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纵女配,把宝宝病女主干翻了》 第1章 重生 “夫人,今晚就两次,明天再来好吗?我真的很累…” 谢临渊凑到沈鸢耳边,沙哑的声音里藏着倦意,他的手轻轻抚摸过她的脸庞,停在脖颈处,为她拭去汗渍。 沈鸢微微蹙眉。 她觉得不舒服,将人推开。 谢临渊轻叹一口气:“明天,明天一定多来几次,我抱你去盥室。” 热水漫过脖颈,窒息感让沈鸢猛地睁开眼,失重感吓得她在水里不停地扑腾,在呛水后,整个人清醒了过来。 她看到熟悉的盥室,又怔住了。 她不是淹死了吗? 谢临渊托住她的腰,放在腿上。 “这么困?嗯?” “谢临渊!”沈鸢迷茫的眸子,渐渐亮起,随即,扑在谢临渊怀里,那股窒息感席卷着她全身,“…还活着。” 谢临渊轻笑:“我还不至于这么虚。” 沈鸢一直抱着他不撒手,谢临渊想不明白她今天怎么这么黏人,不过在每次做完后,她确实是最乖的时候了,等明天便又开始闹了。 谢临渊刚熬了两晚上整理出案牍,沾床便睡着了。 沈鸢眸光闪烁,勾住谢临渊的小拇指才稍稍压下内心的恐慌,那些事情,像是鬼一样疯狂攻击着她,她往他怀里靠了靠。 她才敢去想之前发生的一切。 生母难产而死,父亲续弦,后娘看似宠她,实则故意把她养坏了,到处都流传着沈家三小姐刁蛮任性的名声,早已及笄,也没人敢来提亲。 谢临渊来了。 父亲如释重负,当即就敲定了婚约,她被匆匆嫁进了谢府。 后娘骗她,谢家没给彩礼,她嫁过去肯定会受苦,让她一定在府里闹出点动静,多要点银钱,让谢家人知道她不是好惹的。 因此嫁给谢临渊后,她更是任性无度。 天天吵,天天闹。 起初,沈鸢闯祸了,谢临渊还总是出手解决,后来朝中大事不断,他总是被派往京外,两人聚少离多,感情也慢慢消磨殆尽。 后娘又开始撺掇她搞事。 逼迫谢临渊纳妾,无论谢临渊同意与否,她都大吵大闹。 逼迫谢临渊给银子,后娘做局让她和别人合资开店,被骗得欠下巨款。 逼迫谢临渊不上朝陪她玩,就为了证明他还在乎她。 终于,在她不断作闹下,谢临渊身子越来越虚弱,朝堂上的事也有心无力,六皇子一派趁机陷害太子,篡位成功。 后娘露出了獠牙,她故意把沈鸢养得又蠢又坏又任性,就是为了给女儿和儿子培养傀儡。 沈鸢跪在殿前,恳求他们能放过谢临渊。 姚金枝命人把沈鸢摁在水里,看着她呛得奄奄一息的样子,心生快感。 “蠢货,谢临渊早就死了,是被你的任性,无知,野蛮害死的。” “水是不是很凉?是不是很难受?” “可这些比起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根本不值一提。” “你娘是我下药死的,你兄长是我派人暗杀的,沈鸢啊,别怪我,谁让你娘在你这么小的时候就撒手人寰了,我只好把你养得又蠢又坏,骗你谢临渊有了别的女人,骗你男人只有天天跟你寻欢,才是喜欢你,让你在谢府闹,惹得谢临渊身心俱疲,太子没了帮手,就失势了。” “告诉你这些,你听得懂吗?” “把三小姐扔下去吧,让他们一家三口团圆。” 池塘的水又冷又深,沈鸢拼命地挣扎,却得到姚金枝更变态的报复,她们拿着石头朝她疯狂砸,鲜血染红了荷花池。 “……” 沈鸢心痛难忍,她伸手轻轻触碰谢临渊身上的抓痕。 她听信了姚金枝的话,无论谢临渊多累多难受,都会缠着他行房,就算她不想要,为了证明他喜欢她,也会缠着多要几次。 他们两人的关系,慢慢变得畸形。 谢临渊试图将她拉出深渊,可她已经被姚金枝养得又坏又蠢,她对谢临渊的那些话和行为极其不耐烦。 她会听姚金枝的话,通过欺负人,让谢临渊摆平来获取满足感。 沈鸢的名声不好。 谢临渊的名声也连带着不好了。 “呜~”她忍不住哽咽。 谢临渊醒了,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怎么了?” 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哄着。 “是有看中的首饰了吗?发了俸禄就带你去买好吗?” “…好。”沈鸢重生了,不是又长了一个脑子,依旧笨笨的,骨子里透着任性和贪财,她下意识答应了,随后,愧疚地埋在谢临渊怀里。 她气得踢了踢被褥。 沈鸢啊沈鸢,怎么不长脑子呢?还这么贪财! 幸好现在重来一世了。 刚嫁给谢临渊一个月,他对她是有感情的。 这一次,她绝对不能走以前的老路。 翌日。 沈鸢迷迷糊糊听到耳边传来衣裳摩挲声,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一骨碌爬起来,中衣在身上松松垮垮的,露出暧昧的痕迹。 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夫君,我伺候你穿衣呀!” 谢临渊目光从她微敞的衣襟处移开:“我自己来就好,你再睡会。” 昨夜沈鸢没睡好,被谢临渊一哄,趴在床榻上就睡了。 谢临渊嘴角勾起,她累的时候,就挺乖的。 他面色清冷出了寝屋,对守在门口的丫鬟道:“备好饭菜,不要打扰夫人睡觉,她要是出去,记得让人跟着,她要是闯祸了,就去翰林院找我,记得快点。” 采春福身:“奴婢记下了。” 辰时一刻,沈鸢才醒来,外面也渐渐下起了小雨。 采春和夏若伺候小姐洗漱,绿颚和红颚则端着早膳在外间摆放。 沈鸢浑身像是散了架。 看着采春拿了件暗紫红色的粗绸衫和大红花配饰,她浑身紧绷,仿佛姚金枝正在她耳边低语。 ‘小姑娘就应该穿这些大红大绿的配色,这样能让男人一眼就能看到你,他们会为你着迷,为你痴狂,到时候别说是谢临渊了,就连太子、陛下,都会喜欢你,只要你勾勾手,什么东西得不到?’ 姚金枝故意扭曲沈鸢的审美和价值观。 把她打扮成全天下最丑的贵女。 采春疑惑:“小姐,怎么了?您不喜欢这一件吗?那奴婢给您换一件,这件怎么样?” 土褐色…沈鸢直接没眼看,她轻揉额头。 “我今天想穿些颜色淡些的,…有吗?”她不确定地问。 采春翻找了片刻,拿出一件月光白襦裙,犹豫地问:“小姐,这件会不会太素了?” 沈鸢眼眸亮起:“就这件!” 夏若拿着红色大花发饰走过来。 沈鸢浑身抗拒:“夏若,把你手里的东西扔远点!” 第2章 闯祸 夏若以为有虫子,赶紧扔了出去,雨打湿了红花,颜色一点点深了下去。 绿颚走来:“这是怎么了?”她目光看向小姐,不大满意,“小姐,您今天怎么穿得这样素,您忘记夫人说过什么了吗?奴婢给您再找一件。” 前世,每一次沈鸢想随心所欲时。 姚金枝塞来的丫鬟都会疯狂阻止她那些‘正确’的想法,她像是一只想有思想的木偶,却被主人狠狠地掐灭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她分不清对与错。 只好听信红绿颚的。 沈鸢紧张地捏住手指,重活一世,她只是清楚了谁是坏人谁是好人,但并不代表,她有对抗坏人的能力啊。 她只会耍小聪明,骨子里仍旧贪婪、任性。 她还不能让姚金枝发现。 “我很累,不想换了!”她扬起头,眉眼处尽是娇纵之色,她拍桌,“我现在要用膳!” 怕小姐发火,四个丫鬟慌忙迎着小姐去外间用膳。 每次沈鸢看向院子时,府里下人都只敢低着头扫雨,这是绿颚的吩咐,说夫人不喜欢被雨湿鞋,就让他们一直扫。 这也是姚金枝故意为之。 想让府里的人都厌恶她、恨她。 沈鸢蹙眉:“让他们都回去。” 还不等绿颚惊讶,沈鸢舀了一勺汤,不动声色道:“他们影响我赏雨了,等雨停了再让他们来打扫。 绿颚撇撇嘴,觉得沈鸢的事真多。 沈鸢又吩咐:“好了,我吃饱了,红颚,你把这些都收拾了吧。” 红颚不情愿:“小姐,收拾碗筷这些粗活,一般都是采春和夏若干的,您怎么能让奴婢干呢?” 听此,两个小丫鬟就要动手。 沈鸢目光冷了下去,语气沉着:“我还指使不动你了?滚出去跪着!谁都不许求情!你们两个过来给我捏腿!” 小姐以前也会动不动就发火。 可从不会朝她们发火。 红颚心有不甘,可转眼想到姑爷马上就要下朝回府了,她便娇滴滴地跪在院子里,任由雨打在身上,湿了衣裳。 夫人让她给姑爷做妾。 小姐一直不同意。 她必须要主动争取,小姐那么贪婪又任性,姑爷心里肯定烦了,只要她懂事乖巧,就一定能得到姑爷的喜欢。 绿颚吩咐完下人,来到红颚身边。 “你这是咋了?” 红颚道:“也不知道小姐今天是怎么了,让我罚跪。” 绿颚讥笑,肩膀的衣裳都拉到胳膊上去了,这是在罚跪吗?这是在等姑爷回来勾引吧?同样是丫鬟,要是红颚先爬上了姑爷的床。 那她不就低人一等吗? 她叹了口气:“我陪你在这里跪着,小姐一定会心软的。” 红颚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呵呵,绿颚,你真是我的好姐妹。” 寝屋里,沈鸢身子确实又酸又痛。 她看着尽心尽力按摩的两个小丫鬟,眼眶微微发红,世上这么多人,对她好的却只有四个。 “你们知道兄长在哪里吗?” “我想给他寄一封信。” 那个笨蛋哥哥,也被姚金枝洗脑了,空有一身蛮力,肚子没有半点墨水,拼了命地在战场杀敌,可赚回来的军功都成了姚金枝儿女的嫁衣,幸好,他还听她这个亲妹妹的话。 夏若小心翼翼道:“奴婢们不知,您要不然问问姑爷吧?” 沈鸢点头,她歪歪扭扭的字写在纸上,瞬间红了脸,姚金枝真的把她养成了废物,琴棋书画都不会,就连字都写不好,她气得将纸团成球,朝门口砸去。 正巧,谢临渊推门进来。 纸团砸在了他的胸膛上,他弯腰捡起,看到上面的字,眉头微微皱起。 沈鸢羞赧地抢过来:“不许看!不许笑话我!我写的字是不是很难看?” 他在翰林院当值,看过无数本书,那些古今圣贤写的字又板正又漂亮,他应该没见过这么难看的字了吧? 谢临渊看着炸了毛可还挂着泪花的妻子,他的心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抿嘴道:“还好,字都在飘着,挺生动也挺特别。” 沈鸢脸爆红。 说话这么诚实,什么臭毛病。 “我要给兄长写信,你来教我!”她睫毛还挂着泪珠,双手环胸,娇蛮地命令着。 “嗯。”谢临渊挥退了丫鬟,俯身将坐在木椅上的人圈起来,他教她执笔,教她把字写平写正,片刻,才写出一封能看懂的信。 沈鸢揉着手腕,仰眸问:“可以嘛?” “可以。”谢临渊替她封好信,唤来了逐影,让快马加鞭送去了漠北,“怎么突然想起给沈兄写信了?” 沈鸢跟谢临渊说她是重生的。 他会信吗? 她依偎在谢临渊的胸膛前,哽咽道:“我梦到他有危险,很担心。” 谢临渊轻拍她的肩膀,“放心,我会托人关注沈兄的动向。” 沈鸢松了口气,缓步走到桌前空处,揪着裙摆转圈,期待地问。 “谢临渊,我今天有没有好看些?” 其实,从一进门起。 谢临渊就已经注意到沈鸢与往常不一样了,他第一次见她穿这么素净的衣裙,头上也不再戴满簪子。 往常她也会把衣橱的东西全扔在地上,闹着要买新衣裳。 “嗯。” “很好看。” “怎么穿得这样素?家里还有银子吗?我带你去买些衣裳。” 沈鸢默默低下头,她根本就没存过银子,每次谢临渊发了俸禄,都会被她拿去买首饰衣裳,“…好像没了。” 谢临渊沉默片刻。 “抱歉,我会多努力,明年有望升官,到时俸禄会涨,应该能多买两件衣裳。” 沈鸢相信谢临渊的能力,一定会升官发财,前世他便进了内阁,差一步就是首辅了,她揪住他的衣袖,“你不用那么辛苦。” 谢临渊问:“那不买了?” 沈鸢想到衣橱里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裳和首饰,就浑身难受,她小脸一板:“还…还是要买两件的。” 谢临渊轻笑一声,他看着她,眉心微动,心里产生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很乖很可爱。 像小时候的性子。 但不像现在。 “是不是闯祸了?” 沈鸢紧张地低下头,她以前闯了祸,就会乖那么一两天,等谢临渊摆平后,她又继续作闹,她不停地回忆,最近她有没有闯祸。 她小声嗫嚅:“没有吧?” 应该没有吧!她心里也没有底。 倏然,管家敲门禀告:“大人,兵部尚书带着蔡小姐来了。” 沈鸢猛地抬起头,似是想起了什么。 她抓住谢临渊的胳膊,一副要哭的样子。 “要、要是我闯祸了,你能不能当那不是我干的。” 谢临渊目光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看是闯的什么祸,你陪我去前厅见尚书大人。” 第3章 道歉 沈鸢紧咬下唇,走得很慢。 前世,谢临渊为了替她道歉,跪在地上,三叩九拜,之后又花重金给蔡尚书买了一副字画,可谢临渊现在就是个七品官,哪有那么多银子。 是借的。 为了还这些银子,得了重病。 自此每到天冷,谢临渊便会咳疾加重。 两人一前一后跨进前厅门槛。 一看见沈鸢,蔡云筝就来气,把茶盏摔在桌上,就撸起袖子朝沈鸢冲去。 蔡云筝:“你还敢来见我!” 沈鸢躲在谢临渊身后,知道理亏,不敢说话,她记忆模糊,跟蔡云筝本来是没什么矛盾的,当时,她和沈清漪在衣铺里。 偶遇了蔡云筝等人。 沈清漪偷偷在沈鸢耳边挑拨。 蔡云筝骨子里傲慢,也看不起沈鸢这种作天作地的人。 两人一对上眼,就开始争吵,甚至动手打了架。 沈鸢吃得好,力气大,对着蔡云筝又抓又打,蔡云筝掉了几根头发,脸上还受了伤,可沈鸢也没好到哪里去,丢了个金簪,还被人趁乱踩了脚。 蔡尚书老来得女,对她宝贝得很。 一看女儿被揍了,就上门质问了。 蔡尚书阻止:“筝儿,回来。” 他看向谢临渊。 “谢大人,你可知你的夫人当街打了本官的女儿?” 谢临渊拱手作揖,腰弯了又弯:“拙荆性格乖张,得罪了令爱,下官替她向您,还有蔡小姐道歉。” 蔡尚书并不满意。 “就这样?” “都说谢大人才华横溢,将来必定飞黄腾达,难道是看不起本官这尚书,道歉这么敷衍?” 谢临渊身子微顿,他抿嘴,屈膝撩起衣袍,跪在地上:“请尚书大人消气。” 蔡云筝双手环胸,娇纵地冲着沈鸢做鬼脸。 “可是谢大人的夫人好像并不服啊。”蔡尚书抿了口茶,余光瞥向一直低着头、压着情绪的始作俑者。 沈鸢眼睛酸得厉害,她跪在谢临渊身边,扬起头,小脸神情倔强,“我服啊,当然服气,蔡小姐,对不起了,下次打架的时候,你直接带上尚书大人就好了啊,我肯定当场就跪下,哪儿敢动您一根毫毛啊!” 谢临渊扯住她的衣袖:“沈鸢,不得无礼。” “打不过就喊爹!她才没有道理呢!”沈鸢保持跪姿,但腰板挺得很直,“看什么看!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跟蔡云筝互殴的,您要以权压人,就来吧!” 就算是尚书也不能砍她的头吧!挨揍就挨揍!反正就是不想让谢临渊受这委屈了,也不想让他得咳疾。 蔡尚书气得胸闷:“你…!” 谢临渊挡在沈鸢面前,“蔡大人,打架是相互的,蔡小姐受伤了,拙荆也挨了打,也受伤了,还请您看在同朝为官的份上,消消气。” “哼!”蔡尚书握紧柄手,“筝儿的脸都被抓花了。” 沈鸢站起身,转身对蔡云筝说:“我还丢了金簪呢!” 蔡云筝气急:“金簪没有我的脸重要!” “我觉得金簪重要!”沈鸢把脸凑过去,“你把金簪还给我,我让你把脸挠花,你放心,你爹在,我不还手!” 蔡云筝扬起手。 谢临渊挡在沈鸢面前,拱手道:“夫代妻受过,请蔡小姐高抬贵手。” 蔡云筝看向夫妻两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又看向自家爹,想到那群人背地里说她狗仗爹势,气得跺脚,手用力地挥了挥空气。 “你那天为什么跟我打架!” 沈鸢如实道:“是大姐说你总是在背后说我的坏话,还想勾引我的夫君,你那天看我的眼神又那么轻蔑,不打你打谁?” “什么?”蔡云筝瞪大眼睛,“我什么时候在背后说过你的坏话了?我什么时候勾引你男人了!” 沈鸢叉腰:“我大姐说的!” 蔡云筝:“沈清漪!她说谎!”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服气,谁也不让步,但蔡尚书和谢临渊听出怎么回事了,蔡尚书起身,清了清嗓子。 “看来是有人故意挑拨啊。”他看向谢临渊,“谢大人,实在抱歉了,是我没了解清楚,贸然上门,吓到你和尊夫人了。” 谢临渊道:“您言重了,大人能屈尊来此,下官受宠若惊。” 蔡尚书双手背在身后,经过女儿时,闷声说了一句:“我在外面等你,别又打起来了。” “后天张府订婚宴,到时候我还你一支金簪!”蔡云筝看向沈鸢,实在不想道歉,丢下一句话,便红着脸跑了。 谢临渊出府送走了尚书,便折返回来了。 他看着蜷缩成一团,红着眼眶的沈鸢,心软地蹲在她面前,“委屈你了,我会努力升官,让人不敢欺负你。” 沈鸢扑在他的怀里,抽抽搭搭哭着。 “你别对我这么好了,这些都是我闯的祸,应该我道歉,我下跪,可你不该为了我失去尊严的。” 谢临渊掌心覆在她的后颈上,轻笑道:“什么尊严不尊严的,又不当饭吃,以后打架了,记得早些跟我说,就像今天这样,都找上门来了,我都来不及想对策。” 沈鸢愣愣地点头:“知道了。” 谢临渊弯腰将人儿从木椅上抱起。 “今天翰林院无事,提前睡会?” 她被抱上床榻,才想起现在的她特别闹人,每天都缠着谢临渊来上好几次,她不想让谢临渊身子变差,更不想重蹈覆辙。 慌忙从床榻上下来。 “我…我还不困。” 谢临渊无奈:“那就等晚上吧。” 但天黑前,谢临渊被叫出去了,沈鸢却默默松了一口气,只要在谢临渊回来前提前睡着,不就可以不用做了吗? 她拍了拍脑袋。 嘿嘿,好像变聪明了。 门外,红颚看小姐心情不错,连滚带爬地跪在沈鸢面前,“小姐,小姐,看在奴婢对您忠心耿耿的份上,您能不能跟姑爷求个情,不要把奴婢发卖啊!” 沈鸢手一顿,这是好事啊。 没了她俩在眼前晃悠,说不定她就能变聪明。 但在她们面前不能表现太明显。 她清了清嗓子问。 “夫君为什么要发卖你?” 红颚羞愧地低下头,咬着嘴唇,小声道:“奴婢…奴婢不小心得罪了姑爷。” 沈鸢轻笑:“怎么得罪的?” 红颚哪儿好意思说想勾引姑爷没成功还被嫌弃了,她心一横,不满地说:“小姐,夫人明明告诉过你,让奴婢当姑爷的通房丫鬟,您都已经嫁过来一个月了,还一直霸占着姑爷,完全没把夫人说的话放在心上!难道您不听夫人的话了吗?” 沈鸢眸光微沉。 “她的话…” 听过啊,可死的很惨啊。 红颚继续道:“小姐别忘了,姑爷是男人,以后肯定会三妻四妾的,与其让别人跟您争宠,还不如让奴婢成为侧室,帮您稳住地位呢。” 沈鸢思索着,看向一旁:“绿颚,你也喜欢大人是吗?” 绿颚眼中闪过一丝喜悦。 “全凭小姐做主。” 沈鸢勾唇,轻声道:“好啊,今晚就让你们如愿以偿。” 第4章 改变 “真的?”两人抬起头,惊喜地看向沈鸢,脸上哪还有半分害怕,她们爬到沈鸢腿边,忍不住地勾起嘴角,不停地问,“小姐,是真的吗?” 就算姑爷是谢家庶子,也只是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 可当主子和当丫鬟的待遇是不一样的。 凭什么愚蠢又恶毒的三小姐就能独得谢大人的喜爱,她们只是出身不好,要不然哪儿比不上沈鸢了。 沈鸢慢悠悠地翘起二郎腿,连正眼都没有给她们:“贱婢觊觎姑爷,以下犯上,该发卖!你们长得漂亮,又一心想爬上男人的床,把你们卖去花楼,可不是个好去处?可不是得偿所愿?” 夫君说要将她们发卖了。 那她顺着夫君的意思,应该就是对的吧? 嘿!她真是太聪明啦! 两人脸色变得惨白,卖到花楼? 不是嫁给姑爷? 绿颚磕头哀求:“小姐,奴婢错了,求您不要把奴婢卖到花楼。” 红颚眼珠子一直在转圈。 “小姐,您别吓唬奴婢了,您手里又没有奴婢的卖身契。” 沈鸢歪头:“是吗?” “采春进来。” “明天把她们送回沈府,告诉姚金枝,我不敢用她们。” 红颚和绿颚不服气地站起身,回到夫人身边,她们可就有告状的机会了。 “哼,小姐真是风光了,几天没回家,就忘了是谁把您养大的了吗?竟然敢直呼夫人的名讳!用不着小姐送,奴婢今晚就走!” 红颚临走,狠狠威胁了一句,出了口恶气。 夏若担忧道:“小姐,她们肯定会回去告状吧。” 沈鸢鼓起腮帮:“告吧。” 憋了一肚子委屈和愤怒,也该闹一闹了。 姚金枝尚未得到想要的,还需要她这枚又蠢又笨的黑棋,不会轻易跟她翻脸的。 她不对着谢临渊作天作地。 那怎么就不能对着姚金枝作天作地? “谢临渊还没回来吗?” 夏若垫脚,见院前没动静:“还没回来呢,不过您给姑爷规定过必须亥初回府,应该再有一刻钟就回来了。” 沈鸢猛地站起身,来回踱步。 捂着砰砰乱跳的心口道:“先伺候我洗漱。” 戌时末,谢临渊领着衣箱踏进月沅院。 瞧着寝屋未着半点亮光,他脚步微顿,看向门口的夏若,“夫人呢?” 夏若福身:“小姐睡下了。” “嗯?”谢临渊微微蹙眉,进了寝屋,轻轻关上门,将手里的衣箱放在桌上,床榻上的人儿睡得并不乖巧,就跟她一样闹腾。 沈鸢把被褥卷成一团,抱着压在身下。 谢临渊去了盥室。 很快就回来了。 沈鸢睡意朦胧间,觉得有人在亲她,她伸手推去,声音软绵绵地道:“谢临渊,今晚不要了。” 谢临渊目光落在她的小脸上,似是不确定地问。 “不要了?” “嗯…”沈鸢翻了个身,继续睡。 谢临渊垂眸,以前,无论他回来的多么晚,都会被缠着至少来一次,而现在,却被夫人说‘不要了’,这三个字很陌生。 也好。 今晚不用那么累了。 谢府离皇宫很远,他比别的官员睡得晚,还要早起半个时辰,身子吃不消。 他平躺在床榻上。 觉得冷。 拽了个被角盖在腹部。 又被沈鸢抢走了。 一个角也不肯给他留下。 天大亮,沈鸢才悠悠转醒,她揉揉眼睛,目光落在桌上的箱笼上,“那是什么?” 夏若:“昨晚姑爷提回来的,说是送给小姐的。” “送给我的?”沈鸢目光微闪,“拿来看看。” 夏若提来箱笼。 看到是青蓝配色衣裙,忙跪下:“小姐,您别生气,或许是姑爷太忙,记错了颜色…” 沈鸢想起以前在姚金枝的教导下,习惯穿得大红大绿,浓妆艳抹,她抛开所有的桎梏,再次看向箱笼的衣裳,她蹲坐在地上,双手拎起。 月白长裙搭着雾青纱衫,云肩缀满流苏。 真好看。 “明天去张府,便穿这一身。” 夏若猛地抬起头。 沈鸢歪头:“怎么了?” “没…就觉得小姐好像变了很多。”夏若起身,将衣裳整理好,小心翼翼挂进衣橱里。 沈鸢喃喃:“再不改变,就会死得很惨…” 门外脚步声匆匆,管家小心翼翼站在门口,恭敬道:“夫人,沈府来人传话,沈夫人让您现在过去一趟。” “不去。”沈鸢懒懒地靠在圈椅上,随意翻了两页书。 去了干啥? 挨骂还是听训。 她脑袋不聪明,常年受姚金枝的甜言蜜语,那个女人太会蛊惑人了,她怕,怕脑袋转不过来,再变成蠢货,再重蹈覆辙。 管家惊讶:“您不去吗?” 沈鸢:“我身子不适,方伯,你帮我回绝了吧。” 管家方伯愣在原地。 刚…刚才夫人叫他什么?方伯?夫人刚进府一个月,就没睁眼瞧过他,竟然叫他方伯。 “是,奴才立刻去办。”他有些激动道。 沈府来的人是姚金枝身边的大丫鬟春桃,红颚也来了,她是来看笑话的。 听了谢府管家的话,春桃和红颚对视一眼。 春桃蹙眉,“小姐病了?我进去瞧瞧。” 方伯欲言又止。 红颚冷笑:“这可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你可要想清楚咯!” 方伯只好让开一条路,看着两人朝月沅院走去,他轻叹一口气,打算关门,却看到府里的马车,他忙迎上去,“公子,您回来了?” 谢临渊‘嗯’了一声。 “家里来客人了?” “是沈府来人请夫人过去一趟,夫人身子不适,不想去,可这两人…诶!”方伯摇摇头,为难地看了一眼公子。 公子是他看着长大的。 自从成婚了,就一直被沈府打压。 整个人瘦了一圈不说,还遭人笑话,说公子娶了全京中最彪悍的女人,是十足的冤大头。 谢临渊眉头微蹙,抬脚朝府里走去。 月沅院。 沈鸢想从书中寻到‘聪明’的法子,寻着寻着,却去周公那儿寻去了。 夏若拦住两人。 “小姐不舒服…” 啪! 红颚心有怒气,抬手给了夏若一巴掌,“没看到春桃姑姑在这吗?你这贱婢,也敢拦?” 夏若捂着脸。 春桃仰起头,傲慢道:“红颚,把门打开。” 沈鸢睡得浅,一点儿动静就被吵醒了,她坐直身子,看到春桃时,眼前闪过前世被春桃摁在水里的样子。 身子猛地一晃。 手攥紧桌沿才不至于摔倒。 她看向春桃,目光里带着浓浓的恨意和惧意。 “春桃…” 红颚叉腰,不服气道:“小姐这是什么眼神?春桃姑姑专门来看您,您怎么还任性上了?您还不赶紧命人给春桃姑姑上茶。” 第5章 和离 有春桃撑腰。 红颚更大胆了。 “夏若,还不去上茶!” 夏若小心翼翼抬头,见小姐目光复杂,似乎在想事情,她犹豫不决,“我…我…” 沈鸢思绪混乱,想找点事做。 她目光落在丫鬟的脸上。 “夏若,你的脸怎么回事?” 夏若:“奴婢…” 红颚用力挤开夏若,趾高气扬道:“这贱婢站在门口一直挡春桃姑姑的路,实在该打!您以前听到春桃姑姑来,都会亲自去迎接,现在怎么变了?小姐,是不是采春和夏若这两个贱蹄子在您耳边吹耳旁风了?” 沈鸢撑着桌沿起身。 对着红颚的脸,左右各打了一巴掌,对上红颚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她气得肝疼。 前世,她是多么没脑子。 才会纵容这两人在她头上撒尿拉屎。 “你在斥责我?” 红颚捂着脸,气得胸前起伏不平,可她到底是个丫鬟,借了势,才敢这么嚣张,可她之前就是这样啊,沈鸢偶尔会不服,但不会打她,她咬牙:“您打奴婢,就是在打春桃姑姑的脸!” 沈鸢嗤笑:“我还能隔山打牛?” “小姐,您怎么能说春桃姑姑是牛?”红颚暗自勾起一抹坏笑。 春桃皱起眉头,神情不悦地道:“三小姐,您在胡闹什么?夫人请您回沈府一趟,您怎么还不动身?” 沈鸢再次想到姚金枝,心里满是恨意。 她嘴角微微牵动,怕被春桃看出端倪,侧身坐在床榻上,垂眸道:“我不舒服。” 春桃上前一步。 “夫人知道小姐身子娇贵,特地派来了马车,两府距离不算远,小姐忍忍就到了。” 说罢,伸手去扯沈鸢的胳膊。 沈鸢闪过溺死在池塘里的画面,顿时毛骨悚然,她猛地起身,将春桃甩开,她捏紧衣袖,呼吸急促地呵斥:“我说了不舒服,你、你听不见吗?” 春桃摔在地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三小姐…” 她被红颚扶起,到底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她知道沈鸢的做派,心中自然是不服气的,被这么一推,她大丫鬟的威严何在? 到时候,谁还会信服她? 春桃冷了冷脸:“三小姐,是要夫人亲自来谢府,您才不这么任性吗?好,您就算不去也行,那奴婢问您,夫人交代您要听红颚、绿颚的话,您为何要把她们两个发卖了?” 沈鸢缓了缓:“你不如问问她。” “怎么回事?”春桃转身,见红颚心虚的低下头,又想起三小姐如此反常,她意识到了不对劲,语气变得凛冽,“再不说实话,现在就打死你!” 红颚慌忙跪下,交代了前因后果。 “春桃姑姑,是夫人说要把奴婢塞给姑爷做妾的,奴婢去勾引姑爷有错,可小姐霸占姑爷难道就没错吗?” 沈鸢扬声道:“红颚的意思可是沈府的意思?我霸占谢临渊有错?那我现在就跟他和离。” 春桃心里一慌,要是坏了夫人的计划,夫人不得打死她。 她忙拦住沈鸢,语气软了软:“哎哟,三小姐,是这贱婢自作主张,敢勾引姑爷,奴婢回去禀明夫人,就把她们发卖了,等过几日,找几个机灵的丫鬟伺候您…” 红颚还想说什么。 但被春桃狠狠踹了一脚。 “贱蹄子,还不跪下!” 红颚害怕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什么了,再多说一句,就不是发卖那么简单了。 沈鸢仰头:“那好吧。” 春桃暗自讥笑,三小姐还是那样,哄哄就好了,她道:“明天张府和丁府订婚,秦公子也会去,夫人的意思是,让您去跟他见个面,聊聊酒楼生意。” 酒楼生意…沈鸢捏紧手背,额头冒出冷汗。 前世,秦咎为了沈清漪故意接近她,撩拨她,用巨大的利润将她哄骗得团团转,几个月后,她听信秦咎的话,接手了一个酒楼,赔得很惨。 当时还有宁泠儿的事。 她偷听过秦咎和宁泠儿的对话。 宁泠儿说她是什么女主。 她是什么恶毒女配。 听不懂。 到现在她还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他俩绝对不是什么好鸟。 当然,她也不是。 “知道了。” 春桃劝慰:“您别担心,秦公子对您挺有好感的,只要您能跟他合作,就有不少银子赚,到时候您想买多少首饰就能买多少首饰了…” 说到这个,她打量起沈鸢。 “您怎么穿得这么素?” 沈鸢:“身子不舒服,没心情穿那些。” 春桃走到衣橱前,随手拿起一件褐绿色的衣裙,“明天可不能穿得这么素了,小姐,到时候您就穿这件吧。” 沈鸢:“好的。” “小姐真听话。”春桃满意一笑,果然,还是个蠢货,“那奴婢先回去了。” 她敷衍地行了个礼,一开门,猛地倒吸一口气。 “姑、姑爷?您什么时候来的…” 她吓出了一身汗。 沈鸢不聪明。 可谢临渊聪明啊。 谢临渊抬头,见屋里的妻子正眼睛亮闪闪地看着自己,那些‘和离’‘秦咎’的字眼全被他抛之脑后,他淡淡道:“刚来。” “奴婢不打扰姑爷和小姐。”春桃揪着红颚,逃也似的跑了。 沈鸢也不确定谢临渊听到了多少,她小跑上前,揪住谢临渊的衣袖,小声道:“今天翰林院不忙吗?” 谢临渊递去一个匣子:“回府取件东西,路上顺便买的,看看可还喜欢?” 是一根木簪。 是沈鸢没见过的款式。 她余光瞥见谢临渊手指上的小口子时,再笨也明白了,是谢临渊亲手做的,她往前挪了一步,脑袋快要贴在他的胸膛上了,“喜欢。” 谢临渊垂眸,目光落在她的脑袋上。 一动一动的,像是小兔子。 手抬了半寸,想到妻子不喜欢他碰,又生生顿住,他别开眼。 “喜欢就好。” “我约摸着明年就会升官,俸禄会高些,到时候我们换个府住。” 沈鸢摇头:“算了,搬来搬去挺麻烦的,这里挺好的,就不换了。” 谢临渊喉间涌上一股酸意。 那句‘跟谢临渊和离’再次席卷全身,之前她嫌弃府里太小,一直想要搬到城中心,现在是打定主意要跟他和离,才觉得搬家麻烦吗? “不麻烦,到时候不会让你操心的,若有中意的,就换好吗?” 沈鸢怔愣,她点头:“…好。” “今天我会早点回来的,这两天休息的好,可以多几次。”谢临渊嘱咐了一句,便转身去了书房,他的耳朵还泛着红意。 只要他多卖力。 她就不会离开他。 沈鸢双手捂着脸颊,想起谢临渊晚上的样子,她也很馋,可…可还是小命要紧啊。 “采春!” “夏若!” “我要的书买来了吗?” 第6章 春宫 采春低头把包裹放在桌上,便和夏若不好意思地偷笑离开了。 沈鸢眯眼微笑。 这俩丫鬟可真不错,知道她看书费劲,还专门给她留出空间。 她解开包裹。 书有两小摞。 一半趣味话本,一半春宫话本。 啪!她红着脸合上书,手放在砰砰乱跳的胸口,刚才那个姿势,她和谢临渊还没试过…他肯定能抱得动她,就是她… 她晃了晃脑袋,娇喝一声。 “采春!” 采春跑进来,“小姐!奴婢在。” 沈鸢问:“我不是让你买学知识的书吗?你怎么买的这些?” 采春跪在地上,挠了挠头。 “小姐,一直不就是买的这些吗?” 沈鸢想起来了,之前她最爱看这些了,“算了,我也不知道买什么书,等谢临渊回来,让他给我挑几本吧。” 这一天,她便坐在屋里看话本。 吃了午饭就跑回屋里看。 直到腰酸了,才抬头看了眼。 谢临渊回来了。 沈鸢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声音软糯:“你回来啦!” “嗯。”谢临渊嘴角勾起,目光泛起疑惑地走近,“在看书?” 他随手拿起一本,翻开,合上。 耳尖染上红意。 她,喜欢看这种。 沈鸢眸子里泛起一层水雾,认真道:“采春说,今天买话本送春宫图,不是我想看的。” 春宫图比话本可贵多了。 这是夫人的谎话。 她都花心思骗他,他怎么忍心戳穿。 那夫人买这个,是在嫌他花样不够多吗? 谢临渊沉思,貌似自从成婚后,他们关于这事就总保持一种姿势,他手指轻掀开一页,不行,这个难度太大,夫人尚未适应,会受伤的。 他翻回第一页。 “今晚,试试这个行吗?” 沈鸢脸通红,她紧紧攥着手帕,想到前世把谢临渊弄得很虚,让他无心差事,稍不留神就丢了命,现在她要节制。 谢临渊虚了。 她就完了。 她义正严词地拒绝:“不行!” 谢临渊眸色微沉,她不爱做了,是真的打算跟他和离,全身而退了吗? “谁不行。” “你不行。”沈鸢想也没想,认真道,“这种事不能纵欲过度。” 谢临渊默了默,忽然低声一笑。 “我不行?” “上一次是我不好,没满足你。” “今晚三次好吗?” “就用这个姿势。” 沈鸢看向那副图,腿忍不住打颤,这真的能行吗?不会死吗?她赶紧求饶:“夫君,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她被抱了起来。 怕掉下去,双腿只能环住他的腰。 谢临渊把她放在床上。 只见,沈鸢缩成一团,手捂着腹部:“你可以帮我喊采春和夏若来吗?” 谢临渊垂眸,看到衣裙上的血迹,心中了然,他隐去躁动,轻声道:“好。” 片刻后,两个丫鬟抱着衣物出来。 他才进屋。 “喝完睡觉。” 红糖粥半碗下肚,沈鸢稍舒服了些。 谢临渊吹灭蜡烛,将她翻过去,从背后抱着,手搭在她的腹部,轻轻揉着,“明天还去张府吗?” “去!”沈鸢窝在他的怀里,睡着前,喃喃了一句,“我还要去拿金簪子呢。” 谢临渊‘嗯’了一声。 沈鸢睡得不舒服,动了动身子,手伸到腰后面,将那物推了推,哼唧道:“谢临渊,好硌人,把它拿走。” 那手软得像水,洒在谢临渊的心里。 “阿鸢…”谢临渊呼吸骤然一紧,想让她别动,见她睡得正香,不忍打扰,他赤脚狼狈地逃进盥室。 直至夜深,他才重新躺在床上。 没一会儿,沈鸢便埋进他的怀里,不舒服地用脸蹭了蹭他的脖子。 隔着薄薄的中衣,他能感觉到妻子娇软的身子,可他是硬的,怕硌得沈鸢难受,想要往旁边挪,但胳膊一直被她抱着。 她的腿也压在上面。 乱动也会蹭到。 晨光熹微,谢临渊备受煎熬。 沈鸢醒来,腰都酸了,看着刚从盥室回来的男人,略有诧异:“谢临渊,你好勤快哦,大早上就沐浴。” 谢临渊坐在榻边,身影清冷。 “嗯,天有些热,便随意盥洗了片刻。”他手微微拢起,刻意转移话题,“去张府,穿那件衣裳?” 沈鸢道:“你送我的那件就很好看。” 谢临渊嘴角勾起:“喜欢就好。” 夫人近日喜好大变,幸而她穿什么都好看。 “我去书房处理些事情,一会儿,我与你同去张府。” “好。” 沈鸢垂下脑袋,埋在衾褥里。 想到昨晚谢临渊快要发狠,她却来了葵水,她就面染羞涩,昨个儿,是他用手一直放在她的腹部,为她温热。 她抱住胳膊,将下巴垫在上面。 两只脚自然抬起,在空中扑棱。 认认真真回忆起了前世。 谢临渊次次都待她极好,是她太任性太胡闹了。 —— 男女宾客不在一处。 谢临渊垂眸,将她碎发掖到耳后,夫人打扮不同往日,更让他移不开目光了,他轻声嘱咐:“坐下吃饭就好,遇到事情,便来找我,我在那边。” 他抬手指了个方向,见夫人神色严肃,似是认真记在心里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别怕,我会常出来瞧你。” 有交好的官员来约谢临渊进去,沈鸢:“你去吧,我不会惹事的。” 那么乖?谢临渊压下心中异样,不舍地跟着同僚去了男宾席间。 江牧摇头:“谢兄,别嫌我多嘴,你还真只娶沈鸢一个女人?你日后必定飞黄腾达,她总惹事,她就是绊脚石,总有一天会害了你的。” 谢临渊目光冷冷。 “无论她如何,都已是我的妻。” “若你还认我这个兄弟,以后别让我听到你说她不好。” “否则,朋友没得做。” 江牧挠挠头:“谢兄,我说错话了,等会儿就去给嫂子买珠花赔罪。” 而两府婚事,乃陛下赐婚。 丁家姑娘有心上人,不愿嫁,听说今早儿闹了,可敢反抗,那便是藐视龙威,张府不会同意,丁府也承受不住抗旨的代价。 路上女眷窃窃私语。 没人跟沈鸢同行。 须臾,沈清漪快步走来,看清沈鸢的模样,才惊讶地出声唤道:“妹妹?真的是你?” 沈鸢止步,对姚金枝母子三人早已没了好感和攀附之心。 “大姐。” 沈清漪这才认真打量起沈鸢的模样,温和的目光里闪过一丝阴狠,“妹妹,你怎么穿成这样子来参加宴席了?” 第7章 金簪 沈鸢轻哼一声:“我穿得怎么了?不比你好看多了。” 沈清漪脸色稍变,她捏紧了手背,疼痛拉回了她的理智,她并不为沈鸢出言不逊生气,在沈府时,沈鸢偶尔也很蛮横。 这是母亲故意为之。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可…可沈鸢往常都穿得很丑,浓妆艳抹遮住了原本的容貌,眼下,却穿着昂贵云锦,画着最流行的妆容。 沈鸢的蛮横。 却更添生动。 沈清漪嘴角微扯,“妹妹不是喜欢娇艳的颜色吗?” 沈鸢不免有些烦躁,她真的不会跟这些聪明人拐弯抹角说话,“是红颚说我穿那些不好看,像地里长了个萝卜,我现在不喜欢穿了。” “哦…”沈清漪斟酌言语,劝道,“妹妹年轻,该穿点艳丽的颜色,红颚和绿颚已经发卖了,你消消气,等会儿离席后,我带你再去买些你喜欢的衣裳,好吗?” 去裁衣裳,不会有危险。 有白占的便宜,为啥不占? 沈鸢微笑:“好啊!” 这笑容太过明媚,太过灿烂,让沈清漪心底生出妒意,她必须赶紧让沈鸢换回以前的着装,否则,这京中美人排名,她又要往后掉一个。 她眉心一动。 “蔡小姐?妹妹,她可能是来报仇的,你躲在我身后。” 沈鸢并没有躲在沈清漪的身后,而是冲蔡云筝挑眉,“你来了!” 沈清漪暗自勾起嘴角。 依照妹妹的性子,肯定会跟蔡小姐打起来吧? 张府宾客来往众多,这桩婚事,本就让两府头疼,若是妹妹闹起来,怕是会惹怒两家人,让谢临渊升官之路,难上加难吧? 蔡云筝撇撇嘴:“这里人多,等会儿给你。” 沈鸢环胸:“这样嘛?那你就是过来跟我打招呼的?” “要不然呢?”蔡云筝呼出一口气,脸色不自然地说。 沈鸢歪头:“我姐说你是来报仇的。” 蔡云筝瞪向沈清漪:“你胡说什么?”她上前一步,拽住沈清漪的手腕,“那天你还跟沈鸢说我要勾引谢临渊!你污蔑人,必须给一个交代!” 周围贵女三三两两围了上来。 她们听过沈鸢和蔡云筝打架的事情,这剑拔弩张的样子,是又要打了? 沈清漪后退,挣扎着要抽出手:“蔡小姐,你在说什么?我何时污蔑你了,我没什么要跟你交代的,放开我…” 她越是想强行挣开,蔡云筝握得更紧了。 蔡云筝:“说不说!?” 沈清漪咬唇,眼中已泛起了泪花:“蔡小姐想让我说什么?我没说过的话,怎能承认…难道是妹妹告诉你的?我怎么可能会编排蔡小姐的是非?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你先放手好不好?” 蔡云筝就是不放。 “不好!” 此事不知怎的闹去了男宾堂里。 推搡之间,沈清漪扭到脚,两人朝旁边摔去。 萧琛玉扣住沈清漪的腰,见她红了眼睛,心疼地问:“可扭伤了?” “…多谢殿下。”沈清漪摇摇头,站直身子后,也未与六皇子拉开距离,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六皇子会护着她。 另一边,沈鸢下意识去拽蔡云筝。 却被一同带着摔在了地上。 “嘶…” 她的手擦破了些皮。 蔡云筝皱眉:“谁要你来救我了?” 沈鸢生气地怼道:“谁救你了?明明是你把我拽倒的!” 身旁,谢临渊疾步而来,他单膝跪在地上,将沈鸢扶着坐起,轻轻吹着她的手掌:“可疼?” “好疼啊!”沈鸢扑在谢临渊怀里,挤眉弄眼,“可能还得来一根金簪才能好。” 蔡云筝拍着身上的污垢,听到沈鸢的话,差点儿没骂出来,说给她听的是不!真把她当小金库了!她憋着脸:“金簪没有!银簪可以给你两支!” 沈鸢抬手拍在蔡云筝的臀上:“一言为定!” “你你你你!”蔡云筝拿没脸没皮的沈鸢没了办法,只好再把矛头对准在哭的女子,可那女子身边还站着一个大人物,“见过六皇子。” 沈鸢也快速行了礼,心里很不情愿。 就是这个六皇子谋权篡位。 萧琛玉语气凛冽地道:“蔡小姐,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清漪身子单薄,岂能与你们如此打闹?” 蔡云筝仰头:“六皇子,您不如问问沈清漪是怎么污蔑臣女的!” “怎么回事?”萧琛玉偏头询问。 沈清漪垂头落泪:“…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蔡小姐非说我在背后说她坏话,什么勾引妹夫之类的,可我没说过啊。” 萧琛玉扫视了一圈人,最终目光定格在那俩夫妻身上。 “沈鸢,是不是又是你!?” “你姐姐为了你操了多少心,你还编造谎话污蔑她!” 有谢临渊在旁边,沈鸢不怂:“臣妇没有!就是姐姐说,蔡小姐看不起我,还想勾引谢临渊,我都跟蔡小姐聊过了,根本就没有这回事!” 蔡云筝生气:“沈清漪,是不是你说的!” 沈鸢故意道:“姐姐,我从小就相信你,你不会故意说谎骗我吧?那我以后还能不能相信你了?” 那一道道试探的视线落在沈清漪身上。 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脸上染上耻意,含糊其辞:“妹妹,我怎么会骗你呢?我只是说,蔡小姐身份高贵,我们不要打扰她,只是说你要看好妹夫,不要被人勾引走了,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 沈鸢眨眨眼:“是吗?” 蔡尚书站在不远处,冲女儿摇摇头。 蔡云筝撇撇嘴:“那你到底也是在背后说我了。” 沈清漪欠身:“还请蔡小姐原谅清漪一时口无遮拦。” 府外,放起了鞭炮。 此事就像炸碎的爆竹般不了了之了。 用过午膳,沈鸢和蔡云筝又对上了眼,不约而同地起身朝后花园走去。 蔡云筝心疼地用手帕包裹着金簪:“这工艺可好了,你要好好珍惜!” “一定!”沈鸢点点头,将金簪揣进怀里,便递上了脸,“来吧。” 蔡云筝嫌弃地后退一步:“干什么?” 沈鸢闭上眼睛,视死如归:“说好了,你给我金簪,我让你把脸抓花。” 蔡云筝挽起袖子,坏笑几声:“沈鸢,这可是你说的,我特意留了长指甲,这一抓,你可就变成小花猫了!” 她弯起手指,朝沈鸢慢慢靠近。 沈鸢猛地睁开眼睛,大喊:“啊啊!蔡云筝,你要死!” 第8章 落水 “哈哈哈,原来你也怕痒。”蔡云筝手快速探向她的腰。 沈鸢反应快,护住腰,手伸向蔡云筝反击。 “谁不怕痒!” 两人闹了一会儿,热得不行,碎发贴在泛红的脸上,她们跑进凉亭里,看着池中夏风吹起的荷花,她们的心逐渐趋于平静。 沈鸢托腮,陷入前世回忆里。 蔡云筝冷不丁地道:“你不说话的时候,也挺可爱的嘛!” “你不说话的时候也没人把你当哑巴。”沈鸢回神,轻哼一声,忍不住怼了一句,她看到对面站着的女子时,眨了眨眼,“那是谁啊?好像在哭。” 蔡云筝扒大眼睛,“她就是今天的主角丁小姐啊,听说她有心上人了,哎,一桩孽婚啊!” 沈鸢提醒道:“你可小声点吧,要是被皇上听到了,我们可就惨了。” “你还是不是沈鸢?穿着打扮变了就算了,现在连脾气都变了?”蔡云筝狐疑地打量着眼前的人儿,满是不解。 以前沈鸢最爱闯祸惹祸。 这话从沈鸢嘴里说出来,她别扭得不行。 沈鸢眼神微闪:“人总会变得嘛,你刚才提到主角,我想到了一件费解的事情。” “什么事?”蔡云筝凑上去,能让京中人人都怕的恶女都费解的事情,那一定很有意思,“说出来让本小姐听听。” 沈鸢抿嘴:“嗯…假如我们生活在一本书里,你觉得女主角是谁?坏人是谁?” 蔡云筝认真思考:“沈清漪是女主,你是恶毒女配呗!” 沈鸢:“……” “咋了?你还把自己当女主角呢?”蔡云筝笑道,“谁家主角天天闯祸惹事啊,我都比你像女主角。” 沈鸢气呼呼地说:“我当女主角怎么了?最起码我身边有男主角!” 蔡云筝呲牙:“谢大人确实像男主角,可女主角嘛…也不应该是你吧?” 闻言,沈鸢肩膀耸落,眼中划过一丝失落,轻轻吐出一口气:“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撮合他和女主角在一起,是吗?” 她抠着手指头。 内心纠结。 她不想把谢临渊分享出去,可不跟着女主角混,就会死对吗? “不是呀不是呀!”蔡云筝摆手,“哎呀!现在在我心里,那沈清漪就不是什么好鸟!你和谢大人天生一对!天作之合!” 沈鸢眼中泪水闪烁:“我都分不清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谢临渊了。” “哧—” 两人忍俊不禁,又哭又笑。 扑通! 身后的池塘传来巨响。 “丁小姐落水了!” 丫鬟一喊,张行简飞速跑来,脱掉外袍,跳进池中,很快,就救起了未婚妻,他把外衣披在她的身上,着急喊道:“云心,醒醒。” “咳…”丁云心呛出水醒来。 张、丁两府都暗自松了口气,可想到丁云心掉进池中,必定会引起非议,脸色都耷拉了下去。 哪个府里没有个逆子。 刚好张府就有个混账东西。 张子循喝得醉醺醺,挂在好友身上,笑着问:“丁小姐,你为什么会落水啊?难道你真的是在为心上人殉情?哈哈哈,兄长,你头上怎么有一顶绿帽子?” 张行简脸色不好看。 “子循,你别胡说。” 丁云心颤颤巍巍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掉进去了。” 丁夫人拍拍女儿的肩膀,笑着安慰道:“这栏杆低矮,昨夜又下了一场小雨,应该是地面湿滑,不小心摔进去了。” “人没伤到,就是天大的幸事了。”张夫人配合地挽着丁云心的手腕。 蔡云筝小声地凑到沈鸢耳边:“这事都认定是丁小姐殉情,就算救上来了,恐怕她以后嫁到张府的日子不好过。” 沈鸢:“她的表情不对劲。” 蔡云筝仔细一瞧:“是哦,她要真想殉情,要么大吵大闹,要么心如死灰,可她在紧张,在讨好…” 突然,张子循指向凉亭下的两人。 “问问她们不就知道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沈鸢和蔡云筝身上,沈鸢看到丁云心那双恳求的眼睛,不是让她们替她隐瞒真相,而是希望她们说出真相。 她,不是自愿跳进池塘。 那她是怎么掉下去的。 啊啊啊啊! 沈鸢不聪明,想不了那么深。 走神之际,张府等人已经到凉亭前了。 谢临渊和蔡尚书各自站到她们身边。 谢临渊手搭在沈鸢的腰后,凑到她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别怕。” “我不怕。”沈鸢揪住谢临渊的衣裳,冲他一笑,她现在可是京中恶女诶!只有别人怕她的份,她歪着身子,“你喝酒了吗?” 谢临渊垂眸,“嗯,少喝了点。” 张子循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上前一步,指着她们:“喂!你们两个有没有看到…” 话尚未说完。 就被沈鸢和蔡云筝狠狠瞪了一眼。 吓得他又打了个酒嗝。 沈鸢:“指什么指?就你有手?” 蔡云筝:“说话客气点!什么叫‘你们两个’!” 两人气势如牛,宾客忍不住倒吸一口气,无论官大官小都赶紧避开了目光。 一个是京中恶女,谁也不靠,全凭自身恶毒。 一个是京城娇女,谁都能靠,全凭爹硬气。 哪个都不好惹。 张子循酒醒了一大半,笑呵呵道:“在下张子循,见过两位美人,我们就是想问问,两位可看到丁云心是怎么掉进池塘的?” “没看见。”蔡云筝摆手道。 张子循不信:“两位在此赏景,这么近的距离,怎么可能没看到?” 蔡云筝撇撇嘴:“谁说我们在这里赏景。” 张子循:“那两位是…?” “吵架。”蔡云筝也没说错,确实吵了几句嘴。 蔡尚书上前一步,将女儿拽到身后:“前些日子,爱女与谢夫人确有矛盾,两人吵架吵得惊天动地,大概确实没注意到丁小姐。” 丁云心道:“爹,娘,我真的没有想自尽,张公子,你相信我。” 张行简扯起淡笑:“我相信你。” 他不再去看丁云心,而是与父母一起招待宾客重新回去落座,吃菜喝酒。 丁云心揪住张行简的衣袖,眼中满是哀求:“我真没有,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传出我有心上人,我不可能傻到跳进池塘的。” “嗯,知道了。”张行简淡淡一笑,拂开丁云心的手,“我去前面招待宾客了。” 丁云心踉跄地后退几步。 蔡尚书与谢临渊打过照面,便拽着女儿去廊下了。 天落小雨,谢临渊忙护着沈鸢回到凉亭里。 沈鸢想做个好人:“丁小姐,下雨了,先来避雨吧?” 第9章 恶女 天色骤然暗下来,风吹得树飒飒作响,一道惊雷碾过头顶。 丁云心仰天大笑,她身子像是抽空了般,转过身死死盯着沈鸢,阴笑几声:“呵呵。” 沈鸢一头雾水,转头问道。 “我去把她扶进来?” “不必。”谢临渊触及到丁云心莫名的恨意,握紧了夫人的手,“等雨小些,我们就回府。” 谢临渊聪明,不让她去,一定有道理。 沈鸢决定听他的,她耷拉着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翘着脚丫,无聊地看着雨。 半晌,丁云心踩在台阶上,动作缓慢,却带着极大的怒火和恨意。 “呵呵。” 她又阴笑了几声。 沈鸢蹙眉,这人疯了?听着这笑声,多少有些毛骨悚然,她下意识往谢临渊怀里靠了靠。 谢临渊扶住她的肩膀,“冷吗?” “嗯…”沈鸢垂眸,心里祈祷着这雨快些停,这两府婚事怪异,就连丁云心也处处透着不正常。 然而,丁云心停在了两人面前,声音干涸又嘶哑:“两位可真是恩爱啊!可是谢夫人,你只顾自己,不顾别人了吗?你为什么不跟他们说我是被人推下池塘的?” 沈鸢:“我确实没看见你是怎么掉下池塘…” “你就不能说点谎吗?”丁云心嘶吼着,“反正你名声本来就那么差了,说点谎怎么了?你明明只要说了我是被人推下池塘的,我就不会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更不会被张行简冷落,你让我在订婚宴丢尽了颜面,我以后该怎么办?” 沈鸢瞳孔瞪大,一口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 她仰头:“你谁啊?我为什么要为你说谎。” 丁云心气急:“你果然是故意的!你就是想让我不幸福!” 沈鸢嗤笑:“丁云心,你自己命不好怪不了旁人。”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这样!”丁云心恶狠狠地盯着她,越说越崩溃,整个人气得发抖。 沈鸢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怪我?刚才可不只有我一个人在这,你怎么不去找蔡云筝?因为你不敢,她爹是尚书,你怕得罪她!你就只敢欺负我,你欺负我没有显赫的家世,你觉得我是京中人人都嫌弃的恶女,所以你想把错都怪在我身上,这样,刚好为你心里那些肮脏的秘密找个借口!” 她往前一步。 丁云心便往后退一步。 沈鸢心里酸涩,她不聪明,不知道怎么变成好人。 为了活命,她已经收敛性子,委曲求全,做事说话前先过脑子,可不代表她就要忍受这些莫须有的怒火和栽赃啊。 她可以变黑。 但不能背黑锅! 她磨磨牙,轻笑:“可你别忘了,我是恶女,能让你欺负了?” 丁云心脸色惨白,那点小心思被戳破,便恼羞成怒地想要骂人:“你不过…” “丁小姐。”谢临渊起身,站在沈鸢旁边,目光冷冽,“与我夫人道歉,否则你与旧情人的秘密,会传遍大街小巷。” 丁云心吓得跌坐在地上。 “对不起…” 沈鸢弯腰:“什么?听不见!” 丁云心吼道:“对不起!” 想到那些事情,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捂着脸冒雨跑走了。 凉亭里,就剩下两个人了。 沈鸢坐回石凳,托腮看向男人,闷声问:“谢临渊,我应该说谎吗?说谎是对的还是错的?” 谢临渊觉得她变得好乖,也愿意与他说话。 他的拇指陷入指肚肉里,传来丝丝痛意。 嗯,不是梦。 “说谎本身是不对的,可世间对错,并非短短三言两语就能说清,利益、交情、后果,都要考虑在内,若此三者皆有利于你,那便是对的,若此三者不利于你,那便是错的。” 沈鸢眼睛忽闪忽闪,似是想明白了,点头道:“我是个大人了,不能只看对错,遵从内心,有利于我。” 谢临渊喉结滚动,克制住想要抬手的冲动,毫不吝啬夸赞:“夫人聪慧。” “没有啦。”沈鸢想到前世种种,眉间泛起忧愁,“我很笨的,也很坏,我都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变聪明。” 谢临渊手指微蜷:“那…需要我教你吗?” 沈鸢想到谢临渊博学多识,以后是人人都争相求学的翰林院大学士,看向他的眼神愈发炙热。 “可、可以吗?” 谢临渊意识到平日里捣乱惹祸的妻子,有往好的地方走的想法,心底某处就隐隐发烫。 他正了正身子。 “可以。” “我会安排适合你的书籍,你慢慢读,不要着急。” “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与我商量,我会给你做出最优选择,若是来不及商量,那你便随心而为,事后记得同我说,我会为你兜底。” 沈鸢感动地抹眼泪:“谢临渊,你怎么这么好。” “你也很好。”谢临渊顺势将她揽入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沈鸢摇头,她不好。 复又思及她要改变,冲着谢临渊认真道:“我会变得很好的!” 雨停了,宾客离府。 张府、丁府两家站在门口笑脸相送。 丁云心已调整好情绪,老实地站在张行简身边,看到沈鸢时,她眼中闪过慌张和恨意,她不免有些后悔,去招惹沈鸢,又在想,该怎么除掉这个恶女! 突然,张行简转身,看了她一会儿,并未说话。 随之他对着丁家夫妇作揖:“伯父、伯母,路上小心些。” 丁夫人对这个女婿没有意见,她叹了口气:“行简,今天辛苦你了,我带着云心先回府了。” 马车摇摇晃晃行驶在路上。 沈鸢脑袋晃啊晃啊,好像忘了什么人,蓦地,她坐直了身子,忘记见秦咎了!算了,没见到更好,真是晦气! 谢临渊:“怎么了?” “没、没…” 见妻子如此,他眸子微沉,阿鸢有事情瞒着他。 沈鸢问:“丁云心的旧情人是谁?这个秘密你为什么会知道?” 谢临渊回忆:“两年前,外祖身子抱恙,我去云城探病,正巧碰上了这桩事,那时,丁云心和一个叫董章的读书人在一起,两人谈情说爱,忘乎所以,董章连考试的日子都记错了,董家人棒打鸳鸯,不允许两人再见,苦难滋生出的爱会变得畸形,董章和丁云心约好要跳湖抗议。” 他抿了口茶,触及到妻子那双好奇的眸子,嘴角勾起。 “董章跳下去就被冲走了,但丁云心怕了,趁着董家人没发现,就跑了。” 沈鸢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谢临渊:“这在云城不是秘密,一查便知,只是丁府花了重金封口,才没传到京城。” 第10章 睡书房 沈鸢脑袋不停地转着。 蓦地,眼睛一亮。 “那推丁云心落入池塘的,会不会是董家人?” 谢临渊满意地笑着:“有极大的可能,但这都只是猜测。” 两刻钟后,谢府到了。 只是来了个不速之客。 秦咎站在府门檐下,已等许久,看到同用一伞的两人,他笑着喊:“鸢鸢,在张府没看到你,就来这里等你了,谢公子,叨扰了。” 是秦咎! 沈鸢浑身一颤,前世种种,所有阴谋,都是秦咎和宁泠儿在背后操纵,比起姚金枝,她更害怕秦咎,此人狼子野心,为了宁泠儿什么都做得出来。 就连宁泠儿和萧琛玉成婚。 秦咎都笑着把人送上花轿。 她对上秦咎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身子摇摇欲坠。 谢临渊托住她的腰,低声:“怎么了?” “没…”沈鸢不知怎么说,她要是把前世的事情直接告诉谢临渊,会被他当成疯子吧?她已经是恶女了,不能再成疯女了,“就是累了。” 谢临渊‘嗯’了声。 “秦公子来府,有何贵干?” 他与秦咎并无交情,但那天他听到春桃跟沈鸢说,让她与秦咎在张府私下见面,商量事宜,张府出事,他一直缠着沈鸢,才没让两人找到见面的机会。 眼下,竟追到家里来了。 秦咎笑了:“在下是来找鸢鸢的。” 鸢鸢…谢临渊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两个字,他嘴角轻牵,不愿答应,也不敢拒绝。 而沈鸢再次听到这样的称呼,只觉得心里发毛,神色紧张道:“你、你在这说就行,还有你别叫我鸢鸢,让别人听到不好。” 秦咎明显微愣,随后,往前走了两步,挑眉道:“那我以后私下叫,好不好?” 有病! 沈鸢暗自骂了句。 她害怕秦咎,只觉踩在台阶上的腿软绵绵的,整个人全都靠在谢临渊身上,“秦公子,你能说重点吗?” 谢临渊搭在她腰上的手,紧了又紧。 秦咎摇头,略有失落:“罢了,今日谢公子在,你没那么热情,我也能理解,听沈夫人说,你想要做生意?我这里有一家酒楼推荐,你可以考虑接手。” 沈鸢:“什么酒楼?” “和悦酒楼。”秦咎邀请道,“鸢鸢感兴趣,不如随我一同去酒楼看看?” 他撑起伞,站在沈鸢旁边,朝她伸出手。 沈鸢脸色惨白,果然,跟前世一样,她听了秦咎的话,接手了和悦酒楼,起初生意不错,可没两个月,就出了问题。 她又听信秦咎的话。 借了一百万两银子,想要堵住窟窿,却没想到越欠越多。 这也正是她和谢临渊悲剧的开始。 “不去!说了别叫我鸢鸢!你听不懂人话吗?” “夫君,我们走。” 沈鸢来了劲儿,反握住谢临渊的手腕,朝府里大步走去。 谢临渊回头看向秦咎,嘴角勾起:“今日不便招待,秦公子自便。” 砰!府门猛地一关。 秦咎手里的伞一歪,雨水打落在身上,冷笑一声:“呵呵。” 为什么会拒绝他呢? 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也不知道泠儿为何要对付一个沈鸢,明明就是个蠢货,一点儿威胁也没有。 “恶心。” 可为了泠儿,再恶心的事情他都可以做,包括牺牲身体勾引沈鸢这个蠢货,反正他已经亲过泠儿,这辈子也无憾了。 一路拽着谢临渊穿过游廊。 沈鸢小脸热得通红,腿脚实在沉重,她靠在木柱上,甩着手帕,雨夹着风带来丝丝凉意,才稍缓她心里的惧意。 谢临渊情绪不明:“为何害怕他?” 沈鸢瞳孔微颤,生怕被看出什么,她紧张道:“那个人一上来就叫我鸢鸢,还追到了家门口,我当然害怕了。” 谢临渊:“你和他私下有过接触。” “见过一两次…”沈鸢扯住他的衣袖,仰头道,“夫君,你别生气,我就是想做生意,多赚点银子,给你减轻负担。” 谢临渊一直都明白。 他身份低,俸禄少,沈鸢跟着他吃苦了。 得想个办法赚银子。 “抱歉,让你受委屈了,不过下个月应该能多五两银子。” 沈鸢:“谢临渊,你是找了个闲活吗?可以介绍给我吗?” “不能。”谢临渊道。 沈鸢揪着他的袖口,垫着脚,认认真真看着他的眼睛:“为什么?我不怕苦也不怕累的,哪怕只有二两银子也好呀,我就是想帮你多分担分担。” 谢临渊委婉道:“我帮别人抄书。” “啊?”沈鸢雾蒙蒙的双眸染上诧异,她泄了口气,“那算了,让我去抄书,别人还以为看到是天书,我倒贴二两银子,人家也不敢用。” 谢临渊抬眸。 妻子蔫头耷脑地,娇憨可爱。 他喉结滚动,想起小时候,沈鸢独自一人在树底下画圈圈的样子,又倔又乖。 他抬手,按在她的发顶。 没敢揉,怕她厌恶。 “如果不够花,我再多找几个活。” 沈鸢绞着手帕,垂下眼帘,哽咽道:“谢临渊,我是不是很没用啊?什么都不会,还总是惹事,可我也不想的,就是控制不住…” 谢临渊将人拥入怀里。 很浅很快的一个拥抱。 他克制住想亲亲她的想法,将人松开。 “怎么会很没用,能让所有人都害怕你,也是自我保护的能力;另外,你嫁给了我,你惹事,是为夫失职,请夫人见谅。” 沈鸢心里又酸又涩。 这么好的人,应该活着,应该是男主角。 “谢临渊,你真好,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谢临渊神色软了软:“因为你是沈鸢。” 沈鸢仰头,睫毛还挂着泪珠,似懂非懂道:“那你以后要是喜欢上了别人,我可以把名字给她。” 谢临渊意识到自己没说清楚:“我喜欢的是你。” 沈鸢:“啊!?” 她?喜欢她这张脸吗? 不行不行不行,这不可以! 她还要脸呢!这个不能给! 谢临渊眉头微微凝起,阿鸢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是不想让他喜欢她吗?还是他太过于直白吓着她了? 也罢,就用妻子喜欢的方式表达吧。 “葵水还有五天是吗?” 沈鸢点头。 紧接着,谢临渊便凑到她耳边:“七天后休沐,可以做一天。” “你…”沈鸢脸色通红,在他胸膛上砸了一下,“今天不许进屋!睡书房!” 第11章 相信 夏雨衬得夜色愈发浓。 沈鸢已躺在床榻上,睡了一小觉。 “采春,几时了?” “戌时了。” “谢临渊呢?” “姑爷在书房。” “哦。” “……” 片刻。 她又醒了。 “采春,几时了?” “子时了。” “谢临渊呢?!” “姑爷…还在书房。” 闻言,沈鸢哪儿还睡得着,他还真在书房里睡了?她鼓起腮帮,有些羞愤,难道她来葵水,不能行房了,他就真的想远离她? “书房里是不是有美人儿?” 采春惶恐道:“姑爷那么喜欢您,肯定不会行此等荒淫之事,小姐,您千万别乱想。” 沈鸢趿着鞋,穿过游廊。 瞧见书房还亮着,她猫着腰,轻轻推开门缝,扒着往里看。 案桌前,谢临渊身骨清瘦,宽大的袖袍微微挽起,正提笔抄书,倏然,眼前纸上被一片阴影遮住,他手微顿。 却不曾停笔。 门外…好像有一只偷看的小猫儿。 沈鸢眼眶发酸,她低头,泪水打在台阶上,心里有点堵,小腹也坠痛,这一来二去的情绪,让她很烦躁。 突然,门向内打开。 她手上失力,鞋子也踩偏,朝前栽去,“啊!” 谢临渊扣住她的腰,那双纤足将要落在地上时,他眉心微皱,快速将她横抱起来,放在案前圈椅上,他弯腰捡起鞋,半跪在她的面前。 “怎么没穿鞋就来了?” “雨天刺骨,你又小腹不适,着凉了该如何?” “是想要苦药了?” 沈鸢拘谨地坐在宽大的圈椅上,听到‘苦药’二字,瞳孔微颤,忙摇头道:“不想喝!谢临渊,你在抄书吗?” “嗯。”谢临渊给她盖上毯子,“明天就要交了,还有三页没写完。” 沈鸢捏着手指起身:“对不起,我帮不上什么忙,你快写吧,我、我先回去了。” 谢临渊斟酌字句:“我…秦咎说的和悦酒楼并不是一桩好生意。” “嗯!”沈鸢扶着门框,侧首轻笑,“我记住了。” 谢临渊呼吸微紧:“你相信我?” “当然相信你啦!你是我夫君,不相信你相信谁?”沈鸢打了个哈欠,冲他挥挥手,“我不打扰你抄书了,以后别为了赚银子伤身体了,我会少花银子的。” 他望着她和采春打闹的身影。 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相信他。 从前,只要是姚氏吩咐的事情,阿鸢都会听信,但凡他质疑或反驳一点儿,都会被大闹一场,他以为此次和悦酒楼一事,也会劝告无果。 可阿鸢却说。 他是她的夫君,不相信他相信谁。 还是说,阿鸢打算离开他,已经没必要与他吵了。 一瞬间,他的心情降到冰点。 “逐影,去查查夫人最近接触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她是不是被人威胁了。” 逐影:“是,属下立刻去办。” 这两日,沈府又来人请了两趟。 但都被沈鸢拒绝了。 她还没学聪明,不想跟姚金枝私底下面对面交锋。 每次见姚金枝都会变笨一点。 她不想死。 她要先看夫君安排的书。 沈府,春桃没请来沈鸢,正跪在地上添油加醋地告状,“奴婢愚钝,连三小姐的面都没见到。” 砰! 姚金枝把剪刀摔在桌上,她的眼中闪过不悦。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三次了都请不来? 女儿说沈鸢变得不一样了,就连秦咎的美男计也失效了,这很不对劲儿啊,“鸢儿的病还没好?” 春桃道:“说是这几日来葵水了。” 姚金枝算了算,确实是沈鸢来葵水的日子,她面色缓和了缓和:“鸢儿娇贵,难受就爱折腾,难怪喊不来,四日后老爷休沐,给谢临渊递个帖子,邀请他们夫妻来府里用膳。” “是。”春桃试探,“那要是三小姐还不来怎么办?” 姚金枝剪下一朵娇颜的花,欣赏后便扔出了窗外,“不来?那定是病得很重,像鸢儿这么漂亮的姑娘要是这么早就没,那真是有点太可惜了。” 春桃瞬间明白。 长得再漂亮,没有用的棋子。 夫人会除掉。 “您对三小姐好,她怎么可能不来。” 姚金枝讥笑:“最好别像她那娘一样,太聪明不是一件好事。” —— 沈鸢爱上了看书,一坐就是一天。 起初,看的很慢,谢临渊送给她了一本《字汇》,有不认识的字可以查阅,她现在两天就能看一本书了。 “呜!” 天又快黑了,沈鸢伸了伸懒腰。 夏若好奇:“小姐,这些字很好看吗?” 沈鸢:“好看!” 夏若问:“比话本里的图还好看?” 沈鸢:“不一样的感觉,看完一本书,会很充实,就是…就是要长脑子的感觉。” 她喜欢这种感觉,她觉得多看书会变得很聪明。 “采春,夏若,以后你跟我一起学着认字。” 两人相视一眼,“好!奴婢一定好好学。” 沈鸢手指拂过书上的一句话,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她和采春夏若三个人,一定能对付姚金枝。 谢临渊回来时。 沈鸢正伏在案桌上练字。 谢临渊很难无视妻子的改变,逐影查过,那几日除了去沈府和跟人打架,她没有接触过其他人了。 他跨进门槛,“在练字?” 沈鸢眼睛亮亮:“谢临渊,你回来啦!你看我的字以前是在天上乱飞,现在是不是好多了?”她在纸上比划了一条直线,“现在不是乱飞了,都能在一起了!” 谢临渊嘴角勾起:“嗯,写得越来越好了。” 有一个字沈鸢就是写不好。 谢临渊握着她的手写了一遍又一遍。 沈鸢高兴得忘乎所以:“终于写得好看了!谢临渊,你真是太厉害了,难怪你以后能成为内阁学士!” “嗯?”谢临渊挑眉,“什么内阁学士。” 沈鸢心里一咯噔,紧张道:“就是我看书,他们说内阁学士很厉害,在我心里,你就是跟内阁学士一样厉害。” 谢临渊心软了软:“嗯,我会努力多升官,让你过上好日子。” “别太辛苦。”沈鸢垂眸,看着两人还握在一起的手,脸染上绯红,心也不受控制地跳动,这是怎么回事? 看书不是长脑子吗? 为什么她还会长心啊? 谢临渊问:“为何突然想看书识字了?” 沈鸢抬头,对上他那双试探性的眸子,抿了抿嘴:“就是觉得太笨了,想看点书变聪明点。” “是吗?”谢临渊抬手不紧不慢地摩挲她的发尾,轻笑一声,“可人不会无缘无故改变的,阿鸢,你是有事瞒着我,还是想离开我了?” 他靠得越近。 沈鸢的心就慌得更厉害。 第12章 纳妾 沈鸢咬唇:“我没有想离开你,也没有瞒着你什么。” 谢临渊笑意不减,可眼底冷得吓人:“那天你跟春桃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我跟春桃说的话…?”沈鸢瞳孔微颤,想起来了那一句气话。 谢临渊垂眸:“你说要跟我和离。” 沈鸢心像是被谢临渊攥住了,呼吸一窒,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眼神忽闪着:“我、我那是吓唬春桃的,算不得数。” “嗯,不作数。”谢临渊将她的手攥住,“以后你不可再提此事。” 沈鸢不敢抬头,盯着两人紧握的手,点头如捣蒜:“我不提了!” 谢临渊从袖口掏出沉甸甸的荷包,放在沈鸢手里,轻声道:“老规矩,还是你管银子,我问过了,再好点的院子至少二百两,现在这处院子能卖一百两,只要我再努努力,今年冬天,就能住上新院子了,阿鸢,多等等我好吗?” “就我们两个人住,这里其实挺好的,京中物价高,买个好宅子谈何容易?我不想你这么累,累坏了身体就不值得了。”沈鸢关切道。 谢临渊:“我会在保证身体承受范围内,多赚银子。” 他没同阿鸢说,现在是两个人住。 那以后呢? 万一有了跟阿鸢一样喜欢乱动的小崽子呢? 沈鸢揪住他的衣襟,目光殷切道:“你不能出事,我离开你,是活不下去的。” “好。”谢临渊心中滚烫,他将妻子的话,在心里反复轻喃,原来,他在阿鸢心里是这般重要,“今日我吩咐厨房多做了些菜,去尝尝?” “好呀~” 两人移步花厅。 比平日多了三道菜,糖醋鲤鱼、桂花糯米藕以及蟹黄小笼包。 全是沈鸢爱吃的。 手里拿着小笼包,嘴里还塞着糯米藕,就要去夹鱼,吃得乱七八糟,语气含糊:“谢谢临渊,太好次了!真嘟太好次了!” “慢些。”谢临渊浑身疲倦,在这一刻却倾然消散,他将剔好的鱼肉一一摆在沈鸢面前。 嗝~ 沈鸢躺在木椅上,摸着鼓起的肚肚,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她缩了缩脑袋,耳朵有些发红:“抱歉,我吃得有点多了,你都没吃多少。” 谢临渊轻笑:“下值时,江牧分了些糕点,我多吃了一块,不饿。”他从怀里拿出浅蓝珠花,“这是江牧送你的珠花。” 沈鸢没敢接:“他送我珠花?” 江牧通过她的夫君给她送珠花?沈鸢笨笨的,小脑瓜想不明白。 谢临渊替她簪上珠花,与她说清事情原委。 “是他的错,赔你两朵都不为过。” 沈鸢摸了摸珠花,她见过江牧,是谢临渊最好的兄弟,两人关系甚好,也是个极其聪明的人,连江牧都说让谢临渊纳妾是对的。 那她,是不是应该这样做? 给夫君纳妾… 她心底划过酸意,脑袋耷拉了下去,蘸醋蘸多了,都酸到心里去了。 谢临渊见她不说话:“不喜欢吗?” “喜欢。”沈鸢微微仰头,声音娇气道,“看在珠花的份上,我就原谅他了。” 谢临渊牵着她的手,绕着石径散步。 瞧见她微微蹙紧的眉头,沉默片刻,回想方才那句话有失偏颇,好像是提到江牧送珠花时,阿鸢就不大开心了。 讨厌江牧? 不,阿鸢讨厌,就会将珠花扔了。 那就是他说话的问题了。 他止步。 “阿鸢…” 人儿没注意,还在往前走。 她被牵着的力道猛地一拽,朝后仰去,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就落进谢临渊的怀里。 谢临渊自背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傻阿鸢,我不会纳妾,不要不高兴了。” 沈鸢心脏砰砰乱跳,他…他怎么能这么聪明呢? 要是她高兴,是不是就会纳妾了? 她是京中恶女,人人都憎恶,就连亲爹都嫌弃,除了兄长,就只有谢临渊对她好了,她眨眨眼,有些困意,都困得染湿眼眶了。 “我高兴呀!” 谢临渊:“嗯?” 沈鸢低头看着脚尖,“你可以纳妾,我高兴。” 嘶!怎么回事,吃包子蘸的醋没完没了的在心里来回晃荡。 谢临渊神色凝重:“你不介意跟别人分享我?不介意府里后院有别的女人?” 沈鸢抿嘴:“不介意啊。” 只要能做对事情,只要能让谢临渊活下去,只要能对付坏人,她不介意的,反正她笨,就多听多看多学。 谢临渊脸紧绷,蓦地,轻叹一口气。 罢了,阿鸢还小,不明白这些也正常,再者她已经改变很多了不是吗? 是他做得不够多。 若是他给的够多,阿鸢就能感受到了。 “不提此事了。” “我去抄书,你在旁边看书陪我好吗?” 沈鸢移开目光,纠结道:“我想回寝屋休息。” 谢临渊紧张:“不舒服吗?” “嗯,就是小腹有些不舒服。”沈鸢道,“可能吃撑了。” 谢临渊:“我扶你回去休息。” 坐在床榻上,两人对视上,沈鸢躲避,垂着脸催促道:“你快去抄书吧,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谢临渊蹲在地上,给她脱下鞋子,又掖好被褥,还把窗户关小了些。 “不舒服便让采春喊我,让夏若去喊大夫,知道吗?”他仔细嘱咐,见妻子点头后翻了个身,似乎难受得不愿多聊,他后退到廊下。 又嘱咐了采春和夏若几句,才抬脚去了书房。 屋里,沈鸢平躺着,呆呆地望着房顶。 夏若不解:“小姐,您不开心吗?” “没有不开心,就是醋吃多了酸的。”沈鸢睡不着,拿了个枕头靠在背后,歪头问,“夏若,你的脸还疼吗?” 夏若受宠若惊:“已经不疼了。” 沈鸢想,关心人是对的,她又聪明了点,思及此,心情变好了些,她抱住被褥翻身压住,“熄灯!睡觉!” 书房里。 谢临渊抄完书,站在窗前背着手。 逐影:“秦咎和宁泠儿关系密切,一年前,他喝醉了曾说过,他是宁小姐的乖狗,宁小姐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宁泠儿。”谢临渊与京中女子接触甚少,“去查查她的底细。” 第13章 喂饱 今日早朝结束的早,去翰林院的路上,谢临渊靠在马车上阖眼休息。 片刻,他听到声响,便睁开眼。 “查到了?” 逐影道:“宁泠儿与六皇子关系往来密切,经常书信往来,游船泛湖。” 谢临渊默了默:“六皇子不是有意娶沈清漪吗?” “这属下也不知道。”逐影挠头,只想到了一点,“但不是天底下所有男子都跟您一样,只钟情于夫人。” 他跟着公子一起长大。 最是明白公子对夫人的心意。 谢临渊想起沈鸢,眼底泛起柔色,旋即,他揉揉眉心,“继续盯着他们,走吧,先去翰林院。” 吁— 逐影看到前面有个人平地摔了,忙拉紧缰绳。 宁泠儿跌坐在地上,捏着手帕,眼睛溢满了泪水,“呜,你驾车怎么这么快,都把泠儿撞倒了!车里是谁?还不快给泠儿道歉。” 谢临渊下车。 逐影在公子耳边小声道:“这便是宁泠儿。” 谢临渊:“马车离你很远,方才是你自己摔倒的,若是没事,麻烦让开,本官还要赶路。” 宁泠儿眼睛更红了。 “你为什么对泠儿这么冷?” 谢临渊皱眉:“逐影,绕路。” “泠儿没让你走,你就不许走!”宁泠儿伸手拦在马前,“临渊公子,为什么第一次见面,你就这么讨厌泠儿?” 逐影侧首,头有些大:“公子,怎么办?” 谢临渊:“你想如何?” 宁泠儿吓得一抖,小声道:“泠儿想让临渊公子道个歉,就说:泠儿宝宝,对不起。这样说,你跟泠儿以后就是好朋友啦!泠儿可以给你个亲亲呢!” 逐影瞪大眼睛,满脸震惊。 啊?不是,这…她有病吗?这是什么病? 竟然让公子喊她宝宝? 谢临渊眸子染上怒意,“不知廉耻!逐影,她不要脸,何须再给她脸?” 驾! 逐影毫不客气挥动鞭绳,宁泠儿吓得后退几步,他趁机绕开她,驱马离开。 尘土飞扬,呛得宁泠儿面色发白。 “咳咳!”她捂着脸,豆大的泪水滑落,“怎么可以讨厌泠儿呢?一定是临渊公子害羞了,泠儿要去找秦咎宝宝,让他带泠儿去见临渊公子~” 只要能跟临渊公子重新认识。 他一定会喜欢泠儿宝宝哒! 翰林院官员陆续进府,对着谢临渊多看了几眼,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谢小辈脸上有盛怒的样子。 江牧追上好友:“这是怎么了?嫂子惹祸…呸呸呸,你看我这嘴,等过几日我给嫂子再买一朵珠花,那是跟嫂子闹别扭了?” “阿鸢很好,我从不同她闹别扭。”谢临渊神色缓了缓。 江牧挑眉,那之前天天愁眉苦脸算什么? “那是怎么了?” 谢临渊:“你见过宁泠儿吗?” 江牧回忆:“并无,她刚从玉城搬来,我一个外男,如何得见?怎么了?你见了?她长得好看吗?你还是第一次谈论除嫂子以外的女子,嘿,宁小姐很有魅力吗?” 谢临渊一言难尽:“你见了就知道了。” “我太好奇了,你说说呗!”江牧跟上谢临渊的脚步,“说话说一半烂舌头啊!谢临渊!你大爷的!” —— 沈鸢葵水走了,身上黏糊糊的。 “沐浴!” “我要沐浴!” “我要大洗特洗!” 瞧到小姐如此有活力,两个小丫鬟相视一笑,争先恐后去厨房烧热水,月亮好大好圆,是谁用了仙术,让小姐变得这么可爱了。 三刻钟后,她从浴桶里起身。 水面浑浊没眼看。 “幸好谢临渊不在…” 她换好柔软的寝衣,靠在床头上,入迷地看书。 谢临渊推门,入目的便是衣领微敞的美人儿,风穿过窗棂,吹乱了她的发丝,也扰乱了他的心。 “阿鸢,沐浴了?” 沈鸢:“嗯!是不是很香?” 谢临渊坐下,勾住她的手指,喉结滚动:“今晚…” “谢临渊!我才刚来完!”沈鸢蜷起腿,捂住胸前,双眸瞪得圆溜溜,往床榻里挪去,小脸憋得通红,“你、你不许!” 妻子像只炸毛的兔子。 好可爱。 他要是伸过手去。 阿鸢急了,会咬他吗? 但谢临渊不敢。 谢临渊眼中闪过一丝宠溺:“我的意思是,今晚你好好休息。” 沈鸢松了口气:“这还差不多。” 第二日,天微微沉下去,谢临渊还尚未回府,提前让逐影往家里捎了个信,沈鸢先用了晚膳,正在后院散步消食。 月洞门下,谢临渊身着青色官服缓步走来。 沈鸢眼睛亮起:“谢临渊!你回来啦!”她跑过去,小脸红扑扑的,好奇地指着谢临渊胸前的图案,“这是什么?” 谢临渊替她梳拢碎发:“鸂鶒。” 沈鸢歪头,不解地问:“鸂鶒是什么?” 谢临渊:“鸳鸯。” 沈鸢记起在书中学到的知识,举手道:“我知道我知道,鸳鸯可恩爱了,他们总是成双入对,我和谢临渊就是一对鸳鸯!” 谢临渊夸赞:“很对。” “嘿嘿!”沈鸢不好意思地踢了踢小石子,她竟然在谢临渊面前班门弄斧,她转移话题问,“你在翰林院用饭了吗?” 谢临渊:“并无。” 沈鸢愧疚道:“我实在太饿了,就先吃了。” 谢临渊不介意:“吃饱了吗?” “饱了!”沈鸢思索着,“可是你还饿着,采春…啊!” 突然,谢临渊将她抱在腰上。 “饿,阿鸢喂饱我好吗?” 前后算起来有十日没碰妻子了,这段时间,他对阿鸢的爱似乎更浓了,忍…一直忍,只有他知道,趁阿鸢睡着后,他会拿着阿鸢的衣物去盥室作甚。 可那浅浅的慰藉,不解渴,还更饥。 沈鸢脸红:“还没沐浴呢。” “一起。”谢临渊抱着她去了盥室。 府里会常备热水,以防主子使用,只是今晚的热水似乎怎么都不够,足足烧了三大桶。 寅正,盥室的门开了。 谢临渊抱着熟睡的沈鸢回到寝室,望着她红痕遍身,愧疚地低头吻了吻:“阿鸢,对不起,我以后一定克制。” “呜!不要~”沈鸢睡意朦胧,软软地推了他一下。 …… 天光大亮,七月初一姑爷休沐,两个丫鬟眼看到了午膳时辰,也不敢去打扰。 沈鸢醒了,她还在男人怀里,“唔?” 谢临渊低声:“阿鸢,醒了?” “我…”沈鸢声音哑得吓人,她动了动,腿间一阵酸涩,顿时,脸颊发烫,“你、你怎么能那样?” 第14章 坦白 谢临渊自背后抱着她,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是从阿鸢买的话本上学的。” “为夫学的可还不错?” 岂止不错,昨晚给了沈鸢不一样的感觉,从前他们相处生硬无趣至极。 她总是对这件事兴致缺缺。 沈鸢耳尖滚烫,不知怎么开口。 咕噜噜~ 她手揉了揉小腹,她不聪明,但肚子来救场了。 谢临渊自顾自道:“嗯,看来昨晚为夫还算卖力。” 他穿好衣裳,开门吩咐了几句,又折回床边,将人抱起来,瞧她还红着脸缩在衾褥里,露出的肌肤布满红痕。 “阿鸢,对不起,为夫伺候你穿衣赔罪好吗?” 沈鸢确实也没什么劲儿了,身子软绵绵的任由谢临渊给她穿衣裳,等提上鞋子,她站起身,忽然,腿一软,“啊!” 幸好谢临渊扶住得及时。 她气呼呼地推开他。 “都怪你!” 花厅里,饭菜都是滋补的。 两个丫鬟那暧昧的眼神,看得沈鸢浑身泛红,她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只顾着往嘴里塞食物,吃吃吃! 方伯快步走来,站在门口。 “公子,夫人。” 谢临渊颔首:“方伯,怎么了?” 方伯跨进门槛,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夫人,伸手递去邀贴:“是沈府送来的,说今晚邀请公子和夫人用膳。” 啪嗒! 沈鸢手里的筷子砸在瓷盘上,她小脸皱起,没有往日听到沈府邀约的开心。 谢临渊:“方伯,你先下去,我同阿鸢商议后再做决定。” 往日,都是夫人一锤定音,不分场合地吵着闹着都要去沈府,而现在竟听到公子说‘商议’二字,方伯脸上露出笑容。 “好,奴才在廊下候着。” 采春和夏若也暗自退下,顺势关上了门。 谢临渊斟酌着出声试探:“是上次同沈夫人见面闹了矛盾吗?” “嗯…”沈鸢不知如何说,她靠在椅背,那些愁那些恨像是恶狼生生扑向她,可她什么都不懂,也不会,就连揣着剪刀去杀人,都满是破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谢临渊,我不知道怎么办。” 前世的仇恨和记忆像一团乱麻,死死地缠在一起,找得到绳头,找不到绳尾。 这对她这个笨蛋没有好处。 这种无助的情绪让沈鸢崩溃。 谢临渊心里一紧,伸手替她拭去泪水:“阿鸢不哭,我问你答,我们慢慢想办法好吗?矛盾很大吗?” 沈鸢嘴角轻牵:“很大。” 谢临渊握住她的手,将人儿往怀里扯了扯:“此番她邀请我们去府里用膳,想必是存了和好之心,那阿鸢想和好吗?” 沈鸢摇头。 她恐惧见姚金枝。 那个女人只想着如何对她洗脑,好不容易躲了半个月没见面,眼下竟要私下相处,她能清醒地从沈府出来吗? 她怕,怕再变回那个愚昧无知、作恶多端的沈家三小姐。 “不想。” “这辈子都不想。” 谢临渊愧疚,他官职低,能力低,没有好好保护妻子,他循循善诱:“是沈夫人做了什么罪恶之极的事情吗?” 他见妻子低下头,抓着他的衣襟,呜咽落泪。 “阿鸢,告诉我。” 他眸光冷沉,压住心里的怒火,阿鸢无忧无虑,对姚金枝唯命是从,定是沈府做了罪大恶极的事情,才逼得阿鸢成了这副模样。 沈鸢离开他的怀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害死了我娘,还想害我兄长。” 谢临渊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两下,恍惚间,他想起了一件事,他与阿鸢年幼相识,他了解她的秉性,善良、可爱、聪慧。 是姚金枝把她养成了这样。 “阿鸢想报仇。” 沈鸢颤抖着身子点头:“想,可我太笨,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临渊快心疼死了,“我来。” “我不想当笼中雀。”沈鸢眼眶红红的,“有很多事情,我可以帮得上你。” 谢临渊轻声哄道:“阿鸢才不是笼中雀,你自小聪慧,我一教,你就会,今晚沈府设宴,就当练手,如何?” 沈鸢忐忑:“我可以吗?” “可以。”谢临渊凑在她耳边,低声喃了几句,见她眼睛亮起,满眼宠溺和心疼,“抱歉,我知你报仇心切,可我官职尚低,无法为你现在报仇。” 沈鸢:“谢临渊,如果有一天我和兄长拖累你了,你就告诉我,我和兄长脑袋笨,但有的是力气,大不了和姚金枝同归于尽。” “既为你夫,便为你拼命。”谢临渊抬手描摹她的眉。 他的阿鸢,别人教坏了,他会一点点引着她往正确的路走,而那些又黑又臭的路,他一个人踏进去就足够了。 —— 马车停在沈府门前。 只有春桃出来迎接,她极其敷衍地行了个礼:“见过姑爷,见过三小姐。” 沈鸢呼吸乱了,她还是害怕。 谢临渊牵着沈鸢的手,冲她一笑。 沈府比谢府大了不是一点儿半点,谢临渊想买的院子就在这一块地界,离皇城近,也极繁华热闹,阿鸢一定喜欢。 沈府人已落座,沈伯承两个儿子,五个女儿,只有沈鸢和沈芊成婚了,沈芊嫁到了京外,不便回来。 沈宝书面前都有鸡骨头,想来已经提前吃了点了。 谢临渊拱手:“下官见过沈大人。” 沈鸢低着头,盯着脚尖,她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露出马脚,她在心里琢磨着谢临渊告诉她的四个字。 ‘闹,怒,装,顺’ 沈伯承笑呵呵地说:“在家中何必如此拘束,坐吧。听说皇上想要提拔你,经常让你去宫里讲书?” 谢临渊:“您过奖了,是江同僚前些日子生病,我刚好顶了几天。” “那也是你的能力。”沈伯承摸了摸胡子,思索着,“你如今是翰林院编修,位居七品官,若能得皇上青睐,升为六品,当个侍读,那面见陛下的机会就多了,临渊啊,你往后怕是会平步青云啊!” 谢临渊敬酒:“小婿能跟上岳父半点,就已经知足了。” 沈伯承开怀大笑,挥手道:“满上,满上,我就爱听临渊说话。” 第15章 聘礼 旁边,姚金枝也格外热情。 但看着穿着已不似之前的沈鸢,心里说不出来的别扭,她亲昵地握着沈鸢的手,眼里满是泪水,心疼道:“怎么几天不见,瘦了这么多?” 沈鸢没说话。 不只姚金枝觉得怪,就连王妾室都觉得奇怪。 往日雷声最大的三小姐,竟出奇的安静。 沈清漪手搭在沈鸢的肩膀上,柔声问:“妹妹,怎么不理母亲?身子还没好吗?” “哼!”沈鸢不悦地甩开她的手。 沈清漪也不尴尬,跟母亲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病因在哪儿,她拿出金簪摆在沈鸢面前,叹气道:“哎呀,还生我的气呢?那妹妹这金簪,你也不要了?” 沈鸢偷瞄了好几眼。 比蔡云筝送她的还小,真抠。 她迅速把金簪藏进袖口。 “要!怎么不要了?” 依旧是那般娇蛮无理,母女俩把心放回了肚子。 沈清漪笑着问:“那妹妹不生我的气了?” 沈鸢气呼呼地说:“你那天说要带我去买衣裳,都不见人。” “哎呀,那天下雨了,宾客又多,我等了你好久,都没见到人。”沈清漪惋惜道,“等明天我带你去买好不好?” 沈鸢板着脸:“你说的。” 沈清漪嘴角勾起,果然是个傻子,哄哄就好了,“我说的,我要是骗你啊,就是小狗。” 沈鸢露出笑容。 哼,小狗?你也配这么可爱的称呼?你跟姚金枝就是粪坑里的蛆! “好哦~” 半晌,姚金枝抿了口茶,“鸢儿,时辰尚早,我们娘俩好久没见了,回屋说些悄悄话吧?” 这些天,沈鸢早已依赖上了谢临渊。 她下意识看向对面。 谢临渊轻笑:“去吧,我与岳父再喝几杯,便命人去唤你。” “用你喊?”沈鸢冲他做了个鬼脸。 他说过,在姚金枝面前,如寻常一般任性即可,她以前也是这么对谢临渊的吧?她有些紧张,谢临渊不会生气吧? 谢临渊嘴角勾起,阿鸢…好可爱。 沈伯承叹气:“这个女儿被养坏了,贤婿勿怪啊!” 谢临渊握着酒杯,轻声道:“阿鸢漂亮可爱,与我又有自小的情谊,她无论什么样,晚辈都喜欢。” 嗯?本来想跟着去的沈清漪止住了脚步。 听着谢临渊的话,她简直想笑。 什么叫沈鸢漂亮可爱? “看来妹夫对妹妹很满意啊。” 谢临渊如实道:“很满意。” 沈清漪呼吸不顺,他夸沈鸢就罢了,可竟连正眼都不瞧她,宁泠儿未来京城前,她可是京城贵女之首,就连堂堂公主在她面前也黯然失色。 她竟然输给沈鸢这种蠢货? 管家站在台阶上,对着老爷使了个眼色。 沈伯承起身:“贤婿先喝着,我去去就来。” 谢临渊起身让路。 席间,就只有王妾室和几个小姐了,沈清漪看不入眼,端着酒杯走到谢临渊身旁,叹了口气惋惜道:“妹夫这么好,妹妹却朝三暮四,真是…” 谢临渊脸色紧绷:“沈小姐,当着我的面说我的妻子,非闺秀所为。” “害!我这不是心疼你吗?”沈清漪尴尬捂嘴,又不吐不快,“妹妹和秦咎往来密切,甚至和韩朔曾心意相通,妹妹一直不愿嫁人,似乎是在等韩小将军…” 谢临渊微笑:“阿鸢是很受人喜欢。” 沈清漪蹙眉,这人油盐不进,也不吃醋,难道对沈鸢不是真心的? 身后,沈伯承进屋,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好奇地问:“在聊什么呢?怎么我一进来,就不聊了?” 沈清漪:“我…” “沈小姐在同晚辈说阿鸢的秘事。”谢临渊微微弯身,等沈伯承坐下,才慢悠悠说,“她说阿鸢与秦咎还有韩朔往来密切,似有旧情,晚辈不知沈小姐说这些是何居心。” 沈伯承不满地皱起眉头:“清漪,你说这些做什么?” 谢临渊竟然让她当众难堪! 沈清漪咬唇,示弱道:“父亲,我是在帮妹妹考验谢公子呢!谢公子,对不起,刚才都是我胡诌的,你别介意。” 沈伯承:“贤婿勿怪。” “岳父,沈小姐,两位言重了。”谢临渊微笑,“你们是阿鸢的长辈,临渊岂敢怪罪?” 沈伯承满意极了,又缠着谢临渊开始喝酒。 —— 浣花院院中点亮了灯笼。 姚金枝屏退了所有丫鬟,与沈鸢面对面坐着,随后,认真打量起被她养大的姑娘,越看越心惊,沈鸢长得越来越像林玉了。 “鸢儿,怎么穿得这么素,这可不像你。” 沈鸢问:“不好看吗?” 姚金枝笑吟吟地说:“你穿什么不好看?只是你皮肤白,又是谢府当家主母,穿这样太小家子气了,若还是按以前的那样穿,就更好看了。” “是吗?”沈鸢问,“可是红颚和绿颚说,我穿那些衣服丑死了,还说您一直在骗我,为了让我嫁不出去,故意让我穿得很丑。” 姚金枝脸色一变:“胡说!这两个贱丫头是没爬上姑爷的床,想挑拨咱娘俩的是非!” 沈鸢低头,声音闷闷的:“我也是相信您的,可是红颚说,当时谢临渊是给了聘礼,可您说没给,我这些日子一直很痛苦,又不敢问您。” 姚金枝心里作呕。 那两个贱丫头都被发卖了,还给她留下难题,早知道就该狠狠揍一顿!都是一群没脸没皮的贱货! 她故作惊讶地问:“聘礼没给您吗?” 沈鸢:“没有。” 姚金枝厉声:“胡嬷嬷!你个老东西给我滚进来!” 胡嬷嬷心有疑惑,忙不迭地跑进来,跪在地上,“夫人,您别生气,可是奴婢有做不对的地方?” “哼!你且说说,鸢儿的聘礼是不是被你这个老东西贪了?”姚金枝气得拍桌子,“不说清楚,今天非要扒了你一层皮。” 胡嬷嬷大喊:“哎哟!奴婢怎么敢贪三小姐的聘礼?” 姚金枝严肃地问:“那鸢儿怎么说,她没拿到聘礼?” “哎呀!奴婢想起来了。”胡嬷嬷打了下脸,朝沈鸢磕头赔罪,“三小姐,夫人交代过,要把东西给您,可是奴婢那混账儿子刚好那几天出了事,一时忙忘了,忘给您了。” 姚金枝骂道:“你这老货,到底谁是主子谁是奴婢,天天竟想着你的混蛋儿子。” 胡嬷嬷磕头:“夫人息怒,三小姐息怒啊!” “还不快去把鸢儿的聘礼拿来!我是后来抬上的夫人,都说后娘难当,你的失误,别人还以为我这后娘是故意昧了鸢儿的东西!”姚金枝捏着帕子,伤心地哭。 第16章 勾引 胡嬷嬷跑到外面,赶紧命人去库房清点谢府给的聘礼。 她讥笑:“幸好给的少,要不然一时半会还清点不完呢!” 进门前,胡嬷嬷换了一个脸色,恭恭敬敬跪在地上,“夫人,三小姐,聘礼都在这里了,这是聘礼单,您请过目。” 沈鸢勉勉强强能认识几个字。 姚金枝哭了一会儿,却没听到沈鸢安慰她,真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蠢货,她面色讪然:“鸢儿,姑爷家境贫寒,我们就要了这点聘礼,真是委屈你了。” 她算过,所有东西加起来不过五十两银子。 “是太少了。”沈鸢戳着箱里孤零零躺着的二十两现银,她话锋一转,“不过您和爹那么疼我,肯定给我准备了不少嫁妆吧?” 姚金枝惊愕地问:“鸢儿,这些话是谁教你的?是姑爷吗?” 沈鸢:“红颚说的,您和爹不会没给我准备吧?难道她们说的是真的,你们其实一点儿也不疼我!” 又是这个贱丫头!姚金枝脸上的肉气得抖动了几下,她咬紧后槽牙,“怎么会没准备呢?这不是前几天沈府铺子出了事,一时没拿出这么多嘛!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拿。” 她随意拿了五十两银票。 “鸢儿你瞧,我和老爷给你准备的嫁妆比姑爷的聘礼还多呢!” 沈鸢收下:“再给我一间铺子吧。” 姚金枝瞪大眼睛,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她拧眉打量,没变啊,沈鸢仍旧愚蠢、态度恶劣,可…可就是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你、你要铺子做什么?” 沈鸢整理着聘礼:“不是要跟秦咎合作生意吗?我想多开一间铺子就能多赚点银子了。” 顿时,姚金枝便明白了。 原来要聘礼和嫁妆是要投秦咎说的酒楼生意啊,沈家的铺子多,给她一个又何妨,放长线钓大鱼嘛!她起身去了内室。 她拿了间商铺契约。 “和悦酒楼这条街的铺子,位置极好,就送给我最疼爱的女儿了。” 沈鸢微笑:“看来红颚说的都是假话!” 姚金枝勾唇:“那当然是假话了,从小到大,你要什么我不给你,你姐姐有的,你也有,你姐姐没有的,你还有。” “是啊。”沈鸢眸光微闪。 小时候她性子活泼,被姚金枝惯得没边儿了,她想玩,姚金枝就让她玩,甚至还找人专门陪她玩,而沈清漪不能玩,琴棋书画都要学。 学得不好,夫子还要打人。 沈清漪总是哭哭啼啼,急眼了也会骂沈鸢,说都是她抢了母亲。 沈鸢看在眼里,觉得姚金枝是最好的后娘,从此以后,她只依赖姚金枝。 姚金枝握着沈鸢的肩膀,“乖孩子…嗯?怎么了?” 察觉到沈鸢浑身一抖,她皱起眉头,眼里带着凛冽的审视。 沈鸢搓着胳膊:“有点疼。” 姚金枝瞧到她脖子上那些骇人的暧昧痕迹,心里明了,“害,还以为我的鸢儿同娘亲生分了呢!这些都是姑爷弄得?” 沈鸢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姚金枝捂着帕子偷笑:“昨晚几次?” “…数不清。”沈鸢捏着衣角,想到昨晚上的谢临渊,她浑身僵直,整个人像是熟透的虾子。 姚金枝满意:“鸢儿,就是这样,男人越爱你,次数越多,你想让姑爷爱你,每天都多要几次,知道吗?” 沈鸢点点头:“知道了。” 片刻,采春来了:“奴婢见过夫人,老爷和姑爷喝完酒了,让奴婢扶小姐去前院。” 姚金枝叹气:“时间过得好快,想好好跟我家鸢儿聊聊天,都没机会,走吧,我和你一起去前院。” 她握着沈鸢的手,姿态亲昵。 沈鸢抿嘴,强忍着恶心的情绪,脚步不动声色地加快。 前院,在交谈的两人听到脚步声,便止声了。 谢临渊转身,他眸光微沉,大步上前,朝沈鸢伸手:“阿鸢。” 沈鸢见了,赶紧递过手去。 人家小两口牵手,姚金枝也不好继续牵着,她松开手,看了眼不大高兴的清漪,皱起眉头。 谢临渊拱手作揖:“天色已晚,晚辈和阿鸢便回家了。” “管家,你去送送姑爷和三小姐。”沈伯承点头,看着他们走远,脸上的笑瞬间消失,看向王妾室等人,“你们都回去吧!” 片刻,姚金枝上前,“老爷,怎么了?” 沈伯承冷哼一声,转身进了前厅,两人忙跟上,他没好气地说:“沈清漪!当着我的面,你就敢勾引自己的妹夫?” 刚才他没好意思戳穿。 客人一走,自然要秋后算账! 沈清漪跪下,泪水滚落,“父亲,女儿没有,只是见父亲对他过于客气,实在好奇,便想试试他到底有什么本事。” 沈伯承摇摇头,眼里闪过惋惜。 “他入翰林院,乃凭自身本事,眼下是七品官,可升入五品,只是时间问题,他的位置年纪越大越吃香,闲聊时,我曾听一位老臣说,临渊本事,学士绰绰有余… 起初,我本有意将你嫁给谢临渊的,可他就是个谢府庶子,又因聘礼与家中断绝关系,升迁更不易啊! 幸好,六皇子钟情于你,也是个好去处。 我这才歇了心思,同意他娶沈鸢。” 想到谢临渊方才席间的言谈举止,沈伯承又叹了口气,感叹道:“要他是嫡子就好了,依他本事,可进内阁啊!” 沈清漪低着头,眼中的嫉妒愈发旺盛。 六皇子?那个花心大萝卜,但凡对他有利的,他都深情,可谢临渊不一样,他满眼都是沈鸢,可这本来应该是她得到的。 她闷声道:“父亲考虑周全。” 姚金枝见势不妙:“老爷,明早不是还约了人去钓鱼嘛!宝书,快牵着你爹的手回屋睡觉了。” 沈宝书牵着爹的手:“爹爹爹,回去跟我讲故事啦!” “好!”沈伯承抱起儿子,摇摇晃晃地吹牛道,“今天我就给你讲讲当年你爹我是怎么在一众学子中脱颖而出的…” 黑夜又落下小雨。 姚金枝忙带着女儿躲到廊下,她皱眉:“清漪,难不成你还喜欢上那谢临渊了?你别听你爹瞎说,还内阁呢,我看他就是一辈子的穷翰林,你想跟他过苦日子?” 是啊,好看当饭吃吗?真情能带来尊严吗? 只有嫁给太子或是六皇子,才有机会靠近权力中心。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没有,女儿只是在想,若妹夫真如父亲所说会进入内阁,那我们何不拉拢他?” 第17章 断亲金 姚金枝思索:“沈鸢愚蠢,不一定能与我们里应外合。” “呵。”沈清漪双手抱胸,转身看向西边,“那就找个聪明好拿捏的给妹夫送去当妾。” 姚金枝道:“鸢儿那丫头最近脾气大了点,恐会惹姑爷不高兴啊,让四姑娘去吧,素素温柔听话,男人都喜欢这样的,你明天不是约了鸢儿买衣裳吗?把沈素也带上吧。” 说罢,她凑近女儿道。 “另外,你试探试探沈鸢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沈清漪问:“母亲也觉得她不对劲?” 姚金枝揉了揉眉心:“一个蠢货能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就是被红颚这个贱婢挑拨了感情,不过她要走了聘礼、嫁妆和一间铺子,说要做生意,你给秦咎写信,引她入圈,谢临渊要不配合,就拿沈鸢开刀。” …… 马车稳稳行驶在路上。 回府需要三刻钟,车厢内特意铺了舒服的软垫。 沈鸢问:“谢临渊,是你父亲出的聘礼吗?” 谢临渊愧疚道:“是,他出的很少,还望阿鸢莫要嫌弃,我后半辈子赚得银子都会给你的。” 沈鸢心想,幸好是谢临渊,别人娶她,不会对她这么好,她明白了一个道理,谢临渊千金不换,忽然想到什么,她紧张道:“我好像还没给他们敬过茶…” “不用敬。”谢临渊嘴角轻抿,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这三十两聘礼,也是我与谢府断亲金。” 沈鸢惊呼:“断亲金?是因为我吗……” 谢临渊道:“我那个大哥早就想把我赶出府了。” 沈鸢捏紧衣襟,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该怎么办呢…… 身体比思想更诚实,她张开手抱住了男人。 “你大哥真是坏人!” 谢临渊喉结滚动,托住她的腰,往怀里紧了紧:“别担心,能跟你有个家,比什么都重要。” 沈鸢自责:“可我不是一个好的女主人。” “我也不是好的男主人。”谢临渊道,“我们一起努力。” 沈鸢展开商铺契约:“我盘下一个铺子,你瞧瞧怎么样?” 谢临渊沉思:“此处繁华,是个好地段,胭脂铺能入不少银子,抽空我陪你去铺里看看。” 沈鸢小心翼翼折起契子:“姚金枝真能下血本。” 谢临渊嘱咐:“诱惑越大越危险,遇到事情告诉我好吗?” 沈鸢点点头。 “好呀!” 她把木箱放在旁边,靠在谢临渊胸膛上,沉沉睡去。 良久,沈鸢迷迷糊糊地问:“还有多久到呀~” “快了。” “屁股都疼了。” “我帮你揉揉?” 怀里的人儿“嗯”了一声。 谢临渊大手轻轻揉着她的腰,一刻钟后,马车停落,他抱着沈鸢进府,对着采春朝马车里示意。 采春抱着箱子下来。 谢临渊动作轻柔,将她放在床榻上,箱子放在床榻旁的小桌上,等阿鸢明日安排。 他安排采春和夏若照看妻子。 他抬脚去了书房。 —— 沈鸢睡到天亮才醒来,也不知是坐马车坐的腰疼,还是… 她摸着滚烫的脸,甩了甩脑袋,防止胡思乱想,开始数银子。 数了一遍又一遍。 有银子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那这些银子做什么用呢?” 小脑瓜想不明白。 她是笨蛋,可谢临渊是大聪明啊!等晚上问问他。 晌午过后,沈鸢乘马车去了长宁街,这是京城最热闹的地方,她们约好在金缕阁见面。 沈清漪和沈素来得早,已经逛了一遍了。 沈鸢一到。 沈清漪热情道:“妹妹,你总算来了,我和素素已经给你挑了好几款你喜欢的布料了,来,我带你看看。” 三人移步上了二楼。 “你看看这件怎么样?” 沈鸢看过去,是一匹土褐色祥云宽袖裙,这些天,她恶补了当今贵女流行的穿着,这样的布适合四五十的夫人穿。 她穿,只有丑的份。 难怪每次来买衣裳,掌柜看她的眼神很怪异,原来这么丑。 “这件我有了。” 沈清漪指向另一件玫红拼接暗绿圆点束身衣裙,“这件是新款,颜色新鲜做工精美,妹妹可喜欢?” 沈鸢摸了摸料子:“姐姐觉得好看?” “好看啊。”沈清漪执起手帕轻按嘴角,眼睛闪烁着亮光,已经期待沈鸢穿上的样子了,“妹妹快去试试吧。” 沈鸢拿着衣裳在沈清漪身上比划了几下:“既然姐姐觉得好看,这衣裳你去试试吧?” 沈清漪脸色一变:“不,我不穿。” “为什么?”沈鸢淡淡勾了下唇角,不悦道,“难道姐姐是在骗我?其实这衣裳不好看?” 沈清漪紧张地提起一口气:“怎么会?只是母亲交代了,凡事要先依着妹妹,这衣裳我试了,那妹妹怎么办?” 这死丫头怎么突然想让她试穿? 平日里,只要她说句好看,沈鸢就眼巴巴去试穿,但凡她假意夸两句,恨不得穿着在街上晃悠好几圈。 沈鸢大方道:“只要姐姐喜欢,我可以忍痛割爱。” 谁需要她忍痛割爱!这么丑的衣裳谁想穿了? 沈清漪干笑,扯过沈素:“我衣裳太多,素素,你去试试,若是合适,我就给你买了。” “是。”沈素神情平静地接过,也不嫌丑,转身便去试衣裳了,她笑着出来,等着沈清漪说话。 沈清漪讥笑:“挺好看的,给你买了。” 这又是一条好拿捏的狗,只要母亲拿捏着王妾室和沈芊,谢临渊和沈鸢有什么好怕的? 沈素:“多谢大姐。” 沈鸢瞧着沈素逆来顺受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堵。 “哼,我是想让姐姐穿,你倒好,竟然给别人,你果然觉得这衣裳丑。” 沈清漪哄道:“哪有啊!妹妹别生气,我给你买两件衣裙赔礼道歉,可好?” 沈鸢:“那我得自己挑。” 怕引起沈清漪的怀疑,她没挑贵的,也没挑好看的,而是选了一件嫩绿色和嫩紫色的简单衣裙,“就这两件吧!” 沈清漪犹豫几秒,便答应了。 比以前买的好看些,但这两件都上不了场面,就算穿出去,也会被笑话。 “掌柜的,这三件包起来吧。” 出了金缕阁,沈清漪忽然看到谢临渊进了茗香楼,她嘴角勾起,太好了,今天这出戏恐怕会越唱越热闹了,“天热,我们去喝杯茶解解渴。” 雅间里,却已经有人了。 是秦咎。 第18章 打架 沈鸢害怕这条毒蛇,下意识后退几步,想找借口离开。 “我小腹有些疼,就先回去了。” “妹妹,你自己回去,我怎么放心?”沈清漪用劲儿搂住沈鸢的胳膊,强行摁着她坐下,“快坐下休息休息,你跟秦公子都见过好几次面了,何必这么害羞?” 她看向沈素,摸了摸耳朵,惊诧道。 “哎呀!我的耳坠好像掉在马车上了。” 沈素道:“大姐,我陪你去找。” 沈鸢不敢去看秦咎的眼睛,捂着腹部起身跟在两人身后,可沈清漪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沈鸢打不开,她气愤地踢了踢门。 “有病!” 身后,秦咎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吐着信子:“鸢鸢…” 沈鸢浑身僵直,只想离这毒蛇远点,她快步走到窗边,“别叫我鸢鸢!” “呵。”秦咎勾起冷笑,“鸢鸢,这里没有谢临渊,也没有外人,干嘛这么害羞啊?你怎么不喊我秦哥哥了?” 沈鸢梗着脖子:“我哥在漠城呢!” 秦咎有些不耐烦,一个蠢货贪图他的家世,怎么又矜持上了?沈清漪都告诉他了,沈鸢为了跟他合作生意,都跟沈夫人要来了嫁妆和彩礼。 他一步步靠近:“鸢鸢,和悦酒楼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沈鸢孤身一人,不敢给他惹毛了:“我不懂生意,还要再考虑考虑。” 秦咎催促道:“这桩生意,可是有不少人想跟我合作,我是看在沈家的面子上,才给你留到现在,这样吧,你可以先投入一百两,剩下的你不够,我借给你,我保证你一个月就能回本。” 沈鸢相信一个月肯定能回本。 上一世确实是这样。 她一个月就赚了二三百两银子,尝到了甜头,在秦咎的蛊惑下,又借了很多。 “我没有一百两银子啊。” 秦咎皱眉:“你不是有嫁妆和聘礼吗?沈夫人说一共有八十两银子,剩下的二十两,你让谢临渊给你凑呗。” 沈鸢忍不住咒骂一句。 这混蛋以为二十两银子很好凑吗? 她撇撇嘴:“那银子我都花了。” “花了?”秦咎扬声,他不大满意,“谁让你花了?” 沈鸢深吸一口气:“那是我的银子,我想花就花,管你什么事?你对别人的银子占有欲怎么这么强?你快离我远点!否则,别怪我发火!” 秦咎何曾被这样对待过? 就连他的心上人泠儿,看到他时,都温柔地打招呼。 “我倒要看看你想怎么发火。” 他一步步靠近,将沈鸢逼在角落里。 吱呀— 雅间的门开了,谢临渊以为是太子来了,站起身,没想到是沈素,在沈府家宴上,他有过一面之缘,是沈府四姑娘。 “沈姑娘。” 沈素走近,福了福身:“见过姐夫。” 谢临渊语气淡淡:“四姑娘不必多礼,你跟着谢某进了茗香楼,有事吗?” “是…是有事。”沈素紧张地又往前走了几步,跟谢临渊只隔了一个位置的距离,“求姐夫救救素素。” 谢临渊看向门外,“有歹人?” 沈素红了眼眶,柔柔弱弱地说:“沈府可不处处都是歹人吗?求姐夫怜惜,能纳素素为妾。” 蓦地,谢临渊眼睛一冷。 “荒唐!我念你是鸢儿的妹妹,不把你丢出去,你自己走。” 沈素愣怔,刚才大姐交代了,要是不能完成任务,就让六皇子给姐姐的夫君施压,姐姐已经过得够苦了。 为了姐姐和姨娘。 她必须要入谢府。 她的手刚搭在肩膀上,想要将衣裳往下扯一扯。 隔壁雅间,便传来了一道痛苦的吼叫:“沈鸢!你找死吗?” 谢临渊听出是秦咎的声音,神色陡然一冷,他大步走到隔壁,推不开门,才发现门外的锁上被人用东西‘别’了一下。 他弹开小木条。 “阿鸢。”他喉间一紧,瞧见妻子哭着,摔在地上,愤怒涌上心间。 沈鸢呜咽:“谢临渊。” 谢临渊抱起她,为妻子轻拍身上的污垢,隐忍着情绪问:“可有摔伤?” “没有。”沈鸢害怕地躲在谢临渊身后,小声道,“谢临渊,我们回家好不好?” 秦咎捂着下腹,阴笑一声:“踹了老子就想跑?谢临渊,刚好你来了,这蠢货又给你惹祸了,我可是秦府的独苗,要是被我爹知道,他可没有蔡尚书那般通情达理。” 沈鸢脸色惨白,愧疚道:“谢临渊,对不起,我又闯祸了。” “阿鸢为何踢他?”谢临渊轻揉她的脑袋,“告诉我?嗯?” 沈鸢想到刚才的事,仍心有余悸,她浑身发抖:“门打不开,他想摸我脸,我不愿意,就踹了他裤裆,我…我…” “听到没?”秦咎坐在木椅上,吊儿郎当地指着鞋,“现在跪下来给小爷磕头道歉,舔干净鞋子,小爷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否则,我让你在京城混不下去!” 谢临渊目光幽幽:“…就当什么事也没有?” 秦咎见他离得越来越近,要是堂堂七品官给他跪下舔鞋,等跟朋友喝酒吹牛时说出去,得多有面子啊,他翘起二郎腿:“是啊…啊啊啊啊啊!” “谢临渊,你也疯了是吗?” 他被一拳揍到了地上,摸着鼻子流出的血,气得爬起来。 谢临渊声音冰冷道:“可我没法当什么都没发生。” 秦咎想跑,却被谢临渊揪住后领扔在地上。 一拳,两拳,三拳…每一拳都让秦咎痛苦难忍。 沈鸢抱住谢临渊的胳膊,哽咽道:“谢临渊,别打了,会死人的。” 谢临渊大口喘着气,理智稍稍回笼,拳头上的鲜血擦在衣服上,“阿鸢,吓着你了?” “不。”沈鸢摇头,她不怕,“等秦家的人来问罪,就说是我打的,反正我名声差,不在乎这一件事…” 谢临渊将人抱在怀里:“我在乎。” 门口,沈清漪和沈素赶来了,看着雅间里一片狼藉,还有…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秦咎,沈清漪惊呼:“秦公子!” 秦咎甩开沈清漪的手:“滚!谢临渊!我杀了你!” “住手!本宫看谁敢动!” “东青,西华!还不快将伤害谢大人的贼人摁住!” 一道身着玄黑色蟒袍的男人适时地出现,浑身散发着威严,两句话便将混乱的场面控制住了。 第19章 棒打鸳鸯 秦咎被摁在地上,毫无尊严,他何曾被如此对待过?他扯着脖子去看是谁,发现是太子,他笑得更猖狂了。 “太子,您想当街殴打草民吗?” 太子萧鸣衍摇扇轻笑:“哦,原来是秦公子啊,本宫听到有姑娘呼救,便命谢大人前来相救,只是没想到这贼人是你啊。” 东青和西华已松开手,一左一右站在太子身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秦咎踉跄几步,啐了一口鲜血:“太子不觉得他打的太重了吗?” “怎么不重呢?”萧鸣衍目光落在抱在一起的夫妻俩上,暗自一笑,“你调戏人家妻子,按理说本宫赶到时,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了,秦公子还是命大啊~” 秦咎咬牙切齿:“太子的意思是草民活该了?” 萧鸣衍只是摇摇扇子,笑而不语。 沈清漪轻声道:“殿下,秦公子伤得严重,不如先送回秦府,否则一旦出了什么事,受罪的还是臣女的妹妹和妹夫。” “好啊。”萧鸣衍看向她,“那就劳烦沈小姐相送了。” 沈清漪面色变了变,似乎不大情愿,她尚未出阁,送外男回家算怎么回事。 “臣、臣女?” 萧鸣衍嘴角微扯:“你不愿意?” “臣女愿为殿下分忧。”沈清漪盈盈一笑,她命婢女将人搀扶起来,“秦公子,我和四妹送你回府。” 萧鸣衍淡淡一笑:“劳烦沈小姐跟秦大人说清缘由。” 沈清漪应下。 可还没下楼,秦咎就变脸了,他握住沈清漪的手,拉进拐角处。 沈清漪害怕,这个秦咎就是疯狗,为了宁泠儿什么都愿意做,她挣扎着:“秦公子,你冷静点!你这是做什么?” “沈清漪,我被你妹妹那个蠢货害惨了!”秦咎阴沉道,“而你还有心情勾引太子?” 沈清漪低下头:“你别胡说。” 秦咎掐住她的脖子,阴狠地盯着她,“我胡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早就到了该出嫁的年纪,却还留在府里,不就是在赌太子和六皇子谁更能获得宠爱吗?” 沈清漪踹了他一脚,捂着脖子。 “有错吗?人总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框子里,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秦公子不知道吗?” 秦咎虚脱地靠在墙上:“你送我回家,必须添油加醋地把太子欺负人的事情说一遍,否则,我就告诉六皇子,你勾引太子。” 这事跟谢临渊和沈鸢有关系。 沈清漪讥笑道:“秦公子快跟上吧,再晚点,我怕我送回秦府的真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她见沈素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 她狠狠地瞪了一眼。 都是贱人! 萧鸣衍收起扇子,目光落在黏在一起的两人身上,无奈叹了口气:“走吧,去旁边,这里会有人收拾的。” 上了茶水,小二便退下了。 小二看着门口两个持刀侍卫,害怕地低下头,天菩萨咧,今天这是来了一尊大神吗? 他看着妻子愧疚又害怕的眼神。 谢临渊懊悔当着阿鸢的面动手,他安抚道:“别害怕,没事的。” 沈鸢红着眼:“真的没事吗?秦咎是条毒蛇,他肯定会记恨你,报复你的。” “你很了解他?”谢临渊抿嘴。 阿鸢好像了解秦咎比他更多,心里什么地方不大舒服。 沈鸢仰头:“他一看就是坏人嘛!” 萧鸣衍扶额,颇为无奈,都什么时候了,临渊竟还在吃醋,“这事确实棘手,秦咎家世显赫,秦大人是父皇眼前的红人,而秦咎的姐姐又是宫里宠妃,只要秦咎到家被秦大人看到,恐怕就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臣一人做事一人当。”谢临渊道。 萧鸣衍将扇子放在桌沿,认真道:“可本宫舍不得你。” 沈鸢眨眨眼,她在萧鸣衍和谢临渊之间看来看去,脑海中满是奇奇怪怪的话本画面,揶揄后,蓦地嘴角撇了下去。 太子舍不得男人。 可舍不得的是她的夫君啊! 重活一世,沈鸢虽性格愚笨,却变得格外谨慎,她听谢临渊的话,会思考后果是否有利,跟太子争人、呛太子,有好处吗? 没有。 蒜鸟!太子又不是女人。 沈鸢悄悄勾住谢临渊的手,嘿嘿,她的夫君。 谢临渊愣怔,旋即,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有意无意地摩挲,半晌,他松开妻子的手,撩袍跪在地上。 “求太子救臣。” 见谢临渊跪下,沈鸢也赶紧跪在旁边。 萧鸣衍打趣:“谢大人不是一向冷静自持、张弛有度、不畏强权吗?现在知道让本宫帮你了?” 谢临渊微微侧身,看着与自己一起下跪的人儿,非但没有感动,反而满心愧疚,只有无能的男人,才会让妻子受委屈。 现在,他就是。 “臣舍不得她。” 萧鸣衍笑不出来了,甩开扇子,快速扇了几下风,气得牙疼:“好好好,你为了她得罪了多少权贵,要不是凭你自身实力硬,你早就死了千次百次,前几天拽着本宫下棋,赢了本宫一晚上,只为要件衣裙,本宫觉得她简直就是你的累赘…” “殿下。”谢临渊福身,“是臣没本事。” 萧鸣衍气得两眼一黑,要不是幼时被谢临渊救过,他又欣赏眼前之人,真想敲死这个蠢货! “行,但本宫就想问谢夫人一句话。”他坐在两人面前,死死盯着沈鸢,像是棒打鸳鸯的坏蛋。 沈鸢紧张:“您、您说。” 萧鸣衍:“本宫器重谢临渊,愿意救他,可眼下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让谢临渊给你休书一份,你去顶罪,让秦家有个发泄口,谢临渊就不会有事了。” 发泄的人? 沈鸢不想做这个人,前世,就是秦咎他们折磨、害死了她。 一瞬间,她的脸色惨白,陷入痛苦的回忆。 谢临渊将人拽进怀里,他轻声安抚道:“好阿鸢,太子是跟你开玩笑,我不会休你,更不可能让秦家伤害你,我去解决这件事,你脸色不好看,先回府睡觉,等明天天一亮,事情就解决了,好吗?” 萧鸣衍摇摇头,他这个好友真是… 沈鸢咬唇,再笨也知道秦咎不会善罢甘休,她和谢临渊都会遭到报复,她离开男人的怀抱,规规矩矩磕了个头。 萧鸣衍挑眉,哟~? 沈鸢流下两行泪:“我、我愿意。” 第20章 爬墙 雅间里,瞬间变得沉默。 谢临渊怔愣地看着妻子说出那句‘我愿意’。 萧鸣衍大笑几声,看着没出息的好友,心生嫌弃,合起扇子在谢临渊肩膀上敲了敲,“行啊,你算是熬出头了,本宫进宫面圣,你也快些,别腻歪太久,没命了,在地府里抱着哭可就不好看咯!” 说罢,看向沈鸢的眼睛里,不再有不满。 走出雅间门,萧鸣衍生生松了口气。 如今临渊算是得偿所愿了,就是秦家有些棘手,他先去看看父皇的意思。 东青问:“殿下,您为了谢公子值得这样做吗?” 萧鸣衍认真道:“自然,你和西华一直跟在本宫身边,最是知道临渊有多重要,他救过本宫,还帮本宫处理了所有棘手的事情,他是七品官,俸禄低,又与家里人断绝关系,可他再难再苦,也没想过占一点儿便宜,他是本宫这条艰难路上的一盏亮灯。” “等老了,本宫得先他一天死,没有他,怕昏了头。” “……” 谢临渊抱着沈鸢从茶楼后门离开,他的内心始终不平静,他与她进了马车:“阿鸢,你先去太子府,等我回来就去接你。” 沈鸢瞅着他要走,揪住他的衣袖,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谢临渊,我害怕。” 谢临渊揉揉她的头,“有我在呢。” 他弯腰下了马车。 哗啦!沈鸢猛地扯开车帘,红着眼道:“夫君,我会努力看书,努力改好,变得聪明,你别丢下我。” 一句‘夫君’勾得谢临渊心里泛酸。 他上前一步,指腹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别担心,秦咎只是个跳梁小丑,看为夫如何涅槃重生。” 沈鸢担忧:“他很坏的。” 谢临渊道:“秦咎的坏都浮在表面,看似凶猛,实则不堪一击。” “姚金枝更坏一点!”沈鸢明白了这个道理,“夫君,我在太子府乖乖等你回来,我看着你走。” 谢临渊朝华西拱手:“劳烦西侍卫了。” 西华拱手:“谢大人客气了。” 谢临渊往北走。 马车往东南跑。 很快,沈鸢就看不见谢临渊的身影了,她忍不住哭,生怕再也见不到谢临渊了,宽大的马车里,只有她一个人。 采春和夏若没来。 她蜷缩起腿,自抱自泣。 西华赶马车,听着车厢里传来的呜咽声,无奈地摇摇头,谢大人要是知道谢夫人为他哭,不知道该多高兴呢。 太子府。 崔琳琅早早就得了消息,正一脸不悦,听说沈鸢来了,也只是随意安排在了一间厢房里,想到太子事务繁忙,却还要为两人的事忙前忙后。 她抱怨道:“也不知那沈鸢身上有什么,让谢大人如此着迷。” 藏珠道:“闲聊时,听别人说,谢大人和夫人乃青梅竹马,这从小的情谊自然要珍贵许多了。” “可也不能总惹祸啊。”崔琳琅叹了口气,“谢大人是好官,哪儿经得起这样折腾。” 藏珠摇着扇子:“西侍卫不是说了吗?这次是秦公子欺负谢夫人,说到底全赖秦公子。太子说谢夫人变了很多,让您多加照顾,毕竟太子要依靠谢大人,您该去看看。” 藏珠是崔琳琅的陪嫁丫鬟,年长两三岁,成熟稳重。 崔琳琅很相信她。 “那好吧。” 藏珠笑着挽着太子妃的胳膊:“这就对了,您是太子妃,要为太子解决内院之事,奴婢说句坏人的话,谢夫人自幼养在姚夫人手里,事实如何,谁知道呢?您满腹经纶,多与谢夫人聊聊,还怕感化不了谢夫人?” 崔琳琅踏出门槛,撇撇嘴:“之前又不是没聊过,哪次不是把本妃气得半死。” 小院里,沈鸢坐在窗边,时不时看向院门。 院门打开,她惊喜地跑出去,看到不是谢临渊,愣了愣。 崔琳琅不满:“怎么?见到本妃很不开心吗?” 藏珠揪了揪太子妃的衣袖,见太子妃根本不想装,她无奈摇摇头,太子妃端庄大度,人人都称好,可每次遇到谢夫人… 太子妃都忍不住生气。 沈鸢身子僵硬地福身:“臣妇见过太子妃!臣妇以为是谢临渊来了…” 提到‘谢临渊’三个字,她眼眶又红了些。 崔琳琅倒吸一口气,绕着沈鸢转了好几圈,摇头感叹道:“你还是沈鸢吗?” 前世,见到太子妃,两人就暗自较劲。 沈鸢没少气她。 她再次欠身:“臣妇是沈鸢,以前做了很多得罪您的事情,还请您见谅。” 崔琳琅吓得后退了几步。 被鬼上身了?又有什么坏心眼了? 藏珠打圆场道:“外面日头高,您和谢夫人进屋里再谈吧。” 桌上没有茶水,藏珠皱眉。 她走出去,小声呵斥道:“谢夫人来了,你们是愣了?茶水都不准备?吃了雄心豹子胆了,还不快把府里上好的茶泡上,再上几盘点心!” 两个丫鬟吓得跑着去了。 她们哪里知道太子妃会来。 屋里,两人很拘束,沈鸢脾气爆不起来,崔琳琅也不好发难,可想到太子又要折腾,她还是忍不住道。 “谢夫人,你就不能少惹点事吗?太子为了你们都操了多少心了。” 沈鸢垂头,陷入自责里:“对不起,臣妇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早知道…” “早知道?早知道什么?你还想让秦咎得寸进尺啊?”崔琳琅重重叹了一口气,“罢了,此事也不能怪你,就是不知道谢大人能不能安然无恙了。” 沈鸢泪水滑落:“…他…他说他会回来的。” 崔琳琅拍了拍自己的嘴:“呸呸呸,我是胡说八道的,谢大人一定会安然无恙的,行了,本妃也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有事就跟我说。” 送走了太子妃。 蔡云筝递来了拜帖,说想见沈鸢。 崔琳琅想到两人的关系拒绝了。 但没想到蔡云筝翻墙进来了。 崔琳琅瞪大眼睛:“这沈鸢之前是多遭人恨啊!这一失势,蔡小姐都要翻墙头来干架!可蔡小姐也不好赶,藏珠,你去小院里盯着点,只要别打起来就行。” 咚咚咚! 蔡云筝敲门。 沈鸢高兴地开门:“谢…怎么是你?” 小脸接着就垮了下去。 蔡云筝自顾自进去,伸出双手,露出掌心:“看到我不开心?我为了你可是翻墙进来的!手都脏了!”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沈鸢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 第21章 皇宫 “我是那种人吗?”蔡云筝坐到她对面,自顾自倒了一杯茶饮下。 沈鸢幽幽地看了她一眼,更加坚定道:“是。” 蔡云筝气呼呼地抱着胳膊,也趴在桌上,撇撇嘴道:“你竟然这么想我!亏我还为了你带来了谢临渊最新消息呢!” 谢临渊! 沈鸢猛地直起身子,抬手去推蔡云筝:“美丽的蔡大小姐,我是坏蛋,说话不好听,您大人大量,不要跟我这个恶女一般见识,告诉我嘛!求求蔡大小姐了!” 蔡云筝斜眼瞧她,这人怎么回事? 既坏得可怕,又乖得可爱。 为了谢临渊,当真是能委屈求全。 “嘁!真是受不了你装乖的样子,告诉你好了,我爹刚从皇宫回来,正好撞见谢大人情况不妙。” 沈鸢着急:“谢临渊是受伤了吗?” “像是要挨鞭子。”蔡云筝道。 沈鸢抹了把眼泪,越来越着急,“我去找谢临渊,告诉皇上是我动的手。” 她冲出院子,雨瞬间落下。 蔡云筝喊着:“喂!你进不去皇宫的!” 两人争执间引来了太子妃。 沈鸢跪在地上:“求您带臣妇去皇宫吧!” 崔琳琅无奈:“无召不得入宫,我们进不去皇宫的。” 沈鸢哭着摇头:“我在皇宫外看一眼也行,谢临渊要是死了被扔出皇宫,我也能给他收尸。” “你先起来!下这么大的雨呢。”崔琳琅拽不动沈鸢,她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藏珠,备车送她去皇宫外吧。” 一刻钟后,马车停落。 沈鸢跳下,差点儿扭到脚,她跑到宫门口,“我叫沈鸢,是谢临渊的妻子,我、我想进宫面圣,劳烦两位通禀一声。” 沈鸢?她的恶名谁不知道? 要是把她放进皇宫,万一又作恶,弄得皇宫鸡飞狗跳,他们可担不起责任。 宫门侍卫不耐烦道:“去去去!皇上是你想见就能见的?皇宫重地,不要在这里撒野!” 他们亮出手里的长枪挡在中间,见吓退了沈鸢,露出得意的笑。 沈鸢后退几步,顶着雨跪下。 蔡云筝撑伞,弯腰道:“你疯了吗?你跪在这里,也进不去皇宫,不要在这里做无谓的事情了,说不定谢大人没事呢?” “也许能见到呢?”沈鸢道。 蔡云筝:“就算你见到了,有什么用?” 沈鸢抿嘴,眸子里染上迷茫:“我、我可以作证,是秦咎想动手,我踹他是正当防卫,秦咎仗着爹和姐为非作歹,谢临渊什么都没有,谢府的人都不管他,他只有我了,而我也只有他了,我就是想告诉谢临渊,就、就算真的没说理的地方了,那我也要去说一说。” 蔡云筝不可思议地摇摇头:“你说得明白吗?” 沈鸢勾唇,眼睛也愈发明亮:“蛮横作恶会死,畏畏缩缩也会死,现在我想当个好人了,坏人却欺上门,我是京城恶女,谁也不能欺负我的夫君。” 她怕什么? 重活一世,长了脑子,倒是把胆子丢了。 “这话我爱听。”蔡云筝拍拍她的肩膀,“这才是沈鸢。” 语罢,蔡云筝把伞扔掉,提起裙摆,跪在沈鸢旁边:“蔡云筝和沈鸢求见陛下!” 沈鸢看向她,眼里有什么流出来,她快速用衣袖擦了擦。 “你干嘛这样。” “我们之前还打架了。” 蔡云筝:“你可别想太多,纯看秦咎不顺眼。” 侍卫相视一眼,这事可不好办,沈鸢意味着什么他们清楚,可蔡家意味着什么,他们更清楚,尚书大人只有蔡小姐一女,尚书夫人身子又不好,两家人对蔡小姐疼爱有加,是他们惹不起的。 侍卫叹气:“你去通禀皇上,我去给蔡小姐撑伞。” 宫门开了,沈鸢脸上浮现喜色:“蔡云筝,我谢谢你!谢谢你全家!” 蔡云筝眉头一蹙:“这听着不像什么好话。” 嘁!算了,不跟京城恶女计较,幸好没感谢她蔡家八辈祖宗,这恐怕是沈鸢嘴里为数不多算好听的话了。 侍卫捡起伞,小心翼翼地说。 “蔡小姐,您先起来,我们已经去禀报皇上了,一会儿尚书大人来了,我们也不好办,您别让我们为难。” 蔡云筝起身,站在沈鸢身边打伞。 侍卫松了口气,点头哈腰后退,看到远处尚书的身影时,拍了拍胸脯,幸好他们有眼力劲儿。 蔡尚书大步向前走。 先是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沈鸢,一抬头,便僵在了原地,天上那道雷像是劈在了他的身上。 “不是,你,我,她…” “筝儿?蔡云筝?你在给沈鸢打伞?” 蔡云筝往旁边挪了挪,轻咳一声:“爹,您别喊了,是我,这事也不光彩,小点声吧!” 蔡尚书瞪大眼睛:“你还知道不光彩呢?前几天你跟她打架,现在又给她打伞?你们纯玩呢是吧?走,跟我回家!” 他拽着蔡云筝的手,往回走。 蔡云筝挣脱开:“我不走!我还要看着秦咎遭报应!” 蔡尚书一个头两个大:“你再不走,我就遭报应了!趁着皇上还不知道,他们也不会让沈鸢进去,你现在跟我走,什么事也没有。” “我…”蔡云筝眼神飘忽,“他们说是不让沈鸢进。” 蔡尚书:“是啊,谢夫人也快回去吧。” 蔡云筝:“所以报上了女儿的大名,侍卫已经进去禀报了。” 蔡尚书:“……” 两眼一黑又一黑,他摸着袖口的折子,暗恼自己如此勤奋干什么?哪怕缓一缓,等会儿再来呢? 他把女儿拽到一边。 “你可知道你的一言一行都关乎蔡家,我为官几十年,从不站队,当今太子和六皇子风头正盛,两人多次有意拉拢,我都避开,谢临渊与太子私交甚笃,你这一闹,旁人都会以为我成了太子的人,届时,可就不单单是保持中立那么简单了。” 蔡云筝低头,“总要有个选择,难道爹还想去帮六皇子?” 蔡尚书:“静观局势,谁赢谁输,这都…” “前年七夕庙会,六皇子曾想对女儿动手动脚,他想以此逼迫女儿入府,若不是沈衡带着我逃走,我恐怕早就嫁给六皇子了。”蔡云筝在皇宫前,不敢大声,压着声音,肩膀不停地颤抖。 第22章 险境 蔡尚书眼中翻涌着怒火。 对于女儿的婚事,他和夫人一直都秉承缘分,他们蔡府不会为了利益牺牲筝儿。 “他娘的!静观屁的局势!”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我没记错的话,沈衡是沈鸢的兄长?” 蔡云筝:“对。” 蔡尚书上下打量着蔡云筝,眼中带着探究:“你是为了大蠢货沈衡还是为了小蠢货沈鸢?” 在他印象里,沈衡也不聪明。 蔡云筝耳尖泛红,她喉咙发紧道:“我跟沈衡才见过一面呢,他又不在京城,我为他干什么?我就是纯看秦咎和六皇子不顺眼。” 蔡尚书半信半疑。 “哼,你最好是!”他看向跪在地上的沈鸢,“这次就当我还沈衡的救命之恩了。” 蔡云筝吐了吐舌头,挽住蔡尚书的胳膊:“爹,您真好!” 蔡尚书弹了弹女儿的脑门:“知道我好,就别捣乱。” 见此父女情深之景,沈鸢微愣,看着两人微微出神,似乎在想事情。 蔡云筝问:“怎么了?” 沈鸢笑:“尚书对你真好。” “嘿嘿,那是!蔡守禹这可是天底下最好的爹,你都羡慕不来。”蔡云筝仰头骄傲道。 蔡尚书拍了下女儿的脑瓜,眼中满是宠溺:“别瞎说,人家谢夫人也有爹,还需要羡慕你有个老爹。” 沈鸢垂眸:“沈伯承跟死了没差别。” 蔡云筝同情道:“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幸好蔡守禹没纳妾,要不然也跟死了差不多。” 蔡尚书:“……” 直呼亲爹大名是京中潮流? 瞧着这俩人说话一个比一个气人,他都不敢想,她们关系相处几天后,会掀起怎样的风浪,人家女儿是双姝,她俩是双恶。 片刻,侍卫出来了。 “皇上让你俩进去。” 蔡尚书本是应召进宫,又担心女儿,便也跟着进去了。 皇宫巍峨,上一世,沈鸢只来了几次,但她总是做错事、做坏事,大家都不喜欢她,不愿意让她来,最后一次来,是谢临渊入狱,太子失势,她来求沈清漪和姚金枝的时候。 可到底还是被扔进池塘,用石头砸死了。 蔡云筝瞧她脸色发白:“可是冻着了?” “没有。”沈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看池塘的方向,她的身子不停地发抖,她想谢临渊,想抱着他。 蔡尚书在前。 两人快步跟着。 文华殿前,谢临渊跪在地上,大雨冲刷着他身上的血,混着雨水落在地上,门口站着秦咎,正双手抱胸看着他。 时不时说些挑衅的话。 谢临渊撑不住了,会用掌心撑住前面的地。 殿内,萧皇正批阅奏折,萧鸣衍神情着急,嘴角微张:“父皇…” “太子,你要是给谢临渊求情,那你也去跪着吧。”萧皇语气冷冽道。 萧鸣衍攥紧狼毫:“儿臣只是不明白,此事明明是秦咎之错,谢临渊生气乃人之常情,他只是打得狠了些,您却惩罚得这么狠。” “你懂什么。”萧皇冷冷地撇了一眼门外的影子,“秦元宗和贵妃都来了,朕能拒绝?就算谢临渊只是骂了秦咎一句,朕也会如此惩罚他。” 萧鸣衍抿嘴:“父皇就不怕秦家得寸进尺、无法无天?” 萧皇扔下狼毫,越想越气,“朕何止不知道,可眼下不能动他们,还要顺着、哄着,牵一发而动全身,至于谢临渊…朕需要一个契机。” 他低头,看着沾在案桌上的墨,眸光沉了沉。 萧鸣衍想到了沈鸢,方才侍卫通禀说要来,父皇说的契机应该就是沈鸢,他闭眼,把希望寄托在沈鸢身上吗? 怎么可能! 全公公推开殿门,弯腰道:“陛下,蔡尚书在殿外候着,谢夫人和蔡小姐也来了。” 萧皇手指在案桌上轻轻叩击。 蔡尚书…哦…想起来了,是他让蔡爱卿今早就着手安排兵部事宜,他按了按眼角,真是年纪大了,疑心病重了。 外面,哭声伴着雨声传入殿内。 蔡云筝捂嘴:“天哪,怎么打得这么狠?” 沈鸢跪坐在谢临渊面前,他身上的伤,让她无从下手触碰:“谢临渊,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啊!呜呜呜,疼吗?” “阿鸢,没事,没事…”谢临渊嘴唇泛白,抬手替她拭去泪水,却发现留下了血水,“抱歉。” 沈鸢头昏脑涨:“谢临渊,我应该怎么办?” 谢临渊将她拥入怀里。 “出宫,好吗?” “不好,我要陪着你。”沈鸢觉得要做些什么,她解开披风,为谢临渊挡雨,“谢临渊,怎么样才能请太医?” 谢临渊闭眼:“需要陛下允准。” 沈鸢望着紧闭的文华殿门,她在思索怎样做才是有利,直接闯进去会被治罪,跪在地上等皇上,可谢临渊等不了。 该怎么? 秦咎伤口已经处理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他手里还拖着鞭子:“哟,鸢鸢来了,叫我一声好哥哥,或者跪在地上把我鞋上的水舔干净,我就进去跟皇上说,让太医给谢临渊看看,怎么样?” 沈鸢目光落在鞭子上。 “秦咎…” 秦咎挑眉,靠近了一步,他抬起脚,“鸢鸢,求我。” 忽的,沈鸢抢过鞭子,朝秦咎疯狂抽打,没掌握好力度,有几鞭子甚至还抽在了自己身上,她扔下鞭子。 “皇上!臣妇沈鸢,有冤屈请奏!” “是秦咎想要对臣妇欲图不轨,臣妇拼命呼喊,谢临渊出手相救,又看到是臣妇,心中愤怒,秦咎却一直挑衅,不知收敛,便对秦咎出手。” “刚才!秦咎还在皇宫出言不逊!” “谢临渊有错,夫君为妻出手,妻为夫磕头请罪,请皇上绕过他!” 谢临渊呼吸紊乱:“阿鸢,过来。” 秦咎气喘吁吁看着身上多的几道鞭痕,眼中满是阴翳,“沈鸢,你疯了吧?敢在御前打人!你找死!” 沈鸢扬声:“皇上!秦咎说要臣妇死,这世上难道没有讲道理的了吗?” 下一秒,一道倩影冲着文华殿的门用力撞去。 “阿鸢!!” “沈鸢!” 哐!门剧烈地响动。 殿内,萧鸣衍猛地起身,一开门便是沈鸢撞晕在门口,谢临渊趴在地上,手还朝外伸着,秦咎和蔡云筝早已震惊地站在原地。 他撩袍跪下。 “父皇,求您格外开恩啊!” 第23章 郡主 萧皇看着殿门上的血迹,眉心隐隐作痛,他想过沈鸢若是聪明些,能救谢临渊的命,可万万没想到是以如此决绝的方式替他建了台阶。 仅犹豫了一瞬,他冷冷道。 “传太医!” “把他们两人抬去侧殿。” 萧鸣衍长松一口气,整个人瘫软了。 萧皇淡淡睨了一眼萧鸣衍:“出息。” 两个奴才和两个婢女分别将谢临渊和沈鸢抬进侧殿,太医一直在暗处等着,有了皇上的吩咐,大步赶来。 沈鸢是女子。 还特意找来了女医。 秦咎回过神,看了一眼小太监,便跪在地上,扯着被鞭子抽破的衣裳,可怜兮兮地说:“皇上,您看看,沈鸢那个毒妇把草民打成什么样了,御前伤人,求皇上做主!” 萧皇冷笑:“你打谢临渊不更狠吗?” “这、这是听您的吩咐打的。”秦咎头低了低,有些心虚。 萧皇双手背在身后,面色不虞:“朕是让你出气,没让你把人打死,若不是看在贵妃和秦爱卿的份上,这种事情只能算你倒霉!这下好了,谢临渊和他妻子生死不明,事情闹得这么大,你让朕如何向世人说清?” 秦咎磕头道:“皇上,谢临渊孤身一人,发生此事时,他亲爹都专门去秦府赔礼道歉、划清界限,您干脆…” 啪!一巴掌落下后,萧皇冷冷盯着他。 “秦咎,你可承认去调戏了谢临渊的夫人?” 茶楼的人不是摆设,一查便知,可秦咎若是撒谎,那便是欺君之罪,他浑身哆嗦道:“皇上,一个巴掌拍不响,是沈鸢勾引草民的。” 萧皇:“全石,让他看看,一个巴掌能不能拍响。” 皇上之怒,仅仅一句话便吓得人心惊胆战。 秦咎欲要求饶,只见萧皇转身去了偏殿,言外之意,便是要偏心谢临渊了。 他跪着上前,揪住萧鸣衍的衣摆。 “太子殿下,您救救草民好不好?” 萧鸣衍眼睛轻眯,他没应秦咎,而是朝全石,客气道:“全公公,这人脸皮厚,恐让你累手了。” 全公公弯腰笑呵呵道:“殿下您言重了,奴才能为陛下分忧,是奴才的福气,再者奴才还有两个徒弟,打累了,便换他俩来,断不会耽搁了皇上的吩咐。” 萧鸣衍很期待,一会儿能看到一头猪跪在这里。 皇上和太子坐在偏殿里。 甚至还让人把案桌搬来,他们边看奏折边等谢临渊醒来。 “臣告退。”蔡守俞交代兵部事宜后,便心事重重地离开了皇宫。 一个小小的七品官竟让君主和储君如此相待,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秦家要倒霉了,想到沈衡救了女儿,他唤来亲信去漠城找一趟沈衡。 那个缺心眼儿,死在漠城就死在漠城。 可筝儿定会哭。 秦府里,秦元宗才反应过来,眼中闪烁着阴狠:“皇上这招狠啊!” 全石力道不重不轻,可每一巴掌都能精准打在旧伤上,这是他成为太监多年,练就的本领,“秦公子,您可喊得小声些,声音太大,扰了陛下,可罪加一等啊。” 啪!啪!啪! 他甩了甩手,看着通红的掌心。 “徒儿,你们打。” 香贵妃气冲冲地跑来,推了一把全石:“谁允许你们打的!全公公!你可知他是本宫的亲弟弟!” 全公公弯腰请安:“奴才自然知道。” 香贵妃看着疼得不行的弟弟,浑身气得发抖,她抬手甩了全公公一巴掌:“老东西!知道还打!信不信本宫让皇上砍了你的头。” 偏殿门开了。 是萧鸣衍,他负手而立,喊了一声:“全公公。” 全公公弯腰:“奴才在。” “贵妃殿前失仪,包庇其弟,娇蛮任性,送回德福宫闭门思过,无令不得踏出宫门半步。”萧鸣衍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全公公:“是。” 萧鸣衍心中满是对父皇的敬畏,他全都明白过来了,制衡秦家,不是靠着三言两语,是要流血牺牲的。 他回去时。 两个太医已经跪在地上复命了。 宋女医:“谢夫人情绪激动,又染上风寒,一时体力不支才晕倒,而撞伤的头,伤口倒不大,就是皮肉伤,好好敷药很快就愈合,就是可能会留疤。” 萧皇道:“给她用最好的祛疤膏。” 他知道谢临渊也是个缺心眼的,夫人受了伤,给他讲书的时候,万一天天念叨怎么办? 宋女医应声,便退下了。 宋太医目送女儿离开,愁容愈发重,他斟酌着开口:“回皇上,谢大人这边就比较棘手了,秦公子下手重,每一鞭都皮开肉绽,本就是不好养的伤,又淋了半个时辰的雨,伤口肿胀发白,流血过多,体力明显不支,臣等给谢公子处理了伤口,可伤得实在太严重,身体严重失温,恐怕…” 萧鸣衍攥紧了手。 当时,他就应该拔剑杀了秦咎,所有一切都由他给谢临渊背了,秦家能对他怎么样?还能打他?无非就是被父皇关进宗人府,打几顿给秦家一个说法。 最严重,莫过于废太子。 可有谢临渊,他便能东山再起。 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喘不动气,“…一定就好不了了吗?” 宋太医犹豫:“谢大人还提着一口气,臣只能辅以汤药,勤加观察,剩下的就靠谢大人自己了。” “打开国库,给谢爱卿用最好的药。”萧皇声音沉重,目光落在那卷书上,他想起,前些日子,江牧告假,谢临渊来讲书的时候。 谦谦君子,一身正气,却又带着不让人讨厌的顽劣。 萧皇调侃他为穷翰林。 谢临渊只是说,陛下给他涨涨俸禄就好了。 萧皇笑骂他张嘴就要俸禄不嫌丢人。 谢临渊说,想给夫人买个漂亮的宅子,这不叫丢人。 殿内静得能掉下一根针。 萧皇出声:“沈鸢接旨,蔡丫头,你来替她接旨。” 蔡云筝哭得眼睛都红了,赶紧擦了两三下,跪在萧皇面前:“臣女代沈鸢接旨。” 萧皇斟酌字句。 旋即,他微微皱眉,那些封赏佳词竟想不出一个能用在沈鸢身上。 “沈鸢性情直率,不藏私心,今,竟护夫以死直谏,朕震撼并感动,此心实在难得,特封为明曦郡主。” 第24章 醒来 蔡云筝愣了一瞬,片刻,激动哭了,扑在地上磕头:“臣女代沈鸢谢过皇上!” 啊啊啊啊!是郡主啊!沈鸢这是踩了什么狗屎运了。 她不宜久留在皇宫,出府后便拿了太子的令,去谢府接了采春和夏若两个丫鬟,将她们送去了皇宫。 偏殿,皇后来了一次,看了看沈鸢,又跟儿子商量了些事。 “皇上竟然封她为郡主?” 萧鸣衍眼中泛起笑意:“这是父皇对谢临渊的补偿之一,儿臣要是没猜错,经此一遭,他要升官发财了。” “那挺好。”楚皇后感叹,“这孩子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天暗下来,雨朦胧之际,远处有几道身影陆陆续续进了文华殿,楚皇后冷笑几声:“瞧,为秦家卖命的人真是多啊,鸣衍,宫门要落锁了,你该出宫了,琳琅该担心坏了。” 萧鸣衍应声:“那这里就拜托母后照看了。” 楚皇后:“放心,如今这俩人是皇上特意看中的人,谁也不敢碰,除了那些不怕死的。” “儿臣告退。” “路上慢点,别着急。” 她看着太子消失在宫门口,才收回视线。 文华殿里,萧皇发了好一阵火,一个个的都吓得屁滚尿流,滚出了皇宫。 楚皇后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讥笑道:“风水轮流转,谁也别笑得太早,风头太大,还不收敛,是没有好下场的。” “方才听宫门口的人传来信,说是看到了六皇子腰牌,这眼下,怎么没瞧见人?”瑞珠好奇地问。 楚皇后抿嘴:“香贵妃无子,六皇子嘴甜,总是母妃母妃喊她,秦家便把宝压在了六皇子身上,这些年,可是让老六母子出尽了风头,眼下秦家出事,他估摸着想进宫跟端妃商议该如何破局。” …… 暴雨倾洒在皇宫,天空竟出现了血红色,夜里都照得特别亮。 今夜,有很多人都没睡好。 半夜,沈鸢醒来,脑袋刺痛,她撑着想起来,却没有力气,又摔了回去,“唔!” 采春忙点亮蜡烛,扶起虚弱的人儿,夏若跪在地上喂水。 采春哭着:“您终于醒了,夏若你快去请女医大人。” 沈鸢喉咙干涩道:“谢临渊怎么样了?” 采春早已准备好说辞:“皇上已让最好的太医为姑爷诊治了,伤口都涂上了膏药,等天亮了,奴婢扶您去看好不好?” 沈鸢:“他在哪儿?” 采春放下杯子:“就在不远的偏殿里。” “你现在带我去吧,我远远看一眼就行。”沈鸢抓住采春的手腕,声音虚弱道。 正当采春犹豫,宋女医撩开帘子来了。 采春道:“先让宋女医为您诊脉吧?” 宋女医坐在床边,为沈鸢诊脉,须臾,她恭敬道:“郡主身子尚虚,需要好生休养,我才再给您换一换头上的药吧?” “好…”沈鸢头疼,等换完药后,才瞪大眼睛,“宋女医,你刚才喊我什么?” 宋女医:“郡主。” 沈鸢不理解:“我叫沈鸢,不叫郡主。” 宋女医想到她刚醒,还不知道真相:“皇上封您为郡主,当时您还昏迷着,是蔡小姐帮您代谢的皇恩。” 半晌,沈鸢也没想明白。 “皇上为何封我为郡主?” 她撞了文华殿的门,还大喊大叫,皇上不应该惩罚她吗? 宋女医:“这我就不知道了。” 沈鸢心里一紧,声音结巴着:“是、是谢临渊死了吗?如此,皇上才想补偿,封我为郡主,不,采春,你带我去见谢临渊。” 宋女医指着帘子。 “谢大人就在前面,郡主起身时,一定要慢点儿。” 沈鸢站起身,身子晃了晃,幸好采春和夏若扶着,才没摔倒,她的头疼痛剧烈,“扶我去见他。” 是死是活,她都要亲眼看到。 帘后,逐影和宋太医轮流照顾,看到沈鸢来,宋太医微微弯腰:“见过郡主。” 沈鸢问:“太医,他怎么样了?” 宋太医叹气:“谢大人一直不醒,又发了烧,情况不妙啊,郡主刚醒,身子还很虚弱,快些躺下休息,这里有我就行了。” 沈鸢看着床榻上的男人。 她跪坐在床榻边,握着他的手,轻轻摇晃了一下,“谢临渊,你醒醒好不好?你要是死了,就剩我一个人怎么活下去?他们都是一群坏蛋,只有你是好的。” 她絮絮叨叨说着。 就在沈鸢体力不支要晕倒时。 手上传来力道。 沈鸢激动道:“他动了。” 宋太医忙诊脉:“哎呀!好现象啊,体温回升,有好转!我为谢大人扎几针,助他醒来。” 沈鸢头很重,靠在采春怀里,看着宋太医扎针,瞧着谢临渊的脸色渐渐红润,她嘴角勾起,落下欢喜的眼泪,“谢临渊,你一定要醒过来!” 采春小声哄道:“郡主,回去休息吧,您病好了,才能多陪姑爷。” 沈鸢点头,她朝宋太医福身:“麻烦您了。” “郡主客气。”宋太医摆手,再次观察了一下谢临渊,他交代了逐影一些注意事项,轻声道,“身子骨不中用了,我去小憩一会儿,先让我徒儿观察着。” 逐影拱手:“辛苦宋太医了。” 此时,沈鸢躺在床榻上就想哭,她盯着帘子的方向,时不时就抹抹眼泪,她想抱着谢临渊睡。 夏若劝道:“郡主,您别哭了,哭得头更疼了怎么陪姑爷?说不定明天姑爷就醒过来了,到时候看着您不舒服,姑爷会心疼的。” 沈鸢哽咽地点点头:“我不哭了…” 翌日,天大亮。 沈鸢睡得头又疼了,宋女医来换了一次药,楚皇后也来看了一趟,瞧着沈鸢紧张,也没多待,便回去了。 她问。 “宋太医,谢临渊好点了吗?” 宋太医脸上露出笑容:“脉象比昨天好点了,烧也退下了,约摸着快要醒了。” 沈鸢泪光闪闪,朝宋太医鞠躬:“谢谢您谢谢您。” 宋太医背起药箱:“郡主客气了,我去偏殿休息一会儿,有事您让丫鬟来叫便好,郡主头还没好,一定要注意休息。” 沈鸢一直朝宋太医鞠躬。 头疼了也不管。 “谢临渊,我抱你一会儿行不行?” “你不说话,我就当同意啦!” 她哽咽着上了床,乖乖地躺在谢临渊旁边,怕弄疼他,小心翼翼地抱着他的胳膊,被褥也只盖了一个角。 第25章 功臣 下朝后,萧皇召见了宋太医,听说退了烧,可又不放心,亲自去偏殿探望谢临渊,他双手背在身后,勒令丫鬟不要出声打扰。 他看着两人依偎在一起。 他嘴角勾起笑意。 出了偏殿,他才跟太子说:“这沈鸢似是没传言中那般不妙啊。” 萧鸣衍:“父皇真是对她高赞了,您是没见过她不妙的时候,跟谁都打架,不过自从成婚了,性子确实变了很多。” 萧皇:“俗话说的好,出阁成大礼,从此是大人。” 晴天后,皇宫上空飘着彩虹。 宫里嫔妃和皇子公主都出来散步,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偏殿里,谢临渊睁开眼,一动浑身就疼得难以忍受,他闷哼一声,惊动了旁边的人儿。 沈鸢瞧到他醒了,眼中浮现亮光,忘记头疼,一骨碌爬起来,头一晕,又狠狠摔了回去,顿时眼前一黑,她倒吸一口气。 谢临渊惊慌地去扶,却不小心扯到身上的鞭伤。 “嘶~” “唔!” 两声痛哼在不大不小的空间响起,默契得有些惨烈。 沈鸢捂着脑袋,与谢临渊对视。 两人眼眶一红,落泪时,都抿嘴轻笑,没死啊,真好。 沈鸢哽咽:“你就是大笨蛋,挨了鞭子还要淋雨,要不是宋太医医术高,你都已经没命了!” 谢临渊想到晕倒前最后一幕,心就隐隐作痛,他撑着坐起,朝沈鸢有模有样地作揖:“多亏夫人相救。” 说实话,沈鸢很骄傲。 像她这样恶毒蠢笨的人,竟然也能救到像谢临渊这样聪明的人。 “嘿嘿,你知道吧,我现在是郡主了。” 谢临渊挑眉:“郡主?” 沈鸢说清前因后果,脸上愈发红润,小嘴一个劲儿地叭叭不停,“皇上为什么封我郡主呢?谢临渊,你聪明,快帮我分析分析。” “郡主躺下,臣为你分析。”谢临渊瞧她精神不错,只是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秦家对皇上来说是一头危险的野猪,皮糙肉厚,小打小闹根本伤不了这头野猪分毫。” “而我是皇上想要培养的狼,但我根基薄弱,与野猪相碰,必定惨败。” “皇上此番想把野猪高高捧起,再狠狠摔下。” “若没有转机,我就是此番争斗的牺牲品。” “你莽莽撞撞闯进来,在陛下文华殿门上流下鲜血,是死谏,给皇上杀秦家,撕开了一道口子。” “秦家落了,你我是功臣,皇上必然会封赏。” 沈鸢眨眨眼,“那怎么不是赏赐金银珠宝?这郡主之位,与我而言,总觉得太匪夷所思了。” 谢临渊抬起酸涩的手,揉揉她的脑袋:“我们最缺的是权力和地位,陛下是想通过封你为郡主,顺便抬高我们家的门槛…咳咳…” 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 每咳一下,都扯着身体猛地疼痛。 “采春。”沈鸢捂着头,朝外面喊,“倒杯水再准备些粥。” 采春倒茶,夏若去煮粥。 采春高兴道:“姑爷,您终于醒了,小姐…不,郡主昨晚哭得可伤心了,本来就伤到了头,一哭更难受了,郡主睡觉都是皱着眉头睡的。” “抱歉,让你担心了。”谢临渊喝了水,好受了些,“我都是皮外伤,多养养就好了,太医说你的头伤得重吗?” 他的命是阿鸢给的。 往后的日子他会多用阿鸢喜欢的方式,加倍爱她。 沈鸢:“不严重哦,没有变笨就行。” 两人喝了粥,宋家父女给他们换了药,有皇上恩准,不必去行礼,他们便继续躺下休息了。 翌日,天又下起了小雨。 谢临渊裹着厚厚披风,进了文华殿,他撩袍,正欲跪下。 萧皇:“爱卿!别跪!全石,快扶着他,去搬个软椅。” 全石握住谢临渊的手,“谢大人,您慢点儿坐,您和谢夫人受伤的这两日,皇上担心得没睡好觉。” “臣让陛下担忧了。”谢临渊弯腰拱手,面露愧疚。 萧皇走下台阶,站到谢临渊面前,语气温和道:“爱卿,撩起你的衣袖,让朕看看你的伤。” 谢临渊侧身:“伤口狰狞,此等污秽,怎能让陛下瞧见。” “朕如何不能瞧见?”萧皇命令道,“掀开袖口。” 谢临渊只好挽起袖口,露出半截胳膊,上面的鞭痕已肿胀发紫,上了药,仍能看到那些外翻发白的皮肉。 须臾,他理好衣袖。 “臣已经大好了。” 萧皇脸色绷直,他并非没见过刑部重犯行刑,谢临渊此伤,过之而无不及,他盛怒道:“秦咎竖子!竟下如此狠手,朕惧秦家,竟将你交给他,朕有罪…” “陛下!”谢临渊跪在地上,“您为君,臣为君死,都是应该的。” 萧皇神情缓和,亲自扶着谢临渊起身,“爱卿快起,朕愧对你的,往后一定会补偿回来。” 谢临渊坐直:“陛下圣恩,臣和阿鸢已住偏殿两日,多有惶恐,今日来是想请求离开皇宫,回家去。” 萧皇关切地问:“可是宫里有所苛待?” “不,正是过于厚待,令臣心中惶恐。”谢临渊低头,“还望陛下允许臣能归家。” 萧皇目光沉沉,他双手背在身后,片刻,叹了口气:“罢了,民间有句俗语,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但你和郡主的伤都太严重,朕不放心,这样吧,你们再在皇宫住上三五天,再回府。” 从文华殿出来时,谢临渊浑身已无力。 宁泠儿不知从何处跑来,伸手想要扶住,“临渊公子,你跟泠儿好有缘分哦!泠儿听说你受伤了,特地来看宝宝哦~” 谢临渊不理会,忍着身上的疼回偏殿。 宁泠儿追着跑:“临渊宝宝,等等泠儿呀!” 宋女医换好药,嘱咐道:“伤口恢复得不错,郡主一定要注意不要碰到水,好好休息,不要生气,等明日我再来换药。” “谢谢你,宋女医。”沈鸢笑道。 蔡云筝喝了口茶,回忆起那天的事情,感叹道:“你可真勇敢,竟然撞了文华殿的大门,你在皇宫的这几天,沈家和谢家,都去你们府了,一定是你得了郡主,他们想上赶着巴结呢。” 沈鸢听到了谢家。 谢临渊那个冷血的旧家。 她磨了磨牙:“可惜我不在,要不然能好好给谢临渊出出气了。” 门开了。 谢临渊脸色难堪,仿佛身后有狼在追。 第26章 宝宝 沈鸢脑袋不敢动,上前扶住:“怎么了?”她踮脚朝门口瞧去,“她是谁?” 谢临渊:“得了癔症的疯子。” 啊?皇宫这样的人不都在冷宫吗?沈鸢眨了眨眼睛,好奇地朝门口看去,逐影已经扶着谢临渊坐下。 蔡云筝凑到沈鸢耳边:“她就是宁泠儿。” 宁泠儿…沈鸢眼睛闪烁,她偷偷听过宁泠儿说过的话,什么来自不同的地方,是这里的女主角,她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情,只要听她的话,就能获得荣华富贵。 谁要是与宁泠儿作对, 都会死得很惨。 沈鸢就死得很惨。 这一世,沈鸢不想跟宁泠儿为敌。 沈鸢紧张道:“你,你来有什么事吗?” 宁泠儿似乎不大想理眼前的人,她直奔室内的谢临渊:“临渊宝宝,你怎么不理我呢?我们两个都有缘分,已经见过两次了呢!” 两次?宝宝? 沈鸢脑袋疼了疼,女主为什么要纠缠谢临渊呢?难道他被女主看上了吗?这…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好像跟女主在一起的就是男主。 谢临渊要当男主了吗? 那不就是好事吗? 可她心里仍旧酸酸的。 谢临渊皱眉:“我们与你并不熟悉,你若再不离开,我便叫侍卫了。” 宁泠儿吓得浑身一抖,红着眼睛,抽噎道:“你怎么可以又凶泠儿呢?泠儿听说你受伤了,特地跑来皇宫照顾你呀!临渊宝宝,让泠儿看看你身上的伤。” 说着,便去撩谢临渊的衣裳。 沈鸢愣在原地。 蔡云筝着急地道:“快去啊,别的女人都对谢大人动手动脚了,你怎么无动于衷?” 沈鸢喃喃:“可她是宁泠儿。” “你做什么?”逐影一掌打在宁泠儿的胳膊上,只用了两成力道,“我们家夫人还在,你就如此胆大妄为?你怎么这么不知羞耻?” 谢临渊长松一口气。 他目光落在愣怔的人儿身上,声音哑道:“阿鸢,我行动缓慢,你可以过来保护我吗?” 沈鸢心底一颤,木讷地走到谢临渊身后:“…哦,好。” 谢临渊垂眸,眼底闪过一丝冰冷。 果然,阿鸢吃醋生气了,到底为何染上了这么个脏东西,听不懂人话,也不会说人话,跟鬼一样。 “阿鸢,我们去睡觉好吗?” “…嗯,行。”沈鸢脑袋疼。 蔡云筝忙道:“那郡主等你出府了,我再去找你玩哦。” 沈鸢点头:“路上小心点哦~” “嗯嗯!”蔡云筝转头看向宁冷儿,“看到没有,人家这才叫可爱,你那是什么鬼话。” 她翻了个白眼,便跨出偏殿了。 宁泠儿抹泪:“臭侍卫!你都打疼我了!临渊宝宝,是不是这个女人不让你跟我亲近哒?沈鸢,你怎么可以这么封建呢?就算你们成婚了,也可以离婚呀!我们都是女人,你不对我友好,是想搞雌竟吗?泠儿最讨厌这东西了!” 沈鸢侧眸看向谢临渊:“她在说什么?” “鬼话。”谢临渊吩咐道,“逐影,去喊侍卫。” 侍卫一来,逐影便说宁泠儿的到来气得公子和郡主都身体不适,侍卫二话不说,就将宁泠儿请出去了,宁泠儿哭都没有用。 沈鸢歪头,她不是女主吗?宁泠儿还说没有人能拒绝她的要求。 好奇怪啊,这不是能拒绝吗? 谢临渊牵着她的手:“在想什么?” 沈鸢问:“你喜欢宁泠儿吗?” “…阿鸢,我讨厌的不够明显吗?”谢临渊幽怨地埋在她的颈部,在她脖颈上,用力咬了一下,听着她娇哼一声,一股热意涌向下腹。 他用力抱着沈鸢。 想将她嵌入身体里。 “嗯…” 沈鸢紧张地问:“怎么了?” 谢临渊松开她,伤口的疼意消散几分后,他肩膀微微塌下,声音闷闷道:“阿鸢误会我喜欢别人,伤心。” “不,我只是好奇男人不应该都喜欢宁泠儿吗?”沈鸢托腮,那可是女主诶! 谢临渊揉眉:“你要这么说,我就很好奇了,会是什么人喜欢宁泠儿,你很喜欢宁泠儿吗?” 沈鸢揪着手帕,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是女主,应该要喜欢的吧? 谢临渊又问:“刚才她的行为,你喜欢吗?” 沈鸢犹豫一瞬,还是摇摇头:“不喜欢。” “所以喜欢无法被控制,是遵从内心的想法。”谢临渊扯过被褥,给妻子了一点儿思索的时间,见她眼睛慢慢变亮,嘴角勾起,拍拍旁边的位置,“来,睡觉,太医说多睡觉有利于伤口恢复。” 沈鸢扬起笑容:“睡觉!” 宫门口。 蔡府的马车正好好行驶着。 宁府的就把他拦住了。 蔡云筝不满地掀开车帷:“你闲的没事干了?为什么拦我的马车?” 宁泠儿丝毫不觉得有错,笑着弯腰钻进了蔡府的马车,看着盛怒的蔡云筝,她偷笑:“怎么啦!你一直盯着泠儿看,是很喜欢泠儿嘛?” 蔡云筝:“?” 他娘的,真恶心。 “喜欢你个大头鬼!下去!” 一见钟情没弄明白。 一见生厌算是搞清楚了。 宁泠儿坐下,笑道:“云筝宝宝不要不好意思哒!人人都喜欢泠儿,这是设定,你脾气不好,不想承认,泠儿能理解啦!但你要是经常这么不乖,泠儿可就不跟你玩咯!” 蔡云筝无语至极:“下去!听不懂话吗?” “宝宝还是不相信泠儿。”宁泠儿摇摇头,叹气道,“我知道你们所有秘密,云筝宝宝喜欢沈衡对嘛?” 蔡云筝眼中闪过慌乱:“你胡说什么?” 宁泠儿笑道:“就是呀!泠儿记得,七夕节那天,沈衡救了云筝宝宝,你对他一见钟情,可惜…” “可惜什么?”蔡云筝脱口而出。 宁泠儿:“可惜沈衡惨死在漠城啦!七夕那天,是你们见的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哦,真是可怜的宝宝呢。” 蔡云筝瞪大眼睛。 她拽着宁泠儿的手腕,将人扔了下去。 “你才惨死!你全家都惨死!什么宝宝宝宝的,你这样叫知道有多恶心吗?给本小姐滚!” 马车扬起尘沙,弄脏了宁泠儿的脸。 宁泠儿伤心:“呜呜呜,为什么不对呀,不是都应该喜欢泠儿的吗?” 第27章 郡主府 在皇宫又待了三天,沈鸢发了一场烧,当天便好了。 沈鸢指着脑袋:“嘿嘿,我也结痂了,你也结痂了,咱俩又活了一天诶!” “嗯,”谢临渊嘴角勾起,与她贴着额头,“等雨下小些,我们便辞宫回府可好?” 沈鸢满心欢喜:“好啊。” 谢临渊问:“你喜欢皇宫吗?” 沈鸢想了想,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其实还是自己的狗窝舒服,只有咱俩,想干啥干啥,不穿衣服都行,在这里,我得时时刻刻注意形象。” 雨渐渐停下,他们用过午膳。 采春和夏若收拾好行李。 谢临渊问:“你要跟我去谢恩辞行,还是留在这里等我?” 沈鸢不想等了,在太子府等的那几个时辰里,她整个人都很压抑,她特意避开伤口,挽住他的手:“我陪你一起去!” 文华殿,萧皇正在批阅奏折。 听到禀报,萧皇心中也有所猜测,说:“让他们进来。” 谢临渊和沈鸢想跪,又被全公公扶着。 全公公:“陛下隆恩,免了郡主和您的跪礼,两位快请坐。” 谢临渊作揖:“臣叩谢皇恩。” 沈鸢都要坐下了,忙站直,补了一个万福礼,“谢皇上。” 两人坐下。 萧皇出声问:“爱卿和郡主身子可好些了?” 谢临渊恭敬道:“回陛下,已大好。” “那便好。”萧皇笑着点头,目光落在沈鸢身上,“你倒是大胆,为了救谢临渊,竟敢撞朕的文华殿!” 扑通! 沈鸢自椅上滑跪在地上,这龙威顿时让她后背冒了一层冷汗:“请陛下饶命,臣妇知道错了。” 萧皇对谢临渊抬手,示意他不要管,也不许跪下求情。 “哦?那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撞向文华殿的殿门吗?” 沈鸢毫不犹豫:“会。” 萧皇挑眉:“知道错了,但不该是吗?撞门不疼吗?为什么还要撞?” “疼。”沈鸢摸着头,眼睛泛起红意,有些后怕,她憋着眼泪,“因为这样能救谢临渊,臣妇并非故意冒犯,求皇上饶命。” 萧皇大手一挥:“起来吧!朕都封你为明曦郡主了,怎么可能会怪你呢?朕就欣赏忠勇之人,谢爱卿,你娶了个好媳妇啊,难怪之前朕想让你当驸马,你都不愿意啊。” “多谢陛下夸奖。”谢临渊抱拳,“臣心有所属,有愧陛下信任。” 又聊了几句话。 谢临渊才道:“今日,臣携妻叩谢陛下隆恩,趁天未下大雨,想要回府,请陛下恩准。” 萧皇不舍:“朕想多留你们几日,都不肯?” “臣无功不受禄,怎敢一直居皇宫叨扰,请陛下允许臣归家。”谢临渊再次恳求。 萧皇叹了口气,招来宋太医和宋女医,听说两人病情已稳定,才松口:“好吧!看来是留不下你了,爱卿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就来文华殿为朕讲书,江牧那小子,说起话来叽叽喳喳,朕不爱听,宋太医,你现在就去太医院,找个太医随谢爱卿同行!” 宋太医磕头:“是,臣遵旨。” 临走前,萧皇相送于文华殿门口,谢临渊牵着沈鸢的手,忍着痛跪在地上,朝萧皇叩首:“臣告退。” 有萧皇恩典,马车在宫内行驶。 萧皇双手背在身后:“全石,你觉得这对夫妻怎么样?” 全公公如实道:“谢大人踏实能干,也不毛躁,是个很有能力的人,郡主毛毛躁躁,倒是很有意思。” 萧皇大笑几声,朝殿内走去:“这俩人的性子倒是挺互补,对了,秦家这几天有动静吗?” “没有。”全公公摇头。 萧皇目光微沉,脸上笑意全无:“看来秦元宗这只老狐狸,是打算放弃秦咎了,传朕旨意,贼子秦咎,鞭挞一百丈,扔出皇宫。” 这一百丈下去,估计腿就废了。 全公公领命退下。 —— 马车很快就停下了,沈鸢都还没晃晃悠悠睡着呢。 沈鸢好奇:“到啦?” 马夫:“回郡主的话,府邸已经到了。” 采春扶着沈鸢下了马车,被眼前陌生的景象震惊了:“大哥,您是不是走错了?这不是我们的府啊。” 谢临渊目光落在那两块牌匾上,从兜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车夫:“辛苦您了。” 车夫驾马离去。 沈鸢揪住谢临渊的衣袖:“这、这不是我们的府吧?” “可还认得牌匾上的字?”谢临渊托住她的腰,往前走了几步,侧眸问。 沈鸢仔细辨认,缓缓道:“右边是谢府,我回府的时候经常抬头看,是认不错的,左边是…什么主府。” 谢临渊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郡主。” 啊!她知道了。 是郡主府! 沈鸢眼睛亮亮:“这难道是皇上赐给我们的府邸吗?” 谢临渊点头:“是。” 听到动静,方伯小心翼翼打开府门,脸上还挂着惊恐,许是这几天,被骚扰太多吓着了,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人,激动道:“公子!夫人!” 他走到沈鸢面前,跪在地上。 “给郡主请安!” 下跪没有不情愿,满脸都是喜色,府里丫鬟奴仆听到声音,都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跪在地上磕头。。 “给郡主请安!” 沈鸢脸色涨红:“哎呀,你们快起来,不要喊郡主了,我都不敢出门了。” 方伯高兴地说:“郡主要习惯,快下雨了,公子和郡主快进府休息吧。” 谢临渊走到一半,便出了汗,浑身酸痛。 沈鸢担忧道:“府大了,也不是一件好事啊,逐影,你快背着临渊。” 院上仍是月沅院,寝屋里原有的摆设并未变动,在此基础上,多了许多珍贵的小玩意儿,就连不常见的花都摆放在了桌子上。 沈鸢躺在软乎乎的床榻上。 “好大好软。” “我做梦都想睡这样的床。” 蓦地,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赶紧从床上弹起来。 “不能把衾褥弄脏了。” 她走出内室,谢临渊正在和管家谈事。 方伯道:“府里倒是没发生什么事,就是…沈府和谢府天天派人来,周围有人盯梢,您和郡主回来,这会儿应该已经传出去了,他们也该来了。” 沈鸢和谢临渊相视一眼。 沈鸢握住谢临渊的手:“别怕,我不会让谢府的人欺负你的。” “好,多谢郡主了。”谢临渊嘴角勾起。 第28章 报仇 方伯低头偷笑。 太好了,府也大了,公子和夫人也变得恩爱了,人生啊,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没想到先升官发财的竟是夫人,他看向公子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殷切,公子得努力啊,要不然追不上郡主的脚步咯。 “之前府邸尚小,奴仆不多。” “如今恐怕要多买些了。” 沈鸢:“需要多少银子?” 方伯知道两人的难处,几乎没有积蓄:“先买五个丫鬟五个小厮三个婆子,再买两个糙汉子守门,加起来怎么着也得三四两银子,奴才这些年,多多少少也攒了几两银子,足够买了。” 如今,沈鸢已不乱花钱,有聘礼和嫁妆,再加蔡云筝给的簪子和皇上的赏赐,手里多多少少也有不少银子了。 她抱出钱匣子,拿出了二十两银子。 “方伯,这里是二十两,刚搬了府,有很多东西没有置办,你先用着。” “若是哪里不够,你再同我说。” 方伯诧异:“您这是…” 沈鸢道:“陛下赏的。” “奴才这就去办。”方伯有了银子,脸上笑意更浓了,有了银子就有了底气。 沈鸢扶着谢临渊躺下,掀起他的裤腿,弯腰吹吹他肿胀的膝盖:“又肿了,我给你再涂些药。” 纤纤玉手抚在他的膝盖上,轻轻揉搓开药膏。 眼前的妻子温柔得不像话。 谢临渊喉结滚动,拉着她的手,将她拽到身上,他闷哼一声,吓得沈鸢双手撑在两侧。 沈鸢瞪大眼睛:“我是不是压疼你了?” “不疼,很爽。”谢临渊拥着她,身上的痛意,倒是让他有了实感,阿鸢没有离开他,还在他身边,“阿鸢,你如果想要,我也可以。” 想要?可以? 沈鸢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两人交织在一起的画面,她小脸通红,娇喝道:“可以个鬼诶!你浑身都是伤,还想那种事!” 谢临渊捏住她的胳膊:“我特意护着那处,没被鞭子打上,就是为了让阿鸢幸福。” 沈鸢眼神飘忽,最终落在他下腹缓缓高起的地方。 她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等你好了之后再说,你快睡觉,我要去看书,这几天都拉下好多功课了。” 谢临渊眼神宠溺:“嗯,真是个爱学习的好孩子。” 沈鸢出了寝室,关上门,心仍旧在砰砰乱跳,她刚转身,方伯便撑着伞急匆匆地来了。 沈鸢示意他走旁边说:“怎么了?” 方伯指着府门口:“谢府来人了。” 沈鸢默了默,回忆着前世谢府的那群人都是狼是虎,她问:“是谁来的?” 方伯道:“大夫人和三夫人,还有几个小姐。” 沈鸢:“二夫人没来?” “奴才听说二房一家去京城外看望女儿了,还未回来。”方伯道,“郡主,可要奴才找个理由把她们打发了?” 沈鸢仰头:“把他们带去花厅吧。” 方伯犹豫片刻,问:“需要叫醒公子吗?” “不要。”沈鸢摇摇头,在嘴边比了个‘嘘’,“他在,我不好给他报仇。” 京城就这么大,前世,她和谢临渊成婚后,并非没有碰到过谢家人,当然,京中瞧不起沈鸢的人有很多,谢家算老几? 可沈鸢现在在意了。 任何人都不能欺负谢临渊。 方伯会意:“郡主万事小心,她们都不是省油的灯。” 花厅。 四个女人坐下,好奇地看着屋顶上的雕花。 大夫人胡氏沉稳的脸上,浮现一丝诧异,皇上竟把如此好的宅子赐给了谢临渊,这府邸气派,竟比谢府主宅都大,她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三夫人安氏眼里闪烁着精明。 她感叹道:“哎呀,渊儿真是幸运,竟然得了这么大的府邸。” 门外,沈鸢大步走来,径直坐到主位,连正眼都没给她们。 胡氏笑着问:“怎么不见临渊来?” 沈鸢轻掀眼皮:“你们是谁?” “我们是谢家…” “谢家?比我大吗?” 安氏恭维道:“当然没您大了。” 沈鸢微笑:“你们的教养被狗吃了?为什么见到本郡主不跪下行礼?” 全京城都知道沈鸢的脾气。 她们不敢反驳,可给一个小辈行礼,胡氏和安氏憋得都红了脸。 安氏想打马虎眼:“都是一家人…” “没礼貌的老东西,方伯,让她们滚。”沈鸢最烦的就是安氏,跟姚金枝一个货色,幸好谢临渊聪明,要不然也被养得跟她一样,笨笨的。 方伯还没进来赶客。 胡氏她们就老老实实跪下了。 方伯嘴角一抽,呵呵,她们这不是也挺客气吗?他退到门口,等候郡主的吩咐。 沈鸢靠在椅背上,手指撑着脑袋:“你们来有事吗?” 胡氏提着衣摆起身:“我们是来…” “大胆!谁让你们起来的?”沈鸢才不管她们是来干什么的,一心只想着给谢临渊出气,她的手拍在桌上,“嘴长在膝盖上了,不起来没法说话?” 胡氏知道沈鸢刁蛮任性,决定忍。 “郡主息怒,自从您和四公子成婚,还没回家见亲戚,今天我们特地来请你们回府。” 沈鸢问:“什么四公子?” 安氏挪着膝盖上前,笑着恭维:“渊儿在家排行老四。” “哦,这样啊。”沈鸢托腮,嗤笑道,“你们不是把谢临渊赶出府了吗?对,给我聘礼就是断亲金吧?你们是怎么好意思舔着脸来这里的?” 一时间,两个夫人的脸都不好看。 她们知道沈鸢难搞,也没想到这么难搞啊。 年纪大的能沉住气,年纪小的可就沉不住了。 谢寻茉气得站起来,揉揉膝盖,没好气地说:“行了!沈鸢,你当个郡主,装什么装呢?谢临渊就是个庶子,我们正房来找他就是给他脸了,让谢临渊出来跟我们说话,躲在一个女人身后算什么本事?” 沈鸢吵起架,脑子转得飞快。 “是啊,谢府怎么派了你们这四个蠢货来?是没男的了吗?” 谢寻茉叉腰:“你敢说我爹和哥哥、弟弟,信不信我告诉他们!” 沈鸢:“哦,谁稀罕?” 其他的人早就不想跪了。 安氏皱眉道:“我是你婆婆,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快点跟我道歉,否则,你别想进谢家主宅的门!” 第29章 逗趣 沈鸢来气了,冷冷睨了一眼安氏,嘴角泛着讥诮。 “我婆婆那么漂亮,那么美,你是从哪里爬来的蛆?长得丑,想得还挺美!知道为什么让你们进府吗?” 谢寻茉大声问:“为什么?” 沈鸢笑出声,怎么还真有人问呐,她一直以为这世上就她不聪明,原来还有蠢的。 她挑眉。 “因为逗趣儿啊。” 逗趣?谢寻茉气得脸色通红,“你真是太坏了!”她跺脚转身想要出去,却看到那漂亮的后花园。 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为了能住在这么大的院子里,受点委屈怎么了? 谢寻茉脸色转变得很快,回头的瞬间,笑眯眯地跪坐在沈鸢腿边,握起拳头,狗腿儿般地为她捏腿捶腿。 “郡主开心就好~” 沈鸢嫌弃地挪开腿:“离我远点。” 谢寻茉笑意一僵,起身站在母亲身边,她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恨意。 什么破郡主!真不知道皇上为什么会封赏这种人。 一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胡氏重新整理好心情,上前一步,邀请道:“三弟…也就是你的公爹,听闻你和临渊出事了,心急如焚,你的大伯特地让我来请你们去府上用晚膳,好庆祝你们平安归来。” 假仁假义,没安好心。 沈鸢捏起糕点,嚼嚼嚼,“我听说了,谢德去了秦府,看到盛怒的秦元宗,吓得屁滚尿流,直接跪在地上求饶,说跟你们跟谢临渊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胡氏用帕子捂着嘴角,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这种事情如此不光彩是怎么传出去的?她生气地看向安氏母女:“三弟怎能如此做?弟妹还快向郡主道歉。” 说着,还朝安氏的小腿上踢了一脚,眼里闪过得意。 自从沈鸢被封为这破郡主后。 三房没少在她面前得意。 如今可好了。 三房这儿媳是个难搞的,瞧安氏的脸色多难看啊,真是太有意思了。 安氏不情愿,却没办法。 老爷给她下了死命令,今晚必须把沈鸢和谢临渊请回去,有个住过偏殿的儿子,还有个郡主儿媳,对他们三房是有利的。 她也不想再被人提是什么庶三夫人了。 “鸢儿啊,你公爹他也是被逼无奈啊,秦家家大业大,万一迁怒谢府,到时候你和渊儿在外面都没个打点的,我们也是为了你们好啊。” 沈鸢托腮,这几个人,比起姚金枝可差得远了。 “哦,那你们还怪好咧,找谁打点了?花了多少银子?” 安氏一噎,讪笑:“你也知道,你公爹是庶子,我们在府里没有地位,举步维艰,还尚未来得及打点呢,就听到你们没事的消息了,要是大嫂能帮帮忙就好了。” “我…”胡氏恶心坏了,这贱妇,临了还踩她一脚,“三弟妹说的什么话,当初你赶老四出府,我还阻拦过,当时你说的什么来着,庶子娶恶女,他们有脸成婚,你可没脸当这个婆婆。” 安氏着急地回怼:“大嫂,你当着我儿媳面胡说什么呢?” 就在两人要掐起来时。 一直没开口说话的谢常暖打破了这份僵局,她柔声道:“郡主嫂子,这一切都是误会,我母亲并非四哥生母,他心里有怨,一直想尽早结婚,脱离府邸,自立门户,今晚,府里设宴,大伯他们做东,想请您和四哥吃顿饭。” 她听说了那日衣铺打架的事情。 蔡云筝用金簪银簪与沈鸢化解了仇恨。 不见沈鸢答复,谢常暖薅下手腕处的玉镯,放在沈鸢手里:“郡主嫂子,都是一家人,吃顿饭不要紧的。” 沈鸢摸着玉镯,微笑:“好啊。” 谢常暖面上一喜:“郡主嫂子,你答应了?” “嗯。”沈鸢原本平等地厌恶谢家主宅里的每一个人,眼前这个姑娘给她玉镯子,暂时只厌不恶了,她答应去,又没说去了干什么。 掀桌子过分吗? 养了这么久的病,不骂骂人,嘴皮子都痒了。 人想变好,嘴还坏着呢。 凡事要过过脑子,可她没脑子啊,那只能过嘴瘾了。 谢常暖笑意加深,太好了,她是庶女,一直被家里的嫡女打压,只要能跟沈鸢这个蠢货攀上关系,认识一些勋贵公子,不就能飞上枝头了吗? 一个玉镯换个高门夫人的位置。 够了! “那常暖晚上等您来。” 沈鸢乏了,“采春,送客吧。” 得好好睡一觉,这样等晚上才能有精力作妖。 出了府,四人上了一辆马车。 谢常暖出尽了风头,让谢寻茉心情很不好。 安氏火上浇油:“哎哟,还得是我的暖儿厉害,三言两语就把郡主请回家了,大嫂,你还是得多教教三小姐遇事要沉住气。” “你还敢教训我?”谢寻茉本就生气,“信不信等回家就告诉我爹,让他把你们三房赶出府。” 安氏讥笑:“三小姐好大的口气,如今我们三房出了一个郡主,我儿也得皇上青睐,谁敢赶我们出府!想让我们出府也行,必须分我们一半家产!” 谢寻茉叉腰:“你还想要一半家产?你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要脸!” 月沅院,沈鸢睡了半个时辰就醒了。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她慌忙起身,顺着采春指的方向望过去,逐影正扶着谢临渊散步。 沈鸢暗自松了口气,交代道:“这玉镯拿去当铺,太子府有没有送来一个包裹?” “有。”夏若想起来,转身从衣柜里拿来,“前日送来的,说是您哪天带去太子府的。” 沈鸢解开,露出青、紫的衣裳。 “特意从沈清漪那儿坑来的衣裳,你们看看喜欢吗?” 采春喜欢青色,夏若喜欢紫色。 她记在了心里。 采春激动地指着自己:“给、给奴婢的?” 沈鸢想,原来快乐会传染呀。 “当然是给你们两个的了,看看合适吗?” 两个小丫鬟在身上比划了比划:“合适!很合适,奴婢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片刻,方伯又来了。 “郡主夫人,沈府派人递来了拜帖。” 姚金枝和沈清漪想来拜访。 沈鸢头受伤,见到姚金枝还是忍不住害怕,她把拜帖扔到一边:“告诉姚金枝,等有空了再让她们来吧。” 第30章 联手 又被回绝了。 姚金枝眉头蹙起,轻笑道:“鸢儿那孩子受了伤就喜欢躺着不动,等过几天再去吧。” 沈清漪嫉妒:“蠢货就是蠢货,竟然敢撞文华殿门,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皇上不砍她头,还封她为郡主!” “清漪,不要着急。”姚金枝云淡风轻道,“那蠢货爬的有多高,摔得就有多惨,她得到的一切都是在为你铺路呢。” 沈清漪心里还是烦躁。 本来见了沈鸢,就强忍着恶心同她说笑,如今还要弯腰喊一声郡主? 她比吃了蝇虫还难受。 “她不得高兴坏了。” 春桃气喘吁吁跑来:“夫人,三小姐和姑爷去了谢府。” “谢府?”沈清漪皱眉,“谢府主宅?他们不是断了关系了吗?” 春桃道:“奴婢打听到,今个儿下午,谢府大夫人、三夫人还有二小姐三小姐去了郡主府,聊了好久。” 沈清漪不悦:“沈鸢宁愿去谢府,却不愿来沈府?母亲,她真是太没礼貌了!” 姚金枝猛地剪短数个花枝,看着花朵落在地上,仍娇艳欲滴,她心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外面,谢宝书正在放风筝。 突然一阵风猛猛吹过,谢宝书大喊:“风筝断了!风筝断了!你快去找啊!” 姚金枝眼睛瞪大,窒息感遍布全身。 “风筝断了…” 沈清漪不解:“母亲,别担心,风筝断了,找到了系个绳扣或者再买个新的就行了。” “不。”姚金枝捂着心口,沉思着,“沈鸢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难道发现她害死了林玉,才不愿跟她见面,甚至反过去亲近谢府,就是为了有个依仗跟沈府撕破脸皮吗? 不,那蠢货怎么会发现呢? 沈清漪捏着手帕,轻声道:“母亲,沈鸢说是红颚和绿颚挑拨离间,只要找到她们两个人,问清楚情况,一切不就真相大白了?” “对,春桃,你安排人去寻找她们。”姚金枝坐在椅子上,喝了杯茶,心才稍平静了些,“清漪,太子和六皇子,你必须尽快选一个了。” 沈清漪皱眉:“太子已有太子妃,女儿去只能是侧妃。” 姚金枝问:“那六皇子呢?” “他?呵呵。”沈清漪冷笑,埋怨道,“六皇子就跟个狗一样,只听宁泠儿的话,让他吃屎他都去。” 姚金枝纳闷:“这宁泠儿是什么来头?” 沈清漪翻了个白眼,“比沈鸢还恶心。” 想到若是嫁给六皇子,无论是正妃还是侧妃都要跟宁泠儿在一个府里生活,她就忍不住犯恶心。 “先选太子吧。” 姚金枝心疼道:“你甘心当侧妃?” 沈清漪嘴角勾起冷笑:“太子若是没了太子妃,女儿何须屈居于侧妃之位。” 姚金枝会意:“太子妃还尚未有孩子,可别着急要子嗣,吃些杂七杂八的偏方,吃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 谢府。 再次回来,身份已大不相同。 就连平日里高高在上,经常对三房摆臭脸的大老爷也亲自站在门口相迎。 谢明远笑着恭维:“侄子,侄媳儿!你们终于来了,来,快请进,饭菜美酒都已备好了!” “儿啊!真是有出息!不枉我让你暂时出府历练的一片苦心啊!”谢德走到谢明远前面,抬手拍在谢临渊肩膀上。 谢临渊眉头蹙起。 似是扯到了伤口。 沈鸢面色不虞,一脚跺在谢德脚面上:“你不知道本郡主的夫君受伤了吗?你这么大的劲儿,是嫌他不够疼吗?还一片苦心,我看你像个苦胆!” 被自己儿媳当街怒骂,谢德脸上青一块白一块。 “我又不是故意的。” “是啊,三弟也不是故意的,他这个人粗心习惯了。”谢明远余光瞥向谢德,满是讥讽,“临渊这么好的孩子,真是受苦了。” 沈鸢仰头:“你心细也不知道给准备个轿撵。” 谢明远一噎,脸红脖子粗地握起拳,转身呵斥:“胡氏,我一早不是吩咐准备软辇吗?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 胡氏瞪大眼睛,泛起泪光。 她管家这么多年,面面俱到,就没有哪一出有过纰漏,如今,老爷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拿一个不存在的理由训斥! 她在三房面前丢尽了人。 “临渊啊,真是对不住,我马上让人安排。” 须臾,轿辇停落在门口。 奴仆大气不敢出地抬着轿辇,生怕被郡主无差别攻击,抬到前厅时,谢临渊一点儿也没伤到。 谢家众人,亦步亦趋跟在轿撵后。 谢明远冷哼,嘲讽道:“三弟真是有福气啊,得了个伶牙俐齿的儿媳妇。” 谢德心情不好:“大哥,你也别笑话我,谢临渊被赶出府这件事,你我都脱不了干系,只有你我二人互相瞒着,把谢临渊和沈鸢哄开心了,才能发财。” 没办法,为了谢家财产,他们只能跟三房联手。 进了前厅,两房当家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愿出声挨骂,小辈们更不敢说话了。 谢常暖拉开主座,礼貌道:“郡主嫂子,四哥,你们坐这儿。” 谢寻茉咬牙:“沈鸢就算是郡主,可已经嫁进了谢府,那就是谢家的儿媳妇,身为小辈,应该坐在下位,我是谢家嫡女,沈鸢,你就坐在我旁边吧。” 然而,沈鸢才不管她在胡咧咧什么。 牵着谢临渊的手就坐在了主位上。 见此,谢明远和谢德只好避开主座,按照顺序依次坐下。 谢德招手:“常暖,你和郡主关系好,你坐在郡主旁边吧。” 安氏高兴地直了直腰。 女儿坐在胡氏上面,那不就等于她坐在了胡氏的头上吗? “是啊,暖儿快去坐着吧,大哥大嫂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又不是坐在谢明远上面,他没什么意见,“常暖性格温和,是个不错的姑娘,既然能跟郡主聊得来,就坐在郡主旁边吧。” 谢常暖受宠若惊,朝长辈欠身。 “是,常暖恭敬不如从命。” 怕惹到沈鸢,谢府里的小孩子都没来,原本谢常暖要坐在最后一位,如今换成了谢寻茉,她气得浑身发抖。 心里的坏点子一个接着一个。 第31章 掀桌 众人坐下,谢明远不敢端着长辈的架子,谢德也不敢端着当爹的面子,小辈更不敢跟沈鸢和谢临渊说话。 一个话冲,一个寡言。 怕被骂,也怕话掉在地上尴尬。 谢寻宁起身,他是家中嫡长子,比谢临渊年长五岁,可在官职上仍未有过变动,今晚,他也想巴结沈鸢。 他笑起来自带亲和力。 “四弟,四弟妹,你们新婚首次归家,身为兄长,我带头敬你们一杯。” 谢临渊:“身子抱恙,不便饮酒。” 谢寻宁不恼,依旧笑着:“无妨,两位以茶代酒,为兄先干为敬。” 这个大哥没欺负过谢临渊,但是个表面不一的禽兽,谢临渊只淡淡抿了口茶水,不愿再同他接话。 沈鸢眨眨眼,看向自家夫君,这人年纪不大,爹味咋这么重。 谢临渊勾住她的手指,冲她无奈一笑,他这人就这样,装的要死。 沈鸢努努嘴,比她还能装呢。 见有人带头喝酒,谢明远和谢德对视一眼,便开始喝起了酒,两人面色通红,已喝迷糊了,面对着面吹捧对方。 “大哥,还是你会培养孩子。” “三弟,你这就说错了,会培养不如会生啊。” 谢德愣了愣,指着对面的安氏,笑道:“大哥啊,她?她生不出儿子啊。” 安氏脸色一变,想上去抽他嘴巴子。 她压着嘴角,满是怒气:“大嫂也不管管?” “我哪里管得着?”胡氏翻了个白眼,她还记恨着谢明远扣的屎盆子,气得要死,怎么可能去管两人。 爱喝多少喝多少。 喝死利索。 谢明远眼神不明:“嘿,之前那个弟妹不是给你生了个儿子吗?多优秀啊,三弟都不常管,侄子就进了翰林院,都没让你们操心,就娶了个郡主,这不是会生是什么?” “哈哈哈,大哥过奖了。”谢德脸上堆满了得意的笑容,他朝谢临渊招手,“儿子过来!” 谢临渊冷冷地睨了他一眼。 场面一度尴尬,除了喝醉的,胡氏等人都低下头,她们下午可是见识过沈鸢的威力了。 谢明远摆手:“算了算了,不愿过来就算了。” “我是他爹,他能不听我的?”谢德丢了面子,摇摇晃晃起身,面色阴沉地指着谢临渊,“老子让你起来,听不见吗?” 谢临渊神色平静:“你忘记当初赶我出府时,说过的话了。” 谢德:“老子说过什么话?” 谢临渊重复道:“三十两断亲,谁反悔,谁就在长宁街上磕三百个响头,头痒了,想磕了?” “那、那当时是说的你反悔,你磕头。”谢德想起那日断亲,酒都醒了一半,他死不承认赖皮道。 谢临渊嘴角勾起,眼中凉意却愈发浓。 “我不后悔,你不会后悔了吧?” 谢德猛地一拍桌子:“操!老子会后悔?老子说出去的话从来不后悔,你心底阴沉,想致我跟夫人于死地,把你赶出去都是我心软,那天我就应该把你打死,不,应该在你出生时,就把你掐死!” 桌上瓷杯震得晃动,又归于原位。 沈鸢忍不了:“老东西,嘴这么毒,你娘怎么没掐死你?天生脖子硬,真是当犟种的好货!” “你!”谢德手拍在桌上握拳,指甲在桌面上发出‘刺啦’的声音,“我可是你公公!” “想当公公就去宫里阉了!” “拍拍拍!让你拍!” 沈鸢本就头痛,对这种尖锐的声音尤为敏感,更是烦得要死。 她双手托住桌子反面,用力一掀。 人儿踉跄后退。 谢临渊托住她的腰,替她捋了捋头发,“别气,等会儿再气得头疼。” 哐啷! 随着几声尖叫,桌子被掀翻在地上,盘子碗筷哗啦砸在地上,吓愣了谢家人,站在原地无措地看向两个老爷,又看向沈鸢。 这、这也太暴力了。 沈鸢掀桌,对面的人刚好是谢寻茉。 谢寻茉反应迅速,却也被狠狠撞了腿,手背还被蹦起的碎片划伤了,她没好气地吼道:“沈鸢!你就是疯子!” 话音刚落。 沈鸢快步走到谢寻茉面前,抬手就给了一巴掌:“够疯吗?” 谢寻茉捂着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你真是太猖狂了,借着郡主的名头,就能无法无天吗?” “我不是郡主的时候,难道不猖狂吗?”沈鸢反问。 她对前世自己的名声,是很有把握的。 谢寻茉哭着躲在兄长身后。 谢寻宁皱眉:“弟妹,就不能好好吃一顿饭吗?” “谁是你弟妹?”沈鸢轻哼,“谢寻宁,骂她没骂你是吗?真是管得太宽了,我们跟你们不是一家人,已经断亲了,你是想替你三叔答应在长宁街磕三百个响头是吗?” 谢寻宁:“这…这我怎能替三叔做主呢?三叔也给了四弟银两,才促成了两位的姻缘,都是一家人,何必弄得都不高兴呢?” 沈鸢转了个圈,瞧着神情复杂的谢家人,啧啧两声。 “哦,原来你们都不高兴啊。”她小跑到谢临渊身旁,挽起他的胳膊,“太好了,那我们更高兴了。” 谢临渊嘴角勾起,看着为自己出气的人儿,心里那点儿沉郁,早已消散。 “天色已晚,可要回府?” 沈鸢握着谢临渊的手走到门口,声音清亮:“一会儿让逐影和逐风抬你,我怕这群人不安好心。” 谢家人:“……” 都装作很忙的样子。 谢常暖微笑:“郡主,您若无趣儿了,便给常暖传个话,常暖可以给您逗趣儿。” 沈鸢幽幽道:“你这人年纪小,但比身后那堆快死了的东西要嘴甜,放心,我无聊了,会来谢府玩玩的。” 谢家人:“……” 轿辇抬起,谢临渊视线变得宽阔,他看着从小长大的老宅,心中没有任何波澜,谢德是庶子,连谢德都要挤在很小的偏院里,他的处境只会更苦。 可如今原先他不配踏足的地方,在眼前竟变得如此渺小。 雨后的月光泛着温润,缓慢落在两人的身上。 谢寻茉恨意大发,盯着轿辇,鬼使神差冲上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轿撵撞翻,就能让谢临渊这个混蛋疼。 从前,她不就是这样欺负谢临渊的吗? 她是嫡女。 他是庶子生的烂孩子。 黑夜,一双手触及轿撵,谢寻茉兴奋地加大力道,恨意在眼中格外明显。 歪了!歪了! 谢临渊是不是要摔死了! 第32章 吐血 “噗—” 重物摔在地上,那人捂着腹部吐出鲜血。 谢临渊倒吸一口气,身上的伤口被扯到。 沈鸢心惊肉跳,“谢临渊,没事吧?” 谢临渊缓了几秒,“没事。” 逐影愧疚:“公子,属下该死。” 方才他只觉得有道杀意,一回头果真发现谢寻茉已靠近轿撵,用了十足力道想要推翻轿撵。 他下意识将人踹了出去。 沈鸢:“逐影,跟你没关系,多亏了你谢临渊才没摔下去,是有脏东西恶心人!先抬你们家公子去马车等我。” “阿鸢,小心些,莫要再伤着额头。”谢临渊也不逞强,这一晃,让他疼得有些发晕,“一会儿我让逐影来接你。” 逐影武功高。 这是在警告谢家人,他不在,也休想欺负沈鸢。 谢常暖后退半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四哥也真是的,沈鸢都成郡主了,还这么护着。 说得好像逐影不来。 大伯他们说得过郡主,还是打得过郡主。 “娘,你把那个喝醉了的爹,往后拽一拽,跟我们没关系,就好好看戏就行了。” 安氏一向听这个女儿的话,扯着谢德的胳膊往屋里退,浓郁得酒味,熏得她想吐:“瞧你这熊样,坐下别动了。” 院子里,已经闹起来了。 谢寻茉身为嫡女,长相不错,一直是大房夫妇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竟被踹出了鲜血。 胡氏搂着女儿:“快去叫府医!” “茉儿,疼不疼?”谢明远半蹲在地上,看着不说话一直哭的女儿,心疼不已,酒劲混杂着怒火涌上头,“谢临渊!你给我站住!竟然伤害我女儿!” 沈鸢:“谢明远,你女儿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 谢明远撸起袖子,眼睛迸发着怒火,已经不顾及什么公主郡主了,“你给我让开!否则连你也打!” 采春和夏若忙护在前面。 采春:“你、你敢对郡主动手,我和夏若会对你不客气的!” 夏若气势汹汹:“我们会挠花你的脸!” 女儿都吐血了,还要脸干什么?谢明远扯住采春的胳膊,往一旁撇去,接着,夏若两手握住谢明远的另一个胳膊,试图牵制。 沈鸢头上有伤,不敢大动。 她僵直着身子,伸手薅住他的头发。 “老东西!放开采春!” “嗷!”谢明远抬起脑袋,疼得嗷嗷叫,“我放!我放!” 解救出头发后,他酒醒了,可愤怒已经冲昏了头脑。 “你们女人只会耍阴招!你们公然在府里伤我女儿,我要状告谢临渊目无尊长,残害手足!” 沈鸢嗤笑,看向谢明远身后站着的人:“你不是在大理寺当值吗?告诉你爹,谢寻茉的行为叫什么?” 谢寻宁表情复杂。 片刻,他拽住父亲的胳膊,低声道:“那侍卫是正当防卫,要怪只能怪妹妹心怀不轨了。” 谢寻茉想要干什么。 他们看得都一清二楚,只是如今受伤的是谢寻茉,他们就想将错全都怪罪在谢临渊身上。 岂料,沈鸢不是善茬。 沈鸢见他们都不说话了,觉得有趣:“你们还挺有意思的,比鸡圈热闹,又比石头沉默,等有空了,再来找你们玩,再会哦~” 浅蓝衣裙被夜风吹动,像是夜间飞舞的蝴蝶。 随着这只蝴蝶消失在谢府老宅,老宅上下都长长松了一口气。 谢明远冒出冷汗:“她还想来?是想玩死我们吧?这妖女,皇上封她郡主,是想折磨死我们吗?” 谢寻宁计划落空,心情烦得很。 难道一辈子只能当个大理寺司务吗?从九品,比谢临渊还不如,他不甘心啊! “父亲,去书房议事。” 谢明远犹豫:“茉儿还受着伤。” “她死不了!”谢寻宁胸膛上下起伏,厉声道,“今天你们要是好好说话,好好跟谢临渊道个歉,会有这么多事发生吗?谢寻茉还敢当众对谢临渊行凶,是嫌嫁得太快吗?” 她已及笄却尚未出嫁。 一直是谢寻茉的心病,她脸色惨白:“哥,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谢寻宁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地回到院子,砰地关上门,摸黑躺在床榻上,满脑子都是蛮横郡主那一句。 ‘你不是在大理寺当值吗?’ 她问了他。 是看得起他的吧? 不像那群人,总是会偷偷拿他和谢临渊对比。 —— 跟随回郡主府的叫章太医。 小老头儿很有意思。 他指挥着徒儿换药,回头看着跟鹌鹑一样锁在一旁的郡主说:“小夫妻哪有什么不好意思看的。” “您别胡说。”沈鸢脸皮薄,气鼓鼓地阻止。 她可是听说这小老头儿连皇上都敢调侃,再说下去,以后就不好意思见谢临渊了。 “嘿呦!我还真没胡说。”章太医笑道,“我给谢大人把脉啊,发现他欲望强盛啊,郡主不用顾忌他身上的伤,绷开了,我再包扎就是了。” 沈鸢拿起一本书:“我要学习了。” 章太医高兴笑着:“行咯行咯,已经涂好药了…” 他路过沈鸢时,看着倒着的书,摸了摸胡子,上前拿过书,反过来后再次放回沈鸢手里。 “这样才对嘛。” 等师徒两人走后,沈鸢脸颊爆红,趴在桌子上,气鼓鼓地说:“讨厌的老太医!” 谢临渊撑着起身,牵着沈鸢的手,“别生气了,他在跟你说笑呢,他说话不饶人,可心是好的。” “嗯…我听得出来。”沈鸢咬唇,钻进衾褥后,偷偷瞄了他一眼,“我们又没有同房,你为什么会欲望强盛啊?” 妻子眨眨眼睛,似乎对此事很好奇。 谢临渊喉结滚动,手指摸索着她的手背,想要以此消散心中的躁动,可那柔柔的触觉,实实在在撩拨着他的心。 “你很香很软。” “我很想要。” “自然欲望强盛了。” 他这样想,就这样解释了。 沈鸢想到那晚的感觉,浑身都发痒,她害羞道:“章太医说,我们还有多久能好?” 谢临渊算着:“还有十天。” “很快的…”沈鸢头几乎要埋进衾褥里,她心脏砰砰跳动,“到时候我们可以慢一点。” 谢临渊若有所思:“阿鸢说的是时辰?” “不,我说的是速度。”沈鸢瞳孔微颤,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要是再久一点儿,她还要不要腿了? 谢临渊闷笑:“都依你。” 第33章 偏房 文华殿熄灯前,探子递来了谢家席间的谈话。 萧皇脸上看不出喜怒:“谢临渊的夫人可真是能折腾啊,得了郡主封号,竟第一时间先回谢府给谢临渊出气,全石啊,朕是不是助纣为虐了?” “哪能啊?”全公公伴驾几十年,早就知晓皇上心里在想什么,“皇上这一封郡主,还让郡主有所收敛了呢。” 说谁错,都不能说皇上错。 谁对都归功于皇上隆恩。 萧皇靠在龙椅上,随手一挑,‘香贵妃’的牌子便被翻了过去,“哦?掀桌子还是收敛呢?” 全石笑笑:“皇上您有所不知啊,谢夫人是京中出了名的恶人,谁也不敢惹,就连蔡尚书的千金都在她手里吃过亏呢,若按照从前,别说掀桌了,都有可能把谢家人的脸摁在桌上。” “哈哈哈。”萧皇笑着拍桌起身,“成婚了也是个小姑娘嘛,是该活泼点。” 他打算重用谢临渊。 自然了解谢家的一切。 谢德不是好东西,活该。 “摆驾长乐宫!” 香贵妃听说皇上要来,激动得落泪,她沐浴换衣,跪坐在长乐宫门口,眼泪汪汪地看着远处逐渐放大的龙撵。 “皇上~” 她咬唇喊了一声,眼泪滑落。 萧皇默了一瞬。 想起两人初见时,贵妃天真烂漫,性情直率,而如今,也被秦家所蛊惑,被权力蒙蔽双眼。 “欢畅。” 他唤了她的名。 秦欢畅捂脸痛哭:“陛下,臣妾错了,您不要不理欢畅好不好?” 萧皇牵着她的手,走进寝殿:“朕忆起往昔,你最爱穿白粉色,可你自从进了宫,有多久没穿了?。” “皇上喜欢,臣妾以后只穿白粉色。”秦欢畅依偎在萧皇的肩膀上。 仿佛昨日隔阂,从未有过。 萧皇笑笑不语。 正阳宫,也熄了灯,瑞珠端着烛台,跪坐在床榻边,为皇后照明,“皇上今晚去了长乐宫。” 萧皇后合上书,面色平静道。 “冷了贵妃五六日,也该去瞧瞧了,皇上是有情的,不过,本宫着急的是另一件事,已经一年了,太子妃肚子还没动静吗?” 瑞珠摇头:“尚未听说。” 萧皇后叹气:“拿着本宫的腰牌,再请宋太医去瞧瞧。” 翌日,宋太医早早地就去了太子府。 崔琳琅紧张地将胳膊搭在桌子上:“劳、劳烦您了宋太医。” “太子妃客气了。”宋太医手搭在崔琳琅的手腕处,片刻,他出声道,“您的身体没有太大的问题,只要按时服药,每三日与太子亲近,过不了多久,就能有孕了。” 崔琳琅低头:“可、可都一年了,我肚子还没有动静。” 宋太医轻笑宽慰道:“要孩子不能太着急,这可能要看缘分,只要缘分到了,孩子自然会来。” “嗯…麻烦你了宋太医。” 崔琳琅目送宋太医离去后,整个人瘫在木椅上,额头冒出大汗。 藏珠揪出手帕,替太子妃擦汗:“娘娘,是身子不舒服?” 崔琳琅眼中满是绝望:“藏珠,我该怎么办?已经一年了,母后肯定等不及了,才让宋太医来给我把脉,你说,母后会不会是对我失望了。” 藏珠心疼道:“怎么会呢?就是让宋太医给您诊脉,这是关心您。” “其实我也知道,太子没有子嗣意味着什么,太子对我好,后院还没有别的女人,是想让我的孩子先出生,可已经一年了…”崔琳琅伤心落泪,胸脯上下起伏,“太子妃的位置,是不是要换人了?” 藏珠替她擦眼泪:“娘娘,您别乱想,不会的。” 崔琳琅自顾自地说:“我会去哪儿?要削发为尼,还是被贬为妾?” 外面传来丫鬟说话的声音。 “三年了!我嫂子终于怀孕了,我娘都高兴坏了!” “哎哟,真是恭喜了,你嫂子是咋怀孕的?” “是从一个赤脚老中医那儿得来的偏方。” “……” 崔琳琅坐直,眼中慢慢浮现出亮光:“藏珠,你偷偷去打听打听。” “奴婢这就让人去问。”藏珠道。 —— 五日后,沈府派人送来了邀帖,说夫人想念三小姐了。 沈鸢头痛欲裂,抱着衾褥朝里翻了半圈,嘟囔道:“我才不去呢,前不久刚斗了妖魔鬼怪,今天可不想再听蛇蝎母女叨叨了,就说我头疼,走不了路。” 采春捂嘴偷笑,小声道:“郡主会成语啦!” “郡主聪明,一学就会。”夏若真心道。 聪明?她聪明吗? 沈鸢双眸泛着困倦,一时间也没想明白,重生后,不知道事情有没有做对,但身边的人似乎不讨厌她了。 思及此,便又抱着衾褥美滋滋睡过去了。 一个时辰后,沈府又递来了第二次邀帖,还捎来了一句话。 春桃烦得要死。 又被拒绝了,还要派她来。 “大公子受了伤,想邀您归家,一同听报信的人细说。” 沈鸢猛地起身,头倏然一疼,她捂着脑袋,缓了缓:“兄长受伤了?” “是啊。”春桃挽着沈鸢的胳膊,态度有些强硬,“夫人准备了软轿,轿夫都很稳当,奴婢扶着您。” 沈鸢侧眸,看向采春。 采春点点头,等郡主前脚出府,她便后脚去太子府找姑爷了。 沈府,再次来这里。 沈鸢没那么害怕了,害死一个七品官员家的夫人很容易,害死一个府里三小姐很容易,但害死一个郡主,可要掂量掂量了。 沈清漪眯眼,落在沈鸢身上穿的这件藕粉色金织海棠花。 “妹妹来了。” “妹妹这身衣裳倒是好看。” 沈鸢:“还好吧,家里还有几件别的颜色的。” 沈清漪瞳孔一颤,离得才发现这是妆花缎料,如此贵气的衣裳,竟穿在了沈鸢身上,更气人的是沈鸢有好几件!而她一件没有! 之前六皇子说要送她一件。 却给了宁泠儿。 “呵呵,妹妹真是有福气。” 沈鸢看向姚金枝:“您说我哥受伤了,他还好吗?” “鸢儿,你怎么不喊我母亲了?”姚金枝抿了口茶,眼睛里闪烁着精光,她故意不提沈衡,就是想压迫她,“是不是当真要跟我生分了?” 第34章 下跪 沈鸢看着眼前的杀母凶手,喊不出口。 她垂眸,声音低低。 “大小姐故意引我和秦咎独处,还找来了谢临渊,就是想毁我清白,我生母死了,我嫁出去了,你们只想拿我寻开心,没有把我当家人。” 沈清漪握住沈鸢的手,真诚道:“原来是姐姐的错,我那天真的以为秦咎是来谈生意的,没想到他禽兽不如,幸好你没事,要不然姐姐良心难安啊!” “谁说没事?”沈鸢抽出手,冷冷盯着她,“谢临渊挨了鞭又淋了雨,我头撞伤,昏死在殿前,你倒是轻飘飘一句对不起。” 她转过身去,脸色紧绷。 姚金枝呵斥:“清漪,快跟你妹妹道歉!” 沈清漪语气软下去:“妹妹,对不起,都怪姐姐,你说吧,只要你能原谅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沈鸢:“我也不为难你,跪在地上说对不起就好了。” “什么?”沈清漪不情愿,“沈鸢,你别太过分了。” 沈鸢也不废话,拔腿就走。 姚金枝起身:“鸢儿,你头上伤未痊愈,夏若你这丫鬟还不扶她坐下,清漪,如今鸢儿是郡主,你就跪下磕头道个歉吧。” 沈清漪目光迟疑,须臾,脸色涨红,身子僵硬地跪下:“妹妹,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沈鸢撇嘴:“起来吧。” 沈清漪低头,眼中的恨意仿佛要把地上沈鸢的影子撕碎。 姚金枝心疼女儿,递给门口春桃一个眼神,春桃小跑去了偏院里叫四小姐。 偏院里,王妾室正抱着女儿哭。 “你姐嫁得远,可好歹当的正妻,你怎能当妾呢?还是…还是给你姐夫当妾。” 沈芊流下两行眼泪,“哪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看着姐姐被夫家瞧不起吧?谢大人对郡主挺好的,应该是个好人。” 王妾室痛心疾首:“人好有什么用?他们会一口一个唾沫星子把你淹死的!” 沈芊自嘲:“人就一条命,怕什么?” 砰!春桃踹开门,趾高气扬地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女俩,她扬声道:“四小姐想清楚就行,现在郡主来了,夫人让你过去,一会儿郡主就能带你去谢府了,王妾室也别伤心,只要四小姐好好听话,夫人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知道了。”沈芊站起身,将行囊背在身上,微微回头,声音有些哽咽,“姨娘,好好吃饭。” 前厅。 姚金枝一直叹气。 沈鸢着急:“我哥到底怎么样了?” “中了数箭,还要坚持上战场。”姚金枝叹气,“衡儿太冲动了,是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了。” 这妖婆能说什么话? 无非是让兄长拼命杀敌,建功立业。 沈鸢攥紧手指:“那您能让他回京吗?” 姚金枝嘴角勾起弧度,她压了压声音:“回京?可我说了也不算啊,不过衡儿一向听话,我倒是可以写信劝劝他…只是,我心里压了一件事,想让鸢儿帮忙。” 果然,没有白占的便宜。 沈鸢:“什么事?” 姚金枝朝门口招手:“芊儿,过来,见过你三姐姐。” 沈芊跪地行礼:“见过四姐姐。” “你快起来吧。”沈鸢眼睛从她行囊上移开,她隐隐约约猜到了不是什么好事,“四妹背着行囊这是要去哪儿?去看二姐姐吗?” 沈芊摇摇头,站在姚金枝身边。 姚金枝笑道:“鸢儿,是这样的,你四妹妹年纪也不小了,我给她找了个夫家,想问问你同不同意。” 沈鸢喉头一紧:“谁?” “谢大人。”姚金枝说。 沈鸢:“谢明远,谢德,谢寻宁?” 姚金枝一顿,这沈鸢是真蠢假蠢?怎么可能是他们?她揶揄道:“鸢儿,你身边不就有个谢大人吗?难道你不愿意让姑爷纳妾。” 沈鸢下颚紧绷,“您不是说,谢临渊只能是我的,不可以跟别人共享,我必须霸占他,缠着他吗?” 姚金枝确实是这么教她的。 “但这样太累了,让芊儿去帮你好吗?怎么了?鸢儿不会爱上谢大人了吧?还是说你不听母亲的话了?若是这样那母亲可就太伤心了。” 又是这样的话,前世的沈鸢必定会言听计从。 沈鸢不想答应:“可是大姐也没成婚,要不然让大姐先去吧?” 沈清漪生闷气,正在给自己灌茶消火,听到沈鸢这样说,差点没呛死,“呵呵,劳妹妹记挂了,我也好事将近了。” “哦。”沈鸢低头,情绪不明,“我不想可以吗?” 姚金枝阴阴一笑:“阿鸢,你知道的,我最喜欢乖孩子了,要是你不同意,我可就伤心了,一伤心,你兄长那边…万一耽搁了…” 沈清漪劝慰道:“妹妹,妹夫正得圣宠,没有四妹,也会有其他女人,万一妹夫就喜欢芊儿这种温柔的呢?” 沈鸢微笑:“不好,我会给兄长写信的。” “夏若,我们走。” 主仆俩顺利走出沈府。 姚金枝脸色阴沉,并未阻拦,“这小贱蹄子封了郡主连我都不看在眼里了,我的话不听了,沈衡也不管了,好,这样不听话的棋子,留着也没用了,沈芊!” 沈芊跪在地上:“母亲。” “只要你听我的话,你姨娘在府里会过得很好。”姚金枝放了个诱饵。 沈芊:“是,女儿一定会听话的。” 姚金枝满意一笑,将她扶起来:“春桃,你带四小姐下去好好打扮打扮,等晚上买通谢府的下人,送给谢临渊。” 沈芊跟着春桃下去。 沈清漪担忧:“母亲,您说谢临渊能收下她吗?” “为什么会拒绝?是个男人都不会拒绝沈芊这种柔柔弱弱听话的姑娘。” “……” 出了沈府,沈鸢加快了脚步,蓦地,她眼睛一亮:“谢临渊?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让采春去找我吗?”谢临渊接住飞跑过来的妻子,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可受欺负了?” 沈鸢低头,拉着谢临渊进了马车。 “谢临渊,你想不想纳妾?” 又是这个问题,谢临渊之前以为阿鸢太小,只要他多努力,让阿鸢喜欢上他,这个问题就不会出现了。 谢临渊问:“是不是有人威胁你了?” 沈鸢:“没有人威胁我,是我想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