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克夫?转嫁摄政王全家悔断肠》 第一章 相公死了 “克夫?” 沈云苒喃喃重复,蓦地,她抬眸向乔夫人看去,“夫人意思,乔公子的死怪我?” 对面人不言语,她又道,“夫人可敢开棺验尸?验明乔公子死因?” 当真是不要脸。 沈云苒眸光发冷,不愿自个儿子风流韵事传出,就把这些腌臜事儿按在她头上? “你……你……沈夫人,这就是你们养的好女儿!”乔夫人怒,“死者为大,他才下葬,你真真是……想让他死也不得安宁!” “沈云苒我们乔家如何对不住你?要你这么磋磨我们母子。” 乔夫人气急,身子就要向后倒,沈云苒扶住了她,“这话,该我问乔夫人才是,我沈云苒如何对不住你们?” 她儿子哪里是被克死的。 想起穿越至此的狼狈模样,沈云苒笑得更讽刺。 新婚第二日便与原身姐姐纠缠,行荒淫之事,意外被原身发现。 二人两面三刀,一面稳住原身,一面迷晕原身将原身丢入湖水中。 寒冬腊月,生生冻死了原身。 这样的人,死了也活该。 不! 便连死也是便宜他了。 “要你们这么磋磨我。” “云苒。” 乔夫人还未答,沈云苒先是被沈夫人呵斥了,“乔夫人不仅是长辈还是你婆婆,我和你父亲平日怎么教导你的?” “乔夫人莫怪,云苒还小,经历如此变故,一时失了心智,乔夫人莫要与她计较。”沈夫人挽着乔夫人坐下。 “二郎去世,乔家伤心,沈家亦是,今晨老爷便进宫要为乔家请一道旨,你我二人手帕相交,旁人不知我,你还不知我吗?依我看,二郎定是被贼人所害,为的就是离间我们。” “出征在即,你我生了怨怼,让别人看笑话。” 沈夫人安抚,劝慰乔夫人的同时冲沈云薇使了个眼色,“云苒,还不快和你婆婆道歉?婆媳之间,哪里来这么大怨气。” 她唤。 “沈夫人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都道沈将军算无遗策,我看沈夫人也不遑多让,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要我原谅害死我儿子的凶手?” 乔夫人甩开沈夫人的手,“进宫请旨?我夫三品尚书,我亦是三品诰命,沈夫人莫不是觉我们夫妇眼皮子浅,儿子都能拿去换人情?”乔夫人冷了脸,“夏荷送客!” “既然沈云苒害死了我儿子,今生她就留在我们乔家为他守丧!” “沈夫人不是要我考虑大局吗?便请沈夫人为了大局考虑,为了乔沈两家考虑,莫要再上门带沈云苒离开。” “……乔夫人,何必……” “何必怎么?”乔夫人抬眸,“你女儿好生生在这里站着,我儿子在地底下埋着!”她激动,明明是同沈夫人说话,双眸却恶狠狠瞪着沈云苒,“若今日下葬的是沈云苒,你会如何!” 呵。 沈夫人的女儿可不是死了吗? 一个死得其所。 一个…… 怪她醒来的太晚。 上岸后沈云苒就没了意识,再醒来是在柴房,今儿若非沈夫人来乔府寻她,她还被乔夫人关在柴房。 “乔夫人真不知道乔余霖因何而死吗?” “我沈云苒哪有那么大本事,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克死?” 沈云苒淡淡,她拉住沈夫人,“母亲不知,乔余霖死的那夜沈云薇也在。” 她欲陈述那夜事实。 “满嘴谎话!余霖生前你说一他从不说二,你要什么他便给你什么,他才走了多久,你便为了自个,这么抹黑他?余霖是怎样的人,满京都谁人不知!” “你真是太让我们失望了。” 乔夫人道,“余霖若真喜欢沈云薇,我们何必让他迎你入门。” “你与沈云薇皆是嫡出,娶你们二人有何不同。” 说到这儿,她忽的顿住了,拧眉躲过沈云苒和沈夫人投来的视线。 “我不过才说了句,那夜云薇也在,乔夫人反应怎这般大?” “看来乔夫人是知晓他们二人之间的事。” 娶她和沈云薇哪里没有差别。 她是将军府嫡女,沈云薇……是假千金。 沈云薇并非沈夫人所生。 “他们之间能有什么事,你勿要坏我儿名声。”乔夫人甩袖,“夏荷!还不送客。” “乔夫人这是做贼心虚了?” “也对,乔余霖死因若是传出,乔府可要成满京都笑话了。” “户部尚书之子,国子监学子,死在女人肚皮上?” 沈云苒漠视乔夫人越来越黑的脸庞,而她身边,伴随她这句话说出,沈夫人整个人呆住。 “新婚第二日,与大姨姐厮混,被妻子发觉,暗害妻子不成反成了风流鬼?” 她“啧啧”两声,“乔夫人觉得,这事儿传出,京都会掀起怎样的风浪?乔尚书会不会受影响,你这诰命夫人……还有你那待字闺阁的幼女。” “乔夫人不想想怎么堵住我的嘴,反倒打一耙,辱我名声,勒索我母亲?” 沈云苒走到乔夫人面前,“乔夫人莫不是觉,我不敢将这事说出?还是觉,将我困在乔府,这事儿便算完了?” “又或者认为我没有证据?” 满屋寂静。 “你……你……你……”乔夫人抬手就要扇沈云苒,反被沈云苒一把推到座椅上。 “看好你们夫人,乔夫人既是不愿和和气气了结此事,我这便敲鼓鸣冤,到时便是乔夫人不愿,您儿子这棺材也非开不可。” “他究竟是被我克死的,还是……仵作自有定夺。” 沈云苒拉着沈夫人向外走。 乔夫人结结巴巴,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要下人拦住沈云苒。 “你既嫁入乔府,余霖是生是死,你都是他的人,也是乔家人!不准走!” “你们乔家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事儿,竟还有脸拦?”沈夫人缓过神来,怒声斥责,让身边丫鬟去喊沈府下人。 “云苒,我们走。” 丫鬟腿脚麻利,沈夫人来时就知今日要接沈云苒回门不易,带了不少人,只不过碍于颜面,让那些人在外面守着。 一番撕缠,二人离开乔府。 “为娘让你受委屈了。”坐上轿辇,沈夫人抱住沈云苒,“为娘竟不知……不知她……” “娘——” 一道声音,打断沈夫人。 车帘被一身着青袍的年轻郎君掀起,“娘,我听人说您和乔夫人起了冲突?娘,二郎才走,乔夫人对我们有些怨怼人之常情。” “出征在即,娘怎能为了云苒一人不顾大局?” “你怎么在这儿!” 第二章 全家只娘一个好人 来人看到沈云苒惊呼,瞬间皱眉。 “娘,你要带她回沈家?不成不成,你快下车,随我回去同乔夫人认错。” 沈云衡攥住沈云苒手腕。 “放开云苒。”沈夫人拍开沈云衡攥着沈云苒的手,“同她乔家认错?云苒做错了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 “娘,您素来最理智,怎么碰上她的事这般孩子性?二郎因她而死,她本就该道歉,就该一辈子为二郎守丧。” “此事是我们沈家对不起乔家,对不起二郎,才将这灾星嫁去乔家。” “啪——” 沈夫人用足了力气。 “她是你妹妹!和你一母同胞,你怎能如此说她?”沈夫人气得打颤,“不问清楚事情缘由一通埋怨,你还有没有把我当做你母亲?云苒又是不是你妹妹。” “旁人骂她灾星便罢了,你也伙同旁人欺负她?此事哪里怨云苒,是他们乔家陷害云苒!” “娘,您莫要听她一人之言,她惯爱仗着您的宠爱撒谎,您忘了她做的那些事了吗?” “就因为大哥给云薇买了簪子没给她买,她便趁我们不在家,把云薇推到水里,还有前不久皇后赐给云薇的那幅画……娘,您怎么还信她说的话?” “满京都谁人不知她克死余霖,您竟还要为她争辩?沈云苒你究竟给娘下了什么迷魂药。” 沈云衡厉声。 “住嘴!” “娘,今日您便是打死儿子,儿子也要把她交给乔夫人处置,秋露秋冬,带夫人回去。”沈云衡重新攥住沈云苒手腕,不顾沈夫人阻拦,要把她拽下马车。 “乔余霖是咎由自取!新婚第二日,他私会旁人死在旁人身上,乔家嫌此事传出败坏名声,煽动舆论污蔑云苒克夫。” “真是大了,为娘的话也不听了。”沈夫人捂着胸口,看向沈云衡的视线满含失望,“你处处呵护云薇,那你知不知,云薇暗中和乔余霖私会,行苟且之事。” 沈夫人心中气闷,她上辈子究竟是造了什么孽,老天要这般惩罚她? 幼女在外流落数十载,好不容易寻回,处处遭父兄排挤。 是她错了。 她当年怎就让云苒在她眼皮子底下被人掉包。 “云苒才是你亲妹妹。” 闻声,沈云衡攥着沈云苒的手松了,没一会儿他重新攥上,“此事太过离谱,也只有她能编出这样的话。” “余霖若真和云薇有染,为何不直接娶云薇反倒娶她?”沈云衡嗤笑,“娘,她是我妹妹,云薇也是我妹妹,倒是娘,每每遇到她的事便厚此薄彼。” 她怎么生了这么个蠢儿子! 云苒是她亲生,是将军府唯一的嫡女!外人眼中沈云薇亦是将军府嫡女不错,可归根到底沈云薇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皇亲贵胄谁人会娶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做正妻。 便是那乔夫人,也不过是嘴上那般说着,她若真打心眼里那般想,又为何要乔余霖缠着云苒,而不让乔余霖去缠沈云薇。 “若是能选,我定选云薇做我亲妹妹。” “咔嚓。” 一声清脆。 沈云苒轻松摆脱沈云衡束缚,“正好,我亦不想认你做哥哥。” “你——”沈云衡还未从沈云苒挣脱他束缚中回过神,听到她这话下意识要反驳,紧接着手骨传来的痛感令他哼出声。 他……他…… 他手腕脱臼了?是……沈云苒做的? 这一念头在他脑海闪过,然未等他再说些什么,他被人推下马车。 “真是聒噪。” 少女吐槽的声音清楚传入他耳中。 …… “云苒你……你……你方才?”沈夫人惊愕,今儿幼女的表现着实出乎她意料,看来,着实是被这群人伤透了心,怪她没能护住。 “有没有伤到自己?”她问。 沈云苒怔然,沉默片刻她摇头,她在现代是有名的外科圣手,不过是用巧力把对方弄脱臼,如何会伤到自己。 她嫡系小师妹,遇渣男杀猪盘,怒砍渣男四十几刀,刀刀避开要害,最后被判轻伤。 “没事就好,你哥哥他……”沈夫人有心为沈云衡说些好话,最后化为叹息,“他们愿意信沈云薇便让他们信,不论怎样娘信你。” 沈夫人把沈云苒揽入怀中,“是娘错了,娘本以为你嫁人后便能远离这些事儿。” 面对沈夫人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沈云苒无言。 直到马车又一次停下,沈夫人才松开沈云苒,挽着沈云苒下马车。 才进沈府,沈夫人刚要带沈云苒洗漱换衣,顺便吃些东西,沈家大公子沈云珏寻来了。 “娘。” 看到沈夫人身旁的沈云苒,他面色微变,又很快恢复寻常,拱手作揖后,他走到沈夫人身旁,“爹有事找娘。” 察觉沈夫人视线落在沈云苒身上,他又道,“小妹交给我,娘放心,小妹才回来,我带小妹去洗漱更衣。” “嗯。” 沈夫人应声,大儿子素来比二儿子沉稳,她相信大儿子不会像二儿子那般是非不分。 “那我去了,云苒在乔家受了委屈,你勿要听信外面那些谣言,是乔家对不起云苒。” “娘快去吧。” 沈战那里要紧,她还需把沈云薇和乔家的事儿告诉沈战,她也需要和沈战好好商量商量,如何在不伤及闺名的情况下,帮助云苒摆脱乔家。 “随我来。” 待沈夫人身影彻底消失,沈云珏看向沈云苒,“同我讲一讲,你如何劝母亲带你回来的。” 父亲让母亲去乔家,是为了修复和乔家的关系。 但听老二所言,母亲这一去不仅没有起到修复关系的效果,反而使两府关系更加恶劣。 久久不见对方回答,沈云珏蹙眉,“脾性倒是越发大了,母亲能护住你一时,护不住你一世,出征在即父亲断不会为了你得罪乔家,你若聪明些,告诉我,你和母亲说了些什么,乔余霖又究竟因何去世。” 沈云珏不似沈云衡那般没脑子,外人说什么便信什么,他不信神鬼命格一说。 “母亲护不住我,你便能护住我?”沈云苒轻嘲。 原身这些亲人,也只沈夫人是个好的。 “母亲留你在这儿,是要你为我带路,不是让你在这里威胁我。”沈云苒推开沈云珏,“不想带路,也不要在这里碍事儿。” 沈夫人走时,让秋冬留下了,没再理会沈云珏,沈云苒让秋冬带她去更衣。 不想再遇到沈府其他人,沈云苒特意让秋冬选了条小路。 沈府这些人,一个两个有大病似的。 放着真千金不宠不爱,偏宠一个假的,依她看,原身便是没被乔余霖淹死,也要被沈府这些人活生生气死。 第三章 可敢开棺? 好好清洗了下身子,沈云苒只觉轻松。 被关在柴房这些时日,她都被腌入味儿了,吃喝拉撒都在一处,乔夫人怕她跑,门窗封得严严实实。 “小姐,您想吃些什么?” 秋冬询问,脸上满是心疼,方才为小姐擦洗,她才知小姐这几日过得是什么日子,一身伤,最恐怖的是,脖颈处还有勒痕,难怪小姐穿的衣服领子那么高。 乔府真不是人。 从原身记忆中搜寻出她爱吃的食物,沈云苒说了几道菜,又另外让秋冬上了几碟水果。 吃过饭菜,沈夫人还没回来,沈云苒也不急。 沈夫人院子里有一秋千,说是秋千更像是摇椅,秋冬拿了个垫子放在上,方便沈云苒在此歇息。 院里的石桌上摆上了点心、水果、茶饮。 “小姐,秋冬这儿还留了您爱看的话本,您在这儿休息,我出去打听听,看夫人是不是被什么事儿绊了脚。” “嗯。” 沈云苒接过秋冬递来的话本。 沈夫人待原身一等一的好,这摇椅,以及院里其他都是沈夫人为原身建的,沈夫人心疼原身在外漂泊多年,恨不得把一切都给原身。 原身初回沈府,本是有自己小院,不同沈夫人住在一块儿。 后…… 秋冬匆匆回来,“小姐,乔家来人了,夫人和将军在前面接待,夫人要我带小姐去慕府。” 她这话落下,院外传来唤声,不过被下人拦住了,这才没直接进院,“小姐,我们从后门走。”秋冬镇定,“委屈小姐了。”见沈云苒不动,秋冬劝说,“此次乔尚书同乔夫人一块儿来的,此事不仅与小姐相关,还牵连出征一事,将军并非不心疼小姐,而是……” “我们不走,辛苦你随我去前厅。” 沈云苒放下手中话本,站了起来,她又道:“放他们进来吧。”秋冬有心阻拦她,沈云苒摆手,“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此事错不在我们,我们又为什么要躲?” 她若真躲了。 克夫一事更是要被他们钉死在她身上。 她为什么替别人背黑锅? “小姐,将军请您过去。” - 沈府前厅,沈夫人坐在主位,秋露悄悄回到她身边,瞥见秋露身影,沈夫人稍稍安心,眉宇间还是凝着一抹愁。 她还未同沈战解释乔家的事儿,乔尚书和乔夫人便来了。 “二郎去世,沈家上下亦是心痛,汉禹兄所言在理,今晨的事儿,是我沈家对不住你们。”沈战让丫鬟为二人添茶,“夫人也是思女心切,汉禹兄见谅。” “沈夫人思女,我们理解,……将人带走是怎么一回事?云苒已经嫁给二郎,莫不是沈家觉二郎去世,这门婚事便作罢?” “战兄,二郎头七尚未过。” 丫鬟递来的茶盅,乔尚书没接,“沈家若是看不上我们乔家,直说便是,何必这般折辱我们?外面都传是云苒那丫头克死了二郎,我们从未怪罪过她,倒是你们……战兄算无遗策的名声,果然……名不虚传,乔某佩服。” 乔尚书冷道。 “罢了,既然人家不想认这门亲事了,你我何必上赶着惹人家嫌,我们回府。”作势,乔尚书站起,乔夫人紧随,站的同时,乔夫人视线从沈战和沈夫人面上扫过,冷哼一声,“所言不错。” “汉禹兄、嫂夫人这是做什么?”沈战忙挽留,“能和汉禹兄做亲家,是我们的福分,哪里会不想认这门亲事。” “我刚刚已经让人去喊云苒,这丫头也是,怎这么没脑子,既然她嫁过去了,她便一辈子都是二郎娘子,一辈子是汉禹兄、嫂夫人的儿媳。” 沈夫人闻声,私下扯沈战衣袍。 “夫君所言不错,此事若是云苒的不是,她该为二郎守丧,为二郎照顾乔尚书乔夫人,可此事……”沈夫人咬牙上前为沈云苒说话,“二郎的死真的和云苒有关吗?” 她直视乔尚书乔夫人。 “二人当真不知二郎因何去世吗?” “还是两位要我亲口说出。” 这下换做沈战扯她了,“秋露扶夫人下去,汉禹兄见谅,当初我们好不容易才寻回云苒,夫人对她的事儿便格外上心,秋露!”秋露不动,他又唤了声。 余光也看向沈夫人,眸中告诫溢于言表。 也是这一眼让得沈夫人心凉,是了,她这相公战场厮杀多年,历经百战,身上背负人命多如牛毛,怎会信鬼神一说。 又怎会信克夫一说? 他分明清楚此事背后另有真凶! 却为了和乔家的关系,甘愿搭进去自己女儿。 她清楚无论是沈战还是两个儿子,在沈云苒和沈云薇之间,更偏爱沈云薇。几人相处十数年,云薇此前又乖巧懂事,他们更疼惜云薇,她理解。 可云苒也是他们亲人。 和他们有血脉羁绊。 沈战怎能……怎能如此待她? 沈夫人心寒至极,沈战却已起身亲自为乔尚书斟茶,言语间尽是赔罪之意。 “汉禹兄放心,云苒既然已经嫁入乔家,断没有再回沈家居住的道理。待她出来,我便让她随你们回去,为二郎守丧。” “将军既如此明事理,倒是我夫妻二人小肚鸡肠了。”乔尚书接过茶盅,面色稍霁,“只是令爱今日在府上的言行,着实令人寒心,她口口声声要开棺验尸,要告御状,这是要让我乔家颜面扫地啊。” “她敢!”沈战一掌拍在桌上,“汉禹兄放心,这丫头若再胡言乱语,我便打断她的腿,亲自押她去乔府赔罪。” “将军深明大义。”乔夫人接话,眸中闪过一丝得意,“既如此,今日我便把人带回去,只是丑话说在前头,云苒既是我乔家妇,日后便与沈家再无干系,她那一应嫁妆……” “嫁妆自然留在乔家。”沈战毫不犹豫。 沈夫人再也忍不住,“夫君!嫁妆是云苒的傍身之物——” 第四章 动用家法 沈夫人话音未落,沈战便一记厉眼扫了过去,声线冷得像冰:“妇人之仁!她既嫁入乔家,生是乔家人,死是乔家鬼,嫁妆自然归乔家所有。你再多嘴,就跟她一起。” 沈夫人眼圈瞬间红透,攥着素帕的指节泛白,却终究咬着唇没再出声。 她太清楚夫君的性子,此刻争辩只会火上浇油,反倒害了女儿。 乔夫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意,端着茶盏的手都稳了几分,假意叹道:“沈将军深明大义,既然话说开了,那我们也不多耽搁了,这就去后院请云苒出来,二郎灵前离不得人,她回去守着,也算全了夫妻情分。” 说罢便要起身,好似这事已经板上钉钉。 “不必劳烦乔夫人。” 门帘“哗啦”一下被掀开,沈云苒缓步走了进来。 她一身素白衣裙,背脊挺得笔直,一双眸子清泠泠的,扫过厅内四人,最后落在乔尚书夫妇脸上,语气平淡的听不出情绪:“我自己来了。” 厅内皆是一怔。 沈战率先回神,一掌拍在桌案上,茶盏镇的叮当响:“逆女,谁准你出来的,还不快给你公婆赔罪!” “赔罪?”沈云苒轻笑一声,往前站了半步,“我何罪之有?夫君新丧,我做为他明媒正娶的正妻,要查明我夫君的死因,何罪之有?” “你还敢提?”乔夫人猛地放下茶盏:“二郎突发恶疾撒手人寰,你非要开棺扰亡者亡魂,败坏他身后名声,这就是你身为乔家儿媳的本分,我看你就是心肠歹毒,想让我乔家蒙羞。” “突发恶疾?”沈云苒抬眼,目光如针般直直戳向乔夫人:“那乔夫人倒是说说,我夫君患的什么疾,大夫前一日还说夫君身体康健,怎么忽然夜里说患了风寒,第二日人就没了,沈云薇还好巧不巧的从他住处出来?” 她句句踩在要害上,乔夫人神色闪烁了一瞬,随即拔高了声音:“病来如山倒,有什么稀奇!何来的沈云薇,你一个刚过门的新妇死死盯着男人的院子,真是个妒妇。” “少在这里妖言惑众,沈云苒,你犯了七出,谅你刚嫁进来不久,日后我好好教导你就是了。” “教导我?”沈云苒只觉得可笑,这乔家当真是一点脸面都不想要了。 沈云苒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力道:“想让我回乔家守丧可以,先开棺验尸,若是没有问题,我自愿披麻戴孝守孝三年,绝无任何怨言,可若是另有隐情……” 她顿了顿,眸光扫过乔尚书骤然紧绷的下颌,缓缓道:“在场之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给我赔罪。” “放肆!”乔尚书终于按捺不住,厉声呵斥:“黄口孺子也敢胡言乱语,开棺惊扰亡魂乃是大忌,此事绝无可能。” “乔尚书这是害怕吗?怕真的验出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沈云苒步步紧逼,“夫君停灵不过两日,你们便急着入殓,这般急不可待,是怕夜长梦多?” “血口喷人!”乔夫人尖声叫道,转头看向沈战:“沈将军,你听听这什么话?这般目无尊长,颠倒黑白的儿媳,我乔家可不敢要!” 沈战早已气得面色铁青,指着沈云苒的手都在抖:“孽女!立刻闭嘴!再敢胡说八道,我今日便动用家法,打断你的腿!” 说着便要喝令下人拿家法,更叫人先将沈云苒拿下。 沈云苒暗自提气,比力气,她可不是对手,但她会认穴,逮着下人的穴位使劲揍,越疼的穴位揍得越狠。 还有沈夫人在一旁拦着,他们更不敢下重手,几番下来下人都不敢在上前,沈战自是不可能拉下脸面亲自动手,只脸色铁青。 脸色更加难看的是乔家夫妇,乔夫人见下人都不敢上前,便要亲自上前,她是沈云苒的婆母,她就不信,沈云苒还敢对她动手。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响起。 厅内骤然静得连呼吸都屏住了。 “你……沈云苒!”乔夫人捂着脸,目眦欲裂的指着沈云苒:“休妻!今日必须休妻!” 沈战见状连忙安抚道:“乔夫人息怒,我这就教训我这不孝女。” 说罢,伸手夺过一旁下人取来的鞭子,鞭子在沈战手里挥舞地飒飒作响,甩在地上留下一条深深的印痕。 沈云苒不躲不闪,眼睛直直的盯着沈战的眼睛:“父亲这是要为了外人打杀女儿吗?” 沈战呵斥道:“不孝的东西,为父今日就是打死你又如何,早知你如此忤逆不孝,当初就不该将你找回来。” 闻言沈云苒只觉得胸口微沉,似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觉眼眶酸涩:“也不是我想回来的,是你们自觉亏欠,早知今日,当时便该与你断绝父女关系。” 沈夫人闻言连忙呵斥:“云苒,别再说了。” “逆女!”沈战被激得神情爆怒,高高举起手中长鞭,这一下狠狠甩下去,不死也得残。 “老爷,不好了!”门外突然传来管家连人带爬的通传声:“顺天府的差爷来了!还有……还有摄政王的护卫,将咱们府都给围起来了,说是奉旨查案。” “什么?!” 乔尚书“腾”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沈战也猛地站起来,满脸错愕。 查案与他沈府有何干系?连摄政王都惊动了。 只有沈云苒站在原地,眸底闪过一丝微光。 她昨日便让心腹丫鬟悄悄递了消息到顺天府,本意是想让官府介入。 没想到连摄政王都掺和进来了。 传闻摄政王萧策正彻查京中一种名为醉仙桃的丹药,服用之后会陷入非常美妙的幻境,过量服用却会伤及自身,重者致命。 难不成乔家二郎的死与此药也有关? 不等沈云苒继续想下去,玄色劲装的护卫已经迈步进了大厅。 为首的侍卫统领腰佩鎏金令牌,神色冷峻,正是摄政王府的张砚。 乔尚书连忙敛了神色,堆着笑迎上去:“不知张统领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张砚却是理都不理,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沉声问道:“谁是沈云苒?” 第五章 摄政王到 “民女沈云苒,见过张统领。”沈云苒上前一步,微微俯首行礼。 “听闻你指证夫君死因蹊跷,要求开棺验尸?”张砚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官威。 “是。”沈云苒抬眼字字清晰,“夫君乔余霖暴毙三日,死前曾有贴身小厮半夜从外面拿了药,说是治风寒的,当晚听见院内传出一些不似常人的声音,可第二日却莫名死了,公婆不准任何人近前查看尸身,草草入殓,执意不肯验尸。” 沈云苒猛地双膝跪地,头紧紧贴着地面,“民女身为人妻,不愿夫君死得不明不白,恳请官府开棺验尸,查明真相。” “一派胡言!”乔尚书急声道:“张统领明察,这不过是新妇刚成亲就没了夫君说的失心疯的话,不可信……” “可不可信的,验过便知。”张砚冷冷打断他:“王爷有令,近期凡京中有有疑点的命案一律彻查。” “传仵作,去尚书府,开棺验尸。” 一句话,便是板上钉钉。 乔尚书浑身一僵,再不敢多言半句。 乔夫人更是脸色惨白如纸,若不是乔尚书扶着,只怕此时已经瘫坐在地上。 沈云苒见状心中了然,这乔余霖的死与醉仙桃定脱不了干系,原本她也不确定,只是想要借此验尸,没想到竟真的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半个时辰后,乔家祠堂。 沈家夫妇也跟了过来,因着两家姻亲关系,沈家和乔家都被包围起来,他们不来也哪都去不了,还不如来看看真相到底如何。 棺盖被缓缓撬开,重重砸在地上,没等尸气蔓延开来,乔夫人一个箭步冲上去趴在棺身上大哭:“我的儿啊……呕……” 乔夫人连一句话都没哭完整就被蔓延开来的尸气熏的吐出来。 众人纷纷捂着鼻子退开老远。 “这乔家二郎才去世不过几日,尸臭怎么扩散得这么厉害?”有人不解的开口,刚说这么一句话就被熏的差点吐出来,连忙捂着口鼻退得远远的。 张砚眼神示意仵作上前验尸,仵作带上脸巾走上前去,将吐得浑身无力的乔夫人拉远,这才仔细验尸。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仵作便打着手势往外走,留下几个人将棺盖盖上。 到了花厅,众人都猛地呼吸新鲜空气。 沈云苒静静站在一旁,她早就提前一步用银针封住自己的嗅觉,所以她倒也没闻见令人作呕的气味,只是也不敢轻易开口。 仵作缓了口气道:“统领,下官确认,死因就是吸食了过量的醉仙桃无疑,醉仙桃致幻,也会加速尸体腐烂,所以才会有如此浓郁的尸臭。” “只是,短短几日便尸臭如此严重,使用醉仙桃的时日一定不短,至少有半年之久。” 张砚挥手:“尸体和贴身伺候的下人全部带走,尚书府今日起只能进不能出,等待摄政王亲自审理。” 沈战脸色顿时面如死灰,浑身发凉,眼睛在看到沈云苒时变得狰狞:“你这个克夫的灾星,沈家今日都是因为你!” 沈夫人还沉浸在极度恐惧当中,听见这话只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战:“夫君,这与云苒有何关系?” “乔余霖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成亲第二日便死了,她不是灾星是什么,如今你已是乔家的人了,便留在这里,沈家再无你沈云苒。” 沈云苒眼中闪过嘲讽,胸口更加沉重,有些让她喘不过气来,可越是这样,她笑得越灿烂:“父亲以为舍了我这个女儿就能逃脱关系吗?” “吸食朝廷明令禁止的东西,这是多大的罪啊。” 沈战攥紧了拳,冷声道:“那你还不去王爷面前请罪?休要连累沈家!” 沈夫人忙拉住沈战的衣袖,眼泪不停落下:“夫君,云苒是你的女儿啊,你的亲女儿,你怎么忍心?” 沈战冷哼一声:“我没这个女儿。” 沈云苒也道:“我也没这个父亲!” “沈云苒。”张砚走上前,看了眼沈战,又看向沈云苒:“案件未查清之前,你和沈家都与乔家一样,不得出,等待摄政王召见。” 沈战急道:“张统领,出征在即,这个时候……” “沈将军!”张砚冷冷打断他:“如果你有异议,等摄政王裁决,还有,朝廷不止你一位可以领兵打仗的将军。” 张砚话音落下,满厅死寂。 沈战一张脸涨成猪肝色,攥得指节咔咔作响,却半个字也不敢再驳。 乔夫人早已软成一滩烂泥,扶着桌沿簌簌发抖,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不可能”“我儿冤枉”的话语,却半点不敢抬头看张砚。 乔尚书背着手站在一旁,手指不住地颤抖,额角上冷汗不停的往下淌,满脑子都是府中还有没有没处理掉的药,还有过手过的下人,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沈夫人眼圈发红,伸手想去拉沈云苒的手,被沈战狠狠一瞪又立刻收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甲胄碰撞的轻响,伴着侍卫沉声通报:“摄政王到——” 一声落下,满厅人脸色齐变。 乔尚书几乎是踉跄着跪下去,沈战也敛了方才的怒容,整了整衣襟垂首而立,连哭哭啼啼的乔夫人都硬生生憋住了声音,浑身抖得更厉害。 唯有沈云苒,只在听见摄政王三个字时眉头微不可查的一动,垂下眼帘,屈膝行了个标准的福礼,脊背依旧挺得很直。 玄色衣袍率先跨过门槛,衣摆绣着暗金云纹,行走间如沉云压境。 萧策走得不快,周身却带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威压,所过之处,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王爷。”张砚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验尸结果已出,乔余霖确系长期吸食醉仙桃,过量暴毙,府中下人已控制,正待审问。” 萧策“嗯”了一声,径自走到主位坐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沿,目光扫过众人却落在了人群里静立的沈云苒身上。 “你,就是沈云苒?”他开口,声线偏低,带着金石相击的冷质感。 第六章 最狠不过至亲人 “回王爷,正是民女。”沈云苒目光坦荡,“乔家隐瞒夫君死因,私藏禁药……” 一旁乔尚书听见这话,猛地抬头:“王爷,此女信口雌黄,余霖素来规矩,怎会碰禁药,定是她包藏祸心,故意引诱……” “本王问你了?”萧策淡淡瞥过去一眼。 只一眼,乔尚书便像是被掐住喉咙一样,剩下的话都堵在嗓子眼,脸色顿时惨白,“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萧策看向沈云苒:“你继续说。” “请王爷为民女做主!”沈云苒跪伏在地,声音清脆而坚定。 “民女?”一抹玩味的笑意飞快从萧策脸上出现又飞快消失。 “是。”沈云苒直起身子,看向萧策的眼神坚定又决绝:“按我朝律,乔家隐瞒乔余霖吸食禁品在先,隐瞒夫君死因在后,这婚约不作数。” “王爷,不可啊!”乔夫人连滚带爬到萧策面前:“沈氏已经嫁入我乔家,就是我乔家妇!” “他二人从小指腹为婚,青梅竹马,要说沈氏不知情,绝不可能!指不定就是她被找回来之前,便与人有染,谋杀亲夫,才反咬一口啊。” 沈云苒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乔夫人,那一巴掌看来还是没让你记教训。” 乔夫人连忙捂着脸,离得远远的,“王爷,沈氏不敬婆母,这本是家事,但您也看到沈氏是如何嚣张跋扈的,还请王爷做主啊。” 萧策手指一点一点的敲击着桌面,也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冷嘲:“乔夫人是要本王来断家务事?” “本王听闻沈家嫡女沈云苒七年前才找回来。”萧策目光从沈云苒平静面容一掠而过。 萧策冷哼一声,语气冰冷:“当真是一派胡言!乔家隐瞒乔余霖吸食禁品,传本王令,即日起乔家上下羁押入监,本王亲自审。” “至于沈云苒。”萧策转头看向沈家人:“先跟沈家人回去吧,事情未查清楚前,沈家所有人不得出!” 沈战听后只觉脑中一片空白:“王爷,小女已入乔家,末将……” 萧策瞥向他:“沈将军是对我我朝律有不满?” 沈战冷汗瞬间下来,连忙躬着身子道:“末将不敢!” …… 回到沈府,秋冬捧着一个盒子摆在沈云苒面前:“小姐,夫人说让您拿着这些银子从后门离开,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离开?”沈府不是被包围了吗? 沈云苒打开盒子,里面厚厚的银票,比嫁妆银还丰厚。 “小姐,夫人说老爷在前院发了好大的火,称要绞死您,再拿您的尸体去向乔家赔罪。” 秋冬声音里带着焦急:“您赶紧离开吧,走地道。” 沈云苒轻轻弄着盒子里的银票,声音里带着安抚的意味:“不急。” “走是要走的,但不是现在。” 她若走了娘亲只怕就要承受沈战的怒火,而且她总觉得心口不舒服,八成是原主还有执念未消。 “不好了,不好了。”秋露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上带着泪痕,看见沈云苒瞪大了眼睛,“小姐,您怎么还没走?” 沈云苒皱眉,心里顿时有不好的预感,急忙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秋露顿时将前厅里的事说了出来:“将军发了好大的火,听到夫人说将小姐您放走了,就要开祠堂,让夫人替您赎罪,说是要打死夫人。” “他敢!”沈云苒重重拍在桌子上。 提起裙摆就祠堂跑去,身后秋冬和秋露在身后喊着不要去。 她穿来不久,可也看出来沈夫人是真心疼爱她这个女儿的,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让她离开。 她非草木,岂能视而不见? 祠堂内,沈夫人跪在沈氏祖宗牌位前,除了沈云苒,所有沈家儿女都在此处,就连养女沈云薇也在此处。 “慕柔,我再说一遍,将沈云苒交出来。”沈战站在沈夫人身前,手中紧紧攥着粗鞭。 “母亲,您就将妹妹交出来吧,不说乔家,摄政王那里都不好交代,您是要整个沈府都为妹妹陪葬吗?”沈云薇捏着帕子擦拭眼角,语气哽咽,也不知这话里有几分真心。 沈云衡:“娘,沈云苒根本不值得您如此护她,您都要替她受罚了,也不见她来。” 沈云珏:“娘,请您以大局为重!” 沈夫人心里凉得更彻底,他们没有一个人想着云苒是他们的妹妹和女儿,全都想要她死。 “云苒她有什么错?”沈夫人抬眼看着面前早已无少年将军模样的沈战,声音里带着颤抖:“夫君,云苒是我们唯一的女儿,她出生时,您说这辈子会把她宠上天,将她找回来时,您说您会补偿她,您都忘了吗?” 沈夫人伸手抚上沈战攥着长鞭的手上,语气带着恳求:“夫君,云苒出生时多可爱啊,她还对着您笑呢。” 还不等沈战反应,沈云薇跪倒在沈夫人身旁,“母亲,您还有云薇啊,云薇也是您和父亲养育了十六年的女儿。” 沈云衡:“母亲心也太偏了,自沈云苒回来,什么好东西不是先紧着她?云薇才是和我们一起从小长大的妹妹,她沈云苒算什么……” “二弟!”沈云珏打断了沈云衡的话,“现在要紧的是要把沈云苒找回来,乔家和摄政王两边都不能得罪。” “我何德何能,竟让父亲和兄长为我开了这祠堂?”沈云苒缓步走入祠堂。 一双清冷眸平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在沈云薇身上停顿一瞬,最后落在跪着的沈夫人身上。 上前将沈夫人扶起来,抬眼看向沈战,“听说父亲打算绞死我,拿我尸体去给乔家赔罪?” 沈战被沈云苒直视的眼神看得有些下不来台,一想到沈家今日都是因为她,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你非要闹着验尸,我沈家何至于此?” “沈家怎么了,摄政王定罪了吗?父亲这么害怕,难不成沈家果真与乔家有所勾连?” 沈战大怒:“逆女,胡说八道什么?” 沈云苒瞥了眼一旁站着的沈云薇,嘴角微微勾起:“父亲,在您向女儿问罪前,您还是先请府医来给沈云薇把脉吧,不然再过几天,她这肚子恐怕是遮不住了。” 第七章 七鞭还恩,父女情断 沈云苒一句话顿时让众人一惊,目光齐刷刷聚集到沈云薇的肚子上。 沈云薇面色煞白,一手捂着肚子不住往后退去,“妹妹,你这话是何意?女子闺名何等重要,你怎可血口喷人?” 沈云衡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推开沈云苒,声音中带着怒气:“沈云苒,云薇的清白岂容你污蔑,你自己不检点,反倒来污蔑云薇,当真是下作。” 就连一向沉稳的沈云珏此刻都沉了脸色:“污蔑手足,按家规,杖三十!” 沈夫人连忙拉着沈云苒的手道:“云苒,这话可不能乱说的,云薇她不可能……” 沈云苒拍拍沈夫人手背,转头看向沈战:“父亲,我说的是不是真的,请府医一验便知。” 沈云苒拍了拍手,祠堂外府医已经站在那了。 “混账东西,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谁想来便来。”沈战大发雷霆,满面怒容,长鞭在地上甩的啪啪作响。 沈云苒丝毫不惧,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笑意:“父亲不是想去乔家赔罪吗?姐姐肚子里可是乔家二郎唯一的子嗣,一具死尸和一个后孙,乔家知道怎么选。” “不,我没有!”沈云薇哭着跪倒在地,膝行到沈战面前,“父亲,女儿没有,女儿与乔家二郎没有任何关系,更不可能怀有身孕!” 说着,沈云薇转头看向沈云苒,眼中闪过怨毒,哭道:“妹妹!你怎可如此害我!你自己与人有染,克死自己夫君,便要拉我垫背吗?” 沈云苒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只觉得可笑。 她缓步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沈云薇:“你说你与乔家二郎没有关系,那乔家二郎身上可有你的手帕,你怎么解释?” 沈云薇脸色一白,又迅速恢复正常,平复着声音:“不过是一方手帕,样子相同的多了去了,也或许是我丢了,被他捡了去,有什么可稀奇的?” “是吗?”沈云苒语气淡淡:“这个时候,摄政王府的仵作应该验出来乔二郎真正死于马上风了吧。” 沈云苒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还有,乔家的下人嘴可一点不严,摄政王亲自审,他们扛不住恐怕会把所有事都吐露出来。” 沈云薇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泪掉的更凶,却只剩下苍白的反驳:“不,不是我,我没有……” 沈云苒眼眸微垂,面上没有一丝波动。 若不是前两日她发现沈云薇院子里的人在外偷偷买堕胎药,她也发现不了这件事。 安排了人将堕胎药换成了安胎药,才有了今日这幅场景。 沈云薇瘫坐在地上,哭得绝望,沈战面色复杂,沈夫人面露担忧,沈云衡沈云珏两兄弟一个面露惊讶,一个…… 沈云苒目光落在沈云珏脸上,这个素来稳重的大哥,此时看起来心情似乎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不似惊讶,反而好像有些愤怒,目光落在沈云薇身上时,有心疼,还有一丝恨意?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沈云苒黑眸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 她这“假千金”姐姐和“便宜”大哥的关系看起来有些不一般啊。 沈云薇被带下去了,府医也跟着一起,结果如何自然可知,沈云薇被关起来了。 可沈战却依旧不肯放过沈云苒,即便沈夫人再如何哀求也不为所动。 “父亲觉得是因为我的关系,沈家和乔家才会交恶,来日若父亲出征,恐乔家会在粮草上动手脚,即便父亲知道,我没错!” 沈云苒直视着沈战,目光渐渐冷下去,“父亲只是需要一个让乔家消气的理由,我和沈云薇都是弃子。” 沈战冷声道:“你知道还不乖乖为乔家二郎守丧,果真是在外面野惯了,从来不会为家族着想。” “今日,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我要让你长长教训。” 沈战举起粗鞭,朝沈云苒挥来。 “啪!” 沈云苒闷哼一声,身子猛地往前摔倒,“第一鞭。” “啪!” 又是一鞭,沈云苒感觉半个身子都麻了,却依旧没有呼出声,心里堵着的那口气却好似松了一点。 “啪!” “……” 连续七鞭下去,沈云苒已是全身遍布血痕。 待第八鞭下来,却被沈云苒猛地攥住手腕。 沈云苒心口堵着的气完全散了,眼神再不带一丝亲情底色:“七鞭,养我七年的恩便报了,今后,我与你再无父女关系。” 沈战又惊又怒,想要将手挣开,却被攥得更紧,“你……” “沈将军若是不想一世英名毁于一旦,这段时间便陪我演好这场戏,待事情了结,我自会离你沈家远远的。” 沈云苒说完便转身离开。 匆匆从沈云薇院子出来的沈云衡在半道上见到沈云苒这副模样更是大吃一惊,眉头微蹙:“父亲罚你了?也好,记住这次教训,日后莫要再抢云薇东西了。” 沈云苒理都不想理他,却被他硬是缠上。 这一大家子都被沈云薇迷了心智,即便她已经做出与人珠胎暗结的事来,他们依旧站在沈云薇那边。 “沈云苒,我说话你听见了吗?云薇如今有孕在身,你别有事没事去碍她的眼。” 沈云苒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沈云衡,“沈云衡,我不是苍蝇,对烂掉的鸡蛋没兴趣,你们最好别来恶心我。” “上次,乔府外手脱臼的事这么快就忘了?下次便不会这般简单了。” 沈云衡愣在原地,直到沈云苒走了很久,他才从她刚刚的话语中回过神来。 不知为什么,沈云衡觉得沈云苒有些不同了,这种变化让沈云衡有点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失去了,心里泛起阵阵荒凉。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秋冬刚走出房间门就看到沈云苒一身血,连忙上前搀扶。 “别让我娘知道。”沈云苒顺势靠在秋冬身上,挨了七鞭,又被沈云衡耽搁了一会儿,能走回院子已是极致。 秋冬拿了伤药,一边上药一边说道:“夫人被将军罚闭门思过了,府中下人守在门口,我和秋露都不能靠近。” 上好了药,秋冬拿来一封请帖,“小姐,这是摄政王差人送来的帖子,说是明日邀您江玉楼一叙。” 第八章 结盟摄政王 沈云苒拆耳环的手一顿,摄政王竟会给她下帖子,还是在如此关头。 手指摩挲着帖子上的描金线,微微愣神。 在她的记忆里,她与摄政王从未见过,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她对此人一点了解都没有。 明日还不知要怎么面对位高权重的摄政王。 多想也是无意,这帖子下了,她就得去,又不得她有第二种选择。 …… 第二日,沈云苒还在想她今日该怎么出府,就听秋冬说府外停了一辆马车,摄政王传召沈云苒问话。 好,这下子不用想了,人家都已经安排好了。 马车穿过闹市,停在一座极为气派的酒楼前,早有人打点过,小二带着沈云苒上到三楼一间包厢门前便离去。 没等沈云苒打量完眼前这道门,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沈小姐,摄政王有请。”出来的人正是张砚。 张砚侧身垂首,态度恭谨却带着不不容置喙的强硬。 沈云苒敛了心底所有思绪,走入包厢,门外身后合上。 整个包厢内只剩下她和摄政王两个人。 沈云苒继续往里走,便见到摄政王萧策临窗而坐,一手白子,一手黑子与自己对弈,似对沈云苒到来毫无察觉。 萧策自顾自下着棋,沈云苒百无聊赖,便干脆打量着包厢内的装饰。 无一不华贵精美,无一不是民脂民膏。 看着看着,沈云苒目光落在萧策身上。 他一身玄色锦袍,墨发玉冠,侧脸线条冷硬凌厉,眉头微微蹙起,眼神始终落在身前的棋局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萧策将手中棋子丢入棋奁(qí lián),侧头看向沈云苒,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直直落在沈云苒身上,一瞬不移。 沈云苒回过神来,微微垂眸,规矩屈膝行礼,声音清浅平稳:“民女沈云苒,见过王爷。” 萧策未开口,也未叫起,诺大的包厢骤然静得落针可闻。 却苦了沈云苒,昨日受的那七鞭可不是白受的,今日起来发现鞭痕附近都肿了,来了什么都没做又站了半天,现在还一直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双腿已经有些颤抖了。 良久,萧策薄唇轻启,声线低沉冷冽,带着惯有的上位者威压:“昨日灵堂,你的胆子很大。” 沈云苒暗自琢磨着萧策的语气,并没有问罪的意思,心头微定。 “乔家将克夫名头安在民女身上,待丧事后,民女哪还有活命的机会?民女只是为自己求一条生路。” “求生?” 萧策低低重复二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似嘲非讽的弧度。 他微微前倾身子,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而下,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 “你可知,昨日乔家案牵扯禁药,连朝堂都动荡几分。你一介后宅弱女,竟敢开棺验尸、掀翻两府颜面,你就不怕,玩火自焚?” 沈云苒闻言并未慌乱,眸光淡淡迎上萧策深邃的目光。 “王爷所言,民女并不认同。” 她声音平淡,不带半分怯意,“乔家触犯律法在先,又隐瞒在后,民女所言句句属实,揭开这层遮羞布便是玩火,那这火,民女玩了又如何?” 萧策指尖轻叩身侧棋奁,木盒碰撞棋子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扰得人心头紧绷。 “朝中一文一武两大家族在朝中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一句话两府险些动摇根基,你就没想过后果?” “后果无非两种。”沈云苒淡然作答:“一种,朝中腐败势力连根拔起,短时间内朝中动荡,但长久来看利大于弊,另一种,权贵互相包庇,推出一个替罪羊,我背负克夫之名,又企图煽动朝堂局势,是最好的替罪羊。” “在我看来,左右皆是绝境,何不放手一搏?” 萧策眸底的冷意消减些许,目光落在她周身。 “听说,昨日沈家祠堂很是热闹?” 沈云苒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转瞬便又恢复如常。 “王爷明鉴,沈家养育之恩已还,日后再无瓜葛。” 萧策抬手掀开棋奁盖子,黑白棋子整齐分列其中,他随手捻起一枚黑子,搁在桌面:“可会下棋?” 沈云苒摇头:“不会。” 这是真的。 穿越前,她忙。 穿越后,她也不得闲,原身自己也不爱这些。 萧策叹息:“可惜了。” 萧策看向沈云苒,“你胆识,聪明,心思远超寻常闺阁女子,有兴趣与本王合作吗?” 沈云苒微微一怔:“王爷此话何意?” “若你能助本王一力,金银珠宝任你挑选。” “乔家的案子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这里面牵扯到的官员太多了,连本王都没办法深入彻查,所以,本王需要你,将这一趟浑水彻底搅混。” 沈云苒轻轻摇头:“与王爷合作,危险远远高于乔家。” 萧策手中黑子轻轻一落,发出清脆声响,“江玉楼今日相见,很快便会传进有心人耳中,无论你同不同意与本王合作,你都已经踏进来了。” 沈云苒望着他深邃无波的眼眸,心底暗自权衡。 眼下她孤立无援,母亲还被沈战禁足,若能借摄政王之势,既能护住娘亲,亦可彻底摆脱沈家的桎梏。 半晌,她缓缓屈膝行礼:“若王爷能保证民女和母亲的安危,民女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萧策唇角掠过一丝极浅的弧度:“自然。” 三日后,顺天府外的鸣冤鼓被敲响。 沈云苒击打着鼓面,这是她与萧策约定的第一步,由她把事闹到明面上,顺天府接不住的案子,自然会落到摄政王手里 顺天府尹许志胜坐在堂前,惊堂木响起:“堂下何人,状告何事?” 沈云苒跪在大堂下,身后已经围上许多看热闹的民众。 只听她声音清晰传来:“民女沈云苒,状告户部尚书乔汉禹,纵子犯法、欺瞒朝廷、骗婚害命!” 许志胜被沈云苒口中状告之事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谁……你说谁?户部尚书乔家?” 沈云苒声音更加清晰:“回大人,臣女要告的正是三品大员,户部尚书乔家。” 第九章 摄政王好算计 “民女要状告乔家隐瞒乔家二郎吸食禁品半年之久,又与家中继姐私相授受,珠胎暗结,骗婚抢夺民女嫁妆。” “事情败露后又欲杀人灭口,失败后以克夫之名强行让我为乔二郎守丧,请大人为民女做主。” 许志胜顿感头上乌纱帽要不保,三品大员,哪是他五品官敢审的? 就说今日眼皮怎么一直跳呢,原来在这等着他。 外围的百姓顿时纷纷议论起来,眼见着议论声越来越大,许志胜猛地敲击惊堂木。 “肃静!” “堂下……沈云苒,你可知,以民告官,若非有确凿证据,当受八十大棍!” 沈云苒早有准备的从怀中取出早早写好的状纸,双手递上:“大人,民女所言句句属实,大人可以派人核实,乔家皆已下监,继姐在家,可大夫前去验证。” 乔家下监的事平民百姓并不知道,禁军将乔府围得水泄不通,一点风声都传不出去,可向顺天府尹这样的人定是知晓的。 可他也更知道,仅凭乔家二郎吸食禁品一事是不能将根深树大的乔家如何的,若他敢这个时候给乔家找不自在,他就真的走到头了。 许志胜想明白这点,看向沈云苒的目光便有些不善了,“此事还有待查清,你且先回去,待本官将你说的都查清自会传唤你。” 沈云苒擦拭着眼角,语气哽咽道:“大人,民女不敢回去啊,那乔家欺人太甚,民女今日击了鼓,怕是会被人盯上,怕是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话音落下,人群中传来义愤填膺的声音:“什么?这乔家也太欺人太甚了!” “吸食禁品,还纵子行凶,这户部尚书也不是什么好人!” “要我说,她继姐也不是个东西,勾引自己妹夫,呸!” “肃静!” “肃静!” 许志胜手中惊堂木连拍数下才勉强控制住舆论。 这下,他看向沈云苒的目光更加不善,“放肆,沈云苒当堂议论污蔑当朝三品,乃是大不敬之罪。” “来人,先打一百大棍!” 令牌落在地上,便有衙役上前压住沈云苒。 “大人,您查都没查,便认定民女污蔑,您是要官官相护吗?”沈云苒转头看向外间围堵的百姓,语气决绝又带着哽咽:“诸位!今日我沈云苒告官,没等查案先挨板子!他日你们受了冤屈来击鼓,也是这般下场!官官相护,我们平头百姓哪里还有说理的地方!” 人群中顿时传来骚动。 这次,无论许志胜怎么拍惊堂木都压不下来。 许志胜气得声音都在抖:“大胆沈云苒,你竟敢污蔑本官。” “打!给本官重打!” 沈云苒被按在地上,抬头看向许志胜的脸上却带着嘲讽笑意。 正在这时,人群被一分为二。 “许大人好重的官威啊。” 玄色衣袍穿过人群,在张砚的护送下走到堂下。 “如此大的阵仗,本王来得可巧?” 萧策脸上带着笑,却丝毫查觉不到他的善意。 许志胜赶忙上前行礼,心里却叫苦不迭,这瘟神怎么来这儿了? “王爷,今日怎么有空来顺天府?”许志胜小心翼翼问道。 这段时日京城因醉仙桃一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无数人因此家破人亡,摄政王应忙得脚不沾地才是。 “本王听说有人以民告官,告的还是本朝三品大员家,巧了,这三品大员一家人前几日被本王关押了,特此来看看是怎么个告法告的又是何罪。” 萧策坐在张砚搬来的太师椅上,神情淡淡:“许大人不必拘束,本王就是来旁听的。” 许志胜闻言擦了擦额角流出的冷汗,小心翼翼赔着笑道:“正要与王爷汇报呢,这女子告的是户部尚书,这案子不在下官管辖范围之内。” 萧策装作吃惊的样子,“不在你管辖范围之内吗?那本王怎么听你要杖责她呢,这案子这么快就结了?” “还是说,你都能替本王来处理这案子了?” 许志胜膝盖一弯,“噗通”跪倒在地,朝萧策不停磕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王爷赎罪,王爷赎罪,是下官逾越了……” 萧策看也不看他,目光落在沈云苒身上,“就是你要告乔家?” 沈云苒行礼应道:“是,民女要告户部尚书乔汉禹,纵子犯法、欺瞒朝廷、骗婚害命。” 萧策闻言看向许志胜,“听见没?这么大的罪,你一个顺天府尹都敢自己审理了。” 许志胜浑身抖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匐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萧策转头又看向沈云苒,“你可想好了,三品大员不是你想告就能告的,须得受三十棍才能受理,看在你女子之身,告的罪如此重大的份上,减半实行,你可有异议?” 还得打我? 沈云苒目光不可置信的落在萧策脸上。 这与他们商量的不一样啊。 萧策目光淡然,并未回避她的目光。 沈云苒深吸口气,语气尽量放平:“回王爷,民女愿意。” 摄政王,算你狠。 连她也要算计,这笔账,她记下了。 板子是摄政王带来的人打的,张砚命人收了些力道,可打在人身上还是疼得紧。 沈云苒趴在矮凳上,冷汗不停的往下淌。 这顿板子不能白挨,乔家得付出代价。 沈云苒被打的同时,摄政王也派人将沈云薇和乔二郎贴身伺候的人都带来了。 同时还有乔二郎验尸的仵作,京城里有名的大夫都在此。 萧策坐上主审官的位置,许志胜站在下首。 “啪!” 惊堂木一响,沈云薇身子猛地一颤。 萧策问道:“沈云薇,沈云苒说你与乔二郎有私情,被发现后你与乔二郎欲杀人灭口,可有此事?” 沈云薇跪在地上身子不住发颤,转头看向沈云苒时忍不住露出狠毒之色:“妹妹,你何至于害我至此?” 沈云苒丝毫不为所动。 害她? 到底谁害谁? 若不是她的到来,原身此时尸身都泡烂了,不过是为原身讨个公道罢了。 “回话!”萧策手中惊堂木再次落下。 沈云薇哭得浑身发抖,重重磕了个头:“王爷明鉴!臣女自幼养在深闺,礼教森严,怎敢与外男私通! 沈云薇说着指向沈云苒,“是沈云苒污蔑臣女!” 第十章 巧计引吐,当场翻案 沈云薇哭得双肩颤抖,额头磕得通红,一副受尽冤屈的柔弱模样:“王爷明察!臣女自幼熟读女诫,恪守礼教,怎会做出这等寡廉鲜耻之事!” 沈云苒看着沈云薇与沈家祠堂截然相反的状态,顿感疑惑,怀有身孕这事一查便知,瞒不了任何人。 除非…… 沈云苒看向沈云薇的肚子,沈云薇自然察觉到她的目光,冲着她露出得意之色。 “自从妹妹回来,父亲母亲都向着妹妹,连妹妹的婚事都在我这个姐姐之前。” “臣女……臣女未曾与人有过亲密之事,杀人灭口的事就更没有了,定是妹妹与人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跟我抢占了她嫡女身份,伙同外人一同污蔑我。” 堂外百姓顿时议论纷纷,半信半疑。 萧策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案沿,黑眸里没半分温度:“是吗?本王最厌空口白牙喊冤,张砚。” “在。” “让所有大夫给她把脉。” “是。” 张砚带上来足有数十位大夫,个个都是京城里有名的坐诊大夫。 沈云薇微微有些慌乱,可脑中响起昨日那人的话,便又放下心去。 可每个人把脉之后皆是摇头。 “回王爷,这位小姐并未有身孕。” 这话一出,堂外百姓又是议论纷纷。 “不是说她继姐与人珠胎暗结吗?怎么现在又没有身孕了?” “刚刚不是说了吗?妹妹嫉妒姐姐占了她嫡女的身份吗?” “那这妹妹可真不是东西,女子清白如此重要,她也敢随意编排。” 就连萧策看向沈云苒的眼神都带着质问。 堂外议论声越来越响,句句都是指责沈云苒污蔑嫡姐的刻薄话。 沈云薇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看似受尽委屈,眼底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得意。 沈云然并未慌乱,撑起身子在张砚耳边悄声说了句话。 张砚闻言一愣,微微蹙眉眼神看向萧策,萧策不知她要耍什么把戏,只是对张砚点了点头。 既然合作了,就要有合作的诚意。 行一点点小小的方便也无伤大雅。 沈云薇不知她打的什么主意,但是看她竟与王爷的侍卫首领如此亲昵,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把柄。 “沈云苒,公堂之上,你在做什么,与侍卫卿卿我我,你可有将王爷放在眼里?” 沈云薇的话铿锵有力,说的又是事实,堂外的百姓更是要求将她严惩。 沈云苒却是丝毫不受影响,目光淡淡迎上沈云薇看好戏的眼神:“姐姐急什么?妹妹只是有些好奇,三天前沈家祠堂里,府医可是清清楚楚把出姐姐有三个月身孕的。” 沈云薇甩了甩袖子,淡淡道:“府医是你带过去的,说不定你早就收买了他。” 沈云苒微微勾唇:“是吗?” 正在这时,张砚提着一个食盒过来,隔着食盒都能闻到里面飘散出来的饭菜香。 沈云苒笑着走上前:“王爷见谅,今日起太早还未曾用过早饭,这时已经是有些难受了,王爷不介意民女先用过早饭吧?” 萧策的眼神冷冷盯着她,沈云苒也不介意,没说话就当同意了,伸手将一碗红烧肉端了出来,肉香味顿时飘满整个大堂。 堂外瞧着热闹的百姓不少人咽了口口水,心想着等瞧完了定要去酒楼点上一碗。 沈云薇皱紧眉头,手帕掩鼻:“沈云苒,公堂之上,岂能如此没有规矩?” “民以食为天,不吃饭,怎么有力气干活呀。”说着沈云苒又拿出一盘清蒸鱼。 沈云薇脸色微变,猛地后退几步。 这一切都没逃过沈云苒和萧策的眼睛。 萧策眉峰微松,看向沈云苒的眼神终于缓和一些。 还算她有些用处。 沈云苒端着鱼凑近沈云薇“姐姐,这鲜香斋里的鱼做的真有一手,香的不得了,你要不要尝尝?” 沈云薇猛地往后退,手帕紧紧捂住口鼻,“不了,我不爱吃鱼。” “怎会?他家的鱼连不爱吃鱼的都赞叹不已,你看,这鱼可新鲜了。”沈云苒猛地将鱼凑到沈云薇眼前。 “走开!”鱼被沈云薇猛地挥开,盘子砸在地上碎裂开来,可这香味却是四散开来。 “看来姐姐是真的不爱吃鱼,那这红烧肉可不能浪费了。” 不知何时,沈云苒手中又多了红烧肉,此时沈云薇哪里不清楚她的目的。 “姐姐,啊……”沈云苒似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整个人往前倾斜,手里的红烧肉整个飞出去好巧不巧全飞向沈云薇的衣裙上。 肉香四溢开来,沈云薇再也忍不住,弓着腰身吐了起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云苒,却好整以暇地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以至于堂外的百姓都还未回过神来。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打扫干净?”萧策额角的青筋跳了又跳,闭眼平复才好不容易平复下来。 堂外一些瞧出门道的妇人说着:“这沈大姑娘不是说没怀孕吗?瞧瞧吐成这样八成是有了。” “是啊,而且你看她那腰身,分明是胖了几分。” “我怀着身孕的时候好也跟这一样……” 百姓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传入沈云薇的耳中,脸色变得越来越白。 “张砚。” “在。” “让人重新把脉。” “是。” 沈云薇脸色骤然惨白,身形止不住的发颤,脑袋也不敢抬起来。 原本已经打算要离开的大夫全都被叫了回来。 “咦?” 刚一搭上脉,那名信誓旦旦说她没有身孕的大夫露出疑惑神色。 看到这一幕,沈云薇心里那点侥幸再不复存在。 待所有人再次把过脉后,得出一个结论:怀有身孕三月有余。 堂外一片哗然。 “还不如实招来,莫非你要本王将乔家那些家丁带上来吗?” 沈云薇跪倒在地,脸上再也没有刚才的镇静自若。 “是……是乔二郎强迫臣女的,半年前,乔二郎一次醉酒后强迫了臣女。”沈云薇一边哭着一边偷偷瞧着萧策的神色,“还……还吸食禁品,当时臣女也不知道那醉仙桃就是禁品啊,臣女真的不知道……”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外头的百姓都没想到这三品大员的儿子竟吸食禁品半年之久。 第十一章 打一巴掌给颗枣 “好,既然你认罪了,张砚,将她带下去。” “是,王爷。”张砚领命。 萧策给许志胜丢下句“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就走了。 “唉,怎么就走了,这是结束了吗?” 堂外的百姓一头雾水,就连沈云苒都没搞明白。 许志胜劫后余生般的松了口气,清了下嗓子,惊堂木落下:“此案就到这里,退堂!” …… “王爷,您这是什么意思?这案子就这么结了?”沈云苒拦住萧策的马车,带着一丝怒意质问:“王爷莫不是忘了与民女的合作了,民女为王爷走这一遭,王爷到这里就结束了?” 萧策掀起车帘一角,唇角微勾:“那你还想如何,当真痴心妄想要扳倒户部尚书?本王就算给你这个机会你也做不到,能全身而退你便该知足。” 说完,车帘被放下,马车继续往前走。 风声骤紧,车轮滚滚的声响碾过青石长街,也像是狠狠碾在沈云苒心头。 她背脊的杖伤本就火辣辣的疼,此刻被这轻飘飘几句话激得气血翻涌,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在这些当权者眼里,她连合作的一个都没有,不过是一颗用之即丢的棋子。 …… 摄政王府。 张砚来到萧策面前躬身道:“王爷,人已经带回来了。” 萧策来到另一间房,沈云薇已经被带到这里,见到萧策的一瞬间就连滚带爬到他脚边,“王爷,王爷救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也是被强迫的……” 萧策坐在上首位置,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神色淡淡:“乔余霖吸食禁品多久了?” 沈云薇老老实实答道:“半……半年多了。” “东西从哪儿来的?” “不知道。” “那他是怎么吸食醉仙桃的?” “是……是他的朋友,锦兹王世子带来的,说是有人献给他的好东西,再多的我真的不知道了。”沈云薇跪坐在地,眼睛时不时抬起偷偷看萧策的神色。 “锦兹王……”萧策默念着这三个字,食指轻轻摩挲着大拇指。 “将你知道的吸食禁品的全部写下来。”萧策拿了一张纸递到沈云薇面前。 沈云薇乖乖照做,待沈云薇写好,萧策早已离开,只有张砚过来收走名册。 沈云薇轻声问道:“大人,我什么时候能走?” 张砚对沈云薇故作柔弱的样子视若无睹,只冷声道:“等着。” 张砚将名单递给萧策,萧策看着名册里的名字,不由得想到沈云苒那张带着怒气质问他的脸。 “她回府了吗?” 张砚怔愣了一瞬,王爷问的应当不会是沈云薇,那便是沈家二小姐了。 “回王爷,沈二小姐已经回去了。” 萧策“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张砚有些看不懂萧策的心思了,带着疑惑问道:“王爷为何不告诉沈二小姐就此结案的原因?如今怕是误会了王爷的好意,恐心生怨怼。” 萧策指尖轻点纸面,眸底寒色渐渐堆积,听见张砚的话也没消散分毫。 “一个女子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极限,乔家没那么容易倒,再追究下去,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既然如此,她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是。”张砚应声退下。 …… 沈云苒的怒气在回到沈府的路上便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她又不是真的只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回来的路上便已经基本将事情捋清楚了。 乔家树大根深,只一个不成器的儿子犯了错还动摇不了这颗大树,这件事只会轻拿轻放。 “这世道女子太难了。”沈云苒叹气。 秋冬看到沈云苒又带着伤回来,眼眶泛红:“小姐,您怎么每次回来都带着伤?” 沈云苒安抚着她,突然看见梳妆台上许多瓶瓶罐罐。 “秋冬,谁来过了?” 秋冬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恍然大悟:“这是摄政王的人送进来的,说是小姐用得上。” 沈云苒走过去,治外伤的治内伤的,还有祛疤的,内服外敷都有。 她指尖碰了碰瓷瓶冰凉的釉面,随即就收回手,唇角勾起一抹淡嘲。 这算是打一巴掌给颗甜枣? 好好清洗过后,沈云苒伏在塌上,任由秋冬给她上药。 “沈云苒,你给我滚出来。”沈云衡一脚踹开沈云苒的房门。 “云薇在哪儿?” 秋冬眼疾手快的扯下帐幔,沈云苒也快速穿上衣服。 “没人教你进女子闺房要先敲门吗?”沈云苒掀开帘子走出去,冷冷道:“沈云衡,谁让你闯进我的房间,滚出去!” “少废话,你跟我走,去把云薇带回来。” 沈云衡攥住沈云苒的手腕就往外走,“她如今有孕在身,若是入了监牢,怕要吃大苦头。” 沈云苒挣扎几翻也没能挣扎出来,身上的伤还疼着,索性也就任由他拉扯着。 沈云苒一边走一边问:“外面都是摄政王的人,你要怎么带我出去啊?” 沈云衡头也不回说道:“我知道这几日你与摄政王有接触,若是你想出去,摄政王的人绝不敢拦你。” “沈云衡,你这么着急沈云薇,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你胡说什么!”沈云衡一把甩开她的手,警告道:“你少在这儿诬陷云薇的清白,她是被乔余霖强迫的。” 沈云苒嗤笑:“那看来你这个哥哥当得也不怎么样嘛,最喜欢的妹妹被人强迫这么久,都有三个月身孕了,你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 她继续补刀子:“她也没与家人说,也没把你当多亲密的哥哥啊。” 沈云衡表情有一瞬间凝住,但转瞬间便恢复如常,“你少在这挑拨离间,云薇可不像你。” 说着就要拉着沈云苒继续往前走。 “咔嚓”一声。 沈云衡整个手臂都无力的垂落下来,骨头错位的钝痛传来,让他不由得闷哼一声。 沈云苒冰冷的声音满是厌恶:“沈云衡,上次我已经警告过你,别来惹我。” “她沈云薇今日下场不过是她咎由自取,她肚子里怀着乔家的血脉,乔家不会让她出事,但她最好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否则我不介意敲碎这棵烂鸡蛋。”说完也不等沈云衡反应便转身回房间。 第十二章 三约为契,以身入局 摄政王府。 张砚拿着一摞画押的纸递到萧策面前:“王爷,乔府的小厮都招了。” 萧策看着奏折头也不抬的问:“如何?” “乔二郎确实是半年前开始接触醉仙桃,最先是锦兹王世子在聚会中拿出来的,之后便上了瘾。” “另外……” 萧策半天等不来张砚下半句,视线从奏折移开看向他,声音沉道:“说。” 张砚身体微微弯曲,沉声道:“几月前,三皇子突然与乔二郎走得亲近,后来更是时常夜宿尚书府。” 萧策习惯性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是他在思考一件事的时候常做的事。 “乔汉禹知道吗?” “知道,并且时常为他们做掩护。” 萧策冷笑:“呵,一个皇子,一个户部尚书,乔家这是准备站队了?” 张砚身体顿时弯的更低了,这话不是他能听的。 萧策站起身:“更衣,本王要进宫。” “是。” …… 秋冬快步走进院内:“小姐,摄政王又让人送帖子来了。” 沈云苒正用银针练习飞针,听到这话头也不回道:“不看,扔了。” 秋冬有些犹豫,这可是摄政王的帖子,她不敢。 “算了,拿来吧。” 沈云苒放下银针,接过帖子查看起来。 “邀我去法相寺上香?”沈云苒气得想把帖子扔出去。 他萧策脑子没病吧? 上次他莫名终止合作她还没找他算账呢,他还敢找上门来。 还害得她白白挨了一顿板子。 秋冬有些犹豫的问道:“小姐去吗?”上次出去回来都带着一身伤,这次不会又带一身伤回来吧? “不去。”沈云苒答的飞快。 秋冬反而有些不信,“真不去吗?这可是摄政王啊。” 沈云苒无所谓的摆手道:“没事。” 秋冬也不再多问,去忙自己的事了。 当晚,沈云苒正睡着,突然闻到一股花香,还未等她疑惑这花香从哪儿来,思绪便沉睡了过去…… 等沈云苒睁开眼时,面前坐着的竟是摄政王萧策。 她猛地坐起来,检查衣物没有不妥后,这才开口嘲讽道:“摄政王什么时候学采花大盗那一套了?” 萧策并未理会她的讥讽,手中黑子落在棋盘上发出“啪嗒”声响。 “本王今日递了帖子,邀你三日后法相寺上香,怕你不去。” 沈云苒神色一噎,这都能被他猜到? 随即又觉荒谬:“摄政王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不成?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将我绑来这里,有失君子之风。” 萧策纠正:“没有绑,只是迷晕带过来,而且本王从不自诩君子。” 这下沈云苒真的被气笑了,“好,三日后我会去的,敢问摄政王,现在能送民女回去了吗?民女还在禁足中!” 最后一句话,沈云苒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的。 萧策面对沈云苒突然换了一副面孔有些愕然,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唤来张砚将她送回去。 沈云苒跟着张砚走到摄政王府门口,转身又往回跑去。 “王爷,所谓合作,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萧策眼中快速划过一道笑意,亲自斟茶递到沈云苒面前,“正是如此。” 沈云苒接过茶水喝了一口道:“那王爷现如今又能给我什么?” “金银珠宝任你挑选,你和乔家的恩怨,本王为你摆平。” 沈云苒摇了摇头道:“金银珠宝我不缺,乔家我自己也能摆平,不过是麻烦一些,我要王爷答应我三件事。” 萧策静默,抿了一口茶,半晌没有说话。 沈云苒见状笑道:“堂堂摄政王,三个条件都不敢答应吗?我这三个条件很简单的。” 萧策放下茶杯道:“说说看。” “第一,我要沈云薇。” 这话一出,萧策眸色骤然一沉。 张砚立在门外,心头猛地一跳。 沈云薇这女人,看似简单,实则所有事情都有她的参与,他不可能轻易放沈云薇离开。 萧策断然拒绝:“不行,换一个。” “那我要乔家此次万劫不复。” 萧策:“……沈云薇给你,不过得在本王调查清楚之后。” 沈云苒无所谓道:“行。” “第二个条件呢?” 沈云苒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我要沈战再也不能出征。” 萧策指尖叩桌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她:“沈战掌西北边军三万人,动他等于牵动朝堂所有的兵权布局。你这条件,可不比扳倒乔家轻松许多,不过本王应下了。” “说说你第三个条件。” 沈云苒没想到他如此就答应了前面两个条件,还以为要磨很久,以至于第三个条件她还没想好。 “王爷先做到前面两个条件再说吧。” 萧策点头,沈云苒现在也没事了,便起身要走,却被萧策叫住。 “三日后,本王还是希望你能去法相寺。” 沈云苒挑眉:“原因。” 萧策嘴角微勾:“有一场针对你的暗杀,本王希望你入局。” “王爷就不担心我真的死了?” “你死了,这盘棋就没人替本王搅了。” 沈云苒轻笑:“我死了,王爷就再也找不到我这样合适的合作伙伴了。” “所以,本王不会让你死。”萧策抬头看向沈云苒,眼里满是笃定。 …… 三日后。 “小姐,您不是说不去吗?”秋冬一边帮沈云苒整理东西,一边抱怨:“摄政王也真是的,每次找您都没好事,您这次可别再受伤了。” 沈云苒嘴上说着保证的话,心里却想着不一定,这次可比前几次危险多了。 摄政王安排的马车已经在府外等候,踩着沈战复杂的目光踏上马车。 马车一路上行驶得非常平稳,左右都有护卫相送。 沈云苒看着这样的架势,想着萧策说不定有些打草惊蛇了,那些杀手指不定都不敢出现,这不摆明了对那些人说:我知道你要来杀我,但我做好准备了。 行至半路,两侧林木渐密,道上连行人都没了踪影。车外原本整齐的马蹄声忽然一滞,四周的蝉鸣诡异地停了个干净。 沈云苒指尖刚扣住袖中银针,“咻”的一声锐响破空而来,箭羽穿透车帘,擦着她发尖狠狠钉进厢壁,尾羽兀自震颤。 “这么快?” 还不等沈云苒反应,更多的箭羽朝他们这队人马飞来,后面跟着一群黑衣蒙面的杀手,不少于二十人。 沈云苒突然有些后悔答应来这一趟:“萧策,你最好祈祷我能活着。” “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第十三章 以身入局遇劫杀 箭雨密如飞蝗,钉得车厢木屑四溅。 车外护卫拔刀相迎的脆响、兵刃入肉的闷哼、黑衣杀手的低吼瞬间搅作一团,血腥味顺着风缝钻进车厢,腥得人作呕。 “保护沈小姐!” 车外护卫的嘶吼刚落,便传来一声惨叫,两名杀手已杀近马车前,长刀劈开车帘,刀光直逼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沈云苒手腕一翻。 三道银光破风而出,精准钉向两人眉心。 其中一人哼都没哼一声迅速倒下,另一人用刀背躲过一劫。 沈云苒有些遗憾,时间太紧,这具身体太弱,只能练到这种程度。 她迅速躲开那人的攻击,掀起车帘纵身跃出,外面杀手与护卫早已乱作一团,找了一匹无人的快马,迅速翻身上马往山上跑去。 “她逃了,快追!” 三名黑衣人迅速抽出身来,跟随沈云苒离开的方向追去。 沈云苒骑着快马,身后早已空无一人,可她却不敢放松警惕,这些人设计杀她,绝不会就这么一点手段。 “咻”的一声破空声响起。 沈云苒来不及反应,只能从马上翻身滚下来,翻滚几圈躲到一块大石后面。 杀手从后面包围而来,沈云苒紧紧攥着手中的银针,等到杀手越来越近,探身而出的同时手中银针猛地射出。 三人闷声倒下,剩下的四人齐齐挥刀扑来,沈云苒脚下错步避开刀锋,侧身绕到一人身后,银针狠狠扎进后颈大穴,那人浑身一僵,直挺挺倒了下去。 剩下三人见状攻势更猛,长刀带起劲风,擦着她肩头划过,割裂衣料,带出一道血痕。 沈云苒踉跄半步,从马上摔下来时崴了脚,她又不会武,连躲闪都有些力不从心,不一会儿功夫,身上就多了数道血痕。 就在长刀再次劈来的瞬间,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从斜刺里掠出。 长剑出鞘,寒光乍现。 只听“锵锵”两声脆响,两柄长刀应声而断,紧接着两道血线喷溅而出,两颗人头滚落在地。 剩下一人见状想逃,却被张砚几个功夫间拿下。 萧策收剑而立,玄色锦袍沾了零星血点,周身煞气翻涌,比杀手更像索命的阎罗。 他侧眸看向她,黑眸沉沉,语气听不出喜怒:“本王倒是小瞧你了。” 闺阁女子,一手银针使得出神入化。 这女人比他想得更有能力。 沈云苒抬手擦去嘴角蹭到的血渍,冷笑一声:“王爷布的好局,差点把民女的命搭进去,怎么,这就是你说的‘不会让我死’?” “死不了。” 萧策目光扫过她肩头渗血的伤口、后背浸透血痕的衣料,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淡漠,“本王的人一直在暗处。” 张砚此时押着一个活口过来,沉声道:“王爷,其余人皆已自尽,只留了一个活口,身上搜出了这个。” 他掌心摊开,一枚刻着“三”字的玄铁令牌。 令牌的模样沈云苒还没看清,便被萧策收起。 她也没追究,只是问道:“王爷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沈云苒抬眼看他,风吹得她发丝凌乱,眼底却淬着锋芒,“就此收手,还是接着演?” 萧策忽然低笑一声,长剑回鞘,抬步往山路方向走。 “戏才开锣,哪有中途散场的道理。” “法相寺照去,本王倒要看看,藏在后面的人,还能忍多久。” 沈云苒抿唇,压下脚踝的伤痛,抬脚跟了上去。 有萧策在旁,后面的路反而没有任何危险,一路平坦直到法相寺。 “皇叔?” 刚上到最上面这一层台阶,迎面走来一青年男子,身着青色锦袍,面如冠玉,眉眼间带着几分世家公子的温文尔雅。 沈云苒无论如何都无法将他与山下的刺杀联系在一起,也或许是人不可貌相。 见到他,萧策有一瞬间愣住,随即蹙眉:“四皇子,你怎会在此?” 听到萧策的话,沈云苒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四皇子。 那令牌上写的“三”想必是三皇子的人了。 来人朝萧策微躬身行礼道:“母妃近日有些梦魇,我想来此为母妃求张符。” 萧策问道:“就你一个人吗?” 四皇子闻言微愣,回道:“本来三哥也打算要来的,但半道有事便回去了。” 萧策眉梢微挑,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嘲。 “你办完事便早点回去吧。” 四皇子恭敬应道:“是。” 目光从沈云苒身上一掠而过,目中带着惊讶好奇,却并未出言询问。 沈云苒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神若有所思,随即问道:“王爷,这四皇子的腿似乎有点问题。” 萧策惊讶她观察细微,点头道:“璟湛幼时骑马被马甩下来踩伤了腿,经过多年治疗才能恢复到如此程度,若不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沈云苒眸光微顿,心里有些唏嘘,这般温润端方的皇子,偏生落了腿疾。 “那岂不是……” 萧策淡淡瞥她一眼,知道她想说什么,语气听不出情绪:“腿有疾,便与皇位无缘。” 沈云苒垂眸没再说话,心里却对四皇子恰巧出现在这有些怀疑。 真的这么巧吗? 静默片刻,沈云苒问道:“王爷,那现在咱们回吗?” 萧策闻言静静看着她,目光扫过她的脚,“来都来了,先去上柱香吧。” 沈云苒才不相信权侵朝野的摄政王会是一个敬神佛之人,但没办法,没他的马车,她走不回去。 两人沿石阶步入寺中,梵音阵阵,檀香混着山风扑面而来,倒将方才的血腥气冲淡了不少。 沈云苒一瘸一拐地跟着,脚踝的钝痛一阵紧过一阵,却没半句示弱的话。 她余光扫过周遭院墙,低声道:“王爷带我来这里,不光是为了上香吧。” “锦兹王世子萧珩,今日就在这处别院。”萧策脚步未停,声音压得很低,“每过半月,他都会以为重病的锦兹王妃祈福为由来此,本王的人调查许久,都查不到给他醉仙桃的人到底是谁,查来查去就剩这里了。” 沈云苒了然。 看来她不仅是那个饵,如今又要做那张网了。 第十四章 假山躲人贴脸杀 沈云苒和萧策一行人被带到了厢房,待小沙弥离开,萧策扔给她一个小瓶子,“自己上药。” 他自己则走到另一边悄悄打开窗,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那个小厮曾去过乔家。”沈云苒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 萧策一惊,他方才竟对她毫无防备。 沈云苒无视萧策的惊讶,指着外面从一扇紧闭院门出来的小厮说道:“我见过他,他还去过乔尚书的书房。” 萧策转头看向她,指着那扇紧闭的院门道:“进去看看。” 沈云苒连忙拉住他,“王爷,我们的合作可不包括我要跟着你以身冒险,刚刚那场刺杀也就算了,现在可是入狼窝。” “不入狼窝,焉得狼子?” 萧策带着沈云苒翻进院子,藏身在假山之后,屋里人说话的声音并未特意放低,大抵是没想到能有人来到此处。 低沉的男声响起:“摄政王今日突然上山,怕是已经起了疑心,那个沈云苒留不得,还有那个沈云薇,她知道的太多了。” “都怪那乔余霖真是无用,连个女人都杀不了,都扔进水里了,还能让她活着爬出来,如今当真是坏了大事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锦兹王世子萧珩。 “好了,现在紧要的是沈云苒,不能再让她开口说话,陛下已经亲自过问此事,乔汉禹如今还不会出卖我,但难保摄政王再查出些什么东西来。” 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将这些醉仙桃先带回去,小心着点,别被摄政王察觉了,最近这段时间,我们也别联系了,见面半月一次改为一月一次。” 萧珩声音带着不满:“这次才这么点儿?我手里可已经不少人的把柄了,他们没我手里这醉仙桃,估计得发疯。” “摄政王最近动静这么大,殿下那里动静也不敢太大……” 话未说完,萧珩忽然抬手打断,猛地转头看向门外的方向,厉声喝问:“谁在那里!” 原来沈云苒与萧策为了搞清楚另一人的身份,便往门口方向靠过去,却不想萧珩如此警觉。 沈云苒心头一紧,指尖的银针已然扣紧。 萧策却比她更快,伸手揽住她的腰,身形一转,便带着她躲进了刚刚藏身的假山夹缝里。 空间骤然狭窄,两人贴得极近。 萧策身上的冷松香裹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落在她腰侧,滚烫得惊人。 沈云苒后背抵着冰凉的山石,鼻尖几乎蹭到他的衣襟,呼吸瞬间滞了半拍。 她抬眼,正好撞进他垂落的黑眸里。 咫尺距离,连他眼睫的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双常年覆着寒冰的眸子里,此刻映着她的脸,竟难得地漾开了一点细碎的光。 “别动。”萧策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她的额角,带着微痒的触感。 外面脚步声由远及近,萧珩的随从已经搜到了假山旁。 沈云苒屏住呼吸,后背的皮肤被山石硌得生疼,她却纹丝不动。 倒是萧策察觉到她的隐忍,手臂微微收紧,不动声色地将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带,替她隔开了硌人的石棱。 就在这时,寺内忽然传来一阵钟声,浑厚悠远。 随从停下脚步,互相使了个眼色,低声道:“世子,没人,许是野猫。”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直到彻底听不见人声,萧策才松开手,后退半步,恢复了一贯的淡漠疏离,仿佛刚才的贴近只是错觉。 “人走了。”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异样。 沈云苒站直身子,指尖微微蜷起,方才腰间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她定了定神,抬眸道:“那王爷还不赶紧去将货截下来?” “抓不到背后的人,东西劫了一次,第二次他们便会警觉。”萧策转身往外走,声音坚定:“本王要的,是一次性清理干净。” 那王爷带我来,是做什么的?”沈云苒跟上他的脚步,“总不会是单纯让我来听个墙角。” 萧策脚步一顿,回头看她,夕阳落在他眼底,淬出一点深不见底的笑意:“本王带你来,是让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 “你沈云苒是本王的人。” “动你,就是动本王。” “他们越忌惮你,就越容易出错。” 沈云苒一怔,随即冷笑一声:“王爷好算盘,拿我当靶子,还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是靶子,也是盟友。”萧策缓步走近,垂眸看着她,“沈云苒,这盘棋,你已经入局了,往后,要么站在本王身边赢,要么站在对面输。” 他话音落下,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哨声。 萧策眸色一凛,嘴角却缓缓勾起:“鱼儿上钩了。” 待沈云苒与萧策回到摄政王府地牢,看见的却是沈云珏被制服在地。 “沈云珏?”沈云苒惊讶的看着绝不可能出现在此地的人,“沈府不是被禁军包围了吗?你怎会在此处?” 随即又想到秋冬说过,沈府有地道,没想到沈云珏竟能为了沈云薇做到如此地步。 但是谁告诉他,今日摄政王不在,让他来救沈云薇出去的?背后那人藏的真深啊。 萧策垂眸睨着地上狼狈跪地的沈云珏,眼底没有半分波澜,玄色衣袍垂落拖地,气场压得整个地牢都死寂沉沉。 “本王今日本想钓上一条大鱼,却不想竟钓上来了你。” 沈云珏脊背紧绷,额角冷汗直流,却仍强撑着镇定,抬头咬牙:“王爷!臣只是担心我妹妹,她如今有孕在身,还请王爷放我妹妹离开!” 沈云苒心口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钝痛,快得抓不住。 她知道这不是她自己的情绪,这是原主的,即便原主的情绪已经完全离开,可原主的记忆早已与她融合,偶尔还是会感到难过。 “所以,你也知道沈云薇做过的事,包括她作为线人,将醉仙桃分散到京中勋贵之子手中,以此来控制朝中重臣?” 沈云苒一番话将沈云珏定在原地,一旁的萧策却眸色微深,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第十五章 钓鱼出一只小虾米 他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他选中的合作之人竟会如此聪慧,仅仅这么一点线索就能察觉到沈云薇在这件事中的作用。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沈云珏目光躲闪,不敢抬头看沈云苒的眼睛。 可沈云苒的眼眶却红了,看着沈云珏的眼里满是失望:“沈云珏,沈云薇做过的事,哪一件不是杀头的大罪?勾引妹夫,杀人灭口,输送禁品。” “哦,对了,还跟自己名义上的哥哥有着不伦的关系。” 此话一出,沈云珏瞬间如遭雷击,整张脸唰地惨白,随即又涨成猪肝色,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沈云苒,目眦欲裂:“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他挣扎着要扑过来,被侍卫死死按在地上,脖颈上青筋暴起,全然没了往日沈家大公子气度沉稳的样子。 “我与云薇是嫡亲兄妹!你竟编出这种龌龊不堪的污言秽语来污蔑我们,沈云苒,你好歹毒的心肠!” 沈云苒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眼眶里的红意反倒渐渐褪了个干净,只剩一片冰冷的嘲弄。 她缓缓蹲下身,平视着狼狈不堪的沈云珏,声音轻却字字扎心:“嫡亲兄妹?” “嫡亲兄妹会互赠情诗吗?” 若不是她这几日派人仔细搜查沈云薇的院子,她也没想到二人这般大胆。 她顿了顿,看着沈云珏瞳孔骤缩的模样,抛出最后一记重锤:“还有在祠堂里,你得知沈云薇怀有身孕时为何眼含恨意,事后又送去堕胎药,就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可惜被我拦下了。” 每说一句,沈云珏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浑身抖如筛糠,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辩解。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些藏了好几年的隐秘,怎么会被沈云苒扒得一干二净。 一旁静立许久的萧策终于开口,声线冷得像淬了冰:“所以,遮掩沈云薇孕脉的药是不是你送过去的?” “不……不是我,我以为她已经把药喝了……” 萧策抬了抬下巴,张砚立刻上前,手里握着一叠纸,全都是沈云薇后来招供的,还有从她房中搜出的与朝中重臣之子的交易往来,时间地点数量都记录的清清楚楚,包括沈云珏在里面充当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沈云苒看了那些纸张上的内容,看向沈云珏的目光里带着怜悯。 这人还以为自己是一片痴心,殊不知从头到尾都被沈云薇蒙在鼓里。 被沈云薇忽悠着不知道云里雾里帮了多少忙,结果人家就是拿他当个跳板。 沈云苒将一封信摊开摆在沈云珏面前,“你以为你在劝沈云薇迷途知返,可实际上人家压根就没打算带你,你都要被踢出局了。” “不……不会的……”沈云珏彻底瘫软在地,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云薇说她会跟我一起去沧州,会为我生儿育女,会在我打完仗回来为我接风洗尘……” 萧策听不下去,一脚踹在沈云珏心口上,“枉你身为羽林卫千户,竟被个女人耍的团团转。” “来人,沈云珏沈云薇兄妹私通,还私贩禁品,革去他的职位,流放沧州,在那里做一个小兵,永不得回京!” 沈云珏就这样被押走了,他没有任何挣扎,只是眼中满是悔意,还有一丝对沈云苒的愧疚。 对于沈云珏的悔意,她看见了,却无动于衷,他的悔原主看不见也感受不到了,而她,更不会对他有半分血脉亲情。 沈云苒问道:“沈云薇那边,你打算如何处置?” “若你已经用完了,不如现在就交给我。” 原主的仇还没报呢,她与乔余霖二人联合将原主迷晕丢进池塘,这笔仇得报,而且她总觉得沈云薇此人不除,日后绝对有更大的麻烦。 萧策转头看向她道:“她还有用,本王觉得用她来引出身后之人更好,等用完了自会给你。” 他顿了顿,侧过头,黑眸沉沉映着她的身影:“明日起,沈家就会解开禁足,很快乔家也会平安无事,接下来的路会更加危险,你怕吗?” 沈云苒抬眸,眼底的空茫尽数散去,只剩灼灼锋芒。 她弯了弯唇角,语气坚定:“王爷,路还没走,现在说怕太早了些。” …… 第二日,沈府外禁军果然离开了。 可因为沈云珏与沈云薇的事,沈战被陛下狠狠训斥了,因顾着重臣的颜面,训斥的话没有公开,但沈战的官职却被降了,出征的将领也换成了他人。 沈战第一时间却是将沈云苒叫到前厅,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意:“苒儿,你怎么能任由王爷处置你的嫡亲兄长?你去跟摄政王求求情,饶他这一次。” 沈云苒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低低笑出了声。 她走到沈战面前站定,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位名义上的父亲,一字一句道: “嫡亲兄长?沈将军怕是忘了,祠堂之上,我挨七鞭断亲的时候,就已经不是沈家人了。” “沈云珏自己乱伦理,甘心当他人的垫脚石,是他自己的事,与我何干?” 沈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才憋出一句:“可他终究是你的亲人!血浓于水!你现在攀上了摄政王,就不顾娘家死活了吗?!” “血浓于水?” 沈云苒眼神彻底冷了下去,“当初你想将我交给乔家人的时候怎么不说血浓于水?你不顾母亲阻拦,执意用鞭子抽我时,怎么不说血浓于水?” “沈将军,今日的果,都是昨日的因,沈家走到这一步,是你们自己选的,与我无关。” “沈家能保住将军府的牌子、留你一身官职,已是王爷网开一面,你该庆幸,沈云薇招供时没把你也咬进来。” “从今往后,沈家的一切荣辱,与我再无干系!” 沈战浑身一震,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从前刚将她接回来的时候,她的眼里是带着对家人的憧憬,即便他们一次次的偏袒沈云薇,她也不曾说过这般决绝的话。 可如今看来,她是真的,半点情面都不留了。 他脸色灰败地张了张嘴,最终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第十六章 铁树要开花了 沈云苒回到院子,沈夫人忙迎了出来,“云苒。” 沈夫人将沈云苒浑身上下打量了个遍,又紧紧拥入怀中:“我的云苒受苦了。” 沈云珏和沈云薇的事她听说了,她竟没想到,自己的亲儿子和当作亲女儿一般疼爱的女儿竟会做出那般事。 沈战竟还逼得亲生女儿与他断绝父女关系。 沈夫人搂着她,肩膀微微颤抖,滚烫的眼泪浸湿了她肩头的衣料,声音哽咽得发哑:“云苒,你回外祖家吧,你外祖家绝不是沈家这样的人家,你舅舅舅母都是顶顶好的人。” “乔家那边我来解决,你与乔余霖的婚姻就此作罢,我会找他们要来和离书。” 沈云苒的外祖家便是沈夫人的娘家,可慕家远在江州,离京城千里之遥。 沈云苒与摄政王还有合作,她不会去,萧策也不会让她现在离开。 “娘不必为我担心,江州我是不会去的,乔家那边我也会解决。” “可是……” 就在这时,秋冬急匆匆闯进来,“小姐,不好了,淑妃娘娘召您进宫。” “淑妃?”沈云苒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遍,淑妃此人在原主记忆中没有多大印象,但有一点,她是乔夫人的娘家之女。 她没想到自己竟入了淑妃的眼,看来这乔家果然棘手,全家都下大狱了,竟还有他人为他们奔波。 沈夫人急得团团转:“云苒,淑妃此次召你进宫定是因乔家之事要迁怒于你,这可如何是好?” 沈云苒却一点不慌,安抚着沈夫人:“娘不必惊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宫里的贵人也不能毫无缘由对朝臣的子女如何,陛下也不会允许的。” 沈云苒随着宫里来人前往宫中,路过御花园正巧碰到了与皇帝谈完事的萧策。 领沈云苒进宫的宫人看见萧策赶忙行礼,沈云苒也微微福身。 “这是去做什么?”萧策声音淡淡的,也不知是在问那名宫人还是问沈云苒。 “回王爷,是淑妃娘娘邀请沈二小姐入宫,淑妃娘娘准备举办一场赏梅宴,可近日梅园里的梅花开得都不好,宫里的花匠也没法子,听闻沈二小姐被找回来前的养父母都是以伺弄花草为生,这才想着找沈二小姐取取经。” 萧策闻言“嗯”了一声,宫人以为萧策问完便要离开了,可等了半天也没见他要走的意思。 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可淑妃娘娘那边可是等了许久了。 “王爷,您若是没有其他吩咐,奴才就带沈二小姐去见淑妃娘娘了,淑妃娘娘那边怕是等急了。” 萧策看向沈云苒,却见她没有丝毫表示。 萧策收回目光,语气淡得像随口一提:“本王刚面圣完毕,正好顺路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前头带路吧。” 宫人脸色微僵,额头瞬间渗了层薄汗。 去太后娘娘宫里确实是顺路,可那也就意味着太后娘娘也会知道此事。 本来太后娘娘对乔家此次事件便有所不满,万一再让太后娘娘知道淑妃为难沈云苒,那淑妃定会被训斥。 他不敢多问,只能躬身应下,低着头小心翼翼在前头引路。 沈云苒侧眸瞥了身侧的人一眼。 玄色衣袍衬得他身形挺拔,侧脸轮廓冷硬,瞧着一派公事公办的模样。 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没戳破,只默默跟上脚步。 一路无话,行至太后的长寿宫宫门之外。 带路的宫人赔着笑:“王爷,奴才就不送您进去了,奴才还得带沈二小姐去见淑妃娘娘。” 萧策“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进了长寿功的宫门,宫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早上不是过来请过安了,怎么这会儿又来了?”太后看着进来的萧策有些疑惑。 萧策笑笑:“请过安了就不能再来找母后说说话吗?” 当朝皇帝与摄政王乃是一母同胞,二人相差二十几岁,皇帝一直很是疼爱这个幼弟,即位后便封他为摄政王,为他处理许多朝政要事。 太后却是不信,萧策自从做了摄政王后,除了请安从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连皇帝都抱怨他这个弟弟比他这个皇帝还忙。 太后直言道:“可是为那沈氏之女来的?” 萧策闻言点头:“什么都瞒不过母后的眼睛。” 见萧策如此直爽便承认了,顿时对那沈氏之女有些好奇,“听说那沈女是个克夫的,夫君还未安葬便将乔家告上顺天府,你竟瞧上这样的女人了?” 太后又自顾自地道:“到底是哀家老了,不懂你们年轻人,罢了,你要是喜欢,哀家做主,等过几日为你选好正妃,便让她做个侧妃吧,好歹也是将军嫡女,也不算丢了皇家颜面……” 萧策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闻言指尖微顿,茶水险些洒出来。 他放下茶盏,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语气难得带了点无奈:“母后莫要胡说,儿臣与她只是合作之谊,并无儿女私情。” 说罢便起身躬身:“儿臣府中尚有要务,先行告退。” 背影看着依旧沉稳,只是步速比平日快了几分。 太后目瞪口呆:“这……这是真不喜欢?” 一旁贴身伺候的夏嬷嬷笑着道:“应是喜欢的,从前太后说要为王爷选妃,王爷总是厌恶的拒绝,太后还以为王爷有什么病呢,可现在王爷怕是喜欢而不自知呢。” 太后听着这话心里头也高兴,只要萧策有喜欢的女人,什么样的她都能接受,就怕不喜欢女人。 “这铁树总算是要开花了。” 突然,太后想到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拉着夏嬷嬷的手道:“快,快去,就说哀家……算了,随便找个什么理由,把那沈氏女给哀家弄过来,别让淑妃磋磨了她去。” “是,太后。”夏嬷嬷领命下去。 沈云苒知道淑妃召她肯定没好事,但没想到,竟是连淑妃娘娘的面都见不到。 宫人领着她走到偏殿廊下,皮笑肉不笑地福了福身:“淑妃娘娘正在小憩,吩咐了请姑娘在此稍候,委屈姑娘站着等会儿吧。” 沈云苒看着四周的廊檐,说是稍候,实则故意晾着她。 廊下风大,寒意钻骨,站久了照样伤身,却挑不出半分苛待的错处。 第十七章 殿前智斗淑妃 沈云苒自然不会乖乖的站在那任由冷风吹,待宫人走后,便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休息,顺便看看这宫里的东西能比外头好到哪里去。 廊下雕着缠枝纹样的汉白玉石凳凉得刺骨,她拢了拢身上的素色披风,半倚着朱红廊柱,抬眼扫过院里修剪得齐整的梅树。 枝桠虬劲,花苞裹得紧实,看着是精心伺候的,只可惜殿里暖炉烧得太旺,地气偏暖,反倒让花苞攒着劲儿不肯开。 正闲闲数着枝上的花苞,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宫女尖利的嗓音:“大胆!谁准你在此坐着的?淑妃娘娘传召,你便该恭恭敬敬立着等候,这般散漫无状,当宫里是你沈家后院吗?” 来人是淑妃身边的掌事宫女素月,一身青绿色宫装,眉眼倨傲,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摆明了是来立规矩的。 沈云苒慢悠悠抬眼,没起身,语气平淡:“娘娘传召,说的是请臣女入宫商议养花事宜,未曾说要罚站,臣女在此候着,既没闯殿,也没喧哗,何错之有?” “你还敢顶嘴!”素月脸色一沉,上前半步,“娘娘正在小憩,让你在这儿站着,你岂能说坐就坐,你……” “啪,啪,啪……” 沈云苒拍着手像是拍着灰一般慢悠悠的站起来,轻笑一声:“好,我站起来了。” “你……”素月正要说什么,便有宫人来报:“淑妃娘娘醒了,传沈二小姐。” 素月狠狠瞪了眼沈云苒,先她一步进殿去了。 等沈云苒整理好微微有些褶皱的裙摆走入正殿中,素月正以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看着她。 沈云苒理也不理,只缓缓屈膝行礼:“臣女沈云苒,参见淑妃娘娘。” 沈云苒本不想再借用沈战这个名义上父亲的名头,可淑妃来者不善,她少不得也得借用一下这个名头。 淑妃斜倚在软榻上,半眯着眸子,半晌没出声,任由沈云苒屈膝站在冰凉的金砖上。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两旁宫女垂首立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摆明了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过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淑妃才慢悠悠掀了掀眼皮,声音又软又冷:“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沈云苒依言抬头,神色平静,眼底无波无澜。 “你就是靠这副模样克死夫君,闹得乔家满门倾覆,连本宫的姨母都跟着下了大狱?” 沈云苒语气平淡:“回娘娘,乔二郎死于禁品反噬,是顺天府验明的定论;乔家私藏禁药之罪,自有摄政王与国法论断,臣女不敢妄议。” 乔余霖死于马上风的事毕竟是极丢脸面的事,除了审理的官员和与此事有关的人都不知道,摄政王下了严令任何人不得将此事传出去。 至于乔尚书这个位置还能不能做下去,那得看皇帝的意思了。 “好一张利嘴。”淑妃冷笑一声,坐直了身子,“乔二郎待你不薄,你非但不感念夫家恩德,反倒反手状告,害得夫君死不瞑目,连累全家,这般蛇蝎心肠,就不怕百姓戳你脊梁骨吗?” “娘娘此言差矣。”沈云苒不慌不忙,“国法在前,私恩在后,醉仙桃流毒京中,害了多少勋贵子弟、寻常百姓?若因私恩包庇罪人,才是真正愧对天地、愧对陛下仁德。” 她微微抬眸,目光清亮,不闪不避:“再者,乔家逼臣女殉葬之时,也未曾念过半分情分,臣女不过是自保求生,何错之有?” “你还敢狡辩!”淑妃猛地拍了下桌案,茶盏哐当一声撞在托盘上,“本宫看你是仗着沈家有几分薄面,又攀附上了摄政王,便不将本宫放在眼里了!” “臣女不敢。”沈云苒语气依旧平稳,“臣女只是就事论事,娘娘身居高位,贤名遍传六宫,若因外戚私情,便要置国法于不顾,苛待罪臣家眷,传出去,怕是有损娘娘贤德。” 一句话不高不低,却正好戳在淑妃的痛处。 后宫不得干政,是太祖立下的祖制。 她今日私召沈云苒,本就是想私下替乔家出气,真闹到明面上,第一个理亏的是她。 淑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没说出话来。 一旁的素月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端着一杯热茶递到沈云苒面前,脚下却暗暗使了绊子,想让她接茶时失手打翻,落个御前失仪的罪名。 沈云苒眼尾余光早将她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她伸手去接茶杯的瞬间,看似脚下不稳微微侧身,正好避开素月的脚踝,指尖轻轻一送,素月手腕一歪,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在了自己的手背上,疼得她低呼一声,茶杯“哐当”摔在地上,碎了满地瓷片。 “大胆!”沈云苒先一步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冷意,“娘娘面前,你也敢毛手毛脚,是存心冲撞娘娘吗?” 素月疼得眼眶通红,又惊又怒:“不是我!是她……” “够了!”淑妃厉声打断。 她狠狠瞪了素月一眼,沉声道:“没用的东西,拖下去掌嘴二十!” 素月委屈不已,却不敢辩解,只能被小太监架着退了下去。 经这么一闹,淑妃心里的火气更盛,却又抓不住沈云苒的错处,正琢磨着再找个由头发难,殿外忽然传来通传声:“太后娘娘召沈二小姐觐见。” 淑妃一愣,脸色瞬间变了几分。 太后怎么会突然派人过来? 夏嬷嬷扶着袖口缓步走进来,先对着淑妃行了一礼,随即目光落在沈云苒身上,脸上立刻堆起笑意:“沈二小姐果然在这儿,太后娘娘听说沈二小姐懂养花的门道,特意让老奴来请,想请您去长寿宫瞧瞧院里的梅树。” 她说完,才转头看向淑妃,语气不卑不亢:“淑妃娘娘,太后娘娘等着见沈二小姐,老奴便先带过去了。” 淑妃攥紧了帕子,指尖都泛了白。 她费尽心机把人召进来,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出,太后就派人来接? 这沈云苒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劳动太后亲自惦记? 可她再不甘心,也不敢驳太后的面子,只能强扯出笑意:“既然太后娘娘有请,那便快去吧,本宫本还想留你用膳,看来只能改日了。” “谢娘娘美意。”沈云苒微微屈膝行礼,神色依旧淡然,仿佛方才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过。 跟着夏嬷嬷走出殿门,冷风扑面而来,沈云苒才缓缓舒了口气。 第十八章 旧妻风波骤起 夏嬷嬷伸手引路:“沈二小姐,请。” 沈云苒想,摄政王的动作可真快,不过竟是借用太后娘娘召见。 一路行至长寿宫,暖香扑面而来,将廊下的寒气尽数驱散。 太后端坐在软榻上,见她进来,目光细细打量了她一圈,见她神色从容,步伐缓慢而坚定,眼底多了几分赞许。 “民女沈云苒,参见太后娘娘。”沈云苒屈膝行礼,礼数周全。 “起来吧。”太后抬手示意。 沈云苒依言站起,太后保养的极好,若不是发丝间的白发,都看不出来这已经是快六十岁的人。 因着摄政王的关系,太后对她更加满意,拉着沈云苒聊了好一阵花草,又问了些她幼时在乡野的事。 沈云苒答得从容得体,不卑不亢,既不刻意攀附,也不局促怯懦,太后越看越满意。 末了,太后亲手拔下鬓边一支赤金镶红梅的簪子,递到她手里:“头回见面,没什么好给你的,这支簪子应景,赏梅宴那日戴着来。” 沈云苒推辞不过,只得躬身谢恩接下,心中暗叹,赏梅宴那日恐怕不能安宁了。 等她出宫时,暮色已经沉了下来。 宫门外静静停着一辆玄色马车,张砚立在车旁,见她出来,上前躬身行礼:“沈小姐,王爷吩咐,送您回府。” 沈云苒暗自思量,什么时候萧策这么好心了? 却不知萧策是心里有愧,他本是想找太后,让太后帮忙,结果半途因着太后说到要立正妃的事,让他给跑了,事也没办成,他想着沈云苒少不得受磋磨。 作为合作伙伴,不能眼看着合作伙伴有难不帮,萧策是这样认为的,却不知道太后早看穿了他的想法。 沈云苒没矫情,提裙上了马车。 车厢里暖炉烧得正好,小几上摆着一小罐蜜渍金橘,甜香漫开,刚好压下了一身的寒气。 马车平稳驶离宫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云苒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马车一路往沈府去,远远的便能看见沈府门口的石狮子,可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沈云苒掀起车帘,便看见不远处的沈府围着一圈又一圈的百姓,车马都走不过去。 沈云苒还想着沈府这是又犯了什么事了,张砚派去打听的人便回来了。 那人面色有些复杂:“听说是沈将军乡下的老母带着亲戚,在门外哭喊,说……说沈将军抛弃乡下糟糠妻,弃养亲母。” 沈云苒挑眉,糟糠妻肯定不是说的沈夫人,那就是沈战娶沈夫人之前便已经与他人成亲了。 要说沈战,他本是泥腿子出身,十五岁投军入了前骠骑大将军赵也麾下,得了赵也的青睐,官途一路飞升,赵也死在战场,沈战却凭这场仗年纪轻轻便成为三品大将,手握三万大军。 沈夫人则是赵也一位心腹手下的远房亲戚,当初让他们二人相看时,二人具是一见钟情,从不知道沈战投军前成过亲。 沈云苒走得近了,便听见了一名老妇人的哭喊,“我老婆子不活了呀,二十多年来都不曾回家,老妇还以为他死在外面了,谁曾想他在京中大富大贵,可怜我老婆子带着他媳妇在大荒年忍饥挨饿,好不容易找到儿子了,他却不肯认我……” 沈家下人驱散人群,但人群散了又聚拢,反而引来更多人,想去拉那老妇人,就听老妇人大喊“打人了,将军府打人了”,那群跟在她身边的所谓亲戚奋起反抗,下人不敢真的闹出人命,反倒将将军府下人压制住了。 正当下人不知道怎么办好,一道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既然是父亲的母亲来了,还不赶紧迎进来。” 沈云苒缓步走过来,朝着老妇人屈膝行礼:“孙女见过祖母。” 老妇人看着眼前这个背脊挺直,眉眼清冷的女子一时忘了神,“你……你是……” 沈云苒笑着道:“祖母一路远道而来,想必此时也累了。还不赶紧迎入青竹苑,再送上热水餐食,不得怠慢。”后面一句是对下人说的。 下人正不知该怎么办,沈云苒说的话顿时让他们找到了主心骨,沈母一行人便被恭恭敬敬迎进了沈府。 跟着沈母的那行人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偷瞄沈云苒,不一会儿就被沈府的大气布局吸引了所有目光。 其中一个十四五岁身着粗布衣衫的少女拉着一个十七八岁身形健壮脸带痞笑的年轻男子悄声说道:“哥,这沈大将军家可真有钱,这府里的小姐穿金戴银的真好看。” 年轻男子安抚着她,眼神看向沈云苒的衣饰时目露贪婪,“放心,只要进了沈府,你也有。” “那我要她头上那个梅花簪子。” 那少女眼光毒辣,一眼就看中了太后赏赐的赤金红梅发簪。 “好,哥等会儿就让她取下来给你。” “谢谢哥……” “……” 沈云苒走进前厅,就发现沈战一脸怒意的坐在上首,眼神却有些飘忽,沈夫人坐在一旁,只是眼眶通红。 看见沈云苒,沈夫人忙迎了过去,抱着不停流泪:“云苒,我的云苒……” 沈云苒见此情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外面那老妇人说的八成都是真的了,那沈夫人算什么? 破坏家庭的小三?虽然在古代不存在小三一说,那原配来了,沈夫人这个三媒六聘迎娶的正头夫人如何自处,本朝可没有娶平妻一说。 “沈将军,您不该给我娘一个说法吗?”沈云苒冷冷道。 沈战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你就不该将他们放进来。” 沈云苒冷笑:“不放进来任他们在府外哭喊?外头会传沈家主母心胸狭窄,将婆母和原配妻子拒之门外,朝中那些言官又会如何参你停妻另娶,弃养亲母,你被如何我不管,我娘决不能受你连累。” “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沈战语气硬邦邦却异常认真:“我绝没有做对不起你娘的事,至于弃养亲母,另有隐情……” 正说着,就见沈云衡大踏步走近,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沈云苒,又是你做的什么好事?将一群刁民迎进府,你想干什么?” 第十九章 前厅糟亲撒泼 “云衡,你怎么回来了?”沈夫人讶异道。 这段时间沈云衡应该一直在国子监,今日也不是休沐的日子。 “儿子告假了。”沈云衡冷冷瞥了眼沈云苒,“儿子只怕再不回来,这沈府就要被沈云苒败光了。” 沈云苒冷声回道:“沈云衡,你若是不会说话就闭嘴!” 沈云衡脾气立刻被点燃,指着沈云苒厉声道:“我说的有错吗?若不是你,云薇怎么会被摄政王关起来,大哥也不会被流放沧州,一辈子都不能回京,现在你还将一群不明身份的人放进府里来。” “我看你不只是克夫,你还克亲族!” “啪!” 沈云苒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她早就想这么做了,就是一直没机会。 不过,现在有了。 沈云衡被打得侧脸偏过去,半边脸颊迅速浮起淡红的指印。 他僵了两息才回过神,猛地转头瞪向沈云苒,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暴怒:“你敢打我?!” 他自小在府中娇养,纵然不及长兄受父亲器重,也从未受过这般折辱。 怒吼声里,他扬手便要扇回去,手腕却被一双手死死攥住。 沈夫人挺身挡在沈云苒身前,脸色发白却分毫不让:“云衡住手,她是你亲妹妹。” “什么妹妹!”沈云衡挣着手腕,脖颈青筋暴起,“她就是个丧门星!克死夫君,害了大哥和云薇,如今还引一群刁民进府,要把沈家彻底败光才甘心!” “住口!” 沈战猛地拍向桌案,茶盏撞在托盘上,哐当一声脆响。 他黑着脸站起身,目光如刀般剜向沈云衡:“国子监教你的礼数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就学会左一句克夫右一句刁民,滚回你的院子去,再敢出来打断你的腿!” 沈云衡被他吼得浑身一哆嗦,半边脸颊还火辣辣地疼,又气又委屈,红着眼梗着脖子道:“爹?您居然帮她说话?” 沈战目光有些闪躲:“少废话。将他给我带下去!” 门外候着的家丁连忙进来,架着不情不愿的沈云衡往外走。 他边走边回头瞪沈云苒,眼底满是怨毒,终究还是不敢违抗父命,被硬生生拖了下去。 前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茶盏里袅袅的热气。 沈夫人松了口气,反手攥住沈云苒的手腕,指尖都带着凉意,低声道:“你这孩子,怎么说动手就动手,他好歹是你亲哥哥,怎么一点情面都不留?” “他出言辱我,该打。”沈云苒语气平淡,甩了甩微麻的手腕,半点悔意也无。 沈战站在原地,看着女儿眉眼间的冷硬与镇定,心头五味杂陈。 从前他只当这个女儿怯懦无闻,如今才发觉,她骨子里的刚硬,竟有几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他动了动唇,刚要提起沈老夫人的事该如何处置,外院忽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哭嚎,伴着杂乱的脚步声,直往前厅闯来。 “我的儿啊,你当了大官就不认娘了吗!可怜我老婆子一把年纪,千里迢迢寻过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就要被人撵出去啊!” 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沈老夫人领着七八号衣衫粗陋的亲戚涌了进来。 为首的老妇人拍着大腿哭天抢地,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黏在沈云苒鬓边那支赤金红梅簪上,亮得发烫。 她刚刚可听采云那丫头说了,这可是足金的簪子,加上这红宝石,少说也得值百两银子,看来这趟京城来得不亏。 老妇人一边哭嚎一边往地上赖,粗布裙摆扫过青砖,沾了满地灰也毫不在意,身后跟着的几个亲戚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帮腔: “将军如今富贵了,可不能忘了老家的根啊!” “老婶子在家盼了二十年,就等着享儿子的福,如今可算是找到儿子了。” 沈战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双拳攥得咯咯作响。 他戎马半生,沙场之上见惯了刀光剑影,偏生对付不了这种撒泼打滚的乡下妇人,更兼心中藏着旧事,底气先短了三分,只能沉声道:“都住口!有话进来说,成何体统!” “体统?”沈老夫人立刻止住哭嚎,拍着大腿拔高了声音,“你当了大将军,讲起体统来了?当年你扔下家里媳妇老娘去投军,怎么不想想体统?如今我带着你原配媳妇、侄子侄女找上门,你倒嫌我们丢人了?” 一句话,直直戳在沈战的痛处,也狠狠扎在沈夫人心上。 沈夫人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半步,扶住旁边的桌沿才站稳。 她嫁与沈战二十余年,夫妻相敬如宾,从不知道他从军前竟还有原配妻子。 这么多年,她竟一直活在一场骗局里? 沈云苒眼疾手快,伸手扶住沈夫人的胳膊,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抬眸看向厅中撒泼的一众人,声音清冷,压过了满厅嘈杂: “祖母有话好好说便是,一进门就哭天抢地,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府苛待长辈,真闹到街面上去,丢的是沈家的脸面,损的是父亲的官声,于祖母和诸位亲戚,又有什么好处?” 她语气不重,却自有一股沉定的力道,厅里瞬间静了几分。 沈老夫人斜眼睨着她,刚刚在门口瞧着不真切,此时见这姑娘年纪不大,眉眼却锐利得很。 心里先怵了三分,又想起那支金簪,硬着头皮道:“你就是云苒吧?我是你亲祖母!既然进了沈家门,那就是自家人,我这一路带了你堂哥堂妹过来,总不能让他们跟着我挤一个院子吧? “再者说,你堂哥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你父亲总得给他谋个差事,再置处宅子才是。” 她话音刚落,身后那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沈采云立刻往前凑了半步,眼睛直勾勾盯着沈云苒鬓边的红梅金簪,舔了舔嘴唇道:“还有我!祖母说我是沈家正经的堂小姐,得有像样的首饰撑场面!我瞧着姐姐头上这支簪子就挺好,不如给我戴吧!” 说着竟真的伸出手,要去拔沈云苒头上的簪子。 沈云苒侧身避开,目光冷了下去:“放肆!” “一支簪子罢了,你这么多首饰,给妹妹一支怎么了?”沈采云的哥哥沈耀祖立刻上前一步,腆着脸道,“都是一家人,别这么小气,等以后哥谋了差事,少不了你的好处。” 第二十章 断亲书揭旧怨 沈战本就心烦意乱,见这群人得寸进尺,竟打起了女儿首饰的主意,怒意瞬间压过了心虚,厉声喝道:“放肆!这是太后御赐的金簪,你们也敢动?不要命了!” 沈家其他人看不出,可沈战可是手握不少皇家御赐之物,那赤金红梅发簪更是有不同寻常的意义。 “太后御赐”四个字一出,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沈老夫人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沈采云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吓得猛地缩了回来,脸色都白了。 他们再贪财,也知道皇家的东西碰不得,那是要杀头的! 沈云苒看着众人瞬间变了的脸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就知道,这群人欺软怕硬,跟他们讲情面没用,拿规矩和权势压下去,才最管用。 她扶着沈夫人坐下,抬眸看向沈老夫人,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 “祖母一路舟车劳顿,先住下便是。青竹苑已经收拾出来了,一日三餐自会有人送去。只是府里有府里的规矩,不该碰的东西别碰,不该打听的事别打听。若是安分守己,沈家自然不会慢待亲戚;若是非要惹是生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寒意渐生: “京畿衙门离这儿不远,想来诸位也不想刚进京就去牢里坐坐。” 沈老夫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正不知还该不该继续闹下去时,一道细细柔柔的声音响起,“夫君,奴家终于见到你了。” 众人目光顿时集中到沈老夫人身后那道身影瘦弱的中年妇人,粗布钗裙,面色蜡黄,从进来前厅便一直没出过声。 沈夫人见状指尖猛地一颤,若不是沈云苒在一旁扶着,她险些就要逃离这里。 那中年妇人走了出来,盈盈目光望着沈战:“夫君……” “别叫我夫君!”沈战冷声打断她,周身武将的煞气骤然散开,眉头拧成死结,“你是兄长的妻子,兄长死了,你也只能是他的妻子。” 沈云苒挑着眉头,听沈战这话,沈家的家事好像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周氏被他厉声吓得肩膀一颤,眼眶瞬间红了,泪珠顺着蜡黄的脸颊滚落,屈膝福了福身,声音哽咽细碎:“夫君……当年你投军一走便是二十余年,奴家在家侍奉婆母,守着老宅等你回来,如今你富贵了,难道……难道就要不认奴家了吗?” 她话音细软,字字泣血,垂着头露出纤细的脖颈,看着格外可怜。 沈老夫人立刻接过话头,拍着大腿又拔高了调门:“你听听!你听听!周氏在家守了你二十年,替你尽孝养老,你如今当了大将军,就想抛妻弃母?传出去,就不怕天下人戳你的脊梁骨!” “住口!”沈战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双眼通红,看向沈老夫人的目光如同看着仇人一般:“你还好意思说你是我母亲?你将我当成奴隶卖给他人的时候,你想过我是你儿子吗?你把本属于我的妻子强行给兄长的时候,你想过我是你儿子吗?” “我用百亩田地和三座房产换来断亲书,断亲书早已摆在列祖列宗灵前,我与你早已没有母子关系。” 字字如淬了冰的重锤,砸得前厅死寂一片。 沈云苒这会儿倒有些佩服沈战了,干了一件和她一样的事。 沈老夫人脸上的横肉狠狠抖了几下,方才撒泼的气焰瞬间泄了大半,眼神躲闪着不敢与沈战对视,嘴里却还硬撑着:“你、你胡说什么!当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送你去富人家是让你讨条活路!你兄长身子弱,娶不上媳妇,我做娘的帮衬一把怎么了?” “更何况当年不也没卖成吗?你媳妇儿如今也还给你了,你还想如何?” 沈战怒极反笑,笑声里满是悲凉,指节攥得咯咯作响:“没卖成?若不是我连夜逃出去,早被你扔去做苦役了!我的妻子?是你偷偷换了庚帖,把周氏塞给我那兄长,转头还对外说我嫌贫爱富,想要悔婚另娶!” “兄长死了,你趁我在军中便又想让她还嫁给我,让我替兄长养他的一双儿女,你痴心妄想!” 他声音越提越高,眼底的红血丝触目惊心。 沈老夫人被堵得哑口无言,索性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哭起来:“造孽啊!儿子当了大官就不认娘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如今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够了。” 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响起,沈云苒缓步上前,目光平静地扫过撒泼的沈老夫人,“祖母若来此若只是哭闹一番,大可闹去御史台,参父亲一个孝德有亏,罢了父亲的官,到时候大家一起回祖地种地去吧。” 沈老夫人哭声猛地一滞,抬眼狠狠瞪着她,却没敢再嚎。 她心里清楚,沈战这身官职是她们最大的依仗,真把官闹没了,她们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沈云苒又看向僵在一旁的周氏,语气稍缓却不容置喙:“大伯母,你是大伯明媒正娶的妻子,父亲与你一没三媒六聘,二无官府登记造册,名义上你永远是大伯母,父亲的长嫂,‘夫君’二字,往后莫要再提。” 周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捏着衣角咬了咬唇。 她本就是被沈老夫人哄来的,原以为至少能混个姨娘名分享清福,如今真相戳穿,哪里还敢痴心妄想。 沈老夫人见把柄没了,闹也闹不起来,悻悻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嘴硬道:“我是你亲祖母,总不能也赶我走!” 沈云苒淡淡道:“虽是断过亲的祖母,但也生养父亲一场,祖母年纪大了,断没有赶出去的道理,青竹苑日后便作为祖母颐养天年的院子,一应物品,都不会缺了。” 若非沈夫人还是沈战的正妻,她根本不想掺和这事,但这件事一旦处理不好,最先毁的一定是沈夫人的名声。 话说到这份上,软硬兼施,沈老夫人再不甘心,也只能憋着气应下。 她狠狠剜了沈云苒一眼,领着沈耀祖兄妹,气冲冲地跟着下人去了青竹苑。 前厅终于重归寂静。 第二十一章 将计就计布局 沈战背对着众人站了许久,才缓缓转过身,眼底的猩红尚未褪去,看向沈夫人时,满是愧疚:“夫人,是我对不住你……” 沈夫人背过身去:“夫君不必说了,我想静一静。” 二十年夫妻情分,她从未听说过他还有家人活着,更是莫名跑出来一个喊他“夫君”的女人,即便那女人与他没有名分,可也曾是他的未婚妻。 这一切,她有些接受不了,她急需要静一静。 沈战站在原地,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又缓缓收了回来。 沈云苒立在一旁,将二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沈家如今看起来真是一个巨大的麻烦,她心里有个想法,如今正想实施。 这时,下人来报,摄政王来了。 这话一出,沈战与沈云苒皆是一怔。 谁也没想到,摄政王竟会在天黑之后上一个臣子家里。 沈战瞬间敛去一身疲惫与愧色,神色一凛,连忙整肃衣袍,不敢有半分怠慢。 沈云苒眸光轻闪,定是张砚回府告诉萧策,不过萧策会连夜来沈府也是她没料到的。 难不成他还想从沈家人身上查到点什么? 思绪未落,一道挺拔玄色身影已然踏着夜色穿过回廊,大步朝前厅走来。 夜风卷着微凉气息涌入,衬得男人墨色锦袍身姿愈发挺拔凛冽。 眉眼深邃清冷,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压,只是目光扫过厅中二人,落在沈云苒发间的赤金红梅簪时,微微淡去了锋芒。 “深夜叨扰,沈将军勿怪。” 沈战拱手行礼,姿态恭谨:“殿下驾临寒舍,蓬荜生辉,臣不敢当。不知殿下深夜前来,可是有要事吩咐?” 萧策没有立刻应答,视线微侧,若有似无的落在沈云苒身上,并未开口。 沈战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萧策的意思:“臣告退。” 沈战离开,但到底担心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派了小厮远远盯着。 一时之间,偌大前厅寂静无声,只剩檐外晚风穿窗,拂得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身影映在青砖地上,交叠又疏离。 萧策缓步上前,褪去了在外人前的凛冽威压,周身气息淡缓许多。 “需要本王帮忙吗?”萧策语气淡淡的,“用你第三个条件来换。” 沈云苒闻言一愣,“听摄政王的意思,沈家人的到来别有用意?” 萧策垂眸看她,烛火跃动的光落在深邃眼尾,添了几分沉郁。 他没直接答是或不是,只淡淡开口:“乡野老妇,禹州又有大旱,他们一群人竟能毫发无伤到达京城,你别说你没看出来他们有问题。” 沈云苒当然看出来他们有问题了,正因为知道他们有问题,所以才将人放到眼皮子底下。 沈战也知道他们有问题,所以才不想沾染他们。 沈云苒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角,语气平静无波:“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不如将计就计,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她抬眸,眼底带着几分冷意:“殿下,我们合作还没结束,不如再多一桩?你想揪出京城里醉仙桃的幕后黑手,我只想在沈府这段日子里我和我母亲平安无事。” 萧策勾唇:“如你所愿。” 沈云苒连忙道:“不过这可不算是第三个条件。” 萧策冷哼一声,转身便离开,他真是不知道怎么就昏了头,一听张砚说沈府有麻烦便马不停蹄赶来提醒她,结果人家早就想到了,还早已想到对策,倒像是他做了无用功。 “王爷。” 沈云苒叫住了即将出门的萧策,不等萧策转身,沈云苒的声音再度传来:“多谢王爷跑这一趟,赏梅宴后民女在江玉楼做东答谢王爷。” 廊下夜风卷起萧策玄色衣袍的下摆,厅内漏出的烛火在他侧脸投下半明半暗的影。 他没说话,径直走了。 但沈云苒知道他答应了。 …… 青竹苑内,此刻正是一派热火朝天的算计。 沈老夫人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摩挲着刚从下人那讨来的银锞子,笑得满脸褶子:“瞧见没?就算断了亲又如何?他沈战当了大官,还不是得乖乖养着我们?真闹出去,丢人的是他!” 沈耀祖在一旁搓着手,满脸亢奋:“祖母,等明日将军松了口,是不是就能给我谋个差事了?我也要当差吃官粮!” “急什么。”沈老夫人斜了他一眼,“先拿捏住他的名声,再找个机会把周氏送上他的床,好歹也是曾经的未婚妻,他定会念旧情。” “只要周氏做了姨娘,再吹吹耳边风,别说差事,到时候这将军府的家产,还不都是你的?” “可将军有儿子,真要分家产恐怕也轮不到我吧?”沈耀祖有些担心。 沈老夫人摆摆手,语气笃定:“你懂什么?京里自有贵人帮衬着,老大流放回不来,老二一个国子监书生,贵人有的是法子拿捏,咱们乖乖听话,将来这将军府的家业,少不了你的份。” 沈耀祖放下心来,乐呵呵的想着自己做了大官的美梦。 角落里的周氏垂着头,手指绞着粗布裙摆,一声不吭。 听到“送上床”三个字时,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嘴唇抿得发白,终究没敢说出半个不字。 她心里清楚自己就是个幌子,可事到如今骑虎难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沈采云趴在桌边,眼睛亮得发烫,满脑子都是那支赤金红梅簪:“祖母,我就要姐姐头上那支金簪……红石头亮闪闪的,肯定值好多银子!” “急什么。”沈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笑得阴恻恻的,“等过几日宫里的赏梅宴,有的是机会,到时候让她当众出个大丑,让她以后都别想出门参加宴会。” “到时候就是你替她去参加宫中宴会,别说一支簪子,她以后在这府里,都抬不起头来!” 几人越说越起劲,满脑子都是荣华富贵,丝毫没察觉窗纸上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开去。 …… 沈夫人院子。 “哦?他们真这样说?”沈云苒刚陪完沈夫人回来,便听见下人来报。 “当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沈云苒眉头微蹙眉,想要直接将他们赶出京城去,却又好奇他们口中的“贵人”是谁,究竟是谁在背后谋划这一切,“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你过来。”沈云苒在来报人耳边悄声耳语。 第二十二章 沈云苒硬怼刁蛮祖母 第二日一大早,沈夫人院子里便乱哄哄的。 沈云苒昨夜睡得晚,如今被这声音吵得睡不着,便唤了秋冬来问。 秋冬忍着满脸怒意却不敢发作,“小姐,是那老夫人,说夫人进门从未敬过茶,如今家里长辈来了,连早请安都没有,现在在夫人院子里训斥夫人呢。” 沈云苒眉峰微蹙,掀开锦被坐起身,语气听不出半分愠怒,只淡淡道:“倒是会挑时辰。” 她没急着赶过去,任由秋冬伺候着梳洗更衣,临了特意取过妆奁里那支赤金红梅簪,斜斜簪在鬓边。 既然有人上赶着立规矩,就得让她看清楚,这将军府的天,到底是谁的天。 待她缓步踏入沈夫人房中时,沈老夫人尖利的骂声正隔着珠帘传出来,拍得桌案咚咚作响: “我还没死呢!这将军府就没王法了?正房媳妇见了婆母,不请安不敬茶,传出去外人该戳沈家的脊梁骨!我看就是你狐媚惑主,挑唆得我儿子不认亲娘!” “祖母慎言!” 沈云苒掀帘入内,只见沈老夫人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上,满脸横肉绷着,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沈夫人端坐在下首椅上,脸色苍白如纸,指尖死死攥着帕子,却始终抿着唇维持着主母体面,半句不与她争执。 周氏垂头站在一旁,肩膀缩着像个鹌鹑,沈耀祖兄妹靠在廊柱上,满脸看好戏的神情。 满院下人垂首立着,没人敢上前劝半句。 “陛下在太极殿里坐着呢,祖母这句狐媚惑主惑的哪个主?若是外人听见了,少不得参将军一个以下犯上!” 沈云苒声音清泠泠响起,满厅嘈杂瞬间一静。 她径直走到沈夫人身侧,伸手轻轻按在母亲肩头,指尖递去几分安抚力道。 抬眸看向沈老夫人,语气平淡无波:“将军府没有晨昏定省的规矩,大清早便闯到主母院里拍桌打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市井泼妇,闯将军府撒野。” “你个小丫头片子也敢教训我?!”沈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茶盏哐当撞在托盘上,“我是你亲祖母!是沈战的亲娘!这个家轮得到你说话?慕氏不敬婆母,我教训她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沈云苒轻笑一声,眼底却没半分暖意,“祖母怕是记性不好,忘了当年父亲以百亩良田、三座宅院换了断亲书,在列祖列宗灵前立誓,与生母断绝母子关系。” “更何况,母亲乃是陛下亲封五品诰命夫人,君臣在先,岂容你在此大呼小叫。” “孙女敬您是长辈,这次便算了,下次祖母您便是以下犯上!” “你……”沈老夫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指着沈云苒半天说不出话,半晌才撒泼似的喊道:“沈战是我儿子,我是她婆母,就算断了亲这也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这是我儿子的家,就是我的家,在家里,以孝道为先,她就得给我跪下敬茶。” “你也是,你个小辈,不先跟我磕头请安,竟敢咄咄逼人指责你亲祖母,当真是毫无教养!” 沈云苒眸光微凉,想再说什么,却被沈夫人抓住了手:“云苒,别再说了,她毕竟是长辈。” 沈夫人生怕沈云苒像昨日那般伸手就是一耳光打在沈老夫人脸上,亲哥都扇,这没见过的昨天大概也是不在话下的。 不得不说,沈夫人如今终于能跟上沈云苒的节奏了,沈云苒还真是这么想的。 她如今真是有些后悔昨日自己的决定了,难怪沈战昨日死活不愿将他们接进府里,果然只有亲儿子才最了解自己母亲。 沈云苒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微凉力道,回头对上母亲满是担忧的眼眸,心头一软,她反手轻轻拍了拍沈夫人的手背,示意她安心,再抬眸时,锋芒敛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寸步不让:“教养二字,也要看配不配。” “祖母若真要论家规孝道,咱们去顺天府把当年的断亲书、田契地契一一摆出来,到时候是母亲不敬婆母,还是祖母强行攀附、讹诈官员,顺天府尹自有公断。” 她料定了沈老夫人这等乡下妇人定是不敢见官的,否则昨日也不该在府门口闹,应该直接告上顺天府。 果然,一听到说去顺天府,沈老夫人嚣张的气焰便弱了下来,到了嘴边的嚎哭竟硬生生憋了回去。 憋了半晌,她才狠狠啐了一口,梗着脖子道:“好!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我不跟你小辈一般见识!” 她猛地站起身,粗布裙摆扫过桌角,带得茶盏晃了晃:“慕氏,今日你且记着,往后每日晨昏定省,你少不得规矩!不然我就去宫门外跪着,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沈家的儿媳妇是怎么苛待婆母的!” 撂完这句场面话,她狠狠一甩袖子,领着周氏和沈耀祖兄妹就往外走。 沈采云走在最后,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瞟了一眼沈云苒鬓边的金簪,刚对上沈云苒清冷的目光,吓得一缩脖子,连忙低着头跑了。 等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沈夫人才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背垮了下来,指尖还残留着几分凉意。 “这可如何是好……”她苦笑一声,眼底满是疲惫。 “娘别怕。”沈云苒扶着她重新坐下,亲手倒了杯温茶递过去,“我昨晚与娘说的话,娘考虑得如何了?” 沈夫人握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这……自古只有丈夫休了妻子的,你让我如何跟你父亲提和离这件事,他也没犯多大错……” 沈云苒便知道沈夫人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这件事,索性她也没急于一时,便岔开了话题。 “三日后便是宫中赏梅宴,太后赏的那支红梅簪,女儿想着那日戴着去,娘帮我瞧瞧,配哪件衣裳妥当?” 沈夫人握着茶杯的手松了松,思绪果然被引开。 她抬眼细细打量女儿鬓边的金簪,红宝石在晨光下莹润生辉,衬得人眉眼愈发明净。 她轻叹一声:“自然是配你那件月白绣折枝梅的褙子,清清爽爽的,最合衬……” 第二十三章 宴前突生风波 …… “小姐,今日赏梅宴您真的不带秋冬去吗?” 秋冬一边挑着沈云苒参加宴会的首饰一边担心的问道:“您都说了,您得罪了淑妃娘娘,您一个人去奴婢怎么放心啊您就带上奴婢吧,有事奴婢替您挡着。” 沈云苒正对着铜镜调整鬓边那支赤金红梅簪,闻言回头瞥了她一眼,唇角漾开一点极淡的暖意:“傻丫头,我自然是做好万全准备去的,要是带上你,到时候还得顾着你,怎么跟人家斗啊,乖,你就待在这里,帮我看着沈家那帮人。” 秋冬抿了抿唇,还想说什么,可小姐明显做了决定不会更改的,而且她说的对,夫人和小姐都去赴宴,将军又在军营练兵,沈家一位主人都不在,确实得防范着那帮人。 沈云苒最后对着铜镜理了理月白折枝梅褙子的衣襟,镜中女子眉眼清冽,鬓边红梅金簪灼灼生辉,一身沉静气度,全然不似待宰的羔羊。 淑妃许久不曾设宴,这次邀请的官眷家属不在少数,还未至宫门,马车便堵了一路了。 好不容易接近了宫门口,却听见前方传来争吵声。 “这是怎么了?”沈云苒掀开车帘问道。 车夫回道:“夫人,小姐,是城阳郡主和嘉阳郡主的马车撞在一起了,嘉阳郡主的马车被撞坏了,二人在因为谁先进宫争执,路都被堵死了。” 沈云苒蹙眉,心道怎么碰上了这两个活祖宗。 一时半会儿的,这马车也前进不了索性离宫门也不远了,便干脆走过去。 沈云苒扶着沈夫人下了马车,走到近前,这才发现不止她沈家下了马车,还有许多夫人小姐也都下了马车,不过都不敢靠近宫门。 没法子,她们身份都比不上两位郡主,更不敢上前劝架,生怕自己得罪了一方,又或者两方都得罪了。 “孙晚棠,你撞坏了本郡主的马车,你还有理了,你快点让道!”说话的是一名身穿翠绿织金妆花裙的少女,鬓边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晃得叮当作响,正是淑妃的亲外甥女——城阳郡主李念微。 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指尖几乎要戳到对面女子的面门上,骄纵怒气毫不掩饰。 对面站着的嘉阳郡主孙晚棠身着一袭浅粉暗纹襦裙,身姿端方,只微微侧身避开她的锋芒,语气平静却寸步不让:“城阳郡主此言差矣,方才宫门狭窄,是你府车夫强行抢道超车,才剐蹭到了我的车辕,我的马车也坏了,你先赔偿我的马车,再与我让道。” “本郡主给你让道?你也配!”城阳郡主愈发跋扈,一甩袖子,“今日你必须让你的车退到一旁,让本郡主先进宫,耽误了太后娘娘的赏梅宴,你担待得起吗?” 周围的夫人们纷纷垂首往后退,没人敢上前劝和。 谁都知道城阳郡主仗着淑妃撑腰,素来蛮横无理。 嘉阳郡主的父亲是万里候,母亲是穗敏长公主,当今陛下的异母妹妹,可惜二人常年不在京城,皇帝便对嘉阳郡主极为宠溺。 二人都是硬骨头,两虎相争,旁人沾之即祸。 沈云苒眼看着天都要黑了,再不入宫,淑妃的赏梅宴便要开始了,到时候又得揪着她不放,正要上前,后方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不进宫,堵在这做甚?” 摄政王萧策一袭玄色暗纹锦袍走近,玄色披风扫过青石板,周身凛冽威压如寒潭骤降。 方才还吵嚷不休的宫门口瞬间鸦雀无声,围观的夫人们连忙屈膝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臣妇/臣女见过摄政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城阳郡主李念微脸上的骄横猛地一僵,方才指着人的手慌忙收回来,屈膝福身,声音都低了八度:“摄政王……” 嘉阳郡主沈晚棠微福了福身:“皇叔。” 萧策目光淡淡扫过两辆剐蹭在一起的马车,眉峰微蹙,声线冷得像淬了冰:“宫门禁地,喧哗争道,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他没看两位郡主,只扫了一眼旁边的宫门侍卫。 侍卫头领吓得“噗通”跪下,额头冒汗:“殿下恕罪,是属下看管不力,这就疏通道路!” 嘉阳郡主微微屈膝,神色从容:“皇叔,方才是我先到的宫门口,城阳郡主府车夫抢道先行,剐坏了我的车辕,这才吵起来的。” 城阳郡主急了:“明明是你不让路——” “够了。”萧策冷声打断,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两车并行各有责任,侍卫即刻挪开车辆,所有人即刻入宫,全都挤在此处,成何体统?!” 说罢便率先步入宫门,步履沉稳,身后侍卫紧随其后。 城阳郡主眼眶微红,直到摄政王走远,这才转身狠狠瞪了眼孙晚棠,跟着离去。 孙晚棠自是也不相让,二人依旧一边斗嘴一边往梅园去。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跟着往宫里走。 沈夫人长长舒了口气,攥着沈云苒的手都松了些,低声道:“还好摄政王来了,不然还不知道要堵到什么时候。” 沈云苒望着萧策远去的背影,眸光微闪。 刚刚她好像看到萧策看了她一眼,是她的错觉吗?莫名其妙看她做什么?总不能今日还想让她搞点事情出来吧? “走吧娘,咱们也赶紧进去,别误了时辰。”沈云苒扶着沈夫人,缓步跟上人流。 才转过一面宫墙,便有一名宫女迎面撞了上来,再分开时,沈云苒手中多了一张纸团。 沈夫人见状连忙扶着问道:“怎么了?有没有伤到哪里?” 宫人跪下不停磕头说着“赎罪”,沈云苒说:“没事。”摆摆手便让她离开了。 沈云苒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打开手中纸团,只见上面写着:御花园北侧偏殿,有事相商。 她看完后若无其事将纸团收起,找了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将纸条撕碎扔下水池子里,水流迅速将碎纸卷入,眨眼间便不见踪影。 这个摄政王果然是又想要搞点事情出来,她这个合伙人可真不好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