花插起来,闻着这香味儿啊,奶奶觉得精神头都好多了!” 温语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柜子上,已经放好了一个干净雅致的玻璃花瓶。 准备的这么细心? 她拿起花瓶,转身去洗手间接水。 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温燕和韩姗母女俩,已经迫不及待地凑到了那堆营养品和水果旁边,正一样样地拿起来翻看。 温燕拿起一个印满英文、设计得像高端奶粉罐的银色盒子,翻来覆去地看,小声问:“姗姗,这上面写的什么?看着就挺高级,得多少钱啊?” 韩姗凑过去看了看,上面的英文也不认识,又拿去给旁边的庞城:“你瞧瞧,这是啥?” 庞城看了一眼,说:“这是进口的营养粉,一罐,得一两千。” 韩姗砸砸嘴:“这么贵?” 温燕又拿起一个礼盒,凑上来:“那这个呢,这是啥,包装的真漂亮啊。” 庞城说:“这是麦卢卡的蜂蜜。” 温燕问:“多少钱?” 庞城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下,说:“大概1200块一瓶,里面有六瓶。” 温燕惊张大嘴巴。 韩姗又拿起旁边一个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两支野山参,须发分明,品相极好。 庞城看见后,有些激动道:“我的天……这可是好东西!正儿八经的野山参!前年我大舅生病,托人想买一支品相差点的,都要好几万,还买不着真的!这两支品相更好……得十来万吧?” 韩姗听着这么贵,吓得赶紧合上盖子。 母女二人又继续翻看着其余的桑蚕丝被、鳕鱼肝油、八珍糕、无花果干…… 还有旁边进口蓝莓、白肉火龙果、晴王葡萄。 韩姗每一样都在网上查了价格,说:“就这些水果,加起来都上万块呢。” 温燕指着旁边的轮椅:“那这个呢,查查看多少钱?” 韩姗查了一下,眼睛瞬间瞪圆了。 十五万八千! 她的手指僵在屏幕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十几万!就为了辆轮椅? 庞城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价格说:“这不像是,寻常的被包养,这都是大手笔,而且每一件东西,都是精挑细选适合外婆的。” 她把手机赛回包里,扯了扯嘴角,小声嘀咕:“不就是刚好碰见个傻的老男人,那老男人舍得下血本而已。” 温语拿着插好康乃馨的花瓶走过来,放在奶奶床头的柜子上,瞬间给病房添了几分生气。 她直起身,扫了一眼周围。 茶几上、沙发上,那些原本摆放整齐的营养品和礼品盒,被翻得乱七八糟。 她皱了皱眉,开口道:“这些东西是我……” 话到嘴边,她顿了一下。 该怎么称呼江浸? 虽然已经领了证,但这个称呼对她来说还是有些陌生。 她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是我老公给奶奶准备的,你们不要随便乱翻。” 韩姗抱着手臂,嗤笑一声:“还‘老公’呢……是不是老公都不一定呢。” 她撇撇嘴,阴阳怪气:“再说了,我们看看怎么了?你这人怎么总是一股子小家子气啊?到底是福利院出来的。” 说完,她转向病床上的奶奶,换上了一副笑脸:“外婆,这些东西好多您也用不上,不如……” 话没说完,奶奶就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说:“喜欢什么,就拿回去吧。不过啊,得好好谢谢小语,这些都是沾了小语的光。” “奶奶……” 温语皱起眉,想说什么。 奶奶知道她心里不痛快,也知道这母女俩平时没少欺负温语。 可她这把年纪了,最看重的就是一家人和和气气,别闹得鸡飞狗跳。 她拍了拍温语的手,笑着说:“小语,反正这些东西都是给奶奶的,奶奶也用不了那么多。大家都是一家人,就让她们拿走吧。” 温燕和韩姗母女俩听到这话,半点没客气。 韩姗率先动手,把那几篮子新鲜水果拎了起来。 温燕紧随其后,抓起那罐蜂蜜和鳕鱼肝油,又顺手把八珍糕和无花果干也揽进怀里。 韩姗怀里抱满了东西,又扫了一眼旁边那盒人参,干脆把怀里的东西往庞城怀里一塞,腾出手来,上前一把抓起人参盒子:“外婆,这个我也拿走了哈!庞城他大舅正好需要这个补补身子。” 温燕都觉得有点过了,用胳膊肘撞了撞女儿,小声说:“姗姗……” 韩姗理直气壮地说:“外婆,这个东西太补了,您身子骨也吃不消。再说了,当初要不是他大舅妈撮合我跟庞城相亲,我俩也走不到一块儿去。这人参就当是还个人情嘛!” 奶奶还是那副好脾气的样子,笑着摆摆手:“行,行,拿走吧。” 母女俩这才心满意足,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开开心心地走了。 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走的时候两手满满当当。 病房里一下子空了大半。 奶奶看着温语沉默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露出歉疚。 她拉了拉温语的手,叹了口气:“小语,是奶奶不对。奶奶知道,这些都是江霖为了你才送给奶奶的,结果奶奶把它们都当了人情,给了她们……”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可你也知道,奶奶这辈子,就盼着一家人能和和睦睦的,你一向懂事,孝顺,就别跟奶奶计较了,行吗?” 第一卷 第42章 奶奶藏着的照片是谁? 温语从小渴望亲情。 而奶奶,是唯一真正给过她亲情的人。 所以就算心里再不痛快,她也不打算追究了。 一些用钱能买到的东西而已,如果能换来奶奶此刻的安心,也很值。 她在意的,是病床上这个给予过她温暖的老人,是女儿明月的未来,是她自己好不容易重新拾起的干净。 想到这里,她微微一笑:“没事的,奶奶,我不生气。” 奶奶眼眶有些发红:“你越这么懂事,奶奶心里就越过意不去。奶奶想起你小时候,好几次你受了委屈,也是奶奶让你忍下来的……” 温语反握住奶奶枯瘦的手:“奶奶,你别这么说。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最好的人,没有你,就没有我。当初,还是你让……让我爸我妈去福利院领养的我呢。” 奶奶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问:“小语啊……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在心里想过,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亲生父母? 温语愣了一下。 小时候想过。 经常想。 想他们长什么样,想他们为什么不要自己了,想他们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爱自己。 后来长大了,好像就不怎么想了。 想了也没用,日子还是要自己过。 她抿了抿唇,笑了笑:“我都这么大了,有什么好想的。” 奶奶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问:“那……你就不想找到他们?”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转变,像是随口一问:“就是……想看看他们长什么样,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温语没接话,沉默了几秒。 奶奶看出她的异样,连忙摆摆手:“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他们不是还在楼下等着你吗?快下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温语点了点头,起身走出了病房。 奶奶躺在床上,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她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从柜子里,拿出那个老旧的皮箱。 皮箱的最底层,藏着一个布包。 她打开布包。 颤抖着手,从里面拿出一堆东西,有她年轻时和已故老伴的照片,有一只手镯,一枚戒指。 她在里面又翻了翻,拿出另外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手里牵着一个孩子。 奶奶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张照片,眼泪滑落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护工的敲门声。 她迅速将照片重新包好,塞回皮箱底层,动作快得有些慌乱。 ………… 王伯跟大强、小强在楼下车边等着。 温语没开车,由王伯开车,大强和小强则开着另一辆车跟在后面。 车子驶出医院,王伯一边稳稳把着方向盘,一边笑着开了口:“太太,先生回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问您呢。而且带回来一大堆东西,跟我说,是送给您奶奶的,先生啊,以前可从不会这样花心思。” 温语安静地听着,没接话。 王伯继续说,语气里都是高兴:“对了,我出门的时候,先生在跟明月小姐玩呢。那小丫头,一点也不怕先生,看见他第一句话就是‘好帅’,还主动伸手要抱抱,先生整个人当场愣住了,缓了好一会儿,就抱着她。” “结果那小丫头直接就在先生的脸上亲了一口,把先生一米九的大高个整得害羞了,然后被明月拉着去儿童房玩了,让先生扮演消防员。” 说到这里,王伯笑得更开了:“我跟着先生有十年了,十几年前前我全家都搬到国外,那边乱,治安不好。有一次我在街上碰见他,满街都是枪声,他躲在角落里,浑身是血。看见我路过,也没开口求救,可我一眼就认出他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因为在那几年前,我老伴在街上晕倒,也是乱糟糟的时候,是先生背着她一路跑到医院的,那时候他才十七八岁,青涩得很,但是很瘦,穿得也很旧,救了我老伴以后,他二话不说就跑了。” “我老伴一直念着这个救命恩人,过了几年,没想到又遇见他,我一瞧,这不是我老伴的救命恩人吗?就把他带回家养伤了。” “你猜怎么着?” 王伯从后视镜里看了温语一眼。 温语配合地问:“然后呢?” “先生看着不好相处,话少,很多人都怕他,背地里叫他活阎王。其实他心眼好,重情重义。” 王伯的声音感慨,“他在我那养了半个月,走了。过了几个月又回来,带了一箱子钱,真是一箱子现金,说要还我的恩情,让我跟老伴好好过日子。”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哑:“可我老伴那时候已经走了,我没要那钱,自愿跟着先生,这一跟,就是十年。” 温语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 “先生平时不喜欢小孩的。江野少爷从小到大,也没见他陪过。先生小姨家那两个孩子,他更是从来不碰。” 王伯有些不可思议道,“可这次回来,他陪着小姐去儿童房玩,没有一点疏离感,所以啊……这就是缘分。” 他轻轻叹了口气:“先生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以前过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现在回国了,慢慢开始不碰那些事了。我也希望他能安顿下来,好好过日子。所以,当我知道他跟太太您领了证,又看见江野少爷跟明月小姐那么合得来,我是真的替他高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虽然我也不知道先生跟太太是怎么认识的,怎么就突然说领了妻子回家……不过这都不重要。反正太太您放心,先生是个极好的人。不管你们之间是因为感情也好,还是别的什么协议也罢,他都会做一个尽职尽责的丈夫。” 王伯说完这一大段话,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看我,话多,一说就停不下来。” 温语转过头,看着王伯花白的鬓角,说:“王伯你放心,既然我选择嫁给他,我也会做一个合格的妻子,还有合格的妈妈。” 王伯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了宽慰的笑容。 先生选的人,他觉得,一定不会选错! 温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问道:“王伯,先生今年三十三,江野十六……那他岂不是十七岁就有了江野?” 王伯笑了笑,语气自然:“是啊。我跟着先生的时候,江野就已经在他身边了,那时候孩子才五六岁。” 他顿了顿,猜到温语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又补了一句:“不过,先生身边就只有江野这个孩子,从来没见着孩子的妈妈。至于江野的生母是谁,先生从来不提,我也从来不多问。” “太太可以当没这个人。” 第一卷 第43章 在桌子上,履行夫妻义务? 温语觉得自己确实不该多问。 她跟江浸本来就是协议结婚。 万一哪天里的桥段成真了,白月光突然杀回来,她这个替代品也会自觉收拾东西走人,不会赖着不走。 回到溪山公馆,温语走进客厅,就看见明月趴在客厅的地毯上,跟一个育儿嫂一起画画。 小家伙抬头一看是妈妈回来了,立刻扔下画笔,抓起画纸就跑了过来。 “妈妈妈妈,你看!我画的!” 明月把画举得高高的,“这个是爸爸,这个是妈妈,这个是哥哥,还有奶奶和王爷爷,大强叔叔,小强叔叔。” 温语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几个火柴人,五官全靠几个点和圈凑合,但颜色涂得挺认真的,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心思。 她笑着揉了揉女儿的脑袋:“画得真漂亮。” 明月仰起头,一脸认真地纠正她:“妈妈,这个爸爸可不是以前那个爸爸哦,是新爸爸!我喜欢新爸爸,他今天让我骑在他脖子上,带我飞来飞去,以前那个爸爸从来不会这样。” 温语愣了一下,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小孩子的心思很简单,谁对她好,她就喜欢谁,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她收回思绪,环顾了一下宽敞的客厅,没看见江浸的影子,便随口问了一句:“那你新爸爸呢?” “新爸爸陪我玩累了,去书房休息啦。” 明月说完,又跑回地毯上,继续埋头画画去了。 这时,一名女佣端着一碗汤药过来。 温语看了一眼,顺口问了一句:“熊姨,这是给谁的?” 熊姨停下脚步,答道:“这是先生让我熬的酸枣仁汤,我正要端进去给他。” 酸枣仁汤。 温语知道这个方子,养血安神,清热除烦,专门对付虚烦不眠、心悸不安那些毛病。 江浸怎么喝这个药? 她伸出手:“给我吧,我端进去给先生。” 熊姨把托盘递给她,就转身忙别的去了。 温语端着药往书房走,身后忽然传来明月的声音:“妈妈!忘了告诉你,新爸爸帮我搭的积木城堡,搭得可整齐可漂亮了!就是……他搭的时候,好像有点害怕。” 温语笑了笑。 他一个大男人,怕积木城堡干什么? 她只当是小孩子胡说八道,没往心里去,转身继续朝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里面好像没有开灯。 温语站在门口,轻声唤了一句:“江先生?” 里面没有回应。 她又等了几秒,才轻轻推开门。 书房比她想象的要大,却莫名带着一股阴沉感。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连窗帘都没得,唯一的光源是书桌上那盏台灯,灯罩压得很低,昏黄的光只照亮桌面那一小片区域,其他地方都陷在暗淡里。 房间里的东西不多。 书柜、书桌、椅子、沙发,还有一整面墙的收纳格。 所有东西都摆放得极其整齐,整齐到像是用尺子量过距离。 尤其是那面收纳格。 里面陈列着一辆机械结构的跑车、一架武装直升机、一艘邮轮、一座航天飞机发射台,还有几把结构精密的枪械。 每一件都是由细小的零件拼搭而成,整齐的立在各自的格子里,像一座微型博物馆。 温语往里走了几步。 收纳格的正中央,单独放着一个人偶。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素净的长裙,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微微侧着头,神态温柔安静。 但她的裙摆、肩膀、发丝间,散布着许多暗红色的痕迹,像是溅上去的,又像是刻意涂染的。 这不会是他的白月光?江野的妈妈? 不过,那些红色显得格外刺眼,甚至有些骇人。 温语收回目光,在昏暗中找了一圈,才看见沙发上的江浸。 他斜靠在沙发里,整个人陷得很深,头往后仰着,枕在靠背上,脖颈拉出一道舒展的弧线。 黑色衬衫敞着口子,衣襟松松垮垮地垂在两侧,露出清晰的腹肌线条,一条腿曲起,脚踩着沙发边缘,另一条腿随意搭着,姿态懒散。 像是睡着了。 台灯的光只照到他半边脸,下颌骨的轮廓在明暗交界处被勾得分明,锋利又安静。 温语把手中的酸枣仁汤放在茶几上,又喊了一声:“江先生?江浸?” 没应。 她的心猛地提了一下。 不会晕过去了吧? 还是……死了啊? 她犹豫了一瞬,凑过去,想探探他的鼻息。 结果房间太暗,她没留意脚下,被茶几腿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重心,直直扑进了他怀里。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下意识闭上眼,预想中自己会砸疼他,然而男人身上的肌肉硬得像石头,反倒把她硌得生疼。 脚踝传来刺痛,她一时间竟撑不起身子,只能就这样贴着。 他身上凉凉的,有一股很淡的味道,像是松木混着一点药草的气息,清冽又好闻。 温语一点点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不是颜控的她,还是忍不住惊叹。 江浸这张脸好看得有些过分,轮廓深邃,眉骨高挺,鼻梁窄而直,带点英系长相,冷峻而精致。 比江霖好看。 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人没死。 她能感觉到他逐渐变得清晰的呼吸,还有不断加快的心跳。 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刚想撑着沙发垫,想爬起来。 忽然! 男人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是标准的凤眸,瞳孔黑沉沉的,就这样直直地望着她。 温语吓了一跳,手一软,又重新跌回他怀里。 “对……对不起,我以为你……” “死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低低沉沉。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语再度撑起身子想爬起来。 下一秒,男人忽然抬手,一条手臂沉沉地压在她腰上,把她摁在了自己胸前。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过分。 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说话时气息拂过皮肤,又热又痒:“那你打算干嘛?” 温语不是那种容易慌张的人,可此刻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有些丢人,耳根烫得像烧起来,声音也软了几分:“我端着药进来,看见你躺在沙发上,以为你生病了,就想过来看看……没想到被绊了一下。” 脚踝还在隐隐作痛。 “这么紧张干什么?” 他低头看她,目光从她泛红的耳尖滑到微微起伏的锁骨,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玩味。 她就这么趴在他身上。 瘦瘦小小的,身子又软又香,隔着薄薄的衣料,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他原本是因为明月推倒积木的事,怕自己控制不住脾气吓到孩子,才躲进书房来平复情绪的。 好不容易把那股躁气压下去,结果这个女人一扑上来,他刚压下去的火又换了个地方烧起来。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撩动的人。 这些年,身边不是没有过女人靠近的机会,他从来没有任何感觉。 可她就这样趴了一下,他竟然想了。 当然,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可耻的事,他是个正常的男人。 “我……我怕压疼你。” 温语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越急越乱,手掌胡乱按了几下,忽然按到了一个不该碰的地方。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掌心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手。 脚踝又是一阵刺痛,她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在了后面的茶几上。 江浸被她那几下摸得呼吸明显沉了几分。 他看着温语慌慌张张缩回手、红着脸跌坐在茶几上的样子,眸色暗了暗。 下一秒,他撑起身子,俯了过来。 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桌面,将她整个人笼进自己的阴影里。 台灯的光被他挡住大半,她眼前骤然暗了下来,只剩下他那双黑沉沉的凤眸,正盯着她,里面仿佛带着火。 “上次你问我……” 他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慢慢碾出来的,与此同时,身子缓缓下沉,一寸一寸地压近。 温语被逼得一点一点往后仰,直到后背完全贴上了冰凉的桌面。 男人继续接着说:“要不要履行所有夫妻义务……” 他微微偏头,凑近她的耳畔:“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吗?” “要。” 第一卷 第44章 你帮我? 一个“要”字,像一片羽毛扫过耳廓,温语觉得耳朵酥酥麻麻的,连带着半边脸都热了起来。 她和江浸接触的时间不算长,但对他的性格多少有些了解。 阴沉寡言,偏执冷血,掌控欲强。 至于夫妻生活那种事,她甚至没怎么想过,总觉得他这种人应该没什么兴趣。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她转念一想,自己是个成年人,他也是个成年人,两个人连证都领了,是名正言顺的合法夫妻。就算真发生点什么,也是正常的事,没必要矫情。 况且,这个老公给把她从那段烂泥一样的日子里一点一点拉了出来。 说他是把她从深渊里捞起来的那个人,也不为过。 真要是跟他走到这一步,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我们是合法夫妻,这是夫妻之间正常的事,而且……你为我做了很多,我心里是感激的。”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起来。 可男人逼得太近了,她没坚持几秒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声音也不自觉地低软了几分:“可是,现在是白天,又在你的书房里……我们……” 她咬了咬唇,那句话在舌尖滚了几滚,硬着头皮说出了口:“确定要在桌子上做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羞得不行,手指慌乱间碰到了茶几上那碗已经放了一会儿的汤药,连忙补了一句:“要不,你先喝药吧?趁热喝。” 江浸听着她的话,看着她那副强装镇定却连耳根都红透的样子,眸色微动。 他的视线顺着她的声音,落向旁边的汤药。 下一秒,他忽然伸手端起药碗,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顺势往自己怀里一带。 他自己则往后一坐,稳稳地靠在沙发上,而她,就这么被他捞起来。 温语整个人都懵了,双手下意识地扶住他的肩膀,才发现自己已经跨坐在他腿上,面对面,距离近得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他端起那碗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眼看她:“我说的履行夫妻义务,是……我怕苦,你帮我。” “嗯?” 温语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履行夫妻义务……是指喂药?不是她想的那种? 她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脸一下子烧得更厉害了,有些不自在地挪开视线,声音含糊又窘迫:“那……我去给你拿点糖?” 下一秒,男人仰头。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碗底朝下,空了。 他说:“你就是糖。” 然后,他把空碗随手放在一旁,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颈。 温语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唇已经覆了上来。 带着汤药残余的苦涩和属于他自己的清冽气息,攻城略地,几乎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温语大脑空白了一瞬,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他肩头的衬衫。 直到有些招架不住,喉咙里溢出抵抗的声音。 江浸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瞬间离开了她的唇,眼底掠过歉意。 某处翻涌的躁动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耳边响起她刚刚说的话“我们是合法夫妻,这是夫妻之间正常的事。” 这句话里,没有渴望,没有心动,只有一种理性妥协。 他要的不是这个。 他可以等。 等她真正想要把自己交给他。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经压了下去,声音低哑:“抱歉,没控制住。” 说完,他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脚很疼吗?要不要请医生过来看看?” 温语几乎是立刻从他身上弹了起来,整个人浑身发烫,呼吸还没理顺,连忙摇头:“没那么严重,问题不大。” 她顿了一下,又说:“我先出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步子有些急,脚踝的刺痛让她走得不太稳。 她还没走出两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下一秒,男人两步上前,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背,将她整个人拦腰抱了起来。 温语微微一怔,却没有挣扎。 他抱着她,步伐平稳,径直朝她的房间走去。 房间里。 男人把温语放在单人沙发上,二话不说,直接半跪在地,一手托住她的小腿,将她的脚轻轻抬了起来,搁在自己膝上。 温语连忙往回缩:“没事,就是碰了一下……” 他没松手。 修长的手指隔着薄薄的袜子,轻轻按了按她脚踝处微微泛红的位置,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似的。 “真不疼?” 他抬眼看她。 温语被他这样握着一只脚,整个人都不自在,耳根又开始发热,小声说了实话:“一点点。” 男人没再说什么,起身走到柜前,从最下面一层抽屉里取出一个医药箱。 温语在这里住了好几天,都不知道那个抽屉里还放着这种东西。 他翻了翻,拿出一瓶红花油,又回到她面前。 然后,继续半跪下来,动作自然地托起她的脚,帮她脱下袜子。 他的指腹沾了药油,在她脚踝泛红的地方轻轻揉开,力道不重不轻,一圈一圈,很耐心。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也没说。 温语忍不住偷偷看他。 他垂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温语是画像师,也学过犯罪心理侧写,平时对人的表情和动作就比一般人敏感。 可惜刚才书房里光线太暗,她什么也没看清。 但现在她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江浸的手很稳。 一个人要是心里有鬼,在这种距离下,手指多少会有点抖,或者为了掩饰抖而故意用力。 但他没有。 他的力道一直很均匀,专注得像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要么,他是真的在乎她,那些小心是本能。 要么,他是个极其高明的演员,连身体语言都训练过。 温语有点想不通了。 如果自己只是个替身,他犯得着这样吗?他们明明才接触两次,他那副好像忍了很久才敢靠近的样子,到底是从哪来的? 当然,她也知道,自己不是万能的。 她又盯着江浸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那张脸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 刚要开口,江浸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没急着接。 先把她的袜子套好,又把家居拖鞋给她穿上,拧上红花油的瓶盖,把医药箱收拾整齐,放回原处,这才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阎枭。 他对温语说了句:“你先好好休息,别乱动,一会儿就不疼了。” 温语点了点头,他便起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 江浸坐到椅子上,刚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阎枭的声音:“那女人找到了。新加坡,山里。” 江浸皱了皱眉:“是阿姨。” 阎枭顿了一下,骂了句脏话:“行。阿姨,下个月我给你把人拎回来。” “谢了。” “少来这套。” 阎枭没接这个茬,话锋一转,“对了,你那个童年小月光,不是已经嫁给你大侄子了?” 江浸:“是嫁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阎枭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操。四年前你回国发现她跟你侄子在一块儿,我当时就说直接抢过来,你倒好,一声不吭,还说什么‘她幸福就好’。去年又跑回去,就为了远远看着她跟你侄子恩恩爱爱?你他妈图什么?” 江浸没接话。 阎枭又追问了一句:“那你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嫁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你他妈在逗我?” “等着喝喜酒。” 说完,江浸直接挂了。 然后打开书桌最下面那层抽屉,从底部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小女孩。 和温语奶奶藏在皮箱里的那张,一模一样。 第一卷 第45章 疯狂洗澡 房间里,温语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踝。 其实撞得不算重,擦了药油之后,很快就没那么疼了。 她本来打算亲自下厨,结果刚进厨房,厨师就笑着说,先生回来已经把这几天的菜单都排好了,食材也早备齐,让她不用操心。 温语愣了一下,没再坚持。 她回到房间,从柜子里拿出表盒。 打开,里面躺着一块铂金表壳的腕表,珐琅盘面洁净如瓷,蓝钢指针在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哑光黑色的鳄鱼皮表带,没有繁复的装饰,甚至连logo都不太显眼。 整块表看上去阴沉、低调,不张扬。 温语看了一会儿,觉得这块表的气质倒是和江浸有些像。 至于他喜不喜欢,她就拿不准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合作的那位悬疑作者发来的消息:“第五章那个废弃车站的场景,我想把氛围再压一压,你现在有空改一版吗?” 温语回了个“好”,拿着数位板和电脑去了露台。 她坐下来,把数位板搁在键盘前面,右手握住压感笔,开始在板子上勾勒线条。 她正画着,余光瞥见栏杆外的草丛里有动静。 一只白色的小兔子蹲在那里,圆滚滚的,耳朵竖得笔直,正隔着围栏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温语手上的笔没停,只是看了它一眼,又低头继续画。 那只兔子也不怕人,就蹲在原地,长长的耳朵偶尔抖动一下,像在监督她工作进度似的。 另一边,江浸回到房间,直接进了浴室。 他没有调温水,拧到冷水那一档,人站到花洒下,任由冰凉的水柱兜头淋下来,顺着下颌、脊背、腹肌的线条一路往下淌。 他闭上眼。 脑海里却自动回放起刚才在书房里的画面…… 她跌进他怀里时那一声短促的惊呼,坐在他腿上时耳根红透却还是鼓起勇气说出那句“可以”的声音,还有他吻她时,她攥着他衬衫的手指微微发颤,却没有推开他。 他睁开眼,抬手把水阀又往左拧到底,水流变得更急更猛。 足足冲了二十分钟,他才关掉水阀。 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低着头缓了几秒,才抬眼看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他伸手扯过一条毛巾,随意擦了擦头发,披上浴袍走了出去。 换好家居服后,他路过温语的房间,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门没有关。 大概是明月刚才进来找妈妈,走的时候忘了带上。 他打算帮忙关好门,余光却恰好捕捉到露台上那个身影,脚步便顿住了。 他看见温语正坐在露台的椅子上,面前放着数位板和电脑,正专注地在屏幕上勾画着什么。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神情平静投入,偶尔停下来,又继续画。 风吹来,轻轻拂动她耳边的碎发,她浑然不觉。 他没有出声,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门外,看了几分钟。 然后收回目光,关上门,转身,放轻脚步。 晚餐。 温语刚好画完了,正坐在餐桌上。 她面前放着的是清炒空心菜和清蒸鲈鱼,而这两道菜是她从小到大都喜欢吃的。 特别是鲈鱼。 她看向面前的鲈鱼,鱼身划了几刀,铺着葱姜丝,浇了热油,鱼肉白嫩。 虽然她擅长做饭,但是也做不到厨师这样色香味俱全的。 接着,熊姨端上隔水炖鸡汤,嫩煎草饲小牛柳、白灼有机菜心。 明月坐在旁边的儿童椅上,已经欢呼起来。 王伯给她端上来香菇蒸鸡腿肉,蟹味菇蒸水蛋,贝贝南瓜蒸糕, 最后又端上一碗蓝莓酸奶,笑着说:“小明月,这是你用你最喜欢吃的蓝莓做的酸奶哦,很有营养,吃了长高高。” 明月很有礼貌:“谢谢,王爷爷。” 然后眼睛滴溜溜的看着面前的美食。 温语看着这一桌菜,算不上很丰盛,但是刚好是她喜欢的,刚好也是明月喜欢。 看不出来,平日阴沉的男人,竟然会这么细心。 想着,江浸已经走了过来。 他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带着微微的湿意,整个人少了股冷硬的距离感,多了几分居家的松弛。 他坐下来,没有立刻看温语,仿佛书房里的事没发生过。 而是先看向明月,那道平日里低沉冷淡的声线,此刻刻意放软了几分:“明月,这些菜喜欢吗?” 明月一手捏着筷子,一手抓着勺子,两只小短腿在儿童餐椅里兴奋地晃来晃去,整个人恨不得从椅子上弹起来:“喜欢喜欢!那我开始吃咯?可以开始吃咯?” 江浸点了点头。 小家伙立刻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稳稳地夹起一筷空心菜,歪歪扭扭地放进温语碗里:“妈妈吃!” 然后又夹了一筷空心菜,伸长胳膊往江浸那边递。 江浸见她够得有些吃力,主动把自己的碗往前推了推,接住了那筷青菜。 明月仰起脸,笑眯眯地说:“新爸爸也要吃青菜,吃了就可以健健康康、长高长大!” 江浸低头看了看碗里那筷绿油油的空心菜,顿了一下,低声说了句:“好。” 然后他夹起来,吃了。 王伯在旁边看得欲言又止,但还是笑眯眯地转身离开了。 明月见江浸吃了自己夹的青菜,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开始自己吃起来。 温语低下头,默默吃着碗里的空心菜。 这是第一次,家里有江浸,而且三个人一起坐在餐桌旁吃饭。 她多少还是有些不太自在,也说不上来是哪不自在,就是觉得……两个不熟悉的人,突然就领证了,坐在一起吃饭…… 正想着,明月吃了一口贝贝南瓜蒸糕,嘴里还含着东西,就含含糊糊地开了口:“新爸爸,以前那个旧爸爸都不陪我吃饭的。你是个好人!” 说完,她放下勺子,朝江浸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江浸愣了一下。 没料到一个四岁的小孩会突然给他发一张“好人卡”。 他沉默了几秒,低声说了句:“嗯。以后也都陪你吃。” 说完,顺手把那碗蒸蛋往她面前推了推,然后继续吃饭。 “真的吗?” 明月眨着大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江浸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嗯”了一声。 明月忽然朝他伸出小手指,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那我们拉钩?”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以前那个爸爸也老是说‘下次带我去玩’、‘下次陪我吃饭’、“下次接我放学”、可是从来都没有过……所以,我们要拉钩,我……害怕……” 温语手里的筷子忽然停住了。 她没想到明月会说出这样的话,更没想到她小小的心里,竟然一直记得那些被敷衍、被落空的承诺。 她心里涩涩的。 江浸看着那只短短的小手指,没有动。 温语察觉到江浸可能不太愿意,而且女儿这样确实有点唐突,她开口:“明月,我们先吃饭,好不好?” 下一秒,江浸放下了筷子。 第一卷 第46章 江野并没有嫉妒 他沉默地伸出手,又伸出自己的小手指,轻轻勾住了那只小小的指头。 明月瞬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晃了晃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念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温语怔住了。 她没想到,像江浸这种阴沉寡言、掌控欲强到骨子里、坐在权力顶端俯瞰别人的人,竟然会对一个四岁的小女孩许下承诺。 而且,通过他的言行举止,根本不像是伪装的。 而江霖,每次都不会跟女儿拉钩钩,他嫌幼稚,嫌麻烦,敷衍两句就过去了。 这么一比,也难怪明月才认识新爸爸不到一天,就满口“喜欢新爸爸”。 孩子的感受是最直接的,谁真心对她好,她一清二楚。 温语低头继续吃着,其实,如果一直保持着这样,真的还算是幸福的,对自己,对女儿,都没有坏处,而且,江浸目前都完美的挑不出错处了。 刚开始,她还在担心以后会不会相处的不融洽,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餐厅角落里,王伯悄悄举起手机,镜头对准餐桌录视频。 然后,录完视频,他满脸笑容的点开微信,点开江野的对话框,把视频给发了过去。 高中。 食堂。 江野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拿起筷子,谢扬就晃悠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等会儿吃完去打球不?思雅说待会儿去篮球场看我们打。” 江野没理他,单手划开手机,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点开APP,在搜索框里打字:【四岁小女孩喜欢什么礼物。】 谢扬凑过来瞄了一眼,差点呛到:“你不是说特烦那小孩吗?嫌她缠着你,还没有边界感,怎么这会儿还上赶着给人挑礼物了?” 江野侧了侧身,把屏幕往自己这边挡了挡,语气硬邦邦的:“烦是烦,但送礼物不是最基本的礼貌吗?再说了,还不是怪你上次出的馊主意,让我送什么洋娃娃,差点把人吓哭。” 谢扬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反驳:“那我哪知道你买个和人一样高的啊……” 这时,手机顶部弹出一条消息。 江野点开一看,是王伯发来的一个视频。 他随手点开,画面加载了几秒后开始播放。 他蹙了蹙眉:“暴君回来了?” 视频里,江浸坐在餐桌前,对面是温语,旁边坐着那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女孩。 三个人围着桌子吃饭,灯光暖黄,画面看着竟然有几分……温馨。 更让他愣住的是那个他从小就没见笑过几次的暴君,竟然伸出小手指,跟下屁孩拉钩。 江野盯着屏幕,筷子停在半空。 这个暴君还有这一面? “我去。”谢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脑袋凑了过来,索性端着自己的餐盘一屁股坐到江野旁边,眼睛瞪得溜圆,“这一幕看着好温馨啊,像一家三口。” 他顿了顿,转头看江野:“唯独没有你。” 江野没说话。 谢扬越说越来劲,干脆放下筷子:“你想想啊,以后你爸只爱你后妈,只疼后妈的孩子。他们三个人才是一家人,至于你……” 他语气沉痛,“没人疼,没人爱,一个人蹲在角落,抱着膝盖,哭戚戚。” “然后你后妈在你爸面前告你状,说你欺负她、不尊重她、还偷看她洗澡……” 江野眉头一皱,谢扬赶紧改口,“哦不是,这个不至于。反正就是你爸不分青红皂白开始指责你,你那个暴脾气上来就跟他吵,他越来越看你不顺眼,你们父子俩的隔阂越来越深。” “终于有一天,那小屁孩的玩具坏了,她哭着说是你弄坏的,你爸一气之下——” 他抬手比了一个扇耳光的动作。 “啪!一巴掌扇在你骄傲的脸上。” “你捂着火辣辣的脸,瞪着他,眼眶通红,然后摔门而出,外面下着瓢泼大雨,你一个人站在楼下,浑身湿透,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 “这时候,bgm响起,画面缓缓拉远,一个孤独的少年,消失在雨夜的尽头。”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阴险表情,压低声音:“而你后妈,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你远去的背影,缓缓端起一杯红酒,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恶毒又得意的笑容。” 谢扬演完,心满意足地收回表情,拍了拍江野的肩膀:“兄弟,你的未来,我已经看到了。” 江野把手机锁屏,扣在桌上,作势一拳头就要往谢扬脸上招呼。 谢扬条件反射地抱头求饶:“错了错了错了!” 江野收回手,冷哼一声:“我家没有二楼。”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嚼了两口:“我爸不是那种人。” 谢扬扒了一口饭,说:“行行行,你爸不是那种人,那你妈……” “我妈……我后妈也不是那种人。” 江野飞快地接过话,他想了想,又瞪了谢扬一眼,“你上次不是还在我家吃了她做的饭吗?不是一直夸她手艺好?” 谢扬筷子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饭,顿时毫无食欲,说:“那倒是……阿姨确实不像那种人。” 他顿了顿,又试探着开口:“那那个小屁孩……” “她虽然跟块糖一样粘人,还没分寸感,又喜欢卖萌……” 江野声音忽然低了几分,“但她也不是那种人。” 说完,他莫名其妙地想起那天明月突然凑上来亲他脸颊的事,耳根有点发热,赶紧低头扒了一大口饭。 谢扬还没来得及开口,江野又抬起头,凶巴巴地补了一句:“我警告你啊,以后不许那样说他们,不然绝交。” 说完,他端起餐盘就走。 “诶你干嘛去?还真生气了?” 谢扬冲着背影喊了一句,“对了,那个小屁孩其实挺可爱的,下次你给我拍几张照片呗,我弟看见肯定喜欢,比我弟可爱多了……” 江野头也不回:“不拍。” 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不许你喊她小屁孩。” 谢扬看着他的背影,嘀咕道:“不是你自己先喊的吗?奇了怪了……” 这时,陈圆端着一个堆得冒尖的餐盘走过来,一屁股坐在谢扬旁边:“拍啥啊?野哥不是最讨厌拍照的吗?” 谢扬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陈圆听完,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说:“别想了,江野那么讨厌小孩,他不是说过吗?他后妈那个女儿特别没边界感,我估摸着肯定老是动他东西,往他房间跑,搞破坏,他烦都烦死了,怎么可能还拍照给你看?” 第一卷 第47章 阴沉疯批的江浸,也会发朋友圈? 另外一边。 吃完晚餐,明月蹦蹦跳跳地跑去玩了。 江浸也离开了餐桌。 温语吃完后,回了一趟房间,拿着表盒走到江浸房门口。 她刚抬起手准备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江浸站在门内,手里也拿着一个盒子。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温语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把手中的表盒递到他面前,表情温和淡然:“江先生,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明月抚养权的事,多亏你提前帮我安排好。江惢的事,我想也是你在上面打了招呼,才能那么顺利地被拘留。还有你给明月准备的儿童房,那些裙子、鞋子、玩具……” 她弯了一下嘴角,“我很感激你。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能收下。” 江浸垂下那只拿着盒子的手,另一只手接过表盒,低头看了看,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握在手里,指腹轻轻摩挲着盒面。 半晌,他开口:“谢谢。” 两个字,很短,也很轻。 但以他的性格,能当面说出这两个字,已经是很重的分量了。 他顿了顿,又说:“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说完,他抬起手,把一直握在手中的盒子递到温语面前,“也是表。” 多余什么话都没有说。 温语愣了一下。 她刚刚只顾着送礼,根本没注意到他手里也拿着盒子 他竟然也给自己准备了礼物,而且也是腕表。 她接过盒子,低头打开。 是一块玫瑰金的女士腕表,表壳圆润纤薄,表链上镶嵌着一圈圆形切割的钻石,在灯光下泛着细碎而温柔的光。 旁边的表带是浅粉色的,不是那种甜腻的粉,是淡淡的、接近裸色的粉,温柔又不失质感,整体风格优雅柔美。 非常漂亮! 温语看着它,虽然看不准具体价格,但心里大致有数,—这块表,恐怕比她那块三百万的只贵不低。 她合上表盒,抬起眼看向他:“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你,江先生。” 其实,江浸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看着她已经合上表盒,只是点了点头,拿着表盒去了书房。 温语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全程都没什么表情,是不是不喜欢自己送的? 书房。 江浸走到书桌前坐下,把表盒放在桌面上,打开。 腕表没有繁复的装饰,低调、沉默,确实很符合他的喜好。 他拿起来,戴在手腕上,对着灯换了好几个角度,反复看,却总觉得看不清。 第一次,他嫌书房的灯太暗了。 最后,他索性掏出手机,对着手腕拍了一张照片。 他就那样对着照片,看了足足十多分钟,最后,点开微信,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字只有一个字:爱。 然后又摘下腕表,打开了旁边的黑胶唱片机。 肖邦的夜曲缓缓流出。 他拿着那只表,贴在脸颊上,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没有再动。 直到五六分钟后,微信弹出一条提示。 他以前的微信一直是静音的,但那天从沙漠回来后,开了声音,结果把所有音效都打开了。 他点开微信。 是朋友圈那条说说的评论。 沈寺第一个留言:“江懂,我刚核对了一下日历,今天不是愚人节。请问这条朋友圈是本人操作的吗?如果是被盗号了,您眨眨眼,我连过来帮您杀毒。” 阎枭紧随其后:“你还会发朋友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表一般,爱谁?” 林松默默点了个赞,什么都没说。 小姨的评论紧跟着弹出来:“能让你发朋友圈的,不是表,是送表的人吧。什么时候给我看看?放心,我不吃人。” 董语冰发了一长串问号:“江浸哥你谈恋爱了???真的假的???谁啊???我认识吗???长什么样???好看吗???” 最后是温叔,只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这是他私人微信,没加其余乱七八糟的人。 他觉得这些评论都很无聊,刚想关掉手机,又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是温睿。 温叔的儿子,温家家那个出了名的浪荡太子爷。 温睿:“浸哥,你这表不行啊,没我那块的零头贵。等我回来,给你带块好的。” 江浸眯了眯凤眸,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缓缓敲了两个字回过去:“无价。” 然后按熄手机。 他仰头靠在椅背上,表贴在胸口,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眉眼舒展,嘴角上扬,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那一刻,他褪去了平日里的阴沉与冷厉,笑容干净得像换了一个人,是那种外人看了都会夸的治愈系的笑。 和结婚证照片上的笑容,一模一样。 这是他的宝贝送给自己的礼物。 她送的。 很喜欢。 温语坐在床边,从盒子里取出那块表,戴在手腕上。 玫瑰金的表身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越看越喜欢,这种款式她在市面上从没见过,当然,她本来也不太懂表,没买过,也认不出是什么牌子,估摸着是什么高端定制款。 她抬起手腕,就着灯光又看了看。 忽然,她注意到表盘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母:W.Y。 她愣了一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说不感动是假的。 和江霖以前送的那些礼物比起来,这块表不但贵重,而且透着用心。 只是她平时没有戴表的习惯,再加上实在太贵重了,她还是摘下来,放回盒子里,收进了抽屉。 刚在床上躺下,拿起手机,就看到黎曼发来的语音。 【你知道吗,我面试都到最后一轮了!结果那个面试官问我‘如果有一位老人半夜不睡觉,跑到走廊上对着空气说话,说是他老伴回来了,你怎么办?’】 【我说‘那我走过去,对着空气说一声“阿姨好,您家老头子最近身体不错,您放心”,然后再转头跟老人说“叔叔,阿姨说她今晚就是回来看看你,让你早点睡。”’】 【面试官问我‘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说‘安抚老人情绪啊,顺便帮他老伴报个平安,一举两得。’】 【结果那个面试官却说‘标准做法是保持冷静,先评估安全,然后温和靠近,对老人说“啊,您是想老伴了吧,想跟她说说话是吗?她陪了您一辈子呢,这么晚了,我们先回屋里坐着,我陪您喝口温水,帮您盖好被子,好不好?”’】 【我当时一听,肯定不服气啊,我就说‘面试官,我觉得我的方法更好——上来先跟他老伴打个招呼,证明我能看见,老人一听,哦,你也看见了?那我没疯啊!信任感一下子就建立起来了!一句话让他安心睡觉,多省事’。】 【然后那个狗屁面试官把简历还给我了,说‘黎小姐,我们这里可能不太适合你。’还推荐我去对面的精神病院。】 第一卷 第48章 男模跳舞?我也可以学 发了一堆语音条后,她又疯狂发了100个愤怒的表情包。 温语有点哭笑不得,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复。 黎曼又打来字:【小语,你给我说实话,我回答的到底有没有问题?现在安抚老人哪能一根筋啊,得动脑子转弯的好吧!我这叫‘沉浸式陪伴疗法’,他到底懂不懂啊!】 温语:【没问题,我觉得你回答得挺好的。】 黎曼:【就是嘛!什么破疗养院,什么破面试官,一点都不知道变通!还‘温和引导’我那个方案多有创意啊,又省事又暖心,老人开心我也轻松。】 【哎……可是进不去啊。进不去我怎么跟我男神近距离接触嘛……我连他中午喜欢坐在食堂哪个位置都打听好了。】 温语:【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黎曼:【实在不行我就去面试保安!保卫我男神平平安安。】 【而且你想啊,我往门口一站,我男神进出都得从我眼皮子底下过,到时候他每天下班我还能说一句‘注意安全,路上小心。’日复一日,他就会形成肌肉记忆,看到我就觉得安心,听不到我声音就浑身不得劲。】 【突然有一天,我请假了。他下班走到门口,没人跟他说“路上小心”,他站在那棵梧桐树下,风一吹,叶子一落,他心里空落落的,开始慌了。他开始想我,开始期待明天我是不是回来了。】 【这时候我直接辞职。他后知后觉发现,原来那个每天跟他打招呼的女保安,已经在他心里扎根了,他开始满世界找我,我却在他不经意的时候突然出现。】 温语【……】 她忽然想起,江浸当初说过,安颐疗养中心是他一位朋友开的。 那让江浸帮忙递句话,把黎曼弄进去不就行了? 她想了想,先没回黎曼,点开江浸的微信聊天框,斟酌了一下,打字:【在吗?】 书房里,江浸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仰在椅背上,手机又响了。 他蹙了蹙眉,略显烦躁地拿起手机,不管是谁,他决定看完就删。 结果低头一看,备注名赫然写着:妻子。 他顿了一下,缓缓敲了一个字:【在。】 温语:【我有个好姐妹,想应聘安颐疗养中心的护工,但是面试失败了。你能帮忙问问吗?】 江浸看着这条消息,又抬头看了一眼书房门。 这还是温语第一次主动找他帮忙。 他低头回复:【名字。我安排。】 温语:【黎曼。】 江浸:【嗯。】 温语:【谢谢你。猫咪鞠躬表情包】 江浸盯着那三个字加一个表情包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把手表从胸口拿下来,认真戴在手腕上,起身,拉开了书房门。 另一边,温语把这个好消息转给了黎曼。 【曼曼,我有个朋友在安颐疗养中心有认识的人,我刚跟他说了,他说帮你安排。你先别难受了,乖乖等消息吧。】 不出三秒,黎曼的语音条就炸了过来,声音大到温语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一点【小语你没开玩笑吧?真的假的?不是,你哪个朋友啊?怎么还能认识安颐疗养中心的人,男的还是女的?】 温语笑着点开语音回她:【是男性朋友。我才想起来他在那边有关系,刚跟他说了,他说会帮忙安排。】 黎曼的语音紧接着又弹过来【:“宝贝!乖乖!MUA!姐的幸福都是你给的!以后你就是我娘家人!等我跟我男神办酒席,你坐主桌!我敬你三杯!】 温语听着她那夸张的语气,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黎曼又补了一条【对了,你这个男性朋友我认识吗?你们啥关系啊?长得帅吗?有腹肌吗?有的话有几块?】 温语拿起手机,想了想,说:【你不认识。关系就是……普通朋友。】 她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江浸那张脸【很帅。】 黎曼:【你很少夸男人帅的!既然你都说帅了,那肯定帅得惊天动地!那腹肌呢?你还没说腹肌呢!】 温语拿着手机,耳根不自觉地烫了起来。 她想起书房里那件敞开的黑色衬衫,和衬衫下面那几块线条分明的腹肌——硬的。 而自己还整个人爬在上面…… 她没回。 黎曼的语音又追过来:【怎么一问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温语被她说得又好笑又心虚,终于回了一条:【我……我不知道,我又没看过。】 黎曼秒回:【那有机会看看啊!不看白不看!】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温语以为是女儿明月,也没起身,继续躺着刷手机,随口应了一声:“宝贝,进来呗。” 门开了。 走进来的却是江浸。 他站在门口,身形高大,简单的家居服也遮不住那副宽肩窄腰的骨架。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落在床上那个还举着手机的人身上。 偏偏就在这时,温语手一滑,点开了黎曼最新那条语音条:【小语!等姐工作搞定了,姐带你去点男模!点那种带劲的!有腹肌的!会扯着皮带跳舞的那种!】 温语手一抖,手机直接扔在了床上。 她猛地坐起来,尴尬得脚趾几乎抠穿床垫,僵硬地看向门口的男人。 再怎么说,自己现在也是他的妻子。 当着丈夫的面,点男模? 江浸眉梢微微挑了一下,脸上倒没什么怒色,只是语气平平地开口:“我来是想跟你说几件事。” “第一,你是我妻子,法律上、名分上,都是。这意味着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你身边任何需要处理的问题,都可以交给我。” “第二,夫妻之间,不存在‘欠’这个字。你帮我,我帮你,都是应该的。你不需要因为找我帮忙就觉得欠了我什么,更不用说‘谢谢’。如果每件事都要算得清清楚楚,那结婚和合租有什么区别?”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沉了:“第三,我不约束你的自由。” 温语刚想松一口气。 他接着说:“但是想看男模,不行。” 温语一愣:“啊?” 江浸轻咳一声,转过身去,声音小了许多,带着一股极其不自然的别扭:“……想看,我可以学。” 第一卷 第49章 爸爸,你为什么不跟妈妈睡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明月迷迷糊糊的声音:“妈妈……我想睡觉觉了……” 以至于温语根本没听清他最后那句说了什么,忙开口:“那你快点进来,我带你洗澡澡睡觉。” 明月走到门口,就看见江浸。 她仰起小脑袋,发现他脸上很红。 “新爸爸,你怎么啦?” 她歪着头,好奇地问。 江浸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小布丁,张了张嘴,顿了一下,然后蹲下身,语调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我没事。快去跟妈妈睡觉。” 说完他起身要走。 明月却忽然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头:“可是,我以前幼儿园的小朋友,他们的爸爸妈妈都是一起睡觉的,姑姑和姑爷爷也是一起睡觉的,为什么旧爸爸不跟妈妈睡,新爸爸也不跟妈妈睡呀?” 她仰着脸,认认真真地问:“你们是不是都不爱妈妈呀?” 这话一出,温语赶紧趿着拖鞋从床边走过来,弯腰笑道:“明月,妈妈带你去洗澡好不好?” 明月没理她,固执地看着江浸:“爸爸,你为什么不跟妈妈睡觉?” 温语笑容僵了一瞬,脑子飞快一转,脱口而出:“因为新爸爸他……生病了……” 江浸侧头看了她一眼,眉梢微微挑起。 沉默了一秒,他配合地握拳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两声:“咳,咳。” 温语赶紧接上:“你看,新爸爸生病了,要是跟我们一起睡,会传染给你的,你太小了,抵抗力不好,而且你不是最怕打针的吗?” 明月认真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那好吧。” 她又仰头看向江浸,一本正经地叮嘱道:“那新爸爸你要早点睡觉,多吃蔬菜,快点好起来哦!” 她笑眯眯说,“好起来就跟我妈妈睡觉,我妈妈在床上等你哦!” 温语瞬间从脖子红到耳根,一把捞起明月搂在怀里,头都不敢抬,匆匆丢下一句“晚安”,转身就往房间里走。 江浸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逃也似的背影,也回了句:“晚安。” 然后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嘴角一直翘着,压都压不下来。 明月小时候就是跟着温语睡觉的,特别粘着她,加上最近大半年都在江惢家里,一个人睡在小黑屋里,还被江惢跟马超欺负,而温语又不在她的身边。 所以,导致她到了晚上就害怕,脆弱,必须跟着温语睡觉,一是依赖温语,二是害怕温语又离开。 不光如此,睡觉前还必须趴在温语的身上睡,耳朵对着她心脏跳的位置,小家伙才会安心的睡觉。 江浸回到房间。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点开温睿的对话框,又顺手点进他的朋友圈看了一眼。 清一色的视频——跑车、游艇、赛车、会所、红酒……剩下的是跳舞的视频。 置顶的一条,画面里温睿赤着上身,暖色灯光打在紧实的肌肉线条上,腹肌块块分明,顺着人鱼线没入低腰西裤的边缘。 他嘴里斜叼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中半眯着眼,随着节奏漫不经心地晃动胯部,皮带扣在灯光下一明一灭。 江浸以前还在底下留了条评论:“搔首弄姿。” 这次,他盯着那条视频,竟然反反复复看了十来遍,然后返回聊天框,打字:“什么时候回来?” 温睿秒回:“咋了?还真想我给你带块好表?” 江浸:“想学个舞,带皮带的那种。” 说完,他也不继续看回复,而是直接按熄手机。 翌日。 天气阴阴的,没有太阳,比前两天凉快了些。 温语起床后给明月换好衣服,又给她梳了两个小辫子,扎上蝴蝶结,才牵着她出来。 走进餐厅的时候,江浸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他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面前架着一台iPad Pro,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财经简报。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又利落。 听见脚步声,他抬了一下眼皮,目光在温语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到明月身上,没说话,但也没移开视线。 王伯见她们下来了,笑眯眯地转身去厨房吩咐上早餐。 明月一看见江浸,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新爸爸!你的病好了没有?” 她说完,不等人回答,小腿噔噔噔就跑过去,踮起脚尖,伸出小手,往江浸额头上一贴。 温语想拦都来不及。 江浸整个人明显僵了一瞬,不过也没有躲,就那么坐着,任由那只软乎乎的小手贴在自己脑门上。 片刻后,明月收回手,认真宣布:“不发烧了耶!” 江浸看着面前这个一脸严肃的小家伙,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然浮出一丝极淡的柔和,低声说:“嗯,病好了。” “耶!” 明月立刻欢呼起来,眼睛亮晶晶的,“那今天晚上爸爸就可以跟妈妈一起睡觉了!” 温语拉开椅子的手顿了顿,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江浸端起咖啡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不紧不慢地转过头,看了温语一眼。 好在女佣端着早餐上桌了。 三个人安静地吃完早餐,温语却不见江浸起身。 她看了眼时间,按理说,这个点不应该去公司吗? 她没问。 毕竟还没熟到那份上。 忽然,江浸开口:“今天天气不错。” 温语顺着他的目光朝窗外看了一眼,点头:“嗯。” 本以为只是随口一句寒暄,江浸却转向正在埋头喝南瓜粥的明月:“今天带你们出去逛逛。” 明月眼睛倏地亮了,勺子差点掉进碗里:“真的吗?我最喜欢逛街了!” 她咽下一口粥,又急急补充道:“新爸爸,我不去游乐园,我想去商场。我不给自己买小裙子……” 她看向温语,笑得眉眼弯弯,“我想给妈妈买裙子,我也要妈妈跟我一样,有特别特别多的小裙子。” 温语开口:“明月,我衣服蛮多的。” 其实衣帽间,已经非常多的衣服了,都是江浸准备的。 然后,江浸跟明月都像是没听见她说话一样,江浸开口:“好。那我们现在就走。” 说完,他放下餐巾,起身。 明月对这个才认识两天的新爸爸完全没有生疏感,跳下椅子,很自然地跑过去牵住他的手,仰头笑嘻嘻地说:“走咯,去逛街咯!” 江浸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软软地握在自己掌心里的、小小的手。 然后,慢慢地,把那只手捏紧了。 温语看着这一幕。 这个男人,平日里阴郁沉冷,周身总带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 可每次对着明月,那些棱角就像被什么东西软化了一样,流露出笨拙的温柔。 他好像……看起来也不是单纯把自己当替代品。 这个念头冒了出来。 但下一秒,她又把它按了回去。 想起那个“白月光”,温语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 她是会画人脸,也懂犯罪侧写。 可她不是神。 人心这种事,哪有那么容易看透。 第一卷 第50章 逛街 这时。 王伯走到江浸身旁,低声询问:“先生,需要我跟吉尔拉商场那边打个招呼吗?让他们安排好VIP通道和休息室,再通知几家熟悉的品牌,准备好私密试衣间?” 江浸低头看了一眼正仰着脸好奇望着他的明月,又侧过头,目光落在温语身上。 温语被他看得莫名有些不自在,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不用。” 他开口,“正常逛就行。” 王伯微微躬身:“是,先生。” 然后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那……需不需要安排几个人,在暗处跟着?商场人多,以防万一。” 明月凑了凑眉:“爸爸,为什么要让人偷偷跟着,我们逛街要被警察抓吗?” 江浸听到小丫头的回答,回:“那就不让人跟着,我们是……” 他顿了一下,看向温语:“一家三口逛街,警察不会抓。” 温语觉得,像江浸这样日理万机的人,陪自己和女儿逛街纯粹是耽误他的正事。再者,她和他不过是名义上的关系,实在没有必要做出这种亲密的举动。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江先生,其实你不用特意抽时间陪我们逛街。而且……我们现在毕竟是隐婚,商场人多眼杂,万一被人认出来,对你不好。” 毕竟,她觉得江浸想隐婚,就是担心被人知道。 王伯在一旁笑了笑,解释道:“太太请放心。我们先生从不接受媒体采访和报道,市面上没有任何公开的照片或影像资料。别说商场里的普通顾客,就是财经杂志的记者站在对面,也认不出他来。” 温语听完,想了想,好像是这样的。 就像她自己,如果此刻某个千亿级富豪从她身边走过,她多半也认不出来。 “所以,”王伯含笑总结道,“只要您二位自己不声张,就算肩并肩走在最繁华的商业街上,也不过是一对看起来般配些的普通夫妻罢了。” 说完就去备车了。 温语也带着明月回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 等她俩出来时,江浸还在客厅等着,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通刚刚挂断的通话。 “好了,可以出门了。” 温语说。 江浸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雾霾蓝的真丝衬衫,过膝的A字半裙,脚踩一双极简设计的帆布鞋,臂弯里挎着托特包。 一头黑长直发松松地绑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没有化妆,也没有任何配饰。 整个人不属于让人一眼惊艳的那种漂亮,而是让人过满室喧嚣后,目光最终会落在她身上,一眼忘不掉。 平时不笑的时有点清冽,此时唇边含着笑意,又显得很温软。 江浸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几秒,然后往上移,落在她脖颈上那几道歪斜的疤痕上。 温语今天出门急,忘了戴丝巾,也忘了穿高领。 脖子上的伤疤就这么毫无遮挡地暴露出来。 江浸的目光定在那里。 他眼底原本平淡的神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倏地一沉,带着深深的痛惜,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一点一点攥紧。 温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疤,低声说:“我忘记戴丝巾了,我回去……” “不用了。” 江浸开口。 他看着她:“不用遮,不难看。” 温语怔住了。 以前江霖没有明确说过难看,但第二天就送来了一条足以把那些痕迹遮得严严实实的丝巾。 而眼前这个人,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不用遮,不难看。 温语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江浸又开口:“我们走吧。” 很快。 三个人坐在车里。 车里开了空调,凉意恰到好处。 温语坐在后座右侧,明月坐在中间,左边是江浸。 小家伙显然对这次出行充满了期待,上车后就一直趴在车窗边,看外面掠过的街景,时不时发出惊喜的惊叹声。 “妈妈你看!那个气球好大!” “新爸爸,那边有人在吹泡泡!” “那个小朋友在吃冰淇淋,我也要吃冰淇淋。” 温语一边应着女儿,一边用余光瞥了瞥身边的江浸。 他靠在座椅上,双腿交叠,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在给沈寺发消息【给我太太那张卡上再存三千万。】 整个姿态松弛自然,不像一个被迫消磨时间的人,反倒像真的打算陪她们好好逛上一天。 这时,江浸的视线正好看过来。 温语几乎是本能地别开了目光。 江浸的视线却没有移开。 他落在她空荡荡的手腕上,昨天送的那块表,她没有戴。 他垂下眼,手指抚过自己的腕间的表。 微信上,沈寺回了消息【上次你让办卡的时候,里面已经存了五千万,你这又转三千万……不是我说,江董,你对我咋没这么大方过?】 江浸:【她给我买了三百万的手表。】 沈寺:【所以,你就又回三千万?下次这种好事记得叫我,我也想给你买块表。】 江浸:【再说扣工资。】 …… 到了商场,车停在地下停车场。 下车时,王伯开口:“太太,女装在二楼,三楼尽量不去,先生……” “王伯。” 江浸出声打断。 王伯立刻收了声。 江浸没说什么,只是摸了摸口袋里银灰色的小圆盒,看向温语:“走吧。” 王伯虽然没把话说完,但是温语大概猜中了,江浸惧高,王伯想提醒自己不去三楼,毕竟,江浸的房子都是一层,书房窗户也常年拉着帘子。 三个人乘坐自动扶梯,直达了二楼。 整层楼都是女装。 两侧的品牌店铺一字排开,橱窗设计各有千秋。 这个时间段,商场里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偶尔有几位打扮精致的女士拎着购物袋走过,低声谈笑着。 温语的目光从一间间店铺的橱窗前掠过。 每一件衣服价值不菲,而这个商场,她还是第一次逛。 明月指着最近的一家女装店,眼睛亮晶晶的:“妈妈,这里的衣服都好好看!我们去买!” 不等温语回应,小丫头已经牵起她的手,兴冲冲地往里走。 店内空间开阔,灯光打得精准,每件衣服都像展品一样陈列着,间距疏朗,走动其间几乎感觉不到拥挤。 温语目光扫过去,满架子全是裙子——抹胸、一字肩、深V、吊带、斜肩不对称、后背镂空,还有几条短得她多走两步都会走光的,款式一个比一个大胆,全是她以前碰都不会碰的类型。 她正想找个理由撤退,明月已经踮起脚尖,指着一件露肩的一字裙,回头冲她喊:“妈妈!你穿这个!” 温语还没开口,身后传来江浸的声音:“去试试。” 第一卷 第51章 暴露的衣服,不许穿! 她不想扫女儿的兴,也不想让气氛僵住,便报了码数,接过裙子进了试衣间。 店里的销售员态度很好,语气温柔,服务也周到。 只是她们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江浸那边飘。 毕竟一米九的男人往那儿一站,身形挺拔,气质又扎眼,确实很难让人忽略。 江浸倒像没看见似的,牵着明月的手继续在衣架间走,偶尔低头听小姑娘指指点点的意见,还真认真地在帮她挑下一件。 几分钟后。 温语从试衣间走出来。 藕色的裙子柔软地贴着身形,一字肩的设计露出锁骨和削瘦的肩线,裙摆及膝,走动时轻轻摆动。 明月第一个反应过来,小手拍得啪啪响:“哇!好漂亮啊!妈妈像公主!” 接着又问旁边的男人:“爸爸,你看妈妈漂亮吗?” 江浸已经怔住了。 好几秒钟,他一动没动。 眼前的温语和平日里那个低调到几乎让人记不住的她判若两人。 她平日穿得素净,很少这样大面积地露出肩颈皮肤,不过这样一穿,整个人从古典温婉变成了清冷中带着一丝高贵妩媚。 不过,太瘦了。 江浸知道她瘦,却不知道她瘦成这样。 单薄的让他有些心疼了。 “不好看?” 温语不自在的询问。 江浸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好看。”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这件也试试。” 说完,又让销售员递上去了一条抹胸裙。 温语完全没想到,等她换好这件出来之后,明月已经和江浸又选了七八间衣服。 “妈妈,你再试试这件!” 明月捧着一件连衣裙,满脸期待。 于是她只好回去换。 第三件,明月鼓掌。 江浸点头:“好看。” 第四件,明月说妈妈像仙女。 江浸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好看。” 第五件、第六件、第七件……每一件出来,明月都像第一次看到似的惊呼,而江浸每一次的回答都是那两个字——好看,好看,好看。 直到最后一件。 那是一条款式很大胆的黑色超短裙,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稍微一动就能看见腿部大片肌肤。 温语站在镜子前,有些不自在地往下扯了扯裙摆,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掀帘走出去。 明月照例第一个捧场:“妈妈好看!” 紧接着,一道低沉的声音同时响起—— “不好看。” 温语和明月同时愣住,齐齐看向江浸。 江浸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目光从那截过分暴露的大腿上移开,语气不容商量:“这件不行,其他都要。” 然后,在销售员的震惊和激动下,江浸一下子买了十套衣服。 当然,也都是他负责拎起来。 临走前,几位销售员站在门口,微微欠身送客,面带得体的微笑,齐声道:“请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其中一位资深销售目送那三人的背影走远,才轻轻收回目光,低声对身边的同事说:“好幸福的一家三口啊,夫妻俩也太般配了,女方漂亮温柔,男方帅气又有钱,女儿也开,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婚姻。” 另一个年轻的销售接话:“看得我都想结婚了。” 旁边的一个销售说:“你不一定能找到像他这样的老公啊,帅气还多金,这年头,这种都是稀缺货。” 温语本来觉得买得差不多了,可以回去了,结果江浸脚步一转,又先进了一家女装店。 然后又是同样的流程。 江浸和明月负责挑,她负责试穿。 不过江浸跟店里打了招呼,让他们直接把衣服送到地下停车场交给王伯,不用自己拎着。 温语看着那些打包好的袋子一件件被拿走,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觉得这些衣服大概能把衣帽间塞满。 走到一家内衣店门口时,温语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确实需要买一套内衣。 她侧头看了一眼跟在身旁的江浸,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江浸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店内的内衣,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面色不变,松开牵着明月的手,语气自然:“我带明月去坐小火车,你慢慢挑,不急。” 说完他低头跟明月说了句什么,小姑娘立刻欢呼一声,牵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了。 温语站在原地,看着那一高一矮的背影走远,心里松了口气。 当着他的面挑内衣,确实有点尴尬。 她转身走进店里,刚绕过门口那排陈列架,脚步就顿住了。 她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店内的贵宾沙发上,秦澜翘着腿坐着,酒红色的吊带裙短到大腿根,脚踩一双细高跟,妆容精致,红唇鲜艳。 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指尖轻轻点在杯沿上,面前站着两名销售员,各自手里举着一件内衣,小心翼翼地展示着。 秦澜扫了一眼,红唇轻启,吐出一个字:“丑。” 两名销售员立刻换了一件继续展示。 秦澜这回连看都没仔细看,随口道:“包起来,送我旁边这位女士。” 苏画站在一旁,手里已经提了好几个袋子,闻言立刻满脸堆笑:“谢谢澜姐!澜姐你太好了!” 秦澜没接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漫不经心地往门口一扫,然后停住了。 苏画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上的笑瞬间收了收,随即又扬起来,拔高了音调:“哟,温语?怎么这么巧?你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商场?” 温语蹙了蹙眉。 确实太巧了。 她脸上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转身就走。 “走什么?” “这么怕我啊?” 秦澜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环抱着双臂,倨傲的看着温语的背影。 温语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秦澜:“当然怕啊,毕竟你撞瞎了我的眼睛,抢走了我的男人,还在我的新房庆祝领证,我怕你回头再撞瞎我一次,毕竟,秦女士可是法外狂徒,我这种守法公民,怎么能不怕呢?” 这话一出。 旁边的几名销售员职养素质再好,也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就连苏画张大了嘴。 秦澜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红唇抿成一条线,目光一瞬变得阴冷。 她盯着温语。 以前被她扇了耳光也只敢红着眼眶别过脸去的软柿子,现在怎么跟换了个人一样? 她忽然笑了一声,嘲讽:“呵,嫁了人就是不一样,终于有男人为你撑腰了,说话的口气都变大了。” 她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一步一步走到温语面前,站定时比温语高出小半个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不过,替你撑腰的男人竟然是周羽?他好像……都算不上是个男人吧?” 她拖长了尾音,噗嗤一笑,“不过跟你倒是挺般配的,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啧,说起来你还得感谢我呢,当年要不是我,你们俩哪能走到一块儿去?” 不等温语说话,她歪了歪头,红唇勾起:“什么时候办婚礼啊?记得请我这位红娘喝杯喜酒。放心,我一定让我老公江霖给你包个大红包。听说周羽家破产了?你们结婚手头肯定紧,就当是我们施舍一点,让你们日子好过些。” 第一卷 第52章 早知道,我应该用盲杖打你的脸 温语听着这些话,不气,只是觉得好笑。 估计苏画误会自己跟周羽结婚了,然后连忙把这事告诉了秦澜,所以秦澜上演这一出嘲讽? 见温语迟迟不说话,旁边的苏画以为她被戳中了痛处,立刻火上浇油:“温语,你怎么一个人来逛街啊?你老公周羽不陪你吗?这里的东西可不便宜,他不陪你,是不是舍不得给你花钱啊?” 说完,她又亲热地挽上秦澜的胳膊:“我们澜姐就不一样了,人家自己就是女总裁。这次出来逛街,是因为前段时间受伤刚出院,江总直接给了她一千万,让她随便买、随便花。对了,江总等会儿还要亲自来接澜姐呢。” 一千万?给秦澜逛街? 江霖对秦澜确实大方。 温语心里确实酸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 她轻轻笑了一下,笑容温和,语气不紧不慢:“二位一唱一和的,这台戏确实精彩。要不要我给二位打赏一点?” 她扫了一眼脸色已经有些阴沉的秦澜,又弯了弯嘴角:“看来是不需要,毕竟我这种穷人,也打赏不起。”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声音依旧平静的:“秦女士,小三上位就低调一点吧,毕竟不是什么见得光的事。还有,既然江霖对你情深义重,麻烦你让他以后别再来纠缠我了。” 秦澜脸色一沉,没说话,只是递了一个眼神。苏画便立刻会意,几步冲上去拦在温语面前,张开手臂挡住去路:“你走什么?话没说清楚就想走?” 秦澜踩着细高跟,不紧不慢地走到温语面前,站定,红唇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温语,你在装什么?” 苏画立刻在旁边帮腔:“就是,心里又憋屈又崩溃吧?何必在这儿装得毫不在意呢?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秦澜抬起下巴,目光倨傲地俯视着温语:“江霖怎么可能会纠缠你?你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新做的指甲,语气漫不经心:“阿霖前几天刚给了我一个亿的项目。他说,看我开心他就开心。你说,他对你,有过这份心?” 她又往前倾了倾身,凑近温语耳边,压低声音:“听说你是因为不甘心,所以嫁给周羽那个怂包,你不会觉得阿霖会因此愧疚吧?他连你们共同领养的那个女儿,都没兴趣要抚养权了。你觉得,他对你还有一丝一毫的爱吗?” 温语忽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让秦澜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皱起眉:“你笑什么?” 温语神色淡然,目光平静:“江霖还是改不了死要面子爱撒谎的性格。你要不要回去再好好问问他。到底是他不想要抚养权,还是他要了,但要不来?” 秦澜脸色一变。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一巴掌扇过去。 但胳膊刚抬起来,一阵酸痛让她动作顿住了。 温语看了一眼她僵在半空的手:“秦女士伤势还没彻底好,就别再动手了。” 她顿了顿,弯了弯嘴角,“哦,对了。也怪我当初用盲杖打了你的胳膊。早知道,我应该打你的脸。” 苏画站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温语打过秦澜? 秦澜抢了温语的男人? 温语和江霖到底是什么关系? 秦澜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她想起那天自己被温语用盲杖打得狼狈不堪,从小到大,她秦澜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她本来想好好教训温语一顿,结果温语不是傻子,竟然还录了音。 那口气她一直没咽下去。 而现在,温语竟然还敢当着别人的面提这件事? 旁边的销售员已经开始低声议论了。 秦澜脸上的神色迅速恢复如常,她勾了勾唇:“想跟我斗是吧?你怕是忘了以前被我欺负成什么样了。” 她瞥了一眼温语脖子上的疤痕,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轻笑着:“这疤还在呢。我想,你应该还记得吧?” 一阵空调冷风从头顶吹下来。 温语的手一点点捏紧,脖子上的疤痕确实开始又痒又疼。 就在这时,秦澜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秘书慌乱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安静的内衣店里,温语还是能隐约听见几句:“秦总,出事了。宏远那边刚才来电话,说总部临时撤资,整个合作取消了。” 秦澜的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已经有些僵了。 “还有一件事,税务局那边刚下了通知,说要对我们公司近三年的账目进行专项稽查,下周一开始。” “另外,银行也打了电话过来,说那笔贷款审批被驳回了,理由是风险评估变更。而且他们要求我们在月底前把现有授信额度全部还清。” 秦澜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苏画察觉到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澜姐,出什么事了?” 秦澜没有回答她。 她看了一眼温语,是对着电话说了一句“我现在回公司”,然后径直从温语身边走了过去,肩膀狠狠撞上她的肩膀。 苏画还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销售员已经手脚麻利地把打包好的几套内衣递到她面前,笑容得体:“苏女士,这个钱……是您付还是?” 那几套内衣,加起来四五万。 苏摆了摆手,语气故作轻松:“我姐妹突然有事,下次吧,下次再来。” 说完,她拎起自己那几个购物袋,快步跟了上去。 温语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伸手抓了抓脖子上的伤痕,很痒,越抓越痒。 脑海再次想起几年前,自己被秦澜丢进地窖,浑身开始发冷。 她闭了闭眼,把那幅画面按下去,又深吸了一口气。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意慢慢退下去,才松开抓挠脖子的手,转身走出了这家店,拐了个弯,进了旁边另一家内衣店。 一楼。 江浸一米九的大男人,此刻正缩在一辆五彩斑斓的小火车里。 他屈着两条长腿,膝盖几乎顶到前排座椅的靠背,整个人跟这辆卡通小火车格格不入,但他脸上看不出半点不情愿。 明月坐在他旁边,小手扶着栏杆,跟着儿歌欢快地唱着:“阿门,阿前,一颗葡萄树……” 唱到跑调的地方也毫不在意,两条小腿一晃一晃的,自顾自地开心。 江浸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单手掏出来,接起,放在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沈寺的声音:“江董,都办好了。宏远的项目已经撤资,税务局的稽查通知也发过去了,银行的授信全部冻结。她那边最快今天下午就会全面崩盘。” 江浸“嗯”了一声。 小火车正好转过一个弯,明月身子一歪,靠在了他胳膊上,他垂眼看了一下,没动,由她靠着。 “需要继续跟进吗?” 沈寺问。 “不用。” 他说,“让她自己慢慢消化。” 沈寺又说:“要我说,直接狠一点……” 江浸:“她是温叔跟温姨的干女儿,温家对我有恩。” 沈寺:“也是。” 江浸挂了电话,把手机收回口袋里。 小火车又转了一圈,才停下。 一大一小下了车。 明月刚站稳,就仰起头,指着三楼的方向,奶声奶气地喊起来:“新爸爸!你看!上面有公主!” 三楼的围栏后面,是一家高端童装店的橱窗。 几个穿着蓬蓬纱裙的儿童模特地站在那里,灯光打在裙摆的亮片上,一闪一闪的,像撒了一把碎星星。 明月眼睛亮晶晶的,扯了扯江浸的衣角:“我想上去看看公主!” 江浸顺着她的小手看上去。 目光触及三楼高度的瞬间,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像被一根针刺中。 他迅速移开视线,喉结上下滚动着,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握紧。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明月已经伸出小手抓住他的手指,仰着脸,撒娇地摇晃起来:“新爸爸~你就带我上去看看嘛,就看一眼,一眼就好!我觉得好漂亮啊!” 江浸低头看着她。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他沉默了两秒,呼吸有些沉,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些:“好。” 第一卷 第53章 妈妈,爸爸生病了,你来救他! 他牵着明月走进电梯时,下意识地站到了最里面,背抵着电梯壁,面朝电梯门。 电梯的三面都是透明玻璃,商场的穹顶和中庭一览无余,光线明亮得有些刺眼。 他没有转头去看那些景色,目光平视着门上方跳动的红色数字。 明月趴在其中一面玻璃上,小脸贴在上面,兴奋地喊:“新爸爸你看,下面的人好小呀!” 江浸没有回答,只是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电梯在三楼停稳,门打开的瞬间,他牵着明月的手,几乎是立刻迈步走了出去,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 明月倒没注意这些,一落地就撒开他的手,直奔那家橱窗里有公主裙的童装店。 她趴在玻璃上看了一会儿,又跑进去,仰着脑袋盯着模特身上那条水蓝色的蓬蓬纱裙,眼睛亮得发光。 销售员笑着迎上来,刚要开口打招呼,江浸已经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明月盯住的那条裙子,语气平淡:“模特身上这件,拿个110的尺码,给我女儿试试。” 销售员打量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更热切了几分,声音也甜了起来:“好的,先生,您稍等哦。” 她转身去拿衣服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 明月抱着裙子钻进试衣间,不一会儿就穿好了。 她没有先去照镜子,而是直接跑到江浸面前,转了一个圈,裙摆扬起来,像一朵盛开的小花:“爸爸,我好看吗?我像不像公主?” 水蓝色的蓬蓬纱裙穿在她身上,确实很好看,亮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衬得她白白净净的小脸格外可爱。 江浸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他好像看见了另一个小女孩,也是这样穿着漂亮的裙子,在他面前转圈,笑着问他:“江浸哥哥,我好看吗?我像不像公主?” “爸爸?” 明月喊了一声,江浸没反应。 因为在江惢家里生活过的原因,才四岁的孩子,都知道看脸色,她小心翼翼的试探:“爸爸,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觉得不好看?那……那我不要了。” 江浸回过神,蹲下身,伸手理了理她肩上的纱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好看,像公主。” 他站起身,对销售员说:“多少钱?” “八千八百八十八。” 销售员报完价,目光又不自觉地往江浸身上飘。 一会儿低头笑一下,一会儿又抬眼偷偷瞄他,嘴角压都压不住。 明月看出来了。 她叉着腰,仰起头,气呼呼地瞪着那个销售员:“阿姨,爸爸是我妈妈的!你不许老是偷看他!” 销售员被一个四岁的小姑娘当面戳穿,脸一下子红了,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小朋友真可爱……” 然后赶紧低下头去打包衣服。 江浸像没听见似的,接过包装袋,牵起明月的手,走出了店门。 他的脚步很快,目不斜视,一眼都没有往围栏外看。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激烈的争吵。 女人又哭又吼:“你舍不得给我买就不要带我来商场,现在就给我买个破玻璃杯,谁稀罕?” 哐啷! 女人狠狠把玻璃杯摔碎在地上。 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玻璃碴子四溅开来,在地面上弹跳了几下。 江浸猛然停下脚步,从脊椎开始一节一节地僵住。 他低头一看,脚尖前就是一块玻璃渣,棱角尖锐。 他瞬间觉得眼睛刺痛,仿佛眼球被那锋利的棱角划伤,视线中央开始泛红,像有血从眼底洇开,一点一点漫成一片刺目的红。 而耳边不断回响着玻璃摔碎的声音,直接穿透耳膜,沿着血管一路割进大脑,切割着每一根神经末梢。 “爸爸?你怎么了?” 明月的声音传来。 他感觉到有一只软软的小手在摇他的手指,但他低头看去,那只手像是隔着一层雾,模糊不清。 他张了张嘴,想应一声,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明月仰着头看他,发现他的手冷得像冰块,眼眶一下就红了:“爸爸,你是不是好冷啊?我给你呼呼。” 她两只小手捧起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凑到嘴边,一下一下地往他手背上吹气。 温热的、细细的气流拂过他的皮肤,像一根极细的线,把他从一片血海里轻轻拽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个小姑娘,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动了一丝。 但就在这时,不远处那对情侣爆发了更激烈的争吵,女人尖叫着,用穿着高跟鞋的脚不断地的去踩玻璃渣。 江浸的瞳孔再次一缩,立即从明月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手指机械地伸进裤袋,摸到药盒,拇指推开盒盖,倒出一粒白色药片,直接扔进嘴里,干咽了下去。 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明月愣愣地看着他,小声问:“爸爸,你吃的是药吗?你的病还没有好吗?” 她低下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责,“都怪我……非得出来逛街,非得来三楼。” 药片开始起效,那阵汹涌的恐惧被压下去了几分,但远远不够。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声音沙哑而低弱:“没事,回去。”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购物袋,重新牵起明月的手,手还在微微发颤,但他尽力握紧了那只小手,不让她察觉。 他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牵着她快步走进了最近的消防通道。 外面是一处空旷的区域,没有人。 他停下了脚步,松开明月的手,转过身,面朝那面墙壁,一只手撑在墙面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购物袋掉落在地,手指一点一点收紧,攥成拳。 他的额头低垂,几乎要抵上墙面,肩膀微微颤抖着。 整个脑海里全是碎玻璃、血、还有尖锐的声音。 三楼的楼层对于他来说很高,他甚至觉得失重感从脚底升起。 明月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哭了。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角:“爸爸……你怎么了……爸爸……你不要吓我……呜呜……” 他听见了她的哭声,那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一点一点穿透他耳边那片尖锐的嗡鸣。 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口袋……手机……给你妈……打电话。” 明月立刻擦了擦眼泪,踮起脚尖,从他裤袋里掏出手机。 她又仰头看他,他艰难地吐出一串数字:“981015。” 她低下头,用小手指一个一个地按下去,屏幕解锁了。 她又点开通话键,一个一个按下那个她早就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打出去后,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那边温语的声音,她立即哭道:“妈妈,我们在三楼,爸爸生病了。” 第一卷 第54章 只想抱抱 温语匆匆赶过来,就看见面前这一幕。 江浸背对着她,微微弯着身子,一只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攥得死紧。 地上掉了个购物袋,裙子包装盒露出一角。 明月抱着他的腿,仰着头,眼眶红红的。 温语愣在原地。 她从没见过江浸这个样子。 在她印象里,他永远是那个阴沉、克制、掌控一切的强大男人。 她吸了口气,快步走过去,先蹲下来抱了抱明月,压低声音说:“乖,妈妈来了,没事了。” 明月哭着说:“妈妈,你快点看看爸爸,爸爸生病了,他刚刚吃药药了。” 温语心头一紧,但没有急着追问。 她站起身,走到江浸身边。 她先扫视了一眼周围空旷,人很少。 而江浸背对着商场中庭,面朝着墙壁,很明显是主动将自己从开放的公共空间中隔离出来。 然后她开始观察他的身体。 撑在墙上的那只手,指尖泛白,指节僵硬,但手掌没有完全贴实墙面,而是微微弓起,倒不是单纯的无力,而是一种对抗,他在用上肢的力量支撑住自己,不允许身体垮下去。 脊背的弯曲也不是松懈的驼背,是从内部收紧的防御性蜷缩。 像一个想要把自己缩小、藏起来的人,却又不允许自己完全倒下。 她的目光落在他裤袋边缘露出半截的药盒上。 一种常用于创伤后应激障碍和焦虑症的药物。 她又看了一眼脚下的购物袋。 以她对江浸的了解,一个注重秩序和控制的人,不可能任由东西散落在脚边而无动于衷,除非他当时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件事了。 这说明发作很突然,而且来势凶猛。 可以确定的是,不是普通的身体不适,是急性心理应激反应。 所以,目前温语大概推断出,江浸这样,肯定是某种声音或景象激活了他的创伤记忆,而且,还有与三楼高度本身有关。 温语没有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身侧,与他并肩面向墙壁。 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手臂在轻微地发抖。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放得很轻:“这里没什么人,没人会注意到我们。不着急,你想待多久都行。” 他没回答,但呼吸好像没那么急了。 又过了一分钟左右,她注意到他撑在墙上的那只手,指尖的白褪了一些,指节松了一点。 她轻声说:“手给我。” 话说出口,自己耳根先热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撑在墙上的手动了一下,然后慢慢伸了过来。 她握住了。 他的手很凉,她的掌心是暖的。 碰到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咚咚咚地加速,她真有点担心他能听见。 而江浸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握住的手,没有抽回去。 那股暖意顺着他的指尖一点一点渗进来,像把他从很深很冷的地方慢慢往上拉。 他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很安心。 像小时候。 他的呼吸慢慢稳了下来,另一只攥紧的拳头,也一点一点松开了。 温语感觉到他手没那么僵了,呼吸也顺了,但她自己的心跳一点都没慢下来。 她不敢转头看他,只好维持着那个并排站着的姿势,又说了一句:“我们先下楼,回车上歇一会儿,好不好?” 下一秒,江浸忽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拽进了怀里。 他抱得很紧,手臂收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按进自己身体里,又像是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怕一松手就没了。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呼吸又重又烫,扑在她脖子上。 温语整个人都懵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衣服,一下一下撞在她胸口。 这个拥抱的感觉,不像是一个只把她当替身的人能抱出来的,也不像是一个只把婚姻当协议的人能抱出来的。 像是—— 真的很需要她。 像是爱惨了的那种感觉。 她愣在那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旁边的明月忽然笑起来,拍着小手喊:“爸爸妈妈在抱抱!” 那一声把她拉了回来。 她回过神来,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有点别扭,但还是放软:“不怕了,我们回去。” 他没立刻松手。 又抱了好几秒,才慢慢松开,垂着手站在她面前。 一米九的大高个,衬衫西裤,一张脸好看得像建模,此刻却低着头不说话,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又像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人,还没完全缓过神。 温语没再多说,伸手重新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牵起明月,往楼梯口走去。 一大一小,一左一右,被她牵着下楼梯。 明月蹦蹦跳跳的,江浸安安静静的,只是手上还是负责提着购物袋。 从背后看过去,像是温语一手牵着大儿子,一手牵着小女儿。 地下停车场。 一辆黑色豪车里,江霖正在拨秦澜的电话,那边一直无人接听。 他略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目光漫无目的地扫向车窗外,然后顿住了。 他看见江浸。 那个身高太扎眼了,一米九的个子在车流间隙中一闪而过,旁边似乎还有人,但被车身挡住了大半,看不真切。 江霖微微蹙眉。 江浸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这种人还会逛商场?平日家庭聚会,他都不会回来一趟。 他正要仔细看,手机响了,秦澜回拨过来。 他接起电话,语气带着疲惫:“我在商场地下停车场,刚开完会,过来接你。” 最近子公司的事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本来不想跑这一趟,但秦澜出院那天他就没去接,她已经为这事闹了好几天,再不露面说不过去。 电话那头,秦澜语速很快地说了几句,最后声音沉下来:“阿霖,你要帮我。” 江霖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却还停留在对面B区车位附近。 他看见一个女人弯腰上车,侧影有些眼熟。 像温语。 他下意识把车窗摇了下来,但那辆车已经发动,缓缓驶离了车位。 “阿霖?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秦澜的声音加大,带着不满。 江霖收回视线,揉了揉眉心,语气沉下来:“我听到了。宏远那边,我会联系一下柯总,问问他为什么突然撤资。贷款的事,我帮你还两个亿,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周转。但是税务稽查的事,我插不上手,你去找温家帮忙,他们在税务系统有人脉。” “找温家?” 秦澜的声音立刻尖锐起来,“不行。” 江霖闭了闭眼,压着火气:“阿澜,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温家那两位一直把你当亲女儿看,只要你开口,他们不会不帮。” “我说了不行。” 秦澜的语气硬得像石头。 她太要面子了,她不愿意让温家那对夫妇看到她狼狈的一面,更不愿意让他们知道她公司在偷税。 她一直是他们眼中那个优秀能干的商业天才,她不能让这个形象碎掉。 更何况温睿那张嘴,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她。 江霖沉默了几秒,声音沉下来:“阿澜,你为什么会偷税?我跟你说过很多次,做生意不能碰这条线。” 秦澜的声音软下来:“阿霖,这次是我大意了,我认。但现在不是追究我过错的时候,你得帮我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动我。宏远撤资、税务稽查、银行抽贷,三件事同一天砸下来,手法干净利落,环环相扣,不可能是巧合。有人在布局整我,而且是个高手。” 她顿了顿,语气冷锐,“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个胆子,也有这个本事。” 第一卷 第55章 想替她扫清路上所有的碎石与荆棘 说完,她本来想把在商场遇见温语的事告诉江霖。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太清楚江霖了。 他对温语那点心思,从来就没彻底断过。 走开越是提那个女人,他越惦记。 不如不提。 至于温语?给她等着。 电话挂断后,江霖靠在驾驶座上,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他打开通讯录,翻到温语的号码,拇指悬在那个名字上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按了下去。 意料之中的——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被拉黑了,到现在还没放出来。 他又复制了那个号码,切到微信,搜索,添加好友。 搜索结果为空。 微信号也被拉黑了。 他盯着屏幕上的“用户不存在”几个字,忽然觉得有点烦躁。 他把手机扔到副驾上,摸出烟盒,点了一根,车窗降下来一半,烟雾被风吹散。 他吸了一口,又吸了一口。 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 以前温语跟他闹脾气,从来不会超过三天,每次都是她先低头,或者他随便哄两句就好了。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她直接嫁人了。 想到她结婚了这个事实,他把还剩半截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她怎么可以结婚呢? 但这个念头转了一圈,他又慢慢冷静下来。 她嫁的是周羽,一个破产的废物。 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气他罢了。 她越是这样,越说明她放不下。 他哪天心情不好,捏死周羽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哪怕她犟着不离婚,他也有的是办法让周羽主动离。 不过不是现在。 既然她要拿婚姻当筹码跟他赌气,那就让她先熬着。 等她吃够了苦头,自然会回来找他。 他现在低头,只会让她觉得自己赢了。 他决定先凉着她。 车里。 王伯开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没有说话。 江浸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呼吸很轻。 药效上来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连平时那股冷硬的气场都淡了几分。 但他握着温语的那只手没有松开,松松地扣着她的手指,像是睡着了也记得要抓住什么。 明月窝在温语怀里,已经有些犯困了,但小脑袋还在慢慢转着今天的事。 她揪着温语的衣角,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怯:“妈妈,对不起……是因为我看见三楼有漂亮的公主裙,才缠着新爸爸跟我上去买的。” 她停了一下,又问,“爸爸是不是被那个摔杯子的声音吓到了?” 前面,王伯开口声音温和:“明月,先生不会怪你的,你不要自责。” 他说完,轻轻叹了口气。 温语低头亲了亲明月的发顶,轻声说:“不怪你。但是哦,以后不可以带新爸爸去很高很高的地方,记住了吗?” 明月虽然不太懂,但还是认真地点头,把脸埋进温语怀里,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温语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江浸。 他肤色本就偏冷白,此刻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也有些发干。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软。 他明明恐高,明明知道三楼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却还是答应了明月的要求,牵着她的手走了上去。 他没有解释,没有推脱,更没有怪罪。 想到这里,温语握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不过,她没有多问,也不打算多问什么。 回到溪山公馆,车程二十分钟。 其实江浸中途就醒了。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还被自己握着的那只手,又继续闭着,嘴角浅浅地勾了一下。 他想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握住这只手。 想替她扫清路上所有的碎石与荆棘,想让她往后的路,平坦、明亮、不必再低头看脚下。 他想好好护着她,把她从前那些年的委屈一点一点抚平,把她受到的伤一点点加倍治愈。 可是他怕。 怕没办法保护她很久很久…… 温语在旁边轻声喊他:“江先生,到了。” 他装作刚醒过来的样子,眼皮抬了抬,应了一声。 但手没松,牵着她的手一起下了车。 温语被他牵着,有些不自在,下车后借着去牵明月的由头,把手抽了回来。 江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掉的手,没说什么,收回来,然后蹲下身,跟明月平视,开口时声音还有点哑,话不多:“不怪你。是我的问题。吓到你了,该道歉的是我。” “对不起。” 明月一听,心里那点小小的内疚就消散了。 她伸手摸了摸江浸的额头,说:“爸爸,那你好好休息,好好养病,等病好了,我送你一个礼物哦。” “好。” 江浸脸上,竟然露出了丝丝笑容。 然后他站起来,对旁边的温语说了一句:“我没事。” 温语温柔地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 江浸回到书房。 他靠在沙发上,没有开灯,低头看着自己被温语握过的那只手,看了很久。 直到一通电话打进来。 那边的男人声音清朗干练:“浸哥,人录了。学历一般,工作经验有一点,但按我们这边的标准,两项加起来也够不上门槛。你打了招呼,我就过了。” 他顿了一下,“不过人倒是挺能聊的。第一天上班,跟负责的那位老太太聊了一下午,从老太太年轻时怎么追她老伴,聊到昨晚电视剧大结局,中间还穿插了一段她自己的感情史。老太太笑得假牙差点飞出去,一下午血压都没高过。” 江浸“嗯”了一声,说:“明天叔叔有空吗?我想过去找他做个检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陆峥的声音沉下来,没了刚才那股利落:“还在担心那个遗传……” 话没说完。 江浸又“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一个字,挂断了电话。 第一卷 第56章 点男模? 安颐疗养中心。 陆峥刚把手机放进口袋,一抬头,就看见黎曼从走廊那头小跑着过来。 其实刚才打电话那几分钟,他已经注意到她在面前来回走了好几趟。 一会儿低头看手机,一会儿抬头往他这边瞟一眼,又假装在看墙上的宣传栏。 他心想,毕竟是新来的护工,估计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又不好意思开口。 黎曼已经又走到他面前,咧嘴一笑:“陆院长好。” 陆峥看着她,直接问:“你刚才来回走好几趟,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就行,不用不好意思,我虽然是院长,但不吃人。” 黎曼眨了眨眼:“因为你的魅力太强了,磁场太大,我总是不自觉被你吸引,所以才来来回回从你面前走。” 陆峥沉默了两秒,清了清嗓子:“这里是疗养院,有病人,还有病人家属。这种话不合适,以后别说。” 黎曼甜甜一笑:“好的嘞,那我在手机上跟你说。” 她立马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陆峥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躺着一行字:【帅哥,有空接单吗?我的孤单想请你吃顿饭。】 至于他俩是怎么加上微信的,这事还得从早上说起。 早上陆峥在医院对面买小笼包,黎曼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也站到了小笼包摊前,一脸为难地翻着口袋:“哎呀,老板,我没现金,微信余额也没钱了,卡还被冻结了……” 她转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旁边的陆峥身上,“陆院长,你能不能帮我付一下?就十块钱,我借的,回头还你。” 陆峥没多想,顺手帮她付了。 他本来也没打算要这十块钱,转身就走。 结果黎曼一路跟在他后面,跟到了医院门口,嘴里念叨着要加微信还钱。 陆峥说不用了。 黎曼眼眶一红:“陆院长是看不起我吗?觉得我连十块钱都还不起?还是觉得十块钱打发叫花子,你根本不在乎?” 陆峥没办法,掏出手机,加了她的微信。 此刻他站在走廊里,盯着屏幕上那条消息,认真地打字回复:【接单?我不是代驾,也不是外卖员。你要是觉得一个人吃饭孤单,以后都在医院食堂吃,食堂也有晚餐,人多,不孤单。】 发完,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了黎曼一眼,语气一本正经:“行了,去工作吧。” 黎曼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他已经转身走了。 她跺了跺脚,小声嘀咕了一句:“果然是传说中的钢铁直男。” 不过,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条一本正经的回复,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没关系,反正自己还欠他十块钱呢 十块钱的缘分,也是缘分。 这么一想,她赶紧坐在旁边走廊椅上,给温语打了一行字。 …… 温语正在询问王伯江浸平时喜欢吃什么,打算中午亲自下厨。 王伯笑说道:“先生口味偏淡,不喜甜,也不吃动物内脏。带骨带刺的麻烦东西他一般不动筷子。固定的几样菜他可以连着吃好多天也不腻,清炒芥兰、白灼菜心、清蒸鲈鱼、嫩煎牛肉,这几样轮着来,他就没什么意见。” 温语点了点头,心里默默记下。 这时手机响了。 她点开微信,是黎曼发来的消息,开头就是一排烟花表情,紧接着是一张录用通知的截图。 温语笑了一下,打字回过去:【恭喜啊!】 黎曼秒回:【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爱情丘比特!月老本老!今晚有空吗?请你去看男模!说话算话,十六块腹肌!人鱼线!公狗腰!】 点男模? 温语脑海里立刻蹦出江浸那句“想看男模不行”。 她赶紧打字:【算了吧,我不爱看。】 黎曼:【你是不是女人啊?竟然不爱看?禁欲系、阳光型、野性派、痞帅风、糙汉款——各种款式任君挑选!红酒往腹肌上一浇,顺着人鱼线往下淌,再来个顶胯扭腰,你告诉我你不爱?你摸摸良心,它还在吗?】 温语盯着屏幕上那一长串描述,脑子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江浸的……腹肌。 她赶紧甩了甩头,打字:【不去了,我最近很忙。】 另一边的黎曼看着这条回复,倒也没生气。 她太了解温语了。性格温顺,脸皮薄,再加上刚跟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结了婚,哪有心情出去玩。 她想了想,换了条思路,噼里啪啦地打字:【那要不这样,我买五六斤小龙虾,再买两个榴梿,一个大西瓜,去你家!咱们一边吃一边聊!你发个地址,再把老公支出去就行。】 她发完这段话,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她是真心心疼温语。 被江霖那个渣男伤成那样,又被家里的赌鬼老爹逼着相亲,随随便便就嫁给了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心里肯定苦得要死,只是嘴上不说。 现在自己工作稳了,第一件事就是得去陪陪她,哪怕不说话,陪她痛快吃一顿也行。 温语收到消息,有点慌了。 她和江浸是隐婚,还有协议,这要是让黎曼来了家里…… 她赶紧打字:【不用啦,你把钱留着自己买好吃的,下班了就好好休息。】 黎曼看着这条回复,不但没生气,反而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果然,这老公肯定不咋样,日子过得苦,不想让我看见,怕我担心。” 她想了想,大手一挥,直接转账一千块。 【宝贝,这个钱你收着,就当是感谢你帮我进了疗养院,你如果不收,我们就绝交。】 旁边一个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后,俯身看了好一会儿了。 黎曼完全没注意到,继续噼里啪啦地打字:【姐有的是钱,不用担心姐!】 这时,耳边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带着一股子认真的困惑:“你不是说卡冻结了吗?” 黎曼手指一顿,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她缓缓转过头,就看见陆峥那张正气十足的脸正杵在她肩膀上方,目光落在她手机屏幕上,表情认真得像在看一份护理报告。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机往怀里一扣。 陆峥目光从她扣着的手机上移开,落到她脸上,又问了一遍:“你卡不是冻结了吗?” 黎曼笑容不减,脑子已经转出了火星子:“啊……那个……刚解冻的!对,刚解冻!银行效率还挺高的哈,早上冻结下午就解了,我必须表扬一下他们。” 陆峥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嗯”了一声。 然后他又开口,语气平平的:“对了,刘奶奶的家属找我要了你的电话。要是他们有什么刁难的地方,你跟我说一声,我来处理。” 黎曼疯狂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陆峥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后,他摇了一下头,无语的笑了笑。 长这么大,头一回被人骗了十块钱。 他想了想。 要不要把人删了?万一下次又找借口,借五块钱?两块钱?一块钱? 第一卷 第57章 继续造谣温语嫁给周羽 另一边。 温语没有收她的一千块钱。 虽然买了一块手表,花光了自己存储的三百万,但是手里还有江惢赔偿的二十多万,还有江浸给的那张卡里的五百万,以及那套婚房。 这么加起来,她都算是个小富婆了,如果不是因为隐婚,她其实可以在经济上帮帮黎曼的。 她看黎曼后面没有回消息,就去做午饭了。 殊阑集团。 秦澜回到公司的时候,整个办公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围在走廊上交头接耳,看见她进来,立刻涌上来。 “秦总,宏远那边正式发了终止函,一分违约金都不赔!” “税务局的人刚走,说下周一进场,让我们提前准备好近三年的合同台账。” “银行那边又打电话来了,说月底前必须把授信还清,没有商量余地。” 秦澜脚步不停,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说:“法务部起草律师函,宏远的违约金一分不能少,他们不赔就打官司。财务部今晚加班,把近三年的账目全部过一遍,该补的票补上,该平的账平掉,下周一之前我要看到一份挑不出毛病的账本。银行那边,我亲自打电话。”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回头看了一眼还跟在身后的几个人:“还有事吗?” 几人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她没再多说,关上了门。 刚坐下,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女人穿着一件低胸连衣裙,妆容精致,保养得体,正是她的母亲冯薇薇。 她快步走到办公桌前:“阿澜,怎么回事?公司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 秦澜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全是不耐烦:“你来公司干什么?还嫌我不够乱吗?” 冯薇薇被她一句话噎住,顿了一下,声音软了几分:“我也是听说公司出了事,想来看看……” “看什么?” 秦澜打断她,“你懂什么啊?你能看出什么来?” 冯薇薇被她连怼了两句,却没有生气,只是往前走了半步,语气小心翼翼:“我是不懂,但我是你妈啊。我可以帮你……” “你能帮我什么?” 秦澜的声音拔高,憋了一天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我被温语气得半死,被她打了都没办法还手,逛个商场还能碰见她,我秦澜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现在公司又出了这么多事,你来了能干什么?你能帮我打回去还是能让项目回来?” 冯薇薇听到“温语”两个字,脸上的表情变了。 她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阴冷,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哄着:“你别气,也别急。妈现在就走,不打扰你。” 她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留下一句,“不过你要相信,妈妈是爱你的。” 门关上。 冯薇薇站在走廊里,脸上的温柔一点一点褪去 她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几分钟后,她挂断电话,嘴里恶狠狠说:“温语,让你打我女儿,你活该!” 她一抬头,就看见江霖走了过来。 脸上像换了一张面具似的,眉眼间立刻堆满了温柔和担忧。 她迎上前去:“江霖啊,你可算来了。澜澜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她那个人又要强,心里肯定难受得紧,嘴上却一个字都不肯说。你进去好好劝劝她,别让她一个人扛着。” 江霖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我知道了,阿姨。” 他刚要从她身侧走过去,脚步却顿了一下。 他刚才走过来的时候,看见她在打电话,嘴里好像还说了‘温语’的名字。 他转过头,刚要开口问一句,办公室里已经传来了秦澜的声音:“阿霖,你来了?” 江霖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冯薇薇一眼,冯薇薇冲他温柔地笑了笑,催促道:“快进去吧,她在等你。” 江霖没再多想,推门走了进去。 冯薇薇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浮起一丝欣慰的笑。她的女儿,漂亮、优秀、背靠温家,跟江霖站在一起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至于那个温语——一个孤儿院出来的野丫头,拿什么跟她的女儿比?也配? 她轻轻啐了一口,转身走了。 第二天。 江浸一大早就出了门。 温语陪明月玩了一会儿,被这小丫头闹得脑仁疼。 非吃冰淇淋不可,好说歹说都不听,软的不行硬的也不行,最后温语没忍住,嗓门大了几句。 明月嘴一瘪,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得委屈巴巴的。 不过到底是小孩子,哭了一会儿,又自己喊了小强陪她去后面的动物园看猴子,抹着眼泪就跑了。 而她继续在露台开始工作画插画。 中午的时候,她又炖了些汤送到医院。 刚推门进去,就看见奶奶正盯着一张照片看得出神,听见动静,慌忙把照片塞到了枕头底下。 温语笑着走过去:“奶奶,你在看什么呢?还藏起来。” 奶奶脸上的慌张一闪而过,很快换上慈爱的笑容:“小心思都被你发现了?奶奶在看年轻时候跟你爷爷的照片呢。不过奶奶可不给你们看,奶奶要留着自己一个人偷偷看。” 温语能看出来奶奶在撒谎,但没有多想。 老人家嘛,总有些自己的小秘密。 她坐下来,陪着奶奶看电视。 电视里正播着财经新闻,主持人语速平稳地念着一条财经快讯:“近日,我市知名企业殊阑集团被曝多个重点项目停摆,业内人士分析,该公司或面临较为严峻的资金链压力……” 温语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殊阑集团。 那不是秦澜的公司吗?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手机震了几下。 温语低头一看,微信接连弹出了好几条好友申请。 第一条,验证消息写着:“温语,听说你跟周羽结婚了?你们当年那事儿是真的啊?” 第二条紧随其后:“学姐,你当年跟周学长那点事,流传到现在,现在真嫁给他了?啧啧。” 第三条:“听说你被学校开除就是因为跟周羽乱搞被发现了?现在也算修成正果了,恭喜啊。” 第四条:“这是公安学院,不是你的鸡窝。当初装得一脸无辜,说自己是被冤枉的,现在不是上赶着跟人结婚了吗?你把我们学院的脸都丢尽了,不要脸。” 温语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收紧。 这些人是谁?为什么突然一起涌上来加她好友?又从哪里弄到她的微信号? 第一卷 第58章 想靠这种手段嫁进来?做梦!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好友申请,是微信语音通话。 周羽。 温语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奶奶,指了指手机,起身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接通了电话。 那边周羽的声音又急又气:“温语,有人在造谣我们两个结婚了,以前的大学、老同学群全传开了,全在聊当年那件事儿……说我们是真的。” 他气愤道,“今天好几个以前系里的同学跑来问我,说什么时候结的婚,怎么喜酒都不请他们喝。还有人阴阳怪气地说,看来当年那事儿是真的,不然我俩现在怎么结婚。” “甚至……还有人骂你,骂得特别难听,他们真是太过分了。” 温语靠在走廊的墙边,安静地听着他说完。 怪不得刚才突然冒出那么多好友申请。 传谣自己跟周羽结婚? 她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人是秦澜,然后是苏画、华娇。 就算不是她们三个亲自下场,也跟她们脱不了干系的。 她没有急着说话。 电话那头周羽的声音变小了,小心翼翼道:“温语,你怎么不说话了?……我在群里说了我们没结婚,他们也不信,还说我怂。要不,我拉你进群,你亲自跟大家解释一下?” 进群亲自解释? 温语轻轻笑了一下:“不用了。他们信不信是他们的事,我不需要向一群不相干的人自证清白,你也不用再解释了,越解释他们越来劲,让他们说去吧。” 她顿了一下,又说:“你妈不是礼拜天过寿吗?礼拜二告秦澜,顺便把造谣的人一起告了。你先把当初你妈跟她沟通的那段录音发我。” 周羽连忙应道:“好,好,我马上发你。” 他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不生气吗?你别难受啊。你放心,到了法庭上,我一定还你一个清白,我妈也会出庭作证的。” 温语语气淡淡的:“我不生气,也不难受。她们不就是想让我生气、让我难受吗?我不会让她们如愿。” 当年全校的嘲讽她都挺过来了,她也成长了不少。 这事不值得她伤自己的心神 她心里清楚得很,除了女儿和奶奶,这世上没什么人能让她再大起大落了。 周羽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其实……” 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犹豫了一下。 温语察觉到他的迟疑:“怎么了?” 周羽索性说了出来:“其实,我妈突然愿意出面还你清白,是因为前短时间有个人找到了她。我妈挺怕那个人的,然后就……答应了。” 温语没有接话。 她早就觉得奇怪,周羽性格软弱,周羽妈妈红霞又是出了名的势利眼,这两个人怎么可能突然良心发现,主动要帮她翻案?原来背后有人推了一把。 那个人是谁,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没有多问,只是说了句“知道了”,挂了电话。 点开周羽发来的录音文件,她靠在走廊的墙上,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嘈杂的背景音过后,秦澜的声音传了出来,不急不缓,语调优雅:“红女士,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那天温语去你家给周羽过生日的事,学校里已经传开了。你什么都不用多说,只需要咬死一点,是她主动勾引周羽,想攀你们周家的高枝。你是当妈的,去学校闹一场,当着师生的面骂她两句,顺手再给她一巴掌,合情合理。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相信她是个什么东西。” 周羽妈妈的声音带着犹豫:“这……这不太好吧?万一闹大了……”f “闹大了才好。” 秦澜轻笑一声:“闹大了她才有嘴说不清。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干的。” 她轻描淡写地报了一个数字,“五百万。事成之后先付一半,等事情平息了,再付另一半。够你买几个包了,阿姨。” 录音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周羽妈妈的声音响起来:“行,我这就去学校。” 温语关掉录音。 她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她记得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也不怎么刺眼。 她刚下课,迎面就撞上了周羽的妈妈红霞。 红霞远远地就扯开了嗓子:“就是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勾引我儿子!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货色,想攀我们周家的高枝?做梦!” 她几步冲上前,一把揪住温语的衣领,用力一拽:“大家来看看!都来瞧瞧!我儿子过生日,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请她来家里参加生日宴会,结果这个不要脸的,趁我儿子喝了点酒,主动往他身上贴!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做出这种龌龊事?” 她唾沫横飞:“她图什么?不就是图我们周家有点钱吗?想靠这种手段嫁进来?做梦!我告诉你,就你这种货色,给我们周家提鞋都不配!” 围观的同学越来越多,有人拿出手机拍视频,有人交头接耳。 红霞见状,嗓门更大了:“年纪轻轻不学好,学的就是怎么勾引男人?你这些年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公安学院教出来的学生就这德行?真是伤风败俗!这种人,凭什么留在公安学院?凭什么将来去当警察?” 温语挣扎开红霞,红着眼说:“我没有跟你儿子发生任何关系,我们清清白白的,还有,你跑到学校来当众辱骂我,不分青红皂白就给我扣帽子。即便我真的要攀附谁,也不会攀附你这样的家庭。” 红霞恼羞成怒,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温语脸上。 红霞身材肥胖,力气又大,温语本就消瘦,挨了这一下,整个人踉跄着摔倒在地,手掌擦过地面,火辣辣地疼。 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周围没有人伸手扶她,都在笑着嘲讽她。 三天后,她收到了开除通知。 温语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拨出江浸的号码。 那边秒接,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嗯?” 温语语气淡然:“你在哪里?” 江浸在电话那头顿了一秒,然后开口:“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第一卷 第59章 这样喝,可以吗? 车上。 温语刚拉开车门,冷气就扑了一脸。 她坐好,还没缓过神,一杯奶茶递到了她面前。 她愣了一下,低头一看——茉莉葡萄冰奶。 标签上写着:三分糖,少冰,去奶盖,加葡萄冻。 是她喜欢的口味,三分甜也刚好。 她接过来,奶茶杯冰冰凉凉的,握在手心很冰爽,清幽的茉莉花香飘上来,闻着就让人心情好了几分。 她低头喝了一口,奶味顺滑微甜,嚼到葡萄果肉时带出一点点酸,刚好解了甜腻,特别好喝。 她忍不住看了江浸一眼。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薄款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 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没有系领带,整个人比平时少了几分阴郁,多了几分松散。 温语还从他身上隐约味道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他惯有的冷杉木气息,像是刚从医院出来医院。 不过,她也没多问,就说了句:“谢谢你,江先生。” 江浸没看她,低低“嗯”了一声。 这时,前面驾驶位突然传来一道斯文的声音,语调带着打趣:“江先生,我也想喝奶茶。” 温语一愣,这才注意到前面还坐着个人。 那人回过头来,推了推眼镜,笑着说:“温女士,你好啊,又见面了。” 温语想起来了,这个人是沈寺,当时救她的那个人。 她温婉一笑:“你好。” 沈寺看着她:“你不惊讶?不震惊?不奇怪我怎么在这儿?不好奇我跟你的江先生认识?” 温语摇摇头:“不惊讶啊。” 沈寺愣了一下:“难道你不应该说,天啊,沈先生,你怎么在这里?你跟江先生认识吗?你们什么关系?上次救我的事……” 温语笑了笑:“我知道上次不是你救我的。” 沈寺的笑容僵在脸上:“你……你知道?” 他缓了缓,“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长得不像一副能救人的样子?你从哪里看出不是我的?” 温语看了一眼旁边始终不说话的江浸,目光又移到他即使穿着黑衬衫也隐约能看见轮廓的腹肌上,耳根微微发热,低声说:“那天抱我的人,肩很宽,臂力很强,胸膛很厚实……” 她看了一眼沈寺斯文的身板,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江浸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偏过头,看向窗外,唇角极快地弯了一下,又恢复成平日的冷淡。 沈寺呵呵一笑:“我懂了。意思就是,我力气小,肩不宽,没臂力,胸膛也不够厚实呗。” 温语赶紧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当时救我的人,他带着一种克制和……呵护。” 说完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沈寺笑得更欢了:“行了,我更懂了。就是我不懂克制,不会呵护,没有霸总那个范儿,所以你一眼就看出不是我。” 温语还想解释:“不是,就是两个人给我的感觉……” 沈寺直接打断她:“得,我的感觉没有性张力,他的感觉有,对吧。” 温语顿时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浸蹙了蹙眉:“开你的车。” 沈寺发动车子,笑道:“不愧是刑事画像师,瞒不过你。不过当初为了圆这个谎,我差点把你楼下那套房子买了,好在余额不足。” 他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有人啊,也不愿意支援一点。” 江浸没搭理他,目光瞥向窗外。 旁边车道上并行的车里,坐着个认识的人。 那人也看见了他,隔着车窗微微颔首,姿态恭敬。 江浸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冷收回视线,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只是原本靠在沙发上,此刻却直起身坐了起来,以至于挡着温语整个身体。 沈寺话很多,斯斯文文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喋喋不休的心:“对了,你是不知道,有人为了买这杯奶茶,堂堂身价千亿,搁那儿老老实实排队呢。好在我路过看了一眼,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去说了一句,前面那排的奶茶我包了。他这才一路畅通,早早买好在这儿等你。” 江浸听到这话,眉头拧了一下。 温语自然是听懂了。 原来他是排队买的。 她忍不住侧头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江浸。 实在想象不出,这样一张脸、这样一副身材的人,站在奶茶店门口排队是什么画面。 越想越觉得违和,她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又低头喝了一口奶茶。 这段时间她气色好了许多,原本就古典清丽的脸,此刻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润,笑起来时眼角微微弯起,有点儿纯欲的感觉。 特别是唇瓣被奶茶浸润得饱满水润,上面还沾着一点晶莹的水珠,像刚剥开的荔枝果冻,软软的,透着一股不自知的诱人。 江浸的目光落在她唇上,停住了。 他看着那层湿润的光泽,看着她浑然不觉地又抿了一下嘴唇,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温语嚼着葡萄,察觉江浸的目光一直在自己唇上,不自在的问:“你想喝?” “可以吗?” 江浸问。 温语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奶茶,说:“可是我喝过了,你……” 话没说完,他忽然倾身靠了过来,手掌已经扣住了她的后颈,指尖插入她发间,微微用力,将她带向他。 下一秒,他的唇压了上来,力道不重,像是在尝她唇上那层奶茶的甜味。 温语整个人僵了一瞬,手里的奶茶差点没拿稳。 她反应过来,一只手立即推在他胸膛上。 倒也不是不愿意,毕竟她也不是个矫情扭捏的人,而且,两个人确确实实结婚了,亲亲抱抱也是正常的,自己也受了他很多帮助,也没有理由拒绝。 但问题是,前面还有人啊。 场合不对啊。 对尴尬啊。 可是她越推,男人吻得越深,呼吸也越来越粗重,粗重得像是那天他冲进来抱起她的时候一样,只是,这次不是强压什么暴躁,而是情欲…… 温语忽然就没力气了,唯一剩下的力气,全都用来捏紧手中的奶茶。 驾驶位上。 沈寺梗着脖子,一口气卡在喉咙,咳也不是,不咳也不是。 他有点不敢。 他只好目视着前方,两耳放空,假装自己只是一个开车的机器人。 就是内心有点感叹。 高岭之花,常年不近女色,阴沉寡欲得像个活阎王,居然也会有主动亲女生的一次。 还还是初吻! 震惊归震惊,他鼻头忽然有点发酸,眼眶也跟着红了,有点感动了,自家老板终于有点活人味了。 过了几分钟,温语都快喘不上气了,江浸才松开她。 他双手捧着她发烫的脸,拇指轻轻蹭过她湿润的唇角,声音低低哑哑的:“这样喝,可以吗?” 第一卷 第60章 含住了那根吸管 温语整个人还懵着,嘴唇微微发麻,耳根烫得像要烧起来。 她缓了两秒,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无奈和羞愧:“我不是说这个喝法……” 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底气,像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出来没什么用。 说完,她垂下眼,没敢看他,手指捏紧了手里的奶茶杯。 “那还要怎么喝?” 江浸问,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懒散的尾音,像是故意在等她回答。 温语皱了皱脸,索性把奶茶递上去:“你喝这个。” 驾驶位上。 沈寺偷偷瞄了一眼后视镜。 他跟了江浸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位爷的脾气了。 奶茶这种东西,他从来碰都不碰,嫌甜,嫌腻,嫌幼稚。 他等着看江浸皱眉推开。 确实,江浸……没接。 不过,人家低下头,就着温语的手,含住了那根吸管。 他没有立刻喝,先是含了一瞬,嘴唇似有若无地抿了一下吸管口,像在品尝什么,然后才缓缓吸了一口。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松开吸管,舔了一下嘴唇,目光落在温语脸上,嗓音比方才更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哑意:“好喝。” 沈寺的嘴张成了一个o型。 温语也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奶茶,那是她刚刚喝过的吸管。 而且他刚才……好像故意抿了一下她含过的地方。 她心跳猛地快了起来,快得不像话,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刚认识江霖那会儿,那种手足无措的悸动。 不过,她总觉得今天的江浸不对劲,那天虽然也有差点没克制住的时候,但是,那天情况不同啊…… 然而,江浸并没有继续靠在椅背上。 他保持着侧身的姿势,挡在温语面前,高大的身形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住。 旁边的车道上,一辆黑色轿车始终与他们并行。 车里坐着的,是江霖。 红灯亮起,两辆车齐齐停下。 江霖漫不经心地偏头看了一眼。 他看不清江浸旁边那个人的脸,但能看出是个女人。 他扯了一下嘴角,眼底浮起一丝讥诮。 他这位堂叔,圈子里出了名的不近女色,阴沉得像块千年寒铁,如今倒是转了性,车里载着个女人,还在车里演起深情拥吻这出。 他刚刚亲眼看见江浸低头,吻了那个女人。 想到这里,他嗤笑一声。 外界传得神乎其神的活阎王,也不过如此。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那女人到底是谁?什么来路?能拿下江浸这种孤僻狠辣的人。 万一将来真成了他小婶…… 他眸光一沉,莫名有些烦躁。 他江霖,盛大集团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自幼被捧为“江太子爷”,风光无限。 偏偏是这个从小被家族厌弃、丢到国外自生自灭的堂叔,一年前携雷霆之势归来,入主盛大,登顶董事长之位。 他查过江浸的底,那些年在东南亚的灰色地带,靠金融和贸易杀出一条血路,攒下了不输江家的资本版图。 可他不明白,江浸明明可以在国外逍遥自在,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跟他争?更让他咽不下这口气的是,病床上的爷爷,竟然也默许了这一切。 “霖哥,你脸色不对。” 开车的陆赫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霖收回视线,淡淡道:“没事。” 陆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我去,那不是你那位……” 他及时收住,“江浸吗?” 江霖靠回后座,闭了眼,双腿交叠:“嗯。” 陆赫忍不住感叹:“说真的,他确实有两下子。你们老爷子病倒之后,集团这几年几个大项目接连亏损,要不是你一直在撑着,亏得更厉害。股东早就对董事会不满了,他趁着股东大会前夕,私下联系了几个持股比例较高的机构股东,以注资和引入海外技术为筹码,换来了他们的支持。股东大会上,原本提名你接任董事长的议案直接被否了,他反倒顺势坐了上去。你以前提拔的那几个高管,会后没多久就被调去了闲职,明升暗降,实际上全被架空了,一个都没留住。” 江霖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目光沉沉 陆赫顿了顿,又开口:“盛景那边出事,他知道吗?” “他回来后,挺忙的,没来过集团。” 江霖语气淡淡的。 “那张建材呢?你打算保他?” “他是秦澜朋友的丈夫,降个职,给个闲职挂着就行了。” 陆赫皱了皱眉:“说实话,张建材业务能力一般,留在盛景也是占着位置不干事。你为了秦澜的面子把这种人留着,迟早还得惹出麻烦。” 他压低声音,“不过话说回来,盛景这次被查的时机太巧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像是有人故意捅出来的。” 江霖揉了揉眉心,语气沉了几分:“盛景的账确实有问题,这一点我心里有数。至于是谁在这个时间点把它翻出来,我会查清楚的。” 陆赫叹了口气:“你最近也是忙得够呛。一边是子公司出事,一边是秦澜的公司一团乱,还得你出面帮她周旋,再加上那个温语……” 话没说完,后面传来催促的喇叭声。 绿灯亮了。 陆赫踩下油门,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那辆渐远的车,隐约看见车上坐着一个身影,身形有点像温语。 他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 怎么可能。 温语不是嫁给周羽了吗?怎么会在江浸的车上?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事。 阶层摆在那儿呢。 他收回视线,又多问了一句:“你跟温语的事,到底怎么样了?她真把明月的抚养权拿走了?还留着当年那些证据?逼你不准夺抚养权?” 江霖没说话,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陆赫识趣地换了个话题:“这次她倒是来真的了,扭头就嫁给了周羽,还跟你硬碰硬。” 江霖睁开眼,语气笃定:“她不过是在闹,不甘心罢了。等我忙完这阵子,去说几句软话就行了。” “你这么确定?” “我了解她。” 陆赫又问:“哄回来之后呢?你能跟秦澜离婚,再娶她?” 江霖偏头看向窗外,语气平淡:“她只要乖一点,这段时间做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陆赫没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隐隐觉得,这次温语恐怕不会再回头了。 不过,不回头也好,本来她就配不上江霖,只有澜姐配得上。 这时,秦澜的电话打了进来。 江霖接起,那边传来她带着几分不满的声音:“没订到枕霞堂,只订到了迟桂厅。我让经理去问了老板,老板亲自回的,说不方便透露。” 江霖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御景园的老板是他父亲多年的故交,以往他每次请重要的人吃饭,枕霞堂都能顺利拿下。 而枕霞堂包间本就极少对外开放,能订到的人屈指可数。 他确实有些好奇,是谁捷足先登了。 不过也只是好奇而已,眼下他更在意的是今晚这顿饭能不能帮秦澜把局面稳住。 他淡淡应了一声:“迟桂厅也行,先把你的事办了再说。” 第一卷 第61章 年上老公的魅力 江浸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车已经被甩得很远了。 温语脸上的热意已经褪得差不多了。 她握着奶茶杯,指腹摩挲着杯壁,恢复了平日那副温柔淡然的样子:“其实,我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好。” 江浸几乎没有一秒钟的犹豫。 温语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说下去:“有人突然造谣我跟大学同学周羽结婚了,还加我好友辱骂我。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下,是谁在背后造谣。” “秦澜的母亲,冯薇薇。” 江浸开口。 温语握着奶茶的手指顿了一下,脑袋里空了一瞬。 他已经查出来了?他甚至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事。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以江浸的掌控欲,自己身边发生的每一件事,恐怕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江浸忽然问:“你想怎么做?” 虽然江浸没有多问,甚至可能早就把她大学那点事查了个底朝天,但温语觉得,自己说出口和别人查出来,终究是不一样的。 她说:“我大学读的是公安学院,刑事科学技术专业,模拟画像方向。周羽只是我一个普通同学,快毕业那年他过生日,邀请我去他家参加聚会,我本来不想去,是我导师让我去的。去了之后跟苏画起了争执,后来……” 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讲到周羽妈妈冲到学校当众扇她耳光、讲到她被开除时,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最后她抬起头,素白的小脸上满是认真:“我没有跟他发生过任何关系。” “我相信你。” 江浸开口。 他平日里那双总是阴沉沉的眼睛,此刻竟然盛着满满的信任,没有一丝犹疑。 温语看着他的眼睛,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心里是舒坦的。 因为当年她把同样的话告诉江霖时,江霖沉默了很久,然后问她:“那你为什么偏偏要去他家?” 那语气里的质疑,她记了很多年。 “你继续说,我听着。” 江浸的声音低低的。 温语垂下眼,斟酌了一下措辞,继续道:“我跟江先生目前是隐婚,自然不能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既然他们都误会我跟周羽结婚了,那就将计就计,也省得给你添麻烦。” “不过周羽上次找过我,说他妈妈过寿之后,也就是下个星期二,会跟我一起去法院起诉秦澜名誉侵权。他和他的妈妈都愿意出庭作证。所以我想,到时候把冯薇薇一并列为被告。” “我希望杨律师能继续帮我跟进这个案子,我想把当年的清白讨回来。” 江浸看着她,眼底翻涌痛惜。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后悔。 后悔当年回国的时候,没有留在她身边,没有把她带走,而是搞什么可笑的成全与祝福。 结果,自己转身后,她一个人竟然承受了那么多。 那时她也不过二十二岁,被人造谣、被学校开除、被秦澜踩在头上欺负。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语气尽量放得柔和:“起诉状你签个字就行,别的交给杨律去办。证据他来落实,周羽那边他会去对接,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到时候去开一次庭就好。” 温语说不感动是假的。 这个男人,虽然掌控欲强,可对她确实没得挑。 她抿了抿嘴,微微垂下头,声音轻了几分:“江先生,这场婚姻,一直都是你在无条件地付出,给了我很多我本不该拥有的东西,帮了我很多的忙,而我没有什么能回报你的,还总是给你添麻烦……”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的背景家世,你一定都了如指掌了,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后来被一个酒鬼收养,十几岁就靠自己打工挣学费,大学没毕业又被开除,未婚夫跟别人在一起了,奶奶还在住院,身边带着一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女儿,如果不是你,我应该生活的特别糟糕。”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些年的委屈和不堪都咽下去,“像我这样的人,其实根本配不上你的……” 说完了,垂下眼,整个人轻了几分。 她其实不是一个自卑内耗的人,可是,又说的都是事实。 虽然江浸当初是用“一千万”的债务逼着自己就范的,可自从她点头那一刻起,他从未拿‘债务’压过她半分。 反倒是从住进溪山公馆那天开始,每一件事都是他在无条件地帮她。 而她呢?她的背景、家世、经历,跟他的世界隔着整整一个银河系的距离。 她现在没有能力回报他,以后大概率也没有,将来更不会有。 “看着我。” 江浸打断她。 温语怔了一下,缓缓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他有一双内勾外翘的凤眸,眼尾微微上扬,总透着一股沉郁。 可此刻那双眼里,却清清楚楚地映着她小小的影子,满满当当,像是只能装了她一个人。 “你说的那些背景、家世、回报、添麻烦,我刚才都听清楚了。现在轮到我说几句,你听着就好。” “第一,我选择跟你结婚,不是为了让你给我带来任何好处。我这个人做事,从来不看别人能给我什么,只看我想不想,我想娶你,所以我娶了,就这么简单。” “第二,我对你好,也不是为了让你回报我,丈夫对妻子好,是天经地义的事,需要回报的好,那是生意,不是婚姻。” “第三,你说你给我添麻烦。那你遇到的每一件事,哪一件是你主动招惹的?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别人来找你的麻烦。而这些麻烦对我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就能解决的事。你不需要为此感到抱歉。既然我们是夫妻,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这是责任,不是负担。”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放缓了一些:“至于你的背景、你的身世,你刚才说你这样的人。我想问你,你是什么样的人?” 温语愣了一下,没来得及回答。 江浸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你是一个被造谣开除、却没有报复的人。你是一个被未婚夫背叛、却没有怨天尤人的人。你是一个独自带着女儿、靠自己活下来的人,你聪明、善良、坚韧……” “你是公安学院刑事画像专业的天才,你的能力不比任何人差。” “所以,温语,你完全配得上我。” “配不配,从来不靠家世、背景、金钱来决定。” “一个真正优秀的人,要比,就比本身。” 最后,他看着她,语气沉定:“还有,你以前的背景、家世、经历,从我们领证那一刻起,也是我的背景、我的家世、我的经历。所以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去解决,不是为你解决,是为我们解决,我们是一家人。” 第一卷 第62章 男人长得好像温语女儿 温语看着面前的男人。 明明他权势滔天,阴鸷偏执,是那种让人望而生畏的人。 可此刻,他却那么成熟、安全、可靠,像一个沉稳的大哥哥,耐心地引导着一个还不够自信、还在自卑的小姑娘。 他跟江霖不一样 江霖从来没有这样对她说过话,也从来没有这样替她解决过问题。 那些年受过的委屈,在这一刻忽然涌上心头,却又很快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好像漂泊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她心里那些沉重的负担,突然就被卸了下来。 她再次仔细地看着江浸。 从他的眼神、表情、动作,从他说的每一句话里,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或许并不只是把她当作一个替代品。 那种感觉,更像是……独一无二的宠爱与偏爱。 哪怕,哪怕这段婚姻是用‘债务’绑定的,其实,真的很完美,非常的完美,甚至,她在想,可以继续这样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只是。 她忍不住开口:“江先生,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温语的话音刚落,江浸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迅速偏过头,目光投向窗外,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放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温语察觉到了。 她是刑事画像师,对人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有着本能的敏感。 他在回避,在克制,在压抑某种很深很沉的东西。 她觉得,他们以前一定认识,而且发生过什么。 他不想说,她便不再问。 她低头喝了一口奶茶,换了个话题:“我们现在是回家吗?这条路好像不是回溪山的路。” 前面一直默默开车的沈寺接话接得飞快:“去御景苑吃饭。”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一下后视镜,又收了回去。 温语顺着话题往下接:“御景苑?京市最好的酒楼,听说里面一座难求呢。” “对啊。” 沈寺语气松快了几分,“不过话说回来,你上次欠我的那顿饭,还算数吗?” “不算。” 江浸的声音忽然冷冷地插进来,情绪已经平复了大半。 沈寺不服:“为啥啊?” 江浸没搭理他。 沈寺哼了一声,嘴却没停:“呵,刚刚你对你的太太说话那么多,加起来的话都快比我一个月说的还多了。怎么,区别对待啊?” 温语听出沈寺是在故意活跃气氛,抿嘴笑了一下,低头又喝了一口奶茶。 她搜遍了自己的记忆,却找不到任何关于江浸的片段。 到底是以前真的认识,只是自己忘了,还是自己确实只是他白月光的替代品?她脑子里有些乱,但很快又把这些念头按了下去。 想不通的事,暂时不想了。 她不想消耗自己。 “带你认识几个朋友。” 江浸再次开口。 温语有些意外。 不是说隐婚吗?怎么还要介绍他的朋友给自己认识? 江浸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没等她开口,便接着说道:“我之所以说隐婚,不是因为不想让人知道你是我江浸的太太。而是因为我在东南亚有些仇家,怕牵扯到你。”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遮掩,不打算隐瞒。 因为。 温语说过,不怕。 温语心里微微一紧,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等下到了不用紧张。” 江浸又说,目光扫过温语手中那根又凑到唇边的吸管,眼底那阵异常的沉郁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都是跟我过命交情的朋友。你随便吃喝就行,不用搭理他们。” 温语又温顺的点了点头。 江浸没再说话,而是像是随意摸了摸右手手腕上的表。 温语看见了。 那是自己送的手表,他好像一直都戴着。 十分钟后,抵达了御景苑。 御景苑藏在京市最繁华的闹市深处,是一座明代老宅。 青瓦飞檐,斑驳的老墙爬着半壁爬山虎。 门口没有霓虹招牌,没有门牌号,只有两扇褪了色的黑漆木门,门上一对铜环被磨得锃亮。 没有熟人引荐,连门都敲不开。 在这里设宴的人,非富即贵,且有钱也不一定排得上号。 整座宅院占地极广,三进三出,各个院落里散落着十来间包间。 而最深处的那个院子,叫“枕霞堂”,独占一隅,门前种着一棵三百年的老槐树。 整座院子只有这一间厅堂,一次只招待一桌客人,从踏进院门到离席,不会碰见任何其他食客。 据说能订到这间院子的人,整个京市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 温语知道这个地方。 以前江霖偶尔会来这里应酬,有一次她听他打电话,语气里满是烦躁:“我提前一个月,都订不到枕霞堂。这次的合作方非常重要……” 后来那顿饭到底吃了没有,她不知道,但“枕霞堂”三个字她记住了。 然而。 江浸这次订的就是枕霞堂。 她跟在江浸身边,刚穿过第一进院落的月洞门,走进外院,忽然觉得小腹微微一坠。 这几天刚好是经期,她算过日子,本以为还差两天,没想到提前来了。 好在帆布包里一直备着卫生巾和内裤,倒不至于手忙脚乱。 只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人生地不熟,她也不好意思自己乱找洗手间。 她微微侧身靠近江浸,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好像……月经来了。” 其实多少有点尴尬的。 江浸听完,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偏头对候在一旁的女侍者开口:“我太太有事需要帮助。” 女侍者穿着明代款式的青衫长裙,发髻绾得一丝不苟,听到后,立马走到温语面前,俯身,听温语说,听完后,她微笑道:“女士,请跟我来。” 在客用休息室里换好衣服后,她推门出来,那名女侍者果然还候在门外。见她出来,侍者微微一笑,并不多问,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女士,这边走,我带您去枕霞堂。” 温语跟在她身后,穿过竹林,绕过假山,走上一条幽静的长廊。 整座宅院安静得像一幅画,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鸟鸣。 下一秒,院落中央的老槐树下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小心肝,我在外面吃饭呢,不是不陪你,请吃饭的人我都怕,坐还是站都得看他眼色,可不是嘛,就是个阎王。” 那声音带着笑,懒洋洋的,“吃完饭就去找你,我也想你了,挂了。” 温语抬头看了一眼。 老槐树下站着个年轻男人,穿了件宽松的明制长袍,领口微敞,腰带系得松松散散,整个人往树干上一靠,活像一幅没骨头的美人图。 他挂了电话,一抬头,正好跟温语对上视线。 温语愣了一下。 这张脸,怎么跟明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第一卷 第63章 把老婆,介绍给好兄弟? 不过转念一想,这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她没再多看,收回目光,跟着侍者继续往前走。 那男人把手机往裤袋里一揣,几步跟了上来,也不急,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在她身侧,偏头打量着她,语气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小姐姐,生面孔啊。这枕霞堂可不是谁都能进的,你跟谁来的?” 温语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自顾自地猜上了:“让我猜猜,陆峥的女伴?不可能,那人连女人是圆的还是方的都分不清。沈寺的女朋友?也不像,他喜欢丰腴的,你这款不对他胃口。宋砚偷偷养的小情人?那他老婆不得把他皮扒了。阎枭?人还在国外呢。萧凛谈恋爱了?更不可能,他心里只有江浸那个活阎王。” 他顿了顿,忽然挑了挑眉:“江浸?不不不,我至今还在怀疑他的性取向。” 江浸的性取向? 温语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车上那个吻,耳根微微发热,没有接话。 温睿见她不说话,又打量了她两眼,换了个猜测:“难道是不谙世事的小仙女,误闯凡间了?”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微微歪着头,“那小仙女,既然来都来了,不如留个微信,日后也好知道,这凡间值不值得你多待几日。” 温语皱了皱眉。 她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厚脸皮的男人。 男人身形修长,轮廓分明,剑眉星目,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 领口敞开,露出一截锁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懒散的浪荡劲儿。 偏偏他今天穿了一身明朝服装,像个从明代画卷里走出来的纨绔子弟,还是那种败了家产也让人恨不起来的风流胚子。 同时,男人注意到温语在打量自己,索性大大方方地展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挑眉问道:“你觉得我怎么样?” 温语有些无语,开口:“先生……” “温睿。” 他打断她,微微颔首,“叫我温睿就行。” 温语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说了一句:“我觉得你很冒犯。”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加重语气,也没有瞪他,甚至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但就是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像是什么东西从骨子里压下来,让温睿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他张了张嘴,想再贫一句,却发现平时信手拈来的话这会儿全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再纠缠,只是退后半步,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里少了几分轻佻,多了几分正经:“抱歉,打扰了。” 温语没再理他,跟着侍者加快了脚步。 温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身高、身材、长相、气质,全是他的菜,偏偏人家不吃他这套。 他叹了口气,难得有些挫败。 温语大概走了五分钟才到枕霞堂。 候在门外的侍者推开了门,温语刚走进去,眼前就是石砌水池,池水清可见底,底下铺着白色的卵石,几十条锦鲤在里面慢慢悠悠地游着。 温语满眼都是惊艳。 太漂亮吧? 女侍者恭敬的说:“女士,前面座屏后面就是宴客厅,我先退下了。” 温语:“谢谢。” 宴客厅。 两排矮案左右排开,每张案后铺着锦垫,上头已经摆好了几碟精致的点心。 正前方有个半人高的小戏台,三个穿明代衣裳的乐师坐在上头,弹着古琴和琵琶,曲声低低的。 左边摆了一张棋桌,沈寺正跟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下棋。 陆峥坐在旁边,手里攥着手机,正低声交代医院的事,眉头拧着,语速又快又干脆。 角落里还坐着一个男人,浑身冷冰冰的,刘海有点长,遮了半边眉眼,眼角下面一道浅浅的疤。 他不说话,就那么端坐着,目光始终落在江浸身上,像一道影子。 而江浸坐在茶案前低头沏茶,动作不紧不慢。 温睿坐在他对面,桃花眼眯着,整个人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开口了:“刚才在路上看见一个小姐姐,长得是真漂亮,古典味十足,你们谁带来的?” 其余几个人各自摇头,没人接话。 温睿的目光落在正沏茶的江浸身上,挑了挑眉:“不会是你吧?” 他凑上前,语气不可思议,“你竟然会带女人来跟我们聚会吃饭?这么多年,你身边可从没出现过女性啊。” 他顿了顿,又猜,“话说,是不是以前在东南亚缠着你的那个董语冰?她长这样?” 话音刚落,温语从屏风后走了进来。 一瞬间,屋里几个男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 左边的棋桌前,沈寺推了推眼镜,嘴角还挂着没收住的笑意。 他对面那个面容严肃的男人,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目光沉稳,带着审视。 旁边的陆峥刚挂断电话,握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视线落在她身上。 角落里那个脸上带疤的男人,原本一直盯着江浸,此刻也微微偏过头,目光冷而静。 坐在茶案前的江浸,也抬起了眼。 而那个刚才在走廊上嬉皮笑脸搭讪她的男人,此刻正坐在江浸对面,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 温语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像误入了一场顶级男模选秀现场,还是那种每个类型都不一样、随便拎一个出去都能当封面男模的配置。 她攥了攥衣角,硬着头皮开口:“你们好,我是……温语。” 温睿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对,对,就是她!老浸,你把她介绍给我吧。” 江浸微微蹙眉。 他提起茶壶,壶嘴微微一偏,一道热水不偏不倚地浇在了温睿的手背上。 “我靠!你干嘛啊?” 温睿被烫得猛地缩回手,使劲甩了两下。 江浸放下茶壶,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从他身边走过,然后停下,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她是我老婆。你的意思,是要我把我的老婆介绍给你?” 温睿的嘴瞬间张成了一个O型。 沈寺在棋盘那头笑了一声:“睿少,你这眼光倒是好,专挑有主的。” 温睿愣了足足三秒,才缓过神来,指着江浸,又指了指温语,舌头都不利索了:“不是,你……你什么时候结婚了?太太?老婆?她?” 第一卷 第64章 我们喝酒,嫂子喝奶啊? 江浸没有回答他,径直朝温语走去。 他走到她面前,握住了她的手,不紧不松地包裹着她的手指,像是怕握紧了会弄疼她,又怕握松了她会消失。 然后,牵着她往里走,步子配合着她的节奏,像是这屋里所有的人、所有的目光,都不及他手里这只手重要。 他侧过头,低声说了一句:“别紧张。” 温语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心里那些拘谨和不安都消散了。 温睿环顾一圈,发现其他人脸上毫无波澜,他顿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你们……怎么都不惊讶?他,江浸,活阎王,结婚了!还牵着人家的手!你们就这反应?” 没人搭理他。 他摸了摸鼻子,自己嘀咕了一句:“哦,合着你们都知道了,就我不知道呗。” 江浸安顿温语坐下,自己却没有急着落座,而是站在她身侧,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几个人,开口:“这是我的太太。” 然后,又说:“你们几个自我介绍一下。” 温语怔了一下。 让他的朋友自我介绍? 她还没反应过来,脑海里却先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那时候跟江霖在一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朋友,是在一个饭局上,当然也是自己无意间走进去的。 她站在包间门口,江霖坐在主位上,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说了一句:“温语,你给大家自我介绍一下。” 她记得自己当时攥着包带,报着自己的名字和职业,像在做入职汇报。 很快。 沈寺放下棋子,站起身,双手斯文地交叠在身前,笑眯眯地开口:“我就不用自我介绍了吧,不过还是正式说一下,沈寺,江董的私人秘书。以后董事长夫人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就行。” 接着,坐在他对面的男人也站了起来。 面容严肃,眉骨高耸,但开口时语气还算温和,带着沉稳的客气:“你好,宋砚。恒业集团,以后在京市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可以找我。” 陆峥挂了电话,站起身,干脆利落地朝温语点了一下头:“陆峥,安颐疗养中心。” 说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起头补了一句,“医疗团队马上就位了,你奶奶后续的康复治疗,可以放心交给我们。” 最后是萧凛。 他站起身,身板笔直,话不多,语气平淡:“萧凛,保镖。” 到了温睿这边,气氛就有点微妙了。 他咳嗽了一声,站起身,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规规矩矩地朝温语微微颔首,不好意思道:“嫂子好,刚才在走廊上……是我冒昧了,您别往心里去。” 江浸眉头一拧:“刚才走廊上发生了什么?” 温睿立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得一脸坦然:“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打了个招呼。” 江浸了解温睿,没被他这副模样糊弄过去,语气沉了几分:“再有下次,你在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温睿没等他说完,立刻放下茶杯,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浸哥,保证没有下次!我发誓!” 温语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温睿。 大概是因为他长得像女儿,所以才觉得眼熟吧? “看什么?” 江浸忽然挡住她的视线。 温语如实说:“你不觉得明月跟他很像吗?” “他没明月好看。” 江浸没多看温睿一样。 不过,他的目光还是微微闪烁了几下,其实从第一次看见明月的时候,他就觉得跟温睿有点相似。 温语听到这话,笑了笑。 江浸又开口:“这些都是我的朋友,以后也是你的朋友。有什么事我不在,都可以找他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除了温睿。” 温睿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闻言差点‘呛着:“不是,什么意思?我差哪儿了?” 江浸没看他,语气平淡:“你差在你自己心里没数。” 温睿放下茶杯,一脸不服:“我怎么了?我堂堂温氏集团少东家,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嫂子有事找我,我还能不办?” 江浸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你办的事,我不放心。” 温睿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确实没什么底气,最后只能悻悻地嘀咕了一句:“行吧,你说了算。” 温语却听到‘温氏集团少东家’,不就是秦澜引以为傲的靠山? 而温睿应该算是她的弟弟吧…… “他跟秦澜不熟。” 江浸看出她的想法,小声开口。 温语有点佩服江浸这洞察人心的能力了。 这时,侍者端着托盘进来了,在每个案前放下几碟点心。 温语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碟椒盐酥饼,一碟藕粉桂花糕,咸甜各一,量不大,做得精致。 戏台上换了曲子,两个穿明代衣服的舞姬开始跳舞,水袖甩得挺好看。 沈寺下棋下不过宋砚,一连输了好几盘,脸上挂不住了。 他抬头看见温语,眼睛一亮:“董事长夫人,你来跟他下一盘?这人太狂了,得有人灭灭他的气焰。” 温语还没来得及说不,就被沈寺拉到了棋桌前。 宋砚倒也没意见,做了个“请”的手势。 几个男的本来各忙各的,这会儿全围过来了。 陆峥站在宋砚身后,两手抱胸,看得认真,萧凛站得远一点,但也盯着棋盘,温睿端着茶杯靠在柱子上,一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江浸没说话,站在温语身后,低头看着她落子。 沈寺在旁边气得狂吃点心。 温语下得不快,每一步都想一会儿,但每一步都落在要害上。 宋砚开始还挺从容,下了十几手之后,眉头越皱越紧。 又下了几手,他停住了,盯着棋盘看了好一会儿,把棋子一放:“我认输。江太太好厉害,佩服。” 温语有点不好意思:“没有没有,我就是小时候跟着公园里那些大爷学的。” 温睿“噗”地笑出声:“公园大爷?合着你宋总输给了公园大爷的徒弟?” 宋砚脸上有点挂不住,干咳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记得温老爷,也喜欢去公园下棋,温老爷子可是下棋高手,江太太倒是有点温老爷子的风范。” 温睿傲娇道:“可不是,我爷爷最爱的就是下棋。” 后面,温语又跟宋砚下了几盘,两人各自输了三盘。 正式开席后,菜一道道上来了,每人面前的分量和搭配各不相同。 温语低头看了看自己案上,每一道菜上面都立着一枚小木牌,刻着菜名。 清炖鹿筋、酒酿鲥鱼汤、蟹粉炒鸽蛋、白扒芦笋、黍秫豆粥——全是清淡温补的路子。 她瞥了一眼江浸面前的,也是差不多的风格,偏淡,不油不腻。 但每一道菜,都是明代的老菜式,价格不菲。 温语扫了一圈其他人案前的菜,目光尤其落在温睿桌上:胡椒醋鲜虾、燌羊头蹄、椒醋鹅、烧猪肉…… 旁边还有专门侍奉的男侍者。 侍者开了两瓶红酒,给几个男人每人斟了一杯。 轮到温语时,却换成了一杯热牛奶,杯口冒着细细的热气。 温睿端着酒杯,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笑了:“我们喝酒,嫂子喝奶啊?” 温语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那杯牛奶,又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给她布菜的江浸,看起来阴沉偏执,心竟这么细。 戏台上也换成了丝竹雅乐。 大家一边用膳,一边听曲,惬意自在。 温语也在细细观察着几个人。 不同于江霖那帮朋友,眼前这些人教养极好,对她温和礼貌,言语间没有半点瞧不起的意思,也不会刻意打听她的背景。 果然,什么样的人就交什么样的朋友。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门外。 陆赫走到门口,不停朝里面张望。 侍者礼貌地拦住了他。 陆赫笑了笑:“抱歉,走错了。” 他只是想上来看看,到底是谁订了这个包间,又是什么来头。 第一卷 第65章 她没哭,她在被强吻! 迟桂厅。 陆赫刚回到包间门口,秦澜已经在等着了,见他回来便问:“看到了吗?” 陆赫摇摇头:“没,门口的服务员盯得紧,多看一眼都不让。” 他脸色不大好看:“回来路上还被经理叫住了,话里话外都是警告,让我别乱走动。” 说完,又问:“里面的事搞定了吗?” 秦澜环抱着双手,瞥了一眼包间方向,开口道:“李行长不太乐意。他以为我能订到枕霞堂,结果不是,他自己订了几十次都没订上,心里不痛快,正拉着阿霖灌酒呢。” 陆赫试探着说:“澜姐,要我说,不如去找温家——” “不行。” 秦澜立刻打断。 这时包间里传来喊声:“秦总?秦总人呢?” 秦澜咬了咬牙,转身推门进去。 餐桌旁除了江霖,还坐着三个男人。 每个人身边都坐着一个年轻女人,自然都不是他们的妻子。 江霖脸上已经泛红。 李行长举起酒杯,朝他示意:“江总,这杯你还得陪我喝了。” 江霖垂眸看了一眼杯中的酒,没说什么,抬手饮尽。 陆赫在旁边小声提醒:“霖哥,你肠胃不好,少喝点。” 秦澜笑着举起酒杯:“李行长,王老师、李老师,我们江总平时滴酒不沾,外头的饭局更是难得露脸。今天是听说三位在,二话没说就过来了,还说一定要陪几位尽兴。” 三人听了这话,神色松动了几分,连连举杯向江霖敬酒,热络得很,话里话外都透着几分讨好。 酒过三巡。 秦澜放下筷子,笑着把话题往正事上引:“李行长,上次跟您提的那笔贷款,您看……” 话音未落,李行长转头夹了一筷子菜,像没听见似的,跟旁边的王老师聊:“饭菜味道不错,可惜了,不是枕霞堂,听说那边还有明代的歌舞表演,边吃边看,那才叫享受。” 另外两人也各自低头喝酒,没人接秦澜的话茬。 秦澜脸上的笑意僵住了,眼底掠过怒意,如果不是公司出了事,她绝不愿意给这三个老男人半分好脸色。 这时,一直沉默的江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淡淡开口:“李行,王老师,李老师。秦总的事,就是我的事,今晚几位肯赏光,是给我江霖面子。”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税务那边,如果有账目上的出入,该补的补,该罚的罚,秦总不会推脱。但要是有人存心拿这事做文章,那就是不给我江霖面子。” 他又看向李行长:“至于贷款的事,江家在贵行也有业务往来。我相信李行不会因为一些暂时的小麻烦,就把多年的合作关系搁置了。” 说完,他端起酒杯,语气淡了下来:“几位都是聪明人。这杯酒我敬各位,喝完,事情该怎么解决,咱们心里都有数。”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座三人都听得明白。 李行长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端正了神色,端起酒杯,语气比方才郑重了许多:“江总言重了。您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们要是还不明白,那就是真不会做人了。” 他侧头看了另外两人一眼,又补了一句:“贷款的事,江氏跟我们行的合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心里有数。回头就安排,江总放心就是了。” 旁边那位王老师也跟着放下筷子,开口:“税务那边,本来就是账目上的一些出入,补个手续的事,不至于上纲上线。江总都开口了,我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李老师也点了点头:“对,这事我们放在心上,回头就处理。” 李行长又端起酒杯,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来来来,江总,我再敬您一杯!” 另外两人也连忙举杯跟上。 秦澜坐在旁边,悄悄松了一口气。 陆赫坐在一旁,低声说了句:“霖哥,你肠胃不好,这杯我来替你喝吧。” “你干什么?” 秦澜冷声打断他,“他们是给阿霖面子,不是给你面子。” 陆赫没再吭声。 秦澜收回视线,拿起酒瓶,替江霖把空杯斟满。 江霖脸色已经隐隐泛白,却仍旧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陆赫看在眼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忽然想起温语。 如果是她在,大概不会就这么看着。 她可能会劝,也可能直接把酒杯接过去,替他把酒挡了。 至少,她不会亲手给他添酒。 陆赫垂下眼,捏了捏手里的杯子,心底第一次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在这一点上,温语比秦澜好太多了。 吃完饭,已经天黑了。 那三个人醉醺醺的,被身边的女人搀着离开。 秦澜看了眼手机,匆匆拎起包:“陆赫,你帮我把阿霖送回去,我现在回公司。” 陆赫应了一声,扶起已经醉得不轻的江霖,往停车场走去。 远远地,他看见另一群人从对面走廊出来,正往停车场这边走。 为首的那个身形颀长,气质阴沉,正是江浸。 旁边还跟着几个人,说说笑笑的。 陆赫脚步一顿。 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这几个大佬。 所以,他猜测出,那间枕霞堂,是他们订的,也只有他们,才能抢过江霖。 忽然。 他看见那群人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身形纤细,侧脸的轮廓很像……温语。 但因为隔着一段距离,又被前面的人挡了一半,他看不真切。 他忙拍了拍江霖的胳膊:“霖哥,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温语?” 江霖醉醺醺地抬起头,眯着眼往那个方向扫了一下,含糊道:“怎么可能是她?这是什么地方?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以后我倒是可以带她来一次,只要她听话。” 陆赫想了想,也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温语确实不可能出现在这种一桌几十万的地方,更不可能跟江浸待在一块儿。 他没再深想,拉开车门,把江霖扶了进去。 陆赫问:“送你回哪儿?” 江霖靠在后座闭着眼,酒意上涌让他懒得思考,只哑声道:“去云栖苑。” 陆赫一怔:“那不是温语……” 他是知道以前江霖跟温语在一起,经常去这里。 上次江霖跟秦澜在房子里庆祝领证,也是在这里庆祝的,然后发生了温语杖打秦澜的事…… 陆赫没再多问,打方向盘往云栖苑驶去。 到了门外。 陆赫帮忙开了门,想扶着江霖进去,却被江霖一把推开:“你走吧。” “你这样能行吗?” 江霖没搭理他,径直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他眯着眼,习惯性地抬脚去穿右边那双家居拖鞋,踩了几下,空的。 这才弯腰,自己从鞋柜里把拖鞋拿出来穿上。 屋里没开灯。 他松了松领口,扯下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倒进沙发里,习惯性地开口:“小语,我回来了,今天喝多了点,给我准备了什么养胃汤?” 没有人回答。 他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你今天怎么回事?” 说着,自己起身,脚步虚浮地摸到厨房,按下灯。 灯光瞬间刺到他的眼睛,他看向厨房,整个厨房安安静静,干干净净,灶台上没有锅,没有碗,没有一丝烟火气。 往常那个永远温着汤的地方,此刻空空荡荡。 他忽然清醒了几分。 差点忘了。 温语已经不在了。 胃里一阵翻涌。 他冲进洗手间,俯身在马桶前干呕了几声,又拧开水龙头,捧了冷水泼在脸上。 抬起头,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眶泛红。 他慢慢走回客厅。 窗外的灯光斜照进来,落在地板中央。 他盯着那块地面,仿佛又看见那天,温语额头淌着血,躺在那里。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 当时,为什么没有扶她一把?为什么没有多看她一眼?为什么连送她去医院都没有?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脑子里反复过着这段时间的事。 温语确实变了。 看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从前那种光了。 甚至为了赌气,嫁给了周羽那个废物。 他不知不觉地掏出手机,拨出温语的号码。 还是在黑名单。 手机滑落在沙发上。 他闭上眼,整个人陷进去。 他想,这个时候,温语大概也正蜷缩在被窝里,一个人偷偷哭吧。 另一边。 温语刚把江浸搀到玄关,还没来得及开灯,手腕便被一把扣住,整个人被压在了墙上。 她后背抵住墙壁,接着,江浸就吻了上来。 第一卷 第66章 抱歉……喝多了,没控制住。 吻得很用力,带着酒气,像是要把她吻到身体里。 他一只手撑着墙,把她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腰,五指收紧,不让她退半分。 温语无处可躲,只能仰着头承受,手指攥紧了他胸口的衣料。 吻了很久。 温语渐渐撑不住了,双腿发软,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江浸的手臂及时收紧,一把将她捞回来,贴在自己身上。 他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又重又烫,嗓音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抱歉……喝多了,没控制住。” 温语垂着头,整个人几乎埋在他胸口,大口喘着气,耳尖红得像要烧起来。 过了好几秒,她才轻轻吐出几个字,声音娇软:“没……没关系。” 空气安静了一瞬。 暧昧在两人之间那点狭窄的距离里发酵。 她又小声问了一句,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还……还需要扶吗?” 大概不需要吧? 刚刚吻的那么深,一点都不像是不清醒的人…… 江浸低头看她。 平时淡然坚韧的人,此刻垂着湿漉漉的眼睫,脸颊绯红,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点羞怯和不知所措。 这副模样,比任何刻意的撩拨都要命。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好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强行压制了不该有反应的地方,然后缓缓移开。“不用了。” 声音比方才更哑。 他松开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又说:“去看明月吧。” 温语匆匆换了鞋,“嗯”了一声,先进去了。 明月今天玩得挺开心。 王伯陪着她,大强小强也跟着,一会儿在屋里跑,一会儿又跑去后面的动物园。 她最喜欢那只小白兔,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白雪。 最讨厌那只总抢她东西的猴子,她给它取名叫“秦澜”。 在她心里,那个叫秦澜的坏阿姨就跟这只猴子一样,老爱抢东西,还总欺负她妈妈。 听见动静,明月扭头看见温语,立马跑过去抱住她的大腿:“妈妈,你回来啦!” 温语稳住心跳,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是啊,今天乖不乖?” “当然乖咯。” 明月仰起脑袋,忽然盯着温语的脸和脖子看了半天,皱起小眉头,“妈妈,你是不是也生病了?你脸好红。” 温语一愣,更尴尬了。 江浸在后面慢悠悠接了句:“你妈妈没生病,就是刚刚被爸爸抱了一下,害羞了。” 明月一听,转身扑到江浸腿上。 江浸身子僵了一下,顿了两秒,还是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他这人平时不喜欢跟人有肢体接触,大人小孩都一样,可每次明月凑过来,他就是没法推开。 明月搂着他的脖子,笑嘻嘻地看着温语:“妈妈是小孩子啊,还害羞?你看爸爸抱我,我都不害羞。” 温语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无奈地看了江浸一眼。 江浸很快把明月放下来,说:“我身上有酒气。” 然后回到房间洗澡去了。 现在还不是睡觉时间,温语就陪明月玩了一会儿,最后给她洗了澡,换了睡衣,抱在床上讲了好几个故事,才把人哄睡着。 而她又画了会儿插画。 结果,明月又醒了,哭着说:“妈妈,我刚刚做梦了,梦见你不要我了,然后梦里的马超说,我不是你生的,你不会一直爱我的。” 温语心里一酸,赶紧把明月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傻瓜,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你就是妈妈的心肝宝贝,不管谁说的,都不是真的。妈妈永远永远是你的妈妈,一辈子都是。” 明月趴在她肩膀上,抽抽搭搭地问:“那……生我的妈妈和爸爸是谁啊?” 温语沉默了一瞬。 她想起当年在幼儿园领养明月时,院长告诉她,孩子是被遗弃在幼儿园门口的,报了警,至今也没找到亲生父母。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人儿,心里又酸又软,轻声说:“我也不知道。不过,现在我就是你妈妈,你这样提起你爸爸妈妈,我可是会吃醋的哦。” 明月一听,伸出小手捧住温语的脸:“小傻瓜妈妈,我当然最爱你了,你吃什么醋呀。” 她顿了顿,又问,“那妈妈,你的爸爸妈妈呢?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外公外婆呀?” 温语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她沉默了几秒,手指轻轻拨了拨明月额前的碎发,声音很轻:“妈妈也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也没有爸爸妈妈,妈妈也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是谁。” 明月眨了眨眼睛,小脸皱了一下。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抱住温语的脖子,整个人窝进她怀里,声音闷闷的:“妈妈,我做你的女儿,我也做你的爸爸妈妈,以后,妈妈会好好疼你的。” 温语又想哭,又想笑。 她把明月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软软的头发上,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话:“好,那你现在快点睡觉哦。” 明月安心的睡觉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温语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耳边还回荡着明月那句话。 她眨了眨眼,眼眶还是热了。 这么多年了,她早就习惯了自己是个孤儿这件事,不觉得委屈,也不再难过。 可偏偏是在这样一个安静的夜里,被一个四岁的小姑娘用一句话击中了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没让自己哭出来。 另一间房里,江浸穿着睡衣靠在床头,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阎枭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女人……得了癌症,胰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中期了。现在在化疗,人瘦了一大圈,精神状态也不太好。医生说至少还得再住两周的院,怕是得晚半个月才能回来。” 江浸目光一沉,捏紧了手机:“癌症?” 第一卷 第67章 这个吻,是代表我有点生气 阎枭“嗯”了一声,顿了顿,又说,“不过,她还有个女儿……” 话没说完,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江浸握着手机,在床边坐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走到温语房门口。 他站在那里,没有敲门,没有推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光,他知道她还没睡。 他抬了抬手,想敲下去,却又停住了。 最终,他只是放下手,站在那里,眼中满是心疼。 第二天一早,温语给明月洗完脸换好衣服,自己才进洗手间刷牙。 这时,外面床上的手机就响了。 明月好奇地凑过去,小手一点,接听了,还顺手按了个扩音。 陆赫的声音从手机里蹦出来,语气很急:“温语,阿霖昨晚喝酒喝到胃出血,现在在仁和医院消化内科住院部,你过来照顾他一下。” 温语从洗手间探出头,正好听见这句。 明月回头看她,小脸有点急:“妈妈,爸爸生病了,让你去照顾他!” 电话那头的陆赫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明月,赶紧补了一句:“明月啊,快让你妈过来……” 温语几步走过去,拿起手机,语气很平静:“他死了也跟我没关系。” 说完,挂了。 门口,江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儿了,手里端着两杯牛奶,显然也听见了。 温语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江浸没说什么,端着牛奶走进来,放在茶几上:“早上让农场送来的新鲜牛奶。” 温语看了一眼那两杯牛奶,又看了看江浸的脸色。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知道这个人骨子里有多强的占有欲。 她拿起手机说:“我现在把他拉黑,我不会去的。” 说完,当着江浸的面,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果然,江浸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语气也软了几分:“相信你。” 一起吃了早饭,江浸和温语一起出门。 他去盛大集团,她要去仁和医院看奶奶,因为来了月经,不想开车,所以,他就顺路送她。 车上。 温语想了想,还是觉得该把奶奶误会那事跟他说清楚:“上次,你让王伯给我奶奶送了好多东西,奶奶以为是江霖送的……” 她抿了抿嘴,有点不好意思,“我没解释,我怕她知道我跟江霖没在一起了,受不了这个打击。再加上咱们是隐婚,我也不想让那些亲戚知道。” “好。” 江浸回了一个字,脸上没什么怪罪的意思。 温语看了他一眼:“你不生气吗?” 江浸转头看向她,语气很淡:“除了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你做任何事,我都不会生气。” 温语听了,心里一下子松快了。 她知道江浸比自己大八岁,相处下来才发现,这人除了阴沉、偏执之外,是真的成熟稳重,那种年上感让人特别安心。 她又想起早上陆赫那通电话。 她肯定不会去的,也懒得知道他为什么喝到胃出血。 到了医院,温语说:“那我先上去了。” 她刚打开车门,江浸忽然伸手攥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拉了回来,顺势将她压在位子上。 接着,倾身压过来,低头含住她的下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温语整个人懵了一瞬。 他扣着她腰的手也没闲着,隔着衣料缓缓摩挲,指腹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烫得她腰侧一片酥麻。 她跟江霖在一起五年,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火,从被他碰到的地方一路烧上来。 江浸看着她发懵的样子,牙齿在她唇上轻轻碾了一下,才松开。 他垂眼看着她被亲得微微湿润的嘴唇,像是满意了,开口时嗓音还带着点哑:“这个吻,是代表我有点生气,早上那通电话,但你做得很好。” 他没憋着,直接说出来。 温语眨了眨眼,脸颊红透了。 她猜得没错,这男人的占有欲,真的太强了。 江浸又提醒了一句:“眼镜戴上。” 温语这才想起来,赶紧从包里掏出眼镜戴上,说:“那我先走啦。”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江浸说。 温语点点头,下了车。 刚走到住院部楼下,迎面就撞上了秦澜。 她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一身剪裁利落的套装,妆容精致,嘴角挂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看见温语,她皱了皱眉,目光又往远处那辆刚驶离的车尾扫了一眼,轻飘飘地开口:“啧,自己叫的网约车过来的?” 温语没理她,加快脚步往楼里走。 秦澜跟在她身侧,像是闲聊一般:“江霖住院了,喝酒胃出血,我来看看他。” 温语全当没听见。 秦澜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他是陪我参加饭局,为了我,陪人喝酒,才喝到胃出血的。” 温语捏着保温桶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五年感情,听到这句话,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记得很清楚,当年奶奶亲自下厨请江霖来家里吃饭,一桌子的亲戚都等着他端起酒杯,江霖笑着说不会喝,一滴都没碰。 可现在,他竟然为了秦澜喝到胃出血。 一想到江霖跟秦澜在一起,想到这个男人曾经亲口说过“秦澜那种女人,我看一眼都嫌脏”,温语只觉得一阵反胃。 秦澜看见温语脸色变了,红唇一勾,笑得张扬:“怎么?心疼了?嫉妒了?因为他从来没为你喝到胃出血过?” 温语停下脚步,转过身,吸了口气,反而笑了:“秦女士,江霖现在在我心里就是个垃圾。你跑来跟我炫耀一个垃圾对你有多好,我心疼什么?嫉妒什么?” 秦澜嗤笑一声:“垃圾?说得真好听。那你刚才捏保温桶的手怎么收得那么紧?嘴上说不在乎,身体倒是挺诚实。” 温语没接她的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淡淡道:“你每次见我,都要拿江霖来压我一下。一个真正自信的人,不需要反复向对手证明自己赢了。秦女士,你挺自卑的吧。” 秦澜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自卑’两个字,戳到了她什么痛处,她捏紧了手指,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很快,她又抬手撩了一下头发,笑得跋扈:“自卑?我?你搞错了吧。我需要在你面前自卑?你是比我漂亮还是比我有钱?还是,你比我会抓男人的心?” 她压低声音,“他以前是你的,现在是我的。你心里不舒服,我理解,但别给自己加戏了,温语。” 温语看着她,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你这么急着证明自己赢了,不正说明你心里没底吗?” 秦澜脸色白了一瞬,嘴唇抿紧,狠狠瞪着温语。 温语没理会她的眼神,继续说:“你以为抢走江霖就是赢了我,以为让他为你喝到住院就是胜利。你所有的算计都围着‘抢男人’转,眼界和格局全困在这点事里。” 她轻笑,“所以,你好像并不像外面表现的那样——不屑男人、不靠男人嘛。” 秦澜明显虚了,但还是强撑着扬起下巴:“你胡说什么?我靠男人?我长这么大,什么时候靠过男人?倒是你,没有男人就像活不下去一样。” 温语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哦?那刚才谁说‘江霖陪我参加饭局’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