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案》 第一章 雨夜双生子 暴雨倾盆狂舞,在寂静的寒夜里呼啸,警笛声划过城区旧楼的上空。 随着警戒线被拉起,警员第一时间保护好现场。 在冰冷的积水里,废弃墙角草丛中静静躺着一具男性尸体,被暴雨肆意冲刷,周遭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在警员们撑起的临时遮雨棚中,余容正在与时间赛跑。 余容早已出现在现场,穿着法医专用防护服,她正在给尸体拍照,留存案发时被害人的第一形态。 观摩着死者伤在何处,年龄以及周围血迹的分布。 暴雨一直冲刷地面,每多耽搁一秒,线索会彻底被雨水销毁。 余容眉头微蹙,直起身,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笃定,打破了棚下的沉寂:“现场雨水冲刷严重,微量物证损耗极大,立刻安排现场转移,尸体必须马上运回解剖室,不能再耽误了。” 话音刚落,身后棚帘被人掀开,裹挟着湿冷的风雨一并涌入。只见一名身形挺拔的男人弯腰走入。男人一身藏青色制服,裤脚沾满泥渍,神情严肃。 随行的警员见状连忙开口介绍。 “余法医,这位是刚调任专案组,负责本次案件工作的青陆队长。” 青陆目光环顾了四周的现场,随后落在余容的身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抬手微微颔首。 “余法医,久仰。” 外面雨声嘈杂。 “你好,自我介绍我想就不必了,时间对你我来说都是宝贵的,现在这具尸体要赶紧带回去检验。” 这番直白我行我素的态度,让青陆眉头骤然轻蹙。 “青陆上前半步,身影将一侧昏暗的光线遮挡大半,嗓音沉了几分,带着刑侦队长不容置喙的强势。 “尸体可以转运。但按照流程,转移之前,你必须向我汇报初步尸检结果、死者大致死亡时间。后续外勤搜查,需要法医给出方向。” 余容站起身来对上他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神,没有一丝退让。她向来只遵从法医严谨的工作准则,从不会迁就任何人的办案习惯。 “现场尸体情况无法再进行准确口述,暴雨冲刷生物细节痕迹只会越来越多,法医检验有固定流程,不能因为突发事件让步。” 一旁的警员看着面前水火不容的两人,一个是办案老道,干练有素的刑警大队长,另一个则是把严谨二字刻在职业生涯里的余容法医。一种僵持感在棚里拉开了帷幕。 青陆本以为她会让步,结果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模样,也只能作罢。 “看来以后共事,余法医倒是不好沟通。” “各司其职而已。”她收回目光,随即嘱咐了一旁的警员“马上准备担架,即刻转运遗体。” 青陆看着她有条不紊,干脆利落的样子,心底觉得比这案子难查的或许是面前的这位“新搭档”。 尸体运回解剖室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余容正仔细观察着死者的整体,体表只有喉咙被割破的痕迹,其余表面并没有其他伤痕,在做进一步尸检的时候,现场也有新的发现。 城区旧楼,暴雨已经停止。 青陆在现场找到了报案者,报案者是一名男性,据他所说他凌晨跟朋友们聚餐完就离开往家里面赶,他家必经之路就会路过这旧楼。可偏偏在路上赶的时候,突然下起来了大暴雨,他刚好又想上小手,加上躲雨他就来到了旧楼3单元楼下进行上厕所。 “3单元楼下有草丛,在上厕所的时候我就看到了地上像是有一只手,白花花并且骨节分明的样子,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往前一看,看到竟然是一具尸体,我被吓的裤子都没有提上去,连忙跑出二里地才想起来报警。” 报案者心有余悸,青陆嘱咐旁边的警员“先带他回警局做个笔录。” 青陆来到案发地点,这边由于没人居住,草丛的杂草已经很深用于藏尸很方便。 草丛有一些杂草有连续不规律的根部断裂,完全不是暴雨导致。凶手鞋印被雨水大量冲刷,完整鞋纹根本很难提取。 青陆在心里有一个答案,这或许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凌晨解剖室里的余容也是整理好了一份完整的尸检报告。 随着天亮,案件才刚刚开始。 青陆带着一队警员开始向2公里范围进行调查,剩下一队则排查这一片的监控,寻找前天晚上有路过或者是可疑人员。 周围一圈并没有人失踪,这让青陆陷入一种困境,死者身份不明,调查起来很费劲。 而另一队,因为这边地广人稀,监控范围不大,分叉路口又多,排查起来也是没有任何线索。 就在两边都陷入僵局的时候,安阳警局打来了一通电话。 电话内容是,死者家属来报案了。 青陆则快速赶回到了警局,见到面前的两位老人。 老人称自家的小儿子失踪了,家庭聚会是每一位家庭成员都要参加的,可是那天小儿子却没有来,打电话也没有人接,实在是迫于无奈,老两口只能报警寻找。 青陆安抚着老两口,试图询问更多的线索,却在回头时瞥见了他的新搭档。 余容听说有死者家属报案,本想着来了解情况,却没想到遇到了他。 青陆安顿好老人,转身向余容走过去。 他看向余容手中的A4纸“尸检结果出来了吗?” “嗯,死者死于一刀割喉致命”余容说完理好了手中的尸检报告,随后递给了他. 报告上显示死者体内没有内伤,体外喉颈部有皮肉割裂的痕迹,死者死前应未饮食,胃内无食物残留。死亡时间有一周左右,尸体皮肤呈现大面积青紫色,皮下表皮脱落。死者年龄应在20一25岁之间。 看完报告,青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余容并未多言,只是跟着他往死者家属方向走过去. 只见他蹲下身,面向坐着的两位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老两口拿起那张照片,眼泪夺眶而出,几乎不敢相信。 “警察同志,这不是我的小儿子对不对?他只是失踪了,怎么会,怎么会???” 母亲失控地捏紧了那张照片望向青陆。 直到他们亲眼看见儿子躺在冰冷的停尸房的时候,哭声响彻了整个走廊。 这沉重的消息无疑是给两位老人,暮年岁月里最刺骨的一场寒霜。 余容刚想开口安慰,旁边吹起一阵风,只见一个男人跑向老两口。 “爸,妈,弟弟找到了吗?”老两口看向男人,只是不停哭,父亲抬手擦干泪,沙哑着声音说道,是他,刚才确认过找到了,是他……法医已经确认了” 男人闻言,脸上立刻涌上浓重的悲伤,上前扶住两位老人,轻声劝慰着,陪着他们在一旁坐下。 可站在一旁的余容跟青陆却觉得有一些疑惑,这名陪在两名老人身旁的男子均与刚才的死者,身材样貌几乎一模一样。 余容压下心底的诧异,上前开口询问。 而父亲似乎是读懂了余容的心思,沙哑着声音解释:“警察同志,您别误会,这是老大,是死者的双胞胎哥哥。” 第二章 雨夜双生子(二) 而那位双胞胎哥哥,此刻正安慰着身旁哭泣的母亲,即使安慰母亲的声音也带着哭音. 男子抬头拭泪的时候注意到了对面站着的青陆余容,与老两口交流了几句,便径直来到了两人的面前。 “警察同志,我是死者范季的双胞胎哥哥范霁,刚才接到通知过来的……这确定是他吗?我可以见一见他吗?”男人摘下他的黑框眼镜,声音发着颤。 “你身为他的家属,当然有权利。”话音刚落,青陆打开了身后停尸房的门。 冷气瞬间席卷了整个走廊,男人踏入揭开了面前的白布,在看到了面孔的时候,他竟然止不住的呕吐起来,屁股接触地面的时候,他嚎啕大哭起来。 作为办案人员的两人,这种场面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即使是最亲近的人,在死后,亲人依旧会因为死者冰冷的尸体,泡白发肿的面部,尸臭味,而做出人最本能的生理反应。 “我弟弟是被害的吗?凶手有抓到吗?”坐在地上的范霁嘴里只重复这一句话。 “你怎么确定你弟弟不是死于自杀?而更肯定他是被人所害”余容盯着地上的范霁,似是在试探。 “我弟弟他很爱玩,所以到现在也没有正经工作,还经常去赌博,欠了一屁股债,他不可能会自杀的,肯定是有人杀了他。”范霁吃力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表情异常严肃。 青陆看向身旁的余容,余容虽然没说话,但满脸都写着关我什么事的表情。 突然余容脸上多了几分不自然的神色,一—她的袖子被人扯着摇晃了几下,余容看向罪魁祸首。 青陆:“现在还在调查,有些信息不方便透露。有结果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家属,还请你们节哀。” 范霁垂眸掩住情绪,指尖微扣随后重重鞠躬“我们家属会全力配合调查,希望能尽快找到真相。” 两人一并鞠躬。 关上停尸房的大门后,青陆快速拉着余容的袖子离开了。 余容眉头微蹙,抬眼淡淡道“你有事要说吗?扯我干什么?” “你是不是有点不太近人情了,家属这样属实正常,何况我们现在什么都不了解,一切都不能妄下断言。”青陆板起一起脸,黑的跟包青天一般。 “青队长,你们判案是靠证据动机,我们法医部门同样也是靠证据说话的,如果你觉得我说话直接,你可以申请换一个搭档。”余容指尖不耐烦地轻点着胳膊,冷眼看着面前的男人,语气带着几分冷意。 青陆瞬间语塞。 话到嘴边,却他唇瓣微张,眼底瞬间染上慌乱与无措,方才紧绷的脸色骤然褪去。他方才的本意从不是指责她、否定她的职业准则,只是担心她太过疏离冰冷的态度,会引来家属非议、给自己惹来麻烦。 他喉结轻轻滚动两下,看着余容眼底彻骨的冷淡,心头莫名发闷,语速都乱了几分,仓促想要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你当然觉得我不近人情,因为我接触的都是冷冰冰的尸体,跟死人打交道,我也是没有温度的。”余容甩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只留下青陆在原地,或许他真的应该改一改他对待人的态度了,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嫌疑人,不应该用审判这种方式去对待自己的搭档的。 青陆随后便到了询问室,负责做笔录的周居安很快便向他说明了整个询问的过程和结果。 “受害人范季双胞胎哥哥范霁,据他交待案发当日,他跟往常一样下班回家,做饭,洗衣服,并未离开过家。” 还有一个关键信息,“他提到那天他本来想出门买点菜,结果看外面像要下雨,所以打消了出门的心思。” 周居安说完看了一眼身前陷入思考的青陆。 青陆舒展眉头,声音铿锵有力。 “死者身份明确,现在我们的重心应该以他的社会关系及人物亲属进行排查走访,明日去死者父母家去调查。” 青陆很快便有了新的调查方向。 而另一边。 余容回到了解剖室,她并不气恼,只是她心里有些疑虑。 思虑停止在解剖室的门被打开。 “师傅,你又研究什么呢?”谭白本想进来拿开颅锯,却见师傅坐在解剖台旁发呆。” “谭白,你看看这份尸检记录,你能发现什么?” “师傅,你又给我出难题。”虽然谭白嘴里嘟囔,但是手中翻页却没有停下。 “尸体很明显是割喉所杀,颈部正中可见3.5cm×1.0cm的砍伤,尸斑呈现青紫,说明尸体有一周的死亡周期,根据死者的牙齿磨损程度来看,判断年龄应该在25岁左右。” 谭白放下尸检记录,紧张的看向余容。 “朗读的很好,加了点个人的理解,但是还是没有发现细微问题。”余容抬眼看向自己的小徒弟淡淡开口。 谭白挠了挠头 “至于这个答案,我想明天带你去一躺案发现场你就能懂了。” 距离死者被发现的第四日。 青陆跟周居安来到了受害人父母的小区,小区叫锦绣楼,去到了家中才发现老两口跟双胞胎哥哥是一起居住的。 老两口回忆起案发当天。死者父亲率先开口,“我们俩那天下午四五点去了一趟公园,跳了广场舞,广场舞七点结束。但是我们俩那日提前回到了家,因为大概在六点左右就下起了小雨,我们俩就匆匆往家里中赶,然后就没在出过门。“ “那您儿子也一直在家中吗?”周居安随即开口。 “我家大儿子一直都在家,他工作完都会回家给我们俩做饭,我记得那日下大暴雨,我们三人吃完饭,便在客厅看电视。”死者母亲非常肯定的说。 青陆在两人接受谈话时,便来到了家中四处打量,窗沿并没有攀爬的痕迹,家中似乎没有什么可疑的物品。 就在老两口弯腰给周居安斟茶的时候,他却注意到一个细节。 随着热水冲入玻璃杯中,杯壁却沉着一层极淡的细微白色药渣,混合在茶叶碎末里极难分辨。 就在周居安起身准备去接的瞬间,青陆率先夺过了杯子。 把杯底举过头顶细细观察。 随着玄门开启,范霁出现在客厅。 “警察同志,你们怎么来了?”随着他的入坐,周居安看向了他。 虽说他话是先出口了,可目光却时不时盯着青陆举起的那茶杯上。 “你怎么又回来啦?还得给你也斟一杯,去把你杯子拿过来。”母亲嗔怪的看向自己的大儿子。 话音刚落,范霁快速跑向厨房拿出细玻璃水杯。 “诶一是我老糊涂了吗?你不是一直用粗瓷老茶缸喝吗?算了,肯定是你又粗心大意了。” “这不是警察同志还在这里嘛,不能让人家久等啊”范霁只是傻乐。 周居安不动声色瞟向一旁端坐的男人。 “今天麻烦您二老的配合了。” 离开锦绣楼回警局的路上。 “你也感觉不对劲吗?”周居安看了一眼开车的青陆。 “再不对劲也要证据说话,回到警局,把试纸交到检验科吧,到时候就能知道我的猜想了。” “你这人,以我心理学的讲度来讲,范霁肯定隐瞒了什么,他的神态太不自然了。”周居安讲完,便合了眼不再说话。 因为面前这男人从不相信没有证据的猜测。 案发现场。 余容带着谭白来到了城区旧楼下草丛抛尸现场,开展二次复勘。谭白打开手里的勘探箱。 暴雨会冲刷大部分的物证,但只要有微量元素,必定会留痕。 尸体平躺的位置,大面积血迹已经被雨水稀释冲散,只剩泥土深处零星暗红印记。 余容蹲下身,用毛刷拨开尸体身下盘绕的深草根,细致提取泥土缝隙残留血渍。 这是个重大发现,这血迹不仅能弄清楚究竟是死者本身的,还是凶手的。 她反复比对创口喷溅的形态,死者致命伤为颈动脉割裂,若是当场在草丛遇害,高压喷溅血迹会呈放射状浸染四周草根、土层。 可眼下遗留血迹全部集中在尸体躯体正下方,没有任何向外飞溅的血痕,更没有挣扎磕碰造成的零散血点。 还有现场的草丛,这些杂草断面整齐,没有死者倒地挣扎后的痕迹,尸体身下的泥土平整,缺少人在被害后突然倒地压出的凹陷。 余容收起证物袋,告诉身旁的谭白。 “这片荒楼草丛只是抛尸地点,并非第一案发现场。” 谭白跟着师傅也认同了她的想法。 “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说明被害人是没有意识,或者是已经处于死亡的状态,尸体死后会自然形成一种状态,如果是尸体被特意摆放会有很明显的特征。” 我想这个重大线索应该告诉给宋局,最好立马召开会议。 电话被接起,宋局的声音超级哄亮。“青陆,马上召开会议。” 第三章 雨夜双生子(三) 晚上八点,会议室灯火通明,负责本次案件的办案人员都聚集到了一起。 宋仰山位于正中,展开了这次对案件的共同梳理。 余容上台开始深入讲解。 “据我们二次勘验,发现目前的案发现场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宋仰山听完凝神起来。 随后余容点开了尸者手部的细节图。 “大家请看这一张,死者手部并没有泥土以及毛发这些,这说明死者没有打斗痕迹,如果发生打斗,指甲里面肯定会有泥土。” “如果不是第一案发现场,那这么远的地方,肯定会用到交通工具,所以我认为可以重点排查附近可疑车辆。” “我对这次案件的线索就是这些。”余容整理好手里的文件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青陆紧接着上台汇报“我们刑侦部在本次案件中发现有两个疑点,第一个,被害人家中窗口并没有任何被撬动的痕迹,根据邻居反映被害人没有房子,所以跟父母还有他的哥哥居住在一起,案发当天,受害者一整日并没有回家。” “第二,我们在走访受害者家中的时候,发现几处不自然的地方,受害者曾在案发当日拨打过哥哥的电话,奇怪的是,这通电话并不是来自弟弟的手机拨打的,而是用的附近一个电话亭里的电话打出去的,这一通电话时间没有超过一分钟。” 宋仰山皱了皱眉,“可你这些大多数都来自猜测,咱们断案是要靠证据的啊!” “证据肯定是有的。”青陆随后看向会议室的门。 笃、笃、笃…… 检验科的冯程舟打开了会议上的门。 “我手中的检验报告就是证据。” 余容从刚才就在想,对面位置的冯程舟今日竟然没有来,原来是为了在这一刻出现。 宋仰山感到疑惑“你们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这案子到底是什么情况?” “宋局,我手中的检验报告是来自于受害者家中的杯子白色粉末提取来的,而经过层层检验,白色粉末为医用安眠药。而且用量极大。”冯程舟依旧一副淡淡的样子,就跟他那件白色工服一样。 “受害者家中出现了安眠药,可以证明有人蓄意为之,足可以怀疑到照顾两位老人的哥哥范霁身上。”青陆话音落下,会议室瞬间沸腾起来。 “当我们排查到老两口的时候,他们坚称那日他们的大儿子一直都在家,并没有离开过家,安眠药的出现,我想可以打破老两口的口供了。”周居安提出了关键性线索。 宋仰山拿着那张检验报告仔细翻看,“安眠药的出现,只能说明有人蓄意下药,但尚且没有直接证明可以定他的罪。” “但眼下缺少锁定身份的铁证,需要余容带队,进行受害者家中的勘察,判断是否为第一案发现场,以死者父母体内是否存在有安眠药成份,这是锁定真凶的第一步。” 青陆你带队负责对嫌疑人范霁的布控,等余蓉这边确定,就地展开进行抓捕。 宋仰山放下手中资料,认真的说。 “辛苦各位同志们,散会后立刻动身,有新线索第一时间汇总汇报。” 走出会议室,余容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北京时间10:30了。 停留在原地的余容刚好碰到了刚出会议室的周居安跟冯程舟。 “余法医,久仰您大名,今天第一次见到您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是个ForensicQueen。” 周居安唇角浅弯,笑意浅浅挂在嘴边,神情松弛自在,自带心理学家敏锐的观察力,打量女主时眼神克制礼貌。 “那谢谢你的夸奖MindDetective。” “你们俩要打情骂俏可以出警局,上班还上出感情来了。”冯程舟眼皮微抬,整个人慵懒的轻靠在墙上,眼神有一搭没一搭的看向他们。 “你这人,好煞风景。”周居安耸了耸肩,表示很无奈。 “师父,咱们快出发吧”只见身着白色勘察服,顶着一头蓬松自来卷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的谭白一路小跑来到了余容的面前。 手里还拿着勘验箱,胖乎乎的小脸上泛起一丝红意。 本想离开的冯程舟脚下的步伐轻微停顿了一下,不经意回过头就刚好与那双清亮像小鹿般的眼睛对视上了。 脚步声又响起,只不过这次稍微快了些,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谭白只是不小心与人对上视线,本就因为奔跑染出的红晕此刻又加深了。 余容见小徒弟脸越来越红,以为发烧了,随即抽出手就要去触她的额头。 “师父,我没事,咱们快走吧!”谭白立马躲开了。 “行”余容接过勘察服穿上,手套口罩全副武装后,拿起谭白手中的勘验箱就往外赶。 好奇怪?那是痕检科的学长吧,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就是没有一起共事过,刚刚真的有点尴尬啊。谭白在心里描写了一大段话。 看余容在外边催促,又急急忙忙上了车。 北京时间11:10分 余容与谭白一起赶到了受害者的家中,向受害者父母表明了来意。 老两口很疑惑但是也同意了现场勘验。 “警察同志,这么晚,你们不是抓凶手吗?怎么来我们家搜查了?”死者母亲很是不解,脸上的神色充满着不悦。 余容停下手里的动作,脸上异常冷漠,用着平静的语气询问。 “范霁当天晚上有没有给你们俩彻茶喝?”余容说完观察着老两口的反应。 “有啊,我们两口子都爱喝,有什么问题吗?”老两口两两相望,摸不着头脑。 余容确定了想法,于是更加快速地展开了勘验,谭白将铝粉轻撒入客厅、卧室各个角落,以及门关处。 余容持指纹刷开始往门关处,顺着一个方向轻扫,很快被油脂以及汗液吸附的指纹慢慢被扫出来,谭白用透明胶带小心将其提取下来。 整个步骤进行的快速且稳定。 在发光氨的作用下,卧室门框边上的边缘上出现了细长线条状血迹,血迹呈现椭圆点,朝向四面八方,密集分散。 “这是喷溅型血迹,跟死者死因一样。”谭白率先扶住眼睛框,眼睛睁大了不可思议地开口。 余容没接话,她拿起相机对着血迹的方向拍了几张,卧室门口到厕所的地上也有一些拖拽型血迹。 快门声的响起打破了屋里的平静。咔嚓咔嚓,几张照片映入眼帘,让她瞬时想到了那个雨夜。 房门没有被暴力撬动,没有任何被冲撞破损。 来人是死者熟悉并且认识的人,没有一点防备,没有一点猜忌,死者是坦然开门,放任凶手进入了客厅甚至是自己的卧室。 密闭的房间里灯火温和,气氛松弛又平静。死者卸下了所有警惕,独自站在卧室中央,手里握着一只粗瓷老茶缸,低头从容地抿着茶水。身心放松,毫无察觉身旁站着的人,早已暗藏杀心。 空气安静得诡异。 就在死者舒心饮水、心神最为松懈的瞬间,那人骤然动了。 没有一点点预兆,没有一丝争执,没有多余的寒暄。 一把锋利的家用菜刀,骤然从身侧闪出,寒光刺破室内温柔的灯光。力道凶狠且干脆,刀刃笔直划出一道冷光,精准劈割向死者的脖颈。 利忍破喉。 温热的鲜血喷射而出,猩红的液体狠狠喷溅在卧室门框的木质边缘,顺着门框纹路层层凝固,留下了血色印记。 死者甚至来不及呼救,身体瞬时倒下,手里的茶缸也骤然脱手,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房间里充满着血腥味。 凶手异常冷静,他处理好死者体表大部分的血迹。刻意清理了自己的作案工具以及DNA,试图抹去了自己的作案证据。 架起死者瘫软的身体,一步步拖向了厕所。 尸体摩擦着冰冷的地砖,那些滴落的血点不断被拉长,在地面留下一道道从卧室门口延伸到厕所的绵长血痕。也就是余容镜头下,清晰可见的拖拽痕迹。 大号行李箱的出现,掩盖了死者的最后一面。 夜色暗涌时,凶手来到了人迹罕见的旧楼埋葬了一具等待被找到的尸体。 幻镜被打破。 眼前的黑暗褪去,重新回到这间留有残血的卧室。 余容放下相机,?中闪着蓝光。 满地无声的拖拽血痕,门框上留下的喷射血迹,都在无声诉说——这是一场熟人作案、毫无防备、预谋缜密的凶杀。 第四章 雨夜双生子(四) 结合现场的情况,余容还原了当时的案发现场。凶手线索最后就落到了死者的双胞胎哥哥范霁身上。 “凶手竟然是哥哥吗?”谭白收拾好物证,蹲在地上望着浮现出来的血迹黯然出神。 窗外突然闪起了一道紫色霹雳,吼声震醒屋内的几人。 咔搭。。。 寂静的屋内随着闪电的嘶吼声,又传出钥匙慢慢转动锁芯的声音。 几人都注视着门关处,所有的一切在一瞬间都变地安静缓慢。 与此同时,余容的手机也在此刻震动起来。 “范霁回家了”电话那头传来青陆紧张的声音。 “小心”...... 话还未说完,防盗门就吱的一声打开了。 暖黄的灯光打下来,试图照亮门外那片黑色区域的未知者。门外黑色影子开始慢慢动了,视线却只能见黑色雨衣包裹住全身,看不清完整面孔。 “范霁”余容试探性的喊了一声,她快速从勘验箱里拿出了骨锤,走到谭白的身前,声音不大,但是在这安静空间里却有一定地威摄力。谭白抬头只能看见师父的白色勘察服,恐惧随着屋外电闪雷鸣悄然爬上心脏。 黑影没有应答,身子停顿了几秒,然后不紧不慢猫着身子走了进去...... 时间倒退半个小时前。 青陆带队在跟踪范霁的时候,发现他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由于地形的原因好几次都被他甩开,甚至他还在嘲讽警方,眼看见范霁进入了茶馆一包间内,可当青陆等人进去搜捕时,一张茶桌上还摆放着冒着热气的铁观音映入眼帘。前后脚之差,范霁跟他们几乎是擦肩而过。 范霁最后消失的地方就是郊区外小卖部旁边的电话亭,电话亭里的电话还在左右不停摇晃。 “又来晚了一步,小望你们去调查一下这通电话的记录,留下几个人提取投币口的指纹,剩下的警员跟我一起回锦绣楼。”青陆在片刻之间做出反应,马上布署下一步的动作。 不出意外的是他真的如青陆所想,回到了锦绣楼内。为了不打草惊蛇,青陆等警员都在监控室查阅监控,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屏幕中,青陆目光汇聚,全神贯注关注着黑衣人的一举一动。 “他从车库里拿了一个?是黑色垃圾袋吗?”警员不可思议的睁大了双眼。 这反常的行为立马引起了在场警员的注意,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下,范霁进入自家单元楼内彻底消失在监控之下。 “他这手里一闪一闪的是啥啊?”突然一名警员暂停了前一秒监控内容,放大了仔细查看。” 青陆依平常的办案经历判断 “是菜刀。”话一出,青陆马上掏出手机,拔打了余容的电话。 电话接起还未挂断,青陆没听到余容的声音,只听见了门被狠狠关上的声音。随后电话被挂断。 青陆来不及细想,赶忙带人悄悄的上了楼。 范霁所在的楼层在五楼,青陆在门外蹲守着,屋内情况不明显,冒然闯进去,只会更糟糕。 青陆趴在门外仔细听着屋内的声音,青陆等人连呼吸都变慢了。 屋内,男人用力关上了门后,猫着腰走近了余容的眼前,他脱下黑色雨衣,暴露在亮光下。 “儿子,你怎么回事?手里拿着菜刀干什么???”范霁母亲惊声大呼,率先打破了屋里的沉默,看见儿子这个样子,回来手里还拿着菜刀,于是赶紧去夺儿子手里的菜刀。 冷光一闪,映着眼前人的狠厉面孔,菜刀毫无迟疑地朝着范母头顶劈去。 余容在警校练出的灵敏力在此刻暴发,快速抽出骨锤反手横挡着菜刀劈下的重力。 “铛——!!”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轰然炸开,刀身狠狠卡在骨锤边缘,剧烈震荡。 这足以劈碎头骨的致命一刀,硬生生被一柄专用于开颅凿骨的重型器械,拦劫在距离范母头顶寸许的位置。 范母被吓瘫在地,只剩下无助的恐惧席卷四肢。只剩下范父惊恐的看向儿子。 险死还生。 余容眉眼极冷,力道稳得惊人,抬眼看向状若疯魔的范霁,声线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别动。” 门外传来整齐急促的脚步声,青陆等警员破门而入,身后数名持械警员紧随其后,迅速呈围合之势,誓必堵死范霁所有退路。 控制嫌疑人!小心刀具!”只听见青陆高声下令。 两名警员的靠近,让范霁再次挥动着手中的菜刀,很快另一名警员立马锁住范霁持刀的手腕,一人压制他肩头,发力卸力将菜刀从他手中夺下,反手扣上手铐。 青陆疾步走到余容身侧,目光扫过那柄还留有刀痕的骨锤。随后又看向吓得浑身发软的范母,迅速分配后续工作: “一组,将嫌疑人范霁带回审讯室,全程录音录像,妥善保管菜刀作为作案物证;二组留守现场,封锁全屋。再留一人安抚受害人,陪同做笔录,联系医护人员过来检查身体。” 吩咐完,他转头看向余容,语气有些急还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方言。 “你胆子怎么那么大哦,刚才那一刀怕别人早被吓到动不了了,亏你还直接拿骨锤去挡。” 他伸手想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伤,却意识到不对,于是别扭地挠了下后颈,嘴里不停的絮絮叨叨念叨。“你还是一个法医主任,手那么重要,万一不小心砍到了怎么办,下回别那么冲动哈,有我们在,要拼命肯定是我们在第一个嘛。” 余容看见眼前说个不停的男人,觉得想笑,但是职业习惯,她还是忍住了。 并没有共事过的时候,她就听说过青陆这个人外冷心热,像个老实人一样,情绪激动的时候会说方言,这也是她第一次见他跟上班不一样的样子,像极了她的父亲。 “没事,警校的时候我也学了很多防身术。”余容淡淡应声。 青陆仿佛被自己吓到了,脸突然起了两朵红色,别扭地说要回警局审人了,冷冷丢下一句“这边后续工作交给你了”。随后快速离开了现场。 抓捕结束后,范霁被直接带进审讯室。 可整整四个小时,审讯陷入彻底的僵局 审讯室里,强光照射在范霁身上的时候,他忍着强光睁开了眼睛,无论民警如何询问,或者是刺激他。他始终一言不发。不认罪、不辩驳、不喊冤,像一个没有生命没有情绪的木偶,将所有情绪锁死在心里。 比起沉默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范霁无意识的怪异小动作。 警员抬手做笔录的瞬间,他会下意识地缩起肩膀,就连警员喝水时,水杯触向桌面的声音,他双手会突然攥紧在一起,然后身体会有些轻微颤抖。 这些怪异的行为反倒不像是一个凶手穷凶极恶的刻板印象。 可根据对范父范母的说词,范霁是被家里偏心溺爱长大的双胞胎兄长,嚣张跋扈、性格张扬、肆意妄为,骨子里带着天之骄子的傲慢,绝不可能有这般自卑怯懦的模样。 单向玻璃外,青陆眉头紧锁,感觉这一切都并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海上的迷雾还在不断蔓延。 青陆打通了余容的电话,过了半个小时余容和谭白拿着一大堆物证资料回到了解剖室。 门开就看见青陆的壮实的背影,正望着泡着福尔马林的大体老师发呆。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余容放下手里的物证,走到面前与他四目相对。 “我想知道如何判断一个人的习惯跟性格……”青陆谈起这件事,眼里突然失神。 “性格跟习惯很难改变的,这基本上是一个人DNA里刻死的东西,如果有人刻意改变,在面对特定的场景或者是相同性格的人出现之类就会打破。”余容一脸认真的回复着这个问题。 “可我是法医诶,你这个问题不应该问周居安教授吗?”余容解释完突然发现这个问题的怪异性。 “有,皮相可以改变,但是骨相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本在一旁写勘验报告的谭白突然小声开口。 意思到打扰到两人的对话,谭白脸又忍不住红了,尴尬的只能埋着头继续写了。 这一句话瞬间点燃了柴禾。 “是范霁的案子吗?你是怀疑他并不是双胞胎哥哥吗?”余容被点醒,走到资料台,拉出抽屉里关于范季的尸检报告。 “双胞胎面像可以相同,但是身体旧伤,身体的动作记忆是不会的,这具尸体,全身无旧伤、无劳损、无束缚痕。可见父母之宠爱。” 青陆思考片刻,随即郑重开口“我需要余法医你的帮忙。” 按照青陆的需求,余容对范霁进行了体表初检,肉眼发现手腕、肩背陈旧淤痕、耳后皮炎。再根据范父范母提供范霁从小到大的体检报告以及入校体检影像记录,完全无对应损伤。 这所有线索至此全部错位、全部相悖。 死者是范霁,凶手顶着范霁的脸,拥有范霁的一切社会身份,唯独没有范霁的身体履历。 那真正活在这个家里、本该与范霁形影不离的双胞胎弟弟范季,从案发至今,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无声无息。 余容敛了敛神色,拿着手中的活体初检报告,径直走出观察室,快步追上正准备安排审讯二次攻坚的青陆。 “青队,不用审了。”她声音清冷笃定,拦下他的脚步,“他不会开口的。他的沉默不是抵赖,是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青陆侧首看她,眼底沉了一片默色。 “你有发现?” “我想审问可以请周居安教授来。” 审讯室内。 范霁还是不开口,周居安的入座,他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随即又闭上了。 周居安没有穿警服,一身浅色衬衣,气质温和松弛,没有压迫感,甚至刻意放缓了脚步、放软了语调。 他没有一上来就提杀人,不提案件。 第一句开口“我们玩个游戏好吗?你只需要点头摇头就好。” 假范霁依旧是毫无反应。 “那我开始咯,第一个问题,你现在身上很疼对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一直没有动作反应的男人,突然指尖不可控制的颤了一下。 这是人的生理本能。 周居安依旧柔声续问: “是旧伤在痛,是很多年前,一直在疼?” 这一次男人的肩头微微下陷,刻意坚持许久的身体,在那么一刻泄了一丝缝隙。 周居安不急,心理战就是越慢越好。 “你一直在模仿别人活着,你不能像你,不能哭,不敢疼,不敢说?” 审讯椅上的人,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的痕迹。 周居安轻轻开口,准备击破他最后一道防线。 “你不是范霁。”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 一直沉默的男人,瞳孔瞬间收缩。 这是他伪装数年、最恐惧被人拆穿的核心。 周居安继续打温柔攻防“他们是你身体上痛苦的来源,他们的名字是你最厌恶的,他们是你的心魔。” 男人终于睁开眼,对上周居安的视线。 声音沙哑破碎,与之前的声音不同,这是彻底脱离了范霁的声线。 “……你们都知道了。” 周居安淡淡问: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他沉默了许久,眼眶带红,笑得悲凉又疲惫。 他缓缓开口,平静交代了完整行凶过程。 “我的本名叫善安,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口这个名字,“我伪装范霁多年,模仿他的一切。” “我去最好的整形医院去整容,经历了无数次修改、改变自己体态、改变自己口音,就为了把自己磨成最讨厌的样子。” “那你为什么要杀掉范霁?”青陆打开审讯室的大门,看着面前的男人冷冷开口。 “他顶替我高考名额、一辈子踩我头上,我拿回我的人生,有错吗。” “当我看见跟我一模一样的脸孔时,我有时候都分不清到底谁是范霁了,我拿起菜刀,杀了他,在家里动手。” “清理好现场,伪造了一切,继续扮演他。” “我本来可以一直演下去。” 他抬起头,望着白炽光,眼底无底悲凉。 “只是我忘了——” “伤疼不会骗人。” “我的身体,从来不是范霁。” 男人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像是得到了上天审判后的救赎。 “善安,范季在哪里?”余容走进审讯室。 男人对上余容的视线,笑了。 “你还真的跟他们说的一样啊。” 第五章 雨夜双生子(五) 余容接受到了来自男人的目光。 “你认识我?” “该承认的我已经交待了,至于范季,他真的存在吗?”男人说完换了一个埋头的姿势,合上眼睛不再说话。 “你说话”余容冲上去想去揪起男人的衣领但手并未碰触到,下一秒就被周居安攥住了手腕,力道放得温和,稳稳将她往前冲的动作拦了下来。“冷静,他不会再开口了。” 青陆望着余容紧绷发僵的脊背,指尖无意识攥紧,眼底翻涌着截然不同的情绪。 她浑身绷得像块冷硬的钢板,肢体动作狼狈又克制,那副失态模样,是所有人都从未见过的。 审讯窒内再次陷入死寂。 “电话亭那段通话的内容,追踪电话的指纹结果已经出来了。”冯程舟闯入,手里还拿着一大堆报告,他看了看在场的三人,每人脸上都充斥着化不开的情绪。 青陆率先打破沉寂,沉声发问:“通话里具体是什么内容?” “整段录音里,从头到尾只有此起彼伏的吠声。” “狗叫声?”在场几人同时抬眼,余容眉头狠狠蹙起。 “这段通话的音频我完整留存了。”冯程舟点开录音笔,听筒里先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杂音,紧随其后,便是连绵不断的“汪、汪、汪”,刺耳又清晰,全程没有半分人声。 “那是在乡下?”周居安低声疑惑。 “乡下宽旷安静,可你们仔细听这段音频,这声音离听筒极近,音质清晰得不正常。经过我们反复比对音频,发现这根本不是犬吠。” 屋内几人一征 冯程舟抬眼,抛出关键结论:“是有人刻意压低嗓音,捏着嗓子模仿狗叫。” “而且我们还有重大发现,他话锋一转,抛出重磅线索,“那通匿名电话,信号溯源指向雾隐村。” “雾隐村……”青陆低声重复,脑中飞速复盘现场线索,“我记得那地方距离第一案发现场,路程并不算近。” 青陆对雾隐村这个地方很熟悉,前几年办案的时候有去过那里,那里雾大,雨多,被称之为“雾村”。 他还记得那一年。 “三年前一桩山林人口失踪案,我带队进驻过这里。雾隐村坐落在群山合围的洼地之中,四面环山、水汽常年淤积,一年四季大半时间都被浓雾笼罩,当地人都叫它雾村。这里雨期漫长、山路湿滑难行,村子闭塞排外,几乎与外界隔绝。 余容闻言,立刻抬头,眼里带着几分谨慎:“闭塞村落?那人口排查难度岂不是很大?全村足足几百口人,想要找到真正的范季,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止是难查。” 青陆眺望着窗外,指尖攥紧了手中的卷宗,骨节微微泛白。他清晰记得三年前办案的遭遇,那个村子诡异的氛围,至今让他印象深刻。 “那赶紧动身,无论如何也要找出范季”余容率先开口。 青陆拿出手机拨打了电话。 免提声开启,宋局的雄厚声音出现。 “你们是负责这个案子的第一办案人员,在案件还没有结束前,请你们一定要找出真相,还死者一个清白。” 得到了宋局的指令,一行人踏上了前往雾隐村的路。 车子沿着颠簸的盘山土路缓缓前行,越是靠近雾隐村,周遭的景象就越是诡异。 寻常深山村落,即便偏僻,也能听见鸡鸣犬吠、孩童嬉闹,村口会有老人闲坐闲谈,处处透着人间烟火气。可此刻的雾隐村,死寂得可怕。 整片村庄被白茫茫的浓雾彻底包裹,房屋错落隐匿在雾气深处,黑瓦白墙被连日雨水冲刷得暗沉发黑。 进村的主干道干净得反常,没有杂草碎石,没有落叶淤泥,甚至连路边的野草都像是被刻意修剪过,规整得透着一股人工刻意维持的僵硬。 整座村子安静得过分,听不到半点人声,看不见半点炊烟,仿佛一座被世人遗忘、静止在时光里的无人荒村。 越野车最终在村口石牌坊前停下,厚重的雾气缠满斑驳的石柱,石面上刻着的“雾隐村”三个字,被水汽浸得模糊不清,平添几分阴森诡谲。 青陆推开车门,刺骨的湿冷瞬间席卷全身,混着山间草木腐朽的潮湿气味,钻入鼻腔。他抬手拢了拢警服外套,目光锐利地扫过整片村口。 没有村民围观,没有人驻足窥探,整条村口大路空荡荡的,死寂无声。 可常年刑侦的敏锐直觉,让他清晰地察觉到——暗处有人。 那些隐匿在屋檐下、门缝后、窗棂边的目光,密密麻麻、冰冷刺骨,正死死盯着他们这队不速之客,带着审视、戒备,还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到了”周居安,冯程舟先后下了车,余容则收拾好勘验箱与谭白一起下了车。 小队五人下车后,快速佩戴好执法记录仪,整理好卷宗与笔录本,动作利落规整。作为深耕刑侦一线的队员,他们早已习惯各类复杂现场,可站在这座雾锁深山的村落前,每个人心底都隐隐升起一丝压抑的紧绷感。 “怎么感觉这件案子才刚刚开始?”冯程舟望着眼前的村落,眉头紧锁着。 随着小队一行人,慢慢走进村落。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刻意注视,缓缓出现在了村里的必经之路上。 那是十几个村民,他们围绕成一圈,目光带着冷意,正死死盯着他们。 青陆上前开口问询,其中一名老者率先出声,嗓音沙哑粗粝“警察来村里做什么?” “语气是明显的驱赶与排外” 青陆神色平和,拿出警官证亮明身份,语气沉稳克制:“我们正在调查一桩人口失踪案件,线索指向雾隐村,需要进村走访排查,麻烦老人家配合调查。” “案子?” 老人脸上瞬间布满了一层冷硬的抗拒,他往前走了一步,直接挡在了入口的中心。 “我们村里安分守己,没人会犯法,你们从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吧。”老人说完拿起了手中的拐杖重重的敲了敲地面。 “老人家,我们只是例行排查,不会无故打扰村民生活,只需要简单问询、核对线索。”一旁的周居安耐心解释,试图缓和对峙氛围。 “不用查,我们雾隐村不欢迎外人,赶紧离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村子各处忽然传来细碎的动静。 老者身旁的村民都缓慢移动把他们包围成一圈。 这些人没有吵闹,没有指责。 所有人只是冷漠的沉默的站在那,眼神冰冷、神情麻木,齐刷刷地盯着他们,那种万众一心、统一排外的死寂压迫感,远比争吵喧闹更让人窒息。 青陆眸光微沉,凭借多年办案的经验笃定这村子,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你们这里有没有叫范季的人?”余容向前半步,气场沉稳从容,不惧众人的合围之势。 可面前的老人,神情忽的变动了,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身边围成一圈的村民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似乎都在思考着什么。 “哼,我们这里可没有这号人。”老者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露出一抹固执又阴冷的笑。 冯程舟实在是看不惯这一群愚昧的群众。走向青陆身侧,悄声说话。 “青队,要不要联系镇上派出所协助?我看他们油盐不进的样子,进村之路很困难。” “不用。” 青陆只是微微抬手,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麻木冷漠的脸,眼底掠过一丝洞悉。 “他们只是抱团排外,不敢公然违法冲突。越是集体闭口、刻意遮掩,越说明村里藏着问题。我们今天是必须进村。” 他太了解雾隐村这类封闭村落的生存法则。 世代封闭聚居,宗族规矩大于法理人情,村民互相捆绑、彼此包庇,利益早已经是共同体。 “散开,让开路。”青陆语气沉了几分,带着执法者不容置喙的威严,“例行公务调查,合理合法。谁敢恶意阻拦,一律依法处置。” 对峙持续了足足半分钟。 浓雾在山中缓缓流动,笼罩着僵持的众人。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挡路的老者竟缓缓侧过身,让出了路口。 可他依旧冷着脸,一字一句警告:“你们要进可以。但我把话放在这里,村里没人认识你们要找的人,没人知道什么案子。” 身旁包围着的人也都散了。 青陆一行人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缓步走进浓雾深处的村落。 刚踏入村内,诡异的氛围开始愈发浓烈。 家家户户院门紧闭,原本走出院门的村民,在他们进村的瞬间,纷纷转身回院,关门落栓,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提前演练过无数次。整条村内巷道,瞬间又恢复了死寂,连孩童的哭闹声、妇人的闲谈声都彻底消失。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留无数道细碎的缝隙,跟他们刚来的这里一样,永远在暗处有一双双眼睛窥视着无处不在却又形影不离。 小队沿着主巷缓缓前行,沿路挨家走访问询。 “您好,我们是AY市局刑侦队,正在调查一桩命案,请问近半年村里有没有外来人员出入?” “没见过,我们村子偏僻,从来没人来。” “请问村里有没有年纪二十出头、常年独居、很少露面的年轻男性?” “村里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家里只剩老人小孩,没有你说的人。” 所有村民的回答,都高度统一。 “他们这边是传销组织吗?感觉都被洗脑了。”谭白压低声音,忍不住侧头小声嘀咕,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衣摆,眼底藏着几分不安。 走在队伍末尾的冯程舟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漆黑的眸子淡淡斜过去,目光直直落在她后背。 谭白后背骤然泛起一层细微的麻意,浑身不自在,像有细碎的视线黏在身上。她慌忙猛地回头,猝不及防撞进冯程舟沉静无波的眼眸里。 又是如上次一样。 他整张脸冷淡淡的,眉峰平直,看不出半分喜怒,既没有附和她的担忧,也没有半点安抚,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望着她,目光沉得让人摸不透心思。 谭白本就心思敏感,被他这样直勾勾盯着,窘迫感瞬间漫上脸颊,耳尖悄悄发烫。 她慌乱地抬手扒拉两下头顶蓬松的卷发,指尖绕着发梢打转,刻意错开他的视线,小声掩饰:“干、干嘛一直看我?” 冯程舟没应声,长腿几步上前,稳稳走到她身侧,和她并肩踩在同一条路上。两人间距近得手臂偶尔会不经意相蹭,谭白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寸。 他余光扫过她乱糟糟蓬松炸开的头发,薄唇轻掀,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毒舌,半点委婉都没有:“你的头发是爆炸头吗?” 谭白浑身一僵,猛地抬手捂住头顶,敏感的心思瞬间涌上委屈,睫毛轻轻颤了颤,声音细弱:“哪里算爆炸头,只是天生自来卷……有这么难看吗?” 冯程舟瞥见她瞬间低落下去的模样,反倒轻嗤一声,嘴硬不肯退让:“蓬松得老远就能看见,跟一团炸开的毛线似的,很难不注意。” 谭白沉默地加快了脚上的步伐,青陆余容都看向了越走越快的谭白。 然后走到一半,身侧又出现了快步行走超过他们的冯程舟。 两人感到疑惑,余容与青陆两两相望,然后又再次前行。 冯程舟不一会儿就赶上了她,他扭地补了一句,语气生硬,半点温柔都没有:“也不是不能看,就是看着扎眼。” 谭白抬眼看过去,视线撞进他微微躲闪的眼神,心里那点委屈忽然消散大半,耳根悄悄热了起来,悄悄松开攥紧衣服的手,轻轻捋顺了乱糟糟的卷发。 穿过浓密湿滑的竹林,视线豁然开朗。 一处破败坍塌的老式仓房赫然出现在眼前,墙体斑驳脱落,屋顶塌了大半,断木残梁散落一地,四周长满半人高的荒草,被连日雨水泡得泥泞湿滑。 整座仓房隐匿在竹林阴影与浓雾之中,常年不见天光,阴冷闭塞,死气沉沉。 可青陆的目光,却精准锁定了仓房最里侧——一处被旧木板、杂草、碎石刻意封堵严实的狭小暗室入口。 “这里有生活过的痕迹” 杂草被人为踩踏,还有被整理过的痕迹,根本不是无人居住的环境。 青陆率先走上前用力挪开了封锁住的木板,一个狭小幽暗的暗室入口彻底暴露在浓雾之中。 紧接着传来一股浓郁的阴冷气息,还裹挟着常年封闭的腐朽味、铁锈味,还有一丝让人心头发颤的、属于长期被囚禁者的压抑气息。 青陆微微俯身,抬手打开强光手电。 小队几人正准备穿过这条暗室的时候。 这黑暗的小道里,竟传出犬吠声。 “汪、汪、汪……” 第六章 雨夜双生子(终) 手电的光最后落到了暗室最角落的阴影里,那是一道瘦弱且单薄的身影。 一条长长的铁链映入眼帘,男人的脖子上被套上了项圈,男人身体摆动铁链便晃荡收缩,地上还放着一个破烂的碗以及像水槽一样的碗。随着小队一行人的突然闯入,男人死死踡缩地在一处。 小队走近那人,他踡缩地更加用力,本能地用双手去挡住来自手电的光,嘴里发出像狗一样持续的呜呜低吼,音量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男人几乎是全裸的状态出现在了青陆一行人的眼前,背就如拉开的弓一样,准备随时进行扑咬。 “范季?”余容试探性地开口,脚向前走一步。 他忽然不动了,整个人往下一压,像条被激怒的大狗。 上唇猛地翻起来,白森森的牙完整露出来,喉咙里滚出沉沉的低吼,手掌不停的在地面摩擦,发出斯斯的声响。 “他现在神志失常,无法正常交流,咱们先把他带回去再说。”青陆及时拉住了余容的胳膊拽回到他身后。 青陆俯身,动作利落且克制,没有多余的粗暴,精准扣住男人紊乱挣扎的四肢。喉咙里面发出恐惧的呜咽声,早已失去刚刚的凶恶,连挣扎都显得孱弱又可悲。 不过片刻,青陆便将人稳稳控制住,顺势扶起,带着这具形同傀儡的躯体缓缓回身。 来到宽阔的空地上,其余四人静静伫立,神色皆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法医余容、法医助理谭白、刑侦大队队长青陆、痕检冯程舟及心理教授周居安。五人齐聚于此,沉默聋罩着林间。 “走。”余容轻声开口,嗓音清冷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撤离雾隐村,带回市局。” 话音落下,众人即刻动身。青陆押着神志全无、只能在地上爬行的男人、只能被动跟随的范季走在最前,四人分列前后,形成严密的防护阵型,一步步朝着村口唯一的土路走去。 可整片寂静压抑的雾隐村,早已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几人不知道的是,自从他们找到了这个男人,控制住人的那一刻起,无数个视线,便死死盯在了他们身上。 古树旁的枝干后,破旧土屋的漆黑窗内、路边半人高的荒草垛里,无数村民藏匿其中,屏息蛰伏。 一张张黝黑粗糙的脸上,没有半分愧疚与怜悯,只剩清一色的冷漠、顽固与阴狠。 在这个村子里,从来没有法律上的对错,他们固执又冲动,甚至是不惜一切成为一个刽子手,又或者是一个全程围观的围观者。 面对即将要带走男人的这群警察里,他们瞬间达成了无声的共识。 绝对不能让他们离开这里。 风呼呼吹过山林,急促又带着一丝恶意。 就在五人踏入村口土路的瞬间—— “呼!” 一块沉重的巨石骤然从右侧山坡滚落下来。 赶紧走!别在这儿闹事!” 村民们此起彼伏的喝止声骤然响起,众人目光交错,神色一致。眼底带着极强的排外感,满脸皆是抵触,无法理解这群外来警员为何要打破村子长久以来的平静。 空气骤然凝滞到极致。 无人喧哗,无人争执,整片场地只剩下无声的对峙。两边静静僵持,彼此紧盯对方的一举一动,谁都不敢率先妄动,紧绷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下一秒,沉寂彻底被撕碎。 人群轰然躁动起来,大批村民蜂拥上前,争先恐后往前冲撞,想要硬生生护住人群中心的男人,将人从警方控制中抢夺回去。 五人小队瞬间达成默契,各司其职,沉稳迎战汹涌乱局。 青陆将毫无反抗能力、状态涣散的范季牢牢护在身后,脚步稳如磐石,寸步不退,冷静格挡下四面八方的推搡冲撞,死死守住身前防线。 冯程舟身手利落,动作干脆凌厉,一次次逼退迎面冲来的村民,稳稳守住队伍后路,杜绝被前后夹击的可能。 周居安站在侧面,声音沉稳有力,一遍遍高声宣讲律法规矩,条理清晰地安抚躁动人群,试图瓦解众人抱团偏执的戾气,稳住失控的局势。 余容与谭白分列队伍左右两翼,神情冷峻,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一边紧盯正面人群动向,一边严防暗处有人突然偷袭,冷静搜寻可以全员突围的缺口。 五人始终克制执法,不曾主动伤人,一边耐心警示震慑,一边稳步突围,硬生生在层层围堵中撕开一条出路。 耗时许久,终于冲破了村口的合围,彻底离开了这片压抑诡异的雾隐村。 身后村落的怒骂声渐渐被山林风声吞没,前路豁然开朗,远处城市的方向隐约可见。 众人皆是身心紧绷,心底沉郁难平。 一路疾驰。 数个小时后,车辆稳稳驶入AY市公安局大门。 审讯室、辨认室同步准备就绪,所有案卷流程即刻启动。 警方第一时间传唤了范季的亲生父母,前来警局辨认被带回的男子身份。 年迈的老两口匆匆赶来,神色十分憔悴,眼底积满了泪水。 可当铁门打开,看到被带出来的男人的那一刻,两位老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剧烈颤抖。 眼前这人轮廓依稀还能对上记忆里的模样,可整个人早已判若两人。 他站不稳,也不会与人对视,更发不出完整清晰的话音,一双眼空洞无神,只会垂着头,本能地蜷缩起身子,浑身满是难以掩饰的惊惧。 满身新旧交错的伤痕,常年遭受摧残造就的单薄身形,刻进骨子里的胆怯卑微,直直戳得人心口发堵。 范母双腿骤然一软,直直跌坐在地上,眼泪毫无预兆地崩落,压抑的呜咽碎得不成调子。范父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通红的眼底再也撑不住多年隐忍,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滑落。 是他们失散多年的小儿子,范季。 绝不会错。 从前那个鲜活跳脱、爱闹贪玩的少年,已经彻底不见了。 此刻摆在二人眼前的,只剩一具失去自我、被长期摧残得麻木的躯壳,他恐怕这辈子,都难以再开口唤一声父母。 身份核验、亲缘比对全部落定,确认无误。 认亲结果敲定,身份彻底核实。 另一边的审讯室内,善安端坐于审讯椅上。 此刻的他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坦然。 面对警方的种种证据,所有的审讯提问。他全程配合,没有一丝抵赖。 真相慢慢揭开,远比众人预想的更加阴冷、更加荒诞、更加细思极恐。 杀害了真正的范霁,精心布置了这场看似完美的互换人生。 带走善安去确认现场的时候,他先是从锦绣楼慢慢说出是如何进入并且杀害被害人的过程,又是通过抺除现场痕迹等手段来伪装。 通过被故意整成相似的面孔进入到这个家,杀害了真正的哥哥范霁,把尸体伪造成弟弟的模样。陪伴在范父范母身边夺取信任。而老两口的不在场证明又刚好为他开脱。 环环相扣,引出蝴蝶效应。 诱骗弟弟范季来到雾隐村,雾隐村村民固执接受不了有罪之人,于是默许认同,让他待在这里洗清“罪孽”。 而范季如今这般模样,皆是善安所造成。 “我只是想有个身份活下去”他交待完所有后,只是非常平静地讲了这一句。 犯罪者的童年以及他的成长过往中间会有失衡,往往就是这些失衡才会导致罪恶的滋生。 这让余容想起来俄罗斯著名哲学家陀思妥耶夫斯基里写过的一句话。 “卑鄙的灵魂摆脱压迫后便要压迫别人。” 在法庭宣读善安犯下的种种罪孽,即将被判处死刑时,底下的男人开始弓着腰低着头大哭了起来。 善安,寓意少年平安善良是最简单的祝福,或许在此刻年少的自己,在起点孤独的看着未来的自己走上了无数个分叉口。 遇到不公平,遇到所有自己维护不了的权益以及遭遇非法暴力时,请及时拔打求助热线。 纵使个人力量微薄,法理与人道,永远是普通人最坚硬、最可靠的铠甲。 警局的灯光清冷明亮,案卷整齐归档,办公室里终于褪去连日来的紧绷忙碌,归于平静。 余容坐在靠窗的工位前,一身干净的白大褂早已换下了现场沾满泥水的勘查服,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 她手尖捏着一支黑色签字笔,低头垂眸。仔细核对着最后一页尸检报告的数据,神色清冷平和,褪去了案发现场的锐利肃穆,只剩下安稳的沉静。 哪怕刚刚历经一场惊险诡谲、数次直面生死反转的连环凶案,她眼底依旧波澜不惊,仿佛那些惊心动魄的瞬间,于她而言不过是寻常工作。 青陆端着两杯温热的白开水走过来,轻轻将其中一杯放在余容手边的桌角。 紧接着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目光直直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语气是藏不住的真心佩服。 “余容,说真的,这案子能这么快破掉,全靠你撑着。我真心敬佩你,我的搭挡。” 他平时不会夸人,只是觉得内心表达的内容就是这些,他就想直接表达出来。 随着情绪越来越激动,下意识带出了一口醇厚地道的家乡方言,语速都比平日快了几分:“说实话,我干刑侦这么多年,见过的法医不少,但你是真的厉害!胆子大、心也细。” 他眼底满是欣赏,语气真挚又热烈:“之前总觉得你性子太淡,做事永远那么拧,今天才算真真切切见识到,你不是拧,是对真相的坚守。” 办公室很静,青陆略显激动的夸赞清晰落地。 余容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缓缓抬眸。 清冷的眼眸里没什么波澜,脸上依旧是一贯淡然平静的模样,没有半分被夸奖后的欣喜张扬,也没有谦虚推脱的客套。 她淡淡看着情绪真挚的青陆,神色从容,声音平稳:“分内工作而已,职责所在,应该做的。” 余容微微偏头,认真看着他,话锋陡然一转,彻底打破了方才严肃复盘的氛围。 “案件报告写完了?” 青陆一愣,顺势接话:“是啊,总算能好好休息两天了,这可是一件大案。” “嗯。” 余容轻轻点头,合上手中厚厚的卷宗,动作利落干脆,彻底结束了所有工作。 下一秒,她清冷的脸上,浮出一点极浅的笑意,精准暴露了自己藏在冷静外表下的本性。 “既然顺利结案,我请你吃饭。”她语气认真,眼神透亮直白。 “连着熬了三天夜,一直在跑现场、验尸、核对线索,我早就饿了。不去食堂,也不吃简餐,我知道老城区有家私房菜,红烧排骨、香辣小龙虾做得特别好吃,汤汁入味,分量也足。” 提起美食面前的女子,仿佛变了一个人,那是一个充满着生活气的女生。 他惊叹于她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行为,却又无可奈何地应答:“行,都听你的。咱们大功臣说了算,你想吃什么,咱们就去吃什么。” 余容闻言,眼底的笑意浅藏,轻轻“嗯”了一声,平静又满足。 一场惊心动魄的凶案落幕,没有轰轰烈烈的庆功,只有新搭档从互相看不惯对方到互相认可的过程。 负责此次案件的五人都在为这起案件画上最后的句号。 痕检科里,冯程舟百无聊赖地刷着朋友圈,越刷越觉得没意思。 直到点开了一个人的主页才停止了手指的滑动。 画面显示的是一个欧美动画头像。 “还真的挺符合本人的。”直到嘴角被勾起,才惊觉刚才的失态。 “怎么回事,肯定是最近又没有睡好。”话刚出口,指尖却不由自主点上了屏幕。 一条添加好友消息,被发送了出去。 “今晚上应该能做一个美梦了吧。”锁好科室内的门,走出了安阳警局的大门。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璀璨,烟火安宁,仿佛所有黑暗罪恶都已被隔绝、被终结。 可世间之恶,从来不会真正落幕。 与此同时,另一场无声罪恶正悄然上演。 夜色尽头,偏远郊外的乡间小路,无人知晓的荒芜旷野里,寂静无声。 晚风萧瑟,卷起路边枯黄的野草,簌簌作响。 一条坑洼寂静的乡间土路蜿蜒向无尽黑暗,四下无人,死寂沉沉,四周麦田高高升起。 老旧的黑色自行车静静停在路中央,车身斑驳落灰,无人驾驭…… 第七章 无头尸骑车案 天朦朦亮,赵桂兰起床收拾好一切,正行走于必经小道上。 不算清晰的地面,赵桂兰还是打起手电筒往自家的田地走去,就在远处不久,隐隐约约像是有一辆八杠自行车倒在地上,旁边似乎还有一个人? 赵桂兰赶忙跑向去,以为是有人骑车摔倒了,当手电筒亮光彻底照亮当场的景像。 “杀人了杀人了……”赵桂兰被面前的景像吓的一屁股坐在了地面上,连手里的手电筒也甩飞了出去。 惊魂未定的她赶紧掏出了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安阳警局快速派出警方,展开了调查。 余容与青陆很快来到了现场。 案发现场位于青阳镇、玉林镇、同宇镇三角中心地带,这里到处是坑坑洼洼的乡间土路,一望无际麦田。周围密林环绕。 这里经过的人会有很多,下地的村民、跑生意的路人,以及拉货的三轮车都会从这条路经过。 再说案发现场,乡间土路上,路不宽。一辆老旧的黑色八杠自行车倒在地面,紧接着就是一具尸体与自行车倒在一处。正位于这条土路的正中间。 只要有人经过就一定会看到。 就在靠近这具尸体的时候,余容与青陆就这么从尸体的脚的位置走到了肩膀的位置,就这么打眼一看。 赫然发现,这具尸体竟然没有尸首,是一具无头尸。 一具赤裸上半身的无头男尸就这么暴露在了警方的眼前。 余容开始拍照留存死者的第一案发形态,在死者周围并没有新鲜流动血迹,而颈部皮肉下有暗红淤血,没有凝血块、皮下血晕。 皮肉切口整齐,颈椎部并没有其它。多次砍击的刀痕。 在观察整个受害环境中,死者仰面躺在地上,身上还压着一辆自行车,死者双手自然地往两侧张开,这并不是死者推车自行车行走时突然被袭击导致的人车共倒。 “这更像是人在正常骑行时,突然遇遭到袭击,然后死者才会存在自行车上压在身体上倒下。” “这具尸体很怪,除了没有头,再没有其它的致命伤痕。”余容把现场的大概情况告诉了青陆。 青陆蹲在地面上观察着周遭的环境,整个案发现场没有杂乱的脚印以及打斗的痕迹。确实符合余容所说的被偷袭行凶的说法。 “如果是偷袭,凶手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去偷袭一个正在骑车的人,而且还会让死者没有一点挣扎,倒下就死?”青陆把关键性的问题抛了出来。 “最重要的是现场没有留下凶手的任何脚印。” 目前的情况十分诡异。 青陆按照整个案发现场的情况来讲“就像是一个人他在正常骑着自行车的状态下,下一秒头身就分离了的状态。” 一旁的警员也百思不得其解。 “这种情况很像是绊马索啊,就在必经之路上拉上一根线横在路中间,然后在高速骑行下撞击到绳索,然后割断头。”警员的这种说法确实是提供了新的思路。 而余容身为法医,直接打破了这个说法。 “如果真的是绊马索,在这种高速撞击的情况下肯定会留有大量的喷溅血迹,可是目前现场并没有这样的血迹分布。” 绊马索的手法并不存立。 “尸体大致位置情况我已经拍照留存,我需要进行下一步的尸检。”余容看向还在背身检查现场物证的青陆。 “行,我这边开始先展开走访调查。” 青陆首先找到了报案的赵桂兰,了解了具体的情况后,开始逐排摸察。 首先从死者的身份开始调查,同时展开了对青阳镇的走访排查。 死者的身份很快就被调查出来了,案发现场自行车兜内挂着受害者的上衣,青陆又调查了那辆黑色八杠自行车,很快就查到了死者的身份。 死者名叫骆方舟,男,52岁,是一个光棍。 根据走访调查,这个骆方舟就是青阳镇的人,据可靠人士提供线索,在案发的时候他居住在附近的一个村子上。 而周围的邻里以及熟悉他的人都说他常来往于两地跑,据说是家里拮据,到处借钱,来回都是去找亲戚借钱。 亲戚们也说借的金额不大,每次都是几十块。 这导致于他没有居住点,都是随意睡在街边,大家更觉得他像流浪汉。性格上面也是老实懦弱,也没有存在跟人吵过架,红过脸。 青陆也确实是去证明了这个点,排查了他周遭的社会关系,并没有存在仇人或者是吵过架的人,穷是真穷,但是也不至于借钱跟人结仇。 情杀也被排除在外,单身流浪汉直接否定了这种情况。 这样死者的所有关系网已经查清楚,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个是有作案动机的。 青陆也在想会不会这是一件随机杀人案,就是想随便抢劫,先杀了人再看看有没有钱再说。 “可如果抢钱,为什么那辆黑色自行车没有被抢。”青陆觉得很奇怪,明明骆方舟身上就只剩下那辆自行车最值钱了。 可如果是随机劫财,那为什么这辆自行车没有被抢。 整个排查下来的过程让青陆感觉,这肯定不是一起简单的杀人案,这次遇到的这个凶手有点变态。 余容在仔细解剖着死者,谭白则在一旁做好记录。 “记,尸体上身赤裸,裤子完整,整体无撕扯、无搏斗破损。 尸体倒伏姿态自然,四肢松弛,无保护性抵抗痕迹,符合瞬间致命、即刻失能倒地特征。” “胃内残留物完全未消化,死者应死于报案前一两个小时,颈部断面干净,角度统一,无肌肉收缩出血。凶手应该是有预谋杀人,或者是带有杀人工具。” “死前被割头,应有喷溅血迹,目前尸体状态应是死后被割头,凶手极其老练,心理素质强。”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伤痕。 “目前能判断的只有颈部被割才是致命伤,无法判断头部的情况。”余容走到洗手池,打开了开关冲洗着手部 谭白快速地记录了整个尸检的细节。 “师父,你说这个凶手干嘛只把头藏起来呢?” 第八章 无头尸骑车案(二) 余容洗手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凶手只割头,他完全没必要把头藏起来。还是说他这样做是想隐藏自己真正的作案手法。 余容没有解释徒弟的这个问题,只是把整个尸体的尸检报告写了出来。 很快关于骆方舟的尸检报告就出来了。 青陆调查走访一周陷入绝境,一个流浪汉的存在与失去并不会被人关注,调查起来没有太多的线索。 余容与青陆一行人又展开了对此次案件的共同梳理。 “死者死亡时间应该是凌晨2:00~3:00,在报案者的前一两个小时死亡。根据尸检报告死亡致命伤来看,死者目前死因是因为颈部被割。”余容看向屏幕向在座的人解释着关于尸体上的线索。 报告结束,青陆很快又续上。 “我们这边调查了报案人赵桂兰,在询问她为什么会经过那条路段的时候,她说自己是个庄稼人,而凌晨起来也是为了去给田里的庄稼施肥,她还会经常夜里去拉泔水给庄稼施肥。” “泔水?”我记得那片区域好像确实是麦田跟鱼塘比较多,那是不是可以调查一下小道旁附近那两块地是谁的?” 一名警员发现了其中的疑惑,开始提出问题。 青陆头一低,开始认真思索起来,他确实没有往这方面去调查,于是他开始改变了自己的思路。 “我们目前先从夜里拉泔水劳作这一块查起。” 青陆又再次返回到了案发现场,找到了附近农田的主人。 两名村民开始思考,他们凌晨两点左右正给麦子浇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突然听到了两声类似于炮仗的响声,声音不大,但是很清脆。 “炮仗?”结合两名村民的说词,青陆立刻惊觉起来,他对于这个村民所说的响声判断,这根本不是什么炮仗。 “是--枪” 青陆开始复盘整个案发现场,如果是枪的话,那也就很好解释了,人在高速骑行中被偷袭的行为,并且没在案发现场留下脚印。 “没有打斗痕迹,又很自然地斩首了。”青陆也明确了为什么凶手会割掉尸首藏起来,是为了隐藏自己的作案手段。 不想让警察知道他是有枪的。 “隐藏枪杀这么一个犯罪行为似乎有过类似的案子”青陆快速在脑中冒出了这个奇怪的念头。 “隐藏枪杀案”青陆嘴里一直念叨着,思绪已经开始慢慢拉回到以前。 大概是三年前,他刚被分到安阳警局工作的时候,师傅带着他的第一个案子就是一件无头尸案,到至今也没有抓到凶手。 时间倒回三年前。 在凌晨六点,安阳警方接到了报警,说是在玉林镇柳眠村,也是一条乡村公路上,躺着一名男性尸体。 案发现场是一条不太宽敞的两车道公路。 当师傅带着他来到了案发现场的时候就看到一具男性尸体仰面倒地,在尸体旁,还有一辆倒着自行车。 当时跟青陆一起搭档的法医,得出的初步尸检结论是死者的头部跟腰部各中一枪,几乎是当场毙命。 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死者应该是毫无防备就死掉了。 在现场,警员们找到了那枚子弹头。 很快这枚子弹头便有了新的分析,经过分析,这颗弹头并不是正规军工产生产出来的,而是一种用钢筋磨圆而成的,所以当时据师傅的推测。 “这个杀人工具,是个非制式的枪友”。应该是个自制土枪。 师傅陆新带着他展开了四处走访各地调查,一方面调查死者的身份,另一方面又在枪支上寻找关键性线索。 死者的身份也很快被调查出来,死者叫林秀才,男,年龄46岁,是玉林镇本地人。林秀才家里很穷,据村里人的评价,是个老好人,特别老实。 他的工作就是每天凌晨2点出发然后骑着车到隔壁市区去清运垃圾。也就是在清运垃圾的途中被人杀害了。 陆新对死者展开了背调,发现无论是从情、财、仇这三种作案动机里没有一个能解释的了他的死。 在案发仅过了10个小时,有人把一封信递到了警方的手中。 据调查送信的人是玉林镇肥料加工厂的经理贾得欢送来的。 贾经理在当天下午便打了一通报警电话。 当陆新跟青陆见到贾经理的时候,此刻的他嘴唇发白,浑身颤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纸。 贾经理交待了过程,这封信送达的方式特别奇怪。这天白天饲料加工厂的业务员接到了一个陌生男子的电话。 电话里就讲在厂的西南方向第一根柱子下有一块砖头,砖头下压了三百块。让他交务必给贾经理。 业务员叫小唐,挂完电话他立马来到了男人所说的地方。 奇怪的是那里并没有300块钱,砖头下压着的是一张纸。 贾经理收到信念了起来: “我跟你们无冤也无仇,只是想跟你们借个钱,当然不会没有礼物,在来的时候我会在村附近给你送上一份大礼。”署名最后落款的是叫王大侠。 陆新当场就开始调查起这封信来,这封信来的蹊跷,周围附近并没有监控。 但是信中的一句话,让陆新觉得奇怪。 “借个钱,还要在附近送个大礼。”这很难不想到凶手此人会有什么其他意图。 林秀才这个案件,会不会与此信有关系。 很快陆新制定了新的思路。 一派人去查林秀才这个案件,另一派人去调查这个贾经理的人际关系。 结果林秀才跟贾经理这两个人完全没有社会上的一结仇之类,那陆新判断,凶手应该不是为了财。 林秀才的案件彻底陷入了迷境。 “这封信怪啊”陆新每次没事的时候都拿起这封信仔细研究。 “哪里奇怪了师傅?”刚来的青陆刑侦思路以及手段还没有成熟。 “这封信上写着要借钱,可是这人却没有说怎么给钱啊,还有钱要多少也没有写。” 青陆接过了信,脑中思索了一番,仔细点了点头。 “会不会就是个恶作剧?”青陆非常认真的说。 很快这封信便被证明了它并不是一场恶作剧…… 第九章 无头尸骑车案(三) 风平浪静地过了三天,就在贾经理忙完工作回到家中,却惊觉发现门把手上挂了一个红色口袋。 他快步走过去取下来查看,这一看彻底打破了这几日的宁静。 袋中放着的是人的器官--一双耳朵。 贾经理吓的赶紧丢了手中的口袋,慌乱打开家门的瞬间又发现地面放着一封信。 他赶紧关上门打开了这封信。 “这份礼物你会喜欢吗?还是老样子我不为难你,带上十万块前往淮阳镇西村有一颗大树,你把钱放下面,我自会来取,如果有警察跟着,下一份礼物在来的路上。” 读完这封信,房间里漆黑一片没有一丝丝光亮,彻骨的寒意涌入了心头,贾经理无力瘫坐了下来,细想刚才发生的一切才终于想起来报警。 与此同时,第二起案件发生了。 案发现场跟上一起现场一样,在乡间土路上,死者依旧是骑着自行车被杀,只不过这次的受害者不再是一名男性。 这名女性不同于林秀才,她的头并没有被割走,看似与上一个案件手法不同。但是在整个尸体中唯独少了一样。 “缺失了一双耳朵” 一通电话内容让陆新惊醒过来,贾经理报警称自家房门门把手上发现了一双耳朵,还有一封信。 陆新在调查好现场后马上展开了会议,并申请上级指示此次案件与林秀才案并案侦查。 这一举动,让陆新被推入风口浪潮中。 在当年并案侦查不是简单的一个合案两查,是要有一定的证据去证明这两起案件的共同性,一旦并错,失去的可能是两个凶手逍遥法外。 陆新几乎是赌上了自己的职业生涯,所有人都在质疑他,就连青陆也不是很能理解师傅此次并案侦查的想法。 “林秀才案是男性,且被割下头。但是这次死者是一名女性,这次是被割下了双耳。虽然作案手法类似,但是不能证明没有人模仿作案啊。”青陆看着坐在办公椅上的陆新,眉头轻蹙,眼神却非常坚定。 “小崽子,不用你来教我怎么查案,这件案子我坚持到底。” “也不惧您的职业生涯了,明明您那么热爱这份职业。”青陆将双手死死按在桌子上,眼底微红。 “哪有不出错的警察,如果我们都怕错,都怕踏出那一步,那真相就在我们眼前,我们也抓不住它。” “警察是最不应该怕的,因为我们身后是一群家属,我们不能退步。” 办公室内爆发出激烈的争吵。 青陆愤怒推门而去,只留下了手扶额头的陆新。 “怎么又跟徒弟吵架了?”物证鉴定科主任杨树洐走了进来,缓缓打趣道。 “少年心性罢了。”陆新止不住摇了摇头。 陆新从抽屉里拿出来两封信,举起来就这么一直看。 “老杨,你来看看这两份信的字迹是同一人书写吗?”陆新就这么把这封信递了过去。 杨树洐不仅对物证痕检厉害,他还是一个老书法家,对于当时不怎么突出笔记鉴定科来说,他是老手。 他拿上手就两两相对了一番,脸上完全没有一丝丝笑意,全是不容置疑的自信。 两份信被放在桌上的那一刻,答案也呼之欲出。 “老陆啊,你的直觉是对的,这确实是可以并案侦查。”杨树洐眉头放松,坐下来轻松自在。 “字迹,是一个人的改不掉的习性,这个凶手有刻意更改字迹的变化。” “你看这个难字,在第一封信中,写的特别随意洒脱,是江湖体的写法,而在第二封信中他刻意收短长横、断了牵丝,装成工整字体,以为能瞒过去。” “这个凶手可能喜欢看武侠,而且根据字迹特意变化,推理他也爱看。”杨树洐说出了自己的解释。 “那这件案子,终于有冒头了。”陆新望着老杨终于大笑了起来。 很快,经过杨树洐对两份信的鉴定报告,上级领导同意两案并案侦查。 陆新再次根据贾经理所说,秘密来到了交易地点,让贾经理把钱放在大树下。 可是一个中午过去了,那颗树下没有一个人经过。 陆新又带队静静埋伏了一下午,依旧是没有一个人。 这起案子再没一点波澜起伏,就像是凶手已经开始慢慢收网了…… 陆新依旧是没有放弃这起案件,不管是几年,在忙别的案件的时候也会把那两份信拿出来看。 也是在这一年,陆新跟青陆负责的一起凶杀案中,凶手极其危险。 在危楼中跟陆新青陆展开了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这一场游戏中,凶手处于猫的视角,而眼见青陆来到危楼空旷地带中心,正准备向前悄声摸进,却不知身后墙壁后有一双手举起手枪正瞄准着青陆头部,食指狠狠用力扣下了板机。 砰——震耳的枪响骤然撕裂楼内死寂。 视线被扬起的灰尘遮挡,一道身着警服的人影重重摔落在地,一动不动。 那双藏在暗处的时候手悄悄收回那把枪,又快速移动了位置。 殷红的鲜血顺着水泥地面的裂纹缓缓蔓延,浸透身下的尘土,倒地之人嘴唇微张,半点声响都没能发出,彻底没了动静。 他踉跄扑到血泊边,伸手想要扶起地上的人,指尖触到那人肩头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所有哭喊骤然卡在喉间。 “师傅,师傅,师傅……!”青陆跪倒在温热血泊里,死死抱住浑身失温的人,哭声痛得撕心裂肺,一遍又一遍重复,只剩无尽崩溃。 地上躺着的是他的师傅,陆新。 方才枪响的刹那,身侧一道黑影猛地冲撞过来,陆新拼尽全身力气将他狠狠推开,自己硬生生挡在了枪口前方,替他承受了这发致命子弹。 无头尸案是师傅这一生都很在意的案子,而如今他却再不能看到凶手被抓了…… “青队,我们收到了一封信,但是并没有查清是谁写的。”小望轻轻叫醒了青陆。 “望岳大桥下,有哥给你们送的礼物,我不为难你们,就想再找个人玩一玩,练一练技术。” 青陆看着眼前的这封信,指尖微颤,这上面的难跟三年前的那封信中的一样。 他又回来作案了,一个冰冷的念头砸进脑海—— 是他。 无头尸案的凶手,他又回来作案了。 第十章 无头尸骑车案(四) 青陆打开了档案室的门,从层层架子上找寻三年前的连环无头尸案的巻宗。 卷宗被他全数翻出,泛黄的牛皮档案袋摊满整张长桌,里面夹着凶手当年留在现场的手写纸条,还有物证痕迹科杨树衍主任留存的笔迹鉴定底稿。 依旧是那股肆意张扬的江湖体,都和三年前的证物字迹完全重合。 青陆指尖死死按在纸面,心脏沉到谷底。 不会有错。 无头尸案的凶手,消失三年,他又回来作案了。 新一轮追查,自此铺开。 青陆向此次报告汇报了宋局一宋仰山。 宋仰山听完心头一沉,他依然记得这件案子耗了多少人的心血,今日终于有了线索。 “立马制定新的方向,这次一定要抓到他!不能让他在危害更多的人。”宋局高声下令。 青陆、余容、谭白、冯程舟四人被分派在一起。 望岳大桥下,随着警戒线被拉长。 几人根据凶手指示来到了指定地点进行挖取。 过了一会儿,土里面被挖出了一颗头颅,头颅经过余容的辨认确认脑袋上是被枪所击杀。 真正的死因是被枪杀。 现场余容跟谭白对头颅仔细观察,冯程舟则对泥地采取鞋印提取。 这片区域很少会经过,周围的芦苇荡被踩倒一片,很显然这是凶手行凶时踩倒的。 采集完现场所有物证后,余容跟谭白开始进行与尸体进行拼凑,判断是否为一具尸体。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匹配上了。 冯程舟那边也得到了非常重要的结果。凶手鞋印被提取出来了。 “这是一双老北京布鞋,鞋码在41码,脚偏小。”冯程舟把结果第一时间告诉给了青陆。 此刻青陆正开着车,因为他得到了更有力的线索。 余容在将头颅进行下一步检验时,意外发现上面留有凶手dna,凶手dna匹配上了,是一个叫王彬的男人,此人就住在青阳镇。 青陆就对青阳镇所有人员进行一个走访调查,可依旧是没有任何线索。 而此次举动,凶手再没有任何动作。 会议上,宋仰山脸一沉严肃布满整张脸。 “你为什么单独行动?你这次行动太草率了,现在打草惊蛇,下一步该怎么开展?”拳头锤向桌面的声音异常响亮,在这个会议室里放大无数倍。 青陆没有说话,只是拳头紧握。 余容瞥向了一侧的青陆,伸出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说话!!!” “我没什么话可说。” “你现在都敢这样消极了,我看你需要好好冷静冷静,此次案件你不用再负责了。”宋仰山丢下这句话,愤然离场。 余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了过去“你还好吗?” “我没事儿,这次是我意气用事了。让你们的努力白费了。”青陆轻轻接过来了糖。 “人需要勇气,警察也是,我不觉得这是一件错误的事。” “哪有不出错的警察呢!”说完余容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出了会议室。 咚咚咚 “请进” “余主任你怎么来了?”宋仰山惊讶了几秒。 “宋局,我不是来替他说话的,在我跟青队相处的两周里,我觉得他不是这么冲动的人。” “你还说你不是来替他求情的,我怎么会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呢,因为这件事不仅仅是他的心结也是他师傅的,所以他太想抓到凶手了。”宋局看向桌子上那张照片,无奈摇了摇头。 余容跟随着宋局的视线去看,照片是两个男人穿着警服,风采奕奕的。 “我跟陆新是多年战友,陆新这个人正义的发邪,我知道他把青陆当亲生儿子看,这些年来,我看到了他的成长,你不知道他以前办事比现在还冲动。” “让他冷静冷静吧,或许只有他原谅了自己才能真正的走出来。” 余容不是很懂其中的关系。 “原谅自己?” “他师傅在一场任务中为了保护他中弹身亡了,这些年来他都没有放过自己。”宋局话都变的沉重了起来。 “那我先走了,宋局” 宋仰山刚想说什么…… “宋局,其实你也把青陆当成自己的亲儿子看吧。” 门合上最后一刻,宋仰山微笑着点了点头。 余容回到了解剖室,开始复盘这几起案件。 既然凶手就是青阳镇的人,那他怎么会把自己藏的这么深,会不会是用的假名字。 村民,携带自制土枪,字迹 要符合第二个条件的需要硬性条件干过五金、农机、电焊相关活,懂钢管切割、弹簧击发结构。 青阳镇与玉林镇还有同宇镇三处相接,在中心范围内又同时犯下了三起案件。 两起案件发生在三年前,而骆方舟这个案子在三年后发生,同样也是在这个三角地带。 可如今只能根据字迹去排查,她要扩大范围,不仅仅是青阳镇,三镇中心处,她要仔细排查。 余容在第二日便展开了走访,拿着纸笔让每个村民留下自己的字。一连多日,终于得到了一个线索。 这天,余容在检查笔记的时候,在几十张纸上发现了一个字。 这个字写的不是名字,是一个“甩”字。余容不能判断自己专业外的事情,急急忙忙跑向同科室的冯程舟那里。 “舟,快帮我看看这个字与这封信上的字体一样吗?” 冯程舟本来还在睡午觉,结果被余容吓得一激灵,赶紧爬了起来。 “大姐,都要被你吓死了。”冯程舟准依旧是嘴巴不放过人,但双手却早已接过了那封信和纸。 冯程舟认真看了很久,久到余容都想放弃找别人的想法了。 “虽然这年代久远啊,但是这个人这么多年写字手法依旧是没有变,这个“甩”字,他没有把尾巴甩出去,反而留下来了,写成了“用”。” “这就是一个人啊,为了洒脱,江湖体就是这样的。”冯程舟放下这封信跟纸认真的说。 余容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她的方向没有错。 余容再次来到了同宇镇村委处,村长告诉她这个字是水库下一独户男子写的。 “他是独户?” 第十一章 无头尸骑车案(五) 独门独户,确实是她们所忽漏的细节。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余容并没有立马采取抓捕行动。回到警局,将线索告诉给了宋局。 宋局思考了一番后做了一个决定。 三日后立即开展抓捕行动。 屋内窗帘阻挡着阳光的透射,冰冷的空气在房间里四处蔓延开来,时间在这里仿佛被冻结在一块。 咚咚咚…… 过了一会儿,门就这样被打开了一丝缝隙。 余容从缝隙里望过去,房间里没有开灯,而忽地就对上了来自审视的眼神,她看着缝隙后的男人俯身的站在那里。 “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 门被彻底打开,灯亮的瞬间整个房间的布置构造全都映入眼帘。 而走在前面的男人,不同往日身着蓝色警服,整个人挺拔有型。如今在家里,他换上了家居服,上衣是一件V领黑色绸服,显得整个人慵懒又性感。 那V领荡漾着,露出几处春光。隐隐约约能看到多年健身的肌肉线条。 青陆倒了一杯白开水递给了余容。 余容双手接过。两人再没有多言。 余容感到不自在,指尖紧握着玻璃杯,眼神四处打量着屋内环境。 屋内陈设很简洁,东西摆放并不多。似乎是少了点生活气。 “一个人,也不常住,所以屋内简单了些。”青陆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思。 咳咳,余容只能假装咳嗽来打破这种尴尬,本就素冷清静的脸上浮出了几丝明意的红,就连耳尖也悄悄变红。 “我今日来是想请青队帮我抓到真凶的。”她沉默几秒,突然开口。 “我现在这样如何帮你?”他语气淡得像水。 她耳根的红还并没有消散,语气还是认真“你可以,只要你愿意。” “有明确目标了吗?准备多久动手?”他靠在椅背上,歪头盯着她的脸。 余容用指尖慢慢摸挲玻璃杯边沿,语气慢慢地讲述了这几日所发生的事。 青陆听完,脸上含着几分诧异,剑眉微挑,很快又恢复平静,抿唇走向了卧室。 “你愿意帮我吗?”余容转头看向他,一脸认真,温和地询问。 青陆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手里正系着警服纽扣,脸上又浮现出平常办案的正经。看向余容的时候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笑意:“走吧,法医小姐。” 余容到面前男人的注视,呼吸微顿,脚步后撤快速走出了房门。 空荡的楼道只留下了一句“那我在楼下等你。” 同宇镇村委会 村长正在给余容青陆两人提供关于凶手的线索。 “那水库下的独户人家叫王宇,平常就在鱼塘里面钓钓鱼,一般都是晚上出来钓鱼,平常白日他不会出来的。” 根据线索,青陆带了三队埋伏王宇家附近,要抓捕他就必须是在他晚上出门的时候,白日里冒然闯进,只会打草惊蛇。 果不其然,晚上10点05分,嫌疑人王宇开始有了动作,只见房间里灯被打开了,紧接着就传来了几声狗叫。 随后大铁门被彻底打开,小手电的微光就这么照在了门外。 青陆眸光一凛,迅速下达分工指令,手势利落指挥各组站位: “一组守住正门死角,封堵他出门的主干道,防止他往水库方向逃窜;二组绕去屋后山坡,那里是唯一的后山退路,杂草茂密极易藏身,死死盯住,杜绝逃窜可能;三组贴身潜伏,等他完全踏出铁门、注意力集中在前方鱼塘时,瞬间合围。”青陆小声地安排着战略布署。 他和线索描述的一模一样,格外谨慎。出门后并未立刻走向不远处的鱼塘,反而站在门口驻足片刻,抬手抬手扫照四周山野,手电微光在漆黑的夜色里来回晃动,仔细探查着周遭动静。 院中的土狗也跟着他走出院门,安静地蹲在脚边,不再乱叫,显然是常年配合主人夜间活动的状态。 确认四周寂静无人后,王宇才放松警惕,转身反手轻轻带上铁门,抬脚慢悠悠朝着水库鱼塘的方向走去,步伐闲散,看着只是一副深夜垂钓的寻常模样,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早已陷入层层包围圈。 就是现在! 青陆眼底寒光乍现,低喝一声:“行动!”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道方位的黑影同时极速冲出,破风的轻响划破夜色。 没等王宇反应过来,三组队员已然贴身上前,左右瞬间锁住他的双臂,力道沉稳凌厉,死死压制住他所有挣扎的可能。 突如其来的抓捕让王宇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从口袋里掏出东西。 “小心有枪。”青陆高声呼喊。 男人腰间挂着的鱼线、鱼钩哗哗作响,嘴里厉声呵斥:“你们是谁!干什么的!” “警察,别动!” 青陆快步上前,上前扣住他的手腕,利落上手铐,动作干脆利落。冰冷的金属铐身锁住王宇双手的瞬间,所有挣扎骤然被遏制。 前后不过三秒,昼伏夜出、无头尸案的嫌疑人王宇,被当场成功抓获。 脚下的土狗见状猛地起身,低声呜呜低吼,却被队员及时隔开,根本无法靠近半分。 夜色依旧静谧,唯有这场深夜抓捕,利落终结了这片水库独户的隐秘阴霾。 北京时间11:00,王宇被逮捕归案。 王宇,他约莫三十出头,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惨白,毫无血色,一双眼珠浑浊暗沉,看人时总习惯性微微垂眼、斜睨,透着一股阴鸷孤僻的贼气。 男人扯了扯手铐,语气充满着不服气“竟然被你们抓到了,真没劲。” “三年了,这几年来你杀了三条人命!!!” “原来你们才找到三具尸体啊,其实不止哦”男人开始放声大笑了起来。 “还记得放钱那处吗?那颗树下其实也有一具尸体,我还以为你们会发现呢!”他竟然笑出了眼泪,眼里没有一丝丝悔恨。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青陆对上王宇笑意挑衅的眼神语气冷静平稳。 “为了玩啊。”简单一句话交待了他的作案动机。 “玩?我看你真的是丧心病狂,这四条人命被你当成什么了?”青陆走到了男人的面前,手中紧握的拳头落在了桌面上。 “我凌晨练习枪法的时候又刚好遇到了移动靶子,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挑战性吗?警察同志”他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眼底有无尽的黑。 “感谢警察同志你的存在,让我又多活了三年。” 第十二章 无头尸骑车案(终) “你这句话什么意思?”青陆看着眼前毫无悔意的男人拳头紧了又紧。 “我的意思是,你们差点就抓到我啦,要不是你们自己内部出现了分歧,我早就进来了。” 男人被铐在审讯椅上,手腕抵着冰冷的金属锁扣,却半点不见局促狼狈。 青陆往前踏出一步,打破了审讯室死寂的氛围。他目光沉沉地锁住对方,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怒火,声线压得极低,带着克制的冷硬:“分歧?”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指节因为用力攥拳,泛出青白,骨节绷得笔直。 “你以为靠挑拨离间、钻空子赢了,很光彩?” 男人闻言低低笑出了声,笑声沙哑又戏谑,带着十足的轻蔑。他微微偏头,视线扫过青陆紧绷的侧脸,慢悠悠开口,字字诛心:“不然呢?青队?破案抓人讲的是结果,不是你们自以为是的正义和团结。” “你们有人怀疑证据存疑,有人急于收网结案,人心不齐,破绽百出。我不过是稍微推了一把,你们坚守的防线,就不攻自破了。” 审讯室陷入彻底的寂静。 他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是实话。 “你说得对。” 他骤然开口,声音冷静而有力,“我们会反省,会整改。” “但你记住,法律不会给你第二次侥幸的机会。” “等待你的,只有铁证和刑罚。” 男人看着他眼底不容撼动的坚定,脸上最后一丝戏谑笑意彻底敛去,沉默地移开了视线。 这场长达三年的无头尸案,到此,尘埃落定。 小雨密密,男人在碑前擦了擦。 碑上刻着陆新之墓,还是当年的字迹,清瘦工整,三年风雨,竟也没怎么褪色。 细雨沾湿他肩头,洗去了审讯室残留的戾气,也洗去了这三年所有的冲动与傲气。 轰轰烈烈查了三年、斗了三年、三年的无头尸案,终于在此刻结束。 他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碑面,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长眠之人。 “师傅,您在那边要安心,无头尸案凶手已经绳之以法了。”青陆话很轻,喉头微微哽咽。 也不知道到底是天空中的小雨亦或者是流下来的泪水,青陆就这么静默无声地守在这里。 AY市警察分局内。 持续压在所有人心头三年的无头尸案彻底告破,积压已久的阴霾一扫而空。办公室里欢呼声此起彼伏,奔波数月的警员们卸下满身疲惫,笑着打闹庆贺,空气里都是松弛愉悦的气息。 唯有宋局一反往日随和的模样,面色端正严肃,抬手压了压喧闹的人声。 “案子圆满收官,所有队员辛苦了。”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并肩站在一处的五人身上,语气终于柔和下来,“紧绷了这么久,今晚全员放假,我做东,聚餐放松。” 众人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喧闹的人群里,几人自然而然凑到了一起。 周居安气质温雅,眉眼带着书卷气,率先笑着开口:“总算能好好放松一次,三年大案,确实熬得够累。” 他性格温和通透,和几人相处最是松弛随意,早已褪去了最初合作时的生疏客气。 一旁的谭白正低头收拾手中的物证记录本,指尖轻轻抚平褶皱的纸页,眉眼温顺干净。连日跟着余容连轴转,眼底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却依旧认真细致。 身侧的冯程舟目光不经意落在她身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他向来嘴巴毒,从不肯好好夸人,此刻非但没有半句软话,反倒轻嗤一声,语气带着惯有的挑剔:“整理个记录本都慢吞吞的,动作快点,全队等你一个?” 话里是苛责的语气,可脚步却刻意放慢,停在原地等着他。 谭白早已习惯他的毒舌,无奈抬眼瞥了他一下,乖乖加快动作: “马上好,冯哥别急。” 两人日常这般已经成了小队默认的相处模式,自然又熟悉。 “待会儿,你少喝点酒。”青陆走在余容身侧,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清。 “哪有这么娇气,今天案子结案了,难得高兴。” 青陆“我怕的不是这个,你喝酒多了你知道你会干什么吗?” “会干什么?”余容蹙眉轻轻瞥了一眼青陆。 “不爱说话,容易犯困,还会下意识跟着身边的人走。”他声音压得很低,克制又收敛,像是不愿当众提起、却又不得不提醒。 余容听完,心头微暖,下意识轻轻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青队。” 包厢内圆桌摆满菜肴,啤酒白酒饮料错落摆了一圈,三年悬案压在心头的紧绷彻底散了,一桌人热热闹闹凑在一起玩抽签真心话。 周居安率先抽中,温温和和应付完同事起哄的提问,全程从容淡定,半点不慌乱,引得众人一阵打趣。 冯程舟手气差,连着两把都中招,嘴上不住吐槽游戏无聊,视线却总若有若无瞟向身侧的谭白。 谭白性子软,抽到真心话被问现场取证最难熬的时刻,老老实实低头细说,耳尖微微泛红。冯程舟见状当即开口怼起哄的同事:“别围着她逼问,解剖室熬夜取证本来就熬人,有什么好追着问的。” 话依旧冲,实则是替谭白解围。谭白抬眼冲他小声道了句谢,冯程舟偏过头假装看桌上菜品,耳根悄悄发烫,不肯应声。 身旁的人都跟着起哄,谭白本就害羞。不怎么喝酒的脸上也已经红的跟煮熟了的虾一样,半句话都挤不出来了。 “别瞎起哄了,我们俩只是同事关系,谭白只是我的师妹。”冯程舟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几分冷硬直白,高声开口打断满堂哄笑。 话音落下,包厢里瞬间安静一瞬,玩笑声戛然而止。 谭白抬起头看向一旁的冯程舟,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感到心脏痒的难受,想大声呼喊却叫不出声音了。 冯程舟话音落地的瞬间,心里立刻涌上浓烈的悔意。 他本意只是想挡开众人无休无止的调侃,不让性子软的谭白被众人围拿取笑,可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话说得太绝,硬生生划开一道清晰界限,硬生生把两人之间那点隐晦柔软的分寸一刀斩断。 青陆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侧头轻瞥了一眼身旁安静低落的余容,不动声色地往她手边推了一碟清甜小菜,没出声打扰另一边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只是指尖碰到瓷盘边缘时,他忽然想起方才路上自己那句半遮半掩的叮嘱,一些情绪悄悄爬上心头。 这个夜,绵长又磨人。 第十三章 第16位访客 普通的周五,余容正值休息。拋开工作上的事情,今日她要去赴约。 闺蜜邵栖安约定今日要去一个豪华大派对。邵栖安发给余容的最后一条消息:“这次,帅哥很多,别怪我不给你提醒哈”。 话说这种聚会余容是不愿意去的,终究还是为了邵栖安,应下了这场远道的邀约。 聚会地点定得极偏——AY市郊,一座独立于江面之外的私人无人海岛。 轮渡缓缓驶离岸边时,海风卷着细碎的水光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整座孤岛被碧蓝江水合围,与世隔绝。岛上修着一栋通体纯白的临海独栋庄园,灯火提前点亮,隔着朦胧暮色熠熠生辉,奢靡得超乎想象。 船板靠岸,她踩着晚风登岛,轻轻整理了一遍浅色长裙裙摆,抬眼在熙攘喧闹的人群里慢慢扫视。 可人群穿梭往复,她唯独没看见约她来的邵栖安。 “你怎么来了?”一道熟悉的男声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意外。余容猛地回头。 青陆单手插着口袋,指尖夹着一杯低度果酒,身形挺拔站在灯火阴影里,眼底满是错愕。 余容同样意外:“你怎么在这? “宋局那边的老战友私人局,他手头案子脱不开身,临时把我顶过来应酬。”青陆轻轻耸肩,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显然也是被迫赴约。 好好一场私人豪门聚会,怎么会接连撞上市局的人? 就在余容感到疑惑的时候,更加让人惊讶的来了。 她下意识转头环视四周喧闹人群,视线骤然定格。 不远处的露台边角,三道熟悉的身影正并肩站在一起低声闲谈。 自己的徒弟跟冯程舟以及周居安在一块儿聊着天。 三人相谈融洽,看起来早已在这里待了许久。 余容彻底愣住,下意识抬手指向那边,看向青陆:“那他们也是……被临时叫来的?” 话音刚落,谭白率先敏锐捕捉到这边的目光。 看见自家师傅的瞬间,少女眼底瞬间亮起笑意,扬起手臂轻轻招手。 冯程舟、周居安闻声同时转头,目光落来,随即纷纷抬手示意。 青陆余容走向他们。 五人围站一处,氛围奇妙又默契。 几乎是同一秒,五道声音齐齐响起: “你们怎么也来了?” 谭白率先开口,语气坦然:“这是我爸生意上的老友私局,让我过来凑个人气。” 冯程舟淡淡接话:“我舅舅母家的亲戚主办,推脱不掉,只能过来一趟。” 周居安声线清淡温沉:“家里管家熟人的局,长辈吩咐,不好推辞。” 青陆、余容瞬间沉默。 一个市局指派、一个闺蜜邀约、三个各自家庭缘由。 看似不同的一场约,殊不知这场约几人竟然能遇到一起。 聚会还并未正式开始,而天气去却有下暴雨的征兆。 就在几人闲聊的时候,一只纤细温热的手轻轻拽住了余容的小臂轻轻拉着晃动。 ““容容,咱们快进去吧,再等一会儿派对就要正式开始了,别在外面吹风啦。”少女音色清甜活泼,带着独有的朝气。 邵栖安一袭亮色吊带裙,眉眼弯弯,浑身都是鲜活明媚的气息,是专程喊她来赴宴的闺蜜。 可不等余容答话,一旁素来清冷沉稳、寡言少语的周居安,眸光骤然微动,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浅淡意外: “是你?邵栖安。” 这一声,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神。 邵栖安猛地转头,看见立在人群里清隽疏离的男人,瞳孔微震,满脸错愕:“周居安教授?你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对视的一瞬,空气莫名凝滞。 青陆、冯程舟、谭白四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好奇出声:“你们认识?” 邵栖安,不止是余容的普通闺蜜,也是安阳警局的犯罪画像师。 就在这时,天边猛地炸开一道惨白电光!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响劈落头顶,整座海岛骤然一白。 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疯狂砸落,瞬间从零星细雨变成倾盆暴雨。海风狂暴肆虐,卷起漫天雨幕,直接封锁了整片海面。 “下雨了!快进屋!” 庭院里十余名宾客惊呼四散,所有人匆忙涌入这栋海岛主别墅内,厚重的欧式实木大门被侍者彻底合上。 隔绝了风雨,屋内水晶灯璀璨明亮,奢华暖意,与屋外末日般的雷雨天地,割裂成两个世界。 众人刚站稳,一道温和儒雅的男声从旋转楼梯尽头传来。 “欢迎各位莅临孤岛私宴。” 男人三十出头,身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气质温润斯文,眉眼有礼,是这座私人海岛的持有者,本次宴会真正的主人——陆铭。 他缓步走下楼梯,从容得体,脸上又带有笑意: “暴雨突至,是我考虑不周,诸位安心暂住,雨停之后再返程即可。” 宾客纷纷松了口气,只等第二日天气稍好就可离开。 屋内暖光融融,宾客渐渐放松警惕,三三两两交谈走动,总共十五人被困别墅之内。 可仅仅五分钟后。 二楼休息长廊,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死人了!!死人了——!!” 所有人瞬间僵住,浑身寒意窜起。 青陆反应最快,身形一瞬冲上楼,余容紧随其后,谭白、冯程舟立刻跟进,周居安目光冷冽锁也紧紧跟随入场。 二楼贵宾休息室。 一名四十岁的企业董事长倒在地毯中央,双目圆睁,面色青紫,口鼻微张,当场毙命。 “不要破坏现场,我是法医!” 余容立马隔断了接近死者的宾客们。瞬间褪去方才松弛的休闲姿态,眉眼覆上层层寒霜,周身裹挟着职业独有的严谨与压迫感。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躁动的宾客脚步骤停,愣愣地看着她。 没有人再敢乱动半分。 余容迅速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常备一次性无菌手套与取证口罩,动作利落干脆,穿戴全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动作。明明是休假赴宴的装扮,此刻却稳稳撑起了整个凶案现场的秩序。 “所有人后退,退出这间休息室三米开外,靠墙站好,禁止触碰任何门窗、风口、墙面开关。” 她步步踏入房间,目光冷冽地扫过倒地身亡的董事尸体,视线一寸寸核查地面、陈设、通风管道,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谭白立刻跟上师傅的节奏,拿出记录本和签字笔,神色肃穆:“收到,我负责登记所有人的位置和出入时间。” 冯程舟早已蹲下身,从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的迷你痕检手电,光束贴合地面平行扫过,检查着每一个出入口的细微痕迹。 青陆站直身形,沉冷的刑侦气场彻底铺开,抬手沉声控场:“全员禁止交谈、禁止私下接触、禁止擅自移动,现在起,这里是刑事案件现场,所有人必须配合调查。” 直到大家察觉死者手里有握紧的东西的时候,十四人齐齐看向余容 死者右手掌心,握着一枚只属于余容的迷你解剖镊子。 第十四章第16位访客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看向余容,除小队五人其余宾客皆上下打量着余容。 余容垂眸望着那道刺眼的物证,指尖微微收紧,心底一片冰凉。她比谁都清楚,这绝非偶然,凶手从一开始就布好了局。 “那不是你的东西吗?”一男子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怀疑,“只有法医才会带这种工具,房间又是密室,除了你,谁有办法悄无声息让人窒息身亡?” 话音落下,猜忌彻底发酵。 其余十人纷纷附和,小声的议论声在密闭的客厅此起彼伏。 青陆上前半步,将余容护在身后,冷沉着嗓音维持秩序,试图压下漫天流言,可宾客心中的偏见早已生根。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令人后背发凉的怪事接踵而至。 冯程舟仔细勘察完整间密室,折返回来,脸色凝重地抛出第二个疑点:“这间客房中央空调的调节阀被人为改动过,操作面板上提取到模糊指纹,不属于死者,也暂时匹配不上我们五个人。” 一句话,瞬间将嫌疑范围扩大。 除去刑侦小队五人,在场另外十名宾客,每一个人都有机会单独来到二楼调整通风系统,每一个人都具备作案条件。 周居安淡淡扫视一圈神色各异的十人,清冷的声线带着刺骨的冷静: “凶手十分熟悉人体缺氧致死的完整过程,清楚法医鉴定的判定标准,懂得如何伪造意外现场。他刻意留下余容的镊子嫁祸,目的就是借众人的猜忌,把我们五人推到风口浪尖,掩盖真正藏在剩下十人之中的凶手。” 谭白攥紧记录本,补充了一桩细思极恐的细节:“我清点过所有人登岛随身行李,有三位宾客的包里搜出了可固定四肢的宽幅布艺绑带,和死者手腕上留下的缺血压痕完全吻合。” 人群瞬间炸开,十人之间也开始互相打量、提防。 余容抬眼,扫过眼前十张各怀心思的面孔,心底寒意翻涌。 凶手藏在十人之中,设下圈套栽赃自己,密室机关、束缚工具、嫁祸物证一应俱全。 这座被暴雨隔绝、失去所有外援的孤岛别墅里,不止他们五人被怀疑,剩下十个看似无辜的宾客,人人都藏着嫌疑,谁都无法独善其身。 窗外雷鸣轰然炸响,暴雨疯狂拍打落地窗,屋内猜忌丛生,看不见的杀机,正潜藏在十人之中,静静等待下一场杀戮。 岛主陆慎铭步上前,目光扫过混乱人群,语气带着几分为难: “别墅二楼走廊没有监控,暴雨之前线路就出现故障,根本记录不到谁去过客房。现在指纹残缺,绑带又不止一人携带,等于我们十个人,全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这话如同冷水浇在所有人头顶,恐慌再度蔓延。 可话音未落,长廊深处忽然传来一阵重物拖拽摩擦地面的沙沙声,紧跟着“哐当——”一声沉闷重物翻倒撞击地板的巨响,金属器皿磕碰脆响夹杂其中,微弱却清晰,刚好卡在两道雷鸣的间隙,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里还有其他人?这岛上的所有人不都在这里了吗?”一女子惊呼了起来。 青陆瞬间攥紧手电,压低声音:“待在原地不要乱动。”待青陆走后,整栋别墅所有水晶吊灯、壁灯、走廊灯带骤然一齐熄灭。 整片空间瞬间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突如其来的断电引发宾客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停电了?!” “电路不会被暴雨冲坏了吧!” 青陆立刻高声控场,压下混乱:“所有人不要乱走,靠墙站好,两两互相拉住,别落单!” 周居安借着短暂电光望向天花板线路口,声线冷静沉定:“海岛供电线路裸露在外,持续暴雨雷击极易击穿总闸,人为切断或是自然故障都说不准。 断电彻底断绝了别墅内所有监控、通风系统的电力供给,原本还能依靠设备排查线索,如今只剩下一片漆黑,凶手藏在暗处,拥有了绝佳的掩护。 谁也不知道在这片黑暗里会发生什么。 青陆与冯程舟走在队伍前方,刚拐过一楼转角,手电光束骤然一滞。 走廊尽头,横着一道笔直、僵硬、异常规整的人影。 不是蹲坐、不是瘫倒、不是挣扎扭曲。 那人端正、笔直、背靠墙壁、双腿并拢、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像一个乖乖站好、刻意摆好姿势的人偶。 冯程舟手心一紧,光束稳稳打在那人身上,呼吸微顿:“有人?” 没有回应。 死寂压来。 两人快步走近,强光落下的一刻,心脏骤然下沉。 ——是尸体。 有人认出了死者正是方才那群十人宾客里面,那位一直沉默寡言、全程旁观、从未开口质疑任何人的自由摄影师。 他死了。 可这具尸体的模样,诡异到极致。 他站姿极其端正,背靠墙面,脊背挺直,头颅微微平视前方,四肢没有一丝挣扎扭曲,完全不像濒死窒息、痛苦毙命的死者。 更恐怖的细节,层层炸开。 冯程舟蹲下身,光束贴近尸体皮肤,声音发哑:“死因和上一具一模一样。” 余容听到动静快速赶了过来,直到视线落在尸体脸上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她从业多年,见过无数窒息死者,从没有一具像这样诡异。 真正的诡异的是。 死者双眼完全睁开。 但他没有看地面、没有看天花板、没有看凶手逃离的方向。 他平视前方—— 视线精准、死死对准二楼刚才第一具尸体的房间门口。 像是他临死前最后一秒, 还在静静看着第一案的现场。 谭白躲在余容身后背脊发凉,低声颤抖: “他……他在看什么?他死之前,一直在盯着楼上?” 还没完。 余容轻轻抬起死者垂在身侧的右手。 他五指并拢,手心有一块方形握痕。 像是手里有一块东西,在死前被人抽走。 或者—— 是他自己刻意松开、亲手藏起了关键证物。 周居安缓步走到尸体对面,顺着死者平视的视线抬头,眼底彻底覆满寒冰。 “不是摆姿。” “他是刻意站在这里死的。” “他死前全程清醒,忍受漫长窒息,却没有挣扎、没有呼救、没有逃跑。” “他站定在这里,一动不动,硬生生把自己憋到断气。” 整栋别墅死寂一片。 第十五章第16位访客 一个普通人,为什么愿意站在走廊里,平静、端正、乖乖等死? 最可怕的不是凶手杀人。 是死者根本不反抗。 黑暗中,不知何处,轻轻传来一声极轻的、物品落地的微响。 这座别墅里,还藏着另一个人。 窗外电闪雷鸣,将几人的注意力不得不收了回来。 “不管如何,凶手这么做就是想引起恐慌,想干扰我们的判断”。青陆先打破了沉默。 “这两具尸体我得进行深入解剖,我跟谭白负责这两具尸体。”余容依旧是冷冷的,如同在这黑暗里看不见,语气不辨情绪。只有身后传来聒噪的声音,带着让人不适的感觉。 电源被切断,让一开始想要需求支援的青陆等人只能放弃。 “我这边去看看电?怎么回事。”回头看了眼其余五人。 解决了电源的问题,就不会造成更多的恐慌,而那些装神弄鬼的人自然会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我跟程安留下来控制住剩下的九人,这样才能确保这里面有没有凶手。”周居安身体往前走了走,声音稳重安心,在这黑暗中添了几分鼓舞。 “那我呢?”邵栖安看着即将动身的五人。 “安,我需要你帮我对这次的凶手进行一个侧写。”余容 六人商量好对策,快速分开进行行动。 余容、谭白、邵栖安三人来到了第一起案发的现场。 “有人来过!”谭白第一个走入现场中心,小手电照亮死者的尸体的时候察觉到异样。 余容闻声快速走近进行观察,拿起口袋里的随身手套戴起来,脚下的鞋套也拿出来分给另外两人,对尸体进行了一番检验。 在手电强烈的照射下,死者瞳孔向四周扩散开来,角膜已经呈现雾状。全身僵硬。判断死者应死于6一12个小时。死者身穿一身黑色西服,无破损。周围并没有血迹分布在周围。 徒弟谭白的“有人曾来过。”也在此刻被证实。 尸体已死亡6一12个小时,尸斑已经完全固定,可现在尸僵被强行扭转四肢,在关节、皮肤出现撕裂、是移尸硬掰留下的死后损伤。 新尸斑的产生更加证明了。 “有人在案发后回到了现场,移动了尸体的位置”。 “可发现第一具尸体到第二具尸体的时间不超过10分钟,凶手是如何在众人眼前消失又返回到案发现场的?” 在余容陷入思考的时候,谭白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记录着余容尸检过程。开始打量着现场的痕迹…… “好冷啊,警官我能不能回房间拿件衣服?”一女子开始在沉默的黑暗中叫叫嚷嚷。 “……”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你们干嘛?我们又不是凶手,你们别拿抓凶手的态度对我们啊。”女人气急败坏,声音都开始变得尖了起来。 冯程舟皱着眉,随手扯了扯冲锋衣的褶皱,满脸漫不经心,语气裹着一份冷嘲:“想去就去,没人拦你,就是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烛火忽明忽暗,微弱光晕勉强笼住在场九人。周居安方才正借着晃动烛光,不动声色观察所有人的微表情与下意识动作,听见争执,立刻快步上前拉住冯程舟,俯身贴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叮嘱。 “先稳住所有人情绪。人只有放下戒备、心态松弛,才容易吐露真话,我需要摸清这九个人的底细。”话音落下,他轻轻拍了拍冯程舟肩头示意。 转瞬间,周居安隐藏去眼底的锐利,转过身面向众人,语气缓和下来, “诸位都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没必要气氛这么僵持。今夜有缘齐聚在此,不如我们简单玩个小游戏,也算互相认识一番。” 方才要拿外套的女人此刻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外套,不再吵闹。 剩余的八人一听,有窃窃私语的,有不知所措的,有人时刻警惕的…… 周居安随手拉过一旁闲置的木桌,将摇曳的白烛放在正中,语气松弛,听不出半分审问的压迫感: “游戏很简单,不算为难大家。轮流说两件事,一件是自己的本职工作是什么,一件是只有你擅长、旁人很难做到的本事,说完可以简单聊聊,权当打发时间。” 有人当即面露抵触,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皱起眉:“凭什么要把自己底细全说出来?我们只是碰巧留宿在这里,凭什么配合你们?” “现在外头风雨交加,没有船只又断了电,这座别墅里还出了事,所有人单独行动都有危险。” 周居安语调平稳,“彼此摸清底细,万一再发生意外,我们也能互相照应。只是闲聊,没有审问的意思。” 这话打消了众人心中的不安,没人再公然反驳。 最先开口的是方才怕冷的女人,她搓着冰凉的手臂,语气带着几分敷衍: “我是美妆专柜导购,擅长化妆,能靠妆容遮掉疤痕、痘印之类的。” 紧随其后的是刚才发难的中年眼镜男人,他推了推眼镜框: 我是一名建筑师,我精通测绘、勘察场地,我能算出房屋结构以及承重死角。 第三个年轻男人是周居安观察了很久的男人,他在这八人之中最为安静少言。 他身材清瘦。说话又如蚊声一般。 “我是一名兽医,经常治疗与处理大型动物的尸体,熟悉动物的软组织、骨骼处理方式。” 话音落下,冯程舟抬眼重重的看了那人一眼。 其余几人依次开口,这里面有厨师、户外向导、护士、文员以及别墅主人陆铭…… 最后剩下一个始终低头沉默的短发女人,烛光照不到她大半张脸,许久才低声开口:“我是个快递员……以前做过夜间搬运仓储,熟悉重物运输、短途转移。” 九人全部说完,周居安静听完所有人的叙述,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心中已将每个人的职业特长、行为神态一一对应梳理,在思考中有了三个疑点最重的人。 他轻笑一声打破了现场的凝重氛围。 “看来各位都各有所长啊,这下倒是真算认识了。不过光说未免无趣,不如我们再加一环,每个人说说今晚入夜后,自己单独待在何处,见过什么人? 只见烛火映着一张张骤然僵硬的脸。 第十六章 第16位访客 “警官,你们是怀疑凶手就在我们其中吗?”一向平静少言的兽医在此刻突然开口。 建筑设计师紧跟着皱紧眉头,满脸困惑,上前半步:“可从别墅断电开始到发现尸体,我们全程都互相看着,我们都有不在场证明。” 所有人纷纷附和,交头接耳,言语间都透着笃定,仿佛仅凭这份集体在场记录,就能彻底洗清嫌疑。 周居安脸上温和的笑意没变,语调平缓无波:“集体共处只能证明你们没有一同前往行凶,不代表所有人全程没有脱离视线,短暂独处的空隙,足够完成很多事。” 青陆顺着楼道来到了负一层的电压室,打开总电闸察看了起来。 果不其然,根本不是天气的原因,电闸的线被人故意剪断,造成了没有电供应。 青陆口中含着手电,正对着线路进行维修。 一阵风从黑暗的走廊里吹来 走廊拐角处。 青陆忽察觉到身后有人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脚步很轻,刻意藏着气息,回头的时候,整条走廊空无一人…… 青陆快速拿起手机发了几条消息。 周居安放下手机,抬眼看了看互相猜测的九人,脸上温和地笑意也随之淡去。 “我这边有人跟踪。” 诡异的寒意顺着烛火漫遍整个大厅。 此次别墅登记在册一共十五人:九名留宿客人、他、冯程舟、法医余容、助理谭白、侧写师邵栖安。 剩余九人皆在大厅。 余容三人留守二楼案发房间勘验尸体,他和冯程舟全程守在这里,青陆单独前往负一楼检查电路,十五个人的行踪全部清晰可查,人人都有对应的在场佐证。 是谁?这里还有第十六位访客? 还是九人之中,有人借着众人闲谈分神的空档,偷偷绕开视线,尾随青陆去往负一楼,再悄无声息折返大厅,装作从未离开的模样? 可这九人全部都在他们的视线里,从没有一个人离开过。 两种猜测同时盘旋在周居安脑海,后背泛起一层冷意。 种种诡异细节被拉扯开在黑暗的环境下显得无限大。 青陆关掉手电,整个人沉进负一楼无边的黑暗里,只借远处走廊漏进来微弱烛光分辨轮廓。 他刻意放轻脚步,缓缓向立柱迂回,故意制造出脚步声偏移的假象,引诱暗处的人现身。 果不其然,立柱另一侧,一道纤细黑影极快地侧移半步,暴露了一小片衣角。 青陆抓住时机猛地侧身冲过去,伸手就要扣住对方胳膊,黑影反应极快,矮身躲开,手肘狠狠撞向他肋下,力道刁钻,一看便是刻意练过闪避缠斗的路子。 青陆步步紧逼,几次堪堪擦到对方衣袖,却始终没能锁住人。对方对地下室布局熟稔到可怕,专挑狭窄夹缝、立柱死角躲闪,明显提前踩过这片区域。 眼看就要追到负一楼出口,黑影忽然抬手掀翻一旁堆叠的废弃木架,轰隆一声木屑四散,尘土瞬间弥漫视野。 青陆下意识抬手遮挡,短短两秒空档,等他拨开灰尘冲到通道口,整条走廊空空荡荡,连一丝脚步声都消失殆尽,只余下走廊尽头随风轻晃的防火门。 青陆拍了拍肩上的微尘,心里叹到“这人绝对不是临时潜入。”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法医余容清冷平稳的声音,打破大厅凝滞的死寂。 “居安教授,我们在尸体身上发现关键物证,有新线索。” 所有人瞬间屏息,齐齐看向二楼的余容。 “第一,死者尸斑存在双层叠加痕迹,死亡六小时后尸体被人二次挪动,现场并不是原始行凶地点,属于移尸抛置;第二,死者衣领夹缝里检出微量特殊消毒药剂残留;第三,尸体手腕处有死后捆绑勒痕。 “我们在尸体指甲盖缝里提取到少量建筑墙面腻子粉。” 两道线索同时落地,冯程舟死死锁死了大厅里的两个人。 能拥有腻子粉跟药剂的,这里还能有谁比兽医跟建筑师符合。 兽医,此刻缓缓抬起头,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反倒扯出一抹平淡无奈的笑,率先开口,字字句句都在攻心: “警官,这话我就得说清楚了。这一楼到二楼的距离虽然不短,但我也不能做到在你们前往二楼的时候,提前到二楼去杀人吧”。 方才大家围坐在一起,九双眼睛互相盯着,少一个人立刻就能察觉,我又如何能够凭空消失呢?不是吗? 建筑师紧跟着附和,推了推眼镜,语气逻辑缜密,“没错,整栋别墅的走廊没有第二条捷径,往返路程至少七八分钟,我们全程都在烛火底下,一举一动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但凡有人离席,绝对会被当场发现。” 冯程舟眉头紧锁,手不自觉搭在腰间配枪上,正要开口驳斥,周居安抬手拦住他,眼底藏着不动声色的审视,没有立刻戳破二人的谎言。 “他说得没错,别墅公共走廊往返地路程固定,我们全程都在众人视线范围内,不存在脱离人群的空隙。 若是我们之中有人作案,不可能做到杀人、移尸、折返大厅不被任何人发现,两起命案,必然是外来潜伏者所为。”一旁的别墅主人陆铭突然开口。 其余七人纷纷点头附和,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压得大厅氛围愈发压抑,所有人都被两人的说辞带偏,下意识认定凶手就是外来闯入的。 周居安垂眸思索,在心中还原凶手完整作案流程: 凶手在断电前,可能提前单独约见第一名死者,杀完了之后混于人群中跟大家一起发现了尸体。 随后伴着切断电闸的时间节点,混进聚集的人群之中,和其余八人一同待在大厅,借着众人闲聊,短时间溜出大厅,寻到第二名单独落单的死者完成行凶,再原路快速折返,重新混入人群,装作全程不曾离开的模样。 可是这完全不能是一人所为,要控制断电的时间去杀人,就不能是一个人去切断电闸,还要趁这个时间去杀掉二楼的人。 有两个凶手!!! 第十七章 第16位访客 一道紫光落地乍裂开来,从别墅的玻璃上清晰可见在场所有人的表情,这些脸一半被照亮一半又隐在黑暗中。 舆论的力量,再加上余容只能判断死者初步死因,无法进行下一步解剖。这次的证据,这九人显然不相信。 “明日等天亮,咱们就回到警局说话,今晚大家先回房间休息。”青陆突然从黑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声音洪亮清晰。 九人所在的房间都被安排到了二楼,而余容青陆六人则安排在一楼卧室。 看着九人各自分散,在六人的注视下回到了各自的卧室。 六人开始了信息共享。 “两位死者我们都观察了,尸体都有被移动的痕迹,第二位死者的死状,像是在等待被杀的这种形态,我们在仔细观察的时候,发现这些形态一半确实是属于死者想且有料到。但是在尸体死亡惯性上是有人移动过。”余容平稳说出了三人共同勘验的发现。 “我跟程舟这边了解了九人的职业以及擅长事物,如QueenForensic所发现的问题,我怀疑的就锁定在建筑师跟兽医的身上。只是跟踪青队的是谁?我们全程守着这在场九人,但是却又多出来了一个人。” 青陆缓步走到客厅中央,挺拔的身形沉在明暗交界里,眉眼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厉。他抬手揉了下腕骨,语气低沉而凝重,打破了几人短暂的沉默。 “不止你们发现的疑点。今晚,我被人跟踪了。” 话音落下,二楼客厅里瞬间一片死寂。 “还有刚才突如其来的断电,不是电路故障。” 他抬眼扫过在场众人,目光锐利如刀,直指核心疑点: “是人为刻意切断的电闸。我刚才短暂检查过电箱,卡扣有新鲜的撬动痕迹,是有人趁乱故意断电,借着黑暗遮掩行踪、混淆视听。” 这句话瞬间让所有人心里一沉。 这座孤岛别墅,此刻信号全无,外界联系彻底中断,本就暗藏凶险。如今暗处藏着一个游离在九人之外、能悄无声息跟踪刑警、操控别墅电路的神秘人,局势彻底失控。 “现在情况太被动了。”一旁的冯程舟沉声开口。 青陆迅速沉定心神,当即下达部署指令,语气果决,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所有人一起值守,盯死二楼卧室门动静。今晚不许任何人擅自出门、不许私下走动,熬到天亮,立刻带人撤离回警局,全面审讯彻查。” 几人纷纷点头应下。 二楼客厅的烛光昏沉微弱,六人高度戒备,目光死死锁着九间卧室的门口。整栋别墅死寂沉沉,鸦雀无声,只剩下众人平稳却紧绷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海风拍打礁石的呼啸声。 漫长的黑夜在极致的压抑中缓缓推移,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凌晨三点。 整栋别墅陷入最深沉、最诡异的寂静,连风声都仿佛暂时停歇。 就在这时,二楼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闷响。 “咚——” 声响厚重短促,是什么东西掉落下在地板上的声音,还有着一丝像人一样极轻的闷哼声在死寂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瞬间起身,神经骤然绷紧到极致。 “出事了!” 青陆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另外五人已然默契提速,脚步急促却沉稳地冲向发出声响的房间。 走廊烛光昏暗悠长,拉长了几人的身影,空气中莫名弥漫开一股诡异的静谧。 声响来源极其明确——二楼204号客房。 程舟率先上前,抬手猛地叩响房门,连续呼喊数声,屋内没有丝毫回应。 “破门!” 随着青陆一声令下,五人立刻发力,房门被大力推开。 一股诡异凝滞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内整洁干净,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没有翻找乱象,更没有半分血迹,干净得近乎诡异。 而别墅的主人陆铭,正安静地倒在房间正中央的地板上。 他双目轻轻阖起,眉眼舒展,嘴角微微上扬,维持着一个清晰、真切,甚至带着几分惬意满足的幸福微笑。 那笑容平和温柔,全然没有临死的惊恐、挣扎与痛苦,仿佛不是死于凶杀,而是安然沉入了一场极致美好的梦境。 给人一种假象,他只是做了个美梦睡着了。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余容上前蹲身,指尖精准落在了死者颈动脉进行探查,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没有一点温度。她快速初步勘验,“即刻死亡,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分钟。” 干干净净的现场,诡异的死状,简直令人心底发寒。 方才他们六人全程驻守在九人房间外,全程高度戒备,视线从未脱离二楼。自断电过后,整栋别墅再无异常动静,无人下楼、无人走动,可偏偏在他们的严密看守之下,又一条人命悄然陨落。 众人下意识快速清点二楼人数。 原本的九名嫌疑人,此刻只剩八人。 别墅主人陆铭,死在了他们的眼皮底下。 八名幸存者面面相觑,眼底尽数蔓延开恐惧与慌乱,互相警惕地打量着彼此。 谁都看起来无辜,谁都没有行凶的证据,可凶手,就藏在这八人之中。 周居安站在窗边,望着漆黑无边的海面,声音低沉微凉,打破了房间的死寂:“我们以为熬过今晚,就能带回所有线索。” “但现在看来。” 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屋内神色各异的众人,夜色沉沉,寒意彻骨。 “这场恐怖猎杀,才刚刚拉开序幕。或许我们都是凶手的目标。” “常规侦查已经没用了。” 邵栖安率先开口,声音偏低、极轻,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压过了周遭所有细碎杂音。 “现场被清理得很干净,凶手反侦察能力极强,熟知刑侦勘验所有流程,刻意抹除了一切物理痕迹。我们继续查尸体、找线索只会陷入无限死局。” 周居安听完微微颔首,顺势接过话头,二人默契十足,无需多余对视,已然达成统一节奏,一场专为凶手设下的心理棋局,悄然落子。 “物理证据归零,那就只能通过心理战来找出凶手。 第十八章 第16位访客 “现在是凌晨三点十五分,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四十五分钟。现在无信号、无外援,所有人都被困在这里,逃不掉、躲不开。” “陆铭死在了自己的卧室,凶手此刻就在你们八人之中。” 一句话落下,八人瞬间骚动起来,压抑的恐惧与猜忌彻底浮出水面。 有人慌乱后退,有人低声辩解,有人眼神躲闪,有人故作镇定,短短一瞬,众生百态尽数显露。 没有一个人露出真正意义上的“破绽”。 周居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冷光,轻声道:“我知道你们所有人的心理。” “凶手很清楚,无辜者会恐惧、会猜疑、会自我保护,凶手反而会模仿这种恐惧、伪装慌张、混入人群。所有人都戴着面具,谁都看起来像受害者,谁都看起来无辜。” 邵栖安往前半步,与周居安并肩而立,清冷的声线骤然加重压迫感:“所以,我们不审讯你们。” “接下来,我们玩一个游戏。” 走廊瞬间死寂,连众人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什么游戏?”角落里,那名性格看似稳重的文员,低沉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稳及准。 邵栖安垂眸看着她,“匿名投票。” “规则很简单,你们八人,每人在心底选出一个你认为最有可能杀死陆铭的人,默记在心。不需要开口,不需要进行书写。” 周居安及时补充,语气温和,极具欺骗性,精准拿捏所有人的心理防线:“这只是心理测试,用来排查群体恐慌下的潜意识猜疑,纯粹辅助侦查。 你们可以投给在场的任何人,熟人、陌生人、看起来最无辜的人,全部自由选择。” “游戏第一轮,只需要你们在十秒内,遵从自己的第一直觉,完成投票。” “十秒后,我和邵栖安会判断每个人的潜意识选择。” 话音落下,八人脸色齐齐一变。 有人眼底闪过侥幸,有人掠过迟疑,有人刻意放松身体,有人悄悄绷紧神经。 他们以为这是一场无关痛痒的测试。 真正的心理博弈,从来不靠审问施压,而靠规则诱导、心理拉扯、潜意识逼供。 无辜者的直觉永远都是随机、混乱、无规律的,带着普通人的恐惧与摇摆,而凶手的直觉,永远是精准且刻意伪装的。 十秒倒计时,悄然开始。 空气瞬间粘稠得令人窒息,整栋别墅鸦雀无声,只剩下窗外间歇性呼啸而过的海风,拍打在礁石上。 “十。” 周居安语速异常平缓,声线温和,如同温柔的倒计时,却带着无形的枷锁。 八人神情各异,表面看似平静,皮下肌肉却已经出现细微波动。 建筑师目光快速扫过众人,视线飘忽不定,带着普通人的慌乱猜疑,眼神毫无定点。 “八。” 兽医双臂微收,身体下意识轻微后倾,这是典型的避险、戒备、自我保护的无辜者肢体反应。 “七。” 户外向导员依旧垂着头,指尖微微蜷缩,怯懦、紧张、不知所措。 “六。” 文员眼神冷硬平静,面无波澜,情绪稳定,却过度克制。 “五。” 化妆师女人频频眨眼,瞳孔轻微缩放,视线来回游离,是普通人面对凶杀测试最真实的紧张表现。 “四。” 厨师喉结滚动,悄悄吞咽口水,身体微微僵硬,紧张却坦荡。 “三。” 护士双肩微耸,身体轻轻发抖,依旧是那副胆小畏缩、饱受惊吓的模样。 “二。” 所有人的微表情、肢体微动、情绪波动尽数落入邵栖安与周居安眼底。 二人对视一眼,无声交换信息。 八人之中,七人的紧张、慌乱、猜疑、恐惧,全部都是发散、随机、真实的生理性本能反应。 唯有一人。 全程零多余反应、零瞳孔波动、零肌肉紧绷、零情绪外泄。 太过平稳,平稳得像是提前知晓所有规则、提前演练过无数次。 “一。” “时间到。” 倒计时结束的瞬间,八人几乎同时悄然松了口气,那是紧绷神经短暂松懈的本能反应。 周居安淡淡开口:“第一轮结束。现在,第二轮规则升级。” “第二轮,反向心理投票。” “你们八人中,在心底选出一个绝对不可能杀人、百分之百无辜的人。同样,只凭第一直觉,第一选择,无需任何表露。” 在心里学有一个观点叫做“信任。” “无辜者的信任,来自主观观感、日常接触、刻板印象;但凶手的信任,只有一种可能——自我洗白。” 普通嫌疑人,会在“怀疑他人”和“信任他人”之间摇摆不定,潜意识里猜忌所有人,无法笃定选出绝对无辜者。 唯独凶手。 他清楚自己是唯一的真凶,在他的潜意识认知里,除自己以外,全员无辜。 这是所有伪装者最隐蔽、最无法自控的心理漏洞,藏在潜意识深处,无论演技多好,都无法彻底抹去。 第二轮十秒倒计时再次开启。 这一次的氛围,比第一轮更加窒息、压抑、磨人。 所有人的心理防线都在无声拉扯、濒频到达临界点。 十秒转瞬即逝。 “第二轮结束。” 现在我们开始第三轮游戏 八人心头骤然一紧,刚刚松懈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 “第二轮没有结果吗?”八人中有几个人已经开始不耐烦,试图控制着这场局面。 青陆只是沉声往前,几人便再没多言,只是嘴里还在小声地窃窃私语。 “第三轮,是最终局。周居安抬眼语气依旧温和。 “现在,所有人原地闭眼,保持静止三十秒。想象此刻别墅内的场景,想象凶手如果看着我们所有人为他的罪行奔波,看着大家互相猜忌,他内心唯一的情绪是什么。” “是恐惧,是得意,是麻木,是愧疚,还是冷漠? “闭眼,不许动,不许睁眼,不许刻意控制呼吸。”听到青陆冰冷的嗓音。 八人不敢违抗,只得缓缓闭眼。 昏暗的走廊里,八道身影静静伫立,如同八尊伪装完美的雕塑。 二楼走廊的灯光昏沉摇曳,八张神色各异的面孔在光影中明暗交错,真假难辨。 三十秒结束。 “睁眼。” 第十九章 第16位访客 八人各怀鬼胎,相继睁开了眼睛。 “知道谁是凶手了吗?”建筑师男人没好气地理了理衣服,死死盯着身前的周居安。 “当然没有。”周居安笑意盈盈,语气轻缓。 建筑师骤然攥紧双拳,指节泛白,怒火直往上涌:“你敢耍老子?” “有问题就先去审讯室冷静。”青陆上前一把拽住建筑师,利落反手扣住他的双臂,将人牢牢按制住。 “你们耍什么花招?还说玩什么游戏来找出凶手,我看你们根本查不出头绪,只会在这里故弄玄虚!”男人被压制在身下,可嘴巴依旧口出狂言。 “我没查出凶手,是因为游戏还没结束。” 周居安微微俯身,目光精准落在男人微微颤抖的手腕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比起纠结我有没有本事,你不如好好想想,为什么八个人里,偏偏只有你,急着跳出来质疑、急着逼问结果。” “所有人都在伪装观望,只有你沉不住气,太刻意的愤怒,往往是最好的破绽。” 这句话像针刺痛了男人的神经,也浇灭了撑起的怒火。 闻言建筑师瞬间僵住,脸上的暴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下意识别开视线,喉咙滚动两下,语气瞬间虚了大半:“我、我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们在浪费时间!” 其余七人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幕,每个人眼底都藏着心思,客厅里的空气愈发压抑凝滞。 周居安直起身,淡淡扫过他袖口处一抹极淡的、不易被察觉的暗红污渍,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笃定: “是不是浪费时间,很快就知道了。” “毕竟,真正干净的人,从不会害怕等待真相。” 青陆顺势加重手上的力道,将人彻底锁死:“带走,单独看管。” 凌晨3:55分,马上接近天亮。 青陆打着手电悄无声息再次来到了负一楼, 咔哒—— 一声轻响。 沉寂许久的电路骤然接通。 黑漆漆的走廊灯管猛地亮起,刺眼白光瞬间充斥整间电压室,驱散开了黑暗。 视线明亮的瞬间,一道黑影借着灯光亮起的盲区,猛地出现在了青陆的眼前! 那人身形高大,身着宽大男士工装,垂着头,发丝凌乱遮住眉眼,形如鬼魅,抬手便攥着一把锋利短刀,狠狠朝青陆心口刺来! 猝不及防。 青陆心神骤震,这黑影竟主动出现了。 深夜封闭的空间、毫无预兆的突袭、鬼影般悄无声息的人影,即使是他久经刑侦现场,也被这骤然一幕惊得心头一凛。 本能的避险反应慢了半拍。 利刃破空而来,精准刺入他的左肩。 尖锐的痛感瞬间穿透皮肉,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深色衣料,黏腻的触感蔓延开来。 “唔。” 青陆闷哼一声,不退反进,强忍肩胛剧痛,反手扣住对方持刃的手腕,手臂发力,当即与来人缠斗在一起。 狭小的电压室内,两人身形缠斗碰撞,金属设备被撞得哐哐作响。 可交手不过两招,青陆紧绷的动作骤然一顿。 他心底骤然升起一股极致的疑惑。 眼前这人看着身形挺拔、架势凶狠,每一次挥刀、冲撞、劈刺都刻意带着凶狠。 可落在他身上的力道却虚浮无力,手腕纤细绵软,发力方式轻柔,肩背骨架单薄,根本没有成年男性搏斗时的厚重力量与爆发力。 这种刻意凶狠、实则孱弱的出手动作,绝非男人的搏斗习惯。 这是女人的伪装。 电光火石之间,青陆已然洞悉全部真相。 对方见身份疑似败露,彻底慌了,挣扎愈发疯狂,头一偏,抬手就想将刀尖对准自己的脖颈,意图当场自尽封口。 “别动!” 青陆强忍肩伤剧痛,立即沉身锁腕,精准扣死对方的手肘,借力狠狠一拧。 哐当! 短刀应声落地,清脆砸落在地砖上。 自杀的动作被他瞬间扼杀,彻底制止。 青陆将人押回别墅客厅时,剩余几人闻声起身,目光齐刷刷落在青陆渗血的左肩,又惊愕地锁住被制服的男人,满脸难以置信。 只有周居安,面上依旧没有特别的表情,仿佛已经猜到了这一切。 “你的化妆技术,倒是出神入化。” 话音落地,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对方耳后脱妆的边缘,蹭下一点斑驳的男士粉底。 余容在光亮的空间里看得十分清晰,这画皮被描绘的栩栩如生,如果不经过专业人士去细究的话,是很难被人看出来的。 “跟踪青陆的人是你?”冯程舟沉默半天终于开口。 “怎么会是我。”她轻声否认,嗓音褪去刻意压低的粗哑男声,变回纤细柔和的女声,彻底撕碎了男性伪装,“但我确实是这场游戏里,藏着的那个人。” 一旁的幸存者面色骤变,立刻追问:“那别墅里死去的三个人,是你杀的?” 女人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漠然,语气轻飘得近乎残忍:“我一个都没杀哦。” 她抬眼扫过众人紧绷的面容,缓缓吐出关键信息: “我只能算……一个帮凶而已。” 青陆肩头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按住流血的肩膀,沉声追问:“帮谁?主谋是谁?” 化妆师垂着眼轻笑,不肯直言,反倒侧头看向方才被扣押的建筑师,意味深长:“我只是负责掩盖行踪、混淆你们的判断,动手的另有其人。” 余容上前半步,目光锐利地打量她脸上尚未清理干净的特效妆容,冷静开口:“你伪造男性身形深夜偷袭,蓄意袭警,单凭这一条,罪责就不轻。主动交代全部实情,才能争取从轻处理。” 青陆缓步上前,目光平静地看向女人:“你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不用我们一点点拆穿,你自己说,省去大家不少功夫。” 女人面上那股诡异的笑意淡去,眼底终于浮出一丝慌乱。没一会儿又扯出凉丝丝的笑,故意吊着所有人的心。 “人不是我杀的,但我确实是掩护了凶手,你们现在还有几人?” “什么叫还有几人?” “我是问你们活着的还有几个人?” 第二十章 第16次访客 “加上你跟建筑师还有八个人” “八个人,有什么问题吗?”青陆眉眼微沉,只是静静看着面前的女人。 几秒的失神过后,女人迅速敛去眼底所有的慌乱与惊惧,重新恢复了那副淡漠阴冷的模样。 短短三个字,刻意终结了话题。 此刻客厅中的建筑师跟化妆师,彻底成了众矢之的。 伪装男人败露的女化妆师,承认自己是帮凶,负责的是易容伪装、破坏电路、掩盖罪证、制造恐慌。 被全程猜忌、冲动易怒的建筑师,从一开始就被众人锁定为头号嫌疑人,此刻更是罪证缠身,无从辩驳。 笼罩整座别墅,天边的鱼肚白越来越亮,黑夜即将落幕,黎明近在咫尺。 建筑师抬起头,暴戾疯狂的神色褪去,脸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疲惫。紧绷了整夜的身体彻底松弛下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缓缓开口,带着一丝解脱的颓然:“人是我杀的。” 没有人意外,却没有人感到轻松。 “所有现场痕迹,都是我刻意清理、误导伪造。 她帮我易容伪装、制造外人闯入的假象,帮我混淆侦查视线、掩盖作案轨迹。我们联手,骗了所有人整整一夜。” 建筑师坦然认罪,包揽杀人主责;化妆师默认帮凶罪责,闭口不谈其余真相。 证据确凿,手法清晰,供词完整。 两死一意外,主犯建筑师,帮凶化妆师。 这场笼罩整座孤岛、折磨所有人整夜的连环杀人案,终于真相大白。 紧绷了整整一夜的神经,在此刻骤然松弛。 幸存的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脸上的戒备与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疲惫与释然。悬在头顶的死亡利刃终于落下,折磨人心的噩梦似乎终于迎来了终点。 天边的天光越来越盛,漆黑的夜幕彻底被撕开,浅金色的晨光穿透厚重的云层,一点点铺满孤岛海面。海浪粼粼,风声渐柔,长夜将尽,黎明将至。 “案子结束了。”有人低声喃喃,带着如释重负的沙哑。 青陆微微颔首,肩头的伤口依旧疼痛,却终于放下了戒备。 余容整理好所有证词与线索记录,眼底的凝重缓缓消散,轻声道:“证据链完整,认罪属实,案件可以结案。” 所有人都沉浸在案件告破的释然里,等待着天亮之后离开这座噩梦般的孤岛,没有人注意到,认罪后的建筑师,脸色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 他原本红润的面容,迅速褪去所有血色,唇瓣泛出诡异的青黑,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最开始只是细微的颤动,无人在意。 几秒后,他猛地呛咳起来,一口黑红色的腥血,瞬间从嘴角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衫。 “噗——” 猩红刺眼的血迹,瞬间打破了客厅短暂的平静。 所有人脸色骤变,刚刚松弛的神经瞬间再次紧绷。 “不好!”青陆瞳孔骤缩,立刻上前。 可一切都晚了。 建筑师开始全身剧烈抽搐,他艰难地抬起眼,最后望向窗外破晓的天光,唇角极其微弱地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他做到了。 在所有人以为尘埃落定、案件终结的黎明前夕。 在漫漫长夜彻底结束、第一缕晨光即将洒落孤岛的瞬间。 刚刚认罪伏法、包揽所有罪责的建筑师。 死了。 突然暴毙,没有一点征兆。 余容第一时间冲上前,俯身指尖探上建筑师颈动脉。 下一秒,她抬眼,声音彻底沉了下去:“没脉搏了,中毒特征,急性毒发。” 全场死寂默声。 刚刚落下帷幕的案件,随着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再次掀起滔天巨浪。 周居安望着倒地毙命的男人,温润的眼底彻底覆上一层冰冷的寒意。 “或许案子,从来就没有结束。” 是自杀?还是……有人隔空灭口? “藏得真深。”周居安低声轻叹,目光缓缓从建筑师尸体上挪开,转向一旁始终沉默的化妆师。 此刻的她,脸上最后那点诡异的笑意彻底消失殆尽。 她只是静静看着倒地死去的同伴,眼里没有一丝同情,没有震惊,甚至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了然于心的疲惫。 剩下几人的目光齐齐盯着她。 建筑师不是主谋,也不是最终闭环。 他只是一个替死鬼。 是被人精心安排好,用来扛下所有罪名、掩护全局的棋子。 而眼下唯一知情的、唯一还活着的帮凶,只剩眼前这个女人。 “毒是你下的?”青陆厉声问道,死死盯着她。 化妆师女人轻轻摇头,语气清淡得近乎残酷:“我没有那个本事。” “他早就知道了自己活不到天亮。” 一句话,瞬间击穿所有人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他早算好了一切,他用自己的命,死死封住了最后的真相。” “你是最后一位知情者了。” 青陆上前一步,压着嗓音冷声道:“告诉我,你们两个拼命掩护的人,到底是谁!” 这是整场孤岛游戏最核心、最致命的答案。 只要她说出来,一切彻底水落石出。 可化妆师只是缓缓抬眼,望向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光。 天边鱼肚白彻底褪去,金色晨光撕开夜幕,破晓之光落在她斑驳脱妆的脸上,照得她眉眼一片苍白。 “你们查不出来的。” 她轻轻笑出了声。 “从你们开始怀疑活人的那一刻,你们就输了。” 变故再起。 女人身形猛地一晃。 她像是被瞬间抽走所有力气,原本站立的身体骤然踉跄了一下。 “不好!” 青陆话音未落,女人已经捂住自己的脖颈,喉咙发出细微的气音。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青、泛紫,和建筑师死前的症状,一模一样! 同样的急性毒素,同样的迅猛发作,同样的毫无预兆。 “你们……好算计……” 她艰难吐出几个字,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噗——” 一丝黑血从她唇角溢出。 她身体一软,直直向后倒去,重重跌落在建筑师尸体旁。 两两相对,一男一女,一明一暗,两个帮凶,双双毙命。 第二十一章 第16位访客 一切都随着清零。 “先把尸体跟人带回去。”青陆很快稳住局面。 余容跟谭白再次进入了案发现场,在穿戴整齐搬运尸体的时候,发现第三具尸体竟然 “消失了。”谭白惊讶地看向余容。 余容立马蹲下身进行查看,地面上有新鲜的足迹,就只有一个人的足迹。 “这具尸体是别墅主人陆铭吧。”余容凭记忆想起来了这第三具尸体的身份。 “对,就是这个死亡得很自然的死者。”谭白整理着手中的手套,眼神四处打量着这间卧室。 “陆铭也许没有死,或者是一开始就在给我们演戏!”余容眼底藏着锐利,平静地说出了这番可怕的想象。 “难道凶手就是陆铭,他自导自演?”谭白猛地回过头,看向还蹲在地上的余容。 “一个人的足迹,只有找到陆铭才能找到真正的真相!” 青陆等人得知了这条消息,脸色都沉了下去。 青陆走到几人的中心,悄声说“先稳住,既然这出戏他要演,我们就陪着他演到谢幕。” “怎么破局。”冯程舟望着青陆。 “我们先准备打道回府的样子,然后埋伏在周围,等他放松警惕,我们就进行抓捕。”青陆告知了自己的计划。 “在玩心理游戏的时候,发现陆铭这个人好像并没有什么在乎的东西,此人定是一个心理素质很强的人,我们要一定小心。”周居安沉默一会儿,讲述了自己对陆铭的看法。 邵栖安眨了眨眼睛看向说话的几人,又看向一旁听得认真的谭白,随即开口。 “在跟居安教授一起进行心理游戏的时候,我对于犯罪者有了一个画像,根据心理战,画出来的人跟陆铭很像,只不过……” “只不过他竟然死了,现在他又活了。”邵栖安无奈摆了摆手,又立马从包里翻找着什么东西。 很快一幅画就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 “这不就是陆铭嘛,特别是这个眼睛画的也太像了,简直入木三分。”冯程舟毫不吝啬进行夸奖,脸上涌上了久违的笑意,手中的大拇指高高竖起。 “行,那先行动。”青陆低声又嘱咐了几句,随后几人散开。 余容谭白搬运着剩下的两具尸体出了别墅大门。青陆则冯程舟则看押着剩下的幸存者们。 周居安跟邵栖安走在最后。 关上别墅大门的最后一刻,周居安眼神瞥向一旁的玻璃窗,透过最后一丝缝隙看了一眼屋内。 大厅只有室外透进来的一丝光亮,其余皆处黑暗之中。 而在那黑暗之中,他能隐隐约约感觉有一双眼睛,正在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的离开。 余容谭白两人很快来到了小岛的岸边,静静地等待着真相的到来。 一声脆冷的“咔”传了出来。 黑暗中的人轻轻拧开内部门把手,锁芯轻响一声“咔”,厚实的别墅门慢慢向外推开。 作为死者的陆铭,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静静伫立在别墅门口,顺着他眼神的方向看过去,那是岸边,余容她们的位置。 青陆冯程舟埋伏在别墅附近,看见陆铭的出现,静静地向陆铭方向挪过去。 而风吹树叶的声音,让男人的眼神忽的一转便瞥向到了青陆冯程舟藏身的树林处。 他快步离开了,意思到陆铭警觉起来。 青陆快速跟冯程舟打了个暗号。 冯程舟立马接收。 冯程舟青陆以一前一后的形式对陆铭开展包围。 “陆铭,站住!警方现在对你实施抓捕!”青陆的声音穿透风声,洪亮而有震慑力。 陆铭心理素质极强,即便行踪暴露也没有慌乱奔逃,反倒想借着杂乱的树木掩护拐向海边滩涂,企图跳海脱身。冯程舟预判到了他的路线,提前几步堵住前路,彻底封死了他逃窜的方向。 前后退路都被锁死,陆铭被逼停在了一片空旷的林间空地。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和蔼善良,只剩下淡漠的凉薄,眼底翻涌着不甘,却没有半分恐惧。 青陆快步上前,动作十分干脆地扣住他的右臂,冯程舟立刻上前配合,反手将他的双手拧至身后,冰凉的手铐“咔嚓”一声严丝合缝地锁住腕骨。 “陆铭,涉嫌故意杀人,现在正式拘捕你。”青陆的语气不容置喙。 陆铭垂着眼,没有挣扎,只是淡淡扯了扯唇角,一言不发地被押着往岸边走。 岸边等候的余容、谭白还有周居安、邵栖安一行人看到被铐住的陆铭走来,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大半。 众人汇合之后,将两具尸体妥善装上执法船只,陆铭被青陆身看管,全程沉默,任由队伍押着驶离这座小岛。 船只破浪而行,一路平稳驶向陆地。抵达码头后,警车早已在路边待命,陆铭被直接押入车内,车门重重合上。车队一路鸣着低调的警灯,径直开往AY市局刑侦大队审讯室。 审讯室内没有负隅顽抗,没有沉默不语。 陆铭淡淡的讲述了自己的杀人过程。 “我认罪,是我布置了一切,杀害企业家跟另一位的都是我。” 就如同跟孩童讲童话故事一般,陆铭在讲到杀人的时候,声音都充满了感情。 青陆坐在对面,指尖轻轻抵着桌面,目光沉沉地锁住他。 一旁负责记录的警员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停在半空中,被这份轻描淡写的残忍弄得心头发紧。 周居安眼神冷静:“这和我们之前做的心理侧写完全吻合,他享受整个策划、实施,甚至当众脱罪的全过程,现在坦然供述,不过是这场大戏的收尾环节。” “这一切说不定都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陆铭开始缓缓说起自己的成长过往。 “我从小父母感情破裂,父亲就是遇害的这名企业家,常年在外风流应酬,眼里只有生意和利益,对我和母亲不闻不问,就算是碰面也只会指责他不够争气,撑不起家业。 “我的母亲在长期的冷暴力里患上重度抑郁,在我十五岁那年,在家中服药自尽,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 “这座小岛是母亲生前最爱的地方。” 第二十二章 第16位访客(终) “父亲为了情人,也为了补公司剩下的亏损,竟然要卖掉它。” “我苦苦哀求他留下这套房子,那是我妈唯一留下的东西。” 陆铭的声音轻轻发颤,不再有之前叙述凶案时的平淡,眼底泛起一层红。 “他当着我的面嘲笑我矫情,说死人的东西不值钱,还说我懦弱,守着过去没用。 “我不想简简单单杀了他们了事。” 陆铭低声道,“我想把他们困在这座装满回忆的岛上,让他们体验一遍我这么多年被困住的窒息感。所以我策划了这场聚会,设计凶案现场,再伪造自己猝死的假象。” 审讯室内的问话仍在继续,低沉的供述声透过单面玻璃隐隐传来,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余容收回目光,没有继续停留。 她又穿回法医服,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转身快步离开了审讯观摩室,径直走向物证检验室。 谭白紧随在她身侧,轻声开口:“陆铭的供述跟我们想的一样,几乎完美对上了我们在孤岛上发现的所有疑点,现在就差物证闭环了。” “谭白,你要知道口供永远做不了唯一定案依据。” 余容脚步未停,语气冷静专业,“他的动机、过程、伪装手段都交代清楚了,但作案工具、痕迹残留、伪造死亡的证物,必须一一核对,这才是还原一个事实真相的结果。” 工作人员将本次案件的所有证物悉数调出:别墅卧室采集的微量纤维、地板隐蔽处的淡色血渍、伪造猝死所用的安神药物残留、被刻意擦拭过的凶器手柄,还有陆铭藏匿在别墅阁楼夹缝中的黑色手套与薄款鞋套。 余容戴上全新的无菌手套,俯身逐一细致查验。 显微镜下,凶器刃口残留的微量人体组织,与两名死者的DNA信息完全匹配;手套内侧提取到了清晰完整的指纹,百分百吻合陆铭的指纹档案。 “找到了。” 余容目光微凝,指着仪器屏幕上的数据图谱。 谭白立刻凑近查看。 “他刻意擦拭了凶器表面,擦掉了显性指纹,却忽略了手套内侧的汗渍残留。” 余容细细分析,“他心思缜密、擅长布局,心理抗压能力极强,他的目标就是让全员陷入猜忌的骗局里,但物过终留痕。” 除此之外,余容进一步检测出,陆铭体内无任何疾病特征,当初别墅卧室内的“猝死痕迹”,全部是他利用镇静剂故意引造出来的假象,所有生理异常痕迹都是人为伪造。 地板上那唯一一组离开现场的足迹,纹路、尺码、磨损程度,也与陆铭藏匿时所穿的备用皮鞋完全吻合。 一条条证据,层层叠叠,彻底锁死了全部犯罪事实。 谭白看着完整的比对报告,长长舒了一口气:“所有物证全部对上了,这案子,彻底闭环了。” 余容看着报告上冰冷的鉴定结果,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唏嘘。 陆铭的人生确实满目疮痍,幼年缺爱、少年丧母、常年被至亲压榨、被生活磋磨得扭曲残缺,让人万般唏嘘。 可万般皆苦,不是造恶的借口。 他承受了十几年的黑暗,最终却选择把黑暗泼向别人,亲手终结两条生命,编织一场了一场惊天骗局,将所有人拖入他的痛苦牢笼。 法理无情,从不因身世可怜而纵容罪恶。 此时,审讯室的讯问也彻底结束。 青陆整理好完整的审讯笔录,放在陆铭面前。 “以上供述,是否属实?” 陆铭抬眼,眼底早已没了最初的淡然平和,只剩一片耗尽所有力气的空洞疲惫,他轻轻点头,提笔,一笔一画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端正,却透着极致的荒芜。 “那化妆师跟建筑师为什么帮你?”青陆提出了疑问。 陆铭闻言,沉寂的眼底泛起一点微弱的光亮,像是抓到了某种精神寄托。 “建筑师跟化妆师他们也是和我有同样经历的人,我听他们说有一个专门的“好人帮”,专门帮人处置这些游走在法律缝隙里的恶人,我也想借着这个机会,让那两个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惩恶扬善的好人帮?”“青陆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眼底掠过一丝凝重,不动声色地将这个名字默默记在了笔录的重点位置,没有继续深挖追问。 陆铭见青陆没有追问更多关于“好人帮的细节,也没有主动多说,像是恪守着某种不成文的约定,转而继续交代两名同伙协助他布置现场、制造不在场假象的全部细节。 审讯结束,陆铭被暂时收押进看守所等待移交检察院提起公诉。 刑侦小队众人聚在办公室里整理结案材料,气氛安静又复杂。 谭白一边装订着卷宗,一边感慨:“身世确实足够让人同情,一辈子困在原生家庭的阴影里,可再委屈,也不能设法杀人。我看这个所谓的“好人帮”就是打着正义的旗号去践踏法律的底线。” 周居安温声笑笑,做着简短的心理总结:“陆铭属于典型的创伤后认知偏差,他把私人仇恨等同于正义,不过这个“好人帮”倒是一个大家值得关注的问题,这类抱团的受害者很容易被极端思想裹挟,后续恐怕还会滋生类似案件。” 一旁的余容只是静静地翻看着法医最终的鉴定报告书,听着大家的讲述,表情淡然,但听到周居安的阐述,内心却被牢牢牵动。 几日后,小岛别墅杀人案正式完成全部结案流程。 证据链完整,事实清楚,陆铭为主犯,两名协助作案的帮凶,化妆师、建筑师作为从犯,两人虽已死但不免其罪名。各大流程文书盖章归档。 在小岛上那诡异的第16位访客终于在海面上现身, 是罪,也是被原生黑暗催生的执念。 案子在此刻终于被画上句号,但刑侦小队很快又接到了来自新一份的死亡邀约。 “请找到我,救救我” “不要走掉……” “我的尸体马上就要被切开,快点找到我!” 第二十三章 刺猬 这封信上没有落款,没有来信者的名字。 “这肯定是谁的恶作剧,我们经常收到的这样信件的。”邵栖安看了一眼还在仔细研究的青陆。 青陆收起信件,放入自己的侧包中,十分严肃地说道:“不管怎么样,这封信我们都要调查清楚,万一这真的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在发声,我们要严谨。” 通过信件的投稿方式,青陆找到了一无名小镇的邮局。 通过视频调查,发现当日来寄件的人多达上百个。 要在这上百个人里面找出来一个,简直如图大海捞针。 青陆立马联系多名警员共同进行协助。 “老办法虽然费人力,但这也是来的最快的方法。”历经十个小时的精细排查终于排查到了寄信者。 根据邮件寄出的时间往前大概推算,只有09:35分这个时间是完全能够在下午三点前到达的。 “放大。”青陆俯身看向监控视频,屋外的雨气也沾湿了他的蓝色衣衬,他的注意力全神贯注投入其中。 警员很快放大了监控视频,在09:35分这个时间点来寄信的,竟然是一个小女孩儿。 这个小女孩约莫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粉色上衣短袖,下面穿着一条肥大的红白校裤。只见她一个人来到了邮局,把信交给了工作人员,并主动填写好了地址,随后离开了。 鼠标滑到最大,镜头模糊几秒随着停止而开始变得清晰。 一张清晰的小女孩面容显示了出来。 青陆毫不犹豫从黑色裤子里掏出手机,快速拔打了起来。“小望,你赶紧让网调员调查一下这个小女孩儿的信息,要快。” 没过一会儿,青陆手机再次传来震动。 打开上面是一个叫“王晓晓”的小女孩,面容就跟视频监控里的一样。 家庭住址就在小镇东边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区里。 “福安小区。”青陆顺着村民的指引就来到了小女孩的住址。 “你好,麻烦问一下王晓晓是住在几单元几楼啊?”青陆进屋前抖了抖蓝色警服上的雨,声音温和的问着。 “你是……警察?”保安大爷本来在睡觉,结果被突然闯入的青陆吓的直接从小床上弹射起来。本想训斥是哪个不知礼貌的业主,但又看着眼前那人身着藏蓝色警服,声音一下子就弱了一些,只帶着几分不确定。 青陆没有多言,赶紧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拿到了保安大爷面前看。 “是真的警察耶!你早点说嘛,哪个,是哪个业主安?”保安大爷小心提起右手抚了抚胸口,又抬头看着没吱声的青陆。 “王晓晓。”青陆只得再次重复。 保安大叔开始抱起双手陷入沉思“王晓晓那个小女孩哇,嗯……对咯,是14单元8楼业主。那个女娃娃我下午点还看到她回来了呢!警察同志你找她有事哇?” “没事,感谢。”青陆道谢完,快速跑向4单元方向。 “这警察同志就是尽职敬业哈,不过他找个那么小的女娃娃干啥子安,难不成那娃儿消失了?”大叔脸上汗水滴滴滴往下掉。下一秒他立马锁上了保安亭的门,向接班同事提前打了个招呼,撒腿就跑向4单元。 果不其然…… 4单元8楼大厅内灯火通明,有人在家。 青陆敲响了8楼的防盗门。 “谁呀?”只听见一声短促的女声比开门先出来。 吱一 “你好,我是警察,我想请问一下这是王晓晓家吗?”青陆拿出自己的警察证,向主人表达了自己的来意。 “那个警察同志?你找我们晓晓是有啥子事吗?我是晓晓的妈妈。”女人手里还拿着锅铲,身上的围裙还没有解。见来人是警察,刚刚些许不耐烦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整个人都担忧着。 青陆看出来了面前女人的担心害怕,于是更加郑重开口:“晓晓妈妈,你不用担心,我就是来问晓晓一些问题,并没有其他意思。” “那快请讲,警察同志。”女人立马退回一大步,快速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出来给青陆。 “晓晓,快出来,有叔叔找你!”在女人的大声呼喊中。 “来了”小女孩王晓晓出现在了青陆面前。 小女孩跟青陆对视了一会,突然开口“警察叔叔,你找我有什么事嘛?”青陆察觉小女孩声音也虚声起来。 “叔叔今天来就是想问晓晓你,有没有去邮局寄过信啊?”青陆轻轻蹲下身,温柔细语地对着小女孩说道。 一旁王晓晓的母亲正在给青陆沏茶,见女儿半天不开口,随之赶紧催促了起来。 “警察叔叔问你什么,你就如实地讲,支支吾吾干嘛。” 小女孩瞥了一眼身旁的母亲。于是点头回应。 “是我寄勒。” “是谁交给你寄的呢?”青陆循循善诱,引着女孩说出口。 “是对面的小姐姐交给我的……” “对面小姐姐是谁?” “你又说,我看你一天天真的是想遭打了。”王晓晓母亲突然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警察同志,信是我们娃儿寄出去的,但是这个转交的人哈就是她瞎编的,你莫要当真。” “我们要吃饭了,警察同志你要留下来吃不?”王晓晓母亲立即调转话风。 青陆知道女人的举动是在赶他走。于是赶紧道谢准备离开。 就在他打消疑惑的时候,他往回看了一眼,就只见女孩站在原位,就一直看着他,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像是想说出什么,但是下一秒,门缝闭合,彻底与屋内的世界失去了联络。 这是恶作剧吗,可是看小女孩的样子,明显不对劲。 可单凭这一封信就去质问人家有没有发生命案,未免行事太草率了些。 到达3楼楼层的时候,青陆正好遇到了急喘吁吁跑上来的保安大叔。 “大叔,您这是去哪里?”青陆疑惑地看向这面前古怪的老头子。 “警察同志我看见你问那个娃娃的事情,我以为她出了啥子……事情,这才匆匆跑过来看嘛。”保安大叔手扶着楼梯气都喘不上来,只能说一半又停一半的。 “没什么事,只是了解点事情。”青陆示意两人一起下去。 “我就不了,刚好去找他们有点事。”保安大叔说完径直转弯又往上爬。 “大叔,我想问一下2单元对面的住户都有谁?”青陆就在他往上走的那一刻想起来了一个问题。 楼道传来寂静的冷风声。 第二十四章 刺猬 “啊,那个,好多人都打工走了,都不在了住户。” 青陆等了半天没声,都快走到了一楼下,才听到这声不大不小的声音。 走出来单元楼,站在楼底看向对面2单元的楼层。 他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几乎没有几家是灯亮着的。 只有两三家客厅灯火通明,其余都是黑黑的,证明着没人住。 青陆摇了摇头,开车回到了AY市警局。 一脸愁容的他很快被人注意到,刚准备去交材料的余容巧好遇到了正往回赶的青陆。 “怎么啦青队,今天怎么眉头紧的都快滴出水来了?”余容冷冷打趣到她的搭档。 青陆还是一言不发,继续往刑侦办公室走。 “诶一我跟你说话呢!你不理我很不礼貌吧,你这样子真的适合找周居安帮你看看。”余容快步往前,伸手一拦,拦住了横冲直撞的青陆。 “我没事儿,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真的遇到恶作剧了。” “恶作剧?谁敢欺负咱青队啊,出来受死。”余容嘴角微翘,歪头盯着青陆的脸庞。 青陆当场就绷不住了,向余容讲述了今日发生的事情。 “好悬幻的故事,适合下酒听。”余容深深感叹道。 青陆觉得无语,刚又准备走。 身后又来余容的声音。 “不过我作为刑事人员,我觉得这件事不完全像悬幻,恰巧有几丝不合理之处。” “母亲的刻意回避,小女孩的面部表情,以及那封信,或许小女孩所说的2单元业主真的在那里,只是保安不记得了也是很正常。” “谁家保安会记哪些业主出门务工啊,还说都没人了。”余容就这么细细讲出了她觉得不合理的地方。 “那这个案子得查。”青陆经过余容的一顿分析,瞬间又鼓舞起士气来。 “当然得查,我们得暗中观察,突破口就是小女孩一王晓晓。”余容露出浅浅的笑。 “那咱们现在就去!”青陆立马拉住余容往门口走。 “等等……现在都晚上10点了,咱们没有证据就大晚上跟踪人家不好,等白日再行动吧。” “万一,那个女孩她真的……”青陆还是纠结,如果这封信是真的,那他失去的就是一条活生生的姓名。青陆抚手掩饰着是自己的焦虑 “先陪我吃个小龙虾,这个季节最适合吃小龙虾了,刚好我点的外卖也到了。” 青陆听完余容的话又愣征在原地,余容又立马拉住他往反方向走,刑侦队长青陆就这样软绵绵地被余容轻松拉回到了解剖室。 余容拎着热气腾腾的外卖袋走进解剖室,将一盒香辣小龙虾放在桌上,浓郁的麻辣鲜香瞬间填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余容拆开手套戴上,指尖掰开一只小龙虾的外壳,通红的虾尾肉质饱满。 她抬眼瞥见青陆紧绷的侧脸,无奈轻笑一声,将剥好的虾肉放到他面前的餐盘里。 “别绷着一张脸了,天塌下来也得吃饱饭干活。”余容语气淡然,却带着安抚的意味,“越是蹊跷的案子,越不能被焦虑牵着鼻子走,冷静才能找出破绽。” 青陆随即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随手拿起筷子戳了下盘中的虾肉,沉声开口:“我就是想不通,那小女孩看着不过七八岁模样,眼神又真诚,说话条理清晰,不像是会撒谎胡闹的样子 紧接着他眼前又浮现出王晓晓母亲躲闪慌乱的神情,那刻意避开话题、强行敷衍的模样,处处透着不对劲,根本不是普通住户的坦荡模样。 余容慢慢地低头专心剥着虾壳,动作干净利落。她常年解剖验尸,手指稳得惊人,再细碎的虾壳都能分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第一个疑点。”余容抬眸,眼底的玩笑神色尽数褪去,换上了刑侦人员特有的缜密冷静,“一个普通的务工家庭,孩子随口提一句对面单元楼姐姐,母亲根本没必要紧张回避。 “而且小区空置率高是事实,但空房不代表从来没人住,更不代表没有临时居住、隐匿居住的人。”余容嚼了嚼嘴里的虾肉,稳稳开口。 “听你所说这保安也有问题啊。”余容蘸了点酱汁,慢条斯理继续分析,“老旧小区的保安大多只负责看门巡逻,登记外来人员,谁会常年记着每一户业主的去向?谁家打工搬走、谁家暂住留守,几十户人家,他不可能记得面面俱到。他说没人,只能说他没见过,不能等同于不存在。” 青陆闻言,紧绷的眉心稍稍舒展,心里纷乱的思绪渐渐理顺。他拿起虾肉放进嘴里,麻辣的滋味散开,稍稍压下了心底的焦躁。 “还有那封信。” 青陆抓住了最关键的线索,“晓晓说,是2单元的姐姐交给她的,字字句句都透着求救的意思。如果只是小孩的恶作剧,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怎么能写出、听懂那么沉重古怪的文字?” 这也是他最耿耿于怀的地方。孩童的玩笑向来稚嫩浅薄,绝不会带着濒临绝望的求救感,更不会精准写出那样压抑又隐晦的内容。 余容点点头,指尖捻掉壳上的油渍,逻辑清晰地层层拆解:“第二处破绽就在这里。 小孩的想象力有限,她们的世界大多是玩具、零食、校园琐事,模仿大人说话也有迹可循。王晓晓描述的那位姐姐,极少露面,还特意留信托付孩童,绝非孩子凭空杜撰。” “而且她的表情骗不了人。”余容回想傍晚的场景,语气笃定,“你问话的时候,她眼神胆怯、慌张不安,不是撒谎的心虚,是害怕。她好像在忌惮什么,不敢多说,只能隐晦地向我们求助。” 深夜的解剖室里格外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偶尔剥虾的细碎声响。 窗外夜色浓稠,整座城市陷入沉寂,恰恰衬得这桩无名怪事愈发诡异迷离。 青陆抬手揉了揉眉心,沉声说道:“最诡异的是整栋楼的状态。我傍晚站在楼下看过,二单元黑漆漆一片,只有两三户亮灯。 “明天,必须查出真相。”青陆低声道,语气坚定无比。 第二十五章 刺猬 第二日余容青陆一大早上便来到了小区楼下。 小区清晨格外安静,晨练的老人还未出门,遛狗的住户不见踪影,就连平日里聒噪的麻雀,也只是落在枝头轻轻扑扇着翅膀。 前日值守的保安大叔还未到岗,整个小区楼下空旷又静谧,正好方便两人不受打扰地复盘线索、排查疑点。 两人一早赶来,就是为了求证小女孩口中“送信的小姐姐”的真实身份。那封字迹温柔却透着诡异的信件,字字句句都像一根细针,扎在整个案子的缝隙里,看似无关紧要,却总能在不经意间牵引出更多谜团。 青陆向余容指了指两楼层的位置。 她微微蹙眉,眼底浮出一丝疑惑,语气沉稳发问:“小女孩只说是对面的小姐姐,从头到尾有明确说过是二单元吗?” 青陆回头看向她,眼神坚定,没有半分犹豫:“我昨晚反复跟小姑娘确认过,她分得清左右楼栋。她住一单元,每天趴在阳台就能看见对面二单元,十分肯定人就是从二单元出来的。” “你傻啊。”余容轻轻瞥他一眼,语气带着点无奈的提点,思维始终保持着法医独有的缜密周全,“八楼难道只有一户人家?对面楼栋、同楼层,就不能是隔壁邻居?小孩子的认知简单,只会分辨对面楼栋,不会精准区分对门邻居,这个证词本身就有漏洞。” 青陆闻言一怔,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思维的片面性,低头翻看手里的笔记,指尖快速划过字迹:“我忽略了这一点。但锦绣小区这几栋老楼,高层都是独户设计,每层只有一户住户,没有邻居。这么算下来,八楼的目标,确实只能是二单元的住户。” 这句话瞬间将所有疑点重新收拢,绕了一圈,所有线索最终还是落回了神秘的二单元八楼住户身上。 余容垂眸沉默两秒,清冷的眉眼间凝起一丝沉色,缓缓开口:“这么看来,所有突破口,重点还是在王晓晓身上……” 她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身侧的青陆忽然抬手,猛地按住她的胳膊,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急促的轻响:“快看!” 余容立刻抬眼,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一单元的单元门缓缓被人从里面推开,一道瘦小的身影慢吞吞走了出来。 是王晓晓。 小姑娘身上还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小小的双肩书包,头发简单扎成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大概是清晨气温偏凉,她两只小手紧紧攥着书包背带,脑袋微微耷拉着,脚步拖沓,眉眼间藏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怯懦和阴郁,显然是准备独自去上学。 经过昨夜青陆的上门询问,孩子明显有了戒心,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浑身透着小心翼翼的局促感。 清晨的阳光落在她单薄的身上,却半点衬不出孩童的朝气,只显得那小小的身影愈发孤单单薄。 余容和青陆对视一眼,两人瞬间达成默契,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放缓了呼吸,没有立刻出声惊扰,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小女孩慢慢走出单元楼。 直到王晓晓走出单元门,踏上小区的水泥小路,余容才轻轻上前一步,放软了平日里清冷凌厉的语调,声音温和得没有半点压迫感:“晓晓,等一等。” 突如其来的呼唤让王晓晓浑身一僵,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她猛地抬起头,看清是昨天上门问话的两位警察姐姐和哥哥后,一双澄澈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小手紧张地攥紧了书包带,指节都微微泛白,眼底写满了明显的害怕与局促。 昨夜家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父母的争吵、大人严肃的问话、陌生的案件,早已让这个十岁的孩子心生恐惧。她本能地觉得,和这件事扯上关系,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余容看出了她的紧张,没有贸然靠近,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柔声安抚:“别害怕,我们只是随便问你几句话,问完你就可以正常去上学,不会耽误你时间的。” 青陆也跟着点头,少年收起了办案时的严肃,眉眼放得格外柔和:“对,我们就是确认一个小问题,很快就好。” 温和的语气慢慢消解了王晓晓心底的恐惧。她咬了咬薄薄的下唇,犹豫了几秒,才轻轻点了点头,细小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好。” 余容目光柔和地看着她,直击最核心的疑点,轻声问道:“晓晓,昨天你跟我们说,给你信纸的那个漂亮姐姐,你确定她是住在对面二单元的,对吗?” 这个问题像是戳中了王晓晓记忆里最清晰的画面,她原本躲闪的目光瞬间笃定下来,用力点头,语气无比肯定,没有半分迟疑:“我确定!就是二单元八楼的姐姐!” 这句话一出,余容和青陆的眼神同时一动。 终于得到了精准的答案。 之前所有的推测、所有的疑点猜测,此刻全部落地。送信人不是模糊的对面住户,就是精准锁定在锦绣小区二单元八楼的神秘女人。 青陆立刻追问,语速平稳,循序渐进:“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是看到她走进二单元楼道了,还是看到她回了八楼的家?你跟姐姐接触过很多次吗?” 王晓晓眨了眨眼睛,认真回忆着脑海里地每一处细节,一字一句认真回答: “我每次放学在这里玩,姐姐都是从二单元楼上下来的。她每次给我塞完纸条,摸一下我的头,就会转身走回二单元楼道。我抬头往上看,只能看到八楼的窗户是开着的,其他楼层都关着。妈妈说,从哪里下来,家就在哪里。” 孩子的逻辑单纯直白,却精准贴合了最真实的情况。 余容眉心紧皱,继续追问关键线索: “那你还记得姐姐长什么样子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头发长短、穿的衣服、身高,或者身上有没有胎记、配饰之类的特征?还有,她第一次给你送信,大概是什么时候?” 随着问题层层深入,距离真相越来越近,只要问清送信人的外貌特征、出现时间、言行习惯,他们就能立刻锁定嫌疑人范围,甚至直接锁定目标人物,后续排查就能精准推进,不用再漫无目的地筛查整栋楼栋。 王晓晓抿着嘴,努力在脑海里回想那个温柔姐姐的模样,正要开口细细描述—— “哟,这么早啊!两位警察同志!” 第二十六章 刺猬 一道洪亮又热情的声音,突地从几人身后炸响,硬生生打断了即将揭晓开来的关键线索。 语气熟稔,带着过分的客套,听得人格外突兀。 余容和青陆身形同时一顿,眼底瞬间掠过一丝警惕。 三人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小区大门口的方向,昨日值守的保安大叔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他身上穿着整齐的藏青色保安制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此刻的他,脚步匆匆,脸上挂着刻意堆砌的憨厚笑容。 清晨七点不到,正常住户和保安都不会这么早巡查楼栋,更何况昨天他明确是中班值守,今日本该轮岗晚到,却偏偏赶在这个关键节点出现在这里。 保安大叔快步走到几人面前,视线飞快地在神色紧张的王晓晓、面色沉静的余容和青陆身上快速扫过,笑容热情得有些过头,连连开口搭话:“两位警察同志真是辛苦哇!一大早就在我们小区里头办案子,真是为民服务,必须给人民警察点个赞!这天早上还有点冷哦,你们站那么久肯定冷得慌!” 他开始说起了客套话,但东拉西扯的,完全不理会青陆余容的脸色,也不给他们接话追问的机会。 “我们小区老是老了点哈,但治安一直都是顶呱呱的,十几年都没出过什么大事,如果有什么大案子的话,你们放心,我们保安队24小时轮岗,全力配合警方工作,绝对不给你们添麻烦!” “这小姑娘是晓晓的嘛?一大早站在这里干啥子?赶快点上学去了,莫迟到了,小孩子家家的,尽掺和大人的事!” 他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废话,一边下意识往前挪了两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余容、青陆和王晓晓中间。 这个站位极其微妙,刚好彻底隔绝了两方的视线,硬生生阻断了两人继续询问小女孩的所有可能。 余容的眼底瞬间凝起一层冷冽的沉色。 这就是刻意。 她办案多年,眼前这位保安大叔的一举一动,都写满了欲盖弥彰。 他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来得不早不晚,刚好卡在王晓晓即将说出送信人详细特征的瞬间。 他的话语看似热情,实则全程干扰对话,用无关紧要的客套话填满所有空隙,阻止他们继续问话。 他随口叮嘱孩子上学,实则是变相催促王晓晓离开,掐断所有线索来源。 青陆的脸色沉了下来,原本温和的眉眼覆上一层冷硬,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观察力极为敏锐,瞬间捕捉到了所有不对劲的细节。 清晨小区空无一人,没有业主需要接待,没有突发情况需要处理,他完全没必要特意凑过来搭话。 更没必要死死守在旁边,迟迟不肯离开。 保安大叔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两人眼底的警惕和怀疑,依旧自顾自滔滔不绝地说着琐碎的废话,家长里短、小区治安、天气冷暖,天南地北扯个不停,脸上始终挂着憨厚老实的笑容,一副热心淳朴小区保安的模样。 若是普通路人,只会觉得他热情好客、积极配合警方工作,可落在余容和青陆这种常年和罪犯、谎言打交道的人眼里,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刻意的隐瞒。 王晓晓被突然出现的保安大叔吓了一跳,原本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小孩子心思简单,能感知到大人间诡异的气氛,她看着挡在中间的保安,看着两位警察严肃的神色,心里的恐惧再次翻涌上来。 她不敢再停留,也不敢再说话,只是怯生生地低下头,小声嗫嚅道:“我……我要去上学了。” 说完,不等任何人回应,她立刻转身,背着小小的书包,快步顺着小路跑出了小区,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处。 唯一的线索人,就这么被硬生生逼走了。 看着空荡荡的小路,余容心底的疑虑彻底放大。 巧合? 世上从来没有这么精准的巧合。 青陆压着心底的愠怒,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看向面前的保安大叔,语气平淡地开口试探:“大叔今天上岗挺早的,昨天你不是中班吗?” 保安大叔闻言,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回答得滴水不漏,语气自然无比:“嗨,轮岗调整嘛!今天早班的同事家里有事请假了,我就替他顶个早班,反正我早起习惯了,早点来巡查小区,心里也踏实三!” 他说得坦荡从容,看不出半点慌乱,眼神坦荡,神色自然,仿佛一切都是正常的工作安排。 可越是完美无缺,越是透着反常。 余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平静,听不出情绪,却字字带着压迫感:“我们刚才正在询问住户小孩一点线索,事关近期的案件,比较关键。大叔刚好过来,倒是凑巧。”。 保安大叔笑容依旧憨厚,甚至还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挠头动作,语气诚恳:“哎呀!实在对不住啊警察同志!我不知道你们在问话,我就是正常过来晨间巡查,想着跟你们打个招呼、配合一下工作,没想到打扰正事了,是我考虑不周!” 可他脚下的步子,依旧稳稳钉在原地,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 青陆继续试探,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没事,只是一点小事。大叔在这个小区做保安多少年了?对二单元八楼的住户,应该很熟悉吧?” 重点,直击二单元八楼。 这是目前所有线索的核心。 他依旧笑着,语气随意,像在回忆普通的住户信息:“好几年了,我在这小区干了四五年保安了,大部分住户我都脸熟。不过老小区人员杂,租户也多,流动性大,有些高层住户平时闭门不出,确实不太熟啊。” “二单元八楼啊……”他故作沉吟地思索几秒,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坦然,“那户人家我真不太了解,住得高,平时很少出门,也不跟我们保安打交道,我偶尔巡逻上楼,也从没见过户主,一直挺神秘的。怎么啦?那户人家有问题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