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开局模拟轮回,夷陵老祖!》 第1章 故事的开端 (走过路过的亦菲彦祖来看看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本文节奏会慢些,且有些时间线的故事发展可能会与原著有些差别,希望大家看看就好,不要深究(? ̄▽ ̄)? …… …… 江亦川觉得自己可能是史上最倒霉的穿越者了。 没有之一。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他感受到的是一股令人作呕的汽油味和皮革味的大巴气息。 “亦川,醒醒,我们快到了。”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熟悉。 江亦川下意识转头看去,入目的是一张年轻的脸。 五官还算端正,眉眼间带着点痞气,但此刻神色中透着一股压抑的沉凝,像是有什么心事压在心头。 张楚岚。 《一人之下》的主角,八奇技炁体源流拥有者张怀义的孙子。 被人称为不要碧莲也不生气的那个张楚岚。 江亦川脑子里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弄的他脑仁儿生疼。 他,江亦川,二十一世纪普通打工人一枚,加班到凌晨三点打车回家,结果司机闯红灯,一辆大货车的远光灯照过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再然后就是现在。 他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人之下》的世界里,变成了张楚岚的大学舍友兼好兄弟。 原身江亦川,跟张楚岚从大一入学就住同一个宿舍,两人臭味相投。 都是那种表面看起来人畜无害、实际上肚子里全是坏水的类型。 关系铁到什么程度呢? 铁到张楚岚接到电话说自己爷爷的坟被人刨了,要回老家一趟的时候,原身二话不说就收拾东西跟来了。 这份情谊,说实话,江亦川看了都有点感动。 但也仅仅是感动了那么零点几秒。 因为下一秒他就开始慌了。 大哥,你是不知道张楚岚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啊? 全性、天下会、哪都通、十佬——这些人随便拎出来一个,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他这个普通人碾死。 原身倒是讲义气了,可他江亦川不想死啊! “亦川?亦川!”张楚岚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带着几分担忧,手还伸过来摇了摇他的肩膀。 江亦川回过神,对上张楚岚那双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心里咯噔了一下。 张楚岚这个人,表面上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实际上心细得很。 尤其是在他爷爷的事情曝光之后,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高度警觉的状态。 自己刚才那副发呆的样子,怕是已经被对方注意到了。 “没事。”江亦川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容。 “就是坐大巴太久了,有点不适应。” 张楚岚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然后重新看向窗外。 但江亦川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余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转。 审视。 不过没有那么明显,但却是实在的。 得,这下更难办了。 江亦川面上不动声色,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运转。 现在的情况是,他跟着张楚岚正在前往对方老家的路上。 如果按照原剧情,接下来他会遇到冯宝宝,会遇到徐三徐四,会见识到异人世界的冰山一角。 但问题是,他现在就是个普通人啊! 没有金光咒,没有雷法,没有炁体源流,甚至连炁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 这要是被全性那帮疯子注意到他跟张楚岚的关系,绑个票威胁一下什么的,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跑?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江亦川偷偷看了一眼张楚岚的侧脸,对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 但攥着手机的手指节节泛白,显然心思全在他爷爷的事情上。 原身可是信誓旦旦说要陪兄弟一起回来的,这时候要是突然说:哎呀我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了…… 别说张楚岚这个多疑的性子了,换谁都会觉得有问题吧? 而且……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跑能跑哪儿去? 江亦川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 算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大巴车晃晃悠悠地又开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在村口停下。 张楚岚的老家村子不算大。 两人刚下车,就看见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站在村口抽烟,看到张楚岚后把烟头掐灭,快步走了过来。 “楚岚,回来了。” “宋叔,我爷爷那边……”张楚岚上前两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宋警官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有些凝重:“先别急,跟我去局里说。”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了江亦川身上,带着几分职业性的审视:“这位是?” “我同学,陪我一起回来的。”张楚岚简单介绍了一句。 “警官好。”江亦川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宋警官点点头,没多问,转身带着两人往警局走。 一路上,张楚岚好几次想开口问什么,但看到宋警官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江亦川跟在后头,脑子里却在疯狂回忆剧情。 张楚岚爷爷的坟被刨,尸体不见了——这件事的幕后黑手,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全性的人干的。 目的是为了找到炁体源流。 ……… 警局不大,就是一栋一层的旧楼。 宋警官领着两人进了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袋,递到张楚岚面前。 “你爷爷的坟,大概是三天前被人挖开的。”宋警官靠在桌沿上,语气尽量放得平缓。 “我们接到村民报案赶到现场的时候,坟已经被挖开了,棺材盖被掀开……里面的遗体不见了。” 张楚岚的手指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他接过档案袋,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 现场照片、初步调查记录、还有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现场我们封锁了,该做的勘验都做了。”宋警官继续说。 “但从现场痕迹来看,作案的人手法很专业,没有留下太多有用的线索。” 张楚岚一张一张地翻着照片,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但江亦川注意到他捏着照片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楚岚啊,你爷爷生前得罪过什么人吗?”宋警官询问道。 张楚岚想了想,摇摇头:“我爷爷就是个普通的老头,以前也没听说跟谁结过仇。” 闻言宋警官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后从档案袋里又抽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说到这里……你父亲张予德,其实有消息了。” 张楚岚一愣,猛地抬头:“什么消息?” “不是直接的消息。”宋警官斟酌着措辞。 “是……你爷爷的坟被挖了之后,有一个女孩来到了我们这里,自称是你父亲的女儿,也就是你的姐姐。” 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楚岚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 “我……姐姐?我爹什么时候给我生了个姐姐?”他的声音有点飘。 “那个女孩说她叫张宝宝,是你爸的私生女,听说你爷爷的事情之后,就赶过来了。”宋警官简单描述了一下。 张楚岚的嘴角抽了抽。 江亦川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自然也明白这所谓的姐姐是谁。 而那个自称是他姐姐的女孩,应该就是冯宝宝假扮的。 一想到冯宝宝,江亦川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个女人……不,那个来自四川的蜀道山…… 战斗力在整个一人之下的世界里一直是个迷。 第2章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关键是她的脑回路跟正常人不太一样,做事简单粗暴,一言不合就埋人。 自己要是被她盯上了,那可真就是要享受那种待遇了。 “宋叔,那个……我姐,她现在在哪儿?”张楚岚问。 “她说要去你爷爷的坟前看看,我们就没拦她。”宋警官看了看墙上的钟。 “这会儿应该还在那边吧。” 张楚岚点点头,站起身来:“宋叔,谢谢您,那我们也先走了。” “行,你们先回去休息,有什么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宋警官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想太多,你爷爷的事情,我们会查清楚的。” 两人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村道两旁的路灯稀稀拉拉的,光线昏暗。 张楚岚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 江亦川跟在后头,看着他这副沉默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不管怎么说,张楚岚现在只是一个刚上大学的年轻人,爷爷的坟被刨了,父亲下落不明,突然又冒出来一个素未谋面的姐姐——换谁都得懵。 不过以对方的心性,应该会很快就调整过来。 “楚岚。”江亦川开口叫住他。 张楚岚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在路灯下看不太真切。 “你没事吧?”江亦川问。 张楚岚看了他几秒,然后摇了摇头:“没事。” 顿了顿,他又说:“亦川,我要去我爷爷的坟那儿看一眼,你……” 他的目光落在江亦川脸上,语气很平淡,但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审视。 或者说,试探。 江亦川几乎没有犹豫:“一起吧。” 他能感觉到,张楚岚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这种怀疑不是没有理由的——原身虽然跟张楚岚关系好,但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更别说以对方那种多疑的性格了。 但江亦川不能露怯。 他现在的身份是张楚岚的好兄弟,好兄弟家里出了这种事,他要是连陪人家去坟前看一眼都不敢,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拒绝了,张楚岚对他的怀疑只会更深。 一个普通人被一个异人怀疑,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张楚岚听到他的回答,眼神微微闪了闪,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村子,沿着一条土路往村后的山坡上走。 越走越偏僻,周围也越来越安静,只剩下风声和两人踩在土路上的脚步声。 江亦川的心里其实慌得一批。 他知道剧情——按照原著的走向,他们会在坟前遇到正在刨坑的冯宝宝,然后被对方一铁锹敲晕,再被扔进坑里差点活埋。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走,脑子里疯狂想着待会儿要是真被冯宝宝追了该怎么办。 跑肯定是跑不过的,打更是打不过,唯一的优势就是他提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可以想办法避免被敲那一铁锹? 然而事实证明,知道剧情和改变剧情是两回事。 两人到坟地的时候,月亮已经被云层遮住了,四周黑漆漆的,只能借着微弱的星光勉强看清轮廓。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 一个人影正蹲在一座坟前,手里拿着一把铁锹,正在往外面刨土。 那个身影看起来纤细瘦小,动作却很利索,一锹一锹地把土从坟坑里甩出来。 张楚岚的脚步猛地停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秒,他压低声音骂道:“好你个龟孙,还敢来盗墓!看小爷不把你拍下来,等死吧你!” 他飞快地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那个身影。 然而还没等他按下快门,那个人影就动了。 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人体工学的速度,猛地转过头来。 黑暗中,江亦川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他能看到那双眼睛。 在黑夜里亮得吓人,像是某种夜行动物,冰冷、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冯宝宝。 “跑!”江亦川一把拽住张楚岚的胳膊,转身就跑。 两人连滚带爬地往山下冲,张楚岚的手机在慌乱中掉在了地上,他也顾不上捡。 但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对方。 别说现在张楚岚还在装蒜,就算张楚岚不装也不可能是冯宝宝的对手啊。 江亦川甚至没感觉到身后有人追上来,就听见咚的一声闷响。 不是特别疼,但整个脑子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眼前一黑,意识瞬间模糊。 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江亦川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还是没躲过去啊…… 等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坑里。 字面意义上的坑。 一个大概一米多深、两米多宽的长方形土坑。 张楚岚就躺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惊恐的状态。 而那个拿着铁锹的人影就蹲在坑边,正用一种极其认真的态度往他们身上铲土。 活埋。 这是真要活埋他们。 “唔……”张楚岚发出一声呻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坑边的人影后,整个人猛地清醒过来。 “等等等等!”张楚岚连忙喊停,脑子转得飞快。 “你是不是张宝宝?你是不是我姐?我是张楚岚啊!你弟弟!” 冯宝宝铲土的动作停了一下,歪着头看他,表情很平静:“你咋知道我叫张宝宝?” “宋叔跟我说的!”张楚岚赶紧说。 “你是我爹的女儿,那就是我姐啊!姐,别埋了,自己人!” 冯宝宝想了想,很诚实地说:“我那个身份是假的。” 张楚岚:“……” “我是为了查你爷爷的事情才假扮的。”冯宝宝说完,又铲了一锹土。 “你们两个看到了我刨坟,所以要把你们埋了。” “不是,姐——不是,这位姐姐,”张楚岚急了。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真的!我们就是来给我爷爷上坟的,什么都没看见!” 江亦川在旁边听着,脑子里嗡嗡的,一方面是后脑勺挨了一铁锹的后遗症,另一方面是被这离谱的对话冲击的。 冯宝宝显然不为所动,继续往坑里铲土。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四周的泥土开始松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下钻出来一样。 一只手从土里伸了出来。 枯瘦、干瘪、指甲又长又黑,像是风干了的鸡爪。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一个又一个身影从周围的泥土里爬出来,有的是完整的尸体,有的只剩下一半,腐烂的衣服挂在身上,空洞的眼眶里冒着幽幽的绿光。 僵尸。 或者说,被某种邪术操控的行尸。 江亦川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记得这段剧情,原著里确实有僵尸出现的桥段。 但真正亲眼看到这些玩意儿从土里爬出来的时候,那种视觉冲击力还是远超想象。 他毕竟还是个普通人。 而冯宝宝的反应极快。 她手里的铁锹一扔,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把短刀,整个人如同一道残影般冲了出去。 刀光闪过,一颗僵尸的脑袋飞出去老远,但那个无头尸体居然还在动,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冯宝宝面无表情,心中没有丝毫波动。 与此同时,更多的僵尸从土里爬出来,密密麻麻的,少说也有二三十具。 冯宝宝被围在中间,刀光翻飞,每一刀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 而坑里的张楚岚,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惊恐变成了一种微妙的恍惚。 “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对,做梦,这肯定是做梦……爷爷的坟被刨了是做梦,突然冒出来个姐姐是做梦,现在这些僵尸也是做梦……” 江亦川看着他这副样子,一时间竟分不清对方是真的被吓傻了还是在装傻。 以张楚岚的性格,后者可能性更大。 但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江亦川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绑定模拟轮回系统,检测到目前宿主有一次模拟轮回的机会,是否进行轮回。】 第3章 模拟轮回:夷陵老祖 江亦川愣住了。 金手指? 穿越者的标配金手指,终于到账了? 他还没来得及激动,系统又补充道: 【宿主进行模拟轮回后,现实世界时间暂停,等待宿主结束模拟才会正常运行。】 【宿主需注意事项:1.模拟时,宿主的所有记忆将会被封锁,只会有当世的记忆。】 【2.模拟前会进行模板抽取,随机抽取一个模板让宿主可以更好的进行模拟。】 【3.模拟结束后,会根据宿主在模拟时的表现进行打分,完成度越高获得的奖励越高。】 江亦川的眼睛亮了。 时间暂停——这意味着他可以安心地进行模拟,不用担心现实世界里被冯宝宝活埋或者被僵尸咬死。 而且模拟结束后的奖励……这可是个机会! 一个从普通人变成异人的机会! “进行模拟。”江亦川在心里默念。 【模拟轮回系统启动中……】 【模板抽取中……】 【抽取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模板——魏无羡,夷陵老祖,鬼道创始人。】 江亦川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魏无羡! 夷陵老祖! 那个凭一己之力开创鬼道、以笛声驭万鬼、让世人闻风丧胆的魏无羡! 他虽然前世没有完整看过那本,但对于这个名字和相关的设定还是相当了解的。 魏无羡的天赋若是放到其他世界里按理说都是最顶尖的那一档。 尤其是在修炼鬼道方面的才能,简直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个模板要是能发挥出来,放到《一人之下》的世界里…… 江亦川还没来得及细想,就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像是有一层浓雾正在笼罩他的脑海。 记忆在消散。 前世的记忆、穿越的记忆、关于《一人之下》的所有认知……都在一点一点地被抽离,被封锁,被深埋在意识的最深处。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全新的记忆正在缓缓注入。 【模拟开始。】 【这一年,你出生了。】 【你出生在了一个名为魏家村的小村庄,因为你从出生开始便长得精致可爱,而被父母取名魏婴,字无羡!他们希望你能够天真快乐地长大,无忧亦无虑。】 【你也确实如这个名字一样,快快乐乐地长大。你天性活泼好动,整天在村子里上蹿下跳,抓鱼摸虾,爬树掏鸟窝,没有一样是你不会的。】 【村里的长辈们都说,这孩子皮是皮了点,但心眼不坏,将来肯定有出息。】 【你的父母虽然时常被你气得跳脚,但看着你这副活力四射的样子,心里也是欢喜的!】 【然而,就在你三岁这一年,你经历了你这一生的童年阴影。】 【那一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村子里的大人们都下地干活去了。 你像往常一样,一个人跑到村后面的山上去玩。 你喜欢那座山,山上有很多好玩的东西——五颜六色的野花、会唱歌的小鸟、还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里面游着很多小鱼。】 【你在山上玩了一整天,玩得不亦乐乎。直到太阳开始西斜,你才想起该回家了。】 【你蹦蹦跳跳地往山下走,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心里想着回家之后娘会做什么好吃的。】 【但当你走到村口的时候,你停住了。】 【村子没了。】 【准确地说,村子还在,但已经不是你记忆中那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了。 房屋倒塌了大半,剩下的也被烧得只剩下黑漆漆的骨架。地上到处是血迹和散落的物品——破碎的陶罐、翻倒的桌椅…… 还有……还有那些你熟悉的面孔,此刻正一动不动地躺在血泊中。】 【你的父母也没了。】 【你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紧紧抱在一起,身上全是刀伤,血已经流干了,凝固在地上,变成了暗红色的一滩。 你父亲的手里还攥着一把锄头,那是他下地干活用的,显然在最后一刻,他还在试图保护你的母亲。】 【而你的母亲,她的怀里有着一块玉佩,上面刻有一个羡字,你记得母亲说过,那是留给你的传家宝。】 【她在最后一刻,还在想着你。】 【整个魏家村的人,都死了。】 【一把火烧了整整一夜,把所有的尸体、所有的房屋、所有的记忆,都烧成了一片废墟。】 【你呆愣愣地站在村口,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不知所措……你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明白为什么早上还好好的人,现在就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你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火,为什么会有血,为什么所有人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甚至还不明白“死”是什么意思。】 【你只是站在那里,小小的身子在夜风中瑟瑟发抖,眼泪无声无息地从脸颊上滑落,滴在脚下的泥土里。】 【你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甚至不知道该去哪儿。】 【就在你茫然无措的时候,一道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由远及近。】 【你抬起头,看到一个身穿道袍的中年男人正朝这边走来。 他的面容威严,眉宇间带着几分怒气,但当他看到你这个站在废墟前的小小身影时,那股怒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情——心疼、怜悯、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他走到你面前,蹲下身子,与你平视。】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很沉,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但语气却意外地温和。】 【你没有说话,你只是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似乎猜到了什么,目光在你身后的废墟上扫过,然后又落回到你身上。】 【“老夫张静清,乃龙虎山天师。”他缓缓说道。】 【“孩子,你可愿随老夫回龙虎山?”】 【你依然沉默,你只是看着他,眼神空洞,像是灵魂已经被抽走了一样。】 【张静清叹了口气,伸手将你抱起,你太小了,太轻了,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可怜的孩子。”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从今往后,你便是老夫的弟子了!随老夫回龙虎山吧。”】 【你被他抱在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度,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在夜风中飘散,传出去很远很远。】 【而魏家村的废墟上,余烬还在燃烧,火光映照着你们远去的背影,将那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彻底改变了。】 第4章 师兄我啊,可是为了你好 龙虎山,后山。 山林葱郁,古木参天。 此刻一股烤鸡的香味袭来。 一道身影盘腿坐在林间的空地上,面前架着一只已经被烤得金黄流油的鸡。 鸡皮微微焦脆,油脂一滴一滴地落在下方的炭火上。 此人看上去约莫十来岁的年纪,五官精致得有些过分。 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鼻梁挺直,薄唇微抿,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明明是个少年,却生了一副让女人都嫉妒的皮相。 但此刻这张脸上,只有一个表情——馋。 魏无羡盯着面前那只烤鸡,喉结上下滚动,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嘶——香!”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陶醉的表情。 “这火候,这色泽,这香味……魏无羡啊魏无羡,你可真是个天才!” 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准备撕个鸡腿下来。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鸡腿的瞬间…… “嗖!” 一道劲风从身后袭来,又快又准,直奔他手中的烤鸡。 魏无羡的瞳孔微微一缩,身体却比脑子反应更快。 他整个人往旁边一滚,动作行云流水,堪堪避开了那只伸过来的手。 烤鸡完好无损,还在架子上冒着热气。 “师兄,”魏无羡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连人都没看清就开口嚷嚷。 “师弟好不容易烤只鸡,你就这么想抢走啊?你好歹等我吃一口再动手啊!” 来人站在他面前,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形高大,面容端正,浓眉大眼,看起来倒是有几分沉稳可靠的模样。 但这只是看起来。 张之维讪讪地收回手,脸上没有一点被拆穿的尴尬,反而笑嘻嘻地凑过来:“师弟,这话说的,咱俩谁跟谁啊?” “少来这套,”魏无羡警惕地挡在烤鸡前面。 “上次你也说咱俩谁跟谁,结果把我的兔子肉吃了大半,我就啃了俩骨头!” “那不是饿了吗……”张之维挠了挠头,目光却一直黏在烤鸡上,眼神之炙热,恨不得用目光把那只鸡给生吞了。 魏无羡翻了个白眼:“你哪天不饿?你一顿能吃五碗饭,师父都说你是饭桶转世。” “嘿嘿。”张之维也不生气,反而蹲下来,跟魏无羡平视,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意味深长。 “无羡啊,你说得对,咱俩关系这么好,师兄我怎么会抢你的鸡呢?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和蔼起来:“你今天早上的功课做了吗?我记得师父可是说了,今天的金光咒要练足两个时辰,你练了吗?” 魏无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还有……”张之维继续说,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 “昨天你该抄的经书,抄了吗?我记得师父说今天要检查的吧?” 魏无羡的脸色更黑了。 “诶,师弟你别这个表情嘛,”张之维把那张纸在手里晃了晃。 一脸我为你好的表情:“你也别说师兄心狠,你可是连功课都没做完就来烤鸡,要是被师父知道怪罪下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魏无羡指着他的鼻子,气得直跳脚:“好你个张之维!师弟的小报告你都要打是吧!你还是人吗你!” “我是你师兄啊!师兄关心师弟的学业,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张之维理所当然地说。 “你这是关心吗?你这是威胁!” “怎么能叫威胁呢?”张之维一脸无辜。 “我这是在帮你啊!你想啊,要是被师父发现你功课没做就跑来烤鸡,那肯定不是罚抄经书这么简单了对吧?说不定还要罚站、罚跪、罚面壁……多惨啊。” 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与其被师父罚,不如分我一半,咱俩一起承担这个风险,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魏无羡气得牙痒痒。 但他知道,张之维说得没错。 五年前,龙虎山天师张静清带着年幼的魏无羡回到山上,将其收为关门弟子。 那时候的魏无羡还是个三岁的小豆丁,整个人瘦得跟个小鸡仔似的,眼睛又大又圆,看什么都带着一股怯生生的劲儿。 张静清把他带回山上,全龙虎山的弟子们只知道对方是孤儿。 大家一想,性格可能会有些沉默寡言,胆小怕事。 结果呢? 头一年确实挺乖的,安安静静地跟着师父修炼,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哭不闹,乖得让人心疼。 但从第二年开始,这孩子的本性就暴露了。 魏无羡像是突然打开了某个开关,整个人彻底放飞了自我。 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偷溜进厨房拿食材、在后山点火烤东西吃……基本上所有能闯的祸,他都闯了一遍。 张静清气得吹胡子瞪眼,但每次要责罚的时候,看到魏无羡那张无辜的脸,又狠不下心来重罚。 最后只能罚抄经书、罚站、罚面壁,意思意思就过去了。 而在这龙虎山上,要说跟魏无羡关系最好的,那必须是张之维。 别看张之维现在一副沉稳可靠的大师兄模样,实际上这家伙骨子里也是个不着调的。 两人臭味相投,一个敢闯祸,一个敢帮忙兜着,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 至于另一位师兄田晋中,那又是另一种画风了。 田晋中性格温和,待人宽厚,得知魏无羡是孤儿之后,这些年一直对他照顾有加。 魏无羡闯了祸,田晋中虽然也会说他两句,但转头就会想办法帮他收拾烂摊子。 说白了,魏无羡能在龙虎山上活得这么滋润,全靠这两位师兄一个陪他疯,一个帮他擦屁股。 “行,算你狠。”魏无羡咬牙切齿地瞪着张之维,最终还是妥协了。 “一半就一半,但你得答应我,要是被师父发现了,你得跟我一起扛。” “成交!”张之维答应得那叫一个爽快,伸手就要去撕鸡腿。 “等等!我先选!”魏无羡一把拍开他的手。 “凭什么你先?” “鸡是我烤的!” “行行行,你先你先。”张之维大度地挥挥手。 第5章 被抓了个正着 魏无羡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下了一只鸡腿,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 “唔——好吃!”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张之维也撕下另一只鸡腿,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嗯?还真不错!话说无羡,你这手艺还真是厉害啊!” “那是,你师弟我可是自学成才。”魏无羡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你以为我这些年的鸡是白烤的?” “确实有两把刷子。”张之维由衷地赞叹了一句,然后两人就开始解决这只烤鸡。 一只烤鸡,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架不住两个人吃。 张之维一顿能吃五碗饭,魏无羡虽然没他那么夸张,但食量也不小。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只肥美的烤鸡就被两人消灭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堆骨头架子。 魏无羡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靠在树干上,满足地叹了口气:“舒坦。” 张之维也靠在另一棵树干上,拍了拍肚子,一脸惬意地感叹道:“你说这日子,要是每天修炼完了都能来上这么一只烤鸡,那得多惬意啊。” “做梦吧你,你当鸡是树上长的啊?”魏无羡嗤笑一声。 “那倒也是。”张之维点点头,目光放空,似乎在畅想什么美好的未来。 “不过说实话,每天练功、抄经、打坐,日子确实有点无聊……要是能有点别的乐子就好了。” 魏无羡斜了他一眼:“你不是还有我吗?我天天给你找乐子。” “你那是给我找乐子吗?你那是在给我找麻烦。”张之维没好气地说。 “上次你偷了厨房的腊肉,差点被掌厨师兄拿着菜刀追了半个山头,最后还是我帮你拦下来的。” “你就说你吃没吃吧?!” “……那也是。”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山林间回荡,惊起了几只停在枝头的鸟雀。 “要不要再给你配壶酒呢?”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张之维正沉浸在对美好生活的畅想中,闻言下意识地接了一句:“要是有酒那自然是最好的。”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不对。 这声音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 他僵硬地扭过头去。 张之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魏无羡的反应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刚才还靠在树干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此刻整个人直接弹了起来,站得笔直。 龙虎山天师张静清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一身灰黑色的道袍,白发白须,面容威严。 此刻他正看着这两个不争气的弟子,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愤怒、无奈、恨铁不成钢,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最终化作了一句:“孽障!” 张静清的声音不大,但威压十足,像是冬天里的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张之维和魏无羡齐刷刷地打了个哆嗦。 “你们两个,给老夫滚过来!” 两人哪敢怠慢,连滚带爬地跑到张静清面前。 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动作整齐划一,跟排练过似的。 张静清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跪在地上的弟子。 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龙虎山,正道祖庭,传承千年,历代祖师呕心沥血才积攒下来的名声!!!” “你们两个倒好,一个大师兄,一个小师弟,不在殿里好好修炼,跑到后山来烤鸡?”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那堆鸡骨头上,嘴角抽了抽:“还吃得挺干净?” 两人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张之维!”张静清厉声道。 “弟子在!”张之维立马应声,声音洪亮得跟军训喊报告似的。 “你身为大师兄,不以身作则,反而带着师弟胡闹,你可知罪?” 张之维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几句,但看到师父那张铁青的脸,果断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随后老老实实地说:“弟子知罪。” “知罪就好,”张静清冷哼一声。 “回去把《清静经》抄一百遍,三天后交给我。” 一百遍? 张之维整个人都麻了。 《清静经》虽然不长,但抄一遍也得小半个时辰,一百遍就是五十个时辰,就算不吃不喝不睡,也得抄上好几天。 但他不敢讨价还价,只能苦着脸应道:“……是。” 张静清的目光转向魏无羡,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似乎想要说什么,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从哪儿骂起。 魏无羡见状,连忙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容,乖巧地说:“师父您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体!您这么大岁数了,生气对身体不好。” 张静清瞪了他一眼,想骂,但看着他那张笑嘻嘻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小子,每次都是这样。 犯了错就卖乖,卖完乖就继续犯,周而复始,循环往复,跟个陀螺似的,怎么抽都停不下来。 “……你跟老夫来。”张静清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转身就走。 魏无羡愣了一下,连忙爬起来跟上。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张之维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保重。” 张之维跪在地上,回了他一个你等着的眼神。 张静清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灰黑色的道袍在山风中微微摆动。 他背着手,背影挺拔如山,虽然年事已高,但气势丝毫不减。 魏无羡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师父要带他去哪儿,要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道回廊,经过几座殿宇,最终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后院。 后院不大,中间有一座小亭,亭中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椅。 四周种着几棵老松,透着一股子清冷的气息。 张静清走进亭中,在石椅上坐下。 魏无羡站在亭外,膝盖一弯,就准备跪下。 “行了,先别跪了,进来坐。”张静清摆了摆手,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魏无羡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走进亭子,在另一把石椅上坐下。 他坐得很规矩,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张静清看了他一眼,也没拆穿他的表演,只是淡淡地问:“这段时间的功课,做得怎么样了?” 魏无羡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师父这么问,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这段时间的功课,根本就没怎么做。 金光咒没练,经书没抄,打坐也没打。 每天不是在厨房偷食材,就是在后山烤东西吃。 再不然就是漫山遍野地跑,抓兔子、掏鸟窝、摘野果,玩得不亦乐乎。 功课?那是什么?能吃吗? 见他不说话,张静清继续说道:“你自打来到龙虎山,一开始倒是挺乖的!每天早起修炼,从不偷懒,功课也做得认认真真……我还以为收了个好苗子,心里头高兴了好一阵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结果呢?好日子没过多久,你就原形毕露了!” “功课功课不做,修行修行落下,整天就知道上蹿下跳,跟个猴儿似的。” 魏无羡低着头,不敢接话。 “今日老夫找到你,就是为了问个明白。”张静清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还想不想修行了?” 这句话问得很重。 魏无羡沉默了很久。 亭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松针落地的声音。 半晌,他抬起头来,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大半,露出一种难得的认真神色。 “师父,那些功课……太无聊了。”他斟酌着措辞。 “无聊?”张静清眉头一皱。 “嗯!”魏无羡点点头。 “每天就是打坐、念经、练金光咒,翻来覆去就这几样,一点意思都没有!我坐不住,也不想坐。” 第6章 对雷法不感兴趣 张静清的脸色沉了下来。 魏无羡连忙补充道:“但修行我其实并没有落下。” 话音未落,他的身上突然亮起一层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从体内透出,像是一层薄薄的金色纱衣,覆盖在体表,流转不息。 金光咒。 龙虎山的基础功法,也是根基。 看似简单,实则博大精深。 金光咒的修炼程度,能够检验一个人修炼的高深程度。 张静清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看得很清楚——魏无羡身上的这层金光,厚实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虽然比不上张之维那个妖孽,但放在同辈弟子中,绝对算得上是顶尖的水平。 要知道,这小子可从来没正儿八经地练过功啊! 整天就知道玩,居然还能把金光咒练到这个地步? 张静清心里又惊又喜,但面上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淡淡地说:“金光咒倒是没落下,其他的呢?” 魏无羡收起金光,老老实实地说:“其他的也都有接触,但练得不多!说实话师父,龙虎山的这些道法,我其实都不太感兴趣。” “不感兴趣?那你对什么感兴趣?”张静清皱眉。 魏无羡的眼睛亮了一下:“剑。” “剑?” “对,”魏无羡用力地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 “以前我看有些师兄在修行中用剑,剑光飞舞,又利落又干脆,看着就觉得很……爽。”他想了想,用了爽这个字。 “我觉得那种感觉很适合我!我不喜欢坐着不动的东西,我喜欢动的……刀剑拳脚,这些能让我动起来的,我都有兴趣。” 张静清沉默了。 他没想到,魏无羡只是看了别人用剑,就有了这样的想法。 剑术,龙虎山当然也有。 但跟金光咒、雷法这些核心传承比起来,剑术在龙虎山只能算是一门选修课,练不练都行。 但如果魏无羡真的对剑感兴趣…… 张静清沉思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那你对雷法可有兴趣?” 魏无羡愣住了。 雷法。 龙虎山的招牌,天师府的镇山之宝。 五雷正法,代代单传,只有被选定为下一任天师继承人的弟子,才有资格修炼。 在龙虎山上,雷法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那是天师的象征,是天师之位的信物。 师父问他这个,是什么意思? 魏无羡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师父,我对雷法其实也……” “不急。”张静清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等你真正见识过雷法之后,再告诉老夫你想不想学。” 魏无羡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看到师父那张不容商量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接下来的日子你就留在这里,跟随老夫修炼。”张静清站起身来,目光落在魏无羡脸上。 留在这里? 魏无羡四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后院。 清冷、安静、偏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感觉自己的快乐生活,就要到此为止了。 “师父,我觉得其实……” “嗯?”张静清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敢再说一句试试的意味。 魏无羡果断闭嘴,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是,师父。” 张静清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以后想吃烤鸡,跟厨房说一声就是,别自己偷偷摸摸的!” “传出去,还以为龙虎山穷得连只鸡都供不起。”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应道:“谢谢师父!” 张静清没再说话,大步流星地走了。 魏无羡目送师父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一屁股坐在石椅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完了。 这下彻底被师父盯上了。 他还想在后山多烤几只鸡呢,这下倒好,直接被关在这个小院子里,哪儿也去不了。 “唉,早知道就不去后山烤鸡了……”魏无羡趴在石桌上,有气无力地嘟囔着。 “不对,早知道就不让张之维那个大嘴巴发现了,都怪他,嘴那么馋,害得我也跟着遭殃。” 他越想越气,最后恶狠狠地发誓:“下次烤鸡,绝对不告诉他!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烤,看他还怎么威胁我!” 而此时,在龙虎山的藏经阁里,张之维正一个人坐在桌前抄写经书。 藏经阁很大,书架林立。 张之维面前摆着一叠宣纸,左手压着书页,右手执笔,一笔一划地抄写着《清静经》。 他的字迹算不上好看,但也工整,看得出是认真在写。 只是他抄得并不快。 不是因为他写得慢,而是因为——他压根儿就不想写。 “一百遍……”张之维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仰头长叹。 “这得抄到猴年马月去啊……” 他看了看面前已经抄好的几页纸,又看了看旁边那一沓空白的宣纸,感觉人生都灰暗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之维抬头看去,只见田晋中从外面走了进来。 田晋中比张之维小几岁,面容清秀,气质温润,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人。 他穿着一身整洁的道袍,手里端着一个茶盘,上面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 “师兄,”田晋中走进来,把茶盘放在桌角。 “我给你带了壶茶,抄累了喝两口。” “谢了。”张之维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入喉,整个人舒服了不少。 田晋中在他对面坐下,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师兄,你有没有看到无羡?” “无羡?”张之维放下茶杯,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他被师父叫走了,不知道要干嘛。” “被师父叫走了?他又闯什么祸了?”田晋中微微皱眉。 张之维干咳一声,目光有些闪躲:“也没闯什么祸……就是……我们去后山烤了只鸡,被师父抓了个正着。” 田晋中愣住了。 “然后呢?”他问。 “然后师父让我抄一百遍《清静经》,把无羡带走了。”张之维摊了摊手。 田晋中沉默了几秒,然后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我就知道,”他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整天就知道胡闹!尤其是你师兄,你比无羡大那么多,不看着他点就算了,还跟着他一起闹。” “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张之维嘿嘿一笑,理直气壮地说。 “那小子烤的鸡确实香,换你你也忍不住。” 田晋中看着他脸上那个笑容,就明白了一切。 他太了解这两个人了。 张之维看着沉稳,其实骨子里比谁都爱玩。 只不过他藏得深,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只有在魏无羡面前才会露出真面目。 而魏无羡呢,那就是个天生的熊孩子,一天不闯祸就浑身难受。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简直就是灾难的代名词。 “算了。”田晋中无奈地摇了摇头。 “既然师父已经处罚过了,我就不多说了,只是以后你们两个注意点。” “放心放心,下次我肯定找个更隐蔽的地方。”张之维拍了拍胸脯。 田晋中:“……” 他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田晋中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会被这两个人气死。 但他也知道,张之维和魏无羡就是这种性格,说再多也没用。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师父这次能把魏无羡管得严一点,别再让他到处闯祸了。 第7章 天才 接下来的日子里,魏无羡觉得自己像是从一个笼子被关进了另一个更小的笼子。 在这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说好听点叫清幽雅致,说难听点就是鸟不拉屎。 而很快,这天,张静清就教了他雷法的修炼之法。 “师父,”他斟酌着措辞,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我觉得吧,术业有专攻,雷法这种东西,留给大师兄那种天赋异禀的人学就行了,我这种朽木,学了也是浪费……”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张静清淡淡道。 魏无羡嘿嘿一笑:“那可不,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 “但老夫说你该学,你就得学。” “……明。”魏无羡把最后一个字咽了回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张静清没再理他,走到八卦图中央,盘腿坐下。 他朝魏无羡招了招手,示意对方也过来坐下。 魏无羡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过去,在师父对面坐下。 “雷法,又称五雷正法,是我龙虎山的镇山之宝。”张静清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外人只知道雷法威力无穷,却不知道它的根本不在雷,而在炁。” “炁?”魏无羡愣了一下。 “不错。”张静清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下一秒,一道细如发丝的电光在他掌心跳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天地万物,皆由炁生!雷法不是凭空造雷,而是以自身之炁引动天地之炁,借天地之力化为雷霆。” “金光咒你也炼的有些年了,对炁的掌控已经有了一定的基础,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这份掌控力再往上提一个台阶。” 魏无羡看着师父掌心的电光,眼神微微变了。 他之前对雷法的印象,停留在很厉害但很无聊的层面。 但此刻亲眼看到那道电光在张静清掌心跳动,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无聊。 “好看吗?”张静清问。 魏无羡老实点头:“好看。” “想学吗?” 魏无羡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张静清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收起掌心的电光,正色道:“雷法的修炼,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引雷入体!” “以自身之炁为引,将天地间的雷霆之力引入体内,让身体适应雷电的存在。” “第二阶段,化雷为用。将引入体内的雷霆之力化为己用,可以附着在拳脚上,也可以凝聚成雷球打出去。” “第三阶段,天人合一!到了这个境界,你本身就是一道雷,不需要刻意引动,意念所至,雷霆随行。” 他说完,看向魏无羡:“你现在在第一个阶段,先把雷引进来再说。”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张静清没有教他具体的方法,只是坐在对面,释放出自己的炁。 那股炁浑厚而平和,像是一张大网,将魏无羡笼罩其中。 魏无羡能感觉到,师父的炁正在引导他的炁,沿着一条从未走过的经脉路线运转。 这就是龙虎山的教学方式——不跟你讲大道理,直接上手带。 你能领悟多少是你的本事,领悟不了就说明你天赋不够,回去继续练金光咒。 魏无羡的炁在师父的引导下,缓缓流向丹田上方的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他以前从未注意过,像是一个被堵住的关口,炁流到那里就过不去了。 “别硬冲,”张静清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感受它,不要对抗它。” 魏无羡沉下心,不去强行冲关,而是让炁在那个关口周围缓缓流转。一圈,两圈,三圈……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关口忽然松动了一下。 一道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电光从缝隙中透了进来,顺着他的经脉蔓延开来。 魏无羡浑身一颤。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是一种酥痒感,像是在挠他的五脏六腑。 他想笑,又想叫,最终只是咬紧了牙关,硬撑着没有动。 电光在他体内游走了一圈,最后沉入丹田,安静下来。 魏无羡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头发根根竖了起来,跟刺猬似的。 张静清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一天。 只用了整整一天。 他记得很清楚,当年张之维修炼雷法,光是引雷入体这一步就花了三天。 而且张之维当时已经十二岁了,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性都比现在的魏无羡成熟得多。 而这个小子,今年才八岁。 八岁。 张静清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然后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天赋高是好事,但天赋太高有时候也不是好事。 心性跟不上,天赋反而会成为负担。 “感觉如何?”他问。 魏无羡甩了甩脑袋,让头发恢复正常,咧嘴一笑:“挺痒的。” 张静清:“……就这?” “就这啊,不然还能咋样?”魏无羡眨了眨眼。 “师父,我感觉这雷法也没传闻中那么难吗!我还以为多吓人呢。” 张静清深吸一口气,忍住想抽他的冲动,淡淡道:“你才刚入门,连门槛都没摸到,别急着得意。” “继续练,什么时候你能在不借助老夫引导的情况下自己引雷入体,才算真正踏入了第一道门槛。” 魏无羡哦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张静清看着他认真的侧脸,沉默了片刻,起身离开了院子。 他需要去静一静。 接下来的日子,魏无羡像是变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在修炼雷法的时候变了一个人。 平时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该偷懒偷懒,该摸鱼摸鱼。 但只要一修炼,整个人就沉静下来,专注得可怕。 张静清有时候会站在远处观察他,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孩子的悟性,远超他的预期。 引雷入体这一步,慢的话最少也要半年或者以上,天赋好的比如张之维用了三天,而魏无羡第一天就做到了。 虽然是在他的引导下完成的,但这本身就已经很离谱了。 更离谱的是,第二天,魏无羡就不需要他引导了。 第二天清晨,魏无羡一个人跑到院子里,盘腿坐下,自己就开始引雷。 张静清赶到的时候,已经看到对方身上隐隐有电光流转,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是他自己引来的。 “师父你看!”魏无羡睁开眼,兴奋地举起手。 指尖冒出一小撮电火花,噼里啪啦地响了两下就灭了。 张静清沉默了三秒:“继续练。” 说完,转身走了。 他怕自己再多待一秒,脸上的表情就会出卖他内心的震撼。 第三天,魏无羡已经能稳定地引雷入体了。 他身上雷光闪烁,虽然不是特别强,但已经能覆盖全身。 张静清站在院门口,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初张之维修炼雷法,引雷入体这一步用了三天,但那是在引导下用了三天。 真正独立完成,是第五天。 而魏无羡,第三天就独立完成了。 这小子在雷法上的天赋,居然比张之维还高? 第8章 比划比划 张静清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不对,不能这么比。 张之维的天赋不在雷法上,那家伙的天赋是全方位的,什么东西到他手里都能很快掌握,但也不会快到离谱的程度。 而魏无羡……这孩子好像对电这个东西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张静清眯起眼睛,陷入了沉思。 一个月后。 夜。 龙虎山的后院里,魏无羡一个人盘腿,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而绵长。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整天了。 从早上开始,他就坐在这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如果不是他身上偶尔闪过的一道雷光,几乎要让人以为他睡着了。 张静清站在回廊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他。 这一个月来,魏无羡的进步速度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期。 第一天引雷入体,第三天独立完成,第七天就开始尝试第二阶段——化雷为用。 到了第十五天,这小子已经能凝聚出像样的雷球了,虽然威力不大,但形态已经很稳定。 第二十天,魏无羡在练习的时候一不小心把院子里的那几棵树给炸了。 张静清当时就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嘴角抽搐了好几下。 张静清:“……” 他已经不想说话了。 放眼龙虎山历史上,能够在一月内就将雷法修至第二阶段的,也只有龙虎山的创派祖师张道陵了。 哪怕是张之维都花了三个月。 张静清记得很清楚,当初张之维从入门到触摸第二阶段,用了整整三个月。 而且张之维当时无论是修为还是阅历都远超现在的魏无羡。 可魏无羡才八岁。 八岁。 张静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但眼中的震撼怎么都藏不住。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天才,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怪物。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妖孽?! 随后张静清在心中想到了一个主意。 紧接着,他暗中传讯给了田晋中与张之维。 内容很简单:“速来后院。” 而此刻院中,魏无羡身上的雷光渐渐收敛。 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桃花眼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瞳孔深处似乎还有电光在跳动,过了好几秒才恢复正常。 魏无羡吐出一口浊气,他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从地上站了起来。 “师父?”他转头看到站在回廊阴影里的张静清,愣了一下。 “您什么时候来的?” 张静清从阴影中走出来,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表情平静如水。 “来了有一会儿了……你感觉如何?”他说。 魏无羡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感觉……挺爽的。” 张静清:“……能不能换个词?” “呃,很爽?” 张静清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这个没文化的弟子纠结用词问题。 就在这时,两道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张之维和田晋中一前一后走进院子。 张之维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田晋中走在他后面,气质截然不同。 一个看上去不像个修道之人,倒像个庄稼汉。 一个一看就是个讲究人。 两人走到张静清面前,齐齐拱手行礼。 “师父,您找我们?”张之维率先开口,声音洪亮。 张静清点了点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身让开,示意两人看向院中。 张之维和田晋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院中,魏无羡正站在那里,身上的雷光刚刚消散。 张之维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是雷法的迹象。 加上魏无羡在这里,以他的智商很快就猜到了大概。 随即张之维眯了眯眼,嘴角微微上扬,仔细打量着魏无羡。 有意思,他的这位小师弟,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田晋中也看出来了,但他的反应没有张之维那么敏锐。 他只是觉得魏无羡身上的炁比之前强了不少,具体强了多少,他说不上来。 毕竟他在修炼上的天赋本来就不如张之维,看不透也正常。 “师父,您这是在指点无羡修炼?”田晋中温和地开口。 张静清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张之维笑嘻嘻道:“还以为这小子被师父狠狠责罚,没想到居然在开小灶。” “行了,别贫了。”张静清打断了他们的寒暄。 他走到三人中间,目光扫过每个人,最后落在魏无羡身上。 “今晚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办。” 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师父。 张静清缓缓开口:“无羡跟在我身边修炼已经一个月了,但修炼归修炼,实战是实战,光练不打,永远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田晋中:“晋中,你跟无羡切磋一场。” 田晋中愣住了。 “我?”他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魏无羡,有些不确定地问。 “师父,您的意思是……让我跟无羡打?” “怎么,有问题?” “不是……”田晋中斟酌了一下措辞。 “师父,无羡他才八岁,我比他大好几岁,这不太公平吧?” “公不公平,打了才知道。”张静清淡淡道。 “而且我说的是切磋,点到为止,不会出什么事。” 田晋中还是有些犹豫,看向魏无羡,希望对方能主动拒绝。 然而魏无羡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听到要比试,魏无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好啊好啊!”他连声应道,摩拳擦掌。 “晋中师兄,来来来,咱们比划比划!” 田晋中:“……” 这孩子是不是对切磋有什么误解? “师父,我觉得吧……无羡他才修炼了几年,我又比他大这么多,这要是把他打伤了……”田晋中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不会打伤的,有老夫在出不了事。”张静清打断他。 他看了田晋中一眼,语气加重了几分:“不过,老夫先说好了,虽然是说点到为止,但你们两个都不能留手。” 不能留手? 田晋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师父那张不容商量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师命难违。 他叹了口气,看向魏无羡,发现对方已经兴奋地在院子里蹦跶了。 嘴里还念叨着:终于可以认真打架了。 第9章 切磋 田晋中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这小子的状态,哪像是会被打击到的样子? 也许这次切磋,反而能激起他的胜负欲,让他以后更认真地修炼? 打定这个主意,田晋中暗自决定。 等会儿得好好教育教育这个小师弟,让他知道天高地厚,别整天不学无术。 他走上前去,准备开口。 就在这时,张之维忽然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晋中,小心点,你可别小看了无羡。” 田晋中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张之维一眼。 张之维的表情难得的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师兄,你是不是太夸张了?”田晋中笑了笑,没太在意。 “无羡他才八岁,天赋再好能好到哪儿去?” 张之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田晋中那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有些事,得自己经历了才知道。 他说再多也没用。 田晋中走向院中,在魏无羡对面站定。 看着对面那个瘦小的身影,他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这小子也太小了,才八岁,个子刚到他胸口,胳膊还没他手腕粗。 自己一拳下去,不会把人打飞吧? “无羡,等会儿你先出手吧,不然我这个当师兄的太欺负人了。”田晋中开口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我让你先手,免得说我以大欺小。 魏无羡听了,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点了点头:“行,那师兄你可准备好了啊。” 田晋中微微一笑,摆出一个防御的姿势,身上亮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金光咒。 他没打算用全力,大概用了三成的样子。 对付一个八岁的孩子,三成应该绰绰有余了。 “来吧。”他说。 话音未落,魏无羡动了。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咒语出口的瞬间,魏无羡身上的金光猛然炸开。 金光覆盖在他体表,像是一层流动的铠甲,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田晋中心头一跳。 这金光的浓度……不对! 他来不及多想,因为魏无羡已经冲了过来。 速度极快。 那根本不是八岁孩子该有的速度。 田晋中瞳孔微缩,连忙催动体内的金光加强防御。 他的金光在身前凝聚,准备硬接这一击。 然而就在这时,魏无羡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田晋中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做出了本能反应。 他猛地转身,金光从体内喷薄而出,试图挡住这一击。 但晚了。 一只带着金光的手掌,已经贴上了他的后心。 力度不大,但位置精准得可怕。 那一掌正好打在他炁运转的枢纽上,那一刻金光溃散。 田晋中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他勉强稳住身形,转过身来,看到魏无羡正站在他身后,保持着出掌的姿势。 “师兄,没事吧?”魏无羡收回手,挠了挠头。 “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他是真怕自己下手重,毕竟田晋中平日里对他极好。 田晋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魏无羡,最后看了看站在院门口的张静清和张之维。 张静清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一丝考究。 张之维则是一脸淡然双手抱胸,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田晋中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忽然想起刚才张之维凑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田晋中苦笑一声,对魏无羡说:“无羡,你这一手……练了多久?” “哪一手?”魏无羡眨了眨眼。 “就是……刚才那个身法,还有那一掌。” “哦,那个啊,”魏无羡想了想,很随意地说。 “也没练多久,就是平时在后山跑来跑去的时候顺便练的。” 跑来跑去的时候顺便练的。 田晋中觉得自己胸口有点疼,不是被打的,是气的。 他辛辛苦苦修炼了这么多年,金光咒、身法、掌法,哪一样不是下了苦功夫的? 结果被一个八岁的孩子给一招败了? 这上哪儿说理去? “师父……”田晋中转头看向张静清,语气有些复杂。 张静清没有理会他,而是走过来,在两人中间站定。 他的目光在田晋中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魏无羡。 没有说话,但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翻涌。 震撼?欣慰?还是别的什么? 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一个八岁的孩子,一招败了比自己大好几岁的师兄。 虽然是趁其不备,但那身法、那掌法、那对时机的把握。 这些东西,可不是靠天赋就能做到的。 这小子,平时到底在背后偷偷练了多少? “师父……我……”田晋中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不用说了,老夫都看清楚了。”张静清抬手打断他,语气平淡。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张之维身上:“之维。” “弟子在。”张之维立马应声,腰板挺得笔直。 “你来。” 简简单单两个字,但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这下不止田晋中愣住了,连魏无羡都愣住了。 “师父,您是说……我也要跟无羡打?”张之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魏无羡。 “怎么,有问题?”张静清反问。 “不是……”张之维挠了挠头,看了一眼魏无羡那个小身板,嘴角抽了抽。 “师父,我这手劲您又不是不知道,万一没收住,把无羡打坏了咋办?” “打不坏的,有老夫在出不了事。”张静清淡淡道。 又是这句话。 田晋中嘴角抽了抽,刚才师父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他被一个八岁的孩子一招干翻了。 虽然他没受什么伤,但这脸面往哪儿搁啊? “师父,我觉得吧……”魏无羡弱弱地举起手。 “要不今天就到这儿?我有点累了,想回去睡觉……” “闭嘴。”张静清看都没看他。 魏无羡乖乖闭嘴。 张之维看着师父那张不容商量的脸,知道这事儿躲不过去了。 第10章 我那个大嘴巴的师兄 他叹了口气道:“行吧,那我来陪无羡练练。” 随即走到院中,在魏无羡对面站定。 两人之间隔着大概五六步的距离。 张之维已经快一米八的个头了,站在那儿跟座小山似的。 魏无羡呢?才到人家胸口,胳膊还没人家手腕粗。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像大人欺负小孩。 但田晋中此刻已经不这么想了。 他退到院门口双手抱胸,目光紧紧盯着场中。 刚才那一幕给他的冲击太大了,他到现在脑子还有点懵。 他也想看看,这个小师弟到底还能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场中,两人抱拳行礼。 张之维的表情倒是很轻松,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魏无羡看着眼前这位师兄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的斤两自己最清楚。 他现在的实力,对付晋中师兄还行,但面对张之维这个大嘴巴? 那就是纯纯的找虐。 这位师兄的手劲,他可是见过的。 以前门中的其他弟子与对方切磋,那可都是一巴掌的事。 “师兄,等会儿下手轻点呗,我怕疼。”魏无羡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张之维笑了,这小子还是这么油嘴滑舌。 “行,我尽量。”张之维点点头,语气随意。 “不过你也别怪我,我要是放水放得太明显,回头师父该罚我了。” “你就不能偷偷放点水吗?我可是你最爱的师弟!”魏无羡瞪眼。 “没办法,老头子盯得太死了。”张之维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旁边看。 魏无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对上张静清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他打了个哆嗦,果断收回目光。 “行了行了,来吧!你先出手还是我先?”魏无羡摆出架势。 “你先吧。”张之维很随意地站在那里,甚至没有摆出防御的姿势,就那么直直地站着,跟个靶子似的。 “我怕我先出手,你就没机会出手了。” 这话说得狂,但从张之维嘴里说出来,就是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魏无羡撇了撇嘴,但也没反驳。 因为他也知道,张之维说的是事实。 面对这位师兄,绝对不能留手。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他的身上开始有金光流转,但跟刚才对付田晋中时不同。 这次的金光更加内敛! 张静清看到这一幕,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金光咒的运用,分三个层次。 第一层,外放,金光覆盖全身,防御力强但消耗大。 第二层,内敛,金光紧贴皮肤,防御力略降但消耗极小,且不影响行动。 第三层,化形,金光可以凝聚成各种形态,随心所欲。 魏无羡才八岁,金光咒的运用居然已经到了第二层? 这小子…… 张静清心里的震撼还没消化完,下一秒,更让他吃惊的事情发生了。 魏无羡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一道电光在他掌心炸开,蓝白色的电弧跳跃着,照亮了他半张脸。 雷法。 这小子,居然直接上雷法了。 田晋中靠在树上的身体猛地站直了,眼睛瞪得溜圆。 雷法?! 他刚才没看错吧? 那是雷法?! 龙虎山的镇山之宝,五雷正法?! 无羡他什么时候学的雷法?! 田晋中猛地转头看向张静清,但张静清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田晋中又看向张之维。 张之维的反应倒是比他平静得多。 这位大师兄只是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一种复杂的表情取代了。 他盯着魏无羡掌心的雷光,心里暗暗吃惊。 他没记错的话,之前魏无羡可是不会雷法的。 也就是说,这玩意儿是最近一个月才学的? 自从上次被师父带走,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修成雷法? 张之维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他当初修炼雷法,从入门到能够稳定引雷入体,从引雷入体到能够凝聚出雷球,用了将近三个月。 而他的这位小师弟,只用了一个月,就已经能把雷法用在实战中了? 这速度,比他还快。 张之维的眼神变了。 他以前一直觉得,魏无羡就是个贪玩的小屁孩,整天就知道上蹿下跳,不学无术。 虽然天赋不错,但也仅此而已。 现在看来,他是真看走眼了。 他这位师弟,不简单啊。 “师兄,小心了!”魏无羡喊了一声,脚下一蹬,整个人冲向张之维。 雷法加持下,魏无羡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个档次。 田晋中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 这速度,要是刚才魏无羡用这招对付他,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五米、三米、一米…… 魏无羡的手掌带着雷光,直直地拍向张之维的胸口。 这一掌,他用了全力。 没有留手,也不敢留手。 因为他很清楚,面对张之维这种级别的对手,留手就是在侮辱对方。 然而,张之维没有任何要躲闪的意思。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双手插兜,表情淡然。 眼看着雷光就要落在他身上了,他身上才亮起一层金光。 金光咒。 但跟魏无羡那种内敛的金光不同,张之维的金光……怎么说呢? 厚。 厚得离谱。 那层金光像是实质化了一样,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厚厚的铠甲,隐隐有金属的光泽。 轰——! 魏无羡的雷掌结结实实地拍在张之维胸口。 雷光炸开,电弧四溅,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蓝白色的轨迹。 那一瞬间,整个后院都被照得亮如白昼。 田晋中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张之维,纹丝不动。 连脚步都没挪一下。 他就那么站着,双手插兜,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而魏无羡的手掌还贴在他胸口,雷光还在噼里啪啦地响,但张之维身上的金光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就这?”张之维低头看着魏无羡,嘴角微微上扬。 魏无羡:“……” 他就知道会这样。 “师兄,你能不能给点反应?”魏无羡收回手,甩了甩发麻的胳膊。 “你这样我很没面子的。” “你想要什么反应?”张之维歪了歪头。 “比如后退两步?或者哎呀一声?” “至少也得惨叫一下吧?”魏无羡认真地说。 “滚,行了,该我了吧?”张之维笑骂了一句。 魏无羡脸色一变,连忙后退几步,拉开距离:“等等等等,师兄你等一下……” 但张之维已经动了。 他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就是那种随随便便往前走的速度。 但魏无羡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躲都躲不开。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就是实实在在存在着。 魏无羡咬了咬牙,决定硬接。 金光咒催动到极致,雷法也在体内疯狂运转,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双臂上,准备挡住这一击。 张之维走到他面前,抬起右手。 很随意地一拍。 就像拍苍蝇一样。 砰——! 第11章 被师兄教育 魏无羡感觉自己的双臂像是被一辆大卡车撞了一样,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又滑出去好几米才停下来。 “咳咳咳……”魏无羡趴在地上,咳嗽了好几下,感觉自己的胳膊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麻了,彻底麻了。 不是雷法的那种麻,是被震麻的。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发现自己的手臂在发抖,完全使不上力。 “还能打吗?”张之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点笑意。 魏无羡抬起头,看到张之维还站在原地,连位置都没怎么动过。 这位师兄刚才走过来拍他那一掌,然后又走回去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跟散步似的。 魏无羡咬了咬牙,撑着树干站了起来。 他的双腿也在发抖,但他还是站住了。 “能,再来。”他深吸一口气。 张之维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小子,别的不说,这股不服输的劲儿还是可以的。 “行,那就再来。” 这一次,魏无羡没有等张之维过来。 他主动冲了上去。 雷法全开,金光咒全开,所有的力量全部爆发出来。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月光下拉出一道残影。 雷光在他身上疯狂跳动,像是一条条蓝白色的蛇,缠绕着他的四肢。 他冲到张之维面前,没有用掌,而是用拳。 一拳、两拳、三拳…… 每一拳都带着雷光,每一拳都打在张之维的金光上。 电弧四溅,雷声轰鸣,但张之维依然纹丝不动。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任凭魏无羡狂风暴雨般地攻击,脸上的表情始终平静如水。 打了大概十几拳,魏无羡的拳头开始慢了下来。 不是他不想打了,是打不动了。 雷法的消耗本来就大,金光咒也在持续消耗他的炁。 他毕竟才八岁,体内的炁量有限,根本经不起这样高强度的输出。 “累了?”张之维问。 “不累。”魏无羡咬着牙,又是一拳。 这一拳的力道明显比刚才弱了不少,雷光也变得稀薄了。 张之维叹了口气。 他伸出右手,轻轻一弹指。 砰——! 魏无羡整个人又飞了出去。 这次飞得更远,直接飞出了院子,摔在了外面的石板上。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胳膊腿都在抖,体内的炁已经所剩无几了。 他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 试了两次,都失败了。 “行了,别动了。”张之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魏无羡抬起头,看到张之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面前了,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月光照在张之维的脸上,那张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脸,此刻竟然有几分严肃。 “你的雷法练得不错。”张之维伸出手,把魏无羡从地上拉了起来。 “不过也就只是不错而已,离真正能打还差得远。” 魏无羡被他拉起来,两条腿还在打颤,要不是张之维扶着他,他肯定又摔了。 “师兄,你下手也太重了吧?”魏无羡有气无力地抱怨。 “我好歹是你师弟,你就不能温柔点?” “我已经很温柔了。”张之维一脸无辜。 “我要是不温柔,你现在已经在墙上了。” 魏无羡:“……” 他居然无法反驳。 一旁的田晋中已经彻底看傻了。 不是因为张之维的实力,他一直都知道大师兄很强,强到离谱的那种。 他傻的是魏无羡的表现。 一个八岁的孩子,在张之维面前撑了这么久,打了这么多招,最后虽然败了,但败得一点都不难看。 更重要的是,魏无羡居然掌握了雷法。 龙虎山的镇山之宝,五雷正法。 他才八岁啊。 八岁。 田晋中感觉自己这十几年的修炼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张静清从院中走出来,在三人面前站定。 他的目光在魏无羡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张之维。 “如何?”他问。 就两个字,但张之维明白师父问的是什么。 “天赋极佳。”张之维难得正经地评价道。 “雷法的悟性比我还高,金光咒的运用也到了第二层,身法掌法都有模有样……唯一的短板就是修为太浅,炁量不足,打不了持久战。”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他才八岁,能有这个水平已经非常离谱了。” 要知道他可比魏无羡大了七八岁之多,且他山门中修行的时间比魏无羡还早。 张静清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魏无羡的实力,他已经看清楚了。 天赋确实是顶尖的,尤其是在雷法上的悟性,甚至超过了张之维。 但修为这个东西,不是靠天赋就能弥补的。 需要时间,需要积累,需要日复一日的修炼。 这些东西,急不来。 “带他回去休息吧。”张静清挥了挥手。 “是。”张之维应了一声,转头看向田晋中。 “晋中,你来背他吧,我这人下手没轻没重的,怕把他弄疼了。” 田晋中没说话,走过来蹲下身子,把魏无羡背了起来。 魏无羡趴在他背上,两条胳膊耷拉着,整个人像一条咸鱼。 “师兄,我是不是很重?”他迷迷糊糊地问。 “你也知道啊!”田晋中淡淡开口。 魏无羡闻言立马不乐意了:“胡说,师兄骗人,我才不重!” “呵呵,不重不重,你轻得跟只鸡似的。”田晋中背着他往外走。 “那就好……我还以为我胖了呢……”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田晋中偏头看了一眼,发现魏无羡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睡着了。 就这么趴在他背上,睡着了。 田晋中无奈地笑了笑,放轻了脚步,生怕把他吵醒。 张之维走在旁边,看着魏无羡那张睡熟的脸,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这小子,以后了不得。” 田晋中点点头,没有接话。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走过殿宇。 院门口,张静清站在原地,看着三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他的目光很复杂。 有欣慰,有震撼,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回院中。 第12章 封锁的记忆 月光下,院子里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 地上的石板碎了好几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张静清站在院子中央,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动他的道袍,白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他忽然叹了口气。 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转身,缓缓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在身后关上,张静清在案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 信已经写好了,是龙虎山天师府的专用信笺。 收信人:流云剑宗掌门,青云真人。 他拿起信,又放下。 拿起,又放下。 反复好几次,最终还是没有寄出去。 再等等吧。 他想。 再等一段时间,等魏无羡的雷法再稳固一些,等他的身体再长大一些,等他再成熟一些。 到那时候,再送他下山也不迟。 张静清把信重新放回抽屉,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是五年前的那个夜晚。 火光冲天的村子,满地的尸体,还有那个站在废墟前眼神空洞的小小身影。 那个孩子当时才三岁。 三岁,就亲眼目睹了父母惨死,全村被屠。 那样的创伤,对于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太沉重了。 所以张静清做了一个决定,他封住了魏无羡上山之前的所有记忆。 不是抹除,只是封存。 把那些痛苦的、黑暗的、血腥的记忆,深深地埋在意识的最深处让他暂时想不起来。 等他长大了,心性成熟了,能够承受这些了,那些记忆自然会慢慢解开。 至少,张静清是这样希望的。 而对于龙虎山上的其他人,他只说魏无羡是他捡来的孤儿,父母是谁、从哪里来,一概不知。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魏家村的事,没那么简单。 一个村子,一夜之间被屠得干干净净,连个活口都没留。 这种手法,不像是普通的山贼土匪能做得出来的。 张静清当年赶到现场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些伤口,那些痕迹,那些残留的炁都指向一个他不太愿意去想的方向。 但他没有继续深究。 不是查不了,而是时候未到。 魏无羡还太小,太弱,知道了这些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等他长大了,变强了,有足够的实力去面对这一切了,到时候再说吧。 张静清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又叹了口气。 这一晚,他叹的气比过去一年都多。 …… 另一边,田晋中背着魏无羡,和张之维一起走在回廊上。 魏无羡趴在田晋中背上,睡得跟头猪似的,打雷都吵不醒的那种。 “师兄。”田晋中忽然开口。 “嗯?”张之维侧头看他。 “无羡他……什么时候学的雷法?” 张之维想了想:“应该就是这一个月吧。” “一个月?”田晋中脚步一顿,差点把背上的魏无羡甩出去。 “一个月就能把雷法练成这样?” “天赋这东西,没法说。”张之维耸了耸肩。 “有的人练一辈子都入不了门,有的人看一眼就会了,你说气不气人?” 田晋中沉默了几秒,然后苦笑一声:“确实挺气人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回响。 过了一会儿,田晋中又说:“其实我挺好奇的,无羡他平时看着也不怎么修炼,整天就知道玩,怎么天赋就这么好呢?” “你管人家呢,有些人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羡慕不来的。”张之维笑了一声。 “那倒也是。”田晋中点点头,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肩上的魏无羡,眼中满是温柔。 “不过话说回来,无羡这孩子,虽然皮了点,但心眼不坏。” “那可不!这小子就是嘴上没把门的,其实心比谁都软。”张之维深有同感。 两人说着说着,就走到了魏无羡的房门前。 田晋中轻轻推开门,走进去,把魏无羡放在床上。 魏无羡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沉沉睡去。 田晋中给他盖好被子,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张之维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见他出来,挑了挑眉:“走了?” “嗯。”田晋中轻轻关上门。 两人并肩往回走,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师兄。”田晋中忽然说。 “嗯?” “你说……师父是不是对无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张之维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我也说不上来 就是感觉……师父对无羡的态度,跟对我们不太一样。”田晋中皱了皱眉。 张之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想多了。” “也许吧。”田晋中没再说什么。 话虽如此,但每个人的心里,都不太平静。 …… 半个月后。 这半个月里,龙虎山上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魏无羡该玩还是玩,该闹还是闹,一点都没变。 唯一不同的是,他现在多了一项日常活动修炼雷法,该修行也不再落下。 每天早晚的修行,雷打不动。 张静清亲自盯着,想偷懒都不行。 不过魏无羡也没想过要偷懒。 因为他发现,雷法这玩意儿,确实挺有意思的。 比抄经书有意思多了。 这一天,阳光正好。 魏无羡正蹲在后山的小溪边抓鱼,袖子挽得老高,裤腿也卷起来了,整个人半趴在溪水里,眼睛死死盯着水里游来游去的鱼。 “别跑别跑别跑……嘿!”他猛地一扑,双手合拢,溅起一大片水花。 然后他打开手一看……空的。 “草!”魏无羡骂了一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正准备再来一次,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无羡。” 魏无羡回头一看,张静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溪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师父?”魏无羡从水里爬起来,浑身湿漉漉的,跟个落汤鸡似的。 “您怎么来了?” “来找你,快上来换身衣服,跟老夫来。”张静清说。 魏无羡愣了一下,但看到师父那张不苟言笑的脸,没敢多问,赶紧爬上岸,跑回房间换了身干净的道袍。 等他赶到后院的时候,张静清已经在亭子里等着了。 石桌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几个字。 第13章 流云剑 魏无羡没看清写的是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封信跟他有关。 “师父,您找我什么事啊?”魏无羡走进亭子,在石椅上坐下。 张静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桌上的信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这个。” 魏无羡拿起信,打开一看。 信是写给流云剑宗掌门青云真人的,内容很简单:龙虎山弟子魏无羡,天资聪颖,心向剑道,特荐往贵宗修习剑术数年,望不吝赐教。 魏无羡看完信,整个人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张静清,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 “师父,这是……”他的声音有点发抖。 “你不是想学剑吗?”张静清淡淡道。 “流云剑宗怎么说也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剑道宗门,老夫跟他们掌门青云真人有些交情,你过去修习几年,学几门剑法再回来。” 魏无羡张了张嘴,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他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发热。 “师父,您……您真的让我去?” “老夫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张静清瞥了他一眼。 “可是……”魏无羡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声音小了下去。 “老夫从来不会拿这种事情随便说说,让你去就去。”张静清的语气依然平淡,但魏无羡听得出,师父的声音里有一种很深沉的东西。 “你既然对剑道有兴趣,那就去学!龙虎山虽然不以剑术见长,但也不能耽误了你的天赋。” 魏无羡攥紧了手里的信,指节泛白。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说实话,他以为那天跟师父说想学剑的事情,师父只是随便听听就过去了。 毕竟他是龙虎山的弟子,学的应该是龙虎山的道法,而不是跑去别的宗门学剑。 这说出去,多多少少有点不像话。 但张静清真的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不仅放在了心上,还亲自写信,联系了流云剑宗的掌门,给他安排好了所有的路。 “别磨磨唧唧的。”张静清见他不说话,皱了皱眉。 “回去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就出发。” “明天?这么急?”魏无羡猛地抬头。 “怎么,你还想办个欢送会?”张静清瞪了他一眼。 “不是……我就是觉得有点突然。”魏无羡挠了挠头。 “突然什么突然,机会不等人。”张静清站起身来,背着手往院外走。 “流云剑宗那边老夫已经打好招呼了,你过去之后好好学,别给龙虎山丢人。”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记住了,不管你在外面学什么,你始终是我龙虎山的人,是我张静清的弟子!” “是,师父。”魏无羡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张静清没再说话,大步流星地走了。 魏无羡站在亭子里,看着师父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又抬头看了看师父离开的方向。 忽然,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师父!”他大喊一声,撒腿就往外跑。 张静清还没走远,听到喊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身影从院子里冲出来,一把抱住了他。 “谢谢师父!”魏无羡抱着张静清的腰,脸埋在他道袍里,声音闷闷的。 “谢谢师父谢谢师父谢谢师父……” “师父最棒了,我最爱师父了!” 张静清愣了一下。 自从他当上龙虎山掌教以来,一直以“三严”的性格来行事,俗称:严格严肃严厉! 这也导致了门下众多弟子对他只有尊敬和畏惧,平常连过多的交流也没有。 哪怕是张之维,那个他从前最看重的大弟子亦是如此,对他也只有尊敬。 可眼前他这个小弟子,此刻抱着他用着一种撒娇的声音向他道谢。 这种感觉,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 然后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在了魏无羡的头顶上,轻轻拍了拍。 “行了,别跟个小姑娘似的。”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回去收拾东西吧。” “嗯!”魏无羡松开手,退后一步,抬头看着张静清。 他的眼眶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师父,我以后一定会变强的!” “变强了然后呢?”张静清问。 “然后回来孝敬您啊!”魏无羡理所当然地说。 张静清沉默了一瞬,然后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少在这拍马屁,赶紧滚。” “好嘞!”魏无羡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回头。 “师父,我明天走之前还能再烤一只鸡吗?” “滚!” “好嘞!” 魏无羡一溜烟跑了,留下张静清一个人站在回廊上。 他看着那个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眼中的神色很复杂。 有欣慰,有不舍,有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他不知道让魏无羡下山是对是错。 但他知道,如果因为自己的担忧就把这个孩子一直留在山上,那才是真正的错。 每个人都有自己该走的路。 有时候越怕反而越会来什么。 他不能替魏无羡选,也不能替魏无羡走。 他能做的,只是在他启程的时候,帮他铺好第一段路。 剩下的,就要靠他自己了。 张静清转过身,缓缓往回走。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 …… 魏无羡一路狂奔,跑到了张之维的房间。 门没关,他直接推门冲了进去。 “师兄师兄师兄!” 张之维正盘腿坐在床上修炼,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你小子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张之维稳住身形,没好气地说。 “出大事了!”魏无羡跳到他面前,脸上的表情兴奋得不行。 “什么大事?你又闯祸了?”张之维皱眉。 “不是!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魏无羡把信举到张之维面前,晃了晃:“师父让我去流云剑宗学剑!明天就出发!” 张之维愣住了。 他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魏无羡。 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复杂,又从复杂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要走了?”他问。 第14章 龙虎山永远是你的家 “嗯!去流云剑宗!学剑!”魏无羡用力点头。 张之维沉默了几秒,然后把信还给他,笑了笑:“好事啊,你不是一直想学剑吗?” “对啊对啊!”魏无羡兴奋得在房间里转圈。 “我做梦都没想到师父真的会让我去!” 张之维靠在床头,看着魏无羡像只兔子一样在房间里蹦来蹦去,嘴角挂着笑,但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行了行了,别蹦了,去找晋中说一声吧。”他挥了挥手。 “对对对,还要告诉晋中师兄!”魏无羡一拍脑门,转身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张之维。 “师兄,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想你个头!赶紧滚。”张之维笑骂了一句。 “嘿嘿。”魏无羡咧嘴一笑,跑了。 张之维目送他离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夕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小子……” …… 魏无羡又跑到田晋中的房间。 田晋中正在抄经书,看到他进来,放下笔,温和地笑了笑。 “无羡?怎么了?跑得满头大汗的。” “师兄,我要走了!”魏无羡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说。 田晋中的笑容僵了一下。 “走?去哪儿?” “流云剑!师父让我去学剑!”魏无羡把信递给他。 田晋中接过信,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变化很微妙,从惊讶到沉默,从沉默到一种淡淡的伤感。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容。 “好事啊。”他把信还给魏无羡,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不是一直想学剑吗?这次总算如愿了。” “嗯!”魏无羡点头,但看着田晋中的表情,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太对。 “师兄,你不高兴吗?” “高兴啊!怎么会不高兴呢?”田晋中笑了笑。 他顿了顿,又说:“只是有点突然,没想到师父会这么快就让你去。” “我也没想到,师父说明天就出发。”魏无羡挠了挠头。 “明天?这么急?”田晋中愣了一下。 “师父说机会不等人。” “那倒也是。”田晋中点点头,站起身来。 “那你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吧,别明天早上手忙脚乱的。” “嗯!”魏无羡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师兄。” “嗯?” “我走了之后,你会想我吗?” 田晋中看着他,笑了笑:“会的。” 魏无羡咧嘴一笑,跑了。 田晋中站在房间里,看着敞开的房门,夕阳的光线从外面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 他站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笔。 但看着面前的经书,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 第二天一早。 魏无羡起得比平时早了一个时辰。 他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那块他自小带着的玉佩。 就这些,一个包袱就装下了。 他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 这间屋子他住了五年,每一个角落他都很熟悉。 “走了。”他对自己说了一句,背上包袱,推门而出。 清晨的龙虎山,雾气还没散尽。 魏无羡沿着回廊往前走,远远地就看到了龙虎山门前的两道身影。 张之维和田晋中。 两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看到魏无羡过来,田晋中走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包袱,掂了掂:“就这点东西?” “嗯,也没啥好带的。”魏无羡说。 田晋中没说什么,把包袱背在自己肩上。 张之维靠在门柱上,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魏无羡一眼:“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 “那就走吧,别让师父等急了。” 三人走出山门,张静清已经等在外面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干净的道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威严了几分。 “师父。”魏无羡走过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张静清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走吧。” 田晋中走上前,把包袱递给魏无羡,然后站在他面前,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 动作很自然,像是在送别一个要出远门的孩子。 “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田晋中的声音很温和,但魏无羡听得出,他的声音有点发紧。 “天冷了记得加衣服,饿了就吃饭,别挑食!修炼上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流云剑宗的师兄们,别不好意思。” “嗯。”魏无羡点头。 “还有,要是外面待得不习惯了,就回来。龙虎山永远是你的家。”田晋中顿了顿。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魏无羡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师兄……” “行了行了。”张之维走过来,一巴掌拍在魏无羡后脑勺上,把他那点伤感情绪拍得烟消云散。 “别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又不是不回来了。” “你轻点!”魏无羡捂着后脑勺,瞪了他一眼。 张之维没理他,而是伸出手,在他头顶上揉了一把。 “去吧,好好学,等你回来的时候,咱们再打一场。” “你等着,等我学成归来一定把你揍趴下。”魏无羡揉了揉眼睛。 “就你?再练十年吧。”张之维嗤笑一声。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张静清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 等三人的寒暄差不多了,他才开口:“该走了。” 魏无羡最后看了一眼龙虎山的山门。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跟着张静清踏上了下山的路。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冲着山门前的两人大喊:“师兄!我会想你们的!” 张之维挥了挥手,大声回道:“滚吧你!” 田晋中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挥手。 但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中。 田晋中站在山门前,久久没有动。 “走吧,该回去了。”张之维拍了拍他的肩膀。 田晋中没说话。 “怎么?舍不得?要不你追上去得了。”张之维歪头看他。 田晋中瞥了他一眼,还是没有说话。 但他转身往回走了。 张之维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山门,走在回廊上。 “你说,无羡他能在那边待多久?”田晋中忽然开口。 “谁知道呢。”张之维双手枕在脑后,仰头看着天空。 “可能一年,可能两年,可能更久……不过不管多久,他总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里是他家啊。”张之维理所当然地说。 田晋中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也是。” 第15章 天子笑 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上。 龙虎山还是那座龙虎山,安静、庄严、肃穆。 但不知为什么,今天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可能是少了一个蹦蹦跳跳的身影,少了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少了那股子永远消停不下来的活力吧。 张之维走到岔路口,停下脚步。 “晋中。” “嗯?” “接下来龙虎山就靠咱们了,师父不在,我这个大师兄就是最大的管事了。” “所以呢?”田晋中问。 “所以你能不能别整天板着个脸?笑一个呗!”张之维笑嘻嘻地说。 田晋中看着他,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行了,去忙吧。” “好嘞。” 晨光洒满整座龙虎山,新的一天开始了。 只是这座山上,少了一个叫魏无羡的少年。 ……… 一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于魏无羡来说,这一年在流云剑的日子,简直是他感觉最舒坦的一段时光。 以至于此刻的魏无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酒。 他亲手酿的酒。 埋在后山那棵老槐树下,整整三个月了。 是时候挖出来了。 “无羡,我们这样真的好吗?要是被师父发现……真的不会被打死吗?”林子风跟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同时眼睛不停地往四周瞟,活像个做贼的。 魏无羡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这哥们儿,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小。 流云剑宗掌门青云子的亲传弟子,剑法在同辈中数一数二,长得也是一表人才。 偏偏每次跟他干点出格的事就怂得跟个鹌鹑似的。 按他的话来说,那就是对于师父的畏惧太过了。 “你要是怕,可以先走。”魏无羡蹲下身,开始扒拉老槐树根部的泥土。 “不过这坛天子笑,就只能我自己享用了。” 林子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天子笑。 这名字还是魏无羡自己取的,说是这酒喝下去能让天子都笑出声来。 林子风一开始不信,觉得这小子就是在吹牛。 直到三个月前,魏无羡刚把酒埋下去那天,打开封口让他闻了一下。 那一瞬间,林子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飘了。 那香味,怎么说呢? 不是那种浓烈刺鼻的酒香,而是一种很清澈很干净的香气。 他当时就愣住了。 “这……这真是你酿的?” “不然呢?天上掉下来的?”魏无羡当时翻了个白眼,然后把封口重新盖上,埋进了土里。 “再等三个月,味道更好。” 林子风等了三个月,整整三个月。 每一天他都在想那坛酒,想得抓心挠肝,想得夜不能寐。 所以他今天跟着魏无羡来了。 “我不走。”林子风蹲下来,开始帮魏无羡刨土。 “我就看看,我不喝。” 魏无羡斜了他一眼:“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上次你也说是真的。” “……” 林子风不说话了,埋头刨土。 很快,泥土下面露出一个坛口。 魏无羡小心翼翼地把酒坛从坑里抱出来,拍掉上面的泥土,揭开封口。 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林子风深吸一口气,眼睛都直了。 “好香……” “废话,不香我能叫天子笑?”魏无羡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从怀里掏出两个竹筒,一人一个。 “来,尝尝。” 林子风接过竹筒,看着魏无羡把酒倒进去,酒液在竹筒里晃荡。 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的瞬间,林子风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味道……入口绵柔,一点都不烈,但后劲很足。 一股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然后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整个人像是泡在了温水里,舒服得想叹气。 “怎么样?”魏无羡自己也喝了一口,眯着眼睛问。 林子风沉默了三秒,然后猛地灌了一大口:“好酒!” “那可不。”魏无羡笑了,也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两人蹲在老槐树下,你一口我一口,喝得不亦乐乎。 “无羡。”林子风喝了几口,脸有点红。 “嗯?” “你说……你一个龙虎山的道士,怎么酿酒的功夫这么厉害?你们龙虎山还教这个?” “自学成才。”魏无羡面不改色地吹牛。 “我在龙虎山后山养了一群鸡,天天烤鸡吃,光吃肉太腻了,就想喝点酒解腻!山上又不给喝酒,我就自己学着酿。” 林子风嘴角抽了抽:“你们龙虎山的伙食……这么差的吗?” “不是差,是管得严。”魏无羡叹了口气,一脸过来人的表情。 “你是不知道,我师父那人,三严——严格、严肃、严厉!在他眼皮子底下,别说喝酒了,多笑两声都要被罚抄经书。” “那你还能活到现在?”林子风表示怀疑。 “我命硬。”魏无羡嘿嘿一笑。 两人正说着,魏无羡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人在看着他们。 不是那种恶意的注视,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审视? 像是在打量什么东西。 魏无羡猛地扭头,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紧接着一道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怎么了?”林子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 “没什么。”魏无羡收回目光,皱了皱眉。 可能是自己感觉错了? 流云剑宗虽然弟子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大半夜的有人经过后山,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端起竹筒,又喝了一口。 算了,不管了。 喝酒要紧。 然而魏无羡不知道的是,那道身影并没有走远。 树林深处,一个人靠在一棵大树后面,嘴角微微上扬。 “天子笑……有点意思。” 那人低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转身消失了。 …… 两人喝了大半坛,都有些上头了。 林子风靠在树干上,眼神迷离,嘴里嘟囔着什么:“好酒好酒。” 魏无羡比他清醒一点,但也只是清醒一点。 正准备把剩下的酒重新埋回去,一道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魏无羡和林子风同时僵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结果——完了。 “快!藏起来!”魏无羡手忙脚乱地想把酒坛埋回去。 第16章 混世魔王 但来不及了。 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山道上走了上来。 张栋。 流云剑宗掌门青云子的弟子,林子风的师兄。 这人今年二十三岁,剑法精湛,性格沉稳,是流云剑宗这一代弟子中的领头羊。 说白了,就是大师兄。 跟龙虎山的张之维一个角色。 张栋走到两人面前,目光扫过地上还没来得及藏好的酒坛,又看了看两人手里还端着竹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 很快他的表情就恢复了平静。 “师父找你们。”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魏无羡和林子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完了完了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两人老老实实地站起来,跟在张栋身后,往正殿走。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林子风的脸色煞白,跟死了三天似的。 魏无羡倒是还好,但心里也在打鼓。 倒不是怕挨罚,他从小被张静清罚惯了,抄经书、面壁、罚站,什么没经历过? 他怕的是青云子一个不高兴,写信给张静清告状。 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张静清要是知道他跑到流云剑宗来不好好学剑法先酿酒,非把他腿打断不可。 三人穿过几道回廊,来到正殿。 正殿不大,但很气派。 正中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流云剑宗”。 前方是一把太师椅,上面坐着一个人。 流云剑宗掌门,青云子。 青云子看起来大概五十来岁,面容清瘦,三缕长须,一身道袍,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仙风道骨的味道。 但此刻,这位仙风道骨的掌门,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魏无羡和林子风身上。 然后他皱了皱眉。 “喝酒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魏无羡和林子风心里咯噔了一下。 没等两人回话,青云子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个调:“跪下!” 两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动作整齐划一。 张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青云子从太师椅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 “流云剑宗的规矩,入门第一天就跟你们说过了——禁酒!禁酒!禁酒!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他的手指点了点魏无羡:“尤其是你,魏无羡!” “老夫就知道,这种事儿肯定是你带的头!林子风那性子,借他两个胆他也不敢自己跑去喝酒!” 魏无羡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但看到青云子那张铁青的脸,果断把话咽了回去。 青云子说得没错,确实是他带的头。 酒是他酿的,主意是他出的,林子风最多算个从犯。 “师父……”林子风开口想说什么。 “你闭嘴!”青云子瞪了他一眼。 “等会儿再收拾你!” 林子风乖乖闭嘴。 青云子在正殿里来回踱了两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你们的剑都练好了?”他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还有时间去喝酒?” “还行。”魏无羡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坏了。 果然,青云子的脚步猛地停住,转过身来看着他,眼神危险地眯了起来。 “还行?” “……” 魏无羡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青云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缓缓上扬。 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瘆人。 自从魏无羡来到流云剑宗,青云子起初还挺高兴的。 龙虎山天师亲自送来的弟子,天赋肯定不会差。 而且魏无羡刚来的时候,嘴甜得很,一口一个掌门师伯,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青云子当时觉得,这孩子不错,是个可塑之才。 结果呢? 可塑之才? 可塑个屁! 这就是个混世魔王! 上山第一天,就把厨房的鸡偷了烤着吃。 第二天,跳进后山的池塘里抓鱼,把池塘搅得一团糟。 第三天,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坛酒,藏在床底下,被林子风发现了才交出来。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每天都有新花样,每天都不重样。 青云子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能折腾的弟子。 他有时候甚至怀疑,张静清把魏无羡送到流云剑宗,不是来学剑的,是来祸害他的。 “行了,都起来吧。”青云子挥了挥手,重新坐回太师椅上。 魏无羡和林子风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 “既然你们还有闲工夫喝酒,说明剑法练得差不多了。”青云子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这样吧,你们两个比试一场。” “只许用剑法,不许用其他功法。”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全力以赴,不许放水。” 魏无羡愣了一下。 林子风也愣了一下。 “输的人,一个人去后山面壁思过,三个月。”青云子补充道。 林子风的脸色变了。 他连忙开口:“师父,这不公平!” “不公平?哪儿不公平?”青云子挑了挑眉。 “无羡他才学了一年的剑法,我在流云剑宗学了快十年,比他大三岁,这不是欺负人吗?”林子风急了。 “而且还不让他用其他功法,这……” “所以呢?”青云子打断他。 “所以你想说什么?想让我取消比试?” “不是取消,是……是换个惩罚方式。”林子风斟酌着措辞。 “比如罚抄经书、罚站、罚扫地都行,面壁三个月是不是太重了?” 青云子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魏无羡。 “你觉得呢?” 魏无羡耸了耸肩:“无所谓。” “无所谓?”青云子眉头一挑。 “对啊,打就打呗。”魏无羡一脸轻松。 林子风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无羡,你疯了?你才学了一年的剑法,我都学了十几年了,你怎么可能赢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魏无羡咧嘴一笑。 青云子看着魏无羡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暗暗点头。 别的不说,这小子心态是真的好。 “行了,别废话了,出去打。”青云子站起身来,大步往外走。 张栋跟在后面,路过魏无羡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加油。” 第17章 处罚 魏无羡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林子风叹了口气,拍了拍魏无羡的肩膀:“无羡,要是撑不住就投降,别硬撑。” 他的语气很真诚,没有一丝嘲讽的意思。 他是真心觉得魏无羡打不过他。 两人虽然关系好,但剑法这东西,不是靠天赋就能弥补多年修为差距的。 魏无羡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 两人走出正殿,来到殿外的空地上。 张栋从兵器架上取了两把木剑,递给两人。 木剑很轻,大概三尺来长,剑身圆润,没有开刃。 但被这玩意儿抽一下,照样疼。 魏无羡接过木剑,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挽了个剑花。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青云子看到这个剑花,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手法的熟练程度,不像是一个只学了一年剑法的人。 林子风也挽了个剑花,动作同样漂亮,甚至比魏无羡的更标准。 毕竟是练了十几年的人,基本功扎实得没话说。 两人相隔五步,面对面站定。 “准备好了?”青云子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 “准备好了。”两人齐声应道。 “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动了。 林子风率先出手,一剑刺出,又快又准,直奔魏无羡的胸口。 这一剑用的是流云剑宗的基础剑法——流云十三式中的第一式:云起。 招式很简单,但越简单的招式越难防。 因为快,快到对手来不及反应。 但魏无羡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他的身子微微一侧,木剑贴着胸口擦过,同时右手一挥,木剑横扫向林子风的腰部。 林子风脚下一错,闪开这一剑,同时剑尖一转,改刺为削,直奔魏无羡的咽喉。 魏无羡后撤半步,剑身一横,挡下了这一击。 两把木剑碰撞在一起,林子风微微皱眉。 这一剑他用了七成力,按理说魏无羡应该被震得剑掉脱手才对。 但对方的剑稳得很,一点都没抖。 魏无羡趁他愣神的瞬间,手腕一翻直奔他的手腕。 林子风急忙撤剑,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 两人重新对峙。 从出招到现在,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但已经交手了四五招。 一旁的张栋看着这场打斗,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感觉……有点怪? 他说不上来哪里怪,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两个人的剑法都没问题,都是流云剑宗的基础剑法,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的。 但魏无羡的应对,总给人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怎么说呢? 太从容了。 一个只学了一年剑法的人,面对一个练了十几年的对手,居然一点都不慌乱? 这不合理。 张栋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可能是他想多了。 场中,两人的交手越来越激烈。 你来我往,剑光飞舞。 林子风越打越心惊。 他发现自己居然拿不下魏无羡。 不是魏无羡的剑法有多精妙,恰恰相反,魏无羡用的都是最基础的剑招,没有任何花哨的东西。 但他的基本功太扎实了。 扎实到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刺就是刺,削就是削,挡就是挡。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林子风甚至有一种错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学了一年剑法的人交手,而是在跟一个练了十几年的老手交手。 “怎么可能……”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剑光如匹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轨迹。 魏无羡面不改色,一一接下。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有点无聊。 像是在做一件很日常的事情,而不是在跟人拼命。 青云子站在台阶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随意,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不对。 这不是五五开。 他看得很清楚,魏无羡在留手。 每一剑都留了三分力,每一次攻击都刻意避开了林子风的要害。 这小子,在让着林子风。 青云子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想起刚才魏无羡说的那句还行。 当时他还觉得这小子在吹牛。 现在看来,人家说的是实话。 不止是还行,是相当行。 场中的局势,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林子风连续攻了十几剑,都被魏无羡轻松化解,心里不免有些着急。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向后跃出数步,拉开了距离。 然后他右手一抖,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无羡,小心了!” 话音未落,数道剑气从剑身上激射而出,直奔魏无羡而去。 流云剑宗的招牌招式,流云剑气。 以炁御剑,将炁凝聚成剑气,远程攻击对手。 林子风的剑气不算强,但胜在速度快,角度刁钻,一般人还真不好躲。 魏无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看着剑气就要击中他了,他的身体忽然动了。 他直接迎着剑气冲了上去。 第一道剑气擦着他的左肩飞过,衣角被削掉了一小块。 第二道剑气贴着他的右耳飞过,几根发丝飘落。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魏无羡的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一样,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来扭去,硬生生地从剑气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林子风瞳孔一缩。 这身法……他想起来了。 之前魏无羡跟他提过,说自己在龙虎山上整天跑来跑去,练出了一身好轻功。 当时他还以为对方在开玩笑。 现在看来,人家是认真的。 魏无羡穿过剑气,已经来到了林子风面前。 距离不到一步。 他抬起手中的木剑,剑尖直指林子风的咽喉。 这一剑,只要刺出去,林子风就输了。 林子风的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尖越来越近。 然后,魏无羡的剑歪了。 看起来像是没拿稳,剑尖擦着林子风的脖子滑了过去。 林子风本能地挥剑一挡。 “啪——!” 魏无羡手中的木剑被击飞,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子风愣住了。 第18章 扫地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又看了看魏无羡空空的手,再看了看地上的木剑。 “我……赢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魏无羡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咧嘴一笑:“嗯,你赢了。” 林子风松了口气,但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刚才那一剑,魏无羡明明可以刺中他的。 为什么会没拿稳? 他看向魏无羡,魏无羡的表情很自然,看不出任何破绽。 “无羡,抱歉,刚刚有些上头了。”林子风拱手行礼,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没事。”魏无羡笑着扭了扭手腕。 “切磋嘛,有输有赢。” 张栋站在一旁,也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他还以为林子风要输了。 虽然他跟魏无羡关系也不错,但林子风毕竟是流云剑宗这一代的希望。 要是连一个只学了一年剑法的人都打不过,那流云剑宗的脸往哪儿搁? “行了,都过来吧。”青云子的声音从台阶上传来。 三人走回台阶前,站定。 青云子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魏无羡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魏无羡心里都有点发毛了。 “林子风,张栋。”他终于开口了。 “弟子在。”两人齐声应道。 “回去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出发,前往距离流云剑宗五十里外的一处村庄。” 青云子的语气很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听说那边有马匪出没,骚扰百姓,你们俩去看看情况!要是真有马匪,就解决掉。” 林子风和张栋对视一眼,同时拱手:“是,师父。” 青云子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魏无羡。 他又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最后叹了口气:“三个月面壁思过就算了,去山门前扫地吧,三个月。”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谢谢掌门!” 扫地? 这惩罚对他来说,跟没有一样。 山门前就他一个人,想怎么扫就怎么扫,扫完了还能摸鱼。 比面壁思过舒服一万倍。 “行了,都散了吧。”青云子挥了挥手,转身走回正殿。 他的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萧索。 魏无羡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青云子好像有心事。 而且那心事,跟他有关。 “走吧,无羡。”林子风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魏无羡收回目光,跟着两人往回走。 ……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林子风和张栋就收拾好了行装,站在山门前。 魏无羡拿着扫帚,站在一旁,看着两人。 青云子也来了,站在台阶上,负手而立。 “路上小心。”青云子淡淡地说。 “是,师父。”林子风和张栋拱手行礼。 “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别硬撑,传信回来。”青云子补充道。 “知道了,师父。” 林子风看了魏无羡一眼,笑了笑:“无羡,好好扫地,等我回来再一起喝酒。” “你还有脸说喝酒?”青云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子风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两人转身,沿着山路往下走。 魏无羡站在山门前,看着两人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 他忽然有点羡慕,他也想跟着去。 一个人整天在山门前扫地,太无聊了。 可惜他还有三个月的扫地惩罚,哪儿也去不了。 “怎么,想跟着去?”青云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魏无羡回头,看到青云子正看着他,表情似笑非笑。 “想也没用,先把地扫完再说。”青云子淡淡道。 “是……”魏无羡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青云子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山上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 “无羡。” “嗯?掌门,怎么了?” “昨天……你为什么留手?” 魏无羡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一脸疑惑地问:“什么留手?掌门您在说什么?” 青云子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来,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双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让魏无羡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良久,青云子收回目光,缓缓开口:“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 “好好扫你的地吧,别再贪玩了。” 魏无羡心里松了口气,连忙应道:“弟子知道了,掌门。” 青云子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山门前回荡,一下一下,很沉。 魏无羡目送他离开,直到那道身影完全消失在山道尽头,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险。 他就知道,青云子肯定看出来了。 昨天那场比试,他确实留手了。 最后一剑,他明明可以打败林子风,但他没有这么做。 不是因为他不想赢,而是因为……没必要。 这只是一场切磋,又不是生死相搏。 赢了又怎样? 让林子风去面壁三个月? 那也太惨了,终究是他带着林子风偷吃酒才会被处罚。 而且魏无羡心里清楚,林子风是流云剑宗这一代的希望,是青云子最看重的弟子。 要是林子风在剑法上输给了他这个只学了一年的人,流云剑的面子往哪儿搁? 所以他选择了放水。 放得很隐蔽,隐蔽到林子风和张栋都没看出来。 但他知道,青云子看出来了。 那位掌门的眼睛毒得很,什么都瞒不过他。 好在青云子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 魏无羡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一级台阶,两级台阶,三级台阶…… 他扫得很慢,很随意,有一搭没一搭的。 反正也没人检查,扫成什么样都行。 一连就这么扫了三日。 这三日里,魏无羡每天的生活都很规律。 早上起来,拿着扫帚到山门前扫地,扫到中午,回厨房吃饭,下午继续扫,扫到太阳落山,回房间睡觉。 日子过得跟白开水一样,平淡得让人想打哈欠。 唯一让他觉得有点意思的是,流云剑宗的弟子是真的少。 少到什么程度呢? 整个宗门从上到下,加上掌门青云子,再加上几个执事长老,再加上所有的弟子,统共不到二十人。 第19章 偷喝酒的小贼 这在江湖上简直是个笑话。 随便一个小门小派,弟子都比这个多。 但流云剑宗就是这么个风格,走高端路线,不收废物,宁缺毋滥。 每一届招收的弟子都很少,有时候甚至一届只收一个。 这也导致了山门前就魏无羡一个人扫地。 根本没人会下来,除非是青云子搞突袭。 但青云子这几天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魏无羡觉得,自己的快乐日子又要来了。 这天傍晚,太阳快落山了,魏无羡把扫帚往台阶上一搁,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之后,快步走到山门旁边的一棵老松树下。 然后他开始刨土。 刨了一会儿,泥土下面露出了一个坛口。 天子笑。 三天前他从后山挖出来,喝了一半,剩下的没舍得喝,又找了个地方埋了起来。 今天是个好日子,适合喝酒。 魏无羡小心翼翼地把酒坛抱出来,拍掉上面的泥土,揭开封口。 酒香扑鼻。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陶醉的表情。 “好酒……真是好酒……” 他抱起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魏无羡靠在树上,一口接一口地喝着,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山风吹过,松涛阵阵。 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魏无羡正喝得开心,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他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密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风吹草动的那种动,而是……有东西在移动。 魏无羡放下酒坛,眯起眼睛,朝那个方向看去。 夕阳的光线很暗,密林里更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跟三天前在后山喝酒时一模一样。 魏无羡放下酒坛,拿起扫帚,悄悄地朝那个方向摸了过去。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是他在龙虎山上练出来的本事偷鸡摸狗的时候练的。 摸到密林边缘,魏无羡猛地冲了进去。 “谁!” 他大喝一声,扫帚一挥,朝那个方向扫了过去。 但什么都没有。 密林里空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魏无羡皱了皱眉,在周围转了一圈,仔细检查了每一个角落。 没有脚印,没有痕迹,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我感觉错了?”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不可能啊。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不可能无缘无故感觉有人在看他。 魏无羡又在密林里站了一会儿,确认确实没有人之后,才转身往回走。 “可能是喝多了,出现幻觉了。”他自我安慰道。 然而,当他走回山门前的时候,他愣住了。 一个身影正坐在台阶上,抱着他的酒坛,大口大口地喝着。 “好酒!好酒啊!”那人喝得满脸通红,嘴里不停地赞叹。 魏无羡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的酒! 他辛辛苦苦酿了这么久的天子笑!居然被人偷喝了! “好胆!”魏无羡大怒,抄起扫帚就冲了上去。 “贼子胆敢偷我酒喝!” “看剑!” 他说的是看剑,但手里拿的是一把扫帚。 那身影听到声音,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子痞气,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看着魏无羡举着扫帚冲过来,非但没有躲,反而笑了。 “哎哎哎,别激动别激动!” “激动你大爷!还我酒!”魏无羡一扫帚砸了下去。 那身影轻轻一侧身,扫帚擦着他的衣角砸在了台阶上,发出一声脆响。 “力气不小啊。”那人笑嘻嘻地说,手上还不忘又灌了一口酒。 魏无羡气得脸都绿了。 他收回扫帚,又是一扫帚横扫过去。 那人再次轻巧地躲开,动作行云流水。 “你这扫帚使得不错啊,练过的?”那人调侃道。 “练你个头!”魏无羡咬牙切齿,扫帚舞得虎虎生风,一下接一下地朝那人砸去。 但那人的身法太灵活了,左闪右避,上蹿下跳,愣是一下都没被打中。 而且最气人的是,他躲归躲,手上的酒坛一直没放下,时不时还喝上一口。 “好酒,真是好酒。”那人边躲边喝,嘴里还不忘赞叹。 “你这是怎么酿的?教教我呗?” “教你个头!你给我放下!” “不放,放下多浪费啊。” “你!” 魏无羡气得肺都要炸了,但他也知道,自己拿扫帚肯定是打不中这人了。 对方的实力,明显在他之上。 至少身法在他之上。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把扫帚往地上一扔,双手叉腰,怒视着那人。 “你是谁?为什么偷我的酒?” 那人终于停下了闪躲,抱着酒坛坐在台阶上,抬头看着魏无羡。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我叫……”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你猜?” “我猜你奶奶个腿猜!”魏无羡一声怒骂,抄起地上的扫帚就指向对方。 “偷我的酒还让我猜你是谁?你当这是在玩猜谜游戏呢?” 对方坐在台阶上,抱着酒坛,听到这话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了。 他把酒坛往旁边一放,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行行行,不猜就不猜,火气这么大干嘛。”他歪了歪头,目光在魏无羡手里的扫帚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模样。 “不过你这扫帚……真打算拿来当剑使?” “扫帚怎么了?”魏无羡手腕一翻,扫帚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稳稳地指向对方的咽喉位置,姿势标准得跟教科书似的。 “打你,扫帚就够了。” “有意思。” 那人话音刚落,魏无羡就动了。 扫帚破空而来,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直刺对方面门。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 但那人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身子微微一侧,扫帚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差之毫厘。 魏无羡眼神一凛,手腕顺势翻转,扫帚改刺为扫,横削向对方的腰间。 第20章 无根生 然而对方像是提前知道他会这么变招一样,脚下一蹬。 扫帚头堪堪擦过他的衣角,连布料都没碰到。 “哟,这一手不错啊。”那人站稳身形,眼中带着几分赞赏。 “衔接得挺流畅,基本功很扎实嘛。” 魏无羡没理他,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冲了上去。 扫帚在他手中化作一片残影。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魏无羡的剑法越使越快,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急。 但那人的身法更是诡异,总能在他剑锋即将触及的瞬间闪开。 最气人的是,这人的脸上始终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大人在逗小孩玩一样。 魏无羡心里渐渐沉了下去。 他不是傻子,打到这个份上,他要是还看不出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那他这些年就白修炼了。 对方的实力比他现在要强。 单靠剑法,打不赢。 这个念头在魏无羡脑海中闪过的瞬间,他的身上骤然亮起一层金色的光芒。 金光咒。 那层金光从他体内透出,魏无羡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速度和力量同时暴涨。 “我去!”那人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光吓了一跳。 眼睛瞪得溜圆,脚下连退数步,堪堪避开了这一扫。 扫帚头擦过他的发梢,带起的劲风把他的头发都吹得竖了起来。 “金光咒?!龙虎山的金光咒?!”那人的声音都高了八度,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丝疑惑。 “你不是流云剑宗的人吗?怎么还会龙虎山的功法?” 魏无羡压根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金光加持下整个人朝那人袭去。 然而即便如此,那人依然没有被击中。 不仅如此,魏无羡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对方的双手始终没有动过。 从开始到现在,这人一直只靠身法在躲避。 双手要么抱在胸前,要么背在身后,要么插在兜里,从来没有出手过。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根本没有认真。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停了下来。 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流转不息,他握着扫帚的手微微发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对面那个依然笑眯眯的家伙,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你很强。”魏无羡说,语气里没有恼怒,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判断。 “过奖过奖。”那人拱了拱手,笑嘻嘻地说。 “你也不赖嘛,这金光咒使得挺溜的。” “但还没完。”魏无羡抬起左手,五指张开。 一道蓝白色的电光在他掌心跳动起来。 那电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密,从最初的细如发丝逐渐变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雷球。 那人的笑容终于凝固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死死盯着魏无羡掌心的雷球。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雷法。 龙虎山的五雷正法。 这小子不但会金光咒,还会雷法?! 魏无羡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脚下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电光直冲而去。 右手的扫帚和左手的雷球同时出击,一明一暗,一实一虚,封死了对方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这一次,那人终于出手了。 他的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魏无羡袭来的方向。 一团透明的炁从他掌心涌出,是一种很奇特的状态。 那团炁在他掌心旋转流动,像是一汪被搅动的清水,又像是一个微型的漩涡。 魏无羡的雷球撞上了那团炁。 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 雷球在接触到那团炁的瞬间,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狂暴的雷霆之力被一层层剥离、分解、转化。 最终化为了最原始的无色无味的炁,消散在空气中。 魏无羡愣住了。 这是什么手段? 他能感觉到,对方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把他的雷法给炼化了一般。 “停!”那人忽然大喊一声。 他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严肃的表情,不再是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魏无羡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 但身上的金光还没有撤,掌心的雷光也还在跳动,整个人处于一种随时可以再次出手的状态。 “住手吧。”那人压低声音,目光越过魏无羡,往山道上方瞟了一眼。 “再打下去,就有人要来了。” 魏无羡心头一凛。 他瞬间明白了对方说的是谁——青云子。 流云剑宗的掌门就住在山上的正殿里,从这里打斗的动静,以青云子的修为,不可能毫无察觉。 刚才他又是金光咒又是雷法的,动静太大了,再继续打下去,用不了多久青云子就会出现在山门前。 到时候怎么解释? 魏无羡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收起了雷法,身上的金光也缓缓消散。 他把扫帚往地上一杵,双手抱胸,警惕地盯着对方。 “你到底是谁?”他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 “刚才你那个……把雷法化掉的手段,是什么?” 那人见他收了手,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出来。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整了整被劲风吹乱的衣襟,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 然后规规矩矩地站好,双手抱拳,朝魏无羡行了一个标准的拱手礼:“在下无根生,见过道友。” 他的语气正经了不少,但那双眼睛里依然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像是在正经的表象下藏着一颗永远正经不起来的心。 “刚才所使的手段,乃是在下先天觉醒的天赋。” 先天觉醒的天赋。 魏无羡心里一动,瞬间明白了——先天异人。 异人界的异人分为两种。 一种是后天修炼而成的,通过功法的传承和自身的苦修。 一步步开启炁感、凝聚炁息、掌握各种术法。 比如他自己、张之维、田晋中,以及龙虎山上下的弟子,都属于这一类。 另一种则是先天异人,天生就觉醒了某种特殊的能力。 这种能力与生俱来,不需要修炼就能使用,往往带有某种独特的、不可复制的特性。 无根生显然就是先天异人。 而且对方的天赋似乎是能够将别人的术法炼化为最原始的炁,这种能力在实战中的价值简直不可估量。 要知道,异人之间的战斗,本质上就是炁的运用与对抗。 而一个能够直接化解对手攻击的人,等于在源头上掐灭了对方的输出。 魏无羡收起心中的惊讶,也抱拳回了一礼:“在下魏婴,字无羡。” “魏无羡?”无根生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似的,然后点了点头。 “好名字,听着就像个能折腾的人。”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第21章 无门无派 “夸你,当然是夸你。”无根生嘿嘿一笑,随即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不过魏兄,在下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都这么说了,我能不让你问吗?” “也是。”无根生也不客气,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魏兄明明是流云剑宗的弟子,怎的会使用龙虎山的金光咒与雷法?据在下所知,雷法乃是龙虎山的镇山之宝,从不外传的。” 魏无羡沉默了一瞬。 他打量着无根生,对方也坦然地回望着他。 眼神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好奇心,就像一个孩子看到了新奇玩具时的那种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魏无羡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不是那种好人或坏人的判断,而是一种很直观的感受。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难得的东西,叫不装。 想笑就笑,想问就问,不端着也不藏着。 在这个人人都戴着面具的世道里,这种坦荡反而显得格外珍贵。 “我其实不是流云剑宗的弟子。”魏无羡开口了,语气很坦率。 “我是龙虎山天师府的门人,师父是龙虎山天师张静清。” 无根生挑了挑眉,没有打断他。 “之所以会在这里,是因为我一年前被师父送到流云剑宗来交流学艺。”魏无羡耸了耸肩。 “我从小就对剑法感兴趣,但龙虎山不以剑术见长,师父就跟流云剑宗的青云真人打了招呼,让我过来学几年剑法再回去。” “原来如此。”无根生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怪不得你明明使得是流云剑宗的剑法,身上却又有龙虎山的功法!我还以为你是哪路神仙,能把两家的功夫融会贯通呢。” “融会贯通谈不上,就是两边都学了点皮毛。”魏无羡难得谦虚了一句。 “皮毛?”无根生嗤笑一声。 “你那雷法要是皮毛,这世上就没几个能算得上入门的人了!我可是亲自接了你一招,那威力……啧啧,要不是我这天赋对于炁有克制,现在怕是已经被电成烤鸡了。” 提到烤鸡,魏无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台阶上那坛还没喝完的天子笑。 无根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立刻会意,脸上浮现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大步走过去,抱起酒坛,晃了晃,里面还有小半坛酒液发出悦耳的晃荡声。 “还喝吗?”他朝魏无羡扬了扬酒坛。 魏无羡看了看酒坛,又看了看无根生那张笑嘻嘻的脸,最终叹了口气,走过去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喝,反正都被你喝了大半了,剩下的不喝白不喝。” 无根生哈哈一笑,在他旁边坐下,把酒坛递给魏无羡。 魏无羡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递回去。 无根生也灌了一大口,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地喝了起来。 夕阳已经快要沉到山后面去了。 山风逐渐吹来,带着一股子清冷的凉意。 “你这酒到底怎么酿的?”无根生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一脸认真地问道。 “我走南闯北这些年,喝过的酒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种,但你这个……真不一样。” “独家秘方,概不外传。”魏无羡靠在台阶上,翘着二郎腿,一脸得意。 “别这么小气嘛,咱俩好歹也是不打不相识的交情了。” “什么不打不相识,明明是你偷我的酒喝。” “那怎么能叫偷呢?”无根生理直气壮地说。 “我只是见这坛酒被埋在树下无人问津,心生不忍,替它找到了它应有的归宿而已。” 魏无羡被他的厚脸皮气笑了:“照你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 “那倒不用,举手之劳嘛。”无根生大手一挥,一副做好事不留名的架势。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旷的山门前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在老松树上的鸟雀。 “说真的,你这人挺有意思的,比我在外面遇到的那些整天板着脸的正道弟子有意思多了。”笑完之后,无根生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整个正道?” “都有都有。”无根生嘿嘿一笑。 魏无羡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也觉得无根生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说不出具体是哪里有意思,就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跟这个人相处,不需要端着,不需要防着,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骂就骂,想笑就笑。 这种感觉,跟张之维在一起的时候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张之维虽然也爱玩爱闹,但骨子里还是带着几分龙虎山大师兄的沉稳和担当。 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绳索牵着,再怎么撒欢也跑不远。 而无根生不一样。 这个人身上没有绳索,或者说,他把自己的绳索解开了。 “对了。”魏无羡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无根生。 “你怎么会在流云剑宗?看你这样子,不像是来拜师学艺的。” “我?我就是路过。”无根生指了指自己,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口酒,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 “路过?” “对啊,路过。”无根生把酒坛放在膝盖上,目光望向远方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语气变得有些漫不经心。 “我这个人没什么固定的去处,走到哪儿算哪儿!前几天路过这附近,听说流云剑宗的剑法挺有名的,就想着上来看看。” “上来看看?”魏无羡的眉头皱了起来。 “流云剑宗虽然不是什么大门大派,但也不是谁想上来就能上来的!” “也就是我在这看山门,换作其他人,可不会留手!就算打不过你,要是把掌门叫下来你小子就要遭老罪了。” 无根生挠了挠头:“倒也没你说的那么严重。”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魏无羡心里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这个无根生,比他想象的还要不简单。 “既然你不是来拜师的,肯定是有师承了,不知是哪门哪派?”魏无羡疑问道。 无根树听后则是沉默许久。 最后缓缓开口:“在下无门无派!不过是曾经跟过一名老道士修炼过一段时间……” 第22章 下次再喝 “本来打算看看就走,结果路过这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酒香,就顺着香味找过来了。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合着你是被我的酒勾来的?” “可以这么说。”无根生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 “你这酒确实香,隔着半座山都能闻到。” 魏无羡一时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高兴。 自己的酿酒手艺能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隔着半座山闻出来,这本身就是一种极高的认可。 但这家伙偷喝得这么理直气壮,又让人很想揍他。 “算了。”魏无羡摆了摆手,决定不跟这个厚脸皮的家伙计较。 “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不知道。”无根生回答得很干脆。 “走到哪儿算哪儿呗。这天底下好玩的地方多着呢,好玩的人也多着呢,一个一个遇过去就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魏无羡很熟悉的东西。 自由。 真正的毫无牵挂的自由。 魏无羡忽然有点羡慕他。 他在龙虎山待了五年,在流云剑宗待了一年,虽然日子过得也挺自在。 但终究是有师父管着,有师兄看着,有门规约束着。 修炼、功课、规矩,这些东西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把他罩在一个安全的但也相对封闭的环境里。 而无根生不一样。 他没有门派,没有必须要遵守的规矩。 天大地大,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种生活,魏无羡以前没有想过,但此刻看着无根生坐在夕阳下喝酒的侧影,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挺不错的。 “你呢?”无根生忽然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就打算一直在这儿学剑?学完了回龙虎山?” “应该是吧。”魏无羡想了想。 “师父让我来学剑,我总得学出个样子来,不能给他老人家丢脸。” “那学完之后呢?” “学完之后……”魏无羡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回龙虎山继续修炼吧,然后可能下山历练,斩妖除魔,匡扶正道,做一个合格的正道弟子。” “听你这话,好像不太情愿的样子。”无根生歪着头看他。 魏无羡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也不是不情愿,就是觉得……这条路好像一眼就能看到头。” “修炼、变强、除魔、卫道,最后变成一个像师父那样威严的老头子,坐在山上一辈子。” “那不挺好的吗?多少人想过这种安稳日子还过不上呢。”无根生说。 “好是好。”魏无羡把酒坛接过来,喝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用袖子胡乱一抹。 “就是有点……无聊。” 无根生看着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很放肆,笑声在空旷的山门前回荡。 “你笑什么?”魏无羡被他笑得有点莫名其妙。 “我笑你身在福中不知福。”无根生收了笑声,但嘴角的笑意还在。 “龙虎山天师的关门弟子,金光咒雷法样样精通,还有机会到流云剑宗学剑,这福分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倒好,嫌无聊。” “我不是嫌无聊……” “你就是嫌无聊。”无根生打断他,目光里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锐利。 “不过也不怪你,你这种人,天生就不是能安安分分待在一个地方的性子。” “你那酒,你那剑,你那雷法,都带着一股子不认命不服管的劲儿。” 魏无羡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在龙虎山上,师父张静清虽然对他多有包容,但归根结底还是希望他能收敛心性,好好修炼。 两位师兄张之维和田晋中虽然宠他,但也总是念叨着让他少闯点祸。 到了流云剑宗,青云子更是一天到晚板着脸,恨不得把他关起来修炼。 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种语气,说出这样的话。 “你这种人,天生就不是能安安分分待在一个地方的性子。”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他平静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你这人……”魏无羡盯着无根生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怎么感觉你比我自己还了解我?” “旁观者清嘛。”无根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得了吧,你就是瞎猜的。” “瞎猜能猜这么准,那也是本事。” 两人又笑了起来。 酒坛在他们手中传来传去,小半坛天子笑很快就见了底。 魏无羡晃了晃酒坛,听着里面最后一点酒液撞击坛壁的声响,有些不舍地咂了咂嘴。 “没了。” “可惜了!要是再多点就好了。”无根生也叹了口气。 “我倒是还藏了一坛。”魏无羡忽然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在后山另一个地方,比这坛埋得还久,少说有四个月了。” 无根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亮得跟两盏灯笼似的。 “在哪儿?” “凭什么告诉你?让你再偷一次?” “这次不偷,这次光明正大地喝。”无根生拍着胸脯保证。 “你带我去的,怎么能叫偷呢?” 魏无羡斜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朝无根生招了招手。 “走吧。” 无根生刚迈出去两步,忽然停了下来。 脚悬在半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似的,顿了顿,又收了回去。 魏无羡已经走出几步了,听到身后没动静,回过头来。 看到无根生还站在歪脖子枣树下,一副欲走还留的样子。 “怎么了?”魏无羡问。 无根生摸了摸后脑勺,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那种表情怎么说呢,就像是一个馋嘴的小孩站在糖果铺子门口,明明兜里有钱,却硬要说自己不饿。 “算了。”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决断。 “这酒我就先不喝了。” “先不喝了?什么意思?你不是说……”魏无羡愣了一下。 “我说下次再喝。”无根生打断他,咧嘴一笑。 “我刚才突然想起来,还有件事没办,得先走一步。” 第23章 我好像得了一种病 魏无羡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不是怀疑,而是一种直觉……无根生这句话里,有事。 刚才两人喝酒的时候,这家伙可是一副不醉不归的架势,听说还有一坛天子笑的时候,眼睛亮得跟饿狼似的。 现在酒坛就在面前,封口都快揭开了,他反倒说要走? “什么事这么急?”魏无羡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私事。”无根生没有细说,只是笼统地回了这么两个字。 “放心,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得赶紧去办。” 魏无羡盯着他看了两秒。 无根生的表情很自然,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魏无羡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不是说无根生在骗他,而是对方太明显了。 就像是一个人明明心里装着事,却偏要用最随意的语气说出来,生怕别人看出他在意。 不过魏无羡没有追问。 他跟无根生才认识不到一天,虽然聊得投机,酒也喝得痛快。 但终究还没到可以刨根问底的交情。 人家不愿意说,他硬问反而不美。 “行吧。”魏无羡耸了耸肩,语气也放得很随意。 “那这坛酒我给你留着,下次见面再喝。” 无根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行,那就留着!下次见面,咱俩把它干了。”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无根生说完,转身就走。 这次是真的走了,步伐很快,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他的身影穿过山坳口的密林,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明明暗暗的,像是老电影里那些不断闪回的剪影。 魏无羡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小。 忽然,无根生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两人之间已经隔了十几步的距离,表情看不太真切。 但魏无羡能看到他嘴角那个笑意。 那种似笑非笑的,带着几分痞气跟刚见面时一模一样。 “魏无羡。”他喊了一声。 “干嘛?” “你那酒叫什么来着?” “天子笑。” “天子笑……”无根生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像是把这个名字牢牢记住了。 “好名字,我记下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头也不回地举起右手,随意地挥了挥。 那动作潇洒得很,带着一种江湖人特有的洒脱劲儿。 魏无羡看着他举起手挥了挥的那个背影,忍不住笑了:“德行。” 他低声骂了一句,但语气里没有半点怒意,反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高兴。 无根生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最后彻底融入了深处的那片密林,再也分辨不清。 …… …… 时间又过了大半月。 这大半月里,魏无羡发现自己好像得了一种病。 不是什么大病,不疼不痒,不影响吃饭睡觉,也不影响修炼扫地。 但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不重,却怎么也消不掉。 具体症状表现为:扫地扫着扫着,忽然停下来,看着山门外的云发呆。 练剑练着练着,剑招使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走神。 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可自从那天晚上遇到无根生之后,一切就变了。 无根生说的那些话,像是一颗种子,埋进了他脑子里的某个角落,然后悄悄地生了根发了芽。 “外面的世界那么大,有意思的人那么多。” “总有一天,你会走出那些山门,去看更大的世界。” “像你这种人,龙虎山困不住你,流云剑宗也困不住你。” 魏无羡每次想起这些话,心里就会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焦虑,不是烦躁,而是一种……向往。 对,就是向往。 他以前觉得自己挺自在的。 龙虎山那么大,后山那么宽,够他折腾的了。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龙虎山好像也没那么大。 流云剑宗就更不用说了,从头走到尾都用不了多久的时间。 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是不是真的像无根生说的那样,有走不完的路,看不完的风景,遇不完的有意思的人。 魏无羡不知道。 但他忽然很想知道。 这种很想知道的感觉,就是他的病根。 今天跟往常一样,魏无羡拿着扫帚在山门前扫地。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无羡师兄。” 魏无羡一个激灵,连忙站直身子,做出一副认真扫地的样子。 然后才回过头,看到是一名流云剑的普通弟子。 “掌门找你,现在正在正殿中,让你快去找他一下。” “掌门找我?什么事啊?”魏无羡放下扫帚,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知道。”那名弟子摇了摇头,转身就往回走。 魏无羡跟在他身后,心里有点犯嘀咕。 青云子平时不怎么单独找他的,除非是闯了祸要挨训,或者是检查功课。 但他这大半月挺老实的,应该不是挨训。 那是什么事? 两人穿过几道回廊,来到正殿门前。 弟子在门口站定,侧身让开,朝里面扬了扬下巴。 “进去吧,掌门在里面等你。” 魏无羡点了点头,整了整衣襟,迈步走进正殿。 在正殿中央的太师椅上,青云子就坐在那把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封信,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魏无羡走到近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掌门,您找我?” 青云子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然后把手中的信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无羡,老夫问你一件事。” “掌门请说。” “就是子风他们两个,出去之后有没有给你写过信?” 魏无羡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弟子一直没有收到过他们的书信。” 青云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魏无羡看着他的表情,心里隐隐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掌门,是出什么事了吗?”他试探着问道。 青云子没有马上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殿里安静极了,只有这个声音在回荡。 第24章 约法三章 过了好一会儿,青云子才缓缓开口:“按照脚程来算,他们两个应该早就回来了。” 魏无羡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他们是耽搁了?” “耽搁?”青云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不,这次让他去除马匪,以他和张栋的剑法,对付几个马匪绰绰有余!就算遇到什么意外,他也一定会想办法传信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可到现在,人没回来,信也没有……这不正常。” 魏无羡沉默了。 青云子说得对,这不正常。 就青云子交代的任务,林子风一般都是认认真真完成,绝不会半途而废,更不会无缘无故失联。 除非……遇到了什么他解决不了的麻烦。 想到这里,魏无羡的心也悬了起来。 “掌门,那您打算怎么办?”他问。 青云子站起身来,负手在殿中踱了几步。 “老夫原本想派别的弟子前去查看。”青云子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魏无羡,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 “可你也知道,流云剑宗的弟子本就不多。” “眼下几个的弟子中,闭关的闭关,外出历练的历练,剩下的几个小的,剑法还没练到家,派出去也是送。” “所以……” “所以老夫打算亲自去一趟。”青云子说。 他走回太师椅前,重新坐下,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叫你过来,是想跟你说一声。” “老夫走之后,山门就交给你看着!山上的规矩你也都清楚了,有什么事你看着处理就行。” 魏无羡愣住了。 让他看家? 流云剑宗虽然不大,但好歹也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剑道宗门。 让他一个从龙虎山来交流学艺艺的人看家,这事儿怎么听都不太对劲。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青云子说得也没错。 山上确实没别人了。 不过……他却不这么想。 魏无羡几乎没有犹豫,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道:“掌门,弟子请求随您一同前往!” 青云子眉头一挑,低头看着他。 “你也去?” “是。”魏无羡抬起头,目光坚定。 “掌门刚才也说了,山上现在没人手,弟子虽然剑法尚浅,但好歹也有些自保之力。” “跟随掌门一同前往,既能帮上些忙,也能借此机会历练一番。”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有掌门您亲自坐镇,危险系数基本没有,弟子跟着去安全得很。” 青云子看着他,没有马上说话。 青云子心里也清楚,这小子真正的目的恐怕不是什么帮忙,而是想出去看看。 这段时间魏无羡的状态,他看在眼里。 扫地走神,练剑发呆,整个人心不在焉的,跟刚来的时候判若两人。 青云子活了大半辈子,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孩子的心,已经不在山上了。 “魏无羡,你知道老夫为什么不想带你去吗?”青云子的声音沉了下来。 魏无羡摇了摇头。 “因为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老夫没法跟你师父交代。”青云子一字一顿地说。 “老天师把你送到流云剑宗,是来学剑的,不是来冒险的!你若是磕了碰了,老夫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魏无羡沉默了。 青云子说的是实话。 他的身份确实特殊,龙虎山天师的弟子,被送到流云剑宗来学艺。 这本身就是一份信任,也是一份责任。 青云子要是把他带出去出了事,怎么跟张静清交代? 但他不想放弃。 在山上待了一年多,每天除了修炼就是扫地,日子过得跟白开水一样。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以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要是错过了,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而且林子风是他朋友。 现在他下落不明,魏无羡做不到坐在山上干等。 想到这里,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另一条腿也弯了下去。 双膝跪地。 青云子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悦。 魏无羡没有起来。 他跪得笔直,双手抱拳,目光直视青云子,眼神里没有半点退缩。 “掌门,弟子知道您的顾虑!弟子也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您不想让弟子涉险。”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一字一句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但弟子来流云剑宗修炼,不会太久。” “再过些时日,弟子就要回龙虎山了!到那时候,弟子能带走的,只有这一年多学到的剑法。”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闪动。 “弟子不想一直待在山门中闭关修炼……弟子想出去看看,想见识一下真正的江湖是什么样子,想看看自己的剑法在实战中到底有几斤几两。” “掌门,求您了。” 说完,他深深低下头,额头几乎碰到地面。 青云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少年,目光复杂。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魏无羡感觉自己的膝盖都开始发麻了。 终于,青云子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但在安静的殿中听得格外清晰。 像是一种妥协,又像是一种释然。 “起来吧。” 魏无羡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惊喜:“掌门,您同意了?” “老夫还没说完,起来说话。”青云子瞪了他一眼。 魏无羡连忙站起来,他稳住身形,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规规矩矩地站好。 但眼睛里的期待怎么都藏不住。 青云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这孩子,别的不说,这股子执拗劲儿是真让人没办法。 “老夫可以带你去。”青云子缓缓说道。 魏无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巴张开,一声谢谢掌门马上就要脱口而出。 “但是。”青云子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了他。 “老夫要跟你约法三章,你必须答应!若是做不到,现在就回去扫地,别再提这件事。” “掌门请说!”魏无羡立马收敛笑容,正色道。 青云子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魏无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魏无羡能清楚地看到青云子脸上那双苍老但依然锐利的眼睛。 第25章 随便 “第一:下山之后,你必须时刻跟在老夫身边,不能离开老夫的视线范围!老夫说走就走,老夫说停就停,不许擅自行动,不许到处乱跑。”青云子伸出一根手指。 “弟子遵命。” “第二。”青云子伸出第二根手指。 “遇到任何事情,不许擅自出手!老夫让你打你才能打,让你退你就要退……若是遇到危险,第一时间躲到老夫身后,不许逞能。” “弟子遵命。” “第三。”青云子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更重了几分。 “若是你真的出了什么事——磕了碰了伤了残了,老夫没法向你师父交代!所以你必须给老夫好好活着,一根头发都不能少……明白吗?” 魏无羡愣了一下。 这话说的,怎么感觉像是在立fg? 但他没有多犹豫,用力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青云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心。 最终,他从魏无羡的眼神里看到的只有认真和坚定,没有半点敷衍。 他收回目光,背过身去,负手站在天窗投下的光柱中。 “回去收拾东西吧,明天一早出发。”青云子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 魏无羡大喜,连忙抱拳行礼:“多谢掌门!” 他转身就要往外跑,跑到殿门口又忽然停下来,回过头,冲青云子咧嘴一笑。 “掌门,您放心,弟子一定不会给您丢脸的。” 青云子头也没回,只是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少拍马屁,赶紧滚。” “好嘞!” 魏无羡一溜烟跑了,脚步声在回廊里渐渐远去。 正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青云子站在光柱中,负手而立,目光望着殿门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有点后悔了。 倒不是后悔答应带魏无羡去,而是后悔当初答应张静清收下这个弟子。 可他心中更清楚,如果他不带魏无羡去。 按照对方的性格只怕后面等他离开了也会偷偷溜出去……既然如此还不如他带着对方。 这样也能有照应。 这小子,明明是个龙虎山的道士,偏偏对剑法情有独钟。 明明是被送来学艺的,偏偏比谁都待不住。 明明应该老老实实修炼,偏偏总想着往外跑。 跟他年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青云子想到这里,摇了摇头,嘴角却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老天师啊老天师,你可是给我老夫送了个好弟子来啊。”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 隔日一早。 天刚蒙蒙亮,魏无羡就背着自己的小包袱站在了山门前。 他今天起得比平时早了一个时辰,昨晚兴奋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天要下山的事情。 一想到能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他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浑身都是劲儿。 魏无羡站在台阶上,望着山下的小路,心里头美滋滋的。 “还挺早。”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魏无羡回头,看到青云子正从山道上走下来。 今天这位掌门没穿平时那身仙风道骨的道袍,而是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劲装,袖口扎得紧紧的,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布带。 整个人看起来利落了不少,少了几分仙气,多了几分江湖气。 “掌门早!”魏无羡笑嘻嘻地打招呼。 青云子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这是搬家还是出门?” “有备无患嘛。”魏无羡拍了拍包袱,理直气壮地说。 “出门在外,多带点东西总没错。” 青云子懒得跟他掰扯这个,右手一抬,将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一把剑。 “这是……”魏无羡愣住了。 “给你的。”青云子的语气很平淡。 “既然是下山,总得有个防身的家伙,总不能让你拿着扫帚跟人打吧?” 魏无羡的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把剑看了好几秒,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过来。 入手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一种很奇妙的触感。 不重,但很扎实。 剑身在鞘中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魏无羡把剑从鞘中缓缓抽出。 剑身雪亮,寒光凛冽。 刃口锋利得能照出人影,透着一股子杀伐之气。 “好剑!”魏无羡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他随手挽了个剑花,剑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发出嗡嗡的声响。 青云子看着他这手,微微点头。 基本功确实扎实,没白教。 “掌门,这剑以后就是我的了吗?”魏无羡忽然抬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又带着几分忐忑。 “怎么,怕老夫要回去?”青云子瞥了他一眼。 “嘿嘿。”魏无羡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不怕您老人家舍不得嘛。” “舍不得也得舍得。”青云子负手而立,语气淡淡地。 “说了给你就是给你,不会要回来的。” 魏无羡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跟朵花似的。 他抱着剑,爱不释手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里念念有词。 “好剑好剑好剑……” 青云子看着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 “行了行了,别跟个猴儿似的。”他打断魏无羡的兴奋。 “修剑之人,剑总得有个名字,你想好叫什么了吗?” 魏无羡愣了一下:“还要取名?” “废话。”青云子瞪了他一眼。 “剑乃修剑之人的根本,剑在人在,剑亡人亡!连个名字都没有,算什么根本?”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这话说得有点重,但魏无羡知道,青云子是认真的。 在流云剑宗待了一年多,他早就看出来了,这里的每个人对自己的剑都宝贝得不行。 魏无羡低头看着手里这把剑,剑身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他想了想,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名字是:斩妖。 但很快就被他否了。 感觉太土了,传出去丢人。 然后又想到了劈山。 似乎更土了…… 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把能想到的名字都过了一遍,没有一个满意的。 最后他索性不想了,脱口而出:“随便。” 第26章 全性之人 青云子眉头一皱:“随便?随便是什么?” “剑的名字啊。”魏无羡理所当然地说。 青云子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你说叫什么?” “随便,就叫随便。”魏无羡重复了一遍,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青云子的嘴角抽了抽。 他看着魏无羡那张笑嘻嘻的脸,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确定?” “确定。”魏无羡乖巧点头。 “我觉得随便挺好听的,简单好记,还不容易重名。” 青云子沉默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给自己的剑取名花哨的,就是没见过这么……随便的。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 剑是魏无羡的,人家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他管不着。 而且说实话,随便这名字虽然听着不太正经,但仔细想想,倒也挺符合这小子的性子。 “随你。”青云子最终只说了这么两个字,转身就往山下走。 “走了。” “来了来了!”魏无羡把随便别在腰间,小跑着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路往下走。 魏无羡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流云剑宗。 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过头,大步流星地跟上了青云子的步伐。 这一次,是真的下山了。 五十里路,说远倒也不是很远。 但对于魏无羡来说,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远行。 当然了,从龙虎山来流云剑不一样。 以前在龙虎山,虽然也经常在后山跑来跑去,但后山再大,也就是一座山。 现在不一样了。 出了流云剑宗的山门,外面的世界一下子就敞亮了起来。 魏无羡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掌门,那是什么树?” “掌门,那条河叫什么名字?” “掌门,那边的山头上是不是也住着人?” “掌门,咱们中午吃什么?” 青云子被他问得脑仁疼,忍了一个时辰之后,终于忍不住了。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青云子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从下山到现在,你这嘴就没合拢过。” “我这不是好奇嘛。”魏无羡嘿嘿一笑,完全不觉得自己话多。 “第一次出远门,看什么都新鲜。” “新鲜就新鲜,别问那么多。”青云子淡淡地说。 “等你看多了,就不新鲜了。” 魏无羡哦了一声,老实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 然后又忍不住了:“掌门,您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经常下山?” 青云子没回答。 “您肯定去过很多地方吧?”魏无羡自顾自地说。 “您跟我说说呗,外面都是什么样的?” 青云子依然没回答。 “掌门?” “闭嘴。” “……哦。” 两人继续赶路大概两个时辰,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魏无羡抬头看了看天色,估算了一下路程:“掌门,咱们还有多远?” “快了。”青云子直视前方回道。 “照这个脚程,太阳落山之前能到。” 魏无羡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低头看着腰间的剑,手指轻轻抚过剑柄。 这把剑,现在是他的了。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青云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魏无羡听得出来,那不是一句随便说说的场面话。 在流云剑宗待了一年多,他可是很清楚了一把剑对于一个剑修意味着什么。 不是工具,不是武器,是伙伴,是命。 “掌门。”魏无羡忽然开口。 “嗯?” “您放心,我不会给流云剑宗丢脸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青云子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少说大话。”他淡淡地回了一句。 但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出卖了他的真实心情。 两人歇了大概一刻钟,继续赶路。 又走了大概一个时辰,两人来到了一片密林边缘。 就在这时,青云子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抬起右手,示意魏无羡停下。 魏无羡立刻警觉起来,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 “听到了吗?”青云子低声问。 魏无羡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风声中,隐隐约约夹杂着一些别的声音。 金属碰撞的声音,有人在打斗! “在那边。”魏无羡指向密林深处,眼神锐利。 青云子点了点头,二话不说,身形一闪就朝那个方向掠了过去。 魏无羡连忙跟上,脚下生风,紧紧咬住青云子的背影。 两人穿过密林,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前停了下来。 眼前的场景,让魏无羡的瞳孔猛地一缩。 张栋。 流云剑宗的大师兄,此刻正被四个人围攻。 他的身上已经有好几处伤口,衣服被鲜血浸透,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显然已经受了不轻的伤。 但他依然在坚持,手中的剑死死地挡住了四个人的进攻。 那四个人穿着各异的衣服。 不过青云子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些人的来历,全性。 青云子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直直地冲入了战圈。 “退下!”一声低喝,如同炸雷般在空地上炸开。 那四个围攻张栋的全性之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袭来。 青云子的手掌带着浑厚的炁,一掌拍在最近一人的胸口。 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飞出去。 口吐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第二个人反应快一些,看到同伴被拍飞,转身就想跑。 但青云子的速度更快。 他一脚踢起地上的石子,石子裹挟着炁,如同暗器般激射而出,正中那人的膝盖。 一声脆响,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抱着膝盖在地上打滚。 第三个人见状,直接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朝青云子捅了过来。 青云子侧身一闪,短刀擦着他的衣角划过。 他反手一掌切在那人的手腕上,又是一声惨叫,那人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过去,短刀脱手落地。 紧接着青云子一脚踹在他胸口,那人连退十几步,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树干上,滑落下来,没了动静。 第27章 似曾相识 第四个人是四人中实力最强的,看到三个同伴接连倒下,他没有选择逃跑。 而是将全身的炁凝聚在右拳上,朝青云子轰了过来。 这一拳的威力不小,拳风所过之处,地面的落叶都被卷了起来。 但青云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轻描淡写地接住了这一拳。 那人的拳头被青云子的手掌死死握住,纹丝不动,像是被一把铁钳夹住了一样。 “全性。”青云子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藏着滔天的怒意。 “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恐,但很快就被一股狠厉取代。 他没有回答青云子的问题,而是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朝青云子的腹部捅去。 青云子冷哼一声,右手猛地一拧。 那人的右臂直接被拧成了一个麻花状,骨头碎裂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匕首还没递到一半就掉在了地上。 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额头上青筋暴起,疼得几乎要昏过去。 青云子松开手,那人瘫软在地上,右臂软塌塌地垂着,已经完全废了。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从青云子出手到四个全性之人全部倒下,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魏无羡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些人在青云子面前,他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三两下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跑了一个。”青云子皱了皱眉,目光望向密林深处。 魏无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是那四个全性之人中的一个,在青云子出手之前就已经开溜了。 “掌门,要不要追?”魏无羡问。 “不用。”青云子摇了摇头,目光落回到张栋身上。 “先看看他的伤。” 两人快步走到张栋身边。 张栋靠在树干上,脸色苍白得跟纸一样,额头上全是冷汗。 看到青云子和魏无羡,他明显松了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师父……你们来了。” “别说话。”青云子蹲下来,检查他身上的伤口。 左臂的伤最重,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肘关节,鲜血还在往外渗。 身上还有好几处伤口,虽然不致命,但也不轻。 青云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些药粉,敷在张栋的伤口上。 药粉接触到伤口的一瞬间,张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硬是咬着牙没叫出来。 “忍着点。”青云子一边给他包扎一边说。 张栋点了点头,等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才开口说话:“师父……子风他……” “他在哪儿?”青云子打断他,直接问重点。 “在村里。”张栋抬手指向密林深处。 “往前走……大概一里地……他在里面……” “受了伤?” “嗯。”张栋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沉重。 “两天前受的伤……现在……应该还在养伤……” 青云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快速给张栋包扎好伤口,站起身来,对魏无羡说:“你看着他,老夫先去看看林子风。” “掌门,一起去吧。”魏无羡说。 “张师兄伤成这样,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儿。” 青云子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张栋的状态。 确实不能留在这儿。 万一还有全性的人,张栋现在这个状态,连跑都跑不了。 “行,一起走。”青云子做了决定。 “你能走吗?”他问张栋。 “能。”张栋咬着牙站了起来,脸色白得吓人,但眼神很坚定。 魏无羡上前一步,把张栋没受伤的那条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 “师兄,我扶你。” 张栋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三人沿着张栋指的方向,往密林深处走去。 走了大概一里地,前方出现了一个村庄。 但出现在三人眼前的,是一片死寂。 村子不大,大概几十户人家的样子。 但此刻,这个村子已经不能称之为村子了。 应该说,是一片废墟。 房屋倒塌了大半,剩下的几间也是千疮百孔,墙壁上满是刀砍斧劈的痕迹。 地上到处是血迹,已经干涸发黑,深深地渗进了泥土里。 散落的物品随处可见,还有……还有那些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魏无羡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一具尸体上。 一个老人,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 他的胸口有一个很大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利器贯穿的。 血已经流干了,凝固在地上,变成暗红色的一滩。 老人的眼睛还睁着,浑浊的眼珠望着天空,像是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魏无羡的目光从老人身上移开,又落在旁边的一具尸体上。 一个女人,还很年轻,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女人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孩子,但刀子从她的后背穿入,连同孩子一起刺穿了。 母子俩抱在一起,血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母亲的,哪些是孩子的。 魏无羡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在龙虎山的藏经阁里看过不少记载,知道这个世界不太平。 但看文字和亲眼所见,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那些文字只是符号,是抽象的,冷冰冰的。 而眼前这些,是真实的。 真实的尸体,真实的血迹,真实的死亡。 每一个躺在地上的人,都曾经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他们有名字,有家人,有喜怒哀乐,有对明天的期待。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魏无羡感觉自己的脑子在嗡嗡作响。 有什么东西在意识深处翻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拼命地想往外冲。 火光。 他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火光。 不是现在看到的,而是……很久很久以前的。 火光冲天,房屋倒塌,到处都是尸体。 一个小孩子站在废墟前,眼神空洞,不知所措。 那是谁? 那个小孩子是谁? 魏无羡的头忽然剧烈地疼了起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了他的脑袋。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头,脸色变得煞白。 “无羡,你怎么了?”青云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关切。 第28章 没有人应该这样死去 “你怎么了?” 魏无羡咬着牙,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把那股疼痛压了下去。 火光消失了。 那个小孩子也消失了。 脑子里翻涌的东西重新沉入了意识深处,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封印了一样。 “没事。”魏无羡松开捂着头的手,勉强笑了笑。 “就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有点不适应。” 青云子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张栋也看了他一眼,同样没有多说什么。 在他们看来,魏无羡的反应很正常。 第一次见到这种血腥的场面,不适应才是正常的。 要是面不改色,那才叫有问题。 “走吧。”青云子收回目光,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子风在里面。” 三人穿过废墟,一路往村子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尸体越多。 男女老少,无一幸免。 整个村子,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魏无羡的目光在这些尸体上一一扫过,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剑。 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愤怒。 这些人和他非亲非故,他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 但看到这些尸体的那一刻,一股无名火就从心底窜了上来,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想杀人。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他是龙虎山的弟子,是张静清的徒弟,是正道中人。 怎么能有这样的念头? 但那股怒火就是压不下去,越压越旺,越压越烈。 青云子注意到了魏无羡的变化,但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这是每一个正道弟子都会经历的过程。 第一次见到这种惨状,愤怒是正常的。 关键是怎么处理这份愤怒。 是让它变成杀意,还是把它转化为守护的力量。 这需要时间,需要阅历,需要经历。 不是靠说教就能解决的。 三人来到村子最深处的一间破房子前。 房子很破,屋顶的茅草被风吹走了大半,墙壁上裂了好几道缝,门板歪歪斜斜地挂着,随时都会掉下来。 张栋停下脚步,指了指里面:“就在里面。” 青云子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很暗,只有从墙壁裂缝里透进来的几缕光线。 地上铺着一些干草,上面躺着一个人。 林子风。 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额头上包着绷带,绷带上有血迹渗出来。 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青云子的那一刻,整个人明显愣住了。 “师……师父?”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刚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又躺了回去。 “躺着别动。”青云子快步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开始检查他的伤势。 身上的伤不算太重,但也不轻。 左肋断了两根肋骨,右腿也受了伤,肿得老高。 最严重的是失血过多,整个人虚弱得不行。 “怎么搞成这样?”青云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也带着几分怒气。 林子风苦笑了一下,断断续续地说:“我们到了之后……发现村子已经被屠了……那些马匪……不对,不是马匪……” “是全性。”青云子替他说道。 林子风点了点头:“我们追查下去……发现那些马匪背后有人指使……然后就……被他们发现了……” “张栋师兄在外面被围攻,我受了伤……躲在这里……”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变得很低:“师父……整个村子……都……” “老夫看到了。”青云子打断他,语气沉重。 林子风沉默了。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魏无羡站在门口,看着躺在干草上的林子风,又看了看外面废墟上的尸体。 他的手依然攥着剑柄,指节泛白。 青云子给林子风重新处理了伤口,又喂他吃了几颗药丸。 然后站起身来,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栋身上。 “你在这里看着他,老夫去外面看看。” “是。”张栋点了点头。 青云子转身走出屋子,经过魏无羡身边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你跟老夫一起。” 魏无羡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屋子,站在废墟中间。 夕阳已经西沉,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将整个村子染成了暗红色。 那颜色,像极了地上干涸的血迹。 青云子负手而立,望着满地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老夫为什么不追那个逃走的人吗?”他忽然开口。 魏无羡想了想:“因为张师兄和林子风更重要?” “这是一方面。”青云子转过身来,看着他。 “另一方面是……全性的人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 魏无羡的眉头皱了起来:“掌门的意思是……” “他们不是冲着这个村子来的。”青云子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了魏无羡的耳朵里。 “一个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有什么值得全性出手的?” “他们背后的目的,不简单。” 魏无羡的心沉了下去。 青云子说得对。 全性那帮人虽然无法无天,但也不是吃饱了撑的到处杀人放火。 他们做事,一定有自己的目的。 屠掉一个村子,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除非……这个村子里有什么东西,是他们想要的。 或者,这个村子里的人,碍了他们的事。 “掌门,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魏无羡问。 青云子没有马上回答。 他抬头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又看了看周围的情况。 “今晚先在这里住一晚,明天一早,送子风和张栋回流云剑宗。” “然后呢?” “然后。”青云子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两把出鞘的剑。 “老夫要查清楚,全性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魏无羡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说什么,但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不管全性的人想干什么,他都不会袖手旁观。 不是因为他是龙虎山的弟子,不是因为他是流云剑宗的学徒。 而是因为,他亲眼看到了那些尸体。 那些老人,那些女人,那些孩子。 他们不该这样死去。 没有人该这样死去。 第29章 引诱 魏无羡抬起头,望着天边最后一抹的余晖。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吊儿郎当,嘻嘻哈哈的模样。 而是一种很沉很重很认真的东西。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深处,真正地觉醒了。 不是力量,不是能力。 而是一种信念。 一种他以前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的信念。 “掌门。”他忽然开口。 “嗯?” “我以后,一定会把全性那帮人,全都收拾了。” 青云子看了他一眼。 没有笑,没有嘲讽,没有说他不知天高地厚。 只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老夫等着看。” 夜色降临。 废墟上的村子彻底陷入了黑暗。 只有一间破屋子里,还亮着一盏微弱的油灯。 那是魏无羡在废墟里翻出来的,虽然破旧,但还能用。 微弱的灯光在黑暗中摇曳,像是一只不肯熄灭的眼睛。 魏无羡坐在门口,靠着门框,把随便横放在膝盖上。 他的手轻轻抚过剑鞘,感受着剑身在鞘中微微的颤动。 像是在回应他。 像是在告诉他,我在,我陪着你。 白天那些尸体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一具一具的,像是被人刻进去了一样,怎么都抹不掉。 他深吸一口气,想把那些画面压下去,但越压越清晰。 老人浑浊的眼睛,女人护着孩子的姿势,地上干涸发黑的血迹…… 这些东西像是一根根针,扎在他心里,不深,但疼。 “别想了。”他低声对自己说了一句,闭上眼睛。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那一刻……一阵悸动。 像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魏无羡猛地睁开眼。 他的目光直直地射向密林深处。 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 不,不是东西,是人。 而且不止一个。 魏无羡能感觉到那些人的气息,刻意压得很低。 但在这个死寂的夜晚,任何异样都是如此显眼。 他犹豫了片刻。 扭头看了一眼屋子里的青云子,对方正闭目养神,呼吸平稳,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调息。 张栋和林子风也都躺着,一个比一个虚弱。 如果他现在追出去…… 理智告诉他,应该叫醒青云子,应该等天亮,应该做一切正确的事情。 但那股悸动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 那些人在密林里,在黑暗中,在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 他们在等什么? 或者说在引什么? 魏无羡咬了咬牙,站起身来。 他把随便从鞘中抽出,剑身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光,然后又轻轻插了回去。 魏无羡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转身,身形一闪,消失在了黑暗中。 密林里很黑,但魏无羡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这种黑暗。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追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魏无羡在一处相对开阔的空地上停下了脚步。 这一刻,风停了。 虫鸣也停了。 安静得不正常。 魏无羡环顾四周,目光从一棵树扫到另一棵树,从一片阴影扫到另一片阴影。 “阁下既引我前来,何不出来一见!”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密林中传得很远,带着回音,一圈一圈地荡开。 话音刚落——嗖!嗖!嗖! 三道身影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掠出。 速度快得惊人,像是早就埋伏好了,就等他这句话。 刀光在月光下闪过,直奔魏无羡的要害。 上中下三路,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配合默契得令人发指。 魏无羡的瞳孔猛然收缩,身体却比脑子反应更快。 他脚下一错,整个人往旁边横移了半步。 第一刀擦着他的左肩掠过,削掉了一小块衣角。 第二刀从他右肋下方划过,堪堪避过,刀锋带起的劲风割得皮肤生疼。 第三刀从头顶劈下来,他来不及闪避,只能拔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声音在密林中炸开,火星四溅。 魏无羡感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了两步。 他稳住身形,目光快速扫过面前的三人。 三个男人,年纪都在二三十岁左右,穿着各异的衣服,手里都拿着武器。 此刻正呈品字形站位,将他围在中间。 “哟,这小娃娃反应还挺快。”左边那人嗤笑一声,手里的刀转了个花。 “流云剑宗的?”右边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剑上。 “看这打扮,应该是了。”中间那人点点头,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魏无羡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心里快速盘算着。 这三个人,实力都不弱。 单打独斗他不怕,但一打三,以他现在的剑法,悬。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居然也敢一个人追出来。”左边那人笑了,笑得很不屑。 “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弟子,是不是都这么不知死活?” “别废话了,赶紧解决掉。”中间那人打断他,手中的刀缓缓抬起。 “今天算你倒霉,小娃娃,那就留在这儿吧。” 魏无羡听到这句话,心里忽然就明了了。 全性。 这种无法无天的作风,这种把人命当草芥的语气,除了全性那帮疯子,还能有谁? “全性。”他说出了这两个字,不是疑问,是肯定。 三人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都微微变了一下。 “知道得还不少。”右边那人嘿嘿一笑。 “不过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这道理你师父没教过你吗?” 魏无羡没有再接话。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炁开始流转。 下一秒,他的身上亮起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金光咒。 那层金光从体内透出,覆盖在他身上。 三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金光咒?!”左边那人的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刀都忘了转。 “这不是龙虎山的……” “不对,他不是流云剑宗的人吗?怎么还会金光咒?” 中间那人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目光在魏无羡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管他是什么宗的,先杀了再说!”右边那人最先反应过来,脚下一蹬,整个人朝魏无羡冲了过来。 第30章 老怪出手 刀光如匹练,直奔魏无羡的咽喉。 魏无羡这次没有退。 金光咒加持下,他的速度和力量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他侧身一闪,刀锋擦着脖子掠过,同时右手一挥,随便带着凌厉的剑风横扫向那人的腰间。 那人急忙收刀格挡。 又是一声交鸣,但这一次,被震退的不是魏无羡,而是对方。 那人稳住身形后脸上浮现出一丝震惊:“这小子的力气……” “一起上!”中间那人低喝一声,率先冲了上来。 三个人同时出手,刀光剑影,将魏无羡围在中间。 左一刀,右一刀,上一刀,下一刀。 刀刀致命,招招狠辣。 魏无羡手中的剑将三人的攻击一一挡下。 但只能挡,攻不出去。 对方三人的配合太默契了,此进彼退,此攻彼守。 而魏无羡这边,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一把剑,要同时应对三个方向的攻击。 就算有金光咒护体,他也渐渐感觉到了压力。 不是体力不支,而是他的剑法,终究只学了一年。 流云剑宗的剑法确实精妙,但一年的时间,他能把基础招式练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天赋异禀了。 但天赋再好,也弥补不了实战经验的差距。 这三个全性的人,明显是刀口舔血的老江湖,每一个人的战斗经验都比他丰富得多。 “小娃娃,金光咒练得不错嘛。”左边那人边打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不过光靠这个可救不了你的命。” 魏无羡没有回话,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快速游移,寻找着破绽。 金光咒的防御力很强,但消耗也大。 他不能一直这么耗下去,必须想办法破局。 就在这时,右边那人的刀慢了一拍。 不是故意的,是体力开始下降了。 魏无羡的眼睛瞬间亮了。 就是现在! 他不再防守,而是脚下一蹬,整个人直直地朝右边那人冲了过去。 金光咒催动到极致,速度暴涨。 那人显然没想到魏无羡会突然反守为攻,愣了一下,手里的刀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魏无羡的剑已经到了。 那人格挡,但魏无羡这一剑用了全力,金光咒加持下的力量远超他的预期。 他的刀被震得偏了开去,胸口空门大开。 魏无羡没有刺出那一剑。 而是左手凝聚出一团雷光,直接按在了那人胸口。 “轰——!” 雷光炸开,那人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树干上,滑落下来,一动不动了。 雷法。 另外两人同时愣住了。 他们的目光从地上那个胸口焦黑的同伴身上移开,落在魏无羡左手上。 那道蓝白色的电光还在跳动,噼里啪啦的,照亮了他半张脸。 “雷……雷法?!”左边那人的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龙虎山的五雷正法?!” 中间那人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恐惧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小娃娃……是龙虎山天师的弟子?” “而且是被选中可以修炼雷法的弟子!”左边那人补充了一句,声音都在发抖。 他们本来想引出魏无羡这个流云剑宗的弟子,先解决掉。 没想到对方居然还会金光咒。 现在倒好,连雷法都出来了。 这他妈是个什么怪物? 但这两个人毕竟是全性的人,刀口上舔血的日子过惯了,震惊归震惊,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管他是谁的弟子,今天不杀他,死的就是我们!”中间那人咬牙低吼,手中的刀猛地劈下。 魏无羡侧身闪过,雷光在左手掌心再次凝聚。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 雷球脱手而出,直奔左边那人。 那人连忙闪避,但雷球的速度太快了,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爆炸的余波还是把他掀翻在地。 不等他爬起来,魏无羡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随便一剑刺出,正中他的肩胛骨。 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刀脱手落地。 魏无羡没有补刀,转身迎向最后一人。 中间那人此刻已经杀红了眼,手里的刀一刀接一刀地劈下来。 但魏无羡的雷法已经全面展开,一道接一道的雷光从他手中射出,逼得那人左支右绌。 “轰!” 又是一道雷光,正中那人的胸口。 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地摔在地上。 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从魏无羡使出雷法到三人全部倒下,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速度快到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但他没有时间惊讶。 因为还剩一个。 最开始被他用雷法打飞的那一个,此刻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惨白,胸口一片焦黑。 看到魏无羡的目光扫过来,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然后他转身就跑。 跑得比兔子还快,连滚带爬的,完全不顾形象。 魏无羡不想给他机会。 左手抬起,雷光在掌心凝聚,瞄准那人的背影。 雷光激射而出,直奔那人的后心。 这一击,他用了全力。 雷光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追到了那人身后。 但就在雷光即将击中那人的瞬间……一道身影凭空出现,挡在了那人面前。 一只枯瘦的手掌伸出来,五指张开,硬生生地接住了那道雷光。 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 雷光在那只手掌中挣扎了几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左冲右突,最终不甘地消散了。 魏无羡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光头白胡,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衫,袖子宽大,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乡下老头。 但魏无羡知道,这人绝不普通。 能徒手接下他的雷法,必然是个高手。 “殷小鬼,这下你可欠老夫一个人情了。”老头低头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全性之人,语气淡淡地,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那个叫殷小鬼的人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躲到老头身后,喘着粗气。 “是是是,王老您说得对,欠您一个人情,欠您一个人情。”他的声音还在抖,但语气里已经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第31章 王耀祖 “快点解决他!”殷小鬼指着魏无羡,声音尖厉。 “这小子会雷法,是龙虎山的人!” 王耀祖没有理他,而是上下打量着魏无羡,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他左手掌心还未完全消散的电光上。 “龙虎山的雷法……有点意思。”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王老,您还等什么?快杀了他啊!”殷小鬼急了。 王耀祖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淡,但殷小鬼的声音瞬间就卡在了喉咙里。 “老夫做事,不需要你来教。”王耀祖收回目光,淡淡地说。 “你先走,这里老夫来处理。” 殷小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王耀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就跑,一瘸一拐的,但速度不慢。 魏无羡见状,左手再次抬起。 雷光在掌心凝聚,瞄准殷小鬼的背影。 他不能让这个人跑了。 全性的人,跑一个就意味着多一份威胁。 谁知道他会回去搬多少救兵? “轰——!” 雷光激射而出。 但这一次,雷光只飞出去不到一半的距离,就被一只枯瘦的手掌拦了下来。 王耀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挡在了雷光的前面。 同样的手法,同样的轻描淡写。 雷光在他掌中挣扎了几下,消散了。 “老夫说了。”王耀祖收回手,目光平静地看着魏无羡。 “此路不通,你的对手是老夫。” 魏无羡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这个老头的实力远不是刚才那三个人能比的。 甚至可能比他现在遇到过的任何对手都要强。 但他没有退。 不是因为不怕,而是因为他不能让殷小鬼跑掉。 “让开。”魏无羡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王耀祖没有让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小娃娃,老夫问你几个问题。”他的语气依然很平淡,像是在跟一个晚辈聊天。 “你这雷法,是谁教的?” 魏无羡没有回答。 “你既然是龙虎山的弟子,怎么会在这流云剑宗的地界上?”王耀祖又问。 魏无羡依然没有回答。 王耀祖也不急,继续说道:“老夫不想杀你,但你要是不配合,老夫也只能……” “我说了,让开。”魏无羡打断他,手中的随便缓缓抬起,剑尖直指王耀祖的咽喉。 王耀祖看着他手中的剑,又看了看他身上的金光,最后落在他左手掌心的雷光上。 “金光咒,雷法,流云剑宗的剑法。”王耀祖一样一样地数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感叹。 “小娃娃,你会的还挺多。”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心中暗道:“会雷法的龙虎山弟子,和普通的龙虎山弟子,可不是一个级别的。” 普通的龙虎山弟子,杀了也就杀了。 但会雷法的……那可是被天师选中,有资格成为下任天师候选人的存在。 他是杀了对方,龙虎山天师府非得把全性翻个底朝天不可。 魏无羡的目光此刻已经越过了王耀祖,看向殷小鬼逃跑的方向。 那个方向,已经没有人影了。 再不追,就真的来不及了。 “老夫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王耀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老夫不想杀你,但你也不要逼老夫。” 魏无羡没有听他把话说完。 他的脚下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电光,从王耀祖身边掠了过去。 目标:全性之人逃跑的方向。 王耀祖的眼神一凛。 他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的少年,居然敢在他面前直接冲过去。 “不知死活。”王耀祖冷哼一声,身形一闪,追了上去。 他的速度比魏无羡更快,几个呼吸间就追到了魏无羡身后,枯瘦的手掌带着浑厚的炁,朝魏无羡的后心拍去。 这一掌,他没有留手。 魏无羡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劲风,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的身子猛地一偏,整个人往右侧倾斜了些。 王耀祖的手掌擦着他的后背掠过,掌风刮得金光咒剧烈波动,险些破碎。 魏无羡借着这个倾斜的姿势,脚下连点,身形一转,绕过了王耀祖。 继续追。 王耀祖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能用这种方式躲过他的一掌。 这身法,绝对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 “好小子。”王耀祖低喝一声,再次追了上去。 这一次,他不再用掌,而是五指成爪,直奔魏无羡的肩头。 魏无羡再次闪避,但这次没有那么幸运了。 王耀祖的五指擦过他的肩头,虽然没有抓实,但指尖的炁还是撕开了金光咒的防御,在他肩上留下了五道血痕。 魏无羡闷哼一声,身形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他没有停下,继续往前冲。 殷小鬼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视线里了,就在前方大概二三十步的距离。 王耀祖看到魏无羡这副拼命的样子,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老夫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杀意,不再留手,双手齐出,一道道凌厉的攻击朝魏无羡身上招呼。 魏无羡左躲右闪,金光咒在体表疯狂流转,抵挡着王耀祖的攻击。 但对方的实力太强了,每一击都让金光咒剧烈震荡,好几次都差点被打碎。 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硬扛下去,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殷小鬼就真的跑了。 “去死!”王耀祖一声低喝,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魏无羡的后背上。 “噗——!” 魏无羡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往前飞出去了好几步,重重地摔在地上。 但他没有倒下。 他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往前冲。 殷小鬼就在前面不到十步的距离了。 王耀祖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一掌,他用了五成力,按理说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不死也该重伤倒地了。 但这小子居然还能站起来,还能跑。 “疯子。”王耀祖低声骂了一句,再次追了上去。 但这次,魏无羡没有再给他出手的机会。 左手雷光一闪,一道雷球脱手而出,直奔殷小鬼的后背。 王耀祖瞳孔一缩,想要拦截,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32章 神秘人 “轰——!” 雷球正中殷小鬼的后背。 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被炸得往前飞出去十几步,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解决了。 魏无羡松了口气,但这一口气还没松完,王耀祖的攻击就到了。 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他的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魏无羡整个人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树上,滑落下来。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辆马车碾过了一样,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金光咒还在运转,但已经变得暗淡了许多。 王耀祖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老头的脸色很不好看,眼中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不怕死的小娃娃。” 魏无羡靠在树干上,嘴角挂着血,但眼睛还是亮的。 他看着王耀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金光咒催动到极致。 暗淡的金光重新亮了起来,虽然比不上之前,但也足够再撑一会儿。 王耀祖看着那层金光,眼中的怒意越来越盛。 “你以为,这点金光咒能救你的命?” 魏无羡没有回答。 “你以为,你是龙虎山的弟子,老夫就不敢杀你?” 魏无羡依然没有回答。 王耀祖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抬起,掌心的炁凝聚成团,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波动。 “既然你非要找死,那老夫就成全你。”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这一刻,他已经顾不得对方是不是龙虎山的弟子了。 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 就在王耀祖即将出手的那一刻……一道身影从黑暗中掠出,落在了两人之间。 那人身形修长,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头上戴着一顶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魏无羡看到那道身影的第一眼,就觉得有些熟悉。 说不上是哪里熟悉,就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像是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王耀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盯着那道身影看了两秒,眼中的怒意瞬间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惊讶楚,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怎么会在这里?”王耀祖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没有叫出那人的名字,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认识这个人,而且交情不浅。 那人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向靠在树干上的魏无羡。 斗篷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但魏无羡能看到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很亮,带着一种很熟悉的光芒。 那人看了魏无羡两秒,然后收回目光,转向王耀祖。 “走。”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王耀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在说什么?这小娃娃……” “走。”那人打断他,语气加重了几分。 “现在。” 王耀祖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了手,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魏无羡。 “小娃娃,今天算你命大。”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中。 那人看着王耀祖离开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也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剑气从密林深处袭来,划破夜空,直奔那人而去。 那人脚下一顿,身形一闪,堪堪避开了这道剑气。 剑气擦着他的斗篷飞过,削掉了一角布料,没入身后的树干中,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两位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一道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密林中传来。 那人猛地转身,目光望向剑气袭来的方向。 魏无羡也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月光下,一道灰色的身影从密林中走了出来。 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青云子。 流云剑宗的掌门,终于赶到了。 他的脸色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藏着滔天的怒意。 他的目光在魏无羡身上停留了一瞬,看到他嘴角的血迹和胸口的伤,眼中的怒意更盛了几分。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那个戴斗篷的人,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寒风。 “老夫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敢动我流云剑宗的人。”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斗篷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 但魏无羡注意到,那人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意外。 他似乎没有想到,青云子会来得这么快。 青云子一步一步地走近,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强一分。 那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是一座大山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那人退了一步。 不是逃跑,而是拉开了距离,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两人对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 魏无羡靠在树干上,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个戴斗篷的人,给他一种很强烈的既视感。 像是在哪里见过,而且不止一次。 但就是想不起来。 “掌门……”他开口想说什么。 青云子抬手打断了他,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戴斗篷的人。 “别说话,好好待着。” 魏无羡乖乖闭嘴。 他的胸口还在疼,肋骨的断裂处传来一阵阵剧痛,但他咬着牙,没有哼出声。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那个戴斗篷的人……魏无羡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道身影上,眉头微微皱起。 对方到底是谁? 青云子负手而立,灰色的道袍在山风中微微摆动。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在那个戴斗篷的人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耀祖?很好!”青云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冷得刺骨。 “胆敢伤老夫门人,看来你是真的不怕死!” “还有你这藏头鼠辈,不敢露出真面目,怎的怕老夫日后找你麻烦?” 那人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青云子的肩膀,落在靠在树干上的魏无羡身上。 第33章 领教 只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就是这一瞬,魏无羡心里那股熟悉感更强烈了。 他确定自己见过这个人,而且不是一面之缘的那种见过。 但他想不起来。 “不说话?”青云子的耐心显然耗尽了。 “那就让老夫看看,你的实力配不配得上你这副装神弄鬼的打扮。” 就在青云子即将出手的那一刻,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密林深处传来。 “青云掌门,何必这么大的火气?” 王耀祖那张苍老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但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 他在青云子面前大概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负手而立。 两个老头,隔着十步的距离对视。 一个是流云剑宗的掌门,剑法通神。 一个是全性的鬼手王,凶名在外。 王耀祖的目光在魏无羡身上扫了一眼,然后又落回到青云子身上。 “这小娃娃是你们流云剑宗的人?”他明知故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是又如何?”青云子的声音很冷。 “不是又如何?” 王耀祖呵呵一笑:“是的话,老夫今天就算白跑一趟!要不是的话……”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青云掌门,老夫劝你一句,有些弟子不是你能护得住的。” 青云子的眼神一凛。 这句话,已经不是试探了,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老夫护不护得住,不劳你操心。”青云子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之下藏着滔天的怒意。 “倒是你,王耀祖!全性的人出现在流云剑宗的地界上,屠了一个村子,伤了我两个弟子。” 他的剑气在指尖跳动,发出嗡嗡的声响:“你是不是该给老夫一个交代?” 王耀祖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交代? 他王耀祖这辈子做事,什么时候给过别人交代? 你当你自己是大盈仙人?还是龙虎山天师? 不过青云子毕竟不是普通人,流云剑宗虽然不大,但青云子的剑在江湖上是有名的。 真要打起来,他未必会输,但也未必能赢。 更何况……王耀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那个戴斗篷的人。 那人的表情被斗篷遮住了,看不清,但王耀祖能感觉到对方的意思。 不走。 至少现在不是走的时候。 王耀祖心里有了数,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浓了几分。 “青云掌门,交代的事先不急。”他慢悠悠地说。 “老夫倒是有一件事很好奇,你这位弟子,到底是你流云剑宗的人,还是龙虎山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 “金光咒,雷法……这些可不像是你们流云剑宗的功夫。” 青云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这与你无关。” “无关?”王耀祖呵呵一笑。 “当然有关,如果他是你流云剑宗的人,那今天的事就是流云剑宗和全性之间的恩怨。” “但如果他是龙虎山的人……”他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那事情的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青云子没有说话。 他知道王耀祖在打什么算盘。 全性虽然无法无天,但也有不敢惹的人。 龙虎山天师府就是其中之一。 张静清那个老头子,看着慈眉善目的,真要发起火来,整个异人界都要抖三抖。 全性要是动了龙虎山的人,尤其是动了会雷法的弟子,那就不只是结仇的问题了,那是找死。 所以王耀祖在试探。 他想知道魏无羡的身份,然后决定今天这事该怎么收场。 青云子看穿了这一点,但他不打算回答。 “老夫再说一遍,这与你无关。”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王耀祖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 “青云掌门,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老夫好声好气地跟你说话,你却这般不配合。” “配合?”青云子嗤笑一声。 “你全性屠了一个村子,伤了我两个弟子,还指望老夫配合你?” “王耀祖,你是不是在江湖上横行惯了,忘了这世上还有规矩二字?” 王耀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规矩?”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青云掌门,你跟我讲规矩?” 两人对视,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密林中响起。 但不是从嘴里发出的,而是一种更隐秘的方式。 传音入密。 “王老,不必与他多说。” 那个戴斗篷的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听不出年纪。 “一会儿打起来,不必缠斗,我们配合拖住他,然后走。” 王耀祖的眉头微微一动,但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依然锁在青云子身上,但心里已经在盘算。 不过青云子的剑不是吃素的,想从他手里脱身,不付出点代价是不可能的。 但王耀祖也明白,对方说得对。 那个小娃娃是龙虎山的人,会雷法,能金光咒。 这种人要是真死在他们手里,张静清能把全性的祖坟都刨了。 所以不能杀,那就只能走。 王耀祖微微点了点头,幅度极小,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个戴斗篷的人看到了。 他的身体微微下沉,重心放低,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青云子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微妙变化。 他的目光在王耀祖和那个戴斗篷的人之间来回扫了一眼,心里便有了数。 想走? 没那么容易。 “看来你们是不打算给老夫这个交代了。”青云子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怒意。 “既然如此,那就让老夫亲自来拿。” 话音刚落,他动了,刹那间抬手一挥。 一道剑气从他指尖激射而出,直奔王耀祖的面门。 王耀祖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身形一闪,堪堪避开了这道剑气。 剑气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没入身后的树干中。 树干上留下了一个细小的孔洞,前后贯通,边缘光滑如镜。 王耀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指尖有一丝温热。 他的脸色变了,因为这一剑的威力 青云子的剑气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青云掌门好剑法。”王耀祖冷笑一声,右手一翻,掌心的炁凝聚成团。 “那就让老夫也来领教领教。” 第34章 混蛋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朝青云子冲了过去。 速度极快,在月光下拉出一道残影。 与此同时,那个戴斗篷的人也动了。 他没有冲向青云子,而是绕到了侧面,封死了青云子可能的退路。 两个人,一前一后,一明一暗,配合得默契十足。 青云子面色不变,右手一抬,又是一道剑气激射而出。 但这次的目标不是王耀祖,而是那个戴斗篷的人。 那人身形一闪,避开了剑气。 但青云子要的就是这一闪。 他的身形猛然前冲,直奔王耀祖而去。 左手成掌,掌心的炁凝聚成团,一掌拍向王耀祖的胸口。 王耀祖双臂交叉,硬接了这一掌。 “砰——!” 一声闷响,两人同时后退。 王耀祖退了三步,青云子退了两步。 表面上看,青云子占了上风。 但青云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一掌,他用了七成力,本意是想震伤王耀祖,然后专心对付那个戴斗篷的人。 但王耀祖的防御力远超他的预期。 这个老东西,果然名不虚传。 “青云掌门,就这点本事吗?”王耀祖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嘲讽。 青云子没有说话,右手再次抬起。 这一次,他用了全力。 王耀祖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双手齐出,掌心的炁疯狂涌动,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屏障。 剑气撞上屏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嗤——嗤——嗤——” 一道接一道的剑气在屏障上留下深深的痕迹,但始终没能穿透。 王耀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青筋暴起。 挡住青云子的全力一击,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就在这时,那个戴斗篷的人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幽灵,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青云子身后。 右手抬起,掌心有一团透明的炁在旋转,朝青云子的后心拍去。 青云子感觉到身后的劲风,身形猛地一转,右手的剑气朝身后横扫过去。 那人身形一闪,避开了剑气。 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青云子对王耀祖的攻击被迫中断。 王耀祖压力一松,整个人往后连退数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不是打不过,是短时间内打不过。 而且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这里是流云剑宗的地界,谁知道青云子有没有叫帮手? 王耀祖想到这里,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走,必须走。 他看了一眼那个戴斗篷的人,对方也正好看过来。 两人目光交汇,不需要言语,便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王耀祖深吸一口气,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朝青云子冲了过去。 这一次,他不再防御,而是全力进攻。 双掌齐出,掌风呼啸,每一掌都带着浑厚的炁,朝青云子身上招呼。 青云子剑气纵横,一一接下。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王耀祖的攻击虽然凶猛,但每一招都留有余地。 不是要跟他拼命,而是在牵制他。 牵制他,给那个戴斗篷的人创造机会。 果然,那个戴斗篷的人在王耀祖出手的瞬间,身形一闪,朝密林深处掠去。 不是逃跑,而是绕了一个大圈,朝魏无羡的方向靠近。 青云子的眼神一凛。 他的身形猛然一转,放弃了与王耀祖的缠斗,朝那个戴斗篷的人追了过去。 但王耀祖早就料到了这一手。 他的身形一闪,挡在了青云子面前。 “青云子,你的对手是老夫。” 青云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明白了这两个人的目标不是杀魏无羡,而是利用魏无羡来牵制他。 只要他分心去保护魏无羡,就无法全力对付他们。 而他们就可以趁机脱身。 好算计。 青云子冷笑一声,不再追击,而是退后两步,挡在了魏无羡身前。 他的目光从王耀祖身上扫到那个戴斗篷的人身上,又从那人身上扫回来。 “想走?”他的声音很平静。 “老夫不拦你们。” 王耀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青云子会这么说。 “但你们给老夫记住。”青云子的声音冷了下来。 “今天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全性屠了一个村子,伤了我两个弟子,这笔账,老夫迟早会跟你们算清楚。” 王耀祖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冷哼一声:“青云掌门好大的口气。” “老夫的口气大不大,你以后会知道的。”青云子淡淡道。 “现在,滚。” 王耀祖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压了下去。 他知道青云子说得对,今天不适合再打下去了。 那个小娃娃的身份还没搞清楚,万一真是龙虎山天师的弟子,事情就麻烦了。 更何况,青云子的实力比他预想的要强。 再打下去,就算能赢,也是惨胜。 不值得。 王耀祖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魏无羡。 “小娃娃,今天算你命大。” “下次再见到老夫,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魏无羡靠在树干上,嘴角挂着血,但眼睛还是亮的。 他看着王耀祖,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齿。 “下次见面,该跑的是你。” 王耀祖的眼神一凛,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那个戴斗篷的人没有马上走。 他站在原地,斗篷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青云子挡在魏无羡身前,目光警惕地盯着他。 “你还不走?” 那人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青云子的肩膀,落在魏无羡身上。 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些。 魏无羡看着那道身影,心里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你到底是谁?”他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那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魏无羡看不到,但能感觉到。 那种似笑非笑的感觉,很熟悉。 非常熟悉。 那人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下次见面,天子笑别忘了。”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但魏无羡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天子笑,他知道天子笑。 这个人知道天子笑。 这世上知道天子笑的人,不多。 那个偷他酒喝的混蛋 无根生。 第35章 良药苦口 那个戴斗篷的人,是无根生。 魏无羡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想起来了。 那道身影,那种似笑非笑的感觉,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 全都是无根生。 从始至终都是他。 他为什么要戴斗篷? 他为什么会跟全性的人在一起? 他为什么……无数个问题在魏无羡脑海中炸开,但没有人给他答案。 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中,连脚步声都听不到了。 密林重新安静下来。 风停了,虫鸣也停了,安静得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青云子转过身来,快步走到魏无羡身边,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势。 “别动。”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冷,但手上动作很轻。 “肋骨断了两根……”他一项一项地数着,每数一项脸色就难看一分。 “你这小子,到底干了什么?一个人追出来,不要命了?” 魏无羡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还盯着无根生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而青云子的责备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像是淬了毒一样。 “一个人追出去,你当你是金刚不坏?” “全性的人你也敢追,你才学了几年剑?” “要不是老夫来得快,你现在已经在阎王爷那儿报到了!” 魏无羡老老实实听着,一句都没反驳。 倒不是他认错态度有多好,主要是疼得没力气说话了。 青云子骂了一通,看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到底是没忍心继续骂下去。 他叹了口气,蹲下来把魏无羡的伤处重新处理了一遍,又喂他吃了两颗药丸,这才站起身来。 “能走吗?” “能。”魏无羡咬着牙站起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又摔回去。 青云子伸手扶住他,二话没说,直接把他背了起来。 魏无羡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挣扎:“掌门,我自己能走……” “闭嘴。”青云子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魏无羡乖乖闭嘴,趴在青云子背上。 他在龙虎山上被张静清背着走过,在流云剑宗被青云子背着走过。 两位老人,一个是他师父,一个是他掌门。 都是异人界响当当的人物,此刻却都弯下腰来背他这个不省心的小子。 魏无羡鼻子有点酸,但很快就把那股情绪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三人返回那间破屋子的时候,张栋和林子风还在里面等着。 看到青云子背着魏无羡回来,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无羡受伤了?”林子风挣扎着想坐起来,扯到伤口又龇着牙躺了回去。 “断了两根肋骨,不过还死不了。”青云子把魏无羡放在干草堆上,语气平淡。 林子风的脸色更难看了。 张栋沉默不语,但他的目光在魏无羡身上停留了很久,眼神复杂。 这一夜,谁都没有睡好。 魏无羡躺在干草上,望着头顶破了个大洞的屋顶。 他没有在想那些尸体,没有在想全性,没有在想王耀祖。 他在想无根生。 那个偷他酒喝的混蛋,他为什么会跟全性的人在一起? 他是全性的人吗? 还是说……他有自己的目的? 魏无羡不知道,也想不明白。 但他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无根生这个人,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张笑嘻嘻的脸下面,藏着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第二天一早,青云子就带着三个伤员上了路。 青云子让张栋扶着林子风,自己背着魏无羡,四个人就这么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五十里路,平时走起来不过几个时辰,这次却走了整整一天。 等他们回到流云剑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青云子把三个人安顿好,亲自去煎了药,一碗一碗地端到他们面前。 张栋和林子风接过去就喝了,轮到魏无羡的时候,他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掌门,这药……苦不苦?” 青云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觉得呢?” 魏无羡端起碗,深吸一口气,捏着鼻子一口闷了。 苦。 苦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舌头里全是那股子又苦又涩的味道。 “水……水……”他伸着手乱抓。 青云子递过来一杯水,他接过去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这才缓过一口气来。 “下次能不能放点糖?”魏无羡可怜巴巴地问。 青云子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好好养伤,别乱跑。” “知道了。” 门关上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魏无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了很多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最后,他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自从那次以后,青云子下了一道命令:门下弟子,没有掌门的允许,不得擅自离开山门。 这道命令一出,整个流云剑宗的气氛都变了。 以前虽然也管得严,但至少还能在后山溜达溜达,抓个鱼烤个鸡什么的。 现在倒好,连后山都不让去了,只能在宗门范围内活动。 魏无羡觉得这日子过得比坐牢还难受。 但没办法,谁让他伤还没好呢。 断了两根肋骨,就算有药顶着,也不是三五天能长好的。 魏无羡在床上躺了七天,躺得腰都快断了,第八天实在是躺不住了,趁青云子不在,偷偷溜下了床。 他在院子里走了两圈,感觉还行,就是胸口还有点隐隐作痛。 “还行,死不了。”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就被青云子抓了个正着。 “谁让你下床的?” 魏无羡回头,看到青云子站在院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药,脸上的表情比药还苦。 “掌门,我躺不住了。”魏无羡苦着脸。 “再躺下去,我这把骨头都要生锈了。” “生锈也比断了强!喝了,回去继续躺着。”青云子把药碗递给他。 魏无羡接过碗,看了一眼那黑乎乎的药汁,咽了咽口水:“掌门,真的不能放点糖吗?” “再废话,下次放黄连。” 魏无羡不敢废话了,捏着鼻子一口闷。 苦。 一如既往的苦。 第36章 又来? 但这次他没要水,硬是咬着牙把那股苦味咽了下去。 青云子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行了,回去躺着吧。”他接过空碗,转身走了。 魏无羡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叫了一声:“掌门。” 青云子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您。”魏无羡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青云子沉默了一瞬,然后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走了。 魏无羡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忽然笑了。 这老头,嘴硬心软。 跟龙虎山那老头子一个德行。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魏无羡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张栋和林子风也恢复了大半。 三个人被青云子关在山上的这段日子,除了养伤就是修炼,日子过得比白开水还淡。 但魏无羡觉得,这一个月是他来到流云剑宗之后,过得最安静的一个月。 没有闯祸,没有酿酒。 每天就是吃饭、睡觉、修炼。 但魏无羡却觉得,这种平淡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这天下午,魏无羡一个人拿着扫帚,在山门前扫台阶。 他扫得很慢,有一搭没一搭到。 不过很快魏无羡打了个哈欠,正准备找个地方眯一会儿,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无羡。” 魏无羡回头,看到林子风正从山道上走下来。 他穿着一身浅蓝色的道袍,脸色比一个月前好了不少,走路也不瘸了。 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但眉宇间那股子心事重重的劲儿,怎么都藏不住。 “子风?你怎么来了?”魏无羡把扫帚往台阶上一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伤好了?” “差不多了。”林子风走到他面前,笑了笑。 “就是来看看你,顺便……活动活动筋骨。” 魏无羡挑了挑眉,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 “进来坐吧,别站着了。”他转身往山门里走,林子风跟在他后面。 两人在石阶上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林子风先开了口:“无羡,你的伤怎么样了?” “我也差不多好了。”魏无羡活动了一下肩膀。 虽然胸口还有点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影响正常活动了。 “你呢?腿还疼吗?” “偶尔还有点,不过不碍事。”林子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语气很平淡。 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魏无羡注意到了,但没有多问。 有些事,别人不问,自己也不愿意说,那就别硬问。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林子风忽然开口:“无羡,你知道那天晚上那个戴斗篷的人是谁吗?” 魏无羡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 他转头看向林子风,发现对方的眼神很认真,不像是随便问问的样子。 “怎么突然问这个?”魏无羡的语气尽量放得随意。 “就是想问问。”林子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低了下去。 “那天晚上,我跟他交过手。” 魏无羡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什么时候?” “就是你们来的前一天。”林子风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藏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当时我一个人在村子里查探,那个人突然出现了,我以为他是全性的人就跟他动了手。” “结果呢?”魏无羡问。 林子风沉默了一瞬,然后苦笑了一下:“结果我输了。” 他抬起手,在自己面前比划了一下:“就一招,我只出了一剑,他就把我的剑打飞了。” “然后他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魏无羡沉默了。 一招。 嗯……以无根生的实力,一招败林子风但也不奇怪。 这个念头在魏无羡脑海中一闪而过,让他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林子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来历,甚至连他的脸都没看清。”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但我记住他了。” “总有一天,我会再找到他,跟他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到时候,我不会再输。”魏无羡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他想告诉林子风,那个人叫无根生,是一个先天异人,实力深不可测。 但他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该怎么解释自己认识无根生? 难道说:哦,那个人之前偷了我的酒,我们聊了一晚上,还挺投缘的? 这话说出来,林子风会怎么想? 一个跟全性混在一起的人,跟自己的师弟称兄道弟,还一起喝酒聊天。 这要是传出去,不光是他魏无羡要倒霉,连龙虎山和流云剑宗的面子都要跟着丢。 而且……魏无羡心里还有一个更深的顾虑。 他总觉得无根生这个人不简单,对方出现在流云剑宗附近,跟全性的人搅在一起,背后一定有原因。 在没有搞清楚这个原因之前,他不想贸然把无根生的事情说出来。 “无羡?”林子风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啊?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我叫你好几声了。”林子风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魏无羡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容。 “就是在想……那个人到底是谁。” 林子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算了,不想了。”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转过身来看着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战意。 “无羡,咱们切磋一场吧。” 魏无羡愣了一下:“现在?” “就现在。”林子风活动着手腕,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在床上躺了一个月,骨头都生锈了!正好拿你练练手,看看我这一个月有没有退步。”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你这是来找我切磋的,还是来找我报仇的?” “都有。”林子风嘿嘿一笑。 “不过上次你让我,这次可不能再让我了!” 魏无羡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第37章 离开 半个时辰过去后…… 林子风的额头上已经见了汗,呼吸也有些急促。 而魏无羡站在对面,脸不红气不喘。 “还打吗?”魏无羡问。 林子风沉默了一瞬,然后苦笑了一下,把剑收回了鞘中:“服了,不打了。” 半个时辰过去,他连对方一下都摸不到。 这还打个屁啊! 他走到魏无羡面前,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我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 魏无羡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林子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不甘,没有沮丧,只有一种很纯粹的认可。 “你的剑法进步很大。”魏无羡说。 “但还是不够,至少现在跟你比还差的远……”林子风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别这么说。”魏无羡把随便收好,语气随意。 “不,我比你多练了好几年呢,你要是跟我一样大的时候开始练,现在只怕……”林子风摇了摇头。 说罢,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魏无羡。 “无羡。” “嗯?” “谢谢你。” 魏无羡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上次让着我。”林子风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我知道,上次那场比试,你是故意输给我的。” 魏无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子风抬手打断了他。 “不用解释,我都明白。”他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是怕我输了面壁思过,丢面子,对吧?” 魏无羡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林子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下次别让了,我不需要。”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魏无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嘴角微微上扬。 “这脾气。”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拿起扫帚,继续扫地。 ……… 时光如流水,魏无羡在流云剑宗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三年。 整整三年。 魏无羡来到流云剑宗,如今已经三年了。 三年前,他还是个十来岁的少年,个子刚到青云子的肩膀,胳膊还没人家手腕粗。 后比赛 三年后,他长高了。 已有一个翩翩少年的模样。 个子蹿了一大截,肩膀宽了,手臂壮了,整个人看起来比三年前结实了不少。 但他的性子一点都没变。 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还是喜欢偷鸡摸狗,还是喜欢酿酒喝酒。 青云子有时候看着他这副德行,气得吹胡子瞪眼,但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因为这孩子的修炼一点都没落下。 剑法、金光咒、雷法,样样都在进步,而且进步的速度快得吓人。 青云子有时候甚至觉得,这小子不是在修炼,是在长本事,跟长个子似的,拦都拦不住。 三年期满。 魏无羡也该回去了。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 魏无羡就已经收拾好了行装。 还是那个包袱,还是那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是那块自小带在身上的玉佩。 三年前他来的时候,带的是这些东西。 三年后他走的时候,带的还是这些东西。 唯一的区别是,腰间多了一把剑。 随便。 这把剑跟了他三年,从最初的生疏到如今的得心应手,剑身上已经有了他的气息。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青云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魏无羡记得很清楚。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剑,轻轻拍了拍剑鞘:“走吧,回家了。” 推开房门,晨光扑面而来。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了房间。 他穿过几道院门,来到了山门前。 晨光洒在台阶上,把整座山门染成了金色。 几道身影已经站在那里了。 青云子站在最前面,负手而立,灰色的道袍在山风中微微摆动。 他的身后,站着张栋和林子风,还有几个流云剑宗的弟子。 所有人都在。 魏无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们这是……来送我?” “不然呢?”林子风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挂着笑。 “你以为你偷偷摸摸地走,我们就不知道了?” “我哪有偷偷摸摸。”魏无羡挠了挠头。 “我这不是起得早嘛,想着早点走,不打扰你们休息。” “少来这套。”林子风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你要走,我们怎么能不来送?” 魏无羡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看着面前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三年。 他在流云剑宗待了整整三年。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以让一个人对一个地方产生感情。 他记得第一天来的时候,站在山门前,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现在真的要走了,反倒有点舍不得了。 “掌门,弟子走了。”魏无羡走到青云子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青云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去好好修炼。”青云子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平淡。 但魏无羡听得出来,平淡之下藏着的东西。 “是。”魏无羡应道。 “别给流云剑宗丢脸。”青云子补充了一句。 魏无羡抬起头,看着青云子,咧嘴一笑:“掌门放心,弟子一定不会给您丢脸的。” 青云子看着他那张笑嘻嘻的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行了,走吧。” 魏无羡没有马上走。 他转过身,看向林子风。 “子风。” “嗯?” “我在老地方给你留了几坛天子笑。”魏无羡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埋了有一年多了,现在挖出来喝,味道正好。” 林子风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你自己……不喝吗?”他的声音有点哑。 “等你下次来龙虎山找我,咱俩一起喝。”魏无羡笑了笑。 “到时候我让你尝尝我新酿的,改良天子笑。” 林子风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但他很快就把那股情绪压了下去,伸出手,在魏无羡胸口捶了一拳。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第38章 不安分的主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魏无羡又看向张栋:“张师兄。” “嗯。”张栋点了点头,表情一如既往地沉稳。 “保重。”魏无羡抱拳行礼。 “你也是。”张栋点了点头。 魏无羡在一一道别后,他转过身,看着面前这座他生活了三年的山门,深吸一口气:“走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头也不回。 林子风站在山门前,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该回去了。”张栋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子风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往山上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条下山的路。 ……… 魏无羡一个人走在山路上,此刻,他心里想的是龙虎山。 想的是师父张静清。 想的是师兄张之维和田晋中。 三年没见了,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魏无羡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往山下冲。 “龙虎山,我回来了!” ……… 龙虎山,正殿门前的广场上。 几十名弟子整整齐齐地盘腿坐着,双目微阖,呼吸绵长。 说白了就是每日打坐,但有人坐不住。 张之维靠在正殿的门柱上,双手抱胸,眼皮子直打架。 昨晚翻来覆去不知道折腾到几点才睡着,今天天不亮就被钟声吵醒了,这会儿困得跟条咸鱼似的。 “哈——”他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 “师兄。”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张之维偏头,看到田晋中正朝他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茶。 他把其中一杯递过来,张之维接过去喝了一口。 一杯茶下肚,总算提起了点精神。 “谢了。”张之维揉了揉眼睛。 “昨晚又没睡好?”田晋中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广场上那些做早课的弟子身上,语气随意。 “有点。”张之维又喝了一口茶。 “也不知道最近怎么回事,躺床上就是睡不着,翻来覆去的,脑子跟开了锅似的。” 田晋中笑了笑,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揶揄:“这病好治。” “嗯?” “等无羡回来,让他给你治治。” 张之维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魏无羡。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那个小混沌啊,你不说我都忘了。”张之维把茶杯放在旁边的栏杆上,目光望向远处。 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那小子去了多久了?” “三年。”田晋中说。 三年。 张之维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三年前那时候魏无羡才到他胸口,整个人瘦得跟个小鸡仔似的。 “你说那小子在那边过得怎么样?”张之维忽然问。 “应该还行吧。”田晋中的语气很平和,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青云掌门不是经常来信吗?说他在那边剑法学得不错,就是……不太安分。” “不安分?”张之维嗤笑一声。 “那小子要是能安分,母猪都能上树。” 田晋中忍不住笑了出来:“也是。” 两人沉默了片刻,目光都落在远处的山门上,像是在等什么人。 “师兄,你说无羡回来之后,会不会变了个样?”田晋中忽然问。 张之维想了想,摇了摇头:“变不了。” “你怎么知道?” “狗改不了吃屎。” 田晋中:“……你能不能换个文雅点的说法?”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张之维面不改色地换了个说法,意思一点没变。 田晋中叹了口气,懒得跟他掰扯。 但他心里知道,张之维说得对。 魏无羡那种性子,别说三年,就是三十年也改不了。 那就是个天生的祸害,走到哪儿祸害到哪儿。 不过话说回来,龙虎山上少了对方,还真有点不习惯。 “咳。” 一道苍老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 张之维和田晋中同时一个激灵,立马站直了身子,转过身去。 张静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后。 一身道袍,白发白须,面容威严。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两个不争气的弟子。 “师父。”两人齐声行礼。 张静清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之维身上。 “你刚才在干什么?” 张之维干咳一声,挺了挺胸脯,一本正经地说:“回师父,弟子在看门下弟子做早课。” 他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一点心虚的意思都没有。 事实上他也没说假话,他确实在看,只不过看得有点心不在焉,差点睡着了。 但这事儿能说吗?不能。 张静清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说话。 张之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正经差点绷不住了。 好在张静清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两个人都愣住的话。 “之维,你下山一趟。” “啊?下山?去哪儿?”张之维愣了一下。 “去山门口。”张静清说完,转身就走。 张之维和田晋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去山门口?下山? “师父,我去山门口干嘛?”张之维连忙追问。 “等个人,你带他上来。”张静清说完离去,头也没有回头。 “等谁啊?”张之维疑惑道。 “去了就知道了。”他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张之维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但田晋中拉住了他的袖子。 “别问了。”田晋中摇了摇头,压低声音。 “师父既然让你去,你就去呗。” 张之维闭上嘴,看着师父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挠了挠头。 “这老头子,说话怎么跟打哑谜似的。”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随后回头看着田晋中:“你说师父让我去等谁?” 田晋中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 “会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人物?”张之维皱眉。 “能让师父特意让你去山门口等的,应该不是什么简单人物。”田晋中分析道。 “但要是真是什么大人物,师父应该会提前交代,不至于什么都不说就走。” 第39章 大人物?! “那倒也是。”张之维想了想,实在是想不出来,索性不想了。 “算了,去了就知道了。” 然后转头看向田晋中:“那这边……” “这边我看着,师兄你快去吧。”田晋中温和地笑了笑。 张之维点了点头,拍了拍衣服,大步流星地往山门方向走。 田晋中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张静清离开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今天这两个人,都有点不太对劲。 师父平时虽然话不多,但从不这样故弄玄虚。 大师兄平时虽然不着调,但也不至于连这点事儿都想不明白。 到底是等谁呢? 田晋中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转身看向广场上那些还在做早课的弟子。 “都打起精神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金光咒讲究心静,心不静,咒不灵,别走神。” 弟子们齐声应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田晋中站在正殿门前,负手而立,目光在弟子们身上扫过,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三年了。 那个整天上蹿下跳、惹是生非、让人又爱又恨的小师弟,已经走了三年了。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 龙虎山的山门。 两尊石狮子蹲在门两侧,似威风凛凛。 张之维站在山门前,双手插兜,百无聊赖地看着山下那条石阶路。 可他只是站了一会儿,就觉得有点无聊。 他又站了一会儿,觉得更无聊了。 他索性靠在了石狮子上,翘起二郎腿,开始数石阶。 一级,两级,三级……数到一百多级的时候,他打了个哈欠,忘了数到哪儿了,只能重新开始数。 “这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数累了张之维嘟囔了一句,揉了揉眼睛。 他昨晚没睡好,这会儿困意又上来了。 靠在这石狮子上,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山风轻轻吹着,舒服得让人想睡觉。 不行,不能睡。 万一师父等会儿来了,看到他靠在这里睡觉,非让他又抄一百遍经书不可。 张之维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又往山下看了一眼,石阶路上空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到底等谁啊?神神秘秘的,搞得跟接头似的。”他自言自语。 就在他继续等待之时,终究没抵住困意。 当他再次醒来时,只感觉一阵舒爽。 “大师兄,你终于醒了。”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几分熟悉的笑意。 张之维迷迷糊糊地转过头,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少年站在三步之外,腰间悬着一把剑,一身月白色的道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五官精致得有些过分,剑眉斜飞入鬓。 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此刻正弯着,带着一种微妙的笑意。 张之维的脑子宕机了一秒。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之后,那双眼睛里的困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喜。 然后他笑了,笑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哟,这不少爷吗?啥时候回来的?”他慢悠悠地从石狮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睡得发僵的脖子,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 魏无羡靠在石阶的栏杆上,双手抱胸,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回来有一会儿了,看你睡得太香,没好意思叫醒你。” “那你倒是挺体贴。”张之维嗤笑一声,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从头顶到脚底,又从脚底到头顶。 然后他点了点头,像是一个老农在打量自家地里长出来的庄稼。 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可以,长高了不少。” 魏无羡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可不,三年不是白吃的。” “还壮了点。”张之维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拍得魏无羡龇了龇牙。 “手劲儿还是这么大。”魏无羡揉着肩膀,瞪了他一眼。 “手劲儿不大怎么当你师兄?”张之维理直气壮地说。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笑完之后,张之维忽然想起来什么,猛地一拍脑门:“不好!” “怎么了?” “师父让我来接人,我还以为接什么大人物呢,感情接的就是你?”张之维一脸被耍了的表情。 魏无羡眨了眨眼:“师父让你来接我?” “对啊,一大早把我从正殿撵下来,说让我去山门口等个人,带他上去。”张之维摊了摊手。 “我寻思什么大人物呢,在这儿等了半天,结果等来你这么个玩意儿。” “什么叫这么个玩意儿?”魏无羡不乐意了。 “夸你呢。” “你那叫夸?” 两人边斗嘴边往山上走。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里都是熟悉的味道。 “师兄,我不在的这三年,山上有什么新鲜事没?”他随口问道。 张之维想了想:“新鲜事多了去了,你想听哪个?” “都说说呗。” “嗯……晋中的金光咒突破了。” “可以啊晋中师兄!”魏无羡眼睛一亮。 “还有呢?” “还有……”张之维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副玩味十足的表情。 “你走之后第二年,师父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小鬼。” 魏无羡挑了挑眉:“小鬼?” “嗯,挺小一个,应该比你小,但小不了几岁,而且瘦得跟猴儿似的,但耳朵有些大。”张之维用手比划了一下。 “师父给他赐了姓,姓张,名怀义。” 张怀义。 魏无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点耳熟,但又说不上来在哪儿听过。 “现在在哪儿呢?”他问。 “在后面扫大院呢。”张之维抬了抬下巴,朝后山的方向努了努嘴。 “扫大院?新来的弟子都要从扫地开始?” “那可不,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一来就被师父当宝贝疙瘩供着?”张之维斜了他一眼。 魏无羡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两人又走了一段,石阶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正殿门前的广场上,几十名弟子整整齐齐地盘腿坐着,双目微阖,呼吸绵长。 第40章 新收的弟子? 金色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每个人身上都隐隐有一层淡淡的金光在流转,远远看去像是一尊尊镀了金的佛像。 田晋中站在正殿门前的台阶上,负手而立,目光在弟子们身上扫过。 他的表情很温和,但谁在偷懒谁在走神,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张之维远远地就喊了一声:“晋中!” 田晋中循声看过来,然后他的目光就定住了。 他看到张之维旁边站着一个少年,月白色的道袍,腰间悬着剑,一张脸笑得跟朵花似的。 田晋中愣住了。 足足愣了两秒,然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了惊喜,意外和不敢相信的表情。 他快步走下台阶,几乎是跑着过来的。 “无羡?!” “晋中师兄!”魏无羡笑嘻嘻地迎上去。 田晋中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然后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又在他胳膊上捏了捏,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人。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田晋中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责备,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刚到的,大师兄在山门口睡着了,我等了他半天。”魏无羡指了指张之维。 田晋中转头看了张之维一眼。 张之维干咳一声,目光飘向别处:“那什么,昨晚没睡好,今天太阳又好,就眯了一会儿……” “你那是眯了一会儿?”魏无羡毫不留情地拆台。 “你睡了至少一个时辰,我在旁边看着你打呼噜打了半个时辰。” 张之维:“……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你要面子干什么?又不能当饭吃。” 田晋中看着这两个人斗嘴,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种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三年没见了,一点都没变。 “行了行了,别贫了。”田晋中打断两人,目光重新落在魏无羡身上。 “无羡,你这三年在流云剑宗过得怎么样?吃得惯吗?睡得好吗?剑法学得怎么样?”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魏无羡有点招架不住。 “师兄,你这一口气问这么多,我该先回答哪个?” “一个一个回答。”田晋中认真地说。 魏无羡想了想,简单概括了一下:“吃得还行,睡得不咋地,剑法也还可以。” “也还可以?”张之维在旁边嗤笑一声。 “你在流云剑宗学了三年,就学了个还可以?” “那不然呢?我还能把人家掌门打趴下?”魏无羡翻了个白眼。 “你要是能把青云子打趴下,我管你叫师兄。”张之维说。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 “行了行了,别贫了。”田晋中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无羡,你见过师父了吗?” 魏无羡摇了摇头:“还没呢,刚到。” 田晋中看了一眼张之维,张之维也看了看他。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师父现在应该在后山。”田晋中说。 “后山?”魏无羡愣了一下。 “嗯。”田晋中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 魏无羡心里有点奇怪,师父平时这个时候不都是在正殿里喝茶看书的吗? 怎么跑到后山去了? 但他没有多问,转身就往后山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两人。 “对了,师兄。” “嗯?” “大师兄刚才说师父带回来一个小鬼,叫什么张怀义的,现在在后院扫地?” 张之维点了点头:“对,怎么了?” “没事,就是好奇。”魏无羡咧嘴一笑,转身走了。 田晋中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张之维。 “师兄,你说无羡见到怀义,会是什么反应?” 张之维想了想,然后一脸认真地说:“以那小子的性格,估计会先把人家逗哭,然后再哄好。” 田晋中:“……” “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张之维一脸无辜。 “你说得对,但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实话实说嘛。” ……… 龙虎山后山。 这里还是三年前的样子。 当年魏无羡就是在这里烤鸡被张静清抓了个正着。 然后就被关在小院子里修炼雷法,一关就是一个月。 现在想起来,还挺怀念的。 魏无羡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后山深处走,越走越偏,越走越安静。 他有点纳闷,师父跑这儿来干什么? 难道是在这里修炼? 不应该啊,师父那个级别的修为,在哪儿修炼都一样,没必要特意跑到后山来。 正想着,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一棵老槐树。 魏无羡的脚步停住了。 老槐树下,一个人正坐在那里。 灰色的道袍,白发白须,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苍劲的老松。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得几乎听不到。 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等人。 魏无羡站在十几步外,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鼻子忽然有点酸。 三年了。 整整三年。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脚步放得很轻,但张静清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知道师父听到了,但他没有停下来。 走到张静清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魏无羡停下脚步,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师父,弟子回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后山里听得很清楚。 张静清没有马上回应。 他依然闭着眼睛,呼吸依然平稳,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魏无羡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风吹过老槐树,几片枯叶飘落下来,落在他肩上。 过了很久,久到魏无羡觉得自己的膝盖都开始发麻了,张静清终于开口了:“回来了?” 就短短三个字。 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魏无羡只是出去转了一圈,而不是去了三年。 但魏无羡听得出来,这两个字里面藏着的东西。 “回来了。”他抬起头,看着师父的背影。 张静清缓缓睁开眼睛,转过身来,看着跪在地上的魏无羡。 他的目光从魏无羡的脸上扫过,落到他腰间的剑上,又收回来,重新落在他脸上。 沉默了大概三个呼吸的时间。 “起来吧。”张静清说。 魏无羡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嘿嘿一笑:“师父,您老人家身体还好吗?” “死不了。”张静清淡淡道。 “那就好那就好。”魏无羡笑嘻嘻地说。 第41章 日上三竿的懒虫 张静清看着他那张笑嘻嘻的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在流云剑宗学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魏无羡说。 “还行是多行?” 魏无羡想了想,右手按上剑柄,随便从鞘中弹出半寸,剑身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够用。”他说。 张静清看着那半寸剑身,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青云子在信里跟我说了,说你剑法学得不错,就是不太安分。” “掌门在信里告我状了?”魏无羡瞪大了眼睛。 “不是告状,是陈述事实。”张静清面不改色地说。 “你在流云剑宗干了什么,青云子都一笔一笔记着呢,说等你走的时候一起算。” 魏无羡的嘴角抽了抽:“掌门他还记账?” “不但记账,还把账本寄给我了。”张静清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在魏无羡面前晃了晃。 魏无羡定睛一看,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魏无羡流云剑宗违纪记录》。 他整个人都麻了。 “师父,这东西您就别看了吧……” “为什么不看?老夫看得津津有味。”张静清把小册子收回袖子里。 “你在哪干了什么……老夫都不好意思念出来。” 魏无羡闻言的脸黑了。 “师父,您就别逗我了。”魏无羡苦着脸,看着张静清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郁闷。 那张小册子要是真被师父念出来,他魏无羡的脸往哪儿搁? “行了,不逗你了。”张静清把小册子收回袖子里,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动了几分。 “三年没回来,去看看你的房间吧,还是原来那间。”张静清站起身来,拍了拍道袍。 “是,师父。”魏无羡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一道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魏无羡回过头,看到一个少年正朝这边走来。 个子不高,比魏无羡矮了半个头,瘦瘦小小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 五官倒是端正,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倔强劲儿。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耳朵——大,真大,跟两把小扇子似的。 魏无羡看到这双耳朵,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这不就是张之维说的那个小鬼吗? 张怀义。 张怀义走到近前,先看到了张静清,连忙行礼:“师父,弟子已经打扫完后院了,不知是否还需继续?”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 张静清摆了摆手:“先不急,过来见过你师兄。” 张怀义愣了一下,目光转向魏无羡。 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打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魏无羡也在打量他。 两人对视了两秒,张怀义率先开口,抱拳行礼:“张怀义,见过师兄。” 他的语气很正式,规规矩矩的,一看就是个懂礼数的。 魏无羡咧嘴一笑,抱拳回礼:“魏无羡,以后多多关照。” 张怀义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但他的目光在魏无羡腰间的剑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收了回去。 张静清看着这两个弟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无羡,你先下去休息吧,明天再过来。” 魏无羡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张怀义正站在张静清身边,低着头,不知道在听师父说什么。 那个小小的身影,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孤寂。 魏无羡收回目光,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走。 他的房间还在老地方,推开门,一切还是三年前的样子。 魏无羡把包袱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舒坦!”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三年了。 流云剑宗的床是还行,但哪有龙虎山的床舒服?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慢慢沉淀下去。 此刻躺在熟悉的床上,闻着熟悉的味道,心思好像也没那么乱了。 算了,遇事不决,先睡一觉。 有什么第二天再说。 魏无羡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意识渐渐沉入了黑暗。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 没有做梦,没有惊醒,一觉到天亮。 …… 回到龙虎山的日子,转眼就是一年。 这一年里,魏无羡觉得自己像是从没离开过一样。 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的轨道——早上睡到自然醒,然后被张之维或者田晋中叫起来修炼。 一切都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山上多了一个张怀义。 这小子话也不多,整天闷头干活。 扫地、挑水、劈柴,什么都干,任劳任怨,从来不喊累。 魏无羡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个闷葫芦,结果相处了一段时间才发现,这小子肚子里有货。 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 而且对方修炼上的天赋,还不错。 魏无羡第一次看张怀义的时候就感觉这大耳朵不简单。 这一日,日上三竿。 魏无羡还窝在被子里,呼呼大睡,口水都流到枕头上了,嘴角还挂着笑,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魏无羡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蒙住脑袋,继续睡。 敲门声又响了,比刚才大了一些。 魏无羡嘟囔了一句什么,还是没有动。 “魏师兄,师父让我来叫你起床。”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不大,但很清晰。 张怀义。 魏无羡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就起。” 说完,他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马上就起? 那是不可能的。 张怀义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 里面又没动静了。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再敲。 然后他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张怀义转头,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张之维。 这位大师兄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还没起?”张之维走到门前,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嗯,魏师兄说马上就起,但……”张怀义顿了顿。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行,知道了,怀义你让开,让我来。”张之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第42章 推迟了一年的架 随后他抬起右脚,对准房门。 门板直接被踹开了,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魏无羡被这动静吓得一个激灵,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谁?!谁?!谁?!”可就算如此他的眼睛也没完全睁开。 然后他看到张之维站在门口,双手抱胸,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哟,少爷,醒了?” 魏无羡看清楚来人之后,整个人又软了下去,往床上一倒:“师兄,你干嘛啊?大早上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大早上?”张之维走进来,一把掀开他的被子。 “你看看外面,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大早上?” 魏无羡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阳光刺得他又闭上了眼:“那也不晚啊,才刚过午时……” “刚过午时?”张之维气笑了。 “你管刚过午时叫不晚?” “对我来说不晚。”魏无羡理直气壮地说。 张之维懒得跟他废话,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床上拎了起来。 “起来,跟我走。” “去哪儿啊?”魏无羡被他拎着,双脚离地。 “去了就知道了。”张之维把他往地上一放,魏无羡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一脸不情愿地开始穿衣服。 张怀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位大师兄和魏师兄的相处方式,哪怕不是第一次见到了,但还是感觉……十分特别。 魏无羡简单洗漱了一下,跟着张之维往外走。 张怀义跟在后面,几人一前两后,穿过几道回廊,往后山的方向走。 “师兄,你带我来后山干嘛?”魏无羡问。 张之维头也没回:“检查检查你的实力。” “检查实力?”魏无羡的脚步顿了一下。 “对,看看你这几年有没有认真修炼。”张之维回过头来,嘴角挂着笑,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认真。 魏无羡的脸色变了:“不是吧师兄,我才回来不久,你就要找我打架?” “什么叫才回来不久?你都回来一年了,时间不短了。”张之维理直气壮地说。 “而且我这也不是第一次找你了,找了你好几次了,你每次都找借口推脱!这次我可不会再让你跑了。” 魏无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张之维那张不容商量的脸,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跟着继续往前走。 几人来到后山的那片空地。 魏无羡就是在这里被张之维一巴掌拍飞的。 现在,他又站在了这里。 不远处的树下,田晋中已经站在那里了。 看到三人过来,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晋中师兄?你也来了?”魏无羡愣了一下。 “来看看,看看你这些年有没有长进。”田晋中温和地笑了笑。 魏无羡嘴角抽了抽:“你们这是来看我出丑的吧?” “怎么会呢?我们可是专门来给你加油的!”田晋中一脸真诚。 魏无羡看着他那张真诚的脸,总觉得这话不太可信。 张怀义走到田晋中身边,两个人站在树荫下,准备观战。 他抬头看着田晋中,小声问道:“田师兄,我怎么感觉大师兄好像有点兴奋过头了?” 张怀义来到龙虎山的时间不长,但他对张之维的实力还是有概念的。 在龙虎山年轻一辈中,大师兄的威名可不是说说而已。 那是一种碾压一切的存在感,让人生不起半点反抗的念头。 而此刻,那个强大到让人绝望的大师兄,看起来确实有些不太对劲。 那种兴奋,像是一个憋了很久终于找到对手的人。 田晋中笑了笑,目光落在对面那道正在活动手脚的身影上,缓缓开口:“从前我也以为,大师兄就是我见过天赋最强的人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回忆:“可直到见到了无羡修炼雷法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什么叫做一山还有一山高!” 张怀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看向魏无羡,眼中满是深究。 雷法。 龙虎山的镇山之宝,五雷正法。 只有被天师选中的弟子才有资格修炼。 这位魏师兄,居然还会雷法? 但不是说只有被赐姓张才能修炼雷法吗? 魏师兄应该不叫张无羡吧? 而且听田晋中的语气,似乎魏无羡在雷法上的天赋,比张之维还要高? 张怀义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变了。 变得认真起来,像是要把魏无羡看穿一样。 空地上,魏无羡活动着手脚,扭了扭脖子,甩了甩胳膊,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 “师兄,你这也太不地道了吧?”他一边活动一边说。 “我才回来一年,你就找师弟打架,传出去不怕别人说你欺负人?” 张之维站在对面,双手插兜,一脸淡定:“第一,你回来已经一年了,什么叫才回来不久?第二,这不叫打架,这叫切磋!第三,我找了你这么多次,虽然还是我强拉你来的,但你要怪就怪自己太能躲了。” 魏无羡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这一年来,张之维确实找过他好几次,每次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推脱了。 什么:今天身体不舒服!昨天没睡好!刚吃完饭不宜剧烈运动…… 理由编了一大堆,愣是拖了一年。 今天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行吧。”魏无羡叹了口气,把手从剑柄上拿开。 “那师兄你一会儿让着我点,别下手太狠。” 张之维的嘴角缓缓上扬,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让着你?那可不行。”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瘆人的声响。 “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吧!让我看看,你在流云剑宗都学了些什么。” 魏无羡看着张之维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里那叫一个苦。 这位师兄的手劲儿,他可是领教过的。 三年前那一巴掌,他可还记得十分清楚。 现在虽然比三年前强了不少,但面对张之维,他心里还是没底。 但他也知道,这一架,不打不行了。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右手按上剑柄。 随便从鞘中缓缓抽出,剑身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师兄,那师弟就不客气了。” 第43章 年轻一辈第一和第二 话音刚落,他动了。 脚下一蹬,整个人直奔张之维而去。 剑尖直指张之维的胸口。 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直接的一剑。 但张之维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身子微微一侧,剑尖擦着他的衣角掠过。 魏无羡眼神一凛,顺势翻转,横斩向张之维。 张之维脚下连点,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轻描淡写地避开了这一剑。 “速度不错,但还不够。”他点评道,语气很随意。 魏无羡没有回话,脚下猛然加速,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张之维冲了过去。 流云十三式,一招接一招,连绵不绝。 但张之维左闪右避,愣是一剑都没被碰到。 魏无羡越打越心惊。 三年前,他跟张之维交手的时候,还能勉强摸到对方的衣角。 现在三年过去了,却是一剑都摸不到。 虽然这里面有着他练剑不久的原因,但他这位师兄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就这些?”张之维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几分失望。 “你在流云剑宗学了三年,就学了这些?” 魏无羡闻言手上的剑更快了。 但张之维依然游刃有余,甚至还有闲心打了个哈欠。 “无羡,你要是只有这点本事,那我可就太失望了。”张之维边说边闪,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我想看的可不是这些,流云剑宗的剑法,不适合你。” 魏无羡的眉头皱了起来:“师兄,你既然想看真本事,那我就给你看。” 魏无羡收剑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 他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不再有之前的嬉皮笑脸。 张之维看到他的眼神变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就对了嘛。”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炁开始疯狂运转。 下一秒,他的身上亮起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金光咒。 但那金光跟三年前不一样了。 金光咒第三层:化形。 魏无羡抬起左手,五指张开。 一道蓝白色的电光在他掌心炸开。 电光散发出的光芒照亮了他半张脸,那双桃花眼里映着跳动的电光。 张之维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种亮,是兴奋。 真正的兴奋,像是一个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 “这才对嘛。”他低声说了一句,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不远处的树荫下,田晋中看着这一幕,眼中的震撼更深了。 张怀义站在他旁边,眼睛瞪得溜圆。 雷法。 真的是雷法。 而且这雷法的威力,远超他的想象。 那雷法散发出的气息,让他这个旁观者都觉得心悸。 “田师兄。”张怀义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嗯?” “魏师兄的雷法……是什么时候学的?” 田晋中想了想:“三年前吧。” 张怀义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三年前,魏无羡才多大? 八九岁? 八九岁就开始修炼雷法,而且能练到这种程度…… 他看向魏无羡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怎么说呢,震感? 空地上,魏无羡动了。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电光,直奔张之维而去。 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残影。 这一击,他用了全力。 张之维的眼神一凛,身形一闪,避开了这一击。 并且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一把抓住了魏无羡的手。 魏无羡感觉自己的剑像是被一把铁钳夹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他用力想抽回来,但抽不动。 张之维的力量,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不错。”张之维嘴角挂着笑。 “这一招,倒是有点意思了。” 魏无羡没有回话,雷法涌现。 张之维松开了手,后退两步。 “反应还挺快。”魏无羡活动了一下手腕。 “不快怎么当你师兄?”张之维笑嘻嘻地说。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但笑归笑,手上的动作一点都没停。 魏无羡再次冲了上去,这一次,他把雷法运用到了极致。 仅仅片刻,两人交手数十招。 张之维的应对方式简单粗暴——以力破法。 他的身上也亮起了雷光,但没有魏无羡那么张扬。 他把雷光凝聚在拳头上,每一拳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力。 魏无羡一度被压制处于下风,或者说他就没有真正处于过上风。 “师兄,你这身体是铁打的?”魏无羡打着打着忍不住吐槽。 “天生的。”张之维面不改色地说。 两人你来我往,一炷香的功夫过去。 雷光四溅,把周围的草木打得一片狼藉。 树荫下,张怀义看得目不转睛。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张之维出手力度如此大。 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在张之维手下撑这么久。 “田师兄。”他开口。 “嗯?” “魏师兄的实力……在龙虎山能排第几?” 田晋中想了想:“想来如今年轻一辈中,除了大师兄,应该就是他了。” 但其实他心中很清楚,魏无羡的天赋如此强。 若不是当初对方未曾认真修炼,只怕要比现在还要强上许多。 而且按对方这个进步速度,再过几年,恐怕连张之维这个大师兄都未必能稳压他。 而张怀义此刻他看着场中那道被雷光包裹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嫉妒,不是羡慕。 而是一种……压力。 无形的压力。 他终于明白了田晋中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从前我以为,大师兄就是我见过天赋最强的人了,可直到见到了无羡修炼雷法的那一刻…… 确实。 这种天赋,确实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战斗还在继续。 但魏无羡的速度已经开始慢了下来。 不是体力不支,而是炁的消耗太大了。 他体内的炁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张之维察觉到了他的变化,攻势突然加快。 一拳接一拳,如同狂风暴雨般砸下来。 魏无羡左支右绌,剑法和雷法齐出,勉强挡住了这一波攻势。 但最后一拳,他没挡住。 张之维的一掌带着雷光,直接轰在了他交叉格挡的双臂上。 魏无羡整个人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咳嗽了两声,感觉自己的双臂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麻了。 彻底麻了。 “还能打吗?”张之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第44章 填饱肚子 魏无羡抬起头,看到张之维正站在原地,连位置都没怎么动过。 这位师兄刚才那一连串的攻势,打完收工,气都不带喘的。 魏无羡咬了咬牙,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他的双臂还在发抖,但他还是站住了。 “算了,就到这里吧。” 张之维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再打下去,老头子可就要找我算账了。” 当魏无羡听到不打了,整个人心中松了一口气,不过看起来还是狼狈极了。 这位大师兄的衣服也有些凌乱,但整体看起来比魏无羡好太多了。 “师兄,你下手还是这么重。”魏无羡揉了揉发麻的手臂,龇牙咧嘴地说。 “我已经很轻了。”张之维一脸无辜。 “轻?你看看我这样子,这叫轻?” “至少你还能站着说话,上次你可是直接趴地上起不来了。” 魏无羡:“……” 他居然无法反驳。 张之维看着他那副郁闷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伸出手,在魏无羡头顶上揉了一把。 “不错,进步很大。” 这句话,从张之维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魏无羡愣了一下,然后嘿嘿一笑:“那可不,我这三年可不是白过的。” “别骄傲,还差得远呢。”张之维收回手。 “我知道。”魏无羡点了点头,难得没有反驳。 他知道自己跟张之维的差距。 不是技巧的问题,不是天赋的问题,而是时间的问题。 张之维比他多修炼了好多年,性命上的修为比他浑厚得多。 也就是对方想看他的真正实力如何,不然单就是性命修为上的压制,魏无羡只怕比刚刚败的还要快。 这东西不是靠天赋能弥补的,需要时间的积累。 但他不着急。 他还有时间。 树荫下,田晋中走了过来,看着魏无羡那副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无羡,你这造型还挺别致的。” 魏无羡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雷光烧出好几个洞的衣服,又摸了摸自己有些焦糊的头发,苦笑了一声。 “晋中师兄,你就别笑话我了。” “不是笑话,是实话。”田晋中温和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 “擦擦脸吧,全是灰。” 魏无羡接过手帕,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手帕上立刻多了一片黑色的痕迹。 “谢了。” 张怀义站在最后面,看着魏无羡,沉默着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同时他的目光还在魏无羡身上,眼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张之维拍了拍手,活动了一下脖子:“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他看向魏无羡:“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魏无羡翻了个白眼:“我这丢人现眼是谁害的?” “你自己啊,谁让你打不过我?” “……你能不能要点脸?” “脸是什么?能吃吗?”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往山下走。 田晋中走在后面,看着这两个人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德性。” 张怀义走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 夜晚。 魏无羡盘腿坐在床上修炼。 金光咒的修炼他已经到了第三层——化形。 但这一层的水很深,化形和化形之间差距可以大到离谱。 雷法就更不用说了,五雷正法博大精深,他现在充其量算是个入门再远一点,离真正掌握还早得很。 修炼修炼再修炼。 这是魏无羡回到龙虎山之后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白天摸鱼归摸鱼,晚上的修炼雷打不动。 但他今晚的修炼状态不太好。 不是因为心不静,而是因为…… 咕~ 肚子叫了。 魏无羡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瘪瘪的肚子,嘴角抽了抽。 晚饭吃了三碗,按理说不该饿这么快。 但也可能是今天下午跟张之维那一战消耗太大。 雷法和金光咒轮番上阵,炁消耗了大半不说,体力也透支得厉害。 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根本静不下心来修炼。 现在你无羡叔叔呀,要进行一个叫做填饱肚子的运动了。 鸡:那踏马叫烤鸡! 魏无羡:666,不早说! 想到这魏无羡从床上翻下来。 他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夜深人静,适合行动。 这个点,整个龙虎山应该都睡熟了。 魏无羡穿好鞋,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出了房间。 他沿着回廊走了一段,确认没人之后,脚下加速,几个起落就穿过了几道院门,直奔后山。 后山,才是他的主场。 三年前是,三年后依然是。 今晚的目标很明确——搞只烤鸡。 得去后山抓野鸡,虽然麻烦了点,但安全。 魏无羡摸到后山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 他在林子里转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一只肥美的野鸡。 魏无羡蹑手蹑脚地靠近,他将自身的气息压到最低。 他猛地跃起,一把抓住了那只鸡。 野鸡被惊醒,拼命扑腾,羽毛乱飞。 魏无羡死死攥住它的翅膀,嘿嘿一笑:“别挣扎了,今晚我将与你同行。” 野鸡瞪着一双绿豆大的眼睛,似乎在骂娘。 魏无羡提着鸡,正准备找个地方处理对方,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微微侧头,目光望向密林深处。 那个方向,有炁的波动。 很微弱,但确确实实存在。 似乎是有人在运转功法。 魏无羡的眉头皱了起来。 大半夜的,谁会在后山? 他犹豫了一下,把野鸡先放在一旁,猫着腰朝那个方向摸了过去。 越靠近,那股炁的波动就越清晰。 是金光咒! 魏无羡更加好奇了。 修炼金光咒不是什么稀奇事,龙虎山上上下下谁不练金光咒? 但大半夜一个人跑到后山来练,这就有点意思了。 他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空地。 就是今天下午他跟张之维交手的那片空地。 而此刻,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站在空地中央,双目微阖,双手结印,身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层金光不算厚,但凝实程度远超一个修炼不久的新人该有的水平。 张怀义。 魏无羡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小子,有点东西啊。 第45章 被发现秘密的老鼠 当初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魏无羡就感觉张怀义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不是天赋,不是实力,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超出年龄的沉稳和警觉。 那种感觉,像是一只躲在暗处观察猎物的老鼠,不声不响,但随时准备扑咬。 现在看到张怀义一个人在这里修炼,魏无羡心里的那种感觉更强烈了。 他站在那里,没有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张怀义的金光咒运转得越来越快,虽然远不能跟张之维那种变态级别的防御力相比。 但在入门级别的弟子里,绝对是拔尖的水平。 魏无羡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时间:张怀义被带上山,满打满算也才两三年左右。 两三年偷摸能把金光咒练到这个程度。 这小子,天赋不差啊。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为什么要半夜偷偷跑到后山来修炼? 龙虎山上又不是没有修炼的地方,弟子们都有固定的修炼场所。 白天可以练,晚上在自己的房间里也可以练,没必要大半夜跑到后山来。 除非……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在修炼。 这个念头在魏无羡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张怀义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被惊扰后的警觉。 “谁!”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魏无羡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张怀义能发现自己。 要知道他现在的修为远在张怀义之上,金光咒收敛之后气息几乎为零。 就算是一般的修炼者都很难察觉,更何况是一个入门才一年的新人。 但张怀义就是发现了。 魏无羡的嘴角缓缓上扬,有意思。 他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双手插兜,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是我,别紧张。” 张怀义看到魏无羡的那一刻,整个人明显愣住了。 他的眼睛瞪大了一点,嘴唇动了动,脸上的表情从警觉变成了意外,又从意外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过了大概两个呼吸的时间,张怀义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连忙收起金光咒,站直了身子。 “魏……魏师兄。”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种被抓包后的窘迫。 “你怎么在这里?” “我?”魏无羡指了指自己,笑嘻嘻地走过来。 “我饿了出来找点吃的,路过这边,看到有动静就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在张怀义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最后落回到张怀义脸上。 “没想到会是你在这里。” 张怀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目光微微躲闪了一下。 “我……我就是……” “别急,慢慢说。”魏无羡走到他面前,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张怀义看着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今晚睡不着,就出来走走。”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走到这边的时候,想起今天下午师兄你跟大师兄的切磋,有些感悟,就想着……练一会儿。” “练一会儿?”魏无羡挑了挑眉。 “嗯。”张怀义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 “这里比较安静,没有人打扰,我就……”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睡不着,出来散步,看到合适的场地,顺手练一会儿。 换作一般人,可能就这么信了。 但魏无羡不是一般人。 从第一眼见到张怀义开始,他就觉得这小子不简单。 不是那种天赋异禀的不简单,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藏在骨子里的东西。 警觉、谨慎、心事重重。 这些东西出现在一个如此年轻的少年身上,本身就不正常。 魏无羡没有马上拆穿他,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怀义啊。”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你知道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张怀义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魏无羡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觉得你不像个普通孩子。” 张怀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魏师兄说笑了。”他的声音很平稳。 “我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特别的。” “普通人?”魏无羡笑了一声,从石头上站起来,走到张怀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普通人能在我刻意收敛气息的情况下发现我?普通人能把金光咒在短短时间之内修炼到这个程度?普通人会大半夜一个人跑到后山来修炼?” 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每一个都像是一根针,扎在张怀义的心上。 张怀义的脸色变了几变,但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低着头,像是一个做错事被抓住的孩子。 魏无羡看着他那副样子,语气放软了一些:“我不是在质问你,也不是要揭你什么老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很正常!我就是想跟你说,深夜一个人在这里修炼,不安全。” “不安全?”张怀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对啊。”魏无羡一脸认真地说。 “你想啊,这后山虽然没什么大的野兽,但万一跑出来一只野猪呢?万一蛇呢?万一……”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万一走火入魔了呢?你一个人在这儿,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多危险啊。” 张怀义嘴角抽了抽。 野猪? 蛇? 他在这后山待了这么久,别说野猪了,连只兔子都没见过几次。 要说真的有什么野兽的话…… 张怀义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魏无羡身上扫了一眼。 这位师兄,才是龙虎山上最大的野兽吧? 至于走火入魔就更扯了。 他修炼的只是金光咒,只要按部就班地练,根本不存在走火入魔的可能。 魏无羡这番话,听起来是在关心他,但张怀义心里清楚,对方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个。 “魏师兄,我真的没事。”张怀义摇了摇头。 “我就是……喜欢安静,所以才来这里修炼的。” “喜欢安静?”魏无羡歪了歪头。 “那好办啊,我明天去跟师父说一声,让他给你安排一处僻静的地方,专门给你修炼用,怎么样?” 张怀义的脸色变了。 “不用不用不用!”他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 “魏师兄,真的不用,我在这儿就挺好的,不用麻烦师父他老人家。” “不麻烦,一句话的事。”魏无羡说着,转身就要走。 “魏师兄!”张怀义急了,上前一步拉住了魏无羡的袖子。 “真的不用,我……”他顿了顿,似乎在挣扎什么。 魏无羡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审视。 “怀义,你到底在怕什么?” 第46章 原因 张怀义沉默了。 他松开魏无羡的袖子,退后一步,低着头站在那里。 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瘦小的身影拉得很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低:“魏师兄,我……我不想让师父他们知道我在偷偷修炼。”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语气里有几分苦涩,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魏无羡没有马上说话。 他看着张怀义,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吊儿郎当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释然的笑。 “早说不就完了吗?”他走回去,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来,坐。” 张怀义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并肩坐在石头上,一时间沉默无言。 “说吧,你为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在修炼?”过了片刻魏无羡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双手枕在脑后,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张怀义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魏无羡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因为……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很有天赋。” 魏无羡愣了一下:“这是什么逻辑?” 张怀义苦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就是我……” 他刚才说到了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在偷偷修炼的事,正准备继续往下说,魏无羡却忽然抬起手,打断了他。 “等等。” 张怀义愣了一下:“怎么了?” 魏无羡坐直身子,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种时候,光说话多没意思。” 张怀义皱眉,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魏无羡伸出两根手指:“缺了两样东西,烤鸡,和美酒。” 两个时辰过后……… 美酒,烤鸡就都齐了。 魏无羡端起竹筒,朝张怀义举了举:“来,先碰一个。” 张怀义犹豫了一下,也端起竹筒,跟他碰了一下。 魏无羡仰头,一大口酒灌下去,发出满意的叹息声。 张怀义端着竹筒送到嘴边,但动作停在了一半。 他看着竹筒里清澈的酒液,愣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魏无羡喝完了,看到他这副样子,挑了挑眉:“怎么了?怕我下毒?” 张怀义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就是觉得……有些震惊。” “震惊什么?” “没想到在龙虎山还能喝到酒。”张怀义低头看着手里的竹筒,语气里有几分意外。 “我来山上也有一年了,平时见师兄们吃饭喝茶,就是没见过谁喝酒……我还以为……龙虎山是禁酒的。” 魏无羡闻言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夜空中回荡:“你这话说的,龙虎山又不是佛寺,禁什么酒?” 他端起竹筒又喝了一口,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龙虎山不忌酒、不忌肉、不忌荤素,什么都能吃,什么都能喝,只要你别喝多了误事就行。” “至于你没见师兄们喝酒嘛……那是因为大家都藏着喝呢,谁没事当着师父的面喝啊?那不是找骂吗?” 张怀义嘴角抽了抽。 这个理由,好像确实说得通。 “那魏师兄你……”他看了看魏无羡手里的竹筒。 “我怎么了?” “你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喝?就不怕被师父发现?”张怀义小心翼翼地问。 魏无羡嘿嘿一笑:“被发现了就认罚呗,又不是没罚过!抄抄经书、面面壁,多大点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张怀义听得目瞪口呆。 这位师兄的心是真的大。 “行了行了,别磨叽了。”魏无羡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酒都倒好了,你不喝,这酒多委屈?快喝快喝,我还能害你不成?” 张怀义看着他,又看了看手里的竹筒。 魏无羡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像一个等着看好戏的观众。 张怀义深吸一口气,端起竹筒,仰头就是一大口。 然后…… “咳咳咳——!” 酒液入喉的瞬间,一股辛辣的感觉从喉咙一路烧到了胃里。 张怀义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弯着腰咳了好一阵,脸涨得通红。 魏无羡在旁边看着,非但没有帮忙的意思,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的鸟雀。 “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张怀义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魏师兄,你是故意的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魏无羡摆着手,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我就是想看看你的反应,没想到这么精彩。” 张怀义的嘴角抽了抽。 这位师兄,是真的狗。 魏无羡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语气变得正经了几分:“这酒叫天子笑,是我亲手酿的。” “这酒不能这么急着喝,得一口一口慢慢品,急了会呛,快了会丢味。” 他端起自己的竹筒,小小地抿了一口,眯着眼睛品味了一番:“你试试,小口喝。” 张怀义将信将疑地端起竹筒,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这一次,酒液入喉没那么刺激了。 一股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然后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整个人像是泡在了温水里,舒服得想叹气。 “怎么样?”魏无羡问。 “好多了。”张怀义点了点头。 “这一口,感觉跟上一次不一样。” “那可不。”魏无羡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天子笑,喝的就是这个劲儿。” “你喝快了,它就跟你急!你慢慢来,它就给你甜头。” “这酒啊,跟人一样,得顺着它的脾气来。” 张怀义看着手里竹筒中晃荡的酒液,若有所思。 两人又喝了几杯,气氛比之前更加放松了。 张怀义的脸微微泛红,话也比之前多了些。 魏无羡靠在石头上,又喝了一口,然后开口:“行了,酒也喝了,鸡也吃了,现在可以继续说了。” 张怀义沉默了片刻。 他端着竹筒,看着火堆里跳动的火苗,似乎在组织语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魏师兄,我也不知道该从哪说起,不过我想应该是在我上山之前吧。” 第47章 开导 魏无羡没有催他,只是点了点头。 “我家……以前是经商的。”张怀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我爹是做生意的,家境还算殷实。” “但这也导致了我小时候性格张扬。”张怀义苦笑了一下。 “什么都要最好的,什么都要争第一,在同龄人里从来不肯吃半点亏。” “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但最后还是……”张怀义喝了一口酒,这次喝得有点大口,但他没有呛。 “后来我才知道,这世上的坏人,比我想象的多得多。”他的声音逐渐变低了。 “有一天晚上……我爹我娘,还有家里的丫鬟、仆人……全都……全都倒在地上!到处都是血!”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魏无羡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竹筒,指节泛白。 张怀义没有注意到魏无羡的变化,他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声音越来越低:“全家上下,几十口人,除了我,全都没了。” 张怀义说到这里,沉默了很久。 火堆里的木柴发出一声脆响,火星飞溅。 “而他们的死因都是因为我……再后来我就遇到了师父,被师父带回了龙虎山。”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藏着的东西,让魏无羡心里发紧。 他说完了,沉默了。 张怀义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竹筒,声音低沉:“魏师兄,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在修炼吗?” 魏无羡没有回答。 “因为怕,我太怕了。”张怀义的声音很轻。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我张扬、高调、什么都不怕,结果呢?” “我家没了!我爹娘没了!什么都没了!”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世上,太张扬的人活不长。”他攥紧了竹筒,指节泛白。 “所以我学会了隐忍,学会了低调,学会了把自己藏起来。” “不让人看到我的真实实力,不让人知道我在想什么,不让人注意到我的存在。” “只有这样,我才不会连累别人,别人才不会因为我而遭到无妄之灾。” “只有这样……我才能活得久一点。” 张怀义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压在心里多年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火堆里噼啪作响。 夜风从远处吹来,吹得火苗东倒西歪。 魏无羡没有马上说话。 他靠在石头上,手里端着竹筒,目光望着火堆,但瞳孔却没有焦点。 或者说,他的焦点不在火堆上。 张怀义的那些话,像是一根针,扎进了他意识深处某个被封存的地方。 那个地方很久没有人触碰过了。 久到他以为那个地方已经不存在了。 但此刻,那些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扇门。 魏无羡的脑海中,画面开始旋转。 天旋地转。 他看到了一个村庄。 一个很小很小的村庄,坐落在一片山坳里,四周是连绵的山峦。 他看到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光着脚丫在村子里跑来跑去,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看到父母。 那些画面似乎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薄雾。 但那种感觉却很清晰。 然后,画面变了。 火光冲天。 房屋倒塌了大半,地上到处是血迹。 那些他熟悉的面孔,此刻正一动不动地躺在血泊中。 他在那些倒下的人脸上看到了恐惧,绝望,还有……遗憾。 像是在最后一刻,还在想着什么人。 他就站在那片废墟前,小小的身子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白天还好好的人,现在就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火,为什么会有血。 不知道死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一直站在那里,一直哭。 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干了。 然后,一道身影,白发白须,灰色道袍,面容威严但眼神温和。 那个人蹲下来,跟他平视,轻声问了一句:“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 “魏师兄?” “魏师兄!” 张怀义的声音把魏无羡从那个画面中拉了回来。 他发现自己的肩膀在被人晃动,是张怀义。 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蹲在他面前,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魏师兄,你没事吧?” 魏无羡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到了现实中。 火堆还在烧。 酒还在竹筒里晃荡。 天上的星星还在闪。 他回来了。 “没什么。”魏无羡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 “就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张怀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确认他不是在强撑之后,才慢慢坐了回去。 “魏师兄,你刚才的眼神……”张怀义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很空洞,像是……整个人失去了意识一样。” “我没事。”魏无羡端起竹筒喝了一大口,这次他没有慢慢品,而是像灌水一样灌了下去。 酒液入喉,辛辣的感觉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放下竹筒,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怀义,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听到了。” 张怀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魏无羡转头看着他,火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明暗分明。 “你说你怕连累别人,所以低调,所以隐忍,所以把自己藏起来。”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张怀义皱眉:“什么问题?” “也许你该隐瞒你该隐忍的对象,不是我们。” 魏无羡一字一顿地说:“不是龙虎山。” 张怀义愣住了。 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想要说什么。 但发现脑子里一片混乱,什么都说不出来。 魏无羡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往下说。 “怀义,你如今是龙虎山的人了。”他的语气很认真,没有了之前的嬉皮笑脸。 “山上的这些师兄弟,包括我,包括大师兄,包括晋中师兄,我们都是你最值得信赖的人。” “对于我们,你不该瞒着。”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张怀义在认真听。 “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第48章 换一种活法 张怀义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魏无羡抬了抬手,示意他先别急。 “你先别急着说话,听我说完。” 魏无羡喝了一口酒,润了润嗓子:“一家人是什么意思?就是互相扶持互相照应。” “你有麻烦了,我们帮你,我们有事了,也不会瞒着你。” “你一个人藏着掖着,什么事情都自己扛,那你把我们当什么了?外人吗?” 听到这张怀义低下了头。 “好,就算你不把我们这些师兄当回事。”魏无羡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那师父他老人家呢?” 张怀义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师父把你从路边捡回来,给你吃,给你穿,教你修炼,给你一个家。” 魏无羡盯着他,目光灼灼。 “这个给了你第二次生命的老人,你也要瞒着他吗?” 张怀义沉默了。 他的沉默不是无话可说,而是因为魏无羡的话像一把刀子,一层一层地剖开了他心里的那层壳。 “我……”张怀义开口,声音有些哑。 “魏师兄,我……” 他找不到合适的话。 他想反驳,想说你不懂,想说“你不在那个位置你不知道那种感觉。 但他发现,他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一句。 因为魏无羡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无法回避,无法躲闪。 良久,张怀义端起竹筒,猛灌了一大口。 这次他没有呛。 不是因为酒不辣了,而是因为他已经顾不上辣不辣了。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张怀义的肩膀。 力度不大,但很稳。 “怀义,其实我觉得……”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们俩的身世,有时候挺像的。” 张怀义抬起头,看着他。 “你刚才说那些的时候,我在想我自己的事。” 魏无羡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在想,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我的家人是谁?我是从哪里来的?” “但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怀义皱眉:“魏师兄,你不知道自己的家人是谁?” “不知道。”魏无羡摇了摇头,语气很平静。 “从我记事起,我就在龙虎山上了。” “我问过师兄们,他们只知道我是师父从外面带回来的孤儿,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我去问师父,师父说,他遇到我的时候,我就是一个人了。” 魏无羡喝了一口酒,目光望向远处的夜空。 “没有父母,没有家人,没有任何关于过去的记忆……就我一个人!” 张怀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那不是同情。 张怀义知道,魏无羡不需要同情。 那是一种……怎么说呢? 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忽然看到前方有一点光。 那道光不远,但足以让他知道,他不是唯一一个在黑暗中行走的人。 魏无羡没有注意到张怀义的眼神变化,继续说着。 “我那时候也想过,我的父母是谁,他们为什么不在了,他们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想过很多,想到最后就不想了。” “不是因为不想知道,而是因为……想也没用。” 他转过头,看着张怀义,火光映在他脸上:“后来我就想明白了。” “不管我以前是谁,不管我父母是谁,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现在是谁,我现在在哪里,我现在跟谁在一起。” 魏无羡端起竹筒,朝张怀义举了举。 “龙虎山就是我家!师父、大师兄、晋中师兄,他们就是我的家人。” “有这些,就够了。” 张怀义看着他的脸,看着火光照在他脸上投射出来的明暗光影。 魏无羡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但张怀义听得出来,这份平静背后,是一种经历了很长时间才沉淀下来的东西。 “魏师兄。”张怀义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怎么了?” “你刚才说……让我不要瞒着师父他们。” “对。” “那你呢?”张怀义看着他的眼睛。 “你有跟师父说过,你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魏无羡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通透。 “问过,一次。” “师父说他不知道,我就没再问了。” “不是不想知道,而是我觉得……师父不告诉我,一定有他的理由。” 他端起竹筒喝了一口:“师父那个人,看着严厉,其实心比谁都软。” “他不告诉我,可能是觉得时候未到,可能是怕我承受不了,不管是什么原因,我相信他。” “因为他是我师父。” 张怀义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张静清的那天,那个老头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眼神认真地问了一句:“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那句话他记了很久。 因为在那个眼神里,他看到了自己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 不是怜悯,不是施舍。 而是一种……真正把一个人当人看的态度。 “怀义。”魏无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张怀义抬起头,看到魏无羡正看着他,目光认真。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马上改变什么。” “我知道改变一个人很难,你心里那根刺扎了你那么久,不是我说几句话就能拔掉的。” “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 “至少在龙虎山上,你是绝对安全的。” “没有人会害你,没有人会因为你而遭殃。” “这里……是你的家。” 张怀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他想说谢谢。 但话到嘴边,发现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到承载不了他想表达的东西。 “魏师兄。”他的声音很低。 “我……我想说……” “行了行了。”魏无羡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大晚上别整煽情这处,我还得回去睡觉呢。”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张怀义也跟着站起来,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魏无羡弯腰捡起地上的酒坛,里面还剩最后一点酒底子。 他仰头把最后一口喝干,抹了抹嘴角,把酒坛往旁边一放。 “行了,鸡吃完了,酒也喝完了,该散了。” 他朝张怀义咧嘴一笑:“你继续练你的,我先回去睡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对了,怀义。” 张怀义看着他的背影:“怎么了?” 魏无羡没有回头:“怀义啊,我觉得……你可以换一种活法。”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晚里听得很清楚。 “你现在这种活法,太累了。” “藏着掖着,处处小心,生怕被人发现,生怕连累别人。” “你不累吗?” 第49章 小跟班 张怀义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看着魏无羡的背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好好想想吧。”魏无羡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师兄……”张怀义低声开口。 但魏无羡已经走远了,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月光下,那道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张怀义站在空地上,看着魏无羡离开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带起一阵凉意。 张怀义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明亮,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 他忽然想起魏无羡刚才说的那句话:“你不累吗?” 累吗? 累。 太累了。 每天都要小心翼翼,每天都要控制自己,每天都要想着怎么装、怎么藏、怎么不让别人看出破绽。 这种日子,他过了好几年了。 从那个夜晚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真正放松过。 每一分每一秒,那根弦都绷得紧紧的,生怕一松手,一切都会重来。 但现在,站在这片空地上,想着魏无羡说的那些话。 他忽然觉得,那根弦好像……松了一点。 只是一点。 但确实松了。 张怀义深吸一口气,重新在地上坐下。 他没有继续修炼,而是就那么坐着,看着火堆里的火苗慢慢变小,变小,最后熄灭。 灰烬中还残留着一点红光,像是最后的余温。 张怀义伸出手,在上方停留了片刻。 那里还有一点热度,微弱但真实。 他忽然想到,也许魏无羡说得对。 也许在龙虎山,他真的不需要藏得那么深。 也许在这里,他可以试着……换一种活法。 张怀义收回手,站起身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看了一眼魏无羡离开的方向,然后转身,朝山下走去。 月光照在他身上,像是在跟他说:走吧,回去好好睡一觉。 ……… 自从那晚在后山跟张怀义喝酒谈心之后,魏无羡就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 具体哪儿不对劲,他说不上来。 就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生变化,但又说不清变化在哪里。 直到第三天,他终于明白了。 那天早上,魏无羡难得起了个大早。 他揉着眼睛推开房门,定睛一看,张怀义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他门口的石阶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跟个门神似的。 那双大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从那天起,对方似乎缠上了他。 他忽然有点后悔那天晚上跟张怀义说那些话了。 这小子是真的听进去了,但这个听进去的方向,怎么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原本的意思是让张怀义别那么紧绷,别把自己藏那么深,该放松就放松。 结果呢? 张怀义确实不藏了,但方式是直接粘上他了。 这叫什么? 这叫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头几天魏无羡还能忍。 张怀义虽然粘人,但至少还知道分寸,不会在他修炼或者忙的时候打扰他。 但架不住这小子天天来啊! 每天早上开门,门口坐着张怀义。 中午吃饭,对面坐着张怀义。 下午去后山摸鱼,旁边站着张怀义。 晚上准备睡觉了,门口还能听到张怀义的声音:“师兄,我先走了。” 魏无羡觉得自己的私人空间被彻底入侵了。 他开始反思自己那天晚上到底说了什么,能让张怀义产生这么大的转变。 想来想去,大概是因为那句:你可以换一种活法。 得,这下好了,人家真的换了。 换成了他的跟屁虫。 第一个星期,魏无羡还能忍着。 第二个星期,他开始找借口躲。 第三个星期,他发现根本躲不掉。 张怀义这人别的本事不说,找人是一绝。 魏无羡躲到厨房,张怀义跟到厨房。 魏无羡躲到茅房,张怀义就在外面等着。 魏无羡躲到后山老槐树上,张怀义就坐在树下打坐。 主打一个,你在哪儿我在哪儿,你跑多快我追多快。 龙虎山的师兄弟们一开始还没注意,后来渐渐发现不对劲了。 于是,一个外号就这么诞生了:跟屁虫。 这个外号传来传去,最后传到了张怀义耳朵里。 不过对方却无所谓,然后继续跟着魏无羡。 魏无羡听到这个外号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甚至找到了张之维,让对方管管张。 不然他连摸鱼都不好意思了。 可张之维却表示,自己招惹的,自己解决。 看着对方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德行,他虽然气得牙痒痒,但也没办法。 他确实是自己招惹的,这事儿赖不了别人。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张怀义依然雷打不动地跟着魏无羡,魏无羡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无奈,再到最后的……习惯。 人就是这样,再离谱的事情,天天经历,也就习惯了。 而且平心而论,张怀义虽然粘人,但并不烦人。 他不怎么说话,魏无羡不主动开口,他可以一整天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跟着。 魏无羡修炼的时候,他就在旁边跟着修炼。 魏无羡摸鱼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安静地待着。 魏无羡跟张之维斗嘴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偶尔嘴角微微上扬,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憋笑。 田晋中有一次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怀义这孩子,是真把无羡当亲哥了。” 张静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闻言淡淡地说了句:“也好。” 田晋中回头看了师父一眼,张静清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老眼里分明带着几分欣慰。 …… 三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于龙虎山上的每个人来说,这三年的变化,肉眼可见。 最明显的变化是张怀义。 这小子刚来的时候,瘦得跟猴儿似的,沉默寡言,见谁都低着头。 三年后的今天,他总算长壮实了一点。 更重要的是,他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眼神不再躲闪,脊背不再佝偻,走路的时候头抬起来了,虽然话还是不多,但至少不会让人觉得他在刻意回避什么。 当然唯一没变的是,他还是整天跟着魏无羡。 第50章 悔棋风波 不过话说回来,魏无羡虽然嘴上嫌弃,心里对这个小师弟其实挺满意的。 张怀义修炼上的天赋确实不错,而且肯下苦功。 三年来,在魏无羡被迫的指导下,张怀义的金光咒进步速度飞快。 张静清偶尔也会指点张怀义几句,但大多数时候,都是魏无羡在带着他。 这一点,魏无羡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已经不知不觉地,从一个整天只知道摸鱼烤鸡的熊孩子,变成了一个会带师弟的师兄了。 …… 这天下午,龙虎山后山的一处凉亭里。 魏无羡和张之维正面对面坐着,中间摆着一副棋盘。 “哎哎哎,等等等等!”张之维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自信变成了纠结,又从纠结变成了慌乱。 “我刚才那步下错了,重来来重来!” 魏无羡靠在栏杆上,手里把玩着一颗白子,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师兄,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我刚才那步下错了,我要重来。”张之维理直气壮地说,伸手就要去拿回自己刚下的那颗黑子。 魏无羡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 “师兄,落子无悔啊,这四个字你听说过没有?” “落子是无悔,但又没说是谁,反正我不认。”张之维一本正经地说。 魏无羡愣了一下,被张之维这理直气壮的无赖劲儿气笑了。 “你不认?你不认就有用了?” “当然有用。”张之维试图把手从魏无羡的爪子下面抽出来,但抽不动。 “我是你师兄,你就不能让让我。” “师弟就得让着师兄?什么歪理?” “龙虎山的规矩,大师兄说的话就是规矩。” “师父说了才算,你说的不算。” “那我找师父评理去。” “去就去,谁怕谁?”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让步。 不远处,张怀义正盘腿坐。 双目紧闭,呼吸平稳,身上隐隐有金光流转。 听到两人的争执声,他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 魏无羡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师兄,我跟你说,你今天就是说出花来,这颗子也不能悔。” “凭什么啊?” “就凭你也好意思悔棋!你都悔了三步了,再悔下去这棋还下不下了?” “三步怎么了?三步也是棋!” “三步也是悔!落子无悔,这是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人是活的,棋是死的!你动棋就是动规矩!” 张之维被魏无羡这番歪理邪说说得一时语塞,噎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你嘴皮子厉害,我说不过你。” “那就不说了,继续下。”魏无羡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张之维没有继续下。 他看了看棋盘上自己那盘已经基本没救的棋局,又看了看魏无羡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随即眼珠一转,目光落到了不远处树下的张怀义身上。 “怀义!”他喊了一声。 张怀义睁开眼睛,眼中带着些许清澈的迷茫,像是在深度的修炼状态中被突然拉回了现实。 “大师兄,怎么了?” “你过来,过来给为兄评评理。”张之维朝他招手。 张怀义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过来在凉亭边上站定。 他看了一眼棋盘,又看了一眼张之维和魏无羡的表情,刚刚两人争吵,他已经知道了发生了什么。 “怀义,你说。”张之维指着棋盘上那颗刚下的黑子。 “你魏师兄太不近人情了,我不过是下错了一步,想悔一步棋,他死活不让,你说说这像话吗?” 张怀义看了看张之维,又看了看魏无羡。 然后他沉默了三秒。 “魏师兄说得对。”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张之维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悔棋确实不太应该。”张怀义继续说,语气认真。 “尤其是对方还不同意的情况下,强行悔棋就更不应该了。” “师兄你是大师兄,应该以身作则才对。” 张之维的嘴角抽了抽,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魏无羡在旁边听着,嘴角的笑意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怀义,你再说一遍?”张之维的声音带着几分威胁意味。 张怀义看着他,眨了眨眼,然后说:“师兄,我说魏师兄说得对。” 张之维:“……” 魏无羡终于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张之维转头瞪了他一眼,魏无羡笑得更欢了。 就在这时,一道笑声从凉亭外传来。 “哈哈哈哈!” 三人循声看去,田晋中正从不远处走来,一身干净的道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他很快就走到了凉亭前。 “大师兄,你问谁不好,你偏偏问怀义。”田晋中笑着说。 “你是不知道,怀义是谁的人吗?怀义现在可是无羡最忠实的拥护者,你问他,他能向着你吗?” 张怀义闻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脸上浮现出一丝腼腆的红:“田师兄,我哪有……” “还没有?”田晋中走进凉亭,在石凳上坐下。 “山上谁不知道,你整天跟着无羡,无羡说东你绝不往西,无羡说对的你绝不说错。” “我这不是……”张怀义想辩解几句,但张了张嘴,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又闭上了。 他低下头,耳朵尖微微泛红,嘀咕了一句:“我就是觉得魏师兄说得确实有道理嘛……” 张之维看着他那副样子,气得牙痒痒,但也无可奈何。 这小子刚来的时候多好,多乖,多听话。 这才几年,就被魏无羡带歪了。 张之维在心里叹了口气,得出了一个结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张怀义跟着魏无羡,算是彻底黑了。 “行了行了,不下了不下了。”张之维一推棋盘,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一脸不爽。 “跟你下棋没意思,赢了也不光彩。” “怎么就不光彩了?”魏无羡挑眉。 “你赢在嘴皮子上,又不是赢在棋上。” “嘴皮子也是本事,你有什么意见?” “我……”张之维正要反驳,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重新坐直身子,看了一眼棋盘,嘴角缓缓上扬。 “行,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下这……”他伸出手,随手在棋盘上落了一子。 第51章 陆家寿宴(一) 魏无羡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师兄,你这步是什么意思?”魏无羡问。 “没什么意思,就是随便下下。”张之维耸了耸肩。 魏无羡盯着棋盘看了两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他正准备落子应对。 “阿嚏——!” 一个喷嚏,震天响。 棋盘上的棋子瞬间飞了起来。 在空中翻飞,落了一地都是。 魏无羡整个人愣住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棋盘,又看了看地上散落一地的棋子,然后慢慢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张之维。 张之维正用手捂着鼻子,一脸无辜。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了个喷嚏。”他的声音闷闷的,瓮声瓮气的。 “最近天气转凉,有点着凉了,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魏无羡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 他张之维会着凉? 龙虎山的大师兄,会着凉?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张!之!维!” 魏无羡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石桌上,石桌发出一声闷响,纹丝不动。 “你就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不是,真的不是。”张之维连连摆手,脸上的表情无辜极了。 “我就是打了个喷嚏,谁能想到威力这么大呢?” “你那是打喷嚏?你当我三岁小孩?” “喷嚏就是喷嚏,什么叫我把你当三岁小孩!” “而且那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啊……”张之维摊了摊手,一脸无辜的表情。 魏无羡气得肝疼。 他知道张之维是故意的,但他不能怎么对方。 “好好好,你这么玩是吧?”魏无羡指着张之维的鼻子。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田晋中连忙站起身,走到两人中间,双手各按住一个人的肩膀。 “行了行了,别吵了。”他的语气温和但带着几分无奈。 “一盘棋而已,至于吗?大师兄你也真是的,不想下了就认个输,搞这一出干什么?” 张之维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田晋中又转向魏无羡:“无羡,你也别气了,大师兄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跟他生气不值得。”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行,我不跟他一般见识。” “那就好。”田晋中点了点头。 张怀义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最后默默地蹲下身子,开始捡地上的棋子。 “对了,差点忘了正事。”田晋中忽然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 魏无羡和张之维同时看向他。 “什么事?”张之维问。 “师父让我来叫你们两个。”田晋中的语气很随意。 “去正殿,师父找你们谈事情。” “谈什么事情?”魏无羡问。 “不知道,师父没说。”田晋中摇了摇头。 “反正让你们赶紧去,别让师父等急了。” 张之维和魏无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张静清平时不怎么主动叫他们去正殿,除非是有正事。 两人心里嘀咕着,但脚下没停,一前一后地往正殿走。 …… 正殿。 张静清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白发白须,一身灰黑色道袍,双手搭在扶手上,闭着眼睛。 张之维和魏无羡走进殿内,规规矩矩地站好,齐齐行礼。 “师父。” “弟子来了。” 张静清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来了?” 殿内安静了几秒,魏无羡忍不住开口:“师父,您找我们什么事啊?” 张静清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魏无羡讪讪一笑,连忙摆手:“能能能,当然能!师父您想什么时候找我就什么时候找我,弟子随时恭候。” “拍马屁。”张之维在旁边低声嘀咕了一句。 魏无羡瞪了他一眼,张之维假装没看见。 张静清看着这两个不省心的弟子,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下个月,陆家老太爷八十大寿。” 陆家老太爷。 魏无羡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很快找到了对应的信息。 陆家,异人界的四大家之一,跟龙虎山一直交好。 陆家老太爷,在异人界辈分极高,威望极重。 八十大寿,确实是大日子。 “陆老太爷八十大寿,陆家已经发了请帖过来。”张静清继续说,语气平淡。 张之维和魏无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微妙。 “之维,无羡,你们两个跟老夫一起去。”张静清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果然。 张之维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对这种场合是真的不太感冒,一大群人聚在一起,客套来客套去,说些有的没的,无聊透顶。 他正准备开口拒绝,张静清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那双老眼里没什么情绪,但张之维太了解自家师父了。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敢说一个不字试试? 张之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是,师父。” 魏无羡在旁边看着张之维这副吃瘪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无羡。”张静清的声音响起。 “弟子在。”魏无羡连忙收敛笑意,正色道。 “你也去。” “是,师父。”魏无羡应得比张之维干脆多了。 他是真的想去。 在龙虎山待了这么久,虽然日子过得舒服,但总在一个地方待着,时间长了也会腻。 而且陆家老太爷八十大寿,去的肯定不止龙虎山一家。 其他宗门的同辈年轻人应该也会去。 张静清看着两人的反应,点了点头:“回去准备准备,下个月出发。”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到了陆家,注意言行举止,别给我龙虎山丢人。” “是,师父。”两人齐声应道。 “行了,下去吧。” 两人行礼,转身往殿外走。 …… …… 陆家。 这一日,整个陆府张灯结彩。 陆家老太爷八十大寿。 在异人界,这可是件大事。 陆家本就是四大家之一,陆老太爷更是辈分极高、威望极重的存在。 八十大寿,整个异人界但凡有点头脸的人物,哪个不得来捧个场。 第52章 陆家寿宴(二) 陆瑾站在门口,一身长衫,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身侧。 “父亲,客人们什么时候到啊?”陆瑾忍不住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兴奋。 陆宣站在他旁边,面容儒雅,闻言瞥了儿子一眼:“急什么?该来的都会来,不该来的你急也没用。” “我没急。”陆瑾连忙否认。 陆宣看着他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孩子,别的不说,心思倒是全写在脸上了。 “瑾儿啊。”陆宣开口,语气不轻不重。 “孩儿在。”陆瑾连忙收回目光,规规矩矩地站好。 “今日来的都是各门各派的前辈高人,你待会儿注意分寸,别像平时那样毛毛躁躁的,让人看了笑话。”陆宣的语气很平和,但话里的分量不轻。 陆瑾点了点头:“孩儿明白。” “还有……你那些同龄人,该结交的结交,但也不能失了陆家的身份。”陆宣顿了顿。 “是,父亲。” 陆宣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陆瑾抬头看去,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两拨人正并肩走来。 左手边那一拨,王家家主,还有他的小儿子王霭。 右首边那一拨,吕家家主,还有两个儿子吕仁,吕慈。 陆宣见状,连忙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了上去。 “王兄,吕兄!”陆宣抱拳行礼,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没想到两位联袂而来。” 王家家主哈哈一笑,拱了拱手:“陆宣家主客气了,陆老太爷八十大寿,我等自是要来的。” 陆宣却摆摆手:“在下可还不是家主啊。” 吕家家主也笑着附和:“陆兄哪里话,而且陆老太爷的八十大寿,不来像话吗?” 三人寒暄了几句,气氛热络得很。 陆瑾站在父亲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在王蔼和吕慈身上扫过。 王蔼也看到了他,小眼睛眯了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打了个招呼。 吕慈倒是直接多了,他上下打量了陆瑾一眼,嘴角一咧。 随后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哟,这不是陆瑾吗?听说你去三一门拜师了?怎么样,当了大盈仙人的弟子,是不是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但那语气怎么听怎么带着一股子酸味。 陆瑾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回道:“吕兄说笑了,不过是跟着师父学了些皮毛,不值一提。” “皮毛?”吕慈哼了一声。 “大盈仙人的弟子就学了点皮毛?那你可辜负了你师父的名头。” “吕慈,少说两句。”吕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温和但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吕慈撇了撇嘴,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 吕仁转向陆瑾,微微欠身:“陆少爷,我这弟弟性子急,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陆瑾摆了摆手:“哪里话,吕慈直来直去,我倒觉得他挺好相处的。” 吕慈闻言,嘴角动了动,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几位长辈又说了一会儿话,王霭和吕家家主便带着各自的后辈进了府。 陆宣目送他们进去,这才转头看了一眼陆瑾。 很快客人们陆陆续续地到了。 其他大大小小的门派世家基本都到了。 “人差不多到齐了吧?”陆宣低声说了一句。 “陆公,在下没来晚吧?” 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几分随意,像是老熟人见面打招呼。 陆瑾的目光猛地转向街口。 两道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走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灰蓝色道袍,白发白须,面容威严但嘴角挂着笑。 龙虎山天师,张静清。 他旁边还有一位白发赤足的男子。 那人一身白色道袍,面容清癯,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仙风道骨的味道。 三一门门长,大盈仙人,左若童。 张静清和左若童几乎是同时到的。 老天师的身后跟着两个人。 正是张之维与魏无羡两人。 魏无羡跟在师父身后,目光从东扫到西。 陆宣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比刚才迎接王吕两家的时候又热情了几分。 “老天师,左门长!”他抱拳行礼,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敬意。 “两位大驾光临,陆家蓬荜生辉啊!” 张静清呵呵一笑,摆了摆手:“陆宣小子,你这话说得老夫都不好意思进门了。” “老天师说笑了,快请快请。”陆宣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静清也不客气,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魏无羡:“你们两个,别乱跑。” “知道了师父。”魏无羡应了一声,乖乖跟上,但眼睛还在到处瞄。 陆府后院,陆老太爷正坐在主位上。 “老天师!左门长!”陆老太爷的声音洪亮得很,一点都不像八十岁的老人。 “你们能来,老头子我这是多大的面子啊!” 张静清握住他伸过来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眼:“陆公,你这身子骨看着比我硬朗多了,到底是谁给谁祝寿?” 陆老太爷哈哈大笑:“老天师这张嘴,还是这么会说话。” 左若童也走过来,微微欠身:“陆老太爷,三一门左若童,给您贺寿了。” “左门长折煞我了。”陆老太爷连忙还礼。 “大盈仙人的名头,那可是如雷贯耳啊。” 三人寒暄了几句,张静清和左若童便被陆老太爷拉着坐到了主桌。 在场的各门各派看到这一幕,心里头都是五味杂陈。 张静清和左若童,一个是正一统领龙虎山的老天师,一个是三一门的大盈仙人。 当今天下异人界,这两位可谓是泰山北斗般的存在。 陆老太爷拉着两人坐下,又招呼其他客人落座,一时间后院热闹非凡。 魏无羡和张之维站在主桌旁边,对视了一眼,极有默契地点了点头,然后悄悄地往边上挪。 两人在主桌旁边的几桌之间转了一圈。 “就这儿吧。”张之维说着,一屁股坐了下去。 第53章 陆家寿宴(三) 魏无羡也不客气,在他旁边坐下。 他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热,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来。 “无羡!” 魏无羡循声看去,林子风正从人群中挤过来。 对方一脸的惊喜,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贝似的。 “子风?你也来了!”魏无羡也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 “我跟师兄来的!”林子风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魏无羡面前,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没想到你也来了,早知道我这一路上就不那么无聊了!” 魏无羡被他拍得往前一栽,稳住身子后翻了个白眼:“你这么激动干嘛?” “当初一别,都几年没见了,这不是想你了嘛。”林子风嘿嘿一笑。 目光一转,落到了张之维身上,“这位是?” “我师兄,张之维。”魏无羡指了指张之维,然后又指了指林子风。 “林子风,流云剑宗的,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 张之维站起身来,抱拳行了个礼:“原来流云剑宗的高徒,久仰。” 林子风连忙还礼:“张师兄客气了,无羡经常提起您,说您实力深不可测,我一直想有机会见识见识。” 林子风笑了笑然后转向魏无羡,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桌:“无羡,到我那边去坐吧?都是同辈的年轻人,我那桌全是各门各派的同辈,大家一起喝酒聊天,多热闹。” “也不是不可以。”魏无羡看了一眼那桌。 确实坐的都是年龄相仿的年轻人,男女都有,看起来气氛不错。 然后他转头看向张之维:“师兄,一起去?” 张之维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你去凑一凑热闹还行,我去凑什么热闹?” 魏无羡眼珠一转:“师兄,那桌肯定有好酒。” “不去。”张之维面不改色。 “真的不去?” “不去,说了不去就不去。”张之维摆了摆手。 “你去吧,我在这儿待着就行。” 魏无羡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是真的不想去之后,也不勉强,站起身来跟着林子风走了。 林子风拉着魏无羡来到自己那桌,桌边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各门各派的服饰。 魏无羡扫了一眼,就只认出了张栋和陆瑾。 不过其他从气质和打扮来看,应该都是各家的年轻一辈。 “各位。”林子风拍了拍手,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魏无羡,龙虎山老天师的亲传弟子。” 这话一出,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魏无羡身上。 这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审视,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龙虎山的?”一个圆脸少年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老天师的亲传弟子,那应该很厉害吧?” “还行吧。”魏无羡谦虚了一句,但嘴角那抹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就是不知道酒力如何。”另一个声音从桌角传来,带着几分调侃。 魏无羡转头看过去,说话的是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年轻人。 眉目间带着几分痞气,手里端着一杯酒,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句话一出,桌上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魏无羡挑了挑眉,也在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伸手拿过桌上的一坛酒,掂了掂分量。 坛子不小。 “酒力嘛……”魏无羡把酒坛往桌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嘴角一咧,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还可以,想来喝倒诸位的话,应该不成问题。” 此言一出,满桌哗然。 那圆脸少年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魏无羡。 他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那痞气少年倒是笑得更大声了,端起酒杯朝魏无羡举了举:“好!这话说得提气!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一杯哪够?要喝就喝一坛!”魏无羡直接拍开酒坛的封口,倒了满满一碗。 “豪气!” 两人碰了一下,仰头就干。 魏无羡放下空碗,面不改色,笑眯眯地看着对方。 那痞气少年喝完,脸微微泛红,看着魏无羡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眼中的神色又变了变。 “好酒量!”他竖起大拇指。 “还行还行。”魏无羡又倒了一碗,朝桌上其他人举了举。 “诸位,不一起吗?” 这话一出,有几个年轻人坐不住了。 包括陆瑾在内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谁怕谁啊? “来就来!” 一时间,推杯换盏,酒液飞溅,热闹得不像话。 林子风坐在魏无羡旁边,看着他一碗接一碗地喝,心里头那叫一个复杂。 这人的酒量,他是知道的。 但他没想到,魏无羡的酒量居然到了这个地步。 一坛酒下去,眉头都不皱一下。 两坛酒下去,脸都没红。 三坛酒下去……三坛酒下去,桌上已经倒了一片。 一个个东倒西歪,有的趴在桌上,有的靠在椅背上,有的直接滑到了桌子底下。 整个酒桌上,还能坐直了说话的,就剩魏无羡和林子风两个人。 “还有谁?”魏无羡举着酒坛,环顾四周,但那气势简直像是在战场上打了胜仗的将军。 无人应答。 倒了的那些已经没力气应了,没倒的那些也不愿意应了。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跟这家伙拼酒,那是自己找不痛快。 林子风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没有加入这场战斗。 他知道自己的酒量,上去也是送菜。 罢了罢了,看戏也挺好的。 不远处的另一桌,吕慈正端着一杯酒慢悠悠地喝着。 准确地说,他不是在喝酒,他是端着酒杯装样子。 他的注意力根本没在酒上,而是在不远处的某个方向。 他看到了魏无羡。 从对方跟着张静清进门的那一刻,他就注意到了。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月白色道袍,腰间悬着剑,五官精致得过分。 一点都不像个修道之人,倒像是个戏文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但这还不是他注意对方的主要原因。 他注意对方,是因为这个人的神态。 第54章 陆家寿宴(四) “这家伙……”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看谁呢?”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油腻。 吕慈转头,看到王蔼正凑过来,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顺着吕慈的目光看过去。 “没什么。”吕慈把头转回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冷淡。 王蔼嘿嘿一笑,又凑近了几分:“是龙虎山那个吧?老天师带过来的,看起来挺有意思的。” “有什么意思?”吕慈的语气更冷了。 王蔼见状也不恼,只是笑了笑,又缩了回去。 吕慈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转头瞪了他一眼:“胖子,你闪开一点,别离我这么近。” 王蔼脸上的笑容丝毫没有少,依旧毫无反应。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掌从后方伸过来,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吕慈的后脑勺上。 啪! 清脆的一声。 吕慈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把脸埋进面前的碗里。 “谁?!”他猛地转过头,眼中带着几分怒意。 吕仁正站在他身后,面容温和,但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严肃。 “小弟,别这么急躁。”吕仁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几分兄长的威严。 “陆公的寿宴,你摆这副脸给谁看?” 吕慈哼了一声,把脸转过去,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吕仁看着他那副倔驴似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向王蔼,微微欠身:“我这弟弟性子急,你别见怪。” 王蔼连忙摆手:“吕仁哥哪里话,刺猬跟我开玩笑呢,没事没事。” 吕仁点了点头,然后在吕慈旁边坐下。 他看到了魏无羡。 自己的弟弟在看什么,他当然注意到了。 吕仁的目光在魏无羡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了回来。 龙虎山老天师的弟子,能坐在那张桌上跟各门各派的年轻人打成一片,倒是个人物。 酒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陆府前院后院灯火通明,陆老太爷精神好得很,跟张静清、左若童等人聊得热火朝天。 “老天师,你这个徒弟可不得了。”陆老太爷的目光落在远处魏无羡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 “一晚上下来,也不知道灌倒了多少人了。” 张静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魏无羡正站在人群中,左手举着一坛酒,右手叉着腰,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得意。 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没给老夫惹事就不错了。”张静清淡淡地说。 陆老太爷哈哈大笑:“怎么会,我看这孩子不错。” 左若童端着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也落在魏无羡身上。 “老天师这个徒弟,不简单啊。”左若童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张静清看了他一眼:“左门长这是夸他?” “陈述事实罢了。”左若童放下茶杯,收回目光 闻言张静清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自家徒弟被大盈仙人夸了,说不高兴那是假的。 不远处的酒桌上,魏无羡可不知道这些大佬在讨论他。 他正站在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环顾四周,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左门长,其实老夫这次带了两名弟子来。”张静清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左若童看向对方,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张静清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老夫的大弟子天资极高,悟性也好,修炼上的事从来不用老夫操心。” “可也正是因为太顺了,老夫担心……他骨子里那股傲气,迟早要出事。” “傲气?”左若童眉头微挑。 张静清叹了口气:“我那弟子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可骨子里的傲一点都不少。”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左门长应该知道,修行之路,太过顺遂未必是好事。” “没经历过挫折,就永远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左若童沉默了。 他想起自家那个徒弟陆瑾,最近也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拜入三一门后,修为突飞猛进,同辈之中少有敌手。 那张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四个字:老子最强。 “老天师这话,倒是说到老夫心坎上了。”左若童放下茶杯。 “不瞒你说,瑾儿最近也是太顺了!顺到老夫都想找个人给他点颜色看看。” 张静清闻言,眼睛微微一亮。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要不……”张静清试探着开口。 “让年轻人切磋切磋?”左若童接上了话。 一旁的陆老太爷本来正端着酒杯听两人聊天,听到这儿忽然插了一嘴:“这个好!老夫早就想看看这些年轻一辈的本事了。” 张静清看向他:“陆公不反对?” “反对什么?”陆老太爷把酒杯往桌上一顿,眼睛亮得跟个老顽童似的。 “老夫八十大寿,热闹热闹怎么了?年轻人不打架叫什么年轻人?整天端着个架子装老成,那还不如去养老。” 陆宣在旁边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叔父啊,这是寿宴,不是擂台啊。 可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敢说出口。 陆老太爷在家里的地位,那可是一言九鼎,他说热闹就热闹,他说打架就打架,谁敢拦? “那就这么定了!”张静清一锤定音,嘴角微微上扬。 “明天让这些小辈们切磋切磋,点到为止,不伤和气。” “赢得人扬名,输的人长教训。”左若童补充道。 三人相视一笑,各自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陆宣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给自己儿子点了根蜡。 第二天。 陆府后院的演武场,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比武台的正前方,摆了一排太师椅。 陆老太爷坐在正中,右手边是张静清,左手边是左若童。 再往两边延伸,依次坐着各门各派的掌门、家主,以及几位在异人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陆宣站在陆老太爷身后,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复杂。 他看了看台上,又看了看台下那些跃跃欲试的年轻人们,心里七上八下的。 “叔父,真的要比?”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比。”陆老太爷头都没回,语气斩钉截铁。 “可这是您的寿宴,万一出了什么岔子……” 第55章 陆家寿宴(五) “出什么岔子?”陆老太爷回头瞪了他一眼。 “老夫活到这个岁数,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小辈们切磋切磋,点到为止嘛,能出什么岔子?” 陆宣还想说什么,陆老太爷已经转回头去,不再理他。 陆宣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台下,各门各派的弟子们三五成群地站着,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等会儿要比武。” “比武?比什么武?不是寿宴吗?” “寿宴就不能比武了?陆老太爷好这口呗。” “那倒也是,老爷子精神头是真好啊……” 魏无羡站在人群里,双手抱胸。 他昨晚喝了不少酒,但今天一早起来跟没事人一样,精神得不行。 张之维站在魏无羡另一边,双手插兜,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师兄,你等会儿上不上?”魏无羡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不上。”张之维回答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 “没意思。” 魏无羡撇了撇嘴,没再问。 他知道张之维说的是实话……就台下这些年轻人,还真没几个能让他提起兴致。 “人都到齐了吧?” 陆老太爷的声音从台上传来,中气十足,一点都不像八十岁的老人。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陆老太爷站起身来,负手而立,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老夫今天过寿,你们这些小娃娃能来,老夫很高兴。”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高兴归高兴,老夫这人有个毛病,喜欢看年轻人打架。”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 陆老太爷也不在意,继续说:“昨天老夫跟老天师、左门长聊了聊,大家一致觉得,光坐在这儿吃饭喝酒没什么意思。” “不如让年轻人上台练练,点到为止,不伤和气。”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赢的人,就当是给老夫的寿礼了……输的人也别灰心,回去好好修炼,下次再来。” 这话说完,人群中有人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 都是少年心思,谁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露一手? “那现在就开始吧。”陆老太爷坐回椅子上,朝台下挥了挥手。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就从人群中跃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火红色的劲装,身形矫健,落地无声。 站定之后,众人看清了他的脸——五官端正,嘴角挂着笑,看起来倒是挺和善的。 “火德宗,丰平。”他抱拳朝四周行了一圈礼。 “好!”台下有人叫好,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起来。 “丰平!你给老夫下来!”火德宗掌门看到自家弟子第一个跳上台,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丰平站在台上,听到自家师父的怒吼,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讪讪的。 “师父,我这不是……” “不是什么?你给老夫滚下来!” 眼看师徒俩就要当着各门各派的面吵起来,坐在一旁的人拉住了火德宗掌门。 “不至于不至于。” “年轻人嘛,血气方刚,想露露脸很正常,谁年轻的时候不也这样吗?” 坐在主位上的陆老太爷看到这一幕,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小辈不错,有胆气,老夫喜欢。” 他说完目光转向台下声音中气十足:“瑾儿,你也上去,给大家伙儿演练演练。” 台下,陆瑾听到祖父的话,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向场中。 “丰平兄。”陆瑾走上台,朝丰平抱拳行礼,嘴角挂着礼貌的微笑。 “陆兄。”丰平也抱拳还礼,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收敛了几分,多了几分认真。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这两个年轻人身上。 “请。” “请。”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动了。 丰平率先出手,脚下一蹬,直奔陆瑾而去。 丰平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就是快,就是猛。 陆瑾面色不变,身子微微一侧,丰平的拳头擦着他的胸口掠过。 第一回合,双方互相试探。 台上,丰平没有再急着进攻。 他绕着陆瑾缓缓移动,目光死死盯着对方的肩膀和脚步。 陆瑾站在原地,姿态放松,但眼神专注。 他也在观察丰平。 两人对视了大概两个呼吸的时间,丰平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没有用拳,而是用腿。 陆瑾这一次没有躲。 他左手下压,挡住了丰平的腿,同时右手一掌拍出,直奔丰平的胸口。 丰平双臂交叉格挡,硬接了这一掌。 “砰!” 一声闷响,丰平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手臂发麻。 陆瑾得势不饶人,欺身而上。 双掌齐出,一掌接一掌,连绵不绝。 丰平左支右绌,勉强挡住了前三掌,第四掌没有挡住。 陆瑾一掌拍在他的肩头,丰平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下台去。 最后他勉强稳住身形。 “承让。”陆瑾收手,抱拳行礼。 丰平站稳之后,苦笑了一声,抱拳还礼:“不愧是三一门人,好功夫,我输了。”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不算热烈,但很真诚。 “丰平,你火德宗的招牌绝技呢?”台下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就是啊丰平,你那火呢?烧他啊!”又有人跟着起哄。 丰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是不是傻?这可是陆家的寿宴,我放火?我嫌命长?!” 台下哄堂大笑。 丰平下了台,陆瑾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带着几分审视。 “还有哪位兄台愿意上台切磋?”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台下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道声音响了起来:“我来。” 人群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劲装,国字脸,浓眉大眼。 看起来憨厚老实,但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燕武堂,刘得水。 陆瑾看到他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 当年陆瑾拜入三一门的时候,刘得水是跟他同一批去拜师的。 只不过最后,陆瑾被左若童看中,收为弟子。 而刘得水……没能通过。 后来在左若童的推荐下,刘得水加入了燕武堂。 这一晃,好多年过去了。 “刘兄。”陆瑾抱拳行礼,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陆兄。”刘得水抱拳还礼,语气平淡,但眼神复杂。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彼此都明白。 “请。” “请。” 刘得水率先摆出了燕武堂的起手式——铁山靠。 第56章 陆家寿宴(六) 刘得水率先出手。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的一记靠打。 陆瑾没有硬接,脚下一错,整个人往旁边闪了半步。 好险。 陆瑾心里暗暗吃惊,但手上没停。 他反手一掌拍向刘得水的后心。 刘得水身体猛地一转,双臂交叉,挡下了这一掌。 两人各自后退了一步。 台下有人低声惊呼:“这刘得水可以啊,居然能跟陆瑾打成平手?” “这铁山靠,确实有两把刷子。” 台上,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就交手了十几招。 一时间,两人竟然打得不相上下。 陆瑾越打越心惊。 他本以为,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付刘得水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事。 但真正交上手才发现,对方的进步远超他的预期。 “刘兄,你这几年进步不小。”陆瑾边打边说,语气真诚。 刘得水没有回话,但他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又过了几招,刘得水忽然开口:“陆兄,别再等了。” 陆瑾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想看什么。”刘得水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当年我没能拜入三一门,一直都是个遗憾,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跟你交手……我想亲眼看看,逆生三重。” 陆瑾沉默了。 他看着刘得水那双认真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遗憾。 他能感觉到,刘得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还带着当年那种不甘。 “好,那你可要小心了。”陆瑾点了点头,语气郑重。 话音刚落,他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逆生三重,第一重。 左若童坐在台下,看到这一幕,微微点了点头。 陆瑾的逆生三重虽然只是第一重,但根基打得不错,稳扎稳打,没有急于求成。 这孩子的性子还是稳的。 台上,刘得水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就是逆生三重,三一门的镇派绝学。 当年他拼了命都想学的东西。 “来吧。”刘得水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了下去,重新摆出铁山靠的起手式。 这一次,他不再防守,而是全力进攻。 陆瑾没有退。 他迎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在空中交错。 陆瑾一掌拍出,一股炁顺着掌心涌入刘得水的体内,封住了他的经脉。 刘得水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整个人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过了两秒,陆瑾收回手掌,后退一步,抱拳行礼:“承让。” 刘得水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苦笑了一下,抱拳还礼:“多谢指教。” 对方封住了他的筋脉,可谓是让他再无还手之力。 而此时台下那些跃跃欲试的年轻人,也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就刚刚陆瑾展现的手段,他们上去还不过那么一回事罢了。 “还有哪位兄台愿意赐教?”陆瑾站在台。 台下沉默,没人应声。 陆老太爷此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坐在旁边的左若童。 左若童微微点头,目光转向坐在另一边的张静清。 “天师。”左若童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张静清沉默不语,他当然知道左若童的意思。 可现在张静清犹豫了,因为他已经看出了陆瑾的深浅。 不是说陆瑾不强——恰恰相反,在同辈之中,陆瑾的实力绝对是顶尖的。 但问题是…… 张静清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张之维。 他那大弟子,是个什么级别的存在,他比谁都清楚。 别说陆瑾了,就算把刚刚上过台的所有人加一起估计都不够张之维一只手打的。 左若童见张静清不说话,眉头微微挑了一下:“老天师?” 张静清回过神来:“嗯?” 左若童微微一笑,继续开口:“如今这般模样,是顾虑我三一门的手段,还是顾虑我三一门人的人品?” 这话说得敞亮。 张静清知道,左若童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躲不过去了。 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一个年轻的身影上。 “无羡,你来陪陆公子给诸位前辈演练演练。” 魏无羡正在喝酒,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端着酒杯,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是我了? 魏无羡看向台上的师父。 张静清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别磨叽,赶紧上来。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弟子得令。”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少年身上。 这时台下有人在窃窃私语:“这就是龙虎山老天师的弟子?长得倒是挺俊。” “长得好看又不代表能打。”有人反驳。 台上,陆瑾也看到了魏无羡。 他认出了对方——正是与他在酒桌上跟自己拼酒的那个少年。 “没想到是小哥你。”陆瑾抱拳行礼,嘴角挂着笑。 魏无羡无奈地摊了摊手:“我也没想到会是我,按理来说我觉得应该是我师兄来的。” 陆瑾愣了一下:“你师兄?可是刚刚与你站在一起的那位仁兄?” 魏无羡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没错,也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咋想的,让我上……” 台下,张静清听到这话,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而左若童在旁边看到了张静清的表情变化,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这个叫魏无羡的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 魏无羡看着陆瑾,心里在盘算。 打是肯定要打的,师父都发话了,不打不行。 但怎么打,是个问题。 那就随便应付两下,别让陆瑾输得太难看就行。 毕竟今天是人家老爷子的寿宴,把人家孙子打趴下了,多多少少有点不太合适。 陆瑾也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少年不简单。 陆瑾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炁开始运转。 逆生三重,第一重。 “魏兄,小心了。”陆瑾抱拳行礼。 魏无羡也抱拳还礼,露出笑容:“来吧来吧,别客气。” 陆瑾脚下速度快得惊人,手掌带着逆生三重的炁,直奔魏无羡的胸口。 这一掌,他用了五成力。 毕竟这只是切磋,不是生死相搏。 魏无羡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掌,脑子里飞速运转。 思来想去,魏无羡决定了雷法。 虽然有点过分,但总比被陆瑾打趴下强。 那一瞬间,魏无羡的左手抬了起来。 五指张开,掌心朝外。 五雷正法。 陆瑾的手掌拍过来的瞬间,魏无羡的左手迎了上去,击中对方腹部。 雷光乍现。 一声闷响,陆瑾整个人在空中翻了半圈,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又滑出去好几米才停下来。 全场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演武台上。。 居然是龙虎山的五雷正法。 台下的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 “我没看错吧?那是雷法?” “龙虎山的五雷正法?他不是姓魏吗?” “姓魏也能学雷法?” “老天师的亲传弟子,说不定有什么特殊待遇呢……” “我的天,这可是龙虎山的镇山之宝啊!” “陆公子不会有事吧?” 主位上,左若童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看得很清楚,魏无羡那一掌,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准。 这样的控制力,说明对方在雷法的修炼上已经到了相当深的境界。 第57章 陆家寿宴(七) 他转头看向张静清。 老天师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左若童注意到,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片刻后,张静清干咳一声,声音有些干涩:“陆公子应该没事。” 左若童收回目光,看向台上的魏无羡。 这个年轻人,比他预想的要强得多。 雷法……龙虎山的五雷正法,代代单传,只有被选定有资格成为下一任天师继承人的弟子才能修炼。 这个叫魏无羡的少年,虽然不姓张,但能修炼雷法,说明老天师对他的重视程度,远在一般弟子之上。 台上,魏无羡看到陆瑾飞出去的那一刻,心里咯噔了一下。 坏了,力使大了。 他连忙跑过去,蹲在陆瑾身边,一脸紧张地问:“陆兄,没事吧?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陆瑾蹲在地上,捂着肚子,脸色有点发白。 雷法打在身上,不是疼,是麻。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感觉那股麻劲儿慢慢消散。 “没事……”陆瑾抬起头,看着魏无羡那张紧张的脸,苦笑了一下。 “真没事,就是有点麻。” “那就好那就好。”魏无羡松了口气,伸出手把陆瑾从地上拉了起来。 陆瑾站起来之后,活动了一下身体,逆生三重的恢复能力确实强。 刚才那一掌造成的麻劲儿这会儿已经消散了大半,除了肚子还有点隐隐作痛之外,没什么大碍。 “魏兄,你刚才用的……是雷法?”陆瑾问。 魏无羡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嗯,五雷正法。” “龙虎山的五雷正法?”陆瑾又问。 “对啊。”魏无羡点头。 陆瑾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龙虎山的五雷正法意味着什么。 那是龙虎山的镇山之宝,是天师府的传承绝学,代代单传,从不外传。 能修炼雷法的,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张家人,被天师选中的张家子弟。 另一种……是被老天师亲自选定,有资格继承天师之位的弟子。 但不管是哪种,都说明了一个问题。 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少年,在龙虎山的地位,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 “佩服。”陆瑾抱拳行礼,语气真诚。 “魏兄年纪轻轻就能修成雷法,在下自愧不如。” 魏无羡连忙摆手:“哪里哪里,侥幸侥幸,刚才那一掌其实是蒙的……”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苍老的声音就从主位上传来。 “孽徒!” 张静清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整个演武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魏无羡听到这两个字,身体本能地抖了一下。 完了,师父要骂人了。 果然,张静清继续开口:“居然敢出手如此之重!老夫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切磋要点到为止,点到为止,你把老夫的话当耳旁风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严厉,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 台下的众人看到老天师发火,都不敢出声。 张静清还在训斥:“回去之后,经书抄一百遍!金光咒再练一百遍!雷法……” “老天师。” 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张静清的训斥。 左若童放下茶杯,看向张静清,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老天师何故如此?” 张静清转头看向他:“左门长,我这孽徒出手没轻没重,伤了令徒,老夫实在是……” “伤?”左若童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瑾儿不过是被震退了几步,何来受伤之说?小辈之间的切磋,输赢是常事,老天师不必介怀。”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台上的魏无羡身上,眼中带着几分考量:“倒是老夫没想到,眼前这位小友居然也会雷法。”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但张静清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龙虎山的五雷正法,老夫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左若童继续说。 他笑了笑,目光转向张静清:“老天师,你这位弟子年纪轻轻就能把雷法修炼到这个程度,想来在那龙虎山上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了。” 他的话是对张静清说的,但眼睛看的是魏无羡。 张静清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但没有接话。 左若童也不急,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看向陆老太爷,又看向张静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陆公,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陆老太爷正端着酒杯看戏,听到这话放下酒杯:“左门长但说无妨。” “老夫想请老天师另一位弟子也上来展示一番。”左若童的目光落在张之维身上。 “毕竟来都来了,不能让老天师的弟子白跑一趟。” 陆老太爷哈哈一笑:“左门长此言极是!老天师,你也不要推辞了,就让那位弟子也上来给大家伙儿看看嘛。” 张静清沉默了。 他看了看左若童,又看了看陆老太爷,然后看了看张之维。 最后,他叹了口气。 知道躲不过去了。 “张之维。”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你也上来,陪陆公子切磋切磋。” 台下,张之维靠在柱子上,双手插兜,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台上的魏无羡。 听到师父叫自己,他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他站直了身子,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阵清脆的关节声响。 “弟子明白了。”他的声音不大,语气随意。 张之维走出人群,一步一步地走来。 魏无羡站在台上,看着张之维走过来。 他看了看陆瑾,又看了看张之维,然后凑到陆瑾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小心点吧,我这位师兄可不简单。” 陆瑾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魏无羡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陆瑾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张之维身上,上下打量着对方。 就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年轻人,就是高大了点。 但陆瑾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张之维走上演武台,站在魏无羡和陆瑾之间。 “无羡,你下去吧。”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魏无羡点了点头,转身走下台。 走到台下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心里默默给陆瑾点了根蜡。 兄弟,不是我不帮你,是真的帮不了你。 我这位师兄,真的不简单。 第58章 一巴掌 台下的人群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着张之维。 从外表看,这个人确实很普通。 但能在这种场合被老天师叫上台的,绝对不可能是普通人。 张静清坐在主位上,看着台上那个高大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陆公子,老夫需提醒你,老夫这位弟子,姓张……是冒姓。” 这句说出来的瞬间,全场的氛围变了。 冒姓。 在场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在龙虎山,张是大姓,但不是所有姓张的都是张家嫡系。 嫡系的张,是天师血脉。 而冒姓的张,是天师赐姓。 能被天师赐姓的,都是被选中的人。 是被老天师看中,是真正有资格继承天师之位的弟子。 张之维不是张家人,但他姓张。 这个姓,是老天师给的。 陆瑾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的表情变了。 这可比远比魏无羡会雷法还要震撼。 他之前以为,魏无羡能修炼雷法,已经是龙虎山新生代数一数二的人物了。 但没想到,老天师居然还藏了一个。 一个冒姓张的弟子。 一个能被老天师赐姓张的弟子。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人,是天师之位的有力竞争者。 甚至可以说,是老天师心中认定的下一代天师。 陆瑾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压了下去。 他的目光锁定在张之维身上,体内的炁开始疯狂运转。 逆生三重,全开。 白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比之前跟魏无羡交手时更加浓郁。 他不敢留手。 面对一个被老天师赐姓张的弟子,留手就是输。 “张兄,请。” 陆瑾抱拳行礼,声音沉稳。 张之维也抱拳还礼,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请。” 话音刚落,陆瑾动了。 他将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这一击上,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直奔张之维而去。 速度快到极致,在演武台上拉出一道残影。 手掌带着逆生三重的全部力量,直奔张之维的胸口。 这一掌,他用尽了全力。 没有留手,也不敢留手。 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他面对的是一座高山。 一座他必须翻越的高山。 张之维站在原地,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掌。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随意的样子。 像是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 又像是……不屑一顾。 然后,他动了。 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轻描淡写地朝前拍去。 不是掌,是巴掌。 一巴掌。 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陆瑾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演武场上空回荡。 陆瑾的整个人直接僵住了。 逆生三重,在这一巴掌面前,形同虚设。 那层白色的光芒,在张之维的手掌接触到陆瑾脸庞的瞬间,就碎了。 陆瑾的身体失去了控制,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他跪在演武台的石板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魏无羡。 他知道张之维很强,从小就知道了。 但他没想到,自己这位师兄,已经强到了这种程度。 逆生三重,三一门的镇派绝学,在张之维面前,一巴掌就碎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干脆。 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技巧。 就是一巴掌。 魏无羡看着台上的陆瑾,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共情。 我懂你兄弟,我懂你! 当时的他,跟现在的陆瑾差不多。 他苦笑了一下,心中暗道:“陆兄啊陆兄,我不是说了让你小心吗?” 但这话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小心?小心有什么用? 面对张之维,小心和不小心,有什么区别? 主位上,左若童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拿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逆生三重碎了,在他面前碎了,碎得彻彻底底。 他看着台上那个高大的年轻人,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就是龙虎山冒姓张的弟子? 这就是老天师藏了这么久的底牌? 左若童放下茶杯,转头看向张静清。 老天师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 但左若童注意到,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指节微微泛白。 这位老人,此刻心里的情绪,恐怕比他复杂得多。 自己的弟子展现出这么强的实力,做师父的应该高兴才对。 但左若童从张静清的眼神里,看到的不是高兴,而是一种担忧。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他忽然想起张静清昨天说的话:我这弟子天资极高,骨子里有傲气,老夫担心,他这股傲气迟早要出事。 当时他还觉得老天师过于谨慎了。 现在他明白了。 老天师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样的实力,在同辈之中已经找不到对手了。 这种碾压式的强大,放在一个年轻人身上,确实是好事,但也可能是坏事。 太过顺遂,未必是福。 这个道理,左若童懂,张静清也懂。 但懂归懂,该来的,还是来了。 老天师坐在主位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来。 那气势,比刚才骂魏无羡的时候狠了不知道多少倍。 “孽徒!”两个字,掷地有声,整个陆府后院都在回荡。 张之维听到这两个字,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多了,膝盖一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跟排练过似的。 “在陆公的寿宴上,你居然敢下如此重手!”张静清的声音越来越冷,脸色铁青。 “老夫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切磋要点到为止,点到为止!你把老夫的话当耳旁风了?” 张之维跪在地上,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辩解的话。 但看到师父那张铁青的脸,果断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时候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闭嘴才是最好的选择。 旁边的魏无羡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叫一个复杂。 他想笑,但不敢。 刚才他被骂的时候,张之维在旁边偷偷笑,现在轮到张之维了,他应该笑回去才对。 但他不敢。 师父这火力全开的样子,谁笑得出来? 老天师骂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左若童坐在旁边,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幕,终于开口了。 “老天师,何故如此动怒?”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打断了张静清的训斥。 张静清转过头,看向他,语气还有些冲:“左门长,我这孽徒出手没轻没重,伤了令徒,老夫……” “伤?”左若童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小辈之间的切磋,哪有不失手的?老天师不必如此介怀。”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而且,瑾儿也没什么大碍,不过是受了一巴掌,回去缓两天就好了。” 陆老太爷也开口了,声音洪亮得很:“老天师,左门长说得对!切磋嘛,哪有不磕不碰的?年轻人血气方刚,正常的很!” 他哈哈大笑起来,一点都不像刚被人把自己孙子打哭的样子。 “再说了,您这位弟子那一巴掌,老夫看得清清楚楚,力道控制得极好!要是他真用力,瑾儿这会儿怕是已经在床上躺着了。” 张静清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陆公说得是。”他回到座位上坐下。 但目光还是瞪了张之维一眼,好像在说回去再收拾你。 张之维跪在地上,心里那叫一个苦。 回去再收拾? 这不等于把死刑缓期执行了吗?还不如现在就处置了痛快。 陆老太爷的目光转向陆瑾,老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但更多的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瑾儿,你没事吧?” 陆瑾跪在演武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从张之维那一巴掌拍在他脸上到现在,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跪在那里,低着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听到祖父的声音,他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来。 那张脸上,满是泪痕。 但眼泪这种东西,越想忍越忍不住,越忍不住越觉得自己没用,越觉得自己没用越想忍。 恶性循环。 陆瑾的眼眶红得像兔子,鼻尖也红红的。 嘴唇在发抖,但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孙儿……孙儿没事。”他的声音在发抖。 “太爷,我一点也没放在心上,我没事……” 第59章 猜想理论 他说我没事的时候,眼泪正好从眼眶里滑落下来。 他陆瑾是什么人? 四大家族陆家的嫡系子孙,三一门大盈仙人的亲传弟子,异人界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从出生那天起,他就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骄子。 天赋高,家世好,师承强,长得也是一表人才。 这样的人,从小到大都是在赞美和掌声中长大的。 他从来没有输过。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输过。 今天,他输了。 而且输得很难看。 不是惜败,不是惜败,是被一巴掌拍跪下了。 输得彻彻底底,输得毫无还手之力。 先败魏无羡,再败张之维。 这份落差,陆瑾这个年纪的少年必然会感到落差。 陆老太爷看到孙子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 然后,老爷子笑了。 “还说没事呢。”陆老太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 “我的好乖孙,都他娘的被打哭了,还撑着呢?” 这话一出,整个演武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笑声开始了。 不知道是谁先笑的,但不管是谁先笑的,笑声像是有传染性一样。 从低低的笑声,到忍不住的笑声,再到肆无忌惮的大笑。 整个陆府后院,笑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哈哈哈哈哈哈——!” 陆瑾站在原地,听着这些笑声,脸涨得通红。 他想说点什么,想解释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说什么呢? 说自己其实没哭? 眼泪还挂在脸上呢,谁信啊? 说自己其实只是眼睛进了沙子? 谁信啊? 说他其实一点都不难过? 声音都抖成那样了,谁信啊? 陆瑾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太爷,孙儿先下去换件衣服。” 说完,他转身就跑,跑得那叫一个快。 魏无羡站在台下,看着陆瑾跑走的背影,终于没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是嘲笑,是真的绷不住。 尤其是陆瑾这种人,简直是史诗级的。 “别笑了。”张之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你自己刚才不也笑了吗?”魏无羡斜了他一眼。 “我那是憋不住。” “我也憋不住啊。”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又同时看向陆瑾跑走的方向,又同时笑了出来。 笑完之后,魏无羡拍了拍张之维的肩膀:“师兄,你可真是个人才。” “什么意思?” “你今天这一巴掌,怕是要被陆瑾记一辈子。” 张之维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不至于吧?” “至于!他要是能把这茬忘了,我跟你姓!”魏无羡一脸认真。 ……… ……… 比武结束之后,各门各派的人陆陆续续地告辞离开。 陆府大门前,陆老太爷亲自送客。 老爷子虽然八十了,但精神头好得很,站在大门口,一个个地跟人告别。 “慢走慢走,下次再来。” 与各门各派的掌门,家主一一告辞,不一会儿,大门前就只剩下寥寥几拨人了。 陆老太爷的目光落在最后几个人身上。 龙虎山的张静清、张之维、魏无羡。 三一门的左若童、陆瑾。 陆瑾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也洗过了,眼眶也不红了。 “老天师,左门长,多谢两位这次能来。”陆老太爷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张静清摆了摆手:“陆公客气了,是我们叨扰了才对。” 左若童也微微欠身:“陆公保重身体,有空来三一门坐坐。” “一定一定。”陆老太爷哈哈大笑。 几个人寒暄了几句,张静清和左若童便告辞离开了。 城外分别 陆家所在的地区不大,出了城门就是官道。 张静清带着张之维和魏无羡走在前面,左若童带着陆瑾走在后面。 两拨人相隔不过几步的距离,一前一后地走着。 走到城外的一处岔路口,两拨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这里正好是分别的地方。 一条路往东,一条路往西,一个回龙虎山,一个回三一门。 张静清转过身来,朝左若童抱拳:“左门长,就此别过。” 左若童也抱拳还礼:“老天师,后会有期。”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多说什么。 不过左若童的目光落在张之维身上,停顿了片刻,然后转向张静清。 “老天师,希望下次还有机会,能再领教龙虎山高招。”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左门长客气了。”张静清淡淡地回了一句。 左若童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头看向身后的陆瑾。 “瑾儿,你也上前来,跟老天师和两位小友告个别。” 陆瑾犹豫了一下,走上前来。 他的目光在张静清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张之维。 看着张之维那张笑眯眯的脸,陆瑾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张师兄,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 张之维眨了眨眼:“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要用巴掌破我的逆生三重?”陆瑾的声音有些干涩,但他还是把话说完了。 “是为了让我难堪吗?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回事?”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直接到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魏无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闭上了。 这时候插嘴不太好,还是让当事人自己回答吧。 张之维沉默了片刻,然后挠了挠头。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他的语气很认真,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 “我打那一巴掌,不是为了让你难堪,也不是不把你当回事。” “我是想验证一下我自己的想法。” 陆瑾皱起了眉头:“什么想法?” 张之维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觉得……逆生三重跟金光咒,有点相似。” 这话一出,左若童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陆瑾也愣住了。 相似? 逆生三重跟金光咒相似? 这两门绝学,一个是三一门的镇派之宝,一个是龙虎山的基础功法。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回事吧? 张之维没有理会两人的表情,解释了一番原理猜想。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不好意思:“刚好今天跟你对上,我就想着……试一试。” 第60章 挖墙脚? 陆瑾沉默了。 他盯着张之维看了好几秒,确认对方不是在骗他之后,心里那股郁闷消散了一些。 不是因为输了,而是因为张之维不是在羞辱他。 “那你验证得怎么样?”陆瑾问。 张之维讪讪一笑:“还差一点吧,主要是你我修为差距过大……” 随即张之维的目光转向左若童,眼中带着一丝战意。 左若童注意到了张之维的眼神,嘴角缓缓上扬:“小友这是想跟贫道试试?” 张之维听到这句话,还没来得及回答,张静清的声音就炸开了。 “张之维!”语气冷得让人寒颤。 张之维的身体猛地一僵,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眼神太过明显了,连忙摆手。 “不敢不敢不敢!弟子万万不敢!左门长您误会了!”他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诚恳。 左若童看着他那副慌忙解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友不必紧张,贫道不过是开个玩笑。” 张之维松了口气,但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魏无羡站在旁边,看着张之维这副吃瘪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高兴。 他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但又不敢笑出声,只能憋着,憋得脸都红了。 张之维注意到了魏无羡的表情,瞪了他一眼。 魏无羡假装没看见,转过头去,但肩膀还在抖。 左若童看到这一幕,微微摇了摇头。 “老天师,你还真是收了两个好徒弟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羡慕:“这小弟子优秀也就算了,大弟子也如此优秀。” 他顿了顿,目光在张之维和魏无羡身上扫了一圈。 “说实话,贫道都有些羡慕了。” 张静清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自家徒弟被别人夸,当师父的说不高兴那是假的。 左若童收回目光,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陆瑾的后领。 把陆瑾整个人提了起来。 “老天师,要不这样吧。”左若童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的意思。 “贫道跟你换一个弟子,我也不挑,就换你那小弟子就好了!这样一来,你就能少操一份心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陆瑾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师父!您不要我了吗!”陆瑾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几分惊慌失措。 他的眼眶又开始泛红了。 今天他已经哭过一次了,当着各门各派的面,哭得很难看。 他不想再哭第二次,但眼泪这种东西,它是真的不听话。 师父说要把我换了? 师父是不是觉得我不够好? 师父是不是嫌弃我了? 师父…… 无数念头在陆瑾脑海中炸开,导致他什么都想不清楚。 “师父,我以后一定会好好修炼的!”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 “求您不要不要我,师父……” 左若童看着陆瑾这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叹了口气,把他放了下来。 “贫道开玩笑的。” “你哭什么?” 陆瑾落地之后,愣了两秒。 然后他的脸又红了。 陆瑾觉得自己今天一天把一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陆瑾啊陆瑾,你今天是得罪哪路神仙了? 张静清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但看到陆瑾那副样子,又觉得有点好笑。 “行了,不闹了。”左若童拍了拍陆瑾的肩膀。 “回去好好修炼,别让贫道失望。” “是,师父。”陆瑾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闲聊结束,也到了该分别的时候。 左若童抱拳,朝张静清行了一礼:“老天师,后会有期。” 张静清还礼:“左门长,保重。”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多说什么。 左若童转身,准备带陆瑾离开。 但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下来。 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了魏无羡身上。 魏无羡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心里有点发毛。 左若童的眼神很奇怪,像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个人,又像是在透过这个人看别的东西。 魏无羡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左若童注意到他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魏无羡。”他开口了,语气很平淡。 魏无羡愣了一下,没想到左若童会单独叫他的名字。 他从张之维身后探出头来:“左……左门长,您叫我?” “嗯。”左若童点了点头,目光依然落在他身上。 “贫道有一句话想跟你说。” 魏无羡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跟这位大盈仙人好像不怎么熟吧? 他能跟我说什么? “左门长请说。”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站了出来,抱拳行礼。 左若童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贫道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觉得你这孩子不一般。” 魏无羡愣住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一种直觉。”左若童继续说,语气依然平淡。 “贫道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人,这种直觉很少出错。”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贫道想跟你说的是……要是哪天你觉得龙虎山太无聊了,可以来三一门坐坐。” “三一门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张静清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张之维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魏无羡整个人都懵了。 左门长这是什么意思?挖墙脚? 当着老天师的面挖龙虎山的墙脚? 这位大盈仙人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但魏无羡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 左若童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人,他当着张静清的面说这种话,肯定不是真的要挖墙脚。 那他是想表达什么? 魏无羡想不明白,但人家话都说出来了,他总得回应一下。 “一定一定。”他笑嘻嘻地应了一句。 “要是哪天弟子觉得龙虎山无聊了,一定去三一门叨扰左门长。” 左若童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东西。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带着陆瑾走了。 然后转回头去,跟着师父走了。 魏无羡站在原地,看着左若童和陆瑾的背影,心里总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左若童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走了。”张静清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哦,来了。”魏无羡回过神来,小跑着跟了上去。 师徒三人走在回龙虎山的路上。 张静清走在最后面,沉默了很久。 就在魏无羡以为师父不会说话的时候,张静清开口了。 “之维,无羡。”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师父,怎么了?”张之维问。 张静清看着他们两个,沉默了片刻:“今天在陆家寿宴上发生的事情,你们两个都给老夫烂在肚子里。” “比武的事情,谁赢了谁输了,谁用了什么手段,谁说了什么话——全都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张之维和魏无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师父,这是为什么?”魏无羡忍不住问了一句。 张静清看着他,目光郑重:“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照做就行。” 张之维和魏无羡同时点头:“是,师父。” 张静清看着这两个弟子,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行了,走吧,天快黑了。” 第61章 梦中的村庄 一处落魄的村庄。 尸横遍野,大火纷飞。 魏无羡站在原地,耳边传来凄凄惨惨的声音。 都是喊着:无羡,快跑! 也有喊:不,快救救我!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无数根针同时扎进了他的耳朵。 他想动,但一步都迈不出去。 他想喊,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在火光中倒下。 下一刻,脚下忽然一空。 无数只手从地底伸出来,枯瘦又长又黑。 那些手缠住他拼命地往下拽。 似要将他拉入深渊。 魏无羡的身体开始下沉,没过腰没过胸口…… 下一秒魏无羡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满头大汗。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坐在床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盯着被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劲来。 “又是这个梦。”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发现手在微微发抖。 自从他回到龙虎山,已经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里,每到夜里,当他闭上眼睛休息的时候,总会做噩梦。 起初他没放在心上,以为寻常做噩梦…… 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噩梦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真实。 像是死死缠住了他,怎么都甩不掉。 魏无羡靠在床头,仰头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做这个梦的时候,他心里都会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在意识的最深处,拼命地想往外冲,但又被什么东西死死地按住了。 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心中低声问自己。 可没有人回答他。 魏无羡坐了一会儿,下床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然后他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睡不着,走走也好。 龙虎山的夜晚很安静。 魏无羡沿着回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后山。 他独自走到一处凉亭,背靠着柱子坐下。 吹着风,眺望远方的山峦。 山风吹在脸上很舒服,把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吹散了一些。 他就这么坐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怎么还没睡?”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听到声音魏无羡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到一道身影正从阴影中走出来。 灰黑色的道袍,白发白须,腰背挺得笔直。 张静清。 “睡不着?”他问,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魏无羡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说:“嗯,睡不着。” 张静清没有马上接话,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回来半个月了,每天晚上都这样?” 魏无羡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师父。 张静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洞察一切的了然。 “师父您……知道?” 张静清瞥了他一眼:“你房间的灯每天晚上都亮到后半夜,早上又起得比谁都晚,老夫要是连这都看不出来,这几十年的天师就白当了。” 魏无羡讪讪一笑,挠了挠头:“原来师父您都看在眼里啊。” “你以为呢?”张静清收回目光,语气淡淡地。 “说说吧,怎么回事?” 魏无羡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斟酌着措辞。 “就是噩梦做多了,睡不着。”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师父。”没等张静清回话,魏无羡抬起头接着问。 “嗯?” “我是不是……真的是孤儿?” 这个问题问出来的瞬间,张静清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缓缓扭头看向魏无羡,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惊讶、犹豫、心疼…… 但那些情绪只存在了一瞬,就被他压了下去。 “怎么了,这么问?”他的声音依然平淡。 但魏无羡看着师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随意…… “没什么,就是有些疑惑,随便问问。”他笑着说。 “师父您别多想,我就是最近被那个梦搞得有点烦,脑子不太清醒。” 张静清盯着他看了几秒,不知在想些什么。 魏无羡坦然地回望着师父,嘴角挂着笑,眼神清澈。 最终,张静清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解释。 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重新看向远方。 魏无羡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并肩坐在凉亭里,沉默了很久。 “对了师父。”魏无羡忽然开口。 “嗯?” “怀义他……是不是已经被您赶下山去了?” 张静清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你知道?” “猜的。”魏无羡摊了摊手。 “山上就这么大,人不见了,不是被您派出去办事了,就是被您赶下山去了。” “以怀义那性子,您让他出去办事,他肯定天天给您写信汇报情况,但我问过晋中师兄,他说一封信都没收到。” “所以,只能是您把他赶下山去了。” 张静清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 “嗯,老夫让他走的。”他没有否认。 “为什么?”魏无羡问。 张静清没有马上回答。 他靠在凉亭的柱子上,目光望向远方,像是在回忆什么。 “那孩子……心思太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他来龙虎山好几年了,修为是进步了不少,性子也比刚来的时候开朗了一些。” “但老夫看得出来,他心里那根刺,一直没拔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沉重:“而且他……太依赖你了。” 魏无羡愣了一下:“依赖我?” “你不要跟我说你没发现!”张静清看了他一眼。 “虽然这不是坏事,但也不是好事。” “他需要学会独立,学会自己面对问题,而不是永远跟在你屁股后面。” 魏无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师父说得确实有道理。 张怀义对他的依赖,确实到了有点过分的程度。 以前他觉得无所谓,反正多个人跟着也不碍事。 但现在想想,师父说得对,张怀义不能一辈子跟着他。 “所以您就把他赶下山去了?”魏无羡问。 “磨一磨他,至少也肯对我这个师父说一说真话。”张静清纠正道。 “至于什么时候回来……”他顿了顿。 “等他什么时候真正想明白了,他会来见我的。” 魏无羡沉默了片刻。 “师父,怀义他……其实没啥坏心眼。”他开口了,语气认真。 “他就是性格上有些问题,太敏感,太容易钻牛角尖,对谁都不太信任。” “但他本性不坏。” “磨一磨就可以了,不用太狠。” 第62章 下山历练 张静清听着他这番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这是在教老夫怎么管教弟子?”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魏无羡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弟子哪敢教您老人家啊!弟子就是随口说说,随口说说。” 张静清看着他这副慌忙解释的样子,冷哼了一声:“你胆子倒是越来越肥了。” 魏无羡嘿嘿一笑,没有解释。 张静清瞪了他一眼,但眼里的严厉明显是装出来的。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魏无羡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发僵的脖子。 “师父。”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嗯?” “弟子想下山去历练。” 张静清愣了一下,他转头看着魏无羡的背影,沉默了片刻:“什么时候?” “现在。” “现在?”张静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天都快亮了,我连夜走”魏无羡转过身来,看着师父,嘴角挂着笑,但眼神很认真。 “在山上待了半个月,天天做噩梦,脑子都快炸了。” “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见见不同的人,说不定就好了。” 张静清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去多久?” “不知道。”魏无羡回答得很干脆。 “可能一年,可能两年,可能更久。” “走到哪儿算哪儿,什么时候想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 “你想清楚了?”张静清问。 “想清楚了。”魏无羡点头。 张静清又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叹了口气:“去吧。” 简简单单两个字,但魏无羡听得出来,这两个字里藏着的东西。 不舍,担忧,期待…… “谢谢师父!”魏无羡抱拳行礼,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转身就要走,张静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等等。” 魏无羡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张静清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一块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个字:羡。 魏无羡愣住了。 他接过玉佩,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刻字,带着一丝微微的凉意。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老夫带你回龙虎山的那天,在你身上发现的!老夫一直替你收着,想着等你长大了再还给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魏无羡脸上:“现在想想,也该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魏无羡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梦中那些声音。 那些喊着他名字的声音。 无羡。 阿羡。 快跑!快跑! 那些声音……是真的吗?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把玉佩攥在手心里。 “有些事情,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不该你知道的时候,你问再多也没用。” “老夫能做的,就是在这块玉佩该还给你的时候,还给你。”张静清说道。 魏无羡攥着玉佩,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把玉佩贴身收好:“弟子明白了。” 他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朝张静清行了一礼。 “师父,保重。” 张静清摆了摆手:“去吧。” 魏无羡转过身,他没有回头的走了。 张静清站在凉亭里,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尽头。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失去,一去不复返。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让魏无羡下山。 虽然他心里清楚,以那小子的性子,就算他不准,对方也会偷偷溜走。 与其这样,不如光明正大地放他走。 至少这样,那小子还知道有个家在等他回来。 其实他很想说,有些东西不知道真相往往才是最好的。 “唉!”张静清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又老了几岁。 ……… 砰! 魏无羡的门板直接被踹开了,发出一声巨响。 “起床了起床了!”张之维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 “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起来做早……” 后面那个课字还没说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 房间里,空空荡荡。 张之维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之后,走进房间,环顾了一圈。 “什么情况?”张之维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他转身出了房间,迎面碰上了田晋中。 “晋中!你看到无羡那小子了吗?”他问。 田晋中闻言愣了一下:“无羡?没有啊,今天早上没见到他。” 顿了顿,他又说:“我还以为他今天起得早,已经去做早课了呢。” “做个屁的早课。”张之维眉头皱了起来。 “他房间里的东西都不见了,人也不在。” 田晋中顿了一下:“不见了?” “嗯,人不在,剑也没了,整个人跟蒸发了似的。”张之维摊了摊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就在这时,田晋中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最近好像也没见到怀义。” 张之维愣了一下:“照你说好像也是,怀义也不见了!” “嗯,要不去问问师父吧,他老人家说不定知道。”田晋中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转身,朝正殿的方向走去。 正殿里,张静清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看到张之维和田晋中走进来,他的眼皮都没抬一下。 “师父。”两人走到近前,抱拳行礼。 “嗯。”张静清应了一声,继续喝茶。 张之维性子急,忍不住先开了口:“师父,无羡那小子不见了!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下山历练去了。”张静清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下山历练?”张之维的声音都高了八度。 “什么时候走的?我怎么不知道?” “昨天晚上。”张静清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你那时候在睡觉,当然不知道。” 张之维:“……”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好像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人家要走,难道还要提前通知他吗? 嗯……确实应该说一声啊! “那怀义呢?”田晋中开口问道。 “怀义也被老夫安排去做事了。”张静清的语气依然平淡。 “他不在山上,你们不用找了。” 两人沉默了。 “行了,都别站着了。”张静清挥了挥手。 “之维,去做你的早课。晋中,去看看厨房的早膳准备好了没有。” “是,师父。” 两人抱拳行礼,转身走出了正殿。 张之维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脸上一副不爽的表情。 嘀咕道:“那小子,昨天人还在,今天就不见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一声不吭就走了,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田晋中站在旁边,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好。 魏无羡走了,山上的热闹劲儿一下子就少了一大半。 回廊上,张之维和田晋中并肩走着。 “你说那小子,怎么说走就走了?”张之维忍不住吐槽。 “在山上待得好好的,突然就跑下山去了,也不知道抽什么风。” 田晋中想了想,缓缓开口:“可能是……待闷了吧。” “无羡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同一个地方待久了,就浑身不自在。” “在龙虎山待了那么多年,又在流云剑宗待了三年,如今想出去走走,也正常。” “正常个屁。”张之维嗤笑一声。 “要走打个招呼不会吗?非得偷偷摸摸的?搞得跟做贼似的。” 田晋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你要是想他,等他回来的时候跟他说就行了,不用在这儿嘴硬。” “谁想他了?”张之维瞪了他一眼。 “我就是觉得这小子太没规矩了,走了也不说一声,等回来我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什么叫大师兄的爱!” 第63章 迎鹤楼冲突 “行行行,等你教训。”田晋中笑了笑,没有拆穿他。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各自去忙各自的事情。 张之维看了一眼魏无羡房间的方向,叹了口气:“这小子……” 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少了个不安分的家伙吧,总感觉没了乐趣。 …… …… 转眼又是一年冬夏。 官道上,一道身影慢悠悠地走着。 月白色的衣袍,腰间悬着一把剑,头上戴着一顶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若不是衣袍上沾了不少灰尘,看起来倒像是个游历四方的侠客。 魏无羡把斗笠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 “前面好像有个客栈。”他自言自语,加快了脚步。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一年里,他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经历过很多事。 也见过不少异人,有的强,有的弱,有的好,有的坏。 有些成了朋友,有些打了一架就再也没见过。 一年前的那些噩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了。 总之,那些梦没有再回来过。 那块玉佩他一直贴身带着。 师父说得对,有些事情,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不该知道的时候,问再多也没用。 如今走到哪儿算哪儿,遇到什么算什么。 这就是他这一年的状态。 客栈很快映入眼中,迎鹤楼。 他听说过,这里由于地处偏僻,没有什么普通人会路过这里,基本是各路异人结交的地方。 魏无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到进进出出的人里,有不少身上带着炁的波动。 他整了整斗笠,确保遮住了大半张脸,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一道身影就迎了上来。 那人面容和善,嘴角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一看就是做惯了迎来送往这行的。 “这位客官,欢迎来到迎鹤楼!”那人抱拳行礼,语气热情。 “在下刘渭,是这迎鹤楼的掌柜。” “不知客官怎么称呼?” 魏无羡微微点了点头:“免贵姓……陈。” 出门在外,用假名是基本操作。 刘渭也不在意,笑呵呵地继续问:“陈公子,您这是一个人?” “嗯。” “那请跟在下上二楼吧,一楼没位置了。”刘渭侧身让开,给魏无羡指了个方向。 魏无羡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一楼的大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五成群,气氛看起来挺热闹。 但他的目光很快就被角落里的一桌吸引了过去。 其中一个红色服装的年轻人,正端着酒杯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笑得很大声。 丰平。 火德宗的那个丰平。 陆家寿宴上第一个跳上台的丰平。 魏无羡认出了他,心里微微一动。 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熟人”。 “二楼吧。”魏无羡收回目光,对刘渭说。 “好嘞!陈公子您这边请。”刘渭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魏无羡上了二楼。 刘渭把魏无羡领到靠窗的一个位置,拉开椅子请他坐下。 “陈公子,您看看想吃点什么?”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本菜单,双手递到魏无羡面前。 魏无羡接过菜单,翻了两页,然后合上。 “招牌菜,一样来一份。” 刘渭愣了一下:“陈公子,您一个人吃这么多?” “我饭量大。”魏无羡把菜单递回去,语气随意。 刘渭看了他一眼,但也不是觉得特别奇怪。 他在这迎鹤楼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不少。 “行,那您稍等,我这就去安排。”刘渭抱拳行了一礼,转身下楼去了。 魏无羡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大堂里,丰平那桌聊得正欢。 “你们是不知道,那天陆瑾被一巴掌拍跪在地上,那表情,啧啧啧……”丰平一边说一边比划,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真的假的?龙虎山的人这么猛?”旁边一个年轻人瞪大了眼睛。 “骗你干嘛?我亲眼看见的!”丰平拍着胸脯保证。 “老天师那个大弟子,一巴掌下去,逆生三重直接碎了!陆瑾整个人就跪那儿了,脸都绿了!” “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后来陆瑾就跑下去了呗,眼睛都是红的!陆家老太爷还在那儿笑,我亲眼所见!” 桌上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魏无羡坐在二楼,听着丰平口中描述。 好家伙,还是个大嘴巴。 好在他听力异于常人,不然还真听不到。 菜很快上齐了。 刘渭表示魏无羡慢慢品尝,他先下去了。 对方离去后,魏无羡取下斗笠,大快朵颐起来。 这么好的饭菜,他是真的有段时间没尝到了。 魏无羡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他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声音:“舒坦。” 就在他大快朵颐的时候,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锦衣的年轻人走了上来,手里端着酒杯,目光在二楼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魏无羡身上。 “这位兄台,在下青竹苑弟子,不知可否赏脸共饮一杯?” 魏无羡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不认识。 “不了不了,在下赶路,吃完就走。”他笑着摆了摆手,态度客气但拒绝得很干脆。 那年轻人也不恼,抱拳行了一礼,转身下去了。 类似的搭讪,魏无羡在这顿饭期间经历了好几次。 都是些名门大派的子弟,大概看出了他的不简单,本着结交一番的心思来套近乎。 换作平时,以魏无羡的性子,怎么说也要喝上几杯。 但今天不行,他接下来还要赶路去三一门。 左若童当初那句话,他一直记在心里。 要是哪天你觉得龙虎山太无聊了,可以来三一门坐坐…… 当初以为只是客套,但他越想越觉得,左若童那番话里有话。 而且他总觉得,自己心里的那些疑惑,在三一门或许能找到答案。 具体是什么答案,他说不上来。 就是一种直觉! 魏无羡正吃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开始他没在意,迎鹤楼这种地方,各路异人聚集,吵吵闹闹很正常。 但下一秒,一句话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在下师承鬼手王,王耀祖!” 魏无羡的眼神瞬间变了。 王耀祖! 三年前在流云剑宗地界出现的全性鬼手王。 要不是青云子来得快,他差点就交代在那里了。 魏无羡目光往下看去。 一楼大堂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大堂中央,三个人正在围攻一个年轻人。 那三个人的穿着魏无羡认得……青竹苑的弟子,刚才还上来跟他套过近乎。 “李慕玄!敢入全性,好胆!”候凌厉声喝道。 李慕玄冷哼一声,没有废话,直接迎了上去。 三对一,按理说李慕玄应该很快就会被拿下。 但这个人的实力比魏无羡预想的要强得多,以一敌三,虽然处于下风,但愣是撑了十几招才被制住。 “就这?”候凌一脚踹在李慕玄膝弯,逼得他单膝跪地。 “全性的人,也就这点本事了。” 李慕玄跪在地上,嘴角挂着血,但眼神依然桀骜不驯,死死盯着对方,一声不吭。 不过候凌显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哟,还敢瞪我!” 砰! 这时客栈大门被一股巨力轰开。 紧接着,几道浑厚的炁体从门外飞入,精准地击中了候凌三人。 三人同时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滑落下来,口吐鲜血,当场失去了战斗力。 李慕玄身上的束缚被解开了。 三道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老者,光头白胡,面容清瘦,颧骨很高,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衫,负手而立,气势逼人。 王耀祖。 第64章 旧人故识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一个身形瘦长,面容阴沉,魏无羡不认识。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第三个人身上时,瞳孔猛地一缩。 那人身形修长,穿着一身深色衣服,头上没戴斗篷,一张年轻的脸露在外面。 五官看上去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子痞气,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无根生。 哪怕多年没见,魏无羡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见到对方魏无羡的脸色沉了下来。 王耀祖走到近前,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年轻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但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没事吧?” “没事。”李慕玄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目光扫过那三个倒地不起的青竹苑弟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老头子,这几个家伙留给我。” 王耀祖眉头一挑:“怎么,你要自己处理?” “嗯。”李慕玄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这些名门正派的弟子,都给我留着!日后我慢慢收拾!” 王耀祖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好小子,有志气!不过今天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转过身,目光在那三个青竹苑弟子身上扫过,眼中杀意毫不掩饰。 “敢动老夫的人,老夫今天就把他们的头拧下来。” 他的炁开始涌动,空气中的压力陡然增大。 那几个青竹苑弟子脸色惨白。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出来,拦在了王耀祖面前。 长鸣野干。 “王老,且慢。”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王耀祖眉头一皱:“长鸣,你什么意思?” 长鸣野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身后的无根生,嘴角微微上扬:“王老,您别忘了,今日咱们全性的掌门在这!掌门在此,您可做不了主。” 王耀祖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但他收回了手。 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无根生身上。 全性掌门。 这个看起来二十出头,吊儿郎当的年轻人,居然是全性掌门? 无根生站在那儿,被这么多人盯着,脸上没有半点不自在。 他环顾四周,嘴角依然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掌门。”长鸣野干微微欠身。 “您看,这些名门正派的弟子该如何处置?” 无根生笑了笑:“王老,你刚才说要把他们的头拧下来?那场面多血腥啊,不合适不合适。” 王耀祖眉头皱得更紧了:“那掌门的意思是?” 无根生想了想,刚想说些什么。 但就在这诡时一道声音从二楼传来:“无根生。”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无根生听到这个声音,身体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循声望去。 一道身影从二楼栏杆上一跃而下,月白色的衣袍在空中展开,落地无声。 腰间悬着一把剑,头上戴着一顶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无根生看到那把剑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魏无羡摘下斗笠,露出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 “魏……魏婴,你怎么在这里?”无根生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零点几秒,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但魏无羡看得出来,这家伙心虚了。 “别叫得这么亲热。”魏无羡把斗笠往旁边一扔。 “我问你,你是全性掌门?” 无根生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是……代掌门,代掌门!” “代掌门也是掌门。”魏无羡目光直视对方。 然后,下一秒他动了。 手按上剑柄,随便出鞘。 剑身在空气中发出一声清鸣,寒光一闪,直刺无根生的面门。 快。 快到在场大多数人都没看清他是怎么拔剑的。 但无根生没有躲。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直愣愣地看着剑尖朝自己刺来。 剑尖停在了他眼前,距离他的眉心不到一寸。 剑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向后飘起,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魏无羡握着剑,神色复杂:“为何不避?” 无根生笑了笑,声音有些干涩:“太快了,没反应过来。” 魏无羡闻言心中无语。 对方说快到他反应不过来……纯属放屁。 这个家伙是笃定他不会真的刺过去。 魏无羡没有戳穿他,收回剑,转向王耀祖:“鬼手王,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王耀祖一开始没认出来,盯着魏无羡看了好几秒。 脑海中那个瘦小身影渐渐和眼前这个青年重叠在一起。 他瞳孔微微收缩,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你是……当初流云剑宗的那个小鬼?”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鬼手王还记得我。”魏无羡嘴角一咧,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冷。 “那可还记得当初之仇?” 王耀祖的脸色变了,他当然记得。 “记得又如何?小子,你想报仇?”王耀祖的声音沉了下来。 “正有此意。”魏无羡话音刚落,剑已出鞘。 剑光凌厉,带着刺骨的杀意,和刚才刺向无根生那一剑截然不同。 刚才那一剑是试探,这一剑是玩真的。 王耀祖冷哼一声,双手齐出。 倒转八方运起,浑厚的炁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无形的屏障,硬生生地挡下了这一剑。 但这一剑的力量,比当年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魏无羡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剑招连绵不绝,一剑快过一剑。 王耀祖左支右绌,倒转八方全力运转,挡住了这一波波攻势。 “小鬼,你……”王耀祖想说什么,但魏无羡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一剑接一剑地劈下来,打得他节节后退。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魏无羡的手腕。 无根生。 “魏兄,够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魏无羡转头看着他:“你要拦我?” “我拦的不是你,是这场架。”无根生松开手,退后一步,摊了摊手。 “魏兄,我知道你跟王老有过节……但今天这场架,能不能先放一放?” “凭什么?” “就凭我是全性代掌门。”无根生的语气难得地正经起来。 “王老是我全性的人,他的事,就是全性的事!你要找他报仇,我拦不住,但你至少得给我一个面子……今天,让他们走。” 第65章 打赢我你就可以走 魏无羡盯着他,没有说话。 无根生继续说:“不如这样,咱们两个打一场!若是我赢了,你们今日就让我等离去,若是我输了……任凭处置!” 魏无羡没有废话,剑尖直指无根生:“少废话,先胜了我再说。” 话音未落,随便已经刺了出去。 无根生这次没有站着挨打,身形一闪,避开了这一剑。 但魏无羡的第二剑紧跟着就到了。 无根生整个人被击退了好几步,脚下不稳。 直接撞破了客栈的大门,来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魏无羡紧随其后,掠出了客栈。 “追!”丰平第一个反应过来。 “丰平,你跑这么快干嘛?”高艮跟在后面,一脸无奈。 “那人是龙虎山的门人!老天师的弟子!”丰平头也不回地喊。 “就是一招雷法就败了陆瑾的那个!” 高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陆瑾的实力他听丰平说过,逆生三重在同辈中少有敌手。 能一招败陆瑾的人,他也想亲眼看看。 一众正派弟子纷纷跟了出去。 王耀祖带着李慕玄也走了出来,站在客栈门口,看着外面的空地。 空地上,魏无羡和无根生已经交上手了。 魏无羡的剑很快,没有一招是多余的。 而无根生的应对方式是一直在躲。 但魏无羡的剑太快了,快到他不可能完全躲开。 可他还是没有还手。 “你为什么不还手?”魏无羡一剑刺出,被无根生堪堪避开。 无根生后退几步,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齿:“我还想喝你的酒呢!要是打伤了你,你还能让我喝吗?” 魏无羡神色微动,但只是一瞬,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凌厉:“你要是输了,这辈子都别想喝了。” “那可就难办了。”无根生挠了挠头,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我认真了。”话音刚落,他的气势变了。 他的眼神变得专注,呼吸变得平稳。 这一次,他没有再躲。 硬扛下了这一剑,两人各自后退了一步。 魏无羡的眼睛亮了。 不是兴奋,是认真。 他感觉到了,无根生的实力远比他刚才表现出来的要强。 这家伙之前都是在演戏! 两人再次交手,这一次的节奏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但无根生依然能接下。 两人的交手越来越快,让人看不清。 丰张大了嘴巴:“这两人居然……强到了这股个地步?” 高艮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这已经不是年轻一辈的水平了。” 王耀祖站在客栈门口,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复杂。 李慕玄眼中更是满满震惊。 就两人展现的实力,随便一个都比他强。 李慕玄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位新上任的掌门,了解得太少了。 场中,两人又交手了十几招。 魏无羡忽然一跃,拉开了距离。 他把随便插进面前的地面,剑身没入泥土半尺,他松开剑柄,活动了一下手腕。 “小心了,我要认真了。” 这话一出口,无根生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太了解魏无羡了。 当初魏无羡用剑法打不中他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 然后雷法就出来了。 果然。 魏无羡身上亮起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金光咒,第三层——化形。 紧接着左手抬起,五指张开。 一道电光在他掌心炸开。 五雷正法。 看到对方使出五雷正法,丰平的瞳孔猛地一缩。 高艮的眼神则是变得锐利起来,他死死盯着魏无羡掌心那道跳动的雷光,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这就是龙虎山的五雷正法? 魏无羡脚下一蹬,整个人冲向无根生。 无根生的反应不可谓不快,身形一闪,堪堪避开了第一击。 一道雷光擦着无根生的肩膀飞过。 “轰!” 无根生整个人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他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衣服已经没一块好地方了。 “魏兄,你这雷法比当初前强太多了吧?”他苦着脸说。 魏无羡没有说话,左手抬起,雷光再次凝聚。 不远处的李慕玄看到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是个什么怪物? 魏无羡将雷球压缩到极致,猛地推出了出去。 无根生双手齐出,掌心那团透明的炁再次出现。 魏无羡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这招。 当初自傲在流云剑宗,无根生就是用这招化解了他的雷法……他一直在等。 “你就这点本事?”魏无羡喊道。 “你不就是想让我出这招吗?如你所愿!”无根生苦笑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掌心的炁旋转得更快了。 两人再次冲向对方。 这一轮交手,和之前完全不同。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天昏地暗。 周围观战的人已经看不清两人的身影了。 丰平看得呆了:“这……还是人吗?” 高艮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场中那打斗的两道身影。 一旁王耀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魏无羡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期。 而场中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无根生来不及闪避,只能用手臂格挡。 “铛!” 魏无羡愣了一下:“你身体是铁打的?” “不是铁,是炁。”无根生甩了甩发麻的手臂。 “有意思。”魏无羡咧嘴一笑,手中的动作更快了。 两人又交手了十几招,依然不分胜负。 “一招决胜负吧。”魏无羡说。 无根生点了点头:“正有此意。” 两人对视,相隔十步。 两人蓄力,炁同时达到了顶峰。 然后,同时动了。 下一秒,无声变成巨响——轰! 一股巨大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袭来。 观战的众人纷纷使出手段抵挡。 足足过了好几秒,烟尘才渐渐散去。 空地的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大坑。 魏无羡和无根生分别站在坑的两端。 两人都站着,但状态截然不同。 看上去无根生更惨一些。 他的衣服已经不成样子了,浑身是血。 但他的嘴角依然挂着那个标志性的笑容。 没有人看清最后一招谁赢了谁输了。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结果。 第66章 邀约 沉默。 沉默了很久……魏无羡开口:“你们走吧。” 短短四个字,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丰平张了张嘴:“魏兄,他们可是全性……” “我知道。”魏无羡打断他,目光没有离开无根生。 “但我跟他之间的事,今天已经了了。” 无根生闻言,露出了些许笑容。 他站直了身子,虽然动作有些艰难,但还是朝魏无羡抱拳行了一礼。 然后转身,朝王耀祖和李慕玄招了招手:“走吧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王耀祖看着他,又看了看魏无羡,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带着李慕玄走到无根生身边。 无根生走出几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下次见面,再决胜负。” 魏无羡没有回答。 无根生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眼看几人就要离开,一名正派弟子站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难道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他们可是全性……” 魏无羡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但那个正派弟子的声音瞬间就卡在了喉咙里。 “诸位!还请给在下一个面子,让他们离去。”魏无羡环顾四周,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众人面面相觑。 刚刚魏无羡展示的实力,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放眼所谓的年轻一辈,也绝对是第一梯队的了。 而且说实话,就算他们不答应,又能怎么样呢? 凭他们几个,想留下王耀祖?开玩笑。 想留下无根生?刚才那个战斗场面,他们上去就是送菜。 沉默了片刻,丰平第一个开口:“魏兄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丰平没有意见。” 有这丰平带头,其他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纷纷点了点头。 魏无羡抱拳行礼:“多谢诸位!今日就此别过,他日若有机会,再一起多饮几杯。” 说完,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魏无羡的背影刚刚消失在夜色中,无根生就停下了脚步。 他走得并不快,步伐悠闲。 “魏兄!”无根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魏无羡的脚步停住了,就那么背对着无根生站在原地。 无根生也不在意,走上前去在魏无羡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然后他双手抱拳,朝魏无羡的背影行了一礼。 “方才多谢魏兄让我等离开,这份情,无根生记下了。”他的语气难得正经,没有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魏无羡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无根生身上。 “怎么就你一个人?” “我让他们先走了。”无根生的语气又恢复了那副随意的调调。 “有些话想跟魏兄单独说,他们在旁边不太方便。” 魏无羡没有接话,他盯着无根生看了两秒,然后右手按上剑柄。 随便出鞘。 下一秒,剑尖已经抵在了无根生的咽喉前。 速度快到连无根生都微微愣了一下。 但无根生没有躲,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就那么站着,嘴角还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坦然地看着魏无羡。 “你不怕我杀了你?”魏无羡的声音很冷。 “你可是全性掌门,我是龙虎山弟子!正邪不两立,我杀了你,天经地义。” 无根生低头看了一眼抵在喉咙前的剑尖,然后抬起头,目光对上魏无羡的眼睛。 “你要是真想杀我,刚才在迎鹤楼就不会让我走了。”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都让我走了,现在又杀我,那不是多此一举吗?” 魏无羡沉默了。 剑尖依然抵在无根生的咽喉前,纹丝不动。 沉默了好一会儿,魏无羡手腕一转。 随便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稳稳地插回了鞘中。 “你这人,跟我见过的全性之人还真不一样。”魏无羡开口了,语气里的冷意消散了大半。 他上下打量着无根生,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人:“如果不是知道你的身份,我都不敢相信你就是全性掌门。” 无根生摸了摸被剑气刺得有些发痒的喉咙,咧嘴一笑。 “说实话,我自己也没想到我会是全性掌门。” “这话什么意思?”魏无羡皱眉。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无根生摊了摊手。 “全性掌门这位置,我说实话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坐上去。” “我这个人吧,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人缘太好。” 魏无羡嘴角抽了抽:“人缘好到当全性掌门?你这人缘是不是有点儿跑偏了?” “没办法,优秀的人总是身不由己。”无根生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表情。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但如果他说他忍住了呢。 他现在还在跟全性掌门说话呢,要是笑出来,那也太不严肃了。 “行了,魏兄。”无根生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他侧身让开,朝身后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扬了扬下巴。 “魏兄……要是不急的话,一起喝一杯?”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就咱俩。” 魏无羡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行,就陪你喝一杯。”思索片刻魏无羡点了点头。 …… “你倒是熟练。”魏无羡看着无根生烤着野味。 “那可不,行走江湖,没这点手艺怎么活?”无根生边烤边说。 “全性掌门,手底下那么多人,还能饿着你了?” “那些人?”无根生嗤笑一声。 “不给我添乱就不错了,指望他们管我吃住?还不如指望我自己。” 魏无羡想了想,觉得也是。 全性那帮人,个个都是无法无天的主,能让无根生当掌门已经够离谱的了。 还能指望他们伺候掌门? 做梦呢。 “野味还要等一会儿,先喝点。”无根生哈哈一笑。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朝魏无羡扔了过来。 魏无羡伸手接住,低头一看。 是一个酒囊。 皮质的那种,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了不少。 他拔开塞子,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 魏无羡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酒……好香” “比你的天子笑如何?”无根生理直气壮地说。 第67章 朋友?敌人? “怎么样?”无根生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魏无羡又喝了一口,细细品味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 “还行,够劲儿。” “那就好。”无根生松了口气,接过酒囊,也灌了一大口。 两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 “对了,魏兄。”无根生一边翻着烤兔一边开口。 “你这次怎么会出现在迎鹤楼?不是应该在龙虎山上逍遥快活吗?” “逍遥个屁。”魏无羡靠在树干上,双手枕在脑后。 “下山历练,到处走走,没成想能遇见你。” “下山历练?”无根生挑了挑眉。 “老天师舍得放你出来?” 毕竟魏无羡的年龄看起来似乎并不像是需要直接出来历练的…… “有什么舍不得的?”魏无羡斜了他一眼。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能一辈子待在山上?” 无根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沉默了片刻,魏无羡忽然开口:“无根生。” “嗯?” “我有件事想问你。” 无根生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认真,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你说。” “当初在流云剑宗地界,那个村子……”魏无羡的声音沉了下来。 “那些人,是不是全性杀的?” 闻言无根生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是。” 就一个字,没有任何犹豫。 魏无羡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泛白:“你……有没有参与?” 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按理说,全性的人杀的人,全性的掌门能脱得了干系?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问。 就是想从无根生嘴里听到一个答案。 如果无根生说有……那当他们下次再见面时,他一定会出手。 无根生没有马上回答。 他拿起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 这才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没有。” “我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我本来是去阻止的,但还是晚了一步。” “魏兄,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我还是想说……杀害普通无辜之人的事,我从来不会做。” “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这是底线!” 他说完,沉默了。 魏无羡也沉默了。 他看着无根生的侧脸,看着他被火光映照的表情。 那张脸上没有了平时的嬉皮笑脸,而是一种很认真很认真的东西。 想笑就笑,想问就问,不端着也不藏着。 魏无羡端起酒囊,灌了一大口:“我信你。” 三个字,很轻,但分量很重。 无根生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 魏无羡的表情很平静,眼神清澈。 “我信你这个人。”他补充了一句。 “至于为什么有这种感觉……我也说不上来。” “可能是你这人看起来就不像会说谎的样子。” 无根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释然,几分感慨。 “魏兄,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彼此彼此。”魏无羡把酒囊扔还给他。 “不过话说回来。”魏无羡的语气忽然变冷了几分。 “以后我要是再遇到全性的人为非作歹,可不会手下留情。” “而且我杀过的全性之人,也不在少数。” 无根生听到这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坦然:“应该的。” “你要是遇到了,该杀就杀,不用给我面子。” 毕竟全性那帮人,有的是真该杀。 魏无羡嘴角抽了抽。 这家伙,是真不把全性当自己人啊。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 全性本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无根生这个掌门当得估计也心累。 “你这话要是被你手下那些人听到了,怕是要造反。”魏无羡说。 “不会的。”无根生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魏无羡看着他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人,是真的不在乎。 不在乎名声,不在乎地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他在乎的东西,好像很少很少。 少到魏无羡到现在都没搞清楚,这家伙到底在乎什么。 两人又喝了几轮,从修炼聊到江湖,从江湖聊到人生,从人生聊到吃喝玩乐。 越聊越投机,越聊越觉得相见恨晚。 这种感觉很奇妙。 明明一个是龙虎山的弟子,一个是全性的代掌门。 正邪不两立,水火不相容。 但坐在一起的时候,那些身份、立场、门户之见,全都消失了。 剩下的,只是两个臭味相投的年轻人,坐在一起喝酒吹牛扯淡。 “无根生。”魏无羡喝得有点上头,端着酒囊靠在树干上,眼神迷离。 “嗯?” “你说你要不是全性掌门该多好!” 无根生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怎么,魏兄的意思是我是全性掌门,咱们就不能做朋友了?” 魏无羡想了想,也笑了:“好像也是。” “但……只怕有一天你我站在对立面,届时,你我怕是要分出个生死!” 无根生没有再言语,眼中闪烁着什么。 似乎真的看到了那一天的到来……也许届时两人都会很痛苦吧。 而且这还是他第一次有遇到知己的感受。 “对了,魏兄。”无根生忽然开口。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继续游历?” 魏无羡摇了摇:“不,我要去三一门。” 无根生微微顿了一下。 “三一门?”他的声音有些微妙的变化。 “怎么了?”魏无羡注意到了他表情的变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听到三一门,反应怎么这么大?” 无根生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起一些事情。” 他没有细说,魏无羡也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也有。 无根生不愿意说,他也不会硬问。 “那就祝魏兄一路顺风了。”无根生举起酒囊,朝他示意了一下。 魏无羡看着他的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又喝了几轮,魏无羡打了个哈欠,靠在树干上。 无根生也差不多,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魏兄。” “嗯……” “后会有期。” “嗯……” 魏无羡的回应越来越含糊,最后他靠在树干上,已经睡着了。 无根生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三一门……”他低声念叨了一句。 然后他站起身来轻粘土一句:“魏兄,希望下次再见面时不是你死我活。” 然后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68章 来三一门的原因 一个月后。 江湖上,迎鹤楼的事炸开了锅。 消息传遍了整个异人界。 几乎每一个人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迎鹤楼那边,出了个自称全性掌门的家伙!” “全性掌门?全性什么时候有掌门了?” “谁知道呢!反正就是这么说的,而且还跟龙虎山老天师的弟子打了一架!” “龙虎山?老天师的弟子?是哪个?” “就是那个在陆家寿宴上一招雷法败了陆瑾的!姓魏的!” “魏?不是张?姓魏也能学雷法?”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家是老天师亲自选中的弟子,不姓张也能修炼雷法!老天师看重的人,能差得了?” “那打起来谁赢了?” “没分胜负!两人打了半天,最后那个全性的走了。” “我的天……龙虎山这是又要出个妖孽了?” “谁说不是呢?老天师那个大弟子你也听说过吧?就是那个一巴掌把陆瑾逆生三重打碎的那个!” “听过听过!据说那人姓张,是冒姓!实力深不可测!” “对!那个大弟子就已经够离谱的了,现在这个小弟子也这么强……龙虎山这是要上天啊?” 类似的对话,在异人界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魏无羡的名字,第一次真正在异人界传开了。 虽然之前在陆家寿宴上,他也出过风头。 但那次的风头,被张之维一巴掌打没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一巴掌打碎逆生三重的妖孽身上,反而没人记得他魏无羡。 但这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是主角。 甚至有人开始拿他跟张之维比较。 不过这些都跟魏无羡没关系。 因为他此刻,已经站在了三一门的脚下。 …… 三一门,坐落在群山之间。 山不高,但灵气充沛。 魏无羡站在山门前,抬头看向山顶去。 石阶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修山门的时候是不是没考虑过访客的感受?”他低声吐槽了一句。 还没走两步,山门上方就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一个穿着三一门服饰的年轻弟子正站在山门看着他。 “龙虎山,魏无羡!前来拜会左门长。”魏无羡抱拳行了一礼。 闻言那弟子的表情瞬间变了,打量片刻:“你稍等片刻,我去禀报!” 很快,就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山上下来。 陆瑾。 一年多不见,这位陆家公子看起来比上次在寿宴上沉稳了一些。 “魏兄。”陆瑾抱拳行礼。 “陆兄。”魏无羡还礼。 陆瑾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魏兄,请随我来。” 魏无羡跟在后面,目光四处打量。 三一门的景致跟龙虎山不太一样。 “你们这儿环境不错啊。”魏无羡赞叹了一句。 “还行,看多了与别地也没两样。”陆瑾头也没回。 两人来到主殿门内,见到了左若童。 魏无羡抱拳行礼:“龙虎山弟子魏无羡,拜见左门长。” 左若童只是微微抬手:“不必多礼,坐吧。” “魏无羡,你最近可是风头出尽了啊。”等对方坐下后左若童开口了。 魏无羡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左门长说笑了,晚辈哪有什么风头。” “没有?”左若童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江湖上现在到处都在传,说龙虎山老天师的弟子在迎鹤楼跟全性代掌门大战三百回合!” “连老夫这个不怎么出门的人都听说了,你还说没有?” 魏无羡嘴角抽了抽。 大战三百回合? 这都谁传的? “左门长,那都是大家给面子,说得有点过头了。”魏无羡摆了摆手。 “其实就是打了一架,没分出胜负,然后就散了……什么三百回合,哪有那么夸张。” 见状左若童又道:“不过话说回来,全性掌门这个事,老夫倒是很好奇?” “那个自称全性掌门的人,你跟他交手之后,觉得他实力如何?” 魏无羡沉默了片刻,脑子里回想起他那种诡异的手段…… “很强,同辈之中,基本没有敌手。”他说了两个字,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左若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比你如何?” 魏无羡想了想说:“如果生死相搏,弟子没有必胜的把握!但如果只是切磋,五五开吧。” 这个评价,不可谓不高。 当然了,更多原因是他年龄小,加上前些年修炼摸鱼。 若是同龄……他有信心不输任何人。 陆瑾站在左若童身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了解魏无羡的实力,至少靠着雷法,魏无羡在同辈中是顶尖的存在。 能让魏无羡说出这种话的人,说明那个全性掌门的实力,确实到了一个相当恐怖的程度。 左若童倒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全性这个门派,向来是一盘散沙,谁也不服谁。” “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掌门,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就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不管是哪种情况,这个人都值得留意。” 魏无羡没有接话。 他跟无根生的关系说来复杂,说是朋友吧,对方是全性掌门。 说是敌人吧,两人又能坐在一起喝酒聊天。 左若童紧接话锋一转:“对了,老夫还没问你呢,怎么突然想起来三一门了?是路过,还是专门来的?” 魏无羡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左门长,您这话说的,弟子当然是专程来的啊。” “专程来干什么?” “之前陆公寿宴上,您不是说了嘛。” “要是哪天我觉得龙虎山太无聊了,可以来三一门坐坐!三一门的大门,随时为我敞开。” 左若童闻言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他摇了摇头,指着魏无羡语气无奈:“你这家伙,记性倒是好!老夫随口说的一句话,你记了这么久。” “左门长的话,弟子当然要记在心里。”魏无羡一本正经地说。 左若童目光重新落在魏无羡身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认真了几分。 “魏无羡,你跟老夫说实话。”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 “你来三一门,真的只是因为老夫那句话?” 第69章 目的 魏无羡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左门长,弟子还能骗您不成?真的就是因为您那句话。” 左若童盯着他看了两秒,目光深邃。 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魏无羡坦然地回望着,眼神清澈表情真诚。 片刻后,左若童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行,老夫信你。”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陆瑾:“瑾儿,你带他下去,给他安排个住的地方……让他在这住一段时间,好好看看我三一门的风采。” 陆瑾抱拳应了一声:“是,师父。” 魏无羡连忙站起身来,朝左若童又行了一礼:“多谢左门长。” 左若童摆了摆手,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不再说话。 魏无羡跟着陆瑾走出大殿,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魏无羡来说,这半个月是他下山以来过得最安逸的日子。 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在三一门里转悠,看看山看看水,跟陆瑾聊聊天。 日子过得不要太爽。 这天午后,魏无羡在后山找了个地往上一躺,二郎腿一翘,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这日子,给个天师都不换。”他眯着眼睛,自言自语。 哼着哼着,忽然感觉不对劲。 魏无羡没睁眼,但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左门长,您老人家走路怎么跟做贼似的?”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左若童从树后绕出来。 他站在树下抬头看着躺在树干上那个吊儿郎当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没想到你兴致还挺高。” “那是。”魏无羡睁开一只眼,笑嘻嘻地往下看。 “左门长您这三一门,山好水好空气好,比我们龙虎山舒服多了!我都想搬过来住了。” “你要是想,老夫不拦你。”左若童淡淡道。 “就怕老天师找上门来跟老夫要人。” 魏无羡嘿嘿一笑,没有接话。 左若童转身就在旁边坐下。 “住得还习惯?”左若童开口。 “习惯习惯,舒服得很。”魏无羡点头如捣蒜。 “那就好。”左若童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 “那接下来老夫问你个事儿,你老老实实回答。” 魏无羡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左门长您问。” 左若童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住也住这么久了,也该说说你的目的了。” “你这次来三一,怕是不止因为老夫那句话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 魏无羡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左门长,您这眼睛是开了光吧?什么都瞒不过您。” 左若童没有接话,就那么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魏无羡闭上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左门长,弟子跟您说实话。” “弟子从记事起就在龙虎山上了……师父说弟子是他从外面带回来的孤儿,父母是谁、从哪里来,一概不知。” “弟子以前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在山上吃得好睡得好,师父师兄都对弟子好,日子过得挺开心的。” “可最近……我开始做梦!”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做梦?”左若童眉头微挑。 “嗯,噩梦。”魏无羡的声音低了几分。 “我问过师父,师父说他是从外面捡弟子回来的,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但我总觉得……我师父在瞒着我什么。” 左若童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所以你下山,是为了找答案?” 魏无羡点了点头。 “而你想到了老夫那句话,就来了三一?” 魏无羡又点了点头。 “你觉得在老夫这里能找到答案?” 魏无羡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弟子不确定!但弟子总觉得……” 他想了想道:“这天下若说还有谁能帮我,也就只有您这位大盈仙人了。” 左若童闻言没有马上说话。 他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峰,不知道在想什么。 魏无羡也不催,就那么坐着等。 过了好一会儿,左若童开口了:“你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从小带在身边的那种。” 魏无羡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样东西。 玉佩。 他递过去:“师父说,这是他带我回龙虎山的时候,在我身上发现的!” 左若童接过玉佩,托在掌心仔细端详。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魏无羡脸上。 “左门长?您怎么了?”魏无羡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左若童回过神来,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玉佩,然后抬起头,目光直视魏无羡的眼睛。 “你问过老天师这块玉佩的事?” 魏无羡点了点头:“问过,师父说他也不知道来历,只是在我身上发现的。” 左若童沉默了。 片刻后,他把玉佩递还给魏无羡,站起身来,负手而立。 “跟老夫来。” 魏无羡没有多问,站起身来,跟在左若童身后。 很快,左若童在一处山壁前停下了脚步。 伸出手,轻轻按在山壁的某一处。 下一秒,山壁震动起来露出一个洞口。 “进来吧。”左若童说完,率先走进了洞口。 魏无羡犹豫了不到半秒,跟着走了进去。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洞穴,并且还有尸骨。 一具一具的尸骨。 有的盘腿坐在石台上,有的靠在墙壁上,有的倒在角落里。 魏无羡看着这些尸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左门长,这些是……” “三一门的先辈。”左若童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庄严和悲凉。 “每一具尸骨,都曾经是三一门的弟子……他们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三一,死后,尸骨也留在了这里。” 魏无羡沉默了片刻,然后抱拳,朝那些尸骨深深行了一礼。 不管这些人生前是什么样的人,死后能留在这里,守护着他们用一生守护的地方,值得他一拜。 左若童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走吧,还没到地方。” 两人穿过洞穴,绕过那些尸骨,往更深处走去。 走到最深处,魏无羡再次停住了脚步。 眼前是一处较高的石台,石台正中央有一个座位。 最神奇的是石台上方的洞顶。 那里有一个破开的洞口,刚好容得下一束光。 “左门长,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三一门的修炼圣地。”左若童走上前,站在石台旁边,负手而立。 “逆生三重的修炼,需法、侣、财、地!” “法,老夫已有逆生之法……” “财,三一更是不缺……” “地,便是这处……” “唯独侣……老夫一直在找!”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 第70章 被封印的记忆……我不是孤儿! 魏无羡愣了一下:“左门长,您的意思是……” “这里一般只有三一门的掌门才能来。”左若童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说道。 “老夫今天破例带你进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魏无羡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左门长请说。” 左若童转过身来,目光直视着他:“老夫可以帮你!帮你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魏无羡的心跳漏了一拍。 “左门长,您……” “先别急着谢。”左若童抬手打断他。 “老夫帮你是老夫的事,但老夫也有条件。” 魏无羡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左门长请说。” “若日后,你找回了你想要的东西,老夫希望你能助我入了这三重境。” 魏无羡愣住了。 “入……入三重?”他瞪大了眼睛。 “左门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弟子何德何能,能助您入三重?” 逆生三重,三一门的镇派绝学,从创派至今能练到第三重的人屈指可数。 左若童身为三一门门长,修炼了几十年都没能突破第三重,这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现在左若童跟他说,希望他能助对方入三重? 这不是开玩笑吗? 左若童看着他那一脸懵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笑了:“老夫从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不简单。” 魏无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左若童抬手打断了他。 “老夫修炼逆生三重多年,法、财、地皆已具备,唯独缺了这侣。” “所谓侣,便是同道之人,是与修炼者心意相通……气机相引之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老夫寻了多年,始终没有找到这样的人……直到那天在陆公寿宴上见到你!” 他看着魏无羡的眼睛,一字一顿:“老夫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冥冥之中,好像有个声音在告诉老夫……就是这个人。” 魏无羡沉默了。 左若童继续说:“到了我这个境界,不可能无的放矢。” “有些东西,不是靠眼睛看的,而是靠心去感受的!我感受得到,你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一种……跟我的气机有呼应感应的东西。”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那就是我一直在找的。” “所以老我选择帮你,我自问不是圣人,自然也有自己的需求!”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魏无羡。 魏无羡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脑子里各种念头转来转去,一会儿是师父张静清的脸,一会儿是梦境里的火光,一会儿是左若童刚才说的那些话。 帮还是不帮? 不帮,左若童肯定不会强求,但他想要的答案,可能就真的找不到了。 帮……左若童说的助他入三重,他一个外人,能做到吗?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目光直视左若童的眼睛。 “左门长,我答应您。” 左若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魏无羡继续说:“若他日弟子真能帮到左门长,弟子定当竭尽全力。” 左若童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转过身,走到石台旁边,朝魏无羡招了招手:“上去,坐下。”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走到石台前,躬身在石台边缘一撑,跃了上去盘腿坐下。 左若童站在石台下方,仰头看着他。 “准备好了?” 魏无羡点了点头:“好了。” 左若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下一秒,他身上的炁开始涌动。 那炁从左若童体内涌出,缓缓升腾,包裹住了魏无羡的全身。 魏无羡感觉到一阵温暖,那种感觉很舒服,舒服到他忍不住想叹气。 但下一秒,那种舒服的感觉变了。 左若童的炁开始侵入他的体内。 那一瞬间,魏无羡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就是一种被触碰的感觉。 然后,左若童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凝重:“有封印。 对方的记忆被封印了。 左若童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微微收缩。 这封印是张静清下的。 那种炁的气息,那种封印的手法,他太熟悉了。 左若童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心里开始犯嘀咕。 老天师为什么要封印魏无羡的记忆? 那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他该不该继续? 魏无羡坐在石台上,感觉到了左若童的犹豫。 “左门长?怎么了?”他睁开眼睛,低头看向石台下的左若童。 左若童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你身上有一个封印。” 魏无羡的瞳孔微微一缩。 “封印?” “嗯。”左若童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沉重。 “封印的不是你的修为,而是你的记忆!有人把你过去的记忆封住了,让你想不起来。” 魏无羡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此刻他心里显然有了答案。 果然,左若童说出了一个他既期待又不想听到的名字。 “而从手法和炁息来看……应该是你师父。” 魏无羡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攥着衣料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左若童没有催促,就那么站在石台下方,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魏无羡抬起头来。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有些反常。 魏无羡开口了,语气很平静:“师父他……肯定瞒着我什么。” “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个。” “左门长……” “嗯。” “我想请您……继续。” 左若童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确定?” “确定!左门长。”魏无羡直视着左若童的眼睛。 “师父让我下山历练,我觉得……他老人家应该想到了会有这一天。” “他不是那种会随便做决定的人。” “他让我下山,让我带着这块玉佩……”魏无羡的声音越来越稳。 “也许他老人家,已经料到了这一天。” 左若童他看着魏无羡那张认真的脸,对方比他想象的要坚定得多。 “还有一个理由。”魏无羡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如果不找回那些失去的记忆,我觉得自己会疯。” “那些梦,梦里那些声音……它们每天都在折磨我,躲不掉,也逃不开。” “再这样下去,只怕它们会变成心魔。” 他抬起头,看着左若童:“左门长,拜托你了。” 左若童心中叹了口气,接着道:“我明白了。” “不过老夫丑话说在前头。”左若童的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 “如果等会儿老夫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就会立刻停下来!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会停。” “明白。” “还有。”左若童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不管你找回了什么,答应我,不要冲动。” 魏无羡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左若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炁再次涌动,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魏无羡包裹其中。 左若童的炁小心翼翼地渗透进去,炁浸入了封印的内部,开始一点点瓦解。 魏无羡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整个人往下沉。 然后,画面开始出现了。 这不是梦。 这是真的。 这些画面,这些声音,这些场景……都是真的。 他确实有过父母,有过家。 那些不是他凭空想象出来的,是他真正拥有过的东西。 接着他看清了那两具尸体。 是他娘,是他爹。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孤儿,是没人要的孩子。 但他不是。 他有过父母,有过家,有过爱他的人。 然后,他听到了那句话。 一道苍老的声音:“该死的全性贼人,竟敢残害无辜!” 那声音……是师父。 那一瞬间,魏无羡的意识猛然从深处浮了上来。 他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冷汗。 左若童站在石台下方,眉头紧锁,目光凝重。 “魏无羡。”他叫了一声。 魏无羡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空洞,瞳孔没有焦点。 左若童又叫了一声:“魏无羡!” 这一次,魏无羡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他看着左若童,愣了好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左门长……” 声音沙哑得不像他。 “你怎么样?”左若童走上前检查他的状态。 他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我……没事。” “想起了什么?”左若童问。 魏无羡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怎么都控制不住。 “都有。”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好像全都想起来了……我不是孤儿。” 第71章 修炼,疯狂的修炼! 左若童没有追问,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等他继续说。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那双原本清澈的眼里多了一种东西……仇恨。 那是一种压在心底需要时间来消化的仇恨。 是全性的人……杀了我的父母,屠了村子。 但是后来师父来了,把他带回龙虎山,封印了他的记忆。 一个三岁的孩子,亲眼看着自己的父母死在自己眼前,看着全村的人被屠……那种创伤,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老天师封印他的记忆,是对的。 不然今日的魏无羡,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左若童问,声音很轻。 他没有追问魏无羡想起来什么,那对他来说不重要。 魏无羡沉默了很久,脑子里各种念头转来转去。 他想要报仇,想要找到当年那些人,一个一个地找出来,一个一个地还回去。 一刀一刀地还。 这个念头太强烈了,强烈到他的身体都在本能地做出反应。 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肌肉紧绷…… 但他没有动,他知道,现在冲出去没有任何意义。 十几年前的事,线索早就断了,他连那些人的脸都没看清,只知道是全性的人。 全性的人那么多,他从哪儿找起? 而且……就算找到了,他现在的实力,够吗? 左若童看着他的表情变化,从暴怒到压抑,从压抑到冷静,从冷静到……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魏无羡终于开口了:“我打算……先冷静一段时间。”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几分苦涩:“现在这个状态,做什么都不对。” 左若童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魏无羡从石台上下来,站定之后深吸一口气朝左若童抱拳行了一礼:“左门长,多谢您。” “谢什么?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左若童摆了摆手。 “没有您,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想起这些。”魏无羡的声音认真了几分。 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想起。 左若童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回龙虎山?” 魏无羡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我现在不想回去。” “那去哪儿?” “……不知道。” 左若童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有些事情,需要时间。 时间是最好的药,也是最温柔的刀。 “既然如此那你就待在三一吧,想在老夫这儿住多久就住多久。”左若童转过身,负手往外走。 “三一门虽然不像龙虎山,但你要是想留下,老夫也十分乐意。” 魏无羡没有反驳,这似乎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随后他跟着左若童来到外面,外面的世界还是原来的样子。 但魏无羡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可能是他自己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魏无羡没有离开三一门。 但他变了……以前的他,走到哪儿都是笑嘻嘻的,跟谁都能聊几句。 可是这半个月,他不笑了。 他整天把自己关在左若童给他安排的那间小屋里。 不出门,不见人。 陆瑾来找对方时,进去就看到魏无羡坐在床上。 盘着腿,闭着眼,像是在修炼,又像是在发呆。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半个月。 并且夜里他怎么都睡不着。 睡着了也是那些梦。 不,现在不应该叫梦了……而是回忆。 半个月后的一天,魏无羡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找到了左若童。 半个月不见,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变化,比左若童想象的要大。 瘦了许多,多了些平静。 “左门长,弟子有一事相求。”魏无羡抱拳行礼。 “说。” “在下想向您求一个闭关之地。” 左若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闭关?” “嗯。”魏无羡点了点头。 “我需要静一静,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左若童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老夫给你安排。” 他没有问魏无羡要闭关多久,没有问他具体要做什么,甚至没有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只能靠自己……别人帮不了! 当天下午,左若童就把魏无羡带到了后山的一处僻静之地。 “这里平时没人来。”左若童站在洞口,负手看着里面的魏无羡。 “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不会有人打扰你。” 魏无羡环顾了一下山洞,点了点头:“多谢左门长。” 左若童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魏无羡站在洞口,看着左若童的背影消失,然后深吸一口气,走进山洞盘腿坐下。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些画面又开始翻涌。 火光、尸体、母亲、父亲、全性。 他不再抗拒,不再逃避,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那些画面在脑海中播放,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看着看着,他发现自己没那么痛苦了。 不是释然,不是放下,而是习惯了。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连痛苦都能习惯。 日子一天天过去。 时间转眼便是一年之后。 一年的时间让三一门的大多人都以为魏无羡已经离开了。 ……… 三一门后山的那个山洞,魏无羡待了整整一年。 魏无羡站在洞口,眯着眼看了看久违的阳光,感觉有点刺眼。 他觉得自己这一年快疯了。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的修炼。 他从来没有这么拼命过。 修炼这事儿,对他来说从来就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差不多就行了,够用就行了,何必那么认真呢? 这是他以前的想法,但现在不一样了。 仇恨这东西,还真是最好的动力。 魏无羡以前不信这话,现在信了。 现在修炼,是为了杀人。 这个念头像是一条毒蛇,死死缠在他心上,怎么都甩不掉。 他也不打算甩了。 ……… 正殿里,左若童正在喝茶。 看到魏无羡走进来的时候,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一年没见,对方这变化太大了。 但这不是重点,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左门长。”魏无羡抱拳行了一礼,声音比以前沉了几分。 左若童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瘦了许多。” “嗯。” “实力精进不少。” “多谢左门长夸奖。” 第72章 约定:常来啊! 左若童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魏无羡没有犹豫:“下山。” “回龙虎山?” “不。” “那去哪儿?” 魏无羡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目光直视左若童的眼睛,但他没有回答。 左若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只是点了点头:“你不想说,也罢!想下山,行,那便去吧。” 魏无羡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左若童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左若童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叹了口气:“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 他站起身来,走到魏无羡面前,负手而立。 “你要真想走,老夫强求也没用。” “一个人想做一件事,老夫拦也拦不住。” “老夫能做的,就是跟你说几句话。” 魏无羡低着头,没有说话。 左若童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此去下山,若日后有为难之处,多想那些还在意你的人!” 魏无羡抬起头看着左若童那双眼睛,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左门长……” “别说了。”左若童抬手打断他。 “我知道你这孩子心里苦,虽不知道你要去做什么。” “老夫不劝你,也劝不动你。” “但老夫希望你能记住一句话。”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左门长请说。” 左若童看着他,一字一顿:“路是你自己选的,走成什么样都是你的事!但别把自己走没了。” 这句话说得不重,但分量极重。 魏无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有释然。 “左门长,弟子明白。” “但有时候……路就是这样。”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越往前走,身边的人就越少,直到最后……只剩我一个人。” 左若童没有接话。 他能说什么?说你不会一个人的? 这些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因为他太清楚了,有些路,注定是要一个人走的。 旁人再想帮,也帮不上。 “行了。”左若童摆了摆手。 “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魏无羡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朝左若童行了一礼。 这一礼,行得很深。 “左门长,多谢您这一年的照顾。” “也多谢您……帮我找回了那些东西。” 左若童看着他弯下去的腰,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去吧。” 魏无羡直起身,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左门长。” “嗯?” “若是有一天,我做了让您失望的事……我先在这儿给您赔个不是。” 左若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听出了魏无羡话里的意思。 “走吧。”左若童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 魏无羡没有再说话,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左若童站在原地看着对方消失,心中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让魏无羡就这样离去是对是错。 也不知道自己当初帮魏无羡找回记忆,到底是对是错。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跟魏无羡做那个交易,到底是帮了对方还是害了对方。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事已至此,他已经拦不住了。 那孩子的眼神,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 左若童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杯。 茶已经凉了……苦的。 ……… 三一门脚下。 一个人站在山道的拐角处,正靠着栏杆,手里拿着一个酒囊。 此人正是陆瑾。 魏无羡愣了一下:“陆兄?你怎么在这儿?” 陆瑾抬起头,看到魏无羡,嘴角微微上扬。 “等你啊。” “等我?”魏无羡的眉头皱了一下。 瑾站直了身子,晃了晃手里的酒囊:“为我能和你喝这一趟离别酒,我可在山下等了一个月。” 闻言魏无羡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你这人……” “怎么?感动了?”陆瑾挑了挑眉。 “感动个屁,我就是觉得你有病。” “有病就有病吧。”陆瑾也不在意,把酒囊朝魏无羡扔了过来。 “接着。” 魏无羡伸手接住,拔开塞子,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 好酒。 他看了陆瑾一眼,对方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好像在等他评价。 魏无羡没有说话,仰头灌了一大口。 “好酒。”他说。 “那可不,我特意去山下买的,花了十两银子。”陆瑾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酒囊,也灌了一大口。 然后他把酒囊递还给魏无羡。 两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谁都没有说话。 山过了好一会儿,陆瑾先开了口:“魏兄,我不知道你这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你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他顿了顿,转过头来看着魏无羡:“但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魏无羡端着酒囊,没有接话。 陆瑾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希望,我们还是朋友。” 魏无羡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酒囊,沉默了很久。 “好……朋友。”他说。 陆瑾看着他,也笑了。 两人碰了一下酒囊,各灌了一大口。 “陆瑾。” “嗯?” “你平常看起来挺高冷的,没想到居然也是如此性情。” 陆瑾有些不好意思:“哪里,魏兄过奖了。” 闻言魏无羡哈哈大笑起来。 没想到陆瑾也会害羞。 “行,酒也喝完了,走了。” 陆瑾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他知道,有些人,留不住的。 魏无羡转身,顺着山道往下走。 走了一会儿,身后传来陆瑾的声音:“魏无羡!”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记得常来啊!” 魏无羡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右手,随意地挥了挥:“好,有机会一定再找你喝酒。” 陆瑾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身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尽头。 他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魏无羡,一定啊。”他低声说了一句。 “说好了,再找我喝酒。”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答应他再喝酒的人,这次下山之后,整个江湖都要变天了。 第73章 夷陵 一个月后。 江湖上突然冒出一个疯子。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甚至没有人见过他的脸。 每次出现,都是一身黑衣,腰间悬剑,头上戴着一顶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那标志性的打扮——黑衣红妆。 黑色的劲装,红色的腰带。 而此人专杀全性! 只要被他遇到,就没有活口。 一剑封喉,干净利落。 从不出第二剑。 而且每次杀完人,他都会在现场留下一样东西。 一截红绳。 系在死者的手腕上,或者放在死者的胸口。 像是在宣告:这人是老子杀的,不服来找老子。 江湖上的人给他取了个外号——夷陵。 没有人知道这个外号是怎么来的……是谁取的……是什么意思。 但大家都这么叫,叫着叫着就习惯了。 夷陵这个名号,越来越响。 ……… 一处偏僻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一群人在此聚众喝酒。 而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是全性的人。 “你们听说了吗?最近江湖上那个疯子。” “你是说夷陵?”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那家伙到底什么来头?黑衣红妆,戴个斗笠,连脸都看不清……杀完人还留一截红绳,搞得跟什么仪式似的。” “谁知道呢。”一名光头大汉往地上啐了一口。 “反正就是个疯子!一个人就敢跟咱们全性过不去,这不是找死吗?” 角落里,一个年轻人正端着酒碗慢慢喝着。 此人正是李慕玄。 此刻的他,已经喝了不少。 脸微微泛红,眼神有些迷离,但脑子还算清醒。 “李小子。”光头大汉忽然转过脸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拍得他往前一栽,差点把脸埋进酒碗里。 “你干嘛?”李慕玄稳住身子,瞪了他一眼。 大汉嘿嘿一笑,那张黑脸凑过来,酒气熏天:“我说你小子,你看看人家夷陵,一个人就敢打上咱们全性来!” “你再看看你,恶童恶童的叫得挺响,也没见你一个人打上三一门去啊?” 这话一出,桌上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就是就是!”众人跟着起哄。 “你也学学人家,一个人打上三一门去,让你那恶童的名号也响彻整个江湖啊!” “我看行!到时候咱们全性的面子可就都让你给挣回来了!” 李慕玄端着酒碗,嘴角抽了抽。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你们是不是喝多了?” “怎么?”大汉挑眉。 “那夷陵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疯子,一个人跟咱们全性过不去,那是他自己找死。”李慕玄把酒碗放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但你们让我一个人打上三一门?别开玩笑了,三一门是什么地方?大盈仙人的地盘!我就是脑子被驴踢了,也不会干这种蠢事。” “怂了?”大汉嗤笑一声。 “这不是怂不怂的问题,这是脑子的问题。”李慕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们有脑子吗?那夷陵疯,你们也跟着疯?” “切。”大汉不屑地撇了撇嘴,但也没再说什么。 说实话真让他打上三一门,大哥别开玩笑了,他要有那胆子也不会在这了。 “疯子归疯子,但人家那勇气,确实没话说。” “勇气有什么用?”李慕玄翻了个白眼。 “能当饭吃?能当命活?我们全性那么多高手,真要认真起来,十个他都不够杀的。” “行了行了,喝酒喝酒。”大汉举起酒碗,打圆场。 几人碰了一下,各灌了一大口。 李慕玄越喝越觉得没意思,这帮人三句话不离夷陵,五句话不离全性的面子,听得他脑仁疼。 他把酒碗往桌上一顿,站起身来。 “走了。” “去哪啊?”大汉抬头看他。 “找点乐子去。”李慕玄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大汉的大嗓门:“掌门有令,最近特殊时期别去惹事啊!” “放心,不会出事的。”李慕玄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 ……… ……… 街 李慕玄走在街上,夜风吹在脸上,酒意上涌,脚步有些发飘。 这条街不算繁华,但也不算冷清。 偶尔有路人经过,看他一眼,又匆匆走开。 他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只容得下两个人并肩走过。 李慕玄低着头走路,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赵虎说的那些话。 夷陵。 他倒是也听说过这个名号。 最近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不过李慕玄觉得这些说法都不太靠谱。 一个人跟全性过不去?这不是有病吗? 全性虽然不是什么正经门派,但可不比任何一家势力要弱。 一个人再厉害,能杀十个,能杀二十个,还能杀一百个? 李慕玄在心里给那个叫夷陵的疯子判了个死刑,然后就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 就在这时——砰! 李慕玄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墙。 不对,不是墙。是一个人。 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稳住身形之后,一股火气蹭地就窜了上来。 “哪个不长眼睛的……”他嘴里骂骂咧咧地抬起头,准备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然后他愣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黑衣人。 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悬着一把剑,头上戴着一顶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面容。 黑衣红妆。 黑色的劲装,红色的腰带。 但李慕玄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个黑衣人已经绕开了他,继续往前走。 李慕玄站在原地,嘴巴张开又合上,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他想叫住对方,想质问对方为什么不道歉,想拿出他恶童的气势来。 但他动不了。 因为他感受到了一股气息。 那股气息从那个黑衣人身上散发出来。 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剑,悬在他的头顶上。 瞬间便震慑住了他。 李慕玄咽了咽口水,一步都迈不出去。 这一刻,他的酒意全醒了。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没错,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第 74章 我等着你们!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发现手在微微发抖。 “这气息似乎有些熟悉……”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有些干涩。 他站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确认那道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之后,才感觉自己的腿终于能动了。 李慕玄深吸一口气,把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李慕玄是什么人?恶童! 还会怕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疯子? 虽然他心里清楚,刚才那短短几秒钟的对视……不,甚至算不上对视。 人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已经让他的后背湿透了。 而此时另一边。 院子里,全性众人还在喝酒。 光头大汉的酒量最好,喝到现在脸都没怎么红。 但有的已经趴桌上了,有的靠在椅背上仰着头,已经开始打呼噜了。 “砰——!!!” 这时一声巨响。 院子的大门直接飞了出去。 两扇木门重重地砸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块。 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名高瘦男子地从桌上弹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先骂了一句:“谁他妈……” 然后他看清楚了来人,后半截话卡在了喉咙里。 院子里七八个人,此刻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大门口。 一道黑色的身影站在那里。 黑衣,红妆,斗笠,腰间悬剑。 “夷……夷陵?!”高瘦男子的声音都变了调,尖得跟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光头大汉放下酒碗,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但至少还能站得住。 “你是夷陵?”他上下打量着来人,声音有些发紧,但还是尽量保持了镇定。 魏无羡站在门口,斗笠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将每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挺全的。 “都在啊,很好。”他顿了顿,往前迈了一步。 “我问你们个事。” 可院子里鸦雀无声。 “你们当中应该知道怎么联系其他全性的人吗?”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整个院子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在在场的全性众人看来,魏无羡这番话,简直就是在打他们的脸。 对方跑到全性的地盘上,问他们怎么联系其他全性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几个还不够我杀的,把你们的人都叫来。 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光头大汉见状深吸一口气,猛地吼了一声:“不过就是一个人罢了,也敢来此放肆!” “大家一起上,干掉他!”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了出去,直奔魏无羡而来。 其他人见状,全都选择跟了上来。 魏无羡看着冲上来的这些人,斗笠下的嘴角缓缓上扬。 他小声呢喃了一句:“这么着急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随便出鞘。 杀! …… 一炷香之后,院子里安静了。 满地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地板。 魏无羡站在院子中间,脚下踩着一个男人。 那人吐了一口血水,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魏无羡。 “你……你休想从我嘴里问出什么!”他喘着粗气。 “老子什么都不会说的,有本事你就杀了老子!” 魏无羡低头看着他,斗笠下的表情看不清。 “放心,我现在还不会杀你。”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那男人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就在这时,魏无羡微微偏了偏头。 他的目光越过那具趴在地上的尸体,落在院门口的方向。 那里,一个人正站在那里,浑身僵硬……李慕玄。 ……… 原先李慕玄又在街上转了一圈,没找到什么乐子。 正准备回去继续喝酒,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打斗声。 准确地说,是惨叫声。 一声接一声,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李慕玄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个方向……是院子的方向。 他加快脚步往回走,越走越快,最后干脆跑了起来。 转过一个弯,院子就在前面了。 然后他停住了……那股气息……他感受到了那股气息。 锋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剑。 联合先前的遭遇……李慕玄的脑子里炸开了一个念头。 夷陵! 那家伙,找到他们头上来了。 于是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院门。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副场景。 满地的尸体。 血,到处是血。 全性的人,全部都死了。 每个人都是一剑毙命,从不出第二剑。 干净利落,狠辣精准。 李慕玄站在院门口,只感觉自己的腿软了。 他想跑,但那个对方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他。 斗笠微微偏了一下,一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李慕玄深吸一口气:“你……就是传闻中的夷陵?” 魏无羡没有马上回答,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站在院门口的这个年轻人。 看着这张脸,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原来是你啊,当初迎鹤楼的小子。” “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师父是鬼手王耀祖吧?”魏无羡缓缓说道。 李慕玄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人认识他?认识他师父? 他盯着对方,脑子里飞速转动,但怎么都找不到对应的人。 “是又如何?”他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虽然心里没底,但气势不能丢。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李慕玄没有怂的道理。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有意思。 突然一个念头在魏无羡脑子里成形,越想越觉得不错。 他这样一个个去找全性的人,太慢了。 全性的人分布在天南地北,他就算不吃不喝不睡,一天杀十个,杀一年也杀不完。 与其他去找他们,不如让他们来找他。 魏无羡收回目光,下一秒出现在了李慕玄面前。 直接一脚踹飞。 李慕玄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院墙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魏无羡没有看他,而是转向趴在地上的全性男子。 他的嘴角缓缓上扬:“你去通知所有的全性之人,尤其是王耀祖。” “就说,要是还想救他的宝贝徒弟,就来这上面的地址。” 说罢魏无羡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随手一甩稳稳地落在了对方跟前。 “我在这里等着他们!” 魏无羡收剑入鞘,随手一抓,把李慕玄的衣领攥在手里,拎着他就往外走。 第75章 追寻 两天后。 几道身影出现在院门前。 领头的是个年轻人,一身深色衣袍,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股痞气。 无根生。 跟在他身后的三道身影。 王耀祖走在最前面,光头白胡,面容阴沉。 苑金贵跟在他身侧,身形瘦长,面容枯槁。 还有一个人,走在最后面。 张怀义穿着一身灰蓝色的道袍,标志性的大耳朵。 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三天前,他在路上遇到了几个全性的人,本想着顺手解决掉。 结果没想到无根生在场。 他败了,败得很彻底。 那时候无根生本可以杀他,但没有。 事后张怀义也没有走。 不是因为不服气,而是因为他听到了一个消息。 夷陵。 那个最近在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黑衣人,又出现了。 而且这次动静更大……直接抓了王耀祖的徒弟李慕玄,向全性下了战书。 张怀义当时就有一种感觉。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很强烈。 那个夷陵,很可能跟魏无羡有关。 所以他没有走,而是一直跟着无根生,跟到了这里。 此时那个被魏无羡放过的全性男子从院子里跑出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手指着院门外的方向。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就是他!那个黑衣红妆的!就是他杀的人,抓走了李小子!”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恨不得把那天晚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复述出来。 王耀祖没有听他废话。 他的目光在那些尸体上扫了一圈,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个混蛋呢?”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男子被他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两步,声音更尖了:“被……被带走了,那个家伙说,要想救李慕玄,就去……” “去哪儿?”王耀祖一步跨到他面前,枯瘦的手掌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地址就在我口袋的纸上……”那男子脸色煞白,连挣扎都不敢。 王耀祖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没有说谎之后,松开了手。 随后取出纸,观看地址。 那人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苑金贵从后面走上来,在王耀祖身边站定。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很沉稳:“老王,别急……既然对方留了活口传信,说明短时间内不会对那小子怎么样。” “不急?”王耀祖转头瞪了他一眼。 “被抓的不是你的徒弟,你当然不急!” 苑金贵没有接话。 他知道王耀祖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没用。 无根生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然后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满地的尸体,每一具都是一剑毙命。 这种杀人方式,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 而且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尸体的手腕上,都系着一截红绳。 夷陵。 江湖上给那个黑衣人取的外号。 无根生之前只是听说过这个名字,没有太在意。 江湖上每天都有新人冒出来,每天都有旧人死去,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现在,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就是一种直觉。 “掌门。”苑金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无根生抬起头,看向他。 “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无根生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进院子,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上的一具尸体。 剑伤,很深的剑伤。 从伤口的角度和深度来看,用剑的人剑法很高,而且出手极快。 无根生伸出手,在伤口附近轻轻按了一下。 炁的残留。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无根生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这股炁……有点熟悉。 但又说不上来在哪里感受过。 “掌门?”苑金贵又叫了一声。 无根生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 “那个家伙,往哪个方向走了?”他问。 被魏无羡放过的那个男子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指了指院门外:“那个方向……往东边去了。” “带着李慕玄走了多久?” “两天……两天了。” 两天。 无根生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两天的时间,带着一个人质,走不了太远。 但如果他是夷陵,他不会走大路。 山路、密林、人迹罕至的地方,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去追。”无根生说。 王耀祖闻言,猛地转过头来:“老头子也去!” “王老,你……” “我徒弟在他手上,我必须去!”王耀祖的声音不容置疑。 苑金贵皱了皱眉,看向无根生。 无根生想了想,点了点头:“行,王老跟我去。” 然后他看向苑金贵:“你们先留在这里等吧。” 苑金贵点了点头。 无根生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他的目光落在一直站在院门外没有进来的张怀义身上。 “你呢?”无根生问。 “你跟着来,是想看热闹,还是想帮忙?” 张怀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也去。” 他的目光对上无根生的眼睛,没有躲闪。 无根生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了然,几分意味深长。 “行,走吧。” 三人离开了院子。 苑金贵站在院门口,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然后转身走回院子里。 “把门修好。”他对那个还瘫在地上的全性男子说。 “然后去通知其他人。” 那男子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应了一声,跑了。 ……… 三天后。 一片茂密的丛林中。 魏无羡走在前头,李慕玄跟在他身后,双手被绳子绑着,绳子的一端攥在魏无羡手里。 他的状态不太好,衣服上沾了不少灰尘和血迹,嘴角还有干涸的血痕。 但那眼神依然桀骜不驯。 这两天他们走了不少路,魏无羡走的都是人迹罕至的地方。 而且路上还遇到了几拨全性的人。 每次遇到,魏无羡都会一剑一个,把那些人全部解决掉的。 此刻,两人穿过一片灌木丛,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魏无羡停下脚步,他感觉到了前面有人。 三个。 他正前方,站着一个年轻人,深色衣袍,面容清秀,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无根生。 第76章 长大了的小孩 他身后左侧,站着王耀祖。 对方死死盯着魏无羡,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身后右侧,站着张怀义。 灰蓝色道袍,大耳朵。 魏无羡的目光落在张怀义身上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对方。 看样子,无根生三人很可能是循着痕迹追上来的。 “没想到会是你们来了。”魏无羡开口。 李慕玄看到王耀祖的那一瞬间,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师父!”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 王耀祖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看到李慕玄被绑着,嘴角带血,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整个人狼狈不堪。 “小畜生,敢对老夫的弟子出手!”王耀祖低吼一声,脚下一蹬,整个人冲向魏无羡。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双手齐出。 倒转八方全力运转,浑厚的炁在掌间涌动,直奔魏无羡的胸口。 这一掌,他用尽了全力。 魏无羡没有躲。 他松开手里的绳子,右手按上剑柄。随便出鞘。 一道寒光划过。 “铛——!” 魏无羡的剑挡住了王耀祖的双掌。 王耀祖被震得后退了两步,手臂发麻。 魏无羡却纹丝不动。 “王老鬼,这么多年不见,你变弱了。”魏无羡的声音很平静。 王耀祖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魏无羡看了两秒,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有点熟悉。 但他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无根生站在后面,没有说话。 他看着魏无羡,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 黑衣、红妆、斗笠、腰间悬剑。 跟传说中的一模一样。 但此刻,他注意的不是这些。 无根生的手微微攥紧了,他没有动就那么站在那里。 张怀义也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也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但他的心跳已经在加速了。 “无羡师兄……是你吗?”他开口,声音有些不确定。 魏无羡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说话。 但这瞬间的反应,已经够了。 张怀义的脸沉了下来:“真的是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复杂。 有震惊,有不解,有担忧…… 无根生也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魏兄,好久不见。”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魏无羡听得出来,这份平静下面藏着的东西。 有些路,越往前走,身边的人就越少。 直到最后,只剩自己一个人。 魏无羡摘下斗笠,露出那张精致得有些过分的脸。 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笑意,只有一种很沉很重的东西。 “我也没想到会是你们来。”魏无羡说,语气平淡。 无根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抱拳行了一礼。 “上次一别,如今再见……魏兄当真是……”他顿住了。 话说到一半,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毕竟魏无羡的变化太大了。 不光是实力上的变化,更重要的是整个人的气质。 以前的魏无羡,是那种走到哪儿笑到哪儿,跟谁都能聊几句的人。 吊儿郎当,没心没肺。 现在的魏无羡,站在他面前,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冷意。 说不上来是拒人千里,还是一种更深层的隔绝。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张怀义走上前一步,站在无根生和王耀祖之间。 他的目光落在魏无羡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无羡师兄,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怎么会跟全性的人过不去? 你怎么会一个人干这种事? 张怀义想不明白。 魏无羡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几分无奈:“怀义啊,世事无常,谁也想不到下一步会怎么样。”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了几分:“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我现在在做的,就是我最想做的。” 张怀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短暂的沉默之后,张怀义上前一步,拦住了魏无羡的去路。 “无羡师兄,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但一个人跟全性过不去,这不是明智之举。”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有什么事,咱们回龙虎山再说!师父一定会帮你的,我和大师兄也会帮你的。” “你一个人……撑不住的。” 张怀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 他是真的在担心魏无羡。 全性那帮人虽然是一盘散沙,但架不住人多势众。 要是真把全性惹急了,一群人围上来,魏无羡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扛不住。 更别说全性里还有许多隐藏的老怪物。 王耀祖只是其中之一,比他强的不是没有。 魏无羡看着张怀义那张认真的脸,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摇了摇头。 “怀义,你无需劝我。”他的声音很平静。 “此事无关龙虎山,也不需要你们帮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决绝了几分:“如果真想帮我,那就让开……不要逼我对你出手!” 张怀义没有让开。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堵墙,挡在魏无羡面前。 “我不会让开的。”他的声音很坚定。 自他下山以来,我见过太多全性的人做的事——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他明白全性之人确实该死……但他更清楚,全性绝不是一个人能抗衡的。 他看着魏无羡的眼睛一字一句:“我不会看着你白白去送死。” 魏无羡沉默了。 他看着张怀义,目光复杂。 这个小师弟,似乎变了,不再是当初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孩了。 学会了坚持,学会了不退让……甚至敢挡在自己面前了。 不过……这样也好。 这样,他就放心了。 “既如此,那你就来试试吧!”魏无羡的手按上剑柄。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让我看看,你到底修炼到了什么地步。” 张怀义深吸一口气,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金光亮起。 金光咒,第三层——化形。 那层金光紧贴在他体表,流转不息,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魏无羡看着那层金光,微微点了点头。 厚实,凝练,没有任何多余的外泄。 这小子在金光咒上的造诣,已经超过了当年的田晋中。 同辈中金光咒造诣上能压制他的,恐怕只有他和张之维了。 “不错。”魏无羡夸奖说。 王耀祖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没有犹豫,脚下一蹬,整个人朝魏无羡冲了过去。 倒转八方,全开。 双掌齐出,掌风呼啸。 张怀义见状,也动了。 虽然二对一不好,但眼下情况他必须迅速拿下对方。 他配合着王耀祖的攻势,从侧面包抄。 金光咒加持下的速度极快,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 二对一。 魏无羡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冲过来,脸上没有表情。 随便出鞘。 剑光一闪。 王耀祖的掌被挡下,张怀义的拳被震退。 只一剑,两人同时后退了三步。 他们都知道魏无羡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 一剑逼退两人,干净利落,不带一丝拖拉。 魏无羡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欺身而上,剑招连绵不绝。 流云剑宗的剑法。 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 王耀祖倒转八方全力运转,勉强挡住了前三剑。 第四剑没挡住,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王耀祖低吼一声,不退反进。 然而王耀祖一掌拍空,还没反应过来,剑尖已经到了他面前。 他猛地偏头,剑尖擦掉了他一撮白胡。 张怀义从侧面冲上来,一拳轰向魏无羡的腰部。 第77章 结局已然注定 魏无羡手腕一转,剑身横扫。 “铛——!” 张怀义被震得后退了一步,整条手臂发麻。 魏无羡的剑法的变化让人完全捉摸不透。 每一剑的角度都出人意料。 这就是魏无羡自创的剑法——迷离剑法。 没有固定的招式,没有固定的套路。 随性洒脱,变幻莫测。 永远猜不到下一剑会从哪个角度刺来。 只交手十几招,张怀义就感觉到了差距。 魏无羡的剑,已经不拘泥于招式了。 心之所向,剑之所至。 没有任何束缚! 张怀义咬了咬牙,体内的炁开始疯狂运转。 雷法。 龙虎山的五雷正法。 “师兄,您不是说要我相信龙虎山的师兄弟吗?那为何你却不肯!”张怀义还继续试图靠言语说醒对方。 但当魏无羡察觉到他的意图,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老头子还是教给你了。”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有些复杂。 他没有给张怀义使出雷法的机会。 另一只手上,一股气劲弹射而出,正中张怀义胸口的穴位。 张怀义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整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开又合上,想要说什么,但发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魏无羡转身迎向王耀祖。 王耀祖此刻已经杀红了眼,倒转八方全力运转,掌心的炁凝聚成团,一掌接一掌地拍过来。 每一掌都带着浑厚的炁,威力大得惊人。 如果换作十年前的王耀祖,魏无羡或许要费些力气。 但现在的王耀祖,老了。 不光是老了,身上还有旧伤。 这些年在全性逍遥快活,修炼也懈怠了不少。 跟当年在流云剑宗地界那个让魏无羡毫无还手之力的王耀祖,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魏无羡甚至没有用雷法。 仅凭剑法,就压制了王耀祖所有的攻势。 一剑破掌。 又一剑,破了他的防御。 再一剑,剑尖刺穿了他的右肩。 王耀祖闷哼一声,鲜血从肩头涌出来,浸透了半边衣襟。 但他没有退,咬着牙又冲上来了。 可随便却结结实实地拍在王耀祖的胸口。 王耀祖整个人飞了出去。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刚撑起半边身子,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鲜血洒在地上,触目惊心。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快要死了。 李慕玄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满是担忧。 他想冲上去,想跟魏无羡拼命。 但被魏无羡封住了穴位,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师父倒在血泊中。 “老头子,不要管我了,快跑啊!”他嘶声喊了一句。 王耀祖没有回应。 他又吐了一口血,然后缓缓抬起头,看着魏无羡。 他认出来了,彻底认出来了。 从魏无羡摘掉斗笠的那一刻起,他就认出来了。 虽然过去了很多年,魏无羡的变化很大。 但那眼神,他记得。 在流云剑宗地界,那个被他打得吐血却死活不肯倒下的少年。 那个说:下次见面,该跑的是你…… 现在,该跑的人还真成了他。 王耀祖闭上眼睛,没有再挣扎。 他知道自己败了,输得彻彻底底。 魏无羡看了他一眼,手中的随便缓缓抬起,剑尖直指王耀祖的咽喉。 李慕玄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红了。 “你他妈敢动我师父一下,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魏无羡没有看他,剑尖纹丝不动。 王耀祖睁开眼睛,看着那柄剑,没有躲。 他就那么看着,目光平静。 到了这个份上,躲已经没有意义了。 魏无羡的手微微用力,就在剑尖即将了结王耀祖咽喉的那一刻…… 一道身影挡在了王耀祖面前。 无根生。 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是一种很认真的表情。 “魏兄,够了。” 魏无羡看着他,眼神冷了几分:“你要拦我?” “我是全性掌门。”无根生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全性的人死在我面前。” “你以为你拦得住我?”魏无羡的声音更冷了。 “拦不住。”无根生回答得很干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但我总得试试。” “不然我这个掌门就可以卸任了。” 魏无羡盯着他。 无根生也盯着魏无羡。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好久,魏无羡先开口了。 “无根生,你是个聪明人。”他的声音平静了许多。 “我以为,你看到我如今的实力,不会出手。” “我是聪明人,但聪明人有时候也会做蠢事。”无根生点了点头。 魏无羡闻言看着无根生那张认真的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随便,插回鞘中。 “走吧。”他对无根生说,随即转身就走。 “魏婴,等等。”无根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魏无羡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的右手按上剑柄:“怎么?改变主意了?” “不是……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无根生的声音很平静。 魏无羡的手没有离开剑柄:“说。” “为什么这么做?你的目的是什么?” 魏无羡没有马上回答。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无根生。 他似乎是在想怎么回答无根生,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的目的吗?很简单……”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那就是杀光全性的人。”他顿了顿,语气坚定。 “这个理由够不够?” 无根生没有接话。 魏无羡继续说:“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只要你不来,我就不会对你出手。” “你跟全性的其他人不一样!但你若敢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无根生站在原地,看着他。 魏无羡没有再说话,提着李慕玄走了。 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王耀祖靠在树根上,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怀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无根生站在那里,目送魏无羡离去,终究没有出手阻拦。 他能感觉到,魏无羡变了。 不光是实力变强了,更重要的是整个人的气质都不同了。 现在的魏无羡不一样。 他的杀意,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迟疑。 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直烧一直烧,烧到现在还没灭。 无根生转过身,走到王耀祖身边,蹲下来。 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几颗药丸,送到王耀祖嘴边。 “吃了吧,还没救回你的徒弟呢……可别死了。” 王耀祖张嘴,把药丸咽了下去,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无根生又走到张怀义身后,伸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帮他解开穴道。 张怀义的身体猛地一松,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子,转过头来看着无根生,眼中带着几分不解……但更多的是焦急。 “你……你为什么没拦住他?”他的声音有些急促。 无根生摇了摇头:“拦不住。” 张怀义愣住了,有些不明所以。 无根生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张怀义能听到。 “你不会以为我说我打不过他……是开玩笑的吧?” “而且就算我出手,结局也已然注定。” 第78章 事情的严重性 他看着魏无羡消失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凝重:“他变强了……比我预想的要强得多。” 张怀义沉默了,他自然知道无根生的实力。 能让无根生说出这句话,只有一个解释。 魏无羡的实力,已经到了一种非常恐怖的程度。 “那怎么办?”张怀义的声音有些发紧。 无根生想了想:“我这边先去调查,他变成这样必然是有原因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了几分:“你最好回龙虎山一趟,把这件事告诉老天师。” “现在恐怕也只有老天师他老人家能管得住他了!” 张怀义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王耀祖又看了一眼无根生。 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转身就走,张怀义的步伐很快,很快消失。 无根生站在原地,看着张怀义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魏无羡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叹了口气。 “先查清楚吧……可千万别是死结啊!”他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 …… 七日后,龙虎山。 正殿前广场上,几十名弟子整整齐齐地盘腿坐着。 早课。 这是龙虎山雷打不动的规矩。 不过这对于大多数弟子来说是规矩,对于张之维来说,是折磨。 他靠在正殿的门柱上双手抱胸,眼皮子直打架。 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忽然猛地一栽。 他惊醒了一瞬,确认没人注意到自己之后又继续往下沉。 站在广场前排的弟子们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大师兄偷懒这种事,他们早就习惯了。 这时一只手掌轻轻拍在他肩膀上。 张之维整个人腰板瞬间挺直,眼睛猛地睁开。 嘴巴比脑子先动:“师父我没睡觉我就是闭目养神!” 前排几个弟子的肩膀抖了一下,没敢笑出声。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几分无奈:“师兄,是我。” 张之维愣了一下,转过头去。 田晋中正站在他身后,嘴角挂着笑。 看清来人之后,张之维松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师父他老人家来了。” “你这么怕还敢偷懒?”田晋中走到他旁边,也靠在门柱上。 “这跟怕不怕没关系。”张之维摆了摆手,一脸理所当然。 “这叫正常反应!你想想,咱师父那个人,三严!” “严格、严肃、严厉!被他抓到偷懒,一百遍经书起步,上不封顶!换你你不怕?” 田晋中想了想,觉得他说得确实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也是。” “所以嘛。”张之维叹了口气。 “我这不叫怕,这叫……对师父的敬畏。” “你说是就是吧。”田晋中懒得跟他掰扯。 张之维的目光在广场上扫了一圈,忽然咂了咂嘴:“你说这日子,怎么就越过越无聊了呢?” 田晋中偏头看他:“以前怎么没听你说无聊?” “以前不是有无羡那小子在吗?”张之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那家伙在的时候,山上多热闹啊,你想无聊都无聊不起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埋怨:“现在倒好,那小子下山了,也不说寄封信回来,连个报平安的都没有!你说他是不是把咱们这些师兄给忘了?” 田晋中笑了笑,没有接话。 张之维继续吐槽,越说越来劲:“还有怀义那小子,也被师父撵下山去了,一走就是这么久,连个信儿都没有。” “这一个个的翅膀硬了就想飞,飞了就不想回来了是吧?” “怀义是被师父派出去做事了,不是自己要走。”田晋中纠正道。 “那有什么区别?反正人不在山上。”张之维摊了摊手。 “而且你说做事就做事吧,写封信回来很难吗?写几个字能花多少时间?” 田晋中听着他这一通抱怨,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师兄。”他开口。 “嗯?” “你这是在抱怨,还是在想他们?” 张之维愣了一下,随即瞪了他一眼:“谁想他们了?我就是觉得山上太安静了,不习惯。” “那不还是想吗?” “……你闭嘴吧。” 田晋中笑了笑,没有继续拆穿他。 但笑完之后,他的表情微微认真了一些,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最近山下的世道确实不太平。” 张之维挑了挑眉:“怎么个不太平法?” “我也是听说的。”田晋中压低了声音。 “说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人,自称夷陵,专门杀全性的人。”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而且不是偷偷摸摸地杀,是正大光明地杀,杀完人还在尸体上留一截红绳,像是在宣战。” 张之维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夷陵?”他把这个名号在嘴里过了一遍,咂摸了一下味道。 “听着就不像个正常人……一个人跟全性宣战,这人要么是实力强到没边,要么是脑子有病。” “也可能是两者都有。”田晋中补充道。 张之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敢这么干的,确实有点意思。”他双手插兜,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不知道是哪家哪派的弟子,还是野路子出身?” “不知道,江湖上说法很多,但没一个靠谱的。”田晋中摇了摇头。 两人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就在这时…… “大师兄!田师兄!”一道急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一个年轻的弟子正从回廊那头跑过来。 张之维和田晋中对视一眼,心里同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弟子跑到两人面前,声音急促:“大师兄,天师让你们赶紧去后山!” “后山?”张之维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太了解自家师父了。 张静清那个人,有什么事情都是在正殿里说,从来不会把人叫到后山去。 除非……是不想让太多人听到的事情。 “什么事?”田晋中抢先问道。 “不知道,天师没说。”那弟子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也是一脸茫然。 “就是让弟子来传话,说让你们赶紧去,别耽搁。” 张之维和田晋中再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不对劲。 “行了,知道了。”张之维拍了拍那弟子的肩膀。 ……… 后山。 张之维远远地就看到了两个人影。 当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道身影上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田晋中也愣住了。 站在最前面的是张静清,双手背在身后。 而他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年轻人。 张怀义。 张之维愣在原地,甚至他都没反应过来。 “大师兄,田师兄。”张怀义抱拳行了一礼。 田晋中最先回过神来:“怀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久。”张怀义的目光在张之维和田晋中脸上扫过。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张之维这时候也回过神来了,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张怀义肩膀上:“你小子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在外面野疯了,不打算回来了呢!” 他笑骂道,但语气里没有半点责怪,只有重逢的高兴。 “走的时候也不说一声,回来也不说一声,你是觉得我们这些师兄不配知道你的行踪是吧?” 张怀义被他拍得往前一栽,稳住身子之后苦笑了一下:“大师兄,不是我不说,是……”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回来就好。”张之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是真高兴。 魏无羡走了之后,山上就冷清了不少,现在张怀义回来了,虽然还差一个,但至少比之前强。 “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都瘦了。”田晋中关心道。 张怀义摇了摇头:“还好,不算苦。” “你这一路上累了吧?等会儿我去厨房给你弄点吃的……” “不用了田师兄,我不饿。”张怀义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紧。 田晋中注意到他的表情不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张之维也注意到了。 刚刚重逢的高兴劲儿过去之后,两人都发现了张怀义状态的不对劲。 “怀义。”张静清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张怀义立刻站起身来,走到张静清身后,恭恭敬敬地站好:“师父。” 张静清转过身来,目光在张之维和田晋中脸上扫了一圈,沉默了片刻。 “今天叫你们两个来,是有正事。” “事情很严重,你们听好了。” 第79章 我去陪他,杀穿全性! 张之维和田晋中对视一眼,同时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站直了身子。 龙虎山天师,张静清,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这个人,哪怕天塌下来,脸上都不会多一道皱纹。 可现在,老人脸上的表情,写满了落寞。 张之维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跟了师父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在对方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 从来没有。 “师父,出什么事了?”张之维的声音不由紧张起来。 张静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张怀义。 “怀义,你跟他们说。” 张怀义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然后缓缓开口:“大师兄,田师兄,我这次下山历练……” “我遇到了夷陵!” 张之维的眉头猛地一挑。 夷陵。 半个时辰前,他和田晋中还在聊这个人。 黑衣红妆,斗笠悬剑,专门杀全性的人,杀完还留一截红绳,在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 当时他还说这人要么实力强到没边,要么脑子有病。 现在张怀义告诉他,他遇到了对方。 “你跟他交手了?”张之维问。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张怀义的实力他是知道的,但在同辈中绝对不弱。 能跟张怀义交手并且全身而退的人,在江湖上不会太多。 “交手了。”张怀义点了点头,声音低了几分。 他的表情有些凝重……难道张怀义输了? 而且从对方的表情来看,输得还不轻。 “那是哪家哪派的人?”田晋中忍不住问道。 “能在你手上占到便宜的,江湖上不多。” 张怀义沉默了。 他在犹豫,在挣扎,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张之维注意到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大师兄,田师兄。”张怀义抬起头。 “夷陵,是无羡师兄。” 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之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空白,张怀义说的话在他耳朵里回荡了一遍又一遍。 但他就是无法把那些字组合成在一起。 夷陵是魏无羡。 魏无羡是夷陵。 那个专门杀全性的黑衣人,是他的小师弟。 是那个整天笑嘻嘻、吊儿郎当的小师弟? 怎么可能?怎么会?为什么? “你再说一遍?”张之维不敢置信。 “夷陵就是无羡师兄。”张怀义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目光直视张之维的眼睛,没有躲闪。 “我亲眼所见,他就是魏师兄,不会错。” 张之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脑子还是转不过弯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田晋中,想从对方那里找到一点认同,一点这不可能的认同。 但田晋中的脸色,比他还要难看。 田晋中站在原地,脸色发白,嘴唇微微发抖。 他想起刚才在后山和张之维聊天时说的那些话。 一个人跟全性宣战,要么是实力强到没边,要么是脑子有病。 现在那个人是他的小师弟。 “这不可能。”田晋中下意识地说了一句,声音有些发飘。 “无羡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跟全性有什么仇?” 张怀义沉默了,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魏无羡在龙虎山上长大的,从小就被师父保护得好好的。 没吃过苦,没受过罪,怎么可能跟全性结下这么大的仇? 除非……在他上山之前,就已经结下了。 张怀义的目光转向张静清。 张静清站在那里,白发白须,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懊悔,有无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苦。 像是一个守着秘密守了大半辈子的人,终于发现这个秘密守不住了。 “师父。”张怀义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魏师兄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之维和田晋中也同时看向师父。 三双眼睛,六道目光,全都集中在张静清身上。 张静清沉默了……漫长的沉默。 终于,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但听在三个弟子耳朵里,却重得像是一座山压下来。 “唉!终究还是避不开啊……”张静清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田晋中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沉。 他太了解师父了,对方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这句话里有话! “师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田晋中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无羡到底怎么了?他为什么要杀全性的人?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张静清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这件事,还要从老夫当年带无羡回山说起。”张静清的目光望向远处,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无羡其实并不是被父母抛弃的孤儿!” “而为师本是打算去拜访一位老友,途经一处村庄,看到远处有火光。” “老夫当时就觉得不对,可当老夫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整个村子,到处都是尸体……几乎无一幸免。” “只剩下一个孩童,那人便是无羡……老夫看其年幼便带了回来。” “而老夫也担心这件事会影响年幼的无羡,所以老夫做了一个决定……老夫封印了他的记忆。” “老夫以为,只要不让他想起来,他就能安安稳稳地在龙虎山上长大。”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可现在……看来无羡必是回想起了当初的记忆,那些记忆不但回来了,还变成了仇恨!” 三人闻言沉默了。 张怀义没想到,魏无羡居然有着与他近乎相似的过往。 “师父,让我下山吧,我去帮无羡一把。”张之维这时开口。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张静清,眼中带着一种很少见的认真。 “既然仇人是全性,那我就陪他把全性杀穿,把仇报了,再把他带回来。”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语气里的杀意,是真真切切的。 “不行!之维,老夫告诉你,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张静清的声音猛地拔高了。 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严厉。 “无羡跟全性的仇,不是杀几个人就能了的。” “而且……这件事背后牵扯的势力,不单是全性一家。” 第80章 补救 张之维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什么意思?” 张静清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你以为,一个普通的村子,值得全性大动干戈?” “你以为,这十几年老夫什么都没做,就眼睁睁看着无羡的仇人逍遥法外?” “当年魏家村的事发生后,老夫查了很久。”张静清的声音沉了下来。 “查到最后,老夫发现了一个问题,一个让老夫不得不停下来的问题。” “魏家村的线索,老夫查到最后……” “查到最后,老夫发现,当年魏家村的事,背后不只是全性。” “还有一些……正派的人,也牵扯其中。”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张之维和田晋中的脸色同时变了。 正派?跟全性同流合污?屠了一个村子? “这怎么可能……”田晋中的声音有些发飘。 “老夫也希望不可能。”张静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但事实似乎就是如此。” “老夫当时查到了一些线索,指向了好几个门派世家高层,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那些线索太明显了,明显到不可能是巧合。” “老夫要是继续查下去,查到那些人头上,到时候就不是全性一家的事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是老夫怕事,是老夫……不知道该怎么做。” “老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最后……选择了逃避。”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老夫把无羡的记忆封印了,告诉自己,这样对大家都好。” “可现在看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三人沉默了。 良久,田晋中开口打破沉默:“师父,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下山。”张静清的回答没有犹豫。 “你们三个,立刻下山,去找无羡!一定要赶在全性出手之前,把他带回来。”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记住,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费多大力气,一定要把他活着带回来。” “只要回到龙虎山,一切就都是老夫说了算。” 老人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后悔……深深的后悔。 “去吧。”他挥了挥手,转过身去。 背影对着三人,灰黑色的道袍在山风中微微摆动。 张之维看着师父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又老了很多。 不是因为外貌,而是一种感觉。 “师父,您不跟我们一起去?”张之维问。 “老夫不能去。”张静清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苦涩。 “老夫若是去了,动静太大,全性那边会更紧张,对无羡更不利。” “你们去,低调一些,先把人找到,再看情况。” “记住了,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把他带回来。”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抱拳行礼。 “弟子明白。” “去吧,现在就出发。” 张之维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田晋中跟在他身后,步伐同样急迫。 张怀义走在最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张静清还站在原地,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风把他的白发吹起来,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张怀义收回目光,转身追了上去。 三道身影沿着山路往下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 张静清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无羡啊。”他低声开口,声音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为师对不起你。” “不该封印你的记忆,不该让你一个人下山,不该……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这时一片枯叶从树上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肩头。 他伸出手把枯叶拿下来,放在掌心看了片刻,然后轻轻一吹。 叶子飘走了,在风中翻飞,越飘越远。 张静清看着那片叶子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 ……… 半个月后,魏家村遗址。 魏无羡站在村口,看着眼前这片废墟,沉默了很久。 凭着小时候那些零碎的记忆,一路走,一路问,一路找。 现在,他站在这里了。 魏家村的遗址,他曾经的家。 李慕玄的目光也在打量着周围,带着几分嫌弃。 他被绑着双手,走了一路,骂了一路。 “我说你到底来这鬼地方干嘛?扫墓啊?你祖宗埋这儿了?”李慕玄环顾四周,啧啧两声。 “你看看这破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你约架约在这儿?你是不是怕输得太难看没人看见?” “闭嘴。”魏无羡终于开口了。 就两个字,声音不大,但李慕玄的嘴瞬间就闭上了。 不是因为他听话,而是因为他感受到了那种压迫感。 那种让他后背发凉、汗毛倒竖的感觉,又来了。 越往里走,魏无羡的脚步越慢。 李慕玄站在他身后,感受到他情绪的变化,难得地没有开口。 不是因为他体贴,而是因为他自己也有点发毛。 这地方,阴气太重了。 不是那种鬼怪传说的阴气,而是一种更真实的东西。 死亡的气息。 十几年前,这里死了很多人。 魏无羡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空地上。 此刻他心中呢喃一句:“父亲母亲,孩儿回来了……” 最后,他做了一件让李慕玄完全看不懂的事。 他席地而坐,盘起腿闭上眼,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修炼? 在这种地方?修炼?这么嚣张?! 等他师父来了,等全性的人来了,看这疯子还能嚣张到几时。 到那时候,他一定要让这疯子跪下来叫他爷爷。 不,叫祖宗。 ……… ……… 与此同时,三一门脚下。 三道身影站在山脚下,抬头看着那条通往山顶的道路,谁都没有先迈步。 “掌门,咱们真的要上去?”高艮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从决定来三一门到现在,这句话他起码问了不下二十遍。 不是他胆小,而是三一门这地方,真不是随便能闯的。 大盈仙人左若童坐镇,逆生三重威震天下,三一门虽然弟子不多,但在异人界的地位一点都不低。 全性的人跑上三一门,这不等于找死吗? “你要是怕,可以在这儿等着。”无根生头也没回,语气随意。 “我不是怕……”高艮否认得很快。 “我就是觉得……咱能不能换种方式?比如约个地方,比如写封信,非要亲自上去吗?” “写信?你觉得大盈仙人会鸟我们吗?而且时间上来看似乎也来不及了。”谷崎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第81章 求解 高艮想了想,觉得也是。 所以亲自来,是唯一的选择。 “可是……”高艮还想说什么。 “高艮。”无根生打断了他,转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跟着我来,不就是想知道我到底要干什么吗?” 高艮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无根生说得没错,他跟过来,确实有这方面的原因。 他跟着来,一方面是不放心,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对方想干嘛。 ……… ……… 三一门,正殿 “门长。” 一道声音从殿外传来,左若童目光看向门口。 一名年轻弟子正站在门槛外,抱拳行礼。 “何事?” “回门长,山下来了三个人,说要来访。”那弟子顿了顿,补充道。 “领头那人说……他们是来求解的。” 左若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求解?来三一门求解? 这倒是有意思。 三一门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在异人界的地位摆在那里。 这些年上山拜访的人不少,有来切磋的,有来求教的,有来攀交情的,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说是来求解的。 “什么人?”左若童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那弟子犹豫了一下:“对方没说身份,只说了是来求解的。” “没说身份?”左若童的眉头挑得更高了。 连身份都不报,就敢上三一门? 要么是来者不善,要么是脑子有病。 “让他们上来。”左若童挥了挥手。 “是。”那弟子转身离去。 左若童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很快,殿外传来脚步声。 三道身影走上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人,深色衣袍,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子痞气。 他的步伐很随意,像是走在自家院子里,而不是在别人家的地盘上。 左若童看到领头那人的第一眼,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认识这个人,而是因为这个人的气质。 太松了。 在别人的地盘上,这个人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紧张。 那种松弛感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的。 这种人,要么是真的没心没肺,要么是底气足到不需要紧张。 三人走进正殿,在左若童面前站定。 领头那人双手抱拳,微微欠身,行了一个不咸不淡的礼:“在下无根生,见过左门长。” 左若童没有说话,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 无根生……很熟悉,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听过。 “这两位是?”左若童的目光落在他身后两人身上。 无根生侧身让开半步,抬手指了指高个子:“这位是谷崎亭。” 又指了指矮个子:“这位是高艮。” 两人的名字一出来,左若童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谷崎亭他不了解。 但高艮……一气流的弟子! 而现在,这两个人站在无根生身后。 态度恭敬。 左若童的目光重新落在无根生身上,眼神比刚才深了几分。 “阁下是何身份?”他的声音依然平淡,但语速放慢了一些。 无根生抬起头,与左若童对视。 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敬畏,只有一种很坦然的东西。 他的语气平静:“在下,全性掌门。” 正殿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陆瑾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似冲上前一步,想要说什么,但左若童抬起手,拦住了他。 那只手稳稳地横在似冲面前,纹丝不动。 似冲看了师兄一眼,又看了看无根生,最终收回了迈出去的那条腿,退了回去。 全性掌门。 四个字,分量可不轻。 难怪左若童一直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原来是全性掌门人。 全性这个组织,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从来都是一盘散沙。 掌门这个位置,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虚设的,有跟没有一样。 可自从当初迎鹤楼事件后,对方的名声算是坐实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年轻人,要么是真的有本事,要么是背后有更大的势力在推。 左若童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全性掌门?”他的声音依然平淡,但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 “来我三一门,所为何事?” 无根生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了看站在左若童身后的陆瑾,又看了看站在两侧的似冲和澄真。 “左门长,在下今日来,是想求一个答案。”他的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 “不过在说话之前,在下想问一句……左门长可知道,最近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夷陵?” 夷陵。 这两个字一出来,左若童的手指停住了。 似冲和澄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 夷陵这个名字,他们当然听说过。 最近江湖上到处都在传,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那是个疯子,也有人说那是个高手…… 总之,怎么说的都有。 但所有人都承认一件事:夷陵很强。 “知道。”左若童点了点头。 “这跟阁下今日来我三一门有何关系?” 无根生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因为夷陵,就是魏无羡。” 空气再次凝固。 这一次,连左若童的表情都变了。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陆瑾站在他身后,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魏无羡……他是夷陵? 他是那个一个人跟全性宣战的疯子? 陆瑾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他想起了那天在山道上的告别。 走得那么干脆,那么潇洒。 他以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离别。 现在看来,那不是离别,是诀别。 无根生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在下得知魏无羡在跟全性宣战之前,最后停留的地方,就是三一门。”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左若童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所以,在下斗胆来问问左门长……魏无羡在三一门的那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左若童沉默了。 很长很长的沉默。 无根生没有催,就那么站着,等着。 高艮和谷崎亭站在他身后,也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左若童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没想到……老夫竟是害了那孩子。” 第82章 你跟他废什么话! 无根生的眉头猛地一皱。 害了?这话从何说起? “左门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不由紧了几分。 左若童抬起头,目光望向殿外的天空,像是要看穿什么。 “那孩子来三一门是求老夫帮他找回记忆。”左若童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藏着一种深深的自责。 “老夫以为,一个人总要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这是他的权利。” “可现在想来……那些记忆,也许不该被想起来。” 无根生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果然……魏无羡变成现在这样,果然事出有因。 “那些记忆是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左若童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我只知道他找回记忆之后,整个人的好像都变了。” “后来他在三一门又待了大半年,把自己关在山洞里修炼,不见人,不说话。” 说到这,左若童想起了魏无羡临走之前跟他说了一句话…… 若有一天,对方做了让他失望的事,先在这儿给他赔个不是。 左若童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老夫当时就该拦住他。” “老夫当时就该问清楚。” “老夫……就不该帮他找回那些记忆。”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但分量重得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无根生站在那里,脑子里飞速运转。 魏无羡找回的那些记忆,显然跟全性有关。 不然他不会一出山就专门找全性的人下手。 而且是见一个杀一个,不留活口。 这种杀法,不是仇恨,是血海深仇。 “多谢左门长。”无根生抱拳行了一礼。 “在下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今日叨扰了。”他转身要走。 “等等。”左若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无根生停下脚步,回过头。 左若童站起身来,负手而立,目光直视着他:“你要去做什么?” 无根生想了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他标志性的痞笑。 “还能做什么?去拦他啊。” “总不能看着他真的一个人跟全性干到底吧?”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高艮和谷崎亭连忙跟了上去。 三人很快就消失在了殿门外。 正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左若童站在原地,负手而立,目光望着殿外。 “师兄,刚才那三人……”似冲走上前来。 “让他们走吧。”左若童打断他。 “师父,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澄真也走了过来。 左若童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向陆瑾:“瑾儿。” “弟子在。”陆瑾连忙上前一步。 “你收拾收拾,跟你澄真师兄一起去,找到魏无羡帮他一把。” 陆瑾愣了一下:“帮他?” “嗯,帮他。”左若童点了点头。 “不管他要做什么,能帮的就帮一把……想办法把他送回龙虎山。”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那孩子现在做的事,是在刀尖上跳舞……一个人跟全性对着干,就算他实力再强,也撑不了多久。” 陆瑾深吸一口气,抱拳行礼:“弟子明白。” “去吧。” 陆瑾转身就走,步伐很快。 澄真看了左若童一眼,也抱拳行礼:“师父,我也去了。” “去吧,路上小心。” 澄真点了点头,追了上去。 似冲站在左若童身后,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忍不住开口:“师兄,我们要不要先通知龙虎山?老天师那边……” “不用。”左若童摇了摇头。 “龙虎山那边,应该已经知道消息了!老天师那人,看着什么都不管,其实心里比谁都护犊子。”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派人下山来寻那孩子了。” 似冲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似冲。” “在。” “你觉得……这个无根生,可信吗?” 似冲想了想,缓缓开口:“不好说!全性的人,从来没有可信的……” “但这个无根生……至少在这件事上,他跟我们的目的一样,都是不想让魏无羡出事。” “是啊,既然如此那就够了。”左若童转过身,走回太师椅前坐下。 “管他是什么身份,只要目的一样便好。”他放下茶杯。 似冲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师兄说得是。” “行了,你也下去吧。” “是。”似冲抱拳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正殿。 只剩下左若童一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魏无羡的影子。 那个笑嘻嘻的少年,那个吊儿郎当的少年…… 他做错了吗? 帮魏无羡找回那些记忆,是做错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不帮,那孩子也迟早会找回的。 左若童睁开眼睛,沉默了很久。 “真是多事之秋啊。”他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 ……… ……… 半个月后。 魏家村遗址。 魏无羡盘腿坐在空地中央,闭着眼睛。 一旁的李慕玄咽了咽口水,偷偷看了魏无羡一眼。 虽然对方闭着眼睛,但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恐怖的寒意…… 李慕玄打了个哆嗦,把目光移开了。 他又开始骂自己了。 李慕玄啊李慕玄,你他妈当初出去找乐子,为什么还要回来? 现在好了吧?被绑在这儿半个月,吃不好睡不好…… 他心里把魏无羡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李慕玄越想越气,最后索性不想了,往地上一躺,闭上眼睛。 就在他即将睡着的那一刻,一股寒意猛地袭来。 李慕玄猛地睁开眼睛,他看到魏无羡睁开了眼。 对方眼中此刻只有杀意! 这时从四面八方传来许多脚步声。 李慕玄连忙扭头看去。 只见一道又一道身影走出。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不善。 全性的人。 领头的是王耀祖,目光死死盯着魏无羡,仿佛要把对方生吞活剥了一样。 李慕玄看到王耀祖的那一瞬间,眼睛亮了。 但可惜他说不了话。 王耀祖的目光扫了他一眼,看到对的浑身狼狈的样子,脸色更难看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魏无羡身上:“小畜生,放了我徒弟。” 魏无羡没有动。 他坐在原地,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 他在心里默数了一遍人数。 在场的,看起来不少几十人。 差不多了。 王耀祖见他没反应,迈步上前,正要再说什么。 旁边一个全性之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王耀祖,你跟他废什么话啊!” 第83章 我可不是在跟你商量! “放不放人是你说了算的?你没看他那德行,能听你的?” 王耀祖转头瞪了他一眼。 那人也不怵,反而嘿嘿一笑,指着魏无羡冲其他人吼了一嗓子:“大家伙一起上,干掉他!”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了出去。 其他人见状,也不再犹豫,齐声呐喊,一起冲了上去。 二十几号人一起冲向魏无羡。 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魏无羡站在原地没动,嘴角微微上扬:“来得好。” 随便出鞘。 剑光如匹练,在人群中炸开。 魏无羡的身形在人群中穿梭,每一剑都精准地收割一条人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地上已经躺了十几具尸体。 剩下的人疯了一样后退,脸上写满了恐惧。 “这……这家伙是人是鬼?”一个光头大汉声音都在发抖。 “散开!都散开!”一名老者厉声喝道。 幸存的人迅速散开,将魏无羡围在中间,但每一个人都跟他保持着至少十步的距离。 老者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了几分:“诸位,此獠凶悍,单打独斗谁也讨不了好!必须联手,老夫说的是真正的联手。”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纷纷点头。 他们刚才已经亲眼见识过了,冲上去就是送菜。 魏无羡看着他们散开的阵型,眉头微皱。 这是要打消耗战。 他不怕正面对抗,但这些人要是铁了心跟他耗,等他的炁消耗得差不多了再一起上,确实麻烦。 魏无羡的目光扫过人群,锁定了那个老者。 擒贼先擒王。 他脚下一蹬,直奔老者而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横插过来,拦在他面前。 王耀祖。 倒转八方全力运转,双掌齐出,浑厚的炁如潮水般涌来。 魏无羡剑锋一转,与王耀祖硬碰了一击。 “铛——!” 王耀祖后退三步,手臂发麻。 魏无羡却纹丝不动。 “王老鬼,上次放你一马,你还敢来送死?”魏无羡的声音很冷。 王耀祖咬着牙,眼中满是恨意:“不救回我徒弟,老夫死也不会罢休!” “那就去死。” 剑光再起,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王耀祖也是拼了老命,倒转八方运转到极致。 但魏无羡的剑太快了,快到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抵挡。 十招过后,他已经被逼得节节后退,浑身是血。 李慕玄被绑在不远处,看到师父这副惨状,眼睛瞪得血红,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师父一步一步地被逼向绝地。 …… 村庄入口处。 张之维三人刚刚解决掉最后一名全性之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 田晋中甩了甩手上的血,眉头紧锁:“这些全性之人,应该也是来找无羡的。” 张怀义点头:“看他们的方向,都是往这边赶。” 张之维没有说话,他闭着眼睛,似乎在感受什么。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睛,目光投向远处:“前面有人在交手,而且……我感受到了无羡的气息!” “那赶快过去吧。”张怀义说着就要动身。 “等等。”张之维抬手拦住他,声音凝重了几分。 “你们俩从侧面绕过去,我走中间……别打草惊蛇,先看清楚情况。” 田晋中和张怀义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三道身影分头消失在了密林中。 …… 战斗中心。 魏无羡一剑逼退王耀祖,正要追击,余光瞥见其他人已经围上来了。 他冷哼一声,身形一闪,避开了来自侧面的偷袭。 但这一避,给了王耀祖喘息的机会。 “都一起上!”王耀祖嘶声吼道。 剩下的十几个人一拥而上,同时招呼过来。 魏无羡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动作开始变慢了。 不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是因为炁的消耗太大了。 从开始到现在,他杀了将近二十个人,每一剑都灌注了炁,这种消耗不是闹着玩的。 “他快撑不住了!”有人兴奋地喊了一声。 “加把劲,干掉他!” 一时间,攻势更猛了。 魏无羡咬了咬牙,左手抬起,雷光在掌心炸开,正中冲在最前面那人的胸口。 轰——! 那人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身后的树干上,滑落下来,一动不动了。 雷法一出,围攻的人又退了几步。 “怕什么!他快没力气了!”王耀祖吼道,率先冲了上去。 其他人咬了咬牙,也跟着上。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次催动雷法,忽然感受到几股熟悉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 他微微一愣。 下一秒,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密林中走了出来。 张之维。 全性众人也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 “哪来的家伙?找死!”一个不长眼的提刀就冲了上去。 张之维看都没看他一眼,随手一道雷法甩出去。 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电翻在地,浑身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看清了来人身上的道袍——龙虎山。 王耀祖的脸色变了,他盯着张之维,沉声问道:“你是何人?此乃全性之事,劝你不要不识时务。” 张之维瞥了他一眼,目光没有丝毫停留,直接越过他落在魏无羡身上。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魏无羡的状态不对。 那双眼睛里有杀意,很疯狂,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无羡,跟我回去。”张之维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魏无羡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看着张之维,愣了一下:“师兄……你怎么在这?” “你闯出这么大的祸,师父让我来带你回去。”张之维的语气很平静。 魏无羡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我还不能回去,我还有事要做!师兄,你不要劝我了。” 张之维看着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撸起了袖子:“我可不是在跟你商量。” 话音刚落,他动了。 速度快到在场大多数人都没看清他的动作,一掌直奔魏无羡的胸口。 魏无羡瞳孔微缩,侧身闪避。 但张之维的掌风太强了,即便没有直接击中,余波也震得他后退了两步。 “师兄,我真的不想跟你打。”魏无羡咬着牙,手中的随便横在身前。 第84章 杀光……一个不留! “不想打就跟我回去。”张之维又是一掌拍来。 魏无羡举剑格挡,被震得手臂发麻:“别逼我。” “今天我一定要带你回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谁也不肯退让。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血色更浓了几分:“好,那就来吧。” “这才对嘛。”张之维嘴角微微上扬。 “刚好很久没检查你的功力了,今天好好检验检验。” 两人同时出手。 雷法与剑光碰撞,发出一声巨响,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围观的全性众人纷纷后退。 太快了。 两人的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只能看到两道身影在空中不断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雷光和剑鸣。 全性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两个是什么怪物?”有人喃喃自语。 “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家伙刚刚也用了雷法来着,这么看来对方也是龙虎山的人?” “所以说龙虎山的人都这么变态的吗?” 场中,张之维越打越心惊。 他没想到魏无羡的实力居然远超他的预期。 这才多久没见,对方的进步速度居然如此大。 而且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魏无羡对他始终没有用雷法。 张之维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在跟魏无羡对战的瞬间感受到了一丝异样。 对方体内的炁运转得不太顺畅……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对!很不对劲! 张之维攻势骤然加快。 魏无羡的左支右绌,终于露出了破绽。 张之维一掌拍在他胸口,将他击飞出去。 魏无羡在地上滚了两圈,单手撑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好了,无羡,该跟我回去了。”张之维缓缓走近。 为了让魏无羡尽快失去战斗力,他刚才一直在全力出手,没有丝毫留手。 但他心里有个疑问……对方为什么不使出雷法? 魏无羡半跪在地上,低着头。 他的脑子里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无数道声音在脑海中回荡,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像是从意识最深处翻涌而出。 “杀。” “杀了他们。” “杀光所有全性的人。” “一个不留。” 那些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像是有无数个人在他耳边嘶吼。 他的眼睛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急促。 就在这时,一个全性的人站了出来。 “他杀了我们这么多兄弟,想走?不可能!” 这一声喊,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其他人也纷纷站了出来,七嘴八舌地嚷嚷。 “对!不能让他走!” “血债血偿!” “龙虎山怎么了?龙虎山就能随便杀人了?” 王耀祖站在人群前面,没有说话,但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张之维看了一眼这些人,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魏无羡。 他没说话,但身上已经开始有雷光涌动。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一道声音从密林深处传来。 “都给我退下!”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全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道身影走了出来,无根生。 全性众人看到来人,纷纷让开一条路。 “掌门。”有人喊了一声,语气里有意外,也有敬畏。 “掌门,这家伙杀了我们这么多兄弟……”一个光头大汉指着魏无羡,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 无根生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平静,但光头大汉的声音瞬间就卡在了喉咙里。 “如果你们还认我这个掌门,就先退下。”无根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王耀祖站了出来刚想开口,无根生就先一步说道:“王老,你的宝贝徒弟状态好像不太好,要不你先带他离开?” 王耀祖愣了一下,顺着无根生的目光看向李慕玄。 李慕玄被绑在不远处,脸色惨白。 王耀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是,掌门。” 他转过身,朝李慕玄走去。 无根生收回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魏无羡。 他的表情很复杂……上次见魏无羡,虽然已经变了但至少还认得人,至少还能说话。 可现在…… 无根生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毫无征兆地亮起,直奔王耀祖的后背。 王耀祖感觉到了身后的杀意,猛地侧身,堪堪避开了这一剑。 剑锋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鲜血染红。 但他还没站稳,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掌就从侧面穿透了他的身躯。 鲜血飞溅。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那只手上。 手从王耀祖的后背穿入,从前胸穿出,血淋淋的。 王耀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只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一口鲜血。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李慕玄的方向,眼中满是不舍。 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然后,他的身体软了下去。 魏无羡缓缓收回手,王耀祖的尸体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李慕玄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眼睛瞪得快要裂开。 他拼命挣扎,声嘶力竭,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看着,看着师父的眼睛一点点失去生命体征。 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看不清了,什么都看不清了。 无根生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太快了。 从魏无羡出手到王耀祖倒地,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他连出手阻止都来不及。 这下……是真的麻烦了。 王耀祖在已经选择了退让,不跟魏无羡计较,可魏无羡还是杀了他。 这已经不是在报仇了,这是在赶尽杀绝。 这下,全性的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善罢甘休了。 果然,下一秒,人群炸了。 “王老!” “混蛋!” “杀了他!” 十几个全性的人红着眼睛就要往上冲。 “都站住!”无根生一声厉喝,身上的气势陡然爆发,将在场所有人逼退了一步。 但他能拦住这些人一时,拦不住一世。 问题的根子在魏无羡身上。 无根生转过身,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血红色。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猩红。 他的声音也变得诡异起来:“杀……” “杀光……一个不留!!!” 第85章 大战 此话一出,魏无羡的身影再度消失。 速度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程度。 下一秒,剑光在人群中飞舞。 一颗头颅飞起,鲜血从腔子里喷涌而出,在阳光下形成一道血红色的喷泉。 那具无头尸体轰然倒地。 第二个全性之人刚反应过来,剑尖已经从他后心穿入,前胸穿出。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身体就软了下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魏无羡的身影在全性众人之间穿梭,每一次挥舞都带走一条人命,干净利落。 “跑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剩下的人终于崩溃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杀人,全性的人哪个手上没几条人命? 但他们没见过这种杀法——不是战斗,是屠杀。 一个人屠杀一群人。 而且那个人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散开!都散开!”有人嘶声喊道,声音都在发抖。 但散开有用吗? 没用! 魏无羡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们连逃跑的方向都来不及选,剑就已经到了。 “妈的,跟他拼了!”一个光头大汉红着眼睛冲上去。 魏无羡看都没看他一眼,剑身一横。 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剑尖已经刺穿了喉咙。 大汉捂着脖子倒下,眼睛瞪得溜圆,到死都没想明白,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年轻人,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实力。 “魏婴,住手!”无根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急促。 魏无羡充耳不闻,剑光再起,又一人倒下。 无根生咬了咬牙,脚下一蹬,整个人冲了上去。 他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这里的人全得死。 无根生一掌拍出,直奔魏无羡的后心。 魏无羡终于有了反应……侧身挥剑。 无根生被震退了两步,手臂发麻,心里暗暗吃惊。 对方的力量,比上次交手时又强了。 不,不是强了一点,是强了一大截。 魏无羡转过头来,那双眼睛让无根生的心猛地一沉。 血红色。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双眼睛后面燃烧,烧得只剩下杀戮的本能。 “魏婴!你清醒一点!”无根生喊了一声。 魏无羡看着他,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不太像人,更像是某种野兽在打量猎物。 “魏婴,是我,无根生!”无根生又说了一遍,声音放低了几分。 “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魏无羡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有冰冷且纯粹的杀意。 魏无羡没有停下手中动作。 掠过无根生,直奔他身后那个正在逃跑的全性之人。 剑光一闪,那人应声倒地。 看到这一幕,无根生的脸色彻底凝重了下来。 他明白了一件事……现在的魏无羡,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 不是听不懂,是根本不愿意听。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 杀光所有全性的人……一个不留! 这时魏无羡终于转过身来,正面对着他。 好像是在判断眼前这个人值不值得他出手。 最终,魏无羡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那就……你来吧。”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无根生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双手齐出,体内炁全力运转。 一瞬间,两人已经交手了十几招。 剑光与炁流碰撞,而无根生且战且退,脸色越来越难看。 实在是魏无羡的攻势太疯狂了。 每一剑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不留后路,不计代价。 这种打法,不是拼命,是不要命。 “你疯了!”无根生低吼一声全力爆发,硬生生将魏无羡逼退了三步。 但也就退了那么三秒。 下一秒,魏无羡又冲了上来。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 剑光将无根生整个人笼罩其中。 无根生左支右绌,将每一道剑气都化解殆尽。 但魏无羡的剑太快了,快到他都有些跟不上节奏。 一道剑气擦过无根生的肩膀,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 无根生闷哼一声,没有后退,反而欺身而上。 他知道,面对魏无羡这种打法,后退就是死。 只有以攻代守,才有机会。 两人再次战在一处,这一次的节奏比之前更快了一倍。 周围的全性之人已经看傻了。 这已经不是年轻一辈的水平了,就算是那些成名已久的高手,恐怕也不过如此。 “掌门他不会有事吧?”有人小声问道。 “闭嘴!”另一个人瞪了他一眼。 现在他可不想有人动摇“军心”!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无根生的情况不太妙。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虽然都不致命,但血流不止,这样下去迟早要撑不住。 而魏无羡的状态,却越来越疯。 他的眼睛越来越红,攻势越来越猛,每一剑都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杀意。 这种状态,不像是战斗,更像是某种宣泄。 把压抑了十几年的仇恨,一股脑地宣泄出来。 最终无根生终于没能挡住这一剑。 魏无羡的剑身拍在他胸口,将他整个人击飞了出去。 他在重重地摔在地上,又滑出去好几米才停下来。 “咳咳咳……”无根生撑着地面爬起来,吐出一口鲜血。 他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起头看着魏无羡。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无根生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苦涩。 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狼狈…… “魏婴。”他低声喊了一句,声音有些沙哑。 魏无羡看着他,没有动。 “我知道你听得到,我也知道你心里有恨,有仇,有不甘。”无根生缓缓站起身来。 “但你这样下去,会把自己毁了。” 魏无羡依然没有动,但那双血红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只是一瞬,很快就消失了。 “你现在做的事,不是报仇,是自毁。”无根生继续说道。 “你杀再多的人,也无济于事了,你不能迷失自我!” “你这样只会变成另一个样子……你最不想看到的样子。” 魏无羡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那震动很轻微,轻微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无根生看出来了。 他知道,魏无羡听得到。 只是那个声音,被更强大的杀意压住了。 “魏婴,你听我说……”无根生还想再说什么。 第86章 此入魔非彼入魔 但魏无羡动了。 不是冲向他,而是冲向另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有几个全性的人正在悄悄往后撤。 无根生脸色一变,脚下猛蹬,拼尽全力冲上去。 但还是晚了一步。 剑光闪过,两人倒下。 无根生挡在魏无羡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魏婴,够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你已经杀了够多了,再杀下去,你就真的回不来了。” 魏无羡看着他,歪了歪头。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困惑。 但很快,那丝困惑就被杀意淹没了。 他抬起剑,剑尖直指无根生的咽喉。 无根生没有躲,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剑尖离自己的喉咙越来越近。 “你要是觉得杀了我能让你好受点,那就来吧。”他说,语气平静。 剑尖停在了他喉咙前三寸的地方。 魏无羡的手在微微发抖,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做斗争。 无根生能看到他眼中的挣扎,那种挣扎很痛苦,像是有两个人在他的身体里打架。 一个在说杀,一个在说不杀。 最终,杀意赢了。 魏无羡的剑尖猛地往前一送。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一脚踢开了魏无羡的剑。 张之维。 他高大的身影挡在无根生面前,转过身来,看着魏无羡。 那张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脸上,此刻只有严肃。 “无羡,够了。”他的声音凝重无比。 “你该跟我回去了。” 魏无羡看着他,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师兄……”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一样。 “你……让开。” 张之维没有让开,他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魏无羡的眼睛。 “我不让。” “今天不管你是清醒还是不清醒,我都得把你带回去。” “这是师父的命令。” 魏无羡听到师父两个字,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挣扎。 但只持续了一个呼吸的时间,那丝挣扎就被压了下去。 “我说了……让开。”魏无羡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寒风。 张之维深吸一口气,缓缓撸起了袖子。 “想要我让开,做的到的话那你就来试试吧。” 话音刚落,他动了。 雷光在他身上炸开,整个人直奔魏无羡而去。 速度之快,在场没有人能看清他的动作。 但魏无羡看清了,他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侧身,挥剑。 “轰——!” 雷光与剑光碰撞,发出一声巨响。 周围的树木被震得东倒西歪。 张之维后退了两步,魏无羡后退了三步。 表面上看,张之维占了上风。 但张之维的脸色并不好看,因为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魏无羡的力量,比刚才又强了。 不对,不是强了,是还在增强。 这个状态,不正常。 “无羡,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你知不知道?”张之维一边打一边说。 “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魏无羡没有回答,剑光更盛。 张之维也闭嘴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必须全力以赴才能挡住魏无羡的攻势。 两人的身影在空地上不断碰撞,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雷光和剑鸣。 全性的人早就跑远了,他们站在远处的山坡上,看着这场战斗,一个个脸色煞白。 “那个龙虎山的弟子……也太强了吧?”有人喃喃自语。 “你瞎了?夷陵更强!那龙虎山的弟子都拿他没办法!” “这他妈还是人吗?” 无根生站在战圈边缘,没有出手,他在观察。 他在观察魏无羡的状态,观察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 越看,他的脸色越凝重。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问题——魏无羡的炁,在不受控制地增长。 不是修炼带来的增长,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不讲道理的暴涨。 这种暴涨,不可能是正常修炼的结果。 唯一的解释是……入魔。 此入魔非彼入魔! 他曾在一本古籍中看到过相关的记载,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状态,据说只有心怀极深执念的人才会进入。 在这种状态下,修炼者的实力会成倍增长。 但代价是,会逐渐失去自我意识,沦为一个只知道杀戮的魔。 场中的战斗越来越激烈。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已经交手了上百招。 张之维越打越心惊。 不是因为魏无羡的剑法有多精妙,而是因为他的力量在不断增强。 一开始,他还能压制魏无羡。 慢慢地,变成了势均力敌。 现在,他开始感觉到吃力了。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羡,你再不停手,我可要动真格的了!”张之维低喝一声。 魏无羡没有说话,剑光反而更盛了几分。 张之维咬了咬牙,雷法全力催动,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直奔魏无羡而去。 魏无羡不退反进,剑身带着刺骨的寒意,迎了上去。 一声巨响,两人同时被震退。 张之维后退了五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魏无羡后退了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杀意更浓了。 “还真是棘手啊……无羡啊无羡,你可真是给为兄出了个大难题啊!”张之维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深吸一口气。 他的身上,雷光再次亮起。 雷法的翻涌程度更上一层楼。 魏无羡感受到了那股压迫感,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不是恐惧,是兴奋。 两人同时动了。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保留。 就是硬碰硬,就是全力输出。 雷光与剑光在空中疯狂碰撞,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爆响。 每一次碰撞,地面都会震动一下。 观战的那些全性之人已经彻底看傻了。 “这……这还是人吗?”有人喃喃自语。 场中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两人的实力,在这一刻竟然不相上下。 但张之维心里清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的雷法消耗太大,撑不了多久。 而魏无羡的状态,似乎没有要减弱的迹象。 必须速战速决。 张之维咬了咬牙,雷光再次暴涨。 魏无羡感受到了那股压迫感,他没有后退,而是将剑横在身前,剑身上开始有雷光跳动。 然后,他迎了上去。 剑尖对拳头。 “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过了好一会儿,烟尘才渐渐散去。 张之维站在原地,右拳上的雷光已经消散。 拳头上布满了细小的剑伤,鲜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他看到了对面的情况。 魏无羡也站在原地,剑身上雷光还在跳动。 但他的嘴角溢出了更多的鲜血,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但他没有倒下。 那双血红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张之维。 “再来……再来!!!”魏无羡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执着。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无根生从旁边走了出来,站在张之维身旁。 “道兄。”他看向张之维,抱拳行了一礼。 张之维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无根生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如今的局势,想必道兄也看出来了。” “你师弟现在的状态,不是你我任何一个人能单独应付的。” 张之维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无根生继续说:“所以我提议,我们联手。” “联手?”张之维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龙虎山弟子跟全性掌门联手?你觉得可能吗?” 当初迎鹤楼事件他张之维自然也是听过的,所以对于无根生的身份他也知道。 毕竟刚刚全性中有人喊了对方掌门…… “我知道道兄对全性有成见。”无根生的语气很平静。 “但现在不是纠结身份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拿下你师弟,不让他继续这样下去。” “你的目的是带他回龙虎山,我的目的是不让他再跟全性的人打下去。” “我们的目的一样,为什么不能联手?” 张之维沉默了,他看着无根生,对方的目光坦诚没有躲闪。 这个人,不像他想象中那种全性掌门的样子。 “而且……”无根生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如果我猜得没错,道兄应该也看出了你师弟的状态。” “入魔。” 第87章 阴阳五雷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瞬间,张之维的眼神变了。 “你也看出来了?” “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无根生没有隐瞒。 张之维沉默了,身为龙虎山大弟子他自然也知道入魔。 在龙虎山的古籍中,有过相关的记载。 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状态,只有心怀极深执念的人才会进入。 在这种状态下,修炼者的实力会成倍增长,但代价是逐渐失去自我意识。 沦为一个只知道杀戮的魔。 他一开始只是觉得魏无羡的状态不对,只是不愿往这个方向想。 现在无根生这么一说,他也只能接受现实。 “你确定?”张之维问。 “八九不离十。”无根生点了点头。 “什么情况会让人出现这种实力暴涨的情况?也只有传闻中的入魔,才会有这种效果。” 张之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行,可以联手。”他说。 “但你给我记住,这只是暂时的,等这件事了结,咱们还是敌人。” “没问题。”无根生咧嘴一笑,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 “等这件事了结,道兄想怎么打,我都奉陪。”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转向魏无羡。 魏无羡站在那里,手持长剑,身上的气息已经涨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程度。 他看到两人联手,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了。 那笑容,让人头皮发麻。 “来啊。”他说。 “一起来,省得我一个个找。” 张之维和无根生对视一眼,同时动了。 张之维正面冲上去,雷法全力输出,一道道金色的雷光从掌心激射而出,封锁魏无羡的退路。 无根生从侧面绕过去,神明灵全力运转,化解魏无羡的剑气,同时寻找破绽。 两人联手的默契,出奇得好。 张之维的雷法正面压制,让魏无羡不得不分心应对。 无根生的神明灵从旁协助,化解魏无羡的剑气,让他无法全力施展。 一加一,大于二。 魏无羡终于感觉到了压力,他的剑光不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开始有所收敛。 但这不是因为他在退让,而是在寻找机会。 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张之维看出了他的意图,攻势更猛了。 “无羡,放弃吧。”他一边打一边说。 “跟我们回去,师父他老人家会帮你的。” 魏无羡没有回答,剑光反而更盛了几分。 无根生从侧面切入,一掌拍向魏无羡的腰部。 魏无羡侧身闪避,但张之维的雷光已经从正面轰了过来。 他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雷光在他身上炸开,将他整个人击飞了出去。 魏无羡在地上滚了两圈,单手撑地,嘴角溢出一大口鲜血。 但他没有倒下,缓缓抬起头。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杀意已经浓到了实质。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把剑插在了地上,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来。 披头散发,衣袍破烂,浑身是血。 但那气势,比之前更强了。 “再来。”他开口,声音沙哑。 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给我……再来!” 话音刚落,他的身上亮起了雷光。 左手一道白光,右手一道暗光。 两道雷光在他掌心跳动,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张之维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盯着魏无羡掌心的那两道雷光,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只见魏无羡下一秒,竟将两种雷法硬生生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全新的雷法。 “这是……阴阳五雷?”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但不对,这不是单纯的阴五雷,也不是单纯的阳五雷。 魏无羡居然将阴五雷和阳五雷,同时使了出来……并且正在将它们融合。 张之维的脑子里炸开了一个念头,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 龙虎山的雷法,分为阴五雷和阳五雷。 阳五雷至刚至阳,威力巨大,是龙虎山的主流传承。 阴五雷至柔至阴,诡异多变,很少人能修炼成功。 而修炼这两张雷法的有一个先天条件,那就是完璧之身。 还有完璧之身便可修阳五雷,破了就只能修阴五雷。 最最重要的是这两种雷法属性相克,性质相反,几乎不可能同时修炼。 但龙虎山的创派祖师张道陵曾在古籍中提到过……如果有人能够真的同时修炼两种雷法。 并将两种属性不同的五雷融合,便能诞生出一种全新的雷法。 一种可以破世间一切法的雷法。 阴阳五雷。 但这个传闻,从来没有被证实过。 因为从来没有人能做到。 可现在,魏无羡做到了。 在他面前,做到了! 张之维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他下意识地看向无根生。 无根生的脸色也变了。 他虽然不完全理解这意味着什么,但他能感受到那股雷霆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那不是普通雷法能散发出来的气息! “道兄……这是什么情况?那雷法好像不是龙虎山的五雷正法吧?”无根生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发紧。 张之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是阴阳五雷。” 无根生皱眉:“阴阳五雷?那是什么?” 张之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此乃我龙虎山典籍中提到过的一种无上神雷,传闻此雷法,可破世间一切法。” “不过因为修炼这种雷法的先天条件太过苛刻,甚至无法达到……因此千百年来几乎没有人修炼成功过!” “可一旦有人修炼成功……那当今世上,恐怕也只有我师父他老人家和三一门的大盈仙人,才能有一战之力了。” 闻言无根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知道张之维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能破世间一切法,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那我们现在……” “打不过也要打,你觉得能跑吗?而且无羡的状态其实并不稳,你我合力之下说不定真有一丝机会!”张之维打断他。 无根生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不是跑不跑的问题,而是他们跑了那魏无羡怎么办。 至少不能放任对方这个状态下去。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做好了决战的准备。 第88章 强人所难?恐怖如斯! 魏无羡动了。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左手阳雷至刚至阳,右手阴雷至柔至阴。 张之维瞳孔猛地收缩,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雷法全力催动。 无根生也拼了,神明灵运转到极致,双手在身前划出一道道透明的炁墙。 两人一左一右,一攻一守,配合默契得像是练了千百遍。 但没用。 魏无羡的阴阳五雷轰在他们面前的那一刻,两人只感觉自己像是纸糊的一样。 无根生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重重地摔在地上,又滑出去好几米才停下来。 “这玩意儿……也太变态了吧?”无根生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声音都在发抖。 张之维也好不到哪儿去,同样被击飞。 浑身上下被电得焦黑,头发根根竖起,跟个刺猬似的。 但至少他还站着。 虽然腿在抖,但站着。 “道兄,还撑得住吗?”无根生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两步,走到张之维身边。 “不知道。”张之维的声音有些发飘。 “可能三招,可能两招,可能……下一招就没了。” 无根生沉默了,他看了看对面那个身影,苦笑了一下。 “道兄,你这师弟到底是什么怪物?” “我也想知道。”张之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研究他是什么怪物,是怎么活下来……” “你还有什么办法?” 张之维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他的阴阳五雷中,以阴雷为主。” 无根生的眉头微微一动。 “阴雷为主,一旦被雷法侵入体内,轻则影响神志,重则直接被控制,走火入魔。”张之维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无根生能听到。 “所以你小心点,别被他的阴雷沾上。” 无根生点了点头,不用张之维说他也已经察觉到了。 刚才战斗中,他只是被雷法擦伤了手臂,就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力量在他体内乱窜。 要不是他察觉得快,用神明灵及时化解了,现在只怕已经着了道。 “先不说这诡异的能力,单单是这雷法的正面力量就够我们喝一壶的了。”无根生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苦笑一声。 “道兄,你就没别的办法了?比如……你也会阴阳五雷?” “我要会,还用得着跟你联手?”张之维无语道。 “那怎么办?” “硬扛!阴阳五雷消耗很大,无羡不可能坚持的太久……只要我们拖到他耗尽自身炁的时候,就赢了。” “……行吧,硬扛就硬扛。”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魏无羡没有给他们太多准备时间。 他再次冲了上来,阴阳五雷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张之维和无根生同时出手。 雷法与神明灵全力输出,两道攻击在半空中汇聚,迎上了魏无羡的阴阳五雷。 “轰——!!!” 三股力量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地面被炸出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大坑。 张之维和无根生再次被震飞。 这一次,两人飞得更远,摔得更重。 “咳咳咳……”张之维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他抬起头,看着魏无羡,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张之维居然也会被同辈中人压制。 而且对方比他小好几岁,还是他的师弟。 以前都是他一巴掌把人拍飞,现在轮到他被拍了。 这叫什么? 天道好轮回? “道兄,你还好吗?”无根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有气无力的。 “死不了……你还能打吗?”张之维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你问这话的时候,不觉得自己在强人所难吗?” 张之维没有回答,因为他看到了对面的魏无羡正在蓄力。 阴阳五雷在魏无羡掌心疯狂跳动,越聚越大,越聚越亮。 那股压迫感,比之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要再来了。”无根生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知道……我们真的能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要扛。”张之维深吸一口气,雷法全力催动。 无根生也拼了,神明灵运转到极致。 双手在身前画出一个又一个透明的炁圈,层层叠叠,像是无数面镜子叠在一起。 两人刚刚准备好,魏无羡的攻击就到了。 一道黑白色的雷霆直奔两人而来。 雷霆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整个人吞没。 “啊啊啊啊——!!!” 惨叫声从雷光中传出,但很快就被雷声淹没了。 …… 另一边。 张怀义和田晋中解决掉了外围最后几个全性之人。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具尸体,但还有几个跑了。 “跑了几个……要不要追?”田晋中甩了甩手上的血,眉头微皱。 “不用,大师兄那边更需要我们。”张怀义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 田晋中点了点头,正准备说什么,一股恐怖的战斗余波从远处传来。 那股余波之强,连脚下的地面都在震动。 感受到这股力量后张怀义的脸色变了。 “大师兄刚刚就是往这个方向去的。”他看向力量来源的方向。 田晋中也感受到了那股余波的恐怖,脸色不太好看。 “那我们赶快过去帮忙吧。”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动身,朝余波传来的方向掠去。 就在两人前脚刚走,两道身影从密林中走了出来。 高艮和谷崎亭。 谷崎亭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全性之人的尸体,叹了口气。 “没想到夷陵居然是龙虎山弟子。” “我也没想到。”高艮摇了摇头。 “龙虎山不愧是道教祖庭,天才辈出。” 先是张怀义他们之前就认识了,再者就是张之维这个在陆家寿宴上一巴掌破掉陆瑾逆生三重的妖孽。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魏无羡,这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我们也快点过去吧。”谷崎亭收回目光。 “掌门那边的情况,听起来不太妙。” 高艮点了点头,两人也朝着战斗中心的方向掠去。 ……… ……… 战斗中心。 张之维和无根生躺在地上,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 “这雷……还真他娘的恐怖啊!”无根生的声音有气无力,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交手不过数个回合,与他们二人的实力就要坚持不住了……阴阳五雷当真恐怖如斯! 第89章 六亲不认 “那……接下来怎么办?”无根生看向张之维问道。 张之维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继续。” 无根生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苦笑了一下:“道兄,你是认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你刚才就在开玩笑。” 张之维没有理他,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魏无羡。 魏无羡站在原地,浑身散发着黑白色的雷光,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但张之维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阴阳五雷的消耗太大了,大到魏无羡如今这个状态都撑不住太久。 “他快撑不住了。”张之维低声说了一句。 无根生闻言,也注意到了魏无羡的状态。 确实,魏无羡身上的雷光比刚才暗淡了不少,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那我们……” “再撑一会儿,等他自己倒下。” “要是他先倒下之前,我们先倒下了呢?” “……那就一起倒。” 无根生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行,那就一起倒。”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迎接下一轮攻击的准备。 魏无羡看着他们,歪了歪头。 这一次,他没有马上出手。 他站在那里,似乎在思考什么。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张之维注意到了那丝挣扎,心里一动。 “无羡!”他大喊一声。 “你清醒一点!我是你师兄!你忘了?你小时候偷鸡摸狗,都是我帮你把风的!” 魏无羡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挣扎更强烈了。 张之维见状,继续喊道:“还有师父!他老人家在山上等你回去!你不是说要给他烤鸡吃吗?你要是不回去,他老人家一个人吃多没意思!” 魏无羡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力竭的那种抖,而是挣扎的那种抖。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双血红的眼睛,再次被杀意淹没。 魏无羡抬起手,阴阳五雷在掌心重新凝聚。 张之维的心沉了下去。 没用……还是没用! 烟尘还没散尽,魏无羡的身影已经再次冲了上来。 张之维咬牙,无根生也在硬撑。 两人一左一右,又迎了上去。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密林边缘冲了出来。 张怀义和田晋中。 两人原本是循着战斗余波赶来的,但当他们看清场中的情况时,脚步同时顿住了。 田晋中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看到了什么? 他的大师兄张之维,龙虎山年轻一辈第一人,从小到大没在同辈手中吃过亏的张之维,此刻正跟一个陌生人站在一起,两人身上都挂了彩。 而对面魏无羡正压着这两人打,一打二还占了上风。 “这……大师兄怎么跟人联手一起对付无羡?”田晋中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认出了无根生吗?没有。 全性掌门的传闻他听过,但真人没见过。 此刻他只知道,自家大师兄跟一个不认识的人联手,在打自家小师弟。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违和。 张怀义的目光比田晋中更深一些。 他没有说话,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魏无羡,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晋中师兄。”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怎么了?” “无羡师兄的状态……很不对劲。” 田晋中闻言,这才仔细看向魏无羡。 一看之下,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魏无羡的样子确实不对……披头散发,衣袍破烂,浑身是血,但那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他的眼睛。 “这……无羡这是怎么了?”田晋中的声音变了调。 “我也不知道。”张怀义摇了摇头,目光依然锁在魏无羡身上。 “但有一点我很确定……大师兄就算跟无根生联手,似乎也不是无羡师兄的对手。” 田晋中沉默了。 他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场中,张之维和无根生确实在被压着打。 虽然两人还能撑,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撑不了多久。 “无根生?怀义,你认识那个人?”田晋中忽然问。 他注意到了张怀义叫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张怀义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认识。” “他是谁?” “全性掌门,无根生。” 田晋中的瞳孔猛地一缩。 全性掌门?大师兄在跟全性掌门联手?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 “这……”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脑子里的信息太多,一时间处理不过来。 张怀义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直言道:“晋中师兄,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田晋中看向他。 张怀义的目光很沉:“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带无羡师兄回龙虎山。”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把田晋中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浇了个透心凉。 是啊。 跟谁联手,那个人是什么身份……这些重要吗? 相比把小师弟活着带回去,什么都不重要。 田晋中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杂念压了下去,重新看向场中。 只见张之维和无根生在苦苦支撑,两人身上不断添新伤,反击的机会越来越少。 “大师兄他们好像快撑不住了。”张怀义低声说了一句。 田晋中也看出来了,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但他更清楚自己的斤两……在龙虎山上,他的轻功是最好的,打架嘛……说实话,他不太擅长。 这种级别的战斗,他下去不是帮忙,是添乱。 “怀义,你下去帮忙吧,我在上面看着。”田晋中做了决定。 “要是有人来,我提醒你们。” 张怀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自然也明白田晋中的意思,没有多余的废话。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身上的金光亮起,脚下一蹬而下,直奔魏无羡而去。 同时,他的右手已经凝聚出了一团雷光。 张之维和无根生同时注意到了这个新加入的不速之客。 张之维愣了一下……怀义? 无根生也愣了一下……大耳朵? 但两人愣神的功夫,魏无羡已经感应到了来自上方的威胁。 他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睛看向从天而降的张怀义。 张怀义的雷光已经轰了下来。 魏无羡抬手,一道黑白雷霆迎了上去。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张怀义的阳雷在接触到阴阳五雷的瞬间,瞳孔猛缩,连忙侧身闪避。 但还是被余波扫到,整个人在半空中失去平衡,落地时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 “无羡师兄!”张怀义站稳之后,没有急着进攻,而是死死盯着魏无羡的眼睛。 “是我啊!我是怀义!你醒醒!” 魏无羡看着他,歪了歪头。 “怀……义……”他的嘴里挤出两个字。 张怀义心里一喜。 有反应!他能听到我说话! “对,是我!无羡师兄,你跟我回去,回龙虎山!师父他老人家……” 话没说完,一道黑白雷霆已经轰到了他面前。 张怀义咬紧牙关,金光咒全力催动,同时双手交叉挡在身前。 轰——! 他整个人再次被轰飞,人在空中就喷出一口鲜血。 落地的瞬间又滑出去好几米,撞在一棵大树上才停下来。 “咳咳咳……”张怀义撑着树干站起来,他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死了…… “大耳朵,小心点!”无根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急促。 “他现在六亲不认,你说什么都没用!” 第90章 别怕,师兄带你回家! 张怀义还没来得及回答,魏无羡已经动了。 他没有冲向张怀义,而是冲向张之维。 张之维脸色一变,好家伙,这是又到他了。 全力抵挡之下,真是苦不堪言。 另外无根生与张怀义见状也连忙上前帮忙。 三人联手,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 张怀义再次被一脚踹飞。 “怀义!”田晋中在高处看到这一幕,脸色煞白。 这种级别的战斗,他真的插不上手。 “晋中师兄……我没事……”张怀义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魏无羡的方向。 “他快撑不住了。”这时张之维低声说了一句。 “但我们更快撑不住……你觉得我们还能扛几次?一次?还是两次?”无根生苦笑。 他是真的到极限了,再打下去…… 张之维沉默了。 他不想承认,但无根生说得对。 魏无羡快撑不住了,但他们更快撑不住。 再这样下去,先倒下的绝不是魏无羡。 “道兄。”无根生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 “我倒是有个法子……我曾偶然学过一门独门秘术。” 张之维眉头一动,看向他:“什么秘术?” “可以唤醒人最初的意志。”无根生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曾经在一本古籍上学过,专门针对这种失去自我的状态……以施术者的炁为引,直入受术者的识海,唤醒其最深处的自我意识。” 张之维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没听说过这种秘术,但不代表不存在。 异人界的秘术千千万万,各有各的独到之处,他不可能全都知道。 “几成把握?”他问。 无根生想了想:“七成。” 七成。 这个数字在张之维脑子里转了一圈。 其实他自己也有一个方案……那就是用龙虎山的净心神咒。 净心神咒是龙虎山的正宗法门,专门用来驱邪镇魔,清心定神。 理论上说,对魏无羡这种状态应该有奇效。 但他对自己的净心神咒境界心里有数,最多四成把握。 四成对七成,选哪个? 答案不言而喻。 “需要我做什么?”张之维问。 无根生听到这句话,继续道:“你牵制住他,我需要时间,至少十个呼吸,才能完成施术。” “在此期间,不能被他打断,否则不但术法失效,我自己也会被反噬。” 张之维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十个呼吸。 在正常情况下,十个呼吸不算什么。 但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入魔状态、实力暴涨到离谱的魏无羡,别说十个呼吸,就是三个呼吸都够呛。 “我一个人不够。”张之维没有逞强,直言不讳。 无根生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的目光转向了不远处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张怀义。 “大耳朵。”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张怀义听到了。 张怀义抬起头,看向他。 无根生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用的是传音入密。 “大耳朵,我有一门秘术,可以唤醒魏婴……但我需要至少十个呼吸的时间来施术,在此期间不能被打断!你和你大师兄一起,帮我牵制住他。” 张怀义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着无根生,又看了看张之维,然后看了看魏无羡。 不到一秒的犹豫,他点了点头。 “好。”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质疑,也没有讨价还价。 因为他清楚,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靠硬打,他们三个加起来目前都不是魏无羡的对手……这是刚才的战斗已经证明的事实。 既然打不过,那就换个方式。 张怀义走到张之维身边,两人对视一眼,不需要言语,便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张之维深吸一口气,雷光在身上再次亮起:“雷囚!” 张怀义也拼了,金光咒和雷法同时催动。 无根生退后了几步,退到了战圈的边缘。 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双手在身前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 力量在他体内涌动,他要将自己的炁,化作一把钥匙。 用来打开魏无羡那扇被疯狂封锁的心门。 “上!”张之维低喝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张怀义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朝魏无羡冲去。 魏无羡感应到了两人的进攻,阴阳五雷大涨。 雷霆从他体内喷涌而出,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直径十几米的领域。 张之维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领域?” 但张之维没有退,还是他一头扎了进去。 “快!”他低吼一声,一拳轰向魏无羡。 张怀义跟在他身后,脸色惨白。 距离魏无羡越来越近,但承受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雷囚!” 魏无羡感应到了来自脚下的威胁,低头看了一眼。 他被牢牢定在了原地。 魏无羡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 他试图挣脱,但却纹丝不动。 张怀义趁着这个机会,来到魏无羡身边死死抓住了魏无羡的右臂。 与此同时,张之维也冲到了魏无羡面前一把攥住了他的左手。 两人一人一边,死死锁住了魏无羡的双手。 得手了! “快点啊!”张之维冲着身后大吼一声。 魏无羡被两人锁住,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想要挣脱却无法挣脱开。 就在这时无根生的眼睛猛地睁开了……十息已到。 他整个人朝魏无羡冲去。 三步。 两步。 一步。 无根生抬起右手,指尖凝聚着一团透明的炁。 指尖点在魏无羡额头正中央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魏婴……快醒来啊!!!” 魏无羡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像是想要冲出来。 但下一秒……轰——!!! 雷霆炸开。 那股力量太强了,张之维和张怀义瞬间便被震飞。 而无根生离魏无羡最近,承受的冲击也最大。 此刻魏无羡站在原地,披头散发,衣袍破烂,浑身上下被黑白色的雷光包裹着。 那双眼睛,依然是血红色的。 没有变化。 失败了。 无根生的心沉了下去。 术法没有唤醒他,反而激怒了对方。 他开始真正的暴走了。 可他们却全都到了极限。 而魏无羡,才刚刚开始。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 他朝一个方向冲了过去,那个方向正是张怀义。 魏无羡的右手一伸,插在地上的随便飞入了他的掌心。 剑身带着刺骨的杀意。 张怀义看到那道朝自己冲来的身影,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躲,却怎么也躲不掉。 完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那致命的一击。 张之维和无根生也看到了这一幕,两人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的距离太远了,远到根本来不及救援。 魏无羡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田晋中,他挡在了张怀义面前。 他站在那里,张开双臂挡在了张怀义面前。 就在剑尖即将刺中的那一刻,剑身微微偏离了一些。 但还是中了,田晋中整个人猛地一震。 鲜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剑身。 “晋中师兄!!!”张怀义的声音音带着哭腔。 只能眼睁睁看着田晋中站在他面前,挡着他。 魏无羡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目光落在田晋中脸上,看着那张惨白的脸,看着那双温和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温柔很温柔的东西。 “无羡……”田晋中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是我啊……你晋中师兄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 “别怕,师兄来带你……回家了。” 第91章 姗姗来迟的三一门人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魏无羡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那是挣扎……前所未有的挣扎。 他的脑海中,无数道声音在嘶吼。 “杀!” “杀光他们!” “一个不留!” 那些声音疯狂地叫嚣着,像是有无数个人在他耳边咆哮。 但在这片疯狂的噪音中,有一道声音格外清晰。 很轻,很温柔,像是冬天里的一缕阳光。 “无羡,该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无羡,你又偷吃厨房的东西,小心被师父抓到。” “无羡,天冷了,多穿点衣服,别着凉。” “无羡……” 那些声音,每一句都是他熟悉的。 每一句,都带着一种让人想哭的温柔。 是田晋中的声音。 是他那个永远温温和和对谁都笑眯眯的师兄的声音。 魏无羡的眼睛猛地一缩,血红色开始褪去。 那双眼睛重新变得清澈。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 随便的剑身上,鲜血在往下淌。 他的目光沿着剑身往上移,看到了剑尖刺入的地方……田晋中的右胸。 鲜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衣襟,触目惊心。 魏无羡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的手开始发抖。 那把剑,是他亲手刺出去的。 那一剑,是他亲手递出去的。 他的师兄,那个从小到大最疼他的师兄,就站在他面前,胸口插着他的剑。 鲜血在流,脸色在变白。 但那个笑容,始终没有消失。 “晋中……师兄……”魏无羡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话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无羡……”田晋中的声音依然很轻。 “别怕……师兄没事……一点都不疼……” 他说不疼的时候,脸色又白了一分。 魏无羡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绷不住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的嘴唇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师兄……我……我……”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魏无羡在心里呐喊:“魏婴,你到底干了些什么?” “你居然要杀了你的晋中师兄?你在干什么?你到底在干什么?!” 张怀义从后面扑上来,一把扶住了田晋中。 “晋中师兄!晋中师兄你别睡!你看着我!别睡!” 魏无羡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眼前一黑。 然后他整个人往前一栽,倒在了地上。 张之维拖着步子走过来,蹲在田晋中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 张之维的手指搭在田晋中的手腕上,闭着眼睛感受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睛。 “还好,没伤到要害。”他的语气里的带着庆幸。 “你晋中师兄命大,这一剑偏了那么一点点,不然……”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谁都知道不然后面是什么。 张之维接着低头检查田晋中的伤口。 越检查,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伤没伤到要害是真的,但受伤严重也是真的。 血流不止,这样下去不用多久就会失血过多,到时候人也救不回来。 可他们出门急,什么都没带。 气氛一度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密林而来。 两道身影都是身着白衣,正是从三一门赶来的陆瑾和澄真两人。 只是当他们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陆瑾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先看到了张之维等人。 “这什么情况?”陆瑾冲上前,语气又急又重。 “张师兄,你们这是……” “说来话长。”张之维声音有气无力,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 他看到了陆瑾腰间挂着的一个小布袋,那是三一门弟子出门常备的药囊。 “药带了没?”张之维没跟他客气,直接问。 陆瑾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药囊,然后立刻解下来递给张之维:“带了,外内伤的都有。” 张之维接过药囊,打开一看,东西还挺全。 他把止血散倒在田晋中的伤口上。 陆瑾站在旁边,目光从田晋中身上移开,落到了不远处倒在地上的魏无羡身上。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了过去。 魏无羡趴在地上,整个人一动不动的。 他的衣袍破烂不堪,浑身上下全是血,不过基本都是别人的。 头发散了一地,遮住了大半张脸。 “魏兄!魏兄!”陆瑾扶起对方。 没有反应。 “别叫了,他现在听不到的。”无根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疲惫。 “他把自己耗空了,能活着就不错了,醒过来怕是还得一段时间。” 陆瑾抬起头看了无根生一眼。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对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而且在这种场合能站着跟张之维说话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但他没有多问,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陆瑾把魏无羡从地上扶起来,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我先带他走。”陆瑾对张之维说。 张之维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澄真已经走过去把田晋中从张怀义怀里背了过来。 毕竟现在张之维与张怀义两人的状态都不太好,能站起来就不错了。 “你们跟在我们后面。”澄真语气平稳。 七个人,两个背着人,两个互相搀扶着,准备离开。 陆瑾背着魏无羡走在最前面,澄真背着田晋中跟在他身后,张怀义扶着张之维走在最后面。 “等等!”张之维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 陆瑾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的目光扫向前方,瞳孔微微收缩。 密林的阴影中,一道又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不是一个人,不是两个人,是十几个人。 他们从树后面走出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不甘,愤怒。 正是先前那些趁乱逃走,躲在远处观战的全性众人。 “几位,这就想走了?”一名全性大汉拦在前方。 第92章 信封 他的目光从陆瑾身上扫到澄真身上,又从澄真身上扫到张之维身上,最后落在魏无羡身上。 看到魏无羡趴在人背上不省人事的样子,他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让人恶心的笑容。 “哟,夷陵这是不行了?” “刚才不是挺猛的吗?一个人杀了我们全性那么多人,现在怎么跟条死狗一样趴着?” 身后传来几声低低的笑,带着幸灾乐祸的味道。 张之维眯了眯眼睛,没说话。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雷光在指尖跳动了一下,又灭了。 澄真把田晋中从背上放下来,交给张怀义扶着,然后站到了最前面。 他穿着一身灰蓝色的道袍,面容清瘦。 但此刻他往那儿一站,整个人的气势就变了。 “维……维玄子?!”这时全性中有人认出了对方。 三一门维玄子。 这个名字在异人界中生代的分量,还是很重的。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过,三一门大盈仙人左若童的弟子,逆生三重修炼到了第二重。 “维玄子……那又如何?”光头大汉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但很快就硬了起来。 “这事跟三一门没关系,我们找的是夷陵。” “他杀了我全性那么多人,就这么让他走了,我全性的脸往哪放。” 澄真看着他,面无表情:“所以呢?” 光头大汉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那些全性的人,又看了看澄真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咬了咬牙。 “所以,把人留下。” “其他人可以走,夷陵必须留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大,像是要用音量来给自己壮胆。 但脚步没动,一步都没往前迈。 澄真没有回话,而是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光头大汉的身体本能地往后仰了半寸,没错,他有点怕了。 澄真语气依然平淡,但眼神沉了下去:“既然如此,谁想要人的话就上来试一试。” 他的目光在那些全性之人脸上扫过,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像是在记住每一张脸。 他说完,负手而立,就那么站在所有人面前。 全性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维玄子的名头在那里摆着,逆生二重的实力在那里摆着。 他们这些人虽然人数不少,但都是全性里不上不下的货色。 王耀祖已经死了,被一剑穿胸,尸体还躺在地上没人收。 没了王耀祖,他们这些人群龙无首,就是一盘散沙。 光头大汉的脸色很难看,青一阵白一阵的,像调色盘一样。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些全性的人,希望能有个人站出来说句话。 但所有人都低着头,或者把目光移开,没有一个人敢跟他对视。 “掌门……”这时一道微弱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带着几分犹豫。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无根生。 无根生站在原地,身上的伤不比张之维轻多少。 衣服烂得不成样子,浑身上下全是血。 光头大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无根生是全性代掌门,这件事在场所有人都知道。 按理说,掌门在,就该掌门拿主意。 但问题是,他们这位掌门刚才还跟对方联手打夷陵呢。 “掌门,您看这事儿……”光头大汉试探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讨好的意思。 “夷陵杀了咱们这么多人,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无根生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让他们走。” 光头大汉的脸色变了。 “掌门!” “怎么,你觉得你能留下他们?可别指望我,我现在伤的比你们都重。”无根生双手一摊,表示没办法。 光头大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不服气,但他不敢说。 不是因为怕无根生,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在场的这些人,没有一个能拦得住维玄子。 就算他们一拥而上,就算拼了命,胜算也不大。 光头大汉深吸一口气,没有再说话,但他也没有让开。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站在原地,既不让路,也不动手。 气氛就这么僵住了。 “都聋了?”一道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 全性众人自动让开一条路,高艮和谷崎亭从后面走了出来。 高艮走在前面,他走到光头大汉面前,看了对方一眼。 “掌门说了,让他们走!听不懂?” “还是说,你们想试一试维玄子的手段?” 光头大汉咽了咽口水,终于侧身让开了。 他一让开,身后那些全性的人也跟着让开了。 一条路就这么出现在澄真面前,通向密林深处。 澄真转身把田晋中重新背起来,张怀义等人跟在身后。 “道兄,等等。”无根生叫住了张之维。 张之维的脚步停住了,回头看去。 无根生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封信。 “这封信,本来是给魏婴的。”无根生走上前,把信递到张之维面前。 “现在恐怕只能由道兄代为转交了。” 张之维伸手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然后收进怀里。 “谢谢。”他开口,就两个字。 他谢的自然是无根生帮了他们。 不然只怕单是他一个人,撑不了这么久。 这份情,他张之维领了。 “不用谢。”无根生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苦涩的笑容。 “我跟魏婴的也算是朋友。” ……… ……… 一月后,龙虎山。 这天清晨,魏无羡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熟悉的天花板。 是龙虎山……他的房间。 魏无羡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魏家村一战的记忆涌了出来。 坑杀全性之人。 王耀祖在他面前倒下…… 一人独战张之维与无根生两人…… 还有晋中师兄……被他一剑穿胸。 魏无羡的身体猛地坐起来。 动作太猛,一阵剧痛贯遍全身。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张怀义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他进门的时候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捧着碗,生怕洒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坐在床上的魏无羡。 “无羡师兄……你终于醒了。”他的声音沙哑。 第93章 信封中的内容 “嗯,怀义……晋中师兄他?”他的声音沙哑。 张怀义解释:“晋中师兄他没事,你别担心。” “晋中师兄虽然中了一剑,但没伤到要害!” “师父给他用了最好的药,伤口已经愈合了,就是失血太多,现在还在养伤。” “人没事,你别怕。” 没事。 魏无羡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没事就好。 如果晋中师兄真的因为他死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能去看看他吗?”魏无羡问。 张怀义摇了摇头:“你现在太虚弱了,连床都下不了……先喝药吧,等你好一些了,我再带你去。” 魏无羡张了张嘴,想说他现在就要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靠在床头,喝完药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张怀义也不说话,就那么坐在床边,看着他。 沉默了好一会儿,一道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张怀义的身体瞬间绷直了,他转过头,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正从门口走进来。 张静清。 灰黑色的道袍,白发白须,面容威严。 但张怀义注意到,师父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像是很久没有睡好觉了。 “师父。”张怀义连忙站起身来,抱拳行礼。 张静清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怀义,你先下去吧。”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跟你无羡师兄有些话要单独聊聊。” 张怀义看了看师父,又看了看魏无羡,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张静清和魏无羡两个人。 魏无羡靠在床头,看着师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张静清先开了口。 “别起来了,躺着吧。” 魏无羡没有逞强,就那么靠在床头,半躺半坐。 张静清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 他坐得很端正,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很久,张静清先开了口:“想来你应该什么都知道了?” 魏无羡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弟子都知道了。” “魏家村的事。” “我父母的事。” “全性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都知道了。” 张静清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所以你一个人去找全性?” 魏无羡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想辩解。 辩解什么呢?说自己是报仇心切?说自己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差点害死了自己的师兄。 张静清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老夫不告诉你这些,就是怕如今这个结局。”张静清终于继续开口了。 “老夫想让你先忘了仇恨,等你有朝一日成长到一定的高度,再去做你想做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可你太急了。” 魏无羡依然没有说话,但他低下了头,不敢看师父的眼睛。 张静清坐在床沿上,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没有再看魏无羡。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他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老夫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 “有些是对的,有些是错的。” “把你带上龙虎山,是对的。” “封印你的记忆,可能是错的。” “但老夫不后悔……” “再选一次,老夫还是会这么做。” 说完,他走了。 魏无羡靠在床头,看着师父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久久没有动。 他在想师父说的那些话。 想了一遍又一遍,想到最后,他发现了一件事——师父似乎说得对。 他太急了。 急到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急到忘了自己是谁,急到差点杀了自己的师兄。 以他目前的实力,想一个人找全性报仇? 难!难如登天! 全性有多少人?几百?几千? 他一个人,一把剑,就算杀到手软,杀到剑断,又能杀多少? 更何况,全性里强大的人不少。 像王耀祖只是其中之一,比他强的不是没有。 他能杀一个王耀祖,能杀十个吗?能杀一百个吗? 魏无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需要时间,需要实力,需要耐心。 他需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面对那些他还没有看到的敌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仇恨冲昏头脑,差点把自己和身边的人一起毁了。 就在这时,门又开了。 张之维。 他的伤同样还没好利索,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对方径直走到床边,一屁股坐在魏无羡旁边。 “醒了?”他问,语气很随意。 魏无羡看着他,沉默了一瞬:“醒了。” “感觉怎么样?” “……还行。” “还行?”张之维嗤笑一声,伸手在魏无羡胳膊上捏了一下。 “你在床上一躺就是一个月,不吃不喝的,要不是师父出手,你这条小命早没了。” 魏无羡愣住了。 “师父……出手?” 张之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到魏无羡面前。 一封信。 “这封信是无根生让我转交给你的。”张之维靠在床柱上,双手抱胸。 “说本来是给你的,但当时你昏过去了,就让我代交。” “信我帮你收了一个月,今天总算能物归原主了。” 说完张之维起身道:“好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待张之维走后,魏无羡才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有两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魏无羡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慢慢往下看。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魏婴,见字如面。”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痛苦,恨自己,恨全性……” “但我写这封信,不是要劝你放下仇恨。” “因为我没资格劝你。”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关于魏家村的事,我查了。” “花了点手段,动了一些人脉,查到了一些你可能不知道的东西。” “当年魏家村的惨案,确实是全性的人干的,这点没有疑问。” 第94章 鬼道录 “但问题在于……全性为什么会盯上魏家村?” “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子,全性为什么要大动干戈去屠村?” “所以我顺着这个方向查了下去。” “查到最后,我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魏家村的事,背后不只是全性。” “还有一些正派的人也牵扯其中。” “具体是谁,我没在信里写。” “不是我不想写,是我不敢写。” “因为我怕你知道了之后,会做出更疯狂的举动。” “所以这件事,等我当面跟你说。” “可如果不告知你的话,我又觉得对你不公平。” “信里只说这么多!” 信写到这里就结束了。 魏无羡把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信,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是因为愤怒。 正派。 居然还有正派的人牵扯其中。 他从来没想过,正派的人也会掺和进来。 为什么?为什么那些人要对一个无辜的村子下手?那里有什么?那里的人得罪了谁? 他睁开眼睛,看着手里那封信。 无根生不会骗他。 这一点,他很确定。 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那个人从来不在这种事上撒谎。 他说查到了,就是查到了。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把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他的手还在抖,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原以为,仇人只有全性。 可现在呢? 正……居然也参与了当年那场屠杀。 为什么? 魏无羡闭上眼睛,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压不住。 他又压了一次,还是压不住。 “杀。”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不是外来的声音,是他自己的。 “杀光他们。” “一个不留。” “所有人。” 那声音越来越大,在他脑子里咆哮。 他的眼睛开始泛红……红,越来越红。 “杀……杀……”他的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 就在那双眼睛即将彻底变成血红色的那一刻…… 魏无羡猛地深吸一口气,他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差点……又进去了。” 那个状态,太危险了。 上次在魏家村,他差点杀了晋中师兄。 如果再进去一次,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魏无羡直起身子,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这双手,杀过很多人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 之前他想的是先慢慢修炼,等实力够了,再去找全性算账。 可现在呢? 有人告诉他正派的人也参与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些人可能就在他身边,可能跟他师父有交情,可能跟龙虎山世代交好。 他要是大张旗鼓地报仇,这些人不会坐视不管。 到时候,他要面对的就不只是全性了。 而他呢? 一个人,一把剑,一个还没有完全掌控的入魔状态。 够吗? 不够!远远不够! 实力不够……说到底还是实力不够。 如果他够强,强到像师父那样,强到大盈仙人那样…… 谁拦得住他?谁敢拦他? 全性?正派?全都一起上又怎样? 但现实是,他不够强。 在龙虎山年轻一辈中,他算顶尖的。 放在整个异人界,他也算得上是个高手了。 可那还是不够。 魏无羡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需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面对所有敌人,强到足以让任何人不敢拦他。 可怎么变强?修炼? 他等得了吗?等不了! 那团火烧在他心里,一天不灭,他就一天不得安宁。 “我们帮你。”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魏无羡的身体微微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对,我们可以帮你。” “帮你复仇!帮你杀光他们!” “杀光所有人……” 一道又一道声音传来。 魏无羡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知道这些声音来自哪里。 魏家村。 那些死去的村民。 他们死了,但他们的怨念没有消散,一直跟着他,一直在他意识深处沉睡。 现在,它们醒了。 魏无羡的意识世界中。 他站在一片废墟前,魏家村的废墟。 魏无羡看着眼前这片废墟,这一次他看得很清楚。 一个个身影从废墟中走了出来,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 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不甘。 死不瞑目的不甘。 “帮我们报仇……杀了那些人。” “一个都不要放过。” 魏无羡索性闭上了眼睛,专心去感受这一切。 “我会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向你们保证,所有参与过那件事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全性的人,正派的人,不管他们是谁,不管他们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他们,一个不留。” 下一秒魏无羡猛然睁开眼睛,他的意识从魏家村回到了房间里。 他的眼神变了。 “沟通阴阳……”他低声重复了一句,嘴角微微上扬。 “有办法了。”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后盘腿闭眼,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此刻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新的计划! 这一次,他不会是一个人在战斗。 ……… 三天后。 三天的时间,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任何人。 期间也就张之维与张怀义来过。 不过都被魏无羡以在修炼的借口打发走。 接着他走出房间,一直来到了龙虎山的藏经阁。 藏经阁是龙虎山的重地,里面收藏着历代祖师留下的典籍、功法…… 两名守阁弟子站在藏经阁门口,看到魏无羡走过来,同时抱拳行礼。 “魏师兄。” “嗯。”魏无羡点了点头,脚步没停,径直朝门口走去。 “魏师兄……”一名守阁弟子刚想拦住了他。 可下一秒,两道看不见的黑色炁进入了两人体内。 两人眼神变得空洞,也就没再拦着魏无羡。 魏无羡迈步走进了藏经阁,目光在一排排书架上扫过。 他来这里,是为了找一样东西。 一样他在龙虎山待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关注过的东西。 他沿着书架往前走,目光在那些书脊上扫过。 《龙虎山志》、《天师府规》、《正一科仪》…… 他继续走,越走越深。 《鬼道录》。 他伸手把册子抽出来,抖掉上面的灰尘,翻开第一页。 “鬼道者,以炁驭鬼之术也。” “非常规修炼之道,乃旁门左道之属。” “然其威力巨大,远超寻常术法。” “修炼者需以自身之炁为引,沟通阴间之鬼,驱使为己用。” “修炼此道者,需有极高的天赋和极强的意志。” “稍有差池,轻则走火入魔,重则被鬼反噬,魂飞魄散。” 第95章 谋划道路 魏无羡的目光在这几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旁门左道,走火入魔,魂飞魄散…… 这些词,每一个都不是闹着玩的。 但他没有犹豫。 他其实比谁都清楚,想要短时间内提升自身最大实力的路径不多。 于是他决定了……自行走出一条新的道路。 以往他所学所见的道路,不是条件刻苦太多,又或是所需时间过长。 所以他决定走出一条新的道路,一条能够助他复仇的路! 而这所谓的鬼道,与他心中所想的道路……不说十分相似,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了。 把册子合上,塞进怀里。 他又在书架上翻了几本,发现就只有鬼道录这一本书籍。 不过魏无羡也不恼怒,根据鬼道录上的记载,所谓的鬼道其实还未有人真正摸索了出来。 只是有过些许记载,但真正见过修炼过的人……没有。 但他已经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方向。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去一个十分危险的地方。 魏无羡走出藏经阁的时候,两名守阁弟子依然站在门口,保持着之前那个姿势。 他看了两人一眼,点了点头,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两名守阁弟子这才回过神,但两人没有一点异样,仿佛魏无羡没来过一样。 …… 两天后。 魏无羡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这两天,他把《鬼道录》这本书籍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每一页都看得能背下来了。 但真正有用的东西,不多。 那些册子上记载的,都只是有关鬼道的一些传闻记载罢了。 而路需要他自己去走去摸索。 魏无羡站在窗前,目光穿过龙虎山的层层殿宇,落在后山深处。 那个方向,是龙虎山的祖陵。 历代天师安息的地方,也是龙虎山禁地中的禁地。 除了当代天师,没有人能进去。 守卫祖陵的,不是普通弟子,而是天师府最精锐的力量,以及历代天师留下的禁制。 但也只有那里说不定会有他想要的答案。 魏无羡收回目光,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计划。 但现在,还不到实施的时候。 他需要等,等一个机会。 魏无羡重新返回房间,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这一次的修炼,跟之前不一样。 现在,他在尝试一种全新的东西。 用魏家人的血脉,沟通那些跟着他的阴魂。 沟通不是目的,目的是驱使。 他要学会怎么把这些阴魂变成自己的力量。 ……… ……… 半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半年里,魏无羡一直在闭关修炼。 当然了,也没放弃他的计划…… 而就在今夜…… 魏无羡门前。 张之维走在最前面,张怀义推着田晋中跟在他身后。 “大师兄,你手里拿的什么?”张怀义注意到了张之维手里提着一个酒坛。 “酒啊,还能是什么?”张之维晃了晃手里的酒坛。 “无羡那小子不是喜欢喝吗?我带了一坛,今晚陪他喝个够。” “你带的什么酒?”田晋中问。 “天子笑。”张之维咧嘴一笑。 “我拿了他一坛,一直没舍得喝,今晚还给他。” 田晋中嘴角抽了抽:“你拿无羡的酒,今晚带过来给他喝,你还挺会做人。” “那可不,我这叫借花献佛。” 三人说着,已经走到了魏无羡的房门前。 “进来。”没等三人敲门,里面传来魏无羡的声音。 张之维推开门,三人进来。 魏无羡坐在桌前,面前摆着几碟小菜,还有一壶酒。 他看到三人进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 “来了?坐。” 张之维把酒坛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在魏无羡对面。 张怀义把田晋中推到桌边,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了一圈。 “你这半年不见人,我还以为你修炼修傻了。”张之维打量着魏无羡,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别说,还真有点傻。”魏无羡笑着回了一句。 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在田晋中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田晋中的脸色还是不太好,虽然比半年前好了不少,但离痊愈还差得远。 毕竟几人中他修为最差,受伤最严重,自然恢复还没那么快。 魏无羡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来,先喝一杯。”他端起酒杯,朝三人示意。 几人碰了一杯,各自饮尽。 张之维喝完,咂了咂嘴:“你这酒不行啊,还是喝我的吧。” 他把自己带来的那坛酒拍开,倒了几碗,一人面前放了一碗。 “尝尝,这酒味道不错吧。”他冲魏无羡挑了挑眉。 魏无羡看了一眼碗里的酒,一眼就认了出来。 随即笑了:“你拿我的酒,还拿来给我喝,师兄你可真会做人。” “那可不,我这叫物归原主。” 几人笑了起来,气氛一时间热络了不少。 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 又喝了几轮,魏无羡放下酒碗,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师兄,各位,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几人看向他。 魏无羡的目光落在田晋中身上,声音低了几分:“晋中师兄,上次的事……对不起。” 田晋中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无羡,我说过了,那件事不怪你。” “是啊,无羡师兄,你别老放在心上。”张怀义也附和道。 张之维一巴掌拍在魏无羡肩膀上:“你小子,都过去半年了还提这茬?是不是不把我们当师兄?” 魏无羡被拍得往前一栽,稳住身子后苦笑了一下:“不是,我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想太多了。”张之维打断他。 “你是龙虎山的弟子,是我们的师弟,你出了事,我们不管谁管?” “你要是觉得对不起我们,那就好好修炼,以后别干那种傻事就行了。” 张怀义点了点头:“大师兄说得对。” 田晋中看着魏无羡,眼神温和:“无羡,别放在心上了!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魏无羡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酒碗,仰头灌了一大口。 他放下酒碗,看着面前的三人。 张之维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张怀义安静地坐在旁边,田晋中靠在轮椅背上,嘴角挂着笑。 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停留了很久。 第96章 龙虎山祖陵 “师兄。”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 “怎么了?”张之维端起酒碗,正准备喝。 “你喝几碗了?” 张之维的手顿了一下,想了想:“三四碗吧,怎么了?” “还行吧?”魏无羡又问。 “那可不,今天必是不醉不归。”张之维咧嘴一笑。 魏无羡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既如此……”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师兄与怀义,你们便安然睡一觉吧。” 话音刚落,他动了。 速度快到张之维都没来得及反应。 一只手带着浑厚的炁,精准地点在了张之维的胸口。 张之维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溜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下一秒,他的眼皮开始发沉,意识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往下沉。 “无羡……你……”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整个人往前一栽,趴在了桌上。 张怀义的反应比张之维慢了一拍。 他看到张之维倒下,脑子还没转过弯来,魏无羡的手已经到了他面前。 同样的手法,同样的精准。 张怀义的身体僵住,眼睛瞪大,便也倒了下去。 一切发生在片刻之间,从魏无羡出手到两人倒下,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 田晋中坐在轮椅上,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空白,眼睛瞪得快要裂开,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无羡……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但发得出来。 魏无羡只是点住了他的哑穴? 田晋中此刻只能张嘴,无声地张嘴。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魏无羡,眼中满是震惊、不解。 他在问:为什么? 魏无羡看着田晋中那双眼睛,手在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来,与田晋中平视。 “晋中师兄,抱歉。”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不得不这么做。” 田晋中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唇不停地动,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魏无羡看懂了他在说什么。 在质问他:为什么?无羡,你到底在做什么? 魏无羡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现在的我,还没有把握能完全对付之维师兄。”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有些不像他。 “怀义也是一个不算小的麻烦……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昏睡的张之维身上,又看了看张怀义,最后回到田晋中脸上。 “我知道,我辜负了你们的关心。”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 “但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他的声音开始有些发紧,像是在努力控制着什么。 田晋中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痛苦,有挣扎。 “晋中师兄,等之维师兄与怀义醒来,帮我跟他们说声对不起。”魏无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 说完,他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田晋中坐在轮椅上,看着他的背影,想叫住他,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看着,看着那道背影离去。 ……… 魏无羡走在回廊上,步伐很快。 他知道自己利用了师兄们对他的毫无防备之心对不起师兄们,但他没办法。 有些事,必须要做。 有些人,必须要杀。 他不能让任何人拦他。 哪怕是他的师兄,哪怕是他的师父。 魏无羡的脚步没有停,很快来到了龙虎山的后山深处。 龙虎山祖陵。 历代天师安息的地方,也是龙虎山禁地中的禁地。 除了当代天师,没有人能进去。 魏无羡站在离石门大概十几步远的地方,没有继续往前走。 他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 空荡荡的。 没有人影,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但魏无羡知道,这里有人守着。 龙虎山祖陵,不可能没人看守。 如果不是他事先知道,还真发现不了。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他走到离石门大概十步远的地方,两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两个老者。 一个高瘦,一个矮胖。 都是灰黑色的道袍,白发白须,面容苍老但眼神锐利。 魏无羡认出了他们。 龙虎山的长老,不过在门内见过的次数不多。 具体叫什么名字他不知道。 一般都是在重要的场合,他站在师父身后远远见过几次罢了。 “来者止步。”高瘦老者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魏无羡停下脚步,抱拳行了一礼:“弟子见过两位师叔。” 矮胖老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是……老天师的那个小弟子?” “是。”魏无羡点了点头。 “魏无羡。” “大半夜的,来祖陵做什么?”高瘦老者的那双眼睛一直在观察魏无羡的表情。 魏无羡的表情很自然,看不出任何异样。 “师父让我来叫两位师叔过去,说有要事商议。”他说,语气不卑不亢。 两名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天师叫我们两个?”高瘦老者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 “不应该啊,天师要是找我们,应该会亲自过来,毕竟我们看守祖陵……”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们看守祖陵,职责重大,按理说张静清不会随便让他们离开。 除非……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矮胖老者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行了,不用说了。” 他看向高瘦老者:“既然这样,那就由我去见天师好了!你留下,继续看守祖陵。” 高瘦老者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你去吧,快去快回。” 矮胖老者点了点头,转身朝魏无羡走来。 路过魏无羡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目光在魏无羡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间,魏无羡看到了他眼中的审视。 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但矮胖老者没有多说什么,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魏无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三、二、一。 他动了……一掌打出,直奔矮胖老者的后心。 这一掌,他用了七成力。 矮胖老者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他的身体猛地一转,右手一抬,硬生生地挡下了这一击。 “砰!” 一声闷响,两人各自后退了一步。 矮胖老者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果然不对劲。”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小辈,你胆敢对老夫出手?!” 第97章 你也是龙虎山的弟子吗? 魏无羡没有说话,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另一边的动静。 高瘦老者在魏无羡出手的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他的身形一闪,来到了矮胖老者身边,两人并肩而立。 “说,你到底想干什么?”高瘦老者的声音同样冷了下来。 “为何要骗我们?” 魏无羡依然没有说话。 他的左手抬起,一道黑白色的雷光在掌心炸开。 阴阳五雷。 雷光照亮了他半张脸,也照亮了对面两名长老的表情。 两人的瞳孔同时收缩了一下。 “这雷霆似乎不太对劲?!” “等等!这是……阴阳五雷?”高瘦老者的声音都变了调。 “怎么可能?居然真的有人修成了阴阳五雷!” 矮胖老者没有说话,但他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们虽然不是天师,但在龙虎山待了大半辈子,对雷法的了解不比其他任何人少。 阴阳五雷,那是龙虎山创派祖师张道陵在古籍中提到过的传说。 千百年来,从来没有人修炼成功过。 可现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他们面前使出了这门传说中才能有的雷法。 “别愣了,先拿下他再说!”矮胖老者低喝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高瘦老者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想要包夹魏无羡。 可魏无羡没有退,反而是他迎了上去,手中的雷光猛然炸开。 一声巨响过后,两名长老同时被震退了两步。 魏无羡也后退了一步,但很快稳住了身形。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两人的实力,比他预想的要强。 但还不足以拦住他! 为了能够速战速决,魏无羡没有丝毫留手。 阴阳五雷全力催动,一道接一道的黑白色雷霆从他掌心激射而出,直奔两名长老。 两名长老左支右绌,堪堪挡住了这一波攻势。 但他们的脸色已经变了。 “这传闻中阴阳五雷……居然这么强?!”高瘦老者的声音都在发抖。 矮胖老者咬了咬牙,低声道:“我拖住他,你去通知天师!” 高瘦老者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不到半秒,点了点头:“你小心!”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一闪,朝另一个方向掠去。 魏无羡看到那道身影消失,没有去追。 他十分清楚,就这个打斗的声响,很快就会引来师父。 但他只需要进入祖陵片刻。 就算对方离去通知师父前来,届时他的目的也达成了。 他的目光落回到矮胖老者身上,嘴角微微上扬:“师叔,就剩你一个了。” 矮胖老者的脸色很难看,但他没有退。 他深吸一口气,身上的金光亮起,将整个人包裹其中。 金光咒。 魏无羡看着那层金光:“师叔,得罪了。” 话音刚落,他动了。 右手成掌,直奔矮胖老者的胸口。 矮胖老者双臂交叉,硬接了这一掌。 他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手臂发麻,金光剧烈震荡。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魏无羡的第二掌已经到了。 第三掌,第四掌,第五掌…… 一掌接一掌,皆带有雷霆之力。 矮胖老者左支右绌,金光咒全力运转,但依然挡不住魏无羡的攻势。 第十五掌,金光碎了。 矮胖老者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一只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胸口。 魏无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矮胖老者抬起头,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眼中满是不甘。 “你……不能进去……” 魏无羡没有听他说完。 他的右手抬起,指尖凝聚出一团诡异的黑色炁。 那团炁很小,但散发出的气息让矮胖老者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魏无羡没有说话,将那团炁打入了矮胖老者的体内。 矮胖老者的身体猛地一僵,很快他的眼神变得空洞。 魏无羡收回脚,看着躺在地上的矮胖老者,沉默了片刻。 “站起来。”他开口。 矮胖老者缓缓站起身来,动作机械,眼神空洞。 “在此看守,不得让任何人进入里面。”魏无羡命令道。 矮胖老者点了点头,转身走到石门旁,站定。 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魏无羡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石门走去。 他的脚步没有停,径直走进了祖陵。 石门的后面,是一条长长的通道。 越往里面走,他越感觉不对劲。 说不上来,总感觉有股不对劲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着他,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前方等着他。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洞穴。 洞穴的正中央,整齐地排列着数具棺木。 每一具棺木都是用上好的木材打造的,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 历代天师的棺木。 魏无羡站在洞穴中央,看着那些棺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心跳变得缓慢。 接着他心中念起了一道道羞涩难晦的咒语。 这些咒语都是他这段时间自我摸索出来的,逐渐形成了一套独属于他的法门。 咒语越念越快,越念越急。 他的额头上开始有汗珠渗出,脸色变得苍白。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整个人往下沉。 然后,他来到了一处诡异的世界。 魏无羡站在这个世界里,环顾四周。 他看到远处有无数道身影在游荡,那些人影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嘶吼,有的在漫无目的地游走。 阴魂。 这些都是在世时心有执念,死后不愿消散的阴魂。 魏无羡的目光在这些阴魂身上扫过,正准备尝试沟通。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无比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咦?你这个小辈是怎么进来的?” “谁?”魏无羡猛地扭头,目光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接着一道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老者的轮廓,白发白须,一身古朴的道袍。 样式跟龙虎山现在的制式完全不同,衣袍宽大,袖口垂落,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意。 “小辈,你也是龙虎山的弟子吗?” 第98章 历代天师的阴魂 魏无羡的瞳孔微微收缩,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他他万万没想到,会遇到一个能开口说话的东西。 看起来像人又不太像…… “你……是谁?”魏无羡的声音带着警惕。 老头没有回答,他的身影在原地闪烁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下一秒,他出现在了魏无羡跟前。 两人之间不过一步的距离。 老头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像是在打量。 “有意思。”老头开口了。 “小辈,你叫什么名字?” 魏无羡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目光在老头的身上反复打量,心里飞速盘算。 这东西,是人是鬼? 眼前这个老头给他的感觉不一样。 “晚辈魏无羡,龙虎山当代天师的弟子,不知前辈是?”魏无羡最终还是报了名号,抱拳行了一礼。 “龙虎山天师的……弟子?”老头把这个身份在嘴里过了一遍,然后忽然笑了。 “老夫只是死去多年的亡魂罢了,只不过一直在这祖陵之地待着,从未有人见过老夫罢了……不必如此紧张。” 但魏无羡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死去多年的亡魂,一直待在祖陵,从未有人见过…… 这三句话连在一起,信息量其实不小。 魏无羡心里的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阁下何必装神弄鬼?”魏无羡开口了,摆明不信。 老头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小子,胆子倒是不小。”老头收了笑声,目光带着几分玩味。 “不过老夫倒是好奇,你刚才是不是有了对老夫出手的想法?” 魏无羡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刚才确实动了这个念头。 毕竟对方出现太突然,他不想对方影响到他的计划。 那就只剩一个选项了。 “是。”魏无羡没有否认。 “好好好,老夫见过的人屈指可数……但像你这般见了老夫第一面就想动手的,还真是头一个。” 魏无羡没有接话。 老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忽然顿住了。 “你……居然真有人练成了?”老者的声音变得凝重。 魏无羡愣了一下:“练成什么?” 老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消化什么。 他缓缓开口:“阴阳五雷……你居然练成了阴阳五雷。” 魏无羡的瞳孔微微收缩,这老头看出来了。 阴阳五雷的事,知道的人不多。 除了张之维几人知道外就没有了。 而眼前这老头,一眼就看穿了。 “前辈好眼力。”魏无羡没有否认。 老头没有接话,而是从魏无羡身边绕了过去,开始围着他转圈。 从左边转到右边,从右边转到后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魏无羡的身体。 转了三圈之后,老头停了下来。 他的眉头比刚才皱得更紧了。 “不对。”他自言自语,语气里的凝重又深了几分。 “你身上除了阴阳五雷的气息之外,还有一股……” 他顿住了,像是在找合适的词来形容:“阴森之气。” 魏无羡依然没有说话。 老者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久到魏无羡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老者叹了口气:“小辈,老夫问你。” “前辈请说。” “你现在走的这条路,可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老头的目光直视着魏无羡的眼睛,一字一顿。 “这样下去,你可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魏无羡沉默了一瞬,他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那正是他如今正在走的另一条路。 以炁驭鬼、沟通阴阳…… “我知道。”魏无羡开口了。 “知道你还敢走?!” 对此魏无羡只是笑了笑:“有何不敢?无非就是落得个身死道消罢了,若是怕了,我就不会来这里了。” 老者闻言看着他,没有说话。 魏无羡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既然没有人走过,那我来走便是了。” “所谓的道路,不都是人走出来的吗?” “没有人走过,那我走第一个不就好了?” 老头愣住了,他看着魏无羡那张年轻的脸沉默了很久。 “你这个小辈,越来越有意思了。”老头摇了摇头。 “老夫不过是提醒你一句,没有要拦你的意思。”他的语气放软了几分,像是在跟晚辈说家常话。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条路一旦走下去,你很有可能会成为世人口中所说的魔头?”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届时,你将为天下人所不容。” 这句话的分量,任何人都听得出来……包括魏无羡。 魔头。 这两个字在异人界的语境里,不是骂人的话,是判死刑的话。 一旦被贴上这个标签,就意味着你不再是正道中人,不再是同道,不再是自己人。 是敌人。 是所有正道的敌人。 这远比所谓的全性还要恐怖……毕竟不是所有的全性都会被称为魔头! 一个老人在提醒一个年轻人,你正在走的路很危险。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开口了:“何足惧哉。” 四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就算所有人指责我,不容我,我也一往无前,在所不惜。” “好一个何足惧哉。”老头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分量。 “你来这祖陵,也是为了证你的道?” 魏无羡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我来此,正是为了证我的道。”他的目光扫过洞穴中央那些排列整齐的棺木,最后落回到老头脸上。 “我需要这祖陵中的存在……历代天师的阴魂。” 老者的眉头动了动,他看着魏无羡,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小子,现在的你,可没有那个实力能够驾驭历代天师的魂。”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趁还未铸成大错,哪来的回哪去吧。” 但魏无羡却没有退缩;“前辈,在下今日既然进来了,自然有万全的手段。” 话音刚落,他闭上了眼睛。 接着一段咒语从他嘴里念出。 咒语越念越快,越念越急。 魏无羡的脸色立马变得苍白。 然后,他身后的空间开始扭曲。 一个漩涡凭空出现,几个呼吸之间就扩大到了半人高。 下一秒漩涡冒出恐怖的吸力。 一旁棺木上的开始抖动,一道道虚影从棺木中被剥离出来。 第99章 祖天师——张陵 那些虚影有的高大威猛,有的清瘦儒雅,有的面容威严,有的慈眉善目…… 但每一个虚影身上都散发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气息。 那是历代天师的残念,是龙虎山千百年传承的积淀。 历代天师的阴魂! 那些虚影被漩涡牵引着,缓缓朝魏无羡飘来。 老头的脸色变了,他猛地往前迈了一步:“小辈,快住手!” “这历代天师的阴魂不是你能够触及的!你这样动用寿元强行带走,可活不久!” 魏无羡没有停,他的嘴唇还在动,咒语还在继续。 此刻他的脸色已经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发紫,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随时会倒下。 “我不在乎。”魏无羡开口了。 “我不在乎自己还能活多久。” 他顿了顿,目光对上老头的眼睛:“只要能复仇就好。” 老头看着魏无羡的眼睛,从那片血红中看到了一种近乎疯狂的东西。 对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后果是什么,但他不在乎。 老头沉默住了。 魏无羡没有给他继续沉默的机会,继续说:“前辈若是想阻止弟子,那就来试试吧。” 闻言老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不想出手阻止,而是他出不了手。 这一点魏无羡早就看出来了。 他是一道残念,苟延残喘至今的残念。 他离不开这里,他动不了任何东西,他甚至没办法对任何一个活人造成实质性的影响。 他能做的只是说话……仅此而已。 魏无羡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那些天师的阴魂一道接一道地被吸入漩涡,消失在黑暗的深处。 最后一缕阴魂被吸入漩涡的那一刻,魏无羡猛地睁开了眼睛。 洞穴恢复了平静,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魏无羡站在原地,整个人脸色惨白,浑身冷汗。 不过他还是缓缓转过头,看向老头。 老者像是在自言自语:“何苦呢?” “就算你带走这些历代天师的阴魂,你也活不久了。” 魏无羡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老夫说过,你现在驾驭不了它们!你强行带走,用的不是你的修为,是你自己的寿元。” “每动用一次,你的寿命就会缩短一分!用得越多,死得越快。” “这就是你走这条路的代价!” 魏无羡看着老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我知道。” “但我不怕死。” “只要能达到我的目的,就好。” 大多数人走这条路,是因为走投无路,是被逼无奈。 他们不清醒,不知道自己真正要付出什么代价,只知道往前走,走一步算一步。 可魏无羡不一样……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代价,知道后果,知道这条路走下去会变成什么样。 但他还是走了,不是因为别无选择,而是因为他选择了这条别无选择的路。 “行了。”老头摆了摆手,语气尽是疲惫。 “老夫不过是一道苟活多年的魂魄罢了,什么也做不了,连离开这龙虎山祖陵都做不到。”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老夫拦不住你。” 魏无羡看着老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退后一步,双手抱拳,朝着老头深深行了一礼:“前辈,弟子今日多有冒犯。” “但弟子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前辈的提醒,弟子记在心里了。” 老头看着他弯下去的腰,没有说什么。 片刻后,魏无羡直起身,转身朝洞穴外走去。 可当他走了几步后,老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子。” 魏无羡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老头的语气变了,不再是之前的调侃和随意。 反而像是一个长辈在给晚辈最后的忠告。 “老夫给你一个忠告。” “我虽不知你的目的是什么,但我希望你走这条路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不要被蒙蔽了自我!不要忘记你原本的模样啊!”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魏无羡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来面对老者,抱拳行礼:“多谢前辈提醒,晚辈定铭记于心。” 老者闻言点点头,心中叹息道:“唉,也不知道当代天师是哪个王八犊子,居然让这样的好苗子走上了歪路……” 他要是还活着,高低得给对方来上一套五雷正法。 老头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柔和了几分。 接着他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老夫张陵,或许……你是最后一个能与老夫对话之人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洒脱的笑容:“哈哈哈……” 老头的虚影开始变得模糊,一点一点地淡化。 魏无羡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虚影一点点消失,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张陵? 张……陵!!! 他没记错的话……龙虎山的创派祖师也叫张陵。 不,不对,创派祖师的名讳是……张道陵。 魏无羡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早该想到的。 那个开创龙虎山一脉的道教真人,那个在异人界留下无数传说的存在,那个被后世弟子尊称为祖天师的人。 虚影彻底消散了。 魏无羡站在原地,看着对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然后他深深地弯下了腰。 接着魏无羡直起身,转身走出了洞穴。 ……… ……… 魏无羡从祖陵中走出来的时候,一个人站在门外的空地上。 白发白须,面容威严如旧。 只是那双眼睛里,此刻燃烧着魏无羡从未见过的怒火。 张静清。 而先前被他控制的那名看守长老已经不见了踪影。 魏无羡走上前,在离张静清大概十步远的地方站定。 双手抱拳,弯腰行了一礼:“师父。” 这一声师父喊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张静清没有应,他就那么站在那里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于,张静清开口了:“孽障。” 短短两个字,魏无羡便能够感受到从未在师父身上感受到过的东西…… 愤怒,是真正的愤怒。 不是平日里对弟子的严厉,而是一种被最亲近的人背叛后的暴怒。 “你胆敢闯入祖陵,还打伤你的师叔们!”张静清的声音猛地拔高。 而魏无羡直起身,抬起头,目光对上师父的眼睛。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弟子入祖陵,是为证道。” 第100章 叛出龙虎 “但弟子也清楚,此举已违龙虎山门规!” “擅闯禁地、打伤长辈、惊扰历代天师安息……每一条,都够弟子逐出师门了。” 他顿了顿:“所以,既今日起,弟子魏无羡,不再为龙虎山门人。” “此后,弟子号夷陵,叛出……龙虎山!” 这几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魏无羡的声音没有发抖,眼神没有躲闪。 张静清的手猛地攥紧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这个他亲手捡回来,亲手养大,亲手教他修炼的弟子……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现在站在他面前,说他要叛出龙虎山。 这种感觉比愤怒更让人难受! “很好。”张静清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 “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叛出龙虎山的准备,那老夫倒要看看,你怎么离开这龙虎山。” 话音刚落,他动了。 没有给魏无羡任何反应的时间,一道金色的雷光直奔魏无羡的面门。 这一击,没有试探,没有留手。 张静清是认真的。 魏无羡的瞳孔猛然收缩,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他侧身一闪,雷光擦着他的左肩飞过,将身后的石柱炸出一个大坑。 魏无羡没有时间去庆幸自己躲过了这一击,因为第二道雷光已经到了。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往后掠出数丈,堪堪避开了这一击。 但张静清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一道接一道的雷光袭来。 眼见没有还手之力,魏无羡知道自己不能再退了。 再退下去,跑走的机会就真的没有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睛里开始泛红。 入魔。 魏无羡的气息在这一刻暴涨。 张静清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就是入魔?这就是张之维所说的那个状态?也就是传闻中存在。 确实,魏无羡的实力在入魔状态下暴涨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张静清更清楚,这种暴涨的代价是什么。 “来吧!让为师看看,你到底走到了哪一步。”张静清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魏无羡没有回答,他的左手抬起,一道黑白色的雷光在掌心炸开。 阴阳五雷。 张静清看到那道雷光的时候,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看来之维他们所说的都是真的。”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你真的修成了阴阳五雷!” 龙虎山创派祖师在古籍中提到的传说之术! 千百年来无人能修成的无上雷法,此刻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中绽放。 说不震撼,那是假的。 但张静清没有给魏无羡出手的时间。 他的右手一挥,一道金色的阳雷迎上了魏无羡的雷法。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雷光炸开,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地面被炸出一个又一个大坑。 魏无羡被震退了三步,而张静清站在原地。 差距,这就是当代天师的份量。 但魏无羡没有惧怕,他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再次冲了上去。 阴阳五雷对战阳五雷。 两人再次交手。 这一次,魏无羡没有再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出击。 张静清面色不变,将魏无羡的所有攻击尽数挡下。 两人一路从祖陵打到了后山深处。 后山,此刻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摧毁。 但魏无羡顾不上了!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离开龙虎山。 可张静清却不让他走。 每一次魏无羡拉开距离想要脱身,张静清都会以更快的速度追上来,用更猛烈的雷光将他逼退。 “想走?”张静清的声音从雷光中传出来。 “老夫说了,今天你哪儿也去不了!” 话音刚落,一道雷光正中魏无羡的胸口。 噗——! 魏无羡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重重地砸在后山的一处山壁上。 山壁被砸出一个大坑,将他整个人埋了进去。 张静清缓缓落地,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魏无羡。 “孽障,还不知错?”他的声音依然冷淡。 魏无羡从碎石中爬出来,靠在坑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嘴角挂着血,头发散了,衣袍烂了,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此刻他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弟子有错。”他开口,声音沙哑。 “但弟子,不会认!” 虽然被被张静清几道雷劈的入魔的状态都开始消散,但他还是不肯认输。 “你的意思是,明知是错,还要继续?”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疲惫。 魏无羡沉默了,他看着师父,看着那张苍老的脸上写满的痛心和失望。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他的回答没有变:“是。” 张静清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的痛苦已经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好。”只说了一个字。 下一秒,张静清动了。 这一次,他的速度快到魏无羡几乎看不清。 张静清整个人化作一道闪电,直奔魏无羡而来。 魏无羡咬着牙,阴阳五雷全力催动,迎了上去。 两人再次战在一处,这一次的节奏比之前快了不止一个档次。 十招。 五十招。 一百招。 张静清越打越心惊,只因他感觉到了对方体内那股诡异的变化。 魏无羡的实力居然在缓慢增长。 张静清看着这一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入魔,而且是深度入魔。 这种状态他在古籍上看到过,入魔也分层次。 普通入魔还能被特殊手段唤醒,深度入魔就难了。 不仅实力变得更强,也更难唤醒。 还有远比深度入魔更强大的完全入魔,一旦完全入魔,那入魔的人就只会一辈子待在疯魔的世界。 只有无尽的杀戮……届时想要唤醒没有可能了! 想到这,他明白不能再拖了。 张静清深吸一口气,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乌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聚拢过来,遮住了月亮。 张静清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天空。 “天雷,落。”他低声念了一句。 下一秒,一道真正的雷霆从云层中劈了下来。 不是他体内修炼出的雷法,而是天地间最原始的天雷。 魏无羡看着天雷落下,他躲不开。 “啊……!!!”惨叫声从魏无羡嘴里发出。 雷光在他身上炸开,将他整个人吞没。 很快他跪在了地上,整个人看起来奄奄一息。 但张静清没有停。 第二道雷落了下来,精准地劈在魏无羡身上。 惨叫声更大了,大到整个龙虎山都能听到。 那些被惊醒的弟子们从房间里跑出来,站在广场上,看着后山方向那片被雷光照亮的天空,脸色煞白。 “那是…天雷?”有人问,声音在发抖。 没有人回答。 第三道雷。 第四道雷。 第五道雷。 第六道雷。 每一道雷落下,魏无羡都会发出一声惨叫。 第七道雷落下的时候,魏无羡终于没能再发出声音。 他整个人趴在了地上,但仿佛已经死了一般。 张静清看着趴在地上的魏无羡,右手再次抬起。 就在张静清即将出手的那一刻,魏无羡动了。 他的手指颤颤巍巍地伸向张静清的方向。 然后,他开口了:“师父……是我啊……无羡……” 魏无羡的声音在发抖:“您……不要我了吗?” 第101章 叛逃不是你说了算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张静清的手僵住了。 举在半空中的手,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因为这一刻张静清的心乱了。 他的脑海里,曾经的画面在这一刻全部浮现了出来。 每一幕都是年幼时的魏无羡…… 每一个画面都那么清晰…… 他的手缓缓放了下来,张静清迈步走上前。 他走到魏无羡面前,蹲下身子,伸出手,想去摸一摸弟子的头。 “无羡……”他的声音沙哑。 可下一秒他的胸口一凉。 张静清低头,看到一只手已经抵到了他的胸口。 那只手上,跳动着黑白交织的雷光……阴阳五雷。 他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到了魏无羡脸上。 幻境……是幻境! 都是假的,刚刚的都是假的! 张静清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按理说,他不会中这种幻术。 他是龙虎山天师,修炼了数十年,心神之坚固不是一般人能撼动的。 但他面对的是魏无羡……这个他一手养大的弟子…… 其实张静清心底一直觉得是他没教好魏无羡……才导致对方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所以才觉得是他亏欠了魏无羡……因为亏欠,所以心软。 因为心软,才有破绽。 因为有了破绽,才会中招。 就这么简单…… 张静清的身体被击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树上。 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来。 仅仅一掌便让他伤得很重。 哪怕他是天师,哪怕他是这个时代的顶点……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硬接了一记阴阳五雷,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张静清撑着地面,缓缓抬起头。 而不远处魏无羡的状态并不比张静清好多少,身体在微微发抖像是随时会倒下。 张静清看着他那副样子,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 “无羡……不要……不要走……”他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为师……” 话没说完,又是一口鲜血涌上来,堵住了他的喉咙。 魏无羡站在原地,看着师父倒在血泊中,眼睛里的血红色正在一点点褪去。 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对不起……这三个字卡在他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最终,魏无羡什么也没说。 他转身,朝山下走去。 走了大概十步,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抱歉,师父。” “弟子……不得不这么做。”顿了顿,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您就当……以后没有我这个逆徒吧。”说完,他没有再停。 脚步加快,越来越快,最后消失在了远处。 ……… ……… 龙虎山,前殿。 魏无羡从后山的方向走来,他的衣袍破烂不堪,浑身上下全是血。 前殿门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一众龙虎山弟子。 几十号人,乌泱泱地站了一片。 他们是被后山的打斗声惊动的,那一道道天雷劈下来的动静,整个龙虎山都听得见。 但他们没有去后山,因为有人拦住了他们。 那名看守祖陵的高瘦老者此刻就站在人群最前面,面色阴沉。 他是被张静清下令留在这里的——拦住所有弟子,不许任何人靠近后山。 天师有令,无人敢违。 所以他们只能站在这里等。 等天师回来,等一个结果。 然后,他们等到了魏无羡。 “那是……魏师弟?”人群中有人认出了那道缓缓走来的身影,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好像是……” “他怎么从后山出来了?天师不是在后山吗?” 高瘦老者看到魏无羡的那一刻,瞳孔猛地一缩。 一脸的震惊。 他本以为从后山走出来的会是天师,毕竟以天师的实力,拿下魏无羡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 可结果呢? 走出来的是魏无羡……天师却不见了踪影。 老者的心猛地往下沉了沉。 但他的目光很快就在魏无羡身上扫了个遍,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下一秒老者的眼神变了。 “魏无羡!”他猛地一声厉喝。 魏无羡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名长老身上。 老者的声音又提高了许多:“你擅闯祖陵,打伤同门,惊扰历代天师安息!你可知罪?!”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炸了锅。 “祖陵?魏师弟闯了祖陵?” “怎么可能……祖陵可是禁地啊!” “他打伤了谁?守陵的师叔?” “无羡,长老是不是搞错了,你没有这么干对不对?” 议论声响起,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 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小师弟居然会闯祖陵?还打伤同门? 不可能吧?! 但长老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魏无羡的状态也不对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魏无羡身上,等着他解释。 而魏无羡沉默了片刻:“是,是我干的。” 没有辩解,魏无羡没有否认。 众人瞬间安静了,这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者显然也没想到魏无羡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他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回过神来,脸上的怒意更盛了几分。 “好!好!好!” “既如此,那就随老夫去见天师,听候发落!” “不必了,我已不是龙虎山的人了。”魏无羡淡然道。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更是让众人惊呆。 魏无羡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像是在跟每一个人做最后的告别。 “从今日起,我魏无羡,叛出龙虎山。” “此后,我号夷陵。” 叛出龙虎山。 这句话在异人界的语境里,分量重得能压死人。 龙虎山是什么地方?道教祖庭,正一统领,千年传承。 自己单方面叛出龙虎山,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背叛师门,意味着欺师灭祖,意味着从此与正道为敌。 人群中,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弟子站了出来。 他看起来三十来岁,面容方正,穿着一身旧道袍。 他走到人群最前面,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 “无羡,虽然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他缓缓开口。 “但你说你叛出龙虎山,这件事不是你能说了算的。” 第102章 信息传开 “师父没有发话,龙虎山没有发话,你一句叛出,就真的叛出了?”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跟我们回去,等师父回来,由他老人家定夺。” 不少弟子听了,纷纷点头。 “对,师兄说得对!” “没错,无羡你可别犯傻,被师父知道了你小子怕得挨揍!” “先跟我们回去,等师父回来再说!” 七嘴八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魏无羡没有说话。 “无羡,我知道你心里有苦,有什么事跟大家说,我们是一家人。”那名弟子继续劝说。 一家人……这三个字让魏无羡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瞬,下一秒魏无羡开口了:“师兄,不必多说了。” “我说了,从今日起,我不再是龙虎山弟子。” “你们若是想拦我,那就来吧。” 闻言对方的的脸色沉了下来。 此刻他面对魏无羡,心中竟一种直觉……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小师弟了。 “既如此……那就先拿下你,再交由师父定夺!” 话音刚落,对方动了。 这一招,他用了五成力。 毕竟是同门师兄弟,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以命相搏。 其他弟子见状,也不再犹豫。 “各位,先拿下无羡再说!” “不错,别让无羡跑了!” “大家伙一起上!” 几十号人齐声呐喊,一拥而上。 单论声势,确实够唬人的。 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人数从来都不是决定因素。 魏无羡的右手抬起,一道黑白交织的雷光在掌心涌现。 阴阳五雷。 轰——! 雷光轰在地面上,炸开一个大坑。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被冲击波震得连退数步。 魏无羡的身影一闪,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了刚刚那名带头之人面前。 对方的瞳孔猛然收缩,并且他来不及抵挡。 魏无羡这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张恒胸口。 还在魏无羡的手下得很轻,只是击晕便可。 接着他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一掌一个。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广场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几十号人,全部挨了一掌便倒在地上昏迷。 唯一还站着的,只剩下高瘦老者一个人。 他看着满地的弟子,脸色铁青。 “孽障!”老者低吼一声。 整个人身上金光亮起,整个人朝魏无羡冲了过去。 魏无羡没有躲。 他迎了上去,两人对了一掌。 砰——! 老者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转过身来。 但魏无羡已经不在原地了,他跑了……并且没有丝毫犹豫。 有几个弟子刚从地上爬起来,看到魏无羡要走,还想追。 “别追了。”老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追上去又能怎样?你们打得过他吗?” 那几个弟子的脚步停住了。 他们看着魏无羡的背影,面面相觑,最终谁都没有迈出那一步。 “好了,快去后山找天师!”老者眼见魏无羡消失,这才下令。 几个弟子愣了一下,然后就往后山跑。 老者站在原地,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心中念叨:天师啊天师,您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几天后。 龙虎山传出消息。 消息还是传了出去,魏无羡叛逃龙虎山,还打伤了一众弟子和天师。 “听说了吗?龙虎山出事了!” “什么事?” “龙虎山有人叛逃,听说还是天师的弟子!好像是叫什么……魏无羡来着!” “什么?打伤了老天师?你开什么玩笑?老天师什么修为?一个小辈能打伤他?” “千真万确!龙虎山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老天师到现在还在养伤呢!” “我的天……这个魏无羡什么实力!也太猛了吧?” 类似的对话,在异人界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魏无羡这个名字,一夜之间,变成了龙虎山的叛徒。 而夷陵这个名号,也让众人看到了其实力的疯狂。 居然连天师都被打伤。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真正意识到了夷陵的强大。 这个战绩,整个异人界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 三一门。 正殿。 左若童正在给门中弟子讲道。 似冲站在他左手边,澄真站在右手边,水云和长青坐在下首。 左若童的声音在殿中回荡:“……逆生三重者,逆也,生也……逆天地之常,生万物之机。非有大智慧者不能悟,非有大毅力者不能行……” 就在这时。 “师父!”一道急促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殿门。 陆瑾脚步慌乱脸色煞白,手里还攥着一封信。 左若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要知陆瑾平时还算稳重,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左若童的声音依然平静。 陆瑾气喘吁吁的说道:“师父,大事不好了!” 似冲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先一步开口:“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 “有什么事,好好说,慌什么?” 陆瑾闻言抬起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最后他把信往似冲面前一递:“师叔,您先看信吧。” 似冲接过信,展开扫了一眼,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先是眉头皱得更紧,接着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那封信在他手里微微发颤。 “师叔,怎么了?”澄真注意到他的表情不对,站起身来走过来。 似冲把信递给他,没有说话。 澄真接过信,也扫了一眼,表情同样变了。 左若童看着这两人的反应道:“澄真,把信拿过来。” 澄真走到左若童面前递上。 左若童接过信,展开。 他的目光在信纸上扫过,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看完第一遍,他又看了一遍。 看完第二遍,他把信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此刻殿中安静极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左若童脸上,等着他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左若童睁开眼睛:“瑾儿。” “弟子在。”陆瑾连忙应声。 “信上说的,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陆瑾点头。 左若童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不想相信……魏无羡叛出龙虎山?打伤天师?打伤同门师兄弟? 这些事,每一件都不像是魏无羡会做的。 但信上写得清清楚楚……龙虎山那边传出来的消息,经过多方核实,可信度极高。 这时长青询问左若童:“师父,那信中说了什么啊?” 左若童叹了口气:“魏无羡……叛逃龙虎山了,还打伤了天师以及一众龙虎山弟子。” 第103章 万般皆是命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殿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魏无羡真的叛出了龙虎山,并且对方还打伤了天师,打伤了同门师兄弟……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左若童此时悠悠地开口。 “该来的,还是来了。”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起来。 “这孩子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贫道要负很大责任。”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似冲的脸色变了。 他上前一步:“师兄,您这话从何说起?魏无羡叛出龙虎山,跟您有什么关系!您当初不过是……” “你不懂。”左若童摇了摇头。 似冲还想说什么,左若童抬手打断了他:“似冲,不必多言。” 见状似冲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左若童的目光转向陆瑾:“瑾儿。” “弟子在。” “你去传令,让门中弟子都留意一下,如果见到魏无羡,就替贫道传个话。” “什么话?” “就说……贫道要见他。” 陆瑾愣了一下,然后抱拳行礼:“是,弟子这就去。”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左若童叫住了他。 陆瑾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左若童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让门中弟子见到他,尽量别跟他动手。” “弟子明白。”他点了点头。 左若童随即看向似冲等人。 “似冲。” “在。” “你通知下去,让其他人都做好准备。” 似冲的眉头皱了一下:“师兄,不至于吧?不过是魏无羡叛出了龙虎山而已……” “而已?”左若童摇了摇头,语气沉了几分。 “此事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 “早做些准备,没有错。” 似冲看着他的表情,知道师兄不是在开玩笑。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行礼:“是,师兄。” …… 一个月后。 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子。 魏无羡站在院门前,抬起手敲了三下。 很快,门开了。 无根生站在门后,穿着一身半旧的长衫,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嘴角挂着那副标志性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上下打量了魏无羡一眼,然后侧身让开。 “很准时啊……进来吧。” 魏无羡没有客气,迈步走了进去。 无根生关上门,转过身来,双手抱胸,靠在门板上。 “你可真行啊。”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叛出龙虎山,打伤老天师,还放倒了你们山上一大半的弟子?” “你现在可是江湖上最火的人了,比那些成名几十年的老前辈都火。” 魏无羡没有接话,他走到石桌前坐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无根生:“你调查的名单呢?” 直奔主题,没有任何废话。 无根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是这么心急。” 他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魏无羡面前。 就在魏无羡伸出手时,无根生的手掌又突然压了下来。 “等等。”无根生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收敛了大半。 魏无羡抬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无根生盯着他缓缓开口:“这上面的名字,可都不是简单的货色……你确定真的想看?” 魏无羡的回答是一个眼神……不想看,他来这里干嘛? 无根生读懂了这个眼神,收回手,做了个你请的动作。 魏无羡拿起那张纸,展开。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门派归属。 唐门,三魔派,武当,火德宗,燕武堂,自然门…… 大大小小的正派门派,加起来近二十个。 不是整个门派,而是每个门派下面的某个名字——或者某几个名字。 魏无羡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面无表情。 纸上列了将近三十号人。 无根生双手抱胸,语气像是闲聊:“这些人的信息我都写在上面了,对应的门派也标清楚了。” “大多都是各自宗门里的精英高层,有几个还是长老级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能调查到这些,费了我不少力气。” 魏无羡没有回应,目光依然停在纸上。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些名字,像是在记住每一个字。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无根生等了半天,忍不住开口。 “比如他们为什么会对魏家村出手?比如背后是谁指使的?比如……” “没必要了。”魏无羡打断了他,语气平淡。 “没必要?”无根生眉头一挑。 “知道了又怎样?”魏无羡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有些瘆人。 “不管是什么原因,不管是谁指使的,都不重要了……我只需要知道凶手是谁,就够了。” 无根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本来想说:你就不好奇?你就一点都不想知道真相? 但现在他明白了,对方不是不好奇,只是不在乎。 真相是什么?原因是什么?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些人做了那件事,所以这些人必须死。 逻辑就这么简单。 无根生叹了口气:“行吧,你说了算。” 接着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不过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以你现在的处境和实力想干掉这些人……够呛。” 魏无羡看着他,没有说话。 “先不说这些人分布在不同的门派,天南地北,你一个个找过去,得找到什么时候?”无根生掰着手指头数。 “而且你如今的身份,龙虎山叛徒,江湖上到处都在传你的名号。” “你还没到人家山门口,人家就已经准备好阵仗等你了。” 他盯着魏无羡的眼睛:“你一个人,真的够吗?” 魏无羡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不需要你担心,我已经有办法了。” 无根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什么办法?” “我在参悟新的道。”魏无羡悠悠道。 “成功了,我就能走出一条新的道路。” 无根生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魏无羡,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打量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似乎看出了什么:“你说的新的道路,就是耗损自身寿命的那种?” 第104章 同道中人 魏无羡没有接话,沉默就是默认。 无根生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道这样下去你的后果吗?” “走那种路,别还没等到你报仇,你自己就先没了。” 魏无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知道。” “知道你还……” “所以我需要更快的方法。”魏无羡再次打断他。 “半年,最多一年,我必须把这条路走通。” 无根生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人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清楚地知道代价是什么,甚至清楚地知道结局可能是什么。 但对方不在乎。 “行。”无根生语气恢复了随意。 “我也不劝你了,反正也劝不动。” 他转过身,朝院门外走去:“既然你想悟道,那就跟我来吧,有个地方说不定能帮你更快参悟。” “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 一个月后。 秦岭山脉深处。 魏无羡打量着四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无根生走在前头,头也没回:“急什么,还没到呢。” “这破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 “那可不,要是到处都是人,还能叫好地方?” 魏无羡懒得跟他争,跟在他身后继续往前走。 两人穿过一片密林,又翻过一个小山包,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处峡谷。 但魏无羡注意到,峡谷入口处的空气有些不太对劲,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笼罩着。 他眯起眼睛,体内的炁微微涌动,试图感知那层东西的底细。 片刻后,他睁开了眼睛。 看不透,以他目前的实力居然无法完全看穿这层屏障。 “怎么样?还不错吧?”无根生站在谷口双手插兜。 魏无羡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无根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率先迈步走进了峡谷。 魏无羡跟在他身后,穿过那层屏障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 谷内的空间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府,又像是一座被人为改造过的山谷。 正中央是一方石台,石台上刻着一个巨大的阴阳太极图。 空气中还有一种很特殊的炁在流动。 魏无羡的目光在谷内扫了一圈,随后他转头看向无根生:“你改造过这里?” “看出来了?”无根生走到他身边。 “我第一次发现这个地方的时候,确实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就是一处荒废的山谷,什么都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后来我花了不少功夫,该修的修,该补的补,才有了现在的样子。” “你倒是会找地方。”魏无羡走到石台前,目光落在那方太极图上。 “你知道这里是谁的地方吗?”无根生神秘兮兮道。 魏无羡眉头一挑,心中不断思索。 没等他给出答复,无根生开口了:“这里是原本是宋代紫阳山人张伯端的洞府。” 魏无羡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张伯端!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说过…… 紫阳山人,道教南宗祖师,在异人界的地位不比龙虎山低。 无根生继续说:“我当初是无意间发现这里的,后来查了不少资料才确认了来历。” “怎么说呢,算得上是一处仙家圣地了吧!” 他朝魏无羡扬了扬下巴:“接下来的时间,你就在这里参悟吧。” “我给你放风,保证没人打扰你。” 魏无羡点点头,然后他走一处石壁前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无根生看着对方那副高冷模样,摇了摇头:“魏婴,你现在还真是越来越高冷了。” 说完,他自己转身走出了山谷,脚步声渐渐远去。 …… 魏无羡闭上眼后,意识中是一片空无的世界。 他站在那片虚无中,环顾四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然后,眼前的场景开始变化。 山间,凉亭,石桌,棋盘…… 一个巨大的炼丹炉立在亭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凉亭中央,一道身影坐在那里。 中年男子,一袭青色道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头发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 他的面前摆着一盘棋。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 而魏无羡站在凉亭外,没有贸然行动。 两人对视了片刻,中年男子缓缓开口:“道友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 他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魏无羡听到道友二字,一时间愣住了。 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便在对方面前坐下。 男子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贫道在此清修多年,鲜有人至。” “道友面生,但身上又有一股让贫道觉得熟悉的气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不知道友师承何人?” 魏无羡看着面前这盘棋,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龙虎山……不过我如今已经叛出龙虎山了。” 中年男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的目光在魏无羡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落在棋盘上。 接着他询问道:“道友可会下棋?” 闻言魏无羡点点头,在龙虎山他就常与张之维对弈。 见状中年男子率先落子:“该道友了。” 魏无羡也捻起一颗棋落子。 “贫道乃是此地的主人。”中年男子此时缓缓地开口。 魏无羡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从看到那只炼丹炉的那一刻就有了。 “在下魏无羡,敢问前辈名讳?” 中年男子捋了捋胡须,微微一笑:“贫道张用诚。” 张用诚……张伯端。 紫阳山人! 魏无羡沉默思索片刻,然后开口:“原来是紫阳真人,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了。” 张伯端摆了摆手:“贫道在此清修多年,如今能见到道友,也是缘分。” 魏无羡落下一子的同时开口:“想来真人要见我,是有要事?” 张伯端没有马上回答。 他盯着棋盘看了片刻,抬手落下一子,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魏无羡脸上。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 “道友不必称呼在下前辈,毕竟你我同道。”他的语气依然平淡。 “同道?”魏无羡疑惑。 张伯端点了点头,没有解释。 他只是又问了一句:“不知如今道友在何处修行?” 魏无羡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无处修行。” “在下的道,不在任何山门之中。” 第105章 何人觐见 “无处修行?”张伯端的手微微一顿。 目光在魏无羡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笑了。 “有意思。”他把棋子落在棋盘上。 “贫道在此清修多年,来过的访客屈指可数!每一个进来的人,要么求功法,要么求指点,要么求长生。” 他抬起头,看着魏无羡:“像道友这样,说自己无处修行的,还是头一个。” 魏无羡没有接话,他不知道这位紫阳真人到底想说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对方不是在寒暄。 张伯端端起旁边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在棋盘上。 “道友刚进来的时候,贫道还以为……”他顿了顿。 “还以为你是我一直等待的那个有缘人。” 魏无羡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有缘人? “不过很快贫道就看出来了,你不是。”张伯端摇了摇头,但脸上没有任何失望的表情。 “你不是我要等的人,但你跟我,倒是同道中人。” 魏无羡的心中更疑惑了。 同道中人? 他跟这位紫阳山人是同道中人? 一位道教南宗祖师,一位是刚叛出龙虎山的年轻人。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扯上关系的。 “在下不太明白真人的意思,真人有话便可直说。”魏无羡直言不讳。 毕竟对方所说的同道中人……总不能是说他们所修的道理是一样的吧? 张伯端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魏无羡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但他就那么坐着等对方笑完。 张伯端收了笑声,摇了摇头:“道友这是会错意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魏无羡,又指了指自己:“贫道所说的同道中人,不是说道理相同。” “而是说,你与贫道一样……都是创立一条新的道路。” 魏无羡的瞳孔微微收缩。 张伯端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继续往下说:“自古以来,能够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的人,很少……但不是没有。” “各大门派的祖师当中,不乏英才。” “他们中哪一个不是开山立派之辈?” “可是啊……”他话锋一转。 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那大多都不是完整的。” 魏无羡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不完整?” “对,不完整。”张伯端点了点头。 “有的创立了一道,却只走了一半就坐化了……有的走了一大半,但最后那几步怎么也迈不出去。” “更有甚者,不过是在前人留下的道路上修修补补,就敢自称开宗立派。” “可说到底,这些门派的后人一个个补全道路,也不过是站在了历代先贤的肩膀上。” “能够创立一道本来就少,并将其修至完整的……就更少了。” 他说完,目光重新落在魏无羡身上:“你能走到如今这一步……虽然还未完全完整,但老夫看好你!” “你的才情,值得贫道称你一句道友。” 闻言魏无羡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棋盘但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创立一道,走出一条新的道路。 这话说得轻巧,做起来呢? 他想到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摸索,这条路不是人走的。 但他还是走了,因为不走他就没有足够的实力去报仇。 他想要的是……让所有人都拦不住他。 “真人过奖了。”魏无羡抬起头,语气平淡。 “在下不过是被逼无奈罢了。” “被逼无奈?”张伯端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道友,你可知道,这世上大多数被逼无奈的人,最后都选择了认命。” “他们没有去反抗,没有去挣扎,更没有去想走一条自己的路。” “他们只是在别人的道路上,越走越窄,越走越黑,最后……把自己走没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而你呢?你选了最难的那条路。” “这可不是被逼无奈,这是……” 他想了想找到一个词:“不甘。” 魏无羡没有说话。 不甘……是啊,他不甘。 不甘父母就那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不甘那个村子就那么被人一把火烧了。 不甘那些凶手到现在还逍遥法外。 不甘自己只能躲在龙虎山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因为不甘,他才走到了今天。 “真人说得对。”魏无羡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是不甘。” 两人又下了几手棋,张伯端忽然开口:“道友这次来,可是还差了什么?” “在下想走的路,还差最后一步。”魏无羡目光直视张伯端。 张伯端看着他,然后站起身来:“原来如此,那在下大概明白了。” 魏无羡愣了一下,只见张伯端大手一挥。 魏无羡来到了一处院门前。 他转过身,看着魏无羡:“贫道帮不上你什么忙,你走的那条路也给不了你什么指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但贫道可以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说不定,他能帮上你。” 魏无羡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一个人? 他还没来得及问,张伯端便不见了。 凉亭不见了,棋盘不见了。 眼前,是一处院子。 看起来……有点阴森。 给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盯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院子。 然后他便看到了。 小路尽头,是一张书台,台前站着一道身影。 那人背对着魏无羡,看不清脸。 但从背影来看,那人的身形极其魁梧。 肩宽背厚,虎背熊腰,站在那里像一座小山。 魏无羡感觉对方哪怕是坐着,也比普通人站着高出一截。 这时魏无羡的脚步停住了,因为他感受到了一股气息。 那股气息从那道身影身上散发出来,如同实质般压在魏无羡身上。 仿佛像是在面对一尊神像。 不,不是神像,是…… “何人觐见?”一道声音从那道身影的方向传来。 那股气息在这一刻暴涨,如同一座大山压下来。 魏无羡感觉自己的膝盖在发软,他想站直,但那股力量太强了。 强到他连呼吸都有些困难,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哪怕是面对师父张静清,哪怕是面对大盈仙人左若童,他都没有感受过这种压迫感。 第106章 走完这条路,称祖师! 这不是修为的压制,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东西。 魏无羡咬着牙,体内的炁开始疯狂运转抵挡。 但那道身影的气息太强了。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意识深处一股恐怖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了出来。 两股力量在空气中碰撞。 一时间,竟然僵持住了。 那道身影似乎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魏无羡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豹头环眼,虬髯铁面。 面色如锅底,双眼如铜铃。 那张脸他见过……或者说在画像中见过。 判官钟馗。 魏无羡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他以为张伯端要介绍给他认识的,是某个异人界的前辈高人。 结果呢?是钟馗?! 不是异人,是神。 但那股从他体内爆发出来的力量没有退缩,反而更强了几分。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然后他开口了:“夷陵,魏婴。” ……… ……… 洞府外。 无根生躺在一块巨石上,翘着二郎腿。 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眯着眼睛晒太阳。 这段时间,他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没有人打扰,没有事操心,比在全性当掌门还舒服。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这日子要是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气息从洞府中传来。 像是什么东西,醒了。 无根生猛地坐起来,他盯着洞府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下一秒,一道身影从洞府中缓缓走出。 正是魏无羡。 无根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咂了咂嘴:“这么快?我以为你还要再待几个月呢。” “那你还想要多久?”魏无羡走到他面前,语气随意。 “一年?两年?还是三年?” “三年就算了,我等不了那么久。”无根生从石头上跳下来。 他走到魏无羡面前,围着对方转了一圈。 从前到后,从左到右,打量的仔仔细细。 魏无羡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你看什么呢?” “看你啊。”无根生理所当然地说。 “你不是进去参悟了吗?我看看你参悟出什么名堂了。” 他停下来,双手抱胸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没看出来。” 魏无羡:“……” “不是,我是真的没看出来。”无根生摊了摊手。 “你进去之前什么样,出来之后还是什么样。” “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变化。” 魏无羡懒得跟他废话。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下一秒,一股阴森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爬了出来。 无根生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感觉自己眼前的景象变了。 到处都是游荡的阴魂,到处都是凄厉的鬼哭。 而魏无羡就站在中央,他身边,无数阴魂厉鬼缠绕着他。 那些阴魂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嘶吼,有的在狞笑。 但不管它们在做什么,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在看着无根生。 无数双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无根生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那种被无数阴魂同时注视的感觉,实在是太瘆人了。 就像是……他站在深渊里,有无数只手在伸出来想要把他拽下去。 这种感觉,比面对任何高手都要恐怖。 高手再强,也是人。 而这些东西,不是人。 “怎么样?被吓到了?”魏无羡的声音从那些阴魂中传来。 带着几分笑意,几分调侃。 下一秒,那些阴魂消散了。 看着魏无羡那张笑嘻嘻的脸,无根生深吸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刚才好像做了一场噩梦。 但他知道,那不是梦。 “吓呆了吧?”魏无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我就知道你会有这个反应。” “谁吓呆了?”无根生回过神来,瞪了他一眼。 “我那是……在思考。” “思考什么?” “……” “你刚才那个状态,给我的感觉……怎么说呢。” 他想了想,找到一个词:“就好像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鬼王。” “那些阴魂厉鬼,都是你的臣民。” “它们听你的,服从你。” “这种压迫感,不是靠修为能堆出来的。” 他盯着魏无羡的眼睛:“你这三个月,到底在里面悟出了什么?” 魏无羡笑了笑:“你猜。” “我猜你个大头鬼。”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笑完之后,无根生又靠在石头上,双手枕在脑后,仰头看着天空。 “魏婴。”他忽然开口。 “嗯?” “说实话,我以前一直觉得,你就是一个挺有意思的人。” “没了?” “没了。” “那现在呢?” 无根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现在我觉得,你还是一个挺有意思的人。” 魏无羡:“……你能不能换个词?” “换不了,词穷。”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无根生忽然开口:“不过话说回来。” “我当初刚认识你的时候,以为你就是一个天赋不错的家伙而已。”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后来我发现,你不光是天赋不错,你还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妖孽。” “再后来,你叛出龙虎山………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人到底还能给我多少惊喜?” 他转过头,看着魏无羡:“然后你今天告诉我,你真的走通了一条新的道路。” “魏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魏无羡没有说话。 “自古以来,能够自创一道的存在,最低也是一派祖师。”无根生的声音变得低沉。 “当今异人界哪一门的开山祖师不是惊才绝艳之辈?” “有的更甚,走完一道,白日飞升。”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魏无羡的眼睛:“而你现在,走的就是这条路。” “你要是真走通了,那你就是这一道的祖师。” 魏无羡沉默了,此刻心里竟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一道的祖师吗? 这句话分量太重了,重到他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他配得上…… “还差得远呢。”魏无羡摇了摇头。 “我这条路,还没走完。” “还差什么?”无根生问。 魏无羡思索片刻:“我还需要一个媒介。” “媒介?”无根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能够操纵无数阴魂怨念的宝物。”魏无羡没有隐瞒。 “我走的路,是以怨念操纵死尸。” “所有死尸,包括……无论死了多少年的存在,只要还有尸骨就行。” “而前提是我需要一件东西,作为操纵这一切的核心。” 无根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操纵死尸? 这四个字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他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说过类似的术法,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你的这条路……叫什么?”他问。 “鬼道。”魏无羡回答得很干脆。 “我所走之路,称作鬼道。” 第107章 猴子的恐惧 “魏婴。”无根生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 “你说的鬼道……只是操纵死尸?” 魏无羡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东西。 “当然不是。” 无根生赶紧追问:“那还有什么?” 魏无羡没有马上回答。 他站起身来,走到山谷中央,负手而立。 “我走的鬼道,以怨念御尸是最基础的。” “若能修炼至极致,能够将无数万鬼阴灵的怨念凝聚到极致,便可造出……”他顿了顿,掌心的黑色炁猛地膨胀,凝聚成一个人形。 那人形没有五官,没有性别,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那股气息,让无根生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股气息,跟魏无羡身上那些冤魂完全不同。 如果说那些冤魂是普通的士兵,那这个人形就是……将军。 “千年恶灵。”魏无羡说出了那四个字。 “将无数怨念凝聚到极致,造就的千年恶灵。” 一尊千年恶灵,便是当代绝顶也难以抗衡。 他收回手,那人形消散在空气中。 无根生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他的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人形的样子。 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那股气息,那种压迫感……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魏无羡的了解,可能连皮毛都算不上。 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吱吱……”这时一道叫声从不远处传来。 魏无羡循声看去,一只小猴子正蹲在树上。。 无根生看到那猴子,笑道:“哟,猴哥!来了来了!” 他蹲下身子朝那猴子伸出手,嘴里还发出逗弄声。 那猴子显然认识无根生,顺着他的胳膊爬上了肩膀。 魏无羡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你跟猴子还挺熟。” “那可不!”无根生把猴子从肩膀上接下来。 “我当初找到这地方的时候,就发现这儿住着一群猴子,个个温顺得很,从来不伤人。” 他顿了顿,用下巴朝掌心的猴子努了努:“这位是我最早认识的,我给取了个外号,叫猴哥。” “你要不要摸一把?” 魏无羡看着那只蹲在无根生掌心的猴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 三根手指,离那猴子的脑袋还有一拳的距离。 那只猴子突然炸毛了。 那猴子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从无根生掌心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蹿出去老远。 它蹲在一棵树干上,浑身的毛根根竖起,龇着牙朝魏无羡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 无根生愣了一下。 魏无羡则是收回手,面无表情。 “猴哥居然怕你?”无根生站起身疑惑。 “不应该啊,怎么就……”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心里那股古怪的感觉已经翻了上来。 动物比人敏感得多。 它们能感觉到你身上的气息。 是善,是恶,是平和,是暴戾。 而刚才那只猴子反应这么剧烈,只能说明一件事。 魏无羡身上的气息,变了。 “行了,该走了。”魏无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走?去哪儿?”无根生回过神来。 “去炼我的东西。”魏无羡说完转身就走。 无根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只还蹲在树干上瑟瑟发抖的猴子,叹了口气。 他朝那猴子摆了摆手:“猴哥,走了啊,下次再来看你。” 猴子没有回应,就那么死死盯着魏无羡离开的方向,连看都没看无根生一眼。 无根生摇了摇头,转身跟了上去。 “魏婴,你等等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山谷。 无根生跟在他身后:“你打算去哪儿炼啊?” “魏家村。” 无根生的脚步顿了一下:“魏家村?你老家?” “嗯。” “那地方现在就是个废墟,啥都没有,你跑那儿去炼东西?图啥?图个清静?” 魏无羡没有回答。 无根生也不在意,继续跟在他身后,嘴里的话就没停过。 “你说你要炼的东西,就是你说的那个媒介吧?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总得给我透个底吧?” 魏无羡依然没有回答。 无根生叹了口气,仰头看了看天。 “行行行,你不说我也不问了,反正到了就知道了。” 而那只猴子还蹲在树干上,一动不动地盯着这边。 在两人彻底离开的那一刻,猴子终于从树干上跳了下来,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一个月后。 魏家村遗址。 无根生站在村口,环顾四周。 现在这里就是废墟一片,上次大战打的还是太过了。 “你这选地方的口味还真是独特。”无根生叹了口气。 “那行,你炼吧,我给你放风。”无根生说完他刚坐下,又站了起来。 因为他的余光瞟到了几道正在靠近的身影。 无根生的眼睛眯了起来。 魏无羡也感觉到了,但他没有回头。 那几道身影从另一边走出来,一共四个人。 高艮,谷崎亭,金凤,夏柳青。 无根生看到这几个人,眉头微微挑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外。 “你们怎么在这儿?” 金凤第一个开口:“掌门,我们已经找您很久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几分急切。 “到处都找不到您,最后想着……来这儿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遇上了。” 无根生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 高艮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谷崎亭倒是坦荡,朝他点了点头。 夏柳青站在最后面,双手抱胸,一副凑热闹的表情。 “找我干嘛?”无根生问。 金凤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魏无羡,又把话咽了回去。 高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个人。 黑衣红妆,夷陵。 “掌门,他怎么也在这儿?”高艮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无根生还没来得及回答,魏无羡已经动了。 他只是转过身,朝村子更深处走去头也没回道:“无根生。” “嗯?” “有些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不然,很容易出人命的,尤其是无关之人。” 第108章 通灵至宝——阴虎符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夏柳青的老脸抽了一下,张嘴就要说什么。 他夏柳青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他刚张开嘴,一无根生的声音就先一步响了起来:“你们先走。” 夏柳青愣了一下,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掌门?”金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说,你们先走。”无根生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 他的目光扫过高艮、谷崎亭、金凤、夏柳青,每个人都看了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高艮沉默了一瞬,转头看向谷崎亭。 谷崎亭摇了摇头,拉住了高艮的袖子,朝村口的方向拽了拽。 “走。” 高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着谷崎亭转身离开了。 金凤站在原地,脚步没有动。 她看着无根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无根生看着她,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金凤读懂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夏柳青走在最后面。 夏柳青收回目光,跟上了几人的步伐。 无根生站在原地,看着几人离开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朝魏无羡的方向追了上去。 “魏婴,等等我!你走那么快干嘛?赶着投胎啊?” ……… 魏家村最中心。 魏无羡站在空地的正中央,闭上眼睛。 他感受到了,脚下这片土地每一寸都浸透了血。 那些死在这里的人,他们的怨念,他们的不甘,他们的愤怒,全都留在了这里。 魏无羡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无根生:“你离远一点。” 无根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多远?” “越远越好。” 无根生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没有多问,转身走开了。 走了大概五十步,他停下来,回头看向魏无羡:“够不够?” 魏无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回头去。 无根生又退了五十步。 一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两百步。 他远远地看着空地中央那道黑色的身影。 从这里看过去,魏无羡已经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了。 无根生靠在断墙上,双手抱胸,深吸一口气:“好了吧,开始吧。” 魏无羡站在中央闭着眼睛:“起!” 下一秒,他四周的空气开始扭曲。 魏家村死去的那几百口人的怨念。 它们在地下等了十几年。 今天,终于等到了召唤。 以魏无羡为中心,形成了一个黑色领域。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块玉佩从他怀中缓缓飞出。 看着那块玉佩,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把手按了上去。 “来!” 那些怨念像是听到了命令,同时朝玉佩涌去。 成千上万道黑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玉佩开始颤抖。 魏无羡咬着牙,脸色变得苍白。 还不够……光靠魏家村这些怨念还不够!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意识深处,他打开了另一扇门。 那些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存在。 历代龙虎山天师的阴灵。 一道,两道,四道,八道,十六道…… 一道又一道虚影落在魏无羡身边。 可每出现一道魏无羡的脸色就白一分。 那些天师的阴灵哪怕已经死去多年,但它们的力量依然强大。 强大到以魏无羡目前的修为,根本承受不住。 “给我……进去!” 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所有的天师阴灵同时涌入了玉佩。 轰——!!! 一股恐怖的力量从玉佩中爆发出来。 黑色的怨气形成了一道冲天而起的光柱。 无根生双手抱胸,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场景。 他看到了魏无羡……无根生看出来了。 魏无羡在硬扛。 那些历代天师的阴灵,它们的力量太强了,强到魏无羡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魏婴!快停下来!”无根生喊了一声。 可魏无羡没有反应,他的眼睛闭着眉头紧锁。 “你听到了没有!停下来!你这样会死的!”无根生又喊了一声。 魏无羡依然没有反应,或者说他听到了,但他不会停。 无根生咬了咬牙神明灵全力运转,试图强行闯入魏无羡身边。 但那怨气交织成的屏障,将无根生挡在了外面,他进不去。 神明灵能重构一切的术法。 但这个领域里流动的,不只是炁。 还有怨念,还有天师阴灵的残存意志。 这些东西,神明灵化解不了。 “该死!”无根生收回手,只能无奈看着魏无羡。 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看着。 “魏婴……你这混蛋可别死在这啊。”无根生心中呢喃道。 三天的时间转眼过去。 怨气的浓度已经比最初减弱了许多。 因为全部被那块玉佩吸收了。 无根生依然被拦住进不去。 但这三天来他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他看着魏无羡,此刻对方已经从半空中落了下来,双脚站在地面上。 那块玉佩变得不再是玉佩,更像是一块令牌。 玄黑虎形,分两半合为一体,刻有阴纹泛冷光。 令牌的正中央,刻着一个古老的符文。 那个符文无根生不认识,但他能感觉到那个符文的力量。 那是号令,号令天下一切死亡之物的力量。 这时魏无羡缓缓睁开眼睛。 眼中带着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嘴角缓缓上扬:“成了。” 他松开手,令牌悬浮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旋转。 他彻底握住的瞬间,一股恐怖的煞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那股煞气之强,连那几个躲在村口观望的人都被震得后退了两步。 无根生站在原地,离得最近承受的冲击也最大。 他被那股煞气冲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但他没有在意这些,他盯着魏无羡手中的那块令牌。 “这玩意儿……就是你说的媒介?” 魏无羡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对,此物名:阴虎符。” “阴虎符?” “通灵至宝,能号令天下所有与死亡有关的存在。”魏无羡的语气很平淡。 “怨念,阴灵,鬼魂,无一不可。” 无根生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想起魏无羡之前说的那些话。 他走的路,是以怨念操纵死尸。 而这块令牌,就是操纵这一切的核心。 也就是说,谁拿到这块令牌,谁就能号令天下所有的尸体和亡魂。 这他妈不就是兵符吗? 军中虎符,号令千军万马。 这块阴虎符,号令的是阴兵鬼将。 “你刚才说……所有?” “所有。”魏无羡点了点头。 “只要这世上有冤魂,有怨念,有死而不散的阴灵,我的阴虎符就能控制它们。” “数量没有上限?” “没有。” 无根生的喉咙更干了,他下意识地想到了一些东西。 世间冤魂何其多? 古往今来,多少人含恨而终,多少人死不瞑目,多少人死后怨念不散,化作孤魂野鬼游荡在世间。 这些东西,平时谁都看不见,谁都摸不着,对活人造不成任何影响。 但如果有人能把它们全部召集起来呢? 那就不一样了。 几万,几十万,甚至几百万…… 这个数字,不是靠个人的修为能衡量的。 哪怕你是当世绝顶,面对铺天盖地的阴兵鬼将,你能撑多久? “得此物者,可得天下。” 第109章 陈情 这句话可不是无根生在夸张,是陈述事实。 谁拿到了阴虎符,谁就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庞大的军队。 “没那么夸张。”魏无羡摇了摇头。 “阴虎符虽强,但也有极限……一旦超过这个极限,代价便是寿命。”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把鬼道一途修炼到极致。” 无根生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修炼到极致就不用折寿了?” “嗯。”魏无羡点了点头。 “到了那个境界,我与阴间便是一体,阴虎符于我而言就不再是外物,而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用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自然不需要付出代价。” “当然了,在那之前我还需一件东西来替代一下。”魏无羡说罢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了远处的一片竹林。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向那片竹林。 竹林深处,一根竹子从中段断裂飞了出来。 “你还需要一根竹子?” 魏无羡把断竹在指间转了一圈:“做笛子。” “笛子?” “嗯,用来搭配以音律控制怨念阴灵的器物……不过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需要你的神明灵,帮我拆解它。” 无根生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嘴角缓缓上扬:“哟,你也有求我的一天?” “我炼制阴虎符耗了太多力量……别废话,帮不帮?” “帮,当然帮。”无根生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咱俩什么交情,你开口了,我能不帮吗?” 无根生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了那根断竹上。 神明灵运转,透明的炁缓缓渗入竹子的纤维之中。 魏无羡同时运转自己的炁,两股力量在竹子内部融合。 竹子的表面开始发生变化。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又是数个时辰过后…… 此时无根生的额头开始冒汗:“你好了没有?” “快了。”魏无羡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根竹子。 笛子的两端呈暗红色的纹路,但实际上是魏无羡的血渗进了竹子里形成的。 他的血,成了笛子的一部分。 “好了。” 无根生他往后退了两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于……好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根笛子上。 魏无羡抬起手把笛子在指间转了一圈:“陈情。” “陈情?” “没错,我给取名陈情……”魏无羡解释道。 ……… 村口。 金凤几人看着远处那道冲天光柱渐渐消散,脸色煞白。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谷崎亭的声音有些低沉。 没有人回答,因为他们都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这股力量让他们每一个人都感到了恐惧。 像是站在深渊的边缘,低头看到了无尽的黑暗。 “掌门还在里面。”金凤忽然说了一句。 她转过身,就要往里面走。 夏柳青一把拉住她的袖子:“小凤,别去。” “掌门还在里面!”金凤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知道!可掌门刚才说了让我们走,就说明这事儿不是我们能掺和的。” “你现在冲进去,帮不上忙,反而只能添乱。” 金凤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村子深处走了出来。 无根生走在前面,身后跟着魏无羡。 金凤看到无根生的那一刻,紧绷的心情终于松了下来。 “掌门!”她快步迎了上去,在无根生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您没事吧?” “没事。”无根生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金凤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魏无羡身上。 只看了不到一秒,她就收回了目光。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她本能地想要远离。 夏柳青也看到了魏无羡,他眯着眼睛似乎是想要看穿对方。 可下一秒,夏柳青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无数的面孔,无数冤魂阴灵在朝他嘶吼,朝他伸手。 夏柳青的脸色瞬间惨白了。 他修炼神格面具这么多年,跟各路神仙都打过交道,对于阴灵怨念这种东西本就比别人敏感得多。 而现在,他感受到的阴灵气息是成千上万。 无穷无尽的怨念和阴魂竟然全挤在一个人身上。 他的膝盖开始发软,跪下。 夏柳青的额头开始冒冷汗,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就在这时无根生开口:“魏婴。” 闻言魏无羡收回了气息,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了。 看到夏柳青状态不对劲,梅金凤也看出了不对劲。 魏无羡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夏柳青,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外面走去。 临走前留下一句:“无根生,让你的门人躲好了,可不要被我逮到了。” 但听到这句话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魏无羡的身影渐渐消失。 “掌门。”金凤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无根生收回目光,看了金凤一眼,然后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接下来,你们帮我转告全性所有人,这段时间躲好了。” “当然了,如果有谁看不开谁去送死的我也不拦着……你们只需要帮我把消息传下去就行了。” “当然了,这其中也包括你们几个,这段时间找个地方安稳一段时间,等风头什么时候过去了,在出来吧。” 几人互相对视,没有人反驳。 也反驳不了。 “是,掌门。”几人共声道。 无根生看向魏无羡离开的方向,明白接下来怕不是又要死多少人了。 ……… ……… 一月后。 唐门,前殿广场。 几十名弟子正在练武场上挥汗如雨。 唐炳文负手站在台阶上,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 “这一代,总算出了几个好苗子。”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 唐家仁站在他身旁,闻言点了点头。 以他二人的眼力,自然看得出谁是天才、谁是庸才。 不过天才可还不够,必须是有潜力炼成丹噬的那种才能入他二人的眼。 这一代,确实有几个不错的。 第110章 闯唐门 “许新,杨丽资质都还行。”唐家仁满意道。 “再看看。”唐炳文没有急着下结论。 “毕竟丹噬这东西,不是光靠天赋就能成的。” “心性、机缘、悟性,缺一不可。” 唐家仁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他自然明白想要练成丹噬其中的风险到底有多大,说起来目前唐门会丹噬的似乎就只有三人。 其中就包括了他们两个。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山门方向传来。 看守山门的弟子跑得满头大汗,跌跌撞撞地冲到两人面前。 “掌……掌门,不好了!有人要闯山门!”那弟子的声音都在发抖。 唐炳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闯山门?”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唐门是什么地方? 暗器毒术刺杀独步天下,丹噬更是号称不败神话。 江湖上谁不知道唐门的规矩? 谁敢擅闯者,不怕死吗? 这么多年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闯唐门山门的,还真没几个。 “什么人?”唐家仁抢先问道。 那弟子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山下就传来一声巨响。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连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正在练武的弟子们瞬间停下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山门方向。 唐炳文和唐家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来者不善。 下一秒,一道身影从山下飞了上来。 不是自己飞上来的,是被人打上来的。 那人重重地摔在广场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众人定睛一看,是看守山门的弟子,嘴角带血,脸色惨白。 唐炳文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的目光越过那名倒地的弟子,看向山门的方向。 然后,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一股气息,正从山下缓缓升上来。 那股气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爬了出来。 “唐门弟子听令,全都退到我身后去!”唐炳文猛地一声厉喝。 众人虽然不明所以,但门长发话,没人敢怠慢。 几十号人齐刷刷地往后退,在唐炳文身后站成一个半圆。 此时他的心很快又悬了起来,因为那道气息越来越近了。 不是一个人该有的气息,而是……无数道气息叠加在一起。 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嘶吼,咆哮。 唐家仁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此刻,他感受到了恐惧。 像是站在深渊边缘,低头看到了无尽的黑暗。 那道身影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黑衣,红妆,腰间悬剑,手中握着一根笛子。 正是从魏家村离开的魏无羡。 唐炳文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自己并没有见过这个人。 “来者何人?”他的声音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阁下为何闯我唐门,伤我弟子?” 魏无羡停下脚步,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 然后,他开口了:“在下今日来,只为一人。” “唐宗赐。”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瞬间,唐炳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唐宗赐。 他的师弟,同时也是他那一辈唐门的天才弟子。 不过……早在数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唐宗赐乃是老夫的师弟。”唐炳文没有否认。 “不过他已于数年前去世,不知阁下你找他何事?” 魏无羡沉默了一瞬……死了? 他盯着唐炳文的眼睛,确认对方没有说谎。 然后他开口了:“尸体在哪儿?” 唐炳文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宗赐当年是死在外面的,门内只有他的衣冠冢。” 魏无羡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那我要进唐门的冢中一看,我要亲自确认。”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唐炳文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老夫方才跟你解释这些,不是怕你。”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只是想弄清楚,你到底是为何而来。” “但现在……”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冷厉。 “你要进我唐门冢中,那就不是老夫能答应的事了。” 话音刚落,魏无羡四周的空气开始扭曲。 与此同时,数道身影从各个方向掠来,将魏无羡围在中间。 李鼎、高英才、唐明夷、唐同壁、杜佛嵩…… 唐门的顶尖战力,只要在唐门里的没有外出执行任务的几乎一个不落全到了。 唐门的顶尖战力,几乎全部在场了。 唐炳文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魏无羡:“年轻人,你最好是表明你的身份。” “不然等下可就没机会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分量一点都不轻。 魏无羡环顾四周,看着将自己围住的这些人。 然后,他的嘴角缓缓上扬:“在下夷陵,魏婴。”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人群中炸开了锅。 “夷陵?他就是那个……” “龙虎山的叛徒!” “就是他打伤了老天师?还打伤了一众龙虎山弟子,然后叛逃出龙虎山的家伙!” “不是吧,他怎么跑到唐门来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 许新站在人群中,瞪大了眼睛。 他当然听说过夷陵的名号,最近江湖上到处都在传。 叛出龙虎山、打伤天师、打伤同门师兄弟…… 每一件事都够离谱的,偏偏全挤在一起了。 他当时还以为是江湖传闻夸大其词,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到这些?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十分清楚龙虎山除了天师这个当代绝顶存在不说。 那可是还有一个妖孽般的家伙……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年被对方轻松击败的场景! 可即便这传闻越传越乱,龙虎山也不见有人出来解释。 甚至有人想去龙虎山一探究竟,都被拦在了外面。 理由便是龙虎山这段时间不会客。 而现在,看着站在广场中央那道黑色的身影,他忽然觉得……也许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唐炳文听到这个名字,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龙虎山的叛徒。 夷陵……魏婴?! 三个身份,指向同一个人。 他转向唐家仁,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唐家仁微微摇头,意思是:此人不好对付。 第111章 横扫唐门 唐炳文当然知道不好对付,光是对方散发出的那股气息就让人头皮发麻。 别人感受不到,可他这种顶尖高手,尤其还是精通暗杀一道的存在。 对于危险的感知可远比常人要敏感的多,而眼前的年轻人就给了他危险的感觉。 但这里是唐门,是他们的地盘。 要是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吓住了,唐门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一个龙虎山的叛徒,也敢来我唐门撒野?”唐炳文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当唐门是什么地方?” 魏无羡没有接话,而是抱拳行了一礼:“在下听闻唐门有一不败神话,名为丹噬。” “魏婴今日斗胆,想要在此领教一下唐门的高招。” 说罢,他站直身子,负手而立。 那姿态分明是在说:我准备好了,你们可以上了。 唐炳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唐门弟子听令!”他的声音猛地拔高。 “拿下此獠,死活不论!” 话音落下,无数身影冲向魏无羡。 刹那间,在唐门山上,大战爆发 ……… ……… 翌日。 唐门山门外,一个身影正急匆匆地往回赶。 唐青,唐门年轻一辈中的弟子。 刚结束任务回来。 不过这次回来,他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从山脚往上走,一路安静得过分。 唐青的眉头皱了起来,脚步加快。 他穿过山门,踏上通往正殿的石阶。 然后,他停住了。 石阶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 唐青的脑子嗡的一声,反应过来后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子,探了探最近一名弟子的鼻息。 见还有气,唐青松了口气。 但他虽然皮肤表面完好无损,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脸色惨白,气息微弱。 唐青的手在发抖,他站起来,继续往上走。 石阶上、走廊上、广场上,到处是倒在地上的唐门弟子。 年轻一辈的,几乎全倒了。 唐青的心越来越沉,他穿过广场,绕过正殿,继续往唐门深处走去。 越往里面走,倒下的弟子身份越高。 他看到了李鼎,唐门当今的顶尖高手之一,倒在正殿后面的回廊上,嘴角挂着血,胸口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焦痕。 他看到了高英才,靠在柱子上,整个人昏迷不醒。 他看到了唐明夷、唐同壁、杜佛嵩…… 每一个都是唐门的中流砥柱,每一个都倒在了地上。 唐青的腿在发软,但他没有停下。 他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唐门的衣冠冢前。 然后,他看到了两个人。 唐炳文,唐门掌门。 唐家仁,唐门大老爷。 两人靠在一面断墙下,浑身上下全是血。 唐青扑过去,一把扶住唐炳文的肩膀。 “掌门!掌门!您醒醒!” 没有反应。 唐青的手在发抖,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丹药,塞进唐炳文嘴里。 丹药是唐门弟子出门必带的保命药,虽然不是什么神丹妙药,但至少能吊住一口气。 他等了大概几个呼吸的时间,唐炳文的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老人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瞳孔涣散,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掌门……掌门,是我,唐青!”唐青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您怎么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唐炳文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瞳孔才慢慢聚焦,他认出了眼前这个人。 “唐……青……”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我是我!”唐青连忙应声,扶着他靠好。 “掌门,到底怎么回事?谁干的?是谁敢闯我唐门?” 唐炳文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唐青落在衣冠冢的方向。 那座供奉着唐门历代先贤牌位的地方,此刻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但唐炳文知道,里面的东西已经没了。 唐炳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平复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像是在自言自语:“一个人……就一个人。” 唐青愣住了。 “掌门,您说什么?” “一个人。”唐炳文睁开眼睛,目光空洞。 “昨天,有一个人闯进了唐门。” “他说他叫夷陵,魏婴。” 唐青的瞳孔猛地收缩。 夷陵! 这个名字他下山执行任务当然是有听说过,那个叛出龙虎山的疯子,那个打伤了老天师的妖孽。 他居然来了唐门? “就他一个人?”唐青的声音有些发飘。 “一个人。”唐炳文重复了一遍,然后苦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一个人,横扫了整个唐门。” 唐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一个人横扫唐门?唐门是什么地方? 暗器毒术刺杀独步天下,丹噬更是号称不败神话。 就算是当世绝顶高手来了,也不敢说能一个人横扫唐门。 可现在,他的掌门告诉他,有一个年轻人做到了。 “掌门,您……您说的是真的?”唐青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问完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看到了唐炳文的表情。 那种表情,不是能装出来的。 “老夫骗你做什么?”唐炳文的声音更沙哑了。 “唐门的手段,在他面前全成了笑话。” 唐炳文说到这里,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昨天那一幕,想起魏无羡站在广场中央,笛声一响,铺天盖地的阴兵鬼将就从他脚下涌出来。 那些东西没有实体,刀砍不断,针刺不穿。 尤其是魏无羡最后凝聚而成的那尊高达数十米的虚影。 犹如行走人间的鬼王。 年轻一辈的弟子最先倒下,然后是中层战力,最后……也包括他和师兄。 “连丹噬都没来得及用。”唐炳文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老夫和师兄,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那尊阴灵太强了,快到我们根本没时间催动丹噬就已经被缠住了。” 唐门的不败神话丹噬,在那些鬼东西面前,连使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并且后来他亲眼看着魏无羡进了衣冠冢。 唐门历代先贤的阴灵,就这样一道接一道地被吸走。 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些曾经守护唐门的先辈们,被对方收走。 第112章 邀天下门派,共诛杀魔头 他什么都做不了。 “掌门,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唐青开口了,声音平静了许多。 “去通知各大门派。”唐炳文的声音恢复了力气。 “把消息放出去,就说龙虎山叛逃弟子夷陵,已经入魔。” “他手中有一块令牌,能吸走冤魂灵体,他的目标是各大门派的祖坟冢地,他要吸走所有历代先贤的阴灵。” “让各大门派做好准备。” 唐青深吸一口气:“弟子明白。” 他转身要走,唐炳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等等。” 唐青停下脚步。 唐炳文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唐青记了一辈子的话。 “告诉各大门派的人,如果单打独斗,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事实。” 说完唐炳文靠在那面断墙上,看着唐青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沉默了很久。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还在昏迷的唐家仁,叹了口气。 “师兄啊,你说咱们唐门,这次是不是栽了?” 没有人回答他。 山风吹过,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很快,天下震动 消息传得比想象中快得多。 唐青从唐门出发,昼夜兼程,不到半个月就跑遍了七个大门派。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是同样的说辞:唐门被夷陵魏婴一人横扫,掌门唐炳文重伤,大老爷唐家仁重伤,唐门弟子几乎全部负伤。 ……… 龙虎山 张静清坐在正殿的主位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 这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田晋中走在前面,张之维跟在后面,两人快步走进正殿。 田晋中手里攥着一封信,指节泛白。 “师父。”田晋中在张静清面前停下,声音有些发颤。 “唐门来消息,是有关无羡的。” 张静清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那封信上,沉默了片刻:“念吧。” 田晋中深吸一口气展开信纸,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唐门遭夷陵魏婴独闯,掌门唐炳文重伤,大老爷唐家仁重伤,唐门弟子几近全伤。” “夷陵魏婴手中持有神秘令牌,能号吸走冤魂灵体,威力无穷。” “夷陵魏婴入唐门衣冠冢,吸走历代先贤阴灵。” “唐门恳请各大门派联手,共除此魔头。” 田晋中念完了,殿内一片死寂。 张静清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脸上,有一种田晋中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自己一手养大的弟子,如今变成了江湖上人人谈之色变的魔头。 他这个做师父的,能怎么办? “师父。”张之维开口了,声音难得的认真。 “让我下山吧。” 张静清睁开眼睛,看着这个大弟子。 张之维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只有一种很坚定的东西。 “上次我去找他,是想带他回来。” “这次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这一次,我去找他是为了把事情彻底解决。” “不管是带他回来,还是……”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但张静清和田晋中都明白。 带他回来,或者,亲手了结他。 张静清沉默了很久,久到张之维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老人开口了:“之维,你一个人去,够吗?” 张之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几分无奈:“师父,您这话说的,好像我去打架似的。” “我是去找师弟,又不是去打仇人。” “不管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他都是我师弟。” “我跟他说话,他总会听的。” 张静清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叹了口气。 “去吧,叫上怀义他跟你一起去。” “你们两个相互照看一下,这样我也能放心。” 张之维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去吧,找到他之后,先不要轻举妄动,秘法通知为师,为师亲自去。” 张之维抱拳行礼:“是,师父。” 张之维转身往外走,他要去收拾一下,顺便叫上张怀义。 田晋中转过头:“师父,那我呢?我不去吗?” “嗯,你先留在龙虎山,这次情况不一样……以你的实力去了,之维他们很难分心顾着你。” “等之维他们打探清楚,你再跟为师一起去” 闻言田晋中沉默片刻又道:“师父,您说……无羡他还能回来吗?” 张静清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只要他愿意,龙虎山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 田晋中的眼眶红了,他点了点头随后离开。 张静清坐在正殿里,看着两道身影消失。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老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全是魏无羡小时候的样子。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仿佛一切都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 张静清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低声说了一句:“无羡啊,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 三一门 左若童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后山的凉亭里下棋。 对手是似冲。 两人你来我往,棋局正到关键处。 澄真快步走进凉亭,脸色凝重,手里拿着一封信。 “师父,唐门来消息了。” 左若童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念。” 澄真展开信纸,念了一遍。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念完之后,凉亭里安静了。 似冲捻着棋子的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左若童靠在椅背上,沉默许久。 似冲看着他,又看了看澄真,放下棋子,叹了口气。 “师兄,这个魏无羡,比我们预想的要麻烦得多。” “一个人横扫唐门……这份实力,就算是天师或者师兄您也不过如此了吧?” 左若童睁开眼睛,摇了摇头:“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却走到如今地步……” 似冲的眉头皱了起来:“师兄,您这话什么意思?” 左若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澄真。 “信上有没有说,他是怎么做到的?” 澄真点了点头:“有,唐门掌门唐炳文亲口所述,魏无羡以笛子御阴灵,还有一块神秘的令牌,能吸走他人的魂。” “唐门的暗器毒术对阴魂无效,所以才会败得这么彻底。” 左若童心中猜测,这个年轻人如今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第113章 三魔派 “澄真。”左若童开口了。 “弟子在。” “你带上瑾儿、长青、水云,去找魏无羡。” 澄真愣了一下:“师父,我们去找他干嘛?” “找到他,不要跟他动手。”左若童的语气很平静。 “告诉他,传信于贫道,贫道亲自去。” “是,弟子这就去准备。”说罢澄真转身走出了凉亭。 似冲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转回头看着左若童:“师兄,您就这么相信那个魏无羡?万一他对澄真他们出手的话……” 左若童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不是相信,是了解。” “我看过那个孩子的眼睛,他不是那种会滥杀无辜的人。” “他现在做的事,有他的理由。” 似冲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师兄说得对,有些事情,不了解内情的人,没有资格评价。 ……… ……… 三日后,三魔派地域。 这名字听着邪门,其实是个正经门派,只是创派祖师修炼的功法有些特殊。 三魔派走的是斩三尸的路子,核心是修三尸、控三尸、最终斩三尸! 所以三魔派又称三尸派, 传到这一代,掌门是名涂观妄,江湖人称断妄先生。 门下弟子不多,但却是精挑细选的好苗子。 此刻,三魔派山门前。 魏无羡站在那里,抬头看着那块有些年头的匾额。 “三魔派。”他低声念了一遍,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山门不大,他很快就到了正殿前的广场。 数道身影已经等在那里了。 涂观妄站在最前面,一袭灰色道袍,面容清瘦。 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而不像一个门派的掌门。 他身后站着的,只要是目前在门内的弟子,都在这了。 众人看到魏无羡走进来,表情各异。 涂观妄的表情最平静,像是早就知道对方会到来。 魏无羡在三人面前大概十步远的地方站定,双手抱拳,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在下夷陵,魏婴,见过断妄先生。” 涂观妄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昨夜老夫忽有所感,观天象,算了一卦。” “卦象显示,今日三魔派会遭一大劫。”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容里没有笑意:“老夫本以为是什么天灾,没想到乃是人祸。” 魏无羡没有接话,就那么站着。 涂观妄继续说:“老夫没记错的话,三魔派跟阁下应该无怨无仇。” “不知阁下今日来我三魔派,所为何事?” 魏无羡看着他的眼睛开口:“在下今日来,只为一人。” “断通。”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瞬间,涂观妄身后的两名弟子脸色同时变了。 断通是他们的师叔,涂观妄的师弟。 但对方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涂观妄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魏无羡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攥紧了。 “断通是老夫的师弟。”涂观妄开口了。 “不过,他已经在几年前去世了。” “不知阁下找他,有何事?” 魏无羡沉默了片刻……又死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唐宗赐死了,断通也死了………是意外吗? 这些名字他在心里念了无数遍,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笔血债。 可现在,他还一个都没亲自找上门,这些人就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死了?”魏无羡的声音有些干涩。 “死了。”涂观妄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在下要入三魔派的冢中一看,亲自确认。” 涂观妄的表情终于变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语气沉了几分。 “三魔派虽然不是什么名门大派,但好歹也是一方门户。” “冢中安葬的,是我三魔派历代先贤。” “阁下要入我冢中,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魏无羡看着他,没有说话。 涂观妄继续说:“老夫不知道阁下跟断通有什么恩怨,但他已经死了。” “人死债消,阁下何必揪着一个死人……” “人死债消?”魏无羡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藏着的恨,让涂观妄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一个人的死就想抵消几百人的生命,未免也太高看他自己了吧?” “阁下说的什么,老夫听不懂。”涂观妄摇了摇头。 “老夫只知道,你要入我三魔派冢中,不可能。”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倒要看看,所谓三尸究竟如何!”魏无羡把腰间的笛子抽了出来。 涂观妄看着那根笛子,嘴角抽了一下。 信上写的都是真的,这人真的随身带着一根笛子,一吹就能召唤阴兵鬼将。 “阁下确定要动手?”涂观妄深吸一口气。 “别废话了,就算你现在求饶也没用。”魏无羡把笛子横在嘴边。 涂观妄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行,既然阁下执意如此,那老夫就领教领教,夷陵魏婴的手段。” 他身后的一众弟子同时上前一步,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魏无羡看着众人,嘴角微微上扬:“好,我刚好也想看看断妄先生的本事。” 话音刚落,他把笛子凑到嘴边,吹了一个音。 呜——! 下一刻涂观妄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感觉到了脚下的土地在震动。 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下爬出来了。 下一秒,无数黑色的怨气从地面涌出来。 那些怨气在空气中凝聚,化作一道道阴魂。 成千上万的阴魂,铺天盖地地涌出来,将众人团团围住。 涂观妄环顾四周,看着那些阴魂,深吸一口气。 他的修炼功法跟其他门派不同,专攻人心魔,所以对于精神层面的攻击特别敏感。 而这些阴魂身上散发出的怨念之强,是他从未见过的。 “阁下果然名不虚传 可老夫也不是吃素的。”涂观妄开口了,声音依然沉稳。 他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手印。 下一秒,他的身上散发出一道奇特的气息。 那种气息不是攻击性的,而是引导性的。 他要引动魏无羡的心魔。 三魔派的核心功法,就是找出对手心底最深的执念,然后将其放大让对手自己把自己困住。 尤其是像魏无羡这种怨气冲天之人,一般来说绝对是最容易被他三魔派克制的。 涂观妄的炁渗透进魏无羡的体内,开始寻找他的心魔。 感受到不对劲的魏无羡眼睛猛地睁大了。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平静,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杀意。 “你找死。”魏无羡的声音冰冷。 第114章 不请自来 涂观妄的心猛地一沉,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魏无羡已经动了。 下一秒,魏无羡身后的空间开始扭曲。 一道虚影缓缓凝聚成形。 那虚影足有数十米高,通体漆黑,头戴冠冕身穿帝袍,面容威严如鬼神。 它悬浮在魏无羡身后,低头看着涂观妄师徒三人。 那股气息,不是怨念,不是阴魂,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存在。 涂观妄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不是人间的存在,这是阴间的王者。 鬼王。 魏无羡的三尸,涂观妄原本打算引动对方的三尸来扰乱对方。 可他的三尸刚一现身,魏无羡身后那尊鬼王就动了。 它伸出那只巨大的手掌五指张开,一把抓住了那三团刚刚凝聚成形的心魔。 鬼王的手掌猛地一握,三团心魔瞬间被捏碎,化作炁被对方一口吞了下去。 从出现被一把抓住,顷刻间炼化……整个过程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 涂观妄整个人呆住了。 他修炼了几十年,见过无数心魔,处理过无数走火入魔的案例。 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 一个人的心魔,不是被打败的,不是被压制的,而是被直接捏碎了吞掉的。 这种场景,哪怕是传闻古籍都没有记载过…… “你……你到底是谁?”涂观妄的嘴唇在发抖。 魏无羡看着他,冷冷道:“魏婴,你也可以叫夷陵老祖。” “一个复仇者。” 话音刚落,铺天盖地的阴魂涌向三魔派众人…… ……… ……… 数日后,三魔派的山门又来了两道身影。 正是从龙虎山一路追赶而来的张之维与张怀义。 至于两人怎么来到这里的,这事还要从数日前说起。 ……… 一处偏僻的大院。 院里坐着几个人,无根生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掌门。”高艮看向无根生。 “嗯?” “夷陵又动手了。” 无根生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哦?” 就在这时——咚咚咚。 院门被人敲响了。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众人目光看向大门。 无根生倒是没什么反应,依然翘着二郎腿。 “谁?”金凤站起身来,来到门前。 没有人回应,但她还是开了。 然后,她愣住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身形高大,面容方正,穿着一身灰蓝色的道袍,双手插在兜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另一个稍微矮一些,同样穿着道袍,标志性的大耳朵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张之维。 张怀义。 金凤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张之维没有理会对方直接迈步走了进来。 金凤被他挤到一边,张怀义跟在张之维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夏柳青的脸色变了,他自然认出了这两个人——龙虎山弟子。 上次在魏家村外围,他见过两人。 “两位不请自来,是不是不太懂规矩?”夏柳青挡在张之维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威胁。 张之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平静。 但就是这一眼,夏柳青感觉自己的后背有点发凉。 他见过不少狠人,但眼前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不一样。 深不见底的那种。 “夏柳青,让开。”无根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夏柳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自家掌门发话了,又把话咽了回去侧身让开。 张之维走到院子中央,目光落在无根生身上。 张怀义跟在他身后,两人就这么看着无根生。 高艮和谷崎亭不动声色地站到了无根生两侧。 虽然没有做出什么攻击性的姿态,但谁都能感觉到他们身上的戒备。 金凤关好院门,同样快步走回来站在无根生身后。 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 张之维没有理会其他人的反应,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无根生身上。 “全性掌门,好久不见。”他开口了。 无根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道兄,上次一别你我确实好久不见了。” 他顿了顿:“不知道两位今天来我这小地方,有何贵干?” 张之维没有马上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夏柳青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高艮的手也微微抬了一下。 但张之维只是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前,一屁股坐了下来。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无根生:“我来找你,你应该知道是为了什么。” 无根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叹了口气:“为了魏婴?” “不然呢?”张之维双手抱胸。 “我师弟现在在外面闹成这样,你这个全性掌门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 无根生没有接话。 张怀义这时候开口了:“无根生,我知道你跟我无羡师兄有联系。” “上次在魏家村,是你让我大师兄转交给的信。” “所以,你一定知道无羡师兄现在在哪儿。” 无根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看了看张怀义又看了看张之维。 张之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就那么看着他,像是在等他给一个答案。 “大耳朵。”无根生开口了,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跟他有多熟似的。” “我跟他确实认识,但也就是喝过几次酒,打过几次架的交情。” “他要去哪儿,要做什么,我哪儿管得着?” 张怀义盯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无根生也看着他,眼神坦荡。 两人对视了大概三个呼吸的时间。 “他说谎了。”张怀义转头看向张之维。 他对于无根生的了解可不浅,对方越是表现的无知,那就表示对方心中很清楚。 闻言无根生的嘴角抽了一下。 张之维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他缓缓走到无根生面前,两人之间只隔了一丈的距离。 高艮和谷崎亭同时往前迈了半步,但无根生抬起手,示意他们别动。 “无根生。”张之维的声音依然很平静。 “上次在魏家村,你帮了我,我记着。” “这份情我张之维认……但一码归一码。”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现在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问你。” “我师弟,到底在哪儿?” 无根生没有说话。 张之维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你不说也没关系。”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消失了。 快到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张之维已经出现在了金凤面前。 他的右手探出,一把掐住了金凤的脖子,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金凤的双手本能地去掰张之维的手,但那只手却纹丝不动。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双脚在空中乱踢。 “小凤!”夏柳青的眼睛瞬间红了,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混蛋,你给我放开她!” 第115章 逼问 他的神格面具瞬间附体,整个人朝张之维冲了过去。 高艮和谷崎亭也动了。 三个人,三个方向,配合默契。 但他们快,张之维更快。 他甚至没有松开掐着金凤脖子的手,只是微微侧身。 夏柳青的拳头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差之毫厘。 张之维的左手一抬,一掌拍在夏柳青胸口,将他整个人击飞了出去。 夏柳青重重地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米,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同一时间,张之维的脚下一蹬,整个人往旁边横移了半步。 高艮的气劲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将身后的院墙炸出一个大洞。 张之维右手依然掐着金凤的脖子,左手一指点出。 一道金色的雷光从他指尖激射而出,直奔高艮。 高艮瞳孔一缩,一气流全力运转,在身前凝聚出一道屏障。 雷光撞上屏障,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高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屏障在雷光的冲击下出现了裂纹。 屏障碎了。 高艮整个人被震退了五六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谷崎亭的攻击这时候到了。 他的手掌带着浑厚的炁,直奔张之维的后脑。 但张怀义动了。 他的身影一闪,挡在了张之维身后,双手交叉,硬接了谷崎亭这一掌。 “砰!” 两人各自后退了一步。 张怀义稳住身形,看着谷崎亭,谷崎亭也看着他。 两人都没有再出手。 从张之维出手到结束,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 院子里,夏柳青趴在地上,嘴角挂着血,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 金凤依旧被张之维掐着脖子提在半空中,脸色已经从通红变成了发紫。 张之维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说了。”他的声音依然平静。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他转过头,看向无根生:“无根生,我最后问你一次。” “我师弟,在哪儿?” 无根生坐直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 他看着张之维,看着被掐着脖子的金凤,看着倒在地上的夏柳青和狼狈不堪的高艮。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但那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指节泛白。 “道兄,你非要这样吗?”无根生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 “我也不想。”张之维摇了摇头。 “但你拖得越久,我师弟在外面就多一分危险。” “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你有你的立场。” “但现在,我只想知道他在哪儿。”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深了几分:“而且你应该清楚。” “就算我把你们全杀了,也不会有人替你们说一句话。”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院子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为张之维说的是事实。 全性是什么? 是全天下正道的敌人。 就算张之维今天真的把他们都杀了,江湖上的人只会拍手叫好,说龙虎山的大弟子替天行道,铲除妖邪。 不会有人替他们说话,不会有人替他们收尸,更不会有人替他们报仇。 这就是全性的处境。 无根生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的吊儿郎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 “放开金凤。”他说。 张之维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松开了手。 金凤从半空中跌落,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脖子上有五道深深的指印,脸色煞白。 “小凤!”夏柳青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冲到金凤身边,扶住她的肩膀。 “你没事吧?你怎么样?” 金凤摆了摆手,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喘气。 无根生站起来,走到张之维面前。 两人对视。 “道兄,我确实不知道魏婴现在在哪儿。”无根生开口了。 张之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先别急,听我说完。”无根生抬手打断他。 “我不知道他现在具体在哪儿,但我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张之维。 张之维接过纸,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门派归属。 唐门、三魔派、武当、火德宗、燕武堂、自然门…… 大大小小的正派门派,加起来近二十个。 不是整个门派,而是每个门派下面的某个名字。 张之维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面无表情。 但他的眼神越来越沉。 “这是……”他抬起头,看向无根生。 “一份魏婴要杀人的名单。”无根生没有隐瞒。 “不过这上面大多数都已经死了……有的是意外,有的是病逝,但更多的……死得不明不白。” 张之维的手微微攥紧了那张纸。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他们死之前,就已经在灭口了?” “我不知道。”无根生摇了摇头。 “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魏婴要找的就是这些人。” “不管他们是死是活,他都要找到他们的尸骨,收走他们的魂。” “唐门、三魔派……他去的每一个地方,都是名单上某个人的师门。” “他要找的,就是这些人安息的地方。” 张之维沉默了,他看着手里的名单脑子里飞速运转。 唐门,唐宗赐…… 三魔派,断通…… 这些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一笔血债。 张之维深吸一口气,把名单折好收进怀里。 “下一个,你知不知道是哪儿?” 无根生摇了摇头:“不知道。” “但以他的性格,他不会挑软柿子捏。” “他挑的,都是当年参与过那件事的门派。” “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他不会停,在他找到所有名单上的人之前,他不会停。” 张之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谢了。” 两个字,很轻,但很真。 无根生摆了摆手:“不用谢,我又没帮上什么忙。” 张之维没有接话,转身朝院门走去。 走了两步,张之维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刚才的事,抱歉。”说完,他离开了。 “但是……如果还有下次,我可能还是会这么做……” 第116章 过去与未来的结果 而此刻两人站在山门前,抬头看着那块写着三魔派三个大字的匾额,沉默了片刻。 “就是这里?”张怀义率先开口。 “嗯,消息上说的就是这儿。”张之维目光在山门内扫了一圈。 “走,进去看看。” 两人刚迈步走进山门,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穿过山门,踏上石阶,一路往上。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 广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 个个脸色惨白,气息微弱,有的还活着,但有的是真的没了气。 “无羡师兄来过了。”张怀义的声音有些发紧。 “看出来了,而且手法一样。”张之维蹲下身检查了一番。 “走吧,去里面看看。” 两人继续往里走,一直走到三魔派的正殿后山。 那里是三魔派的冢地,供奉历代先贤牌位的地方。 两人走进去,果然看到冢地的门已经被打开了。 张之维站在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 “来晚了。”他低声说了一句。 ……… ……… 武当山,大殿中。 武当的老掌门静坐于主位之上,他的目光落在殿中站着的两个人身上。 陆瑾和澄真。 两人从三一门出发,先是打听了魏无羡的行踪。 经调查后推测魏无羡接下来的目的。 于是便兵分两路,水云和长青去了上清派,陆瑾和澄真来了武当。 “老掌门。”澄真抱拳行礼,语气恭敬但不拖沓。 “夷陵魏婴如今来势汹汹,下一个目标极有可能是武当!弟子奉家师之命,特来通报。” 老掌门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殿中站着的一众武当门人却没那么淡定了。 “夷陵?就是那个龙虎山叛徒?”一个中年道人眉头拧成了疙瘩。 “听说他一个人挑了整个唐门,唐门掌门和大老爷都重伤了。” “唐门那帮玩暗器的,正面肯定不是对手,但咱们可是武当。” 窃窃私语在大殿两侧响起。 周蒙站在老掌门身侧双手抱胸:“诸位,不必如此紧张。” “那夷陵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我武当乃当今天下数一数二的名门大派,底蕴深厚,岂是他一个叛逃弟子能撒野的地方?” 他顿了顿,下巴微微扬起:“依我看,他必不敢来。” 这话说得笃定,像是已经算准了似的。 站在他旁边的周圣却微微侧头,瞥了他一眼,低声说了一句:“小蒙,不要乱说话。” 周蒙眉头一皱:“怎么?你觉得我说得不对?” “不是不对。”周圣的语气很平静。 “是你不了解那个人!传闻老天师都被他打伤了,唐门的掌门和大老爷联手都拦不住他……你觉得武当的名头,能吓住他?” 周蒙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老天师被重伤这件事,如今整个异人界都知道。 唐门被一个人横扫这件事,整个异人界也都知道。 这两件事摆在这里,不是靠嘴硬就能抹掉的。 殿内安静了一瞬。 老掌门始终没有说话,就那么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殿门外的方向。 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守山弟子跑得满头大汗,跌跌撞撞地冲进殿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掌……掌门!”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来了!那个夷陵……魏婴……他来了!” 方才还在窃窃私语的武当门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殿门的方向。 陆瑾和澄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果然来了。 “哼。”一道冷哼声从人群中响起。 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武当长老,古松。 “掌门师兄,让老夫去会会他。”古松的声音洪亮。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也敢来我武当撒野?老夫倒要看看,他到底长了几个脑袋!”他说着就要往外走。 “站住。”老掌门开口了。 “掌门师兄?”古松回头,一脸不解。 老掌门没有看他,他的目光依然望着殿门外的方向。 “该来的,终究会来。”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出现在了殿门外。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魏无羡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然后他迈步走了进来。 见状古松的脸色变了。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走进来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古松下意识地就要上前。 “古松,退下。”老掌门的声音再次响起。 古松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老掌门的表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侧身让开。 其他几个蠢蠢欲动的武当长老也纷纷收回了脚步。 老掌门从主位上站起身来,负手而立。 他上下打量了魏无羡一眼,那双苍老的眼睛里似乎没有敌意。 像是在看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来者便是客。”老掌门开口了。 “小友若不嫌弃,坐下喝杯茶,慢慢说。” 这话一出,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以为来武当会看到一场大战,结果老掌门开口第一句话是请对方喝茶? 魏无羡看着老掌门,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好。” 老掌门转身走回主位坐下,抬手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掌门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你们先都退下吧,老夫有话要与这位小友单独聊聊。” “掌门师兄!”古松第一个急了。 “此人来历不明,凶名在外,您怎么能……” “老夫说了,退下。”老掌门打断他。 闻言古松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抱拳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其他长老和弟子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纷纷退了出去。 周圣走在最后面,脚步在门槛处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殿内的两个人,眼神思索着什么。 而陆瑾站在殿门口,看着里面那道黑色的身影又看了看身边的澄真。 “师兄,我们怎么办?” 澄真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这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事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传音符手掌一翻,符纸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我已经通知师父了!在这之前,我们等着。” 陆瑾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殿内只剩下两个人。 老掌门端起茶壶,给魏无羡倒了一杯茶。 “小友,可知道老夫为何要让他们退下?”老掌门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魏无羡没有碰那杯茶,只是看着老掌门,没有说话。 “因为有些话,不适合当着太多人的面说。”老掌门放下茶杯,目光直视魏无羡的眼睛。 “老夫想问小友一句……你可知道你迈出这一步之后,会是什么后果?” 魏无羡沉默了一瞬:“知道。” 短短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老掌门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你既然知道,老夫就不多说了。”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疲惫。 “老夫为了看清你的来历,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魏无羡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推演天机这种事,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随便推演的。 推演的对象越是强大的存在,推演起来付出的代价就越大。 眼前这位老掌门,显然是用了某种秘法,想要看清他的过去和未来。 “结果呢?”魏无羡问。 老掌门沉默了很久道:“一个字……绝。” 第117章 背负万人因果 魏无羡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个字有很多种意思。”老掌门端起茶杯,又放下。 “绝顶、绝路、绝境、绝命……每一个意思,都不是什么好话。”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起来。 “以目前看来,只怕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了。” 绝。 这个字在异人界的语境里,十分特别。 魏无羡端起那杯茶,轻抿一口。 “掌门既然算出了我的未来,恐怕已经将自身的寿元全部耗尽了吧。”他的声音很平静。 老掌门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洒脱。 “小友果然敏锐。”老掌门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老夫确实耗尽了寿元,只怕等你离开之后,老夫就要死了……届时这因果就落到了你的头上。” 魏无羡看着他,没有说话。 一个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为了看清一个年轻人的未来搭上了自己剩下的全部寿命。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的。 但老掌门算得很坦然,坦然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倒是想得开。”魏无羡终于开口了。 “想不开又能怎样?”老掌门摇了摇头。 “老夫身为武当掌门,总得为武当做点什么!你能来,说明武当与你之间必有因果……老夫看不清这因果,武当上下几百口人就得跟着遭殃。”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如今老夫看清楚了,虽然代价大了点,但至少心里有数了。” “有数?”魏无羡眉头微挑。 “有数。”老掌门点了点头。 “老夫算出你此来武当,不会伤及无辜……这便够了。” 魏无羡沉默了片刻,然后嗤笑一声:“你倒是看得起我。” “不是看得起你,是看得清你。”老掌门纠正道。 “你身上背负的因果,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狠人,但像你这样的还是头一个。” “背一个人的因果是背,背一万个人的因果也是背。”魏无羡淡淡道。 “确实如此。”老掌门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两人沉默了片刻,魏无羡率先开口:“我此次来武当,是为一人。” “何人?” “林武威。” 老掌门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林武威是他的小师弟,在武当辈分仅次于他。 老掌门沉默了很久。 “老夫可以让你去见他,让你与他了解你们彼此间的因果。”老掌门终于开口了。 “但老夫有两个要求。” 魏无羡看着他,没有接话。 老掌门伸出两根手指:“第一,除了我与林师弟之外,武当上下其余人你不能伤害他们一根毫毛。” 魏无羡点了点头:“可以。” “第二,你不能对武当冢中历代先祖出手。”老掌门的声音沉了下来。 魏无羡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老掌门看出了他的犹豫,继续说道:“武当历代先贤的英灵,是他们用一生守护武当的见证!你若连他们也收走,那就是掘我武当的根。” “此事,老夫绝不允许。”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否则,哪怕拼上性命,老夫也要将你留在武当。” 魏无羡看着他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行。” 就一个字,干脆利落。 老掌门明显松了口气,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朝殿外走去。 “那就请小友跟老夫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殿。 殿外的广场上,武当众人还等在那里。 古松第一个迎上来,目光在魏无羡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转向老掌门:“掌门师兄,你们……” “都退下。”老掌门抬手打断他。 “老夫带这位小友去后山,所有人不得靠近!” “违令者,逐出武当。”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逐出武当,这个时候说这句话的分量,谁都掂量得出来。 古松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看到老掌门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抱拳行礼,侧身让开。 其他长老和弟子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纷纷退到两旁。 一条路就这么出现在魏无羡面前,通向武当后山。 老掌门走在前面,魏无羡跟在后面。 两人的身影穿过广场,越走越深越走越偏。 武当后山,是一片古老的竹林。 竹子很粗有些比人的腰还粗,一看就是长了上百年的老竹。 魏无羡目光在竹林里扫了一圈,他能感觉到这里布置了不少阵法禁制。 但对现在的他来说,这些东西形同虚设。 老掌门似乎也明白这一点,所以连提都没提。 两人继续往里走,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一座小木屋,院前围着一圈竹篱笆。 “林师弟。”老掌门喊了一声。 木屋的门缓缓打开,一个老者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比老掌门看起来还要苍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深深浅浅,纵横交错。 看到老掌门,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时,那丝笑意凝固了。 只是一瞬,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掌门师兄,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他的声音很平稳。 “这位是……”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魏无羡身上。 “远道而来的客人。”老掌门没有直接说明来意。 “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林武威沉默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请进。” 老掌门迈步走了进去,魏无羡跟在他身后。 两人进了院子,在石桌前坐下。 林武威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然后在对面坐下。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老掌门,等着他开口。 老掌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没有看林武威,而是看着魏无羡。 魏无羡也没有说话,就那么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林武威。 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最终还是林武威先忍不住了。 “掌门师兄,你今日带这位小友来,到底所为何事?” 老掌门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师弟,你的因果来寻你了。” 林武威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老掌门身上移开,重新落在魏无羡身上。 这一次他看得很仔细,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因何而来?”他声音低沉了几分。 魏无羡看着他缓缓吐出三个字:“魏家村。”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瞬间,林武威的表情终于变了。 是一种……释然。 像是压在心头多年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原来如此。”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当他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波动。 “既然你能找到这里,说明什么都清楚了!既然如此,那就出手吧。” 第118章 内景世界——真武大帝相 没有任何辩解,没有求饶,没有推卸责任。 就那么坦然地坐在那里,等着魏无羡出手。 老掌门站起身来,退到院门口,负手而立。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看林武威。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背对着两人。 林武威从椅子上站起来,脚下一动。 八卦奇门的卦象在他脚下显现,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八个方位,八个卦象,同时亮起。 这是武当的绝学,以自身为阵眼引天地之力为己用。 魏无羡看着脚下那些闪烁的卦象,没有动。 下一秒,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无数黑色的怨气从他体内涌出,在空气中凝聚成一道道阴魂。 然后他身后的空间开始扭曲,一道虚影缓缓凝聚成形。 那虚影足有数十米高,头戴冠冕身穿帝袍,面容威严如鬼神。 它悬浮在魏无羡身后,低头看着林武威。 林武威的瞳孔猛然收缩。 鬼王! 这不是人间的力量,这是阴间的王者。 魏无羡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鬼王虚影也抬起那只巨大的手掌,朝林武威抓去。 林武威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他的身形一闪,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八卦奇门的力量将他送到了另一个方位。 但鬼王的手掌也跟着转了过来,像是提前预判了他的落点。 林武威咬了咬牙,再次闪避。 这一次,他用了全力。 但鬼王的手掌如影随形,无论他躲到哪里,那只手都跟到哪里。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林武威的额头上开始冒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八卦奇门在鬼王面前,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不是他的修为不够,而是鬼王的力量根本不是人间的手段能抗衡的。 第六次闪避失败。 鬼王的手掌一把抓住了林武威。 林武威挣扎了一下,纹丝不动。 鬼王的手掌微微一用力,林武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其实看到鬼王虚影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一件事。 他没有赢的希望了。 林武威转过头,看向站在院门口的老掌门。 “师兄!师兄救救我!”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急切。 “师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师兄!” 一声接一声,一声比一声急。 老掌门站在原地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但魏无羡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林武威还在喊,声音越来越大。 老掌门的拳头攥紧了,他的手在发抖。 最终,他动了。 他还是狠不下心来。 然后,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鬼王的手掌冲了过去。 老掌门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拽出了鬼王的攻击范围。 两人落在院门口,老掌门松开手,林武威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魏无羡看着这一幕,没有继续出手。 鬼王虚影悬浮在他身后低着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盯着院门口的两个老人。 “您这是什么意思?”魏无羡开口询问。 “我们说好的,你不插手。” 老掌门站在那里,低着头,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他终于开口了。 “林武威……是老夫的师弟。”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修炼,情同手足。” “他犯了错,老夫知道。” “他该死,老夫也知道。”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但老夫……终究无法亲眼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而什么都不做。” 他抬起头看着魏无羡,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眼眶通红。 “小友,老夫知道这样做不对……老夫知道这样是背信弃义。” “但老夫……实在是做不到。”他说完,闭上了眼睛。 魏无羡看着他,没有说话。 明明知道对方该死,明明知道自己理亏,但还是出手了。 就因为那是他师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 “所以呢?你想替他死?”魏无羡开口了。 老掌门摇了摇头:“老夫想跟小友再做一笔交易。” 魏无羡眉头微挑:“什么交易?” 老掌门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由老夫来战你……只要老夫能坚持一炷香的时间,你便放过我们。” “若是老夫撑不住一炷香,那你想做什么,届时老夫都不再阻拦。”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哪怕你要进武当冢中,老夫也不再过问。”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跌坐在地上的林武威猛地抬起头。 “师兄!你疯了?!” 老掌门没有理他,目光始终锁在魏无羡身上。 魏无羡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武当掌门,您毕竟已经修炼了快上百年……我不过修炼了十来年,您让我在一炷香里拿下您,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不高看。”老掌门摇了摇头。 “你乃自创一道的妖孽,哪怕你只有十来岁,老夫依旧不敢小看你。” “妖孽?”魏无羡嗤笑一声。 老掌门认真地说:“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天才。” “有的天赋异禀,有的悟性超群,有的机缘逆天。” “但自创一道的,你是老夫生平仅见的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这样的人,老夫不敢小看。”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退让。 魏无羡沉默了很久:“行。” 老掌门明显松了口气。 他退后几步,将院子中央的空地让了出来。 林武威还跌坐在院门口,老掌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这件事,你别管了。 林武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老掌门转过身面对魏无羡,两人相隔大概十步的距离。 “小友,老夫丑话说在前头。”老掌门开口了。 “老夫虽然寿元将尽,但修为还在!若是小友觉得老夫好欺负,那就大错特错了。” “放心,我不会小看任何一个对手。”魏无羡把笛子插回腰间。 老掌门没有再废话,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下一秒,他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 八卦奇门,全开。 魏无羡低头看着脚下那些闪烁的卦象,没有动。 他能感觉到,这个阵法跟林武威的不一样。 老掌门的八卦奇门,是把自己变成了天地的一部分。 “小友,小心了。”老掌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魏无羡抬起头,发现老掌门已经不在原地了。 或者说,他无处不在。 整个阵法,就是他。 他就是整个阵法。 “这就是武当掌门的实力?”魏无羡自言自语。 话音刚落,一道剑气从头顶劈了下来。 魏无羡侧身一闪,剑气擦着他的肩膀飞过。 魏无羡看了一眼头顶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 “有意思。”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下一秒,数道剑气从不同方向同时袭来。 上下左右,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魏无羡没有躲,就站在原地。 他的右手抬起,一道黑白色的雷光在掌心炸开。 阴阳五雷。 雷光化作一道屏障,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些剑气撞上雷光屏障,一道接一道,一道比一道猛。 但雷光屏障纹丝不动。 魏无羡站在屏障中央负手而立,表情平静。 “前辈,你要是只有这点本事,那我可就太失望了。”他缓缓道。 沉默了片刻,老掌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小友莫急,这才刚刚开始。” 话音刚落,阵法变了。 魏无羡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拽他。 对方在拉他入阵。 将自己与对手的意识同时拉入一个由他掌控的内景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他就是规则,他就是法则。 魏无羡感受到了那股力量,他没有反抗。 他就那么任由那股力量拽着他往下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脚下一实。 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虚空。 以及站在中央的那个人,老掌门。 他负手而立,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小友,这是老夫的领域。”老掌门开口了。 “在这里,老夫便是规则。”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一道巨大的法相虚影在他身后缓缓凝聚。 那虚影足有数十米高,威武雄壮,身披金甲手持一把神剑。 面容威严,目光如电。 真武大帝。 第119章 三尊无上存在 魏无羡看着那道虚影,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真武大帝,武当供奉的主神。 传说中镇守北方的天神,斩妖除魔,威震三界。 老掌门居然能请动真武大帝的法相。 这份修为,确实配得上武当掌门的名头。 “小友,老夫最后问你一次。”老掌门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你退还是不退?” 魏无羡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不退。” 老掌门没有再说话,只见他身后的真武大帝法相动了。 那把神剑高高举起,剑身上流转着金色的光芒。 一剑斩下。 魏无羡身后的鬼王虚影迎了上去。 漆黑的鬼王,金色的真武大帝。 一掌一剑。 轰——!!! 一声巨响,整个虚空都在震动。 然后,鬼王虚影碎了。 从中间裂开,一分为二,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消散在虚空中。 老掌门的眼睛亮了一下。 “小友,你的鬼王已经被老夫破掉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劝说的意味。 “现在退去还来得及,老夫不想伤你。” 魏无羡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身后消散的鬼王虚影。 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呵呵,您不会以为我只有这点实力吧?” 老掌门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要是我只有这点实力,怎敢来武当?”话音刚落,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那股阴冷的气息,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无数黑色的怨气从他体内涌出,铺天盖地,遮天蔽日。 那些怨气在空气中凝聚,化作一道又一道阴魂。 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将整片虚空填满。 老掌门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能感觉到,这些阴魂比刚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每一道阴魂都带着一种让他心悸的气息。 “这……”老掌门的声音有些干涩。 魏无羡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那些阴魂像是听到了命令,同时朝老掌门涌去。 铺天盖地,避无可避。 老掌门咬了咬牙,真武大帝法相再次举起神剑。 一剑挥出,金色的剑气横扫千军。 数十道阴魂被剑气斩灭,化作黑烟消散。 但更多的阴魂涌了上来,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老掌门一剑接一剑地挥出,每一剑都能斩灭数十道阴魂。 但那些阴魂太多了,多到他根本斩不过来。 与此同时,魏无羡身后的空间再次扭曲。 不是一道虚影,而是三道。 三道身影同时在他身后凝聚成形。 老掌门的瞳孔猛然收缩到了极致。 他看到了什么? 最左边那位,一身古朴道袍,周身清气缭绕,道韵醇厚绵长,似天地规则自然显化。 那是龙虎山祖天师,张道陵。 中间那位,身形从容,神态淡然超脱,无咄咄逼人之势,却有包容万象的厚重。 乃紫阳真人,张伯端。 最右边,身形挺拔英武,眉眼锐利凛然,一身气韵刚猛肃杀,煞气与正气交织,周身隐有镇邪符文流转。 判官,钟馗。 三尊法相,三位传说中的人物。 同时出现在一个年轻人身后。 老掌门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对方能够自创一道,借阴间之力凝聚鬼王,他觉得就已经够离谱的了。 但张道陵、张伯端、钟馗……这些人的阴灵,怎么会在魏无羡手里? 老掌门想不明白,也没有时间去想。 因为魏无羡动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三尊法相同时动了。 张道陵抬起右手,一道清气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条巨龙,直奔老掌门。 张伯端双手结印,一个巨大的阴阳太极图在他身前凝聚,缓缓旋转,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钟馗最直接,他抽出腰间的那把剑,一剑斩下。 三道攻击,同时落下。 老掌门深吸一口气,真武大帝法相全力催动。 金色的光芒从法相身上爆发出来,在身前凝聚成一道金色的屏障。 清气巨龙撞上屏障,发出一声巨响。 屏障剧烈震荡,但没有碎。 太极图压下来,屏障再次震荡,出现了裂纹。 钟馗的剑斩下的那一刻,屏障碎了。 老掌门整个人被震飞了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 他的真武大帝法相,也在这一刻消散了。 老掌门重重地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米才停下来。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刚撑起半边身子,一口鲜血又涌了上来。 “师兄!”林武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扶住老掌门的肩膀。 “师兄!你怎么样了?师兄!” 老掌门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林武威,落在魏无羡身上。 魏无羡站在原地,三尊法相悬浮在他身后,低头看着他们两个。 那股压迫感,比之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老掌门苦笑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已经很高估魏无羡了,以为自己就算打不过,至少也能撑一炷香。 结果呢?连半炷香都没撑到。 魏无羡迈步走了过来。 老掌门闭上眼睛,没有再挣扎。 他知道,挣扎也没用了。 魏无羡走到两人面前,停下脚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老掌门,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武当掌门,你输了。” 老掌门睁开眼睛,看着魏无羡。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老夫输了。”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你想做什么就做吧……老夫不拦你了。” 魏无羡看着他,又看了看扶着他的林武威。 林武威的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但没有求饶。 他就那么跪在那里,低着头等着魏无羡出手。 魏无羡的手悬在林武威头顶上方三寸的位置,停顿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道:“你可有话要说?” 林武威缓缓抬起头,看着魏无羡。 “没什么好说的……你动手吧。”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魏无羡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只手落了下去。 林武威的身体猛地一震,几个呼吸后他的身体软了下去。 生机断绝。 良久,魏无羡放下了手。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老掌门看着那道黑色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 最后,消失在了竹林深处。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尘缘已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不知道是在对魏无羡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他就这么在院子中央盘腿,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心跳也渐渐慢了下来。 老人的脸上没有痛苦,也没有遗憾。 第120章 不死不休 魏无羡没有离开武当,而是绕到了后山武当历代先祖的祖坟。 他需要这些力量,这些历代先贤的阴灵。 魏无羡站在祖坟前,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了右手。 阴虎符从他掌心浮现,散发着幽幽的黑光。 那些沉睡在地下的阴灵,一道接一道地被吸了出来。 它们挣扎过,反抗过,但在阴虎符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一道,两道,四道,八道,十六道…… 魏无羡的脸色越来越白。 每吸收一道阴灵,他的寿元就会被消耗一分。 他的头发开始变白,从发根到发梢,一根一根地变。 但他没有停,一旦停下他之前做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 最后一道阴灵被吸入阴虎符的那一刻,魏无羡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白的,全白了。 “还行,没死就行。”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他没有从正门走,而是从后山的一条小路下了山。 以他现在的修为,想要避开这些人的耳目,太简单了。 不过这一次消耗有些大,使得他走路都有些不稳了。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前方不远处,一道白色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那人负手而立,一身白色道袍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仙风道骨的味道。 左若童。 三一门门长,大盈仙人。 魏无羡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对方。 他以为左若童还在三一门,以为对方不会这么快就赶来。 看来,他低估了这位大盈仙人的速度。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在左若童面前大概十步远的地方站定,抱拳行了一礼:“左门长,好久不见。” 左若童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魏无羡。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好久不见。”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左门长怎么会在这里?”魏无羡问,语气随意。 “老夫让澄真和瑾儿来找你。”左若童没有隐瞒。 “他们传信给老夫,说你去了武当,老夫就来了。”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他的目光在魏无羡身上扫了一圈:“武当的老掌门……怎么样了?” “走了。”魏无羡回答得很干脆。 左若童沉默了,他看着魏无羡眼神复杂。 武当老掌门的修为,他是知道的。 虽然不如他,但也是当世顶尖的高手之一。 这样的人,居然也拦不住魏无羡。 “所以,左门长是要拦我?”魏无羡开口了。 “还是说,要给武当的老掌门报仇?” 左若童摇了摇头:“我承认,老夫与武当老掌门虽然有些交情,也确实有想要拦住你的想法。”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但老夫来,是想跟你谈谈。” “谈谈?”魏无羡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左门长如果是来劝我的,那大可不必开口了。” “我的路,我自己走。” “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会走下去。” 左若童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老夫不是来劝你的。”他终于开口了。 “老夫知道,劝不动你。” 他的目光在魏无羡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看出了什么,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 “你要死了。”左若童说。 听到这句话魏无羡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着左若童那张认真的脸,沉默了许久。 随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洒脱:“左门长好眼力。” 他没有否认。 对此左若童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下去,会是什么结果?” “知道。”魏无羡点了点头。 “不过寿元耗尽,魂飞魄散罢了。”他说得很平静。 左若童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生死。 但此刻,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惋惜,深深的惋惜。 一个百年难遇的妖孽,还没来得及绽放就要凋零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左若童问。 “继续。”魏无羡回答得很干脆。 “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停不下来了。” 左若童闻言沉默了,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但他也知道,劝说的话说了也没用。 这个年轻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笑嘻嘻的少年了。 现在没有人能让他停下来。 左若童叹了口气,侧身让开。 “老夫今日,本应该拦住你,不能让你再错下去了。”他的声音很低。 “但老夫……”他顿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魏无羡看着他,没有说话。 “算了,你走吧。”左若童继续缓缓道。 “但老夫丑话说在前头。”他转过头,目光直视魏无羡的眼睛。 “下次再见之时,老夫一定会出手。” “到时候,不会再让你轻易离开了。” 魏无羡看着他,然后他点了点头:“好。” 没有感谢,没有告别。 他就这么径直从左若童身边走过。 左若童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远。 他没有回头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最终左若童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两道身影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 ……… 一个月后。 江湖上彻底炸了锅。 先是唐门放出消息:夷陵魏婴,魔头也! 此獠以邪术御鬼,横行无忌,伤我唐门弟子数十人,毁我唐门衣冠冢。 唐门与夷陵,不共戴天! 凡提供夷陵行踪者,唐门必有重谢。 紧接着三魔派也放出了消息:此獠以妖法惑众,闯我三魔派山门,伤我三魔派弟子,毁我先贤安息之所……三魔派与夷陵,不死不休。 再然后,武当的消息也传了出来。 武当老掌门,死了。 死在武当后山,盘腿而坐,面容安详。 武当没有明说是魏无羡杀的,但那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武当放出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武当与夷陵,势不两立。 三个门派,三份声明,指向同一个人。 夷陵魏婴。 龙虎山叛徒,以邪术御鬼,横扫唐门,独闯三魔派,硬撼武当老掌门。 第121章 湘西赶尸术 每一个战绩,都足以让整个异人界震动。 如今整个异人界都在讨论这件事。 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弟子,不管是在闭关的还是在游历的,全都被这个消息炸了出来。 有人震惊,有人恐惧,有人愤怒,也有人……幸灾乐祸。 但不管是什么反应,所有人都有一个共识。 夷陵这个人,惹不得。 三个大门派都拦不住他,更何况他们这些小门小派? 但也很快就有细心的人发现,魏无羡前往的门派几乎都是有名的大门派。 为此想要找到魏无羡的人就都来到了各大门派山下蹲守。 不说能够拿下魏无羡,找到对方再通知唐门都能用一大笔钱拿。 …… …… 湘西。 这个地方,在异人界有着特殊的地位。 不是因为这里出了多少高手,也不是因为这里有什么大门派。 而是因为这里有一种独门秘术,赶尸。 湘西赶尸术,传闻中可以操纵死尸的奇术。 修炼此术的人,能让尸体自己站起来走路,自己翻山越岭,自己回到家乡。 这门术法,在异人界算得上是一个异类。 有人说这是以炁御尸,有人说这是以符控尸,也有人说这是以咒驱尸。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但其实这所谓的赶尸术原本还不值得魏无羡如此兴师动众来到这里。 可不管怎么说,这门术法确实存在而且传承了上百年。 他的鬼道,是以怨念操纵死尸。 而湘西赶尸术,走的路子与他有些许相似。 他想看看,这门传承千年的秘术能不能补全他的道。 能不能让他找到一条不需要消耗寿元就能御尸的路。 他沿着山路走了三天三夜,终于找到了那个地方。 赶尸世家,柳家。 说是世家,其实就是一个小村子。 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藏在深山老林里。 要不是有确切的地址,一般人根本找不到这里。 魏无羡站在村口,看着那些低矮的木屋和土房,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觉到,这个村子里有炁的波动。 不止一个,是很多个。 这个不起眼的小村子,隐藏着一股不小的力量。 他没有贸然进去,而是站在村口负手而立。 他知道,村子里的人已经发现他了。 那些炁的波动在向他靠近。 很快,几道身影从村子里走了出来。 领头的是一个老者,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 穿着一身灰布衣服,腰间系着一条黑带。 当今的柳家家主,柳玄。 跟在他身后的,是几个中年人和年轻人。 每一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友善。 “来者何人?”柳玄开口了。 魏无羡抱拳行了一礼:“在下夷陵,魏婴。” “今日前来,是想请教贵派的赶尸之术。” 这话一出,柳玄身后的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夷陵。 这个名字,他们当然听说过。 最近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魔头,一个人挑了唐门、三魔派、武当的那个疯子。 他怎么跑到湘西来了? 柳玄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但他没有慌。 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更何况他不能慌,他身后的是整个柳家。 “阁下要请教我柳家的赶尸术?”柳玄的声音沉了下来。 “是不是有些过分了?这毕竟是我柳家的不传之秘。” “你一个外人,开口就要请教,老夫凭什么教你?” 魏无羡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我可以跟贵派做一笔交易。” “交易?什么交易?”柳玄的眉头挑了一下。 “一尊甲尸。” 这四个字说出来的瞬间,柳玄身后那几个人的表情全都变了。 柳玄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甲尸。 湘西赶尸术目前达到过的最高境界,从柳家传承至今,整个柳家历史上也就出过一尊。 而在传闻中,甲尸之上还有魁尸,不过只存在于记载中。 要知道唯一炼制成功过的一尊甲尸,还是柳家的老祖宗耗尽了毕生心血,花费了无数天材地宝才勉强炼制出来的。 后来那尊甲尸在一次大战中毁掉了,柳家再也没有能力炼制出第二尊。 不是不想,是真的炼不起。 资源、人力、机缘,缺一不可。 而现在,一个外人站在他面前,说可以帮他们炼制一尊甲尸。 这话听着,怎么都像是在画大饼。 “老夫凭什么相信你?”柳玄声音沉稳。 魏无羡没有回答。 下一秒,他身上那股阴冷的气息猛地暴涨。 黑色的怨气从他体内涌出,遮天蔽日。 他身后的空间开始扭曲,一道虚影缓缓凝聚成形。 鬼王。 它悬浮在魏无羡身后,低头看着柳家众人。 那股气息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身上,有人腿一软差点跪下,有人脸色煞白嘴唇发抖。 柳玄的瞳孔猛然收缩,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能感觉到,那尊鬼王虚影散发出的力量波动,远超他的认知范围。 活了这么多年他见过不少高手,但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压迫感。 “我现在之所以还好好说话,是因为柳家不在我的名单之上。”魏无羡的声音平静。 “不过是恰好因为,你柳家一脉的湘西赶尸术,与我的道有些相通之处。” 柳玄沉默了,他的目光从魏无羡身上移开,落在那尊鬼王虚影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阁下请进。” 老人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柳莫急了,上前一步:“爹!他可是夷陵!那个……” “闭嘴!”柳玄回头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之凶狠,柳莫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柳玄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魏无羡:“阁下,请。” 魏无羡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柳家村。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不远处的一处山坡上,几道身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年轻人蹲在灌木丛后面。 看到魏无羡走进村子后转头看向身后的人:“进去了。” “走,回去报信。” 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退去,消失在了夜色中。 …… 柳家村不大,从村口走到村尾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柳玄走在前面,边走边介绍:“柳家村建村也有百多年了,老祖宗当年选了这个地方,说是风水好,阴气重,适合炼尸……” 第122章 魁尸 “柳家主。”魏无羡打断了他。 柳玄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我时间不多,还望赶快带我去看赶尸术。” 闻言柳玄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看到魏无羡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穿过几条小巷,两人来到了一处祠堂前。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柳氏宗祠。 柳玄推开大门,率先走了进去。 魏无羡跟在他身后,目光在祠堂内扫了一圈。 正中央供奉着柳家历代祖先的牌位,密密麻麻,好几排。 柳玄走到香炉前,取了三炷香点燃,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里。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魏无羡。 “其他人先下去吧。”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柳莫愣了一下:“爹,您一个人……” “我说,都下去。”柳玄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柳家子弟。 “这段时间封村,不再待客。” “所有人做好巡查工作,不得有误。” 柳莫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柳玄一个眼神就给他瞪了回去。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敢再多说一个字试试。 柳莫把嘴闭上了,但脸上的不甘心谁都看得出来。 他看了一眼魏无羡,又看了一眼自家老爹,最终抱拳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其他柳家子弟见状,也纷纷退了出去。 祠堂里只剩下魏无羡和柳玄两个人。 柳玄走到祠堂最里面,在一面墙壁前停下。 他伸出手,在墙壁上按了几下。 接着一块砖头缓缓凸了出来,柳玄把那块砖头抽出来。 伸手探进去摸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本书。 《湘西赶尸术》。 柳玄拿着书走回来,递到魏无羡面前。 “这便是我柳家的湘西赶尸术,今日老夫把它交给你,只希望阁下能信守承诺。”他的声音很沉。 魏无羡接过书翻开。 “后院有一间密室,是历代家主修炼的地方。”柳玄继续说。 “阁下可以在那里看,不会有人打扰你。” 魏无羡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书页。 柳玄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阁下方才说,可以帮我柳家炼制一尊甲尸可是真的?” 魏无羡合上书,抬起头看着柳玄。 “自然是真的。”他的语气平淡。 “不过要等我研究完这湘西赶尸术才行。” “在此之前,你们先把炼制甲尸的资源准备好就行了。” 柳玄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老夫会安排人去准备的。”他点了点头。 “那就好。”魏无羡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祠堂外走去。 柳玄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 后院密室。 石室里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把石椅。 石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勉强能照亮整个房间。 魏无羡在石床上盘腿坐下,翻开那本《湘西赶尸术》,开始看。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仔细。 有些地方他看一遍就过了,有些地方他会停下来闭上眼睛想一会儿,然后再继续往下看。 全部看完,用了大概一个时辰。 魏无羡合上书,闭上眼睛。 湘西赶尸术的路子,跟他的鬼道确实有相通之处。 但也不完全一样。 赶尸术是以符咒和特定的炁来操纵尸体,尸体本身没有意识,只是被动的工具。 而他的鬼道,是以怨念驱动阴魂,还能以阴魂附尸。 尸体在被操纵的同时还保留着生前的战斗本能。 一个是工具,一个是战士。 高下立判。 不过赶尸术中有一点让魏无羡很感兴趣……炼制甲尸的方法。 以特殊的法门,将大量的炁注入尸体,让尸体的肉身强度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这种强化方式,跟他的鬼道结合起来…… 魏无羡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重新闭上眼睛,体内的炁开始运转。 根据书上记载的口诀,他缓缓引导炁流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周天。 然后,他的意识开始下沉。 …… 意识深处,虚无世界。 魏无羡站在那片虚空中,环顾四周。 然后他看到了,前方不远处一尊魁梧的身影正盘腿坐在虚空中。 豹头环眼,虬髯铁面。 面色如锅底,双眼如铜铃。 钟馗。 “你怎么又来了?”钟馗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魏无羡走过去,在钟馗面前抱拳行了一礼。 “前辈,晚辈又来叨扰了。” “你哪次来不是叨扰的?”钟馗眼里满是嫌弃。 “上次老夫已经给了你一道元神分身,以及老夫的一丝力量。” “这次你又想要什么?老夫丑话说在前头,你可别得寸进尺。” 魏无羡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前辈放心,晚辈这次不是来借东西的。” “那你是来干嘛的?”钟馗的眉头挑了一下。 “晚辈想请教前辈一件事。”魏无羡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前辈可知道,魁尸?” 钟馗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魁尸?你问这个干什么?” “晚辈想炼一尊。”魏无羡没有隐瞒。 钟馗听后沉默了很久:“魁尸,乃是一种返回到先天炁体的死尸。” “何为先天炁体?就是你还没出生的时候,还在娘胎里,那股先天之气。” “人一出生,那股先天之气就开始流失,后天之气取而代之。” “修炼之人,穷其一生,也不过是想要把那流失的先天之气找回来。” “可你知道,这有多难?” “魁尸想要拥有先天一炁难如登天!” 魏无羡没有说话。 钟馗继续说:“而且死尸要达到返回先天一炁,不仅需要先天一炁的滋养,还需要海量的煞气灌入。” “这两种条件,任何一种都极难满足。” “先天一炁,那是天地初开时最原始的力量世间少有。” “煞气倒是好找……但要担负的因果太多。” “而且……”钟馗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魁尸的诞生,必然要遭天谴。” 第123章 天谴 魏无羡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天谴?” “对,天谴。”钟馗点了点头。 “这等逆天的存在,天地不容。” “炼成的那一刻,必有天雷降下劈它。” “扛过去了就是魁尸……扛不过去就死。” 听后 魏无羡沉默了。 钟馗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小子,老夫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你想把这条路走通,想用这魁尸来弥补你鬼道的不足,让你不再消耗寿元。” “但老夫告诉你,这条路没那么好走。” “先天一炁,海量煞气,天谴之劫……” 魏无羡抬起头,目光直视钟馗的眼睛:“前辈,晚辈知道……可晚辈已经没有退路了。” 钟馗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老夫就知道劝不动你,非要一条道走到黑。” 魏无羡笑了笑没有接话。 钟馗摇了摇头:“魁尸经过先天一炁的滋养,会让其自身的实力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 “它的肉身强度,远超甲尸。” “它的战斗本能,会达到一个非人的程度。” “更可怕的是,它的天赋潜力十分强大,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会越来越强。” “如果一尊魁尸能够存活百年,那它的实力……” 闻言魏无羡的眼睛顿时亮了。 “不过……”钟馗话锋一转。 “魁尸都是无主意识的存在,并且不会产生感情。” “简单来说,它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谁掌握了它,它就听谁的。” “但一旦失去控制,它就会反噬其主。” “所以,你最好想清楚了。” 魏无羡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晚辈明白了” “关于先天一炁与煞气晚辈都有法子,但晚辈还需要前辈的帮助……” 钟馗眉头一皱:“之前不是给过了吗?” 他所说的正是之前他给过魏无羡的一丝元神之力,与他的一丝力量。 并且据他所知,不仅是他,还有龙虎山的牛鼻子和炼丹的那个家伙。 “罢了罢了。”钟馗摆了摆手,一道气息挥出。 魏无羡随即取出阴虎符,将对方气息收入其中。 “行了,我能说的都说了,你走吧。” “下次再来,可别再问老夫借东西了。” “老夫就剩这点家底了,再借就没了。” 看着对方不耐烦的样子,魏无羡笑了笑抱拳行了一礼:“多谢前辈。” 他的意识开始上浮,钟馗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 密室中。 魏无羡缓缓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那本《湘西赶尸术》,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来推开密室的门,走了出去。 祠堂里,柳玄正坐在一把椅子上闭着眼睛。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睛。 看到魏无羡从后门走进来,连忙站起身来。 “阁下可看完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看完了,话说已经过去了多久了?”魏无羡把书递还给他。 他进入密室后没有时间观念,也不知现在过了几天了。 柳玄接闻言开口:“已经过去了数月了……炼制甲尸的资源我们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但还是差了几样关键的东西。” 炼制甲尸,最重要的当然是作为基础的尸体…… 这尸体不能太弱,生前修为越高越好,最好是横死之人,怨气越重越好。 其次,需要海量的煞气用来滋养甲尸…… 但煞气这东西,得从极阴之地收集,或者从战场上提炼,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搞到的。 听后魏无羡面无表情:“尸体和煞气我来准备,其他你自己想办法。” 行吧,能解决两样最难的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剩下的他自己想办法也不是不行。 “对了。”柳玄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 “你闭关这段时间,村子外面来了不少陌生面孔。” 魏无羡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来找我的?” “应该是。”柳玄点了点头,表情有些凝重。 “这些人鬼鬼祟祟的,有的蹲在山脚下,有的藏在树林里,也不进村,就在外面守着。” “老夫派人去试探过几次,对方立刻就跑,根本不跟我们接触。” 魏无羡嗤笑一声。 不用想都知道是来找他的,如今整个异人界都在找他。 这些人蹲在柳家村外面,无非是想等他自己出来,然后报信领赏。 至于进村抓人?只怕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魏无羡转身朝祠堂外走去。 “你要去哪儿?”柳玄连忙跟上。 “既然有人在外面等我,我总不能让他们等太久。”魏无羡头也没回。 “那要不要老夫安排人手……”柳玄犹豫了一下。 “不必。”魏无羡打断他。 “一群跳梁小丑而已,我去去就回。” 柳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不过转念一想,对方也有傲人的资本。 一个人横扫唐门,独闯三魔派,硬撼武当老掌门。 换了别人说这话叫吹牛,他说这话叫陈述事实。 ……… 柳家村外,月黑风高。 魏无羡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后:“出来吧,别藏了。” 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一道身影从大树后面缓缓走了出来。 魏无羡认出了这个人。 李慕玄。 当年在魏家村被他绑了半个月的那个小子,王耀祖的徒弟。 数年不见,对方变了不少。 脸上那种少年感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骨的恨意。 “魏婴!”李慕玄开口了。 “你可还记得我吗?” 魏无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记得,王耀祖的徒弟……怎么,来找我报仇?” 李慕玄的眼睛瞬间红了。 王耀祖这三个字,像是一把刀捅进了他的胸口。 当年魏家村那一战,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师父倒在自己面前,死不瞑目。 而他只能被绑在旁边,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那一刻的无力感,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我来杀你。”李慕玄的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 “为我师父报仇。” 魏无羡看着他,面无表情:“就凭你?” 第124章 天下第一至宝 简单的三个字,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数年前李慕玄就不是他的对手,数年后更不用说了。 以他现在的实力,李慕玄在他面前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就凭我。”李慕玄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静。 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动了。 倒转八方。 王耀祖的独门绝学,此刻在李慕玄手中使出。 浑厚的炁从他体内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无形的屏障,同时他的双手成掌,直奔魏无羡的胸口。 这一掌,他用了全力。 没有试探,没有留手。 因为他知道,面对魏无羡这种级别的对手,试探就是找死。 留手就是自杀,只有全力一击,才有一线可能。 魏无羡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掌,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甚至没有拔剑。 他只是微微侧身,李慕玄的手掌擦着他的胸口掠过。 魏无羡伸出右手,五指张开,一把抓住了李慕玄的手腕。 李慕玄的瞳孔猛然收缩,他想挣脱却挣不开。 同一时间,密林深处传来数道声音。 嗖!嗖!嗖! 一个个穿着各异的衣服,手持各种武器,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杀意。 全性的人。 魏无羡的目光在这些人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扬。 “埋伏?就这点人?”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李慕玄咬着牙,他不是不知道魏无羡的实力,但他还是来了。 因为他等不了。 他等不了几十年后再来找魏无羡报仇,等不了自己修炼到足够强大再去挑战这个魔头。 他怕自己等不到那一天。 他怕自己在这几十年里被仇恨压垮,变成一个只知道复仇的行尸走肉。 所以他现在来了。 带着他能找到的所有人,来做一次了断。 “一起上!”李慕玄低吼一声,体内的炁疯狂运转,终于从魏无羡手中挣脱出来。 他后退数步,拉开距离,同时双手结印。 倒转八方,全力催动。 其他人见状,也不再有丝毫犹豫。 刀光剑影,暗器符咒,各种术法铺天盖地地朝魏无羡砸过来。 魏无羡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朝自己涌来的攻击,脸上没有表情。 右手往虚空中一抓,阴虎符从他掌心浮现。 下一秒,随便从阴虎符中被抽了出来。 魏无羡握住剑柄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势变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爬了出来。 一剑。 一颗头颅飞起,鲜血从腔子里喷涌而出。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身体就软了下去。 魏无羡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每一剑都带走一条人命。 不是战斗,是屠杀。 在魏无羡面前,都是一剑的事情。 有人开始慌了,转身想跑。 魏无羡的剑比他的脚快,一剑封喉,那人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后,空地上多了十几具尸体。 有几个受了重伤的,连滚带爬地跑进了密林深处。 魏无羡没有追。 他的目光落在场中唯一还站着的人身上。 李慕玄。 对方浑身上下全是伤,嘴角挂着血 魏无羡看着他那副样子:“就这?” 李慕玄没有说话,他咬着牙,硬撑着没有倒下。 见状魏无羡迈步朝他走去。 手中的随便还在往下滴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李慕玄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瞳孔在微微收缩。 他的手在发抖腿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死死盯着魏无羡,咬着牙,等待着最后那一刻。 魏无羡走到他面前,举起手中的剑。 剑尖直指李慕玄的咽喉。 就在剑即将刺下去的那一刻,一道身影从密林深处掠出。 那人一掌拍出,直奔魏无羡的剑身。 魏无羡眼神一凛手腕翻转,剑尖调转方向迎上了那只手掌。 剑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魏无羡纹丝不动,来人后退了两步。 随即他一眼看去,只见对方眉眼间带着一股子痞气,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正是无根生。 “魏婴,你这家伙下手还真重啊。”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魏无羡看着他目光冷淡:“你要拦我?” “是。”无根生没有否认。 “给我个面子,留他一条命。” 魏无羡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说话。 无根生叹了口气,他知道魏无羡在想什么。 “李慕玄的师父王耀祖是你杀的,那件事我没什么好说的,但至少我想抱住这家伙,也算是对得起老王……”他的声音低沉。 闻言魏无羡沉默了。 这个人就是这样,明明是全性掌门,明明跟正道势不两立,但做事从来不看立场,只看心意。 “行,我给你这个面子。”魏无羡终于开口了。 无根生明显松了口气。 但魏无羡话锋一转:“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无根生的瞳孔猛然收缩,想要出手阻拦,但魏无羡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连他都来不及反应。 剑光闪过。 李慕玄的左臂从肩膀处齐根断开,飞出去老远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李慕玄发出一声惨叫。 整个人摔倒在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啊——!!!” 无根生的脸色沉了下来,但他没有出手。 他知道,魏无羡已经手下留情了。 如果魏无羡想杀李慕玄,刚才那一剑斩断的就不是手臂,而是脖子。 他只是想要给李慕玄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仅此而已。 魏无羡收回剑,转过身,看着无根生:“好了,让他滚吧。” 无根生蹲下身,快速给倒在地上的李慕玄简单止血。 “把他带走吧。”无根生朝密林深处喊了一声。 两道身影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高艮和谷崎亭。 两人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李慕玄,又看了一眼魏无羡。 沉默着将李慕玄从地上扶起来,架着他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无根生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着魏无羡。 “说吧,什么事?” 能让魏无羡用李慕玄的命来换的事,绝对不是小事。 魏无羡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需要你帮我散播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天下第一至宝,阴虎符,在我夷陵魏婴手中。” 第125章 夷陵山 无根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魏无羡继续说:“此物可号令天下万鬼,持之者拥有一支纵横天下的亡灵大军。” 无根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不是笨人,魏无羡这话一出口他就明白了。 这是要把火烧到自己身上,引天下人来抢。 “你是认真的?”无根生问。 魏无羡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疯了?”无根生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阴虎符的事要是传出去,整个异人界都得炸锅。” “到时候来找你的就不只是全性这些家伙了,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甚至那些隐居多年的老怪物,全都会来找你……” 魏无羡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疯狂:“我就是要让他们来。” 无根生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魏无羡现在需要海量的煞气,而煞气最好的来源就是战场。 人死得越多,怨念越重,煞气越浓。 但如果自己去找,杀到什么时候才够? 与其自己去找,不如让天下人来找他。 来的人越多,死的人越多,煞气就越浓。 这他妈是引君入瓮,瓮中捉鳖,一网打尽。 既然贪心来了,那便生死有天了。 “你这个疯子。”无根生深吸一口气。 魏无羡没有否认。 “消息能不能传出去?”他问。 “能。”无根生没有犹豫。 “全性别的不行,传消息是一把好手,三天之内,我能让整个异人界都知道阴虎符的事。” “不过……”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你确定要这么做?这条路一旦走上去,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你现在虽然被正道追杀,但至少还有个龙虎山叛徒的身份,那些人出手还会顾忌一下老天师的面子。” “一旦你坐实了魔头的名头,那就真的跟整个天下为敌了。” 魏无羡看着他,语气平静:“你说得好像我现在不是跟天下为敌似的。” 无根生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魏无羡说得确实没错。 唐门、三魔派、武当,三个大门派已经跟他结下了死仇。 其他门派虽然还没出手,但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夷陵是魔头,人人得而诛之。 现在的魏无羡,说是跟半个天下为敌都不为过。 再差一点,无非是变成整个天下。 有什么区别? “行。”无根生点了点头。 ……… 消息散得比魏无羡预想的还要快。 整个异人界都再次炸开了锅,讨论阴虎符的真实性…… 当然了有人信,有人不信。 有人怕,有人不怕。 有人是想除魔卫道,有人是想浑水摸鱼,也有人纯粹是想去看热闹。 但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所有人的方向都一样——湘西,柳家村。 ……… ……… 柳家村,祠堂。 柳玄手里攥着一封信,手都在抖。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山下传来消息,说是天底下大半的异人都在往咱们这边赶。” “正道的有,全性的也有,散修更是一大堆……保守估计,少说也有几百号人。” 魏无羡听后表情没什么变化:“才几百?” 柳玄的嘴角抽了抽。 才几百?这语气怎么听着像是嫌少? “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柳玄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您把这么多人都引到这儿来,总不是为了请他们喝茶吧?” 魏无羡看了他一眼:“引他们前来自然是为了炼制甲尸,不然你去哪里寻得如此多煞气?” “还有柳家主,你答应我的甲尸材料都备齐了吗?” 柳玄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脑子里瞬间明白了魏无羡想干什么。 这位爷,是故意把那些人全引来。 凭借魏无羡的手段实力……只怕到时没几个能活着回来。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 魏无羡答应帮他炼一尊甲尸,他就帮魏无羡办事,交易而已,各取所需。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早就备齐了,按照你的要求一样不差。” “那就好,不过我还需要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一个能够收尸所有人的地方,不然总不能在这开打吧?要是你不想柳家村因此被灭族的话……” “不能在村子里……地方嘛,我倒是知道一个。” “向东走大概几十里地,有座山。”柳玄一边走一边说。 “早些年闹饥荒,死的人太多了,尸体没地方埋,就全扔在那座山里!后来……就没人敢去了。” “为什么?”魏无羡问。 柳玄苦笑了一下:“闹鬼。” 魏无羡脚步微顿,转头看了他一眼。 “真有鬼?”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柳玄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干咳一声:“这个……反正去过的人都说,那地方阴气重得吓人,待久了浑身不自在。” “至于是不是真的有鬼,我也不敢肯定。” 什么闹鬼,其实就是座乱葬岗,而且他们柳家就是赶尸的,怎么可能怕鬼。 魏无羡收回目光,有没有鬼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他就是玩鬼的祖宗,鬼见了他都得绕道走。 魏无羡思索片刻:“好,那就定在那里吧。” 不过柳玄继续道:“那个……到时我跟你一起去吧。” 闻言魏无羡意外:“你不怕死?要是惹祸上身……” 听后柳玄却不为所动:“有何惧,你一个年轻人都不怕,我又岂会怕?不亲眼见证你炼制甲尸,我这辈子只怕难以闭眼。” 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魏无羡没有再劝说。 ……… 第二日。 两人出了柳家村,一路向东。 远远地,魏无羡就看到了那座山。 不高,但占地极广。 魏无羡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 然后他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好地方。” 柳玄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座山,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他能感觉到,那座山上的阴气比他上次来的时候浓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不对,不是浓了,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那些阴气聚拢过来。 他看了一眼魏无羡的背影,心里有了答案。 两人来到山脚下。 魏无羡抬头看着这座山,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右手。 阴虎符从他掌心浮现,散发着幽幽的黑光。 下一秒,一道黑色的炁从阴虎符中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把巨大的黑色利刃。 魏无羡手一挥利刃斩下,在山脚下的巨石上刻下了两个大字——夷陵。 “日后,此山称夷陵山。” 第126章 围剿 魏无羡转过身,看着柳玄:“走吧,上去看看。” 两人越往上走,阴气越重。 山腰处有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视野开阔,能俯瞰整座山。 魏无羡停下脚步,在空地上站定,环顾四周。 “就这儿了。”他点了点头,“是个送葬的好地方。” 柳玄听到送葬二字,心里咯噔了一下:“你真的要把那些人……” “他们想来,我就让他们来。”魏无羡打断他。 “来多少人,我收多少人。” 来多少,杀多少。 ……… 很快,收到消息的一众异人赶来。 夷陵山下,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正道门派的,全性妖人的,散修游勇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人群中,有几个脑子发热的已经按捺不住了,拔腿就往山上冲。 有人带头,就有人跟风。 一时间,几十号人争先恐后地往山上跑,生怕比别人慢了一步。 山下的人看着那些冲上去的身影,有人原地等待,也有人犹豫了一下就跟着上去了。 “一群蠢货。”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冷哼一声。 “那魔头一个人横扫唐门,独闯三魔派,连武当老掌门都死在他手里……就凭你们这几个货色,上去不是送菜?” “师叔说得对。”旁边一个年轻弟子附和道。 “咱们还是等掌门他们到了再说。” 老者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但他不知道的是,山上已经传来了惨叫声。 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听得山脚下的人头皮发麻。 “开始了……”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都在发抖。 山顶。 魏无羡站在空地上,负手而立,看着那些朝他冲来的人。 几十号人,有的从正面冲上来,有的从侧面绕过来,有的从后面包抄过来。 虽然没什么章法,但气势倒是挺足的。 “魏婴,交出阴虎符!”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大汉吼道。 魏无羡看着那把刀,随便出鞘。 剑光一闪。 大汉整个人就僵住了。 扑通。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下了。 魏无羡没有看他,而是把随便插回鞘中,然后取出了阴虎符。 “伴我号令,铸魂归位。” 下一秒,阴虎符上的光芒猛地暴涨。 无数黑色的怨气从令牌中涌出,铺天盖地,遮天蔽日。 那些怨气在空气中凝聚,化作一道道阴魂。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怨念。 那些阴魂朝人群扑去。 “啊——!” 惨叫声响起。 几十号人,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死伤了大半。 剩下的人终于怕了,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往山下冲。 “跑什么?都给我回来!”有人喊道,但没人听他的。 魏无羡没有追,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逃下山去。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和血迹,嘴角微微上扬。 煞气,已经开始凝聚了。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再来吧。”他低声说了一句。 山下。 张之维和张怀义赶到的时候,山脚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往山上冲,有人往山下跑,有人坐在地上喘气,有人躺在地上哀嚎。 “大师兄,这些人……”张怀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别管他们,我已经感受到了无羡就在山上。”张之维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山顶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山顶上有一股非常恐怖的力量。 那股力量他熟悉,是魏无羡的力量,但比他上次感受到的要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张之维继续道:“快点走,我们先找到你无羡师兄。” 两人很快就到了山顶战场。 眼前的景象让张怀义瞳孔猛地一缩。 魏无羡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上,手中长剑还在滴血。 周围倒了一地的人,不知是死是活。 而他还在一剑一剑地收割,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花哨。 每一次挥剑,就有一道血光闪过。 每一次落剑,就有一条人命消失。 张怀义握紧了拳头,抬脚就要冲出去:“不行,我得拦住他!”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张之维摇了摇头,声音很平静:“别冲动。” “大师兄,干嘛不出手?”张怀义急了。 “你没看见他在干什么吗?再这样下去,只怕无羡师兄又要入魔了!” “我当然看见了,但现在的我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张之维同样语气沉重。 张怀义一愣。 张之维继续说:“你没感觉到吗?他现在的实力,已经跟咱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了。” “你冲上去,除了多躺一个没有别的结果。” “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 “等,等师父来。”张之维的目光很冷静。 闻言,张怀义沉默了。 他看着远处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 他明白张之维的意思了。 现在冲上去,除了送人头,什么也改变不了。 只有师父那个级别的高手来了,才有可能压制住魏无羡。 “大师兄说得对,那就等。”张怀义咬牙,强行压下了冲上去的冲动。 话音刚落,两道破空声传来。 两个身影几乎同时落在了战场边缘。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正是流云剑的大师兄张栋。 另一个身形修长,气质沉稳,是流云剑的弟子林子风。 两人看了一眼战场上的情况,脸色都沉了下来。 “来晚了,无羡他好像已经杀红眼了。”张栋眉头紧皱。 林子风点头:“得赶紧阻止他,再这样下去他就彻底完了。” 张栋深吸一口气:“现在的关键不是他杀了多少人,而是不能让别人拿下他。” 现在山上这么多门派的人,全性的人也来了。 要是被别人抢先一步把魏无羡拿下,那魏无羡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林子风明白了:“好,师兄,先把他带回去吧。” “对,只有咱们把人带回流云剑,才有机会保住他。”张栋说完,直接拔剑。 “动手吧!” 两人同时冲向魏无羡。 林子风一边出剑一边喊:“无羡!收手吧!跟我们走!” 魏无羡头也没回,反手一剑就挡住了林子风的攻势。 剑锋相撞,火花四溅。 “张师兄……子风?” “没想到你们也来了……” 林子风眼中不舍:“收手吧无羡,跟我们回去见师父……” “回去?回哪去?”魏无羡的声音很冷。 张栋同样在一旁开口:“回流云剑!跟我们回去见师父!有什么事回去说!” 魏无羡身形一转,轻松避开张栋的攻击,同时一剑逼退林子风:“我不会回去的。” “你疯了?!”林子风气急。 “你在外面杀了这么多人,不回流云剑,你能去哪?全天下都在追杀你!” 魏无羡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着眼前这两个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看在曾经同为一门师兄弟的份上,我劝你们赶快离开。”魏无羡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不想对你们出手。” 张栋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是流云剑的大师兄,同样也是你的大师兄……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在这里送命。” 林子风也点头:“对,有什么坎过不去?跟我们回去,大家一起想办法。” 魏无羡闭上眼睛,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你们不懂。”他睁开眼,眼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犹豫。 “我做的事情,我自己扛!你们走吧。” 第127章 前路已定,纵死亦往 “不可能!”张栋和林子风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留手。 两把剑一左一右攻向魏无羡,配合得天衣无缝。 但魏无羡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战斗,根本不能叫战斗。 完全就是单方面的碾压。 三招之后,张栋的剑被震飞。 五招之后,林子风被一脚踹退。 张栋和林子风同时倒飞出去,口中喷出鲜血。 就在两人即将摔在地上时,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他们。 张之维一手一个,把两人接了下来。 低头一看,两人已经昏迷过去脸色苍白,气息紊乱。 “怀义。”张之维把两人递给张怀义。 “扶他们到安全的地方去。” 张怀义接过两人:“大师兄,你要出手?” “没办法了。”张之维活动了一下手腕。 “师父的气息我已经感觉到了,马上就到……我先拖住他。” 张之维笑了笑:“总不能真让他把所有人都杀光吧?而且,我还记着一笔账没跟他算呢。” “什么账?” “上次他给我下药的事。”张之维说这话的时候,笑容里带着一丝危险的味道。 “亏我这么信他,这笔账今天得算清楚。” 张怀义无语地摇了摇头,扶着昏迷的两人退到了一旁。 张之维转过身,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也在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魏无羡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大师兄,我不想跟你打。” “巧了我也不想跟你打,当然了,前提是你要跟我回去见师父。”张之维耸了耸肩。 魏无羡皱眉:“你打不过我。” “打不过也得打啊。”张之维叹了口气。 “你以为我想?你看看你现在干的这些事,杀人放火,搞得满城风雨!” “我要是不管你,等师父来了,你得挨更狠的揍。” “我不怕。” “我怕,我怕你把自己作死了。”张之维认真地看着他。 魏无羡沉默了片刻:“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回不回得了头不是你说了算。”张之维拔摆出架势。 “是我说了算,是师父说了算。” “那你们说了算的东西太多了。”魏无羡也举起了剑。 “大师兄,最后劝你一次,让开。” “最后回你一次,不让。”张之维斩钉截铁回道。 话音刚落,两人的剑同时动了。 快。 快得不可思议。 张怀义只看见两道影子撞在一起,紧接着就是一连串密集的打斗声。 十招。 二十招。 五十招。 两人打得难解难分,剑气纵横,把周围的地面都削去了一层。 但张怀义看得出来,张之维已经开始吃力了。 魏无羡的剑太快了,快到张之维只能勉强招架,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 又过了二十招,张之维被一剑逼退了三步,胸口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魏无羡收剑而立:“大师兄,你输了。” “我知道。”张之维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伤,笑了一下。 “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什么……” 魏无羡的话还没说完,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天而降。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压力。 山道上那些还在往上赶的人,全都停下了脚步,脸色发白。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响彻整个山顶:“魏无羡!你给老夫住手!” 魏无羡的身体僵住了。 他慢慢地转过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道身影正快速接近,速度之快,几乎撕裂了空气。 张之维擦了擦脸上的汗,笑得挺欠揍的:“看吧,我说了师父要来了。” “你小子完了。” 他已经察觉到了师父的气息。 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归于平静。 该来的,终究会来。 “魏无羡!”张静清人未至,声音却先到。 老头子脸上的怒气几乎要溢出来。 同时他身后还跟着田晋中。 田晋中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焦急和痛心:“师弟,回头吧!你还年轻,走错了路还能拐回来,别再一错再错了!” 魏无羡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一个师父,一个师弟。 都是曾经最亲近的人。 张静清没吭声,就那么直直盯着魏无羡。 眼中的怒火怎么都掩藏不住,像是要把这个逆徒生吞了一样。 “前路已定,纵死亦往。”魏无羡平淡开口。 这句话也代表了他的决心。 田晋中还想再说什么,张静清抬手拦住了他。 “你们都退下吧。”张静清的声音突然平静了下来。 田晋中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带着其他人退到了一旁。 场上只剩下师徒二人。 “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张静清深吸一口气,掌心已经开始有雷光跳动。 “那今日老夫便要清理门户。” 下一秒,雷霆万钧。 金色的雷法直奔魏无羡面门。 这一招没留情,张静清是认真的。 魏无羡不敢托大,双手一搓,阴阳五雷同时爆发。 两股雷电交织在一起,与张静清的金色雷霆正面硬刚。 轰——! 两股雷法碰撞的瞬间,整个大地仿佛都在颤抖。 交手的余波瞬间扩散开去,正在远处的张之维脸色一变,立马开启金光咒护住身旁几人。 但那股冲击波实在太猛,金光罩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我靠,这也太猛了吧!”张之维咬牙硬撑。 就在快要碎裂的瞬间,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来人一挥手,一道坚韧的真气墙将余波尽数挡下。 是三一门门主,大盈仙人左若童。 他身后还跟着陆瑾、澄真几个弟子。 左若童看了看场中交手的两人,又看了看张之维几人。 开口淡淡道:“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你们退开。” “左门主,我还能帮上忙。”张之维擦了把汗,不肯走。 左若童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最终是张怀义和田晋中带着昏迷的林子风两人退到了远处观战。 张之维留了下来,站在左若童身侧,随时准备出手。 场中。 魏无羡一边与张静清对轰,一边注意到了左若童的到来。 心里叹了口气。 一个当代天师已经够难缠了,再来个大盈仙人,这架不好打。 第128章 联手对敌,一对四! 而且他能感觉到,附近还有其他高手的气息正在靠近。 这样下去,等对方一起出手,凭他一人很大概率招架不住。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魏无羡猛然察觉到身后的剑意,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勉强侧身躲开,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击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咳咳!” 他撑着剑站起来,看清了来人。 流云剑掌门,青云子。 对方手持长剑,正站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剑尖还滴着魏无羡的血。 “掌门……”魏无羡没想到,连他都来了。 青云子看着魏无羡,眼中带着真真切切的惋惜。 这孩子曾经是流云剑最出色的弟子。 天赋之高,百年难遇。 自从魏无羡离开流云剑后,没想到会发生了如此多的变故。 “青云子道友,你也来了。”张静清感叹道。 “魏无羡也曾是我流云剑的弟子,我岂会置之不理?”青云子叹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魏无羡,语气放缓了些:“无羡,束手就擒吧!跟我们回去把事情说清楚,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魏无羡听到这话,差点笑出来。 转圜的余地? 他回想了一下,每一个来找他的人,都会先劝他。 师父劝,师弟劝,现在连以前的掌门也来劝。 就好像这已经变成了固定节目一样。 他累了。 魏无羡没说话,但目光却异常坚定。 下一秒,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漆黑的令牌,上面刻着狰狞的鬼面。 阴虎符。 看到这东西的瞬间,在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传闻是真的……”陆瑾喃喃道。 左若童快步来到张静清身旁,低声问:“天师可看出了这东西什么来历?” 张静清盯着阴虎符,瞳孔微缩。 以他的修为和眼界,竟然从这令牌中看到了大恐怖。 那是无数怨魂的哀嚎,是无边无际的死气,是连他都感到心悸的力量。 “这东西里面有大恐怖,不能让他使出来。” “擒贼先擒王,一起出手,否则迟则生变。”张静清沉声道。 现在他可顾不上什么师徒情分之说了,要是让魏无羡真的把阴虎符中的大恐怖使出来,只怕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为此陪葬。 青云子点头:“正有此意!我来之前,已经看到许多其他门派的高手都在赶来的路上……必须速战速决。” 他的意思很明显,那些人基本的目的就是奔着魏无羡来的。 话音未落,张静清与青云子同时出手,直奔魏无羡。 然而下一秒,魏无羡将阴虎符高举过头。 紧接着在他身前凝聚成一尊巨大的身影,万鬼之王! 那是汇聚了无数阴魂怨念凝聚而成的存在,也可称为千年怨灵! 它身高两丈,浑身缠绕着黑色的怨气,手中握着一柄由白骨与怨念铸成的长刀。 一刀落下。 张静清和青云子同时被击飞,两人落地时嘴角都已经渗出了血迹。 “好强……”青云子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左若童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魏无羡身后,一掌打出。 这一掌蕴含了逆生二重的全部功力。 魏无羡不得不回身抵挡,被这一掌逼退了好几步。 “天师,这阴灵所化之身就交给你了。”左若童沉声道。 “雷法专克阴邪,你来对付它最合适。” “没问题。”张静清擦掉嘴角的血,眼中雷光闪烁。 “至于魏无羡交给我和青云子道友。” 闻言青云子握紧长剑,剑气开始在他周身凝聚。 左若童点点头。 三人分头行动,大战一触即发。 魏无羡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啊——!” 他仰天长啸,声音中夹杂着哀嚎。 他的双眼变得血红,整个人的气息暴涨了数倍。 再次入魔。 一人一剑,独战大盈仙人左若童,以及流云剑掌门青云子。 而另一边,张静清独自对抗鬼王,金色雷霆与黑色怨气不断碰撞,打得天崩地裂。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远处观战的张怀义等人全都陷入了沉默。 当今异人界的双绝顶——张静清和左若童,加上用剑宗师青云子,三人联手对付一个十来岁的少年。 这事说出去都没人信,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这也太离谱了……”张之维喃喃道。 他自认天赋异禀,但跟场中那个疯子比起来,简直像个乖宝宝。 田晋中紧紧攥着拳头,他想冲上去帮忙,但他的实力根本不够看冲上去就是送菜。 林子风两人还在昏迷,张怀义守在他身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场中的战斗。 很快,左若童和青云子就发现了问题。 魏无羡入魔之后,越打越疯狂,越打越不要命。 他的招式完全不顾防御,只攻不守,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这样下去不行。 左若童暗中传音给青云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需要找一个绝佳的机会,一招制胜。” 青云子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左若童又传音给不远处的张之维:“做好准备。” 张之维微微点头,掌心开始凝聚雷法。 下一刻,左若童巅峰逆生二重的境界全开。 整个人仿佛真的化作仙人,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仙人之威。 青云子也不再保留,以伤换伤,剑剑直取要害。 两人联手,一时间竟然死死压制住了入魔状态下的魏无羡。 只见魏无羡左手阴阳五雷与左若童对轰。 右手持剑抵挡青云子的攻势。 三人的身影不断闪烁,速度快到连张之维都只能勉强捕捉。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张静清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魏无羡身后。 他刚才用尽全力,一招击飞了鬼王,又以最快速度横跨整个战场,来到了魏无羡身后。 然后,他一把抱住了魏无羡。 “抓住他了!”张静清大吼。 左若童和青云子同时反应过来,一人抓住魏无羡的左手,一人抓住他的右手。 三人合力,将魏无羡死死控制住。 魏无羡身上怨气冲天而起,黑色的气息缠上三人的身体,开始侵蚀他们的经脉和神志。 张静清咬牙硬撑,皮肤开始变得灰白。 左若童的逆生状态都开始不稳,仙人般的外表出现了裂痕。 青云子更是直接喷出一口黑血,但他依然没有松手。 “快!”三人同时大喊。 张之维动了。 他蓄力已久的一掌,带着最强雷法,直奔魏无羡的胸口。 “无羡,还不快快醒来!” 雷霆在这一刻照亮了整片天空。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冲击波将周围的一切都夷为平地。 张静清、左若童、青云子三人瞬间被击飞,重重摔在地上,全都受了重伤。 烟尘弥漫。 等烟雾散去,所有人看到了场中的景象。 魏无羡半跪在地上,衣服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尽是伤痕。 他整个人奄奄一息,鲜血不断流出。 但好在他还活着。 他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倒在远处的师父和曾经的掌门们,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一个无比苦涩的笑。 “还是……差了点啊……”他喃喃道,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第129章 以自身为尸 魏无羡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大战终于结束了。 三个当世顶尖高手合力,再加上张之维那蓄势已久的一掌,终于赢了! 可真的赢了吗? “无羡……”张之维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僵住了。 阴虎符突然从魏无羡怀中浮了起来,悬在半空中,散发着幽幽的黑光。 下一秒,黑光将魏无羡整个人包裹了进去。 “什么情况?!”远处张怀义瞪大了眼睛。 黑色的光芒在魏无羡身上流转,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他体内灌注。 那具已经奄奄一息的身体,竟然开始重新焕发生机。 魏无羡的眼睛,再次睁开了。 但这一次,眼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他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身影就这么消失了。 张之维冲到张静清身边,脸色难看:“师父,他跑了!” 张静清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魏无羡消失的位置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唉,终究是躲不过这一劫了。” ……… 山顶。 柳玄盘腿坐在空地上,闭着眼睛。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好几天了,山下打得天崩地裂,他就坐在上面等一动不动。 说实话,他心里也没底。 魏无羡能不能活着回来?炼甲尸的事还算不算数? 要是魏无羡死了,他这段时间的投入岂不是血本无归? 但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船,就只能硬着头皮坐到岸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柳玄猛地睁眼。 魏无羡就站在那里,浑身上下破破烂烂的,头发也白了大半。 “你……你是人是鬼?”柳玄的声音都有点抖。 魏无羡没有回答他的废话,直接取出阴虎符,往空中一抛。 下一秒,阴虎符上黑光大盛。 无数黑色的煞气从令牌中涌出,铺天盖地,瞬间将整片空地笼罩。 与此同时,柳玄带来的那些炼制甲尸的材料,全都被那股力量牵引到了半空中。 “开始。”魏无羡的声音很冷。 柳玄愣了一下:“你现在就要炼?你身上的伤……” “我说,开始。” 柳玄不敢再多嘴,赶紧退到一旁,开始辅助操控那些材料。 但下一秒,他的眼睛就瞪圆了。 那些煞气没有往材料里灌,而是全部涌进了魏无羡的体内。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柳玄终于反应过来了:“你……你要拿自己当尸体?!” 他不是来炼甲尸的吗?怎么把自己给炼了? 魏无羡没有回答。 他的意识已经全部用来控制体内的煞气流动,根本顾不上说话。 下一秒,一股恐怖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直接将柳玄震飞了出去。 柳玄就那么盯着魏无羡,眼睛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他真的在炼自己。 用活人炼制甲尸,这种事别说见过,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疯子……真是个疯子……”柳玄喃喃道。 就在这时,数道身影从密林深处走了出来。 “阴虎符就在眼前,抢啊!”领头的是个瘦得跟竹竿一样的男人。 他的眼睛盯着悬在空中的阴虎符,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一个个眼里都冒着精光。 全性的人。 “一起上!拿下那令牌,咱们就发了!”瘦竹竿一声令下,所有人一拥而上。 柳玄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咬了咬牙,冲上前去,一掌拍飞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 “老东西,别挡路!你算什么东西!”有人怒骂道。 柳玄没有退。 他知道自己不能退。魏无羡答应过帮他炼一尊甲尸,这是他柳家等了上百年的机会。 要是让这群人搅黄了,他上哪儿再去找第二个能炼制甲尸的人? 所以他拼了老命地挡在魏无羡前面,随即召唤出他的养尸。 但全性的人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山下的、树林里的、藏在暗处的,听到动静全往这边冲。 人越来越多,柳玄的压力越来越大。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心越来越凉。 这些人只是全性的小喽啰,好对付。 要是等正道那帮人来了,看到他柳家的家主在帮魏无羡这个魔头挡刀。 那他以及柳家村全得完蛋。 而且,他真的不知道魏无羡能不能成功。 用自己的身体炼甲尸,这种事从来没有先例。 万一炼到一半爆体而亡了呢? 万一炼成了但人傻了或者死了呢? 他凭什么把自己的命押在一个疯子身上? 柳玄又挡下了一波攻击,退到魏无羡身边,看了他一眼。 魏无羡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已经平静了下来。 但浑身上下都被黑色的煞气包裹着看不出死活。 “对不住了。”柳玄咬了咬牙转身就跑。 他不是不想帮,是真的帮不起了。 再帮下去,他自己就得交代在这里。 柳玄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那些全性的人像是疯了一样朝魏无羡扑过来。 “先拿到阴虎符再说!” 有人伸手去抓悬在半空中的令牌。 但手指刚碰到令牌的边缘,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震飞了出去。 撞瞬间口吐鲜血,生死不知。 其他人愣了一下,但还是有人不信邪。 “怕什么!一起上!” 四五个人同时冲上去,然后全飞了。 阴虎符周围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任何靠近的人都会被震飞。 而且那股力量越来越强,震飞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有人开始害怕了,但更多的人红了眼。 阴虎符就在眼前,那可是能号令天下万鬼的至宝。 拿了它,什么武当什么唐门,全都不放在眼里。 “别急,用远程攻击!” 一时间,各种符咒、暗器铺天盖地地朝魏无羡砸过去。 但那些攻击刚一靠近,就被煞气吞噬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而就在这时,魏无羡身上的煞气突然暴涨。 整片空地被黑色的气息笼罩。 那些全性的人被煞气包裹,开始发出凄厉的惨叫。 “啊——!” “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救命!有什么东西在拽我!” 第130章 谢谢你,还能来救我 惨叫声此起彼伏,但没过多久就渐渐安静了下来。 等煞气散去,地上多了十几具尸体。 剩下的那些人早就跑没影了,连滚带爬地往山下冲,生怕慢一步。 空地上,魏无羡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只有一片深邃的漆黑。 柳玄如果还在,一定会认出来这是甲尸的特征。 但魏无羡与甲尸又有所不同,甲尸都是死尸,而他是活的。 他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头。 一股强大到力量从体内涌出。 然后,数道攻击从密林中袭来,速度快得惊人。 魏无羡没能躲开。 那些攻击打在他身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 魏无羡低头看了一眼被打中的地方。 以他如今的自愈能力,居然没办法彻底治愈。 魏无羡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认出了这种攻击。 丹噬,唐门的丹噬。 他的目光扫向密林深处,数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老者,正是唐门掌门唐炳文。 他身后跟着一个老人,目光如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凌厉的气息。 唐门大老爷,唐家仁。 再后面是几十个唐门弟子,个个面色阴沉杀气腾腾。 “魏婴。”唐炳文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你中了我与师兄的丹噬,命不久矣。” 他顿了顿,目光冷了下来:“当初你闯我唐门,伤我弟子,毁我先祖衣冠冢……” “今日,这笔账就在此了结。” 话音刚落,无数唐门弟子同时出手。 暗器铺天盖地地朝魏无羡砸过来。 魏无羡没有退。 陈情在手,轻轻一转。 黑色的怨气从阴虎符中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屏障抵挡。 但唐门的人太多了,而且配合默契。 一波攻击刚被挡下,另一波就紧随其后,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煞气猛地爆发。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唐门弟子直接被震飞了出去倒地不起。 但更多的人涌了上来。 魏无羡拔出随便,冲进了人群。 一剑,一颗头颅飞起。 两剑,三具尸体倒地。 他的速度快到唐门弟子根本看不清,只能看到一道黑影在人群中穿梭。 所过之处,血光四溅。 但很快,唐炳文和唐家仁也出手了。 两人一左一右夹击魏无羡。 两人联手,一时间竟然把魏无羡逼得连连后退。 魏无羡心里暗暗吃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 将自身炼制成甲尸之后,他的肉身强度,力量全都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丹噬的力量也在他体内蔓延,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停过。 他咬着牙强行压制住体内的剧痛,一剑逼退唐炳文,又一掌震开唐家仁。 “这小子中了丹噬……怎么还这么能打?”唐炳文擦了擦嘴角的血,眉头紧皱。 唐家仁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也变了。 丹噬是唐门的传承,是不败的神话。 中者必死,从来没有例外。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中了他们两个联手打出的丹噬不但没死,还能以一敌二跟他们打得有来有回。 这不科学。 但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去想了,因为又有新的人到了。 “魏婴!还我师兄命来!” 一声怒吼从远处传来,武当长老古松冲在第一个。 身后跟着数十个武当弟子,一个个杀气腾腾。 紧接着,另一批人也到了。 “魏婴!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三魔派的人。 领头的长老脸色铁青,看向魏无羡的眼神里全是恨意。 他们掌门涂观妄,在魏无羡离开之后陷入了顿悟。 闭关数月,最终还是没能突破,死在了求道的路上。 三魔派上下把这笔账算在了魏无羡头上。 虽然不是魏无羡亲手杀的,但如果没有他来三魔派闹事,掌门怎么会顿悟? 不顿悟怎么会闭关?不闭关怎么会死? 反正,都怪魏无羡。 魏无羡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涌上来,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债多不压身,虱子多了不痒。 他不在乎再多几个仇家。 战斗再次爆发。 武当、三魔派、唐门,三个门派联手围攻魏无羡一人。 魏无羡独战数十人,越打越疯,越打越不要命。 他身上的伤越来越多,但每道伤口都会在几个呼吸间愈合。 丹噬的力量在他体内肆虐,他就用煞气去压制。 一剑砍翻一个武当弟子,反手一掌拍飞一个三魔派长老。 侧身躲过唐家仁的暗器,顺势一脚踹在唐炳文的胸口。 但人太多了。 刚打退一波,又一波涌上来。 刚击退一个又上来两个……魏无羡开始有些吃力了。 他将阴虎符往空中一抛:“伴我号令,铸魂归位!” 鬼王再次现身。 那尊巨大身影出现在战场上,手中白骨长刀一挥,直接将五六个武当弟子扫飞了出去。 有了鬼王的加入,魏无羡的压力终于减轻了一些。 但这场战斗,远没有结束。 后面又陆陆续续来了上清、少林……魏无羡没想到这些门派,他还没找上门去,他们就自己找上来了。 各大门派的人一波接一波,像是永远都杀不完。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拿下魏无羡。 这个魔头杀了太多人了。 唐门的、武当的、三魔派的,还有其他门派的弟子。 不管以前跟魏无羡有没有仇,现在都来了。 因为正义,或者说因为正义的名义。 ……… 傍晚。 战场上倒着无数尸体,鲜血染红了脚土地。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魏无羡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阴虎符悬在他身边,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 鬼王也气息削弱,只有一些阴灵还在不断斗争。 魏无羡抬起头,看着那些还在缓缓逼近的人影。 武当的、唐门的、三魔派的、上清的、少林的……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门派。 近百人将他团团围住。 “魏婴,你已经无路可走了。”唐炳文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他也不好过,身上的伤也不小,但至少还能站着。 魏无羡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体内的丹噬和煞气还在打架。 就在各大门派的人准备做最后了断的时候,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那人蒙着面,看不清长相。 但他的速度极快,身形诡异,几个闪身就来到了魏无羡身边。 无根生。 魏无羡认出了他,就算蒙着脸那股子痞气也遮不住。 “你怎么来了?”魏无羡的声音很轻。 “废话少说,走!”无根生一把将魏无羡背到背上,同时伸手抓住了阴虎符。 然后他朝鬼王下令:“拦住他们!” 那尊巨大的身影再次凝聚成形,挥舞着白骨长刀冲向人群,硬生生撕开了一条路。 无根生背着魏无羡,撒腿就跑。 他的速度快得离谱,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冲出了包围圈。 但身后,两道身影紧追不舍。 唐炳文和唐家仁。 两个老头的速度丝毫不比无根生慢,而且越追越近。 “放我下来。”魏无羡靠在无根生背上,声音虚弱。 “闭嘴。”无根生的回答很简短。 “你这样跑不掉的,两个掌门级的高手在后面追,你带着我只会被追上。” “我说闭嘴就闭嘴。” 魏无羡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谢谢你,无根生。” 无根生愣了一下:“谢什么谢,你这种肉麻的话留着以后再说,先活下来再说。” “谢谢你还能想着来救我。” 第131章 阴虎符的秘密 这句话说完,魏无羡突然从无根生背上挣脱了出去。 无根生手一空,整个人差点摔出去。 他猛地转身,就看到魏无羡已经退后了好几步跟他拉开了距离。 “你干什么?!”无根生急了。 魏无羡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阴虎符中涌出一股力量,将无根生整个人包裹住。 “魏婴!你这混蛋别……” 话音未落,那股力量就带着无根生消失在了原地。 无根生被传送走了。 魏无羡转过身,看着越来越近的两道身影,深吸一口气然后朝反方向跑去。 他要把这些人引开,引到越远越好。 ……… ……… 悬崖。 魏无羡站在悬崖边上,身后是万丈深渊。 他的面前,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武当、唐门、三魔派、上清、少林……各大门派的弟子长老,将整个悬崖围得水泄不通。 唐炳文缓缓走上前来:“魏婴,你这个魔头的末日到了。” “魔头!杀人魔!” “还我师弟命来!” “这种祸害,就该千刀万剐!” 人群中此起彼伏的骂声,有正道的,也有全性的。 魏无羡杀了太多人,多到连全性的人都开始恨他了。 魏无羡没有反驳,他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陈情放在唇边。 一阵低沉凄婉的笛声响起。 “魔头?世人皆称我魔头,那我便是魔头又如何?!”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所有人耳中。 “我魏婴自今日起,号夷陵老祖,为世间第一魔!” 话音刚落,无数阴灵从他身后的悬崖中涌出。 铺天盖地,遮星蔽月。 那股恐怖的威压让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有人开始发抖,有人脸色煞白,有人甚至直接跪了下去。 “你们想杀我?”魏无羡笑了,笑得疯狂。 “你们还不配!没有人能够杀死我!我乃鬼道始祖,魏无羡!” 他的身上开始出现裂纹,一道道纹路从他体内蔓延出来,直至蔓延到全身。 丹噬发作了。 唐炳文和唐家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丹噬,发作得越晚,死得越惨。 魏无羡中了他们的丹噬,硬扛了这么久,现在才发作。 那他的死法,将会是最痛苦最惨烈的那一种。 但魏无羡没有惨叫,没有求饶。 他强忍着体内那撕心裂肺的剧痛,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阴虎符。 与无根生带走的那块阴虎符是一模一样的,只是这块却是假的。 而无根生带走的那块阴虎符才是真的。 但不管真假,在场所有人看到那块令牌的瞬间眼睛全都红了。 “你们想得到阴虎符?做梦去吧!哈哈哈!” 魏无羡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嘲讽。 然后,阴虎符被他一把捏碎,化作七道流光飞向天边的七个不同方向。 那七道流光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夜空中。 没有人知道它们飞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那七块碎片中哪一块才是真正的阴虎符。 也许每一块都是假的,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魏无羡的身体,正在缓缓消失。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为黑色的光点飘散在夜风中。 “哈哈哈——!” 笑声还在继续,但笑声的主人正在消失。 他的下半身不见了,然后是腰然后是胸。 但那眼睛始终盯着面前这些人,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容。 “鬼道……永存……” 最后这句话从他嘴里飘出,轻得像一声叹息。 然后,他彻底消失了。 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没有尸体,没有遗物…… 甚至就连空气中那浓重的血腥味都开始慢慢散去。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那片空无一人的悬崖,不知道该说什么。 赢了? 这就是赢了的感觉吗?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祝。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悬崖心里空落落的。 ……… ……… 距离夷陵山事件过去了数日之久,消息在江湖上疯传。 夷陵老祖死了,那尊杀神终于死了。 有人说他死在唐门丹噬之下,有人说他被三大高手围攻力竭而亡。 也有人说他自己把自己炼成了一尊尸然后爆体而亡。 版本很多,但结局只有一个……魏无羡没了。 同时传开的,还有另一条消息。 天下第一至宝,阴虎符。 被魏无羡临死前一分为七,化作七道流光飞向了天边七个不同的方向。 谁要是能找到一块,就能拥有抗衡一切的力量。 这话听着像是在吹牛,但见识过魏无羡实力的人都知道,真不是吹的。 于是整个异人界都疯了。 正道在找,全性在找,散修也在找。 但七块碎片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都找不到。 ……… ……… 通天谷。 洞府深处,光线昏暗。 无根生坐在地上背靠着石壁,手里攥着那块漆黑的令牌。 阴虎符。 他看着它,已经看了很久了。 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说阴虎符碎了,七块碎片不知所踪。 但没人知道,真正的阴虎符从头到尾都没碎过。 碎的那块,是假的。 而真的那块,就在他手里。 是魏婴临走前,用最后的力量塞给他的。 无根生把令牌翻了个面,又翻回来。 “你这家伙,临死还要骗一次天下人。”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沉默,洞府里安静无比。 就在这时,阴虎符突然亮了。 幽幽的黑光从令牌中涌出,在空气中凝聚,缓缓勾勒出一道虚影。 无根生的身体猛地绷直了。 那虚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 最终,一个人影飘在了半空中。 魏无羡。 “魏婴?!”无根生腾地站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虚影。 “你没死?!” 虚影动了动,那张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死了。”魏无羡开口了。 “这只是我留在阴虎符里的一道神魂,用不了多久也会散的。” 无根生脸上的喜色僵住了。 魏无羡继续说:“抱歉啊,没能再跟你好好喝一杯……” “这事儿怪我,但你也别怨我,我也是没办法。” 无根生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他已经明白了,这不是重逢……这是遗言。 “阴虎符里封着的东西,关乎着一个超出这个世界的结果。”魏无羡的声音平静。 第132章 最后一曲 “这东西不能落在任何人手里,因果太大了,但我也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所以等会儿我会把它一分为七,藏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只有有缘之人,才有可能找到。” 话音刚落,阴虎符从无根生手中飞了起来。 悬在半空中,开始剧烈颤抖。 一股恐怖的力量从令牌中涌出,整个洞府都在震动。 无根生眯着眼睛盯着那块令牌,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有多可怕。 那根本不是人间的力量。 而就在这时,洞府门口传来了动静。 “吱……吱吱……” 一只猴子从洞口探出头来。 个头不小,毛色发黄,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通天谷的“原住民”猴子,跟无根生混熟了的那个。 “猴哥?你怎么来了?”无根生看了它一眼。 可猴子没有搭理他。 它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半空中漂浮的阴虎符,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 然后,它迈步走了进来。 “别过来!快走开!”无根生喊了一声。 但猴子根本不听,直直地朝阴虎符走去。 下一秒,阴虎符中涌出的那股恐怖力量像是找到了目标,猛地朝猴子扑了过去。 无根生瞳孔一缩,伸手就想拦。 但那股力量太快了,快到连他都来不及反应。 黑色的气息钻进了猴子的身体。 猴子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内爆发一样。 然后,它的身躯开始暴涨。 骨骼发出声响,肌肉一块块隆起,毛发变得又黑又硬。 一米、一米二、一米五、一米八……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只普通的猴子就变成了一尊两米高的身躯。 它挺直了腰,缓缓站了起来。 这一刻他似乎不再是普通的兽,而是直立的人一般。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 不再只是猴子的灵性,还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随后猴子盘腿坐了下来,接着它便飘了起来。 就那么悬在半空中,周身弥漫着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息。 在然后,猴子消失了。 原地消失,没有一点征兆,就像它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洞府恢复了安静。 无根生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魏无羡的虚影。 “你这是什么意思?刚刚那是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魏无羡的虚影笑了笑:“我把阴虎符中凝聚的千年怨灵封进了那只猴子体内。” “千年怨灵的力量太强了,如果不封起来,它会自己寻找宿主,到时候会闹出什么事谁也说不准。” “封在猴子体内,至少暂时安全。” 无根生眉头一皱:“那以后呢?” “以后……”魏无羡顿了顿。 似乎是在苦想结果,最后也只是开口道:“如果你日后遇到了有缘之人,可以指引他来这……千年怨灵的力量,或许能帮到他。” 无根生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再追问这件事,因为他脑子里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魏婴,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他盯着魏无羡的眼睛。 “关于飞升,关于那扇门后面的东西?” 魏无羡看着他,没有否认。 “我知道,或许那就是你需要追求的答案……但是我不能说”他点了点头。 “道要自己走,别人告诉你的,不是你的道。” 无根生没有失望,反而笑了:“我就想确认一下,这世上还有没有能走得通的路。” “既然还有,那就行了。” 魏无羡看着他的笑容,沉默了一下:“无根生,你有野心。” “我知道。”无根生没有否认。 有野心很正常,毕竟他也是求道之人。 求的那通天之路,就是他的野心。 “你的路比我窄,但凶险程度不比我低。” “这样啊,那看来以后我的名气不会比你低了,挺好。” “你不怕?” 无根生嗤笑一声:“怕?我怕就不会当这个全性掌门了。” 魏无羡没有再劝,他太了解这个人了……劝不动。 “还有一件事。”魏无羡的声音认真了几分。 “我欠三一门的大盈仙人一个承诺,现在看来是还不上了。” “你帮我去一趟吧,替我还了。” 无根生的嘴角抽了抽:“所以你搁这儿等我呢?让我去给你还债?” 魏无羡笑了笑,没有接话。 无根生叹了口气:“行吧,我去。”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洞府里很安静。 “给你吹一曲吧,算是补偿你。”魏无羡忽然说。 无根生愣了一下。 下一秒,陈情出现在了魏无羡手中。 魏无羡把笛子放在唇边,轻轻吹了起来。 曲调低沉婉转,在洞府中回荡。 不像是人间的曲子,倒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只见无根生也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一片叶子。 他把叶子放在唇边,吹了起来。 这是他专门学的。 本来想找个机会跟魏婴一起奏一曲,没想到如今刚刚好。 叶笛的声音在洞府中响起,两人互相配合。 终,一曲奏完。 余音还在洞府中回荡,但魏无羡的虚影已经开始变淡了。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 “吹的不错,走了。”魏无羡说。 只见对方虚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再见了,魏婴。”无根生的声音很轻。 虚影彻底消散了,洞府里恢复了寂静。 而悬在半空中的阴虎符,也在这时碎裂了。 整块令牌分开,化作七道流光。 六道飞出了洞府,消失在了夜空中。 最后一道,直接掉进了无根生的手心里。 无根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令牌碎片,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呵呵,有意思!” “魏婴啊魏婴,你这家伙是故意的还是真的不知道啊!” 不过他猜魏无羡的设计是七块碎片全飞走,谁也不给。 但最后一块偏偏落到了他手里。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巧合。 无根生摇了摇头把碎片收好,接着靠在石壁上。 他看着洞府顶上空,那里漏空,刚好月色能够照耀下来。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再见,魏婴。” 只见他拿起那片叶子,继续独自奏曲。 一遍又一遍…… 第133章 模拟结束 一片虚无空间中。 魏无羡缓缓睁开眼睛,不……或许应该叫他江亦川。 又或者,两者皆是。 他盯着那片虚无看了很久,记忆涌进来。 魏无羡的一生,从魏家村到龙虎山,从龙虎山到夷陵老祖。 杀人,被人追杀,最后死在悬崖上。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他脑子里回放,这是他一生的经历。 “恭喜宿主模拟结束,本次模拟进行打分,评分:90。”系统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江亦川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对,系统,他绑定了模拟系统。 “评价:鬼道创始人,魔道第一人!可惜太过心急,用自身寿命为代价想要进行复仇,但到最后也没能完成,并且也没能亲手杀死所有仇人……” 江亦川听着这个评价,嘴角抽了抽。 说得好听,什么魔道第一人,什么鬼道创始人,说白了就是莽夫。 他回想了一下模拟中的所作所为,越回想越觉得离谱。 一个人单挑唐门?一个人硬闯三魔派?一个人硬刚武当老掌门…… 关键是模拟的时候他没有记忆,完全就是按照魏无羡的性格和认知在做决定。 魏无羡是什么人?那是受了委屈当场就要打回去的主。 能活到二十多岁已经是老天爷开眼了。 “系统,我问你个事。”江亦川开口了。 “宿主请说。” “我在模拟里干的那些事,是真的还是假的?我是说,如果我当时有记忆,我会不会干得更好一点?” 系统沉默了一瞬,然后回答:“模拟中的行为基于宿主的潜意识性格特征,即使拥有记忆,性格不会改变,重大决策的走向不会有本质差异。” 江亦川:“……所以你的意思是,就算我有记忆,我还是会莽?” “可以这么理解。” 行吧,至少系统很诚实。 “模拟结束,宿主获得全盛时期90%的力量 并且鉴于宿主第一次模拟,给予额外奖励:完整魁尸。” 江亦川的眼睛瞬间亮了。 魁尸! 他在模拟里谋划了那么久的东西,到最后也没能炼成。 那种返回到先天炁体的死尸,超越甲尸的存在,钟馗口中要遭天谴的逆天之物。 现在系统直接奖励给他了? “可以直接与宿主融合。”系统补充道。 江亦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狂喜。 他想起了模拟中的计划。 炼制魁尸需要两个核心条件:先天一炁和海量煞气。 煞气他有,阴虎符里封存的煞气足够用。 但先天一炁是个大问题。 他原本的打算是找无根生帮忙,利用无根生的神明灵将炁拆解,反转成先天一炁。 神明灵的能力就是让一切炁回归到最原始的状态,先天一炁不就是最原始的状态吗? 但问题是,没等到无根生来,人就已经没了。 死在唐门丹噬和各大门派的围攻之下。 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 “系统,模拟应该不会影响到现实吧?”江亦川忽然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紧张。 到现在他还以为所谓的模拟是系统另辟一个平行世界让他去经历。 就像玩了个全息游戏,游戏里发生的事跟现实没关系。 “会!模拟中发生的一切都会影响到现实。” 江亦川的笑容凝固了:“你说什么?” “模拟中宿主所做的一切,都会在现实中产生对应的后果!” “已死亡的人物不会复活,已被摧毁的建筑不会重建,已被夺取的物品不会归还等等……” 江亦川沉默了。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又一个画面。 张静清,他的师父,那个把他从魏家村捡回来抚养长大的老人。 还有张之维,张怀义,田晋中。 那些在龙虎山上一起修炼的师兄弟们。 他可是一个都没放过,全都打了一遍。 “师父……”江亦川喃喃了一声。 他想起了张静清最后看他的眼神。 那种心痛、失望、愤怒、悲伤交织在一起的眼神。 一个老人,把一生的心血都倾注在这个孩子身上,最后却发现这个孩子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他亲手清理门户,却下不去狠手。 最后好不容易控制住了魏无羡,结果人还是跑了。 还有那些唐门弟子、武当弟子、三魔派弟子,还有那些闻风而来的散修们。 他们都是死在他手里的。 “那些人……是真的死了吗?” “是。” 闻言江亦川又沉默了。 他闭上眼睛,那些人的脸一张一张地在他脑子里浮现。 但他们都死了,死在他手里。 “系统,我是不是做错了?”江亦川问。 “系统不进行道德判断。” “那就是做错了呗。” 系统没有说话。 江亦川苦笑了一下。 做了就是做了,后悔也没用。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这条路走下去,走到底。 “还有一件事。”江亦川的声音认真了起来。 “阴虎符呢?阴虎符现在在哪?” 阴虎符是鬼道的核心,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没有阴虎符,鬼道就是残缺的。 “阴虎符已碎裂为七块碎片,散落于世界各地,需宿主自行寻找。” 闻言江亦川也没有过多纠结,以他如今的实力,找到阴虎符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下一次模拟冷却时间:3个月。” 系统说完这句话,不等江亦川反应,就把他送了出去。 一道闪光。 江亦川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等他再睁开的时候,眼前已经不是那片虚无空间了。 是现实世界。 准确地说,还是那片墓地。 他与张楚岚还在冯宝宝为他们挖的坑中,身旁就是张楚岚。 张楚岚正盯着前方表情紧张,一切都没变。 和他进入模拟之前一模一样。 江亦川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但和模拟之前不一样了。 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磅礴的力量在涌动。 那是魏无羡全盛时期90%的修为,再加上完整的魁尸之躯。 现在的他,比模拟中的魏无羡更强。 更强的力量,更强的肉身…… “时间过去了多久?”江亦川小声问了系统一句。 “模拟过程中,现实时间仅过去一秒钟。” 第134章 跟你拿件东西 一秒钟。 江亦川嘴角微微上扬。 也就是说,在张楚岚看来他只是愣了一下。 甚至连愣了一下都算不上,就是眨了眨眼的功夫。 “系统,你这个时间流速的功能,还挺好用。” “宿主满意就好。” 江亦川还想再跟系统贫两句,但一阵打斗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前方不远处,冯宝宝正在和那些尸体缠斗。 冯宝宝的身手一如既往地好,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但那些尸体太多了,打死一具又来一具,像是永远都杀不完。 江亦川看着冯宝宝的身影,眼神微微变化。 很像,真的很像……无根生。 冯宝宝的五官轮廓,和无根生有七八分相似。 尤其是那种眼神,冷静、淡漠、带着一种超脱世俗的疏离感。 “神莹内敛。”江亦川心中默念。 这是一种状态,指的是精气神全数内收、无半点炁芒外泄,肉眼或炁感探查和普通人毫无区别。 一般只有修为达到一定程度的人才有这种状态。 但无根生,冯宝宝却是例外。 “看样子还真是无根生这个家伙的崽。”江亦川心中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候,冯宝宝忽然停下了动作。 她一脚踹飞面前的几个死尸,然后猛地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朝江亦川这边看了过来。 两人对上眼。 冯宝宝的眼睛很干净,但此刻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她看出了什么。 只是短短一瞬的停顿,冯宝宝就做出了判断。 下一秒,她的身形一闪,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三两下就消失在了夜色中,速度快得离谱。 江亦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没有追。 “跑得倒挺快。”他嘀咕了一句。 冯宝宝一跑,剩下的那些尸体就失去了目标。 它们僵硬地转动身体,空洞的眼眶都转向了江亦川和张楚岚的方向。 张楚岚的脸色变了。 “我去,它们看过来了。”张楚岚的声音有点发颤。 那些尸体开始朝他们移动,一开始是走,然后是跑。 几十具尸体同时冲过来的场面,还是挺震撼的。 张楚岚下意识地摆出了战斗姿态。 金光咒在体内运转,准备随时启动雷法。 此刻他脑子里在快速思考:打还是跑? 打的话,这些尸体的实力他刚才见识过了。 单个不算强,但数量太多了。 而且不怕疼不怕死,打起来很麻烦。 最最重要的是,一旦出手就暴露了他的身份,他普通人的身份还能保持吗? 但要是跑的话他带着江亦川,能跑得掉吗? 就在张楚岚纠结的时候,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是江亦川。 “别慌。”江亦川的声音很平静。 下一秒,张楚岚感觉眼前一花。 等他的视线恢复清晰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四周的景色变了,那些尸体也不见了。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是平地,距离之前的位置至少有上百米。 张楚岚的瞳孔猛地收缩。 瞬移? 不对,好像不是瞬移。 是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从上百米外到这里,可能连零点几秒都不到。 “你……”张楚岚转过头看着江亦川,眼神复杂。 震惊、疑惑、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不好,对方不是他的好哥们……这个人到底是谁? 江亦川没有理会张楚岚的目光,他的注意力还在那些尸体身上。 那些尸体发现目标消失后又转动身体,重新锁定了江亦川的位置。 然后,它们又冲了过来。 “还挺执着。”江亦川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像是在看一群蚂蚁朝自己爬过来。 那些尸体越来越近,二十米,十米,五米。 张楚岚的肌肉绷紧了,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先跑为敬了。 然后,一股恐怖的威压从江亦川身上爆发出来。 那股威压铺天盖地地扩散开去,瞬间覆盖了方圆数百米的范围。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些正在冲锋的尸体齐刷刷地停在了原地。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几十具尸体跪了一地,场面诡异至极。 而站在江亦川身边的张楚岚,感受更加直观。 那股威压虽然主要针对的是那些尸体,但他离得太近了,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波及。 只是一瞬间,张楚岚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呼吸变得困难,大脑一片空白。 一种本能的恐惧从心底涌上来,那是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张楚岚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地就下来了。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是人能有的力量吗?这还是人吗? 这种压迫感,就算是他爷爷张怀义在世的时候也远远不及。 不对,就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他见过他爷爷的力量,也见过老爷子使得手段。 但眼前这股力量,更像是……鬼神的威压。 就在张楚岚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那股威压忽然减轻了。 也是这一刻让张楚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腿一软跪到在地上。 缓了一会儿他这才抬头看向江亦川。 江亦川正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歉意的笑容。 “抱歉啊,忘了你还在旁边。”江亦川语气随意。 张楚岚:“……”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要多假有多假:“没事没事,大哥你继续,我就是个看热闹的。” 江亦川看着他那副虚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要说一人之中新生代里谁最强,可能还有争议。 但要说谁最阴?那必须非眼前这位莫属了。 至少前期来看就是对方没跑了。 张楚岚,外号“不摇碧莲”,人送称号“阴险小人”。 表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背地里算计人的时候连眼都不眨一下。 江亦川伸出右手,搭在了张楚岚的肩膀上。 张楚岚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像是被人握住了命脉。 “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张楚岚的笑容僵在脸上,声音有点发抖。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江亦川的语气很温和。 “我就是想跟你说,你身上有件东西是我的。” …… …… pS:写到现在,我才发现这本书评分还没出来,在这里作者恳求观众老爷们多点书评,让评分出来,拜托拜托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催更也可以来多点,要是还能有点免费的小礼物就更好了 づ?ど 第135章 封印 张楚岚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别动。” 江亦川的力量开始渗透进张楚岚的体内。 那股力量顺着张楚岚的经脉游走,一路探查过去。 张楚岚体内金光咒自行运转,试图抵御这股外来力量。 但在江亦川的力量面前,金光咒就像是一层纸一捅就破。 张楚岚的脸色越来越白。 而江亦川的力量已经深入到了他体内最核心的位置。 江亦川的眉头皱了起来,东西他找到了。 在张楚岚体内最深处,一团被封印的力量。 正是阴虎符碎片之一。 一开始他也没想到会在张楚岚身上,不过现在看来是被他那个大耳贼师弟得到了。 但现在问题在于,阴虎符被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封印着。 那封印的手法高明,稍微触动一点整个封印就会连锁反应。 要么把里面的东西彻底封死,要么直接炸开。 “怀义这老小子。”江亦川心中骂了一声。 张怀义把阴虎符碎片封印在了自己孙子的体内,还下了这么强的禁制。 目的很明显:保护。 为了是保护碎片不被别人拿走,加上张楚岚身份特殊……一旦东窗事发,龙虎山也必然不会看着张楚岚等死。 要说灯下黑这招,姜还是老的辣啊! 但也是有风险的。 一旦有人强行夺取碎片封印就会触发,碎片会自毁,而张楚岚也会受到重创。 这玩意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设计。 江亦川的力量在那层封印外徘徊了片刻,最终还是退了回去。 不是取不出来,是取出来会伤到张楚岚。 强行突破封印,张楚岚的经脉至少断掉一半,根基全毁这辈子都别想修炼了。 虽然东西是他的,但也不至于为了一块碎片毁了一个无辜年轻人的一生。 更何况,张楚岚是张怀义的孙子。 张怀义与他又是同门师兄弟,这么说张怀义的孙子不就是他孙子吗? 按辈分来说,张楚岚似乎还得叫他一声师爷呢! 总不能欺负自家孙子吧? 江亦川收回了手,张楚岚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身体晃了两下。 他深吸了几口气,才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 “大哥,你完事?”张楚岚试探性地问。 “差不多吧。”江亦川点了点头。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亦川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身看向山下,目光深邃。 山下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一种若有若无的感应。 那是阴虎符碎片之间的共鸣。 虽然张楚岚体内有一块,但吸引他的不是那一块,是另外一块。 “有意思,一回来就遇到了两块。”江亦川喃喃了一声。 张楚岚见他不回答,也不好再追问。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换了个话题:“那个,大哥,刚才那些尸体……” “不用管了。”江亦川摆了摆手。 “它们已经被我压住了,无需理会。” 张楚岚看了一眼远处那些还跪在地上的尸体,嘴角抽了抽。 压住了? 用威压硬生生把几十具尸体压得跪在地上起不来? 这他妈是什么操作?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震惊压下去。 然后他笑了,笑得那叫一个真诚:“大哥果然厉害!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刚才您说小弟身上有您的东西,小弟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既然是大哥您的那小弟自然是要双手奉上的。” “只是小弟也不知道那东西在哪,要不您再帮我仔细查查?查出来我立马给您!” 江亦川看着他那副殷勤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就是张楚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你要是比他强,他能把你捧到天上去。 你要是比他弱,他能把你卖了你还得帮他数钱。 “不急。”江亦川收回手,语气随意。 “那东西暂时取不出来,等你体内封印松动了我再来取。” 张楚岚心中一惊。 也就是说,对方还要再跟他接触什么的…… 而且……封印?什么封印? 他体内有封印?为什么他一点都不清楚?谁在他体内下了封印? 而眼前的江亦川只是用手搭了一下他的肩膀,就把这一切都看穿了? 这是什么能力? 张楚岚脸上的笑容没变,但心里已经开始疯狂运转。 这个人到底是?对方想要的是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但没有一个能马上得到答案。 江亦川看出了他的心思,笑了笑:“别想了,我要是想害你,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张楚岚愣了一下,然后笑容更加灿烂了:“对对对,大哥说的是,咱们可是兄弟,铁哥们!” “我这人最重感情了,大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江亦川看着他,没有揭穿。 这小子嘴上说着铁哥们,心里指不定在盘算怎么跑路呢。 “走吧,下山。”江亦川转身朝山下走去。 张楚岚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问:“大哥,我们走的好像不是我们上来的那条路啊?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下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看什么?” 江亦川没有回答。 ……… ……… 山下,一条山路小道上。 一辆轿车停在这里,车头灯亮着,照亮了前方一小片路面。 车前方站着一个人,三十来岁,戴着一副眼镜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 正是哪都通的徐三。 他手里拿着手机眉头紧锁,不停地朝山上的方向张望。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山上冲了下来,速度极快,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到了徐三面前。 是冯宝宝。 她停下来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宝宝!你总算下来了!”徐三迎了上去,脸上的焦急藏都藏不住。 “张楚岚呢?他不是跟你在一起的吗?怎么没跟你一起下来?” 冯宝宝歪了歪头,想了想说:“山上有些僵尸,我先跑了。” 徐三:“……” “你说什么?僵尸?难道是湘西柳家?” “嗯,不清楚那门势力,不过就是那种死了还能动的。”冯宝宝比划了一下。 第136章 不要紧张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力气挺大的,但打起来不难打。” 徐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那张楚岚呢?他在哪?” “还在山上,跟另一个人在一起。” “另一个人?还有谁?” “不知道,但那个人不是普通人,还有张楚岚也是。”冯宝宝的语气很平淡。 “张楚岚也不是普通人?可我们调查的情报里,对方十几年来都没展现过有关异人的手段……你就这样把他留在哪里不好吧?”徐三说。 “我不会看错的,放心好了。”冯宝宝理所当然地说。 徐三的嘴角抽了抽,他有时候真的搞不懂冯宝宝的脑回路。 说她聪明吧,她有时候蠢得令人发指。 说她蠢吧,她的直觉又准得吓人。 “不行,我们不能把普通人牵扯进来,这是规矩。”徐三摇了摇头。 “张楚岚的身份敏感,不能出任何意外!我得上去找他。” 冯宝宝正要说什么,忽然她的目光一凝,转头看向山上的方向。 徐三也感觉到了。 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从山上传来,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了下来。 虽然离得很远,但那股威压还是让徐三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疯狂示警,身体本能地想要逃跑,但他硬生生地压制住了这种冲动。 “这是……”徐三的声音有些发干。 冯宝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双一向平静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那个人动了。”她说。 徐三此刻也抬起头,目光凝重地看向山上。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异人界那些掌门元老级的高手,恐怕也就这个水平了吧?” 不,不对。 他见过一些门派的掌门,也见过公司里的高层。 但那些人身上的气息,跟这股威压比起来,不是一个量级的。 冯宝宝没有说话,她的眼睛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下一秒,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锁定在山道往下的方向。 徐三也感受到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是两道身影从山道上走了下来。 江亦川走在前面,跟在后面的那个正是张楚岚。 冯宝宝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前面的年轻人身上。 她的身体微微弓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刀。 这是她进入战斗状态的标志。 “宝宝,怎么了?”徐三注意到了冯宝宝的异样。 “就是那个人……他很危险!”冯宝宝的声音压得很低。 徐三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认识冯宝宝这么久,从来没听她说过危险这两个字。 她只会说打得过或者打不过。 随后徐三的目光落在那个年轻人身上。 江亦川。 孤儿,没有背景,人际关系简单。 同样是张楚岚的大学同学,两人关系不错。 这是他们之前调查到的资料,而且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人。 但能让冯宝宝说出危险两个字的人,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徐三推了推眼镜,走上前去。 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先接触一下再说。 “两位……”他的话刚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那个年轻人不见了。 前一秒还在几十米外,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冯宝宝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冯宝宝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几乎在江亦川出现的一瞬间,她手中的刀就刺了出去。 这一刀,换了其他人根本躲不开。 但刀刃在距离江亦川身前二十公分的位置停住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这一击完全隔绝在外。 冯宝宝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手上加力。 但刀尖纹丝不动,见状冯宝宝立马抽刀后退。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她退到徐三身边,微微侧身,将徐三挡在身后。 然后她开口道:“徐三,这个人凶滴吓人。”(这句话用四川话,有会读的可以打在评论区) 徐三的眼皮跳了一下,明白接下来只怕要做过一场了。 他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调动体内的炁,做好了战斗准备。 然后,他看向江亦川所在的位置。 空的。 徐三的瞳孔猛然收缩,心中疑惑:人呢?! “小心!”冯宝宝喊了一声,同时再次出刀。 但这次她连刀都没来得及递出去,就感觉到一股巨力撞上了自己的身体。 像是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的手腕,猛地往后一拽。 冯宝宝整个人腾空而起,飞出去好几米远。 她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地,但手里的刀已经不见了。 那把刀插在不远处的泥土里,刀柄还在微微颤抖。 冯宝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面有一道红印。 她抬起头,看向江亦川。 江亦川站在原地,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做过一样。 他的目光从冯宝宝身上移开,转向了徐三。 徐三的肌肉绷紧了,炁已经在体内运转到了极致。 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人的对手,但总不能站着让人打吧? 就在他准备出手的瞬间,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江亦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年轻人不要紧张,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徐三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什么。 江亦川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看起来只是轻轻放着。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足以在一瞬间把他的肩膀捏碎。 徐三缓缓转过头,跟江亦川对视上了。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江亦川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尊虚影。 那虚影高达近十米,通体漆黑,身披重甲。 它悬浮在半空中,低头看着徐三,像是君王俯瞰蝼蚁。 那虚影的轮廓像是一个古代将军。 头戴盔缨,身披铁甲,腰悬长剑。 但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漆黑。 可就是那片漆黑里,徐三感觉到了死亡。 这尊虚影给他的感觉,不像是什么守护神或者法相,更像是魔王。 行走在人间的魔王! 徐三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眼前这个东西,还是人的范畴吗? 与其说是人,鬼神倒更适合。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徐三的声音有些发干。 第137章 秘密的真相 江亦川收回搭在徐三肩膀上的手,退后一步,那尊恐怖的鬼神虚影也随之消散。 徐三整个人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说了我没有恶意,我就是想找她聊聊。”江亦川的声音很平静。 徐三目光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聊聊? 一个拥有那种级别力量的人,大半夜跑到山里就为了找冯宝宝聊聊? 这话说出去鬼都不信。 但徐三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稳住对方,能逼逼就尽量逼逼,最后不动手。 以刚才那一瞬间展现出来的实力,他和冯宝宝加在一起都不够对方一只手打的。 “这位……兄弟。”徐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 “宝宝她不太会聊天,你要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是哪都通公司的……” “我知道你是谁。”江亦川打断了他。 “哪都通的徐三嘛,华北大区负责人徐翔的儿子。” 徐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对方知道他的身份,说明提前做过功课。 一个拥有如此强大实力的人,提前调查过他,然后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 这只怕不是巧合吧。 徐三的心往下沉了沉,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对方盯上了冯宝宝。 冯宝宝的身份特殊,身上牵扯的秘密太大了。 现在突然冒出一个不明实力的怪物…… “你别紧张。”江亦川看出了徐三的紧张。 “我要真想动手,你们俩现在已经躺地上了。” 徐三的嘴角抽了抽。 这话听着像是威胁,但偏偏是事实。 江亦川没有再理会徐三,目光转向了冯宝宝。 冯宝宝从刚才被震退之后就一直没有再出手。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歪着头看着江亦川,眼睛里没有什么恐惧或者敌意,更多的是一种……好奇。 “你认识我吗?”冯宝宝忽然开口了。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连徐三都愣了一下。 江亦川也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个问题奇怪,而是因为他没想到冯宝宝会这么直接。 换了一般人,面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强者,第一反应要么是警惕要么是逃跑。 但冯宝宝不一样,她直接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认识。”江亦川没有否认。 冯宝宝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直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江亦川的手。 “宝宝!”徐三喊了一声想要上前阻拦。 但他的身体动不了。 “那你知道我家人在哪里吗?”冯宝宝询问道。 江亦川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抓住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干净,就像一个刚出世的孩童。 看着对方江亦川想到了无根生。 那个痞里痞气的全性掌门,那个最后时刻还跑来救他的混蛋。 至于冯宝宝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无根生到底在她身上做了什么安排,江亦川其实也不清楚。 模拟里最后的那场大战之后,他就死了。 无根生后来又做了什么、经历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哪怕是他穿越前,一人之下中也没有明确提到有关无根生的目的去向,以及冯宝宝身上的秘密是什么。 “有些事,需要你自己去查。”江亦川抽回了手。 “我告诉你的答案不一定是真的,只有你自己找到的才是真的。” 冯宝宝的手悬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然后缓缓收了回去。 她的眼神没什么变化,但江亦川注意到,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真相,那就跟着张楚岚吧。”江亦川继续说。 “答案说不定哪天就自己出现了。” 冯宝宝歪了歪头,似乎在消化这句话。 然后她低声说了一句:“你跟那个老人家说的一模一样……” 闻言江亦川的眉头挑了一下。 老人家? 他能想到的也就是他的师弟,张怀义那个老狐狸了。 不过江亦川没有追问。 张怀义既然这么安排了,那就有他的道理。 他这个做师兄的,总不能去拆师弟的台吧? “别动。”江亦川伸出右手,食指抵在了冯宝宝的眉心。 冯宝宝的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躲。 一股力量从江亦川指尖涌出,顺着冯宝宝的经脉探了进去。 徐三被威压压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 “你……” “放心,死不了。”江亦川头也没回。 力量在冯宝宝体内游走了一圈,最后在她丹田深处停了下来。 江亦川的眉头皱了起来。 果然是阴虎符碎片。 七块碎片中的一块,就在冯宝宝体内。 这已经是今天晚上遇到的第二块了。 第一块在张楚岚体内,第二块在冯宝宝体内。 一天之内遇到两块碎片,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但江亦川高兴不起来,因为这两块碎片一块都取不出来。 张楚岚体内的碎片被张怀义下了封印,强行取出会伤及根基。 而冯宝宝体内的这块……更麻烦。 江亦川越探查越觉得头疼。 如果说张楚岚体内的碎片是被人为封印的,那冯宝宝体内的这块就是跟她的身体融为了一体。 甚至神魂都交织在了一起。 想要把这玩意儿取出来,除非把她整个人拆了重组。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集齐其他所有碎片,再用来引动冯宝宝体内的碎片就能取出来了。 想到这江亦川收回手指,冯宝宝眨了眨眼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宝宝!你没事吧?”徐三终于能动了。 两步冲过来挡在冯宝宝身前,上下打量着她。 “没事。”冯宝宝摇了摇头,目光却一直落在江亦川身上。 “我真的没事,徐三。”她又说了一遍,语气平淡。 “就是感觉身体里进了点东西,然后又出去了。” 徐三松了口气,但看向江亦川的眼神里警惕丝毫未减。 江亦川懒得理会徐三的目光,转身看向一直缩在后面的张楚岚。 “走了。” 张楚岚连忙小跑过来站到江亦川身边。 “大哥,咱们这是要回学校?” “不然呢?你还想留在这里?” “对对对,回学校回学校,这地方我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至于他爷爷的尸体……现在他是没办法继续找下去,只能先回学校等警方消息了。 第138章 绝密档案室 两人往山下走去。 徐三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 他靠在车上,然后看向冯宝宝。 “宝宝,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冯宝宝想了想:“没有,就是那个人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味道。” “熟悉?什么味道?” “说不上来。”冯宝宝摇了摇头。 “就是……好像很久以前闻到过。” 徐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江亦川消失的方向。 这个人,到底是谁? ……… 接下来的半个月,风平浪静。 江亦川两人回到了南不开大学,继续大学生活。 就跟普通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身后多了条尾巴。 张楚岚。 这小子自从那晚见识了江亦川的实力之后,就彻底老实了。 都不敢擅自离开江亦川眼皮底下,生怕江亦川一个不高兴给他咔嚓了。 对此江亦川也懒得拆穿他。 说实话,他有点理解不了张楚岚的心理。 你说他怕吧,他确实怕。 但你要说他想跑吧,也不尽然。 这小子这半个月里没少试探,旁敲侧击地问江亦川的来历,目的等等。 江亦川有时候觉得,张楚岚不去当间谍都可惜了。 这天周末,宿舍里就剩他们两个。 张楚岚犹豫了半天才开口:“大哥,我今晚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江亦川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一只眼睛瞥了他一眼。 他知道张楚岚要去干什么。 按剧情走的话,今天是张楚岚被全性的人下套骗出去的日子。 说实话,这手段挺低级的。 但架不住张楚岚这小子是真的想开花了,尝味道。 “去吧。”江亦川摆了摆手。 张楚岚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江亦川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那我真去了啊?” “嗯。” 得到答复张楚岚麻溜地穿好衣服出了门。 江亦川看着被关上的房门,摇了摇头。 他这半个月一直在熟悉魁尸的力量。 系统奖励的完整魁尸之躯给了他恐怖的身体强度,但同时也要花时间去适应。 二来他在等人。 准确地说,是在等哪都通公司的人来找他。 那晚在山上他展露了实力,又跟徐三和冯宝宝有了接触。 以哪都通公司的尿性,不可能不来查他。 而一旦他们查不出结果,就会想办法直接接触他。 且剧情因为他的存在已经有些变化了,就比如本该在大学来找张楚岚的冯宝宝也没有出现。 至于张楚岚那边……公司肯定派人盯着,不会出什么大事。 就算出了大事,以他现在的能力也不是问题。 江亦川重新闭上眼睛,体内的炁开始缓缓运转。 ……… ……… 同一时间,哪都通公司总部。 赵方旭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桌上堆了一摞资料。 他已经在这间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些调查报告。 但结果让他很不满意,他甚至觉得手底下的人是不是在糊弄他。 就在这时赵方旭的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来。” 门推开徐三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赵方旭抬起头,看到是徐三进来。 “你怎么来了,是有查到什么线索了吗?”赵方旭放下手里的资料,往后靠了靠。 徐三摇了摇头:“没有。” 赵方旭的眉头皱了起来。 半个月了,华北分部的人手撒出去一大片,结果就给他回一个没有? “但是,我收到消息全性的人今晚要对张楚岚出手了。”徐三话锋一转。 赵方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全性。 这群人还真是闲不住,这么快就又有动作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 “得到消息,全性的人打算就在晚上动手,张楚岚已经被人骗出去。”徐三顿了顿。 “我们的人现在就在盯着对方。” 其实之前徐三本来打算让冯宝宝去接触张楚岚的。 可江亦川的实力让他十分忌惮,主要是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他不确定宝宝去了会不会出事。 他没敢赌,也不会赌。 江亦川这个人,来历不明,实力不明,目的也不明。 唯一的已知信息就是,对方很强,强到离谱。 让冯宝宝去接近一个这样的人,风险太大了。 “张楚岚那边你继续盯着,安排人手跟着就行,别打草惊蛇。”赵方旭给出答复。 “全性的人既然对他感兴趣,后面肯定还会有动作……我们就盯着,给他们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徐三点了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那江亦川呢?要不要也盯一下?” 赵方旭没有马上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想什么很难决定的事情。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有半分钟。 “不用。”赵方旭终于开口了。 “你找个机会试着跟他接触一下,邀请他来公司坐坐,就说……交流交流。” 徐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赵方旭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赵方旭是什么意思。 盯着一个不知道深浅的人,最好的办法不是派人跟踪。 而是把他拉到自己的阵营里来,接触,试探,拉拢。 一步一步来。 “我知道了。”徐三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赵方旭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在想一件事。 一件事关重大的事。 他回想起徐三之前跟他汇报那晚山上的情况时,说的一句话。 鬼神虚影。 赵方旭念着这四个字,脑子里有一根弦作响。 他总觉得这四个字让他想起了什么,但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鬼……鬼神…… 赵方旭的瞳孔猛然收缩,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鬼神虚影……超越常理的实力。 他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 赵方旭出了办公室,穿过长长的走廊,坐电梯下到了负三层的档案室。 哪都通公司的档案室分三层。 负一层是普通档案室,存着各种日常记录和普通异人的资料。 负二层是机密档案室,存着各大门派的隐秘资料和异人界的一些重大事件记录。 负三层——绝密档案室。 第139章 绝密档案上的鬼道之祖 赵方旭站在负三层的门口,掏出门禁卡刷了一下。 门没开。 他又把手指按在指纹识别器上。 门还是没开。 最后他凑过去,让虹膜扫描仪对准他的眼睛。 叮的一声,门终于开了。 三道保险,缺一不可。 整个公司,有权限进这扇门的,不超过三个人。 而能在里面随意翻看档案的,只有他赵方旭一个。 赵方旭推门走了进去。 绝密档案室不大,也就二三十个平方。 四面墙都是金属柜子,柜子上编着号,从001到099。 不过大部分柜子是空的,因为压根就没有那么多够资格被称为绝密的东西。 异人界几千年的历史,能真正称得上绝密的事件和人物,双手就数得过来。 赵方旭径直走到最后一个柜子前。 09号。 他深吸一口气,输入了密码。 二十年来,这个密码他一次都没用过。 今天是第一次。 柜门弹开,里面孤零零地放着一份档案。 只见档案的封面上写着几个字——绝密:夷陵 赵方旭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档案从柜子里取了出来。 档案不厚,也就十几页纸。 但每一页纸上记载的内容,都足以让整个异人界地震。 赵方旭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苍劲有力,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感。 “夷陵者,鬼道之祖也!其人未死,其道不灭。” 赵方旭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他又翻了一页。 第二页是一幅画像,泛黄的纸上画着一个年轻人的肖像。 剑眉星目,嘴角微扬,带着几分不羁与傲气。 赵方旭盯着那张画像看了很久。 不像,一点也不像。 但徐三描述的招式……赵方旭皱起眉头,脑子里把当年那些记载过的东西过了一遍。 鬼道手段,气息阴冷但不显邪祟…… 这些特征,和档案里记载的夷陵老祖的手段,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麻烦了。”赵方旭叹了口气,把档案合上闭目沉思。 档案里记载的东西他太清楚了。 当年那位夷陵老祖,本名已经没人记得了。 只知道对方原是龙虎山的弟子,天资卓绝,本该是正一道的明日之星。 结果不知道什么原因,叛出了龙虎山。 叛出也就罢了,偏偏这人还创立出了一套“邪门”的修炼法门,自称鬼道。 靠着这套功法,对方一个人单挑了当时异人界的各大宗门,打得那些掌门长老灰头土脸。 最要命的是,他炼制了一件东西。 阴虎符。 档案里用了整整三页纸来描述这件至宝的威力。 赵方旭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这些描述时,手心都在冒汗。 那东西据说能操控阴兵鬼将,威力之大,当世无人能挡。 号称天下第一至宝! 夷陵老祖靠着阴虎符,一时间风头无两。 但树大招风,异人界各大宗门联合起来,组成了一支围剿大军杀上夷陵山。 那一战打了不知多久。 无数人死在夷陵老祖手下,又或者是死在对方那恐怖的阴灵大军手下。 但最终,夷陵老祖还是被逼到了万丈悬崖边。 各大宗门的掌门长老合力出手,最后一击,是唐门的丹噬。 那位不可一世的夷陵老祖,就这样死在了悬崖上,尸骨无存。 当时在场的人很多,各大宗门的精英弟子都亲眼见证了这一幕。 而且后来也没听说过那夷陵老祖有什么传人。 赵方旭睁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参与围剿的那些老一辈,死的死,走的走,活到现在的也没几个了。 当年那些年轻一代的弟子,如今已经变成了仅剩的老辈子。 后来各大门派下了封口令,不得再讨论和谣传这件事。 几十年过去,夷陵老祖这个名号,已经没多少人还记得了。 就算有人记得,也不过是道听途说,真正的实情如何其实已经根本没人清楚。 但赵方旭清楚啊! 他不仅清楚夷陵老祖的事,还清楚一件更重要的事。 据记录中所说,阴虎符的碎片至今还在异人界流传。 当年夷陵老祖死后,阴虎符碎裂成数块,散落各处。 无数人为之疯狂,到处寻找碎片的下落。 直到后来甲申之乱爆发,八奇技的出现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这件事才渐渐平息下来。 但赵方旭记得很清楚,当年八奇技的拥有者之一,张楚岚的爷爷张怀义,手上就有阴虎符的碎片。 这件事当时被爆出来,公司自然是有记载的。 “这个江亦川……到底和夷陵老祖是什么关系?”赵方旭低声自语。 如果是传人,那麻烦就大了。 夷陵老祖的传人这个时间节点出现在张楚岚身边,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但如果不是传人,那对方使出的那些手段又怎么解释? 在如今的异人界中,他们已经寻遍了无数宗门的功法传承……都没有相关的记录。 唯有这被称为夷陵老祖的档案上记载有相似之处…… 赵方旭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先等徐三去接触了对方再说。 最好静观其变,只希望是自己多虑了。 不然,这好不容易稍微安稳下来的异人界只怕又要大乱了。 …… …… 南不开大学,男生宿舍。 江亦川盘坐在床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看起来像是在睡觉。 但实际上他的意识十分清醒。 他在等时间。 根据原著的剧情线,今晚张楚岚会被全性的人绑走。 虽然现在事情的发展已经和原著有了不小的出入,但有些关键节点应该不会变。 比如今晚。 江亦川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差不多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张楚岚那小子现在应该已经被人药翻了。 江亦川想起白天张楚岚一脸兴奋地表情,还有那副精虫上脑的德行,他就想翻白眼。 要不说大学生最好骗呢……就这么容易被人骗出去。 不过倒也不全怪张楚岚,要是一个萝莉妹子约你出去吃宵夜,换你你不出? 而且话又说回来,要不是这小子这么好骗,剧情也没法推进。 第140章 绑架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无人察觉。 …… …… 郊区。 一处废弃的烂尾楼,三楼的某个房间里。 张楚岚被绑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双手被绳子捆在身后,嘴里塞着一团布。 他的意识逐渐恢复,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唔……唔唔……”张楚岚挣扎了一下,发现绳子绑得很紧根本挣不开。 他努力回忆发生了什么。 学妹。 对,一个自称是他学妹的女生在微信上约他见面。 那姑娘长得还挺好看的,说话也甜。 说什么仰慕学长已久,想请学长出来吃宵夜。 张楚岚当时就觉得,自己这桃花运终于来了。 在大学混了这么久,终于有妹子主动约他了。 于是他就去了。 那个学妹也确实到了,比照片上还好看。 两人聊了几句,学妹说订了一家宾馆的房间想和学长单独待一会儿。 张楚岚当时脑子就短路了,他想都没想就跟着去了。 结果到了宾馆房间,他刚坐下,就感觉脑袋一阵眩晕。 最后的记忆是那个学妹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就在这里了。 “妈的……我就知道,哪有那么多桃花运啊。”张楚岚在心里骂了一句。 脚步声响起,三道人影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男人,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这女人一出现,张楚岚的眼睛就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 不是因为他好色。 好吧,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但主要是因为这女人实在太……怎么说呢,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诱人的气质。 粉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身材好得离谱。 她脸上带着笑,那笑容看着温柔,但张楚岚总觉得背后有点发凉。 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女生。 张楚岚认出了她,就是那个约他出来的学妹。 走在最前面的眼镜男拍了拍手,笑呵呵地开口了。 “醒了醒了,比预想的要快啊!张楚岚,身体素质不错嘛。” 张楚岚瞪着对方,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眼镜男似乎才想起来张楚岚嘴里还塞着布,转头对后面的女生说:“妍妍,把他嘴里的布拿掉,让人家说说话嘛。” 叫妍妍的女生面无表情地走过来,一把扯掉了张楚岚嘴里的布。 张楚岚大口喘了两口气,然后立刻开口:“你们是谁?为什么绑架我?” “我跟你们说啊,绑架可是重罪!你们现在放了我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哎呀,这么着急问问题啊。”粉色头发的女人笑着开口了。 对方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股慵懒的味道:“小弟弟,你不觉得在问问题之前,应该先介绍一下自己吗?” 张楚岚愣了一下:“我?我叫张楚岚,南不开大学大一学生,老家……” “不是问你这个,我们是问你的另一重身份。”女人打断了他,笑容不变。 张楚岚的表情僵了一瞬。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茫然的样子:“另一重身份?我还是班级的劳动委员,这算吗?”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笑了。 “张楚岚,别装了。”他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楚岚。 “你爷爷是什么人,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们也不跟你绕弯子,把炁体源流交出来我们就放你走。” 张楚岚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张楚岚摇头,表情懵逼。 “什么炁体源流?我爷爷就是普通农民,小时候教过我几招把式,其他的我真不知道。” 眼镜男还没说话,粉色头发的女人就先笑出了声。 “小弟弟,嘴硬可不是一个好的习惯啊!”她绕着张楚岚走了一圈,手指轻轻划过张楚岚的肩膀。 张楚岚:“……” 现在这年头说真话也没人信了。 “姐姐我最擅长的就是看人。”女人弯下腰,脸凑到张楚岚面前,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尤其是看男人!小弟弟你不老实哦。” 张楚岚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种……奇怪的味道? 奇怪的是,这味道让他觉得有些昏昏欲睡。 “夏禾姐别闹了,正事要紧。”眼镜男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叫夏禾的女人直起身,耸了耸肩:“我就是逗逗他嘛,这小子挺有意思的。” 眼镜男走到张楚岚面前,蹲下身,和张楚岚平视。 “张楚岚,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吕良。”他的语气很平静。 “全性,吕良。” 全性。 张楚岚的心沉了下去。 他虽然对异人界的了解不多,全性他也是第一次听说。 “全性的人?不认识?” “而且我就是一个普通大学生,你们找我干什么?你们所说的什么炁体源流我是真的不知道!” 吕良叹了口气,站起身:“看来你是不打算配合了。” “那没办法了,你说你不知道,我们也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所以只能我亲自来确认看看了。” 闻言张楚岚的脸色变了,对方这是要对他出手了。 “别紧张,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呢。”吕良笑道。 “你要干什么?不要干违法的事情啊!”张楚岚开始慌了。 “你别怕,不疼的。我只需要提取你的记忆就行,不会对你造成什么伤害。”说着吕良的手就要搭在对方的头上。 提取记忆? 张楚岚没听说过这种操作,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等等等等!”张楚岚开始挣扎。 “你们要炁体源流是吧?我给我给!但你们得先告诉我,你们要那东西干什么?” 吕良停下脚步,和夏禾对视了一眼。 夏禾摊手:“小弟弟,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炁体源流是什么东西,你爷爷没告诉过你?那可是八奇技之一,当年你爷爷靠着它在异人界横着走。” 八奇技,又是一个陌生的词。 “我真的不知道,我爷爷没跟我说过这些。” 这时夏禾走到张楚岚面前,手指点在张楚岚的胸口:“小弟弟,你不愿意开口,要不姐姐帮你爽一爽,你再告诉姐姐?” 张楚岚的脸瞬间红了,不是因为心动。 好吧,也有一点。 但主要是因为这女人的手指碰触到他的身体时。 他感觉到一股奇怪的酥麻感从胸口扩散开来,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走了一样。 “你……你做了什么?”张楚岚有些慌。 “没什么呀。”夏禾眨眨眼。 “就是让你放松一下,怎么样舒服吗?” 第141章 两豪杰 张楚岚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 夏禾笑得更开心了:“挺能忍的嘛,不过姐姐最喜欢能忍的男人了。” 吕良在旁边清了清嗓子:“夏禾姐,差不多得了,我先提取他的记忆,之后你想怎么玩都行。” 夏禾这才收手,退到一边。 吕良走到张楚岚面前。 张楚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完了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早知道就老老实实在宿舍待着了,出什么门啊…… 就在吕良动用明魂术时,下一秒窗户猛地炸开。 一道黑影从窗外飞掠而入。 吕良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力击中了他的腹部,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 “吕良!”夏禾眼疾手快,在吕良撞上墙壁之前接住了他,。 随后众人才看清来人的样子。 一个年轻女人,手里拿着一把短刀。 她的表情冷漠,正是冯宝宝。 张楚岚看到来人,眼睛瞬间亮了。 “姐!”他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你来救我了!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不管是谁,只要是来救他的就好。 冯宝宝没有看张楚岚,目光锁定在夏禾身上。 她手腕一翻,长刀划过,绑住张楚岚的绳子应声而断。 “跑。”冯宝宝只说了这一个字。 张楚岚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但刚站起来就觉得腿发软。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后脑一直在隐隐作痛,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走了。 柳妍妍冷冷地看着他:“中了我的蛊,别白费力气了。” 她双手结印,地面再次裂开。 十几只僵尸从地面爬出来,看起来恶心又恐怖。 它们向着张楚岚和冯宝宝围拢过来。 冯宝宝眉头微皱,长刀一挥,冲在最前面的两只僵尸直接被劈成两半。 但更多的僵尸涌了上来。 冯宝宝又是一刀,将三只僵尸扫飞。 但同时,更多的僵尸已经围了上来。 眼看张楚岚就要被僵尸再次抓住,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天而降。 这股气息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但就这短短的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压迫感。 就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来。 所有的僵尸同时停下了动作,它们的身体在颤抖。 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住了。 柳妍妍的脸色变得惨白,她感觉到自己的蛊术正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反噬,那些僵尸已经不受她控制了。 “怎么……可能?”柳妍妍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吕良捂着腹部,从夏禾怀里挣扎着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也不好。 夏禾更是收起了之前的玩世不恭,目光凝重地扫视着四周。 这种程度的炁……不对,不是单纯的炁。 这种气息里夹杂着某种……阴冷的东西。 张楚岚却是心中大喜,这股气息他可太熟悉了。 “大哥!”张楚岚对着空气大喊。 “大哥你来救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夏禾的目光锁定在房间的某个角落。 她能感觉到,那股气息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在下全性,刮骨刀夏禾。”夏禾的声音依然带着笑意。 “不知是哪位高人到场,可否出来一见?” 沉默,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那个角落的空气开始扭曲。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 黑色卫衣,深色长裤,运动鞋。 年轻的脸,看起来二十出头,表情懒散。 江亦川。 他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目光随意地扫过在场所有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张楚岚身上。 张楚岚一脸激动,正要开口说什么。 下一秒,江亦川抬脚一脚踹在张楚岚的屁股上。 张楚岚本来就腿软,这下直接被踹了个狗啃泥。 “精虫上脑的玩意儿,安静点。”江亦川看都没看趴在地上的张楚岚。 张楚岚趴在地上,委屈巴巴地嘟囔:“大哥,我是受害者啊……” 但他还是乖乖闭嘴了。 夏禾几人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表情各异。 吕良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审视。 柳妍妍的脸色依然苍白,她还在努力想要重新控制那些僵尸,但毫无作用。 夏禾的目光在江亦川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笑了。 “这位……帅哥。”夏禾歪着头,声音软软的。 “师承何处呀?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实力可不一般呢。” 江亦川瞥了她一眼。 夏禾。 全性四张狂之一,刮骨刀。 同时也是他那还未曾见过面的师侄的……老相好? “无门无派。”江亦川回答了夏禾的问题。 然后接着继续说道:“张楚岚是我的人,你们全性对他出手,那就是对我出手。” 这话里的意思,谁都能听出来。 这是在宣战。 夏禾的笑容僵了一瞬。 江亦川说话的时候,那股恐怖的压迫感再次出现了。 “小子,你……”吕良刚开口,就感觉喉咙一紧,说不出话来。 对方的炁太过强大,强大到让他们的身体本能地产生了恐惧反应。 夏禾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 她看向吕良,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吕良突然大喊出声:“丁哥!你再不出手,我们就要死在这儿了!” 声音在空旷的烂尾楼里回荡。 下一秒,一道人影出现在吕良三人面前。 这是同样一个年轻男人,身材高大,头发看起来有些花白。 他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怎么说呢,带着一种猎手看猎物的感觉。 更准确地说,是带着一种想打架的兴奋感。 丁嶋安。 全性的人,异人界公认的两豪杰之一。 所谓两豪杰,是指异人界近几十年来最杰出的两位强者。 一南一北,代表了当世战力的天花板。 至少明面上是如此,能够排在他们上面的,也就当今的异人界绝顶,老天师。 而丁嶋安,就是两豪杰其中之一。 江亦川的目光落在丁嶋安身上。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内心已经在快速分析了。 根据对方的装扮,他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剧情走向果然变了。 在原著中,丁嶋安是没有出现在这个场景里的。 这次全性绑架张楚岚,出动的最高战力就是夏禾。 但现在丁嶋安出现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剧情线已经发生了变化。 而改变剧情线的人,很大概率就是他自己。 因为他的出现,某些势力开始提前行动了。 江亦川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是穿越的麻烦之处。 你永远不知道你的存在会引发什么样的蝴蝶效应。 丁嶋安出现后,并没有理会身后的吕良几人,而是直直地看着江亦川。 他的眼睛里有好奇,有疑惑,但更多的是兴奋。 “小子,我好像没见过你啊。”丁嶋安开口了,声音很浑厚。 “年纪轻轻的,实力倒是很强!你这一身本事,是跟谁学的?” …… …… pS:搞了个群,在主页,感兴趣的兄弟们可以进来玩玩(? ̄▽ ̄)? 第142章 差距有亿些大 没有回答对方,江亦川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他的身影直接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现在丁嶋安面前。 一掌拍出,直击对方面门。 这一掌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丁嶋安的眼睛瞬间瞪大。 他感觉到了这一掌的威力。 那不是单纯的掌力,而是将炁凝聚在掌心。 丁嶋安抬手格挡。 砰! 一声闷响。 丁嶋安的身体晃了一下,后退了半步。 他的表情变了,变得更兴奋了。 这一掌的力量……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让他的手臂都有一瞬间失去了知觉。 “好掌法,再来!”丁嶋安大喝一声,眼中爆发出更强烈的战意。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一拳轰出。 江亦川侧身避开,同时一掌拍向丁嶋安的肋部。 丁嶋安收拳格挡,两人瞬间交手数十回合。 吕良三人早已退到了墙角,瞪大眼睛看着这场战斗。 不,这已经不算是战斗了。 这是一边倒的压制。 没错,丁嶋安被江亦川死死压制住了。 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江亦川都明显占据上风。 “这小子的炁……不,不对!不是炁,而是单纯的肉体强度……”丁嶋安在心里快速分析着。 江亦川的攻击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丁嶋安已经开始有些吃力了,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被人单纯的以肉体强度压制! 他也见过不少横练大家,可都没过过眼前之人给他的压迫感那么足。 多少年过去了,自他成就两豪杰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过能让他这么狼狈的对手。 并且还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就能把他打成了这样。 丁嶋安咬了咬牙,体内炁劲爆发。 劈空掌轰出,逼退了江亦川半步。 趁着这个间隙,他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小伙子,你很强。”丁嶋安抹了一把嘴角。 刚才被江亦川一掌擦过,嘴角已经破了。 “我再问你一次,你这身本事是跟谁学的?” 江亦川依然没有回答,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余光已经在观察四周了。 打到现在,他已经大概摸清了丁嶋安的实力。 确实很强,不愧是两豪杰之一。 但和他比,还是差了亿些。 拥有了魁尸的力量,加上他本身的实力……如果他用全力的话,应该在五招之内就能击败丁嶋安。 但没必要,因为公司的人到了。 果然,吕良的声音在这时响起:“丁哥,公司的人来了!快撤!” 丁嶋安皱了皱眉,他还不想走。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打的对手,这还没打过瘾呢。 但他也知道,公司的人来了之后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全性和公司之间的规矩他是知道的,现在不是和公司正面冲突的时候。 “年轻人,咱们下次再打。”丁嶋安对江亦川说了一句。 然后身体后仰,借力向后退去。 江亦川没有追,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远处有几道气息正在快速接近。 公司的人。 丁嶋安退走后,夏禾几人也没有停留,各自施展手段离开了烂尾楼。 柳妍妍的脚步刚往前迈出半步,整个人就被一只大手攥住了。 身体便彻底僵在原地。 “吕良!夏禾姐!”柳妍妍急了,生怕走不了。 吕良的脚步顿了顿。 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肩膀看了一眼身后的柳妍妍。 然后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江亦川。 吕良眼底掠过一丝忌惮。 “吕良,别多事。”夏禾的声音传来。 她甚至没有回头,仿佛身后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其实她已经看出来了,江亦川看来不想让柳妍妍离开。 吕良沉默了两秒收回视线,抬脚继续往前走。 “你们……”柳妍妍瞪大了眼睛。 她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加入全性,这几个人就这么把她给扔下了? 不是说全性的人最讲义气吗? 不是说什么全性之人,四海一家吗? 她张了张嘴,想喊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柳妍妍站在原地,眼睛里那点刚刚燃起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咬了咬嘴唇:“原来全性……是这样的啊。” 江亦川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他听见了,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抬起眼皮看了柳妍妍一眼。 此刻他脑中闪过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 当年他夷陵山一战,确实是他利用了柳家村。 现在想想,确实挺对不起人家的。 江亦川看着柳妍妍。 这姑娘要是继续跟着全性那帮人混下去,用不了多久,要么被人当枪使,要么就成了弃子。 今天被扔下这一幕,不过是个开始罢了。 如今他遇上了,能捞一把就捞一把。 别让对方走上了歧途就行。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柳妍妍咬着牙,梗着脖子冲江亦川喊。 江亦川没理她。 他的目光越过柳妍妍的肩膀,看向另一头。 正是徐三,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哪都通制服的身影。 徐三而是先扫了一眼现场的情况。 “宝宝,你没事吧?”全性的人呢?”徐三走向冯宝宝。 冯宝宝抬手指了指江亦川,面无表情地说:“被他打跑了。” “跑了?”徐三眉头一皱。 他自然注意到了江亦川。 随后又看向夏禾等人逃跑的方向。 “还好这个方向我记得老张他们在那边守着。”徐三呢喃一句。 接着徐三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迈步朝江亦川走过去。 “江先生。”他微笑着开口,声音温和得体。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徐三,是如今哪都通华北分公司的负责人之一!” “公司高层赵总想邀请您明天去公司做客,不知道方不方便?”他直接道。 与其遮遮掩掩让人猜,不如直接把意图摆出来。 反正以对方的实力和心智,遮遮掩掩只会显得自己这边没诚意。 江亦川看了他一眼:“行。” 徐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准备了半天的说辞反而没用上,一时间反而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明天上午十点?”他试探性地问。 “可以。” 徐三又愣了一下,答应得这么爽快…… 要么是真没什么好藏的,要么就是有恃无恐到根本不介意公司查他。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挺可怕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徐三微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看向柳妍妍:“不知这个人能否交于在下带回公司问话……” 闻言江亦川没有拒绝,刚好公司帮他解决。 但他还是提醒一句:“可以,不过还是打个电话给她家里人,让人带回去最好。” 徐三听后点头应下,毕竟他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 第143章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众人来到楼下。 这时一名员工跑了过来。 在徐三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随后徐三深吸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没想到两豪杰之一的丁嶋安居然参与了进来。 接着徐三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江亦川身上。 按照刚刚手下传来的信息,丁嶋安参与其中,而江亦川却能在丁嶋安手里救人? 丁嶋安啊。 那可是异人界公认的顶尖战力,两豪杰之一。 目前活着的老一辈,除了龙虎山那位谁还敢说稳赢他。 不过现在这些不是他该考虑的事情了。 “把她带上,回公司。”徐三站起身,指着柳妍妍对身边的同事吩咐了一句。 ……… ………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 哪都通华北分公司大楼门口。 张楚岚站在大门口,仰头看着这栋楼。 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快递大楼,居然是伪装的…… “哥,你说他们找我们到底什么事啊?”他凑到江亦川身边,压低声音问。 “不会是想把我们抓起来吧?” “抓你?倒是有这个可能,毕竟你身上的东西还挺多。”江亦川瞥了他一眼。 门口,徐三已经等在那儿了。 “两位,这边请。”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两人往里走。 带路时他主动开口:“赵总昨晚连夜从总部赶过来的,已经在上面等二位了。” “连夜?这么急?”张楚岚愣了愣。 徐三笑了笑,没接话。 毕竟能让赵方旭这么紧张的,江亦川还是头一个。 一间办公室门前,徐三敲了敲门。 “进来。” 门里传出一个沉稳的声音。 办公桌前面,已经坐了一个身影了。 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身材肥胖。 赵方旭,哪都通公司的掌舵人。 赵方旭左手边坐着一个中年男子,叼着根没点着的烟,看着吊儿郎当的。 徐四。 而赵方旭右手边站着的是冯宝宝。 “哟,来了啊。”徐四笑呵呵地迎上去。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啊!” 他伸出右手,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江亦川脚步都没停,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徐四的手僵在半空中,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张楚岚眼疾手快,赶紧上前一步握住徐四的手:“你好你好,久仰久仰!” 一边说一边使劲摇了摇,试图用热情化解尴尬。 徐四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倒也没说什么。 江亦川已经走到赵方旭面前,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赵方旭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比照片上看着还要年轻。 但越是这样越让他心惊,赵方旭在心里暗暗皱了皱眉。 这不是一个二十来岁年轻人该有的平静。 这种感觉,他只在一些老怪物身上见过。 “还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赵方旭笑着开口。 “江先生看着年纪轻轻的,居然能在丁嶋安手下救人,还把他给击退了……了不起了不起。” 江亦川看着他,没接话。 赵方旭也不急,慢悠悠地继续说:“我听说昨天的事之后,连夜从总部赶过来的!不瞒你说,我对你可是相当感兴趣啊。” “赵总客气了。”江亦川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用铺垫这么多。” 赵方旭笑了起来。 绕弯子太累,跟聪明人说话还是开门见山的好。 “行,那我就不绕弯子了。”赵方旭放下茶杯,表情变得认真了几分。 “我今天请二位来,是想邀请你们加入哪都通公司。” 他看了看江亦川,又看了看站在后面的张楚岚:“我观二位都是人中龙凤,加入公司之后,待遇方面肯定不会差!而且公司这边……” “不感兴趣。”江亦川打断了赵方旭的话。 干脆,直接回绝。 赵方旭倒是不恼,反而笑得更深了。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刚才那番话不过是在走个过场。 “行,既然江先生没兴趣,那我也不勉强。”赵方旭点了点头,目光在徐四身上停了一下。 “四儿啊,你们先带张小友去见见你们父亲,我跟这位小友单独聊聊。” 徐四挑了挑眉看了看赵方旭,又看了看江亦川。 最后什么也没说,朝张楚岚招了招手:“走吧小子,带你去看点好东西。” 张楚岚犹豫了一下,看向江亦川。 江亦川微微点头。 张楚岚这才跟着徐四走了出去。 冯宝宝也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 徐三最后一个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江亦川和赵方旭。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赵方旭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慎重到近乎凝重的表情。 他看着江亦川,像是在看一道解不开的谜题。 “江先生。”赵方旭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 “明人不说暗话,我想问的问题可能有些冒昧,但还请你理解……这都是为了异人界的安全考虑。” “问吧,不过你只有三个问题的机会,过时不候。”江亦川靠在椅背上。 赵方旭眉头微微一动。 三个问题?这年轻人哪来这么大的底气? 不过他没有纠结这个,而是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看着年纪不大,但实力确实一等一的……不知道师承何处?” 这是赵方旭最感到疑惑的。 虽然有了猜测,但他希望他的猜测是错的! 甚至赵方旭不敢往下想,如果是真的话…… 江亦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弹。 一个清脆的响指声传来。 下一秒,赵方旭感觉周围的空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 一个领域。 一个完全独立,且隔绝了内外一切联系的空间领域。 下一秒赵方旭瞳孔微缩。 “赵总,想来你应该已经查到些什么了吧?”江亦川缓缓开口。 赵方旭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攥紧了椅子扶手。 他当然查到了,只是他希望不是他查到的那样。 赵方旭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江先生,你跟当年的夷陵老祖……是什么关系?” 江亦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微微放空,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很久远的事。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有些释然。 “夷陵老祖啊……”江亦川轻声念着这个称呼。 “好久没听到有人这么叫我了……还挺怀念的。” 赵方旭的大脑在这一刻宕机了。 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以为自己预设了所有可能的答案。 可当这句话真的从江亦川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被惊到了。 “你……你到底是谁?”赵方旭死死地盯着江亦川。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他说。 “我跟夷陵老祖确实有关系,或者说……我还有一个名字。”他微微一顿。 他看着赵方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姓魏名婴,字无羡。” 第144章 坦白身份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方旭的瞳孔急剧收缩,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江亦川看着他这副表情,语气里多了几分调侃:“当然,赵总想叫我夷陵老祖也可以。” “只不过我听着别扭,毕竟我现在这模样,也谈不上老吧?” 赵方旭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脑子嗡嗡的。 魏无羡,夷陵老祖…… 那个在几十年前搅得异人界天翻地覆的疯子。 那个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异人界的第一魔头,那个据记载已经死在了丹噬之下的…… “你不是死了吗?”赵方旭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魏无羡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确实是死了,丹噬的滋味可不太好受,我建议你别去尝试。”他说得云淡风轻。 赵方旭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谁他妈会没事去尝试丹噬啊?! “那你怎么……你怎么会……”他努力组织着语言。 “我怎么会活过来了?”魏无羡接过他的话头。 “因为某些机缘吧,具体怎么回事我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反正过程挺复杂的……你就当我是死了一次又活过来了就行。” 赵方旭沉默了很久。 他是一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这一辈子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 可眼前这件事,还是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一个死了几十年的人,活生生地坐在你面前,跟你说我是死了又活了。 这换谁谁不懵? “你怎么证明?你怎么证明你就是夷陵老祖?”赵方旭稍微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地盯着魏无羡。 魏无羡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证明?”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笑了笑。 他抬起右手,掌心中凭空浮现出黑色的雾气。 片刻之间,一尊巨大的虚影在他身后的空间中显现出来。 那是一尊鬼神。 身形高大到几乎要顶破天花板,面目狰狞可怖。 赵方旭感觉自己四周的一切都在扭曲。 他忽然想起档案中记载,几十年前,那些从夷陵老祖手下逃过一劫的异人们。 在描述那个人的手段时,用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词语:“鬼神现世,天地变色。” 赵方旭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信了,不得不信。 就算眼前这个人不是真正的夷陵老祖复活,他跟夷陵老祖之间也绝对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而这种关系本身,就已经足够让整个异人界地震了。 魏无羡收回右手,身后的虚影和扭曲的空间瞬间消散。 房间里恢复了原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三个问题。”魏无羡竖起三根手指。 “刚才这个算第二个,你还有一个机会。” 赵方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还有最后一个机会,必须问出最重要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主动告诉我这些?”赵方旭问,语气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以你的实力,完全可以选择隐藏身份!你为什么要主动暴露?” 魏无羡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 “因为我懒。” “……懒?” “对啊。”魏无羡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我要是不说清楚,你们公司以后还不得天天缠着我?” “今天派个人跟踪我,明天派个人调查我,后天再开个会研究研究我,烦不烦啊?”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隐瞒身份这件事最大的受害者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赵方旭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以公司的作风,确实会这么做。 一查二调三接触。 “那您是想……想跟公司合作?”赵方旭试探性地问。 魏无羡摇了摇头。“不是合作,是交易。” “我需要在异人界活动,不想被公司打扰……作为交换,我不会主动惹事也不会针对公司。” 赵方旭沉默了几秒,问出了一个更加关键的问题:“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难道还要像当年一样,再挑起一场异人界的大乱?” 魏无羡听到这个问题,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不了。”他轻轻道。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除非……除非有人自己找死。” 他回过头看着赵方旭,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到连赵方旭这个阅人无数的老狐狸都看不透。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威胁,可又不像。 更像是一种陈述,一种对某种可能性的客观描述。 赵方旭张了张嘴,想继续追问。 魏无羡却已经站了起来:“赵总,您的问题已经超了,我也是抱着与公司和平相处的想法才会回答这么多,所以今天就到这儿吧。” 赵方旭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应该说是这位老前辈。 他识趣地闭上了嘴。 他活了六十多年,在异人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眼前这位,还真是不能惹的主。 夷陵老祖。 这四个字在异人界,可能很多年轻一代都不知道。 可他们这些老一辈的人知道,那不是神话,那是血淋淋的历史。 当年那场浩劫,异人界多少名门正派的高手折在了这个人手里? 那些幸存下来的人,到现在提起夷陵老祖四个字,腿都还在打颤。 赵方旭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 “魏……江先生。”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如果您所说属实,那我代表哪都通公司表个态,我们对您的态度绝对是友好的。” 闻言江亦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赵方旭继续说:“不管您以前……过去发生了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的异人界跟以前不一样了,法治社会嘛,大家和和气气的多好!公司这边肯定是愿意跟您交个朋友的。” 他的意思也很明确,我们不想跟你作对,你也别惹事。 江亦川当然听得懂,随后似笑非笑地看着赵方旭:“赵总这也是想要跟我做朋友?” 赵方旭笑着点头:“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行啊。”江亦川也没废话。 “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只要别惹我,我也不会主动找事。” 赵方旭心里松了口气。 好说话? 你当年杀得整个异人界血流成河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好说话?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嘴上说的是:“那就太好了,那就太好了。” 两个人各怀鬼胎地沉默了几秒。 赵方旭再次开口:“那江先生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您总该有个规划吧?” 江亦川的目光微微沉了沉:“我要收回所有的阴虎符碎片,这东西不能再流落在外了。” 第145章 公司的诚意 赵方旭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阴虎符。 这个名字在异人界的传说中,分量可不比夷陵老祖轻多少。 它的创造者就是眼前的夷陵老祖,据说这东西有着操控死者,役使鬼神的恐怖力量。 当年夷陵老祖就是靠着阴虎符,一个人单挑了整个异人界。 后来夷陵老祖死了,阴虎符也被打碎成了好几块,散落在异人界各处。 几十年来,无数人疯了一样地寻找这些碎片,理由只有一个…… “江先生,我冒昧问一句。”赵方旭疑惑道。 “这阴虎符……当真像传说中那样,藏着飞升的秘密?” 话音落下,江亦川愣住了。 他直直地看着赵方旭,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离谱到极点的笑话。 “飞升?你从哪听来的?”江亦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 赵方旭被他的反应弄得有点懵。 “这……当年您……您走之后不久,异人界就传开了。”赵方旭解释。 “说是阴虎符里面藏着飞升的秘密,谁能集齐所有碎片,谁就能参透天机,飞升成仙。” “后来这件事闹得太大,各大门派差点为此打起来!” “最后还是我们公司和龙虎山、武当、少林这几家联手才把消息压下去的……不过私底下,还是有很多人在偷偷找这些碎片。” 赵方旭说完,看着江亦川的表情越来越古怪。 江亦川沉默了,他没有急着反驳,而是陷入了一种深深的沉思。 飞升的秘密……阴虎符里有飞升的秘密…… 这东西是他亲手打造的,里面有什么东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谣言是谁传出去的? 江亦川的脑子里飞快地过着线思索着。 阴虎符里面确实藏着秘密。 那个秘密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等等……他告诉过一个人。 江亦川的眼神骤然变得沉重起来。 无根生。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没有细说,更没有提到什么飞升。 可如果这个谣言真的是从无根生嘴里传出去的……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江亦川在心里骂了对方一句混蛋,但表面上不动声色。 “赵总,这个所谓的飞升秘密,纯属子虚乌有!阴虎符是我造的,里面有什么东西我比谁都清楚。”他缓缓开口道。 赵方旭一愣:“那您的意思是……” “就是个谣言。”江亦川说。 “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但你们就当它是谣言就行……别信,也别浪费时间去找什么飞升的法门,不存在的。” 赵方旭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最后他点了点头。 不管真假,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他也没必要去较真,说不定真就是谣言。 “那您为什么要收回阴虎符?”赵方旭问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 “既然没有什么飞升的秘密,这东西应该也没那么重要吧?” “重要。”江亦川说。 他看着赵方旭,眼神认真:“我就直说了,阴虎符这东西其实说白了就是一件武器。” “一件非常危险的武器!我不想看到有人拿着我造的东西到处惹事……” “再说,这东西流落在外终究是个祸端!与其等哪天出了事再收拾烂摊子,不如趁现在就把它们收回来。” 赵方旭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番话听着合情合理,但以他多年阅人的经验来看,江亦川没有把话说全。 收回阴虎符的目的,肯定不止这么简单。 不过他没有追问,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那……”赵方旭正想说什么。 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对了江先生,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您。” “什么事?” 赵方旭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该不该说。 但最后他还是开了口:“是这样的,公司这边……有一样东西,说不定是您目前需要的。” 江亦川挑了挑眉:“什么东西?” “阴虎符的碎片之一。”赵方旭说。 “早些年的时候,公司在一次行动中意外得到了一块阴虎符碎片……这么多年一直放在总部封存着。” 江亦川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保持着表面的平静,但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精光。 这碎片这就主动送上门来的? 赵方旭注意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有了数。 “赵总,天上不会掉馅饼,说吧,条件是什么?”江亦川很快明白了对方应该有条件。 赵方旭笑了,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条件就是没有条件。”赵方旭摊了摊手。 “如果硬要说有条件的话,江先生我刚才说了,公司愿意跟您交好……这块碎片就是我们的诚意。” 主要是因为赵方旭心里清楚得很,阴虎符碎片在他们手里就是个烫手山芋。 研究了这么多年,屁都没研究出来。 还得出人出钱小心翼翼地保管着,生怕出什么岔子。 与其这样,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送给江亦川。 至于江亦川收了东西会不会翻脸不认人? 赵方旭倒不太担心这个。 现在是法治社会,异人再厉害,还能跟国家作对? 真要撕破脸,公司也不是吃素的。 当然,最好是不用走到那一步。 但从目前的接触来看,对方还算是个讲道理的。 至少比档案上记载的那个杀人魔头好说话多了。 “诚意?赵总这么大方搞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江亦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赵方旭连忙摆手:“应该的应该的,这东西本来就是前辈您的。” 这话江亦川听听就行了,当然不会当真。 什么前辈晚辈的,不过是个说法罢了。 赵方旭真正的目的,无非是想用一块碎片套住他,让他欠公司一个人情。 不过他本来就没打算跟公司对着干。 既然对方主动示好,还附赠碎片,那顺水推舟的事,何乐而不为?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碎片什么时候能给我?”江亦川点点头。 “这个……如今碎片在总部那边,我需要走个流程!毕竟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一言堂,我也需要和公司其他人商量商量……”赵方旭想了想。 第146章 招魂 “多久?” “……最快三天。” 赵方旭苦笑:“公司有公司的规矩,我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 “行,那到时候赵总您可以了通知我一声。”江亦川点了点头。 正当两人谈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赵方旭看了江亦川一眼,接起电话:“说。”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赵方旭的表情先倒是没什么变化。 “我知道了,我等下过来。”他说。 挂断电话,赵方旭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江亦川看着他:“赵总,怎么了?” 赵方旭转过身来,看着江亦川的目光变得有些奇怪。 那种目光带着审视,还带着一些试探。 “下面的人传来消息,他们已经从柳妍妍嘴里问出,并找到了张楚岚爷爷的尸体。”赵方旭缓缓开口。 江亦川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张楚岚的爷爷是谁。 “张锡林,或者说……他的真名叫张怀义!不知道前辈您认识吗?”赵方旭继续说,目光紧紧盯在江亦川脸上。 江亦川的手指微微一顿。 赵方旭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 根据公司的档案调查,这张楚岚的爷爷张怀义早年曾是龙虎山弟子,拜在天师府门下。 对方跟如今的老天师是同门师兄弟,论辈分是同一代的。 而有关夷陵老祖的档案记载,当年的夷陵老祖也曾是龙虎山的弟子。 按照辈分来算,跟如今的天师以及这位张怀义,应该是同辈的师兄弟。 如果对方真的是夷陵老祖,那必然认识张怀义。 否则就是假的! 他之所以会这么说,完全是在试探对方。 用张怀义这个名字,来试探江亦川…… 虽然他表示愿意与对方交好,但还是想要在试探一番。 或者这都不应该说是试探,毕竟他只是如实相告。 如果江亦川真的如他所说那般是夷陵老祖,那他必然认识张怀义。 如果他不认识,或者反应不对,那之前说的那些话就都得打个问号了。 江亦川的表情只在听到张怀义这三个字的时候,起了一丝肉眼可见的变化。 而赵方旭也看得清清楚楚,江亦川的眼底掠过一丝落寞。 不是伪装出来的悲伤,而是真实的怅然若失。 那种表情,只有面对真正在意的人和事时,才会露出来。 “他在哪?”江亦川问。 “尸体已经被带回公司了,现在就在地下室的停尸间。”赵方旭说。 江亦川询问道:“赵总能否带我去看看。” 赵方旭点了点头。 …… …… 停尸间。 两边的墙壁上是一个个单独的冷藏间。 赵方旭走在前面,江亦川跟在后面。 走到走廊尽头,赵方旭刷了门禁卡,推开最后一扇门。 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一张操作台,台子上盖着白布,白布下面是一个人形的凸起。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赵方旭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就在那儿,需要我回避一下吗?”他指了指操作台。 江亦川点点头:“谢谢。” 随后他慢慢地走向操作台,而白布下面的人安安静静地躺着。 江亦川在台边站定,低头看着那片白色。 他的手悬在白布上方,停了几秒,然后轻轻掀开了一角。 一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露了出来。 老人的面容安详,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一样。 可即便老了这么多,变了这么多,江亦川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江亦川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一动不动。 他就那样站着,低头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很久。 这一刻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龙虎山的晨钟暮鼓,后山的竹林…… 第一次见张怀义的时候,对方看他的眼神里又是好奇又是害怕。 不过后来张怀义经过他的劝导就不怕了。 不光不怕,还成了他的跟屁虫。 走到哪儿跟到哪儿,甩都甩不掉。 那些日子,现在想起来,就像是上辈子的事。 不对,对他来说,确实算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死过一次,然后莫名其妙地复活了……虽然只是模拟,但这些记忆做不得假。 而如今张怀义是真的死了。 再见面,已是天人永隔! 江亦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他伸手,轻轻拂过遗骸的头骨。 “怀义啊怀义,是我啊,师兄来看你了。”江亦川低声说,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说实话,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想要再次大开杀戒。 自己的师弟,死了十几年,死后还要被人挖坟掘尸。 换作是谁都有怒气……更何况是他! 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而杀人随时都可以。 江亦川盘腿坐下,闭上眼。 下一秒,他的嘴里念起了一段咒语。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很快,一道黑气从江亦川体内涌出,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房间。 黑气形成了一个全新的领域。 在这个领域里,江亦川就是绝对的主宰。 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怀义,醒来吧。”他的声音在领域中回荡。 话音刚落,张怀义的遗骸上,开始浮现出淡淡的光芒。 光点越来越多,逐渐汇聚成一道虚幻的人影。 随着时间推移,轮廓越来越清晰,逐渐凝聚成一个完整的人形。 一个老人的虚影,头发花白,面容苍老。 正是张怀义。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这……是哪?”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他只记得自己死了,还是冯宝宝送的他最后一程。 “怀义。”一道温和熟悉的声音传来。 张怀义的身体猛地一震,这个声音……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年轻人盘腿坐着正看着他。 对方的脸上带着一种他无比熟悉的表情,那种看似懒散,实则什么都看在眼里的表情。 张怀义盯着对方打量了许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然后就是震惊,然后是激动。 他想起来了,他想起了一切。 那种让他感到莫名安心的感觉……一模一样。 “是……是你吗?无羡师兄?”张怀义开口了,声音颤抖。 第147章 给我把真武叫来! 江亦川看着面前这个苍老的虚影,心中五味杂陈。 在他的记忆里,张怀义还是那个瘦小的小跟班。 一转眼,对方已经是个老头子了。 时间啊……当真是催人老。 “是我。”江亦川点了点头,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张怀义想要上前,想要走到江亦川面前,好好地看看他。 但刚迈出一步,他就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透明的,而且没有脚。 他的身体从腰部以下就是一团模糊的光影,飘浮在半空中。 “这是……师兄,是你做的吧?”张怀义看向江亦川。 江亦川点头:“我招来了你的灵体。” 闻言张怀义沉默了片刻,他明白了。 他的身体已经死了,但江亦川用某种方法,把他的魂魄召唤了出来,才凝聚成了这副灵体。 “师兄,看来无根生说的,还真没错。”张怀义看向对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江亦川一愣:“什么?” “他说您已经走出了一条新的通天之路,只是他想到的太晚了。”张怀义苦笑一声。 江亦川皱起眉头疑问道:“无根生跟你说了什么?” 张怀义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当年他说,师兄您乃是百年难得一遇,甚至五百年都难得一遇的天才!” “可就是因为这样,您才会早逝!这是命中注定的。” 江亦川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没有打断张怀义,示意对方继续说。 “无根生说,师兄您的天赋太过妖孽,年纪轻轻实力就太过强大,又行逆天之举。”张怀义一字一顿地说。 “太妖,太强,过逆……这样的人活不久,命中注定早逝。” “他说,等他想明白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张怀义说完,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江亦川盘腿坐着,他在思索这段话。 太妖,太强,过逆,命中注定早逝……这听起来像是某种玄之又玄的命理之说。 但江亦川知道,无根生不是一个喜欢说废话的人。 那家伙虽然行事古怪,但每说一句话都必然有其道理。 所以,这段话里一定藏着什么东西。 江亦川想了很久。 最终,他大概明白了无根生的意思。 所谓命,其实不是玄学,而是一种规律。 就像是一根绳子,拉得太紧就会断。 一个水桶,装得太满就会溢。 人的命也是这个道理。 天赋太强,实力太高,走的又是逆天之路,这样的人本身就超出了常理的范围。 超出了常理,就会被某种力量给修正。 就像弹簧,压得越狠,弹得越高。 但弹得太高,超过了弹簧的承受极限,就会崩断。 无根生说的命中注定早逝,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不是真的有谁在写命簿,定生死。 而是一种规律,一种天道。 “我明白了。”江亦川开口了。 “无根生那家伙,倒是看得很透。” 张怀义叹了口气:“可惜他看透得太晚了,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师兄您……已经不在了。” 江亦川摆了摆手:“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不在意一样。 不过他也确实是不在意,毕竟只是一次模拟。 “好了,不说这个了,怀义,我有件事想跟你说。”江亦川话锋一转。 张怀义看着江亦川,等他开口。 “我想留下你的灵体,等日后再把你复活。”江亦川说得很直接。 张怀义愣住了。 复活?他没听错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灵体的样子,这副样子怎么复活? “师兄……您的意思是复活我?”张怀义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江亦川点头:“对。” 张怀义沉默了,他看着江亦川眼中闪过一丝震惊的神色。 他想到了很多东西,想到了无根生说的话。 “师兄,难道您已经走到了尽头吗?”张怀义问出了这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走到尽头,这是异人界的说法。 意思是修为已经达到了极致,圆满了,可以飞升了。 在异人界的历史上,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屈指可数。 而如果江亦川真的走到了那一步,那他说要复活一个人,倒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那可是极致之境,超越了常理的存在。 江亦川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 “怀义啊你真当我是神仙转世?”他摇了摇头。 张怀义一愣。 “其实真要说起来,我也才二十来年的道行二十来年就想走到尽头,你觉得可能吗?”江亦川摊手道。 张怀义想了想,确实不太可能。 哪怕是最天才的人,没有百八十年的苦修,也不可能走到那一步。 二十来年就想飞升?做梦呢?! “那您怎么……怎么复活我?”张怀义更疑惑了。 “这就是鬼道的厉害之处了。”江亦川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先把你的灵体储存起来,等到日后寻回完整的阴虎符,再为你寻一具合适的身体,就可以实现复活了。” 张怀义听着,眼睛越睁越大。 沉默许久张怀义才道:“师兄,您的道……当真是逆天之举。” 他说的是真心话。 在异人界混了这么多年,他见过无数的功法和法术,但从来没有听说过能够如此简单复活死人的。 死人就是死人,不可能复活。 强如拘灵遣将,都没办法能够把死去多年的魂体招来。 但江亦川可以! 而且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您要是当年没死,这天下的道只怕您是独一档了。”张怀义感慨道。 江亦川没有说话,因为张怀义说的确实是事实。 他的鬼道,放在古今往来所有的道、法、术中,也算得上独步天下。 虎符一出,万鬼臣服。 阴兵借道,谁与争锋? 也就是他出生的年代还算不上真的乱世…… 他要是生在真正的乱世之中,就凭阴虎符那能够唤来阴灵的本事,整个天下谁是他对手? 想想江亦川突然觉得自己亏了,也就他没带着记忆模拟,不然凭借他熟知后面的历史走向…… 真到那时候,他就真的来一句:“给我把真武叫来!” …… …… pS:请假一天,生病了在医院????﹏??????? 后面看能不能好快点再更新,抱歉 第148章 无根生有后 想想还挺带感的。 “对了,师兄……你也是用这个方法复活的吗?”张怀义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江亦川摇头:“鬼道在这世间,只有我一个人会……所以没有人能用鬼道的办法把我复活。” “那您是怎么……” “我也不知道。”江亦川坦言。 “我是前不久突然醒来的,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复活到了现在这副身体上。” 张怀义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江亦川那张年轻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他的师兄,那个惊才绝艳的无羡师兄,竟然也经历了一次死而复生。 而且他连自己怎么复活的都不知道。 这听起来有些荒唐,但张怀义没有怀疑。 因为在异人界,荒唐的事太多了~…多这一件也不多。 “师兄,如今是何年月了?”张怀义的声音有些低。 江亦川想了想,他记得原著里提到过时间线。 张怀义死在十二年前的那场围剿中,所以…… “离你死去,已经过了十二年了。”江亦川说。 “十二年……”张怀义喃喃重复了一遍,眼神有些恍惚。 没想到都过去了十二年了。 “师兄,您应该也知道我后来的事了吧?”张怀义抬起头,看向江亦川。 江亦川点头。 后来?岂止是知道! “你小子可以啊。”江亦川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调侃。 “居然学我,有我当年的一点风范了。” 张怀义苦笑,他知道江亦川说的是什么。 “师兄您就别挖苦我了。”张怀义摇头。 “我后来常常后悔啊……当年若是我没有去赴约,或许也就不会有这什么三十六贼了。” 他说的是真话。 三十六贼结义,是整个甲申之乱的导火索。 如果没有那次结义,就不会有八奇技。 没有八奇技,就不会有那场持续了数十年的动乱。 死了那么多人,流了那么多血。 说到底,源头都在他那次赴约。 江亦川摇了摇头:“一直皆是定数。” “你我皆在局中,除非有能够逆转一切的力量,不然谁又能够跳出去?” 张怀义沉默,他知道江亦川说的是对的。 很多事情,看上去是某个人的某个选择导致的。 但实际上,那些选择早就被无数因素决定了。 个人的意愿,在其中能起的作用微乎其微。 就像是一盘棋,棋子的每一步都看似是棋手在操控。 但实际上,棋子本身的结构、位置、和周围棋子的关系,已经决定了它只能那么走。 想跳出去? 除非有能够掀翻整个棋盘的力量。 “话说回来……”江亦川突然开口,语气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看向张怀义,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怀义,你当年也见到了祖天师他老人家吧?” 张怀义沉默了。 他的虚影在房间中微微晃动,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 片刻后,张怀义点头:“见到了,就在通天谷。” 通天谷。 江亦川的眉头微微一动。 “当年我在通天谷领悟八奇技之时……就见到了祖天师他老人家。”张怀义顿了顿道。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祖天师他老人家……当时问了我一个问题。”张怀义继续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江亦川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他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做魏无羡的人。”张怀义说完这句话,看着江亦川的表情。 江亦川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然后呢?”江亦川问。 “我如实说了,我说认识,魏无羡是我的师兄,已经……已经死了。”张怀义说。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即使他自己也已经死了,说到师兄的死,他还是觉得心里难受。 江亦川却笑了:“看来祖师他老人家还记得我。” 他的语气很随意,但张怀义能听出那随意之下的复杂情绪。 毕竟,那是祖天师。 这样的存在,居然还记得一个叛出龙虎山的弟子。 “祖天师他老人家还说了什么?”江亦川问。 张怀义想了想:“他说……可惜了!说您若是能活到现在,定能超越历代天师。” 江亦川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张怀义苦笑。 房间里的气氛轻松了一些。 但江亦川的心中,却在想另一件事。 两个叛出龙虎山的家伙,都见到了祖天师。 他见到了。 张怀义也见到了。 可他那个当今天师的大师兄呢? 那个一直留在龙虎山,继承天师之位的人呢? 他有没有见过祖天师? 江亦川不知道。 但他猜,大概是没有的。 这件事说起来有些讽刺。 他和张怀义,两个叛徒,反而见到了祖天师。 而真正继承天师之位的人,却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 说起来还真是讽刺啊! 江亦川摇了摇头,把这些思绪甩开。 这些事情想多了也没用,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看向张怀义,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怀义,我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告诉我。”江亦川开口,声音低沉。 张怀义看着江亦川,等他开口。 “无根生他……到底死没死?”江亦川顿了顿。 张怀义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看着江亦川,似乎在猜测对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说实话。 “我不知道……当年分开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张怀义摇头。 他停顿了一下:“不过,我觉得他应该没死。” 江亦川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怎么肯定?” 对此张怀义解释说:“无根生那个人的气,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而且其实他看的比谁都要真切,他的命惜得很!” 江亦川沉默了片刻,这个答案和他猜的差不多。 无根生那个人,确实不像是个会轻易死掉的人。 那家伙太精了,精得跟个狐狸似的。 想让他死,比登天还难。 “而且……无根生有后!师兄你如果想要找到他,通过对方最好不过。”张怀义又开口了。 江亦川的眉头一挑:“你说冯宝宝?” 张怀义愣了一下:“师兄,这么说来,您已经见过对方了?” 第149章 安心的走 江亦川点头。 “没错,冯宝宝就是无根生留下的后辈!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我也是偶然才知道的。” 江亦川没有追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有些事,问得太清楚反而没意思。 他现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冯宝宝是无根生的后代,这件事在原著有过表示。 现在张怀义亲口确认,不过是让这个猜测变成了事实。 但确认了这件事之后,他反而有了更多的疑问。 无根生为什么要留下冯宝宝? 冯宝宝身上那个不老不死的体质是怎么回事? 还有,无根生现在到底在哪里? 这些问题的答案,恐怕只有无根生自己知道。 江亦川把这些疑问暂时压了下去,看向张怀义。 “怀义,等下我会把你的灵体封存在尸体里!你只需要等我找回完整的阴虎符,就可以复活你了。”他开口,声音认真。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阴虎符的力量,加上鬼道的功法,再加上一具合适的身体。 三者合一,就有机会让张怀义重活一次。 但张怀义摇了摇头。 这个摇头很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师兄,不必了。”张怀义说,声音平静。 江亦川皱眉:“什么意思?” “我早已是个死人了,再活过来又有什么用呢?”张怀义说,语气平淡。 江亦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怀义……” “师兄,您不要白费口舌了。”张怀义打断了江亦川的话,眼神决绝。 “就让师弟我……安心地去吧。”他说完时嘴角带着一丝笑。 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看透世事之后的平静。 江亦川愣住了。 他看着张怀义,看着这个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师弟…… 如今变成了一副苍老的灵体,对他说出安心地去这样的话。 一股火气从心底升了起来。 “张怀义,你怎能如此轻生?”江亦川的声音冷了下来,连称呼都变了。 张怀义没有接话。 “你不想再见见你的孙子?”江亦川质问。 “张楚岚那小子,你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吗?你知道他一个人在异人界里摸爬滚打有多难吗?” 张怀义的眼神动了一下。 “还有龙虎山的那些师兄,你难道不想再见见他们?。”江亦川继续说。 张怀义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师兄……有时候人生就如那棋子一样,一旦落下,就再也回不了头。” 他抬起头,看着江亦川:“如今我这个结局,已经是最好的了。” “我死了,很多人都可以安心。” “而且……我也累了。”他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躲躲藏藏这么多年,我真的累了。” 江亦川沉默了,他听出了张怀义话里的意思。 不是不想活,是真的累了。 张怀义这一生,前半生在龙虎山修炼,后半生就在躲躲藏藏中度过。 从三十六贼到八奇技,从甲申之乱到各大宗门的追杀。 躲了一辈子,藏了一辈子。 最后,还是死在了这片土地上。 这样的人,确实累了,且身心俱疲。 “可是……”江亦川还想说什么。 “师兄,您不用再劝了。”张怀义再次打断了他。 江亦川看着张怀义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挣扎。 只有一个老人对结局的坦然接受。 江亦川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嘴,至此他选择了尊重张怀义的选择。 即使这个选择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江亦川盘腿坐着,张怀义悬浮在半空中。 他们就这样沉默着,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流。 过了很久,江亦川再次开口了。 “那你有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事?说出来吧,我帮你办。”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张怀义看着江亦川,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我有个儿子,叫做张予德。” “不过那小子身手不错,一般人也伤不了他,对他我不担心,但我那个孙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楚岚那孩子,从小就没了妈,把他拉扯大又没给他过过什么好日子。” “当年我也走了,就剩他一个人了。” 张怀义抬起头,看着江亦川:“师兄,我想求你一件事。” 江亦川看着他,等他开口。 “日后楚岚那孩子遇到危险的时候,我希望您能出手帮一把,我不求您一直护着他,只求您在他真的遇到过不去的坎时,拉他一把。” 江亦川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张怀义,眼神很复杂。 然后他开口了,他的语气有些不爽:“怀义啊怀义,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张怀义一愣:“师兄,我……” 江亦川打断对方道:“按辈分来说,张楚岚得管我叫一声师爷!我的徒孙,我能不管?” 张怀义的嘴巴张了张,没有说话。 “你放心,张楚岚那小子我见过了,不比你年轻时候差,精的很!而且有我在,我会看着他的。”江亦川说。 而张怀义也知道,江亦川说出来的话就一定会做到。 张怀义的眼睛有些红了:“师兄,谢……” “别谢你要是真想谢我,就让我复活你。”江亦川打断了他。 张怀义苦笑:“师兄,您就别为难我了。” 江亦川哼了一声,不再说这个。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怀义,你要不要……和楚岚再见一面?” 这是他能为张怀义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让他在消失之前,见见自己的孙子。 张怀义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很快,那点亮光就熄灭了,他摇了摇头表示了拒绝:“不了。” “我早就死了……现在这个模样再出现,算什么样子?怕不是只会吓到他。” 江亦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他理解张怀义的顾虑。 一个死了十二年的爷爷,突然以灵魂体的形式出现在孙子面前。 换作是谁,都接受不了。 甚至,张怀义怕自己舍不得,舍不得再一次抛下对方一个人…… …… …… pS:我又回来了! 第150章 放下过去,方得解脱 与其那样还不如不见,就让张楚岚以为他的爷爷早已死了。 至少,不用承受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苦。 “好吧,随你。”江亦川说。 张怀义点了点头。 他看着江亦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师兄,其实我这一生行事有很多遗憾……但真正让我悔恨的,只有两件事。” “一是悔我当年离开龙虎山,辜负了师父对我的栽培与期望。” “二是恨我当年……没能救下师兄您。”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都落寞了许多。 “当年我赶到山顶的时候……您已经死了。”张怀义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江亦川没有说话,他也想起了当初。 还有……他临死前,看到的那道有些虚幻的身影。 远远地站在山顶的另一边,拼命地往这边跑。 那是张怀义,他最小的师弟。 “那时候你不该来的,来了也改变不了什么。”江亦川开口道。 “我知道,但我还是会来,因为你是我的师兄。”张怀义说。 “哪怕……看最后一眼。” 闻言,江亦川心中不知作何感想,迟迟没有说话。 “好了,该说的也都说完了。”张怀义打破了沉默,声音恢复了平静。 他看着江亦川,嘴角带着一丝笑:“师兄,保重。” 江亦川看着张怀义,看着这个在龙虎山上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跟屁虫。 看着这个为了见他最后一面,千里迢迢赶到夷陵山的师弟。 他点了点头:“一路走好。” 张怀义的灵体开始消散。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他的脸上始终带着笑。 那笑容很平静,很坦然。 就像是一个终于可以放下一切的人,找到了最后的归宿。 江亦川看着张怀义消散。 他没有动,他尊重张怀义的选择。 即使这个选择让他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张怀义的身体越来越模糊。 最后,只剩下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江亦川,里面有感激,有不舍,有愧疚……… 然后,那双眼睛也化作光点,消散了。 房间里的黑气开始散去,阴冷的气息逐渐消失。 一切恢复如初,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地上那副遗骸安安静静地躺着,和之前一模一样。 江亦川在原地坐了很久。 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房间外,走廊里。 赵方旭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闭着眼睛。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这期间,房间里一直传来那种让他觉得不舒服的气息。 现在,那些阴冷的气息消失了。 赵方旭睁开眼睛,看向房门。 门开了,江亦川走出来。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但赵方旭注意到,不过他没有问。 “完事了?”赵方旭问。 江亦川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赵方旭然后开口:“赵总,尸体能交给我吗?” 赵方旭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房间里面又看了看江亦川。 这个要求有些突然。 但他只是简单考虑了一下,就答应了。 一具遗骸而已,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交给江亦川,还能继续卖个人情。 “当然,你要的话就给你。”赵方旭点头。 “谢了。”江亦川说。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赵方旭能听出来这两个字是真心实意的。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几道身影走了过来。 徐三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徐四和冯宝宝。 张楚岚走在最后面,脸色有些苍白,眼神有些恍惚。 几个人走到赵方旭面前,停了下来。 “赵总,在里面?。”徐三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房间里。 赵方旭指了指门后:“就在里面。” 张楚岚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房间。 江亦川看着张楚岚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然后转头看向赵方旭。 “我们先上去等吧。”赵方旭说。 江亦川点了点头,随后两人一起回到了办公室。 …… 办公室里很安静。 赵方旭坐在办公桌后面,江亦川坐在沙发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各想各的事。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门被推开了。 徐三、徐四、冯宝宝走了进来。 张楚岚跟在最后面,他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了。 所有人都回来了。 江亦川从沙发上站起来,看向赵方旭:“赵总既然没什么事了,我们就先走了。” 赵方旭点头:“行。” 江亦川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向赵方旭:“尸体就先放这里,过段时间我来取。” 赵方旭点头:“没问题,还有令牌的事情等我回公司开完会,就立马通知你。” 江亦川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张楚岚:“走了。” 说完,他率先走出了办公室。 张楚岚沉默了片刻,然后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赵方旭靠在椅背上,看着徐四几人:“怎么样了?” 徐四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然后开口了。 “张楚岚那小子被我劝说已经有些松口了,但还是有所顾忌……” 他顿了一下:“可能是因为那个江亦川的原因,他说需要再思考几天,后面会给我们答复,到底要不要加入公司。” 赵方旭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松口了就行,不着急……慢慢来。 …… …… 公司楼下。 江亦川走在前面,张楚岚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路。 突然,张楚岚停下了脚步:“等等。” 江亦川也停了下来,回头看他:“怎么了?” 张楚岚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就这么反复了好几次,最终,他还是开口了:“你到底是谁?” 江亦川看着他。 “你是什么身份?为什么靠近我?难道你也是为了那什么炁体源流来的?”张楚岚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他的眼睛还是直直地盯着江亦川。 只要他也是真的怕对方突然对他出手,他可挡不住啊。 而且连想跑都不一定跑得了。 第151章 你可以叫我一声爷爷 江亦川看着张楚岚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不安,有怀疑,有恐惧。 还有一丝……期待? 期待江亦川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 江亦川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然后反问了一句:“你都知道你爷爷的事了?” 张楚岚愣了一下,他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又闭上了。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完全知道。” 江亦川看着他:“那你都知道了什么?” 张楚岚又沉默了,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最终他还是决定说出来:“我见到了徐三徐四的父亲,徐翔。” 江亦川的眼睛微微眯起。 徐翔,他知道这个人。 冯宝宝的监护人,最初遇到冯宝宝的人。 “他告诉你了什么?”江亦川问。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冯宝宝的故事。” 随后张楚岚讲述了徐翔告诉他,对方与冯宝宝相遇到分离……然后寻找多年才找到了冯宝宝,接着又遇到他的爷爷……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下去:“他告诉我,他们当年是最后见到我爷爷的人。” 他的声音逐渐有些颤抖:“他还告诉我……我爷爷是冯宝宝亲手杀死的。” 闻言江亦川的表情没有变化。 “虽然……虽然我爷爷是自己要求的,但是我……”张楚岚的声音更低了下去。 他没有说完,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一个人要求另一个人杀死自己。 这种事情,听起来就很荒谬。 更何况那个要求的人,是自己的爷爷。 而执行的人,是冯宝宝。 张楚岚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他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也不知道该恨谁。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乱。 脑子里像是一团浆糊,什么都理不清。 “然后呢?”江亦川问。 “然后……他说的那些事,我有些分不清真假。”张楚岚深吸一口气。 他死死看着江亦川:“对这个突然冒出的异人界我也没有认识的人,唯一能说上话的……也就只有您了。” 他的眼神认真了起来:“所以,我想问您。” “有关我爷爷的事,还有这背后的一切秘密……” “您能不能告诉我,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江亦川看着张楚岚,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的迷茫和期待。 他想到了师弟最后的嘱托。 江亦川沉默了,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然后他看向街对面,那里有一家咖啡馆:“找个地方,慢慢说吧。” …… …… 咖啡馆里,这个点店里没什么人。 江亦川和张楚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两人各点了一杯咖啡。 等到咖啡端上来,江亦川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脆响。 张楚岚顿时觉得周围的环境好像变了。 不是视觉上的变化,而是一种感觉上的变化。 周围的说话声、音乐声、咖啡机的嗡嗡声,都还在。 但听起来……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张楚岚环顾四周,想要确认什么。 “不用看了。”江亦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布了一个简单的结界,其他人听不到我们说话。” 张楚岚闻言这才定下心来,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江亦川这时开口道:“你刚刚所说徐翔说的,都是真的。” 张楚岚的目光猛然聚焦,死死盯着江亦川。 此刻像是要把江亦川看穿似的,他想要从对方那张脸上找到点什么破绽。 可惜,什么都没有。 张楚岚沉默了片刻:“……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了?” 没有等江亦川回答,张亦岚又补了一句:“所以你到底是谁?是什么身份?你接近我的目的,也是为了那什么炁体源流?” 一连三个问题,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倒出来的。 江亦川摇了摇头:“我的情况有点特殊,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他说得很坦然,坦然到几乎可以说是敷衍。 可就是这个回答,让张楚岚破防了。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张楚岚的声音陡然拔高,情绪像是开了闸的洪水。 “如果你也是为了这所谓的炁体源流而来,我只能告诉你……我什么也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表情有些狰狞,更多的是委屈和无奈。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对他来说简直是魔幻现实主义。 先是莫名其妙被人绑架,然后又冒出什么异人、什么公司,现在又蹦出个八奇技…… 他张楚岚就是个普通大学生啊,怎么就跟这些东西扯上关系了? 他招谁惹谁了? 江亦川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破防的年轻人,忽然笑了:“这所谓的炁体源流,我不需要。” 张楚岚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江亦川,脑子里飞速运转。 不需要?你说不需要就不需要?那你折腾这么多干嘛? 等等……张楚岚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双手捂住胸前,动作之快,堪比神之一手。 “你……你休想啊!我绝不就范!”张楚岚的声音都变调了。 那表情,那动作,那语气,活生生像一个即将遭遇不测的良家妇男。 咚——! 一个无敌大爆栗精准地落在张楚岚的脑门上。 力道之猛,声音之脆,让张楚岚直接嗷了一声,捂着脑袋蹲了下去。 “想什么呢?你给我清醒一点!还有老子我不喜欢男的,别想歪了。”江亦川收回手,面无表情。 张楚岚揉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但好歹是松了口气。 不喜欢就好,不喜欢就好…… “我的身份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江亦川的声音平静下来。 “不过我可以保证,我不会伤害你!如果非要扯上一个关系的话……” 他顿了顿,看着张楚岚的眼睛:“我应该算是你的爷爷辈,如果你想认亲的话可以叫我一声爷爷,我不介意。” 张楚岚:“……” 张楚岚重新审视面前这个男人……爷爷辈? 这人看着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比自己大不了多少,怎么就成了爷爷辈了? 第152章 香饽饽 保养得好? 不可能,再好的保养也不可能保养出爷爷辈来。 虽然他知道异人不能用常理来判断……可就算是异人,这也太离谱了吧? 张楚岚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是不是在占我便宜? 他现在是真的不敢轻易相信对方的话了。 说不能告诉他身份,又说是他的爷爷辈……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网上那些骗子的套路呢? “那个……你先别急着认亲。”张楚岚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思路。 “那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我爷爷这个炁体源流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徐四他们说那个叫什么全性的人盯上我了?” 这才是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什么爷爷辈不爷爷辈的,先放一边。 他现在就想知道,自己到底招惹了什么东西,为什么莫名其妙就变成了一堆人的目标。 江亦川缓缓开口道出原因:“当年异人界出了三十六个人,被称为三十六贼。” “这三十六个人来自各大门派,他们做了一件在当时看来大逆不道的事……与全性的人结拜。” “而这三十六人中,有八个人分别领悟了一种极其强大的术法,被称之为:八奇技。” 江亦川看着张楚岚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爷爷张怀义,就是那八个人之一。” “而炁体源流,就是你爷爷当年领悟的八奇技的名字。” 空气安静了几秒,张楚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至于全性……你可以理解为异人界的魔道人士,行事全凭喜好,不讲规矩,不问对错。” “上次绑架你的那些人,就是全性的人。””江亦川继续说道。 张楚岚沉默着,脑子里像是开了锅一样翻涌。 他疯狂地吸收着这些信息……三十六贼、八奇技、全性、炁体源流…… 这些概念对他来说太陌生了,可偏偏这些东西又和他息息相关。 和他爷爷紧紧绑在一起。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教他练功时的样子。 想起他们时不时搬家…… 现在想来,那些奇怪的地方,都跟这些有关。 还有一点让张楚岚觉得不对劲。 徐翔和徐四他们,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些。 他们只是不断地劝说他加入公司,说什么加入公司就安全了,加入公司就不会被全性的人盯上了。 但他们从来没有解释过,为什么全性的人会盯上他。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他看向江亦川:“你说的这些……徐三他们从没跟我说。” “他们只是让我加入公司,说加入公司就安全了,说公司能保护我……但具体是什么原因他们一句都没提过。” 江亦川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张楚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想明白了?” 张楚岚苦笑了一下:“想明白什么?我现在就是觉得,自己好像被人当成了一个……一个东西?一个谁都想抢的东西?”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八奇技的传人,这个名头够响亮也够危险。”江亦川点点头。 张楚岚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可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八奇技,我爷爷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什么炁体源流,什么八奇技,我都是今天才第一次听说……我以前只知道我爷爷有些功夫,我也只学过这些……”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江亦川笑了,笑得很温和:“说没说过不重要。” 他拍了拍张楚岚的肩膀:“现在所有人都认定八奇技在你身上,所有人都觉得你就是那个传人。” “事实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怎么认为。” “在异人界,你就是那个香饽饽。” 张楚岚有苦说不出。 这种感觉就像你明明只是个普通上班族,结果莫名其妙被传成了富二代。 你说你不是吧,没人信。 你说你家真没钱吧,人家觉得你是在装。 最后你只能被动地接受所有人的审视、打量和算计,逃都逃不掉。 太离谱了,真的太离谱了。 张楚岚揉了揉太阳穴。 随后他看向江亦川,忽然问出了心中的问题:“徐四他们邀请我加入公司,你说我到底要不要答应?” 张楚岚不是傻子。 他知道江亦川告诉了他这么多信息,一定有他的目的。 但他懒得去猜那个目的是什么,他只想用最直接的方式去试探,让江亦川给他提建议。 如果江亦川劝他加入,那说明江亦川可能和公司有什么关联,或者他自己就是公司的人。 如果江亦川劝他不要加入,那说明江亦川和公司不对付,或者他自己就另有所图。 如果江亦川给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要不要加入全看你自己。”江亦川回答道。 “想加入就加入,不想加就不加,没人能逼迫你。” 张楚岚:“……” 他深深看了江亦川一眼,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他没有再追问。 长长的一声叹息从张楚岚嘴里吐出来。 他靠回椅背,仰头看着天花板,嘴里呢喃了一句:“这都是什么事啊……” 是啊,这都是什么事。 一个普通大学生,莫名其妙卷入异人界的纷争。 爷爷是传说中的三十六贼之一,身上背负着八奇技的名头。 还被全性盯上,被公司拉拢,被各方势力虎视眈眈。 而他本人,连炁体源流是什么都不知道。 可现实就是这么魔幻,魔幻到张楚岚想笑都笑不出来。 江亦川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来:“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他低头看着还靠在椅背上的张楚岚,语气平淡:“回去再好好想吧,想清楚了再说,不着急。”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张楚岚没有叫住他。 他坐在那里,看着江亦川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脑子里却还在疯狂运转。 爷爷……八奇技……全性……公司…… 而且他还想到刚才江亦川说的那句话。 “我应该算是你的爷爷辈。” 这是什么意思?字面意思?还是比喻? 如果真的是字面意思,那江亦川得多少岁? 看着二十多岁的人,实际年龄可能是七老八十?这也太离谱了吧? 第153章 决定 张楚岚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过着再普通不过的生活。 没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群被称作异人的存在。 也没人知道,一个叫张楚岚的大学生,正面临着人生中最复杂的选择。 加入公司?不加入公司? 这是个问题。 加入公司,意味着可能会得到保护,但也意味着可能会被束缚。 不加入公司,那他就得独自面对全性的威胁。 一个连炁体源流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半吊子异人,凭什么跟全性那群疯子斗? 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张楚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决定暂时不想这些。 今天接收的信息量已经超标了,再想下去他怕自己的CPU要烧掉。 ……… ……… 接下来的几天,张楚岚过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在纠结一个终极问题。 不过事情的变化来得比想象中快。 这天下午,张楚岚刚从教学楼出来,就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冯宝宝。 两人私下谈话,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只知道,张楚岚同意了加入公司。 当天晚上,张楚岚找到江亦川道:“我决定加入公司了。” 江亦川平静的看向对方:“哦?想通了?” 张楚岚:“算是吧,感觉再想下去头也快炸了……” 对此江亦川没有多说什么, “明天我去公司签合同,你去吗?” 江亦川:“我明天去首都,有点事要办。” 张楚岚:“首都?什么事?” 江亦川:“拿点东西。” …… 第二天一早,张楚岚前往了公司。 与此同时,江亦川已经坐上了前往首都的高铁。 哪都通总部。 江亦川在门口刚下了车,还没走到大门,就看到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 赵方旭。 “前辈,您来了?”赵方旭笑着迎上来。 江亦川点了点头:“赵总,打扰了。” “前辈客气了,走走走,我们进去说。” 两人并肩走进大门,赵方旭带着江亦川继续往里走。 公司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穿过几道门禁,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人来到了一部电梯前。 赵方旭按了指纹,又刷了卡,电梯门才打开。 “在地下?”江亦川看了一眼电梯的按钮。 “嗯,地下。”赵方旭点头。 “东西存放在地下实验室,安全一些。” 电梯向下运行了大概十几秒,才停下来。 门一开,眼前是一条白色的走廊。 走廊两侧每隔几米就有一道门,门上都标着编号。 沿途还能看到不少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以及在各个关键位置站岗的守卫。 这些守卫看起来都不是普通人,身上的气息沉稳内敛,显然都是异人中的好手。 江亦川粗略数了一下,光是这一层,守卫就不下二十人。 赵方旭注意到他在观察,笑了笑:“这些都是公司的精锐,专门负责看守这一层的东西。” “看来这一层存了不少好东西。”江亦川淡淡道。 “还好,这一层还有其他……不方便放在明面上的物品。”赵方旭也不隐瞒。 江亦川没有多问,那不是他该关心的事。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赵方旭又刷了一次卡,按了指纹。 还进行了虹膜识别,门才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实验室。 各种仪器设备摆满了四周,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操作台,台上放着几个透明的液舱。 赵方旭挥了挥手,对实验室里的工作人员说:“你们都出去。” 几名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对视一眼,没有多问,安静地退了出去。 门口的守卫也退到了门外,顺手带上了门。 实验室里只剩下赵方旭和江亦川两个人。 赵方旭走到其中一个液舱前,抬手指向里面:“你要的东西,就在这了。” 液舱里悬浮着一块碎片。 阴虎符碎片。 赵方旭看着他:“东西就在这,前辈可以随时取走了。” 江亦川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对着液舱的方向虚虚一握。 下一秒,异变陡生。 那块阴虎符碎片就直接从液体中穿透而出,稳稳地飞到了江亦川的手中。 赵方旭的眼皮跳了一下,但更惊人的还在后面。 碎片落到江亦川掌心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力量猛然爆发。 与此同时,从江亦川身上爆发出了另一股力量……强大且深不可测。 赵方旭只觉得肩上一沉,仿佛有座大山压了下来,膝盖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冷汗从他的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好在威压来得快去得也快。 碎片在江亦川手中震颤了一下,然后像是认主了一般。 暴虐的气息收敛殆尽,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接着,碎片消失了。 就那么凭空消失,像是融入了江亦川的身体。 这一幕让赵方旭瞳孔微缩。 江亦川收回了手,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转向赵方旭,微微颔首:“赵总,多谢了。” 赵方旭摆了摆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不用谢,物归原主罢了。” 物归原主,这句说得很有意思。 江亦川看了赵方旭一眼,没有纠正,也没有解释。 赵方旭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态,重新露出笑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坐坐?” “好。” …… 在赵方旭的办公室里。 赵方旭招呼江亦川在沙发上坐下,亲手倒了杯茶递过去。 “尝尝,朋友送的大红袍,说是正宗的母树后代。” 江亦川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不错。” 赵方旭在自己常用的那把椅子上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杯子,看向江亦川:“前辈,既然东西拿到了,不知道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江亦川放下茶杯:“继续找剩下的碎片。” “一个人找?” “目前是。” 赵方旭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 江亦川看着他:“赵总,有什么话直说。” 赵方旭笑了笑,笑容里闪过一丝狡黠:“既然前辈都如此说了,那在下就直说了。” 第154章 特殊人才 他坐直了身体,语气认真起来:“我想再次邀请前辈加入哪都通。” 江亦川眉头微挑,正准备开口拒绝。 谁知赵方旭却摆了摆手,抢先一步说下去:“前辈先别急着拒绝,听我说完!这次的邀请,跟上次不一样。” 他竖起一根手指:“如果前辈肯加入公司,第一,您不是普通员工,而是公司的特殊人才,不受常规编制约束。” 第二根手指竖起:“第二,你可以享受公司的一切福利、资源、情报、人脉……等等!” 第三根手指:“第三,公司对你没有任何强制要求!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什么,公司不会给你派发日常任务,您在公司的地位等同我一样。” 第四根手指:“第四……” 赵方旭看着江亦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公司可以利用自身的情报网络和资源,无偿为前辈寻找剩下的阴虎符碎片。” 江亦川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无偿寻找剩下的阴虎符碎片。 这个条件,确实让他心动了。 有哪都通的力量,效率至少能提升十倍不止。 哪都通是什么? 是整个异人界最大的组织,快递网络覆盖全国,分部分支遍布各地,情报系统渗透到异人界的每一个角落。 在找人找物这件事上,没有比哪都通更强大的存在了。 江亦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在脑子里快速权衡利弊。 赵方旭也不催他,自顾自地续了杯茶,靠在椅背上等答案。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有两分钟。 江亦川放下茶杯,看向赵方旭:“你需要我做什么?” 赵方旭眼睛一亮,但表情依然保持得很克制。 “我刚才说了,公司对前辈您没有强制要求。” “但是……如果公司遇到什么必要的情况,也希望前辈能出手帮忙!当然,帮不帮、怎么帮,都由前辈自己决定。”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有一个前提……前辈您不能做出危害异人界的事情。” 江亦川沉吟片刻。 这个条件说实话,相当宽松了。 什么算必要的情况?什么算危害异人界的事情? 这些定义权虽然在公司手里,但以赵方旭的精明,应该不会在这种模糊条款上做文章。 而且正如他所说,帮不帮、怎么帮,都由自己决定。 也就是说,他可以白嫖公司的资源,等公司找他帮忙的时候,他不想帮就可以不帮。 听起来像是天上掉馅饼。 但江亦川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赵方旭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一定有他的理由。 也许是因为公司看中了他的实力,想用这种方式跟他保持良好的关系。 也许是因为公司有自己的算盘,现在用不上不代表以后用不上。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有助力不用是傻子。 随即江亦川在心里做了决定:“好,我答应。” 赵方旭的笑容终于完全展开:“欢迎前辈的加入。” 江亦川点了点头补充道:“不过先说好,不打卡,不坐班,不开会。” 赵方旭哈哈大笑:“行行行,都依前辈!你是特殊人才嘛,特殊人才有特殊待遇。” 两人又聊了几句,把一些细节敲定下来。 江亦川不需要签任何合同,也不需要办理任何入职手续,赵方旭直接给了他一个特殊的身份凭证。 一枚看不出材质的徽章,上面刻着哪都通的标志和一行小字。 “有了这个,全国任何一家哪都通分部,您都可以自由进出!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找当地负责人就行。”赵方旭说。 江亦川接过徽章,随手收好。 赵方旭端起茶杯,以茶代酒:“那前辈,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江亦川也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说定了。” 茶杯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 ……… 第二天一早。 江亦川站在学校门口,南不开大学。 本来他还想着能先安安稳稳地当个大学生,顺便把剧情走完,暗中帮张楚岚那小子解决一些麻烦。 但目前看来发生的事情直接把他的计划全打乱了。 全性的人提前行动了,甚至丁嶋安这种人出现参与了进来…… 江亦川收回目光,迈步走进校门。 他今天是来办退学手续的。 以他现在的情况,继续上学是不可能了。 这边刚走了两步,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江亦川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 “喂?江亦川?” “冯宝宝?”江亦川听出了对方那独特的川渝口音。 “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是出什么事了吗?” “张楚岚去了天下会,被风正豪请去了,他走之前让我打这个电话给你,说希望你能过来一趟。”冯宝宝解释道。 江亦川皱了皱眉。 天下会,风正豪。 八奇技之一拘灵遣将的传人。 原著里,风正豪接触张楚岚是想要把张楚岚拉进天下会。 不过看来一切发展的时间都提前了。 这次……看来有些东西还是变了。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江亦川说。 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学校大门,叹了口气。 退学手续只能先搁置了。 这小子,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江亦川转身,朝校门外的方向走去。 …… …… 天下会总部。 江亦川到的时候,看到大堂外面已经乱成一团了。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躺在地上,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抱着腿,一个个表情痛苦,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 大堂的玻璃门碎了一扇,碎玻璃撒了一地。 地上还有一些打斗的痕迹。 江亦川看着这一幕,心里大概有了数。 冯宝宝那性子,她肯定是直接冲进去,一路打上去的。 江亦川走进大堂。 前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姑娘,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对方正在瑟瑟发抖。 看到江亦川进来,她的脸色更白了。 “你……你是谁?今天天下会不迎客,你改天再来吧。”小姑娘的声音都在抖。 江亦川没理她,径直走向电梯。 小姑娘张了张嘴,想喊保安,但看了看外面躺了一地的同事,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只能拿起前台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又……又有人上去了……” 江亦川走进电梯,按了顶层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开始上行。 江亦川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不断跳动。 他在想一件事。 拘灵遣将,八奇技之一。 话说这还是他结束模拟,第一次见到熟练掌握八奇技之一的传人。 虽然被阉割过…… 江亦川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电梯到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江亦川还没来得及迈步,一道身影就飞了过来。 那是一个穿着天下会制服的男人,看起来是楼上的安保人员。 江亦川身前金光一闪,一道屏障凭空浮现。 那身影撞在金光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滑落在地晕了过去。 江亦川跨过地上的躯体走出电梯。 眼前的场景还挺热闹。 整个顶层的大厅里,横七竖八地躺了至少十几个穿着天下会制服的人。 第155章 邀战拘灵遣将 而大厅中央,一个身影正在快速移动。 冯宝宝。 她手里没拿刀,但那双腿比刀还利索。 一脚一个,十几个人在她面前跟纸糊的一样,三下五除二就全部放倒了。 最后一个安保人员被她一脚踹飞,整个人撞开了不远处的一扇大门。 冯宝宝解决完最后一个人,回头看到江亦川来了。 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她迈步走进了那扇被撞开的大门。 门里面是一个很大的会客厅。 会客厅里,两个人正坐在沙发上。 一个是张楚岚,脸上带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另一个是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 风正豪,天下会的会长。 江亦川看到风正豪的瞬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半秒。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看向张楚岚。 张楚岚看到江亦川来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得救了三个大字。 风正豪原本正和张楚岚说着什么,突然看到门被撞开,一个人影飞了进来,摔在了地毯上。 然后冯宝宝走了进来。 然后江亦川也走了进来。 风正豪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微怒。 他站起来,推了推眼镜。 “好胆,居然敢来我天下会闹事。”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威严。 张楚岚急了,赶紧站起来打圆场:“风会长,您先别急!这是我朋友,也是公司的人!” 风正豪看向张楚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公司的人? 张楚岚上前,挡在冯宝宝和风正豪之间。 “宝儿姐,你怎么能这样呢?”张楚岚转头对着冯宝宝斥责。 “你怎么能打伤风会长手下的人?快跟风会长道歉!” 冯宝宝歪了歪头,一脸疑惑:“不是你让我来救你的吗?” 张楚岚:“……” 空气安静了两秒。 风正豪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 就在这时,一阵破风声从身后传来。 三枚黑色的锥形暗器从暗处飞出,速度快得惊人,直奔冯宝宝的后背。 这三枚暗器来势汹汹,而且角度刁钻,一看就是高手所为。 冯宝宝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身影已经挡在了她前面。 金光浮现。 三枚暗器打在金光上,叮叮当当地弹飞了出去。 出手的人是一个年轻男人,贾正瑜。 天下会的新晋成员,也是风正豪挖来的人。 贾正瑜看到自己的攻击被挡下,愣了一下。 啄龙锥是他的独门暗器,结果对面这个人,随便就给弹飞了? 而江亦川看都没看,手指微微一抬。 一道金色的光线从他指尖射出,化作了绳子一样,精准地缠住了贾正瑜的身体。 瞬间。 贾正瑜整个人被金色的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你……”贾正瑜瞪大了眼睛,想要挣扎,但根本挣不开。 金光咒。 在场能一下子认出了这门手段的,也就张楚岚与风正豪了。 而江亦川用出来的金光咒,和普通的金光咒又不太一样。 只有将金光咒运用到了一定的地步,才能化物。 这种用法,在场的人别说见了,连听都没听说过。 风正豪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个人,不简单。 “这位小友。”风正豪开口了,声音温和。 “贾正瑜是我天下会新来的成员,刚才看到有人来闹事,情急之下才出手的!不知小友能否放他一马?” 江亦川看了风正豪一眼。 他收回手指,金色的光线消散。 贾正瑜从束缚中解脱出来,踉跄了两步,脸色很难看。 他看了江亦川一眼,眼中既有不甘,也有忌惮。 但他没有再出手。 因为他从刚刚那一手看得出,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 风正豪走上前,朝江亦川拱了拱手:“在下风正豪,天下会会长,不知小友师承何处?” 江亦川看着风正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在看风正豪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风正豪是风天养的后人。 而风天养……是八奇技的领悟者之一。 江亦川收回思绪道:“无门无派,江亦川。” 风正豪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 不过江亦川率先开口了:“听闻风会长乃是八奇技之一拘灵遣将的传人。” “不知今日……能否让我见识一下?” 这话一出,整个会客厅都安静了。 张楚岚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拉住江亦川的胳膊。 “大哥,你干什么?这是人家风会长的地盘……你怎么能……” “一边去,等下再跟你算账。”江亦川看了张楚岚一眼。 张楚岚:“……” 他看了看江亦川,又看了看风正豪,发现这两个人的表情都很认真。 风正豪看着江亦川,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的神色。 江亦川刚才展现出来的实力,别人不清楚,但到了他这个实力看的很清楚。 金光咒用得炉火纯青不说,还能将金光化为实质进行攻击和控制。 这种对金光的掌控程度,即便是在龙虎山,只怕也没几个人用的出来。 而且对方与龙虎山有关系? 最重要的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实力…… 风正豪的心中有了一丝拉拢之心,但一想到对方可能与龙虎山有关…… 但同时,他也有些好奇。 他想知道,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多强。 “好,小友既然邀请了,那我陪小友试一试。”风正豪点头。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依然温和。 但江亦川感受到,风正豪整个人说完后的气质都变了。 之前的他像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商人。 现在的他,像是一头即将出笼的猛兽。 “你先请,不然等下就没机会了。”江亦川语气平淡。 风正豪的笑容微微一僵。 这话说的,也太狂了。 饶是他都有些绷不住了。 风正豪也不客气,直接双手结印,口中低念咒语。 下一秒,整个会客厅的温度骤然下降。 数道黑影从风正豪身后浮现。 那不是普通的影子,而是实质化的灵魂。 拘灵遣将,这就是这门手段的可怕之处。 能够拘束和驱使那些强大的灵魂,让它们为自己所用。 风正豪操控着这些灵魂,正准备对江亦川发起攻击。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江亦川的身后。 一尊鬼神虚影缓缓浮现。 那虚影庞大无比,几乎撑满了整个会客厅的天花板。 它面目模糊,但那种压迫感却无比清晰。 像是从九幽之下爬出来的东西,带着死亡的气息。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刚刚跑过来查看情况的风莎燕和风星潼姐弟俩,站在会客厅门口也看呆了。 两人本来是被打斗的动静引过来的,结果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这一幕。 那尊鬼神虚影的压迫感太强了,强到让人喘不过气。 强到让人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死。 第156章 记忆的男子?! 强到风正豪身后的那几道灵魂,同时发出了一声哀鸣。 它们在害怕。 这些生前叱咤风云的强者灵魂,此刻竟然在害怕。 它们蜷缩在风正豪身后,不敢向前一步。 风正豪的脸色变了。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甚至没有办法动弹。 那尊鬼神虚影散发出的气息,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他的身上。 风正豪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纵横异人界这么多年,遇到过无数强者,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怕的气息。 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而此刻场中,只有冯宝宝不同。 她看着江亦川的背影,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画面。 那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画面。 画面中,一个黑衣红装的俊美男子,手持长剑,被无数人包围。 那些人穿着各式各样的道袍和武服,手里拿着兵器,脸上带着愤怒和恐惧。 然后那个黑衣红装的男子动了。 他一人一剑,在人群中大杀四方。 剑光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无人能挡。 画面一转。 一棵参天巨树上,那个黑衣红装的男子背对着她。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笛子。 黑色的笛子,看起来普普通通,但上面缠绕着一层诡异的黑气。 他把笛子凑到唇边,吹响。 笛声响起,凄厉而悠长。 然后,万鬼降临。 数不清的阴灵从四面八方涌来,黑压压的一片,遮蔽了天空。 那些阴灵在笛声中发出哀嚎和怒吼,朝着那些围攻的人扑去。 画面再次一转。 那个黑衣红装的男子转过头来。 冯宝宝想要看清他的脸,但就在这时…… “散。” 一个声音传来,所有的画面瞬间消失。 冯宝宝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站在会客厅里,面前是江亦川的背影。 她眨了眨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刚才那些……是什么? 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些画面,但那些画面却让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像是什么时候见过一样,就好像那就是她亲眼见过的一样…… 只是,她想不起来。 冯宝宝看着江亦川的背影,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洞的、无所谓的样子。 而是多了一丝……好奇? 江亦川没有注意到冯宝宝的变化。 他看着风正豪,身上的鬼神虚影已经散去。 风正豪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整个人差点腿软坐在地上。 他身后的那些灵魂也四散而去,回到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风正豪深吸一口气,稳住了身形。 他看着江亦川,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震惊,忌惮…… 江亦川走到风正豪面前,突然凑近了。 他微微低头,在风正豪身上嗅了一下。 那动作很奇怪,像是在闻什么味道。 “果然有那位的气息……这拘灵遣将,还算得上不错的手段。”江亦川低声呢喃了一句。 风正豪听到了这句话,眉头微微一皱。 他不明白对方所说的那位是谁?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他想要追问,但江亦川已经直起身,拍了拍风正豪的肩膀。 “辛苦了,风会长。”江亦川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随意。 “既然事情解决了,我们就先走了。”说罢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张楚岚愣了一下,赶紧跟了上去。 冯宝宝看着江亦川的背影,沉默了片刻,也跟了上去。 三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会客厅。 留下风正豪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陷入沉思。 风莎燕走到父亲身边,低声问:“爸,那个人是谁?好强的实力。” 风正豪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回答:“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这个人的出现,只怕会让整个异人界都变天。” ……… ……… 夜晚。 南不开大学男生宿舍里。 江亦川盘腿坐在床上,双目微闭,呼吸均匀,看起来像是入定了。 另一张床上,张楚岚仰面躺着,双手枕在脑后。 眼睛瞪得老大,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睡不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先是上午被风正豪请去天下会喝茶,然后冯宝宝杀进来,接着江亦川杀进来,然后江亦川和风正豪打了一架。 虽然那个架打得有点……怎么说呢……一边倒。 但张楚岚还是看得心惊肉跳,他第一次真正直面见识到了江亦川的实力。 甚至这或许都不是对方的全力……这太bt了。 张楚岚翻了个身,看向对面床上的江亦川。 “喂,大哥你睡着了?”他小声喊了一句。 江亦川没理他。 “江哥?大晚上的你不睡觉,盘腿坐那儿干嘛呢?修炼啊?” 江亦川依然没理他。 张楚岚不甘心,继续叨叨:“你说你这么大本事,怎么还住宿舍啊?你直接买栋别墅不好吗?以你的实力,动动手钱不就来了?” “要我说,咱们明天就去……” “闭嘴。”江亦川终于开口了,眼睛都没睁。 “你要是不困,就出去跑两圈。” 张楚岚嘿嘿一笑:“我这不是关心你吗?你看你白天跟风正豪打了一架,晚上回来又盘腿坐到现在……” “张楚岚。” “嗯?” “你再废话一句,我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张楚岚立刻闭上了嘴。 宿舍里重新安静了下来,但这份安静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张楚岚突然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睛瞪大,看向窗外的方向。 他的表情变的样子,而是一种警觉和凝重。 “有人来了,江哥你感觉到了吗?”张楚岚低声说,然后转头看向江亦川。 江亦川依然盘坐不动,呼吸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一样。 张楚岚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那股气息越来越近了。 而且不止一个人。 “喂,江哥?真有人来了,你不去看看?”张楚岚又喊了一声。 江亦川没有回答。 张楚岚咬了咬牙,站起来穿鞋:“行,你不去我自己去,我倒要看看是谁大半夜的来找我麻烦。”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江亦川一眼。 对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宿舍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江亦川一个人。 他依然盘坐着,眼睛依然闭着。 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第157章 受虐狂 张楚岚一路小跑,很快出了校门,来到校外的一片小树林。 张楚岚站在树林边缘,双手插兜,看着里面的林木。 “别躲了,引我过来又何必躲躲藏藏的?”他缓缓开口。 话音刚落,两道黑影从树林深处窜出,一左一右,朝着张楚岚攻来。 张楚岚早有准备,身体一矮,避开了左边的攻击。 同时右手一抬,一道金光在掌心亮起,迎向右边那人的拳头。 砰的一声闷响。 右边那人的拳头打在金光上,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了两步。 张楚岚顺势一个转身,金光化作一道弧线,逼退了左边那人。 他这才看清来人的样子。 两个人都穿着灰色的道袍,头上扎着发髻,看起来像是某个道观的弟子。 而且他们手上都亮着金光。 张楚岚的瞳孔微缩……金光咒? 这玩意儿他可太熟悉了,因为他自己就会。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偷袭我?”张楚岚语气警惕。 两个灰袍道士对视一眼,没有说话,而是同时后退了几步。 张楚岚以为他们要跑,正要追上去。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树林深处传来:“退下。” 那声音清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个灰袍道士立刻垂手而立,恭敬地退到了一旁。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月光落在那人身上,照亮了他的模样。 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间,眉心一点朱砂痣,衬得整张脸白皙如玉,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道袍。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张楚岚看着对方,愣了一下。 这人长得……也太好看了点吧? 但张楚岚很快就收起了这些杂念,因为他感觉到了对方的实力。 很强。 至少比刚才那两个人加起来还要强。 “你又是谁?”张楚岚问。 白袍道人没有说话,而是先上下打量了张楚岚一番。 “你就是张楚岚?”白袍道人终于开口了。 张楚岚眉头一皱:“你认识我?” 白袍道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自我介绍道:“在下张灵玉,龙虎山天师关门弟子!这两位也是龙虎山的弟子。” 龙虎山。 张楚岚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龙虎山? “不知道长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张楚岚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邀请你前往龙虎山,参加罗天大醮。”张灵玉说。 罗天大醮。 张楚岚眨了眨眼睛,脑子里快速搜索了一下这个名词。 没听说过。 “不去,没兴趣。”他语气干脆道。 张灵玉的表情僵了一下,他似乎没有想到对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旁边的两个灰袍道士也是一脸错愕。 罗天大醮是什么? 那是异人界最大的盛事之一,无数异人削尖了脑袋想参加都参加不了。 结果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居然一口回绝了? “你知道罗天大醮是什么吗?”张灵玉忍不住问。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还有事先走了。”张楚岚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张灵玉看着张楚岚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叫住了张楚岚:“等一下。” 张楚岚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刚才用的……是金光咒?”张灵玉问。 张楚岚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反问:“是又怎么样?” “金光咒是龙虎山的独门功法,你是从哪里学到的?”张灵玉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张楚岚想了想,觉得这件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爷爷教我的。” “你爷爷?你爷爷是何人?怎么会我龙虎山的功法?”张灵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张楚岚直接开口:“我爷爷叫张锡林。” 张灵玉和两个灰袍道士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不认识。 张锡林这个名字,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 “你刚才说叫张锡林?确定吗?”张灵玉追问。 他确定自己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龙虎山的弟子名录他看过不下十遍,从来没有一个叫张锡林的人。 那么问题来了。 既然不是龙虎山的弟子,那这个人是从哪里学到的金光咒? 答案只有一个……偷学的。 “哪来这么多废话,我爷爷就是我爷爷,你管这那的,你家住大海的,管的那么宽!”张楚岚此时不耐烦道。 听到这话的张灵玉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金光咒是龙虎山的镇派功法之一,非门下弟子不得传授。 现在对方还敢如此嚣张,当真可恶。 “张楚岚,我最后再问一次,你爷爷的金光咒是从哪里来的?”张灵玉的声音冷了几分。 “我怎么知道?反正他教我的然后我就会了。”张楚岚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没事我走了。” 他转身又要走。 但这一次,张灵玉的身影一闪,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你现在哪里也去不了“我觉得你还是跟我们回龙虎山比较好。”张灵玉说。 见状张楚岚的火气上来了:“我说了不去,你听不见?” “这可由不得你。” “嘿!我就不去了,你能把我怎么滴?” “要动手就别bb了,打架我奉陪!” 张楚岚说完,金光咒瞬间亮起,整个人朝着张灵玉冲了过去。 他这一下用了全力,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 但张灵玉站在原地,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 一道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亮起。 同样是金光咒。 但张灵玉的金光,比张楚岚的要凝实得多,亮度也强得多。 两人的金光撞在一起,砰的一声闷响。 张楚岚整个人倒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挣扎着站起来,嘴角破了皮,流了一丝血。 “还挺强啊……”他抹了一把嘴角,不甘心地又冲了上去。 这一次,张灵玉连金光都没用,只是轻轻一闪,避开了张楚岚的拳头,然后一掌拍在张楚岚的背上。 张楚岚又飞了出去,撞在一棵树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别起来了,你打不过小师叔的。”旁边的一个灰袍道士忍不住劝道。 张楚岚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就不信了。” 他又冲了上去,然后又被拍飞。 再站起来……再冲……再飞。 一旁观战的矮道士呢喃一句:“丫够燥的,受虐狂来了说是。” 第158章 阴与阳的对决 如此反复了四五次,张灵玉的表情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你倒是挺倔。”张灵玉看着又一次从地上爬起来的张楚岚,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张楚岚受了不小的伤,身上也沾满了泥土。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眼神里全是倔强:“还没打完呢,你要去哪?” 张灵玉停下了转身的动作,缓缓回过头来。 他看着张楚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然后他看到了张楚岚身上的变化。 噼啪,一道电弧在张楚岚的指尖跳跃。 雷法。 张灵玉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阳五雷。 他认出了这门手段,那是他最熟悉也是最渴望的东西。 阳五雷,龙虎山五雷正法。 非天师亲传不可修,并且修炼者必须是童子之身。 张灵玉当年因为某些原因失去了童子之身,此生再也无法修炼阳五雷,只能退而求其次,修炼阴五雷。 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而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居然当着他的面用出了阳五雷。 张灵玉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冷淡和审视。 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张楚岚没有注意到张灵玉表情的变化,他怒吼一声,整个人裹着雷电朝张灵玉冲了过来。 张灵玉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手,掌心涌出一团黑色的液体。 那液体粘稠而沉重,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在他的掌间流转翻涌。 阴五雷。 雷法分阴阳,阳五雷至刚至阳,阴五雷至阴至柔。 两种雷法,同源而异流。 两股力量撞在了一起。 阳雷炸开,发出耀眼的金光。 阴雷涌动,发出沉闷的嗡鸣。 两股力量在空中僵持了不到一秒,阳雷的光芒就开始黯淡下去。 张楚岚的修为太浅了。 他体内的炁量比张灵玉差得远,雷法的运用也远不如对方纯熟。 两股雷法交锋的结果,在碰撞的瞬间就已经注定了。 黑色的阴雷如潮水般涌来,将张楚岚的阳雷彻底吞没。 张楚岚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传来,整个人再次飞了出去。 这一次,他飞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远。 摔在地上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散了。 “妈的……这孙子……也太强了……”张楚岚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张灵玉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还残留着阴五雷的气息。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趴在地上的张楚岚。 “你输了,跟我回龙虎山。”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冷。 张楚岚趴在地上,动了动手指。 他想站起来,但全身都在疼,使不上力气。 “我……我他妈就不……就不去!”他咬着牙道。 说完手撑着地面,试图把自己撑起来。 “你何必呢?跟我回龙虎山参加罗天大醮,对你只有好处。”张灵玉说。 “好处个屁……你把我打成这样,还要我去参加你那什么大醮……你是不是有病?”张楚岚终于撑了起来,半跪在地上。 张灵玉:“……” 旁边的两个灰袍道士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这个人,是真的一根筋。 “张楚岚。”张灵玉又开口了。 “你身上的金光咒和雷法,都是从你爷爷那里学来的?” “是又怎样?” “那你爷爷有没有告诉过你,这些功法源自何处。”张灵玉说。 “金光咒乃龙虎山独门功法,雷法更是非天师亲传弟子不可传,所以你跟我回龙虎山是天经地义的事。” 张楚岚愣了一下。 龙虎山……亲传? 他爷爷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个。 “你什么意思?不会是想要骗小爷我吧?”张楚岚问。 张灵玉正要回答,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树林外面传来。 “张楚岚会回龙虎山的,但不是现在。” 江亦川双手插兜,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他的视线在张灵玉身上停了一下,又扫过旁边两个灰袍道士,最后落在张楚岚身上。 张楚岚一看到江亦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咧嘴笑了:“江哥,你来得也太慢了吧!我差点就被这小白脸打死了。” 江亦川走到他身边,低头瞥了一眼,语气嫌弃:“你自找的。” “嘿你这话说的……”张楚岚不服气地想反驳。 但浑身疼得他龇牙咧嘴,最终还是老老实实躺了回去。 江亦川没再搭理他,转向张灵玉。 他的眼神在张灵玉身上停了片刻,嘴角弯了弯,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张灵玉也在看他。 刚才树林里有三个人,他自己加上两个龙虎山弟子谁都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 那这个人是怎么无声无息走到这里的? 张灵玉的眉头微微蹙起。 “你是谁?”张灵玉的声音带着审视。 江亦川没急着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你师父身体近来可好?” 张灵玉一怔:“你认识我师父?” “岂止是认识,我与你师父那可是多年的老交情了。”江亦川笑了一下。 这话一出口,别说张灵玉了,旁边两个灰袍道士的表情也奇怪了起来。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这里说什么跟龙虎山当代天师有老交情? 这牛皮吹得属实有点离谱了。 矮个道士小声嘀咕了一句:“师叔,这人怕不是脑子有毛病……” 张灵玉没接话,只是盯着江亦川,目光越发锐利:“敢问阁下师承何派?” “散人一个,无门无派。”江亦川摊了摊手。 这个回答让张灵玉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人,能悄无声息地摸进他的感知范围。 张灵玉沉吟了片刻,还是按捺住了试探的心思。 眼前这人深浅不明,贸然动手不是明智之举。 于是他拱了拱手,语气缓和了几分:“此次前来是在下的冒昧了,只是这罗天大醮……” 江亦川摆了摆手打断他:“罗天大醮的事不急,倒是你刚才打人打得挺起劲啊。” 张灵玉面色不变:“我只是请他跟我走一趟,是他先动手的。” “那他先动手你就打?你这当道士的脾气也不行啊。” 张灵玉:“……” 张楚岚躺在地上竖起一个大拇指:“江哥,你真是我亲哥。” 江亦川白了他一眼,然后重新看向张灵玉。 顿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玩味:“我这些年没怎么关注龙虎山的动静,你小子跟我说说,现在龙虎山怎么样了?” 第159章 少年,你的心乱了! 张灵玉虽然心中疑惑重重,但念及对方展露的实力与口气中对师父的熟稔。 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龙虎山一切安好,仍是正一道的领袖,各地信众香火鼎盛,门下弟子数以百计……” 他话没说完,江亦川就笑了一声,打断了他。 “挺好啊……挺好的,不过你们龙虎山现在是张之维做主?” “天师乃家师,阁下直呼其名……” “哦,那老家伙。”江亦川像是完全没听到张灵玉语气里那点不悦,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就纳了闷了,他那么傲慢的一个人,也能坐天师之位?你们龙虎山上一代那些老家伙是瞎了吗?矮子里拔高个也没这么拔的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气温像是凭空降下了。 张灵玉的表情彻底变了。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原本还有几分克制和礼数,此刻全都消散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冷意和锋芒。 龙虎山天师张之维,是他这一生最敬重的人,没有之一。 他从小在山上长大,恩师教他道法、传他心术、待他如亲子。 甚至在他因为年少时一时糊涂破了童子身,此生注定与阳五雷无缘之后,师父也从未苛责过他半句! 反而将阴五雷倾囊相授……这样一个恩师怎么能容人如此轻慢? “还请阁下慎言。”张灵玉的声音低沉。 江亦川像没看见他脸上的寒意一样,继续道:“怎么,我说错了?” “你们那天师是不是当年在同辈里出名的傲慢?谁都不服!他可是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要不是你们山上一代天师压着,他早把各大派的馆给踢了,我说的可都是事实。” 张灵玉的拳头攥紧了。 “再说了,张之维那大嘴巴的性子……”江亦川还要继续。 “够了!”张灵玉猛然抬眸。 他的右手掌心已经翻涌起阴五雷。 张灵玉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身形一晃,人已经到了江亦川面前。 一掌推出,那团阴雷之力直接砸了下来。 这一掌没有丝毫留手。 张灵玉很清楚对方实力不简单,能悄无声息出现绝不可能是什么小角色。 所以他出手就用上了真本事,体内水脏雷催到了极致。 但江亦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下一瞬,一道金色的护盾在他身前凝成。 那水脏雷撞在护盾上,但护盾纹丝不动。 张灵玉瞳孔骤缩,他认出了对方所使的手段……金光咒! 甚至比他自己的还要强大且纯粹。 那种对金光咒的掌控力,他只在师父张之维身上见过。 旁边的两个灰袍道士直接傻了眼。 高个道士嘴巴张大:“这……这是金光咒?他怎么也会?” 矮个道士咽了咽口水:“而且比咱们的还厚……这什么情况?” 张楚岚躺在地上,他倒是没什么惊讶。 毕竟在天下会时就见过了,张楚岚就已经见过了江亦川使出金光咒,只是他没敢去问江亦川。 但他心中已有了猜测,江亦川很大可能也与龙虎山有关系。 要不然为什么江亦川一直帮他,要是有别的目的只怕也早就完成了。 岂会一直留在张楚岚身边不走。 场中,张灵玉一击未成,身形立刻后撤。 他盯着江亦川身前那层金光咒,眼底的震惊还没完全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深的怒意和困惑:“你的先人也偷学我龙虎山的金光咒了?” 偷学? 这俩字一出口,江亦川当场就笑了出来。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收住,擦了擦眼角并看着张灵玉:“你说……偷学?” 张灵玉的脸色更难看了一些:“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你说得对,我就是偷学的!那你还要继续吗?”江亦川摆了摆手,脸上还带着笑意。 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张灵玉。 张灵玉不再多言,身形再动。 水脏雷裹在掌间,从侧面攻向江亦川。 江亦川站在原地没动,金光咒随之流转,将江亦川整个人护得严严实实。 水脏雷撞上去,又是无功而返。 张灵玉咬牙,换了个角度再次进攻。 连着攻了五次,每一次都被那层金光咒稳稳挡住。 江亦川站在金光咒后面,语气里带着点指点后辈的意思:“你这雷法,太弱了。” 张灵玉动作一顿。 “而且雷法不是你这么用的。”江亦川补了一句。 这话一出,趴在地上的张楚岚耳朵一竖,本能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二话不说,手脚并用往旁边滚了数十米远。 旁边那两个龙虎山道士也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就变得沉重起来。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江亦川身上弥漫开来。 两人对视一眼,也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十几米。 场中只剩江亦川和张灵玉。 张灵玉自然也感觉到了,眼前这个人要动真格的了。 然后他便看到了江亦川身上浮现出黑色的雷霆。 阴五雷! 但却跟他的水脏雷不一样。 对方身上的雷法每一道都散发着毁灭气息。 张灵玉愣住了,这是阴五雷? 可是……怎么会是这种形态? 他的阴五雷明明是液体,为什么对方的阴五雷会是真正的雷霆?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层面的东西。 江亦川朝他勾了勾手指:“再来。” 张灵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动,再次出手。 而这次江亦川没有再用金光咒挡。 江亦川脚步轻移,避开了这一击。 顺带点评:“起手太急了,炁没有完全催发出来。” 张灵玉咬牙,又是一掌。 江亦川偏头躲过:“太浮躁了,你的手已经跟不上脑子了。” 张灵玉不答,闷头进攻。 江亦川在又一次挡下他一掌之后,忽然道:“少年,你的心乱了!心一乱,你所背负的东西就会越来越重。” 张灵玉的动作微微一滞,他的炁……他的心确实乱了。 “你恨自己走错了路,恨辜负了师门的期望,没能修成阳五雷这件事已经成了你的心结。” 这句话精准地戳在了张灵玉最深处软肋上。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 当年同辈弟子中他是最被看好的那一个,所有人都说他将来必是天师继承人的有力人选。 可偏偏因为年轻时一时冲动破了身,阳五雷与他再无缘分。 师父从未因此苛责过他,但同门之间那些惋惜的目光……那些在背后议论的闲言碎语,他全都听得到。 这些年他拼了命地修炼阴五雷,将这门本就不如阳五雷刚猛的功法练到了极致…… 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看看,不修阳五雷他张灵玉一样可以担负起天师府的重担。 但每次看到阳五雷时那至刚至阳的雷光,他心里都会泛起酸涩。 张灵玉怒吼出声,眼底闪过一丝猩红:“你懂什么!你根本就不懂!” …… …… pS:搞一下,免费礼物达500加更,不封顶(? ̄▽ ̄)? 第160章 我来自那个高手如云的时代! 此刻的张灵玉像是一头挣脱了束缚的凶兽。 他的出手再没有任何章法可言,每一击都带着愤怒和委屈。 像是要把这些年积压的所有情绪全都打出去。 不远处的两个灰袍道士急了:“不好!小师叔的状态不太对!” 矮个道士想冲过去帮忙,但脚下刚迈出一步,就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整个人像是被大手按住,连手指都动不了。 高个道士同样如此,两人僵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场中的张灵玉越打越疯。 江亦川终于没有再躲了。 他在张灵玉一拳砸来的瞬间抬手,五指张开,稳稳地接住了对方的手掌。 张灵玉还想再发力,但江亦川的另一只手已经一掌打在了他的腹部。 那一下张灵玉只感觉全身的炁像是断了,眼前一阵恍惚,随即跪在了地上。 江亦川收回手,俯视着他。 张灵玉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江亦川蹲下来,左手搭在了他的头顶。 下一秒,无数阴灵从江亦川身后冲天而起,将两人包裹住,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领域屏障。 不远处的两个龙虎山道士被那股阴冷的气息逼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张楚岚也看得头皮发麻,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又是什么花活……” 但在那片阴灵屏障内部,张灵玉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他发现远处有一座巨大的古木,遮天蔽日。 一个黑衣红装的男子背对着他,站在那棵古木之下,手中握着一根笛子。 那人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阴五雷与阳五雷,本为一体。” “同为雷法,从无高低之分。” 张灵玉张了张嘴道:“可是,我的雷法却从始至终都未曾有过……” 那人没有回头,只留给他一道修长的背影。 黑色的衣袍在风中翻飞,长发飘动。 “何须顾虑?放下心,走过去,你才能重新勘破眼前道路。”那人继续道。 张灵玉怔怔地看着那道背影,看的有些愣神了。 他似乎想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很久,心中不知为何多了些感悟。 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第二步…… 他走了很多步,每走一步,心中的感悟就越发真实。 阴中有阳,阳中有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阴五雷与阳五雷,本就不是对立的。 它们是一体两面,同源存在的道。 他一直以为自己因为失去了修阳五雷的资格就成了残缺之人……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残缺的法门?只有残缺的心罢了! 张灵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那层阴霾似乎被一扫而空。 他盯着面前那道黑衣红装的身影:“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那道身影始终背对着他,没有转身。 对方似乎犹豫了…… 沉默了一会儿,对方这才缓缓开口:“吾名,夷陵。” 那两个字落地的时候,张灵玉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夷陵? 他脑子里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过了两遍,确认自己从来都未曾听说过。 当他正要再问什么,但话还没出口,江亦川身上的气息突然变了。 没有任何预兆。 阴五雷在对方身上浮现,那气势似要毁天灭地。 看到这一幕的张灵玉的瞳孔猛缩。 那一瞬间,张灵玉恍惚间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场正在成型的天灾。 “可明白了?”对方的声音悠悠道来。 张灵玉此刻被震惊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当然明白了,对方用自己身上的阴五雷做了更深一层的示范。 且不说两种雷法无高低之说,既然阳五雷能够修至顶峰,为何阴五雷不行? 阴五雷也可以修炼到至高地步,也可以问鼎绝顶。 是啊,道从来都没有什么区别,有的只是每个人所选的路不同。 但最后的目的都是殊途同归的……只是从前的他被心中的魔遮蔽了前方道路,如今勘破,实乃心如明镜。 张灵玉朝对方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眼前的一切场景逐渐消散开来,化作万千光点。 他的意识回到了现实。 张灵玉还跪在泥地上,而江亦川的手也还搭在他的头顶。 但那些阴灵已经缓缓散去,重新没入对方身后的阴影中。 江亦川收回手站起身来。 随后低头看着张灵玉,咧嘴笑了一下:“还不错,这么快就能从中走出来,你没辜负你师父对你的栽培!现在感觉如何啊?” 张灵玉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江亦川。 月光落在那张年轻的脸庞,他一时间看的竟然有些恍惚。 眉眼之间明明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些东西像是经历了漫长岁月之后沉淀下来的,让人不敢轻易触碰。 可与江亦川那年轻的过分到容貌,怎么看怎么不搭…… 简单来说,就是反差感十足。 张灵玉缓缓起身,拍了拍道袍。 然后郑重地向江亦川行了一礼,姿态恭谨:“多谢前辈今日提点之恩,如今晚辈已了明悟,我心澄如明镜。” “还不知前辈尊姓大名,此次提点,晚辈感激不尽。” 他换了对江亦川的称呼,从前辈二字中透出的敬意和之前完全不同。 至于江亦川为什么这么年轻……异人界改变容貌的本事不少。 可想要拥有这般强大的实力,你跟我说是一个二十岁左右少年能有的? 你就看我鸟不鸟你就完了。 江亦川摆了摆手:“我这不兴客套话,至于我……不过是旧时代的遗物罢了,早就该死去了。” 张灵玉怔了一下,重复了一遍:“旧时代?” 他心中猜测,对方难道是龙虎山的那位前辈游历在外……刚好被他遇到了? 而江亦川则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的弧度又扬了起来。 同时眼底浮起一丝追忆的光:“是啊,我来自那个高手如云的时代。” 他说完这句话,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月亮落在他的眉眼间,让他那张年轻的脸上多了一层沧桑感。 …… …… pS:说到做到,还是500免费礼物,上不封顶加更?????.?? 第161章 不摇碧莲雏形 “高手如云的时代?” 嗯……有点装的意思,不过谁让人家比他强呢……受着呗。 那两名龙虎山的弟子更是面面相觑,这话的口气实在是大得没边了。 江亦川显然没有替他们答疑解惑的兴致。 他的目光落在张灵玉身上,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如今你已勘破前路,需好好修炼,莫要辜负了这份机缘。” 张灵玉身形微震,双手郑重地拱起,行了一礼。 这一礼,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迈步了。 这种拨云见日的手段,堪称神异。 他甚至隐隐觉得,即便是他的师父,那位龙虎山当代天师,也未必能做得如此举重若轻。 一念及此,张灵玉对江亦川的评价又拔高了几分,敬意也更浓了。 江亦川将张灵玉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一点就透,省心。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张灵玉,此次回去,如果你师父问起,就说是你自己勘破了心魔。” “关于我的事,一个字都不要提。” 张灵玉微微一怔,眼中闪过疑惑:“这是为何?师父他……” “你日后便会知晓若,你真的心存感激便按我说的做。”江亦川打断他道。 张灵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追问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 虽然不解,但他选择相信江亦川。 见状,江亦川挥了挥手:“回去吧,罗天大醮到时候我会和张楚岚一起去。” “是。”张灵玉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两名龙虎山弟子离去。 直到张灵玉几人彻底看不见了,张楚岚这才凑到江亦川身边。 “江哥!牛啊!您真是我亲哥!刚才那气场,那两句话,直接给那小师叔都整不会了!”张楚岚竖起大拇指,嘴里跟抹了蜜似的。 “您是不知道,当时那小白脸的表情,就跟吃了十斤黄连似的,又苦又涩,哈哈!” 江亦川瞥了他一眼,表情毫无波澜。 毕竟从认识这货开始,他的耳朵就没清静过。 这时,张楚岚眼珠一转试探性地问道:“江哥,我有个事儿特好奇,您……也会雷法和金光咒?这玩意儿……跟那龙虎山……” 他的意思已经明摆着了。 江亦川的身份,难道真的跟龙虎山有什么联系? 江亦川没说话,只是转过头,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目光静静地看着他。 张楚岚被他看得浑身汗毛倒竖,他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双手护在胸前。 用一种腻人的嗓音尖叫道:“江哥!您……您不要这么一直看着人家啦!人家会受不了的啦!” 那声音,带着一股子刻意捏造的娇羞。 江亦川抬腿就是一脚,毫不留情。 “哎哟喂!”张楚岚发出一声夸张的惨叫。 向前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捂着屁股回过头。 他一脸幽怨地看着江亦川:“江哥,你干嘛呀!人家这不是活跃一下气氛嘛!” “再这么说话,下次踹你脸上。”江亦川语气平淡。 张楚岚立刻噤声,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他可是明白对方是真的敢这么做的。 ……… ………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江亦川直接带着张楚岚办理了退学手续。 毕竟有着公司帮忙,几乎没遇到任何刁难就搞定了。 这天一大早,徐三就准时等在了校门口。 “手续都办好了?上车吧,公司给你们安排了新的住处。” 车子一路驶市区,转而进了一片郊区。 最终,车子在一栋占地面积颇大的独立别墅前停了下来。 张楚岚一下车,整个人就呆住了。 这样的房子给他住?不是吧! “我……靠……这……这是给我们住的?公司待遇这么好的吗?这也太哇塞了吧!”此刻他眼中里全是星星。 江亦川倒是没什么感觉,下了车只是淡淡地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如今的他什么风浪没见过? 不过这环境确实不错,安静,偏僻。 很适合做一些……不太方便被人看到的事情。 徐三走过来,笑着解释道:“这是公司专门为江先生您这位特殊人才准备的住所。” “位置是偏了点,但胜在安静,环境也好!如果您不满意,公司还可以再协调,比如市区那种大平层……” “不用了,这里挺好。”江亦川摆摆手。 同时他心中又补充了一句:“果然,有实力到哪里都一样,待遇这块儿拿捏得死死的。” 徐三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还有一个黑色卫星电话。 随后一并递给江亦川:“这是别墅的钥匙,电话是经过公司特殊处理的,信号加密,绝对安全。” “里面已经存好了公司几位高层以及我、徐四的联系方式!” “以后有什么需要,您直接打电话就行,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哪都通公司的安全顾问了。” 江亦川接过钥匙和电话,在手里掂了掂。 没说什么客套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这个身份。 推开别墅的大门,沙发上一个女孩正抱着一包薯片啃。 电视机里放着不知道哪个年代的动画片,正是冯宝宝。 看到几人进来,冯宝宝只是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哦,你们来了啊。” 然后就继续专注于她的动画片,仿佛江亦川他们还不如电视里的那只蓝色猫有意思。 徐三似乎早就习惯了冯宝宝这种行事风格,也不在意。 随后转头对张楚岚说道:“宝宝接下来会跟你们住一起,主要是为了你后面参加罗天大醮,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提到罗天大醮,张楚岚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他苦着脸,看向江亦川,又看看徐三。 还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说道:“那个……三哥,这事儿咱就不能再商量商量?” “我就是个普通大学生,打架斗殴……不是,参加那种神仙打架的盛会,我怕我一个照面就被人抬下来了,多给咱们公司丢人啊……” 第162章 带着答案问问题 “我们不是商量好了吗?你要是真的想查清楚有关你爷爷的真相,龙虎山你是必须要去的。”徐三语气不容置疑。 张楚岚闻言又看向江亦川。 但江亦川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无语道:“别看了,不只是你,我也要参加……还要给你当保镖……” 虽然也是他有意的,毕竟他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他的存在产生什么偏差。 还是稳妥点的话。 张楚岚看看徐三,又看看江亦川,知道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没他反对的份儿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彻底蔫儿了。 就在这时,江亦川的目光落在张楚岚身上,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抹笑容。 他深吸一口气喊道:“张楚岚!” 张楚岚条件反射地一下窜到江亦川面前:“到!江哥,您叫我?” 江亦川看着他这副怂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放心,接下来的时间里,将由我,对你进行特训……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吗? 张楚岚心里此刻只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话说他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然而,在江亦川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他只能从心。 “准……准备好了!江哥!我已经完全准备好了!随时接受您的……咳咳,指导!” 江亦川满意地点了点头。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张楚岚长达两个多月的特训生活,正式拉开了序幕。 其惨烈程度,远超张楚岚最悲观的预料。 哪怕是多年以后,每当想起这段日子,张楚岚还是会后怕。 每当夜里他睡觉,一盖上被子,就会冒出无数个江亦川。 另一边,远在千里之外的龙虎山。 天师府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一间院子中。 张灵玉恭敬地站在院中,向端坐在石凳上的张之维禀报。 “师父,弟子已按照您的吩咐,将消息悉数送达各门派势力。”张灵玉说道。 张之维没有立刻回应。 半响这才抬起眼皮,看向自己这位最得意的弟子。 这一看,他眼中却骤然闪过一丝精芒,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灵玉,过来坐。” 张灵玉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这次下山,辛苦你了。”张之维的语气带着慈和。 “都是弟子分内之事。”张灵玉微微低头。 张之维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哦,对了,在山下,可曾见到……张楚岚?” 张灵玉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见到了!弟子还与他……切磋了一场,发现他也会我们龙虎山的金光咒与雷法。” 他停顿了一下,关于江亦川的事情最终还是被咽了回去。 他遵循了那个承诺,但他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道深不可测的身影。 以及那句:我来自那个高手如云的时代。 “师父,那张楚岚……他的先人是否也曾是我龙虎山之人?”张灵玉问出他心中的问题。 张之维捻了捻胡须,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不错!他便是你师叔张怀义的孙子!” “论辈分,他是你的师侄,你算是他的小师叔。” “师叔……”张灵玉低语,眼神中闪过复杂之色。 难怪对方会……原来如此。 “怎么?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莫非这次下山,遇到了什么难解之事?”张之维察觉到他的异样。 张灵玉沉默了一会儿,他抬头看向自己的师父。 那张苍老却精神矍铄的面容,给了他一丝倾诉的勇气。 他缓缓开口:“师父,弟子想问您一个……修炼上的问题。” “哦?说来听听。”张之维来了兴趣。 “您觉得……阴五雷……是否真的能够修炼到……绝地通天的程度?”张灵玉的目光变得有些迷离。 张之维闻言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捋着胡须,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哈,灵玉,你怎么想起问这个来了?” 张灵玉垂下眼帘:“只是……突然有些好奇。” 张之维止住笑,看着自己的弟子,目光深邃了几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呢?” 张灵玉摇头:“弟子不知!” “阳五雷浩然刚正,似乎才是大道正途……阴五雷诡谲多变,总让人觉得……有些偏门。” “偏门?” “哈哈,灵玉啊,其实你心中不是早就有了答案吗?”张之维笑了笑。 闻言张灵玉心中叹了口气,他确实有了答案。 但他师父是谁? 当今绝顶,龙虎山天师,正一道领袖。 他哪怕心中有了答案,也不免带着答案询问。 换你你不问? “这世间万法,殊途同归!” “阴五雷也好,阳五雷也罢,哪怕是那最基础的金光咒,本质上都只是炁的一种运用法门。” “法门本身并无高下、正邪之分,区别只在于用他的人,以及他修炼到了何种境界。” “只要你的炁足够强,对道的领悟足够深,哪条路走不到尽头?又何来绝地通天之说?”张之维一一诉说。 张灵玉闻言,浑身一震。 这些话要是换别人说,可能是吹牛。 可眼前说这些话到可是他的师父,开玩笑,这tm是当代绝顶啊! 就好比如你让一个正常人来选,八奇技跟金光咒你选,你看他选哪个? 说什么没区别,也就是张之维这种级别的存在才能说了。 毕竟能将金光咒进行走出一个新的高度……阴不阴啊? 而张之维的话,与江亦川所说的勘破前路,说法不一样,但却是同一个方向。 他似有所感,重重地点了点头:“弟子……受教了。” 张之维看着他的神情变化,眼中那抹探究的意味更浓了。 他忽然压低了几分声音:“灵玉,你跟为师说实话,你这次下山,可是遇到了什么……了不得的高人?” 张灵玉心中咯噔一下,猛地抬头。 正对上张之维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声音都结巴了几分:“没……没有!师父何出此言?弟子只是……只是赶路有些疲累,一时突发奇想,这才问了那个问题……” 第163章 心中的猜测 “紧张什么?为师又不会吃了你,只是关心你罢了。”张之维摆摆手,语气依旧温和。 张灵玉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多谢师父挂怀,弟子确实无事!只是……有些感悟罢了。” 张之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心底。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挥了挥手:“罢了,既然累了,那为师就不多留你了,就早些回去歇息吧!好生调养,罗天大醮在即,莫要耽误了正事。” “是,弟子告退。”张灵玉如蒙大赦。 起身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脚步比来时略显仓促。 庭院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之维脸上的慈和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凝重。 他独自坐在石凳上,只是怔怔地看着张灵玉离去的方向,眉头紧紧皱起。 他刚刚应该……没看错才是…… “灵玉身上的气息,怎会沾染上如此……诡异的气息?”张之维呢喃一句。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道久远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黑衣,笑容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不羁的年轻人。 那个人,是他早已去世多年的师弟。 一个惊才绝艳,却因修炼鬼道而被正道所不容的弃徒……魏无羡。 张灵玉身上那股隐隐约约、若有若无的气息,与他记忆深处魏无羡的鬼道灵力,竟然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可人死不能复生,那是天地至理。 更何况,鬼道之术玄妙诡谲,世间除了魏无羡之外,只怕根本无人能够真正修习。 最重要的是,他可是记得他那早逝的师弟可是没什么传人的啊…… 这一点,张之维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正是这份清楚,才让他更加困惑,更加不安。 “是有人……得到了他的传承?还是……”张之维的眼中精光闪烁。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却又被他一一否定。 最终,他只能将目光投向山门之外。 “张楚岚……还有灵玉这次的古怪遭遇……”张之维缓缓站起身,负手立于树下,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 “罗天大醮……看来这天下,终究是要不太平了。” 他的目光悠远,仿佛看到了山雨欲来之前。 ……… ……… 一眨眼,罗天大醮开锣的日子就要到了。 这天大清早,天张楚岚就爬上了后山。 山巅之上,江亦川正盘腿坐青石上。 双眸微阖,呼吸悠长,整个人像是与这山、这风彻底融为了一体。 看上去那叫一个仙风道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隐世的老神仙在闭关悟道。 张楚岚站在几步开外,犹豫了一下,没敢直接嚷嚷。 经过这段时间的特训,他对江亦川的敬畏那是刻进了骨子里。 生怕一嗓子吼过去,换来的就是一道免费的电疗。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江哥,天亮了,咱……该出发了。” 山风拂过,江亦川才缓缓睁开双眼。 “嗯,知道了。”江亦川声音平淡。 然后身形一展,轻飘飘地从石头上起来:“走吧。” 下了山,徐三早已安排好了车辆,一行人直奔机场。 这次前往龙虎山的人,江亦川、张楚岚,再加上徐三徐四两兄弟。 至于冯宝宝……她因为携带管制刀具,被机场安检扣下了。 属于高危物品,不让上飞机。 对此……众人表示还好。 而且公司那边已经在捞人了,估计下午就能赶过来。 也就是冯宝宝了,这事儿放在冯宝宝身上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飞机升空,一路无话。 落地后,几人前往被公司提前安排好的酒店。 江亦川对住的地方没什么讲究,把行李往房间一扔。 然后推开房门离开,独自来到了酒店门口。 门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主驾上露出徐四那张痞气的笑脸。 他看到江亦川出来,立马隔着老远就摆了摆手:“前辈,这边儿!” 江亦川点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这座城市里哪都通公司的分部。 没错,江亦川要去取张怀义的遗体,对方已经被秘密运送到了分部的地下停尸间里,就等他。 至于徐四为什么叫江亦川前辈,这事儿还得从当初赵方旭对他的叮嘱。 徐四到现在都还记得,赵方旭宣布江亦川成为公司总部安全顾问的的震惊。 赵方旭那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字字句句都带着不容置疑。 安全顾问,在总部相当于赵方旭本人差不多了,面对那个分公司都有最高权力。 并且赵方旭要求他面对江亦川提出的任何要求,只要不危害异人界和普通社会的稳定,全部满足。 另外,对江亦川必须保持绝对的恭敬,把他当成老前辈来对待。 别问为什么,照做就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徐四就算心里有再大的疑问也得先憋回去。 他赵方旭才是公司的头儿,人家都这么发话了,他一个打工人还能说什么? 后来他越想越觉得离谱。 他忍不住琢磨:就算是异人界公认的绝顶天通道人张之维加入公司……赵总给的待遇顶破天也就这样了吧? 难不成江亦川那家伙的真实战力,还能比老天师更邪乎? 不然以公司的底蕴和底气,何至于对一个年轻人客气到这种地步? 不过徐四这人有个好处,就是拎得清。 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心里有杆秤。 既然赵总都说了要恭敬,那他麻溜地喊一声前辈也不亏,反正喊两声又不会掉块肉。 说不定哪天还需要人家提携提携他呢……谁知道呢? 然而,就在他们还在路上的这段时间里。 公司的分部大楼内部,已经出了变故。 地下二层,通往停尸间的走廊里。 两道穿着哪都通制式工装的身影正步伐匆匆地往里走。 他们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步履又快又稳,一看就是熟门熟路。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口守着两名分部的值班员工。 听到脚步声,两名值班员工抬起头。 其中一人皱着眉头打量着来人,疑惑地问道:“嗯?还没到换班的点儿吧?你俩哪组的?来这儿干嘛?” …… …… pS:加更加更,兄弟们给点力啊(?′?`?) 第164章 盗尸体 两名来人对视了一眼,走在前面那人压着嗓子,语气平淡地说:“奉上面的命令,来取走那具刚送来的尸体。” “上面的命令?我怎么没接到通知?这事儿谁批的?你们有手续没?”值班员工眉头皱得更紧了。 “有,在这儿。”前面那人说着,手往怀里伸去,像是要掏什么文件。 值班员工下意识地探头去看,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 那伸进怀里的手猛然抽出,五指并拢如刀,精准地劈在了离他最近的那名值班员工后颈上。 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发出声音,眼珠子一翻直接倒了下去。 另一名值班员工反应倒是不慢,看到同伴倒地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立马后撤半步,摆出防御架势,嘴里喝道:“你们他妈……” 话没说完,对方已经欺身而上,拳影如雨点般落下。 这几下又快又狠,每一击都带着实打实的炁劲,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扛得住的。 值班员工勉强挡了三招,第四招被一拳打在胸口,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 撞在墙上,倒下来的时候已经翻着白眼失去了意识。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前后不超过十秒钟。 两人解决了门口的守卫,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直接推开铁门而入。 两人动作熟练地拉开标号对应的抽屉,一具裹着白布的遗体露了出来。 其中一人凑近看了看标签,回头低声喊道:“找到了,就是这具。” 两人围到跟前,互相递了个眼神。 其中一个高个子说道:“你来把风,我来提取他的记忆。” “如果有人来,立刻鸣警示警,呼叫外面的兄弟接应。” 同伴点点头,转身退到门口,警惕地望向走廊两侧。停尸间里只剩下高个子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掌心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光芒。 正是双全手发动时的标志性特征。 他将泛着蓝光的手掌轻轻按在遗体的额头上,闭上双眼。 然而,就在他的精神力刚刚探入的瞬间。 一股来自遗体内部,极其诡异的力量陡然爆发。 直接将他的灵魂整个拽了进去。 他眼前一花,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片灰蒙蒙的诡异空间。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虚无,脚下仿佛踩着虚空,头顶看不见天空。 他愣了一瞬,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警兆。 这是他使用双全手以来,从未遇到过的情况。 还没等他细想,前方一道庞大的虚影缓缓凝聚成形。 那身影高逾数丈,周身缠绕着鬼气,面目散发着恐怖威压。 一个古老的声音响起:“宵小之辈,胆敢擅入——死!” 下一秒,无数凄厉的阴灵鬼魂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那对方吞噬殆尽。 他甚至来不及惨叫,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 而现实中的停尸间里,对方的本体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站在门口把风的同伙浑身一颤,猛地转身推门冲了进去。 一眼就看到同伴已经倒在地上,双眼圆睁,瞳孔涣散。 脸上还留着极度恐惧的表情,整个人已经完全失去了生命迹象。 他蹲下身探了探对方的情况,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不过现在没有时间悲伤,他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箓。 指尖夹住符纸,对着它低声快速说道:“尸体不对劲,里面有古怪,我们折了一人,提取不了记忆!” “准备启动B计划,想办法把他整个带走。” 符箓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中。 与此同时,隐藏在分部大楼各处,伪装成普通员工的同伙们。 口袋里或是手心里同款的传讯符同时微微发热。 所有人都收到了撤退并强行带走尸体的指令。 而此时此刻,在前来公司分部的路上。 车内,徐四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江亦川。 本想开口搭两句话缓解一下气氛,却发现对方双眼紧闭,像是在感应着什么。 他识趣地闭上了嘴,把注意力放回路况上。 下一秒,江亦川的眼睛猛地睁开。 眸中寒光一闪:“有人进去盗尸体了,开快点。” 徐四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右脚猛踩油门,车速瞬间飙了上去。 几分钟后,车子一个急刹,稳稳地停在了分部门前。 两人走进去,大厅里静悄悄的,前台的位置空空荡荡。 徐四环顾四周,脸色变得很难看。 随即转头看向江亦川,压低声音问:“前辈,看起来对方是有备而来,可能人还不少。” “要不要等我三儿他们带人过来支援?咱们就两个人……” 江亦川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厅,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 他摆了摆手:“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看看。” “不是,前辈您一个人……”徐四下意识想拦。 可话说到一半,迎上江亦川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后半截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他想起了赵方旭的叮嘱,这人实力的深浅,他根本看不透。 于是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那您小心。” 江亦川没再回话,迈步朝着通往地下的楼梯口走去。 随着他一步步深入地下,一股强大的感知瞬间扩散开来。 将整栋大楼笼罩其中。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家伙的明确位置。 ……… 此刻,停尸间里。 那名高个子的同伙已经将张怀义的遗体装好。 正准备从另一侧的消防通道离开。 他刚走到门口,另一个同伙气喘吁吁地从另一条通道里跑出来。 他压低嗓子喊道:“别走电梯!上面已经来人了,顶楼那条路走不通!” “知道了。”他点点头。 刚准备转身拐进另一条应急通道,可就在这一瞬间…… 一股极其强大的压迫感猛然从天而降,压在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头顶。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感受着那股从上方楼层传来的恐怖威压,脸色同时变得煞白。 “不好,这是有大手子来了!怎么会这么快?” 第165章 我让你走了吗? 可现在显然容不得他多想了。 赶来的那人猛地推了同伴一把并吼道:“你快走!带东西走!我们来断后!” 扛着遗体的那人咬了咬牙,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另一条通道狂奔而去。 而剩下的几人,则纷纷从暗处现身。 堵在了通往地下二层的唯一一道楼梯口前。 为首那人深吸一口气,面色狰狞地冲身后喊了一嗓子:“兄弟们,一起出手!哪怕是拼了命,但只要拖住就是胜利!” 下一秒,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在楼道中响起。 七八道身影齐齐拦在了走廊前方,每个人的手中都闪烁着不同颜色的炁光。 然而,电梯门打开,江亦川迈步走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条被敌人堵得严严实实的长廊,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甚至带着一丝微微的失望……就这? 他站在原地,连多余的起手式都没摆,只是微微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下一秒,雷光浮现。 雷光出现的刹那,江亦川手腕一翻,将走廊里的每一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接着便是无数道惨叫声响起。 从电梯开门到战斗结束,前后不过几秒钟。 他的感知瞬间锁定着那道正在地下通道里狂奔的身影。 那个家伙试图通过同伙们提前打通的临时通道逃往外面。 他已经跑出了停尸间,前方就是出口,出口外是楼后一条偏僻的小巷。 那人喘着粗气,眼看就要钻出地面重见天日,心中正在庆幸得手了的时候…… 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我让你走了吗?” 那人猛地刹住脚步,浑身汗毛倒竖,警惕地环顾四周。 可他却无法判断声音到底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他惊恐地四处张望,手中的尸体都差点脱手。 然而当他定下心神时,他看到前方的地道出口处,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逆光而立,身形挺拔。 正是刚刚还在楼上处理他所有同伙的江亦川。 他怎么会这么快?! 那么多兄弟,每一个都是组织里的好手啊! 就算是遇到顶尖高手,至少也该能拖住几分钟才对,怎么会这么快就全灭了?! 算算从他离开到跑到这里总共也就过去半分钟不到吧?! 那人站在原地,冷汗直流,双腿开始发抖。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在转身继续逃和拼死一搏两个选项之间疯狂摇摆。 然而就是这一秒的犹豫,葬送了他最后的机会。 江亦川的身影在他眼前猛地一闪,瞬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一只手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咳……嗬……”那人脸瞬间通红。 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瞳孔剧烈收缩。 想要使力却使不上力气。 江亦川看着他挣扎的样子,脸上无喜无悲。 随后只是语气平淡地开口:“你应该也不会说出你的幕后主使吧?既然这样,那你也就没用了。” 那人眼中闪过最后的惊骇与绝望,试图张嘴说什么。 但江亦川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 指尖微一用力,霸道地摧毁了对方的生机。 那人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涣散。 四肢无力地垂落下来,再无半点声息。 江亦川松开手,任由那具尸体倒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裹尸袋,里面装着他那位师弟张怀义的遗骸。 还好,没出什么差错。 他弯腰,单手轻松地将裹尸袋拎了起来往大楼方向走回去。 当江亦川扛着裹尸袋走回一楼大厅的时候,徐四正握着手机焦头烂额地给徐三打电话催支援。 抬眼看到这一幕,整个人直接愣住了,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前辈……您这就……完事儿了?” 江亦川把裹尸袋往地上一放”:“嗯,解决了,通知你们的人过来洗地吧。” “还有,派人去查一查幕后主使是谁。” 徐四张了张嘴,看了看安然无恙的江亦川,又看了看那具裹尸袋。 终于彻底理解了赵方旭为什么要把这人供成祖宗一样供着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竖起大拇指:“前辈,您放心,我立马派人去调查,居然敢来公司闹事,活腻了!”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徐三等人才姗姗赶来。 徐三身后跟着冯宝宝,以及一队穿着制式工装的员工。 徐三快步走进大厅,一眼就看到了叼着根烟 ,正在跟总部那边打电话的徐四。 他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老四,情况怎么样?损失大不大?” 徐四挂了电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道:“人倒是没折咱们多少人,就是……来犯的都被干掉了一个能喘气的都没剩。” 徐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皱了一下。 “那些人是冲着遗体来的?”徐三问。 “不然呢?不然这能有什么值得他们如此兴师动众。”徐四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江前辈正好跟我一起过来,今天这事儿还真不好收场。” “你是没看到那个阵仗,前后也就几分钟的功夫,人一个人从地下走了一圈,手里就拎着尸体回来了。” 徐三闻言,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自然知道江亦川实力很强,但强和强到这种程度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第一次对这位安全顾问的真实战力上限,产生了疑惑。 对方究竟是什么实力的…… 徐三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到江亦川面前:“江先生,这次多亏您了。” “公司这边处理得不够周全,差点让贼人得手,是我们的疏忽,我代表分部向您表示感谢。” 江亦川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用不着这么客气,我现在好歹挂着你们公司的头衔,拿人俸禄替人消灾,出手也是分内的事。” 而且就算他不是……可那些人动的是他的东西,他不出手,谁出手? 徐三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结,但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江先生,这些来犯的人……您没想着留一个活口问问来历?” 话一出口,徐三自己就有点后悔说出这句话了。 第166章 不安分的张楚岚 江亦川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该问的,我心里有数!不该留的,留了也是麻烦……洗地吧。” 徐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真的问不下去了。 他原本想说的是至少留个活口方便追查幕后黑手。 但转念一想,以江亦川展现出来的这种碾压级别的实力…… 如果连他都觉得活口没必要留,那只能说明两件事。 第一,这些人的确只是最低级的卒子,问不出什么核心信息。 第二,就算问出来了,江亦川也并不在意那些藏在幕后的人是谁。 一个连对幕后黑手都懒得关心的强者,要么是蠢到了极点,要么是强大到了根本不在乎对方是谁。 徐三觉得江亦川怎么看都不像是前者。 于是他果断选择了闭嘴,转头招呼带来的员工开始清理现场:“都愣着干什么?干活!那边的几具……呃,几位,都裹严实了运回去,按流程处理。” “动作轻点,别弄出太大动静。” 他身后的员工们立刻忙碌起来,训练有素地将地上的尸体收拾起来。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一看就是没少干这种清理的活计。 冯宝宝倒是一点忙也没帮上。 她靠在门口的门框上,把呆呆的看着这一切。 ……… ………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远在别地另一端。 一间昏暗房间里,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房间里只有一张宽大的沙发,沙发上坐着一道窈窕修长的身影。 光线太过暗淡,让人看不清面容。 走进来的人低着头:“……社长,行动失败了。” “派出去的弟兄,一个都没能回来!” “根据之前传回来的最后一道消息,公司那边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强者,把我们的人手全部处理掉了。” 沙发上的倩影沉默了片刻,随后漠然道:“谁?” “根据外围眼线传回来的初步情报,那个人叫江亦川。” “很年轻,但实力……据现场残留的痕迹来判断,强得有些离谱。”汇报者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谨慎。 “听说他最近刚被哪都通总部特聘为安全顾问,地位极高,甚至跟赵方旭平级!至于其他具体的背景信息,还在查,目前能拿到手的资料非常有限。” “江亦川……”沙发上的倩影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算了,撤回来的那些外围也不用查了,让他们都散了,别留尾巴!碎片的事,才是正事。” “是。”汇报者点了点头,又追问了一句。 “那……需不需要额外派人盯着那个江亦川?” 倩影摆了摆手:“暂时不用,在搞清楚他的底牌之前,没必要主动找上门。” “先查清楚再说,别急……而且罗天大醮才是眼下的重点,那片山里……有人身上,很大概率有我们要找的碎片之一。” “盯紧这次比武,别让真正重要的东西从眼皮底下溜走。” “是,我这就去安排。”汇报者躬身退出了房间。 ……… ……… 晚上八点多,江亦川回到了酒店。 他推开门,发现张楚岚正坐在他房间里。 看得出来他已经等了有一阵子了。 “江哥,您可算是回来了!”看到江亦川推门进来,张楚岚猛地一下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随即脸上堆出那种标志性的笑容。 江亦川随口问道:“找我有事?” “有!有有有!”张楚岚连忙点头。 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表情瞬间收敛了几分。 他伸出手,手中冒出一团炁。 江亦川的目光落在那团炁上,眼神微微一动。 以他的见识和眼力,即便不用上手去摸,也能大致判断出这东西的来历了。 不过他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表情,只是挑了挑眉问道:“你这是……什么东西?” 张楚岚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既有紧张,也有试探。 他低声说:“江哥,这东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所有人都在找的那个八奇技之一——炁体源流。”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江亦川没有接话,只是靠着床头,静静地听着。 张楚岚继续往下说:“这东西是宝儿姐……冯宝宝,前两天趁我不注意塞给我的,她说是爷爷留下来的东西。” “我琢磨了好几天,越想越觉得烫手!这东西太大了,我真的拿不住……所以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江哥您看一看。” 他顿了顿,话锋转了一下:“也不瞒江哥您,与其说是请您看一看,不如说……我其实是想把这个献给您老人家。” 张楚岚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虽然还看着江亦川,但眼神里的那点小心思几乎藏都藏不住。 他嘴上说是推给对方,可实际上更像是一种投石问路的试探。 他想看看江亦川面对这天下无数异人梦寐以求的八奇技时,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毕竟江亦川从一开始就对他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关注和照顾。 可这人是真的单纯想帮他,还是另有所图,他心里始终没有一个踏实的答案。 江亦川听到张楚岚的话时,忽然笑了。 被气笑了的无奈,这孙贼果然到头来还是不放心……不愧是猴精化身张楚岚啊! 他没急着说话,先是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张楚岚掌心的那团炁。 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张楚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一脸紧张的小徒孙。 张楚岚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脖子,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果然,下一秒江亦川抡起巴掌,对着张楚岚的后脑勺就是一记巴掌。 “啪!” 巴掌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哎哟!江哥!您干嘛又打我!我说错什么了!”张楚岚捂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 江亦川收回手,慢悠悠地坐回床沿。 脸上那点笑容收敛了回去,换上了一副冷漠的表情:“哼!打你是给你长记性!你小子不老实,跟我搁这儿玩心眼儿呢?” 第167章 有“元”人 张楚岚揉着后脑勺,脸上写满了心虚和委屈,但嘴巴还在犟:“我哪有……我就是想……” “你想试探我是不是也眼馋你这炁体源流?”江亦川直接点破对方的那点小心思。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上赶着帮你,又是帮你特训又是帮你处理烂摊子,肯定是冲着这东西来的?” 张楚岚不吭声了,低着脑袋算是默认了。 江亦川看着他那副怂样,叹了口气。 他语气放缓了一些:“楚岚,我今天跟你说句实话……这世上觊觎八奇技的人很多,多到能从这儿排到龙虎山再排回来。” “但那里面没有我……这东西对我而言,也就那么回事儿。” 可恰恰是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反而让张楚岚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江亦川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沉默了好一会儿,张楚岚把掌心的炁团收了回去。 脸上的表情从试探变成了认真。 他低声说:“江哥,我明白了。” “这东西我留着,我不往外推了!但是……我还有个问题,我一直想不通。” “说。” “您到底是什么目的?”张楚岚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江亦川。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么直接的眼神跟对方对视。 “您从一开始就帮我,教我雷法,帮我挡麻烦,还帮我爷爷收尸。” “我不信这世上有人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到这种程度!所以我想知道,江哥,您到底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这句话问出口,张楚岚问完之后自己也有点紧张,但眼神没有躲开。 江亦川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股无形的压力让张楚岚手心都冒了汗。 最后江亦川语气平静地开口:“我先前早与你说清楚了……你若不信,那便等上了龙虎山你或许就明白了。” 张楚岚:“……就这?” “就这!该让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让你知道……现在问那么多你消化得了吗?” 张楚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反驳。 人家说的也有道理,以他现在的段位,知道太多反而容易出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又话锋一转:“对了江哥,今天公司分部那边……是不是出事了?我看三哥四哥回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 江亦川点点头,语气很淡:“有人想偷你爷爷的遗体,被我拦下来了……全处理了,一个没跑掉。” 张楚岚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那毕竟是他爷爷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点痕迹了。 听说又有人要动遗体,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意和酸涩。 他攥了攥拳头:“那我爷爷的……遗体,现在在哪儿?安全吗?” “我收起来了,后面我会为他安排个好的埋葬地,你放心,没人能再碰他。”江亦川言简意赅。 张楚岚闻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缓缓吐出一口长气,重重地点了点头:“谢谢江哥,您辛苦了!那……我先回去了,您也早点休息。” 江亦川点点头,目送对方离去 而离开的张楚岚心中想道,等到龙虎山上,或许真的会有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答案。 而房间里的江亦川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自语了一句:“快了……” …… …… 罗天大醮举办这一天,龙虎山上下热闹非凡。 从山脚到山腰,人山人海。 江亦川一行人来到山脚下的时候,张楚岚走在最前面,一脚都跨过闸机口了。 这时被其中一个小伙子伸手拦住:“哎哎哎,这位先生,麻烦您买一下票!上龙虎山参观,需要购票入场,学生证半价。” 张楚岚:“……啥?参观?我们不是来旅游的……” 工作人员一脸职业微笑:“不管您是来旅游的还是来办事的,只要进山门就得买票,这是咱们管委会的统一规定!那边窗口排队,支持支付宝现金。” 跟在后面的徐三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掏出手机扫码付了五张票钱。 工作人员将五张小票递过来:“祝您游览愉快!” 江亦川从徐三手里接过那张印着龙虎山lOgO的门票,低头看了两秒。 脸上浮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表情,嘴角微微抽动,像是想笑又没完全笑出来。 他把票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轻飘飘地感慨了一句:“有意思,真有意思!没想到有朝一日再回来,我还得先买门票。”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旁边的张楚岚听到了,扭头凑过来。 看了看江亦川的表情,又看了看已经顺着石阶往上走的冯宝宝和徐四。 随后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江哥,咋了?您以前来过这儿?” 江亦川把门票随手揣进口袋,摆了摆手:“没事,就是有点感慨!走吧,该上去了。” 张楚岚挠了挠头,没再追问。 但心里的小本本又默默记了一笔:江哥跟龙虎山,果然有故事。 越往上走人越多,路边的小摊也跟着多了起来。 其中有一个摊位格外显眼……一个穿着大红色袈裟、眉毛花白的老和尚。 对方旁边还立着一块手写的木牌:“高僧开光,佛缘结缘,不准不要钱。” 老和尚吆喝起来中气十足:“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正宗佛串,戴在身上百邪不侵、霉运退散!” 冯宝宝原本正往前走,脚步突然顿住了。 直直地朝着老和尚的摊位走了过去,蹲下身。 老和尚一看生意上门,那叫一个热情似火。 一把抓住冯宝宝伸过来的手腕,拇指往她掌心一按,开始一本正经地端详起来。 他眯着眼,掐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唔……这位女施主,贫僧观你面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乃是大富大贵之命格!” “再看你这手相,生命线绵长深厚,嗯……这是长命百岁的征兆啊!不出意外,活个一百多岁那是稳稳当当!” 冯宝宝蹲在那儿,听得一脸认真:“大和尚,你说的还真对,我能活很久……” 老和尚见她上钩,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松开她的手,顺手拿起佛珠,在她面前晃了晃:“女施主,你这命格虽然好,但命里带了些许煞气,需要一件镇得住场子的法器来压一压。” “你看这串——斑红琉璃串!” “这可是我的祖师与火麒麟大战了八万回合,取其灵晶炼制而成的!” “原价98000,但今天与施主有缘,贫僧做主,不要98000,也不要9800,只要998!” “九九八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错过今天可就没有这个价了!” 第168章 不可名状的大恐怖 冯宝宝听完,二话不说摸出一沓皱巴巴的现金,数了十张红票子递过去:“我要了。” 老和尚眼睛都亮了,伸手就要接钱。 就在这时徐三冲上来,一把按住冯宝宝递钱的手腕。 并且额头冒出一层薄汗:“宝宝!别买!你上当了!” 冯宝宝茫然地抬头看他:“啥子上当了?他说了开过光的。” 徐三无奈地指着老和尚:“你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龙虎山!咱们脚下踩的是天师府的地盘。” “一个和尚,跑龙虎山来卖佛珠,还大战麒麟……你觉得这合理吗?” 老和尚一听这话,脸上那副慈眉善目的表情顿时垮了几分。 但职业素养让他迅速调整了回来,双手合十。 随即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这位施主,话可不能这么说啊!贫僧虽然身在佛门,但佛法无边,何处不可结缘?” “龙虎山是道门圣地,贫僧来此也是受天师府之邀,弘扬佛法,兼容并蓄嘛!再说了,贫僧看手相是真的准,不信你问问这位女施主,我说她大富大贵,长命百岁,错了没有?” 冯宝宝点了点头:“没得错,他说得对。” 徐三:“……宝宝你清醒一点!” 就在两人拉扯的当口,一道身影踱步走了过来。 江亦川背着双手,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在老和尚的摊位前站定,低头看了看红布上那些做工粗糙的珠串。 然后又抬起眼,慢悠悠地看向那个白眉老和尚。 “大师,能否也帮在下看一看手相?我最近总觉得运势不大好,想请大师指点迷津。”江亦川的声音温和。 老和尚原本正跟徐三斗嘴斗得起劲,听到这声音,下意识抬头看了江亦川一眼。 这一眼,他后脖颈突然没来由地蹿起一股凉意。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笑得很和气。 可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老和尚总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盯上的羔羊。 但话已经喊出去了,生意招牌不能砸。 他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脸上展开笑容:“好说好说!既然施主有缘,贫僧自然愿意一观!来,把手伸出来。” 江亦川依言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摊在老和尚面前。 老和尚做出一副高人姿态。 缓缓伸出两根手指搭在江亦川的掌心上,装模作样地开始捋着手纹。 他仔细观摩,仿佛有什么高深的玄机。 可过了大约十来秒,他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又过了几秒,他的脸色开始变得不太对劲了。 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嘴角的笑容僵硬得在了脸上。 他看到了什么?似乎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试图运起自己那点微末的佛门观气之法去窥探对方的命格走势。 可探进去的瞬间,就像是一根针掉进了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压迫感逆流而上,撞在他的神识上。 虽然没有伤他分毫,但那瞬间的恐怖体验让他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座悬崖边上,低头往下看,下面是漆黑无光的万丈深渊。 深渊之中仿佛有什么庞大到不可名状的东西正在缓缓抬头,朝他看了过来。 老和尚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后背的袈裟都被冷汗浸湿了一块。 他僵硬地抬起头,看向江亦川那张始终带着温和笑意的脸。 发现对方正用一种关切的眼神看着他:“大师,您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是不是我这儿……有什么问题?” 老和尚嘴唇哆嗦了两下,喉结上下滚动。 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挤出一句话:“没……没事……施主……您的命格……太过贵重……贫僧……贫僧修为浅薄……看不了……看不了……” 他说着,一把将手缩了回去。 甚至下意识地把面前红布上的那些珠串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像是怕被什么东西沾上似的。 江亦川把手收回来,笑容不变。 站直了身体,对旁边的冯宝宝说:“宝宝,走吧,这串珠子不适合你。” 冯宝宝看了看老和尚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又看了看江亦川。 只好歪了歪头:“喔。” 然后把那十张红票子重新塞回包里,站起来跟上了队伍。 徐三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回头又看了看那个白眉老和尚。 发现那人正低着头猛搓手腕,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什么经。 徐三虽然没弄明白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但他清楚地看到了一件事…… 老和尚从开始给江亦川看手相到结束,前后不超过一分钟,脸色从红润变成了惨白。 他默默在心里把对江亦川的敬畏等级又往上调了两个档位,然后快步跟上了前面几人的脚步。 老和尚坐在原地,过了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大凶之兆,大凶之兆啊!此人身上竟承载了如此凶气,竟如那炼狱走出的鬼神一般……” “还好贫僧反应快,不然怕不是今日便是贫僧命丧之日。” 他擦了把额头的汗,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些佛珠,忽然觉得这些东西今天大概是卖不出去了。 他叹了口气,把红布一卷,麻溜地收了摊。 决定今天就提前下班,回住处念一百遍心经压压惊。 以此来平复他那恐慌的心灵。 就在众人向上去时,石阶上方不远处,一个年轻道士正站在路边。 一身灰蓝色道袍的年轻男子。 看起来跟龙虎山的道士差不多,但仔细一看,衣袍的样式和细节上还是不太一样。 那年轻道士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 目光在张楚岚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 "张楚岚?"年轻道士语气带着几分询问。 张楚岚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是张楚岚,你是……?" 年轻道士笑了笑,拱手行了个礼:"武当王也,此次来也是为了参加罗天大醮!方才在那边看到你们上山,就想着过来打个招呼。" "原来是武当的高人。"张楚岚也拱了拱手。 随后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他好像不认识武当的人,对方这显然认识他。 而这时王也又开口了:"你是想找老天师吧?" 张楚岚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想找老天师这事儿,他都还没说呢。 这个王也怎么知道的? 但他还是笑着点了点头:"是,有些事想当面请教老天师。" "那正好,我也要去拜见老天师,可以带你一块儿过去。"王也说道 张楚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很快掩饰住了。 他没有马上答应,而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江亦川。 "江哥,咱一起呗?去见见老天师。"他扭头询问。 第169章 魔头也会犹豫 江亦川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听到张楚岚叫他,他的目光才从远处收回来,落在王也身上。 王也顺着张楚岚的目光看了过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王也只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个人就站在那儿。 看起来普普通通,姿态随意,甚至还有几分懒散。 但王也却感觉不到他的任何气息。 他的风后奇门天生对格局,气机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感。 一个人站在那里,身上一定会有气机的流转。 尤其是在他们这些修习奇门术数的人眼里,那都是一个完整的格局。 可眼前这个人,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对方站在那里,却又不属于这方天地。 这个人……就好像他本不该存在一样。 这种感觉让王也汗毛根根竖起。 他下意识地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运起观局之法,试图窥探这个人周身的天地格局变化。 然后他的脑子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脚下发软,整个人差点栽倒在地。 "哎,王道长?王道长你这是怎么了?你没事吧?"张楚岚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王也。 王也晃了晃脑袋,感觉眼前冒出了许多星星。 他缓了好一会儿,那股眩晕感才慢慢退去。 “没事……就是……可能是上山走急了,有点低血糖。”他的声音有些发虚,干咳了一声。 张楚岚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微皱:"武当的道士也会低血糖?" "道士也是人,是人就会低血糖。"王也面不改色地扯了一句。 然后偷偷又看了一眼江亦川。 江亦川正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什么恶意,但也说不上友善。 更像是那种带着几分玩味的表情。 王也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了临出发前在武当山上算的那一卦。 当时他已经决定了要来龙虎山参加罗天大醮。 但他这个人做事向来喜欢留一手,以防万一。 于是在出发前给自己算了一卦,那一卦差点要了他的命。 卦象中,他看到龙虎山。 而龙虎山上,有一尊无上鬼神,周身阴灵四起,遮天蔽日。 那些阴灵狰狞可怖,每一尊都带着滔天的怨气和死意。 阴灵冲他而来,像是要将他的魂魄撕碎。 他当时想退,但卦象已经将他困住了。 他几乎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一卦里了。 最后还是掌门发现,加上王也靠着风后奇门强行破了卦象,才狼狈地退了出来。 而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在试图窥探江亦川周身格局的时候,他感受到的气息一模一样。 和卦中那些阴灵给他的感觉,如出一辙。 王也感觉自己的后背有点发凉。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慌,看向张楚岚:"这位……是与你一起同行的?" "嗯,我们一起来的。"张楚岚点了点头。 王也指着江亦川,又追问了一句:"不知这位是哪派的弟子?" 张楚岚正准备开口替他回答,江亦川已经先一步走了上来。 他走到王也面前。 而王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稳住了身形。 江亦川看着他,笑了笑。 那笑容看起来挺和气的,但王也总觉得后脊背发凉。 "在下江亦川,无门无派!就是个跟着来凑热闹的。"江亦川开口道。 他伸出手拍了拍王也的肩膀,像一个长辈在宽慰晚辈。 "年轻人,有些东西还是知道得少比较好。"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只有王也能听懂的意味。 "以你现在的修为,还是少看点东西吧,对身体不好。" 王也的身体微微一僵,他自然知道江亦川说的东西是什么。 他也知道江亦川是在提醒他,刚才那一下窥探,对方显然已经察觉到了。 王也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多谢……多谢提醒。" 江亦川收回手,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 张楚岚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他看看王也,又看看江亦川,再看看王也,最后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王道长……刚才说……少看点东西?少看点什么东西?"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王也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就是……那种东西?"张楚岚朝他使了个眼色。 王也看着他那副表情,愣了三秒,然后猛地反应过来……这小王八蛋想歪了! "喂!你不要想歪了!"王也的脸都绿了。 "我说的不是那个!我说的是……" 张楚岚摆了摆手,一脸我懂你的表情。 然后拍了拍王也的肩膀:"放心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道士也是人嘛,看点那个也正常。" "正常个鬼啊!我说的真不是那个!"王也的声音都高了八度。 "嗯嗯嗯,不是不是。"张楚岚连连点头。 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我信你个鬼。 王也扶额,感觉自己今天出门一定是没看黄历。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小王八蛋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 再说下去,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行了行了,走吧,还要不要见老天师了?"王也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上走。 "哎,王道长等等我啊!"张楚岚连忙跟了上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来什么,回头看了江亦川一眼:"江哥走啊,一起。" 江亦川站在原地,摇了摇头:"我就算了,你们去吧。" 张楚岚愣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勉强。 他朝江亦川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快步跟上了王也的脚步。 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亦川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背影向上走。 等到两人消失,江亦川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他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退缩。 他曾经杀人如麻,背负魔头之名,面对天下人唾弃,正魔两道追杀也面不改色。 全性、正道、各大门派,他眼里从来没有过怕这个字。 可再回到旧地,再面故人时,他竟也会犹豫。 他现在连去见他那个曾经的大师兄的勇气都没了。 毕竟当初的他,可是亲口言要叛出龙虎山…… 现在想想,他还真不知道怎么面对曾经的故人了。 他思索许久,决定还是再等等吧,感觉还不到时候。 第170章 杞人忧天 另一边。 王也领着张楚岚穿过前殿,正撞见老天师跟个穿黑夹克的中年人合影。 老天师拍照甚至比了个耶。 王也见状无奈道:“得,八成又是哪个领导来视察,老天师这营业状态,还真是丰富啊。” 但等那中年人终于心满意足地走了,王也立刻收起吊儿郎当的劲儿。 上前拱手一礼:“武当王也,拜见老天师。” 老天师转过身,目光落在王也身上:“是小王也啊,你师父近来可好?” “好着呢,劳烦天师还记得我师父。”王也咧嘴一笑。 然后王也侧身,让出身后的张楚岚。 语气带着点邀功的意味:“老天师,您瞧我把谁给您带来了?” 张楚岚原本还在想怎么称呼,但老天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刻,他忽然觉得有些紧张。 “是楚岚吧,你爷爷把雷法金光咒都传你了吧,你就叫我师爷就行。”老天师直接道。 张楚岚见状低声叫了声:“师爷。” 老天师点点头,没再多寒暄。 直接侧身对身旁一直安静站着的张灵玉说:“灵玉,替我招待其他客人。” 然后朝张楚岚一招手:“楚岚,你跟我来。” 张楚岚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王也,王也冲他挤眉弄眼,那意思大概是自求多福。 张楚岚跟着老天师离去,这时张灵玉的声音响起来:“王也道长。” 王也脚步一顿,扭头看到张灵玉那张清冷如玉。 “灵玉真人,有什么事吗?”王也脸上挂着笑。 “你见到张楚岚时,可有见到他身边有其他人?”张灵玉询问道。 王也眉头一挑。 得,果然冲那位来的。 他想了想道:“灵玉真人问的,可是一个叫江亦川的年轻人?” 张灵玉眼中精光一闪:“正是,他在哪?” “刚跟张楚岚一起来的,不过张楚岚被我带来见老天师了,那位……应该还在后面转悠呢。”王也指了指来路。 张灵玉道了声:“多谢。” 随即转身就走。 王也看着他的背影,眼睛眯了眯。 这位灵玉真人一向沉稳,能让他这般急切的人可不多。 那位江亦川,到底什么来头? 他想起初见时对方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明明站在那儿,却像隔着一层水雾看人,什么都抓不住。 并且他在江亦川身上,什么气都没看到。 太干净了……干净得反常。 再说老天师带着张楚岚进了间静室。 屋里只有两张蒲团。 老天师盘腿坐下,直接开门见山:“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张楚岚站在那儿,犹豫了半天才开口:“师爷……我爷爷他,真的跟全性妖人有勾结吗?” 闻言老天师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已经知道了?” 张楚岚点点头:“知道了一点……关于我爷爷的事。” 老天师沉默了很久。 “有关你爷爷的事,我现在还不能全部告诉你!必须等你通过罗天大醮,继承天师度之后才行。”老天师终于开口。 张楚岚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但看到老天师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没想到老夫还是多此一举了,既然如此了那就走吧。”老天师摆摆手。 张楚岚转身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框时又停住了。 他回头,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师爷……您知道异人界有姓江的门派或传承吗?” 老天师闻言动作一顿,睁开眼:“姓江?没听说过……怎么了?” “从我接触异人界开始,身边就一直跟着个人,”张楚岚解释道 。 “他不为八奇技,一直护着我……他叫江亦川!最要紧的是,他也会金光咒和雷法,而且实力很强,比我见过的人都强。” 老天师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会雷法、会金光咒、姓江,还跟在张怀义孙子身边…… “他人在哪?”老天师问。 “跟我一起来了龙虎山,应该还在后面,而且他也要参加罗天大醮。”张楚岚说。 老天师站起身忽然笑了:“不急,他既然来了,到时候总会见到。” 他转身拍了拍张楚岚的肩膀:“你先去吧,我到时候亲自瞧瞧。” 张楚岚出了房间,长出一口气。 离开房间,张楚岚很快找到了江亦川几人。 江亦川看向张楚岚:“跟老天师聊完了?” “聊完了……”张楚岚点点头。 由于罗天大醮举办地在龙虎山的后山,所有现在众人要前往后山。 而在前往后山的路上,张楚岚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 他凑到江亦川身边小声问:“江哥,你刚刚为什么不去见老天师啊?你也会雷法……” 江亦川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他,那眼神忽然变得有点复杂。 张楚岚被他看得发毛,也跟着停下。 “你想听真话?”江亦川问。 张楚岚猛点头。 江亦川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我有点犹豫……或者说,有点退缩了。” 张楚岚懵了。 犹豫?退缩? 您老人家一巴掌能把全性的人抽飞八百里,您犹豫什么? “有时候我还挺羡慕你的,不需要担负太多。”江亦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楚岚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羡慕他?羡慕他被全性绑架?羡慕他爷爷留给他一堆烂摊子?羡慕他实力菜到只能当个货物被人抢来抢去? “江哥,我感觉您就是杞人忧天了,”张楚岚直截了当道。 “我要是有您那实力,面对什么事会犹豫?直接两招解决一切!哪像我,只能当个花瓶被人惦记来惦记去。” 江亦川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或许真是我杞人忧天了。”他说。 他竟还不如一个小辈看的清楚,或许真是他杞人忧天了。 两人没再多说,跟着人流到了后山演武场。 场子比张楚岚想象中大得多,四周站满了人。 张楚岚环顾四周,倒吸一口凉气。 场边站着的人里,光是看上去就不好惹,他顿时感觉压力山大。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演武场高台上走出几道人影,为首的是老天师,身后跟着坐轮椅的田晋中。 以及陆瑾、王蔼、吕慈几个十佬。 第171章 有所猜测的老天师 “感谢诸位远道而来,本次罗天大醮今日正式开始!稍后请按顺序上台抽签。”老天师的声音传遍全场。 台上田晋中低头看向人群,一眼就锁定了张楚岚。 他眯着眼睛打量半天,转头对老天师说:“师兄,那就是怀义的孙子?看着挺板正的。” 老天师笑了:“是啊,也不知道那个大耳朵怎么能生出这样的孙子来……真是人不可貌相。” 台上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往张楚岚身上落,这也让张楚岚浑身不自在。 但没人注意他旁边的江亦川,至少大多数人都没注意。 在那些十佬眼里,张楚岚身边站着的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 气息平淡,存在感稀薄。 只有老天师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张楚岚身上移开,在他身旁那人身上停了片刻。 上次张灵玉下山回来后说话吞吞吐吐,他当时就看出来徒弟在说谎,但没有拆穿。 后来问了跟张灵玉同行的另外两人,得到的消息是张楚岚身边有个年轻高手。 再加上刚才张楚岚那番话…… “江亦川”。老天师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然后目光终于确定地落在了那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身上。 旁人看不出门道,但他这一百多年的修为不是白给的。 对方身上的气息收敛得极好,好到几乎完美,但越是完美的东西,越容易露出破绽。 就像水面平静无波,恰恰说明底下藏着暗流。 他看得出,对方很强。 而且不是一般的强。 会金光咒,会雷法,姓江,跟在张怀义孙子身边…… 老天师收回目光,看着远处的山峦,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几十多年没再想起的名字。 “会是你的传人吗,无羡?”他心中默默问了一句。 演武场上抽签已经开始了。 抽完签的张楚岚看向了身旁的两人,随后发现了冯宝宝居然是第一个上场的。 张楚岚提醒道:“宝儿姐,你是第一个上。” 冯宝宝眨巴着眼,脸上没啥表情:"哦,我是第一个上场的?" "对,等下小心点。" 冯宝宝伸出个大拇指比了个OK的手势:"莫得问题。" 张楚岚嘴角抽了抽,心说你每次说莫得问题的时候问题都最大。 但眼下他更关心另一件事,转头一看江亦川手里那根签,俩人居然在同一个场地! 虽然不是同一组,但按照赛制,后面铁定要碰上。 张楚岚蹬蹬蹬凑过去,笑得一脸谄媚:"江哥,后面要是遇到了……您懂得哈。" 江亦川偏头看他:"我懂什么?" "就是……那个……到时候差不多就可以让我赢了。"张楚岚搓着手。 江亦川没接话,嘴角弯了弯,那表情说不上是答应还是敷衍。 第一轮比试是四人混战,四个签号凑一块儿,最后站着的人晋级。 冯宝宝第一个上场……然而全程不到十秒。 对方三人见到冯宝宝跟见了鬼一样,直接就认输了。 看情况江亦川想起来,这三人以前被冯宝宝收拾过。 接着很快就轮到张楚岚了。 与冯宝宝不一样,张楚岚耍了点小心机。 毕竟我们不摇碧莲要干翻的可是这苍穹! 这也让众人看张楚岚十分不爽,哪怕是龙虎山的裁判也是如此。 但裁判还是只能宣布:"张楚岚,胜!" 接着便是众人对张楚岚的咒骂声,而张楚岚也得了一个不摇碧莲的外号。 张楚岚下了台,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江亦川面前显摆:"江哥,轻松拿下。" 江亦川闻言眼皮都没抬:"你小子,还真是手段层出不穷,你是真不怕别人骂死你。" 张楚岚的无所谓道:"反正这一关过了再说!对了江哥,你也该上场了吧?" 台上正好在喊江亦川的名字。 跟他同场的是三个气息明显不弱的对手,其中一个家伙一身的红装,还是个红毛。 "那是小火神洪斌,"此时台上有人低声议论。 “火德宗的新生一代天才,一手火玩的出神入化!” 可张楚岚没多想,扯着嗓子喊了句:"江哥加油!" 这一嗓子喊出去,周围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扎过来。 张楚岚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在这些人眼里是什么形象。 "不摇碧莲!"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对!不摇碧莲张楚岚!" 张楚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算了,能赢就行,外号什么的无所谓。 这时一旁的冯宝宝拉了拉他的衣袖,张楚岚低头,顺着她抬下巴的方向看过去。 观众台不远处的角落里,几道身影直立立地站着。 正是老天师以及田晋中,还有陆瑾。 张楚岚心里一凛,老天师居然来了。 看来他先前那番话,这位百岁老人到底还是上心了。 对方的目光越过人群,稳稳落在台上江亦川身上。 而台上混战已经开始了。 洪斌最先动手,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就直接解决了另外两人。 只剩下站在原地没动的江亦川。 台下惊呼声四起:“小火神名不虚传!” 洪斌转身看向江亦。 对方从刚才到现在一直站在原地没动过,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你不出手?"洪斌皱着眉问他。 江亦川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洪斌的头发上,那显眼的红头发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丰平。 那个大大咧咧,性格豪爽,见谁都要拉着喝酒的家伙。 当年他第一次见到丰平时,还是在陆家大院。 不过自从迎鹤楼事件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对方了。 到后面对方与无根生等人结拜,如今是生是死无人知晓。 说起来,丰平那家伙的性格还挺对他胃口的。 可惜后面再没机会深入结交一番,不然两人说不定能处成好朋友。 "喂!我在跟你说话呢!"洪斌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江亦川眨了眨眼,终于把目光聚焦在洪斌身上。 洪斌的脸已经涨得通红,眼里的怒火比手上的火焰还旺:"面对我还敢走神?你够嚣张的啊!行,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洪斌掌心之间拉出一道赤红色的火焰,接着双手一推,形成火球朝江亦川砸过来。 但江亦川只是抬起左手,大拇指扣在中指上。 第172章 跟踪 中指弹出的瞬间,一股极细微的气流从指尖射出。 火球直接裂成两半,而那股气流穿过火球弹在洪斌胸口。 洪斌整个人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七八米,重重砸在演武场边缘的墙上。 洪斌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随后他便瘫在地上,再没了还手之力。 此刻全场鸦雀无声。 裁判愣了好几秒才举起旗:"江亦川……胜。" 江亦川把手重新插回兜里,转身走下台。 台下这才炸了锅。 "卧槽刚才发生了什么?" "啥玩意儿?弹了个响指?" "不是响指,是弹了个脑瓜崩就把小火神崩飞了?" 张楚岚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转头看冯宝宝,冯宝宝依然面无表情,但眼神明显亮了一下,像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 "宝儿姐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他用了无中指出。"冯宝宝说。 "无中指出?那是啥?" 冯宝宝顿了顿,又道:“阿威十八式啊!” 张楚岚嘴角抽搐。 徐四这王八蛋就不能教点好的? 他环顾四周,发现人群里有几个人神色格外凝重。 但最让张楚岚在意的,是高台上老天师的表情。 那位百岁老人依然站着,双手背在身后,面上没什么波澜。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老天师在原地站了很久。 现在再看江亦川刚才那一手,他心里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了。 江亦川可能真的跟他爷爷绝对有关系……而且不是一般的关系! 第一天的比试很快结束收场。 晋级的名单里张楚岚、冯宝宝、江亦川三个名字都赫然在列。 这天夜里。 江亦川独自一人走在林间小径上。 他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忽然,他停下了。 江亦川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开口:"天师大晚上的不休息,跟踪在下一个晚辈,不知是何用意?" 身后十丈外的一棵老松树后面,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月光照在那人脸上,眉目如画,白须白发。 老天师从阴影里缓缓走出来。 "晚辈?"老天师走到离江亦川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脸上带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老夫活了百来年,还从没见过哪个晚辈能让灵玉甘心情愿叫一声前辈的。" 江亦川终于转过身来语气平淡:"天师说笑了,是灵玉真人客气而已。" 老天师没接这个话茬。 他下打量了江亦川几眼,像是要把江亦川彻底看透。 "白天的比试,老夫看了。"老天师慢慢说道。 他活了百余年,见过的天才俊杰如同过江之鲫。 可像眼前这个人这般古怪的,还真是头一回遇上。 白天那场比试,他可看得清楚。 那不是单纯的炁,那里面藏着一股纯粹的力道。 说白了,就是纯劲儿大! 当今异人界,能把肉体锤炼到这种地步的,他闻所未闻。 便是那些练了几十年横练功夫的硬功高手,或是曾经已故三一门的功法。 将逆生三重第一重练到极致,号称肉身堪比龙虎之力的程度,放在这人面前怕是也远远不及。 "阁下究竟是何人?"张之维的声音带着一股压迫感。 江亦川站在原处,双手还插在口袋里。 他歪了歪头:"一个散人罢了,无门无派,天师不必在意。" "散人?"张之维的眉头微微一动。 "一个散人,会我龙虎山的金光咒和雷法?并且还能把肉身锤炼到那种程度?" 江亦川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张之维往前迈了一步,气势未放。 但周身的气息已经开始缓缓凝结:"你来龙虎山,是什么目的?你接近楚岚那孩子,又是为了什么?" 江亦川沉默了片刻,眼中显出几分沧桑。 良久他才开口:"这个……我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说。" 张之维闻言,眯起了眼睛。 他活了这么久,什么人没见过? 撒谎的、遮掩的……他一眼就能看穿。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说话时的神态,更像是一种……真的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的为难。 也有可能是对方演技太好,他看不出来。 但不管如何,他还得先试探一番。 "阁下既然不肯说,那老道只好亲自拿下你,再问一遍了。"张之维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有金光开始流转。 江亦川看着这一幕,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无奈:"说实话,我还真不想跟您动手。" 随即江亦川咧嘴一笑:"不过既然天师都这么说了,那要是能领教一下当世绝顶的风采,也算不白来龙虎山一趟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两人之间的气势骤然炸开。 两人释放的气势碰撞在一起,顿时狂风四起。 张之维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放出的气势,竟被对方完完整整地顶了回来,分毫不让。 这种感觉他多少年没有过了? 他记不清了……自从他坐上龙虎山天师的位置,自从他成了异人界公认的绝顶,能正面接住他气势的人,掰着手指头也数得过来。 可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对他时纹丝不动。 两个人都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对峙。 然而两人何许人也? 一位是当今绝顶,异人界绝对的第一,龙虎山天师,正一道领袖,堪称目前所能达到的异人境界最高的巅峰了。 可江亦川也不遑多让,远在上上个时代就是天下第一魔头! 被正魔两道追杀,一人战唐门,败武当老掌教,大破三魔派。 最后于夷陵山上,决战当时天下的两绝顶,上一任龙虎山天师,以及曾经的三一门门长,大盈仙人左若童。 如今的异人界,若说有谁能够产生一场通天彻地的绝世大战,也只有目前这俩人了。 而此时此刻,这股动静已经传遍了整个龙虎山。 原本已经歇下的众人纷纷从房间里跑了出来,目光一致地投向后山某处密林的方向。 那股气息的碰撞,隔着老远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卧槽,这什么动静?有人在交手?" "这气息……起码是顶尖高手的程度吧?哪两位大佬在后山干起来了?" "走,去看看!" 第173章 绝顶vs魔头 人群开始骚动,不少人已经拔腿往后山的方向跑去。 张楚岚也从房间里冲了出来,站在门口脸色变了几变。 那股气息中,他认识一道。 那股深沉的力量波动,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他……江亦川。 张楚岚在心里骂了一声,拔腿就要往后山跑。 但他刚跑出两步,一道低沉的声音就从后山的方向传来,响彻整座龙虎山的上空。 "诸位……贫道夜有所感,在此修炼,偶有所悟!还望诸位不要前来打扰,贫道在此谢过。"老天师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面面相觑。 修炼……? 谁信啊?修炼能把山都震成这样? 可是老天师都发话了,谁敢去啊? 再说了,绝顶大半夜在山上搞修炼,你上去凑什么热闹? 真想吃雷法,也不用这么急,毕竟这个雷法是真的能够劈死人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虽然心里都清楚那绝对不是什么修炼能搞出来的动静。 但老天师的话已经放出来了,谁敢去触那个霉头? 那可是异人界的第一人,当代绝顶,不给你面子你能怎么办? 人群开始陆陆续续地往回撤,议论声却一点没少。 "你说跟老天师交手的会是谁?" "不知道啊,这年头能跟老天师过招的人,数都数得出来吧?" "难道是哪位十佬?" "十佬?十佬里谁有这胆子大半夜去挑战老天师?不要命了?" 议论纷纷中,张楚岚也停在了原地。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退了回去。 老天师都亲口说了不让靠近,他要是不识相地冲过去,那就纯粹没脑子了。 而另一处独立的院落里,张灵玉站在院中,望向后山的方向。 他的眉头紧锁,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感觉到了那股对抗的气息里,一道是他师父张之维的。 而另一道……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古老气息。 是那位前辈。 张灵玉的拳头攥紧了一瞬。 他想去。 两位至强者的交手,百年难遇,能亲眼目睹哪怕一招半式,对修行都是一场巨大的造化。 可师父已经发了话,不让任何人靠近。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那股冲动按了下去,然后缓缓松开了拳头。 "师父深夜前往,又用这样的借口拦下所有人……那位前辈……究竟是何方神圣?"张灵玉低声自语。 可没有人能回答他。 密林深处,战场中心。 两股气势的对抗已经攀升到了顶峰。 张之维右手抬起,掌心金光骤然凝实。 化作千细若发丝的金线,金光咒化形凝聚实质! 这门手段在他手里用出来,已经和那些龙虎山弟子完全是两个层次的东西了。 哪怕是历代天师也没哪个能把金光咒修炼至此等地步。 这时,江亦川右手一挥,江亦川身上的现代衣服逐渐变化。 下一秒,江亦川身后仿佛出现了一副场景,血月高悬,一身黑衣红装,周身鸦群四起。 而黑衣红带背影立于鸦群间。 看到眼前之人这一幕,张之维心中震撼。 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了,眼前之人与他那死去的多年的师弟竟如此相像。 唯独那张脸不一样。 但他可没因此停手,金光咒已显,怎么都要打一架再说。 张之维攻来,江亦川则是没有硬接。 他不断躲闪,完全没有要还手的意思。 "为何不出手?"张之维质问道。 江亦川侧身避开同时也没有说话,只留给他一个后背。 张之维眉头一拧,掌心翻转,金光咒骤然收敛。 他在原地沉默了片刻,那张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罕见的认真:"好,既然你不出手,那老道就逼你出手。" 下一秒,天空中骤然乌云密布,发出沉闷的滚雷声。 江亦川终于停下了躲闪的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翻涌的雷云,眼中掠过一丝精光。 那眼中像是惊叹,又像是感慨。 "能见到当今天师的雷法,还真是三生有幸啊。"他开口道。 而回应他的是张之维的雷法。 张之维的双手缓缓下压,像是指挥着天穹本身。 一道雷光从云层中劈落,直直地轰向江亦川。 那一道雷,比张灵玉的阴五雷何止强了百倍。 它带着天威,带着张之维百年修为一瞬间的倾注。 然后,雷光落下,正中江亦川。 轰!!! 那股冲击波向周围炸开,以落点为中心半径数十米内的一切化为飞灰。 此刻张之维心中震惊无比,他没想到对方居然不躲! 现在他连撤回都做不到了。 可很快张之维站在远处,眯眼看着坑底的方向。 他刚才一道雷法的威力,就算是十佬级别的人物正面挨上也要重伤。 可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焦烟散尽,坑底站着一个人。 江亦川还站在原地,甚至姿势都没怎么变。 "呼……天师的雷法果然名不虚传。"江亦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张之维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这一生,见过硬扛他金光咒的,见过硬扛他掌力的,可硬扛他雷法还跟没事人一样的这是头一个。 饶是他百年心境此刻都忍不住动摇了一下。 主要是太匪夷所思了。 "这是何等到肉身啊……竟强悍到如此地步!"张之维那双老眼里藏不住的惊讶。 江亦川咧嘴一笑:"这个说来话长,不过天师要是不介意的话……咱们继续。" 张之维没有再问,右掌一翻,雷光再度凝聚。 这一次他没有站在原地施法,而是迎着江亦川的方向迈了出去。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眨眼间缩小到不足三尺。 拳对掌。 雷光与纯粹的肉身力道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 但张之维是什么人? 当代绝顶,异人界公认的第一人。 他掌心的雷光顺着手臂直接灌入江亦川的体内。 江亦川眉头一跳,身体被那股雷劲震得后退了半步。 "有意思。"江亦川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臂。 他曾经想过,如果不动用鬼道一脉的能力,单凭这具魁尸肉身,能不能横推当今异人界? 现在看来,除了面前这位他的大师兄之外,或许真没几个人能挡得住他几拳。 第174章 阳五雷对轰阴五雷 毕竟他这位大师兄的那雷法,对他这种阴邪体质多少还是有些克制的。 但克制归克制,要伤他还差得远。 刚好他想试试,这具肉身的极限到底在哪。 话落,他整个人猛然踏地冲向张之维。 这一次他没有收着力,纯粹是蛮力轰出一拳。 张之维也不含糊,双手交错一挥,两道雷光缠向江亦川。 但江亦川压根没理会,硬扛着雷光往前冲。 "你这……"张之维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变了。 他活了百来年,头一回遇到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 身上透着一股阴邪气息,偏偏肉身又强得离谱,阳刚霸道到让人头皮发麻。 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两人的碰撞越来越激烈。 拳影交错,雷光纵横。 从林间打到空地,又从空地打到山坡上。 张之维越打越心惊,他已经逐渐把雷法的威力往上提了。 可对面那个年轻人依然游刃有余。 终于,在又一次硬碰硬的拳掌对撞之后,两人各自后退了数步,拉开了一段距离。 此刻方圆数百米内一片狼藉,俨然是一片废墟模样了。 两人站在废墟的两端,隔着月光对视。 张之维的气息有些急促,自从当初夷陵山大战过后,这还是他第一次打得这么吃力。 他看着对面那个年轻人,实在是太过邪门了。 "小子,你这一身本事……到底师承何人?"张之维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试探的意味。 江亦川闻言却笑得更欢了:"老天师要真想知道,那就先拿下我再说。" 话音未落,阴五雷已然在他掌间凝聚成型。 见状张之维眯起了眼睛。 他活了百余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什么通天彻地的手段没领教过?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硬扛了他的雷法后还能面不改色地拿出阴五雷来跟他打,这已经超出了一个天才该有的范畴。 "看来老道今日是要费上一些功夫了。"张之维的声音低沉下来。 下一瞬,阳五雷从他周身炸开。 阴与阳。 两种雷法同时爆发,整片山头瞬间被雷光吞没。 江亦川先动。 阴五雷在他掌心凝成一柄雷刃,直斩张之维面门。 张之维不避不闪,阳五雷在他掌中凝聚成一面光盾。 轰的一声闷响,雷刃斩在光盾上。 以两人为中心数十米内的地面猛然下沉。 "够劲!"江亦川咧嘴一笑,身形一转一掌打出。 张之维沉腰下压,金光咒覆盖全身,硬接这一击的同时右手探出一掌。 阳雷在他掌心炸裂,与江亦川的一掌对上。 两股雷霆在彼此手臂上交织缠绕。 但很快,张之维再度被震惊到。 "你的肉身……"张之维眼中精光一闪。 江亦川不语,反手一拳轰出。 两人的距离在战斗中越拉越近,拳脚相搏间雷法金光交错。 阳雷至阳,阴雷至阴。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山头不断碰撞。 与此同时,山腰处的另一片密林里,两道身影正在快速穿行。 "这动静……老天师这哪是修炼,这是跟人拼命呢。"王蔼脸上满是凝重。 吕慈没有说话,但他的脚步更快了。 每一步踏出地面都会裂开。 两个老狐狸,在听到那第一声雷响时就做出了决定,必须亲眼去看一眼。 然而他们刚拐过一处山坳,一道身影已经立在了必经之路上。 陆瑾背着手站在那,月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那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两位,大半夜的这是要去哪啊?"陆瑾的声音低沉。 吕慈停下脚步,眯眼看着陆瑾:"睡不着,起来走动走动,怎么?这龙虎山上的路你也要管?" "走动走动,走到后山去?"陆瑾笑了一声。 "我可听老天师说了,后山那边在修炼,不让任何人靠近!两位这是要去观摩观摩?" 王蔼哈哈一笑,打着圆场:"陆老弟说笑了,我们就是散步嘛!走走就走到了这儿,也没打算真的去打扰老天师清修!" "好了,咱们几个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绕来绕去的那些话就免了吧。"陆瑾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往前迈了一步,周身的炁没有刻意释放。 但那股属于顶尖高手的压迫感已经若有若无地扩散开来。 他缓缓开口:"两位想做什么彼此心里都清楚,不过今天我陆瑾既然站在了这里,那就请两位回去吧。" 密林里安静了片刻。 吕慈和王蔼对视了一眼。 两个老狐狸目光交汇的瞬间便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陆瑾这老东西一向倔脾气上来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更何况是以他的修为,真动起手来两人联手也未必讨得了便宜。 可就这么回去……后山那股动静实在太诡异了。 老天师在跟什么人动手?对方是谁?为什么要在龙虎山的地盘上打? 王蔼深吸了一口气,又露出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陆老弟,你看啊,我们也不是非要过去捣乱。” “就是……心里头好奇!老天师那位人物跟人动手,天底下能有几回?我们远远瞅一眼就行,不打扰,绝对不打扰!” 陆瑾没有说话。 “再说了,陆老弟,你就不好奇?” “后山那动静可不像是一般人能弄出来的!老天师跟人动手,对方能接住老天师的雷法,这世上能有几个人?你就不想知道那是谁?”王蔼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蛊惑。 陆瑾沉默了几秒……他确实好奇。 他比王蔼和吕慈都更清楚张之维的实力……那是绝顶,异人界的第一,真正意义上的天下无敌。 能跟张之维交手到这种地步的,整个异人界屈指可数。 对方是谁?什么来路?为什么要跟老天师动手? 但这些念头只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按了回去。 他活了一辈子,早过了被好奇心驱使的年纪了。 更何况事关老天师,不说两家交情,就他与张之维的私人交情,他也不会坐视不理。 "好奇,谁不好奇?但好奇归好奇,我不会过去,你们也不能过去。”陆瑾坦然承认。 第175章 唯一的解释…… 吕慈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如意劲的威压从他身上释放出来:“陆瑾,我今天一定要过去看看,你是一定要拦我们了?” 陆瑾不躲不让,反而笑了:"那就试试。" 下一秒吕慈动了。 他右手五指微张,如意劲凝于掌心,一掌拍向陆瑾。 陆瑾不退反进,逆生三重瞬间开启。 他的皮肤泛起一层光泽,周身炁流逆转,肉身强度暴增数倍。 这便是逆生三重,第一重的龙虎之力。 他抬手迎上,同样是一掌。 两掌对轰,空气炸裂。 吕慈的如意劲撞上陆瑾的逆生三重,两股力量在半空中激烈交锋。 吕慈掌中的劲力不断变换方向,试图从陆瑾的防御中寻找破绽。 而陆瑾纹丝不动,逆生三重状态下的他整个人稳固无比。 僵持了数息之后,陆瑾手腕一翻,猛然发力。 吕慈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了七八步。 他的面色不太好看,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陆瑾以纯粹的肉体蛮力给压了回来。 不愧是逆生三重! 当真霸道无比,若是三一门还在,这门绝技也不至于就要失传了。 "两位,还要继续吗?"陆瑾问道。 吕慈脸色阴沉,正要再上,王蔼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老吕,够了。"王蔼摇头示意道。 "他铁了心要拦,咱们在这儿跟他拼个你死我活没意义。" 吕慈咬着牙看了陆瑾一眼,又看了看后山的方向,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转身。 王蔼笑着对陆瑾拱了拱手:"陆老弟,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咱们也不强求……走了走了,回去睡觉不打扰老天师清修了。" 两人转身离去,脚步倒也算干脆。 陆瑾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缓缓舒了一口气。 他刚才那一下他虽然逼退了吕慈,但吕慈王蔼两人要是真的铁了心要过去,他一个人其实也很难拦住两人。 更何况,这里可不止他们三人,还有暗中隐藏起来的老鼠。 万幸王蔼没有跟着一起动手,否则今天这事还真不好收场。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另一侧的密林。 那里有几道气息正在暗中窥探,应该是被动静吸引过来的各派高手。 "诸位,想过去的,先踏过老夫这一关。"陆瑾的声音清朗。 密林里安静了数秒。 然后陆续有几道气息远去,它们显然不愿意跟陆瑾正面冲突。 但还有几道气息没动。 陆瑾的气息骤然攀升,逆生三重全力爆发。 那股属于顶尖高手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实质般朝四周压了过去。 密林中的气息终于动了,接连几道迅速退去,转瞬之间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陆瑾这才彻底放松下来,转头望向后山那片雷光闪烁的山头。 "老天师,你到底在跟谁交手?"陆瑾低声自语。 后山山巅。 雷光散尽,烟尘弥漫。 张之维和江亦川隔着二十米相对而立,两人的呼吸都比之前重了几分。 两人交手至此,已经过了数百招不止。 期间江亦川同样展露了金光咒,那金光的凝练程度和运用方式,让张之维的心惊不已。 如果说之前他还只是猜测,那么当看到江亦川使出金光咒时,心中猜测已经变得无比笃定了。 金光咒化形运用,这可不是一般龙虎山弟子能做到的,甚至普通的长老都做不到这种程度。 两人的金光咒斗得旗鼓相当,你来我往间竟谁也压不住谁。 张之维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年轻人对金光咒的领悟已经达到了他生平仅见的水准。 那种金光的纯净度和控制力,他甚至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类似的感觉。 他那位早已死去的师弟,魏无羡。 而阴五雷与阳五雷的交锋更是将整片山头轰得面目全非。 张之维的阳五雷至刚至阳,原本对阴五雷有着天然的克制。 但江亦川的肉身太过强大恐怖,硬扛着雷罚近身搏杀,逼得张之维不得不分出大量精力维持防御。 阴五雷的破坏力结合江亦川那具离谱的肉身强度,愣是把阳五雷的优势给抹平了。 一次对掌过后,两人同时后退数步。 张之维的呼吸有些乱了。 他这百年来,能把他逼到这种地步的,只有当初夷陵山上的那一战。 那一战让他至今记忆犹新,魏无羡以一人之力对抗当时的天下两绝顶,最后他们还输了…… 而眼前这个人…… "你还有什么手段,一起使出来吧。"张之维说道。 江亦川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咧嘴笑道:"天师这话说的,我的手段你不是都见识了吗?雷法、金光咒、硬抗硬打……差不多就这样了。" 张之维没有笑。 他看着江亦川,目光越来越锐利。 那目光似要穿透对方,直直看穿江亦川眼底深处。 沉默了片刻,张之维开口道:"你与魏无羡,是什么关系?" 江亦川的表情僵了一瞬。 反应过来然后江亦川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天师说的……可是那位夷陵老祖,天下第一高手,魏无羡?" "天下第一高手?差不多吧……"张之维呢喃一句。 江亦川接着道:“当年夷陵一战,一人独战当时的天下两绝顶,最后全身而退……这样的战绩说一句天下第一,不过分吧?" 张之维没有否认。 他只是盯着江亦川看了很久,目光一一地扫过对方的眉眼、轮廓、站姿、气息。 那些细节在他脑海中不断对照,试图找到与记忆深处那道身影重合的地方。 可最终他只能失望地发现,这张脸他从未见过。 这个年轻的面容和他记忆中那张永远带着三分笑意的脸没有半分相似。 但气息上,那种若有若无的鬼道灵力残留,都和他记忆中的那个人如出一辙。 金光咒、雷法,再加上你身上那股……诡异的气息!这些放在同一个人身上,只有一个解释。 张之维的右手缓缓抬起,阳五雷再度凝聚:"好,你不肯承认,那老道就先拿下你,再亲自问你。" 雷光炸裂,这一次的威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 张之维不再留手,他的气势在攀升到顶点后还在继续往上拔高。 百年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第176章 欢迎回家 江亦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这一下不能再藏了,他得用自己的力量……真正的力量。 他的身后,一尊巨大的鬼神虚影缓缓浮现。 那虚影高逾三丈,面目模糊不清。 虚影出现的一瞬间,山风变成了阴风,还有数不清的低语和哀嚎。 "果然……"张之维的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复杂的了然。 那样的手段,那样的气息,连鬼神虚影的样子都和他记忆中如出一辙。 雷法与鬼神碰撞。 轰——! 一声巨响震动了整座龙虎山。 金色的雷光和漆黑的鬼气在半空中猛烈对撞。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百米之内的一切都在那股力量下化为齑粉。 远在山腰处的众人都能感受到脚下传来的震动。 爆炸散去,烟尘漫天。 露出战场中央的景象。 张之维站在原地,月白道袍破损了大半,身上多了几处血痕,嘴角也渗出血丝。 他的呼吸急促了许多,百年以来他第一次在交手中感到如此吃力的消耗。 但他还站着,目光锁定着前方。 烟尘中,另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江亦川的黑衣破损严重,鲜血从多处伤口渗出,但他脸上却挂着一抹笑容。 他走到离张之维还剩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抬眼看着对方。 月色落在他的脸上那张年轻的面孔上。 然后他缓缓开口:"师兄,这么多年过去,你下手还是这么重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张之维站在废墟中央,身体仿佛被那道声音钉在了原地。 他怔怔地看着江亦川,看着那张年轻到陌生的脸。 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却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个笑容……那种说话的语气……那种明明浑身是伤却还要笑着调侃的调调…… 那些细节就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张之维记忆深处最柔软的角落里。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出声道:"你……说什么?" 江亦川没有重复。 他只是站在那里,迎着张之维的目光。 眼角的笑意慢慢收敛,只剩下一种沉淀了太久的沉默。 张之维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走了很久他才走到江亦川面前不到一步的距离。 抬起手,布满老茧的手指微微发抖,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那双经历了百余年风雨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不可能……你……你早就……"张之维的声音沙哑。 江亦川先开了口,语气里头带着调侃:"怎么,师兄不敢相信?其实我自己也不信,我还能活着。" 张之维没接话。 他就那么看着江亦川看了很久,然后他动了。 雷光在他掌心炸开,毫无征兆地劈向江亦川。 这一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带着一股说不上是试探还是发泄的狠劲儿。 江亦川瞳孔一缩,但没躲。 他站在原地任由那道金色的雷霆轰在身上。 "师兄,你这是真想要师弟的命啊?"江亦川咧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回答他的是第二道雷!接着第三道,第四道…… 金色的雷霆一道接一道地砸在江亦川身上,他全程只做抵挡,没有还手。 他知道张之维在想什么。 一个死了几十年的人突然活蹦乱跳地出现在面前,换谁都得先打几巴掌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被连劈了好几道之后,江亦川开口道:"师兄!你再劈下去我真要散架了!" 张之维停手了。 他站在几步开外,呼吸有些急促,雷光在他掌间缓缓消散。 他看着江亦川,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还手!" 那声音里像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在往外涌。 "使出你的剑法,使出你的鬼道!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他!" 江亦川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往前踏了一步。 右手虚握,一根断枝落入他掌心。 他抬手握住那截树枝,起手式一摆,流云剑法第一式。 张之维迎了上去。 两人在山巅废墟之间再度交手,这一次没了先前那种拼命的架势,更像是兄弟之间的过招。 树枝与雷光碰撞…… 江亦川的剑势被张之维一掌一掌挡下。 每挡一下,他眼中的笃定就多一分。 魏无羡。 张之维心中最后那点疑虑在这一剑一剑的交锋中彻底消散了。 眼前这个人,似乎是他,真的是他! 江亦川刺出最后一剑后被张之维一掌荡开。 他顺势退至数十米外,把树枝随手一扔。 随后双手举过头顶做投降状:"不打了不打了!" 他喘着粗气:"再打下去真要累死我了,师兄你不知道我这具身体虽然扛揍,但架不住你这么往死里劈啊!" 张之维也停住了手。 他站在原地平复了好一会儿呼吸,然后缓缓朝江亦川走了过去。 他走到江亦川面前,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对方。 江亦川没有闪躲,他就那么迎着张之维的目光。 眼神平静,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过了很久,张之维才深吸了一口气道:"真的是你吗……无羡?" 江亦川笑了。 他抬手握拳,不轻不重地在张之维肩头砸了一下。 语气里带着久违的欠揍劲儿:"怎么?师兄老了老了实力上去了,可就是认不出师弟了?" 张之维被那一拳砸得微微一晃,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他活了一百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生离死别没经历过? 可此刻站在龙虎山故土时,看着眼前这个死了几十年又活蹦乱跳回来的师弟。 他发现自己修了近百年的心性愣是有点兜不住了。 他没有说话。 他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把江亦川紧紧抱住。 那个拥抱来得又急又重,江亦川被抱得措手不及整个人僵了一瞬。 这个站在异人界顶点百余年……被所有人尊称为当代绝顶的老人…… 此刻正在用尽全身力气抱着他,像怕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一样。 江亦川安静了片刻,然后也抬起手回抱住了他的大师兄。 张之维的声音从他肩头传来:"没想到老道修了近百年的心性,居然被你小子给破了。" 江亦川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不太合适,一个拥抱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张之维松开他,退后半步,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遍。 "欢迎回家。" 第177章 三七开 江亦川只觉得鼻子一酸。 他赶紧吸了吸鼻子,把那股上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 开玩笑,活了这么多年,眼泪这种东西早戒了。 他要是真在这老家伙面前掉眼泪,以后还不得被他笑话到死? 他甚至能够想到以后被他这个不着调的师兄,以此来尽情的嘲笑他。 啧,想想都恐怖。 "差不多得了啊师兄,你这抱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江亦川故作嫌弃地拍开他的手。 张之维笑了笑:“好你个小王八蛋,一回来就埋怨你师兄我,我看你是真的欠收拾了!” “还有,你是怎么回来的?之前楚岚说你会金光咒雷法,我还以为你………” 可没等张之维说完,江亦川抬手打断了他:"师兄,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天也快亮了。" 江亦川看了一眼天色:"我先回去,明天等罗天大醮的比试结束,我再来找你,到时候咱们再好好聊。" 张之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天色,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也是,天都快亮了,这满山的人迟早会摸过来看热闹。 他摆了摆手:"行,你先走吧。" 江亦川没再多说,朝张之维点了下头便转身朝山下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密林里。 张之维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站了许久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还残留着刚才交手时的雷光余温。 一个死了几十年的人居然活生生地回来了,而且脸也变了…… 但身上的气息、招式、说话的语气、笑起来的样子……分毫不差。 他叹了口气,低声自语了一句:"这世道……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然后他也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山腰处,陆瑾还在原地守着。 他感应到后山的动静消失后就没有离开。 他不确定老天师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确定那个跟老天师交手的人是不是已经走了。 他就这么等着,直到看见张之维的身影从密林深处走了出来。 然而当张之维走近的那一刻,陆瑾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对方,破损不堪的道袍,以及身上的血迹…… 他快步迎上去,声音里带着震惊:"老天师!你这是……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跟谁动的手?" 张之维摆了摆手:"没事,都解决了。" "都解决了?你身上这伤可不轻,要不要我通知山上的弟子过来?"陆瑾眉头紧皱。 张之维拦住了他:"不用不用,我自己心里有数!你回去吧,等明天我自会解释。" 陆瑾还想说什么,但看张之维那副不想多谈的样子也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又问了一句:"那个人……是谁?能把你伤成这样的?" 他都不敢想象,谁能把张之维打成这个样子……只怕当今整个异人界都找不出一个吧? 张之维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老陆,回去吧,明天你就知道了。" 陆瑾看着他那副表情,心里头的疑惑更重了。 但他知道张之维不想说的事谁也撬不开他的嘴。 他只好拱了拱手:“行吧,你有什么事再通知我,还有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罢,便转身离开。 至于让张之维一个人留在外头会不会出事? 开什么玩笑,龙虎山天师在自己的地盘上能出什么事? 这几百……几十年来从来没有过的事!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张楚岚就窜到了江亦川的房门口。 推门进去发现江亦川已经起了。 "江哥,您昨晚去哪了?我半夜来找您您人不在。"张楚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江亦川头都没抬:"上厕所去了。" 张楚岚嘴角抽了抽:"上厕所?" "便秘。" 张楚岚:"……" 行,您说便秘就便秘。 他识趣地没有追问,但心里头那个小本本上早就记了好几笔了。 昨晚后山那么大动静,老天师说是修炼,傻子才信。 再结合今天昨晚他找江亦川时,对方消失不见……张楚岚觉得自己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但他不打算说破,跟江亦川相处了这么久他早就学聪明了。 该问的问不该问的闭嘴,好处多的是。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汇合了徐三徐四和冯宝宝,一行人往演武场走去。 今天的三十二强进十六强比试一早上就开始了,分组在昨天就已经抽签定好。 张楚岚拿过赛程表扫了一眼,然后整个人精神了:"江哥,你今天对手是诸葛青?那个武侯奇门的诸葛青?" "嗯。"江亦川应了一声。 对于这所谓的新生一代,天才少年他没有丝毫的兴趣。 毕竟在天才能有他天才?在厉害还能有他厉害? 张楚岚见状继续道:"那可是夺冠热门啊,我听人说诸葛青在年轻一辈里能排进前三,武侯奇门练得出神入化……" "哦。"江亦川还是那副德行。 张楚岚闭上了嘴。 他想起来眼前这位昨天一个响指把小火神崩飞的事情。 再想想昨晚后山那惊天动地的动静,忽然觉得自己替江亦川操心纯属多余。 也就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异人,加上诸葛青被传的神乎其神……他才担忧,忍不住提醒对方。 不过现在想想也没必要了,江亦川什么实力他可是清楚的。 或者说,江亦川实力的上限他至今不知道在哪里! 他也没过对方全力出手会是什么样的程度,而诸葛青的实力他是简单看过了,总得来说,不如他江哥一根毛! 更何况在肥龙开的龙虎山比试外围赌盘上,他压江亦川所有钱。 江亦川虽然轻松解决了小火神洪斌,但终究是黑马。 也就张楚岚了解江亦川真正的实力,而且一赔十换你你不压?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冯宝宝,压低了声音问道:"宝儿姐,你觉得江哥打诸葛青多久结束?" 冯宝宝听到问题歪了歪头思索了两秒:"三七开。" 张楚岚愣了一下:"江哥才三成胜算?不会吧?" 冯宝宝摇头,语气笃定:"江亦川三秒钟能打死诸葛青七次。" 第178章 警惕性拉满 张楚岚:"……" 行,是他想多了。 演武场今天人比昨天还多。 三十二强进十六强的比试含金量显然上了一个台阶,观众席和周边看台上密密麻麻坐满了人。 但要说今天最受关注的一组对决,毫无疑问是江亦川对诸葛青。 一个是从比试开始就展露碾压级实力的神秘黑马。 另一个是出身武侯世家、名门正派年轻一辈中的顶尖天才。 这场对局的噱头在昨晚就已经传遍了,早上还没开打观众席就已经坐满了。 高台上的位置今天也格外热闹。 老天师亲自推着田晋中的轮椅来了,身后还跟着陆瑾。 田晋中坐在轮椅上,看着台下陆续入场的选手,侧头问了一句:"师兄,今天这一组有你看好的人?" 陆瑾也看了过来。 他昨晚半夜被张之维那身伤惊得不轻,一晚上没睡好。 今早特意跟着老天师过来,一会儿好询问对方,昨晚是谁…… 他扫了一圈场中站着的那些年轻面孔,目光在诸葛青身上停了一下。 又在江亦川身上停了一下,没看出什么特别的端倪。 张之维笑了一声,捻了捻胡须:"好好看比试,等下给你们一个惊喜。" 田晋中和陆瑾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再追问。 但心里头的疑惑已经堆成了山。 能让张之维说出一句惊喜来的人,这世上可不多见。 田晋中没再多问,把目光投向了台下。 接下来几组打得也算精彩,但远远到不了万众瞩目的程度。 直到裁判喊出下一组,是江亦川对诸葛青的时候,整个演武场的气氛猛然变了。 观众席上议论声压了下去,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场中。 江亦川从东侧通道走出,双手插兜姿态随意。 诸葛青从西侧走出,,面容俊朗,那双眼睛扫向江亦川的时候带着审视和警惕。 昨天江亦川一招崩飞洪斌的画面他看在眼里。 虽然那个响指在他看来更多是借力打力的巧劲,但能做到那种程度的巧劲本身就说明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 他自问做不到像对方这般轻松。 诸葛青走上台,朝江亦川拱了拱手:"在下诸葛青,还请多指教。" 江亦川点了点头,同样拱了拱手回了一礼:"江亦川。" 裁判一声令下,比试开始。 诸葛青没有丝毫犹豫,双手结印。 武侯奇门全开,八卦方位在他周身铺展成一个完整的阵局。 他这一上来就把看家本事全部掏出来了。 主要是对面这个人给他的压力太大,大到让他连试探的心思都没有。 他自问没有能够一招解决小火神洪斌的实力。 可他对面的这个人有所以他没敢大意,甚至从上台的那一刻,警惕性拉满。 江亦川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那阵局笼罩到他脚下的那一刻,他整个人仿佛融入其中,没有抵抗,就那么自然地进了诸葛青的奇门里。 诸葛青眉头一挑,心里头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的奇门铺开后对手身处其中本应受到压制。 五行相生相克之下对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他提前感知和预判。 可江亦川主动走进来这一步,反而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等于把自己的一举一动全都暴露在对方眼皮底下,但凡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这么干。 "在这里,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得清清楚楚。"诸葛青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和警告。 江亦川歪了歪头,表情看着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根本没当回事。 那副无所谓的态度比任何挑衅都让人上头。 诸葛青的太阳穴跳了一下,他承认自己有点恼火了。 从踏上这个擂台开始他就把对方放在了最高级别的位置上对待。 每一个起手式都用到了最稳妥的路数。 可对方倒好,从始至终都是无比傲慢的态度,这让他怎能不恼怒。 但他毕竟是武侯诸葛家的传人,那点恼火只冒了个头就被他压了回去。 他重新稳住呼吸,抬手一引:"坤字·土河车。" 江亦川脚下的地面猛然翻涌,缠向他的双腿。 眨眼之间便将他的下半身牢牢锁死。 而诸葛青没有停顿,紧接着又是一记手印:"离字·赤练。" 赤红色的火焰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道火焰直扑江亦川而去。 火焰吞没了江亦川的身影,那团火光在擂台炸开。 "这就赢了?"观众席上有人忍不住叫了一声。 "能不赢吗?那可是诸葛青的离火术,武侯奇门的招牌之一。" 火焰缓缓散去。 擂台上只剩下一片痕迹,江亦川原来站立的位置空空荡荡。 看台上响起一阵骚动,大多数人都以为这一场已经结束了。 张楚岚站在栏杆边上,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转头看向旁边的冯宝宝:"宝儿姐,不好……江哥他……" 冯宝宝却头都没转:"别说话,好好看!江亦川可没输。" 张楚岚愣了一下,赶紧把目光重新转回擂台。 与此同时高台上陆瑾也笑着摇了摇头。 他看向张之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老天师,你这下怕是看走眼了!武侯家的小子确实有两下子,那个叫江亦川的小子看来是没能闯过这一关。" 田晋中坐在轮椅上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武侯派的名号毕竟摆在那儿,从古至今能在奇门术数上压过武侯家的人屈指可数。 诸葛青在年轻一辈里都是名列前茅,能胜过对方的更是少见。 张之维捻着胡须笑了笑,那双老眼里头闪过一缕精光:"你们两个啊,还真是老眼花了。"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两人继续看:"输赢可还没下定论呢,怎能以貌取人?" 陆瑾皱眉转头看向擂台,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火焰彻底散尽的地方,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江亦川拍了拍肩膀,身上连一个焦痕都没有留下。 诸葛青站在对面,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离火术对方正面硬吃了居然毫发无伤? "你的术法不错,可惜修为还差得太远,若是你武侯派的先祖到此,或许还能伤到我。"江亦川声音平淡道。 第179章 判官审问 诸葛青愣在原地。 他脑子里嗡了一声,第一反应是对方在说大话。 武侯派的先祖是谁? 那可是卧龙先生——诸葛孔明! 千古奇才,神机莫测的化身。 眼前这个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居然说只有卧龙先生亲至才配让他认真对待? 这已经不是狂妄了,这属于离谱。 诸葛青回过神来想开口反驳,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发不出声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无法动弹了。 不只是身体,连周身的炁都凝滞了。 像是被封住了一样,自身经脉使不出力。 "还认识不到你我之间的差距吗?"江亦川看着他淡淡道。 语气里头听不出嘲讽,更像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罢了,就让你好好看看。" 诸葛青眼前一花。 整个世界像是被重新变化了一番。 演武场消失了,观众消失了,只剩下他。 他只看到了江亦川……而此刻江亦川站在前方不远处,双手背在身后,神情平静。 而他的身后立着一尊虚影,那虚影高逾百丈,庞大到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 诸葛青只抬头看了一眼那虚影的眼睛,便觉得自己的魂魄像是被什么东西勾走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惧从脑海中浮现,他膝盖一软,重重跪在了地上。 "你……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在发抖。 江亦川没有说话。 但他身后的那尊虚影开口了。 那声音低沉、威严,每一个字都震得诸葛青发颤:"吾乃判官,钟馗。" 简短的六个字落地,诸葛青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那声音震散了。 冷汗从额头滑落,他跪在那里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江亦川的声音这时才缓缓传来:"这便是你我的差距!诸葛青,你败了。" 诸葛青艰难地抬起头想要再看一眼那尊虚影。 但就在他抬头的瞬间,周围的一切再次消失。 观众席上的讨论声重新传入他的耳中。 他还跪在擂台上,双手撑地,冷汗已经打湿他的衣服。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抬眼看向前方。 江亦川就站在三步之外,双手插兜,跟比试前的姿态一模一样。 看台上一片哗然。 没人看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诸葛青站在原地不动了。 然后突然跪了下去,再然后就是现在这副样子。 裁判站在一旁目瞪口呆,不知道该怎么判这一场。 诸葛青撑着膝盖缓缓站起来,呼吸急促。 他看向江亦川,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我败了!败给你……心服口服。" 江亦川点了点头,看向裁判。 裁判反应过来赶紧举旗:"江亦川……胜!" 看台上炸了锅。 诸葛青主动认输,这比被打败更让人震惊。 能让他说出心服口服四个字,意味着刚才那场比试里发生的事远不止观众看到的那么简单。 江亦川没有多留,转身走下擂台。 回到休息区,张楚岚跟冯宝宝已经等在那儿了。 张楚岚迎上去二话不说一把搂住江亦川的肩膀笑道:"干得漂亮江哥!我就知道您老人家的实力对付区区一个诸葛青根本不在话下!" "可你刚才不是还在想我会不会输给他?"江亦川斜了他一眼。 张楚岚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了一句卧槽他怎么知道的。 刚才比试开打之前他确实有那么一丢丢担心…… 毕竟诸葛青的名头摆在那儿,武侯世家年轻一辈的扛把子,换谁都得心里打鼓。 他还偷偷问了冯宝宝一句,结果被冯宝宝那句三七开给噎了回去。 可这事儿他也就问了冯宝宝,江亦川怎么知道的? "哈哈……哪有哪有,我对江哥您的实力那是百分之一千的信任,哪敢质疑您老人家啊!"张楚岚赶紧干笑了两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江亦川懒得拆穿他。 几人正说着话,徐三和徐四从旁边快步走了过来。 徐四凑到江亦川身边低声道:"前辈,陆老爷子要见咱们。" 张楚岚听到了,随后眨了眨眼道:"陆老爷子?谁啊?" 徐四缓缓解释道:"陆瑾陆老爷子,十佬之一,四大家陆家的家主……你最近在异人界混了这么久连这都不知道?" 张楚岚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他确实不知道。 他从接触异人界到现在也就几个月时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物关系和势力划分他到现在都没完全捋清楚。 最重要的是,也没人说跟他解释详细啊! 徐三在旁边补充了一句:"不止陆老爷子,老天师和也在,咱们赶紧过去吧。" 随后几人跟着前来带路的陆玲珑穿过几条小径。 而陆玲珑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江亦川,那双眼睛里满是好奇。 她刚才就在观众席上看了全程,诸葛青在她心里的年轻一辈中,也算得上高手了。 可今天在那个人面前居然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她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江亦川走在后面像完全没察觉到一样,跟旁边的冯宝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什么。 几人很快来到别院前,陆玲珑伸手示意道:“诸位,请进。” 推开门进去,主位上三把椅子从右到左依次坐着陆瑾、张之维、田晋中。 两旁还站着几个年轻人,看穿着打扮和周身的气息都不是简单角色。 江亦川看到这些人,想起来原著中这些人都是陆瑾从各处请来帮忙的好手。 看着年轻,实力嘛……还可以。 张楚岚一进门就被这阵仗震了一下。 三位长辈,有两个还是重量级的长辈,坐在那儿全都看着他,换谁都得有点压力。 他正犹豫着该怎么开口打招呼,张之维的声音先传了过来:"楚岚,过来吧。" 张之维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田晋中:“这位是你田师爷,快过来见礼。" 张楚岚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上前两步朝田晋中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田师爷好,我这做晚辈的得给您磕一个!" 第180章 认亲 田晋中坐在轮椅上打量了他几眼,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嗯,像,真有点像怀义年轻时的样子……不过要比怀义的模样俊俏多了。" 张楚岚嘴角抽了抽,没敢接话。 他看了看坐在轮椅上的田晋中,又看了看旁边端着茶杯的陆瑾,脑子飞快转了一圈。 "这就是陆老爷子吧?我也给您……"张楚岚冲着陆瑾咧开一个笑。 他作势就要往下跪。 之前在张之维面前跪过一次了,一回生二回熟。 反正磕头这种事对他一个现代大学生来说虽然别扭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陆瑾眼疾手快一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道直接托住了张楚岚的膝盖,愣是没让他弯下去。 "给我磕就算了,我又不是你龙虎山的人,受不起你这大礼。"陆瑾皱了皱眉。 张楚岚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场面话,张之维的声音先一步截断了他:"楚岚啊,要磕等下再磕,不急这一时半刻。" 张楚岚闻言只好把话咽回去点了点头。 张之维的目光从张楚岚身上移开,不动声色地扫过他身后的江亦川,然后落在了角落里的冯宝宝身上。 那个女孩从进门开始就没说过话,靠在墙边,目光游离地看着窗外。 整个人透着一股跟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张之维看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侧头看了陆瑾一眼。 陆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在冯宝宝身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人意外的细节。 那女孩的眼睛……太像了,太像了! 陆瑾收回目光看了张之维一眼,张之维微微摇头示意先不提这个。 陆瑾压下心里的疑惑,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声音拔高了几分:"带上来吧。" 门被推开,两名年轻异人架着一个面色惨白的男人走了进来。 对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精神一样,双目无神。 被架到堂中后那两人一松手,他就直接瘫倒在了地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这人是东乡庄的胡杰,如何被全性的四张狂下了套,现在已经彻底废了!昨天想在龙虎山闹事,幸好被拦了下来。"陆瑾指了指地上的人道。 至于拿下他的人,则是东北萨满一脉的邓有福。 随后张楚岚等人得知这世间上,有类似精灵一类的存在,算是给张楚岚再度开眼了。 不过江亦川对此则是一脸平淡,毕竟这些他又不是不知道。 陆瑾也注意到了江亦川的表情,或者说对方一进来他就一直在打量对方。 只是先前被张之维提醒注意到了冯宝宝,可不代表他不在意江亦川,毕竟是张之维看好的家伙。 陆瑾思索片刻询问道:“这位小友看起来似乎早就知道了,不知小友是?” 张楚岚笑着表示:“陆老爷子,这位与我一样目前都是公司的人。” 闻言,陆瑾眉头一皱,刚想继续说些什么。 这时张之维打断他:“老陆,还是说正事吧。” 见状陆瑾只好继续解释。 原本这胡杰被他们从邓有福手中带走,封闭对方的一身本事。 想从中问出些许计划,可惜对方中了四张狂的招式,如今已经是个没有意识的废人了。 张楚岚凑近了看了两眼,又赶紧退回来:"这就是中了四张狂招式的样子?" 陆瑾简单介绍了一下四张狂,就是通过情绪来搞垮热不的几个家伙。 张楚岚听得头皮发麻,那玩意儿也太歹毒了。 怪不得全性那帮疯子人人喊打又人人忌惮,能让人不知不觉间失去自我变成行尸走肉的手段确实让人防不胜防。 徐四闻言开口道:"陆老爷子不用担心,公司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大批好手都守在山下各处要道。” “再加上您请来的这些年轻人,全性的人要真敢来,怕是连龙虎山的山门都摸不到就要被一网打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显然对公司那边的布置很有信心。 陆瑾点了点头:"没错,我用通天箓为饵,就不信全性不上钩。" 提到通天箓三个字的时候,陆瑾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张楚岚。 张楚岚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没太往心里去。 徐四见认亲差不多了,转头冲张楚岚招了招手:"差不多该走了楚岚,就不打扰几位歇着了。" 张楚岚站在原地没动,他抬头看了看徐四,又转头看了一眼张之维,最后目光落在田晋中身上。 那个坐在轮椅上安安静静的老人从始至终没怎么说话。 但张楚岚总觉得对方看他的眼神里藏着很多东西。 "楚岚?"徐四又叫了一声。 张楚岚深吸了一口气。 他往前走了两步,然后膝盖一弯。 朝着张之维、陆瑾、田晋中三人的方向直直跪了下去。 这个动作来得突然,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徐四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张楚岚的表情后又闭上了。 "师爷,陆老爷子,田师爷,我今天有个问题想问清楚。"张楚岚跪在地上抬头看着三人,声音平稳但透着一股少见的认真劲。 他停顿了一下:"我爷爷……他当年真的勾结全性了吗?他真的……是个罪大恶极的人吗?" 堂屋里安静了下来。 三个人都没有立刻回答,空气中弥漫着沉默。 张楚岚继续说下去:"我从接触异人界开始,就不断有人告诉我我爷爷是个叛徒,是个跟全性妖人结拜的败类……可我不信。" 他的声音微微抬高了一点:"我知道我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教会我金光咒教会我雷法,他用命保住我身上的秘密……这样的人,我不信他是什么罪大恶极的坏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旁边的江亦川。 之前他也问过江亦川同样的问题,但对方给的答案语焉不详。 现在他站在龙虎山上了,站在这些当年和他爷爷有交集的人面前了,他要把这个答案亲口问出来。 无论答案是什么,他都想知道。 陆瑾看了张之维一眼。 张之维沉默着没有开口,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陆瑾啧了一声:"老天师,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有什么好瞒的?" 第181章 熟悉却又陌生的感觉 他站起来走到堂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张楚岚:"你们不说,我来说。" 然后他转头对门口那几个年轻异人挥了挥手:"玲珑,带他们出去,把门带上。" 陆玲珑愣了一下,但她看着自己太爷爷的表情没敢多问。 带着其他几个年轻人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堂屋里只剩下张之维、田晋中、陆瑾、张楚岚,还有靠在墙边一直没动的江亦川。 陆瑾看到江亦川还站在那儿正要开口让他也出去。 可话还没出口就看到江亦川自己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还伸了个懒腰。 陆瑾皱了皱眉正要上前,张之维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陆瑾心里头的问号已经堆成了山。 这已经是张之维第二次拦他了。 两次都是这个人,这个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能让老天师一而再再而三地护着? 但他没有再追问,而是转回头看向张楚岚。 "你爷爷确实跟全性的妖人结拜了,这点我没有冤枉他。"陆瑾开口道。 "当年你爷爷跟那全性掌门结拜为兄弟,这件事传出去之后整个异人界都炸了锅!” “那可是当时全性的掌门啊,全性是什么货色不用我多说你也明白……其中与你爷爷一同结拜的所有人都被正道下令追杀。" 没等张楚岚说话,只见陆瑾继续道:“可要说你爷爷是个罪大恶极的人……还真谈不上。” “据我所知,张怀义当年除了跟无根生结拜之外,并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他杀人也好动手也好,都是为了自保……在这一点上,他还是守住了底线的。" 张楚岚的拳头慢慢松开了,心里那块石头落下去了一半。 他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陆瑾,还想再问什么,但陆瑾已经转向了门口的方向。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快速划了几下形成符文。 那符文在空中停留了数息才缓缓消散,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门外传来几声闷哼和压低了的惊呼。 陆玲珑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太爷爷,我们知道错了……" "我还没老到连自家丫头在门口偷听都发现不了的地步。"陆瑾冲着门口说了一句,然后转回身看着张楚岚。 "刚才那手就是通天箓……八奇技之一,是我的兄弟上清派郑子布所悟,他临终前传给了我。" 张楚岚看着虚空中渐渐消散的痕迹,脑子里飞速运转。 通天箓、八奇技,他爷爷身上也有一门八奇技,号称炁体源流。 这些被整个异人界争抢的东西,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故事? 陆瑾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落寞地笑了一下:"郑子布是我的好兄弟,可当他被围攻的时候我无能为力,等他拼死把通天箓传给我之后,人已经没救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这个所谓一生无暇,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兄弟都保不住。" 张楚岚沉默了片刻,然后扭头看向田晋中。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从刚才起就一直看着自己,目光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田晋中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开口道:"不要多想……我跟你爷爷当年交情至深,从来没有对不起过他!你别胡思乱想。" 张楚岚还没来得及接话,田晋中已经转向了张之维:“师兄,我应该可以说说我自己的事了吧?" 张之维苦笑了一声:"一个个的……都是这样!行了,我也懒得管了。" 田晋中沉默了几息,像是在整理思绪。 然后他开口道:"当年怀义师弟的事传出去之后,正道各派联名发了追杀令,要把他的人头带回去。” “当时的龙虎山天师,也就是我的师父,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护犊子!” "可追杀令是整个正道门派那边联名发的,师父一个人再强硬也挡不住整个异人界的压力……” “后来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决定由我跟师兄下山去找怀义,把他先带回龙虎山。” “只要人在山上,以师父的手段和名望,没人敢上山来动手。" 田晋中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张楚岚跪在地上听得专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个老人。 "可我们没找到他……怀义那小子躲得太好了,我们俩在外面找了三个月连根毛都没摸着。” “后来只能先回来,我走在回程的路上,经过一处山坳的时候被人伏击了。"田晋中的语气平淡。 “手脚是被人用砍了下来的,对方没杀我,留着一条命让我回来给龙虎山报信。" 张楚岚跪在地上,眼眶已经泛红了。 他看着田晋中空荡荡的袖管和盖着薄毯的下半身,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个老人当年为了找他爷爷才下山的,结果回来的时候就变成了这样。 "田师爷……我……"张楚岚的声音有点发颤。 田晋中摆了摆那截空袖子,脸上带着笑:"都过去几十年了,提它做什么……我这点事不算什么,你爷爷他才是……" 他没说完,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角落里突然涌起一股冷意。 在场的几人同时察觉到了什么,陆瑾最先转头看向江亦川的位置。 那个原本懒散靠在椅背上的年轻人此刻坐直了身体,周身的气息在那一瞬间仿佛变了。 他的眼神依然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一股几乎实质的杀意。 那杀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寒冷一般。 陆瑾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活了一辈子,见过的杀伐之气不计其数。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爆发出来的那股杀意,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那已经不是普通的杀气了,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存在了。 张楚岚也感觉到了,他扭头看向江亦川。 看到江亦川的眼神中那复杂的情绪变化。 像是愧疚又像是愤怒,像是在压抑着即将失控的情绪。 张楚岚愣了一瞬赶紧起身两步走到江亦川面前拉住了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江哥,江哥?你没事吧?" 那股杀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江亦川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那种平淡的姿态。 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看了张楚岚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没事。 但目光转向田晋中的时候眼底还是残留着一抹难以掩饰的愧疚。 张之维坐在主位上全程没有动。 他看着江亦川那道目光的变化,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张楚岚见江亦川恢复正常,赶紧转头朝张之维三人赔笑:"师爷、陆老爷子、田师爷,我朋友这人比较感性……” “刚才听了田师爷的遭遇有点感同身受,一时没控制住情绪,还望各位长辈莫怪。" 田晋中没有说话,他盯着江亦川看了很久。 刚才那股杀气爆发的时候他感受得很清楚,因为那股气息让他产生了一种熟悉却又陌生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