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再不上进,我就和穷书生私奔》 第1章 重生及笄礼现场,当场掌掴继母 “昭昭,怎么脸色如此难看?” 亲热的呼喊在耳畔响起。 当看到继母赵氏含笑的脸,姜昭宁以为见了鬼。 她不是被自己亲手杀了吗? 接到兄长噩耗,她拿着书信去找赵氏和继姐。 却被告知杀他的,正是赵氏母女! 姜昭宁这才知道,他们兄妹多年来不仅认贼做母,还被赵氏母女像傻子般戏耍。 宠溺兄长不过是一计捧杀,只为将他养成纨绔后赶出家门,抢夺世子之位。 继姐姜棠月挑拨他们兄妹关系、害她成为瘸子。 为的是抢夺属于她伯府嫡女的身份,以及那门顶好的亲事。 十多年的亲近和情义,到头来不过是算计和利用。 姜昭宁知晓真相后肝肠寸断。 谁也想不到,往日好脾气的她,拔下头上簪子,当场就杀了赵氏母女。 更一把火烧了整个忠毅伯府。 临死前只后悔,没能要了更多恶人的命。 尤其是她那薄情寡义,烂心肠的父亲。 “可是太紧张昨晚没睡好?瞧这小脸苍白的。” 姜昭宁愣神的功夫,赵氏那张脸近在咫尺。 眼见着仇敌靠近,她哪里还能忍? 抬手重重就是一巴掌。 啪—— 力道之大叫她手心又痛又麻。 更将赵氏扇的偏向一侧,踉跄着退了两步。 发髻上那些金钗、步摇叮当作响,甩飞了出去。 这真实的触感叫姜昭宁惊喜万分,她重生了! “啊!姜二小姐怎么能打姜夫人?” “夫人进门时她尚在襁褓,这些年待她视若己出,养恩更大于生恩!” 变故突发,四周一片嘈杂。 姜昭宁原本混沌的眼睛,一点点变得清明。 抬眸一看,她们竟身处伯府花厅,除了赵氏与她,还有满满一屋人。 今日是她的及笄礼,赵氏作为赞者,正上前要替她梳发。 而她在众目睽睽下先是神色呆滞,随后更是给了赵氏重重一巴掌! 姜昭宁环视众人,将他们吃惊、错愕、愤怒等表情尽收眼底。 这十五年来,赵氏明面上不仅没有亏待姜昭宁兄妹,反倒因为事事亲为、视若己出,颇有贤名。 此时当着众人的面,姜昭宁就算是说破喉咙,也不会有人相信,赵氏的真面目。 甚至可以说,方才的举动不给个合理的理由,姜昭宁定会落下白眼狼的名声。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寻常说辞根本就无法令他们信服。 更不用说赵氏会不会,借这个机会抹黑她的名声。 毕竟后头她们还有其他算计,就等着看她倒霉。 可若是让姜昭宁,对着赵氏求饶认错,那是绝不可能的! 有什么法子,不仅能合理解释她的举动,又能让赵氏哑口无言? 电光火石间,姜昭宁计上心头。 对着不远处,满脸委屈和尴尬的赵氏怒目而视: “毒妇!你有什么资格做我心肝宝的赞者?” 随着姜昭宁唾骂声响起,花厅里顿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因为所有人都听出,这语气、声音,像极了忠毅伯姜老夫人。 可是她已经死了一年多了呀。 “难怪姜二小姐不对劲,竟是被姜老夫人附身了?” “也不知道姜老夫人,为何一还阳便掌掴儿媳?” “早就听闻姜老夫人,对二嫁女赵氏不满,原来是真的?” 姜老夫人附身在最疼爱的孙女身上,先是动手掌掴赵氏,又当众唾骂。 立刻叫花厅里前来观礼的宾朋,心思活泛起来,小声议论着: “若是一点不满,已故之人哪里有这么大怨念?难道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辛?” 花厅里的气氛,一变再变,平日里本就没多少乐子的命妇、贵女。 哪里知道,寻常的一个及笄礼,竟能见到这么玄乎的一幕?害怕之余更多的是好奇。 而姜昭宁眼眸冰冷,怒视着赵氏,胸中恨意翻涌,怎么也压不住。 当年母亲身怀六甲,见到流落荒野的赵氏母女,好心收留带回伯府。 不曾想,她的善举却是引狼入室,害了她自己也害了姜昭宁兄妹。 场上的议论声,叫赵氏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青红交加。 “昭昭,你别和母亲开玩笑了。” 不论附身之说是真是假,赵氏都不想姜昭宁再开口,说着就朝身边人使眼色。 可她哪里知道,重生的姜昭宁对她恨之入骨。 今日不将她扒层皮,绝不可能放过她。 “母亲?你一个趁恩人坐月子爬床的白眼狼,也配称人‘母亲’?” 轰——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炸了。 姜昭宁说的这事,乃是赵氏和忠毅伯两人才知道的秘密。 当年母亲死后,二人大费周章将此事瞒过,府里再无第三人知晓,更不用说外人了。 此刻赵氏眼神惊骇不已,显然彻底相信,姜昭宁真的被祖母附身了。 可名声对赵氏来说,比命还重要,所以即便再害怕,她还是壮着胆子狡辩: “婆母,当年的事您真的误会了,而且您离世前就已经糊涂了。” “姐姐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可能做出爬床之事?” “伯爷娶我做续弦,也不过是因为看我重情义,能照拂好昭昭兄妹罢了。” 面对满花厅宾朋审视的目光,赵氏站在那里,双拳紧握依旧保持着往日端庄。 姜昭宁心中冷笑,她自然知道赵氏城府极深,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拉下马的。 当年的事,若不是前世赵氏亲口所说,姜昭宁自己也不敢相信。 既然想到祖母附身的法子,且明显效果不错。 与其掰扯那些没有证据的事,不如务实一些,为自己日后手撕恶人,争取到更多助力。 姜昭宁心中有了章程,落在赵氏身上的目光,锐利冰冷: “你把持伯府多年,自然不会留下证据。但你记住:人在做天在看,善恶终有报!” “今日老身借昭昭之口,是有要事嘱咐。” 老天要她重活一世,可不就是让她回来,报仇雪恨吗? 而赵氏当年孤立无援,仅她一人根本就撼动不了母亲。 真正推波助澜,害死母亲的是姜昭宁的好父亲——忠毅伯。 既然今日,将祖母‘请’出来了,那只打脸赵氏有什么意思? “姜辞远呢?去前头将那不孝子喊来!” 没一会儿忠毅伯姜辞远,疾步走了过来。 看他表情显然在来的路上,已经知晓了花厅情况。 只是对着姜昭宁的脸,‘母亲’二字必定喊不出口。 他这边吞吞吐吐,姜昭宁可管不了那么多,厉声道: “孽子!跪下!” 第2章 逼赵氏交出母亲嫁妆单子 忠毅伯姜辞远乃是朝廷二品大员。 更不用说他不惑之龄,此时当着众多宾朋的面,不论什么原因也不可能对着女儿下跪。 花厅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更加诡异。 而姜昭宁看着面前道貌岸然、春秋鼎盛的父亲,只觉得胸中怒气难平。 前世她只当人人都有偏好,兄长纨绔父亲喜爱赵氏生的儿子也无可厚非。 却原来从最开始,便是眼前之人见异思迁、薄情寡义。 但凡他多点心思在他们兄妹身上,赵氏的捧杀计又怎么能成? 前世他们母子三人的悲惨下场,皆是眼前男子一手造成! 老天开眼许她重生,那她与姜辞远之间的父女之情一笔勾销,从此以后只剩下利用和报复。 许是她犀利的眼神,与平日完全不同,真的像极了姜昭宁祖母。 何况刚刚及笄的少女,乌发垂在身后,稚嫩白皙的脸上,完全是不符合年纪的神色。 便是深谋远虑的忠毅伯,心里的怀疑也在一点点打消。 “母亲,昭昭毕竟是我女儿,您现在虽然附在她的身上,儿子若是跪了,不是折她的寿吗?” “您有什么话或者要求尽管提,儿子一定满足。” 说着见花厅中人多眼杂,知道今日这及笄礼,只能到此为止了。 忙对着周围宾朋拱手道: “诸位对不住,今日事出突然让大家见笑了,前厅已经备好了茶点,请贵客们移步。” 而姜昭宁借祖母的名义,就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逼着赵氏吐出不属于她的东西,怎么可能少了见证者? 到时候他们夫妇关起门不认账,她就算故技重施,怕是也不会有现在人多眼杂效果好。 前世她行止有度、端庄淑雅,对继姐掏心掏肺,对忠毅伯夫妇孝顺有加。 到死才知道面对他人的算计,这些人人称赞的品质毫无用处。 那些情义在有些人眼里,也不过是个笑话。 今日想要对付忠毅伯夫妇,还得拿出祖母当年的风范。 出身将门的祖母,刚正不阿、手段凌厉。 姜昭宁唯一见过让赵氏吃瘪,叫姜辞远束手无策的,也就只有她老人家了。 祖母从前最疼她,在天之灵见她这般,想必不仅不怪她,还会倍感欣慰。 思及此,姜昭宁稳步走到主位上,缓缓坐下。 “姜辞远,这便是你的缓兵之计吗?” “将这些见证者驱散,继续糊弄我老婆子,和昭昭这无知少女?” 眼见着花厅里所有人目光聚集到自己身上,姜昭宁唇角微勾。 身上那份淡定从容,绝非及笄少女能养成的。 而她口中的话,也叫现场宾朋停下了脚步。 更有心直口快的,拧眉道: “伯爷,姜老夫人当年也是女中豪杰,她老人家今日显然是有话要说,不如叫我等也听听吧。” 祖母当年刚进门不久,祖父便战死。 她上孝顺年迈公婆,下照料年幼儿女。 忠贞坚韧,一句‘女中豪杰’确实当得起。 许是怕引起更多的恶意揣测,姜辞远棱角分明的脸,绷得更紧。 终是朝着姜昭宁恭敬道: “母亲有何未了的遗愿但说无妨,儿子一定从命。” 姜昭宁不知道,世上到底有没有已故之人附身之说,但想来时间也不会太久。 何况她是假的,耽误越久只会露出马脚惹人怀疑。 吐出一口浊气,学着祖母语气沉声道: “病来如山倒,我走的有些太急了,有些事没来得及叮嘱,你们似乎也忘了。” 说到这,姜昭宁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赵氏。 却见她没有眉眼低垂,显然是不想与自己对视。 而今日宾朋谁不是见多了内宅阴私? 这一点模棱两可的话,以及‘婆媳’二人的交锋,就已经足够他们遐想。 只是此刻比起那些没有证据的指责,姜昭宁只想要货真价实的好处! “王氏过世后,她留下的那些商铺、庄子,这些年一直由赵氏打理。” “现在昭昭及笄了,是不是该整理出王氏嫁妆单子,悉数交给她了?” 刷—— 几乎是姜昭宁的话音未落,赵氏的脸色就变了。 王氏真是姜昭宁的母亲,也是当年忠毅伯明媒正娶的发妻。 “母亲!您在说什么?” “王氏的那些嫁妆,本来就该是伯府的,且这些年世子可没少糟蹋……” 说到这,赵氏止住了话头。 姜昭宁唇角微勾,没想到只这一点就叫赵氏差点失控。 虽然兄长如今是个纨绔的事人尽皆知。 但赵氏这些年来不论人前人后,对他可是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不然也不会没人看得出,她身为继母的真实心思。 如现在这般,公然说出兄长的不是,还是头一回。 不过比起这点,她言辞间不愿交出嫁妆的意思,更叫众人诧异。 原本妇人过世,她的嫁妆要么退回娘家,要么就留给女儿,这些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此时赵氏的态度,也叫所有人了然: 难怪姜老夫人死了还要想方设法附身。 在场的都是各家正房夫人,闻言忍不住出声: “夫人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前头夫人的嫁妆,本来就该是姜二小姐的。” “怎么?难道这其中出了什么岔子,那些嫁妆所剩无几了?” 这话可不好接。 赵氏若说是,那她这些年打理忠毅伯原配的嫁妆,却使那些产业败落。 是中饱私囊还是能力不行都不光彩。 可若说不是,那她就更没有理由把持着原配嫁妆,不舍得给人家嫡女了。 姜昭宁一双冷眸,直勾勾盯着姜辞远夫妇。 两人皆是一副吃了苍蝇的样子,她心情甚好。 外祖家世显赫,当年母亲的嫁妆更是不菲。 原本属于姜昭宁的一切,前世到死她也没见过一件。 而赵氏母女从当初的一贫如洗,到穿金戴银、生活奢靡。 靠的可不是伯府那点月例银子。 母亲死后,起初外祖家对他们兄妹十分关心。 可赵氏就机关算尽,用了各种手段,叫姜昭宁兄妹和他们断了来往。 就连今日她的及笄礼,外祖家也只是送了贵重礼物,没有人到场。 许是周围众人的眼神太过难捱,姜辞远咬了咬牙,沉声道: “我们夫妇视钱财如阿堵物,本就准备待昭昭出嫁那些产业都交给她。” 出嫁? 前世姜昭宁及笄后不久,便被人推下假山,摔断了腿。 不仅由继姐替嫁,还落下了残疾,到死也没说上一门亲。 对于姜辞远夫妇的鬼话,她是一句也不会信。 “我既然上来了,还是要亲眼看到才安心。” 第3章 夺回‘大小姐’的称呼 姜昭宁点到为止,姜辞远却明白背后含义。 咬了咬牙不再犹豫,当众唤了管家,清点一番后,将嫁妆单子,递到了姜昭宁手中。 瞥见赵氏渐渐缓和的脸色,姜昭宁知道,她这些年管理母亲的产业,必定在其中安插了自己的人手。 显然想要将那些产业真正收为己有,不是轻易能办到的事。 可只要嫁妆单子在手,姜昭宁有的是时间和精力,让赵氏连本带利全都吐出来。 要知道前世今生,为了配得上那么门好亲事,姜昭宁背后可是狠狠下了一番苦功夫。 重生一场,就先杀那些吃里扒外的下人,祭旗吧! 似是想赶紧将祖母送走,姜辞远恭敬却透着淡淡疏离: “母亲操心小辈儿子理解,不知道您可还有其他事情交代?” 姜昭宁看着面前香炉,心中默默感谢了祖母一番。 也伤心她老人家走太早了,否则她们祖孙联手,一定能撕了赵氏母女。 另外前世姜昭宁心思单纯,现在想来祖母的死,背后怕是也有猫腻,这件事回头也要好好查查。 若真是赵氏害了祖母,她要赵氏血债血偿。 不过今日,光叫赵氏吃瘪还不够。 那姜棠月不是很享受姜大小姐的身份和称号吗? 不就是因为坐稳了‘姜大小姐’的位子,才有了后面的顺风顺水吗? 这一世姜昭宁便是不要,也不会让姜棠月白得了那些好处。 因此就在姜辞远以为事情办妥,可以恭送‘母亲’离开时。 却不曾想,她端坐椅子上,不动如山再次开口: “赵氏带来的那个丫头,虽改了姓,但到底不是你的血脉。” “一个野种,也配以‘姜大小姐’自居?” “我家昭昭是伯府唯一嫡女,她才是货真价实的大小姐!” 姜棠月早早就改了姓,这些年更以‘姜大小姐’自居。 一句‘姜大小姐’,听上去没什么。 却代表了忠毅伯府上下的认可,更是她在忠毅伯心中的地位。 从前祖母在世时,就不太喜欢矫揉造作的姜棠月。 现在附身,直接将这句称呼,从姜棠月身上剥夺,算是重重打了赵氏母女的脸。 赵氏站在厅堂,闻言面色涨红,显然因野种二字,又羞又怒。 她们处心积虑多年,才让伯府内外无人提及姜棠月的出身、和她二嫁女的身份。 此时老太太当众揭她伤疤,赵氏浑身颤抖,却也只能死死克制。 而姜辞远的脸色同样难看。 但到底只是个继女,不可能在此时公然忤逆‘母亲’。 “谨遵母亲叮嘱,从此以后,棠月在外,称一声‘姜姑娘’就好。” “大小姐,永远是昭昭。” 姜昭宁很满意,轻笑点头。 随即挥了挥手,让姜辞远去前头招待男宾。 之后捏着母亲的嫁妆单子,看着赵氏苍白隐忍的脸。 由原本安排的命妇簪发,完成了及笄礼。 而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人提到,赵氏本是她的赞者,该上前替她梳头的。 完成这些,姜昭宁‘晕’了过去。 再睁眼满脸的茫然跟疑惑,看着周围满脸担心的宾朋,视线落在了赵氏身上。 “母亲方才昭昭头好晕,耳边似是响起了祖母的声音?” 不待赵氏回答,她低头看见手里的嫁妆单子,更显疑惑: “这是何物?” 她眼神清澈一派天真,哪里有一点方才咄咄逼人的模样? 赵氏端详了半晌,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心道那老不死的终于走了。 她看了眼姜昭宁手中的嫁妆单子,以及花厅周围无数双眼睛。 不过是一张纸,这些年姜昭宁虽没有被养成草包。 但也是个好骗的傻子,赵氏怎么会将她放在心上? 再说那些产业,早就是她的囊中物,姜昭宁怕是连账本都看不懂,哪里斗得过她? 便将方才姜老夫人现身,略去让她难堪的过程,只道对方泉下挂念小辈罢了。 “至于你手里的,乃是你母亲的嫁妆单子。” “我早就想交到你手中,奈何从前你年少。如今及笄了是时候,学着管家了。” 赵氏满脸真切,看不出一点情绪。 而姜昭宁闻言,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情,欠了欠身腼腆道: “母亲的好意昭昭铭记于心,定不会辜负您的栽培和看重。” 赵氏闻言夸了姜昭宁几句,笑着叮嘱她今夜好好休息。 二人皆是一副母慈子孝的模样。 周围看热闹的众人,窥不到一点端倪。 及笄礼的时辰,由大师批过定的是未时三刻,正宴已经开过。 赵氏招呼着众命妇去用茶歇,姜昭宁浅笑着落在人后,渐渐拉开了距离。 她的及笄礼,兄长没有露面。 前世也是如此,姜昭宁当时嘴上没说,心里却是介意的。 可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错过胞妹人生至关重要的时刻,姜昭宁记不清了。 但本能的知道,定是和继姐姜棠月有关。 很快她的猜想便得到了验证。 她还未出花厅,便听到一众青年嬉笑着走来,笑声清脆爽朗,十分开怀。 被人簇拥在中间的,是一对少年男女。 少女略带病容,时而低咳两声,她身边的少年却满脸关切,上前半步俨然是替她挡风。 正是她兄长姜淮川、继姐姜棠月。 乍然看到兄长的脸,姜昭宁鼻尖泛酸,眼泪差点滴落。 在旁人看来,二人同在一府,没有分开过。 可只有她知道,他们兄妹间隔着生死,更有了数年解不开的误会和隔阂。 十岁之前,兄长待她视若珍宝,所有好东西全都要给她。 可在姜棠月的暗示下,她将兄长学堂上偷偷雕刻的兔子,扔进池塘,指责他玩物丧志。 也在姜棠月的挑拨下,她将他捧在怀里送到面前的糖炒栗子,赏给下人骂他不务正业。 更听到姜棠月日日念叨他,斗鸡走狗、纨绔奢靡的事迹。 长此以往,姜昭宁看他的眼神中,总是带着审视和失望。 甚至数年来,对他的事不闻不问,就算听到他挨家法,也无动于衷。 反倒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姜棠月,常常因为阻拦父亲施家法,替他挡鞭子、陪他跪祠堂。 对比姜昭宁的冰冷,性子温婉的姜棠月自然更为可亲。 渐渐的兄长待姜棠月,更胜她这个嫡亲的妹妹。 此时看到她站在廊下,兄长的视线这才转了过来。 朝她身后空荡荡的花厅望了望,诧异问道: “昭昭,你的及笄礼结束了?可惜我们还是来迟了。” 姜淮川神色不自然,显然也知道错过她的及笄礼不应该。 他身后的姜棠月上前一步,拉住了姜昭宁的胳膊,温声致歉: “兄长听说我染了风寒,特意来看我。是我太开心了拉着他聊太久,害他错过了你簪发。” 姜棠月平日里性子最是温婉,就是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蚂蚁,都得停下来赔礼道歉落几滴泪。 此时对着姜昭宁,满脸歉意眼眶泛红,俨然就要落泪。 而她话音未落,身旁的姜淮川心疼道: “棠儿怎么能怪你呢?昭昭这边人多热闹,你那里孤零零的。” “此处风大你吹不得,既然昭昭的及笄礼结束了,咱们就去那边的八角亭坐坐吧。” 第4章 挑拨离间的继姐和不学无术的兄长 看着面前兄妹情深的二人。 若是前世,姜昭宁即便心里再难过,面上也只会冷清、不在意。 可她知道,兄长待她还是好的。 前世他被褫夺世子之位,逐出家门后。 得知她彻底成了瘸子,那门引以为傲的亲事也黄了后。 来信安慰她,发誓要挣军功,向陛下替她讨封,成为她的靠山。 往日吃不了一点苦的纨绔,投身军中靠着一身孤勇,竟然真的做到了。 后来的喜报中不见一句自豪和得意,全是给她的鼓励,为她勾勒出未来的美好。 却在进京兑现承诺的路上,死在了赵氏母女的算计中。 姜昭宁知道,他们兄妹之间关系或许因为挑拨、误会,不再亲厚。 可血缘亲情是斩不断的羁绊。 兄长只是被赵氏捧杀,才养成了纨绔、不学无术的模样。 更是被姜棠月的外表欺骗,看不出她的蛇蝎心肠。 其实何止是兄长,前世就连自己,也觉得继姐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人。 若不是亲眼见,姜昭宁绝对不信,她温婉的外表下,是那样的蛇蝎心肠。 重生一回,她自然不会再被蒙骗。 更不能再如前世一般,对兄长的遭遇冷眼旁观。 他们兄妹本就荣辱与共。 她要将兄长拉起来,让他坐稳世子之位,绝不让赵氏得逞! 只要胞兄依旧是伯府世子,她的亲事姜棠月才不好染指。 而她依旧高嫁,那世子之位,赵氏母子休想觊觎。 许是察觉姜昭宁神色不对,身旁的姜棠月小心翼翼追问: “昭昭,你还是生气了?咳咳,姐姐给你赔罪好不好。” 姜昭宁闻声心中厌恶,却知道想要揭穿赵氏母女的真面目,绝非一朝一夕。 而且口说无凭的言说,到底落了下乘。 恶人的真面目,还是要让她们自己暴露出来,才最有说服力。 赵氏母女最大的优势,不就是会演戏吗? 她们既然爱演,那她姜昭宁奉陪便是,谁演得更好还不一定呢。 “姐姐说的哪里话?你染了风寒不想将病气传给宾朋,不是已经差丫鬟提前告知了吗?” “你善解人意又体贴,昭昭怎会怪你?” 姜昭宁嗓音如清泉,在亭中响起,顿时叫姜棠月面色一凝。 怕将病气传给别人,却又毫不避讳与身边几人谈笑。 她搪塞姜昭宁的理由,此刻被点明,落在其他人耳里显然不合适。 就在她思索要说些什么,转移话题时,却听姜昭宁含笑道: “虽已入春,可乍暖还寒还是要注意些,我已命丫鬟去备了姜汤,稍后便能送来,大家也都预防一下。” 一个明知自己带着病气,却毫不避讳他们。 一个身为今日主角,周到的安排好了姜汤,顿时高下立见。 周围几个关系亲近的少年,神色都变了又变。 姜淮川听不出异常,只觉得他的两位妹妹,一个温婉纯良,一个清醒聪明。 欢喜的在前头领路,带着众人进了八角亭。 因为入春不久,亭子迎风的几面都还挂着帷幔,舒适温暖,且早有下人备了茶点。 “姜世子,听说你最近又气走了一位老夫子?” 落座后,有人笑着开口。 却见姜淮川斟茶的手微顿,颇有些无奈: “谁说不是呢,夫子叫我背诗,小爷这脑子哪里需要死记硬背?” “当堂便改了起来,我觉得甚妙,夫子却怒不可言扬长而去。” 其他人闻言,皆满脸堆笑起哄道: “哦?到底是什么惊世之作,快念出来叫我等开开眼。” “对啊对啊,那夫子不懂欣赏,我们来品鉴品鉴。” 姜昭宁坐在中央,看着嬉笑的众人,不禁眉头微蹙。 整个范阳都知道,忠毅伯世子从小就读不进去书,胸无点墨。 大了更是斗鸡走狗、不学无术。 若此刻围坐在此的,都是如他一般的人,姜昭宁自是不会多想。 放眼望去,他们全是范阳名门之后,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有真才实学的人。 这些人聚在一起,奉承姜淮川,可想而知是何居心。 可她那天真的兄长满面红光,显然看不出别人的嘲讽,反而撸起袖子扬声道: “原原离上草,你爹不洗脚。” “夜来抠一抠,臭得睡不着。” 随着他激昂的嗓音响起,八角亭中众人哄堂大笑。 站着的姜淮川在众人大笑中,不仅不羞愤,反而更显激动。 “还有还有:红豆煮汤圆,一碗几个钱?问你你不答,瞪我像汤圆。” 姜淮川不是小孩子,他已经十八岁了。 寻常男子这个年纪要么已经考取功名,要么成家立业或有婚约在身。 可他当众念的这歪诗,便是三岁小孩说出口,都会被族中长辈斥责,他却丝毫不知。 要知道世人最敬读书人,这般乱改歪诗、气走夫子,是会被人指摘一辈子的事。 也难怪他至今,连合适的亲事都说不上。 不提门当户对,就是稍微好些的门第,都不愿意将女儿许给他。 前世就是因为,听说过太多这样的笑话。 因此只要兄长在的场合,她都本能地不想往前凑。 但此刻亲眼看着周遭嘲讽的嘴脸,只觉得胸口怒气翻腾,心里又气又可怜。 兄长并不是蠢笨,他三岁便丧母,是姜辞远的不尽责、赵氏的处心积虑才造就他今日模样。 此刻对着嬉笑的宾朋,以及乐在其中的兄长。 她身为今日宴席的主角,无论如何也不能发作。 更叫她怒火难消的,是坐在一旁掩唇浅笑、事不关己的姜棠月。 难怪每次兄长外出,她都乐意随行。 原来在她眼里,被人戏耍的兄长,不过是个笑话。 可前世不久后,就是因为她被人嘲笑,兄长替她出气才犯下大错,被褫夺世子之位! 姜昭宁知道前世他们兄妹被人玩弄于股掌,却没想到是当猴子耍。 恰在此时,熬好的姜汤被端了上来。 “大小姐趁热喝吧。” 先呈给了客人后,有下人恭敬递到了姜棠月面前。 姜棠月点了点头,露出一节皓腕便要拿汤匙。 而姜昭宁身后的丫鬟,闻言斟酌着开口: “小姐,方才花厅里,伯爷当众言明,从此以后‘大小姐’的称呼,您用不得了。” 刷—— 丫鬟吞吞吐吐的一句话,却如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了姜棠月身上。 不待她开口,便听身后与她交好的小姐,脱口而出: “什么意思?她本来就是姜大小姐,什么叫她用不得?” 一句称呼在普通百姓看来,没有什么不同。 可在权贵之家,却意义不凡,尤其是姜棠月这般,生父不详的尤为在意。 否则她这些年也不会为了一个称呼,就在背后诸多算计。 而在座的显然都是聪明人,稍一思索就明白了背后含义。 等姜昭宁身后的丫鬟,将方才花厅里的事娓娓道来。 姜棠月原本苍白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一旁的姜淮川自然瞧出继妹神情不对,忙劝慰道: “称呼而已都一样,既然是祖母的安排听从就是,棠儿别往心里去。” 他这边不提还好,轻描淡写地说出口,顿时叫姜棠月怒不可遏。 “你懂什么?” 那本来软糯的嗓音,突然变得尖锐刺耳,叫八角亭中为之一静。 第5章 要给兄长找夫子 姜昭宁用帕子掩住了嘴角。 她知道姜棠月从小便在意这个称呼,但也没想到在意到如此程度。 此刻众目睽睽就忘了伪装,露出了马脚。 看着众人尴尬的神色,姜昭宁缓缓开口: “祖母的意思,父亲向来敬重。” “兄长说的没错,姜大小姐也好、姜小姐也罢,姐姐与我们虽无血缘,却胜似亲姐妹,父亲待你也似亲生女儿。” 她的声音在这寂静的亭中响起,其他人神色缓和,纷纷附和着,将话题揭过。 其他人听来没什么,可在姜棠月心里,就如火上浇油。 轻飘飘的几句话,每个字都直戳她最痛处! ‘生父不详’、‘夫人前头的女儿’这些话,是她多年的噩梦。 好不容易就要让人忘记了,偏又被那老不死的提起了。 姜棠月只觉,心头怒火直往上窜,却也只能死死压着。 她能不小心对姜淮川失言,却不能再对姜昭宁如此。 姜昭宁从小便更有主见且自律,比她那草包兄长可难糊弄多了。 众人又闲话了阵,毕竟宴席结束,眼见着时辰差不多皆起身告辞。 姜棠月从前,总是摆出主人家的态度,定是要送出府门的。 此刻却只能借口风寒不适,先一步告辞,只是目的地乃是赵氏的院子。 “母亲!真的是那老虔婆附身了?她怎么死了还欺负咱们?” 从小姜棠月费尽心思讨好任何人都能行,唯有姜老夫人,看她的眼神总带着审视。 以前她与姜昭宁,只要进了老夫人的院子,里头的下人只会喊姜昭宁‘大小姐’。 却没想到,等她死了,竟还闹这一出。 而她之所以在意这一点小事,全是因为那门亲事。 “那家人本来就极讲究,若非当年王氏死乞白赖求来,姜昭宁哪有这好命攀上这门亲事?” 也不怪姜棠月觊觎,那门亲事便是县主、郡主来了都要眼红。 比起发家不过数代的忠毅伯府,甚至坐稳江山不到百年的皇室。 传承几百上千年的门阀世家,才是真正的权贵。 就连太子不久前,想要求娶崔家的姑娘做太子妃,都被婉拒。 而姜昭宁要嫁的,便是五姓七家中的范阳卢氏。 “忠毅伯府嫡女他们都看不上,我若是得不到伯府上下的认可,怎么能作为姜大小姐,代替姜昭宁嫁过去?” 想到这姜棠月急得,终是落下泪来。 而赵氏也累了一天,坐在妆奁前,卸下头上发饰。 只是看到镜中自己,红肿的左脸,眼底的冷意更甚。 “这点意外不算什么,只要你弟弟能坐上世子之位,这门亲事只会落在你头上。” 这边赵氏搂着女儿,轻声劝慰。 那边姜昭宁随姜淮川送完宾朋,便一道回了他的藏锋院。 一路上姜淮川都怀疑自己听错了,昭昭至少有三年,不曾踏足他的院子。 直到兄妹二人,站在了藏锋院门口,他才发觉今日昭昭待他似乎有哪里不一样。 而姜昭宁看着面前宽敞的庭院,心里头更凉了几分。 迈进院子一眼就能看到,角落放着斗蛐蛐罐、鹩哥架、投壶箭靶等物件。 用油布盖着,却无一不展露,主子的不学无术。 若是前世,姜昭宁必定冷着脸怒斥兄长,再一把火烧了这些玩意。 可重生了想要改善兄妹关系,就必须从自身性格上做出改变。 姜棠月能和兄长亲厚,不就是因为她性子柔软,从不说教吗? 赵氏能得姜辞远十几年的宠爱,不也是因为温柔似水吗? 男子都是吃软不吃硬,对付兄长同样如此。 既然这样,她姜昭宁便走姜棠月的路好了。 有了善解人意的亲妹妹,她不信兄长还要假妹妹。 瞥见一旁少年,战战兢兢拘谨模样,姜昭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随即侧过头,笑得眉眼弯弯: “这院子可真好,书房在哪?兄长带我进去坐坐。” 姜淮川这边,心里却是揪着的。 从小比起自己的不学无术,妹妹更为自律、上进。 许是因为要嫁进卢家,昭昭从小便用功刻苦。 别人爬树掏鸟,她在房内读书写字。 别人嬉笑玩闹,她关起门练琴调香。 小时候妹妹眼里他还是高大强壮的哥哥,大了他就只是不学无术、纨绔败家子了。 已经好多年,姜淮川没见过妹妹对他这般笑了。 他鼻腔瞬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看着比他矮了半个头的昭昭,忽然想起三岁那年,母亲病重。 他跪在床前发誓,一定会护好妹妹,绝不让她被人欺负! 再看到昭昭的笑脸,姜淮川只觉得,比他冬日烤的炭火还温暖。 “诶,好好!哥哥带你去书房玩,蛐蛐、八哥儿,你喜欢什么,我都送你。” “你要是看不上这些,哥哥马上出去给你买更好的。” 进了书房后,姜昭宁面上亲和的笑意险些挂不住。 与其说这是间书房,不如称它为玩乐休闲室。 宽大的花梨桌面上,摆着双陆棋盘、骰子、叶子戏纸牌、捏扁的银酒盏。 背后倒是有一排书架,却九成九都是话本传奇、志怪、蛐蛐经。 剩下的也有几本正经书,却都倒扣蒙尘或撕剩半本。 姜昭宁不动声色,满脸好奇听着兄长给她介绍自己的好东西。 直到出了藏锋院,那眼里的冷意再也藏不住。 得给兄长找个严厉的夫子了,还得让他非听不可! …… 与此同时,范阳城,春满楼。 一人素净青衣,负手立于窗前。 小厮清河推门而入,目光扫过他身上那无比寻常的料子,顿时替自家公子委屈。 六元及第、三道圣旨连召的天纵英才,本该入京觐见陛下的,却巴巴跑到这破地方来。 心里抱不平,嘴上却丝毫不敢表露,上前恭敬道: “公子,今日忠毅伯府大小姐及笄宴,听说老夫人回阳了……” 清河将探听到的,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半晌,被称作公子的男人缓缓回身。 他生得一副清隽温润好相貌,眉如山间远霭,星眸含着淡淡水光,看人时温和的像三月的风。 整个人只是站在那,便如青竹矗立,骨子里是世家的端方,眉眼间却是书卷里养出的柔和。 既不灼目,更不寡淡,薄唇翕张,音色如山间清泉,幽幽悦耳。 “忠毅伯府……盯紧了,寻机会我入府一探。” 第6章 继母的溺爱和捧杀 夜里,姜昭宁躺在床上,感受到身下柔软锦被,才彻底接受自己重生的现实。 可随即那份喜悦,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她前世死的时候,也很年轻不过十六。 及笄后伤了腿更是终日关在院子里,只与书籍为伴。 重生于她而言,最大的优势只有知晓赵氏母女的真面目,并没有其他额外的助力。 她首先要做的,便是沉住气徐徐图之。 守住兄长世子之位以及与范阳卢氏的那门亲事。 姜辞远自私、偏心,可在他们兄妹还有价值前,并没有暴露出过多的本性。 只要他们兄妹俩,对于伯府来说并非废子,到时候揭露赵氏的真面目,才能逼着姜辞远做出取舍。 赵氏虽是继室,但把持伯府中馈十多年。 若是打草惊蛇,对方想要不声不响,害死她易如反掌。 今日当众要回母亲的嫁妆单子,只是第一步。 可日后不论在兄长的事情上,还是亲事上她难免会和赵氏撕破脸。 必须在此之前给自己找到靠山,让赵氏忌惮的靠山。 “对了!我有外祖家!” 相较于上位不过百余年的皇室,传承千载根基扎实的世家,才是这片大地真正的主宰。 如果说皇权决定人的生死,那世家便管着皇位谁来坐。 外祖家便是五姓七家之一的王氏,虽是旁支,但也比忠毅伯府这般的新贵强。 “只是早些年,姜辞远因为矛盾,早就断了和外祖家的往来。” 但现在姜昭宁知道,这背后少不了赵氏的算计。 只有没了外祖家的庇护,这些年他们兄妹才被她捏在手中。 外祖家虽远在百里之外,但范阳城有他们的产业,想要取得联系并不难。 “每年生辰外祖还是派人送了生辰礼,想必情义还是有的。” 见识过赵氏母女的丑陋嘴脸,姜昭宁觉得,情义是最不知道托付的东西。 可夺回了母亲的嫁妆产业,和王氏之间重新搭建利益关系,反而更加容易。 更何况,她还是范阳卢氏嫡系,未过门的媳妇。 世家彼此之间,关联颇深,王氏不会将她这个亲外孙女拒之门外的。 “不过得先拔除身边毒刺,培养几个心腹才能展开接下来的计划。” 赵氏在他们身边,可没少安插人手。 姜昭宁一双鹿眸在昏暗的夜里,灼灼生辉。 困难重重又如何,不成功便成仁,最坏大不了同归于尽! 赵氏眼中,柔弱可期的少女,前世不也暴起杀了他们母女,火烧忠毅伯府? 不过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到底是落了下乘,非必要不可取。 重活一世,她要恶有恶报、好人善终。 她这边细细盘算着,缓缓闭上了眼。 等到辰时准时睁眼,少女眉眼清明。 穿戴整齐后,又是以往娴静模样,出现在了赵氏的主院中。 每日一同用早膳,也是忠毅伯府这些年的习惯。 后院几个姨娘,自然没有上桌的可能。 而赵氏生的儿子在城郊的白鹿书院,每月只回来一趟。 平日里就姜昭宁兄妹、姜棠月,以及姜辞远夫妇在府。 只是刚刚跨进院子,便听到里面噼里啪啦,瓷盏摔碎的声响。 “我伯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十八岁了,作了满嘴歪诗还拿出来显摆?我今天就将你这孽子脑袋敲碎,看看装的是不是浆糊!” 姜辞远的怒骂充斥在整个主院,接着是赵氏柔声安抚: “伯爷!孩子是要慢慢教的,谁也不是生下来便会作诗。” 掀帘步入厅堂,便见姜辞远坐在太师椅上,胸膛起伏、满脸怒容。 兄长坐在离门口最近的交椅上,缩着脖子低着头,一贯受训的姿态。 而赵氏则护在他身前,对着上首劝道: “再说,世子也用功了的,每日卯时晨起读书,他也一日未曾落下。” 只是赵氏话音刚落,忠毅伯怒气更甚: “晨起?读书?我看他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你给我让开,我今日非打死这个孽子。” 说着抄起一旁的鸡毛掸子,上前就抽了过去。 赵氏见状不仅没躲,更如护犊的母鸡,挡在兄长身前,俨然慈母做派。 眼见着鸡毛掸子,就要落在赵氏身上,兄长满脸动容。 许是怕连累到她,起身嘟囔道: “父亲,我真不是读书的料。你还不如给我找武师,我好好习武日后去投军,给母亲和妹妹们,挣一份军功回来。” “投军?连兵法都看不懂,你除了去送死还会什么?” “好啦,伯爷消消气,我再给世子挑夫子就是。之前的那些,许是方式不对,等找到合适的,世子功课定会突飞猛进。” 赵氏说着夺下姜辞远手中的鸡毛掸子,拉着他向一旁的八仙桌走去。 “先吃饭,等下我便派人粘贴招夫子的信息,这回好好挑,定要找个有真才实学的!” 姜辞远怒火难消,却也在赵氏的劝说下,抬步朝着八仙桌走去。 “这个孽子也就你有耐心待他!” 赵氏附和了几句,朝着姜淮川使了个眼色,几人这才依次落座。 “咦,昭昭来了?怎的不说话?” 姜棠月坐在兄长身侧,似乎这才看到站在门口的姜昭宁。 姜昭宁面色如常,上前对着姜辞远夫妇以及姜棠月屈膝问安,如以往般目光未曾落在兄长身上。 而兄长刚刚受训,根本没注意到她与昨日的反常。 食不言寝不语,一顿早膳各怀心思。 而这些年,可以说范阳城所有的夫子,都进忠毅伯府溜了一圈。 幼时那些严厉的想要管教,赵氏便如方才一般,拦着、护着,打顿板子就像要了她的命。 久而久之,夫子们无从下手,兄长也被惯成了骄纵性子。 再寻些耐心好的,兄长不是左耳进右耳出,便是课堂上睡大觉。 如此一耽误,便成了如今范阳城赫赫有名的纨绔。 赵氏慈眉善目性子温吞,与那些爱子心切的慈母并无二致。 正是这般高明的手段,十年如一日,用谁也挑不出理的溺爱和捧杀,养了个纨绔。 只是这回,兄长的夫子的姜昭宁亲自选。 等用过早膳后,用帕子沾了沾嘴角,这才慢条斯理道: “又要给兄长选夫子吗?” 她话里带着一贯的不在意,除了昨日在兄长面前表示过亲昵。 赵氏夫妇以及姜棠月早就心知肚明,她这些年待兄长并不亲厚。 因此听到她的话,三人俱都望了过来。 “及笄之后要不了多久,便要和卢家商定婚期。我想接下来多花些心思在书法上。” “也不必多请夫子了,干脆日后兄长上课的时候,昭昭旁听练字好了。” 姜昭宁语速柔缓,说到自己的亲事,面上是恰到好处的羞怯。 与姜昭宁自幼有婚约的卢方旭,聪慧过人饱读诗书。 姜昭宁为了配得上他,诗词歌赋上没少下功夫,此时开口并不突兀。 而姜辞远今日本就心情不佳,昨日又被死去的母亲还阳回来当众打脸,方才便刻意忽略眼前嫡女。 此时听她提到与卢氏的婚约,面色总算缓和了下来。 总的来说,除了昨日及笄礼,这些年姜昭宁乖巧本分,听说背地里刻苦用功,倒是个省心的孩子。 而赵氏因为出身,女戒都读不通顺,夫子的书法造诣,她自然插不上话。 早些年,姜辞远对这个嫡长子,还付出了不少心血。 奈何他烂泥扶不上墙,他的事实在不愿多操心。 “你一向比你兄长上进,既然这样这回他的夫子你来挑吧。” 第7章 没见过他这么好看的人 “公子,忠毅伯府又要给世子选夫子了。” “只是显然,他那纨绔声名远扬,上门的先生不是入府养老的,便是去招摇撞骗的。” “即便束脩极高,真正有才学的也根本不屑。” 星河打听到消息上前禀告时,崔时安正好落笔。 “对方藏的深,和上头的联络方式也极隐蔽,这倒是我入府的好机会。” “半日时间,替我伪造一个新身份,忠毅伯府盯紧了。” 他声音清冷吩咐了下去,又将手中的书信递了过去。 星河领命后,眉上又染了担忧: “公子难道想在忠毅伯府久待?做那纨绔的夫子,必定闹心。” 他家公子十三岁就中了状元,真可谓是文曲星下凡。 让他给姜淮川做夫子,哪怕只是做个样子,忠毅伯府的祖坟也得冒青烟。 “我来范阳城的消息,瞒不了太久。与其在外头隐蔽还不如借合适的身份暂避伯府,你们也好加派人手去边境。” 星河知晓公子缜密,做的任何决定都是当下最合适的。 因此也不再劝,拿着信外出,顺便制造新的身份文牒。 …… 伯府这边选夫子的话放了出去,可一连两日上门来的人寥寥无几。 赵氏听到下人禀告,来的都是些歪瓜裂枣,她扫了扫膝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这个做继母的用心良苦,范阳城哪里还有能教他的夫子?” 就算有,十八岁的纨绔,哪怕是天皇老子来了,也掰不回来了。 一旁坐着的姜棠月,去前院厅堂陪着姜昭宁两个时辰后,寻了个由头也回来了。 “母亲,您没觉得姜昭宁不对劲?” 姜棠月自小和她一同长大,总感觉这几日的姜昭宁不同寻常。 虽说今日有事,可她总感觉姜昭宁待自己,少了些亲热。 赵氏见桌上血燕温度正好,推到了宝贝女儿面前。 知道她谨慎,劝慰道: “你呀,从小就多思多虑。她还能因为什么?这些年她唯一在意的只有那门亲事,现在及笄了开始操心也正常。” “母亲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吧姜淮川那个草包,早就在外头憋了大招,很快就会给咱们来个大惊喜。” “他倒了,母亲有一百种法子让姜昭宁嫁不进卢家。而你父亲舍不得世家的关系,最后定会让你替嫁。” 姜棠月听着母亲的话,手中银汤匙缓缓搅动瓷盏。 姜昭宁及笄后,与卢家的亲事定要提上日程,她承认自己心急了。 可母亲到底是不清楚,世家眼里忠毅伯府根本不算什么。 她就怕稍有不慎,姜昭宁嫁不进去不说,自己也竹篮打水一场空。 得再想别的法子才行,起码让她多一些筹码。 姜昭宁这边,端坐前厅两日了,心越来越沉。 来的夫子不是岁数过大,吐字不清耳背的老先生。 就是连给寻常孩童启蒙,都不够格的滥竽充数之辈。 “难怪,赵氏这次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原来对方心中早就知道,兄长如今模样,根本就找不到合适的夫子的。 性子已定,想要将兄长扳正比培养个幼童,难了十倍百倍。 直到次日上午,再也没有夫子上门,姜昭宁在家终是坐不住了。 与其这般等着,还不如出去寻寻看。 而范阳城,夫子最多的地方当然属书院了。 兴许能在书院外遇到外出的先生,或是让周边书局介绍,也好过在家干等着浪费时间。 “去白鹿书院。” 姜昭宁同父异母的幼弟姜云鹤,从八岁时便在书院读书。 从前姜昭宁只觉得,赵氏这是不争不抢,本本分分。 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这是不惜忍受母子分离,也不想让亲生儿子,被兄长带坏了。 这般心机深沉,难怪她十多年都不曾露出马脚。 这样的妇人,即便出身低微,姜昭宁也要小心应对,丝毫不能大意。 她一声令下,丫鬟很快便安排好了马车,主仆几人朝着书院而去。 赵氏从不拘着姜昭宁兄妹,任何时候想要外出跟门房说一声,立刻便能走。 毕竟若是管的太严,他们哪有机会犯错? 白鹿书院位于范阳城郊,因为远近闻名,来此地求学的学子甚多。 而能进入书院的,要么权贵之家,要么学问极好。 渐渐的为了满足这些人,周围原本僻静的村落,发展的也比别处好。 茶楼酒肆、书局商铺,应有尽有。 姜昭宁戴着半遮面颊的纱巾,上了街道旁能看到书院山门的茶楼。 择二楼临窗的位子坐下,一壶碧螺春,三盘点心,耐心候着。 “小姐,车夫已经去周围打听了,应该很快便有消息。” 丫鬟温声回禀,姜昭宁点了点头。 天性使然,她从小喜静爱读书,此时看着不远处的书院,竟生出一丝怅然来。 可惜她身为女子,不能在书院读书。 否则埋头苦读十年,科举入仕就算难如登天,也比困在内宅,与人钩心斗角有趣的多。 却在这时,安静的街道忽然热闹了起来,书院午休的时候到了。 白鹿书院内设厨房,但也有不少学子偶尔会出来换换口味。 而就在姜昭宁窗下,却有百姓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书生这字写的实在好,我虽不认字,也能瞧出不一般来。” “对啊,石书生再给我加一句,让我家那口子叮嘱孩子们,就照着你这份信练字。” 下头谈笑声传上来,原来是书院的学子,借着午休的时间在街上支了摊子代写家书。 姜昭宁支肘听了半晌,除了老百姓口中对家人的思念,更多的则是对这书生笔迹的认可。 原先她并没放在心上,只当是人们的恭维,可听得多了难免好奇。 她想要精进书法,本也不是诓骗姜辞远夫妇的。 于是点了身旁丫鬟: “你下去看看,这书生的字真有这般好?” 没多久丫鬟折返,满脸兴奋,连回话的声音都大了三分: “小姐,他的字太好了,和您书房那些帖子上的不相上下。” “而且,这书生的脸,长得也像是画中的一般,奴婢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她身边的丫鬟,见识当然不太差。 听其这般夸赞,姜昭宁再也坐不住了,起身下楼亲眼去看。 第8章 看上穷书生,请他做夫子 许是因为路上学子众多,街道上比方才多了不少朝气。 姜昭宁站在茶楼下,扑面而来朝气的让她心情都好了几分。 而耽搁的这点时间,那排队写家书的百姓越发多了。 姜昭宁走近了才看到,摊主竟是个尚未及冠的青年。 他穿着件半旧的青布直?,洗得泛白,袖口处打着细微的补丁。 面前的木桌简陋,边角都磨圆了,却擦拭得干干净净。 身旁竹筐里放着米面鸡蛋等,显然就是百姓们支付的报酬了。 “小先生,可不可以用我手中的红纸?我要给边关的儿子报喜,他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 一位大娘递上手中红纸,和几枚铜钱。 那青年接过纸张,抬眸笑着道了句贺。 那笑容淡而温和,像春日里刚化开的溪水,带着几分书卷气。 不仅姜昭宁心中惊艳,一旁排队的妇人也忍不住称赞。 “这书生功课学识一等一的好!” “明年就要进京赶考,奈何家境贫寒,这才上街替人写信转上京的路费和家中的开销。” 姜昭宁听着身侧人,三言两语便拼凑出了书生的信息,越听她眸色越亮。 再看他那一手字,虽只是代笔,却字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果真值得夸赞。 不由在心中感慨: 这人完全和他的兄长就是相反的两面啊。 一个富足纨绔不学无术;一个贫寒坚韧学富五车! 找那些令兄长排斥的老学究,不如领这样的一个青年回去。 不求兄长学有所成,能受到这人的影响,沾染些书卷气,改一改身上纨绔也是好的。 有了主意,姜昭宁又坐回茶楼,一边伸长脑袋看着下方青年耐心替人写信,一边命丫鬟再去打听书生情况。 她这边看了半晌,心中却在思索能不能说服书生入府教兄长,又该怎么说? 因此并没注意到下方执笔的青年,眸中闪过的精光: 鱼儿上钩了! 只是此刻的崔时安怎么也没料到,有朝一日他也是别人网里的鱼。 心甘情愿、矢志不渝。 姜昭宁并没有等多久,丫鬟便打听清楚回来了。 “小姐,这书生就住在附近村子里,茶楼小二恰好认识他。” “他名唤石安,是白鹿书院的学生。家境贫寒、读书刻苦,颇得书院夫子看重。最近在这闹市摆摊代笔,是想赚上京赶考的路费。” “原本像他这般有才学的,范阳城中多的是商贾愿意资助。但这书生性子孤傲,不愿平白受人恩惠。” 姜昭宁听着点了点头,只是想到这书生明年要科举,算算时间入冬前便要上路。 “他家中都还有哪些人?” 姜昭宁虽不是读书人,但也知道科举之途难如登天。 这书生还没及冠,就算是天资再出众,也且还要考几回呢。 一次不中对方肯定还要返乡。 甚至可以的话,让对方带着兄长走一趟科举路,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家中还有年幼弟妹,和缠绵病榻的母亲。” 听到如此的回答,姜昭宁心中对那书生升起一丝同情。 这般家境,读书容易入仕可太难了…… 思绪翻飞,等再望向街道时,那书生已在收摊。 “快去将他请上来。” 只是没想到,丫鬟满心欢喜下去,又满脸急切跑了回来。 “小姐,奴婢刚开口,他就回绝了。” 姜昭宁没想到,出师不利竟连人都请不上来。 她心中顿时打起了退堂鼓,可再联想这几日找夫子的难度,叫她真的这么放弃又心生不甘。 如果他这样家境贫寒的,都不愿去教导兄长,其他条件好的学子就更请不动了。 “我亲自去请。” 等她再站到街上,却见那书生背着竹篮已经走出了几十步。 姜昭宁顾不得仪容,提着裙摆疾步追了上去。 “石公子,请留步。” 好在她话音刚落,书生站定转过身来。 姜昭宁气息微喘,抬眸望去,心里的惊艳怎么也藏不住。 这般近的距离,更干净他气质出尘,令人如沐春风。 她虽刚及笄,但身量在女子中算是出挑的,可这书生却比她足足高出一头。 但现在可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不敢犹豫直接道明来意: “石公子放心,我并没有恶意,只是有个不情之请,你能否听我说完再做决定?” “站在街上到底不方便,咱们寻个开阔的地方,坐下说?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好在这回书生没有拒绝,反而指了不远处河边凉亭。 “既然如此,小姐随我来吧。” 姜昭宁看着眼前挺拔的背影,总算是松了口气。 三月初,河边春景刚刚好,可她完全没心思欣赏。 落座后温声开口: “我乃忠毅伯嫡女,今日来书院是想给我家兄长,择一夫子。” 她说话时顾不得规矩,眼眸紧紧盯着书生的脸,想将他哪怕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 见他没太大抵触,又道: “我家兄长曾经贪玩,虽落下个纨绔的名声,但他心性纯良,人不坏的。” “只是年岁大了,想要找个好夫子,学满腹经纶希望不大。方才在街上看到你代写家书,知道你学问、心性都不俗。” “便想请公子入府,做我兄长的夫子。” 姜昭宁一口气道明了来意,此话出口果然看到对面书生眼底,闪过诧异。 “忠毅伯府?你们想要什么样的夫子找不到,怎么会选我这个穷书生?” “而且,来年我便要参加春闱,最迟入冬前便会上京,实在当不得伯府世子的夫子。” 书生嗓音温润,一听便是个脾气好的。 姜昭宁越发觉得,他这样的人放在兄长身边,就是潜移默化的影响,也能让兄长改改脾气。 且这样心性的人,能不为五斗米折腰,定不会轻易被赵氏收买。 “公子担忧我都了解,我可以向你保证,入我们伯府不仅不会耽搁你科举,还会尽所能地提供帮助。” 马上要参加科举,学问相较于书院的夫子,其实已经没差多少。 像他们这样的人,更多的时候都是在家苦读。 “你可以在我们府上安心备考,关于我兄长,我会想法子让他耐住性子在你旁边读书。能偶尔得你指点,便足够了。” “而束脩除了五十两现银外,你入京所有的费用,皆由我们来承担。” “不仅如此,日后我们兄妹都会以夫子之礼相待。”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就算是姜淮川再纨绔,遇见曾经的夫子,也还是会恭恭敬敬。 换句话说,以他的出身在这范阳城,能得忠毅伯府厚待,起码那些宵小日后不敢欺负他的家人。 而崔时安看着对坐少女,虽戴着面纱只露出额头和眉眼。 可那双灵动鹿眸,写满了真挚和期待。 忠毅伯好歹也是二品大员,若非是主人家‘强人所难’或是诚意满满。 他这个即将赴考的书生,浪费时间教个纨绔,实在匪夷所思。 只是崔时安原本以为,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会是前者,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循循善诱。 他心里倒是生出了一丝玩味,很想看看她还有多少诚意。 第9章因为他是危难中唯一不会抛下我的人 “小姐的来意,小生已经知道了,实在不好意思,恕难从命。” “书院里学子不少,符合你要求的比比皆是,不如再问问其他人吧,告辞。” 他说着站起身,拒绝之意明显。 而姜昭宁实在没想到,自己给出的条件这般好了,对方竟然毫不犹豫就拒绝。 她从小外表温吞、随和,可内心最是不服输。 否则在赵氏那般松散的养育下,她也不可能严于律己,逼得自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了。 此刻不服输的性子,瞬间被激起。 一把摁住书生的背篓,昂着头略显急切: “请公子给个机会,若是能选到更合适的,我也不会强人所难。” “实不相瞒,这范阳城能挑的夫子,我早就挑遍了,真的没有比你更合适的。” 其实不提夫子,就像眼前这样的书生。 年轻学问好的,多桀骜不驯,或自视清高。 那样的人,跟兄长三天都待不下去。 “方才我观你给百姓代写家书,就认定了你。” “那些百姓大字不识,甚至有些连来意都表达不清,可你丝毫不介意,耐心十足。” “公子出身虽不显,可在我眼里,品行高尚当得良师!” 崔时安站在亭中,垂眸看着少女心中不由一怔。 他机敏聪慧,总是一眼便能直剖人心。 她这话语里是真心还是假意,他分辨的清。 忠毅伯府出身的贵女,面对个衣着褴褛的穷书生,不该是威逼利诱、高高在上的吗? 许是看出他的犹豫,少女眼眸中闪过惊喜,继续道: “我知道外界关于我兄长的风评不好,可我相信,只要有人带着,他定能学好。” “当然,这与公子本无关,只是我个人诉求。” “但只要公子愿意助我,除了束脩外,你的家人我也可以力所能及给予帮助。” 崔时安现在的身份,上有病重母亲,下有年幼弟妹。 按理说听到这,他就该顺势应下,合理入府。 可看着少女湿漉漉的眼眸,他心里似有什么被触动,脱口而出: “他既已是纨绔,你与其在他身上浪费时间精力,何不花费在更能看到回报的地方?” 崔时安出身显赫,从小见惯了所有人审时度势、利益为重。 父子之间都可能全是算计、只看得失,何况兄妹? 只是这话,对于萍水相逢的两人来说,过于冒昧。 他正要致歉,却没想到少女毫不在意,声如软玉: “因为他是我胞兄。” “富贵时候可能不觉得,可一旦遭难,他是唯一不会放弃我的人我亦如是。” 看着少女远去的背影,崔时安依旧坐在亭中。 只是眼底恢复了清冷疏离。 星河走进凉亭,终究是不放心,念道: “公子,明日进入伯府,可还要准备些什么?” “星河不在你身边,你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崔时安根本没听进去,耳中依旧回荡着姜昭宁的那些话。 忠毅伯府做夫子,兴许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呢。 他也想看看,姜淮川那样纨绔,怎么还有人相信他能站起来。 …… 姜昭宁大事落定,心情甚好。 回了伯府后直奔兄长的藏锋院。 “穷书生做我的夫子?不行不行,这传出去其他人还不笑死了?” 姜淮川手中正把玩着一个新得的蛐蛐笼,听到妹妹找到夫子,原本是不在意的,反正什么样的夫子他没见过? 管他圆的扁的,他有得是手段叫人斗志昂扬的来,灰头土脸的走。 可听到是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姜淮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学不学东西不要紧,这要是被人知道,我认一个青年做夫子,我脸还往哪搁?” 姜昭宁坐在一旁,端起杯盏浅啜一口。 对于兄长的反应,她早就料到了。 与其费口舌劝来劝去,她要一招制敌。 “我找人算过了,这个书生十之八九能中状元。” 她话音未落,对面的兄长果然瞪大了眼。 姜昭宁思虑的简单,前世数月后,赵氏就动手了,留给他们兄妹的时间本就不多。 按照惯例有婚约的女子及笄后,半年内就要和男方定好婚期。 只要她和卢家公子的婚期定下,姜棠月便没有替嫁的可能了。 退一万步说,这一回她的亲事便是亲手搅黄了,也不可能再落到对方手上。 而兄长只要老实安稳半年,世子之位就不会落空。 “他学问这么好?你打听清楚了吗?” 他只是难以置信,妹妹出门一趟,就能给他找个这样年轻有为的书生做夫子。 “兄长不信别人,还能不信我吗?昭昭什么时候骗过你?” 看出兄长明显有松口的意思,姜昭宁柔声说道。 “而且,春暖花开后各家的宴席多了,到时候少不了吟诗作对。” “寻常夫子自恃身份,怎么可能帮你作弊?可这个书生不一样,他年轻单纯啊,你让他帮你做几首诗,还不是举手之劳?” 少女声音轻柔循循善诱,姜淮川脸上的抵触荡然无存,反倒被兴奋取代。 “昭昭眼光最好,你看中的人定是不差的。” “他中了状元,我日后就是状元的学生,谁笑我没学问,那不就是在笑话状元郎?” 他这边越想越兴奋,想到明年状元夫子游街,他跟在后头那可就威风了! 甚至听妹妹说,夫子明日进门,要他现在便将书房重新收拾一番,也听了进去。 “昭昭说得对,无书、忘忧,将本世子这些宝贝都收起来,日后书房重地,万不能再出现这等玩物丧志的东西!” “还有,状元要陪我读书,做我夫子了,这书架上的书也整理一番。” “春宫……啊呸,游记话本子那些也都收了,换上四书五经、资治通鉴。” 难为纨绔世子了,也知道自己书房见不得人。 藏锋院里手忙脚乱,准备迎接新夫子。 姜淮川将和未来的状元郎一起读书,觉得自己也算是半个状元了。 干脆大手一挥,就在自己院子里,给对方收拾了住处。 “哈哈哈,我跟状元郎同吃同住,沾染了满身书卷气,日后谁还敢再说我纨绔?” 姜昭宁在旁眉眼弯弯,只觉得自己学着姜棠月哄兄长的法子真是不错。 她哥到底是吃了没有学问的亏。 根本不知道,第一次参加科举就能中状元的几率,比祖坟冒青烟还要低。 当然除了那十三岁就中了状元的旷世神童——崔时安。 第10章 不敬赵氏便是忘恩负义 姜昭宁从藏锋院回来,刚午休起身,姜棠月便来了。 “昭昭,姐姐做了你最爱吃的茯苓莲子糕,你快来尝尝。” 姜棠月带着贴身丫鬟,款款走进。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平日里不分彼此,卧房随意进出不足为奇。 两人如往常一般,临窗坐在美人榻上。 春风徐徐吹得窗外芭蕉沙沙作响。 刚坐下姜昭宁的贴身丫鬟青黛,便上了茶。 许是闻到了点心香气,青黛调皮道: “大……小姐,这中间可是加了玫瑰酱?闻着香甜可口,您这手艺可比府里的师傅强多了。” 姜棠月闻言轻笑,点了下青黛的鼻子。 “知道你是小馋猫,放心给你们几个也带了的。” 她的话音刚落,屋内几人都笑了起来。 姜昭宁安静坐着,不动声色看着一桌之隔的少女。 粉色春衫鬓上玉簪,居家打扮已经是讲究了。 却到底面色略黄,深色浅色都衬不出白皙,个头也是她的硬伤,明明比姜昭宁大了一岁,却比她矮半个头。 无疑姜棠月容貌气质都算不上最上乘。 可她就像是有某种能力,让人觉得她如清风明月,极好说话也很好相处。 只是此刻看着她,和自己身边的丫鬟熟悉、亲近,姜昭宁心中冷笑。 却不动声色,悠悠开口: “阿姐风寒可好多了?” 听她开口神色如常,姜棠月十分欢喜,拉着她的手嘟囔道: “你总算是知道关心我了?我还以为你因为祖母的话,怨上我和母亲了。” 几天前及笄宴上,‘姜老夫人’当众指责赵氏爬床。 传遍了整个范阳不说,府里的人更是都知道了。 姜棠月此时大大方方点出来,姜昭宁还没接话。 却见纱帘被掀开,走进来一个慈眉善目、体型微胖的嬷嬷。 “大小姐说的这是哪里话?我们家小姐尚在襁褓中,就是夫人接手的。” “这十多年的亲力亲为和真心付出,旁人说什么就算了,我家小姐怎么可能忘恩负义?” 说话的嬷嬷正是姜昭宁的奶娘,李嬷嬷。 还是当年她出生前,母亲亲自挑选的。 “是啊,大小姐莫要误会、伤心了,外面的人让他传好了,我们伯府的人,都知道夫人的好。” 青黛跟着开口,她乃是李嬷嬷的女儿。 母女俩在姜昭宁身边十多年,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只是前世看不明白的真相,此时看来只觉得拙劣、可笑。 若非这对母女,在她身边十年如一日的念叨: 养恩大于生恩。 赵氏心地善良是天下最好的继母,她姜昭宁若是有一点猜想和不敬重,便是忘恩负义? 姜昭宁也不至于到死才知道,赵氏害死母亲,侵占母亲的嫁妆,还残害他们兄妹。 姜昭宁压下眼底的厌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此时自己手中毫无依仗,若是敛不住脾气打草惊蛇,那就是她蠢了。 既然姜棠月想要演姐妹情深,那奉陪便是。 倒要看看谁先沉不住气撕破脸。 好在她平日性子也内敛,人总是淡淡的,就算这几日表现了些许异常,但也不足以叫赵氏母女草木皆兵。 果然在李嬷嬷和青黛母女的劝慰下,姜棠月面上恢复了浅笑。 “昭昭,听说你给找到合适的夫子了?” 见她转入正题,姜昭宁也没藏着,便将今日遇到石书生的事,简单道了出来。 “你一向眼光高,连我都好奇到底什么样的书生,能被你看中选做兄长的夫子。” 姜棠月接过话,却也没太放在心上。 两人吃了茶点,聊了时下传到范阳的新料子。 眼见着姜昭宁,真的恢复了从前模样,她这才斟酌着道出了此行的目的。 “昭昭,卢家热丧三年以过,你也及笄了。” “开春了各家的宴席马上就要多起来,咱们要好好准备,多去见见未来未婚夫了吧?” 姜棠月语调轻快,打趣着姜昭宁。 而她说的热丧,乃是卢家老夫人三年前逝世,簪缨世家极重孝道。 他们忠毅伯府祖母逝世后,只守孝一年,卢家却守了足足三年。 而孝期一过,卢家必定府门打开,宴请宾朋。 姜昭宁和卢公子的婚事,也会被提起。 “阿姐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姜昭宁知道,面前的人还有话说,却不想顺着她说,只装作羞涩低下头。 果然,一向淡定的姜棠月眼底闪过急色: “哎呀,你这丫头这个时候脸红什么?你的亲事怎么一点不着急?” “卢家什么门第?虽有婚约在身,若不好好经营,万一他们找借口退了可怎么办?” 忠毅伯现在没有实权,不过靠的祖宗蒙荫。 现在世子又出了名的纨绔,如此下去,几代之后必定没落。 可范阳卢氏却不同,家族在朝中为官的,至少十多人,也因此两家门不当户不对。 若非姜昭宁的母亲出身王氏旁支,当年又和卢夫人有旧,这门亲事绝对定不下。 两家结亲不容易,退亲可就简单了。 而太早被退亲,卢家公子年少,根本就不会同意换亲。 这也是这些年,为何赵氏没有太将姜昭宁养废的原因。 似是见她低头不语,姜棠月一把握住她的手,推心置腹道: “昭昭,卢家门第高,只有你安稳嫁进去,对于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好事,你也别觉得我和母亲市侩。” “这世道就是如此,捧高踩低,一荣俱荣一损知道吗?” 姜棠月身子微微前倾,凝视着姜昭宁的眼眸中,尽显真挚和关切。 一旁李嬷嬷又道: “哎呀,小姐啊,都多大了可不是脸皮薄的时候。大小姐也是为你好,将你当亲姐妹才跟你说真心话的。” 几人劝慰着,姜昭宁这才点了头。 “昭昭全凭母亲和阿姐做主。” 得了她的答复,姜棠月明显松了口气。 “这就对了!母亲请了绣娘明日入府,给你量体做衣,咱们昭昭本就美若天仙,自该好好打扮。” 比起姜棠月的长相,姜昭宁明艳动人。 只是她性子内敛,从前不爱出门,姜老夫人逝世后又闭门不出一整年。 现在范阳城没有关于她的容貌,还没有掀起什么风浪。 可姜棠月知道,以姜昭宁的模样,很快便会传遍范阳城。 她压下心里的嫉妒,长得好没用的。 她有母亲在背后精心策划,姜昭宁的一切都会是她的。 不论是兄长的宠爱,还是与范阳卢氏嫡系嫡子的亲事,都将落在她头上。 第11章 新夫子入府,赵氏派人调查身份 待姜棠月满意地离开,姜昭宁眼底笑意收敛。 “把听雨轩的下人,全都叫到院子里来,我有话说。” 听雨轩是忠毅伯府内宅,除了赵氏的主院外,最好的地段。 此处的下人也比其他院子多些。 赵氏的聪明,就体现在这些细节上。 在物质和银钱上,待他们兄妹从未苛刻。 前世的姜昭宁,感念于此对赵氏丝毫没有怀疑。 可其实呢?这些本来就是他们兄妹应得的。 若不是赵氏恩将仇报,和忠毅伯一道气死了母亲。 他们兄妹有生母操心,轮不到赵氏假情假意。 此刻姜昭宁坐在丫鬟端上来的椅子上,看着下面一张张熟悉的脸,心里却一片冰冷。 她身边没有可以相信的人,而现在还没到拔出这些毒瘤的时候。 但有些东西,她就要恶心一下姜棠月母女。 “方才阿姐来了,你们是不是忘了该注意的事?” 她声音比以往时候,冷了三分。 院中众人明显一愣,不等她们开口,姜昭宁继续道: “祖母显灵,父亲更当着满堂宾朋的面宣布,日后只能唤阿姐‘姜小姐’。” “方才你们一个个的是没长记性?还是……故意在扎我阿姐的心,挑拨我们姐妹感情?” 话音未落,李嬷嬷开口辩驳: “小姐您误会了,我们怎么会……” 姜昭宁眸光冰冷,落在李嬷嬷身上,毫不留情呵斥道: “你们是我身边的人,祖母通过我的口,提出此事。对于这声‘大小姐’我是不在乎的。” “可如果叫阿姐误会,是我故意为之,岂不伤她的心?” 姜昭宁扫过众人的脸,看着她们战战兢兢又想开口辩驳的模样,冷笑道: “日后谁要是再喊错了,不用我开口,直接卷铺盖滚出听雨轩。” 李嬷嬷和青黛,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下人。 同时也是和姜棠月关系最好的。 说到这,姜昭宁目光却落在了她们身后,另一个贴身丫鬟染秋身上。 对比青黛,染秋心思细腻,但因为不善言辞,从前并不得自己喜欢。 只是及笄那日,正是她跟在自己身侧,点出了姜棠月日后,不得再用‘大小姐’称呼,当众打了姜棠月的脸。 自己不过一个内宅女子,赵氏有青黛母女作为眼线已经足够,多了反倒添乱。 “这几日染秋贴身伺候,其他人什么时候知错了,再来我眼前晃悠。” 青黛闻言满脸委屈,开口就想辩驳,却被李嬷嬷一个眼神制止了。 只死死瞪着,亦步亦趋跟在小姐身后的染秋。 姜昭宁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转身便去了书房。 许是她发了脾气,听雨轩伺候的下人格外小心谨慎。 却也没人觉得反常,毕竟谁都知道,比起姜棠月她的脾气一向更严苛。 这些年对自己、对兄长都严格的人,又怎么会对下人松懈? 也正是如此,她就算真的借机赶走身边下人,也不算突兀。 只不过赶走了这些人,赵氏依旧会派眼线进来。 “这几日你辛苦些,没问题吧?” 进入书房,姜昭宁凝视染秋,虽目光柔和,却叫小丫头心头一颤。 赶紧跪在地上,拘谨道: “全是奴婢的职责,不敢当小姐一句‘辛苦’。” 挥了挥手,待染秋也退下后。 姜昭宁将惯看的兵书拿在手中,边角磨损严重,上面密密麻麻批注,更是她多年来的习惯。 “我记得当年祖母身边的人,和赵氏都不对付。” 少时姜昭宁就没少见祖母,对赵氏冷嘲热讽。 连带着祖母院里的人,都与赵氏不对付。 那时她只当祖母是因为,赵氏的出身瞧不上她。 现在看来事实不止如此。 “当时祖母是想将她院子里的人,都留给我的。” “只可惜,我那时悲痛不已,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些人都被赵氏寻由头处理了。” 事后她想起,却也不好再提,毕竟她身边的人也够用。 电光火石间,姜昭宁想到祖母病逝前,将卖身契换给了她身边的老嬷嬷。 等石书生入府,有人替她看着兄长了,姜昭宁便可以培养心腹。 “有了可信之人,才好给外祖家递信,也就能着手将赵氏染指的产业,完全收回来了。” 赵氏没有依仗,这些年收买人心,笼络范阳权贵,靠的不就是大方吗? 而伯府每个月那十几二十两的月例,可不足以维系。 …… 次日一早,崔时安便乘着姜昭宁提前安排好的马车,来到了忠毅伯府。 “先生,夫人在前厅等候,老奴带您过去。” 赵氏待姜淮川兄妹视若己出,从前的夫子都是她亲自挑的。 这回来了新的,又只是大小姐选的。 身为长辈,入府她先掌掌眼也在情理之中。 “夫人,人来了。” 只是当赵氏,看清眼前青年的脸,心中升起诧异。 知道这书生年轻,却没想到是如此模样。 明明出身低微、衣着简朴可对着伯府富丽堂皇,目不斜视丝毫不生怯弱。 赵氏不动声色,待下人上了茶点后,温声道: “石夫子年轻有为,我家世子可就托付给你了。” 却见青年神情自若,从容道: “夫人客气了,不过分内之事。” 赵氏含笑点头,又关切叮嘱了几句,才派人将其引去了藏锋院。 只是书生前脚刚走,赵氏脸上的笑意收敛,眼底是化不开的精明。 “这些年,我看过多少有真才实学的夫子?便是举人面对伯府,也没有他这份淡定。” “何况这人如此年轻?绝非穷书生这么简单。” “去好好查查,我要知道这书生全部信息。” 管家领命恭敬退下。 赵氏自己就是从泥泞里爬起来的,她见过太多腌臜卑劣和道貌岸然的人。 直觉告诉她,这个书生不一般。 …… “先生,前头就是世子的藏锋院。” 崔时安背着书篮,随着伯府下人,走了足足一炷香总算是到了藏锋院外。 一眼便看到,少女身着天水碧色春衫,微微侧头和身侧,没什么精神的大少年说了句什么。 那少年立刻挺了挺胸膛,直了身子。 今日的姜大小姐,没戴面纱或帷帽,崔时安双眸落在了她光洁的脸上。 能生出那样灵动的眉眼,想也知道五官不差。 却没想到,姜大小姐生得这般好。 崔时安眼底闪过惊艳,随即目光转到了她身旁少年身上。 锦衣华服,腰间玉佩、发上玉簪,精致富贵,完全符合崔时安对纨绔的所有想象。 不过这姜世子同样生得面如冠玉,眼眸清澈,有什么心思完全写在了脸上。 只一个照面,崔时安便知道为何姜大小姐不放弃他了。 这个纨绔本性不坏,只是太蠢了,连最简单的捧杀之计都看不出来。 不过此时,他倒是更好奇,忠毅伯堂堂的朝堂命官,难道也看不出这点雕虫小技吗? 那姜大小姐呢? 昨日那番话,不像是个无知少女,她是不是察觉了什么,想要自救? 第12章 输了的话,在下反过来认你做夫子 “石夫子。” 姜昭宁这边一眼就看到了书生。 见他身姿如玉,稳步走来,身上仍是半旧衣袍。 只是身后背篓明显沉甸甸,想必装的多是书籍。 想要兄长对书生言听计从,她就得对书生格外敬重。 因此从称呼上,就得注意起来。 她有前世经历,知道赵氏已经在背后谋划。 兄长这边必须有人,寸步不离地看着,且她也能名正言顺,日日来这藏锋院。 选个能教他们兄妹两人的夫子,就是最好的法子。 “什么?这就开始喊上了?这看着太年轻了,传出去本世子很没面子啊!” 而且妹妹也没说过,这人如此寒酸啊。 姜淮川看到书生走来,忍不住上下打量他,那眼神中嫌弃、怀疑昭然若揭。 姜昭宁没想到,做足了兄长的思想准备,他一见面当着书生的面道了出来。 顿时有点尴尬,但好在她早想好了说辞。 “兄长还不信我的眼光吗?我选中的夫子,是想他指点我练字,并不是要你跟着他考状元的。” 当着石书生的面,自然不好多说,只将‘状元’二字咬得极重。 果然兄长闻言点了点头,跟着拱了拱手。 几人朝里走去,姜昭宁介绍道: “夫子,这府里最适合读书的,就是我兄长院子,委屈您这段时间在此生活。” “有任何需要,都可和下人们说。” 赵氏做事滴水不漏,给姜昭宁兄妹的院子本就是最好的。 藏锋院地处东北角,明亮安静,确实很适合读书。 只是能否读得好,显然不是这些外界环境能影响的。 青年夫子看着眼前,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厢房,又听到姜昭宁的话,道了谢。 随后几人又转去了藏锋院书房。 “夫子,虽说你年岁与我兄长差不多,可该讲究的礼仪还是不能少。” 书房里设了香案,显然是要拜师。 崔时安刚想说不必,却见姜昭宁拉着她兄长跪在了蒲团上。 稍一思忖,便坐在太师椅上。 “请夫子喝茶。” 她这边一口一个夫子,喊得情真意切、无比自然。 姜淮川跪在蒲团上,看着上方,容貌俊俏、年纪轻轻的男子,实在喊不出口。 总感觉妹妹不会是被人哄骗了吧? 这青年长得比青楼小倌还好看,怎么也不像学富五车的。 于是眼珠一转,梗着脖子道: “本世子最是挑剔,这夫子摆在家里不用可以,但不能是没用。” 谁知他话音未落,上头的青年从容开口: “哦?姜世子可是要考考在下?” “既然这样,不拘任何东西,但凡在下输给你了,今日便反过来,我认你做夫子。” 青年此话一出,书房里先是寂静,很快又沸腾了起来。 姜淮川更是直接从蒲团上跳了起来。 “和本世子比试?输了认我做夫子?” 从前形形色色的夫子,他见过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有一来便严厉摆架子的,也有刚开始表现的慈眉善目,其实心狠手辣的。 却还是第一个,敢跟他打赌,输了要认他做夫子的。 顿时,姜淮川撸起袖子、摩拳擦掌。 他还真不信,都是同龄人,除了出书背诗,他一样也赢不了。 “这可是你说的,比试什么都可以?” 姜昭宁跪在地上,哪里知道一个不慎,场面演变成了这般。 兄长的好胜心明显被激起,她再阻止已经来不及。 正要开口,让他们在琴棋书画、吟诗作对中,随意选个自己擅长的便好。 谁知青年夫子淡淡道: “没错,世子尽管提便是。” 而他这份从容淡定、清冷孤高的模样,彻底激起了姜淮川的斗志。 若说吟诗作对,他堂堂世子被人轻视惯了,根本不当回事。 现在对方显然是要,在他擅长的领域战胜他,这是什么? 赤裸裸的挑衅啊! 姜淮川从小到大,受到的冷嘲热讽不少,可这种轻蔑的挑衅还是头一回。 且对方衣衫褴褛,不过是读了几年书,面对气宇轩昂的堂堂世子,不心生自卑就算了。 竟还敢挑衅他,甚至是当着昭昭的面,姜淮川被气笑了。 “好!你出身低微,本世子若拿些你听都没听过的东西,那是欺负你。” “传出去有辱我伯府名声,这样吧,” 姜淮川说到这,眼珠一转,又道: “鸡你见过吧,咱们就比斗鸡!” “外界关于本世子,斗鸡走狗的名声你肯定有听说过吧?本世子最是擅长这些!” 姜昭宁闻言忍不住扶额,她家兄长真是奇葩。 第一次见到有人以斗鸡走狗为荣的。 这要不是自己亲兄长,若不是前世他出府后,为了她不怕苦不怕累,冒险投军。 姜昭宁真想干脆找个地方,把他关起来算了,省得他冒失犯错,也省得他丢人现眼。 她这边还没想好说辞,阻止自家兄长胡闹,坐在上头的青年夫子朗声道: “无妨,就依世子。” 姜淮川等的便是这话,当即朝着伺候在旁的下人使了个眼色。 “夫子,我兄长顽劣。” 眼见着兄长带着小厮,先一步出了书房,姜昭宁忍不住起身劝解。 寻常百姓家喂养的鸡和纨绔子弟,专门养来斗鸡的,可不是一回事。 谁知,青年夫子面容平静,转向她: “在下心中有数,姜大小姐不必担忧。” 他年纪虽轻,也不过才第二次接触。 可姜昭宁就是感觉,他气度沉稳,稍用些手段百就能拿捏兄长。 于是压下心头焦急,随着众人来到院中。 而藏锋院的下人,比她想的要手脚麻利,只可惜都没用在正途上。 原本收拾的有模有样的院子,立刻就被布置成了斗鸡场。 而足足五只,毛色鲜亮,斗志昂扬的大公鸡,被分别关在了笼子里。 笼子外比它们还要自信满满的,就数她家兄长了。 “这些都是本世子重金收购的‘常胜将军’,可以说每一只都是万里挑一的凶猛善战。” “可斗鸡还考验主人的眼力和战术,现在本世子让你先挑。” 许是面对自己擅长的领域,姜淮川站在院子中,整个人神采奕奕。 唇角挂着笑,仿佛已经赢了这青年,听他反过来喊自己夫子了。 却不曾想,青年夫子目光只是淡淡扫过鸡笼,说道: “世子的眼光确实不俗,不过在下有自己的‘常胜将军’。”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茂盛竹林,继续道: “劳烦替我砍十几截铜钱粗细,五尺长短的鲜竹。” 第13章 赵氏的儿子回府 众人虽不明白他的用意,但两个小厮闻言还是去了。 没一会儿,一大捆竹竿放在了地上。 期间青年夫子先是回了自己厢房,出来时手中多了篾刀、刮刀等。 随后就坐在院中石凳上,手起刀落将那些鲜竹竿劈成了竹条。 姜昭宁兄妹对视一眼,其他下人也都茫然无措。 “他劈竹条作甚?” 只见青年双手白净、修长,翻飞间,周围堆满了粗细、长短不一的竹条。 待全部竹竿被分割好,他将手中刀具搁置一旁,动手编织起来。 青年手指灵活,即便不明白他的用意,但动作赏心悦目,就连姜淮川也耐心等着。 很快他手中之物有了雏形。 姜淮川直接瞪大了眼,不敢置信: “你这书生,该不会要编竹鸡和我的常胜将军斗上一斗吧?” 书生并没有接话,手上动作又稳又快,很快一只精巧的竹鸡就立在了地上。 若不是有比试,单单这份奇巧心思,都值得众人夸赞一番。 可现在落在姜淮川眼里,多少有些侮辱人了。 纨绔世子再次被气笑: “你是什么意思?指望这只竹鸡,把我的常胜将军气死?” 他耐心完全耗尽,面上惯带的浅笑也荡然无存,抬手就想将人轰出去。 却见那书生面色不变,手中牵着的竹条扯了扯。 那立在地上的竹鸡,竟然动了起来。 “这是什么奇巧心思?这竹鸡活了不成?” 藏锋院的下人,跟着姜淮川斗鸡走狗不学无术惯了,什么稀奇好玩的没见过。 此时眼睁睁看着青年将寻常竹竿,变成能走动的竹鸡,震撼得他们惊呼出声。 姜淮川同样如此,他满脸不可置信,眼睁睁看着书生,牵动竹条,就将那竹鸡驱赶到了斗鸡场上。 而随着他的操纵原本行动不够灵活的竹鸡,一步步越发的灵巧,最后与笼中那几只无异。 “这是什么戏法?” 自认见多识广的纨绔,此时甚至忘了比试。 若非亲眼所见,他简直怀疑这书生是在变戏法。 “世子选一只吧,在下还没斗过鸡,也想领教一番。” 从始至终,书生神情自若,即便衣着简朴,还不如这伯府下人光鲜。 可他从入府,不慌不忙、不卑不亢。 其他人如何想不清楚,姜昭宁只觉得: 有些人穷,只是穷在衣裳上,有些人贵,却是贵在骨子里。 之后竹鸡当着众人的面,将世子最引以为傲的大公鸡,斗得鸡毛满天飞、溃不成军,仿佛已在预料之中。 而片刻前还满脸质疑的姜世子,此时满脸兴奋,指着地上的竹鸡道: “卖给我!多少钱你尽管说!这带出去本世子还不风光死了?哈哈哈哈” 原本姜淮川是想学这手艺的。 但想来这等奇巧心思,没准是此人的传家宝、吃饭的手段,定不可能轻易授人。 只听书生轻声开口: “世子有所不知,这竹鸡编织不算难,难在灵活操纵。” “不过,只要你唤我一声夫子,我便教你。” 姜淮川闻言,眸色微闪。 这个府里所有人都想摁着他的脑袋,希望他学有所成。 若非是昭昭选的,他必定早就轰出去了。 现在他教自己编竹子,比起逼他背书可不有趣多了? 只是此人到底出身寒酸,真要承认是自己的夫子,出门定被其他纨绔耻笑。 姜昭宁眼见着兄长那亮晶晶的眼眸,转个不停,只当他出尔反尔还要为难人。 谁曾想,他扯了嘴角笑道: “方才只说你输了认我做夫子,本世子可没答应你。这一局算是你赢了,本世子允你留下就是。” “待你将这门手艺,完全教会了,咱们再提其他不迟。” 好在书生对他出尔反尔丝毫不恼,点了点头: “一言为定。” 姜昭宁在旁总算松了口气,趁着兄长满心欢喜,轻声道: “过几日就要出门赴宴,兄长带着这竹鸡想必也能惊艳众人。” 姜淮川闻言眉开眼笑,指了身边小厮: “无书你现在就去告诉那几个纨绔,本世子下次要带着自己新得的‘常胜将军’将他们全都斗趴下。” “好嘞,这‘常胜将军’还是咱们世子亲手做的!小的这就出去传话,保证全城权贵子弟都知晓。” 无书喜滋滋跑了出去,显然不知道这是将他家世子,架在火上烤。 姜淮川满心都是地上的竹鸡,哪里想得到这些,带着其他人,围着那竹鸡又看又摸。 甚至学着方才书生的模样,想要操纵竹鸡,如方才一般灵活,只是明显不可能。 姜昭宁见兄长上钩,悄悄松了口气。 转头却对上夫子了然的神色,不由面上一热。 …… 不过半日,赵氏派出去的人便来回话了。 “夫人,这石书生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就是白鹿书院的学子,家中人口简单。” 赵氏听着眉头微微蹙起。 她的直觉一向是准的,那书生的气度绝非寻常。 不论这书生到底有没有问题,既然让她心生忌惮,那还是想法子赶走好了。 这伯府万事都要在她掌控之中,容不得一点差错。 “藏锋院的人,仔细盯着。任何一点异常,直接来禀我。” “鹤儿过几日就要归家,石书生学问这么好,他在书院定是见过的。” …… 姜昭宁这边,眼见着兄长因为竹鸡的吸引。 对石夫子虽没多敬重,但到底不再排斥,总算是安心了些。 只是染秋看在眼里,忍不住担忧道: “小姐,这新夫子若只哄着世子玩乐,恐怕也不行吧?” 这石夫子是她陪着姜昭宁一起选的,对对方的才学,自是信服的。 原本以为入府,会带着世子读书写字。 谁曾想一连几日世子不是在砍竹子,就是在书房劈竹条。 反倒是小姐自己,在藏锋院书房练字,偶尔的夫子指点几句。 “兄长纨绔,一朝一夕并不能完全改变,夫子显然是有自己的章法,咱们且看着吧。” 就单单那个惟妙惟肖的竹鸡,姜昭宁就对他有信心。 而接下来她该抽时间,肃清他们兄妹身边的恶仆了。 可忽然发难,难免落人口舌,她需要一把好刀——赵氏都得忌惮三分的刀! 而当年祖母身边的秦嬷嬷,就是最好的选择。 好在染秋的娘在大厨房帮忙,外出方便。 秦嬷嬷又是伯府出来的,打听起来并不难。 “这事叫你娘悄悄打听,毕竟当年祖母和母亲之间就有不少龃龉,我关心秦嬷嬷,她必定伤心。” “另外,听雨轩的其他人,也不要声张。” 染秋从前话就不多,此时听自家小姐吩咐,也没多想,老实应下。 只是这边还没有消息,却听说姜昭宁同父异母的弟弟,姜云鹤回府了。 当时姜昭宁兄妹正在书房。 “世子、大小姐,伯爷唤你们去前厅,另外,也请石夫子去一趟。” 伯府管家亲自来请,站在书房门口客气道: “我们家二少爷也在白鹿书院求学,听闻您是同门,学问又极好,特在前头备了茶点,邀你一聚。” 第14章 崔时安身份被当众质疑 “鹤哥儿回来了?” 姜淮川自是没什么感觉,放下手中篾刀,抖了抖外袍上的竹屑便要出门。 而姜昭宁稍一思忖,便猜到这是赵氏心思缜密,故意为止。 想叫姜云鹤认认,石安是否为白鹿书院的学子。 不过他乃是自己在白鹿书院偶遇,千请万请才来的,定不会有问题。 正要朝身旁夫子开口,却不曾想,对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虽只一瞬间便消失不见,可姜昭宁还是敏锐捕捉到。 她心中一怔,便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很快三人便随着管家,朝厅堂而去。 而这也是石夫子来到伯府后,第一次出藏锋院。 一路上引不少丫鬟下人,驻足观望。 只是此刻几人各怀心思,谁也没放在心上。 刚跨进院子,便听到厅堂里一片欢声笑语。 “好好好!我儿聪慧,又得夫子和同窗褒奖,真是给为父争气。” 忠毅伯爽朗的笑声传来,接着就是赵氏的告诫。 “鹤儿,夫子虽对你赞不绝口,可读书一途千难万难,切不能得意忘形。” 谁能想到,识不了几个大字的赵氏,明明对世子溺爱至极,对自己儿子却是这般严厉? 旁人只道她老实本分,逼着自己的亲儿子,踏上读书的苦路,丝毫没有和世子争夺的意思。 可重活一世的姜昭宁心中清楚,赵氏心机深沉,且目光长远,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二人之间血海深仇、不死不休,可不得不承认,赵氏心智绝非寻常妇人。 “儿子谨遵父母教诲,对了怎么不见阿姐?” “你阿姐这次负责府里的夏衫,昭昭不是该议亲了吗?她没心思,你阿姐自然要多操心些。一早便带着丫鬟出门了,晌午才能归家。” 随着母子俩闲话家常,这边几人步入厅堂。 抬眼便看到姜辞远和赵氏,一左一右端坐太师椅。 刚满十四的姜云鹤,一身青色儒衫坐在一旁,书生气十足。 “世子来了?快过来叫母亲看看,听说你这几日在跟夫子学手艺?” 赵氏仿佛一眼便看到了姜淮川,眼眸中满是慈爱,朝着姜淮川招了招手。 而原本面上挂笑的忠毅伯,一看到姜淮川身上还沾着竹屑,锦衣也被扎出刮痕,脸就拉了下来。 许是想到外人在场,张了张口,到底没将嘴边的唾骂说出来。 姜昭宁方才之所以没唤兄长更衣,是不想叫赵氏发现兄长的改变。 却没想到,这么轻易便看出父亲心里,两个嫡子的地位。 她从前没在意,甚至也跟父亲一样,怨兄长烂泥扶不上墙。 可此时看到父亲的厚此薄彼,心中只有对他的恼怒。 若非是他在母亲月子里,见色起意让赵氏爬床。 兄长也不会三岁丧母,被养成纨绔。 但凡他多些心思在兄长身上,赵氏的捧杀之计也不可能如此成功。 薄情寡义之人,总有一天会一无所有。 看着原本厅堂里幸福的一家三口,姜昭宁广袖下的手紧紧攥拳。 他们兄妹从来就只有彼此,她坚信这一次,有她在背后谋划,兄长有改邪归正立起来的那天。 她心中越是怒气翻腾,面上却更加风平浪静。 跟着兄长,对忠毅伯府夫妇见礼,乖巧落座,叫人看不出一点异常。 “鹤儿,这位便是母亲同你说过的石夫子,听说学问在白鹿书院数一数二。” 上了茶点后,赵氏热情地引荐,姜昭宁思绪回笼,本能地望向身旁夫子。 却见他神色自然,冲着对面姜云鹤点了点头。 姜云鹤眼底闪过惊艳,显然讶然这穷书生的姿容气质。 目光凝视在他面上半晌,这才不解道: “石师兄是学院哪位夫子门下?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姜云鹤出身忠毅伯府,在白鹿书院算是身份显赫。 他年纪虽轻但在书院交友甚广,有才之士不可能没见过。 赵氏眼底精光一闪,要么眼前书生实力不济,要么……他根本就并非白鹿书院学子。 不论是什么原因,她今日都要赶走此人。 姜昭宁眉头微蹙,她知道赵氏谨慎,应是见书生气度出尘,心生猜忌。 可人毕竟是她找来的,且目的也不是要兄长学有所成。 于是抢先开口: “白鹿书院学子成百上千,鹤弟没见过也正常。旁的昭昭不清楚,单夫子这一手字,便称得上世间少有。” 比起姜淮川的呆头愣脑、姜棠月的温柔小意,她平日本就少言寡语。 此时开口如此夸赞,顿时叫厅堂其他人一怔。 “二姐眼光极高,你的话云鹤自然深信不疑。只是,兄长毕竟是伯府世子,他的夫子万不能来历不详。” 姜云鹤声音清脆,在厅堂响起。 虽面带浅笑,可说完后转向石安时,眼神坚定带着咄咄逼人。 一时间,厅堂里寂静无比,所有人都望向青年书生。 他年龄与世子相仿,可与一旁坐没坐相的姜淮川一对比,即便衣着简朴气质却直接碾压。 且在这富丽堂皇的伯府中,神态自若丝毫未生怯意。 “是的,我家世子是要继承爵位的,夫子的来历容不得一点疏忽。” “其实是否是书院学子不要紧,可如果哄骗了大小姐,蒙混入府可就不是小事了。” 赵氏在旁轻声开口,惹得姜辞远也正视起来。 原本只看着书生的气度,他就知道,教自己这纨绔儿子绰绰有余。 可如果欺瞒身份入府,确实不能容忍。 就在他准备开口时,却见那书生站起身来。 而崔时安对这伯府众人的信息,了如指掌。 只是到底低估了他们的警惕性。 就因为姜云鹤在书院不曾见过自己,便当众质问。 “夫人所虑极是,只是二公子在书院,不曾见过在下实属正常。” 他声音清亮,站在堂中身姿笔挺,若不是衣着打扮,根本没人觉得他出身贫寒。 “因为我乃山长关门弟子。” 刷—— 其他人听在耳中,没有丝毫反应,可姜云鹤却如雷灌顶。 “你……竟是山长的关门弟子?” 白鹿书院之所以闻名大乾,可不就是历任山长地位非凡。 这一届的山长李大儒,为人低调,就算在书院时也是深居简出。 虽没在入仕,但听说乃是首辅大臣的师弟。 而他的弟子,但凡能入朝为官,即便是出身寒门,也会被归入首辅门下,前途不可限量。 “师兄可有证明?毕竟谁都知道山长最近,并不在范阳城内。” “若是空口无凭就假冒山长的关门弟子,到时候不仅证明不了自己的身份,恐怕还会惹上官司。” 姜云鹤年少青涩,可站在厅堂里与人对峙时的气势丝毫不弱。 尤其是在纨绔世子的衬托下,更显得言之有物、条理清晰。 赵氏看在眼里眉眼舒展,瞥向一旁的姜辞远。 见他同样目不转睛盯着自己儿子,难掩眼底欣赏。 她本就笔直的胸膛又挺了挺。 第15章 姜昭宁外出见秦嬷嬷 而崔时安对于姜云鹤的威胁,毫不在意。 只冲立在一旁的管家客气道: “劳烦上笔墨。” 管家闻言瞬间明白,这书生是要写什么。 听他客气请求,不等忠毅伯开口,转身就去取。 很快,笔墨纸砚都拿上来了。 众人只见青年书生,缓步走到书案前,执笔挥墨。 背对着其他人,他们看不到内容。 可站在石书生身旁的管家,却满脸惊艳。 他作为伯府的大管家,识文断字是基本要求,显然是被书生的笔墨震惊到。 姜云鹤顾不得往日矜持,疾步走了过去。 “写了什么,给我看看。” 只是不等他走近,书生执着纸张两端,将笔墨展现于众人。 ‘大道至简’ 寻常四字,却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忠毅伯忍不住赞道: “果真好字!” 崔时安对着他点了点头,随后转向姜云鹤。 “二公子对这四字想必不会陌生吧?” 姜云鹤呆在当场,他自然清楚地知道,这四个字正是山长小院,门匾上的。 重点不是姜淮川写出了门匾上的字。 而是——山长门匾上四个字,出自此人之手。 “几年前,山长命我撰写门匾,在下年轻气盛,没有推辞就写了。” “现在可以证明,我是他的关门弟子吗?” 自己是师父的关门弟子,也就等同师叔的关门弟子了。 崔时安轻笑着道,平静看着面前呆若木鸡的姜云鹤。 只觉得自己当初,年少轻狂也不算坏事。 十三岁时,他的字便有所成。 当年见到李大儒听他央求自己赐字时,他挥墨写下的几个字,却没想到能够解他今日困局。 对面的姜云鹤面上神情变了又变,很快退后一步客气拱手: “学长勿怪,是云鹤唐突了。” 姜云鹤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再也不怀疑石安的身份,反倒更添了震惊。 李大儒正在云游,短期内不会回到范阳。 崔时安倒是不怕他们派人考证。 只是暂时还不想叫李师叔知晓,他来了范阳城,于是拱手道: “只是,我即将参加春闱,老师不想我太早现于人前,因此身份一直隐瞒。” 他客气有礼,姜云鹤也领悟了他话中深意。 “师兄和山长低调行事,我们伯府自然会帮着隐瞒。” 这边两人气氛缓和,厅堂众人还没回神,却听一声轻呼: “什么?昭昭随手捡的穷书生,竟还有点来头?” 原本事不关己的姜淮川,脱口而出。 只是除了换来忠毅伯警告的眼神,没引起其他人注意。 赵氏眼底精光闪烁,再开口语气中带着些许尴尬: “原来竟是这般,还望石夫子莫怪我爱子心切。” 她也没想到,这书生身份不仅没问题,竟连自己的儿子,都要对他客客气气。 这样的人,留在姜淮川身边,岂不是暴殄天物? 看他出身一般,若是能给云鹤做伴读简直如虎添翼。 赵氏这边算盘打得噼啪响,且明显不知道山长关门弟子的分量。 “不过,石夫子既然马上要参加春闱,还是专心备考,莫要浪费时间误了人生大事。” 赵氏话音未落,就连姜辞远也跟着附和道: “夫人说的没错,贤侄既然如此才学,我这孽子顽劣,万不能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相识一场都是缘分,但凡有任何困难,我伯府都可相帮。” 姜昭宁原本还在心中感慨,自己运气不错,挑的书生竟如此不俗。 此时听到忠毅伯夫妇的话,顿时便明白他们打的什么算盘。 想要开口,却又犹豫了。 毕竟站在夫子的角度,同样的条件,姜辞远许诺的,比她更有说服力。 而就在她端坐时,男子声音干脆: “多谢伯爷厚爱,姜大小姐对在下有知遇之恩,助我于微末。而且世子也并非您口中的一无是处。” “君子重诺,我既答应了姜大小姐,除非他们兄妹不再需要在下,不然这半年,在下就在藏锋院了。” 他声量不高,可落在姜昭宁心中,似一股暖流。 就连一旁的兄长也激动道: “你学问竟真的这么好?那你中了状元,可有我和昭昭的一份功劳?” “虽然我还没认你做夫子,但你这眼光还是不错的,哈哈哈哈……” 一场原本针对石夫子的闹剧,就这样在姜淮川的笑声中结束了。 几人回藏锋院不久,姜云鹤便亲自送了文房四宝来。 “看来这书生还真是有点本事的,鹤哥儿平日最是清傲,还没见他讨好谁。” 姜淮川斜靠在矮榻上,手中一册话本子,却被撕去书封,可想而知内容不大能见人。 姜昭宁闻言,看了看院门口的背影。 又瞥见兄长的模样,若是以她本来的脾气,定会上前撕了他的话本子。 可既然想走姜棠月那种柔弱白花,温柔妹妹路线,就只能改改以往脾气! 于是深吸一口气,眸光微闪柔声道: “这么厉害的人当众夸你,我哥更厉害呢。” 她本就长相明艳,虽刚及笄却也不难看出,日后倾城之貌。 从前性子清冷也很少笑,此刻声音清软,眉眼弯弯。 姜淮川见状顿时从矮榻上坐了起来。 “昭昭说的太对了!你哥还放出话下次赴宴,叫那些人大开眼界,这竹鸡还没学成呢!” 他腾地一声就跳了起来,显然是要继续编织竹鸡。 对着姜昭宁的脸,后知后觉道: “昭昭笑起来太好看了!” 说完许是怕自己的夸赞姜昭宁不信,又问站在门口的青年。 “石夫子你说,我妹妹是不是范阳城最好看的女子?” 兄长的话,只叫姜昭宁无比尴尬,哪里敢抬头和夫子对视?只低头继续研墨。 …… 自那日姜昭宁在听雨轩,借姜棠月的事发火,到如今还没松口让青黛进屋。 次日清晨,染秋给她梳妆时,将打听到的消息轻声告知。 听到秦嬷嬷一家,就住在城西,姜昭宁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等下午便带着染秋,乘着马车寻了过去。 “小姐快看,那站在巷子口的,可不就是秦嬷嬷吗?” 寻常百姓住的巷子,逼仄昏暗,马车只得停在巷口。 只是没想到,姜昭宁扶着染秋的胳膊,刚探出身子,便看到了候在巷子口的秦嬷嬷。 却见年过半百的秦嬷嬷,衣裳整洁满脸慈祥笑意望过来。 姜昭宁鼻尖泛酸,瞬间便想到了祖母。 “大小姐!老奴总算是等到你了。” 秦嬷嬷先一步走了过来,紧紧握住姜昭宁的手。 “听说是你派人打听老婆子的消息,我就知道您那边需要我了。” 秦嬷嬷声音洪亮,笑起来牙口整齐,果然健朗。 “也是最近才听说您老人家就在范阳城,不然早该来看望您老人家的。” 秦嬷嬷是姜老夫人的陪嫁,当年也是忠毅伯的乳母。 姜昭宁作为晚辈,怎么敬重都不为过。 第16章 老奴回去帮您撕了她! 两人相携着朝巷子里走,染秋在后提着两只锦盒。 往里二三十步,秦嬷嬷推开一道院门。 竟见到院子里,站着七八人,皆满脸羞涩笑意,对着姜昭宁问道: “大小姐万安。” 姜昭宁不解,却听秦嬷嬷指着众人介绍道: “前头这两个,就是我家不成器的儿子,后头的是他们内人,还有孩子们。” 原来秦嬷嬷一家,都在范阳城。 如此儿孙满堂,李嬷嬷必定也想安享晚年。 那今日开口让老人家再踏进伯府泥潭,就多少有些开不了口了。 不过能看到她老人家幸福安康,倒也不算白跑一趟。 姜昭宁眉目舒展,和众人一番见礼问安。 随后秦嬷嬷冲两个儿媳使了个眼色。 二人会意上前接过染秋手上的东西,拉着她坐在院中话家常。 秦嬷嬷自己则领着姜昭宁,往堂屋走去。 姜昭宁便知,这是有话想单独和她说了。 姜昭宁随秦嬷嬷进了堂屋,刚坐下便被老人家重新拉住了胳膊。 “大小姐,突然来寻我可是姓赵的那个毒妇,对你不好?” 秦嬷嬷面上带着关切,眼眶也泛红。 姜昭宁见状心头一痛,赵氏的真面目,旁人兴许不清楚,秦嬷嬷定是知情。 当年祖母和赵氏一直不对付,最后更是在病重的那几年,忽然放了秦嬷嬷一家离开。 现在想来,果然不对劲。 “嬷嬷说的哪里话?母亲最是敦厚仁善,对我们兄妹视若己出。” 她说着反握住了秦嬷嬷手腕,轻轻晃了晃。 秦嬷嬷当即便听出了她的弦外音,眼底的怒火升腾而起。 “老夫人当年,最是不放心您和世子。她老人家一直说,赵氏就是条毒蛇!” “奈何伯爷耳根子太软,被那赵氏拿捏的死死的,甚至助赵氏夺了中馈。” “本来老夫人的身体就不好,最后更是力不从心,只能让老奴先出府。” 姜昭宁知道秦嬷嬷有秘密,此时听她揭开,耐心听着。 “外人只道我得了卖身契,成了良民。但其实老夫人只是将我一家,挂到了你名下。” 姜昭宁闻言一怔,满眼不敢置信。 要知道,赵氏当年,将祖母院子里的人,能打发的都远远打发了。 就是因为秦嬷嬷脱了奴籍,才动不得她,也让她们今日有了对坐的机会。 而秦嬷嬷说着,从身后拿出一只有年头的木匣。 打开后,最上头便是秦嬷嬷一家的卖身契。 奴籍除了有卖身契外,在官府也有备案。 若非卖身契上的主人,亲自去官府注销,就算毁了卖身契,他们也脱不了籍。 秦嬷嬷早些年,寻了理由想入府拜见,却连伯府的大门都没能进。 “我想过去寻世子,但他性情天真。老奴怕对着他忍不住道出了心里话,反倒害了彼此。” 秦嬷嬷提到兄长表情无奈,显然身在范阳城,她听说了不少,关于兄长的纨绔事迹。 对上姜昭宁的视线,随即又精神一振,拍了拍她的手,继续道: “老夫人说过,大小姐自幼聪慧,虽在赵氏眼皮子底下,但是个有脑子的。” “就算出嫁前,老奴见不到您的面,等您嫁去了卢家,一定能用得上咱。” 只是秦嬷嬷显然不知道,赵氏母女心狠手辣,早就觊觎她和卢家的亲事了。 前世她在兄长被赶出家门后,没多久便被人迫害摔断了腿,终身也没能卖出伯府大门。 外头传来秦嬷嬷两个儿媳和染秋的谈笑声,秦嬷嬷敛了情绪,转入正题: “这匣子里,除了我们一家的卖身契,还有老夫人私藏的产业,全都是留给您的。” 说着将下头的地契、产契拿出来,一一摆在桌上。 “这是城郊五亩的庄子,收成不错。除了这座小院,还有范阳城中,两间成衣铺子。” “这几年,都是我们在打理,账册全在这,大小姐请过目。” 姜昭宁伸出手摸了摸,指间忍不住的颤抖。 她不知道,祖母当年在赵氏的眼皮子底下,竟为她铺了后路。 想起那几年,祖母对着年少的她欲言又止,眼里含泪。 姜昭宁泪水终是滑落。 而秦嬷嬷不愧是跟在祖母身边的人,见她今日只带着染秋一个丫鬟出门,便多少看出了她的困境。 “小姐放心,以后你身边有人了!我家阿大还算机敏,在这范阳城熟门熟路,给您跑跑腿完全没问题。” “老二小时候,就筋骨不错,跟着老师傅学了好多年拳脚,日后出门,给您做车夫。对付三五个地痞流氓,根本不在话下。” “大孙女春桃、大孙子春生,虽还年少,但都有几分机灵。我带着他们一起回府。” 姜昭宁看着面前账本,工整清晰,且这几年都有盈利。 一看便知,秦嬷嬷一家都是有能力的人,否则当年,祖母也不会放他们出来,留作自己的后盾。 姜昭宁闻言,不再犹豫,直言道: “嬷嬷猜的不错,我需要你回府助我对付魑魅魍魉。待我出嫁之后,便亲自去官府,还你们一家脱籍。” 秦嬷嬷闻言,眸中亮光闪烁,显然也没想到,姜昭宁竟这般体恤仁善。 “我身边的奶娘,早就是赵氏的人。等我先叫她挪了位子,再派人接你入府。” 秦嬷嬷在外无计可施,可一旦姜昭宁将她带进了府里,摆在了明面上。 就是忠毅伯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句:奶娘。 除此之外,姜昭宁也要着手收回母亲的嫁妆了。 “另外,我要和王氏取得联系。这里有一封写给我大舅舅的家书,您务必替我送到。” 秦嬷嬷接过信,妥帖收好。 许是见姜昭宁条理清晰,每一步都布局妥当,眼底藏不住的欣慰。 “大小姐放心,老奴回去定帮您撕了赵氏那毒妇!” 从前姜老夫人畏手畏脚,是因为姜昭宁兄妹年少,她老人家时日无多。 真的撕破脸,或是将真相告知了他们兄妹,反倒惹来杀身之祸。 可今日看到大小姐,秦嬷嬷眼底斗志汹涌。 小主子人长得漂亮就算了,还明显是个有心机有城府的,她老婆子大可放开手脚,大战赵氏了! 姜昭宁走出堂屋时,眼眶泛红,染秋看了吓了一跳。 但只当她是听秦嬷嬷提起老夫人,心中伤感罢了。 “大小姐,这是要走了?要不留下来用点家常便饭?” 而秦家的几人,见姜昭宁现身此时都围了过来。 男人带着妇人,妇人还牵着孩子们。 姜昭宁知道,留她用饭是客套,实则是想叫她认人。 此时再看院子里的几人,都精明周正,孩子们大的也有七八岁,姜昭宁心情甚好。 这个世道,想要买奴仆简单。 可忠心耿耿,会识文断字,又能经营生意的却少之又少。 附身摸了摸身前,昂着脑袋看她的小男孩,笑道: “改日吧,咱们再一同用饭。” 要不了多久便可以主仆同欢,吃顿团圆饭。 …… 姜昭宁回到伯府时,已是傍晚时分。 李嬷嬷候在听雨轩门口,许是因为她连续几次外出,都只带着染秋,开始着急了。 毕竟,不论忠于谁,不得用的下人,都是废子。 “大小姐回来了,饿不饿?今日嬷嬷给您做了酒酿团子,特意派人去乡下端了碗新鲜羊乳加在里头,您最爱吃了。” 李嬷嬷上前,亲热拖着姜昭宁的手,将她往屋里引。 青黛则跪在廊下,抬手擦泪。 几人走到她身侧时,李嬷嬷正要说什么,姜昭宁却毫不停留,朝里继续走去。 李嬷嬷神情一滞,赶紧闭上嘴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