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海上帝国》 资料1:明代海南岛的海盗活动 明代:海南成为海盗活动重要据点 明代,随着私人海外贸易的发展,具有亦商亦盗性质的海上走私愈演愈烈。为了对抗官府的海禁政策,各地海盗揭竿而起,沆瀣一气,继而东南沿海一带出现了许多海盗盘踞和贮藏掠夺物的据点,其时海南岛也是南中国海域中海盗活动的重要据点之一。 至明一代,海口已为琼郡门户,环岛有白沙港、铺前港、清澜港、榆林港、临川港、保平港、抱罗港、东水港、博浦港、洋浦港、乌坭港等。海盗正是藉助于这些港湾隐蔽停泊,或攻城略池,杀人放火,或劫掠过往商舶,恣意妄为,扰乱地方。明代,闽粤地区的大海盗集团几乎都与海南过招,如著名大海盗张琏、吴平、曾一本、林道乾、林凤都先后出没于海南。各路海盗串联互动,造成海南海盗活动持续时间特别长。 其时东南亚地区又是东方海盗销赃贸易中心,海南不仅是往返于东南亚的中转站,也是明朝廷规定的东南亚各国通向广州的贡道,所谓“凡番贡多经琼州”。另一方面,明代的东南亚群岛,又是海盗的理想避难场所和安全基地。为了逃避政府军的追剿,许多海盗经由海南逃窜到东南亚各地,因为“琼与安南、占城诸夷接境”,所以,当时的海南岛已成为海盗通向东南亚的要塞之一。 来犯海寇亦盗亦商 海寇,又称海贼,系指本岛和东南沿海乘船来犯的海上盗贼。洪武三年〔1370年〕八月,海南本地盗贼陈志仁、林公望等攻陷陵水等县。洪武六年〔1373年〕五月,儋州宜伦县陈昆六等攻陷州治。同年六月,明廷灭儋州海贼,获海船十八艘,杀贼二千二百七十余人,生擒五百二十四人。次年三月,明朝又“以兵讨儋州贼陈逢衍,斩之。生擒其党杨玄老等五百六十余人,劓其属一千四百余人”。可见当时本岛海贼人数不少。成化元年〔1465年〕,“海寇登澄迈县,县治民居烧毁一空”。成化三年〔1467年〕十月,“海寇入临高县港掠民财,县丞仓卒率众御之,为所杀”。其时岛内海盗活动较集中地区主要在儋州、崖州和万州诸处。 东南沿海来犯的海寇大多是具有亦商亦盗与反官府性质的海上走私集团。自嘉靖中期以后,闽广地区的大海寇纷纷流窜来海南,如闽户巨魁吴平,嘉靖末年“贼焰盖炽,势力大振”,拥众万人,商船百艘,称雄海上。朝廷紧急通令戚继光与俞大猷率兵会剿。吴平逃奔安南,于嘉靖四十五年〔1566年〕元月袭击海南白沙,二月袭昌化,均为参将汤克宽所破;五月,“海贼吴平寇崖州,总兵汤克宽追破之,擒其妻子及酋首陈志二等”。同年十二月,吴平同党“贼何乔、林容等复犯崖州,突入大蛋港,远近骚动,杀伤甚众,掳数十人去”。隆庆元年〔1567年〕,曾一本再次聚众数万,攻掠闽广,十二月即伙同林容寇扰海南文昌。同时,苏大、陈高番等也频繁出没。 隆庆三年〔1569年〕九月,闽广另一盗魁林凤率船18艘进入海南清澜骚扰;万历二年〔1574年〕四、五月间,林凤又率120只巨舰,攻占清澜,当地千户率兵抵御,结果伤亡兵民竟达2000多,嗣后援军赶到,他们才从容撤退。同年冬,林凤转入彭湖、台湾,还转战吕宋,攻打马尼拉的西班牙驻军。另一海中巨魁林道乾,原为吴平一伙,他主要是活动于闽广及印度支那各地,也时常到海南骚扰。如万历六年〔1579年〕,林道乾“至琼崖,迂闽中转谷舳舻,乾乃掠其金银,及男妇二百人而去”。 从嘉靖至万历前,骚扰海南严重的主要是外来海寇,而盘踞本岛的海贼以隆庆初年〔1568年〕兴起的李茂一伙为甚。李茂为琼山小林人,幼年时曾被海寇劫掠而贩至外地,后返海南加入林容一伙。隆庆初,李茂已多次寇掠澄迈、文昌、崖州等地。据《崖州志》载:“隆庆五年五月,海贼李茂,率众南下,寇崖州”,直到“六年闰二月,李茂率大舡离崖而去”。后来他又侵犯万州,入博敖港,攻击乐会、会同等地。其时又有海寇许万载入侵临高等,海南形势十分严峻。朝廷特命福建巡抚金事许孚远率兵围剿。此时李茂假意向政府乞降,表面协助征讨正在侵入临高的许方载等,实际却不断扩充实力。李茂在海南势力发展很快,仅几年便已成了“广东群盗所视以为高下者也”的巨魁,甚而具有“操戈一呼,群舰响应”的巨大威力。李茂的海盗活动,主要是从事亦商亦盗的珍珠贸易。其时海南出产小珍珠,质量甚高,成为东南亚市场中的畅销物品。珍珠贸易为李茂一伙赢得巨额财富,据《崖州志》所载:“三亚坡瘗银累累,常为行人所得,相传为茂瘗云”。可能是李茂在占据崖州后,曾经在三亚坡一带埋藏大量白银。后来李茂被招安,更利用职权,大肆盗取珠池。 万历十七年〔1589年〕正月,总督刘继文发兵征讨,虽然李茂被擒,但其余党却“扬帆入海,袭破清澜城,又犯万州、陵水,毁民居及兵船商舶”。虽然明廷以强大兵力歼灭了李茂一伙,但海南海盗活动并未平息。仅崖州一处,万历三十一年〔1603年〕二月,有贼突入大蛋港,烧毁兵船二只,劫掠民财。直到崇祯十五年〔1642年〕,闽人林八等作乱,不仅攻劫崖州港番人塘等村,甚至崖州州守瞿罕亦在途中遭林八伏劫。 明朝倭寇犯琼17次之多 倭寇。从字面上解释,倭寇是指来自日本的侵略者。前期的倭寇,是以日本人为主体,故被称为“真倭”。然而后期倭寇所指的已包括由日本人和南方中国人所组成的海盗集团。 在明朝两百多年的时间内,犯琼倭寇活动见于《琼州府志》记录的有17次之多,如:1378年4月,倭寇侵犯儋州沿海乡村;1386年5月,侵犯儋州、新英、洋浦等港;1387年,侵犯海口;1411年,侵犯昌化;1433年,侵犯儋州;1434年,入据清澜;1491年,侵犯陵水;1503年,劫掠东路洋面;1517年,又侵犯澄迈、临高,为明军击退;1558年,侵犯澄迈调陈等港;1571年,侵犯临高、海口;1572年初和海盗一起进犯;1573年,倭寇从海北抵新浦,为明军所获。上述倭寇的活动以永乐九年(1411年)的侵犯特别惨重:“倭攻陷昌化,指挥徐茂领军戍守,千户王伟战歿,军士死伤甚众,城中人口、食粮、军器皆被劫掠”。 番寇。特指来自东南亚一带的海盗。明清时代,从南洋来的番寇也不断侵入海南骚扰。其时番寇经常登陆地点是崖州、万州、清澜等处。如:“弘治七年〔1494年〕,番贼于东三所擒掳人船”。此东三所,就是指明朝在海南驻军的清澜千户所、万州千户所和南山千户所。尤其崖州之榆林港,每当“东南风发,时有大泥(在今泰国南部)诸番沿海登岸抢夺滨民”;正德十四年〔1519年〕,“勃泥(在今文莱国一带)番入寇,登榆林港。知州陈尧恩,指挥谷正春等督军,斩获罗朝田等二十四人”。 此外,安南番寇也常劫掠海南,如成化七年〔1471年〕六月,“有交人驾使双桅大船越过海南偷捞珠池,劫掠客货,及滨海琼、雷等府亦各奏,海贼不时登岸杀掠人畜”,等等。 据海南地方志记载,从清朝至民国初期,侵扰海南沿岸及周边海区的海盗活动依然猖獗。《琼州府志》记录发生在顺治八年〔1651年〕至嘉庆十五年〔1810年〕间,海南各地发生的海盗事件就有24起。《崖州志》记载从1658年至1865年间,仅崖州地区发生的海盗事件就有10多起。 资料2: 海南珍珠概况 着名的海南珍珠 海南岛是世界上珍珠贝资源最丰富的区域之一。自古以来就有“东珠不如西珠,西珠不如南珠”的说法,海南的极品珍珠多出自三亚、陵水一带。海南岛的珍珠养殖环境以陵水最优,当地海域水质清澈,浮游生物丰富,温盐度稳定,毫无污染,水温适宜海水温度一般在20-30℃之间,为珍珠贝的生长提供了良好条件。珍珠作为高档装饰品已被市场广泛认可,售价不匪。 珍珠在古代,是地位及财富的象征,特别是女性权威的代表,古代的“凤冠”就是以珍珠镶嵌而成,而作为闻名于世的美容养颜,延缓衰老的珍品亦有二千多年历史,被历代宫廷选为美容之尊。传说中国古代四大美女皆以珍珠粉作为养颜秘方。据载,唐朝杨贵妃一直内服外用珍珠粉,以至皮肤保持常年娇嫩细腻,传为一代佳话。 人类对珍珠装饰和药用价值的认识,起源于二千年前。《开宝本草》始有记载,称珍珠为“真朱”。中国古药书认为:珍珠粉味甘、咸、性寒,具有安神定惊、清肝明目、解毒生肌、败火祛痘之功效。到了明朝,女性以珍珠美容已相当普及。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记载道:“涂面,令人润泽好颜色;涂手足,去皮肤逆胪。” 海南珍珠主要有白蝶珍珠母贝,乃我国南海特有。海南珍珠粒大质优,最大的珍珠王直径15T5毫米,高19毫米。海水珍珠经过手工制作成的装饰品有项链、耳坠、胸花、戒指等,其工艺精细、晶莹华美,且档次齐全。另还有可保健美容且价格较便宜的珍珠层粉,颇俱为海南热门纪念品。 明代海南就以出产小珍珠出名,质量甚高,当时京师就有“器具充栋与珍玩盈箱”之景,而“贵极党玉、琼珠、滇金、越翠”。⑨ 十六世纪葡萄牙殖民者托梅·皮雷斯也曾谈到海南“那儿有大量小珍珠”。 琼雷地区的珍珠己成东南亚市场中的畅销物品,所以备受海寇青睐。特别是李茂一党,“其党屡盗珠池”②。通过珍珠贸易,无疑为李茂集团提供了巨额财富。据《崖州志》所载:“三亚坡瘫银累累,常为行人所得。相传为茂瘫云。”③这可能是李茂在隆庆年间占据崖州后,因匆忙离去而埋藏下的大量白银。其他海寇也常寇掠珠池,如成化七年(1471年)交人驾驶双桅大船到雷、琼二府偷捞珠池④。 (明)胡一等着:《明太宗实录》卷113“永乐九年二月已”条。 ②万历《琼州府志》卷8《海夷》。 ③正德《琼台志》21《海境》,万历《琼州府志》卷8《海夷》。 ④(明)胡广等着:《明宪宗实录》卷92“成化七年六月壬庚戊”条。 ⑧万历《琼州府志》卷8《海夷》。 ⑼(明)张瀚:《松窗梦语》(合订本)卷4《商贾纪》,第81页。 资料3:传奇海盗林凤——中国殖民史第一人 明史中的种种都可以映射到近代中国,对于明时期的西方世界而言,殖民活动在某种意义改写了它们自己的历史,而中国在明时期也不乏类似的海外开拓活动。但是学界往往把它定义在海盗活动的范畴,尤其是倭寇事件,更使得这些海外开拓活动本身的色彩越来越扑朔迷离。 而当时的南亚与东南亚是西方世界殖民的重要地域,在这一带,我们现在习惯于看到西方人的活动,西方殖民势力无疑是处于一种主导性的地位,然而华人所起的作用也是不可小觑的。中国和东南亚之间相互联系的历史是早于西方殖民者的,并且中国给予了东南亚很大的影响。在西方殖民主义者到达东南亚以前,中国和东南亚之间的经济文化往来就已经到了想的高的程度。明时期中国在能力上是足以进行类似西方的海外开拓的,但是,自从明末以来,西方殖民主义者却是后来者居上,为什么对于具有地缘优势的中国会出现这种情况呢?是否是因为中国作为一个内陆国家,他的民族就缺乏应有的开拓意识还是其它的什么原因。 分析原因恐非作者可以胜任的,但是尝试着在专家学者研究的基础上勾沉史海,把一位叫做林凤的早期在东南亚与西方人进行接触和争夺的“海盗”的历史作一个浅显的描述却是作者乐此不疲的。林凤西方人的记载为limahong或者limoHhong有的也记为Dim-mhon一般翻译为李马奔,李马洪或李马芳乃至李阿旺。广大潮州府饶平人,族祖林同显绰号小尾佬是饶平著名得海盗。林通显和倭寇私通后来被击破。而林凤是林逢阳的族孙,海盗吴平的侄婿。 可以说林凤是生长在素习水上生理的世家了。《明史》以及《明通鉴》《明实录》里虽然没有专门的林凤的资料,但是有关他的进攻吕宋岛以前的行迹还是在地方志里找到一些的。大抵都是记载他作为海盗的一些活动。 “神泉巡思在惠来县十五里神泉村近大海,嘉靖二十三年城,尝为海贼林凤所据”(《广大通志卷一百二十三海防》),“隆庆二年戊辰冬十月”林凤从神泉镇“走广州”(《湖州府志》),“万历初年入澎湖”《天下郡国利病书卷九十三福建》。在这期间林凤一直与倭寇交通,后来在进攻马尼拉时就有日本人作为统帅。 后来戚继光破林凤于澎湖山,万历元年(公元1573年)林凤再次进犯闽海被总兵胡守仁击败,逃至钱澳求抚,两广总督云翼不许。这时候的林凤虽然已经拥众万余名但是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往来于闽,广之间,后来自澎湖奔至台湾之魍港。但是又“为守仁所败,追至淡水洋,沈其舟”。经过这一番打击林凤的实力是不是受了很大的损伤目前还找不到最为直接的材料来说明。不过林凤当时的处境可以从他远征吕宋的动机上来推测。当时凤兵的成分很复杂,有农民,手工业者,渔人还有一些日本人,琉球人以及菲律宾人。 日本人松浦章和李小林和著的《明清时代的海盗》中转引《十又那大王国志》里的记载认为:十又那国的海盗李马涣,带着大船队,以干坏事为目的,侵袭菲律宾诸岛.此点孰为不当。因为他的出走完全是被逼无奈之举,到达菲律宾也并非是策划好了的。同时松浦章和李小林继续转引该书,认为:这位海贼出身于广东省潮州市的中等家庭。从小其父母亲将他置于放纵无忌的环境中培养,因此.他生来就具有粗暴、品行不端的佐格.没有任问职业和技术,一路抢劫,充分发挥了他的行劫本事.很快有许多人聚集到他的周围.他被举为首领,横行于省的一方。此事国王和他的内阁们都知道。国王为确保海盗满行的那个省区的安全,命令地方官尽可能快速集中边境警备兵力,逮捕海盗李马洪.并押解到京,如果在敌不过的情况下,把海盗的脑袋送来。在这里面作者显然没有提到林凤手下有大量的日本人、琉球人、马来人等,把很多东西都模糊掉了。限于材料本文虽然无法对于作者的这些材料做一全面的解析,故而试图把其至菲律宾的全过程以及后来之事做一个细节性的描述。 万历二年(公元一五七四年)冬林凤率领战舰六十二艘,水陆军人各两千妇女一千五百人以日本人庄公(siocos)为统帅引舟南驶,到达伊鲁果思(IIocosSur)时遇到一艘西班牙小舟,林凤就命令手下的兵士抢夺小舟。 但是被驻守在当地的西班牙人所发现,迅速的报告给了米岸(Vigan)的军官撒施洛(JuanSalceds)。撒施洛立刻派三个土著前往马尼拉示警。但是土人中途被林凤的手下截获了。林凤于是就趁机进攻米岸(Vigan),撒施洛(JuanSalceds)带领军人五十名逃跑。林凤趁胜追击,前往马尼拉。万历二年(公元一五七四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林凤的水师到达了马尼拉的港口马雷维里斯(Mariveles)。黄昏时林凤命部将庄公(siocos)带领六百人乘小船前往进攻马尼拉,中途遇到了暴风雨,有二百多人由于小船倾覆溺水而死。但是其余的人仍旧在庄公(siocos)的带领下潜至马尼拉南八哩的巴拉维克(Paranaque)登陆。在第二天凌晨到达马尼拉,当时军官戈依第(MartindeGoiti)驻防城外,创促间没有准备,庄公(siocos)很快就将其击败,夺了他的地盘,戈依第(MartindeGoiti)亦战死。城里的守军就乘此机会加强了守备,等到庄公(siocos)进攻时,他们有拼命的抵抗。而庄公(siocos)的兵力本来在进军途中遭遇暴风雨已经折损了二百多人,所以仓促间并不能够攻下城垣。 于是庄公(siocos)就退至甲米(Cavite)和林凤汇合。同时另一方面,西班牙人总督拉维萨丽思(Lavezaris)一等庄公(siocos)退兵就立刻沿马尼拉湾筑高墙,置兵防守。撒施洛(JuanSalceds)也率领战舰六艘兵员数百名而来助战。林凤第一次进攻完成以后,菲律宾的土著(摩洛人)以为是中国人取得了胜利迅速在马尼拉附近集结了近万人,开始对西班牙人有所动作。十二月十三日林凤发动了的二次进攻,命令庄公(siocos)率领一千五百人分兵三队而进攻,林凤的战舰也在港外发炮助攻。但是由于西班牙人加强了城垣和增添了援兵,急切之间没有拿下。林凤于是又发五百援兵,但是终是无功而退。在林凤的军队攻打马尼拉时候,菲律宾的土著(摩洛人)击杀传教士以及商人兵士等准备策应林凤的军队,但是林凤失败后迅速溃散。林凤的军队失败后就引军北航从阿峨河(AngoR)退至彭家丝兰(Pangasinan)于河上四哩的地方因地筑城,建设炮台作为长久之计。并且下令当地图酋助饷。西班牙的总督拉维萨丽思(Lavezaris)探知这一消息后心怀忧虑决定集合菲律宾的西班牙兵力齐集马尼拉准备攻打彭家丝兰(Pangasinan),以撒施洛(JuanSalceds)为统帅。撒施洛(JuanSalceds)以菲律宾兵六千人,西班牙兵六百五十人1先驶往彭家丝兰(Pangasinan)北部的林葛荫湾。当时林凤的兵船有三十二艘停泊在那里,全部被歼灭。撒施洛(JuanSalceds)举兵登陆。两军混战四月有余的时间,林凤又缺乏补给最终不敌。于是突围出走,有一部分逃至山中。 林凤在菲律宾兵败以后,引兵内犯。曾到达柘林,靖海,碣石等地。同时也到达过福建等处,依台湾魍港为基地四处劫掠。但是当时福建方面打击海盗很严厉,林凤四处碰壁,只得离去。胡守仁再次击败林凤,林凤引兵退至广东进犯潮州。当时潮州的参政金浙主抚,林凤本人也看见了闽广两省的水师力量很大,意冷心灰不作进一步的抵抗准备。于是林凤的手下马志善,李成等一千七百一十二人被招降,六百六十八名男女百姓被收容。林凤素知中国传统以来对待所谓盗贼毫不留情,只身逃往外洋。 在林凤与西班牙的争斗中,西班牙背后有一个帝国在支持着,虽然这种支持未必能够从物质上奏效;而林凤的背后却是一个准备不惜任何代价剿灭他们的庞大的帝国,因而最终时西班牙人取得了胜利。表面上看这是林凤个人与西班牙之间斗争的失败,其实是这未尝不是明王朝的失败,这一失败同时也揭示了中国在未来世界里遭受打击和侵略的命运。因为两个帝国对于海外扩张的意识是相差如此之远,也正体现了两个民族在迈向近代社会的进程中逐渐的拉开了距离。 自林凤失败以后,华人在东南亚地区很难在占主导性地位,因而时常难免于被屠戮、被驱逐的命运。因而林凤失败的命运也隐约预示了东南亚华人未来的命运。而中国人的这种海外开拓的悲剧性结局也隐隐约约预示了中国在近代世界的悲惨遭遇。林凤的事业的失败命运其实是中国与海外华人在未来的东西方竞争中将会失败的的一种征兆,是一面折射他们各自未来的镜子。然而当意识到林凤的这种开拓精神时,中华民族已经时处于“风雨如晦,鸡鸣不已”的民国年间了。而一个民族精神上的惰性能够持续几百年的时间也足以让人震惊的了。 参考引用书目以及论文一览: 《明清之际中西关系简史》张维华著齐鲁书社1987年版 《南洋华侨史》李长傅著上海书店1984年据中华民国三十二年版影印 《南洋华侨通史》温雄飞著上海书店1984年据东方印书馆一九二九年版影印 《海外排华百年史》美沈已尧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一九八五年版 《中国殖民史》李长傅著上海书店1984年据商务印书馆一九三七年版影印 《斐律史上李马奔Limahong之真人考》张星琅《燕京学报》1931年8期 《斐律史上李马奔真人考补遗》李长传《燕京学报》1931年9期 《近代东南亚(1511-1992)》梁英明梁志明周南京赵敏北京大学出版社1994年版 《中西的最初的遭遇与冲突》周宁著学苑出版社2000年版 《中国南洋交通史》冯承钧著上海书店1984年版 《王赓武自选集》王赓武上海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 资料4:15世纪前后欧洲的造船状况 15世纪前后是欧洲南北海域帆船相互融合的重要时期。欧洲南部的地中海沿岸诸国有着悠久的造船历史,造船工艺技术先进,早就采用船壳板平接的建造技术。由于其长期受东亚和阿拉伯三角帆船的影响,自公元9世纪起,习惯上使用单桅或双桅三角帆船。欧洲北部的北海和波罗的海一带在公元9世纪后成了诺曼人的天下。斯堪的纳维亚的茂密森林,蕴藏着各种优良的造船材料,与北方民族的粗犷、豪放性格相一致。当地人造船不用锯子,而用大斧,故只能砍成一定的木板形状,木板外缘比较粗糙,相互间不能平接,致使木板间的连接必采用搭接形式。为适应当地海区的狂风巨浪,北方帆船常用横帆顺风而行,而搭接的船壳又有抗浪效应,利于改善航行中的船舶振动,故北方帆船在顺风航行时十分快捷。在欧洲最早使用尾柱舵的也是北方帆船。 14世纪以来,北方城市结成汉萨商业同盟,有不少城邦国家参加,其海上贸易的主要工具是船舶。当时该同盟城邦使用的典型货船是柯克圆船,利于多装货物,其长宽比一般为3: 1。由于它经常运葡萄酒,也有称之为酒船的。为了与繁华的欧洲南方商业城市进行贸易活动,柯克船常航行到地中海去,发现地中海帆船有两大特色:即船壳板平接,船表面光滑(水阻力小);使用三角纵帆,便于 顶风航行。而北方有大的鱼场,其极为广泛的贸易空间亦为南方城邦所看好,因而地中海帆船也常出地中海,沿大西洋海岸北上到达伦敦等北部港市,发现北部帆船也有两大特色:即使用横帆和艉柱舵。后来由于两类帆船的航区互为扩展成同一航区,于是如何把过去这两类在不同航区航行的帆船的重要特色融合起来,创制出更适合远洋航行的新型帆船,使之在海上能走得更远随即提上日程。 北方帆船只有采用平接建造法,学会用锯,把每块平接船壳板的两头锯平,便于板间平接,才能克服搭接船结构不够牢固的缺点(其极限排水量为500吨左右),船才能造得更大,多载货,适应远洋运输的需要;南方帆船只有使用舵及纵、横帆的混合帆装,才能适应海上风向多变的气象特点。在顺风航行时,横帆特别有效,而在逆风时,则必须使用尾三角帆与舵的联合操纵,使船继续前进。到了15世纪,随着航船海区的扩展,终于创制出欧洲统一格式的3桅全帆装帆船。这类船实际上一直延续使用到19世纪帆船时代的结束,只是在帆装上不断有部分改进而已,其基本形式却一直维持不变。[8] 15世纪的欧洲有两类标准船型。一类是大船,另一类是快船。大船统称卡拉克船(Carrack)。一开始,热那亚人在目睹柯克船的优点之后,创制了热那亚柯克船,在把柯克船的搭接结构改成平接结构后,它的容积就比较大了。1302年,这类船名为柯乞(Coche)。1350年,在英语中称之为卡拉克船。那时,这类单桅船开始加上一根后桅,这类双桅卡拉克船一直沿用了75年。1416年,为英国俘虏的一艘法国雇佣的热那亚卡拉克船也是双桅帆船。1416年,英国建造了一艘卡拉克型3桅大船“台屋公爵(GraceDieu)”号,它已经是一艘3桅全帆装帆船了。该船总长55米,排水量达1 400吨。1505年,在苏格兰为詹姆士4世建造了“大密歇尔”(Great Michae)号。该船长73米,比当时一般大船要长30米。对这一长度,不少人提出质疑。不过,卡拉克船无疑是当时最大的船。[9] 一开始,卡拉克船用作货船,它比以往的柯克船要大得多。15世纪开始,地中海有过一个大吨位船舶的兴盛期。当时,海上的航船穿越整个地中海,然后再到达伦敦和布鲁日。最远的航行一般从热那亚为起点,这就使热那亚大吨位船舶在竞赛中居于领先地位。尤其因为热那亚几乎专搞重货运输,特别是小亚细亚的福西亚明矾和黎凡特地区诸岛的葡萄酒等货物需直接通过海路运到布鲁日和英 国,载重在1 000吨以上的热那亚大吨位帆船,长期以来是解决这一难题的有效工具。16世纪的热那亚、威尼斯乃至法国都已能建造载重约2 000吨的大型卡拉克船,这一大船吨位一直延续到18世纪,几乎没有任何突破。[10]到了16世纪,这类船同时被用作战船,并加高首楼,便于向敌船投掷冷兵器。1490年,英国亨利五世建造了两艘大卡拉克战船,一艘名“摄政者”号(Regent),有225门小炮。另一类快船又称卡拉维尔船(Caravel)。这类船起源于13世纪中叶的伊比利亚渔船,它也就是后来在伊比利亚和北非海岸由摩斯林使用的三角帆船卡拉伏型(Caravo)。 14世纪,它却又隐而不见,到了15世纪初,又开始出现,葡萄牙亨利王子选其为航海探险的主要船型。该船由单桅发展到2桅和3桅,有一个小的低矮尾楼,无首楼,挂三角帆,长宽比5: 1~4: 1,船长而窄,航速快。其总长一般达15米-18米。这类三角帆船适于逆风航行,在非洲西海岸回航遇到北风时能顶风前进。该船也来源于平接建造(Carvel-built)这个词,这也就是它与北方搭接船最根本的区别。1450年,卡拉维尔船也出现在北方海道中,当时正值英国用搭接法造船的末期。不久,北方也用平接法造船。可见,伊比利亚是沟通地中海和北方造船技术传统的桥梁。这类船一度由于它的航速快而成为一类用作巡逻和防护用的驱逐快舰。15世纪中期和后期,由于欧洲经济衰退,装载量不足,很少用大船,于是使该类船型竟成了货船的一种普遍式样。到了16世纪,由于该船型装载量终究有限而为大船所替代,但它在大西洋航海探险中的重要作用是功不可没的。 资料5:关于李旦的资料 李旦 或称李习、李旭,明?万历间泉州人。与海澄颜思齐、南安石井郑芝龙同属十七世纪初期与台湾渊源最深的海商。郑芝龙的崛起与他的扶持有很大关系。(参见泉州历史网qzhnet.126.com《泉州人名录?郑芝龙》) 李旦是继徽州人王直之后在日本九州建立庞大的商业势力的又一名中国人。王直是华人最早来到日本平户定居的,他在明?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到平户,受到了岛主(松浦氏)道可隆信的礼遇厚待。 李旦“以商船为事”,经营海外贸易。16世纪末到17世纪初在菲律宾马尼拉经商时,成为华人社区的首领。因为西班牙人眼红他的财富,设计将他逮捕下狱,还没收收了他的财产,1607年(万历三十五年)左右,他逃出马尼拉,转移到日本经营,大部分时间居住在长崎平户。 1609年(万历三十七年),荷兰人来到平户开商馆,给李旦创造了机会。由于荷兰人需要得力的中国人帮助他们打开对华贸易,所以李旦成为他们主要借助的力量。李旦又善于结交长崎、平户两地的权贵,与长崎奉行(相当于长崎市长)长谷川权六藤正、平户岛主法印镇信(道可隆信长子)一家关系都很好,因此慢慢成为当地的头面人物,是继王直之后,又一位在日本的头号华人传奇人物。 1613年(万历四十一年)第一批英国人到达平户时,李旦已成为当地华人社区的首领,在当地有相当大的影响。他的商船来往于台湾、厦门、澳门、柬埔寨之间,被外国人称为“非常富有的中国人”。他与当地权势松浦大名有互相关照得益的私人友情。英国人约翰?萨利斯奉命在日本建立商馆时,得到允许,租了李旦的房舍作为英国东印度公司在日本的总部。1613年,李旦在家养病,约翰?萨利斯和松浦法印的女婿前往问候。1617年(万历四十五年)秋,李旦的一个女儿生日,有50多位中国华侨前往祝贺,赠送很多珍奇的礼物。 李旦的几个兄弟和儿子都从事海外贸易。李旦的一个兄弟叫李华宇,当地人称之为甲必丹华,在长崎作为李旦的代理人。另一个兄弟在中国,主持李旦的商务贸易。李旦的第三个兄弟居住平户,直接襄助李旦。李旦之子李国助,追随其父,参与所有活动。1617~1618年、1621~1624年,德川募府颁布将军贸易特许证(朱印状)给李旦,1614~1618年李华宇获得朱印状,1617~1618年李国助得过朱印状,从事台湾贸易,并利用台湾进行对福建的转口贸易。 郑芝龙随李旦到日本,曾“寄身门下”,“以父事之”。李旦“把几艘船和大量财富交给他监管,委托他在交趾支那和柬埔寨经商”,“郑芝龙出色完成任务,给主人赚了厚利,并获得巨大的信任”。 在荷兰人占有台湾以前,李旦、颜思齐、郑芝龙共同以日本的平户、长崎和台湾的云林、嘉义一带为基地,从事对日贸易和海上武装打劫活动。1622年,荷兰人重新占领澎湖,劫掠福建沿海,受到明朝水师的强力反击。李旦与颜思齐密商后,出面调节,荷兰人遂于1624年退据台湾。 1625年8月,李旦去世,李旦集团另一个首领颜思齐也于一个月后去世,郑芝龙继承李旦的位置,成为李旦集团的首领,纠合余众脱颖而出,成为台湾海峡最强大的一股汉人海上武装力量。 李旦与颜思齐是否同一人的争论 日本学者岩生成一认为,李旦和颜思齐是一个人所用的两个名字。 荷兰学者包乐史则认为,李旦和颜思齐都是海盗集团的首领,活动于台湾和九州之间,郑芝龙是这两个人的属下,颜思齐是李旦的亲信之一。 中国学者傅衣凌对颜思齐与李旦是一个人“深感怀疑”。 而陈碧笙以“此两人出生地、活动区域、活动内容和方式,死亡时间及死后事业由郑芝龙继承等方面几乎完全相同。证之各书记载非颜即李,非李即颜,极少两名同时俱见之例”,认定李旦与颜思齐为一人。 张宗洽认为“颜思齐其人是狡黠多智的郑芝龙为了洗刷他吞没李旦财产和丑名而虚构影捏的。” 其实,李旦与颜思齐应系同时期海盗集团的两个首领。 李旦为泉州人,在《明实录》中有记载。《明实录?卷58》“福建巡抚南居益天启五年(1625年)四月戌寅题奏”云:“今镇臣俞咨臬言,泉州人李旦,久在倭用事”。 江日升《台湾外纪?卷1》载:颜思齐“福建海澄人,姓颜名思齐,字振泉,年三十六,身体雄健,武艺精熟。因宦家欺凌,挥拳毙其仆,逃日本,裁缝为生,居有年,积蓄颇裕,疏财仗义,远迩知名。”颜思齐与郑芝龙等26人在日本谋起事,事泄,募吏将捕之,各驾船逃,颜思齐与郑芝龙等逃至台湾,后死于台湾。 据连横《台湾通史》云:“思齐死,葬于诸罗东南三界埔山,其墓犹存”。 史料1 西班牙人眼中的马尼拉屠杀事件 马尼拉大主教圣地亚巴内兹的同一封信可以作为这一历史事件发生前的见证:“一些信教或不信教的中国人前来找我,抱怨陛下的官员和其他西班牙人每天都给他们造成很大的伤害。他们给了我两封要给陛下的信,是根据他们的习惯用中文书写的,我已经把信翻译成卡斯提文字(当时的西班牙官方文字)。这些人除了我们多明我会(St.Dominic)外,得不到任何保护。我作为这个教会的领头人,他们求我保护,要我把信送给陛下。我向陛下保证,这些可怜的人受到了太多的委屈和伤害,完美的基督教法律的最大敌人就是陛下在这里的官员。陛下规定,中国人拥有的东西不得受到干扰,更不能被拿走,因为这是破坏西班牙人和中国人的一种方式。但是这个命令却一点都没有得到遵守。陛下将会称许我一点都没有夸张。”另一方面,西班牙人也处在高度紧张状态中,1603年(万历三十一年)7月6日马尼拉大主教本纳维德斯(MigueldeBenavides)写给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三世的信中表露了这种心态:“陛下应当清楚这个国家(指菲律宾)必须经常处于防卫状态中。我们不但害怕日本人,也害怕中国人想要破坏我们的安宁。”1603年12月11日在菲律宾的一些传教士写给菲利普三世的信,说明事件的大致经过:“今年6月,我们在马尼拉市区教会的这些人,陛下的子民和传教士,曾经透过离开群岛前往新西班牙的船只向陛下报告了当时似乎最值得王室关注和关系到这个教会与这个共同群体的福利与作用的事项。随着新的事态的发展,我们依照我们应尽的义务,向陛下报告,在圣方济日前夕,住在本市郊区的 “生理人”起而作乱,人数有两万人,纵火烧房屋,杀死了几名住在城墙外的西班牙人和南洋人。 他们与我们的人作战,杀死了一百三十名西班牙人,包括多名最知名的人士。 他们攻击市区,驻扎在圣方济各会教士建造的一所很大的石头教堂内,离开城墙三百步远,情况很糟。 市区非常危殆,因为西班牙人几乎不到一千人。我们的人炮轰了这些‘生理人’所住的涧内,…敌人因为遭到大炮重创,放弃了他们所控制的局面,退到乡下内陆去,我们的人追击过去,很快就切断和杀死了他们。 我们的主消除了陛下拥有多年的这个城市和群岛的险情,…我们还担心中国庞大的舰队会前来攻击这个城市,愿主仁慈地保护这个城市。 “上个月底,这个城市发生了大火,风很大,半个城市的房屋都着火了,包括最有钱的市民和商人的房屋都被烧了,王室的仓库也被烧了。…可谓灾情惨重。” 资料6:西班牙统治初期的马尼拉王城 被中国侨民称为小吕宋的西班牙菲律宾群岛殖民地首府马尼拉,1603年还是座非常年轻的城市。但依照好些身历其发展过程的西班牙作者描述,它那城里拔地而起的许多雄伟、美观的西班牙建筑和城外生理人昌隆繁华的巴里安大市场已经使这座殖民地城市在远东名闻遐迩,并因西班牙人经常以少胜多的征伐而让邻近东南亚各王国无不对“卡斯蒂里亚”这个名字产生敬畏之意。 西班牙人的马尼拉王城虽然不很大,但它面向马尼拉湾和帕西格河的城墙和炮台却建得非常高大、宽阔而坚固。或许在设计时已考虑到了抵御即将尾随其来的欧洲敌人——荷兰、英国等的舰炮攻击。 城里那许多西式的教堂、修道院、市政建筑和漂亮的砖石民居及供奴仆们住的,用茅草、棕榈叶盖顶的木屋、高脚竹楼,以及在这许多建筑之间纵横交错的街衢、广场等,显示出它富庶、精致、和东方殖民地上的西方人城市的奇异 特色。 在这里,随处可见巡防的西班牙士兵和做完晨祷的黑袍传教士在城里穿行。有钱的西班牙居民有成群的男女黑人和本地奴仆,他们通常必须比爱睡懒觉的主人早起,忙活着为主人家这一天的生活打理一切。 然而,在远东这座西班牙人的城市里,让人印象更深刻的也许还要数每天等着城门打开后,从城外生理人巴里安生丝市场和邻近地区涌进城里来的许多生理商人、小贩、渔夫、裁缝、鞋匠、金银首饰匠、理发师、面包师、建筑工人、挑夫等等各种行业的生理人。这些穿戴各不相同、讲究礼仪的族人带着各种商品和干活工具及材料进城后,通常都会迅速赶到他们的工作地点。转眼之间,马尼拉城就到处可闻他们的话语声和不那么准确的西班牙语、更准确些的他加禄语的吆喝、叫卖声了。 建筑工人赶到工地后、立刻着手为西班牙人修筑城防工事、建造房屋、教堂等。那些泥瓦匠们通常不用西班牙人花一点力气就能按要求造出一栋栋漂亮的西式房子。 商贩们则在从西班牙居民那里租来的铺子里开门售货、或在指定的市场里做买卖、或者挑担推车沿街叫卖。 从事个体服务的人们常受招唤进入西班牙人家里为其量体裁衣、按码做鞋、理发剃须、修东补西,送这送那,为西班牙人提供各种各样的服务以赚取银钱。 马尼拉的西班牙居民甚至用不着抬脚就能从生理人那里得到日常生活所需的所有物品和良好的服务;即便是那些经常手头拮据的士兵们,也不再需要经常厚着脸皮向有钱人乞讨求助,他们总能从乐于通融的,或者说惧怕他们的生理商人、小贩那里赊账得到面包和其它生活必需品。对西班牙人来说,马尼拉生活物资的丰富和奇异的东方魅力是他们在其统治的欧洲、美洲及任何其他地方都无从享受的。难怪有许多人来到这块并没发现多少金银的遥远殖民地后,却也一住就是二三十年不愿离开。 当马尼拉大教堂的钟声敲响的时候,城里城外许多教堂、修道院也跟着响起了催促人们做弥撒的钟声。这时候,这座远东的西班牙人城市又显示出一股浓郁的宗教氛围,仿佛在强调它那在欧洲日见衰微的正统罗马天主教冀图在东方复兴的强烈欲望。 史料2:西班牙人在菲律宾初遇生理人(中国人) 1570年,在宿务的西班牙人开始进占菲律宾最大岛屿吕宋岛上的马尼拉。 在进兵过程中首度与前往当地的闽南商人遭遇了。推断是随军出征的一位西班牙人对这次的进军行动书写了一份详细报告,对这次的遭遇有相当的说明,其中有不少涉及中国商人的部分:“1570年5月8日,军事指挥官戈蒂(MartindeGoiti)带着九十名火绳枪手和二十名船员登上了以下船只:约五十吨装有三支大炮的中式帆船‘圣米格尔号’(SanMiguel)、快船‘乌龟号’(LaTortuga)和宿务岛(Cebu)与帕奈岛(Panay)的土人操作的十五只‘帕劳’船(Praus,一种源自马来亚的双桅平底船)。” “向西北方向航行两天后,…抵达了岷多罗岛。这里也称为‘小吕宋’。…军事指挥官得到消息,在离我们泊船处约五个里格(leagues,一里格相当于五点五公里或三海里)的河中,停着两只来自中国的船只,当地土人都把中国居民称作‘生理人’(Sangleys)。指挥官看天候不对,吹着西南风,不能派出大船,便派出萨尔斯多队长(CaptainJuandeSalzedo,利加斯皮总督的外孙,1549年生在墨西哥,1567年抵达宿务。时任帕奈岛长官)带着土人的帕劳船和筏船侦测这两艘中国船,并要求与中国人友好和平相处。但是,这项行动还没开始,西南风已越吹越大,我们的人不得不留在停泊处,在一个海岬后面找到地方过夜。…天刚亮的时候,比其他船只先走的帕劳船抵达了中国船只停泊的河流处。那些中国人可能是听到了西班牙人的消息,或是因为听到了火绳枪的枪声,都站出来排在一起,升起前桅帆,敲鼓奏乐,发射火箭和小炮(culverins),一付要打仗的样子。看到他们很多人在甲板上,拿着火绳枪(arquebuses)和出鞘的刀子。西班牙人不是省油的灯,并不会排斥中国人对他们的挑战;相反的,他们大胆勇敢地向中国船只发动攻击,像平常一样勇气十足,与中国人厮打开来。这不免过于鲁莽,因为中国船只又高又大,而帕劳船又小又低,几乎还抵不上敌人船只的第一根柱子。但是,火绳枪手瞄得既好又准,中国人无法离开他们藏身之处,因此,西班牙人顺利地爬上了他们的船只,将这两艘中国船俘虏。 “两艘船上共有大约八十名中国人;约有二十人在战斗当中被打死了。士兵们搜索了中国人藏着最宝贵物品的船舱,发现了织好的丝布与一束一束的丝、金丝、麝香、镶金瓷碗、一匹匹棉布、镶金水壶和与船只大小不相称的少数其他珍奇物品。两艘船甲板上都装满了陶罐和陶器、大的瓷器花瓶与盘碗、以及称为sinoratas的一些细瓷罐。他们也发现了中国人购买的铁、铜、钢和小量的蜡。 “士兵们把拿自中国船上的物品妥善藏好后,萨尔斯多船长也搭乘担任后卫的帕劳船一起来到。对于给中国人带来混乱破坏,他很生气。与大船一起殿后的指挥官戈蒂在听到了所发生的事情后,更是不爽。等船下好锚,与中式帆船一起在巴托河(发现两只中国船的地方)停泊妥当,他就急急忙忙向中国人解说,他对他们的不幸感到非常遗憾,但是他们实在不应该袭击西班牙人。不过,他还是表示,他不但要放他们回去,还要给他们一条船,让他们可以毫无阻碍地搭乘这条船回到自己的国家,另外还可以带上航行所需的一切必需用品。谦恭的中国人听后千恩万谢,跪了下来,还乐得大声欢叫。 “军事指挥官向中国人说明清楚这项提议并得到中国人高兴接受之后,就授权首席公证官里克尔(HernandoRriquel)负责修好一条船,并命令他拿走舱口,将船上所有东西拿到帕奈港去。但是当指挥官看到中国船的船帆、船桅和索具与西班牙船的截然不同、西班牙人无法操作时,他认为最好还是向中国人要三、四名船员,由跟着西班牙人的一些友好吕宋摩洛人陪同,跟随我们的中式帆船前去帕奈岛。中国人欣然同意,提供了所要的人。因此,派出的船上载有十二名吕宋摩洛人、四名中国人和监管的四名西班牙士兵。” 资料7:中西方航海为何有不同结果 郑和下西洋是中国历史上空前的一次大规模航海活动,至今已过去整整600年了。郑和下西洋87年后西方人也开始进行了大规模的航海活动。然而,中西方大规模航海活动所产生的结果或社会影响却大相径庭:郑和的航海活动由于耗资巨大,后被当作“弊政”革除,随着时间的推移,其影响仅仅成了教科书中所记载的历史事件;而西方哥伦布、麦哲伦等人的航海活动却发现了一个“新世界”,并由此促进了殖民地的开发,促进了科学和贸易的发展,而且从此持续下去,一直影响到了当今整个世界的政治经济格局。为什么中西方航海活动会导致如此迥异的结果呢? 中西方航海的不同结果 明朝永乐三年(1405年)六月,明成祖遣“三宝太监”郑和率27800余人分乘62艘大船,从苏州刘家河出发,出使西洋。郑和率船队先后到达占城(今越南南部)、爪哇、旧港(今印尼苏门腊岛东南岸)、满刺加、锡兰(今斯里兰卡)、古里(今印度西南沿海一带)等地,一直到1407年10月才返回。此后,郑和又六次出使西洋,最远已到达非洲的木骨都束国(今收稿日期:2005—09—25索马里的摩加迪沙一带)。郑和七下西洋,历时28年(1405—1433),是人类航海史上惊天动地的壮举。 在郑和第一次下西洋后的87年,即1492年,意大利热亚那人哥伦布终于说服了西班牙国王,同意资助他进行穿越大西洋的远航。于是哥伦布率3艘船和87名水手于1492年8月3日从西班牙巴罗斯港启航,经过7O天的漫长艰苦航行,终于在同年10月12日发现了“新陆地”——圣萨尔瓦多(即“救世主”)。此后又陆续发现了古巴、海地等新陆地。或许是受到这次成功远航的鼓励,哥伦布于1493、1498、1502年又连续作三次跨大西洋航行,先后又发现了牙买加、波多黎各、特立尼达、洪都拉斯、尼加拉瓜、哥斯达黎加、巴拿马等地。 哥伦布对新航路的重大发现,刺激了葡萄牙人重新沿迪亚士的航线绕非洲向印度的航行(因为哥伦布误认为他到达的地方是东方的印度)。1497年8月7日达伽马的船队从里斯本的雷斯特洛港出发,绕过好望角,横渡印度洋,于1498年到达印度。1519年,葡萄牙人麦哲伦在西班牙国王的支持下,进行了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次环球航行。他率船5艘、船员265人,先横渡大西洋,再沿南美大陆海岸向南航行,穿过麦哲伦海峡,入太平洋,到达菲律宾群岛。在菲律宾群岛,麦哲伦由于介入当地的部族纷争,被土著人杀死。剩下两艘船在他的助手卡诺的带领下继续向西航行,穿过马六甲海峡,经过印度洋,于1522年9月7El回到西班牙。这时仅剩l条船和l8名船员。 至此,人类终于实现了环球航行的梦想,而且也证明地球的确是一个球。 尽管中西方人都进行了大规模的航海活动,而且中国郑和船队的规模、人数、所携带的财宝物品和船的载重量都是西方人所望尘莫及的,但是今天看来,郑和航海所产生的结果(或后续影响)却远远不及西方人。郑和下西洋虽然扩大了中国人的世界地理的视野,增进了同亚非许多国家的国际交往、贸易往来和文化交流,并在很大程度上提高了中国在世界上的国际威望,但是这些正面影响却并没有能够维持多久。由于郑和七下西洋,耗费了国家的大量人力、物力和财力,因而被许多人指责为劳民伤财之举。后不久,“皇帝下令禁止建造远洋船只,此后又下敕命禁止保留超过两根以上桅杆的帆船。从此船员只得在大运河的小船上当雇工。郑和的大战船因搁置而烂掉”[1]。 “因此,郑和下西洋就成为中国古代航海史上空前绝后的壮举,也成为古代中国交通史上的最后辉煌”[2]。这样一来,在短短的几十年间,中国的航海事业就由鼎盛急剧走向衰落,刚刚向世界敞开的大门又重新关闭起来,郑和下西洋的壮举所产生的正面影响也逐渐变得越来越小,它“没有也不可能引发出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那样把欧洲导向资本主义的类似的结构性社会变迁”[3]。更令人遗憾的是,郑和下西洋的壮举非但没有成为激励中国人继续从事更大规模的航海事业的动因,却成了实行闭关锁国的充分理由——航海的花费太大,劳民伤财,完全没有必要。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由哥伦布完成的横跨大西洋,并发现新大陆的远航不仅直接刺激了达伽马、麦哲伦的航海活动,从而完成了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次环球航行,无可辩驳地证明了大地的确是一个球,而且从此以后,西方就开始进入了一个崭新的航海时代,并由此逐渐强行地把世界各地各国联系在了一起。 l8世纪末英国人侵入澳大利亚,1840年英国人用炮舰打开禁闭的中国大门,就是这样的例子。 不难理解,西方人在全球范围内的航海活动,不仅大大地促进了世界各地的贸易,使世界各地的联系越·136·来越紧密,而且更重要的是,西方人把他们发现的“新世界”(先是整个美洲,后是整个澳洲及新西兰)强行地宣称和“改造”为他们自己的家园,从而大大地拓展了西方世界的地理和势力范围。这样一来,在今天的世界地图上,大约ll亿西方人不仅几乎占据了整个欧洲、整个北美、整个澳洲及新西兰,而且太平洋、印度洋、大西洋中的绝大多数大大小小的岛屿也全都归西方人所有。 此外,西方大规模的航海活动明显地促进了造船工业的发展和大地测量学的研究,并且也为海洋地理科学、地质学、生物学积累了丰富的感性材料。事实上,哥伦布的《航海El志》内容非常丰富,被人称为“地理大发现时代最感人肺腑的文件之一”,为后人研究西印度群岛、大西洋及中南美洲的海洋地理及航海科技史提供了宝贵的原始资料[4]。哥伦布还第一次详细记述了马尾藻海,后来人们正是在这一基础上开始对马尾藻海进行科学考察和研究的。博物学家达尔文如果没有乘“贝格尔号”军舰进行长达5年时间的生物物种考察,是不可能写出巨著《物种起源》的。总而言之,以哥伦布进行跨大西洋的航行为起点,西方人开始把航海作为一项重大的事业来完成,并且一直未间断过。正是这种持续的航海活动,一方面导致了“地理大发现”,促进了世界各地的联系、融合和交流,从而改变了整个世界的政治经济格局,另一方面也大大地促进了测量学、海洋学、地质学、生物学的研究和发展。 ------------------------------------------------------ [1]保罗·肯尼迪.大国的兴衰[M].北京:中国经济出版社,1989. [2]林友华.中国古代国际地位的历史转折——郑和下西洋意义新探[J].福建师范大学学报,2001,(1):104. [3]李庆新.再议郑和下西洋:以两次从广东启航为中心[J].广东社会科学,2003,(3):l12. [4]字田道隆.海洋科技史[M].北京:海洋出版社,1984.18. 注释:什么是十八芝 是1625年十二月初二日,在台湾北港溪出海口,以祈天推派郑芝龙为首的18位结拜华人海盗(名为天祈,实为郑芝龙弃郑成功生母,另娶颜思齐女儿;颜逝时无子,芝龙继承颜450艘海商船舰队,余600艘舰艇为非郑氏之十八芝分领),十二月十八日成立水师军;在成立十八芝後开始以两年时间,消灭明朝水师提督俞咨皐统领之福建、浙江水师及买办武商「漳州帮」许心素,後被明朝招抚分裂:降顺明朝者为郑芝龙一官党,不降顺者陆续在1636年以前在海上及闽、粤沿海各岛被郑芝龙擒服。 成员 ?郑芝龙 ?杨天生(被李魁奇戮害) ?施大瑄(清大将军施琅父)(辅助郑成功) ?杨六(郑芝龙擒) ?杨七(郑芝龙擒) ?钟斌(郑芝龙擒) ?李国助(日本华侨侨领李旦子) ?刘香(郑芝龙迫自尽) ?李魁奇(郑芝龙擒) ?洪旭(辅助郑成功) ?甘辉(辅助郑成功) ?何斌(投效荷兰) ?郑芝虎(芝龙弟,逮捕刘香时作战阵亡沉於海) ?郑芝豹 ?郑芝莞 ?郑芝凤 ?郭怀一(投效荷兰) ?陈衷纪(被李魁奇戮害) 资料8:为什么明朝官方要怂恿荷兰占领台湾? 天启二年(1622)六月,荷兰人第二次占领澎湖,不断向明朝要胁通商,在双方陆续展开的谈判中,明人已提议荷兰人退出澎湖迁往台湾来交换通商,据英国东印度公司档案1923年2月23日由Batavia寄呈董事会之信件称:「中国使节向荷兰人提议:荷兰人如愿放弃澎湖群岛。而迁往台湾,则可准其通商;该公使亦曾向我方提议,如我方愿往台湾,亦可同样通商」,但荷兰人因已在澎湖辛苦打下根基,不肯退让,福建巡抚南居益乃上奏驱荷,於天启四年(1624)正月开始进攻澎湖,以兵船两百艘,拥众万人之势对付只有军舰十三艘,军队九百馀名的荷兰人却仍屡攻不下,鏖战八个月後,明朝因已支出军费十七万七千馀两,造成财政困难,而荷兰亦面临孤立无援的窘境,经和谈後,荷兰人撤至台湾,结束这场战役,从而留下最先在台湾建立政府组织的是荷兰人的史实。 关於这段历史,不少学者慨叹明人的颟顸无知,让荷兰人拥有先占台湾的机会而不自知,但大都语焉不详,或略而不谈,据我手上现有资料,以陈水源着【台湾历史的轨迹】论述最详细,於该书p106、p134引用【巴达维亚城日记】及p86引用肯贝尔Campbell【荷兰人在福尔摩萨Formosa under the Dutch】,其中【巴城日记】的资料尤为可信。此外林子侯所撰【台湾涉外关系史】亦颇详尽,值得叁考。 【巴达维亚城日记】纪录当时由海寇李旦居中协调,达成退军的条件是: (一) 荷兰从澎湖岛撤离 (二) 明朝对荷兰占领台湾不表异议 (三) 保障荷兰与中国通商 中国的文献虽然都只提到荷人撤军是南居益力战之功,但也留下默许荷军占领台湾的蜘丝马迹,顾祖禹【读史方舆记要】卷九十九提到「总兵俞咨皋者,用间移红夷於北港(台湾别名),乃复得澎湖」说明双方约以荷兰如放弃澎湖,则明朝对其占领台湾不表异议。 此举反映出明人经长期闭关自守、实施海禁之後,不了解国际情势的转变,心目中仍只有澎湖,认为台湾既然不在版图之内,被荷兰人先占了也无关紧要。 更新推迟道歉声明 老公留下的稿子还有些,但是家里女儿所在幼儿园甲流,全部关门隔离,每天在医院忙,实在没空发稿子了。 等有空就发。 《龙之海上帝国》更新推迟道歉声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龙之海上帝国</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回复更新通知 家里生病,自己也生病,头疼脑涨,浑身酸疼还发冷。医院告知如今甲流太多,没空检验是否是甲流,统统当做一般流感处理。 幸好,两天吊针一挂,脑子不疼了。不好意思,大家久等了。 《龙之海上帝国》回复更新通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龙之海上帝国</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上架通知 前段时间,家里人陆续得流感,自己也不幸得病,影响了更新。现在,上架了就得更努力更新,谢谢大家捧场,一定不让大家失望。 《龙之海上帝国》上架通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龙之海上帝国</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欧洲军队近代操练制度的创始人――莫里茨亲王 张敬山 周宝新 17世纪初以前,欧洲军队的训练史还是一片模 糊。终年日复一日地操练,甚至在作战期间还利用空余时间操练,被认为既没有必要也没有实际意义。到17世纪,荷兰人率先对军事管理和日常事务作重大改进。 他们发现,长时间的反复操练能使士兵更顺从,能增加军队战斗力。推行军队近代日常操练制度的主要人物就是拿骚的莫里茨亲王。 莫里茨亲王,联省共和国(尼德 兰)国务活动家、统帅和军事改革家。“奥兰治沉默者”威廉一世?奥兰治的次子。他1567年11月13日生于迪伦堡,受过大学教育,专业是数学和古典作 品。莫里茨继承了其父庄重的品行。1584年其父遭暗杀后,尽管他年轻,仍被选为联省议会主席。1585年11月当选为荷兰和泽兰联合省总督。1586年 获准得到荷兰封地,自称为奥兰治王。 莫里茨亲王从少年时期起就在威廉一世指挥的革命军队中与西班牙人作战。1590年任武装力量总司令。莫里茨是当时最先进的军事活动家之一。他还是一位富有天赋和才能的指挥官,但他作为军事改革者和战略家比战术家所获得的赞誉更多。 面临在低地国家和西班牙人作战的难 题,莫里茨就到罗马历史中去找样板,努力从中汲取军事技术精华。但是,莫里茨亲王对罗马前人并不盲从,他强调了三样在他以前欧洲军队中不曾普及的东西。其 一是铁铲。昔日的罗马士兵习惯于用临时修筑的土墙来加固营地。莫里茨也筑土墙,尤其是让士兵在包围敌占城镇或堡垒时挖壕固守。在他那个时代以前,欧洲军队 并不重视挖土筑墙。在墙后躲避危险或打洞藏身意味着怯懦。军队通常依靠从附近招募的劳工来完成大部分他们认为必要的掘土挖壕工作。然而,对莫里茨亲王的部 队而言,铁铲比刀剑或滑膛枪更有威力。围城军队有计划地挖壕筑墙保卫外围防线,这样做可以防御敌军的解围援兵进袭,同时又不放松围城。莫里茨的军队遵循这 一方式围城,受到守城敌军的火力杀伤就比较少。同时,坚持掘进,日益接近守敌的壕沟和城墙,直到可以发起最后冲击。这样,围城变成了一项工程,挥铲挖土成 了围城士兵的日常工作。在当时广为流行的堡垒战中,尼德兰军队最先采用近敌壕与对向壕、坑道与反坑道。这使尼德兰军队的军事工程学达到相当的水平。莫里茨 对军事工程学的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而且,这种沉重的劳动有一种附带的效果,即几乎扫除了官兵的懒散习气和放荡行为。 在西欧,莫里茨最先在军队中推行 条令。根据条令,军队进行了系统划一的战斗训练,加强了纪律性。这是莫里茨的第二项,也是最重要的革新。他迫使士兵们练习火绳枪的装弹和射击动作;长矛兵 则必须练习在前进中和战斗时的持矛位置。这种训练并非前所未有的。军队总需要训练新兵,但是以前的教官们认为,一旦人人都学会了使用武器,任务也就完成 了。这种想法不无道理。莫里茨和前人不同之处在于他的做法要系统得多。他将火绳枪的相当复杂的装弹和射击动作分解为42个单一的连续动作,给每个动作定出 名称和发令词。由于士兵们动作的时间相同,节奏一致,每个人都能做好同时发射的准备。这样,齐射既容易又自然,对敌人的队伍造成一种冲击力。更重要的是, 士兵们装填和发射的速度更快,而且忽略任何重要步骤的可能性也小得多。结果,枪比以往任何时候效率都高。因此,莫里茨相应地增加部队火枪的数量。 他还使部队正规化。训练士兵步伐 整齐,就可以使整个单位的士兵按照规定的方式前进、后退、向左、向右,将纵队变成横队,再由横队变成纵队。莫里茨亲王的操练中最重要的动作是反方向行进。 一排火绳枪手或滑膛枪手在发射完毕后,从站在他们后面的两列士兵中间走过去,到队列后重装子弹。同时,下一排枪手重新装好枪弹,其他各排也都发射完毕并后 退就位时,第一排枪手就能够毫无障碍或毫不耽搁地开始第二次齐射。这样,一个训练有素的单位就能像演出动作经过精心设计的军事芭蕾舞,连续快速地进行一连 串的齐射,使敌人还来不及从第一次齐射火力中清醒过来,另一次齐射就又命中了目标。这里的窍门在于选择时机,同时也在于阻止士兵们在背向敌人以走到队列后 重新装弹时逃离战场。反复进行训练,使每一个动作都达到半自动化的程度,就能把出现故障的可能性减少到最低限度。大批军官和军士对士兵的严格监督,也是使 反方向行进实际可行的必要措施。 莫里茨的第三项改革使操练更加有 效,而反复操练反过来又提高了改革的实效。在任联省总司令期间,莫里茨与其兄弟威廉?路易实行了若干军事改革。莫里茨实行了一系列重要措施,提高骑兵、炮 兵的机动性和加强其突击力量,组建了雇佣兵(胸甲骑兵)这一新的骑兵兵种和轻炮兵。他精减整编部队,使各战斗单位更适合于机动战。他仿照古罗马军团的支队 形式将军队划分成比往常更小的战术单位。1个营为550 人,营再划分为连和排。划分成这样的小单位,操练起来很方便,一个人的口令就可以控制所有士兵的动作。在这种小单位里,也能够建立起从指挥官到刚入伍的新 兵的个人联系。它们在战场上可以灵活地活动,既能独立行动,又互相配合,因为一系列明确的命令从指挥整个战役的将军,可以一直传到带领每一个排的每一行士 兵的军士。指挥系统中的各级指挥官都执行上级的命令,将命令传达到下级官兵,并根据实际情况加以具体说明。这一改革预示着现代营的出现。 这样,军队就成了有中枢神经系统 的、互通声气的有机体,因而能对意外的情况作出灵敏的、比较明智的反应。每一个动作在准确性和速度方面都达到了新的水平。各营在战场上的运动乃至士兵在射 击和行进时的单个动作都可以予以控制,也可以预期,这是以前未能做到的。一个训练有素的作战单位,每个动作都达到规定的要求,就能够增加战斗中每分钟射向 敌人的子弹数量。单个步兵的灵巧身手和坚定意志已经几乎不起作用;个人的勇敢和胆量在不可更动的例行常规面前也几乎完全消失。戎马生涯呈现出新的面貌,军 队的日常生活发生了深刻的变化。经过莫里茨式训练的部队在战役中自然而然地显示出强大的战斗力。人们认识到这一点以后,甚至在最保守的军官和绅士中间,昔 日非正规的英雄式的军事活动方式也逐渐消亡了。 战斗中的高效率固然重要,但是其 重要性尚不及训练精良的部队在守卫城池和围城时所表现出来的比以前更高的效率。说到底,士兵的全部时间几乎都是在准备和敌人对抗中度过的。对于过去的军队 来说,如何使军队在等待时不变得烦躁不安和难以管教始终是一个难题。在越野行军中,这个难题能够迎刃而解,但是当一支军队在一个地方安营扎寨,连续几天或 几个月无所事事,就很可能士气低落,纪律涣散。一天几个小时的操练很容易组织,效果明显,又很容易实施。因而,守卫部队的纪律就容易维持。 古代希腊和罗马的军队也曾利用这种本能把他们的军民结合在一起。当莫里茨回顾了罗马军团的做法,更改他们的操练方式以适应他那个时代时,其实是将他的军队管理方法接上古老而久经考验的欧洲传统。 训练严格的军队通常在相当大的程度上 与所处的社会相隔绝,从乡村直接招募来的新兵只需很短的的心理适应过程即可融入连、排等人为的基层社团。尽管操练看起来似乎单调而重复,却把往往来自社会 最底层的各种人牢牢地结合在一起,形成一个紧密的集体,甚至在生命显然处于危难的紧张时刻也能服从命令。 所以,新的操练方法使军事单位成了一种专门化的集体,其中,新颖的、标准化的、面对面的关系有效地取代了传统的社会组合方式。因此,训练精良的排和连组成的人为社团十分迅速地取代了往常那种按武功和地位形成的等级。 在实施了一系列军事改革,在短期内建 立了当时第一流的雇佣军队之后,莫里茨更加积极地开展了反对西班牙侵略者的斗争。1590-1594年,莫里茨亲王率领他经过严格操练过的士兵,一口气从 西班牙人手中夺回了几十座设防城镇,每次进行袭击和围困,其技术上的精确和行动上的迅速都是前所未有的。这其中包括1590年占领布雷达和斯滕贝 亨,1591年春攻占代芬特尔和聚特芬,10月14日攻占奈梅亨,1593年夺取斯滕韦克和1594年攻陷格罗宁根。他一次又一次地击败了西班牙人,解放 了北尼德兰,并且把战斗行动指向南尼德兰(比利时)。莫里茨亲王因此声名大振。 莫里茨的训练方法并不保密。 1596年他的表亲和亲密合作者拿骚的约翰内斯二世委托一位名为鸦雅布?德?格恩的画家为新式操练中火绳枪手、滑膛枪手和长矛兵的姿势一一作出图解。 1607年这些图解成书出版。每一个姿势的图解都占对开本的一整页,还附有相应的口令。见习教官或普通士兵都可以从书中学到到应如何操练。 为了培养训练有素的军官,莫里茨 于1619年创办了一所军事学院――在欧洲这又是一个首创。这所军事学院的毕业生中有的在瑞典国王古斯塔夫?阿道夫麾下服役。这样,新的荷兰训练方法就被 带进了瑞典军队。瑞典人又把这种新的操练方法传给欧洲的所有其他军队。这种方法的卓越成效被一次又一次地成功验证。新教国家首先接受了这项革新,并把它传 给法了国人,最后又传给西班牙人。西班牙人一开始仍然固守他们自己的传统,但是现实很快就使他们改变了看法。在罗克鲁瓦战役(1643年)中,受过新操练 法严格训练的法国军队在原野上大败西班牙的步兵团。从此以后,欧洲军界的有识之士便一致认为新操练法肯定比西班牙的训练方法优越。 经过几十年兵传兵的过程,围绕着 操练这一中心活动,逐渐形成各种各样相关的行为特性,从而构成了独特的军事生活方式,这当中,有嫖娼、赌博、酗酒;也有自豪感、礼仪细节和勇武精神。简言 之,欧洲军队并没有完全脱离旧的方式和惯例,但确实把军事行为的某些传统降至边缘地位,并将破坏性较大的行为局限在业余时间内。 操练特别能培养普通士兵的团结精 神,即使士兵是来自社会最低层。受过操练的士兵握有压倒一切的力量。只要有训练有素的部队保卫王室的特权,那么,无论是贵族向王权的挑战,还是下层对明显 的不公平提出的抗议,都不会有丝毫成功的希望。因此,欧洲开始享受以前无法实现的高度的国内和平,这促进了财富的大幅度增长。这样,在欧洲大陆的许多地 区,有可能依靠税收来供养职业化的军队,同时又不会给国民经济造成过分沉重的负担。 莫里茨亲王改革的另一个必然结果 是促使欧洲刚刚出现的战争和社会模式的稳定化。标准化的操练是以标准化的武器为先决条件的。1599年莫里茨本人发现必须要求他指挥下的军队装备统一的枪 支,否则他的新体制就无法运转。这种标准化的短期效果是大大减少了军事费用。一旦战场上只需要一种口径的滑膛枪弹丸,供应就不会出现紧张情况。而且,既然 每一个士兵可以按标准化操练的精确动作进行训练,增援任何减员的单位就几乎变得与补充滑膛枪弹丸一样简单。总之,士兵就和他们的武器一样,成了一架巨大的 军事机器上可以任意更换的零件。显而易见,管理这样的军队比以前更加容易,而且比以前更可能达到预期的效果。 处在封建主义和资本主义两个时代 之间的过渡阶段,莫里茨作为统帅,在发展军事学术方面发挥了显著作用。随着莫里茨亲王的训练和管理模式在整个欧洲盛行,以及欧洲军队在技术和组织革新方面 继续发展,欧洲人在军事上开始越来越明显地超越地球上的其他民族。到19世纪,对欧洲而言,推行全球的帝国主义已经变得轻而易举,而对亚洲、非洲和大洋洲 而言,这却意味着无穷无尽的灾难即将临头了。 作者:张敬山,军事科学院硕士研究生;周宝新,石家庄陆军指挥学院政工教研室助教 《北堂书目》与西文善本 金尼阁, 西文善本的领航员 似有冥冥中的承继关系,利玛窦在北京病逝的这一年(1610年),又一位传教士在澳门登陆,他就是比利时的金尼阁。五年后,他在回国的船上用拉丁文翻译了利玛窦以意大利文写成的回忆录《基督教远征中国史》。1615年他以《利玛窦中国札记》之名出版了这本书,此书的出版引起了欧洲传教士到中国传教的热潮。 1618年的春天,金尼阁率领二十余名新招募的传教士再次踏上来华旅途。海路遥遥,有七名传教士病死在路上,其中包括金尼阁的弟弟。同船来华的有邓玉函、罗雅谷、汤若望、傅泛际等学养深厚的传教士,他们都成了在中国传播西学的主力。 金尼阁二次来华负有一个重要使命,即为中国耶稣会建立一个图书馆。为此,他与同伴邓玉函从欧洲各地挑选了各个领域的经典著作,加上教皇所赠的500册书,共有7000册书装船运往中国——如此规模,在当时的欧洲也算是大型图书馆。 明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金尼阁携书抵达中国澳门,由于此前发生过“南京教案”,这批西书只好分批运进大陆,并辗转被带到北京,但后来也只有部分运到耶稣会图书馆。耶稣会撤销后,这部分西书又进入北堂图书馆。 参观过首届香港国际古书展的人,将有幸见到1543年德国首次出版的《天体运行论》,标价150万美金。而金尼阁带入中国的7000部西书中,恰好就有1566年的瑞士巴塞尔的第二版《天体运行论》。这部具有挑战性的科学巨著,在1616年曾被罗马教廷列为禁书,但它却能辗转进入中国,实在是万幸。不幸的是《天体运行论》没有像《几何原本》那样被翻译成中文,和那批东来的西书一样寂寞地躺在异乡,成为没人读过的好书。 事实上,金尼阁来华之初曾拟定庞大的翻译计划,并联系了艾儒略、徐光启、杨廷筠、李之藻、王徽、李天经等中外人士共同翻译出版这些书籍。但金尼阁在杭州早逝,最终除一小部分被李之藻和王徽等人翻译成中文外,绝大部分西文书籍不仅没发出华夏之声,而且不知所终,死不见尸了。 只为后世留下一个凄凉的名字——“金氏遗书。” “金氏遗书”, 隐形的文化遗产 300多年过去,即使找不回“金氏遗书”,人们也想知道,金尼阁带来的7000西书都是些什么书。我曾请教过一位正在英国攻读博士的小姐,请她查一查欧洲是否有这7000部古书的书目。她没能找到这方面的东西,西方没有这些西书的答案。唯一能透露出一点“金氏遗书”信息的,只有那个著名的编目——《北堂书目》。它以书目的形式显示:“金氏遗书”曾经“存在”,今且“活着”。 所谓北堂,其“堂”即教堂;北京当时有东、西、南、北四大教堂;北堂即后来的西什库教堂,坐落在旧北京图书馆的斜对面。所谓《北堂书目》,是北堂图书馆明清藏书的目录,是300多年西学东传的文献缩影,其中包括“金氏遗书”的部分遗存。 北堂藏书十分复杂,它有老北堂藏书和新北堂藏书之分。新北堂藏书是1860年英法联军进北京,天主教财产被归还以后,南堂藏书与北堂藏书正式合流以后的北堂藏书。由于老北堂藏书并没有一个明确的书目,所以,“金氏遗书”的书,就这样混入新北堂的书中,想《北堂书目》中分辨出来,实在不易。 中国是一个书国,即使是看不懂的西书,知识界也高看一眼。《北堂书目》就是应北京知识阶层的请求,于1939年启动的。此工程经燕京大学校长司徒雷登等人介绍,得到美国洛氏基金的支持,辅仁大学则负责编辑。1944年出版了北堂藏书的第一部书目,即法文部分书目;1948年又出版了第二部和第三部拉丁文书目和其他各国文书目。1949年《北堂书目》交由教会出版社正式出版。 虽然,《北堂书目》中难辨“金氏遗书”,但它却是目录意义上的“西文善本大全”。 《北堂书目》, 西文善本全记录 找不到也摸不到“金氏遗书”的中国文献学家,只好把研究西文善本的热情投入到研究《北堂书目》的工作中,是他们的精细统计使我们得以知道:当年的北堂收藏了法文、拉丁文、意大利、葡萄牙文、西班牙文、德文、希腊文、荷兰文、英文、希伯来文、斯拉夫文和波兰等几乎所有欧洲语言的古书。其中数量最多的是拉丁文古书,而后是法文古书。 “北堂遗书”名声极大,但绝大部分来自南堂所藏,大约1300种;而东堂、西堂和北堂三堂的藏书加起来,才300余种。此外,还有镇江、济南、杭州、南京、上海、正定、武昌、开封等住堂的藏书,和几位主教的私人藏书近千种,加上来源不详的图书2000余种,共4101种5133册。但“四堂”总藏书量,仍不及金尼阁的“七千遗书”。 如果不作统计,人们很容易认为传教士带来的书都是宗教书。其实不然,《北堂书目》中的宗教类图书,仅占所藏的三分之一。计有圣经、教父学、神学教义及伦理学、辩证神学及神秘主义、教规法及民法、布道及教义问答、祷告书、禁欲主义等,共2000余种。北堂藏书的三分之二,是自然与社会科学类。计有历史、自然史、哲学、文学、几何学及水文学、数学、天文学及日晷测时学、物理学及化学、机械学及工艺学、医药学、语言学、传记、杂类等,共3000余种。 不能不叹惜:当年若把“金氏遗书”或“北堂藏书”全部翻译过来,我们的大明、大清将呈现出什么样的文化面貌?但历史不是游戏,历史是你不得不接受那个结局:明清一脉,中国人依然热考“四书五经”,不问科学,遑论民主。 大善存焉,仰望“高阁” “金氏遗书”显然是见不到“全尸”了,但还有北堂藏书。这么多身世复杂、价值连城的西文善本,而今,都在哪个“高阁”里“高就”? 据说,《北堂书目》及北堂所藏的西书善本,现存于国家图书馆古籍善本部,其中,至少有四种(五册)1450-1500年间出版的珍贵“摇篮本”,其次才是这里所说的那些西文善本,这些古书有的在西方已经失传。 据说,有人见过第二版的《天体运行论》,它静静地躺在国家图书馆善本特藏部里,蓝布函套,犊皮封面,扉页上有与金尼阁同船来华的传教士罗雅谷的拉丁文名字。 两年前,我曾拜访过国图善本部,原打算走“后门”拜见善本,结果是“没门”。不久前,见到科学史博士江晓原先生,与他说起此事。他说,当年为作毕业论文也曾找过“北堂遗书”,结果也是见不到。他告诉我:此中说法颇多。 公开的信息称,国图善本目录中收录了1953种西文和日文书籍。但北堂藏书不包括此目录之内。由于“种种原因”吧,北堂藏书还不能对内或对外开放,“金氏遗书”的最终面目,仍无从揭晓。 我只能祝愿这些西文善本——大善存焉。 205章章节名修改声明 疏忽,完全是疏忽,205章应该是战萨摩(二),已经改正。 《龙之海上帝国》205章章节名修改声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龙之海上帝国</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明未外国观察家对中国军事情况的评价 《利马窦札记》记述了军界内的又一种中国特色----“秀才领导兵”。“在欧洲人看来,那似乎是一种颇为奇怪的并且有点无效的方法。所有考试中,无论是军事科学或数学医学特别是哲学的考试, 主考或监考都总是从哲学元老中选出,从不增加一位军事专家或数学家或医生。擅长于伦理学的人,其指挥受到极高的崇敬,他们似乎能对任何问题做出正当的判断,尽管这些问题离他们自己的专长很远。 《利马窦札记》:“由于军事科学在这个国家不受培育和重视的缘故,军界状元授予仪式要简单得多事实上,军界很少有人追求这种学位,并不把它看得有什么重要意义。军事方面的考试分三部分。第一部分是军人驭快马奔驰着射九箭。第二部分是站定不动再射九箭。凡是能在马上射中四箭,站着能射中两箭的,就可以参加考试的第三部分。在这一部分中,他们必须笔试回答有关军事策略的一些问题。” 囚犯、军人与叫花子 “士、农、工、商”是中国传统的阶层划分法。军人的地位在哪里?据《利马窦札记》所述:“这个国家中大概没有别的阶层的人民比士兵更堕落和更懒惰的了。军队的每个人必定过的是一种悲惨的生活,因为他们**入伍并非出自爱国心,又不是出自对皇上的忠诚,也不是出自任何想获得声明荣誉的愿望,而仅仅是作为臣民不得不为雇主劳作而已。军队中大部分人是皇上的奴隶,他们被奴役,有的是因为自己犯过罪,有的则是为其祖先赎罪。当他们从事军事活动时,他们就被派去干最低贱的活计,例如抬轿、饲养驮畜以及其他这类的奴婢行业。只有高级官员和军事长官才在军队范围内有一定威权。供给军队的武器事实上是不能用的,既不能对敌进攻,甚至不能自卫。除了真正打仗时外,他们都只携带假武器,发给他们假武器是为了在演习时不致完全没有武器。我们已经描述过,无论是官是病,也不论官阶和地位,都像小学生一样受到大臣鞭打,这实在荒唐可笑。”可以断定,军人在当时是贱业,经常由囚犯来担当。《水浒传》中因犯法而被发配充军的情节一再重现。而士兵的生存状况比叫花子略强一点。 葡萄牙人伯来拉在《中国报道》中的叙述,他本人曾在 1549-1552期间在中国当过俘虏。 “他们杀人有多么持重和闲逸,那他们鞭杖就有多么残酷和迅速。他们的鞭是用这些竹茎制成,长约到一个中等身材人的胸部。他们打人的大腿部分,叫人趴在地上,两腿伸直,两手反绑。这种鞭杖十分残酷,头一下马上出血。一次鞭杖是两扳子,由站在两旁的役吏施刑,各打一条腿。两鞭杖后人便不能站立,他们拉着手腿让他起来。很多人挨了五十或六十鞭杖后死去,因为屁股卵蛋全给达烂了。把竹板放进大水缸里,为的是更厉害地打犯人。施刑时,老爷们毫无怜悯之心,相互交谈,吃吃喝喝,剔他们的牙齿。 酷打的程度达到满堂院都是鲜血;打完之后,他们把犯人象羊一样拖着一条腿到牢房,而不是押送回去。如果重罪在押的可怜囚犯在这种审讯将结束时能找到一条可上吊的绳子,那他们会争先恐后去上吊,以免遭受鞭仗的酷刑。 几名当国囚犯的仆人向我肯定说,有一天四十名犯人就在所在牢里上吊而死,因为他们宁可丧命而不愿挨杖。葡人对我说,绳子那样短,很难套紧脖子,挂在**墙里的一根棍上;因为棍矮,他们相互扯着直到断气,同时为争先上吊而斗殴。” 看那些犯人“因为害怕鞭杖要上吊,因为争先上吊而斗殴,因为吊不死而互相帮忙。”何等作孽的刑罚才能恐怖至此! 用做烟花的* 《利马窦札记》:“最后,我们应该谈谈硝石。这种东西相当多,但并不广泛用于制造黑色*,因为中国人并不精于使用枪炮,很少用之于作战。然而,硝石却大量用于制造烟火,供群众性娱乐或节日时燃放。中国人非常喜欢这类表演,并把它当做他们一切庆祝活动的主要节目。他们制作焰火的技术实在出色,几乎没有一样东西他们不能用焰火巧妙地加以模仿。他们尤其擅长再现战争场面以及制作转动的火球、火树、水果等,在焰火上面,他们似乎花多少钱也在所不惜。我在南京时曾目睹国为了换请春节而举行的焰火会,这是他们的盛大节日,在这一场合我估计他们消耗的*足够维持一场相当规模的战争达数年之久。 “供给军队的武器事实上是不能用的,既不能对敌进攻,甚至不能自卫。除了真正打仗时外,他们都只携带假武器,发给他们假武器是为了在演习时不致完全没有武器。” 再补充一段俄国人尼古拉..米列斯库《中国漫记》中的一段描述:“尽管他们自古便已发明铁炮和火枪,但是他们怕重,平时不携带,他们只是在攻城或摧毁城墙时才必须使用火炮。他们没有熟练的炮手,有一些葡萄牙和西班牙逃兵擅长打炮,在训练他们。他们打起仗来没有一点章法,各行其是,简直是一场混战,骑兵和步兵都是这样。他们攻城,除了围城切断粮源,迫使对方投降外,别无其他办法,也不懂得用*炸城。 对于士兵及普通民众尚武精神的缺失,老外的用语相当尖刻。 《中国漫记》---尼古拉.米列斯库 他们从不携带任何武器。他们极不尚武,不爱持枪弄棒。他们说,携带武器和从事打斗是一种流氓行径,是非人道的行为,人们本应和睦谦让,争吵斗殴和战争都是野兽行为,不应为人所为。中国也有军队,但是中国人并不敬重他们,反而咒骂他们。所有上面这些描述都是讲的纯中国人(指汉人)“比之我们欧洲人,中国人之勇敢犹如妇女在男子面前所显示的。他们打起仗来胆小如鼠,遇见敌人就像羊群见到狼似的四处逃窜。这是因为中国人一直生活在和平环境,不喜欢、也不擅长武事,视习武为耻辱,几乎将习武者视为盗贼。所以,一旦外敌入侵,他们并不以赔款求和为耻。 他们若集结人马,也能组成十万兵马的大部队,但为最虚弱的军队。正因如此,一个如此浩大的中华帝国竟被小小的博格达汗征服了。中国人天性不爱武事,喜欢从事农业、经商及其他事物。博格达人尽管比汉人更骁勇善战,但毕竟他们是同一个大陆的人,比起欧洲人来,还是逊色,不如欧洲人强大、英勇。我亲身经历的就说明了这一点。有一些曾同他们在阿穆尔河上交过站的哥萨克人告诉我,我们100人能顶住并战胜他们1000人。他们也对我们的英勇善战惊叹不已。当今的博格达汗开始制造大炮。他们非常想买我们的火枪。 尽管中国人和博格达人有枪炮和其他武器,但他们不善于作战,所以少量欧洲士兵即可征服他们,因为欧洲人勇猛无畏,武器精良,善于作战,欧洲士兵也比中国士兵强悍。他们的致命弱点是不坚定和怕死,一旦同敌军遭遇,听到枪声就会抱头鼠窜,像受惊的兔子。“ 军人既然是那样懦弱了。那军马如何呢? 驯良的马匹 《利马窦札记》:中国人不大懂得驯马和练马。他们平日生活中所使用的都是阉过的,因此很安静,脾气很好。他们有无数军用的马,但都退化得厉害并缺乏勇武精神,甚至鞑靼人的骏马一叫就能使它们溃散,因此打起仗来实际上是无用的。此外,由于马蹄上不打掌并且很纤弱,所以这些马不耐在营地或山道上走较长的路。 一个白银流淌、藏珠纳宝的国度,却又军备懈怠,懦弱可欺。这种华腻软弱的肥肉形象怎不刺激强盗们的觊觎之心?而且,利马窦已明确指出了通向大肥肉的路。 请假 出差拍片子去了,浙江沿海岛屿很多是没法上网的,无线网超慢,而且一点击发送莫名其妙出错。 因此最近发文不定时延迟。 《龙之海上帝国》请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龙之海上帝国</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狙击步枪的祖先 卞荣宣 前言 狙击步枪虽然数量不多,但射程远、射击精度好、首发命中率高,因而备受青睐。一些轻武器评论家认为,在现代战争和反恐怖活动中,狙击步枪和狙击战仍然是一种有效的作战工具和作战方法。目前,把狙击步枪列为军队制式装备的国家已有数十个,而且不少国家还在开发新型狙击步枪,尤其是大口径狙击步枪。作者根据瑞士《国际武器杂志》1998年专刊,将系统地介绍狙击步枪的产生和发展。 登台亮相 今天军队中的狙击手与他们的先辈们有着共同的体会,即一场战斗的成败取决于头领的死活。所以,在古代战争中,武士们投入全部力量去制服敌方首领的卫队,且大都是在近战中格斗。后来,则是试图采用弓、弩等有间距的冷兵器,火器发展以后是采用枪械和火炮等*。消灭敌人首领,就使得敌方群龙无首而丧失战斗力。另外,还特别注意消灭敌方军队中其他特别重要的个人,如下级指挥官、传达命令的信使,尤其是炮手,因为一发炮弹有可能摧毁一堵城墙或壁垒,这决定着一座城市或城堡的存亡。为了消灭敌方军官和炮兵,往往选派能很好地使用手中武器的有经验的士兵。这样,狙击手和*便登上了历史舞台。 在诺贝特.查托希的回忆录中描述了一名狙击手在欧洲30年战争中的经历。交战各方在威斯特**的明斯特和奥斯纳布吕克两城市持续进行了数年和谈,以求结束战争。到1648年夏,和约即将签字。为了争取在谈判桌上更好地讨价还价,谈判各方均想在战争最后的时刻扩大战果,争取优势。瑞典人试图夺占维也纳和布拉格。1648年7月26日,瑞典人攻占了布拉格城堡及城堡下面不大的一翼。但布拉格最重要的部分即莫尔道河对岸的新、老城池的军民们还在顽强抵抗。瑞典人先是向2座桥梁冲击,均遭挫折,继而试图乘小船横渡莫尔道河,也遭失败。 9月初,瑞典人开始在莫尔道河左岸竖立一个高高的木塔,其顶部立一堡垒。当木塔建好后,由一狙击手守卫。9月8日,狙击手居然射死了河对岸指挥各哨所的军官,这使河对岸的防御者遭到了较大损失。布拉格人马上弄清了谁是木塔里的狙击手。原来,瑞典人从南波西米亚(也是布拉格人)收买了一位射击技术高超的狙击射手,此人因杀死对他不忠的妻子及其情人而被判了死刑。他被告知,如果他愿意服役,将给予宽大处理。为了讨得主人的恩宠,他每天必须射死9个布拉格人。他所使用的武器是一支小口径的“特申”燧发枪(见彩插一),这种枪当时在特申和其他西里西亚城市曾大量生产。“瑞典”的狙击射手最终被布拉格方面的2个同行打死了。这2名神枪手注意到,“瑞典”的狙击射手每打一枪都要伏在堡垒胸墙上看一看打中目标没有。这2名射手中的1名藏在城墙后面,举着套在一根杆子上的帽子等待他瞄准射击,此时,另1名射手则等待他在木塔里露面,并瞄准射击。于是,命中第一名射手高举着的帽子成了这位“瑞典”射手的最后一次战果。 到了18世纪下半叶,在欧洲各国军队中产生了以精确射击作为基本战术思想的部队。部队主要由职业狙击射手组成,并被称作“狙击兵部队”。 一字排开式步兵和狙击兵部队 18世纪,步兵成一线编队实施战斗。士兵们在战场 上排成一列横队向前推进,自动编组,根据长官的 命令装弹和射击。他们以雨点般的铅弹打击敌人。 他们端着滑膛枪齐头并进,不可能对敌人精确射击 。狙击手用的步枪不仅质量较好,而且大多为线膛 枪管,并配有瞄准装置;狙击手走在步兵横队的前面,利用进攻地带的掩体自己寻找适合自己的目标。为了精确射击各种距离上的目标,狙击手不仅使用可以调整的瞄具──先是折叠式表尺,后是前后移动式表尺,而且可以根据目标距离的远近选择最合适的、事先包装好的弹药。到了19世纪,部队装备了带有照明灯的真正的军用狙击步枪。 狙击步枪的制造成本比其他普通步枪高。为了与其战术使命相适应,它的精度和威力必须高于普通步兵用步枪。除了狙击兵部队以外,当时还产生了其他一些特种部队,例如18世纪末哈布斯堡君主国的蒂罗尔狙击手军团,他们的成员装备有20响“风枪”,这支部队和狙击手部队可以被看作现代狙击手的直系祖先。他们装备的武器比其他士兵的武器完美,尽管还没有辅助光学瞄具。他们运用了与普通步兵不同的战术,但还总是同整个大部队共同战斗,并没有像后来典型的狙击手那样作为其他部队中的单兵或特种小组战斗。美国内战期间产生的第一支狙击手部队也是这样。 在美国,产生狙击步枪的条件非常有利。一是猎捕野牛要求有远射性能的武器,二是美国人有频繁进行射击比赛的传统。这就促使了狙击步枪的发展。在19世纪40年代,一些美国枪械技工就着手制造带光学瞄准装置的轻武器。1848年,纽约州尤蒂卡人摩根.詹姆斯设计了一种与枪管同长的管形瞄具。特别引人注目的是他在瞄具后半部装了玻璃透镜,并使镜筒固定住,以防振动而影响精度。管形瞄具上有2条十字线。 带长瞄准镜的步枪 在美国,装上长的光学瞄准镜的步枪起初是用于狩猎和比赛的,后来在内战期间很快显示了作为狙击手用武器的优越性。据说,当时有一种带光学瞄准镜的重型打靶用步枪是密苏里州圣路易斯的H.E.迪米克或者马萨诸塞州诺斯伯勒的埃德温.韦森制造的,美国内战交战双方使用得挺频繁。但是,这支枪太重,野外操作使用不便,且装弹不快。因此,该枪逐步被流行的军用前装线膛枪及后装枪乃至射速大为提高的弹仓枪所取代。南方各州用的狙击步枪主要是英国产品,大多来自恩菲尔德兵工厂。已经工业化的北方各州使用的是自己的产品,其中步枪是雷明顿、亨利、斯潘塞和柯尔特公司的产品。这些狙击步枪通常采用普通*具,很少采用长筒瞄准镜。提供管形瞄准镜的是柯尔特公司,从1860年至1866年每具15美元,自1867年起每支枪上都装了一种新 式望远瞄准镜,每具30美元。 美国枪械工匠克里斯琴.夏普斯研制的后装枪逐步成了北方军最喜爱的狙击步枪。尽管它的射速略低于柯尔特或斯潘塞单发枪,并且也是单发装填,但其射速之快却是前装枪所无法相比的。在美国内战开始时,海勒姆.伯丹上校建立了第一支狙击部队──“美国一等射手”,常被称为“伯丹一等射手部队”。海勒姆.伯丹是今天以其名字命名的伯丹底火及其步枪结构的发明人,他发明的后装枪于1867年交给了俄国军队。 当海勒姆.伯丹张罗成立狙击射手团的时候,许多射击好手纷至沓来,报名参加,以至最后成立了2个团。伯丹上校对每一个报名者都进行了认真考核,要求他们在200码(183m)距离上射击10发弹,发发命中靶板,其命中点偏离靶心不得大于5英寸(127mm)。考核用的枪是带管形瞄准镜的前装单发枪,第一狙击手团的C连和E连装备的就是该枪。不过,使用中感到它太重,战斗中不适用。于是伯丹上校于1861年7月申请采购斯普林菲尔德公司的1861式步枪。 士兵杜鲁门.黑德在第一狙击手团的C连服役,他的外号叫“加利福尼亚兵”,使用一种私人的1859式夏普斯步枪。“加利福尼亚兵”的步枪给伯丹的印象很深,以至提议给他的狙击手配备一些这种步枪。但他的建议遭到了上级指挥部门的拒绝。在伯丹的部队里用带5发弹的0.56in柯尔特转膛枪取代了夏普斯后装枪,柯尔特转膛枪的枪管长32in(813mm),每支45美元。 伯丹的狙击手偏爱夏普斯狙击步枪 伯丹和他的射手很喜欢夏普斯单发后装枪。经过再三考虑,采购署于1862年1月27日为伯丹的狙击手采购了1000支夏普斯步枪,1862年2月6日又为第二狙击团采购了1000支。该枪在有效射程内的性能很好,包括精度,结构比其他军用步枪简单,容易擦拭和保养,是狙击手们理想的武器。 提供给伯丹狙击手的步枪是“夏普斯1859式新型军用步枪”,一种采用垂直折合式枪机、用扳机击发的后装枪。枪的口径为0.52in(13.2mm),长1190mm,重约4.35kg,圆柱形枪管长30in(762mm),有6条膛线。扳机的右侧有*室,由此将*自动输入膛内。夏普斯后装击发枪是为发射纸弹而设计的。军用型的枪口部有刺刀座。提供给伯丹狙击团的夏普斯步枪上不是通常的弯剑形刺刀,而是较短的刺刀。伯丹狙击团的一些士兵用的枪上带探照灯,还有些士兵用枪管长为36in(914mm)的步枪。 夏普斯后装枪是美国内战中最受欢迎的一种步枪,后来又成了狩猎野牛的职业猎手最喜爱的步枪。美国共生产了115000支M1859及其改进型M1865和M1866夏普斯步枪,陆军和海军共采购了80512支*型和9141支长步枪。夏普斯*枪管长560mm,它是美国内战中北方各州骑兵部队继斯潘塞*以后第二种用得最多的枪。 在美国内战中,在伯丹狙击手团服役的2750名士兵被打死300人,打伤1000多人。但他们也使南方联盟军遭受重大伤亡,他们高超的射击技术令作战双方都很佩服。“加利福尼亚兵”曾用他手上的夏普斯狙击步枪在700m距离上打死了南方州的一名级别较高的军官。南方联盟军的战果也比较辉煌。史书上描述了北方州的约翰·塞奇维克将军1864年春被打死的情形:将军正在对寻找掩体的士兵进行训斥,骂他们是胆小鬼。为了给士兵们鼓劲,使他们增添勇气,他站在无防护区域的高处,大声地吼道:“在这个距离上对方恐怕连我们的一头大象都打不着!”刹那间,南方第四乔治亚团的萨金特.格拉斯一枪打中了他的心脏,距离731m。 在美国南北战争中还有一些狙击手打死军官、炮手和其他重要军事人员的事例。这些狙击手虽然影响不了战争的进程,但却第一次作为特种作战群体登上军事历史舞台。他们当中有些人已经采用埋伏以待,随机用单发致敌于死地的战术,少数人还使用了辅助光学瞄具。 远射用的瞄准具 为了进行远距离射击而开发光学瞄具的尝试,从地域上说,不是发生在美国,从时间上说,不是在19世纪中叶。早在16世纪,人们就知道古老的欧洲已做过这样的努力。这个时期,曾出现过在*上固定眼镜镜片的枪械。最早使用“光学瞄具”的枪是丹麦弗里德利克二世(1534~1588)时的德式马枪,其*上装有镶金的“瞄准镜”。据文字记载,16和17世纪,德国也有了“射击用眼镜”,可以帮助视力不太好的人瞄准射击,比给视力正常的射手改进瞄准装置还管用。史书上写道,在18世纪30年代以前,火器上已经有了望 远镜式的瞄准装置,不仅用于弱光条件下的瞄准,而且还用于正常光线条件下的瞄准。这种瞄具还不完善,解决不了问题,远不及美*击步枪上的筒式瞄准镜。 第一具可安装在武器上使用的望远镜式瞄准镜是一个名叫奥古斯特.菲德勒的林业管理员发明的。他的发明于1884年被人接受,从19世纪90年代起,形成一系列结构样式,主要用于猎枪。这种瞄准镜的出现,为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狙击手的登场创造了条件,他们在堑壕战开始时多数还是用的猎枪和为狩猎而制造的望远镜式瞄准镜。 第一章 白光闪过 台风之后的南海之上,万里晴空无比的清澈。一只600吨级的远洋捕捞船正在近海慢慢行驶,航线呈不规则的曲线。 公元20XX年的10月,海南航天发射中心将进行建成以来第3次发射。这次发射的是用以组装神州太空站的第3批设备,使用最新的大推力运载火箭。这次设备中包括了一个核动力电池组,作为太空站的主发电装置,从而节省了用来装大面积太阳能电池的运载火箭载荷,以便中国第一个太空站更快更省的建成。 这当然是个吸引全世界媒体的绝好报道题材;各路媒体记者蜂拥而至,包括绿色和平组织在内的全球各种团体抗议者也拼命挤进中国,以反核动力进入太空或人权问题什么的各种理由要争取全球媒体眼球。至于各种政治势力也是象吃了兴奋剂般争先恐后跳出来,上街的上街,绝食的绝食,往自己身上捆炸药的也不少,一时闹得全球人民兴奋不已,中国各个强力机构忙得团团转。 于是这次航天发射的戒备工作空前严密,拜连续一月的台风所赐,几度推迟发射的整个发射中心周边1000平方公里范围内被戒严了一个月,整个海南被军警国安扫荡的可以夜不闭户。境外媒体记者除少数特许的外,基本只能在海口市区的宾馆呆着看电视。 不甘心的记者们充分发挥了游击战、疲劳战、人海战等等战术,挖空心思采用了金钱收买、化妆侦查、潜伏夜袭等等做战手段,最成功者已经突破到发射中心外围10公里处的某村庄,几乎可以用长焦距镜头看到发射场竖立的运载火箭了-------在下一分钟,这位来自香港的某报纸记者被警惕性奇高的当地民兵打翻在草丛中,被扭送到了公安机关。 600吨级的远洋捕捞船上,一位站在船角抽烟的30岁的摄影马甲—尹峰,个子高大体格魁梧,满脸胡子渣,作为自由摄影人,本来是根本没资格取得报道资格的。不过以前他在电视台混迹时认识不少人,刚好一个北京网站的朋友雇佣他搞一些空间站发射的专题图片,他靠这位朋友的关系混入海口市,和其他几个不入流的小媒体记者合伙化钱雇了这只远洋捕捞船。因为发射中心离海较近,他们指望能远远的在海上拍到几个镜头用以报功。 不过海岸周边100公里范围内也已被无数海监艇、海事检查船、边防武警及海军舰艇严密封锁,海面上遍布着船只,连大号的海鱼都无法接近海岸线了。这只捕捞船载着七八名记者已经在海上东躲西藏了3天了,还遭遇了这次台风,险些倾覆。船上的导航设备一度出现故障,等风平浪静后,船老大要回家了,无论记者们出再高的价格他也不干了。 忽然GPS导航仪恢复了正常,船老大惊呼出声:“老天啊,我们到地方了!!” 尹峰和几个记者正在一边灰心丧气收拾摄影设备,闻言大惊,围上来一看:他们被台风带到了离发射中心的海岸20公里处。 一边船老大的收音机正在播出发射场的实况。来自东北的一个大个子摄影记者扛上了机器,冲到了船舷边大叫着:“快啊,兄弟们!还有20分钟就要发射了!”众人乱哄哄挤到的船舷边,纷纷打开设备对准方向。肉眼所见的海岸线为一片绿色的丘陵遮盖,一会儿将有喷吐火焰的火箭在后面腾空而起。船老大一边稳住船身,一边嘟囔:“这会雷达早看到我们的船了,逃不了了。。。。。。” 捕捞船不敢接近海岸,只是缓缓与海岸平行着行驶。尹峰已经进入到工作状态,对照着海南矿产勘探所一个朋友提供的地图,拿镜头对着火箭即将腾空的区域比划不停。广播里正在播报:“现在开始10分钟倒数计时。。。。。”周围的记者和水手都眼巴巴看着海岸,连海风似乎都静止下来,只有海浪和发动机在发出声音。 3分钟倒数开始了。尹峰无来由的感觉一阵紧张,他把三脚架和相机又调整了一遍,发觉其他几位同行也在干同样的事。“不会有事的,怎么会有事?”他自言自语一番,又凑到了镜头前。 令人窒息的10秒倒数开始,船老大停稳了船,举着望远镜也到船舷边候着了. “10,9,8,7……”几只不知名的海鸟停到了船舷边,好奇地看着这些一动不动的怪人.. “5,4,3,2,1……点火!”广播里的声音似乎毫无感情,随即一阵阵巨响从海岸丘陵后扑来,震动着整只远洋捕捞船,天边火光和浓烟迅速托着火箭腾空。尹峰拼命以极限速度按动快门,其他同行也是一样在紧张地做手指运动。天空中和海面上似乎被巨大的响声所笼罩,捕捞船开始晃动起来。“火箭升空了!!”广播里的声音带上了点激动。 已经升到半空的运载火箭似乎划了个弧线,向尹峰他们的方向偏过来。同时一个水手大喊着:“老大,海监艇来了!!”船老大扔了望远镜蹦到驾驶室,发动了船只。尹峰急了,一边不断按快门一边大喊:“等一下,等。。。。。。” 发射后第35秒,巨大的运载火箭已经临近捕捞船上空。 忽然间,火箭似乎在天空中停住了。短短一秒钟时间,所有人的惊呼声都还未冲出喉咙,一道巨大的闪光由火箭运载舱边上出现…… 实际上没人看清这道光是怎么出现的,因为尹峰等人的各种设备镜头在刹那间已被强光摧毁,取景框的液晶屏同时连同电子元件一齐烧毁。尹峰没来得及对着取景框发呆,已经感觉自己周身完全被白光和飓风包围,下一秒钟他已经失去了知觉…… 收音机里最后的声音是某位播音员的惊呼:“火箭爆炸……” …… ———————————————————————————————————— 还是狂风大作大雨瓢泼,海水咸湿……似乎台风又来了。尹峰趴在了一块一人长的船板上被雨水海水灌醒了。 周围除了海浪就是大雨狂风,视线所致一片昏黑。尹峰不由自主地随船板在海浪间颠簸,一口一口喝着海水,呛得他差点又晕过去。好不容易抓紧了船板,他努力闭紧嘴,感觉下半身是完全泡在水里的,而且似乎有东西沉重地揣着他往下沉。原来是他的防水登山包挂在了他腰际,包里是手提电脑什么的东西,正在死死拖着他往水里沉。他思量着是否冒险腾出一只手去解脱登山包的扣子,扔了这个可能会让他丢命的东西。没等他考虑明白,几个大浪扑来,他连呛了几口海水,脑袋昏昏沉沉的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觉自己躺在了一片沙滩上,海水正一阵阵冲刷着他。他的手指仍僵硬地做出抓的动作,但船板已不知去向,那防水登山包吊在了他的左大腿上,奇迹般地没丢掉。他活动了半天手指,恢复了手指的功能。然后拖着包爬到了沙滩尽头的岩礁后面。此刻雨停风止,海浪轻轻拍打沙滩,岸边一片椰树林轻柔地摇动,月亮无比明媚地挂在半空。这里的世界十分安静祥和,似乎是在梦境中。 他的衣服只剩下一件短袖运动衫加牛仔裤,裤兜中的手机早不知去向,身边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知道时间和地点。这登山包里倒是有手提电脑可以看时间,只是他现在没力气去打开了。南海夏日的夜晚十分温和,尹峰在这个不知名的海滩沉沉睡去。 这是一个小岛,无人的小岛。 早晨,尹峰恢复了点体力,吃了登山包里惟一一块巧克力后,开始了探险的旅程。1小时后他就结束了探险,绝望得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无人小岛上,方圆不过1里,没有任何通讯设备,没有任何现代化的设备可以和外界取得联系。岛上有小片椰子林,几座小丘陵,连陆生小动物都没有,只发现了几只海鸟。手提电脑打开后,电脑时间却被初始化到了出厂日期。大约是火箭爆炸的影响吧。尹峰失望地关上了电脑,自己估算了一下可能已经过了3天了。 岛上明显有台风袭击过的痕迹,不少树木都已倒伏;使尹峰小小激动了一番的是有几块船板、破帆布和一个木箱被冲上沙滩。尹峰看了半天,认定了是另一艘倒霉船只的遗留物,但是有些古怪的是船板和木箱似乎不是现代的东西。 木质船板上有古典的十字架花纹,在21世纪是不会有欧洲人搞条木帆船来中国的。 小木箱包着金属装饰条,上面的花纹是十字架和花草纹样,明显是欧洲古典的式样,似乎应该在欧洲的博物馆里展示。打开搭扣后发现了一部书和一把古典式样的手枪:书是牛皮封面的,内页已被海水浸透,但封面上的拉丁字母说明了这是一部圣经。内页的文字尹峰怎么也看不出是哪国的语言;但扉页上有人手写的字迹,已经非常模糊,只有开头几个字句和签名能看出来。尹峰认出了一个单词:“Presente”,葡萄牙文的“赠送”;尹峰在大学期间选修过第二外语葡萄牙语,虽然半途而废水平奇差,10年间忘了大半,但是这个单词还是认出了。后面还有个名字:开头有“唐”,说明大约是个贵族,结尾父名巴拉达斯“Barradas”,中间的一大段被海水浸泡完全模糊了,应该是伊比利亚半岛人的名字。葡萄牙人名字出奇的长,但现在只能看出最后的父名。 那把手枪做工精致小巧,而且凭尹峰的军事史知识,他发现这是把转轮打火手枪----利用钢轮转动打火点燃火药并击发子弹的古典手枪,16世纪初开始流行在欧洲的精致玩意,是当时贵族和骑兵喜欢的贴身武器,曾经被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马可西米利安一世(1459一1519)明令禁止,理由是这种枪藏在衣服下面,不易为人察觉,对社会治安不利。由于转轮枪制作工艺太过复杂,结构过于精致成本太高,这种手枪后来成了欧洲贵族的装饰品,由此在后世成为博物馆和收藏家们喜爱的古董,价值不菲。 除这些外,这木匣内还有一卷羊皮世界地图,保存完好:明显的大航海时期风格的世界地图,欧洲部分精确,亚洲部分特别是中国东亚地方变形的厉害,没有南极洲的影子,连澳大利亚也分辨不出位置---事实上澳洲正式被画入地图,是始于18世纪后半期英国航海家库克船长的“奋进”号发现澳洲。地图上标的倒是葡萄牙文,尹峰对这些地名基本能够拼读出来,又发现这里连所罗门群岛也没有标出。历史上是在1567年,由西班牙人门达尼亚?德?内拉由秘鲁率船队出发,寻找传说中的南方大陆,然后才发现的所罗门群岛。 因此,这看起来还不算旧的羊皮世界地图应该是在1567年前绘制的,相对得说来显得太新了点。地图上有个签名“巴拉达斯”,看来木箱主人就是“巴拉达斯”了。世界地图包裹着一枚铜质十字架,没什么文字,十分朴素。 最后,压在书下的有一只精致的金属柄放大镜,柄上刻有“Venezia”的字样。 “威尼斯?”尹峰以手加额,这又是一件古董:文艺复兴时期,威尼斯就以制造高透明镜片闻名欧洲。 尹峰看了半天不得其解:难道有人带着这些古董不幸遇难了?也太巧了点吧。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有一艘船沉没在附近海域了。他把小木箱收拾好塞进自己的登山包中,头一阵发晕,口中发苦。他感觉到从未有过的饥渴,但身边已没有任何食物了。 还好,有椰子可以解渴。尹峰拿出登山包中的一套瑞士军刀,看着椰子树发呆。 他的爬树技术很差,费劲力气才上到一棵4米高的椰树上,头一阵阵发晕,明显体力透支了。他挣扎着摘到了椰子。在从树上下来前,他望向海滩;奇迹! 远处海面上出现了梦幻般竹质帆影。“船!!”他大叫着,连同椰子一齐从树上掉了下来,把右脚给扭了。然后他一扭一拐疯子一样冲向海滩,语无伦次大喊大叫。 那只小小的帆船样式很古老,尹峰认为是曾在船舶博物馆见到过的早期广船型的单桅渔船。不过他虽然疑惑为什么还会有这种古董船出海,但此刻这只船等于天使的接应船,他不停的大叫着,而且那船也真的向他驶来了。 终于,那船靠近了海滩,尹峰的身体经历了几天的饥渴劳累,因为太过兴奋,终于在这一刻又晕了过去。这时他终于发现了出了问题:船上的渔民长相无疑是广东沿海土著,但他们的衣着和手中的工具无疑都是古董,而现在这个小岛也绝对不是古装影视剧的拍摄场所……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个重大的问题就晕了过去。实际上他确实也3天3夜不吃不喝-----哦,除了一块巧克力和几口海水以外。 尹峰在他的时代也算是大个子,着实让几位短小精悍的渔民发了阵愁,最终朴实的渔民们5个人抬着将他带回了渔船,连同那个式样古怪的大包。昏迷的尹峰并不知道自己将被带到什么地方,他迷迷糊糊感觉着船的摇动,满脑子是一个念头在闪现:“不会是在演古装戏……难道……” 尹峰在渔船上醒来了,因为有人正给他灌酒,搞得他浑身发热。眼前的短衣汉子,40岁左右精悍健壮,正好奇的看着他,开口冒出一串话,尹峰一时之间什么也没听懂。反复多次后他听出对方讲的话近似粤语方言。媒体工作使他走遍了全国各地,所以他对广东话不陌生,大致上能听懂,但不会说。他只能用官话—普通话问:“大叔,我这是在哪里?” 渔老大笑了,用半生不熟的官话说了一通,尹峰听懂了大概:似乎渔船是在琼州府的七洲洋山打渔。七洲洋山,就是海南岛东北的七洲列岛。 通过观察渔船和渔民,再经过对话,尹峰确定了自己已经回到“过去”的事实,他在运载火箭爆炸——他怀疑是核爆炸——后不明所以地来到同一地区历史上的过去时代。只是在这船上没有任何资料能说明现在的具体时间。 渔老大自称麦伯,其余6个青年渔民都是他的子侄。他们围上来好奇地七嘴八舌问着各种问题,都是孩子般天真朴实的问题。尹峰昏昏沉沉中为自己的奇遇叹气,没有多说话,只是尽量和善的笑着。麦伯走近来拉开了众人:“干活去,干活去,没看见这位兄弟还体虚着呢……” 尹峰在他短短10年的工作生涯中,跑遍了全国一半以上省份,见过无数自然灾难、人祸怪事,生性随和个性偏向独处,生活顺遇而安,但眼下的事情确实是他从未遇到过也无法处理的。 在发了一天的呆后,船上生活的第二天早上,麦伯给他弄来点鱼干番薯当干粮,并带了一葫芦米酒。尹峰开口道:“我叫尹峰,不是本地人,……” 麦伯笑了笑:“早知晓了,看你的衣着不像当官的,看你皮肤也不像常年漂在海上的人,讲话口音是北边的。你莫不是北方的商人?”他特别看看尹峰的短短的头发,欲言又止。 “现在是什么时候……,我的意思是现在当朝皇帝是哪位?年号是啥?”尹峰小心的措辞。麦伯还是被他吓着了,象看着个怪物一般瞪了他半天,也是很小心得问:“你不晓得现在是啥年头吗?” 尹峰得抓紧时间得到这些信息,在这些朴实的渔民面前他不担心会有什么问题,但到了岸上就难说了。 “眼下的天子年号是万历,现在是万历二十七年,元旦时有官府的差役来我们这里宣喻过。”麦伯小心翼翼地说。 第二章 疍民生活 尹峰是个文科大学生,历史爱好者,一会功夫已醒悟过来:现在是中国的明朝万历27年,公元1599年。 自己很荣幸成为了非常恶俗的穿越一族! 万历二十七年,张居正的改革已人亡政息,除一条鞭法外全盘被亲政后的万历帝推翻;这也是明朝未年的开始,一个悲剧时代的酝酿时期,大明朝还有44年的寿命。为争立皇太子而闹出的无聊的旷日持久的“国本之争”已经折腾了14年还没结果;大臣章奏留中不发已经10年;万历帝成年累月深居九重,由十八年二月起罢日讲,“自后讲筵遂永绝”,缺官严重而不补,天子消极怠工也已经10多年。“万历三大征”已经发生,万历初年改革的积蓄,用得近乎精光,兵连祸结,国库空虚,百姓遭难。 自己的命运还真是悲惨啊!!这个时代自己这样一个无根无底,无权无势的海外遗民能有什么作为呢?不过,还得感谢老天没把自己直接带到战乱频仍的时代…… 本来他的性格就是随遇而安的,又经常在各地跑动见多识广,从来认为万事皆有可能,所以自怜自爱一番后,性格比较随和的尹峰也就无奈接受了现实。 现在得考虑一下怎么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问题了。 他嚼着番薯鱼干,看着年轻的渔民们嚼槟榔、喝酒,虽然穿着破烂的短衣却都嬉笑不停。这些年轻人都身材矮小,有着常年水上生活者的典型体型:臂粗、臀大、腰板宽、腰杆硬,且两足内曲。他们打渔方式很有意思:麻质的网在海上张开,两个小伙子光身跳入海中,潜入水中赶鱼群入网,其游泳技术高超实用之极,称得上是在海中如履平地;常常一网上来,潜海的渔民也同时抱着大鱼随网捞上。尹峰好奇之余也上去帮忙拉网,多半是越帮越忙。 尹峰记起了从前看过的一些记载,问渔老大麦伯:“大伯,你们是疍民吧?” 麦伯谈谈地说:“我等是崖州大蛋港的疍户。” “难怪你们水性如此之好啊!!”尹峰由衷地赞叹“我在……别处还未见过这么好的泳技呢!”。他差一点说出“奥运会”这个词,总算及时改口。 麦伯看了他一眼,满脸疑惑地问:“兄弟是何方人士?”这话在他心中憋很久了。看到尹峰似乎对大明朝的贱民阶层“疍民”毫无什么感觉,他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尹峰叹口气,看着麦伯淳朴黝黑的脸,把酝酿许久的伪造身世小心地说出。 他自述自己是三保太监下西洋时跟随出海的商人后代,祖籍浙江杭州(没错,尹峰就是杭州人),前辈因坐船下西洋时出了海难,流落在西洋比剌等地,靠在印度洋阿拉伯海各地经商度日;到他这一辈已是流落海外第5代了,因为父亲临死前怀念大明朝的家乡,命他一定要回到故国家乡,所以他变卖家产,搭乘红毛夷的船回“唐山”。不巧在去澳门的中途遇上飓风大浪,船沉人亡,只他一人得以生还,被冲上了那个无名小岛,最后被麦伯等人所救。 流寓“比剌”是无奈的说辞,这是他能想到的郑和所经最远的非洲地名:在他那个时代的正史《明史》列传二一四《外国七?比剌孙剌传》中有这样一段:“又有国曰比剌,曰孙剌。郑和亦尝赍敕往赐。以去中华绝远,二国贡使竟不至。”史家对“孙剌”难以考究,但学者们一般认为,“比剌”就是今天的莫桑比克。如此说就不怕未来的官府可能的查考;难道万历年间的大明朝廷还能派人去非洲查他的户籍吗? 郑和下西洋的水手中就有不少熟悉水性和操船的疍民,麦伯倒是一点没怀疑地接受了这套说辞;“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我父亲过世后,家中已剩我一人了……”尹峰心口一阵痛:“家人,……” 他不由红了眼圈,低下了头。麦伯更无疑心了,他叹口气拍拍尹峰肩头:“真是命苦啊……回到崖州,我帮你找官府说说,你这是向慕王化,由海外归来,官府该有个章程的。” 尹峰抬头:“大伯,你能在官府面上说得上话?” “呵,呵呵,”麦伯咳嗽一下,有点得意地笑笑道:“我是大蛋港的疍长,就是疍头了。河泊所的上下与我相熟,州衙门的老爷也是认得几个的。” 尹峰回忆从前看到的历史资料,确实如此:明初定制,疍民户籍隶河泊所,有长有民。疍民中的大户称疍长,又称疍家里长,也叫疍头。河泊所原是税收机构,专门掌管征收渔业税,疍民以捕鱼为业,要按期向官府交纳鱼米,因此,河泊所就同时成了疍民管理机构。一般疍民聚居的地方都设河泊所。“疍民”这个由先秦时代越人演变而来的水上居民群体,由此也变成了明朝户籍制下最低贱的阶层之一。 当下麦伯向他保证会为他拉人作保,到得官府面前也不会被当成海盗倭寇。尹峰在感谢同时从登山包里掏出穿越前旅途上买的一些银质小饰品相赠,麦伯坚决的推辞了。疍民在历史记载上大都贫困潦倒,家无长物唯有一船,但眼前这些社会身份低贱的古人却是这般单纯善良,经历过人心不古现代社会的尹峰大为感动,又红了眼圈。他本来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人,但现在感怀身世,真的是被感动了。 明朝中后期的海南岛属广东布政使司琼州府,下辖三州十县,崖州是最南边的一个行政区,就是尹峰的时空中海南三亚市,州治就在三亚市西40多公里处,明初原为宁远县城,后正统四年(1439年)六月归并崖州。在万历元年农历九月间,全州有户口2500,口不过18000多,总人口最多不过四万余。州治城墙虽然砖砌,但明显年久失修了。 两天后,尹峰被麦伯带回崖州后,一上岸就被河泊所的差役们发现了,并被怀疑成海盗---确实他的装束太过奇异了。麦伯赶紧解说一番,尹峰也自述自己是由万里外的西洋归还大明朝,祖辈5代人向慕中华云云,并且说要向官府奉上西洋带来的奇异物品。 差役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一个年长的差役向众人道:“前些年有海外华民遇大风漂到琼州府的,我是听州府里学正讲的,不知后来是怎么办的了……似乎是被送到广州去了的。”大家商量了一阵,唯一的结论是:这不是他们能处理的事。 本地民风还算淳朴,几个差役也不是很贪心,否则他们如果一定要夺人财物尹峰确实也没什么办法;总算看在有麦伯作保的面子上,河泊所派出四个差役,连同麦伯,带上尹峰去州府里找大老爷处理。走在狭窄的街道上,尹峰个子比周围的人都要高,很有鹤立鸡群的感觉;州城里还算人流往来频繁,所有沿街房屋门前几乎都有摊贩在吆喝,人群中还能看到少数带着耳环的黎族人……,今天是赶集的日子。 河泊所在大蛋港只是个派出机构,历史上崖州的河泊所在嘉靖年间被裁革了;现在的税吏差役们名义上的总部在琼州府城,这几位差役已经连续在大蛋港呆了10天了,消息不太灵通—州衙里的师爷告诉大家:因为朝廷派下了税监考核钱粮,知州郑邦直老爷去琼州府述职了,已走了5天,5天后才能回来。 于是,河泊所差役委托疍头麦伯看管尹峰,等知州大老爷回来后再说。尹峰打听了一下,这个和宋朝名臣同名的知州郑邦直大老爷是云南永昌人,万历年间乡试中式的。这种天涯海角的地方官一般史书上是不会有什么记载的,在之前尹峰完全不知道有这个知州老爷存在。事实上在原时空的历史中,这个知州老爷的名字也就在明朝的科举中式人员档案和崖州地方志中出现过。不过在麦伯等人嘴中,知州大人是曾经免了不少苛捐杂税,还捐俸禄买田以供养学校,是个好官。 尹峰有5天时间来做完一些事,为以后自己的生活打下点基础。他向差役们借了笔墨字砚,声称要写一下自己的经历好呈报给知州老爷。当下他借住到麦伯海边家宅的后屋中,打开手提电脑,开始了没日没夜地奋笔疾书。号称16小时巡航的手提电脑一天之内完全耗尽了电,还有不少资料来不及抄录了。尹峰无可奈何,在晚间把手提埋在麦家墙角下—他不想被当做带着法器的怪物或神棍。然后,他开始绞尽脑汁回忆自己时空中的各种事物----关于武器的,造船史,科技史……人的记忆会慢慢退化遗忘,他必须在现在赶紧记录下来。 他的毛笔字完全是小学生水平,恐怕连明朝一个私塾小学生都不如;加上用简体写又是非常潦草,写成的文字除了他自己能认得,其他人基本是会看做天书的。不过他并未避开麦伯家人,这个时代的贱民疍户是被排斥在“四民”之外,不许认字读书的,也就不可能参加科举;麦伯家人对这个会写字的文人表现出了非常尊敬的神情。开始,尹峰只在差役们每日依例来检查时把超时代的东西回避一下,在那天晚上扔了手提后也没顾虑了,反正差役们认字也不多,这鬼画符也认不出什么。 那一夜,尹峰整晚未眠,在海边沙滩上坐到天亮。看着没有工业污染无比清澈的星空,海边的涛声悠长,尹峰心中无边的寂寞孤独感一阵阵翻涌。 后世人们对疍民的最大印象是“泛家浮宅,居栖无定。”是“浮家江海”,“以舟为居”的水上“游牧”民,一般都是在水上生活,不许上岸的。不过,来到崖州后,尹峰知道了历史现实和一般人的印象有点不一样;明朝中后期有极少量的富裕疍民已经过上陆地定居生活了,比如作为疍头的麦伯就比大蛋港其他疍民富裕得多,有两条可以“讨大海”(疍民们把出海打渔叫“讨大海”,只在内港打渔是“讨小海”)的渔船,能在海岸边盖宅院。只是他从事的主业还是打渔养珠之类的水上产业。 在本地疍民中,只有麦伯家等少数人有实力搞来能“讨大海”的渔船,所以麦家家境是本港疍民中最好的。 麦伯家的饮食是很简单的,通常就是番薯米饭,最多的荤食是各种海产品;无污染天然的海产品,虽然没有什么好的佐料和烹饪,但也让尹峰尝了个新鲜,前世的时空是不可能吃到这样的天然海产品的。 麦伯家中有一双子女,加老婆儿媳共5口人,这在一般是多子女的疍民家中算是人丁不旺了。儿子麦大21岁,女儿麦婉儿15岁,一般都躲着尹峰,似乎都有点怕他,私下议论他是个怪人。特别是有一回,尹峰试图去帮麦大妈搬桌子,更惊得全家人手足无措。麦伯连声说:“好歹你是个读书认字的人,怎么可以做这种活……”这使尹峰很是尴尬,觉得自己在人家家中白吃白喝,很是过意不去。可是,他企图把那些银饰品拿出来相赠时,遭到了麦伯全家的一致反对。 几天后,来麦伯家的人开始络绎不绝,基本都是来围观尹峰的。很多都是穿着粗布衣衫的疍民,也有附近的汉民,不乏大姑娘小媳妇。尹峰如同动物园的稀罕动物,被人细细地评头论足;3天里少说有上千人来围观过了---而本港的疍民总共不过千余人。还好尹峰摆足了文士派头不断地写东西,围观的人都是小声说话的。疍民们基本是一艇一家,船就是全家的住宅和生产工具,所以这些天麦伯家的小码头停满了渔船。有趣的是,有些船头放置了盆草,有些船则是置盆花于梢,在船梢头摇摇晃晃。尹峰好奇地问正在船上补网的麦伯这是什么意思?麦伯一笑:“男未婚,放盆草;女未受聘,放盆花,也就是个意思罢了。” 这是古老的疍民婚嫁习俗。 麦伯家的船上一盆花也被放在那里,麦婉儿总在给它浇水。 疍民们一般很早就伴着海水波涛入睡了,太阳一下山渔村就完全安静下来。而一大早渔民们就起来干活了-----按尹峰估计最多是早晨5点左右,这对习惯晚睡晚起的尹峰简直是折磨摧残。 尹峰其实还没有什么具体的计划。他从来认为以个人力量来扭转乾坤是不可能的,历史上多得是顺势而成的能人。一个文科大学生,曾经的电视台后期制作人员,自由摄影人能在这个时代做什么?答案不问可知。 在乱世开始揭幕的明朝万历中期搞轰轰烈烈的革命是笑话,要从事这个时代最容易致富的海外贸易,一是没有资本;二是没有实力---这年头沿海的富商大贾很多是亦商亦盗,或者是有皇亲国戚巨贾为后台;自己作为一个无权无势,也无经济实力的难民,突然暴富的可能几乎不存在。而且凭自己的国学水平,在先前的时空吓唬一下一般网民可以,想在明朝考科举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了。而且,过不了二十几年就会天下大乱,到时玉石俱焚生灵涂炭,难道自己穷困到老还要遭兵灾? 虽然尹峰身体很好,曾是大学生运动会柔道亚军,有过两年拍军旅电视剧得到的军事经验,但对冷兵器是一无所知的,所以如果去当个小兵打仗那等于是送死。 怎么办?应该怎么办? 在尹峰已暂时想不出东西可记录的时候,河泊所差役黄大桥跑来告知:知州大人回来了!这是尹峰穿越到这个时代的第6天。 这时尹峰已移居到大蛋港河泊所的后院了,东北2里地就是州城。由于前段时期知州、同知一齐去了琼州府,州判曾棋主持州政。曾大人听说尹峰的事后招人来访问了他,这个福建监生出身的文官对海外事物很感兴趣,因为他出身于海外走私贸易发达的福建。但是作为一任州判,总是来疍民的家是不合适的,所以尹峰有幸住到了河泊所后院,生活条件好多了。州判曾棋连续几天都会来和尹峰谈上一个时辰。尹峰也跟着他学习了一些“天朝礼节”,比如迎来送往什么的,差点没把他烦死-----光送客人出门上路就得作揖鞠躬无数次: 客人起身要走,主客一起到门外,相互鞠躬行礼。然后主人请客人上马或上轿,客人则请主人回屋关门,主人回身转到门口,主、客行第二次鞠躬礼。主人又站上门槛,与客人行第三次的礼,便进人门内使客人看不到,这是给客人上马或上轿的时间。主人再重新出来不断作揖说“请,请”,客人在马上或轿中边行边回头作揖,也说“请,请”。 从理论上讲,待客人走出一段路后,主人应该派出仆人以他的名义第五次向客人告别,客人也让自己的仆人向主人的代表答礼。总算尹峰还没有仆人,第一次实践拜别礼时免了这个环节。 尹峰看着州判曾棋的轿子走远,不禁感慨利玛窦说:”中国人在礼节上不惜浪费大量时间。”这句话确实有道理。 在谈话中,尹峰大谈自己的海外经历:从自己“曾居住过的地方”生活着黑人,讲到澳门的弗朗机人其实是欧罗巴洲的葡萄牙人---当时很多明朝人认为佛郎机在马六甲。他把那只葡萄牙沉船上的遗物—木箱打开给曾大人查看,曾大人对地图和放大镜感兴趣;对尹峰本人也感兴趣。尹峰在他面前从来没自称过“小人”什么的,言谈间似乎对海外情况确实十分了解。他问得最多的是西洋人最喜欢什么货物之类问题,尹峰在回答时差点忘了他是个官僚。 万历二十七年八月二十五日,西历公元1599年10月13日;意大利的耶稣会传教士利玛窦正在南京与李贽等中国学者交流思想,万历皇帝的矿监税使正在横行各地,东北白山黑水间的努尔哈赤刚刚命额尔德尼等人创造出老满文;12天后日本的德川家康将进入大阪城,差一点遇上暗杀者;在南亚,印度的阿克巴正在征服印度半岛南部德干地区的艾哈迈德纳加尔和坎德施;在欧洲,战术天才联省共和国(尼德兰)的莫里茨亲王不断地打败西班牙总督、菲利普国王的驸马、奥地利的阿尔贝特公爵,正在占领滨海地区…… 所以,这一天,海外归来的小民尹峰拜见崖州知州大人的事是完全无足轻重的。 第三章 崖州之难 一群人走在崖州街道上,围观的人一路跟随,越聚越多,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尹峰鹤立鸡群般走在衙役们中间,频频向周围人点头微笑。 州府的大门外有不少人早已聚着,争相拥挤,男女老幼皆有。 尹峰苦笑着走进大门,感觉自己是在游街。 知州大人没有在正厅接见他,而是让人带他到正厅之南的花园内戒石铭亭,路过的甬道石碑上刻着“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十六字,谓之《戒石铭》,尹峰多看了几眼。 甬道尽头石亭下,一个身穿从五品官服,50岁不到的瘦小男子---知州郑邦直老爷端坐亭中石几旁,捧茶看书,书是《论语》。 “海外归来小民尹峰,参见知州大人。”尹峰躬身施礼,礼节学之州判曾棋,但没有下跪,让知州身后的曾棋皱了眉头。 知州郑邦直一愣,笑笑到:“还真是海外归来的,不知我中土礼节啊。也罢,且随你。”他放下书本,随意问了一下尹峰的情形。尹峰奉上了他挑选的所谓海外奇物:放大镜,过时世界地图,装帧精美的圣经等,那把转轮发火手枪尹峰没舍得拿出来献宝。 明朝“州”分直隶州和属州两种,直隶州即是直属布政司的地位等同府,崖州是所谓“散州”,属于府管辖的地位比县略高一点。在这个海角天涯并且是天高皇帝远的州范围内,知州大人有着最高权力。 但郑知州确实是个好脾气的官。 当时对于所谓海外归侨,官府一律视作天朝弃民向化归朝。象尹峰这样来历不明人物,完全可以被当做海盗倭寇上报广州,没收其一切随身财物。尹峰现在的身份是很微妙的,一切掌握在面前的这位其貌不扬的知州大人手中。 但是,现在知州大人的心思全然不在尹峰身上。 郑邦直由琼州府回来,接受了一个无比烫手的山芋;广东税监李凤委派奉旨珠池内官李敬,督办开采广东各处珠池,不日将派员来崖州办理相关事宜。 同时,海南卫通报巨贼李茂、陈良德余党(注:活动在嘉靖后期和万历初年的海南岛本土海盗,最多时约千把人,但因多次打败官军影响很大)似有再起之势,近日有海寇船只进犯乐会县。 相比之下,税监特使即将来崖州一事,显得更加紧迫。 这事是州判曾棋在接见仪式后告诉尹峰的,知州大人只收下了放大镜和世界地图,那本圣经还给了他。郑知州答应为他办户籍和解决生计问题,但对尹峰提出想回杭州祖籍一事,表示可以为其争取,但这类事要上报朝廷,其中关节太多,希望不大。其实,此时的朝廷上下,朝野各方都在为矿监税使的事争执不休,尹峰落籍本州只需上报广州报批,想去杭州,则就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有结果了。州判曾棋让他耐心等结果,并说知州大人眼下没心思处理其他事物,因为崖州的劫难要来了。 接下来几天,尹峰收到了10两银子的安家费,原河泊所的小院子正式成了他的住所,州判曾棋派了个年轻人来帮他置办居所事宜,还十分热心介绍他去崖州唯一的珠宝商处,把前世带来的一些银器出了手。 尹峰以记者的敏锐感觉到这个胖胖的李姓珠宝商对曾家青年很亲热,不是一般地位低下商人对官僚的献媚般亲热,而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爱。无论如何,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对自己不利。 尹峰手头有的是他西藏旅游的收获,一批银饰挂件和一尊镀金银质立体祥麟**,也就是双鹿在左右侧伴的八辐金轮的缩小版;李大胖子对这镀金物件很感兴趣,尹峰不好意思地告诉他:这不过是实物仿制品,原样的**是置于寺院和庙宇屋顶前面的饰物,它发出的光芒象征着佛法,来自西藏,材质是真材实料。 “西藏?这是何地?”曾家青年也对此物很感兴趣,不由出声询问。 尹峰暗地咬咬牙,差点又穿帮了:“西藏就是朵甘乌思藏都指挥使司所辖地域,这个八辐镀金**来自其僧王所居首府拉萨;您看这双鹿平和、顺从地默跪在金轮两侧,公鹿在右,母鹿在左,番僧言说这鹿的温厚和优雅体现了真正佛家僧人的素养。” 曾家年轻人和李胖子商人成功被转移了主意力,仔细观赏起金轮来。不过,因为李大商人从来没有接触过西番的宝物,不知该如何出价。他很诚实地告诉尹峰:他可以为其保存此物,直到有识货的主顾出现,能付出相应的代价,一旦能成交就一定立刻告知尹峰。 尹峰没理由不相信他。 其他小银器和挂件一共卖了24两银子,算是很优惠的价格了。尹峰心中明白,多半是曾家青年的面子起了作用。 在正德和嘉靖之世,人们一度以田为大累赘,有拱手送人而人不肯要的。尹峰打听了一下,南方土地每亩一般还可以卖十两八两银子,海南岛此时还是地广人稀,但最好的可耕地都在沿海一带。按尹峰现在的身价,在崖州大约能买山间田地3亩左右,当个农民种地还是可以养活自己的。 3天后,大约是尹峰来到这个古代世界的第12天,广东奉旨珠池内官李敬派出的督办开采广东各处珠池事物内官来到了崖州,听说是原尚宝监从七品奉御王安,是广东税监李凤的亲信。 尹峰在采珠的这一天,被州判曾棋叫了去随行,说是有机会结识一下内官太监,可能对他想回原籍的事有所帮助。 虽然来得是从七品奉御内官,我们的从七品州判曾棋成了接待工作的主管,几天几夜没好好睡一觉了。尹峰见到他时,他正在州府门口,黑着一双眼圈亲自调度安排车马。内官王安出场时果然排场不同凡响;他带来的长随伴当居然有七八十人,乱纷纷涌出馆驿—这些不是宦官,而是王安在广州当地招募的地痞流氓;加上海南卫派出的护兵和跟随的小宦官,足足有150人之多。其实王安本人不过18岁,身材瘦长,面目还算清秀---没法不清秀,因为无须。据说他从小就净身入宫了,长期伴随着皇上做事,居移体、养移气,神态自然而然带着上位者的傲慢。因为年龄小,小宦官王安这次出差算是来混资历来的,当然他本人也是很想带着丰厚的收获回广州的。 所以,他的这些长随伴当立刻分布崖州城四门,无论出城还是进城一律征收“城门税”。 同一时刻,那些小宦官带着穿胥吏制服的长随以及护兵,开始对崖州城进行扫荡工作。 一时间满城鸡飞狗跳,摊贩四处逃避,不时被殴打一番,被逼缴出所谓的商税,其遭受的待遇比后世城管所为还糟糕;所有店铺纷纷关门大吉,关门迟一点,就有宦官带人冲入店内,随意定下一个税额,逼着店主缴纳。 从七品奉御内官王安坐着轿子,不停挥动手中的扇子,用一块丝绸手绢不住擦汗,满脸不高兴地说:“这海南地头总是这么热吗?” 边上的州判曾棋拱手回答:“时下正是本地最热的时节,不过崖州四季不分,确实很热。” “大蛋的珠池可否安排妥当?还有多久才到?” “采珠事宜,俱已安排妥当,请天使放心。出城不过10里,即可到珠池了。” 州判曾棋也在擦汗,一边恭敬回答问题,一边偷看着街上乱哄哄的场景。 尹峰在随从队伍最后,穿着拜见知州时穿的儒服长衣,也在不住擦汗,一边在心里不停腹诽这个王安,偏要在这么热的天气来采什么海珠。和他一起的是哪个曾姓年轻人,叫曾岳,字山岳,是州判曾棋的本家侄儿。 路过李胖子的珠宝店时,尹峰看见店铺大门倒在街上,已经有10多个王安的手下在门口吵吵嚷嚷,人群中李胖子正在不停弯腰作揖,一个大个子胥吏打扮的家伙抬手一巴掌打在他胖脸上。尹峰一皱眉,刚一抬脚,曾岳一把拉住了他,摇头说:“别惹事,你惹不起的。” 尹峰回头看着他,这个瘦长的年轻人脸上毫无表情,只是淡淡地说:“没有用的,就是知州大人在此,也是不会管的。” 是啊,管了有什么用?历史上矿监税使横行的时期,除了造成有数的几次民变,几乎无人能稍微约束一下。尹峰无奈,跟着队伍继续前行,一路上原先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街道,已经变得十分冷清:扫荡完这片地方的税使伴当们已经移师他处去祸害了。 明朝时期,最好的海珠产地是广东合浦,当时官办珠场全部设在雷、廉二府,皇家需要珍珠时,由监守珠池太监负责实际采珠工作;不采珠时,负责巡守珠池。所谓的“珠池”,其实就是被岛屿环绕的近海水域,一般也是沿海疍民们活动的地方,负责采珠的也是这些疍民。 曾岳一路上不住和情绪低落的尹峰说话,他对尹峰很有好感。从他这里,尹峰知道了海南盛产小珍珠,其品位价值远不如合浦海珠。此次王安来崖州采珠,实际是这些年涸泽而渔的恶果:因为合浦一带的海珠产量大减,为什么?因为朝廷近几年采珠次数太过频繁了。珠池正常的生产周期是十年一采,而近几年万历皇帝的税使矿监遍布全国,广东合浦珠池也被过多的太监光顾了,连续采了两年后,珍珠贝没有充裕的休养生息时间,所以产量大跌。于是,太监们想到了海南的小珍珠,虽然小,但毕竟也是珍珠吗。 远远看到一片礁石边,疍民们正在放鞭炮,杀猪宰羊祭祀海神。大蛋港和附近的疍民及渔民来了上千人,十几只渔船正在海边停泊等待。 崖州府衙役们在一边礁石上布置了座位,年轻的宦官王安高坐上座,曾棋在下首陪伴。 王安的护兵和小宦官们围住这片礁石区,尹峰等人只能在海边盘桓。他眼睛一亮,看到正在沙滩上跪拜的麦伯和他的女儿。 只见麦婉儿的装束很奇怪,她瘦小的身子差不多象个后世初中女生,手臂皮肤倒是健康的麦色。今天她穿着短衣长裤,细腰上缠着一圈圈绳子,头发全束了起来,难道她要下海? 其他还有许多年经的疍民作这种短打扮,随身带着长绳,几十人中间只有婉儿一个是女子。 “这大约就是传说中的海女了吧?”尹峰心想。等疍民们祭祀结束,一个小宦官站在礁石上大声宣布采珠开始,即将下海的疍民们走向自己的船只,开始把一种带着长长金属管子的皮质器具戴到脖颈处,那金属管看柔软度应该是锡做的,这样一来就和尹峰那个时代的浅水潜游用具很象了。尹峰记者的好奇心大起,跑到麦伯家船上研究起这个时代的潜水用具来。 不过他抬脚还未上船,麦伯手一指,大喝一声“不要动!!” 喊声很响,尹峰浑身一震,倒退了几步,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麦伯匆匆下船,把他拉到一边,和颜悦色地说:“公子莫要怪我,你没拜祭马祖海神和龙王,不可以上船的。” 尹峰尴尬之极,若若无言,脸色很难堪。麦伯耐心解释,这采珠之前,要虔诚地祈祷、祭祀,这样才能够求得个风平浪静的好天气。稍不虔洁,则大风翻搅海水,或有大鱼在蚌蛤左右,采珠就不可得了。尹峰连声道歉,落荒而逃,转身之际听到麦婉儿清脆的笑声,更是感觉难堪。 没想到,疍民对采珠如此郑重其事。 但是,似乎尹峰确实带来了坏运气,这片珠池的采珠工作一开始就不顺利。一阵风吹过使采珠工作延时。 还好,在太监王安不耐烦前,终于风停了,麦伯家的船当先下海。到了离岸大约300多米的地方,麦婉儿带着原始呼吸器,腰上长绳系在船上,一个鱼跃跳下了海;同时,渔船两边放下了装载石头的网兜,用来稳定船身。 这时已是中午了,毒烈的日头照着海滩,让人全身冒汗。 第四章 海盗!海盗? 无论什么时代,潜水都是专业性很强而且很危险的工作。不借助任何工具潜水,在尹峰那个世界,最高记录是潜深110米,最长水下闭气记录是7分钟。 尹峰前世的记者生涯,使他对这些世界记录什么的很有兴趣,所以他知道这些相关潜水记录。他以自己脉搏为标准,计算了麦婉儿第一次下水持续时间长达约4分半钟。 “厉害,太厉害了……”他不由感叹起来,在这明朝时期的中国居然有这么厉害的潜水高手。 但是似乎这次采珠确实很不顺,几十名疍民基本都已浮出水面两次了,但所获得珍珠仅仅不足百粒,最多只10两左右。曾岳就是崖州方面的鉴定人,他和王安带来的大内尚宝监的鉴定人一起在检查采获的珍珠。尚宝监的宦官一边看一边不住摇头,礁石上一直稳坐如山的王安也开始不耐烦起来,一手急促地摇着扇子,一手不住擦汗。 麦伯不知何时上了岸,和曾岳等人说了一番,然后又被宦官挥手打发回去了。 曾岳对在一边摸不着头脑的尹峰说:“麦疍头告知,因半月前的飓风,可能搅动了海底,移动了海蚌的位置,因而虽已深入海底100步,还是收获不多啊。”他摇摇头,跟着尚宝监的宦官走向大人物的所在。 尹峰来到海边,一群渔村的疍民聚集在那里,人人伸长脖子望向海面。 “第四回了!”有人惊呼。很明显,潜水的疍民们水下时间越来越短,说明他们的体力正在耗尽。 采珠船已经移动了好几个位置,麦伯家的婉儿正在把自己脖子上的锡管和船上的长长锡管用一种牛皮圈连接起来,然后第5次下水。 麦伯家大儿子麦小海第三次下水后,一直在给妹妹固定呼吸管。眼见婉儿第5次出水后,仍只采获几粒珍珠,不由焦急起来,站起身想再次下水。麦伯制止他:“你别动,等婉儿再潜一次,我们往南移动一下,你再下水。” “爹,我看今日是完不成定额的了。上一次采珠才过去半年……” “噤声!噤声!你不想活了!”麦伯慌乱地四处张望,低声制止儿子的发言。虽然离岸有近500步远,麦伯还是十分心虚地看了看岸边的朝廷官员们。 “要不,找小蛋他们回家,偷偷把剩下没卖掉的珠子拿来交差?”麦小海低声建议。 “扯蛋,没瞅见有皇宫来的鉴宝人吗?曾大人的侄儿好说话,可这位爷可不会客气的。刚出水的珠子和半年前出水的珠子,他会看不出来?”麦伯给了他儿子脑袋一个栗子,叹了口气。 “我怎知道朝廷会突然来采珠的,眼下无论采不采得到珠子,都得下水!皇上身边的公公正在看着呢!偷采朝廷的珠池,那可是杀头抄家的大祸啊!!”麦伯咬咬牙,对女儿挥挥手:“一会下海再潜深一点,看仔细点。” “管子够不着海底,还是不要了吧”婉儿撤掉了锡管,喝了口水,深吸几口气,站起身来。麦伯咬咬牙,回头再次望向海岸边。 另一条采珠艇驶近麦伯家的船,艇上一个50来岁汉子低声说:“麦老大,不行了,娃儿们下水都有5次了,得歇歇气了,要不得出事了!!” 尹峰站在沙滩边,明显感觉到周围疍民们气氛越来越紧张。 按疍民习惯,潜水5次已是极限,必须需要休息了。麦伯再次上岸,向曾岳禀告。 尹峰远远看见曾岳上到礁石,向曾州判耳语了一番,但是马上返回,对麦伯摇了摇头。 “这是怎么回事?”尹峰在沙滩边问麦伯。 麦伯苦涩地摇摇头,没有说话,上了船。 “运气不顺啊,珠子采不到,完不成定额,王公公是会生气的。”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头在一边轻声说。 这时一帮子王安的伴当长随赶了过来,把围观的渔民们赶在一旁,征用了几只渔船划向正在采珠作业的海域。他们是去做督工监视采珠的,太监王安生气了。 “不许停!!下去干活!”他们在现场用鞭子棍棒把所有疍户水手都赶了下海。 “曾兄,不能再下水了,会死人的啊。”尹峰再也忍耐不住了,赶过去冲着曾岳大声说:“至少,得让疍民们歇歇气啊!” “不成啊,没看见那帮爪牙已经在……” “难道一定得死了人才行吗?” 曾岳苦笑一下:“死了人都不能停。朝廷采珠,哪回不死上几个疍户的?” 尹峰皱着眉头,很不满曾岳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上天有好生之德,疍户也是一条条人命,怎么能……” 海边传来一阵喧哗,两人一起转头看去,却见一群疍民从一条采珠艇上抬下一具人的躯体。尹峰吃了一惊,奔了过去,发现是个30来岁的青年,已经在口吐血沫,大声咳嗽,躺在沙滩上不住抽搐。周围有人给他盖上衣物,给他抚着胸口,但他已神志不清,呼吸困难,不住地要蜷曲身子,手脚发抖,应该是四肢在剧痛中。这可能就是所谓屈肢症:潜水病的一种症状表现。 原先,尹峰并不相信疍民们能潜入海底300步,这几乎是100米深度了。但看到这种潜水病的表现,最起码这些疍民潜水深度是已过20或30米了。 尹峰急忙在海面上搜寻麦家的船只,看见这时只有麦家老爹在船上,心提了起来。对于这家人的救命之恩,尹峰是一直十分感怀的。他转过身,向礁石方向奔去,曾岳一下扯住他,尹峰力大,挣脱后继续跑。他浑身大汗,涨红着脸,没跑几步,曾岳追了上来,一把扯住他。 “尹兄且慢,不要鲁莽从事!!”他干脆抱住了尹峰的手臂,尹峰人高马大,一甩手却没能挣脱这个瘦小的年轻人。曾岳脚下一歪,身子一斜,他人个子比尹峰矮多了,现在看起来像是整个人吊在了尹峰手臂上似得。尹峰苦笑一下,站住身子,曾岳也觉得尴尬,放手走开一步,还是挡在尹峰前方,气喘吁吁说:“我知道这些疍户与尹兄有救命之恩,可是眼下的事鲁莽不得。无论你想作什么,对于麦疍头他们都是无济于事的。” “难道见死不救?圣人之学可有此一条?”尹峰冷冷得问。 “在下与兄台不过刚刚相识,看你心无城府,本性善良,顾不得交浅言深了。可否借一步说话?”曾岳看着身边来来往往奔忙的人群,低声说道:“我这可是为你好……” 此时,又有一水手被抬上沙滩,疍民们和崖州府衙役、河泊所差役忙做一团,有救急的有大声询问情况的,还有女声的哭泣。 两人来到另一片礁石下,人群的喧哗声稍稍减弱。曾岳开口就说:“今日之事,肯定得死上几人才能了局。因为,眼下这采珠定额是不可能完成的。” “为什么?难道麦伯,或者你们早就知道不可能完成定额?” “呵呵,因为根本没有定额。” 尹峰长大了嘴,以为曾岳在开什么玩笑。 曾岳道:“你刚从西洋回国,自然不知道其中的底细。朝廷的矿监税使,每到一处就是开征各种税目,名目繁多,几乎都是贪得无厌,搜掠无度的。没有什么核定的额度的,都是随心所欲想要多少就收多少的。” “也就是说今日采珠,何时结束全看那尚宝监太监王安的心情如何了?” “可以这么说。如今这些阉宦气焰嚣张,以致纪纲废弛,敛之虽急,漏之实多。这些珍珠能剩下多少进入天子府库,很难说啊。”曾岳冷笑了一下,向尹峰拱手道:“兄台急于公益,有古人高义之风。可您不过一区区白丁,况且身份不明,贸然出头,只能是惹祸上身却丝毫无济于事。” 曾岳的话很直白坦率,尹峰也冷静下来,想到自己的身份和经历,无奈地叹了口气。 “难道曾大人没有办法吗?找个借口,明天接着采就是了。曾兄,你应该去和大人说说。” “我二叔也是没办法的。”曾岳似乎面色犹豫了一下,苦涩地说:“眼下,只能看疍户们运气如何了。” 风向不知什么时候又变了,现在风一直由海面吹来,风力还不小,采珠艇都在不住摇晃。 现在沙滩上已躺了6个青年水手了,一些疍民妇女正划船赶来,冲上沙滩就呼天抢地。不过还好没有麦家兄妹俩在,尹峰稍稍放心了一点。 一阵骚动后,那群伴当长随又赶了过来,挥舞棍棒鞭子要把人群赶走。一个崖州府衙的书吏大声喊着:“快走开,快把人搬走,曾大人下令:除采珠的水手外,各色人等都回村子里去,得病的人赶紧抬走救治。” 一名持棍的伴当把一名妇女一击倒地,嘴里骂骂咧咧;另一名衙役拖着一名老人往海边走,他的同伙一边不住用脚踢老头,一边大骂;好像这个老头顶撞了他。周围的疍户在四散躲避,根本无人敢反抗。 尹峰回到沙滩边一直阴着脸看着,刚好看到此场景,这下再按捺不住,冲上前去一把揪住踢人者裤腿,伸脚一绊同时抬手一拉,那家伙立刻摔了个后脑勺着地。曾岳在后面急得直跺脚,却见尹峰抬手硬档了衙役的一棍,欺身上前肩膀撞并顺手推加右脚拌,这衙役飞出老远,也是后脑勺着地。 几招简单的柔道功夫使出,尹峰这时才感觉右手臂痛得厉害,一时间整条手臂没了力气。 周围的疍民和崖州府衙役都在发呆,没想到还有这么胆大的人敢打官差,一时间尹峰周围都是吃惊的抽气声。 就在这时,远处海面滚过一阵雷声。“轰!轰!轰!” 不对,这是炮声。大家一起向南方海面看去,之间海天交界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帆船。“轰!”又是一声巨响,船只变大了点,更近了一点,看得出船头有一股硝烟腾起。 尹峰发现这是一只三桅帆船,而且这船似乎很破烂,只有主桅还挂着半幅帆布,前后桅只拖着几块破布。因为这是悬挂大块软帆的船,而且主桅是方形帆,船身比较细长,虽看不清具体船型,也能判断出这不是中国的帆船了。当时的中国帆船都是用篾制竹编的硬帆,一遇紧急情况可以解开缆绳,靠自身重力下落收起;而西方布制大块软帆就不行了,遇大风就要用众多的人力将帆卷起并绑扎在横桁上,紧急情况下只有砍断桅杆。 眼下这只船就是这样的情况:前桅只有光秃秃半截,主桅的方帆是用杂七杂八的布拼起来的,五颜六色的很晃眼,后桅只有最上面的三角纵帆还留着一块。船身似乎也有破损的情况。 刚才大伙只关心采珠的事,闹得纷纷扰扰的,根本无人抬头去看一下远方海面。结果,等发现这首西洋帆船时,它已经离此处沙滩不过一里多路程了。炮声越来越响,但沙滩礁石一带并无弹着点,看样子西洋船在放礼炮而已。 一个中年衙役大喊起来:“佛狼机海盗啊!!”转身就跑,速度飞快,带动一班崖州府衙役也是一阵狂奔。随后,那帮太监的伴当长随也乱纷纷跑向礁石边。疍民的采珠艇全部在转向,全速向岸边划来。 曾岳上前一把拉住尹峰:“你闯祸了,快走!!” 尹峰却犹自扭头看着海面,说:“等一等,可能不是海盗,这好像是西班牙王室旗号……” 曾岳不停他的解说,一个劲拉着他往回走:“快走吧,还好你打的是本州的衙役,还有通融的余地。你管他是不是海盗,反正不会是好人的。” 尹峰停住脚:“为什么?” 曾岳很纳闷地看看他,怎么这人就不知道自己已经闯大祸了吗?还有空关心这些杂事。他不耐烦地说:“本港有好多年不出现这些佛狼机船了,这些人突然来到这里不会是什么好事的。” “海盗!倭寇!”礁石上传来一片喧哗。太监王安惊慌地站起来,在众人簇拥下急急忙忙登上轿子,快速向崖州城方向奔去。 曾棋走了过来,对曾岳说:“我已派人去崖州参将告急,白沙寨的水师不堪用,快点回城去吧,我得去陪着王安。”他冷眼看了尹峰一眼,意味深长摇摇头,转身而去。 “轰!”又一声巨响,然后再无炮声传来。回头看去,那只西洋帆船顺着风向,已经快靠近沙滩了。 尹峰被曾岳拖离海滩最后一刻,看到那船已收帆落锚了。一只小艇正在放下,十余名面目看不清的武装船员带着火枪正在上小艇。 疍民们的船早已远远划开,或者抛在沙滩不管了,一会儿功夫,刚才有近千人聚集的沙滩上已空无一人了。 不过是一只船而已,最多不足百余船员,即使是海盗,也不至于这么草木皆兵吧?听说仅三亚港白沙寨就配备千余水师官兵啊。 尹峰有点纳闷,不过想想嘉靖大倭寇时期,百余人得倭寇能够纵横大明千里海疆,上得陆地还能千里烧杀无人能敌,有这种万人空巷的效果似乎也很正常。 第五章 命运转折 当日,经过一阵‘混’‘乱’后,崖州城紧闭城‘门’,发动所有民壮上城巡逻。其实,本城名义上曾训练过的民壮只1000来人,幸好本地民风还算彪悍,都还能上得了城,拿得了刀枪。 按明朝常规;对于外国飘来船只,首先必需确定其有无表状,以便确认其贡使身份,如无表状,则不受其物,亦不准其于国内进行贸易。如确认是贡使进贡遇难漂溺至此,则按章给予口粮,并安排其贸易及归国等事项。地方当局和海南琼州府肩负起护送贡使以及对漂流船只修缮等责任。 曾棋摇头说:“此次来船有炮,且巨大无比,上载百人有余,衙役禀告其船上水手俱有鸟铳刀枪。由此看来,显然为佛朗机海盗的可能‘性’很大。” 那个本地师爷顿时无话可说,大伙一起看着知州大人。忽然衙役上来禀报,尚宝监太监王安带同属下百余人,连同海南卫兵丁百余,强行开了崖州东‘门’--阳‘春’‘门’,走了,声称是去琼州府继续采珠的。众人面面相觑,个个摇头。这下可好,崖州城内连仅有的百余正规官兵也没了。 商议良久,因三班衙役胥吏无人愿意出城查询情况,只好暂时守城待援。 曾棋回到州府边上的自己家中,曾岳迎上来说:“二叔,那个尹峰不见了。” 曾棋面‘色’一沉:“我是如何吩咐你的?” “刚才由北‘门’入城时,正好碰上那伙阉宦抢着出城,那一阵子‘混’‘乱’中,侄儿一时没能看住……” “糊涂,太糊涂。此人是为叔一力维护下来的,要派大用的。如今可好,你……”曾棋叹了口气,在座位上坐下。 曾岳有点不服气地问:“此人不过一海外归来白丁,行事鲁莽,不过与西洋事物有些见地而已……” “正是这点可用,明白吗?我们曾家靠什么生意维持的?”曾棋不住摇头:“你兄长曾山文采闽地出名,如科举有望中式,我曾家在官场也就有人维护了。你父亲派你来琼州所为何事?” “在二叔处历练,打开海南商路。”曾岳束手而立,恭敬地回答。 曾棋站起身,在屋中踱步。 “曾家的开洋经商事业,以后就指望着你啊。福建省内,许家林家等几家因朝中有人,已掌控月港开洋出海贸易大半的商路,我们曾家这几年只是勉强维持啊!开洋之家十人九败,其得成家者十之一二耳。山岳侄儿,为叔没有本事,这辈子恐怕也就到知县为止了,且我也只有两个‘女’儿,我在商道上的人脉就指着你来继承了。” 曾岳恭敬地低头拱手:“侄儿谨记教诲。” 曾棋点点头:“‘潮’州广州一带巨商大贾多半是和澳‘门’的佛狼机夷人‘交’易;我们闽浙一带,大多去吕宋和日本贸易;而今我曾家想重振家业,只有找到直接和佛狼藉夷人‘交’易的途径。那个尹峰,通晓夷人的语言,幼年生活海外知晓夷情,在这里又是孤立无助,我们真好可以利用他,试着打开新商路……” 曾岳越听越是脸‘色’凝重,忙问:“那么,是否派人去找找这个尹峰?我想他多半失去大蛋港的疍民渔村了。此人倒是义气深重,知恩图报。” “晚间出城太过危险,明天一早吧。多派几个家人去,你就别出城冒险了。”曾棋走到‘门’口,看着满天暮‘色’,叹口气:“但愿这个尹峰命大,不会有事……” 尹峰偷跑出城,首先到了空无一人的河泊所住处,拿出那把转轮发火枪,带上放圣经的匣子,急忙向海边疍民渔村跑去。他的想法之一是看看麦伯一家是否有事;另外就是想联系上那伙西洋人。 他看清这只船上飘扬的是西班牙王室的旗帜,有着带三只狮形图案的复杂纹章,是哈布斯堡王朝西班牙分支,特拉斯塔马拉家族的纹章旗帜,说明是只正规的西班牙王室所属船只。 不过当时东西方各国,航行在海面上亦商亦盗的船只比比皆是,所以主动联系这些西班牙人仍是有危险的。 自从来到崖州起,每天晚上他脑子里都要浮现出“怎么办”三个字,今后如何在这个世界活下去而且要活得不差,这是每个穿越一族必须考虑的事,但不是每个人遇上这种天翻地覆变化,都能快速做出决定的。而如今西洋船的突然到来,使他脑子里一个想法渐渐成形。他决定冒险去西班牙人登陆的地方,试试自己的运气。上天既然把他从未来世界的核爆中拯救到这个古代世界,自己已没什么好失去得了。今天的经历也刺‘激’了他;一个无权无钱无地位的盲流,凭什么改变自己命运? 尹峰在天‘色’已全黑的时候,来到了火光通明人声鼎沸的疍民渔村附近。 因为大多数疍民都居住在自家船上,所以海岸上灯火通明的所在必定是麦伯家。而麦伯家的院子在一片海边空地上,很容易就可以发现周围影影绰绰有10多人围着院子,而院子‘门’口几人似乎在扭打着。 而在海滩边,几只停泊的船正在起火,有疍民的嚎哭声传来。火光映衬下,几个西方人在海滩边互相‘交’谈,人人手中带着武器。 麦伯家的院墙也就是半人高的篱笆墙,防君子不防小人。此时,洋人们已闯进了院子,正在大声说着什么。 尹峰蹲着身子慢慢前行,已经接近那伙洋人的背后了。忽然,麦伯家传出一声尖利的‘女’声,尹峰的心猛地‘抽’紧,再按捺不住,一跃而起,几步上前,左手勒住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瘦高个戴着礼帽男子的脖颈,同时右手转轮发火枪抵住了他脑袋。 尹峰在一刹那间,多年不用的许多葡萄牙语词汇一起涌进他脑子里。他放声大叫:“Parar!stop!!”第一遍是葡萄牙语,第二遍蹦出的是英语,意思都是“停止”、“住手”。 被尹峰挟持的人浑身一震,差点瘫到在地,尹峰死命勒住他,推着他往院子里走去,边走边尽量清晰准确地用葡萄牙语说:“Eun?otenhomalicioso!”(葡语:我没有恶意)所有在场的西洋船船员都没有提防背后有敌人接近,此时被挟持的似乎也是有一定身份的人,各个衣不遮体气势汹汹的船员手持武器,步步后退,不敢有什么举动,心想你没有“恶意”的话,干吗还用枪顶着人脑袋?实际上,尹峰没来得及搞来火‘药’,这把枪完全是个摆设。 有船员在喊:“Quemévocê?”(葡语:你是什么人?) 尹峰听懂了,而且危机确实能‘激’发人的潜能,对方说的葡萄牙语自己几乎全能听懂,虽然有点方言的味道。前世穿越前,大学考试时尹峰的葡语听力是很差的。 还有人很担心被挟持者,空手上前说:“冷静,冷静!不要伤害他!” 尹峰大声用葡萄牙语说:“我是本地明帝国地方政fǔ派来的,是来和你们联系的!” “你这样用枪指着我的二副,我们没办法进行沟通吧?”这位身材矮胖的褐发中年男子忽然笑了一下,“我们也没有恶意,只是想要点食物。” “你是船长?”尹峰的右手放了下来,把枪口从二副的脑袋移到了背脊。 矮胖的船长以手抚‘胸’:“葡萄牙王国托马尔号商船船长,弗朗西斯科.巴雷托。” 尹峰向海滩边的火光点点头:“火光只能代表恶意吧?还有,刚才这院子里有‘女’士的叫声,我希望她没事。” 巴雷托船长有点尴尬地苦笑一下:“请原谅,我们的人在海上漂流近20天了,几乎绝望了,而登上这片海滩时以为有救了,但是我们……”他有点不好意思。实际上,现时的葡人在中国沿海还是比较乖得,因为葡萄牙不愿意得罪明朝政fǔ,给澳‘门’这个中外贸易中心带来什么麻烦。 尹峰明白了巴雷托船长未说完的话:疍民是当时社会最底层的阶层,经常是食不果腹,家家无隔夜粮的,这些葡萄牙船员饥饿之极上得岸,却找不到多少吃的东西,其无名火之大也是可以想到的。 巴雷托船长对自己的船员说:“把所有人都叫回来,不要再‘骚’扰那些土著人了。” 尹峰仍不敢放手,减轻了一些左手勒脖子的力气,推着二副往屋内走:“对不起,我必须确定这屋子的主人是否安全。” 葡萄牙船员纷纷让开,尹峰看见麦伯一家5口都被捆绑着扔在屋子中央,他不由回头瞪着船长:“这是怎么回事?” 船长两手一摊:“对不起,他们的情绪有点‘激’动,我们只是找食物而已。” 尹峰满脑‘门’子黑线,推开挟持的人质,走上前去解开麦伯全家。他发现麦婉儿晕过去了,大海夫‘妇’则都被打得头破血流。尹峰苦笑着对麦伯说:“麦头,这帮人只要食物,给他们就是了。” 尹峰解开婉儿,发现她头发散‘乱’,头部也有血迹。 麦伯解脱束缚后,扑到‘床’下,拿出一木箱打开,满满一箱亮闪闪的珍珠在晃着人眼。 “都是为了这个东西啊!”他摇头叹息:“我以为他们是要抢东西……”。 崖州城,第二天早晨。 崖州城是洪武年间重修,共周五百十三丈五尺,高二丈,厚九尺,总共东、西、南三个城‘门’。说实在的,这是个矮小的城池, 昨夜刚回所的崖州守御千户所正千户林海正在城‘门’下打瞌睡,被一个百户叫醒,三步并作两步登上城头,‘揉’着眼睛看着城下;那里站着一个高个子男子-尹峰,还有一个褐‘色’头发穿着古怪的西洋番人。 “那个,那个,不是那个……”林千户抓着头皮,吃惊地口吃起来。一边的百户忙说:“就是那个从西洋回来的尹峰,还有那个是西洋番人……” “我看得见。”林千户没好气地打断他,对下面两个古怪的人大喊道:“你们想干什么?” “进城,见知州大人。这是佛狼机番人的头领,他们的船遇暴风损坏,顺风漂流到此,想拜见知州大人请求救济。”尹峰在下面悠闲地说。 很快,西洋佛郎机商人因大风船损,漂流到崖州的消息传遍的全城。全城的人都放了心,知州大人也长长舒了口气。 那天晚上,尹峰和葡萄牙船员达成了协议,由他帮忙搞来给养和维修船只的材料,葡萄牙人保证不再下船‘骚’扰任何当地居民。托马尔号商船是在20多天前突然遇到风暴的,算算日子大约在尹峰穿越的那个时候。风暴中船员不得不砍了前后桅的帆布缆绳,失去了前后桅的帆;主桅的帆布也被风暴扯得七零八落,最后也失去了;船员们用尽了所有船上的布匹,连自己衣服都贡献出来(这是尹峰看到一半船员都光着上身的原因),最后甚至动用了一些货物;几卷丝绸。就是这样也只能恢复一小半的动力,加上舵轮也被损坏,水箱破裂……总之风暴过后,这批海员在海南岛东南海域随风漂流了十几天,水尽粮绝,3人病死渴死,临近绝望之际终于看到了大蛋港外的海岸线。 总计有72名船上人员幸存。 在解除海盗警报后,崖州城并未让葡萄牙海员进入,但是郑知州派出了的人还是给他们带来了大量粮食和一批衣物。在这批洋人个个穿上长袍后,崖州方面的好客更是使他们感动;一批维修用木材和一批布匹送到了海滩边,还有一些本地工匠被派了过来。 这些都是免费供应的,尹峰原先给葡萄牙人带的话是:愿意用银子买粮食和木材,愿意出钱雇人修船。 但是,郑知州没理睬他的传话,下令免费供应一切,他说这叫做:怀柔远夷。而且一般这种招待遇难远夷的费用,朝廷大都会给予报销。 尹峰的身份已经变成崖州府的通事了,每天来往海滩和州城之间,忙个不停。他半夜深入夷人群中救下渔村疍民的事,已经传遍崖州全境。在每天奔忙中,尹峰已经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 他的计划充满现实主义倾向,在这个明朝万历年间的中国赚钱。这几天的经历使他明白了:在这个时代,作为一个无权无势的明朝平民,无法进入官僚阶层拥有权力,那么拥有财富就是保障自己生活质量的最好方式,而出洋贸易是当时无权无势的平民想短时间内暴富的不二选择。具体措施还没有多少,首先是得搞出洋贸易。这第一步走的还算顺利;和葡萄牙人做生意。尹峰的优势就是自己的外语能力,以及通晓世界历史走向,学习过中外‘交’流史的知识。 在那天晚上,在和巴雷托船长谈话后,他才知道托马尔号商船是要去马六甲‘交’易的,船上都是在澳‘门’收购的中国货物。由于暴风中货物有损失,船上的货主提出要求:能否在海南岛本地补货,以便冲抵这次暴风的损失。货主是个瘦长个子鹰钩鼻的,神情似乎很抑郁的年轻人,名字叫贝尔纳多.迪亚斯.德.卡塞雷斯。尹峰被这长串名字搞晕了头,但脑子里闪现出一些模糊的影像,感觉这个年轻人的样子很可疑。那些船员似乎对他也很不客气,总是没给他好脸‘色’,吃饭的时候因为场地问题,贝尔纳多常常被挤兑到最后一个吃饭。有一天巴雷托船长在和船员聊天时,谈到了贝尔纳多,提到了一组单词,尹峰一时间没听懂。 他问了一下二副----那个被他劫持过的船员,巴雷托船长的侄儿:“这是什么意思?” “新基督徒,那些人原来是犹太教徒,接受洗礼后成为基督徒。” 原来如此,难怪尹峰总觉得贝尔纳多样子特殊,原来这就是前世欧美二战电影中犹太人的模样。尹峰立刻在心里大呼:“天助我也!!” 15世纪后半期,西拔牙“收复失地运动”后期,当局开始疯狂地迫害犹太人。1492年后,西班牙犹太人成群结队地逃亡邻国葡萄牙。但5年后,葡萄牙当局也步西班牙后尘而开始了对犹太人的迫害。犹太人面临两个选择:继续信仰犹太教就必须接受宗教裁判庭审判,要么就改信天主教。于是,大批犹太人被迫改信天主教,成为所谓“新基督徒”(NouveauxChrétiens)。在西班牙、葡萄牙共奉菲利普一世为国王,西葡合并后,在1580-1630年这半个世纪中兴起的新基督徒贸易网和国家的财力几乎包围了全球,其主要的欧洲中心包括里斯本、‘波’尔图、坎‘波’城、马德里、塞维利亚、巴利亚多利德和安特卫普;在美洲新世界 中,有伯南布哥、利马、奥林达、墨西哥和卡塔赫纳,在亚洲有马六甲、澳‘门’、长崎、马尼拉、果阿和科钦.实际上,新基督徒和他们犹太人亲戚的贸易网络是当时全球国际贸易的主要力量。 眼前,就有这样一位新基督徒的代表贝尔纳多,他是著名的澳‘门’富商安东尼奥.迪亚斯.德.卡塞雷斯的家族成员。他们的经手的货物占了澳‘门’出口贸易的很大一部分。现在,这位新基督徒贝尔纳多正想在海南本地买货,而本地产小珍珠就是当时比较畅销的海外贸易货物。 同时,麦伯家和那批疍民们则知道崖州海岸的每一处珠池。 这就是尹峰的机会。 ? 第六章 赚钱发财 尹峰马上做的事是向麦伯卖货,要收购麦伯的小珍珠。 这时,因为尹峰曾经救过他全家,麦伯向他公开了一切秘密。这批珍珠是他们大蛋港疍户半年前偷采的,卖给了崖州好字商号的李老板—就是那个收购了尹峰银器的李大胖子。偷采朝廷珠池是杀头抄家的大罪,疍民自然都闭口不言,直到奉旨督办开采广东各处珠池内官王安突然到来。 当时珍珠都是天然放养,其产珠周期长达10年,原先朝廷也是十多年才采一次。而崖州最好的大蛋珠池半年前才采过,前日的采珠根本就是疍民们无可奈何的一次采珠表演,大伙拼命下水,期待奇迹发生或采珠内官的善心大发。奇迹没发生,但意外出现了,澳门葡萄牙人的船只突然出现,使内官王安找借口溜了,采珠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麦伯告诉尹峰,李老板其实是州判曾大人的姻亲,是曾岳岳父的本家兄弟。曾家在本地就是福建商人在海南本地的代表。这些年,疍民们不止一次偷采小珍珠,都是卖给了李家的好字商号。至于李胖子如何出手那些小珍珠,麦伯就不知道了。尹峰想到当时曾岳曾经对他说“死了人也得继续采”,现在他明白了:曾家在这事上也牵连很深,为保住自己家族生意和官位,甚至是身家性命,曾岳也必须在一边看着疍民们去下水冒险。 至于李老板的珍珠收购价格,200两珍珠麦伯家和疍户只拿到了10两银子,全用来修理台风季节中毁坏的渔船了。 尹峰用自己的24两银子收购了麦伯家剩下的80余两珍珠,麦伯百般推辞,坚决不收。最后,他儿子麦小海建议按当时牙行的规矩,返还给尹峰十分之一的“牙拥”,尹峰只好接受了。 牙行也就是牙人,在当时历史上是各种买卖的中介者,起着中介、批发的作用,主要职能就是联系买方、卖方,促成二者交易,从中收取牙佣。其经营方式很灵活,或替卖方代卖,或替买方代买,或代购代销。尹峰无意中可能成了崖州有史以来,第一个与西洋番商直接贸易的“私牙”;当然,按大明朝廷的规矩,除广州市舶司和海澄月港外,任何其他地方商人都是不能直接和外国商人贸易的。尹峰现在做的贸易实际就是违法的走私活动。 而这批珍珠,不管是销到北京还是吕宋、马六甲,估计都能以翻几倍的价格出手。 新基督徒贝尔纳多对这批珍珠十分满意,出了80两银子的价格,尹峰犹豫了一下,贝尔纳多立刻把价格提到100两,并且把一张单子交给尹峰,希望能在崖州本地收购一些货物。葡萄牙人当然知道明朝皇帝的规定,但他们并不在乎,因为走私这种事是葡萄牙人来到中国沿海后最乐意从事的工作。 尹峰看了一下购物单,吓了一跳,满脸疑惑地看着贝尔纳多:“据船长说,你们从澳门出海时,是满载出发的?” “生丝,基本上是生丝和丝绢。而这次该死的风暴使船体漏水,船帆毁坏;除了被拆包用来拼凑船帆的丝绢,我的生丝也因海水浸泡而损毁了不少。这次灾难使我的货物损毁了近一半。” 瘦长个的贝尔纳多愁眉苦脸说着:“我希望,能在本地筹集一些货物,弥补一下我们的损失。当然,我会以现款收购,关键是有没有货源和价格如何。” 尹峰看了一下货单,上列有:小珍珠、生丝、绢、瓷器、锡、铅、水银、明矾、白蜡、铁锅、铁钉,砂糖以及一些农产品。尹峰有点头晕了,除了小珍珠外和铁制品,他根本不知道当时的海南岛出产些什么东西。 他抓抓头皮,下定决心要做成这笔生意。仅凭来到这个时代还不满月的自己,这是不可能的。眼下他唯一可以想到的办法,就是去找曾岳。 尹峰来到曾家府邸时,下人告知曾岳正好去李老板处了。尹峰转身赶往好字号商行。几天以来,尹峰奔波在崖州府衙和大蛋港两处,把这个小小的府城已经探索的差不多了,为赶时间他转入一处小巷想抄近路。此时已经中午时分,阳光猛烈照射着全城,僻静阴凉的小巷中空无一人。尹峰赶转过一处十字巷口,背后脚步声突起,然后有人一把搂住了他的腰。 尹峰听进脚步声时已经有所警觉。他以前曾经采访征地纠纷,结果被房产商雇人打了黑棍,此后他凡在陌生地方单身走路,对身后的响动就特别警惕。 刚被人搂住腰,尹峰就已经弯下腰降低身体重心,少年时代长期柔道训练培养出的本能反应使他迅速一脚后移插到抱腰者两脚间,双手用力分开对方右臂,凭借自己体大力壮的优势扛住对方右臂,扭腰转胯加拉手,抱腰者忽地越过尹峰头顶,向前飞去。 “哎呦!!”“啊呀!”发出两声惨叫,原来前方巷口正闪出一个黑衣矮个男子,手拿棍棒高举着冲来,本来是要给尹峰来个当头一棒的,但此刻抱腰男子腾空飞出正好砸中了他,两人在地上滚做一堆,惨叫不已。 尹峰听见身后及左右小巷中都传来急促脚步声,不敢停留,也没时间去辨认是什么人暗算自己,拔腿向前狂奔。身后的脚步声似乎并未打算追来,慢慢消失了。 一口气奔到好字号商行门口,尹峰大口大口喘着气,心中很纳闷:自己来到崖州---不是,来到这个时代才一月不到,会是什么人要这样对付自己呢?难道认错了人? 想不明白的事先放下,这是尹峰的原则,他摇摇头,整整衣褶,正要走入商号。 “尹兄,何事如此气急?”曾岳正好在门口出现,拱手施礼。 尹峰定了定神,拱手施礼,顺势把那张购物单递上:“那伙佛郎机人想在本地购货,大批的货。” 一时间曾岳喜形于色,迅速又换上一副谈定的神态:“还望尹兄把这些番邦文字翻译一下。” 看着尹峰歪歪斜斜的毛笔字,曾岳哭笑不得,尹峰也有点脸红,放下笔说:“我自幼生在海外,不曾研习书法,还是我来念,曾兄写吧。” 曾岳点点头表示理解,按他的想法,尹峰这样的海外流民能读书写字就已很了不起了。 一会儿功夫,曾岳看着笔下那张单子也在发愣了,一边的李大胖子满眼放光,急切道:“好事啊,这么多货,比得上今年春天的出货量了。” 曾岳点点头:“不仅如此,关键是我们可以和佛郎机人直接贸易了。这得多谢尹兄了。李大胖子忽然想到般地问:“尹公子如何想到要把这生意给我们商号做?” 尹峰笑了笑,看着曾岳也以询问的目光看着他,拱手道:“第一,我没有那么多资金;第二,关键是货源,我不掌握货源渠道;其三,自我流落崖州,曽公子一家对我帮助甚大,我相信你们。” 曾李二人对视一眼,一起笑了起来。 尹峰继续说:“眼下佛郎机船已开始修缮,不出半月就可出海。按船上货主的意思,此次至少得补5000两银子的货,而且最好就是珍珠、丝绢、铁器这些。” “半个月时间,实在是太紧迫了。而让番船停靠时间太久,知州大人大约会有麻烦……时间太紧了!”曾岳站起身,踱起了方步,皱着眉头,老气横秋得样子。尹峰不由得有点好笑:这个表面上沉稳老气的青年,不过才20出头。 当天晚上,本地所有商业会馆的商人都齐聚在好字号商行,大约有10多人。尹峰发现基本是泉州厦门一带的商人,本地的有实力的商家不多。不过眼下还不是秋季收货的季节,有几家商铺商号只是伙计到场,掌柜老板不在。 在众人面前,尹峰直接被曾岳任命为好字号的二掌柜。众商人都对这个年轻人非常的恭敬,向他和尹峰表示祝贺。当然,谁都知道站在曾岳身后的是本州州判,福建监生出身的曾棋大人,也是本地闽商实际上的领导人。在尹峰看来这是官商结合的典型例子,而在当时的商人眼中,对于这种形式羡慕还来不及。 曾岳开门见山介绍了情况,并且说明了时间紧迫、价格优惠,而且,保证大家都可以赚钱。 大家展开了热烈的讨论,各家掌柜大多愿意把自己上半年剩余的库存货物提供出来。有人询问关于所需铁器的数量,愿意把自己家经销的铁锅全供应出来;还有商家询问,明年的出洋贸易的季节,这些佛郎机洋人能再来吗? 以前的海南岛出口贸易,除了短途的占城安南一线外,其他的澳门、吕宋等商路,基本为潮州漳州一带的海商垄断。每年都是闽浙一带商人来海南收购货物,然后转卖给漳潮一带的海商,然后再分别转卖到澳门或吕宋。曾家虽然来自泉州,但在当地大商家中根本排不上号,在海外贸易上,曾家最致命的短板就是“没有船”。如果做内地长途贩运,则风险太大,关卡太多,成本太高,缺乏有力的官僚阶层后台;出洋贸易则没有自己的船,只能成为最初级的供应商,价格销量都受制于人。 现在,曾家有了一个和外商直接贸易的机会,有可能一跃成为海南岛总揽货源的批发商。而这一切可能的实现,离不开眼下全海南岛唯一通晓澳门佛郎机人语言的尹峰。 在众商家热烈地讨价还价时,本商行二掌柜尹峰却有点神不守舍,心思完全游离在会议中心议题外。这里的商人都是大明朝的子民,但现在热切讨论的议题却是走私贸易,包括铁器这种朝廷明令禁止出口的物质。看过一些中外交流史书籍的尹峰,看着眼前这批商人,不自觉又成了新闻记者,不由自主站在了第三方的角度考虑问题:这些明朝的商人,到底是如何看待国家和朝廷的?他们知不知道,这个铁器出口到葡萄牙人手中,大多数是会转口卖到日本去的,而日本急需中国产的铁器做火铳;同时期,中日似乎还在朝鲜处于交战状态吧? 前世的尹峰并不是商人,现在和葡萄牙人做生意也仅仅是为了保障自身安全,过几天好日子,所以他一直无法理解这群明朝的商人除了赚钱,还在想些什么。 商人们讨论了整整一夜,计算了整整一晚。当天色微明时,一张供货清单放到了打着瞌睡的尹峰面前。曾岳红着眼睛打着哈欠,摇醒尹峰,坐在他面前大口喝茶,一边说:“除丝绢与锡铅外,其他货物都能供应。不足的部分,可以让周围几个县的疍户们去采珠。” “还有珍珠吗?”尹峰有点意外:“据麦伯所言,崖州的珠池已经基本采罄了。” “所以得去三亚港或乐安去揽货了,万州也有珠池,只是时间紧迫啊。你与疍户们比较亲近,这个事就托付给你吧!其中的抽佣所得,就都归你吧。” 海滩边临时帐篷内,巴雷托船长正穿着崖州方面送来的衣服,坐在箱子上写航海日志。新基督徒贝尔纳多正在一边皱着眉头写着什么。看到尹峰进来,两人一起站起身。船长豪爽地给尹峰一个熊抱,大笑说:“上帝保佑你,尹先生。你总是能给我们带来好运气,现在又有什么好消息告诉我们?” 尹峰笑着拿出那份单子,对贝尔纳多说:“你的货全在这里了。” 贝尔纳多身子一震,在胸前划了十字:“真的,太好了。因为这次严重的灾难,我刚才还在担心怎么和家族交代呢!” 船长也十分高兴,按规矩货主的货物如果能买个好价钱,他的收入也会相应提高。 “其实,这次的生意并不重要。我希望我们将来有更好的合作。” “怎么合作?”贝尔纳多眼睛一亮。 “以前,你们是怎么样买到珍珠的?” “澳门,或者沿海的一些岛屿上,会有中国商人供货。” “以后,你们可以在这里得到第一手的货源,价格是中国最便宜的。”尹峰自信满满地说。 这天晚间,尹峰是在葡萄牙人临时营地度过的,船长把船上的酒全开了,和尹峰一起喝得大醉。这段时间以来,尹峰的葡萄牙语水平突飞猛进,已经可以和船员们开玩笑了。 “尹先生,你的葡萄牙语怎么有点科英布拉地区的语音啊?”商船的二副,小巴雷托突然问。 尹峰立刻酒醒了大半。 尹峰在穿越前的大学生涯中,所学习的葡萄牙语是以葡萄牙的科英布拉地区方言为标准音发展来的现代葡萄牙语。而现在是16世纪未,葡萄牙语还是以里斯本地区方言为主要标准的。 还好,尹峰假借酒醉,声称自己是在东非的莫桑比克学得葡萄牙语,和一个葡萄牙雇佣兵学的,不知道他是什么地方人;他马上大大赞扬了一番葡萄牙的东非总督,管辖索法拉、莫桑比克和其它"征服地"的弗朗西斯科.巴雷托所做的丰功伟绩。在和贝尔纳多聊天时,尹峰听说了船长巴雷托就是东非总督的家族成员。 于是,在皆大欢喜地狂欢中,这个疑问被大家抛到了脑后。 万历二十七年十月初,海南各地城镇乡间,传说着海外归来的财神爷尹峰的名头。在葡萄牙王国千吨级商船托马尔号离开大蛋港时,满载了各种货物,光小珍珠的收购总价就将近1000两银子。同时,尹峰还和贝尔纳多签订了来年的供货合同。 同时,尹峰为好字号商行赚了近800两银子,相当好字号往年在全海南整年的贸易利润。当然,尹峰个人也积攒了近300两银子,在本地可以买60亩上好的土地,当个中等的地主了。 麦伯家的家境也更好了,除了加盖了一间屋子外,还添了一条能“出大海”的渔船。 这几个月尹峰的日子过得很忙碌很充实。各家商行都争着邀请他去赴宴,或者上门来请教出洋贸易的须知,其实也就是请客吃饭的前奏而已。甚至有人要为他做媒,要给他说门亲事,吓得他严词拒绝了。 生活中唯一的阴影,就是那天的小巷偷袭。这使尹峰出门在外时,一直保持着警觉。而且他把家搬到了城内的好字号商行,李大胖子给他腾出了一个单独的院子。 日子已接近年关,清爽湿润的海边空气使尹峰每天精神抖擞。似乎,尹峰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个新年,将会平安喜乐地度过了。实际上,这个二掌柜也没多少事可做,为明年的出洋贸易忙碌具体事务都是曾岳和李大胖子---李贡两人,尹峰这些天来一直在写他的海外行纪,这是他答应知州大人写的海外见闻录一类的东西。 尹峰因为接待处理漂流番船有功,郑知州已替他批准了“冠礼袍服”的待遇,也就是可以穿戴儒生的长袍,但没有士人相应特权的荣誉性待遇。同时,他还被任命为本州民壮的头目,都长----就是本地民兵的领导。 这个职务是没有报酬的,而且还得自己出钱养一些挂名的衙役班头,招待来巡视的千户所军官,名义上还得参加民壮的训练。虽然,本地民壮是挂名的有近千人,名义上每年一个月的训练实际上连一天都没有进行过。 所以这个吃力不讨好,而且还得赔钱的活根本没人愿意干。现如今倭寇已消失十余年了,本岛黎族的叛乱---黎乱也已几十年没发生了,所以,本地的民壮完全是在纸面上形式主义地存在着。葡萄牙人船只出现的那天,被赶鸭子般赶上城楼的民壮们,完全是乌合之众。 都长这个职务,郑知州完全是出于一种奖励褒扬的目的,才顺手甩给尹峰的。因为给钱的奖励太庸俗,尹峰也不缺钱;同时大明朝“非科举者毋得与官”,知州大人也不可能给尹峰一个官位坐坐,所以,都长这个听起来象官,多少能体现一点地位的职务就给了尹峰。 当然,郑知州也好,他的师爷也好,或者州判曾棋大人也好,谁都没告诉尹峰:每年民壮还是有一笔费用下拨的,是作为训练费用由琼州府拨下来的。只是,这几年来这笔费用从来没有落到过民壮的都长手里。 第七章 本土海盗 生活总是充满意外,意外并不总是惊喜的。 尹峰在这段时间内身价大增。通过这次与托马尔号做的生意,他抽佣和自己投资总共赚了近300两银子,最近曾家还给他工钱100两银子,据说还有过年红包可收。 崖州不是通商口岸,即使是法定的口岸月港,中国商人也不能直接和海外商船买卖货物,得通过官方的牙行间接交易。尹峰一来到明朝的崖州就犯了私自通洋走私货物的大罪,不过不但他没有犯罪感,曾棋这些政府官员还鼓励和利用他来做走私生意。 当尹峰孤注一掷去找葡萄牙人时,多少还是顾忌着朝廷法律的—他知道明朝海禁的典故。但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顺利的出奇。尹峰意外之余,同时也有点心有余悸。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天涯海角,官僚阶层和本土士绅,以及和他们勾结的富商掌握了这里的一切权力和资源,朝廷的法律在这里基本是没什么权威的。知州大人的态度也是很有特色的:庶务他基本放权给下面的师爷胥吏去做,只要他们不太过分就一律不过问,他自己只管每天写诗作词,给远方友人写信,偶尔也出访地方体贴民情。曾棋和其他商家给他的“程仪”一律由他的管家接受,他也绝不会过问,似乎这样他的廉洁自律的节气就可以保留了。 海南的年关,气候十分宜人。这天下午,尹峰走出好字号的边门,去府衙边的曾家宅邸,去赶赴不知是第几十次宴会了。不过这次是曾家的私宴,所以他必须去。 今天不是集市的日子,又加上近年关了,家家户户在筹备过年,城里街道显得冷清。这个小小州城也就万余人口,此时连乞丐都回家准备过年了。 尹峰走着走着,穿街过巷,忽然不由自主背后发凉,似乎又回到了小巷遭袭的那天。他赶紧拐弯,想走回行人相对较多的学宫所在的中街。刚转过巷口,发现有一个黑衣汉子挡在了通往中街的巷口,个子不高,眼光凶横,手中拿着短木棍一类的玩意。 尹峰侧身,贴身到小巷边屋檐下,迅速左右看了看,只有一个人。按理,身后也应该跟上一个啊?他有点纳闷,心想:大约躲在什么地方等我转身回去呢!看样子,只能和前面这个拼了。 黑衣汉子咧咧嘴,声音沙哑地说:“莫看了,就我一人。” 尹峰苦笑了一下:“兄台有何勾当?” “我需得打你一棍,需得找回自己面子。” “你找回自己面子,和我有关系吗?”尹峰差点笑出声,只要不是什么刀剑,短木棍什么的尹峰并不慌,抗住或闪过对方第一击,欺身近前肉搏,尹峰有信心把这个比自己矮两个头的家伙用柔道功夫甩出去。 前提是,对方不是个武林高手。不过,尹峰本来就不相信会有那么多武林高手存在。 这个家伙依稀就是那天从前面袭击自己的那位。来到这个时代,尹峰自认还没得罪过什么人,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这么锲而不舍地,事隔3个月还要再次对付自己。 “我们无冤无仇的,你凭什么非要打我一棍?” “笑话,如何是无仇!要不是那福建佬和林吏目纵容,又是知州袒护,你早就是我的阶下囚了!!”黑衣汉子愤愤地说,却并不逼近,似乎他不是来袭击尹峰的,而是来吵架的。 尹峰更是满头雾水,莫明其妙:“不晓得我是如何得罪老兄的,又是何时得罪的?” “呸呸,莫要装傻充楞,不给我一个交代,你是走不掉的!!”他上前一步,高高举起了棍子。尹峰迅速侧身后退,总是以侧身对着他进攻方向。这个矮个蛮子动作很灵活,几次逼近到棍子进攻范围,但尹峰速度也不慢,总能避开。黑衣汉子很是郁闷,他没想到尹峰看起来象个文文气气的傻大个,但身手却很灵活,难怪上会偷袭会吃大亏。 几个来回后,忽然街口方向响起纷乱的脚步声,嘈杂的说话声,有一群人走入小巷。 黑衣汉子立刻住手,反身就跑,没等尹峰反应过来,他已经撞开那群人,跑出了街口。众人一阵忙乱,被撞得四散分开,纷纷出言谩骂。等尹峰追到街口,却早已不见人影。 他满头雾水地叹口气,简直是场闹剧。此人说是与他有仇,但只是拎着短木棍来威胁他,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共戴天之仇,到底是为了什么要锲而不舍袭击他,尹峰百思不得其解。 等他到了曾府,天色已晚了。 曾家这次是名副其实的家宴。一起在桌上吃饭的,都是曾家的人,还有姻亲李老板—李贡,以及李老板的儿子,一个10来岁的胖少年。曾岳还把自己刚刚出生才百日的儿子介绍给尹峰,也是个胖胖的小子,大约是继承了李家母系的基因吧。 唯一尹峰不认识的,是一个中等身材,眉清目秀,神情沉稳的年轻人,看起来比曾岳还年轻。 “这是舍堂兄曾山的养弟,曾景山,字岳崎。”曾岳主动介绍。 真是复杂啊,堂兄的养弟,什么关系嘛!尹峰向曾景山拱手施礼,景山非常恭敬地起身施礼,尹峰连忙也想站起身,一边的曾棋一把按住了他。尹峰不解地望向他,曾棋咳了一声说:“尹公子,我这个景山侄儿原是在福建跑生意的,眼下先跟着你学习出洋贸易吧!你就把他当做你的伙计,好好教他吧。” 尹峰一时搞不清曾棋此举是什么意思,但现在也只能先拱手施礼答应下来再说。 然后曾棋带头,大伙各自用中指在杯中蘸了一下,向桌面上点了三点,然后举起杯来。曾棋特别向尹峰说了一声“请!”看着尹峰摇旗把满杯酒一饮而尽,自己却只用嘴唇在杯口咂了一下。(注:点三点——这是一种古老的民间礼俗,或用筷子蘸酒点三点。倘若是黄酒,一般是在饮之前向地上倾一些。这一礼俗的含意是表示感谢生产五谷的后土之神。) 曾景山特别站起给尹峰敬酒,声称要以尹峰为师。 晚间,尹峰在曾棋书房聊天时,才了解到曾景山是曾棋兄长的养子,是曾家在北方做生意时捡到的孤儿。当时的闽粤沿海各地,从事出洋贸易的家族常常喜欢收养养子,让养子去从事高风险的海外贸易,正房的嫡子则在国内经营。 尹峰忽然看到曾棋书桌上几张印刷品,第一面印着大字标题:“圣上御驾临献俘,颁诏书普天同庆!”前世搞过新闻工作的尹峰不由好奇心大起,这段文字疑似报纸的新闻导语啊。他拿起这张印刷品,看了几眼,立刻判断出这是“邸抄”,明朝时期的原始报纸。这种原始的报纸,主要是由北京的一些民间文人编辑印刷出版的,主要内容是朝廷的各种奏章旨令,官员升迁调动情况,偶尔也有京师的市井传闻等等。京师以外江南一带也有人翻刻,因而流传全国各地。 实际上传抄邸报也是违法的,《明会典》中明确规定“探听抚按题奏副封传报消息者,缉事衙门巡城御使访拿究问,斩首示众”。但是,明朝崖州地方官州判曾棋书桌上,毫无顾忌地放着这种违法的出版物。 尹峰看到的这张邸报大约是五月份出版的,把万历皇帝在东征朝鲜之役胜利后参加献俘仪式的事宣传了一遍,还把皇帝的诏书全文登载:“属者东夷小丑平秀吉(丰臣秀吉),狠以下隶,敢发难端……(朝鲜)君臣通亡,人民离散,驰章告急,请兵往援。……于戏!我国家仁恩浩荡,恭顺者无困不援;义武奋扬,跳梁者虽强必戮。” “哦,邸报上讲朝鲜之役已经打完了,猴子已经死了啊。”尹峰对于这段历史发生的具体时间不太清楚,只知道是万历26年,现在总算知道了去年年底战争结束,正式的停战和班师回朝献俘,是在今年的五月份。 他的话却让曾棋一时间疑惑起来,他脱口问道:“你知道这是邸报?猴子,是什么意思?” 尹峰暗暗咬牙,在心里直喊:“又穿帮了!!” 作为一个刚刚从海外归来的商人子弟,是如何知道邸报这种传播范围有限,仅仅在官僚士绅阶层流传的非法出版物的?还猴子呢!!我真是比猴子还笨,言多必失啊!!! 曾棋是个精明的官僚,不可能敷衍过去。尹峰再次暗暗咬牙,笑着说:“我回天朝以前,在马六甲经商,当地多得是我天朝和倭国的商人,传言倭国关白平秀吉的外号就是猴子,形容其个子小容貌猥琐。” “原来还有此一说,呵呵。”曾棋笑了起来:“听闻倭寇个子矮小,连其国王也是如此啊!” 尹峰没兴趣给他纠错,接着说:“邸报倒是在知州大人这里看到过,是听万师爷说的其中来由。” 他心想:知州能看到邸报应该不稀奇,你总不至于去知州大人这里去查问吧? 从第二天开始,曾景山就像个跟班一样,经常出现在尹峰身后。再过几天就是新年了,大街小巷开始有过年的气氛了。 这一天,曾岳去万州收取一笔货款,得两天后才能回来。李老板也去三亚港水师寨收取欠款,好字号商行就剩尹峰和曾景山二人坐镇。尹峰照样在写自己的海外游记,曾景山在外忙碌个不停。 中午时分,刚吃完午饭,曾家的一个仆人跌跌撞撞冲入商行,哭喊道:“二公子被绑票了!!” 半个时辰后,尹峰等相关人员齐聚在曾棋的衙署公事房,曾棋还在一叠声地对小吏发令:“拿我手书信札,速去三亚水寨;你,去千户所林大人处……” 他看着尹峰、曾景山和本州的吏目林松涛,一个皮肤黝黑的广东人,叹口气:“飞来横祸啊!!”顺手敲敲书桌上一张皱巴巴的纸。 纸上写着:“尔等曾家财主知悉:现有尔曾家大房二子曾岳在此,只因尔等为富不仁,万人痛恨,我等特来向尔索要纹银500两,小麦100石,杂粮100石。限尔三天以外,五天以里,将银钱粮食如数凑齐,送至榆林港东南地方交付.倘若迟误,定将烧尔房屋,杀尔人,鸡犬不留!”最后有个署名:“李茂”,所有的字都写得很潦草,尹峰是花了一番功夫才认出的。 “李茂?这是谁啊?”尹峰虽然熟悉倭寇史,但对海南岛本土海盗可没什么认识,毕竟相对嘉靖大倭寇时期的那些大盗,李茂等本地的海盗影响力要弱多了,除了海南的地方志,一般史书没什么记载。 “嘉靖年间和万历初年的海南本地大盗,不过在20多年前早已被朝廷剿灭了。李茂、陈良德等盗首也早已被斩首示众。”这是林吏目在介绍情况:“我估摸这次必是李茂、陈良德余党所为……”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尹峰,又看看州判曾棋,欲言又止。 “呵呵,无论如何,先保住人才是最重要的!”曾棋接过话头说:“当务之急,是得有人去榆林港走一遭。” 本地海盗?当时的海盗很多是亦商亦盗的,既然在本岛讨生活,极有可能是和崖州最大商家-曾家有什么生意上的过节吧?尹峰脑子一转,马上明白了曾家在此事上的尴尬局面,赎人的事绝对不能公开的。 他马上说:“我去吧。海盗是指明了对付曾家来的,曾家的人去了说不定是给他们增加人质。不过这伙海盗应该只是求财,我去一定没问题。” …… 曾景山死活要跟着尹峰,无奈的尹峰带着他,连同十辆大车和几十名苦力,在两天后来到了交易地点。 他们是中午到达的,海滩边礁石耸立,不适宜海船靠岸,他们也没看到任何大型的船只经过,只有一些小渔船在海面上作业。 尹峰这次还是带上了那把转轮发火枪,装好了火药和弹丸---火药由崖州武库拿出来的,弹丸是自制的铅弹。除了带路的渔民外,其余这些推车苦力都是曾家的仆人家丁装扮的,没带任何武器。 大家在海边礁石上无聊地等了整整一个下午,毫无头绪。尹峰倒是静下心了,看着眼前蔚蓝色的大海一声不响。曾景山急了:“尹爷,这海盗大约不会来了,天色都快暗了。” 海面上的渔船都归航了,广阔无垠的海面上几只海鸟在飞翔。太阳渐渐落到了海平线边缘,把半边大海映得通红。 尹峰站起身问带路的渔民:“最近的村子有多远?” “2里地外,番地村,大约20来户人家。” “今晚,我们去那里歇着。那伙绑票的海盗应该会来找我们的。”尹峰说。 他估计;海盗绑票自然是为财,而且以曾家在本地的权势,海盗们行事必然是比较隐蔽的。来这里之前,一路上打听下来,海边的渔民居然都不知道有海盗来袭。当然,也有可能这些渔民和海盗都有瓜葛,都是在知情不报。 在这种情况下,只能见机行事了。 尹峰当天晚上是被一阵喧闹打斗声惊醒的。他和曾景山住在村里的祠堂里,其余的伙计只能在外头围着大车露宿。这时全村都已沸腾,似乎又无数人在打斗中。番地村靠近大海,处在一处面向大海的缓坡上,在祠堂石阶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大海。 今夜月高风清,繁星点点,依稀的天光下,此刻黑黝黝的海面上,可以看到两只福船型两桅帆船,篾制的硬式帆和高大的船头在微弱天光下时隐时现。同时,村子四周少说有近百个火炬闪动,人声鼎沸处人影晃动。 海盗们果然来了!! 第八章 落魄海盗 正在互相殴斗的有番地村村民和曾家仆人,以及那伙海盗。然而,那伙海盗虽然人数众多,但是似乎并无伤人之心,只是把对方包围起来。 尹峰拿出转轮发火枪,举起手朝天一扣扳机。 枪没响,尹峰很尴尬地高举着枪,保持这种姿态。曾景山不知什么时候冲上前来,大声说:“快点点火绳啊!” 尹峰更加尴尬,苦涩地说:“这种手铳不用火绳。”然后又用力扣动扳机,还是没响。 曾景山打死也不相信手铳可以不用火绳打响,从怀中拿出火镰递给尹峰:“尹少爷,快点火!” 尹峰一头的冷汗,决定再试一次,如不行就扔了这中看不中用的玩意。 “呯!”枪终于响了。 尹峰手一震,差一点丢下手枪。他并无使用古典手枪的经验,火药明显装多了,而且长时间不用弹簧片有点松弛了。不过因为药装多了,开火后声音特别响,一边的曾景山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万万没想到这古怪的手铳真的不需明火就能打响。 乱哄哄的人群一下静了下来,尹峰拿过边上一村民的火把,大步走向海盗群。 “谁是你们管事的头目,出来说话!” 他看见面前这群海盗大都破衣烂衫,面黄肌瘦,相比本地村民来更象难民。这完全破坏了他对明朝海盗的良好想像,想当年王直、李大用与林国显、许栋与许朝光、“飞龙人主”张琏、吴平、曾一本、林道乾与林凤(以上是明朝中国海盗史的名人),都是叱咤万里海疆,动辄连帆上千,首领们华衣黄盖称王称霸,坐拥无数金银财宝,都是官兵闻风丧胆的牛人。 可眼前这帮本地海盗,几乎就是叫花子的集合,连手中武器也不过是鱼叉和棍棒,刀枪都很少见,更别说是火器了。而且,其中有几个有着褐色皮肤微卷的头发,明显是东南亚马来人的特征。尹峰心道:“还是个跨国海盗团伙啊!” “俺是大伙儿的二驾,你是谁?”一个大汉排众而出,满脸胡子使人看不清他的年纪。 “二驾?”尹峰听不懂了。一边曾景山凑上前说:“二驾就是二当家,江湖黑话是这么说的。” “我是曾家派来赎人的。你们就是李茂的人吧?” 大汉一咧嘴:“带粮食了吗?我们可写明了的……” 看来他们对粮食的关心程度高于对钱财的啊。尹峰暗暗冷笑,大手一挥说:“都在后面的大车上,你把人都撤回去,派人来点收一下吧。我得看看曾家二少爷是否安全。” 满脸胡子的大汉口音明显是江苏一带的,这伙海盗还真是来自五湖四海的集合啊。 大汉一边下令自己手下后退,一边斜眼看着尹峰:“小子,你不是结脚吧?” “结脚?”尹峰又听不懂了,他一边给自己的手枪装上弹药,一边回头向曾景山望去。 “结脚在江湖黑话中,指官府的皂隶差役。”曾景山在一边及时翻译。 “当然不是!” 在他被几个海盗带上海盗船时,坐在船头的居然是个黑人!没错就是黑人,月光下泛着油亮的黑色皮肤,卷曲的头发和阔鼻,典型的非洲黑人啊!尹峰小小吃了一惊,别上的一个年纪顶多十三、四岁的小海盗说:“这是俺们大当家在海上救得黑番鬼,说是昆仑奴。” 这非洲黑人很可能是葡萄牙或西班牙人的黑奴。尹峰顺口问:“他在船上干什么呢?” “在船上半年了,言语不通,说什么他都不懂。不过好在力气大,搬重物用得上。”边上那小海盗很愿意和尹峰说话,那个“二驾”拍了一下他的头骂道:“多嘴,快去叫大哥来!” 尹峰这时发现船员们正在搬运粮食,有人迫不及待地抓起杂粮往自己嘴里塞,有人喊着:“快起火做饭啊!”似乎他们已经饿了好几天了。 小海盗敏捷地窜入船舱,一会功夫在几个火把照耀下,曾岳和一个中等身材,40来岁汉子出现在船甲板上。曾岳神情憔悴,但没有被捆绑也似乎没受什么伤害。 奇怪的是两人一起出现,似乎还在聊天,并没有不共戴天的形势。难道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曾岳看见了尹峰,苦笑道:“我猜也是你了。”他转向那位粗豪而不失精明的中年汉子说:“这就是那位西洋归来的尹峰尹公子了。” 他向尹峰介绍说:“这位是本船舶主,曾二蛟。”他咳嗽了一下:“我的远房阿兄……” “阿兄”是潮州方言的说法了,就是兄长的意思。尹峰虽然料到了这群海盗和曾家有关系,没想到不仅仅是官盗结合的联系,而且还是官盗一家的关系。 曾二蛟拱手道:“事出有因,我等也是被官府逼急了才出此下策的。” 曾岳是在去万州的路上,临近海边的官道上被劫持的。曾二蛟一伙是积年的老海盗了,确实也是李茂一伙海盗的合伙人。曾从老家潮州起家,和海上的其他枭雄或分或合,20多年来一直出没在东南沿海一带,亦商亦盗,经常和已搬迁到泉州一带的本家曾棋家族做生意。 自从月港开海,澳门通商兴旺发达,沿海海盗们的生意越来越难做了;各大商巨贾都自备船只直接出洋贸易了,海盗们的转口生意市场越做越小;加上嘉靖大倭寇时代最后的辉煌,林凤船队攻打吕宋的马尼拉失败后,被西班牙人和明朝官府联手剿杀,最后不得不出走南洋。于是,曾二蛟的船队失去了掩护,成了各家出洋巨商和官府的眼中钉,完全沦落成打家劫舍的海盗了。 这些年他们挂过曾一本的旗帜,挂过林凤的旗帜,被广东官军赶到海南岛后又以李茂余党为号。但他们不但遭到官府的打击,原先的合作伙伴葡萄牙人也开始打击他们。 在西葡合并后,西班牙国王曾经下令西班牙和葡萄牙各殖民地港口间,不得做转口贸易。葡萄牙人这时已经渐渐失去当年初到远东是那种勇敢开拓精神,满足于保住澳门的口岸,以及澳门-马六甲-印度-欧洲这些中重要商路。所以葡人借口用教皇划分西葡势力的敕令,以及西班牙国王菲利普的特许证书来垄断这些航路,打击那些威胁商路的各国海盗,同时也打击那些企图和其他国家交易的中国商船。 这个时代是整个西北太平洋,中国海盗传统活动区域的衰弱时期。 在来崖州之前,曾家的这两艘船组成的海盗团伙已经被官府追杀多日,连上岸抢粮的功夫都没有。他们从广东沿海逃到崖州,在这一带长达二百里许,无数发育良好的港湾中躲避追杀。 以前,曾棋在崖州做官前,曾二蛟的海盗团伙就和曾家保持着秘密贸易关系。4年前曾棋在崖州任职后,曾二蛟团伙还来过两次,把曾家的货运到马六甲销售。曾二蛟原打算再做一次这种走私生意,就洗手不干去南洋养老了。但是,今年曾家和崖州的所有商家,都不再卖货给他了,因为他们都等着明年一月即将来到的西洋番船直接来交易,那样利润更高,也就不再需要他们做中间人了。所以,曾二蛟等来到崖州也有半个月了,一笔生意都没谈成。他们还不敢上岸劫掠,怕惊动了官府,再被追杀。 因此,最终他们差不多变成了海上难民,已有几十人擅自上岸散了伙。被逼急的曾二蛟只好拿自己远房亲戚开刀,绑人索财,搞到一点是一点,然后跑路去南洋。这几日曾二蛟一伙躲在榆林港边上的一处小海湾内,也曾派出本地籍的同伙上岸四处收集给养,但收获不大。 现在这伙海盗正在卸下曾家运来赎人的粮食,往船上搬,同时迫不及待地在生火做饭。尹峰听完了蛟二爷断断续续,时间次序混乱的自述,不由得大为同情。他不禁叹口气道:“蛟爷现如今怎么打算?” “俺这字号算是倒帐了,做完这一票,我就去南洋。只是不知道南洋的形势如何啊。” 尹峰很热心地建议:“去马六甲吧,或者再向南去万丹、旧港,那里现在有荷兰人,就是红毛夷在做生意,需要所有的华人,只要我大明去的人,经商种地做工,他们全要。” 他从怀中拿出一张纸,上面有一些葡萄牙文字。“这里有一个马六甲的佛郎机番商的名刺,他们在世界各地都有买卖联系,你可以去找他帮忙。” 曾二蛟大喜过望,惊疑不定拿过新基督徒贝尔纳多的字条---原先是贝尔纳多留给尹峰的联系地址---颤声说:“这人靠得牢吗?” “您放心,只要你报我的名字,他会接待你的。他们家族在马六甲是有名望的大家族。” 曾二蛟顺手叫来一个马来人伙计,说:“阿二,看看这上面写了什么?” 那个年轻的马来海盗为难地接过纸条,看了看,抓抓头皮,用口音古怪的广东话说:“这是佛郎机人的文字,看不懂啊,我认不得几个番字的……” “去死,没用的东西。”蛟爷推开了马来海盗,回头笑着说:“是西洋番字了,这就对了,我相信你。” 尹峰心道:还真是老海盗啊,这么小心行事…… “大恩不言谢,尹兄弟,日后有机会再当回报!”曾二蛟站起身,对曾岳说:“阿弟啊,别怪阿兄行事鲁莽,实在是没办法了啊。现在,你可以走了。回去告知二叔,我这回走了,就不会再来麻烦他了,恩恩怨怨,从此了断。” 曾岳叹口气,无言地抱拳施礼,向尹峰点点头:“尹兄,有劳了。” 两人正要走下船,船上却起了一阵喧哗,从低矮的底舱被拖出一串人来。这些人被绳索捆绑连在一齐,有大约十来人,有人不住挣扎反抗。正在往底舱搬运粮食的海盗们纷纷上前,拳打脚踢。 曾岳看见尹峰站住身子,眉头紧皱,担心他的正义感又要泛滥,忙拉住他低声说:“这是蛟爷要去南洋贩卖的人丁,你救不了他们的!快走!!” 确实,这一时期,中外海盗都兼营贩卖人口的生意。象曾二蛟这伙人做的绑票买卖,如果拿不到相应的赎金,这被绑的肉票就有可能被贩卖到东南亚一带的港口城市里去,成为西方殖民者或南洋土著的奴隶。 尹峰来自另一时空的正义感使他完全不能接受这种人口买卖,但现在他也无可奈何。他摇摇头说:“这都是大明的子民啊,就这样被卖到南洋去吗?” 忽然一个尖利的惨叫从“活的货物”中传出,尹峰不由身子一震;在葡萄牙人登陆崖州觅食的这天晚上,他听到过这个凄厉的叫声,在大蛋港疍头麦伯家外听到过。 尹峰拔出转轮发火枪,转身向船上跑去,曾岳一把没拉住他,急的直跺脚,无奈只好跟着他往回跑。 “住手!”尹峰大喝一声,一脚踹开了正在殴打麦婉儿的马来籍海盗,拿枪顶住正在抽刀的“二驾”—胡须大汉的脑门:“小心手铳!” “停手!”这是曾二蛟在喊,他分开人群走到尹峰面前,众海盗把尹峰围在中央。 尹峰推开了胡须大汉,放下枪说:“蛟爷,这个女孩你不能带走。” 胡须大汉大怒:“俺们挨手,管你屌事,你……”蛟爷一抬手,胡须大汉立刻闭嘴。 (挨手:明朝江湖隐语指买卖年轻女子) 曾二蛟看看在尹峰身后瑟瑟发抖的女孩,皱着眉头:“这是大蛋港疍头的女儿,我和麦疍头还有笔帐没算清,所以才顺手绑上她的。” 他挥挥手,让海盗们往后靠一下:“我当你是朋友,只要你说出理由,我可以放人。” “麦家与我有恩。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看着他们家的女孩被卖到南洋去。”尹峰从怀中掏出几锭银子:“蛟爷,我知道你眼下龙困浅滩,日子难过,我也不让你吃亏。要多少钱赎人,我来出。” 曾二蛟点点头:“好,你知恩图报,有义气;如此我也不要你的钱,带着这麦家的走仔去吧。知会麦老头一下;那50两珍珠,下回再向他收了。”(走仔:潮州方言中女儿的意思) …… 天色微明,曾家一行经历了紧张的一夜,现在都站在番地村的沙滩上,看着两艘破烂的海盗船开往天尽头。 尹峰看着蔚蓝的大海渐渐在晨曦中展开,一望无际的海水上几点帆影渐渐消失了。这片广阔的南中国海,现在是西方冒险者自由往来的乐园,而在尹峰穿越前的世界中,这片南中国海也是名不符实的,并未完全成为中国的海。 尹峰的致富梦想也寄托在这片大海上。 “有个人在海里!!”突然,曾家的一个仆人大叫起来,大家一起向一片礁石看去:果然,一个人影正从海水中站起来,浑身上下黑漆漆的。 正是曾二蛟海盗船上的那个黑人。 第九章 海商生涯(一) 海南岛居民们基本没见过黑色人种,曾家的人面面相觑,而那个黑人却跌跌撞撞向人群走来。 “黑番鬼啊!”有人尖叫,有人去拿家伙。曾岳挥挥手:“他似乎没有恶意。大家莫要动,这个黑番鬼在船上时给我递饭递水,也算与我有恩。莫要伤害他……”话音未落,却见黑人看见了他们,忽然兴奋起来,飞速地奔了过来。 他径直跑到尹峰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几里哇啦一通说,语速奇快。所有人都吃了一惊,鸦雀无声看着尹峰和这个黑人。眼见尹峰面色沉重,说了几句番话后,从怀中掏出了那把转轮发火枪,递给了黑人看。 知道这枪厉害的曾景山“啊”地喊出声,然后捂住自己嘴,看着那黑人捧着枪嚎啕大哭起来,惊讶得无以复加。 尹峰扶起黑人,收回枪,走到曾岳面前说:“我得带着个黑人走。” 曾岳翻翻白眼,叹息一声:“尹兄,这到底唱得是哪一出戏?” 这黑人叫马加罗,原是葡萄牙人在东非抓到的班图族黑人,几经转卖,和葡萄牙人学会了语言,受洗信了基督,跟随几任主人来往东非和东南亚一带。半年前,也就是尹峰穿越的那一天,他跟随主人—葡萄牙军队上尉弗朗西斯科.巴拉达斯前往澳门,突遇暴风骤雨,船翻人亡。他凭借良好的水性浮在破木板上,在海上漂了5天后被曾二蛟的海盗船所救。 昨天晚间,他认出了尹峰的转轮发火枪:这是他主人弗朗西斯科.巴拉达斯的遗物。所以,忠心耿耿的马加罗偷偷下了海,等海盗船一走就上岸来找尹峰了。他的葡萄牙语很标准,但语速很快,使尹峰费了不少劲才听懂。他告诉马加罗,他的主人可能已经葬身大海了。 马家罗哭了一阵,说他的主人在澳门还有个兄弟,是耶稣会传教士巴拉达斯,他想去找到这个传教士。尹峰把前后缘由一说,曾岳无可奈何地说:“如此,此黑番鬼与你还是有缘的。那么你就带上他吧。可是,不能进城,否则全城百姓都会来看的。” 尹峰在回来的路上忽然想到,马加罗主人的船和商船托马尔号,可能都和自己穿越时空时掀起的大风暴有关。如此看来自己还真的是搅乱时空的蝴蝶了,只是不知道能改变到什么程度。仅就现在来看,商船遇风损坏什么的相对历史长河来说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小改变。 万历28年的一月初七,辛亥;公元1600年2月20日,托马尔号商船以及另一艘小一号的商船果阿号在晚间偷偷进入了三亚港,本地水师官兵借口风暴来袭,停止了巡逻。接下来几天,各商家忙碌不停地向海边运货。 “为什么不停大蛋港?”尹峰问船长巴雷托。 “上次我们停泊时已经发现大蛋港於塞得很严重了,所以我们改停这里。”巴雷托看着广阔的三亚港:“这里才是好港口啊!” 尹峰心里有点不舒服:这帮西方冒险家把别国的海岸线当做自己家,全然没有顾忌。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做生意。这次有两艘商船,海南全岛的适销对路货物也满足不了这两只商船的需求。因此,尹峰带上了曾家一批要在澳门出手的铁器,加上1000两银子,在完成澳门的交易后,用赚到的钱再去福建等地揽货;这样在九月份出洋季节到来前,再去澳门交易一次,将会使曾家的生意突飞猛进。 在出行前,尹峰劝说崖州闽商会馆的全体商人一起集资,然后派代表去福建浙江收货,搭乘的是佛郎机番人的船只,不会受到海盗或官府(两家有时是一回事)的骚扰,这样将彻底改变海南商人在出洋贸易方面的被动地位。他建议以股份制形式操作,到时的收益也按股份分配。这种相对当时商业界来说比较新鲜的做法,使很多人怀疑退缩了。不过由于他招来番船,这次又给诸位商家带来了几倍于往年的利润,最终,还是有5家商号出资。共筹集有3000两左右的现钱,由尹峰、曾景山带着去揽货。 尹峰这才注意到:这个时代的中国商人习惯的还是零散的家族性的投资生意,合伙做生意也仅限家族内部或非常相好的朋友。虽然有地域商帮出现,商帮内部也有互助行为,但各家商行都是独立不相统属的,并无集资联合从事一大项目的现象。而同时期,西方各国的东印度公司正在纷纷成立。 不管怎么说,这次出海贸易意味着,从万历二十八年的一月到九月,尹峰几乎都得在海上奔波,陆地上跋涉。 这一天,一直住在离城五里处河泊所的黑人马加罗也来到了海边,尹峰带着他和曾景山等几人作为货主,登上了托马尔号商船,在一月底离开了崖州,前往当时的中西贸易中心澳门。 葡萄牙船舱室一般较矮小,卫生条件在当时世界航海界出了名的差,船舱生活条件较好的是荷兰船或英国船,尹峰暂时还没机会坐。他几乎是踩着污水走进分配给自己的船舱,曾景山也捏着鼻子进来了,黑人马加罗则显得非常适应。尹峰叹了口气:自己的海商生涯,就在这臭气熏天的葡萄牙船上开始了。 看着两艘番船消失在地平线上,送行的曾棋对曾岳说:“尹峰,此子非久为人下人者啊!” 曾岳不易觉察地皱了下眉头,谨慎地寻找适当的词句说:“二叔,我以为无需为此忧虑。” 曾棋看着他,曾岳继续道:“尹峰前去二蛟爷处赎人,其实并不知道我们家与二蛟的关系。他不知海盗底细,但仍然冒险前往赎人,甘为我冒生命之险,可见此人重情重义。假使他独立门户,定着不会对我曾家不利,我信他。” 曾棋点点头:“但愿如此啊。”他心里在想:有什么办法留住此人的心呢? 海风缓缓吹拂南海,托马尔号和果阿号在5天后来到了澳门外海。尹峰站在船头,眺望“蠔镜澳”的港口全貌;这天天气很好,全城最高处东望洋山顶的修道院很显目,后世的山顶东望洋炮台此时还未建造;半岛中部是连片的欧洲式建筑,新古典主义式建筑夹杂着哥特风格的教堂;这个时期,靠近内港有大片中式岭南风格民居,最好的船只停泊处就是沙梨头至娘妈阁这段海湾,被称为内港。 托马尔号和果阿号一前一后进入港口。此时港口已停泊了近百艘各国船只:有中国的商船、渔船,葡萄牙人的卡拉克型大商船,东南亚的仿中国式帆船。港口和城里到处是中国人、葡萄牙人、欧洲各地的商人冒险家,各种黑奴、东南亚各国的商人,还有大量日本人,熙熙攘攘,完全是座典型的国际化商业城市。 当时的澳门常驻人口中,除中国人近6000余外,按明朝政府统计葡萄牙男户主400人,黑人奴隶有2,400人。眼下这三、四万人口中大部分都是来此做生意讨生活、做苦力养家糊口的各国流动人口。 交易很顺利,曾家的铁锅以一锅半两银子价格全部卖出,十足赚了一倍的钱,其余货物也在贝尔纳多家族的商业关系网中顺利销出,而尹峰私人携带的小珍珠卖出了500两银子高价。 这一轮生意下来,包括小珍珠生意和曾家生意的牙拥,尹峰已经拥有1000两银子身价了。 按当时明朝政府规定,居住澳门的葡萄牙人并不可以进广州贸易,只有从印度来的葡船才可以进广州;因此,在完成交易后,贝尔纳多上了果阿号商船去广州交易,他们家族从欧洲和印度带来不少货物,包括烟草:是作为药材进口到中国的。尹峰则成为贝尔纳多家族的通事和临时代理人,一齐前往广州。 曾景山则忙着把赚到的银子运回曾家的大本营泉州府,并且加紧联系北上闽浙等地收购生丝等货物的事情。 离开澳门前,尹峰带着黑人马加罗一连走访了好几处教堂,询问传教士巴拉达斯的下落,结果很令人失望,好像无人知道。最后他们经人指点来到圣保罗学院,进入到宏伟的圣保罗大教堂内,才从几个耶稣会传教士口中打听到:传教士巴拉达斯跟随利玛窦神父,去到南京传教去了。 尹峰听到的玛提欧?利奇(利玛窦的原名)的名字后,身子一震,差点没叫出声。没想到寻找马加罗主人的兄弟,还能和中西文化交流第一人利玛窦扯上关系。不过,今年利玛窦就将北上京师了,可能不会有机会交往一下了。 尹峰离开圣保罗大教堂时,回头看着这座巴洛克风格的宏伟教堂,惋惜不已:明年,就是1601年,这宏伟的大教堂将毁于火灾,连同整个学院在内烧得精光。虽然后来重建了,但在尹峰那个时代已经无法再现当年的宏伟与辉煌了。 去广州的商业旅行十分不顺利。果阿号想去广州交易,就得在澳门向中国官方纳税,由海防同知、市舶提举及香山知县三方共同丈量船只的长宽,然后根据船只的吃水深度来计算船内载货的重量和数量,确定其应纳税银的数量。本来完全可以靠贿赂官员剩下很多税金的,但这次的抽税过程,官府做的特别认真,一丝不苟,而且收了尹峰红包后告诉他:税监李凤到广州后,把每岁征收方物及税课的数额增加到二十万两,原先仅为六万两的;因此分摊到广东市舶司得税银也增加到每年4万两了。所以,对来广州交易的番船抽税工作是不能放松的。市舶司的官员一边说一边把尹峰送上的贝尔纳多的红包收入怀中,一边指挥丈量的胥吏认真工作。 在交纳了比往年多一倍的税金和贿赂后,果阿号才得以在广州靠岸。市舶司官员明令外国人一律不许随意下船,只允许通事翻译下船交易。幸好,在多次来过广州的贝尔纳多指点下,尹峰私下给一位王姓市舶司官员塞了不少金子,于是接下来的交易还是比较顺利的,市舶司并未刁难果阿号的货物,还高价收购了一座自鸣钟,说是正好献给税监李凤。 按当时的规矩,外国船的船员是不许进入广州城的,只需在江边交易。今年这个规定执行的很严格,连通事也不许入城,使希望参观一下广州市貌的尹峰很失望。 半个月后,不许进入广州城的尹峰通过曾家的同乡商人的关系,搞到了大批的生丝。但是,数量远远不足以装满货舱。原因是去年以来矿监税使纵横岭南大地,忽然间关卡林立,客商贩运货物举步维艰,使陆路运来的生丝减少了很多;同时,广州港抽税的项目增加了很多,大小太监横行不法,使往年海运来的生丝也减少了。 农历三月份的广东沿海,已经有台风的身影了。此时风已经很大,风是吹向西北的,而此时的果阿号正艰难逆风行驶。 果阿号比托马尔号这种卡拉克型船要小很多,不过400吨级而已,在大自然的威力面前显得更加弱小。此时还未下雨,从广州聘请的向导林阿水正在船头紧张观望,同时不断下令:“好了,可以转舵向北了,侧风,走之字形。” 一边的尹峰一字一句把他的话翻译给果阿号船长罗德里格斯,同时拼命抓住船舷稳住身体。 “好了,尹先生,您可以下去了,下面一直向北,直到月港,不需要调整方向了。” 尹峰提高声音以压过风声:“船长先生,我宁愿待在甲板上!” 船长罗德里格斯哈哈大笑。 因为船小,果阿号的船舱更加低矮,只有两个统舱;船员们一个,货主乘客一个。大伙睡的都是吊床,吃的是几乎腐败的食物。因为不通风,船舱变得闷热起来,使人难以呼吸,所有人的衣服都湿透了,从来也不会干,而且缺乏水;船上的水都发出一股臭味,大家不得不拧着鼻子喝水。 据说税监李凤勾结了海盗在沿海打劫,而且也为了躲开官府可能的巡逻,果阿号在回澳门后只停留一天,接上曾家的人后就出海向东行驶,做出回马六甲的样子。两天后远离广东海岸线了这才掉头向北,前往闽浙进行冒险航行。 船上有30名船员,还有雇主曾家和贝尔纳多家族,各有5至8名随从仆人。果阿号是另一个新基督徒家族杜阿尔特.戈麦斯.索利斯出钱建造的,因为经常受到正宗葡萄牙天主教徒歧视,因此船员除船长、大副、二副外几乎都是印度人、黑人、东南亚马来人。 随着船的晃动,曾景山呕吐不止,其他几个曾家的仆人也是如此。船舱里到处是流动的呕吐物和污水的混合体,尹峰才不愿回船舱去受罪呢。 贝尔纳多也是同样想法,能在甲板上待多久就待多久。尹峰并非头回出海,多年的外出旅行使他很快适应了这种古典帆船上的生活。但无论如何,他不愿下去闻那恶心的臭味。但是,很快风浪大雨一齐扑向了果阿号。由于是侧风而行,果阿号被迫收起一半主帆,但船还是倾斜的厉害。忽然,风向猛烈吹向偏北,果阿号几乎是滑行在水面上一样飞速向北行驶,几乎已经无法控制了。 此时天昏地暗,四面都是雨水和海浪,向导林阿水也迷失的方位。再往北就要通过台湾海峡了,尹峰心想,大声问:“林老大,这个方向可以到澎湖吗?” “差不多吧?”林阿水没有把握的说:“以前有船也是在这里遇风,偏离航线一直到了倭国的。” “啊!”尹峰吃了一惊。 “快下来排水,底舱进水!!”一个黑人船员从甲板下冒出头,大声地喊。 第十章 海商生涯(二) 此刻,风浪已是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大风刮破卷走了来不及收起的前桅方帆,主桅的帆布被船员们拼死放下来了,但上边的首斜桅已被暴风折断。船头一次次被卷入海浪中,又一次次挣扎出水。 尹峰和贝尔纳多两人跌跌撞撞下到舱底,这里已经集起了齐脚脖子的水。所有的人,不分肤色国籍都在忙乱,几只酒桶和板凳什么的正在人们脚下顺水流漂动。 船的龙骨前部出现渗水现象,在左舷也有大量海水渗入,底舱的水位越来越高。船员们拼命用布匹牛皮补漏洞,黑人、印度人、马来人、中国人的各种语言吵吵嚷嚷乱作一团。 船长和大副等人在甲板上坚守,舱底下几十号人完全乱了套。贝尔纳多从来没有跑过澳门以北的航线,对西北太平洋区域的台风毫无经验;曾景山常年只在大陆上经商,没有航海经验;只有尹峰,前世多次报道台风登陆新闻,加上多年野外采访的经验使他很快镇静下来。 尹峰大喊道:“船员去补漏洞,其他人排水!”他首先把曾家的家丁仆人组织起来,用一切可舀水的器具往外排水,这是第一要务:否则不但船舱里的货物会受损,船只本身也会完蛋。然后他用葡萄牙语命令船员们用一切办法堵漏,熟悉船只情况的船员们也开始专心堵渗补漏,但是情况仅仅是稍稍缓解:更多的海水是从舱口夹杂着风雨灌入的。 舷窗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打开,而关了舱门就无法把水排出去,不关的话灌入的海水越来越多。 尹峰艰难地从舱门爬出去,迎面看到大副趴在舱口正欲进来,尹峰喊着说:“告诉船长,灌进底舱的海水越来越多了,但船体问题不大,怎么办?” 大副没有犹豫:“关舱门!” 船身在嘎吱嘎吱作响,风浪声越来越大。漆黑的底舱里潮湿的几乎可以从空气中挤出水来,而且越来越闷热,各种怪味在冲击人的鼻子。所有人都在顺着颠簸的船身摇来晃去,不时有人撞上船板、器物或人,发出痛苦闷哼。浑浊的水在人们的脚上滚过,带起不知名的杂物。尹峰头一次遇上这种险情,此时也只有强制自己保持镇定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轰!”船身猛然一震,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由甲板上传来。大家面面相觑,曾家的人开始不顾一切跪在污水中拜求妈祖娘娘;黑人们则祷告祈求上帝,印度人求助水神瓦魯那,马来人则祷告真主;贝尔纳多和他的手下不停地在胸前划十字。 还好,这不过是前桅折断罢了。大副下到船舱,告诉大家风已经变小了,要求大家继续排水。 尹峰钻出船舱,现在应该已是白天了,但是眼前除了海浪和暴风雨,还是什么都看不清。向导针师林阿水正在船头看罗盘,他告诉尹峰,暴风雨已经刮了3天了,船只起码已经顺风漂了上千里了。 “那我们到底到什么地方了?” “不晓得。”林老大干脆地说:“有段时候,我们的船是在原地打转,昨日晚间风浪最大时,船只摇晃得厉害,罗盘失去作用,已经搞不清方向了。” 船长罗德里格斯这时也来到船头,尹峰把向导的话翻译给他。船长一点也没有紧张,拍拍尹峰的肩膀说:“放心吧,昨天夜里上帝保佑了我们,只要船只没事,我们就会安全。” “这里是妈祖娘娘的地盘啊,你的上帝大概没有用的。”当然,这句话只是尹峰心底里在说。 风雨确实渐渐在减小,到中午时分,天色也开始放亮。果阿号两根船桅折断了一根,剩下的主桅也失去了近半的帆布。另外,底舱的船员报告,储存淡水的水箱破裂,剩下的淡水最多可供全船的人使用2天。 甲板下的船员还在排出积水,尹峰和贝尔纳多上了甲板后,这风雨慢慢停止了。忽然间,东南的天边一道霞光撕破乌云,众人眼前顿时一亮:转瞬间,万道阳光剖开满天乌云,蓝色的天空猛然出现,大海也立刻驯服乖巧地平稳下来。一片翠绿色的陆地突然出现在大家眼前,还带着一条曲折的海岸线。 风暴终于过去了。 不过,果阿号已失去了前桅,还失去了大部分的风帆,已经失去了动力。船只慢慢顺着涨潮的海水和西风飘进一处开阔的海湾,前方有着沙滩和礁石群的海岸上,似乎有居民住房。更深远的内陆是连绵的绿色群山,大多隐约若烟雾。等船只靠近了海岸线,大家还看到沙滩边有简易的竹制栈桥,沙滩上停着几只小渔船。远处沙滩边的居民点是一片杂乱无章的中式建筑,有一道篱笆墙围着整个居民区,篱笆墙的出口处有大门和一座简易的望楼。 船长拿着望远镜看着那处居民点,问向导林阿水:“这里是什么地方?” 林阿水左右观察了一番说:“海盗窝。” 尹峰没顾上翻译,大吃一惊问:“海盗窝?难道是……” “这里是魍港,这个岛就是官府所说的东番或者北港了。” 这里就是台湾岛的魍港,在尹峰的世界中就是后来荷兰人所谓的倒风内港,在台湾省嘉义县八掌溪口好美里一带,后来因为急水溪改道,洪水冲毁魍佳半岛连接陆地对外的出入口,魍港变成孤岛,再加上航道淤积,其港口的地位就被布袋港所取代;由此往南的海湾就是大员港,尹峰前世的荷兰人建的赤嵌城就在那里。 尹峰没想到自己在这个时代,第一次出海远行居然就到了台湾,心情很是兴奋:“啊,这里就是台湾啊!!” “台窝湾的大员港再往南才是,这里是魍港。”林阿水忙着纠正错误,没注意尹峰的兴奋表情。传说中,台湾的名称就来自“台窝湾”,荷兰人於天启四年五月〈1624〉占据安平,先筑奥伦治城後改筑为热兰城,由于其城濒台窝湾,初仅称港道,后来就转为全岛的称呼了。 当然,也有其他说法:台湾就是大员之谐音字:泉人周婴著《远游编东番记》中载有“台员”一词,现在闽南语仍读“台湾”为“台员”的。尹峰前世一直想去台湾旅游而未去成,现在突然间来到了400年前台湾,不免有点手舞足蹈起来。 而船长看着尹峰兴奋不已的样子,不明所以地问:“尹先生,这里是什么地方?能得到补给和维修吗?” 尹峰忙说:“这里是中国沿海海盗的基地,叫魍港。这里应该什么都可以搞到,……” 船长皱皱眉头,大为纳闷:到了海盗窝,你这个商人兴奋什么? 他大声命令船员从舱内拿出武器,并且命令暂时停止排水,全力修复船帆。此时刚好是退潮时分,果阿号失去动力无法操纵,只能顺着水流又开始往海面漂。但海水退潮太快,船只在一阵摇晃后,咯吱咯吱响了一阵后搁浅在离海岸线1000米左右的海底沙滩上了。只有等下午再次涨潮时才能脱离此地了。船只必须修好船帆,恢复动力才能乘着潮水离开这里。 情况很不乐观,就在大家抢修船帆的时候,从海湾东边出现了一只帆船,张着歪斜的硬式帆,船尾高过船头。有人惊呼:“是倭寇的船!” 没错,这就是所谓的“大和型”帆船,是吸取了中国硬式帆优点而建成的日本帆船,外形上船尾比船头高大。由日本来的正宗“大和型”倭寇船常挂八幡大菩萨旗,所以一般叫它八幡船。 日本船抗风浪性是很差的,这只船一定是一直在港口内躲避风浪,现在完全可以乘机会打劫一下不能动弹的果阿号。 所有人都惊慌起来,倭寇的名声是在东亚航海界臭名远扬的,葡萄牙人也和他们一直是敌友难分的。眼见这只日本船径直向果阿号驶过来,有刀枪的利刃在阳光下反光,其意图明显不是什么友好访问。 船长命令大副负责防御工作。果阿号船头船尾各有一门铜质小炮,本来就是发射散弹用以抵御近距离内海盗袭击用的;同时船上备有16杆火绳枪,5把手枪式板机弩,杂七杂八的葡萄牙刀剑几把,还有曾家家丁带的6把短刀和两根兼任武器作用的扁担。火绳枪分配给了黑人船员,扳机弩分配给几个马来人,中国人用自己的冷兵器武装起来,主要防守舱口一带。 尹峰往自己的转轮发火枪枪里装了弹药,也站到了武装起来的船员中间。黑人马加罗站到了他身边,手拿着船上木匠的铁榔头。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笑笑。对于这个黑人,尹峰很有好感:他话不多,但勤劳肯干,而且他现在把尹峰当做他主人,一直跟着他。 日本船越来越近,船帆上部挂着的旗帜上画着八幡大菩萨图案,甲板上站满了日本浪人打扮的倭寇,船舷两边有十几把长桨在拼命划水。 “咔!”一声响,倭寇的船一顿,搁浅了。 果阿号上发出一阵欢呼,但不久就是一阵惊呼:日本浪人海盗放下了三只小艇,陆续有近30名倭寇上了小艇,划着桨继续接近果阿号。他们把小艇偏向海岸方向,然后掉转小艇向着果阿号,利用海流方向冲向果阿号商船,并且发出了一阵吆喝。 果阿号上无人懂日语,但谁都明白倭寇的进攻马上要开始了。 “呯呯”一阵乱哄哄的火铳射击声响过,集聚在甲板上的果阿号船员们纷纷俯下身,几粒日本铁炮—火绳枪子弹打在船舷和桅杆上。大副猛然大喝:“好,发射!” 准备多时的船头小铜炮发射了,“轰”的一声巨响,无数的铁砂扑向三只倭寇小艇。措不及防的倭寇顿时有五六人惨叫落水,四五人倒在小艇上惨叫。 但这帮倭寇明显都是亡命之徒,并未因此慌乱起来,没有受伤的人立刻反击,“呯呯”连续用火绳枪击倒了船头小铜炮周围的船员,包括来不及躲避的大副。众人大惊,黑人船员奔上船头,乱纷纷地开枪射击,枪响了十几下却不见再有倭寇倒下,反而几名黑人被倭寇的枪弹击倒,惨叫着在甲板上蠕动,鲜血开始流淌。 尹峰浮在船头左侧船舷下,几颗子弹从头上飞过,他手心冒汗,心脏狂跳。他已经发射了三枪了,但感觉好像什么人也没打中。第一次参加这种早期火器的战斗中,使他一时间脑子空空的,只知道射击和躲避射击。 这种火器对射的场景,对于其他在场的中国商人来说是很陌生的,曾家的家丁仆人和曾景山聚在舱门口,拿着冷兵器惊慌中完全不知所措。 船长眼看情况紧急,带着二副跑向船尾,把船尾的小铜炮拆了下来,两人抬着狂奔到船头,架到了船舷上,点火发射。 “轰!” 一阵铁砂雨泼向海面上的倭寇。可惜这次铜炮是架在船舷上的,手忙脚乱中射击角度偏高了,这一炮只把一名倭寇打翻在海水中。 但倭寇们却开始撤退了,他们已经伤亡10多人,还不清楚果阿号上还有可以发射多少炮,所以先行撤退。 倭寇撤退前一阵火铳乱射,又把船长和大副都击伤倒地,躺在甲板的血泊中呻呤。这下,失去领导的船员们更加慌乱了。 倭寇的小艇回到了自己船边,运走伤员,登上了一批生力军,然后小艇又一次划向果阿号。 而果阿号上一片混乱,尹峰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海面上的倭寇小艇:他们人并不多,只有30来人。果阿号上的船员加乘客,也还有30多人,但是已经完全处在混乱中。这样下去,倭寇的第二次进攻将轻易得手。 第11章 海商生涯(三) 倭寇们的小艇是由葡萄牙人的多桨快艇仿制而来的,当时明朝人也有仿制,称为蜈蚣船。眼下倭寇的三只小艇正在慢慢接近搁浅的果阿号。镇定下来的尹峰吸了口气,回转身看着乱作一团的船员,大声用葡萄牙语喊:“你们想活着吗?” 船员们呆呆望着他,尹峰站到船头喊着说:“所有人听我的,把火枪装好弹药,……” 由于风向问题,倭寇的小艇必须划到接近海岸线的地方,然后顺风顺海流方向驶近果阿号船头。这给了尹峰一点准备迎战的时间。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商船上层甲板中部堆砌起木箱、酒桶、布匹货包组成的临时掩体,30多名船员、商人、伙计仆人手拿各式武器,面朝船头方向,惴惴不安蹲在掩体后面。 尹峰满头大汗、口干舌燥,他费尽口舌耗尽力气才指挥众人搞出这么个临时掩体。受伤的船长罗德里格斯在最后昏迷前下令全体船员听从尹峰命令,那些黑人因而比较听从指挥,印度人和马来人船员则一直处在惊慌失措的状态下。曾景山带领曾家的家丁仆人无条件听从尹峰的命令,虽然他根本不理解尹峰为何要放弃船头的守御,全部人员都集中在船中央。 贝尔纳多在刚才枪战开始时就躲到船底舱去了,他的两个仆人—也是黑人倒是一直在甲板上。马家罗紧跟着尹峰,左手握一把榔头,右手是一把斧头。尹峰也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回头对马家罗说:“战斗开始后,一定要等我命令才能冲出去!”他又用汉语对曾家的人说了一遍。 眼下他有15名黑人掌握了15只火绳枪,5名马来船员操作5把扳机弩,还有几名在发抖的印度人和5名曾家家丁,拥有刀剑斧头棍棒等兵器。同时,架在木箱上的一门小铜炮也准备好了,由尹峰掌握。船头的小铜炮因为船长二副都已受伤昏迷,无人知晓如何拆卸,只好放在那里由它去了。 伏在船舷瞭望的曾景山大喊道:“他们来了。” 话音未落,一阵零落的火枪声,枪子把船头架设小铜炮的地方打得火星直冒。倭寇吸取了第一次进攻的教训,由于小铜炮射程近,他们留下一只小艇停在小炮射程外,不停用火绳枪射击船头,消灭一切可能出现的火力点;另外两只小艇上的倭寇在火绳枪掩护下,快速划向果阿号船头位置。 船头到中部临时掩体的位置也就二十几步的距离,倭寇一旦登船,只有一次火枪发射的机会。尹峰第一次指挥这种冷热兵器混合时代的作战,心里拼命回忆记忆中的战争史资料,无数战争电影的情节也涌进脑海。他连续做了几次深呼吸,把所有影像排出脑子,静下心死死看着船头方向,大声喊道:“听我命令,注意……” 一连串的抓钩绳索甩上了船头,倭寇们矮小的身影动作敏捷地出现在船头。他们一下跃过船舷,站定身子,双手紧握倭刀,每个人都双眼通红充满杀气。但是眼前甲板上没有敌人,连前次进攻打死的船员尸体也没有。 第一批上来日本浪人大约10人,领头的一个黑衣武士发现了上层甲板中部古怪杂乱的堆积物,后面还有烟雾在升起(其实就是火绳枪上的点火绳燃烧的烟),疑惑地向这里走去。 他才走出一步,一直在木箱缝隙中观察情况的尹峰突然站直身子,大喊一声:“Fogo!”(葡萄牙语:开火) 黑人火枪手纷纷站直身子,“噼噼啪啪”一阵枪响,硝烟腾起弥漫了整个船体中部。虽然只是15支火绳枪的齐射,加上尹峰的手枪射击,但这硝烟也使尹峰猛地咳嗽了一下。烟雾在几秒钟后就被海风吹散,10名倭寇只有一人还站在哪里发呆,其余的都已躺在甲板上,或死或伤。尹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扑扑扑,马来人的扳机弩发射的短箭已射出,有两支箭插在了那个发呆的倭寇胸口。 尹峰大怒,回头看去,那几个马来船员手拿着弩还在发愣。这弩箭原先安排是第二轮射击才动用的,以弥补火绳枪装填速度太慢可能引起的问题,现在可好……他张张嘴,想骂什么最后还是没骂出来,只是大声说:“快装弹药!” 那些黑人也被自己的射击效果惊呆了,这时才想起要装弹药,七手八脚地忙碌起来。尹峰发现马来人还在发愣,没好气地冲他们大喊:“快上弦装箭啊!” 曾景山突然又大喊:“又有人上来了。” 几个身影迅速出现在船头,白光闪过,几把飞刀射杀了几名正在埋头装子弹的黑人火枪手,没等尹峰下令,惊慌的黑人已经“啪啪”开出了几枪,一个人都没打中。又有几名倭寇上了船头,然后发出一声大吼,一起向果阿号船员的阵地扑来。 没办法了,火绳枪是来不及发射第二轮了。尹峰用手中火绳点燃了小铜炮。 “轰!”,硝烟顿时又弥漫在尹峰眼前,他的耳朵被震得一时失去了功能。小铜炮的后座力把垫在后面的沙包推撞到尹峰身上,他仰面跌倒在甲板上,后脑撞到了甲板,但他仍不忘大叫一声:“冲上去!” 周围的人似乎都在向前冲,脚步声纷乱。等他挣扎着用手撑地,弯腰起身,发现自己满手的鲜血。抬头向船头看去,所有人都在拿着武器往甲板上砸、刺、戳。 所有第二批上来的倭寇都已躺在了血泊中。他们至少有一半死在小铜炮散弹近距离轰击下,其余的几人都受了伤,一下子被冲上来的几十名船员砍死、戳死、砸死。现在船头甲板上至少有20具尸体,所有受伤倭寇也被杀了,兴奋紧张过头的船员还在不停给尸体增加伤害。 “停手!停手!”尹峰蹦过去,在血水流淌的船头甲板上大呼小叫,又拉又踹,总算使大家冷静下来。曾景山又在船头瞭望,兴奋地回头说:“尹爷,倭寇跑了啊!!” 眼见两批船员上去都有去无回,负责掩护的倭寇明智地决定撤退,他们的小艇迅速转头划向母船。然而,撤退回自己船上的想法已成了奢望。 海岸线方向出现了十多只小渔船和小艇,已经快速接近倭寇的“大和型”海船;海湾东边的将军溪入海口,一艘中式帆船也出现了,正在往这个交战区域接近。 “戎克船!戎克船!不会又是海盗吧?”黑人马加罗惊呼道。当时的西方人把中国式帆船统称为戎克船,而马加罗在海船上干过活,也沿袭了这种称呼。 尹峰笑了笑,发现马加罗胸前衣襟沾满血迹,拍拍他的肩说:“你没受伤吧?别担心,你应该很熟悉那艘中国海盗船的。” 马加罗的厚厚嘴唇张开,露出洁白的牙齿,张口结舌地看着正在靠近的中国帆船。这就是曾二蛟的海盗船,上面挂羊头卖狗肉地飘着“李”字旗,马加罗曾经在上面待了半年多。无论如何他也没想到还能看到这艘船。尹峰其实也正在纳闷,难道曾二蛟放弃出国退休计划了?当他看到了那位满口黑话的大汉,原曾二蛟的副手山东大汉鲁石头后,疑问才算得到了答案。 倭寇的海盗船没能等到涨潮脱困,就被海盗村赶来的渔船和鲁石头的船包围了。一阵弓箭鸟铳加鱼叉的远程攻击后,中国海盗攻上了“大和型”船,把破坏规矩在魍港内抢劫的日本海盗屠杀干净。东亚海盗界通常把魍港当做各家走私货物的贸易港口,以及海盗船的避风休整港口,不希望因为抢劫了什么正当商人的货船,从而引起沿海地方官府或者出洋贸易的世家大族的注意。 这只倭寇海盗船也是在此避风的,魍港还有一个日本移民聚集的小村子。但不知为什么这只船突然对果阿号动了手,犯了忌讳,因此正在本地的中国渔民和海盗联手把倭寇船给灭了。倭人村也有小艇派出,顺手接收了这只不知何处来的日本海盗船。 魍港主要居民点没有正式名字,俗称番汉街,居民除周围的土著平铺族外,都是中国大陆沿海的渔民、海盗、商人、流民,倭人村的居民也都是日本海盗浪人。这里的居民完全处在一种无政府状态,各个族群和职业的居民分别被几个势力较大的海盗头目控制,各个团伙之间互相牵制,有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关系。 涨潮后,果阿号终于脱困,被引入倒风内港最东北的将军溪入海处,那里有个修船的码头,船只将在这里维修。船长和二副,以及其他受伤人员被送到番汉街,那里有海盗中最老道的疗伤大夫。听过曾景山的宣传,鲁石头在码头拉着尹峰不放,开心的大笑道:“没想到你还真能顶住倭寇跳帮啊,我还以为你是个肥妖呢,哈哈!” 曾景山及时伏在尹峰耳边说:“肥妖就是指胆小怯懦的人。” 尹峰白白眼,没好气地说:“怎么你没跟着蛟爷去马六甲?” “俺不去红毛的地盘,听不懂夷话。还是在这里好,有荷花流荷花水,天王老子管不到我。”鲁石头拍拍胸脯说。 曾景山在一边轻轻说:“荷花指碗,流是肉,水是酒。” 曾二蛟确实听了尹峰的劝告去了马六甲,准备找到联系人后再去万丹、旧港,过他的退休生活。传说中曾一本、林凤等海盗老前辈都在那里金盆洗手养老。而鲁石头不愿远离故国,一则他还不过30来岁不想就此退休,二则他家中还有老人。他想着再干个几年后,赚足了钱,然后再接出家里的老人去南洋过好日子。 “眼下不是做这种无本钱买卖的好时候啊,官府和各家富商大贾都盯着这里呢。”尹峰在晚间的酒席上劝说鲁石头;“这样在海上漂着,何时是个头?总还得做点实在的买卖才行啊。” 这里是番汉街的一处酒店,简陋的竹棚下,昏暗油灯下只有鲁石头和尹峰在喝酒。鲁石头大口喝着当地平埔族西拉雅人的土酒,神情有点颓丧:“这一路过来,俺们兄弟已经走了好几个了,都不干了。” 忽然他又喜笑颜开:“不过,俺找好了搽才,该是俺发财的时候了!”他看见尹峰满脸疑惑的神情,哈哈大笑:“忘了,你不是江湖中人,哈哈。俺说的是,俺找到合伙做生意的人了。此人和你一样,懂得好多夷人话语,也去过夷人住的地方。” 尹峰心想:当时在西洋人和中国人之间周旋的人物也不少的,会是哪一位呢? 很巧,这时就有一伙人走入酒店,纷纷向鲁石头打招呼:“鲁老大!”“石头兄弟!” 鲁石头跳起来,忙着把他们拉过来。这些人都是短衣打扮,身材都不高,脸色因常年海上生活而显得黝黑,中间一人年纪30来岁,气度不凡,腰插一把匕首,可以说是英俊的脸上带着微笑,首先上前给尹峰抱拳施礼:“这位就是早间指挥若定,打退倭寇的尹峰兄弟吧?” 他的官话带着点闽南话口音,尹峰连忙跳起来拱手施礼,谦虚道:“岂敢岂敢,指挥若定可不敢说,只是逼上梁山,拼命一搏而已。” 鲁石头大笑说:“尹兄弟,这位就是俺的搽才人,李旦。” “在下李旦,福建泉州人,现在吕宋马尼拉做生意。” 尹峰身子一震,赶紧再次拱手施礼:“小弟尹峰,西洋归来,现在福建泉州曾家好字商行帮忙。” 在尹峰的世界,李旦是明未中国海盗界的名人,是郑芝龙的义父,曾经的东亚海上之王。他原本在菲律宾经商,为马尼拉华人的首领,后与西班牙统治者闹翻,被赶到日本九州定居,借助日本海盗集团的帮助,组成了大型武装船队,于中国、日本、东南亚等航线同时进行亦商亦盗的买卖。德川家康统一日本海外贸易,也是靠他的支持与资助。其子李国助继承父业,也是当时著名大海商。郑芝龙继承了他的势力,然后才成就了一代海上霸主的事业。 李旦介绍身后两位不过17岁的年轻人,胖一点叫袁进,瘦的是李忠,都是福建同安人。尹峰在记忆中的没想起这两人,但这两人实际上也是名人。尹峰的那个历史时代,袁进、李忠也是明未活跃在东南沿海的海盗头目。在尹峰的那个历史时代,他们以后将会在闽广海面纵横多年,在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以40多只船向官府投降,后来还去东北援辽,参加了与后金的作战。不过现在,他们还只是李旦的手下,处在自己海盗生涯的学徒期。 在1600年的这一天,未来东亚海盗界的三大名人都聚集在东番魍港的简陋酒店中,和尹峰把酒言欢。 李旦确实是当时中国少见的,非常了解中国以外世界的人。他会流利的西拔牙语和葡萄牙语,还会日语,通晓闽南话、粤语、北京官话等各地方言----这一点让尹峰自愧不如。李旦知道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区别,还知道两国共奉一个国王;他声称受过天主教洗礼,但这是为了参加马尼拉华人甲毕丹(华人首领)选举才受洗入教的。因为西班牙人规定华人甲毕丹必须是天主教徒。但实际上当地很多被迫入教的华人教徒,常常回国的时候就取下十字架,去马尼拉做生意时再戴上十字架。 李旦因太年轻,资历不够没有选上华人首领甲毕丹的职位,但他在马尼拉华人中仍是头领之一。由于尹峰来自西洋,也对外部世界十分了解,两人共同语言很多,使李旦对他不自觉地有了亲近感。李旦听说了尹峰的商业计划后问:“为什么要冒险去江南走私生丝呢?” 尹峰说:“李兄可知道马尼拉生丝收购价是多少。” “去年的价格是大约每担240两。” “而今年澳门生丝收购价是150两每担。我打听过了,在江南直接收购生丝,价格还要低一倍。” 李旦点点头:“如此自然是省却了中间周转环节,利润大增啊。可是,风险太大。”他一口喝干了一大碗土酒,伸手竖起一个手指:“由鲁兄弟处听闻尹兄肝胆过人,义气干云,早间对付倭寇有胆有谋,也是让人佩服。我与尹兄相见恨晚,也不怕交浅言深,窃以为尹兄此行有失鲁莽!” 尹峰眼神一亮;他从不认为自己作为穿越者就一定无敌,他的优势仅仅在于与外国人的语言交际能力,以及对历史大趋势的把握,加上对当时海外贸易总形势的书面知识。实际上他感觉自己对当时中国海外贸易,以及各种商业的情况了解还是太少,正想要好好了解一下。他连忙说:“正要请教,请李兄直言。” 第12章 海商生涯(四) 李旦缓缓说来:“其一:如今闽浙海面官军稽查极严,由月港出洋的那些世家大族也不会轻易放过你们。他们比那些官兵更可恶,轻易不会让外人参与到出洋贸易中去,否则我等小商小贩也不会到这魍港避风了;另外,你们的葡萄牙船与众不同,很容易被官兵认出,难以驶入近海。” 他喝口酒,竖起两根手指:“其二,当下江南一带,天子的矿监税使爪牙四出;以两浙而言,二十五年有太监曹金,现在有浙江矿监刘忠征矿税;去年有杭州嘉兴税监刘成榷稅;现如今苏州、杭州织造太监孙隆又在苏杭征税!南京守备太监郝隆、刘朝用,征收宁国、池州等地矿税;以闽省而言,仅太监高寀一人所征收的税课,就使全福建大乱不已!” 尹峰发现,这个李旦确实不简单,不但对西方世界有着一定的了解,而且对国内事务也十分关心,而且识文断字,其谈吐中透露出他有着一定的文化素养,不是简单的江湖汉子。对于当时一般商人而言,不太会对朝廷的矿监税使情况如此了解的,毕竟当时没有新闻媒体,邸报之类的东西只在士大夫阶层流传。眼下他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海商,但一定也和明朝官府的某些官员有着密切联系,否则无法得到这些信息来源。 如此看来,李旦确实有些才干,他能在1618年后成为东亚海上之王,并不仅仅是依靠了日本德川幕府的关系。 “鄙人去岁往金陵揽货,见两浙苏杭一带关、口、桥、门,税卡林立。行李舟车、房屋庐舍、米麦菽粟、猪鸡驴骡,莫不有税。河西务至张家湾仅百里,辖者三官。一货之来,竟然要征好几次税。仪真与京口仅一江之隔,不过一二里,竟须两次上税。长江行船,由武汉顺流而下,一日之间要经过五六处税卡。” 李旦越说越是激动,抓起酒杯连饮数杯,拍着桌子继续说道:“朝廷收税,我等小民缴税,历朝历代均是如此。可而今的世道,朝廷竟是要涸泽而渔,不给我等经商之人活路了。我等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讨生活,不过是逼上梁山而已!” 这等大逆不道的言语,在眼下这个无政府主义的魍港海盗小酒店中说出来,并没有引起什么特殊效应。周围的酒客该干嘛还干嘛,只有尹峰身后的曾景山却是皱了皱眉,低下头去蒙头喝酒。 李旦继续道:“由此可见,尹兄去两浙揽货,想必也是寸步难行,处处是关卡,遍地是税课。最要紧的是:你打算如何把货物从产地运到你的船上?” 尹峰确实没有预料到矿监税使造成的恶果,已经直接威胁到了他的经商计划。他对矿监税使的影响大多来自他那个时代的书本,虽然有过在崖州的亲身接触。但现实仍然远比他想象的更严酷;很可能果阿号根本不能接近海岸线;更大的可能是他们即使能在江南收购到足够的生丝货物,也面临着无法顺利运到海岸边的问题。 尹峰想了想,点头说:“李兄一席话使我受益匪浅,在下的此次出海确实过于草率了。而今之际,确实骑虎难下啊。我此次出海,是与澳门葡国商人合伙,在广州只进到了极少的货物。本来可以在澳门坐等闽粤商人上门交易,但那样收购价将比产地原价高一倍,……” 尹峰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想起鲁石头正在和李旦合伙做生意,转向鲁石头说:“鲁兄,你的李字号船眼下可有去处?” 鲁石头憨憨地不明所以,道:“左右不过是在附近沿海打转,碰碰运气。我的船太破,还在修理,今年可去不了吕宋岛。李兄弟的船正在马尼拉交易货物,等他的船回来了,我们就联手跑吕宋这条航线。” “既然暂时无其他去处,可否借我一用?你的船与闽浙沿海的民船一般无二,瞒过官兵应该没问题” “去浙江?官兵水师是小事,俺对沿海水道熟,绕着走不去惹他们就行,最不济用钱开路。”鲁石头眼睛一亮,又摇摇头:“只是俺的船恐怕太小,运不了多少货。” 曾景山此时从酒杯中抬起头,略显兴奋地说:“无妨,多跑两回就行。” 大家一起奇怪地看着他,似乎才发现他的存在。曾景山一直坚持做文士儒服打扮,在这个海盗窝中显得很刺眼。先前众人见他只管蒙头喝酒,而且知道他是世家子弟,都有意忽略了他的存在。 李旦不由哈哈一笑道:“关键不在船的大小,你们将如何把货运出来呢?” “只要这位鲁兄把我们运上岸,我等自有法子把货运到海边。”曾景山得意洋洋地说。 这位曾家的“三少爷”并非无能之人;他从小就是跟着曾家商人走南闯北,是商道上的老手了。尹峰知道他的自尊心很重,因为他的义子身份。 曾景山见众人都注视着他,装腔作势喝了口酒,继续道:“我曾家在南京守备太监处,也是有人说得上话的。” 众人闻听此言,面面相觑一番,无人出声。曾景山明白他们是在怀疑自己说大话,不由涨红了脸说:“曾家祖上也是在南京为官的,世交的好友,也是有的……” 尹峰担心他说的太多了,忙出来打圆场:“诸位都是同道中人,都在这海上讨生活,只要帮了我们这次,无论何时,我本人定是会记住……” “尹兄说哪里话!”鲁石头打断了尹峰的话头,拍着胸脯说:“本来蛟爷与俺分手时,就吩咐我要找机会报答曾家的救济之情。就算没有他的话,俺看着尹兄弟义气深重,很是投契,这个忙俺是帮定了的。” 这一夜,尹峰和李旦、鲁石头商定了合作计划;由鲁石头的船运他们去浙江江南一带收购生丝,然后在本年八月间,鲁石头的船再前往舟山海面接应尹峰。一切顺利的话,九月间可以到澳门交易了。 并且,尹峰和李旦商定,来年合伙去吕宋贸易。马尼拉航线是月港出洋贸易的主要航线,曾家一直希望能加入每年去马尼拉的商船队,只是苦于没有自己的船,有了船也难以搞到官府出具的出洋许可证---船引。 果阿号在魍港的海盗修船场修理,船长等十多名伤员将在港内番汉街养伤,直到尹峰他们的货物备齐。第二天,他们才发现,港内还有其他西方人在此避风:一艘私自前往日本的澳门商船“玛利亚”号,船主也是新基督徒的一个家族成员,船上还有一名要去日本的耶稣会传教士。 贝尔纳多临时决定搭乘玛利亚号去日本考察业务,生丝收购全权委托给尹峰。 魍港的沙滩边,鲁石头的船伪装成了闽浙沿海常见的运载海货的民船,准备出行了。 这几天,魍港越发热闹起来;对岸的渔民陆续到来,各家走私海商也满载货物陆续来到,包括几艘日本船。在海滩上、番汉街各处,各种交易热火朝天的进行着,无数人头攒动在魍港内外。这里没有官府抽税,没有胥吏勒索,不需要贿赂官吏,没有世家大族的势力排挤,是完全自由的交易。 当然,海盗的法律就是强者为王,只是魍港作为海盗窝,来到这里的各家走私海商或海盗都自觉维持着一种平衡,谁也不会干的太出格。不过,喝酒过头后动刀动枪死人伤人也是难免。李旦和其他几名船老大是无政府主义魍港的次序维持者,日常事务就是处理一些纠纷事件。 尹峰渡海去浙江时,曾景山和曾家的仆人当然要跟着;李旦还把袁进派给他,一齐去江南收购货物。马加罗执意要去南京找他主人的兄弟,可带上这么个黑人去江南,太过骇人听闻,过于引人注目了。尹峰万般无奈,用一套中式衣裤给马加罗换上,还给他戴上头巾,才让他上了船。 万历二十八年四月,江南一带蚕桑产区的农户们都在为生计发愁。上一年开始,来收购生丝和丝绢的商贩就开始减少,周围苏杭嘉兴、湖州的各处渡口、路口收税关卡越来越多,到处是税监爪牙的身影。松江一带年初开始甚至已经商贩绝迹。本地的农户大半都种桑养蚕,一年中蚕桑丝绢的收人是全家生计的主要部分。很多本地丝行手头囤积了上年卖不出去的生丝绢帛,到时自然也没心思来收购农户们新出产的蚕桑了。 关键在于,往年行商们此时早就来订购收货了。但是,今年根本就没见到几个行商身影。从蚕桑种植户到本地的丝行掌柜,人人愁眉不展。特别是农户们,他们每年缴纳给官府的税,很多也是出自蚕桑养植的所得。而且,矿监税使额外加收的税课名目越来越多,到时官府的税无法交纳,少不得又得去官衙打屁股。 杭州边上的塘栖镇,是以出丝种麻闻名的市镇,为杭州府以及浙北的丝绸贸易中心,出丝之多,甲于一邑,财货聚集,是徽商大贾云集的地方。 这一年的四月中旬,一家福建商行忽然来到这里,大量收购各种丝绸产品。当年的丝价由于各家丝行囤积的货很多,价格只有往年的一半。这家好字号商行大手笔收货,现钱交易,而且在镇上租了杭州商人张玉宇的仓库储存收购来的丝货。没多久,大批的货包已经开始堆积如山。 这个好消息立刻传遍了浙北苏南一带的蚕桑产区。五月份,大批丝行的货物都在往塘栖镇运。传说中,为首的福建商行掌柜是个原籍杭州,西洋归来的年轻人。 杭州府丝绸行会建在杭州城东忠清里,最早是宋朝建的通圣庙,供奉褚遂良九世孙褚载为丝绸同业之祖。后遇兵寰,庙宇倒塌,本朝永乐二十一年同业捐资重建,就称为通圣庙。 此时,有十多个徽商大贾聚在大堂,围住了本地大商人张玉宇,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 “张员外,可否通融则个,我的货再多收点吧。” “张兄,那福建曾家是何来头,靠得牢吧?” “张爷,这帮福佬不会是要通倭去的吧?莫要把我等牵连进通倭大罪去啊!” “是啊,老张!这年头那帮福建佬怎么把货运到福建月港去?” “……”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一个中年人终于招架不住,站起身双手一摊道:“诸位同道,诸位大爷,我老张也只是略知些底细而已,只是牵涉紧要事情,不便伸张而已。大家难道连我也信不过了?” 一个带着浓重福建口音的中年商人从后堂走出,大笑道:“诸位放心不下老张,总也得信得过我吧。” 众人轰然围上去,与他见礼之后,刚想开口询问,这商人得意地说:“我杨才甫在杭州已住了十多年了,大家通过我出的货,可有出过纰漏吗?” 众商家一起摇头。杨才莆继续道:“此次来杭揽货的好字号商行尹掌柜,确实是要作出洋生意的。但他们不是去倭国,也不是去月港,而是去澳门。” 众商家一起吃了一惊,有人不禁出声道:“澳门?从海路去吗?不怕官兵” 第13章 商界奇迹 打从明初洪武二十三年(1390),洪武皇帝再次发布“禁外藩交通令”后,本朝的海禁令已经成为大明百姓头上的紧箍咒。海禁最严厉的时候,明初的“信国公汤和巡视浙江、福建沿海城池,禁民人海捕鱼”,前所未有得搞出了“渔禁”;嘉靖年间的闽浙总督朱纨在浙江“下令禁海,凡双槁余皇,一切毁之,违者斩!”,凡双桅船一律被毁掉。上百年海禁后,沿海百姓们已经习惯了,基本上把出海当海盗,以及出洋海外经商当做了一回事。 月港的开海,官府发放“船引”的规定中说: “贩番者,每岁给引,回还责道查覆,送院复查;贩广、浙、福州、福宁者,季终食道查覆.送院复查。”(《明经世文编》) 从这一规定可见,除漳泉两府的百姓外,福建的福州和福宁州商民也被排斥在船引的发放范围之外,要不这一制度中就不会载明“贩广、浙、福州、福宁者,季终食道查复,送院复查”了。只有漳、泉两府通番在合法的范围之内,而其它地区人民都未包括在这一通番的合法范围之内。 浙江商民如果搭附月港出海商船去遏罗、吕宋等地卖丝织品,虽然一定会获利丰厚,但回国后则完全可能被以“通番律”论罪。 当下这些聚集在杭州城东忠清里丝绸行会的商人们,大多是徽商,其余的是浙江本地商人。虽然徽商浙商曾经是私人海外贸易——亦商亦盗的先驱者,但经历了“嘉靖大倭寇”时期的重大打击,已经没有几个浙商还敢去海上冒险了。在明朝,中国沿海海上运输业是完全萎缩了的。所以,把生丝由浙江从海上运到广州澳门去这种事,已经完全出乎他们的想象能力了。 福建佬杨才莆是曾家在商界的老朋友,曾景山一到杭州就把收购生丝的事委托给了他,然后,拉着尹峰立刻去了南京。杨才莆其实也是个胆大包天的商人,在尹峰原时空的历史中,他和丝绸行会会头张玉宇等人,后来曾经合伙去日本贩卖杭州细绢,一次获利至4倍。但他此刻也不清楚,曾家那个神秘的尹掌柜将如何把收购到的货运出浙江,然后运到澳门。 其实尹峰此刻也不太清楚,他原先想好好参观一下故乡杭州此时的美景,但只待了一天就被曾景山硬是拖到了船上,沿着运河前往南京。到了南京,也没时间浏览一下秦淮河的良辰美景和风花雪月,又被曾景山拖着每天去镇守太监的衙门外候着。连续三天的无聊等候后,有一个书办终于出来接见了他们俩。这个小小的书办就是曾景山所谓的南京守备太监处的关系。 然后,两天后,曾景山陪着尹峰又打点了几处衙门后,拉着尹峰又赶回了杭州。尹峰是在离开南京的那天去了罗寺湾公所,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的住所。这里就是以后的南京石鼓路112号的石鼓教堂。 但是,尹峰带着马加罗找到这里时,这里只有几个中国教徒在留守。半个月前,利玛窦本人和传教士巴拉达斯在万历二十八年的四月初五日,也就是公元1600年的5月18日离开南京,前往京师去了。 没能和中西文化交流第一人会面,尹峰有着深深的遗憾。也有一份窃喜,黑人马加罗又可以继续做他仆人一段时间了。他给利玛窦留了信,简单说明了一下事实,带着遗憾匆匆离开了南京。 曾景山四处收货的时候,保持低调神秘状态的尹峰在完成他的书:《东西洋纪行》,同时成了好字号兼职的账房先生。因为尽量减少出外见客,他就以二掌柜身份去商行各处转悠,偶然发现好字号的记账方式还没采用借贷记账法,每笔帐都得记录多次以供查对。他一时兴起,把后世借贷记账法的基础部分拿了出来,教给那些账房先生。 他怎么知道这些会计原理的?很简单,因为他的父母全是会计,从小熏陶的结果而已。 结果,从六月到八月,他都在账房内忙碌,教授借贷记账法,算账,查账,把好字号前5年的帐全查了一遍;他以前从来不愿和数字打交道,现在可好,天天和数字打交道,而且还是中文数字。最后他是在烦不过,借口要印刷自己的书,逃离了账房。 八月份,终于货收齐了。秋季的西北季风即将来到,该是出海的时候了。 他完全没料到,近百车的货是通过浙江昌国水营备倭把总下辖的船只出海的。 曾家和南京镇守太监手下那个曾姓小书办是远亲,通过他查到了十多年前曾经和曾家有过走私贸易往来的,原福建海备道下辖的小哨官罗庆已经调任昌国水营备倭把总。原先曾家只知道罗庆调到了浙江,这种关系是可能一辈子也用不上的,但现在因为尹峰的出现,以及尹峰的冒险商业计划的实施,需要这层关系了。于是有了尹峰的南京之行,由南京兵部关系查到了罗庆的具体调任单位,然后一切就靠钱和关系搞定了。 昌国就是舟山,在明初信国公汤和巡海之时,于洪武十九年(1386)废昌国县,并按照“片板不许入海”的禁令将舟山岛的县城和德行(盐仓、紫微一带)、鼓吹(临城、白泉一带)两里以外的居民和其他46岛屿的居民全部徙往大陆,造成3万多人流离失所,这是舟山历史上的大事。因后世官府的文书档案散佚,地方志书又不敢议论当朝的过失,所以留下可供研究当时海禁徙民及其给舟山百姓带来灾难的史料甚少,所以尹峰也并不太了解这个时代舟山的情况。他的脑海中的舟山还是穿越前的旅游胜地形象,等看到此时的舟山岛一片空旷沉寂,渺无人烟的荒凉景象时,不由大吃一惊。后世的佛国胜地,观世音道场此刻只有一座茅庐状态的庙宇,有几个和尚在海边山上砍柴,这是尹峰看到的唯一的舟山岛居民。 万历二十七年浙江督抚和宁波府衙、定海县署把为在普陀山所立的《禁约》石碑树在海边,尹峰去水师营的时候正好看到,其上明确刻着这样的字句:“为此示仰本山住持僧、行人等知悉:除原建屋宇,见住僧人,已该定海县查有额数在册,姑免驱逐外,自后并不许搬运砖木,增置院舍,广招徒众。其一应进香游僧到寺,止给三日斋粮,立即下山,不许恋住停留,如有故违及住持通同窝纵者,访出定行拿究。……特此晓示。奉经勒石本山,永为遵守。” 因此,尹峰看到的那几个和尚,就是在这香火钱稀少的破庙坚持苦修的僧人了。 昌国水营备倭把总罗庆在昌国卫这种海防前哨,油水稀少的地方待得都要冒火了,有家乡人来给他赚外快,实在是很高兴。按照定额,罗庆管辖有两艘福船,一艘冬仔船,一艘沙船,以及40艘鸟船等近110艘水师船只,拥有舵兵、协驾军兵近3000人;但是他实际指挥的只有额定兵力一半多一点,其余的船只兵力只存在于纸面上。其中,只有两艘福船,一艘冬仔船可以出海远洋。天启《舟山志》记载他的部队每年兵饷定额有银子21624两8钱4分,不过按大明的惯例,每年能有一半到手就不错了;当然罗庆自己也得卡掉一半,剩下的才能到兵士手中。这次,曾家一次就给他2000两银子雇船,他当然是极其愿意的,而且还谈好了以后几年的合作计划。 于是,这一年八月底,3艘原水师的船只出现在了东番的魍港,带来了大批的生丝。 港内的各家海商海盗丝毫没有惊慌,对岸的福建水师参与走私早已是常事了。 早已等待多时的果阿号,和临时赶来的托马尔号满载而归。从日本回来的贝尔纳多紧紧拥抱了尹峰;曾景山从离开舟山起就一直处在兴奋状态,不停夸奖尹峰敢想敢干。李旦和鲁石头还没从福建回来,尹峰想象他们如果目睹这番汉街堆积如山的生丝,一定也会惊掉下巴。 曾家和贝尔纳多的货把两只商船装得满满的,实在装不下的多余生丝被就地转卖给了聚集在魍港的海商们。 这一年,由海南崖州到泉州,各家从事出洋贸易的商户们都在传说泉州曾家一夜暴富的事迹。同时,尹峰也出了名,传说中他是长袖善舞、胆大包天、点石成金的商界奇才,能和夷商称兄道弟。只有尹峰自己知道:他只是搞出了一个粗略的计划,除了最终的销路——直接卖给番商——由他控制着,计划实施的细节和关键环节都是靠曾家的人力资源和关系网完成的。 这一年因为到广州的生丝货少,澳门的收购价比往年高近一半;而生丝产区,因为销路不畅,货物囤积,价格大跌到只有往年一半。这么一升一跌,除去打点官府和给水师营的开销,尹峰使曾家一举跳过往年无数的中间商,直接和澳门的葡萄牙商人进行了交易。今年一年仅在生丝贸易上就赚了10万多两银子。同时,尹峰也靠这次贸易所得及抽佣,个人资产上升到近1万两银子了。 白花花的银子由海上运到了泉州,曾家经商几十年来,还从未一次赚这么多钱的。他们本来就是泉州的小商人,实力名气在泉州本地来说,相比那些常年出洋的巨商大贾几乎是可以被忽略的。但从此后,他们曾家也可以直着腰和那些巨商大贾说话了。 曾家商业主管,崖州通判曾棋听说了此事后,哈哈大笑,差点笑岔了气。然后,他立刻提笔写了信给他的大哥曾柯。他还让曾岳以准备过年为名立刻回老家泉州,带上这封信。 尹峰也很高兴,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全程参与策划的商业计划,能赚到那么多钱也是喜出望外的。这次的成功,使他成为了小富商,成为大富商的计划顺利推进中。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交易成功是他的功绩,所以曾家很慷慨,立刻在泉州给他买了一所宅院,并请他回泉州和曾家一齐过年。 这之前,尹峰还是从澳门出发回了崖州一趟。他要为来年的再一次商业冒险计划,和曾棋商议一下。 如果说本年度好字号的这次贸易,除了贿赂水师军官利用水师船只运货是非法的,其余都是在玩擦边球;但尹峰的1601年贸易计划完全是非法的,是犯了朝廷忌讳的“通倭”大罪——运货去日本交易,然后运回日本产的纯白银。 曾棋能否同意,还是很难说的。而尹峰个人,现在还无法独立完成这种贸易。虽然可以利用李旦、鲁石头等走私商的力量运货,但李鲁等人的资金实力和上层关系网远不如曾家。 所以,崖州,尹峰必须走一趟。 第14章 成家与造船 虽然他的冒险计划使曾家赚了大钱,但曾家本身在朝廷内部官场的实力不大,仅仅是曾棋一人以纳贡监生为州县佐贰官,财富实力也有限,所以冒险精神远不如孤身一人闯天下的尹峰。 “峰兄,在商言商,商者言利。你的计划本意是为盈利,为我曾家,也为尔自己。”曾棋在听完尹峰的疯狂计划后,缓缓地说:“你毕竟来自海外,不知我大明的内情。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好字号商行今年已经太过耀目,明年各项交易断断不可再行险,生意讲究长流水的。” 尹峰冷静思考了一下,点点头:“曾大人所言极是,是小子鲁莽了。” 其实,在离开澳门去崖州的那天,他反复思考后,差不多自己已经否定了自己的计划。不过,仅仅是否定了喝曾家合作“通倭”的计划;他打算和贝尔纳多、李旦等人商议一下去日本的事。反正,李旦迟早是要去日本做买卖的,自己就做一回改变历史的蝴蝶,让他提前几年去。 在今年整年的奔忙后,他从曾景山嘴里陆陆续续打听到了曾家的家世。曾家曾经是是潮州的巨富,嘉靖年以前靠勾结海盗走私发的家。嘉靖大倭寇时代,他们也不同程度卷入了“倭寇”的活动,但嘉靖未年到隆庆年间,大盗曾一本的出现使曾家几乎灭门。 曾一本是曾家的世奴,有着奴籍的最低等奴仆。然后忽然间他成了闽粤的山海大盗,最多时聚众10万。为报主家以前的虐待之仇,曾一本杀得曾家只剩曾柯、曾棋、曾柏三兄弟等人。曾家的寨子被火烧毁,住宅大院被夷为平地。 曾家兄弟逃到泉州、福州避难。隆庆三年(1569年)曾一本被官军剿灭后,曾家在远房亲戚帮助下,利用剩余的钱财在泉州落了户。以后三兄弟靠过去的生意关系仍旧搞起了商业。大难之后,曾家兄弟三人觉悟到要保得家族平安,仅仅有钱是无济于事的,还必须有官位,拥有一定政治地位才能保证财产和人身安全。原先就是童生的曾棋发奋考上生员,然后乡试三次不中,最后花钱搞了个纳贡监生头衔,被吏部分派到天涯海角为州判。 在科举制发展到烂熟程度的明朝,“科举必由学校”,而且“非科举者毋得与官”,纳贡视例监(非生员而花钱买监生头衔)稍优,其实没多少区别;在明朝一般士人眼中,这不是入仕的正途。例监只得选为州、县的佐贰(州同、州判、县垂、主簿)、布政司、按察司、府的首领官(如典史之类),小京职如光禄寺、上林苑之属,而且终身成异途,受尽白眼。曾棋就是这样的科举正途的另类,年纪已到50多岁,仕途升迁已基本无望。 曾家的希望在曾家老幺曾柏的儿子曾山,就是曾岳的堂兄。他今年参加科举乡试,如能中举,将成为曾家家族史上第一个举人,而曾家也将成为拥有科举正途出身的官僚阶层家族。 所以,在短期内,曾家把家业中兴的希望寄托在曾山身上,商业贸易已经退居其次。 尹峰否定了自己的计划,但仅仅是否定了和曾家一齐合作的计划。他决定要自己造船,联手贝尔纳多和李旦,继续开拓新商路。不过暂时,他还是要保持和曾家的雇佣合作关系的,毕竟,曾家待他不薄,也不干涉他自己的生意。眼下尹峰虽然已拥有家财万两,但他的一切身家性命是附着于泉州曾家身上的。这并不是他想这样做,而是无可奈何没有办法的事。毕竟,他在大明朝是无根基的最底层小民。不过,无论如何只要他仍然掌握着外贸渠道,身家性命应该还是安全的。 尹峰并不知道,曾棋对他还是很满意的,年初对他可能危害到曾家的那一点点担心也烟消云散。他由曾景山处得知:尹峰天性不喜应酬,这一年到处奔波但一直保持低调,出头露面的事基本是曾景山在做。不但绝不越权贪污,而且尹峰居然亲自还做起了账房先生。更加令人放心的是,尹峰也极少去烟花柳巷盘桓,至多是跟曾景山去应酬重要客户。曾棋觉得此人虽然有时冲动鲁莽,但也是出于义气,人品稳重可靠,行事低调、办事认真。他把酝酿了近一年的计划和盘托出,拉着尹峰说:“尔已父母早亡,如此,婚姻大事自己即可做主。眼下就有一个大好姻缘,不知贤侄如何……” 崖州和杭州,已经不止一次有人要给他说媒了。尹峰赶紧想找借口推辞,但曾棋摇手堵住他的嘴,继续道:“我有两个走仔,老大已许配人家;老幺还待字闺中;人品还算温婉贤淑,呵呵,贤侄意下如何?” 尹峰一时哑口无言:没想到曾棋会主动为自己小女儿做媒,而且还是非嫁给他不可的样子,怎么办啊? 以现实、理智和利益为出发点,尹峰应该立刻答应下来。但是毕竟尹峰是在20世纪受的启蒙教育,虽然***的性游戏并不违反他的道德底线,但婚姻是另一回事,好像是应该和爱情有关的。他一时之间,现实主义和心底里的浪漫主义冲突起来,脸皮涨得通红,语无伦次地说:“这个,这……不妥吧?婚姻乃人生大事,小子上无片瓦、下无寸土,可是会委屈了……” 他的表现在曾棋看来,却是他没有私心、不愿攀附官宦人家的正直之心的体现。曾棋出于那个时代的本能,认为尹峰这样的游民商人如能攀上他这样的小官宦之家,无疑是攀上高枝了,如何还会有别的想法。他不由笑着拍拍尹峰的肩头:“你还不知道吧?我已替你在泉州置地买房了,也已疏通关系,把你的户籍转到泉州去。眼下,你可是身家万贯的了,哈哈!” 尹峰无言地离开曾家,在路上就被李大胖子拖到了酒店,说是一定要请教一些做账的方法。不过,在酒店,李老板没有谈复式记账法的问题,却向他介绍了曾棋女儿的一些情况:据他说,曾家二女儿是庶出,今年17岁,是曾棋早年在南京做监生时带回的风尘女子生的。母亲早已病亡,由曾棋正房带大,说是美貌无比。无奈曾的大妻比较泼辣,女孩也是吃了不少苦头,而且一直不给她找婆家---按当地早婚风俗,17岁的女人应该孩子都有了。 “曾家待你不薄,你也得让他们放心吧。”最后,李老板没头没脑说了这一句。此时,尹峰的理智和现实主义的利益权衡,在生活的天平中压倒了道德和浪漫主义。当然,一般而言,古今中外,都是如此。 母亲是秦淮美女,女儿也不会差吧?尹峰自嘲地想着,回到自己在好字号的住所。他不是什么苦行僧,学生时代也有过追女孩子的经历;来到这个时代后,忙着为自己的生存生活奋斗,想到女人的时候极少。出于浪漫主义,他喜欢美女和爱情;基于现实利益,他必须向社会现实妥协,这是眼下仍寄人篱下的尹峰无奈的选择。 回到好字号商行,他落落寡欢地走入自己院子。马加罗还是住在离城五里的河泊所旧宅,尹峰在个人生活中是不讲究的,喜欢自己动手。 但是,他一开门就看见了麦婉儿立在屋檐下,怯生生地在那里。然后是麦老伯那张饱经海风的脸迎上来,他不由分说,把麦婉儿拉过来,说是尹峰几次三番搭救他们家的老小,无以为报,就把麦婉儿送来给他为奴为婢。 满头雾水的尹峰无言问苍天:今天是桃花劫还是桃花运啊,怎么老有人要把自己女儿塞给我啊? 有些话麦老伯是不太好说出口的。 推脱不了的尹峰把话题扯开,向麦伯询问起造船事宜。海南本地造船业比较发达,但只限建造双桅以下的渔船、水师船只,是否能造大型商船,麦伯也不了解。不过他认识本地造船的匠户,可以带尹峰去认识一下。 最后,无论尹峰如何拉扯,麦伯头也不回匆匆走了,把麦婉儿扔在他院子里。李老板倒是很通情达理:“你屋子里是需要个铺床叠被,打扫庭院的婢女;我还打算给你买一个呢。到时,你给那些疍民一些钱就是了。这个女娃,我让人**一下,教她如何服侍人。”他把麦婉儿带走了,尹峰郁闷地回到屋中,倒头就睡。 造船,拥有自己的船,这是尹峰在回崖州时冒出来的想法。造船费用应该不是问题,中外关系史上,明朝嘉靖年间,陈侃赴琉球的“封舟”造船价为二千五百贯。这是福建官办船厂的造价,而且这是皇家五桅巨船的造价。尹峰估计自己要造一艘船应该毫无费用方面的问题。 随后几天,他跟着麦伯去了保平港、三亚港、榆林港、望楼港,甚至到了万州海边,咨询了公私各处造船厂。理论上造船厂都是官办的,造船工匠都是官府直接管辖的匠户,但现在这些规定已成具文,名存实亡。疍民们就能造船,不少造船的匠户原先就是疍民。 咨询结果是令人失望的,本州造的船最远去过占城。 万历初年始,琼州府于海口营白沙寨设立战船修造厂,是当时广东四大造船基地之一;但是白沙寨只造一些称之广船的战船,其形制下窄上宽,两舷张开状若两翼,在近海则稳,不能出远洋;需要出远洋的大型商船是无法造的。而崖州、万州一些渔船港口的造船场,虽然建过一些海盗船,但最多能造一些大型渔船而已;最远的去过号称在天气晴朗时,在崖州海边都能听到佛寺钟声的占城。 尹峰最后在榆林港找到一位老船匠,和麦伯是老相识。在向他询问良久后,尹峰明白了一个问题:当时的造船全无设计图纸,最多只有一个粗略图样,然后一切靠老船工的经验打造船只的龙骨,定好龙骨长度后再凭经验数值造出船体其他部分。老船匠有一部纸质发黄的书,差不多200年前辈留下的,据说有详细的造船工序和诀窍,但绝不轻易拿出来参观。 尹峰想造条大船:他设想中的商船起码要和900吨级的卡拉克型船托马尔号一样。按老船工的说法:不是不能造,而是不知道怎么造。没有图样,没有相应的模型,从来没有造过大船的老船匠不会自己设计船型和船体结构。 明朝海禁200年,郑和的巨船早已无人能造,大明朝沿海的所有船只都在向小型化退化。16世纪前期,东南亚的船舶也迅速小型化。不过,这是由于西方殖民者消灭东南亚大型商船的结果,最后使当地人只能造独木舟了。而14世纪后期开始的中国帆船的停滞和小型化,却是由于本朝官府残酷打击的结果。 尹峰心思重重的回到自己房间,坐到书桌前皱着眉头发呆。有人给他递上毛巾,端上茶水。他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喝了口水,抬眼却瞅见麦婉儿立在一边端着茶水,低着头拖着渔家女的长辫,身着绿色交领长袖短衣,十幅长裙颜色是浅淡绿色,紧束的腰带显露出女孩曼妙腰身,腰带上挂一根以丝带编成的“宫绦”,下垂及地。 女孩就站在桌边,完全一副古典美女丫环打扮。尹峰差点把那口茶水喷出来,慌乱中才想起麦婉儿已经变成他的丫鬟了,前几天都在接受李大胖子老婆的**,现在大约是丫鬟培训课结束了。 第15章 新兴船主(上) 尹峰忙乱地翻着书本和笔墨,掩饰着自己的尴尬,寻找着适当的词汇想说些什么。想了想,苦笑了一下道:“你真的不想回家了吗?” 女孩低着头,还半天才低声说:“村里传说我被海盗抓去,已经那个……” 尹峰叹口气道:“好吧。你暂时待在这里吧。也不用你干什么活,稍稍打扫一下即可。你睡在哪里啊?” 一句话问出口,尹峰更觉尴尬,婉儿头往下又低了一下,两人都有点脸红。尹峰也不是初哥了,但面对这个质朴单纯的渔家女孩,还是不由自主地感觉尴尬。在海盗船上,为救她尹峰打翻了一个马来人水手,把她又抱又拉的,尹峰也毫无感觉,一直把她当做妹妹看待。如今,这个善于潜水的渔家少女就在眼前成为他的丫鬟了,尹峰却感觉她成了陌生人。他不由自主想到自己的婚姻大事,叹了口气说:“东厢房堆着杂物,晚间我让李伯派人清理一下,你就在那里歇息吧。” 过年时节,尹峰和李老板及曾家家人都回到了泉州。 泉州北郊曾家大院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由于曾家三房的儿子曾山乡试中举,正式成为曾家家族史上第一个举人了,所以今年过年曾家格外的隆重热闹。尹峰等人来到曾家大院时,大门口的门槛已经加高了,门口仆人昂首挺胸。大院内还有房屋在修缮窗户;李大胖子告诉尹峰,这是乡试中举后,报信人打破的。大明朝的习俗:生员中举后,报信的人会用棍将其房屋的厅堂窗户都打烂,然后一批工匠跟在后面、立即修缮一新,这叫“改换门庭”。 这些工匠便永为曾家主顾了,常有不同的工匠为争夺举人主顾打破头的。 本朝重文轻武,最重科举,某人一旦中了举人,即使不做官其地位也等同县太爷。各家财主来攀亲戚,有人来招女婿,有人来拜老师的。只要一开口,就有上千两银子送来,这些是来找靠山的。曾家本就是官宦人家,只是曾棋出身纳贡,名声很差,常遭那些科举正途上位的官绅白眼。而今终于可以扬眉吐气,直着腰见人了,曾家上下无论老幼主仆都是一派喜气洋洋的神色。 尹峰的小院子是在曾家大院的东北,原本就是曾家的地皮,现在置了幢两进的小院子。尹峰把马加罗和麦婉儿安置在自己院子里,然后跟着李老板去拜见曾家大爷曾柯。这一来可就没完没了了,大爷的各房子弟也要一一见礼;曾家的大爷早年出海贸易,生活艰苦,现在换了风湿性关节炎,不能走路了。他的三个儿子只有曾岳比较能干,其余两个是老童生,还在为看不到头的科举事业不断努力。 二爷曾棋不曾回乡,他的夫人接见了尹峰——这位可能会成为自己岳母的;尹峰在她面前不敢懈怠,施足了各项礼仪。 三爷曾柏一直在生病,虽然儿子曾山考中举人,也没法起床见人。所以,尹峰只和新科举人曾山见了一面。曾山和曾岳完全不是同一类人,曾山已脱去生员的青衫,换上举人的儒服长袍,举止间显得非常稳重。他没有曾岳待人的真诚和随意,只是依着规矩,对尹峰简单的拱手施礼,淡而无味地说了几句场面话,神色间眼高与顶。 在尹峰弯腰鞠躬施礼无数回,腰都有点酸了的时候,曾景山为首的一大批商行的伙计来拜见他,最后才是仆人请他入席参加曾家的家宴。这种家宴讲究长幼有序、等级森严,举手投足不可有失礼仪;事前李大胖子已经再三向他说明和教导过了。尹峰食之无味,实在是不习惯这种慢吞吞、刻板的宴席场面,借着曾柯问询他的海外经历,大谈起自己的种种海外奇迹来;诸如澳洲土人的“飞去来去”,非洲黑人的神秘,印度泰姬陵的壮观,美洲的金山……听得席上众人满头雾水,将信将疑。 要是在尹峰原先时空,他只有在喝多了的时候才如此多话。这回是实在不耐烦这种沉闷气氛,才如此多嘴的。 事后,曾柯说了句:伊个人柴柴! 李胖子解释说是:“他这个人很笨!”的意思。 曾家三兄弟之间大多还说着潮州话,子弟很多已是泉州本地方言,或者学着说官话。尹峰笑了笑不以为意。 这天,除夕夜的前一天,李旦和几个人找上门来,使尹峰喜出望外。 李旦从马尼拉刚回来后,西北季风使他的船吃了一些苦头,绕道浙北沿海才能回来。他听说了尹峰的事迹后,大感惊奇,觉得尹峰很值得结交一下。李旦介绍了身后的伙伴:都是很年轻的“跑海人”,其中有他两个结义兄弟:许心素和李华宇。许心素在尹峰的原先时空中,后来成为了郑芝龙的竞争者;而李华宇,后来则是日本平户的华人甲毕丹,名列荷兰东印度公司和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主顾名单上的前几位。 现在,这两个精干壮实的年轻人还没什么名气,但他们似乎很崇拜李旦,对他忠心耿耿。 李旦主动提出,来年的生丝由尹峰负责供货,李旦负责运到马尼拉出售,然后再与尹峰共同分成。尹峰立刻替曾家答应下来,本来他就有做马尼拉生意的打算。 当然,尹峰最重要计划还是“通倭”。他推出自己的造船计划:造两条船,分别航行在月港——马尼拉,月港——日本的贸易线路上。 本来他的计划中还有联系荷兰人,打破葡萄人对澳门对外航路的垄断,以及逐步增添船只航行,以东番魍港为基地去东西洋各港口,以后再根据实际情况发展出自己的船队;但是这些不能全盘托出,因为尹峰不想把李旦变成自己的竞争者。这是穿越者的优势了,能掌握形势变化的大方向。同时在这些航线上进行海外贸易,正是历史上后来的李旦将会做的事,而现在尹峰则提前了近二十年制定了相同计划;计划中,李旦是要作为他的合作者的。万一让他也提前冒出了海上霸王的野心,对尹峰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造船计划吓了李旦一跳。不是因为私自造船可能会得罪官府,李旦自家就是偷偷打造海船出洋的典型,他吃惊的是尹峰的船只设计图纸。见识多广,熟悉西班牙卡拉克船型等各种西洋船的李旦,一眼看出这是艘中西结合的帆船: 整体船型降低了船楼,压低了船体重心,船的长宽比例在4:1,圆船形船身,头小尾大,是典型的欧洲流行的盖伦船型和中国福船型的结合;甲板上设三桅,采用帆布和帆竹结构;横向密布横竿称为帆竹,由诸多帆竹支撑的布帆保持着硬帆的特点。这种带帆竹的布帆,和由植物叶编织的篷帆一样,都可以随风力的大小,对帆面积随宜增减之。当遇大风暴时,帆竹支撑的布帆也可利用自身的重力迅速落帆,操作方便。内舱用横梁和木板隔成三层,横梁比传统中国船要多;甲板下第一层则是无横向隔间的统舱,计划用来放置大炮或货物;底舱保留中国船的水密隔舱设计。 常年在海上拼搏的李旦很容易就看明白这张设计图,但对剖面图部分完全不理解;尹峰可是参考了原先手提电脑的资料,用自制木炭笔画出来的(毛笔实在不适合画图纸),花了三天工夫才画好的。上面标出的尺寸都是由米制换算而成中国的尺码,出自《剑桥技术史》造船史的部分。这也是让尹峰痛苦的事情:他幼年被父母逼得学会了珠算,已经在为商行推广复式记账法的过程中派上用处了;这回画设计图纸也派上用处了。 此时的世界造船业还是经验主义的天下,虽然数学和物理学在西方造船业中已经派上用处,但船舶设计图纸的出现要等到18世纪初的英国。严格的说,尹峰的设计图更像素描画,尺寸数据都不符合实际;但尹峰没办法做的更细更好了:什么几何作图工具都没有,能画成这样就不错了。 李旦喃喃地说:“这种船,恐怕在福建是造不出来的。” 尹峰连忙问道:“福建连去琉球的五桅“封舟”都能建造,我这船最大载重一万六千斤左右。” 李旦摇摇头:“这种船型只有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能造。福建的船匠没造过这样的船型,不知船各部分比例,没法造。” 尹峰小心地指着图样上剖面图部分:“我可是写出尺寸了的。” 李旦仔细一看,疑惑地道:“这船舶尺寸可都是造船工匠不传之秘,你如何得知?这尺寸可是来自实际使用的船?” 尹峰笑了笑,故作神秘道:“李兄莫要怀疑,帮小弟找一老船匠看一下,就知这图纸端倪了。” 李旦看着尹峰,摇摇头道:“若是今日才认识你尹老弟,断然不会相信你的。不过,今年、哦马上是去年了,你已证明了你不是说大话的人。呵呵,我替你去找人,看看这样的船是否能造。” 李旦有着自己的考虑;他现在不过是个不起眼的私商,在海外贸易方面的冒险精神比曾家要高得多。他也企图慢慢壮大实力,但现在还没想到过要有自己的武装船队,挑战西葡荷兰英国的海上势力。所以他毫无戒心地帮助尹峰造船和拉业务。 这倒是使尹峰有时感觉良心不安,似乎是在刻意利用李旦。 李旦等人走后,尹峰小心地把图纸收起来,伏案开始计算船上需要安置的器具。婉儿的倩影飘然而入,给他端来茶水。 “我让你收藏起来的那些文稿,可要小心啊,别让虫蛀鼠咬了。”他头也不抬,一边写一边说。 “嗯。”婉儿很听话地嗯了一声,又飘然走了。疍民们不许读书识字,所以她不认字,尹峰放心地把从手提抄写的鬼画符般文字稿让她保存。 这几日他每晚都要写写画画到很晚,这倒是给曾家留下了好印象。曾家也给他派了几个仆人,每日一早就打扫房屋什么的。然后,某个仆人就到了曾家大院内宅,对曾家一干元老级人物报告:“这尹公子每日也不出门,整日价在书房看书写字,还打着算盘。” “他待人如何?”曾家大爷曾柯问。 “待小的们客气的很,起居洗漱也不要人服侍,还对小的说‘谢谢’……” “柴柴!”(笨)曾棋的夫人说:“向家奴说谢字,还真是海外来的蛮子啊!” “我看傻人有傻福。这番鬼仔好学上进,做生意本事也不差,要紧的是诚实可靠。”曾家老大点点头:“虽然行事乖张,鲁莽了点,还算是个好仔婿的。”(仔婿,就是女婿) 曾棋夫人忙说:“靓儿的事,就您说了算吧。” 其实,曾棋要把庶出女儿许配给尹峰,曾家并无太多反对者,毕竟他们也是商人出身,而且又是小妾生的庶出走仔——唯一反对者是新进举人曾山,他说:“我官宦人家女儿何必嫁于商人!” 曾柯立刻用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我与你父,都是商人。” 第16章 新兴船主(中) 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的正月一过,尹峰的第一艘船在福州开建,设计载重700吨。同时,曾家的船也开建了;他们听从了尹峰建议,也开始造船;不过他们造的是传统福船型商船,载重300吨左右。曾家的船有尹峰的十分之一股份,而尹峰的船则是和贝尔纳多合建的,尹峰占股份大头,7成;余下的三成是贝尔纳多的,船主将是尹峰。他打算通过新基督徒的关系网在澳‘门’申请到葡萄牙商船航线许可证,这样方便于来往澳‘门’和马尼拉及南洋各地,不用受明朝官府的辖制。 尹峰一行人乘着海风来到台湾-东番的魍港,接收到曾家商行在江南收购的生丝绢帛,再起程前往日本。一切都很顺,因为中途和葡萄牙中日贸易舰队一起走,足有20艘船,排列成两路纵队,一路上连倭寇海盗的影子也看不见。 农历九月间,果阿号和澳‘门’的中日贸易舰队一起由日本平户返航。船上满载着日本白银,由于前一年的生丝缺货,今年日本人愿意以五倍价格买下所有丝产品。这让贝尔纳多以及曾家、尹峰都达到了数钱数到手‘抽’筋的程度。 果阿号和中日贸易船队刚到澳‘门’外海,就见港口中船只稀少,有葡萄牙战船在游弋;海岸边葡人的市政卫队与海关雇佣的武装黑奴来来往往,戒备森严。 原来,荷兰舰队来了。 1601年9月27日,明朝万历二十九年九月初二日,荷兰海军上将雅克.范.纳克率领战舰“阿姆斯特丹”号和“戈乌达”号以及一艘双桅小船,来到了澳‘门’港口。荷兰人派出两批侦察兵坐小艇上岸,和澳‘门’市政卫队发生了‘激’烈冲突,结果一个也没能回到海面上去,总计20名荷兰水兵全部被俘虏。这期间,荷兰海军上将还和广东税使李凤‘交’涉了一番,因不是《皇明祖训》和《大明会典》所载的朝贡国,被明朝官府拒绝通商。 10月9日,荷兰人失望地离开了中国海岸。但澳‘门’方面的葡萄牙人不知道荷兰人是否真的离开了中国,所以一直保持着高度戒备。 澳‘门’中日贸易舰队司令立刻下达战备命令,所有船只都动员起来。澳‘门’中日贸易舰队司令这一职位是非常吃香的,在葡萄牙想得到这个职位的人得‘花’十几万金币,这是明码标价的。争夺这个职位的人仍是很多,因为每趟中日贸易跑下来,司令个人所得常常是职位价格的几倍。 不仅仅是收益惊人,中日贸易舰队司令曾经同时是澳‘门’最高行政长官,管辖澳‘门’葡萄牙人的一切事物。曾经,因气候原因,不同年度的几只中日贸易船队齐聚澳‘门’,几个司令为争夺澳‘门’管辖权差点打破头。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1595年,西班牙国王允准蠔镜的葡人居留地享有自治权后才结束。当然,紧急时刻,中日贸易船队司令还是得参与澳‘门’防御任务的。 贝尔纳多的叔叔安东尼奥.迪亚斯.德.卡塞雷斯曾经是澳‘门’议事局的市议员,卡塞雷斯家族在澳‘门’的成员中,只有贝尔纳多是安东尼奥.卡塞雷斯最亲近的侄儿,因此按规定卸任的长老以及市议员的儿子可以担任城市的治安官,贝尔纳多就成了治安官。每年治安官的名单共列有24人,每月由其中的2人值勤。 澳‘门’全城回响着教堂的钟声,只有在发生重大事件时才会这样。凡有重大事件发生,澳‘门’议事局可召请前任的市议员以及主教、教士和市民们一起来开会讨论,这种会议叫做全市大会。现在澳‘门’就在召集全市大会,贝尔纳多等人一下船就赶往会场。尹峰不是葡萄牙人,只能先回贝尔纳多家等消息。 贝尔纳多的家和当时其他澳‘门’葡人一样,是一幢四层的带吊楼阳台的西班牙式建筑,带有一个‘花’园。底层住着10多名黑奴,卡塞雷斯家族的成员都在楼上居住。尹峰无聊地在‘花’园里散步,半天才看见贝尔纳多匆匆返回,脸‘色’很难看。 “怎么回事?”尹峰忙问。 “他们要处死所有荷兰战俘。” “为什么?” 贝尔纳多心事重重地叹口气,说道:“因为,他们是异教徒。” 荷兰人是新教徒,葡萄牙信奉罗马天主教。 尹峰有点惊讶,想到欧洲中世纪因为宗教的名义曾杀死了无数的“异教徒”,不由冷笑道:“实际上,这是为了警告荷兰人吧:不允许他们‘插’手中国对外贸易?怎么,还要请宗教裁判所参与吗?” 贝尔纳多惊疑地看了看尹峰:“不会的,明天就将行刑。我也是天主教徒,您不理解我们。” 他顿了顿,叹口气说:“尹,我知道你是个有基督徒一样正义感的人。但是,请你以后不要再提宗教裁判所的名称,这个名词在我家是不允许提到的,特别是在我叔叔面前。” 宗教裁判所是新基督徒的死敌。当时,在果阿、在秘鲁、在墨西哥,到处有宗教裁判所迫害新基督徒或犹太人的事件发生。 尹峰第一次看到贝尔纳多对于自己身份认同的怀疑。以前两人也‘交’谈一些欧洲的现状,每当尹峰谈到犹太人的话题,贝尔纳多就会顾左右而言他。这也很好理解,当时的欧洲犹太人正在兴起“融入”和“同化”的思‘潮’,以融合到欧洲各国的当地民族中去为目的,不再强调犹太人的宗教和民族特‘色’。然而,到17世纪时,欧洲各地反犹风‘潮’照样此起彼伏,最后犹太复国主义思想才因而崛起,改变了犹太人的历史。 第二天,20名荷兰人有17人被处死刑——绞刑。活着的3人在临死前紧急宣布改宗:改信天主教了。如此,他们才留下一条命,澳‘门’议事局决定把他们送到马六甲的葡萄牙爪哇省总督处,另行处理。 这一天,李旦的两艘船也由马尼拉来到澳‘门’‘交’易。他告诉尹峰,荷兰人在来澳‘门’前,顺道攻击了马尼拉,因兵力不足被西班牙人打退了。这也是他的船这么迟才返回中国的原因。鲁石头的船只也修缮一新,改装了带帆竹的布帆——这是尹峰的建议,尹峰向他借船去崖州一趟,为自己的船找水手。 西北风已经吹到东南沿海了。尹峰在船头静静立着,眼前就是崖州的大蛋港了。曾棋即将向朝廷乞骸骨——要求致仕回乡了,随着曾家即将拥有自己的船只,他们的经营中心将转移回泉州。尹峰也将离开崖州,可能是永远不会回来了。 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踏上的第一片陆地,也是他开始发财的地方。 其实这两年来,他在崖州城住的日子不到半年,但他内心一直把这里当做“家”。在与那些海盗海商共事时,他还是很怀念和疍民们一起度过的日子的。 他这次执意要回崖州招募水手,是想把大蛋港的疍民们全招到手下。潜意思中,这些疍民是他最愿意信任的人,他的第一批手下也必须是自己能完全信任的。 麦伯很快被说服了,他在海边召集了全村的男人们,把尹峰的意思说了。 这几年,疍民们的日子过得稍微好一点,也亏得尹峰的帮忙,曾家商行收购珍珠时不再狠刹价钱。但疍民的习惯是有多少钱化多少钱,除了已上岸定居的疍头麦伯家,那些分发下去的买珍珠所得的银子,基本上几个月就被‘花’得一干二净。然后,他们又过上了朝不保夕,有上顿没下顿的生活。 尹峰保证每名船员每年可得40两银子的工食银,年底可以拿红包,五年后可以随意辞工。而且承诺万一哪位水手在海上出事身亡,将给家属200两银子的抚恤金。 下面的疍民水手们面面相觑,各个哑口无言。不为别的,他们只是被这些数目吓住了。每年40两银子,这笔收入已经超过了州府衙役皂隶们的年薪3倍以上。更别说200两的抚恤金了,这些疍民可能老少几辈子赚的钱加起来都没有200两银子。 当下,就有100多位疍民小伙子报名。他们都认识尹峰,知道他为他们出头出气,帮他们赚钱,而且还是麦伯家的恩人。所以,疍民们也信任尹峰。 仅仅3天,尹峰就招满了自己商船所需的100名水手,都是在报名人群中‘精’选的小伙子。他们个个都是‘精’熟水‘性’,都有出大海的经验。这些人中包括麦大海,麦老伯狠狠心,让大海也跟着尹峰闯世界去。其实,大蛋港疍民渔村有近一半的人和麦家沾亲带故,这批水手中麦家的亲戚起码占了三分之一以上。 另外,尹峰招募水手的消息传了出去,这天晚间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尹峰由州府回来,把自己写的《东西洋行纪》送给郑知府大人,并请他为书题名作序。知府大人欣然为之题名,并写了序,还请尹峰书出版后,再送他一部。 尹峰回到自己院子时已经很晚了,还没等他推‘门’,就发现有个黑影似乎是蹲在他的‘门’口。 “谁!”尹峰吃了一惊,后退几步。 那个蹲着的身影站起身,慢慢回过头来,月光下一张苍白的脸冲着尹峰苦笑。 尹峰又后退了几步,没好气地说:“怎么是你?你还有完没完?” ? 第17章 新兴船主(下) 面色苍白的汉子,就是那位几次三番在崖州小巷偷袭尹峰,千方百计想要打尹峰闷棍的无名氏。 尹峰在海上跑了近两年,已经把遭到过几次偷袭的事忘到脑后了。这时突然又看到了这人,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 “兄台这是想干嘛?还想打我一棍?” 黑衣汉子忽然扑通跪下,低头道:“尹爷,您大人有大量,还请收留我则个!” 尹峰更是苦笑不得,这人先是某明其妙追着自己打闷棍,现在又突然要投奔自己,难道自己穿越后真的带上了“王八之气”? 他绕开跪着的汉子,推开门走进院子,看看那家伙还在地上跪着,笑着摇摇头:“还在地上跪着干嘛,进来吧。” 这家伙叫林晓,字光泽,原是崖州防御千户所的军户子弟,本朝初年开始世代从军已8代。到他这一辈,他家已是千户大人的佃户了,除了还有军籍,其余一切和军队完全无关。他家三兄弟,只有他不安与务农,从小好勇斗狠,长大混迹在一班衙役隶吏中间横行乡里。总算林晓还有点良心,崖州又是小地方,乡里乡亲的也不好意思下毒手祸害人家,所以恶名不彰,属于还可以挽救的不良青年一流。唯一的毛病是好面子;在疍户采珠的那天,在海边沙滩上他和一般衙役驱赶殴打一众疍民,尹峰为搭救一被打倒的老人,出手打翻了两个衙役,其中一个就是他。他决定要报复,找回面子。 本来,林晓是要把尹峰弄到州府大牢里吃点苦头的。没想到尹峰忽然成了州判曾棋甚至知州大人面前的红人,衙役班头因为曾岳替尹峰送礼赔罪,也警告林晓不得报复尹峰。觉得丢了面子的林晓两次偷袭尹峰不成,最后一次只他一人前来,因为他的同伙也拒绝帮忙了。 袭击尹峰的事不知怎么被衙役们知道了。这两年,尹峰的出洋生意总带着衙役班头们的股份,他们不愿得罪财神爷,就在一年前把林晓踢出了衙役的队伍。不愿回家务农的林晓在崖州城内外游手好闲地游荡了一年,天天被家人骂得狗血淋头。 所以,他现在来向尹峰负荆请罪,请求跟着尹峰去出洋。 既然是可以挽救的不良青年,尹峰也就收下了他。第二天,尹峰身后就多了一个跟班。 之所以要接受这样一位前衙役的投靠,其原因很快家喻户晓,至少是那些被招募的疍民水手们有着切身体会。 几天后,筹备着要连续5年出洋的疍民们被召集在海滩上,他们的雇主尹峰站在礁石上,面对他们重申了待遇问题,并且当场发放了10两银子作为安家费。就在水手们兴高采烈之际,尹峰宣布要对他们进行训练——军训。 麦大海在人群中听着尹峰的喊话,怎么也不明白什么叫做“军训”。 为了能适应大海船上的团体合作,也为了到时对付海盗倭寇,所有人都得进行操练——军训。于是,接下来几天,麦大海和100多名疍民水手在大太阳低下,开始了没完没了的齐步走、转弯、立定、向左转、向右转,向四面八方转……100多人被分为10队,有尹峰亲自督阵把关。鲁石头手下的两个最能打的汉子和林晓——前崖州衙役,加上令人恐怖的黑人马加罗,他们负责监督一切细节。事先,尹峰已经对林晓等人进行了临时的紧急培训。 林晓在监督指导工作中热情高涨,身先士卒奋不顾身,用手中的木棍不厌其烦纠正这疍民们的错误动作。 虽然已经快十二月份了,但是海南三亚可是热带地方,在太阳底下站上两个时辰,还必须一动不动,那不是谁都受得了的。 疍民们看着和他们一样笔直立在礁石上的尹峰,为这每年40两银子工食银,为了家人能过上好日子,都拼了命一样努力地站直身子。 今天的立定时间特别长,林晓自己都受不了了,偷眼看看尹峰,却见他仍然纹丝不动站在礁石上,锐利的眼神正好向他射来。林晓一哆嗦,立刻挺直身子,以无比的勇气继续和太阳作战。 陆陆续续有人晕倒了,但无人敢放弃。尹峰通过这些天的严苛训练,成功在这些年轻的疍民水手中树立了权威。不过尹峰知道,要把这些平时只有散漫惯了的渔民训练成有纪律、遵守次序的水手,就这么几天功夫是不够的。 最后,在尹峰发出“解散”命令时,只有三分之一的水手还站在那里。 虽然训练近乎残酷,但尹峰给大家的伙食绝对保证丰盛,为了保证他们的体力。这几天,崖州的最大酒家每日要准备150份的伙食送到海边,忙得不亦乐乎,赚钱也赚得手软,掌柜的看见尹峰就和看见活财神一样。 没人理解尹峰为什么要这样做,鲁石头的想法是尹峰要立威,林晓则私底下嘀咕这“军训”和大明军队的操练没有什么关系。他是军户子弟,虽然不再当兵,但童年时期还是看过本地卫所军队的操练和校阅。在他记忆中,老辈们口述中最精锐的边兵每日操练不过半天,京营操练每年春操、秋操总计半年,每10天才一次会操。向尹峰这样连续十多天全天操练这些疍民水手,那是闻所未闻的。而且,这都是什么样的操练啊!! 什么齐步走,腿必须绷成一条直线;一切行动听口令,甚至还很过分的要求大家在太阳底下笔直站立大半天……如此等等。到了最后几天,尹峰甚至要求大家在齐步行进中听到命令就立刻卧倒,无论是在沙滩、礁石、海水还是石板路上,都必须立刻卧倒。有犹豫不决者,尹峰立刻会示意前衙役林晓挥着棍棒上前,现场纠正错误动作。谁也没法发出怨言,因为尹峰就在他们面前,身先士卒按照口令动作。休息时间,尹峰也亲自给受伤者包扎伤口上药什么的,所以操练时疍民们虽然把他视作了恶魔,恨得牙痒痒;但操练一结束,他们面对这个脸皮很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家伙,又没了脾气。 鲁石头看着忽然间变成了魔鬼状的尹峰,实在是忍不住了问:“老弟,你到底在做嘛事啊?这样的操练有嘛用?” 尹峰淡淡一笑:“看着吧,这些操练到时候会救他们的命。” 鲁石头摇摇头,表示不相信。 训练过程中有多名疍民水手中途退出,尹峰还是给他们5两银子安家。最终有90名疍户青年坚持了下来,麦大海也咬牙坚持下来了。他阿爸对他说了:尹峰说什么,你就跟着做。 尹峰在20天速成训练过程中,把自己拍军旅题材电视剧时的那些体验经历统统拿了出来。他也不忘做思想工作,每天晚上都要走访水手们的家,跟他们讲操练的意义。虽然没几个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但至少那些疍户都明白了;尹峰确实是在为他们着想,为他们以后在大海船上可能会遇到的困难做准备。 90名水手太少了,按尹峰和那些老船匠的估算,仅仅操纵尹峰设计的船舵,风浪小的时候需要10人转动舵杆;遇上大风大浪,起码得20人以上才能掌好舵。没办法,那个时代的中国还没有舵轮的设计;尹峰依样画图,也没法设计出一组转轮来控制尾舵,只好采用当时通用的舵设计方案了。 本朝传统造船方法就是在河岸挖个船坞,然后封上出口抽去水,在这片河滩上建船。福州的几个老船匠都是参与建造封舟的老工匠;虽然没有成文的图纸数据公式,但一切船样模型、船体结构比例什么的都在他们脑子里。16世纪到17世纪,全世界的造船匠技艺基本上来自世代相传的诀窍以及一些经过实例考验的设计,而且都是由造船匠以及他的家族所继承。第一本关于造船的综合教材要到在17世纪末的英国才出版。 当时的造船匠一般很少做计算,要等到17世纪后期第一位船舶设计师——英国的安东尼.迪恩爵士出现,才能通过计算预先知道造船所需材料的重量和船的容积,以及排水量和吃水深度等。尹峰自问也没有这种功夫,他只是借助穿越者的优势开了金手指而已。他们看到尹峰的图纸时,第一反应也是不可能!但是,尹峰也没法解释如何能行,他实际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他只好说在西洋确实见过这种船型。 经过几个老人一番研究,在沙地上画了一番后,他们有了造船的把握。只是,船体的结构使传统中国船的榫卯结构不适用,特别是还要放上大炮做武器,必须用大量的铁钉固定结构。木材必须去东番北港找;北港就是明朝官方对台湾魍港的称呼,只有台湾深山原始森林才有上好的千年木材;一些支撑承力部位,用上了广东的铁力木。由于船舷侧面开有炮孔舷窗,所以还得用大量铁条固定船身。 由此,船的造价飙升到4000两银子,比那朝廷的“封舟”造价都要贵了。 尹峰咬咬牙,定下了价格,付了三成的定金。这一年,他只去福州的造船厂看了两回,相隔半年左右,还是发现了这船造的出奇的慢。船匠们却是越来越多,几乎全福建的船匠都来看过这个场地。6月里曾家的船已经造好,就取名叫“好字号”,但尹峰自己的船还是一副躺在河滩上的龙骨。 曾家好字号船已经去官府申请出洋的许可了,以曾岳为船主,尹峰为管事,水手都是本地泉州招的。 尹峰的婚事在年初定下后,尹峰声称父母死于万历二十七年五月,他八月间来到了崖州。按大明的规矩,为父母守孝三年,三年后才能结婚。所以,他只能在明年,万历三十年(1602年)成家。大爷曾柯称赞他有孝心,并在大年初一宣布了婚事在明年五月举行。一直到今天,尹峰除了知道了曾家二小姐的名字外,根本还不知道她长得什么样。 在他带着90名水手回到泉州后,刚刚安排好水手们的居住地,就被匆匆赶来的李旦的兄弟李华宇拉住了。因为他负责在大陆给李旦揽货,常年在泉州居住,尹峰就委托他在照看造船事宜。 “你的船,造好了。” 尹峰蹦了起来,手舞足蹈,李华宇忙按住他说:“先别高兴了。汪爷说了,这船太重,当初挖船坞时没想到会这么重,吃水这么多,如今大约会开不出船坞了。” 汪爷就是船匠的头目,负责给尹峰造船的船匠老大。 尹峰的船主梦被浇了盆冷水。 他连家也没回,把黑人马加罗派回去报信,自己连忙跑去福州沿海。一路上心急火燎,但到了现场才发现问题没那么严重。 因为他要造的船,其结构造型都是在本地船匠经验范围外的,所以一开始造船时船坞挖太浅了,现在水深不够,船浮不起来,也就出不了船坞。不过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造船匠们把桅杆拆了,甲板上部结构能拆的都临时拆掉,去掉了一些压舱物,减轻了船体总重量,再雇了几只渔船在前面拖拉,终于使它开出船坞。 等装好了所有部分,竖起了三根桅杆,本地造船业有史以来第一艘中西合璧的大海船正式开始航行了。尹峰志得意满地立在船头,心中阵阵狂吼的冲动。这是他的第一艘船,倾注了他全部的心血,花去了他五分之一的家产,也是他海上冒险史的正式开始。 他把这只船命名为“新兴号”,理所当然成为了船主。 几年后,尹峰才知道这膄船的问题。新兴号是按军民两用设计的;作为货船,它的船舱因为船舷的炮位而浪费了不少可以储物的空间;而作为战船,它的船体结构是不适用于舰炮连续轰击的。这种中西结合式船的设计应该是失败的,当时的西方造船业已经在设计制造中,明确区分了军民用船只的不同制造流程。 好在,这膄船足够大,载重相对一般福船也是足够大了,所以尹峰还是很满意的。 第18章 家事心事 又是一年的除夕将近了。 闻得倭寇警讯,好字号匆匆返回月港。让曾家的人不放心的还有尹峰;这家伙新船一下水就去了东番魍港,说是去训练水手。实际上,除训练水手外,他是去接受果阿号运来的一批武器装备。这是尹峰委托贝尔纳多的关系,在暹罗国买来的50枝火绳枪和2‘门’12-18磅铜制滑膛主炮,4‘门’6磅的青铜炮。年初定这些货时,贝尔纳多要的价格几乎‘花’了尹峰一半的家产,幸好他的家产今年还在不断增加。 东亚能生产火器的国家中,葡萄牙和西班牙人都对卖给民间的火器严加管理;中国的火器,尹峰想都没想过要去买;不仅是官府管得严根本买不到,而且是当时的明朝火器相对西方已经落后了。 最后,还是学习过葡萄牙殖民史的尹峰想到了;可以找泰国-暹罗买火器。暹罗国首都当时有葡萄牙人居留地,作为在此定居的条件,葡人为暹罗国王提供雇佣军,并教会了暹罗人生产各种火‘药’枪炮。因此暹罗人成了枪炮和火‘药’的著名生产者,就连日本德川幕府缔造者德川家康也在1606年和1608年向暹罗国王定购火枪和火‘药’。 没几个人知道,法国大革命中,在1789年7月14日攻克巴士底狱之役中使用的两‘门’大炮,就是17世纪暹罗国王送给法王路易十四的。 相对而言,暹罗国能生产火器知道的人不多,而且管制较松,比较容易买到。 总算在那个大航海时代,金钱的魅力无穷,所谓“金令司天,钱神卓地”,这批武器成功买来了。虽然大炮的数量严重不足,但对付一般海盗倭寇什么的应该没什么问题了。现在问题是有了武器,没人会使用。 鲁石头的海盗船差不多已经从良,跟着李旦跑买卖了,而且他的船上也没人‘精’通火器。李旦的几条船都是传统的福船型,从没想过要在船上放上大炮作战,因此他的人也不能指望。所以,只有等来年贝尔纳多给他带来大炮教官了。所幸林晓小时候玩过千户所的快枪,和火绳枪发火原理一样,好动而且脑子灵活的林晓玩了一阵后搞懂了火枪发‘射’。 尹峰在东番魍港沙滩上继续‘操’练他的水手。这回是拿着木棍模拟火枪‘射’击训练,搞得是所谓三排‘射’的阵型。由于船上空间狭小,这种队形训练在船上不得不变成立定齐‘射’训练。有时训练在魍港沙滩上搞,在魍港居留过冬的海盗和渔民们没人对此感兴趣,大家都认为这是在玩‘花’架子。偶尔有当地土著打渔路过,很是好奇地围观一番。 尹峰慢慢把诸如每天蛙跳100次,做50个俯卧撑和50次负重下蹲,晚上睡觉前练倒立和仰卧起坐50次等等变态‘操’练项目拿出来时,那批疍民水手对此已经完全麻木,人人都是高度紧张听着口令,条件反‘射’地做动作。 说实话如果这批水手不是受尽苦难的疍民,不是常年在海上搏命的渔民,没有尹峰每年40两白‘花’‘花’银子的‘诱’‘惑’,没有尹峰每日不惜代价地大鱼大‘肉’补充营养,说不定这些水手早就逃跑了。林晓就已经开始后悔了:干什么不好,非得跟着这个疯子老大出海。 正当尹峰玩‘操’练小兵游戏过瘾的时候,早已回泉州准备过年的李旦的手下,以及曾家的仆人都搭载一艘走‘私’商船来到魍港,倭寇突然又出现在福建沿海的消息也传遍了整个魍港。曾家的人特别嘱咐;要尹峰赶紧回家过年,大老爷给他的捐纳的例监身份已经拿到批文了。 大明朝重文轻武,重视科举的传统,是有着无比深厚社会基础的。曾柯虽然嘴上自称商人之家,但无论如何,他们家已经是出了举人的官宦人家了。这样,尹峰的平民商人身份就很成问题了;在当时官绅人家中,‘门’当户对的观念是深入骨髓的。 为了‘门’当户对,曾家人中最喜欢尹峰来当妹夫的曾岳想到了捐纳。他自己出钱,权当感谢尹峰的救命之情。 朝廷早在景泰年间就有“纳粟入监”之令,如今万历皇帝矿监税使满天下,捐纳入监的事很普遍了。起初只准在学生员即有秀才身份的才能“纳粟入监”,现如今是谁都可以“纳粟入监”了,例监开纳已成为常制,只要你有钱就可以得到监生头衔,搞得如今的太学里,十分之七的监生不是例监就是纳贡。 刚好现在福建兵备道要整顿兵力出征倭寇,曾岳通过关系出了笔钱,作为水师的兵饷,顺利为尹峰卖到一个例监头衔。尹峰没想到回到古代,居然还成了靠赞助多少钱而入大学的阔佬子弟,无奈中也只好向社会现实低头;再说了,曾岳如此做,确实也是在帮助他。如今他的社会地位勉强可以算作士人等级,和曾家联姻也不成问题了;并且,行走在外经商,也多了一层政治身份的马甲用以保护自己。 …… 婉儿百无聊懒地坐在院子里的梅‘花’树下,梅‘花’正在盛开着。少‘女’眼睛看着梅‘花’,心里想着心事。马加罗跟着尹峰去了大海对岸的东番,婉儿连唯一可以作‘弄’的对象也不在眼前。马加罗正在学说汉话,黑番鬼那笨嘴笨舌的样子,是婉儿在漫长等待日子里唯一的娱乐活动。 这里的人们都说‘女’人不能上海船,可婉儿从小就是渔船上长大的,现在离海那么近,却再不能去海上抓鱼了。这使婉儿患了严重的思乡病,另外加上对某个没心没肺的男主人的相思病…… 这一年里,婉儿只看到尹峰三次,总共服‘侍’他的时间不过一个半月。其余时间,婉儿只是打扫屋子,洗涤衣物,然后无聊地等着天黑。一个月前,尹峰回到泉州,竟然连家都不回,径直去了福州外海的造船场。 从今年三月份开始,曾家大院的二小姐,她未来的主母开始派出小丫头来联系她,让她进入曾府的后宅陪她说说话。大约每个月都要叫她去几回。大多数时候,她只是看着曾家二小姐伏案看书写字,然后回答二小姐一些无聊的问题;有时也拐弯抹角谈到尹峰,但仅限于问问尹公子现在何处,在做些什么。她的神‘色’总是那么淡淡的,似乎没有什么事可以让她‘激’动。这让出身大海之上,生活虽然艰苦,但‘性’格开朗的婉儿很不喜欢。 想到这里,婉儿心里别扭得很,挥手折断了一根‘花’枝。 “我是个丫鬟啊!”她叹口气。 倒是小姐身边的那个小丫头蕊儿娇小可爱,年纪不过十来岁,口齿伶俐,总是来这里和婉儿说说话。 这时,小院‘门’外传来了一阵声响,她听到了马加罗古怪的汉语发音:“小心,小心点。”然后是一群人‘乱’哄哄的声响。婉儿的心猛地‘抽’紧,她听到了尹峰的声音。 婉儿立刻跳着去打开大‘门’,‘门’外一大群仆人正在抬两只大木箱,她一下子在人群中找到了尹峰。 尹峰这一年主要在澳‘门’台湾之间跑,在澳‘门’待得时间最多。但因为这两个月的“军训”,人变得又黑又瘦,眼下刚刚从月港码头坐马车赶回,胡子拉杂,头发蓬‘乱’。 婉儿心疼地皱着眉头,张了张嘴,只说了一句:“少爷回来了。” 尹峰向她笑着点点头,继续和曾岳讨论刚才的话题:“……山岳兄大可放心,这两座自鸣钟可是我特意在澳‘门’定做的,报时的时候,将有福禄寿三星依次出来。大爷一定会满意。” 曾岳说:“另一座钟就到京师去卖掉,家中正月里派人去京师接二哥回来,正好顺路一齐去。此次‘春’闱不中,二哥说是要在京师游学苦读,来年必中。呵呵……” 明代会试的一般情况是在乡试之后的第二年二月举行,地点设在京师,由礼部主持,因而也称会试为“礼部试”或“礼闱”,又因为在‘春’天举行,故又称其为“‘春’闱”。 曾二哥就是新科举人曾山,今年正月他赶赴京师参加会试,结果什么都没中。他不愿去国子监坐监,期满后选官,最多不过是地方的学官。他也不愿去吏部参加考试出仕,那样最多也不过是出任地方推官、学官。所以他就在京师闽商会馆住下了,说是要在京师游学,来年会试接着考。 他俩进入尹峰的院子,指挥着一群仆人把一只箱子抬入当做库房的后厢房,另一只箱子被放在院子里拆封。尹峰亲自指挥仆人们,忙忙碌碌半天才把一人多高的自鸣钟装好。 最早是公元1580年,传教士罗明坚将自鸣钟传入中国。利玛窦1601年来到京师时,在呈给万历皇帝的献礼中,就包括了两件自鸣钟。利玛窦在北京住宅开设‘私’人钟表展览会,轰动了在朝的翰林学士,高官显宦,督抚司道,一时‘门’庭若市,争相观瞻,‘花’巨资购买西方自鸣钟。 所以,尹峰在年初时突发奇想,在澳‘门’葡萄牙工匠处定制了三座中国风格的自鸣钟。其外形设计成飞檐挑梁的中式建筑,报时的小人都是一些吉祥的中国神仙。为了给自己的船报上官府的引水——许可证,一座钟已经送到了福建税使太监高寀处。 其余的自鸣钟,一座是送给曾家拍马屁用,另一座打算运到北京去卖个高价。 婉儿躲到了一边,偷眼看着尹峰,心情越来越好;高兴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少爷回来了。 …… 曾家大院的后院有一片空地,早年大爷曾柯从江南经商回来,附庸风雅要把这里搞成一处亲水园林,但因地方局促导致园林格局小了点,加上高墙围着,象是个带池塘的大号天井。最后,曾柯放弃了把这里整成园林的计划,于是,这里就成了内宅的后‘花’园。 曾棋的二‘女’儿曾婧,小名靓儿,自小丧母,为曾棋的正房抚养‘成’人。虽然遭受了不少的冷暴力,但总算还是成长为亭亭‘玉’立,知书达理的少‘女’了。和母亲一样,她有着只会给她带来麻烦的美貌。 如今她已经许配给尹峰,等着明年办婚事。这对于她来说是命运的转折点,但她本人是丝毫没有权力来影响婚事进程的,所能做的就是等着,等着。 现在,她就在池塘边石亭中坐着看书,不过什么都没看进去。大母向来反对她看杂书,虽然曾家是商人之家,但是现在得向官宦人家看齐,因此“‘女’子无才便是德”是大母一直强调的原则。她能看到的书也只有‘女’四书之类的东西了。 小丫头蕊儿急忙跑来,气喘吁吁说:“小姐,姑爷回来了……”她看到曾婧不善的眼神,吐吐舌头,笑着说:“是尹公子回来了。他还送给大老爷一座什么西洋自鸣钟,会自己报时,还有……” 曾婧打断了小丫头的话:“别说了,你想去看西洋货,自个去就是了。”她转回头,继续伏案看书。 碰了一鼻子灰的小丫头蕊儿吐吐舌头,缩手缩脚转回身,一溜烟跑了。 曾婧此时满脑子都是母亲临死前的话:“商人子,薄幸人。” …… 尹峰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老婆正在腹诽全体商人,他此刻正忙着年终盘账。他现在俨然已是曾家商行账房总管,背着手走来走去,监督着一干手下算账。不过他脑子里在开小差,计划着要去泉州福州各地寻找铁匠,打造一些火器;他觉得自己的商船上,武器装备依旧不够。实际上按照“新兴”船的武器配置,如果仅仅是在东亚沿海航行,应付一般零散的海盗倭寇已经是毫无问题了。 但是,尹峰的船是要驶向更远的大洋的。那里有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荷兰人、英国人、法国人的船,所以,他认为还得加强武器的配置。 ? 第19章 风云初起(一) 狂风吹过海面,巨浪混合雨水猛烈袭击着海边的沙滩、礁石。大海似乎是要把底翻上来,无数的大浪卷上沙滩。 福建都司所属浯屿水寨把总沈有容与铜山把总张万纪,率领福建水师的20多艘战船正在澎湖列岛避风。这是位于澎湖岛、白沙岛与西屿间的马公港,这是澎湖列岛最好的天然良港。沈有容和部下在澎湖岛上妈祖宫的汛兵营房内一起吃着干粮,等着风小一点了就准备出航。 他们已经在此等了整整两天了,夏季的台风也没完没了刮了两天,今天早晨才开始慢慢减弱风力。 为追击一股行踪诡秘的倭寇,他们由福州浯屿水寨出发,已在台湾海峡行驶了10天。兵营周围都是风雨声,30来岁的铜山把总张万纪郁闷地看着远处的海湾。那里就是后世有名的澎湖湾。 他走近40多岁的沈有容,看着这个执军纪甚严的骁勇战将,犹豫了一下说:“士弘兄,如此大风,那伙倭寇应该早就远去广东一带了把?” 沈有容字士弘,武举出身,曾经在蓟镇戚继光手下做过小军官,后来在刘家口以所部29人对朵颜部骑兵3000人,以鸟铳射杀70余骑,阵斩6人,一战成名。可惜他为人太过正直,甚至上书言国事边事,虽然战功卓著,但一直不得升迁,最后不得不辞职回乡。4年前,福建巡抚金学曾非常诚恳地再三延请他来福建,于是他就成了浯屿水寨钦衣把总。 他长年在北地边关第一线作战,习惯了步战,忽然成了掌管水师的军官,还是不太习惯的。而且,浯屿水寨前任把总是吃空饷出了名的,所谓水寨战船居然只有规定数额五分之一。沈有容下了大力气整顿,颇有成效。但是兵可以征调,战船却没法从其他地方搞来。所以,这次出航追击倭寇,一半以上的战船都是买来的商船充数。 闻得同僚的询问,沈有容皱皱眉头道:“应该跑不远。倭寇的八幡船耐不得风,此刻一定也在哪处海岛避风。待风停了,我的船一直往南追,张兄的战船可在附近搜索一下。” 张万纪吸了口气,无言地退回。没什么好说的,这沈有容言下之意就是:他是一定要追击到底的,你张把总就自己看着办吧。张万纪心想:真是个死不回头的牛脾气,难怪在北边干了20多年军伍,还是个把总而已。 风又刮了一整天,在晚间终于停了。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空气格外的清爽。水兵们纷纷上了船,解缆升桅,准备开船出海,继续追击倭寇。 作为先锋的二号福船由沈有容亲自坐镇,首先出了马公港,现在的风向是西南向,战船要往南出澎湖湾,就得戗风而行。忽然,沈有容的一名亲兵在船头大喊起来:“大人,大人,船,一只船!” 沈有容大步奔到船头,立刻看到澎湖湾东南边一处小海湾里,距离水师船队大约3里地左右的海边,停泊着一只十五六丈长的大船。他忙问一边的向导——渔民郭义:“这是什么船?” 渔民郭义没有马上回答,反复看了一会说:“大人,看外形不是倭寇的八幡船。”正宗“大和型”倭寇船常挂八幡大菩萨旗,所以一般叫它八幡船。 “这艘船起码是两千料的,看样子是西洋番人的商船。”一名亲兵犹疑地说。 “他们船上的桅杆还没竖起来,啊!”他叫了一声,沈有容疑惑地看看他,郭义紧张地趴到了船舷上,用吃惊的口吻说:“他们的桅杆竖起来了,竖的很快啊。他们一定也发现我们了。” 沈有容转头向那奇怪的船看去,却见这艘船已经迅速竖起桅杆,并正在迅速展开他们的帆。郭义吃惊地说:“这只船很古怪啊,竖起桅杆的速度很快,张开帆也这么快。我所知道的最好水手也做不到啊!哦!他们的帆像是我们鸟船的快帆!” 沈有容极目张望了半天,觉得这船确实有古怪,在发觉有水师船只出现后迅速起锚张帆,往外海驶去,摆明了不想和大明水师打个招呼。这艘船应该和福建水师船只同时在澎湖湾避风,双方相隔不过五六里地。 “下令,追上去巡缉!” 旗兵用旗号通知了水师船队所有船只,连铜山把总张万纪的船也列队转向。 由于必须往南驶出澎湖湾,所以追击者和被追击者都是面临侧风,必须戗风而行——作之字形运动。但是那只古怪的大船上,三根桅杆既有悬挂横帆也有纵帆,使调动船帆迎风的工作简化了很多,所以这艘船虽然比水师船队任何一只船都要大,但在行驶中出奇的灵活。 在澎湖湾口,古怪的大船已经慢慢和水师船队拉开了距离。一到外海,由于运动范围可以更加扩大,这艘船忽地在主桅顶上拉开一面三角帆,加快了速度,企图以更大的之字形航线甩开追击者。 在无垠的大海上,船与船之间的追逐游戏可以旷日持久,持续几天甚至几十天。 于是,一根筋的沈有容铁了心要追上这艘怪船,整个战船队也就不得不跟着指挥官死追。 古怪的不中不洋的大船上,船主尹峰站立船头,和他的船长——原葡萄牙托马尔号商船二副----在崖州疍民渔村被他劫持过的船员,巴雷托船长的侄儿小巴雷托——一起观察着前方海域。新兴号船的直库林晓从船尾跑来,乐呵呵地说:“那帮子水师船不顶用,被我们越甩越远了。” 当时的中国船员职司等级与西方各国不同;每艘船的船主以下,有财副一人,为船主的副手、书记官,商业上的财务总管; 再下总管一人,统理船务,相当于船长或大副位置。另外有管理船上武器装备和作战训练者为直库,上墙桅者为阿班,管理下锚司椗者有头椗、二椗,管理缆绳和帆布的有大缭、二缭,司舵者为舵工,头目两人随时更代值班。 最重要的是管理指南针的向导,所谓的“司针者”叫做火长,理所当然是船上拥有特权的重要人物。 眼下总管船长就是小巴雷托,他还负责培训所有水手;直库就是林晓,还负责战时组织水手作战。另外,为训练炮手,贝尔纳多通过自己的关系网,在暹罗国买火器时,顺便雇来了一名葡萄牙雇佣兵;雅克?范?德?库特雷。 尹峰并不知道,在葡萄牙历史上,这是位葡籍雇佣兵中的传奇人物。他从里斯本出发,1592年9月到达果阿,然后再到马六甲。库特雷在马六甲呆了近十年,直到1603年才返回果阿,他在自传中说自己到过许多马来亚的贸易中心,从彭亨开始,然后是柔佛、阿育他耶、柬埔寨、马尼拉和苏门答腊,几乎所有东南亚的重要海港他都去了,并且一路上不断和各种敌人作战。本来他是要回国写回忆录去的,现在被贝尔纳多雇佣,来到了尹峰的船上做火器教官。 尹峰的船上装有绞盘,他把17世纪后期在欧洲才开始普及的绞盘装置,提前了近百年装到自己船上,所以新兴号竖起桅杆和拉起缆绳的速度很快。 他走向船尾,雇佣兵雅克正在船尾的12磅铜制主炮边观察着海面。 “库特雷少校,我们的炮能打到他们的船吗?”尹峰用葡萄牙语问他。 雅克无论何时都要保持全套的军官装束,他对雇主点头以示敬意,缓缓地说:“以这门炮的射程,应该可以打到领头的那几艘容克船。只是,距离太远,风浪还是太大,这么远距离是没法瞄准的,除非万能的上帝亲自开炮,大约才能打中他们。” 尹峰看看身边的林晓和麦大海,苦涩的笑笑:“我们的船上满载了日本出产的倭银,倭刀,硫磺什么的。官兵上船一查缉,就会发现我们犯了“通倭”大罪。” “那如何是好啊!”有人插话,尹峰一看,是杭州丝绸行会会头张玉宇,以在杭经商的福建商人杨才莆等几个搭船去日本经商的货主。早在一年前,他们就被尹峰鼓动着,也加入了“通倭”的行列。 尹峰摇了摇头:“无妨,我们的船快,官兵追不上我们。我担心的,是我的新兴号由此可能会被福建水师注意上。” …… 正如尹峰所说,新兴号的船速比福建水师船队要快,两天紧张追逐的结果,是沈有容已经快看不到怪船的帆影了。他气得猛砸船舷,但无济于事,那艘船还是越行越远。 到第三天早晨,海面上风向变为西北风时,尹峰的船已经完全在官兵的视野中消失了。 尹峰的船在10天后,顺利回到澳门,所有人都发了财,首次“通倭”圆满成功。 在进入澳门港口时,小巴雷托船长对船主尹峰说:“阁下的船是我在中国见到的最好的船,这种绞盘设计和中西混合式船帆,都是出自您自己的想法吗?” 虚荣心暴涨的尹峰脸红了一下,忙说:“哪里哪里,这是我和我们国家的造船工程师一起努力的结果,……” 沈有容的战船也在广东福建交界海域,和倭寇船队偶然遭遇。憋了一肚子火的水师官兵主动向倭寇的八幡船进攻,击沉几艘船,其余的倭寇船一轰而散,向东北方向的东番逃跑。 第20章 风云初起(二) 八月,得胜而归的浯屿水寨把总沈有容,为了准备跨过海峡远征东番,带领几名亲兵来泉州城置办一些军需物资。他之所以要亲自来置办物资,是因为他不相信上级——福建都司的军需部‘门’,这些部‘门’通常都会以次充好,或顺手牵羊。 他抬头看去,满街的人都往北城‘门’一带跑去。转回头,看见铁器铺老板也伸长了脖子往热闹处看。沈有容笑了笑问:“老板,这是怎么回事啊?” 沈有容好奇地问:“曾家是什么人家,竟如此大的排场?” 铁器老板叹息一声:“军爷不是本地中左所的吧?难怪不晓得哦!”他凑近沈有容,表情夸张地说:“城北曾家可了不得,去年刚刚出了一个举人老爷的!最新奇的是他们原先是商人,本来在行内没没无闻,前几年忽然大发起来。每年年关,大伙都见到他们家白‘花’‘花’的银子几十车的往家里拉啊!” 沈有容鼻子哼哼一声,冷笑道:“这样的人家还出举人?不过是商人冒充斯文人罢了。” 铁器铺老板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一般满脸羡慕看着热闹的人群,一边继续说到:“他们家也算是官宦人家了,有人在广东做官的。其实,最稀奇的还是这次的新郎……据说是由西洋番人地界回来的,白手起家,点石成金啊!最近还买了个太学里的监生头衔的……哎,军爷,怎么这就走了……哎,您慢走啊……” 沈有容本人是武举出身,对于科举有着自己的看法,本能的排斥所有用钱买官买监生头衔的行为。他头也不回地走开了,几个正在看热闹的亲兵也不得不跟着走,一边走还一边回头。 城北,鼓乐齐奏,一处戏台上南戏班子的助兴表演即将开始,人群拥挤,人头攒动。尹峰披红挂彩站在院子‘门’口,不断向来宾鞠躬施礼。 沈有容不知道,他几个月前在海上追击两天两夜,最终追丢了的那艘怪船的船主,就在他身后100步处。 尹峰的婚礼按当地习俗搞得轰轰烈烈的,有名的梨园戏是重头节目,曾家一口气开了三个台子,请了三家戏班搬演戏文,引得泉州城半个城市空巷,全去看戏了。 梨园戏是用泉州方音搬演戏文的古剧种,它以泉州古乐"南音"用作唱腔,故又称"泉腔"或"下南腔"。由于方言的限制,只搬演在泉州府属和漳州府属各县及厦‘门’等地;以尹峰的方言水平,基本上是听不懂的。 夕阳西下,浯屿水寨的码头边。 福建水师的仿葡萄牙式多桨快艇——蜈蚣艇慢慢靠上栈桥,沈有容当先走上岸去。一名亲兵迎面跑来,把几锭银子递给他,脸‘色’甚是难看。 “何事?”沈有容捏着总计四两银子,疑‘惑’地看着自己的亲兵。 “巡抚宋大人派林主簿送来,说是赏给大人您的。”亲兵犹豫了一下,咬咬牙继续说:“林主簿说,南澳总兵的弹劾,宋大人已经替大人您驳回了,只是大人的叙功……” 沈有容顿时脸‘色’铁青,大手一把抓住佩剑,冷哼一声。 此次追剿倭寇,一直追到广东地界,一战击沉倭寇船只2艘,斩倭寇首级10颗,同时抢回被倭寇夺占的广东南澳水师战船一艘。就是这艘战船,给沈有容带来了麻烦。因为广东海道方面已经把这艘船说成是“与倭寇‘交’战,重创而沉”,同时还阵斩倭寇20级,作为一场胜利已上报兵部;可如今沈有容也不和广东同僚商量一下,径直把夺回广东战船的事上报了。 塘报来往之间,世人皆知广东水师船只被倭寇掠去之事了。 这下广东海道、南澳水师等方面可就被戳破牛皮了,恼羞成怒之下纷纷移文上奏攻击沈有容杀良冒功,斩杀广东水师官兵冒充倭寇,夺水师船只充作倭寇船只。 于是,沈有容在海上辛苦颠簸月余,追杀倭寇不但无功,反而有过了。幸好,有巡抚金学曾力保,沈有容才没有遭难,只是杀敌的功劳全为上级文武官员夺走了。最后,他所得到得奖励,就是这4两银子。 沈有容抬起头,把4两银子轻轻抛给亲兵,叹了口气,淡淡地说道:“把这些银子拿去,到我书房再取20两银子,让伙房给弟兄做一顿好吃的,今晚大打牙祭。” 说完,他转身走向兵营,夕阳下他的身影在栈桥上拖得很长很长…… 年底,朱运昌调任福建巡抚。沈有容在完成一切准备工作后,要求出击倭寇。这段时期,逃到东番的那批倭寇不断突袭福建沿海,甚至造成了海澄县月港的出海船只因此减少,造成了税收也因此减少。税使太监高寀正在‘逼’着福建各级官府完成税课,巡抚朱云昌因此立刻同意了沈有容追剿倭寇的请求。 沈有容得到朱运昌的命令之后,先派遣向导——渔民郭义、郭延兄弟两前往东番侦察。10天后,郭家兄弟的渔船回到了水师营寨,报告这批倭寇正在魍港岸上准备过冬。 实际上,兄弟俩顺便也通知了在那里准备过冬的中国海盗‘私’商们,官兵要来围剿倭寇了,赶紧闪人啊。 沈有容于十二月十一日下令;前往近海巡逻。 现在是腊月十二,没几日要过年了,根本不是出海的日子,无论官兵还是‘操’船的舵工船师,都是很不情愿在这个时候出海的。所以,沈有容只好说是去近海巡逻,先把大伙骗出海再说。 这一年,月港出海的船确实比往年少了。但曾家的好字号船拿到了官府的出洋许可证,首航马尼拉航线成功,除了带去大批生丝及陶瓷外,还有幸成为天使的坐船:海澄县丞王时和、百户于一成与小民张嶷往吕宋机易山查勘金矿事宜。很多拥有船只的商家想搭载他们,经过曾家的斡旋,加上曾家的船是新船,县丞王时和选择了好字号为坐船。曾岳和曾景山都陪同前往,顺便打探一下吕宋的商业行情。 尹峰仍旧在跑澳‘门’-日本航线,虽然在琉球群岛附近也遇到了零散倭寇,但他的新兴号船大速度快,还带有大炮,根本没把那些零星的海盗船放在眼中。当然,也没有不开眼的倭寇硬要往上撞。 在日本平户,各国商人一般不能轻易上岸游玩。现在这里已经有近千的中国商人常年居住,还有不少葡萄牙人。本年为日本庆长七年(1602年),正是德川家康在关原合战胜利后,对各大名强力推行大改易、大移封的时期。不少的失势的大名属下武士成了‘浪’人,纷纷出海成为海贼,这才导致中国东南沿海的正宗倭寇突然多了起来。 这些日子,日本方面对来访的各国人士防范十分严密,尹峰在日本平户待了一个多月,一步都没能离开这个人工岛,只好远望日本山川风景,在无聊中收集了一些日本产的小玩意:日本和服,褶扇和灯笼等纸制品,用来讨好家里的‘女’人们。 想到自己的家,尹峰不由得头痛起来。 自己老婆曾婧确实是个美‘女’。 新婚之夜解开她的束‘胸’,尹峰发现自己老婆不但有着天使的面容,还有着姣好‘迷’人的身子。尹峰从回到这个时代开始,一直在努力融合到这个时代的社会生活中去。结婚,也是他为了努力融合到这个时代而做出的妥协。 他接受了现实,也想着去做一个这个时代的好丈夫。不过初夜的狂欢后,他越来越觉得老婆曾婧似乎有问题。她可以在‘床’上、在内宅履行这个时代妻子应尽的一切义务,但平时绝对不会对尹峰和颜悦‘色’,永远给人一种淡淡的“相敬如冰”的感觉,拒绝尹峰的一切嬉戏调笑,似乎不愿在感情上与尹峰有任何‘交’流。 苦闷的尹峰到底无法摆脱自己所受的时代影响,对这个冷美人毫无办法。一个月没到,两人就处在一种微妙的冷战关系中。终于有一天,他喝醉了酒倒在了麦婉儿的‘床’上,然后顺理成章和婉儿成就巫山云雨的好事。事后,他非常心虚地看着老婆曾婧把婉儿领走,然后,婉儿又被打扮一番送了回来,于是,他就有了个小妾了。 尹峰不知道曾婧心里在想些什么,也没法去问她。 本来,他和杭州丝业行会、李旦等人合股开办的泉州丝织作坊已经开张,有着很多事务要忙:而且,他的船员也已经训练完毕,日本方面的商务关系年初就已联系好;最重要的是,他的第二艘船又开始建造了。 各种事物千头万绪,杂事繁多,而且他对这个时代的日本也没什么好观感,他完全有理由不用亲自出海了。 但是,他还是出海了,因为家里太闷了。到了日本他才知道,这里也很闷。 今年的日本商人来‘交’易的也不多,一直等到西伯利亚来的北风吹到了平户港,尹峰的船才装满了倭银和其他货物,终于可以返航了。 同时,福建水师把总沈有容率领的24只战船,顶着西北风出海了,目标是东番北港。船队一直快到澎湖列岛海域,沈有容才向士兵船工们明确了真正的目的地。事以至此,全体船员无可奈何,况且在这猛烈的西北风下,想转头回大陆都很困难了。 ? 第21章 风云初起(三) 福建水师的24艘战船在越来越猛烈的西北风中,困难地接近了澎湖湾。 “妈祖娘娘啊!”一名老舵工呆呆望着西北部天空,大声惊呼起来。沈有容转头看去,只见西北部天空中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云团正在迅速扑向船队的方向。沈有容心猛地抽紧了:临行前,有船师舵工警告他,这种天气出海,很容易遇上北方来的黑云团,而一遇上黑云,就意味着最猛烈的风暴就要来临。 天公不作美,船队还没来得及进入澎湖湾马公港避风,这黑压压的风暴就追上了他们。一时间昏天黑地,人们面对面看不清对方眉目。船队顿时飘散,船与船之间完全充斥了风暴与黑暗,互相之间失去了联系。 在出海前,沈有容亲自赶到连江城关龙桥下,拜访曾经跟随戚继光打倭寇,师从俞大猷学兵法的退休老将陈第家里,诚意地邀请陈第随兵船东渡,作为他的幕僚军师。 陈第虽然年逾花甲,但他听说是要去打倭寇,老夫聊发少年狂,一口答应下来。这是位文武双全的能人,名将俞大猷曾亲口夸他:“子当为名将,非一书生也!”沈有容请他出山,就是想借重他的海上作战经验,此刻,陈第的经验发挥了作用。 他立刻冷静地要求沈有容下令坐船立刻向岸边靠拢,并命人敲锣打鼓,号令能听见锣鼓声的船向自己坐船接近。实际上这也是很危险的,在一片黑暗中两船完全可能相撞。 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半天功夫已经雨收风止了。沈有容这才发现,跟着自己在此处避风的只有5艘船。而他的避风地是一处狭窄的海湾,地势险峻,出口处甚至两船不得并行。 等了三天,只有三艘船前来汇合。沈有容实在没了耐心,聚集起8艘船开出了这处狭窄的海湾。他高兴地发现,有6艘战船正在外海游弋,寻找他的踪迹。另外的船只,可能永远也无法来会合了。 现在他手头又有了14艘战船,400名战兵。沈有容毫不犹豫要继续远征东番,他的那批士兵可不干了。沈有容好说歹说,连威胁带利诱,加上仍然刮着西北风,船只难以撤回大陆,他的远征船队总算继续出发了。 1天后,船队终于看到了布满翠绿色植被的台湾岛。在临近魍港——北港的海域时,沈有容大声喊着号令,命令船队排列成两路纵队,慢慢驶向魍港。但是,当船队刚刚进入内海,就听见了港内发出了一声巨响:“轰!” “是大炮!”一名亲兵大声喊。 “难道倭寇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到来?”沈有容皱着眉头说到。 “不对,听着炮声,这起码是几门千斤巨炮同时发射,才能发出的响动。倭寇的船上可没有大炮啊!”老将陈第说:“一定是倭寇在与其他人作战,无论如何,沈将军,这是我们的机会啊!” 港内方向又传出一阵火器发射的声响。 沈有容立刻发出命令,全体准备作战,船队保持队形慢慢进入港内。 一幕让他们无法相信自己眼睛的战斗场面呈现在水师官兵们眼前。 沈有容更加吃惊,他看到了那艘半年前自己曾经拼命追击过的怪船,正在港内缓慢地转着圈,和围在周围的7艘倭寇八幡船正打得热闹。 怪船浑身长刺一般,船体上打开了不少舷窗,不断从船身各个部位发射出火枪子弹和佛郎机炮的散弹,烟雾弥漫中还不停有箭矢飞出。围在周围的八幡船因为相对怪船矮了许多,要跳帮登船很困难,必须靠上对方船体攀爬上去才行。但是,怪船不停地原地打转,而且不停地用火枪火炮射击,倭寇们被对方火力压制住了,即使靠上了船体,战斗人员也没法出舱爬上船舷。 没错,这是尹峰第二次在魍港遭到正宗倭寇袭击。 他本来想来台湾停靠一下,联系一下从吕宋回来的李旦。但是,他没想到华人海盗私商们早早接到了官兵要来的警讯,都纷纷往沿海各个岛屿躲风头去了。此地只剩下了过冬的倭寇海盗和日本商人,以及大约百余名无家可归的汉人流民。日本人在魍港一带本来就专横跋扈,和汉人番人冲突不断,忽然间汉人海盗和私商一起走了,倭寇们一下子没有了制衡的对手,毫无顾忌地违反了一切海盗港口的规矩,不但到处屠杀土著平埔族,而且连续几次吃窝边草,把来魍港补给或避风的商船给劫了。 尹峰的新兴号正是一根特大号的窝边草。 本来也是为了避风,新兴号驶入了魍港内海。幸好这次没有过于靠近海滩,船就下了椗。在突然遭遇倭寇袭击时,舵工麦大海一斧头砍断系椗的缆绳,迅速转舵掉转了船头。老雇佣兵库特雷少校在船尾开了一炮,巨大的千斤级重炮射出的12磅铁弹由领头的倭寇八幡船桅杆上方掠过,落在海滩边的海水中,激起了数丈高的水花。由于离倭寇船太近,船尾重炮也没法调整俯仰射角,这种距离开炮只是为了震慑一下对方。 倭寇确实发了一会呆,不过马上明白了这种重炮的局限性,倭寇划桨手拼命划桨,所有倭寇船只都努力接近新兴号,越近越安全。 尹峰在设计这艘船时,本来就是当做军民两用船来设计的,左右船体上各开了十五个舷窗用来发射大炮。虽然他只有4门6磅青铜炮,但从澳门搞来的佛郎机炮有8门。这些都是澳门市政卫队退役报废的武器,尹峰全给收购过来。 当倭寇们企图靠上新兴号船体右舷时,船舷下部的船体上突然出现了十几个舷窗,打开的窗户内伸出了四个黑洞洞的炮口,还有无数佛郎机小炮和火绳枪。倭寇们挥舞刀枪正在兴奋中,只有几个机灵的家伙立刻趴到了船甲板上。 四门6磅炮同时开火,“轰”的一声巨响,新兴号的船身一震,似乎向左平移了几寸。无数的铁砂石子呈扇型射出,硝烟夹杂着呼啸声,猛然爆发的惨叫声,一大片倭寇被弹雨扫倒。最靠近新兴号的那条八幡船受创最重,甲板上聚集的几十名倭寇被一扫而光,象下饺子一样纷纷落水,留在船上的只有满甲板的断肢血污。 7条倭寇八幡船上,站在船头的人几乎同时被杀,其余的人运气好的只是一点擦伤,比较倒霉的家伙不是已经落水喂鱼,就是躺在甲板的血污中痛苦地扭动惨叫。一名身穿甲胄的倭寇头领被打断了左手臂,跪在甲板上用右手倭刀撑着身子,抬起满脸是血的头颅,用失神的眼光看着新兴号高大的船身。“呯!”,一声枪响,他的天灵盖爆出一片血水,脑门被火绳枪子弹打中,身子一歪,倒在了甲板上。 新兴号船头上,尹峰拍拍林晓的肩膀:“光泽老弟,不错啊,你的枪法越来越好了。” 林晓放下火枪,一边动作麻利地装弹药,一边笑着说:“这算什么,这么近距离,打不中才怪。” 不是所有人都象林晓那样自小好勇斗狠见过血的,疍民水手们虽然经过了尹峰地狱魔鬼般的训练,但何尝见过这种血腥场面。这两年来,虽然每日有葡萄牙老兵库特雷负责训练,把他们当做水兵一样往死里训,但一般海盗根本不敢惹他们这条拥有大炮的怪船。 水手们一时间忘了发射火枪和弓箭,都在那里呆呆地看。 “毕竟是第一次啊!”尹峰嘀咕一句,大声对林晓说:“快去指挥鸟铳队开火,不能让倭寇缓过气来!” 还是迟了,那些在日本国内久经征战的浪人武士迅速做出了反应;没有受伤的铁炮手、弓箭手纷纷集中起来,一齐向新兴号发射;7条船纷纷散开,拉开一个大的弧形,企图包抄尹峰的新兴号,使他的火炮无法集中发射。 尹峰让麦大海操纵船不住地打转,并慢慢向外海方向移动。 库特雷少校在甲板下船舱内指挥炮队,把佛郎机炮分到左右舷两边各4门;甲板上,尹峰命令50名火绳枪手集中到船中央,站成一个6X6的小方阵,另14名火绳枪手去船尾保护舵工。他准备重拾在果阿号上施展的故技,放倭寇们上船,然后再用火枪收拾他们。另外有10几名弓箭手在船舷边游动射击。弓箭手不是短时间内能培养出来的,这些疍民水手的弓箭水平不敢恭维,但骚扰一下还是有用的。 由于舷窗开口小,双方的船都在不断运动中,倭寇们以铁炮射击压制火炮的企图没有成功,枪子打得船舷上火星木渣飞溅,但新兴号水手只有几人受了点轻伤。而一旦有八幡船靠近,不是被猛然横过来的新兴号船身撞开,就是被佛郎机炮的散弹打得死伤惨重,无法发起跳帮攻势。 而且,倭寇船只分散包抄导致他们的火力也被分散。倭寇的火力本来对付新兴号就不占优势,现在这种情况更加严重。而且,船队的分散也导致无法集中兵力,只有零散的几名倭寇不要命地上了新兴号甲板,马上被严阵以待的水手们用火绳枪打死。 尹峰眼见得自己一方占了优势,越来越兴奋起来,挥舞着转轮发火枪,不顾黑人马加罗的一再劝说,总是要站到船舷边上去。不巧的是一发铁炮子弹刚巧打中了他的肩头,他翻身倒地。 “船主受伤了!”,水手们发出惊呼。 这时候可不能动摇士气,尹峰咬咬牙,在马加罗搀扶下立起身,大声喊:“我没事,弟兄们,到船边以小队为单位开火!” 尹峰被子弹击中的一瞬间,忽然明白了一个问题:这次倭寇并没有拥有能压制己方的火力,必须改变打法。于是,平常训练中10人一个小队,三叠射的战术发挥了作用。尹峰的火枪手们纷纷来到船舷边,冒着倭寇的枪子主动射击敌人。连续的火绳枪射击迅速压制住了倭寇,硝烟弥漫中倭寇们纷纷中弹倒在甲板上,或者落入海中。 第22章 风云初起(四) 交战到这个时候,倭寇们在新兴号面前没有讨到一丁点好处,反而已经死伤过半。一艘离开战场较远的倭寇八幡船忽然被一枚六磅炮弹击中船身,卡啦卡拉一阵响,中弹的船上桅杆翻到,船体歪斜,船上的人纷纷落水。 在这一刻,倭寇们的士气终于崩溃了。 但是,他们现在就是想跑也来不及了。内海海口方向,14艘明朝福建水师的战船排成一横列,正在鼓噪着向他们压过来。 7艘八幡船只有5艘还能动,另有一艘是太过靠近新兴号,连续挨了数次散弹轰击,人员死伤惨重,已经没有人能划桨或挂帆了;另一艘就是挨了六磅炮弹的,船体出现裂缝,已经不可救药地灌入了太多海水,只能等着沉没了。 倭寇们绝望地四散奔逃,纷纷把船上的金银珠宝、丝绸锦缎等赃物抛下水,一来减轻船重可以跑快点,二来希望明军水师会被财宝吸引,他们可以乘机逃跑。 明水师的士兵们多少有点动心,但是毕竟畏惧沈有容严格的军纪,没有人敢去海里打捞财宝,坚持驾船追击逃跑的倭寇。一枝枝火箭射中倭寇八幡船的桅杆帆布,不少倭寇船只转眼间成了燃烧的火炬。 海面上的战事毫无悬念地以大明水师的胜利结束了。 然后,明军在番汉街外沙滩登陆,开始扫荡倭寇村的战斗。几股烟雾迅速在村里腾起,火光闪动间,还是有几个浪人武士在抵抗。 自从明军水师接手了战事,新兴号就束手旁观了,毕竟人家是正规军吗。 尹峰统计了一下伤亡情况,全船130名水手、商人有39人受轻伤,4人重伤,无人死亡。 船长小巴雷托忽然又出现了;在开战的那一刻,他就失踪了;战斗一结束,他又神秘出现。站立在船头的尹峰看着他一脸诚挚的笑容,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 “阁下,这些应该是你们国家的海军吧?” 尹峰回答:“我想应该是的。那里有一杆战旗,上面的字说明了这是某位沈姓把总的战船。” “把总?” 尹峰叹口气说:“相当于少校或上尉吧?我不能肯定。我能肯定的是:他们在防范我们。有5艘船一直在海口方向游弋,应该是想挡住我们的撤退路线。”他回过头,笑着对小巴雷托说:“为了和他们打交道,得先给你升职。” 一直在观察官兵打倭寇的林晓忽然说:“这批官兵很能打啊。我可听说福建水师有大半是在吃空饷的……”大明军队到这个时代,已经腐朽堕落到众人皆知的地步了,只比未期的那些军阀部队好一点而已。 沈有容也一直在注意这条怪船。等到陆地上的扫荡完成,他指挥两艘船向新兴号方向驶来,决心要会会这条船的主人,退休老将陈第也跟着。 尹峰自从来到这个时代,还没遇上过什么明朝官方的历史名人。崖州知州和州判曾棋都是地方志史料中记载过的人物,但仅此而已,其他任何史料上都不曾记载这两人。 李旦,袁进等人在专业史学研究者眼中算是历史名人,但在一般大众中基本是无人知晓的。尹峰倒是很想结识一下利玛窦这等世界闻名的历史人物,无奈去南京拜会的时候,人家早就去北京了。并非尹峰不想结识一些名人,只是他一直是在商界混日子,在明朝的这个时候,商人虽然可以买官纳捐,骄奢淫逸,但在社会政治的整体结构中始终是处在最底层的。尹峰虽然有例监身份,但仍然是无法混入上层主流社会,根本无法和什么高层人士结识——除了贿赂他们的时候。曾棋等人虽然是亦官亦商的身份,但他们一般在社交场合都是以官绅面貌出现,没有人会以自己的商人身份为荣。所谓官商结合,拥有主动权和自由选择权的只是官僚阶层,商人不和官“结合”就容易倒霉,而“官”可以随意选择自己的商人伙伴。 … 尹峰现在面对的沈有容,就是一位真正的历史名人了;首次收复台湾,两次赶走荷兰人夺回澎湖,这些功绩使他在尹峰那个时代小有名气。问题在于他好像非常不信任商人。 尹峰也知道陈第:《东番记》的作者,文字音韵学家,当代驴友——徐霞客的前辈,俞大猷的学生,戚继光的部下。一个人有这么多的身份和经历,即使放在尹峰的时代,那也是有着成为名人机会的。这位可是当年学生时代的尹峰崇拜对象之一。 小巴雷托出面在船长舱接待了大明福建水师把总沈有容和陈第一行,双方在诚挚友好气氛中进行了交谈。同时尹峰非常称职地履行了自己的任务,为宾主双方进行了全程翻译。沈把总感谢澳门佛郎机夷人能够主动协助大明水师消灭倭寇,并且希望向船主贝尔纳多先生转至谢意。 尹峰为新兴号办了两套“牌照”,其中包括澳门评议会出具的许可证,以及月港督饷馆颁发的引水证书。当然,都是通过合法的部门获得的,只是在月港这头多花了点钱而已。 沈有容半信半疑,尹峰还是很尊敬他们的,并没有说什么太多废话,直截了当说明了新兴号是怎么遇上倭寇海盗的,对于北港一带是海盗窝的事实并不忌讳。沈有容突然插嘴道:“你们的船是在福州造的吧?” 尹峰顿时一头的冷汗,一时间有点发呆,不过马上反应过来:沈有容并不是迂腐的文士,是久经沙场的军队将领,在人情世故方面虽然差一点,但并不是个好糊弄的人。糊弄历史名人并不是那么好玩的事。他如此发问,就是一定已经了解过相关情况了。 尹峰想起了半年前在澎湖列岛海域和水师船只那次赛跑经历,心里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他笑了笑说:“沈将军明察秋毫啊。之所以在福州建造船只,只是因为本地人工便宜,而且距离澳门近,交货方便。澳门番人的船大多在大西洋或果阿建造,开到澳门就得花大半年时间,确实不方便。” 陈第很感兴趣,出声问道:“大西洋、果阿是什么地方?比马六甲还远吗?” 尹峰对他更加尊敬,深施一礼说:“学生就是由黑番居住的地方回来的,就是三保太监最远所至的比剌,澳门番人叫莫桑比克,比起果阿离大明更远,果阿则是马六甲再往西,属天竺地方。” 张燮的《东西洋考》并未记载马六甲以西的地方情况,这些地方对于当时一般的明朝中国人来说完全是盲区,因而陈第听得一串地名有点头大:“这大西洋到底在哪里,我到是听闻有大西洋来的西儒利玛窦氏,有一张舆地山海全图,可否有大西洋的所在?” “学生未见过此图,不过我到是也有一张世界万国地图。” “真的?现在何处?可否一观?”陈第眼睛一亮,站起身来。边上的沈有容发觉老将陈第开始沉迷到学术问题中去了,不得不咳嗽一声,提醒一下他。 尹峰再次深施一礼:“学生久闻先生大名,现在泉州居住,平日俗事缠身,改天还望能赴连江拜会先生,到时将把地图双手奉上。”陈第连声说好,如果不是沈有容催促,他是很希望与尹峰探讨一下地理问题的。 陈第作为一个学者和旅行家,身处海外贸易中心的连江一带,家中也有人出洋经商,对商人并不排斥,否则也不会去写《东藩记》了。沈有容就不同了,他是纯粹的军人,深受儒家思想灌输的军人,正宗武举出身,对商人没什么好感。 实际上,对于尹峰和新兴号船,沈有容依旧半信半疑,但对方在法律手续上总归没有什么破绽,而且刚才毕竟也帮助他打败了倭寇,他也无意深究。临走时他对尹峰说:“通倭毕竟是朝廷明令禁止的。望贵船主以后还是收敛一点,毕竟你们帮助过我,我不想今后大家见面难堪。” 回到自己船上,沈有容仍旧在观察新兴号。陈第问:“这船在福州建造,你是如何知道的?” 沈有容把半年前追击新兴号失败的事告诉了他。事后,他曾叫人画下船的形状,到福州各船场找人打听是否知道这种船,本意是想问问这船有什么特别之处,却意外地打听到这船就是在福州建造的。只是,那些老船匠谨守行规,坚决不肯透露船主的名字,而且告诉他:这船是跟根据一张图样建造的,造完船后这图纸就被船主收回了。 东番之役,福建水师“斩级十二,而投水焚溺无算,救回漳泉渔民三百余人”,这批漳泉渔民也包括了百余无家可归的流民。近年来最大的一股倭寇被连根拔掉了。随着日本德川幕府的建立,日本国内局势也暂时稳定了,此后十年再没有大股倭寇出现了。在明军登陆修整的时候,台湾土著平铺族的一个酋长大弥勒“扶老携幼,竞以壶浆、生鹿来犒王师,咸以手加额,德我军之扫荡安辑之也”,他们很感谢官兵打跑了滥杀的倭寇,邀请沈有容去他们的寨子做客。随行的陈第将一路见闻记载下来,在第二年整理写成了《东蕃记》,是尹峰原时空中最早的台湾史料之一。不过,这个版本的《东番记》多了点新兴号的记载。 沈有容立此大功返回福建,等待他的却是福建都司衙门向他索要战利品,说是倭寇抢掠多日,总该有不少财宝吧?结果,“总府方索宝,而本将又复忌功”,要没有朱运昌在上面给他顶着,恐怕又不免得咎。最后的结果竟是上报捷闻时,沈有容排列在立功人员名单最后一个,只得了六两赏金。还好,比上回多了2两银子。 第23章 枪伤与家事 在关于东番之战所有的奏捷文书和塘报中,都提到了新兴号的参战。虽然,沈有容说是商船被倭寇围攻,官兵乘机打垮了海盗,但是他私下里向巡抚朱运昌请令,要查一查尹峰的底细。巡抚大人并不认为这样一个商人有什么可疑的,本地有的是拥有船只的出洋商人。 他摇摇头:“不过是一个通事,出洋商人尔,何必大动干戈。随他去吧。” 待沈有容退下后,朱巡抚展开桌上一份文书;这是关于泉州曾家为水师官兵从倭寇手中解救自家商船新兴号事,自愿捐纳报效军饷2000两银子的报告。朱运昌大略看完,随手批复:福建都司可以自行决定这笔费用的用途。 他不知道的是;曾家和尹峰实际捐纳了3000两银子,福建都司衙门只扣掉1000两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此时的尹峰正在病痛中煎熬,时常不省人事,没空去关心这些烂事了。 尹峰在除夕夜前一天回到了自己家。他是被抬下船的,因为肩部的枪伤发作,尹峰在战事结束的第二天就发起高烧。伤口感染发炎使他左手臂肿的粗了几乎一倍。 这个时代治疗火器伤的方法,全世界都还在摸索中,更别提什么治疗细菌感染了。尹峰这次可算吃了苦头了,心里一直在后悔不该那么冲动张扬。曾家来接船的人见状大吃一惊,连忙派人向曾家报信。 婉儿惊惶地冲出大门,正好看见尹峰被人抬下马车。她不管不顾地拨开人群,看见尹峰正在昏迷中,脸色铁青,双眼紧闭。婉儿忍不住死死抓住尹峰的手,嚎啕大哭起来,众人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这些都是新兴号的水手,还有麦大海在内,林晓和黑人马加罗,都是尹峰的手下。婉儿再怎么说也是老大的女人,大家伙拉也不是,劝也不是,都往麦大海这里看:你是他哥! 麦大海为难地犹豫了一会,不知怎么办才好。幸好,这时夫人曾婧出来了,带着一帮丫鬟仆人,一声令下接过了尹峰,抬入了内宅。 尹峰受伤重病的消息一传开,曾家的老少爷们从对门过来了;各位和尹峰合股做生意的商家们来了,新兴号的水手来了。一时间尹峰家门庭若市,来来往往的不是富商大贾,就是尹峰的部下、商行的伙计、账房先生,还有曾家的亲戚。 第三天,李旦的结义兄弟许心素和李华宇也赶来了,本来是要向尹峰报账——李旦和尹峰合开的丝织作坊今年生意不错。 李旦如今人在马尼拉过冬,许心素和李华宇就是他在国内的代表。 尹峰正在让林晓扯开包扎的伤口,已经发炎脓肿的左肩正在流出污血和脓水,散发出阵阵恶臭。 许心素虽然年轻,才16岁,但从小就是海盗窝长大,对这种血腥伤口毫不畏惧。李华宇则是文人派头,虽然也不过18岁,但稳重和气,见过的血腥场面不多,见到尹峰的伤势不由得倒退了一步。 尹峰此刻还能保持清醒,他身边此时只有跟班林晓,马加罗。他努力支起身子,对两个年轻人说:“李老大说你们都见过血?” 两个小伙子不明所以,一起点点头。 “好的,拿起那把匕首,在蜡烛上反复烧烤。” 林晓脱口而出:“船主,不成啊……” 尹峰打断了他的话:“你干不了,就让这两位小兄弟试试!再迟几天,我的小命就要完蛋了!” 尹峰已经彻底失去对这个时代治疗枪伤的信心。 曾柯从中左所(厦门)请来一位据说全福建水师最好的军医——实际当时军队中军医极少,每个卫所才有一名军医,平均一万名士兵才有一位。而且当时医生地位尚不及士兵,平常在军营也是可有可无的人物。 这名姓郑的军医也没多少治疗火器伤的经验,一边翻看《行军方便方》,一边用冰片、回香加上烧研蚌壳为粉,涂在尹峰伤口,再开了点内服的清火药,就算完事了。他根本不会动手术,也从没动过外科手术,可是尹峰的肩头还有一粒枪子在肉里啊!光用些外敷的药有什么用啊! 于是,乘着女人们去庙里烧香为他祈福,尹峰决定,在自己脑子还清醒的时候,自己救自己。 林晓死活不愿动刀,马加罗怎么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尹峰正在着急上火的时候,李旦的两个小兄弟来了。 许心素小心翼翼拿着那把精致的阿拉伯匕首——这是澳门一个葡萄牙商人送给尹峰的——一遍又一遍用白酒洗着。 “一切按我说的做,先拿白酒洗一下刀。”尹峰半依在床头,深吸一口气,喝了一口酒,继续说:“用酒倒在我伤口上,冲洗掉血和脓水!光泽,你按住我,我如果挣扎,你一定要按住我!” 林晓面无人色地点点头。 手术很不顺利,尹峰咬紧牙关、浑身冒出一层层虚汗,许心素颤抖着手拿着锋利的匕首,在划开的伤口中寻找枪子,然后他手一抖,把已经生锈的弹丸挑了出来,连带割掉了尹峰一块肉,鲜血喷涌而出。尹峰身子猛地一挺,大喊一声晕了过去。 林晓吓得赶紧给尹峰脸上泼冷水,一边还骂许心素:“小子你他妈想杀人啊!” 尹峰猛地吸了口气,醒了过来,农历正月的冷水还是很有效的。他此刻已全身上下湿透了。 “小子,快给我包扎,想让我血流干吗!”他有气无力地对呆在一边的许心素说:“记住,先用白酒洗伤口,明白吗?”尹峰长出了一口气,自己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下面得看自己的运气如何了。 许心素一个激灵,忙放下匕首,赶紧为尹峰包扎伤口。这个倒是难不倒他,他以前在海盗船上也赶过这些活。房间的一角,李华宇已经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此时,许心素和李华宇,林晓等人看着尹峰,几乎就是用一种崇拜的眼光了。这种用刀割开伤口疗伤的举动,几乎和戏文里的关公刮骨疗毒差不多了。 尹峰实在太虚弱了,终于又晕了过去。在漫长的黑暗中,他似乎觉得自己还在海上,海浪不断晃动着他的船。 等他再次醒来,眼前是自己老婆曾婧姣好的面容正在关切地看着他。两人的眼光不期而遇,曾婧立刻挪开了眼神,站起身,淡淡地说:“夫君醒了,我这就给你叫婉儿来服侍您。” 尹峰叹了口气,这个相敬如冰的老婆是他的无法解决的难题。当初答应娶她是为了现实的利益,也为了她传说中的美貌,感情是谈不上的;而现在想和她谈谈感情,却像面对着一个冰人。婉儿是否是对他感恩多于感情,尹峰也没什么把握。 尹峰能和番人夷人打交道,可以海外贸易做得风生水起,在面对倭寇海盗时能冷静迎战,……但是他承认,自己在家庭生活感情事业上一败涂地,莫名其妙就败了。 不过,他终于活过来了。 那天曾婧回家,看见满地血水,昏迷的尹峰,以及那把匕首,差一点吓晕过去。她逼着林晓说出事情原委,不好意思责怪李家的两个小伙子,只能把林晓赶出了大门,并且说万一老爷醒不过来,就拿他去报官。 曾家的人都过来了,曾岳、曾景山在他床边守了一夜。早晨他的烧退了,虽然人还未醒,但呼吸缓和了很多。婉儿坚守在床前又是一天一夜,才被曾婧命令回屋休息。 尹峰又在在床上躺了一个月,然后才慢慢恢复了体力。这期间他已经开始干活:出海时不用想了,今年由贝尔纳多负责新兴号去日本的交易。他和几个合伙的商人商议了丝织作坊的扩大问题,并且拿出了自己从澳门搞来的一些图样,要让丝织作坊搞来样加工。 麦大海来的时候,报告说他的第二艘船建造顺利。 他的身体能坐起来的时候,他叫人把一张方桌锯短桌腿,放在床上,他又要开始画设计图。这次,他想把“飞剪船”做出来。 在他被家中女人们允许下床走路的时候,已经是五月份了。这大约是这几年里,他在家休息的最长一段时期了。 他走出房门,贪婪地呼吸着室外的空气,看见曾婧正在院子里桃花树边修剪花枝。少妇的头妆下是明媚的眼睛和白皙的脸蛋,淡蓝色的长裙,贴身的交领长袖短衣,束身的长带着坠子。尹峰想到她长裙下柔软的身子细长的腿,立刻有了推倒她就地正法的冲动。 但他不敢动手,其实也是不愿到时面对这个冰冷的脸蛋。 他只好自嘲地笑笑:“看样子,我身体确实恢复了!” 曾婧回过头,淡淡地说:“你出来了。” 尹峰点点头,没话找话地说:“这几天,怎么没见四哥和景山来啊?”四哥就是曾岳了。 曾婧继续整理花枝,慢条斯理地说:“一个月前他们已经去月港,出海去吕宋了。” “哦!”尹峰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头。 他立马转身闯入后院婉儿的房间,婉儿正在那里梳妆。尹峰用手势止住她发问,急忙说:“把那些手稿找出来,我有用!” 第24章 紧急 尹峰由原时空带来的文稿一直委托婉儿收藏,嘱咐她一定要秘密收藏,连夫人都不许知道。婉儿把这些手稿看做尹峰对她信任的象征,也是尹峰对她怜爱的象征。这是她和尹峰两个人共同的秘密,任何人都没法和她共享的。 麦婉儿如同保护生命一样把它收藏在自己屋子里的房梁上,用油布里三层外三层包着。她踩着凳子,以渔家女矫健的身手翻上房梁,拿下油布包裹。 尹峰翻看着属于历史类的那部分手稿,没多久就发现了自己要找的那部分,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一屁股坐到床上,紧张思考着该怎么办。他很后悔自己的疏忽:几年来生意越做越大,依靠和葡萄牙人的关系做得顺风顺水,却忽略了历史的走向,所有海外谋生的中国人的命运转折点正在临近。 1603年,万历三十一年,马尼拉,这些字眼使尹峰眼前阵阵发黑,使尹峰心里有了沉重的内疚感。 他借着历史潮流大趋势顺势而动,给自己赚到了一份不小的家业。自己的命运确实改变了,现在他基本算是在明朝的中国站稳了脚跟。但是,没有他的出现,曾家可能一直到现在还是在国内市场上搞搞长途贩运,小打小闹;曾岳、曾景山兄弟现在在马尼拉,这无疑是他这只无足轻重的历史潮流小蝴蝶造成的,许多人可能就此会额外添加到马尼拉大屠杀的死亡名单中去。 去年,好字号船成为海澄县丞王时和坐船去马尼拉时,尹峰正在日本平户。他的婚礼上曾岳、曾景山缺席还让他感觉遗憾。这两兄弟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第一批结识的朋友,现在又成了亲戚。 他站起身,吩咐婉儿收藏好手稿,立刻去曾家见大爷曾柯。 曾家兄弟是一个月前走的,由月港到马尼拉,顺风顺水一般15到20天可到。由此看来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巴里安市场做买卖了。现在是农历五月初,马尼拉华人被屠杀开始于西历8月份,现在赶紧去马尼拉把兄弟俩带回来,还是来得及的。农历六月份后,季候风风向会转变,正是从马尼拉返航的时机。 没人相信他的话。 大家知道干系腊人是吕宋统治者,但他们干吗要杀华人?难道不是华人给他们带去大批货物?吕宋的所有种植庄园,加工工场,不都是华人在打工吗?那里的土人都是懒鬼! 马尼拉城的理发、餐饮、服装等所有商业服务行业,不也都是华人在经营吗? 曾家的人也不相信干系腊人(西班牙)会无缘无故屠杀华人:“不就是皇上派了个使者去查金矿吗?和我等商人有什么关系啊?至于要把我等唐人都杀光吗?” 尹峰无法解释,此时的西方文明和中华文明之间的差别与互相之间的误读,恐怕与外星人和地球人之间的区别差不多。他只能说是澳门番人出于好心通报他的。 他拿出自己写的《东西洋行纪》,告诉曾柯澳门番人和吕宋的干系腊人是在一个国王统治下的。和一般国内的商人一样,曾柯没有兴趣了解这些。他不是李旦那样出过洋见识过世界之大的商人,如今曾家的海外贸易一直是曾棋和曾岳主管的。 未了,曾柯说:“你且好生将养身体,我这就派人去月港打听一下,看有没有从吕宋回来的船。” 私地下,他多少有点担心,连忙派出几批仆人,分赴泉州、海澄等各个港口打听消息。 尹峰赶去了隐蔽在湄洲湾南岸一处海湾的造船场,他的第二条船正在建造中。督工是曾家最小的一个男孩,曾岳的弟弟曾瑞。他每天拿着尹峰的设计图纸去做督工,晚上再收回图纸。由于这艘船按欧洲全装备帆装样式建造,还是中西合璧软硬结合式横帆,加上了船头支索三角帆,顶桅帆上还挂有月亮帆和支索帆,在船之两侧还有外伸帆桁,即所谓翼帆杠,可挂翼帆——这种帆装设计是当时中国造船业前所未有的,制造难度也是前所未有。在高薪和技术创新刺激下,福建全省有不少老船匠都来这里参观学习,导致一年半过去了,整个工程才完成90%左右,不能指望用它去马尼拉了。 尹峰现在没有船,新兴号去了日本,现在已经过了出海的季节,想出洋的商船都已出去了。再过两个月,就是各家商船回航的日子了。各处港口显得很冷清,停泊的都是渔船和一些跑近海岛屿做走私买卖的小商船,再大胆的水手也不敢用这些船去吕宋的。 尹峰失望地离开船场,曾瑞以为他对进度不满意,连忙跑来说:“峰哥,最迟下个月,我一定让船下水……” 尹峰忙笑着拍拍他肩膀——他这个习惯动作使很多人不太习惯,但他并不自觉。“没关系,慢慢来,质量可是最要紧的。”他刚说完,远远望见船场方向一大批船匠正在向他这里看,赶紧转身闪人。眼下,本地船匠已经把他当做神一般的大师看待了,他不太受得了他们无穷尽的追问,所以只好赶紧走人。 夜晚的泉州城仍然很喧闹,城内已经从嘉靖大倭寇时期的萧条中恢复过来,繁华堪比江南苏杭。一连几天瞎忙,一无所获的尹峰无心搭理身外的一切,身心俱疲地打开自家院子大门。家里似乎有人来访,上房灯火通明。 他推门进去,意外地看到是老将陈第在屋子里,曾婧在一边恭敬树立,曾柯在陪着陈第。他万万没想到这位老先生会主动拜访他。 “你老如何会亲自登门?学生这几日在寻找可以出海的船只,真怠慢您老了。早该知会一声,学生定会扫席相待……”尹峰客套话还没说完,陈第打断他的话道:“老夫为你的地图而来。” 陈第仅仅是出于旅行家的爱好,想看看尹峰所说的世界地图。 不过,尹峰在他这里意外解决了自己的面临的问题。老将陈第有一本家侄儿,是安海出洋商人,去年年底他的商船遇风毁坏,被迫在晋江修理,错过了出海季节。尹峰毫不犹豫把得自马加罗主人的世界地图借给了陈第,并附上地名翻译。 送走陈第,曾柯仍在屋里坐着,招手让尹峰坐下:“峰儿,去吕宋的船还未有回航的。我想知道,你的消息是否确实?” “八九不离十,其实吕宋的西班牙人,就是干系腊人早在万历二十一年就已经对马尼拉的华人动过手了,只是那次被杀的华人不多。”尹峰所说的就是潘和五起义,当时西班牙人征发华人奴工去做炮灰,攻打菲律宾南部摩鹿加岛***;华人反抗西班牙人的虐待,以潘和五为首一举杀死西班牙驻菲律宾总督达斯马里纳斯及所有西班牙士兵,夺走船只逃到了越南。为了报复,西班牙人烧毁巴里安华人区,驱赶华人,也杀死了不少华人。 “早知道就不该让他去!”曾柯顿足道。 曾柯口中的“他”当然是他的亲生儿子曾岳,曾景山这个养子,曾柯想来是不会太担心的。尹峰摇摇头,把这个念头排除出脑海,安慰曾柯道:“现在去接回四哥,应该还来得及。我明天一早就去晋江口……” 曾柯点点头:“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峰儿,我把家中的仆役给你派10个,还有多带金银,万一有事可以用钱开路。想来这天下万国之人,没有不爱财的吧?” 晋江口的那艘船不大,长不过八丈,两桅而已,典型的方形船头,是最传统的福船型海船的一种,因为两舷各装备两支长划桨,形同飞鸟翅膀,被称为鸟船。中央船舱用茅草盖顶,内舱空间还算大。船刚刚维修好,船主陈杰对尹峰也略有闻名,待他很热情。 “陈兄,你的船员呢?”急切着想尽快出海的尹峰问道。 “船员?哦,船工舵师都是在本地雇佣的。只是这个时节,好的船工都出海去了,可不好找啊!” 尹峰差一点破口大骂,没有船员,仅仅有条空船,能干什么? 他压下心中虚火,问陈杰:“你的船作价多少?” “你不是借船吗?”陈杰一时间有点发愣,急忙心算了一下:“原价加上此次维修的费用,大约800两银子。” 尹峰心里暗骂:就这破船,最多400两银子!不过他没有犹豫,直接对身后的曾家仆人说:“小六,你带陈先生去商行,从我的户头上取800两银子给他。” 陈杰又在发愣,尹峰没有理他,赶紧去自己的造船场。他在那里通过造船匠们的关系,一下子招了30名水手,其中一些人是造船匠的子弟。尹峰身边还有新兴号的10名老水手,是从崖州招募的疍民,这批最早跟随他的人都已经成为能杀能打的老手了,本来是新船造好后用来作为新水手的班头,现在只能先从船场抽调出来了。 人员和船只都就位了,但老天爷却不作美。一连几天大风大浪,暴雨倾盆,最关键的是风向不对,天上吹的全是东南风。尹峰再次着急上火,加上身体未完全复原,连日奔波劳碌,使他不住流鼻血,嘴角全是水泡。 婉儿劝他休息一下,他根本不理。曾婧想劝说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第25章 马尼拉城(一) 海面上,刮东南风的日子越来越多。这给人希望,去马尼拉的人们常常就是乘着这初起的东南季风返回福建的家。 农历六月初,第一批由马尼拉回来的四艘商船回到了海澄县月港。尹峰立刻派人去打听情况。 虽然这些商人都赚饱了钱回国,但带来的消息却不能算是什么好消息。 “据去年留在涧内过冬的人说:上年皇上的钦差来过吕宋后,马尼拉城里的干系腊人士兵已经越来越多。而且,今年干系腊人到处收购唐人的铁器,说是要打造兵器征讨南边的摩洛人,但很多唐人(华人)都在怀疑干系腊人的用意。左右不过是猜忌我等唐人人多势众,不留寸铁给我们,怕我们成为天朝军队内应!”某位商人说着,拿起一些西班牙银元,掂量着说:“真是天晓得,我们的皇上怎么会有空去打吕宋啊,哈哈。过了今年就该没事了,朝廷军队不出现,干系腊人也没理由总提防我们。我们觉得事情不会再糟了,干系腊人不会把唐人都驱走的,离开我们唐人,那些他加禄土人什么都不会干;干系腊人除了收税也什么都干不好。唐人都走了,他们可不都得饿死?哈哈!” 尹峰对于这位商人乐观的说法只能报以苦涩的笑。今年在巴里安的华人太多了,这几位‘潮’州商人和泉州去的商家来往不多,不认识曾家兄弟,所以尹峰还是没法搞清曾家兄弟的现状。 尹峰买下船至今已经过去10天,海面上不是风向不对就是台风袭来,海‘浪’滔天因而无法出航。眼看着时间一点点流失,尹峰也越来越急躁。他来来回回在晋江港口和泉州城跑,面‘色’一天比一天‘阴’沉。 曾家的人也听到一些传闻,和尹峰的事先警告一对比,开始有点倾向于相信尹峰的话:马尼拉会出事!但是,周围所有的商家都不相信,认为最多是把唐人赶走而已,几年前干系腊人就这么干过。 到这个月月底,有更多的船从马尼拉回来。终于有人带来曾岳兄弟的书信:今年马尼拉生意一般,他们带去的货还没全部脱手,正准备在马尼拉过冬,继续做买卖。这让尹峰大失所望,焦急程度又上升了一个等级。 曾家只能算刚刚挤入富裕程度中等的商家范围,那些拥有船只的大商家常常是招揽散商装货,自家仅仅是派出养子或家丁、家生奴仆一类的人物出洋贸易,毕竟出洋贸易风险太大。曾家还没成为这样的大商家,自己的儿子还是得亲自出海去贸易。这次还赔上个养子,确实让曾柯等人也十分着急。 但是尹峰的焦急,不仅仅为自己的亲友,更多的是为自己的疏忽。他完全可以让曾家躲开这次危机,但现在只能看着惨剧不可逆转的发生在自己眼前。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阻止马尼拉的屠杀发生,但是眼看着亲友赴死,这是他不能接受的。况且,新闻工作者的正义感仍然在他身上残存着:虽然这种正义感来自学校教育,踏上社会后已经被社会现实磨灭了许多,但多少还在他尹峰身上保留着,否则他也不会成为个自由摄影师了。他沉没在心底的使命感、责任感被唤醒了。 他没日没夜地等待风向转变,一宿一宿地失眠。 他并不知道,在曾婧眼中,他的形象正在变化:他为曾家子弟担心的程度超过了任何人,这样的人不会是薄情寡义的。她开始主动关心尹峰,和颜悦‘色’地问寒问暖。可惜,尹峰此刻完全没心思去注意她态度上的微妙变化。 他才复原的身体也处在崩溃边缘,躺在‘床’上养胖了的身子一下子瘦下来,胡子拉碴,脾气也变得急躁,还少见地责骂了几名丫鬟仆人。 这天深夜,失眠的尹峰坐在院子中央石凳上,无意识地绞着手,看着黑沉沉的天空发呆。 有人轻轻给他披上一件长袍,他捏住一只小手轻轻说:“还没睡吗,婉……” 不对啊,渔家‘女’的手怎么会如此娇嫩光滑?他一回头,吓了一跳,赶紧放开手。曾婧一时无语,红着脸低下头,心想:幸好是晚上,这家伙看不见自己脸红。 两人默默相对一会,微风吹拂过院子,梅‘花’树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尹峰忽然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靓儿,……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不过这一切都是命运作怪。我如能从吕宋回来,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他抬起头,看着乌云正在被西北风吹散的夜空,月关朦胧透出了云层。“风向变了,我得走了。” 他大步走到‘门’口,不知所措的曾婧张口结舌接过他手中的纸,看着他头也不回出了‘门’,半天才反应过来,赶到‘门’口,冲着即将消失在黑暗小巷处尹峰背影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口。 尹峰给贝尔纳多留了封信,一式三份。一份让曾家的仆人拿着等在月港,另一封通过走‘私’商人送往日本,最后是派人从陆路送到澳‘门’贝尔纳多家里。内容都一样:希望贝尔纳多在接到这封信后立刻想办法去马尼拉,因为他的生命有危险,需要帮忙。 同样内容的中文信则是给林晓和麦大海的。 农历六月底,尹峰带着马加罗,乘着短时间的西北风,终于出海了,目的地:吕宋的马尼拉城。 毕竟日子太晚了,季候风的风向已经开始转变。本来顺风最多15天的马尼拉之行,在尹峰强行开船后,变成了噩梦。 先是西北风只刮了两天,然后的风向因西北太平洋的台风而变化莫测。鸟船“福星号”——为讨个彩头而命名的——大多数时候是在和侧风、逆风做殊死搏斗,一连几天地戗风而行,几乎把全体船员都累趴下了。当时以风帆为动力的船虽然可以逆风行驶,但得靠船员熟练地一刻不停‘操’作风帆,无论东西方,这种戗风而行只能是短时间内可以维持的,时间一长船员的体力根本吃不消,船上的桅缆系统也会出问题。 福星号刚过了台湾岛,一次飓风就袭击了福星号,船上的指南针几乎是在‘乱’转。人力完全无法对抗大自然的威力,大家只能看着四周围的一片黑暗,连老针师也‘迷’路了。 两天后,一根桅杆折断、船舵丢失了的船只在海面上慢慢地航行着,因为这里四周围全是蔚蓝‘色’的大海,只有一点点北风在轻柔划过海面。针师把一片木头从船头放下海面,再跟着木片流动方向,从船头到船尾来来回回走了几趟后,最后几乎是漫步走着从船头到了船尾。船主尹峰脸‘色’很难看地看着他,老针师林爷无可奈何地看着他。 这是测船速的传统方法,人通过跟着木片从船头漂到船尾的速度,推算出船速:眼下的船速,几乎就是闲庭漫步的速度。老针师按照经验判断,从方向上来说,现在船的方位应该快到笔架山(菲律宾的卡拉延岛)一带了。但是,四周围仍然是一片苍茫大海,丝毫看不见陆地的踪影。 一连几天,福星号都是以这种龟爬一般的速度向东南方向行驶,船上的水和干粮迅速减少,船员们怨声载道。 同一时刻,在泉州某处港口,李旦的海盗学徒袁进搭乘曾家好字号商船由马尼拉返回登陆了,带回一批银子。袁进和曾家的仆人二仔一起赶往泉州城北曾家大院,去拜访尹峰。 尹峰家的仆人告知主人去吕宋了。 “妈祖娘娘保佑啊!峰大哥这时候还去吕宋作甚?”听说尹峰刚刚去了吕宋,袁进惊叫起来:“干系腊人怕是要动刀杀人了!” 正在院子里的婉儿闻言大惊,抓住袁进不停地问情况;当曾婧出来时,婉儿已经是面无人‘色’了。 ? 第26章 马尼拉城(二) 就在袁进回国的前一天,巴里安市场区冲进来大批的干系腊人士兵、倭人武士和邦邦牙土著,以收缴金属器具为名,大肆洗劫了一些商铺,杀死了几名潮州商人。华人奋起反抗,几名倭人武士被杀死。巴里安华人总管黄康出面安抚众人,并代表众华人去向总督陈情;他回来时声称总督大人保证合法商人的安全,并要求大家把所有的金属器具都买给干系腊人,黄康甚至愿意替干系腊人高价收购华人切肉小刀。 李旦由于今年生意不好,也正在巴里安准备过冬。不过他是曾经竞选过巴里安总管的基督徒,住在巴里安市场以北,巴石河(帕西格河)北岸的华人基督徒社区比农多。他的两只船先期已派往日本贸易,所以现在他想走也走不了。李旦和西班牙统治阶级上层还是有点关系的,自认不会有什么事,加上他还有大批货压在仓库,只先派袁进押送一批银子回国,自己仍在巴里安静观待变。 他派袁进来通知尹峰,明年先不要去马尼拉,等情况明朗后再去不迟。这是他的一番好意,可惜尹峰就在20天前已经出海了。袁进也带来曾家兄弟的近况;他俩现在都还安好,都待在巴石河北岸李旦的住处。 当然,时间又过去20天,情况又出现了变化,泉州的人们是无法知道的。西班牙人严格稽查户口,把所有非基督徒的华人全从比农多赶走了,曾家兄弟眼下住在巴里安市场区的泉州商人聚居区。 而这个时候,尹峰的全体船员正在全体轮班划桨,拼命在海面上赶路。尹峰亲自来到底舱,加入到4人一组的划桨行列中去。这一举动使船员们的怨言少了好多。 没人理解他的行为:这个季节出海去吕宋已经是很疯狂的举动了,而且船上不带什么货物,只带了几桶火药和刀具,这简直是在浪费船的运载能力。中国帆船在同等重量情况下,载重量向来比西方帆船要多,而现在整个货舱几乎是空荡荡的。这也是老针师——火长肖老头不断叹气的原因。按当时的行规,他本来可以夹带一定量的自己货物上船的,但出发前尹峰几乎是把他从床上拖起来的,所以他几乎就是空手上船。 尹峰的船员中,骨干力量还是那10名海南疍民水手。他们无条件服从尹峰的指挥,而且吃苦耐劳扎实肯干,使其他人心服口服,无可奈何跟着苦干。 4天的长距离划桨使所有人体力耗尽,使船上的水、粮食也迅速耗尽。终于在只剩下最后一瓢水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处陆地,一条大河的入海口。海口岸边有一处村庄,河面上有几艘土著人的独木舟在游荡。 登船靠近了,河口处村庄边的码头上围拢了一堆土著。不远处,一些土著女人正在水中光身子洗澡,一边还向福星号张望,丝毫没有羞涩的意思。 刚刚脱离困境的船员们不禁兴奋起来,小伙子们纷纷唱起闽南老家男女求爱的对歌,还有人向船主尹峰请求:“船主,我们浑身臭汗,让我们下去洗个澡吧!” 尹峰没好气地说:“你不怕这里的土人割了你的那玩意?这里的土人可是喜欢割人头的!” 土人中走出一位高个子,赤着上身,皮肤比周围的土著要白皙很多。他用流利的闽南话喊:“你们是生理人吗?” 尹峰正在为如何与土著沟通伤脑筋,这就蹦出一个会说中国话的土著来了,不由得喜出望外。 船只停靠在码头边,尹峰下来拱手道:“我们是大明的商人,兄弟是……” “我是华族人,和你们一样。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土人青年好奇地看着“福星号”说:“买卖季节已经过去了,你们怎么来这里的?” 尹峰脑子里一亮,上下打量这个土著青年:“你是华族?哦,这里是彭家斯兰?”他立刻想到,面前的年轻人可能就是30年前林凤船队的幸存者后裔。 尹峰来到的河口就是笔架山(卡拉延岛)对面吕宋岛的仁牙因湾安戈河口(中国叫玳瑁港)。当年的林凤在攻打马尼拉失败后,撤退到此设立堡寨;后来再次被西拔牙人赶走时,留下了一部分人退往河流上游的深山,和当地乙峨罗人混居通婚,他们的后裔被当地人称为华族。 华族在当地人心目中是最好的工匠和农民,这个混血华裔青年似乎在这个寨子还颇有声望。当下,他帮着尹峰等人安排好了粮食和水的补给,并联系村里的工匠帮忙修理受损的船舶。 在村寨长老的高脚屋内,土著们热情招待尹峰一行。大伙都叫华裔青年为大安,他问尹峰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去马尼拉:“现在涧内乱的很,天天都有干系腊人来抓人捣乱。” 尹峰有点好奇:“你为何如此清楚马尼拉的现况?” “前几天有个生理人来到这里,在此做买卖,等一下天黑后,他回寨子后,你们可以问问他。他可是刚从马尼拉来的。” 晚间,一个挑着货郎担的小个子生理人回来了。他40来岁,脑袋上剃着西式短发,穿着中西结合,脖子上挂着十字架。这是个生理人基督徒;西班牙人曾禁止华人参与本地零售贸易,但是没有任何民族的人能像华人那样吃苦耐劳--华人能起早摸黑挑着担子,躲开西班牙人监视,从小路出去走街串巷,上山下水,买卖任何细小的针头线脑,薄利多销,一个铜子一个铜子地不厌其烦赚钱,而且愿意贷款给土著买商品,挤垮了所有的其他民族零售商。最后马尼拉城内的大部分零售行业全归了华人掌握,连犹太人新基督徒也不是华人的对手。西班牙人只好规定只有基督徒生理人才能离开巴里安市场60里外交易。这位名叫张卫的中年汉子在吕宋待了十年了,走遍了北吕宋的几乎所有山地部族,当地土著都熟悉他。 “你们真是不要命了,这个季节还敢来吕宋!”张卫的一边喝着土酒,一边对尹峰等人说:“我就是怕马尼拉会出事,才躲到这里来的。这里的土人都认识我,万一干系腊人翻脸,他们会保护我的。” “你是说,干系腊人会对付我们唐人?”老针师——火长肖老头小心地问,他一直不相信尹峰的话。 “说不好,去年马尼拉城内走水,干系腊人就关闭城门不让我们唐人进去帮忙灭火。如今,马尼拉城已经加固过了,城头还添加了几门大炮,那炮口就对着涧内。这里本来有干系腊士兵的哨卡,现如今士兵都征调到马尼拉城去了。已经有不少零散住在外面的唐人被杀了,现在大伙都不敢单独出去了。我也是这里几个土人朋友保护下,坐着他们的独木舟来的。” “不会是土人干的吗?”乙峨罗——华族混血青年大安插嘴道:“马尼拉附近那伙邦邦牙人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邦邦牙人那么听干系腊人传教士的话,即使是他们杀的人,那也是干系腊传教士怂恿的。”张卫非常肯定地说,他转向尹峰说:“还有一事,我几日前离开马尼拉时,马尼拉的干系腊人已经封港了,你们想去都不成了。” 尹峰吃了一惊:“什么,封港?难道贸易商船也不能进入了吗?” “唐人的船都不许进入马尼拉湾了;其他国家的可以。不过,这个季节还会有什么船来马尼拉?其实就是在防范我们唐人的船。” “马尼拉附近还有哪处海岸可以登陆?” 张卫皱着眉头反问:“年轻人,你为什么非得要去马尼拉?” “去救人。我的兄弟在巴里安。” 张卫眼神一亮,上下打量了一下尹峰:“我无看见过你这样赶着去送死的人。我在吕宋待了十多年了,看到过干系腊人是怎么杀我们唐人的。” “所以我得救出自己兄弟。我无法管所有唐人的生死,只能尽力挽救自家兄弟的命了。”尹峰毫不犹豫地说,他拿出几锭银子:“您是这里的地头蛇,一定有办法把我带到马尼拉城下。我可以付你钱,多少你报个数。” “疯子!你定是疯了!”张卫犹豫地接过银子,一边还在摇头。 “我也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可我还是得去。”尹峰自己也信心不足了,感觉自己的此行一定不会顺利。他没想到西班牙人居然会封港,这使他开船进港然后带着人回航的计划泡汤了。 …… 福星号登陆仁牙因湾安戈河口(玳瑁港)的第5天,船修好了,带上了充足的补给,向南方的马尼拉继续行驶。船只紧贴海岸线前进,这一带的海岸线都是连绵不断的悬崖,偶尔有土著的独木舟出现。 两天后,越过一处小河入海口,眼前出现一片平坦的海滩。 “这里是八达雁海滩,前面那座高山我们唐人叫大仑山,翻过山往东南走,没多久就能看到马尼拉王城。”小商贩张卫介绍完毕,然后说:“当心,山里可能会有邦邦牙人,他们可是干系腊人的帮凶。” 尹峰带着马加罗和两个疍民水手下了船,踩着海水上了岸。 他留下8名疍民水手控制福星号船,因为那些泉州临时招募的水手有着不稳的迹象。他们在玳瑁港就鼓噪着要回家,不愿继续南下马尼拉。尹峰许诺了加2倍的工食银,这些水手才同意继续前进。 第27章 马尼拉城(三) 福星号船白天将躲在八达雁北边河口内,晚上将在这一带海滩边游弋,时刻准备接应尹峰一行人。如果两个月后尹峰还未在海滩上出现,他们就可以自行返回。 尹峰等人很顺利地登上了大仑山。按照张卫草草画出的示意图,一行4人走在山间小路上,本地的土著大约都被西班牙人征调到马尼拉去了,所以众人基本没遇到什么危险。 四个人总计带着一把转轮发火枪,一把匕首,一把斧头作为武器。 众人用5天时间翻越了大山,白天隐蔽在山崖下,晚间借着月色赶路。在遭遇了一场暴雨后,四个人站立在山坡上,对面是翠绿色的平原,雨后雾气中,马尼拉王城已隐约可见,巴石河蜿蜒在城市周围。 马尼拉在西班牙人占领前只是土邦的首府,一座坐落在湖边的小城市。西班牙人来到后,顺便带来了美洲贸易线路,他们用大帆船把中国商人从拥有先进生产技术,当时的‘世界工厂’——中国运到马尼拉的大量价廉物美的商品运往其美洲殖民地及欧洲,再把赚到的巨额利润从美洲运回马尼拉购买中国商品。由此,这项贸易不仅使许多西班牙人和中国商人发财致富,同时也促进了马尼拉的发展,从而又引来成千上万前来谋生的拥有技术的中国工匠和贫苦流民;他们在马尼拉从事各行各业的生产和经营活动,为这座新兴的殖民地城市提供所需的一切商品和服务,以赚取西班牙人手中的银钱寄回国养家。一时间,东西方不同文明的交融产生了令人惊异的奇迹:马尼拉在短短三十余年间拔地而起,变得非常繁荣,以致许多西班牙人都相信它很快就会变成东方的罗马。对西班牙人来说,马尼拉物质生活实在是太丰富了,还能接触到神秘的东方古国,这是他们在欧洲、美洲及任何其他地方都无从享受的。难怪许多闯荡世界各地的殖民者一来到这块并没有什么矿产资源的远东殖民地后,却再也不愿离开。 …… 下山又走了一天左右,在树林中遇到不少他加禄土著,但他们对这小群生理人没什么敌意,也没人搭理他们。华人来到吕宋岛后,最早与之往来贸易的就是他加禄人,所以一般他加禄土著对华人是还算友好的。把华人叫做“生理人”的最早就是他加禄族土著,西班牙人占领吕宋后,也把华人叫做“生理人”了。实际这也是华人的自称:闽南话里“生意人”的发音就是“生理农”。 绕过了马尼拉城东部,现在,一条泥土大路横在他们的面前,路的一头延伸200米左右可见一处居民点,其中附带着一座高耸的教堂。在大路另一头的西侧,有一座庄园式建筑,此刻有不少的西班牙人在庄园门口聚集。尹峰等人就在大路另一侧的树林中,打算找机会越过大路进入居民区。 “这里应该是比农多了,生理人基督徒的村子。那处庄园不知是怎么地方,哪来那么多西班牙人。”尹峰看了一下手中的简易地图。忽然他想到个问题:这地图虽然画的很简陋粗鄙,但是地点方位基本是准确的。张卫作为一个普通小商贩,如何能画出这样的地形示意图? “有人过来了,很多人。”马加罗趴到一处岩石上正在观察四周,他眼力很好,一眼看到了比农多村庄内走出一长队人。尹峰等人也站到岩石上张望了一番:一大群衣着简陋的华人被无数西班牙士兵、土著辅助兵包围押送着,走出比农多居住点,走向西边的庄园。 这群华人由大路上过来,势必路过尹峰等人躲藏处。大路两边巡逻押送的西班牙士兵和土著仆从正在接近这块岩石。尹峰等人焦急地四处张望,还是黑人马加罗眼神好,指着庄园以北说:“那里有一处灌木丛,去那里躲躲吧?” 四个人来到这处低矮的灌木丛,这才发现这是一处范围很大的沼泽地沿岸地域。灌木丛南边100米左右就是那处聚集了很多西班牙人的庄园,庄园和沼泽地之间是大片人工种植的甘蔗地。甘蔗已经收割,只有几处零星的半截甘蔗杆立在地里。 尹峰听小商贩张卫说过,马尼拉的很多甘蔗庄园都是西班牙人雇佣华人在种植的。 这里的甘蔗地已经收割过了,西班牙人把这些华人弄来干什么呢? 他们趴在灌木丛中,从树木缝隙中看着那队华人被押入庄园,被驱赶着进入一座仓库大棚。大棚屋的大门正好对着尹峰等人的方向。华人们拥挤着进入大棚内,西班牙士兵在几名军官带领下,分散包围了整座大棚屋,众多土著仆从举着长矛和弓箭跟在西班牙士兵身后,一些人举着火把。 等所有华人被驱赶入大棚内后,里面的几百华人已经人挨人挤成一团了。大门被关上,几名土著推着一辆堆满木材的大车堵在了门外。 门内华人发出一阵阵喧闹:“不是说检查户籍居留证吗?干什么要关门?” “放我出去……” 一名40多岁的西班牙军官全副武装,迈步上前,举起一把手枪从棚屋窗口往屋内“呯”的放了一枪。大棚内混乱的喧闹声猛地停止了。 这是个讯号。 包围在大棚四周所有的西班牙士兵一起举枪,向大棚射击;土著仆从兵纷纷向屋内投掷火把,顿时浓烟四起,大股火苗由棚屋的窗口突然冒出;这说明,棚内事先就放置了引火物。伴随着火苗和浓烟的,是无数凄惨绝望的哭号。一个尚未冒出火苗的窗口,一名剃着短发的中年华人趴到窗口凄厉地用西班牙语大叫:“Soycristiano!”(我是基督徒!) 那名最先开枪的西班牙军官抬手一枪,把这名生理人基督徒打得仰面倒下,立刻一阵火焰由窗口升腾出来。 有身手敏捷的华人从窗口跳出来,但没等落地就被火枪打死,或者被土著的弓箭射中,要不就是被长矛刺死。有人惨叫着爬上窗子,浑身上下带着火苗,在窗口就被长矛刺中,向后一仰,直接跌回越来越猛烈的大火中去了。 “噼噼啪啪”不断的枪声响起,大棚的屋顶“轰”地窜起一团大火,大棚内非人的惨叫达到了**。西班牙士兵们兴奋地开着枪,土著热情地射箭、捅长矛,毫不留情地杀死一切企图逃离火海的华人。火焰在棚内越来越猛烈,一名西班牙军官拎起一小桶火药,从冒出火焰的窗口中扔了进去。 “轰”,大棚的所有窗口猛然冒出一大团火焰,措不及防的几名士兵燃着了帽子和须发,引起了其他士兵的哄笑。在笑声中,地狱一般的棚内,绝望垂死的惨叫声一下子低落下去,渐渐趋于无声,只剩下木材燃烧时的噼噼啪啪声。 不久,轰隆一声,大棚在火焰和浓烟中倒塌,火光中再没有任何活动着的生物。 尹峰吸了一口气,闻到一股浓烈的烧焦的味道,不由咳嗽了几下。转回头看看自己同伴,他们象是中了魔咒一般呆呆看着不远处发生的屠杀,各个脸色惨白,几乎忘记了呼吸。 这是1603年马尼拉华人大屠杀的开始。 尹峰深吸了口气,把紧紧抓在手上的转轮发火枪放回怀中,把几名发呆的同伴一一拍醒。黑人马加罗颓然坐到沼泽边泥地上,一边画着十字,一边喃喃地说着:“魔鬼,魔鬼,上帝啊,这是魔鬼!” 两名疍民水手都是尹峰由海南带来的年轻人,这两年跟着尹峰打过倭寇,见过阵仗杀过人,可也被这种**裸的屠杀吓住了。他们看着尹峰,大口喘气,明显魂不守舍,眼神飘忽。 说实话尹峰也被吓住了,以前最多从电影上看过大屠杀场景,现在可算是真实再现了。太过真实的场景却使尹峰一时失去了现实感,他像看电影一般看完了全程,然后才感觉毛骨悚然,背后全是冷汗。同时,他感觉心头怒火夹杂懊恼,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也涌上了心头,堵得他几乎不能呼吸,使他感觉自己的能力还是太弱。 他明白:自己还是来迟了,巴里安的华人们被屠杀的命运已经不可扭转地到来了。 “怎么办?”他无意识发出了声,深深吸了口气。其他人一致抬头,呆呆看着他。如果曾家兄弟的悲惨命运不可扭转,他也不希望毫无意义地把眼前几位部下的小命再搭进去。 他看看两名水手,其中一人是麦大海家的远方亲戚,叫麦小六,才17岁。马加罗脸色很难看,还在不住地在胸口划十字。 “大家看到了,这里马上要变成屠宰场了。我不想把你们的小命也葬在此地……”尹峰叹了口气:“我身负家人重托,是一定要救人救到底的。” 麦小六咽了口口水,艰难地找回了自己发声器官:“船主,……为什么,那些……干系腊人要把唐人全杀光吗?” “为什么?”尹峰冷笑着说:“因为我们唐人赚了太多的钱,因为唐人不是基督徒,还因为我们唐人和土著人结婚生子……” 两名水手难以置信地望着尹峰,以为他在开玩笑。马加罗抬起头,用葡萄牙语说:“西班牙人是魔鬼!” “无论如何,已经到了这一步了,我们也无能为力了。”尹峰自言自语,心里盘算片刻,决定还是先到比农多找到李旦后再说。 “老马!”他叫着马加罗的中国称呼,用请求的口气说:“你能帮我去一趟李旦大哥的家吗?这里的西班牙人也有着很多黑人奴隶,你出现在大街上不会引人注目。”他指着比农多方向:“眼下,比农多的情况不明,好在李旦船主也认识你,如果他还在比农多,就请他帮忙打听一下曾家兄弟的下落吧。” 马加罗点点头,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尹峰曾答应他会为他赎身,只是一直未遇到马加罗的法律意义的主人——和利玛窦一起去了北京的巴拉得斯传教士,因此,马加罗与他的关系一直是似友似仆之间。 于是,众人往回走了一段路,尹峰等人暂时躲在沼泽地边的森林中,马加罗出发去探听情况。 尹峰等人在林子里席地而坐,沼泽地飞来的蚊虫肆无忌惮叮咬这他们。天色渐渐暗下来,蚊虫更加猖狂地发起了攻击。看来这个汇合的地点选择错误了,尹峰等人无可奈何抱着头向马加罗走的方向狂奔一阵,离开了沼泽地边缘。 这里是密林和大片甘蔗田的交汇处,树木稀疏,杂草丛生,不远处就是通往比农多的大路。尹峰等人趴在草丛中,一边啃着干粮,一边沉闷地等待着马加罗返回。 第28章 马尼拉城(四) 这里是巴石河以北的一条支流的岸边,李旦在吕宋岛的家就在这里。这是巴石河北岸教堂所在的敦度村,也是华人基督徒聚居区比农多的中心地带。这栋带花园的西班牙式楼房有四层楼高,顶层是个瞭望台,李旦一家就住在这里。附近还有一些巴里安富商的中式或西式住宅,甚至还有土著风格的高脚屋。站在李旦家屋顶瞭望台,可以看见巴石河南岸的巴里安华人区,也可以看到紧靠华人区的马尼拉王城。 现在,热带的阳光照射在巴石河水面上,无数的小艇、他加禄人的独木舟、临时捆扎的木筏、竹筏,密密麻麻布满了这一片相当广阔的河面,来来回回地在南北两岸间摆渡。无数的华人依靠这些交通工具,拖着大包小包,拎着锅碗瓢盆,互相拉扯着,哭叫着嚎叫着北渡巴石河。一些他加禄妇女紧跟着自己的华人丈夫渡河,怀中抱着的婴儿也在啼哭不止。他们背后的巴里安市场冒起了几处浓烟,更远处马尼拉的城头,黑洞洞的大炮口对准了这边。 昨天的屠杀已经家喻户晓,所有巴里安的华人一时间都被惊呆了。然后,一场大逃难开始了。早在一月前,就有避祸的华人在北边叫做通多的沼泽地上建立起了避难所。现在,所有在巴里安的华人都想着离开马尼拉城越远越好,离干系腊人越远越好。于是,通多的避难所名副其实成了大家的希望所在。 一大群渡过河来的华人向北走路过比农多、滨南杜时,不少生理人基督徒也带着金银细软走出聚居点,加入到逃难大军中去。这只队伍什么人都有:主要是在巴里安压冬(过冬)的国内行商,在巴里安市场有固定商铺的商人、店主、掌柜、工匠和他们的伙计、仆人、学徒,还有在市场区打零工的各种流民。 立在李旦家顶楼的是尹峰和李旦两人。 马加罗找到了李旦,同时发现比农多暂时还安全,西班牙传教士、教堂的神父都去了附近的马奎那庄园——就是那处对300多华人进行集体屠杀的庄园,主人是西班牙军队上尉马奎那。 尹峰一直等到天色渐黑才进入比农多,来到了李旦的家。这时,马奎那庄园大屠杀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华人聚居区:有三名华人临时躲进了大路边的丛林拉屎,结果不但逃过了一劫,还把消息迅速传遍了巴石河两岸华人区,以及通多的华人临时避难所。 李旦家也在做最坏打算,在不计成本地买掉仓库的商品后,正在收拾所有能带的细软。“李大哥,你们也准备逃到通多去吗?”尹峰连忙问道。李旦已经告诉了他现在的情况,并且很惊讶尹峰能这个时候来马尼拉。 “事情已经很糟了,昨日屠杀唐人一事只会使事情变得更糟。虽然我是基督徒,可谁知道干系腊人会做到哪一步?”李旦看着尹峰,指着那河面上逃难的人群苦笑道:“你看,人人都在争先恐后往北走,就你还想着往南面走。曾家兄弟也可能就在这些人之中啊!” 尹峰也苦涩地笑笑,看着阳光下慌乱的巴石河河面,过了一会才说:“我已经让马加罗带人去对岸探听消息了。你说的对,现在就该走了,一起去我的船吧。” 几个比农多的居民从李家花园边路过,带着包裹细软,行色匆匆加入到逃难人群中去。 李旦叹口气,看着花园里忙碌的家人仆役,摇摇头:“今年我36岁了,我在此地辛苦经营了十年。十年啊!我刚到马尼拉时身无分文,现在已经算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唐人商家。马尼拉城里还有我一半的家产,还有无数欠着我的货款未还的干系腊人。还有,……”他看看院子里正在忙乱的家人,忽然下定决心似的说:“这些家人,涧内还有我的100多伙计,我不能抛开他们一走了之!” 叹了口气后,李旦拍拍尹峰肩膀:“既然你来了,我想托付你一件事。如今世上,像你这样不要性命搭救朋友,重情仗义的汉子不多了,我相信你。” 尹峰摇摇头:“过誉了,我只是求个心安而已。” 李旦当然不知道他能事先知道马尼拉屠杀,以为他还是在谦虚:“在我面前你就别客气了,虽然我们只是商业伙伴,但有这两年的交往,你是我现在最信任的人。” 他走下楼梯,示意尹峰跟着来。 微风吹过,走廊的细纱窗帘随风飘起,拂过尹峰的脸颊。李旦推开二楼房间的门,一个穿着西班牙式白色衣裙的少女站在屋子中间,紧身束腰的长裙显露出苗条身材;清丽的脸蛋上大眼忽闪着,带着微笑,迎着李旦弯腰道个万福:“大哥……” 尹峰揉揉眼睛,这样的洋装中国美少女忽然出现在17世纪初的中国人家庭中,几乎使他差点怀疑是否又穿越回去了。李旦回头看着他,对他惊诧的表情很满意,会意地笑了笑:“这是舍妹丽华,芳龄17,在这里生活了10年,学的和那些干系腊洋婆子一样了。” 尹峰张大了的嘴赶紧闭上,咽了口唾沫,忙点头致意。 尹峰的惊奇在李旦看来是正常反应:中国女性在吕宋岛是非常稀罕的。 当时闽粤华人比较忌讳带女人上船,而且当时一般中国女性都处在封闭的家庭中生活,出来闯世界的华人也不可能带家眷,因此巴里安华人区极少有华人女性存在,性别比例严重失衡,甚至因此导致很多同性恋现象出现。 同性恋现象在明朝的中国是比较普遍的,中国传统文化也并不特别排斥;西班牙人则不同,罗马天主教极力反对同性恋,而西班牙是当时欧洲各国中宗教情绪比较强烈的国家,因此马尼拉大主教唐.米格尔.德.贝纳维德斯神父经常性在教堂弥撒时以此攻击生理人。 这位主教大人也是主张对生理人采取严厉手段的最积极提倡者。 尹峰的脑子在历史资料中打了个转,忽然想到了个问题:李旦在泉州有个家,虽然他家世清贫,但现在已经家财万贯,没理由把自己妹子带到吕宋岛来,和干系腊人生活在一起。 李旦叹口气说:“万一,万一,……你就带着丽华走,带她回泉州。这就是我的托付。” 尹峰一时间不知道是喜是忧,表情很是古怪。 李旦正在和丽华小声说着什么,尹峰注视着他们:很明显,洋装少女对待李旦如同对待父亲一样尊敬。 忽然,巴石河方向传来一阵火枪射击声,随即传来一阵阵尖利地哭喊和吼叫。 尹峰一惊,转身跑上顶楼,李旦也跟了上来。 在巴石河北岸,一大群逃难的华人散乱地向北行进,传来枪声的是东边马奎那庄园方向。几名西班牙军官骑着高头大马,领着十几个西班牙武装人员出现在那里。一群邦邦牙弓箭手跟在后面,在接近华人人群后,开始拉弓射箭。西班牙军官指挥人马挥剑冲向华人,赶得人们四散奔逃,留下了遍地的死者和伤者。 那些西班牙人也有平民装扮的武装人员,大约是西班牙种植园主一类的殖民者。 在尹峰肉眼力不能及的树林边,衣衫不整的曾岳和一名曾家仆人逃到一颗树下,筋疲力尽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仆人焦急地四处张望了一会,也气喘吁吁地坐下:“老爷,干系腊人往河滩方向去了,我们该怎么办?” 曾岳从携带的包袱中拿出几锭银子,然后又塞回去,把包袱交给他的仆人。他喘息着说:“这个你拿着,干系腊人追来了,扔银子给他们,或许能逃得一命。我得去找景山,你自己先去通多吧。” 仆人惊慌地说:“老爷,这,您要干什么?” 曾岳苦笑说:“还有小三子他们没逃出来,这趟赚的钱还在景山那里,我不放心啊!”仆人摇头:“这如何使得,不能这样,老爷。我去找景山老爷,您快去通多吧!李老爷 的人应该已经到那里了。” 曾岳推了他一把说:“别啰嗦了,快逃吧,你腿脚快,也许有一线生机,别管我了。我是跑不动了啊!”他眼中滚出泪水,绝望地躺在草地上,仆人在一边绞着手不知所措。曾岳的绝望不仅仅为了此次损失的十几万两银子的货物,也不仅是为了刚才在河边失散的曾景山,更多的是为自己可能再也回不到泉州了。几年来,他一直坐镇好字号商行,出外奔忙的都是曾景山和尹峰,这几年曾家的生意全靠这两人在外面打拼。曾岳实际是个好强的人,只是生性沉稳,外人看不出来而已。今年尹峰受伤生病,他坚持要顶替尹峰的位置来吕宋做生意,也是想向家中老一辈证明自己的才能。 尹峰的内疚感,以及坚持要来吕宋救人,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曾岳顶替了他的位置。 巴石河上还是继续不断有人渡过河来,他们和被西班牙人赶回来的人们汇聚在一起,形成慌乱无头绪的一大群人,惊恐万分地在河滩上乱窜,不时有人被邦邦牙弓箭手射中,惨叫着倒下。 枪声再次响起,骑着大马的西班牙军官出现在河滩边上,有一名他加禄人跟在他们身后,高声向慌乱中四处奔逃的华人大喊着什么。他会说汉语,但口音很重,大约的意思就是要生理人们停止参加叛乱,立刻回到巴里安去。华人们就没人听他在说些什么,仍旧在河滩上四处逃避西班牙人的马队。那名领头的西班牙军官勒住马,抬手一枪,“呯!”地一声把一名刚刚上岸的华人男子打翻在河水中,一股殷红的血水冒出河面。 尹峰又有那种不真实的看电影的感觉冒出心头。太荒诞了!太肆无忌惮了!自诩基督徒的文明的西班牙人就是这样对待其他民族的人民的。 这些是他的同胞,如此被人当做畜生一样随意虐杀,不由一股怒火涌上心头。他转身就要下去;唯恐天下不乱,死都要亲临现场的记者天性又冒出来了。李旦对他容易正义感泛滥的性格早有准备,一伸手拉住了他,拦在他身前说:“你又想干吗?你救不了他们!”幸好他曾经干过海盗,力气足够大,否则不一定拉得住人高马大的尹峰。 尹峰睁大了眼睛瞪着他,喘了口气,冷静了下来。 这时,被逼急的华人们拿着竹棒、木棍,河边的石头,树上折下的枝条,在一名黑大汉带领下,冒着箭矢和枪弹聚集起来,不断有人中箭中弹倒地,但一旦有人领导了,华人们就不再没头苍蝇一样乱跑了。许多被逼急了的愤怒的华人青年跟着黑大汉,手执树枝石块冲向西班牙人,一边还在大声喊道:“乡亲们,就这么几个洋鬼子,杀了他们!冲啊!” 第29章 马尼拉城(五) 一下子,河滩一带聚集了近两千多华人,纷纷不顾一切地冲向西班牙人和他们的土著仆从军。几名邦邦牙人刚才射箭射得太顺手了,前进的太靠前,没想到华人们突然反击过来,顿时有几人被石块木棍砸得头破血流,脑壳崩裂,死的很惨。 骑在马上的军官看到越来越多的生理人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不由吃了一惊,赶紧带着人撤退。邦邦牙弓箭手也跟着转向,跟在西班牙人身后走了。 尹峰叹了口气,看了看同样舒了口气的李旦,苦涩地说:“只要有个领头的,我们还是能有机会的。” 李旦摇头,冷笑道:“我们唐人在海外,朝廷不管我们,本就是一盘散沙而已。把所有海外唐人聚成一团,没人能做到的。” “国家朝廷不能保护自己子民,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都是无能失职。”尹峰咬咬牙说。 “朝廷当我们是贱民来着,收税的时候会想着我们,平时哪里有空保护我们?”李旦鼻子里哼了一声:“否则,我何必把自己脑袋剃了?” 尹峰看看他的板寸头,无奈地笑了笑。 李旦是罗马天主教徒,教名AndreaDitis(安得里.第提斯),在法律意义上他已是归化的西班牙公民。 西班牙人规定,所有信奉了天主教的生理人都必须剃发,搞成西班牙式的短发,所以生理人如果想长期在吕宋岛贸易,想在吕宋岛结婚生子,就必须剃发受洗礼成为基督徒。这也是李旦常年不回泉州的原因之一,因为他脑袋上的头发在泉州会过于引人注目。有时他就中途在东番待上几个月,等头发长了才回泉州。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尹峰和官府打交道的时候并不多,普通老百姓平日打交道的都是士绅乡宦、地主豪强、或者生员秀才,收税的时候是胥吏衙役代表着官府出现,而大明朝廷和官府都是很遥远虚幻的存在。在这离开祖国几千里的吕宋,这个时代的华人们根本感觉不到自己国家的存在,他们做任何事都不会有什么国家实力为支持。所以,近代以前的海外华人就是一盘散沙,无数分散的力量有限的个体华商在和以国家实力为后盾的西班牙、葡萄牙、荷兰、英国殖民者搞竞争,因此华人华侨虽然给列强的殖民地带来了经济繁荣,但照样会被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世界各地被屠杀。华人再是勤劳肯吃苦,也是挡不住屠刀和枪炮的竞争的。 尹峰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只要能从吕宋岛逃出生天,他要改变华人的命运。这种一盘散沙,任人宰割的现象,不能再出现了。仅仅是为了自己家人朋友,甚至仅仅为了身为海外华商一员的自己,也必须改变历史的走向! …… 晚间,马尼拉总督唐.佩德罗.德.阿古纳派人发出通告,要求所有的生理人都必须停止逃亡行动,回到巴里安市场区去;同时,所有西班牙人和土著人也暂时不许进入巴里安市场区。明日,唐.佩德罗总督将偕同大法官及马尼拉主教来到巴里安,听取生理人代表的请愿和陈情。 一大早就是乌云压城,沉闷潮湿的空气中几乎可以挤出水来。李旦的宅院中站满了人,都是他的伙计以及生意伙伴。李旦装束整齐,全副西班牙式的服饰打扮,迈步下楼。尹峰跟在后面,也是一副西装革履的打扮,只是脑袋还是中式发型。昨夜,麦小六等两个水手扶着马加罗返回了李旦的家。马加罗被人打的头破血流,是被巴里安的华人打的。 华人们几个月来连番遭受干系腊人和土著、倭人的骚扰抢劫,神经都处在高度紧张状态。黑人马加罗刚出现在市场区,还没来得及开口打听什么,就被人当做干系腊人的奴仆而被拒之门外。昨日一伙西班牙殖民者进入西区抢劫,闻得马奎那庄园集体屠杀事件后惊怒不已的华人奋起反抗,乱战中倒霉的马加罗正好路过,被当做干系腊人的帮凶也被打了,多亏及时赶到的麦小六等人把他救了下来。 于是,他们还没开始寻找曾家兄弟,就不得不带伤挂彩而回。 今天,尹峰只好留下马加罗,自己带上两个水手去巴里安找人。 巴里安市场区西部,靠近马尼拉王城的一处空地上,一排桌子摆放在中央,马尼拉总督唐.佩德罗.德.阿古纳和大法官安东尼奥.莫尔加坐在中央位置,一些西班牙官员分坐两边,几名西班牙军官站在后排。周围是上百名全副武装的西班牙士兵,另有百余土著邦邦牙弓箭手散布在外围街区。 在他们面前,聚集着巴里安华人区的近百名华人代表。他们大多是基督徒生理人,衣着中西结合,脑袋上大多是板寸头。 身材矮小瘦削的现任巴里安华人总管黄康看起来大约50岁左右,满脸忧色站在最前方;他身后是第一任巴里安华人总管施源,精明干练的样子,头发花白,虽然脑袋已是西式短发,但身上穿着的是中式长衫;李旦在靠后的位置站着,低着头比较低调,虽然他在华人区算是很有势力的人物,在这些前辈华人领袖面前还是有着后辈的自觉。 一声喇叭响,一名传令官身着礼服来到广场中央,大声喊着:“马尼拉总督唐.佩德罗.德.阿古纳大人驾到!” 一众生理人同时弯腰鞠躬,尹峰则转身离开了会场。 尹峰陪同李旦来到巴里安后,立刻开始找人。 他当然早就知道,这类请愿和谈判在1603年的马尼拉有过好几次,根本毫无意义,屠杀照样发生了。机易山事件后,吕宋岛的西班牙统治阶层无论如何不能相信:一个大帝国的皇帝会轻信类似“树枝上长金豆”这样的童话故事。他们怀疑中国皇帝派出的使者是在侦察吕宋岛的虚实,长久以来对谜一样的中华帝国的好奇心由此造出了无数的谣言:诸如中国皇帝将派几千艘战舰和十万大军来攻打马尼拉之类的。 本年中国人来吕宋的不多,但加上去年在巴里安“压冬”华人总数已超过3万。而常年居住在马尼拉的西班牙殖民者从来没有超过一千。华人数量上的巨大优势使西班牙人对华人人数增加十分忌讳,生怕万一真的有中国皇帝的舰队来到,这3万多人都会是内应。因此,年初开始,马尼拉城开始加固城防,并且在巴里安市场区和马尼拉王城之间挖出了一道护城河。这些工程的施工者都是华人劳工,甚至费用都是华商集体出资的。 巴里安总管黄康极尽全力在西班牙统治者和华人之间周旋,要求华商们宁愿吃点亏也要配合西班牙人,希望能消除西班牙人的怀疑情绪。然而,他的努力毫无作用,马尼拉大主教贝纳维德斯神父公开在星期日教堂礼拜仪式上攻击生理人的性行为,攻击生理人是异教徒,攻击华人的一切。 中国舰队即将来攻打的消息又传遍全吕宋岛。实际上有人怀疑:中国舰队来袭的谣言就是这个大主教捏造传播出来的。贝纳维德斯神父公开说:大明使节看到了马尼拉的西班牙人很富有,皇帝就会贪图张嶷许诺给他的金银来征服马尼拉。 于是,西班牙人开始在巴里安抢劫和殴打华人,一个月后,受到西班牙人鼓动的“日本町”的倭人也开始闯入巴里安公开抢劫杀人。部分华人开始逃亡,在马尼拉北部的通多沼泽地里建立避难所。 事情就是这样,抢劫杀人和逃亡交替发生,越演越烈,,持续几个月后终于发生了比农多的马奎那庄园集体大屠杀。实际上这场屠杀后华人和西班牙人之间已经没有任何信任感可言了。尹峰没有西历农历日期对照表可查找,具体日期虽然不太清楚,但是对华人的全面大屠杀确实迫在眉睫了。 尹峰从李旦那里打听到了曾家商行的所在,无心理会生理人毫无意义的请愿,让李旦的一个手下带路,和麦小六两人径直去曾家商行所在的巴里安西区。 整个巴里安是个拥有400-500个商铺的大市场,经营的商品从丝绸到针头线脑,所有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其中建筑物以木制、竹制的中国式建筑为主,间或也有一两幢西式洋房。中心区还是规划的十分整齐的,虽然历经多日骚乱,有些门面有着火烧破坏的痕迹,但街道上仍然还算干净。不过,开张营业的店铺很少,大部分商铺门口都挂着西班牙文和中文书写的“贱价大甩卖”之类的招贴。虽然平时这些商铺卖出的东西,在西班牙人看来有时简直便宜的不好意思买,但现在店家都是真正的想“贱卖”掉一切货物,能拿到多少货款就拿多少,然后就离开巴里安逃命去。 越走近东区,被毁坏的各种商铺越来越多,有几处已被火烧成废墟。本来这里的建筑格局就较乱,小巷七弯八拐如同迷宫,街上行人更加显得稀少,偶尔遇上的行人也都是些带着细软包裹逃难的商户,他们三五成群疲惫地向前走着,许多人都在痛哭、哀叹。 很多地方的商铺大门敞开,里面空无一人,满地狼藉,依稀还有些血迹残留。尹峰的心头越来越沉重,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 曾家好字号商行的铺面终于看到了。 商铺的半边门面已经被大火烧烤过了,里面人头晃动,总算还有人在!尹峰深吸了一口气,快步向前进入了大门。 第30章 血与火及屠杀(一) 曾家商铺里已经打扫干净了,只有几张椅子放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央。一名端着木盆的年轻伙计被尹峰高大的身影吓了一跳,手一松水盆落地,水花四溅。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尹峰的脸已凑到他面前说:“你们东家在那里?” 伙计总算认出了这个名义上的商行二掌柜,喘了口气道:“只四少爷在,三爷昨日渡河去了通多,现在还不知道咋样了。” 曾景山昨日和曾岳在巴石河北岸被冲散,然后非常倒霉地被西班牙人马队撞翻,还被马蹄踩断了左腿骨。曾家的伙计仆人拼死救回了曾景山,只好先回巴里安找人医治。巴里安仅有的一个跌打医生也是泉州府人,这几天已经忙得不可开交,直到今天才来给曾景山治伤。 曾景山看到尹峰惊讶地说不出话,直接吐了口血晕了过去。还好,他是腿骨断裂,胸口肋骨断了一根,没有内伤。因为满口的牙齿被马匹撞击时撞掉一半,所以才又是吐血又是说不出话,看样子比较吓人。但是,因为曾景山胸口肋骨也断了一根,伤情不容乐观,近几日内把他送出巴里安的可能性不存在了。 尹峰没时间和曾家的人多解释,留下麦小六照顾景山,自己赶紧去找李旦想办法。按照原先的历史进程,时间越来越紧迫,西班牙人对巴里安华人区的全面进攻已经迫在眉睫。 请愿和陈情已经结束,包围广场的西班牙士兵正在整队,李旦和几位生理人基督徒小声议论着走向广场外。总督大人要求他们去劝说通多的叛乱者立刻投降,并在此前提下保证巴里安所有华人的生命财产安全——首先必须先结束叛乱! “AndreaDitis!”一名年轻的西班牙军官叫着李旦的教名:“Porfavor,espere!”(西语:请等一下) 这名军官高个子,略显瘦削的身材,有着明显的贵族气质,趾高气扬地走到李旦面前。其他几名生理人基督徒非常知趣地退开几步,转过头去交头接耳:“这个是总督大人的侄儿托马斯吧?” “就是他,花花公子一个,到处借钱,欠了我们唐人一屁股债啊!” 李旦和托马斯很快结束谈话,黑着脸拱手道别,托马斯趾高气扬而去。虽然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这次请愿可谓毫无意义,华人们要求约束西班牙人、土著、日本人的抢劫行为,惩办比农多庄园集体屠杀凶手,总督大人只是模棱两可地答应会去查办。他反复要求的是华人必须离开通多避难所,回到巴里安;所有生理人基督徒必须把货物和财产搬入马尼拉城。总管黄康勉强答应会劝说华人服从这些条件。 尹峰回到李旦家中时,有李旦的家仆请他去客厅,主人正在等他。 李旦脸色铁青,若有所思地立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巴里安。尹峰拱手施礼,还未说话,李旦已回过头,淡淡地说:“峰兄,准备走吧。西班牙人就在这几日要动手了!” 尹峰并不吃惊,只是点点头:“李大哥,你……” “我不能走,比农多到处有他们的眼线。”李旦苦笑一下:“我们唐人是一盘散沙,有不少人甘愿为干系腊人卖命的。而且,巴里安和王城还有我的伙计,来不及了,……今夜,你就带丽华走。” 尹峰有点为难,把曾景山的情况告诉了李旦,并且问:“为什么要今夜走,这么着急?” 李旦招手让他一齐站到窗前:“等一下,你就明白了。” 马尼拉王城方向,一辆西式马车在两匹马拖带下,顺着大路进入了比农多区,在路口一个拐弯向李旦宅院奔来。马夫是个黑人奴隶,在门前勒住马停下车,两名西班牙士兵下了车,抬着一只箱子走进李宅。 李旦在窗前看着,脸色铁青。 西班牙人把箱子交给了李家仆人,递给一封信,然后转身就走。 李旦冷笑:“马尼拉总督大人欠了我一大笔钱,他的侄儿也是。方才在巴里安,总督的侄儿托马斯告诉我;如今形势紧张,为安全起见,可以把丽华暂时让他来保护。呵呵,平时这个托马斯三天两头往我这里跑,就为的是丽华啊!瞧啊,为此他们吧这箱子拿来了,全是银子,全是我应该得到的银子。我敢肯定,没多久总督大人的士兵就会来抄我的家了。你放心,我已经向吕宋的皇家法官上告了总督大人一家的欠款案,我不会有事,最多住几天大牢。” 尹峰叹气,心里想着:按照原先的历史,李旦确实不会有性命之虞,但他在西班牙人的大牢里一关就是近5年,还当过在战舰底舱划船的苦役犯。 …… 晚间,乌云仍然密布天空,空气闷热异常。 李旦宅院出来几个仆人,形色匆匆向巴里安方向走去,在巴石河边上了渡船。 几个黑影在街角闪了一下,又隐没在黑暗中。尹峰带着李丽华和马加罗等人,有意先走向巴里安方向,使监视李宅的华人基督徒失去了警惕。 …… 圣.弗朗西斯日是西班牙人纪念方济会创始人圣方济各的宗教节日,现在是圣.弗朗西斯日的前一个礼拜,也就是1603年的九月二十六日。 巴里安市场区有的商铺虽然还开着,但华人们根本无心做买卖,都聚在一起恐惧地谈论着。不断的有人携带包裹细软走过空荡荡的市场,离开巴里安,往巴石河方向走去。那些有固定店铺、有无法携带的财产,舍不得家财的商人和工匠们满脸忧色地看着行色匆匆的人们。偶尔有一两个西班牙人的黑奴或者土著人来到市场,店主们给他们的价格便宜的使他们不好意思拿货,华人店主还要问:“够了吧?这里还有……” 马尼拉城内,所有生理人开的商店都关门了,养尊处优的西班牙人平日里轻易可以卖到的各种食品、衣物、装饰品全部消失了。这使得西班牙人非常怀念起生理人来。这几天,再也没有便宜的食物可以享受,甚至连理发师、清洁工都消失在马尼拉了。西班牙人在吕宋,基本就是靠着华人的商品和服务活着的。 两个西班牙兵士在马尼拉王城大街上走着,看着两边紧闭大门的商铺。街道上冷冷清清,只有一些黑奴和土著在匆匆行走。 前面的十字路口围聚着一群人,都是黑奴和土著,正在喧哗中:“圣母玛丽亚,……”“上帝保佑!” “难道是真的吗?”…… “他们在干什么?”两个士兵对望一眼,赶紧举着长矛快步上前驱赶人群:“该死的黑 鬼,不许聚集在一起,走开……”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显露出中间的一名胖胖的黑女人。她正跪在十字路口中心位置,仰望天空,似乎沉浸在迷惘中,嘴里念念有词。 黑女人并不在意周围的情况,自顾自地跪在那里。士兵皱着眉头用手推着她:“嘿!黑婆娘,你在干什么?快起来,……” 黑女人没有害怕,反而凑近卫兵,神色紧张地说:“长官,生理人都被杀了!我看见看见马尼拉被大火笼罩,到处都是火,很大的火,到处是血!” 胖胖的黑女人快速地说着,眼睛眯缝起来,摇头晃脑,神色古怪。两个士兵各自后退了一步,面面相觑。 “……帕西格河全部都是尸体,河水都被染成了红色!上帝啊,保佑我们吧!”说完,黑女人忽然清醒了,左右看了一下,旁若无人地向城西方向走了。 两个士兵着实被她吓了一跳,半天没反应过来,围观者一时间也都默然无语。半响,一名士兵跳了起来大喊:“黑婆娘,这是你说的吗?难道是说圣灵的启示吗!” “巫婆!巫婆!当心宗教裁判庭!”另一个士兵小声地说,一边四处张望。 其时,西班牙人的宗教情结和迷信程度是很严重的,也是宗教裁判所动用火刑杀人最积极的国家。来自非洲的黑奴虽然信了基督教,但常常保留着本民族的巫术习俗,降神附体之类的把戏很多。很难说明这个黑奴女人为什么会突然在大街上胡言乱语,但她的话和眼下马尼拉城外的紧张局势非常切合。 于是,两个迷信的士兵回过神来后,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马里奥,你听懂了吗?她的意思生理人要造反了!” 马里奥吸了口冷气,忙说:“你去抓那个黑婆娘,带她到总督那儿去,让她对总督说说她看见的,我去找军官们报告。” 很快,黑女人的预言传遍了全马尼拉城,而这个黑女人是哪家的奴隶却无人知晓,就此消失了。全城顿时一片恐慌,如果说明朝皇帝的大军舰队不过是远在天边的谣言,那么巴里安生理人的威胁则是近在眼前的。所有西班牙人都忘了,这几个月里是什么人在威胁生理人的生命安全。 全体西班牙军队在马尼拉总督命令下,全副武装集结在军营里。比农多、基亚波殖民区的传教士和西班牙人也都开始聚集在教堂前,分发武器和编排队伍。 巴里安剩下的华人听到了这样的消息,明天以前,所有华人都必须交出财产离开吕宋岛。 第31章 血与火及屠杀(二) 巴石河以北,比农多西侧,就是前不久发生300多华人被集体屠杀的比农多的马奎那庄园。 庄园的主人——马奎纳上尉正在大厅里换上全副武装,今天他将率领士兵进攻巴里安市场区。这位西班牙贵族出身的军官,年轻而跋扈,对待下人十分苛刻。这不,他又在责打服侍他换上军装的黑人女奴了。走出门口,一名土著仆人端着水差一点撞上他,他毫不犹豫给了这个他加禄仆人一皮鞭。“废物!都是蠢货,还是生理人能干而且聪明……”他自言自语,转头看了一下庄园中部那被彻底烧毁了的库房:“可惜,生理人永远成不了听话的基督徒。” 是的,庄园里的所有华人劳工都已经被烧成灰了。 上午10点左右,马奎那上尉骑上自己的白马,一名卫兵给他打开庄园大门。 “杀!”“杀!” 一群群华人手持木棒、石块甚至是空手握拳,从庄园四周的树林、沼泽地、甘蔗田里冲出来,四面八方逼近了马奎那庄园。 年轻的马奎那上尉前一分钟还在幻想自己杀戮生理人的场景,现在活生生的生理人已经四面八方围上来了,他却僵在了马上。他的卫兵拼命把他的马拉回院子,大声喊着:“生理人来了,快拿武器!” 庄园西班牙式建筑的阳台上,马奎那的妻子发出惊恐万状的尖叫。刚刚反应过来的马奎那上尉徒劳地向大门口的人潮开了一枪,立刻被七八块石头击中了身体,在白马上摇摇晃晃。有黑奴拿起了武器,但大多数庄园里的人四散奔逃。愤怒的华人人潮涌过了大门、越过了木栅栏园墙,无数双脚踩着庄园的草地扑向马奎那上尉。一名华人大汉高举大棒冲在最前方,兜头给了马奎那一下,顿时把他打下马来。边上正在手忙脚乱往火绳枪里装弹药的卫兵被几十双手抓住,一阵拳打脚踢后,他死狗一般躺在了地上,最后的弥留之际,眼角余光暼见马奎那上尉被复仇的华人们拎着脚倒拖在地上。 几乎是在一转眼间,整个庄园就被无数的华人起义者占领,到处都是愤怒的人群在跑动,人人在喊着“杀!”。足足有5000名从通多赶来的华人参与了这次复仇行动。 火光闪烁,浓烟升腾,马奎那庄园的所有建筑物被付之一炬,燃烧后产生的浓烟,远在马尼拉城墙上也能看得很清楚。庄园内无论老幼、主仆、男女,所有的人都被狂怒的华人们杀死了,马奎那上尉全家包括两名幼子在内统统被杀。上尉还被华人起义者斩首,首级插在了庄园大门口的木柱上。 西班牙人忧心忡忡在城头看着那越升越高的浓烟。这预示着生理人的叛乱——华人的反击开始了。 比农多的教堂敲起了钟声,大批的华人汇集在教堂前。一名高个子年轻人站在教堂前台阶上,神情激昂大声地说:“老乡们,干系腊人不给我们活路,我们不能等死!马尼拉城是我们唐人建造的,涧内的财富都是我们唐人的,凭什么白白丢给干系腊人?我们唐人人多势众,不要怕这些干系腊官兵,他们才几百个人啊!” 下面越聚越多的人们齐声大喊:“杀了干系腊人!杀!” 比农多的教堂内,几个土著信徒躲在十字架前的神龛后瑟瑟发抖。一群生理人基督徒冲入教堂,毫无顾忌地推翻神龛,把他们拖了出来。几个他加禄土著基督徒拼命挣扎,大声喊着不熟练的汉话:“不是!不要!我们没杀过生理人!” 高个子年轻人在教堂前,愤怒地指着这几个被拖出来的他加禄人大声说道:“瞧啊,这些人跟着邪恶的修士弗洛雷斯,在巴石河边杀死了潮州林家的好些兄弟!”他踢了一脚瑟瑟发抖的俘虏,转向怒火冲天的人群说:“我们怎么处置他们?” “杀!”人群一致地怒吼。他加禄基督徒立刻被扔进人群,在上千人的殴打中毙了命。 这名年轻人是巴里安华人总管黄康的儿子,黄达;教名安东尼。 他的父亲还在为西班牙人和华人之间的和平到处斡旋时,他已经站在教堂前,率领着人数上千的华人基督徒参加了暴动。 “现在,通多的老乡们已经烧了马奎那庄园,我们现在就去和他们会合,一起干大事吧!”黄达领着千余华人基督徒,跟着那些烧毁了马奎那庄园后撤退的起义者,走向通多沼泽地华人营地。 本来,西班牙军队准备先清剿巴里安的华人,然后再去对付集结在通多、加波等地的华人。现在,马奎那庄园的浓烟已经宣告了华人的反抗态度。所以,马尼拉城的西班牙军队主力被派往比农多方向,企图夺回这个殖民区。 进攻巴里安的只有50名西班牙士兵,500名日本町的倭人武士成了主力,还有几百名邦邦牙弓箭手跟着。 尹峰没想到全面的冲突这么快就突然爆发了。他带着李丽华这个美少女,曾家的十几名仆人抬着曾景山,刚刚来到巴石河岸边,巴里安已经传出了阵阵枪声和惨叫声,火光浓烟四起,岸边等着渡河的华人象炸了窝一样四处乱跑;有人直接跳入河中游向对岸,有人跪在岸边不知在向什么神祈祷,有人往回跑,回到巴里安去和自己的财产一起毁灭。 有几个商人拿出了价值不菲的绸缎,拧成绳子挂在树上,然后把自己的脑袋挂在绳子上,准备在西班牙人到来前体面地死去。 尹峰看着周围混乱不堪的一切,咬牙切齿,喘着气道:“李小姐,等下船到了,你们先上船。” 外围有着曾家的十余名伙计仆人,拿着棍棒之流的“武器”,他的两名水手和马加罗在内圈围着李丽华小姐。丽华穿着普通的中式长衫,带着四方头巾,企图打扮成个普通的华人男子。只是她清丽的面容实在是太引人注目,凹凸有致的身材也无法完全掩盖,尹峰也只好勉强一下,权作没看见。 他在想着:如果新兴号上的经过葡萄牙雇佣兵训练的水手在此,那该多好! 忽然,就快到达河对岸的小艇、独木舟纷纷掉头,船上的人们狂乱地划着水,要拼命逃回南岸。对岸的高地上,出现了一排身穿红色军装的西班牙士兵,然后一排排火枪手、邦邦牙弓箭手在岸边陆续展开阵势。一分钟后,排列整齐的火枪手们在军官的长剑指挥下打了一次齐射。 “呯呯呯啪啪啪!”河岸边一时间被硝烟迷雾笼罩起来。 刚刚划过河道中线的小艇、独木舟上的华人,大多被子弹击中,象下饺子一般纷纷落水。 这边河岸上,更多的逃亡者发出了绝望地哭喊。很明显的事实,西班牙人已经夺回了比农多,并且已经封锁了河对岸。 尹峰头都快炸了,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太快,现在可好,自己不但救不了人,可能自己就得送命于此了。不能慌,不能慌!他念叨了几遍后,举起自己的转轮发火枪大声道:“眼下无法渡河了,在这河岸边无险可守,退回涧内还能依托房子防守待机。我们回去!我来带头,大家必须跟紧了,不要掉队!” 马尼拉城四周到处浓烟滚滚、枪声四起。由西班牙人和传教士带头,纷纷在马尼拉郊外各个土著村庄处死零散居住的华人,乘机肆无忌惮地抢劫华商们的财产。 巴石河入海口,马尼拉湾边上的圣地亚哥堡是西班牙统治吕宋岛的象征,因为任何来到马尼拉湾的商船都可以看到这个堡垒要塞。此时,圣地亚哥堡也是处在高度警戒状态。大约50名西班牙士兵,100多名土著仆从军守卫着这里。 一名负责瞭望的士兵连滚带爬闯进堡垒主官弗朗西斯科上尉的房间。 “船,船!一艘船!有船出现在马尼拉湾!” 弗朗西斯科上尉正在吃午饭,闻言大惊,一跃而起:“什么!什么船!戎克船吗?有多少只船?” 士兵喘着气说:“一艘船,暂时就发现这一艘船。不是中国的戎克船,是我们欧洲的船。” “看清悬挂的旗帜了吗?上帝保佑,别是荷兰异教徒又来了?我们正在和生理人开战啊……走,上去看看。” 弗朗西斯科上尉趴在堡垒炮位上,瞪着眼睛看了半天。这个时候,西班牙殖民地军队还没能配置望远镜一类的装备。 那个瞭望兵眼神比较好一点,他摇摇头说:“应该不是荷兰人的旗帜,好像是葡萄牙船只。” 弗朗西斯科上尉看了一会,点点头:“是的,上帝保佑,确实是艘葡萄牙船。问题是这个时候怎么会有葡萄牙船来马尼拉的?” 西葡两国共奉菲利普为国王,有过条约约定:为保护两国政府的利益,禁止西葡两国的亚洲殖民地之间直接进行转口贸易。当然,葡萄牙商人和西班牙商人都不会那么遵纪守法,各种走私贸易照样在进行。不过现在贸易季节已经过了,这个时候葡萄牙船只来到马尼拉是前所未有的事。 弗朗西斯科上尉赶紧派人去马尼拉王城报信,同时为防万一,命令堡垒里全体士兵准备战斗。 在堡垒的大炮射程外,这只挂着葡萄牙旗帜的船停泊抛锚,派出了一只小艇向堡垒方向驶来。这个举动使西班牙人放了心,弗朗西斯科上尉擦擦头上的冷汗,点头说:“看起来不像是有什么恶意,上帝保佑啊!” 这艘葡萄牙船,就是尹峰的第一艘船新兴号。他在葡萄牙澳门注册的名字叫做“希望号”。在接到尹峰的信后,林晓等人几乎是胁迫着小巴雷托船长,回到月港刚刚卸完货,就急冲冲地赶往吕宋。 第32章 血与火及屠杀(三) 尹峰带着人退回巴里安,找到北区一所砖瓦房闯了进去。巴里安的建筑大多是木质,这是比较少见的砖墙瓦顶建筑,门口有着安海吴记的字样,应该是某个安海大富商的住宅。尹峰等人进入后,并未发现任何人,库房也是空空如也,大伙都躲在内宅院,尹峰带着水手守在大门口。 巴里安的华人是用这样的武器和攻进华人区的日本人战斗的:他们手持各种能当做武器的器具,木棍、扫把、桌椅板凳、石块或者瓦片,少数人偷偷保留下了刀具——菜刀,这时就是最锋利的武器了。铁匠铺等各种手工作坊里的所有东西,从工具到加工材料理所当然统统都成了武器。周围的喊杀声不绝于耳,枪声连环响起,硝烟由四处弥漫进来。 原本在吕宋的华人总计约35000人,如今留在巴里安的华人大约还有15000。这其中的大部分都是不愿参加暴动的富商和他们的伙计仆役,他们躲在自己店铺里,拿着西班牙官方发放的居留许可证在瑟瑟发抖。但也有为数近5000的雇工、伙计、工匠等人,本来就是下层平民百姓和无产阶级,没有家财拖累,不愿束手就死,放开手和西班牙人干上了。 李丽华被烟呛得直咳嗽,尹峰连忙挨近她低声说:“嘘,噤声!” 选择这砖瓦房,看中的是不容易被火引燃。四周围已经有不少的店铺燃起了大火,浓烟滚滚。大家都被熏得够呛,丽华又猛烈地咳了一阵,然后捂住嘴,不好意思地看着尹峰。 尹峰看见院子墙角有一口井,连忙让麦小六去打点水。但是,麦小六来到井口,却大呼小叫地扔了水桶:“妈呀!有人在井里!” 有一个中年华人女子跳井自杀了,尸体浸泡在井水里,她的头仰着,双眼无神地瞪着井口。 冲进巴里安的西班牙人和日本人被熟悉地形的华人赶了出去,被迫退出巴里安东区的大门,在那里他们依靠城墙上大炮和火枪的掩护,用火枪射杀冲过来的华人,不一会儿,城门附近的地上就躺满了华人的尸体。于是,华人们点燃了东区大门附近的一些建筑,在大火和烟雾掩护下撤退回去。 巴里安区内部的杀戮声开始平静下去,进攻者已经撤退了。门外街道上无数人的脚步声响起,夹杂着华人的呼喊声:“去通多,去通多,和干系腊人干到底啊!” 马尼拉王城方向响起了吹号声,有人在用流利的汉语闽南话宣布着马尼拉总督唐.佩德罗的法令: “吕宋总督宣布:所有聚集在通多的生理人,无论是基督徒还是异教徒,都被视作是叛乱者。所有巴里安的生理人,必须待在自己的商铺居所内,不许出门,否则视同叛乱者一样处置。……” 尹峰立刻明白了,西班牙人暂时放弃了全面消灭巴里安华人的计划。这意味着逃出巴里安的华人在发起反击了,西班牙人的兵力不足以应付,所以只能在巴里安市场区暂时休战。 …… 马尼拉港口税务官在自己办公室接待了新兴号的船长和商人代表一行;贝尔纳多,小巴雷托以及林晓等三人。 “诸位先生运气不好啊,你们也看到了周围地区的动乱情况。巴里安的生理人叛乱了。”税务官把玩着贝尔纳多送上的精致小巧的日本折扇。 现在,巴里安方向的枪声和喧闹声已经渐渐低落。贝尔纳多皱皱眉头说:“我确实很震惊,这些华人不是一向都很和平的吗?” 税务官耸耸肩膀,苦笑地说:“上帝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只能祈祷叛乱尽早平息,战争对于我们这些官员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 贝尔纳多问:“这么说来,我也不能进入马尼拉了?我原打算拜访一下总督大人的商务代理人迪奥戈?费尔南德斯?维托里亚先生的。” 税务官眼睛一亮:“哦,这位费尔南德斯先生是位慷慨的商人,您认识他吗?这很好,但是,我劝您不要在这个时候进城。这里是港口区,有圣地亚哥堡的大炮和舰队的舰炮保护,但走出港口区,在马尼拉城墙周围,我不能保证您的生命安全。” “上帝保佑!”小巴雷托船长连忙在胸口划着十字。 “那么,正如我们刚才提到的,我的船离开日本后遭遇风暴,在海上漂流了太长时间,急需补充淡水和食物,而且还需要维修船只的木材……” 税务官为难地搓着手,皱着眉头说:“问题是这样的;巴里安区已经不是安全的地方了,现在,您找不到能低价卖给你所需物资的人了,也找不到工匠给您修船了。这些活以前都是生理人在干的,愿上帝惩罚他们,现在,他们都反叛了。” 贝尔纳多叹了口气:”如此说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税务官点点头:“很遗憾,事实就是如此:你们的来的不是时候啊!现在,我只能在港口仓库内给您收集一些给养,由于缺乏人手——不能指望那些土著能象生理人一样勤快,所以,你们可能要在马尼拉港口区耽搁很长时间。” 二十分钟后,在新兴号船的船长室内,小巴雷托小声地对贝尔纳多说:“卡塞雷斯先生,您真的要让这些全副武装的船员去巴里安吗?那可是一场叛乱啊!我们不能被牵扯到这种事情中去!” 在当时葡萄牙人中,完全接受西班牙的菲利普国王为自己国家国王的,其实并不太多。但在生理人和西班牙人之间,一方是共奉一个国王的基督徒同胞,另一方是异教徒商人,要某个普通的葡萄牙人举手去反对前者,毕竟是会有很大的心理压力的。 贝尔纳多从窗口中看出去,甲板上都是尹峰招募的疍民水手在忙碌:他们都在整备武器,预备上岸去巴里安搭救船主尹峰。这两年内,因为对付倭寇海盗以及病死等原因,有大约10名疍民水手身故。尹峰兑现承诺,把大笔的抚恤金交给了他们的家人。由此,他的名声在海南南部的各港口疍民中间好的不得了,陆续又有20多名优秀的疍民水手来到他船上干活。 因此,这些讲义气的疍民水手毫不犹豫地要去搭救尹峰。林晓自然也是很积极的,他甚至打算带上几门佛郎机小炮上岸,因为实在不好携带,只好放弃。 贝尔纳多冷笑了一下,离开窗口,坐在办公桌前,淡淡地说:“有什么办法呢?我们带上船的水手只有十几个人,那120多名船员水手可都是尹船主的手下。您有办法不让他们去吗?” 小巴雷托泄了气,一屁股坐在床上,叹气道:“上帝保佑,但愿不会牵涉到我们!” 贝尔纳多笑了:“放心,上岸的这些都是中国人,只要不在半路上被发现——不可能被发现的,这些水手的水性是世界一流的,我们都见识过的,对吗?西班牙人怎么会怀疑到我们头上?再说,以我的立场而言,给西班牙人吃点苦头也是不错的事情。” 贝尔纳多所属的新基督徒“犹太”家族,就是在100多年前被西班牙人从马德里驱赶到葡萄牙去的。 小巴雷托摇摇头:“中国人在我们眼中长得都差不多,我不是担心他们,而是担心老雇佣兵库特雷少校。您瞧,他也在准备登陆呢!” …… 激战一整天后,马尼拉周围地区渐渐都沉寂下来。天色刚刚黑下来,尹峰就带着人走出了安海富商的宅子,向北面巴石河边走去。沿途遇到的人越来越多,都是准备渡河去通多的华人。沿途有几处商铺被火烧成废墟,还有不少尸体躺在路边无人理睬,大多是白天被打死的日本人尸体。路边的商铺基本看不到人影或灯光,路两边不时出现尸体;还有华侨商人吊死在自己家商铺门口,尸体在轻轻晃荡着,一大群人默然地走着,如同通行在鬼城。 他加禄人冒险驾着独木舟来了,巴石河边等待的人们争先恐后挤上船,向着北岸前进。独木舟太少,聚集在岸边的华人太多,足足有近4000人。而几艘独木舟一次只能渡过30人,来回一趟30分钟左右,这样下去即使到了第二天黎明时分,也是没法把所有人都摆渡过去的。 明天,天知道西班牙人是否还会进攻巴里安。所有人都想着离开巴里安,离着马尼拉越远越好。 忽然,对岸有火光闪动,片刻间,无数的火把沿着河岸边连成了一条线。火光闪动间,火把下的全是西班牙士兵。巴石河北岸被西班牙人封锁了。 尹峰跳着脚大骂:“狗娘养的该死的西班牙人!” 曾景山气喘吁吁地喊着他:“峰哥,我们还是等等吧?” 尹峰摇摇头:“我们今夜必须想办法过河,西班牙人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对岸西班牙人带着翻译,不一会有中国话传过来:“干系腊人的总督保证所有合法华商的生命财产安全。大家快回去吧,不要去通多参加叛乱……” …… 新兴号的60名船员自告奋勇上岸参加救援行动,他们的领头人是林晓和葡萄牙雇佣兵,他们的教官库特雷少校。 老雇佣兵库特雷少校由于是葡萄牙前国王塞巴斯蒂昂的支持者,一直视西班牙的菲利普是葡萄牙国王一职的篡位者,所以,任何打击西班牙人的行动他都是愿意参加的。葡萄牙前国王塞巴斯蒂昂在远征北非时,神奇地失踪了,因他没有后嗣,导致葡萄牙王位空虚,才被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以近亲身份捡了个便宜。在西葡合并后,很多反对菲利普的葡萄牙人到处找寻前国王塞巴斯蒂昂,希望还是由他来当国王,由此在欧洲还演绎出了好几场真假塞巴斯蒂昂的活报剧。 老雇佣兵库特雷少校的家族因为反对菲利普国王而失去了土地,因此才会四处流浪做雇佣兵。 水手们拖着两个木筏下了水,木筏上放置着火器和弹药,以及刀剑等武器。巴石河入海口平缓的水流对于在海里长大的疍民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他们拖着木筏,向上游巴里安方向奋力游去。雇佣兵库特雷少校由两名水手保驾,跟在了队伍最后。借着夜色,这支奇怪的队伍穿过了河口,逆流而上,也是靠着夜色的掩护,一路上根本无人发觉。 第33章 血与火及屠杀(四) 由于天空中乌云密布的缘故,新兴号水手们放心大胆地在黑夜里由巴石河河口逆流而上,游了近10里路,躲过了西班牙军队巡逻小艇,在北岸登上了陆地。水手们在库特雷少校指挥下迅速武装好了自己,60名精干的水手都是自愿加入救援队的,大都不过20来岁,已在海上经历了两年多的风浪,和倭寇海盗进行了不下四次战斗,全是见过血的汉子。这两年里,他们基本上天天要进行火枪射击训练和体能锻炼,尹峰甚至要请教书先生来教他们识字,但是大明的法律规定疍民不许读书考科举,因此也就没人愿意来教了。 他们拿着比县衙官吏还高的工食银,年终还加上红包,受伤死亡还有抚恤金。这个年轻的尹船主待人和气,和他们一齐训练,一齐搏击风浪时,一齐同甘共苦,因此,纯朴重义气的疍民们把尹峰当做自己的主心骨。崖州大蛋港的疍民们还和尹峰有着麦婉儿这层关系,对尹峰更是忠心耿耿。 林晓只是单纯出于义气,库特雷少校则是出于对西班牙人的仇恨参与进来。全体人员收拾停当,一支60余人的火器部队组成了。人手一杆葡萄牙制式轻型火绳枪,配挂着弹药带,上面挂着牛角装的火药和子弹;各人背后背着一把大刀。带路的就是库特雷少校,他多年前在马尼拉做过雇佣兵,参与镇压土著叛乱;后来因报酬问题离开了西班牙军队,但他对马尼拉周围的情况是了如指掌的。 虽然库特雷作战经验丰富,但他仅是战术高手以及好教官,没有什么指挥才能;林晓更加没有。所以他们这次行动没什么预先的计划,本质上和尹峰来马尼拉一样的鲁莽冲动;他们只是依着尹峰书信中的指点,先找到李旦再说。总算有个了解地形的库特雷少校带路,他们沿着河岸边的草丛向东急进,有时为躲避岸上的西班牙军队固定哨,全体下河高举着武器弹药涉水前进。有时,为躲避巡逻兵,不得不在河边草丛中躲藏起来,忍受各种虫子的叮咬。 要说这些水手在严格的训练下,无论在船上在水中,干什么都是很有效率的,富有纪律性。但是他们从来没有在陆地上进行长途行军的经验。走了没多久,队伍开始有点散乱;虽然平时有齐步走的训练内容,但是长途行军需要的是每个士兵自觉掌握好迈步节奏,是另一回事。库特雷少校皱起眉头,只好放慢了脚步,先派出两名最机灵的水手去前面20步处为尖兵,然后让其余人休息一下。 大伙刚刚坐下,忽然间,前方传来了枪声。 众人并不慌乱,一齐拿起了武器,按照平日的训练迅速排成三排,半端着枪,排头的队长开始用打火石点燃火种,准备点燃火绳。所有水手然后在漆黑的夜里一齐努力向前方望去。只见大约两里左右的远处,有大片火光闪烁,影影绰绰似乎有不少人。 前方草丛一阵晃动,“自己人!”两名尖兵轻声说着,从黑暗中冒出人影。 林晓忙问:“怎么回事?什么人在放铳?” “是白鬼子,干希腊人的士兵。他们都在河岸边,冲着河对岸放枪。” “多少人?” “大约50人,还有几百个土人弓箭手,天太黑看不清有多少。” 林晓冷笑,双手一拍:“就这么些人?我们从背后偷袭,干掉他们!” 库特雷少校这两年下来,已经基本掌握了汉语,尖兵的话他基本听懂了。事实上,他这样的雇佣兵很多都是语言学习方面的高手,为得是能在各个国家赚钱。他拍拍尖兵之一的肩头,点头道:“你做的不错。林先生,我认为我们没必要和他们发生冲突。” 他走到前面一处高地,林晓不服气地跟着他。 “你看,西班牙人是企图封锁这段河岸,一定不止眼前的这些人,其他士兵可能就在附近。从这里到比农多只有绕过眼前的这批西班牙人,然后从比农多的背后过去。” 60来人的队伍在熟门熟路的库特雷少校带领下,绕开前面的西班牙士兵,往北,往东,再往南,绕了一个大圈,终于在拂晓时分到了比农多岛北岸,这里的河道非常窄而且浅,大伙顺利地涉水而过,在比农多岛的北面登陆。比农多南岸还是有50名西班牙士兵驻扎,水手的队伍小心翼翼从他们背后穿过,接近了河边的李旦住宅。 西班牙人再也想不到会有人从背后进入比农多,除了几个哨兵在河边巡逻外,其余的都在临时的帐篷里沉浸在睡梦中。尖兵回报西班牙人毫无察觉,水手队伍小心地在黑暗中面对河岸排成三列横队,林晓正要上前去敲李宅大门,离李宅不过50步远的河岸边忽然一阵骚动,西班牙哨兵大喊了一声:“敌人!” 然后一阵尖利的惨叫划破了漆黑的夜空。 库特雷立刻下令:“点火!” 每排的队长掏出燧石用力敲击,迅速点燃火绳;所有水手立刻跟着做。 河岸边的西班牙人显然是遭到了突然袭击,那名报警的哨兵被河水里突然冒出的几个人影用石头砸死了,一根照明的火把掉落地上,引燃了一顶帐篷。更多的人还在河里,正在奋力向岸边游来。 事发突然,西班牙人毫无戒备。这个时代,夜袭的战斗很少,比如西班牙军队以火绳枪为主要单兵武器,晚间作战时,那根燃烧的火绳烟雾缭绕、火光闪烁,拿着这样枪没法搞偷偷摸摸的夜袭,离老远就被人发觉了。 所以,西班牙人本能地认为乌合之众的巴里安华人不会在晚上搞花样,太过轻敌,这次可就遭了罪喽!最先上岸的几个华人冲向睡梦中的西班牙士兵,手里握着大棒、石头和菜刀,毫不留情开始攻击。 这支小部队的指挥官加斯帕尔上尉反映还算及时,第一声报警后他就已经蹦起来,顺手拿出了剑和手枪。惨叫声刚停,他已经在大声命令着:“全体士兵,列队点火,准备射击!”,同时用脚踢打着连滚带爬的西班牙士兵:“快!快!”。 眼见的黑黝黝的河边水面上冒出了人头,他一边大声喊着:“向我靠拢!”一边装弹药,同时拿起插在自己帐篷前的火把点燃了火绳,以最快速度发射了第一枪。 尹峰花了一个时辰,鼓动了一批泉州籍水性好的华人跟着他一齐渡河夜袭。这些人大多是小商人和工匠。毕竟是乌合之众,尹峰又花了半个时辰才把100多人排列成两排,下水后又有几十人不知所踪。 尹峰选择的攻击地点是比农多南岸,那里离马尼拉王城远,一旦发生交战不易被马尼拉方向发觉,即使发觉了,前来增援的路途也比较远。附近河岸的西班牙士兵要来增援,还得渡过比农多北岸的水面,华人一旦得手,有足够时间逃跑。最不济也可以暂时在比农多的居民区隐蔽起来待机。 比农多南岸,西班牙军队临时驻地前的火把亮光成了大家的目标。做过商船水手的几个人领头,大家一起努力游向对岸。但是,那几个水性好的家伙完全没把尹峰的话当回事,没有等着所有人集中,然后再出击。就这几个人抢先登陆上岸,结果被哨兵发现。这几个莽撞的家伙打死三名士兵后,立刻被围上来的西班牙士兵用剑和枪柄打倒。 而这个时候,尹峰等七十几人才到达河边;西班牙士兵已经有30来人衣冠不整地列好了阵势,正在紧张地装弹药,用通条夯实火药,放入子弹,……虽然情况紧张,但士兵们操作火绳枪的动作顺序丝毫不乱,可见这些士兵平日倒也是训练有素的。 西班牙人把几个火把扔到了岸边,这下子,还未上岸的偷渡者毫无遮蔽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尹峰带着自己的十几个人,用一只木筏在最后面拖着曾岳山和李丽华两人,眼瞅着夜袭计划泡汤了,身处空旷的水面上,西班牙士兵的火枪一发,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势必都得做水鬼了。所有参与夜袭的华人一时间都停止了划水,岸边有一人虽然已经上岸,却在西班牙士兵面前半蹲着身子呆住了,一动不动等着那排火绳枪发射出火光和弹丸。 尹峰后悔不已;乌合之众啊!如何能相信乌合之众啊!自己还是太缺乏指挥经验啊!要是让自己的手下带队,就不会这样了! 他连忙大声喊:“回去!回去!把木筏拖回去!” 这时,枪声响了。“呯呯呯……” 尹峰本能地一低头,有子弹落在了面前的水面上,溅起水花。 但是,却是岸上发出了惨叫声,十余名西班牙士兵直直地向前扑倒在地。所有还在水中的华人都是惊疑不定,只有尹峰敏锐地看到:黑暗中,在岸边西班牙士兵身后50步远的方向,另外有几排火绳的火光,以及若隐若现的人影。 西班牙士兵已经发觉身后有敌人,无论如何也没料到居然是支拥有火枪的军队,不禁大为惊慌,纷纷回转身,也不听军官命令,稀稀拉拉地开了火。而他们的对手则迅速地又来了次齐射:“呯!” 剩下的20来名西班牙士兵也倒下了大半。指挥官加斯帕尔上尉身中三弹,幸好未中要害。他知道无法挽回败局了,奋力跃上边上的战马,打马狂奔着沿河岸而去。 其实,岸边的火把和着火的帐篷把西班牙士兵映现的十分明显,本来是很好的瞄准对象。两轮齐射后,西班牙士兵报销了大半。剩下的人再无士气,稀稀拉拉反击了几枪,接着完全崩溃了,四散逃命。新兴号的水手相对而言身处黑暗中,加上西班牙士兵被从背后偷袭,惊慌失措,技术失准,射击后居然无一弹丸中的。 尹峰借着火绳枪发射的火光,终于看清了前面70步外的这队火枪手。他高兴地大喊:“是自己人!是新兴号的人!”他猛然冲上 岸去,大声喊着:“乡亲们,快上啊!” .................... 发迟了点,见谅 第34章 血与火及屠杀(五) 天‘色’渐明,大批的华人已经渡过巴石河来到了比农多,然后继续北上,跋涉过河向着通多前进。比农多有几百名华人没有参加前一天的暴动,这个时候他们都躲在自己家中,在‘门’缝和窗户后偷偷看着为数几千的华人络绎不绝向北走去。 有的华人基督徒就开了大‘门’,携带着细软跟着自己人上路;不少他加禄族妻子不愿自己的生理人丈夫去参加叛‘乱’,哭喊着拉扯着自家的男人不让出‘门’。有几个生理人基督徒刚刚鼓起的勇气在妻子儿‘女’的眼泪中消散了,只好倚在‘门’口看着大队的华人走过小镇的街道,一直向北走去。 今天一大早,在这一路上甚至没有西班牙人来拦截‘骚’扰,华人逃亡者顺利地向通多前进。沿大路的两边,还有着不少的尸体,都是前几日被杀死的逃亡华人。有不少尸体悬挂在树枝上晃‘荡’,却是那些被西班牙人追击的上天无路,为留个全尸上吊自杀的华侨商人小贩。这些尸体大多已被扒光了衣服,这是当地土著在华人尸体上寻找财宝的结果。 尹峰他们并没有找到李旦。留下的李家老仆人说:就在马尼拉城黑奴‘女’人发癔症的那天,托马斯上尉以资助通多的叛‘乱’者为名,带领着军队抄了李旦的家,把前一天送来的金银又抢了回去,并且把李旦关到了圣地亚哥堡的地牢里。李丽华当时就要带着家人去马尼拉救人,尹峰好不容易才制止住她自投罗网的行为;最后,尹峰向她保证,自己有葡萄牙朋友在马尼拉港口,在找到自己的家人后,一定会让葡萄牙人去帮她打听李旦的下落。这么一耽搁,等尹峰等人准备上路去通多寻找曾岳时,西班牙人又开始出现在前方大路上了。 马尼拉的总督府内,唐.佩德罗.德.阿古纳总督在办公桌前苦恼地看着面前的几个人。这些人都是军人,其中坐在椅子上浑身缠满绷带的中年军官,就是死里逃生,只身一人逃到马尼拉城的比农多南岸西班牙军指挥官加斯帕尔上尉。站在一边的是总督的侄儿托马斯上尉,还有年长的军官阿斯奎塔少校,老实且木讷,马尼拉的城市防卫指挥官;另一位贵族气派十足的中年军官是路易斯?佩雷斯?达斯马里纳斯上校。 达斯马里纳斯上校就是比农多庄园集体屠杀案的另一位罪魁祸首,他对生理人的仇恨可谓是家仇国恨集于一身。 达斯马里纳斯上校是1593到1596年间菲律宾的临时总督,他的父亲就是在潘和五暴动事件中被华人砍了脑袋的达斯马里纳斯总督。(第24章曾提及此事) 在上校任代理总督时期,巴里安市场区被他放火烧毁。而且上校在总督职位上竭力鼓吹侵略中国,上书西班牙国王要求组织军队远征中国。(网上流传的西班牙征服明朝中国的计划,这位上校是倡导者之一) 所以,上校是要求对华人的反抗无情镇压最积极的西班牙军人,不但领导还亲自动手在马奎那庄园屠杀了300多华人,并且多次带领自己的卫队在巴石河北岸拦截华人。 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加斯帕尔上尉的有气无力地叙述中:“……情况就是这样,我的部队在对方两次齐‘射’中损失了约30到40人,他们有军官在发布口令,用的应该是中国话;而对方的两次齐‘射’间隔时间仅仅是半分钟,甚至……我的士兵还来不及装好弹‘药’,他们就又开枪了。” 唐.佩德罗总督用力‘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苦恼地看着他,然后问阿斯奎塔少校:“你是老军人了,你觉得怎么样?” 老军官阿斯奎塔少校没有立刻回答,先问椅子上的加斯帕尔上尉:“你肯定对方只有50人?” “从我的经验来看,由对方的‘射’击时的火光判断,他们最多不过60人左右。”加斯帕尔上尉非常肯定地回答。 阿斯奎塔少校转向唐.佩德罗总督说:“由此我们可以肯定,叛‘乱’的生理人方面有一支火枪队,人数60人左右,而且训练有素;在夜晚装弹‘射’击还能那样快捷,只有经过长期训练的士兵才能做到。” 作为去年年底刚刚接任菲律宾总督一职的唐.佩德罗.德.阿古纳有理由苦恼;他的前任给他撂下一摊烂事。太多的生理人就是最大的问题。唐.佩德罗并不希望自己刚接任总督,殖民地就开始发生叛‘乱’,特别是生理人的叛‘乱’:他们是马尼拉城繁荣的动力和源泉,也是总督大人治下菲律宾长治久安的财政来源。总督并不是大主教贝纳维德斯那样的宗教狂热分子,异教徒生理人只要能带给他财富和政治声望,他是可以容忍他们的存在的。但他们太多了,人数多得甚至威胁到了西班牙人的安全。而宗教界人士,特别是大主教贝纳维德斯拼命鼓动着对生理人的敌对情绪,使双方的冲突日益升级。 一切都在向他最不愿意的看到的状态发展,生理人在西班牙人无数次‘骚’扰攻击后,终于叛‘乱’了。他不承认自己没有制止住西班牙人的肆意妄为,只是责怪生理人不该反应过度。 现在,他一直想把加斯帕尔上尉的自述当做他的胡言‘乱’语,但是,似乎其他的军人都认可了上尉的说法。 唐.佩德罗总督苦恼地‘揉’‘揉’眼睛:“好吧,我希望谁能解释一下;生理人是怎么样,以及何时拥有这样一支火枪手队伍的?” 所有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他们都不能回答他的问题。 总督叹了口气,对这些军人很失望。 “先生们,我已经派人去通知本殖民地所有省份的省长们,命令他们就地解决当地的所有生理人,不准放过一个。我们必须尽快恢复本殖民地的秩序。达斯马里纳斯上校,您最熟悉本殖民地的情况,你认为该如何平息生理人叛‘乱’?” “进攻,消灭他们!生理人都是乌合之众!!”达斯马里纳斯上校走到总督面前,口沫横飞,总督不得不往椅背上靠了一下。“对反叛者唯有格杀勿论!至于昨晚的事,我认为不足以成为我们行动的障碍,他们也不过才仅仅50人而已!即使生理人有能力搞到一定数量的火枪,他们也不会熟练使用!” “昨晚比农多的事件如何解释?”加斯帕尔上尉非常不满上校的说法,忍不住反问了一句。 “你受到了来自背后的偷袭,这不是我们士兵无能,而是这批生理人狡猾残忍!就像10年前的事件一样,这些卑鄙的生理人只会搞偷袭的手段!” 达斯马里纳斯上校再次把他的家族的旧仇拿出来说事了。总督大人‘揉’着太阳‘穴’,叹口气命令道:“好了,上校,你带领你的殖民者自卫队,去通多方向。托马斯,你指挥一个连队的士兵,加上100土著辅助军协同上校的部队,去切断生理人前往通多的道路。” 他转向城防指挥官阿斯奎塔少校说:“少校,你组织全城的武装人员准备守城,我们得做好最坏打算。” 敲着鼓吹着军乐的正规西班牙军队正步出城,装备‘精’良的士兵有150人左右,总督的侄儿托马斯上尉作为指挥官骑着高头大马行进在前面,一脸严肃地正视前方,高傲地仰着头。达斯马里纳斯上校在后面板着脸,在自己马上频频向周围观众点头。围观的西班牙殖民者鼓掌欢呼,有‘女’士们尖叫者把‘花’枝抛在士兵们头上。 加斯帕尔上尉的部队几乎全军覆灭的消息,已经被严密封锁了起来。所有马尼拉城周围的西班牙军队都已集中在马尼拉城,这批出击部队离开后,城里实际上只剩150多西班牙正规军和几百名邦邦牙辅助军。 在比农多以北,达斯马里纳斯上校的庄园外,西班牙部队和当地西班牙殖民者的自卫民兵汇合了,人数足有200多,加上100土著辅助军,托马斯上尉由此有了充足的信心剿灭生理人叛‘乱’者。殖民者民兵大多是留在吕宋的西班牙退伍老兵,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他们对生理人叛‘乱’者毫不在意,认为可以轻而易举打败他们。本来,他们的任务只是封锁去通多的道路,但是托马斯上尉和达斯马里纳斯上校都准备一直打到通多去。至于昨夜的比农多发生的事,他们全怪罪在加斯帕尔上尉的无能上。 在西班牙军队准备进攻的时侯,尹峰等人正躲藏在上校庄园的附近树林中,焦急着等待他们离开,以便继续上路。 然而一直到了下午,西班牙人才开始准备动身出发;土著辅助军推着两辆炮车出了庄园,大队的士兵在庄园‘门’口列队,殖民地民兵也在整队。 尹峰焦急地在原地打转,隔几分钟就去林子边张望一会。曾景山叹着气,说道:“你也不用着急,急也没用。岳哥如果还在通多,应该就不会有事;如果真的……,那么急也没用。” 尹峰站住脚,苦笑了一下:“眼前这支干系腊军队,八成就是去攻打通多的。我着急的是:我们的去路被干系腊人堵住了。” 他想了想,对库特雷少校说:“少校,你带上10名武装水手,连同我的这些家人同伴先潜伏在此地,到了晚间再想办法回到新兴号船上去。” 库特雷点点头,用葡萄牙语说:“有这些水手在,游回港口应该没什么问题。那么,船主准备在找到人后,如何撤退到港口?我想,大规模的战斗会马上开始,可能这一带都会成为战场。按照我的经验,整个菲律宾还能征调300到400名正规军士兵来马尼拉,如果西班牙人决定组建土著步兵连队,起码可以再增加2000名左右的战斗人员。” 他指指巴里安方向说:“而据我的观察,参加叛‘乱’的生理人——中国人基本上没有什么武器。根据您昨天晚上组织人员偷袭的经验,他们都是平民,从来没有作战经历,完全不存在有经验的军官组织者。总之,我并不看好您的同胞们为之战斗的事业。” 尹峰点点头:“您很直率,但您说的确实是事实。所以,我才更加着急。万一整个地区全都陷入到战火中去,我们自保都很困难。所以,你必须把李小姐和我的兄弟带回新兴号船上,我带着这些武装水手去通多。万一事情紧急,我们就进入山区,绕道去八达雁海边,那里福星号船已经等待了半个月了。” ? 第35章 血与火及屠杀(六) 一阵鼓声由庄园方向传来,军号吹响,军官高声喊着口令。 尹峰等人立刻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这里距离庄园太近,不到一华里。如果不是和密林之间相隔着一条小河,可能邦邦牙辅助兵就会搜查这一带了。 不久,一支装备精良的西班牙步兵连队排成三列纵队,齐步走出庄园,向北而去。士兵们身穿盔甲,表情严肃且狂热,充满信心地走向前方。殖民者民兵也排列成纵队,队形整齐士气高昂地出发了。随后,带着弹药等辎重物资的几辆大车在土著辅助军保护下也开出了庄园大门。 这支队伍从尹峰等人的眼前走过,两翼的邦邦牙辅助兵甚至在尹峰10步开外经过。无论 立场如何,尹峰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支西班牙军队确实是强军。 15世纪末至17世纪中叶,西班牙是欧洲军事强国。在相当长一段时期内,无论是陆地,或是海上,西班牙的军事实力雄踞欧洲前列。在军事制度、治军之道、战略战术等方面,西班牙对欧洲和世界的影响,长达1个多世纪。西班牙军队以步兵为主,步兵地位高于其它兵种,薪水也高于其他兵种。西班牙军队采用的步兵团编制,也是现代步兵团的先驱。 西班牙步兵团是一个约有3000人的战术单位。每团有12个连,每连约250人。十六世纪中期时,连队内的长矛兵和火绳枪兵人数相当。一个连有上尉1人、少尉1人和一个士官、10个班长。步兵团团长是上校,下设一名少校、一名副官、几名参谋。团长有一个由8名长矛兵组成的卫队。每个团里都有13个随军牧师。医务人员有内外科医生各一人和一名司药。开始时,每个步兵团由数量不等的几个纵队组成,最后标准化为3个纵队。以长矛兵和火绳枪手组成的步兵团阵型就是著名的“西班牙方阵”。西班牙方阵颇有影响,很快成为欧洲各国仿效的楷模,经久不衰达100多年。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西班牙能保持100多年的军事优势,而传世的名将却几乎没有。西班牙军队实际上在形成完善体制后,就变得很不灵活,一切行动都有条令和制度决定,将领个人的个性素质不易发挥。但西班牙部队军事训练一丝不苟,新兵训练制度非常完善;奖励军功也毫不吝啬,造就出一批拥有狂热职业军人精神的士兵,他们在战争中士气高昂,具有高度的自信心和集体主义精神。拥有狂热军人荣誉感,而且训练有素的西班牙士兵,由此成为当时欧洲最好的军人。他们以职业军人为骄傲。这与当时其它欧洲国家的雇佣兵有着本质的区别。因此,西班牙军队可以打败同等条件下的任何军队。 当然,在西班牙步兵团中,火绳枪兵和长矛兵都是主要兵种。在火器尚未取代冷兵器的时代,长矛还是杀伤力极大的兵器。15世纪末,西班牙支持那不勒斯同法国的战争中,西班牙将军贡萨罗?德?科尔多瓦最早使用战壕来节省兵力,还把火绳枪兵和长矛兵加以混合编制,用长矛兵为火绳枪手提供可靠保护,解决了长期以来存在的步兵作战中的一个难题。 16世纪20年代,西班牙人发明了穆什特克火枪—重型火绳枪。该枪口径在23毫米之内,枪重8—10公斤,射程可达250米。这种枪放在木叉架上射击,杀伤力较大,可以击穿敌军的盔甲。但这种枪操作复杂,至16世纪末时被改良后的重型滑膛枪所取代。 眼下的这支西班牙部队,主要配置的火器是相对轻型的一种火绳枪,另外,长矛手主要由邦邦牙辅助兵承担。 尹峰仔细观察着西班牙军队,发现殖民地民兵的武器比较杂乱,似乎很多火枪不是军队制式武器,也有拿着带木架的重型滑膛枪的老兵,还有人带着好几把长枪。让他心里感觉十分复杂的情况出现了:几名华人基督徒也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和西班牙军官说着什么。这些应该就是西班牙军队的华人翻译,在为屠杀华人的西班牙人出力工作。 这时,库特雷少校在一边轻声说:“这是西班牙人的长剑。”他用目光示意前方。那是一位年轻的贵族军官,骑在马上,正手持一把护手柄前面再装上护手圈的长剑,指挥着部队前进。 库特雷用耳语的音量说:“这军官这么年轻就是上尉,应该出身贵族,否则不会拥有这种长剑。这种笼形柄长剑的式样起码是100年前的,一定是他的家传兵器。对了,这是马德里的阿古纳家族的纹章配饰……” 他用一种古怪的语调说:“如果我不是在这里遇到他,我会和他决斗。” 尹峰疑惑地看看他,但是少校再不肯多说一句了,仇恨的眼神一直盯着那名年轻的贵族军官。 …… 晚间,麦小六、马加罗带着10名水手,四名会游泳的曾家仆人抬着曾景山,李旦家的几个仆人陪同李丽华,乘着夜色再次向巴石河北岸行进;准备由水路撤退到新兴号船上,然后,新兴号立刻去八达雁海岸与福星号汇合,等待尹峰等人的到来。 库特雷少校坚持要留下陪同尹峰,因为他熟悉地形和精通西班牙人的战术。 尹峰带着库特雷少校、林晓和几名曾家的伙计,加上50名水手,一共60人,携带60杆轻型火绳枪,以及足够火枪发射30次的弹药,跟在西班牙军队后面偷偷地出发了。实际上,会操作这些暹罗产葡萄牙轻型火绳枪的人只有52人,包括了尹峰在内。其余8人都是曾家的伙计和仆人,自愿留下去搭救曾岳——这个年轻和气的掌柜还是很有人缘的。 这天夜里,西班牙军队在通多教堂附近扎营,分派出的哨兵和邦邦牙侦查兵远及五里以外的德尔.蒙塔修道院,显然是吸取了加斯帕尔上尉在比农多被偷袭的教训。 这给尹峰的队伍造成了不少麻烦,为躲开西班牙的哨兵,他们不得不潜伏在沼泽地边缘的森林中,忍受了大半夜的蚊虫叮咬煎熬。水手们经过长年累月的海上生活,吃得好,体能训练每日进行,身体都很健康,扛得住长途跋涉和熬夜的劳累。那些伙计仆人可就不行了,到了早上个个面无人色,再也撑不住了,全都打起了瞌睡。尹峰无奈之下,只好先让水手们啃点大饼干粮,权作早饭。库特雷把最机灵的两名水手派出去侦察,顺便带点水回来。 没多久,一名出去侦察的小个子水手飞速奔了回来。“船主,有一队人过来了!是剃了头发的唐人过来了!” “没有西班牙人吗?”尹峰连忙问。 “没有,有一个穿西洋僧人黑袍的唐人也在队伍中,很古怪啊。” 尹峰看看林晓,都觉得很奇怪:西班牙军队就在边上,这个时候,怎么会有华人基督徒走到这里来的?他好奇心大起,带着十几个人全副武装,弯着腰穿过森林,来到了沼泽地边缘的一条小溪边,听见了前面的人声喧哗。 大约十余人正在小溪边接水,有一身材矮小瘦削的中年男子独自立在一边,衣着西式燕尾礼服,仰头望天,满脸忧色,长吁短叹不已。这正是现任巴里安华人总管,黄康。 他听从马尼拉总督的命令,在昨天来到了华人聚集的通多沼泽地,企图做最后一次努力来保持和平,呼吁华人们解散,回巴里安去。他甚至连自己儿子也没能劝服,他的大儿子黄达(安东尼)已经成了聚集在此参加起义的华人基督徒首领。漳州、潮州籍和泉州籍华人的各位大佬,各个行会的领头人反过来纷纷劝说他加入起义,要公推他为全体造反唐人的领头人。毕竟,黄康在巴里安的威信是靠着他的公平无私赢得的。 “总管大人,留下来吧!这里群龙无首,各家有各家的头领,各行业的人自行结合,不相统属,只有您能统领我们所有人。留下来和干系腊人开战吧!” 眼见得群情激愤,华人和西班牙人的矛盾已无法调和,黄康苦口婆心劝说了整晚,毫无作用。 “我们唐人人数虽然多,但干系腊人武器精良、火器犀利,他们的城墙高大而坚固,从上面发射的大炮、火枪和弓箭会让我们根本靠近不了。我们手无寸铁,谁也不会打仗,最多是做过海盗的勾当,去和这些惯于打仗,拥有犀利火器的人对战,我们会吃亏的:当年的林凤有那么强的军队,不也攻不下马尼拉吗?而且一旦开战,全吕宋各地都会有他们的军队赶来增援,土人也帮着他们,而你们却不会有任何人来帮助你们,没有粮草和武器,你们不可能长期在这里坚持的!谈判吧,和干系腊人谈判吧……” 一些华人领头人站起来大喊着:“总管大人,干系腊人早就动手了,还谈判什么啊!” “看看周围的弟兄吧,总管!我们已经死了好多人了,杀戮早就开始了。干系腊人是决不会和我们谈判的,总督的命令是让我们回到工作的地方去,可不是要谈判!” “对对对!不行,让我们还象以前那样,把身家性命交在这群不讲信义的干系腊人和倭寇手中,我们不愿意!不!绝不!” 而当黄康面对很多失去了父亲兄弟子侄的华人们时,听着他们的愤怒责问,他感到已经力不从心,无能为力,只能反复说些空洞的安慰话。 今日早间,他拒绝了大家的推戴,心情十分沉重地离开了通多营地,回去向佩德罗总督复命。 “父亲!干系腊人不会再相信你了!已经开战了,您还要回去吗?”黄达在草木铺成的通道口最后一次劝说父亲留下。 黄康苦涩地笑笑,一言不发,转身向着马尼拉走去。走出几步,他回转头,脸上出奇的平静:“大儿,祈祷上帝保佑你吧。我现在已经不知道,我是该叫巴蒂斯塔,还是黄康。”他头也不回再次上路,黄达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黄康的基督教教名是胡安.巴蒂斯塔.德.维拉,是第一任马尼拉大主教萨拉札尔神父给他施洗时取得教名,“维拉”这个姓氏来自前总督桑地亚哥.德.维拉,黄康是他的教子。 尹峰看到他时,他正在赶回马尼拉的路上。而他一回去就被佩德罗总督抓了起来,以鼓动叛乱的罪名投入了大牢。尹峰虽然很同情这位在中西两方之间受煎熬的悲剧人物,但眼下也是只能随他去了—这是黄康的命运:被祖国抛弃,被西班牙殖民者怀疑,最后被杀。 “轰!” “轰!” 北方的空气中滚过来阵阵炮声,然后断断续续传来了火枪射击声。那是通多教堂以北的德尔.蒙塔修道院方向传来的。 尹峰回到埋伏地点,出外侦查的两名水手都回来了,争相向他汇报:“船主,干系腊人在早上就出发了,行军方向往北。现在,留在教堂的土人军队也正在赶过去。” 半个小时后,尹峰等人站在一处丘陵上方,看到了德尔.蒙塔修道院的石质高墙,以及周围浓密的硝烟,几百支火枪正在密集频繁地射击。 修道院周围无数的华人正在蜂拥而至。 第36章 血与火及屠杀(七) 德尔.蒙塔修道院是天主教奥古斯丁修会所属的修道院,这座石制哥特风格建筑就是由华人建筑工建立起来的。在吕宋全岛,最好的建筑工是华人,最好的工匠是华人,最好的商人是华人,最好的农民也是华人。通多教堂附近教会所属的农场,就是奥古斯丁修会招募的华人农民耕种的。当然,这个时候那些华人农民早就逃亡到通多沼泽地带去了。 但是,吕宋的统治者是西班牙人,他们可以肆意压榨、屠杀华人;关键在于,他们有军队和传教士。现在,德尔.蒙塔修道院的修士们和西班牙士兵一样,手持武器向蜂拥而来的华人起义者射击。很多修道士操作武器的熟练程度,并不比西班牙士兵差多少。这证明了他们平时除了修真外,大约也勤于修武。 修道院坐落在通多殖民区北部一处缓坡上,背靠大片的沼泽以及连绵的热带密林。这个修道院有着华人们急需的粮食,而且这座修道院易守难攻,也能作为要塞使用。可惜,华人们一大早就由沼泽营地赶往这里,但毕竟是没经过训练的一群平民,队伍拖拖拉拉直到快中午了才到达预定的进攻地点。而这个时候,托马斯上尉的连队已经进入了修道院,并且用两门炮猛烈轰击散乱的华人队伍。 西班牙军队在修道院门口列阵,占据了地利。这迫使华人起义者想要占领修道院,就得正面向上突击。迂回侧翼或绕道后方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地形条件使修道院两侧没法展开很多兵力;而绕道后方则更加困难,需要跨越沼泽密林,然后在沼泽地里攻击修道院高大的石墙,同样也有着没法展开很多兵力的问题。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华人们没有能和西班牙人的火枪抗衡的武器。实际上,华人们基本上没有武器。 一群群的华人或者拿着木棍、或者拿着石块,有些人的武器不过是除去枝丫的树杆,以及削了尖头的竹杆。最好的武器是几个头领手持的菜刀和小刀匕首之类的东西。远射程武器完全没有。为数上万的华人起义者就这样一窝蜂地冲向修道院,不分波次、不分梯队,完全是乌合之众。 呯呯呯呯呯呯! 一阵齐射后,前排的100名西班牙士兵采用后退装弹战术,一边迅捷装弹,一边后退到后排士兵背后。第二排是正规军士兵,第三排是殖民地民兵,他们在各排军官口令下,依次发射火枪,然后后退装弹。按早当时的火绳枪装弹速度,以及士兵的训练程度战术素养,最起码得有6排到10排的阵列,才能形成不间断的射击。 然而,进攻修道院的华人们没有人目睹过西班牙人作战的情况,根本不知道近代火器的厉害。冲在前面的华人成片成片地被打倒,犹如镰刀收割麦子一般。后面的起义者被巨大的响声和杀伤力震撼,有的呆立在原地惊讶地看着自己被打死的弟兄,有的继续往前冲。这样,冲锋的队伍稀稀拉拉起来,基本上没有人能冲到西班牙军队的前方50步范围内。 三轮射击后,西班牙军队阵列已经后退到修道院大门边。 在离开他们的距离50步到100步之间的地上,已经躺满了已死或将死的华人起义者。华人们的士气受到严重打击,纷纷后退到火枪射程之外。 达斯马里纳斯上校大声发出口令,各排的少尉军官指挥着自己的排开始重新编队。名义上的指挥官托马斯上尉对上校喧宾夺主的行为无可奈何。 这时,修道院的窗口和墙头都有奥古斯丁修会的修道士在用火枪进行警告射击,配合着西班牙军队整队。达斯马里纳斯上校担心邦邦牙辅助兵不能及时赶到,命令随从说:“卡洛斯,你立刻回去把邦邦牙辅助军带过来,告诉唐.路易斯少校带着他们绕道西边的道路,去抄这些生理人的后路。” 200多名西班牙武装人员迅速组成了两个6X16的小方阵,两个方阵在修道院的大门口成八字形配置,分别对向修道院左右两边。 华人起义者经过休整后,在他们的几名首领带领下,兵分两路,从左右两个方向再一次对西班牙人发动进攻。 他们大声呐喊着,挥舞着各种“武器”,再次迎着西班牙人的火枪冲了上来。然而,修道院两边的沼泽和树林使他们不得不向中央大门附近集中,越是接近修道院,人群越是挤成一团,不时有人扑通一下掉进沼泽地,尖叫哭喊随之而起。 “果然是分成两路突击!放他们进入50步再射击!”达斯马里纳斯上校非常得意自己的战场预测成功。他大声下着命令,完全没把真正的指挥官托马斯上尉放在眼中。 “轰!”两门铜炮首先打响,炮中装填的都是霰弹。无数铅子铁块喷出炮口,哗啦一下扫倒了大片的冲锋中的华人。 华人起义者不断试图试图靠近西班牙军队,希望能冲进阵列中去砍杀一番。然而,刚刚到了可以投出石头和竹子标枪的位置,西班牙人开始了射击,连绵不断的射击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由于场地原因而被迫挤成一团的华人起义者遭到了重大伤亡。他们呐喊着向西班牙人投掷石块和削尖的竹杆,有的仅仅是落在了西班牙人面前的土地上,即使能击中敌人的身体,但根本无法伤到身着盔甲的西班牙正规军士兵。 “轰!”两门小炮再次射击,霰弹再次打倒了大片的华人起义者。这次攻击,华人仍然无法接近西班牙人,反而在西班牙人的火炮和火绳枪的齐射下造成了更大的伤亡,留下了更多的尸体。 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西班牙人对华人单方面的屠杀了。到现在为止,西班牙方面还根本无人伤亡。于是,起义者不得不再次退到火器射程之外,稀稀拉拉聚成几团人群,远远地冲着西班牙人咒骂呐喊。几名华人首领——其中包括黄康的儿子黄达——互相商议后,组织起几批人在修道院左右两边的溪流沼泽上铺设草木浮桥,准备绕道到修道院后面,试图对西班牙人形成包围。显然,巨大的伤亡还没能消减掉华人们的士气。本来他们就已被逼至死地,今日之战本就是通多华人们死中求活的拼死一击。 尹峰在丘陵上看的气血上涌,心潮澎湃。第一次看到上万人的大规模的古代战争场面,其血腥程度、激烈程度远超他主持的那些与海盗倭寇的战斗。这使他差点也要喊着“冲啊”的口号冲上去了,不过他冷静下来,仔细观察了战场态势。他摇了摇头,对库特雷少校说:“他们攻不上去的,武器太差,地形十分不利啊!” “我们也攻不上去。”库特雷指指后面那些跃跃欲试的水手们说:“西班牙人起码拥有30支重型火绳枪,射程超过我们的枪,而且还有两门铜炮。” 林晓说:“那我们不去帮忙,就看着我们的老乡送死吗?我没关系,船主,下面可是有好多泉州籍的老乡!说不定曾家三少爷也在其中啊!” 尹峰苦笑,站起身向着前方上万人聚集的场面一指:“如果曾三哥在这些人里头,你说我们该怎么找?” 林晓抓抓头皮,垂头丧气地坐下。 尹峰叫上了曾家的几个仆人,带上几名水手,准备下去找华人起义者的头领接触一下。不管怎么样,虽然心里很不舒服,但他明白凭着现在手头这些力量,大约只能拯救自己家人,没有力量拯救几万华人的命运。 他们刚刚出现在战场边缘,就被一伙人发现。他们大都受了伤,大多是被散弹弹丸击中了手臂或脚部,正在包扎伤口。他们的伙伴发现了尹峰等人,忙乱地拿起棍棒等武器,忽然发现来者是唐人,穿着古怪短衫的唐人,头发也是传统的样式,不是基督徒。他们稍稍放了心,但仍不敢完全信任来者,手中的武器仍没有放下。 “哎,那几位兄弟,从涧内来的吗?”有人问,口音带着潮州腔。 “我们从泉州来,专门来吕宋找人的。”在尹峰示意下,一名曾家伙计用泉州腔的闽南话回答,先拉近彼此间关系再说。 “泉州的老乡啊,……什么?你说是从哪里来的?泉州?”一名瘦长个的中年汉子吃了一惊,甚至忘了捂住自己大腿上的伤口,一下站了起来:“你们是坐船来的?是现在这个时候来的吗?” 尹峰把那个多嘴的曾家仆人拉到后面,上前说道:“老乡,我们是搭澳门佛狼机人的船来的。你知道泉州曾家好字号商行吗?” 中年人坐下了,让一个长着大眼睛、看起来活泼精干的少年给他包扎伤口,疼得直咧嘴。他吸了口气说:“我说呢,怎么这个时候唐山还会有船来,哎,老弟,你来的可不是时候啊!好字号倒是听说过,好像是今年新来的泉州商号。不过我不认识他们的人,泉州帮的人都在前面打仗,你去前面问问吧?” 他抬起头,看着尹峰身后的人,疑惑的问:“你们不知道吗?眼下干系腊人在和我们开战啊!” “知道,所以我们才一定要来通多,找到家人把他带回去。” 中年人站起身,推开身边的少年走近尹峰,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你莫不是疯了,明知道在打仗还要来吗?好字号的是你什么人啊?” 这时周围的华人起义者都已放松了警惕,三三两两围着尹峰的手下聊天,不久就发现他们大多不是福建佬,更加好奇起来。 “你们哪里来的?广东吗?我们这里没有广东人啊,你们找谁啊?” “是我们船主找人,找他的大舅子。” “哎,你们怎么也有干系腊人一样的鸟铳?” “什么,这不是鸟铳,是火绳枪。” “火神枪?” 海南来的疍民水手赶紧抱紧了自己的武器,不让那些羡慕不已的起义者碰。 尹峰叹口气,拱手道:“在下是泉州尹峰,来找自家大舅子的,曾家好字号的东家。我们已经去过涧内,那里的人已走了大半,打听到大舅子是来了通多,所以才找到这里的。” 前方一阵密集的枪声,然后是一阵纷乱的喧哗,一大片华人起义者哗啦啦一下退了回来。那精干的小伙子大喊道:“阿叔,我们的人又败了,退回来了,还是灌不进去啊!” 中年汉子看着尹峰点点头:“难得,这世上还有你这样重兄弟情义的汉子。我是陈海,漳州海澄人…..”他指指那个精干的少年:“这是俺侄儿衷纪,跟着我来这里学生意,这下可好,哎……” 尹峰眼睛一亮:陈衷纪,郑芝龙的结义兄弟啊,后来的大海商兼海盗。有前途的少年啊!不过,他现在出现在通多战场上,却是尹峰想不通的事:陈衷纪等人和李旦、郑芝龙等人一样,都是在日本经商后出了名的,如今却出现在这里。 陈海接着说道:“衷纪,你带着尹兄弟去前面找找泉州安海的大佬,看看他们知不知道曾家的消息。” 尹峰拱手谢过,带着林晓等人跟着未来的大海商陈衷纪走向前方,那片血肉横飞的战场。 第37章 血与火及屠杀(八) 西班牙军队依旧列阵以待,殖民地民兵和十几名修道士总计大约80多人进行了一次反击。达斯马里纳斯上校派出阿尔弗列兹上士指挥反击,分别分成几十人一股去射杀生理人。 由于双方的武器差距,西班牙人左冲右杀,把华人往回赶了好几百米。虽然华人起义者拼了命般往前冲,可惜因为始终无法靠近西班牙人,缺乏杀伤敌人的手段,事实上在战斗中只剩了被杀的份。但他们还是不惜牺牲,竭尽全力从四面八方向出击的西班牙人包围过去,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继续冲击,无数石块砸向西班牙人。倚仗人数的优势,加上西班牙人突击的太远,地形开阔起来,终于,有两名殖民者被打中头部。西班牙人的队伍开始混乱,华人已经冲到10步之内了,他们不得不开始后撤,连这两名受伤者也顾不上了。 西班牙军队开始在鼓声中前进,支援出击的殖民者民兵。在一阵齐射后,华人的冲锋被抑制住,出击的西班牙人狼狈地返回,很多人头破血流。 达斯马里纳斯上校气得一拳砸在修道院的大门上,他破口大骂道:“阿尔弗列兹上士,你是个蠢猪!你怎么能被这些武器连美洲土著都不如的生理人打回来?” 上士也是头破血流的惨象,他捂着头为自己辩解:“生理人都是疯子!他们都不怕死,要是美洲的印第安人遇到我们,两轮射击就能打散他们。但是这些可恶的生理人,被打退了三次了还能保持进攻的势头,可比那些印第安人强多了!” 托马斯上尉在一边说:“阿尔弗列兹上士说的没错,那些生理人好象又要开始进攻了。” …… 那两名在战场上被击倒的西班牙殖民者被蜂拥而上的华人一阵痛打,最后都成血肉模糊的尸体。华人们呼喊着,举着缴获的枪向修道院方向示威。 “瞧,还是咱们漳州的人厉害啊!” “谁说的,先前冲锋在前的可都是我们泉州人。” “那是海盗山东佬的人,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尹峰来到一棵大树后,华人起义者的几位领头人正在那里争论这些无聊的问题。泉州籍华侨的首领叫张海,是个看起来粗豪的汉子,眼神犀利。他倒是听说过曾家好字号,而且也认识曾岳。 “你是来找曾家三少爷的啊,他渡过巴石河的时候脚受了伤,是他的伙计把他带到通多的。眼下他也不能打仗,还在通多营地里养伤。” “真的?他还活着!”尹峰长出了一口气,喜不自禁,伸手抓住张海的肩膀摇晃着问:“他现在就在通多吗?他的伤没事吗?” 尹峰可是一米八的高个子,虽然几个月的辛苦奔波使他瘦了很多,但是大块头的力量还是很足,他的热情使得张海痛苦不堪,赶紧挣开他的手,后退了一步:“真的,真的在通多,伤的如何我不太清楚了。” 尹峰拱手施礼道:“多谢阁下了。我这就去通多。” “等等,你也是泉州来的吗?怎么我先前没见过你?”张海不住地上下打量尹峰,并且观察着尹峰身后几名拿着火绳枪的水手。 尹峰敏锐地感觉出他在怀疑自己的身份—他没生气,毕竟是非常时期,也确实有华人奸细在为西班牙人卖命。他拱手道:“在下尹峰,泉州好字号二掌柜,新兴号船主。” 张海瞪大了眼:“新兴号?你是在东番大战倭寇的新兴号船主?” 这时,一声大喝传来:“尹船主,你如何在这里的?” 一个大汉由战场前方走来,身后跟着一帮光着膀子的华人起义者。尹峰喜出望外,忙奔过去施礼:“鲁大哥,你如何也在这里?” 来人正是改行经商的鲁石头,原海盗头目。 “你是来找曾家少爷的?他没事,脚脖子断了骨头,小伤啊!可你是怎么来的?干系腊人已经封港了啊?” 尹峰有点心虚,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大家,自己有船,就等在海岸边上——万一所有人都想着要上他的船,那么情况会十分复杂。最终,他没说实话,只是说搭澳门佛郎机人的船来的。 鲁石头领着一帮弟兄在中国的东南沿海混不下去了,就跟着李旦来马尼拉做生意。他当海盗还行,做生意就不行了,一切交易都是几个手下在打理,自己整天在巴里安打抱不平,惹是生非,在马尼拉华人中间也混出了点名气。他是最早一批逃亡通多建立避难所的华人之一,在当地的华人中,干过海盗的为数不少,因他的名气大资格老,所以就成了巴里安所有华人“前”海盗的头目。 在攻占马奎那庄园的复仇之战中,海盗帮的人是冲在最前面的。在攻打修道院的前几次冲锋中,好勇斗狠的前海盗们也是冲在最前面得,伤亡也最大。鲁石头和尹峰见礼后,张海也就完全消除了对尹峰的怀疑。他热情地拉着尹峰,把他介绍给漳州华侨头领何平、工匠行会的头领铁匠李大鱼,最后是华人基督徒起义者的首领,黄达。 这些人就是这数万华人起义大军的首领。 除了手下只百余人的鲁石头,其他几位首领都没有什么战斗经验。鲁石头退回到这里来就是要求再发动一次进攻:“俺的兄弟都已经快冲到大门了,差一点就灌进去了!你们的人怎么动作那么慢;怕死就回涧内去!不能让我的手下白死了,一定得再攻一次!” “海盗帮”是眼下华人中最有战斗力的一伙,他们的悍不畏死精神刚才大家都是有目共睹,所以其他首领也找不到理由反驳鲁石头。于是大家伙决定,再来一次冲锋。 尹峰和鲁石头打了个招呼,回到水手们驻扎的小山边。少年陈衷纪一直好奇地跟着他,看到他有着一支几十人的火枪队,几乎吓了一跳。库特雷从山坡上下来,陈衷纪一跃而起,“干系腊人!”脱手一块石头砸向库特雷。少校面不改色,头一歪躲过了来袭的石头。尹峰连忙按住了少年勇士:“别慌!这是自己人!我请来的佛郎机人,是来帮助我们的!” 少年陈衷纪不太理解干系腊人和佛郎机人的区别,但是他相信尹峰。虽然安静下来,但是少年还是尽量远离这个可疑的番人。 库特雷阴沉着脸说:“西班牙人的土著部队刚刚从山坡下经过,往东北方向走了。” 尹峰立刻觉出不对头:“东北方向?如果要去修道院,应该是往西北走……明白了!不好!他们是去包抄我们华人后路的!” 库特雷点点头说:“没错,他们是要绕过正对着修道院的的小湖和沼泽地,穿过通多沼泽边缘的甘蔗地,切断生理人起义者退回营地的道路。” 尹峰果断地说:“这一回,无论如何得帮他们一把,否则西班牙人就会直接打到通多营地里去了。”他站到山坡上,遥望战场:修道院前方,华人们发起了一天来最大规模的进攻。上万灰色、蓝色的人群铺天盖地象海潮般涌了过来,呐喊声震天动地。 就让我来帮你们一回吧。虽然无论如何,你们都会失败,但你们是这个时代的中国最缺乏的人:有着可贵的冒险精神,对大海毫不畏惧的一代人。你们不知道世界已经迈入大航海时代,虽然你们缺乏文化、没有科技知识,但是为求生、为求改变生活,你们已经迈入大航海时代的门槛。虽然朝廷眼光短浅,无视世界大潮,统治者愚昧无知,但这里有的是真正看到过世界之大的第一代中国人。你们没有国家支持,但仅凭个人的力量,就已经踏上了墨西哥的土地,到达了欧洲荷兰的国土。 尹峰下定了决心:既然要改变大航海时代中国人的命运,我就需要无数的人才,那么,能救多少就多少吧! 尹峰目睹狂热地向西班牙人枪口扑去的华人起义者,看到无数人衣衫褴褛手持原始武器,踩着自己叔伯父兄子侄的尸体向前冲。这一瞬间,他改变了自己救援行动的目的:能救多少就救多少。 当然,他是现实主义者,要救人也得是在能保住自己和伙伴的命,能成功突围到八达雁海滩的前提下。 尹峰带着队伍迅速向通多沼泽地边缘进发。这个时候,华人起义者的进攻也达到**,已经从德尔.蒙塔修道院的正面、左右侧面逼近了西班牙军队。面对如此狂热的人海战术,一辈子都在殖民扩张战场上作战的达斯马里纳斯上校也不禁后背冒出了冷汗,持枪射击的手也微微发抖。托马斯上尉除了大喊“射击!”,脑子已经失去思考能力。多亏西班牙士兵优秀的战斗素质,在面对万余疯子一样的进攻者时仍能保持阵线,坚持做着整套射击动作,虽然每个人都在心头发虚,但没有一个士兵后退一步。最后,在达斯马里纳斯上校指挥下,靠着火炮的射击掩护,西班牙人争取到了一点时间,把部队几乎全部撤进修道院前院。有两名殿后的西班牙士兵被石块击伤,为给自己人争取后撤的时间,不顾一切冲进了进攻者的人堆中,被无数愤怒的华人迅速打成了两团烂肉。 修道院大门仅仅只能七八人并行,西班牙军队在前院迅速组成了一个40X5阵列,在大炮掩护下严密封锁了大门口。企图冲进大院的华人都被火绳枪子弹击倒,一分钟内华人的尸体就已把修道院大门完全堵住了。同时,在修道院的楼顶,钟楼上,各处窗口都有修道士在开火射击,把企图翻墙而入的起义者一一击倒。一名士兵爬上钟楼,把一桶点燃了的火药桶扔进了墙外人群中。 “轰!”爆炸的碎块气浪席卷了方圆五十米的所有人,华人起义者已达临界点的士气再也维持不了了。 这时,留守通多教堂的多明我修会的修士弗洛雷斯带领几十名殖民地民兵赶来增援了。他们直接来到战场左翼,从德尔.蒙塔修道院右侧向围攻西班牙人的生理人射击,给了已经士气低落的华人最后一击,然后和达斯马里纳斯上校会合,集合所有西班牙正规军、民兵、修道士一齐对生理人发动全面反击,最终迫使生理人向来的方向溃退,西班牙人完全控制了德尔.蒙塔修道院周围地区。 第38章 血与火及屠杀(九) 负责指挥邦邦牙土著军的唐.路易斯少校手持长剑,跑在土著队伍的前列,一个劲地催促土著兵快点,再快点。他们由战场东边绕了一个大圈,绕过经过尹峰水手们驻扎的山坡,越过两条小溪,来到一大片甘蔗田前面。左面相隔一片沼泽水域,对面的平原上就是正在后撤的大队华人起义者,右边是连绵的甘蔗地,原本都是奥古斯丁修会招募华人农民开垦的土地。穿过这片甘蔗地,就是看不到边的通多沼泽地,那里有一条华人用稻草树枝和泥土铺垫出的道路,一直穿越沼泽直到华人们的通多营地——叛‘乱’者的基地。只要切断这条人工铺成的沼泽地小路,就可以给华人起义者造成很大麻烦,至少会使他们被迫从沼泽地里走回营地。 土著步兵队跑上了甘蔗地,就快到沼泽地通道处了。 “什么?”唐.路易斯上校难以置信地嘟囔着,往前看去:150米以外,一队身穿蓝‘色’布衣的人排列着整齐的队伍,手持已经点燃了火绳的冒着青烟的火绳枪,正在向他们瞄准。 这些人很明显都是黑头发的生理人。他们占据了由甘蔗地到沼泽地边缘必经的土路,除非土著部队跋涉过左侧的沼泽水面,否则是不可能切断前往通多营地的道路的。 这队生理人不发出呐喊,也不四处走动,就是一动不动排列成整齐的‘射’击阵线等待着土著部队。“奇怪啊……上帝,这难道是……”唐.路易斯上校想到了那天晚上加斯帕尔上尉在比农多的惨败。很可能,这就是那支神秘的生理人火枪队。 左边的枪声已经稀疏,大批大批的华人起义者‘乱’哄哄地撤退下来,向着通多沼泽边跑来。有的人已经踏上了那条土制的沼泽地通道。 唐.路易斯上校骂道:“上帝保佑,怎么这些人会出现在这里?”他低头想了想;无论如何,切断敌人后路靠手头这些土著是不可能的,但是一点样子都不做,这个卡洛斯上士恐怕就会打报吿给上校或者总督。只是这些人实在太奇怪了,而且装备比自己的土著步兵还要好——西班牙的土著辅助军的武器只有弓箭和长矛。 实际上,这批邦邦牙辅助兵的武器也是在巴里安的铁匠铺订的货,由华人制造出来的。 尹峰就在150米外的阵列中,林晓等人硬是把他挡在了最后一排。他们紧赶慢赶,终于赶在了西班牙土著兵前头,堵住了他们迂回包抄的路线。现在在他们的背后,大批华人正在溃退下来,通过沼泽地的临时道路撤回通多营地。 尹峰摆出个20X3的阵列,最后一排实际只有10名火枪手,其余那些曾家的伙计仆人只负责装弹‘药’。昨天开始,尹峰就‘逼’他们练习装弹‘药’,准备把这些人用作紧急时刻的辅助兵。库特雷在一边指挥,这时他大声喊着口令:“前排预备!打开火‘门’!” 土著兵在犹豫了一会后,终于行动起来,正在列队缓步前进。唐.路易斯上校决定还是让土著兵冲击一次,试试自己的运气。 “后排预备!前排瞄准!预备……” 100多名土著人举着长矛,发出尖利的喊叫,开始加快脚步冲锋。已经过了100米处,90米,……有土著兵发‘射’了弓箭,第一排的水手们眼睁睁看着箭矢飞来,落在自己脚边,人人端着枪保持预备‘射’击状态,一动不动:在没有得到命令之前,不允许移动自己的位置。纪律概念这两年来已经深植水手们心中。 好在,土著的弓箭是华人生产的短弓,有效‘射’程也就50米,土著兵在100米外就开始‘乱’‘射’一气,根本是无的放矢。 现在,敌人已冲进60米内! “放!” “呯呯啪啪”一阵炒豆般的枪声响过,邦邦牙辅助兵冲锋队伍的前排顿时倒下了10几人, 后面的人收不住脚,踩着前排死者、受伤者的身子继续向前,有人脚一滑跌倒在地,很幸运躲过了第二排的‘射’击,然后是第三排的‘射’击。最后的倒下的土著兵距离尹峰仅30米。邦邦牙辅助兵在被击倒近30人后,士气崩溃,‘乱’哄哄地一窝蜂退了回去。 库特雷大声喊着:“全体注意,前进20步。” 实际上,水手火枪队平日的‘射’击训练,主要就是齐‘射’和后退装弹轮‘射’,以及准确的自由‘射’击,这是为了适应船上空间狭小,无法大范围机动的实际情况,用来对付海盗跳帮攻击很有效。但是,离开了船,真正在野外战场上面对大批敌人的攻击,尹峰和他的水手们都是第一次经历。 库特雷也不指望水手们能一下子适应野战。所以,他只是简单命令上前20步,然后全体端起枪,第一排采用单‘腿’跪地姿态端枪瞄准;最后一排的把枪搁在了第二排的肩膀上;然后,“轰!”,尹峰的队伍进行了一次齐‘射’,瞄准的是100多米外的土著兵‘混’‘乱’的人群。 暹罗产的这些火绳枪有效‘射’程刚过150米,只是到了100米外,这弹丸早就没了准头。不过,土著兵的士气出人意料地低落,溃退的土著兵和预备队撞在一齐,互相推搡着‘乱’作一团。唐.路易斯上校拼命用剑和鞭子‘抽’打着他们,极力想重新整队。 轰! “敌人在齐‘射’!”卡洛斯上士吃惊的叫声。 嗖嗖……子弹横飞过来,一粒弹丸划过唐.路易斯上校的左脸颊,火辣辣的痛感充斥了他的整个脑袋。只有几名土著兵被击毙,另有几名受伤,惨叫着倒下。但这无疑给了土著兵紧绷的神经最后一击,如同听到命令一般,土著兵忽然同时散开,哭喊着四处奔逃。留在原地的只剩唐.路易斯上校,正捂住自己鲜血直流的脸发呆:还有几步开外,卡洛斯上士单‘腿’跪在地上,腰间正在渗出大量鲜血:他也中弹了。 “自由‘射’击!” 水手火枪队开始排成两排,后排的装弹,前排的人自由寻找目标瞄准‘射’击。一枪放完,接过后排同伴装好弹‘药’的枪,继续‘射’击。一连串的‘射’击后,路易斯上校颤抖着倒下,卡洛斯上士向前一头栽倒在甘蔗地上。倒是剩余的60多土著辅助兵跑得飞快,很快跑出了200米的最大‘射’程之外。第一排疍民水手们只来的及开上两枪,他们面前200米范围内的甘蔗地上已经没有活人了。 整个战斗过程不过3分钟左右,尹峰也只开了4枪,还没过瘾,敌人已经跑没影了。“没想到土人这么不经打!”他摇摇头感叹道,本来在水手阵列的脚下,摆着30几支削尖了的竹枪,准备在‘射’击完毕后‘肉’搏用,现在用不上了。 库特雷也摇摇头:“这只是土著辅助军,如果碰上西班牙军队,我们只能祈求上帝了。” 尹峰点点头:“少校,如果我们都能活着离开菲律宾,我希望您能继续留下来当教官,我将让你训练一支真正的军队,能和西班牙或者任何欧洲国家对抗的军队。” 库特雷立刻会意:“您想对付西班牙人吗?仅以您的力量?”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尹峰。 尹峰看着德尔.‘蒙’塔修道院方向,那里的西班牙人停止追击,正在整队:在他们面前,成千上万的华人起义者正在四散溃退,向沼泽地深处撤退。在德尔.‘蒙’塔修道院周围地区,起码有1000以上的华人战死。而西班牙方面仅仅是4人战死,20人受伤。 这就是武器和战术上相隔几代的差距,是西班牙殖民帝国军队和乌合之众的华人起义者的差距。这些远离祖国的华人悍不畏死,奋不顾身,如此顽强的‘精’神和战斗力,如放在国内任何一处地方,都能轻松击败明朝官军。但是,就在德尔.‘蒙’塔修道院,华人流血牺牲、拼命战斗,仍然无法战胜西班牙人。 尹峰回过头,眼神冰冷刺骨,看着库特雷说:“您等着看吧,总有一天,西班牙人会后悔的。” …… 天黑了,修道院周围有火把星星点点晃动,修道院的所有修士都在清理战场,指挥临时招来的土著人把华人战死者的尸体都堆积在沼泽地边缘。 沼泽地旁连绵的甘蔗地中,一大群西班牙军官在士兵簇拥下,举着火把在仔细观察唐.路易斯上校战死的这片地区。两名土著士兵被押在一旁,穿黑袍的多明我修会的修士弗洛雷斯正在审问他们。修士弗洛雷斯是个30来岁的高个子,卡斯蒂利亚南部农村地区人,虽然是修道士但脾气暴躁,他也是马奎那庄园集体屠杀的刽子手之一,是反对异教徒生理人最积极的教士。他曾经亲自带队截杀渡过巴石河的华人,亲手杀死的华人已不下20。此刻他的教士袍上还沾染着血迹,就是他带着支援部队及时赶到,打退了华人起义者的最后一次进攻。 现在,弗洛雷斯修士凶神恶煞般用他加禄语盘问着土著兵。达斯马里纳斯上校很不耐烦地在他身后踱步。 弗洛雷斯修士转回头,神情很是犹疑:“他们说,确实是一队穿蓝布衣服的生理人火枪手,在很短时间内就把他们打垮了。” 托马斯上尉摇头说:“按他们的说法,在这里发起冲击,半分钟不到就能冲到生理人面前,至少得有三排火枪手的火力……。那队生理人火枪手一定是经过我们欧洲人训练的,谁听说过中国皇帝的军队有这样的战术?”。 老兵阿尔弗列兹上士脑袋上缠着绷带,擦着汗从前面跑来:“上校,前面有30多支削尖的竹竿,应该是那批生理人临时用来做战的。” 达斯马里纳斯上校愤怒地挥动手臂,大声说:“不用想了,这批生理人一定就是卑鄙地偷袭了加斯帕尔上尉的那伙人。他们现在无疑是撤到沼泽地里去了。我们必须立刻出发追击他们,咬住他们,然后打垮他们!!为路易斯少校报仇!” 所有军官士兵一齐面面相觑,都在怀疑上校是不是疯了:要在‘激’战了大半天后,让疲倦的士兵们进入地形不熟的沼泽地去搜剿生理人叛‘乱’者?而且,还是在漆黑的夜晚! 弗洛雷斯修士还在审问土著逃兵,忽然间他的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八度,尖利地用西班牙语叫起来:“你说什么?什么?” 刚被达斯马里纳斯上校惊呆的在场军官士兵又被吓一跳,一齐向修士看去;他正用手紧紧抓住一个土著士兵的衣领,把自己凶狠的脸凑近土著士兵,唾沫星子直喷。吓坏了的土著士兵蜷缩着说了几句,弗洛雷斯修士推开了他,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神情古怪地对所有人说:“这个土著说,他看到生理人火枪手队伍中,有一个欧洲人是发号令的指挥官。” “不可能!”达斯马里纳斯上校大喊:“西班牙基督徒不会帮助异教徒的!” 大家都在摇头,表示不相信。 弗洛雷斯修士说:“不不,这家伙说的应该是真话。他在50米距离内亲眼看见了一名欧洲人,栗‘色’头发的白种人!不会错!一定是有欧洲人在帮助生理人,一定是路德教派异端分子!否则,生理人怎么可能用我们的作战方式来对付我们!” 托马斯上尉有点相信了:“可能就是荷兰人,前年他们就攻打过马尼拉!” 达斯马里纳斯上校烦躁地举起双手,大声道:“我们在这里争论毫无意义。我们应该进攻,立刻进攻。这样我们就能找到那些该死的生理人火枪手,什么问题都能解决了!” ? 第39章 血与火及屠杀(十) 在痛苦挣扎的托马斯上尉被腰部的剧痛痛醒,眼前忽地出现了一张40多岁,饱经风霜的白人脸庞,裹在头巾下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 托马斯痛苦的问:“我,在哪里?” 库特雷上校冷冷地用西班牙语说:“你在地狱门口。” 尹峰的人一直没有上前冲锋,他们的火绳枪和西班牙人的一样,是不能防雨水的。所以,直到最后一刻,西班牙人只剩几个军官还在负隅顽抗时,尹峰的人才一拥而上,在其他华人手中把半死不活的托马斯抢了回来。水手们告诉周围的华人:“我们船主和这个干系腊人有仇,一定要慢慢弄死他。” 就在现在,周围还围着很多想要在托马斯身上泄愤的华人。 尹峰对于总督侄儿只有一个问题要问,他用蹩脚的西班牙语问:“李旦,哦,AndreaDitis现在在哪里?” 托马斯对求生的渴望无比膨胀,他捂着自己不住流血的腰部,吐着血沫说:“救救我,我是阿古纳总督的侄儿……” “回答问题!如实回答……”尹峰不耐烦了。 “AndreaDitis(阿德里.迪提斯),被关在圣地亚哥堡的水牢里……救救我,我可以给你们钱……” 尹峰冷笑道:“你的钱?还不就是从我们华人这里搜刮走的吗?” 他走到一边,对库特雷说:“好了,我的问题问完了,这个家伙由你处置了。” 雅克?范?德?库特雷点了点头,走近托马斯:“本来,我该与你决斗的。现在,没这个必要了,我不需要和死人决斗。我告诉你的我的名字:雅克?范?德?库特雷。23年前的阿尔坎塔拉战役后,因为我们支持葡萄牙国王合法继承者安东尼奥,来自西班牙的阿古纳家族抢占了库特雷家族的所有财产,流放了我们一半的族人。现在,你们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托马斯上尉惨白的脸更加白了,他吃力地直起身子:“原来是你……是你在帮助生理人?那些火枪手……” 库特雷站起身,再也不理睬他了。尹峰点头向周围的华人起义者示意:“现在,这个总督大人的侄儿就交给你们了!” 早就等得不耐烦的人群爆发出一声欢呼,有人大喊着:“别毁了他的小白脸,还要送给他的总督叔叔的啊!”大家伙一拥而上,托马斯发出了临死前的惨叫。 (注:1580年,葡萄牙国王远征北非失踪后,他的叔叔——前国王若奥三世的兄弟的私生子,克腊土修道院院长安东尼奥有相当多的拥护者。但是西班牙国王菲利普在阿尔坎塔拉战役中打败了他的军队,当上了葡萄牙国王。) …… 西班牙殖民军140人的部队进入通多沼泽地进剿生理人叛乱者,在5分钟内就被华人起义者全部杀死,全军覆灭;同时被打死的还有殖民者民兵5人。这里包括了十几名西班牙军官,总督大人的侄儿托马斯上尉,前总督、殖民地自卫民兵头目达斯马里纳斯上校等重要人物;还有,象大主教侄儿佩德罗.德.贝纳维德斯那样的著名贵族绅士也被杀死在了沼泽地中。 只有先前照看伤员的三名殖民者民兵及时逃掉了,连那几名掉入竹尖阵的伤员也不管了。可怜的伤员也很快被随后赶来的华人杀死。他们的武器落到了及时赶到的尹峰手中:两支当时在东亚地区还比较少见的燧发枪。 战前,尹峰向鲁石头等华人首领们强调要尽量缴获敌人的武器;然而,虽然他小有名气,也在战场上表现出了拥有的实力,但大佬们由于不理解他说的话,基本都在敷衍他的建议;在实际作战中,愤怒的华人起义者往往把敌人连同武器一齐砸碎;事实上,也没有华人会使用火绳枪。 想收集一下西班牙人武器补充一下自己火枪手装备的尹峰,面对几十只破烂不堪的枪也是无可奈何。西班牙人的火药倒是保留了一点,在战事结束时尹峰带人抢下了不少尸体,收集了一些火药和弹丸;但所得的量也仅仅够所有60名火枪手多来3次齐射而已。 三个幸存者把消息迅速传遍了巴石河北岸,通多殖民区的西班牙人立刻跑个精光,德尔.蒙塔修道院也立刻被放弃。当天晚上,华人们就占领了修道院周围地区。第二天,整个通多殖民区全部被华人占据。 消息传来,马尼拉城内人心惶惶,一片愁云惨雾。传言还说,生理人拥有一支几百人的火枪队,即将前来攻打马尼拉王城。 马尼拉王城以外所有殖民区都被放弃,所有西班牙人都收缩到城内,忐忑不安等待着华人们的围攻。马尼拉王城的圣加密里炮台以及圣地亚哥炮台的大炮都已装好弹药,随时准备发射。巴里安周围的西班牙殖民军的哨所也被撤走了,所有西班牙军队都投入到守城准备工作中去。使者紧急被派往宿务、邦邦牙等地,催促那里的西班牙军队以及新组建的土著步兵迅速援救马尼拉。 ……. 在修道院之战的那天晚上,尹峰在几条河流交叉处的通多营地里找到了曾岳。那天晚上整个营地已经沸反盈天,各家族各地区的头面人物聚在一起争吵,为那天在修道院的失败争个不停。同时大批伤员被送到营地,但是整个营地里除了一名和尚略懂医疗外,根本没有任何医药可以救治。伤员痛苦的嚎叫和亲人的哭泣传遍了整个营地上空。 通多营地原本就是沼泽地深处的一片稍高于水面的平地,涨潮时基本都会被河水淹没。华人们挖开水沟排干地面,已经建起了不少简易高脚屋。不过,大多数起义者只能居住在简易的临时窝棚中,有的甚至只能露宿茅草丛中。地处低洼水网区域,蚊虫之多简直难以想象。尹峰和水手们在海澄少年陈衷纪的领路下,高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通多营地,每走一步都得费很大的力气,当大家用力从泥泞中拔出脚时,总能带出一股扑鼻的臭气。 看到遍地的泥泞和无数的蚊虫,林晓不禁叹气:“我的天啊,这样的地方怎么住人啊?” 少年陈衷纪回过头,笑着说:“有什么关系,再差的地方,我们唐人都能把它开发成良田。” 他的叔叔陈海拄着拐杖在一边接着说:“当年涧内—巴里安,不也是一片沼泽和池塘吗?我们唐人照样把它建成了大市场。” 尹峰点点头:没有华人的努力,东南亚很多地方可能永远都不会被开发出来。西班牙人来到菲律宾,指挥着华人和土著在沼泽森林上建起堡垒、城墙、兵营、教堂、修道院、市政大厅、民居;在一片完全不适合人类居住的沼泽之地,华人们也能一次次建起宏大的巴里安市场……没有华人,西班牙人可能至今还在木栅栏后面守卫马尼拉小镇。 曾岳在泉州人聚居区一个简陋草棚里躺着,左腿上绑着木板不能动弹,但是他看见尹峰突然出现,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他没有说别的,只是一个劲责怪尹峰不该来:“你这时候来干什么?天啊!你没看到这里遍地是死人吗?你要让我妹子做寡妇吗?” 尹峰眼圈一红,上前就把他抱住:“四哥,我也不想嫂子做寡妇啊!” 曾岳也叹息着抹了把泪,紧紧抓住尹峰上下打量着他,摇着头说:“你啊你,真是拿你没办法。老天安排,你就是来这个世上专门救我命来的!这是第几回救我了?” 尹峰笑了:“说什么屁话,自家兄弟吗!不就断了条腿吗,你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你有什么办法逃出这里吗?前几日有人扎了木筏顺流而下,想出海回国,可是全被土人杀了,木筏也被烧了。” 尹峰让林晓安排水手们露宿在周围,把曾岳扶进草棚躺下。 “我带了船来。” “新兴号?” 尹峰说:“还有另外的一条船。只是,西班牙人封了港口,况且已是遍地烽火,我们只能往南从八达雁出海。”尹峰掏出那张玳瑁港华人商贩张卫画的地图,指给曾岳看:“你看,我准备马上派人去探路,如果大仑山的这条小路还是畅通的话,我们明天就走。” 第二天,就是通多沼泽地之战的这一天,华人大胜,全歼西班牙殖民军。 当天下午,尹峰派出去探路的水手和库特雷上校回来了。情况非常不妙,尹峰进入巴里安的时候,是从马尼拉城东部绕道的;当时西班牙人和华人还没有全面开战,除巴里安周围地区,还没有什么冲突发生,所以一路顺风。而今,吕宋岛上凡是有华人踪影的地方都是烽烟四起,遍地刀光剑影。那条的山间小路已被邦邦牙土著军完全封锁,山下还有大批的土著军队陆续调集过来,为数上千之多。绕过马尼拉东部到大仑山的沿路也不安全,他加禄土著本来和华人较友好,但如今在西班牙人强迫下也参与到了针对华人的暴行中来。库特雷等人这趟来回,全凭着库特雷伪装成西班牙军官,才能顺利通过无数关卡。 凭着尹峰的60名火枪手,是不可能冲出重围爬上大仑山,然后再到八达雁的。 曾岳有点慌神,林晓等人则六神无主地看着尹峰。没人愿意死在吕宋岛上,虽然华人歼灭了一支西班牙军队,但是尹峰知道结局:华人不可能打赢整场战争。尹峰这只历史的小蝴蝶还没能强大到改变历史进程的程度。 就在刚才,华人首领们就在争吵着要去攻打马尼拉王城。他们聚在教会庄园内一处西洋小楼内,各个争得面红耳赤。边上大批的华人起义者乱哄哄围在一齐,简直像是在集市上。 没有攻城的武器装备,没有远射武器的掩护,华人们不可能攻占马尼拉的。基督徒首领黄达反对进攻马尼拉,其余的首领们除海盗帮鲁石头外,都倾向于发起进攻。有人公开指责黄达反对攻城,是因为还对干系腊人怀有香火之情。 “你都剃了头发了,那些黑袍番僧可都是你干爸啊,是不是啊?你不烧教堂,也舍不得杀他们吧?”漳州籍华侨头领何平冷冷地说。中午,华人们占据通多殖民区时,黄达的华人基督徒阻止其他华人放火烧教堂,为此还和何平的手下发生了冲突,两人的手下都有受伤的。 黄达猛然站起身,怒视着何平,一字一句道:“我们基督徒仅在这两天,就已经战死了100多人了!我的父亲,现在正在干系腊人的大牢里……” “住嘴吧!俺们现在是要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的时候,你们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鲁石头大喊着站起来,拉住了两人,制止了一场冲突。 有泉州口音的围观者说道:“我说这漳州人就是太贪心,通多的粮食大半都归他们所有,这是不公平的!” 漳州华侨头领何平大怒,转过身对着人群喊:“哪个家伙在放屁啊?在这里我们漳州人最多,多分点粮食怎么了?” 有人又把矛头对准鲁石头:“鲁兄弟,你们的人拿的金银财宝也太多点吧?” 鲁石头大马金刀坐在凳子上,冷笑着说:“俺们弟兄处处冲锋在前,不服气吗?你们就领头冲进马尼拉城去啊,那里的金银多得是!” …… 尹峰在一边看着,一边摇着头。华人起义者其实没有一个真正的领军人物,也就没有统一的作战指挥机构。如果当初巴里安总管黄康愿意成为主帅,大伙可能还会听他的指挥;而现在,各地区华侨首领、各行各业的领头人、海盗帮、华人基督徒互不相让,谁也不服谁,成了名符其实的乌合之众。 最后,多数人决议攻打马尼拉,黄达也无可奈何。尹峰在楼下拉住了鲁石头:“鲁大哥,你觉得攻打马尼拉,有几分把握?” 鲁石头举起大手,笑了笑,竖起一个手指:“最多一成把握。” 第40章 血与火及屠杀(十一) 尹峰笑了:“总算这里还有你这个明白人啊!那你打算怎么办?” 鲁石头收敛起笑脸,认真的说:“俺虽是粗人,但海上的没本钱活计也做了多年了。不能去碰硬茬子的道理还是知道的。可这些大佬不知道,他们以为靠人多就能打赢。要说人多,在海上,官兵从来都比我们多,可我们照样能打赢;靠什么?我们船好,武器好,人心齐,不怕死。” 他指指南边马尼拉方向说:“瞧瞧现在,干系腊人武器比我们好,又有城墙,一旦被我们围在城里,必定会铁了心拼死命守城。我们有什么?只有不怕死,呵呵,……”粗豪的山东汉子叹息了一声,悲凉地说:“要不是我还有几百个兄弟在这里,我早就先跑路了。谁愿意死在这里啊!可是不拼一下,我们最多过10天就会断粮,那时什么都完蛋了。哎,可惜了这些好弟兄啊!” 尹峰拍拍他的肩头:“不愧是老江湖,不过,我有办法,让你和你的兄弟们一起逃出生天……” 鲁石头瞪大了眼睛,不由地大声喊起来:“什么?难道你……不成,港口不是被封了吗?还有干系腊人的战船……我们怎么可能……” 尹峰一把捂住鲁石头的嘴,把他拖到一边低声说:“小点声,我的大哥。现在还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否则这里的士气一天都撑不住!大伙都是被干系腊人逼急了才造反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听说过吧?要是大伙知道还有船能逃出吕宋岛,那会发生什么事就难说了!” 鲁石头吸了口冷气,毕竟是老江湖了,马上明白其中的要害所在,连连点头:“俺有数了,还是说说你的办法吧?马尼拉港的炮台城堡可不是那么容易攻打的……” “谁说从马尼拉港走?从这里回涧内,再往南翻越大仑山到八达雁海岸,那里的海边有我的两只船,装上1000人没问题。我手下的佛郎机人已经打听过了,这条路上全是土人在把守,数量近千,但是分散在各处哨卡上,每处不过几百人。我现在需要的是足够的人手,要从巴石河南岸突围到八达雁,我的60个人不够数,加上你的海盗帮200多号人,对付那些土人应该就够了。如果你同意,我们今晚就走,乘着马尼拉的干系腊人全力守城的机会,我们一定可以到达八达雁海边。” 鲁石头的手下是整个大明朝东南沿海老牌海盗的集合,在尹峰的盘算中是要尽量挽救他们的生命的。这些人可以成为他计划中的武装力量的战斗人员。 鲁石头和尹峰打交道从崖州开始,到现在也有快4年了。他知道尹峰眼光看得远,脑子灵活,胆子也大,待人处事讲义气有信用,除了大明内部的一些人情世故不太了解外,其余事物都能料事如神。他当时就无条件相信了尹峰的话。 但是,他有点犹豫:“那么,我的人不参加攻打马尼拉的话,好像不太对得起潮州帮、泉州帮这些人啊?我的人已经死了上百了,哎…………算了,就帮他们冲一次,如果不成功的话我就跟你走。” 尹峰苦笑了一下,也有点良心不安:“这不算是临阵脱逃,而是不能去白白送死。要不,你就去告诉他们,我有船在八达雁,要他们放弃攻打马尼拉,和我们一齐走。你说他们会听你吗?” 鲁石头抓抓头皮,哈哈一笑:“是了,说了也白说。他们可是在兴头上呢!满心想着打进马尼拉分金银呢。他们的手下则会人心浮动…….保不定会出手么事。真是太麻烦了……” 尹峰又说道:“不过无论如何,大家都是唐人,能帮上忙就帮一下,尽力而为吧。还得麻烦大哥帮忙;到时打马尼拉城失败,必定会有场大乱子,请鲁兄预先联络一些人做好准备,一旦开仗失利,就及时向八达雁走;告诉他们,到时候我的船上能装多少人,就装多少,但是必须一切听我们安排。我们今晚先走一步,等于是给他们攻城失败后,打通一条逃命的退路。” 两人交谈着走出庄园,迎面来了一群人,却是漳州人首领何平、泉州人首领张海等来找尹峰,黄达也跟在最后。双方抱拳见礼后,何平直截了当请求尹峰带手下的火枪手一齐参加攻城。 “尹船主,我们知道你是讲义气的好汉子……我们没有人会使火枪鸟铳,在这里只有你的人会使…….帮助我们也就是帮你自己,不打败干系腊人,你们怎么逃出吕宋岛?” 尹峰叹口气,心想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们这里正商议攻城失败后怎么逃命呢!他只好找借口敷衍:“前几日我就说过,要多缴获一些干系腊人武器装备,可是…….哎,不提也罢,我也不瞒你们:我的火枪手已经和干系腊人和土著兵干了两仗了,现如今已是缺弹少药,最多每人还能再打三枪。”他看着几位首领迷惘的样子,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不是我不愿帮忙,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火绳枪没了子弹火药,和烧火棍一般无二,根本帮不上大伙的忙啊!” 诸位首领很失望,但也只好悻悻而归。 尹峰默默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实在是于心不忍,迈步上前企图劝说他们放弃攻城计划,但是,鲁石头及时拉住了他:“没用的。” 尹峰站住了,看着首领们的背影,心里说了句:“对不起了……” “你的鸟铳队,真的就只能再打三发了?”鲁石头担心地问。 “不止,不过也不太多了,每杆枪最多再打10次就会变成烧火棍。可在这里,除了马尼拉城内,别的地方根本找不到火药。” 西班牙人也知道坚壁清野的道理,西班牙殖民者们在撤回马尼拉城时都没有忘记带上粮食和火药,以免资敌。 在尹峰等人准备出发时,少年陈衷纪被他叔叔送过来,陈海把尹峰拉到一边:“尹船主,我这个侄儿就交给你了,他才12岁,不该死在马尼拉城下。您就看在同是唐人的份上,带他走吧。” 尹峰有点为难:“陈兄,虽说有佛郎机人的船在港口等着,可是从这里到港口,也是举步维艰的,我自己都不能保证一定能上船。” 陈海不由分说,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硬塞到尹峰手上:“我晓得这一路上不会太平,可是毕竟比我们去攻打马尼拉城活下来的机会大。这是我今年在这里赚的钱,就拜托你把这孩子带回唐山吧。” 他冲着陈衷纪说:“纪仔,记住要跟紧尹船主,什么都听他的。回唐山后,照顾一下你婶婶……” 然后,他立刻拄着拐仗,不管不顾地走了。尹峰没能拉住他,无奈地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回头把装了不少金子的布袋扔给陈衷纪:“你听见你叔叔的话了?保管好你叔叔的财物,跟着我走吧。” 当天晚上,他们比起义者的大队人马提前南下巴石河时,却意外地碰上了早该在新兴号船上的麦小六等几个疍民水手。 这一夜月明星稀,菲律宾这时已是雨季的未期,旱季的西南风已经来临。尹、鲁两人的部下共约300人,快速地行走在吕宋岛中部平原上。有十几名水手穿戴起缴获的西班牙士兵的盔甲,因为大多数西班牙人的盔甲太大,疍民水手穿着都很不舒服。其余盔甲都被起义者瓜分了,还有海盗战士拿着胸甲做盾牌的。 这是巴石河以北贾多殖民区的一处甘蔗地,殖民区已是一片过火后的废墟。库特雷派出的前出500步进行侦查的水手们在这里遇到了麦小六等人,他们派人通知了尹峰。 尹峰、鲁石头以及被人抬着的曾岳都赶来了,陈衷纪紧紧跟着尹峰。 麦小六等几人迎着尹峰扑通跪倒:“船主,我们没能把三少爷送上新兴号船。” …… 早晨,马尼拉王城,圣加密里炮台。 唐.佩德罗.阿古纳总督和法官萨尔塞多,以及阿兹奎塔少校等军官们在马尼拉城墙上察看军情。 总督的脸色非常惨白,周围的菲律宾殖民地的西班牙高级官员们脸色都很难看。他们忧心忡忡眺望着前方:太阳初升,阳光斜斜地洒在河面上,河里有几条西班牙巡逻艇在来回地划行,艇上的西班牙士兵不时地向巴石河北岸开上几枪。隔着巴石河,对岸沿河一线到处是生理人在活动,各种杂乱的旗帜在风中飘扬,许多人在河岸上扎着木排。更远的北面,全是一缕缕升入天空的黑烟,那烟尘下面都是一路上被生理人起义者焚毁的殖民者庄园。 生理人即将兵临城下。 对岸的生理人越聚越多,吵吵嚷嚷的生理人正在从北面源源不断赶来,河面上的西班牙士兵以及城头的众人,都越来越紧张。 总督把视线收回近处的巴里安市场,那里的店铺全都关门歇业了,商人们躲在铺子里惶惶不可终日;胆大的伙计、杂工则三三两两聚在街上议论着,也是一派惶惶不安的景象。 城防司令阿兹奎塔少校对总督说:“这些叛乱者必定会过河,我们绝不能让他们跟留在巴里安的生理人联合起来;不能让市场区的物资留在原地。叛乱者会用这些商品去收买土著人和他们一起造反。” 阿古纳总督皱起眉头:“您要我下令毁掉巴里安吗?” 老军人阿兹奎塔少校点点头,没再多说话。 一名年轻的军官跑上城楼,向总督大人敬礼,递上一大摞文书:“总督大人,巴里安的500名安海生理人富商代表拉维尔.郑向您递交请愿书;他们愿意交出所有货物,不参与任何与叛乱有关的行为,并请求您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 阿古纳总督脸色铁青:“胡安.德.比拉贡上尉,他们是否已经开始把货物搬进马尼拉王城?” 年轻的胡安.德.比拉贡上尉出身西班牙小贵族家庭,军功是他们出人头地的最好机会。他看出了总督大人的不满情绪,涨红着脸说:“不,他们说要得到您的保证后,才能交出财产。大人,我个人认为,他们的保证不可靠,一旦生理人叛乱者过河,他们就会支持叛乱者。” 阿古纳总督冷笑着说:“这些生理人都是危险分子,我为什么要为他们做担保?这些请愿者在哪里?” “就在东城门,巴里安区的大门外。” 唐.佩德罗.阿古纳总督冷冷地说:“我不想再看到他们!看在我可怜的侄儿份上,比拉贡上尉,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办了吗?”他顺手把生理人富商们的请愿书抛下了城头,几片纸张慢悠悠地落到了护城河中。 胡安.德.比拉贡上尉兴奋地点点头,跑下城头。 唐.佩德罗.阿古纳总督眺望着马尼拉周围的平原,转眼看见马尼拉大主教,年逾六旬的米格尔.德.贝纳维德斯神父急匆匆登上城头,身后跟着不少黑袍修士及一些高级神职人员。 贝纳维德斯大主教大声说道:“总督阁下,我们为您优秀的侄儿英勇殉职表示哀悼。我们马尼拉所有的神职人员都已经组织起来,将和我们的士兵一起守城!” 主教的侄儿也在通多沼泽地被华人打死了,所以,大主教的态度变得更加激进,他指着巴里安方向说:“有虔诚的生理人教徒告诉我,有一些拥有火绳枪的叛乱者已经潜入了巴里安。您能告诉我们,他们来自什么地方?” 总督不愿看到专横跋扈的大主教在那里嚷嚷,转过头去淡淡地说:“不用担心他们,至今为止我们只发现了最多不过几十名火枪手。港口内所有民用船只都被驱赶到外海了,不可能会有人给他们供应武器弹药的。” 大主教不依不饶:“总督大人,难道你就放任那些叛乱者潜伏在巴里安?那些通多的叛乱者已经越来越多的聚集在巴石河北岸了……万一他们和这里的生理人联合起来,巴里安和王城可是仅仅隔着一条护城河!” 阿古纳总督猛然回过头,冷冷看着大主教:“据我所知,您的虔诚信徒也参加了叛乱?马尼拉最优秀的年轻人都死了,很多都是你的教徒干的!” 第41章 血与火及屠杀(十二) 贝纳维德斯大主教一时语塞,总督不等他反映过来,大声命令:“加斯帕尔上尉,带上邦邦牙土著兵和日本人,去巴里安搜查一切可疑人员,遇到任何不合作的行为一律格杀勿论!” 在比农多受了伤的加斯帕尔上尉领命后,立刻带着土著兵出了城‘门’,但是日本町的头目报告说:日本武士正在跟着比拉贡上尉,在巴石河岸边执行任务。加斯帕尔上尉急于雪耻,等不及日本人来汇合,就径直向巴里安市场区冲去。 巴石河岸边,日本町旁的一片河滩上,大群的倭人聚集在岸边,成半月形围住了中间一大批跪着的生理人富商。 在这个时代,日本町是和华人的唐人街一样,遍布在整个南洋地区的。而且,倭奴在东南亚也是很普及的,澳‘门’就有很多的倭奴,明朝地方当局曾明令禁止澳‘门’葡人蓄养倭奴。不过,尹峰在澳‘门’时,还是看到不少葡人的家里有倭奴,地位只比黑奴高这么一点。真正的日本武士很少会到南洋日本町去生活,日本町的居民大多是商人、工匠和船员、做佣兵的‘浪’人武士,被拐卖的倭奴,还有不少因为丰臣秀吉禁天主教政策而流亡的日本天主教徒。在吕宋居住的日本人,还有一批专‘门’和华商做生丝转口贸易的日本商人,他们来巴里安买生丝,然后运到日本赚大钱。 总之,眼前这几百名倭人,真正的武士很少,领头的十几个‘浪’人虽然都带双刀,但都剃了头;标准的武士头不见了,留下的是西班牙人式的短发——他们都是日本人天主教徒。 这些倭人正在干他们最拿手的好事:砍人头。 那些被一对对背靠背绑着跪在河滩上的生理人,就是那些去马尼拉请愿的泉州安海富商代表。胡安.德.比拉贡上尉带着两名西班牙士兵和300多名倭人把他们押到了这里,在巴石河边送他们去天堂。 从通多战场及时逃回来的弗洛雷斯修士作为临终忏悔神父,对自己的神圣职务很不耐烦。这批华人富商中不少是常驻巴里安的华人基督徒,临死前有权得到忏悔。 但是,佛洛雷斯修士面前的这些生理人基督徒都已完全处在绝望和懊悔中,无论他怎么循循善‘诱’,要他们‘交’出财产以得到拯救,可这些人不是冷漠以对,就是歇斯底里地哭叫,抑或是唾沫横飞的痛骂诅咒。最后他放弃了自己的圣职,站起身对比拉贡上尉说:“主教大人早就说过,这些生理人永远不能成为真正的基督徒。他们既然不愿得到拯救,很好,上尉,我想是时候送他们去地狱了!” 比拉贡上尉对围在身边的日本町首领们说了几句,一名年纪约40左右日本武士打扮的倭人首领向上尉弯腰鞠躬,然后转回身大声喊了一声,早已等不及的‘浪’人武士们拔刀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砍去了最前面一排的生理人头颅。跪在河滩上的华人们爆发出一阵惊叫。 就在这时,一阵“呯呯啪啪”的枪声由河滩右侧爆发出来,在外围看热闹的日本人顿时倒下了几十人。 “怎么回事?”佛洛雷斯修士惊讶地张大了嘴。日本人则‘乱’作一团,那些执行砍头任务的‘浪’人们高举着倭刀,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这里离马尼拉城不过四分之一里格(欧洲古距离单位,1里格约等于4.8公里),但是马尼拉城在人群的后方,河滩的东南方向,这枪声则是传至人群的右侧。 “那边有人!”在外围的一名倭人叫起来,吃惊地指着右侧河滩茅草丛方向,那里似乎有人影晃动,茅草丛上空有淡淡的硝烟腾起。 倭人的武士首领大步走到前面,排开众人想看个究竟。谁都没有想到会遭到袭击,而且是华人的火绳枪袭击。尹峰的火枪手队造成的困‘惑’是西班牙人的内部秘密,西班牙军队并未把叛‘乱’者有火枪手队伍一事透‘露’给一般民众。所以,倭人无论如何想不到会遭到火绳枪的‘射’击。300多日本人中只有50多人是带刀的‘浪’人武士,其余是临时动员来的拿竹枪的倭人平民,他们遭到‘射’击后有的后退,有的去救伤员,有的原地发呆,‘乱’哄哄折腾了一分钟左右。 比拉贡上尉也还没反应过来,第二阵齐‘射’又爆发了,呯——! 河滩右侧的茅草从已被火‘药’燃烧后腾起的硝烟遮蔽。这起码是近50只火绳枪的齐‘射’才能制造出的烟雾。煞那间,还在探头探脑观察情况的武士首领被当‘胸’打出几个血‘洞’,一声不吭仰面倒地。同一时间,30多名倭人惨叫着倒地,连比拉贡上尉的左胳膊上也中了一弹。 同一时刻,有几百人同声大喝:“杀!”,大片的茅草抖动分开,排列整齐的三列华人火枪手站直了身子,大步走出了茅草丛,第一排的火绳枪手都披挂着缴获来的西班牙军队盔甲,他们一边向前走一边快速装弹‘药’。长期反复的训练,使这种装弹‘药’的‘操’作已经变成了条件反‘射’,可以一边走一边进行。 火枪队的两翼,200多名华人战士也涌了出来,手持刀剑棍‘棒’,分别向两边展开队伍,准备包抄日本人。 尹峰就站在队伍的中央,指挥着全体人马展开:“海上的弟兄们,预备!” 林晓也在火枪队中大声发令:“预备!” 火绳枪队立定,前排下蹲跪姿端枪瞄准,后两排站立端枪瞄准。 “放!” “呯———!”第三次齐‘射’中所有的枪几乎是同时发‘射’的。这次双方的距离更近了,‘混’‘乱’的倭人人群中,又有大约40多人猛然间倒下。于是,倭人立刻炸了窝一般四散奔逃,只有行刑的‘浪’人武士有二十几人集合起来,挥舞着手中倭刀,主动前来迎战。 发‘射’完毕的火枪手们赶紧站起身七手八脚忙着装弹‘药’,尹峰则挥着手大叫:“弟兄们,冲!” 其实在他喊“冲!”之前,鲁石头的弟兄们已经忍耐不住了,好多人在第三次齐‘射’的同时就已经冲了出去。 这些“前”海盗的个人近身‘肉’搏的战斗力绝对超过尹峰的疍民水手。面前20来个‘浪’人武士根本无法抵挡上百个海盗的攻击,他们单薄的队列很快被海盗弟兄们的身影淹没。 尹峰赶紧冲上前去,拉住正要往前冲的鲁石头:“鲁大哥,快把弟兄们收拢回来,不要追太远了。” 鲁石头抬脚把一具‘浪’人武士的尸体踢开,把死者的倭刀捡了起来,抬头看去:不少弟兄已经追出近200步外了,在他们前面大群的倭人‘乱’哄哄地在逃命。他打了个呼哨,左右几个弟兄一齐发出了信号,那些海盗弟兄们才收住了脚。 “这里离马尼拉城很近,快走!”尹峰命令道,说着,用匕首割开捆着华人富商的绳子,对这群惊慌不安、‘摸’不着头脑的差点被砍头的人们说:“跟着我,大家都快点,互相解开绳子,然后跟着我们去涧内。” 一直躲在100步以外的河岸茅草从中的的尹峰等人,晚间偷渡巴石河到此,已经趴在草丛中两个时辰了。他们是中途遭遇麦小六报信,听说了曾景山和李丹的妹子都没能上船的消息后,急忙赶到巴石河边,选择了离巴里安相对较远,离马尼拉较近的这处河滩偷渡了过来。由于是在晚上,马尼拉的西班牙军队全力守城,城外除要把守比农多到巴里安的河面外,这段河面无人防守,尹峰等人的偷渡很顺利。尹峰渡过河后,不由得感叹不已:他来吕宋岛不过个把月,这巴石河已经是反反复复渡过好几回了。 本来他们想急着回巴里安和曾景山他们会合的,可是一批日本人突然押着四、五百名华侨富商来到了附近河滩,使得他们不得不在河滩边的茅草丛中隐蔽起来。见死不救不是尹峰的风格,特别是当他有能力解救自己同胞生命的时候。他向鲁石头说明了当下的情况,分析了日本町的居民其实战斗力不高,特别是自己一方拥有火枪手,突然袭击之下必定能打败对方。而且,马尼拉城在防备城北城东的起义者渡河,一时间是不会出兵救援的。鲁石头一开始就被说服了,就让自己的手下全部听尹峰指挥。 突然袭击的效果果然很震撼,大多数是商人小贩和工匠的倭人,一经突袭就溃散了。坚持抵抗的二十几名‘浪’人也被华人海盗们在短时间内砍死、打死、砸死。所有受伤未死的倭人也毫不客气被补了刀;海盗们和倭寇可是曾经多次打‘交’道的,大多对他们没什么好感。 尹峰这一方只有2人战死,8人受伤,而这片河滩上躺着的倭人尸体不下百具。 邪恶的修士佛洛雷斯再次从华人手中逃脱了,比拉贡上尉受伤后,清醒了过来,也非常迅速地逃跑了。 少年陈衷纪从倭人尸体中抢到了一把倭刀,很高兴地拿着这把明显对于他来说太长太重的武器,继续紧跟着尹峰。 大队人马因为增加了被解救的400多名商人,队伍膨胀了很多,也更加‘混’‘乱’了。尹峰非常着急,命令自己的水手火枪队列阵在河滩边,防备着可能出现的敌人。好在,此刻的马尼拉城兵力紧张,土著兵也都被派去搜查巴里安了,所以好长时间西班牙人方面也没有反映。 好不容易富商队伍被赶着上路了,一路上这些商人们惊魂未定,大多神情呆滞地走着。他们的领头人,泉州安海人韩平一路挨个问着鲁石头的海盗们:“救命恩人啊,你们是哪里的?那位是话事的头领?” 海盗兄弟们大多不屑地摆摆手,有个小个子‘潮’州人没好气地说:“现在知道我们的好处了?哼,要依我们的,才不会出手救你们呢!我们和干系腊人打仗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 韩平已经50多岁,是巴里安最大的富商之一,多年的经商经验早已使他锻炼出一副厚脸皮。听到这些话,他也只是苦笑了一下,然后接着问下一位。有人指指后面,说:“是那位泉州的尹船主救了你们,鸟铳队的兄弟都是他的人。” 韩平找到了在队伍最后压阵的尹峰,大哭着倒头就拜。 “恩人,恩人啊!在下韩平,字安然,在此跪谢恩人救命大恩!你是我们韩家的救命恩人,……”他拉过边上一名年轻人:“京儿,给恩人磕头!” 韩平的儿子韩京大约20岁左右,眉清目秀,是个清秀的青年商人,他闻言立刻跪下,向尹峰施大礼。 尹峰赶紧扶起他们父子二人:“老伯,何必如此,同为唐人,在海外有难自然是要帮忙的。只是,你们如何会被倭人带到这里来的?” 韩平一时间不好意思起来,叹了口气,把他们这些留守巴里安的富商去请愿,莫名其妙反而惹祸上身,差点被砍头的事叙述了一遍。 尹峰听完,无奈地摇摇头:“现在如何?你们该明白了吧?干系腊人从来没有信任过我们唐人。黄康总管也是想我们与干系腊人两家和平相处,现在他的处境如何?” 韩平垂下头,也叹着气说:“我们刚刚晓得,他被干系腊人关进大牢了。” 尹峰向马尼拉城方向张望了一下,转过头看着韩平,‘欲’说还休,最后拍拍韩京的肩头:“现在还不能算逃出生天,想活命的就跟紧我。” …… ? 第42章 血与火及屠杀(十三) 当日离开通多殖民区后,尹峰等人用两天时间就赶到了巴石河边。麦小六带回的消息使他十分着急上火: 由于新兴号突然被西班牙当局勒令立刻离开马尼拉港,致使马加罗、麦小六、曾景山和李丽华等人在巴石河水面上漂流了一晚上,找不到港口的新兴号,不得不又回到了巴里安。他们一度和西班牙人的一艘巡逻艇遭遇,好在这些疍民水手都是世间少有的潜泳高手。4名疍民水手口衔利刃由水下潜到了小艇下,在西班牙人发现躲藏在岸边的曾景山等人之前,一下掀翻了小艇。两名西班牙士兵和划船的四名他加禄土著立刻被翻倒在水中。 两名旱鸭子西班牙士兵立即被解决了。但是他加禄土著船夫就不好对付了。他加禄人本来就是水边生活的民族,“他加禄”这个词在土著语言里原意就有“水上居民”的意思。因此这些土著划桨手在水中和疍民水手发生了激烈的搏斗。但是,在大海中锻炼出来的疍民水手毕竟要强过淡水河里长大的土著,3个他加禄土著被干掉,一人被活捉。 曾家的一个伙计懂他加禄语,盘问之后才知道:西班牙人不知为何,突然下令所有船只立刻离港,同时在巴石河河面加强了巡逻。据说,有几个生理人叛乱者由港口沿巴石河潜入了巴里安。至于这些潜入马尼拉的生理人去向,这个土著人则就不知道了。 马加罗和曾景山等人商议了一下,只好又回到了巴里安。他们相信船上的麦大海等人一定也在想办法和他们联系。于是,有麦家的一名水手自告奋勇去报信,潜水游出了河口封锁线,沿着海岸线向马尼拉湾外海游去,企图能找到新兴号,然后通知船只去八达雁海滩等待尹峰等人的到来。 麦小六则由曾家的伙计带路直接去了通多沼泽,向尹峰通报消息。 因此,尹峰等人连夜渡河,阴差阳错搭救了一批安海富商的生命。 现在尹峰撤离吕宋的计划有了很多不确定因素;其一,曾景山、李丽华等人回到巴里安已经3天,不知道近况如何: 其二,麦家的水手是否找到了新兴号,把尹峰的命令传达给贝尔纳多等人; 尹峰非常信任新兴号上的麦大海等疍民水手,相信他们不会抛下他不管,也不会抛下上了岸的这60名疍民同乡就溜走。他们一定在马尼拉湾附近游荡,伺机救援尹峰等人。至于福星号,在八达雁沿海已经等待了个把月了,也应该还在忠于尹峰的疍民水手控制下,老针师火长肖老头一定还在等着尹峰。 这是尹峰比较有把握的事;明朝的平民百姓,在“信”这一点,远比尹峰穿越前的现代人来得可靠。 然而,历史的轨迹暂时还是没法改变的。就在尹峰等人进入到巴里安时,马尼拉城头的大炮开炮了,射击方向是巴石河北岸。也就是说,华人起义者开始抢渡巴石河,攻打马尼拉王城了。 由城头看去,巴石河河面上各种划艇、独木舟、木筏、竹筏密布,大约有一万五千左右的华人起义者正在渡河,一部分巴里安的华人也冲到了河岸边接应他们。少数的西班牙巡逻艇根本无法阻挡这样规模的抢渡,西班牙士兵纷纷把船划到巴石河南岸弃船逃命。 轰隆隆的炮弹划过尹峰等人头上越过,四周围喧嚣声震天。 现在的巴里安,靠近王城的东区很大一部分已经被大火烧成废墟了。西班牙人没想到华人那么快就开始渡河攻城,也顾不上在巴里安区搜查可疑分子的土著兵一时半会收拢不回来,河面上的西班牙巡逻兵也没来得及回城,竟然直接关闭了城门。 正在烧杀抢掠华商,以报自己挨了华人枪子之仇的加斯帕尔上尉和400名邦邦牙土著兵,还有大约20多名西班牙士兵被困在了巴里安。 大约有1000多华人把一群土著兵围在一处仓库大棚中,手拿着各种棍棒石块,还有人拿着火把。但从仓库窗户中不断射出箭矢,将企图冲击大棚的华人们阻断在街道的另一边,狭窄的街道上遍布着双方战死者的尸体。这块交战区域正好堵在尹峰逃亡队伍的必经之路上,鲁石头见状,只好招呼队伍绕道走。 无论如何,现在只有把逃亡计划进行到底了。 尹峰等人的大队伍进入巴里安后,富商们纷纷逃回到自己商铺中去,只有200多人还跟着尹峰走。一路上他们的队伍不断和小巷岔道中冲出来的土著兵发生小规模战斗。海盗帮弟兄们对付手拿短长矛或长戟的土著兵,还是很有优势的,他们的倭刀和棍棒比长矛更适合在狭窄街道的巷战。于是,零星的土著兵一旦出现在巷口街角,就会立刻在短暂而激烈的近身肉搏中被杀死。 随着巴里安四周的喧嚣声鼎沸,马尼拉城头的火枪射击和大炮轰击声也忽然爆发,天地间似乎到处都是枪声炮声和人声。 韩平父子还紧紧跟着尹峰,但是却已经被随时随地爆发的小规模激战吓呆了。尹峰的火枪手们都带有近战的刀剑,本来是在船上对付海盗用的;水手们背着火绳枪,手拿刀剑小心地穿街越巷。他们都注意互相配合,绝对不会脱离自己的队伍去作战,一旦遇敌,只要地方施展的开,就是三五个人一齐对敌,左右负责掩护,中间的人进攻。这是尹峰强调的小队战术,灵感来自“鸳鸯阵”,本来也是为在狭窄的船甲板上交战而设计的,现在刚好在狭窄的街巷中也能派上用处。 就这样,鲁石头的海盗兄弟在前面开路,尹峰的水手火枪队在后面压阵,曾岳等人以及刚刚救下的富商们被保护在中间。一路上不断发生混战,前后左右都是人声鼎沸,不时有灰头土脸的土著兵或者血流满面的华人撞上他们的队伍,然后就是一阵混乱,队伍行进的十分艰难。那些跟不上队伍而落单的商人常常被突然出现的土著兵杀死,还有不少在混战中受伤。 马尼拉王城方向已经是华人的喊杀声压过了西班牙人的射击声,一路上也有不少华人拿着各种武器向王城方向奔去。 有人停下来问:“喂,你们是哪里的弟兄,怎么不去打王城啊?啊也,这不是韩大掌柜吗?你不是去马尼拉城请愿了吗?” 韩平父子都有点难堪,苦涩地笑着,无言以对。 “轰!”——马尼拉城的炮声,隆隆声猛然掠过尹峰等人头顶,“轰!哗啦!”五十步外的街角竹制商铺被一颗炮弹击中,顿时连片倒塌了,竹竿拖带着整个街面的房屋都倒伏了。飞溅出来的石块竹枝一直落到了尹峰等人站着的地方。一根木条打着旋掠过尹峰的鼻尖,打在他身边的陈衷纪脚边,然后反弹打在了少年的身上;所幸已经失去力道,只是把少年陈衷纪吓得脸色煞白。 尹峰深吸一口气,冲到前面踢打着发呆的海盗兄弟们,大声喊道:“快走,兄弟们,干系腊人开炮了!快走!” “轰!”又是一声巨响,炮弹飞向了巴里安的另一头。这声巨响倒是震醒了那些发呆的人。尹峰的水手们这两年经过多次与海盗的战斗,都经历过大炮雷鸣般巨响、炮弹横飞的场面,所以他们并不太吃惊。水手们催赶着富商们:“掌柜们、老爷们,快走啊,炮子就要打到头上啦!” 他们横穿半个巴里安区,终于在曾景山约定的会合地点:巴里安北区唯一的砖瓦房——去通多前尹峰等人躲藏过的那幢房子里,与曾景山等人汇合了。 尹峰一进门,一名曾家伙计带着哭腔喊着:“二掌柜啊!二掌柜带人就我们来了!”曾景山一瘸一拐走出内屋,几名水手惊喜万状扑了出来:“船主!” 曾岳由人抬进门,一见面曾家兄弟就抱头痛哭,仅仅几日不见,两人都是从地狱门口打了个来回,恍如隔世般的经历使大伙都感叹不已。 海盗帮的弟兄们有一部分毫无牵挂只身一人在本地,就聚集在街道上和屋内休息,另一部分纷纷回自己家住处呼朋唤友,招呼更多人一起走。富商们有一部分也要回家收拾细软,尹峰劝说他们现在到处在混战,回去危险,但很多人执意要回去看看,他也没办法。只能和他们约好,以明天早晨为限,过时不候。 曾家兄弟腿脚都受了伤,听说了尹峰的计划后,曾景山叹气说:“哎,还得翻山越岭,我等腿脚受伤,得拖累多少人啊!” “阿峰这次有足够多的人手可以帮忙,你放心吧!”曾岳安慰他。 “李小姐在何处?对了,马加罗呢?”尹峰忽然想起,李丽华和黑人马加罗都不在现场。 曾景山两手一摊,苦笑说:“呵呵,我们怎么管得住这个大小姐,她硬是要回家一趟,马加罗和她的仆役们陪着一起去的。” 尹峰大感头痛,拍着头苦恼地说:“这个李小姐,太不知轻重了,这个时候还要……哎!受人之托,没办法啊!林晓!小六仔!你们带上20名弟兄,快点去比农多李旦的家,把李小姐找回来,千万保证她的安全!” 马尼拉城的攻防战正如火如荼地展开,万余华人起义者攻击着王城的东、北、西三面,连带着也攻击了日本町。靠近圣地亚哥堡的方向,港口方面的西班牙舰队和堡垒炮台都在开炮,马尼拉城头的大炮也不停地发射着。整个马尼拉地区笼罩在炮声、枪声、喊杀声之中。 只有简陋原始武器的华人冒着炮弹枪子箭矢,顶着门板木板之类护盾,推着临时拼接的竹制和木制云梯,努力靠近城墙,一次次对城头发起冲击。无奈没有远射程火力掩护,在城楼下抛尸无数,成效不大。这座城墙就是华人们出钱出力为西班牙人建筑起来的。 不过,倚仗数量上的优势,已经有不少起义者冲到了城墙角,顶着门板招呼着后面得人:“快!把梯子拿来……” 黄达的华人基督徒组织了几十名弓箭手,用缴获的弓箭射击城头,掩护着铁匠李大鱼的手下把一部竹梯搭在了城墙上。无数华人目睹此情景,发出了惊喜的欢呼:“灌啊!往里灌啊!” 城头上,所有能够拿起武器的西班牙人都在这里了。西班牙殖民者和士兵并肩在城垛口往城下射击;马尼拉城所有黑袍传教士、修道士们都在城墙上,有的在给士兵的枪支装填弹药、搬运火药炮弹;很多传教士们拿起了枪矛加入到向城下射击的士兵的行列中。大炮的轰击震动着城头,总督大人亲自在圣加密里炮台指挥2门12磅青铜炮,2门20磅重炮轰击遍布在巴石河南岸和王城之间的华人起义者。 炮弹一次次在华人冲锋的队伍中犁出一道道血肉模糊的血路,但是所有的华人都在做拼死一搏,人人视密集的弹雨如无物,疯狂地前赴后继冲向马尼拉的城墙。 “疯子!生理人都是疯子!”西班牙军队炮兵指挥皮特上尉呆呆望着城下的人群,喃喃自语,几乎忘了开炮。阿古纳总督一把拎住他的衣领,把他扯了过来,在一厘米距离内冲着维拉斯科上尉的脸大喝道:“上帝保佑,你为什么不开炮!这些疯子马上要冲上来了!” “轰!轰!” 大炮轰鸣中,华人的队伍已经越过了护城河,接近了城墙,更多的梯子搭在了马尼拉城墙上。 第43章 血与火及屠杀(十四) 华人起义者刚进入大炮和火枪的射程内,西班牙人的大炮火枪就已再次齐射,把那些抬着云梯的人一片片击倒,拼死冲到城墙下面架上云梯的人,最大战绩是向城头扔了几个火把,很快就被西班牙人的火枪和弓箭、石块所击倒。有几个最勇敢的人举着缴获的长矛或西班牙剑登上云梯后,不是被城头的长矛手刺翻,就是被火枪子弹击中。基本上,竖起的云梯上没几个人能攀到一半高度的。 木制门板挡不住近距离内的火枪射击,冲到城墙角的几个华人起义者也陆续被火绳枪子弹击中。这是城门塔楼上射来的子弹。马尼拉城的结构是按照了当时欧洲流行的“意大利式要塞”设计思想而建造的,城墙四周密布着突出的棱堡塔楼,使整个城墙基本没有射击死角。 很明显,就像鲁石头说的那样,对于这样一座为防御当时最先进火器进攻而设计的城池,仅靠华人们的棍棒和不怕死的勇气,那是远远不够的。马尼拉王城虽然不算大,但它面向马尼拉湾和巴石河的城墙和炮台却建得非常高大、宽阔而坚固,在设计时已考虑到了抵御即将尾随其来的欧洲敌人——荷兰、英国等的舰炮攻击,对于毫无火器的华人而言,这城墙简直是不可逾越的障碍。 晚间,当夕阳收回最后一道光芒时,战火暂时停息了,华人们向巴里安和巴石河北岸的比农多撤退。不知是为了庆祝胜利还是祷告上帝,建于1599年的圣奥古斯丁教堂敲起了钟声,这是菲律宾最古老的西班牙式天主教教堂,很多华人工匠为它的建成付出过汗水。钟声传遍马尼拉周围,然后全城所有教堂的钟声都响了起来,如同30多年前,中国海盗林凤围攻马尼拉的那一夜一样。 马尼拉城头点起了成片的火把,几乎所有西班牙人彻夜不眠。虽然西班牙人仅仅有一人被箭射死,连受伤的人也没几个,但是悍不畏死的华人用自己的鲜血和勇气震撼了他们的神经。这是个奇怪的种族,是和西班牙人在全球各地征服的那些土著完全不同的一种人。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也可以默默忍受压迫,但一旦爆发出战斗的勇气,却是有着横扫一切的气势的。 唐.佩德罗.阿古纳总督也在城头站立着,忧心忡忡地看着遍布巴石河两岸的点点火光。那里都是华人们的临时宿营地。忽然间,比农多教堂附近发出了一阵阵喧哗,片刻后就中止了。不明所以的总督大人摇摇头,忧郁对身边的阿兹奎塔少校说:“比拉贡上尉和加斯帕尔上尉还没有消息吗?” 城防司令阿兹奎塔少校神情疲惫,沙哑着嗓子说:“比拉贡上尉在日本町指挥那些日本人抵抗生理人进攻,他只受了点轻伤。入夜前,还有十几个土著辅助兵逃出巴里安,但是他们也没有加斯帕尔上尉的消息。下午的时候,他们就和上尉失去了联系。现在,巴里安好像已经没有交战的迹象了,愿上帝保佑加斯帕尔上尉吧!” 总督大人叹了口气,自嘲地笑笑:“除了达斯马里纳斯总督,我大约是菲律宾有史以来最倒霉的总督了。但愿,邦邦牙省长唐.费尔南多阁下明天能及时赶到马尼拉。” …… 在马尼拉总督长吁短叹的时候,尹峰和鲁石头、韩平等人正在会商明天的行动。实际上,也就是尹峰一个人在说话。 刚刚在天黑之前,李丽华被林晓等人带回来了,同时还带回了新兴号的水手叶华。 叶华不是大蛋港的疍民,是尹峰第二批招募水手时招来的三亚港疍民。在第二批水手中,这个20岁的年轻人最为出色,不仅是水手业务精熟,还参加了库特雷的火枪队训练,成绩也是不错,现在已经是专门上墙桅操作船帆的阿班头目了。 新兴号来到马尼拉后,第一批水手潜入巴里安已经好多天了。由于他们上岸第二天西班牙人和华人就全面开战了,导致库特雷等人多日音讯全无。麦大海焦急万分,最后终于忍不住派出了叶华5名水手潜水进入巴石河,准备去巴里安打听消息。 他们也只知道李旦的居住地,所以和库特雷、林晓等第一批上岸的水手一样,仍旧是打听到地方后直奔李旦的家。结果他们在比农多被生理人基督徒发现,报告给了贝纳维德斯大主教。 叶华等人都带着火枪,在抵抗这些华人叛徒围捕的战斗中有4人战死,叶华跳入巴石河成功逃亡。 西班牙人很快想明白了:拥有火枪的生理人,而且不熟悉当地情况,那么这些人必定是外来的。这是传说中带火枪的生理人进入巴里安的由来。也因为这件事,阿古纳总督才会下令马尼拉港所有外国民用船只离港的。叶华当夜潜回新兴号后,听说了封港的事,自认是自己没有办好事情的缘故,还连累了4名弟兄战死,所以他要求再次潜回巴里安,给尹峰报信。 所以他又去了李旦的家,在李旦家附近潜伏了几天后,刚好和回家来找东西的李丽华遇上。随后,叶华就被带回了巴里安尹峰的面前。 “这么说来,新兴号还在甲米地北岸停泊?”尹峰拿出玳瑁港华人商贩张卫画的马尼拉地图,仔细看了一会,抬头说:“华仔,由此地去甲米地,陆地上要穿越山脉森林,但是会碰上干系腊人和土人;而从这里游泳过去,要越过30里海面。如果紧贴着海岸线游过去,得有50里的水路。有人能游泳这么长的距离吗?” “麦大哥和我们在进入马尼拉湾的时候,已经注意过沿途的路径了。从巴石河河口到甲米地东北角,而且新兴号在晚间会尽量向马尼拉方向靠近,我估摸着笔直游过去最多30里地。这点距离,我没有问题的,半天之内准能游到!船主,您相信我吧。” 尹峰虽然知道这些疍民水手水性一流,但是毕竟在海面上长距离游泳是件消耗大量体力的极限运动,是件要冒生命危险的事,他多少有点犹豫。 30里的海面距离,只是英吉利海峡的三分之一。尹峰记得,在他穿越前的时空中,第1个游泳横渡英吉利海峡的人为英国船长韦布。他于1875年8月24日从多佛尔出发,在平均水温为16℃的海水中游了21小时45分,于25日到达彼岸加来,游泳距离大约60公里。 明朝嘉靖年间,和林凤齐名的海盗吴平就以善游出名,曾经由南澳出发在海上一口气游20多里地。 游泳到甲米地15—20公里的海面,又是热带地区的水面,尹峰相信叶华还是有这个实力成功游过去的--如今之计,也只有这样赌一把了。尹峰考虑了一下,站起身拍拍叶华的肩膀:“好吧,吃点东西,睡一觉,养精蓄锐,三更时分我来叫你出发。”他双手抓住叶华肩头,用力地抓住,点点头说:“我们这里600多个人的性命,就靠你了。新兴号必须及时赶到八达雁!放心吧,我知道你家中还有父母妻儿,只要我尹峰活在世上一天,他们就不会挨饿受冻。” 叶华结实的肩头抽动了一下,脸抽搐了一下,眼圈一红,用力点了点头:“放心吧,船主。我一定会把口信带到。到时,我在八达雁海滩等着您。” 三更时分,叶华出发的时候,尹峰为了保险起见,另外选了个体格健硕水性好的水手跟着他一齐去。 …… “轰!” 早上,马尼拉城头的大炮轰鸣着惊醒了所有人。 尹峰一直靠在墙边席地而坐,睡梦中被惊醒后,原本想闻声一跃而起,忽然觉得右肩靠着一个脑袋。扭头一看,俨然是李丽华的温软的身子靠着自己,头倚着他的肩当做枕头,正在熟睡中。 昨夜,丽华一回来,尹峰就对她一顿训斥,不过李丽华丝毫不在意,只是说自己去寻找大哥的东西了,而且是为明天的长途行军做准备。没错,李旦确实有不少好东西,现在都在李丽华身上了:她包着块丝绸头巾,穿着西式的粉红紧身上衣,下穿灯笼长裤,扎紧了裤脚,很显身材,加上手持一把汉堡产转轮发火手枪,腰带上别着把镶嵌宝石的大马士革产匕首,十足是加勒比女海盗的打扮。 尹峰初见她这副行头,立刻瞪大了眼睛,由于正在吃大饼,还差点就被噎死。到底是在西班牙人社交圈里长大的女孩,这种行头在一般华人眼中不是惊世骇俗,那也是离经叛道之极。 其他人碍于身份全都扭头做无视状,唯一受李旦托孤有权说两句的尹峰无奈之下,也只能随她去了。 “轰!”马尼拉城头的大炮再次轰击。 难道华人们这么早就发起进攻了?现在天色微明,也不是偷袭的好时候啊? 尹峰很疑惑,但却没有动身,怕惊动了软软靠在身上的美女。如果此刻的屋子里不是满地上躺着混身臭汗的水手们,他们这个互相依偎的样子也算是风光旖旎了。 幸好李丽华这时也醒了,发觉自己的尴尬样子,脸色一红,赶紧站起身。尹峰也站起来,这才发现这个原本仅十几平米的书房,最起码在地上墙角睡了十多个人,几乎无从插足。他不得不在满屋子横七竖八的人体中间小心地寻找落脚处,一步一跳地挪到了门口。 “嘭!”大门被鲁石头猛地一把推开,几乎散架。尹峰还没来得及开口问,鲁石头的大嗓门轰隆隆响起来:“他大爷的!他们在窝里斗了啊!” 鲁石头身后的院子里,也是横七竖八躺满了人,此刻都已被惊醒,乱纷纷地围了过来。 第44章 血与火及屠杀 (十五) 尹峰吃了一惊,这时一直在周围警戒的林晓也出现在鲁石头身后,向尹峰说:“船主,昨天晚上,信西洋教的黄达死了,被漳州帮的人打死的。眼下有黄达手下的信徒去马尼拉向干系腊人投降,被人家用大炮打回来了!” 那天夜里,阿古纳总督在城头观察到的比农多方向的骚乱,就是导致黄达丧命的一次华人间的内讧。导火线是漳州人要烧掉比农多的圣方济各会教堂,黄达手下的基督徒再次为此和漳州人发生冲突。虽然大多数华人信教只是为了更好的做生意,但也有部分教徒是虔诚的信徒;他们有些没有参加起义,而是选择了为西班牙人服务,比如尹峰等人在去通多的路上看到的为西班牙军队服务的华人教徒。 现在,漳州人的首领何平在骚乱冲突时杀死了黄达。 于是,参加攻城的基督徒们不愿意再和漳州人一起作战,大多脱离了大部队,在经过一夜的混乱和争吵后,一部分企图去向干系腊人投降,理所当然被西班牙人开炮赶了回来;另一部分人逃出比农多,去巴里安找一伙泉州人——据说他们拥有船只,可以从海上逃出吕宋岛。 领导这批人的是黄康的义子,安和平。原先是流落巴里安街头的流浪孤儿,被黄康收留后也入了天主教。这个年轻人实际上是鲁石头从前的海盗同事的孩子,所以鲁石头在通多的时候就派人通知了他:一旦事情恶化,就来找鲁石头。 眼下,100多号华人天主教徒围在院子外,周围是海盗帮和陆续赶来的安海富商们,他们都以复杂的心态看着这群华人教徒。 安和平站在尹峰面前,浑身上下衣服湿漉漉且污浊不堪;他们是刚刚由比农多游水过河而来。虽然样子很尴尬,但安和平的态度仍旧恭敬而不失自尊:“尹船主,我们这些基督徒已经无路可走,你如果不帮我们,我们每个人都会被吊死在干系腊人的十字架上;或者,被自己的同族人杀死。” “同为唐人,哪有不互相帮忙的道理。”尹峰对他很有好感,但是还是得把原则问题说清楚:“我知道这里有些人和你们基督徒有仇怨,如果你们的人想和我们一起走,必须放下一切过去的恩怨。我们必须同心协力才能逃出吕宋岛,我们要从土著和干系腊人中间杀出条血路才能逃出生天。一路上避免不了要烧毁很多庄园、教堂……” 他转过头看着鲁石头:“鲁大哥可以保证他的手下不会和你们发生争吵。那么……“ “上帝作证,我保证我们基督徒将和大家一起同心协力,绝不搞内讧。”安和平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尹峰转向韩平说:“韩大掌柜,你们的人到齐了吗?” 由通多这一路上过来,尹峰渐渐在这支逃亡队伍中树立起了威信,不仅是因为他有嫡系的水手火枪队,更多是因为他身先士卒,以及他的公正和热心、讲义气。同时,鲁石头虽然脑子很清醒,但却是个喜欢动手打杀,不愿动脑子的人,基本上对尹峰言听计从。 韩平面有难色地说:“船主,只有200多人来了,其余的人,大约是还是心怀侥幸吧……” 尹峰叹了口气:“算了,让大家准备好,我们这就上路。”他走出宅院大门,不由得吃了一惊:那些富商拖家带口不说,还带着好几辆驴子拉的平板车,上面堆满了各种金银细软以及大小箱子、各种包裹,甚至是桌椅板凳。 尹峰哭笑不得地说:“韩大掌柜,咱们可是逃命啊,不是搬家啊!” 韩平双手一摊:“敝帚自珍,大家都舍不得啊……”他家就拉了整整一车的东西,套了两头牛,那可真是一辆牛车,走得慢慢吞吞的。尹峰摇摇头,跳上一辆大车,面向大街上乱哄哄的人群大声喊道:“诸位老乡,诸位兄弟们,大家伙如今是要去逃命,一路上面对的是刀枪鸟铳,你们带着这些东西,会拖累自己的。为今之计,要不你们就此跟在我们大队后面慢慢地走,我不再为你们的生命安全负责;要不,你们就得扔下这些瓶瓶罐罐,只带随身细软;这样大家伙才有机会逃出这个吕宋岛。” 底下的人群中嘁嘁喳喳了一阵,一名膀大腰圆的“海盗帮”兄弟大声说:“尹船主,我们大伙都佩服你讲义气,是好汉,我们听你的!可是,我能带上自己的婆娘吗?” 下面顿时一片哄笑,有人大声道:“他婆娘是本地他加禄人……” 那个海盗帮兄弟立刻反驳:“奶奶的,不管是哪里人,那也是自家婆娘,还给俺生了小子的!” 尹峰也咧嘴一笑,大声道:“大男人保护自己女人,那也是天经地义的,只要她不拖累我们行动就行。”他转向那些富商,见他们还是在犹豫中,不由地有点恼火:“诸位掌柜,要知道丢掉金钱固然可惜,丢了小命,那就什么也没有了!保得自己小命在,丢了多少钱再赚回来就是!我话说到前头,你们听不听我不管;我们的鸟铳队和海盗帮兄弟到时都要冲到前面开路,你们要是跟不上队伍,只能自求多福了。” 在他的努力劝说下,大部分富商放弃了自己的财产,剩下的几个死死拖着自己的牛车不放,尹峰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这时,喊杀声四起,马尼拉城头已经开始开炮放枪,华人们开始第二天的攻城了。这一夜间,华人们赶制出了几辆简易攻城车,用竹竿做的云梯架在普通的平板车上,车周围围上一圈木板和竹篱笆,后面用人力推动。这一天阴云密布,巴石河水缓缓流动,城墙前面的平原上和巴里安东区的空地上再次布满了华人。他们踩着前一天战死的同胞尸体,奋不顾身地向城墙冲去。 圣地亚哥炮台的炮弹轰鸣着掠过巴里安上空。尹峰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左手拿着转轮发火手枪,背着那杆在通多沼泽缴获的燧发枪,看了一眼杂乱无章的队伍。 “出发!”尹峰大声喊道,海盗帮的弟兄们也跟着一起喊着:“上路了!走啊!” 尹峰随手把自己的匕首递给张衷纪:“把你的倭刀给我,拿着这个。” 张衷纪看了一眼手中的倭刀,虽然这刀对他而言太重太长,他还是恋恋不舍。尹峰劈手夺过他的倭刀:“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拿这玩意我怕你伤了自己。” 这把倭刀刀身窄,细长,看上去似乎并不重,但入手却是感觉很重。虽然尹峰膂力足够,但是在挥动日本刀的时候,还是颇感吃力。日本刀做砍、劈时,借助其弧度和重量,确实出刀可有霹雳之势,杀伤力极大。可如果单臂使用,在回刀时,尤其是自下往上或反手提格的时候,虽然有靠腰腿力一说,但还是需要依仗腕力和臂力的,这时,尹峰就感觉实在有点力有不逮,用起来很笨拙,回转之时备感不便。即使是双手刀,也一样不能收、放如一,收刀终究是吃力笨拙了些。尹峰不由得对张衷纪很是赞赏,难为得这位张家少年还能拿着刀走这么久。 大队人马由熟悉本地道路的海盗帮兄弟带路,由伤员和商人们,以及各家的家眷,组成混乱不堪的队伍在“海盗帮”后面;尹峰带着黑人马加罗、张衷纪,库特雷、林晓指挥水手火枪队,在最后压阵。尹峰借用了一辆驴拉平板车,把曾家兄弟和李大小姐都放在了车上,让他们和曾家、李旦家的仆役伙计都在前面跟着鲁石头的人走。 浩浩荡荡的逃难队伍组成了,足有800多人。其中,真正在战斗中能派上用处的是不到200名前“海盗”,100多名华人基督徒起义者,60多名新兴号的火枪手,还有部分闻讯赶来的年轻的工匠伙计,总计400多名战斗人员。其余都是前一天战斗中的伤员,商人、小贩、妇女老幼,能跟上队伍就不错了。 这个时候,马尼拉攻城战也进入**,也是华人们最后的悲壮**。简易攻城车被西班牙人的大炮一一击中,连同后面推车的华人们一齐被击碎。起义者毫不气馁,他们搬来茅竹、树干;垒起桌子、椅子、凳子,试图爬上城墙去,并且向城里投掷燃烧物。 马尼拉再次在生理人的进攻下陷入一片惊慌,妇女和孩子的尖叫啼哭声到处响起。所有人都在忙碌着,那些黑奴仆人和其他土著也在尽自己所能做着各种辅助工作。许多人慌忙爬到那些茅草盖顶的屋子上面把茅草卸掉,以防生理人投掷的燃烧物引起火灾。 一批华人把几块门板拼凑起来举在头顶,慢慢接近城墙墙角。城头的西班牙人的火枪射击不起作用,就扔下点着引信的火药桶:“轰隆”一声顿时灰飞烟灭,华人们倒了一大片。但是后续的起义者踏着同胞兄弟的尸体,继续冲上前去,视死如归。城楼上的西班牙人不由得一个个毛骨悚然,手中的枪炮几乎都是以极限速度发射,但是城下的华人却还是在不断接近城楼。 几架云梯架在了城墙上,几名最勇敢的华人挥舞着刀剑往上爬。但是,他们都在爬到一半的时候被火绳枪子弹击中,身子如落叶般飘落地上。 漳州人的首领何平戴着顶过大的西班牙头盔,手握西班牙剑身先士卒,在一架云梯上不幸被枪弹射中身亡。虽然他是华人内讧的祸首,但毕竟还是个勇敢的战士,也算死得其所。不过,他的战死使华人们的战斗意志已达到临界点,离最终崩溃不远了。 城上的唐.佩德罗.阿库纳总督观察着战况,对城防司令阿兹奎塔少校说:“少校,生理人就快被被击退了,你准备带人出城去,乘胜击溃他们。” 阿兹奎塔少校却没没有回答,总督回头看去,却见少校趴在城垛口向东南方张望。 “总督阁下,我们的援军来了!”阿兹奎塔少校兴奋地回头,指着远处难得地露出笑容说:“东南1里格外出现一支部队,一定是邦邦牙省长唐.费尔南多的土著步兵。” 第45章 血与火及屠杀(十六) 进攻受挫的华人不得不退出火器‘射’程之外,城上的西班牙人突然欢呼起来。马尼拉城所有西班牙人都在大声呼喊着:“援军来啦!” 这对华人来说是最危险的时刻到来了。 整个比农多被大火彻底烧毁,包括李旦的家在内的所有比农多居住区的房屋全部被大火吞没了。巴里安总管黄康在比农多的家也被土著兵一把火烧掉。黄康的妻子‘女’儿和小儿子事先已经在屋内上吊自杀,她们的遗体悬挂在屋内,和自己的家一起被大火化为乌有。几天后,黄康本人也被以暗中资助及发动叛‘乱’的罪名,未经公开审讯就被绞死在马尼拉城。至此,除了他的义子安和平以外,在马尼拉生活了30多年的华人移民黄康全家‘蒙’难,无一幸存。 比农多最后毁灭前夕,那些华人基督徒的他加禄族妻子跪在同族的土著兵面前为自己丈夫求情,得到的结果是和自己丈夫一起被杀。西班牙人的命令很明确:所有华人都必须为叛‘乱’付出代价,任何反对者格杀勿论。 那些为保护比农多的圣方济各会教堂,不惜和自己同胞发生冲突的华人基督徒大约还有100多名躲藏在教堂内。他们去马尼拉投降西班牙人,却被大炮打了回来,乘战场上一片‘混’‘乱’躲藏到了这里。听到四周的枪声,他们涌出了教堂,跪在教堂前举着十字架向西班牙人乞求宽恕。 但是,宿务的土著兵们的长戟短矛丝毫未受十字架阻扰,很快这些华人基督徒就被一一杀死,土著兵还一把火把剩下的那些躲在教堂内的华人基督徒统统烧死了。这座华人建设起来的教堂,并且为华人保护下来的教堂,却被西班牙人的仆从军一把火彻底毁灭了。 进攻比农多的就是宿务驻防司令维拉斯科上尉的部队。这时,巴石河上游开来了许多各式西班牙人的船舰和独木舟,维拉斯科带着西班牙人和土著火枪手、弓箭手和长矛手所组成的援军在占领比农多后,开始在南岸登陆;邦邦牙省长唐.费尔南多的土著步兵同时也赶到了马尼拉城南,和维拉斯科上尉的部队一起在整条战线上对生理人发起了进攻。战斗立刻扩展到整个巴里安和周围地区。 马尼拉城西‘门’忽然打开,一大批土著兵‘射’着箭冲了出来,然后是100名西班牙正规军敲着鼓出了城‘门’。 正在撤退到巴里安的一批华人看到西班牙人冲出城来,以为有了近战的机会,立刻就振作起‘精’神来反身投入战斗。他们冲‘乱’了土著兵的队伍,用大‘棒’木棍把只拿着弓箭和短矛的土著兵纷纷打到在地,刚刚在城下排列好队列的西班牙军队赶紧不分敌我的开了火,把‘混’战中的土著兵和华人起义者统统打翻。 正在这时,在巴石河岸边从尹峰手下逃脱了的比拉贡上尉和弗洛雷斯修士带着日本人也冲了过来,从侧面攻击了华人队伍。日本人的这一击把华人队伍完全击溃了,而且他们还一路尾追华人起义者冲进了巴里安。 再次攻进巴里安的西班牙人、日本人和土著雇佣军放火焚烧并抢劫剩余下来的巴里安市场。许多留在自己商铺始终未参与起义的体面华商,绝望地看到一切正在被彻底毁掉,在西班牙人的部队冲进来时,他们为了保持尊严而纷纷上吊自杀,或自行放火把自己和财物一起烧掉。火苗由巴里安区的各处冒出,战败溃逃的华人在大火于浓烟中四处穿行;他们由街道两边悬挂着的上吊自杀的华商尸体中间穿过,后面的敌人不断追上来把落在最后的人杀死,被‘逼’急了的华人起义者返身杀回去,与敌人在街头巷尾到处展开‘肉’搏战。 这时,马尼拉城外战场上的华人起义者大部分都撤退到巴里安。虽然很多人已士气低落,但他们的人数仍旧远远超过敌人,不少人顽强地在巴里安的断垣残壁、火场废墟等一切地方与敌人展开殊死拼杀,冒着马尼拉城头的炮火和西班牙人的火枪子弹,依靠地形优势把敌人一次次打退。西班牙人、日本人、土著兵和华人们在烈火与浓烟中间从中午一直打到天‘色’昏黑,西班牙人仍然无法完全控制整个马尼拉郊区,不得不撤回城里去。 外来压力一减弱,华人们一团散沙的‘毛’病又重犯了,剩下的20000不到的华人‘乱’纷纷地退出巴里安区,分别向南向北撤退。他们已经没有具有威望的领导人了,华人基督徒的领袖在内讧中被杀,漳州帮和泉州帮以及工匠行会的大佬都在上午的攻城战中战死了。没有人还想着能战胜,所以,华人起义者们失去了有组织的抵抗,分散成以同一个县、同乡、同村或者同一家族为单位的小团体,‘乱’哄哄地撤出了巴里安。幸好他们都是夜间行动的,西班牙人没有察觉。 还有一些感觉无路可逃的华人留在了巴里安,决定和巴里安一齐毁灭。他们主要是些在吕宋居留了十几年以致几十年的侨民,祖国的老家已没什么亲人可以投靠了;假若最终要在家乡流落街头穷困而死,那还不如在巴里安和敌人一齐同归于尽。 整个吕宋岛上,唯一的有组织的华人武装只剩下尹峰和鲁石头带领的逃亡队伍了。 由于比农多首先被西班牙人攻占,向巴石河以北溃退的华人较少,大约只有2000多人,而其余的大部分人都向巴里安南方突围,大多数人向八达雁沿海方向走。 第二天,西班牙人发觉了华人起义者的动向,他们再次敲起了城里所有教堂的钟声。 唐.佩德罗.阿库纳总督在皇家马尼拉法院里向马尼拉城西班牙殖民者演讲: “先生们,感谢上帝,我们已经打败了生理人对马尼拉的围攻。但是,我们还远没到庆祝的时候,昨天晚上,生理人叛‘乱’者已经偷偷逃离了巴里安。土著侦察兵传来的消息说:有数千生理人一路逃往巴石河北方,他们中更多人正在往南向圣.巴勃罗和八达雁方向逃窜。我已经派出维拉斯科上尉追击南方的叛‘乱’者,阿兹奎塔少校将去北方平定叛‘乱’。现在,各地的粮食已经到了收获季节,我们必须保住这些收成,尽快平息这场动‘乱’。同时,我已经派人去通知本殖民地所有省份的省长们,命令他们就地解决当地的所有生理人,不准放过一个。我们必须尽快恢复秩序,先生们!” 说到这里,他严厉地看着底下的一批西班牙商人和绅士:“我知道,这里的某些人是同情生理人的,也许是因为商业利润关系,你们在自己家中藏着些生理人;我在此重申我的命令:从即日起,在本殖民地全境处决所有生理人!” 很快,总督的命令被执行了,马尼拉城少数被同情者保护起来的华人在一个上午的时间内全部被屠杀了。有的在街头被绞死,有的在保护者家中被暗杀,有的被前保护者押送到了马尼拉监狱,最终被绞死在市政广场上。 这些天,大主教贝纳维德斯忙得很,到处组织圣像游行。城里城外每天都有人抬着圣像唱着圣歌的四处游行,传教士们不知疲倦地组织着感恩游行。 在贝尔纳多的生意伙伴,新基督徒弗朗西斯科.迪亚斯.德.‘蒙’托亚的家里,一群西班牙士兵闯了进来,把华人基督徒商人米格尔.奥托抓了起来。 生理人基督徒米格尔.奥托,原名施源,是第一任巴里安华人总管,也是德.‘蒙’托亚的长期生意伙伴。德.‘蒙’托亚拦住士兵:“你们要干什么?” 士兵凶恶地说;“先生,这个生理人参与叛‘乱’,我们受命逮捕他。” “奥托先生,您承认吗?” 施源——奥托说:“不,我没有参与叛‘乱’。说这些没用了,这是我的命啊!谢谢您,‘蒙’托亚先生,感谢您收留我。”施源微笑着向主人深深鞠躬。 下午,德.‘蒙’托亚在马尼拉的市政广场上看到了米格尔.奥托——施源的尸体悬挂在绞刑架上。 几天后,整个马尼拉除了在圣地亚哥堡地下水牢中的黄康和李旦外,已经没有一个华人还活在世上了。黄康也在几天后被马尼拉皇家法院以叛‘乱’罪判处绞刑。临死之前,他拒绝了马尼拉大主教贝纳维德斯给他忏悔;他看清了大主教的真面目,指责大主教贝纳维德斯是挑起战争的罪魁祸首。然后,黄康自己走上了绞刑架,不再向西班牙人的上帝祈祷了,而是在心中向遗忘了许久的妈祖娘娘祷告:死后要能和自己家人团聚在‘阴’间。 西班牙军队迅速分派出去奔赴巴石河南北,一支西班牙、日本人‘混’合部队再次进入已经大半成为废墟的巴里安,搜素最后的华人幸存者,顺便抢劫那些留在市场内的货品财物。 留在巴里安的最后一批华人在敌人脚步声响起的时候,不约而同点燃了自己的房屋。最后的大火顿时连成了片,铺天盖地的火焰把冲入巴里安的西班牙人和日本人又赶出了巴里安。发财梦破灭了的‘混’合部队成员只好聚集在城下,和城头的西班牙人一起目瞪口呆看着整个巴里安变成一片火海。华人没打算留下任何东西——包括他们自己的生命;他们把桐油泼洒在了所有街区的房屋上,连未烧尽的废墟也没落下;所以大火燃烧起来后,势不可挡,连续烧了两天,使巴里安彻底成了一片白地。 前一天失陷在巴里安的加斯帕尔上尉,最终也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阿兹奎塔少校的部队主要是邦邦牙省的土著步兵,他们顺利地赶上了‘混’‘乱’的华人逃亡队伍,在通多教堂附近将他们集体屠杀了。有一批华人拼死突围,想再次逃亡到沼泽地营地去避难,然而已经迟了。由于华人战败的消息已经传开,原先抱着观望态度的他加禄土著也开始攻击华人,他们抢在华人前面攻占和烧毁了通多沼泽营地。向北撤退的华人中的最后一部分,大约有400多人,于攻打马尼拉城失败后的第3天,在沼泽地边缘集体自杀了。 而这个时候的尹峰,正在为自己的逃亡队伍日益膨大而苦恼…… 华人们从巴里安出来后,分为两路,一路去了圣巴勃罗方向。宿务驻军司令上尉维拉斯科率领的西班牙军队紧跟着去圣巴勃罗的华人队伍,他们杀死那些因伤和饥饿落在后面的生理人,并且追上了华人队伍的后队,用火枪弓箭‘射’杀生理人。愤怒的华人反身向他们进攻,他们就迅速后退,然后让土著步兵用长矛组成密集的方阵等着生理人进攻,同时用火枪不断‘射’击。华人起义者大批大批倒在火枪下面,即便前赴后继,冲到长矛面前去攻击西班牙人也是毫无意义的行动,华人根本无法突破长矛阵。 华人们只好继续往前走,西班牙人则又追上来‘骚’扰,不断‘射’杀后队的华人。这样,华人们走一路,也就扔下了一路的尸体。最后,这一批大约6000多人的华人逃亡队伍没能到达海边,在一处丘陵的树林中被包围了。 愤怒的华人们在途经的地区,把所有西班牙人的教堂、修道院、和其它建筑统统付之一炬。留下了一路的废墟。 这天上午,维拉斯科上尉继续跟踪追杀华人,大批土著兵冲入树林中,却被华人们用最原始的武器-木棍打了出来。跟在土著兵后面的西班牙正规军士兵毫无防备,因为贪图华人随身携带的财宝,只顾着在华人尸体上收集财物,先是被一些在树林里挖芋薯的华人突袭,又被打退了土著兵的华人攻击,当场被打死了几十人。 维拉斯科上尉大怒之下调来了几‘门’小炮冲着树林轰击,然后让所有士兵放火烧山。此时季节已近菲律宾群岛的旱季,大火很快吞没了整座山。 西班牙军队在山脚下列阵以待。但是,一直到大火因烧尽树木而熄灭,还是没有一个华人从火海中逃出来求饶投降,他们和整座山的树木一起化作了灰烬,宁死不降。 ? 第46章 突围与思念 这个时候,向八达雁进发的尹峰的大队人马,已经达到了2000人之多。 尹峰的大队人马杂乱地离开巴里安时,基本上是在圣地亚哥炮台的大炮不断射击下冲出巴里安的木墙的。一路上到处飞沙走石、墙倒屋塌,围绕着逃亡者们的是呼啸的炮弹和尖厉的惨叫。几名倒霉的逃亡者在翻越木栅栏墙时被炮弹直接命中,打成肉酱;有一名海盗帮兄弟被飞溅起的竹签戳死在路边。 尹峰愤愤地望着远处的西班牙人炮台,隐约可见炮台上跑动的士兵身影。西班牙人的大炮肆无忌惮地开炮轰击,因为他们知道华人起义者是没法还击的。 从巴里安出发后的第一天,尹峰的队伍冲破了土著兵设下的一处关卡,守关卡的土著兵才50多人,远远看到尹峰等人的大部队后,就发了几箭,表示自己已经尽忠职守。然后立刻撒开脚丫子逃跑了。第二天,大队人马路过一处殖民者的庄园,庄园内不识时务地放了几枪,一颗滑膛枪子弹打死了一名海盗帮的兄弟。 这一下惹恼了所有人,鲁石头带上弟兄只是一个冲锋就把这座庄园拿下了,里面的白人主人、黑人奴隶、土著仆人一股脑儿全部被杀,然后一把火把这片庄园烧成了白地。这一天有两座西班牙殖民者的庄园被毁灭,一个向华人队伍射箭的他加禄族村子被烧掉。尹峰尽了全力阻止海盗兄弟们肆意杀人,但是杀红了眼的海盗们等他一走开,就照样杀个不停,劝说效果不大。尹峰并非是同情心泛滥,而是怕耽误逃亡的时间。 也就是从这天开始,从巴里安方向不断有逃难华人赶上来,要求加入尹峰的队伍。华人在马尼拉城下的惨败的消息也传遍了吕宋岛各处。 工匠行会的头领铁匠李大鱼战死在马尼拉城下,他的徒弟和伙计保护着他的儿子李跃逃出了巴里安,赶上了尹峰等人的队伍。在他们后面有近8000多华侨华人组成的逃难人群,分散在几十平方公里的地面上,乱纷纷地向大伦山、八达雁方向逃去。 在马尼拉方向,1500多西班牙人和土著兵的联合部队由比拉贡上尉和弗洛雷斯修士带领,正在一步步跟踪追击。 尹峰让所有新来的人都到队伍中段去。这个时候,大队人马的行动却停了下来。 尹峰快步走到队伍前面,却看见诸位海盗兄弟正在分拣一些战利品,整个队伍因此也就停了下来。尹峰真的是大怒了,冲上前去劈手夺过一名海盗手中的欧式银质烛台,一脚把这家伙踹倒;他放声大骂了一通。自从回到明朝以来,他还从来没有这样骂过人。 一边骂,他一边把这些要钱不要命的家伙一个个用柔道功夫放倒——他本来就身高马大,此刻一手拿倭刀,圆睁大眼的样子一下镇住了众人;当然,这些海盗帮的家伙们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而且尹峰身后十几个水手虎视眈眈,火绳枪口都对着他们。顿时,有十几个人被放倒在地,所有人都被尹峰突然暴发的举动镇住了。 实际上,这些“前”海盗各个都是老油子,仅靠义气和温情是指挥不了他们的,尹峰也是刚刚想通这个关节的。对付这些在海上刀山火海中拼命过的汉子们,恩威并施是唯一的办法。 尹峰怒冲冲地站到了一辆平板车上:“……诸位想要捞钱,那就留下等着干系腊人来帮你们捞!我,新兴号船主尹峰,在此声明:愿意跟我去八达雁的,就得听我号令!否则,就请你留下,帮我们抵挡干系腊人的大军。就在我们身后,有2000多敌人正在追杀过来,你们却还在这里耽误时间!现在你们自己选择:跟我走,就有可能上船出海,活着回到老家;留下,就等着干系腊人的军队来!跟着我们走的,大家都是唐人,没有泉州人、漳州人、潮州人的分别,也没有信洋教和不信教的区别,我们都是唐人! 他一口气说完,严肃地环视四周:“诸位意下如何?” 林晓、麦小六等人十分自觉地站到了尹峰身后,端起了火绳枪,冷冷地注视着一干海盗帮弟兄。 “我听你的,尹兄弟!”鲁石头第一个站出来表态。 基督徒的头领安和平也站出来说:“尹船主,我们基督徒听你的号令!” 海盗帮的弟兄们实际上原先分属十几个海盗团伙,也不是什么严密的组织。眼下,人人都得靠尹峰的船才能逃离吕宋岛,形势比人强,再桀骜不驯的海盗也得向形势低头,况且尹峰也确实是个可以信赖的领导人物。因此,海盗们纷纷表态一切行动听尹峰的指挥。 当下,尹峰让100名海盗帮弟兄和自己的水手火枪队开道,另外那些海盗弟兄和工匠们在队伍中段警戒保护老弱妇孺。100多华人基督徒比较有组织性,尹峰把他们留在队伍最后,自己和林晓等几个水手也留在那里,和基督徒首领安和平一起押后。 他走过长长的队伍,队伍中间不断有人向他打招呼: “尹船主,干系腊人还没追上来吧?” “放心,韩东家,还远着呢。”尹峰点头微笑着回答。 “峰少爷,怎么还不走啊!”这是曾家的伙计在问。 “马上出发了,看好三少爷他们,哦,他们睡着了?” “尹峰!” 尹峰不由得停下脚步,如今,在吕宋岛可是很少会有人这样直呼其名的了。 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李丽华小姐一阵风般来到尹峰面前。 “那些基督徒说,我家被烧了?” 尹峰叹口气:“是啊,听说总管黄康的家也被烧了,全家老小死难。” “那我大哥呢?我大哥会怎么样?”李丽华秀丽的脸蛋上满是关切的神色。 “他不会有事的,放心吧。”按照原先的历史,李旦将会在西班牙人的监狱内待上几年,然后成为战舰底舱划桨的苦役犯。尹峰安慰了一番,又坚决拒绝了李大小姐要跟着自己走的要求,这才摆脱了麻烦。 队伍再次上路,行进速度总算比前几日要快许多了。遇到西班牙殖民者在路边偷袭时,大队人马不管不顾,只派少数人做出冲锋的样子,大部分人沿着大路快速前进。 …… 差不多在马尼拉的黑人女奴上演天神附体活剧,导致西班牙人和华人全面开战的那个时候,泉州遭逢百年不遇的台风。一连几天大雨飓风连番骤作,海水猛然暴涨,山洪爆发。晋江沿海各港澳的泊船几乎破坏殆尽,仅仅泉州府一地就淹死了万余人,冲毁民居、漂荡物畜无可计数。 几天之内,曾家大宅院的后园几成泽国,紧挨着后园的尹峰家也进了水。 水退之后,曾靖带着自家的仆人丫鬟忙碌了好几天才清理干净院子,她种的花草却是全毁了。小妾麦婉儿也和丫鬟们一起忙碌,整天眼睛红红的一声不吭。她每天晚上都得哭很久才入睡。 当然,曾靖就不会这样,在人前绝不会表现出她内心深处的那份思念。 尹峰临走之前,递给她一张纸,那上面是尹峰用自制的炭笔画的素描:曾靖的肖像画。边上用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写着:“花非花,雾非雾。”这些天的晚上,曾靖每天都得看看这张肖像。当时的中国人还不知道素描画,而这张肖像画大概算是中国第一张炭笔素描了。曾靖看着画的第一感觉,就是冲动地想冲出门去,和尹峰一起出海,随便去哪里都行。 事件很快到了十月份,曾家商行上下又在为来年的贸易作准备了。但是,关于吕宋的不利传言也越来越多。终于有一天,厦门的渔民在海上救起了几名落难者,询问之下发现他们竟然是从吕宋逃出来的小商贩。等他们靠了岸,吕宋岛上的情况立刻传遍了福建沿海各地,特别是漳州、泉州两地:在吕宋越冬的华人大多来自这两个地区。 “干系腊人攻打我们唐人?” “开战了?” “我们唐人死伤无数?” 听到这些消息的人先是坚决地表示不相信,继而都是一拥而上拼命地打听自己家人的消息。无奈这几名吕宋华侨是在全面开战后,从通多营地用自制的木筏逃离吕宋岛的。他们逃出的时候,华人们刚刚遭到德尔.蒙塔修道院之战的惨败。他们也不能提供什么最近的消息,因为他们趴在木筏上在海上足足漂流了近20天,最后木筏散了架,原先的20人仅剩下了现在的3个人。 在曾家内堂,这个消息像雷击一样,几乎把曾家老小上下都击晕了。在一片哭声中,曾靖恍恍惚惚回到自己家中,手心发麻,心口堵得难受,坐到了梳妆台前,首先映入眼帘的,还是那张尹峰留下的炭笔素描画。 她心如刀割,就是哭不出来;在心灵深处,她已经把对理想夫婿的幻想和尹峰的形象整合在一起了,但是严酷的现实似乎又要打破这个幻影了;理想中的生活还没开始,就可能要结束了。 这些天,泉州漳州各地的寺庙香火出奇的旺盛,到处是来为自己远方的亲人祈福平安的老幼妇孺。 这个消息也传到了李旦家,李华宇和许心素立即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出海去救大哥李旦。 远在千里之外吕宋的尹峰没空感觉自己妻子的思念。他发觉自己已经无法控制自己逃亡队伍的规模了。 第47章 放火(上) 大批华人携家带口加入到尹峰的队伍中来,他的队伍从最初的800多人,增加到2000多人,如今已经增加到3000多人了。他根本没时间整顿队伍,除了打头的海盗帮、水手火枪队,押尾的工匠和华人基督徒,其余的逃难人群全是‘乱’哄哄一团糟地聚集在队伍中间,不断有人掉队,不断的又有人加入。 不少人死在了土著兵的偷袭中,或者因太劳累而倒在了路上,遗体被同伴草草埋葬后,大队人马继续上路前行。各种财物细软也丢了一路,各地的土著蜂拥而出,参与抢劫,常常和后面追赶来的西班牙部队发生冲突,这倒是使西班牙人的追击速度慢了很多。 到第四天,已经接近山区,几乎已经没有大路了,只有当地土著走的小路蜿蜒在热带丛林和草丛之间。土著的偷袭也越来越多,甚至大白天也敢在几十步开外向华人队伍‘射’箭。鲁石头等人一追击,他们就都隐蔽到树林中消失的无影无踪,使得华人们怒火冲天但无处发泄。 由于火枪队的弹‘药’已经所剩无几,尹峰从2天前开始,就不许火枪手们去追击土著人了。 但是,土著人因而越来越肆无忌惮,公然有人直接闯入华人队伍中抢劫财物,引发了一阵阵‘骚’‘乱’,整个队伍也越走越慢。几个胆大包天的土著人挥舞着原始的骨质长矛攻击了队尾,却被尹峰用转轮发火手枪打死了一个,这才把其余人吓走。 加里纳多少尉是比拉贡上尉的部下,这次追击行动中他是先锋部队的军官。这些天,他率领50名西班牙正规军和200名邦邦牙土著步兵在大部队最前方,和不少华人、土著发生了无数次小规模战斗。这些细碎繁琐的战斗最能消磨人的耐心。 按理说本地土著应该是西班牙人的辅助仆从兵,但是在满地随处可捡的金银财物面前,土著丝毫没有给西班牙人面子。他们熟悉道路地形,手脚比西班牙部队快得多,导致了加里纳多少尉的部下十分不满,常常发生这样的情况:虽然是菲律宾群岛的旱季,西班牙人仍旧是挥汗如雨辛辛苦苦追到地头,看到的却只是满地被剥光了衣物的尸体,以及扔在一边的不值钱杂物。 传说中那些逃亡的生理人叛‘乱’者拥有着大量的珍宝财物,这是西班牙军队前哨人马拼死追击的最大动力了。然而从巴里安到这里,除了零星的华人难民被追上杀死并且财物被抢一空外,他们的经济收入低得可怜,不满情绪弥漫了整支队伍。 这一天早晨,加里纳多少尉命令部队比平常早起一个小时,派了10名土著兵和向导前出100米外为尖兵,所部人马也加快脚步前进。这里已经是森林边缘,树木和草丛之间只有一条小路,也就是尹峰一行饱经土人‘骚’扰的这条路。 路上的杂草全部被踏平,周边地区也到处是大队人马行进过的痕迹。少尉心急如焚:这一带居住的很多是未开化土著,他们是连西班牙人也要抢劫的野人,对华人更不会客气,可别让他们抢光了东西啊! 路边的树丛中,又开始陆陆续续出现华人上吊自杀的尸体悬挂在树上。他们都是体力不支落单了,或者是追不上大队的可怜人,他们不愿死在敌人手中,采用了传统中国文化中可以保留自尊的死法,以求留个全尸。 但是,这些尸体都被洗劫过了,连衣‘裤’都没被放过,更不用说还能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加里纳多少尉破口大骂:“魔鬼的子孙,该死的野人!” 他‘抽’出指挥剑,大声命令士官们:“该死的,快让队伍加速前进!追不上生理人,我让你们都去战舰上划桨!” 忽然,一个黑袍教士的身影从前面赶过来,气喘吁吁叫道:“少尉先生,等一下!” 原来是自愿加入前锋部队的修真兼修武的传教士弗洛雷斯。他刚才跟着前哨尖兵倒了前方侦查。 在西班牙殖民地中,传教士所代表的天主教宗教势力是很强大的,深入菲律宾乡村各地的传教士以及教堂实际上承担了殖民政fǔ基层政权的责任。象加里纳多少尉这一级的下层军官,面对传教士们也不得不收敛起自己的怒火和不耐烦:“尊敬的弗洛雷斯修士,出什么事了?” “少尉先生,前方有土著人在行动。” “我们过来的一路上,到处都是土著人的在活动,有什么奇怪的吗?” 佛洛雷斯修士伸出手,把几颗铅弹丸放在加里纳多少尉眼前:“我发现了这些火枪子弹,说明有人在这里使用过滑膛枪。从这里开始,没有我们西班牙人的庄园,一直到大伦山下的哨卡,才会有我们的殖民者民兵使用火绳枪,土著人是没有这种武器的。所以,一定是生理人在和土著人战斗过程中,使用了火绳枪!” 加里纳多少尉脸‘色’顿时很难看,仔细看着这几粒弹丸,沉咛半天才说:“您的意思,我们正在追击的叛‘乱’者中,有那支神秘的火枪队成员?” “除此之外,别无解释。” 尹峰的水手火枪队一直是西班牙人心中的谜团;在这次所谓生理人叛‘乱’过程中,除了达斯马里纳斯上校轻敌冒进而在通多沼泽全军覆灭外,其他所有的战事中,西班牙人都能比较轻松地战胜华人。只有这支神秘的火枪队时不时突然冒出来,打得西班牙军队措手不及;在比农多南岸,加斯帕尔上尉的50名士兵几乎全军覆灭;通多沼泽地边缘,这支火枪队打垮了土著辅助兵;在马尼拉攻城战之前的巴石河边突袭了日本人,但是在关键的攻城战中却并未出现成建制的华人火枪手队伍。实际上,几乎没有一个西班牙军人,或者是土著兵,能说清楚这支火枪手队伍到底有多少人,以及到底是怎么样的组织结构。 加里纳多少尉想了想,马上叫来了传令兵,向后面相距一天路程的比拉贡上尉的主力部队报告这个情报。然后,他聚集起了所有人马,把50名西班牙军人排成紧密的5列纵队,放在整个队伍中间,土著辅助兵分布四周;所有西班牙军人的火枪全部点燃火绳,装好弹‘药’以备随时开火。然后,部队小心翼翼地前行,尖兵派出了两批人,最远的放在了队伍前面的200米处。 一路行进中,越来越多的情况表明,生理人的大队就在前面不远处了。加里纳多少尉兴奋起来,也更加小心,让士兵们互相靠拢,每个人都在小心地观察四周密林中的风吹草动。 时间已到中午,旱季的阳光仍然使密林草丛中热气腾腾。西班牙军队小心地穿过这片草丛。忽然,前面隐隐约约传来‘混’‘乱’嘈杂的人声。 加里纳多少尉一挥手,西班牙军队立刻停下,土著兵们也跟着停下;佛洛雷斯修士非常积极地跑出队列,说:“我去前面侦查一下。”说着带上几个土著兵溜进了前方草丛中。加里纳多少尉摇摇头,对这个传教士如此热衷于一个普通士兵生涯实在是有点不理解。 没过多久,佛洛雷斯修士飞快地和几名土著尖兵跑了回来。 “是当地的他加禄土著在和生理人‘混’战!生理人似乎是退守到一处沼泽地中了。”佛洛雷斯修士兴奋地说:“我们可以全军压上,等土著人和生理人都筋疲力尽的时候,来个突袭……” 加里纳多少尉也是这么想的,当下他命令全体士兵快速前进,做好一切战斗准备;大批的金银财宝可就在眼前了啊!全体西班牙军队士气高昂,一边挥汗如雨一边保持紧密队形前进。 在大约2里外的前方沼泽地边缘,尹峰手持火把,站在一个土堆上环顾四周。所有还活着的华人逃难者大约是2800多人,已经全部聚集在这片沼泽地中了。在那个时代,吕宋岛的中部、西南部、东南部有很多这样未开垦的天然湿地。尹峰从带路的海盗帮向导这里打听到了这片沼泽的存在,就在前一天晚上把大伙带入到了这里。 一路上为低档土著的追击,尹峰不得不组织火枪队在沼泽地边缘埋伏,打了后面蜂拥而来的土著人一个伏击。两次火绳枪齐‘射’加上海盗帮的一次冲锋,几乎干掉了近100名土著追兵。这次战斗使得土著人整整一个晚上没能发起袭击,不过尹峰的火枪队也就剩下再打两次齐‘射’的弹‘药’了。而且,几颗弹丸被佛洛雷斯修士发现,暴‘露’了火枪队的行踪。 进入沼泽地后,尹峰指挥大家忍受着湿气的煎熬,蚊虫的叮咬,‘花’了一个晚上把沼泽地的茅草丛全部砍掉,堆积在了沼泽地四周。然后,尹峰让大家把所有可以引火的东西全部拿出来:火镰、打火石、桐油、布匹。为了保证引火效果,尹峰还忍痛在一些茅草从上洒了火‘药’。 这天上午,本地土著因为昨天中了埋伏,吃了大亏,纠集了附近好几个部落村庄的战士们,一齐来找华人复仇。他们刚刚来到沼泽地边缘,前锋人马就落进了尹峰让人挖好的陷坑,被坑底的木签、竹签钉死了不少人。土著们非常生气,这种抓野兽的招数可是他们的专利啊,怎么华人们能用在他们身上? 于是,恼火的土著们忘了要隐蔽,一窝蜂地冲了过去。华人们早有准备,海盗帮弟兄几十人一排用晚间准备好的竹枪守住沼泽地仅有的两处入口。第一排的弟兄都佩戴着在通多缴获的西班牙人的板甲头盔,根本不怕土著人劣质的弓箭,在土著的箭雨中好整以暇将冲过来的土著兵一一戳死。这些土著们没有发觉,自己脚底下人为地铺上了厚厚一层茅草堆。 眼见土著人出现在了沼泽地边缘的四周,人数越聚越多,尹峰举起火把,大叫一声:“放火!”顺手把火把抛入了面前的草堆中。 林晓立刻用尹峰的转轮发火手枪对空放了一枪,“呯!” 立刻,埋伏在沼泽四周的人闻讯而动,纷纷点燃了各处的茅草堆,火势腾起后,由于火‘药’和桐油的助威,大火立刻沿着事先铺好的火道烧到了岸边的草丛中。在沼泽地通道口阻截敌人的海盗帮弟兄也纷纷后退,顺便点燃了面前的草堆。通道口的干草堆可是‘浪’费了尹峰不少火‘药’的,燃烧速度奇快,迅速把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土著战士燃成了火人。 不过片刻功夫,沼泽地四周腾起了几丈高的火苗,热‘浪’排空,身处沼泽地最中间的华人们也能感觉到大火炽烈的威力。张衷纪、库特雷上校、黑人马加罗等人围在曾岳等人乘坐的平板车前,已经身处沼泽地最中间,但他们的脸上依旧能感受到大火的炙热。李丽华则呆呆望着大火,火光映红了她的脸:“上帝啊!” 李丽华不住地在‘胸’前画十字,库特雷和马加罗都在不停画十字祷告,逃难队伍中的基督徒大多也在这样做。而鲁石头不住地在喃喃自语:“妈了个巴子的,太狠了!太狠了!” 所有的人都在惊惶地看着四周围的大火,同时向各种各样的神祗祷告。 ? 第48章 放火(下) 大火消耗掉大量氧气,沼泽地中猛然刮起了狂风。幸好这风都是往外围刮的,也幸好沼泽地足够大,否则尹峰等人完全可能被大火窒息。 西班牙人完全是自觉自愿进入到这片地狱里去的。当几名尖兵焦头烂额出现在加里纳多少尉面前时,西班牙人已经看到了前方腾起的烈火和烟雾。随即出现的是慌不择路、焦头烂额的土著人,他们不管不顾径直向加里纳多少尉的部队冲过来。 不用加里纳多少尉发令了,周围的土著辅助兵已经四散奔逃了,西班牙军人也想着立刻逃命,谁也不想去和大自然的威力抗衡。可惜,他们刚才的队列太过紧密,现在要掉头可是难事。加里纳多少尉不顾一切推倒自己的士兵,甚至踩着跌倒士兵身子,拼命向后逃命。所有的西班牙人都惊慌之极,不顾一切地逃命,同时扔掉身上的一切可能被火点燃的东西:火绳、火‘药’、火枪。 然而,西班牙军人扔掉的东西成了助燃剂,大火蔓延到此已经速度减慢了不少,忽然间被这些火‘药’爆燃,引起了巨大的火头。更要命的是这时候的风向正好是吹向西班牙人这边的!吕宋岛的海洋气候特征决定了由海洋方向吹来的风比较多,因此巨大的火焰在树林间猛然升起几十米高,火苗‘舔’食着热带阔叶林的树梢,引燃出巨大的火团从地面树梢一齐扑向逃命中的西班牙人、土著人,对他们上下夹攻。 逃命的西班牙士兵、土著辅助兵一次次被大火包围,一次次浑身冒烟冲出火海,然后又被追上来的火焰吞没。大火势不可挡地淹没一切东西,等他们再次冲出火海时,人数已经减少了很多。 可怜的西班牙人前锋部队,连同土著辅助兵总计250人在一分钟之内就被大火吞噬。能再次冲出火海的只有寥寥十几人,除了加里纳多少尉踩着自己士兵逃出生天外,几次在华人手下死里逃生的佛洛雷斯修士居然再次逃脱了。这个马奎那庄园华人集体屠杀案的刽子手焦头烂额、黑袍早被烧着扔掉了,修士几乎是光着身子跳进了一处小池塘中,这才得到了上帝保佑躲过了一劫。 这场火一时间引起了方圆几十里内的一场山火,也把华人逃难队伍的前进道路清理干净。等尹峰等人踏着还在发烫的黑‘色’焦土上路时,前面已经没有了可以隐蔽敌人的茅草从,大家的视野辽阔了不少,那些如影随形般四处出没的土著人也消失的干干净净。在他们的前后左右的远处,到处在冒着黑烟,未燃尽的树木还在不断冒出火苗。 众人看向尹峰的目光中,已经带上了几份敬畏。火攻妙计的所有一切,都是尹峰计划和监督执行的。这完全得益于刚毕业那年他采访过的森林火灾事件:某处水库周围山林着火,只有水库中心岛屿上的人得以逃生。所以他选择了这片面积足够大的沼泽地,玩了一次火烧赤壁的游戏。如果水域面积不够大,如果沼泽地边缘不是低矮的茅草从容易立刻被火烧尽,这种游戏就可能玩死尹峰自己:不是在火中缺氧窒息,就是在被大火烧烤成开水的水中烫死。 而海盗帮的弟兄,以及跟随逃亡的难民们,都在‘私’下里把尹峰火烧土著人的壮举和诸葛亮火烧藤甲兵相比。现在,大家还不知道,这把大火还把一整队西班牙军队几乎全灭了。 不过,这场火灾也影响了其他逃跑的华人难民,很多零散的逃难者就在西班牙人葬身的周围地方死于山火。其他华人远远见到山火蔓延,都改变了逃亡线路,向更南边的圣巴勃罗绕道。结果成群结队的华人刚好遇到维拉斯科上尉的部队。 维拉斯科上尉也放了把火,烧死了几千华人华侨。现在,尹峰无意中以其人之道还之其身了。 圣巴勃罗方向的西班牙军队正在向大伦山、八达雁方向增援,结果在这天的下午连续不断和好几股华人队伍迎面遭遇,在密林和草丛间,村庄和道路间,小河与沼泽间不断和拼死向前的华人们‘交’战。火枪的‘射’击完全不能拦阻近距离从密林草丛中突然闯出来的华人。战斗通常都是小规模的‘激’烈的‘肉’搏战,因为事情出乎意料,维拉斯科上尉根本来不及指挥部队拉开阵列,用排枪‘射’击。即使这样,由于武器装备的差距,华人起义者最多也就是冲‘乱’了西班牙部队的行军队列,他们在‘肉’搏战中也不是全副武装、组织严密的西班牙士兵的对手。但是,华人们的拼死一搏仍旧将西班牙军队搅得一片‘混’‘乱’。 维拉斯科上尉非常的纳闷,为什么这批华人这样不要命地往自己部队的刀口上撞?当他看到前面越升越高的浓烟和火焰时,顿时明白了一切,一把转过自己乘坐的阿拉伯马,大声命令部队掉转头撤退。 于是奇怪的现象出现了,追杀者和被追杀者并肩赛跑,都是在拼尽全力快跑;西班牙士兵因为全副武装顶盔挂甲,渐渐落在他们要追杀的华侨华人身后,落后者被四周围迅速蔓延过来的山火所包围吞噬。机灵一点的西班牙人士兵抛弃了一切装备,凭着体力优势飞速奔跑,又开始超越华人。 诡异的赛跑一直到穿越了一处沼泽湿地后才停止;大火的威力被水流阻截住,但是维拉斯科上尉却发现自己的部队完全散了架,一时半会是无法收拢了;而那些华人已经漫山遍野地向南边逃跑了。 尹峰根本不知道,由于自己的一把火,造成了整个吕宋岛西南部有史以来最大的火灾。没法不大,方圆1平方公里的地方几十个火头同时点起,蔓延范围不大才是稀罕事了。 维拉斯科上尉忙着收集部队的时候,意外地遭遇了死里逃生的加里纳多少尉和佛洛雷斯修士,从他们嘴里打听到了这场遍及方圆几十平方公里地方的山火起因:除非人为,否则是不可能有蔓延如此之快的火灾的。 下午的一场大雨不期而至,终于遏制住了大火肆无忌惮到处蔓延的势头。 傍晚时分,西班牙人的两路追击部队:维拉斯科的圣巴勃罗分队和比拉贡上尉的军队主力,终于在一片焦黑的还在冒着黑烟的土地上会师了。由于前锋部队遭到重大损失,军官们商议决定原地安营,派出信使向马尼拉城求援。 同一时刻,在天黑以前尹峰等人的逃亡队伍也接近了大伦山北山口。这个山口眼下已被西班牙人控制了,库特雷上次侦查撤退路线时,最远就到达了沼泽地,因此也不了解这里的地势。 领路的向导是曾经在这一带做小贩生意的海盗帮弟兄。尹峰通过询问向导,搞明白东山口离尹峰偷越去马尼拉的山间小路仅仅一山之隔。只要突破这个山口,大家就能翻山越岭到达八达雁海滩。 几名最胆大的海盗帮弟兄和林晓一起在茅草丛中偷偷接近了山口。这里的西班牙人虽然看到了中午的那次山林大火,但是并不知道是场人为的大火,也不知道自己的友军遭受重创,而且并未料到华人们会这么快到来。他们在营地里到处点着火把,正在聚餐白天山中打猎所获得野味,那野味的香味一直飘到了林晓的鼻子里。通过观察,林晓等人终于搞清了对方的情况:有40多名西班牙殖民者民兵在山口一道木栅栏后守卫,另外还有100多名他加禄土著辅助兵。 大半天的急行军,连续几天的长途跋涉,在后面的追兵及周围偷袭者的威胁暂时消除后,逃难的人们全都累坏了,全被‘肉’体和‘精’神的全方位疲劳所击倒了。林晓等人回来时,很多人连干粮都不吃,已东歪西倒在路边睡着了。 林晓等人向尹峰报告了侦察结果,尹峰站起身向库特雷上校、鲁石头、安和平等一干人说:“夜袭!我们在天明之前攻下山口,这样我们就能在三天内到达八达雁海边。诸位,你们……” 尹峰却发现众头领人物都在面面相觑,面有难‘色’。 鲁石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然后指指周围:“老弟,昨夜一整夜大伙都没能睡觉,今天又打了半天仗,赶了半天路。瞧瞧大伙,都已累得不‘成’人样了,哪里还能去夜袭!” 库特雷上校用生硬的汉语说:“先生,我明白您急迫的心情,可是按我的看法,这些战士不经休息,是没法作战的。我们从巴里安出来后,基本上没有人能好好睡一觉的。” 尹峰焦躁地踢踢脚下的土地,低头沉咛片刻说:“诸位,别忘了后面干系腊人正在追过来。今夜如果不乘敌人防备松懈夺下山口,明日必定得有场恶战!”他抬起头,污垢满面的脸上,一双眼睛布满血丝,眼窝深陷。其实他这几天比谁都累,上下联络周旋,在队伍前后来回奔走维持祇序,亲自布置火攻的一切细节,‘操’心的事太多了。尹峰能坚持下来,得益于他穿越前在大学期间,4年的柔道训练带给他的良好体力和耐力。 尹峰看着林晓问:“新兴号的弟兄们怎么样?” 林晓回答:“我们的弟兄还好,一连几天没睡好觉,也是有点脱力了,睡一觉就好。” 鲁石头叹口气:“尹兄弟,就让大伙睡一觉,再不休息一下,人都要垮了的。” 尹峰环视四周,在幽暗的月光下,焦黑的土地上、‘潮’湿的河岸边,到处都是沉沉入睡的逃难者;或者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和衣而卧,或者是互相依偎着入睡。队伍中的几辆平板车也躺满了人,曾家占用的那辆上,只有李丽华俏丽婉约的身影坐在车边,正在向他这里看过来,其余的人都睡了。 尹峰回避了李丽华的目光,叹了口气,对大家说:“算了,就让大伙睡一觉把。”他随口叫林晓的表字:“光泽兄,派出人手去后面警戒了吗?” 林晓可不是什么细心的人,虽然水手火枪队归他统领。他一时间有点发愣,还好库特雷发话了:“船主放心,我已经派麦小六等人去后面警戒了。” 尹峰摇摇头:“光泽,你这就去后面接替小六子他们。下回别疏忽了派警戒哨。” 他对鲁石头等人说:“大伙各自睡一觉,明日天明之前,我们还是要来次偷袭!” ? 第49章 山口(上) 差不多就在尹峰等人到达大伦山北山口的时候,圣地亚哥城堡的地下牢房里,李旦正在戴着镣铐踱着步。忽然,卫兵打开了房门,马尼拉皇家法院的书记官走了进来。 李旦不慌不忙地问他:“书记官先生,有何贵干?我的同伴黄康先生到哪里去了?” 书记官是个穿黑袍的矮个子新西班牙——墨西哥土生白人,是早期西班牙征服者的后代,对世界上除白人基督徒外的所有其他民族,打心底里充满了鄙视情绪。他高傲地仰着头,斜着眼冷冷看着李旦:“巴蒂斯塔先生已经为他的罪行付出了代价:皇家法庭以叛乱罪判处他绞刑,没收了他所有财产。今天下午,他已经被处死。他的尸体将被分尸,肢体将被扔在大路上;住所将被烧毁并撒上盐。” 李旦闻言一惊,不过也不是太意外。他和黄康相识多年,虽然是竞争行政总管时的对手,但还是有交情的,熟悉黄康的情况。黄康的死是不可避免的,他是西班牙当局对华人政策失败的替罪羊。 书记官把一纸文书展示给李旦看:“安德里.底提斯先生,如果要处死你,就不需要这么麻烦了,只要一根绳子就行。总督大人要我再次询问你,你把那些不应该属于你的钱财放到哪里去了?还有,你向西班牙皇家最高法院递交的申述书是谁转交的?内容是什么?您还算是幸运的,底提斯先生,总督大人还不打算处死你,否则你早就和市政广场上的尸体挂在一起了。只要你答复了这些问题,总督大人将赦免你的死罪,你将被送到美洲安第斯金矿服刑十年。” 李旦冷笑,他边看着文书边问书记官:“我听说在美洲金矿干活的人,基本上活不了三年就得去见上帝,总督大人还真是慷慨大度啊!有几天听不到炮声了,战争结束了吗?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书记官撇撇嘴,冷冷地说:“你还指望那些叛乱者吗?闻到外边的烟熏味道了吗?这是在焚烧生理人的尸体,已经烧了几天了;那些尸体在巴石河里腐烂,我们只好让土著人去内湖运水解渴。确实有一大群生理人逃向了南方,呵呵,阿兹奎塔上尉已经解决了北方通多的叛乱者,很快就会把所有叛乱者都处理掉的。在马尼拉城的范围内,很可能就只剩下你了,唯一的还活着的生理人了。本殖民地全境所有生理人都将被处死。” 李旦吸了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转过头看着高高的铁窗外的夜色,激动地说:“上帝啊!为什么?不是你们西班牙人告诉我们,即便是异教徒也是西班牙帝国的子民,上帝有着慈爱的心吗?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 书记官一把从李旦手中抽回文书,后退几步,也是十分恼怒地说:“底提斯先生,你没有权利质疑上帝的旨意,这是你的同胞应得的惩罚,你不能因此责怪上帝!我再问最后一次,你是否打算回答总督大人的问题?” 李旦深吸一口气,醒过神来,转身对书记官说:“先告诉我,总督大人有什么理由认定那些钱财不应该属于我?请你向总督大人转达一下我的问题:他打算什么时候还我借给他的钱?” 书记官脸色一沉,不耐烦地说:“你以为凭着那张向最高法院申诉书,你就能保住小命吗?你真的不愿回答总督的问题吗?” 李旦哈哈一笑:“书记官先生,我已经要求总督大人把我应得的钱财还给我。还有书记官先生,我记得年初您还向我借过钱的,是否也应该还了?把所有生理人杀死后,您能赖掉多少欠生理人的账,书记官先生?” 书记官脸色铁青,迅速拿起笔来在文书上写了几行字,然后阴沉着脸走出了地牢。 李旦叹了口气,走到狱窗下,仰望阴云密布的夜空,心里默默念叨着:“尹峰啊尹峰,一定要把丽华带出吕宋岛!只要她没事,一切就还有希望!” …… 吕宋岛的夜色与福建沿海的差不多,在尹峰眼中,应该说这个时代无论何地的夜空都是那样星光灿烂、空气清澈。 尹峰巡视着沉睡中的逃难民众,看着一群群难民互相依靠着沉沉入睡,心情从刚才的焦躁、愤怒中渐渐平复下来。尹峰从来没有承担起这么重的责任:要为近3000人的生命负责,难免有点紧张激动。他能迅速调整好心态,多亏了穿越前多年走南闯北、见识多广的工作经历,使他能够处变不惊。 “尹大哥!” 他一回头,李丽华清丽的脸在洁白的月光下闪现出来。 “你怎么还不睡?抓紧时间睡一下,黎明前我们就要出发了。”尹峰温和地说着,看着她还是那副女海盗的打扮,笑了笑问:“你还没回过泉州吧?” 丽华坐到了河边的一块石头上,淡淡地说:“我出生在这里,从来没回过唐山。”她忽然笑了一下,仰着头看看尹峰:“你也不象是唐山来的人,呵呵。大约你也猜到了,李旦大哥是我的义兄,我父亲是巴里安第一任行政总管之一,李孝义,干系腊人叫他安东尼。李大哥当年来马尼拉时,身无分文,重病缠身,是我父亲救了他,教他卡斯蒂利亚语,帮他赚到了第一笔钱。所以我父亲临死前,把我托付给了大哥照顾。” 尹峰忙问:“我听说,第一任的总管是在十多年前的潘和五事件中被干系腊人杀死的?” 丽华点点头:“当时的达斯马里纳斯总督被华人砍了头,干系腊人要烧毁巴里安报复,我父亲为保护唐人的利益,去和干系腊人争辩,结果被杀。我那时还小,是大哥收留保护了我。” “原来如此……我明白你的意思,此间事情了结了,我一定会去打听李大哥的下落,我想他一定不会有事。” “尹大哥,你回去唐山后,打算怎么办?”李丽华忽然问道,一双深邃清澈的大眼直勾勾看着尹峰,似乎要看出他的内心隐秘。 尹峰长长吁了口气道:“就如你说的那样,吕宋岛也是很多唐人的家。我们唐人在海外,如果总是这样一盘散沙各家单打独斗,迟早还得受人欺辱。我来这里的时候,只想就回自家的亲人,但是目睹着那么多屠杀场面,那么多老乡被干系腊人象杀鸡一般杀死……”尹峰不由自主提高了嗓门:“我们唐人比这里的所有人都勤劳,这块土地应该由我们来开发。我们只要团结起来,把所有人的力量拧成一股绳,就不会再败在西洋人面前!” “我们要怎么做?” 这声音来自背后,尹峰和李丽华一起回头,发现曾家兄弟互相搀扶着,华人基督徒头领安和平叉手而立,海盗帮的头领鲁石头似笑非笑看着尹峰,还有泉州和澄海富商的代表韩平,还有张衷纪等几个人……这些人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他们身后了。 尹峰有点尴尬,连忙说道:“诸位已经醒了啊?这样,那我们就准备攻打山口吧!” 众人看着他,好像没有人有动一下的意思。鲁石头挥挥手,像是赶走蚊虫一般,大声说:“尹兄弟,眼下你是我们的主心骨,你得给我们指条明路啊!” 韩平接着说:“尹船主,你救了我们的命,可我们如今已是抛家弃业,几十年的经营一日之间什么都没了。我们回到唐山,东山再起的话,还得和干系腊人打交道,可这血海深仇怎么办……”韩平的胖脸上落下泪水,叹息一声说:“我的几个本家兄弟如今都死在了干系腊人手中,我如何还能再和他们去做生意?可是不做生意,我们怎么养活老家的老小几十口人?” 安和平上前一步说:“我们以前相信传教士的话,相信上帝会保佑我们虔诚的信徒,可如今我们教徒还是一样被干系腊人屠杀。我们回到唐山的话,该如何活下去?朝廷官府会容得下我们教徒吗?” 尹峰眼见其他人也想说点什么,赶紧举起双手道:“等一下,诸位父老兄弟。我尹峰也是一个商人,不是神仙,很多事情得靠我们一起去努力。比如眼下,我们就必须团结一心,冲开那个山口,活着逃出吕宋岛。只要我们大家都能活着回到唐山,只要大家都能支持我,我要做的事情就能开展起来。” 几个人异口同声地问:“你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尹峰严肃地一字一句地说:“改变我们海外唐人的命运,让我们再也不会被屠杀!” …… 大伦山北山口,黎明前最黑暗的时段。只有稀稀拉拉几根火把还在栅栏前燃烧,火光一跳一跳地闪烁不定,栅栏后的西班牙哨兵抱着枪在打瞌睡。 尹峰亲自带着自己的火枪队,用匍匐前进的方式,在茅草从中已经爬了半天了。 他在巴里安组织过偷渡比农多,结果临时组织的泉州老乡擅自出击,过早惊动了西班牙军队,差点使尹峰等人在河面上成为活靶子;前几日和海盗帮联合作战,他也吃足了海盗帮弟兄无组织无纪律的苦头;所以,他现在不再相信这些未经训练的、没有组织纪律性的乌合之众,因而,他要亲自带自己的水手火枪队偷袭山口。海盗帮的弟兄在300步外的河滩边等着,在看到火把亮光后再往前冲。 鲁石头和安和平等人伏在河滩边,睁大着眼睛往前看,但是什么都看不见。安和平焦急地问:“尹船主的人上去了吧?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鲁石头对左右前后埋伏着的弟兄们压低嗓子喝道:“都他妈安分一点,没听见铳声都不许动!” 他回过头,摆弄着手中的倭刀,慢悠悠地对安和平说:“别急,要相信尹兄弟。没瞧见他们爬出去的姿态吗?这就是尹兄弟想出来的东西,他在东番就是这样训练水手们的;原先不知道有什么用,瞧瞧,现在可就派上用处了。咱们这尹兄弟不知道长的什么心窍,总是能搞出各种花样来。” 其实匍匐前进在这个时代没什么太大实用价值,那是一战后才流行的玩意,现在的火枪还没有连续的火力输出可言,战场上流行的是排队互相枪毙的作战方式。只不过,在今夜这种偷袭的特定场合上,匍匐前进可以减少隐蔽接敌前被发现的可能性。 第50章 山口(下) 山口的栅栏后,一名西班牙殖民者伸了个懒腰,从瞌睡中抬起头来,向山口外漆黑的茅草从看了一眼。忽然间,一处草丛抖动了一下,银光一闪,这名殖民者民兵咽喉上插上了一支短小的弩箭。他全身一震,想伸手去抓住咽喉上的异物,但是生命迅速从他身体内流逝,眨眼间他就歪倒在了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灵魂立刻去见了上帝。 依旧在睡梦中的另一名哨兵毫无察觉。 茅草一阵乱晃,库特雷上校手持葡萄牙舰队上常用的快装弩,爬出了草丛。借着栅栏上照明的火把,弩箭又顺利击中了第二名哨兵的咽喉。这位倒霉蛋立即在睡梦中去见了上帝。 总计三名哨兵,现在干掉的两名是靠在栅栏边上打瞌睡的,最后一名则缩在栅栏后的一辆大车下,全身都躲在大车的阴影下。 库特雷上校靠在了栅栏边,左右观察着情况。后面得尹峰、林晓、麦小六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库特雷的一举一动。张衷纪使劲捂住自己的嘴;刚才库特雷一箭射死一人,动作冷酷无情、毫不拖泥带水,他几次忍不住要喊出声来。少年是自己主动要求跟着来的,他缠着尹峰死活要参加夜袭队。最后,被纠缠得无可奈何的尹峰命令他只许跟着,不许参加战斗。 库特雷左右瞄准了半天,无奈角度不对,对方又身处阴影内,无法确保一击命中。他站起身,竟然开始翻越那道半人高的木栅栏。张衷纪差点又惊呼出声,然而没等他反映过来,库特雷上校已经以敏捷的动作翻过栅栏,如同豹子般快捷地扑到了大车前,一手捂住哨兵的嘴,另一只手上的匕首已经割断了对方喉管。那名哨兵在睡梦中突然睁大了惊恐的眼珠,然后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库特雷,身子软软地瘫倒在地。 尹峰不住地点头:这库特雷上校不愧是老雇佣兵,完全是特种兵作战的路数啊。三年合同还有一年,一定要让他把所有绝招都传授给我们。 看到了库特雷举手示意,林晓立刻点燃了火把,尹峰举起自己的那杆燧发枪,站起身来。50名水手火枪手,10名勉强充数的曾家仆人伙计跟着站起身,迅速组成三排每排20人的横队。排头的队长点燃火绳,所有队员也跟着用火石打着点火绳。 这是用火绳枪作战最麻烦的问题了,前装滑膛枪必须站立着才能装弹药,而火绳必须在射击前就点燃;如果过早点燃火绳,在这黑夜里那火绳燃烧的火光烟雾老远就能看见,哪里还谈得上什么偷袭。尹峰手中的燧发枪就没这个问题。他举枪向前一指,队伍开始缓步向前。 火光闪动,河滩边的弟兄们也看到了,大家伙抓起刀剑棍棒或者石块,兴奋地站起身。鲁石头领头,大家乱哄哄飞奔过去。 林晓等人都不愿尹峰搞什么身先士卒的表演,依旧将他挡在最后一排。不过,一切行动由他发令。 火枪队走近木栅栏前,殖民者的营地里仍旧没有任何声息。 几座临时帐篷是西班牙殖民者民兵休息的地方,而土著兵在山谷一边的草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整个营地鼾声如雷。 尹峰低声喝道:“第一排,推开栅栏!” 他们的身后,乱轰轰的脚步声越来越大,海盗帮和其他能战斗的华人总计约300多人,已经快速接近山口。 脚步声终于惊动了西班牙人和土著辅助兵,有几个人几乎同时在睡梦中被惊醒,然后,他们在隐隐约约的火光中,看到了山口站满了火绳枪手。 “敌人!” “有敌人!” 尹峰放开嗓子命令:“立定!齐射准备!” 三排列的火枪队再次展开齐射队形,前排跪姿瞄准前方,第二排、第三排站姿瞄准。 整个西班牙人营地已经完全被惊动了,很多人被惊醒了,但是还没从梦中缓过神来;两个西班牙殖民者一边拉着裤子,一边钻出帐篷;抬眼看见火光映照下,一批生理人已经把山口的栅栏推到一边。他们赶紧抓起门口的火把,冲进帐篷里,一边踢打着睡眼朦胧的同伴,一边去抓枪,口中连连大骂:“快他妈起来,生理人杀过来了!”谁也没注意到帐篷内此时点起火把,简直就是在为外面的敌人指引目标。 “放!”尹峰等第一排的弟兄回到队列后,果断发令。 “呯!呯!”在30步范围之内,火枪队的60杆火绳枪同时发射,包括了尹峰的燧发枪。 弹丸轻易穿过了帆布帐篷,将那些把身影映在帐篷上的西班牙殖民者一个个打翻在地。两座帐篷并排而设,此刻里面全是一片惨叫声,不少人睡眼惺忪地去见了上帝;一些人被巨大的伤痛疼醒,睁眼看到的是满帐篷血肉横飞的惨象。第一个冲出帐篷的那位殖民者在门口挨了两弹,一弹正中左手臂,另一弹击中了他的右腿,他仰面翻身倒下,手上的火把落在了帐篷内,顿时引起了大火。另一座帐篷也透露出了火光,大约也是由于同样原因被引着了火。 仅仅一次齐射,聚集在帐篷内的50名西班牙殖民地民兵有近30人被打死打伤。 “杀!”海盗帮的弟兄们赶到了,穿过山口迅速扑向西班牙人已经混乱不堪的营地。 几名侥幸躲过了火枪齐射的西班牙殖民者,手脚并用爬出了已经火焰腾腾的帐篷,迎面正好遇上杀气腾腾的华人。没等他们作出任何反映,当头冲来的鲁石头举起倭刀劈头将其中一人砍去头颅;另一人则同时被三把西班牙长剑刺死。 “一个都不许放过!” 海盗帮弟兄在尹峰指挥下,一部分包围着正在往外冒火焰的帐篷,另一部分冲向后面的土著兵。土著兵却是醒得快,跑得也快;他们在尹峰下令齐射的时候,根本就没想到要抵抗,或者去救援西班牙人,基本上所有的人第一时间就向山里逃跑了。 火苗终于冒出了帐篷,所有企图冲出帐篷的西班牙人,无一例外都被围在四周的华人砍死打死。一名穿着黑袍的传教士浑身冒烟地冲出火场,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我们在天上的父啊,我们……”他的祷告词只念了开头,胸前的十字只画了一半,粗大的木棒敲在了他的头上,一杆竹枪刺入了他的腹部…… 帐篷大火即将熄灭的时候,追击土著兵的华人也回来了。他们只杀了几个土著兵,其余的土著人跑得飞快,而且比较熟悉地形,一会儿功夫就消失在黑夜中了。由于天光微亮的时候,山道上还是笼罩在黑暗中的,华人们也不敢追得太远,赶紧退了回来。 海盗帮弟兄们正在清理道路,火枪队的水手们则齐聚在大车前,各个兴奋不已:他们捡着宝了,这大车上,足足有三大桶火药,无数的铅弹,还缴获了近20杆各种式样的火枪,刀剑若干,整套的盔甲两副。本来还可以缴获更多,可惜很多火枪都已经和自己的西班牙主人一齐被烧成废品了。 离开新兴号后,基本上没有补充过弹药的火枪队水手们,终于可以尽情地开火了。而且,这一次缴获有3枝燧发枪,并且还有一大堆的小瓷瓶——定量装配的发射药,由于当时的火枪连续发射后容易炸膛,西班牙士兵背负的子弹带中一般只存放12发弹药,也就是12个小瓶子,合于基督教十二使徒之数,因此,西班牙滑膛枪手也被称为“十二使徒”。当12发子弹打完后,他们便以送弹棍作武器,代替长矛枪与敌人进行搏斗。这比用牛角装火药,往枪口内倒火药时全凭手感要快捷方便得多。 天色大亮,阳光明媚,今天是个好天气。尹峰站在山口,看着黑压压的人群由东面缓缓移动过来。他回头问林晓:“后面警戒的弟兄有消息吗?” “还没有,我已经派二仔他们去接应了。” “但愿西班牙人没这么快追过来。”尹峰长吁了一口气。打下这个山口,那就算是计划完成一半了。 但是天道无常,人间的事情总是不能如人愿。 在队伍最后面警戒的水手二仔报告:已经有大队的西班牙人穿越了沼泽,出现在了离山口10里处的河滩边。作为西班牙人前哨的邦邦牙土著兵已经出现在3里地外。 而近3000人的逃难队伍,在这个狭窄的仅容10人并列穿过的山口,还得过大半个时辰才能过完。 而且,即使大家都能及时进入山口,但是在接下来的路程中,那弯曲陡峭的山路居多,大批的华人逃难者携家带口,金银细软依旧舍不得丢掉;另外,队伍中还有很多受伤者,无论如何这支队伍都是走不快的,一定会被西班牙人追上。 这时,被派在山口悬崖上瞭望观察的黑人马加罗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船主,西班牙人的骑兵!” 马加罗从小在东非草原上练出来的好眼力是所有新兴号水手们都很信服的。他用葡萄牙语惊慌地喊着:“有骑兵追来了!” 尹峰大吃一惊:“什么?有多少骑?” “大约十多匹马,距离山口最多还有1里格。” 两人的对话全是用葡萄牙语,水手们听不懂,眼见尹峰神色越来越凝重,知道有事发生,装备弹药的速度也加快了几分。 库特雷从山谷南部走来,尹峰一挥手叫住他:“库特雷上校,前面情况怎么样?” “前面是一处山坡,是个很好的防守地形,易守难攻。” “好的,您去那边召集人手,快速筑起一道胸墙,把这些剩余的弹药枪支都搬到防御工事后面去。” 库特雷秉着职业军人的素质,什么也不问,立刻去执行命令了。 忽然间哭叫惨呼声喧嚣尘上,正在缓慢通过山口的逃难队伍的后段忽然间炸了窝一般,人群四散奔逃。 第51章 守山(一) 维拉斯科上尉的部队中有一队殖民者志愿骑兵队。本来在吕宋岛水网纵横的地形上,不太适用骑兵作战,这支小小的骑兵队仅仅用作侦查和警戒用。 如今这支骑兵队被派出在最前方作为前锋尖兵,刚跑出沼泽地就发现了大队逃亡的生理人。其实人这些还不是尹峰队伍的成员,都是从其他小路绕道而来的逃亡者。这些人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向着八达雁海边逃亡,期待着能在海边发生奇迹。一路上无组织无纪律的逃难人群已经被土著人杀的死伤惨重,他们逃亡的路是由死难者的尸体铺成的;还有无数绝望的人上吊或者投河自杀。 总计有20名骑兵,大多是西班牙军队退役的老骑兵,所骑得马都是好不容易由美洲运来的安达卢西亚种——这可是世界上最古老也最纯正的马种之一,拥有世界顶级战马的头衔,从腓尼基、古希腊时代开始,它就是顶级战马的首选。 战马们都披着轻甲,老骑兵们都佩戴者全副盔甲,手持长矛,腰间挂着长剑。他们发现了逃难者后,迅速追了上去,毫不留情地开始不断刺杀撞击人群。华人们手中的棍棒根本无法伤及西班牙骑兵,人群迅速混乱到了极点。乱哄哄逃跑的人追上了尹峰的队伍,结果把整个队伍搅得乱作一团。 西班牙骑兵恰到好处地控制着马匹前进的速度,每骑马并排拉开5米左右距离,20名骑兵驱赶着大队的华人逃难者,赶羊般向山口方向前进。 在骑兵的后面大约1500米左右,也就是西班牙距离单位半里格的地方,西班牙步兵正在整队。 “呯!”一名骑兵用转轮燧石枪打倒了一名已经逼近身边的华人。一批勇敢的华人发起了一次反攻,挥舞着棍棒返身扑向西班牙骑兵。西班牙骑兵勒住马,拔出骑兵专用的转轮发火枪,连着发射了两轮——他们每人都配备两只骑兵手枪。最勇敢的几名华人牺牲在枪口和马蹄下,华人的冲击势头被压制住了,西班牙骑兵催动马匹又开始驱赶人群。 骑兵头目的想法是赶着人群冲击山口,在狭窄的山口处彻底把华人的队伍搅成一锅粥,然后西班牙步兵赶来时就可以来一场大屠杀。骄狂已极的骑兵们根本不担心闪开在四周围得华人,很有信心地认为华人根本没有能伤害到自己的武器。 然而,越接近北山口,生理人的反抗就越来越激烈;而且,很明显,对方的反抗开始有组织起来,人群呼啦一下向两边闪开,大路中间几十名华人紧密排列在一起,用削尖的竹枪对着骑兵冲击的方向。西班牙骑兵们没有犹豫,当中一人竖起长矛,其余的骑兵向他靠拢,组成一个小小的三角冲锋队形,立刻将马速提高,放低长矛,径直冲向那排简陋的华人竹枪阵列。他们根本没把这队纵深单薄到可怜,武器简陋到可笑的华人队伍放在眼中,凭着手中长出许多的长矛,西班牙人有信心一个照面就冲垮这队华人。 骑兵冲锋速度越来越快,距离华人的竹枪阵列越来越近。 200步,150步,100步! 忽然间响起一声海螺号声,悠长而深远,周围奔逃喧嚣的人群忽然之间安静下来,华人的竹枪阵忽然向后退,快速地不顾一切向后方转身跑去。西班牙骑兵们下意识地勒了一下马,加快了马奔跑的速度,心中不住地嘲笑这伙胆小怯懦的华人。 手持竹枪的华人忽然向两边散开,此刻西班牙骑兵已经冲到距离他们50步远,几秒钟内就可以冲到用长矛刺杀的范围内了。但是,华人们闪开的地方,在人群中央的大路上,60杆已经点燃了慢燃火绳的轻型火绳枪正对着西班牙骑兵。一名年青的高个子华人站在齐射队列的一边,脸上满是冷酷的笑容。冲在最前面的骑兵仅仅与他相距不到20步了!他手中倭刀一挥,发出了口令。 西班牙骑兵头目紧急勒住了马,“上帝啊!”一声惊叫,还没等他在胸前画十字,“呯呯!”一阵枪响,硝烟顿时弥漫了四周,把冲在最前面的西班牙骑兵也笼罩了进去。 四周围的华人全部停下了奔跑,呆呆看着硝烟散去。只见刚才耀武扬威的西班牙骑兵只有3人还坐在马上,其余的全都连同自己的马倒在了地上。有受伤的马匹稀溜溜地长鸣,企图挣扎着站起来;几名西班牙骑兵在地上垂死惨叫,有一人被死马压住身子,正在挣扎想着爬出来。距离太近了,30步距离内火绳枪的威力可以尽情发挥! 尹峰抬手用自己的转轮发火手枪击毙了还骑在马上的一名西班牙人,他正想拨转马头逃跑。枪声惊醒了周围的华人,大家发一声喊,蜂拥冲了上去,把其中一名幸存的西班牙人拖下马,用竹枪把另一人刺落马下,随即连同躺在地上的几人一起打成了肉酱状。 “大家把马肉全部割下来做干粮,所有缴获的武器装备必须交给我们!”尹峰大声地对人群宣布。 这些零散逃亡来的华人并不认识他,有人小心翼翼地问:“兄弟,你们是什么人啊?” 尹峰还没开口,一边的麦小六兴奋地大声说:“我们是新兴号船主的火枪队!” …… 西班牙人的步兵部队列阵之后,在原地等待了半天,却不见了骑兵先锋的踪影。比拉贡上尉正在后面指挥辎重队的马车,正在非常艰难地拖拉着几门铜炮通过沼泽地。担任步兵领队的维拉斯科上尉派人来向他通报:骑兵侦查队似乎出了问题。 远处华人的队伍正陆陆续续向山口方向走去,丝毫看不见骑兵队的踪影。比拉贡上尉和一干西班牙军官都感觉不太对头,行动也谨慎起来,部队没有到齐之前不采取任何行动。此举实际上给了华人逃亡队伍通过山口的充裕时间。 “你确定听到火枪射击声了?”比拉贡上尉询问维拉斯科上尉。 “没错,距离在1里格不到,应该是山口附近传来的,绝对不会是骑兵的转轮燧发骑枪的声响。” 比拉贡脸上抽搐一下,想起了自己在巴石河边死里逃生的经历,咬牙切齿地说:“一定是他们!该死的异教徒!” “是谁?” “就是屠杀了加斯帕尔上尉整个排士兵的那支生理人火枪队。” 维拉斯科上尉也是才知道这么回事,不以为然地说:“是吗?那么我们的骑兵可能已经遭殃了?难道他们有这么强的战斗力?那么为什么攻城战的时候他们没有出现?” 比拉贡上尉摇摇头:“我们还不知道这队生理人火枪手的真实身份。据佛洛雷斯修道士的说法,这队火枪手由一个神秘的欧洲人指挥。” 维拉斯科倒吸一口气:“什么?上帝保佑,这可能吗?”他环视四周,疑惑地问:“对了,这个差点被烧成烤全羊的修道士上哪里去了?” 维拉斯科上尉来自西班牙首都马德里的上等贵族家庭,对于一般天主教教士没什么尊敬之情。比拉贡上尉斜眼看看他,没好气地说:“尊敬的修道士自告奋勇去大伦山的土著人部落去了,由东边的山谷进去的;他要鼓动那些土著部落去攻击逃入山中的生理人。这样可以省去我们不少事。” …… 尹峰眼下则在北山口来来回回地跑,拼命地组织难民们尽可能快地疏散通过山口。由山口进入,则是一个渐渐开阔的山谷,大约前进100米左右则是山谷的出口:一处平缓的山坡。由此而上再翻越几处山脊或山谷,就能和尹峰偷渡进入马尼拉时的小路中段衔接起来。 尹峰爬上山口那辆西班牙人留下的大车上,向山外极目远望,非常担心西班牙军队会突然发起进攻。身后的山谷出口处,按照他的要求,鲁石头、库特雷和林晓组织起五六百人在那里挖掘壕沟构筑一道胸墙。尹峰等人拥有的火绳枪或燧发枪都是前装滑膛枪,只能站立装弹药,所以只能构筑胸墙工事。这方面库特雷是专家,除新兴号水手外,大家虽然对这个一板一眼的洋人很不意为然,但看在尹峰面子上也只能听他指挥。 为了保障所有的人能顺利到达八达雁海边,尹峰决定扼守这个山口。 在临时工事前面,一伙海盗帮的兄弟点起一堆篝火,正在割马肉烤肉干——上等的安达卢西亚马已经全部被杀死,即将成为大伙的干粮。有两匹安达卢西亚马仅仅受了轻伤,被海盗弟兄们用竹枪扎死时,尹峰着实是心疼了一番:多好的纯种安达卢西亚马啊!要是在尹峰穿越前的时空,这些马每匹的价格都可达几十万美元以上,甚至千万美元。 尹峰和鲁石头组织的队伍包括中途加入的,大约有2700余人,加上陆陆续续赶到了山口外不计其数的华人难民,这支稀稀拉拉的队伍居然拖出去五、六里路长。 尹峰不停得冲着人群喊着:“快走啊,各位老哥老倌,干系腊人就在后面跟着那!” 然而人群依然是在挪动,慢慢地挪动,因为大家确实都太累了,而且老老小小都几天几夜没吃什么东西了,还有的带着伤。况且,这个山口确实也太狭小,大队通过的时间慢得让尹峰直冒火。 一大堆人互相搀扶着过来了,都是短衣的工匠打扮,好几个人带着外伤;内有一中年大汉用漳州海澄方言仰着头问:“这位兄台,就是你带人灭了干系腊人马队的吧?” 尹峰跳下大车,拱手施礼道:“正是在下,新兴号船主尹峰。” 一群人足足有30多人,呼啦啦地一起跪下:“恩人啊!我们海澄赵家给您磕头了!”说着,大家齐刷刷地以头触地,重重地磕起头来! 第52章 守山(二) 尹峰吓了一跳,赶紧去搀扶,对方却死活不起来,一定要磕完三个头才算完。这一群人在山口跪拜磕头,把整条路都堵住了,引得所有人都在那里张望打听。 “兄台,不必如此啊!”尹峰可是有点着急了,他的力气本来就大,用力一扯,那中年人却是铁打的一般巍然不动。还好他磕完头就率先站起来,海澄赵家的一大帮人这才起身,为首的中年人自称赵明城,一挥手让大家让开路,然后对尹峰拱手道:“就是那股干系腊人的马队,由马尼拉城下一直追我们到这里,我们的老父在巴里安被他们马踏而死;这白鬼子马队追到这里,就在山口外的大路上,我等赵家澳的老少哥们拼得一死想为我父亲报仇,却又被他们打死了多名本家兄弟。” 赵明城黑黝黝的脸上落下一行泪水,他抬手抹去:“原本以为此生再无报仇雪恨的机会了,还以为自己的身家性命也将葬身海外。却没想到尹船主竟然能将这伙马队全灭了。尹船主,这等血海深仇是你们替我赵家报的,这个大恩今生今世我等将铭记于心,尹船主今后但有差遣,我们赵家澳上下百口,上刀山下火海,绝不含糊!” 原来,这批赵家汉子原本是福建镇海卫铜山所的军户后代,在明初建卫所近200年后,他们已经和当地老百姓融为一体了,在海澄县海边的赵家澳居住。由于多年倭寇之乱,月港二十四将海盗之乱(嘉靖禁海时期在月港活动的一连串海盗的总称),地方残破之极,渔民们纷纷出海谋生。这些赵家子弟都是同一家族的兄弟子侄,原先是渔民,有时临时被官兵招募为水师游兵。月港开海后,他们就是第一批到海外“打工”的苦力,一般为西班牙人做建筑工等苦役,要不就在华人店铺做伙计徒弟。 这些无论在国内还是国外,都是社会最底层的华侨苦力们有着最朴素真诚的义气。赵明城说完这些话后就拱手施礼,引诸位兄弟子侄径直走了。尹峰明白,这样的汉子说的话是有着可靠信用的。 不过这样一来,这个上窜下跳催赶大家快走的年青人是什么人,也就世人皆知了。来到这里的华人华侨,除了尹峰组织的那批人外,大部分人也都是在听说了泉州尹船主的传闻后才赶来的。 尹峰走向山坡处的胸墙工事,一路之上不管是否认识,不断有人向他拱手作揖施礼、甚至还有人向他跪拜。他不断还礼,然后劝说对方快点前进,忙个不亦乐乎。 “你的船能载多少人?”忽然有人在他背后问。 他回头一看,皱着眉头道:“三哥,你们怎么还没上山?” 曾岳拄着木棍做成的拐杖,满脸忧色地说:“你只有两条船,最多上去千余人。可眼下想要翻山去海边的人,少说也有三四千啊。” 尹峰脸上淡淡一笑,无奈地说:“难道就此不管这些乡亲父老了吗?三哥,其实谁都知道,不是人人都有机会上船的。我现在帮助这些人,也只是尽人事而已。按泉州人的说法:鸭仔落水身就浮——事到临头,总会有办法的。三哥,你还是先走吧!” 曾岳多日颠簸,也和尹峰一样脸色黝黑、满面疲惫之色。他叹了口气:“你一定要在这里守山口吗?” 曾岳身后,曾景山被人用简易的担架抬着,努力支起身说:“你已经为大家做的够多的了,没有必要还要亲身冒险,留下来守山口,有这个必要吗?” 尹峰身子一震,片刻犹豫后抬起头,指指身边蔓延到山口外,一眼望不到头的逃难人流道:“看看这些人,大家都已筋疲力尽,一旦在山路上被干系腊人追上,结果可想而知。我守山口不仅为他们,也为我们自己;一旦被敌人追上,我们也一样会遭殃的!” 历史上的马尼拉大屠杀事件中,最后逃到山中的华人就是在饥寒交迫的情况下被土著、西班牙人屠杀了大半,幸存者不得不逃到八达雁海滩上,望着无边的大海在绝望中被杀。 长长的逃难队伍在大伦山北山口过了大半天,终于能看到队伍最尾部了。天色也已经晚了,地平线上最后一道晚霞还没消失的时候,西班牙人驱动着土著步兵发动了一次试探性进攻。 山口前的旷野河岸边,还有稀稀拉拉的零星华人在一步一挪地走向山里。500名邦邦牙土著步兵排着稀疏的横排阵列由北向南压了过来。邦邦牙人早在西班牙殖民前就以悍勇好战出名,西班牙人占领吕宋岛后把邦邦牙人大部变成了虔诚的天主教徒,从而使他们成了西班牙人最忠诚的仆从兵来源。 邦邦牙人战斗力比他加禄人要高,对华人异教徒的态度也更加残忍。所有中途被他们追上的华人都被毫不留情地杀死了。还有不少掉队落单的华人在山口外,他们或者鼓起最后的精神和力气冲向山口,或者就此绝望地跪在了路边,向命运低头等死了。落在最后的几位,有好多是在吕宋岛非常难得看到的华人女性。 暮色中,有一对人影歪歪扭扭地来到了山口。从身形看,她们是一大一小两个女子,年纪大的是大约20来岁的他加禄族土著女性,有着典型马来人的脸型,算是土著美女了——而且她是个怀孕的女性;小的那个大约十三、四岁,是个华人少女,污垢满脸,身子瘦小单薄却努力搀扶着一边的土著孕妇,一步一挪地走向山口。 尹峰现在指挥着总计130名华人战士守卫山口。他自己的50名水手争先恐后地要留下和他一起作战;另外,自愿留下守山口的还有80名华人汉子;他们有鲁石头的海盗兄弟,有华人基督徒,还有几名铁匠和店铺伙计。少年张衷纪也坚持留了下来。他们的武器包括了80多支火枪,几十把刀剑,还有十余杆刚刚缴获的骑兵长矛,另外就是几十杆削尖了的竹枪。火药比较充足,守山口的西班牙殖民者民兵留下的火药,足足超过了300磅。库特雷上校挑选了20名看起来机灵一点的人在紧急培训火绳枪射击要领。 最后一部分逃亡的华人正在通过山坡上的胸墙工事。山体的黑影已经笼罩了山谷口大部分地区,但是大家都看到了这最后的两名女子。 马加罗从山崖上爬了下来,告诉尹峰:西班牙军队里山口最多还有100步。麦小六站在大车上——那辆装火药的大车被推到胸墙工事中央成为了整个防御工事的中心部分,刚好把特意留出来的通道堵上。麦小六拿着一杆火绳枪站在大车上冲着山口大声喊着:“喂,快点过来啊!干系腊人就在你们身后了!”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尹峰的身影已经翻过了土堆胸墙,落在胸墙前人工挖出的深达半人的土坑中,然后又手脚并用爬出土坑跑向山口方向。库特雷立刻甩下了正在培训的现场,飞速冲出了工事。 这个时代的西欧军人还保留有中世纪骑士精神,不过库特雷此刻的行为不是因为救助妇女的骑士精神作祟,而是为了保住自己的钱袋子——雇主尹峰。他这几年跟随尹峰出海经商,十分了解尹峰正义感泛滥和有时容易冲动的性格,所以一见尹峰的行动立刻就跟了过去。同时,有十多名曾家的伙计也跟着冲了出去。曾岳临走时曾暗中嘱咐他们:千万要保护好尹峰。麦小六等十多名疍民水手虽然没有接到命令,也自发冲了出去保护自己的船主。 由山坡阵地到山口相距有200多步,等尹峰冲到山口时,几名邦邦牙土著兵也已经冲到了山口,当先一人举起了长矛,刺向那怀孕的他加禄族少妇:两个女人都已跌倒在地,再也无力逃脱了。少女竭力挡在了少妇面前,看着长矛的尖头刺向自己,绝望地闭上了眼…… “呯!”,少女感觉到有人扑到在自己脚边,带着腥味的液体飞溅到自己的脸上。她睁开眼,却看见第二名土著兵举着长戟向自己砍来,然后又是“呯!”的巨响,土著兵长戟无力地柱地,身子慢慢歪倒。一个高大的身影飞快赶到,挡在了她和土著追兵之间。 这个男子的背影立刻给她一种安全感和信赖感。在当天最后一道阳光消失之前,尹峰用自己的燧发枪、转轮发火手枪连续击毙了两名土著兵,然后挺身挡在了两名女子身前,顺手扔下长枪,拔出腰间的倭刀格挡开了第三名邦邦牙土著兵的长矛。 “呯!”库特雷在尹峰身后用手中的火绳枪击毙了这名土著兵,然后冲到了尹峰身前,大声喊着:“船主,快退后!” 尹峰长吁一口气:他不怕与人贴身肉搏,但是对冷兵器的对战则毫无把握。 “呯呯啪啪!”一连串火绳枪响,刚刚赶来的水手火枪队成员纷纷开枪,把冲在最前面的邦邦牙土著兵击倒了七八个。 土著兵的队列中的西班牙军官发出了号令,大队的邦邦牙土著停住了脚步,开始整队;冲在最前面脱离了队列的土著兵大半被华人的火绳枪子弹打翻,剩余的人只好退回到自己的队列中。 尹峰转回头,看到在黑夜初临的昏暗中,一双明亮的大眼正紧紧盯着自己。他蹲下了身说:“你们怎么样?没事吧?” 少女的脸污垢不堪,看不出相貌如何,身上衣服臃肿破烂,看得出她是个瘦弱的发育不良的十几岁的女孩。尹峰没等到回答,只听到对方在黑暗中发出急促的喘气声。他正要伸手去拉人,背后的库特雷大吼一声:“弓箭!” 尹峰闻言不假思索地跪在地上,把少女揽在了怀中,同时大喊:“大伙散开!……” 第53章 守山(三) 库特雷则半跪在尹峰背后,顺手抓起两具土著兵的尸体挡在两人头上。 孕‘妇’肩膀中箭,正在发出尖利的哭叫。 他站起身命令道:“快,把她们抬走!快走!” 库特雷扔掉人‘肉’盾牌,用自己的转轮发火手枪向土著兵方向开了一枪,然后抓住了尹峰,迅速把他拖离了山口。 在他们转身返回山坡处的阵地时,邦邦牙弓箭手又连续‘射’出了三轮箭雨。但是由于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他们根本看不清尹峰等人的方位,箭雨依旧纷纷落在山口处,再也没能触及尹峰等人分毫。 尹峰的水手们抬着两个‘女’人和几名伤员,簇拥着尹峰返回到了‘胸’墙工事后。尹峰没有注意到,夜‘色’中有一双饱含灼热深情的眼睛一直偷偷看着他。 尹峰一回到工事后,马上对库特雷说:“点火把,把火把扔到工事前方去!” 他转向黑人马加罗说:“老马,去前面注意一下敌人的动静,他们一进山口就立刻退回来。” 然后,他对所有人说:“准备战斗,诸位兄弟。只要打退土人的这次进攻,我们就争取到一个晚上时间了!” 参照下午紧急训练后的成效,所有水手火枪队员站成5X10的小方阵,守卫在工事的中央部分,最前面两排水手佩戴盔甲和刀剑短兵刃;其余人中有50名手持长矛竹枪等长兵刃的战士分成两个双排的横列在火枪队两翼;另外还有10多名临时训练出来的火枪手被当做预备队留在中央火枪队后面待命。实际上使用各种前装滑膛枪的华人战士不过60多人,而他们拥有的枪支有80多杆。在中央阵列后,由10多名曾家伙计作为火枪队的辅助兵,在那里负责为另外20多杆火绳枪装弹‘药’。这样,中央阵列可以轮番发‘射’的火枪数目是70多杆。整个‘胸’墙工事刚好把整段山谷出口处堵住了。 这番调度费尽了尹峰的‘精’神。除了尹峰自己的水手火枪队,其他人的训练时间太短,特别是两翼的长枪阵成员,完全缺乏组织‘性’和纪律观念,尹峰只好告诉他们最简单机械的战术动作:敌人上来了,刺死他们;同时,和身边的战友尽量靠拢。幸好这些人在这段时间里也算是久经战阵见过血了,都是自愿留下守卫山口的,面对西班牙人的火枪和土著的弓箭,并不缺乏士气和不怕死的勇气。 西班牙殖民者在这次“生理人叛‘乱’”事件中,已经总计伤亡了不下300多人(西班牙人懒得去统计土著人和日本人的伤亡);这已经比原先历史上西班牙殖民者的死伤人数高出一倍有余了,而其中有三分之二伤亡是尹峰的水手火枪队造成的。 所以,这次西班牙军队的动作很小心,首先就是让悍勇善战的邦邦牙人打头阵做炮灰。 邦邦牙人在西班牙军官号令下,举起火把冲入了山谷。狭窄的山口迫使邦邦牙步兵的阵列不得不被打‘乱’,这些土著兵几乎是‘乱’哄哄地冲入了山谷,在最初100步范围内没有遇到任何抵抗,等到山路开始宽阔起来的时候,尹峰已经能在工事后看到夜‘色’中影影绰绰的人群了。马加罗从前面的黑暗中映现出来,翻过了‘胸’墙,大声喊道:“80步!” 由于对两翼的长矛手不放心,库特雷在火枪阵左翼督阵。尹峰毫不犹豫地下令:“开火!” “嘭!” 第一排的火枪手早已瞄准多时了,此刻几乎是同时扣下扳机,把火绳压在了发火‘药’池口,引发发火‘药’的爆燃,然后引爆枪管内的发‘射’‘药’,弹丸因此被巨大的推力推出枪口,呼啸前进,直到前方有障碍物挡住去路,弹丸就毫不犹豫地撕开撞碎一切挡路的东西。 火枪队用后退装弹战术,只是第一排退到最后后不是装弹‘药’,直接把枪往后一递,由后两排的辅助兵快速供应上好了弹‘药’的火枪;5排火绳枪轮‘射’,差不多是不到10秒钟就发‘射’一次。 邦邦牙土著兵的队伍由于是在黑夜里,横队之间前后还是分得比较开的,无奈山道就这么窄,一次站在前排的最多不超过十几人。火枪子弹连绵不断地‘射’来,邦邦牙土著兵在努力接近‘胸’墙的100米道路上整排整排地倒下。在华人火枪队开火一分钟后,前面5排倒下的土著兵遍布在50米长的道路上,完全把山谷间的道路堵上了。 天‘色’越来越黑,脚下的路根本看不清,而且已经布满了同伴的尸体,土著兵的冲锋停滞了,根本没有什么冲击速度可言。而举着火把的人就是活靶子,总是第一个被击毙。土著兵被困在了山谷间的道路上,毫无掩护地被屠杀着。呼啸而来的子弹把他们一个一个地打翻在地。 随着土著兵越来越多地倒下,队伍中的火把也越来越少,整条山谷间的道路越来越陷入到黑暗中去。水手火枪队就朝着这山路的方向不断发‘射’铅弹,连续不间断地‘射’击着。 终于,山谷之间的道路完全陷入夜‘色’中了,只有火枪‘射’击的闪光照耀着‘胸’墙前方的空地。随着土著兵的吵闹惨叫声渐渐低落,土著兵的脚步声杂‘乱’,似乎正在渐渐远去。尹峰不敢放松警惕,把几只火把往前抛出,照亮了‘胸’墙工事前的大片地方。实际上,根本没有人能冲到这片被火光照亮的地方。 乘着火枪装弹‘药’的间歇,尹峰举手高呼一声:“停火!” 那些火枪手每人都不停地发‘射’了10次以上,向‘阴’暗的山谷通道上倾泻了近千发子弹。等到枪声一停下来,前方传来的都是受伤者的惨叫和濒死者的呻咛。他们张望着漆黑的夜‘色’, 库特雷带着古怪口音的命令声传来,火枪队左翼是主要由海盗帮兄弟组成的长矛队,现在开始翻越‘胸’墙,再爬上土坑,小心翼翼地向山口方向前进,沿途把所有躺在地上的受伤土著兵一一杀死。他们慢慢前进,绝不放过任何火枪子弹下的幸存者。 就这样,邦邦牙土著兵丢下了一百多具尸体,溃不成军地退出了山口。 当天傍晚,西班牙军队对大伦山北山口的第一次进攻,也是当天的最后一次进攻就此宣告失败。尹峰的队伍中,只有两名长矛手被邦邦牙土著兵漫无目的‘射’出的箭‘射’伤,加上日落前在山口战死受伤的人,总共有3人死5人受伤。 那些经历过德尔.‘蒙’塔修道院之战、马尼拉攻城战的华人战士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以这样小的伤亡,打死了上百的土著兵,如果华人起义者早先全是这样的打法,西班牙人早完蛋了。 一名海澄赵家澳的赵氏家族成员‘激’动地走到尹峰面前:“尹船主,在下赵铁。这鸟铳队还有这等战斗的方式,我们赵家虽然是世代军户出身,可也是闻所未闻啊!这种打法是西洋番人传来的吗?” 尹峰正在往自己的燧发枪里装弹‘药’,一边笑着说:“我的手下确实是佛狼机番人老兵教授出来的,不过这种保持连续的鸟铳火力,不断‘射’击敌人的方法,应该我们大明也有。就我所知,国朝初年沐王爷征云南时,就有使用这种战法,只是没有人像西洋番人那样去参详研究。所以大明承平百年后,武备废弛,这种战法早已经无人知晓了。” 他忽然想到说:“你们赵家是军户,可有人在浯屿水寨把总沈有容处当兵?” 赵铁摇摇头:“我在吕宋住了两年了,不知道老家的情况。来这里之前倒是听说有个沈将军,是个能打仗的主。” 尹峰点点头,看到出击的长矛队已经退回来了,带回不少刀枪长矛等武器,还有不少弓箭盾牌。他迎上去大声招呼道:“怎么样,土著兵跑了吗?” 弟兄们纷纷兴奋地说:“跑了,夹着尾巴跑了!” “太不过瘾了,船主,我们还没动手呢,鸟铳队的弟兄就已经把他们全赶跑了!” “尹船主,下回留点给我们弟兄练练手啊!” “尹大哥,这些土人不经打,来多少我们打多少啊!” 尹峰笑着,心里其实很明白今天的战斗仅仅是个开始;邦邦牙土著兵是试验‘性’的炮灰,等到西班牙人上阵时,那才会是真正的恶战。他为了让大家休息好,为明天的恶战做好准备,让机灵的麦小六和马加罗带人在山口和山谷间设下了几处机关,挖了好几处陷坑。同时,以西班牙人留下的木栅栏为基础,在‘胸’墙前方50步的山道上又设下了一道栅栏工事,由库特雷带着曾家伙计和华人基督徒组成的火枪手预备队在那里放哨守夜。 一夜无话,西班牙人没兴趣搞什么夜袭,尹峰等人也乐得睡上一觉。 在尹峰守卫部队的营地里,还有十几名华人难民在歇息。他们都是在傍晚时分及时赶到山口的,夜幕降临后,他们没法在不明地形的山里赶夜路,只好留在了营地。这里包括了尹峰亲自救下的那两个‘女’子。 ? 第54章 守山(四) 尹峰拿着火把走近那对女子,蓬头垢面的少女和土著少妇被惊动了,抬眼看见了他,双双泪水满面地伏地叩头,泣不成声,想说些感谢的话却什么也说不出。尹峰把火把交给跟班陈衷纪,伸手去搀扶她们:“不必如此!你们两个没有别的亲人了吗?” 他这几天被人磕头感谢的有点麻木了,不过在吕宋的华人中女性十分罕见,所以才会特地来询问一下。那少女哽咽地说:“我们是漳州龙海人,我大哥唐杰是兴盛歌仔戏班班主……” 尹峰很是好奇,歌仔戏都流行到吕宋岛了,说不定这唐家班还是中华戏曲文化传播的先驱呢。不过,少女唐婉的故事并不有趣:兴盛班是由李旦等马尼拉华商巨头合资,在今年的年初被千里迢迢邀请来巴里安演戏的。一开始搬演了几出戏,大家还赚了不少钱,班主唐杰甚至打算在马尼拉长期发展了,还娶了一房他加禄族的妻子。然而,时隔不久,巴里安的骚乱四起,战火遍地,戏班子也跟着遭殃。 这几个月,唐家班的人躲在巴里安的僻静处,忍饥挨饿靠着一些富商接济度日,苦熬着等待事态变化。然而,局势越来越恶劣,最终华人攻打马尼拉失败,巴里安全面起火,他们躲藏的地方也被大火笼罩。一干人丢弃了戏班子的全部道具行头,狼狈地逃出了巴里安。他们可能是最后一批成功逃出巴里安的华人。 唐杰在他妹妹口中似乎没能表现出一点男子汉气概;他在这一路上丢弃了所有的戏班成员,最后连自己的老婆妹妹也不管了,一个人远远地逃在前面。按唐婉打听的结果,他哥哥唐杰可能在下午时就已经通过了山口,此刻多半已是在山里过夜了。 尹峰叹了口气,安慰这个少女唐婉道:“既然已经进山了,多半是不会有事了。明日我派人护送你们进山。放心吧,我将会在这山口守上几天,干系腊人不会再追上来了。” 他没注意到唐婉注视他的目光十分奇怪,既躲躲闪闪却又充满热情。此刻唐婉浑身上下肮脏的样子也不会给他留下什么美丽的印象。不过这个少女以柔弱女子之身,扶持自己的异族嫂子一路逃难,能坚持到这里也是很难得了。尹峰吩咐陈衷纪给她们搞点食物,然后去查看了几处哨位。 半夜时分,尹峰靠在大车上正在沉沉入睡。他这几天也确实太劳累了,马加罗推了他好半天,才把他摇醒。尹峰看看周围,还是一片黑沉沉的夜色,苦着脸问:“怎么回事?出事了?” “西班牙人增兵了,连夜赶来很多人马。” “这个时候赶来?连夜赶来的吗?” 马加罗摇摇头:“什么原因我不知道。我刚才去山崖上接替小六仔的时候,看到平原那头的河边,最少有二百个火把进入到西班牙人营地。” 尹峰没有了睡意。西班牙人为什么会增兵,他猜到一点:那就是他的火枪队给西班牙人造成了很大麻烦。守住这个山口,为华人逃难队伍走完山路的时间,这个任务现在越来越艰巨了。 早晨的阳光投射到山谷间大路上时,西班牙人发起了又一次进攻。 栅栏工事后的火枪预备队发了一枪后,纷纷转身拼命往胸墙工事方向跑来。 “嗖嗖嗖嗖!”空气中传来轻盈爽利的箭矢破空声。当最后一名火枪预备队成员翻过胸墙,躲到了木板下时,第一批箭矢落在了他们屁股后的土炕内。 还是由邦邦牙土著人打头阵。这次土著兵不再一个劲往前冲,弓箭手打头,在距离胸墙工事100步处就开始射箭。由于他们的箭不过是几个月前华人工匠赶制的短弓小箭,杀伤力很有限。尹峰把所有缴获的盔甲全都给前面两排的火枪手穿上了,后排的火枪队全都用木板盾牌甚至是半幅的胸甲顶在头顶,遮挡箭矢的攒射。两翼的长矛手竹枪手也把早已准备好的木板顶在了头上,还有昨天土著兵丢在战场上的盾牌也派上了用处。 弓箭的攒射一开始完全都落在了胸墙前方的土坑内,然后慢慢前移,射在了水手们的盔甲盾牌上,有两人倒霉地被漏网之箭射中了脚,除此之外没有起什么作用。当箭雨落在长矛手阵地上时,除了射伤了5名不小心暴露了胳膊的华人战士外,也基本没有什么作用。 不过大家都不得不蹲在胸墙后躲避箭雨,无法用火枪阻止敌人的推进,土著兵在弓箭手掩护下已经接近了50步外的栅栏。尹峰趴在那辆四**车底下,通过车轮和木板的缝隙观察着情况,箭矢“哆哆哆”地不断插在他头上的大车上。 土著弓箭手密密麻麻拥挤在山路上,在翻越栅栏时踩中了几处机关陷阱,顿时翻到一大片弓箭手,导致前面几排的弓箭手互相冲撞,箭雨顿时为之一滞。有土著兵已经攀上了木栅栏,企图往下跳--当然,这个时候也是没法射箭的。 尹峰抓紧机会,大声下令:“起立,射击!” 憋了半天气的火枪手们迅速起立,举枪瞄准射击一气呵成,“呯呯呯”的射击声响彻了整个山谷。邦邦牙土著兵抖动着身体纷纷倒下,惨叫声再次回荡在山谷间。第一排的火枪手发射完毕,立刻退到队尾,把手中枪完后一送,立刻有一把装好弹药的火枪递到他手中,然后他就可以再次加入射击阵列。后面有两排20多名辅助人员专管装弹药,这种奢侈的浪费人力的做法使70杆火枪只有50人在射击;但是尹峰没办法,这熟练的火枪手以及后退装弹的轮射战术,不是一天就能学会和练熟的。所以,发射火枪的人员一直就是新兴号的50名疍民水手,而装弹药的人增加了不少,总算还是加快了射击速度。 弹雨持续不断扫荡着整条山路,栅栏前后倒下的土著兵已经堆起半人高的尸堆了。海盗兄弟中会射箭的站了出来,也开始向土著兵射箭。 局势顿时又演变成昨天傍晚的样子了,土著兵躲在木栅栏后前进不得后退不能,稍微直起身子就会被连绵不断的子弹击中。后排的邦邦牙长矛兵还在不断由山口涌入,但是前进受阻,子弹不时地透过前排人员的缝隙打翻一些长矛手,导致山口方向人员拥挤、一片混乱。 尹峰前世是在新闻媒体混饭的,抢新闻冲到最前面去已经成了习惯,如今虽然已经多年历练,性格上稳重了很多,但是老习惯还是难以改掉。这不,随着战斗进入**,他不自觉地已经攀上了大车,居高临下半蹲着观察对面山路上的情况。 少年陈衷纪也跟着爬上了大车,兴奋地用火绳枪射击土著兵。如果林晓在场,应该能立刻阻止尹峰的冲动行为,但是林晓带人保护着曾家兄弟,昨天就和鲁石头带着大队进山了。大车的四面车厢厢板已经被拆掉做了盾牌,人在大车上几乎是毫无遮掩的。麦小六在火枪手阵列中是小头目,偶然抬眼看到此情此景,大吃一惊。他所在的队列正在后退到队尾装弹的过程中,此刻也顾不得什么队伍的整齐了,大喝一声:“本队弟兄听令:跟我来!” 麦小六是麦大海的本家兄弟,由于麦小婉的关系与尹峰本来就很亲近,同时林晓临走时也嘱咐他要保护好船主。此刻,战斗纪律被放到了一边,麦小六带着本队的9个同伴从整列后面斜刺里冲向大车方向,他们纷纷翻越胸墙,攀上大车。结果,这一举动被两翼的长矛手竹枪手看到了,以为是要发起冲锋了,齐声大喝一声:“杀!” 顿时,上百人的长兵器同时举了起来,所有人同时向前冲锋。库特雷上校气得直跳脚,用葡萄牙语恼怒地大骂了一通,未了也无可奈何,只好跟了上去。 火枪队的人猛然间见到两翼齐出,忙停止了射击。尹峰心道:怎么搞得,我还没发令冲锋啊?回头看到麦小六等人已经爬上了大车,小六仔满脸焦急之色:“我的船主,你这是在干吗?快下去啊!” 好在邦邦牙土著兵此刻士气已荡然无存,全体处在崩溃的边缘,忽然敌方的火枪停止了射击,生理人长矛手喊声震天冲了过来,土著兵们顿时爬起身向山口方向溃逃。 其实上百人的队伍在狭窄山路上拥挤在一起,根本跑不快,华人的长矛手竹枪手跌跌撞撞冲到栅栏后时,土著兵已经退到50步外了。问题在于邦邦牙土著兵的队伍在山口发生了拥挤踩踏,后面的队伍仍然想往山口内进发,山谷内的人则想冲出山口逃命。 于是,华人长矛手在紧急赶来的库特雷号令下,队伍稍微整齐了一点,翻过栅栏追上了在山路上挤成一团的邦邦牙土著兵。 “刺!”第一排十几名海盗帮弟兄毫不留情把长矛扎进前面土著兵的后背,转动一下然后抽出兵器,一排土著兵惨叫着倒下。然后,再次刺出长矛,转动、拔出,又是一排土著兵倒下。 如此5个回合下来,鲜血已经顺着矛杆流到了抓握的手掌上,长矛手已经滑不溜手快抓不稳长矛了。库特雷大声命令:“第一排举起长矛,退后,第二排上!” 在这种狭窄拥挤的状态下,始终只有前排的战士有机会刺杀敌人,所以只能换人接着刺杀。但是,这里的战士毕竟不是葡萄牙雇佣军的老兵,是刚刚操练方阵战术一天的新丁,所以前几排交换位置的过程变成了一排混乱。有人不听号令,沉浸在杀人的快感中,只管不停地向前刺杀,不小心脱离大队,被绝地反击的土著兵围住了,顿时战死在了山路上。 更多的华人长矛手陷入了混乱,没能及时追击敌人。而这时山口外的土著兵终于清醒过来,也转身逃跑了,山口的路不再堵塞,土著兵们丢盔弃甲,狼狈地奔跑着,结果大部分土著兵还是乘着华人追兵陷入混乱的机会逃跑了。 此战西班牙军队再次遗尸90具以上,除土著兵外,其中还包括了两名西班牙白人少尉军官战死。华人有两名长矛手在追击时战死,10多人受箭伤—幸好大多是轻伤,不影响战斗力。 第55章 守山(五) 本来在吕宋的华人,大多是文化程度不高的底层老百姓,海盗帮兄弟也都是没有多少儒家传统文化概念的人物。大明朝的统治阶层主流文化当然是理学化的儒家思想,但是底层百姓更多的奉行“忠义”、“信义”、“义气”等简单易行的江湖理念。特别是这些敢于出海闯荡的华人,对于外来文化不像士大夫那样有天然的抵触心理,而是敢于学习敢于利用的。所以,这些接触了长矛方阵战术仅仅一天的华人战士,在库特雷看来接受能力相当地强,实行各种战术动作时,对于毫无经验的人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 库特雷并没有因为长矛阵不守纪律,没有命令就出击,以及在追击时发生混乱什么的责怪这些华人战士。 他的怨气主要向尹峰发泄。 “尹船主,我认为您对于战略全局的把握确实是出色的,但是在具体作战过程中,我认为突出个人逞英雄是愚蠢的行为。” 在大家收拾战场的时候,库特雷找到了尹峰,板着脸严肃地对他说:“您确实是个勇敢的战士,但您也是这些战士的统帅。如果没有你的全盘协调,他们一定会失败,没人能上船回家。葡萄牙人有句话:无谓的勇敢就是愚蠢!” 尹峰有点不好意思:“上校,我并没有出风头的意思啊……”他心想:还好我们是用葡萄牙语在谈话,否则让周围弟兄听到了,对我的形象可是有损害的啊!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船主,我的意思是您应该注意自己的安全。您不该使自己处在不必要的危险之中!” 面对强硬刻板的老雇佣兵,尹峰无奈地苦笑,点点头说:“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其实,您也知道,我们这些人还不能算是军队,有些事我必须亲自去做才放心。”他举起手阻止了企图发言的库特雷上校:“我明白您的好意。我保证,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我一定不会再冒险了!” 尹峰赶紧转换话题:“上校先生,你估计西班牙人下一步会如何做?正规军会亲自上阵吗?” “非万不得已,西班牙人不会把自己的正规军投入战场的。整个吕宋岛上,西班牙殖民者不到千人,除去老人和妇孺,真正能上战场的西班牙人应该不会超过700人。而如今经历了几个月的战争,恐怕能出现在我们对面的西班牙正规军人数很有限,我估计最多不会超过300人。毕竟,殖民地各省必须留有足够的驻守兵力,用以防备意外事件。” 库特雷几年前还在马尼拉当雇佣兵,当然对西班牙人的兵力情况很了解。他低头思考了一会:“当年,我训练过邦邦牙人辅助军,这些土著兵不好对付,我们在这里之所以能战胜他们,是靠了我们的武器优势和地形优势。” 尹峰点点头:“是啊,幸好西班牙人还不敢让土著兵装备火绳枪。据我所知,北方山区反叛的部族还是很多的,这也是西班牙人不敢把全部兵力都调来这里的原因吧。” 马加罗从山崖上连滚带爬地下来了。他一直担任警戒的任务,没有参与战斗。他跑到尹峰面前说:“船主,西班牙人的部队又来了。” “来得好快!”尹峰和库特雷同时心中一凛,尹峰忙问道:“能看出是什么部队吗?土著兵还是正规军?” 马加罗黑黝黝的脸上露出一对大白牙,嘿嘿一笑道:“我看到的是一批日本人,呵呵,一群没用的家伙。” 这个时代的倭人,闻名在外的除了海盗倭寇就是倭奴了。马加罗跟着尹峰这两年没少和倭寇打交道,每次都是战而胜之,当然有理由说他们“没用”了。 海盗帮弟兄也有不少人曾经在海上和倭寇打交道,或者是联合在一起做买卖,要不就互相争斗抢生意,对倭人也都没什么好感,也没什么恶感。在嘉靖年间的所谓“倭寇”大起的时代,中国沿海大部分的海盗集团实际上都是中国人为主的,倭寇常常是被中国海盗雇佣来的炮灰。他们常常被中国海盗雇来后,冲锋在前,享受在后---熟悉地方情况的中国海盗常常抢先掠走最好的财物,只剩点破烂给所谓的“真倭”。 “这帮矮子来干嘛?在溅内这帮子倭奴和我们已经结下梁子了,尹船主,得给他们吃点苦头!早先在吕宋,我们唐人处处都压着这帮倭奴一头,这会子他们有干系腊白鬼子撑腰,居然还追杀到这里来了!” 说这话的是海盗帮的头目,鲁石头的结拜兄弟王运,祖籍潮州的老牌海盗,已经30多岁,说话办事和20岁的年轻人一样容易激动。在几天前从巴里安出发时,在尹峰面前要求带上他加禄族老婆的家伙就是他,刚才举着长矛第一个冲锋出去的也是他。 作为穿越者的尹峰,对日本人的厌恶感比在场任何人都强,他当然同意王运的话。不过,西班牙人连倭人都调派出来了,这种手段代表了什么含义,是值得考虑的。 眼下,这支小部队的核心人物都在周围:库特雷上校,马加罗,麦小六,王运、陈衷纪等人都看着尹峰。他考虑一下说:“看来,干系腊人还是不愿意让自己人来送死。我想有两种可能:其一,干系腊人想用土著兵和倭人消耗我们的弹药,然后再派正规白人部队上来,一举击败我们。其二,他们想拖住我们,不让我们离开这里去和大队汇合。” 麦小六抢着说:“船主,该是我们拖住他们才是啊?为什么干系腊人要拖住我们,不让我们走?” “如果他们有别的路可以去八达雁呢?甚至,他们可以通过其他小路包抄我们。”尹峰淡淡地说道,不过其他人闻听此说全都脸色大变。库特雷道:“我对这一带地形不熟悉,难道存在着很多条路可以穿越这座山?” 王运摇摇头:“按理说,不止一条路可以穿越山区到海边的,我去海边的土著村庄做过买卖。但是,只有这一条山路适合干系腊军队通过。其他的小路只有本地土人能走,全副武装的干系腊人是没法过去的,……”忽然他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来,有点结巴地说:“尹船主,难道你说的是……” 尹峰点点头,淡淡一笑:“没错,王兄弟,你已经想到了。就是那些土人。”这倒不是尹峰先知先觉,只是原本的历史上,躲进大伦山的华人就是不断被土著人袭击,筋疲力尽后,西班牙人军队逼近,才不得不逃出山,在八达雁海滩上遭到了屠杀。按照尹峰事先的安排,经过他整合后海盗帮以及安和平的华人基督徒都有着一定的武器,而且还有10名水手火枪队的成员作为先锋,零星的土著偷袭可能会造成一点麻烦和损失,但是没有了西班牙人撵着屁股追杀,吕宋的这些华人幸存者大部分应该能够到达八达雁海边。 尹峰站起身子,向着山谷口方向看去,冷笑着说:“无论如何,我们先给这些倭人来一点教训吧!然后,我们再去考虑其他的。不管干系腊人怎么想,我们反正不能让他们顺利通过这个山口,已经进山的乡亲们大约还得有两天时间才能到达八达雁海边,我们至少得在这里守两天。” 他看看周围的人,大声说:“弟兄们,准备好家伙,那些东洋矮冬瓜来了!” 众人一阵哄笑,各自进入阵地去做准备。经过一天半的磨合,至少在列队整队方面大家已经很有默契了。尹峰一边给自己的燧发枪装弹药,一边检查着众人的作战准备工作。由于再次缴获了一批弓箭和盾牌、胸甲(西班牙人只给第一线的土著步兵佩戴最简单的胸甲),守山口的大部分华人战士都已经可以用盾牌、盔甲等玩意装备起来了。同时,会射箭的十名海盗帮弟兄以及5名工匠组成了15人的弓箭队,被库特雷单独安排在了左侧山崖上。这个山谷只有左侧山崖可以由谷口爬上去,右侧的悬崖要绕道几十里山路才能上去,所以弓箭队只能安排在这左侧,这里也是马加罗瞭望侦查的地方。 弓箭手在那里居高临下可以射击整条山谷,为什么不让火枪手也上山崖?陈衷纪好奇地问起这个问题,尹峰笑了笑,把自己装好弹药的燧发枪递给陈衷纪,让他把整杆枪枪口朝下竖起来,然后晃两下。陈衷纪疑惑地晃了几下,装好了的铅弹忽然掉出了枪口,顺带着火药也洒了不少。少年一时间呆住了:“啊!这子弹……” 尹峰拿过枪,拍拍陈衷纪的肩膀:“这就是前装滑膛枪的缺点了,朝下射击时一不小心就会这样了。我们大明的将军戚继光曾想过一个办法,在装好弹药后再往枪口塞进一个纸团堵住枪口,让子弹不会滚出来。可是这样就使装弹药的动作更加复杂了,所以没什么用。” 陈衷纪没听懂多少,满脸疑问地看着尹峰。尹峰笑了:“保护好自己,回到唐山,我来教你这些知识!” 少年陈衷纪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尹峰则在想:郑芝龙的结义兄弟陈衷纪现在成了自己的跟班,郑本人大约还是个小顽童,正在到处丢石头砸人玩吧?“十八芝”中的李魁奇、杨六、杨七等人也还是没什么名气的小人物吧?本该接替李旦地位的许心素已经出现,按原先历史轨迹成了李旦的部下,那么颜思齐也应该已经在日本发展事业了。 这些在明未叱咤整个东亚沿海地区的人物,都是尹峰事业中急需的人才。尹峰正在脑海中搜罗历史名人名单时,马加罗在左侧山崖上吹响了一声螺号:这表示敌人已经接近山口了。 -----------------------------------------------------------------------------------难得一见的分割线 网编推,星推和强推都上了,不管结果如何,感谢编辑大人。还望诸位书友读者帮忙。再次谢谢! 今天开始,重新开始每天早晨更新。 第56章 守山(六) 这次发起进攻的是来自马尼拉城日本町的100名浪人武士,200名持竹枪、倭刀甚至是匕首的普通倭人,那打扮实在可怜:只有领头的几名信仰基督教的日本浪人有盔甲护体,其余浪人武士只有竹制甲胄。其余倭人的装备很杂乱,连日本国内农民组成的乌合之众---足轻杂兵都不如。这个时候的“足轻”,在日本国内战争中还不是军队的关键组成部分,待遇和装备条件都很差,但是正在进入大伦山山口的这些倭人更加的不堪入目,在士气方面更加不如这次华人大起义初期的华人战士。 日本人的队伍混乱地进入了山谷口,有两名西班牙军队的上士在后面督阵。浪人的头领—日本町的町目小川右卫门在前排,弓着腰小心翼翼地前行,左手举着盾牌,右手持倭刀。他实际上也是刚刚成为日本町的头目的,他的前任在巴石河边执行给几百华商砍头的任务时,遭到了尹峰指挥的火枪队和海盗帮的突袭,第一时间被火枪子弹打死了。 小川右卫门很不情愿地成为了町目,然后刚想在巴里安发笔横财,结果华人们一把大火把巴里安华人区和他们自己一起烧成了白地。发财不成而且还倒贴了好多人小命,这已经足够让日本人懊丧的了;但是西班牙人还硬逼着日本町出人去追剿华人起义者。 临时征募的倭人部队连续赶了3天的路,今天上午才到达山口,小川右卫门连口气还没喘匀,就被西班牙军队的比拉贡上尉叫到了帐篷内。 虽然西班牙军队的四门四磅级的铜炮已经被运到营地,但是山口地形狭窄,如何运用炮火掩护步兵进攻,这是问题。比拉贡上尉没时间等考虑出运用炮火方法后再攻击,硬逼着小川右卫门立刻带人进攻。他的考虑就是先消耗守山生理人的弹药,然后再依仗火力、兵力优势攻占山口。前面几次进攻已经证明了:守山口的生理人是一支军队,有战斗力而且知道如何战斗的军队。在武器装备方面,虽然生理人火枪手的数目不多,但在山谷这种狭窄地形下,已经足够用火力封锁住整个山谷了。 现在比拉贡上尉等一干西班牙军官已经可以确定,山口里的火枪手应该就是一直披着神秘色彩的那支火枪手队伍。 眼下,日本人队伍已经大半涌入了山口,但是远处的山坡胸墙后,却是毫无动静。 小川右卫门有点迟疑,但是身边的其他浪人武士倒是仍然大大咧咧直着身往前走。但是,越往前走,血腥味越重,满地的尸首也越来越多。西班牙人太忙了,只告诉日本人有200多华人在山谷里,压根没告诉他们:守山口的是一支拥有火绳枪—日本人叫铁炮,中国人叫鸟铳—的华人军队,而且有着简陋的野战工事。 现在,日本人已经到了山谷中段,离胸墙工事不过100步了。视线所及的山谷中,到处躺满了土著兵的尸体,有些地方尸体层层叠叠堆起有半人高。无数蝇虫缭绕在各处血肉模糊的尸体上,飞翔在鲜血汇成的红色液体上。现在是中午太阳最猛烈的时候,所有进入山谷的日本人都被一股冲鼻的血腥味堵得没法呼吸。地狱里的惨象也不过如此,那些大大咧咧身经百战的浪人们也弯下腰来,脸色沉重,脚步迟疑起来。所有的日本人都感觉到事情不对头了,西班牙人硬塞给他们的似乎是走向地狱的任务。 一道木栅栏挡在前面,距离山坡上的胸墙工事50步左右。这里堆满了半人高的尸体,不少土著兵尸首挂在了木栅栏上。而再往前直到山坡上,50步内的山路上干干净净,没有一具尸体。 小川右卫门猛然打了个寒颤,心突然缩紧了:难道,死了那么多土著兵,还是没人能冲到胸墙前吗? 山坡胸墙后,却还是毫无动静。 小川右卫门在栅栏前停下,左右观察了一下,命令道:“中田君,你带人把这道栅栏推到一边去。” 中田是个又瘦又小的浪人武士,听令叫上几十个倭人去清理栅栏前后的尸体。 小川一直紧紧盯着毫无动静的山坡,紧张地擦拭着头上的汗。此刻,由于满地尸体的妨碍,日本人的队伍在山谷间散乱无章,完全成了稀稀拉拉的乌合之众—虽然,他们本来就是乌合之众。 忽然间,海螺号悠长的声音响彻山谷,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紧张地四处张望。 胸墙工事前那辆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四**车上,出现了一个高大的华人,举着一杆火枪大声喊着什么。 所有日本人在尹峰突然出现时,都完全没有意识到可以做些什么,大家面面相觑,没人想到可以给这人射上一箭。小川右卫门问周围的人:“谁听懂了他在说什么?” 当时的汉语,特别是闽南话、粤语等方言作为东亚地区的通用商业语言,不少倭人也是听得懂的。当下有浪人武士小声翻译给小川:“那个人说,要求我们立刻投降,否则就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什么!八格!”小川右卫门恼怒地骂了一句,举起了手中倭刀,大声喊道:“诸君,我等不能丢了日本武士的脸面,冲啊!” 他刚刚喊完这句话,“嗖!”“扑扑”十余枝箭从天而降,全是射向小川右卫门的:他刚才举刀大喊,正好暴露了他指挥者的身份,左侧山崖顶上的马加罗果断地发箭,弓箭队的15名成员一齐松开弓弦,箭矢的目标就是日本町町目小川君。可怜的小川右卫门接任町目不过几天,就在大伦山北山口内被8枝箭分别射中头部和背部,喉头突出一支箭头,口吐鲜血一声不吭向前扑倒。 周围的浪人们大惊失色,纷纷向两侧闪开,抬头向上望去,50多米高的山崖上,一队华人弓箭手已经放出了第二轮箭矢。 “呯!”大车上的尹峰举枪瞄准,打响了第一枪,目标就是那个指挥众人推开栅栏的浪人武士中田。子弹呼啸而去,击中了正在发愣的中田右肩,他大叫一声,身子一歪跪倒在了栅栏前。 尹峰摇摇头,自嘲地笑笑:“只有五十步,这还打不死他,还得加强练习啊!” 随着尹峰的这一枪,火枪队的成员全部站了起来,再次开始用连绵不断的子弹扫荡整条山谷。山崖上的弓箭手也不断从上方射击倭人队伍。 本来就士气低落、疲惫不堪的日本人完全陷入到了一片混乱之中,有的在找地方躲避箭矢弹雨,有的转身向山口外逃命,有的趴在地上抱头等死。所有站在栅栏前的浪人在几轮射击后就全部被子弹打倒,倭人武士们甚至连发起一次冲锋的机会也没有。 在火枪队开始射击的同时,长矛队的战士在库特雷指挥下翻越过胸墙,爬上土坑,开始沿着山脚向前运动。在发射了几轮子弹后,火枪队停止了射击,也开始翻越胸墙出击。山崖上的弓箭队把射击方向转向山口,阻截企图逃出山口的倭人。 乘着火枪队停止射击,长矛队快速穿过50步距离的空地,通过日本人已经推开的木栅栏空挡,开始在山道上列队;性急的战士已经不顾队列冲上去刺杀日本人了。由于头顶不断射来的箭矢,日本人都竭力向左侧山脚下挤过去,想着能躲到弓箭射击的死角中去。而华人长矛队戳着他们的屁股也把他们往左侧山脚赶。尹峰要求做的竹枪比日本人的长很多,西班牙长矛也比日本人的竹枪长,华人们的密集的长矛可以戳死日本人,而日本人的倭刀竹枪根本无法还击。 有浪人拼死反击,一刀斩去敌方竹枪的枪头,问题是竹枝被砍去一头,不过就是短了一截,照样还是可以戳死人的。于是这名浪人接下来被三支竹枪活活刺死。 毫无斗志的日本人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有些腿脚快的已经闯过了头顶的箭矢射击,逃出了山口,丢掉了一切亡命地逃跑。 还有不少日本人被箭射死在了山口附近,有些日本弓箭手也想反击一下,问题是山崖高达50米,早就超过了日本国内的很多城池的城墙高度,他们射出的箭到了这个高度已经有气无力了,基本上没什么用处。 这个时候的日本人还没有变成后世二战时期的军国主义疯子,没人愿意白白送死。 长矛队刺杀得正上瘾,海螺号再次吹响,长矛队的华人们恋恋不舍地退后,向右侧山崖退去,幸存的100多名倭人东歪西倒地站起身,正在不知所措,猛然看到火枪队排列成整齐的队列出现在山道上,黑洞洞地火枪口正对着他们。 有一倭人跳了出来,凄厉地用汉语大喊:“不要打了,我们投降!” “呯!”这家伙被尹峰用自己最喜欢的转轮发火手枪当场打死。尹峰对于杀人早已没了感觉,特别是对付倭人,这几年在海上他亲手杀死的倭寇已经不少了。 随着他的枪响,火枪队也开始射击,子弹在山崖间横飞,扫荡着还能活动的一切日本人。 在两排火枪手交换位置轮射间隙,虽然只短短几秒钟,还是有日本人抓紧时间大喊:“我们投降,别打了!” 回答他们的是无情的子弹。尹峰一边冷笑,一边自言自语:“刚才不是让你们投降的吗?谁让你们不愿意的。这可不能怪我,你们自找的哦。” 最后的100多名日本人几乎是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被枪毙掉的。进入山口的300名倭人,能够逃出去的只剩下了100多人。 ----------------------------------------------------------------------------------- 感谢强推,答谢读者,再更新一章 第57章 守山(七) 当死里逃生的日本人往军营方向跑的时候,迎面遇上了比拉贡上尉带领的炮队,以及几百名邦邦牙长矛手和50名西班牙火枪手。他们本来是想乘着日本人和华人‘交’战的时候,乘机进入山口参与攻击的。首先就是由大炮无差别地轰击山坡‘胸’墙工事,然后用火枪手掩护土著长矛手进攻。 “我们还是等待阿兹奎塔少校的部队来吧,到时可以集中1000人以上的土著兵去攻击山口,还可以分兵由其他小路去包围那些生理人火枪手。”维拉斯科上尉不愿意自己带来的纯西班牙人部队受到损失,但是驱动土著兵进攻,短时间内也是没法组织了:因为连番的进攻失败已经使土著兵士气低落,眼下在山口外西班牙部队中土著兵,大多已经对这个山口望而生畏了。 就在这时,天空中炸响了一声惊雷。作战双方都没注意到头顶的天空刚才已经‘阴’云密布,此时忽然狂风大作,雷声阵阵,大雨顷刻间就瓢泼而下。 现在就是想要作战也没法打了。西班牙人悻悻然收兵回了营地,钻进进帐篷内躲雨去了。尹峰等人就比较狼狈,山谷内没有什么地方可躲雨的。幸好战场经验丰富,心思缜密的老雇佣兵库特雷上校早就在山崖下背风处挖了和凹‘洞’,把火‘药’存储在那里,才使得火‘药’没有受‘潮’。但是人就没办法了,只能集体挤在一起,高举着木板盾牌或者‘胸’甲什么的顶在头上,权当雨具来挡挡雨水了。 这大雨一下就没个够,从中午一直下到晚上,在山谷里造成了一次小型洪水。洪水由山坡上冲下来,冲坏了土堆起来的‘胸’墙中央部分。浑浊的洪水还带起无数具战死者的尸体,把尸体都堆积在了山口附近。 晚间,大雨停了,尹峰等人早已成了落汤‘鸡’状,但是还不能烤火休息,必须先抢修好‘胸’墙工事才行。 这场大雨也使得华人逃难队伍在山中举步维艰。林晓、鲁石头带人进山后,整个队伍一直行进的非常慢。昨天夜间开始,土著人的袭击事件越来越多,落单的华人一不小心就会失踪。 下大雨的时候,山路变得泥泞滑溜,山洪还冲毁了一些路段,很多地方已经无法行进。华人们不得不在大伦山间的一处山坡上用木桩札起了营盘。饥饿使许多人躺倒在地不想动弹。昨天能吃到马‘肉’的人只是尹峰队伍中的少数人,但是他们的干粮也已经所剩无几了。其他零散聚集过来的难民们几乎已经断粮。人们陷于一种绝望境地,甚至不再艾怨。时常有人悄悄在山路边的树上上吊,其他人路过了,也只能是默默地把同乡、同伴放下来,就地挖坑掩埋。有些人根本都不想逃了,干脆坐在地上等死,他们似乎对死亡已经毫无感觉。 零散的逃难者围着临时营地席地而坐,忍受着大雨的洗礼。而尹峰千辛万苦整合起来的队伍也有散架的趋势。为抢一块稍微干燥的平地,海盗帮和安和平的华人基督徒发生了争吵。这时,一批当地土著人忽然出现,冲进了营地‘乱’砍‘乱’杀,这使得大家不得不团结起来,和这帮土著人发生了‘激’烈的战斗。等到终于把土著人赶回深山后,所有人已经累得再也没有力气闹内讧了。 曾景山在昨夜进山后不久,就和曾家的人分散了,怎么也找不到人。‘腿’部受伤,虚脱得浑身无力的曾岳再次陷入绝望的情绪中。他看着人们掩埋刚才被杀的死者,拿出一根布条对年轻的伙计说:“阿祥!你帮我一下吧,把它挂在树上,我走不动了,也不能再打了。我不想死在土人手中,也不想死在干系腊人手上。” 年轻的伙计阿祥是曾家在巴里安今年新招募来的,也是泉州人。他抱住曾岳的手泣不成声:“掌柜的,别说这种丧气的话。您待我不薄,我可不能丢下你不管。眼下景山少爷不知去向,我再把您给丢了,尹少爷不会饶了我的。听说我们的人已经到了八打雁海边,正在造船呢。尹少爷那么能干,一定能守住山口,打败那些干系腊人。您放心,我一定能背你逃出这座山去。” 曾岳叹了口气,努力支起身子道:“是嘛,尹少爷是咱们的救命恩人哪。他已经好多次打败干系腊人了,他们一时半会还不敢追来吧。” 林晓忽然出现在曾岳身边,大惊小怪地喊:“三少爷,您没事吧?哎,那个,这个……” 曾岳见他满脸的难为情样子,不由好奇地问:“怎么回事?林兄弟有什么事吗?” 林晓沮丧地说:“李旦大爷的妹子不见了。到处都找不到她,被土人打死的人中也没有她。她要有个三长两短的,尹船主不会放过我的,而且也对不住李旦大爷啊!” 曾岳想了想,忽然淡淡一笑:“应该没事的。我猜想她大约是回头去找尹峰去了。” 林晓拍拍自己脑袋:“我的个天,这姑‘奶’‘奶’完全可能是这么干了!”他连忙去打听了一番,果然发现李家的仆人家丁也都不见了踪影。他放下一半的心,但是现在土著人随时随地都可能来偷袭华人,为防万一,他还是组织了十多名壮汉,在雨停之后带着武器往回走,去寻找李丽华。 大雨直到晚间才停止,李丽华带着十多个家丁仆人也才往回走了没多少路,只好先找了处山坳树林,先过一夜再说。 这一夜,无论山口的尹峰等人,还是山中的大批难民们,都是很难熬得一夜。在后半夜的时候,大雨再次倾盆而下,造成了多处山路被洪水冲毁。李丽华等人在次日一早走出山坳时,眼前的山路已经面目全非。虽然太阳很快烤干了湿漉漉地地面,但是由于地表植被已经被冲毁,地形有了变化,李丽华等一干人‘迷’路了。 尹峰等人的情况也很糟糕,刚刚堆好的‘胸’墙在半夜里再次被洪水冲毁。这次大水还冲到了储藏火‘药’的山‘洞’,剩余的一桶半火‘药’,由于水淹而报废了半桶。 这对尹峰守山队伍的打击很大,火枪手们再也不能肆无忌惮扫‘射’山谷了。这是守山的第二天,原定计划中,大家要坚持到晚上再撤退进山。但是,这天早晨,阿兹奎塔少校率领的西班牙人、日本人和大量邦邦牙长矛手部队,以及运送大炮,粮食和装备的土著苦力组成的的大部队赶到了山口。 山口的华人战士们面临着最严峻的考验。从中午开始,西班牙军队开始了轮番进攻,大批土著兵打头阵,不顾头顶山崖上的弓箭‘射’击,不顾火枪手的连绵扫‘射’,不断冲击着‘胸’墙防线。由曾家伙计和华人基督徒组成的火枪手预备队也不得不上阵,有陈衷纪带着在右侧山坡上阻击敌人,因为右侧山坡比较平缓,很多土著兵就从那个方向突击华人阵地。这时,木栅栏后的五十步空地上也早就布满了尸体。而山口堆积起来的尸体,大多被日本人和土著苦力冒着箭矢袭击清理掉了,这个过程中日本人和土著也为尸堆增加了十多具尸体。 战况空前‘激’烈,前方,土著兵连番攻击‘胸’墙,踩着积水的土坑往上爬,然后被火枪子弹或者长矛竹枪、刀剑什么的打下‘胸’墙。很多土著兵士气崩溃,掉头就跑,结果被刚刚进入山口的西班牙火枪手击毙。西班牙人终于也上阵了,他们在山口方向部署了一小队西班牙人,使用重型火绳枪—穆斯塔克枪,在华人火枪‘射’程外向他们‘射’击,压制他们的火力。同时,一队西班牙火枪手对付山崖上的华人弓箭手,然后,西班牙人把大炮推进了山口。 尹峰看到了西班牙人的大炮,知道事情不妙了。这时,他刚刚发现火枪预备队中,一名曾家伙计表现出神枪手的天分,用他的燧发枪一连‘射’击了6枪,弹弹不落空。而这名曾家伙计居然才是第二回打枪。 “你是叫罗阿泉吧?看到那边的干系腊人大炮了吗?能打到那边的人吗?” “那得有两百步远,我们这杆枪能打这么远吗” “试试看吧!”现在也只能这样死马当活马医了。 然而,这个时期滑膛枪的圆形铅弹远不如后世的线膛子弹、金属定装子弹那样弹道稳定、速度快,当做狙击枪用实在是赶鸭子上架。罗阿泉‘射’出的几发子弹在山谷间飞舞,一发也没有触及西班牙大炮或者炮手。 当大炮的轰鸣声响彻山谷时,尹峰知道:他们守不到晚上了。 华人长矛手对于阵列作战刚刚开始有默契,他们不顾一晚上不能睡觉的疲劳,从中午开始不断战斗了两个时辰,稳稳守住了‘胸’墙工事,使得无数的邦邦牙土著兵死在了他们的刺杀下。火枪手们顶着敌人飞舞的箭矢,坚持以严阵的队列‘射’击敌人,一次次把西班牙军队击退。 “轰!轰!” 霰弹不分敌我地把工事前后的人大片大片打翻在地。 “轰轰!” 两枚球形金属炮弹在华人长矛阵中撞出两道血‘肉’横飞的小巷。 尹峰的水手火枪队遭到了上岸以来最大伤亡,有5人当场被打死,8人受伤。他本人也被霰弹的子弹檫伤了肩头和左手掌,但是,他脑子很清楚,这个时候必须顶住进攻,否则在这里战斗的华人没有几个能活着离开的。只有打退西班牙人的这次进攻,自己和这些弟兄才能安全撤离,进入山中。 ? 第58章 奔向大海(上) 尹峰回头看去,各处的阵地都已岌岌可危,西班牙人的火枪子弹在大伙头顶上乱飞。海盗兄弟王运从长矛阵中退下来,有人在给他包扎胸部的伤口,他光着上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吐着血。 幸好西班牙人的霰弹无差别攻击把工事前的土著兵也打倒了一片,敌人的攻势由此也停顿了片刻。尹峰和库特雷上校拼尽全力把剩下的人整好队列,马上就遭遇到西班牙火枪手的射击。剩余的水手火枪队和陈衷纪的火枪预备队总计还有50多人,60多杆火枪和100多名西班牙火枪手在山谷间开始对射。总算华人一方有胸墙工事做掩护,西班牙人则是直挺挺立在山谷中,双方暂时打成了平手。子弹在山谷间横飞,刚才没能及时撤退的土著兵夹在双方的枪口间,几轮射击后就被射成了马蜂窝。 西班牙火枪手不断前进,阿兹奎塔少校豁出去了,让督战队驱赶着土著兵从两边山脚向前运动,不顾横飞的子弹无差别地扫荡着山谷,不少的土著兵死在自己友军的枪弹下。 马加罗的弓箭队无法对抗西班牙火枪手,只剩下10个人,而且箭矢也已用完,只好退到了山坡上。 尹峰让这些人和长矛手一齐蹲伏在胸墙下,等待着敌人进攻,然后半蹲着对马加罗大声喊着:“火药桶!把火药桶全拿来!要快!” “呯呯啪啪”的火枪射击声又持续了片刻,水手火枪队又倒下了几人,已经无法维持连绵不断的射击了。 “轰!”西班牙人的炮弹将工事中央的那辆四**车击得粉碎,木条木片横飞出去,把蹲伏胸墙后的长矛手打翻了两个。突然间,大车粉碎后的烟尘还未消散,一个大汉的身影冲出烟雾,高举着一人高的火药桶,大吼着向西班牙人的火枪队扑去。他身上缠满了布条,殷红的血染满了全身,正是胸部受了重伤的王运。 尹峰原本想自己带人推开大车,把火药桶顺着山坡的坡度滚下去,正好是对着西班牙火枪队的位置。刚刚点燃引火线,王运忽然把他推开一边,扛起了火药桶,大声道:“尹船主,俺儿子就托付给您了!” 话音未落,西班牙人的炮弹打碎了大车,木片打在尹峰头上,他不由自主翻身倒地,等他起身时,王运已经越过他身边,冲入了烟尘中。 “王兄!” 尹峰惊呼一声,但是王运已经冲出了胸腔工事。他立刻被西班牙人的火枪子弹击中,踉跄地又冲了几步后,拼着临死前最后的努力,把火药桶扔向了前方。他的身子也随即在弹雨中跪倒在地,然后仰面倒地。 火药桶冒着青烟,慢悠悠地滚动着,顺着地势滚向西班牙人的阵列。火枪射击停止了,所有人看着这个火药桶。后排的西班牙士兵虽然没有命令,却也开始偷偷后退。讲究严格战场纪律的西班牙人没有想到会有人搞这样的自杀式攻击,一时脑子短路,没想到要赶紧跑路。等几个西班牙军官清醒过来后,忙不迭地大喊:“后退!后退!” 另一人则喊着:“趴下!快趴下!” 士兵们乱作一团,土著兵们则已开始拼命往回跑。 火药桶在一块石头上颠了一下,在距离西班牙人只有10步的地方停下了。 离它最近的西班牙士兵呆呆立在那里,不知所措。 但是,淡淡的青烟消失了,火药桶还没爆炸。 一个西班牙士兵惊呼出声:“导火线灭了!” “呯”一声枪响。尹峰站在胸墙上,举枪射中了火药桶。火热的铅弹一头撞进了火药桶中,于是…… “轰!”整座山谷似乎都抖动起来。在山口外1里格处的阿兹奎塔少校感觉到了大地微微抖动了一下,巨响由山口方向传来。他惊讶地看见山谷中腾起了一股浓浓的硝烟,一直冲上半空中,伴随着无数碎片。 …… 远在大伦山的华人难民营垒里正在忙乱,最后一批人正准备上路出发。这声沉闷的巨响也传到这里,只是已经微弱的和远方雷声一样了,几乎没人注意到。 守卫山口的华人战士,包括尹峰在内,最后只剩下35名火枪手,50名长矛手,加上其余人总计约90人得以生还---其中大半都带伤。最后的大爆炸不全是那100磅的火药桶造成的,主要还是因为引爆了西班牙炮队的火药,才造成了震天动地的效果。整个山谷像是被巨人踩踏过一般,大片的岩石和泥土由山崖上崩落,山谷的中段岩石堆得竟有3米高。最靠近爆炸源的西班牙士兵死伤惨重,炮队的成员全灭,土著兵也是被炸死、岩石滚落砸死了上百人。就连伏在胸墙后的华人长矛手也有人被飞溅出的石块打死打伤,火枪手则被石子打死一人。 不管怎么说,守卫山口的华人战士大半还是逃出来了。尹峰背着受伤昏迷的陈衷纪,带着弟兄们迅速进了山。山口那样地狱般的惨象,西班牙人要想通过,估计得等到几天后了。 虽然他们都带着伤,但是经过了3天两夜的战斗,他们自认并未被打败。所以虽然是在逃跑,但是大伙士气还是不错的。一路上只有两次遇上了土著人的袭击。没长眼的土著人好死不死挑上了这群杀红了眼的汉子,结果每次都被杀得大败,暴尸山路。 尹峰受了点伤,还好不重,但是觉得非常疲劳。他看看周围的伙伴,大多也是精神亢奋,身体则已现疲态。从大爆炸后开始,他们已经在山路上不停地走了整整一个下午了。 “大伙休息一下吧!” 海澄赵家澳的赵铁也是幸存者,此刻长吁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船主啊,就等着你说这句话呢!” 于是大伙都喘着气东倒西歪就地休息了。尹峰苦笑了一下:这做领袖的滋味还不习惯啊。这帮弟兄已经唯他马首是瞻,他不提出休息,大家就和他一起蒙头走路。 刚刚被发掘出来的神枪手罗阿泉一直紧跟着尹峰,现在在给尹峰包扎手上的伤口。尹峰让人到前方山坳处去警戒,自己查看了一下地形,觉得在这避风的山脚下可以过一夜。 陈衷纪只是腿部受枪伤,问题不大。少年只是太累了,所以才昏迷了很久,此时也醒了过来。麦小六也受了伤,被大爆炸飞溅出的石头砸了头,大约有点脑震荡,此刻人虽然醒了,但神志有点迷糊,东张西望地说:“干系腊人呢?他们跑了吗?”一边的疍民水手笑着说:“是的,是的,都被你赶跑的!” 库特雷上校一丝不苟地整好装,主动去后方山路上去放哨,防止西班牙人追上来。尹峰看着他离开,心里想着回到家后,如何让上校训练出一支真正的军队来。正在这时,前方警戒的水手跑了回来:“船主、船主,前面来人了!” 尹峰一跃而起,水手火枪队的战士也纷纷站起身。这些水手这两年天天跟着尹峰搞体能训练,伙食保证供应,因此体力比其他人好得多。 “什么人?土人吗?干系腊人?” 这名水手有点犹疑地说:“都不是,天色已经黑了,看不太清楚,只是听到有人说话,是我们自己唐人的口音。” “哦?有多少人?” “看不太清,起码有十多人。” 尹峰点点头:“好吧,是自己人就不会有事,不过为防万一,大家都把手里家伙拿好了!注意,都听我的号令!” 大伙一起答应着,纷纷散开到山路两边去埋伏起来。 此刻已经是太阳落山后,天边的晚霞尚未完全消退的时候。在红色的霞光下,山路转弯口出现了一名身材高挑的加勒比女海盗—哦,是打扮成女海盗摸样的李丽华,正气呼呼地走在前面,后面十多个仆人家丁急匆匆地跟着她。 “都怪你们,连找条路都不晓得找……”她嘟嘟囔囔地说着,一个劲往前走。 “小姐,慢点走,这里到处有土人的啊!” “小姐,好像不是往那边走的啊!” 仆人家丁唠唠叨叨地追着她,个个都是一脸无奈的神色。 突然间,路边草丛中哗啦啦跳出一大群人来,当先一人身材高大浑身上下血迹斑斑,手提一杆火枪挡住了李丽华的去路。李家的仆人家丁都失声惊叫:“啊!小姐小心啊!” 丽华反映倒是很快,甩手拔出自己精致的转轮发火枪对准了前方,这才看清对方的脸,一时间惊讶的张口结舌。跟在尹峰身边的人大多认识她,大家都在一边善意地微笑着。 尹峰忍不住好笑,心知这个刁蛮的西方化了的大小姐一定是离开了大队,迷路了。他笑了笑说:“李大小姐,你的枪好像还没紧好转轮啊,这样枪是打不响的。” 丽华眼角滚落一滴泪水,尹峰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你怎么啦?怎么回事?”后一句话是在问丽华的仆人。 那仆人苦笑着摇摇头:“昨天小姐坚持着要来找您,可今天在这大山里走着走着就迷了路,呵呵,我们……” 丽华忽然一把抱住尹峰,嚎啕大哭起来。她紧紧搂住尹峰脖子,在他胸前一把鼻涕一把泪水。 大家开始是面面相觑,然后一起好奇地看着尹峰,弄得尹峰尴尬万分,赶紧安慰李大小姐:“好了好了,我不是没事吗。” 丽华忽然又推开了他,抹着眼泪道:“你要是出了事,谁来照顾我?你答应我大哥托付的事,你想不承认吗?干什么要去逞英雄?靠你们这些人,难道就能打败干系腊人了?”她连珠炮般一通说,丝毫不给尹峰解释的机会。最后,她一甩头,气呼呼地说:“尹峰,下回你要是再丢下我去逞英雄,我就回马尼拉去。” 这都是么逻辑啊!不过,好像只有傻子才会和女人去谈逻辑的。 尹峰有点头痛:“李大哥,你可是给我一个烫手番薯啊!” …… 尹峰等人在此地过了一夜后,次日一早就开始紧赶慢赶。好在这群人大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就是李丽华也是有着良好营养、在西班牙风俗熏陶下长大的女孩,活泼好动,体力充沛。所以,他们赶路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前方的大队难民。 第59章 奔向大海(中) 前方弯弯曲曲的山路上,零零散散地走着衣衫褴褛的华人难民。他们是落在队伍后面的一部分人,简直是在山路上挪动。不时有人精疲力竭地坐到在地上,永远不再起来。 尹峰带着丽华,和自己的那些弟兄风风火火地从后面追上了他们。 “快走吧,干系腊人追不上来了,走到海边,我们就有活路啦!”尹峰一边走一边对路边的难民们喊着。他拉了一把一位摇摇欲坠的胖子富商,大声冲着他说:“老乡,坚持一下,我们就快到海边了,那里有船等着我们啊!” 那个胖子用失神的目光瞪着尹峰,忽然认出了他,惊讶地喊着:“尹船主,天啊,您回来了!” 山路上正在慢慢挪动,行尸走肉般无精打采的难民们闻声大震,纷纷回头。 “真的,真的是尹船主!” “天啊,尹船主活着回来了!” “我们有救了,尹船主回来了!” 尹峰虽然被大伙猛然爆发的情感吓了一跳,但也是很高兴的。原来,先期进入山区的大队难民中,很多人都认为尹峰带着人死守北山口,多半是有去无回、九死一生的了。几万的华人起义者都不能挡住西班牙人,尹峰那些人一定会全体战死在山口了。这些普通百姓的心是现实主义的,也是善良的,能有人挡住敌人的追杀当然好,能挡住敌人还能活着回来,他们也会如同看到自己亲人一般的高兴。 “尹船主回来了!” “尹船主还活着!他们回来了!干系腊人被打败了!” “尹船主回来了!” 这样的呼喊声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渐渐地,整座山里到处都有人在喊着“尹船主回来了!” 士气低落,身心俱疲的几千难民们突然间精神为之一振,有些人甚至热泪盈眶。曾岳拄着拐杖,目睹着周围人群激动地表情,一时间长吁了一口气。 尹峰所到之处,不停地有人来给他和他的弟兄们作揖、磕头,有人询问他们作战的情况,有人追问参战亲友下落。有个光着上身的汉子拉着他手一言不发,只是使劲握着他的手。尹峰也不禁感动的差点落泪,连忙大声喊着:“各位老乡老倌,干系腊人一时半会是追不上来了,快走吧!去海边,我们回老家去!” “对对,去海边!回家!回家!”拉着他手的汉子用力点点头,转身大喊着:“走啊,尹船主为我们争取到了时间,我们去海边,回家喽!” 尹峰的出现,使这些被饥饿、劳累和土著人的偷袭逼得绝望了的人们,重新感觉到了希望,崎岖陡峭而且漫长的山路,也由此有了明确的目的地,不再是永远走不到头的地域之路了。 “回家喽!”曾岳喊着,努力地向前走。周围的伙计仆人忙不迭地上前:“少爷,我们抬你……”曾岳推开他们,大声说:“我自己走吧,就快到了,就快能回家了!” “回家喽!”鲁石头喜笑颜开,招呼着自己的弟兄们:“快点走喽,我不是说过吗?尹兄弟一定有办法打败干系腊人,一定会回来的!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走吧,我们回唐山,跟着尹船主回唐山。”安和平招呼着自己的教友,然后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愿上帝保佑尹船主,愿上帝保佑我们!” 这几天的山路,泉州富商韩平几乎是被他儿子韩京拖着走的。还好他们的仆人算是忠心耿耿,没有抛下他们自己先走。由巴里安到这深山崎岖山路上,一贯养尊处优的大商人韩平是把前半辈子没有吃过的苦全给补足了。 他正在儿子搀扶下昏昏沉沉地挪动脚步时,一大群人呼喊着由后面赶了上来。他迷惑地抬起头,看着周围激动的人群,有气无力地问:“我的儿,他们在喊什么?干系腊人追来了?” 韩京瘦削的脸上露出笑容,大声回答:“他们在喊尹船主回来了!父亲,尹船主没事,他回来了!” 韩平猛地直起了腰,没有血色的脸上也带上了点喜色:“好!太好了!他答应过要帮助我们父子的,我们一定能回家了!” 他忽然有了力气,推开了韩京和仆人的搀扶,大声道:“快走,我们早点到海边,早点上船,还可以在船上占个好位置!” …… 北山口战斗结束的第二天中午,尹峰站在了海边的山坡上,大海就在眼前了。 八达雁海湾的沙滩平缓宽阔,长长地呈弧形蔓延到视线尽头,碧蓝的海水拍打着沙滩,海边的椰子林在海风中轻轻摇动。后世这里是马尼拉城市居民休闲度假的地方,也是吕宋岛的重要海港城市。不过现在这里还是一片没有被人类破坏过的海滩,大海无边无际铺开在人们眼前,而远处的海面上,飞舞的海鸟下---那是船! 有一大两小三艘船就在近海游弋,一看见沙滩上出现了人群,就立刻向海岸边驶来。 “尹大哥,不是说只有两条船吗?”丽华站立在山坡上,呼吸着迎面而来的湿润海风。 尹峰也有点好奇,手搭凉棚张望了半天,不得要领。马加罗眼力敏锐,看了一会,笑着说:“船主,那是李旦老爷的船。” 尹峰小小地吃了一惊:“哦?难道是袁进、李忠他们来了?或者是许心素?”他看看李丽华,笑着说:“瞧啊,你们李家的船也来了。” 陈衷纪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船主,船主,找到曾家的掌柜了!” 尹峰和曾岳是在海滩上再次见面的。曾家的人随着海盗帮的一伙人从另一条岔路上来到了海边。但是,曾景山仍旧没有人看到踪影。 陈衷纪在沙滩上冲着远方的帆船又跳又喊,少年人兴奋的忘记了疲惫和饥饿。 一个巴掌打在了陈衷纪的后脖子上,一个粗重的男声在他身后骂道:“小子,你还活着啊!” 陈衷纪回转头,惊喜地跳起来,一把抱住他的叔叔陈海,又哭又笑。 尹峰长长出了口气,缓步走过沙滩上兴奋的人群,走向海边。到处都是亲人好友重逢的喜悦,死里逃生后团聚的激动,以及听闻亲友噩耗的痛哭。 他给自己负担上的重任,即将超额完成了。 但是,马上就有问题冒出来了。曾岳拄着拐杖在一边说:“3只船,最多能带走2000人吧。” 尹峰的笑脸僵硬住了,点点头道:“新兴号把压舱铁块扔掉,估计上去近个1000人没问题,福星号最多上400人,李家的帆船我不太清楚内部结构,但看起来和福星号差不多大小,上去500人最多了。” 曾岳叹口气,指指周围的人:“瞧瞧这里,最起码有3000人吧?山里还有我们的人在往这里赶,过两天人数还会增加。麻烦啊!” 尹峰一拍脑门:“天无绝人之路,船上不了这么多人,那就多造几只船。” 曾岳长大了嘴:“什么,造船?” 实际上,没有人能够在两天内造出一艘载人的中国式帆船。尹峰当下召集了在场的所有工匠,要求大家赶制一批木筏和简易小木船。 “大家看到了,无论如何,这三只船上不了这里所有人。所以,简易的木筏是我们的唯一选择。” “木筏?”有工匠疑惑地问。 “是的,木筏。到了海上后,可以用我们的帆船拖着木筏走。” 大家都知道,木筏小舢板是目前唯一可以短时间内制造出的东西,于是几乎所有人都热火朝天的去砍树造船了。 尹峰在沙滩边迎接新兴号放出的小艇,小艇刚冲上沙滩,麦大海就冲上前来,狠狠地打了尹峰一拳:“你啊你!差点害我妹子做寡妇啊!” 尹峰只有苦笑,麦大海退后一步拱手行礼,正色道:“大海不辱使命,带领全船人员到八达雁海滩已经4天了,终于等到你们了!” 说话间,一边闪过一名瘦高个水手,正是叶华;他经过马拉松式长途游泳,成功把尹峰的命令传达给了新兴号。尹峰惊喜地扑上去,狠狠给他来个熊抱:“好小子,我们如能回家,你可是大功臣啊!” 叶华可不习惯这种西方式的礼节,闹了个满脸通红,张口结舌,手足无措地看着麦大海。 麦大海憋着笑,上前拉开了尹峰:“船主,眼下是否就让大伙上船啊?” “好的,不过,还是得好好组织一下。这样,大海,你先回船上去,带10名弟兄过来,带上武器。还有,让福星号的林老大把船上的火药搬下来,必须防备万一,……。”尹峰一一把注意事项说明。 这时,李家的双桅桨帆船也靠了岸,果然是许心素带人下来,还有李旦的海盗学徒:胖子袁进,瘦子李忠。李家另一只船今年跑的是马六甲,还没能赶回泉州,所以没跟着来。 虽然大家见面都很高兴,但尹峰以八卦新闻记者的敏锐观察力发现:许心素等人对于李丽华虽然很尊敬,但似乎都有点过于敬畏了,大有敬而远之的样子。 不过,鉴于现状,李家的人都表示:在八达雁海滩,一切听从尹峰的指挥。 于是,尹峰站在高处向在场所有人宣布:老弱妇孺以及受伤的弟兄马上可以上船,其他人可以按照地区分别上船,暂时不能上船的弟兄,那就去努力造船造木筏。 不过,首先得分发一些食物,有些人已经几天没有进食了,再不吃点东西,恐怕上了船也回不了家。幸好新兴号和福星号早就按尹峰的意思,储备了大批的干粮,而李家的船就没注意到这一点。但是,食物是不够的,只能按每家每户分,每个人都能吃到多少,这个就不能保证了。 第60章 奔向大海(下) 从中午到夜晚,由于三艘船上也得做些准备,而且沙滩上的情况实在太混乱,只有三百多老幼妇孺、受伤的弟兄上了新兴号。在北山口最后一刻战死的王运的土著老婆和儿子,尹峰特别安排她们住在自己的舱室。贝尔纳多和船长小巴特雷无可奈何地也让出了自己舱室,让十几名受伤较重的水手和海盗住了进去。 库特雷上校往八达雁海湾的南北两面,以及大论山的各个方向都派出了水手去侦察情况。 凌晨,尹峰忙了大半夜,刚刚在山坡下椰树林中入睡。忽然间,有人猛力地推他。 尹峰好不容易睁开眼,看见了林晓、库特雷等人焦急的脸。他赶紧坐起来,抓起自己的枪,尽量冷静地问:“怎么回事?土著兵还是西班牙人?” “三少爷,从山里出来了。他在据此只有几里地的一个湖边,看到了大队的土著兵,为数有好几千。”林晓着急地说着,然后把浑身上下像泥人一样的曾景山扶了过来。尹峰也没空去安慰一下迷了路好不容易才到了海边的曾景山,径直问道:“三哥,到底怎么回事?” “我迷路后,和一个伙计躲在一处草丛,看着上千的土著兵从山里出来,是由一个干系腊人的黑袍番僧带领的。我们偷偷跑出来时,他们正在准备出发。” 情况很紧急了,在海滩上的华人都是疲惫已极,根本不可能再次和几千土人作战。火枪手的火药虽然足够,但是弹丸不够了。造木筏小艇,救更多人的计划不得不中断,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能救多少人就救多少。 太阳升起的时候,绵延几里得沙滩上已经乱成一团;数千华人挤在海岸边,惊慌地看着海上几条临时造的小船载得满满的逃离海岸,往巨大的新兴号和其他两艘船上送人。有一条舢板因载人太多而倾覆。落水者慌乱地试图把船翻转过来。岸上的人们还在不断地向小船游去,试图搭上船逃离海滩,即将变成地狱的海滩。几只木筏已经造好,刚一下水就已被人坐满;更多的人涉水泅渡,企图游到船上去。 尹峰等人已经上了新兴号船,只有鲁石头还在岸上组织人员上船。实际上已经无法组织有次序的登船行动了,尹峰一上船,沙滩上的一切都乱了套。剩余的十几名水手和100多海盗帮弟兄已经全部去了海湾北面抵抗土著兵的进攻。 那些居住在吕宋岛西南的他加禄族土著被邪恶的修道士弗洛雷斯鼓动着组成了部落联盟军,一起赶来抢劫生理人的财宝。眼看着生理人们已经在上船了,修道士弗洛雷斯和土著兵都急红了眼,拼命发起了进攻。如果不是这段沙滩比较狭窄,土著兵的人力优势无法全部展开,华人们临时组成的防线完全可能立刻被冲垮。 尹峰在已经拥挤不堪的甲板上困难地调度人员,把船头的炮位空了出来。已经疲惫至极的人被他驱赶着搬动船头的大炮,把炮口对准了沙滩方向。 他占到了船头,举着燧发枪向着天空开了一枪,所有正在忙着帮助的水手、急着想上船的难民都停了下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老乡们,弟兄们,船上就快满了,不能再上人了,土人马上就要追来了。我们得有人去挡住他们,否则大家谁都走不了。”他看着下面各种神色的人脸,强压下心头的烦躁不安,面无表情地继续说:“每家每户再上一个人,每个商号也只能再上一个人。弟兄们,老乡们,没时间了,快点行动吧!” 海滩边,最后十几名水手和海盗帮的兄弟上了船,前来接应的尹峰和上百名自愿留在沙滩上的华人弟兄拱手道别:“好兄弟,明年今日,我给你们烧香磕头。你们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我会为你们报仇的!” 无数自愿留下的华人忽地跪在沙滩上向着大海的方向磕头,老家的方向磕头。 尹峰的泪水不觉涌出眼眶。他拭去泪水,再次大声说:“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鲁石头在一边也是拱手作揖,向他的海盗兄弟们大声道:“放心吧,老家的一切,有我和尹兄弟在,你们尽管放心。” 另一边,刚才在战斗中受伤的陈海把陈衷纪推到小船上,捂着腰部的伤口说:“听话,上船去,跟着尹船主,做个好汉子,明白吗!叔叔在吕宋等着你回来为我报仇,明白吗!” “叔!三叔!”陈衷纪哭着喊着要跳下船,边上几名同乡拼命拖住他,迅速把船开出了海。 陈海欣慰地看着自己侄儿离开了海滩,回头转向海岸边,还有近千的华人在那里拼命向海上挥手道别。 “走好!给家里带个信,告诉妈就说我出海了!”这是兄弟间在互相道别。 “跟着尹船主去做事吧,没人能照顾你了,自己聪明点!”这是长辈在嘱咐小辈。 “一定要给我报仇,到时多砍几个干系腊人的脑袋,放在我的坟上!妈的,到时我的坟在哪里还不知道呢,哈哈!走吧!”这是海盗兄弟们在道别。 …… 在八打雁湾北面,土著联军又发起了进攻,这一次有西班牙士兵的身影出现,他们是绕道赶来的比拉贡上尉的士兵。 新兴号升帆起锚,慢悠悠地掉头开往大海深处,两条小一号的帆船紧紧跟着。几只载满人的木筏被缆绳拖在新兴号后面。风不大,而且是由海面吹向陆地的侧逆风,帆船必须戗风而行————做之字行运动,所以起航后半天才离开停泊的海岸,直到土著西班牙联军攻到海滩边,船才离开海滩一里多路。 三艘船上,所有的人都跪着,向着八达雁海滩跪着,几乎每个人都在哭泣,看着自己的同乡、同族、兄弟被屠杀。 大队的土著-西班牙联军已经从后面掩杀过来。大炮在向无抵抗力的人群轰击,枪声响成一片,箭矢满天飞窜。一场惨酷的屠杀在最后的海滩上进行着。最终,八达雁海滩还是成了一个屠宰场。 八打雁的最后时刻,绝望的华人们反身作最后的殊死反击。经过一阵枪炮的射杀之后,海滩上布满了华人们的尸体,他们的鲜血渗入沙滩和海水中。 随后,土著-西班牙联军端着矛,仗着剑冲进华人们中间。自知必死的华人们作殊死抵抗,偶尔也打伤几个敌人。然后,绝望地停止抵抗的华人们面朝着大海方向,一一被杀。 弗洛雷斯神父用他的长矛和剑,为他杀死的华人们点数:“267、268、269……。” 当沙滩上已经不存在还活着的华人时,西班牙人架起大炮,向着海面上开了几炮,无奈船已经去的远了,只好惋惜地看着船帆消失在海平面上。 …… 东番(台湾)北港一带,打从浯屿水寨钦衣把总沈有容那一年征讨倭寇后,汉人海盗也连带着受牵连,原本移民到北港等地汉人居民点一时间都消失了。 可是,这一年的十月间,有三艘船驶进了魍港——北港的内海。平铺族的土著渔民们赶紧通知了寄居在寨子里的汉族商人,大家一起赶到了海滩边,迎接今年以来很少见到的商船,打算做点生意。原先的明朝海盗定居点——北港的番汉街现在只有不到百人临时居住,大多是福建沿海的渔民。他们闻讯也赶紧来到了海边,三只船的商队啊,他们还以为可以赚点大钱了。 让他们失望而且吃惊的事发生了,靠岸后,船上下来一群群衣衫褴褛、浑身上下血迹斑斑的人。许多人抬着或者搀扶着受伤的人下了船,大批的拿着火枪、刀剑等武器的汉子冲下船,迅速地占领了番汉街各处空荡荡的房子。 一个30岁左右,身材高大的青年在一群满脸煞气的汉子簇拥下,缓步下船。他环视四周,淡淡一笑,大声说道:“我们终于回来了!以后,这个岛就叫台湾吧,我们在这里安家!” 后来很多一些在场的渔民回忆,这个人马上就召集人手忙碌起来,而且,迅速在北港划出了一大块土地,包括原先的番汉街在内,全都用篱笆墙围了起来。这就是后世传说中,台湾港正式出现的这一天。 -------------------------分割线-------------------------------------------- 第一卷完成,比原定大纲多了几万字。第一卷是史实居多,YY成分少,没办法,这段历史太沉重,YY不起来。 第二卷开场,主角全面开动金手指,纵横四海的霸业拉开帷幕,YY的成分足够多--有条件开金手指而不开,那是傻子。希望大家喜欢。 第61章 中华联合公司(上) 1603年(万历三十一年)的年尾,明朝中国进行对外贸易的主要地区:漳州、泉州,各处的城镇和乡村,父老乡亲为他们在吕宋死难的亲人哭泣的景象处处可见:每个村庄、每个家庭,成千上万的老人、寡妇、孤儿披麻戴孝、哭天呛地,在灵位前点上香,向空中抛洒着纸钱…… 晋江安海等处“讣至家,哭相闻,妇人女子不知几人称寡”。 大约有三万华人华侨永远也回不了家了。 曾岳在离开八达雁海岸之后,可以回家了的放松感顿时使全身的伤痛疲惫加重。本来他的腿伤就没好,加上在长途跋涉中泥水浸泡,伤口感染了。在拥挤到几乎无从挪动身子的船上,空气污浊、卫生条件恶劣到无以复加的程度。飘荡在海上的十多天日子里,三艘船上起码有五六十名人病死,尸体投入了大海。 尹峰本人虽然浑身是伤,但他身体体质好的多,在船上睡了几天缓过了劲。回到台湾后,曾岳一直高烧不退,完全处于昏迷状态,尹峰不得不当天就派船把他送回泉州。 尹峰在到达台湾的第二天,召集了所有逃出吕宋的富商、商贩、工匠,还有各家的水手、伙计等人,公布了他的一项计划:所有人可以自愿投资,或者加入参与,主旨就是联合一切可能的力量,先赚钱,然后扩大力量打回吕宋去。 尹峰把自己要成立的组织叫做:中华联合公司。 他借用的是1602年成立的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组织结构:世界上最早的股份有限公司模式。 这个地球上,所有的人都不愿把自己的钱投入到看不到效益的项目中去,但是所有人都有着坐享其成的想法。股份合作这种形式虽然在中国国内搞超前了点,但是尹峰决定把公司主要基地设在台湾,远离国内的商业环境,主要面向海外贸易;同时,以自己的个人影响力使漳州泉州这两地的主要富商都加入进来,这样就比较容易形成一个商业集团性质的组织了。 像郑芝龙那样在另一个时空那样,靠武力整合各方势力,尹峰也不是没想过。但是那样耗时间太久,因为尹峰可没有一个便宜岳父,象颜思齐那样慷慨的把家产全传给他;李旦这时还在马尼拉水牢里,而且实力也很弱,也不可能把自己势力转移到他名下。 历史上的郑芝龙即使在得到两大超级富商豪门的实力后,还得花多年的征战,周旋在西洋殖民者和官府之间,出让出了台湾的利益,死伤不少弟兄才能整合整个福建的商业利益。 尹峰没这个条件,也耗不起这个时间,荷兰人马上就要进入东南沿海了。然而,新事物的产生推广总是会有着各种各样的困难,初期投资加入的商人还不到在场人数的五分之一。中国人做生意喜欢单打独斗搞单干,这在明朝时期是很出名的。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荷兰人的史料中经常记载中国商人互相之间压价竞争,结果便宜了这帮西方殖民者的事迹。 尹峰在离开吕宋后,把这个计划考虑成熟了。他就是要扭转中国商人一盘散沙的形状。他丝毫不放弃,连夜把公司章程修改了一遍,承诺二年内返还三倍的股金,并且拍着胸脯答应,三年到五年之内,打回马尼拉去报仇雪恨。他记得好像当初荷兰东印度公司成立时,也是有承诺返还三倍的股金的。可惜那份从手提电脑上抄写下来的资料在泉州家里,他一时间也没地方去参考了。 年底的时候,中华联合公司筹集到了近200万两银子的资金,5000两银子算一股。其中包括了尹峰的全部家财40万两——他把自己的船全部折价抵入了。李旦家以李丽华为代表,加入了40万两银子。其余的资金全是那些被尹峰救出吕宋岛的富商投入的,中华联合公司的启动资金算是不少了。不过,要做的事实是千头万绪,除了尹峰,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展开。于是,尹峰忙得脚不沾地,基本上在过年前尹峰就没回过自己家。 直到过年前几天,一艘渔船带来了曾家的仆人。尹峰刚刚在海边给库特雷送行;上校将去马六甲、暹罗为他招募更多的葡萄牙雇佣兵来。 曾家仆人被陈衷纪带到海边,他大哭着跪在尹峰面前:“姑爷,少爷故去了!” 尹峰脑子轰地一下,眼前一黑;他去马尼拉就是为了曾岳兄弟两个,曾岳都已经回家了,怎么会这样…… 这几乎使他昏倒的消息打乱了他的工作计划,他只好放下了手头的一切,赶回泉州去。说起来,自从回到国内,他自己的妻妾都还没来得及回去看一眼。 …… 1604年1月间,泉州城北曾家大办丧事,去世的是好字号东家曾家大爷的三儿子,曾岳,也就是好字号的掌柜。当日,几乎所有泉州城商家和大批的普通百姓都去了城北;由漳州等外地赶来的商家,还有各地的马尼拉大屠杀幸存者全部聚集在此,不仅仅因为这个年轻人是因伤口发作而死的,也为了百姓心目中的英雄,吕宋幸存者的救命恩人——曾家的女婿尹峰。所有人都目睹了尹峰在曾岳灵位前长跪不起的场景。 一群群的人前往曾家拜祭,一日间达万人之多,几乎踏破了曾家的门槛。这种盛况甚至引起了官府方面的注意。 1604年3月,万历三十二年农历二月,漳州、泉州数万百姓联名向福建巡抚衙门上告:要求为死难在吕宋的三万商民主持公道。禀帖上陈后,官府方面许久无消息。 没多久,整个福建为之震动,很多商人忧心忡忡;不能去吕宋贸易了,今年的生意如何做? 同一时期,漳州、泉州各个港口都有招募各种人手的招贴出现,署名“中华联合公司”。几乎是什么人都招:种田的,养猪养鸡的,渔民水手,各种工匠,教书先生以及书办账房,甚至还有保镖押运的人员。 本来现在是去马尼拉贸易船只出航的最好季节,但是从港口中出发的船只大多是去东南亚暹罗方向的。传说中,有号称靖海帮的海盗揭帖出现在一些商船上,内容是:为报复马尼拉的干系腊人对我唐人的屠杀,由今年一月起开始对吕宋岛实施无限期全面的贸易禁运。 “贸易禁运?什么意思啊?” 问这话的是一位穿着儒生长袍,头戴纶巾,胸前戴着十字架,褐发碧眼的洋教士。他和几个杭州商人正在一条商船上聊天,商船名为“好来”,船东正是曾家好字号。这条400料的双桅帆船正运载着大批生丝前往泉州。洋教士正是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的助手,葡萄牙籍耶稣会见习修士巴拉达斯。 年轻的见习修士巴拉达斯的兄长是葡萄牙军队的上尉,在尹峰穿越时空的大风暴中不幸葬身大海。尹峰捡到了大巴拉达斯的手枪、放大镜、圣经等遗物,还在无意中搭救了大巴拉达斯的黑奴马加罗。三年前尹峰去南京时,曾经拜访过利玛窦的住所,不巧利玛窦已经北上北京,主持南京教务的意大利传教士郭居静去了南昌。 尹峰留下封信,委托巴拉达斯的中国教友转交,告知了他哥哥的噩耗,也说明了想留用马加罗的意思,以及愿意当面归还他哥哥遗物的意图。 利玛窦在北京靠自鸣钟得到了万历皇帝的接见,传教事业终于有了起色。有一天,一本中国人写的书《东西洋行纪》被他在北京书铺里发现。这本书叙述了地球的概念,由美洲开始,由西向东直到亚洲,写了各大洲的风貌和国家简况。按照利玛窦的中国文化修养,他看出这个作者文采很一般,多用白话行文,而且描写各地情况注重金银矿产、特产作物等可以赚钱的东西,应该是个商人写的,作者,就是尹峰。 最让利玛窦吃惊的是作者有着完整的地球概念,对于欧洲地理知识了解的非常准确,对于近东、中亚、远东的概念也很明确;这是典型的欧洲人的政治地理观念,虽然后世成为了世界政治地理概念的主流,不过此时只在欧洲流传。所以,利玛窦十分疑惑:这个中国作者是怎么具有这种概念的呢?难道他去过欧洲? 利玛窦来中国几十年,还从未见过、听说过那个中国人对地球和全世界的概念如此清晰有条理的。利玛窦为了让明朝人能接受世界地图的概念,不得不把中国放大并且放在地图中央,就这样还是有中国人不相信他。 正好,他的见习修士巴拉达斯收到了尹峰的信,来向他请教怎么办。利玛窦对尹峰很感兴趣,如果不是他刚刚在北京站稳脚跟,一定会亲自去找尹峰谈谈的。 巴拉达斯由此肩负起结交尹峰的任务,离开了北京,和一个中国藉的辅助修士游文辉一齐南下福建。 他们经过南京,正好主持南京教务的意大利传教士郭居静应耶稣会中国教区监会总管范礼安神父之召去澳门述职,就和他一齐走,通过郭居静的关系,搭上了这条曾家好字号的商船,由浙江宁波出海去泉州。 当然,这时侯巴拉达斯并不知道,这艘商船和尹峰有着密切的关系。 葡萄牙人巴拉达斯自己取了个中国名字包达仁,他作为刚刚进入耶稣会的初级见习修士,为人表现的非常谦虚,加上还有个中国藉耶稣会修士游文辉,级别最高的郭居静也早就是中国通了,所以他们这帮传教士没多久就和船上的商人混熟了。 这几个商人就是杭州丝绸行会会头张玉宇,在杭经商的福建商人杨才莆等人,尹峰初次出道时在杭州结识的大商人。 他们在谈论最近的马尼拉大屠杀的传闻,也提到了全福建沿海都在流传的对吕宋岛全面贸易禁运的事。巴拉达斯相信;这种种族大屠杀,西班牙人完全可能干得出来,他们在美洲就没少干过。不过,作为海上贸易立国的葡萄牙国公民,他对“贸易禁运”之类的字眼很敏感。他赶紧问:“这个贸易禁运,难道是官府执行的吗?” 第62章 中华联合公司(中) 众商人坐在船头甲板上聊天,没注意到巴拉达斯的到来,闻听他忽然发问,纷纷站起来拱手见礼。巴拉达斯虽然在澳门等地已经学习中文5年了,有时还是觉得中国人礼节太多太烦,不过导师利玛窦已经因此教导过他,所以他也只能入乡随俗,和众人一一见礼。 杭州丝绸行会会头张玉宇请巴拉达斯坐在船头椅子上,还给他捧了碗茶,看着这个洋教士喝了口茶,然后才说:“包先生所闻的贸易禁运一事,我们也是刚刚从福建商人那里听说。所谓对吕宋贸易禁运,就是不往吕宋运去任何货物,也不接受由吕宋运来的任何货物。这是那张揭帖中说的意思,不过,这和官府无关,据说是福建沿海最大的海盗帮所为……” 说着,他拿出一张被无数人捏过了的皱皱巴巴的纸片,笑着对众人说道:“没想到那些跑海的海盗,也有急公好义的人,为那些枉死的商人打抱不平,到也让人佩服啊!不过,揭帖说要拦截那些运货去吕宋的船只,官府会放任他们为所欲为吗?” 福建商人杨才莆摇摇头:“你知道什么啊!这靖海帮往年闻所未闻,在发此揭帖之前,福建沿海根本没有这批人的。依我看,其中大有奥妙啊!” 张玉宁被勾起了兴趣,向前俯身问道:“奥妙?这如何说得?” “知道中华联合公司吗?”杨才莆故作神秘地说。 “这如何不知道,前几天招募织工和文书的招贴都已张贴到杭州城了。” “知道这所谓联合公司的大东家、大掌柜是谁吗?” “谁啊?” 杨才莆拿腔拿调地摇头晃脑,笑嘻嘻地看着大家,半响才说道:“就是尹峰尹掌柜!” “噗!” 正在喝茶的巴拉达斯一口茶水喷出,抚胸咳嗽不止。大家好奇地看着他,巴拉达斯抹了把嘴,忙不迭地向众人告罪,然后问:“诸位提到的尹峰,是否就是居住在福建泉州府北城外的尹峰?” “正是正是,难道阁下所要寻找的泉州友人,也是尹掌柜尹峰?”杨才莆惊讶地看着“包达仁”先生,心想这个西洋番僧如何就成了尹船主朋友了呢? 巴拉达斯正发愁到了泉州人生地不熟,该怎么去找尹峰?现在可好,什么都不用愁了,跟着这两位尹峰掌柜的商业伙伴走就是了。原来,他们两人正好就是去泉州做生意的。 巴拉达斯回舱去告诉同伴这个好消息。而杭州商人张玉宁心里还想着刚才的话题,要把刚才的话头继续下去:“杨兄,刚才你提到尹掌柜就是这中华联合公司的大东家,可是真事?这和靖海帮的贸易禁运令有什么关系?” 杨才莆神秘地压低声音,挨近张玉宁耳边说:“尹掌柜的中华公司,在靖海帮的揭帖出现在泉州港后,立刻在各处港口宣布,今年开始,绝不再往吕宋岛发一文钱的货!所有福建海商之中,只有中华联合公司宣布参加贸易禁运。” 张玉宁还是满头雾水:“尹掌柜在吕宋独力挽狂澜,救下三千大明子民,是仁义之人啊!他赞同对吕宋的干系腊人贸易禁运,这也是平常之事啊。毕竟他的大舅子就是因为在吕宋受的伤而死的。” 杨才莆呵呵冷笑,对张玉宁的迟钝很不满:“老张,平日里你和福建商家打交道也不少了,也去过泉州,听说过这两年福建有什么大的本地海盗团伙吗?” “没有,真的,福建沿海这两年太平多了,除了去年来了倭寇,本地海盗好像都已消失了。” “那么,除了尹峰尹掌柜和他的中华公司,谁还会为福建商人出头,报复吕宋岛的干系腊人呢?” 张玉宁张大了嘴,半响才反应过来,指着杨才莆道:“你,你是说,这倡导贸易禁运的揭帖,就是尹峰掌柜搞出来的?这这,这太,太那个……”他“太”了半天,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呵呵,其实也是我猜的。你也晓得,去年我在漳州买了船跑南洋。就在一月前我接到尹掌柜的信,大意是邀请我去中华联合公司入股,两年回报三倍,同时警告我今年不要运货去吕宋,说是全福建跑海人已经宣布对吕宋贸易禁运。那时,这个海盗揭帖还没流传到杭州呢。” 张玉宁难以置信地摇摇头,叹了口气:“无论是谁出的这个揭帖,我看都是为我等商人出气,主持公道的义举,就怕官府方面会有怀疑啊!”忽然他眼睛一亮,商人本性冒出头来,拉住杨才莆问道:“杨兄,这入股一说是什么意思?如何会有两年回报三倍的好事?快给我说说!” 两个商人就中华公司的问题进行了深入的探讨,这一探讨就没给完,从浙江沿海一直到了泉州港还没讨论完。 “好来号”船要先在泉州的外港蚶江、石湖卸货,所以当古泉州海外交通的重要航标:元代的六胜塔(亦名关锁塔,原名万寿塔)出现在海岸线上时,大家都高兴地欢呼着。巴拉达斯等人赶紧走出船舱,好奇地观看起曾经闻名西方的“刺桐港”(宋元时西方人对泉州港的古称)景色。 “这就是马可波罗书中的刺桐港吗?这里船只和威尼斯一样的多啊!”意大利籍传教士郭居静感叹地说着。留着一把长胡子的他是意大利托斯卡纳地区人,对威尼斯的马可波罗自然是很熟悉的。 一行人下船后,首先被港口官吏查询了一遍,郭居静把在南京通过关系拿到的通关官引文书递交给了小吏,见他们翻来覆去看个不停,已经熟悉中国风俗的郭居静明白了,立刻把一封文书双手奉上,说是要转交给友人的信,请诸位大人检查。官吏莫名其妙,仰着头看着身材高大的郭居静,心想你的朋友,管我屁事;一看封皮,原来是写给福建学政李之藻大人的信,不由吓了一跳;一省学政,乃“提督学政”的简称,一般由翰林院或进士出身的京官担任,可是钦差的身份,由朝廷委派到各省主持院试,并督察各地学官的官员,别称“学使”,最高可为二品官。这可比小小的收税小吏高得太多了。 李之藻,日后所谓中国基督教的三大柱石之一,此刻还没有加入基督教,他和利玛窦、郭居静的相识,始于南京;他在那里和徐光启等人一起向利玛窦学习了几何原本等西方科学知识。 于是,港口方面的官吏很恭敬地把李之藻大人的番仔朋友们送到了去福州的大道上,连一文钱的好处都没收。连带着张玉宁等人的货物查验工作也完成的特别顺利。 在大道上,郭居静与大家分手,去福州拜会李之藻去了。巴拉达斯和游文辉跟着张、杨二位大富商,雇了一辆马车去泉州。 …… 这是个明媚的好天气,泉州城内熙熙攘攘到处是行人。几个月前,家家户户为吕宋死难者出丧的悲惨景象已经渐渐远去,活着的人还是得好好生活下去的。但是,街上还是不少人素服而行,还在为亲人戴孝。沉重的气氛多多少少还残留了一点,大家都感受到了点。打从进了泉州南门,张、杨两位的话也少了,只是坐在车上看着街景。巴拉达斯和出生在澳门的游文辉还是在很好奇地东张西望。 尹峰家在城北,马车要穿城而过。路过一处集市的时候,忽然间杨才莆连声喊停,马车夫赶紧勒住马。张玉宁问:“为何叫停?” 杨才莆笑着指指前面不远处说:“你瞧,那个丫鬟摸样的走仔,哦,走仔就是女子的意思啦,就是尹掌柜家的丫头,我上回去探望尹掌柜时见过。” 一个十四五岁的,圆脸大眼睛的女孩正在一长溜肉铺前买东西。这就是尹峰家的丫鬟蕊儿,曾靖的贴身陪嫁丫头。她身后还跟着一小厮,大约只有十来岁左右,苦着脸跟着她,手里拎着一大堆的蔬菜瓜果,应该是蕊儿的跟班兼搬运工。 肉摊前蕊儿要了块上好的五花肉,正要付钱。50来岁摸样,脸胖胖的摊主却没有收钱,笑着说:“小阿娘,这是早上才到的新鲜肉,快点拿去吧。” 阿娘,是泉州方言里对普通妇女的尊称。蕊儿大眼忽闪了一下,认真地说:“不成,这回我得付钱,要不回家后又得被夫人骂了!” 胖摊主摇着头:“不成不成,你们家的钱我不能收,收了那是坏了良心,天打五雷轰的。我那苦命的侄儿啊!如果不是尹船主把他带上船,早就死在吕宋了;如今又蒙船主看得上,留他在公司船厂干活,这等救命的大恩大德……反正,我不能收你的钱。” 蕊儿嘻嘻一笑,把一块碎银丢在铺子上,拔腿就跑。那个跟班小厮也不得不苦着脸跟着跑。 胖摊主猝不及防,抓起了碎银,喊了几声,无奈地看着蕊儿走远了。 巴拉达斯在来泉州的路上,多少也打听了点尹峰的事迹。此刻虽然听不懂泉州地方的方言,不过杨才莆在给杭州商人张玉宁翻译的同时,巴拉达斯也弄懂了眼前发生的事,不由感叹地说:“看起来,尹掌柜在本地应该是个有名望的绅士啊!” “何止有名望而已,呵呵。”杨才莆笑了笑,命马车跟着蕊儿她们走。 在尹峰家门口,巴拉达斯等人还没来得及下车,有一大群携带着包裹风尘仆仆的农民打扮的汉子围了过来,看到下车的人后,全都面露失望之色,纷纷说道:“哎,不是的啊!” 然后这批人轰然返身,围拢在了尹峰家的正门口。蕊儿当然早就通过曾家后院与尹峰家相通的小路回家了,张、杨二人和巴拉达斯等人是来正式拜访尹峰,当然不能走后门了。他们有点摸不着头脑,搞不清这群农村汉子在这里干嘛。 第63章 中华联合公司(下) 巴拉达斯正在犹豫是否要下车,尹峰家的‘门’忽然开了。一个身材瘦削的仆人走了出来,很不满意地环视聚集在周围的人们,板着脸说:“尹船主尚未回家,家中只有‘女’眷在,多有不便。诸位一大早就在此搅扰,究竟所为何事?” 那尹家仆人听说他们是吕宋大屠杀的幸存者,脸‘色’稍微好看了点,赶紧也拱手施礼道:“若是如此,倒是我怠慢诸位了。不过刚才诸位老兄坚持要见我家老爷,又不肯言明缘由,家中全是‘女’眷,实在是不方便啊!” 尹家仆人很是为难地一摊手:“这个,在下爱莫能助,我家老爷日理万机,忙得昏天黑地的,眼下去东番已经三个月没有回过家了。这样,诸位乡亲可立刻赶去泉州石湖港,找到“好来号”商船,近日有一批货物要运去东番,你们可以一起去东番,应该可以找到我家老爷。” 张‘玉’宁在马车上拉着杨才莆,把他拖上车,笑着说;“行了,我们也不用下车了,直接去东番吧。杨掌柜,你意下如何?这位包先生怎么说?” 巴拉达斯此行就为尹峰而来,当然不会有意见;杨才莆安排了手下人去处理商务,和他们一起回到了泉州外港。马车就这样在泉州府城转了个圈,又向出发地赶回去了。巴拉达斯只是遗憾自己还没有好好参观一下这座传奇般的港口城市,因此他一路上不停地探头看着车外的风景,对闽南风格的建筑红砖墙大暦的外观特点很感兴趣。他还不知道,此次旅行使他的命运和尹峰及其事业密切联系了起来,以后他游览泉州的机会多的无法计数。 …… 后世的台南,广义上包括了整个相对台北台中而言的台南地区,狭义上包括了台南和高雄等地,由于和大陆地区的‘交’通相对方便,而且台湾最大的平原即位于此地,所以是台湾最早被开发的地区,也是最早的汉民移民区。 尹峰出于懒惰和某种YY思想,径直把现在中华联合公司的所在地称作台湾。原先的海盗窝魍港成了“台北港”(荷兰人所谓的倒风内港),南边的原“大员港”(尹峰前世的荷兰人建赤嵌城的所在)由此变成“台南港”,尹峰无耻地剽窃了另一时空中某些人的冠名专利权,而且无所顾忌地张冠李戴了。在他睡梦中,他常常梦到自己一举完成统一台湾的壮举,台北台南尽收入囊中…… 在历史上,魍港或明朝官方所谓北港因为急水溪改道,洪水冲毁魍佳半岛连接陆地对外的出入口,使魍港变成孤岛;人类农业活动加剧了河流泥沙沉积,导致航道淤积,后来其港口的地位就被旁边的布袋港所取代。尹峰知道这个后果,所以在一开始就把对外港口定在了南面的安平一带的“台南港”,而魍港—台湾港则是做为停泊战船用的军港。 后世的长期位居世界海洋货运前三位的高雄港,此刻还处在胚胎状态;高雄港的前身—打狗港此时还是个土著渔民的小渔港,周围地区全是原住民平铺族马卡达奥人的地盘,根本全是沼泽密林,还没有被开发过,所以,尹峰只好先在“台南港”设立对外贸易基地。 “好利”号船载运着几十头牛,上百件农具,以及无数在福建各窑口烧制的陶瓷制品,外加赵家澳的几十口男子汉,国际友人巴拉达斯等人,在三天后到达了台南港。当然,张、杨二位商人也在船上。 这里的一切都处在热火朝天的建设中;海港中有几十条大大小小的商船,证明港口的贸易活动很忙碌;海边有正在施工的栈桥、引桥,港口岸上正在铺设整齐的石板路,路边有大批工人在挖掘下水道以及铺设陶制的下水管道; 进入用竹篱笆建起的围墙大‘门’,大‘门’两边有五米高的砖砌望楼,望楼上有穿黑衣的战士手持火绳枪在机警地望着海面。 巴拉达斯很吃惊的看到,望楼上和大‘门’外都安置着大炮。望楼上是两‘门’巨大的24磅青铜炮,大‘门’外是两‘门’六磅的小炮,安置在可移动的炮架上。他进城后稍微走了一圈,这个规模不大的正在建设中的市镇,居然在对海和对陆地两个方面的防御设施中,总计安置了24‘门’大炮。 巴拉达斯到过很多中国城市,和他的导师利玛窦一样,他也觉得中国城市的防御系统中。大炮配置的太少,而且城墙的结构也不适于发挥大炮的威力。就连泉州城楼上也没有象这里那样的大炮配置;这个联合公司到底是个什么组织?拥有这样的火力,为什么还只‘弄’些篱笆墙做防御设施? 刚一到台湾,巴拉达斯仅仅是吃惊这里的建设场面,而由此,巴拉达斯开始感觉到疑‘惑’和不解。 他不知道尹峰是大炮巨舰主义者,这些大炮都是这段时间从暹罗、马六甲买来的,将来要安装到战舰上去的,现在只是临时摆在那里装样子的,不巧让巴拉达斯吓了一跳。 真正的守城用的大炮也买了,只是还在暹罗国制造中。 沿着刚刚铺好的平整的石板路,张扬二位商人和巴拉达斯、中国籍传教士游文辉,赵家的几十口子一起,像是乡巴佬进城一样好奇地东张希望。张、杨二位跟着尹峰“通倭”—去日本做生意时,到过东番魍港以及大员港等地,看到过这边的汉人流民聚居点不过是茅草棚和高脚竹屋。而现在的台湾港正在变成一座真正的港口城市。 按照巴拉达斯的估计,整个象个大工地的市镇中,大约有一万以上的工匠、劳工在干活,所有的人都在干活,没有人闲着。 他好奇地看着大街两边的建筑,这都是他刚刚看到的泉州一带闽南风格的民居建筑,红砖大暦的特‘色’很明显,大多是新建造的,而且大多数还没完工。 杨才莆用泉州方言打听了几个正在干活的工人,然后告诉大伙:“尹峰大东家的居所在西区,和联合公司总部相邻。不过,没有人知道尹峰船主是否在东番,哦,台湾。” 不关怎么说,跨海来到这里,总不能空跑一趟,大伙决定先去公司总部打听一下再说。 这往公司总部的一路上,不少来来往往的人都是商人‘摸’样,好像都是忙得不得了。一名晋江商人认得杨才莆:“哎呦,杨掌柜,您也来了?好啊,是否也打算入股了?看看这里,不过半年不到,已是颇有规模气势。尹大东家是有能耐之人啊……哎呦,我还要去港口装货,马上去倭国贸易,等我回来了,我在泉州最好的酒楼请您喝酒啊!” 此人连珠炮一般说完话,急急忙忙给杨才莆作揖,不等杨大商人有什么反映,立刻风风火火地走了,似乎家里着火了一般火急火燎。 杨才莆哈哈一笑:“这位晋江的林大商人,听说也是从吕宋岛死里逃生回来的,这急‘性’子脾气可是一点没改。” 公司总部并不起眼,只是一座普通的三层楼砖木结构建筑,传统的中式风格,如果你不注意到挂在大‘门’一边的牌匾:“中华联合公司”,一定会把这里当做一般的客栈或店铺。只是这里一切都很新,大‘门’、墙壁、楼梯和家具都是新的,连油漆都似乎未干透。 没法不新,因为这里五个月前还是一片‘潮’湿的低洼草地。在一个月以前,这座房子完工前,尹峰和曾景山、韩平,以及李丽华、许心素等公司主要东家掌柜,都是在一处临时的高脚竹屋中办公。 大‘门’匾额上,刻着不知是谁的字,很一般的工整的楷书:“开海裕国,通商利民”。 大家看着这所谓中华联合公司的‘门’面,都有点意外;整个港口搞得非常的华丽美观,但这个超级“大商行”的‘门’面却是如此朴素,这真是太出乎意料了。 杨才莆看着匾额,摇摇头说:“低调做人是对的,不过在这里,朝廷也管不到,联合公司就是地头蛇,这么干不是多此一举吗!“他指着匾额问张‘玉’宁:”张兄,这八个字是什么意思?” 参加过科举考试的张‘玉’宁读的书比较多,却想不起这“开海裕国”是什么典故,通商利民倒是明朝士人也有所议论的话题。他摇摇头没有做声,心想:“开海开海,当年王直为此断送了‘性’命,现在总算有月港可以出洋了。要朝廷真正的完全地“开海”,谈何容易啊!尹掌柜啊尹掌柜,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知道这“开洋裕国”由宋朝的国策“开洋裕国”衍化过来的。宋代的统治者在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提出以“开洋裕国”为国策,认为:“市舶之利最丰,若措置合宜,所得辄以万计,岂不胜取之于民?”但是,这种注重海外贸易的政策在明朝时期被生生掐死了。 尹峰特意把这八个字作为匾额,算是为中华公司的发展定下了“裕国利民”的大方向。当然,这里宣传的成分占了大头。 由于张、杨二位都是尹峰的商业合作者,这一行人由曾景山亲自出面接待。当然,尹峰不在台湾,两个月前就去了澳‘门’,大约就在这几天内,就会回到台湾了。他请诸位先在公司开办的客栈歇息几日,等尹峰回来后再去找他。 无奈,众人只好在与公司总部一墙之隔的华兴客栈住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因长途旅行而十分疲乏的巴拉达斯被一阵急促的鼓声惊醒!然后,一阵阵‘激’昂的喊杀声传来,震得窗框都在发抖。 巴拉达斯气坏了,跳下‘床’,一把推开了窗户。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了一惊:中华联合公总部的后面,是一块平整过的平地,现在有近1000名光着上身的大汉,正在这块平地上进行军事‘操’练。没错,就是军事‘操’练,因为这些大汉都在拿着一杆木制的模型火枪,在练习瞄准和刺杀,每个人都十分认真刻苦地训练,而且,有个西方人‘摸’样的教官在指挥。等等,拿着火枪练刺杀? 巴拉达斯并不懂军事,好在他有个在葡萄牙军队服役的兄长。他也看过葡萄牙军队训练,所以他发现有部分中国人是在按葡萄牙军队的方式搞军训。 难道这个中华联合公司还在训练军队?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商业机构啊?尹峰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 第64章 超前暗杀行动(上) 巴拉达斯此刻已经完全清醒,惊奇看了一会公司护卫队的训练,心里想着:“一定要和尹峰见面,弄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尹峰不在公司的时候,主持日常公司事务的是曾景山。昨天晚间,经过大家商议,他派了两个护卫队的年轻队员以陪同的名义跟着巴拉达斯。除了尹峰和李丽华,现在在台湾岛上的几个人都不擅长和番人打交道。虽然巴拉达斯自我介绍是和尹峰有着渊源的朋友,但是毕竟从未听尹峰说起过,保不定是西班牙人的奸细,所以还是得提高警惕。 巴拉达斯接下来几天只能在客栈和公司总部之间转悠,想去后面的那块大操场看看,被两个少年护卫队员坚决挡住了。巴拉达斯来中国多年,受到怀疑和监视那是家常便饭,他知道生气也没用,只好呆在客栈看圣经度日。同屋的尤文辉因为是中国人,待遇好多了,这几天已经转遍了整个城镇。 他告诉巴拉达斯,中华联合公司正在训练的军队有1200人之多,据说已经向外国人买了大批武器,不日即将运到。他还看到在“台南港”沿海的港湾中,有一座造船厂正在开工建造一批商船。 更使人惊讶的是,他还看到有工匠戴着十字架,可能是天主教徒!本来他惊喜地想去打个招呼问个究竟,但是他们都很忙,忙得没有时间按搭理尤文辉。 巴拉达斯更加觉得这个公司非常神秘和有趣。他告诫尤文辉要和当地人搞好关系。这是一个与明朝内陆完全不同,充满活力和神秘感的地方。那么,这个公司的创始人和领导者尹峰,应该也是很神秘有趣的人了。巴拉达斯期待着和尹峰会面,但是这个时候的尹峰,正在南方千里外的澳门策划执行一次刺杀行动。 …… 澳门这两年日子很难过,因为屠杀荷兰战俘事件导致了荷兰人的报复;两年内有好几艘葡萄牙的商船在马六甲和印度洋上被荷兰人打劫。去年,万历三十一年(1603年)6月,荷兰人在马六甲附近俘获了从澳门出发的葡萄牙大帆船“卡特琳娜”号(Catharina),该船满载从中国得到的贵重艺术品、漆器、丝绸和陶瓷,被荷兰人运到欧洲后,在阿姆斯特丹拍卖收入达340万荷兰盾(约合中国银元570万两),引起全西欧轰动。在尹峰前往吕宋救人的同一时刻,1603年的7月30日,荷兰两艘战船和一艘双桅小船闯入澳门内港,截获中日贸易舰队司令贡萨罗?罗得里格斯?德?索萨(Gon?aloRodriguesdeSousa)从澳门驶往日本的大黑船“那保丸”号,战利品总值140万荷兰盾(折合中国银元200多万),其中仅生丝一项,就有2800包,每包值500盾。荷兰人卸下船上的货物,整整搬了10天。荷兰人向澳门市区开炮,还好,他们并不想攻占澳门,只是为被杀的同胞报仇。 老牌的海盗葡萄牙人碰上了新兴的海盗荷兰人,被抢得体无完肤,损失惨重。 因此,这次尹峰来到澳门,感觉这里的市面很有点萧条的感觉。就是在半岛南部的中国人聚居区,虽然是葡萄牙船由南边来到广州贸易的日子,但是游手好闲聊天的码头苦力还是一堆堆坐在那里无事可干。 今年以来,荷兰军舰已经多次接近澳门海域。马六甲方面的葡萄牙军舰一直在高度警戒状态,并且通知了澳门方面有多艘荷兰船舰出现在南海。今年来澳门贸易的葡萄牙船只减少了很多,那些走私的中国船只也来得少了。 澳门市政评议会正在召开议员会议,商讨如何应付眼下的困难局面。贝尔纳多也去开会了,尹峰留在他家中,和他的侄儿安德鲁一起在喝茶聊天。这茶叶是刚刚出现的福建红茶,喝茶方法也是尹峰教授给贝尔纳多家的。 两人在西班牙式洋房的阳台上,看着远处港口中片片白帆,年轻的安德鲁刚从果阿来到澳门,对一切都很好奇。他把尹峰当做中国百科全书,不断问他各种中国的情况:“尹先生,中国真的有六千万人口吗?上帝,整个欧洲大约也没这么多人啊!你们是怎么养活这么多人口的?” 尹峰笑着回答:“六千万只是皇帝陛下的官员们的统计数,很多躲避缴税的、流浪在各地的、出海在国外的人口,都未统计在内,实际人口比6000万这个数值还要多。我们中国人靠什么生活,你看看澳门的港口就知道了。” 安德鲁好奇地看着远处的港口,笑着说:“您还是直接告诉我吧,贝尔纳多叔叔说中国人说话都很含蓄,哈哈,我看不出港口和我的问题有什么联系。” “勤劳。”尹峰指指港口,严肃的说:“勤劳就是中国能养活这么多人口的秘密。你应该注意到,每天早上你们葡萄牙人刚刚起床的时候,我们中国人早就已经工作了半天了。港口上天还没亮就有中国人在忙碌,而你们还在做梦呢。当我们中国人忙碌完一天,准备休息的时候,你们大约也早就在床上做梦了吧。” 安德鲁点点头:“真的,我刚来澳门时,总是看见中国人在忙碌,不需要人用鞭子去赶他们,也似乎从不用休息。上帝啊,你们的皇帝有这样勤劳的百姓,怎么会不去保护他们呢?” “你是说马尼拉事件吗?”尹峰的身子一震,眼睛闭了起来,似乎又看见了在吕宋岛上浴血奋战、疲于奔命的日日夜夜。他长长叹了口气,但年轻的安德鲁并没有发觉他的异样,仍旧在触动尹峰的伤口:“那么多人被西班牙人杀死,无论如何,中国皇帝都应该向西班牙人宣战!” 贝尔纳多家族是百多年前被西班牙人驱赶出国的原西班牙犹太人,对西班牙人可谓有着家仇。安德鲁说:“中国有那么多人,只要征召10万大军,就可以占领吕宋岛了。为什么没有战争的消息?” 尹峰喝了口茶,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淡淡地说:“你那么喜欢战争吗?” “不,我只是喜欢看到西班牙人挨揍!” 尹峰苦笑一下:“我们的皇帝把我们这些在国外经商的商人当做贱民,他是不会为我们这些人被杀而宣战的。中国历代历朝,只有皇家的脸面受到侮辱后,才会发动对外战争。皇帝不会为了他不想要管理的商人去打仗。” 安德鲁按照西方的思维思考问题,无论如何无法理解尹峰的解释:“不可能,即使是贱民也是皇帝陛下保护下的百姓,几万国民被其他国家的人屠杀,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件事放在欧洲任何国家,都将是爆发一场大战的理由。” 眼下欧洲民族主义虽还未兴起,不过欧洲历史上为商业利益而开战的实例确实不少。尹峰没法向这个少年解释王朝国家和民族国家的区别,也没法解释为什么商人是四民之未,正在酝酿如何回答的时候,林晓急匆匆地出现了,他满头大汗地说:“船主,已经打听好了,确实有……” 尹峰竖起右手掌,示意他暂停。林晓这时才看见阳台边上的安德鲁,赶紧拱手作揖:“安少爷好!” 安德鲁的中文非常有限,仅仅是打招呼的水准,但他知道尹峰等人有事要办,非常机灵知趣地说:“尹先生,下回我再听您讲诉您在吕宋的英雄事迹吧。我先去市政厅,看看贝尔纳多叔叔是否开完会了。” 等安德鲁消失在了楼梯口,林晓把桌上的一杯酒一饮而尽,抹了把汗说道:“所有人全安排好了,支援队、掩护队的兄弟已经到位。陈衷纪这小子也打听到了那个干希腊人军官的住所:一个番僧-修道士的居所。他们昨天刚刚到达澳门的,一共有15个人,5个人上了岸。除军官外,另外有两个卫兵,一个番鬼商人,一个黑袍的番僧。” “他们的船呢?” “是艘小船,我们唐人的单桅帆船,大约是干希腊人在马尼拉港找到的唐人的帆船。” 尹峰点点头:“也是,我想他们不会把卡拉克大帆船开来。那么,本地海盗联系的怎么样?” “鲁大哥的手下已经联系好了广东沿海的大部分海上弟兄,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呵呵,他们都要来抢头功啊。还有,我们崖州的疍民兄弟也联络了广州的疍民弟兄,他们已经在澳门附近布下眼线了,即使干希腊人想逃跑,也跑不出广州沿海。”林晓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上茶水,大口喝着。 “辛苦了,这几天辛苦了。”尹峰丢给他一只橘子,看着他吃完:“光泽,你觉得这次行动有几分把握?” 林晓皱了皱眉头:“我说船主啊,有必要搞得这么兴师动众吗?按我说,就在今晚杀进那个传教士家中,斩了这个那几个干希腊人就行了。” “那不成,这些西洋人重视宗教,把传教士看做我们中国的授业恩师一般,你要这么干万一伤了那个传教士,就捅了马蜂窝了。” 林晓抓抓头皮又问道:“属下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一定得杀了这些个干系腊人?您又是怎么知道会有干系腊人来澳门的?” 尹峰心想:我怎么知道?呵呵,我那个时空的历史书上写着的! 第65章 超前暗杀行动(中) 在原先的历史时空中,西班牙人在大屠杀之后向中国派出了使者,企图缓和与中国的关系,把发生屠杀的责任推诿给华人商人。 在大屠杀过后,整个菲律宾的社会生活都受到影响。交通断绝、贸易停顿、种植畜牧业和其他各种服务业也均停止下来,整个吕宋无形中已成为死地。这一惨案使得菲律宾经济遭受严重损失。在这个时空,由于尹峰的介入,西班牙人遭受的人员财产损失更加的严重。事件过后,整个菲律宾殖民地只剩下李旦一个华人,孤零零地待在了监狱里,多半也是被西班牙人遗忘了缘故。而西班牙殖民者在战前有不到1000男女居住在吕宋,事件过后只剩下了不足500人,士兵只剩下150名。阿库纳总督不得不向墨西哥请求援军,并且要求国内把更多的移民运过来,否则菲律宾的西班牙殖民地将名存实亡。 然而,重建菲律宾社会经济是不可能离开华人的。大屠杀之前,吕宋岛的一切经济活动都是华人在经营,殖民者在生活工作的一切领域都不可能离开华人。菲律宾并不出产神秘贵重金属(金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物产(香料),维持马尼拉城繁荣的基础就是中国商人的贸易。所以,阿库纳总督派出了德.拉.奎瓦上尉为首的使团前往澳门,寻找和中国官方沟通的渠道。一起出发的还有总督大人的商业代理人,新基督徒弗朗西斯科.迪亚斯.德.蒙托亚,以及作为向导的一名西班牙籍耶稣会修道士。 尹峰并不想多解释什么,有时候在属下面前保持神秘感也是必须的。他把话题扯回到原先的主题上:“光泽,刺杀干希腊使者一事必须保密。你看还有什么纰漏?” 林晓虽然有点冲动和鲁莽,但是个聪明人:“眼下的问题是,这个干系腊使者的动向不明,如果他一直待在那个番僧家中,我们无从下手啊。” “他的动向,呵呵,马加罗来了,他会告诉我们的。” 话音刚落,马加罗就已出现在阳台上。这里是主人家的内室,一般黑奴是不允许随便进入的。但是,马加罗基本上算是自由人了,除了还欠一道法律手续外。他对待尹峰一直非常尊敬,所以他并不入座,只是站在一边说话。 “我已经联系好了那几个黑人兄弟,有一个和我同族的兄弟在传教士家中干活,西班牙人带来的黑奴中也有我们东非班图人,……”他用葡萄牙语说话,林晓非常吃力地听着,插嘴道:“他们什么时候去室外活动?礼拜日他们一定会去教堂吧?” “我打听清楚了,星期天,就是后天上午,他们将去玫瑰圣母堂参加弥撒,然后去拜会本地华商。” 尹峰点点头:“不能让他们和中国商人接触,必须在这之前完成刺杀计划。” 林晓忍不住问:“为什么?” 尹峰冷笑:“我们是商人,唯利是图,只要有钱赚,什么都可以做。那些本地华商一旦被干系腊人蛊惑了人心,一定会有人为干系腊人去朝廷那里说好话。朝廷一旦下诏允许继续和干系腊人贸易,那我们的贸易禁运就是公开和朝廷作对了,我们现在还没有这个实力。” “没有实力?难道……”林晓欲言又止,低头喝茶。 尹峰问马加罗:“为什么他们去玫瑰圣母堂,而不去主教大堂?” 马加罗摇摇头,摊摊手表示不知道。 事实上,玫瑰圣母教堂原先属于圣多明我修道会,是由来自菲律宾的西班牙修士于1587年在澳门兴建,其后不久,由于澳门葡萄牙人排斥西班牙人,耶稣会排斥多明我会,最后西班牙人被赶走,这教堂也就由葡萄牙信徒管理了。西班牙人选择去这里做弥撒,大约是因为这里与西班牙人有渊源吧。 尹峰带着林晓、马加罗和陈衷纪等人在玫瑰圣母堂前,观赏着绚丽宏大的教堂正门。 这里是澳门闹市区的中心地段,教堂为供奉玫瑰圣母而建,最初用樟木兴建,后来才换上尹峰那个时空的抹上灰浆的实心砖,属于葡萄牙十七、十八世纪在东方流行并经常采用的建筑风格。教堂有三殿,主殿深而宽,一道用实心砖建造的拱门将主殿和堂身分隔开。圣堂内的天花板布满图案装饰,其中有一皇冠图案,恰好就在主坛上,大门雕工精细,圣堂内部色彩缤纷,形状不一的彩色玻璃组合而成的图案,予人明快之感;祭坛上置有圣母手抱圣婴的塑像,圣堂内则摆放着花地玛圣母像,每年五月十三日的花地玛圣母出游即以此圣堂为起点,到主教山小教堂,在此期间还会举行弥撒活动。附近的圣保禄教堂还在建设中,以后将成为澳门的地标:大三巴。 这段时间,玫瑰圣母教堂顶端的十字架由于去年的台风袭击,出现了歪斜现象,正在由一批中国工匠在维修。 现在,几个工匠正在房顶往墙上刷漆。其中一人没有干活,站在尖拱顶上扶着十字架,上下左右转着脑袋,东张西望。 林晓呵呵笑了,小声对尹峰说:“船主,瞧罗阿泉的那个样子,呵呵,偷懒不干活啊!” 尹峰手搭凉棚仰头看去,正好罗阿泉也往他们这里看来,他不为人注意地点点头,转到十字架后面干活去了。 尹峰笑了笑说:“光泽,晚上告诉弟兄们,尽量不要引起人家注意。那些原来的工匠在哪里?” 林晓说:“我给了他们每人10两银子,今天晚间他们就会上船回广州老家去了。就是那个佛郎机工头多给了10两银子。” “这个家伙有麻烦吗?”尹峰正色问道。 “不会,这家伙好吃懒做,什么都不管,工地上几天才来一次,不用担心。” 尹峰再次强调:“注意,此次行动必须万无一失,绝对保密,明白吗?” 为了确保成功和绝对保密,这次暗杀行动动用的全是尹峰的嫡系中的嫡系:疍民水手。当然,除了计划中的神枪手罗阿泉外。 这个计划其实也是仓促上马的。 尹峰原先也没想到要掐断西班牙人和中国的联系。他半年多来忙着在台湾岛上搞基础建设,接待一批批福建商人,整天撰写公司章程等一系列文字材料,忙得不亦乐乎。他是未来的穿越者,现在却要在传统的农业社会里,以电子化信息化时代的节奏来工作。他本人没什么问题,而他身边的其他人完全不能适应,被他弄得筋疲力尽,疲于应付他层出不穷的要求和计划。这样做的一个结果是,本来按照公司章程,他只有百分之二十股权,李旦家和他一样有发言权;但是,公司的一切事物基本上都是他在规划执行运作,由此掌握了公司的绝大部分权力,到是更加容易推广自己的计划了。 实际上李旦家的代表李丽华也根本不管公司业务。她一到台湾就病了。少女毕竟没出过远门,从小生活条件非常富裕,没吃过什么苦,因此一到台湾就病了。病好后,公司的体制已经基本成立,她也不想参与管理,而是回到了福建。李丽华亲身父亲也是福建人,自出生起,她还从没回过国。 在4月的某一天,李丽华的回国省亲旅游结束,和尹峰的便宜小妾麦婉儿一起从泉州回到台湾。婉儿是尹峰派陈衷纪去泉州特意接来的,为得是让婉儿把那些开金手指用的手稿带来。 尹峰为查找一些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内容,翻了半天自己天书一般的手稿,结果却查到了西班牙人在马尼拉大屠杀之后,派使者来中国沟通的史实。在原先的历史轨迹中,西班牙人在澳门找到了几个漳州商人,以丰厚的商业条件诱使这几个商人给福建巡抚上书,为西班牙人的屠杀辩解。 这时的明朝朝廷的中枢上下,最关心的是万历皇帝的立太子问题,妖书案闹得朝廷上下鸡犬不宁。牵扯到所谓“国本之争”的第二次妖书案是在万历三十一年年底发生的,成了朝廷内外党同伐异、狎私报复的一场大混战,引发几场大狱,一直折腾到今年(万历三十二年)五月才勉强了解,但其影响所及,却已远逾宫廷,遍及朝野,险恶的宫廷斗争也并没有就此平息。 福建泉州、漳州等地数万商民,联名上书福建巡抚告吕宋干系腊人滥杀一事,是今年(1604年)农历二月间的发生的。这漳州、泉州数万百姓联名上告,其中一部分人就是中华联合公司组织的。以福建巡抚徐学聚为代表的明朝官方,一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有马尼拉屠杀事件发生。 原先的历史轨迹中,西班牙人鼓动了几个漳州商人上书福建巡抚,最后上报到朝廷后,结果是雷声大雨点小,万历皇帝以欺诳罪处死了张嶷和他的同伙,对西班牙人仅仅是训斥一番,公开宣布死在吕宋的华人商民都是自弃王化的弃民,宣布没必要为这些贱民和西班牙人开战,而且答应重新开始吕宋与中国的贸易往来。 尹峰并不指望这段历史能因自己的出现而彻底改变,但是他想拖延这段历史的发展。所以,断绝西班牙人和明朝官府的联系,把那几个西班牙使者全数干掉,是最直接和最有效的办法。至少得让朝廷搞不清吕宋的实际情况,在商民上告的压力下,不会轻易地和西班牙人妥协。这样,中华联合公司的对吕宋贸易禁运才不会和朝廷的旨意发生冲突,才能有机会合理合法地整合福建出海商人的势力。所谓靖海帮,不用说就是尹峰想出来混淆视听的花招了,实际上鲁石头已经按他的意思,在福建沿海招揽人手,大批早已洗手不干的“前”海盗已经在中华公司的掩护下,开始重新聚集起来。 而尹峰则抛下一大摊子公司事务,他带着人,坐着刚刚改装整修过的新兴号,匆忙出现在了澳门。 还好,西班牙人在澳门是不太受欢迎的。他们的到来总是会被澳门市政厅特别加以注意,而贝尔纳多是市政评议会的成员,港口出现了西班牙人的消息,会第一时间传到他这里。所以,德.拉.奎瓦上尉的吕宋殖民地西班牙使节团刚刚在澳门港登陆,就已经被无数华人盯住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报告到海港中一条疍民渔船上,然后再通过买卖小商品的华人小贩,传到居住在贝尔纳多家中的尹峰等人那里。 第66章 超前暗杀行动(下) 尹峰计划了整个行动,作为经常来往澳门的商人,他的目标太突出,所以到时候现场指挥是林晓。 林晓,这个前崖州衙役除了偶尔有点冲动外,对于各种事务的理解能力和学习能力非常强,而且因为做过衙役,和人打交道能力很强,除了太注重面子外,为人处事还算圆滑。所以,尹峰打算培养他作为自己的助理,相当于保镖卫队头目兼总经理助理。 他带着陈衷纪这个少年来澳门,也是有着培养干部的意思。他现在感觉到手头能够做实事的人才实在太少。经商的人才有的是,但是能够脚踏实地为联合公司做日常行政、后勤服务、人事安排等工作的人太少;至于能够独立研究发展火器技术、造船技术的人,基本没有。 所以,来澳门一趟不容易,尹峰还要多做点事:在澳门和库特雷上校汇合。上校去暹罗招募葡萄牙雇佣兵,一月前托暹罗国商船带来口信;他已经招到了近二十名经验丰富的雇佣兵,不日即将回到澳门,所招募的人中包括炮手和火器制作人员。中国不缺乏手艺好的工匠,但是公司急需的火器制作人才却没法在国内找。尹峰还需要具有西方最新科技知识的人,那只能从西方来的传教士中寻找了。 另外,在台湾待了一个月无所事事的李丽华,执意要跟着尹峰来澳门。 尹峰怕李丽华闲着闹出事来,只好带着她来到澳门,顺便给她一个任务:招收一些葡萄牙的工匠去台湾。 从玫瑰圣母堂回来后,尹峰就去当地华商家中拜访,顺便商谈有关入股中华联合公司的事宜。仅仅半年多的运转,公司已经把初期筹到的现银化得差不多了。当初入股的很多逃出吕宋的华商,身边已经没有现银,大多是用西班牙、葡萄牙人的汇票、家乡田产、城镇地产、商船等抵账,白花花的现银不多。如果要等着去日本、暹罗、马六甲、万丹、旧港的公司商船带着银子回来,那还得等上四、五个月。 而且,荷兰人在今年8月就将来到澎湖,这批想着让中国开放通商的荷兰人,是尹峰打算要引入台湾的财神爷。要让荷兰人老老实实和中华公司做买卖,得让他们看到实力,而这一切都得花钱。 李丽华坐在贝尔纳多家花园中,在大理石喷泉前静静地看着池中溅出的水花。她拿着一个长筒望远镜正在把玩着,见到尹峰来到了身边,淡淡一笑,把望远镜递给他:“峰哥,这是你要的千里镜,我在一个葡萄牙商人家搞来的。” 尹峰接过望远镜:“谢谢了,招募人手的事怎么样了? “通过我大哥的商业伙伴,有三个工匠,三名老海员和一名老雇佣兵愿意为我们服务。我们出的工钱可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的。”李丽华笑着说:“好多人愿意去台湾,连耶稣会的修道士也想去。” “他们是想去传教吧。”尹峰淡淡一笑。李丽华具有中式美貌和西方风韵合璧的魅力,而且精通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对那些葡萄牙商人和海员的杀伤力还是很大的。 李丽华忽然转过头,盯着尹峰看,直看的尹峰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你们要对付西班牙人吗?”丽华用葡萄牙语说,因为陈衷纪就站在尹峰身边。 尹峰脸色一变,没有回答。他的刺杀西班牙使者的行动并未告诉李丽华,有点政治洁癖的尹峰,不愿意这个美丽少女牵涉到阴谋和暗杀中去。 “我在街上看到了那个西班牙军官德.拉.奎瓦上尉,他和我大哥有过一次决斗,被大哥伤了脸,所以他左脸上有条疤。” 尹峰觉得不对头:“什么时候看到他的,刚才吗?” “就在刚才,还有那个德.蒙托亚,是经常和大哥做生意的商人,我去过他家。他们没有看到我,呵呵,峰哥,我倒是看到林晓和其他水手兄弟在跟踪他们。”李丽华狡黠地一笑:“我不管你想干什么,我只是想问一句:你所做的一切,不会危害到大哥的命运吧?” 尹峰叹口气,转头对陈衷纪说:“纪仔,你去找林晓,要他盯紧了干系腊使者,绝对不可放松”。 两人看着少年蹦跳着远去,尹峰摇摇头:“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这事的。如果不是我们现在还没足够力量,我也不会这么做。我们只知道有西班牙使者在这个月到澳门,不知道具体时间和将要接触什么人,也不能惊动澳门的葡萄牙人,还有大明朝廷。你放心,只要这些方面都不被惊动,李旦大哥就不会有事。” 李丽华点点头:“我明白了。”她忽然可爱地眨眨眼:“其实,峰哥,我也瞒着你干了件事。记得我大哥和总督的财务纠纷吗,总督利用职权侵吞我家财产,大哥向西班牙国王的最高法院起诉了,这起诉书一直在我这里,我刚刚委托澳门的一个葡萄牙商人带走了。只要这份起诉书能到达西班牙,马尼拉总督就不敢对我大哥下手。”丽华笑着,得意地走了。尹峰无奈地摇摇头:丽华还是太天真了,一封起诉书是保不住李旦的,能让李旦还活在马尼拉的唯一东西:就是李旦不知去向的财产。 …… 礼拜天,刚好是天主教的宗教节日:圣神降临瞻礼。耶稣复活后第50日天主圣神降临,教会规定这一天为圣神降临的节日,因此又称"五旬节"。意味圣神眷顾着教会和信徒。在这一天的弥撒中,唱诵"伏求圣神降临"的圣歌和经文。澳门这个地方教堂特别多,这个时期几乎每条街都有教堂。这一天去教堂的人特别多,不仅是葡萄牙居民和各国商人水手、冒险家,还有信仰基督的华人教徒。 尹峰陪着李丽华去圣保罗教堂;这个教堂还不是后来有名的“大三巴”,是在大三巴建造之前的小教堂,位置较高,站在教堂台阶上可以看到前方几百米外的圣母玫瑰教堂。 李丽华从小就受西班牙文化教育,长大后也接受过华人教书先生的中文教育,但是骨子里还是像个西班牙女子。当时的西班牙所谓文化教育,基本等同宗教教育,所以李丽华要求去教堂参加"五旬节"弥撒,尹峰并不奇怪。他没有告诉她的是:刺杀西班牙使者的行动,也选在今天。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西班牙使者穿着葡萄牙平民服装,表现得很低调。澳门市政卫队派出的监视兼保护的4名武装黑奴一直跟着他们。 林晓在街角狠狠地跺跺脚,对边上的一名疍民水手说:“这帮黑番鬼一直跟着,第一方案不成了,你去教堂通知弟兄们:准备行动,听见鞭炮响就动手。” 德.拉.奎瓦上尉从修道士居所通往闹市区,这条僻静的小路是必经之道,第一方案是在这里用转轮发火手抢干掉他们。但是,4名黑人护卫加上2名西班牙使者带来的卫兵,第一方案不可行。 奎瓦上尉是个瘦高个,也不知道当年李旦是怎么弄得,脸上的刀疤很明显。新基督徒德.蒙托亚明显心事重重,一路上不断和奎瓦上尉谈话。陪同的耶稣会修道士在前领路,很快就到了玫瑰圣母堂。 教堂前的小广场上,已经有无数人在唱圣诗、高声谈话或者互相打招呼,还有好几处地方有游方艺人在吹拉弹唱,有中国的杂耍艺人在表演杂技。待一会等弥撒结束后,将会有一场隆重而且盛大的宗教游行,而且是中西文化结合式的游行,将会有鞭炮燃放仪式。 尹峰在圣保罗教堂前等着,静静地等着。 林晓随着拥挤的人群,一直跟在西班牙人身后10步处。他跟着他们进入教堂,在漫长的弥撒过程中,林晓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西班牙人。 “……啊!不识天主工程的人,实在可怜。他们自负为智者。反而成为愚蠢!愿上帝保佑他们!”祝祷神父终于结束了弥撒宣讲,信徒们开始起立唱圣歌。 林晓悄悄退到了门口,依旧紧盯着目标。 尹峰在圣保罗教堂前等着,静静地等着,祈祷着他并不相信的上帝:行动必须成功,我们的公司必须得有一段发展时期。 信徒们结束了咏唱圣歌:“愿一切荣誉归于独一全智的上帝,阿门!” 整场弥撒结束了。 人群往外涌去,小广场上已经鼓乐齐鸣,人声鼎沸。各处教堂的弥撒都相继结束,人群涌出教堂,这片澳门中心闹市区越来越拥挤。 林晓退到圣母玫瑰堂的台阶上,紧紧靠在了门口柱石上,眼看着西班牙使者从面前经过,走向小广场。 林晓举起右手,张开五指,向广场中央的人群中等待他示意的陈衷纪挥挥手;这意味着可以开始行动了。 “噼噼啪啪噼啪!”一串鞭炮忽然在人群中炸响。陈衷纪把燃着的鞭炮扔进人群,转身拔腿就跑。 人群呼啦啦叫喊着散开,不时有人狼狈地跌倒,有西洋水手乘机挤向太太小姐身边起哄。一群武装黑奴一起向空中鸣枪,宣告游行开始。小广场上各种声响混合在一起,喧嚣尘上。此刻,根本没人注意到,圣母玫瑰堂的房顶十字架后,腾起了一股青烟;然后,迅速又腾起一股。 黑奴们再次向空中鸣枪,一群华人信徒敲锣打鼓,黑人信徒则引吭高歌…… 罗阿泉使用的两支燧发枪均来自吕宋岛,就是尹峰在大伦山口缴获的。虽然不用事先点燃火绳,但是这个时期使用的黑火药燃烧后的硝烟,那不是一般的大。还好这个礼拜日恰巧刚逢宗教节日,鞭炮声和人声鼎沸掩护了枪响,而兴奋狂欢的人群也根本无人注意到教堂顶上的硝烟。 罗阿泉很有把握,射击完毕后立刻带着两名助手撤退。 两发子弹,一发击中了奎瓦上尉的头部,击碎了头骨并且搅碎了脑子里的一切东西,奎瓦上尉被西班牙燧发枪射出的子弹当场击毙。而第二枪射向犹太商人德.蒙托亚,但是滑膛枪的圆形铅弹毕竟弹道稳定性差,这发子弹只是击中了蒙托亚的左肩,他立刻昏倒在地。 人群在拥挤中根本停不住自己的脚步,两个人倒下后,无数只脚踩着他们跑过,不少人在他们身体上绊倒。没死的蒙托亚也被踩了个半死。一阵混乱后,有人发现了一大滩鲜血正在两人身体下不断扩展开来。 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惊呼,人群呼啦一下闪开一个空挡,两名西班牙使者躺在了血泊中。他们的卫兵和黑奴护卫这才发现出了大事,惊慌地冲过去,摇晃着已经死亡的上尉和半死不活的商人。 第67章 荷兰海盗(上) 澳门市政当局在几天后才算是搞清了事情的原委:由于五旬节游行庆典上,黑奴护卫鸣枪庆祝时,流弹不幸伤及在场的西班牙菲律宾殖民地使节,导致“新基督徒”犹太商人德.蒙托亚重伤不治,西班牙军队奎瓦上尉则当场死亡。 流弹为什么偏偏打中这两个人呢?呵呵,当然,运气不好,人品问题啦。 当时西方各国的刑侦学水平还没有能超过宋慈的《洗冤录》,伽利略的弹道学知识研究也刚起步,整个地球可能都没有人能说清:这两人是怎么被火枪子弹打死的。澳门当局这样解释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西班牙外交使节在澳门离奇死亡不是小事情。 干完刺杀使者的活后,尹峰还让林晓组织了一批小偷,把西班牙使者的居所洗劫一空,在其中找到了几份文件,让李丽华过目后,确定了就是那份颠倒黑白的向中国皇帝呈情书。尹峰将其付之一炬,然后迅速带人离开了澳门。 新兴号在第二天一早离开了澳门,在外海游弋了一天后,在后世香港岛附近的鸭脷洲(香港最早有人居住的地方),尹峰终于接到了库特雷上校的雇佣军队伍,还有整整一船的暹罗产火器:300枝火绳枪,10门12磅的青铜炮,两门24磅大炮,数十桶火药,还有大批的制作火器的工具。唯一的遗憾,燧发枪的制作技术还没传到暹罗,此次被招募来的葡萄牙老兵也没几个人知道燧发枪。 这船是属于暹罗国王纳黎宣的,只是船长和水手基本都是华人,造船的工匠也是华人,所以这艘船是典型的福船样式中的鸟船型,双桅加八桨,远洋航行动力上稍差一点,但是沿岸近海航行非常灵活。 船老大是30多岁的广东籍华人,名叫林松涛,已经在暹罗国住了十多年了。他一直很奇怪这一船火药火器运到中国,会是那家商行的买卖,没听说大明朝廷向暹罗买火器啊? 这个谜一直到了澳门才解开,把整船火器全买下来的居然是个福建商人,自称是什么中华联合公司的。 新兴号出发时,尹峰临时往船上搬运了一些生丝。今年澳门的贸易情况不好,荷兰人的袭击使贸易萧条,结果这一点生丝被澳门商人抢着要,卖出了近8倍的价格,让尹峰乐不可支。他劝说林松涛跟着他去趟台湾,到时除了多付给他运输费外,还可以让他带回大批的货物回暹罗。 于是,新兴号在前,林松涛的暹罗船在后,往北驶向台湾。 现在的新兴号船员,除了麦大海等十多个最早一批疍民水手外,大多数是刚刚今年招募来的海南岛疍民水手。第一批和第二批水手大多经历了吕宋岛的惊险之旅,现在有的在新开的海员学校识文断字——海员学校的校长和老师现在只有一个人:小巴特雷,前新兴号船长。还有疍民水手在护卫队训练,有的加入了新成立的护卫队舰队,他们是未来的中华公司商船队和舰队水手队伍的主干力量。 经过改造的新兴号在船头漆成了蓝色,主桅上挂起了一面蓝底中字旗。这“中”字旗是尹峰设计的,风格抄袭了后世“中国银行”的标志,很像天圆地方的铜钱,所以很快被大家认同。所有的中华联合公司的船舰以后都将统一船头颜色、统一旗帜,以及统一编号。新兴号在船头用红色大大地写着“壹号“两个字,这是尹峰的第一条船,理所当然的一号。 现在的新兴号船老大是麦大海。新来的船员全是麦大海在训练,尹峰发明的体能训练等项目也没落下。船员们在船头桅杆上作引体向上,在甲板上搞俯卧撑,沿着船舷高抬腿跑,那伙葡萄牙老牌雇佣兵们经常好奇地在一边观看。 两条船借助东南风,迅捷地往北进发。本来可以由鸭脷洲出远洋直线行进,但为了照顾暹罗船的航速问题,新兴号只能陪着它沿着大陆海岸线走。 航行几天后,麦大海来找尹峰:“船主,海面上似乎有点不对头啊,我们已经快到南澳岛范围了,但是一条船也没看到啊。” 尹峰站到了船头,拿起望远镜四处瞭望,海面上空空荡荡地一艘船也没有。按照针师德海图,由此往西去是潮州汕头沿海,往北是号称一岛管两省的南澳岛。尹峰这些年在这条航线上跑了无数回了。往年的这个时候,由南洋占城、暹罗、马六甲、巴达维亚的中国商船纷纷返回福建方向的海澄月港,络绎不绝,隔三差五就能遇上一两条船,有的还成群结队。 而一连五天,一艘船都没看到,这绝对不正常。 难道广东福建沿海出现大股海盗了吗?不对,现在东南沿海最大的“海盗”就是中华公司下属的“靖海帮”,这半年来鲁石头还在不断吸收各地的海盗们加入。靖海帮除了打劫一下日本朱印船,拦截不听号召前往吕宋的中国商船外,已被尹峰下了严令:不许随意抢劫明朝自己的商船。 至于那些闲暇时间下海做做没本钱生意的“临时”海盗,都是些沿海的海贼小团伙,要想使千里海疆片帆不见踪影,他们没有这个能力。 一定是出问题了!尹峰后悔离开澳门时太匆忙了,没来得及打听一下荷兰人的情况。很可能荷兰人已经到了福建了。尹峰立刻让全体船员提高警惕,一名小个子水手爬上了主桅顶部新加装的望斗,警惕地瞭望四周。这批船员接受了半年多的训练,已经能够熟练使用火绳枪和大炮了,缺乏的是实战经验;这个时候那些老资格的水手就起了很好的表率作用。 船又航行了一天,越过了南澳海域,已经进入到福建沿海。 “海面上有东西!” 望斗上的水手大喊着,麦大海跃上船头,极目向前方望去。 片刻,船员们从海面上把几片木板和一面破损的旗帜捞了上来。木板是一艘帆船的船尾残余部分,旗帜是半幅中华联合公司公司商船上的“中字旗”,有着烧焦的痕迹。 库特雷上校从暹罗船上赶了过来,尹峰、麦大海、李丽华、陈衷纪、马加罗等一群人围着这些东西反复检查。 “这是咱们的船。”陈衷纪忍不住首先说。 “而且不是被风浪击沉的,……”尹峰说着,站起身大声道:“好了,所有人各就各位,准备战斗!大海,吹号!“ 麦大海吹响了海螺号,新兴号的所有船员尽然有序进入到战备状态,船头船尾的大炮也开始装弹药。 暹罗船上的林松涛则慌了神,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总算尹峰派库特雷上校回到了他的船上,告诉他发现了海盗,紧跟着新兴号走就没问题。他的船上还有20多名葡萄牙的老雇佣兵,只要不是被远射程火器打中,自保应该没问题。 所谓风云突变就是这样吧:尹峰下令全体准备战斗的命令话音刚落,东南边的天空中大团的乌云席卷而来,转眼间大风夹杂着大雨和冰雹,猛烈袭击了两条船。海浪一阵高过一阵,大雨冰雹把所有船员都赶回船舱,连舵手也被打得鼻青脸肿地躲回了底舱。望斗上的那名水手可倒霉了,把自己用缆绳紧紧捆在桅杆上,卷缩着身体抱住脑袋一动不敢动。 恶劣之极的天气持续了一个半个时辰,冰雹首先停了;再过了半个时辰,雨收风停,太阳又从天边云层中透出了光亮。尹峰连滚带爬跑出船舱,踩着甲板上没有融化的冰雹,站到了船头上左右张望,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这鬼天气使新兴号和暹罗船失散了,四周的海面上看不到暹罗船的踪影。 针师林老头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搬弄了半天罗盘和海图,对照着太阳的高度,看了半天周围的海面,然后指着西边一处影影绰绰的小岛说:那边就是漳州方向了。 望斗上的水手遍体鳞伤地被人抬了下来,麦大海亲自上到望斗,用尹峰的望远镜四处观察。片刻,他停住了,凝神向海岸方向观察了半天,大声向下面喊道:“烟,烟雾,在东北方向,……还有两艘船,不不,有三艘船!” 他猛然站起来跨出望斗,单手拉着缆绳迅速地滑下桅杆。这是熟练水手才敢做的动作,尹峰在下面连连点头,自问自己是绝对不敢这么做的。麦大海来到他面前:“三艘船,千里镜里看得很清楚:一艘我们的暹罗船,另一艘也是商船;打劫他们的是一艘番鬼仔的双桅船;不过甲板上部舱房很低,船尾也不高,不像是佛郎机人或者干系腊人的船。” “看到旗帜了吗?” 现在不需要上望斗瞭望了,那处小岛渐渐变大,岛一侧的船舶燃烧的烟雾已经可以看清。还好,不是暹罗船,那些老牌雇佣军的作战能力确实可观,暹罗船上也是硝烟弥漫,似乎还有阵阵火器射击声传来,那艘番鬼仔的海盗船也一直在转圈,无法靠近跳帮。 尹峰拿着望远镜在船头观察片刻,终于看到了5里以外那艘番鬼仔船的旗号:上下排列的橘红、白、蓝的三色旗,没错,这是1630年前的荷兰国旗,三种颜色源至荷兰执政奥伦治亲王家族的徽章:蓝色的底上有个白色的号角,并装饰着橘色的绳索。这面旗帜一直伴随着荷兰人反抗西班牙统治的80年独立战争,现在又来到了中国的沿海。 在1630年后,这面旗帜因为色彩不够鲜艳,在战场与海上不易辨认,以及部分人民对奥伦治家族的统治感到不满,由此把国旗颜色逐渐由红色取代橙色,并将蓝色加深。 尹峰回过头对麦大海等人沉重地点点头:“是荷兰人,红毛夷。大海,落前后帆,只留主帆,慢慢靠近过去。所有的大炮都准备好弹药,舷窗绝对不要打开。” 众人不知道荷兰人的厉害,并无什么诧异的神色,赶紧下去打扫甲板准备作战。只有穿越者尹峰知道“海上马车夫”曾经的光辉。 尹峰再次举起望远镜;看起来暹罗船一时半会不会陷入敌手。他在心里反复思考推演了半天,决定还是兵行险着,靠上去搏一把! 第68章 荷兰海盗(下) 库特雷上校所坐的暹罗船和荷兰这艘快速战舰尤妮丝(Eunice)号,还有那条由占城返回的福建商船,完全是在暴风雨和冰雹造成的混乱中,无意中搅合在一起的。雨停风止之后,正在“收集补给”的荷兰战舰尤妮丝号首先发现了那艘福建商船,两者相距不过百米,开了几炮后直接冲上去就准备食指大动,抢个干净。没成想从雨后的雾气中突然窜出一条中国双桅帆船,由荷兰船左侧冲了过来,相隔几百米的时候才发现前方不对头。福建商船已经被荷兰船大炮击得桅杆倒伏,一时半会动弹不得,逃不了了。尤妮丝号暂时撇开半死不活的商船,向暹罗船追过去,准备再接再厉地发挥海盗精神。 库特雷上校和20多名葡萄牙老牌雇佣兵在短时间内装备好了两门小炮,装满了霰弹埋伏在甲板一侧,所有雇佣兵都把自己武装到了牙齿。 本来,葡萄牙和西班牙合并之后,荷兰人就是葡萄牙人的敌人;再加上由于两家争夺澳门的贸易专属权,澳门葡人残忍对待荷兰水手的缘故,葡萄牙人在东亚水域和荷兰人可谓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所以库特雷等人不顾船老大林松涛的苦苦哀求,把他和几名水手关入底舱,决心抵抗到底。于是,这艘暹罗船在海面上打起转转来,似乎已经失去了控制。当荷兰快速战舰尤妮丝号迅速追击上来,很快靠近到可以跳帮的位置上。 “轰轰!”小炮的轰击完毕,加上葡萄牙人从船舷后突然起身齐射,葡萄牙人痛快地来了一次齐射。无数的霰弹和铅弹几乎把那些站在船舷甲板上、桅杆上拉着缆绳兴高采烈的荷兰水手一扫光。 尤妮丝号上甲板刚才挤的满满的,全是一脑门子想着发财致富的荷兰水手。现在上甲板就像遭受了大屠杀一样,没有几个人还能站立,满地都是尸体和痛苦吼叫的将死的水手,血水流成了小河,由两舷的排水孔中滴落到海面上。两门6磅炮超量装了霰弹,在船舷呈八字形摆放,同时开炮。上千枚霰弹在两艘船靠在一齐零距离的情况下横扫了整个甲板,这样的杀伤力是谁都吃不消的。 荷兰人吃亏在完全没有料到暹罗船上有一批经验老到手段毒辣的葡萄牙雇佣兵,而且是一艘运送军火的船。他们以为是一艘暹罗国开往中国的商船,一定是满载着大批的货物财宝,人人抱着可以发财了的幻想,毫无防备地站在甲板上等着去接受财物,等来的是无数的霰弹和子弹。 然而,荷兰船舵手靠着前面几十个肉盾掩护,侥幸逃生,迅速转舵,尤妮丝号摇晃着错开了暹罗船。葡萄牙人刚刚想着要跳帮登陆荷兰船发起攻击,两船就已经拉开了数十米距离。 就这样,两艘船歪歪扭扭互相兜起圈子来。这个时候,尹峰带着新兴号船已经靠近到了两百米之外。 尤妮丝号原有船员100多人,未被当场打死而幸存的还有80多人,但大多数带上了伤。他们刚才所有人都挤在甲板上迎接炮火和枪子,现在帆布缆绳有不少被打断,甲板上到处是尸体,受伤者的惨叫和还能活动者惊慌地叫喊,没有几个人还能去升起船帆加速逃走。为了靠帮登船,尤妮丝号刚才是落下前桅的帆,后桅的帆布只升起一半。 尹峰观察到了实际情况,放心大胆命令新兴号向尤妮丝号逼近,并且用船头的24磅大炮射出一发炮弹,“轰!”,炮弹在尤妮丝号左舷20米处激起了一股巨大水柱。 荷兰人现在已经快绝望了。本来手到擒来、轻松自在的海上体育活动,现在已经完全成了惊险刺激的追杀了。其实,荷兰战舰尤妮丝号两舷各有10个炮口舷窗,总计20门舰炮,船头还有一门。但是,现在他们没有人手去开炮,炮手都躺在血泊中非死即伤,而且由于缺乏人手使船的位置也无法调整。麦大海跟着葡萄牙船长学习过初级海战知识,调整着新兴号做之字形运动,始终相对荷兰船保持在“丁”字形的头部位置。新兴号经过改造加固后,还是每舷四门炮,此刻舷窗都已打开,黑洞洞地大炮对着仅仅100米外-大约70步远处的尤妮丝号。 “大炮准备好了。” 陈衷纪爬上甲板,来到船头向尹峰报告。 尹峰冷笑着说:“告诉炮长,等靠近到五十步时齐射。大海,炮击后把船全速靠上去,先火枪齐射,然后全体准备跳帮攻击!” 麦大海很高兴地去安排布置了:在海上这么多年了,虽然打败了倭寇多次,但还没面对面和传说中很厉害的红毛夷交手过呢!这时,暹罗船在库特雷上校指挥下,从另一面接近了荷兰船。 忽然,对面的荷兰船船头火焰一闪,“轰隆隆”地炮声传来,尤妮丝船首炮向新兴号打来一发重磅炮弹。“卡啦啦”一声巨响,新兴号微微一阵颤动,荷兰人的炮弹击穿了船尾水线以上10米处的船舷木板。由于炮位太高,这发炮弹除了给新兴号船尾的舱房造成了破坏外,对渐渐逼近的新兴号完全没有什么作用。 “轰轰轰轰”,新兴号的大炮连续轰响。炮长对于荷兰人绝望中的反击非常愤怒,在不到50步的位置上就开炮了。这么近的距离,四发炮弹有两发打入尤妮丝号的炮舱,打死了3名炮手,有一发炮弹打穿上甲板中部船舷板,从甲板上飞速滚过,从船舷的另一边打穿船板落入海中;在这个滚动过程中,起码击断了5名水手的腿脚,以及击碎了靠在船舷上一名受伤者的半边身子。另一发炮弹只在船头激起了点水花。 新兴号迅速靠了上去,水手火枪队,弓弩队在船舷一侧排列好队伍,开始不断射击对方。 “哎,船主,红毛夷挂起白旗了!”陈衷纪兴奋地在尹峰身边大喊。 硝烟弥漫的荷兰战舰尤妮丝号船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起了一块破破烂烂的白布,在烟雾中有气无力地飘荡着。 尹峰冷冷哼了一声:“让大海停火吧,保持警惕!” 新兴号和暹罗船一左一右夹住了尤妮丝号,经验丰富的葡萄牙雇佣兵首先冲上船,直接扑向船中部的火药库,迅速控制了火药库等重要舱室。 尤妮丝号的上甲板血流成河,尸体横七竖八遍布整条船。挂起白旗的是幸运的舵手,船上从船长到大副、二副等高级军官全部被打死了。现在活着的荷兰水手还有60多人,没有受伤的只有七、八个幸运儿。 尹峰立刻把俘虏全部带到了新兴号上,受伤的受到救治。陈衷纪问:“红毛夷烧我们公司的船,干吗对他们这么好?” 尹峰回答:“这些都是我们手中的人质。红毛夷比我预料的要来得早,纪仔,去告诉大海;选派一些水手去红毛夷的船上,把它开到台湾去。去把库特雷上校叫来,……” 库特雷的雇佣军同伴正在洗劫荷兰人的船,这也是葡萄牙人的最擅长的海上工作了。库特雷上校拿着一只沾着血污的望远镜,很高兴的来到尹峰面前:“先生,我们这次可是获得了不少好东西啊……” 尹峰打断他的话:“你带人协助我的水手把尤妮丝号开到台湾去。荷兰人还有一只主力舰在附近,拥有60门大炮的主力舰!我们必须立刻出发。” “主力舰?60门大炮?”库特雷倒吸一口气:“是这些俘虏提供的情报吗?” 尹峰心想:这是我的历史资料提供的情报。当然,表面上还是点点头:“是的,我们时间不多了,必须迅速地行动起来,叫你的这些朋友不要忙着搜查了,到了台湾他们有的是时间。” 其实,这些荷兰俘虏还是有人懂葡萄牙语的,毕竟这是当时航海界的通用语言之一。尹峰在询问中却是没什么收获,只知道荷兰人的舰队由两艘战舰和一艘戎克船(中国式帆船)组成,除尤妮丝号外,另一艘主力战舰是“奥伦治”(Orange)号,但是没人愿意说更多的。这些荷兰人对中国人插手他们和葡萄牙人的战斗,感到非常不满,几个俘虏的态度很不合作,问得多了就装出听不懂的样子,使麦大海气得几次要打人。 其实,不用这些荷兰战俘提供情报,尹峰也知道事情的原委: 1602年(万历三十年)荷兰东印度公司组合而成,荷兰人更积极的展开贸易活动。他们不但要垄断香料的供应,并寻找一贸易总中心,以便控制东南亚的胡椒和香料贸易,同一时间寻找在印度及东南亚各国建立商站;其次是寻求与中国和日本的贸易联系。荷兰人曾试图以武力攻击澳门和马尼拉,结果都是功亏一篑,他们开始把目标瞄准中国沿海区域。 1604年,荷兰派出一个使节搭乘暹罗国的朝贡船前往明朝,试图与中国建立贸易关系,但葡萄牙人在广州极力从中作梗,导致荷兰使者和明朝官员谈话机会都没有。于是,这一年6月,荷兰东印度公司舰队的海军上将瓦尔韦伊克(WijbrandVanWaerwijck,即《明史》所记之夷酋韦麻郎)率舰队开往澳门,准备再次在澳门大肆抢掠一番,以示对葡萄牙人的报复。 荷兰舰队在途中遇风暴,由于华人向导的错误而错过了澳门,折往了福建沿海,将在8月间登陆占领澎湖。以后,他们以澎湖列岛为基地,贿赂福建税使高采,要求到漳州贸易,在福建官方反对下没能得逞。在台湾和尹峰有过一面之交的浯屿水寨把总沈有容因此出名:去澎湖和荷兰人交涉的就是他。 现在是七月底了,荷兰人应该是已经在福建沿海游弋了。尤妮丝号和奥伦治号分头去福建大陆沿海侦查,兼做些抢劫掠夺的海盗本行工作。 荷兰人为通商而来,其实是可以争取沿海一些中国出海商人支持的,而且确实历史上也有很多沿海渔民商人偷偷接济荷兰人,顶着官府禁令和他们做生意。所以,舰队司令瓦尔韦伊克下令船员尽量不要损害中国人的利益。 但是荷兰人本性难改,把大明朝的沿海当做了东南亚土著民居住的地方,眼见得自己的舰船在沿海进出自如,福建沿海基本有海无防,所以海盗的本性抑制不住了,开始肆无忌惮地抢掠。结果导致闽南沿海风声鹤唳,传说红毛夷和倭寇联手进犯了,渔民商船统统逃回港口内不敢外出。 由尤妮丝号上搜到的物品,尹峰的人判断出,先前只剩下木板残骸的公司船只是刚刚由北大年返回的,满载着大批鹿皮和金银。现在,这些被抢走的东西又回到中华公司手中了。 麦大海带着20多名水手上了尤妮丝号,荷兰船总算勉强还能行驶,暹罗船和它一起驶往台湾。而尹峰带着10名葡萄牙雇佣军,以及自己最忠心的100名疍民水手,赶往澎湖列岛,要抢占澎湖。留给他和中华公司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第69章 抢占澎湖 这个时候,大家才发觉,一开始就被击伤的福建商船失踪了,大约已经逃跑了。 如果没有意外,三艘船将一起向东航行,在澎湖列岛附近再分道。即将起航的时候,暹罗船上麦大海大声喊着:“船主!船主!船上有我们的人!” 原来,库特雷的葡萄牙雇佣兵弟兄在尤妮丝号底舱发现了20多名中国人,都被捆成粽子装扔在那里。幸好,他们大多没有受伤,只是已经被饿了两天了。他们被带到新兴号上,尹峰发现其中的一个还是最早一批崖州疍民水手之一。他是中华联合公司商船队15号“泰兴”船的大缭:主管风帆缆绳和帆布的水手头目,名叫方卫。 “船主,为我们弟兄报仇啊!”他一见尹峰就长跪不起,痛哭流涕,忽然一转眼看见甲板一侧的荷兰人俘虏,大怒而起,从身边的水手弟兄手中抢过一把短刀,冲向荷兰俘虏。大家一时间没注意,直到他拿着短刀在荷兰人群中乱捅一气时,才急忙一齐上前拉住他。 “哦!上帝!你们不能这样,我们已经投降了!”荷兰俘虏捂着自己手臂的伤口,用葡萄牙语大叫着。 尹峰恼怒地上前,给了这个大喊大叫的家伙一脚,踢得他掉了嘴里一半的牙齿。他揪着这名荷兰俘虏的领子,在10厘米范围内冲着他满是血污的脸厉声道:“你们是海盗、罪犯,明白吗?” 他扔下这个吓得半死的荷兰人,转回头对方卫说:“放心吧,这些红毛夷杀害我们的人,抢劫我们的船,这个仇迟早会保!” 15号商船是年初派去北大年进行贸易的,而且还肩负在北大年开设中华公司商馆的任务。本来一切都是很顺利的,北大年是暹罗属国,对华人一向十分欢迎,华人在那里具有很大的影响力;海关关长和商务总管都是华人担任的。因此,商馆很快设立起来,15号泰兴船本来回台湾后,会就因为第一个设立海外商馆得到公司的嘉奖。 三艘船继续起航,由于尤妮丝号只有一半的帆可以用,暹罗船也是速度较慢,三桅的新兴号船具有很大的速度优势,尹峰急着去澎湖,很快和别的船拉开了距离。 大约是在西历的7月底,新兴号来到了位于澎湖岛、白沙岛与西屿间的马公港,这是澎湖列岛最好的天然良港。尹峰带人上岸后,发现除了妈祖宫边上渔村的上百渔民外,澎湖巡检司汛兵营房内空空如也,明朝的汛兵已经撤走了。 岛上的渔民也不能算常驻居民,虽然澎湖岛上村民放牧的牛羊不少,不过这些村民都是对岸泉州籍的渔民,渔汛时节前来,冬天返回。与他们的日程安排相反,明朝的水寨汛兵是春冬两季来澎湖巡哨;春汛以清明前十日为期限,驻三个月;冬汛以霜降前十日为期,驻两个月,汛兵来源就是浯屿水寨(沈有容的地盘)、铜山水寨选拔的官兵。 汛兵和巡检司,都是没有行政管辖权的海防力量和派出所性质的机构,所以澎湖列岛居民每年的绝大多数时期都是处在无政府状态下生活。 尹峰立足妈祖宫外,看着破败的庙宇,周围一片茅草丛生的荒凉景色,不由得大为感叹。他对林晓、陈衷纪说:“瞧瞧这里的荒凉样子,谁能想到这澎湖岛在元朝时,可是有常住居民几千人。” 陈衷纪忙说:“是啊,我听爷爷说起过国初迁海虚地的事,说是朝廷诏令澎湖三十六屿居民以三日为期,限期内徙,过期者死。当时澎湖岛民仓卒间舟船不够用,用门板床户做筏子渡海,淹死不少百姓……我堂哥的婆娘听说就是当年澎湖岛的居民之后。” 陈说的就是1384年明太祖为了实施“海禁”,在广东、福建、浙江搞得内迁沿海岛屿居民的政策。当年此项政策令沿海岛民祖孙数辈开垦的土地荒芜,多年积累起来的家业毁于一旦,就连迁徙的过程也十分野蛮。而且,此举导致中国沿海岛屿成了无人居住、没有政府管理的荒地,海防措施形同虚设,最后就成了倭寇海盗和西方殖民者的歇脚停泊处。 林晓很吃惊:“我还以为这里一直就是荒地,没人住的地方。哦,船主,那些红毛夷是怎么知道这里的?他们真的回来这里吗?” 尹峰冷笑:“他们是从佛郎机人这里听说的,佛郎机人大约是嘉靖年间来这里的,发现发现本地海域鱼产丰富,岛上住着许多渔民,因此称呼澎湖为渔翁岛(Pescadores),佩斯卡多列斯岛。红毛夷人今年必定会来此地,如果让这帮红毛海盗占了此地,我们公司的生意必然大受影响。” 尹峰带人占据了妈祖宫边的一处空地,砍伐树木竖起篱笆墙,圈起了很大一块地,在篱笆墙开口处树立起了中华联合公司的蓝底中字旗。 他留下胆大的林晓和机灵的麦小六,带领50名疍民水手在此建立营地,还留下了6名葡萄牙雇佣兵协助防守。 两天后,中华公司澎湖商站初具雏形,简陋的棚屋也建起来了。当地那些泉州渔民听说是东番的中华公司在此设立仓库,把水手们认定为自己人,纷纷主动前来帮忙——因为公司的大东家尹峰可是泉州人啊! 嗯!泉州人的女婿,那也是泉州人,对吧?这个这个,尹大东家没来吗? 尹峰只好一连几个晚上,和当地渔民的头目喝酒喝得大醉。他这样毫无架子地与渔民打交道,使大家都十分高兴,拍着胸脯说:要是红毛夷来了,我们一定帮助中华商行的人把他们赶下海!渔民们总觉得“公司”这个称呼拗口,喜欢把“中华联合公司”叫做中华大商行。 第三天,新兴号离开了澎湖,前往台湾。尹峰给林晓和麦小六留下句话:“尽量不要和红毛夷开仗,一旦开仗就把缴获的尤妮丝号的旗帜拿出来,让红毛夷投鼠忌器。总之,用各种方法拖延时间,等待尹峰带领援军从台湾赶来。 尹峰赶回台湾,那里有着无数的事等着他做。 一家印书作坊已经在台湾开张,公司的股票已经印刷出来了,股价每股已经拆分为500两银子一股,以便更多的人可以入股。 港口停泊着上百条船,商船、渔船都由有,还有琉球和暹罗来的商船。台湾港城已初具规模,尹峰回来后后就开始让泉州来的工匠试着烧制砖头,准备建城墙了。 离开台湾两个月时间,又有50条福建各地商船加入了中华商船队,台南港的造船厂忙着给这些船改造外观,蓝色船头加蓝底中字旗,并且每艘商船必备刀枪弩箭各10副,所有水手必须在中华联合公司的海员学校培训:学习统一的中华公司海上船队旗语,以及由新兴号前船长小巴雷托教授的世界地理课,太高深的天文导航知识中西不同,尹峰还没考虑好该怎么教授,所以就让船上格斗训练占了很大部分时间。 公司规定,以船入股的股东们可以继续经营自己的船,除公司的货外也可以为别人运货,但是必须上缴公司每年一笔管理费,这样一旦有事就可以有公司为之出面,负责赔偿或追回财物。 这一条政策是模仿后世郑芝龙船队以树旗为号,缴纳保护费的方法;只是,尹峰加强了对这些船的控制,除了船员要接受两个月培训外,每条船总管财务收支的总管必须是公司派出的职员。为公司运货,与天灾而损失,这条船的船东不需要赔偿。当然,如果是人为原因另当别论,公司派驻船上的总管也负责监督。每条船还必须无条件接受海员学校的实习船员登船实习。 当时沿海的私人出洋商船,很多都是由许多小股东筹资合股建造的,按出资多少为比例在船舱空间里分配货物空间,一切成本费用都由全体出资人分摊,一旦遇上天灾人祸,几乎没有抗衡能力。相比入股后成为公司船队的一员,收入稳定,行船风险大为减少,还有公司股份分红;小商人小船主们大多数还是很快接受了这种规定。 还有另一个关键因素:传说中的靖海帮海盗,实际上就是中华联合公司的战船队。各家小船主们脑子不笨,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尹峰关心的商业贸易情况,由曾景山、韩平父子这三位商业主管负责;曾景山负责北上日本、琉球、朝鲜等地的贸易;韩平父子负责南洋等地的贸易。今年向这些地方派出的商船大多数还没来得及返回,,贸易收入情况不明。 尹峰查过自己抄录的资料,估计去年一年和今年年初,由于荷兰人在南洋抢劫,以及马尼拉大屠杀的影响,由中国发出前往各口岸的货物大大少于往年,从澳门的情况看:只要能把中国货运出去,基本都能买个好价钱。 去年福建大水风灾频繁,无数的沿海农民、渔民失去了土地作物和渔船,没有了赖以为生的生产工具,成了流民。福建官府由于矿监税使的涸辙而鱼,以及今年去马尼拉的商船断绝,海关税收大减,根本无力救助灾民。而尹峰乘机以每人提供一头牛、5石大米,免费发放农具的条件,在泉州招收了大批失地农民去台湾屯垦;同时,还以招工方式找了大批无地无船的流民来台湾打工,作为廉价劳动力为公司筑城、建港出力,或者在船厂和各个工匠作坊干活。 武器生产是尹峰最关心的,但是进展非常缓慢,举步维艰,这是尹峰最苦恼的地方。他虽然从暹罗买来了武器,但是护卫队1200多人只能有四分之一用上拥有火器,而且武器修理和弹药补给都是个大问题。 第70章 兵器工场 昨天晚间刚刚到达台湾的尹峰,今天一大早就带着马加罗,赶着去已经初具规模的台湾城东工场区。早先到达的暹罗、澳门两地的雇佣兵、工匠已经被分派到工场区了。 路上,曾景山拦住了尹峰一行:“哎,你这样可不行,到了地头也不先回一趟公司总部,很多事等着你拍板呢。” 尹峰陪笑道:“三哥,这不是红毛夷的事紧急吗,没办法。这样,你和我一起去趟工场区,有事边走边谈。” 曾景山和他并排走着,一边把一些公司的事简单扼要地报告给他。曾景山不愧是曾家从小就培养的经商人才,这几年跟着尹峰在海外增加了见识,开阔了眼界,对尹峰的一些理念很容易就接受了,做事井井有条,比尹峰还细致周到,绝对是个公司总经理的好角色。 “对了,那个姓包的传教士来了快半个月了,到处瞎逛,和安和平那些信洋教的拉拉扯扯,不是个事啊。”曾景山很不满地说着。经过吕宋岛死里逃生的一场经历后,曾景山对西洋教和西洋番人有很深的不信任感。 “姓包的传教士?哦,巴拉达斯,呵呵,等一下我在公司总部见见他,说不定是能为我们服务的人材啊!” 曾景山摇摇头,表示不相信。 工场区用一条笔直的街道和住宅区分开,由人工挖掘的河道引入水源,把工场区用河道划分出整齐三块:公司所属的民用工场作坊,公司所属的兵器工场,以及其他商行或私人开设的工场作坊。这是尹峰的主意,不但可以便于管理,这人工河道也能作为工场作坊生产用水源,以及作为防火灭火用的水源。 兵器工场被一道简易砖墙围了起来,是一个四方形的大院子,戒备森严,简直是城中之城。防守这里的都是经历过吕宋岛一役,被尹峰搭救过的华人、海盗以及水手火枪队队员。 一名黑衣护卫队员打开大门,让尹峰等人进入兵器工场。先是一处小小的空地,小广场中央竖着中华公司的蓝底中字大旗。正对大门的左侧是一排新建的红瓦平房,每间屋门口都有盛满水的大缸一口,被一道绳索与其他区域隔开,这里严格限制外人带武器进入,除了尹峰。这是火药作坊, 大门右侧则是连片的工棚,很多人在做木匠活。在木匠工棚后面,隔着一道砖墙则是敲敲打打的铁工棚,都是在打造弓箭及刀枪剑斧等冷兵器。 正对着大门的,就是火器工场了。眼下,在火器工场的大棚一角,围着一大群人,有西洋来的佛郎机人,有本地的工匠,正在七嘴八舌地争论着什么。他们共同面对的,是摊开在面前长桌上的一张燧发火枪图纸。 这张图纸就是尹峰画的,在具体的设计上结合了前世的资料和吕宋缴获的实物,以法国人马拉.鲁.布鲁朱瓦1620年后改进的燧发枪为基础。 尹峰等人在吕宋缴获的燧发枪,传说中最早由西班牙比利牛斯山土匪在16世纪中期发明。当时被叫做密克雷特枪,意思是“土匪枪”;其中的原因是传统的火绳枪在漆黑的夜晚点燃后,其耀眼的火光和浓烈的火药味对于那些半夜偷东西、抢劫的贼人来讲,往往很容易被人发现。但新式的转轮发火枪价格昂贵,比如尹峰手头的那种转轮发火手枪,只有贵族才用得起,土匪自然也买不起。所以,这种用燧石夹与撞铁相互击打发火的燧发枪就应运而生。后来,这帮土匪被西班牙政府招安,成立了最早的燧发枪部队。 同一时期的荷兰也发明出了最早的燧发枪,被称为“小偷枪”,主要是登堂入室的偷鸡贼护身用的。同样由于火绳枪使用上的弊病,荷兰小偷们产生了用燧石夹与撞铁相互击打发火的念头,随即也发明了一种新式结构的燧石发火枪。人们将他们发明的这种枪取名为“小偷枪”,荷兰语叫“斯纳普汉”。 尹峰在画这张图纸时,每每感叹:伟大的发明总是来自鸡鸣狗盗之徒! 小偷枪和土匪枪之间存在的最大不同点是火药盖的构造不同:前者是手动式,后者是自动式。 小偷枪火药盖的打开和关闭都要靠手动,增加了射击的操作程序。另外,拧紧燧石夹的螺丝必须便用工具。 土匪枪则不同。它的撞铁和火药盖装在一起,撞铁一旦撞击到燧石夹,燧石会自动倒下,火药盖随之自动打开。而且,燧石夹的螺丝可以用手来拧紧。由于土匪枪结构简单,因此其造价成本也低。 不过土匪枪由于机械故障较多,容易出哑弹或炸膛;小偷枪开火前手续麻烦一点,但是哑火概率很小。这两种燧发枪流传到法国时,诺曼底利基物镇的火枪工匠,马拉.鲁.布鲁朱瓦被火枪的狂热爱好者法王路易十二(1610-1643年在位)起用,终于设计、制作出了新式隧石枪;这就是在世界上流行了近300年的燧石发火枪。 中国最早的燧发枪也是来自西方,明未毕懋康的《军器图说》于明崇祯八年(西元1635)成书刊印,本书载有的“自生火铳”,就是一种燧发枪,这是中国有文字记载的最早的燧发枪。这差不多比西班牙人发明燧发枪迟了80多年。明朝的皇帝可能会对做木工感兴趣,但是从来没有一个对火器有兴趣的。 尹峰的设计基本就是来自后世流传的布鲁朱瓦设计方案。他无耻地剽窃了布鲁朱瓦还没来得及发明的东西,从而开创了世界火枪历史的新时代。 在布鲁朱瓦的设计基础上,他根据后世的经验,对枪作了不少改进,如加长枪管,使火药燃烧充分,安装了瞄具,减去不必要的重量,使用胡桃木等优质木材全木托,改变口径以提高射击精度和增大射程,同时还有定装弹药的设计。 他加入了本该再过80年后才出现的卡座刺刀设计。 刺刀,中国叫铳剑,嘉靖年间的中国就出现了铳剑,不过没有得到推广使用,昙花一现后就消失在了中国历史中,在明未的战争史中再也无人提及了。 只是这“剑“是插入枪口的,不能同时开枪射击。在国外,法国西南部的一个城市Bayonne,文件记载中提到刺刀于1647年时第一次在此使用。法国人的刺刀也是在火枪发射了弹丸之后,把刺刀装上,当成长枪使用,而刺刀柄是塞入枪管来固定,因此也不能同时发射枪弹。此种刺刀就是所谓插入式刺刀。法国的要塞专家凡班(SebastienLePrestreDeVauban)在1688年发展出了套在枪管外的套筒型枪刺:在枪管外有一个突起的卡榫,在套上刺刀后扭转入套筒的凹槽固定,以便火枪手在装上刺刀后,仍能由枪口装填弹药。 中外工匠对这种燧发火枪的最大争议就是扳机联动燧石夹机构,以及刺刀的设计。 早在今年年初,马尼拉工匠行会的头领铁匠李大鱼的儿子李跃被任命为工业总管兼兵器工场经理。李大鱼战死在马尼拉城下后,他的徒弟和伙计一直跟着李跃来到台湾,李跃以闽南工匠全体的名义集资入股。他一心一意要为父亲和兄弟们报仇,对于主管火器制造很有热情。 但是,明朝的火器制造都控制在官府手中,在明前期的几位皇帝都将它的制造技术和操作方法列为尖端军事机密,不允许更多的人了解和掌握,更不允许民间和地方官员擅自制造和随意使用。火铳制造只能在工部的兵仗局、内府的军器局内进行,直到正统十四年(1449年)朝廷才解除了不允许地方自己制造火铳的禁令,不过也仅限在边防要地,严格控制数量和种类。火铳在明代被视为“神器”,火铳的制造常常带有神秘的色彩,按惯例,制造火铳一般只能安排在春季进行,而且必须选择“吉月吉日”, 李家虽然作为世代匠户,但是最多为朝廷官府打造过冷兵器,从来没有制造火枪鸟铳的经验。 好在,中国人最不缺乏的就是仿制能力,为李旦施洗的马尼拉大主教曾经说过:任何西班牙的产品,只要被华人工匠看过,就能制造出一摸一样甚至更好的同类产品。中国人山寨的能力,几百年后越发地发达,连高科技战斗机也能“山寨”……尹峰把缴获的其中一支燧发枪交给李跃,工匠们把它解剖了。 一个月后,一把完全一摸一样的燧发枪出现在了尹峰面前,而且同样能打响。 但是,这种燧发枪属于早期“土匪枪”,生产工艺流程似乎很复杂,由于全是用手工在卷好的铁棍上钻出枪膛,光一根枪膛的制作就得熟练铁匠耗时一个月。半年多时间,直到尹峰去澳门时候,虽然李跃动用了最好的工匠,整个兵器场总共才制造出20枝燧发枪。 这张图纸是尹峰去澳门前画好的,他有点操之过急了,想一步登天搞出一种实用性的燧发枪,列装他的护卫队。问题是李跃等人还没完全整理出一套完整的燧发枪生产流程,要让他们立刻升级到下一代的燧发枪的生产中去,确实有点勉为其难了。一直到现在,他们还没能根据图纸生产出一枝成功的样品来。 直到葡萄牙雇佣兵和工匠的到来,使得问题有了解决的希望,毕竟他们对火绳枪生产流程十分熟悉,无论什么枪,枪管和托手都是一样的,根据燧发枪特点稍加改动,基本就可以完成生产了。但是尹峰这张图纸上,关于刺刀和新的燧发机构引起了中外两帮的争论。 由于澳门来的华人翻译不熟悉火枪制造的术语,也听不太懂闽南方言,完全是在给争论的双方添乱。尹峰在边上听了半天,但对葡萄牙语中关于工业和火枪的术语也是不太明白,不得要领。他只好先把人群中的李跃拖了出来。 李跃这才发现了尹峰等人,连忙给他们拱手施礼:“尹船主,曾东家,让你们见笑了,我……” 尹峰笑了笑,赶紧打断他的道歉:“没事没事,你倒是给我们说说,为了何事争吵?” 原来,他们是在为这种扳机击发燧石然后点燃火药的成功概率,以及刺刀卡口能否经受住刺杀等两个问题在争吵。 这种讨论和争吵,在尹峰看来丝毫不奇怪;原先的历史轨迹中,法国虽然最早制造出实用的燧发枪,但是在17世纪中期还曾经禁止装备这种枪,因为将军和国王怀疑燧石的那几点火星能否点燃火药;刺刀的发展史上也有类似的经历。 尹峰直截了当地说:“李兄是老匠人了,我本不该多言。不过,我有个建议:为什么不先把东西做出来,然后在实际使用中验证你们的问题,然后再考虑解决的方法呢?” 在实践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其实李跃等人实际也是一时间没想到这层关系而已。 尹峰解决了一些火器场的问题后,又去了趟火药工坊。出来时他对曾景山说:“三哥,我们以后将要大量生产火药和枪弹,可能还要生产炮弹,所以,我们得把火器工场搬出这里;就在急水溪支流或者曾文溪边上找个地方,以后火器工场将会是我们公司的重要部门。” 曾景山听不太懂:“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都觉得在火器上的资金已经用得太多了,这个可是没什么回报的啊!这些火器我们能从佛郎机人这里买来,何必要全部自己生产啊?” 尹峰很奇怪曾景山的想法:“我知道这是笔近期看不到收益的投资,不过,你想过没有;万一有一天我们和佛郎机人在海上发生冲突,谁会卖给我们火器?再说了,除了我们自己装备火器,多余的可以卖给那些南洋的土邦小国,钱不就赚回来了吗?” 曾景山叹口气:“就算你有道理,可是眼下公司的银子已经不多了,出海贸易的商船大多数还没回来,这里马上就要对付红毛夷,银子大笔大笔花出去,我实在是捉襟见肘啊!” 尹峰吃了一惊:“我走的时候,不是还有80万两现银吗?除去每月工人的工食银不能动,我们……”他看见曾景山在不断摇头,苦笑地说:“难道这个月都过不去了吗?” 第71章 资金危机 晚间,所有大股东在尹峰家中聚齐。麦婉儿领着几个丫鬟一一上完茶水后,退出了屋子,掩好‘门’窗,笑盈盈地对陈衷纪说:“船主让你在‘门’口守着,不可让任何人接近。” 麦婉儿笑着,转身走回自己房中。陈衷纪那声“婶子”把她叫得心‘花’怒放浑身舒坦;没错,在这台湾岛上,尹峰就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在商船队和战舰队的疍家水手对她那不用说了,非但亲近而且都很尊敬她;那些吕宋岛逃出来的富商或工匠,护卫队战士,见到她也是很尊敬的。其余刚刚招募到台湾的工人、农民,不知底细,把她当做了船主的正房夫人,在街上见着都会先行退避,给她让路。 尹峰在内屋上首坐着,如坐针毡,苦着脸听着曾景山、韩平父子、李丽华、鲁石头、李跃、安和平等人的唠唠叨叨的发言,还有刚刚从福建赶回的许心素也在抱怨不停:“尹大哥,我这不是抱怨,这实在是‘花’的冤枉钱太多了。福建那么多商家,往年去马尼拉的船少说也有30艘到60艘,那么多货物,我们怎么可能全都吃下?” 韩平经过大半年调养,又开始发胖,这时也‘插’嘴说:“船主,这还不是我们吃不吃得下所有货的问题,而是这些货囤积在我们公司手中,大量的银子就是死在那里了,我们吃不消的啊?往澳‘门’、南洋,暹罗、倭人那里运过去,那里有人能把这些货全收下吗?” 鲁石头重重“哼!”了一声:“韩掌柜,你忘了你是怎么样逃出马尼拉了?你想把货运去吕宋,和那些杀了你侄儿的干系腊人做生意吗?” 韩平的脸一下涨得通红,他还没说话,儿子韩京反驳道:“我父亲的意思是;在商言商。我们现在养活了上万人,几千从马尼拉出来的乡亲靠着公司过活,我们不想公司因为囤积货物卖不出去,到头来无法维持……” “那么就自食其言,取消对马尼拉贸易禁运?公司这不是言而无信吗?”李跃是最积极的主战派,他也跳出来说话:“我们公司成立时怎么向大家许诺的?要打回马尼拉去的!现在,韩掌柜想要变成回去马尼拉贸易吗?” 韩平提高声音说道:“你这臭小子懂什么,恐怕还没能打回马尼拉去,我们中华联合公司的所有人都要饿死在这里了!” 许心素是原先就代表李旦在福建各地揽货的,对于福建商界非常了解。此时他站在韩平一边发言:“大家的意思都是为了公司好,重要的是现如今中华公司的资金已经不够用了。尹大哥,还是得想个办法把货物都出手,收回点银子。否则,不等红‘毛’夷人来打我们,我们就会没钱用了。” 曾景山掏出一叠纸挥了一下,这是按照尹峰传授的复式记账法搞出来的账单:“到今日为止,银库内的银子还有30万两,下月上万的工匠、伙计等着这些钱吃饭,没法动用了。今日,尹大东家由澳‘门’贸易赚来了5万两银子,但是北港造战舰所需的木材铁料就得‘花’去其中一半。到今日为止,我们包揽福建各地商家的货物已经占用了近50万两银子了,还有收购沿海各地渔船和小舢板也化去了近4万两银子,我不明白这到底是干什么……” 尹峰眼见得鲁石头有跳起来大吵一番的架势,赶紧站起身举起双手往下压了压:“鲁大哥,你先坐下,我来说几句.”他把账单拿了过来扫了几眼说:“大家的意思我明白,没人想看着公司倒闭。我在此承诺:三年后打回马尼拉,这是我发誓要做到的事!我会在所有人面前承诺的!而且,所有投资的股东,两年后可以拿回两倍的银子,这个承诺也不变。” 他抬手示意止住曾景山和韩平,两人只好把想说的话吞回肚中。尹峰继续说:“我们公司成立,就是以打败干系腊人为目标,为了所有枉死的唐人讨个公道!同时为了养活几千乡亲,在商言商是对的。不赚钱,我们怎么有实力战胜干系腊人?朝廷眼见得不会帮我们,在这海外荒岛上,我们只能自己帮自己!” 尹峰理了理自己的思路,在屋中踱着方步,众人都看着他:“对马尼拉贸易禁运不能停,否则我们公司内部很多人就会闹起来,八闽大地那些乡亲也就会小看我们,不再信任我们,公司好不容易积攒的人气就会消失。但是,那么多人靠着去马尼拉贸易过日子,我们必须为他们找一条出路……” 韩平‘插’嘴道:“那也不能靠我们包揽货物来养活他们,这样也不能长久,到时我们完了,那这帮人也还会继续去马尼拉的……” 其实,历史上的马尼拉大屠杀事件,最后不了了之;在西班牙使者的劝‘诱’下,一年后就有十数条商船小心地来到了马尼拉作试探‘性’的贸易。因为商品的稀缺,以及西班牙人为‘诱’使其继续贸易而改善了对待商人们的态度,商品卖得了好价钱。随后,巴里安市场再一次被建起来,大帆船贸易又恢复了正常。 之所以如此,除了明朝官方无视华人华侨的生命,根本不关心大明百姓在海外的商业利益外,最根本的原因就是由于中国国内有着输出大批商品的强烈需要,在明朝官府不能保障华人华侨海外的安全和利益时,福建以致全国各地还是有很多人需要和西班牙人开展海外贸易,才能生活下去。 所以,这场惨绝人寰的种族灭绝大屠杀象从未发生过似的,西班牙人的史书中省略了这段事实;明朝官方也没有当回事。或许是因为本次事件未受到任何追究,在往后的100年间,马尼拉和菲律宾群岛至少又发生了三起类似对华人的种族灭绝大屠杀。其起因各有不同,其实质少有差别。 韩平的话其实就是代表了那些海外贸易商的心声;国内市场因为矿监税使而‘乱’成一团,唯一可以带来巨额利润的就是海外市场,这是中华公司得以立足的事实,也是眼下的危机根源。 鲁石头冷笑这说:“这样最好,我们的靖海帮战船队正闲着没事干呢!” 尹峰摇摇头:“对马尼拉禁运,其实只是让干系腊人因为经济困难没法来对付我们。这次干系腊人使者已经到了澳‘门’,他们估计也应该知道了我们公司的事。我们包揽的全部去马尼拉的货,我已经想到办法处理了;就是即将到来的红‘毛’夷。” “为什么?红‘毛’为什么要帮我们?”韩平不明白了。 “他们是干系腊人的敌国。红‘毛’夷来自欧罗巴洲的荷兰国,原来是干系腊人的属国,因干系腊人的苛政,红‘毛’夷造了反,在欧罗巴洲他们和干系腊人已经打了几十年的仗了。双方结下血海深仇。此次红‘毛’来到我大明沿海,也是为了和干希腊人抢生意。如果,我们能给他们提供大量的货物,而且可以和他们一起对付干希腊人,那么,他们一定会和我们做生意。” 这个时候,没几个中国人知道这些历史事实的。 韩平疑‘惑’地问:“不过,船主,这福建沿海可是有好多商人等着和西洋番人做生意呢!我刚从漳州回来,那边的商人说了:早在3年前红‘毛’夷就来过澳‘门’,如果红‘毛’夷不是像倭寇那样‘乱’杀人,说不定就已经和我们福建商人做成买卖了。” 尹峰笑了:“想和红‘毛’夷做生意,呵呵,他们也得有货啊!现在他们的货不是都被我们包揽了吗?” 韩平还在发愣,韩京已经叫起来了:“高明啊!船主,您可真是神人,这一招可就‘逼’得红‘毛’夷只能和我们中华公司‘交’易了!” 鲁石头哈哈大笑:“原来如此啊!这帮子福建佬可都上了尹兄弟的当了!” 尹峰有点得意;穿越者最大的优势就是能掌握历史大趋势,呵呵。他继续说道:“而且,红‘毛’夷船多钱多,四海之内,他们的实力已经超过了干系腊人。我们可以和他们做长期的生意,把原本输出到马尼拉的货,全卖给红‘毛’夷。这样,对吕宋贸易禁运可以持续下去,而且我们还可以从中赚到很多钱,可以用来武装自己的军队,如果朝廷不为我们出头,我们就尽早打回马尼拉去!” 众人哄笑中,冷静的曾景山说道:“别太高兴,我们眼下的困难局面没有解决。红‘毛’夷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能做成生意都还未知。而我们快没钱周转了,这是最要紧的燃眉之急啊!” 大家顿时沉默下来,许心素忽然又说:“还有一事,我曾听说:此次红‘毛’夷北来福建,是福建税监高寀招揽来的。” 尹峰冷笑一声:“我们在这个太监身上可也‘花’了不少钱了,有关情况我早已知道,不用担心官府这方面,他们是绝对不会和红‘毛’夷做买卖的。许老弟,你能不能想想办法,从福建商家这里再拉点股份来,拉点现银救救急?” 许心素苦笑着点点头:“好吧,我去努力一下。” 曾景山忽然想起一事:“对了,杭州的张掌柜来了,和杨才莆一起来的,似乎也有意入股我们中华公司。这可是好事,不过,尹大东家,这两人是你的生意伙伴,也是你引他们出海贸易的,拉他们入股的事必须你亲自出马。” 尹峰这才想起来忙了一天,居然把这两个等了他大半个月的生意伙伴给忘了。他拍拍脑袋:“怪我,居然把这两人给忘了!只要说动这两人入股,我们的周转资金就没问题了,至少能支撑到去南洋的商船返回了!只要能再撑两个月就行了!我明天就去找他们,对了,还有那个西洋和尚也得见个面,把马加罗的事了解掉!” 中华联合公司成立以来首次资金周转危机并未很快解决。杭州丝绸商人张‘玉’宁,以及附件富商杨才莆确实入了股,只是他们对这种公司形式还是抱有怀疑,每个人只出了3万两银子入股。要知道,这两人的身价都是几十万两银子上下的。 尹峰没办法,6万两银子也是要等到两位回到泉州后才能划到公司账面上,公司的资金则是已经快见底了。最后,还是鲁石头提出了一个办法,使得问题得到了彻底的解决。 ? 第72章 打劫朱印船(上) 在鲁石头的计划奏效之前,许心素在福建各地还是有所收获的。由于尹峰已经决定把股价每股拆分为500两银子一股,降低了入股门槛,更多的小商人可以入股了。因此,许心素在闽南各地短时间内筹集到了近4万两银子。 曾岳的弟弟曾瑞,是曾家最小的一个男孩。他曾经为尹峰在泉州督工造船,年轻人对科举做官没有兴趣,却对造船、造火器奇技淫巧的一类玩意很有兴趣。这一天,他坐着一艘渔船来到了台湾,在台南港登陆后径直找到了尹峰住处。但是,麦婉儿告诉他;尹峰去台北港了,哦,就是大伙常说的魍港,说是去验收什么战舰了。曾瑞其实是受曾柯委托,来给尹峰送入股银子的。在当初成立公司时,曾家并未入股,但是却默许尹峰使用曾家商行的人脉和生意渠道。 在崖州州判曾棋正式致仕回家后,曾景山向他讲述了公司的源起和目标。现在,曾家在反复思考和衡量后,终于拿出了3万两银子入股了。曾瑞想着这事很重要,得亲自和尹峰说明,就让尹家一个仆人带路,第二天一早就坐着马车赶往了北边的“台北港”。 刚出了包围着城区的木墙,就听见左近一处河滩边雷声阵阵,爆炸声连续不停,硝烟不断腾起。曾瑞大吃一惊,赶紧要仆人勒住马车,问道:“这是什么声音,好像是火器在打放的声音啊?” 尹家的这个仆人原先就是曾家的,陪嫁到尹峰家中伺候夫人曾靖的。他笑着说:“少爷无需惊慌,这是姑爷的护卫队在训练鸟铳射击。” 曾瑞喜欢各种奇技淫巧的兴趣被勾引上来了:“走,我们去看一下。” 仆人面有难色:“少爷,只能远远地看,不能靠近的。” 曾瑞催促:“叫你去你就去,我是峰哥的小舅子,他们还能不给我这个面子?” 仆人一边催动马车,一边摇头说:“没有用的,这帮子护卫队六亲不认,你看着吧。” 果然,在离河滩还有两里地的时候,马车被几个手持长矛的黑衣护卫队员拦下,说什么也不让他们再往前。曾瑞搬出自己身份,对方直朝他翻白眼,一句话:“军事重地,不得靠近。” 河滩那边枪声阵阵,弄得曾瑞心里痒痒的。可面前这帮六亲不认的护卫队员根本就是油盐不进,死活不让他前进。 “船主严令,没有他的手令,任何人不得窥探军情,违者以奸细探子论处。”一个小个子护卫队员似乎是个小头目,上前正色道:“您既然是我们船主的小舅子,那么还是请回去向船主讨个手令吧。我等职责所在,别为难我们。” 曾瑞无可奈何,只好转回头继续前往魍港的旅程。他喃喃地说道:“峰哥这搞得什么护卫队,居然如此军纪森严,深藏不露,……护卫队,为什么叫护卫队?” 仆人说道:“这名字据说是暂时的,以后还得改。” 护卫队主体成员大多来自原吕宋岛的难民,包括了海盗帮弟兄,工匠,店铺伙计,苦力或者农民。还有就是今年年初在泉州、漳州各地招募那些的活不下去的灾民,也有一些被优厚的待遇吸引,愿意当兵吃粮。教官就是新来的十几名葡萄牙老牌雇佣兵,还有几个疍民水手火枪队成员是辅助教官。 赵家澳的赵家兄弟十多日,刚刚全数加入了护卫队,眼下正在接受严格的训练。 现在尹峰的部队还未完成编制,1200多人分成12个百人队,其中有6个队在进行火枪手训练,4个队在进行长矛刺杀训练,2个队进行专业炮兵训练。前期在火枪还没运到时,大家都是拿着模型训练,如今300杆暹罗火绳枪到位,加上自制的50杆燧发枪,火枪手已经可以进行实弹训练了。反而炮队早就在实弹训练了,只是库特雷毕竟不是专业炮兵,水平马马虎虎。眼下专业的葡萄牙炮兵已经到了,自然要加强实弹训练的环节。尹峰对护卫队的资金使用毫不吝啬,强调军纪之外,还强调实弹训练。 对于护卫队的一切,尹峰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枪杆子里出政权,这个后世的名言他可是铭记在心的。实际上在这个时代,东西方军事技术方面的差距正在逐渐拉开,在这台湾岛上,也只有他明确了解当时的军事技术形势。需要怎么做才能赶上,尹峰还没有完全的考虑过,反正在武器技术上、部队战术上,火器的运用越来越重要,这应该是没错的,所以他不惜重金要把自己的部队完全火器化。 …… 魍港,原先的海盗窝,现在的中华联合公司战船队驻地。 一艘崭新的战舰正停泊在港口中。 确实是崭新的战舰,船体是中西结合的尖头方尾形状,长宽比在6:1以上,适合快速行驶;象大型福船一样取消了所有高耸的船上建筑;船尾有操舵仓,使用舵轮控制一套转轮系统,可以方便地控制船舵。双桅杆分别悬挂软式布帆和中国式硬帆,中西结合,前主桅有望斗,后桅的西式软帆顶部带着三角帆,还有其他的辅助帆。船体由于采用了龙骨结合肋骨的结构,传统福船没有肋骨结构,用横隔舱板来作为横向支撑结构,这条战舰相比传统福船在横向结构上要牢固很多。而且由于大量采用铁料做紧固件,这可能是中国最早采用木材和金属合一结构的船了。 由于有肋骨结构支撑,不用担心象新兴号那样大炮齐射几次后,船体会出现裂缝漏水。因此,这艘排水量800吨左右的新战舰两舷各开了15个炮窗,加上船头船尾各一门炮,总计装配了32门大炮。 尹峰正在船头,把这艘战舰命名为“飞龙”号,并且任命叶华为舰长。叶华,这个长途游泳好手在葡萄牙的小巴雷托船长训练下,初步具备了船长资质。 今天是“飞龙号“首航,也是第一次出击,目标是日本朱印船。 当时日本德川幕府虽然有闭关锁国倾向,不过还在想着向海外扩张,但因造船技术落后,只会造内河船和沿海船,从未造过远洋海船。于是日本人以厦门去的福船为蓝本开始建造他们的南洋贸易船。德川幕府发给船商们“异国渡海朱印状”,被许可前往安南、暹罗、吕宋、柬埔寨等东南亚国家进行贸易活动的船只。庆长9年(1604年)以后的32年间共有356船次,平均每年11艘。船主主要是西南大名、幕府官员、内外豪商。 这类船统称朱印船,按船商的家属名又有不同的船型称谓,有所谓角仓船、荒木船、末吉船。不少朱印船采用中国船的帆装、日本“大和型“船的内部结构,甚至一艘船上有中国式硬帆、西洋式软帆以及日本式帆布,变成了一种“中西日”混合型。这种恶趣味大约也只有日本人具有。 日本赴东南亚的朱印船贸易船队一般认为是文禄元年(1592年)丰臣秀吉开始的,朱印船输入了生丝、娟织物、棉织物、毛织物等中国商品,鲨鱼皮、象牙、胡椒、水牛角、铅、药等东南亚商品。输出物主要是银、铜、铁、硫磺等矿物,其他还有刀剑、工艺品等。 最惹人注目的史实是:当时日本是世界上屈指可数的产银国,有相当的购买力,对英国、荷兰、西班牙等国的西方商人来说极具威胁。日本国内的手工业产品输出国外的不多,朱印船常常是满载着白银、硫磺出发,满载丝绸等货物回国。 尹峰的“飞龙号”将在台湾海峡设伏,等待着朱印船上满仓的白银送上门来。 除了飞龙号外,还有新兴号一起出击,两船同时挂上了黑色海盗骷髅旗,还有荷兰人的三色旗,假冒此时还没赶到台湾海峡的荷兰人战舰。反正两艘船都是中西结合式的,冒充一下荷兰船也不会露馅。 鲁石头陪同一名儒服宽袍的中年人走到船头。尹峰在船头举着单筒望远镜正在四处瞭望,闻声回头,赶紧作揖道:“陆先生辛苦了,有劳亲自带路了。这倭人的朱印船,这几日一定会来魍港吗?” 陆先生全名陆云,字霄汉,是冲绳岛上琉球国国王的商务代理人,为明初移居琉球的福建36姓华人之后,长年在中国、南洋等地做生意。他和鲁石头是老相识,曾经在早先台湾魍港打过交道。 他赶紧拱手施礼道:“哪里哪里,举手之劳而已,何言辛苦。这萨摩藩对我琉球国欺压多年,我这么做也是为国人出口恶气。本来朱印船会由琉球加水,直接向南去吕宋或南洋,这一次船上的水手是在我们琉球国招募的中国人,只熟悉这来魍港的水道,所以必然会经过这里。” 他顿了顿又道:“因为日本船太小,不适合在大洋上航海,所以这萨摩藩主购买了可以载180人的中国帆船,雇佣唐人船长,进行航海。这些中国人,船主要如何处理?” 尹峰笑了笑道:“我也是在海外经商的唐人,自然不会滥杀自己同胞的。” 陆云点点头:“船主仁慈,义气深重,在下早已耳闻。如此就好……” 尹峰摇头说:“只是这些船员也不能轻易放他们回家去了,当然回日本也不行。毕竟,我们中华公司现在还没有能力和倭国对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陆云地头低头嘀咕了几句。 第73章 打劫朱印船(下) 琉球是个小国,日本所谓的西国大名都和它有贸易关系,特别是岛津氏的萨摩藩握有了对琉球的贸易特权。由于明朝对日本实施严格海禁,不许商船去日本贸易,但是却允许和琉球贸易。于是,琉球中山国就成了中国和日本——特别是萨摩藩的贸易中转站。萨摩武士在琉球那霸港持刀聚会,大呼小叫横行街头,这是明朝朝廷使者册封中山国王时,在那霸亲眼目睹的景象。 陆云是身为琉球三司官之一的谢名亲方手下,陆家家族历代经商,屡屡被倭寇在海上打劫,对于日本萨摩藩的厌恶由来已久。 谢名亲方实际也是华人后裔,姓郑名迥,是琉球历史上第一位拥有中国血统的三司官(琉球最高执政官,琉球士族文官中最高官阶),此次派陆云以私人身份出洋来中国,实际上是来招引中国商人去琉球通商的;作为贸易立国的琉球,由于西洋人的竞争,已经多年没有派船去南洋一带贸易了,琉球国因此日益贫困,唯一愿意来琉球的现在只有中国商人,所以举国上下都希望中国商人能去他们国家贸易。 尹峰和陆云在聊天中得知这一情况,爽快地答应:明年派公司的商船去琉球贸易;同时他要求在那霸港开设中华联合公司的商馆。陆云拍着胸脯说这是小事,一定能帮忙办成。 飞龙号的船员们在小巴雷托指挥下,忙忙碌碌工作着。毕竟是第一次出航,第一次驾驶这样的战舰,水手们还处在磨合期。这批水手以海南疍民为主,也有泉州、漳州的水手,有几个也是吕宋华侨难民。 尹峰站在船头,看着不远处平行行驶的新兴号,踌躇满志,心情大好。这是第一艘真正的战舰,由于使用了肋骨结构,加上大量的铁制紧固件,使得战舰上除了弹药,已经没有装货物的空间,船体牢固程度远超新兴号。 陆云的情报中,萨摩藩藩主岛津义弘派出的这趟朱印船,只有两艘载重5万斤的双桅船。对付这种没有海上作战能力的商船,其实新兴号这样的军民两用船也能应付。为了锻炼飞龙号战舰全体船员的战斗力,尹峰坚持要飞龙号参与行动。 本来冒充红毛海盗,让正宗的荷兰战舰尤妮丝号出面,更能糊弄人。但是,尤妮丝号受伤太重,一时半会修不好,尹峰也只好算了。 两艘船在台湾海峡北部的台湾一侧游弋了一整天,什么船也没遇到。本来朱印船南下还得再过一两个月,那时才有较好的风向。不过今年萨摩藩为了给德川家康送礼,消耗了不少家藏珠宝财物,急需补充,所以抢在其他大名的船只之前迫不急待地出发了。 “陆先生,这萨摩藩的船一定会来魍港吗?” 尹峰已经是第十遍问这个问题了。 陆云满头的汗,苦涩地说:“一定会,那船上的针师、舵工亲口告诉我的。” 这也是他第十遍回答了。 这个时代的日本船南下,都是有固定海路的,一般要贴着海岸线航行,而要到台湾魍港,这段澎湖列岛以北的海面是必经之路。 陈衷纪手拿尹峰的望远镜,好奇地在海面上东张西望,一边问:“船主,既然倭人要来魍港,我们干嘛不在港口等着他们?非要跑到这里来拦截?” 尹峰满脑子为公司的资金危机犯愁,没好气地给了少年脑门子一个栗子:“你真傻,这件事可是要偷偷地干,魍港那边来往的各国船只那么多,根本不能保密,所以才要在这里等着倭人。呵呵,也不是我怕萨摩藩主,我要是现在手头有10艘飞龙号这样的战舰,我就上门去找岛津弘的霉气。” 陆云呵呵一笑,觉得这个船主率真可爱,待人和气,有时还像个孩子。 尹峰从傻笑着的陈衷纪手中抓过望远镜,在海面上胡乱看了一气,仰头看着主桅上望斗中的水手,这家伙仍是在那里拿着望远镜瞭望,没有发出什么信号,叹了口气说:“都是缺钱闹得,人穷志短啊!好好地做生意来钱慢,只好出此下策啊。” 陆云忍不住大笑起来:“尹大东家,您还缺钱啊?我看这中华联合公司都可以和红毛夷的东印度公司相比了。” “和东印度公司比?哪还早呢,现在他们可是世界第一大公司哦!”尹峰很谦虚地说。 夜幕降临后,望斗上的水手换班了,船长叶华亲自上去值班。 尹峰对于在晚间发现倭船不抱任何幻想,连续几日没有好好休息了,他在自己舱室内倒头就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被陈衷纪推醒,揉揉睡眼茫然看这陈衷纪:“什么事?” “发现船了!” 尹峰从床上蹦了起来,抓起望远镜冲出舱房,却见甲板上漆黑一片,水手们来来往往都是在摸黑行事。 “搞什么鬼,干吗不点灯?”尹峰差一点和对面来人撞个满怀,对面这人立柱身子,低声说:“不能点灯,怕惊动了倭船。是我下令不许点灯的,新兴号的鲁大哥也灭了灯。”来人正是叶华,尹峰在黑暗中依稀看出他瘦长的身形。 尹峰拍拍脑袋:“对!你做得对!船在哪里?” 几个人来到船头,叶华指着左前方几点鬼火一般的微光说:“就在那里,大约三里外,贴近海岸边下锚停泊着。由灯光看,是两条船并排停泊着。天太黑,没法分辨是否就是倭船,怕弄错了人,也怕惊动了他们,是否等到天亮再动手。” 尹峰点点头:“海上的事,你比我熟悉,你来决定吧。” 叶华一怔,立刻明白这是尹峰表示完全信任他,立刻站直身板严肃地说:“是,一定不会放过这两条船。” 整个后半夜,尹峰都立在船头看着那几点微弱的灯光。 天色蒙蒙亮,海面上起了层薄薄的雾。叶华和鲁石头商量了一下,由飞龙号冲上去动手,新兴号在外围支援和拦截。 尹峰并不插手具体的指挥,一则他认为海上舰队的船长必须有积极主动、独立作出判断的能力,叶华正是有这样素质的人;二则,他想看看小巴雷托这几个月培训战舰水手有什么成效。 淡淡的迷雾中,两条挂着八幡大菩萨旗的倭船已经显露出形状。这是两条中国产的福船,八成是倭人委托华商在中国买的船,都是双桅船。 倭船还在睡梦中,完全没有注意到三里意外挂着海盗骷髅旗的两条三桅巨船,正在不怀好意地渐渐接近它们。 两条朱印船的头目,岛津家家臣桦山右卫门在一夜酣睡之后,正好走出低矮船舱,在清凉咸湿的海风中长吸一口气,正要拿自己的武士刀在甲板上锻炼一番,一抬眼就看见了薄薄雾气中突然出现了一艘十五丈长以上的大船,已经接近到距自己坐船100步左右的位置。最惹眼的是在这艘三桅船的主桅杆顶上飘扬着黑色的海盗骷髅旗和橙色为主的荷兰国旗。 “敌袭!”桦山右卫门本能地发出了警告。不用考虑这黑色骷髅旗的含义了,多次出海贸易的桦山很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几名倭人武士跌跌撞撞上了甲板,桦山一脚踢飞一人:“混蛋,值班警戒的人去哪里了?快去把所有人叫起来!” 太迟了,在这个距离内,飞龙号船头的32磅重炮轰隆作响,炮弹带着啸声一举击穿了倭国朱印船船头的舷板,一直掠过上甲板,然后击中尾舱,把尾舱里的的舵杆击得粉碎。炮弹还在上甲板留下了一长溜的血污和断肢残肉,有两名武士就在桦山面前瞬间转化为一堆烂肉和血水。 大难不死的桦山还是第一次遭遇重炮轰击,一时间脑子失去了思考能力,呆呆站在哪里看着面前的一堆血肉。 开炮的陈衷纪在望远镜内看到了这一切,兴奋地大叫:“打中了!打中了!” 飞龙号迅速靠近了桦山右卫门的船,有泉州籍水手用闽南话大叫:“唐人弟兄不要出来!”随即一阵火枪射击声响起,硝烟覆盖了船头,迫不及待的水手已经开枪射击了。 桦山被击中了右大腿,倒是立刻清醒过来,顺势一滚躲到了船舷边,声嘶力竭地喊:“是明人的船!”他在海外没少喝中国人打交道,懂一点汉语。 但是,这时候已经没人理睬他了,船上乱成一团,尖叫夹杂惨叫。飞龙号船体比倭船高出6、7米,水手们在船帮上套好缆绳,手拿刀剑斧头一溜而下,片刻间已经有10多人跳到了倭船甲板上。飞龙号上的火枪手在船舷边组成三排,用连绵不绝的火枪射击,居高临下肆意扫射着倭船整个上甲板。 尹峰感觉很无趣,倭船几乎毫无抵抗能力。倒是有倭人武士拿出铁炮企图和飞龙号对射,但是马上被雨点般的子弹击毙。大多数武士已经被击毙,只有少数人和华人水手一齐躲在船舱内死也不出来。 更多的水手登上了对方船只,开始搜索前进。 另一艘朱印船被惊醒后,正忙着起锚升帆,忽然在边上又出现一条大船,正是新兴号。这条船上没几个倭人,主要是华人水手和萨摩藩一些日本大商人的代理人。他们不是武士,丝毫没有抵抗的兴趣,同时也目睹了桦山右卫门坐船上血肉横飞的惨象,于是直截了当地跪地求饶,投降了。 这边船上,桦山被飞龙号水手发现在尸体中装死,企图顽抗时被刚刚上船的尹峰一枪击毙。 “我们是唐人,外边的兄弟别打了!”船舱内发出惊慌的喊声。尹峰示意火枪手们准备射击,大声说到:“出来,高举双手出来!” 一会儿工夫,有30多名华人水手、书办、通事被押到了船头,双手倒绑蹲在了地上。几个混杂在人群中的倭人被发现;武士特别的发型使他们暴露了出来,立刻被拖到了船尾。 两条船被尹峰的人完全控制了。两条船上,所有被搜查出来的还活着的倭人被集中在船尾,大约有30多人。 尹峰走到被俘的华人船员面前,看了看这些人。他们都吓坏了,没人敢抬头看他。虽然他们已经知道这帮海盗不是荷兰红毛夷,但是中国海盗中也有滥杀人的,谁知道眼前的人是哪种呢? 尹峰发现这群人中,只有一个敢于抬头和他对视;一个浓眉大眼,体格健壮的年轻小伙子。 尹峰咳嗽了一下,船尾传来一阵火枪射击声,持续了约半分钟,所有倭人都被处理了。鲁石头指挥着水手们把这些尸体统统丢下大海。他自马尼拉和日本町的日本浪人打过不少仗,对倭人的厌恶感仅次于尹峰。 尹峰看见那些华人更加慌张了,正要说点什么安慰一下,那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忽然冲出人群,大声骂道:“直娘贼,要杀就杀,爷爷我…..” 他的豪言壮语没说完,被尹峰身边的疍民火枪手一枪托砸翻在地。尹峰正要让手下人住手,却见小伙子倔强地又站起身,直挺挺立在那里,怒目而视。 “住手!”尹峰让火枪手停手,好奇地问这个年轻人:“你是谁?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你们了?” “爷爷大名颜思齐,我们……什么,你不杀我们?”小伙子有点意外。 尹峰更加意外,吃惊地问:“你是颜思齐?” 第74章 风雨欲来 熟悉一点台湾历史的同学都会知道颜思齐:这是历史上开发台湾第一人,所谓开台圣祖。他老家福建海澄,字振泉。据说精通武艺,后来因遭宦家之辱,愤杀其仆,逃亡日本当缝纫工为生。后来发家致富,仗义疏财,结识一帮天不怕地不怕的福建老乡,在日本准备搞一次革命武装起义,推翻德川幕府;不用说革命没有成功,再次出海逃亡,来到了台湾北港(尹峰无耻地命名为台南港了),从而揭开了汉人大规模移民开发台湾的历史。 在现在这个时空,开台第一人的位置已经被尹峰夺取,颜思齐恐怕是没希望了。 问题是,颜思齐好像要到天启年间才杀人逃亡的,如今才是万历三十二年,他怎么会出现在一艘日本朱印船上呢? 尹峰抱着深深的疑问,把颜思齐仔细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发现这家伙虽然个子块头足够高大,但大约是长年练武的缘故,所以现得比较早熟;只有从他的飘忽不定的眼神中,才能发现一些冲动不安和幼稚的感觉。 “你几岁?”尹峰问。 “我?18岁!”颜思齐摸不着头脑,不知道眼前这个高大的男子为什么要这样打量他,心里有点发慌,表面上仍是倔强无比:“干什么?你不杀我们,为什么接我们的船?” “这是倭人的船,我们专门劫倭人的船。”尹峰笑着说:“18岁,你唬人的吧,你才15岁,对吧?”史书记载颜思齐是万历十七年出生,尹峰在自己手稿中有抄录,所以还能记得。 颜思齐大奇:“你,你怎么知道的?” 尹峰一笑,转身对正在指挥搬运朱印船货物的叶华说:“华仔,找人把这些老乡带上飞龙号。” 叶华拱手道:“是,船主。” 鲁石头登上了这条船,走到尹峰面前说道:“尹大当家,另一艘船上全是硫磺和折扇、纸张等不值钱的货。怎么处理?” 尹峰毫不犹豫地说:“全部带回去,硫磺是我们火药作坊急需的,其他东西在江南也能买个好价格。” 这边颜思齐忽然又拼力挤出人群,向尹峰奔来,陈衷纪和两名水手呵斥着迎了上去:“作死啊,不想活了吗!” 却见颜思齐扑通跪倒在地,向着尹峰猛地磕了几个头,撞得甲板通通作响。陈衷纪等人好奇地看着他,尹峰分开众人,想去拉起颜思齐:“小兄弟,这是干什么啊?” 颜思齐忽地站起身,躬身作揖道:“你是泉州尹船主,吕宋岛救人的尹船主?” 尹峰心想:你磕完头才问我是谁,呵呵,真的还是个孩子啊。他点点头:“我就是尹峰。” 颜思齐道:“您救了我的母舅,这是我替母亲给您磕头了。我舅舅现在在您的船上干活。” “这么巧?好的,你想去见见你舅舅吗?那就乖乖跟着我们走吧!”尹峰心情很好,拍拍这少年颜思齐肩膀。另一个时空的开台圣祖,如今将成为自己的手下,尹峰不由得得意洋洋起来。 这一趟收获确实不小。 新兴号装满了硫磺和其他日本货物后,先去了一趟魍港——“台北港”,卸完货后再赶回来装日本白银。等到尹峰下令防火烧毁两艘朱印船,毁尸灭迹的时候,已经过了两天了。 出去十几万斤硫磺等意外收获不算,那些让人看花眼的银闪闪日本产白银足足有8万斤,这趟海盗行动总计得到了128万两白银。这足够维持整个中华联合公司的日常开销直到年底了,恐怕还足足有余。 资金危机烟消云散了,尹峰又开始大手大脚花钱。他派出人去澳门收购自鸣钟,并且再次向暹罗葡萄牙人居住区派去代理人,携带大批银子去购买更多的火绳枪和加工制作用的工具车床。同时,在联合公司商务部下一口气成立了营造科,物料科、转运科、钱粮科、度支科、稽算科、水工科、厘税科等等部门,使中华公司的体制更加正规。所需的人手,由曾景山携带着几十万两银子去福建、浙江等地招募,无论胥吏、书办、教习,只要没有朝廷正式官职的统统都要。同时,已经开办的启蒙学校、海员学校,计划中军官学校、技术学校都需要教师;不是专业老师,那个太难找,而是教识字的教师。要知道,中华联合公司的大批员工,甚至是一般股东掌柜,很多还是文盲。 联合公司的垦殖部也再次开始在大陆上招收农民去台湾屯田农庄种地。 打劫,这真是一桩最容易来钱的生意啊。尹峰禁不住心里痒痒的,打算再去劫一次西班牙大帆船,搞点美洲白银来玩玩,看看日本倭银和美洲白银有什么不同。 不过眼下最迫切的事是日益逼近的荷兰战舰。尹峰回到台湾港,立刻向驻澎湖的林晓派出了后勤支援。林晓每三日报告一次,派渔船向他回报情况,荷兰人还是没出现。尹峰晚间再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抄天书,觉得很是疑惑;按理说荷兰人这个时候应该是已经占领澎湖了,可为什么还是没出现? 其实,这一点点蝴蝶翅膀造成的意外情况,归根结底是尹峰干得好事。他把荷兰战舰尤妮丝号俘虏了,结果害得主力舰奥伦治号在福建沿海到处寻找它的踪影,以致把登陆澎湖的日期推迟了。 此刻,荷兰海军上将瓦尔韦伊克(WijbrandVanWaerwijck,韦麻郎)正率舰队在浯屿(厦门)方向的海面上游逛,有几艘明朝水师的帆船远远监视,但不敢接近奥伦治号的炮火射程内。 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韦麻郎正在奥伦治号的尾部舰长舱郁闷地坐着喝酒,满腹心思看着舷闯外的海面。门口走进来华人通事李锦,恭敬地说:“将军阁下,附近的渔民都打听过了,没有人见到尤妮丝号。” “哦!”韦麻郎哼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抬手拉了一下手边绳子,绳子另一头驾驶舱的铃声响起,不一会大副出现在门口,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海军上将。韦麻郎挥挥手道:“命令,船只全速前进,方向佩斯卡多尔斯群岛(澎湖列岛)”。 荷兰主力战舰奥伦治号带着两艘中国式帆船,长满所有帆布全速向澎湖前进。 …… 福州,福建的首府。在巡抚衙门后的一处大宅院中,税使太监高寀正在楠木太师椅上靠着,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院子里歌仔戏班子唱戏。他身后围着一批伴当、长随、书办,人人低眉顺眼,不敢吭声。 片刻,太监高寀把手中杯子重重在茶几上一顿,用一口北京官话骂道:“见你的鬼,这南戏几里哇啦在唱些什么玩意啊!赶紧的,让这帮戏子滚出去。” 一个书办急忙上前:“这是泉州大富商黄程送给您的戏班子。” “哦,那么让他们先去后院待着,啥时候找个买家卖掉。”高寀胖胖的身子挪动了一下,问道:“红毛夷那边什么消息?” 书办小声说:“刚刚传来的消息,红毛船离开浯屿了,象是去了澎湖了。他们派人送来的三万两银子,我已经让人收好了。” 高寀满意地点点头:“好,红毛占了澎湖,看这帮福建的官吏还能怎么办。到时开海通商,银子大把大把地进来,呵呵,你是头功一件。” 这书办嘿嘿一笑,不过马上脸色一变道:“有一件事似乎不妥。潘秀被官府抓了。” “什么?”高寀又是在茶几上重重顿了一下。 “他说了什么没有。” “应该还没有,公公放心,我会派人看着他,不让他乱说话。”书办肯定地说:“我已派人去联系李锦,他会和红毛夷的头目商议的,应该会再派人来给官府送信。” …… 一天之后。荷兰战舰奥伦治号的一名水手从桅顶上看见了佩斯卡多尔列斯群岛,即澎湖列岛,西历7月30日舰队在群岛中最高的一个如台面的岛屿背后抛锚。第二天即7月31日,比另一个时空的荷兰战舰迟了20天,他们开进了澎湖湾。 大副在向海军上将报告:“这里有一个四周围得很好的海湾,下锚的地方水深八寻或九寻。这里的陆地平石多,不长树木,只生长草;其中一个岛屿的井中原有适宜淡水可以取得,但因气候干燥,水呈黑色。” “发现什么岛屿适合居住了吗?” “前方就有一个海湾可以停靠,沙滩平缓,适宜登陆。但是好像有人在那里活动。” 韦麻郎看看李锦,李锦回答:“大约是些福建沿海的渔民临时在这里君主,不用担心。” 大副却说:“不是一般的渔民,好像有一杆旗帜在那里竖起,不远处的岸上好像还有大片建筑。” 韦麻郎和李锦都感到意外,赶紧上船头,各自拿着望远镜向岸上观察。 李锦一字一句读出了岸边旗帜上的字:“中华联合公司!?” 韦麻郎看着他:“什么意思?” 李锦吞了口唾沫,苦涩地说:“是一家公司的旗帜,中华联合公司。” 第75章 出征之前 荷兰人确实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场景。在事先收集的情报中,所有的华商、华侨都说澎湖列岛是个荒岛,只有渔民偶尔路过,明朝官府的放倭汛兵一年中只有五个月会出现在澎湖列岛,其余时间是完全无政府管辖的。 而这个中华联合公司是今年才冒出来的,当中华公司的商船前往南洋巴达维亚、旧港、马六甲、北大年的时候,韦麻郎率领的荷兰舰队已经在北大年一带了,并不知道中华公司的任何情况。 通事李锦原先是漳州海澄人,长年在北大年经商。荷兰东印度公司成立以前,其前身之一泽兰德贸易公司曾经雇佣李锦为他们办事。荷兰东印度公司合并泽兰德等公司后,李锦顺理成章也在为东印度公司服务。由于他的出色表现,1600年,泽兰德公司的荷兰人甚至带着他去欧洲履旅行了一番。 在欧洲,李锦在那里受洗,成为荷兰改革宗的新教基督徒,他很有可能是亚洲历史上的第一个基督教新教教徒。 李锦也不知道中华联合公司的底细,这所谓“联合公司”这种名称,他都闻所未闻。但是眼下确定的事实是:有人占据了澎湖的最好的定居点。而且是中国人的贸易公司。 本来,他鼓动荷兰人来澎湖,一则是太监高寀派潘秀带来的开海通商的许诺;二则,他知道澎湖是明朝初年就被迁海抛荒了,基本是无人管理的地方。荷兰人占据此地后,完全可以仿澳门葡人旧例,开海通商。 而现在,似乎澎湖已经有人占据为基地了。 同一时刻,看到描述中的有着无数炮眼的荷兰巨舰驶入了海湾,林晓迅速把事先准备好的信鸽放飞,麦小六则带人操起家伙准备作战。 …… 回到魍港的尹峰遇上了曾瑞,对于曾家终于决定入股中华联合公司,还是很高兴的。曾瑞一连几天缠着他,要去护卫队看火器训练。尹峰忙着把打劫来的钱花掉,没时间理他,写了个手令让他自己去观摩训练了,此举造成了以后的一大堆麻烦事,是尹峰无法预料到的。 北大年和琉球的中华商馆派驻人员的选拔费了不少时间,曾家和韩家都想让自己家的伙计、家人去上任。两家争执不下找到了尹峰,尹峰立下规定,当即写了几条驻外商馆人员选拔规则。第一条就是:要能识文断字,会一点会计财务知识;而且,要求有独立经商能力。 曾家是读书做官两不误的官绅商人结合体,在第一条上占优;而韩家的人早早就出洋经商,和老外打交道多。最后还是韩平的一个堂弟和曾家的一个家仆取得了这两个职位。尹峰还决定,以后这些驻外商馆的职位都要由公司内部员工来公开竞争。 这一日尹峰忙到很晚才回家,揉着太阳穴进了家门,嚷嚷着:“头痛啊头痛,什么事都要我来拍板……饿死了,婉儿,……“忽然间他见了鬼一样的跳了起来,大惊失色:“靓儿!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的正房妻子曾靖正坐在满满一座饭菜后,微笑着看着他。 只从曾岳伤口发作而死之后,尹峰在泉州家中待得日子简直屈指可数,自己这个美女老婆也好久没碰了。他在这台湾的家中,每日都是婉儿伺候他,几乎都把正房老婆给忘了,或者说是故意不去想她。曾岳给他的影响还是很大,没能带回一个活着的曾岳,他总觉得对不起曾家。 麦婉儿只有在一边立着伺候的份了。尹峰定定神,坐到桌子前,拿起筷子,对婉儿说:“你也坐下,一起吃。” 婉儿看看曾靖。平时规矩很大,正房架子十足的曾靖竟然和颜悦色地点点头:“妹子一起吃吧。” 婉儿看看她,又瞅瞅尹峰,感觉似乎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三个人的晚餐吃得很沉闷,但是却很快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鲁石头带着几个人径直闯了进来:“尹兄弟!信鸽!信鸽到了!” 尹峰闻言,一推饭碗,对两个女人说:“我有急事。先去城外军营了,可能晚上就不回来了,你们不用等我。” 等一群人风风火火地走了后,两个女人面面相觑,看看黑洞洞的门口,一齐叹了口气。 …… 在去军营的路上,尹峰已经把鲁石头派回魍港,去动员舰队全体成员,准备明天就出发去澎湖。同时,无数的飞鸽被放飞,小渔船被连夜派出偷偷驶往福建沿海;靖海帮和各地被中华公司控制的海盗团体,将向澎湖列岛集中。 尹峰连夜赶到护卫队军营,把所有葡萄牙雇佣兵和临时军官集中起来,下达了明天就要出发作战的命令。 一名前疍民水手,现任一哨哨总的麦德首先发言:“船主,我们才开始实弹训练几天,恐怕……” “没时间了,明天在校场上搞次演习,选拔出训练成绩最好的400人,跟着我出发。”尹峰转向库特雷上校:“上校先生,你训练的特种小队也得跟着我出击,特别得带上罗阿泉。” 他到处看了看问:“后勤官呢?” “来了来了!”胖胖的后勤官,原曾家马尼拉商铺的账房伙计郑东急急忙忙赶来。 尹峰没时间管他迟到的问题了,下令道:“立刻准备好400杆火枪和一个月作战所需的火药和子弹,相关数据去问问库特雷上校就知道了。还有400人两个月的伙食,也得迅速准备好。” 尹峰顿了顿,大声把荷兰人到来的事告诉了所有人。没有人有什么意见,跟着尹船主,管他什么国家的人,打就是了。 有人拉拉他的衣角,尹峰很不满地回过头去,却发现是曾瑞。 “你怎么在这里?“ “峰哥,我跟着你们一起去打荷兰人吧?“曾瑞恳求道。 “不行!“尹峰吓了一跳,甩开曾瑞的手:”绝对不行,太危险了!” “太危险!那么你怎么还亲自去?” 尹峰把头摇成拨浪鼓,坚决地说:“绝对不行,我得对你老爷子负责!还有,你靓儿姐姐来台湾,你去陪陪她。” 曾瑞还是不停纠缠,尹峰死活不肯:“这里是军营重地,你不能呆在这里。”他干脆叫了几个护卫队弟兄,把曾瑞硬是拖回台湾城里去了。 中华联合公司护卫队的基本编制仿造明朝嘉靖大倭寇时期的非卫所制部队。当时流行的非卫所制部队编制是这样的: 明朝中期步兵编制,仿古什伍之制,五人为伍,二伍为什,外立什长一名。三什为队,外立队长一名。三队为哨,外立哨官一员。五哨为总,外立把总一员。五总为营,俱属主将一员,与高标旗森、哨探健步、书医家丁等役,俱统领之。举一营而各营无不同也,举一总一哨一队,而各总哨队无弗同也。”这就是营、总、哨、队、什的编制。 戚继光的《纪效新书》卷一《束伍篇》是营—司—队—什,只是把“总”称“司”。 徐光启的《兵法条格》则称5人为伍,25人为队,5队为哨,5哨为部,5部为营。又把“总”称为“部”。一营编制为3000人左右。 尹峰有着在吕宋岛的实战指挥经验,觉得按早当时通信条件,基层部队指挥层次不能太多,但也不能太少——否则发布命令根本传达不到士兵个人耳朵里。而且基本部队人数也不能太多,否则对军官、士官、士兵的素质要求太高,尹峰的部队是刚刚组建的菜鸟部队,没法对他们要求这些军事素质。 于是折中之后,采用了营—哨—队—什的体制,10人为什,什长正副各一人;三个什为队,队长正副各一,管辖35名士兵;五队为哨,哨长一正二副,管辖200名士兵;五哨为一营,营长一正二副,管辖1200人。现在的护卫队正好是一个营的编制。各部队军官以营长、哨长、队长、什长为名,避免用朝廷的把总、千总或指挥、小旗等名号,以免刺激某些人的神经或引起朝廷的警觉。 至于监军系统的人员,现在只让原先的疍民水手担任,不过监军已经派到了哨一级。由于现在部队初建,而且一切规章制度不同于明朝卫所军,也不可能招收到官军军官,所以军官人手奇缺,所以监军一般就是基层部队二把手。 第二天中午,临时编成的两哨400名护卫队员已经集中在营门口了。这些都是选拔出来的训练尖子。 尹峰在他们面前走了几个来回,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大声宣布:“弟兄们,你们很多人都是跟着我从吕宋岛杀出一条血路才活到现在的!我们不会再任人宰割,绝不会再让番夷洋鬼子随便屠杀!现在,红毛夷抢了我们两条船,杀了我们几十号弟兄,还要在我们家门口抢我们的地盘、抢我们的生意,弟兄们,怎么办?” “杀!”400号战士一齐发出怒吼。 尹峰一挥手:“出发!” 400号人的部队携带了10门4磅炮,用牛车拉着。便于行军作战的炮车还没制造出来,也只能先这样了。另外还有100多名辅助兵携带弹药粮草一齐出发,前往“台北港”登船。 整个公司全都动员起来,无数的人前来帮忙运送物资。400名火枪手中有50名携带新式燧发枪,并且,所有人都配发了铳剑——刺刀。这是刺刀的第一次实战运用,尹峰因此只带了50杆长矛上路,希望看看刺刀的第一次实战。 第76章 红毛夷和战记(一) 魍港——“台北港”内,除了两艘最大的作战船只:飞龙号与新兴号外,停泊了大大小小五十多条帆船。其中,有尹峰自造的第二艘船,新盛号;这就是尹峰去马尼拉之前尚未完工的那艘船;和新兴号差不多大小,采用欧洲全装备帆装样式建造,中西合璧软硬结合式横帆,加上了船头支索三角帆,顶桅帆上还挂有月亮帆和支索帆,在船之两侧还有外伸帆桁,即所谓翼帆杠,可挂翼帆,速度明显比一般福船型中国帆船快。 新盛号刚从马六甲返回,带回大批的西洋奇珍异玩,当然,更多的是成吨计的银子。仅仅新盛号的南洋这一趟,已经为中华联合公司赚回了120万两银子,还有价值几十万两银子的西洋自鸣钟等玩意。 不过新盛号虽然也带了两门大炮,船员也都携带有火枪防身,但是它的设计只是用来做商船的,没有海战能力,因此这一次只作为运兵船使用。其他五十多条帆船一些是战舰队的辅助船,还有就是靖海帮的“兼职”海盗船。 尹峰登上了飞龙号,船头的大炮发出了一声巨响,整个船队排列成三路纵队,以飞龙号、新兴号打头,护卫着中间的新盛号,三艘大船后跟着五十多艘大小帆船,浩浩荡荡地由魍港出发,驶向澎湖列岛。 尹峰带上了被晾在台湾快一个月的巴拉达斯修士和中国籍耶稣会修士尤文辉。他和巴拉达斯谈妥了黑人马加罗的归属问题,巴拉达斯慷慨地不需要任何代价,把马加罗转让给了尹峰,尹峰当即写下一纸文书,释放黑奴马加罗为自由人。由于尹峰在澳门挂名通事一职,他的文书只要到时再澳门市政府办一个法律手续,盖个章就可生效。马加罗当即给尹峰跪下,泣不成声。 巴拉达斯很想和尹峰多交流一下,尹峰也觉得和荷兰人打交道,带上一个与荷兰人同宗的白人基督教修士,可能会派上用处——那些葡萄牙雇佣军同去的也不少,不过他们和荷兰人是仇敌。于是,巴拉达斯和尤文辉都上了飞龙号,跟着去澎湖。 在这支船队出发前往澎湖的时候,整个福建沿海的大批海盗船、渔船和小型商船都在向澎湖方向汇集。 如此大的动作,惊动了浯屿水寨的钦衣把总沈有容。他刚刚指挥战船回到水寨码头,就接到了巡逻官兵的报告。他看着这份报告,越来越觉得不正常。前段时间荷兰红毛夷突然出现在福建沿海,杀人抢掠无恶不作,一段时间内他没日没夜跟踪着荷兰人。几天前荷兰人向东去了,他刚刚松了口气,却有看到了这份报告:大批渔船和小型商船一齐出海,往澎湖方向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渔汛已经过去了,现在没必要去远洋捕鱼,也不是大规模出海经商的季节,为什么沿海的这些百姓要去澎湖?难道是去东番? 他心中隐隐不安,正在房中发呆的时候,一名亲兵闯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郭家兄弟回来了,……” 这郭家兄弟就是渔民郭义、郭延兄弟,曾经为了沈有容征讨倭寇,去东番(台湾)侦查情况。沈有容赶紧走出门去,两兄弟已经在门口给他下跪施礼了。沈有容笑着拉起他们:“行了,莫要这套虚礼了。怎么样?红毛夷的去向打听清楚了吗?” 哥哥郭义拱手道:“打听到了,红毛夷已经去了澎湖,据说准备上岛居住。红毛夷船上的唐人通事告诉我们;红毛夷为开海通商而来,说是已经得到福建官府的同意,占据澎湖通商。” 沈有容摇摇头:“这定是胡说八道,官府什么可能同意这种荒唐要求!” 他想起了刚才在思考的事,忙问道:“今日早晨开始,泉州沿海各港口,大批的渔船和单桅小商船纷纷出海,人数众多而且集中行动,不知是何缘故?” 郭家兄弟互相对视一眼,似乎面有难色。沈有容有点奇怪:“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郭义叹了口气,低头道:“将军待我兄弟俩情义深厚,本来不该说,但既然将军已经发问,我们为您两肋插刀,也顾不得了!” 沈有容真的是非常奇怪了;平时他对待这两兄弟非常不错,赏钱一文不少,还帮着兄弟俩在河泊所税吏那里摆平了一些纠纷。一般来说,这两兄弟对他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到底是什么人、什么事,需要郭家兄弟“两肋插刀”才能说出来呢? “沈将军知道中华联合公司吗?”哥哥郭义说,弟弟郭延在背后捅他后腰,示意他小心点,但是郭义没有理睬他,继续说:“这中华公司还有一个名头,叫华兴联合商号,也叫华兴联号。” 沈有容想了想:“哦,大约半月前,我水寨官兵更新战船,船上的铁锚、缆绳等器具,好像就是华兴联号名下的船厂供应的。” 实际上,华兴联号主要是为了在大陆上做生意方便才采用的,尹峰规定对外经商一律称中华联合公司,在内陆做生意则挂华兴联号的名头。现在用这个名头最多的人就是负责福建全省商务的许心素。 郭义继续说:“这东番地方,现在已经是中华联合公司的地盘,改名叫做台湾。如今的福建沿海,大约有近100艘大小商船受这联合公司管辖。最近几日,华兴联号在福建沿海收购破旧的渔船和旧商船,不计代价地收购。今日我们回浯屿时,也遇上了这些船,船上的老乡告诉我们;他们是接到联合公司的召集令,去澎湖汇集,说是和红毛夷有关。” 沈有容越听越脸色阴沉,眉头紧锁。 郭家兄弟虽然不用做走私贸易贴补生活,但是他们的亲戚朋友家人很多在搞“走私”贸易。以泉州港的重要支港安海港为基地的贩海贸私活动,也就是“走私贸易”是很猖獗的; 由于明朝海禁,政府严格禁止海外商人登陆贸易,使宋、元时期泉州那种“市井十洲人”的国际性地位已经完全衰落,而活跃于海上的商盗与海外商人势力的贸易,也只能以“走私”的方式进行。小小的月港,实际上也是容纳不下这么多的出海贸易需求的,因此走私贸易在隆庆开海之后依旧到处泛滥,福建官方实在也是管不过来,基本对此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那些郭家亲戚朋友家人所经营的走私生意,很多就是和中华联合公司做得,所以,郭家兄弟对于向官府内部人员透露些公司的情况,多少有点心理压力和道德亲情上的纠结。 “和红毛夷有关?难道是去为红毛夷提供粮草?难道……”沈有容百思不得其解,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两位兄弟,我沈有容为人如何你们想必心中有数,你们的话,入了我的耳,就不会有人知道是你们说的。我再多问几句:这联合公司真的一声令下,这些船只就去了澎湖?还有,这公司的头目是什么人?对了,年初有人在泉州、福州招募农夫去东番耕地,主事人是否就是这个中华公司?” 郭义又和弟弟对视了一眼,转回头道:“其实,我们的船本来也是要去澎湖的,中华公司以高价买下了我们的破船,我们可以用这笔钱再去搞一条新船出海。而且,召集人说,我们如果驾船去澎湖,还有工食银可拿。所以,那些把船卖给了中华公司的人,都很愿意去澎湖;中华公司想用我们的船干什么,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至于公司的头目,沈将军其实和他也是相识的。” 沈有容此刻正在为中华公司的社会动员和控制能力而吃惊,闻听此言惊呼道:“你说什么?我认识的人?谁?” “中华公司,或者叫华兴联号的大东家,就是从吕宋岛救了3000大明子民回来的尹峰,尹船主。几年前,您在台湾和他见过面。” 沈有容脑海里浮现出新兴号的轮廓;那次海上追击新兴号,最终被新兴号甩掉,轻易逃脱。他大惊失色道:“原来是他?” 沈有容叫来亲兵,命令道:“立刻备船,我要去福州巡抚衙门走一遭。” …… 同一时刻,已经有十三、四条船在澎湖湾出口处汇合。都是靖海帮的船。 李旦的海盗学徒袁进、李忠等人大约已经出师了,各自掌握着一条船。李忠来到袁进的船上,两人正在商议是否要立刻闯入澎湖湾。 “船主的信鸽指令我们在湾口集结,不许进入湾口和红毛夷交战。”李忠好心地劝说着。 袁进大声道:“放屁,这尹船主又没有在海上干过粗活,懂什么打仗的事。” “八哥,说话注意点,他可是大小姐的救命恩人啊!”李忠赶紧四周看看。 “怕什么,这些弟兄都是早先就跟着我混的,我也不怕他尹峰来找我。我平生最佩服的就是李大哥,这尹……” “八哥,住嘴吧!”李忠一把捂住他的嘴,又被他推开。 八哥,即袁进,又有人叫他袁八老,泉州同安人,因排行第八,故绰号“八哥”。 当下,袁进不顾一切,带着自己的船径直闯进了澎湖湾,李忠是个讲义气的好汉,和袁进同进退好多年了,也只好无奈地指挥船跟了上去。 第77章 红毛夷和战记(二) 袁进、李忠的两艘船当先冲入了澎湖湾。其余靖海帮的船只大多在犹豫了一会后,也跟着冲了进去。只有两艘船没有动,只在澎湖湾口下锚停泊。 其中一艘除了船头的蓝色涂装外,还用红色油漆写着“飞虎”字样。本来飞虎号是泉州惠安县海盗李三的船,被官府和世家大族追杀多年后,终于找到了组织,现在已经加入中华联合公司的战船队外围组织“靖海帮”。 海盗李三原本是渔民,已经四十多岁,早已想洗手不干了。无奈这年头中国沿海的海盗行情不好,还没赚够置地安家的钱。他的儿子李魁奇今年12岁,早早地在海上讨生活,这么小就跟着李三上了海盗船。 这时,少年李魁奇从桅杆上滑了下来,来到老爸面前着急地问:“阿爹,我们怎么不跟上去?” 李三没好气地给了儿子一个暴栗,骂道:“没脑子,没听到大东家的命令吗?不许进入澎湖湾与红毛夷交战。鲁大爷说大东家号令严明,我们现在可是在他手底下讨饭吃啊,听他的命令办事总是不会错的。” 李魁奇不服气地指指前方说:“这么说,他们可都是违令行事了?袁八哥他们也去了啊!” 李三摇摇头:“我们比不了他们;他们原先是泉州李旦大爷的手下,现在李大爷的妹子也是公司东家之一,有人罩着他们呢!” 李三不住地摇头;“这些人,还不知道红毛夷的厉害,呵呵,……” 荷兰主力战舰“奥伦治号”停泊在澎湖湾马公港内,下锚位置距离海岸大约3里地。荷兰水手和士兵正在为登陆做准备,已经在海面上放下了5艘小艇。这时候,主桅顶上望斗中的水手敲响了警钟。 “什么情况?”海军上将韦麻郎走出舱门,皱着眉头问一名军官:“怎么回事?” “有船只进入湾口,是一些戎克船正在向我们这里逼近。数量大约十二艘,武器装备不详。船队呈横队逼近,似乎有敌意。” “戎克船?有什么标记吗?”海军上将韦麻郎问道。 “蓝色船头,有蓝底圆圈图样的旗帜,不清楚是什么地方的船。”瞭望的水手回答。 另一名水手从望斗上顺着缆绳滑了下来,奔跑着在海军上将面前立正敬礼,然后报告说:“刚刚发现,12艘戎克船中有两条拥有船首炮。按现在的风力和风向,大约1个小时后会接近我们的船只。” 韦麻郎看看李锦,李锦苦着脸说:“应该不是官兵的战船,他们不会打这种旗号,也不会这么快就追上我们。” 韦麻郎点点头:“那么,就是本地的海盗了?真是不知死活啊,我下令:全体准备战斗!” 荷兰水兵依旧往小艇上上人,似乎是准备在迎战海盗的同时登陆马公港。实际上,韦麻郎确实很看不起那十几只戎克船,不认为它们会对奥伦治号造成什么威胁。 荷兰舰队的另两艘辅助船只--戎克船载有100多名水兵和大量物资,预定用来建设基地的。它们驶向港口海滩,准备掩护小艇登陆。 奥伦治号向湾口方向移动,而袁进等人则开始后悔了。大约3华里之外,海风飘荡的港湾内,一艘小山一般的三桅巨舰正在慢慢移动。桅杆上张满了白色帆布,海风鼓动着帆布,这艘载重900吨,拥有6门24磅炮和18门9磅炮,36门4磅炮,舟长三十丈,横广五六丈的巨舰被风帆带动着,向袁进等人的船只迎过来。 袁进在海上没少和佛郎机人打交道,但是正面遇上红毛夷还是第一次。“妈的,红毛的船真大啊!”袁进倒吸一口凉气。 尹峰的新兴号算是袁进见过的较大的船了,但是这荷兰战舰实在是太大了,新兴号最多只有它的三分之二大。而且,随着距离渐渐拉近,已经能够看见,荷兰战舰两边船舷上密密麻麻分布着无数炮窗。 袁进顿时吃了一惊:“妈的,这得有多少大炮啊!”他看看自己的船头唯一一门500斤级佛郎机炮,这给别人塞牙缝都不够数啊! 袁进看到的就是当时中西方海军力量的差距,以《纪效新书?治水兵篇》记载的戚继光水师为例,整整一个水兵营中4艘福船2艘海沧船和4艘苍山船装备的主要兵器加在一起,才有40—70门火炮,勉强可和西方一艘普通战舰相比。而且,戚继光记载的福船所用火炮,很多都是佛郎机型的分离式后装填炮,闭气性能差,射程远不如同时期西方的前装舰炮。 袁进的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说:“八哥,红毛火炮太多,我们怎么办?” 袁进恼火地说:“妈的,怕死啊!我们跟他兜圈子,不要硬碰就是了……” “轰”大炮的轰鸣在海湾四周激起回响,荷兰战舰开炮了。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距离袁进的船不过几丈远,水花浇透了袁进的全身。 距离2里,荷兰战舰连续开火了,用船舷左侧的12门重炮轰击中国海盗船,然后掉过头来,再次用右侧的大炮来了次齐射。似乎是为了炫耀武力,荷兰人把右侧那些4磅的小炮也打响了,搞得硝烟弥漫了整条战舰,中国海盗船的四周围此起彼伏的水柱冲天而起。 而在这个距离上,海盗船的佛郎机炮根本打不着荷兰战舰,完全处在光挨打不能还手的被动地位。 袁进指挥自己的船穿过水花,企图靠近敌方以便开上一炮,但是在距离荷兰战舰600米——大约400多步的距离上,一发9磅铁炮弹击中了袁进的船尾舵舱,巨大的舵失去控制,船只笔直往前滑行,无法做规避动作了。 袁进大惊失色:“弟兄们,快划桨,快掉头!”他的船是鸟船的样式,带有4对划桨。但是来不及了,由于他的船冲得最靠前,引起了荷兰人的主意;一分钟后,荷兰人集中左舷的20门炮对袁进的船来了一次齐射。海面上水柱四起,顿时包围住了袁进的船。一发链弹旋转着打中了袁进坐船的桅杆;两个由1米长铁链连在一起的半圆形炮弹互为中心在空中旋转掠过海面,缠住了海盗船的桅杆,顿时桅杆帆布和横杆被缠绕撕扯中断裂破碎,四散飞溅,桅杆也断为成两截倒了下来。袁进的坐船失去了动力,完全成了任人宰割的活靶子。 其他靖海帮的海盗船,在荷兰人第一次齐射时就已经失去作战的勇气,纷纷掉头。 在袁进的船被击中后,只有李忠的坐船转舵向前,企图来救援袁进;其余的船只已经掉头向澎湖湾湾口逃跑了。 荷兰战舰的船头上,韦麻郎放下望远镜,对这种没有悬念索然无味的战斗提不起兴趣。他问同事李锦:“这些戎克船是很好的商船,可是作为战船是不够资格的。那么,锦伯,大明帝国的海军战船是怎么样的?” 荷兰人按福建方言的发音,叫李锦为“锦伯”。李锦看着远处海面上的樯倒桅伏的中国海盗船,叹了口气说:“实际上,明帝国大部分战船样式也是这种福船,和这些海盗船差不多都是和民用船只一样的结构。” 韦麻郎点点头:“是吗。那么,你的那位宫廷贵人什么时候有消息过来?” 李锦想了想说:“按朝廷官僚的办事效率,恐怕不会很快。我已经让潘秀、郭震两位商人作为使者,将您的请求通商的文书递交给福建官方了,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送交皇帝陛下审核的路上了。” 这时,李锦并不知道,潘秀已经被福建官方以通番奸细的罪名抓了起来。而另一名替荷兰人传递外交文书的商人郭震,根本不敢进福州城,也不敢去见官府报告。眼下,郭震正雇了一艘小渔船,急急忙忙向澎湖赶来。 这时,巨大的奥伦治号抖动了一下,轰隆隆地巨响在耳边滚过。李锦抬头看去,两只中国海盗船都已东倒西歪,奄奄一息了。其余的海盗船已经逃跑,奥伦治号无意追击,掉转头向海岸边驶来。海岸边,五搜小艇载着60名水兵,即将登陆海滩。 …… 泉州港,沈有容的坐船刚刚靠岸,福建巡海道海道副使、兴泉兵备道的一名官员已经等在那里了。虽然沈有容不过是把总头衔,但是把总有两种:备倭把总和一般把总,备倭把总往往以都指挥体统行事,职权较重,所辖兵较多,其下一级指挥官称总哨官,总哨官下为哨官,这种把总一般是钦依把总。另一种把总,又称名色把总,所辖兵较少,500人左右,即小营的指挥官。 沈有容就是浯屿水寨的钦依把总,相当于从三品,因此海道副使郑君澜虽然是他名义上的上司,对他还是很客气的。 郑君澜首先迎上前,施礼后开门见山地说:“沈将军,巡抚徐大人传令你我一起去福州商议红毛夷之事,事不宜迟,也不用另行安排了,就坐你的船去吧?” 沈有容一惊,忙问:“郑大人,到底出了什么事?” “红毛夷要求占据澎湖,以佛郎机居住澳门的旧例,开海通商。巡海道方面的消息说,红毛夷已经去了澎湖。” “果然,果然是澎湖!”沈有容立刻把沿海渔船的动向联系起来,一边让海道副使上船,一边说道:“眼下的麻烦不仅仅是红毛夷,还有沿海那些刁民悍匪,恐怕他们会去接济红毛夷,到时官兵去围剿时为红毛夷做内应。”当下把自己的巡海战船发现的情况告诉了郑君澜。 郑君澜也吃了一惊:“竟有此事?不可不防啊。” 第78章 红毛夷和战记(三) 尹峰的船队到达澎湖湾口的时候,飞虎号海盗船的李魁奇父子被带上了飞龙号战舰。鲁石头在船边等着他们上船。 李三见到他赶紧拱手道:“鲁老大,幸会啊!” 鲁石头没好气地说:“少说废话,说说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人不听号令去和红毛夷开战的?你们这不是给我丢脸吗?” 李三忙说:“是袁八他们干的……” “尹船主已经知道了,尹船主的的人已经在海湾出口处救起了袁进。来吧,我带你认识一下尹大东家。”鲁石头摇着头,在前面领着路。 袁进是号称能够在海中游水一整天都没事的游泳好手。这一次被荷兰人打得船沉人亡后,仅他只身一人花了半天时间游出了海湾,被刚刚来到尹峰的大多人马所救。而他的搭档李忠却因赶来救他,也被荷兰人的大炮击沉了坐船,失踪了。 尹峰非常恼火地在袁进面前来回走着。 袁进跪在甲板上,低头垂泪,痛哭流涕:“尹船主,大东家,你就让我带人去再冲一次吧!李忠兄弟死得冤啊!是我拖累了他,让我为他报仇吧!” 尹峰遏制住自己暴打袁进的冲动:最近他发现自己的脾气大涨,似乎很容易发脾气。他一把拎起袁进。尹峰高大的身材和常年柔道训练形成的膂力使小个子的袁进根本无力反抗,轻易被拖到了船舷边。尹峰指着澎湖湾方向说:“由于你的冲动,由于你不听指挥,50多个弟兄死在这海湾里了,你还想拖着更多的弟兄去送死吗?” 尹峰放开手,袁进扑通一下又跪在了甲板上,伏地大哭。 鲁石头带着李家父子正好看到了这一幕,李家父子一时面面相觑,李魁奇吐吐舌头,忙乖乖躲到了父亲身后。 尹峰看见了鲁石头,没好气地说:“鲁大哥,我一向强调军纪!袁进是最早加入靖海帮的,怎么还会是这样目无法纪,公然违反我的命令?鲁大哥,你是怎么带的手下?” 这话说得很重,边上几个原海盗帮的弟兄都脸上变色,担心一向桀骜不驯的鲁石头会面子上过不去。 出乎大家的预料,鲁石头居然低头认错:“尹兄弟说得对,我是不会管人,也不懂得怎么管理这么多人。” 尹峰也有点出乎意料:“鲁大哥,我只是就事论事,我别无它意。” 鲁石头呵呵一笑:“尹兄弟无需顾虑,我不是为你的这些话而发牢骚,我是说实话。我本来是曾爷的二驾(副手的意思),打打杀杀我可以,动脑子打仗,还要带好这么多弟兄,我实在是无能为力。这样,尹兄弟你来做这个靖海帮的头,我还是给你做二驾,联络老弟兄,打仗冲锋在前,这个我还能做到。” 尹峰知道鲁石头表面粗豪,实际也是个明白人,这些话应该是他长期考虑后才正式提出的。 作为中华联合公司的大东家,尹峰基本上控制了公司拥有的所有武装力量,只有靖海帮作为外围组织,是以鲁石头的名义召集起来的,虽然参加者都知道尹峰实际是幕后老板,但是实际管理者是鲁石头。 现在,鲁石头此举实际上是借袁进的事,把自己的权力转交给尹峰。 甲板上一片沉寂,连袁进也不吭声了。尹峰环视四周,见众海盗兄弟都热切地看着他,知道这事一定是鲁石头的主意。他只好皱着眉头道:“此事缓一步再议吧,现在,我们来看看明天的海战怎么打。” “报!战舰队的麦小六来了!” 这时,一名水手急冲冲地跑来报告。 麦小六急忙走到尹峰身前,拱手施礼道:“船主,麦小六不辱使命,我们守住了妈祖宫营地。” “好极了!”尹峰非常高兴,回头对鲁石头说:“鲁大哥,先把袁进带到底舱,执行军法;先关他10天禁闭再说!” 尹峰转到飞龙号上时,他的船队的船只数量已经膨大到吓人的地步:包括他带来的战舰队的50多条船,加上陆陆续续赶来的靖海帮的海盗船,各地渔民、船民、小商人带来的各式各样的船,总数已经超过了300艘,直接属于尹峰的中华联合公司的船占了三分之二。 原先的历史层面上,沈有容带着50多条帆船包围了荷兰人,靠嘴皮子忽悠了荷兰人,仅此就已经名垂千古了。尹峰自己琢磨着,这一回如果打败了荷兰人,自己绝对会流芳百世了。 这时在飞龙号尾部的舱室内,尹峰和他的主要部下都在场:战舰队统领鲁石头、副统领麦大海、飞龙号舰长叶华,还有外国友人,战舰队顾问参谋小巴雷托船长;步兵统领是尹峰自己兼任,在场的还有这次出征的两哨步兵的长官;第一哨哨长麦德,第二哨哨长郑得文,还有护卫队总教习库特雷上校,尹峰亲卫队的陈衷纪、颜思齐——这家伙自愿加入了尹峰手下,怕他胆大包天的性格会惹事,暂时先在尹峰眼皮底下待着。 这些人都在听麦小六述说驻守澎湖的护卫队坚守商馆的事。 就在战舰奥伦治号与袁进等人的船纠缠不清时,荷兰人的辅助船已经把100名红毛夷士兵送上了岸。而且还把两门小炮带上了岸。 妈祖宫里海岸沙滩有近3里路,勉强在舰炮的射程之内,但是现在奥伦治号没空支援步兵,荷兰水兵们一上岸就决定采用迅速突击的方式,一举夺占妈祖宫中国人的营地。他们排列着很不整齐的三排横队,在海滩稍事休息后就发起了进攻。 林晓、麦小六等人早已准备好了迎敌。 当毫无防备的荷兰水兵接近到妈祖宫时,中华公司营地内外一直是静悄悄的,似乎里面的人已经弃营而走了。 在距离营地的木栅栏墙只有50步的时候,林晓在墙头打响了第一枪,随即50名中华联合公司的水手们源源不断地在木栅栏后面发射着火枪子弹。 措不及防的荷兰水兵毫无防备,万万想不到对方的火力如此凶猛。他们的想法是以一次冲击顺利夺占这个已经建设得很完备的营地,轻松地占为己有。 由于妈祖宫前的沙滩缓坡几乎没有什么地形可以用来隐蔽,荷兰人的横队被连绵的弹雨打得溃散了,乱哄哄地向海滩登陆场跑去。林晓谨守尹峰的命令,没有出去追击。 韦麻郎上将刚刚命令把奥伦治号移回到了海滩方向,就从传令兵口中得知进攻失败的消息。平日神态自若的韦麻郎上将大怒,命令水兵们再次发起了进攻,战舰奥伦治号还以舰上火炮轰击了妈祖宫一带。 林晓和麦小六等人早就准备好了大量的木材茅草,把这些和泥土混合着堆在木栅栏墙前面,形成近1米半厚的防炮层。本地的渔民们还帮忙运来了很多沙滩上沙子,都堆在十几辆独轮推车上(尹峰让后勤队运到澎湖的),放置在营地的前方。这样,荷兰人的大炮打中泥沙和木块时,卸去了很大一部分动力,最后基本上没法形成跳弹,撞在木栅栏上也没法击穿木墙。 这是尹峰借鉴了明军用来对付荷兰人大炮的方法后,事先让林晓等人准备好的防御设施。原先的历史时空中,荷兰人第二次来到澎湖,明朝军队经过大半年的围困,无法对抗荷兰人的火器;最后明军想出办法,就是靠厚重的木墙裹泥巴挡住了敌人炮弹,后面士兵推着往前移动,就这样一点一点围困住了荷兰军队。 现在尹峰让这种土法上马的设施用来防御,也是功效突出。这回荷兰人排列着整齐的队伍来到木栅栏60步距离时,木栅栏后的中国水手们都站起身,再次用连续不断的火力输出扫射荷兰水兵们的队伍。 处在无遮无掩的地形上的荷兰人遭受了重大伤亡,不得不在韦麻郎眼皮底下撤退到了登陆场。这一下,韦麻郎不敢再轻敌,下令停止了炮击,要求水兵们立刻上岸去增援岛上的战友。 麦小六唾沫横飞地说着战斗经过,最后得意地说:“根据我们的统计,荷兰人被我们打死了20人,打伤的不计其数。我们的弟兄只有一个人倒霉被炮弹打断了右腿,另外有三人受枪弹伤。” 尹峰不住地拍着小六仔的肩膀:“你做的不错啊,光泽这一回也很冷静,没有冲出去追击。”他看看周围众人,缓缓地说:“此次对抗荷兰人,总算在岛上开了个好头。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把他们把赶下海!” …… 韦麻郎紧皱着眉头把李锦叫来,问他:“今天在岛上和我们作战的军队,是你们帝国的军队吗?” 李锦摇摇头:“绝对不是,我和帝国军队有过接触,他们没有那么多的火枪,而且战斗力不会这么强悍;能够面对我们战舰的大炮仍然能坚守营地不退。” 韦麻郎点点头:“我观察了战场情况,他们使用火枪作战的战术,和我们欧洲正在流行的战斗方法,基本上是一致的。所以,这支部队应该是经受过我们欧洲人训练的。” 李锦睁大了眼睛,惊异地问:“会是什么国家的人?” 第79章 红毛夷和战记(四) “今天在岛上作战的那些中国人,一定是经过欧洲式步兵战术训练的!”荷兰海军上将韦麻郎愤愤地说:“在东亚地区,有可能参与训练的人,除了西班克人,还能有谁?” 李锦喃喃地说:“难道是澳门的葡萄牙人?” 当时的荷兰人不分西班牙人或葡萄牙人,一律称之为“西班克”(Specks),这个名词在荷语中意为“咸肉片”,可能是骂人的话。 对于这次远征福建沿海,争取通商口岸的行动,韦麻郎越来越觉得,完全不象起初想象的那么轻松顺利。他把矛头指向李锦,质问他说:“锦伯,你预料中会有渔民和商人来给我们运来补给,会有人来主动和我们做生意,你说的这些人在哪里?为什么在这里会出现一支武装的商队?锦伯,对于那位皇帝陛下的太监,他能否把澎湖列岛赠送给我们?你到底有没有把握?” 李锦叹了口气,他实际也很无奈,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他并不想因此被荷兰人看扁了,反唇相讥道说:“将军阁下,如果您的部下对待沿海的居民好一点,我想我们现在的处境会好得多。而且,如果您的部下今天能占领整个岛屿,造成既成事实的现状,我们的声音就可以让大明帝国皇帝听见了!” 为获得中国商品,荷兰东印度公司指令暹罗、越南、日本的荷兰商馆千方百计与中国进行贸易,同时吸引中国商人前来巴达维亚,但来自中国、万丹、锦石、北大年及马鲁古群岛的各国商人运来的中国货质量不能令人满意,而且长途转运也大大增加成本。所以,本次韦麻郎的远征澎湖之行,是势在必得的。而想要和中国政府打交道,荷兰舰队暂时还离不开李锦这样的中间人。 韦麻郎缓和了一下口气:“锦伯,我们利益是一致的,你是东印度公司最好的代理商和经理人。如果佩斯卡多尔列斯群岛能够成为第二个澳门,那么你的商业利益一定会得到公司的保障。我承认,由于我们的一些失误,使我们在澎湖暂时陷入了困境。你认为下一步该怎么办?” 李锦想了想,说:“我认为我们的困境全来源这个中华联合公司。我们事先根本不了解这家公司的底细,所以才会这样被动。我想好了,我这就去福州跑一趟,直接面见高寀太监,或者巡抚总督大人。明帝国的官府对于自发形成的民间团体,总是非常警惕的,说不定我可以说服明朝官府来共同对付这个中华联合公司。” 韦麻郎点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可恶的尤妮丝号,天知道它出了什么事!如果尤妮丝号也在这里的话,说不定今天我们就已经占领全岛了。” 李锦搭乘荷兰舰队中的两艘戎克船之一:“鹿特丹号”,起锚驶向外海,准备东渡海峡去福州与明朝官员谈判。 这时天色已晚,暮色已经笼罩大海。鹿特丹号帆船已经快到澎湖湾口了,船上的水手有一半是东南亚各地招募的华人,对本地海路不熟悉,李锦用大笔金钱为报酬,才让他们敢于冒险夜间出航。 李锦正在船舱中发呆,忽然间跟随他多年的仆人冲了进来,张口结舌半天,脸涨得通红,不停用手指着外面,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李锦很恼火,一把推开他,向舱外走去:“没用的东西!什么事如此慌张?有什么……” 突然间,李锦也象被人点了穴,在舱门口张口结舌呆住了。在他眼前的澎湖湾口,夜色中,漆黑的海面上密密麻麻星星点点全是船只上的灯火,看不清船只的轮廓,但是仅仅从满天星斗般的点点渔火数量上估计,少说有几百条船聚集停泊在湾口两侧,海湾中还有几十条船在来回巡逻。其中,有几条船似乎已经发现了李锦坐船上的灯火,正在向这边靠近。 “这、这、这是哪里来的这么多船?”李锦好不容易找回了说话功能。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但有一点李锦可以肯定,这么多船满天星斗般聚集在这里,绝对不是来和荷兰人做生意的;很明显,这些船只都是很有组织纪律性的排列停泊在那里的,更像是一支军队。而且,对面的船只上已经发出了一声炮响! “掉头!掉头!”李锦急忙大喊起来。幸好此刻海面上吹得是侧风,帆船利用中国式硬式帆非常方便的操控性能,把船掉个头还是比较快的。 “他们在追我们!”李锦的仆人也找回了说话的功能,吃惊地指着海面上。 李锦回头看去,有几点星光正在追过来。今夜乌云密布,月亮不见踪影,海面上可谓伸手不见五指,但这些船仍然大着胆子追击过来,如果不是船上的人熟悉澎湖湾的海路情况,那就是胆大包天。 尹峰正在和库特雷、罗阿泉等人商量明天的作战,一名水手冲了进来:“报!船主,湾口内有船想乘夜偷偷出海,被我们发现后,逃回去了!” 尹峰皱皱眉头:“什么船?有几艘?” “天黑看不清。应该只有一艘。” “不要追了,下令给麦大海,再派10艘船,严密封锁海面,不许任何船只出入。” 尹峰回过头,对库特雷上校说:“等一会,你们就将上岸,明天天亮前务必赶到娘妈宫营地。记住,你们的任务就是守住营地,不要轻易出击。” 不一会儿,库特雷上校带领神枪手罗阿泉等十多名黑衣黑裤的战士,攀上了岩石嶙峋的岸边,隐没在了黑暗中,这是尹峰和库特雷苦心训练出的特种部队。今年年初,他用两倍的报酬留下了库特雷上校,让他把自己在世界各地征战的经验全盘传授给一批精选的护卫队战士。不过这个时候的战争技术还很有限,所谓的“特种部队”大半也就是训练量超过一般部队,特别讲究枪法准确和临阵肉搏能力的部队而已。最多,加上了些库特雷在东南亚各地和土著人作战时,自己琢磨出的暗杀、潜伏的技巧。 不过罗阿泉等人训练很苦,报酬也很高,一般每月工食银十五两,每年年底有一百五十两的年金,和一般护卫队哨长级军官同等水平。 公司护卫队的一般队员,包括战舰队的水手水兵,每年年底有年金80两,每月另给十两的伙食钱。此一条件相当优越,要知道明朝卫所军六品百户官每月俸米才为十石,当时相当于10-20两银子左右;而一般士兵每月只有相当于2-4两银子左右的俸米。 所以,现在在台湾的移民中间,要求加入的护卫队的人相当的多。很多在大陆上因天灾人祸日子活不下去的流民,特意搭船跑到台湾,要求参加护卫队。如果不是尹峰坚持走精兵路线,招兵环节严格把关,护卫队的人数早就超过1200了。当然,这其中也有武器装备数量不够的原因。 尹峰回到船舱,召集了战舰队的指挥官们,继续商议明天的海上作战计划。这时,天气渐渐有了变化,在吹过一阵风之后,乌云消散,皎洁的月光忽然间洒满了海面。 一艘荷兰人的小艇躲在湾口附近的岩石后面,船上的荷兰海军军官邦特上尉探出脑袋,借着月光偷窥湾口的情形。这一瞧使他也一时间哑口无言。就在两个小时前,李锦的船急急忙忙地逃回了马公港海岸,把海湾已被封锁的消息带了回来。 韦麻郎上将吃惊得跳了起来:“那里来的这么多船?上帝保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锦只好摊开双手,无奈地摇摇头。 荷兰人只好派出了一只小艇和6名水兵,紧贴着海岸线,花了两个小时偷偷地划到了湾口。 终于等到了天气变化,邦特上尉看见前方距离100米处就有一艘中国的戎克船在游弋,幸好小艇躲藏在礁石的阴影中,没有被发现。洁白的月光使得船桅上的一面旗帜很醒目。这是一面画着圆形图案的旗帜。虽然因为夜晚只有月光照明的原因,旗帜的颜色不太清楚,但是邦特上尉在心中把这个图案记住了。 两个小时后,邦特上尉在韦麻郎上将的舱室内把这面旗帜的图案画了下来。 韦麻郎和李锦两人面面相觑,同时倒吸一口凉气。邦特上尉见状,小心翼翼地问:“将军,怎么了?” 李锦苦涩地笑了笑,指指海岸方向:“今天在岛上和我们交战的那些人,也是打着这个旗号的!” “中华联合公司,为什么事先一点都不知道他们的情况?就像是从地底冒出来一样。”韦麻郎在舱房内走来走去,苦恼地说:“看来,对方来意不善,明日必将有一场恶战!” …… 有了尹峰这个穿越者在干预历史,荷兰人非常郁闷,感觉做事每一次都被人抢先一步,被动之极。 第二天早上,当密密麻麻的中国船只列成横队进入湾口时,荷兰人也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韦麻郎认为靠奥伦治号的火力,加上两艘戎克船的辅助,还是能和上百艘只能靠跳帮肉搏作战的帆船较量一番的。 严酷的事实再次沉重打击了荷兰人的自信心。 巨大的三桅战舰飞龙号从一群中国式帆船中脱颖而出,如鹤立鸡群般的引人注目;船舷几十个舷窗口伸出了黑黝黝的大炮,一面蓝底中字旗高高飘扬。 这还不够,一艘中西结合式结构的三桅大船紧跟着出现在湾口,船体虽然有点臃肿,不像是专业的战舰,但是船头那门24磅大炮也是很醒目的,两边的舷窗也出现了炮口。 另有一艘巨大的船只有着中式帆船的船身,西式风帆结构,也是艘三桅帆船,在队伍的最后方。 飞龙号两翼各有上百条帆船,都敲着鼓吹着海螺,鼓噪前进。整个澎湖湾顿时被无数海螺号声所灌满。 韦麻郎扔下望远镜,一把揪住了同在船头瞭望的李锦,气急败坏地说:“这是战舰!战舰!只有欧洲才有的战舰!为什么这个中华公司会有战舰?” 李锦竭力挣脱了韦麻郎的大手,后退了好几步,脸色惨白地说:“我不知道!这样的战舰真的只有欧洲人能建造吗?” 韦麻郎一时语塞,转过头去命令道:“邦特上尉,命令战舰前出,抢占上风位,先打乱对方阵势再说!”他不服气,还是决定要坚持作战。 李锦在一边自言自语,脸上各种脸色变幻不定:“船只中国人可以模仿,难道荷兰人的纵横海上的勇气,你们也能模仿吗?” 军官们在准备作战,但是所有荷兰水手水兵都在倒吸冷气;虽然60门炮的奥伦治号足够强悍,可是如何能对抗对方几百艘战船,特别是对方还有正式的战舰参战,这仗没法打! 韦麻郎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声命令:“告诉陆战队,立刻对岛上发起进攻,一定要攻占娘妈宫营地。” 第80章 红毛夷和战记(五) 邦特上尉坐着一艘小艇,带着5名荷兰水兵上了岸。他发现占据了登陆场的荷兰水兵们士气不高,个个精神萎靡不振。 他找到陆战队统领范.莱顿上尉,一打听才知道:澎湖岛上的中国人袭扰了他们一整夜,搞得所有人都一夜未眠。 这些中国人偷偷来到海滩边放冷枪,射冷箭,还驱赶着一群羊向登陆场发起冲击,搞得所有荷兰水兵对着点点灯火猛烈射击了好长一段时间,这才发现打死的全是脖子上挂着灯笼的山羊。 “卑鄙,无耻!这些中国人太卑鄙了!”范.莱顿上尉愤愤不平地说。邦特上尉苦笑着摇摇头,心想:你这个莱顿来的偷鸡贼后代,也不见得多高尚吧!(荷兰人的名字很奇怪的,当时的荷兰人除贵族外,都是没有姓的,所以这名字叫什么的都有,范.莱顿就有着“来自莱顿“的意思。) 邦特上尉有着点贵族血统,看不起莱顿这样出身盗贼家族的人物。不过,眼下事情紧急,邦特上尉正色说道:“韦麻郎司令官已经下令,务必尽快攻占整个岛屿,拿下那个神庙边上的中国人营地。” 范.莱顿上尉和邦特上尉费了不少劲,把200名登陆的水兵组成了三排横列,带上三门3磅小炮,开始进攻娘妈宫营地。 中华联合公司驻澎湖商馆营地内,林晓从一人多高的木墙上跳下来,对弟兄们大声喊道:“红毛们又来了,注意了,准备迎敌!” 库特雷上校正指挥一些人在木墙上搭起块木板,形成一个缓坡,把唯一一门4磅青铜炮装满了霰弹,放在了木板上,随时准备推到墙头开炮。罗阿泉带着十几个弟兄正在擦拭枪支,若无其事地装弹药。林晓对他们的精力旺盛很是佩服。罗阿泉等人昨夜二更时分才赶到营地,立刻就参与了夜袭骚扰荷兰人登陆场的行动,折腾了大半夜才回来,这才睡了一会,他们就已经精神抖擞地准备战斗了。 围绕营地的木墙外侧面对海滩的这一面,是堆满了树枝木块和泥土的护墙,足足堆了有两米厚,是用来防炮弹用的缓冲墙。木墙内侧,沿着墙摆放的一排木凳,正好可以让火枪手们站在上面向墙外开枪。营地的右侧是娘妈宫,有10名疍民水手在屋顶和墙头守卫,一旦敌人接近就放火烧掉整座庙;营地左侧和正面一样,地形都是比较平缓,荷兰人就是从这个方向开始进攻的。 荷兰士兵缓步走过沙滩,在紧密有节奏的军鼓声中,排列整齐地前进着…… 海面上,奥伦治号带着两艘戎克船,由东向西行驶,直接向中国船队正面扑了过去。 尹峰向麦大海下令道:“开始吧,让红毛夷看看谁是这里的主人。”说完,他下了飞龙号,搭乘小艇来到了新盛号。作为护卫队步兵总统领,尹峰将和新盛号上400名火枪手一齐登陆岛上,攻占荷兰人的登陆场——海滩营地。 麦大海深吸一口气,下令道:左满舵,保持南北航向,命令炮长,敌舰进入射程就立即开火。 战舰队50艘辅助战船也跟着改变航向,由南向北偏东方向行动,与径直前冲的荷兰战舰形成了“T”字形,占据了有力的射击位置。不过,战舰队除新兴号外,都是只装备一门大炮的中国式帆船,这样的阵型对他们而言没有实际意义。 尹峰强调阵列线作战,这算是当时世界上比较超前的海战概念了。他给这些初学海战的同胞们灌输了太多这类概念,却没有和实际作战情况、装备情况结合起来,麦大海等人也没什么实战经验,多少有点囫囵吞枣、泥古不化,因此不管三七二十一搞出了这样的阵型。战术创新毕竟是要经历过实践才能变成实用的,尹峰在这方面只有书面知识。 不过,荷兰奥伦治号上的海军上将韦麻郎确实被吓了一跳,这样的阵形他只看到过英国人在海战中使用。 他立刻命令本舰队全体左满舵,形成由北向南运动的态势,将和对方舰队交错而过,即将和对方战舰成为队列线对轰的形势。 中华公司飞龙号战舰在和奥伦治号相距800步,约2里左右时就用船头24磅重炮开了火。飞龙号的舰首炮是安装在一辆炮车上的,四面用铁链连接在船头固定。开炮后大炮可以通过炮车后滑卸去很大一部分后坐力,最大的特点是射击方向可以在水平方向做90度变化,这些装备的细节都是尹峰加以改良和设计的。 所以飞龙号的舰首炮可以对奥伦治号开炮,奥伦治号的舰首炮因为是固定在船头的,无法很快调整射击方向。24磅的铁弹轰隆隆地飞过海面,在距奥伦治号80米处激出几丈搞高的水花。 韦麻郎头皮发涨,咬呀切齿,在甲板上气得直跺脚。不知道中国人还会有什么奇怪的招数,他不想再处在被动状态了。韦麻郎大声命令:“开炮!开炮!” 炮长小心翼翼爬出船舱,小心翼翼地对他说:“将军,虽然这个距离可以射击敌人战舰,但是命中率很低,我们……” 韦麻郎打断了他的话:“迅速开炮!听见没有?开炮!舵手,方向南偏西20度,靠上去和他们对轰!“ 炮长听了他的话,倒吸一口凉气;阵列线对轰,这是许多海员水兵心有余悸的经历。军令如山,炮长无奈地进入炮舱,准备作战。 在相距400步的距离上,飞龙号和奥伦治号相向错过,互相来了次齐射,谁都没打中。然后,飞龙号逼近荷兰舰队的两艘中国式帆船,用自己每边船舷拥有的15门大炮去蹂躏这两条只装了两门炮的辅助船。 同样,奥伦治号则去肆意欺辱那50多条只有一门大炮的帆船。但是,开头几艘帆船被打得桅倒船沉后,麦大海立刻意识到了自己战术上的失误:靠这些火力单薄的帆船是保持不了阵列线的。他立刻用旗语和海螺号通知后续船队,分散围攻敌方战舰。而麦大海自己则指挥飞龙号去暴揍那两条荷兰人的中国式帆船。 前一天晚间企图偷偷溜出澎湖湾的“鹿特丹号”,由于冲得太靠前首先被飞龙号连番的大炮轰击打成了半身不遂;另一艘帆船企图转头向海湾内部驶去,结果被斜刺里冲出的新兴号拦住去路。新兴号比这艘船高大,用舰首炮劈头一发24磅重炮炮弹,击穿了船底。 飞龙号抛下半死不活的鹿特丹号,赶上来又是一顿齐射,立刻把这艘帆船打得四分五裂,成了一堆在海面上漂浮的废旧木材。 新兴号是护送新盛号运兵船,由北边紧贴海岸线过来的,见有机可乘,在荷兰船背后来了顿太平拳。随后,新兴号继续护送新盛号,直接扑向马公港荷兰人登陆处。在越过港内的测天岛后,站立在新盛号船头的尹峰已经能用肉眼看见妈祖宫那边的硝烟了。 “已经开战一个多时辰了,看样子,林晓他们还在坚持。好样的!”尹峰点点头,对陈衷纪说:“可以吹海螺号了,记住,一短二长!” 陈衷纪跳起来,兴奋地说:“知道,一短二长!” 海螺号吹响了,海湾各处的沙滩上,各处礁石群中,奇迹般出现了为数几百的渔民。他们推着小渔船、舢板,迅速下了海,向新盛号这边划过来。 这些渔民在荷兰人登陆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以致荷兰人想在岸上找点补给比登天还难。昨晚,罗阿泉带着尹峰给渔村头领的书信,找到了这批渔民。这些渔民都和尹峰喝过酒,听说是尹峰要求他们帮忙,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在这几百名渔民、几十条渔船、舢板的接应配合下,新盛号上400多名护卫队步兵和他们的装备,在小半个时辰内就全部登陆完毕了。 尹峰登陆的地点距荷兰人营地大约有1里地。一开始荷兰人留守人员就发现了中国人在登陆,慌忙派出十多人前来阻截,被再岸边游弋的新兴号一顿炮火轰了回去。 …… 荷兰人的登陆部队对妈祖宫的进攻很不顺利。 这一次他们没有了奥伦治号的大炮掩护和支援,只有运上岸的两门3磅小炮可以用来支援步兵进攻。 但是对于妈祖宫营地那两米厚的泥土木材草堆混合的掩体,3磅小炮的威力实在是太小了,炮弹打出去就陷在了这堆厚墙中失去了威力。除非荷兰人能把24磅或36磅重炮搬来直接轰击,靠这两门小炮打破这道墙是没希望的。 邦特上尉指挥小炮轰击了一阵后,很无趣地下令停止了。然后,急促有节奏的鼓声响起,荷兰军队继续前进,很快接近到了妈祖宫营地80步范围,很快就得到了营地内60杆火枪子弹的欢迎。 范.莱顿上尉指挥的连队在正面攻击,林晓带领的水手都是经验丰富的战士,很多经历过吕宋岛之战,因此操作火枪技术十分熟练,和当面的荷兰人不相上下,几乎都能达到一分钟发射两发子弹的超级水准。 当时的荷兰步兵采用的战术是摩里斯改革后的步兵阵列队形。摩里斯21岁时就被推选为荷兰联省共和国的军事长官,是一位天才的军事家。他采用的战斗单位,要比西班牙的方阵小得多。西班牙人的战斗单位是团,摩里斯改革后的步兵战斗单位是连。每一连从旧建制的150人减少到115人,后来又减少到80人,滑膛枪步兵和长矛兵各占一半。他还把火枪兵的纵深行列减少到10列,战线加宽到最大宽度为250米。 摩里斯发明的战斗队形,称为“摩里斯横队”。摩里斯横队每一排大约有50名长矛兵,士兵间距为1米左右。摩里斯改革后的战斗队形,与西班牙人完全不同。西班牙人的方阵中,火枪兵在方阵的中央,四周由长矛兵保护。而摩里斯反其道而行之,他的火枪兵在长矛兵两翼,他们真正的位置与长矛兵的第四列或第五列平行。火枪兵在这个位置上,两侧有长矛兵保护,即使在近战中,仍能进行有效射击,杀伤敌人。 位于横队两侧的是3个排的火枪兵,每排40人,排成4路纵队,每纵队10人。火枪兵射击之后,退下装子弹,直到最后一排火枪兵射击完毕。摩里斯横队是军事战争史上线式战斗队形的雏形。摩里斯采取长矛兵居中而火枪兵位于两侧的战术,避免了西班牙步兵团中的兵员浪费现象,同时,不仅灵活性增强,而且士兵与士兵的配合比较默契,作战实效也成倍提高。在战争中,长矛兵打得十分顺手,火枪兵在长矛兵的掩护下,也可以从容不迫地向敌人射击。 问题是“摩里斯横队”在大规模的交战,万余人或十几万人规模的会战交战中比较能体现出机动灵活的特性。 第81章 红毛夷和战记(六) 荷兰人在地形上处于不利的位置;海滩到妈祖宫是个缓坡,礁石和沟壑使本来就不宽阔的地形更加复杂,200人排成三排的“摩里斯横队”被地形割裂成几小块。而中华公司早已花了半个月时间占据有利地形,在制高点构筑工事,储备弹药;守卫者都经过长期反复训练,能够非常熟练地操作火绳枪射击。 荷兰人发起了两次冲锋,都被妈祖宫营地内连绵不断的子弹击退,战死十多人,二十多人受伤。被打死的都是冲在最前面的长矛手。登陆的荷兰军队中,长矛手只有50名,现在已经所剩无几。而且,罗阿泉等神枪手也给荷兰人造成了很大麻烦,荷兰部队负责喊口令的军官在距离木墙100步范围内,接二连三被准确击毙,导致整个部队陷入了混乱,只好暂时撤退。 荷兰人退回到海滩边,重新组织后,再次发起进攻。这次邦特上尉调整了部署,把火枪手安排在整个战线前面,长矛手在战线中央火枪手后面,打算是以火枪手压制住对方的射击,然后接近营地外墙后,用长矛手发起冲锋。 这次荷兰人一直逼近到了木墙下。在纵横乱飞的弹雨中,几名疍民水手顶着大铁锅做盾牌,推着门小炮上了墙顶,冲着迎面而来的荷兰长矛手点了火:“轰!”数以百计的铁砂劈头盖脸打向荷兰长矛手。霰弹近距离对密集人群的杀伤力是可怕的,硝烟和霰弹一下子吞没了营地前方;等到烟雾消散后,几十名荷兰长矛手的尸体躺在了营地木墙下,远处则是荷兰人纷乱的撤退场面。他们可没想到,中国人居然还有火炮——昨天的战斗中,林晓把这门3磅小炮藏了起来,如今果然一鸣惊人。 邦特上尉被铁砂打伤了腿脚,一瘸一拐退回到海滩上。范.莱顿上尉扶着他一起撤退,迎面遇到了留守营地的一名士官。 士官惶急地说:“上尉,中国人的步兵在海滩西边半里格处登陆了!” 邦特上尉和莱顿上尉面面相觑,赶紧向海面上望去:只见奥伦治号巨大的舰身在无数的小帆船包围下,左冲右突,炮火硝烟包围了整条船身;海港另一边,两艘辅助船只剩一艘还在海面上半死不活地漂浮,另一艘已完全看不到踪影,只看见几名荷兰水兵的金发在海面上晃动。有两艘飘扬着蓝底中字旗的大船正在海岸线附近游弋,不时地对荷兰人登陆场营地开炮。 两人同时吸了口凉气,心里想的却是一个念头:“完了!失败了!” 莱顿上尉犹豫地看看远处海滩:“邦特上尉,看见那些中国人了吗?他们的队列非常整齐!我们是否先退守营地再说?” 邦特上尉摇摇头:“不行,他们人数众多,而且海面上还有他们的战舰,他们的大炮可以轰击我们毫无遮蔽的营地!我们必须冲上去和他们近战,否则我们毫无机会。” 荷兰人反抗西班牙人,打了半个世纪的独立战争。所以这个时代的荷兰人战争意志坚决,而且在他们眼中中国人不是基督徒,天知道成为他们的俘虏会有什么厄运降临,所以他们宁愿拼死一搏。 澎湖岛上所有还能行动的荷兰人都集中起来,大约还有130人能够作战。 尹峰站立在沙滩上,几名葡萄牙雇佣兵军官在他身后;在他面前,两哨中华联合公司护卫队战士正在列队;总计400人,组成一个5X80的横队,面向东边的荷兰人营地。横队中间的50人配备最新式燧发火枪、纸包装定装弹药,带卡座的刺刀,可谓是当时世界最新式的步兵武器装备了。其两翼的350人使用的还是火绳枪,不过也都用上了纸质定装弹药:纸包中有刚好够一次发射用的火药,以及子弹;战斗中战士只要用牙咬开纸包,就可以往枪膛内倒入火药和子弹,不仅仅加快了装弹药的速度,而且不再象以前那样用牛角装火药,装药时全凭手感和经验来控制份量。 5排横队,每排排头有一名喊口令的军官;每排80人正好是两个队的人数,两名队长在队伍中间传递排头军官的命令。 “齐步走,目标前方红毛营地!” 陈衷纪吹起海螺号,护卫队整齐划一地迈出步伐,向荷兰人的营地走去。 尹峰回头问一位年纪40多的老葡萄牙雇佣兵:“安德烈,您看我的部队怎么样?” 那名老雇佣兵是库特雷的朋友,不过性格开朗,不像库特雷那样到哪里都是一副军人的样子。此时他咧开嘴哈哈一笑:“要我讲真话吗?” “废话,当然!” 安德烈正色道:“我参与过在尼德兰的战争,在欧洲很多地方打过仗;在亚洲,我在印度,在爪哇、马六甲都打过仗。以我的看法,您的部队对付亚洲的敌人是足够了,无论是日本人还是暹罗人。不过,虽然他们训练刻苦,技术已经很熟练,但是实战经验太少,还不能对抗最好的欧洲军队,或者奥斯曼土耳其的新军,……哦,您的战士手中的武器确实不错。” 老雇佣兵们对于尹峰一些小细节的改良和“发明”都很感兴趣,而且没想到弹药还可以这样合装。 尹峰点点头说:“没错,你说的没错。现在,我的部队就将体验什么才是实战!”他对于自己的部队还是很有信心的;这支部队从招兵开始,训练和配备武器,编制、军纪、后勤和奖惩制度,每一个方面都有着尹峰的心血。尹峰把他所知道的东西已经倾囊而授了;不过纸上得来终觉浅,剩下的得靠这些苦练了半年的战士在实战中去完善。 ……这个时候的海面上,奥伦治号已经被苍蝇一般围绕着它的中国帆船包围。 韦麻郎上将估计了一下,他的坐舰起码击沉、击碎了十多条船。但是中国人还是围在周围,时不时用船头的炮咬他一口,然后又飞走了。 “转舵!回海岸边!”韦麻郎拿着望远镜看了一下海滩方向,那边荷兰人正在列队准备作战;距离他们200米外,一支排列整齐的中国军队正在接近中。 “火船!”一名水兵尖叫起来。 韦麻郎蹦到了船头,吃惊地看到自己坐舰的前后左三面,都出现了大批熊熊燃烧着大火的火船,正在其他船只拖曳下,向奥伦治号这个方向集中。现在正好是涨潮的时候,海流推动着十几条火船扑向奥伦治号,烟雾张天,热浪排空,荷兰人人人脸色惨白。尹峰的船队中很多渔民来往大陆澎湖之间,熟悉澎湖列岛每一处海路和每一次涨潮的时间,这次火船攻击的时节拿捏得非常准确,正好是大量潮水涌入马公港的时候。 欧洲各国海战时,也有火船作为辅助武器攻击对方的情形,但很少有这样一次性点燃几十条火船攻击的情形发生。 韦麻郎的战舰在刚才的战斗中其实没有受到太多损害,不痛不痒挨了几炮而已。但是一旦被火船缠住,那就是船毁人亡的结局! 奥伦治号的大副满头大汗跑了过来,大声报告:“将军阁下,敌人的战舰开过来了!” 果然,飞龙号已经逼近到了奥伦治号500步范围内。奥伦治号前面是无数火船,左右都是密密麻麻中国人的帆船,后方是海岸线和飞龙号战舰。 荷兰人不愧是海上马车夫,在这个时候依然能把战舰紧急掉头。只见奥伦治号忽然在船尾抛下了铁锚,铁锚入海抓住了海底,扯住了整条船。巨大的惯性使奥伦治号以船尾为中心,原地转起了圈子,巨大的舰身歪斜着转过了180度,然后铁锚被突然砍断,舰身回归平衡,猛地向新的方向冲去。这时,奥伦治号从被尾追的形势,变成了几乎已经和飞龙号相向平行,也把火船甩到了船尾。 飞龙号上的麦大海吃惊地看着巨大的奥伦治号做如此不可思议的机动动作,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妈的!红毛夷太邪乎了,这样都能掉头!”麦大海摇摇头,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传令炮长,准备齐射!船主所说的阵列线对轰,我们马上就要经历了!” “注意!装弹药!瞄准!稳住,稳住!距离不够!”炮长大声喊着。 甲板下的炮舱内空气严重污染,每个人呼吸的大半是硝烟和灰尘。每门炮三个人,由于只有一边船舷能开炮,所以只有45人在炮舱。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满头大汗,浑身上下包括脸全是黑的——那是硝烟熏得。 炮长叶海子是经过葡萄牙炮手专业训练的第一批疍民水手,资格老而且经验丰富,个子小但是嗓门大。随着飞龙号和奥伦治号渐渐接近,他一边在炮窗观察,一边不断发布命令;“一号到五号炮,抬高炮口半寸,对着他们的上甲板;其余不要动,稳住!检查点火绳!近了!准备!” 忽然,他转头冲着炮手们声嘶力竭大喊“开火!”顺便,他立刻把两个棉花团塞进耳朵…… “轰轰轰!” 飞龙号15门大炮次第打响,船身颤动着歪斜了一下。 奥伦治号的炮火也几乎同时发射,30发炮弹迅速掠过海面向飞龙号扑来。两发炮弹击中飞龙号的炮舱尾部,炮长叶海子立刻损失了整个15号炮组3名成员。另有一发炮弹击穿上甲板船舷,打死了两名水手。一发炮弹从船头掠过,打断了数根缆绳,幸好飞龙号的船员及时抓住了断头一端,才使得前桅帆没有出问题。 飞龙号的炮弹只有一发击中了奥伦治号,把上甲板中部打穿了一个大洞,两名荷兰水手被打成肉酱。 两船在300步距离上交错而过,互相转舵,再次形成了相向平行的局面。两艘战舰象是在海面上互相决斗的骑士,一定要打个不死不休。 尹峰在海滩边远远看着,无可奈何地对陈衷纪说:“吹海螺号,通知麦大海按计划行事,别和红毛夷纠缠不休了。他是打上瘾了!” 此时,海滩前方突然爆发出一阵阵“呯呯啪啪”的激烈枪声,护卫队的步兵和荷兰人的步兵也开始交火了。 第82章 红毛夷和战记(七) 海螺号吹出了三短三长的节奏,飞龙号上沉‘迷’于战舰之间决斗的麦大海清醒了,下令:“转舵!旗语手上桅杆,告诉火船队全面出击。!” 飞龙号来了一个急转弯,扯起全部风帆向马公港海口方向驶去。同一时刻,得到麦大海命令的靖海帮的船只纷纷进入港湾。每艘船后都拖带着三、四条落下帆篷,空无一人的小帆船或渔船。这些船上洒满了油或硫磺等引火物。而靖海帮的海盗兄弟们手持弓箭严阵以待,一边的弟兄手持火把,随时准备点燃箭头后‘射’出去,引燃拖带着的那些小船。 李三抓紧舵杆,没好气地说:“你想去开炮?整个福建的官兵水师都没有这样的战舰,听说这舰上的水手,每月工食银有10两,比水师的一个百户官拿得还多。” 李魁奇满眼是崇拜的小星星,看着飞龙号巨大的舰身划过水面。 在奥伦治号战舰目力所及的海面上,那些只装载一‘门’炮的战船已经纷纷向港湾北部海岸线靠拢,布满整个海面的全是这些引火船,足足有近200条之多。先前的那些火船仍在燃烧,因为失去了动力,成了漂泊在荷兰人登陆点和奥伦治号之间的海面上一道火障。 荷兰人彻底地被吓住了。200条火船一旦全部点燃,无论奥伦治号是如何强大,就算是荷兰人现在有5艘奥伦治号战舰,也一样躲不了灰飞烟灭的命运。 韦麻郎上将失去了思考能力,整条战舰的荷兰人都在发呆,到是李锦没有失去理智,连滚带爬地来到船头,拉住韦麻郎大声喊道:“将军阁下,将军!投降!停战吧!” “什么?”韦麻郎有点‘迷’糊地看着李锦。李锦可不想莫名其妙被烧死在这里,而且还是被自己国家的人烧死。他抓狂一般抓住韦麻郎,摇着他,冲着他的脸大喊:“要求停战!停战!我们打不赢这场战斗的!” “他们愿意停战吗?”韦麻郎清醒了过来,苦涩地说:“我们可是先动手的,……” 本来,荷兰人刚到澎湖时,根本没把那些中华公司的守卫者放在眼中,完全没当回事,也不先联系一下,直截了当就发起攻击想一举夺取妈祖宫营地。这就使尹峰下定决心要狠狠教训一下荷兰人,然后再谈生意。此刻,傲慢自大的荷兰人突然想到,从一开始就没有和中华联合公司有过什么联系。韦麻郎受到李锦的影响,满心想着和福建官府谈判,对于这个平地冒出来的中华联合公司完全没放在心上。 现在,中华公司显‘露’出了自己的结实肌‘肉’,荷兰人想起了“谈判”和“外‘交’解决”等词汇了。 李锦指着海面上说:“将军,他们的船在打捞我们的落水者,看啊!他们不是想赶尽杀绝我们!” 韦麻郎拿起望远镜,然后又放下:不用望远镜也能看到,几艘中国人的帆船正在救助鹿特丹号沉没后的幸存者;另一艘即将沉没的戎克船周围,中国人划着小艇正在救人。 韦麻郎叹了口气,下令道:“升白旗,落帆!停火,所有人立刻停火!”他转向李锦说:“锦伯,现在看你的了,你去向他们喊话吧!” …… 海滩这边,两哨护卫队步兵初次接触到了全凭火器威力作战的实例。 训练不管如何艰难苛刻,但实战是另一回事,那是要死人的。两队人马在靠近到100步(155米左右)距离时就开始对‘射’了。一开始护卫队的战士还能保持训练时的镇静,以平常训练时的速度装弹‘药’发‘射’。但是当队列中出现第一批死伤者后,护卫队的队列稍稍停滞了,队伍之间发生了不小的‘骚’动。 平常面对的不过是死靶,而现在面对的是敌人,会开枪‘射’击夺走你的同伴或你自己生命的敌人。子弹就在耳边呼啸,身边的战友或一声不吭、或惨叫着倒下,那些没有经历过吕宋岛之战的护卫队员们犹疑了、害怕了。在吕宋岛经受过西班牙军队火枪‘射’击的战士们大多没有慌张,但是这样面对面笔直站立着互相枪毙的火枪对战,考验的是一个战士的纪律‘性’、组织‘性’以及‘精’神上的坚韧程度,于是有一两个战士脚步停滞了。这样就使整个护卫队的阵列出现了‘混’‘乱’。 荷兰人则毫无不良反应,坚持着一边开枪一边前进。 这时候基层军官的作用体现出来了,哨长麦德以下的军官都是疍民火枪队和海盗帮中选拔出来的,都有着战斗经验,因此这个危机时刻,他们主动站出来,大声号令部下,用拳打脚踢使落后者跟上队伍,迟疑不决者迈步向前。 尹峰也赶了过来,一把抢下旗手的战旗,挥舞着向前走去:“弟兄们,我来了,一起上啊!” “船主!危险!”陈衷纪知道这位公司的大东家、护卫队统领喜欢亲临第一线,早有准备,带着尹峰亲卫队的十几名战士把尹峰围在了中央。 蓝‘色’大旗引起了连锁反应,各位军官也站到了第一线,护卫队在短时间的‘混’‘乱’后,开始在各级军官口令声中,所有战士齐步向前,装弹‘药’、通条夯实、枪抵肩、扣动扳机,全套动作一气呵成,枪口喷‘射’出的硝烟在海滩上扩展开去。整个中华公司护卫队步兵阵列,以齐整密集的横队,迅捷的‘射’击,疾风暴雨般的子弹立即压制住了荷兰人的‘射’击。 荷兰人的阵列比中国人的单薄,‘射’击速度虽然够快,但是三轮‘射’击中间必定有一个间歇;而中国人的五排阵列,加上纸质定装弹‘药’,以及燧发火枪的使用,在中央几乎保持了连续不断的‘射’击。 荷兰人刚刚还略略占了点上风,现在可就完全被中国人压制住了。对面的敌人人数比他们多,枪的‘射’击速度比他们快。护卫队战士们现在已经能以训练场上的正常速度‘射’击了。荷兰人的前排士兵在半分钟内死伤殆尽,邦特上尉也受伤倒地了,莱顿上尉顿时毫无战意,下令撤退。 荷兰人连滚带爬躲回道临时海滩营地后,尹峰命令妈祖宫的守卫队员也开始出击,连同两哨护卫队步兵,把荷兰人的登陆场营地完全包围起来。 莱顿上尉跑到海边,让士兵吧小艇拖过来:“快,快把小艇拉过来,我们去奥伦治号求援!” 那名士兵呆呆望着海面,没有反应。莱顿上尉恼火了,他可不想死在这陌生的海岛上,所以要借着求援为名逃离这片海滩。他踹了那名士兵一脚,嘴里大骂道:“该死的家伙,上帝会惩罚你的,你怎么回事?” 这名士兵回转头,满脸惊讶之‘色’,指着海面上说道:“奥伦治号投降了,停战了!” “什么!”莱顿上尉又惊又喜,放眼看去,果然奥伦治号已经落帆升起了白旗。他立刻跑到海滩营地中,命令打起白旗,向包围着营地的中国人投降。 尹峰看着荷兰人的白旗,长长出了口气,对围在自己身边的林晓、麦小六、陈衷纪、颜思齐等人说:“行了,不用打,红‘毛’投降了。注意,等一下要好好对待他们,不许打骂羞辱。巴拉达斯神父来了吗?” 巴拉达斯赶紧在外围答应:“我在这里,船主阁下。” 尹峰笑着对他说:“现在是和平的时间到了,神父先生,该请您出场了。” 巴拉达斯和尤文辉两人从开战起,就一直在不断祈祷上帝保佑。他们可是知道荷兰人的厉害的,澳‘门’如果不是占据了地形优势,而且荷兰人实力有限,可能早就沦陷在红‘毛’手中了。外边炮声隆隆硝烟弥漫,他们两个则躲在船舱里不断祈祷。 一路上他们目睹了尹峰的船队越来越膨大,最后居然有几百只船了。他们几次想找机会和尹峰聊聊天,但是尹峰太忙了,没空搭理他们。不过,尹峰对尤文辉很感兴趣。明朝时期加入天主教的中国人中,尤文辉是首批加人耶稣会的明朝人。尤文辉在当时也有一个教名,曼努埃尔.佩罗拉(ManoelPereira)。 学习过中外文化‘交’流史的尹峰想起来了,尤文辉是一位很有天分的艺术家,后来在北京的教堂里的一些宗教绘画就是出自他的手笔。在利玛窦刚刚去世后,他画了一幅利玛窦的画像,画得非常有神韵。这幅画像一直到另一时空的21世纪,依旧悬挂在罗马杰苏教区的耶稣会士住所内。 尹峰‘抽’空给尤文辉看了一下自己的炭笔素描画,惊得尤文辉差点晕过去。尹峰学过一点中国画,但是最擅长的是素描,当年他考美院没考上,但是考前培训给他打好了美术基础。尤文辉是个虽然是个基督徒,但也是个随‘性’的年轻人,特别由于找到了共同的美术爱好,他和尹峰很有话谈。 尹峰在早晨开战时,登上船头,指着浩浩‘荡’‘荡’的船队对尤文辉说:“打从我朝郑和下西洋到现在,这么多船只聚集在一齐,共同抗击外夷的盛况,大约有200年看不到了吧。” 他对尤文辉笑了笑道:“你可以仔细看看,有机会的话,把这个场景画下来。我们中华公司将创造历史,你将是历史的见证人。” ? 第83章 谈判(一) 历史的见证人? 尤文辉并不太明白他的话。 等到那遮天蔽日300多艘大小不一的帆船冲向敌舰的时候,当他看到几十条火船同一时间燃起熊熊大火时,尤文辉感觉毛发皆竖,真切感觉到了历史的大幕正在拉开。 这些船舰勇敢地和外洋来的敌人战斗,他们不是朝廷官军,而是由沿海出洋商人、小商小贩、工匠、渔民、农夫等人汇聚起来的一股力量。初具雏形的中华联合公司把他们组织起来,第一次展现出了与众不同的强大力量。当然,这一切离不开公司的缔造者尹峰。 奥伦治号在马公港南线风柜尾附近下锚停泊,中华公司的小艇载来一名耶稣会传教士,说是前来传达中华联合公司总裁的谈判意见。飞龙号带着一大群引火船在外围警惕地监视着荷兰人。 荷兰人失败的很彻底,登陆作战的人员战死60多人,其余140人全体被俘;海战中荷兰的两艘戎克船——中国式帆船被击沉,奥伦治号总共被击中20多次,共战死水兵30余,中国人从海中救起了另外60多人。 而整个战斗完全是荷兰人首先挑起的,所以荷兰人完全没有什么条件好提,完全按照尹峰的意见来办事:韦麻郎亲自出面谈判,李锦作为通事在后面跟着。 被俘的200多名荷兰人被圈在了登陆场营地,有两队荷枪实弹的护卫队战士在监视着他们。这些俘虏正在缴械,把所有的武器堆放在海滩上,有中华公司的书记人员在点数登记。 韦麻郎上了岸,迎接他的是10名黑衣护卫队战士,他们是尹峰特别挑选出来的,精神抖擞、意气风发,一名戴着西班牙式头盔的、身穿西式板甲的军官拦住了韦麻郎和李锦,鼻口朝天地说:“你们是什么人?” 李锦心里暗骂对方装腔作势,但表面上可不敢有所违逆,忙说:“这位是荷兰国海军上将韦麻郎阁下,鄙人是通事官李锦,海澄人士。” 来者就是林晓,他没好气地看看李锦,脱口而出:“汉奸!” 李锦差点没气晕了,他生性本是很要强的人,但现在自己所处的地位确实尴尬,强忍着没有发火,强硬地反问:“阁下是何人?韦麻郎将军是来谈判的,只能与你们的头目谈判。” 林晓上下打量了一下李锦,没想到这汉奸还很要面子,骨子里还很强硬,不由地笑了笑,不打算和他斗嘴了:“好的,既然如此,随我来。” 韦麻郎观察着海滩上的情形,发现中华联合公司的人员处理俘虏、点收缴获品,救治伤员,整备武器,一切都进行的井井有条;路过登陆场营地时,虽然发现有几个葡萄牙雇佣兵混杂在中国士兵中,但是看得出这井然有序的军队主要人员都是中国人,正在发号施令的几个基层军官也是中国人。这使韦麻郎最后的疑惑也消解了;上岸前,他还认为一定有大量的西方军事技术人员在中国人这一边,所以这支部队才会和他所知道的中国军队完全不同。现在,他明白了,这支部队确实是由中国人组成的。 “将军,将军阁下!”被俘的荷兰士兵中有人在喊他。韦麻郎一惊,听出了这是他的副官邦特上尉的声音,拔腿想向海滩登陆场营地中跑去,护送的中国战士枪一摆,枪口冲着他挡住去路。李锦赶紧上前道:“喊话的是韦麻郎将军的副官,请让他们见见面吧!” 挡路的战士面无表情,丝毫不动。林晓发话了:“算了,让他过去。船主有令,优待俘虏,明白吗?” 这名战士大声喊道:“是!”收起枪,站到一边,待韦麻郎走过,又紧跟在他后面。 韦麻郎无了奈何,只好在监视下见到了受了重伤的邦特上尉。一名中国医生正在为他包扎伤口,涂上一种不知名的中国药膏。 林晓跟在韦麻郎身后,大声说道:“我们船主有令;所有受伤的红毛都要救治,呵呵,算你们运气好!” 李锦把他的话翻译给韦麻郎,当然,把林晓最后那段话自动忽略了。韦麻郎点点头说:“确实,我看到这里的伤员都得到了良好的对待,锦伯,他们是文明人,替我谢谢他们。” 在一路上,韦麻郎看到了荷兰士兵的尸体被整齐地码放在一边,有人正在往上盖布匹。另一边,几百名中国武装人员正在整队,口令声中全体战士动作整齐划一,完全不比荷兰正共和国的正规军差。他越走越是心惊胆跳;这完全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不知道这支军队的领导人会怎么对待我们这些战俘呢? “锦伯,你觉得他们不会像南洋土著那样,屠杀我们的战俘吧?”韦麻郎不由自主发出了询问。李锦站住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回答说:“我认为不会,我们中国人也不会象葡萄牙人那样,以异教徒的名义杀人。这点您应该放心!” 妈祖宫营地前立着两排荷枪实弹的黑衣战士,中华联合公司的蓝底中字旗高高飘扬,4门3磅炮摆放在营地门口,其中三门市从荷兰人手中缴获的。巴拉达斯修士一直等在门口,这时上前迎接韦麻郎,一边画十字一边笑着用西班牙语对他说:“将军阁下,您的部下都得到了良好的对待,这些中国人比西班牙人文明多了吧。” 韦麻郎对这个葡萄牙籍耶稣会传教士非常警惕,因为他们和西班牙人都是“西班克”。而且,几年前荷兰人袭击澳门时,葡萄牙人就肆意屠杀了10名荷兰战俘。 韦麻郎本来想带随军牧师参加谈判,巴拉达斯传达尹峰命令时严词拒绝了。其实尹峰也没有说不许荷兰人的随军牧师参加谈判,是巴拉达斯擅自主张只需韦麻郎亲自参加。荷兰人在巴拉达斯神父看来,始终是异教徒。 巴拉达斯领着韦麻郎就要进入营地,却被刚刚出现的一名精悍强壮的少年挡住了。颜思齐粗着嗓门说:“大东家有令,红毛夷谈判使者先在门口等待,大东家还在接待其他人。” 尹峰确实在接待其他重要人物。 眼前这些貌不起眼的商人,代表了漳州海澄、泉州安海的大海商郑、黄、李、张、陆、施等七大家族。他们是在昨晚先赶到台湾,今天又急急忙忙地赶到澎湖,目的就是为了来劝说尹峰所领导的中华联合公司——华兴联号不要和荷兰人发生冲突。陪同前来的还有韩平,在中华公司内部,韩平并不是唯一反对和荷兰人开战的大股东,只是其他人都知道尹峰在对外事务上的强硬态度,知道说了也没有;而且,他们也在对付外夷问题上盲目相信尹峰,认为他总能想到办法处理好红毛问题的。 现在,这些劝和的商人来迟了,等他们赶到澎湖时,荷兰人已经投降了。 这使得他们的使命变得很尴尬了。这些人都是自己家族生意中的主管级人物,有的还是本家族生意的领头人,比如黄程,泉州南安大商人,在澳门经商,去过马尼拉。 尹峰初次听到黄程的名字时,总觉得应该在哪里听说过这个人,半天也没想起来。 “……尹船主,大东家,我们都是商人,在商言商,赚钱是第一要务。着荷兰红毛,不过是为通商而来,与我等出海商人是大大有利的事。我们现在这样对待他们,恐怕不太好吧?” 说话的就是黄程,他在这些商人中似乎成了代言人。而陪同他们的韩平,肥胖的身子躲在墙角,一直没说话。 这里是护卫队妈祖宫营地,尹峰坐在简陋的桌子后,打量着面前这七大商家代表,冷冷一笑道:“那么,现在怎么办?我已经打败了红毛夷,他们的将军马上要到这里来向我投降。怎么办?” “放了他们,赔偿他们一些钱,大约他们就会和我们做生意了。如果红毛夷不肯干休,那我们就是去南洋那里做买卖也会不方便了,那就太麻烦了!”黄程的主要生意是在澳门做的,但是去南洋的生意他也不想放过。 “对对,尹大东家,这红毛夷惹事,到时朝廷官府也是拿他们没办法的,到时又要海禁,苦得还是我们商家啊!”泉州安海大商人郑家发言了。 “真是奇怪,怎么会拿他们没办法?你看看现在,可是我们打赢了,红毛夷战败啊,”尹峰并不奇怪这些商人自发地来为荷兰人说话,确实,荷兰人能给这些商人带来更多的银子。商人没有祖国,而且,这个时代全世界的人都还没有什么现代意义的国家概念,尹峰很明白这一点:指责这些商人没有国家概念,讨好外国侵略者,这些都是对牛弹琴,他们完全没有相关观念。 黄程站起身,瘦削的身子晃动一下,激动地说:“尹船主,你是义薄云天的好汉,可你不懂得低调做人。你们轰轰烈烈与红毛夷干了一仗,虽然胜了,可官府会怎么看你?红毛夷如果不和我们大明商人做生意了,受损失的可不止我们七家商人,整个闽南沿海,广东地方,牵连的人可就太多了。到时,他们会联合官府一齐对付你!” 尹峰笑了笑,对这种程度的威胁丝毫不在意:“黄先生,你是否也入股我们的中华公司了?” 黄程脸涨得通红,半天才说话:“是的,我有5000两的股份,这是我一个远方堂弟鼓动我买得。” 尹峰站起身,来到黄程面前,拱手施礼,弄得黄程大惑不解,赶紧回礼:“尹东家,这是什么意思?” 尹峰严肃地说:“您是我公司股东,自然就是和我是一家人了。您今天所说的事,也是为了公司的长远利益,是好心,我理解。” 他心里在想:果然被我猜中,果然如此!当然,黄程为自己的5000两银子担心,无可厚非。 他顿了顿,指指大海方向问道:“你们谁和红毛夷打过交道?” 众人一起摇头,面面相觑。 尹峰冷冷笑道:“我自小在西洋长大,这个诸位应该有所耳闻吧?我自小就知道,这红毛也好、佛郎机人也好,吕宋的干系腊人也好,都是吃软怕硬的家伙!” 第84章 谈判(二) 尹峰环视众人,见大家都在看着他,继续说道:“这些西洋人和我们中国商人不一样,他们如果做生意比不过我们,那就会动起刀枪,明抢明夺。这一点,你们诸位没有去过吕宋的,可能不太有感觉。” 黄程点点头,说:“这帮西洋蛮夷,确实有时就是海盗!” 尹峰说:“所以,我们中国商人要想多赚钱,要想让这些西洋人规规矩距做生意,就得让他们看到我们的力量。我们华兴联号这几天所做的事,就是在给红毛夷示威。” 有商人摇头说:“难道,我们还能比得过西洋蛮夷的力量?除非官府能派兵征徼,我们这些卑贱小民有什么办法?” 尹峰摇头:“你说错了,现如今我们不是刚刚打败他们吗?” “那只是一时侥幸,如果红毛夷源源不断派兵来打,你该如何办?”黄程也在摇头。 尹峰得意地想:在这里,还有谁比我更了解荷兰历史呢? “红毛夷举国不过百万人,所经营的生意遍及世界各。红毛夷在我们中国周围、南洋一带,统共不过千余人,需要对付南洋土邦,澳门佛郎机人,吕宋干系腊人;他们在欧罗巴洲的老家,和周边国家还在交战,战争已经打了50多年。” 一干大商人虽然经营对外贸易,但是他们对于红毛夷的了解,除了知道是和佛郎机人一同来自某地,其余几乎是等于0。所以,他们听尹峰所说的话,听得大多迷迷糊糊的,将信将疑。 “而红毛夷最大的敌人,就是他们的前宗主国,干系腊人。这样,我们中华公司,实际上和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尹峰看着这些人的表情,知道他们半信半疑。尹峰在心底里暗暗冷笑,不了解世界大势,如何能在大航海时代混?这个时代,整个明朝的中国人,能完全搞清楚红毛夷和佛郎机人、干系腊人以及其他西洋番人底细的,几乎是凤毛麟角。明未清初100余年的中西文化交流过程中,西洋人来到中国的何止千人,而真正能到西方世界去探究红毛佛郎机人老家底细的中国人,除了李锦等几个基督教徒外,大约就是《大中国志》中记载的三个去墨西哥考察的中国商人,十个手指头都凑不满。 在与这些西洋人争夺海洋的过程中,中国人在知己知彼这一点上,已经输了。幸好,如今还有一个穿越者尹峰在。 尹峰也想着该给人留点悬念,挥了挥手道:“诸位掌柜、诸位乡亲,眼下,红毛的将军就在门口等着我的召见。等一下,你们就做一下见证;我们既要和他们做成生意,也还要使他们服服帖帖。” 尹峰坐在椅子上,命令手下搬一张大号的桌子来;不过,这岛上实在没什么好的家具,护卫队员们只从渔民家借来一张破桌子。 没办法,和红毛夷的第一场谈判就在这张破桌子前开始。 韦麻郎在门口等的火冒三丈,几次想拂袖而去,但是又不敢;自己的命运,自己几百名部下的命运,都取决于即将见面的这个神秘人物。李锦反而已经豁出去了,只是铁青着脸站在那里不吭声。 终于,先前那个少年又出来了,大大咧咧地说:“大东家说了,红毛将军可以进去了!” 巴拉达斯点头示意,在前面引路,走入这处临时营地。这里还是很繁忙的景象,不少受伤的护卫队弟兄正在被送进临时大棚内治疗,还有不少人来来往往地搬运缴获的枪支弹药。 韦麻郎心情复杂地进入一处简易木棚中。这里地面已经被打扫过,正中摆着一副座椅,一名30岁左右身材高大的中国男子坐在后面,身穿西班牙式板甲,脸上似笑非笑。在他身后,居然有一名手持武器的黑人护卫——马加罗,还有两名少年亲卫立在身后,包括刚才传话的颜思齐。 在青年男子周围,左边是一批神情高傲的武装人员,身穿盔甲,正是林晓、麦小六等人,还有库特雷上校也在。右边就是韩平和刚刚到来的海澄、安海的七大海商家族代表。 在棚子角落,还立着一位身穿教士黑袍的中国人——尤文辉。 靠近门口放着一张板凳,韦麻郎左右张望了一下,知道这板凳是留给自己的,不由十分恼火:一群人面对着自己孤单一人,这架势简直象是在法庭审判。 他摇头冷笑,刚想说点什么硬气的话挣点面子回来,忽然这名青年男子开口用葡萄牙语说道:“瓦尔韦伊克将军阁下,东印度公司给您的授权中,包括了和贸易对象作战的权力吗?” 韦麻郎出生荷兰省上层商人家族,懂得多种欧洲语言,立刻反应过来了:“阁下是中华公司的总督吗?” 尹峰呵呵一笑,说道:“我是尹峰,中华联合公司的总裁,我可以决定公司的日常业务,包括和荷兰东印度公司合作或者作战。你不是来寻求贸易商路的吗?为什么要和我的公司作战?” 韦麻郎忽然福至心灵,刚才还在绝望中挣扎,现在忽然感觉到上帝给他新的希望了。 荷兰东印度公司虽然是最早的股份制公司,但是它的管理体制是很奇怪的。东印度公司的管理情况可以说很混乱,荷兰人在商业和政治生活中都喜欢“委员会”。能够由一个委员会从事的工作决不会由一个人去完成。 政治上如此,在商业领域中也完全一样,东印度公司里没有单个领导,没有设立类似现代股份有限公司的总裁、总经理之类的总管职务。它的管理机构被分成4个“密室”。每个密室代表一定数量的股东,最大的股东是阿姆斯特丹,它投资了370万盾。其次是泽兰,130万盾,霍恩和恩克赫伊曾分别为55万盾和25万盾,代尔夫特和鹿特丹分别为45万盾和17.5万盾。 其他城市都没有人股。因此,虽然东印度公可的垄断是由联省议会批准的,而且公可打着联盟的旗号,但是全部事务都掌握在荷兰省和泽兰省手中。虽然其他省的居民可以个别地拥有公司的股票,但是他们对公可事务的管理不能施加任何影响。 每个“密室”的成员只关心自己城市的商业利益,监督并装备自己城市被允许派出的商船,每个密室允许派出的商船是根据其股金总额分配的。于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内部表现出强烈的地方主义;一艘由代尔夫特或霍恩派出的商船必须返回代尔夫特或霍恩,以此类推。 事实上,在酝酿成立中华联合公司时,鉴于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管理上的问题,尹峰参考了另一时空中现代股份制企业制度,在中华公司规章制度设计中,特别加强了大东家、总裁的控制力和影响力。同时,尹峰紧握护卫队的军权,这是巩固自己在中华公司地位的最有力保证。中华公司不像东印度公司,没有国家政府的管辖,所以对武装力量的控制就显得非常重要了。 而东印度公司不仅是一个贸易公司,而且是一个主权政治机构,它以联省议会的名义拥有军队和舰队,有权决定战争、媾和以及取得领土,所以必须成立某种中央机构监督公司的总体政策。 所以东印度公司有一个董事会,阿姆斯特丹占20名代表,泽兰12名,其他两个城市各7名。不过,公司的实际权力掌握在一群总督手中,公司共有17名总督,被称为“十七先生”。在17名总督组成的委员会中,阿姆斯特丹占8名;泽兰占4名;其他两个城市各占2名;第17名成员由除阿姆斯特丹外的其他3个密室轮流委派。在17人委员会和董事会中,阿姆斯特丹都通过自己拥有的大量资本优势控制着公司的管理,就像它实际上控制着共和国的其他每个领域一样。 “十七先生”任命东印度群岛的总督和所有其他文职、军事、司法官员;但是这些任命都要得到联省议会的批准。然而,联省议会实际上对公司的事什么也不管。除了选择总督外,他们从不控制东印度的任何官员的任命。只要公司的股票利息保持在500甚至更高的水准上,他们就不会过问公司的任何事情。 而这次澎湖之行,却是由东印度公司提议,再得到连省议会授权的。韦麻郎的舰队实际上不属于东印度公司,是直接隶属联省议会的,只是临时转归东印度公司管辖指挥。韦麻郎的远征行动如果成功,他将获得大笔奖励,政治界军界的前途都是阳光明媚的。 如果失败,他就不用说什么前途了,在自己家族的地位也将不值一提。 尹峰在事先就已明白了东印度公司在这次澎湖远征行动中,失败与成功的唯一标准:公司的利润。 只要韦麻郎能为荷兰东印度公司带回大批中国商品,打开商路,东印度公司就会有大笔利润;那么,无论这次行动中死了多少人,都将是一次伟大的成功。 韦麻郎不愧为商人共和国的将军,立刻明白了自己的远征任务还有希望。他已经不需要李锦为他翻译了,直接和尹峰用葡萄牙语开始了谈判。 他搬了板凳坐到尹峰面前,热烈地和尹峰讨论起问题,有时唾沫横飞,有时拍桌子大喊;尹峰好整以暇地应对,大把大把的好牌在他手中,他完全可以慢慢消遣:荷兰人的底线早已被他知道,而且他知道荷兰人千里迢迢来澎湖追求的就是中国货;现在,荷兰人动手在先,道理上先矮了一截;而且又是战败方,想强硬一下都没有底气。 七大家商人面面相觑,只有黄程在澳门做生意,懂一点葡萄牙语。可这两人说得很快,而且滔滔不绝,使黄程的听力根本跟不上。李锦则是吃惊不小;他从尹峰的话中已经知道了,这个中华公司的大东家居然就是那位在东番打倭寇的“新兴号“船主。 李锦不禁感叹,自己不过是才几年没回老家,这老家门口居然就冒出了中华公司这么个庞然大物。而且主事者居然还是个年轻人,而且如此通晓西洋情况,对荷兰的内部情况了解,比李锦这个去过荷兰本土的人还清楚。 第85章 谈判(三) 李锦的暗中感叹很快被疑惑所压倒。 尹峰表现出的对西洋情况的了解程度,绝对不可能是当时明朝中国人所能具有的。这个人到底来自何方?而且,中华公司抢占澎湖,事先集结了几百艘船只来对付荷兰人、截断荷兰人和大陆官方的联系等等,几乎事事都比荷兰人抢先一步,难道这个尹峰早就知道荷兰人会来澎湖,而且知道什么时候来! 尹峰伸手从陈衷纪这里拿过一张纸,初略看了看,对韦麻郎说:“将军阁下,关于通商的问题,我们可以回到台湾后再详细谈;有关你的被俘部下的待遇,我可以明确答应你:士兵每人200两银子,军官每人500两的赎金,是最低的数字了。” 韦麻郎摇头:“不,不行,这么高的赎金,这是敲诈!” 尹峰没理睬他,继续说:“至于阁下,我可以现在就告诉您,您自由了。我们愿意无偿地释放您。” 韦麻郎还在摇头,猛地一惊,沉咛片刻,仍然冷静地摇头:“阁下这是在开玩笑,我的部下却全都被您的军队扣留着,我一个人自由,对我而言毫无意义。”他看了看李锦,李锦忙说道:“将军,您的船上还有不少财物。” 李锦用荷兰语在说话,尹峰听不懂,但是也预料到了这一步,立刻笑着说:“将军阁下,您的奥伦治号上载有的所有财物,现在都是我的战利品。” 韦麻郎心里大骂对方卑鄙,但也无可奈何,只好说:“问题在于,我无法只身一人回到东印度公司。还有,澎湖的地位问题,您并不能保证……” 尹峰冷笑着打断他的话:“您还是不相信我们中华公司的实力,而且,也不了解我们大明帝国的政治体制。税使太监高寀在得到皇帝授权以前,是无权决定国土割让事宜的;有权决定与你们通商的是福建的文官系统。无论如何,你们是不可能和大明帝国公开通商的。所以,你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和我们公司通商;中华联合公司是中国沿海唯一能保证商品货源的组织。” 这话说的有点大,至少福建海商的七大家族不会同意,至少他们以及其他福建大海商所拥有的出洋海船,总量比中华公司的商船只多不少,区别在于他们是分散各自为政的,中华公司则是一致对外的。 不过,除了泉州南安大商人黄程略懂葡萄牙语外,在场的其他商人都不懂尹峰在说什么,所以也没人来揭穿他。 韦麻郎和李锦也是半信半疑,但是荷兰东印度公司被中华联合公司打败,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了,他们即使质疑这一点也没什么意义了。 李锦实际上也是中国社会底层的流民,因为生计而出海,无意中阴差阳错成了中荷交流的第一批使者。他在国内的时候,对矿监税使的飞扬跋扈印象很深,这次由于太监高寀派潘秀前来招引,所以才会劝说韦麻郎远征澎湖,贿赂太监高寀以占地通商,以为摆平了太监就可以摆平官府了。至于文官系统和太监的矛盾,朝廷上层的勾心斗角什么的,李锦这样的小老百姓不是很了解,会简单的认为贿赂太监就能解决一切问题了,也是情有可原的。 其实,当时小民百姓对官府是敬而远之的,小商小贩对官府更加害怕,而肆无忌惮四处收税的太监,更加是小商小贩的噩梦。李锦有荷兰人为后盾,这才敢冒险回到福建来和官府打交道。你要说他是汉奸,确实是,但不过那也是个迫于无奈、不自觉的汉奸。 李锦出于根深蒂固对官府朝廷的畏惧感,反而对官府方面抱有了希望,他拉了拉韦麻郎,低声对他说:“我们眼下的生死都操在他们手中,他们自然不肯降低赎金和通商条件。我们还是等福建官府的消息吧?以我的经验,大明帝国政府是不会允许中华公司这样的势力存在的。如果他们遭到官府的反对,势必要求助我们,到时就可以重新谈判,争取到更好的通商条件。” 韦麻郎考虑片刻,点点头,转回身对尹峰说道:“关于赎金问题,我现在只能先答应下来,但是我的决定不等于东印度公司的决定,我回去之后,公司还会讨论我们之间的通商协议的,这种通商协议的最后决定权在公司的董事会。” 其实,几百号荷兰人掌握在手中,尹峰并不担心他们会反悔;按照欧洲人的传统,赎回自己的战争被俘人员是常有的事。至于通商协议,荷兰人急需中国产品;在欧洲,荷兰和西班牙人的战争无休无止,战费高昂使荷兰迫切需求高利润的中国商品。所以,尹峰也不担心荷兰人不要这份通商协议。 尹峰点点头:“这个我明白,我们之间的协议,我公司也要经过各大股东讨论决定。”他转身从陈衷纪手中又拿过一张纸条,看看说:“现在,我们谈谈贵方对我方物资财产损失的赔偿问题。” 韦麻郎脸色刚刚稍好一点,现在又变得铁青,冷笑着反问:“赔偿?什么赔偿?就是这里的几处破烂房子吗?”他指指这里的的茅草棚,冷笑道:“我承认,我们确实先动手,开炮打坏了你们几处草棚,呵呵,这些算多少钱?” 尹峰拍拍桌子,大声道:“振泉,带人!” 颜思齐答应一声,转身从外面拖进一荷兰人,正是尤妮丝号的舵手;尤妮丝号被俘时,船长等一干高级军官船员都战死了,这位舵手兼水手长是尤妮丝号活下来的荷兰人中官阶最高的了。这家伙在台湾岛上养了半个多月,现在派上用处了,他很尴尬地向韦麻郎敬了个礼。 韦麻郎脸色铁青地站起身,皱着眉头说:“这是怎么回事!尤妮丝号,难道……?” 尹峰淡淡一笑:“荷兰战舰尤妮丝号,涉嫌在南澳和东山岛沿海的海盗行为,已经被我公司扣留在台湾港。” 韦麻郎颓然坐下;刚才在私底下,他还希望尤妮丝号能侥幸逃回去给东印度公司报信,或者来这里搭救他,现在什么希望都没了。他愤愤不平地说:“你们不是已经夺取了尤妮丝号了吗?你们的货品应该还在船上,那么还需要什么赔偿?” “人命!” 尹峰大声地说:“中华公司有21名船员在尤妮丝号的袭击中丧生,其中两名是我公司高级职员,三名是我公司一般股东。我们的要求是:东印度公司必须为我公司的死亡人员,每人赔偿白银2000两!” 韦麻郎睁大了眼睛,李锦吓了一跳,勉强听懂了对话的黄程猛然站了起来。 李锦颤声道:“这个价格可比荷兰人赎金高了10倍了!” 尹峰眼神犀利,逼视着李锦,用中文一字一句道:“怎么了?你认为我等华人的生命,要比红毛夷的贱吗?”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李锦退缩回去,一边檫着满头的汗,一边把尹峰刚才说的话翻译给韦麻郎。 韦麻郎摇摇头,用葡萄牙语说:“我不同意,我并不认为中国人的命就不值钱,但是既然是赔偿,您的拿出赔偿的依据来。” 尹峰早有准备,把一张纸递给李锦,李锦的满头大汗又冒出来了:纸上写着死亡人员名单,包括年龄、籍贯、生前担任职务,家庭中需赡养的人员等等。李锦把这张纸条的内容翻译给韦麻郎,尹峰乘机还加了一句:“如果你们东印度公司不相信我们提供的资料,你们可以派人,由我方领路去实地考察。不过,到时你们公司的人员生命安全,我可就不能保证了。” 李锦的怀疑又加深了一份:这些资料是早就准备好的,难道中华公司早就知道荷兰人的行踪?而且知道必定会打赢这一仗? 这个赔偿问题韦麻郎也是没怎么多说,点头同意了;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在得知尤妮丝号已经被对方俘获的时候,完全崩溃失守了。荷兰人此次远征行动可谓完全彻底失败了,如果不能和对方达成通商协议和赎回船员士兵,韦麻郎回到东印度公司后,唯一的结局就是上法庭接受审判,然后在哪个热带殖民地终身服苦役,一直到死。 只有为公司打开商路,带回大批中国商品,韦麻郎才能有机会抹去失败的耻辱,甚至可能成为东印度公司的英雄。 已经没必要等待福建官府的消息了。 战斗结束后的第二天,也就是双方谈判的第二天,李锦派出去为荷兰人传递外交文书的商人郭震,听说了潘秀被抓消息后,没敢进福州城,,急急忙忙赶到了澎湖。结果,他看到的是荷兰人全体成了俘虏,自己也被巡海的靖海帮弟兄抓了起来,押到了鲁石头、麦大海处。 最后,郭震被带到了尹峰和韦麻郎谈判现场;潘秀被抓,以及福建水师可能会出兵的消息,证明了太监高寀割让澎湖的许诺完全是空话,福建官方也不可能在通商一事上让步。尹峰所谓荷兰东印度公司只能和他交易的大话,大部分成了事实。 毕竟,荷兰联省共和国,实际上就是商人联合共和国;东印度公司,就是联省共和国的缩小版。为了商业利润,一切都是可以放在金钱的天平上估价的。荷兰人垄断中国商路的幻想并未消除,但是眼前利益也不能放过。既然福建官方无法指望了,那么,和福建沿海有实力的公司达成协议,也能为公司带来商品,这就够了! 此后的谈判异常顺利,韦麻郎甚至派李锦一纸手令,让奥伦治号在风柜尾下锚停泊,向飞龙号交出了所有火药和枪枝武器,如果不是大炮搬不动,韦麻郎甚至想把大炮也缴械了。所有荷兰被俘人员登上了几艘中华公司双桅商船,前往台湾。所有缴获物资也被分批搬上了商船,和荷兰俘虏一起运往台湾基地。 这期间,范.莱顿上尉表现的非常合作,主动帮助中国人整理缴获物资,主动配合清点人数,等等,引起了负责俘虏安置工作的林晓的注意。于是,莱顿上尉被任命为战俘营临时头目。 新盛号载着大批战俘和缴获物资,带头驶出了澎湖湾。大批的船只跟着中华公司的商船驶出了湾口,一些渔船和商船驶回福建沿海,把中华联合公司——华兴联号打败了红毛夷的消息带回大陆。每个招募来参战的渔民,都得到了每人100两银子犒赏,足够他们添购或打造新船的了。战死者也获得抚恤金,而且子女可以加入公司,成为公司的商船海员或战舰水手。 中华公司的战船队损失20多艘帆船,连同飞龙号、新兴号的战死者,总计有100多人;护卫队步兵也战死了20多人。战死者每人1000两抚恤金,以及家庭子女赡养方案,都由尹峰作出了计划。 韩平等人一开始担心这些招募船员和抚恤金的来源问题,但是看到奥伦治号上无数银光闪闪的白银,金灿灿的黄金,以及香料群岛带来的上等香料后,眉开眼笑,再不提什么资金紧张问题了。更不用说,和荷兰东印度公司开始直接贸易往来后,即将滚滚而来的银子了。 其实,那两艘被击沉的中国帆船,也载有不少荷兰人的金银货物,在被打捞上来后,还是值不少钱的。尹峰可惜的是有几座自鸣钟在海水中浸泡后,打捞上来后完全没法用了。 第86章 谈判(四) 第86章谈判(四) 尹峰和鲁石头、麦大海等人留在了澎湖,飞龙号,新兴号也停泊在马公港内,其余靖海帮、战船队的船只全部返回了台湾。 澎湖商馆由麦小六负责,开始搞些基础设施建设,准备派遣人员长期驻留。尹峰留在这里,是为了等一个人:福建水师浯屿水寨钦依把总沈有容。 巴拉达斯陪同韦麻郎等人去台湾,李锦被尹峰留了下来,尤文辉自愿留在澎湖。 夜深了,岛上渔民和中华公司护卫队员们还在喝酒庆功。尹峰竭力控制住了自己,没喝多少酒。他现在不敢多喝酒,怕喝酒误事;上回喝醉酒使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个小妾,从此他尽量避免喝醉。 他躲开热情的渔民和部下,偷偷溜出营地,走向海滩边。不远处,飞龙号和新兴号船停泊在港湾,船上船员提着灯笼在甲板上巡逻,海滩上也有护卫队员轮班放哨。尹峰一贯强调无论何时都要提高警惕,毕竟中华公司已经树敌很多了。 两名队员远远看见尹峰的身影,大声喊道:“是谁在哪里?口令!” 尹峰笑了笑,大声说:“是第一哨直属队的弟兄吗?你们哨长麦德不在喝酒,上哪里去了?” 两名队员走近一看,赶紧立正、右手持枪竖地,左手屈肘横在胸前敬礼:“总统领!第一哨直属队刘安海、李全正在巡逻。” 这一套军礼制度是尹峰某个晚上心血来潮之作,包括了如何向上司敬礼、自报所属单位等都是尹峰规定的。半年多的训练,这两个闽西失地农民子弟已经可以很纯熟地行礼如仪了。所有人包括那些葡萄牙僱佣兵都认为这套军礼很有意思,所以现在已经推广到战船队水手中去了。尹峰不喜欢军营中实施跪拜作揖这种礼节,有祖上当过戚继光部下的老兵后代建议实行戚家军的军礼;比如属下见千总两跪一揖什么的,被尹峰全盘否决。因此,在护卫队军礼中已经全盘废除跪拜礼。但是这仅限战时和军营中,在军营外和战场外,那些护卫队战士见到尹峰,还是会有人习惯性下跪见礼——本来以尹峰花钱买来的监生身份,也承受得起。因此在军营外,尹峰对这类世俗习惯也无可奈何。 尹峰高兴地拍拍这两个农民子弟——他招兵的原则倒是学习戚继光,尽量招农民子弟。他热情地问:“你们麦哨长呢?” “哨长去岛子的北面、东面巡察了。”个子高一点刘安海挺胸回答。 “好的,你们继续执行任务吧!” 两名护卫队战士再次以左手击胸行礼,然后转身继续巡逻。皎洁的月光使他俩的影子在沙滩上拖得很长。 尹峰正在思考:自己的部下中,哪个能培养成军事上独挡一面的人才;林晓属于冲动性性格,爱面子,虽然为人算油滑,脑子灵活,但是不够稳重;麦大海、麦小六等疍家子弟苦在缺乏文化教育,虽然尹峰在逼他们读书认字,但是他们在海上自由惯了,做个船长舰长什么的还行,要统辖一个方面,指挥整支舰队,就不太适合了——昨天麦大海指挥飞龙号就沉迷到了和奥伦治号的决斗中,不顾全局安排,险些误事; 叶华、麦德是疍民子弟中的另类,坚韧顽强、吃苦耐劳之外,还能有全局观念。只是他们同样缺乏文化,虽然善于接受新事物,但是只知道亦步亦趋,无法举一反三,历练还少。 葡萄牙雇佣兵们,尹峰不指望他们能全心全意为公司做事,只要他们对得起公司给他们的薪水就行了。 公司商务人才倒是不少,但是也缺乏有大局观、明晓世界大趋势的人。 人才啊!人才!尹峰感叹自己实在太累了,手下太缺乏人才了啊! 忽然,尹峰看见沙滩边上有个人影站在哪里,欲走未走,似乎在看着他。尹峰停住脚步,大声问:“前边的这位,你是谁?” 那人影顿了顿,迈步向前,一张惨白的脸显露在月光下。尹峰笑了:“李锦?锦伯?”z 这个中等个子略显瘦削的身影,正是李锦。 李锦拱手鞠躬施礼,口称:“小可见过尹大东家。” 尹峰其实对李锦很感兴趣;这个传说中去过第一个去过荷兰的中国人。 在另一个时空中,没有尹峰的时代,荷兰人抵达澎湖之后,就展开与明朝地方官员交涉,结局是中外交通史上史家耳熟能详的“沈有容谕退红毛番”事件。明、荷交涉过程中,李锦曾被捕,但不久,官方允许他将功赎罪,再前往与荷兰人谈判。最後,“┅┅番人无所得食。十月末扬帆去。巡抚徐学聚劾(潘)秀、(李)锦等罪,论死、遣戌有差”。然而,从荷兰东印度公司档案来看,显然李锦获假释去谈判后,就再没有回“国”受审了。徐巡抚的弹劾,恐怕只是处决不到犯人的一纸空文。 李锦谈判不成返回东南亚后,仍旧住在大泥从事贸易,一直到1612年为止。是年,他因为受不了大泥的官员对华人的迫害,举家迁徙到南洋的摩洛加(Molucca)群岛的安汶,1614年死於当地,留下了了信仰基督的漂亮寡妇与一子,以及一笔超过6000里尔(real)的遗产。不久,他的基督徒寡妇再醮,对象是英国东印度公司万丹商馆的职员杰克逊(Jackson),引发了一场荷、英公司之间对于遗产的小纠纷。 如今,尹峰在澎湖一战,使李锦不用再去坐官府的监狱了。很可能,也就完全改变了李锦的人生轨迹。 尹峰笑着说:“锦伯,你觉得我们公司相比荷兰人的东印度公司,如何?” 李锦苦涩地笑了笑道:“我从郭震这里打听到了一些事,也亲眼看到了你们的实力。说实话,中华联合公司很像东印度公司,但是在体制、人员方面完全不一样。东印度公司是有着荷兰整个国家为后盾,而你们,完全是一群商人小民团聚在一起,朝廷最终是容不下你们的。” 尹峰叹了口气:“是的,我也预料到这一点。” 李锦问:“那么,你们打算怎么办?” “扩充实力,只要我们有实力,能抗衡朝廷水师,朝廷就会对我们无可奈何。”尹峰觉得没必要对李锦隐瞒什么,李锦是不可能站到朝廷一方去的,他已经被官府算作勾引红毛夷来华的罪魁了。 李锦难以置信地看着尹峰,摇摇头道:“这可能吗?” “中华联合公司的护卫队不会像王直、徐海或者倭寇那样,动辄对沿海百姓烧杀抢掠,主动挑衅对抗官府的事我们不会做。”尹峰想了想,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谈,毕竟对方一天前还是自己的敌人。他问李锦道:“传闻你去过红毛夷的国度?” “是的,这是一个商人的国家。在欧罗巴洲,还有其他的商人国家,比如威尼斯、佛罗伦萨等等,哎……”李锦叹了口气。尹峰想到公司面临的无数问题和难关,也长长叹了口气。 …… 当夜,两人彻夜长谈。 马加罗和陈衷纪发现酒席上不见了尹峰,赶到海滩边时,却发现尹峰和李锦两人坐在海滩边礁石上,正聊天聊得起劲。尹峰甚至让他们在周围警戒,不要靠近妨碍他俩谈话。所以,无人知晓他们俩谈了什么内容。大家只知道,天一亮,李锦就搭乘岛上渔民的小渔船,离开了澎湖,去了台湾。 这天中午,在海湾口巡逻的新兴号发现了十二艘双桅帆船驶近了澎湖湾,船上打着水师旗号,牙旗上绣着斗大的“沈”字。 这十二艘战船是沈有容短期内能征集到的全部战船了。在上一回东番歼灭倭寇之役后,浯屿水寨在风暴中失去的战船并未得到补充。这两年浯屿水寨可谓惨淡度日,靠着有限的粮饷维持着日常的巡逻稽查任务。靠着沈有容捐出自己的全部俸禄,加上变卖水寨旧船的边角余料,沈有容总算在今年增添打造了两艘战船。 太监高寀私自勾引红毛夷,答应割让澎湖一事激怒了全体福建官僚阶层。这红毛夷一来,虽然可以增加海港商税,但是依澳门旧例占据澎湖一事,是万万不可的。澳门葡萄牙人的地位到现在仍然是不稳定的,明朝官方从俞大猷开始就不断有人想要赶走佛郎机人,收回澳门港。广东税使太监李凤也曾上奏要求收回澳门赶走葡人,不过他是出于私仇:葡人没有给他足够的银子。如果不是广州城内的很多官员的俸禄要靠澳门海外贸易的税金来发放,葡萄牙人根本不可能在澳门站稳脚跟。 红毛夷来福建会给全福建官员带来多少麻烦啊! 在巡抚徐学聚在福州巡抚衙门召集水师、巡海道和各相关官员开会,全体与会人员几乎一致反对澎湖开海通商。然而,如何才能把红毛夷赶走,则引起了争论;有说坚壁清野实施海禁困死红毛的;也有说引红毛来大陆沿海然后乘机灭掉的,只有沈有容力排众议,坚决要求出兵驱赶红毛夷。然而,沈有容也好、徐学聚也好,他们都知道红毛夷的战舰厉害。 当时的文人沈德符所撰笔记《万历野获篇?红毛夷》曾记载了明军与荷兰军远距离海战时的史事,荷兰人所施放的红夷炮:“第见青烟一缕,此几应手糜烂,无声迹可寻,徐徐扬帆去,不折一镞,而官军死者已无算。” 在会议上,福建总兵,曾经在广东兵备道任职的朱文达说:“卑职在广州与红毛夷打过交道,红毛夷悍勇善战,其战船大炮事事精工,我以为全福建舟师,也不足以撄其锋芒!”。 临时被招来做顾问的张燮,就是著名的中西交通史名著《东西洋考》的作者,他是研究海外情况的专家,此刻也说道:“荷兰人长技,就是巨舰与大炮。其巨舰长三十丈,横广五六丈,板厚二尺余,鳞次相衔,有的船竟然树五桅。其巨舰上下三层,船舷作小窗,各置铜铳其中,一艘船最多可载60门大炮,火器犀利异常啊!” 总之,大家的意思就是没法和荷兰人打。 第87章 谈判(五) 福建海道副使郑君澜与沈有容则是坚定要求出兵驱逐红毛夷。沈有容说:“红毛夷为通商而来,只要兵备道与水师诸水寨严禁近海居民接济红毛,然后严词拒绝开海通商,使其无所依从,粮草断绝,自然会退出澎湖。水师出兵,并不需与红毛夷交战……” 巡抚徐学聚大奇道:“不与红毛交战,那我们出兵做什么?” 沈有容拱手道:“水师出兵澎湖,只为禁绝沿海刁民接济红毛夷;只需封锁澎湖周边海道,就可逼得红毛困窘海岛之上。” 福建兴泉道的王岵云问道:“假若红毛夷大船出海挑衅,你如何处理?” 沈有容顿了一下,回答道:“红毛夷为求通商而来,只有三艘船,巨舰只有一膄而已。福建五大水寨,筹集50条战船应该没有难处;红毛船少,我们船多,他们如出海挑战,我等以一部分船引开他们的大舰,另一部分船冲入海湾,登陆上岸,由陆上攻击他们扎营处。” 海道副使郑君澜忙说:“我以为沈将军此计甚妙,扬长避短;红毛远道而来,人数不过四百,最多五百,我们五十艘战船至少有2000战兵,不与他们拼战船,在陆上拼人力,胜券在握啊!” 沈有容不由自主皱了一下眉头;他心里很明白,自己的计划不过是无法与红毛在海上对抗,只能靠数量优势来扳回劣势的办法。他很想能研究制造出红毛一样的大舰,或者象那位尹船主一样的大船也行;前辈俞大猷曾经对海战做过一个精辟的结论:海战无它,大船胜小船,大铳胜小铳耳! 然而在连士兵军饷都无法保证的明军水师,什么时候才能造出大船和大铳呢?沈有容对此几乎是不抱任何希望的。 福建总兵朱文达赶紧站起来,对巡抚徐学聚拱手道:“大人,不可出兵啊。红毛夷不过为通商而来,兼火器犀利,眼下也没有骚扰州府,出兵一则是名不正言不顺,二则,一旦失败就是自取其辱!” 徐学聚在上首皱起了眉头,明显有点犹豫起来。 福建总兵朱文达反对出兵,那是有理由的。实际上他是高宷死党,高寀已经答应他,如果开市通商成功,其中的利益会分给他一份。 都司兼钦依把总沈有容忍不住也站起身来,大声道:“大人,红毛夷居心叵测,澎湖虽然无人居住,但是离大陆太近,红毛在那里通商开市,到时候立稳脚跟、尾大不掉,随时可以窥测我朝疆土,那就会是澳门佛郎机夷第二了!大人,让我出兵吧,我不会主动与红毛夷交战,尽量以计策逼走他们。” 听到澳门一词,徐学聚头脑清醒过来;这个澳门问题已经是明朝廷的毒瘤了,割舍不掉又看着不爽,所以如果再有一个通商口岸出现,朝廷一定会坚持不许。 于是徐学聚拍板,将出兵驱逐荷兰的事交给了参将施德政与都司沈有容。 沈有容担心那些渔船商船已经去接济红毛夷了,急着出海,从福州回到石湖驻地(此时浯屿水寨已经搬迁到石湖了)仅仅过了3天,就召集了本部帆船12艘,出海向澎湖方向急进。 …… 尹峰这天早上送走李锦后,就和福建七大家富商开始谈判入股公司的问题。 突然,曾景山搭乘一艘中华公司的商船来到了澎湖,出现在了中华商馆内。尹峰大为惊奇,忙向七大家商人拱手致歉,跑出屋子来见曾景山。 还没等他打招呼,曾景山焦急地说:“老六可在你处?你离开台湾港那天,明仔就失踪了,根本没有回到你家中去!” 老六就是曾瑞,明仔是他小名。 尹峰脑子轰地一下,张大了嘴,不知该说什么好。曾景山很了解他的性格,知道他不会作假,不由地跺脚道:“这下坏了!坏了!这小子在家里就不好好念书,成天鼓捣奇技淫巧的玩意,这下一定是看着你的护卫队中新奇武器多,偷偷跟了来……” 尹峰搓着手,摇着头,喘着粗气道:“不会的,不会的,我去魍港的时候,叫人把他拖回家的,对了,陈衷纪!”他回头,看到的是新来的亲卫颜思齐,忙问道:“振泉,陈衷纪上哪里去了?” 颜思齐莫名其妙摇摇头。 尹峰把所有亲卫都派出去找陈衷纪,一会功夫把他从新兴号船上拖了回来。 “船主,叫我什么事?”陈衷纪笔直站立,昂首挺胸,眼神却不敢和尹峰相对。尹峰可是多年干新闻记者练出的眼神,一眼看出他心中有鬼,直截了当地问:“六少爷在哪里?” 陈衷纪泄了气,抓着头皮道:“瑞少爷,他,他在新兴号上。他就是想放炮,就放一次炮……” “什么乱七八糟,是你带他上船的?”尹峰十分恼火,自己在新兴号上也待了好几天,怎么就没发现曾瑞也在船上呢? “大海哥答应的,我只是带他上船……” 原来曾瑞被带回尹峰家后,根本是一刻时间也不浪费,转身就跟着尹峰护卫队步兵的后面,一直跟到了“台北港”——魍港,然后找到了陈衷纪,两个少年都是胆大包天的主;陈衷纪仗着自己是尹峰最亲近的亲卫,和麦大海等人由马尼拉到台湾,早已混得很熟悉,就直接找到麦大海,让曾瑞上了船。 与荷兰人海战的时候,曾瑞就在新兴号炮舱,不过由于海战主力是飞龙号,曾瑞也就捞到了一次开炮机会,就被麦大海安排的水手拉到了船尾舱保护起来。尹峰忙着指挥统辖全局,登陆时去了新盛号,根本就没注意到曾瑞就在身边不远处。 曾瑞被带了过来,在尹峰的怒视下没敢多说话,曾景山赶紧把他带走。在坐上船回台湾之前,曾景山私底下对尹峰说:“你不会责怪纪仔和大海吧,这都是老六调皮,不能怪他们!” 尹峰沉着脸说:“不,这事不能就这样了结。护卫队是军队,是有军法军纪的武装。我一再强调军纪和军法,不能因为犯事的是我的亲卫和亲戚,就可以姑息不究。” 曾景山摇摇头,无言以对。尹峰为了缓和一下气氛,岔开话题问道:“那批红毛夷到了台湾,情况如何?” “都已经安排在城北急水溪边的临时战俘营了,那个红毛将军,按照你的信件指示,林晓正准备带他去军营参观呢。” “那就好。那份通商协议,等我回到台湾,再召开东家会议商量吧。应该就在这几天,官兵水师的人就会来这里,我和他们的一谈完就回来。” 曾景山叹了口气,担心地说:“官府的人可是贪得无厌的,你要小心啊!“ “为了中华公司能有几年安稳发展的日子,必须和他们谈,没办法的事啊!”尹峰感叹着深吸了口气。 曾景山的帆船刚刚离开澎湖列岛,福建水师都司、钦依把总沈有容率领12膄帆船赶到了澎湖湾口。沈有容打算看到的场景是:无数中国商船、渔船围着红毛夷的大船,沿海的这些奸商刁民都在私自和红毛做生意。 但是他迎面看到却是稀稀拉拉几艘渔船正在四散出海;在湾口迎接他们的大船则是那艘新兴号。 新兴号主动靠上前,向沈有容的坐船打招呼。“喂!是浯屿水寨沈将军的船吗?” 沈有容让手下保持警惕,自己走上船头,仰头大声招呼道:“我就是沈有容!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华兴联号尹东家的船!我们大东家在马公港等着您呢!”新兴号上的叶华和其他水手很热情地打着招呼,并领路进入了马公港。 沙滩上横列着上百具荷兰人的尸体,各式枪支刀剑堆放在礁石下,其中有一门3磅青铜炮;还有打捞上来的荷兰人沉船的船板,荷兰国旗等物堆放在一边。沈有容在尹峰陪同下,正在参观这些战利品,越看脸色越差。沈有容的身后几名亲兵也是显得很紧张,不时看看周围的那些中华公司水手。 “这,这些全是你们缴获的?”沈有容难以置信地问。尹峰在一边恭敬地垂手而立,点头道:“学生不敢妄言,确实是我的两只大船,打跑了那些红毛夷。” 沈有容看看海面上,新兴号和飞龙号两艘大船正在马公港出口处游弋。在这两膄三桅大船面前,自己带来的十二艘单桅帆船根本就像是个玩笑。特别是飞龙号那两舷密密麻麻排列的炮窗口,修长的船身,巨大的帆布,高大的桅杆……这一切带给沈有容很深的印象。自己带来的船上,只有几门射程不过100步的小佛郎机铳,而中华公司——华兴联号的大船上,少说也有40门大炮。 沈有容苦涩地一笑,把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对尹峰说道:“尹船主,以你现在的实力,占个海外孤岛称王都可以,为什么要在这里和红毛夷打生打死?” 尹峰知道沈有容是个军人,不是那些迂腐的文士,军人对于实力的感受是最直接的,不会作假的。他带着沈有容参观自己部队的战绩,仅仅是想让沈有容和福建官方知道自己的实力。当然,他还是隐瞒了不少实力的,护卫队全部躲到了岛子北边没有露面,大量的武器装备也藏了起来,给官方造成的印象只是打了一场海战而已。 不过尹峰没了到沈有容说话如此直率,倒是吃了一惊,定定神道:“我是大明朝子民,抗御外敌乃是天经地义。” 沈有容抬起头:“抗御外地?” “是啊,而且红毛夷还无端抢掠了我们商号的一艘商船,杀死了我们二十多人,我们当然不能放过他们!” 尹峰正色道:“沈大人,这些红毛的尸首全交给您了,缴获的武器也给您。我已经托人写一份文稿,上呈福建巡抚徐大人,为您和您的部下叙功……” “什么,你是什么意思?”这回轮到沈有容吃惊了。 “沈大人,明人不说暗话,您我都很明白朝廷的体制,这赶走红毛夷的功劳,最好还是给您才合适,呵呵。” 沈有容还在动脑筋想着尹峰此举有什么意义,他身后的亲兵都不由自主露出喜色;在沈有容严格军纪束缚下,他们军饷领不足,又失去了杀良冒功的机会,也不能顺手牵羊掠夺百姓,日子过得很苦。假若能立此驱赶外夷的大功,大笔金银的赏赐可是就在眼前的。 尹峰拱手道:“我等商民,只想经商赚钱,这种不世的大功,还是让给沈大人吧?” 沈有容正色道:“你把我看做什么人了?我会贪功自渎吗?我不是这样的小人!” 尹峰摇摇头道:“不,不,我并非有此意,我这是在请你帮助我。你说得对,朝廷体制 在,甚至都不需我们造两桅以上船的。如此必定容不得我们商号立此大功。” 沈有容依然脸色难看地说:“我为什么要帮你们这个忙?” “一则这不违反任何朝廷法律,我们只是驱赶外夷海盗而已;二则,你帮我们联号,就是帮助了沿海几万靠我们联号吃饭的百姓。”尹峰淡淡地说。 一名亲兵忽然俯首上前,在沈有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沈有容坚决地摇摇头,几名亲兵脸上变色,一齐围了上来。 第88章 大交易 尹峰很识趣,立刻拱手道:“沈大人,学生还有琐事急需办理,先告退了。”说着转身走开了,顺便还把几名水手全带走了,海滩边只剩下了沈有容的部下。 海边跑来一批水寨的舵工水手,和沈有容的亲兵们议论纷纷,忽然都围着沈有容团团跪下。沈有容脸色铁青,沉声问道:“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一名年长的舵工直起身道:“大人,求您可怜可怜我等贴驾小兵吧!家里快揭不开锅了,给点赏银,救救我家里老小吧!” 当时的福建水寨游兵有两种兵源,一种是各个卫所选派的卫所兵,另一种是每年在各地临时招募的水手,就是所谓贴驾兵丁。所有这两种小兵常常领不到足额的粮饷,即使领到了全额军饷,也仅仅是勉强糊口而已。沈有容是个正直的军官,不但不会克扣部下的军饷,还常常把自己的那一份匀出一大半分给部下。但是,由于军纪森严,不许抢掠百姓,因此这一点点粮饷,根本不能解决那些生活困难的水手兵丁的生计问题。 所以大伙现在才会给沈有容下跪,要求把这份驱赶外夷的大功拿下来。 沈有容知道尹峰一定在远处看着,又羞又恼,咬咬牙冷然呵斥道:“都给我起来!堂堂大明官兵,没得象乞丐一般求人!” 这意外的一幕喜剧,使尹峰对说服沈有容帮助自己更有了把握;至少是暂时帮自己一把。沈有容走了过来,似乎还在为刚才的事脸红,见着尹峰不知如何开口。沈有容比尹峰年纪要大十多岁,但看起来可以做尹峰的父辈。因此,他不愿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丢脸。 尹峰善解人意地首先开口道:“沈大人,你可知我中华联合公司,也就是华兴联号的成立缘由?” “来这里之前,我打听了一下,略知一二。尹船主,不瞒你说,我水寨之中,就有士兵的亲友被你所救。”沈有容自嘲地笑笑;“眼下福建沿海,以致浙粤沿海,您义薄云天、舍身救人的名气可是传遍了。今日如果我把你当做私自通倭的罪犯抓起来,明天我就会被全福建的百姓用唾沫淹死。” 尹峰呵呵一笑:“浪得虚名而已,沈大人明鉴:自从在下跑海经商起,就已发誓:决不会把枪炮无缘无故对准自己的乡亲父老;中华公司也只是为了自保,不会做出叛逆朝廷的事。所以,您对我们尽可以放心。” 沈有容一抬手:“算了,你是聪明人,不需要说什么空话敷衍我。此行我是来对付红毛夷的,不是对付你们中华公司的。我希望你们能遵守朝廷法度,至少别搞得太过分,让我下不了台。到时,可别管我不留情面。” 说着,他叹了口气,说:“尹船主,你年少有才,有勇有谋,何不投军?以你的材质,我可以保举你为把总,日后升迁到参将或更高,也不是没有可能……” 尹峰冷笑道:“假若我投军,朝廷可否让我带兵打回吕宋岛,为枉死的三万乡亲父老报仇?” 沈有容张了张嘴,无言以对,只有苦笑了一下,拱手道:“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还有,多谢你送我们这若大的功劳……”他转身离开,指挥着明军浯屿水师官兵去割荷兰兵的首级,搬运缴获的武器,然后上船回去。 尹峰叹了口气,目送着沈有容离开澎湖。尹峰心中对沈有容很有歉疚感:原本沈有容借着“谕退红毛番”一事,400年后成了“民族英雄“。而今,尹峰已经剥夺了他这次成为民族英雄的机会。 ……几天后,尹峰登陆台湾港。同时,沈有容回到了浯屿水寨,福建巡抚衙门也接到了红毛夷已被赶走的消息,各级官员弹冠相庆。最后,直到第二年年初,沈有容才拿到了赏赐的金银布匹,总计值1000两白银,他全部分给了所属部下,自己一文未拿。 在尹峰家的内宅,尹峰在上首坐着,曾景山、韩平父子、李丽华、鲁石头、李跃、安和平都在传看那份和红毛夷通商的协议文稿。 中华联合公司的又一次全体董事会议在尹峰家召开。 尹峰心情很好,轻易摆平了沈有容,这使他喜出望外;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这种感觉使他非常高兴。麦婉儿前来倒茶水时,尹峰摸摸她的滑腻小手,轻声问她:“夫人呢?怎么没看见她?” 婉儿脸一红,小声说:“去景山少爷家了,说是去看六少爷去了。” 尹峰嘻嘻一笑,压低声音说:“你先下去,去自己房里等我……”婉儿涨红着脸,逃一般地离开了屋子。 韩平这时笑着说:“大东家,这打仗也能赚钱,我还是头一回听说哦!”他拨弄面前的一副算盘,计算了一下说:“此次澎湖之役,我们招募沿海船只近250艘,花去银子两万五千两;战船队损失船只近30艘,消耗掉的火药弹丸无数;战死渔民的抚恤金,参战渔民百姓的奖赏,伤员的救治费用,等等,总计花去战费7万两白银。” 韩平停了一下,在算盘上动了几下算珠,继续说道:“这里除去了本公司战死人员抚恤金。红毛夷答应了的赎金有5万两银子,赔偿我公司的人员物资损失费用3万两银子。呵呵,我们还结余了近1万两银子!只是这阵亡者抚恤金……” “这个不能省!”尹峰斩钉截铁地说:“此次战斗是我们中华公司护卫队的首战,鼓舞士气最重要,凝聚人心也是重点,答应了的事不能变。” 曾景山皱皱眉头:“阿峰,这会不会太多了点?今后可能战事还会更多,难道每次都这么高的赏金和抚恤金?” 尹峰胸有成竹地说:“没关系,我已经有办法了。大家知道我们最近已经把最低股份份额降到500两银子一份了;公司章程规定,低于1万两银子的股东是一般股东,可以参与分红,但无权参与管理公司业务;我的建议就是,可以把赏金作为股份形式发放;立功的战士可以选择两种方法得到赏银,一是拿现银,二是以赏金的数目入股公司参加分红。当然,这份股份实际就是公司奖励给他的干股了。” 众人互相看看,脸上都是震惊和惊喜的神色;韩平反应最快:“好主意,这样就可以使这些能打仗的弟兄永远不会背叛公司,因为公司内有他的一份股金在内;另外,公司也就不用支出现银,节省了好大一笔开销啊!” 尹峰笑着说:“阵亡弟兄的抚恤金也可以如此处理,不过我想可以作出一些规定;比如必须是冲锋向前的阵亡,而不是在逃跑时被杀,诸如杀敌功勋如何计算什么的问题,我已经让林晓他们去调查研究了;这样的话,必须成立军法司,用来核算杀敌功勋,监督部队的行止……” 鲁石头忽然说道:“护卫队的体制问题,就是你拍板吧。我们大家都不懂,只要你决定就好。”他把战船队兵权全部交出后,肩上担子轻了很多,心情也是不错。鲁石头打趣道:“依我看,这样可以赚钱的仗,还是多打几场的好。” 尹峰摇摇头:“实际上,算上我们的阵亡抚恤金,我们还是亏得!” 大家心想:那是你一定要把抚恤金订这么高造成的! 曾景山摇摇手中那份通商协议,大声说:“诸位董事,言归正传;我们和红毛的通商协议,大家还有什么异议的?” 韩平指着协议上一则条款说:“大东家,在下有一点不明白,还请教一下:为什么允许荷兰人在台湾港内开设一个商馆,可以派人常驻?” 尹峰说:“这是个对等条款,同样我们公司也可以派人去红毛夷的地盘设商馆。荷兰人,红毛夷,你就是不让他们来,他们也总能找到办法进入。难道你能给整个东番岛周围全部筑一道墙吗?。” 会议基本上通过了尹峰的意见,并委托尹峰去和红毛夷签字画押。 韦麻郎在另一名华人翻译林玉陪同下,一直在参观尹峰的军队。这一天他被叫到了公司总部尹峰的办公室。 “将军阁下,看来你这几天日子过得不错啊!”尹峰把重新拟定的通商协议交给了韦麻郎:“我荣幸地通知您,您可以拿着这份协议去东印度公司了。” 韦麻郎喜出望外,忙拿过拉丁文本的协议看了一遍。这是传教士巴拉达斯连夜由中文本翻译成拉丁文的稿子,同时由荷兰新教牧师翻成了荷兰文本。这大概是中西文化交流史、中外贸易史上第一份具有多种语言文本的商业协议书了。 韦麻郎看了一会儿,抬头满脸疑惑地问:“船主阁下,您的协议中说可以为我东印度公司提供运输能力,而且只需要东印度公司每年提供10艘货船就可以了,这是怎么意思?” 尹峰笑了笑:“我公司可以为你们提供运货的商船,直接从这里——台湾港运到东印度公司的港口。” “东印度公司自己有商船,足够运输货品的。” 尹峰定的这条规矩,其实就是想限制荷兰船北上的数量,由中华公司垄断控制台湾至巴达维亚等地的商路。他见韦麻郎似乎看出了问题,忙说:“我是怕你们的船运输能力不足,无法把我们的货全部运走。你知道,我们公司和西班牙人是敌人,我们在福建沿海实施对西班牙吕宋岛的全面贸易禁运,因此大量要卖给西班牙人的货,刚好可以供应给你们荷兰人。现在仅仅我公司掌握的货源,大约就需要我们新兴号这样的大型商船30艘才能运完,东印度公司在东亚沿海,有这么多船吗?” “我们,我们荷兰人有的是船……” 尹峰心想:跟我玩花招?你们的底细我都掌握在手中呢! “你们的船要在欧洲、加勒比、北美殖民地、非洲各地运输,还有香料群岛的香料,全靠荷兰船运往欧洲、美洲,你们能保证每年都有同样数量的商船来台湾吗?如果不行,我们可以把货卖给澳门的葡萄牙人,反正我们一样可以赚钱。” 韦麻郎一时间又很郁闷了,有种被人扒光了看透了的感觉。尹峰处处占着先机,对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底线了如指掌,逼得韦麻郎不得不投降,接受了全部条款。 几天后,满载丝绸陶瓷等货物的新兴号,带着另外两艘小一号的中华公司商船,由叶华为船长,韩京为财务总管,带着韦麻郎、李锦,以及韦麻郎在战俘中选出的10名荷兰军官、20名士兵,浩浩荡荡向巴达维亚出发了。 那30名战俘是中华联合公司为体现和东印度公司和好的诚意,免费释放的。 尹峰事先从李锦这里打听到;这些商品可以以3倍在国内的收购价格卖给荷兰东印度公司,荷兰人转手卖到欧洲还能赚一倍以上的利润。 这是一笔大交易啊! 第89章 倭人侵台 东北季风吹拂大地已经有些日子了。 台湾港周围,中华公司的屯田农庄今年收成很好。在这片肥沃的,百万年来未经开垦的土地上,由大陆移种过来的各种农作物疯狂生长。在那几条溪水之间的水稻田里,晚稻收割后稻杆堆积如山。在这新开垦的土地上,尹峰由海南岛引种的水稻可以一岁三熟,已经具备后世号称“一年熟、七年足”的兴盛景象。收获季节,那些庄稼地里的老农看着满仓的稻米眉开眼笑 所有屯田农庄的土地属于中华联合公司所有,所有耕种者每年必须向公司上缴五分之一的收成,除此之外归自己所有。屯田户分配到的土地,只要按照公司的要求连续耕种10年,就可以拥有永佃权,只需要每年以中华公司的定价销售全部收成的二十份之一,就可以传给子孙后代。台湾港周边地区大多还是原住民的地盘,公司占据并且开垦的田地并不多,因此公司现在还不许出卖田地,只允许租佃耕种公司的土地,屯田户所有农具耕牛以及住房都是公司提供。 中华公司董事会明确规定,公司全体员工,除妇女外都要在战时帮助作战,实行的是全民皆兵的义务兵和招募制混合的征兵制度。屯田户农闲时要参加军训,战时就是辅助兵。 而参加护卫队的战士都是由屯田户、苦力劳工中招募,只要为中华联合公司当兵打仗满五年可以退伍,退伍后就可以在屯田农庄得到一块拥有永佃权的土地;或者,获得公司的一份干股,可以参加分红。你也可以在护卫队一直干下去,当兵十年后如果你没有成为军官,不想干了,就可以得到三倍的土地或者股份。 这几天农忙时节结束了,大批农民拿着一年的收成进城交易,换点银子。他们还没有习惯把台湾当做自己的家。赚了钱后,他们将搭船回对岸的老家。安土重迁的农民们,或者去把失去的土地再买回来耕种——第二年他们就不会再来台湾了;有的人则是衣锦还乡,回老家修缮一下自己的老宅,或者娶一房媳妇——这批人把台湾当做可以快速赚钱的地方,可能第二年还会渡海来种地。 公司内务部屯田司最新推出的规定,每个屯田户必须出一人参加冬季军训,但是鉴于屯田户的实际情况,参加军训的只有寥寥一百多人。 只有很少一部分屯田户,在家乡已经一无所有,或者已经无牵无挂,所以还待在台湾岛上。 那些在各处工场做事的工匠,也有很多来自海峡对岸,很多人也已经回家去准备过年了。 港口仍然非常繁忙,虽然沿海的渔民们都返乡了,但是由日本回来的商船,在东北季风吹动下,陆续抵达了港口。还有浙江一带走私商的船,带来为明年贸易季节准备的商品。所以,这些天全城最繁忙热闹的地方只剩下了码头,大街上、居民区的人流量比平时已经明显减少。 一年之内,尹峰没日没夜地工作,流水般花出去大笔银子,招募了上千人在搞基建,奇迹般在原先几个海盗聚居点的基础上,建造起一座常住人口一万五千多的港口小城。而且,这座城市还在不断扩大中,它的围墙每个月都在向外扩张。 所以,台湾港没有城墙。而且筑城墙确实是件费钱费力的工程,所以台湾港现在仍然是由一圈木制篱笆墙保卫着;在城区的东西南北四面筑起了四座多棱角堡垒,临海一面的西堡垒置二十四磅大炮四门。 临近中华公司总部的大街上,几个月前开张了一家酒楼。 今天,酒楼聚集了不少进城的屯田户农民兄弟,还有一些苦力模样的汉子在底楼喝酒。二楼雅座也几乎满座,正在大快朵颐的都是些书生打扮的公司账房和各类学校的教书先生;他们发出的高谈阔论的声浪,绝对不比楼下苦力和农民兄弟的声调小。 三楼是贵宾包厢,带有观景楼台,临街的装修最华丽的那间厢房,平常是绝不会有人使用的;那是酒楼老板特意给尹峰大东家留着的,以便于尹大东家本人或家人随时可以光临。本酒楼名为“乐山楼”,据说是取之于《论语》中“仁者乐山”一句,其中含义是隐喻尹峰船主是活人无数的“仁者”。酒楼老板张万,原先在吕宋巴里安开出了第一家华人酒楼,万历三十一年吕宋之役,他只身一人跟着尹峰千辛万苦逃出巴里安,全部家财被付之一炬,家人全部被倭人杀死。到台湾后,他生计无着,全靠尹峰接济和赞助,终于能够重开酒楼了。所以,在张万心目中,尹峰的地位仅次于天王老子。张万把酒楼最好的位置、装修最好的厢房专门留给尹峰,虽然几个月时间里,尹峰只和家人来过两次。 在尹峰的包间边上,比较僻静的一间厢房内,两个男子,一人高且瘦,方正的脸膛,儒生打扮;另一人五短地身材,矮且黑,短衣紧身长裤,渔民打扮。他俩个很不协调地坐在一齐喝酒聊天,一边观察着窗外动静,一边在小声说话。楼下的嘈杂的声浪掩盖了他们的谈话,送菜的伙计是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的。 高个子儒生叫陈东,字旭日,泉州人士,在中华公司办的识字学校教书,每日给各式各样的人教授识字念书;这些人包括了公司的一般职员、商船水手,护卫队战士以及其他所有的不识字的人。 黑矮个渔民是郭义,多次来往于台湾海峡两边,福建都司、浯屿水寨钦依把总沈有容的私人谍报人员。 郭义小心地看看大街斜对面的中华公司总部,低声问对面的陈东:“先生,什么叫做股东大会?” 眼下,第一次中华联合公司的股东大会正在总部的大院内举行。所以,中华公司的大门口人来人往也很热闹。 陈东抿了口酒,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不过是这帮子商人想出来的鬼主意,就是让所有给公司投过钱的人坐在一起开会,说是共商公司大事。据说,必须是投资10000两银子以上的股东才能参加。一般股东可以自己集合起来,凑足一万两之数,然后在这些人中选出代表参加会议,可以得到和大股东一样的待遇。”陈东从怀中抽出一张纸条,交给郭义,小声道:“这是这两天我进出公司总部时,我所看到的,所有参加会议的福建沿海商人名单。小心保存,千万别让人看到!” 郭义小心地把纸条折成小块塞入怀中,然后喝了口酒说:“我过来时,大人询问,这护卫队的情况如何?” 陈东思考了一会儿,小声说:“这个事情可就不好办了,护卫队门禁森严,闲杂人等进不去。那些来扫盲学校上识字课的护卫队,大多是闽西农户,或者是本地渔民,有的是尹峰由吕宋岛带出来的愚昧小民,对尹峰衷心崇拜,毫无二心,这个…….况且,护卫队军纪严苛,尹峰甚至为一点小事就把自己的大舅子打了板子,……” 郭义对他说的什么愚昧小民不敢恭维,低声问:“打自己大舅子的板子?这是为什么?” “不过是沽名钓誉之举罢了。据说在澎湖和红毛夷作战时,战船队统领麦大海有违令之举,还私自把闲杂人员带上战船,所以挨了板子;那可是在护卫队大校场上公开执行的军法,事后他的职位还被降级了。” 郭义咋舌不已:“澎湖之战不是中华公司打胜的吗?就为这点小事,就打自己大舅子板子,呵呵,这军纪也太过严厉了吧?” 陈东愤愤地说:“此等位未小民,懂得什么军纪?宽柔相继,恩威并施,方才是为将之道……哼,这等商人又怎么懂得军事!这个尹船主妄自为堂堂监生,整日在军营中与兵丁为伍,操练什么军阵,哼哼!” 郭义不由自主心头泛起对这位书生的厌恶之情,不由抢白道:“尹船主可是已经打败过红毛夷和吕宋干希腊人的……” 陈东嗤之以鼻:“哼,谁不知道,红毛夷不过贪图与我大明的生意,根本没有出全力与尹峰打。那些夷人仰慕我朝文化,本该以我朝的郁郁文气、圣人之道感化!尹峰却刀兵相加,根本就是与蛮夷沆瀣一气,这种以力服人的行为,和蛮夷有何区别?” 郭义脑子大了一圈,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只好埋头喝酒 忽然,得得得马蹄声响起,几骑快马由远及近,骑士手持红旗飞奔在大街上,快速掠过酒楼所在街面,引得底楼的一批苦力工匠涌出店门看热闹。大家见骑士急冲冲在公司总部门口下马,冲进了大门,不由得好奇心起,纷纷干了过去。 快马飞奔在大街上,这很少见,郭义不由地趴在窗口好奇地张望。那陈东还在那里发言:“尹峰此人,不算恶人,但是却不晓得事理;给那些看家护院的护卫队的工食银,竟然比我等饱读圣贤书的学子还多,真是……怎么回事?” 公司总部大门口,几名黑色制服的护卫队队员飞奔而出,急急忙忙向几个方向跑去。不一会儿,尹峰带着护卫也出现在门口,看热闹的人们轰然做声:“尹船主!” “大东家!出什么事了?”有人问。这些看热闹的工匠苦力围着尹峰,尹峰笑着和他们打招呼。郭义好奇地说:“这位船主好没架子啊!” 陈东却板着脸哼了一声,冷冷地说:“八成出事了!” 确实出事了。倭人出现在了台湾北部鸡笼、淡水一带,正在屠杀当地原住民。 第90章 控制全台(一) 尹峰走出股东大会的会场,所有的人聚集在过道两边向他拱手施礼,有人下跪叩拜。 在公司第一次股东大会,所有股东很新奇的体验了一番。作为新生的组织形式,中华联合公司既然是众人一起出资的,当然大家都有发言权,发言权的大小以股票多少为依据。尹峰尝试把民主表决这种形式推广开来,有多少股票就有多少发言权,这个概念倒是很容易就让所有股东接受了。以金钱衡量权利大小,这可不是什么“民主”的本意,但是尹峰并不想搞什么民主实验,这是不现实的幻想;他只是想先开创一个股东会议的形式,使集体表决、聚众议事时可以畅所‘欲’言等观念先深入人心。 安和平是公司基建部的主管,是公司元老人物。他还是有点惶恐,当面质疑公司大东家、救命恩人尹峰,这使他很不好意思:“大东家,在下只是,只是想问问;明年的对马尼拉贸易禁运,是否还是要进行?” 尹峰站起身,义正严词地说:“对吕宋干系腊人的贸易禁运,这是中华联合公司不变的政策。在我们华人冤死者的冤屈没有昭雪之前,我们绝不和干系腊人做一文钱的生意。” 说道这里,他环视周围,冷笑着说:“我知道,这里有些股东派了他的伙计、账房来代替他们开会。我希望大伙都能互相转告一下,中华公司不和干系腊人做生意,我们也不许任何大明的商人和干希腊人做生意。特别是身为股东的乡亲们,以明年六月为限,凡有‘私’自与干系腊人生意的,被我查到,一律取消年终分红,没收所有已分红和配发的股份。” 股东人群中,有不少人脸皮有点僵硬起来,心头打起小鼓。 安和平鼓起勇气,再次发问:“大东家,假若朝廷下诏,准许商家去吕宋‘交’易,我们该怎么办?” 此言一出,人群中轰然‘骚’动,议论纷纷。尹峰“啪!”地一声拍了一下桌子,议论声嘎然而止,尹峰的威望毕竟在这里无人可及:“这话问的好!确实有可能,朝廷会不顾我们福建全省商家的请愿,姑息干系腊人的恶行。那么,我在这里再强调一遍:无论朝廷怎么说,我公司反正绝不和干系腊人做生意。当然,别的商家我管不着,即使他们在去马尼拉的路上被海盗抢了,我也不会去管!” 尹峰最后一句话让一些人嘻嘻笑出声来,就在这时,两名护卫队队员急匆匆地进入会场,径直跑到尹峰身边,低声报告了一些什么。尹峰脸‘色’一变,招收把曾景山、韩平、李跃等人叫了过来,低声说了几句。 周围正在开会的股东们议论纷纷,尹峰忽然大声宣布:“诸位股东、乡亲父老们,我们公司去‘鸡’笼淡水一带勘探煤矿的人被倭人杀害了!” 轰,象是在会场中放了爆竹一般,股东们爆发出一声惊叹,然后是‘乱’纷纷地议论和质询。一些人在问:“怎么回事,是倭寇吗?” “‘鸡’笼淡水在哪里?” “台湾岛北面沿海,从我们这里出发往北走,大约15天的路程。” “北面不都是土人的地盘吗?” 股东大会临时中断,尹峰带着亲卫走出总部,前往护卫队的营地。 中华公司作为一个超时代的怪胎,命中注定不能和平地过日子。 在未被尹峰改动过的历史轨迹上,万历三十年后,有大批的日本人居留在台湾。倭人把台湾称作“高砂国”,很多倭人采金于哆啰满,或寄居小琉球,倭寇海盗也是把魍港当做休息的地方。 如今,中华联合公司在短时期内了占据台湾南部的魍港至安平——也就是所谓的“台湾港”一带,大搞各种开发活动,基本上把日本人完全排挤了出了台湾。除了魍港海盗村早先的居民外,居住在台湾港周边的日本人大约只有几十人,主要是来台湾收购土著鹿皮的商人,以及把台湾港当做转口贸易基地的日本丝商。日本商船运来的是倭刀、折扇、硫磺、铜、漆器等,由台湾港输出的则是绸缎、布匹、陶瓷、白银、铜钱等。 有日本长崎商人来拜见尹峰,请求在中华公司控制的台湾城搞一个日本人聚居区——日本町。尹峰几乎是本能地拒绝了,公司其他的董事和股东,基本都在马尼拉之战时和马尼拉日本町的倭人‘交’过手,对倭人狐假虎威、落井下石的行为深恶痛绝,所以没人愿意看到一个日本町在自己眼皮底下出现。 尹峰依稀记得台北地区有煤矿和硫磺,而且‘鸡’笼、淡水也是台湾岛的重要咽喉。另一个时空中,西班牙人就曾经占领过那里。在这个时空。尹峰当然不会允许这样的的事再发生。所以他在不久前派出了两艘小型帆船,沿着台湾西部海岸先北上,到达另一个时空中的台北地区寻找煤矿顺便勘探地形,结‘交’本地土著。 围绕‘鸡’笼和淡水,可大体划分为三个区域:淡水河流域、‘鸡’笼东北角一带以及兰阳平原。淡水河流域的土著人主要包括武胜湾社(Puuan)、基马逊社(Quimazon)、圭柔社(Senar)、八里坌社(Pantao)、北投社(Quipatao)、里族社(Lichoco)等;‘鸡’笼东北角的土著人主要有三貂社(St.Jago)、金包里社(Quimaury)等社;位于东部沿海的兰阳平原上则分布着哆啰满(Turoboan)、葛玛兰(Cabaran)等社。 这些土著村社中,早就有不少汉人定居,或者从事狩猎,或者收购兽皮,或者寻找黄金、烧石灰等。几乎每个村社都有汉人的身影,一般土著对汉人都很友好,而且非常倚重他们,把汉人作为与外界‘交’流的使者。 勘探队有闽西的老矿工等二十多人组成,在‘鸡’笼、淡水活动了大约一个多月,在接近台湾岛东北沿海兰阳平原上的一处土著人村社哆啰满时,却和一大批正在烧杀的倭人遭遇,结果当场被杀死十多人,包括了一名从马尼拉回国的铁匠。 其余的中华公司人员夺路而逃,在三貂社的土著人帮助下,逃出了‘鸡’笼一带,在淡水上了船,连夜返回台湾港报信。具报告,这批倭人人数有三四百,拥有许多火器,而且很有组织,应该不是什么自发的、零星的倭人冒险家,是有组织的入侵。 尹峰在往军营走去的路上,想到了原先规划过的开通北上陆路通道的计划,派人去把负责工业生产的李跃,负责建筑工程的安和平叫了过来。此刻的台湾只有岛南部的地区已经被中华公司开发,由南部往‘鸡’笼淡水方向的陆地通道,大多是未经开发的原始树林和沼泽地,沿海平原被大肚溪、大浊水溪等多条河流分割。 西拉雅人四大社新港、萧垅、麻豆和目加溜湾是台湾港四周的最大的几个土著人村社。其中,对中华联合公司最友好的是新港社,因为这个村社的力量最为弱小,只有壮丁大约400人,常受到麻豆和目加溜湾社人的‘骚’扰,他们想借助新到来的这批汉人的力量来对付麻豆和目加溜湾人,所以他们对尹峰的人表现得非常友好,帮助汉人在其村社修建房屋,供汉人居住。麻豆和目加溜湾是大员北部最大的村社,两社约有壮丁3000人,它们则是独立‘性’和反抗情绪最‘激’烈的村社,不过中华公司通过贸易还是和他们搞好了关系,从他们这里买了大片土地搞屯田庄园。最近,麻豆社对中华公司的态度越来越差,屯田庄园附近发生的冲突也忽然多起来。麻豆社的态度为什么会突然改变,这也是个未知数。 由麻豆社所在区域再往北,土著人的虎尾陇社位于魍港北边7里处,是一个非常大的村社,尹峰从长年活动与此的汉人这里打听到,该社活动的范围涵盖了自台中的大肚溪以南到大浊水溪以北的平原。打猎、捕鱼是虎尾陇社赖以生存的重要方式之一,在中华公司到来前,他们就已经开始用鹿皮等和汉人‘交’换日常用品。 中华公司和周边平埔族的贸易往来只要就是鹿皮、鹿脯和鱼的贸易,实际也是早期汉人移民在台湾主要经营的商业活动。参与这种贸易活动的还有日本人,由于台湾岛南部有了中华联合公司,汉人的势力实在太强,日本就主要以台湾岛北部哆啰满社为基地,在台湾各地活动。 由虎尾陇社往北则是传说中的大肚番王的统治区域,从虎尾陇社以北(现在的彰化)一带到淡水之间有22个村社,其中18个村社由大肚番王所统辖。在那里活动的汉人不多,所以在中华公司的记录中,那一带的地理环境和经济情况几乎是空白。 尹峰在护卫队营地召开了一次临时‘性’的会议,从而揭开了征服全台湾的序幕。护卫队现在的编制有了改变,总体还是什——队——哨——营,10人为什,什长正副各一人;三个什为队,队长正副各一,管辖35名士兵;改为3队为哨,哨长一正二副,管辖120名士兵;五哨为一营,营长一正二副,管辖600人。护卫队步兵总人数还是1200人,只是多了一个队编制的专业炮兵,配发了三‘门’4磅炮。 。 ? 第91章 控制全台(二) 护卫队营地,尹峰的专用厢房内,公司保卫部副总管林晓、护卫队营长麦德,以及李跃、安和平等人聚集在这里开会。但是,尹峰还没有到场。 他和曾景山正在外边进行另一场会谈。 “为什么把曾靖送回泉州?”曾景山问道。 尹峰淡淡一笑:“是她要走的。” “你们,你们……”曾景山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尹峰说:“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她一个女人家,没必要在这里吃苦。过完年,我们都要出海,她留在台湾太孤单了,让她回去照顾岳父大人吧。” 他拍拍曾景山的肩头,笑着说:“你也该找个女人,成个家了。” 曾景山摇摇头,瘦削的肩头颤抖:“等我们回到马尼拉了,到那时再说吧.” 他是曾家的养子,长年奔波在外忙着生意;每次出海贸易都是他在冒险,实际上他自己也很清楚,他是曾家子弟的替身。马尼拉事件的这一年年初,如果不是曾岳执意要去吕宋岛开商行,曾家长辈是不会让曾岳亲自去冒险的。曾景山对曾岳之死一直有愧疚的心理,认为是自己没做好替身的职责。他避开尹峰探究的目光,冷笑这说:“泉州华兴联号汇集百家商行,已经把第二份为吕宋死难者伸冤的万民折递交给巡抚大人了。现在,就看朝廷如何处理了。” 尹峰也冷笑了一下:“哼,还能如何处理?进去开会吧,都在等我们了。” 这次会商是尹峰临时决定的,与会的都是他的亲信嫡系。在会议上,林晓主张全部人马都拉出去,在全岛范围来次扫荡,把所有倭人都找出来,一个不留地赶出去。 尹峰则把农业部和各个屯田庄园的情况汇报告诉了大家:现在,不仅仅是倭人侵入台湾北部,而且在各地都出现了土著人和中华公司所属人员的冲突。所以,护卫队的兵力不能全部北上。 为了控制和垄断台湾岛内和土著人的皮货、鹿脯和鱼的贸易,尹峰曾经提出要实行许可证制度。后来,由于荷兰人入侵澎湖事件使许可证计划耽搁了,然后又是与荷兰人的贸易问题,这许可证的实施是一个月前才开始的。中华联合公司宣布全台湾的皮货和渔业生意都是属于公司专营的,为此颁发给来台的汉人打猎、捕鱼许可证,并将原住民的猎场、渔场划给汉人,只允许持有许可证的人进入打猎、捕鱼。但是,持有许可证的人可以得到公司的武装保护,公司也会以高价收购他们的产品。日本人一律不许在岛内狩猎和收购皮货,许可证只颁发给来台湾讨生活的汉人。 任何没有持有许可证的猎人或商人,一旦被公司发现,就会没收全部收成,而且,还有可能被抓去做苦力。 这个许可证也是汉人进入原住民生活区域后,唯一的身份证明和受公司保护的证明。中华联合公司和周围的土著村社都达成了和平协议,各个土著村社都要保护中华公司人员的生命安全。因此,许可证制度一出,进入土著人地区狩猎的汉族人大大增加。 许可证制度没办法限制土著人的生产活动,但是由于原住民的猎场经常有汉人活动,而且汉族猎人的武器装备比土著人的更有效,所以一些以狩猎、渔猎为主业的土著村社感觉到了经济生活受到了很大影响,收成大减。这种情况在魍港北面的虎尾陇体现的最突出,因为那一带是物产最丰富的地区。 虎尾陇居民和汉人之间的关系,在年未土著人储存食物的季节里,短时期内迅速恶化了。虎尾陇居民的由于收成减少,开始经常袭击前来捕鱼和打猎的汉人,并视汉族人为敌人。这不仅损害了公司的贸易,更对公司的在台湾岛的统治权威是个挑衅,在林晓看来:“如果北边和南边与我们结盟的那些村社看到,此种藐视我公司的行为不受惩罚,那我们这一年来,为和土著人保持和平关系的努力就都白费了!北上淡水征讨倭寇,必定要经过虎尾陇社,我们干脆顺手把他们也解决了吧!” 曾景山则质疑情报的真实性:“虽然说狩猎许可证制使在土人村社活动的汉人大量增加,但是,为什么会在各地同时出现针对汉人的袭击事件呢?要知道西拉雅人的四大社的头人刚刚来台湾港结盟,是我亲自接待他们的。去麻豆社抓鱼的汉人并不比颁发许可证之前多,为什么那里也会发生杀死汉人渔民的事件?还有,南边的卑南社土人,是越过村社界线到其他村社去杀死汉人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大家都觉得事情有蹊跷,尹峰抓抓头皮,感觉有点烦躁。 对于公司和本岛土著的关系问题,尹峰一贯主张和平共处。他不是什么种族主义者,也没有极端的民族主义主张,而且他知道:西拉雅人为代表的这些平埔族原住民,历史上在200年时间内就几乎全被汉人同化了。他们不是倭人,西班牙人、荷兰人那样是你死我活的敌人,而是中华联合公司的合作伙伴,不可能稍有问题就动刀枪,搞种族大屠杀,一股脑儿杀个干净这种事,尹峰也干不出来。 尹峰一扭头,看见大家都在望着他,咳嗽一声道:“大家知道我的一贯主张,不过我公司职员和受保护者被杀,这也是不能容忍的。只是,我觉得台南各地土人突然一起反对我们,而且同时期大批倭人到了台湾北部,这其中可能有着相关联系,” 几个人都有恍然大悟的表情,只有曾景山继续质疑:“难道,这一切都是倭人所为?为什么?” “这个不奇怪,倭人早就对台湾岛有据为己有的野心,早在几年前,倭人的国王就派人来台湾侦查。” 尹峰把一张台湾全岛地图摊开——这是传教士巴拉达斯和尤文辉的功绩,他俩坐船沿着海岸线进行了一次环岛旅行,再根据猎人、渔民的叙述,画出了历史上第一张台湾地图。不过这是一张草图,除了南部一些地区标上了海港、屯田庄园、土著村社的地名,其余地方——大片的西部平原、山区、屏东等地都是空白。 尹峰指指地图说:“此次土著人发生反公司的骚乱,半个月内遍及南部各地,中部平原虎尾陇社也同时发生冲突。要知道土著人群中部族村社众多,相互之间的关系犹如一盘散沙,语言风俗各异,各自为阵,并没有形成统一的族群认同,没有统一的文字和头目。那么,如此分散的土人村社却几乎同时发生反对公司的骚乱,不是很奇怪吗?” 尹峰说道:“我们无论如何,都得把倭人视作大敌,光泽!” 林晓腰板一挺:“船主!” “你这里刚刚成立的军情司如何了?” 林晓苦着脸说:“船主,这才几天啊,人手都没凑齐呢!” 尹峰摇摇头:“加快速度,三教九流,什么人都召集一点,我们做不到知己知彼,如何能够战胜敌人?” 陈衷纪忽然敲门而入,在尹峰面前笔直立正,左手横举击胸敬礼——因为私自带曾瑞上战舰,他连带着被打了5下屁股,然后在军营操练阵列一个多月,现在已经很有军人气势了。 陈衷纪说:“禀告船主,罗阿泉他们回来了!” 众人的目光都看着尹峰。大家都知道罗阿泉等十余人的小队是尹峰亲自指挥的特殊部队,平时神秘的很,几乎无人知道它的存在。尹峰这次派他们出去干什么,什么时候派出的,大家都不知道。 尹峰起身出去了,半天才返回,在门口对陈衷纪、颜思齐两名亲卫说:“守住门口,任何人不许接近。” 他阴沉着脸进屋,一进来就说:“我的估计没错,麻豆社、目加留社等地,最近都有倭人进入。现在,我们必须立刻动手了;土人不是主要对手,他们各自为政,相互之间的关系犹如一盘散沙,很容易被各个击破。如此,明日起我亲自带队,联合新港社的土著,先平定我们台湾港城周围的西拉雅人村社。” 他开始点名:“林晓,迅速派人去各地,联系那些久居土人村社的汉人通事,打听情况安抚土著。注意,要收集一切倭人的情况。” “麦德兄弟,你本哨人马,带上猎人向导,北进虎尾陇社,扫平虎尾陇社后一直向北,越过大肚番国去淡水。注意,少杀人,多安抚,尽量不要和土人冲突。我们的主要敌人是倭人,一路上遇到倭人,一律抓起来,抵抗者一律处死。” “李跃兄弟,你组织一支筑路队,木工、瓦工、灰工、石工等各种技术工都要有,就按照屯田庄园标准砂石路的规格,把大路从港口一直修到虎尾陇社去。” “纪仔!” 陈衷纪立刻进屋,立正行礼。尹峰笑着说:“不错,现在有军人的样子了!你去魍港传令给大海和叶华,战船队准备北上淡水。扫荡倭人的船只,新兴号就够了,飞龙号留下巡逻南部沿海。水手们全部按陆战要求准备武器,这次要靠水手火枪队来解决这些倭人,步兵不一定来得及赶到了。” 第92章 控制全台(三) 护卫队营地的训练场上,两个队的护卫队战士排列成三排射击阵列,相向前进,互相用只装火药没有子弹的燧发枪射击,这种对射训练一直持续到两队人相距只有几步远才会停止。这是尹峰想出来的训练士兵战场心理素质的馊主意。一边的葡萄牙僱佣兵教官看得咋舌不已。 另一边,整整一个哨的120名士兵正在匍匐通过一个注满水的烂泥潭,在军官的棍棒和呵斥下,没有人敢稍有犹豫,全都合身扑入泥潭,拼命向前爬; 大校场靠河岸的一边,在一处沙滩上,无数预先埋好的火药包依次被导火索引爆,火药包中的包裹了粪便、鸡血、泥巴什么的,顿时也四处横飞。一个哨的护卫队士兵排列成30X4的横队阵列,在鼓声敲击的节奏下,正步通过这片爆炸迭起、粪便和鸡血横飞的训练场;横队中的任何士兵都必须把身外的一切抛开,专心地进行装弹药、射击的整套动作;稍有迟疑,教官的辫子和棍棒会毫不留情地落下来。片刻之后,所有士兵都变得污垢满脸、浑身上下沾满血迹和粪便,但是谁也不敢退缩,照样一边射击一边前进。 荷兰军官范.莱顿上尉吃惊地看着训练场,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荷兰战俘大部分都已在东印度公司的赎金到账后被放回去了,士兵军官连同尤妮丝号和奥伦治号两条战舰的赎金,总计支付了15万两白银。这使得澎湖之战收支基本平衡,尹峰也松了口气。范.莱顿上尉则自愿留了下来,成为了护卫队步兵教官。还有荷兰海员被尹峰开出的高薪所吸引,自愿留下成了海员学校的教师。 范.莱顿半天才回过神来,对一直在观察训练情况的尹峰用西班牙语说:“统领先生,您的部队训练方式使人影响深刻……” 尹峰淡淡一笑:“莱顿上尉,直截了当地评价一下吧,我的西班牙语可不好。” 尹峰正在和李丽华学习西班牙语。 在公司开办的护卫队认字学校中,由全台湾唯一的女教师李丽华专门负责教授西班牙语课,据说上她的课的军官士兵特别多,理由是要了解一下敌人的语言做到知己知彼。 说实话,葡萄牙语和西班牙语有百分之七十的词汇是相同的,语法规则也相近,特别是十七世纪的卡斯蒂利亚语(当时的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相近之处非常多;按尹峰的个人感觉,这两种语言之间的区别,远比汉语中闽南话和北方官话之间的区别小。 因此,尹峰对西班牙语的掌握非常快。莱顿上尉想了想才说:“您这是魔鬼般的训练,这训练场简直就是地狱!上帝啊,统领先生,您的军队将会成为非常可怕的杀人武器。” 尹峰冷冷一笑:“当然,他们必须成为武器,才能保护我们公司的利益不受侵害,您说对吗?莱顿上尉?” 莱顿上尉嘻嘻笑着:“统领大人应该放心,现在荷兰人是您的朋友,明天荷兰商馆成立的日子,您会到场吧?” 尹峰笑了笑,拍拍莱顿上尉的肩膀道:“我可是一直把你当做我们的朋友的,你的训练工作非常尽职,我很满意。不过,请您转告贵公司的商务代理一声,今天晚上,我就要出发去平定土著人叛乱了,公司的总掌柜曾景山先生将代表我出席荷兰商馆开张仪式。” …… 晚间,3个哨的护卫队步兵开出了营地,带着一门3磅青铜炮,向麻豆社方向进发。半夜时分,400名护卫队士兵和100名征集来的辅助劳工,在一条溪流边和新港社派出的100名土著辅助战士汇合了。 公司护卫队和新港社土著的联军在当地过了一夜,第二日以快速行军的姿态,迅速逼近麻豆社的主要聚居地。 同一个晚上,麦德带领的护卫队第一哨向北面出发,那支专业炮兵队也跟随出发了。随同出兵的还有100名征集来做苦力的农夫,以及公司贸易部皮货分部管辖下的猎人小队,总计10多名有经验的猎人,他们主要是为护卫队做向导和翻译。麦德的这一哨部队,是全护卫队装备最好(全部配置燧发枪,纸质定装弹药,卡座式刺刀),也是训练最刻苦的部队,很多人都参加过澎湖湾海滩上和荷兰人的对战,战斗力是护卫队最强的,名副其实的中华联合公司的第一哨。 战船队为了登陆作战的需要,准备大量的枪支火药和子弹,耽搁了一点时间,在步兵出发的两天后才出动。新兴号带着20只两桅中型福船,载着近800名水手出发北上淡水、鸡笼。 …… 与此同时,郭义驾着自己的渔船来到了石湖,又一次见到了都司沈有容。 他把陈东的纸条交给了沈有容,沈有容微笑着给了他5两银子。然后他问郭义:“东番,哦,台湾岛上的农夫渔民都回来了吧?尹峰船主在干什么?还在训练他的护卫队吗?” 郭义小心地把银子揣入怀中,拱手道:“小的走的时候,台湾港街上的人已经少了很多。尹船主据说还是每日都要去护卫队营地,只是那边门禁太严,陈先生没法进去,所以打听不到什么情况。” 陈东是和沈有容一起去东番打倭寇的老将陈第的族侄,在科举道路上混了10年毫无出息,一直在泉州给人当私塾教师,每月拿点可怜的粮食和碎银做薪水。陈第和尹峰也算忘年之交,尹峰把自己写的《东西洋行纪》也送给了陈第,陈第老先生也把自己记载东番之役的《东番记》一书赠送给他。今年年中,陈第见自己这个族侄生活困苦潦倒,就把他推荐个正在招收教书先生的尹峰,因此陈东就到了台湾。 问题在于陈东是个眼高手低的人物,眼见自己教书先生每月10两银子,甚至还比护卫队的傻大头兵还少,就因此觉得受了侮辱,整日价愤愤不平。他数月前为家事回泉州老家,结果遇上了正在拜访陈第的沈有容。交谈中,沈有容敏锐地感觉到了陈第对中华公司和尹峰的不满,顺利把他发展为自己的眼线。如今,这个陈东是第一次传送过来相关情报。 沈有容正在看着那些情报,点头喃喃地说:“如此看来,尹峰此人,其志不小啊,反叛朝廷那是迟早的事啊!这联合公司,为何竟能联合起这么多商人的? 这个时候,郭义忽然想起了那天在大街上看到的场面,急忙说:“我离开那边时,听说倭寇到了鸡笼、淡水……” “你说什么?”沈有容“啪!”地一拍桌子,追问道:“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尹峰派人去台湾岛北面开矿,结果某一天被倭寇倭人突袭,被倭人杀死了不少。剩下的人逃回了台湾港。好像,各地土著人都开始和中华公司对着干,发生了好几起公司所属人员被杀事件。” 沈有容追问:“那么,尹峰如何应对?” “我来之前,中华公司好像还没决定要做什么。” 沈有容低头思考了片刻,站起身大声喊:“亲兵,备船,去巡抚衙门!” 郭义抓抓头皮,小心翼翼地说:“大人,这个季节不是去台湾的好时候。” 没错,上一回沈有容在东番消灭倭寇之役,也是在年未冬季,一开始就被飓风吹散了队伍,历经九死一生才到达东番。 沈有容摇摇头:“不行,不能让倭寇在鸡笼淡水站稳脚跟,否则倭寇以台湾岛北部为基地,骚扰我大明沿海,那就会闹出大乱子的。” 郭义长出一口气,笑着说:“我还以为大人要乘机找中华公司的麻烦呢。” 沈有容正色道:“不论中华公司以后是否会造反,现在总归是我大明的子民,我怎么可能会帮着倭寇去对付中华公司?” …… 台湾岛,在鸡笼对岸的金包里社,数百名倭人武士正在放火焚烧村社建筑,火光冲天,浓烟飞腾。 鸡笼港湾内,停泊着几十艘倭人的八幡船,大多是中国式的帆船,其中最大的三艘船上挂着“异国渡海朱印状”字样的条幅。这三只船是领有德川幕府颁发的“异国渡海朱印状”,就是所谓的“朱印船”,被许可前往安南、暹罗、吕宋、柬埔寨等东南亚国家进行贸易活动的船只。 总船主是山田长知,出身于骏河国沼津市(今属静冈县)。站在他身边的16岁左右的年轻人名叫山田长政,是他的儿子。两人都是五短身材,短小精悍的样子。另一边站着的是萨摩藩藩主岛津家的家臣桦山有纪,实际上,就是死在尹峰抢劫朱印船之役中的那位桦山右卫门的侄儿。 实际上登陆的武士大多是萨摩藩的,这次偷偷入侵台湾岛的行动,主要也是桦山有纪的主意。而山田长知的朱印船只是在去大城王国(暹罗国)通商的中途,被萨摩藩主竭力邀请加入的。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原因很简单,因为山田长知是本多正信的家臣。 而本多正信﹙1538年—1616年7月20日﹚则是日本江户时代初期的大名,著名的德川氏家臣,鹰匠出身的武士。这时侯的本多正信是德川幕府的家老,人称“德川的智慧袋”,能作为德川家康的智囊和宠臣,也就是说德川家康的决定不少是由他决策出来的,因此后世称他为德川家康的参谋。 所以,岛津家愿意拉山田长知入伙来台湾抢劫一番,实际就是为了讨好德川幕府的实力人物本多正信。 桦山有纪这时候很恭敬地问山田长知:“阁下,您看是否还需要增派人手,把附近的村社都烧了? 短小精悍的山田长知冷冷地说:“反正他们已经做出了反抗的行为,这时不可饶恕的!放手干吧!” 第93章 控制全台(四) 日本人对台湾——高砂国想占为己有,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高砂,或曰高山国,实际上是日本播州滨海一处地名,因为白色沙滩、青松环绕,其风景与台湾相似,故日本人把台湾也叫做高砂。丰臣秀吉时代,万历二十一年十一月,猴子命使者原田孙七郎到吕宋和西班牙人交涉,途中路过台湾北部,向台湾土著赐书,劝其入贡。 书中有诸如:“夫日轮所照临,虽至海岳山川、草木禽虫莫不受他恩光也。……朝鲜国者,自往代于本朝,有牛耳盟,久背其约……大明出数十万援兵,虽及战斗,终依不得其利,来敕使于本邦肥之前州而乞降。……若是不来朝,可令诸将攻伐之。生长万物者日也,枯渴万物者亦日也,思之不具。”等等,如此之类的大话,只是当时的台湾土著没有文字,也不懂日文,这文书给了谁,是否有人看懂了,都不得而知。 其实,猴子这时深陷朝鲜战场,和明朝援军打得如火如荼,哪有力量再去征服台湾。人心不足蛇吞象,日本自古就是这样的毛病,这山望着那山高,也不怕自己跑断腿。 此刻,萨摩藩和幕府重臣联手进行的入侵行动,正进行得如火如荼。几百名武士分成两队;一队闯进村寨之中烧杀抢掠,另一队人深入山林中去追击逃跑的土著大队人马。 少年山田长政一双精明的眼珠溜溜乱转,忽然对父亲说:“父亲大人,我们有必要在此地建设一处堡垒,以镇守周围地区。否则,那些土人是不会真心屈服的。” 桦山有纪连连称赞:“长政少爷确实有眼光,这处港湾就是设立堡垒最好的地方。不过,我们这次进入行动,没有携带工程人员。” “应该没关系吧,先搞个设防的寨子,到时候改建成堡垒就行了。那些土人不可能有能力攻打我们的营寨的。”山田长政看着自己的父亲,不太肯定的说。 山田长知点点头,向一边站着的桦山有纪说:“如此,我将朱印船上的铁炮手给您留下十名,设立营寨的事,就拜托您了?等回到京都,我会在大将军面前为您请功的。” 桦山有纪大喜。连忙鞠躬道:“这样就太好了,请您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这里征收到的贡物,我将会给您府上送去一份。” 山田长政走到船头,放眼望着连绵的海岸线,叹息道:“多好的山河啊,这里的森林和山地多像兵库沿海的样子啊。父亲,我多想留在这里啊,征服这里的土人,一定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山田长知走上前来,拍拍儿子的肩头:“世界很大,别为了眼前的美景错过了更广阔的世界。我们明天就出发去暹罗国,南方还有这更大的世界等着你去闯荡呢!” “是的,父亲,我知道了。” …… 少年山田长政还是对台湾有点恋恋不舍,第二天朱印船离开鸡笼时,他一直贪婪地看着台湾岛。少年山田长政此去暹罗,揭开了他生命中新的一页。他将成为日本国在大航海时代中,在海外的日侨中混得最好的一个。 当时的日本人在海外从事多种职业,其中大多数为商人、被雇佣者、船员、士兵、手工劳动者。1590年代由丰臣秀吉创设并在17世纪的德川家康时代继续施行的朱印船制度,使这些海外贸易等活动达到了高峰。通过这些海上活动者及其海外社区,日本的转口港贸易在东南亚繁盛起来。很多活跃的港口都有港都首长(portmaster)或日本人町首长(headoftheJapanesecommunity);这些港都首长在马来和印尼被称为“沙班答(syahbandar)”,他们监督日本人町内居民的活动,是日本人町与当地政府间的联络者,并负责协调该港口与非本地居民的日本人间的贸易活动。 日本人町在东南亚的繁荣持续了约30年。然而它们在此后逐渐走向了衰落。1630年代,江户幕府开始实行锁国政策,日本人的海外旅行被禁止,甚至从海外回日本也同样被禁止。一些东南亚的日本人町持续到了17世纪。此后,日本人的海外贸易逐渐被中国人、荷兰人和东南亚人所替代,但居住在海外的日本人仍在很多港口的商贸中扮演着重要角色。17世纪末,由于缺乏新的日本移民,这些日本人町逐渐消失或被当地居民所同化。 在这段简短但充满活力的时代里,日本人町在在这一地区的很多主要港口都有存在,其中包括:荷属东印度的巴达维亚(雅加达)、越南阮主政权(广南国)的会安、西属菲律宾的马尼拉以及柬埔寨的金边等,其中最大的,亦可能是最有名的日本人町则位于大城王国(阿育陀耶)——暹罗王国,它的日本人町首领就是山田长政。 山田长政在1605年来到暹罗国活动,后来受到大城王国(暹罗)王室的赏识并加官授爵。他成为了在阿瑜陀耶中最有实力的外国商人,而且,和当时的葡萄牙人一样,山田长政组织了一个由700个日本人组成的雇佣军,为暹罗国王作战,多次在和缅甸人的战争中展现日本武士的战斗力,并在镇压起义、内战、王位继承争议等事务上频频施加影响;他也垄断了荷兰人去长崎的贸易线路,被允许专卖某些特殊商品,如鹿皮等。传说中他成了暹罗国王的重要将领之一,因牵涉到王位争夺问题中去而被仇家毒死。 山田长政按照原先的历史轨迹去了暹罗,最终将成为中华公司在南洋、暹罗一带最大的竞争对手,这是尹峰这只大蝴蝶没法预料到的事。 搅乱历史轨迹的大蝴蝶尹峰,这个时候正在挥军攻打麻豆社。 村寨前方的空场上,一名黑衣护卫队战士和一名汉人通事站在那里高声大喊:“……立刻交出肇事的倭人,交出杀害我中华公司人员的凶手。否则我们将攻入村寨,烧毁你们的房子和粮食!” 汉人通事已经在那里喊了半天话了。一开始还有几人名土著战士冲出来想要和护卫队作战,但是立刻被一阵火枪全数击毙在寨子门口。此后,寨子里一直乱哄哄的,但就是没人再敢出来挑战了。 土著人简陋的木制围墙后人影闪动,有烟雾在里面升起,人声嘈杂。尹峰很无聊地坐在一处山坡上,身边围着陈衷纪、颜思齐、马加罗等一干亲卫。护卫队第二哨哨长是刚刚提拔上来的赵铁,海澄赵家澳的赵氏家族成员。赵家一共有18人加入了护卫队,基本上每个都是士兵的好料子。赵铁以铁匠的力气出名,训练也很刻苦,加上尹峰在马尼拉就和他并肩作战过,所以半年内就把他提拔成了哨长。 虽然有点任人唯亲之嫌,但是赵铁的能力有目共睹,大家也没法有怨言。这时他在向尹峰报告:“船主,……”他按照吕宋逃难者的习惯,仍然称尹峰为“船主”。 “船主,已经喊话一个时辰了,村寨里还是没反应啊!” “这样啊,好吧。开炮,轰掉他们的寨门。” 尹峰犹犹豫豫地下了命令,周围的人多少有点奇怪,似乎船主大人对土著人很有点下不去手啊? 尹峰最终克服了自己的文化背景带来的心理障碍,把护卫队一个哨的兵力在村寨前展开,并且用三磅步兵炮连续三发,轰塌了寨门。 赵铁的这哨步兵在寨门口立正,站了半天却不见土著人冲杀出来,不由地有点奇怪,手足无措起来。 尹峰站了起来,拿起望远镜,观察到寨门内人来人往,似乎乱作一团,但是却没人来关心一下寨门外列队的护卫队战士。 这个情况太诡异了。 尹峰把另外一个哨的步兵派到了村寨外的溪流边,防止土著人由侧翼反击;新港社的土著战士被派到附近林子里去警戒西面或北面可能的救援者。尹峰觉得对付麻豆社这么一个壮丁人数最多不过2000的土著村寨,自己动用这么多兵力已经是杀鸡用牛刀了。 他转回头对陈衷纪说:“传令赵铁,直接突击进去,不要犹豫了。抵抗者一律处死,不许防火烧屋子,抢劫强奸者一律处死。” 陈衷纪现在就是传令兵,飞一般跑到了赵铁处。然后,护卫队步兵第二哨开始击鼓,战士们齐步向前,分出一个队35名战士上好刺刀,作为先锋首先冲入了寨子。结果,没等后续队伍进入,就有两名战士挥着枪跑了出来,大声喊着:“不用打了,他们投降了!” 尹峰脑子有点糊涂了:就这样结束了?那么刚才寨子了一片混乱,又所为何事? 麻豆村社两个长老出现在寨子大门处,作为归顺的象征,他们把种在土里的小槟榔树和小椰子树高高举起,交给赵铁请求归顺。同时,一批麻豆社的土著战士押解除了七八个汉人打扮的人交给中华公司护卫队。这些人一开口求饶,全是倭人。 原来,打从护卫队包围住村社后,麻豆社的土著和躲在他们寨子里煽动袭击中华公司的倭人就起了争执。 这些倭人是萨摩藩一个月前派来的,借助原先居住在这一带的倭寇海盗带路,躲过中华公司的海上巡逻船只,进入台湾南部内地。中华公司和各地土著的联系大多通过久居当地的汉人,并没有对这些土著人进行严密的控制。而且,还有为数不少的汉人皮货商认为中华公司垄断本岛兽皮贸易史侵犯了自己的利益,因而主动帮助倭人煽动起了袭击事件。 现在,中华公司的护卫队出现了,土著们一开始就被火枪吓住了。于是他们想把倭人交出去,了结这场危机。但是几个倭人武士在村寨中持刀反抗,最后躲在一处大屋中拼死抵抗,弄得整个村社鸡飞狗跳的,连大门被轰掉都没人管了。 尹峰接见了两名长老,把一面蓝底中字大旗交给他们。中华公司的土著人政策将重新制定;和公司结盟的村社必须接受蓝底中字旗作为获得公司保护的象征,村社长老的任免都必须报告给公司内务部方面备案。 同时,尹峰决定,借鉴荷兰人在台湾的统治经验,用签订契约的形式把公司和土著村社的关系明文确定下来。 第94章 控制全台(五) 尹峰在麻豆社投降的第二天,与该社的长老们签订了结盟条约,实际上这个条约格式基本被沿用到所有与台湾土著村社的签订的盟约中去。由于西拉雅人没有文字,盟约用中文写好,将悬挂在结盟村社的议事大堂内。 该盟约于万历三十二年十二月初一日宣告生效。包括下列事项: (1)交出被谋杀的汉人的骨骸以及属于他们的物品,所有的倭人必须交出。 (2)村庄的首领以交出种在土里的小槟榔树和小椰子树,表示转让麻豆社及其附近土地给中华联合公司。 (3)麻豆人永远不再对抗中华联合公司及公司的盟友。 (4)在中华公司有作战需要时,麻豆社人要与中华公司并肩作战。 (5)持有公司许可证的人可以自由地在在魍港烧石灰或进入内地收购鹿皮,没有许可证的汉人也不得伤害,但不得与其交易;严禁村社接待倭人。 (6)若中华公司召唤,村社长老必须立刻赶来台湾港聆听大东家的命令。 (7)每年的年未,麻豆的村社长老必须到台湾港城参加各个结盟村社与中华联合公司的会盟,上贡一只大母猪和一只大公猪来台湾。 (8)中华联合公司在各个结盟村社开办蕃学,教授麻豆社人识字,成绩好的孩子可以选送台湾港的学校学习,毕业后可以加入公司。 更多的细节尹峰还没有考虑成熟,不过反正规定了每年一次的会盟大会,到时还可以做些细节调整。麻豆社被征服后,尹峰就带着部队,以新加入的100名麻豆社土著战士为向导,开始向目加留湾社进发。 一连几天,阴冷的雨下个不停。尹峰和普通战士一起在泥路上行军,在烂泥地上宿营扎寨。尹峰本来就没什么架子,和护卫队战士很容易打成一片,可谓推衣衣之、推食食之,与大家同甘共苦。这可苦了跟着出来勘测地形的传教士巴拉达斯和尤文辉。 西拉雅人四大社中最强大的麻豆社轻易被征服,引起了一直和麻豆社结盟的目加留湾社的恐慌。这一天阴雨稍停,尹峰的大队刚刚出现在目加留湾社的附近,就遭到了无数土著人由丛林中发起的袭击。 不断有土著战士挥舞长矛冲出路边的丛林,然后被排列成紧密队形的护卫队队员击倒。打头阵的麻豆社土著不愿和不久前的盟友对战,走得很慢,也没有战斗的意志,所以护卫队前锋赵铁部遭到了最多的攻击。这种土著的骚扰性游击战使尹峰想起了在吕宋岛上的经历,那时他们的逃难队伍也是在无数土著环绕下拼死冲出生天的。 现在的情况不同,尹峰现在掌握的武装力量可比那时强多了。他下令新港社的土著战士冲入两边丛林,掩护大队的两翼;新港人和目加留湾人可是世仇,而且都熟悉这里的地形,他们立刻在护卫队两翼丛林中和目加留湾的战士发生了激烈的战斗。护卫队乘机加速前进,通过了这片丛林地带。赵铁驱赶着麻豆社的人往前走,稍有迟缓就不客气地用枪托砸下去。 前面的背山面水的开阔地上,就是目加留湾的主要村社。现在可以在山脚的雾气中看到一群人正在向山里转移。原来,刚才那些目加留湾战士悍不畏死的突击,就是为了拖时间,好让村社里的老老小小逃亡转移。 尹峰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对陈衷纪说:“纪仔,通知第二哨的赵铁迅速进入村社占领要地,不要放火;振泉!” 颜思齐看着前方列队的护卫队战士,心里正痒痒的很,非常想去参加战斗,忽然听到尹峰喊他的字,忙应道:“有!船主,让我去杀敌吗?” 尹峰笑了,拍拍他的肩膀道:“你火枪射击练习的时间太短,还没法参战。你去给第三哨传令,迅速驱赶麻豆社的人去追击逃跑的敌人。马加罗,命令新港社的头目收兵回来,不要和目加留湾的人纠缠了,追击逃跑的人才是要紧事。” 他转头看见巴拉达斯和尤文辉两个耶稣会传教士正在一边写写画画,忙个不停。在他们身边还有几名汉人天主教徒作为助手,也忙碌不停。他们是在勘测地形,为绘制台湾全岛详细地图做准备。巴拉达斯在欧洲时学习过地理和数学,遵照利玛窦用科学征服中国人人心的传教宗旨,他还在澳门特别学习了天文和地图制图。尤文辉则是在澳门系统学习了西洋画,也和广州的士人学习过中国画,可谓学贯中西的绘画高手,所以,他在那里画的都是些风景画速写。 尹峰走过去,看着尤文辉正在画目加留湾村社的概貌,笑着说:“我看,应该请你去公司的启蒙学校,给那些孩子教授绘画课。” 尤文辉眼神一亮:“真的吗?我非常愿意。” 尹峰淡淡一笑:“当然,我们公司的学校,教授出来的孩子都要多才多艺才好。不过,呵呵……”尹峰拍拍尤文辉的肩头——他喜欢拍人肩膀的习惯是穿越前就有的,问题是这个时候的人无论中外都不习惯这种“礼节”,可尹峰总改不了,周围的人也没办法。 尹峰笑着说:“不过,启蒙学校可不是你们传教的地方,你可以在教堂里和信徒家里传教。上课的时候,还是多教点画画的知识才好!” 尤文辉脸一红,连连点头说“这个自然。这个自然了。” 巴拉达斯和尤文辉两人曾经几次三番请求尹峰允许他们能在台湾传教。因为吕宋岛逃出来的安和平等华人基督徒也请求建个教堂给他们,所以尹峰最后还是同意了巴拉达斯的请求,条件是只允许在教堂和信徒家里传教,不许到大街上去拉人入教。如今,安和平带着数百华人教徒自愿免费建起的小教堂,就坐落在台湾港公司总部的边上。 拉人入教的是尤文辉,他的见习期将满,非常想建立点功劳好顺利加入耶稣会,忍不住在大街上、港口码头边派发起传单,大势宣教。问题在于他是华人,不是那些一看就知道是西洋番僧的欧洲人,那样可能还会得到客气一点的待遇——他就没这个福气了,最终结果被一些正在码头拜祭妈祖的水手当做搅局的神棍,暴打了一顿,幸好被路过的马加罗救下,带回了尹峰家中。 那边,陈衷纪跟着赵铁进入了几乎空无一人的目加留湾村社,好奇地东张西望。战士们提高警惕,为防止可能的袭击,人人都举着上好刺刀装满弹药的燧发火枪,四处瞄准。 陈衷纪还是拿着那把从马尼拉城下得到倭刀,现在他有力气挥舞它了。他跟在哨长赵铁身边,小心地走近一处高大的高脚堂屋,这应该是村社长老开会的地方了。 陈衷纪看到一张上好的豹子皮悬挂在堂屋上方,高兴地一跃而上,伸手去够那张兽皮:“船主夫人怕冷,正好用这张兽皮垫脚啊。”他说的“夫人”,自然是麦婉儿了,曾婧的那种官宦人家大小姐的性格,是纪仔敬而远之的。 赵铁看着少年身手敏捷,笑着说:“你这小马屁精,难怪船主那么喜欢你,哈哈哈……小心!” 那声“小心!”喊迟了,一个人影由堂屋中央祭坛边窜出来,扑向了陈衷纪。周围几个护卫队战士也一齐惊叫起来,然而这瘦削的人影还是和陈衷纪撞在了一起;伴随着赵铁的惊呼,陈衷纪没头没脑抓住来人,身子失去平衡,撞碎了高脚屋边缘的栏杆,一直摔到了地面上。 赵铁一个箭步上前,见那土著人正压在陈衷纪的身上,手上一把牛角尖刀插在陈衷纪肩头,纪仔则紧紧抓住了对方的手不让其再用力。赵铁怒吼一声,一把揪住这人的脖领,使劲一提,这人居然身子很轻,轻易就被悬空提了起来。赵铁的一名手下士兵大喝一声,挺着着刺刀就要往前刺。 “住手!” 大喊住手的是陈衷纪,他不顾左肩受伤,伸手抓住了这名战士的枪身。那士兵有点糊涂了:“纪仔,搞什么啊?” 那一边,赵铁也觉得不对头,提手把这名土著拎到地上,大家一看:是个土著女孩;丹凤眼、瓜子脸,脸蛋还可以,但是满脸污垢、披头散发,衣衫破烂。 陈衷纪刚才和女孩贴身搏斗时已经发觉了不对,这才阻止了刺刀的刺杀。他赶紧上前护住那个女孩对赵铁说:“铁大叔,这是个女的。船主有令,不许伤害土人老弱妇孺的……” 那土著女孩被赵铁摔得七荤八素的,一时半会起不来了,两名护卫队战士用刺刀指着她,有一人飞起一脚踢飞了她的牛角刀。陈衷纪忙把女孩拉到自己身后说:“别打了,她不会伤害人了!” 赵铁摇摇头,嘲笑道:“你个小娃儿,到是很会照顾走仔啊!是跟着船主学的吧?我可没空理会她,你自己的伤不要紧吧?” 陈衷纪有点脸红,忙解释道:“哪里,才不是这么回事,这是船主的命令……” 赵铁挥挥手:“去去去,船主命令我等自然会遵守,你照顾好自己就行。这样,这个土人家的走仔就归你管了,快把她带走,我们还要去追击呢!”。 等到众人继续去四周搜查,陈衷纪好奇地蹲下身看着那个土著女孩;看她个头不大,但似乎发育地已经完好,起码十五、六岁了。陈衷纪小心伸手,把仍然处在一片迷茫疑惑中的女孩拉起来:“喂,没事了,我们不是坏人……” “我们是好人……纪仔,她听得懂你说话吗?”边上走过几名纪仔的同乡战士,怪腔怪调地戏弄他:“纪仔,看这女娃年纪也不小了,给你做新妇仔吧?” “新妇仔”,闽南方言中用来称呼童养媳。陈衷纪可是被气坏了,冲着这些人喊道:“去你的,我就是明媒正娶了她也不管你的事!你家的新妇还在她丈姆肚子里呢!”(丈姆,岳母大人是也) 众人一阵哄笑,陈衷纪也不管他们如何嘲笑,径直拉着土著女孩走了。那土著女孩现在也搞清了情况,无可奈何地被拖着走。 尹峰看着陈衷纪带回一个土著女孩,不由大奇:“呦,纪仔,你还受伤了,不要紧吧?怎么连个女孩子也打不过,还弄得挂彩了?” 陈衷纪脸更红了,忙说:“哪里,是她突然冲出来,我没来得及提防……啊呀,那块兽皮,忘了那块兽皮了!”说话间,一蹦三尺高,向着村社里又跑了过去。尹峰哈哈大笑,看着那个土著女孩蜷缩在路边,害怕得发抖,忙把汉人通事叫来。 那名通事四十多岁,穿着兽皮围裙,梳着土人一般的发髻,但确实是个汉人,只是在大陆犯事后逃亡在这台湾南部一带,居住了有十多年了,大家都称他黄大伯。在麻豆社寨门口喊话的也是他。 他和那土著女孩谈了几句,连连点头,然后站起身说:“船主,我们抓住了目加留湾社大祭师的女儿了。” 第95章 控制全台(六) 目加留湾社的土著集体逃亡,他们艰苦地挣扎在丛林、沼泽、溪流边,几十人一伙地土著战士埋伏在队伍后面,拼死想挡住追击的中华公司护卫队。 而护卫队拥有大批土著辅助兵,完全可以在丛林中把他们搜索出来。一次次后卫战中,目加留湾社的土著战士横尸山头树丛和溪流边,一路上少说被护卫队打死了四五十人,而且,护卫队紧紧尾随着目加留湾社的大队,两者距离一度拉近到了目视可见的程度,根本无法摆脱。 赵铁的一哨人马把村社搜查完毕后,在新港社土著向导带路下,从另一条山路出发去包抄目加留湾社的土著。尹峰则带着野战炮小队和自己的亲卫队,直属队共100人进驻目加留湾村社。 晚间,从台湾港公司总部来的后勤人员带来了另一路北上部队的消息。 麦德指挥的第一哨护卫队步兵在出发之后,到达魍港附近后并未立刻进攻虎尾陇社,而是派出人在新港社的地盘上征集了200多名土著战士,在魍港召集了200多名汉人苦力劳工,这才向虎尾陇社进发。 虎尾陇社人和西拉雅人似乎不是一个种族,虎尾陇人的身高比台湾港周围的西拉雅四大社的土著要高过一个头,而且是本地有名的武士,那些新港社的土著民对他们有很深的畏惧。他们互相之间经常为争夺猎场发生战斗,新港社的人大多数时候不是虎尾陇社人的对手。 这些都是麦德停留在魍港附近时,向周围地区派出大量斥候搞来的情报。更多的信息就没有了,因为与虎尾陇人做生意的汉人居民前一段时间,不是被杀就是被驱赶走了,所以一时半会找不到汉人向导;而土著人向导一听是要去虎尾陇社的地盘,就摇手拒绝了。 麦德也想过向尹峰要求援军,但是想了想又作罢了。他是麦家的直系子弟,是麦大海的堂弟。由于疍民水手中麦家子弟很多,位居护卫队战船队船长、舵工头目等职位的麦家子弟比比皆是,因此,外人很有点讥讽他们靠麦婉儿裙带关系上位的意思。 麦大海因私自带曾瑞上战舰,被尹峰削去了副统领职位;虽然别人的闲言碎语一直都有,但这一次麦家子弟上上下下都有点抬不起头,不时有人在背后议论:“瞧,麦家的人总是惹事……” 麦德是在步兵队伍中职位最高的麦家子弟,因此他决心要为麦家争口气。所以他在权限范围内征集了更多的辅助兵力,带着自己的第一哨步兵以及炮队,在一个阴雨连绵的日子里出发了。 很快,在汉人向导带领下,麦德所部的尖兵已经看到了拥有者2000多座房屋,人口近4000以上的虎尾陇社。这一天,雨停了,麦德的部队沿着一条溪流向虎尾陇社挺进。 在得到敌人逼近的消息后,虎尾陇社集结了所有壮年男子,一共有800名土著战士冲出了寨门,在河滩边主动向护卫队第一哨发起了进攻。 麦德有意慢慢地行军,就是想等对方出来作战。于是他指挥队伍排成三排,每排四十名火枪手。新港社土著兵集中在左翼,右翼则是那支专业炮队,由两名葡萄牙雇佣兵军官指挥。部队列阵完毕,那些虎尾陇土著战士也乱纷纷赶到了,他们没有什么阵势可言,只是在一通鼓声后,齐齐发声大喊,向着护卫队阵地笔直冲过来。 麦德的第一哨大半是经历过于与荷兰人战斗的老兵,很多人还参与过吕宋与西班牙人的战斗。如今,他们又接受了长期的近代化火器战争的训练,使用超前的燧发火枪,面对的敌人不过是原始社会未期的部族战士,手持长矛和骨质箭头的弓箭。这种战争技术上的差距是无法靠人数和勇气来弥补的。 火炮首先打响,三发实心铁质炮弹在河滩上蹦跳着砸进密集的土著人群,在冲锋队伍中犁出三道血肉模糊的走廊。在十六世纪的意大利战争中,法军的火炮在一次战役中,每发炮弹击倒20多人,这在当时是前所未有的现象。如今,这三发炮弹的作用也差不多,每发炮弹击倒了20多人。这时候,即使是冲在最前方的虎尾陇勇士,手中的武器也根本没法危害到中华联合公司护卫队。 “啪啪啪啪!”燧发火枪清脆的射击声连续不断响起,冲在最前面的虎尾陇社勇士们纷纷倒地。三排轮射,相比火绳枪,燧发枪的高效率完全可以做到不停息地射击。而第一哨的战士是射击技术训练最刻苦的,此刻用连绵不断的火力扫荡着河滩。 炮队再次装填完毕,对准越来越接近的土著部队发射了霰弹! 千万粒铁砂横扫战场,虎尾陇社的土著战士们象被镰刀收割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被击中,纷纷倒地不起。 这样的声势完全压住了虎尾陇战士的悍勇,他们惊慌了,彻底失去了战斗意志。没等野战炮队开第三炮,已经有许多土著战士转身逃跑了。 麦德大声下令:“上前十步,齐射。” “轰!”120杆火枪齐射的威势也是不可小觑的,还在犹豫的土著战士哗啦啦又倒下几十人,虎尾陇社战士最后的勇气也消失了,所有的人都在无比的惊恐中拼命逃跑。 可怜的虎尾陇社战士在这之前,只在偶尔到来的倭寇海盗这里看到过火枪,从来没有接触过火器作战。而今天他们却一下子遭遇到了超前时代的火枪部队,失败是必然的。 “上刺刀,装弹药!”护卫队战士们手脚利落地完成了口令要求的动作,麦德又发出了下一步的指令:“上前十步齐射,刺刀冲锋!” 护卫队第一哨再次齐射后,战士们挺着刺刀冲了上去。虎尾陇的勇士们此刻完全失去了任何的作战勇气,满地乱窜,四散奔逃,连村社的大门也不管了,结果护卫队的战士们直接就冲进了这个大村庄里。 麦德可不是尹峰,没那么多规矩。他一边命令新港社的土著辅助兵去追击逃散的虎尾陇社人,一边就下令放火。还好他总算有点克制,只是烧掉了一条街的建筑。虎尾陇人完全失去了抵抗的信心,他们在河滩上损失了250多条人命,后来大溃败时,在村社内外又被世仇新港社人杀死了五六十人。 这样的浩劫不是一个人口不到4000的土著部落所能承受的。能够征战的成年男丁在一眨眼间损失了三分之一强,总人口一下子减少了十分之一,这简直是灭族的惨祸啊! 麦德的手下还在烧房子的时候,虎尾陇的长老们就出现了,他们高举着根部包裹着泥土的小槟榔树和小椰子树,军事首领高举长矛,表示投降归顺。麦德这才下令停止追杀,但是新港社人没有听从指挥的觉悟,依旧在进攻虎尾陇人,直到麦德派出护卫队员鸣枪警告后,才制止了新港社人的屠杀。 虎尾陇作为魍港北部最具实力的村社,一战就败,而且失败得那么彻底和惨重,这使得周围地区的土著村社都感到了震惊。接下来的几天内,虎尾陇周边的东螺(Davolee)、二林(Gierim)、猫儿干(Vasikan)等村社相继派人来献上小槟榔树和小椰子树,以示投降。 虎尾陇经过如此惨重的洗劫,再也无力和中华公司对抗,只能接受了中华公司缔和的条件:差不多和麻豆社一样的盟约。尹峰很满意麦德的功绩,把自己和麻豆社签订的盟约派人送给他,于是和虎尾陇社等村社的盟约,基本内容就是尹峰那份盟约的复制。 麦德在虎尾陇一代驻扎了几天,从公司接来了几名商务部的职员,并且开始在虎尾陇社设立兽皮收购基地。他在与土著人签订了条约后,就立刻开始了对北方大肚番王统治区的侦查工作。 从台湾港前往淡水、鸡笼,有两条路径。一条是通过海路,由台湾向北驶往鸡笼,一条是从大员向东经卑南再转向北。走海路,受季节气候的影响非常大,必须选择南风季节,还要防备海上风暴和海盗,而且耗费巨大;走陆路,崇山峻岭,路途险恶,而且还有未知的隐居在深山高林的原住民,也是困难异常。因此,开辟一条直通南北的陆上之路,成了中华联合公司亟待解决的问题。 虽然今天公司的势力已经开拓到大肚溪流域,但是在淡水和大肚溪之间,仍横亘着很多原住民村落。公司从以前居住在大肚番国的汉人海盗口中得知,其间有22个村落,其中有18个村社是由一个名叫大肚王的首领。他所统治的区域,大抵来说包括了大肚溪、大甲溪之间的水里、沙轳、牛骂,其东面的乌牛栏、朴仔篱,南面的阿束、猫雾捒及以大武郡为南界的南投、北投、猫罗等台湾中部的广大区域。 尹峰给麦德的指导原则是:对虎尾陇社,首先是征服,然后是安抚;而对于陌生的大肚番王统治区,探路为主,然后才是进行武力试探。总之,首要目的是打通道路,而不是征服这个“番国”。 麦德的护卫队战士,很可能是首次进入这一地区的汉人军队。他事先派出几名汉人和土著通事去大肚王处沟通情况,以借路去淡水为借口;过了几天麦德才得到消息,番王的回答是:“不许借路!” 麦德决定不理睬这个口信,部队除留下少量人员帮助和保护公司商务部的人员外,其余的一起上路,沿着海岸线向大肚番王神秘的世界进发。近中午时,因为海水开始涨潮,公司护卫队成员又必须经过很多断裂的土地和深的河道入海口,因此转向内地前进,来到一个土著人的村社。那里的居民却在几个地方放火焚烧草和灌木,点燃了大火…… 第96章 控制全台(七) 麦德看见了远处腾起的烟雾,看看周围的战友,见有些人面露惊慌之色。麦德站到队列之前,高举起自己的燧发火枪,大声喊道:“弟兄们,看见前方的烟雾了吗?怕了吗?” 队列中几名战士大声回答:“不怕……” “放屁,我瞧你们脸都白了!要尿裤子了吧?全体都有,向后转!” 护卫队战士面面相觑,不明所以,虽然条件反射地往后转了,但是大家都不知所措。麦德站到队伍前面,一边拿出一发定装火药纸包,用牙咬开,然后把火药洒在前面的草丛和树木上。然后他回头看看众人,冷笑道:“大家都照我的样子做……” 于是,护卫队用火药引燃了大片的树林草丛,大肚番国的土著引燃的大火顺风扑来之前,中华公司护卫队已经用火为自己开辟出了隔离带。麦德带着全体人员躲在被他们自己放火烧出的空地上,看着对面的大火延烧过来,一直到那火焰消失。 “麦哨长,你可真行!这种方法你是咋想到的?”一名闽西山区来的护卫队战士猛拍麦德马屁。 麦德挥挥手:“去去去,一边呆着去。这法子不是我想的,这一招船主早就在吕宋岛上用过了,这帮子土人能玩出什么花样?那一回,船主一口气点着了十里地的大火,火烧干系腊人联营;大火过后,那可真的是尸横遍野啊!”麦德一开口说尹峰的往事,立刻就刹不住车,正信口开河说得起劲,有新港社土著斥候赶来报告,大火熄灭了。 中华公司护卫队第一哨因为差一点变成烤鸡而大为恼火,火势稍停就立刻冲入了眼前所见的村社,立刻放火燃烧该社,这夜就在该社几个没被烧毁的房屋里过夜。第二天早晨,继续把昨天留下来的房屋全部烧毁破坏。这里大部分的房屋都堆满黍和兽皮等其他物品,也发现有很多精美的铁质长矛等武器,这是是在台湾港西拉雅人村社中所见不到的。这说明所谓大肚番国的文明程度似乎要比台湾港周围的土著人要高一点。但是,这种程度的文明,是没办法抵挡武装到牙齿的中华公司护卫队的,毕竟护卫队除了高昂的士气外,还拥有在这个时代全世界范围内都算先进的武器,还有严格的训练和实用的火器作战战术。 此后,中华公司护卫队第一哨以及附属炮队,为了开辟由台湾港至鸡笼、淡水北部台湾的道路,总计190名战士、300名土著辅助兵、200名后勤劳工,与这一年最后一个月月初开始,在大肚番国的控制范围内向北方行军。他们在行进中不断被逼进窄路,于是火枪齐射、刺刀肉搏,通过从其他的道路杀出一条生路,突袭土著人的居住区,常常会一连烧毁十多处村落;他们连续几昼夜行军,打败了土著人集结起来的武装力量,和十多个村庄缔结条约,令数个村落归顺,最后在整整三个月后抵达了鸡笼,而此时的鸡笼已经被护卫队的水手火枪队占领了。 由于麦德等人才开始学习认字写字,所以这三个月的战斗经历只能是通过他们的口述来报告给尹峰。从虎尾陇社之战开始,麦德指挥的中华公司远征军摧毁了台湾港、淡水之间的15个村社的反抗势力,杀死500多人,活捉30名儿童,全军于万历三十三年的三月份,由鸡笼又原路返回了台湾港。除了十名护卫队战士受伤,21名土著兵战死外,其余的人几乎毫无损伤。 麦德荣归台湾港后,尹峰已经出海了。不过他留下了一纸任命状,麦德就此成为了护卫队步兵副统领。从此,台湾岛西部平原的土著势力,完全纳入了中华公司的统治。而后,台湾港和鸡笼、淡水间的交通线也建立起来,修路的工程队亦安全无虞了。 …… 与麦德所部一路苦战,有惊无险不同,尹峰亲自指挥的三个哨的步兵队大多时候是在追击敌人。护卫队战士们翻山越岭,穿越草丛和树林,跨过溪流和沟壑,跋涉在沼泽地中,士气被消磨殆尽,人人疲惫不堪。实际上,他们面临的最大敌人,不是土著战士,而是广阔的没有开发的自然环境。 尹峰不得不亲自带着直属卫队冲杀在前,在连续三昼夜追击后,尹峰带领两个哨的战士,最终把目加留湾社的逃亡部众包围了。目加留湾剩余的部众还有大约1000多人,都被困在了一处布满了光秃秃的泥岩和泥浆坑的山坡上。 这里的地表荒凉贫瘠,寸草不长,简直和月球表面一样。山坡上,还有泥浆夹杂气体,从一些圆锥形的几十寸宽的泥浆喷出口中猛烈喷射出来,有些喷出口的泥浆则不断鼓起气泡,好似泥浆在沸腾,实际上这喷出的气体都凉丝丝的。 山坡上都是软乎乎的烂泥,淤积了千年的干泥被雨水冲出道道沟壑,行走十分不方便。 这里就是后世著名的台湾南部高雄地区的泥火山风景点,乌泥顶、小滚水泥火山。这种全世界罕见的的地质形态,尹峰也是头一回瞧见。虽然他穿越前号称跑遍全国,但是全中国有泥火山奇景的地方,只有台湾南部和新疆的天山西部两处,他根本无缘参观。 新港的土著人到了山下,打死也不肯上山了,因为这山上住着地下的恶鬼。 尹峰只带了两哨的战士,大约250多人,加上自己的直属卫队也就300人。赵铁的护卫队第二哨绕道去包抄目加留湾人,结果到现在已经三天不见踪影了,八成是迷路了。 尹峰拿出望远镜,向山坡上望去。夕阳下,那些目加留湾社人东倒西歪,东一堆西一群,似乎已经完全没有了组织。这一路追击下来,护卫队已经在沿途俘虏了500多名目加留湾的老弱妇孺。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目加留湾的土著们到这个地步了,还是不肯投降。 这连片泥火山喷出的气体是可以点燃的,味道也十分不堪。尹峰捏着鼻子想了一会;土著们已毫无斗志,虽然护卫队攻上山去毫无问题,但是尹峰还是决定以围困为主,不愿多杀伤土著人。他不理会陈衷纪等人的议论,举着自己的望远镜不断观察山上的情形。 渐渐地,他发现山上的土著长老总是在往山坡东边瞭望,很多人还在指指点点。尹峰立刻叫来新港社的军事首领,让他把土著战士向东边展开搜索,准备抵挡目加留湾人的援军。 军事首领听着通事黄大伯翻译完了尹峰的命令,十分敬畏地向尹峰鞠躬施礼,倒退着走开。一帮土著对尹峰手中神秘的望远镜也十分敬畏,对于尹峰本人的敬畏可能还不如对望远镜的。 “呯……” 由东边的山地,隐隐约约传来了枪声。正在布置战士们准备战斗的尹峰一惊,立刻把颜思齐叫来:“振泉,你不是想参加战斗吗?带上30名亲卫队弟兄,沿着新港社土人的路线,去东边看看。在这里拥有火枪的只有中华公司的人,那放枪的一定是赵铁的部队,如果是他们在和敌人作战,就立刻把他们叫过来。” 这里是山地和台南平原地带的交界处,搞不好,赵铁的连队是和高山族的原住民遭遇了。那可是比平埔族的土著更难对付的。不过,实际上高山族和平埔族系出同源,都是古代越人和南岛语系的马来人混合的后代。只不过,平原一带的平埔族群受外界文化经济影响大,文明程度高一点;而因历史原因躲进深山的高山族原住民则更加骁勇野蛮一点。 “黄大伯!”尹峰把通事叫来,那位穿着台湾南部土著民常见对襟长袖上衣、腰裙、套裤、黑头巾的通事连忙赶了过来。 “尹大东家,叫我阿黄就行了,当不起您叫我大伯哦,折寿啊。” 尹峰一笑,指指那个目加留湾社的女孩说:“你劝她一下,让她去山上招降。” 陈衷纪身后,那个身材不高但婀娜有致的女孩正在好奇地东张西望,她已经换上了本族女子常穿的麻布短衣长裙。纪仔不时和她说几句话,期望她能听懂,但得到的总是神秘地抿嘴一笑。女孩有个名字叫西兰,如果不是因为中华公司的进攻,她在平淡度过些日子后,也将成为女祭师。她因为在村社外贪玩而错过了同族人撤离的时间,中华公司进村时,她不得不躲进了长老聚会的大堂里,如此才会有后来和纪仔的遭遇。这女孩大约是原住民中的美女,野性中透着一种妩媚,样子有点象尹峰那个时代的台湾某位女歌星。对于整天混迹在护卫队男人中的陈衷纪来说,这个土著女孩应该有着特别的魅力。 尹峰一乐,想起了自己的少年时代,把眼前的紧张局势抛到了脑后。 其实也没什么好紧张的,颜思齐带走的亲卫队很快派人回来传话;确实是赵铁第二哨的战士在和山里出来的土著民交战,已经占据有利地形,把源源不断涌来的土著人打退了。现在,正在和新港社的土著兵一起追击敌人。尹峰赶紧命令:“不要追了,立刻全体返回。” 站在山顶上的目加留湾长老看着东方的援兵被打退,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他们颓然坐在了地上。 女孩西兰同意去劝说族人投降,纪仔自告奋勇说:“我和她一起去,保护她……” 尹峰呵呵一乐:“她去自己族人这里,需要你保护吗?” 纪仔脸一红,喃喃地不知该说什么了。尹峰正色道:“你和她一起去,不过,你是代表我去的。记住,只有按我们的条件订了盟约,才能和平相处!记住!条件一个都不能改,他们只有答应的份。哼,我们一路追击过来,差点跑断了腿……记住,你代表了我,代表了公司,明白了吗?” 目加留湾社投降了,交出了鼓动袭击中华公司人员的两名倭人海盗,立刻被当场处决。这样,尹峰这次讨伐作战的初期目标,就剩下了萧陇社。 在前往萧陇社的路上,台湾港的信使送来一份报告;出发前往鸡笼、淡水的战船队,有一艘战船中途脱离了队伍,擅自离队,似乎是向大陆方向逃跑了。船长是袁八老,就是原先李旦手下的海盗袁进。战船队副统领鲁石头问:要如何处理? 这还是中华联合公司的护卫队中,第一次出现叛逃的现象。 尹峰看了报告后脸色铁青,怒火万丈。 第97章 控制全台(八) 尹峰看着这份手写的文件,清秀的字迹证明是出自李丽华的笔下。在中华联合公司的各位东家中,李丽华有着超然的地位;她代表李旦,但不担任公司任何职务,却又可以对很多公司事务发表意见,谁也不能不听——因为,在公司起家的原始股份中,李旦家所属的股份占了近四分之一多,和尹峰的全副身家投入的数额基本持平。 李丽华代表的李旦拥有的影响力还体现在公司的管理层中;象负责中华公司在内陆贸易的许心素、李华宇等人都是李旦的小弟,因为李丽华的存在才会听从中华公司的指挥;袁进、李忠等人拥有的海盗船队也在中华公司的战船队中形成了自己的山头。 澎湖列岛对红毛夷之战,袁进等人违抗尹峰的命令,擅自闯入澎湖湾马公港,向红毛船队发起鲁莽地进攻,结果造成了数艘战船被击沉,人员死伤近百。李忠为救援袁进被击沉了坐船,落水后被荷兰人捞起做了俘虏,后来在荷兰人投降的时候被尹峰解救了出来。而罪魁祸首袁进凭借超卓的游泳技术,落海后游水逃出了海湾,被随后赶到的尹峰大部队打捞起来。 尹峰碍于李旦的面子,也由于袁进在战船队的影响力,并没有怎么为难他。 麦大海等人为私带闲杂人等上船就被打了屁股,袁进因为违抗命令擅自发起攻击却毛发未损,这实在是不合理的。袁进最终被判罚在鸟船(桨帆战船)甲板底下做两个月的划桨手,几乎就是做苦力;李忠因为只是从犯,只判罚了服一个月的底舱划桨手苦役。 尹峰认为这种处罚是不公平的,但是曾景山和韩平等人都劝说他;为了公司整体的利益,安稳度过第一年的难关,必须与李旦系统的人马搞好关系。所以才有了这种敷衍了事的处罚,在尹峰看来简直是儿戏,是对战船队的发展非常不利的;战船队现在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山头主义:李旦系统的原海盗商人,鲁石头的前粤闽浙沿海海盗,尹峰的嫡系疍民水手和泉州籍水手。而战船队中管事的大多是疍民水手和鲁石头的前海盗。李旦系统的人比较少,地位也不高,但却是最难管的一批人。 战船队的基础就是这样的组成,所以尹峰对战船队的控制远不如他从无到有一手组建的步兵队。步兵队的兵员来源相对比较单纯。而战船队几乎是由前海盗成员和活跃在沿海的海盗组成的,人员结构实在太复杂了,尹峰还没时间搞整编。 现在,战船队终于出大事了。 李丽华其实从没有维护过李旦系统的人。这份公司文件本来应该属于中华公司职司部——也就是人事部,或者是林晓正在组建的护卫队军情司,李丽华却亲自誊写了文件,这可能表明了她的某种态度。应该如何处理?这是个难题,按照护卫队的军规,战时临阵脱逃是可以当场处死的;袁进、李忠的行为,怎么看都象是临阵脱逃。 象袁进那样的从小就在海上混日子的人物,对沿海的熟悉程度远超常人。尹峰很明白,战船队副统领鲁石头其实有着息事宁人的倾向,这样一份请求如何处理的公文递交到尹峰这里,然后再批准之后传送到魍港战船队驻地执行,呵呵,这公文的一个来回,袁进早就不知逃到福建沿岸的哪个海湾躲起来了。 整个福建省沿海据说有300-400个海湾,中华联合公司所有的大小战船加起来也不到100艘,连商船都算进去总计也不到250艘,无论如何也是没办法找到袁进的,更不用说抓住他了。 尹峰感觉到,中华联合公司护卫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问题,搞不好就会使战船队变成一盘散沙,以致于可能会影响到整个公司的稳定。 他连夜找来了赵铁、陈衷纪和几名哨长,对于下一步征讨萧陇社的战斗作出了部署:核心宗旨就是安抚为主,武力征服为副,签订盟约时必须寸步不让,以麻豆社的盟约为蓝本。 然后,尹峰带着颜思齐和20名亲卫,第二天一大早就离开了目加留湾社回台湾港。 萧陇社的征服没费什么力气,西拉雅人四大社中最强大的麻豆和目加留湾都已经屈服,萧陇社的长老觉得没必要浪费人命和力气了,反正中华联合公司并不是要灭掉他们,只是要他们允许让汉人在他们地盘上自由活动。所以,赵铁的三个哨的步兵部队刚到萧陇社的村寨门口,萧陇社的长老就已经捧着泥土包裹着根部的小槟榔树、椰子树,被一大群土著人簇拥着出来投降了。 随后,中华联合公司的护卫队继续向屏东平原的土著村社进军。屏东平原的原住民族有:大泽机社,塔楼社,搭加里扬社(Taccarriangh),上淡水社,下淡水社,力力社(Netnee),多拉多克社(Dotock),加藤,放索仔社。这些原住民因其靠近台湾港的地理位置以及沿海岸的港口优势,很早就和汉人渔民、海盗、海商有来往。 在前段时期各地普遍发生的反中华公司的袭击事件中,这一带的土著居民并未有什么响应,赵铁的大队人马通过屏东平原,除了最初在搭加里扬社打了一仗后,其余时间纯粹是一种武装示威游行,原住民都很顺从地签订了盟约。 搭加里扬社位于台湾港东南方12到13里,距离新港社约有两天的路程。搭加里扬社和新港社也是世仇,之间早有冲突。所以这次新港社人很积极地出动500多人支援护卫队,同时麻豆社和目加留湾社、萧陇社各出了100名战士参加对塔加里扬社的进攻,权作与中华公司结盟的投名状。 由目加留湾社出发的第三天傍晚,联军抵达搭加里扬社附近,隔日渡河后与此村社的土著战士正式遭遇。先由新港人以标枪应战,随后由中华联合公司护卫队以火枪攻击,敌人毫无悬念地逃离,护卫队长驱直入到村社里,并放火烧毁。 第二天一大早,前来缔和的搭加里扬人就来到了营地,于是,赵铁派人把他们的长老护送到了台湾港城。 中华公司和土著人的联军离开搭加里扬社,在东进过程中在河边平原又遇见许多敌人,对方因为惧怕中华公司护卫队那可以发出打雷声的火枪而不敢进攻,联军首先发动攻击,但为对方脱逃。翌日,联军抵达下淡水社,此社通过久居该社的汉人向台湾来的中华公司护卫队表达缔和之意,派去该社的新港人也带回了当地缔和的意愿,并带回了一名长老。 按照跟麻豆缔订的条件,搭加里扬、下淡水、大木连、塔楼都和中华公司签订了同样的条约,表示臣服于中华联合公司,使公司领域的直接控制区域的边界向南扩张了15里。 不久,位于搭加里扬社南边的放索仔社因听说公司征伐搭加里扬社一事而感到恐慌,主动派一位居住在当地的汉人前来台湾港缔和,公司遂派代表前往该社,带回三名放索仔社头人前来表示归顺。 这一年的新年,中华公司召集归顺村社的头人召开了第一次会盟,与会村社,除了魍港北面的虎尾陇社,台湾港以北的西拉雅人四大社外,来自屏东平原的各归顺村社有搭加里扬、大木连、万丹(Pandel)、加里湾(Calivong)、塔楼、土滋溜(Tourioriot)、放索仔、加藤、力力等社,共计29个。会上,中华公司大东家,护卫队总统领尹峰进行训诫,并授予各与会代表瓷器、丝绸锦缎和代表公司权威的蓝底中字大旗,还举行了目加溜湾、搭加里扬、放索仔等社的土地主权转移仪式。这次集会,虽然规模不大,但已经具备了后来每年一度的同盟村社大集会的形式和意义。 去年的新年,尹峰是在泉州陪着重病的曾岳度过的。今年,他连泉州的家都未回,全身心扑在了公司的各种事物中。 首先就是战船队的危机问题。 他刚回到台湾港,李丽华就找上门来。直截了当地说:“马上下令追杀袁进吧,否则战船队就全完了!” 由于袁进等人的叛逃,战船队处在危机中,除了叶华、麦大海带领北上去淡水、鸡笼的部队主要是疍民水手和泉州籍水手,没有受到太多影响外,留在魍港的战船队相继出现了叛逃者。鲁石头的部下也有人抱怨军纪太严,训练太苦,收入太低,整船整船地逃跑了。尹峰闻讯更是没话说:他给战船水手的每月工食银都比知府衙门的衙役高了。那些靖海帮海盗弟兄,常年过得是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怎么说中华公司待他们都不算差了,居然还要这样抱怨……尹峰由此决定要彻底整顿战船队,不惜推到重来。 一时间,除了尹峰的嫡系人马没有动摇,其他战船队的弟兄各个人心惶惶,不知所措;互相之间都在提防对方;因为各种陈年旧账、鸡毛蒜皮的往年旧怨,魍港内外每天都有战船队弟兄相互发生内讧,在尹峰赶到前已经死伤了几十人了。鲁石头每日象救火队员一样,哪里闹事了就往哪里跑;但是,他甚至已经不能控制自己原先的部下了。 战船队的问题已经扩大化,连台湾港也出现了商船水手之间的内讧。 林晓也赶到了魍港,带来了罗阿泉等十多名特种小队的成员。林晓带来的情报更加证明了问题的严重性:插手到战船队骚乱中去的还有外来势力的影子。 第98章 水军整编(上) 不好意思,在外出差,家里人忘了发,所以这一章现在才贴出,抱歉。 ———————————————————————————————— 护卫队初建时,除了尹峰,没有人想到要把它最终搞成一支专业化的职业军队。在曾家上下和韩平等商人看来,大明朝那种半耕半农的卫所兵制,即省钱又省心;中华公司虽然说要以打回马尼拉为宗旨,但是赚钱暂时是第一要务。作为明朝的中国商人,这个时代还没有谁想到过商业和军事可以结合起来。 就算是另一个时空的明未郑家的海上势力,在郑芝龙这一辈一直也没有建立起正规化的军队和舰队,参加郑家船队的骨干力量都是出则为兵入则为民的;直到郑成功在南澳招兵,郑家才算拥有了正规化编制的军队,从而才能以东南沿海一小块地盘和强大的清王朝相持了几十年。 在尹峰的力争下,护卫队还是建立起来了,这一年中花在护卫队建设上军费已经超过60万两白银。这笔钱很多都是尹峰的私房钱,中华公司的其他股东都对尹峰在军队建设上的花钱大手大脚非常痛恨。 在诸位股东的多方掣肘下,尹峰一直无法争取到足够的军费,如果不是他的个人影响力实在太强,恐怕维持护卫队现有规模都有困难。这使护卫队除了步兵还像个军队样子,战船队完全是个四不像。而且,经费问题直接引起人事组织问题,监军系统和情报系统一直无法正规化,都混杂在公司的日常业务中进行。 军情司的设立是为林晓量身定制的;前衙役林晓对于与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非常擅长,当然以前他对这些人专门干的是敲诈勒索,现在则是想办法从他们这里搞到情报。 他没有跟着尹峰出征,而是留在台湾港组建军情司。那时,他手头只有尹峰写给他的一些规章制度,以及几名曾家商行在各地的负责人名单。 某一天,他从一名巡抚衙门衙役线人这里得到一份口信;税使太监高寀的心腹师爷周轩手下的一个仆人,已经坐着来往台湾和福建之间的商船,在一个月前来到了台湾港。 台湾港是开放的自由商港,外国船只无论大小只需交纳固定的引水费就可以靠岸,本国船只免税停泊,所以这人员来往实在太繁杂。由于不需要征收进出口税,中华公司的港口管理也就是登记船舶名称和东家船主名字,除非是卖给公司的货物,公司的人员一般不会去检查船上的人员物资。 这个高太监的手下来台湾,肯定不会是好事。可这个人已经来到台湾,怎么才能查出来呢? 现在,中华公司对于城市严格的分区管理体现出了效果。常驻台湾的管理人员、工匠、工人等聚居在东城同一个地区;而对港口外来客商开放的客栈集中在港口方向,而且全都是中华公司开设的,有着严格的人员登记制度,因此很快这个人被查到了。 军情司的一名属下前来报告林晓:“林大哥,查到这个人了……” 正在烦恼不已的林晓迫不及待跳起来,抓住这名属下惊喜地问:“找到了?现在在哪里?快带我去抓人!”他拖着人就要出门。 那名属下挣脱他的手,笑着说:“林大哥,这家伙已经走了。他叫周七,是浙江人。” “走了?去哪里了?对了,带他来台湾的船是谁家的?”林晓很失望,赶紧问道:“如果能查出谁家的船,就有办法知道这家伙去向了。” “船是福州南门王家的,我们不能动。”军情司的这名属下是老练的泉州衙役出身,是曾家的远房亲戚:“他们是福建总兵朱文达的姻亲,他们的货实际上是总兵朱大人的。” “哦,这倒是没法拦着他们了。他们还在港口吗?”林晓冷静下来,坐下来托腮沉思。 “还在,在和我们公司交易货物。但是,那个家伙是去了魍港,哦,台北港。” “这个周七去魍港干什么?由陆路去得吗?魍港只有一些皮货商在那边贸易,这样就比较好找他了。他去多久了?”林晓问道。 “半个月前去的,也是坐福州王家的船去的,王家取得了公司的皮货许可证。” 林晓苦恼地坐着:“派军情司的人去魍港吧,找到这个人,先不要动他。查查这些天他和什么人联络过。” 林晓虽然派出了人,但是已经不用他查什么了,没过几天,袁进、李忠连船带人叛逃的消息传来了,随后就是魍港内陆陆续续出现了叛逃和内讧。极端爱面子的林晓虽然这几年已经磨练过了心性,但是闻讯还是把自己军情司办公室的家具统统砸了个粉碎。然后,他立刻带人去魍港,几乎和尹峰同时到了战船队的老营。 尹峰见到他,也没多指责什么——这其实也不能全怪林晓,毕竟对于这种事尹峰也没什么经验,没有事先作出防范安排。 “战船队必须推倒重来。”尹峰一见林晓就说:“而眼下,麦大海、叶华带走了疍民水手的大部分,要镇压住现在在魍港港内的战船队,我们人手不够,你觉得该如何做?” “鲁大哥呢?” “他自身难保了,被困在了北面番汉街的老港口了。”魍港被中华公司控制后,在急水溪入海口新建了一个码头和战船队老营——原先发的番汉街就成了老港口。尹峰看着老营来来往往的人,焦急地说:“全面的叛乱一触即发!幸好,这里仍然被疍民水手和泉州籍的弟兄占据了,否则,我们连老营都进不了了。” 他指指北面:“番汉街全都被海盗帮和袁进的人控制了。刚才鲁石头派出的人由北面虎尾陇社绕道到了这里,告诉我们说那些反骨仔正在集会商议,议论着是否要反出魍港还是占据魍港为基地。” 林晓胀红了脸:“我派人去北面,把麦德的第一哨叫回来,把这帮家伙全干了!” “不行!一则麦德那边正在征服大肚番国,进展顺利,不能让他半途而废;二则,等他赶回来,可能这帮人早就扯出反旗了,鲁大哥也会有性命之忧。护卫队的其他人马要守卫台湾港,那里是我们的根本基地,也不能动。” 尹峰看了看在院子里休息的罗阿泉等人,斩钉截铁地说:“乘他们还没有正式造反,我去一趟番汉街。” 林晓大惊失色:“不成,这不成,船主,太冒险了!” 尹峰没理他,叫道:“罗阿泉!“ 神枪手罗阿泉赶紧进来,左手横于胸前敬礼:“船主!” 尹峰道:“你带了多少人来?” “我带了10人,还有库特雷副统领的10人在路上,估计晚间能到这里。” 尹峰点点头:“好的,加上我的亲卫十个人,林晓你的手下……” 林晓道:“我手下只有五六个人能上得了战场,船主……” 尹峰竖起手掌,示意他不必多说:“大家都准备一下,晚上我们去魍港番汉街。” 聚集在番汉街的海盗帮和各路海盗大约有40多条船,800多号人,分成了老海盗帮和新海盗帮,以及原先袁进的同伙。鲁石头的手下大约只有10多人还跟着他,实际上已经被软禁在了番汉街中。 另一边,尹峰能够信任的水手大约还有200多人,都聚集在魍港新码头的老营,大约15条战船。晚间,这15条船全数开出,林晓与临时从商船队调回来的麦小六指挥,尹峰现在也只能相信自己的嫡系人马了。 船队沿着海岸线悄悄接近了番汉街海滩;幸好,正在酝酿反叛的家伙们一盘散沙,并没有按照战船队的规矩派出夜间巡逻船只。相反,那些船只都停泊在海岸边,横七竖八的,完全不成队形;战船队的严格纪律完全被他们抛在了脑后,基本上无人理会。所有的小头目们都在番汉街那家历史“悠久”的酒店中聚会,互相争吵着、辱骂着,甚至动手互殴。 他们有的想反出魍港,就此远走高飞,有的犹豫着要和中华公司或尹峰谈谈条件;还有人提议招安投降官府,有人则想回海上重操旧业,但是又不想和尹峰这一方撕破脸。 鲁石头被几个袁进的部下看住了,和自己亲信的几名手下缩在一角喝蒙酒。 他看着场子里乱哄哄地景象,非常鄙夷不屑地哼了一声:“闹吧,往死里闹吧,到时怎么死都不知道!” 他的一个亲信部下暗地里推他:“老大,小声点,袁八老的人可不好惹,杀人如麻啊!” “什么袁八老!让他去死!”鲁石头突然大声骂道:“他娘的,我老鲁下海吃这碗饭时,袁进这小子还在尿裤子呢!” “老东西,嘴里放什么屁!”几个袁进的手下拔刀逼了过来。这一下,本来已经混乱不堪的会场就更乱了。有些老海盗帮的弟兄虽然不愿再在战船队干了,但是对于老大哥鲁石头还是很尊敬的,不许那些海盗界的后起之秀冒犯自己的大哥,也拔出刀剑围了过来,护住鲁石头:“小子,找死啊!相对付鲁大哥,你还嫩了点吧?” “什么鲁大哥,不过是中华公司的走狗罢了……” “你他妈骂谁是狗?” 一阵刀剑相击的声响。有人发出了惨叫。更多的人拔出了刀剑,眼见得这个竹席大棚的酒店将成为战场了。忽然间,噼噼啪啪地一阵响,夜空中显得很清脆。所有正在混战的人一下子都停了手,竖起耳朵听着。 由北面陆地方向,以及南边海滩方向,同时传来连续不停的火枪射击声。这声音在场的弟兄们很熟悉:水手火枪队训练时,这枪声经常震耳欲聋。 袁进的人惊慌地四处张望,逮着谁就问:“是护卫队来了吗?”被问的人瞪大眼睛,也在反问:“是步队第一哨?他们可是有炮的……” 话音未落,炮声响彻夜空,正是来自北方陆地方向。 第99章 水军整编(下) 大家伙炸了窝,乱哄哄地四下环顾,面面相觑:“是第一哨吗?怎么会这么快?他们不是在大肚番国打仗吗?” “是尹船主带人来了吧?” “扯淡,他去南边的卑南社了,哪里会这么快回来?” “他们有枪啊!我们早该去打开老营的武器库,现在怎么办?” 这些不愿接受火枪队严格训练的海盗帮弟兄们,平时是没机会拿到火枪的,这个制度倒不是尹峰防患未然,而是尹峰怕这帮人不会用枪而造成枪支毁损,给他造成军费成本的飞涨。 尹峰从战船上拆下一门炮,让颜思齐带人到番汉街北面放炮;同时,在北面和南边战船上,把一串串鞭炮放进了临时做成的铁皮桶,然后点燃,造成了四周枪声密密麻麻的假象。 番汉街有简单的篱笆围墙,北门有高脚楼作为瞭望台。在四周此起彼伏的枪声中,负责站岗是四名海盗。神枪手罗阿泉手持一杆燧发火枪,身后有5个人各持一把装好了弹药的燧发枪;他们专门负责为罗阿泉提供枪支,然后给他打空的枪装弹药,其他的活什么都不用干。在门楼火把光的照明下,四名海盗帮成员被罗阿泉在20秒内一一用枪击毙。早就埋伏在大门口的“特种小队”战士立刻甩出飞抓,攀上了门楼,迅速打开了大门。 由水手队调来的20名火枪手和特种小队的10人迅速涌进大门,组成一个5人一排,六排纵深的方阵,一边缓慢前进、一边向四周射击,击倒一切在黑暗中乱跑的人。罗安泉攀上番汉街最高的建筑——门楼上,在5名助手协助下,准确无误地把一切在番汉街跑动的人影击毙。除了海滩边超出了火枪射程外,他所处的位置基本上可以覆盖整个番汉街,虽然是晚间,但是在连续几天阴雨后,今夜是难得的好天气,月亮皎洁明亮,所以那些在茅屋竹棚间晃悠的人影,无一例外地被突然飞来的火枪子弹击毙。但是这帮可怜的海盗连弓箭都没几把,根本没法对罗阿泉构成任何威胁。 现在,海滩边响起了连续的炮声,火光忽然冒起,浓烟遮蔽了月亮。尹峰的战船队袭击了停泊在海滩边的战船,毫不犹豫地放火焚烧。 尹峰带着亲卫队走入番汉街,命令颜思齐道:“去喊话,叫他们管事的人过来说话!” 现在,800多名海盗船员多少从混乱中清醒过来了,但是现在尹峰的人已经占据了北门和海滩方向,这些人的头目都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有负隅顽抗的人冲出茅屋,结果不是被缓慢移动的火枪方阵打死,就是被罗阿泉的神秘子弹打死。本来,尹峰还没奢侈到给所有水手配发燧发火枪,但是这一次他们从武器库中把所有燧发火枪都拿了出来。所以,这次参战的尹峰手下全是燧发枪,能在黑暗中突然开火。 尹峰举起手,示意火枪手们停止发射,颜思齐大声喊道:“尹船主,尹大东家在此!步兵第一哨的弟兄已经包围了这里,你们还想造反吗?有领头的话事的主吗?还活着的话,就快点出来拜见尹大东家!” 躲在大棚酒店里的众人你推我让了半天,谁也不愿出头。酒店离北门也就100多步远,刚才有人冒冒失失冲出去,现在这几具尸体还堵在门口呢!谁也不愿去外面送死。 “呯!” 一颗子弹穿过大棚酒店的简陋的窗户,击中一名靠在窗边的海盗脑门,这倒霉的家伙一身不吭就倒下了。 “是神枪手,船主的神枪手!没错,是船主来了!”有人惊惶地说:“怎么办,大伙就呆在这里,让他们一枪一个打死,坐以待毙吗?” “路小三,你说的轻巧,最早要反出战船队不是你吗?那么你去见船主啊?”另一名四十多岁的老海盗全身伏在地上,连屁股都不敢撅起,但是嘴巴上绝不饶人:“你们袁八老的人最早闹事,现在也该你们出头!” “呯呯……”一连串的枪声夹杂着人声惨叫。一小队海盗帮的人想救援自己的头目,主动发起一次袭击,结果在尹峰的火枪手连番射击下,抛下了十多具尸体躲回到了各自的高脚屋或茅屋中去。反叛的水手虽然人多,但是首领全被罗安泉封堵在了大棚酒店中,群龙无首,一盘散沙,根本组织不起有效地反抗。 水手和特种小队的人一起喊:“船主有令:所有人都在自己住处不许出门,违令者格杀勿论。” 尹峰知道自己仅有这些人手,必须快刀斩乱麻,而且,那个神秘的高寀太监的手下仍然不明底细,此间事情若稍有迟疑,恐怕会有变故。他推开挡路的林晓,向大棚酒店走去,一边走一遍高声喊道:“我是尹峰,谁敢来见我?” “呯!” 一名在大棚酒店窗口探出脑袋的家伙被子弹掀去了天灵盖,**血水溅了身后的几名同伴一身。这几人惊叫一声,缩回到屋子中央,打死也不敢探出头来了。 有人带着哭腔叫道:“船主,别打了,叫您的神枪手别打了!这枪子不长眼啊,我们不想死!” 尹峰已经站到了大棚酒店的门口了,这里躺着好几具尸体。这里,就是他和李旦认识的地方,后来被沈有容打完倭寇后一把火烧掉了,第二年又重建起来。他冷笑着,大声说:“放下武器,高举双手出来,我保证你们不会死!再不出来,我就命人放火了!” 鲁石头刚才在混战中被人打破了头,然后被自己忠心的部下抱住躲在了角落中。现在他站了出来,骂骂咧咧地走过去:“娘的,刚才都他妈神气活现,现在都瘟鸡笃头了吗?”(瘟鸡笃头;江南方言) 他一把把路小三拖起来,冷不防一把匕首横在了路小三的脖子上,冷冷地喝道:“快让你的手下放下武器!” 路小三很有点不怕死的无赖精神,脖子一横:“娘的,鲁老头,你敢动手,八老回来就剁了你喂鱼!” 鲁石头冷冷一笑:“好!我们不想为你一个搭上自家性命,我成全你!”毫不犹豫地手上一用劲,匕首切割进路小三的脖子,顿时一股热乎乎地鲜血喷出几尺远。这一招割喉手法非常熟练简洁,鲁石头在这一刹那间重显当年海盗本色。 十多名年轻的海盗大呼小叫地跳了起来:“三爷!” “他害了三当家的,干了他!” 同时,更多的海盗跳了起来,向他们扑了过去。顿时,大棚里鲜血四处飞溅,刀剑激烈相击,拳打脚踢声不断,惨叫声也不断。 尹峰站在门口,林晓、颜思齐等人手持火枪对准混乱不堪的酒店,严阵以待。尹峰却不再担心了,他的冒险一搏成功了。这混战的人群中有林晓事先派出的内线,用来引发叛乱海盗的内讧。尹峰淡淡一笑,对紧张地看着酒店大门的林晓说:“这些人马上就会出来投降了,现在他们在商量怎么办呢。” 林晓看看肉搏不止、血肉横飞的大棚酒店,苦笑道:“这种商量的法子,还真是……”突然,一名浑身上下染满血迹的汉子冲出大门,没等众亲卫开枪,颜思齐就一个箭步上前,一个突刺,将这名大汉刺了个对穿。 林晓上前帮少年颜思齐拔出枪刺,不耐烦地冲屋子里喊:“你们商量好了没有?我们要放火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喘着气道:“光泽兄弟,你想烧死我吗?”林晓一看,正是鲁石头,身后有人扶着他。尹峰和林晓一起喊着:“鲁大哥!”他俩赶紧上前扶住鲁石头。 “尹兄弟,……”鲁石头忽然转过头,冲酒店内努努嘴,对尹峰说:“给我那些老兄弟留条活路吧?”他满脸暮色,火把光照下,似乎眼角滚落了泪水。尹峰心底一酸,知道鲁石头被自己老弟兄背叛,真的是心灰意冷了。 当晚,所有参与叛乱的头目被众人七嘴八舌指证出来,当即被拖出去处死了。尹峰看着他们被处死,也觉得很无奈:这是想要成立一支真正的舰队所必做的事;否则,中华联合公司永远只能有海盗帮。这次事变的罪魁袁进,尹峰对他下了追杀令,任何中华公司的战船在任何时候发现目标,都要加以消灭。 事情的原委也被揭露出来:税使太监高寀和荷兰人勾结在澎湖通商一事被尹峰搅黄了;虽然官方说法把功劳全给了沈有容,但是老百姓传说中的事实完全不是这么回事。高寀很快也打听到了事情的真相,也就把沈有容和尹峰的中华公司一齐怨恨上了。他命令总兵朱文达和师爷周轩想办法报复中华公司。于是,才出现周七到台湾的一幕。袁进曾经向朱文达表示过投降招安的意思,周七就通过早就对尹峰极端不满的袁进,在战船队内部挑拨离间,煽动起了这次叛乱事件。在尹峰到达魍港的前一天,周七刚刚离开。 处理的海盗头目,那些剩下的胁从人员得分别处理;原李旦系统的人大多不愿再在战船队干了,但也不能放他们回去大陆;他们一回去一定马上去加入袁进的额船队,重操海盗旧业。所以,这帮人全被打发到各个屯垦庄园去做庄丁,对付那些土著人的挑战。 至于海盗帮的人员,大约有300多人愿意接受严格的军纪管理,留下来继续干;其余的人,有家的发放安家费遣散回家;或者他们可以举家来台屯垦,可以优先分配土地。还有一些无家可归者,主动要求留在了屯垦庄园做庄丁或屯垦户。就连鲁石头也要求去屯垦庄园。 “鲁大哥,你可是海盗帮所有股份的代表人啊?你真得不想再在战船队干了吗?”尹峰闻讯赶来劝说鲁石头留下:“这次事件不能怪你,是高寀的人和袁进在捣鬼……” “尹兄弟,不用劝我。我不是要离开公司,我只是累了,三十年了啊!不想再跑海了,我想把家乡的亲人接来台湾,耕着几亩地养养老了。你鲁大哥还没老婆呢!” 鲁石头最终去了麻豆社新开辟的屯田庄园,成了这一带所有屯垦庄园的庄头。 而战船队被彻底洗牌,所有组织结构全部重建。现在,战船队正式改名中华联合公司护卫队“水军”,拥有战舰“飞龙号”,辅助战舰“新兴号”,福船型双桅战船40艘,鸟船桨帆战船20艘。 所有水军成员必须在海员学校学习,然后成为见习水手,帆缆水手,高级水手一直到水手长;高级船员有值库、炮长、船长等,都是由水手按功绩选拔提升上去的。所有水手不再按什么海盗帮、疍民水手等地域区别或来源区别划分,全部打乱分配。而且,所有水手一视同仁,都必须在严格的军纪下行事,每天进行大量的训练;当然,他们的工食银也从最低一两银子到最高100两不等,全额发放,绝不拖欠。 这次叛乱事件也震惊了中华公司董事会的全体成员,因此,尹峰争取到了更多的权利和经费,不仅对水军上上下下的头目全部撤换了一遍,而且开始建造第二艘真正的风帆战舰。 整编期间,麦大海和叶华正在鸡笼淡水对付日本人,但是他们地位都得到提升,手中权力也比以前更多了。 第100章 商民贱命 对于麦大海这些海南岛疍民水手来说,他们的命运是和尹峰捆绑在一起的。基本上,海南岛崖州、万州的疍民已经全被尹峰招到了台湾;在这里他们可以做生意、做水手、当兵,也可以去屯田庄园种田;而且,明朝规定疍民不许读书认字的规矩在这里也不适用。 所以这一次战船队水手叛‘乱’事件中,疍民水手全体都坚定地站在了中华公司这一边。当叛‘乱’被扑灭的消息传到麦大海的舰队时,他们已经到达了‘鸡’笼港湾外海。 可怜的倭人只打算对付土著人的袭击,没想到中华公司会有这样的战舰,所以,他们只能靠20杆火绳枪和几十把弓箭来守寨子。 中华公司首先占领了另一时空称之为和平岛的社寮岛,在此建立一座城寨。然后,300名水手火枪队在倭人寨子的东边海滩登陆,联络上了淡水河流域的土著武胜湾社(Puuan)、基马逊社(Quimazon)、圭柔社(Senar)、八里坌社(Pantao)、北投社(Quipatao)、里族社(Lichoco)等;还有‘鸡’笼东北角的土著村社三貂社(St.Jago)、金包里社(Quimaury)等。没过几天,饱受倭人烧杀抢掠的各土著村社集中了2000多名战士,前来和中华公司舰队火枪队汇合。在举行结盟大会后,联军一齐向倭人的寨子发起了进攻。 倭人被四面八方包围住了,而且飞龙号用舰炮来来回回地蹂躏着村寨内的倭人。炮火把整片的木墙摧毁,无数倭人被炮弹击毙。 一个时辰后,倭人的寨子陷落,100多名萨摩藩武士几乎全数被杀,只有一个小头目被水手火枪队活捉,准备押到台湾港去。 按照尹峰的计划,麦大海在‘鸡’笼港内社寮岛、淡水建立了两个堡寨,各驻守了100名火枪手,携带大小火炮10余‘门’。麦大海命令当地的居民运竹子前来城堡,拒不执行的将会受到严厉的处罚。不久以后,台湾岛北部的村社陆陆续续前来结盟:他们把柠檬树苗、荔枝树苗和酸果树苗送到了临时堡寨,表示献出他们的土地;随船一齐来的老矿工和风水师开始准备挖掘‘鸡’笼的煤矿和淡水的硫磺,利用原住民开发煤炭和硫磺,然后并将这些宝贵的资源运到台湾。 做完这一切后,麦德的护卫队步兵第一哨也打通了西部平原由南到北的通道,来到了‘鸡’笼外围,与麦大海、叶华会师了。 这时正是水军整编的高峰期,但是麦大海属下的大多是疍民水手,所以整编并未影响北上舰队的士气。 ……. 尹峰在港口码头上来来回回地踱步,不时地看看海面,显得很焦急。 中华公司领导层的大部分人都聚集在他身后,议论纷纷。林晓还‘弄’来一个戏班鼓乐队,在一边不时地吹吹打打。 因为附近地方已被荷枪实弹地护卫队队员警戒,很多码头劳工只能好奇地在远处观看,一边也在议论纷纷:“来的是啥人?连船主老爷也这般恭敬地等着?” “听说是船主大人的岳父泰山,做过朝廷大官的。” “听说,是船主老爷的岳父,也是公司的股东啊。” “难怪了,这帮大佬都在这里等。” 终于,一艘普普通通的两桅商船出现在海湾口,几艘早就等待在那里的水军战船前去迎接。这边,鼓乐队敲锣打鼓地热闹起来。 致仕的崖州州判曾棋,以及退休老将军陈第,以及尹峰的正房妻子曾婧一起来到了台湾港。 陈第和曾婧是尹峰预料之外的来客。 尹峰以半子之礼向曾棋叩拜,与陈第见了礼。看着被海风吹得畏畏缩缩的曾靖,他可是有点不好意思。曾棋走过来笑眯眯地说:“好了,把靓儿先送回你家吧,有话没人的时候再说。”尹峰苦笑一下,只好让陈衷纪等人先送曾婧回家。 陈第好奇地四处张望,见到港内无数的商船,码头上下堆积如山的货物,码头栈桥上竖立不动的护卫队战士,不由大为感叹:“尹老弟,不过一年光景,你已经搞出若大的格局,真是想不到啊!” “老将军过誉了,这都是公司全体同仁一起努力的结果。”尹峰赶紧自谦,然后把早就等待在那里的公司同仁介绍给自己的岳父和陈第。 曾景山、韩平父子、李丽华、鲁石头、李跃、安和平等人都在,曾景山见到曾棋,以子侄礼行事,其余人都是一一作揖到地。 对于这个帮助自己起家,并给了自己一个家的岳父大人,尹峰是感‘激’和敬畏之情皆有。他先带着曾棋、陈第去参观了码头、仓库以及工厂区、武器工厂、军民、居民区等地方,当然,有些地方比如武器研发局是不会去的。 晚间,在公司总部边上的“乐山楼”三楼的尹峰专属包厢内,中华公司主要管理层一起为曾棋、陈第接风。不管怎么说,这二位都是中华公司接待过的最高官僚了,虽然是已经退休的。 宴会后,尹峰派人送陈第去公司总部休息,曾棋则是意犹未尽,一直跟着尹峰回到家。两人先遣走了无关人等,早就憋不住的曾棋开口就问:“峰儿,你搞出若大一个局面,究竟意‘欲’何为?” 尹峰有点愕然,立刻回答:“自然是为了打回马尼拉,替曾岳二哥报仇雪恨!”顿了顿,又说道:“这也是全体公司原始股东的意愿,打回马尼拉!” “原始股东?”曾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尹峰赶紧说:“就是我们中华公司最初的九百五十名出资人。其实有些人只是靠借款和赊欠入得账面,实际出资的不过四百多人。” “你以为靠你的力量,能对付干系腊人吗?” “不是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整个公司的力量。以我们的力量,对付干系腊人还不行,但是,对付吕宋岛上的干系腊人足够了。”尹峰淡淡一笑:“我们不用对付所有的干系腊人,只需要打回马尼拉就行。” “难道,干系腊人不会以倾国之力来攻吗?”曾棋听了直摇头。 “您知道干系腊国在何处吗?”尹峰反问。 曾棋一愣,却也不愿在自己的半子面前丢面子,硬着头皮说:“左右不过是大西洋国的所在;听说如今出了个西洋大儒利玛窦,也该是那边来的吧?” 尹峰不好意思再使自己泰山丢脸,忙说:“利玛窦来自大西洋欧罗巴洲,不是干系腊人一伙的,小婿的书中都记载着……” 曾棋到是尴尬了一下,尹峰那本书他压根就当做天方夜谭,根本没翻几页。他赶紧岔开话题道:“你是由海外归来的,这东西洋的事自然是清楚的,我也不多说了。如此,你来看看这几张邸报……” 曾棋把几张纸张质地和印刷不相同的邸报从怀中取了出来,明显是收集于不同时间和地点。尹峰拿起一张,马上被福建巡抚徐学聚的一封奏折吸引住了。他看了一会,发现这几张邸报转载的都是有关福建的奏章。 虽然尹峰带人暗杀了西班牙的马尼拉使者,但是历史似乎也就比原先的轨迹推迟了没多久。徐学聚在给朝廷的上奏中说:虽然有两次万民折请求为马尼拉枉死的华人伸冤,但是对于朝廷而言,为商民与千里外的蛮夷开战,远不如与外夷‘交’易收税所得有利。虽然,这奏折还没有公然为西班牙人辩护,但已经在为开放对马尼拉贸易敲鼓了。 果然,在新年后最近的一次上奏中,徐学聚历数去年一年内,红‘毛’夷来犯、马尼拉贸易断绝,年中风灾水灾频仍,全省税课收不上来,上缴朝廷的税银也是大大不足。特别是号称“天子之南库“的海澄港的外贸税收,万历三十二年全年仅仅不到前一年的一半。 这个问题被直接提‘交’到朝廷,一定会触动嗜钱如命的万历皇帝敏感神经的。虽然,邸报中也有万历皇帝为自己子民在海外被杀发怒的朝报,但是那至多是万历为自己被蛮夷忽视而怒,比起税银的损失来说,蛮夷和商民孰轻孰重,可想而知。 徐学聚的上奏也是有着很多深层原因的,就尹峰的军情司了解,每年这些海澄出洋贸易得来的税银,很多落到了福建巡抚衙‘门’各级官员手中。很多高官在出洋贸易的货物中占有股份也是常事,沿海的世家大族谁都不愿失去吕宋这个大市场。这些人的要求也会影响巡抚大人的决定。 总之,没有人真的把死在马尼拉的三万华人放在心上。 尹峰看了半天,仔仔细细把所有文字看了一遍,也为了多了解朝廷的动态。好半天,他‘揉’‘揉’眼睛,抬起头对有点打瞌睡倾向的曾棋说:“岳父大人,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曾棋直起腰,也‘揉’‘揉’眼睛道:“我没别的意思,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商不与官争。一旦朝廷开始发放对马尼拉的出洋引水,你们该怎么办?” ? 第101章 反公司联盟 尹峰站起身,叹了口气:“无论别人如何办,我是要坚持到底的。曾家对我恩重如山,曾岳待我如兄弟,还有那些马尼拉城下的冤魂,这些我都无法舍弃!” 尹峰想了想,点点头:“是,在所不惜。我不是为了自己的‘私’仇,是为了天下所有出洋华人的公义。” 尹峰呆了呆,苦笑道:“我可不是要扯旗造反,而且华兴联号现在已开遍闽浙粤苏数个省,牵扯的世家大族可有不少了,朝廷不可能把所有人都牵扯进去……” 中华联合公司这种新鲜公开的入股形式,而且可以坐着赚钱拿分红,使很多想赚钱,又不想亲自去干实业的人纷纷投资。特别是浙江江南一带世家大族,有些闲钱的人多得是,其中有一些已经在中华公司——华兴联号入了股。尹峰预计在第二年分红之后,股份可以分红的信用得以证实后,入股的人还会更多。入股的人中,当然也包括了若干官吏,大多是半卖半送的股份。 “就你狡猾,你当朝廷真的无人,看不透你的底细吗?”曾棋摇摇头,站起身说:“好了,原本我还为你的实力担心,如今看了你营造的偌大局面,倒与那些草莽英雄大不相同,在如今这个世道到也有立足之处。只不过,万事需小心为上!” 尹峰笑了笑:“您老放心,我是朝廷的监生,不会和朝廷公然作对的。” 曾棋走后,尹峰把这几张邸报又看了一遍,发现有论述“妖书案”的奏折中提到一个人:赵士祯。 这可是明未中国本土产的最杰出火器专家。这家伙素来倜傥不群,耿介刚直,因而久居下位不得升迁。八品衔的鸿胪寺主簿一做就做了18年,直到万历二十四年(1596),才得以晋升为从七品衔的中书舍人。一直就是低级文官,世途坎坷,终生潦倒。最后还倒霉地被人扯进妖书案中,最后落魄而死,明朝本土火器发展的最后希望也因此彻底破灭。 尹峰忽然突发奇想:历史记载,赵士祯是个狂热的火器爱好者,也是个自学成才的专家;而自己这里就缺少真正的火器专家。 …… 这一天晚间,在福建沿海某一处黑黝黝的海湾深处,悄悄停泊着一艘落帆下锚的双桅帆船。这艘船挂着面黑旗,就是袁进、李忠叛逃的原战船队五号船。 虽然,尹峰下令追杀他俩,但是福建沿海四百多个港湾,中华公司根本不可能完全控制得了全部沿海地带,更不用说还有数不清的海岛了。袁进等100多号人在这里偷偷待了两天了,除了淡水、粮食也快成问题了,但是预计要一起反出魍港的同伙还没能到来。 很多人怨声满腹,很多人想要离开这里,更多人想填饱肚子。有人提议找附近村镇先干一票再说,但是袁进说:“弟兄们,眼下我们不能惊动官府,也不能惊动附近的渔民百姓,否则也就会惊动公司的人。再忍一忍,魍港的弟兄们已经开始闹起来了,马上我们的大队就会赶来和我们会合,到时,我们投官府还是再树旗帜,都是拿得出手的!” 李忠抓抓头皮,焦躁地问:“八老,那个周七还能找到吗?找到高太监‘门’下,我们也能缓过一阵子,我可不想投官府。” 袁进也很不满,一脚踢在舷板上道:“我怎么知道他现在在哪里?除非去福州找!可我们现在如何去福州?” 这处海湾靠近浙南海域,福建海盗来得较少,官府的水寨游兵也来得不多。袁进等人躲在这里不敢有任何动作。 又过了两天,袁进几乎快要压制不住手下的‘骚’动了。这一天的夕阳下,海边出现了一艘与袁进船一模一样的双桅船。这是尹峰在那一晚镇压水手叛‘乱’行动中,唯一逃掉的一艘船。而且,这艘船是在尹峰偷袭行动开始前溜走的,所以尹峰的手下并未察觉有这么回事。也因为如此,李三的人也不知道,他们溜走后没多久就发生了尹峰对魍港的清洗。 这艘船的船长是李魁奇的父亲李三,但是,李奎奇不在其中,他全心全意想上大战舰上去开炮,进入海员学校学习去了;水手叛‘乱’的时候,海员学校所有少年识字班的学员全都在新港口老营,所以李魁奇没有参加叛‘乱’;实际上李三也不是自愿参与叛‘乱’,而是被他手下绑架了走的。他的手下倒也不是想重‘操’旧业,而是想着再干几票就回家买房种地打渔。 在魍港番汉街,他的船被袁进的人控制了。为了摆脱袁进,他的手下连夜拔锚逃走。但是,他们却走投无路了。福建沿海官兵把他们当做了海盗,中华公司把他们当叛徒。百般无奈中,他们在沿海流‘浪’了几天,遇到了新近从台湾逃出的一个原东番兽皮商郭晓大。 郭晓大原本专‘门’做魍港、大员港周围土人的皮货生意。尹峰带人到了台湾后,成立了中华公司,他一开始也被邀入股,但他要独干,没有加入。中华联合公司开始实施皮货许可证制度后,郭晓大的生意就此一落千丈。本来他还是可以入股中华公司的,但他选择和倭人合作。台南各地反中华公司的‘骚’‘乱’,郭晓大和另外几个汉人皮货商都是参与者。 护卫队在几个月内横扫西拉雅人四大社和虎尾陇后,各地土著纷纷向公司投降,‘交’出参与煽动闹事的倭人与汉人。郭晓大逃得快,找到一条福建渔民的小渔船,在恒‘春’半岛的琅峤出海逃亡。 几经周折后,他与李三的船相遇。两者都是无家可归、同病相怜,船员们在郭的鼓动下,决定去找到袁进、李忠,入他们的伙继续干。 但是,袁进现在也只有两条船,比他原先预想的拉出一半的船少得太多了。两条船的实力,无论是官府还是海盗,谁都不会理睬他的。 又过了两天,没有别的船再来汇合了。 袁进有点绝望了,手下人也开始准备四散溃逃。这一夜间有五六人跳海泅水上陆,一去不复还了。 “八哥!海面有船!”一名水手连滚带爬闯进袁进、李忠的舱房。无‘精’打采的两个人滚下吊‘床’,连忙问:“看清了是谁吗?” “那个周七的旗号,福州王家的船。” 袁进和李忠二人喜出望外。他们差一点忘了,闽北浙南德这处海面正是福州王家的势力范围,也是周七鼓动他们闹事时商定的会合地点。不过,周七这次带来的是噩耗。 一个袁进手下在整编后,被打发到台湾内陆屯田庄园种田,在押送途中就溜跑了,在台湾港‘混’上了周七的船。他一见袁进就大哭跪倒:“八老!三爷被杀了,其他弟兄也都完了,船一条都没溜掉。” 袁进痛彻心腹:“妈呀!我十二岁跑海到现在,十三年的心血全完了。还有李旦大哥的那些弟兄,这一下恐怕也是完蛋了!” 他咬牙切齿地问:“谁杀的三爷?尹峰吗?” 那手下跪地不起,继续哭泣道:“不是,是鲁石头,那个北方佬!” 李忠一拳打在桅杆上:“妈的,这老东西从来和我们不是一条心。这个仇一定要报!” 一直在一边看着的周七是个小个子,此时倒是很有点得意洋洋的样子,走过来说:“几位眼下恐怕已走投无路了吧?” 李忠大怒:“放屁,谁说的?大不了我们去南洋、西洋,远走高飞!” 袁进则作揖问道:“周先生这么问,想必是有了办法?” “还是袁八老名不虚传,聪明!” 袁进此时感到的是不耐烦,强忍心头怒火问道:“周先生的东家是否有话‘交’代?我的小民在此洗耳恭听。” “这是1000两银子的期票,去福州王家支取。” “啪!”一张期票被拍在袁进‘胸’前,袁进一‘激’灵,抬手按住了期票。他还从未经受过一次1000两白银的生意呢。 “什么条件?” “三个月内拉起队伍,船越多越好。然后去福建沿海抢船,除了我告诉你们不许抢的船以外,谁家的船都抢。同时,打出中华公司的旗号。” 袁进想了想,咬咬牙问:“按跑海的规矩,干活有干手、湿手之分。你们要得是哪种?” 周七好奇的眨眨眼:“什么干手湿手?” “干手就是只抢船和东西,尽量不杀人,只是这人由我们处理;湿手就是除了抢东西还杀人。” 周七点点头:“这个就有你们决定好了,总之就是要尽量栽赃给中华公司,让他们吃哑巴亏。” 袁进点点头:“明白了,贵东家请放心,三月内,我要拉起一支船队,横扫闽粤沿海!” 周七拱手道:“到时的收益,我们两家六四开。至于你们绑票掳人买卖人口的所得,就自己家弟兄分了吧。无需担忧什么巡海游兵,水师战船,巡检司衙‘门’,我们东家会事先一切搞定的。” …… 袁进和高寀太监势力的结盟是尹峰已经知道的,但是他们下一步的行动现在尹峰还无法掌握。现在他面临的是海澄等地大海商的联合来访。来访目的就是要亲自来问问:新的一年里,对马尼拉“贸易禁运”是否继续。 到过澎湖,请求尹峰让红‘毛’夷留在澎湖好开展贸易的漳泉大海商郑、黄、李、张、陆、施等七大家族的代表中,除黄逞外,其余六家又来了。 中华联合公司强势的影响力已经在福建商界引起震动。要说明朝百年对外走‘私’贸易下来,富可敌国的商家不少,但是他们都是一个个分散的家族;在社会资源调动和组织能力上,中华公司都是超时代的怪胎,表现得实在太强势了,各大家族纷纷有所警觉了。 ? 第102章 飞速发展 “黄老爷没来吗?”尹峰先问漳泉七大商家的人。 尹峰一笑,把一张期票递给他说:“多谢贵东家好意,这是今年委托贵东家收货的2000两银子,您请收好。” 郑芝龙这时还是黄口小儿,还在大街上用石子砸人玩。而郑芝龙长大后就是去了澳‘门’,跟着黄逞这个舅舅学习西班牙语和做生意的。所以尹峰特别和黄逞打好了‘交’道,准备到时候把少年郑芝龙挖到自己身边来。 乐山楼上尹峰再次强调:“对马尼拉贸易禁运,中华公司立誓坚持到底;诸位不愿意跟进,是诸位的事。到时,遇海盗、遭台风什么的,所有有关不幸事件都与我无关。” 有人道:“大东家,谁不知道如今福建沿海,您的战船最多,您要说不关您的事,没人信啊。” 尹峰笑道:“这话不对,官兵水师的船有近300艘,我们中华公司护航的战船最多也就100艘。” “您那飞龙号就可以对付全福建水师一半的船了。” “您得说一说章程,我们商家在商言商,不能和钱过不去啊!马尼拉难道我们永远不去了?” “是啊,您说说该怎么办吧?” 尹峰团团一作揖,示意身边的曾景山站起来:“好了,让曾大掌柜来说说新一年的货物包揽计划吧?” 尹峰事先让人调查了往年的去马尼拉贸易的记录——多亏了曾棋的官府关系;曾景山摊开一卷纸说:“往年去吕宋的船,每年不超过40艘;最好的收益每年不过百万两白银;去年我中华公司包揽货物,让大家得到的也差不多这个数了。” 当然,这些货高价卖给了荷兰人,中华公司利润不少的事,曾景山就不提了。 “今年咱们还是如此办,只是,我们的包揽货物的价格,和大家再行商议。” 众人议论纷纷:“以什么基础为定价标准?” “我们手头有佛郎机人在马尼拉打听到的货物价格,以此为准。” 于是一大堆早就准备好的价目表被分发下去,而且,这都是印刷好的详细目录;甚至列有澳‘门’、北大年、巴达维亚等地相同货物价格比较。这份东西有个黑体大标题:《商报》 这《商报》是尹峰策划的出版物,还不能算报纸,因为几个月才出一次;因为当时的信息条件限制,来往的商务信息得靠那些商船带来,时间上的延迟无法避免。 各大商家的商品货源各有不同,各自之间有着竞争关系;中华公司成功地分化了他们的同一立场,开始分别和他们谈生意。这一切有曾景山、韩平父子去忙,尹峰退到了幕后。他回到公司总部,陈衷纪给他带来几个意料之外的人。 前几天,战船队派出20艘战船,前去支援正在南部琅峤一带和土著人作战的护卫队,结果一到琅峤就在海边俘获两艘形状怪异的帆船。船上的人会说华语,但居然自称是吕宋岛来的土人。这个太奇怪了,于是这些人被押送到了台湾港。 这些人中有人说认识尹峰,林晓亲自审问后觉得没有可疑处,就让陈衷纪给带了过来。尹峰一看,见是老少两名男子,其中一人是有着典型华人外形的‘混’血儿,确实和尹峰有一面之‘交’。 当年,尹峰坐福兴号去马尼拉救人,途经吕宋岛的仁牙因湾安戈河口,中国商人一般叫玳瑁港。在那里修船的时候,尹峰结识了本地乙峨罗-华族人大安,也就是30多年前林凤攻打马尼拉失败后,退居玳瑁港时留下的部份部众,与当地人联姻后留下的后裔。华裔青年大安介绍了华人商贩张卫给尹峰,而后来尹峰就是靠张卫给他的那张简易地图,潜入马尼拉以及逃出吕宋岛的。 这一次,大安带来了本族的长老,还带来了吕宋岛的消息: 生理人-华人起义被镇压后,西班牙人还顺便在各地搜捕零星的华人。同时,西班牙人还找到借口对乙峨罗-华族躲藏的深山进行围剿。乙娥罗-华族通过海边的部落,知道了尹峰带人去了台湾的事,因此派人来台湾联系尹峰,以作为反抗西班牙人的外援。 华人商贩张卫其实原先为林凤船队中的针师,当年因被西班牙人打伤而滞留在了仁牙因湾,后来就以在吕宋各地小商小贩为业了。他平时刻意留心吕宋各地地形,所以,他以小商小贩身份给尹峰画的地图,虽然简易但基本地形和方位完全正确,这在尹峰带人逃出马尼拉的时候起了很大作用。 尹峰非常高兴,带着华裔青年大安参观了工厂区和码头。为了保密,防止情报流落到西班牙人这里去,也就没有带他去参观护卫队营地,反正在这一路上大安他们也已经看到不少了,对中华公司真心实意的佩服。 临走,尹峰把一批商船上用的自卫武器快装弩送给他们,答应他们一旦要开始进攻吕宋岛了,就立刻联系他们。 就这样,这一年开始,尹峰无意中建立起了更广泛的反西班牙联合阵线。当年五月,尹峰出海去暹罗建立商馆的途中,在安南港口停泊。当地中华商馆的掌柜神神秘秘带着几个人上了他的船。 这些人满口的漳泉土话,原来是十多年前吕宋岛“潘和五事件”的幸存者,全是潘和五的手下。当年,潘和五杀死了西班牙总督达斯马里纳斯,其余西班牙士兵在睡梦中还没来得及惊醒,莫名其妙地被一一砍死淹死。潘和五还顺势“尽收其金宝、甲仗”,夺船去了安南,有郭惟太等32人回到国内。 潘和五的反西班牙殖民者暴动发生后,西班牙总督之子小达斯马里纳斯(就是已死在通多沼泽的那位上校)派出传教士到福建,向福建巡抚许孚远陈述自己父亲被杀、战船财物被夺的事实,要求明朝官府处死相关人犯为自己报仇。巡抚许孚远向朝廷奏报了此事,明廷下令将郭惟太等32人逮系于狱,以此礼送西班牙传教士回马尼拉。潘和五则比较明智,“留安南不敢返”,躲过了迫害。潘和五事件,使西班牙殖民者对明王朝的海外政策有了明确了解,开始肆无忌惮地对华人施以限制、驱逐等计,也是马尼拉大屠杀的起因之一。 潘和五对西班牙人的仇恨没有消解,但他个人力量不足,现在虽然在安南一个唐人街为头目,手下只有三百余人。所以他听说了中华联合公司建立的背景后,主动派人前来联系参股合作。 尹峰自然把送上‘门’来的好事全盘收下,顺便巩固了中华公司在安南的地位。 当九月份尹峰返回台湾时,中华公司商馆已经在琉球、安南、占城、北大年、暹罗、马六甲、巴达维亚等各地设立起来,属下商船已经达到近600艘的规模。 公司的一切都是蒸蒸日上,日进斗金。工匠们已经完全把自鸣钟的技术学到手,并以中国人特有的‘精’细把自制自鸣钟做得比葡萄牙、意大利原产的还豪华。武器生产在中外工匠齐心协力下,已经把燧发枪的生产流程完全理顺,尹峰还把整套生产流程让尤文辉画成图,准备作为培养工人的教材。同一时期,玻璃生产工艺在李丽华努力下从葡萄牙人这里学了过来,正好‘鸡’笼淡水的煤矿已经出产,正好用来做燃料做玻璃器皿。中华公司还从明朝的钢铁业中心佛山运来几船铁料,尝试按照西法来炼钢,然后打造武器;中华公司的第一‘门’西式大炮也在实验了两年后,在这年年底被研制出来。 小问题也是有的,六月间袁进李忠的船队在沿海大肆抢劫中华公司的商船;但是,中华公司商船队船员都是经过训练上岗的,自备火枪弓弩刀枪,对抗袁进李忠的船丝毫不落下风。当然,这样的配置只有中华公司置办得起。袁进李忠开始转而对付那些零散的非公司商船,小有斩获,但是内部却因分赃不均发生了内讧,此后一直消失在了福建沿海。 尹峰这一年在家待得时间最长,和妻妾的和谐关系也是发展迅速。曾婧在内心中早就接受了尹峰,只是尹峰太迟钝胆子太小,才没有发觉。如今相处时间一久自然就水**融了。年底,曾婧生了病,不方便渡海回泉州。尹峰带上麦婉儿回大陆,执行每年新年拜见岳父大人的任务。去年因为发动征服全台的战争,加上水手叛‘乱’,尹峰没有回泉州,今年就一定要去了。 他的护卫班子现在是20人的亲卫,由于是回泉州,那是官府的地盘,可就不能携带火枪等什么家伙了,所以20名亲卫都做家丁打扮,手持棍‘棒’刀剑。这些人事林晓在护卫队员中挑选的,必须学过武、家中有人在公司干活,对尹峰忠心不二;另外还有若干人秘密地隐蔽在周围暗中保护。 亲卫队长还是陈衷纪和颜思齐,两个少年已经是好朋友了,正在马车前座当马夫,一边还在互相开玩笑。 这辆马车是曾家派到海澄县来接尹峰的,当地可谓中华联合公司的实力范围,稍大一点的商贩或店铺,都在中华公司入了股;没入股的,有一半也在中华公司的属下店铺、商船、码头上干活‘混’饭吃。所以这马车走得很慢,因为马车上有曾家字号,大家都知道这是尹峰回泉州了,纷纷上前作揖打招呼,尹峰不得不以站姿立在马车车厢‘门’口,不停还礼。 “大东家,回来啦!” “船主,您老人家安福啊!” 我还不老啊,尹峰苦笑着还礼,另一边又有人扑地磕头,大声道:“尹船主,小老儿给您磕头!”尹峰忙叫陈衷纪停住车,下车搀扶起老人。 这一停可就麻烦了,马车前后一下被男男‘女’‘女’围住了,有的人也就为了看尹峰一眼。亲卫们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才把马车拉出人群。曾家派来的仆人和家丁也有20多人,各个也是满头大汗。 海澄县城外某处大道边,两个人带着草帽蹲在那里,看着尹峰的马车前呼后拥地路过。等人群过去后,左边一人低声道:“放鸽子吧,通知海伯那边准备动手。我早说了,这里拥护尹峰的人太多,我们的人做完事后根本逃不出去。” 右边一人点点头,站起身说:“我们走,左右让尹峰多活一时罢了!” ? 第103章 遇刺(一) 华兴联号泉州分号就在曾家好字号商行边上,两家关系一向不错;本来,华兴联号的伙计很多就是好字号的伙计,关系没法不好。中华公司-华兴联号内地事务负责人许心素现在正在分号内监督盘账,因为尹峰即将回来,到时肯定要来查账的。泉州分号的掌柜则是麦小六;他在澎湖商馆的营地做负责人半年,把整个营地搞成了堡垒,和每年来巡哨的汛兵关系搞得也不差,充分体现出他办事灵活、有全局观的特点,因此尹峰调他去泉州分号做掌柜,先锻炼一下处事能力后再说。没办法,现在只能靠一点点发掘和发现人才,中华公司还是缺乏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才。 麦小六对于数字天生有反感,但是他很有毅力,坚持学习各种知识,现在已经相当有掌柜样子了。 他正在自己房间内看最近的一期《商报》,这份公司商务部商情司的印刷品,公司明令所有在外的分号掌柜都必须看。麦小六开始学习识字才两年,现在看这份东西还是很吃力。 他的优点就是虚心好学,不耻下问,只要别人懂得比他多,他就会去问。所以,这个时候,他身边还坐着一名账房先生,以便他随时就不认识的字提出疑问。 分号的大门口一阵响动,有人喊叫:“…….谁乱扔石头?找死啊!衰鬼!” 麦小六抬起头:“先生,去瞧瞧什么事。” 那账房先生坐得正气闷,巴不得站起来去走走呢。他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外间,不一会儿却神色慌张地拿着一张破纸片进来了。“麦掌柜,这,这,这是…….”他说话都有点不利落了。麦小六抬起头,好奇地接过字条,这张纸质地很差,好像药房那些包裹草药的纸,上面写着红色的四个字。“小心,小心什么?”麦小六疑惑地问账房先生,一边把纸张摊开在桌子上。 “小心刺杀!”账房先生小心地说,眼神中全是惊慌之色。 “刺杀?”麦小六把这个词念叨了几遍,忽然脸色刷白,站起身用发抖的声音问:“……船主,是什么时候回来?”整个中华联合公司,谁最值得刺杀?这个问题麦小六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今天…….”账房先生还没说完,麦小六已经窜出门外,以从来没有过的速度穿过堂屋,直接撞进了账房。“砰!”的一声大门几乎被撞脱栓,埋头算账的账房们大吃一惊,一起抬头;许心素十分不满地说:“麦掌柜,你在干什么?” 麦小六顾不上解释,把字条递到了他鼻子底下。“什么玩…….”许心素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气,什么都不顾地推翻椅子站了起来;“怎么回事?什么时候,是谁拿来的?” 麦小六道:“刚才门口一阵喧哗,账房钱先生出去后就拿来了这个。没工夫追查字条来源了,今天就是尹船主进城的日子,马上派人去通知他!” 许心素在年初的清洗中,地位丝毫不受影响,立场也十分坚定,公开表示中华公司是李旦大哥投资的,所以他必定会鼎力支持。此刻,他也明白,尹峰一旦有事,刚刚有起色的中华公司势必会土崩瓦解。所以,他迅速命令五名能打会杀的伙计立刻飞奔去尹峰预定要进城的南门,拦住尹峰的马车;同时,他马上给曾家送信,并且派出第二批人分赴各个城门,以防备万一尹峰从其他城门进城时,可以及时拦住他。 同时,麦小六也问明白了情况:原来,刚才有两名乞丐路过华兴联号泉州分号的大门口,忽然间往分号大门内扔石头。伙计把他们赶走后才发现有一块石头被用纸包裹着。纸上写着的就是这“小心刺杀”四个字。 他跑回许心素这里,许心素刚把第三批人派出去;两名会骑马的伙计骑马出城,去半路上拦截尹峰,通知他小心刺杀。麦小六此刻已经手持两杆中华公司台湾兵器坊最新产的燧发手枪,腰上还别着两把,浑身上下杀气腾腾;毕竟,麦小六是跟着尹峰从马尼拉死人堆中一路杀出来的主。许心素知道麦小六必定会亲自去救尹峰的,但是觉得他这样全副武装地在泉州大街上不太好,好心地说:“小六,你这个样子,恐怕…….” 麦小六用可以杀人的眼神瞪了他一眼,许心素立刻知趣地打住话题。 麦小六毫不客气地说:“许东家,你的马车借我一下?” 许心素点点头:“好的,你快去吧。” …… 由海澄县道泉州,尹峰一路上还接见了不少人,不少附近的商人和世家大族都纷纷前来,邀请他去做客。有的想做生意,有的想入股,有的想安排子侄去中华公司做事学习。 所以尹峰这路上耽搁时间长了一点,等他到达泉州城下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这时,他的队伍中有两辆马车,他自己的马车在后面,前面的则是安海商人陈海的马车;这个陈海就是尹峰去马尼拉时,把船卖给他的陈第的远房侄儿。 现在,尹峰不在自己的马车上,而是和陈海在一起。陈海在中华联合公司入股一万两银子,也是不小的股东了。谁都知道中华公司工食银高,他想安排自己科举失意的弟弟进入公司干活,正在向尹峰推荐。 尹峰正在劝说他:“还是先让舍弟跟着你学学生理吧?何必老远去台湾,人生地不熟的。” 陈海苦笑:“我这个弟弟科举几次不第,心性还是很高,怕在本乡本土学生理,为人耻笑…….” “做生意那也是正途,怕什么耻笑啊!不是公司要求高,你弟弟自小只读圣贤书,与此外一窍不通,而我公司讲究术业有专攻;商务部下就列有营造科,物料科、转运科、钱粮科、度支科、稽算科等等诸多名目,工艺、营造、垦殖皆是学问,到时恐怕还是得从头学起啊!” 虽然中华公司招揽了不少科举失意者,但是尹峰手头还是缺乏做实事的人才。他对于人才利用的概念就是,让专业地人去做的专业的事。但是传统科举教育所产生的书生,都是一模一样涵盖全面的基础教育,然后等到科举及第,再凭各自的个性资质重新琢磨实际政务,等到研究出了心得,任期届满,或升迁或外调;用心干实事的可能就得罪同僚和上司,而被罢免,实际上难得做得几分实务;明朝地方政府官僚的大部分庶务还是得靠那些胥吏、幕僚师爷,这样,就很容易和地方沆瀣一气;因此,大部分地方官都把时间和精力消磨在上下人事斗争中去了。 毕竟,象王守仁这样能出将入相的人才,几百年也难出一个,而且也主要靠个人天性,和教育政策无关。尹峰因此对那些以为学会做八股文这种高智力游戏,就自视颇高的文士非常反感。 陈海见尹峰似乎有推脱之意,自己先不好意思了;他知道自己弟弟的酸秀才脾气,确实可能不适应做实务。尹峰想了想说:“这样,如果他愿意来台湾教书,我倒是欢迎的。他可以去那边教授公司子弟。” 陈海作揖道:“见笑了,如此多谢船主了。我先去问问舍弟再说吧。” 马车外一名骑马的亲卫高声道:“船主,泉州城到了。” 陈海与尹峰就在大道边互相鞠躬作揖,互相道别。 尹峰回到自己马车,笑嘻嘻地看着麦婉儿的红彤彤脸袋,调笑道:“一个人坐着无聊吧?想你老公了吧?”他把麦婉儿细柔的身子抱起,放在自己膝盖上,对马车外说:“纪仔,进城吧!”然后,他对准小女人的小嘴吻下去,直把婉儿弄得娇喘不止…… 麦婉儿心满意足伏在尹峰胸前,轻声道:“今年,把我爹也接过来吧?新来的崖州兄弟说:税使又要来采珠了,我们村到时可又要遭殃了……” 尹峰点点头:“好的,我这就派人去接你爹,就让小六仔去好了。” 马车前车夫位置上,陈衷纪和颜思齐有说有笑地挤在那里;“你啥时把那个西兰娶回家啊?” 纪仔脸一红:“谁说要娶她?” 颜思齐做鬼脸:“她在蕃学读书,是哪个天天去看她的?” “拉倒吧,你哪回没去了?” 马车左右两边各有10名亲卫在保护,只有两名有马骑。此刻,谁都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事,因此他们都神色轻松。实际上左右行人也不多,现在是农忙收割季节,大家都在田里干活,没空理睬他们。 前面就是泉州南城门了。 泉州唐时原置武荣州,州治在今南安市丰州镇。丰州属内陆港口,交通不便,地面狭窄,不利于经济发展。同时,因地理形势变化,今泉州城区处陆地升高,清源山下水流冲积,水泽变为陆地,交通方便,范围宽广。因此,唐景云二年(711年),州治向东南南移5公里,即如今泉州城区。马可波罗笔下称泉州为刺桐,不过如今泉州城已经没有多少刺桐树了。 今日把守城门口的几个小兵穿着号衣,没精打采坐在城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丝毫没有执行公务的积极性。尹峰马车进入城门洞的时候,他们甚至懒得多看几眼。 “头儿,不用查这马车吗?”小兵甲问。 小兵头在自己椅子上稳如泰山:“你不长眼啊,看清楚这谁家的马车了吗?” 小兵甲仔细看看,拍拍自己脑袋:“呦,是尹船主的马车,看花眼了!” 小兵头说:“查别人家的马车,顺便弄点小钱,那是劫富济贫;你要去查尹船主的马车,你老婆回家一准不让你上床。” 小兵甲嬉笑点头:“那是,我小舅子就在船主的船厂吃饭干活呢。尹船主那是英雄,和那些没良心的财主不一样,他……” 他的话还没说完,城门洞另一口子传来了尖厉的惨叫,同时有刀兵相撞击的声音传来。几个小兵立时吓得呆如木鸡。 第104章 遇刺(二) 第一批四支箭是由南‘门’附近,直街左侧的房屋顶上‘射’来的。箭枝穿越空气,在击中马车前,从小就练武、武功功底不错的颜思齐反应奇快,挥出手中的马鞭击落了其中一支箭。另外三只箭,两支‘射’中马车外围木板,深深地透入了车内。最后一支箭透过马车‘门’口布帷幔,正好‘射’在车厢内地板上,发出一声怪响。 颜思齐比陈衷纪及其他护卫反映都要快,立刻从座位底下‘抽’出了短刀,大声喊道:“有刺客!保护船主!” 此刻是中午时分,本来南‘门’附近几乎没什么行人;而现在,南北直街和左右两条巷子里,忽然间多出了几十号人,全部是短打扮黑布‘蒙’头,手持刀剑扎枪等各‘色’冷兵器,一声不吭往城‘门’‘洞’尹峰的马车位置包围过来。 “啊!”一声惨叫,一名骑马护卫中箭落马。 陈衷纪手持两把事先早就上好弹‘药’的燧发手枪,挡在马车‘门’口,焦急地问里面:“船主,船主,你……” “我没事。有多少人?”尹峰冷静地声音传出来,大伙一起松了口气。 颜思齐抢着回答;“左右前三面遇敌,起码有五六十人。动手!” 已经冲到马车前头的一名黑衣汉子,挥刀向马匹砍去,颜思齐跃身上前,砍出一刀,直截了当将那人的手臂削去。 同意时刻,围在马车边的护卫和蜂拥上来的刺杀者全都‘交’上了手,刀剑相击和惨叫声响成一片。尹峰这是第一次遇上刺杀,他的护卫们也没什么此类经验,一时之间就知道困守在马车周围硬抗。 颜思齐可能在护卫中间武功最好,但是其他护卫都受过战阵训练,熟悉三五人协作的战场战斗;这是尹峰把戚继光书中记载的“鸳鸯阵”生搬硬套的结果,在狭窄的城市街道作战,多少有点用。一般来说,尹峰的护卫都是不太擅长单打独斗和贴身‘肉’搏的,尹峰的军队讲究的是保持阵型、集体作战,以集体活力输出为主要杀伤敌人的手段,连拼刺刀也讲究互相配合。 幸好,这次尹峰是回泉州;在福建官府鼻子底下,可不能动用大量火枪,那就太耸人听闻了。所以,林晓选择了一批练过武的护卫战士陪同尹峰回家。所以,这些练武的会家子配合着协同作战,一时半会对方人虽然多,却无法攻上马车。 而且,尹峰的马车刚刚出了城‘门’‘洞’,而敌人全部来自城内,马车后方暂时还是安全区。尹峰的马车可没有为防刺杀做过什么加工,车厢材质不过是木板而已。尹峰把婉儿压在身下,眼见四周‘激’战不休,立刻感到继续呆在马车上太不安全了。 他用力踹马车车厢后部的木板,危急之下力气大涨,几脚就踹破了车厢后部。他正想把缺口再捅大一点好过人,“嗖!”一支箭贴着他的脸掠过,‘插’在了车厢内。婉儿惊叫一声。 “啊!”惨叫连连,倒下去的大多是尹峰的护卫队队员。隐蔽在左近房顶上的刺客开始用弓箭‘射’杀那些护卫队员。 陈衷纪一直在护住马车车厢入口,此时不顾一切站起身,举起燧发手枪向屋顶‘射’击。“啪啪!”两下,左近一家鞋铺的房顶上火星直冒,瓦片碎沫‘乱’飞。虽然没打到人,但弓箭手吃了一惊,俯下身去。 远程攻击的威胁解除,护卫队剩余的人团结一致,依旧阵型不‘乱’。敌方虽然人多,但是城‘门’‘洞’面临的街道本来就狭窄,每次和护卫队‘交’手的也就队伍前方的几个人,人数多的优势并不能充分发挥。 眼看护卫队依旧能挡住刺客,尹峰放心大胆手脚并用,很快在车厢后鼓捣出一个大‘洞’。他先跳出‘洞’,然后想把婉儿接下来。 忽然间,马车前方颜思齐大喝:“小子!下来!” 陈衷纪似乎被什么东西击中,发出痛苦的惨叫:“船主小心!”然后是他开枪‘射’击的声音:“啪啪!” 一个黑衣‘蒙’面刺客,依仗魁梧的身子,挨了陈衷纪两发子弹,依旧踢飞了纪仔,合身扑进车厢,他的腰际和右手手掌都在往外冒血,右手武器已丢弃,但仍不愿放过尹峰。他发现尹峰已经从马车车厢后的大‘洞’中下了地,一把抓住来不及下车的婉儿头发,怒吼道:“回来!”。 “放手!”尹峰大怒,拔出怀中那把转轮发火枪,就要冲上马车救援婉儿。 却见婉儿忍住痛,双肘往身后上部猛击,同时干脆利落地原地转身,双拳齐出。她人矮,袭击者身材魁梧,她的肘拳全都击中了对方的腰际受伤处,效果奇佳。那‘蒙’面大汉大喝一声,慢慢地萎靡地摔倒在车厢内。 婉儿虽然奇迹般击倒大汉,却吓得不清;看傻了眼的是尹峰;这个瘦小的渔家‘女’居然还有这一手,还好她从来不在‘床’上使这手。这很可能就是“南拳”的源头之一,流传在渔民、疍民之中的一种拳术,所谓“船拳”,讲究在船上狭窄空间中击倒敌人,下盘稳定不动,靠双人。很可能,婉儿是得就是家传的功夫。 “快!快下来!”尹峰把婉儿接下车,大声喊道:“弟兄们,退到城‘门’‘洞’,快。” 他上前在马车底下拍了一下机关,马车底落下一块铁板,‘露’出一个大‘洞’,尹峰伸手进去,一口气掏出8把燧发手枪。陈衷纪正连滚带爬来到他面前,“船主?您没事!” 尹峰把四把手枪扔给他:“你怎么样?小心点!” 陈衷纪把两把手枪‘插’在腰带上,手持两外两把,笑了笑说:“没事!小意思,和吕宋岛的事没法比。” 护卫们全都聚集在了马车后部,包括颜思齐、纪仔在内总共剩下15人,大多都已经带伤了。 但是刺客们全莫名其妙停止了攻击,‘乱’哄哄地在外面砍杀成一团了。 原来,许心素派出的两名骑马伙计以及第一批派出来通风报信的5名伙计同时赶到了南‘门’。他们看见尹峰的马车被包围在城‘门’下,毫不犹豫向那群刺客的背后发起攻击。 刺客们措手不及,特别是对方有马,在街道上横冲直闯,伤了不少人。 回过神来的刺客们明显有领导者跳了出来:有人大声吆喝,不过是闽西土话夹杂土匪黑话,尹峰他们都听不懂。但是,刺客们明显分成两个部分,一小部分勉力抵挡7名中华公司泉州分号的伙计,另外大部分人集中攻击尹峰。 尹峰和陈衷纪两人左右开弓,“啪啪啪啪”几声枪响,8杆燧发手枪枪弹全部打完,有7名刺客倒地。 两人迅速后退,手忙脚‘乱’地装弹‘药’,其余护卫队员接替他们上前,挥舞刀剑挡住继续不顾死活扑来的刺客。 颜思齐见对方人越来越多,心急如焚,大声喊道:“船主,你快退出城去把,我们替你挡住……” “振泉!小心!挡住他们,我马上装好弹‘药’了。”尹峰一边说一边装弹‘药’。 话音未落,城内方向连续响起一连串的火枪‘射’击声;“呯啪啪啪……” 颜思齐等正在奋战的护卫们立刻感到压力大减。尹峰心里一顿:这是很熟悉的燧发火枪的‘射’击声,整个东亚也只有他的护卫队有,这会是谁在泉州城内放枪? 有人一晃,上了马车,手持弓箭。颜思齐眼见,大叫:“弓箭手!船主小心!”他极力向马车方向攻去,无奈敌人人多势众,他根本攻不过去。 尹峰一惊,虽然只装好了两把手枪的弹‘药’,但此时也只能举枪就‘射’了;第一枪把马车的破‘洞’扩大了一点,弓箭手刺客手一抖,箭矢斜斜地飞出,‘插’在了尹峰的左手大臂处。同一时刻,尹峰的第二枪‘射’出,“啪”地一声,弓箭手的‘蒙’着面的黑布上开了个‘洞’,血水喷涌而出,弓箭手仰面倒地而死。 “大哥!”婉儿带着哭腔,扑上前扶住了尹峰。尹峰赶紧大声说:“我没事!”这个时候四周已经枪声大作,一连串的燧发枪‘射’击彻底打碎了刺客们的侥幸心理。有的准备溜之大吉,有的负隅顽抗倒底。 城‘门’‘洞’中,颜思齐捂着流血的小腹,和挥舞手枪的陈衷纪一齐,还有总计不到10名亲卫,齐心协力紧紧地把尹峰、麦婉儿两人围在中间。 城内是一边倒的对刺客的屠杀。只见南北直街的街道上是30名排列成三排的火枪手,左右街各有10名火枪,硝烟弥漫中黑衣‘蒙’面的刺客们绝望地左右冲突,相继颤栗着倒在了了泥土街道上,流出的鲜血迅速渗进了地里。 刺杀尹峰演变为火枪手屠杀刺客,只是那些火枪手穿着十分‘混’‘乱’,穿什么服装的都有。实际上,他们是中华公司长期潜伏在泉州城内的,尹峰的秘密亲卫,是林晓亲自安排的。 尹峰也来不及责怪林晓的鲁莽了,捂住手臂的伤口,呲牙咧嘴地说:“纪仔,我们回海澄,不能进城了,快走!振泉,去抓个活口,然后去和前面的弟兄说一声,让他们也赶紧出城,不许再待在城内。” 尹峰遇刺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泉州全城。许心素在听到南‘门’方向传来枪声后,就知道刺杀不可避免了。他迅速收拾了东西,带着手下人向南‘门’方向冲去。他赶到的时候,麦小六正疯一般揪住颜思齐:“船主受伤了?受伤了?你怎么干的活?……” 许心素上前及时抓住麦小六正要落在颜思齐脸上的拳头:“好了,六子,振泉也受伤,船主应该没事的!” 颜思齐喘了口气,大声道:“船主有令,公司的弟兄们迅速出城!他已经出城去海澄了。” 许心素脸‘色’便得很白。 第105章 遇刺(三) 这次刺杀多少有点虎头蛇尾,尹峰也只是手臂受伤,死伤15名亲卫。 但是,问题就在于光天化日之下,有五十多人公开刺杀一名富有人望的绅士,而且一直到最后尹峰的手下全部退出城外,足足一顿饭的功夫,一名官府的人也没出现。守城‘门’的小兵在刺杀开始后就消失了,城头的卫兵全体消失了;泉州知府衙‘门’距离南‘门’不过两里地,但是五十多具尸体在大街上躺了半个多时辰,一名衙役都没出现。 对于大局走势掌握上有天生优势的尹峰,因为记者出身对于周围环境的变化也是很敏感的。他遇刺后立刻发觉泉州城内气氛怪异,所以,一旦有脱身机会,就立刻出城。 果然,正当泉州举城百姓都陷入到惶惶不安状态时,一支三千余人的官军队伍由中左所方向赶来,几乎和尹峰他们前后脚。与此同时,福建总兵属下的标营也派出了1000多人,由福州方向向泉州赶来。尹峰等人远远看着官兵进城,心头不由更加沉重:此次刺杀的幕后,一定牵涉到福建官府内部的秘密。 尹峰等人在60名便衣亲卫的护送下来到了海澄县境内。许心素、麦小六等人也相继与尹峰汇合。尹峰在路上放出了两只信鸽,把自己遇刺的消息,分别传递给了护卫队水军和公司总部。 …… 台湾魍港,正式名字还是改回了魍港;远在北部的‘鸡’笼淡水两港将会变成台北港。水军战舰飞龙号船长叶华正在训练新船员,麦大海带着人急冲冲地上舰,大声下令:“所有新船员立刻下舰,飞龙号全体船员各就各位,执行紧急出航任务!” 叶华大‘惑’不解,但他不吭声,直到麦大海递给他一张字条。疍民水手这两年普遍参加了识字班,多半已经具备了一定的的能力。叶华一看之下有点发呆:“船主遇刺?” “事情紧急,马上出航去接船主回来!我留守老营,等着你。”麦大海言简意赅说完,立刻带人下船。叶华以飞龙号为旗舰,带着30艘双桅战船,驶出魍港向大陆方向出发。 尹峰曾经对水军巡逻范围作出过规定,台湾海峡以澎湖湾为东西界限,不许再往西面发展。特别是飞龙号、新型号这样的巨船大舰,为了防止刺‘激’明军水师,平时都是严格禁止靠近福建沿海海面的。除了追剿海盗,一般的中华公司战舰也不会接近福建沿海,所以这导致了一种诡异的局面出现:袁进和李忠新成立的“十三家”海盗团伙一旦遇到中华公司的战船,就往福建沿海逃跑,躲进官兵水师的巡逻区域;中华公司的战船一般这时就放弃追击了。有时中华公司的人真的搞不清,谁是海盗谁是官兵水师,只好放弃。 飞龙号这一次打破了一切禁忌,笔直驶向沈有容的浯屿水寨方向,准备进入厦‘门’湾,然后南下去海澄接尹峰。这条海路最快捷,一路上有可能还会遇到袁进的海盗船。飞龙号今年经历过新的一次改造,增加了上甲板两舷每边4‘门’10磅炮,使战舰的总载炮量到了40‘门’炮。全船从头到尾刷成了蓝‘色’,公然打出了尹峰的尹字大旗;因为这是尹峰的旗舰。 同一时期,接到了尹峰飞鸽传书的曾景山召集了所有在台湾的董事会成员紧急开会。所有人都被尹峰遇刺的消息吓住了,然后做出的反应一个比一个‘激’进。 “大掌柜,立刻启动船主的应急计划吧!庄丁、驻防队、护卫队步兵全体动员起来吧!”鲁石头跳起来挥着手说:“我的屯田庄园庄丁每日训练,正没事干呢!” 新进入董事会的大股东黄逞小心地说:“现在商船正在陆陆续续回港,还在卸货……” 李跃站起身着急的说:“黄老板,时间紧迫,我建议所有工场除火器厂和大炮工场不能停工外,所有工匠兄弟都去港口帮忙卸货,好早一点把船空出来运兵!” 曾景山皱着眉头:“水军护航船只也没有全部回来啊!” 鲁石头走近几步,着急地说:“不管回来几条,除了北方‘鸡’笼淡水的船要防倭,不能动;其余的船全部集中起来,护卫队步兵上船,直接去海澄县要人。” 林晓这时敲‘门’而入,他脸‘色’苍白地说:“诸位掌柜,海澄港华兴联号的人飞鸽传来消息;船主已经到达了海澄港,正在富商罗旭日家。有打行的人上‘门’闹事,已经被船主的亲卫打跑了。” “打行!?”黄逞张口结舌,早年在各地经商的曾景山对“打行”到是不陌生。所谓“打行”,大约就是早期的黑社会组织,“打行”在明朝中叶后的苏州、松江等地普遍存在。其中,苏州打行的成员主要是市井恶少、不良之徒,这些社会渣滓结党成群,经常聚集数十人,凌弱暴寡,诓讦剽劫,势不可挡,引起极大的民愤。其中最无赖者,即使偶而与旁人发生口角,也要密谋放火害人。“打行”在广东、江西也存在,其残暴凶恶可与苏州打行相比。而在福建仅在福州泉州等繁华城市中有一些。他皱起眉头道:“打行的人都是收钱干事的,使钱的人居然能让他们去海澄干事,这事情的背后指使人一定非同小可!” 众人提出的意见一个比一个‘激’进,最后中华联合公司发布了第一次总动员令。 现在的护卫队的体系已经很完善了;步兵队作为全脱产的正规军,每天唯一的是就是训练;驻防队相当于内务部队,驻守在港口、要塞堡寨、‘交’通要口,各屯田庄园的庄丁则是最基本的不脱产的民兵预备队。 水军除1000人是常备的战舰水手外,其余人都要出外参与护航和商船上的工作,经常在各艘船之间轮换,从中选拔优秀者上战舰。 总动员令一出,除台湾岛北方的‘鸡’笼淡水驻防队和战船不动窝外,其余的所有部队都向台湾港集中。 先期出发的飞龙号除外,港口内短期内已经聚集了三百多艘商船和50多艘护航战船。今年的海外贸易得来的海量白银等物品,迅速被转移到码头;由于来不及搬入仓库,有的白银倭银及各种金银珠宝就那样‘露’天堆放在沙滩上,有护卫队派人荷枪守卫。 无数的财宝就那样在夜‘色’中闪闪发光地堆在海滩上,这种奇观把巴拉达斯和尤文辉看傻了眼,尤文辉更是连连挥笔画了多幅草图,此后创作出一幅油画《动员之夜》,成为了历史的见证,此乃后话。 三天之内,所有接到命令的中华联合公司的武装力量都在港口集结;其中,步兵2000人,20‘门’大小炮车,1600杆燧发火枪,200杆火绳枪;动员来的庄丁等辅助力量2000多人。 水军3000人,包括三桅战船5艘,各有3‘门’大炮;双桅战船50艘,各携带大炮一‘门’。 商船改作运输船,总计300多艘,满载了所有前来集结的步兵,加上他们携带的所有武器弹‘药’,粮食和各种补给。这时,两年来公司训练出来的书办和账房先生起了很大作用,在他们用数字计算和严密规划下,只用了两天时间,所有的人和东西都上了船,出发前往海澄。行动总指挥是曾景山、副手是公司安全部掌柜林晓。以林晓的话来讲,此次去接尹峰,海盗挡路就杀海盗、官兵挡道就灭官兵;总之,佛挡杀佛、神挡杀神。 等大部队出发时,先驱的叶华舰队已经进入了厦‘门’湾。 当时漳州海澄(月港)是明朝官府开放海商出国赴东西洋贸易的唯一合法的口岸。从漳州河(九龙江)口至安海河(石井江)口之间的厦‘门’、金‘门’岛周边海域,即广义的大厦‘门’湾,在行政区划上虽分属漳、泉两府,而在东西洋贸易制度运作上,实际是一个整体,同属于漳州港区。从事东西洋贸易的海商,须持漳、泉两府签发的船照(即船籍地证明书),到月港向督饷馆申领船引(即船舶通行证),缴纳引税,然后驾船自月港或安海港至中左所(厦‘门’)验货开行,从浯屿放洋出国。活跃在东西洋航路上的中国海商,实际是以大厦‘门’湾的漳泉海商为主体,吸收浙直闽广沿海散商组成的海洋社会群体。 在这之前,中华联合公司的武装海上力量为了避嫌,从来没有进入过这里。公司的商船当然会经常来往这里,所以叶华舰队的向导就是熟悉大厦‘门’湾海路情况的老针师严伯。 飞龙号带着30艘双桅战船,毫不犹豫地闯进了浯屿水寨的核心防御区域。沈有容是连滚带爬地被人连夜叫起来的。这时天‘色’微明,大海上还是一片漆黑,但是丝毫不妨碍沈有容观察中华公司的战舰。因为飞龙号和所有战舰一起,肆无忌惮地在桅杆上挂起了气死风灯,一串串的灯笼照亮了船体,密密麻麻的灯火在漆黑的海面上移动,简直是无边的灯海。 沈有容并不知道前两天泉州城发生了刺杀尹峰的事件,一时间被中华公司的行径惊呆了。“这,这,尹峰难道是疯了不成?这样大张旗鼓进入近海,置朝廷的脸面与何地?”他喃喃地说道。 他的副将小心地说:“将军,是否出动战船去拦截?” 沈有容把手中火把指向大海,冷冷地说:“看前头那艘船,仅看形状就可知道,这是传说中的飞龙号巨舰。我们水寨50艘船一起上,都不一定能拿得下它,更不用说它还有那些后面的战船可以助阵。” 他回头对副将说:“全体警备,水兵上船,战兵准备作战。记住,不要主动挑衅!” 副将呲牙咧嘴地苦笑;不要主动去挑衅人家?呵呵,谁挑衅谁啊?他答应一声,正要走开,忽然听沈有容说:“且慢!……他们不是针对我们来的!” “什么!” 只见一里外的那片灯海慢悠悠地向南而去,对近在身边的浯屿水寨官兵完全视作无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到天‘色’放亮,中华联合公司的战舰也已经远去。浯屿水寨的官兵们都有受辱之感;对方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沈有容派出几名小兵去中左所、泉州、福州打探消息。结果中午的时候,去中左所的小兵的渡海回来了,把泉州城南‘门’有人刺杀尹峰的事告诉了沈有容。 “……听说,刺杀之后,朱总兵的标营也进了泉州城,还以找刺客为名,查抄了华兴联号泉州分号……” 沈有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定是那阉奴作怪!”他站起身,怒不可遏地大骂:“娘的!朱总兵助纣为虐!这是在‘逼’人造反啊!如今的福建,直接间接靠中华公司过日子的人超过几十万,这帮人怎么能如此行事啊!” 第106章 遇刺(四) 罗旭日五十多岁,土生土长的海澄富商,当年他的一个侄儿在马尼拉为尹峰所救,后来就一直是中华联合公司的支持者,不但入了股还成为海澄港中华公司商馆——华兴联号海澄分号掌柜。 他就居住在分号后面的院子里,分号大‘门’正对着海澄镇的豆巷,这条两百多步长的豆巷一直通往月港的码头。每年贸易季节,无数的货品通过这条豆巷来往于海内外,无数的财富由这条百年来没什么变化的街道来来往往。月港原来只是芦苇‘荡’中的走‘私’小港,由此去中左所、浯屿出海,还有1天的海程,港道不深,大船装满货物出发后,必须靠小船拖曳才能航行到海口。这里不是一个适合建立出海大港的地方,仅仅是个内河码头,明朝官府之所以选择这里开海,实际还是想着“喻禁与通”,想着要控制限制海外贸易的规模。这是明朝政fǔ出于小农意识对开放的海洋的恐惧,所能做出的最差选择。选择大厦‘门’湾的其他任何地方开海通商,都比月港更适合。 不过,不管如何命运选择了这里,仅仅是半开放的出海贸易,就在短短几年间月港已经成为了号称“小苏杭”的富庶地方。 罗旭日最早也是在海上讨生活的海盗,如今成了大富商,早年的彪悍习气没有丝毫变化,更多了商人的‘精’明。因为早年在外做海盗,他没有结婚没有子嗣,本家侄儿罗全忠过继给他做儿子。他早几年也去过马尼拉做生意,后几年他有钱了,就培养自己的过继来的儿子罗全忠,把海外生意全‘交’给了罗全忠打理。结果,这一年马尼拉大屠杀事件发生,罗全忠是最后一批逃离巴里安的华商之一,全靠了尹峰全力守住大仑山口他才能逃出生天。 险些绝后的罗旭日成了中华联合公司的最坚决支持者,少年时他就是和官府对着干的主,在他眼里,朝廷官府本来就没什么权威;能够使他不绝后,还有大笔钱可赚的尹峰,在他心里的地位绝对高过远在北京的皇帝。 实际上福建漳州、广东‘潮’州一带,很多沿海居民是在明朝建立全国统治之后百年,才成为了明朝的编户齐民。泉州、漳州、‘潮’州一带在整个明朝期间,反抗明朝统治的势力不断出现,以致大明朝廷内一度有“北虏南‘潮’”的说法,把不断造反起事的漳‘潮’一带的人和北方‘蒙’古族并列。 因此,在海澄月港,明朝的官方统治势力是一直处在社会边缘位置的。月港人有着反抗朝廷的历史传统,他们为生计下海造反;“嘉靖大倭寇”时期所谓“月港二十四将”就是出自这里; 万历二十九年,税使太监高寀来到海澄收税,不按照朝廷律法行事,对各个海商明抢明夺;海商在海外给西洋番人纳税,都得遵守规矩并且有明文规定;朝廷收税也得按规矩来,但是高寀破坏了规矩;于是,一夜之间几万商民起事围攻高寀的税使衙‘门’,把他的手下杀死,还要取他的人头;高寀连夜在县令保护下逃之夭夭,此后他在福建其他地方照样耀武扬威,为所‘欲’为,但是他却再也不敢踏上海澄的地界了,从此再也没有进入到海澄县的县境。 本次尹峰遇刺,很快就传出消息这是高寀太监所为,这使很多海澄商人与尹峰同仇敌忾,纷纷来华兴联号海澄分号拜访尹峰;罗旭日请来漳州最好的大夫来为尹峰治伤,并把自己的内宅让给尹峰和婉儿住。 尹峰到达的当晚,有泉州打行的流氓跟踪而至,企图在豆巷外头放火,然后乘‘乱’冲入院子;结果,尹峰的亲卫和罗家家丁一起出击,及时打跑了这帮打行的人。这帮外乡人随后在第二天被海澄本地人发现,他们正准备在九龙江边上船逃跑。一阵自发的追击后,有十多名打行流氓和自己的船一起在九龙江边被烧成了灰。 这天晚上,尹峰接待完几名来访富商后,正准备去吃晚饭,却见陈衷纪从外宅飞快跑了过来,神‘色’有点惊慌。 “怎么了?”尹峰停住了脚步,“来了两百名官兵,包围了分号内外。” 尹峰一愣:“哪里来的官兵?怎么可能有官兵?最近的官兵是……” “不是铜山所的兵,亲卫中有赵家澳的人,懂对方的土话,说是铜山水寨把总张万记的兵。” 尹峰皱皱眉头:“你去告诉小六子、颜振泉,收好各处‘门’口,不许一个官兵进来!我去找罗老爷……” 罗旭日正在前‘门’指挥自己的三十多个家丁护卫准备刀剑,而‘门’外有人正在喊话:“张把总说了,只要‘交’出海盗头目,其余人一概不予追究!否则,朝廷大兵将‘玉’石俱焚、斩草除根!” 罗旭日“呸!”地吐了口浓痰,冲‘门’外大声骂道:“娘的,我的家里哪里来的海盗?你们莫不是瞎了眼了?”然后他一脚踢在一个家丁屁股上,骂道:“小子,快点把‘门’封上,别磨蹭!” 外头那人似乎很有耐心把喊话进行到底,又喊上了:“昨天早上,有人看见了有海盗进入你家大‘门’,罗老爷,你们不用抵赖了,快点‘交’人吧!” “去你娘的海盗!那是我的东家,不是海盗!”罗旭日也很有兴致喊话,当然,也是为了拖延时间。 “是不是海盗,你只要放官兵进去查一查,自然会有分晓,快开‘门’吧?”‘门’外的声音忽然焦躁起来,似乎有人新近到来,正在加入‘门’外官兵的队伍。 这时,颜思齐已经上了正厅的房顶,偷偷伏在屋脊上向外窥视。不一会他从屋顶沿着柱子一溜而下,对焦急围过来的许心素、麦小六、罗旭日说:“官兵大约有100多人,把大‘门’口的整段街面都站满了,不过没有火器;还有官兵在往后宅院墙那边去……” 麦小六立刻挥舞着燧发手枪站出来:“我带10名弟兄去后宅!” 罗旭日忙说:“我给你10个家丁,他们熟悉地形!” 麦小六刚走,陈衷纪和尹峰前后脚到了前厅,一齐找到了罗旭日。尹峰拱手道:“罗老爷,此番尹某人可是拖累您了,您要和官兵结了仇,可就太麻烦了!” 罗旭日挥手道:“说什么话,尹东家,在我眼里官兵算个屁,早年被我砍掉脑袋的官兵也不知有多少。您要再这么说,就是看不起我老罗了!” 尹峰只好鞠躬拱手以示敬意,然后问:“‘门’外的官兵全是铜山水寨的吗?” 许心素回答:“他们亮的旗号是铜山水寨钦衣把总张万记的。赵家兄弟说有几个兵士来自玄钟所,使他们的远房亲戚,确实是铜山水寨的兵。” “那他们到海澄来围剿海盗,不就是超越了自己防区了吗?这里是沈有容的防区啊!”尹峰冷冷地说:“不管怎么说我们不能让官兵进院子,他们没有火器,除了翻越院墙没有别的‘门’径。大家只要守住一个晚上,明天,我的信鸽已经放飞两天了,明天我们的水军一定会到达,我们一定会突围出去的!” 尹峰亮出自己的转轮发火枪,罗旭日急忙说:“大东家,你还是去内宅休息吧,你可是刚刚受伤啊!” 尹峰笑道:“我也不是头一回受伤了,没事的。对了,对方没有指明要抓我吗?” 许心素身子一震,和罗旭日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摇头说:“没有,他们口口声声说抓海盗头目。” 尹峰考虑了一下,‘门’外那个官兵的声音又响起来:“里面人听着,再过半柱香的时间,我们可是要打‘门’了,到时可是‘鸡’犬不留……” 尹峰对罗旭日说:“问问他们,要抓的海盗是谁?叫什么名字?” 罗旭日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照办了,开口大叫:“‘门’外的人听着:你们看到有海盗头目进我的家‘门’,那么他叫什么名字,你们可否知道?” ‘门’外忽然起了一阵动,有人压低声音在争吵着什么。尹峰拍拍颜思齐的肩膀,用手指指正厅屋顶。颜思齐点点头,一溜烟由柱子又爬上了屋顶。这时,‘门’外官兵喊话的人换了一个,一个冷冰冰地声音在哪里不紧不慢地喊话:“里面人听着,最后一回警告,立刻把人‘交’出来,否则就杀入院子,‘玉’石俱焚!” “开大‘门’!”尹峰忽然说道。许心素和罗旭日吓了一跳,一齐张嘴想说些什么:尹峰抢着说道:“所有亲卫队在距离‘门’口20步的正厅台基处列阵,罗老爷,你的家丁分列大‘门’院墙两边。颜思齐,你带几个弟兄上房顶,自由‘射’击所有闯进院子的人。” 颜思齐喊着“是!”一溜烟下了屋顶,一边从同伴手中接过火枪,一边说:“原先喊话的小兵好像被拖走了,现在是一个小校军官喊话。”然后,他又迅速上了房顶。 尹峰点点头:“果然如此!”他抬起头,看着许心素和罗旭日两人疑‘惑’的目光,解释道:“‘门’外的士兵,八成也是‘蒙’在鼓里的,并不知道他们追杀的海盗头目是谁。这说明张万记也是在‘私’自出兵,这一切的后台还是那个高太监。” 罗宅的大‘门’忽然被呼啦啦打开,‘门’口聚集的官兵们一阵惊喜:不用打,要抓的人就送上‘门’了,多好啊。 但是,在漆黑的夜晚,敞开的大‘门’内隐隐约约透出火把的光芒,却没有任何人出来。有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外头的小子,有种的就自己进来抓人!” 官兵们面面相觑;早听说月港人民风彪悍,可这样公然要和官兵作对的主,倒是实在少见啊!怎么办? 那个喊话的军官连踢带骂,总算聚集起10来人,一起发声喊,挥舞刀枪向‘门’内闯了进去。 这10多人中的最后一人消失在‘门’口时,院子内爆发出一阵阵连珠鞭炮一般的火枪‘射’击声,连续‘射’击了有十几秒钟左右,大‘门’口歪歪扭扭出现一个血人,没能跨过‘门’槛,一头跌倒在了大‘门’口。 ‘门’口所有官兵齐齐地往后退了几步,人人倒吸一口冷气。不乏老兵在‘私’底下传说:“这是火枪‘射’击的声音,这里面最少也有四五十杆火枪,这里面的人恐怕不是一般海盗!” ‘门’内传出喊声:“‘门’外的官兵弟兄听着,我们是中华联合公司的人,不是海盗!告诉你们管事的,快点带人退走,我们中华公司就当没有这回事,否则,下一回再在海面上遇到,我们就不客气啦!” “是华兴联号?” “是中华公司的人?” “不是海盗!我们上当了!” 士兵们‘乱’了套,军官连连跺脚,但是已经无法控制局面了,尹峰先让他们看到自己具备的实力,镇住了他们,然后再搬出名头,使官兵们马上就相信了他说的话。 这一下,即使那几个军官还想下令进攻,那些士兵也不愿继续打了。本来,很多铜山水寨的兵士所谓贴架兵丁,是水寨自行招募的本地渔民水手。他们中的很多人平时就和中华公司有生意往来,如今让他们去进攻自己的衣食父母,那不是开玩笑吗。其实知道底细的军官们也没几个愿意继续作战;一则,他们中间也有人和中华公司做生意;二则,这次出来超越信区追剿海盗头目,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不能算是朝廷的命令。 那个喊话的小军官还想再拼一把,他一边用鞭子‘抽’那些纷纷后退的小兵,一边大骂:“不准退,他们就是海盗,是冒名顶替的!” 忽然,“啪啪啪啪!”院子的屋顶上,火‘药’爆裂的火光连续闪动,四杆火枪几乎一齐‘射’击,这名正在用鞭子‘抽’人的军官‘胸’前和脑‘门’崩裂出血‘花’,“啊!”地喊了半声就直‘挺’‘挺’倒地不动了。周围的士兵哗啦啦散开,离开他的尸体远远的,好像他是瘟疫传播者。 院子里又有人喊话:“我是华兴联号大东家尹峰,诸位弟兄与我有什么过节,非要置我与死地吗?” “什么?尹大东家也在这里?”有中华公司的小股民吃惊的问。 “正是在下!” 大‘门’口一片火把光照耀,十多名尹峰的亲卫举着燧发火枪走出‘门’外,在‘门’口排成一排,枪口对准豆巷上‘乱’成一团的官兵们。尹峰在陈衷纪、许心素、罗旭日的护卫下走了出来。 水兵中有人抛去武器下跪,口称“大东家”的;有人偷偷向后退,准备溜之大吉的。还有人扔去武器,人却向前走,想去看清尹峰长什么样,好用来作为谈资和同伴聊天用。 这个时候,豆巷两头都有无数火把闪动,大批的月港商家自发组织了近万人前来帮助救援尹峰,人人携带各种家伙,把豆巷堵了个严严实实。剩下的官兵们这下子被吓得不轻,不少人给尹峰磕头,求他救命。 结果,这些官兵还得靠尹峰说好话才能保住一条命,被缴械后送到了知县衙‘门’,关在县衙内不准出‘门’。海澄知县已经吓得连续两天不敢出衙‘门’了,这下祸事还送上‘门’来了。但是他看着‘门’口的上万愤怒的民众,只好收留了这些可怜的官兵。 追杀尹峰的这一幕,最后发展成了重大群体‘性’事件,尹峰毫发未顺 第107章 回台湾 海澄县令是江西人,万历二十年的进士,姓苏名学,字习之。 他每年接受商人、胥吏、衙役的上贡,赚下的银子已经足够他非常富足地度过下半辈子了。他对于当今朝局有着清醒的看法,认定在这种党争‘激’烈、宦官当权的世道下,没有什么可靠后台的自己的仕途无望,他已经准备着任期满了后就回乡过富家翁的生活。 而现在一个烫手的人物就在他的治下,搞不好会闹出民变;这可说不定,海澄这个地方一向民风彪悍,偏处海边,天高皇帝远,百姓一向不那么听话。而一旦闹出民变,他想安稳过下半辈子的希望就会破灭,说不定就此成了福建官府各级官僚的替罪羊,以后要在北京天牢内度日了。 想想这些可能‘性’,苏知县六神无主,束手无措,在县衙后堂来来回回地走着,把一边的张师爷看得头晕。张师爷是福建泉州人,对此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说到:“老爷,您必须亲自去一趟。” 苏知县一愣,忙停下脚步问:“张先生,你说我得去哪里?” “罗旭日家,华兴联号的大东家就在那个富商家住着。” 苏知县并非放不下架子的酸腐士大夫,他犹豫着摇摇头:“不是我不想去,是去了有什么用吗?万一他们和我翻脸,事情就不可收拾了!” 师爷微微一笑:“老爷不必担心,假若他们想翻脸,昨天夜里完全可以把那些官兵全都杀了,连同您的县衙也一样保不住。那大东家尹峰把官兵们送到您这里,并未加以伤害,这恰巧说明了他们不想和官府翻脸。” 苏知县想了想说:“此话有理,他们真的想杀官造反,昨天夜里大可把我等一股脑全砍了的;但是,我们怎么才能送走这批瘟神?” 师爷道:“那尹峰是识时务之人,此次事件事关他的身家‘性’命;他不入泉州城而来海澄,一定就是想等自己的船来接应,然后回东番,哦,台湾。” “你的意思,他在本县治下暂住,是在等船?那么,他为何不随便雇一条船走?” 师爷笑了:“出了这种事,他还会相信别人的船吗?” 苏知县做恍然大悟状:“对了,是这么回事。好,且准备一下,我去见见这个人。” 苏知县来拜访,尹峰以例监监生身份,以学生礼大礼迎候。双方很快达成协议,尹峰答应;只许中华公司的两艘船进入月港码头接人,不许带武器。海澄县衙派出所有衙役在罗家周围保护。苏知县在谈话中态度很谦逊,一点没有一县父母官那种颐指气使的威风,他还拐弯抹角透‘露’本次刺杀事件,是税使太监高寀所为,和福建官府无关。尹峰虽然早就猜到了这一点,但还是非常感谢苏知县,并向他赠送了不少钱财礼物。当然,不是当面送礼,而是等苏知县回衙‘门’后,再派人送去的。 …… 尹峰雇了条渔船,去台湾方向通知本部人马,把自己和苏知县达成的协议告诉他们。但是,事不凑巧,渔船没有和飞龙号接上头,叶华径直把船队开进了九龙江口。因为飞龙号吃水太深,就带着两条双桅福船停靠在九龙江口的圭屿(‘鸡’屿)、海‘门’一带,其余的双桅战船直接驶向月港码头。二三十条战船杀气腾腾地出现在了月港港外,这下把县衙和督饷馆的人全吓坏了,督饷馆算是海关收税机关,属于福州巡抚的派出机构,因此他们的人拼命向福州求救;县府里的苏知县只好又一次亲自上‘门’,拜见尹峰。 尹峰安慰了苏知县一下,告诉他自己马上就上船出发,不会给海澄县惹麻烦的。 罗旭日决定全家暂时也搬到台湾岛上去,因此尹峰一行上船的速度有点慢。荷枪实弹地亲卫全都把燧发火枪收藏起来,换成不那么刺眼的刀剑。但是他们全体换成了护卫队的黑衣,五十名亲卫整齐划一的制服和整齐划一的动作,杀气腾腾的气质,使周围的衙役不由自主都退到了几十步开外。亲卫们在豆巷两边排列,冷静无声地站立着,当走在豆巷街道中间的尹峰等人行动时,五十人如同一人,一齐转向,护卫着尹峰等人向码头方向走去。 走在最前面的苏知县觉得浑身不自在,额头冷汗直冒;他略一迟疑,尹峰等人就停下脚步,尹峰拱手作揖道:“苏大人请先行。” 是啊,这里苏大人官最大,必须走最前面。苏知县咽了口唾沫,苦笑着拱拱手,一边向前走,一边侧身和尹峰说话:“尹先生,您的家丁可是本地人士?” “回禀大人,也有本地人士,大多是福建沿海各地的贫苦人家子弟,也有广东琼州府人士。” 接近码头方向时,平时在港口耀武扬威的胥吏和衙役都已消失不见,剩下的是人山人海的看热闹的百姓。尹峰的战船队已有十艘船靠岸,各船派出十名火枪手,共计一百人,手持上好了刺刀的燧发火枪,在码头方向分成两排,已经在人群中间分割出一条甬道,直接通向码头停泊着战船的位置。 在两边刺刀如林的过道中,苏知县脑子一片空白,简直是脚不点地地被推着往前走。尹峰在一边不住地道歉:“大人,这是我的不是,我没能阻止他们上岸接人。”在苏知县看来,尹峰的表态完全没有诚意,两边杀气腾腾的水手,以及他们手中古怪地带着刀尖的鸟铳,这一切都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能力之外的情况。他一辈子也没想到,有一天会面对这样的情景。有好半天时间,苏知县一句话也没能说出口,满嘴全是无意义地哼哼。 尹峰等一行人全体上了船后,升帆起锚,直到那些帆船的帆影消失在了九龙江口,苏知县才回过神来。 在苏知县放下心来的时候,身处石湖口水寨的浯屿水寨钦衣把总沈有容又一次处在了高度紧张之中。这一次,有50多艘中华公司的战船,以及近200艘各种船只浩浩‘荡’‘荡’地过海而来。整个大泉州湾范围内全部被中华联合公司的船只占领。官兵水师的战船没有一艘敢出来巡逻的。 半路上,林晓指挥的船队和已经接应到尹峰等人的叶华舰队汇合了。尹峰认为此次行动既然已经展现了公司的实力,就不能仅仅搞成一场武装游行,要趁着这个机会,把福建沿海扰了公司船只近一年的海盗全数扫平。 既然已经侵入了官兵的防区,那就没必要束手束脚了。 于是,回合后的水军战船,除飞龙号送尹峰等人回台湾外,其余战船分成数队,开始扫‘荡’追剿各路海盗。袁进、李忠年初搞起来的十三家海盗联盟,至此遭到了重大打击。中华公司大笔‘花’钱,买通了不少渔民和官兵,打探出那些海盗藏身的地点,然后堵上‘门’去,毫不留情依仗火器和组织能力的优势,对海盗们发起进攻。 尹峰回到台湾港,第一个扑上来迎接他的却是李丽华。 李丽华在年初的水手叛‘乱’后,一改以前散漫不管事的态度,主动承担起中华公司和西洋列强打‘交’道的事务,不断往澳‘门’和八达维亚、马六甲等地跑,联系当地的葡萄牙、荷兰殖民者,‘交’涉各种外‘交’事务。她熟悉西方文化,熟悉各种西方礼节,加上李丽华语言上也有着天赋,很快学会说荷兰语,葡萄牙语本来和西班牙语相近,她就更不在话下了。这样的多种素质组合,东方式的美貌和西方式的文化背景,对于一般欧洲人的杀伤力简直是无敌的。 因此,李丽华在南洋一带已经小有名气,已经是中华联合公司的外‘交’事务代言人了。她为公司招揽来不少公司急需的技术人员:比如玻璃制造工匠、冶炼专家、造船工匠什么的。 本来,尹峰遇刺时她在由澳‘门’回港的途中。一直等她回到港口,她才知道尹峰遇刺。她表现得很意外,简直比尹峰的妻子曾婧还紧张。还好马上有人告诉她,尹峰没事,马上就要回来了。 尹峰也没料到,李丽华会在广大观众目睹下,扑上来抱住自己流眼泪。还好,李丽华很快恢复了镇定,退了回去。“你要自己小心!”她轻轻地说,然后一甩头,走了。 尹峰望着她的背影,感叹地叹口气。两人的关系确实有点尴尬;在马尼拉两人虽然有点亲密接触,但仅限与此而已,横在两人之间的窗户纸不仅有尹峰对李旦的承诺,也有尹峰已经有妻妾的事实。李丽华是天主教徒,天主教会是反对多妻制的。 尹峰把一丝旖旎的幻想抛出脑海,回首一看,周围的人一个个瞪大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周围欢迎的人群都被李丽华的行为镇住了,没人吱声,以至于若大的码头上鸦雀无声。 尹峰尴尬地咳了几声,韩平首先反应过来,忙大笑着走上前,大声道:“船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这一下喊,周围的人似乎立刻被惊醒了,纷纷围上来问好。刚才的那一幕,似乎谁也没看见。 …… 中华公司总部,尹峰的专用办公室内,林晓忽地对尹峰跪下,低头道:“属下罪无可赦,我没能事先侦知对方的行动,差点……” 尹峰坐在上首挥挥手道:“好了,光泽老弟,别说废话了。你先起来。”尹峰考虑了一下,见林晓小心地坐在了面前,低头不语,不由地笑了笑:“好了,此事我也有责任。你擅长的是广‘交’朋友,多方布点,干这行的时间短,经验不足也是可以想到的。你的问题在于不够仔细……” 林晓抬起头,疑‘惑’地说:“这一回,连我们布在高太监身边的眼线都没有察觉,在十三家那边的暗桩也没有反应,我们……” 尹峰道:“那么,闽西山匪那边呢?闽北浙江那边的海盗呢?还有铜山水寨的官兵那边,我们都缺乏事先的布置,这个你没法否认吧?” “山匪?” “是的,赵家澳的兄弟告诉我,泉州城南‘门’的那伙人中,有些说的是闽西山区和闽南山区的方言,而且有人以‘都’为组织单位作战,闽南闽西的山匪就是以50人到100人为一都单位行动的。” “娘的,安全部这不是得把所有人都监视起来吗?” “你要真能做到这一点,呵呵,你将名垂青史,也可能遗臭万年。”尹峰笑了笑说:“好了,仔细点,再仔细点;多布点,广泛撒网,这就是你现在要做的事。官府现在还不想和我们翻脸,但我们得事先做好一切准备。另外,关于吕宋岛的事你就不要管了,我将亲自接手。” 对吕宋的情报工作,主要就是通过吕宋岛上乙俄罗-华族的大安、澳‘门’的新基督徒贝尔纳多在收集,本来就是尹峰在主抓,因此林晓也并没有什么意见。 ……尹峰在家‘门’口犹豫了一下,回头对陈衷纪说:“你回去吧,这里是自己地盘,不会有事的。”陈衷纪摇摇头:“没事,我在自己房呆着。林大哥说我必须随时和您在一齐。” 尹峰无可奈何,脚步踟蹰地走进自己家‘门’,心里在想:今天港口上的那一幕,曾婧会不会已经知道了?心底里有点埋怨纪仔不识时务,等一下吃晚饭时还不知会说些什么呢! 纪仔在他家就和自己家一样,尹峰也没什么架子,也让他一齐上桌吃饭。现在,尹峰倒是希望能单独面对曾婧,好把话说清楚。不过,曾婧没有给他机会,见了面温情似水,对他百依百顺,而且也一定要让纪仔留下来吃饭。当然,除了安慰和安抚人心的话,她什么都没说。 晚间,尹峰心虚地正在脱衣,曾婧温柔的身子按近了他,温柔地说:“把李小姐也娶进来吧?” “什么!”尹峰话一出口,觉得声音有点高,而且更加心虚了。曾婧娇羞妩媚的眼神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说:“怎么了?不愿意?” 尹峰忽然想到对付‘女’人,用行动比用语言更有效的说法,嘻嘻一笑,搂住曾婧的细细腰肢,一个饿虎扑食将其压倒,把一场难以启齿的对话讨论变成了一场“体育活动”。 第108章 战略调整(一) 临近年尾,福建巡抚徐学聚终于给朝廷上奏,要求开放对马尼拉的贸易。这个奏折早就在酝酿了,也是福建官僚阶层和高寀太监妥协的结果。高太监威胁如果再不开放马尼拉贸易,月港督饷馆缴纳的白银份额就要增加,这将使全福建官僚的收入相应减少。 高寀鼓动袁进的十三家海盗忙活了一年,丝毫没有对尹峰造成什么伤害。恼羞成怒的高寀通过袁进的关系网,‘花’大钱雇来闽西山匪和一些江湖人士,企图在尹峰回泉州的时候刺杀他。结果,百余参与刺杀的刺客横尸泉州南‘门’,尹峰毫发未损逃出了泉州。 福建官方对此事装聋作哑,视若无睹。高寀的心腹福建总兵朱文达乘机派兵查抄了泉州华兴联号分号,但是由此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很多泉州富商绅士,包括泉州知府程达都在泉州华兴联号有股份分红。程达,为清江进士,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任泉州知府,官声尚可,也不怎么折腾百姓,但是‘私’下‘弄’点银子那是明未官府的常例,贪污已经成了正常的事,只要贪的不太过分的地方官,那时都能算清官。 程达结‘交’的好友中,有一位福建籍的显赫人物——叶向高。叶向高,字进卿,号台山,生于明世宗嘉靖三十八年(公元1559年),福建福清人。本年,万历三十五年五月,叶向高刚刚晋升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成为内阁大学士——宰辅。 尹峰被刺杀,不过是一个较有人望名气的商人受害,对于福建官府各级官僚阶层而言,那是小事情。但是,高太监和属下直接威胁损害了官僚阶层的即得利益,这就是大事情了。程达以及其他财产受损的士大夫阶层迅速把情况秘密通报道叶向高处,而叶本人也没什么好办法;当时各地的矿监税使满天飞,到处造成不可收拾的‘混’‘乱’局面,叶向高忙于摆平党争,平息各地的动‘乱’,对于家乡发生的事,也倾向于先平息动‘荡’局面再说。 因此,通过高太监的心腹,福建总兵朱文达,福建官僚阶层和高寀太监达成妥协;尹峰的华兴联号泉州分号恢复营业,福建官府上奏朝廷,重开对马尼拉的出海贸易。 尹峰在听取林晓关于刺杀事件后续发展的报告。林晓愤愤不平地说:“……如此一来,船主你被刺杀一事就被当做从未发生过一样了,这还有王法吗?” “这和王法无关,关乎的是朝廷脸面和各位官吏的利益。”说话的是坐在一边的曾棋,他是刚刚从泉州赶来的。他一脸鄙夷之‘色’,继续说道:“徐学聚此人,胆小怕事,没有主见,即不敢对抗阉宦,也不敢得罪本省的官绅,所以才会和高寀妥协。贤婿,……”他转向尹峰说道:“无论如何,你的事情现在不是律法问题了,只要你不去上告,一定会不了了之。” 尹峰苦笑道:“您说我该怎么办?就此不了了之?我们已经在福建沿海大打出手了,恐怕福建官方也该有点警觉了吧?” 曾棋摇摇头,冷笑道:“你是在打海盗,他们还巴不得呢。这帮海盗是高寀的势力,你把他们灭了,徐学聚他们恐怕高兴还来不及。”在官场‘混’迹了几十年的曾棋,对于官府的一举一动,有着敏锐的‘洞’察力。 “只要你不去对付官兵,不派兵攻城掠地,他们就还会和你做生意。在他们的心中,相对那些桀骜不驯的海盗,你还是象商人多一点。所以,你必须忍气吞声,不要上告——反正告了也没用,但是,你可以乘机讨要一点好处。” 尹峰眼睛一亮,林晓抓抓头皮,忍不住问道:“曾老爷,问官府讨要好处,这可能吗?” 曾棋笑了笑,在屋子中央踱起方步,背着手说:“峰儿此番遇刺,实际是高寀所为,这个已经是家喻户晓。而福建巡抚衙‘门’不想此事闹大,因此和高寀妥协,答应开放马尼拉贸易;但是,如此我们峰儿等于是白白替福建官府付出代价了。如果我们闹将起来,把事情一直闹到北京朝廷,徐学聚这帮人就会有麻烦;他们已经看到了中华公司的势力,真的闹起来,福建官府的人一定会倒霉。所以,我们完全可以乘机提出条件,为中华联合公司争取时间,和朝廷官府搞好关系。” “这种事情,还是岳父大人来主持吧,小婿与官场之道是一窍不通的。”尹峰赶紧把事情全推给自己岳父,林晓在一边偷笑。 送走曾棋,尹峰赶往护卫队训练场。这次不是去看训练,而是李跃请他去看技术学校毕业生的“新武器”发明。 按照中华公司的规章,工匠享有公司的最高工食银;工匠按照技术水平和个人的发明创造,分成工人、匠人、匠作、大师等四级,匠作和大师都可以享有公司的干股,享受每年分红的待遇。技术学校实际上只有教授武器制造和自鸣钟制造技术,其他陶瓷、泥瓦、琉璃、打铁等各种工匠虽然也被纳入中华公司的升迁体系,但是没有人能总结出相关理论给学生正式上课,还是以传统的学徒模式传承技艺。 中华公司的自鸣钟制作去年才开始掌握,所以,技术学校的第一批毕业生全都是武器制造科的。他们在毕业设计时发明了一种武器,李跃特意请尹峰去观看他们的实验。 只见,大校场上摆着一个黑乎乎的大家伙,在一个加工改造过的平板车架子上,在前后两排共五层的木架子上,用一百杆火绳枪密密麻麻堆砌起五层的高度,每层20杆火绳枪,枪后部全部用导火索串联起来。五层木架子和平板车之间是个铁质转盘结构,平板车后部还有两根支柱呈八字形展开。 尹峰看到这个超大的铁管子组合,脑子“轰”第一下,冒出一个词:“管风琴枪”。 火器自从出现在战场后,人们就一直为提高其‘射’击速度而努力。把多管武器放到架座上‘射’击的实践,常被认为是机枪的起源。1380年(英国皇家库房存货清册上有记载)发明了一种11管排枪,其中1根管发‘射’石弹丸,其余10根管发‘射’铅弹丸和利箭,这种多管排枪就是所谓管风琴枪(an)。 在尹峰穿越前的时空,欧洲15-16世纪的管风琴枪也是放在一个长方形的木匣上,法国的勃良第军团早在1411年一次野战中就曾经使用了2000支管风琴枪。18世纪出现轮式20管(5排叠加,管数由上到下为2,3,4,5,6)管风琴枪,一直到19世纪,如1864年丹麦军队抗击普鲁士人侵时使使用这种齐‘射’枪的。 18世纪初,英国出现转膛枪,据说它是加特林机枪的先驱,用人工转动点火,大约是加特林转轮机枪的前生了;转膛枪一次装7一9发弹。发明人帕克尔当时还规定打信基督教的敌人用圆弹头,打异教徒敌人,如打土耳其人时就用方弹头。 值得一提的还有美国南北战争时期(1861-1865)使用的勒卡排枪,25支枪管横排在一个摇架板上,它的点火机构与尹峰眼前的超大体积管风琴枪是一样的,用一根火绳横穿25支枪尾部,只要把绳头点燃,就能很快相继发‘射’。勒卡排枪的‘射’速平均约为每秒7发,‘射’程超过1000(914米),重达1300磅(589KG)。 尹峰快步走到这具超大的武器面前,上下左右地打量,心中感叹万分:瞧!中国人在火器上发明创造的天分并未消失,虽然台湾岛上仅仅只有几十个中国人,而且是才开始研究火器,但是他们已经遵循着火器发展的规律在走下去。 尹峰知道这种“管风琴枪”的最大问题在于体积过于庞大、‘操’作不便、在野战条件下应用不便等。 在尹峰记忆中,欧洲当时也有这种超大型的管风琴枪出现,有一种凡登堡排枪竟然安排85-450根枪管!几乎可同时发‘射’,其后坐力之大,可以想见,但是‘射’击‘精’度倒不差。英国曾试验一‘挺’191根枪管排枪,竟然在100码(91.4米)上有90%的弹命中在6英尺X6英尺〔182.88cmX182.88cm)的靶纸内。其窍‘门’在哪里?自身重量太重!就是因为太重,步兵望而生畏,莫敢问津,所以只好装在舰船上使用。在金属弹壳定装枪弹出现之前,不能设想会有利用火‘药’燃气能量的自动武器。因此早期的速‘射’武器只能局限在使众多枪管排列起来齐‘射’或依次发‘射’。 中华公司技术学校的这些年轻人现在就站在了“管风琴枪”后面,忐忑不安地看着他们的大东家尹峰。这些人仅仅接触火器制造和研究不过两年,就已经如此“疯狂”地制造出了这种武器,这使尹峰对于培养自己的火器设计大师的信心暴涨。 他走到这些技术学校毕业生面前,一共是四个人。他笑着点点头道:“你们把这家伙叫什么?” 四个年轻人面面相觑一番,左边年纪最大的一个瘦长个站了出来:“禀告大东家,这武器我们叫它做‘暴雨枪’,……” 右边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青年人抢着说:“还是叫多管排枪比较正式……”接着,这少年发现自己有点唐突,吐吐舌头笑着退了回去。尹峰哈哈一笑:“我看名字都很不错,你们叫什么名字?” 四个年轻人,由左边瘦长个开始,依次叫林清、张小海、王恭、李和天,他们都是福建各地的工匠子弟。 “来吧,实验一下给我们看看如何?”尹峰笑着建议,他的态度鼓励了四名少年。他们迅速行动起来,用木架子底下的转盘机构瞄准了目标:150步外的一人高半人宽的木板。 只见林清点燃了木架后部的导火索一段,立刻火苗分成了五条线路,依次点燃每排二十杆火绳枪。“呯呯呯啪啪啪”的‘射’击声连成片,震耳‘欲’聋,浓密的硝烟在几秒钟内就完全把整个枪架子笼罩在内了。 只片刻功夫,100杆火绳枪‘射’击完毕,目标标靶-那块木板已经彻底粉碎成了木条碎片。 周围的观众包括了刚刚完成训练任务的护卫队步兵和一些公司工场部的头目,目睹这种惊人的战果,一时间都忘了说话。 林清清清嗓子,对尹峰拱手作揖道:“学生所做的还是初步设计,这种枪……” 尹峰接上说:“这种枪太重,体积过于庞大,安装弹‘药’不方便,这是缺点。” 林清等人面‘露’恍然大悟的表情,一起心悦诚服地拱手作揖:“大东家真是一针见血,教训的是。” 尹峰的虚荣心得到小小满足,忙说道:“不过,这是中国自古以来从来没有过的武器,这是你们的发明,你们将名垂千古!我们可以把这种武器用来守卫城墙堡垒,或者用来掩护攻城。希望你们能在这暴雨枪的基础上,发明出更多更好的武器。李跃兄弟!” 工场部负责人李跃见自己的属下得到了如此赞扬,高兴地上前说道:“大东家,这些年轻人要奖励一下啊!” “是的,要重奖!传令给人事部,这四位年轻人直接成为公司的匠作,享受公司干股分红待遇。把他们全部分配到兵器研究部,和那些洋人一齐研究新式火器。” 四个人惊呆了,这样的重奖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连李跃也呆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这合适吗?” “当然合适,他们有这个资格!”尹峰坚决地说:“这事就这么定了!” 这事很快传遍全台湾,对那些技术学校的学生以及各种工匠而言,这种重奖简直不可想象。在这之前,靠技术成就就能成为公司股东,这种事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天方奇谈。现在,这是事实了,以致许多人对于工匠一行刮目相看。 尹峰也由此开始整顿军备,开始为反攻马尼拉进行中华公司战略上的调整。 首先,和福建官府以及大明朝廷的关系还是得保持缓和。但是,也必须防止来自明朝官府方面的捣‘乱’。因此,除了适当显示武力外,广布眼线、到处安‘插’暗桩就成了林晓的工作重点。 其次,尹峰开始扩军备战。三年之后要打回吕宋岛,这是他和中华公司的承诺。除了加强步兵武器换装和战术训练外,这一年年底,尹峰的第二艘战舰,三桅、900吨级、40‘门’大炮的“飞虎号”在魍港下水,正在进行试航训练。 另外,攻打马尼拉势必触及西方海上列强的利益,那就必须要加强对西方列强的外‘交’工作。这个就有点复杂了,为此,尹峰在自己家中苦思冥想了好多天。 这一天,出击沿海各地追剿十三家海盗的舰队返航了。此行他们击沉、烧毁各家海盗船只近百艘,抓获海盗一千多人。但是,袁进、李忠不在其内,他俩又跑了。 这一千多海盗该如何处理,尹峰忽然有了想法。 第109章 战略调整(二) 一大群衣衫褴褛、垂头丧气的“前”海盗,被荷枪实弹的护卫队士兵圈在了浊水溪边的空地上。 眼下,他们是中华联合公司的俘虏。这群人大约有1000多人,大多是福建、广东、浙江沿海出生的人。其中有上百人被捆绑着严加看管,这些人是在年初的水手叛‘乱’中出逃的原战船队水手。 这一次尹峰破除禁忌,不再担心惊动明朝官府,用水军主力对福建沿海全面出击,历时两个月,中华公司一口气打掉了袁进十三家海盗联盟的大部分基地,基本扫平了福建沿海的各家海盗势力。 从此之后,福建沿海已经没有什么民间势力,敢于在武力上挑战中华公司的权威了。 在福建沿海,中华公司唯一的对手,只剩下了官军水师。 尹峰在四十名亲卫的前呼后拥下来到了俘虏营。林晓在刺杀事件后,一定要给尹峰增加亲卫人数,甚至公司董事会各个大股东也这样要求,尹峰只好接受,搞得他现在一出场,就是前呼后拥若大的排场。 尹峰在附近观察了一下那群俘虏,询问负责俘虏甄别工作的麦大海:“这些人有多少愿意给我们干活的?” 大海看了看那群俘虏,冷笑道:“只有二百多人愿意,其余的人中,大约三分之一想要回家务农打渔,说是洗手不干了;还有近一半的人想留在台湾岛上,去屯田庄园,或者去新开的甘蔗种植园。” “做庄丁吗?”尹峰问。 “大部分是想做庄丁,少部分想改行务农。” “都是目光短浅之辈,有他们去吧。把那些愿意去屯田庄园、种植园的人‘交’给鲁大哥和安和平,让他们去安排吧。这样,把那些愿意为公司干活的人叫过来。”尹峰有点提不起兴致。原先,他还以为那些前海盗应该都很有闯劲,可以好好利用一下,却没想到大部分人都不想再在海上‘混’日子了,这让他感觉有点失望。 “船主,……”麦大海‘欲’言又止。 “什么事,别吞吞吐吐的。” “那两百多愿意为公司做事的人中,有几十人是年初叛逃的水手。” 尹峰冷冷地说:“这些人不能信任,出尔反尔,变化莫测。这几十人就算了,全打发到鲁石头那里去,由他去**吧。” 护卫队步兵营房的某处,一座大竹棚内,一百六十多名被俘虏的海盗齐聚在此,人人惴惴不安,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忽然,一队黑衣战士整齐地踏着正步进入竹棚,‘挺’起上好刺刀的燧发火枪,嘴里喊着:“后退!后退!”把海盗俘虏们从‘门’口的位置赶开。然后,有人高喊:“尹大东家到!” 尹峰缓步进入竹棚,不少海盗俘虏纷纷下跪,口中连连高呼:“尹船主!”“大东家!” 尹峰威严地用目光扫‘射’了一遍诸位海盗俘虏,笑了笑说道:“你们都是好汉,海上的好汉,尹某人敬佩你们。” 大家面面相觑。 尹峰接着冷笑道:“但是,你们干的事很不地道。你们抢的、烧的,全部是自己国家的船,自家老乡的船。你们为什么不敢去抢那些红‘毛’番的船?为什么不去对付干希腊人?中华公司从成立到现在,从来没有抢过一条本朝百姓的船,但我们不是照样在发财致富吗?” 有海盗大着胆子说:“尹船主,我们知道抢您的船,是我们做得不对。但是,我们也是没办法,总不能让我们弟兄去喝西北风啊。船主,您给我们指一条明道走吧?” 也有人说:“我们南澳吴家只抢那些官府的船,不是我们不想对付那红‘毛’夷和佛郎机人,但他们的船上有犀利火器,我们去找他们麻烦的时候,总是我们吃亏……” 尹峰哈哈一笑:“没错,红‘毛’夷的船大,又装有大炮,所以你们只敢抢抢我们福建自己人?” 那几个人一时间哑口无言,本来这些事就是他们无理,没什么好辩解的。 “眼下,有一个机会等着你们。”尹峰继续道:“我已经决定,重新组建靖海帮。但是,靖海帮将不会在福建广东沿海干活,而是去南洋做事。” 尹峰向颜思齐点点头示意,颜思齐迅速在墙上挂上了一面大地图。尹峰指指那地图说:“你们中的很多人都去过南洋,应该对这些地方不陌生。这里就是婆罗洲!” 尹峰特别指指地图中心位置:“这里,有金子出产。这里,没有什么大的土邦,红‘毛’夷也才开始探查这个地区。”他把手指向后世澳洲的方位:“那边,是还没有什么人到过的金洲,传说中的盛产金子的地方。” “另外,红‘毛’的巴达维亚只占了爪哇岛的这么一小块,还有大批的空地等着我们去开发。你们现在可以自己选择:去南洋发展,或者,留在台湾岛上种地、当庄丁打打土人。两条路,你们这么选?” “我们去南洋!”几乎所有在场的海盗都喊起来。尹峰满意地看看他们,点点头道:”果不出我的所料,海上的汉子到底是好样的。很好,你们可以得到中华公司的火器,用来对抗红‘毛’、佛郎机人;我也会给你们一些银子,定期资助给你们火器、火‘药’。你们的任务,就是在南洋为中华公司打开局面。你们开发的金矿、得到的土地出产,中华公司为你们负责出售,你们的收入只需上‘交’五分之一作为公司管理费,毕竟你们的武器火‘药’都得公司供应---其余剩下的五分之四,都是你们自己的。” 下面的海盗一阵动;在十三家海盗帮中,大部分海盗干一票只能分得一点头目们瓜分剩下的残羹剩饭,而如今中华公司开出的条件就现得即公平又合理。 尹峰继续说:“为我中华联合公司干活,必须遵守我的规矩:最重要的一点,绝对不许窝内反,抢劫公司的船只和人员货物是绝对不允许的!违反此条者,杀无赦!” 众海盗很识趣,一起喊道:“谨遵船主之令!” 尹峰当然不会单独让这批“前”海盗去南洋办事,他在水军队和步兵队中,各选派了50名自愿者去开发南洋。总负责人是麦小六,副手是在这次围剿十三家海盗行动中,主动投降的南澳岛吴家的头目吴水平。中华公司的一百人和近二百名海盗被打‘乱’‘混’编,分派到五艘战船,以靖海帮的名义向南洋出发了。这是中华联合公司‘插’手南洋殖民事务的先遣队。 当第一批南洋殖民者的船只上路的时候,第一批正式从大陆招揽来的农民,分成数批人群,陆陆续续到达了台湾。 在尹峰发起南洋殖民行动的同一时期,万历三十五年,多灾多难的中原大地经历了黄河水灾、风灾、旱灾。在山东河南、河北、山西各受灾地区饿得半死的流民中,开始流传着一个传说:到海边去,到了那里会有人给他们吃穿,然后带他们去一个富庶的海岛,有大片空旷无主的土地等着他们去耕作。 不要小看传统农民对开垦新土地的热情和勤奋,东亚地区所有的可耕作地区,都是这些勤劳的农民开垦出来的。往往因为故土难舍的情绪,农民们除非是实在活不下去,否则要他们放弃世代沿袭熟悉的一切,去千里之外陌生的环境重新开始,实在是勉为其难。但是,现在正是明未动‘乱’年代渐渐拉开大幕的时期,这些农民正好是遇到了活不下去的困境。在这一年未,前一年泉州台风灾害的受害农民,几百人携家带口,作为第一批农业移民到达了台湾。中华公司的屯田庄园,原本最头痛的是招不到足够人手,大部分种地的农民都是作为农业短工渡海来台,忙完农活赚够钱就回家乡了。 现在,陆陆续续从福建、山东、河南各地,大量的一无所有的农民被招揽来了。在屯田农庄、甘蔗种植园,他们是作为签了十年死期的长工,满期就可以得到公司分配的土地,成为中华公司的佃户;在各个工场内,他们是签了三年期的学徒或者苦力。这一下,首先中华公司的粮食自给是完全可以做到了,各种工场的劳动力——特别是兵器工场的劳动力得到了保障。 中华公司开始大发展的第三个年头,台湾岛的常驻汉人人口也暴涨到了五万以上。 对于福建官府,中华联合公司也不再退缩;不主动和官兵发生冲突还是铁的原则,但是中华公司的武装商船和战船开始经常‘性’在南澳以北一直到浙南海域巡逻,追剿海盗也不再回避沿海地区。 同时,尹峰也对朝廷官府主动要求招安求和的姿态。 其实,这一套大半是尹峰从后世郑芝龙的举动中学习来的;先给官府看到自己的实力,让官府明白靠武力是对付不了了,然后主动向官府求和招安。尹峰的优势在于;他有个官绅阶层的岳父曾棋,同时,中华公司还没有和官府扯破脸皮正式对抗。 因此,在中华公司能够保证福建官府的利益不受损害的前提下,巡抚徐学聚很愿意让尹峰进入到官绅阶层中来。但是,福建官府和中华公司之间存在一个根本‘性’的分歧:对马尼拉的贸易问题。 在恢复马尼拉贸易方面,双方讨价还价的过程是很隐秘的,知道此事的除了尹峰和曾棋外,只有林晓和曾景山。 …… “什么?重开和马尼拉干希腊人的贸易?这,这不行!难道曾岳就白死了吗?”曾景山跳起来,冲着曾棋大喊起来,也不管曾棋是自己长辈了。 这里是尹峰的内宅书房,闲杂人等都被陈衷纪、颜思齐赶出院子了,连曾婧、麦婉儿也不许进入这个院子。书房内只有尹峰、曾棋,林晓和曾景山四个人。 第110章 战略调整(三) 曾棋对曾景山的失态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把一份印刷品从怀中拿出,递给了曾景山。 曾景山展开纸张,才读了几行,不由地惊讶地抬起头,看着曾棋:“叔父,这、这,这是……” 曾棋用力点点头说:“没错,这就是上月的邸报摘抄,福建巡抚徐学聚奉朝廷上谕,给吕宋夷人的文告:《谕吕宋檄》!” 曾景山长吸一口气,低头看着这份邸报,不由自主念出声来:“中国四民,商贾最贱,岂以贱民,兴动兵革?又商贾弃家游海,压冬不回;父兄亲戚,其所不齿;弃之无所可惜,兵之反以劳师。” 尹峰叹了口气;他苦心积虑地在澳‘门’杀了西班牙使者,使吕宋西班牙人和福建官方的联系断绝。他这么做的结果,仅仅是把徐学聚的这份晓谕文告的出现,推迟了一年而已,并且,还是因为统治阶层内部的利益冲突和矛盾,这份文告才被推迟到现在才发出的。 福建巡抚徐学聚公然宣称海外商民的人命是最卑贱的,对于这一点,曾棋也好、曾景山也好,似乎都很麻木。尹峰不由地又叹口气;曾家对这份文告的愤怒,更多的是由于曾岳的死,而不是海外商民所处的无助境地。 鼓动万历皇帝派人去吕宋机易山探查金矿的张嶷等人,因为“欺诳朝廷,生衅海外”的罪名已经被处死,万历皇帝似乎忘了机易山之行,正是他直接诏令的。当年言官金忠士、曹于汴、硃吾弼等曾经连章力争,万历皇帝皆没有听从,执意要求福建方面派人去吕宋探查金矿。 现在,朝廷对与吕宋通商的态度已经明确了,万历三十四年,福建官府一定会重新开始发放去马尼拉的“出海船引”。 月港开禁后,凡是可以在月港出海的商人,根据规定,首先要在自己所在里邻勘报保结,然后向所在道府提出申请,在批准后由海防机构发给船引。但实际上,往往由牙商(中介商人)、洋行(专‘门’经营海外贸易的中介商人机构)出面作保,代海商申请船。所谓“船引”,也称商引,它是海商合法出海的凭据。 明朝政fǔ规定:商引上必须填写限定器械、货物、姓名、年貌、户籍、住址、向往处所、回销限期;去海外贸易的商贩,每年给引,回国后需要上缴官府查覆复查;凡是申请获准领得“舱引”的海商,都必须‘交’纳“引税”。所谓“引税”,实际上是海商向政fǔ‘交’纳的出海贸易经营税。最初规定每张船引纳税银3两,后来增加到6两。另外明朝政fǔ对船引总量进行控制,也就是说限制出海船只数量-----起初每年发放的船引总量为50张,1575年增加到100张,最多的时期也就一年110张船引。 尹峰站起身,对曾棋拱手道:“岳父大人,小婿以为:对马尼拉贸易,中华公司决不可参与,否则对不起几千中华公司的原始股东,也对不起枉死在吕宋岛的三万唐人。中华公司起家之初有过誓言,在冤死的唐人沉冤昭雪之前,绝不和干系腊人贸易。” 曾棋冷笑道:“如此说来,你打算公开与朝廷作对?难道,你打算把那些去马尼拉的船全部中途劫走?那样的话,你不仅得罪了朝廷,也直接得罪了很多参与出海贸易的官府中人。” 尹峰笑了笑:“您放心,我现在还不打算造反,绝不会去对抗朝廷的。” 曾棋心想:什么叫现在不打算?难道你以后打算造反? 尹峰没有为自己的语病辩解,继续说道:“中华联合公司自然不能参与去吕宋的贸易,但是,那去吕宋贸易的船引我们却是可以搞来的。” 曾景山大惊:“峰兄弟,你怎么……” 尹峰接着说:“船引我们‘花’钱买来,但是我们的船不去马尼拉,而是去南洋。官府只管我们回航后能给他们缴纳税钱,哪里真的会来查我们到底去了何处?” 曾棋摇摇头:“这个主意太儿戏了。海道防官及各州县,确实是会去查勘海外归来商家的;比如你们去了马尼拉,上缴给干系腊人商税、人头税的凭据一定会有吧?官府会查勘这些东西的。” 尹峰还是笑了笑,曾棋觉得他的笑容似乎有点狡猾;“这个也无妨。我们这里当年去过马尼拉的人多的是,这些吕宋岛干系腊人的文件和凭单,我们可以仿制出一大批,专‘门’用来提供给官府查勘。” 曾棋张大了嘴,半天才反应过来:“你说仿制?你的意思是……” 尹峰总结了一下自己的观点:“小婿的意思,就是中华联合公司争取吧所有去马尼拉的船引全都搞到手,但是实际上去南洋、西洋或者倭国贸易,就是不去吕宋:到时,回航的船舶和商家,就用我们自己印刷的纺仿制品来应付官府的查验。”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看着尹峰,似乎突然不认识他一般。林晓心中感叹:不愧是‘奸’商,这种黑心的主意都能想到,太厉害了! 而曾棋则非常警觉地看着尹峰,心想这个家伙居然能想出这种主意,难道真的是个枭雄人物?曾家的命运可是堪忧啊! 尹峰来自一个什么都能“山寨”,从处‘女’膜到政fǔ公文,什么都能伪造的时代。而当时的明朝商人,对于重诺守信是非常看中的,商人之间可以仅凭口头承诺就做成几十万两银子的生意。因此,在场的人中,只有尹峰这样的人才能够想出这种瞒天过海的馊主意。 尹峰还是‘花’了几天功夫,才说服了曾棋和其他人支持自己的计划。 从商民申请船引开始,一直到船引的获得,这个过程实际上就是官府各级官吏层层贪污的过程。只要有钱有关系,船引的获得并不困难。因此,福建官府恢复吕宋通商后的第一批去马尼拉船引总共30张,中华联合公司——华兴联号通过大笔贿赂相关官吏,加上曾棋动员了在官府内部的关系,这30张“船引”中的28张,被华兴联号以不同商船船主的名义搞到了手。其余两张,有一张是福州南‘门’王家获得了,另一张是一家安海大富商通过关系获得。 ……手机访问:ap. 出海贸易的季节到了,大批的商船正在离开月港。在中左所附近,福州王家的“禄富号”船正在行驶中,安海陆家的大船“安陆号“跟在王家的船后面。两家一起结伴去马尼拉贸易。这一年,中华联合公司包揽福建各商家货物的数量还是很大,台湾港已经成为中国沿海最大的对外贸易中转口岸了。 对于这两艘执意要去马尼拉贸易的商船,尹峰没打算放过他们。但是,他决定等他们从马尼拉返航的时候再动手。 因为,这两艘去马尼拉的中国商船上,各自都有十多名中华公司安排进来的水手。他们的任务就是侦查吕宋岛的现状,同时,也要为前来“打劫”的中华公司船只通风报信。 尹峰正在研究派驻日本的中华商馆掌柜的人选,一个军情部通讯司的文书捧着一只鸽子,连滚带爬地闯进了尹峰位于公司总部的办公室,“船主!船主!……” 尹峰十分不满地抬起头:“罗家老大,是你吗?你在搞什么?” 姓罗的军情部文书咽下一口唾沫,大声道:“禀告船主,这是从吕宋岛来的信鸽!” “大安的信鸽?”尹峰吃了一惊,忙抬手接过信鸽,从鸽子脚部的空心竹管内小心地掏出一卷薄薄的纸。他小心地展开纸条,才看了一眼就瞪大了眼睛,抬头问道:“你们的林部长呢?去把他叫过来。” 同时,尹峰把现在在岛上的董事会成员全都召集来了。 这张来自吕宋岛的小纸条穿洋过海而来,上面总共就写了这么一句话:“干系腊使者来台湾有大炮巨舰。” “这消息可靠吗?”曾景山问。 “干系腊人如何知道我们的?”韩平在问。 “既然是使者,为什么还带着大炮巨舰,明明是来攻打我们的吗!”李跃说:“我们应该马上做准备,把所有的战舰都调集过来……” 尹峰敲敲桌子,大伙都停止了议论。虽然尹峰个人觉得自己没什么变样,但是他在公司内外威名日盛,已经是随时随地带着威势的强权人物了。大家都一起看着他,等着他解释。对于吕宋岛的情报工作,一直就是尹峰直接管辖的,其他人都没有机会接触,所以现在都在等着尹峰说明情况。 “这是来自吕宋岛的第一份情报。”尹峰感叹地摇摇头:“不容易啊,明年我们就要打回马尼拉,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这一点大伙都知道。但是,干系腊人此次来台湾,什么目的、来了多少人,什么时候出发的,这些重要的事我们完全都不知道。” “这纸条是谁写的?这么简略,等于什么都没说。”林晓说着,忽然脸‘色’一变,对尹峰说道:“难道是,难道是……” 尹峰赞许地冲林晓点点头;林晓确实脑子灵活,马上就想到了写纸条的人是谁。尹峰说:“确实是上回来过我们这里的那个大安,吕宋玳瑁港的那个华夷‘混’血儿。他仅仅是粗通汉字,而且地处偏僻山区,所在部落又经常和干系腊人敌对,能及时搞到这个消息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我们真的不能对他们要求太多。” 其他人根本不知道他俩说的是什么人,也不好意思‘插’嘴,尹峰转向曾景山等人说:“以我的估计,所谓干系腊使者确有其事,而且干系腊人以前确实来过台湾,也曾经想过占领台湾岛。估计,他们是从澳‘门’的佛郎机人那里打听到我们的消息的。我已经给澳‘门’的贝尔纳多先生发信,让他去查证近期是否有干系腊人来到澳‘门’。” 第111章 战略调整(四) 西班牙人来台湾,必定来者不善。 这个观点是几乎全体中华公司最高领导层的共识。 但是如何应对西班牙使者,没有人能提出成熟的想法。对于仇敌的来访,与干希腊人有深仇大恨的曾景山、李跃、安和平等人主张;不用管对方的来意,直截了当轰走了事,至于不杀他们的理由,仅仅是因为“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的古训。 尹峰听了半天,忽然问:“李小姐没有参加会议,她在哪里?” 众人一下子都停止了议论,神‘色’古怪地看着他。曾景山说:“李小姐很少参加董事会议,她现在在哪里,你不知道吗?” 尹峰歪着头,脸‘色’有点难看,心想:什么意思吗?凭什么我就应该知道她在哪里? “我是这么想的:李小姐从小生长于干系腊人中间,熟知吕宋岛上干系腊人的人情世故,如何应对干系腊人使者一事,应该让她出出主意。”尹峰赶紧解释了一下。大伙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还是跑江湖多年的老商人韩平出来打圆场:“船主说的没错,在吕宋岛的时候,李小姐和那些洋婆子整天在一齐,肯定知道很多干系腊人的秘密。船主,这事就拜托你去办吧?” 尹峰傻乎乎地问:“什么事?” “李小姐那边,就是你去安排了。我们几个,与洋人打‘交’道不在行,你们两个同是海外归来的,你们一齐去商讨应对干系腊人的措施吧,这事,我们就不管了。”韩平说完,自顾自地走了。 众人憋着笑,一齐向尹峰道别,一窝蜂般走了,连曾景山也走了。 尹峰苦笑:这叫什么事啊! …… 护卫队军营的附近,靠近台湾港城镇的这一边,一所青砖墙围起来的建筑物周围热闹非凡。这是中华公司军校正式成立的仪式现场,不过到场的公司高层只有尹峰、曾景山和李丽华等几人。护卫队是尹峰紧紧控制在自己手上的,其余的人几乎都不能‘插’手,而且他们即不懂也不会军队的组织和建设的这一套。 这所军校有点特别,从‘蒙’学识字到中层军官的技战术培训,统统都有。特别是军校小学的设立使很多人赞叹不已;因为军校小学就是烈士学校。从吕宋岛之战开始,一直到最近的围剿海盗之战中牺牲的中华公司护卫队战士,如有遗孤留存世间,在到达读书上学的年龄后,可以在烈士小学免费上学,然后小学毕业后可以选择去技术学校、海员学校或者军校继续学习。 那个和尹峰一齐在吕宋岛大仑山北山口血战的“海盗帮”头目王运,在最后时刻举着火‘药’桶和敌人同归于尽。他留下了一个他加禄土著老婆,以及一个‘混’血儿子王巩,如今已经七岁,正在烈士学校学习。 中华联合公司在培养自己的人才方面,已经迈出了坚实的步子。 李丽华一路上很安静,完全是个淑‘女’样子。尹峰在接见教师代表,会见学生代表的过程中,总是能感到背后有一道目光在扫‘射’自己;猛然回头,总能恰好看到李丽华的眼睛。 尹峰今天的日程安排中,剩下的就是巡视各地屯田庄园和种植园。曾景山在军校成立仪式后就借口有急事,赶着马车回公司总部办事了。剩下的巡视路程,只有尹峰和李丽华两人了。尹峰无可奈何地和李丽华挤在一辆马车上,两人相隔半尺,屁股在凳子上只坐一半,尴尬的气氛弥漫在周围。 尹峰决定打破这种宁人窒息的空气,开口说道:“西班牙人要来了,这事你知道了吧?”刚才一直低着头的李丽华出人意料的抬起头,姣好的脸蛋上一双美目闪烁着狡黠的光彩.她用西班牙语说:“你是想让我去对付那些西班牙人吗?” 尹峰的西班牙语还做不到很流利的说,只好用葡萄牙语说:“我的意思,是由你作为公司外事总管,负责接待西班牙人。以后,凡是属于与其他国家的外‘交’事务,就由你主管。” 李丽华伸出两个手指:“两个条件,答应我,我就出任这个外‘交’总管。不答应,我就还是老样子,想干嘛就干嘛。” 尹峰想也不想地说:“我答应你。你绝不会危害公司的利益,也不会害我,对吧?” 李丽华狡黠地眨眨眼:“第一:你的尽快打听到我大哥的消息;第二,西班牙人注重互相之间家庭‘交’往,注重‘女’子的家庭背景;所以,我出面与西班牙人谈判时,将会自称是你的夫人……” 尹峰脸‘色’顿时成了猪肝‘色’,苦笑道:“有这个必要吗?” 李丽华忽然正‘色’说道:“这不是开玩笑;西班牙人不会和一个身份不明的未结婚‘女’子谈判,但是却会和王后展开谈判,也会尊重她……” “我可不是国王……”尹峰慌忙解释。 “不管怎么说,台湾岛上是你做主,这总没错吧。哎!”李丽华忽地凑近身子,一股少‘女’的体香冲入尹峰的鼻孔,他不由地心动。李丽华道:“哎!你刚才怎么说的?无论我的条件是什么,你都答应的,现在想反悔吗?” 尹峰苦笑地说:“我有这样说过吗?算了,我答应你…….”尹峰往边上靠了靠,离李丽华稍稍远一点,犹豫了一下说道:“其实,李旦大哥的消息,贝尔纳多从澳‘门’葡萄牙人那里,已经打听到一些消息了。” 李丽华一怔,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轻声问道:“那么,大哥他……” 尹峰叹了口气:“李旦大哥还活着,他被关押在宿务,在西班牙人的战舰上做划桨奴隶。” 尹峰把头转向车厢外,长叹一声:“当年,李旦大哥为了给你争取逃亡的时间,主动留下来让西班牙人抓走。我们明年就要攻打马尼拉,在这之前,无论如何我们都得想办法救出李旦大哥。” 李丽华低头叹息,轻声道:“大哥待我如同父亲,他如果回来了,又会如何呢?” 尹峰想起了水手叛‘乱’,李旦的老部下袁进、李忠现在已经是公司的死敌;另一方面,许心素已经是尹峰手下得力干将。李丽华一双大眼注视着尹峰,暗地里叹了口气说:“大哥一定会赞同你的所作所为,一定会站在你这一边……” “李华宇在干什么?”尹峰忽然想起李旦的另一个结义兄弟,以前一直和许心素在福建打理商务的那个李华宇,急忙向李丽华询问。 李丽华摇摇头;“水手叛‘乱’的时候,他在泉州,后来就不见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消息。” 前面的亲卫头目陈衷纪忽然叫道:“船主,到地方了,鲁大叔来接我们了!” 屯田农庄的庄丁们在庄子‘门’口整齐排列,欢迎尹峰前来巡视。他们踏着正步走得很有‘精’神。尹峰要求庄丁们和护卫队一样,必须每天训练,走正步和队列练习也是不可缺的项目,因此,这些庄丁的‘精’神面貌还是不错的。 鲁石头在前面带路,一路上解说者屯田庄园现状。 “如今甲字号庄园已经有十处了,甲字号指得就是台湾港和魍港之间的庄园。如今引种了海南崖州的三季水稻,佛郎机人和红‘毛’夷带来的番薯、‘玉’米等庄稼也已经开始全面播种。现在的问题还是人手不够……” “还人手不够吗?”尹峰皱着眉头问:“几天前刚到的山东饥民,不是已经分派给你了吗?” 鲁石头连连摇头:“不行啊,这些人不行!他们个个饿得半死来到岛上,拖家带口,我忙着安顿他们全家老小,让他们吃饱喝足,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干了。而且,这些人不适应这里的气候,老老少少得病的人很多,哪里还能干活!” 尹峰安慰道:“鲁大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长途跋涉,渡海来到台湾,你总归得让那些北方的乡亲们歇息一下吧?” 各地庄园的庄头都赶来了,他们齐聚一堂,前来听从尹峰训话。尹峰现在已经很习惯这么干了。 “诸位弟兄,庄头都是有公司股份的自家兄弟,我就不说客套话了;现在,我们农垦部唯一的任务就是:全力生产粮食!不论水稻、‘玉’米、番薯,都要大量生产。明年,我们的中华联合公司的军队将打回马尼拉,那边没人会给你供应粮食。所以,我们必须全力囤积粮食……” 尹峰唾沫横飞正说得高兴,忽然台湾港方向的大道上,一骑快马飞迸而来,马蹄声清脆地响彻在周围。军情部的一名信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地来到尹峰面前,跳下马来,在尹峰面前单膝跪倒:“报船主,有出海打渔的渔船,在台湾岛最南部海面上,发现了干系腊的战舰。” 大家闻听此言,人人大吃一惊。 “几艘战舰?”尹峰忙问道:“有多少人?” 信使喘了口气说:“渔船是南澳渔民的船,他们只说看到了一条特别大的战舰,还有两艘小帆船。会有多少西班牙人,离得太远,没法搞清。” 尹峰点点头:“好的,纪仔!你马上去魍港,通知麦大海把所有战船派去台湾港。飞字号的战舰不要出去,躲在港口内不要让干系腊人发觉。另外,通知赵铁,集结步兵队,准备作战。” 他回头,在人群的最后找到了李丽华的脸,冲她无可奈何地笑笑。 鲁石头敏锐地看到了尹峰的眼神,暗地里好笑,走上前说道:“船主,我们护庄庄丁队伍,是否也要动员起来?” 尹峰摇摇头:“这就没必要了,区区几百个干系腊人,靠步兵队就能对付了。我是在担心,干系腊人飘扬渡海来我们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第112章 西班牙人 台湾港作为中国东南沿海最大的贸易中转口岸,得益于它的地理位置和特殊的政治地位;它比广州、澳‘门’等地更加接近丝绸、茶叶等主要出口产品的产地,加上它不属于明朝官府管辖,是不用缴纳进出口税的自由港。当然,由于中华公司在福建沿海的强势存在,不少商船如果想在东南沿海安全航行,可以通过缴纳一定数量的白银,买下一面中华公司的蓝底中字旗,作为护航用的护身符。 通过这种收取“保护费”的方法,公司每年的收入就已经相当可观。当然,公司承诺,凡是悬挂蓝底中字旗的商船遇险遇劫,无论在天涯海角任何地方,中华联合公司都会为他出头。这样的商船和渔船已经有300多艘,加上公司自己投资和股份参股的商船600多艘,中华联合公司拥有的民用船只数量即将突破1000艘大关。 航海贸易季节来临,在开‘春’之前,大批商船就已离开了台湾港,使若大的台湾港现得空旷起来。有几条专‘门’疏浚泥沙的海船在台湾港(大员港)港口处沙洲边正在挖沙,疏通航道。他们用原始的驳船作业,在驳船下装上网兜,利用驳船浮力来挖沙。也只有港口不忙的时候,他们才能作业。尹峰已经派人在后世的台南港所在地-安平勘测地形,看看在那边能不能建立起一处海港,分担一下台湾港的压力。 在台湾港以南二百多里,在台湾西南海岸,中华公司水军第二战船队的十艘战船,正在琅桥附近海面巡逻。 第二战船队的统领是“海燕”号三桅帆船的船长范涛,原来是漳州渔民,后来去吕宋岛讨生活,不幸刚去就遭遇马尼拉大屠杀,全靠尹峰搭救才逃出生天。此后,他就一直在战船队干,老实肯吃苦,对尹峰忠心不二,水手叛‘乱’时在魍港老营坚守,主动参与尹峰的平叛战斗,因此被提拔为第二战船队统领。 整整一天的巡逻已经结束,范涛正打算指挥船队去琅桥岸边歇息一晚,明日等接替巡逻的第三战船队一到,他们就完成任务可以回港了。 夕阳下,碧绿的海岸线上,椰树林成排延展在海滩上。几艘出海捕鱼的渔船正在返航。 主桅杆望斗中的水手忽然拉响了悬挂在望斗内的铜铃。常年的训练使所有船员条件反‘射’一般地跳起来,各就各位,给船头两‘门’大炮装好弹‘药’。 望斗中负责瞭望的水手敏捷地滑下桅杆,举着望远镜对急冲冲赶来的范涛说:“西南五里,有西洋式大船往北而来。估计日落前能到达琅桥海岸,船上有大炮,后面还有两艘小船,看不太清。” 此时的中华公司还不能自制望远镜,武装力量中高级军官拥有的望远镜大多是从澳‘门’、八达维亚、马六甲等地的西方殖民者手中买来的。但是,对于在水军分船队旗舰上负责瞭望的水手,尹峰是不惜代价地为他们每人配备了一副单筒望远镜。因此,范涛对于水手瞭望的结果丝毫不怀疑。 他迅速指挥水手们在旗舰上挂起了红‘色’旗帜,表示最高警戒、准备战斗。 十艘战船中除了“海燕”号是拥有三‘门’火炮的战船外,其余的都是在船头装备了一‘门’六磅大炮的双桅船。整个中华公司的水军所拥有的真正的大炮巨舰,只有飞龙号等两艘。其余的战船都是经过加固改造后的中国式帆船——福船。 瞭望的水手在桅杆上高声喊道:“干希腊人的王旗!三里地,大炮三十‘门’!” 是西班牙人的战舰!中华联合公司的死敌,干系腊人的战舰! 这个最新的情报使范涛脸‘色’更加沉重,他对身边主管武器和作战事项的值库说道:“让一艘战船去台湾港报信,要快!” 很快,一艘双桅战船脱离大队,向北驶去。 剩下的九艘战船排出半月形的阵势,面对着已经可以用‘肉’眼看清的西班牙人战舰。 …… 跟随第二战船队出航的葡萄牙籍雇佣兵,水军教官佛朗西斯科作为顾问,尹峰规定他可以自愿选择是否参加与欧洲人的战斗。不过,佛朗西斯科对于西班牙人十分厌恶,和库特雷一样,他也是西班牙的菲利普国王的反对派。因此,他陪着范涛一齐在备战,一边不住地观察对方情况。 “这是西班牙战舰玛利亚号,统领阁下,这艘战舰拥有大炮三十‘门’,战斗人员200余人,是吕宋殖民地西班牙舰队的旗舰。”佛朗西斯科用望远镜在观察敌方舰只。 范涛很喜欢望远镜,不过现在只好让给这个葡萄牙教官用。“骂你爷号?这他妈的是什么船名啊!”范涛非常生气,他当年可是差一点死在了西班牙人枪口下的,他对西班牙人的痛恨远超佛朗西斯科的水平。 总算范涛经过几年的锻炼,已经是个处变不惊的水军军官了,他冷静下来问:“佛教官,对方好像还有两艘船。” 佛朗西斯科的汉语已经说得很好了,他仔细地看了一会:“好像,好像是葡萄牙的船!哦!是澳‘门’的船!” “什么?澳‘门’的船?怎么回事?”范涛疑‘惑’地问。 佛朗西斯科也是满脑‘门’子的疑问,摇摇头说:“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葡萄牙人不会和西班牙人合作的,这可能是巧合?哦,奇怪!西班牙人的战舰停下来了,好像还派出了联络小艇!” “什么意思?” “西班牙人要和我们联系,他们似乎并无敌意。” …… 西班牙战舰玛利亚号是绕道澳‘门’,由澳‘门’葡人向导带路前来台湾的。 西班牙吕宋岛殖民地的邦邦牙省长唐.费尔南多受阿库纳总督派遣,携同多明我修道会的卡塔利纳神父,一齐前往台湾岛进行外‘交’访问。 阿库纳总督上任伊始就遇上生理人大叛‘乱’,虽然西班牙人最终战胜,而且把中国人几乎屠杀殆尽,但是整个西属菲律宾殖民地就此陷入了深刻的经济危机中。 大屠杀之后的马尼拉港成了死港,中国船全部都消失了;所有的贸易全部限于停顿;所有的服务行业也基本停止运营了。农业生产也陷入停顿,土著农夫无论在勤奋程度还是吃苦‘精’神上,远远不如华人农夫。没有了生理人——华人的辛勤劳动,没有了生理人的贸易商船,马尼拉和整个菲律宾殖民地的经济整体陷入了停滞。 马尼拉总督辖区基本是靠大帆船贸易赚取的金钱,用来维持整个殖民地运作的。西班牙人吃不消这样的沉重的经济压力,宗教势力强大的天主教会开始在马尼拉反对阿库纳总督的统治,认为是他没有及时搞好和中国的贸易关系,才导致整个殖民地陷入困境;阿库纳总督闻讯气得七窍生烟:天主教会方面完全忘了,最初挑动西班牙人和土著扰进攻华人的,就是以马尼拉大主教米格尔.德.贝纳维德斯神父为首的教会人士,最终华人为了自卫而起义,导致了马尼拉大屠杀的发生。 迫于各方面的压力,阿古纳总督派出使者去澳‘门’,企图和福建官府联系上,争取和中国恢复贸易。第一批使者遭到了尹峰带领的神枪手罗阿泉等人的刺杀,莫名其妙死在了澳‘门’。 西班牙人也怀疑过这些使者的死因,但是苦于没有任何相关证据可查。而且澳‘门’葡萄牙市政当局对于此事也是非常不合作,完全拒绝马尼拉方面派人来调查使者死因。 这两年对于阿古纳总督来说非常难熬;马尼拉总督一职本来是可以捞钱的美差,现在则成了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第一批使者暴死之后,阿库纳总督决定再派出一次使者,直接去福建沿海和大明朝的福建官府打‘交’道。问题在于没有人愿意再去中国送死,无论教会方面还是军队方面,都没人愿意主动报名出使中国。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万历三十四年(1606年)的年初。这时,马尼拉港口迎来了一艘葡萄牙走‘私’商船。西班牙和葡萄牙虽然合并为一个国王治下,但是西班牙国王和葡国贵族会议有协议,两国商业上的竞争尽量避免,因此葡萄牙澳‘门’当局的商船是不允许去亚洲西班牙殖民地进行贸易的,但是这种规定是阻挡不了两国商人之间的走‘私’贸易的。 西班牙人以超常的热情接待了这艘葡萄牙走‘私’船。船上的葡萄牙商人由于货物卖出了好价格,对西班牙人也十分热情,在和港口的西班牙税务官员谈话中,透‘露’了一个消息:从吕宋岛逃亡的华人都聚集在福尔摩莎岛(Formosa,葡文)上,成立了一家大商行,并且极力阻碍官方恢复马尼拉贸易。 福尔摩沙,“美丽之岛”之意,最早是1544年明嘉靖年间的葡萄牙人起的名。早在1593-96年菲律宾的临时总督路易斯?佩雷斯?达斯马里纳斯的统治时期,西班牙人就已经在认真考虑征服台湾岛的计划了。 同时,阿库纳总督也知道了,明朝官府内部已经开放了对马尼拉的外贸。就在葡萄牙走‘私’船离开马尼拉的时候,两艘福建商船小心翼翼地进入了马尼拉港,正是取得了“船引”的福建南‘门’王家和安海富商的船。 西班牙人在兴奋高兴之余,想到了要使马尼拉贸易继续下去,必须和吕宋岛的逃亡者们谈判,也要和福建官府取得联系。同时,福建南‘门’王家随船带来了福建巡抚徐学聚代表大明朝廷发出的《谕吕宋檄》,公开声明了不会和西班牙人开战。既然中国政fǔ承诺了不会有战争和敌对行动,这就使西班牙人的胆子壮了,不少人又开始主动要求出使中国,企图能借出使中国捞点油水。 因此,阿库纳总督的好友邦邦牙省长唐.费尔南多得到了使者的任命。 西班牙人并不认为中华联合公司有什么实力敢于与西班牙帝国开战。整个中华帝国都不愿和西班牙人打仗,一群逃亡者组成的贸易公司怎么可能会与西班牙人作对? 西班牙使者唐.费尔南多根本就没想过,中华公司会有什么武装力量存在。所以,他看到战船第二队的时候,还是小小惊奇了一下。 “卡塔利纳神父,他们的船上居然有炮,这到是很奇怪的事啊?”费尔南多对自己的副手说。 卡塔利纳神父是个慢‘性’子的好好先生,他之所以成为出使福尔摩沙岛的使者之一,完全是由于他懂汉语,至少是‘精’通福建闽南方言。卡塔利纳神父在鼓动吕宋华侨加入教会的时候,学会了华侨们的语言,甚至还自学了四书五经之类的中国文化典籍,并且在一名加入天主教会的中国落第书生帮助下,把《大学》、《中庸》等几部儒家经典翻译成了拉丁文。 在马尼拉的华人几乎已经被屠杀干净,整个吕宋岛的华人几乎都死了,除了圣地亚哥堡地下水牢的李旦,以及北部山区土著人部落保护下的几个华人,此外就只有马尼拉耶稣会修道院内的一个华人修道士还活着了。这个华人修道士不能为使团做翻译,因为他不能回国;他是大明朝廷的通缉要犯——参与造反的海盗。他一回国就有可能被官府抓起来砍头。 结果,卡塔利纳神父只好勉为其难,成为了使团的华语翻译。 此刻,他观察了一下对方战船摆出的阵势,慢条斯理地说:“他们好像很有组织,像是一支军队。” “开什么玩笑,一群中国商人组织的军队吗?您认为这可能吗?”唐.费尔南多一个劲地摇头。 神父不想争辩,淡淡地说:“先生,我只是在阐述我看到的事实而已。” 费尔南多想了想:“我们为贸易与和平而来,没必要和他们在这里纠缠。派出联络小艇,尊敬的神父,麻烦您去一趟,告诉他们我们是和平的使者,请他们为我们引路去台湾港。上帝保佑,这帮异教的野蛮人应该懂得怎么样对待外‘交’使节吧?” 第113章 澳门的插手 傍晚的海滩边,在浓密的椰树林掩盖下,尹峰坐在沙滩上,看着离岸不远处的小船。 小船上,麦婉儿装束整齐,娇健柔韧的身子“扑通”一下跃入海水中,开始潜水。 海水缓缓涌上沙滩,在尹峰的脚上‘激’起小小的‘浪’‘花’。尹峰身心放松地长吸一口气,回头看着在沙滩上捡贝壳的丫鬟蕊儿——曾婧的贴身丫鬟,笑嘻嘻喊道:“蕊儿,小心别‘弄’湿衣衫,要不一回去夫人就知道你又来海边玩了。” 蕊儿头也不回,忙着捡贝壳,连声道:“知道啦,知道啦……” 尹峰笑着,回过头看着海面。好一会儿时间,尹峰自己估计大约有四分钟左右,婉儿才冒出水面。她象是海底来的美人鱼一般扭动身子游向海岸边,尹峰站起身迎了过去。 “不错,婉儿,这次下水时间比上一回又长了一些。” 婉儿羞涩地一笑,对丈夫的骄纵报以妩媚的眼神。 这段难得的休闲时间,是尹峰偷懒才争取到的。婉儿毕竟是海上长大的‘女’孩,是天生的潜泳高手。这一次也是麦婉儿想要过过潜水的瘾,尹峰也想在西班牙人到来前休息一下,所以两人仅带了丫鬟蕊儿,亲卫颜思齐、陈衷纪等几个人,偷偷来到这处隐秘的小海湾游玩一番。 夕阳金‘色’的光芒下,尹峰也跳入大海,笨拙地在海水中游动,游泳姿态象蛤蟆一般难看。婉儿和蕊儿在海滩边看着,忍不住格格娇笑。 海边的椰树林下茅草丛中,稀里哗啦一阵响动,一个健壮的小伙子钻出草丛。蕊儿吃了一惊,小姑娘虽然才十六岁,小巧玲珑的身材,嗓‘门’却不小,大声呵斥道:“姓颜的,你要作死啊!二娘还在这里呢!” 麦婉儿慌忙跑到一块礁石后面躲了起来;她还穿着湿漉漉的紧身水靠,身材线条毕‘露’。颜思齐其实还没来得及看到什么,蕊儿已经冲了过来,用粉拳敲击他的‘胸’膛:“快走、快走,你要死啊!什么事这么急,也不知道在远处喊一声?” 少‘女’的拳头对于常年习武的颜思齐而言,比瘙痒稍稍重了一点。不过,颜思齐可不敢得罪蕊儿,忙低下头缩着身子往后退;“蕊儿,我也不是……” “不是什么?”蕊儿气呼呼地看着他,紧紧‘逼’问。 颜思齐脸一红,不敢做声了,讨饶道:“蕊儿妹子,我真的有事找船主,通融一下吧?” 蕊儿小鼻子一‘挺’,“哼!”了一声:“你这个木头,我帮你通传一下可以,有什么好处?瞧瞧人家纪仔,天天给那个番人‘女’孩送东西,你就不会学学吗?” 颜思齐脸上苦笑,心里却是乐滋滋的。他木讷地看着蕊儿,傻乎乎地笑。蕊儿心底里暗笑,表面上板着脸道:“向后转!那个……护卫队训练时是这么说的吧?” 颜思齐苦笑点头,自觉地转身:“是这么说的……” “不许偷看啊!”蕊儿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连忙向海滩跑去,把尹峰叫上了岸。 尹峰甩着水珠走了过来。“是干系腊人的消息吗?还是澳‘门’的消息?” 颜思齐背朝着海滩方向,大声道:“禀告船主,马加罗先生从澳‘门’回来了,有紧急消息要报告给您。” 尹峰一怔:“照理说,马加罗在澳‘门’商馆做事,应该到六月间才回来的,怎么提前了?莫非真的发生大事了?”他想了想,说道:“我马上去公司总部,振泉啊,你去把林晓、曾掌柜都叫来吧。” 他冲着不远处的椰树林大声喊道:“纪仔,别和你的西兰啰嗦了,快点保护夫人回家!” …… 马加罗在公司总部等得很心焦,一见尹峰和林晓等人,立刻急急忙忙迎上来,焦急之中用葡萄牙语说:“西班牙人到了澳‘门’,和澳‘门’市政厅达成了协议,要对付我们公司!” 尹峰一惊,忙让众人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关上大‘门’,然后紧锁眉头问:“到底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和澳‘门’当局有贸易协议吗?贝尔纳多先生在干什么?” 马加罗双手一摊:“船主大人,这是我要报告的另一个坏消息;中华公司驻澳‘门’商馆已经被查封,商馆主管贝尔纳多先生被宗教裁判所抓起来了,现在关在市政厅监狱内。” 尹峰站了起来,把马加罗的话翻译给林晓和曾景山。现在,办公室内的三个人;尹峰、曾景山、林晓全都站起身来,一齐惊讶地大呼小叫:“什么?贝尔纳多先生被抓了?” “是的,包括他的兄弟侄儿,都被抓了。我当时在港口装卸货物,得到朋友通知,这才能搭上一条船逃出了澳‘门’。”马加罗接着说:“澳‘门’本来是没有宗教裁判所的,那些黑袍教士是果阿宗教裁判所派来的;据说,果阿的新基督徒们全部被宗教裁判所抓起来了。” 很明显,这是葡萄牙人对“新基督徒”——犹太人的又一次宗教加种族迫害。历史上,十七世纪初期是犹太人——“新基督徒”在世界各国经商的黄金时代,但是,欧洲人对于犹太人各种各样的种族和宗教迫害却从未停息过,只是规模不大而已。然而,由于贝尔纳多是中华公司的重要股东,而且中华公司的驻澳‘门’商馆也是由他负责的,所以这次迫害把中华联合公司牵涉进去了。 正在这时,水军大统领麦大海派人来报告:第二战船队在恒‘春’半岛的琅峤附近海面上,和西班牙人的战舰遭遇。干系腊人的后方有两艘澳‘门’佛郎机人的帆船,他们说自己是和平的使者,要求进入台湾港。 尹峰看着报告,脑子里极力搜索者史料记载,但怎么也想不起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在远东地区曾经互相合作的事例。自己‘插’手改变历史,结果改变了的历史正在变得无法控制了。他叹了口气,问马加罗:“为什么这么突然,事先没有任何朕兆吗?” 马加罗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递‘交’给尹峰:“这是贝尔纳多先生在被捕前一天‘交’给我的信件,要求我亲手给您。” 尹峰展信一看,原来贝尔纳多事先对于这场迫害已经有所察觉。出于“新基督徒”尴尬的身份,以及犹太人在欧洲受到的近千年迫害的历史经验积淀,贝尔纳多在宗教裁判所的人到来前,已经感觉到了危险迫在眉睫。这是一场针对犹太商人,同时也针对中华联合公司——华商代表势力的迫害,这是一场夹杂了宗教、种族以及经济、政治原因的迫害: 由于中华公司的横空出世,台湾港横隔在澳‘门’到日本长崎的半路上。因为台湾港接近丝的产地江南,而且有江浙商人入股,作为中国沿海最方便和最大的中转口岸,中华联合公司的船只几乎垄断了运往日本的丝绢贸易。 在中华公司出现之前,澳‘门’每年的中日贸易舰队要向日本运去丝产品5000担到6000担,是日本获得中国丝绸的主要中转口岸,每年由此获得的利润使得澳‘门’葡萄牙人富得流油。而现在,短短两年内,澳‘门’——日本的丝绢贸易跌到了仅仅只有1000担的水准。虽然一些澳‘门’葡萄牙商人参与了中华公司的贸易,获利不少,但是澳‘门’市政厅的海关收入大大下跌。这使得澳‘门’当局十分恼火,但是澳‘门’毕竟是葡萄牙商人聚居的自由市,法律上允许任何人在此贸易。 况且,中华公司有葡萄牙商人参股,是在澳‘门’市政厅注册的合法商务机构,没有合法和正当的理由,是不能随便赶走了事的。澳‘门’皇家法院官员发现,入股这个中国人公司的葡萄牙商人大多是新基督徒,由此想到了把宗教裁判所引过来,用天主教会的势力来对付这个新基督徒和中国人联盟的公司。 贝尔纳多写这封信时,他通过在市政厅评议会的议员朋友,实际已经知道了宗教裁判所的教士已经到来的消息。很可能他已经在策划离开澳‘门’了,只是没有来得及。 尹峰明白了,此次西班牙人来台湾,应该也有澳‘门’葡萄牙人在暗中推动,所以两家会一齐来台湾。澳‘门’人应该是不想和中国商人撕破脸,所以把西班牙人推到前台,到时在谈判中通过西班牙人来获得自己的好处。 尹峰把贝尔纳多的书信给曾景山、林晓,他俩不懂葡萄牙文,急切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尹峰把信中提到的情况一说,两人脸‘色’都有点不好看。林晓喃喃地道:“这下麻烦了,佛郎机人和干系腊人联手了……” “放心吧,这是暂时的联手。他们两家的根本利益是互相冲突的。”尹峰说:“不用太担心两家联手,这两家的都是商人,我们可以分化利‘诱’他们。倒是贝尔纳多先生,我们得想办法拯救他。” 他想了想,对林晓说:“光泽老弟,你发动安全部、军情部在澳‘门’的内线,探听情况迅速回报。同时,去请库特雷上校和罗阿泉来。罗阿泉最近在大武山一带活动,你派人去找到他,越快越好。” 尹峰站起身,冷笑道:“现在,我们去迎接一下干系腊人。” 当然,中华公司的高层领导们并没有出面迎接西班牙人。他们只是远远地站在港口西北面的大员炮台上,默默地观察着西班牙人战舰驶入港口。玛利亚号战舰后面,跟着挂着葡萄牙旗的两艘双桅帆船。 大员炮台是尹峰主持下修建的,正好在台湾港城区西南角,原来叫西炮台。炮台正好扼守港口入海口,高约六丈,二十多米高。设计结构采用法国式多棱堡的原理,完全是为火器时代设计的堡垒,城堡用石头和青砖‘混’合砌成,粘合剂倒是传统中国的‘鸡’蛋年糕什么的——没办法,中华公司还没能力生产水泥。 炮台上配备发‘射’三十六磅炮弹的千斤重炮两‘门’,二十四磅重炮四‘门’,另外发‘射’八磅、四磅的青铜炮各有四‘门’。驻扎在此的炮台守卫部队是护卫队步兵驻防队的350名战士,全火器配备。 这样结构和配备的炮台,就是在欧洲也是非常强大牢固的军事要塞了。因此,在中华公司领导层全体成员正在炮台上观察西班牙战舰时,西班牙使者费尔南多和卡塔利纳神父也在为大员炮台的式样感到惊奇。当然,让他们吃惊的还有凭空冒出来的繁荣的台湾港。 第114章 不可谈判(上) 西班牙人惊讶地看到,昔日荒凉的海滩上,已经耸立起一座新兴的港口城市。城区建筑整齐划一,街道笔直干净,临海一面的大路全是平整的石板路。港口码头的一应设施齐全,规模庞大,虽然是贸易季节,商船大多已经出海,但是港口内依然停泊着近百艘近海商船、渔船。 按照尹峰由现代世界带来的集中统筹布置大局的概念,整个台湾港的建设显得井然有序;城市按功能划分区域,有着良好的下水道和街道照明设备,因此虽然是临近晚上时间,天‘色’已经半黑,但是整个台湾港城区已经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充满了活力。 “太有意思了,这座城市真的是在两年时间内建造起来的吗?”卡塔利纳神父惊奇地说。 唐.费尔南多更加注意的是港口的防御设施,他观察了一会儿说:“城市只有篱笆墙,没有建筑城墙;有炮台堡垒,但是港口一带缺乏防御工事;有武装帆船,但是没有我们欧洲人那样的战舰;这些生理人是从哪里学来的军事技术知识?当年的巴里安之战,他们完全是乌合之众而已。” 卡塔利纳神父淡淡地说:“当年你们对付的是一群没有火枪大炮的异教徒,现在,他们自己组织团结起来了。我现在觉得,我们的外‘交’使命将不会那么顺利。” 费尔南多觉得神父有点过高估计生理人的组织能力了,但他不想和卡塔利纳神父争论,不想得罪这个看起来平和严肃的神父。 卡塔利纳神父的另一个身份是比较隐秘的:他是马尼拉宗教裁判所的陪审员。 …… 夜幕中玛利亚号在港口抛锚停泊了。尹峰放下望远镜,对林晓、曾景山等人说:“我们有必要在大员港南边再设立一处堡垒,加强港口的防御能力。西班牙人拥有更大的战舰,如果他们的目的是想袭击台湾港的话,仅仅靠大员炮台是挡不住他们的。” 众人点点头,主管建设工程的安和平说:“船主,大员港再往南,安平港一带也得有个堡寨镇守一下,那边的海岸线完全无人防守。” 尹峰点点头:“没错,安兄,你回去马上派人去勘察地形,计算建堡寨所需要的建材费用和人工,造个预算报上来。” 安和平连连点头称是,未了说道:“船主,这帮干系腊人怎么处理?” 尹峰笑了笑;“我们要给他们演一场好戏。他们想和我们谈判,我们可不着急,让他们慢慢晾着去吧。” 玛利亚号停在了丙字码头,另外两艘葡萄牙人的帆船停在了半里外的甲字码头,和西班牙人分开了。中华公司的港口引水员上了玛利亚号,颐指气使地指挥西班牙人把船停好,然后用西班牙语说:“你们暂时还不能下船,所有人必须在入港登记证上签名画押,领到证件后才能入城。” 费尔南多没想到台湾港港口的管理是如此严禁有条理,到处都透‘露’出于传统中国贸易港口完全不同的气氛。 引水员继续发言:“我们台湾港是自由港,对于外国商船一律免‘交’入港税,但是在港口区‘交’易必须缴纳管理费。这是我们中华联合公司的管理费和其他服务费用的明细清单,请诸位过目,有什么意见请及时提出。” 费尔南多接过一张印刷质量很好的纸张,见上面的各项收费条款都采用了中文、葡萄牙文两种文字明白列出。他把纸张‘交’给卡塔利纳神父,两个人看完后都面面相觑,互相苦笑一番;条款上明白写明:除了西班牙人,其他国家的人一律都免‘交’人头税。 这款条目明显就是针对西班牙人的;当年在马尼拉港,中国商人凡是想上岸去巴里安‘交’易的,都必须向西班牙当局缴纳人头税。 费尔南多问那位非常年轻,几乎像是个孩子的引水官:“我们不是商船,我们是西班牙菲律宾殖民地总督派来的外‘交’使节。” 引水官面无表情地说:“不管你们是什么人,都必须遵守中华联合公司的规定。本港口是中华公司管辖下的地方。” “我们是贡使,来朝见你们的大皇帝陛下的,应该得到优待。”卡塔利纳神父忽然用中文说道。他的中文是和在马尼拉的闽南商人、落第书生学的,后来又通过中国古籍自学了一些文言,所以他的中文腔调很古怪。中华公司的年轻引水官好奇地看了这个黑袍番僧一眼,依旧眼珠子向上看,改用中文说:“我们中华联合公司有自己的规定,你们想朝见皇帝,就去对岸的福州找官府,没必要找我们中华联合公司。”他忽然话锋一转,毫无感情背书一般地说:“请你们务必在明天天亮前,填写好所有人员的名单,以便于公司相关部‘门’核发给你们入港登记证。请大家注意,没有证件不许下船,不许进入城区。” 说完,这位引水官自顾自转身,在玛利亚号的船头拉着缆绳一跃而下,到了一条联络小艇上,走了。 临时引水官陈衷纪回到岸上码头边,几个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纪仔,怎么样?” “纪仔,这干系腊番人还好对付吧?” 陈衷纪哈哈一笑:“这有什么,不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和我们一样,有什么难对付的。好了,晚上值班警醒一点,都要打起‘精’神,盯紧了这干系腊人的战舰,莫要让干系腊人偷偷下船。” 很快,由赵铁的步兵队第二哨调来的战士迅速封锁了丙字号码头,把玛利亚号战舰周围全都‘插’上火把,在漆黑的夜晚,硬是把战舰玛利亚号的周围搞得可以在海滩上数沙子。为了‘迷’‘惑’西班牙人,掩藏中华公司武装力量真实的实力,第二哨的战士们没有拿燧发火枪,大多是拿着大刀长矛在放哨。 第二天一早,西班牙人等着有人来检查登记情况,发放入港证,但是却无人理会他们了。到是有一批小商贩来到玛利亚号船边,叫卖各种食物和奇异珍宝。玛利亚号从澳‘门’出发后,还没有停靠过口岸补充食物淡水,水手们长期漂泊海上,吃腐烂变质的食品,见到商贩们的食物,几乎是毫不谈价格地全数买下了。结果,到下午的时候,甚至有小商贩挑着水桶前来买水,一桶水一两银子,把西班牙人当做了最大最笨的猪,狠狠地一刀刀割下去。 第三天,中华联合公司大约是把西班牙人的船忘掉了,还是没人来联系。西班牙人急得上火,晚间,一些船员企图‘私’自下船,结果周围埋伏的卫兵一涌而上,把这几个倒霉蛋结结实实揍了一顿,然后又送回了船上。 当然,这几天尹峰等人并未闲着。他忙得不可开‘交’,一面吧库特雷上校和罗阿泉派到澳‘门’,打算先用金钱开路营救贝尔纳多,一旦事情紧急,就必须在贝尔纳多被押往果阿接受宗教裁判所审讯前,想办法把贝尔纳多营救出来了,这拨人马有林晓的军情部暗桩线人协助。同时,李丽华又出面了,把停泊在甲字号码头的葡萄牙人邀请到了“乐山楼”三楼包厢,尹峰亲自到场接待。 这批澳‘门’的葡萄牙人中,尹峰和李丽华认识其中几位;他们既是大商人,也是澳‘门’市政评议会的议员。 这一晚,李丽华全套西式白‘色’丝绒长裙,手持羽‘毛’团扇半遮面,一开始就以西式高贵和东方式神秘气质震惊全场。那些葡萄牙商人在几杯酒下肚后,就已经畅所‘欲’言了。尹峰在一边暗暗好笑;李丽华自称是公司总负责人的夫人,以西班牙贵‘妇’那种半挑逗半戏‘弄’的方式,把几个土包子葡萄牙商人‘弄’得神魂颠倒。没过多久,几个澳‘门’葡萄牙人就把他们的底线透‘露’出来:澳‘门’市政厅并不想喝中国沿海势力最大的贸易公司翻脸,只是迫于财政状况压力,才借助西班牙人想压一压中华公司的风头,然后讨要点好处。最重要的一点,他们并不打算和西班牙人共同进退。 到关键时刻,尹峰赶紧出场打圆场,拍‘胸’脯许诺将把对日本的丝织品贸易转让给澳‘门’一部分,数目在1000担左右;同时,中华公司可以把澳‘门’作为西洋货物转销国内的中转站,只要商馆重新开张,中华公司的商船就会给澳‘门’带来大量税收。同时,尹峰还鼓动那几个澳‘门’葡萄牙商人入股中华公司,答应他们可以把他们当做原始股东看待,每年得到的公司红利超过普通股东。 酒桌上的谈判一直持续到深夜。负责警卫的颜思齐好奇地向包厢内张望。他转头问马加罗:“老马叔,这李小姐干嘛穿一套白‘色’的,‘弄’得和奔丧一样啊?” 黑人马加罗的汉语已经炉火纯青,闻听此言差一点哈哈大笑:“小子说什么呢?这西洋人喜欢白‘色’,认为是纯洁和天使的象征。瞧瞧船主大人穿的服装,那在西洋人中,是军官或贵族穿的紧身长排扣正装。你瞧瞧船主和李小姐两人,互相配合吧那帮子澳‘门’人耍得团团转,哦,他们两个真的是非常……这话怎么说的?” 颜思齐脱口而出:“非常般配……”他说完自己先吓一跳,左右看看,然后对马加罗说:“这话不能‘乱’说,老马叔,你就当我没说过啊?” 仅仅一个晚上,尹峰和李丽华就瓦解了西班牙人和澳‘门’葡萄牙人的联合阵线。 而两天后,当葡萄牙帆船满载货物,满意地离开的时候,西班牙人还被困在码头上动弹不得。 第115章 不可谈判(下) 葡萄牙人走了,西班牙人则已经在码头被困五天了。大员炮台的大炮直接瞄准着玛利亚号,上百名卫兵包围着码头,连只老鼠都不可能登陆上岸。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让我们在这里‘浪’费时间?什么时候才能让我们上岸?”一贯慢条斯理的卡塔利纳神父也被消磨完了耐心,在码头上质问守卫的中华公司士兵;“为什么无人过问我们的船?难道中华公司就是这样招待各国商人的吗?” 挡住他去路的是步兵第二哨的一名什长,名叫赵宣明,是赵家澳赵铁的一个本家侄儿。他刚刚丛军校士官斑培训结业,在唐.费尔南多看来,还是个孩子,简直年轻的过分。但是,赵宣明立刻抓住神父话语中的语病,马上大声道:“我中华公司广‘交’朋友,善待天下一切商家。但是,先前您不是声称你们是贡使吗?既然是外‘交’使节,我们公司自然是要慎重对待的。但是,你们不是商人,入港的是战舰而不是商船,当然不能享受商船和商人那样的待遇了!” 卡塔利纳神父象吃了苍蝇一样不舒服,可却又发不出火。他在‘胸’口画了个十字:“上帝保佑!那么,我们如果是商人,那早就可以上岸了,是这样吗?” “不是!” 对方的回答让卡塔利纳神父的火气又开始丛心底里往外冒,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心态的神父叹了口气问道:“为什么?” 赵宣明大声说道:“中华联合公司的制度规定,不允许和西班牙商人做生意。因为你们是西班牙人,所以你们就不能得到商人的待遇。” 唐.费尔南多省长大人实在忍受不住心头的怒火,也下了船来到卡塔利纳神父身边,冷冷地问:“他们在说什么?” 神父把赵宣明的话翻译给他听。费尔南多恼火地看了看眼前这个神态庄严的年轻华人战士,冷笑着说:“神父,问问他;为什么要禁止和西班牙人的贸易往来?” 卡塔利纳神父叹了口气,在‘胸’前又划了一遍十字,开口问道:“为什么,你们为什么禁止和西班牙人做买卖?” 赵宣明脸‘色’涨得通红,手中一杆铁尖长枪颤抖了一阵。他仰起头,死死盯着卡塔利纳神父,目光中喷‘射’着复仇的怒火:“这个问题应该是你们来回答!我的两个哥哥,一个叔叔,都在马尼拉被你们杀死!我们中华公司护卫队有着严格纪律,有着船主大人的命令,否则,我现在就想报仇雪恨!” 面对年轻的华人战士眼中的怒火,卡塔利纳神父退后了几步,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早就想到,必然是这样的回答。”他转过头,用西班牙语和唐.费尔南多说了几句。费尔南多脸‘色’不虞,但也无可奈何。 “他们这是在‘逼’我们投降,亮出所有的谈判底线。”第六天早上,整整一夜没有睡觉的唐.费尔南多找到了卡塔利纳神父,焦急地说:“中华公司的领导者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但是我能感觉到他似乎知道我们的底细。” “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的船员之中有间谍?”神父摇摇头说、“不是,我们的船员都是白人基督徒,应该不会有问题。但是,您看中华公司事先会派出船队在海面上拦截我们,还能迅速调集人手包围码头。这些行动正好说明,中华公司早就在等着我们来。” “也有这个可能。”神父想了想,只好承认了这种可能‘性’:“可是,省长大人,我们该怎么办?难道一无所获地回去吗?” 费尔南多苦恼地摇摇头:“没想到这帮子生理人原先不过是无组织无纪律的乌合之众,如今却是拥有了如此规模的势力。” 唐.费尔南多指指包围在玛利亚号周围的护卫队战士说:“好在,他们似乎除了要塞大炮以外,步兵武器还是很落后。他们的战船也不过是普通戎克船改装的,根本不是我们战舰的对手。” “玛利亚号能冲出港口吗?”卡塔利纳神父忽然问道。 费尔南多一怔,摇摇头:“您没看见那堡垒的大炮吗?在这些炮口下强行冲出去,我们必定会有不小的伤亡;而且,您请看海面上,最多的时候有近30艘武装戎克船在封锁港口,还拖带着火船。玛利亚号要摆脱这些帆船的纠缠,同时还要对抗炮台的大炮,实在是太危险了。问题的关键是,我们是来和中国沿海最大的贸易公司达成商业协议的。如果我们一无所获,菲律宾殖民地的经济情况依旧是无法扭转,我们维持这块殖民地的成本就会太高,……马德里的那些人会怎么看待我们?” 卡塔利纳神父沉重地点点头:“您说得对。可是对方一直拒绝和我们谈判,我们该怎么办?” 这时,有玛利亚号的船员在喊:“荷兰人!” 两人趴到船头,仔细一看:只见几名西式装束的红头发欧洲人正带领一队装束整齐的黑衣中国人,踏着正步走向丙字号码头,似乎在和守卫码头的战士‘交’接班。 这一队中国人战士显得更加年轻,个个都不过十六、七岁。他们那得武器很杂‘乱’,有的是拿刀枪等冷兵器,有仅一半是拿着火绳枪。 这些是军校的年轻学生,由荷兰教官莱顿等人领着,前来‘迷’‘惑’忽悠西班牙人的。 “果然有荷兰人‘插’手!”费尔南多非常愤怒地猛击船舷。 卡塔利纳神父冷冷地说:“无论哪里,都有这帮子叛‘乱’者捣‘乱’。我估计,中华公司的武装力量是荷兰人训练的,所以显得和马尼拉城下的生理人完全不一样了。” 下面那些学生军和赵宣明所属部队完成了‘交’接,开始在玛利亚号四周放哨警卫。几个荷兰军官却走到玛利亚号边上,在那里指指点点议论起来。 卡塔利纳神父对身后的玛利亚号船长说:“安德烈船长,放缆绳,我下去和那些人谈谈。” “荷兰人是我们的敌人,他们难道会帮我们吗?”费尔南多犹疑地说。 “不管怎么说,毕竟同是欧洲白人,比较容易沟通。”卡塔利纳神父其实也没多大把握。荷兰人在这些年里,乘着中国——马尼拉的贸易完全停滞的机会,成了中国产品最大的转口商人。西班牙使者在澳‘门’打听到消息;今年已经有近4000担生丝和丝绢,通过台湾——巴达维亚航线卖给了荷兰人。而荷兰就此一跃成为欧洲市场上最大的丝织品供应商,连西班牙皇室需要生丝,也得拐弯抹角从荷兰人手中购买。西属墨西哥的丝织生产,在来自马尼拉的大帆船无法运来中国生丝的情况下,甚至也得向荷兰人买生丝原料。这也是菲律宾当局放下身段,低声下气来和一个中国人为主的贸易公司谈判的根本原因之一。 那些荷兰人军官见到神父到还算客气,莱顿上尉笑着用西班牙语说:“先生,你们的船看样子是被困在这里了?” 神父淡淡一笑说:“诸位是荷兰人吗?” “我们是来自联合省,不过我们现在是中华联合公司的雇员,并没有接到和你们开战的命令,你们大可放心,哈哈!”另一名荷兰军官嘲讽地大笑。 卡塔利纳神父面不改‘色’,微笑着说:“我们只是来自吕宋的贸易使者,并没有恶意。诸位既然是中华公司的雇员,应该能见到中华公司的高层人士吧?” 莱顿上尉早已得到尹峰的授意,此时非常机灵地问:“神父先生是否要我们替您传达一下?” “如果您能答应,我会非常感‘激’的。我们只是想向公司的领导人物说明来意,他们一直拒绝和我们接触,并不能解决问题。” 莱顿上尉装模作样想了想,歪着头说:“本公司高层人士,都是当年在马尼拉城下差一点被你们杀死的人。我觉得他们这样对待你们,已经是很克制的态度了。当年你们在荷兰等地所干的屠城行为,恐怕和马尼拉事件差不多吧?” 卡塔利纳神父对于莱顿上尉话中的刺当做没听见,继续说道:“我们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而来的。请您把如下意思转达给中华公司的高层:菲律宾殖民地当局愿意为死难的生理人作出赔偿,他们留在马尼拉的部分财产我们愿意归还给死难者的家属。我们希望恢复贸易关系,马尼拉港将对中国商船和商人减免各种税收……” 莱顿上尉忙举起双手道:“行了行了,这些就够了,我去试试吧。我不能保证什么,我只负责传话。” 卡塔利纳神父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上帝保佑您,我们会感谢您的。” 莱顿上尉并未走开,依旧立在码头上笑嘻嘻地说:“那么,您将如何感谢我?” 卡塔利纳神父抬眼看看莱顿上尉,发现了他贪婪和狡猾的眼光。于是,神父在心中不住地祈祷,愿上帝惩罚这个异教徒。 莱顿上尉荷包中装满了墨西哥银元,高高兴兴去向尹峰‘交’差了。 第七天一早,中华联合公司派出了一名‘女’子前来玛利亚号谈判,这差一点让西班牙人集体晕倒。在他们的了解中,中国是一个‘女’子被封闭在家中,无权参与政治事务的国家。但是,这中华公司居然派出一名‘女’子为谈判代表,这简直是西班牙人做梦也没想到的。 马上,船长安德烈认出了这名‘女’子曾经经常出现在马尼拉贵‘妇’的社‘交’场合,是各个西班牙贵‘妇’最喜欢的东方装饰品,生理人大商人李旦的妹妹:伊丽莎白小姐。安德烈还记得,阿库纳总督大人的侄儿曾经追求过她。但是,当年的伊丽莎白不过是西班牙人社‘交’场合的点缀品,稀奇的东方玩物。 但是,现在,伊丽莎白小姐自称是中华公司总裁尹峰的夫人,已经是中华公司对外联系的负责人。这使费尔南多先生、卡塔利纳神父都不得不亲自出来迎接。 “我们没有必要转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谈一下实际问题吧?”李丽华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她温文尔雅地坐在码头上摆放的大桌后面,面前是西班牙使者唐费尔南多和神父卡塔利纳。她的身后,陈衷纪、颜思齐等尹峰的亲卫紧握火绳枪笔直立在那里,目视前方一动不动。中华公司依旧不许玛利亚号的船员离开码头。 “对于你们所说的赔偿和归还财物等问题,我现在给你们看一份文件。”李丽华冷着脸,把一份厚厚的文件递‘交’给对方。 卡塔利纳神父展开文件一看,发现是一份中文、西班牙文双语文件;上面详细列出了死难者名单和原籍地,还有相关财产损失清单。同时,文件最后提出每名死难者赔偿500两白银的要求,并且注明:由于很多死难者没有留下籍贯和姓名,中华联合公司保留以后相关追索赔偿的权力。 神父‘阴’沉着脸把文件‘交’给费尔南多,低声说:“这份文件非常详细,肯定不是短时间内准备起来的,您说的没错,他们事先知道我们要来。” 卡塔利纳转头对李丽华说:“尹夫人,我们愿意赔偿你们的人员物资损失,但是,你们的人员赔偿标准确实太高了了,这是完全不可能的条件!” 李丽华冷冷地说:“您的意思难道是说:中国人的人命不值这点钱?” “不,不是,关于人命……” 李丽华打断了卡塔利纳神父的话,冷笑着说:“关于人命的价格问题,中华联合公司的有明确的态度:这是不可谈判的条件。” 神父倒吸一口凉气,他没想到中华公司的态度如此强硬。他眼珠一转,微笑这说:“伊丽莎白小姐……” 李丽华一举手:“打住,请叫我尹夫人。” 神父不理她的话,慢悠悠地说:“您想知道您哥哥的下落吗?” 李丽华早就有准备,冷冷一笑:“他如果还活着,那就一定在什么地方服苦役。” “菲律宾的西班牙当局可以释放他……” 李丽华再次打断卡塔利纳神父的话:“您可以直接地说,你想要得到什么。” “菲律宾殖民地和中华公司全面发展贸易关系。”卡塔利纳见李丽华油盐不进,异常强硬,只好抛出了谈判的底线。 李丽华冷笑道:“在马尼拉死难者赔偿问题没有解决之前,我们对此的态度是:这是不可谈判的内容。” 第116章 澳门危机(一) 西班牙人的战舰玛利亚号被困台湾港码头的第十天。 中华联合公司围绕着玛利亚号坐沉了四艘帆船,不惜代价堵塞了玛利亚号可能逃逸的航道。两里外的大员港炮台上增添了两‘门’二十四磅青铜大炮,炮口一直对准玛利亚号。丙字号码头周围的卫兵大多数换成了刚刚进入军校的年轻学生兵。他们虽然现得斗志高昂、血气方刚,但是难免显得稚嫩,军纪不严。加上他们手中参差不齐的刀枪和老旧的火绳枪,西班牙人倒是对他们不太放在心上,只是对大员炮台的大炮非常忌惮。 不过,打从和李丽华大谈判谈崩了以后,中华公司倒是开始给西班牙人提供有限的食物和饮水。 这一天,李丽华代表中华公司将去澳‘门’,和澳‘门’葡萄牙市政厅签订具体的商贸协议,把前期和来台湾谈判的市政议员们谈好的内容,明确地用书面协议形式确定下来。 李丽华上船前,问前来送行的尹峰道:“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些西班牙人?” 前来送行的只有尹峰,其他人都以各种借口回避了。尹峰并不认为李丽华此行会有什么危险,只让陈衷纪护卫李丽华去澳‘门’;同时,林晓也派了几名人手,准备重开中华联合公司澳‘门’商馆后,分派这些人为主管;今后,澳‘门’这个地方将是公司最重要的情报工作基地。因为只有在澳‘门’,才可以很方便地得到吕宋西班牙人的情报。 面对这个顶着自己“夫人”头衔的美‘女’,尹峰总是有点心虚。当然,尹峰一回家,看见自己正房夫人时,也是很心虚的。 他把目光从李丽华姣好的面容上挪开,看着远处码头上的西班牙船只,冷冷一笑:“没办法,只能耗着。他们绝对不可能答应我们的要求,我们也觉不能答应他们的条件。根本没必要和他们多谈。我们困住他们的目的,只是杀杀他们的士气,并且用假象‘迷’‘惑’他们,让他们放松警惕。” 他回过头,期期艾艾地有点口吃:“这次去澳‘门’,你、你,那个,要小心。现在是非常时期,只能是,那个……” 李丽华嘻嘻一笑,对他行了个西式礼节,一声不吭,笑眯眯地上了船。 尹峰叹了口气,看着李丽华搭乘的商船离开了码头。这个季节,东亚海面上马上就会盛行东南季风,李丽华估计得半年后才能返回台湾。至少在这半年内,尹峰的不用去尴尬面对李丽华了。 玛利亚号上,高级军官以及水手、士兵们都已处在‘精’神和体力崩溃的边缘。虽然中华公司供应食物饮水,但是每次提供的数量都是只够玛利亚号上一半人食用,平均分摊后,大多数水手、士兵都整天处在饥饿状态。最让人受不了的是陆地近在咫尺,但是却不能踏上海滩,百多号人被困在空间狭小的舰船上,每个人的情绪都有点失控,而且已经出现了疾病蔓延的苗头。 唐.费尔南多也无法保持自己一贯的贵族派头了,衣领被扯开,正在船头拿着一把扇子,一边用力扇风,一边在拿着望远镜观察海岸线。卡塔利纳神父还是用黑袍裹着自己,满头大汗地由底舱走了过来。 “安德烈船长病得很重了,我们还是向生理人——中国人提出要求吧。”神父着急地说。 “什么要求?”费尔南多现得有点不耐烦。 “要求得到治疗。我们需要‘药’物和医生:船上有四分之一的人都生病了。” 费尔南多长吁一口气,一拳砸在船帮上:“上帝啊!这么做不正好让这些中国人的‘阴’谋得逞吗!他们不就是想让我们求他们吗?” “我认为我们现在要做的唯一重要的事情,就是离开这里。”神父保持着冷静的态度:“不管我们答应过什么。回到马尼拉后,我们都可以不予承认;因为这种‘性’质的承诺不是在公正谈判中产生的,而是被‘逼’无奈作出的虚假承诺。” 此刻,尹峰正在中华联合公司所属的第一所活字印书坊视察。 这家活字印书坊,是尹峰用个人名义和和南京的张家活版书坊联营合作的产物。但是,这所活字印书坊的生产技术,则是在尹峰亲自主持下,由技术学校的葡萄牙教师以及中国学生共同研究出来的。 早期活版印刷用的都是泥活字,泥活字启发了木活字,木活字又启发了锡、铅、通等金属活字。在明代弘治、正德年间,在经济繁荣的江浙一带,铜活字逐渐出现并流行起来,其中最著名的有无锡的华家、安家,苏州的孙家和南京的张家等,他们用铜活字印卖的书籍流传甚多。明人叶德辉在《书林清话》一书中曾指出:“明时活版书,出于锡山安国家者,流传最广”。然而,铜活字终究没有得到推广和普及,其主要原因大概是铜作为官府铸币的主要原材料,其生产运输和使用受到了官府的控制,因而铜活字不得不夭折了,铜活字印刷的书剩下来的极少,大多也封存于皇宫和官府,世面上基本看不见。手机访问:ap. 当然,铜活字印刷本身也有很大问题。元代和明代人还研制过锡活字和铅活字,试用了一阵子,估计效果都不理想,或者还存在着技术上的难关而一时又克服不了,故都没有流传下来,中途就放而弃之。尹峰记得,技术史相关书籍记载;明人用铅活字试印后,反而觉得铅活字印刷还不如手抄质量好;锡活字溶点低,硬度不够,印多了就容易坏,加上金属活字印刷时,需要上等的油墨,而中国古代绝大部分印刷品用的是水墨,无法稳固附着在金属材质上,造成印刷不过关,字迹模糊和不清楚。 由此,金属活字印刷术虽然在中国早已出现。但是在明朝时代却渐渐没落,最后被德国的古登堡活字印刷术迎头赶上。 泥活字和金属活字由于他们自身有这样或那样的‘毛’病和弱点,而不得不让位于木活字。由于我国主要使用烟墨,没有油墨,这就是直到清代还是木刻印刷的一个原因。当然,木活字也有它的弱点:如果用木活字印书,大约印了200部左右,字模的字划就因为吸收烟墨中的水分,胀大模糊。但木活字的弱点却比泥活字和金属活字要少得多。需要指出的是:即使是木活字,不管是在明代,还是在明以后的清代,它的地位和分量始终没有超过雕版印刷。雕版印刷最终退出中国印刷行业,得等到清朝灭亡的前夕。 尹峰决心不能让中国的印刷术落后下去,因此鼓动自己的技术学校学生搞出了油墨,正式攻克了活字印刷术的第一道难关。古登堡当年是将亚麻仁油煮沸,冷却到呈暗黑‘色’,以少量蒸馏松树脂得到的松节油‘精’与碳黑搅匀后,放置数月后即成油墨。由于从澳‘门’葡萄牙人那里得到了成型的古登堡印刷机的式样图纸,因此,尹峰的手下把大量时间‘花’在了研制油墨的过程中;幸好在台湾岛上,亚麻和松树等原材料不缺,因此费时半年终于搞出了油墨。剩下的事,南京张家的人很快根据自己作坊的经验,‘摸’索出了油墨加金属活字印刷技术的整套流程。 “我们现在除了印刷公司《商报》以外,已经开始印刷书籍了。”作坊坊主张敬越热情地给尹峰介绍着印刷工场的情况:“我们印了全本的《牡丹亭》,还把尹大东家的那本《东西洋游记》重印再版了。” 尹峰点点头,心想:虽然比古登堡迟了百多年,虽然参考了古登堡的印刷机原型,但这毕竟是中国人自己搞出了的金属活字印刷技术,也算是一种“填补空白”吧! “尹大东家心思缜密,机巧超人,这种印刷机的构造真的是太方便了,我们张家虽然搞活字印刷百年了,但是一直沿用雕版印刷的刷印方法,就是没想到用这种压印的办法啊!” 对于张家的这种夸奖,尹峰多少有点脸红,受之有愧啊:古登堡当年利用了欧洲压榨萄葡或湿纸所用的立式压榨机的原理,改制出世界上第一台金属活字印刷机的。尹峰只是照搬了他的设计原理,然后再由那些技术学校学生独立制造出来的。他不敢把发明印刷机的头衔戴在自己头上,赶紧说:“哪里哪里,我不过是借鉴西洋印刷机的原理而已,把它造出来的是那些年轻的学生。” 张敬越丝毫没有察觉尹峰的尴尬之情,还是热情地说:“大东家真是谦虚。您放心,你的这些学生已经在各道工序上可以独立‘操’作了,我们张家的学徒也已经开始上机‘操’作。根据我们的协约,张家两年后才可以在南京使用这种印刷技术,这个诺言我们一定会遵守。” …… 从印刷工场出来,尹峰径直来到了港口丙字号码头。他询问值班守卫的军校的一名临时哨长:“干希腊人有什么动静?” 那名小哨长大约才15岁,是被尹峰救出吕宋岛的一位漳州渔民的儿子,他‘激’动地向尹峰敬礼:左手横于‘胸’前,全身‘挺’得笔直立正:“报告船主,从早上到现在,干系腊人派了两次,每次二十人左右想下船取水,都被我们赶回去了。冲突中我们三人受伤,打伤干系腊水手五人。” “很好,我们的人没有吃亏,你们做得很好。现在,你去通知一下干系腊人,让他们的头目下来谈判。只需带两个人下船。”尹峰决定要了结西班牙人的问题了。从年初开始到现在,中华公司已经全面开始备战,没功夫把时间消磨在西班牙人身上。把玛利亚号上的西班牙人折腾了这么久,也已经让西班牙人看到了公司的决心,没必要节外生枝了。 费尔南多和卡塔利纳神父看到码头边突然出现了一群人,一群排列着整齐队伍的,拿着火绳枪的黑衣人,簇拥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国男子。 “火枪队?”神父梦呓一般地喃喃自语。马尼拉事件中,尹峰的水手火枪队一直是西班牙人最危险的敌人,而西班牙人一直没搞清这支小部队的底细。 费尔南多又惊又喜地说:“这应该就是那支神秘的生理人火枪队!神父,我想他们的大人物要出场了!” “大人物?”神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神父大人,您忘了?葡萄牙人传说,有一位带领着生理人守卫北山口的中国商人,用自己的船救出了大批的生理人叛‘乱’者。这个中华公司的主要发起人,就是这些逃出吕宋岛的生理人叛‘乱’者。我想,下面的这位,应该就是那个中国商人。”费尔南多兴奋起来:“我想,我们可以和他们的最高领导人直接谈判了,我们有机会离开这鬼地方了!” 谈判在公司港口管理处的中式小院中又一次开始。尹峰看着坐在下首的两名西班牙使者,抢先发话:“卡塔利纳神父,你在公元1603年的马尼拉屠杀事件中,身处马尼拉多明我会修道院内,并没有参与战事,你的手没有沾上中国人的血;唐.费尔南多,菲律宾殖民地邦邦牙省省长,您的土著部队参与了马尼拉城下的战役,屠杀了大批的中国人;您还参与了追击中国人逃亡队伍……一句话,你的手上沾满了中国人的血。” 这种谈判的开场,一下子使两个西班牙使者泄了气。费尔南多十分纳闷和惊恐;为什么,这个中国人会对西班牙人内部情况这样了解?难道是通过葡萄牙人打听到的? 第117章 澳门危机(二) 尹峰当面拒绝和费尔南多谈判,这使费尔南多觉得受到了若大的污辱,猛然站立起来,右手伸向了自己腰间的佩剑。他还没来得及拔剑,颜思齐眼疾手快地将两支燧发手枪指向了唐.费尔南多:“不许动!” 几名尹峰的亲卫纷纷拔出刀剑,房间内顿时一片刀光剑影。卡塔利纳神父再也坐不住了,赶紧站起来挡在费尔南多身前,拼了命按住了费尔南多的手。“您在干什么?您忘了我们的使命了吗?”他低声警告邦邦牙省长大人:“清醒一点,我们现在的处境已经够遭了!” 神父转向尹峰,见他好整以暇地正在喝茶,苦笑道:“尹先生,您这是在戏‘弄’我们。既然不想和我们谈判,为什么要把我们扣留在港口?” 尹峰冷笑道:“我们中华联合公司愿意和全世界的商人合作,但是我们不和曾经把刀枪对准过我们的敌人合作。吕宋西班牙当局并未表现出想和我们和平相处的诚意,我们当然不能和你们谈什么了。” 费尔南多也冷静下来,气呼呼地坐回到桌子前;尹峰一挥手,他的亲卫也退了回去。 费尔南多狰狞着脸说:“我们西班牙帝国愿意和你们这个商业公司谈判,已经是作出了很大让步了。我们有寻求和平的诚意……” 尹峰抬起手,打断了邦邦牙省长大人的说话:“省长大人,在您和您的政fǔ对我们死难的亲人作出赔偿之前,在我们遗失在马尼拉城下的货物财产得到归还之前,我们没什么好谈的。还有,下回谈判我不想再见到您,我们希望见到的是一个没有参与马尼拉屠杀的西班牙人。” 尹峰说完,站起身打算走了。 卡塔利纳神父着急地说:“等一等,尹先生,您这样把玛利亚号围困在码头边,我们是没办法把您的谈判意向传达给吕宋殖民地政fǔ的。” 尹峰冷笑道:“明天我们就会开放航道,玛利亚号应该尽快离开港口;在这之前,请把我们公司向你们供应水和食物的相关费用付清。” 卡塔利纳神父一怔:“什么?费用?” 尹峰笑得很开心:“当然,我们从来没说过是免费供应。我们是商人,不会做亏本生意!你们不结清费用,就不允许离开台湾港。” …… 尹峰说话算数,港口外一直在进行疏浚航道作业的帆船开到了玛利亚号周围。费尔南多在自己的船舱内,通过窗户苦闷地看着这艘帆船正在清理航道。卡塔利纳神父和安德烈船长都在他的房间内,一时间无人说话。 安德烈船长大病未愈,有气无力地说:“省长大人,我们就这样回去吗?” 费尔南多恼火地看着他:“那能怎么样?形势对我们很不利,一开始我们就上当了,被他们引入港口码头,结果……” 卡塔利纳神父冷冷地说:“这帮中国异教徒确实和原先的巴里安生理人不太一样。尊敬的费尔南多先生,西班牙帝国的荣誉受到严重的冒犯,我们绝对不能容许这样的事再发生。请问,以我们吕宋殖民地的军力,能够攻占这处海港吗?” 唐.费尔南多愣了一下,脸‘色’很难看地说:“这,可能,可能仅靠菲律宾舰队的实力,是很难正面进攻这个港口的。这里的炮台非常坚固,设计非常巧妙,一定是荷兰人或者葡萄牙人帮助他们建立起来的。而且,这几天我发现在港湾南侧也正在修建工事,如果那里建筑的也是如此规模炮台工事的话,以我们菲律宾殖民地军队的实力,是没办法攻占这个港口的。” 卡塔利纳神父摆出一副“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回答”的表情,冷笑着说:“你的意思是,攻占这个中国商人建立的贸易港口,还需要从美洲或者欧洲调动兵力?” 在场的人都知道,现在西班牙人和荷兰、英国、法国等殖民国家在全世界范围内争夺殖民地,在欧洲为宗教、政治、经济等各种利益的冲突,大打出手,‘混’战不休。菲律宾殖民地的西班牙人,实际上很难得到老家欧洲或者美洲的直接军事支援。 安德烈船长苦笑着说:“国王陛下不会放弃菲律宾殖民地,但不一定会支持对中国发动战争。” 唐.费尔南多“啪”地拍了桌子,震得桌上的酒杯和书籍、文件全都跳了起来。 “上帝保佑!不管马德里的人会怎么说,我们必须为在此地受到的污辱报仇!”费尔南多站起身:“船长先生,命令全体船员准备出港。我现在必须起草报告书,向马尼拉皇家检察院报告此行的所有见闻。” …… 又过了三天,玛利亚号战舰才能小心翼翼地通过外围航道,驶入了台湾海峡。 本来,玛利亚号还想北上‘鸡’笼淡水,企图侦查一下台湾岛的情况。无奈,中华联合公司的战船一直在紧紧“追随”玛利亚号战舰,分布在玛利亚号四周的战船足足有六十多艘。玛利亚号食物、淡水都十分紧缺,没心思和中华公司的帆船在海峡里纠缠,只好掉头南下返回了。 一连数天,海面上风暴肆孽,大雨冲刷着中华公司各处农庄和种植园的土地。由江南雇来的几个老农忙着带人到处开挖水利设施,但是今年的农业收成可能已经受到影响了。 不过,仅靠前两年的粮食收成,就足够台湾港的全体居民吃上好几年的了,中华联合公司的管理层并不是非常担心农业问题。这些天,尹峰则一直在研究自己的“天书”手稿,看看在发动对西班牙人的反攻前,还有什么金手指可以开得。 可惜他毕竟不是军史专家,很多军事史上的发明创造,他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中华公司的军队在这个世界上,技术装备和战术已经算是很超前了;荷兰人的莫里斯横队战术已经传授给中华公司护卫队,而且在尹峰的推动下正在向线形战术发展;要使中华公司军队在更多的军事技术领域超前发展,尹峰已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不知从何着手。 一杯凉茶端到了他的面前,他抬头一看:“婉儿,你去休息吧。” 实际才20岁出头的少‘妇’婉儿轻声道:“夫人来过了,见你还在看书,就给你沏了茶。” 尹峰叹了口气;在他心中,他还是喜欢和这个依恋他的渔家少‘女’待在一齐,比较轻松自在。而面对曾婧,他一直有种愧疚感,出自于他的道德洁癖的愧疚感。 “你先去睡吧,等一下,我把这些文书藏在你的梳妆台下。”尹峰站起身,把婉儿搂在怀中‘吻’了‘吻’她的小嘴。婉儿柔软的身子正在发热,反手回抱尹峰。 “轰!” 这时,从城北方向传来了一声巨大的轰鸣,在沉寂的夜晚显得格外惊人。两个人都吃了一惊,婉儿颤抖着问:“这是什么?” 尹峰摇头,然后忽地一惊:“不好,那是兵器研究部的位置!” 他安慰了一下婉儿,立刻推‘门’而出,迎面碰上了颜思齐和几个亲卫。颜思齐一边穿衣服一边说:“船主,是兵器研究部的方位!”尹峰沉着脸说:“是的,振泉,你马上去把李跃李掌柜,林晓等几个人都叫起来,我先带人过去。” 兵器研究部附近已经是火光冲天,人声鼎沸。尹峰来到附近的时候,居住在兵器研究部周围的中华公司员工已经纷纷出‘门’救火了。这里本来是护卫队重点保卫部‘门’,中华公司最机密的地方之一。护卫队在研究部西边有一个专属小院,驻扎了整整一个队的护卫队士兵。他们已经封锁了研究部的大‘门’和各处进出口,坚决不许其他人进入研究部的院子。 士兵们看见尹峰,赶紧让他进入院子。尹峰发现大火是在西院的爆炸物研究所仓库周围燃烧。由于那里有大量的易燃易爆物存储,不仅火势一时间无法扑灭,院子里还不断传出爆炸声。 所幸最近连绵的狂风暴雨到傍晚才停息,院子里房屋墙壁到处是一片湿漉漉,大火并未蔓延到周围地方。士兵们和研究院的职员们正在拼命灭火,上百人自动排成几条长龙,从流经研究部中心院落的小溪中取水灭火。 在‘混’‘乱’的人群中,尹峰抓住了满头大汗、四处奔跑的挂名研究部总管李跃。所有公司高层之中,他家住得离兵器研究部最近,也到得最早。 “怎么回事?是意外吗?人员有伤亡吗?损失如何?”尹峰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李跃不断喘气,一句也回答不出。李跃身后站出来一名身材高大的汉子,是李跃的副手,也是李跃的师哥,李大路。他替李跃回答说:“船主,有人偷偷进入爆炸物研究所仓库,被人发觉了,可能就因此惊慌中失落了火把,引发了爆炸!” “偷偷进入仓库?有人看见了吗?” “是的,护卫队的一名哨兵看见了,追了过去,结果仓库一下爆炸了,这个士兵受了伤,已经抬下去救治了。除此之外,只有三个值班文书、一个工匠受伤,没人死亡。”李大路说话简洁,很快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尹峰忽然环视周围,疑‘惑’地说:“怎么回事?参加救火的人全是我们唐人?那些西洋教官和工匠上哪里去了?” 李跃这时缓过了口气,叹了口气说道:“我已经让护卫队的弟兄把他们全部扣留关押在东院了。” 尹峰非常敏感地追问:“难道,事情和他们有关?” 李跃道:“那名第一个看到小偷的护卫队弟兄,最后受伤昏‘迷’前,一个劲地说:佛郎机人,小偷,佛郎机人……因此,我一到这里,就把那些西洋教师和工匠全关押起来了!” “连红‘毛’国的人也关起来了?” 李跃发觉尹峰似乎对自己的处理方式不太满意,有点犹豫地说:“是的,兵器研究部是最重要的机密之地,我们还是小心点为好吧?” 尹峰也没空解释,马上说道:“你去把所有人都放出来,让他们各自回住所!难道他们还能游水离开台湾岛?只要只几天在各处城‘门’严加检查就行了,李兄,我们眼下兵器生产正在紧要关头,这些人手头的功夫我们不能少啊!当然,放走他们之前,清点一下人数,看看是不是少人了。” 李跃点点头:“是,是我考虑不周,我去放人。但是万一……” “没事,林晓马上就到,我让他派人去监视洋人居住区,为防万一。” 一名护卫队战士急急忙忙跑过来,向尹峰敬礼后说:“报告船主,那名受伤的哨兵已经醒了,……” 尹峰连忙问道:“他说什么了?他看清楚那个小偷了吗?” “他说,那个小偷叫什么安道尔,是兵器部新雇来的火‘药’制作工匠,一个月前才从澳‘门’来台湾的。” 尹峰倒‘抽’一口凉气:“真的是澳‘门’葡萄牙人?” 李跃说:“我见过此人一次,他是兵器研究部的火‘药’所的工匠。现在,我们可以清点一下西洋教官的总数,看看这个安道尔是否真的缺席来不了了。” 尹峰现在考虑的问题更多:这个年代,拉登大叔的自杀爆炸还没发明,这位偷偷进入仓库的葡萄牙人,其目的一定不是为了搞破坏。那么,如果这个倒霉的家伙,真的是想偷取中华联合公司的军事技术,那么,他背后是否有着澳‘门’当局的指挥‘棒’? 所有参与兵器研究部工作的外籍人士,都和公司签了三年以上的合同,而且最关键的技术部‘门’是不许他们参加工作的,甚至都不许进入一些实验室。 第118章 澳门危机(三) 中华联合公司的葡萄牙雇员们顿时停止了议论,一齐向尹峰看去。 尹峰脸‘色’很不好,他已经整整一夜没有睡觉。 从研究部火场废墟中,有人发现了一把烧得变形的铁质小酒壶,上面刻着安道尔的名字。安道尔则已经藏身大火,除了留下几片焦黑的骨头外,几乎尸骨无存。 及时发现安道尔投入仓库,并且主动追上去的护卫队士兵叫林跃,是林晓的本家兄弟,半年前才从海南岛崖州来投奔林晓。林跃相对林晓而言,是个本分的庄稼汉——他也是军户子弟,不过从他祖辈开始就没有参加过什么军事训练了,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所属千户干农活。如果不是去年家中遭了风灾,无法过日子了,林跃是绝对不会背井离乡数千里来投奔林晓的。 林跃毕竟是世代军户后代,被林晓打发到护卫队当兵后,训练吃苦,办事认真;由于有林晓这层关系,他被认为是比较可靠的人,因此被安排守卫兵器研究部。 今夜林跃能逃得一条小命,仅仅受了点脑震‘荡’和皮‘肉’伤,多亏了仓库包铁皮的大‘门’挡住了爆炸的冲击‘波’。在他醒后,尹峰询问了他一番。林跃非常肯定地说:确实是来自澳‘门’的佛郎机人安道尔偷入仓库,引发爆炸和大火。尹峰对他的尽职尽责、主动勇敢的‘精’神加以表扬,然后下令等林跃伤好之后,调入到自己的亲卫队去。 到了早上,尹峰把那些葡萄牙人全部集中到了会堂。他进入大会堂,扫视四周,见这些人或者惶恐不安,或者愤愤不平,有的焦虑,有的烦躁。尹峰没有说话,坐在了会堂一边的椅子上,冷笑着看着这群葡萄牙人。 一名年轻的亲卫跑步进入大堂,在尹峰面前立正报告:“报!巴拉达斯先生到了!” “好的,请他进来吧。” 巴拉达斯传教士身穿中式儒服长袍,缓步走入大堂。在场葡萄牙人很多都是他的教堂常客,他在中华联合公司外籍雇员中,还是很有威信的人物。当然,荷兰人除外,他们过宗教生活时,拥有自己的新教牧师,在台湾港的荷兰商馆内有小规模的祈祷室。 “巴拉达斯神父,您已经知道事情的原委了?您去看过那些证据了吧?” 巴拉达斯冲尹峰恭敬地点点头,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说:“船主,我认为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这个问题我们等一下讨论。”尹峰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转过头对大堂内的一干葡萄牙雇员说:“现在,已经可以确认;葡萄牙籍火‘药’工匠安道尔是间谍,为西班牙人工作的间谍。他企图窃取我们制造的火器,结果造成了爆炸和大火。” 说安道尔是为西班牙人工作,其实是给葡萄牙雇员们一个台阶,也是尹峰不想和澳‘门’葡萄牙当局撕破脸的无奈之举。 “巴拉达斯神父已经去察看了所有相关证据,我们从安道尔的住所搜出了他写的信件,已经完全查清了事实真相。诸位先生有什么疑问,可以去问神父。我在这里想说的是:在场诸位先生,有谁参与了安道尔的行动,如果能主动站出来坦白,我保证不会对他进行报复,会礼貌地送他上船离开台湾,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 尹峰冷冷一笑,脸上忽地涌起肃杀之气:“如果现在不承认,那么诸位出了这个大堂的‘门’口后,一旦谁被我们发觉从事了危害公司利益的行为,那么他将被流放到大武山最偏僻的屯田农庄去做苦力。” 一干葡萄牙人的脸‘色’都变得发白:大武山那边,刚刚发生山里猎头族土著偷袭农庄,割了十多个汉人脑袋的事。 随着中华公司在屏东平原、恒‘春’半岛一带影响力的逐渐增强,大量取得许可证的汉族猎人、皮货商和大武山一带的原住民也开始有了接触,尤其是在传说东部山区有黄金之后,中华公司的屯田农庄也出现在了大武山山脚。通过大武山前往台湾东部沿海的陆上‘交’通,不久也被中华公司武力支持的皮货商及猎人开辟出来,而且变得日益重要起来。从今年年初开始,中华公司的庄丁和护卫队已经多次前往大武山兴兵讨伐土著人,力图控制这一地区,均收效甚微,崇山峻岭的险峻地势成为阻碍汉族皮货商以及中华公司前进的天然屏障,山区土著难以驯服的自然天‘性’使此地区成为中华公司大为头疼的危险地区。 尹峰并不想在葡萄牙雇员中搞一场清洗;毕竟大部分葡萄牙雇员在台湾已经工作了一年以上,基本上都是可信任的。最主要的问题是:他并没有掌握另外还有间谍存在的证据:安道尔的死,已经毁灭了最主要的线索。 这次爆炸没有造‘成’人员死亡,是不幸中的万幸。但是爆炸还是造成了大量硝石硫磺的毁灭,还有一部分正在研究阶段的手掷爆炸弹样品也全完了。这些手掷爆炸弹也就是中国早期手榴弹的升级版,用陶罐装黑火‘药’,夹杂铁片。尹峰把自己手稿抄录的古代历史中出现过的手抛炸弹,无论是金朝的“震天雷”,还是十四世纪意大利的手抛弹‘药’,一股脑儿作为教材传授给了技术学校兵器科的学生们。发明了中国式“管风琴枪”——暴雨枪的四人研究小组:林清、张小海、王恭、李和天这四个年轻的高级工匠主动要求参加手抛炸弹研究项目。这次大爆炸,几乎把他们试制的样品全毁了。 尹峰非常严肃地对老雇佣兵安德烈.里卡多说:“您是我信任的人,我希望你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协助巴拉达斯神父,维护葡萄牙人居住区的局面稳定。” 安德烈点点头:“请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 几天之内,来自各方面的消息使得尹峰感觉十分不好。 和福建官府的谈判一直在秘密进行;尹峰这一方由曾棋代替他出面,和福建巡抚徐学聚的‘私’人代表,巡抚大人的管家徐厚财已经谈了多次了。徐学聚很有招抚尹峰的意愿,因为他的巡抚任期将满,朝廷中枢的朋友已经向他暗示:要想在朝廷考评中获得较好的评价,还得努力,否则升迁无望。所以,如果能成功将东南沿海突然冒起的强大势力招安,这项功绩一定会打开他的升迁之路。 但是他提出的条件,曾棋认为太没有吸引力了:台湾设县,尹峰为典史;中华公司的军队解散,所有船只不许停靠台湾港,中华公司总部必须在泉州或福州。 曾棋毕竟是出仕为官的士人,还是有着传统的忠君思想的。他很想自己的‘女’婿尹峰能获得合法的身份,但是,‘混’迹官场多年的经验加上他祖辈几代为商人的熏陶,他不是迂腐的八股文士。眼见当今世道每况愈下,‘乱’世的苗头已经显现,所以曾棋想为自己家族找一个依靠势力:他很希望尹峰即使投靠了朝廷,也还能保持现在这样的经济和军事实力。正因为如此,招安谈判一直没有什么成效。 尹峰倒也不是太担心朝廷招安的事;打从他遇刺那天起,中华联合公司已经可以在福建沿海耀武扬威了。大批战船配备大炮,军备‘精’良,军纪森严,这已经震惊了福建沿海的官兵。特别是尹峰遇刺后,公司派出前来接应他回台湾的第二批船队,几百艘船闯入泉州湾,使得沿海的官兵一提到中华公司的战船就立刻摇头。 他担心的另一件事,是今年葡萄牙商船来台湾港的数目大幅度减少。澳‘门’和广州的内线报告;澳‘门’的中日贸易舰队今年开辟了台湾岛东部外海的航线,由澳‘门’出航直取琉球,然后再去日本,绕开台湾岛,不再需要台湾港中转货物了。他们直接去了日本,不仅仅是在日本和中华公司抢生意,也意味着葡萄牙人将会和中华公司争夺中国商品的所有海外市场。 澳‘门’的存在,现在已经成了中华公司商业上的竞争对手。尹峰开始为去澳‘门’谈判的李丽华担心。明年即将开始对吕宋的反攻,但是,中华公司的基地台湾的政治地位仍然不稳定,作为公司的基地,面临着太多的未知威胁。 东南方向的狂风吹得很猛的一天,天空中乌云滚滚向西边的大陆压去,台湾港在一片椰子树掩护下停泊着上百艘前来避风的渔船和商船。这是台湾夏季常见的刮台风的日子,一艘挂着蓝底中字旗的商船满载货物回到了港口。这是从北大年返回的公司商船,但是船上却有一名从澳‘门’来的军情部人员。他连滚带爬地跑下船,直接来到公司总部,找到了尹峰的办公室。 一名尹峰的亲卫在‘门’口站岗,查勘了这名军情部人员的证件后,对他说:“船主不在,他去巡视打狗港的炮台工地了。” 打狗港就是后世高雄市的所在,在如今尹峰命名的“台湾港”以南。 军情部人员猛地跺脚叹气:“老天!我这可是大事情!要命的大事情要报告给船主啊!兄弟,如何能尽快找到船主?” “你返回港口,坐船往南,那里的海边在建南炮台,尹船主就在那里。” 下午,正准备上船返回台湾港的尹峰,在临时的码头附近遇到了这名军情部人员。这人尹峰还认识,是漳州城的落魄读书人,科举不第,流落马尼拉为安海富商做账房和翻译,名叫余安福。原先,余安福是公司安全部的文书,后来不知怎么和林晓结‘交’,因为公司缺乏会外语的人才,他就被派驻到澳‘门’成为了潜伏的暗桩。 在余安福暗示下,尹峰拉着他离开人群来到一僻静处。“好久不见了,安福,怎么回事?你不是在澳‘门’潜伏的吗?陈衷纪和库特雷是否和你联系了?” 余安福摇摇头:“我是去年到了澳‘门’的,一直在一个佛郎机商人家做华语翻译。纪仔他们还在澳‘门’,找机会救贝先生。这一次按照公司的安排,我是负责暗中保护李小姐安全的。” 尹峰大吃一惊:“什么?难道李小姐出事了?” “是的,她被澳‘门’市政当局扣留了。据说,是一班子番僧抓走她的,对了,是一个葡萄牙语叫做Inquisicao的衙‘门’。” “宗教裁判所!” 尹峰心中咯噔一下,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被戳破了似地,心痛的感觉传遍全身。 …… 往年按规矩,外国船的船员是不许进入广州城的,因此每年一度的明朝版“广‘交’会”都是在城外江边‘交’易的。今年广州市舶司特别允许外国商船的船员白天可以上岸,但是不许进入广州城。 往年热闹非凡的珠江边码头一带,今年略略显得冷清。低矮简陋的茅草棚屋遍布江边,和一片片树丛‘混’杂在一起,显得非常‘混’‘乱’。 沿江的临时棚屋不少是酒店食铺,但是和来往的人丁一样,店内的食客也是稀稀拉拉的。大片的木制或竹制临时仓库分布在码头各处,其中的一半都没有装满货物。外国船船员按理是不许再岸上过夜的,所以都要雇佣中国人看守自己在岸上的临时仓库。而这几天,由于外国货船来得少,不少空闲得没事干的汉子聚集在江边,蹲在江水边游手好闲地晒太阳,喝酒聊天。 按江湖规矩,码头客栈都有装卸劳工和苦力们的行会,还有打行的人参与维持次序。凡是在本地上岸装卸货物,都必须找他们干活,否则连一斤货物都别想上岸。往年是这些穷弟兄赚钱的好日子,而今年他们都快闲得发疯了。手中无钱,连上酒馆喝酒、去赌钱**都不行,这日子怎么熬啊! “娘的,这番鬼仔的船怎么一年比一年来的少了?”有人在抱怨。 “都是那个没卵子的李疯子搞得,把每只船的税提得那么高,谁还会来啊?”边上一个汉子愤愤地说。李疯子就是广东税使太监李凤,因为谐音,大家就叫他“李疯子”。 “这年头还让不让人活了,城里买卖针头线脑都要上税,南北来往的商人也越来越少,我们靠码头吃饭的弟兄都快饿死了!” “这世道,没法过啊!”众人一起感叹。 一个少年苦力忽然提了个问题:“诸位大哥,这番鬼仔的船不来我们这里,那么是去了哪里的码头?” 大家面面相觑一番,有人小心地说:“大约是去了蠔镜澳的佛郎机夷那里吧?好像他们哪里什么地方的番鬼都有。” 大家议论纷纷起来;“要不我们去那边讨生活?总比在这里干等着喝凉水的好吧?” 先前大骂李疯子的汉子冷笑一声,站起身指着海面上说:“你们懂什么啊!我有个本家兄弟在香山县衙‘门’做事,几日前来广州公干,告诉我说:蠔镜澳的佛郎机人正在准备打仗,那边的汉人都在往外跑呢。” 一群苦力们大吃一惊,做声不得。 第119章 澳门危机(四) 码头上的苦力们正在发愣的当口,有市舶司的小吏在上头喊道:“喂,那边几个,有船靠岸了,快点去干活吧!” 果然有船靠岸,是一艘福船样式的双桅帆船,但是挂着‘花’‘花’绿绿的西洋番人旗帜。年轻的码头苦力问道:“这是哪一国的船啊?这旗帜上还画着狮子?” 大骂李疯子的汉子再次冷冷一笑:“说你们没见识吧,你们还不服!没看见这船船头被漆成了蓝‘色’了吗?这样的船,八成就是福建那个华兴联号的船,只是挂了外国旗糊‘弄’官府而已。” 从那艘可疑船只上走下来的,正是在海外叫做“中华联合公司”——内地叫做“华兴联号”的超时代怪胎企业的贸易部二掌柜,韩京。 他刚刚离开蠔镜澳,来到广州为尹峰的惊人的大规模行动打前站。公司高层对于尹峰提倡实力决定一切很担心,毕竟澳‘门’葡萄牙人也是公司的大客户。所以,韩京就是来和澳‘门’当局谈判和平解决李丽华问题的。 蠔镜澳就是澳‘门’,实际上澳‘门’现在的萧条景象和广州类似,若大的内港,只有百余条东南亚及中国商船停泊,比往年万国船只云集的场景惨淡多了。 中华公司异军突起,其贸易势力以台湾为中心,涵盖了中国东南沿海大部地区,在远洋港口上最大的变化就是台湾港间接代替了澳‘门’广州,成为了中国沿海最大的货物集散中心和转运口岸。现在来到澳‘门’的大多数是东南亚各小国的船只,大一点的欧洲船只和暹罗、安南等国的商船,大多直接去了台湾港:因为这里商船不需要缴纳引水费和各种税收,和中国商人贸易只需要缴纳规定的‘交’易税就行——中华公司本身就是最大的贸易商,也是产供销一条龙的超越时代的庞大企业。它最大的收入是海外贸易利润,以及把自鸣钟、玻璃器皿卖到内地各省的收入,外加各种船只保护费、皮货许可证费等收费,不需要也没必要再收税了。 同时,台湾港港口设施齐全,管理的人员廉洁高效,服务周到,而且距离另一个重要贸易口岸——日本长崎更近更方便。 在台湾港,外国人只要办理相关证件后就可以上岸随意游玩,只要不去中华公司的军事要地闹事,其余地方凭着证件可以随意去。这里有佛教庙宇、天主教教堂,大街上有各国美食出售,各国商人水手的生活丝毫不会感到不方便。 广州本来是中国南方最方便的对外口岸,可惜明朝政fǔ宁愿把贸易利润转让给澳‘门’的葡萄牙人,也不愿好好经营广州港。那些满载真金白银万里迢迢来到广州、澳‘门’的西洋商船,并不在乎再多跑个千里路去台湾;那里货物更多更好,税收成本低。 不过,眼下澳‘门’的日子并不好过。贸易收入减少使澳‘门’经济的支柱岌岌可危。由于中华公司的突然冒起,本来掌握着中外贸易大笔利润的澳‘门’,经济收入日益锐减,所以才有联合西班牙人队中华公司施压的举动。虽然,市政厅评议会的谈判代表和中华公司达成了协议,但是这几名代表返回澳‘门’后,这协议在市政评议会内部并未得到一致同意:有一大批葡萄牙商人认为中华公司作出的让步不够。因此,李丽华一到澳‘门’就忙着和澳‘门’市政厅的官员见面谈判,约见各位大商人,甚至还想约见皇家检审官;这是在澳‘门’市政厅举足轻重的重要官员,不是选举产生的,而是由西班牙王室直接任命并且派驻澳‘门’自治市的官员。 这一下惹了麻烦;本任皇家检审官自己就是名贵族大商人,勾结宗教裁判所抓走贝尔纳多,封闭中华公司商馆的主使者就是他:安东尼.迪亚士。 李丽华的身份很特殊:她是出生在西班牙殖民地菲律宾的华人,而且是受洗礼的天主教徒,法律上是西班牙帝国的臣民。由于西葡两国合并,葡萄牙殖民地东印度省的自由市澳‘门’,法律上也是受西班牙国王管辖的。本来按照葡萄牙人和明朝政fǔ的协定,涉及中国人的法律问题,必须由中国明朝政fǔ管辖;但是,李丽华算是西班牙帝国臣民,因此安东尼.迪亚士根本无需理会中国方面,以参与马尼拉叛‘乱’的罪名,把送上‘门’的李丽华抓了起来;在听说李丽华居然是中华联合公司总掌柜的“夫人”后,迪亚士犹豫了一下,立刻把宗教裁判所的人请来了,以和异教徒联姻等罪名,把李丽华转‘交’给了宗教裁判所,准备等季风风向变化后,把她送到果阿去审判。 宗教裁判所这段时间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不仅抓了和中华公司相关的人物,还抓了很多黑人奴隶,认为他们暗地里在搞异教仪式。韩京在到达澳‘门’的时候,大街上正在处决吊死几名黑奴。他在马尼拉和黑奴打过‘交’道,感觉一般黑人都是很好‘交’往的,所以他问前来迎接的陈衷纪道:“这是怎么回事?” “番僧的异端裁判所以崇拜异教的名义,处死了这些黑番。本来也是要抓黑马叔,还好他跑得快……”颜思齐和陈衷纪说的“老马叔”、“黑马叔”都是指黑人马加罗。 韩京直接找到市政议会的议长,以前打过‘交’道的一名葡萄牙商人。但是,市政厅方面对李丽华问题踢起了皮球,说是宗教裁判所的事,与他们无关;而宗教裁判所则根本不愿意和韩京见面,完全不理睬他。不用说,韩京的和平谈判完全失败了。 他离开澳‘门’后,放飞了两只信鸽,给台湾港等待消息的人们带去了令人失望的消息。 韩京搭坐一艘由爪哇回来的中华公司商船,在广州城外登陆,准备执行此行的另一项任务:贿赂广东税使太监李凤。这艘商船其实也是有特殊身份的:它是麦小六到南洋大力发展海盗事业后,秘密向台湾派出的信使所在船。 由于澳‘门’谈判失败,他心情不好,下船时‘阴’沉着脸。陈衷纪负责他广州之行的保卫,因此跟在他身后。由于陈衷纪在澳‘门’没能保护好李丽华,他的心情也很差。所以当他们几人被一伙人拦在码头上时,陈衷纪没多想就拔出了随身携带的两只燧发手*,冲了上去,一脚踢开一名挡在韩京身前的苦力,大骂道:“你们找死啊!不长眼睛吗?不看看我们是什么人?” 一批苦力打扮的汉子在中华公司商船停靠的码头前,围住了下船的跳板,不让韩京等人登陆。刚才在晒太阳聊天的那群码头搬运工则刚刚赶来,围在这群苦力外面不知所措。 少年苦力问那位见识多广的汉子道:“孟大哥,这群人不是我们码头上的弟兄,是来抢生意的外来户吧?” 有人卷起袖子大叫:“娘得,孟大哥,有人抢我们地盘,和他们拼了!” 孟大哥一把拉住想动手的弟兄说:“且慢,不要动!这些人是广州城里的地痞,打行的‘混’‘混’,不好惹啊。刚才他们一直在码头外游逛,现在围着这华兴联号的船闹事,说不定是故意找茬的。” 少年苦力傻傻的问:“找茬?找我们的茬吗?” “笨死了!当然是给华兴联号找茬!”孟大哥气呼呼地给少年苦力脑‘门’子上拍了一下。 这帮假苦力明显不是来干活的,他们上来就要韩京给钱,说是他们的货物装卸全由他们包了,必须先给工钱才干活。 韩京倒是想息事宁人,给钱了事,但陈衷纪不干了,他呼啸一声,几十名马来人、黑人由船上冲了出来。这些都是中华公司的外籍船员,都是东南亚各地海盗团伙的成员,好勇斗狠的‘精’神可能和打行的地痞‘混’‘混’相当,但是厮杀‘肉’搏的经验远远超过这帮打行的小子,而且,他们都拿着家伙:刀剑棍‘棒’,还有斧头。 只见跳板边码头上,血‘肉’横飞,棍‘棒’拳头飞舞,人的‘肉’体翻滚,没多久这帮挡路的打行‘混’‘混’全体被打倒在码头上,躺倒了一大片,人人挂彩,个个哼哼唧唧地叫个不停。这时衙役胥吏和守城兵丁都闻讯赶来,韩京见势不妙,忙让陈衷纪赶紧上船,保护好麦小六的信使。同时,他立刻命令所有参与殴斗的人都把家伙扔到海里去。孟大哥带领着一群真正的码头苦力围了过来,大声说道:“客官休慌,我们弟兄为你作证:是这帮子地痞先动手的!” …… 在这个时代的明朝官府,对于外洋来华的人士,在管理措施上总是在非常严格和非常宽容松懈两个极端上跳跃。比如澳‘门’葡萄牙人,只要不给明朝官府惹事,明朝就允许澳‘门’葡人自我管理,自己收税、自己立法都可以。一般外国人在中国犯法,也都是赶出国境了事,比如明初日本来朝贡的人经常在中国惹事生非,明朝政fǔ则基本都是赶走了事,不会用法律来处理他们。 往年广州城外也有中外百姓斗殴的事发生,所以广东巡抚衙‘门’才会把“广‘交’会“的地址移到远离城区的偏僻地方,省得外国人和百姓接触太多。 因此,虽然衙役和打行的人都知道这艘船是中华公司的,但是它在香山县收税登记的时候就登记为葡萄牙船了,所以斗殴事件发生后,由于没有出人命,中华公司的这艘商船被市舶司、广州府赶走了事,连带着韩京的贿赂使命也无法完成了。 陈衷纪面对韩京的抱怨,理直气壮地说:“这一次船主派我们来,就是要显示实力的。如果对那批地痞也示弱,我们中华公司还怎么能在海上称霸?” 韩京苦笑:“我们要在海上称霸吗?尹船主有这么说过吗?” “他没这样说,但是他说中华公司保护所有海上华人的利益,大约就是这个意思吧?” 韩京摇摇头:“你小子在强词夺理。不过,这帮‘混’‘混’明显是冲着我们公司来的,一定是广东方面的商家或者别的势力在暗中指使,我们的敌人是越来越多了,得去和尹船主说说了!” …… 现在,中华公司面临的最大问题,还是在澳‘门’。 澳‘门’市政厅的治安官由市政议会每年选出24人的名单,每月由名单中的2人值勤。这个月的治安官之一就是皇家检审官安东尼.迪亚士的侄儿。 迪亚士一副严肃的贵族派头,正在带着市政卫队的十几名卫兵在内港码头巡视。 打从年初起,来澳‘门’的各国商船就日益减少。听说,南洋出现了一大批新兴的海盗团伙,武器装备‘精’良,经验老道作风狠辣,专‘门’打劫欧洲人的船只,对中国、暹罗、北大年等亚洲人的船一般都会放过。这简直是给贸易环境越来越恶化的澳‘门’港雪上加霜。当然,这得归功于麦小六的人马了。 迪亚士的能到澳‘门’来,可是靠了自己叔叔的关系。本来是当官做生意两不误的美差,可现在由于前期荷兰人的捣‘乱’、现在中华公司的贸易竞争,美差变成了苦差事。他摆着贵族派头,没好气地看着码头上连片的商船、渔船,一边巡视一边叹气。 忽然间,码头各处起了*动,中国水手和渔民纷纷上船,各国的商人则纷纷逃离码头,鬼哭狼嚎般地有人在叫:“船队!船队!” 这是汉语,迪亚士听不懂,忙问跟在身后的华人通事:“他们在喊什么?” 华人通事惊慌地说:“他们说:海面上出现了一支船队!” 迪亚士倒吸一口气:“荷兰人又来了?” 现在,本年度的中日贸易舰队还在日本长崎,或者台湾港‘交’易。这个时候如果有大批船只出现在澳‘门’港,那么一定不会是怀有好意的船队。 迪亚士冲到码头,跳上一艘马六甲商船,直奔到船头,往海面上瞭望了片刻,满脸疑‘惑’地回过头,看见那位华人通事跌跌撞撞地跟了过来,他用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迎接通事,对他说:“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是戎克船?” “什么?”华人通事吃了一惊,赶紧趴到船头去看:“真的,是我们大明朝的船。难道是海盗?” “当——当——当——”圣母大教堂方向传来的教堂钟声,片刻,“当当当---”的教堂钟声响彻了全澳‘门’,所有教堂都在敲钟,宣告敌人来犯。在东望洋山上的修道士最先发现了大批排列整齐的帆船包围了港口。这是澳‘门’打退荷兰人两次进攻后,又一次遭到外来武装势力的攻击。而且,这一次前来围攻的是中华联合公司的60艘战船,还有飞龙号主力战舰。 这是中国人的海上力量,从林凤攻打马尼拉以来,第二次主动攻击一个欧洲海上强国的属地。 第120章 澳门围城(上) 此时的澳‘门’,还没有设立总督的职位,澳‘门’也无民选的或任命的常驻最高长官一职。因此一职责由中日贸易船队司令代行。由贸易船队司令代行常驻最高长官一职的现象,一直持续到1623年,葡萄牙王国正式任命澳‘门’总督为止。 当中华联合公司的舰队出现在澳‘门’港口之外时,中日贸易舰队司令正在日本长崎做买卖,现在的澳‘门’葡萄牙人最高行政机构就是市政评议会。 市政评议会也叫议事局,由选举产生.共有3名议员、2名普通法官和1名检察长组成。每三年选举一次,澳‘门’出生的葡人和来自葡萄牙其他属地并确已在澳‘门’定居的葡籍自由人拥有选举权。议员任期为三年,可续任。议员须在40岁以上、普通法官须在3O岁以上方可任职;一旦获选,便不能拒绝出任公职,否刚,就要受到处罚,甚至丧失公民权利。议员的选举自由进行,不受国王和葡印总督的干预。评议会不设专职首脑,由3位议员轮流主持会议。议事局平时每月开一次例会,只有议员参加;如有重大事情,则常常邀请主教、高级神职人员和市民中的代表,共同举行全市大会(conselhoGeral)。 在全澳‘门’各个教堂的钟声中,全市市民大会已经在市政厅召开。皇家检审官作为驻澳‘门’本地最高法官安东尼.迪亚士,在这个特殊时期也被特别邀请参加会议,以应对澳‘门’葡萄牙人前所未有的一场危机。 当地的华人正在穿过城区,通过城北关卡向香山县境内撤退。很多本地的水手、商人、小贩早就得到有心人的提醒,在澳‘门’全城警戒后的第一时间,立刻向明朝政fǔ辖区撤退。大批的华人携带细软,拥挤但是有次序的离开澳‘门’。有心人会发现,‘混’‘乱’的撤离人群中,总有这么一两个站出来指挥周边人群的人。 大街上,市政卫队的成员正在跑步向海港方向前进。他们大多数是被武装起来的黑人奴隶,军官全是葡萄牙白人,武器也参差不齐,有拿火绳*的,有拿弓弩的,武装黑奴们有一半手持长矛和斧头。 大街上‘乱’哄哄的人群中,在圣保罗教堂附近,有一小队人贴着房屋墙角迅速向澳‘门’葡萄牙人设立的**接近。 葡人在澳‘门’设有**,当地中国人称之为“屎牢”。澳葡当局在澳‘门’拥有一定程度的司法权:凡葡人内部(包括其他外国人)发生的一般‘性’民事和刑事案件,由法官开庭审理;重大案件则须召集其他官员,组织高级法庭加以审判,并报请葡印总督批准后执行;若属杀人命案.则需由中国明朝香山县的官员审判处决。一般由澳‘门’当局审理的人犯,都是关押在澳‘门’**——屎牢中的。 这一小队人就是由库特雷上校和罗阿泉带队的中华公司特种小队成员。他们在澳‘门’潜伏了近两个月了,早就‘摸’清了贝尔纳多被关押的地方,之所以到现在才采取行动,则是因为李丽华随后出了意外,他们就此多了一项营救任务。 澳‘门’**一般由手持红棍的看守和监警负责看管,中国人将他们叫作“红棍官”。现在是全城警戒的时期,可能会有武装的市政卫队参加看管,但是罗阿泉等人根本没把**看守放在心上。他们可是尹峰亲自选拔和训练出来的‘精’锐,是千里挑一的护卫队‘精’英。常年在台湾岛上和猎头族土著打游击,在沿海各地偷袭追击不服管的海盗,特种小队现在已经是护卫队中流传的神话,没有他们办不到的事。 当然,中华公司护卫队也就两年多的历史,特种小队的实战经验还是太少,很多时候,老雇佣兵库特雷上校的作战经验还是很需要借鉴的。 此次营救行动的时机其实也是临时决定的,中华公司的战船突然出现,事先也没法通知库特雷和罗阿泉。中华公司军情部在澳‘门’的暗桩线人也没有得到及时的通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一则是当时通讯条件太落后,飞鸽传书偶尔用用可以,经常使用就容易出错,不是鸽子被其他猛禽当做了美餐,就是根本没到达目的地;二则,虽然尹峰指挥的舰队一接到韩京的飞鸽传书就立刻出发了,但是舰队出航时间不凑巧,正好赶上海面上刮起东南风,在福建省沿海耽搁了好几天,到达澳‘门’的时间比预定时间晚了五六天。 库特雷等人在约定时间内没有等来尹峰的舰队,只好偃旗息鼓继续潜伏。这一天库特雷打听到皇家法官——检审官已经决定,让宗教裁判所把相关犯人转移到果阿去审判。这一下,他们绝对不能再等了。(一路网,电脑站.) 无巧不成书,他们刚刚准备在今晚开始行动,中华联合公司的舰队就出现在了港口外。在一片‘混’‘乱’中,库特雷和罗阿泉等人商定立刻行动,在大白天就采取行动,救出人后就‘混’在逃难的华人人群中,逃出澳‘门’城。如果等到明朝官府发觉澳‘门’出了事,封锁了澳‘门’的陆上口岸,无法从陆地通到撤离澳‘门’,那么营救计划就很麻烦了;在战争时期,在澳‘门’市政卫队严密防守的码头上夺船出海,这实在是有点难度。 前面小巷口有一处小教堂,边上的大‘门’内就是澳‘门’**。看样子葡萄牙人并未加强对**的防守,他们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来劫狱。 总计八名“红棍官”在大‘门’口守卫,其中四名是印度人看守。一边的小教堂则是大‘门’紧闭,无人出入。这里的地形罗阿泉等人早已查勘了无数次了,每个细节都已烂熟与‘胸’;尹峰最强调的就是行动之前的侦查,这一点罗阿泉等人完全做到了。 接下来的事情如风一般快捷的发生,四名手持小型扳机弩的特种小队成员飞一般地扑了过去,用弩箭‘射’死四名“红棍官”,然后抛去弓弩,用手中的匕首迅捷地解决了还未反应过来的另外四人。 特种小队成员分出四人,分别把守在街道两端,库特雷上校上前敲‘门’。‘门’内的红棍官根本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连问也不问就打开了‘门’。 开‘门’的是个黑人奴隶,第一时间被库特雷上校捂住了嘴,一刀割断了喉咙。库特雷上校早就知道大‘门’内的看守是个黑人,所以才会亲自动手;如果是葡萄牙人,他就会让罗阿泉等其他队员动手。 十余名特种小队队员一涌而入,在各个牢房间迅速走动,手脚麻利地把**内其他看守一一干掉,所有看守在临死前全都处在‘迷’‘惑’状态,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种事先周密计划,踩点勘察各种细节;执行任务时快速坚决干脆,绝不拖泥带水,这样的特种作战行动实在是超出了所有人想象能力的事情。 但是,本来非常完美的营救行动出了点意外。牢房中被救出来的只有贝尔纳多先生,李丽华不在这里,她根本不在澳‘门’**内。 营救李丽华恐怕比营救贝尔纳多更加要紧,这一点所有的参加行动者都心知肚明。 韩京来澳‘门’谈判时,尹峰通过他给库特雷上校带了一封葡萄牙文信件,再三要求他一定要完好无损地救出李丽华。尹峰和李丽华的微妙关系,中华联合公司的几乎所有管理层成员都在‘私’底下议论纷纷,而且大家都自觉地不公开议论。连库特雷这样的外籍股东,也是对此事非常了解的。万一李丽华出了什么事,这可就麻烦大了。库特雷一边让人给贝尔纳多换上事先带来的中国式服装,一边‘阴’沉着脸对罗阿泉说:“怎么回事?把一直在监视**的陆先生叫来。” 罗阿泉也是脸‘色’很难看,丝毫没有行动成功的喜悦,板着脸出了‘门’。片刻,那名担任监视任务的队员跌跌撞撞地跑入房间,惊讶地张开嘴,看着满地看守的尸体,什么话也说不出。 “怎么搞得!李大小姐上哪里去了?昨天晚上是你在大‘门’口监视的,难道没有发觉异常情况吗?”库特雷的汉语已经非常流利,他严厉地责问那名姓陆的队员:“该死的东西,如果因为你的疏忽,李小姐出了什么事,你自己去向尹船主请罪吧!” “不!我确实一直在监视,绝对没有任何疏忽!” 罗阿泉在一边说:“上校先生,陆先生是位尽职守的战士,我相信他!” 库特雷依旧大为恼火地说:“你可以相信他,我也相信你!但是,李小姐在哪里?” 罗阿泉环视**,皱着眉头说:“会不会这里另外有出口,或者有暗道密室什么的?” 库特雷等人这才想起,他们的行动有一点严重的错误:特种小队的人杀得太顺手了,所有看守全部被灭口,一个活口都没留下,现在就是想讯问一下情况,都找不到活人了。 “问问其他犯人吧?”陆姓队员小心地提议。 ‘女’牢房中只有一个黑人‘女’奴被管着,李丽华原先的牢房就在她隔壁。库特雷讯问了这个‘女’黑奴,这才知道今天中华公司的舰队刚刚出现,全城钟声响起的时候,马上就有穿黑袍的宗教裁判所的教士出现在**内,把李丽华带走了。 而特种小队一直监视着**大‘门’和周边街道,却从未发现有教士进入或者离开**。这就证明了**内存在着暗道或者暗‘门’。现在没空去查找暗‘门’了,外围望风的队员已经发出警讯,有人接近**方向了。再说了,现在即使找到暗‘门’,李丽华的去向恐怕也是个谜了。 特种小队带着换好服装的贝尔纳多,迅速撤离了澳‘门’**。 而这个时候,尹峰正在旗舰“飞龙号”战舰上,发出进攻的号令。 第121章 澳门围城(中) 中华联合公司所属水军所有战船的七成,在万历三十四年的夏天出现在了澳‘门’城周围。当地散‘乱’的海盗团伙立刻得到中华公司的招募,踊跃地加入到围困澳‘门’的行列。同一时刻,已经在广州、澳‘门’等地活动了一个多月的军情部探子们纷纷显身,率领一支支小队人马,驾着渔船、小商船下海来到澳‘门’外围,成为给中华公司运送饮用水和食品的补给船。 第二战船队的十艘战船,在统领范涛指挥下,首先闯入内港,第二战队的旗舰“海燕”号是拥有三‘门’火炮的战船,船头那‘门’十六磅大炮首先开火。 “轰!”隆隆的炮声滚过澳‘门’城上空,炮弹在海港沙滩上‘激’起大片灰尘,然后从沙滩上跳起来击中了加思栏炮台的外墙,在深灰‘色’外墙上打出一个白点。 随后,六支战船队共60艘战船鱼贯而入,纷纷迎着轻风在港口前掠过,轮流用船头大炮开火轰击澳‘门’。战船队全体在海湾内转了一圈后,高大威猛的战舰飞龙号,以及刚刚下水没多久的战舰飞虎号一起出现在港口海面上。 两艘战舰有着欧洲式和中国式结构组合的特‘色’,高高的主桅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旗帜。虽然船头的千斤重炮瞄准和移动都不方便,但是,两艘战舰两舷密密麻麻的炮窗并不是什么摆设,两艘舰总计拥有超过80‘门’大炮。 澳‘门’本来拥有武装商船和小型战舰总计十五艘左右,此时正好有5艘前去香港岛附近围剿一股中国海盗,留在港内的只有十艘小型战舰。澳‘门’市政厅的治安官迪亚士本来还想着让葡萄牙战舰出击一下,但是目睹敌人齐整的队形,熟练的‘操’作,整齐划一的动作,猛烈地炮火,顿时失去了作战的勇气。 此刻,两艘战舰,和一般欧洲强国主力战舰相差无几的战舰突然出现,一下子使迪亚士的脑子短路,呆呆地停在了港口区码头上发呆。幸亏他的部下比较清醒,在飞龙号、飞虎号接近到大炮‘射’程内之前,及时把迪亚士拖进了加思栏炮台内。 加思栏炮台是位于澳‘门’大堂区的最古老炮台之一。在葡萄牙殖民地时期,炮台是军事防御的重要据点之一。昔日的加思栏炮台曾为沿海第一道防线,与妈阁炮台、仁伯爵炮台、圣约翰城堡及三巴炮台互相连贯,防守澳‘门’东南方向的沿海地区。旁边的加思栏兵营位于南湾以东的松山旁,即另一时空葡京娱乐场对面的山坡上,当年尹峰在那里输过不少钱。 不过,现在葡萄牙人所建造的加思栏工事炮台,总体结构还没有完工,炮台规模和拥有的大炮数量也不多。历史上要到1622年,这个炮台才完工。 在刚才中华公司劈头盖脑的狂轰下,加思栏炮台已经墙倒屋塌,七零八落了。幸好几处主要重炮炮台的工事没有被毁坏,仍然在坚持发‘射’炮弹,还击海面上的中华公司舰队。不过,这个时候的澳‘门’并没有正规军队士兵存在,武装人员主要由白人自愿者和征召的黑人奴隶组成,如果不是因为一些葡萄牙老兵在队伍中起着骨干作用,澳‘门’的防卫力量可能早就崩溃了。迪亚士刚刚在炮台内缓过一口气,就听见一阵连绵不断、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飞龙号开始炮击码头区了。 有名葡萄牙老炮手趴在炮口处望着海面上,惊讶地大呼小叫:“上帝,这是什么?难道是战舰?什么时候中国人也有这样的战舰了?难道,上帝……”他转回头对迪亚士喊道:“先生,你快过来看啊,荷兰人!!” 迪亚士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大惊失‘色’地看着海面:在两艘巨大的战舰身后,慢慢行驶着挂着荷兰旗帜的两艘双桅帆船;“这是,荷兰人的军舰?” “是武装商船,这两艘荷兰船上大炮都在上甲板,两舷没有炮窗。”经验老道的炮手说:“不管是什么,反正这是一次荷兰人和中国海盗的联合行动!” “如此有纪律,装备如此‘精’良,这是一支舰队,先生,不是海盗!”迪亚士纠正炮手的说法,忧虑摇摇头,赶紧派出传令兵去正在召开的市民大会报信。 …… 在滚雷般的炮声中,库特雷上校和罗阿泉带领特种小队的人护送贝尔纳多到了香山县境内。当然,犹太人的格言:“没有金钱打不开的‘门’。”在中国也是通用的;“有钱能使鬼推磨。”的中国格言在犹太人看来,也一定是真理。贝尔纳多从家中偷带出一大笔钱,贿赂了把守关卡的明朝官吏和兵丁后,成功地逃出了澳‘门’城。 罗阿泉带人护送他去见尹峰,库特雷则带着几个人继续留在被包围的澳‘门’城,决心要找到李丽华的下落。 这时,在隆隆炮声中召开的澳‘门’市民大会上,所有议员和代表都脸‘色’很难看。在本月值守治安官一职的还有一人:里卡尔多。他是一位葡萄牙大商人之子,出生在澳‘门’,大约是第一代澳‘门’土生葡人。现在,他在向会议全体成员做报告。 “……十分钟前,迪亚士治安官报告;除了武装戎克船近百艘外,敌人还拥有主力战舰两艘,各拥有大炮30到40‘门’。他们已经轰击了加思栏炮台,三巴炮台也遭到轰击;还有码头区的设施也遭到敌人大炮的破坏。同时,东望洋修道院的修士报告,澳‘门’城西部海面上也出现了大批的中国海盗船。这就是说,澳‘门’城已经被围困了。” 里卡尔多叹了口气,抬起头对全体与会人员说:“我们的武装商船和快舰在对方炮火中没办法冲出停泊区,已经有五艘被击毁。敌人很清楚快舰和武装商船的停靠位置,他们一定是早就侦查过情况了。我们市政卫队该怎么办?” 他最后的问题是向今天轮值的议长说的。 皇家检审官忽然发话了:“敌人的身份已经确定了吗?” 又是一阵滚雷般的炮声响起,呼啸的炮弹声几乎都能清楚地听到。 里卡尔多等着炮声暂时平息,然后说:“根据我们有经验的海军人员和商船水手判断,对方虽然没有悬挂任何旗帜,但是从船只外表涂装的颜‘色’,以及我们观察到对方的船员全是中国人,以此基本可以确定就是中华联合公司的舰队。在中国东南沿海,再没有其他中国人拥有如此大的海上力量了。而且,迪亚士治安官报告说有两艘荷兰船只参加了进攻。” “荷兰人!又是荷兰人!”有议员大声嚷嚷着:“这些荷兰人一定是来乘火打劫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议长先生?为什么中华公司会进攻我们?我们和他们一直在进行正常的贸易啊!” 有市民代表直接冲着皇家检审官说:“尊敬的迪亚士法官,我们得到消息,您扣留了中华公司最大股东和总经理的夫人,有这么回事吧?” 皇家检审官迪亚士十分恼火地站起身,指着质问者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在履行国王陛下赋予我的法官职责,而挑起战争的是中华公司!” 议长眼见马上会发生澳‘门’市政厅和西班牙国王派驻法官的冲突,赶紧站起来打圆场:“诸位,眼下对方的大炮正在轰击我们的城市,现在不是追究战争罪责的时候!我们要赶紧决定;现在该怎么办?” …… 澳‘门’的圣奥斯定教堂耶稣受难像下,李丽华跪在神龛前默默祈祷。这耶稣受难像是澳‘门’最有名的宗教圣物之一,每年四旬期第一个周末供奉在圣奥斯定教堂的耶稣受难像会**到主教大堂,第二日再搬回;华人俗称为“出大耶稣”,是澳‘门’重要的宗教活动之一。另外耶稣受难日有耶稣苦难像**(又称拜苦路),眼前的这耶稣受难像会在无数信众面前接受朝拜。 如今,炮声就在圣奥斯丁教堂外呼啸,炮弹甚至已经落在附近的街道上,到处都是一片惊惶的喊叫。一些人想躲进圣奥斯定教堂避难,但是教堂却非常罕见地紧闭大‘门’。几名黑袍修士李丽华的身后不远处,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其中一名修道士身材高大,脸‘色’‘阴’沉,一双蓝‘色’眼珠死死盯着李丽华。 外间走进一名黑袍修道士,在他面前低声道:“尊敬的贾尼路神父,主教大人依然不同意您的请求;他说果阿宗教裁判所无权管辖西班牙王国公民,因此他拒绝您把伊丽莎白转移到主教大堂的请求。” 贾尼路神父正是宗教裁判所派来澳‘门’的特派员。 今天贾尼路神父从澳‘门’**带走李丽华,纯粹是巧合:宗教裁判所通过法官迪亚士.里卡多的关系,从暗道后‘门’进入**,带走李丽华是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李旦的财产。 西班牙宗教裁判所的势力早就伸到了葡萄牙的亚洲殖民地,无端迫害犹太人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是这次却是有着很复杂的背景关系。其中,中华公司和葡萄牙的贸易纠纷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同时,西班牙菲律宾殖民地方面有人委托法官迪亚士追查李旦财产一事,而这两件事全牵扯到了李丽华,因此她就因此遭了殃,锒铛入狱,在**内还遭受了‘肉’刑拷打。 可怜的李丽华从小过得是锦衣‘玉’食的贵族生活,何曾遭受过这种罪。在漆黑的**里,她连自杀的心思都有了,还好自小接受的天主教教育使她忍受住了痛苦,没有去寻死。 宗教裁判所和法官沆瀣一气,都想在李丽华身后的巨额财产上捞一笔,因此这一天秘密把李丽华带出去审问,结果却意外地使罗阿泉等人的救援行动功亏一篑。 中华公司开始进攻澳‘门’后,贾尼路神父手下的人员带着李丽华返回澳‘门’**,结果被满地死尸吓得半死。而这时大家已经知道了,攻打澳‘门’的敌人正是中华联合公司的舰队。这一下可好,伊丽莎白小姐在贾尼路神父手中成了烫手山芋,无人愿意接手。 本来想留下李丽华敲诈一点油水的贾尼路神父非常失望,冷冷地用拉丁语说:“既然如此,就把这个犯人关在后堂吧。那些野蛮的中国海盗在澳‘门’呆多久,我们就关她多久!” 李丽华在马尼拉接受过完整的西班牙式教育,懂一些拉丁语,所以宗教裁判所几个人的对话她基本能听懂。 她痛苦地站起身,遍体鳞伤的‘肉’体虽然使她颤抖,但是外面连续不断的大炮轰鸣声更加使她‘激’动。她回过头,冷笑着大声用葡萄牙语说:“你们等着吧,我的丈夫将会带领他的军队,把整个澳‘门’变为废墟。你们都躲不过他的惩罚!” 贾尼路脸‘色’铁青,冷笑着走近她:“你是个罪人,你竟敢在上帝的殿堂说出这种亵渎上帝的话!你的丈夫难道能与上帝对抗吗?” 李丽华想大喊,但是实在没有力气。她仅仅是用低沉的声调回答宗教裁判所特派员:“我的丈夫是个英雄,不会惧怕任何人!上帝会保佑他,上帝会借他的手,惩罚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贾尼路怔住了,他从来没有在宗教裁判所的犯人面前,听到如此大胆的言论,他不禁大怒:“把这个该死的巫婆带下去,把她关在地下室!” “轰!” 炮声中,圣奥斯丁教堂的墙壁屋顶都在微微颤动。 李丽华的心随着隆隆的炮声,一点点滋生着希望。这炮声代表了尹峰,代表着希望。 而绝大多数澳‘门’葡萄牙人的心中,这无休无止的炮声代表着魔鬼和绝望。尹峰指挥着舰队,根本不和澳‘门’葡人做任何‘交’流,直截了当就开始不间断的炮击。他规定每艘战船都得打出五发炮弹才能回转道港口附近去休整。而飞龙号、飞虎号则直接下锚停泊在港口,炮声彻夜不绝。不过,晚上的炮击不再是连绵齐‘射’,而是隔三差五地来上一炮。连绵不断的炮弹,把加思栏炮台一点一点轰成废墟。 此时的加思栏炮台还是石木结构的简陋炮台,总共才装备了五‘门’大炮,而两艘战舰可以同时向炮台发‘射’的大炮有足足40‘门’。双方在火力上相差太远,所以加思栏炮台在炮战开始三个小时后,已经基本失去了反击能力。在第二天一早,炮台基本上已经复原成了建造原料的本‘色’样子。 一夜的炮击使不少澳‘门’葡萄牙人根本无法入睡。很多人在抱怨:这中华公司的人是不是钱太多,这炮弹用不完还是什么的。 第122章 澳门围城(下) 那些主动参战的荷兰人也被时不时响起的大炮‘射’击声惊醒,害得不少人抱怨长途航行后还无法睡觉。 这两艘荷兰武装商船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在尹峰准备出击澳‘门’时,按照葡萄牙雇员和中华公司签订的合同规定,那些葡萄牙籍雇员和雇佣兵不得损害公司的利益,但是可以选择回避参战,毕竟让他们对自己国家的人动刀动*太不合情理了。所以,这次跟随尹峰出击澳‘门’的外籍教官和技术人员都是荷兰人。 当时有些荷兰船只正在台湾港与中华公司做生意。其中这两艘荷兰船的船主实际上是自己主动提出参加攻击的,因为他们都有朋友亲人死在上两次荷兰攻打澳‘门’的战争中。尹峰心中考虑:正好把荷兰人牵扯进来,把水搅浑。因此也就欣然同意了。 荷兰船只参与的好处很快体现出来,香山澳的明朝官吏向广州的巡抚衙‘门’报告:红‘毛’夷再次前来攻打澳‘门’佛郎机人,而且勾结了大批本地海盗。报告中,只字未提中华公司。当然,接受了大批贿赂金的香山县令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按照明朝官府的惯例,如果自己国家的臣**动去进犯那些外来藩邦的夷人,官府是一定要把自己的国民绳之以法的;反而如果外国进贡的番夷伤害了本国臣民,一般也就驱逐了事。 如果这次进攻澳‘门’的是中国籍海盗,明朝官府就一定会出手为外籍臣民维护“公道”,当年的林凤、潘和五等人的经历就可以证明。 尹峰并不怕广东官军可能的进攻,但是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中华公司现在正在准备明年的反攻马尼拉行动,在现阶段公司是不能和明朝朝廷撕破脸的。 尹峰在飞龙号旗舰上有一间相对较大的舱房,麦婉儿上船后也不觉得拥挤。麦婉儿本来就是疍家妹子,而且飞龙号船长叶华以下的高级船员大多数都是疍民子弟,很多人和婉儿还沾亲带故,不在乎福建人关于‘女’人不能上船的禁忌,所以大多数船员都非常欢迎婉儿上舰。这位年轻的船主夫人平易近人,没有架子,还和水手们一样光着脚在甲板上到处走——就是在家里,婉儿也不习惯穿鞋子:她从小在渔船上长大,到了尹峰家做丫头后才开始穿鞋子的。 离开台湾港的前一晚,尹峰在自己家院子里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措辞向曾婧告别。公司高层中很多人反对与澳‘门’葡人开战,认为对于这样的重要大客户,必须谈判解决。但是尹峰坚持要攻打澳‘门’,以一战奠定今后几年的稳定局面。澳‘门’葡人虽然是反复无常的,但是他们都是商人,所以他们为了商业利润会动用武力:正德、嘉靖年间葡萄牙人就企图用武力打开中国大‘门’,在遭到失败后就左右逢源,贿赂明朝官员留驻澳‘门’,向葡印总督请愿赶走西班牙皇家法官,如此等等的目的就是商业利润。 扣押李丽华的举动完全不符合澳‘门’葡人一贯的行事风格,毕竟澳‘门’议员和中华公司已经在台湾达成了共享商品货物的协议,而且因为有不少葡萄牙人在为中华公司工作,公司的实力他们是很清楚的,没有理由这么鲁莽地要和公司决裂。 尹峰就告诉那些反对出兵的人说:西洋人都是贪得无厌、得寸进尺的‘性’格,只有先暴打一顿,然后再给他们喂点糖吃、给点好处,他们才会服服帖帖。 ‘私’下里大家再议论,尹峰就是为了李丽华被抓,才着急上火地要出兵。曾婧看到在院子里徘徊的尹峰,大方地迎了上去,给尹峰递上一杯茶:“歇一歇,然后快点去澳‘门’办正事吧。李小姐一个‘女’人家,为了你和公司到处抛头‘露’面,不容易啊。快点把她救回来吧。” 尹峰只有剩下感‘激’的份,‘私’底下心想:这明朝的婚姻制度还是很不错的吗…… 曾婧还大方地让婉儿陪着尹峰出征澳‘门’,这一点也让尹峰感叹不已。同时,陪同尹峰出征的还有传教士巴拉达斯。 …… 澳‘门’被围攻的第二天。 这天一大早,中华公司再次出动30艘战船轰击加思栏炮台。炮台最终被两天内总计近800发炮弹基本摧毁了。葡萄牙人冒着中华公司舰队猛烈的炮火,把炮台上的三‘门’重炮及时转移到了东望洋山的修道院边上,其余的炮则就顾不上了。 尹峰在战舰甲板上,用望远镜观察着澳‘门’城市全景。瞭望水手在主桅杆上的望斗中发出信号:“有打白旗的使者从港口内出来了。” 尹峰转过方向,看到了一艘打着白旗的舢板,几名黑人用力划着桨,几名白人坐在船中,不断向中华公司的战船挥手。 “放他们过来吧。”尹峰对飞龙号船长叶华说道:“等一下,问问对方的身份,如果是没有什么地位和决定权的人,就把他赶回去。” 叶华为难道:“船主,水军的战士恐怕不太清楚澳‘门’佛郎机人的内情,没法分辨对方身份的。” 尹峰抓抓头皮:“啊!是我考虑不周,你把巴拉达斯先生和军情部的余安福带上,要严格盘查。” 来者是澳‘门’市政卫队的治安官里卡尔多,带着一名华人天主教徒作为通事。余安富因为及时把李丽华被抓一事报信给尹峰,已经被林晓任命为澳‘门’的军情部主管。他在澳‘门’给葡人做过翻译,熟悉澳‘门’内情。当时他就非常不高兴地对里卡尔多说:“我们的总裁、总经理事情很多,没有空闲聊。他需要和有决定权的人物对话,没有空见您,您请回吧!” 里卡尔多听了直发愣,转眼看着传教士巴拉达斯。但是巴拉达斯耸耸肩,无奈地摊开手道:“对不起,阁下,我只是他们的顾问,没有办法干涉他们的决定。你最好去给耶稣会范礼安神父,或者郭居静神父带给口信,让他们从中斡旋一下。” 里卡尔多听了他的话,小小吃了一惊。意大利传教士郭居静在澳‘门’是有点名气的人物,和广东官府的一些上层官僚有来往;而范礼安神父则是耶稣会中国教区监会总管,是连澳‘门’主教都要表示尊敬的人物。 里卡尔多在‘胸’前画了个十字问道:“尊敬的神父,您是哪一位?” “我是耶稣会传教士巴拉达斯,范礼安大人知道我的。” 余安富在一边不耐烦地赶人了;“快走快走,我们很忙,没空和你聊天的。”几名武装水手拿着斧头、大刀把里卡尔多赶回舢板,砍断了缆绳,把澳‘门’葡萄牙人派出的第一批使者轰走了。 澳‘门’市政厅评议会的议长拍案大怒:“太狂妄了,他们难道不知道葡萄牙的势力?等到马六甲派出的舰队到了,看他们还能……” 里卡尔多不客气地打断了议长的话:“对不起,议长阁下,我不认为马六甲的舰队会全数赶来,他们还要防备荷兰人的进攻。如果仅仅派来一两艘战舰,我认为是对付不了包围我们的那些战舰的。”手机访问:ap. 议长颓然坐下,叹了口气:“但是,我们不能就这样投降吧?派往广州的使者怎么样了?” 负责和中国官方联系的议员说:“敌人已经控制了澳‘门’周边的海面,我们的使者无法由海上通过,但是他们在香山澳关卡被扣押了。官府的意思是要核查他们的身份才能让他们通过。” 在场的人已经感觉到,一个无形的沉重的包围圈已经把澳‘门’笼罩起来了。 “我们不是还有五艘船在外海吗?”有人象抓住了救命稻草,焦急地喊道:“让他们去马六甲求救啊!” 议长苦笑着说:“我们现在被包围在这个孤城中,根本无法和他们联系。况且,万一……”议长还没有把自己所担心的事说出来,一名黑奴快步跑来,把一份文件‘交’给了里卡尔多。里卡尔多展开一看,叹了口气:“议长大人,内港的敌人把我们剩余的舰队全部俘虏了。迪亚士先生刚刚送来报告:敌人正在海上展示我们的被俘的五艘船只,还派人把几名水手送还给我们,让他们带口信给我们说:立刻放人。” 那五艘属于澳‘门’的小型战舰根本不知道中华公司舰队来袭的消息,今天一大早,在回航途中径直闯入了中华公司舰队的阵营,毫无悬念地投降了。 “放人?”议长除了苦笑就只有叹气了:“那个该死的中国‘女’人在宗教裁判所的手中,我们能做什么?皇家检审官站在他们这一边,坚决不肯放人。没有他们‘插’手,我们也不会遭遇到这样的危机。” 一连七天,澳‘门’城被上百艘船只围得铁桶一般。陆地方面,明朝官府从逃出澳‘门’的汉人居民嘴里听说:澳‘门’城内‘混’‘乱’不堪,而且还发生了疫病。于是,一向对于番夷之间的冲突抱着坐山观虎斗态度的明朝官府,调来广州的官兵,彻底封锁了澳‘门’北部的陆地通道,不许任何人出入,唯恐把疫病传入内地。每天白天,只许向澳‘门’运入少许粮食,除此之外不许物资出入。澳‘门’葡人通过贿赂还是搞到了一些急需物资,但是毕竟数量极其有限。 七天内,市民大会召开了七次,规模越来越大,但是会议上争论不休,什么决议都不能达成。市政厅‘门’口为要求妥协而请愿的葡萄牙商人也越来越多,最后市政厅评议会议长实在忍不住了,站出来说:引起战祸的根源在皇家检审官和宗教裁判所那一边,澳‘门’市政厅无权管辖他们。 于是请愿的人前往法官迪亚斯.里卡多先生家‘门’口,聚成一大堆人整日吵闹不休。还有人往迪亚士家中扔石头砖块。 尹峰的舰队除了开头两天,曾经对澳‘门’发起了暴雨般的炮击,把港口码头和沿海的防御工事统统打垮;以后几天,中华联合公司的舰队每日就是象征‘性’开上几炮,然后就是在澳‘门’沿海进行巡逻和‘操’练,而且护卫队步兵在万山岛等周边的岛屿上登陆,建立起营寨,大有要长期驻扎的意思。 尹峰也忙着招待广东沿海各地的海盗豪强,海商巨富。鲁石头这次也跟了来,正是为了联络广东各地的海盗团伙。 罗阿泉救出贝尔纳多先生后,绕道广州,通过华兴联号的关系搞到一条小船。虽然官兵已经开始在珠江口戒备,但是他们在熟悉水路的疍家渔民协助下,躲过官兵水师船只的巡逻,成功和尹峰在澳‘门’外港汇合。 第123章 登陆澳门之战 尹峰趴在舰首大炮上,‘阴’沉着脸看着暮‘色’中的澳‘门’。两艘公司战船正在港口附近巡逻,炮座上火光闪动,一声轰隆巨响传彻港湾上空。 此刻,尹峰的旗舰飞龙号正在澳‘门’半岛南部的外港停泊。 尹峰回头,看着罗阿泉、贝尔纳多等人站在自己身后,罗阿泉正在惴惴不安地低头看着甲板。 “阿泉,这事与你无关,你们干得很好。这样吧,你先去休息一下。”尹峰拍拍罗阿泉的肩头,罗阿泉抬起头冲他苦笑一下:“船主,这李小姐……” “意外,这是意外。”尹峰摇摇头说道,推着他走开了。 贝尔纳多以手抚‘胸’给尹峰弯腰鞠躬道:“谢谢你救我一命。”他苍白的脸上满是疲惫之‘色’,尹峰关心地问:“老朋友,你还是下去休息一下吧。” 贝尔纳多摇摇头:“我着急赶来这里,是想劝您和澳‘门’当局谈判的。” 尹峰笑了笑:“我正在等着他们来谈判呢。我并没有打算把葡萄牙人赶出澳‘门’,也不想杀人。我只是想维护自己的尊严,维护中华公司的利益。” 贝尔纳多还是很烦恼地说道:“我们有必要和葡萄牙人翻脸吗?我的家族成员大多还在澳‘门’……” “您放心,库特雷上校和陈衷纪就在澳‘门’城内,他会保护你的家人。至于澳‘门’当局,只要他们向我屈服投降,我是不会为难他们的。”尹峰笑着对贝尔纳多说:“那么,你打算怎么办?还想回澳‘门’吗?还是回果阿去?或者,回去里斯本去做个隐修士?你们这些新基督徒总是会受到宗教裁判所的特别关照,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 贝尔纳多叹口气,没有回答尹峰的问题,向他鞠躬示意,转身走了。 李丽华失踪的消息还是刺‘激’了尹峰。他坐立不安在舰首甲板上走来走去,颜思齐、林跃等亲卫都远远地站在后面,看着他不停地踱方步。 天‘色’渐渐黑了,整个港湾只有中华公司的巡逻船只点着灯火,澳‘门’城完全躲在黑暗中。葡萄牙人都不敢点起灯火,因为传说中华公司的舰队会对着亮灯的地方开炮。 围困澳‘门’城的第七天即将结束。 尹峰在船头站住了,指着颜思齐说:“把马加罗找来,还有,舰队统领叶华,步兵统领赵铁,那个红‘毛’军官范.莱顿,把他们全都找来。”颜思齐正在无聊中发闷,闻听尹峰发话,心中明白尹峰已经做出决定了,赶紧跳起来喊道:“是!” “等等!”尹峰叫住他说:“把军情部的余安福也找来。” 尹峰望着漆黑一片的澳‘门’城,喃喃地说:“等着我,马上就会把你救出来了!” …… 澳‘门’围城的第八天,尹峰对迟迟不派人前来谈判的澳‘门’当局失去了耐心。实际上澳‘门’当局是处在了一片‘混’‘乱’中,完全无力做出任何决定,或者说做出了什么决议也毫无作用;因为皇家法官和宗教裁判所坚决拒绝‘交’出人犯,这使双方谈判最基本的条件也无法满足,所以澳‘门’市政厅虽然很想与尹峰讲和,但是却毫无意义地在无聊地争论中拖延了七天时间。 这一天,澳‘门’城储备的粮食饮水都已经出现了严重的缺口。 这天早上,中华联合公司的战舰全体‘逼’近澳‘门’沿海海岸,几百‘门’大炮齐‘射’,澳‘门’沿海各处防御工事弹如雨下,市政卫队的兵士们饿着肚子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第二战船队、第三转船队装载着四个哨整整五百名护卫队步兵,开始登陆澳‘门’城。 身穿黑‘色’制服,披挂上西班牙式‘胸’甲,头戴铁盔的中华公司护卫队步兵第一次在福建沿海以外的地方作战。他们在海螺号的统一指挥下,千百人如同一人,整齐划一由帆船攀着绳梯下到无数小艇、舢板上。他们肩背燧发火*,腰上挂着随时可以装到*口上去的卡座套筒式刺刀,‘胸’前挂着一长溜配备了纸质定装**的子弹带。 由帆船上到舢板,然后向海滩**登陆,这些战术动作已经训练了无数次,绝大多数步兵战士都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听到长短不一的海螺号声就立刻行动起来,效率奇高地完成了登陆准备。 首先登陆的不是步兵,而是水手。有十多艘蜈蚣艇——多桨划艇,每条艇上载有20名水手火*队队员,总计200多人在炮火掩护下一起冲滩登陆成功,队员们随便把划艇拖上海滩,把划艇横过来在海滩上摆成一条线,水手们就在后面举*守卫,形成一个临时的防御工事。 然后,四十多条划艇、舢板顺着涨‘潮’的‘潮’水,向海滩上冲了过来。 澳‘门’葡人在这个最危机的时刻,爆发出了当年那种四海、一往无前的勇气,发起了澳‘门’围城期间唯一一次反击。大批的武装黑奴冲出城区向中国人的登陆滩头冲来,后面大批白人武装人员跟随着往海滩方向冲锋。武装黑奴们挥舞着各种杂七杂八的武器,从长矛、水手斧、土耳其弯刀到老旧的火绳*,什么样的都有;他们在发起进攻前都痛饮了大量烈酒,神父们为他们做了祈祷仪式。黑奴们冒着炮火冲在最前方,他们之中甚至有‘女’黑奴参战,各个狂呼‘乱’叫,悍不畏死。 白人武装人员的冲锋显得比较有章法,毕竟他们中有不少是老牌军人。他们排列成三排横队,极力保持着队伍的整齐,以稳定的速度快步向前。他们也不会象黑人那样一边跑一边‘乱’放*,而是点着火绳端着*向前进,不时地立正放*,打完一发子弹后立刻装**,然后继续前进。 水手火*队已经和武装黑奴接上火了。水手火*对之中,火绳*和燧发火*的配备数量,基本是一半对一半,尹峰还没那么多钱给全体战士换装燧发*,即使有钱了,按照公司现有的生产技术能力,这燧发*生产速度也跟不上更新换代和维修的速度。 不过水手火*队是由尹峰手下最早的那批疍民火*手发展来的,‘射’击和格斗训练和步兵弟兄一样刻苦,尹峰基本是把他们当做海军陆战队来训练的。所以,水手们的作战很有条理章法,丝毫不‘乱’,在临时的“小艇防线”后排列成三排,采用轮‘射’战术,次序井然地发‘射’着子弹。同时,飞龙号和飞虎号都靠近海滩,还有几十艘战船也尽量靠近海滩方向,拼命用炮火轰击掩护步兵队登陆。 中华公司虽然已经在实验爆炸弹,但是这一次使用的炮弹全是实心金属圆形弹。由于炮弹在沙滩上很难形成跳弹效果,对敌人的杀伤力很有限。不过,这种百炮齐轰,弹如雨下的声势确实非常吓人,那些黑奴一辈子都没见到过这种阵势,冲锋到一半,基本上刚才喝的酒就已经吓醒了。他们在中华公司水手火*队的临时工事前方稍微一犹豫,结果就是成排成队地被子弹击倒。 这时,步兵队的战士们已经成功登陆,四百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在水手们身后的海滩上排列成一百人宽度的横队,纵深四排。还有几十名壮实的炮手从舢板上抬下来四‘门’小型铜炮,配有双轮活动炮架,这是模仿法国轻型野战炮样式,中华公司兵器部最新产品,首次在战场上使用。 一声悠长的海螺号声响起,水手火*队立刻停止‘射’击,搬开了组成临时防线的小艇,让开了几条通道。步兵队迅速穿越水手火*队的阵列,在前方排列好队伍,面对蜂拥而至的武装黑奴,以一次四百杆火*同时发‘射’的齐‘射’表示了欢迎之意。 海面上的战船停止的火炮‘射’击,只有飞字号的战舰不时地用大炮‘射’击远处的东望洋山。步兵队迅速展开‘射’击队形,燧发*的‘射’速和步兵队熟练的装弹‘射’击技术,加上定装**的使用,四排纵深的步兵队发挥的火力,基本上已经可以保持连绵不断的‘射’击速度了。 武装黑奴如同撞到了一堵子弹墙上一样,成片成片被击倒;他们的士气迅速崩溃,丢弃了手中武器四散逃跑,把他们身后的白人武装暴‘露’了出来。 葡萄牙人当年四海时,其格言是“种族与灵魂”,西班牙人的格言是“黄金、荣耀和福音”,基本上都带着宗教圣战的影子。如今他们就得为自己的灵魂而战了。但是上帝如今偏袒中国人,中华公司在兵力、装备以及战术,部队组织形式等各方面都占据着优势;最明显的地方是,葡萄牙人用火绳*发‘射’一次子弹所用的时间,中国人已经打完三发子弹了。无论那些葡萄牙老兵如何坚持,白人的队伍在被对方的子弹击倒了三分之一成员后,再加上对方阵营出现了野战炮,一顿霰弹轰击后,白人们的队伍也和黑人一样,彻底崩溃了。 至此,在中华公司的武装力量面前,澳‘门’葡人已经不存在任何有组织的抵抗了。 尹峰一直在飞龙号上观战,身边都是一群军官学校的年轻学生兵,有的才十几岁。他们人人都拿着纸笔,观察着战况并且在纸上记录着。船头放着一座自鸣钟,当做计时器,学生兵们靠它记录部队行动所使用的时间。 “同学们,你们一定要准确记录部队每一个战术动作使用的时间,回去后大家都要写出详细的文章,讨论如何改进战术步骤……”尹峰兼职临时教官,不停地给学生兵作出讲解和指示。这次出击澳‘门’,大半个军校都被带了出来,尹峰要求学生兵在实战中学习。不过,这时的尹峰明显有一点心不在焉,不住地看着战场。 在刚才与白人队伍对‘射’的过程中,中华公司的士兵有着‘胸’甲头盔掩护,仅仅战死五人,受伤十多人。当步兵们发觉白人部队迅速崩溃之后,人人都觉得非常不过瘾,在副统领赵铁号令下上好刺刀,一齐大喝一声:“杀!”,战士们如狼似虎地发起刺刀冲锋。无论黑人白人,只要被他们追上,如果不立刻跪地投降,马上就是一刀捅上去,毫不留情。 当然,中华公司的士兵们在前来澳‘门’的路途上,临时集体恶补了一些葡萄牙语:比如Surrender——投降,还有诸如“Aentregadearmas”(‘交’出武器)之类的短句,只是事到临头好多战士已经想不起那些词了,只是用汉语在哪里大叫大喊。葡萄牙人还是有几个懂汉语的,及时丢掉武器跪地投降,捡回一条小命。 尹峰远远望着他们开始刺刀冲锋,知道赵铁已经打红了眼,摇摇头对颜思齐说:“看到我们的旗帜‘插’上了东望洋山,你就吹响收兵号。” 东望洋山上葡人临时炮台,由于设计角度问题,根本无法轰击已经快速推进到山坡下的中国人。片刻后,东望洋山上已经飘扬起蓝‘色’旗帜,澳‘门’所有的防御工事已经全部被中国人占领。 这个时代的澳‘门’还没有建立起系统的防御工事,在东望洋山陷落后,整个澳‘门’就已经象**的美‘女’一般,羔羊一样任人宰割了。 海螺号声响起,中华联合公司的部队收住了冲锋的脚步,停止在了居民区的‘门’口。整个澳‘门’已经‘乱’成一团,无数的葡萄牙人慌‘乱’地逃往教堂避难:按照他们的宗教习惯,他们几乎是本能地向教堂内逃,也不管来犯的敌人是否是天主教徒。 市政厅内,治安官迪亚士报告说中国人已经进入城区,顿时所有人都已失去言语和思考的能力。议长呆坐在位置上,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哼哼声。 教堂的钟声再次响彻澳‘门’全城,这次是绝望的钟声。 宗教裁判所教士们的驻地圣奥斯丁教堂,此刻再也不能把信徒们拒之‘门’外了。大批的携家带口、拖带着金银细软的葡萄牙商人、水手、工匠等等各‘色’人等,蜂拥而入。库特雷上校带着几名手下,也顺利地‘混’在人群中进入到了教堂内部。他早就打听到了李丽华就在这里,只是前些天教堂大‘门’紧闭,教士们看守的非常严密,无法进入,否则他早就动手救人了。 所有澳‘门’葡人都在担心:这群中国海盗会如何对待他们? 不过,中华公司护卫队虽然已经扒光了澳‘门’的所有遮蔽物,但是却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他们在城区外止步了,只是不断调动兵力上岸,大批船只也在岸边靠岸集结。 这种情况使澳‘门’葡人略微放心了一点。市政厅请来了耶稣会的郭居静神父,连同亲自上阵的议长先生一齐,打着白旗走向海滩。 第124章 以势逼人 实际上围城部队是在三个地方同时登陆的,内港方向是主攻,其他两处地方仅仅派出了百余人的兵力,主要是为了牵制和‘迷’‘惑’澳‘门’葡人。其中有一路登陆部队,是由荷兰人组成的。 尹峰在暮‘色’中登上了陆地,赵铁向他报告:“报告船主,我军大胜,杀敌一百一十人,其中佛郎机白鬼三十余人,其余都是黑番鬼。总计俘虏敌人三百多人,黑鬼白鬼都有;我军牺牲十一人,受伤三十人。还有,佛郎机人的谈判使者到了,有一个番僧会说汉话,自称叫郭居静。” “郭居静?”尹峰觉得这名字似乎在哪里见到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好吧,把他们带过来吧!不过,先让他们在沙滩空地上待着,等我们把帐篷搭起来后再说。” 步兵队开始乘着夜‘色’开始撤离,他们士气高昂,意犹未尽,虽然严格的纪律约束他们不得喧哗,但是人人都脸上带着兴奋之‘色’。他们撤回船上后,水手火*队的战士将接防东望洋山、大三巴等地。这支超前时代近百年的步兵队是尹峰呕心沥血打造的,为了明年反攻马尼拉的战事,他认为还是让步兵队的实力尽量保密为好。虽然参与组建和训练步兵的外籍军官中有葡萄牙人,但是,仅限于‘射’击和格斗的教练;横队战术以及队列‘操’练,只有荷兰军官参与,荷兰人和西班牙人死斗了半个世纪,仇深似海,自然不会向西班牙人泄密的。 在荷兰人看来,这支部队也是不应该出现的军队;它的一切动作都由严格的纪律所约束,所有人都像是自鸣钟上的一个零件,一切行动都是有板有眼的。虽然荷兰军队最早开始提倡练习正步走,但是护卫队几乎把正步走当做了家常便饭;在台湾港,每一个护卫队军人都有着与一般民众截然不同的行为举止。 与中华公司的步兵相比,参与进攻澳‘门’的荷兰人根本就是一些无赖水手和海盗。在中华联合公司舰队发起登陆作战时,荷兰人组织了100余人,按照和尹峰约定好的条件,在南部圣奥斯丁区登陆,穿过泥泞的滩涂后几乎未遇抵抗就冲进了澳‘门’城。 正当尹峰准备接待澳‘门’谈判使者的时候,漆黑的澳‘门’城忽然*动起来,各处*声不断,有几处地方已经闪现出了火光。 荷兰人穿城而过,一直向北杀到了明朝香山县管辖的关卡下。他们一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所过之处不少葡萄牙富商的家被点着了火,几十名企图保卫自己家财的葡人丢了‘性’命。对于这些荷兰人来说,这是在复仇。也就是四年前,十几名荷兰战俘在投降之后,而且在他们已经改宗天主教的情况下,澳‘门’葡萄牙人依旧**地处死了这些荷兰人。由此,荷兰人与葡萄牙人在东亚海域不共戴天,导致几年内有不少葡人船只被荷兰人抢劫。 颜思齐匆忙跑了过来,对正在海滩边踱步的尹峰说:“报告船主,纪仔带人赶来了。” 尹峰眼睛一亮:“李小姐带回来了吗?” 颜思齐尴尬地苦笑:“还没有……纪仔是来报告;荷兰人到处闹事,成立已经‘乱’翻了天了!” 尹峰侧耳听着澳‘门’城内的*声,不由地恼怒道:“没错,应该就是那帮荷兰海盗!太过分了,……振泉,你带着第三、第四战船队的水手火*队进城维护治安,凡闹事的人无论是谁,一律格杀勿论。” 中国人的军队进城,及时挽救了那些葡萄牙人的生命财产。荷兰人虽然**大发,但是他们自认是在报仇,并未失去理智,看到中华公司的水手火*队出现在街头,立刻很知趣地偃旗息鼓,收队集合,老老实实地向澳‘门’城北部走去。 满城的*声渐渐平息了,失火处的火光也消失了,整个澳‘门’迅速平静下来。水手火*队没有和荷兰人发生冲突,到是格杀了几名乘火打劫的葡萄牙人。 被几十名中国水手看押在海滩边东望洋山脚下的议长先生忧心如焚,他担心自己家的财产会遭到不测。看着一队队中国火*手排列整齐地进入澳‘门’城区,郭居静神父苦笑着对议长大人说:“先生,您不用担心了,这些中国人现在正要去赶走荷兰人,刚才有传令兵在传达命令:他们奉命要在街头守卫,任何乘火打劫的闹事者都将就地格杀。进攻我们的是中国人,现在主动保护我们的,也是中国人。” 议长长出一口气:“真的吗?一定是这样的,看看这些中国士兵,显得非常有纪律啊!” “他们不是中华帝国的士兵,他们是中华公司的自卫武装;至少他们自己是这么说的。”郭居静神父指指那些水手火*队队员说:“我的一个教友兄弟就在中华公司总部所在的福尔摩沙岛上传教,我们等一下可能可以见到他,到时可以了解更多的情况。” 这时澳‘门’城已经平静下来,议长大人不住地拿着块手绢擦汗,叹气道:“无论如何,澳‘门’城在这次灾难中的损失,可能好几年都没办法弥补啊!拉萨路神父,您应该非常了解中国人,等一下谈判的时候,您得为我们澳‘门’人争取更多有利的条件。” 郭居静是意大利托斯卡纳人,原名拉萨路.郭特鲁,他因为并非是葡萄牙人,所以澳‘门’市政评议会的议长不住地请求他要站在葡萄牙人这一边说话。 郭居静苦笑不止:“议长大人,您放心吧,同为天主教徒,澳‘门’城又是耶稣会对中国开展传教的基地,我一定会努力为澳‘门’争取权益。不过,所谓对中国非常了解,我确实不敢接受这样的恭维.可能尊敬的利玛窦大人可以这样自诩,但是就我个人而言:中国人实在是太复杂了,中国就是一个世界,和我们欧洲完全不同的一个世界……” 不过,双方的谈判一开始就不顺利。尹峰可以用葡萄牙语对话,郭居静则是‘精’通汉语的中国通,因此双方谈判不需要翻译,因此尹峰没有让巴拉达斯参与谈判。 尹峰一见面就抛出了自己的条件:一,释放李丽华;二,赔偿中华商馆被查封后的损失;三,赔偿中华公司出兵澳‘门’的所有军费开支;四,重新谈判双方之间的贸易协议;五,赔偿我公司火‘药’仓库爆炸的所有损失。 “这些是我的最终条件,其他问题都是细节,没什么好谈的。我希望尽快见到我的妻子,最好是明天一早就能见到。”尹峰坐在自己的大帐中央,高大的身子压的一张竹椅嘎查嘎查直响。他面前的两名澳‘门’使者互相对望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焦虑。 郭居静首先开口,他的汉语官话水准一流,几乎比尹峰周围那些福建佬同伴都要说的好:“尹先生,我从本会教友巴拉达斯这里听说过您,您是整个中华帝国对外部世界最为了解的人。您应该知道,澳‘门’的居民是西班牙国王下辖的臣民,您的夫人是西班牙国王直属的王家法官扣押的,澳‘门’市政厅是无权过问的。至于中华商馆的问题,这个责任确实在澳‘门’一方,我们会做出赔偿的……” 尹峰打断他的话:“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迪亚士法官扣押伊丽莎白并后,没有起诉她,非法关押了她两个多月,仅仅是为了满足西班牙人的贪‘欲’;按照葡萄牙贵族与西班牙国王的协定,果阿的宗教裁判所无权关押西班牙公民,伊丽莎白根本就是被你们非法扣押的!再说了,按照我大明朝的法律,伊丽莎白是我大明皇帝的臣民;而澳‘门’当局凡是涉及到中国人的法律问题,都必须让我国官府参与审判。这是我国皇帝容许你们居留澳‘门’的条件之一,你们已经违反了这些协议。” 郭居静心跳加快,大吃一惊,明白自己并不是在和迂腐而且对外国情况一无所知的中国官僚谈话,是和一个处事‘精’明而且非常了解葡萄牙等内部政治情况的商人谈判。 尹峰冷眼看着两位澳‘门’使者,慢悠悠地摆‘弄’着手头的望远镜。自己手中有大把的好牌,根本不担心葡萄牙人不屈服。昨天,贝尔纳多把针对中华公司和新基督徒进行迫害的整个情况都告诉了他,而且如今中华公司的武装力量业已控制了全澳‘门’,实际上澳‘门’葡萄牙人除了屈服,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尹峰决定再打击他们一下:“其实,我不需要你们的帮助,也能救出我的夫人;但是,我是个商人,并不希望和你们的教会、你们的帝国政fǔ结下仇恨;你们不希望我做出攻占或者烧毁教堂的举动吧?或者,我把我的部队从澳‘门’大街上撤回来,让那些荷兰人去维持治安,你们怎么看?” “不不不不!请您千万不要这样做,我们之间一切都好商量,我这就派人去接回您的夫人。”议长大人站了起来挥舞双手,唯恐自己的家财会有损失,真的是着急上火了,还是郭居静能保持冷静,他在暗地里拉了一把议长,表情平静地说:“尹先生,您是讲道理的人,你也明白在现在的局势下,大明朝官府是不会容许你的公司取代葡萄牙人来控制澳‘门’的……” 尹峰立刻打断他的话:“我可以让荷兰人控制,我继续和荷兰人做生意。广东官府只要能收到税银,是不会在乎是谁控制了澳‘门’的。” 澳‘门’使者面面相觑,在他们的看来,控制澳‘门’谁都可以,就是荷兰人是绝对不行的;一则荷兰人将会独吞与中国的贸易;二则,荷兰人是新教徒,耶稣会、圣奥斯丁会等这些天主教传教会会没有立足之地的。郭居静见拿明朝官府说事也威胁不了尹峰,心里堵得慌,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倒是议长大人想到了个问题:“您的条件我们会考虑接受的;只是最后一条:贵公司火‘药’库爆炸,和我们澳‘门’葡人有什么关系?” 尹峰早有准备,把一些信件递‘交’给二位过目。这是那个死在兵器研究部爆炸事件中的安道尔写的信,收信人叫“奥托”,通篇在叙述中华公司的武器研究情况,还讲到了要把一些新式武器带回澳‘门’的计划。 “这是我公司一名澳‘门’葡萄牙雇员的信件,就是他炸毁了我的火‘药’仓库。我不希望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尹峰站起身,一把从发呆的议长手中夺过安道尔的信件,冷冷地说:“夜已经很深了,离天亮还有五六个小时,我希望明天太阳照耀大地的时候,我能看到自己的妻子。如果她有什么意外,呵呵,‘女’人就是战争的导火索,诸位先生应该知道特洛伊战争的故事吧?” 议长先生是里斯本的商人,文化程度仅限于写自己的名字和算账,不知道希腊的海伦和特洛伊战争的传说;出身在文艺复兴运动兴起的意大利的郭居静,他可是很了解古希腊传说的。因此他很吃惊;不是为尹峰的战争威胁而吃惊,而是为尹峰对欧洲文化了解程度吃惊。这些古典文化知识,在文艺复兴初期也不过在欧洲知识阶层中传播,了解者的范围很有限。 郭居静决定,一定要去台湾一趟,专‘门’为研究尹峰这个人而去。按照他的阅历,这个时代还没有一个中国人能对欧洲文明如此了解的。 谈判实际上只是尹峰单方面提出条件,澳‘门’葡人只能在赔偿金额等细节上争论一下。 第二天一早,一夜无眠的尹峰就让颜思齐带着100名武装水手包围了圣奥斯丁教堂。 早上,同样一夜无眠的澳‘门’葡萄牙居民们又一次听到了*声。不过,这*声还是来自荷兰人。他们连夜赶到北关这一带后,一大早就开始忙于把北关的葡萄牙居民抢掠一空。守关的兵丁是明朝广东官府临时调来的广州卫所兵,他们紧张地看着这群红‘毛’夷肆无忌惮地打劫,一面紧急上告广州求援。 “……本月中,红‘毛’夷袭占濠镜澳全城,烧杀抢掠,冲天放*无数响,*子掉落香山县境,伤守关兵丁一名……”香山县令的报告中没有提到中华公司的名头,只是说红‘毛’夷勾结了本地和闽越海盗,一齐攻打了澳‘门’。 澳‘门’市政厅向中华联合公司彻底投降,答应向中华公司赔偿总计30万两白银,并且允许中华公司重开商馆。 第125章 大战已近(上) 澳‘门’议长带着人闯入圣奥斯丁教堂地下室,但是,他只发现了几个被捆成了粽子状的修道士。他赶紧抓住一个“粽子“大声喊道:“上帝啊!那个中国‘女’孩在哪里?她还活着吗?” 那名来自果阿宗教裁判所的修道士喘了口气说:“不知道!昨天夜间,我们被来自背后的突然袭击打晕了,醒来后就已经这样了,那个中国‘女’孩失踪了。” 议长颓然坐到了地上,也不管这地下室的‘潮’湿和泥泞了:“完了,这下完了,那个尹先生会把澳‘门’夷为平地的!” 跟着议长来救人的治安官里卡尔多比较冷静,他迅速把教堂的主祭神父叫了来:“怎么回事?伊丽莎白小姐到底在何处?” 神父看着地下室的众人,惊讶了半天说不出话,许久才说道:“今天早上,宗教裁判所的贾尼路神父和一些穿黑衣的人由教堂边‘门’出去了。他们把那个中国‘女’孩也带着,……” “那些黑衣人是哪里来的?”里卡尔多追问道:“他们去了什么地方?” “据说是果阿来的雇佣兵,他们说是来保护贾尼路神父逃出澳‘门’的。” 刚刚站起身来的议长大人如遭雷击,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人被带走了?这下真的完了,这个该死的贾尼路!” 这时,一个黑人仆役跑了过来,慌慌张张地说:“神父!中国人的军队包围了教堂,还推过来一‘门’大炮。他们说如果再不放人,就要开炮轰毁教堂。” 圣奥斯丁教堂的主祭神父大吃一惊,一把拎过黑人仆役:“你在说什么?大炮?他们怎么敢把大炮对准神圣的教堂?” 里卡尔多淡淡地说:“这些中国人不是教徒,他们不会在乎的。议长大人,神父,如果我们再不出去解释一下,他们真的会开炮的。” 尹峰带着颜思齐、林跃等亲卫走过空无一人的澳‘门’街道,远处荷兰人肆意‘乱’放的*声不断。荷兰人负责吸引明朝官府的注意力,这个任务他们已经超额完成了,而且还收获丰足,此次参加围攻澳‘门’的费用完全得到了补偿。 尹峰现在最关心的就是李丽华的安危。当议长先生畏畏缩缩地对他说李丽华失踪了的时候,尹峰立在圣奥斯丁教堂大‘门’口,怒火不住地从心底里往上冲。理智告诉他,应该克制自己的感情,但是他看到议长和主祭神父的卑躬屈膝的猥琐表情,火气怎么也压不住。刚来到崖州时,他正义感过剩、爱冲动的‘性’格给他造成过不少麻烦。几年来他的‘性’格虽然已经沉稳很多,掌握公司大权、一言可决定万人命运的地位,由不得他冲动。 这一次他实在是有点忍不住了,冷冷地对颜思齐说:“振泉,带人进去,把教堂连底给抄了,找不到李小姐,就放火烧了它!” 颜思齐从小在海上讨生活,生活在最底层的海盗、渔民阶层,无论倭寇还是佛郎机夷人、红‘毛’番鬼,都给他找过不少麻烦;只有到了尹峰属下,他才开始理直气壮找那些番夷的麻烦,所以他打心底里痛恨并且看不起这些番夷。如果是见识多广的陈衷纪在,可能会劝说一下尹峰,而颜思齐得到命令后毫不犹豫一挥手:“弟兄们,上啊!” 那些水手火*队成员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轰然答应一声。几名水手挥舞火绳*把神父赶到一边,大家伙一起闯入教堂。 当颜思齐准备一把火烧掉圣奥斯丁教堂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教堂主祭神父和十几名教士、黑奴仆役都被赶到了教堂前大街上,十几名水手端着点着了火绳的火*在看着他们。议长先生不住在‘胸’前画十字,喃喃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一小群荷兰人走过此处街道,手中大包小包满载而归的样子,个个都喜笑颜开。他们纷纷给立在街边的尹峰鞠躬施礼,感谢尹峰给他们这么好的发财机会。其中一名参战的荷兰武装商船船长是个红发大块头,个子足足有两米,典型的北欧维京海盗后裔的模样。他一见尹峰就奔了过来,一直对外国人有戒心的林跃立即站出来想拦住他,却被这个红发大块头撞了一个趔趄,差一点摔倒。不过红发大汉是来表示谢意的,也不管尹峰愿不愿意,一把就紧紧抱住他,以示亲热:“尹船主,你是我的朋友!是我们荷兰人的朋友!”他大声用葡萄牙语嚷嚷着。 众亲卫看得大吃一惊,不知如何是好,不过有一点是明确的;这个红‘毛’巨人没有恶意。 尹峰好不容易挣脱红‘毛’大汉的搂抱,退后几步,挥挥手让不服气的林跃退下,笑着说:“范尼.维塞先生,这一回你们应该是满载而归了吧?” 范尼.维塞的姓Visser,就是荷兰语中“渔民”的意思,不过按尹峰的理解,这家伙的祖上和渔民有否联系还是个问题,估计还是海盗的可能‘性’多一点。范尼哈哈大笑,声音震动了整条街道:“当然,当然,我们都很感谢你给我们这个发财的机会!下一回还有这样的好事,记住一定要叫我!” 他转头看看教堂‘门’口那些举着火把准备放火的中国水手,点点头道:“你们要烧教堂?西班克异教徒的玩意,我们来帮你烧!” 当时的荷兰人懒得区分西班牙或葡萄牙人,统统称之为“西班克”(Specks)——“咸‘肉’片”。红‘毛’大汉范尼.维塞呼啸一声,尹峰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一群荷兰人抛下抢到的财物,扑向教堂;颜思齐眼见荷兰人也点着了火把,忙对手下人说:“还傻站着干嘛!快动手啊!” 中国和荷兰两国水手展开了放火比赛,圣奥斯丁教堂顿时被大火笼罩,浓烟滚滚,弥漫了整个澳‘门’城区上空。中荷两国水手在一起哈哈大笑,葡萄牙澳‘门’市政议会议长呆坐在地上,神父则跪在街道上不住祈祷、痛哭流涕;几名黑人仆役抱着从圣龛上抢救下来的耶稣受难像,聚集在一起瑟瑟发抖。 忽然,大街另一头有水手急急忙忙跑来,一路跑一路喊:“船主,人找到了!找到了!” 尹峰正在下令水手们控制火势,避免火势发展到周围建筑上去。荷兰人早已扬长而去,他此刻发泄了‘胸’中闷气,也清醒了不少,急急忙忙指挥人灭火。忽然听见“人找到了”的呼声,大喜过望,一把抓住来人:“找到李小姐了吗?在哪里?” “在番僧主教堂边上的医馆内,纪仔正在让佛郎机医生给李小姐治伤。”来人是飞龙号上的帆缆水手头目,见尹峰闻听李小姐受伤似乎很不高兴,兴奋地安慰道:“您放心,李小姐只是皮‘肉’伤,无大碍的……” “你懂什么,‘女’人的皮肤和外表很要紧的……”尹峰嘟囔了几句,推着他说:“快,带我过去,快!” 李丽华心智很清楚,‘肉’体的刑罚远不如这几天没吃没喝的危害大。但她很高兴,她心目中的英雄如同在马尼拉的那次一样,再次出现,带着舰队前来救她。在地牢中,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但是她坚信尹峰一定会来救她。 经过这次风‘波’,两人之间原先由于世俗习惯和宗教习俗所扼制的感情,如今已经不需要任何躲避和遮掩了。尹峰冲进医院,不顾一切地把李丽华抱在怀中。纪仔和颜思齐把目瞪口呆的葡萄牙医生统统赶了出去,然后关上了大‘门’。 …… 巴拉达斯传教士终于被允许上岸了,他进入到了澳‘门’城区,发现城区被破坏的程度远远低于自己的想象。现在,荷兰人已经撤走,回到了他们自己的船上去分赃了。澳‘门’葡人开始小心地走出家‘门’,发现满街站岗巡逻的中国水手非常守纪律。他们甚至还把守着一些无人看守的店铺,防止乘火打劫者进入。随着澳‘门’葡人和中华联合公司当成了新的商业协议,澳‘门’陷落的第三天,中华公司水军开始撤退了。这时,澳‘门’已经开始恢复元气,大街上已经开始出现行人,一些中国人开的店铺已经开张营业。 葡萄牙市政厅和中华公司的协议今天正式签订;中国阿妈神名城,这是葡萄牙人对澳‘门’的取得全称,这一次完全屈服在一个商人组成的武装集团炮口下。这是中国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事,也是大航海时代以来,西方海上列强第一次在中国民间海上势力面前屈服。 中华公司之前的王直、徐海、林凤等人,因为没有稳固的基地,没有朝廷的政治经济支持,官商联盟难以拓展更大的海外贸易市场,因为朝廷官僚阶层的支持边界毕竟有限,一旦离开其管辖的势力范围,他们就再也没有能力当然也没有兴趣‘激’励对海外商人集团继续提供支持。 那些和海盗商人勾结的官僚阶层,实际上只关心短期利益分割,而对包含巨大风险的海外开拓不会感兴趣,从而不会倾注半点心血。因此那些违反海禁的海盗商人固然可以获取短期的经济利益,但是没有政治势力支持就没*在大陆取得稳固的基地,没有基地注定了中国海外商人集团联盟在海外发展时,缺乏跨越国界的政治经济支持,从而无*获得长期的经济回报。到头来使得中国的经济贸易长期困守近海,最终在西方的国家和商人结盟的重商主义贸易体制面前不堪一击。 巴拉达斯是看着中华公司发展壮大的,他急切地找到了郭居静,两人对澳‘门’的命运不是太感兴趣,而是在一起讨论起尹峰这个神秘的人物。 郭居静叹息地说:“这个人完全是不应该存在于当今中国的,我已经写信给中国教区负责人利玛窦神父,请求将台湾升格为耶稣会中国教区的分教区之一,您将是台湾的主教。我也申请去台湾考察。巴拉达斯教友,您如何看?” 巴拉达斯考虑了一下说:“台湾的宗教环境应该没有问题,我想我可以说服尹船主扩大天主教传教范围。问题不在于这里,……这个东方国家的商人,不管其资本多么雄厚,都是单*匹马或以‘私’人合作的关系经营商业;而欧洲则组织起在世界各地从事贸易活动的合股公司,如同荷兰东印度公司那样,最关键的是欧洲的商人有着国家支持的,皇室和国家政fǔ为这些海外商人拓展做后盾,吸引各种分散资金投入各种商业冒险事业:因此能轻而易举地动员起欧洲资本,使大笔大笔的巨款投入各种海外事业。东方的商人由于受到自己或合伙人的财力的限制,谁也无*期望与强大的有国家实力支持的商人竞争。而中国商人的‘单*匹马’归根结底是因为被朝廷无情抛弃。我在来中国之前听说,1585年,三个中国商人带着货物来到墨西哥,最后他们到了西班牙以及更远的各个王国。无疑地,这三个中国商人对于追逐财富的热衷并不亚于西班牙人或荷兰人!但是他们航行是为了躲避他们的政fǔ,而不是作为政fǔ的特使。” “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对于巴拉达斯大谈商务问题,郭居静有点‘迷’‘惑’。 “我的意思是,中华公司是个类似欧洲股份公司一样的团体,唯一的区别是它虽然没有国家朝廷支持,但是他们取得了台湾作为稳固的基地,还有沿海各地中国人的支持;靠着中国无穷无尽的人力和财力资源,正在崛起为东亚海上的一股非常强大的势力。这样的奇迹全靠着一个人的努力,尹峰。” 郭居静冷冷地笑了一下:“巴拉达斯神父,你对‘侍’奉上帝之外的事务,也是那么关心啊?无论这个中华公司是什么‘性’质的东西,至少现在对我们传教士有利的。我知道你的意思,担心中华公司成为葡萄牙王国在亚洲殖民地的威胁。但是,至少我们现在还能利用中华公司的势力,用来开拓我们教区的范围。而且,假若你的说*是事实,那么我们更加需要和尹峰这个人加强接触。” 中华公司撤走之后,在澳‘门’留下了200名武装水手,作为新开张的公司商馆护卫队,对外称是华人自卫队,属于澳‘门’市政议会管辖。在中日贸易舰队回到澳‘门’之前,这“华人自卫队”就成了澳‘门’如今仅有的武装力量。 郭居静跟着巴拉达斯一起去了台湾。回归台湾的路程上,两位耶稣会传教士可谓吃不好睡不号,因为整个船队不但增加了上千的人员,还突然增加了无数货物要运。船上的所有空间都被利用起来了,导致两位传教士晚间不得不挤在一张*上睡觉。 增加的人是公司在广东沿海招募的疍民水手和收编的广东海盗,这其中还包括在广州码头帮助过韩京的码头苦力孟大哥一伙。多出来的货物则是澳‘门’葡人用以抵偿赔偿款的货物,尹峰甚至派人把澳‘门’所有的武器装备搜刮一空。 第126章 大战已近(中) 万历三十四年的八月中旬,澳‘门’的葡萄牙人遭到了他们在此定居以来一次最大的劫难。东亚各殖民地的葡萄牙人和西班牙王室的矛盾顿时也尖锐起来;澳‘门’葡人认为是西班牙王室*官和宗教裁判所的作为引起的战祸。正是在菲律宾殖民地的西班牙官员鼓动下,王室*官迪亚士扣押了西班牙归化公民伊丽莎白.第提斯,目的是为追查一名马尼拉囚犯安得里.第提斯——李旦的财产去向;果阿宗教裁判所由于伊丽莎白和新基督徒的关系而‘插’手进来,导致了最后的武装冲突爆发。王室*官立刻被赶走了,澳‘门’市政评议会决议,永远不再欢迎王室*官的派驻,并向西班牙国王请求在本地任命葡萄牙籍*官。 当年两国合并的时候,在托马尔会议上,葡萄牙国会和西班牙菲利普国王达成过协议,国王是无权干涉葡萄牙自由市的内政的。这次澳‘门’十日之灾(澳‘门’围城七日和陷落后的三天,总计十天),‘激’化了亚洲葡萄牙殖民地和西班牙王室的矛盾。 当每年一度的葡萄牙中日贸易舰队回到澳‘门’时,大家忽然发现中华联合公司驻军澳‘门’已经是既成事实。澳‘门’葡人没有勇气武力对抗中华公司,但是暗地里开始重整武备;一方面是政治上的,要求葡萄牙葡印殖民地总督在澳‘门’设立澳‘门’总督一职,同时要求澳‘门’驻守葡萄牙的常备军;另一方面是军事上的,澳‘门’葡人开始建造沿海炮台工事。不过,中华联合公司商馆则在开设在市政厅附近,无形中对澳‘门’市政评议会形成了压力。在此后的澳‘门’,中华公司成了除朝廷的香山县府衙‘门’以外,本地华人的另一个政治中心,也是本地华人解决各种经济纠纷和商务往来的中心。 澳‘门’葡人偷偷‘摸’‘摸’的重整武装工作,其实一切都落在了中华联合公司的眼中,公司拥有大批葡萄牙股东和各国国籍的雇员,澳‘门’葡人的秘密活动根本无*保密。 虽然整个葡萄牙亚洲殖民地一起来扶持澳‘门’,想要保住这个和中国贸易的前哨要地,不过澳‘门’已经失血太多,而且葡人的主要目标还是商业利润,而中华公司是澳‘门’最大的贸易伙伴,因此尹峰很有信心:葡萄牙人暂时不会成为威胁。 李丽华被库特雷、陈衷纪救出教堂地下室的时候,已经被饿了三天了。由于尹峰舰队围城,澳‘门’食物短缺,狠心的宗教裁判所人员干脆就把她遗忘了。如果再迟两天被发现,这个年纪还不到20的‘女’子可能就会香消‘玉’碎。 幸好李丽华从小活泼好动,家境优裕,营养良好,体质很不错,因此恢复得很快。她的背上已经永久地留下了宗教裁判所的鞭痕,幸好她的美貌丝毫未受损,大约那些心理变态的宗教裁判所人员也不忍心毁灭如此美好的上帝杰作。 舰队回到台湾港时,大员港南部安平一带的堡垒炮台工事已经完工。舰队进入台湾港时,南北两边的炮台都发出隆隆炮声,以示欢迎之意。 曾景山、韩平、鲁石头、安和平、李跃以及麦大海、麦德还有林晓都来到码头迎接,甚至一直在内地开拓市场的许心素也来了。这大约是中华公司高层集体出现在公众场合最全的一次了。中华公司以一个沿海商人联合的贸易公司,居然打败了曾经横行东南沿海的佛郎机人,这使浙闽粤沿海各地的人们对中华公司再次刮目相看。 虽然在公司高层中间,打败澳‘门’葡人是有着八成把握的,但是沿海各地的普通民众并不了解内情,只是觉得中华公司能打败朝廷都无*赶走的佛郎机番夷,那确实是拥有了非常强大的实力了。 因此,码头附近迎接舰队凯旋的还有上万的民众;无数的沿海渔民、商人,公司造船厂的几千工匠,工厂区工匠们的家属,驻留本港的外地商人小贩,劳工苦力,甚至那些在屯田农庄和种植园干活的、刚刚从灾荒的省份招揽来的流民也闻讯赶来。 大炮轰鸣声中,民众欢声雷动,驻守码头的护卫队极尽全力才在人群中开出一条路,让尹峰等人下船通过。 “船主!船主!船主武威,战无不胜!”那些马尼拉逃亡者高声喊着,有的不顾一切地下跪向尹峰的方向磕头,有的热泪盈眶地高喊“船主!” 在台湾岛上,在整个中华公司,无论是什么人,只要是不加任何姓氏前缀的提到“船主”一词,无需任何解释大家就知道是指尹峰,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能这样被称呼。 “大东家!尹大东家威震海上,四海!”那些投资中华公司的商人股东纷纷向尹峰鞠躬拱手施礼,搞得尹峰应接不暇。 “大东家万福,大东家万安!”那些公司职员员工、佣工的家属纷纷向尹峰施礼,其中有些*休的工匠和工人也在人群中向尹峰拱手施礼。如果不是人群实在太拥挤,很多人是要行叩拜大礼的。 更远处那些各地逃荒农民,则是不管不顾地对着尹峰方向跪拜。当然,人群中少不了荷兰、葡萄牙以及欧洲各国的商人水手,还有‘交’趾、占城、暹逻、下港、加留吧、柬埔寨、大泥、旧港、麻六甲、亚齐、彭亨、柔佛、丁机宜、思吉港等地,以及文莱、琉球等地的商人水手齐聚台湾港码头。中外各国民众‘乱’哄哄齐聚一堂,黄白黑各‘色’人种琳琅满目,各种语言杂‘乱’无章、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 韩平笑呵呵对身边的韩京说:“京儿,瞧见了吗?这样的阵势,我们这些海外‘浪’子何曾见识过啊!尹船主真是天降奇人啊,公司的如此大好局面,全靠了他啊!” 韩京淡淡一笑:“我倒是对尹船主最终能开创出什么样的局面,颇感兴趣啊!父亲,曾家的大爷昨日已经来台湾了,大约是和官府的谈判有结果了吧?” 韩平皱皱眉头:“小声点,现在林晓的安全部探子满天飞,到处查探‘奸’细,‘弄’得草木皆兵。不管尹船主能在朝廷捞个什么官职,对中华公司来说应该都是有利无害的事。” 韩京摇摇头说:“依我看,尹船主和我们都不一样,大明的商人都是抱着‘以末起家,以本守之’的宗旨,经商不过是为了卖地置业,然后耕读传家考科举……但我觉得尹船主的眼光绝对不止于此,他看的更远……” 韩平转过头,疑‘惑’地看着自己儿子:“小子,你的意思难道是……尹船主想着封疆裂土、称王称霸?” 韩京淡淡一笑:“有何不可?不过,我还感到尹船主想的东西更多更远,我也不是很理解。” 热情欢迎尹峰的人群之中,有个人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这些场面,神情多少有点与现场格格不入。不久这个穿着儒服长袍的高个子书生挤出人群,低着头离**头。大街上跑来一批刚刚下课的军校少年班的学生,迎着书生纷纷驻足,弯腰鞠躬问好:“陈先生安好!” 高个子书生赶紧向他们点头:“好,大家好,你们这是去哪里?” “去迎接船主!”一群少年呼喊一声,迅捷地向码头方向飞奔过去。 高个子儒生就是浯屿水寨把总,福建都司沈有容安‘插’在台湾的间谍陈东,字旭日,泉州人士。其实他的间谍事业也没什么太大的成就,除了几年前红‘毛’夷入侵澎湖时他及时传信。此后,由于尹峰和中华公司发展非常快速,而且竭力避免和官府正面冲突,所以他也根本没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可以传送,沈有容每年给他的报酬也就可怜的十两银子。 他刚刚得到穿梭台湾海峡两地的郭义兄弟的报信,曾棋已经和福建巡抚徐学聚谈好了尹峰和中华公司招安的条件。 对于一直想扳倒中华公司的陈东来说,这不是什么好消息,一旦尹峰尴尬的身份得到了官府的认可,中华公司也就基本可以算是合*存在了。所以,陈东今天心情很不好,但是却不敢太过显示出来:在水手叛‘乱’、尹峰遇刺、葡萄牙间谍炸毁火‘药’库等一连串的事件后,公司安全部对内部人员的整顿清理变得十分严厉。林晓俨然如同大明锦衣卫一般四处分布密探,一旦发现有对公司口出怨言的、‘私’下议论尹峰的、诋毁尹峰人品的等等统统抓起来。虽然公司行使施*的根据大多还是参照《大明律》,不过一般的刑罚就是死刑和流放到矿场开矿,外加流放到外洋商船做苦力等几种。那些犯在林晓手中的人大多被关押到台湾北部的煤矿、硫磺矿等矿场去干苦力。 尹峰并不太了解林晓的作为,他这段时间除了对付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意外,就是在兵器研究部和火器作坊泡着,努力想在武器装备上使自己的部队再上一层楼。从澳‘门’回来后,他在自己家附近置办了一座院子,让李丽华就在其中养伤疗养,也便于自己就近照顾。许心素在海澄、泉州等地托人买来几名丫头‘侍’‘女’送给李丽华,尹峰也让曾家的几名老练仆人去李丽华院子做事。人们暗地里已经把李丽华的住所叫做“西宫”,尹峰自己家那块叫做“东宫”。 现在,中华公司的一切日常工作都是为了一个目标:反攻马尼拉。 曾景山和商务部的人在浙江等江南地区大量购粮食,农垦部把内地招揽来的灾民难民全部打发去种粮食,大量囤积粮食。台湾的农业生产中,由于大量和西方殖民者来往,已经开始种植‘玉’米、番薯、马铃薯这样重要的粮食作物;通过葡萄牙商船,中华公司也有了‘花’生、向日葵一类的油料作物,甚至西红柿、辣椒、菜豆、芭蕉、番荔枝等蔬菜水果也开始在台湾小范围种植了。尹峰的口号是“粮食储备宁滥勿缺!”,因此大量本来可以向内地各省销售的作物比如:‘玉’米、‘花’生,以及大米等都停止了外销。 另一方面,武器制造场的火*工场日夜赶工,加班加点地制造燧发*和**等;兵器研究部所属的大炮作坊以每日出产一‘门’大炮的速度在生产。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铜炮的原料来源几乎断绝了。明朝政fǔ控制着云南等大多数铜矿,由于需要铸造铜钱以及朝廷军队的大炮,最近一段时间运到台湾的铜料断货了。 一名在兵器研究部的荷兰工匠提出铸铁炮的想*。16世纪,欧洲的大炮无论坚实程度,还是炮弹发‘射’后弹道的准确‘性’,以及适应大炮发‘射’的**的‘性’能,都已达到上佳状态。而且,随着冶铁技术的进步,欧洲人又开始利用高炉铸造铁炮。铸好后,炮筒还要进行一次“镗孔”,即用专‘门’的机械带动钻头拉孔,使内膛面比较一致、光滑,从而提高发‘射’能力。这是欧洲人制造近代火炮的又一个关键技术。李约瑟等专家们认为这或许是他们制炮工艺超过中国人的开始。当时中国则很少有铁炮出现,即使有在技术上也不如欧洲的。 英国是最早生产铸铁炮(cast-irongun)的国家。从16世纪40年代到该世纪结束,英国人几乎垄断了铸铁炮技术,从而保护了英国等北方商船在地中海、东印度、西印度的贸易活动。1600年后,荷兰人也具备了生产铸铁炮的能力。随着荷兰资本渗透瑞典铁矿业,大批的铸铁炮在瑞典生产出来,出口到欧洲各地。历史上要到17世纪20年代,西班牙才开始制造铸铁炮。1650年后,铸铁炮就成了欧洲海军最重要的武器装备。 这位荷兰铁匠是范.莱顿的同乡好友,被范.莱顿由巴达维亚招揽来台湾港的。他在荷兰国内参与过铁炮铸造,但是由于他是联合省少有的天主教徒,一直无*在自己的工厂提到提拔,因此才到亚洲闯‘荡’冒险。他对于给异教徒铸铁跑一事毫无觉悟,在白‘花’‘花’银子面前完全无遮挡地把整个铸铁跑流程全盘托出。 第127章 大战已近(下) 尹峰把中华公司的各条商路统统考虑了一番,发现明朝冶铁业生产中心广东佛山已经有中华公司的商馆——华兴联号佛山分号存在。官府对佛山冶铁业的控制远不如冶铜业,就在明朝和日本还在朝鲜‘交’战的时候,大量的铁料就以铁锅等形式被中国走‘私’商人卖到了日本。因此中华公司获得铁料的渠道是畅通的。因此,中华公司在澳‘门’之战后,就开始小批量的生产铸铁炮。这首先要在冶铁技术上做大的改进,好在台北的煤矿提供了充足的冶铁燃料,在多次试验后,完全可以满足铸铁炮要求的铁料出炉了。这些相关工艺尹峰也不懂,都是李跃和安和平等人在忙乎,尹峰一直在兵器研究部督促手榴弹的研发。 暴雨*四人研究小组:林清、张小海、王恭、李和天这四个年轻的高级工匠对于手抛炸弹的热情,并未因为实验样品在火‘药’库爆炸事件中被毁去而泄气。他们从铸铁炮的铁料制作中得到启发,开始实验一种用薄铁皮制作的黑火‘药’手榴弹。在尹峰看来,这种手榴弹实在是太笨重了,每颗手榴弹最起码有八斤重,几乎快赶上12磅的炮弹了,由护卫队步兵中挑选的最大块头的汉子也只能扔出30步以外。 “这样还不行,没有多少人能扔出这样的距离。”尹峰在实验样品轰然爆炸后,站在爆炸点上观察着效果。李和天年纪最大,俨然是四人组中的领袖,他赶紧走过来解释道:“船主,之所以搞成这么大,实在是因为炸‘药’爆炸力的原因。如果,做的小了,装的炸‘药’少了,爆炸力不够,那么这炸弹的外壳可能就炸不碎,杀伤力就太小了。” “对,炸‘药’装量问题。这使用的已经是我们最好的炸‘药’了吗?”尹峰立刻想到,问题出在黑火‘药’的爆炸力上,要取得爆炸效果就得加大装‘药’量,结果就是整个手榴弹重量增加。 “是的,是按照西洋颗粒火‘药’制作*,再在其中加以‘精’选的火‘药’。”李和天回答。 把黑火‘药’升级到硝化甘油炸‘药’,尹峰自认没有这样的知识水平。按照现在台湾岛上的技术,去搞硝化甘油估计得消耗几条人命,而且也不一定会有结果。这四名火器专家是尹峰在千百名工匠中好不容易捞到的宝贝,他可不想白白‘浪’费这些人才。 “好吧,你们考虑一下,如何能增加这种炸弹的抛出距离。或者,你们干脆考虑一下,如何用机械或者大炮来发‘射’这种炸弹,你们看怎么样?” 四名年轻的高级工匠眼睛一亮,互相对视一眼后一起点头。 一名曾家仆人在试验场外已经等了很久了,一辆马车停在路边,拉车的车把式无聊地和马聊天:“瞧你这畜生,吃得比我都好,这台湾岛上可是独一份的哦!” 这倒是实话,这马车是从澳‘门’原样搬来的,这马可是名贵的安达卢西亚马;只是因为受伤,这原本是威武战马的家伙才沦落为拉车的马的。 尹峰离开兵器试验场大‘门’,那名仆人迎上去到:“少爷,老爷带着客人已经回来了,正等着您去会商呢。” 尹峰点点头,上了马车,喊着车把式的外号:“马大叔,快点回城。” …… 曾棋陪同福建巡抚徐学聚的亲信管家徐怀,以及巡抚衙‘门’的师爷谢惠民,在中华公司控制下的台湾岛周游了一圈,到了各处土著人村社参观,还去了屯田农庄,甘蔗种植园和制糖作坊、自鸣钟作坊、玻璃器皿作坊等各处参观。 徐怀和谢师爷代表了徐学聚前来秘密访问台湾,足足‘花’了两天时间考察和游玩后,两人有受到不少的“礼物”,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台湾港。然后,他们把徐学聚的最后招安条件全盘托出:台湾诸番族公推尹峰为主,向福建官府献出版籍归顺;然后,台湾设为土司县,尹峰搞个都司头衔,任台湾土司县县令。 “东番沿海是朝廷防倭重地,徐巡抚给你如此优厚的招安条件,可谓是特例中的特例了,我国朝设置归顺的番夷之地为土司辖地,那是国朝初年的事了。本来朝廷对西南土司有改土归流之议,然则各方利益纠葛,牵涉太广,一直未有定论。”谢师爷对匆匆赶来的尹峰说:“尹先生由海外归来,不太清楚朝廷规矩,我们大人有言在先;设置土司县一议,我家大人将尽力为此在朝廷中周旋;只不管这事太过耸人听闻,可能惹来朝中大臣的非议。所以,万一土司县之议行不通,徐大人将上奏朝廷,台湾设流官县,由朝廷派官吏管辖民政诸事。尹先生可以异地为官,官阶应不低于六品;当然,您也可以出任台湾卫所的主官,这样可能对你来说更方便一点。” 尹峰笑着点点头,伸手把一卷绢纸放到谢师爷面前,非常客气地说:“多谢徐大人为我‘操’心了,他在朝廷为我们上下打点,也是需要一些费用的。这里是十万两银子的银票,你可以在各省的华兴联号钱庄兑换白银。另外,还有五万两现银,都是上好的倭银,尹某人双手奉上,已经装上你们二位的坐船了。” 银票是新鲜玩意,中华联合公司经营范围‘波’及整个大明朝、东西洋各地,以及琉球、日本,商路遍及东亚、东南亚沿海各地以及南亚等地、所营商品的行业和类别种类繁多无所不包,为了远距离贩货结算的方便,尹峰在中华公司内部率先在经商过程中首创钱庄账局、票号机构,首开金融存贷、汇兑业务,这在世界范围内也是绝无仅有的。 去年年底推出的钱庄汇兑业务,对于长期在海外进行贸易的海外商人来说是最方便的了;在内地长途贩运的商人们,以前明朝商人全凭个人之间信用开期票兑换白银,现在终于有一个商业机构可以办理这项业务了!所以,不过大半年时间,福建已经出现山寨版的钱庄票号了。 谢师爷快捷地把那“支票”放入袖口,笑着说:“尹先生费心了,我一定会在巡抚大人这里为您说好话的。” 官府这一方面暂时已经稳定,尹峰又把眼光放回了台湾本岛:护卫队步兵整编后首次出击台湾中部的大肚番国。大肚番由于和移民来的屯田农庄汉人居民争夺土地,发动了一场“叛‘乱’”,进攻了多处公司所属的农庄、种植园。 护卫队整编是澳‘门’之战回来后开始的。澳‘门’之战虽然轻易战胜,但是那是占了突然袭击和数量、质量优势的结果,战斗过程还是反应出了些问题。由于当时的通讯技术条件限制,一般的明朝部队靠金鼓传令和军官的口令指挥,尹峰虽然在自己的部队引入螺号、喇叭等发布信号的方式,但是他的部队是近代化的火器军队,一旦战场上火力全开,*炮声轰鸣之中,还是会有人听不到信号声。所以部队单位编制人数还得减少,增加各级军官的人数,但是这样就势必增加指挥层次,由上至下传令的层次增加了,这样在战场上就对各级军官的自身素质要求就更加提高了。 明朝传统的世袭卫所制军官体系完全不适应这种近代火器化战场需要,戚继光等人开创的新的募兵制部队传统,实际上在倭寇平息后并未在明军内部得到发展,由战功在士兵中得到升迁的军官都被纳入世袭的卫所制体系中,很快和当时明军‘混’‘乱’腐败的体制同流合污了;武举制只注重个人武力和文字功底,明军当时实际上根本没有形成良好的军事教育体系和军官选拔制度。手机访问:ap. 因此尹峰在台湾搞得是从后世带来的军校体系,选拔作战勇敢、注重纪律和集体意识的粗通文字的士兵,在进入军校后,短时间内先进行灌输成套的战略战术体系的训练,然后考核合格后下放部队,在实际训练和实战中对实习军官再进行一次淘汰和选拔训练。 这种方式起步难,在普遍文化程度不高的渔民、海盗、农民子弟中培训高素质的军官,实在是很难。总算通过两年多的艰难‘摸’索,现在尹峰手中基本掌握一批中下层军官,都是些容易接受新事物的年轻人,很多是前军户子弟。不过,象赵铁那样36岁的大汉很少。但是赵铁却天生就应该是军人,在马尼拉干苦力简直就是‘浪’费他的天赋。他仅仅和葡萄牙雇佣兵教官、荷兰教官学习了半年,就已完全掌握了各种火器战术,而且还能在演习和训练中战胜这些外籍教官。 因此,赵铁现在是步兵一团的统领了。现在,林晓由安全部分派人员,在护卫队成立了监军部。护卫队下设监军部、作战部、后勤部等部‘门’,部队编制结构还是营—哨—队—什的体制,10人为什,什长正副各一人;三个什为队,队长正副各一,管辖35名士兵;以三队为哨,哨长一正二副,加上哨长直属人员,每哨编制120名士兵;每哨设监军一人,只管军*和纪律,为哨监;五哨为一营,营长一正二副,监军一人称为监事,一个营满编650人。 在营级以上设团,三营为一团,团一级军事主官称统领、监军主官称监军,下辖部队包括团直属队,满编是2000人。现在护卫队步兵已经有两个团的编制了,分别为赵铁的第一团“狂飙团”,麦德的第二团“烈风团”。加上尹峰总统领直属的一个专业炮兵营,护卫队步兵总计近4500人。 计划中,团以上还要设镇,作为单独负责一方军事的单位;镇一级以上将设师,师级编制再扩大,将设军,不过那是以后需要大规模集团作战时需要考虑的事了。 尹峰在护卫队步兵大‘操’场上宣布:“为适应本军扩军备战之需,此番变更军制,主要就是营级编制之上立团、镇两级建制,以二到五团为一镇。以后,如果我们地盘扩大,我们军队也将扩大,将以两镇或五镇为一师……” 尹峰在这里说话毫无顾忌,但是,曾景山和韩平等几个公司高层也在现场,今天在场还有一个特殊人员在场,李丽华。他们都是来观看护卫队整编后的第一次全体出‘操’的。 韩平低头与自己儿子韩京对视了一下,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他小声对儿子说:“如此看来,你的说*没错,尹船主的眼光长远的很啊!” 韩京在他老爸耳边小声道:“尹船主的目标不仅仅是马尼拉的干系腊人啊。他的军队编制,可以无穷无尽的扩编,其心中的河山宽广的很啊!” 会场转到了护卫队步兵营地中的尹峰办公室,大家称为船主堂的地方,书籍文件到处堆放,略显得凌‘乱’,不过参加会议的护卫队哨长以上军官个个站立笔直,目不斜视,一声不吭听尹峰继续训话。这其中包括了麦大海、叶华等水军主官,库特雷上校也在场。 “……部队现在将增加监军主官,主管军*军纪。哨一级军事主官仍称哨长、监军主官称哨监;营一级军事主官称营长、监军称监事,监军称监事;团一级军事主官称统领、监军主官称监军;以后,镇一级军事主官称镇将、监军主官称监军使。在团一级建制下设作战科、监军科,科主任、典史各一人;在镇一级建制下设作战参谋司、监军司、后勤司,司郎中一人,员外郎二人。自即日起两个月内,所有人员开始按照新编制训练,务必在两个月后的考核演习中,完全熟悉以新的编制作战。” 外间会客室内,韩京小声对自己老爸说:“这员外郎什么的,是不是和朝廷的称号相同啊?” “这名号似乎听说过,不过实际职务完全不同。儿子,你看尹船主还是比较小心的,部队编制中职官称呼尽量避免和朝廷的类同,指挥、指挥使什么称呼完全不用,看来他还是有所顾忌的啊!”韩平无来由地感慨,似乎对尹峰的小心谨慎态度不满意。 韩京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士兵军官,也在大发感慨:“马上就可以打回马尼拉了,真想去看看,那巴里安内我们的家现在已经变成什么样了!” 第128章 马尼拉的夜晚(上) 明朝万历三十四年十二月,西元1607年的1月,尹峰携妻妾回泉州拜祭曾岳之墓,随后回城北老宅暂时居住。 尹峰的亲卫有30余人,特种部队的罗阿泉已经在泉州城潜伏多日。另外,还有化妆的一百多名护卫队步兵战士进入泉州城,在曾家老宅周围埋伏着待机而动。 此刻的北城老街几乎被官府衙役和中华公司护卫队层层把守起来。福建都司沈有容率领的部队驻扎在城外五里的河泊所故址,并且接管了泉州城‘门’的防卫,严密盘查来往行人。福建官府和尹峰达成了某种默契,双方都不再主动“挑衅”。当然,这种防君子不防小人的君子协定,是没办法遏止税使太监高寀、总兵朱文达搞些暗地里的手段的。所以,尹峰这次回泉州,吸取了教训,事先和泉州知府商量好了,在晚间悄悄进城,而且还带着上百护卫人员;当然,明面上的护卫只是那30名亲卫,其余人都在暗中潜伏,伺机待发。 巡抚徐学聚的亲信师爷谢惠民,带着福建总兵朱文达的一名属下,乘着夜‘色’来到了尹峰的家中。 “朝廷的旨意不日即可下达,台湾设流官县已经不可能了;朝中大臣以近日各地灾祸频发,西南土寇作‘乱’战事不断,国库如洗,不可能有财力来开疆拓土。不过,吏部右‘侍’郎叶向高是我福建福清人,他极力在朝中为尹公子斡旋,……如今,朝廷总算答应在东番设台湾水寨,主官为守备或把总,隶属福建都司,尹公子在东番压服众番人,这职位应该就是你的了。”谢师爷拐弯抹角地说了半天,总算把真正的意思表达清楚了。陪同的曾棋一直没有说话,他觉得老脸有点挂不住。 巡抚徐学聚不愿出面召见尹峰,其实也是有点不好意思,他拿了尹峰的十多万两银子,却只给尹峰‘弄’来个无品级、无定员的武官,还是与尹峰有仇的总兵朱文达的下属军官。徐巡抚对谢师爷透‘露’过自己的意图;台湾中华公司的存在,多少帮他解决了福建省人民生齿日繁,人多与土少的矛盾。前一年泉州台风灾害和闽西**的难民,很多都被中华公司招募了去。 不过,徐学聚倒不是想把福建经济发展的重点和解决人口吃饭问题的出路转移到海上,当时的明朝官员普遍把海洋看做一种威胁,发展海外贸易或者叫外向型经济必然导致自然经济的转型和小农生产形式的破坏,这是儒家理念和理学思想所无法容忍的。因此,深受儒家文化熏陶的徐学聚绝对不可能去做这种大变革,也不可能做到。他更多想到的是:避免在自己任期内闽省沿海出现大的动‘荡’和麻烦;当然,自己的俸禄意外的收入可以得到中华公司的保证,这也是他很看中的一点。 尹峰点点头:“职位高低在下并不在乎,我在意的是朝廷的名份。东南一带向来不设土司,在台湾设立土知县一事,本来希望就不大。我也听说了一些事情原委,却是这首辅沈一贯处处刁难叶大人,所以台湾归顺一事才会半途而废。叶大人上书奏罢市舶太监高寀,和总兵朱文达不是一路人,因此朱总兵才有上书反对台湾设县之举。” 尹峰倒是不在乎朝廷的封赏,他安慰岳父曾棋说:“此事决定权在朝廷大佬手中,岳父大人已经尽力,没关系的。”转过头对谢师爷说:“既然要给我武职,那么最好得有个有品位的吧?在下本来就是监生,‘弄’个七品武官,并不为过吧?要不,我再出点钱,谢师爷再帮我活动活动?” 曾棋和谢师爷面面相觑,见尹峰把朝廷官位明器当做菜市场上讨价还价的东西,两人相视苦笑。曾棋解释道:“峰儿是海外归来的,对大明官职不太清楚,也是正常的事。守备、把总一般是由卫指挥及千、百户充任,朝廷到时应该会给你个千户头衔。” 尹峰不满地嘟囔:“最多不过是个七品,还是武官,哎,……” 送走谢师爷后,尹峰冷冷地一笑:“区区的守备、把总,呵呵,朝廷还真是小气啊!”他刻意给谢师爷和其老板巡抚徐学聚留下热衷官位的形象,不过是为了‘迷’‘惑’和麻痹福建官府。反攻马尼拉的大战在即,中华联合公司现在没工夫去应付明朝朝廷。 曾棋不等坐下,马上问道:“峰儿,你真的决定要攻打马尼拉?” 尹峰一愣:“岳父大人,这是我创立中华公司的目的,三年来我从未改变过。” 曾棋叹了口气:“岳儿有你这样的兄弟和妹夫,他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按你现在的地位,你现在所拥有的财富和实力,完全可以在那吕宋岛上立国。” 尹峰看着曾棋那苍老的脸,见那脸上满是沧桑和岁月,忽然想到曾棋为自己的事在福州、台湾之间奔‘波’了许久,心里不由一热:“父亲大人……我是你的半子,我来到这个世界,无亲无故,是您给了我立足的机会,您给了我一个家。所以,我才会坚持要为曾岳报仇。我不想在您面前隐瞒什么;我想做得事,远不止为三哥报仇,这只是开始。今后的路,我自己也没完全想好,但是一定会有各种风险。” 尹峰站了起来,第一次主动地向曾棋行大礼,曾棋老眼似乎有点‘潮’湿,只是叹息地坐在那里。 起先他招揽尹峰为曾家做事,确实是想着利用他的;现在,尹峰和曾家的命运已经息息相关,特别是曾棋死后,曾棋已经把尹峰视作自己商业资产的继承人。这种感情纠结,已经不是普通的丈人‘女’婿的关系可以说明的了。 尹峰把曾棋送出大‘门’时,忽然说道:“岳父大人,让曾瑞和几位没有功名的兄弟,都去台湾做事吧?” 曾棋身子一震,苦笑地回过头道:“峰儿,曾家老小几十口人,可就靠你了。” …… 尹峰回转道自己屋中,却见麦婉儿捧着一只灰‘色’的鸽子匆忙进来。 “老爷,有信鸽,刚刚飞来的。” “信鸽?台湾的吗?”尹峰取出信鸽脚上的信件,看了片刻,笑了笑道:“这个消息,李丽华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 西班牙帝国菲律宾殖民地,首府马尼拉旱季的夜晚,往年带来中国贸易船只的北风还没吹到这里,夜空中几片乌云遮住了月亮。 巴里安华人区的废墟已大半被热带风雨冲刷到了河流中去。地上到处是零星的焦木和土石碎块,在巴里安被大火彻底烧毁后,在这处有上万屈死的游魂飘‘荡’的地方,几年来仅有一座孤零零的高脚竹屋建起;这是西班牙殖民者的一处哨卡。 巴石河水几经泛滥,已经把原先的巴里安区的一部分变成了沼泽。河边成片的芦苇和草丛隐藏在夜‘色’中,随着西南风的吹拂,发出哗哗的轻响。 在草丛的某个角落,两个人影正在小心的移动位置,他们半蹲着走在崎岖不平的泥地上,一边缓慢地行走,一边在计数;“一百二十八、一百二十九、一百三十……”月光忽然透出云层,两人停住脚步,停止一切动作,小心地向马尼拉王城方向观察着。 一会儿功夫,月光又被一片云挡住了,两人喘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其中一位小个子剃着西班牙基督徒式短发,脸长得像是华人——生理人,年纪快50岁了;另一人则年轻得多,二十岁都不到,穿着吕宋岛北部山地部落土著的布衣,但是他的脸也是典型的中国南部居民的脸。 “遭了,我忘记了!张大叔,从河边到这里数了几步了?”那年轻人小声惊呼。他是在去年福建开放马尼拉贸易时,跟着福州南‘门’王家的商船来到马尼拉的中国水手。他的实际身份是中华联合公司护卫队军情部的探子,名叫罗小成,海澄县人,和海澄巨富、中华公司的大股东,尹峰遇刺那日保护过尹峰一行的大海商罗旭日是本家。 那已经快五十的半老汉子则是张卫,就是当年在仁牙因湾安戈河口(中国叫玳瑁港)给了尹峰一张吕宋地图,帮助尹峰逃出了马尼拉的那个生理人基督徒小贩。他靠着华裔‘混’血青年大安所属亿娥罗族部落的保护,躲过了万历三十一年西班牙人对吕宋华人的大屠杀。他原本是三十多年前攻打马尼拉的林凤船队的水手,林凤船队在西班牙人和明朝官府联合绞杀下败退回国时,他因受伤和一批船队成员留在了吕宋北部山区,同时把对西班牙人的仇恨也留在了心中。他为了生计剃发成了天主教徒,在吕宋岛各处经商,有意注意各地的地形地势。 万历三十一年马尼拉大屠杀,已经是他第二次被西班牙人追杀了,他再次躲到了山区部落民之中。直到一年之后,马尼拉西班牙总督府解除了对华人的屠杀命令后,他才再次出山,依旧以贩运货物为生。由于这时的西班牙人急切地需要华人来经商,因此他能在马尼拉各处活动,也因此打听到了中华公司的存在。 大安的亿娥罗-华族部落被征税的西班牙军队围剿时,他就鼓动大安主动和台湾方面的中华公司联系。 这一次福建重开马尼拉贸易,虽然只有两只中国船来到马尼拉,西班牙人也是欣喜若狂,对中国商船免除一切税务,甚至连对中国人征收的人头税也减免了。巴里安区已经被烧毁,巴士河以北华人天主教徒聚居区也基本成了废墟,这批华商由此得到优待,被允许进入到马尼拉王城居住。 乘着西班牙人优待华人的机会,罗小成和随船而来的其他七八名军情部探子,立刻投入到了自己的秘密工作中去。他按照尹峰‘交’代的地址和暗号,联络上了在马尼拉周围贩运货物的张卫。 今晚,是两人一起测量马尼拉王城周围地形的第三个夜晚。白天他们乘着贩运小商品的机会在城墙周围勘察地形,夜间就偷偷地丈量距离;毕竟大白天两个华人在城墙周围不停转悠,太过引人注目了。 “是一百三十步,由巴石河边到此处是一百三十步。”张卫微笑着说:“小家伙,尹船主怎么选你来办事的?累了吧?你还不如我这个半老头子呢。” 罗小成‘摸’‘摸’自己的脸,笑道:“白天忙着贩货,晚间还要在这城外野地里忙活,大叔你怎么就不累啊!我可不行了,第三个夜晚了……” “成仔,你不知道啊,听说尹船主要打回马尼拉,我心里甭提多高兴了。”张卫叹了口气,指指周围的地方说:“瞧瞧这一片河边滩地,三十多年前,林船主的大队就是在这里和干系腊人恶战的。我的兄弟也就死在这马尼拉城下,当年还没有这城墙,只有一堵篱笆墙。算了,这一切都将有个结果了,指望着尹船主能早日打回来啊!” 罗小成点点头:“您放心,等船主打回来时,会带着上百艘战舰,几百‘门’大炮,这区区的城墙根本挡不住我们公司的大炮!” “成仔,你为什么来这里,毕竟在干系腊人眼皮底下干这些事,很危险的。” 罗小成低下头,顺手拔着地上的杂草:“我是自己要求来马尼拉的。我以前一直在家种地,根本没看到过自己家村子外十里地的事物。我自幼死了老爸,是叔伯们抚养我长大,他们很多都来了马尼拉讨生活。几年前,忽然间他们都死在了我根本不知道方位的吕宋岛,没有了他们的资助,我靠着家里半亩地根本活不下去。还好,尹船主来海澄救助吕宋死难者遗孤,把我带到了台湾岛,叫我读书识字,叫我学干系腊人的话语,还有地理天文,还有如何**‘射’击,火‘药’爆破……是船主给了我一个全新的天地。我来这里,就是要为船主出力,为我的叔伯们报仇雪恨。” 张卫看着年轻人,不住地摇头:“可怜的孩子,纪仔,今后你就叫我大叔吧,跟着我,我们一定能看到马尼拉城被我们唐人攻占的时刻。” “好啊,大叔!你就是我叔叔了,哎,刚才我们数到几步了?哦,一百三十步,我们继续计数吧。” 罗小成站起身,接着隐约的月光,看了一下手中的一块葡萄牙产的指南针,指指前方道:“没错,这就是正西方向,我们接着计数吧。” 张卫也站起身:“哎,成仔,我有点不明白,船主为什么要把王城周围的地形搞得如此清楚,连详细的距离尺寸都要算出来,有这个必要吗?” 罗小成笑了笑:“这是为炮兵‘射’击测距准备的,船主还说要在台湾复制出一个马尼拉王城的概况,要让护卫队实地训练作战。” 张卫摇摇头:“不明白,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不管它了,只要能帮上船主的忙,你就是让我数王城城墙有几块砖,我也会去干……” 第129章 马尼拉的夜晚(中) 月光又一次透出云层,月光照在马尼拉王城的东区。在一座哥特式教堂的‘阴’影遮蔽下,新基督徒大商人弗朗西斯科.迪亚斯.德.‘蒙’托亚的豪华大宅边,出现了一个小个子生理人的身影。 就在这座宅子里,三年前的一个夜晚,西班牙士兵闯进去把华人基督徒商人米格尔.奥托抓了起来。米格尔.奥托,原名施源,是第一任巴里安华人总管,在当时躲在多年生意伙伴德.‘蒙’托亚家中避难。他随后就被吊死在马尼拉的街头,尸体挂在空中晃‘荡’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德.‘蒙’托亚实在看不下去了,出了一笔钱贿赂了看守,收殓了施源的尸体。 这名小个子生理人全身裹在一件黑‘色’披风下,在后半夜寂静无声的街道上鬼魅般地突然冒出来,出现在了德.‘蒙’托亚的大宅‘门’口,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就已经翻上围墙,眨眼间就已经消失在了墙头。 德.‘蒙’托亚已经四十多岁,但是依旧好‘色’和贪食,因此他的大宅内经常举办宴会,以往他每晚都睡得很晚。这两年他的生意情况很不好,因为中国人不再来马尼拉了。所以,最近中国商人重返马尼拉,这使他非常兴奋。这两天他连续举办宴会,邀请了中国商人参加。 这个时候,他刚刚入睡,由于他的妻子在墨西哥,一般时候他会搂着自己漂亮的印第安‘混’血‘女’仆上*。他刚刚做完*上运动,正要舒服地入睡。 忽然,有人拍拍他的肩头,低声在他耳边用葡萄牙语说到:“米格尔.奥托先生问候你!” 这一惊非同小可,德.‘蒙’托亚大叫一声,掀开被子,胖大的身子从*上蹦了起来。他身边的‘混’血‘女’仆尖叫一声,被他推下了*。 火折子的火光一闪,一盏油灯被点燃,那名神秘的小个子生理人站在卧室中央,手中的燧发手*对准了德.‘蒙’托亚。 “安静一点,‘蒙’托亚先生,我没有恶意。”小个子生理人笑了笑,但是这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他的脸上有着一道横贯脸颊的伤疤。“我是安和平的弟弟,也就是巴里安总管胡安.巴蒂斯塔.德.维拉的养子。” 德.‘蒙’托亚和当年的华人富商都有这良好的生意关系,和历任的巴里安总管都是生意朋友。他这时立刻安静下来,一把将几乎‘裸’着身子的‘女’仆拖起来:“出去看住‘门’口,任何人不许进来。” 他连忙穿好衣服,小心地看着这个神秘的生理人说:“先生,如果我没记错,我们当年好像见过面。” 安和平的弟弟安小四冷冷地一笑:“是的,那年圣诞节,在你拜访我的养父时,我在‘门’口接待过你。‘蒙’托亚先生,施源先生死后留有一笔遗产,据我所知现在是在你管辖下吧?” 德.‘蒙’托亚苦笑了一下,额头冒出了冷汗,点点头道:“是的,难道说米格尔.奥托先生还有家人在世?这个没问题,只要能证明确实是奥托先生的后代,我会把这些遗产转‘交’给合法的继承者的……” “那么,我的养父巴蒂斯塔也有一笔钱存在你这里?”安小四的脸躲在黑暗处,收起了那杆燧发手*,冷冷地说:“你不用解释,我这次来不是为了追索家产。看完这封信,你就可以了解我的目的了。这是你的同胞,澳‘门’的贝尔纳多.卡德拉斯先生写给你的信。” 德.‘蒙’托亚看完了信,额头上的汗更多了,他一屁股坐到了*上,抬起头对安小四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需要这些资料?上帝,你们不是一般的商人,哪个商人会对马尼拉火‘药’库的位置感兴趣?” “我们在马尼拉没有可信的人,而且我们中国人如果试图接近那些军事要地,会惹来很**烦。所以,我们才来找你。” “我们?哦,你们就是中华联合公司的人吧?”在邦邦牙省长唐.费尔南多从台湾返回后,德.‘蒙’托亚从马尼拉西班牙上层人士这里多少了解了一些中华公司的情况。“难道,你们还想着要袭击西班牙人?” 安小四的脸更加诡秘,整个人缩到了油灯昏暗光线之外,手中那把燧发手*又出现了:“你很聪明,‘蒙’托亚先生。你应该知道我们的能力,你的朋友贝尔纳多应该都告诉你了。不要试图出卖我们。” “不,当然不会。当年我冒险保护施源先生,如今我也绝对不会反对我们犹太人‘新基督徒’的朋友。” “好的,此后,我就是你新招收的仆人了。你喜欢鸽子吗?”安小四手中的手*又消失在他衣服下了。德.‘蒙’托亚暗地里长出了一口气,赶紧回答:“我养着很多宠物的,有几条上好的西班牙斗犬……” 安小四打断他的话:“不要养狗了,你要开始喜欢养鸽子。” “什么?”‘蒙’托亚**了:“为什么?” 安小四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询问,右手又向衣服下伸去。 德.‘蒙’托亚立刻清醒过来,忙说道:“好的,这没问题,我明天一早就去市场买鸽子……” “不用了,明天一早,有两名土著人给你带来十多只鸽子,我会帮你喂养它们的。” 这一天夜晚,中华公司在马尼拉城市中心成功地落实了一处秘密基地。同时,这也是一处秘密和台湾联系的通讯中心,信使就是那些鸽子。利用‘蒙’托亚做掩护,是贝尔纳多的主意;这个家伙有很多财产存在了贝尔纳多处,仅仅为了这些财产,‘蒙’托亚也不会出卖中华公司。 同一天夜晚,在吕宋西北海岸的玳瑁港外,十几艘独木舟停靠在海岸崖壁的黑暗‘阴’影处。每条独木舟上只有两个人,都是居住在附近的亿娥罗族华裔‘混’血儿,他们的头目就是前去台湾和尹峰联系的大安。 在这一片海面上,星空中点点繁星闪烁,月‘色’皎洁。因此,独木舟为避人耳目比得不躲在此处海边山崖下。大家都伸长了脖子,向西北面海上瞭望。即使是月光明亮,但夜晚的海面上,人的视线根本看不远。有人小声地问大安:“我们在此已经等了四天了,还要再等吗?再过些日子,可是要过节了!”亿娥罗族的新年佳节确实即将到来,但是大安丝毫不关心什么过节问题:“耐心点,他们一定会来的。不要再说什么过节的话了,今年西班牙人已经杀了我们的那么多族人,酋长长老们那还有心思过节!” 一直等到了天边微‘露’曙光,一艘样子古怪的帆船才从海平面出现。这艘帆船有着修长的体形,长宽比在5比1左右,长长而尖削的船首,三桅全装备帆装,桅杆比大安华裔‘混’血儿所见到过的任何船只都高,在顶桅帆上还挂有月亮帆和支索帆,船之两侧还有外伸翼帆杠,挂着两面翼帆,加大了帆的横向外伸面积。 眼前的怪船全身上下几乎全部是黑‘色’的帆布围绕着,连船身也是黑‘色’的。它轻盈地在海面上滑行,如同巨鸟翅膀一般张开的翼帆,在这微风飘‘荡’的黎明时分的海面上,居然鼓得满满的。 所有人张口结舌看着它,心头不禁冒出一阵阵寒意。有人上下牙齿直打架,颤抖着声音问大安:“这,这,是中华公司的船吗?这,莫不是传说中的魔鬼船?” 几十条独木舟‘乱’作一团,众人纷纷划桨,打算逃跑。大安大喝一声:“不许动,我看到信号了!是公司的船,不是鬼船!” 果然,这细细长长的鬼船的主桅上,亮起一串灯笼,还有一点微弱的灯光在晃动划着圈。 大安抹了一把冷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没错,就是尹船主的派来的船!老天,这尹船主怎么派出这么一条船?” 大安等人看到的帆船,本来应该在250年后才出现;这是大航海时代帆船发展的顶峰产物,飞剪式帆船。这恐怕是尹峰主持,中国人在大航海时代开的最大的一次“金手指”了。不过严格地说,这艘“海魂号”还不是飞剪船,只是借助了飞剪船设计理念而建造出来的快速帆船。这个时代,尹峰根本找不到建造“飞剪船”所需的金属材料以及建造工艺,他只是把“减少干舷,减少甲板上层建筑,改善船舶稳‘性’,充分发挥帆的作用”等概念在帆船建造上发挥到了极致。船几乎贴着水面航行,轻盈自如。 飞剪船船型瘦长,前端尖锐突出,航速快而吨位不大。尹峰穿越后记录的手稿中,记载了19世纪40年代,西方人用这种帆船到中国从事茶叶和鸦片走‘私’贸易的历史。以后美国西部发现金矿而引起的淘金热,使飞剪式帆船获得迅速发展。在吹不灭小小蜡烛火苗的微风中,飞剪船照样能在狭窄海湾中轻松自如地掉头转向。 中华公司的船当然做不到这一点,但是海魂号轻巧、‘操’纵快捷,航速已经非常惊人。虽然载货量不大,而且为了减轻重量船身比较单薄,经不起海战**,但是这艘海魂号凭借自己的船速和轻巧灵活,倒是适合在海上搞秘密活动,作为侦查船用。 海魂号来到玳瑁港,却是一次秘密地运货行动。 货物是暹罗产的80枝火绳*,数百斤火‘药’和若干子弹;明朝常见的手持弩五十张,刀剑若干把。另外,还有两名护卫队特种小队成员将下船,和大安等人一起进山。 第130章 马尼拉的夜晚(下) 就在大安等华裔‘混’血青年接受中华公司偷运的武器时,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马尼拉的港口一艘葡萄牙商船的停泊处,几条黑影‘摸’上了船舷,神不知鬼不觉地上了这条船。这艘船的旁边,就停泊着福州南‘门’王家的商船“豪运兴”号。 麦小六在底舱一处秘密隔间中警觉地警醒,左手‘抽’刀、右手拔出‘插’在腰间的中华公司自产的燧发手*,轻捷无声地下了吊*,抹黑靠在了舱房‘门’口。舱房‘门’上响起了三下敲‘门’声,然后停顿之后又是三下。 麦小六收起刀,燧发手*依然张开了扳机,小心地打开了‘门’。一个黑影闪入舱房,接着过道处微弱的光线,麦小六手疾眼快把手*顶到了对方后脑勺。 “六哥,是我,三亚港李家的老三。”来人并不慌张。 麦小六长出一口气,收起了*,一边点起蜡烛一边说:“原来是李么哥啊,怎么是你来了?你不是在东部省份勘察地形吗?安小四怎么没来,应该是他把马尼拉城防情况报告给我的。”麦小六起初还是很轻松的表情,说着说着,却越加严肃起来。此次海外秘密行动,尹峰不但动用了大批军情部的海外人员,还临时把在负责南洋发展的麦小六调了过来。 “安四哥去了那个葡萄牙大商人的家中,他说还有几处干系腊人的军火库的情况没有搞清,还需要几天时间才能来。” “哦,他已经驻进‘蒙’托亚的家中了吗?” “应该就是今晚,他会和那个佛郎机商人见面的。” “好吧,通知他尽快把情报收集起来呈报给我,最好在三天之内报告给我。我们这条船在此停不了多久的。佛郎机船主不想惹事,已经催着要走了。对了,为什么是你来这里?” 李么哥笑了笑,故作神秘地把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张从怀中掏了出来:“这是李旦的信。” 麦小六小小吃了一惊:“什么?李旦的信?你不是负责吕宋东部省份情报收集的吗?怎么去搞李旦的东西了?李旦的事,船主另外安排了人去救援,你最好不要‘插’手,你最要紧的事是收集邦邦牙省和宿务的干系腊人驻军情况。你最好离李旦远一点,以免打草惊蛇……” 李么哥被麦小六一顿训斥,满肚子的不高兴,但是麦小六毕竟是船主的亲信,而且是他的直接领导者,他只能是非常委屈地为自己辩解道:“你先听我说,六哥,我没有有意要去接近李旦,我也不认识他;他在宿务的干系腊人船舰上做苦役,我根本没见过他,也不可能去干系腊人的舰船上见他。” “那么,这信……” “我前几日去宿务港做小买卖,带路的就是那个老张,是他把这份东西转‘交’给我的。今天我去他这儿接头,他知道我要来见你,特别告诉我说;这信在他手中已经秘密存放了一年多了,是他去宿务做买卖时从李旦手中得到的。他早就认识李旦,愿意帮助他送信,也是人之常情。” “老张”就是中华公司在吕宋最重要的线人:张卫。 麦小六展开信件——这是一张折叠过无数次,浸透了汗水的西班牙产卡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全是嘱咐收信人要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财产的秘密,注意马德里是否有他财产纠纷案的消息传来。“看样子是写给李大小姐的……”麦小六点点头:“算了,这好歹也算功劳一件,以后做事小心点!在本地压冬的唐人不过百余人,目标太明显了,干系腊人一定会防备着你们的。” 福建各地的海商把留驻马尼拉越冬而不回国,叫做“压冬”,这一直是明朝官府加强海禁原因和借口:明朝官府不喜欢自己的子民到官府不能管辖的地方去。 麦小六在早晨将携带的最后一只信鸽放飞了,把李旦的近况通知了尹峰。他并不知道,尹峰派出的救援李旦的特种小队人员,已经到达吕宋了。 这些特种小队成员搭乘的船就是那艘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准飞剪船”,海魂号在卸下了提供给吕宋北部山地土著的武器后,还有两名特种小队成员下了船,准备去大安等人的部落做些训练、侦查工作。 其余十名特种小队成员,以库特雷上校和神*手罗阿泉为首,搭乘海魂号在海上兜了一个大圈子,绕过了吕宋岛北部崎岖蜿蜒的海岸线,向吕宋岛东北海域进发。带路的向导是一名荷兰水手;荷兰人在几年前就谋划进攻吕宋,夺取西班牙人在亚洲最大的殖民地,所以派出了船只绕着菲律宾群岛转了好几圈,这名水手当时就在荷兰人的舰船上,对吕宋岛北部海域的航道非常熟悉。 不仅仅中国人在马尼拉的夜晚不能入睡,西班牙人也一样无法安睡。西班牙帝国菲律宾殖民地的阿库纳总督,在自己的住所的地下室也是彻夜未眠,还有他的好友邦邦牙省长唐.费尔南多也在一边帮忙搬运一堆箱子。 两位贵族官僚在密闭的地下室,亲自动手干这样的体力活,那是有着非常必要的理由:这些装进箱子里的金银珠宝、中国的丝绢瓷器等等,都是阿库纳总督辛苦了3年才能捞到的财物,而且是见不得光的东西,有些就是三年前那些冤死的中国商人的家产。 “亲爱的费尔南多,你的这一份已经放在这只箱子里了。我回到马德里后,马上就‘交’给您的妻子。”阿库纳总督擦着汗坐在一只上好的牛皮箱上,笑着对邦邦牙省长说:“我委托墨西哥总督递‘交’的申请,也应该有回音了。**总督到任后,你应该就可以升任副总督,是否能接任下任总督,那得看我回到马德里后的情况了。” 费尔南多也停下手擦汗,两个菲律宾殖民地的高阶官员都坐到了一堆箱子上面。费尔南多叹了一口气:“老朋友,说句实话,我现在最想干的事是和你一起离开这里,回欧洲去。”手机访问:ap. 阿库纳奇怪地说:“怎么回事?亲爱的费尔南多,什么事使你失去了勇气和希望?难道是那些生理人吗?不至于吧,你不过是在福尔摩沙岛不小心被那些无赖暗算了而已。” “您听说了吗,老朋友?葡萄牙商人在传说,几个月前打下澳‘门’的那伙海盗,其实就是这个什么中华公司的舰队干的,不是荷兰人!” “不会吧?耶稣会的传教士亲眼目睹了荷兰人烧毁了教堂……” “不,是荷兰人和中国人一起烧毁教堂的,原因是葡萄牙人在圣奥斯丁教堂关押了中华公司头目的妻子。耶稣会由于要和中华公司接好,靠他们的势力在福尔摩沙开辟传教区,所以才有所隐瞒的。”唐.费尔南多站起身,急切地走到总督大人面前说:“能够增援菲律宾的军队有多少人?我们必须有所准备啊!” 阿库纳总督痛苦地‘揉’‘揉’脑‘门’子,他的任期即将结束,他不想在最后几天又一次陷入到和中国人的战争中去。现在他最希望顺顺利利完成总督职位‘交’接,然后带着大量财宝回欧洲,过上富裕的王公贵族般的生活。 唐.费尔南多苦笑道:“您马上可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我还得留在这里。要不你能给我争取到更多的增援部队,要不,我就跟您一起回欧洲,反正,我还能争取到秘鲁殖民地的一个职位。” 阿库纳看着老朋友苦笑不已:“你要是辞职,下任总督职位怎么办?我们留在这里的生意怎么办?这一次**总督所带领的增援部队,我估计最多不会超过一个连,……这样好了,我任命你为菲律宾殖民地的军队主管,你放手征召土著兵,万一有事也可以支撑到**总督的部队到来。不过,您真的认为,中国人很快会袭击吕宋岛吗?你看,中国商人已经开始返回马尼拉了……” 费尔南多摇摇头:“不,这些商人不属于中华公司……按照葡萄牙人的说法,如果他们有能力攻打澳‘门’,也应该有能力袭击马尼拉。如果有荷兰人帮助,这就更加有可能了。” “时间呢?什么时候会发生这样的事?”总督最担心的是自己不能全身而退。 “他们毕竟是商人,应该不会在贸易季节开战吧?如果今年贸易季节没有发生意外,他们大约会在明年开始尝试袭击我们。我这样估计是因为中国人刚刚袭击了葡萄牙人,毕竟得有个休息调整的时间吧?……有一个问题,我们非常缺乏中华公司的情报,我们对他们了解的很少,这对我们非常不利!我认为……“费尔南多发现阿库纳总督眼神有点犹疑,似乎心不在焉,暗地里叹口气。他明白总督大人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只是在担心自己的财宝如何能顺利运出吕宋岛。果然,总督大人脸‘色’一肃,坐直身子说:“我的朋友,要知道有些事着急是没有用的。我明天,哦,天一亮就发布命令,任命你为所有殖民地军队总司令,给你招兵的权力和资金。我明天要把那个该死的安得里.底提斯押回圣地亚哥堡垒的水牢,我要把他也带回欧洲。” 唐.费尔南多一惊:“什么,难道他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吗?” “中华公司头目的妻子,不就是他的妹妹吗?哼,我看他们难道还能追到欧洲来要人吗?” …… 漫长的夜晚终于过去了,在太阳升起的时候,马尼拉城的人们开始了一天的生活。如今,中国人又开始回来了,中国商品、中国工匠、中国农夫……这些人都将回来,马尼拉就不会还是座死气沉沉的城市了。 而到了夜晚,总有这么几十名中国人不安分,在马尼拉城内和四周围地区转悠不停。 最早来到马尼拉的中华公司军情部人员,已经在马尼拉住了快大半年了,有的人在城内已经有了固定住所和固定的货物仓库,这其中包括了安小四与李么哥。白天他们是买卖各种货物的商贩,晚间,他们就是游‘荡’在街头野地的野狼。 第131章 全面动员(上) 马尼拉以西,跨过浩瀚幽深的南中国海,在千里之外的‘交’趾支那的中部,中圻地区海岸边有一座会安城。不久前,‘交’趾支那的国王准予华人在他的国土中,选择一处建立城镇,专‘门’用来进行贸易;这就是会安,即今中圻的中央,该城镇实际上分为两区——其一属于华人,另外一半属日本人——日本町,各自由一长官统治。华人区的自治长官,一向由本地最大的贸易公司——中华公司的商馆掌柜担任。 短短几年内,会安已经发展成为越南地区重要的贸易中心。会安的各国客货码头沿河分布,河岸上的直街长三、四里,被人们称为大唐街,密集分布着各类店铺,各‘色’房屋比栉而居,常驻居民几乎全部是闽人。总计大约有三千左右华人居住,均为巨商,在此和本地人成婚的也不少,每年向‘交’趾国王缴纳的税款,是这个国家的一笔重要收入。 在大唐街妈祖庙的后殿大堂内,聚集了五六十名华人华侨,大多已经三四十岁了,穿着华贵的富商不在少数。穿着一身黑‘色’短衣的潘和五,在各种华装中显得很突兀醒目。当年杀死西班牙总督达斯马里纳斯,逃出菲律宾之后,流寓‘交’趾,在会安也作出了一番成就,和中华公司联合后,现在是中华公司驻会安商馆的掌柜,也是会安唐人街的华人自治官。 眼前这些中年汉子及富商,大多数是和他一起逃出菲律宾的老弟兄。 “……弟兄们,我把话说在前面,我家的子弟将全部加入中华公司远征队;诸位弟兄,你们可以自己决定,是否要加入。我的全家老小,除了我小弟外全都死在干系腊人之手,我等了十多年了,终于有机会报仇雪恨了,我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诸位兄弟的家人也有死在吕宋岛上的,不知诸位怎么看?” 身材矮小的潘和五外表‘精’干,是个干脆果断的渔民子弟,办事手段非常决绝,当年他在西班牙人战船上领头揭竿而起,干脆地把所有西班牙人从上至下统统杀死,连同那些土著辅助兵。此刻他眼神犀利地看着那些老弟兄,当年干脆狠辣的神气溢满全身:“我们的自卫队在尹船主派来的教官训练下,已经秘密地‘操’练了一年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们报仇的日子近了,我们的自卫队也该动动手脚了。” “潘大哥,我们跟着你,和当年一样去砍干系腊人的头!”依旧保持着血‘性’的几名老弟兄首先喊出来。那些在安逸富足环境中消磨了当年斗志的富商们,一个个面面相觑了一会,然后才陆陆续续表态: “大哥,出人出力出钱,您说话,我张家上下听您的。” “潘大哥,我愿意把自己的船‘交’给您用,……” “潘掌柜,你说个数,多少钱多少船,你说了算!” 潘和五淡淡地一笑:“好!老弟兄们,我们一齐从吕宋岛逃出来,我们再一齐杀回去!放心,我们只是辅助兵,哦,尹船主说了;我们熟悉吕宋南部的山民和回教徒,我们只是帮助尹船主的大军作战,打大仗的事轮不到我们。” …… 由‘交’趾支那再往南,越过深蓝‘色’的南海,这就来到了星星点点般分布在南洋的印尼群岛;中华公司海盗帮刚刚占领亚齐土著的一处港口,海滩边烧毁的土著商船还在冒烟。一群中国海盗聚集在自己的海盗船下的沙滩上,正在按照尹峰确定的规矩“分赃”;头目占十分之一,余下的财物全体平分,头目还可以得到这一份。大家都兴高采烈地喝着酒,大呼小叫手舞足蹈。 一艘挂着蓝‘色’旗帜的中国式帆船出现在海湾边,海盗们抬头看看,漫不经心地回转头继续听船上的管库计算每人的所应得的份额。没错,这也是中华公司海盗帮的船,蓝‘色’的旗帜,蓝‘色’的船头油漆涂装。所以众海盗没人理会海面上新来的船,还是船老大抬头看看,命令一名手下说:“阿七,去看看是那一伙的同道,告诉他们来迟了,这个港口的东西我们第六队的人全包了。” 片刻,阿七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推开众人惊慌地大声喊道:“老大,是船主的传令官!” “什么?传令官?船主的命令吗?快,弟兄们,快去迎接船主的传令官。”大家伙急急忙忙地甩下大堆的财物,一窝蜂地区迎接来人。 尹峰的传令官是原先的海盗帮弟兄,不是外人。他只不过从吕宋岛开始就一直紧跟着尹峰,并未参与那一次魍港水手叛‘乱’,由此得到鲁石头推荐,得到尹峰的信任,成了中华公司水军的战船第五队副统领。 海盗帮第六队的船老大一见来人,哈哈大笑,然后拱手施礼道:“啊也,原来是齐老大大奖光临啊!该叫您做统领大人了吧?” 齐老大矜持地一笑,跳下船板,身后跟着下来一名沉默寡言、冷目四处扫‘射’的年轻人。齐老大拱手还礼道:“林兄弟,一向可好?我这里给你带来了你老婆让我转‘交’的香袋,还有念珠什么的,自己看吧。”他把一袋东西‘交’给了惊诧感‘激’‘交’加的第六队船老大。 “船主还让你的儿子进入军校启‘蒙’班念书识字了,以后还可以在公司的护卫队做事。”齐老大看着他,微微一笑,转头看看那名沉默的年轻人。 林老大忽地跪地,捧着家里人寄来的小礼物,向着南方方向连磕了三个头:“船主大恩大德,林某人记在心里,今生今世绝不敢忘。” “这样才对,今次船主‘交’代的任务,你如果能很好地完成,说不定船主会因为你的功劳,允许你回台湾了。” 那名默不作声的年轻人忽然说道:“这里的弟兄都是自己人吗?” 齐老大赶紧介绍:“林兄弟,这位是水军新设的监军部的曾监军。” 大伙顿时神情紧张,纷纷把议论的声调降下了十几分贝。监军部的人全是由那些尹峰从吕宋岛救出的孤儿,以及回台湾后救助的吕宋死难者孤儿中选拔出来的,传说中是铁面无‘私’到了变态的地步,眼中除了尹峰和军纪,一切都是怀疑对象。第六队的船老大赶紧向这个年轻人施礼,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连连点点头:“是的,是的,全是自家弟兄,有一些是本地唐人的子弟,也是可靠的自己人。” 曾监军点头道:“这样就好,齐船长,您传令吧。” 晚间,传令船连一刻也不多停留,急急忙忙地起锚升帆走了。分布在万里南洋的几十队中华公司的海盗开拓队,都等着他们去传令呢。 看着远去的帆影消失在夜空的黑暗中,阿七忍不住问老大:“船主的命令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我们去*扰……” 船老大厉声打断他的话:“闭上你的鸟嘴,船主要攻打吕宋岛,自然是有他的妙计。我们只要听他的跟着做就行。以后,不许对船主的命令‘乱’发议论!” …… 由亚齐土邦的港口往西北方向,跨过大海和马来半岛,暹罗国的首都大城府:伟大的阿瑜陀耶城的贸易码头,唐人街自治官,中华联合公司商馆掌柜林松涛正在码头边指挥手下往新兴号船上搬运货物。这批货物可不是普通货物,而是库特雷上校的朋友安德烈亲自押运的暹罗产火器。 广东籍华人林松涛久居暹罗国经商,曾经在荷兰人初到澎湖的那一年,被尹峰从荷兰海盗手中救了出来,结果他就成了中华公司的股东和暹罗商馆掌柜。同时,他还是暹罗国王纳黎宣的商务**人,顺理成章的,他也就成了阿育陀耶唐人街的主管。 阿瑜陀耶城由乌通王始建于1350年,是大城王国(暹罗的阿瑜陀耶王朝)首都。历史上在另一时空的1767年,该城被缅甸攻占后焚毁,华裔郑信复国称王后将都城南迁吞武里,建立吞武里王朝,在老城东重建新城。老城废墟就此成了世界文化遗产阿瑜陀耶历史公园所在地。 如今的阿瑜陀耶城正在兴旺发达的时期,人口众多,各国商人往来频繁,是东南亚的重要国际贸易中心。 林松涛身后站着葡萄牙雇佣兵安德烈,以及一些阿瑜陀耶城葡萄牙居住区的葡萄牙人,他们正在议论着什么。安德烈似乎有些犹豫地上前打招呼道:“林掌柜!”他说的是地道的汉语,林松涛赶紧拱手施礼:“安先生,你的朋友们决定了没有?” 安德烈以中国人的方式拱手道:“我们打算还是划出一部分武器,卖给日本人。毕竟,他们也是葡萄牙人的大客户。” “安先生,你可是公司的股东之一,公司的利益所在你应该清楚。这批武器是公司急需的,也可能是最后一批运往台湾的暹罗火器了。国王陛下已经对火器大量出口给一个中国人的贸易公司起了疑心,陛下不愿得罪大明帝国。这批葡萄牙工匠生产的火器,必须全部运上船。” 安德烈脸上绯红,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了。并非我不为公司着想,而是最近日本町的山田父子在国王陛下面前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我的朋友们不愿意得罪他们而已。” 林松涛向西边日本町的所在望去,摇摇头说道:“是说山田长政吗?他们也想买这批火器吗?这个年轻人确实不简单,居然搞出一个日本人卫队来。不用担心,我是国王陛下的商务**,负责一切与中国的贸易,这次运往台湾的货物也是属于王家的商品,我亲自在国王面前取得了许可。不用理睬日本町那帮倭寇,我们唐人街和葡萄牙区联合起来,一定能使日本町那帮人说不出话!” 安德烈点点头:“是的,我想日本人也不能拿我们怎么办,毕竟国王的亲卫部队是我们葡萄牙人组成的,我们是国王最信任的外国人。我的朋友大约只是想提高一点火器价格吧,我会去和他们谈判的。” 第二天,新兴号满载着1000杆火绳*,15‘门’青铜6磅炮、5‘门’24磅青铜重炮和一大批火‘药’*弹什么的,拔锚起航了。新兴号在沿河的日本町一边经过,在嫉妒眼红的日本人面前大摇大摆地向台湾驶去。 台湾港的军火工场全力以赴地生产燧发火*和新研制的铸铁炮,而暹罗盛产铜矿,因此中华公司已经停止生产铜炮,全都向暹罗购买了。 …… 从1606年的下半年开始,在亚洲印度洋各处东西方贸易基地,以及西方人占据的殖民地,到处流传着一则雇佣兵征召令:据说东方的中国一个大将军、大商人要为自己的亲人复仇,复仇对象不得而知,但是他出了很高的薪水来招揽各地的雇佣兵。消息来源似乎是那些在欧亚各地来往的“新基督徒”——犹太商人。 从葡萄牙人占据的东非莫桑比克,东西方要冲霍尔木兹,在葡萄牙人殖民地果阿、科钦的各处港口,缅甸沿海港口如马塔班、勃固和仰光的葡萄牙移民点中,伊洛瓦底江三角洲沙廉岛的葡萄牙殖民地以及马六甲等地,加上荷兰人的香料群岛、巴达维亚等地,各国的冒险家雇佣兵纷纷以各种手段搭船前往神秘的东方中国。 去年中荷两国商人联下澳‘门’后,葡萄牙人的贸易大受影响,全靠中华公司的不计前嫌,慷慨让出了不少利润,葡人才能过点轻松日子。许多失业的葡萄牙冒险家因此也看上了台湾岛的机会,拼命想去中华联合公司控制区寻找发财机会。由于澳‘门’经济困难,大批黑奴生活也受到影响。白人日子宽裕时,也不太会对黑奴苛刻;可是现在澳‘门’正在恢复期,白人主子们对黑奴的严苛程度暴增。香山县衙‘门’的官员因此接到多宗逃亡黑奴进入内地的消息,也有一些黑人偷偷逃亡到了商船上,来到了台湾港。 这些黑奴主要是马加罗的东非同胞,马加罗在澳‘门’和他们联系很多,因此大家知道台湾岛没有黑奴制,所有人都可以自由地选择工作。而且,马加罗是台湾岛主人的亲信卫士,因此有几十名黑奴偷偷跑到台湾,前来投奔马加罗。 由于陈衷纪外派道海外,成了海外情报主管,不爱念书的颜思齐被尹峰调派到军校读书培训去了,尹峰的亲卫队现在由林跃和马加罗负责。 第132章 全面动员(中) 马加罗向尹峰报告:他的东非同乡前来台湾岛投奔他。 尹峰忽然想起了另一时空的郑芝龙,他就拥有一支全部由黑人组成的卫队,而且郑成功也继承了这支黑人卫队。尹峰大喜,赶紧召见了那些马加罗的黑人同胞。这些东非班图族的猎人、战士的后代,人人具有一身健壮结实的肌‘肉’,反应敏捷,也都有着马加罗一样憨厚老实的态度。尹峰很高兴,立刻任命马加罗为黑人亲卫队队长,大部分黑人都成了卫队成员;由此,台湾岛上出现了一支黑人卫队,由25名黑人组成,薪水比照亲卫队的中国人一样。当然,这些黑人还是得先送到护卫队营地进行一些军事训练才行。 此后,尹峰在台湾港宣布了一条命令:亚洲各地的所有黑奴一旦逃亡到台湾,只要能活着踏上台湾岛的土地,他就能获得自由,可以在中华公司管辖下的农庄、工场、码头、商船等处工作,但是军队暂时还不许他们进入,只允许黑人加入尹峰的亲卫队。此后,这些黑人卫队成员成了尹峰最忠实的卫士之一。 尹峰这些天在军营和火器工厂之间来来回回地跑,忙地不亦乐乎。 大战将起,他心中的焦虑也越来越严重。他这些日子里脾气也不好,连向来宠爱的麦婉儿也被训斥了。 他对自己的指挥大规模战役的能力缺乏信心,这是他最担心和最焦虑,可又根本无法和外人说的事。凭借自己的军事历史知识,他可以把握住军事技术发展的大趋势,可以开金手指搞技术大跃进,但是缺乏具体的战争指挥经验是他的心病。他的部队组织建设经验,全来源于穿越以前的在部队拍摄军旅电视剧时,两年多的部队生活经验,以及零星点滴的军队知识。 至于作战,除了逃出吕宋岛时积累的实战经验外,那就只有书本上的知识了,最多加上点战争题材电影的观感。 尹峰本质上不是个很有自信的人,虽然他以穿越者的身份自觉信心十足,实际上在反攻吕宋岛前夕,他却陷入了缺乏自信的‘阴’影中去了。最根本的原因,是历史已经被他改变,历史上从来未有的中华公司已经横空出世,今后的历史走向已经不能事事预先知晓,处处料敌机先,快人一步。尹峰对于今后历史的走向已经失去了把握,从而对战争胜利的信心也失去了。 偏偏这事还不能说出来,不能表现在脸上。 只有在李丽华身边,尹峰才能稍稍放松一点。最近他去李丽华这边“西宫”的时候较多,连婉儿这里都去的少了。李丽华对于当时西班牙和吕宋的了解,远远超过他从历史书本上得来的知识。他每晚都要详细询问吕宋和马尼拉的一切情况,反复考虑即将开始的大战的每一个步骤。 尹峰现在手头的军事人才,除了水军的麦大海、叶华等人外,还有步兵的赵铁、麦德等人,都是可以领军作战的将领,虽然没有特殊的军事才能,但是却不乏勇气和执行纪律的坚决态度。中华联合公司护卫军不是靠将领个人能力来打仗的军队,而是近代化的依靠集体纪律、火力输出和组织能力、机动能力来作战的军队。这个和当时的西班牙军队有点类似,没有出‘色’的将领,但是出‘色’的有纪律的士兵组成军队,一样可以四海打遍天下——只要将领不太蠢,而且敢战。 当然,有出‘色’的将领,可以充分发挥由优秀士兵组成的军队实力,这样是最好的事。可惜世界上不会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存在。 护卫军也有参谋班子,是由库特雷上校那班葡萄牙老雇佣兵、范.莱顿上尉等一些荷兰军官,以及一些中华公司军校实习军官组成的,现在正在忙着按照公司间谍在马尼拉的实测数据,在护卫队大营建造沙盘模型。 总之,尹峰就是感到他手头缺乏一个有能力统辖整个战局的大将之才。 老将陈第一直在台湾各地旅游,为写他的游记收集素材。尹峰试探过他,这个老头推脱说自己年纪大了,也不懂火器作战,也不想千里迢迢坐船去海外作战。尹峰心里腹诽不已:不就是因为我的军队不是朝廷正规军吗?怕坐船出海,你每年都要坐船来台湾好几趟,那又是怎么回事? 不过陈第对尹峰的军队训练还是很感兴趣,这天他就主动要求去参观护卫队大营。 护卫队现在已经分为水军、步军、炮兵三种兵种,护卫队总统领当然是尹峰。尹峰的总统领所在按照明朝人的习惯,还是叫做老营,以下设后勤部、作战部、监军部、军情部四个单位。 后勤部下辖军器司、军工司、预备军司、粮草司四个职能司,而作战部下面则设立了步军指挥司、水军指挥司和炮军指挥司三个军种司以及规划司、通讯司、‘操’演司、军务司四个管理部‘门’,算是尹峰的参谋部,主要职官有一半是外籍的葡萄牙、荷兰军官;监军部下辖军校管理司、考察司、亲卫司、军法司四个司,其中亲卫司实际就是尹峰的亲卫队,也负责其他公司高层的人身保卫工作。这监军部是名义上由尹峰亲领的部‘门’,实际上尹峰在写好一堆规矩和定好军法条目后,就把具体‘操’作的事一股脑‘交’给了林晓,林晓不愿费脑子,全盘按照尹峰写的东西办,加上了他自己东西:在军队中强调对尹峰的忠诚。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幸好,最近曾家的小儿子曾瑞加入监军部,成了副部长,主管军校和考察部,开始学着尹峰大谈保护海外华人、保护经商贸易的道理。 尹峰虽然争取到了曾家子弟来为自己工作,但是也不敢把他们派到战场上去。最喜欢参军作战的曾瑞,曾经‘私’自上了战船到澎湖参加对荷兰人的战斗,把尹峰下了个半死。因此曾瑞虽然也进入了护卫队,但是尹峰只把他安排在监军部管管军事教育和功勋考察,不用上战场去作战。 最特别的是军情部,实际就是早先的中华公司军情司划归护卫队的,公司另外搞了一个商情司,也是归林晓管辖,主管明朝内地的各种情报收集。而军情部虽然分为海外司和内情司,但现阶段主要情报工作是面对海外,东西洋各地,最重要的情报收集目标就是菲律宾。 经过三年多来多次整顿,护卫队已经形成了相对完整的军队组织架构,已经是一支体系完整,有着整套士兵征募、军官选拔、军事教育和训练体系,以及有着从上至下成套作战传令系统的军队了。手机访问:ap. 在尹峰的设计中,军队如果再要扩大,老营总部就要设置科、曹、司、部四级机关体系,在地方上也要形成驻防辅助兵、庄丁预备队、自卫民兵等各级预备兵制度。不过,现在的中华联合公司军事力量已经过万,实际上已经是非常庞大的武装团体了,直接管辖了台湾岛上十万土著民,七万左右汉人定居者,还统治着为数几百的欧洲人。在海外和内地,中华联合公司包括联合经营的股东,在十三省各地雇佣的商馆商行的水手、伙计、书办等各种员工足足有十几万人。 这是一股有组织有基地的武装商业团体,它的组织能力完全和明朝政fǔ体系不一样,秉着高效和简洁直接快速的原理,管理上层次分明、分工明细,一切目标在于减少成本高效执行,其内在的力量之大,连尹峰自己也没有完全察觉到。至于那些大股东和高层管理者,也是对此朦朦胧胧的。 对于出兵打仗,所有人的感觉就是只要尹峰领兵,他所指挥的战事全是赚钱的战争,对荷兰人的澎湖之战、搜刮土著人的控制全台湾之战、攻打澳‘门’之战,全是赚钱的买卖,不仅得到对方赔款,还有大批战利品。因此真正反对出兵进攻马尼拉的公司内部人士已经很少了。特别是反攻马尼拉,这是主要大股东以及大多数死里逃生者的心愿。 不过,陈第却以朋友和长者的身份,劝说尹峰不要动刀兵。 “我大明天朝并非惧怕外夷,朝廷不愿出兵讨伐吕宋夷人,那也是天朝的风度,只是不愿兵祸蔓延,杀伤太多,有干天和。想那外夷不过虎狼之‘性’,在海外肆孽,不会伤及国本;虽然我的亲友也有丧生吕宋的,但是国家朝廷如今国库空虚,内地盗匪四起;一旦出兵海外,所消耗的粮草不可计数,必然会‘弄’得民不聊生……”陈第坐在尹峰的马车上,喋喋不休地对着尹峰说着。 尹峰非常纳闷;这个老将军那根神经搭错了,怎么突然之间对我说起这些来? 一向来对这个老将军很尊重的尹峰打断了他的话:“陈老将军,您不是第一天知道我们要攻打马尼拉吧?” 陈第愣了一下,点点头:“自然,你们出兵马尼拉,于情于理都是说得过去的,可是……” 尹峰再次打断陈第的说话:“没有可是,陈将军。我们两个忘年之‘交’,您不嫌我一个捐纳功名的商人,我也没把你当做老朽。我与你实话实说:出兵马尼拉,为三万中华商民复仇,这是件大事,朝廷不做,我们沿海的商民自己来做。我们不费朝廷的一*一弹,一粒粮草,失败了我们自己承认倒霉,成功了大涨我海外华人的志气,有何不可?” 陈第脸‘色’‘阴’沉,并未为被打断说话而生气,反而缓缓点头:“对于你们这些吕宋岛上逃难者而言,以牙还牙自然是没错的。可是朝廷岂能容忍你们擅自出兵攻打一个番邦贡夷?你们……”陈第似乎有点犹豫,‘欲’言又止。 尹峰淡淡一笑:“老将军有话直说,您可不是那种说话吞吞吐吐的人啊!” 陈第下定了决心,咬咬牙说:“好吧,是这么回事。福建都司沈有容将军告诉我,福建总兵朱文达可能会在你们攻打马尼拉的时候,对你们动手。本来这话我不该说,沈将军也嘱咐我不可以告诉你们这个消息,虽然他是不赞成对中华公司动武的。” 尹峰笑了笑:“您老的两个侄孙辈在我们公司的商船上干活,您还有一个嫡亲的侄儿在我的学校做教书先生。呵呵,您老与我们公司利益相关啊!我们公司养活了福建沿海十几万的商民,每年给朝廷银子可也不少了,朱总兵何必跟我们过不去呢?” 他站起身说:“前面就是我们护卫队的大营了,请您老来指教一下我们的战士吧!” 陈第苦笑了一下,下了马车。尹峰忽然贴近他的耳边轻声说道:“您老放心吧!即使我们出兵马尼拉带走大半的兵力,剩下的那些战船和火器,也不是朱总兵能够对付的。” 第133章 全面动员(下) 陈第还没进大营的‘门’,就被这处如同小型城市一般的军营吸引了。他毕竟是久经战阵的老军人,深知大军扎营的重要‘性’。 他不住点头,在壕沟边查看了一番,称赞道:“外围的壕沟深度广度都恰到好处,敌人不能轻易逾越,而营地的双层木墙推倒后,就可以在壕沟上搭起一座桥,便于出击,这主意不错。” 他站起身,看着木制望楼和砖砌炮台,惊奇道:“你们的大炮炮位摆放的如此之高,岂不是无法轰击冲到营地附近的敌人了?” 尹峰笑了笑,走进大‘门’对老将军做了个请的手势:“陈老将军,您请看这里……” 原来望楼和大‘门’两侧,都排列着十余‘门’6磅青铜炮,在营地木墙上开有炮窗。尹峰带着陈第走到炮口前打开炮窗,指着炮口前方的开阔地说:“这一片空地上已经除去了所有树木茅草,平整过土地,没有任何的遮蔽处;我们在这里可以用霰弹轰击这片地区,冲到附近的敌人根本无处躲藏。” 陈第点点头:“不错,这样的话,无论远近都有大炮招呼,敌人要**营地就困难了。不过,你们的大炮怎么都放在大车上,还有着这样的架子支撑,这是……““这是炮车,这铸铁支架是在发‘射’时承受大炮后座力的。支架可以收起来,这样抬起来就可以推着炮车前进,这样野战炮-我们把这样的轻型炮叫做野战炮,这样的野战炮炮车可以轻易地推拉着行军,非常轻便,可以在战场上及时投入前线作战,展开支架后就可以开炮,不需要挖掘支撑大炮的坑;这样收起支架,就可以及时转移阵地。” 这就是已经开始大量推广使用的炮车,今后中华公司的战场之王——大炮,将主要依靠炮车来作机动,不再是人扛肩挑、不需要到了前线还要七手八脚设置阵地。 尹峰身后的林跃等亲卫都有点诧异;一般中华公司以外的人是不会被带入军营参观的,而且,尹峰还事无巨细地解释营地的布置,这陈第老头到底是何人? 这时,营地内轰然发出一阵巨响,然后是千百人的大喊,*炮声齐鸣。陈第吃了一惊,嗖地站起身:“怎么回事?” 尹峰笑了:“没事,战士在训练。您去看看吧?有不妥之处请指教一二。” 转过几处营房,就是一大片平整过的空地,足足有半里见方。两队护卫队战士各有300余人,相隔百余步,面对面相向行进,正在互相对‘射’;当然,放的是空*,但确实是上好了**的,只是实战的铅弹铁弹改作训练用的纸质弹丸。这样,训练演习中,所有装**的步骤都不能省略,只是最后‘射’击的时候,纸弹在飞出*口时大多已经烧成灰烬了,偶尔打出一两发纸质弹头,也伤不了人。 不过,看着两队人排成三排阵列,相向‘射’击前进,硝烟弥漫,*声震天,情景如同实战的战场。这使得陈第看得热血沸腾,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惊诧不已。 两队人马相隔只有30步时,各队同时有军官发号施令,战士们迅速上好了木质的训练用刺刀,大喝一声杀,互相发起了刺刀冲锋。‘操’场两边观战的护卫队士兵们沸腾了,大呼小叫,喊杀声整天:“狂飙团,杀!杀!不要手软!” “烈风团的弟兄们,抢军旗啊!” 这是由赵铁的第一团“狂飙团”,麦德的第二团“烈风团”分别选出两队战士搞得对抗‘性’实战演习。两团阵列后的军旗就是双方各自的目标,打穿对方阵列,或者击溃对方,夺得对方军旗者就是胜利者。 双方各有一个营的兵力,麦德“烈风团”在第一线布置了大部兵力,还在后面留下了大约五十名战士作为预备队。而赵铁的“狂飙团”全队压上**着烈风团的阵列,团旗就紧跟着第一线的队列后面。 双方都尽力保持严整的队形,努力**对方的阵列,企图在对方阵列打开缺口。烈风团的预备队这时发挥了决定‘性’作用,在一名年轻军官的指挥下快步向狂飙团阵地左翼迂回,行进十步就打一次齐‘射’。这个举动被狂飙团的指挥官察觉,他们虽然已经全员投入战线,但是严格的纪律和长期的训练使他们居然能在‘激’战中,从拥挤的阵列中央阵线‘抽’调出30多人,投入到左翼去对付烈风团预备队。可惜时间上稍稍比烈风团慢了一步,烈风团的预备队对狂飙团左翼侧面发起了刺刀冲锋,一下子就把整个左翼阵线搅‘乱’了。刚刚赶到了30余人列成严整队形,用火*齐‘射’挡住了继续发展战果的烈风团预备队,使得溃‘乱’的战友暂时能够在他们身后集结起来。但是,狂飙团的阵线已经‘乱’了,成了一个两翼往自己方向内缩的半圆型,中央阵线受到的压力大增。 片刻间,烈风团的战士用*托、刺刀打翻了整排的对手,突入了狂飙团的阵线中央,直奔团旗而去。狂飙团的战士们心急之下想着要保住团旗,却搅‘乱’了阵型,结果他们的阵地在片刻间崩溃了。 战士们之间的‘肉’搏是完全不遗余力的,不少战士被打得头破血流、鼻青脸肿,一大半的战士们燧发火*上的训练用刺刀都已经折断,不断地用*托在对砸,简直就是在把对方当做死敌对待。 一旁的演习裁判军官忙着从人群中把受伤流血的战士拖出来,或者忙着制止住打出真火的战士们对殴。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满身都是纸絮了,你,脸上都开‘花’了,你们都死了,快到一边去!哎呦!看清楚了,我穿着红衣啊,是裁判官!”裁判军官忙着在人群中拖人,时不时还挨到一下误击。 陈第看得咂舌不已:“尹船主,有必要这样真*实弹地训练吗?士兵们受伤怎么办?” 尹峰简单地回答:“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训练时如同作战时,真的打起仗来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有道理,有道理啊!” 尹峰继续介绍:“我们的士兵每日从早上开始训练,中午休息一个时辰,然后就要一直训练到晚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每月4天休假日,中秋、过年和元宵,其余时间都在不间断训练。这样的对抗‘性’演习,每十天举行一次。” ‘操’场上,狂飙团的最后几十名护旗战士忽然拿出了长矛,配合着几十名火*手,把团旗围在人群中间,摆出了个小小的长矛阵。烈风团战士围住了他们,但是一时间却打不开这个圆圈阵。烈风团的指挥官吹响了海螺号,烈风团战士们停止住冲锋的脚步,以每队队长为核心排列出整齐的队伍,在10步开外呈半月形包围住了狂飙团最后50多名护旗战士。 “举*瞄准!‘射’击!” “轰轰!”护旗小队周围上百的燧发火*一起发‘射’,狂飙团的战士们连同他们战旗,一起陷入到了浓密的硝烟中。 “唔唔——”悠长的海螺号声响起,宣告演习结束.中华公司护卫队毕竟是海上起家的,为保持传统,一直用海螺号为传令工具。 “狂飙团八成阵亡,失军旗,败!烈风团,五成阵亡,夺得军旗,胜!”护卫队步兵副统领麦德大声宣布。‘操’场上呼声雷动,胜利者狂喜不已,失败者也不气馁,高声挑战胜利者:“下一回的丛林战,你们等着瞧!” “去你的,这一个月来,我们烈风团已经赢了三场了,不服气的话十天后再见!” “我们在赢两场,反攻马尼拉就没你们什么事了!” “真的假的?打吕宋干系腊人,我们不是全体都去吗?” “谁说的,台湾岛上还得留人防守不是?” “哎,别管这些了。这个月的奖金又可以多拿一份了,好啊,弟兄们,下了‘操’去城里喝酒啊?明天可是休息日啊!” 士兵们纷纷自动列队,一边议论纷纷一边排成整齐的队伍,按照自己所属的什、队、哨等编制,自觉地参加到队伍中去。 陈第好奇地问:“怎么集合了?还要会‘操’吗?” 尹峰笑着说:“哪里,他们是去吃中饭。护卫队战士三人成列、两人成行,随时随地要注意军容军纪。去吃饭也得集体去,必须整齐划一地行动。” “现在我们的步兵已经有三个团,除了眼前的狂飙、烈风外,还有一个人数不满编的疾风团,现在在北边征讨大肚番国的反叛村社,以及驻守台北的堡垒和港口,下个月将和新组建的驻防部队换防。” 正在说话间,一群红发蓝眼睛的高个子洋人走来,他们见到尹峰后,一一立正行礼,尹峰也立正还礼,然后和他们用外语说笑几句。这是一群荷兰军官,是中华公司的雇佣军和教官。 陈第不意为然地说:“尹船主,让这些洋人在兵营中游‘荡’,很是不妥。他们毕竟是西洋夷人,狼子野心,不可不防!” 尹峰笑了笑,心想:现在兵营内的洋人已经少很多了,早两年那些军官、教官可全都是洋人,你这个老将军看见了,还不知会怎么说呢!” 荷兰东印度公司自成立起,除了在中国澎湖岛吃了一次亏之外,1603年在爪哇、1606年在马六甲打败了西班牙、葡萄牙海军;1605年,抢占了盛产香料的帝汶岛,1606年联手中华公司打下澳‘门’,各地方战事都很顺利,急需人手,因此有不少荷兰雇佣军已经离开台湾岛,回巴达维亚去了。 陈第看过这场演习后,没有加以评论,默默地走在军营内。尹峰带着他来到一处大棚:“这就是我们的大食堂。” “大食堂?”陈第点点头,漫步而入,顿时吓了一跳;因为在食堂外他听不见里面有什么喧哗声,一进‘门’却突然在眼前出现了五六百人在长条桌上默默吃饭的场景,蔚然壮观的集体进食场面却无人发出任何声响。 陈第点点头,小声说:“执行军纪到如此地步,细柳营、戚家军也不过如此啊。” 下午,尹峰又带着陈第来到炮兵营训练场地。炮兵一营人称“震天营”,是尹峰亲自组建的专业炮兵部队,在当时明朝的中国,恐怕全国独一家。 此刻炮营在大营西侧河滩边进行实弹训练,几十‘门’大炮连番轰击百余步外的一处布幡标靶。 “第二哨,李魁奇队,开火!” 这些炮手都是在葡萄牙、荷兰炮手亲手**下训练出来的,而且尹峰特地给他们开设了识字课,由传教士巴拉达斯教一些浅显的物理常识。炮兵营500余人,都是年轻人甚至少年,接受知识特别快,也没有任何中西文化冲突的麻烦。他们学习识字、学习知识全部在护卫队军营之中,日常训练和住行都在大营之内,因为他们很多都是孤儿,或者父亲长年奔‘波’在外。 明军中年轻士兵也有十五六岁的,不过在陈第看来,眼下这名炮手李魁奇实在太年幼了,恐怕连炮弹也抱不动。 另一时空和郑芝龙争夺制海权的海盗枭雄李魁奇,眼下却是尹峰炮营最好的瞄准手;长年海上生活给他一副上好的眼睛,聪明好学的李魁奇对于大炮‘射’击要领的掌握远远超过同龄人和年长者。 “轰!” 炮弹长了眼睛一般,在二百步外的标靶中心穿了一个‘洞’,炮位上的年轻人们欢呼雀跃。 炮队队长发现了尹峰,赶紧上前立正敬礼。“干得不错,让李魁奇过来一下。”尹峰拍拍他的肩膀。 李魁奇虎头虎脑地出现在尹峰面前,眼神炯炯发光,毫不畏惧地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尹峰。他在澎湖之战后,就疯狂喜欢上了大炮轰鸣的感觉,一心一意要加入护卫队战船队。由于战船队水手叛‘乱’等事,他只好先到了步兵队。招收炮手时他因为年幼被拒绝,李魁奇就跑到老营外拼命要求参加,尹峰看到他的名字后,大笔一挥特批他参加炮队训练。 “李魁奇,你这几次的考核成绩全都最优,不错。我现在升任你为炮手教导队的教官。” 李魁奇大惊,不相信似地左右看看,他的队长笑嘻嘻地点点头。尹峰笑着伸手‘摸’‘摸’他脑袋:“怎么,不相信我?呵呵,你不是打报告想去战舰上做炮手吗?我就让你训练新建成的飞豹号战舰炮手。你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把他们全部训练成神炮手,到时,你就是飞豹号战舰的炮长。时间紧迫,大战在即,你可不能误事啊!” 李魁奇兴奋地涨红脸,左手击‘胸’行礼,腰杆‘挺’得笔直,仰头大声道:“是!属下一定完成任务!” 接下来,尹峰带着陈第参观了严格程度不亚于步兵的水手火*队的‘操’练,以及战舰炮手的‘射’击训练。 在大营东侧的林地,陈第参观了辅助部队的一些炮车装卸训练,以及各地选拔来的庄丁队、民兵队的火*‘射’击训练。最后,还带尹峰来到土著辅助兵的训练场;这些都是最早和中华公司结盟的新港社等地招募来的土著战士,正在接受最基本的行军列队等‘操’练。 “吕宋岛土著和本地土著,生活习俗相近,因此我打算到时带着些土著兵去马尼拉,作为辅助力量。”尹峰解释道,却发现陈第心不在焉地看着远处的夕阳。 被夕阳映红的台南平原,郁郁葱葱的大地正在入睡,点点灯光已经在港口城区亮起。 陈第忽然说道:“尹船主,你的这不足万人的军队,足以抵挡朝廷的十万大军,不过,仅靠你的战船,就可以把十万大军挡在台湾岛外。尹船主,你真的只想报仇雪恨吗?仅仅就想对付吕宋夷人吗?” 第134章 元宵节的刺杀 老营议事大堂内灯火通明,所有的桌椅板凳早就统统被移到了外头。整个大堂的空地上,用急水溪河边的泥沙堆砌成了一个巨大的沙盘模型;整个马尼拉周围方圆二十里的地形全部展现在人们眼前。麦小六正拿着一批文件,按照中华公司间谍们最后一次传送给他的勘测数据,在仔细核查沙盘模型的准确程度。 三个兵种的指挥使都在场,鲁石头作为后勤部主管(副部长)兼预备部队司的司长,也在场参与讨论;还有一批荷兰籍的参谋军官,加上公司工程部的安和平、李跃等人也在,他俩分别是护卫队后勤部的部长和主管。 在这样的场合,葡萄牙雇佣兵们都不许参与,不是信任的问题,而是避免葡萄牙人的尴尬立场:虽然没几个葡萄牙人对西班牙有好感,但西班牙人毕竟算是他们一国的同胞。 和西班牙人苦大仇深的荷兰人则非常积极地帮助中华公司筹划这场大战。 尹峰与陈第吃完晚饭后悄悄来到大厅内,谁都没有注意到他,人人都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沙盘上。 眼尖的范.莱顿上尉现在已经是作战部主管(副部长)了,他看见了尹峰,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尹峰示意他不要声张,招手让他过来。 “不要做声,让大家继续讨论,明天务必把作战方案拿出来。”尹峰严肃地说。 “船主,哦,将军阁下……”现在外籍雇佣兵们都把尹峰称作将军,毕竟这支军队是他亲手缔造的:“我们从来没有做过这种详细的计划,也没有见过如此细致的沙盘模型,您得给我们一点时间,或者您给我们一点启示,指导一下我们吧?” 当时的世界各国军队中,参谋制度仍然在萌芽状态,很不成熟。荷兰虽然在当时世界上军事技术算是先进的国家了,但在作战中还是非常依赖将领的个人素质和临场发挥。尹峰到不是认为将领的个人水平和临场发挥不重要,而是整个中华公司护卫队中,包括他自己在内没有什么人算得上是杰出的将领;因此,尹峰想与其等着培养出一个天才将领再打仗,还不如把自己的军队武装到牙齿,一切按部就班的来,不靠将领的计谋,靠军队整体素质和军事技术来打仗。这样的作战,事先的对敌人情况的侦查和研究就很重要了。 陈第对马尼拉城的大沙盘非常吃惊,前前后后盘桓了许久,只等得尹峰有点不耐烦了。 “老将军,我们还要去士兵夜校巡视呢。” 陈第恋恋不舍地离开老营议事大堂。林跃带着几名黑人亲卫在前面打着火把引路,两人走在大营‘操’场上。陈第叹了口气说:“尹船主,我知道你不愿回答我的问题,可我还是想问:你打完了马尼拉,占了吕宋岛,还想做什么?” “老将军,我不是给您看过一张地图吗?” “那本《东西洋游记》书中的地图吗?南京泰西大儒利玛窦氏,也有这么一张地图,说是记载有世界各国的地理位置。” “泰西利玛窦的地图应该和我的差不多。大西洋欧罗巴洲的洋人,足迹已经遍布这张地图所绘的各个大洲,而我们中华上国,仍然局限在自己的国土上起劲折腾自己。我的护卫队大军赶走干系腊人后,面临的敌人还多的是,还有如此广阔的世界需要我们去征服。陈老将军,我尹峰从海外回到中华大地,没想过要对抗朝廷,只想要保护海外华人、让国人睁开眼看看外边的世界。” “外边的世界?”陈第困‘惑’地摇摇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任何人要是拥有了这样一支军队,不去为自己挣个流芳百世,也得光宗耀祖。你和别人不同,我看不透你,也看不懂你。” 尹峰叹了口气:在这个时代的世界上,真正懂得自己的人又会有几个呢? 他苦笑了一下说:“老将军,您别管其他的,只要记住;官府不来对付我们,我们就绝不会造反。” “你们这样子,和竖旗造反有多大区别啊?”陈第摇摇头,叹息着加快了脚步,跟上尹峰等人,向夜校走去。 这几天,台湾港按照福建沿海的传统,到处张灯结彩,准备过元宵节。过完元宵,反攻马尼拉的大战就将开始。 尹峰的全家好不容易能在一起过个年,因此这两天他就早早回家了。他宣布全台湾中华公司所属人员全体放假三天,让大家好好过完年,然后,将是中华公司所面临的前所未有的大战。 每年过年之前,也是公司发股份红利的时候。尹峰想着让大家好好过完正月,但是事情总是不如人意。 这一天他正准备去看梨园戏,在曾倩和婉儿服‘侍’下换上全套的儒服长袍。曾倩坚持要他穿这套行头。 曾景山和韩平,还有海澄赵家澳赵氏家族族长赵明成一起上‘门’,急匆匆地把尹峰拉出‘门’外。 尹峰瞪大了眼睛,将信将疑听完曾景山的报告:“什么?海澄、安海各大家族要退股?为什么?我们今年的分红可是去年的一倍啊!” 曾景山冷笑:“还不是因为传闻官府将要对我们动手。那些人害怕到时会血本无归,全然不想想,他们在公司赚的钱,再过一年后就能翻本了。” 尹峰想了想说:“眼下公司缺钱吗?” 韩平道:“许心素那边的账目还未全部算清,不过公司在内地十三省的盈利,肯定比去年只高不低。还有钱庄的收益还未报上来,就这样,公司金库内还存着三百万两现银。” “这就是说,公司不差钱?即使这十几位大商家全退了股,我们也还有二百万两银子可以流动?去倭国‘交’易的船还没有全部回来,带回的倭银也足够我们打仗用了。”尹峰也冷笑了一下,甩头往回走:“这事你们看着办吧,反正公司章程规定可以退股,不过股息和一些费用得算清。韩掌柜,告诉那些商家,下回再想入股,我们就要提高他们的份额了,不拿个二十万来,我们一概拒绝。” 赵氏家族族长赵明成上前一步:“等一下,船主,海澄县令换人了,罗旭日老爷托人来说,那个县令也要把公司送给他的股份退还!” 赵明成家族现在也算生活在台湾的一个大家族,不少赵家子弟在护卫队参军,赵铁这样的子弟还成了一方统领;还有在庄丁队中干活的赵家子弟也不少,因此,赵明成被委任为台湾港的码头总管。他对尹峰在战火中把他们赵家老小救出马尼拉一直十分感‘激’。 尹峰摇摇头:“这是想撇清和我们的关系,别管他,让他退吧!” 这事多少影响了尹峰看戏的情绪,在台湾港大码头的戏台下,尹峰看着梨园戏几乎昏昏‘欲’睡。不过,他不太看得懂戏文,也是一个原因:本来他对传统戏曲就不怎么了解,加上这个唐家班的梨园戏全是用泉州方言唱的,故事尹峰也不太熟,因此他看得心不在焉。 唐家班所搬演就是闽南方言唱的早期梨园戏,是和流行于闽南地方的民间曲种“锦歌”‘混’合的一种戏曲形式,让说闽南话马马虎虎的尹峰听得很是费劲。戏里唱的是闽南土腔土调,后人称之为“下南腔“。(元代各省设“路”,泉州人把福建以北叫做“上路”,把自己叫做“下南人”。上路老戏就是指来自浙江、江西等地的剧种,而下南腔唱的戏就是本地戏。)倒是曾婧看得很有兴趣;在大陆上,她可是大‘门’不出的大小姐,难得看戏;在台湾港她是受人尊重的大东家夫人,可以公开出头‘露’面,坐在戏台前第一排最好的位置,看着家乡方言演唱的戏文,这感觉她非常享受。 戏台上在演的是下南腔的传统戏目《苏秦》,一个小生正背着一把剑依依呀呀地唱着,下面的观众都看得如痴如醉。 坐在第一排长桌后的除了尹峰一家,还有曾景山和陈第。 戏台上布景一晃,旦角出场,生旦二人开始对唱。尹峰好不容易压抑住打呵欠的冲动,左右看了一下,见人人都专注地看着戏台上,只有自己在左顾右盼,多少有点煞风景。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还得来这里,真是……”他暗地里叹了口气。 戏台上的“苏秦”忽然拔出了剑,他的唱词才唱了一半就嘎然而止,旦角演员猛然发出一声惊叫。台下的人谁都没想到这文戏唱到一半,忽然成了武打戏。 “苏秦”拔剑冲向台边,从戏台上一跃而下,在半空中‘挺’剑向尹峰刺去。 如果不是尹峰心不在焉没有专注看戏,他本来是可能躲过这一剑的。他转头四顾的时候,并未看到戏台上的变故;多亏了马加罗和林跃,还有那几个黑人亲卫,他们根本对梨园戏一窍不通,根本没有看戏,而是一心一意专注自己的本职工作。马加罗首先作出反应,他就在尹峰身后不远处,迅速一脚踢翻了尹峰的椅子。 尹峰身子一歪,左手臂一阵痛感传来,马上明白了自己的处境,顺势就地一滚。 “啪!”,他刚才使用的椅子和桌子被一个从天而降的人影砸得四分五裂。尹峰以练过柔道的身手滚出一丈多远,撞翻了一边的多张桌椅,然后‘挺’身站起,左手臂上血流如注,被利剑划开一个大口子。林跃已经拔出两把燧发火*挡在了他的身前,刺客“苏秦”正在挥剑‘逼’退围上去的几名黑人亲卫。由于是来看戏,尹峰仅带了这几名亲卫,而且大家都没有带什么刀剑之类的武器。黑人亲卫们只是用顺手抄起的桌椅在和刺客打斗。 戏台下一片‘混’‘乱’,众人‘乱’作一团。 第135章 扬帆 这场‘混’‘乱’在尹峰夺过林跃手中*冲天开火后,暂时停顿了一下,尹峰乘机大喊:“都不许动,趴下!” 那一边曾景山‘腿’脚受过伤不方便,被人群挤到在地;而麦婉儿动作敏捷地拉着曾婧躲到了黑人亲卫身后。 这时,稍微安静了一点的人群中,窜出了两名水扮的汉子,挥舞着手中匕首一声不吭向尹峰扑去。观众中有人惊呼:“船主小心!” 话音未落,两名刺客中的一名已经被一群中华公司码头苦力们用桌椅板凳打倒在地;另一人还没来得及靠近尹峰,就被林跃一*击毙。随后,埋伏在人群中暗中保护尹峰的老营亲卫司的便衣暗探突然出手,立刻制服了一直负隅顽抗的杀手“苏秦”。 台湾港是中华公司管辖的自由港,入港‘交’易的船来自中国沿海各地以及世界各地。港口虽然对登岸的船员有登记制度,但是公司的港口管理人员没有也不可能去一一核实人员身份。 因此,上岸的各国水手商人、冒险家以及传教士、探险者之中,各‘色’人等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虽然城内划分成各种功能区块,管理严格,不许闲杂人等随便进入一些城区,但是港口一带则是三教九流、黑白黄各‘色’人种都有。 这次梨园戏演出总计请来了三个班子,分别在港口的东西两区、以及工厂区搭台唱戏。尹峰来码头看戏,也是有着与民同乐的意思,没成想因此就发生了意外。安全总管林晓匆匆赶来,见尹峰浑身浴血,大吃一惊。尹峰这时候正在安慰受惊不小的曾婧,见林晓想说些请罪的废话,挥挥手让他走开。 曾婧被丈夫搂在怀中发抖,颤声道:“还好只是伤在手上,你要是受了重伤,该怎么办啊!” 尹峰闻言正要安慰几句,脑子灵光一闪,忽然灵机一动:“光泽,你过来!”他拉住林晓,在林晓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这一天下午,整个中华公司管辖的台湾岛全部进入戒严状态。港口船只只进不出,城区人员只出不进。在台湾岛上开医馆‘药’房的福建移民有好几家,大多是泉州、福州来的大夫,这一天全被中华公司的人连拖带拉到了公司总部。 一直到深夜,大多数医生大夫才被送出了总部大‘门’,只有来自泉州的跌打圣手张证张大夫被留下了。公司总部被赵铁调来一哨荷*实弹的步兵完全封锁了,大‘门’口尹峰的亲卫把‘门’堵得严严实实,任何想进入总部办事的人员都要被搜身盘查。 第二天,惶恐不安、忧心忡忡的水手、商人、伙计、工匠、苦力、农夫等等络绎不绝地在公司总部‘门’口来来往往,见人就打听:“船主受伤了?到底怎么样啊?” “大东家怎么样了?听说那刺客是泉州来的戏子?” “东家受了重伤!昨天胡家医馆的大夫也被请去治伤,回来后说是尹东家‘胸’口重伤,大夫人也受伤了。” 整个福建沿海的民间,一般把正房曾婧叫大夫人,麦婉儿叫小夫人;李丽华还没有正式名分。 “刺客是什么人?太可恶了,不会又是袁八老的人吧?” “说不定是福州那个大太监的人干的!” “听说安全部的林大哥昨天连夜审问刺客,那家伙嘴硬得很,抵死不说!” “什么狗贼!拖出来让大家一人一口咬死他……” 到了晚间,总部‘门’口聚集了上千的下了工的工场工匠,封港后无所事事的码头水手,小商小贩,还有一些启‘蒙’学校、技术学校的学生。眼见‘门’口人群越聚越多,曾景山跑进总部后院的一处隐蔽小屋内,推开一排书架,‘露’出暗‘门’。暗‘门’后面是夹墙内的通道,通道另一头就是尹峰家宅院的书房。书房内,尹峰满脸红光,丝毫没有受重伤的墨阳,兴致勃勃地正在和麦德、赵铁等人说话。 “……德哥,你的任务就是保证台湾万无一失,这里是我们的根本所在。我预计,等马尼拉战事开始一月之后,官府大约也该猜到事情的真相了。所以,我要求大部队出征后,战船队前出到澎湖警戒福建官兵;他们如要对公司动手,必须经过澎湖。” 尹峰转过头,看见曾景山从暗‘门’**来,笑着说(,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 .,登陆ap.,章 节更多,请登陆16k文学网!):“如何了?” 曾景山苦笑:“还是得请李大小姐和麦家娘子去一趟。” …… 当晚,李丽华抹着眼泪出现在总部大‘门’口,身后还有泣不成声的麦婉儿;聚在‘门’口的人群静了下来,李丽华声泪俱下地叙说了尹峰重伤的情况,又说船主无生命之忧,只是无法起身,待伤逾之后再和大伙一起看戏。众人这才一一散去,其中军校的教师陈东也急匆匆离开了总部大‘门’口,径直去了码头方向。 次日黎明时分,跌打圣手张证大夫出了公司总部的‘门’,公司大掌柜曾景山、二掌柜韩平等诸多公司高层一路送他到家。 张大夫放出话来,尹峰尹船主已经无大碍,必须得将养三个月才能下*,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也。于是,整个台湾港真心关怀尹峰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满心希望尹峰归天的人也有,当然是非常失望了。 又过了一天,港口和台湾全岛解除了警戒状态,所有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尹峰遇刺受重伤的消息,在几天后也传到了大陆上。许多民众和士绅都表示同情,福建巡抚方面还派人低调地去泉州慰问了一下曾家。 福州城内,大太监高寀扼腕叹息,总兵朱文达跳着脚把刚刚投靠官府的袁进臭骂了一顿,责怪他找的人实在没用。沈有容则松了一口气,心想中华公司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出兵去攻打马尼拉了,福建沿海还能过上几个月安静日子。 袁进非常恼火和懊丧:他的最后几个死党,在这次刺杀行动中也倒贴进去了。现在他身边只有李忠这一个生死弟兄了。 一个多月之后,东北风吹拂大地,多雨的天气持续了多日。 台湾港中的商船越来越多,去日本贸易——“通倭”的公司商船陆续回来了,还有从琉球回来的商船。它们带回来的除了数以万斤计的倭银,还有大量的硝石硫磺,正是中华公司急需的制作火‘药’的原料。 一大群外籍雇佣兵陆续来到台湾港,足足有一百三十多人。这数字让尹峰吃了一惊,这个时候,大约只有上万欧洲白人住在整个亚洲范围内,而现在台湾岛上已经有近六百多的西方人了。 雇佣兵们组成一个连队,和步兵第三团“疾风团”的一个哨进行了一次对抗演习。结果,中国人占据了武器和战术优势,仅仅以四分之一的伤亡就击溃了外籍雇佣兵连队,雇佣兵们伤亡高达三分之二。 尹峰由此忽然想通了,恢复自己的信心:既然自己是在创造历史了,那就顺其自然吧;火器作战的模式全世界都还在‘摸’索发展中,那么自己就创造出一套战法吧!反正这是大航海时代,一切都需要‘摸’索和创造。 菲律宾群岛在每年的11月到次年的5月间,大多吹东北风,每年的6至10月间则多西南风。本来,这是大批中国商船前往马尼拉贸易的季节。 西历1607年的3月份,大明万历三十五年,农历丁未年的二月,一个风雨‘交’加的早晨,台湾港以北的魍港内,集结了上百艘全整装待发的战船。在码头边停靠着五十多艘商船、大型双桅渔船,正在往船上装载各种武器装备,以及粮草饮水等物。 全体水军将士已经拜祭过妈祖庙,步兵战士拜祭了关帝庙,风水师算过本日是宜出行的好日子。尹峰虽然不相信这些,但是身处这个时代的大海上,没必要和沿袭了几百年的风俗作对,而且是无伤大雅的风俗习惯。 五千名战士们列队码头边,将在严格纪律约束下上船。 所有蓝‘色’制服的水军战士在船舷边背手立正,一起唱着水军战歌: “水亦陆兮,舟亦屋兮,与其死而弃之,何择手山之足海之腹兮!” 这是陈第老将军当年渡海剿倭寇时,在海上写下的《泛海歌》。 黑‘色’制服的步兵战士在码头席地而坐,轮到上船的哨队就会原地立正,踏着正步喊着口号:“杀敌!杀敌!有我无敌!”,然后整齐地踏上跳板,攀上船舷网兜,千万人如同一人。无论在什么时候,这样从服装、动作到神态都气势‘逼’人、整齐划一的团体,都会无形中对旁观者产生强大的‘精’神压力。 范.莱顿,这位荷兰籍军官吃惊不小:“不,上帝,这样的军队不应该存在!” 他担心的是中华公司的实力会威胁道荷兰的利益。这是他被雇佣来做教官后,头一回产生这样念头。确实,这样完全由纪律和火器武装起来的军队,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个时空的中国。 尹峰信心十足地站立在最新建成的战舰飞豹号舰首,气定神闲地看着港湾中的大军。 三个团一个炮兵营的护卫队步兵,留下了麦德的烈风团防守台湾本岛;水军战船队七成的战船出击马尼拉,足足有六支战船队近八十艘战船,飞字号的三艘主力战舰全部出击,只留下经过多次改装的新兴号辅助战舰和三桅战船十艘,双桅单桅战船六十艘留守台湾基地。 另外,随行的五十多艘辅助船只大多是商船和渔船,主要用来运输火器火‘药’和粮食,以及运兵。 步兵队伍中,还有二百名土著辅助长矛手,外‘交’五百名庄丁作为辅助兵。水军出击马尼拉的作战人员总计约3000人。如果把辅助船的人员算上,此次出击马尼拉的中国武装人员将近一万多人。 这支武装力量的船只数量是30多年前林凤船队的一倍,人数上也是超过了一倍;但是,这支超越时代的火器军队的实力,远远超过了林凤船队的实力。当年的林凤船队中还带着近两千‘妇’‘女’,实际能投入战斗的人不过3000。而尹峰所率领的是近万人的武装到牙齿的大军。他现在已经恢复了自信,深信中华公司将以泰山压顶之势夺取胜利。 主力战舰、战船、辅助运输船一一拔锚升帆,向着港湾口进发。 第136章 登陆(上) 横贯马尼拉的巴石河从东南方向浩大的内湖流出,穿过马尼拉向西注入马尼拉湾。在它南边的一条支流的河湾处,中午温暖的阳光下,一群他加禄族少‘女’和孩子在清澈的水中洗澡、戏水,“他加碌”一词意即水民。这是她们传统的户外活动。这些刚刚成为基督徒的土著民虽然已经受到西班牙人数十年的殖民统治,但显然还没有被“文明”的欧洲文化完全腐化。 从马尼拉的新华人区比农多方向,有三条吃水线压得很低的舢板从巴石河上慢悠悠拐进来,中国水手摇着橹,舢板缓缓地从他加禄少‘女’们戏水处经过。船上的几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正在隔船津津有味地唱着闽南漳州泉州一带男‘女’求爱的对歌,忽地看到前方河中的景象,歌声渐次停了下来。 前面船上的一个年轻人对后面的小个子中年人说:“张大叔,天气真热,下水洗个澡吧。” 张叔就是张卫,这个在吕宋岛上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华人,早就对当地土著风俗不感兴趣了。年轻人就是和他一起勘测地形的罗小成,鉴于前方有目共睹的‘裸’‘女’戏水场景,张卫不用脑子也知道他的真实想法。 张卫没好气地说:“才过二月时节,哪里感觉热了?我说年轻人,我们可是有重要任务在身,放规矩点,别去惹事生非。” 船渐行渐近,罗小成死死盯着水中的他加禄姑娘们,看那模样已经脑子充血,似乎随时想跳下水中与‘裸’‘女’们一起嬉戏了。还好另一条船赶了上来,上面坐着此次行动的指挥,安小四。他‘阴’沉着脸说:“不要惹事,误了大军登陆的时刻,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罗小成叹了一口气,点点头:“属下明白,一切行动听指挥!” 他摇摇头,恋恋不舍地扭头看着他加禄少‘女’们,用他加禄语向她们喊着:“你们好!” 他加禄少‘女’和孩子们拍着水,嬉笑着叫:“生理人!下来啊!生理人,一起来游泳啊!” 几乎**的少‘女’们丝毫没有害羞的意思,大方地看着船上的生理人,相互说笑着,似乎并没感到受打扰。 年轻人罗小成在自己家乡海澄县何曾见过这样的景‘色’,情不自禁从船舱里拿出大把的干荔子、鱼干抛撒向少‘女’孩子们,逗引她们游向前去捡拾水上的礼物,健美的身子带着亮闪闪的水‘花’,在河水中扑闪着。 罗小成嬉皮笑脸地对张卫道:“等咱们的大军占了吕宋,大叔,我就在这里娶一个本地‘女’孩做老婆,反正老家也没什么亲人了。” 邻船的十几名年轻人哄堂大笑起来,安小四绷着刀疤脸,憋着笑道:“你小子‘毛’都没长齐,这就想着娶媳‘妇’啦?” 张卫忽然正‘色’道:(一路网,电脑站|\.1|6|k/X/|O/M)“都别闹了,圣地亚哥堡到了。” 马尼拉巴石河口的圣地亚哥堡垒是西班牙殖民统治的象征。 圣地亚哥堡垒处于巴石河入海口的南岸,在一片河滩自然风光之中显得突兀而雄伟。堡垒边上有一处简易码头,平时停泊着两艘西班牙军队的巡逻小艇,偶尔也有商船、渔船临时停靠。 马尼拉港口就在河口北边,堡垒炮台俯视着马尼拉湾,上面的三‘门’36磅重炮,三‘门’24磅青铜炮,对任何企图由海上进攻马尼拉的敌人都是一种巨大的威胁。这几年由于最吃苦耐劳的工人——华人消失了,马尼拉周围的防御工事基本上没有增加,现有的设施也没有得到良好的维护修缮。 城堡的一些地方已经出现裂缝,因此守卫堡垒的指挥官马克.贡萨罗上尉向总督阿库纳要求派人维修。阿库纳总督最近忙于拍卖自己的财物换成现金和金银,准备打包回西班牙,没空搭理这些小事,因此随便地把这事推给了自己的商务**人,新基督徒大商人弗朗西斯科.德.‘蒙’托亚。在‘蒙’托亚家中假扮仆役的安小四立刻抓住这个机会,组成了一支华人-生理人施工队,由‘蒙’托亚推荐,进入到圣地亚哥堡进行修缮维护工作,随便彻底地把城堡里里外外侦察清楚。 半个月前,苦候台湾消息的安小四等来了今年头一批来马尼拉贸易的中国商船。船主的亲信陈衷纪带来了开战前最后的命令。 从今天开始,一连五天,都是船主口信中约定的中华公司大军可能登陆的日期。这几天,由张卫、安小四和罗小成等十多名潜伏在马尼拉的中华公司间谍组成的施工队,每天一早赶来做工,一直干活到傍晚。马克.贡萨罗上尉把城堡附近一处空置的马厩清理出来,给这些华人工匠晚间休息用。他丝毫没有对这些勤劳肯干的华工起疑心,而且逢人就说:“瞧瞧这些生理人,象蜜蜂一样从早到晚忙个不停;他们一个人一天干的活,那些他加禄土著得干上一个星期。让厨师中饭给他们加量,做点中国米饭给他们。” 当然,他如此优待华工,最主要的是德.‘蒙’托亚为包揽下修理城堡的活计,‘私’底下塞给了他不少钱。那些华工的头目张卫也是个聪明人,从开始施工那天起,就不断给贡萨罗上尉一些小恩小惠。 维修工程开始的第三天是个星期天,维修工程的一切都还是在照常进行。安小四和几名手下正在炮台上清理垃圾;张卫及其他人在城堡的第二层士兵休息室修理楼梯。忽然间城堡顶部的报警钟声响起,几名西班牙军官冲出房间,马克.贡萨罗上尉去马尼拉大教堂去做星期日弥撒了,现在城堡中官阶最高的军官是一名少尉。几名小军官一边穿衣服一边互相询问: “怎么搞得?莫不是‘迷’路的商船?” “这个月第二回了,是什么地方的船?” “哨兵说是戎克船。” 领头的西班牙少尉看了正在走廊地板上施工的几名华人工匠,皱着眉头:“是中国商船吗?上头的命令要优待中国商船,让马拉少尉带人去码头,注意一下态度。” 几名军官走上楼梯上了炮台顶部,安小四的身影在他们消失后忽然闪进了走廊,拍了拍手,轻声道:“弟兄们,准备干活!” 罗小成一跃而起:“四哥,是咱们的船?” “没错,我看得清楚,那船上桅杆顶挂着四面蓝旗和一面红旗。马上准备动手!” …… 前往简易码头欢迎中国商船的这一小队西班牙士兵,抬着一些水桶和干粮。那几艘船大多帆布零落、桅杆歪斜,看起来是在海上遭遇暴风了,西班牙士兵倒是真心来帮忙的,只不过等那几艘船靠岸后,他们看到的是拿着长矛、大刀以及弩箭、燧发火*的全副武装中国士兵。 西班牙领队少尉正在向率先跃下船舷的中国水手宣布:“你们不能停靠在这里,商港在入海口北面。我们……” 一名水手回身抬手,手中的黑黝黝的小型弩箭发出轻微的“砰”声,,西班牙少尉咽喉上立刻‘插’上了手*式扳机小弩发出的小箭。他瞪大了眼睛,一声不吭地向后仰面倒下。 出现在巴石河入海口南岸附近的三艘戎克船确实是中华公司的船。上面搭载的不是商人或货物,而是赵铁的护卫队步兵第一团三个队80名战士,以及护卫队军校的三个队学生兵,加上战船队选出的勇于近战的水手,总计240多人。本来共有五艘船参与袭击,只是前一夜先遣船队遇上大风,另两艘船掉队了。 五十多名中国少年快捷地跳下另一条船,领头的是颜思齐。 “冲啊!”他一边向码头上急冲,一边抬手发箭,后面每名少年都跟着抬手发箭,一连串的弩箭‘射’出,这一小队西班牙士兵在措不及防之下,几乎每人都中了三、四支箭。 对于这些莫名其妙就死在箭雨之下的西班牙士兵,这些少年并不多看一眼,直接跨过他们的尸体,径直向城堡大‘门’冲去。他们是军校学生兵队,尹峰特地选拔出来实习的少年战士。本来轮不到他们打前锋,但是另外两条船掉队了,先遣队人手不足,先遣队指挥麦小六只好把他们也派上了第一线。 步兵第一团的战士也冲上了码头,麦小六一脚踢开一具西班牙士兵尸体,口中冒出一连串的大骂:“‘奶’‘奶’的,这些学生娃怎么回事,还没下命令啊!妈的,你们快点,别他妈的连小娃娃都不如!” 圣地亚哥城堡内同时也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声,城堡的大‘门’关了一半,却再也无法动弹了。大‘门’开关控制室被中国工匠抢占了,少年学兵队抢先冲入大‘门’。 炮台上,几名西班牙军官躺在了血泊中,那些刚才还埋头干活的中国工匠此刻踩着他们的尸体,把火‘药’桶推到炮台入口处。安小四等人正在二楼用火*封锁士兵休息间的出口。颜思齐领头冲入城堡,双手各一把燧发手*一齐开火,然后甩手‘插’回腰间,迅捷从后腰又拔出两把燧发手*,“呯呯”,连续开火将冲上前来的西班牙士兵打倒。 学生兵没有火*,中华公司开发出来的燧发*长度和重量都不适合他们用。他们每人除弩箭外,各自还配备有燧发手*一把。“呯呯呯!”一连串的‘射’击声后,原本在城堡底层游逛的,毫无防备的西班牙士兵还没能拿到自己的武器,就已经被突然飞来的子弹击倒。 由于军官们已经全部被中国工匠们处理掉了,群龙无首的八十多名西班牙士兵和几十名土著辅助兵被困在城堡的内层,连武器库都没法接近;那边的大‘门’已经被几名中国工匠用石块铁链封死。只有不足二十名值班的西班牙士兵有火绳*在手,多半在还没来得及点着火绳的时候,就被中华公司的学生兵杀死了。学军们如同暴风疾雨,在三分钟内就已经席卷了整个城堡。等第一团的战士冲进城堡,已经满地是尸体了,只有十多名幸存的西班牙士兵在城堡东北角的塔楼上负隅顽抗。 安小四和麦小六见了面,来不及寒暄,小六子就说:“昨晚大风,大军的船队可能被吹分散了,我们必须在此地坚守到明天!” “轰!”,一阵沉闷的爆炸声传来,声音并不响,但是整个城堡还是轻微抖了一抖。罗小成和颜思齐,两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见塔楼的敌人死守着通往城堡的过道,不顾一切地用火‘药’桶炸毁了过道大‘门’,大群中国士兵冲进了塔楼。 麦小六问张卫:“此处如此大的动静,马尼拉王城能发觉吗?” “这个倒不用担心,这里离王城有好几里地,火*‘射’击声他们不会听到,除非开炮。” 张卫一直在**,这时才清醒过来:“六爷,这些兵丁怎么那么年轻?都是孩子啊!”他对这些学生兵的战斗‘精’神、战斗技巧十分吃惊。 麦小六趴到炮台炮位上瞭望了一会,回头对众人说:“堡垒毫无问题,我们已经拿下了。现在的问题是要怎样才能守住。船主的大队,可能最快也要晚间才能到达这里。” “没问题,时间正好。换哨的干系腊士兵要明天早晨才来。只要不出意外,这里一直到明天早晨,应该都不会有其他人前来打扰我们。”张卫早就对圣地亚哥堡的一切情况了解得很彻底了。 这时,被硝烟熏得满头满脸漆黑的颜思齐挥舞着燧发手*冲上了炮台,大笑着说:“六爷!安四哥,我们已经把整个城堡全部拿下了!” 第137章 登陆(下) 马尼拉王城从建成起,还从来没有遭到过什么大规模的军事威胁。阿库纳总督和新任殖民地总司令唐.费尔南多虽然认为中华公司可能会对菲律宾发起攻击,但是他们并不认为这是迫在眉睫的危险。 差不多半个月前,从中国福建来的商船带来了一个消息:中华公司的大东家、总统领尹峰被仇家刺杀,受了重伤。菲律宾的西班牙殖民地当局由此更加认为,至少短期内来自中国人的威胁是不存在的。唐.费尔南多的最悲观估计,也是要明年下半年才可能发生变故,但是那时海上的风向就已经变了。而且,墨西哥来的西班牙援军到时也会增强马尼拉周围地区的防御能力。 费尔南多根据自己对台湾港码头上护卫队的观察,认为这群中国人虽然比较有组织纪律,但是武器装备和军事训练都是远远不如西班牙殖民地军队的。 因此,整个吕宋岛上的西班牙人现在根本没有把中国人的威胁放在心上。 防御松懈的结果就是殖民地的象征,马尼拉王城周边地区最重要的西大‘门’,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就被中华公司几百号人里应外合迅速攻占。 占领了圣地亚哥堡的中华公司护卫队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备战工作中去。麦小六作为南洋地区总管事,优势船主的亲信,毫无疑问成了临时的指挥官。大家忙着把船上的武器**搬下来,包括了大批的燧发火*、颗粒火‘药’、两‘门’小型青铜炮,以及兵器部新开发的手雷。 张卫快点50多岁的人了,这时像个好奇小孩一般跟着护卫队员们问这问那。 “这黑乎乎的陶罐是什么东西?怎么还有个引火索‘露’在罐口?” 颜思齐对这个海盗老前辈很尊敬,一五一十地在一旁回答:“这叫手雷,我们船主命名的;点着引火索再抛出去,就会发生爆炸,一炸一大片啊!” 学生兵此战抢先登陆,又抢先攻入城堡,出足了风头。麦小六把颜思齐大骂一顿,因为他根本是没得到命令就抢先冲锋。学生兵此战有十人受伤,幸好无人战死,这些尹峰的宝贝学生娃总算都活着。于是,麦小六让全体学生兵在城堡内打扫战场,看守俘虏和武器库,下面再有战斗就不许他们动手了。 颜思齐无聊中只好陪着张卫在城堡内游逛。 “你们这些火*怎么全都没有引火绳的夹子?你们的**都是装在这一个个纸包内的吗?” 颜思齐强忍不耐烦的情绪,觉得这个老前辈实在太多问题了:“这都是我们中华公司自己制造的火*,不需要火绳的……” 参加奇袭堡垒的第一团所属部队的队长黄略是晋江人,和中华公司大股东黄逞(郑芝龙的舅舅)是远亲,是尹峰当年带出巴里安的上千华人之一。他带着十余名战士向马尼拉王城方向前进侦察,没走多远就急急忙忙赶了回来。 “麦六爷,有干系腊军官向这边过来了。” 麦小六和安小四等人正在看一张地图,从城堡指挥官房间搜出来得马尼拉地图。 “什么?多少人?武器装备如何?” “也就两三个人,一名干系腊军官骑着马,没带什么武器。” 安小四作恍然大悟状:“我知道了,那是守卫城堡的干系腊人头领贡萨罗少尉!他一早去了马尼拉王城作礼拜。”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好吧,快去找张卫大叔,所有的人准备战斗!记住,不许在城楼上‘露’出身形!” 贡萨罗少尉在半路上隐约听到了城堡方向传来的*声,心底下大骂那些士兵;多半是乘军官不在就喝酒闹事了。这几年殖民地军队的薪水都不能足额发放,往年可以从生理人身上捞到的好处费再也得不到了,因此西班牙殖民军的士气十分低落,军纪松弛,训练也无法正常。 贡萨罗少尉急急忙忙骑马往回赶,可惜这条路年久失修─以前筑路的是华人,修路的也是华人─前几天又下过雨,实在是不好走。 这一片几里地内都是平原沼泽和芦苇丛,他并没有发觉身边的茅草从中有人在暗中监视。他足足赶了一个小时的路,这才看见圣地亚哥堡巍然屹立在河口,堡垒顶上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的王旗迎风飘扬。 城堡上一个人影也没有,城‘门’口两名哨兵在吊桥前蜷缩着站着打瞌睡。他俩似乎个头矮了一点,戴着头盔和‘胸’甲,拄着怀中的火绳*立在那里,贡萨罗少尉的骑马走到他俩面前了,居然还是毫无反应。 少尉火冒三丈,抬手一鞭子‘抽’了下去:“你们这帮懒鬼,竟然大半天……” 鞭子未稍被人忽地抓住,安小四的刀疤脸突然出现在少尉眼前,漆黑的眼珠中透‘露’出杀气。贡萨罗立刻认出了这名生理人,他就是早晨还在城堡内作苦力的那个生理人木匠。即使是白痴,贡萨罗这时也已经感觉到了事情的诡异。 他本能地去手机访问:àp.⑹ 抓腰间的指挥剑,但是城‘门’‘洞’中迅速闪出几条人影,手中弩箭连珠般‘射’出,贡萨罗少尉和两名随从在来不及反抗的情况下,被十余支短箭‘射’死在了城‘门’下。 解决了贡萨罗少尉后,中华公司的部队还是没把吊桥扯上去,城堡大‘门’‘洞’开,照样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麦小六把军情部的间谍特务全派了出去,警戒马尼拉王城方向的动静。同时,所有人员都荷*实弹,随时准备战斗。 夜幕降临的时候,有一条西班牙军队的巡逻小艇由北面港口处驶来,路过圣地亚哥堡竟然也不打招呼,径直沿河向马尼拉方向划去。这让手扣在扳机上、神经高度紧张的全体中华公司护卫队战士一齐长长舒了口气。 所有人都在祈求上苍不要再捣‘乱’了,让后面的大部队快些到来。 漫长的一夜过去了,麦小六和安小四、张卫等人在炮台顶部望眼‘欲’穿,拿着望远镜一寸寸搜索着马尼拉湾的海面。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在他们几乎快要完全失望,下去准备战斗时,眼尖的颜思齐立在旗杆边大喊起来:“有灯光!我看见了大片的帆布影子!” 众人一齐趴到炮位上,足足观察了有小半个时辰,才发现了大队帆船的影子。无数的帆影在刚刚跃出地平线的太阳映照下,缓缓地向前移动着。 大伙顿时一片欢呼,颜思齐顺手扯下了哈布斯堡王朝的旗帜,把中华公司的蓝底中字旗升了起来。 “砰!轰!”一阵巨响! 北岸港口方向传来了炮声,这是北岸港口炮台在发出警告!虽然圣地亚哥堡垒毫无反应,但是西班牙人最终还是警觉了到了大队帆船的出现。 北岸炮台哨卡的西班牙军队派出三名士兵前来联络圣地亚哥堡,他们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地形更好、视野更开阔的圣地亚哥堡会对大队帆船的出现没有反应。 三名联络兵的小舢板刚刚划到河口中心位置,他们惊愕地发现:圣地亚哥堡的王室徽记旗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式样古怪的蓝‘色’旗帜。三名士兵都是西班牙阿拉贡山区的农民士兵,根本不知道这上面的字样。他们面面相觑了一阵,猛然间恍然大悟,慌忙掉头往回逃命。 “什么?圣地亚哥堡失陷了?”港口的西班牙舰队司令安得列斯.皮萨罗闻听此言差一点从自己*上掉下来。 他手忙脚‘乱’穿着靴子,一脚把前来帮忙的黑奴踢出‘门’外,厉声问面前的哨卡值班上士:“敌人是什么人?有什么样的旗号?” 上士困难地摇摇头:“只知道是蓝‘色’旗帜,没人知道上面的图案是什么东西。” 舰队司令安得列斯.皮萨罗来到自己的旗舰,三十‘门’大炮的“玛丽亚”号战舰上,拿起望远镜向马尼拉湾方向看去:不明身份的大队帆船几乎布满了他的视野范围。 “是戎克船,中国人来了!他们又来了!”皮萨罗司令官摇摇头,对玛利亚号舰长说:“来不及了,如果能提前半小时,我们的舰队还可以在河口挡住他们。”皮萨罗叹了一口气:“命令,舰队所有战舰紧急起锚升帆,准备海战。” 菲律宾殖民地的西班牙舰队总计有十艘战舰,只有玛利亚号、圣安东尼奥号算是主力风帆战舰,各配备大炮三十‘门’和二十‘门’。其余8艘都是小型战舰和快船,最多也只装载有6-8‘门’大炮。而且,如今有两艘快速战船在宿务,并不在马尼拉湾。 这时中华公司水军的快速双桅福船已经来到河口,河口南岸的简易码头上,站满了欢迎他们登陆的第一团战士。 井然有序的船队依次靠近岸边,大批步兵战士从运输帆船的两舷网兜上下到海面上的小艇、舢板,次第登陆。片刻间,几艘载重600吨以上的三桅福船灵活地靠近码头,在甲板上竖起了三角架,用轱辘转轮装置往码头上或者海面小艇上吊放大炮。几艘小型的帆船干脆直接在河滩边冲滩搁浅,然后水手与步兵们一起跳入水中,踩着脚底的烂泥、鹅卵石冲上河滩。 皮萨罗的舰队由于要通过港口的码头重新列队,暂时还不能对中国人的登陆部队产生任何威胁。而战船队已经‘抽’调出40艘双桅战船、8艘三桅战船开始西班牙舰队的港口基地‘逼’近。飞龙、飞虎、飞豹号三艘主力战舰暂时隐藏在战船队之后,伺机而动。 圣地亚哥堡上的大炮转移了方向,向着马尼拉王城方向开炮了! 本来用于封锁巴石河口的36磅重炮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城堡都在发抖。炮弹轰隆隆划过清晨的天空,向着东边朝阳下血红的马尼拉城飞去。 第138章 战舰与大炮 飞龙号旗舰上,尹峰立在船头的大炮边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前方。他的身边,陈衷纪、叶华以及赵铁等人都拿着望远镜在瞭望前方。同行的中国籍耶稣会传教士尤文辉正在自己的速写本上画着什么,另外还有新来台湾传教的一名葡萄牙传教士也在观战。 “赵统领,你的部队大部上岸了,不错啊,你的登陆训练起了作用。” “多谢船主夸奖,属下这就上岸去准备作战。”赵铁立正敬礼后笑着说:“等着瞧吧,这帮子白鬼子如果还把我们当做三年前的样子,有得他们好看!” 尹峰微笑着看着赵铁下到小艇上,回头看看北方,问叶华:“干系腊人的军舰还没出来吗?” 叶华现在是水军副统领,飞龙号舰长,也是所有疍民水手中读书认字最多的一个。这个来自海南岛最南边的疍民子弟,现在完全成了一名大航海时代的舰长了。三年来,他如饥似渴从葡萄牙人、荷兰人以及福建沿海的老舵师船工这里学习航海知识,已经从一名长途游泳能手升级为全能型的战舰舰长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仰头看着桅杆顶部望楼中的瞭望员,观察了一会说:“敌人的主力战舰已经出来了……哦,挂出红‘色’旗了!敌人来了!” 尹峰笑了笑:“好的,此间战事,全部托付给你了。”他招呼其他人道:“来吧,我们去圣地亚哥堡吧,海战马上要开始了。纪仔,去叫一下李小姐,我们上岸了!” 李丽华坚持要求参加反攻马尼拉的部队,尹峰考虑到她从小在吕宋岛长大,熟悉那边的环境,到时可以当个顾问,因此就带上了她。 …… 马尼拉王城在隆隆炮声中迎来了建成以来最大的一次危机。 从昨天白天开始,城内做生意的生理人就几乎消失了。最近,总督大人在原先巴里安华人区北边的比农多划分了一个区域,重新建起了新的华人区。前几个月受到优待可以住在王城的生理人接到命令,晚间必须离开王城回到比农多居住。 不过,这项命令并没有得到很好的执行,一些西班牙商人在家中接待华侨商人,他们容留生理人商业伙伴晚间在王城过夜,西班牙殖民当局也不可能一一去搜查。 但是,从昨天起,这些生理人商人纷纷找借口离开了王城,说是去比农多督造自己的房屋。只有少数与中华联合公司无关的商家滞留王城内,中华公司护卫队军情部在马尼拉的负责人安小四认为:没有义务通知这些与公司不友好的福建商家。 早晨,当马尼拉港口的示警炮声传来时,正在进早餐的阿库纳总督失破了自己的玛瑙酒杯,军队司令官唐.费尔南多从自己家楼梯上失足跌倒,摔伤了左手腕。圣地亚哥堡的大炮声响起的时候,马尼拉王城全城所有教堂,一齐响起了钟声,宣告全城戒严。 马尼拉大主教还是那位煽动了马尼拉大屠杀事件爆发的米格尔.德.贝纳维德斯神父。他如今现得更加苍老和‘阴’森;他一直希望能回马德里的修道院养老,他讨厌吕宋岛的气候,讨厌这里的土著;但是由于西班牙教会对于他在吕宋岛的传教事业非常不满意,他一直没有得到调令。 那名在屠杀华人行动中冲锋在前,亲手杀死上百华人的佛洛雷斯修道士已经是马尼拉副主教了,兼任马尼拉多明我会修道院院长。他指望着贝纳维德斯主教能早点离开马尼拉,或者直接去见上帝,他就可以接任贝纳维德斯神父的职位。所以,平时两人总是互相看不惯,见面时都很别扭。但是今天一早,两人却一齐赶到了总督府。 天主教教会势力在任何西班牙殖民地始终是一种强有力的政治势力,总督大人是不能怠慢的。 但是,如今阿库纳总督没空搭理他俩,一边在穿盔甲一边冷冷地对两位殖民地的最高神职人员说:“舰队司令官已经证实了,敌人就是三年前逃出吕宋岛的生理人组成的军队。眼下是菲律宾殖民地生死存亡的危机,我希望两位能调动起所有教民的力量,保卫马尼拉。我没空多说什么了,我们必须放下一切内部矛盾,那些生理人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 马尼拉城的西班牙军队在进行动员的时候,海战已经来开了序幕。 西班牙军队在亚洲从未打算进行大规模海战,连步兵也是主要是为了**殖民地土著叛‘乱’而设置的。菲律宾的西班牙海军战舰并不适合海上阵列线对轰的海上新战术,玛利亚号和圣安东尼奥号都是卡拉克船型,有着高大的船楼,笨重的船身,远不如中国人的福船;即使是那些快速战舰也是适合运输多过适合海战。对于没有远洋海军的亚洲各国而言,西班牙舰队还算是一支具有威慑力的舰队;对于中华联合公司的水军战船队而言,他们早就就通过学习葡萄牙、荷兰人的经验,开拓了眼界;海战战术主要学习荷兰人,借鉴了尹峰从后世带来的风帆战舰时代的经验。 因此,战船队一开始就以主力战队摆出了长长的横列,对西班牙小小的舰队形成了半月形包围。 西班牙人的风帆战舰排成两路纵队出击,一路就是两艘高大的卡拉克型战舰,其余小型战舰为另一路,似乎是要用6艘小型战舰牵制大队中国战船,先倚仗大炮巨舰先打掉中国人战船阵列的左翼,然后再席卷全队。 然而,才一开战,中华公司战船队就开始利用中国帆船的‘操’控方便的机动能力,分割包围了西班牙舰队。在马尼拉湾北部,大批战船围绕着移动不便的玛利亚号、圣安东尼奥号快速机动,找机会开上一炮,如同大群牛虻围攻笨重的公牛。 靠近河口的位置,中国人的三桅帆船与西班牙的6艘小型战舰对轰,互相环绕着打圈。 “我们的大船呢?为什么还不出来阿!” 李丽华在圣地亚哥堡的跑台上举着望远镜焦急地喊,然后不好意思地看着边上尹峰等人。范.莱顿上尉笑着说:“伊丽莎白小姐,您别着急,我们的战舰马上就要出击了。” 尹峰与赵铁、麦小六、安小四等一干人正在炮位上摊开马尼拉地图讨论。他毫不在意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硝烟弥漫、帆影火光在其中闪动不停的海战场面,淡淡地说:“海战不是问题,我从来没把西班牙的这只小舰队放在心上。马尼拉城才是最重要的,现在登陆的第一团士兵才1000余人,后队运兵船大约什么时候到?” 水军联络官报告道:“叶统领已经派船去海湾口迎候了,估计得下午才能到。” 这时,一直攀在旗杆上的颜思齐大叫起来:“飞龙号出来了!全出来了,三艘战舰全出来了。” 飞龙号等三艘具有中西结合式风格的巨大战舰一出现,‘激’烈胶着的战局立刻一边倒。按照田忌**的原则,叶华指挥三艘战舰先扑向六艘小战舰,乘着西班牙人发呆的机会,用150‘门’以上的大炮轮番轰击,仅仅两次齐‘射’,就将那些可怜的小帆船打成残废,樯倒桅折,船体千疮百孔,甲板上血流成河,遍布尸体。 飞字号三舰潇洒地在河口外拐了一个弯,向纠缠着玛利亚号等战舰的战场驶去,将残废了的已经无力反抗的6艘西班牙小型战舰扔给同伴,不管了。十多艘中华三桅帆船赶紧围上去痛打落水狗。因为西班牙人已经失去开炮的能力,中国战船可以冲到非常接近的距离,毫不留情地使用火‘药’桶、火箭、小炮发‘射’的霰弹攻击西班牙人。没多久,那六艘战舰有五艘不是成了正在燃烧的火炬,就是粉身碎骨沉入了大海。最后一艘西班牙人的战舰扯起白旗投降了。 颜思齐在炮台旗杆上大喊:“船主,叶统领发来旗语,是否接受投降?” 尹峰从地图上抬起头,看了看硝烟更加浓重的海面:“告诉他,抓一两个军官回来。” 飞豹号上甲板底下的炮舱内,少年炮手李魁奇正在一盆炽热的炭火面前蹲着,满头的大汗,正用力在炭火盆中搅动一颗圆圆的6磅铁弹。 指挥炮击的炮长就是军校炮科专业的教官,一名荷兰籍老雇佣兵安德烈。他穿过成排的炮座,从忙碌的炮手身边挤过,来到船尾李魁奇处。他踢踢少年的屁股,用硬邦邦的汉语说:“小子,还没好吗?马上要开战了!” 李魁奇被人踢了一下屁股,差一点一头栽进火盆内,不由大怒,回头一看是素来严厉的荷兰炮兵教官,忙立正并嬉笑着说:“马上好了,安教官,误不了你的事。” 玛利亚号和圣安东尼奥号刚才‘浪’费乐很多**,被一群机动灵活的中国帆船搞得头晕眼‘花’。所幸西班牙战舰船体高大,经得起那些戎克船的轮番轰击。牛虻毕竟只能*扰一下笨牛,真正的战舰对决即将开始。西班牙舰队司令皮萨罗发现了中华公司的三艘主力战舰突然出现,以猛烈密集的炮火将6艘小型战舰打成瘫痪。 他发了三秒钟的呆,然后立刻下令转舵,把船舷侧面的对准了飞字号三艘战舰的方向。但是对方也以之字形航线,侧着船身接近,以侧舷炮对着西班牙人。双方相隔1000步的时候,中国人开炮了。 这种距离上开炮,基本等于‘射’击月亮,没什么意义。皮萨罗以为是中国炮手沉不住气抢先‘射’击,很快发现不对头;这是一种信号。围绕着海面战场的几十艘中国战船开始离开这一区域,在大约三里以外集中列队,封锁了马尼拉湾的出口方向。 现在就是两艘西班牙的卡拉克型军舰和中华公司的新式战舰对战了。在大炮数量上,中国人拥有150‘门’左右,西班牙两艘战舰70‘门’火炮;中国人占据了二比一的绝对优势。 这时,庞大的中华公司船队的后续船队也到达了,护卫队第一团的一部,庄丁辅助兵、台湾土著兵、外籍雇佣军等各‘色’人等都成了这场海战的观众。这其中包括了老将军陈第;他最终抵不住可以远游海外的**,搭乘战船来到了马尼拉─他毕竟是‘性’情中人。 大炮开始轰鸣,双方接近到了一公里左右的距离,炮弹已经可以互相杀伤了。当年,抗倭名将俞大猷,也就是陈第的老上司曾经说过;海上作战无他,大船胜小船,大銃胜小銃而已。 话虽然说得绝对了一点,但在一般状况下是毫无疑问的真理:只要占据优势的一方不是白痴和懦夫,当然,也需要炮手训练有素,水手‘操’作快捷。 眼下的战局几乎毫无悬念,西班牙战舰转动不灵活,跟不上中国人的转动速度,几次被迫用船头对着敌人的船舷,多次陷入与三艘中国战舰形成的T字型下一竖的死地中去。 炮弹呼啸来往,每艘战舰都在以最大速度喷‘射’烟火与弹丸。 “往左一点,再左一点!好,点火!” “妈的,再来一发!清洗炮膛,擦干!好!装‘药’!妈的!装填手,你在做梦吗!快!好!用链弹!用链弹!” “轰!”一颗敌人的炮弹打穿船体,打翻几名水手,从另一边的炮窗口飞了出去。 炮舱内已经完全看不清东西了,炮手、装填手等人基本上是在呛人的硝烟中‘摸’索着干活。炮手把头探到炮窗口,大声喊道:“把跑车垫高三分,用链弹‘射’击桅杆!” “小心!左五号炮位被击中!” “把伤员拖出去,恢复炮位,继续‘射’击,不要停,快!” “圣安东尼奥号不行了,好!谁干的,这一炮把它的主桅杆干掉了!” 圣安东尼奥号主桅杆倒下时,扯断了大部分的缆绳,帆布全部稀稀拉拉落了下来,它瘫痪在海面上了,成了活靶子。 李魁奇小心地捧着火盆来到中间炮位,大叫道:“走开,燃烧弹来了,这一次我来发炮!” 李魁奇现在有“小神炮”的名声,还是副炮长,所以炮手们纷纷让开。荷兰籍老炮手安德烈挤了过来,亲自给李魁奇作装填手。 这种“燃烧弹”就是烧红了的铁弹丸,原先的历史时空中,是17世纪未英国人最早发明的邪恶玩意。现在在尹峰的暗示鼓动下,提前出现在中国战舰上了。这种炮弹装填是要冒风险的;因为‘射’击时实际靠烧红了的炮弹本身来点燃发‘射’‘药’,装填手稍有疏忽就会伤到自己,死于非命也是可能的。 安得烈小心地用火盆托着红彤彤的炮弹,看着正在炮口对面的玛利亚号说:“记住,情报上说,玛利亚号的**库在船尾三分之二左右的高度位置,一定要一弹命中阿!” 随着飞豹号船身的移动,李魁奇屏着气调动着炮口方向,不停地用规矩量尺比划着距离,在心里默算着距离。“好,放弹!” 安得烈迅捷地从炮口倒入炮弹,火红的铁弹顺着炮膛滚落,引燃发‘射’‘药’,一道红光闪过,玛利亚号的船尾腾起一阵烟雾,船身晃了晃,继续在前进。 “命中了!噢,没炸阿!继续!继续开火!”安得烈回头安慰李魁奇:“打得不错,只是运气不好……”话音未落,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来,火光映红了炮舱。 大家目瞪口呆看着玛利亚号的整个船尾爆炸了,整艘船被巨大爆炸崩离水面,落下来时只剩下前半部分了,在所有人还没有来得及喘一口气的时刻,半艘玛利亚号立刻歪斜着沉入海底。 玛利亚号上的西班牙水手,包括舰队司令皮萨罗,只有一人幸存,其余全部葬身大海。 第139章 排枪齐射(一) “我们抓到了二十八名干系腊人军官,干系腊水手三十多人;另外有四十名黑人水手,五十多名他加禄土著水手。港口已经全部被我们控制,后续船队的步兵正在码头登陆。”叶华冷静地在尹峰身边向他报告:“我们战沉双桅战船4艘,三桅战船1艘,战死20人,受伤40余人。另外,港口内有佛郎机商船三艘,倭人的商船两艘,我们福建的商船三艘。怎么处理?” 尹峰立在圣地亚哥堡顶楼,用望远镜在观察马尼拉城方向的动静,慢条斯理地说:“先全部扣下,免得走漏消息。查查倭人的船,如果不是幕府的朱印船,就全部没收。” 他自言自语道:“怎么还没动静,这么沉得住气吗?” 叶华好奇地向马尼拉城方向看去,这西班牙人的殖民地中心正在在夕阳血红的光芒下沉默地屹立。它那高大的环绕城区的城墙是西班牙设计师和中国工匠一齐努力的结果。 尹峰放下望远镜,叹了口气:“明天,就看明天了。三年的努力,三年来一切的努力就为了明天。” “船主,你认为干系腊人一定会出击吗?”叶华问。 “一定会,他们看不起我们的战斗能力。而且,干系腊人毫无战争准备,没有能力固守待援长期作战。他们一定会想着要一战决胜负,我希望他们这样做……” 尹峰走到塔楼的另一头,看着仍在码头上忙‘乱’的护卫队战士们:“我们能打赢明天的这一战,那么我们公司就真正在这个大航海时代站稳了脚步了!” “大航海时代?”叶华呆了一下,脱口而出:“船主,您指的是那些西洋教官所说得的环球航行的时代吗?” 尹峰看着叶华,哈哈一笑:“你想不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外面的世界?船主,这世界真的象你的书中写得那样,比东西洋加起来还要大十倍吗?真的有西洋教官传说的黄金岛吗?”叶华此时的表现,就和那些初次接触外部世界的好奇宝宝一样,完全不象他惯常的冷静坚忍的外表。 尹峰点点头:“当然是真的。西洋人的老家欧罗巴洲还有着无数的石头建筑,都要比我们台湾港的教堂高大。等此战结束,我让你带着最新建好的远洋船去环游地球。” 颜思齐这时出现在塔楼‘门’口,大声报告:“禀船主,有倭人的船想要逃跑,还打伤了我们上船检查的弟兄……我们已经把两条船上的倭人劝抓起来了!” “不用客气了,把船上的东西连同船全部没收!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所有惹事的倭人都扔进水牢里去,让他们清醒一下!”尹峰生气地说:“难道他们看不出,这里已经是我们中国人在控制一切了吗?” 马尼拉城如今是处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惊慌不安的商人们收拾金银细软打算逃亡;西班牙殖民者中的庄园主和各种地主抛弃家产逃进马尼拉城。传教士们四处奔‘波’,把通多、比农多各处的土著教民召集到王城内。现在王城内有西班牙正规军500人,1500名土著辅助兵,殖民地各地的殖民者民兵也有近百余人,正在陆续赶往王城。 总司令唐.费尔南多派出大批使者,去菲律宾各地征集援军。他命令南部地区**棉兰老岛穆斯林的部队放弃堡垒回马尼拉;同时,他还让在北部山区**山地部落的比拉贡上尉立刻回师马尼拉。甚至连宿务基地他也派人去讨救兵,也不管实际上宿务的西班牙军队不过仅仅80人而已,无法调派出来支援马尼拉。 而且,唐.费尔南多还不知道,宿务基地已经被忽然间大批出现的南洋中国海盗船包围了,已经自身难保。 老将军陈第来到了圣地亚哥堡顶楼,第一句话就是问尹峰:“为什么不立刻进军马尼拉城下?刚才我听纪仔报告说,干系腊人派出救援使者,让全岛的军队都向马尼拉城集中。” 尹峰给陈第递上望远镜,陈第好奇地打量这个神奇的玩意。尹峰笑着说:“我就是要全吕宋岛的干系腊人都集中到这里……”他指着马尼拉城说:“等他们全部集中了,我就出击,在城下一战定胜负,一次‘性’歼灭他们的主力部队。我们千里跨海而来,后勤压力很大,就地筹粮也是不太可能;这两年吕宋岛的农作物都是歉收的,我们必须速战速决。攻打马尼拉坚城,势必旷日持久伤亡巨大,我可不希望如此。” “你不怕干系腊人守城不出,不与你野战,你该怎么办?” 尹峰点点头说:“我也担心这一点。但是我们战前得到过情报:去年农作物歉收,马尼拉城内缺粮。这是其一,其二:干系腊人已经四海百余年,对自己的武力非常自信,而我们中华公司的许多人都曾在他们手下战败过。因此,他们一定也希望能在野战中一战解决我们,固守坚城会让他们饿死的。” “而且,我决定三天后再出击攻城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的大炮还没全部搬下船,而且要把攻城重炮推到马尼拉城下也是要费些时间的。”尹峰把忙碌的码头方向指给陈第看。 “我们的这种攻城大炮重有千斤,搬上船时费了点功夫,还靠了驴子和牛的帮助。而在这里,得全靠我们士兵的人力,哎,没办法啊!” 不过,步兵炮兵营的三十‘门’轻型野战炮已经全部搬下了船,炮兵营的弟兄们现在正在城堡周围忙着装配野战炮车。 主管情报的麦小六和本地情报负责人安小四按照尹峰的命令,派出了大批的护卫队队员,在登陆地点方圆五里范围内实施战场警戒,对西班牙人进行战场情报遮蔽工作。护卫队步兵以什为单位,10人一队,由一名本地土著为向导,或者由公司派驻马尼拉的间谍特务为向导,在巴石河口为中心的十里范围内巡逻侦查。中华公司的哨探队伍甚至前出到了马尼拉城下,乘着黑夜袭击了城外的几处哨卡。阿古纳总督不得不下令把分散的西班牙正规军驻守的哨卡全部撤销,人员全部集中到城内。 中华公司军队的最大缺憾是没有骑兵,否则侦查和战场遮蔽的工作会更有效率。本来福建台湾等沿海各地就缺马,而且千里渡海作战,马的运输简直是噩梦。所以,中华公司护卫队的编制内没有骑兵。 不过眼下尹峰有了匹上好的安达卢西亚马坐骑,就是圣地亚哥堡的西班牙指挥官贡萨罗的马。 三天之内,护卫队远征部队全军登陆,攻城36磅重炮6‘门’全部上岸(其中两‘门’是自造的铸铁炮),另外有各种大炮50‘门’。这几天,尹峰为‘迷’‘惑’和‘诱’敌,派出外籍雇佣兵和庄丁组成的辅助部队对马尼拉城进行了一次小规模试探‘性’攻击。 缺乏纪律的雇佣兵和只装备了火绳*、长矛、大刀的辅助军在马尼拉城西加密里炮台密集炮火下,还没能接近城墙就被击退。西班牙军队还乘机出城追击了一段路,直到遭到中国人的炮击才停下。这就让阿古纳总督和唐.费尔南多等人更加相信:中国人虽然被有效组织起来了,但是武器装备、战略战术还是比西班牙人差很多的。 “我们还不能出城攻击敌人!”刚刚从吕宋南部地区赶回的阿兹奎塔中校,正在整顿新招募的邦邦牙辅助兵,此刻被总督大人找来开会商议作战计划。 阿古纳总督皱皱眉头:“为什么,中校?敌人虽然有一些大炮,还有那些冒险家雇佣军帮忙,但是比起我们西班牙正规军来说,还是相差太多了。我们没必要被他们的人数吓到!” 老兵阿兹奎塔中校摇摇头说:“不是人数问题,我只是认为能在海战中全部歼灭我们舰队的军队,不应该在陆战中显得如此差劲。他们的士兵勇气可嘉,我在城墙上观察了刚才的进攻,他们能够列成队列缓慢前进,可是他们缺乏战术训练,武器配备也很差,只有三分之一有火绳*……” “那么,您为什么认为我们还不能出城追杀这些该死的异教徒?”唐.费尔南多恼火地问。 “他们千里迢迢来到菲律宾,用奇袭夺占圣地亚哥堡,打败我们的海军舰队,成功登陆,但是攻城的表现这么差,难道你们不觉得可疑吗?”阿兹奎塔中校非常鄙夷唐.费尔南多,本来他一直以为殖民地军队总司令的职位是自己的,但是阿古纳总督却让这个不是职业军人的政客成了总司令。阿兹奎塔中校在三年前的生理人叛‘乱’——马尼拉大屠杀事件中功勋不小,但是总司令一职落入他人之手,使他对总督大人也非常不满。现在他认为这里只有自己是职业军人,所以他非常直言不讳地说:“诸位大人难道不知道,生理人本来就是一个狡猾的民族吗?总督大人,三年前,您的侄儿不就是因为上了生理人的当,而战死在沼泽地里的吗?” 阿古纳总督脸‘色’大变,闷哼一声不再出声;谁都知道这事是总督大人最痛心的事,他的兄弟责怪他没有保护好孩子,因此和他绝‘交’。因此,殖民地的高层官员在平时,谁都不敢在总督面前提到他的侄儿。 在座的还有一些中级军官,还有马尼拉主教贝纳维德斯神父在一边旁观。会议室是在总督办公室,眼下中午的阳光正通过窗户,洒在在座众人身上,大家看着总督大人铁青的脸‘色’,谁都不敢说话。忽然,破‘门’而入的一名传令兵打破了沉闷的空气:“报告总督大人,维拉斯科上尉部队的部队到达北‘门’了!” 第140章 排枪齐射(二) 中国人登陆吕宋岛的第三天,西班牙人并未出击。虽然南北两路的殖民地军队都已开始收拢回来,但是唐.费尔南多还在等待宿务的援军,一直等到了第七天。 他不知道,林老大等中华公司支持的南洋中国海盗已经包围了宿务。足有80多艘海盗船在围攻宿务的西班牙人堡垒。虽然,中国海盗没有能力攻打坚固的西班牙城堡,但是却把港口以及周围地区抢掠一空,而且‘逼’得宿务驻军不得不向马尼拉求援。 马尼拉港口处,装备了46‘门’大炮的飞豹号战舰和三艘三桅帆船将返回台湾。 尹峰对台湾基地的安全还是放心不下,与西班牙人的海战一结束,就着手让飞豹号返航。尹峰反复嘱咐飞豹号舰长;必须守住澎湖,守住台湾的‘门’户。 叶华依旧留在吕宋指挥水军舰队,除了飞字号舰,大部分战船前往攻打宿务。这样,将从海上包围封锁吕宋岛。 这几天,护卫队分派出几支百人规模的小部队,加上台湾土著辅助兵的配合,陆续攻占了马尼拉周边一些较大的他加禄土著村寨,‘逼’迫那些较大的村寨联盟投降。从安南国出发的潘和五辅助部队在陈衷纪的接应下登陆八大雁海滩。其实不需要陈衷纪的帮忙,潘和五当年就对这一带非常熟悉。陈衷纪给他带来了上百杆火绳*、火‘药’子弹等装备,还有一队护卫队步兵。 接下来几天,潘和五的分遣队扫‘荡’了大仑山区的各个土著部落,山区各处山谷终日烟火弥漫,浓烟升起在当年生理人逃亡的山路两边。不愿投降的土著村寨挡不住火*大炮,而对西班牙人怀有不满的部落则纷纷和中国人联合结盟。 几天之内,吕宋岛的西部、西南部硝烟弥漫、到处是动‘乱’景象,传教士们建的教堂许多被付之一炬,不少传教士被反叛的土著杀死或驱赶,如果落到中国人手中,基本也是被杀的命运。 安和平作为后勤总管,管理粮草**、武器装备、人手调派等事,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好不容易在港口原先西班牙税务官的住所倒头想小息一会,中国籍耶稣会传教士尤文辉找上‘门’来。 “什么事?尊敬的……”安和平是天主教徒,在马尼拉受得洗。很多中国教徒在逃出马尼拉后,放弃了对天主的信仰,安和平是少数坚持信教的马尼拉逃亡者之一。他对这个中国籍传教士还是很尊敬的。他的话还没说完,尤文辉着急地打断他的话说:“许多天主的仆人在自己的教堂被杀,这事你知道吗?” 安和平‘揉’‘揉’自己的眼睛,皱起眉头道:“到底怎么回事?” …… 尹峰正陪着李丽华在圣地亚哥堡垒的顶楼,用望远镜瞭望夜幕中的马尼拉城。 “丽华,这么黑,你看得见什么东西阿!”尹峰很无奈地说。他是在陪李丽华散心;在马尼拉城下侦察的军情部人员报告,比农多原先李旦的家已经被大火彻底烧毁。在原先的废墟上,现在出现了一处西班牙人的哨卡。李丽华度过无忧无虑童年的家,已经彻底回不来了。 “我不管。到时,你得用大炮把这该死的马尼拉城给轰平了!”李丽华愤愤不平地说。 “全轰平了,到时我们住在哪里?” “船主,安和平安总管求见。”林跃在塔楼‘门’外报告。 安和平带着传教士尤文辉连夜过河,前来向尹峰请求对吕宋岛上的传教士手下留情。 尹峰是历史爱好者,知道马其顿雄主亚历山大的名言:占领者不要染指宗教。但是,他并不相信这一点,在占领者自身拥有强大政治军事文化力量下,被征服者的宗教势力确实是可以被利用的。 “好吧,我下令不许我们的军队烧教堂。但是那些反叛西班牙人的土著要烧,我们也是没有办法的,总不能为此和土著人开战吧?”尹峰知道自己的中华公司内部有部分人是虔诚的天主教徒,因此决定答应安和平的请求。 “但是,我们在台湾列出的杀人罪犯名单中,杀人如麻的弗洛雷斯修士,鼓动仇杀的贝纳维德斯主教,他们两个必须接受惩罚。” 安和平和尤文辉对视一眼,一齐叹了一口气。 …… 中华公司护卫队登陆吕宋岛的第七天,西班牙人在吕宋岛南部的部队也返回了马尼拉,同时,宿务被中国海盗攻陷的消息刚刚传到了马尼拉。三天前的一个夜晚,一支神秘的武装潜入了宿务城堡,一举炸毁了主炮台和一个火‘药’库,打开了城堡大‘门’,中国海盗蜂拥而入,把80名西班牙正规军士兵、100名土著辅助兵几乎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名土著兵,驱赶着他来马尼拉报信。 深夜从城墙上潜入堡垒的,就是罗阿泉等人的特种小队成员。 …… 马尼拉城不会再有外援了。 整个吕宋岛上的西班牙殖民者几乎都已经集中在了马尼拉城内。 唐.费尔南多统计了自己的总兵力,决得可以和中国人一战了。 马尼拉城内,现在有西班牙正规军800人,土著辅助兵3500人,殖民地民兵120人,临时组织的武装黑奴还有100多人。同时,马尼拉城北的日本町的日本武士愿意支援西班牙人,组织了一支300人的日本人部队。 中国人的战场情报遮蔽工作很彻底,西班牙人到现在对中华公司登陆部队的人数、编制、配备等情况依旧是非常模糊。阿兹奎塔中校原先一直竭力反对出击,然而,现在马尼拉周围据点一个个被攻占,土著部落的叛‘乱’接连不断,西班牙在菲律宾的殖民统治已经遭到了严重的动摇。 阿古纳总督忧心忡忡地在皇家法院召集殖民地所有高层人士集会。会议上,城防司令官报告说马尼拉城的粮食只够全城人再吃一个月的了,而且还得是节约点吃才行。 “如果我们不能收复周边产粮区,不能收复港口,我们就得不到本岛的粮食,也得不到南洋的粮食供应。我们会一齐饿死在城里,先生们,避免决战的结果就是我们全体在马尼拉城内饿死。墨西哥来的大帆船最快还得三个月才能到达吕宋岛,到时候只能给我们收尸了。” 总督大人说完这番话,看了阿兹奎塔中校一眼。皇家法官胡安.费雷罗去年才来到马尼拉上任,此刻非常苦恼地发问道:“诸位,这些生理人的武装力量,到底怎么样?我的意思是,我们为什么不出城去打击他们?” 唐.费尔南多冷笑道:“我们一直在为出击做准备,现在我们已经集中了所有吕宋岛上的军队,现在正是打击那些生理人的时候了!” “关于敌人的情况……”负责北方地区平叛的维拉斯科上尉站起来说:“他们似乎对攻城没有信心,前几天的几次进攻基本上未能接近城墙;虽然他们有很多大炮,但是‘射’程明显不如我们城墙上居高临下的大炮。我认为他们是想围困我们,把我们困死在马尼拉王城内。” 大家的眼光一起看向阿兹奎塔中校,他是本殖民地公认的正规军中最好的指挥官。唐.费尔南多虽然讨厌他,但是在实际作战中,还是要倚重这样真正会打仗的军官的。他冷冷地问:“中校,您的意见呢?现在我们的军队,再加上日本人的自愿部队,已经有5000人了;菲律宾殖民地从来没有过这么强大的一支军队存在过!” 阿兹奎塔低着头,闷声说道:“依我看,我们只有出城与他们一战了,否则就得饿死在城里。愿上帝保佑我们吧,阿‘门’!” 中华公司武装力量登陆吕宋岛的第八天早晨,每天都要来例行公事般*扰一下马尼拉的中国人,在王城西‘门’附近遭到了西班牙步兵攻击。护卫队第一团一营所属的队长黄略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城‘门’打开了,随即他的小队遭到了在附近草丛中埋伏的西班牙士兵的攻击。 黄略的小队就是在奇袭圣地亚哥堡时跟在学军队身后,第二支冲入城堡的部队。他的手下都是训练有素的战士,立刻聚拢起来形成一个小方阵,一边猛烈地向草丛方向‘射’击,一边后退。尹峰为了引‘诱’西班牙人出战,故意示弱,因此命令他们出击城下时不许带上燧发*。所以他们使用的是火绳*。 城‘门’方向响起了西班牙军队的行军鼓声,一队队排列整齐的西班牙军队正在出城。 黄略大吃一惊:“不好,干系腊人出城了!” 他大声命令道:“弟兄们,齐‘射’!”在战士自动调整队形的时候,黄略拿出怀中的信号烟‘花’,点着了导火索;顿时一缕红‘色’的火线‘射’向天空,在空中炸开一朵好看的红‘花’。等齐‘射’一结束,黄略带着弟兄向巴石河跑去,集体跳入河中向对岸游去。 西班牙士兵并不追击,而是返回本队,在马尼拉城下列成一队队严整的队形,列队缓进。 尹峰看到了那烟‘花’信号,整整身上的板甲,戴上了头盔,看着同样顶盔挂甲全副武装的赵铁、范.莱顿上尉以及颜思齐、安和平、麦小六、安小四等人,见到他们眼神中充满了复仇、战斗的渴望。刚刚从八达雁、大仑山赶回来的陈衷纪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不住搓着双手。 他缓缓地说:“去吧,弟兄们。我们三年来等待的就是这一刻。我将坐镇中路,诸位,马尼拉城下再见!” 第141章 排枪齐射(三) 吕宋岛的三月,气候相比中国大陆来说已经很热了。清晨的浓密的雾气还笼罩在马尼拉城和巴石河之间的平原沼泽地带。 护卫队在巴石河口南北两岸的营地同时吹响了海螺号,片刻之后又响起了整队的行军鼓声和军官们的口令声。随后响起的是大队大队步兵坚强有力而且整齐的踏步声,无数的人影在雾气中有节奏地晃动。 尹峰站在河岸边的临时炮台上,对所有在场的高级军官们大声说道:“作战计划我们早已议定,但是大家要记住‘随机应变’四个字;一切都是在按照我们事先的安排在进行,所以我们必胜!” “必胜!复仇!必胜!” 所有的高级军官们都在大喊:第一团统领赵铁、监军杨天生(原李旦海商团伙的一员,另一个时空中郑芝龙“十八芝”的成员),第三团统领李星(李旦的远房兄弟,实际没什么太大关系)、监军曾小风(曾家世仆,尹峰给他赎身,让他成了自由人),炮营营长荷兰人安德烈,副营长李魁奇(因为一炮打爆了敌舰玛莉亚号,被升为炮营副营长),还有台湾土著兵的首领、后勤部的安和平、李跃等人。最特别是有一个新加入的吕宋本岛的盟友。 登陆之后,护卫队步兵第一团、第三团分别派出几个哨的分遣队去征服土著部落,基本上已经扫平了马尼拉周围的他加禄族村落。与中国人结盟的北部山区乙娥罗——华族武装一直坚持在山区和西班牙人周旋,现在尾追着撤退的维拉斯科上尉的部队也杀到了马尼拉城下。一天前,他们已经和尹峰的派去征服土著村落的部队会师,乙娥罗华裔头领大安几乎把全族的‘精’壮男子全带来了,足足有800名山地部落战士。 尹峰指着马尼拉方向,再一次说道:“各自带队出发吧!马尼拉城内再见!” “杀!”众人大喝一声,各自归还本队,指挥本部按照研究了数月之久的计划进军马尼拉。 尹峰跳上刚刚驯熟的安达卢西亚大马,全副武装端坐在马鞍上,看着大队大队的士兵从身边正步走过。 李丽华换上一套洁白的裙装,披上羊‘毛’披肩,恢复了她在马尼拉时的洋装打扮。 “你来干嘛?”尹峰笑着问。 “和你一起去打马尼拉。”李丽华的大眼中闪现着无比坚决的神态。 “胡闹!” “我要和你一起战斗。我不能和大家一起**,但我希望和大家站在一齐。” 尹峰一伸手,把李丽华一把拉上了马。丽华惊叫一声,尹峰让她在自己身后坐稳,大笑道:“来吧,跟着我一起去,看我们怎么样打败西班牙人!” 安达卢西亚宝马轻松地载着两个人,大步飞奔起来。 …… 黄略的小队游水过了巴石河,在北岸往西行进了没多久,就和正在行军的第三团前哨部队会师了,被临时编入到了第三团的战斗序列。他们每人很快领到了一支燧发*,以及充足的**,成为了第三团的前哨开路部队。 早晨的雾气渐渐散开,马尼拉王城西部的平原地带上,两支大军正在接近之中。 西班牙军队‘花’了点时间在城西展开了全部兵力,主要是由于土著兵训练和纪律‘性’跟不上正规军的缘故。战场指挥官阿兹奎塔决定立刻向登陆的中国人发动进攻。这也就是尹峰等待多时的“一战定胜负”的决斗。唐.费尔南多总司令也一直要求进攻,理由很简单马尼拉城内的粮食只能够维持不到二十天了。 中国人已经切断马尼拉内陆以及海港的补给线,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中国人将把马尼拉周围全部扫平,他们的占据的优势就会日益增加,等到吕宋岛上只剩下马尼拉孤城后,到了那个时候就只能坐等中国人的大炮**马尼拉的城墙了,或者,就是待在城里活活饿死。 阿兹奎塔中校面前只有三条路,饥饿,投降又或是战斗。而作为职业军人的荣誉感促使他选择了最后一项。 在方圆十多里的地面上,近8000人的中国军队夹河而东进。 巴石河北岸是李星统领的第三团第一营,加团直属队共1000名战士,外加范.莱顿上尉统领的外籍雇佣兵120人,炮兵营的一个哨8‘门’轻型野战炮。北岸的道路比南岸稍微差一点,因此部队基本以纵队形式紧贴着巴石河行军,总兵力1300人,北路指挥官就是第三团统领李星,带路的是军情部特工罗小成。 巴石河上的也行进着中国人的部队;那是叶华统领的水手火*队、陆战队800余人,由长期潜伏马尼拉、对河道十分熟悉的张卫、安小四带路,坐着上百艘舢板、小艇,以及征用来的土著人的独木舟,逆流而上,往马尼拉方向前进。本来最显眼的是一张大木筏,后勤辅助兵和战士们一齐‘花’了五天时间做好的大木筏,上面载有千斤级36磅铸铁炮一‘门’,24磅炮两‘门’,是一座移动的炮台。木筏由两岸各100名辅助兵拉动,缓慢而坚决地向马尼拉城防线前进。总兵力1000人,指挥官叶华。 巴石河南岸地势较平坦,道路条件较好,是中华联合公司武装力量的主力部队进军的地带;第一团“狂飙团”1900名步兵战士——包括燧发火*手1600名,掷弹手300名(每人依旧配发火绳*);第三团“疾风团”的两个营1000名步兵战士,其中包括900名燧发*手,100名掷弹手。两个团的兵力都不满编,因为有些哨队已经分派出去征服周围土著村落去了。 另外,南路大军有着炮兵营的主力40‘门’轻型野战炮随行,炮兵营主力几乎都在这里了。同时,庄丁预备队作为辅助兵力,也加强到南路,有大约500名火绳*手、长矛手。南路总兵力近4000人。 尹峰身边还有一个队60名神*手,是隶属罗阿泉特种部队的;还有150名台湾土著长矛手(本来有200多人,其余人跟着汉人部队去征服土著村落了),外加颜思齐的学生兵50多人,大安的800名山地部落同盟军,尹峰自己的马加罗统领的黑人亲卫队40余人、林跃的亲卫队50余人,这些部队总计约1100余人,就是尹峰手头的预备队了。 在雾气完全被太阳驱散之前,西班牙军队列队缓进了四分之一里格的路,也就一华里多路。但是,从城头加密里炮台用望远镜观察,已经可以看到中国人的大队人马正在沿着巴石河,分三路进军。 城头的阿古纳总督、胡安.费雷罗**官、贝纳维德斯主教等人一齐在倒‘抽’冷气:三十多年前,也是一支中国人的海上武装力量——林凤船队突袭马尼拉,也是如此这般分成三路进军马尼拉的。 阿兹奎塔中校指挥的中路军包括了西班牙正规军800名火*手,邦邦牙土著兵3000人——包括了1500名土著火*手和1500名长矛手,这是西班牙军队的主力。 在阿兹奎塔所部北面,殖民地民兵120人、500名土著兵,外加300名日本志愿兵正在渡河登陆比农多岛。这个时候的比农多是巴石河和更北面连绵的沼泽地之间的一个岛,扼守了由西部海岸进军马尼拉城的要道。 负责防守比农多的维拉斯科上尉被刚刚从城头下来的阿兹奎塔中校叫住了:“唐.维拉斯科,你的部队在战斗打响后,将不会有增援部队了。” 维拉斯科张了张嘴,阿兹奎塔不容他作出表态,立刻说道:“我在城头已经观察过了,生理人部队的主力在南岸,大批的北岸部队正在向比农多方向进军,半个小时后就会到达比农多北岸。你必须利用地形优势全力挡住他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挡住他们迂回王城的北面,或者渡河迂回我军主力的右翼。” 阿兹奎塔跳上自己的战马,冷着脸对维拉斯科上尉说:“只要我能在南岸打败敌人主力,你面临的压力自然就消失了;如果我这里……愿上帝保佑我们吧!你必须调派200名火*手到我的战线右翼来,立刻执行命令!” 中校转过战马,和自己的卫兵一齐绝尘而去。维拉斯科上尉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吐了口唾沫,大声命令周围的部队道:“快,立刻渡河,抓紧时间!快!费尔南德斯少尉,你带着你的连,去阿兹奎塔中校处报到,快!” 由于西班牙人能从高大的马尼拉城墙上观察战场,阿兹奎塔中校及时调整兵力,集中了4000人在南线,无意中和南路中国军队第一线的兵力相当。 不过,阿兹奎塔中校手 6Kx оМ头只有10‘门’大炮,不仅数量比中国人少,而且没有中华联合公司野战炮所具有的轻便炮车。更关键的问题阿兹奎塔中校现在还没有察觉,那就是他手头没有预备队,几乎所有战士都上了前线。 他刚刚调派好部队,湿润的空气、浓密的雾气忽然间全部散去了。随着悠长的海螺号声,距离西班牙人军队大约两里左右的地方,大队大队穿着黑‘色’制服、佩戴者板甲、带戴式样简单的头盔的中国人部队,肩扛着火*一排排从茅草从中走了出来。 阿兹奎塔在马上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倒‘抽’一口冷气:中国人部队的前哨都是些呈散兵线行进的长矛手和火*手,而散兵线之后,却是排列整齐、步伐一致,按照西班牙正规军标准而言也是装备‘精’良的士兵们,人人杀气腾腾。 “不!这真的是中国军队吗?”阿兹奎塔中校在几年前参加过尼德兰战争,和荷兰军队‘交’过手,他看见过纪律严明、士兵步伐一致的莫里茨亲王统率的荷兰陆军。眼前中国人的军队,似乎比荷兰军队的队列行进还要整齐划一。 中国人的战线拉开得非常宽,从巴石河到那边的一条巴石河支流,陆陆续续走出茅草从的中国军队摆出了长长的横队阵列,人数四千,但是排列出的阵列纵深却不过四排;前三排是火*手,后一排似乎是辅助兵种。 阿兹奎塔中校举起手,传令部队暂时停止前进。 指挥西班牙殖民军左翼土著部队的比拉贡上尉,随军神父佛洛雷斯修士一齐围了过来:“怎么回事,为什么停下来了?”佛洛雷斯修士焦急地问:“中校先生,敌人还没来得整队,我们应该发起进攻,一举打垮……” 阿兹奎塔不耐烦地把望远镜递给他——这个时候,西班牙人才刚刚开始在战场利用望远镜,所以一般官员、军官和:“神父,你用这个看一下吧,敌人已经排列好阵型了。” “什么?这么快吗?” 太阳驱散了最后一点雾气、‘潮’气。中国人的阵列已经排列好了,1000人宽度的阵列分成三段,大批炮兵正在步兵阵列前方和阵列间隙设立火炮阵地。 第142章 排枪齐射(四) 第142章排枪齐射(四) 三路中**队中,北路很快接近了比农多,提前半小时抢占了比农多的西班牙军队用火枪射击封锁了巴石河北岸通道。第三团统领李星指挥炮营部队抢占河岸边一处稍高的台地,设立炮兵阵地,准备渡河攻击。 中路由于是逆流而上,巴石河弯弯曲曲蜿蜒十余里,加上还得拖着一只巨大的水上炮台——木筏平台,行进速度最慢。因此,北路中华公司军队开始强渡时,实际是孤军作战。计划和实践总归是有着区别的,尹峰和手下人毕竟是头一次策划大规模作战,考虑不周和疏忽是难免的。 尹峰想出来的这个大木筏炮台,灵感来自《筹海图篇》记载的明朝军队大型火炮“大发熕”的运用,据记载,大发熕其实就是一种西方传入中国的大型火炮,明军因为战船牢固程度不过关,在水战中“贼若方舟为阵,亦可用其小者。但放时,火力向前,船震动而倒缩,无不裂而沉者。须另以木筏载而用之可也。” 这种重炮在船上基本是摆设,在实战中哪有拖着木筏开炮作战的事?想象一下,在危急的临战时刻,水兵们还得忙着把大炮吊放到木筏上再作战,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实际这还是和明朝此时的造船技术落后有关,不仅仅载重量大的船只不能建造,就连船体牢固程度也不如西洋船了----大炮一发,就会“船震动而倒缩,无不裂而沉者”。不过,尹峰到时反其道而行之,利用木筏做水上炮台,利用马尼拉城周围发达的水系,可以作为攻城的火力掩护,也可以支援南北两路部队的作战。 在巴石河北面爆发出第一阵枪声和炮声后,南路的中华公司部队立定了脚步,开始整队立正。尹峰骑马在阵线前方迅速飞奔而过,李丽华一袭白衣胜雪,飘逸的长发与长裙随风而舞。他俩所到之处,战士们惊喜地、尽情地举枪发出欢呼:“船主万胜!战无不胜!战无不胜!” 辅助兵在散兵线上也挥舞长矛火枪,大呼“无敌!无敌!大东家万胜!” 监军们开始检查部队中每名战士的准备情况,每个哨的哨监、每个营的监事、每个团的监军都在队伍前列大声宣布尹峰的命令: “吕宋土地,凡干系腊人之地,一律没收,分与今日参战将士,可以传与子孙后代。凡阵亡者,其家属子弟同样有权在吕宋岛上分得土地!参战将士,各按军功大小,可以分得不同大小土地……” 这则《军功分地令》尹峰并未和别人商量,直接就让监军部的人宣告出去了。这种直截了当的物资刺激对于骨子里是农民的大部分护卫队战士来说,比最强的兴奋剂还要有用。虽然他们不知道吕宋岛的土地在哪里,可以干啥用,但是实实在在的土地在大多数人眼中,比金银要实在的多。 已经处在狂热状态的全体将士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声:“船主万岁!万岁!” 大逆不道的呼喊声几乎没有影响到任何军官的情绪,他们也在跟着喊:“总统领万岁!” 最后,南线战场上一片万岁的呼声。尹峰坐骑着战马飞奔到哪里,那里的“万岁!”呼声就更响。此起彼伏的“总统领万岁!”的喊声传入到圣地亚哥堡上观战的陈第耳中,老将军脸色煞白。监军部的人在堡垒留守的战士中间也宣读了《军功分地令》,顿时老将军陈第周围也是一片“万岁!”的喊声。 这些失地农民、逃难农民、流民等人转变而来的战士,将为自己的土地而战。陈第不是什么迂腐的文士,他马上明白了尹峰的用意,但是他不能接受这种做法:分地也好、军功授地也好,都是朝廷才能干的事,现在,却让一群商人海盗渔民组成的团体在做了。而偏偏这样做还不会侵犯朝廷官僚阶层和内地即得利益阶层的权利,因为这是在海外分地。 在一片狂热的情绪作用下,尹峰不用说一句话,就把部队的战斗**鼓动到了极点。 他来回跑了两圈之后,勒住马竖起了手,所有各级军官立刻次第发出口令: “立正!装弹药!检查扳机!立正!” 这时,西班牙军队在两里之外也停止了行动,排列成5排纵深的西班牙军队阵列比中国人的队伍要显得厚实。 对面震耳欲聋的“万岁!”声一直传到了西班牙人耳中。 “看啊,他们的士气还是非常高昂的!”随军神父佛洛雷斯副主教冷冷地说:“我们必须进攻,把他们的士气打下去!” 阿兹奎塔中校苦恼地看着对方单薄而绵延很长的阵线;这是不符合现今欧洲军队作战范例的阵势,在他看来中国人的队伍纵深除了第一列松散的散兵线外,仅仅只有三排,实在太薄了。但是,对方这样一搞,就使西班牙军队阵列的正面宽度远远不如中**队,很有可能在作战时被中国人两翼包抄。 他命令传令官说:“命令炮队开炮,先轰击一下对方阵列再说。”现在双方相隔1000多米,野战炮炮弹的最大射程能够达到。比拉贡上尉忧心忡忡地说:“对方的炮比我们多啊!” 阿兹奎塔中校淡淡地说:“现在就看哪一方的士兵能够承受炮击了。” 西班牙人的8门3磅炮,两门6磅炮靠了马拉驴拖,好不容易运了上来,摆开阵势还没来得及开火,对面的中国人已经在两翼和阵线中央布置好了炮兵阵地,抢先开炮。 尹峰亲自组建的专业炮营以左右两翼的三十门轻型野战炮,中央阵地10门6磅炮开始了中国人对马尼拉城的攻击战序幕。 “轰轰轰……”大炮声震动着大地,硝烟蓬勃而出,弥漫在两军阵前。 南北两翼交叉射击的炮弹正好能够贯穿西班牙军整个方阵,呈斜线打穿方阵,正好是最大限度发挥了实心炮弹的威力。而中国人正面的射来的炮弹也将西班牙人的严整整列敲出一个个缺口。 西班牙人的炮兵也还击了。他们的炮兵阵地设在方阵前方,几乎是和中国人中央阵线的炮兵在对轰。 西班牙人的炮弹从正面贯穿了中华公司军队单薄的阵列,一次最多也就打倒3、4人,但是即使就在被炮弹打倒的战友身边的战士,也似乎如同木桩一般立正不动。没有命令他们就会一直立正在这里。 轰隆隆的炮声急促地响着,阿兹奎塔中校、比拉贡上尉等西班牙军官痛苦地感到这笔买卖很不划算:中国人的一发炮弹穿越厚实紧密的西班牙方阵时,往往可以一次打翻十多号人;而西班牙炮弹即使是直接正面命中,也只是打翻三到四名中国士兵。 而且,中国人的阵线虽然被西班牙人的炮弹敲出了几个缺口,但是所有士兵如同木桩般巍然屹立,纹丝不动,丝毫没有崩溃的迹象。 “他们是真正的军队!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我们的土著士兵已经出现混乱了!”比拉贡上尉焦急地对阿兹奎塔中校说。 这时。比农多方向传来了又一阵急促的射击声,那边的激战似乎又开始了。 “不能再拖了!”阿兹奎塔中校作出了孤注一掷的决定:“比拉贡上尉,命令你的第二土著营发动一次冲锋,同时,命令其余的部队重新列阵,排列成4排横列,拉开正面宽度,准备突击!” “让一个营去冲击?恐怕没什么用,敌人的炮火很猛烈啊……”比拉贡上尉有点犹豫。 “这一个营是用来为本部变换阵型争取时间的。” “轰!”一发中**队的铁炮弹打入离他俩五六米远的泥地中,跳跃着飞滚出来,打断了中校身边一名传令兵所骑战马的前腿。战马悲鸣一声,传令兵被抛下马,受了伤。亲兵们手忙脚乱地去帮助传令官。在一阵混乱后,阿兹奎塔中校咬咬牙,对军官们下达了作战命令: “所有部队,变换阵型后立即转为攻击状态,这一次的进攻将决定马尼拉城和菲律宾殖民地的命运,各部官兵应牢记帝国对你们的期望。在战斗中一个坚强的士兵胜过一群乌合之众。军官们应该做到以身作则,而士兵们应该坚决地执行长官的命令,满怀决心地去履行职责。为了上帝和国王,为了‘黄金、荣耀和福音’,战斗吧!” 以佛洛雷斯副主教为首,十几名天主教教士分别在各部队做战前祈祷和祝福仪式。比拉贡上尉从方阵后排抽调出一个营的土著长矛手,绕道本队的左翼,向中国人阵线的右翼发起了冲锋。 李魁奇在中央阵线炮兵阵地上正忙着调整炮位,炮营营长荷兰雇佣军军官安德烈拿着望远镜安慰他:“别急,我看见弹着点,离那个西班牙军官就差几步而已。再稍稍偏左一点……” 李魁奇冷静地说:“是风向,刚才那一阵的风救了这家伙的命!我再来一炮,一定……” “唔-唔唔-唔!”急促的海螺号声悠远地传了过来,这是信号,改变射击方向的信号!这时,一群西班牙土著士兵冲出自己的方阵,向中**队阵线的右翼扑来。 “总统领命令我们向右翼敌军开火!”安德烈招呼李魁奇说道:“别管那个军官了,快,执行命令!” 中华公司散兵线上的长矛手和火绳枪手都在向右翼运动,大炮集中射击那群冒死冲出来的西班牙土著步兵。 尹峰在中央阵线的后方,骑在高头大马上举着望远镜看着比农多方向。那边硝烟弥漫,枪声一阵紧过一阵,显然激战正酣。 他想了想,回头看看颜思齐,见这小子上蹿下跳,早已按捺不住。 “颜思齐!你带学军队去支援北线。纪仔!你带上土著部队,也去北线。记住,攻占比农多后,迅速向马尼拉城边上的维南杜克进发,迂回到干系腊人身后去。” 颜思齐跳着脚喊着“是!”一溜烟消失了。陈衷纪向尹峰立正敬礼,转身带着台湾土著部队向北线行进。 阵线前方响起了连续不停的炮声,密集的炮弹射向正在冲击中**队阵线的西班牙土著兵。右翼的中国士兵是第三团的战士,在连串口令声中,他们迅速举枪瞄准,准备齐射。 但是,两军之间1000步左右的距离上,无数炮弹横飞,冲击中的邦邦牙土著兵接二连三地被打倒。仅仅五分钟时间,冲击中的一个营土著兵被大炮打倒了100多人,一路上到处都是血肉模糊地尸体。没有一个土著兵能冲到中国阵线的前方50步范围内,他们被一阵军乐声召唤回去了,能活着回到本队的人只有原先的三分之二。 不过,这些土著兵为本部大队人马争取到了时间。训练有素的西班牙军队居然能在敌人面前迅速展开方阵,大约在上午10点不到一点时,西班牙人的展开了四排纵深的横队阵列。他们的行军鼓敲起了连续的节奏,西班牙军的战线现开始向中**队移动,前面有冲锋中退下来的土著兵散兵线掩护。 当他们从平原上里走过来的时候,西班牙的炮队已经有三门炮在刚才的炮战中被打坏。中国炮队也停止了射击,因为这时的西班牙人的阵列也变得又长又薄,实心炮弹的杀伤效果大减;而且,接下来的战斗中,就得靠步兵的战斗力了。 每行进50步左右就要停止立正整队的西班牙军队走得很慢,过了十分钟才开始进入到一华里左右的距离内,西班牙军的行军鼓突然加快了节奏,全军开始了突击。他们以中**队因为地形而向后偏斜的左翼作为攻击重点。那边也靠近巴石河,阿兹奎塔中校也许想靠近比农多的友军。 尹峰在马上看得清楚,立刻派人通知本队右翼的第三团乘势向左前方偏转。在离中**队足有300码的时候,也就是不到300米的时候,西班牙军就迫不及待地发射了第一次排抢,如此距离其射击效果的差强人意完全可以想象。 不过,这第一次排枪声标示着中华联合公司军队与西班牙帝国殖民军的主力会战正式开始了。 第143章 排枪齐射(五) 在西班牙军开始重新装弹的时候,一发流弹非常幸运地飞过300米的路,非常不巧地击伤了尹峰,他的左手臂被子弹划伤。 李丽华惊叫一声,尹峰赶紧竖起手掌止住她:“不要做声,不能动摇军心!” 在简单接受李丽华的包扎后,尹峰依旧在马上指挥全局。这对于中国人部队的士气是一个极大的鼓舞。 在第一次排抢后,西班牙军队继续前进,一边行进一边高喊着“为了上帝和国王!”的口号。 西班牙军队在震天的喊杀中向中国部队阵线前进,而中华军战士们却丝毫不为所动,如同一个个木桩一般沉默地站在阵地上一动不动。西班牙人继续向前推进,每前进15码(15米左右)就立正,向中国军队阵线发‘射’一次排抢,而中国人却始终没有任何反击。 西班牙军队快步前进到100码,按明朝的计量算法是大约80步的时候,再次停下脚步,前两排士兵进行了一次齐‘射’。西班牙军队的所有火*手全都在前两排,后面则是长矛手和土著弓箭手。西班牙军队的火器配备比例要比中华公司的军队低的多,所以只能把所有火*手都推到第一线,等一下最后冲锋时就是后面两排的长矛手越过前排阵列出击。 此时西班牙军以三个排列成一条近乎横线的横队,基本上保持着一条线平推着一路喊杀着冲向中国军队,其中两个横队开始斜向攻击中国人左翼阵列,另一个则趋向右翼,他们向中国人的阵线作着不断的排抢‘射’击。但是中国军队却还是顽强地坚守着,既不后退也不‘射’击。乃至当西班牙军队进入了50步之内,不到80米的距离时,中华护卫队步兵战士们都还保持了惊人的忍耐力,首当其冲的左翼第一团的几个哨队的部队此时已经有将近四分之一人被击倒,但是他们还是完全坚守着他们得到命令,丝毫不打折扣地执行命令。尽管不断有战友闷头在身边倒下,但是没有一名中国战士后退,没有命令,他们一步都不会后退! 尹峰在事先召开的多次作战会议中,以及会战开始之时,一直明确告诉手下的指挥官们:“必须等到干系腊军进入了20步之内才可以命令‘射’击,违者军法处之!” 阿兹奎塔中校跟在西班牙军队中央阵线之后督阵。他骑在自己的马上越是前进,越觉得心中发虚。眼前的战场上硝烟弥漫,喊杀声此起彼伏,但是却给他非常荒诞不真实的感觉。 佛洛雷斯副主教跟在他身边,这个曾经杀死无数华人、也曾经领兵作战的修道士此时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上帝,这帮生理人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不还击?他们都傻了吗?” 西班牙军队在50米距离发‘射’了又一次的排抢后,中国人的阵列还是沉默着。这时候连那些西班牙本土正规军士兵也在怀疑自己的眼睛了,那些土著兵的火*‘射’击几乎已经是在朝天放了。 “难道这些生理人不怕死吗?他们不会**还是怎么回事?”在中国军队右翼方向的比拉贡上尉抓着头皮,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西班牙军队阵线中的口号声也低落下来,一些士兵看着中国人木桩般站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差一点忘了装**。 西班牙军队此时正在装**,一声悠长的海螺号声在中国人的阵线前后左右响起! 所有还能站立的中国军队军官们用生平以来最大的声音喊出了口令: “前进五步,准备齐‘射’!” 中国军队突然间开始向前移动,而此时的西班牙军队正在重新装弹。 在到了两军相距20步的时候,也就是这一天上午10点40分左右时,三排纵深的中国军队阵列最前排跪姿,第二排略微弯腰,最后一排将燧发火*架在了第二排战友的肩上,上下三层密密麻麻的*口对准了20步之外的敌人,连眼睛眉‘毛’都可以看清的敌人。这样近的距离,火*子弹的杀伤力可以最大限度的发挥! 中国人真正做到了不在“沉默中**就在沉默中爆发”,“唔!”随着一声海螺号,全线中国军队突然发‘射’了他们的第一次齐‘射’排抢。近3500杆火*几乎同时发‘射’,如同是一阵震耳‘欲’聋的炮响一样。 阿兹奎塔中校看到中国军队如林的*管突然平举时,就已经感觉大事不妙了。他在马上站立起来,大声下令:“停止……” 这个时候,中国人开始齐‘射’了。阿兹奎塔当时的反应就是:“这是我在战场上从未见过的,有史以来最完美可怖的齐‘射’……” 西班牙军队战场指挥官阿兹奎塔中校在第一次齐‘射’中,中弹8发,落马而死。 中国人的排*齐‘射’就如同一个空前巨大的子弹发‘射’器所喷出的火焰,浓密的黑烟笼罩着整个战场。在排抢后,全线中国军队在号令声中继续向前一步,装弹、*抵肩,瞄准…… “发‘射’!” 中国人大半使用燧发*和定装纸包**,装弹速度是西班牙火绳*手的一倍。不过因为还有一些掷弹手、辅助兵是装备火绳*的,为集中最大的火力,同时也得列好三排齐‘射’阵型,因此他们在一分半钟之后,才开始了做了第二次排抢齐‘射’,效果同样惊人。 随即,掷弹手抛出的400多颗手雷,这些黑乎乎地陶罐冒着烟落在已经‘混’‘乱’不堪的西班牙军队头上,“轰轰轰轰”的爆炸声持续了半分钟。然后,中国军队再次齐‘射’。 在5分钟内,中国军队连续作了3次排抢齐‘射’。就是这个5分钟彻底地决定了这次会战的命运。 西班牙军在第一次排*齐‘射’中被击倒了530人,最前方的一个连队本土正规军几乎全灭;后两次中又被击倒了500至700人,被手雷炸死的也有近200多人。也就是说,西班牙军主力部队的一半有生力量,是在5分钟之内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西班牙军队战线开始彻底地崩溃了,整条战线被突如其来的猛击打得彻底失去秩序,完全陷入了空前的‘混’‘乱’之中。第一线几乎所有的西班牙军官、士官都被前两次齐‘射’打死打伤,而中国军队掷弹兵的手雷攻击把西班牙军队彻底打‘乱’了套。 “唔!---”催命般的海螺号声又响起了。 中国军队开始了上刺刀,然后高喊一声“杀!”全线出击,发起了刺刀冲锋。 西班牙军队在这一连串暴风雨般的打击后,开始了完全地败退,全线崩溃;而中国军队开始了白刃追击。 李魁奇的炮兵营也迅速前进,将火炮阵地前移。 北线此刻战局也发生了巨大变化。 维拉斯科上尉借助比农多北岸的地形优势,以及120名殖民地民兵优良的战斗素质-他们都是西班牙军队退伍老兵,身经百战的老兵-因此能够把李星所率领的中华公司部队挡在巴石河北岸。李星发起两次强渡,都没能接近比农多岸边。他所带的炮队由于找不到好的阵地,只好在岸边和西班牙军队的炮兵硬抗,虽然靠着数量优势和顽强的毅力击毁了全部西班牙支援火炮,但是自己也损失三‘门’野战炮。剩下的5‘门’火炮如果用实心弹轰击,形不成火力密度,对比农多岛上掘壕固守的老兵们没有威胁;如果用霰弹,就会因为地势原因,隔着河流‘射’击‘射’程不够。 巴石河上正在进军的中路叶华所部,连续接到尹峰的催促快进的命令,拼着命加快行军速度。他们赶到比农多岛的时候,正好颜思齐的学军队、陈衷纪的台湾土著兵在南岸配合着北岸的第三团部队两路强渡。 轰隆隆的巨响响彻巴石河河面。这(手 机阅 读 1 6 kχS . cò m)时,也是南线中华公司军队打出第一次齐‘射’的时刻。 木筏炮台的千斤级36磅铸铁炮一‘门’,24磅炮两‘门’,三‘门’炮齐‘射’发‘射’的霰弹-千万发细碎的铁子几乎横扫了小半个比农多岛。木筏上和各种小艇、独木舟上的水手火*队以密集的‘射’击掩护南北两路的强渡部队。 在三面围攻下,维拉斯科上尉的阵地最终失守,他本人被颜思齐的学军队打伤,因为是军官才被活捉成了俘虏。其余的殖民地老兵、土著辅助兵在中国军队压倒‘性’优势的打击下崩溃了。由于比农多岛周围水域迅速被中国船只控制,大部分西班牙老兵和邦邦牙土著兵都没有机会活着逃离这个岛了。不过,大约十多名老兵还是成功渡河登上了南岸的土地,但是,迎接他们的确是中华公司的胜利之师。 防守比农多的日本志愿军眼见情势不妙,剩余下200多人向中国人下跪投降了。但是,他们运气不好,遇到了外籍雇佣兵连队,这些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对日本人大开杀戒,知道陈衷纪赶来才制止了屠杀,这时只剩下80多名日本人在血泊和尸体中发抖了。 虽然迅速攻占比农多然后进占维南杜克,抄袭南线西班牙军后路的计划无法实施了,但是北线西班牙军队几乎全灭也是一场大胜了。 攻占了比农多后,李星命令学军队和陈衷纪所部土著兵打扫战场,带领第三团的战士和外籍雇佣兵向日本町方向前进。反正现在再去占领维南杜克没什么意思了,还不如去扫平日本町吧。当年他们可是助纣为虐,帮西班牙人杀了不少华人华侨的。 尹峰看着自己部队彻底打败敌人,然后发起刺刀冲锋尾追西班牙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跳下马来对刚刚赶来的陈第、安和平等人笑着说:“我们赢了,三年了,终于有结果了!” 他看见山地部族同盟军的首领大安正在一边发呆,拍了拍他的肩头说:“你们的部队也上吧,别放过一个敌人!” 大安在对如此中华军队如此速胜震惊不已,这时才清醒过来,答应一声带着族人也冲上了战场。 马尼拉城头,阿古纳总督、唐.费尔南多、贝纳维德斯主教等人面如死灰,脑子里空空如也。 第144章 吕宋之主 第144章 吕宋之主菲律宾殖民地的西班牙统治者刚才几乎以为自己军队已经接近胜利了,但是仅仅几分钟后,西班牙军队就彻底崩溃了。 马尼拉城内现在只有几十名西班牙士兵和100名靠不住的武装黑奴。而城外的战场上,西班牙本土正规军、土著士兵、邦邦牙土著辅助兵都已经四散奔逃,黑‘色’制服的中国军队正在紧紧尾随他们、无情地刺杀他们。中国人也突破了比农多方向的阵地,巴石河面上已经布满了中国人的舢板和小艇。马尼拉城西、城北等各处都出现了大批的中国军队。而此时的马尼拉王城几乎等于是不设防的城市了。 一队西班牙本土正规军人集结在城墙下。他们大约有80多人,是西班牙重型火绳*——慕斯塔克滑膛*的*手,训练有素、身经百战、经验老道,他们聚集起来组成一个小方阵,一边向城‘门’,一边用随身的佩剑、短矛抵挡中国人。 第一团赵铁所部在会战开始时,在西班牙军的排*‘射’击中伤亡最大,此刻如同暴怒的猛虎般冲杀过来。中国军队火*上的刺刀是西班牙军人闻所未闻的武器,在实际作战中明显比西班牙人的佩剑短矛更有效。第一团一个营200多人仅仅一次冲锋,就把这一群西班牙老兵全数刺死在了城墙根下,一个活口都未留下。 西班牙军官先前对中国人大多数使用火*很不理解:当时用火*是不能完全解决战斗的,最后的还是要以骑兵或近战‘肉’搏决胜负,他们不明白中国人几乎百分之九十用火*,最后怎么进行近战?出乎意料的刺刀使西班牙人最后的幻想也破灭了。 刺刀的作用此刻发挥到极致,无数的西班牙兵、土著兵丧身在刺刀下。各路追兵接近了马尼拉西城‘门’,无数慌不择路的西班牙军队士兵跳入护城河,拼死命往城‘门’方向游去。追击的中国人忘记了要求敌人投降,而西班牙军队的败兵在万分惊慌中也忘了投降。 “我们完了!总督大人,我们该怎么办?”贝纳维德斯主教颤抖着说。 宿务的陷落意味着西班牙对菲律宾东南部地区各岛的统治已经崩溃;如今,西班牙军队的在马尼拉城下大败,这其中意味着什么已经非常明显了。 隆隆的炮声忽地由北城‘门’方向传来,巴石河上非常突兀地出现了一座浮动炮台,正在水面上猛烈轰击日本町。 尹峰让那大安的山地同盟军和第三团的一个营向南进军,绕过王城南部,一直‘插’到马尼拉城东南方的内湖,在马尼拉的上游切断西班牙人逃走的通道。北线李星所部分出一部配合外籍雇佣军攻击日本町,其余主力去攻击北‘门’。 尹峰给外籍雇佣军下得命令很简单:日本町的一切是你们的了! 向各部队重新分派任务后,已经是正午左右了。 在吓得半死的西班牙人眼中,中国军队已经成了不眠不休的杀人武器。虽然开战已经过去两个小时,那些中国战士却依然毫不休息,依旧紧紧追‘逼’着那些西班牙溃兵。马尼拉城西平原上、沼泽地中、河边滩地上,到处都是西班牙殖民者和土著兵的尸体。沿路的所有殖民者农庄、哨卡什么的建筑,统统被复仇心切的中国人一把火烧掉了。 尹峰骑着高大的安达卢西亚战马,飞速跨过无数的敌人尸体,正在接近战场的第一线。在他的身边,红‘色’制服、手拿令旗的传令官一路跟随,他们在各处战场飞跑,宣布着尹峰的命令:“总统领有令!所有放下武器投降之干系腊士兵,一律不许无故杀害;所有投降之土人士兵,一律不许无故杀害!贵族军官俘虏,首先押往老营处置!” 尹峰虽然是来向西班牙殖民者讨还血债来的,但他毕竟是穿越者,不喜欢无限制的杀戮。 中国籍耶稣会教士尤文辉和几名教徒跟在传令官身后,用西班牙语把这道命令再喊了一遍。 尹峰马匹所到之处,解救了不少陷入死地的西班牙士兵的命。按中国规矩跪地投降的西班牙人、本地土著渐渐地多了起来。 就在一小时前,中国士兵一鼓作气打到了王城西‘门’。聚集在城‘门’口附近的一些士兵在奇迹般逃出战场的比拉贡上尉组织下,并未首先关闭城‘门’,却在吊桥一侧列成阵势企图挡住中国军队的进攻,以便让更多的溃兵能够逃入城内。事实证明,比拉贡上尉此举为中国人一举攻占马尼拉创造了良好的条件。 对面那些狂暴的中国战士无视西班牙军队的长矛和火*,先是抛出了一堆冒着烟的陶罐铁罐,轰隆隆的爆炸、四处飞溅的铁砂铁片把西班牙人的阵势打得稀里哗啦、鬼哭狼嚎;他们本来就是劫后余生的惊弓之鸟,当中国士兵冲上吊桥,硬是用刺刀开路,把城‘门’附近敢于反抗的敌人统统刺杀后,西班牙军人再次崩溃,再也无人能够掀起有组织的抵抗了。比拉贡上尉就此失踪,再也无人见过他,有人说他是掉入护城河淹死了。 ‘乱’兵横穿王城城区,一路哭叫着:“完了!生理人进城了!快逃命吧,异教徒进城了!” 其实,冲到西城‘门’的中国人仅仅是第一团第三营不足30人的一队战士。如果西班牙人坚决反击,还是有时间关上城‘门’的。 这一队战士突击进入城‘门’,自己也吓了一跳,眼前赫然是一座高楼大厦密集的城市。这一队战士大多数来自福建沿海的农村,仅仅在亲友口中听说过吕宋,还没人到过海外。他们这时有点担心了,万一敌人反击过来,自己的人数可有点少。 队长杨大成才二十岁,原是泉州附近的农民,万历三十二年泉州风灾加**,他家被灾害彻底毁灭,只剩下他一个人活下来。此后,中华公司来泉州把他和一群孤儿全招到了台湾。 当兵是他的主动要求,因为当兵赚得钱多。这时他略微查看了一下地形,立刻决定先把吊桥拉起来。因为,在城西的平原上还有一堆堆的干系腊人溃兵在往这里跑。面对这些只顾逃命的家伙,靠手头30多人是很难在面临城内威胁时堵住城‘门’的。 杨大成小队守住西城‘门’一个小时,打退了几次‘乱’兵的袭扰,有惊无险地等来了大部队。杨大成因为首先入城,被尹峰当场提拔为三营营长。 李魁奇的炮营费尽吃‘奶’的力,也不可能把炮车推得和步兵们的脚步一样快,总算第三团的一些战士俘虏了西班牙炮队,把那些拉炮车的马和驴子送给了炮营,李魁奇总算赶上了大队,就在离王城城墙300步远的巴士河河岸一处小高地上展开大炮阵地-这块地方是几个月前就被中华公司特工人员勘测过了的。 三十多‘门’火炮密集‘射’击,顿时把加密里炮台的炮火压了下去。炮台上仅存的十几名西班牙炮手在炮长战死后,丢弃了炮台,下了城墙,汇入‘乱’兵的‘潮’流中逃命去也。李魁奇才打了一轮‘射’击,敌人就偃旗息鼓了,这使他感觉十分地不过瘾。 这时传令兵举着红旗跑来:“李营长,总统领命令你的炮队迅速进城!” “啥?城‘门’开了吗?”李魁奇正在命令手下收起炮架准备机动,闻言大惊。 “是的,一团三营的弟兄已经抢占西城‘门’了!”传令兵回答说。 李魁奇破口大骂起来:“他娘的!干系腊人也太不中用了,我还打算用我的大炮去轰城‘门’呢!” 几乎是同一时刻,北城‘门’被中华公司的间谍特工打开,中华公司护卫队步兵第三团也进入了马尼拉王城。 城头上的阿古纳总督已经失去言语的能力和兴趣,他的城市已经四处冒出火焰和浓烟。日本町方向也冒出了滚滚浓烟,大批的日本移民逃出居住区,在马尼拉城墙和巴士河之间的空地上被外籍雇佣避兵肆意屠杀。 阿古纳总督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对面无人‘色’的费尔南多说:“老朋友,我们一齐下去面对我们的命运吧,愿上帝保佑你。” 明朝万历三十五年二月,西元1607年的3月份,西班牙帝国菲律宾殖民地的首府马尼拉城易主。此战,西班牙本土正规军战死650多人,土著兵战死1500多人,其余包括殖民者老兵、日本同盟军等也被杀死了400多人,大约是西班牙殖民地历史上最大的一次军事失败了。 剩余的溃兵也没能跑掉,他们被中华公司水手火*队及山地部落同盟军在内湖湖口被截住,最后投降了事。 尹峰骑着高头大马,立在城‘门’口检阅自己的部队入城。 毫无疑问,西班牙在菲律宾的统治被终结了,以后,这里将是中国人的天下。 当年,尹峰一来到吕宋岛上,就忙着救人和逃命,根本没有机会进入马尼拉城。现在,他在城‘门’之外,对这座已经被他踩在脚底的城市感慨不已。他环顾四周,处心积虑三年多的成果就在眼前,他竟然有近乡情更怯的感觉。 护城河边的沼泽池塘长着一些开着百‘花’的湿地树。李丽华察觉到尹峰的目光,在他的战马边小声说:“马尼拉城的名字,就源于这一种生长着白‘花’朵的湿地树,叫做Maynid,你瞧,这些白‘色’的‘花’开着,多像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在看着你。” 尹峰笑了笑,一把把她拉到马上,把她搂在怀中:“我们进城,让大家看着李大小姐是怎么样征服马尼拉的。” 陈第在后面看了直摇头,不过几乎所有中华军队的战士都处在无边的喜悦兴奋之中,尹峰做任何举动,他们都视为理所当然。千万条手臂举*高呼:“总统领万胜!万胜!”,战士们列队通过城‘门’,和尹峰一齐进入了这个西班牙帝国在远东的最大殖民据点。 范.莱顿在不远处看着中国人欢呼着胜利,苦笑着对身边的同伴说:“你看,我们帮忙建设了这样一支强大的军队,上帝才知道,他们会不会成为我们的对手。” 同为荷兰籍雇佣军的同伴笑着说:“你到现在才想到吗?我到是愿意看到中国人占领吕宋,无论如何比让该死的西班牙人占着要好。” 尤文辉在城楼上倚着垛口看着硝烟尚未散尽的平原,就在城楼上起草给巴拉达斯和耶稣会中国教区主教利玛窦神父的报告。他的报告开篇就写着:“中国人开始了依靠武装力量向海外发展的新时代……” 尹峰进城后立刻宣布宵禁令,中国军队四处搜捕西班牙白人。黑奴们被集体关押在马尼拉大教堂,而白人全被押出城外,被关押在比农多岛上临时搭建的集中营内。既然西班牙人总是喜欢把中国人关在一个封闭社区内,现在就让他们尝尝味道! 其次,尹峰分派部队四处出击,查封了所有西班牙人的庄园、种植园,包括天主教会教堂所属的土地;在菲律宾,教会实际上是最大的地主。尹峰也把军功分地领的实施细则拟定公布了,比如所有获得分地的战士必须为公司作战十年,才能得到全额份地等等。 然后,尹峰准备组织一个法庭,审判那些在三年前参与屠杀华人的罪犯。 “为什么要搞什么审判?一把火全烧了他们就行了!”有十几个叔伯兄弟死在西班牙人手中的赵铁非常不理解,几乎是拍着桌子质问尹峰。他的部队中,原先的马尼拉逃亡者最多,中下级军官大多是从马尼拉逃出来的,所以在这次战役中杀气最重,一路烧毁了无数庄园教堂,惹得尤文辉不断来尹峰处告状。 “赵铁统领!”尹峰厉声大喝,赵铁本能地立正敬礼,脸一下涨红了,不好意思地说:“对不住。船主,我老赵就是这个脾气……” “不,我不是因为你的话,而是你的部下的行为。你是否纵容他们烧掉了圣奥古斯丁大教堂?” “是的,是那个什么奥什么丁教堂,不过是因为里面的教士在骂我们……” 圣奥古斯丁教堂是西班牙人占领马尼拉后建造的第一所教堂,1571年建立后差一点被林凤率领的中国海盗烧掉,1599年因火灾重建后,成了石制巴洛克风格的教堂建筑,后世是联合国的文化遗产之一。现在,尹峰就是想参观一下也不成了,它被赵铁的部下防火烧掉了。这大概也是它的命运了,到头来还是得终结在中国人手中。 “关在比农多的西班牙人中,至少有一百多名‘妇’‘女’小孩,你打算把她们也一把火烧了吗?” 赵铁低着头呐呐地说:“斩草除根,这帮子白鬼子没几个是好东西。” “没几个,那还是有几个的喽?我们不分青红皂白把‘女’人孩子都杀了,这不是和那些干系腊人一样了吗?”尹峰上前拍拍赵铁厚实的肩膀,笑着说:“我保证,所有和那场屠杀有干系的人都不会逃过惩罚。到时,你来执行惩罚仪式,怎么样?不过,你最好约束一下自己部下,这座城市现在是我们公司的财产了,他们烧毁得东西中有自己的份额,明白吗?” 第145章 李旦脱狱 [正文] ------------ 尹峰感叹自己真是劳碌命,刚刚因为战胜西班牙人而舒了口气,但是马上千头万绪的事情就堆积如山般向他压过来。 中华公司占领马尼拉后,首先是接收西班牙殖民者各级官僚的家财,足足搜罗出价值一百万两白银的真金白银,那是西班牙人对菲律宾搜刮了60年的积累,足够尹峰胡天胡帝乱花钱的了。不过,这些都是私人财产,吕宋岛的西班牙人全是富人,但总督府的库房内几乎什么都没有;这也难怪,菲律宾的西班牙殖民政fu一向全靠和中国人作贸易维持政fu运转,财政赤字严重,经常需要墨西哥的经济支持。 在侵入菲岛之初,西班牙殖民者曾指望通过香料贸易赚取厚利,但是很快就失望了,而且发现维持殖民统治是赔本生意。菲律宾并不象摩鹿加群岛那样大量出产丁香,棉兰老岛上虽产肉桂,但是出售肉桂并无大利可图。加上菲岛贵金属出产因缺乏劳动力和技术而不丰,农业生产也是缺乏技术和人力仅足自给,殖民当局虽然极力加重剥削,税款收入仍属有限,以至入不敷出,经常处于赤字之中,开展大帆船贸易被认为是唯一的出路。当时菲律宾的自然资源还没有得到开发,只有少量黄金、珍珠、棉花、黄蜡、绳索等可运往墨西哥出售,可是每年总值都不超过3万比索。大帆船运往美洲的绝大部分是亚洲各国-主要就是中国的货物。 占领马尼拉还不算控制全吕宋,尹峰不断分派军队去各地弹压土著*乱。因为西班牙统治阶层对于吕宋底层社会的控制几乎全靠教会和传教士,中国人打下马尼拉后,不少的传教士在自己的传教区鼓动自己的教民造反;还有就是那些在西班牙人统治期间本来就不服管的部落村社,乘着殖民统治崩溃之际,为了自己的权力或利益跳出来造反闹事。最麻烦的是邦邦牙省,邦邦牙土著是西班牙人手下最骁勇的同盟战士,也是被天主教会洗脑最彻底的部族,马尼拉刚刚落入中国人之手,邦邦牙人的几个酋长就在多明我会传教士鼓动下,扯起为上帝圣战的战旗,准备进攻马尼拉。 尹峰还需要大量人手去接管各地的农庄,接管西班牙人开办的火器工厂、造炮厂、造船厂等。同时,还需要全面接管西班牙人的军事据点和设施。幸好,曾景山带着第二批船队及时赶来了,带来了曾家的几个子弟,各地商馆实习的伙计、书办三十多人,招募来的各地落魄书生等十几人,在军队保护下临时充当文职官员去各地办事。 曾景山其实在中华公司军队登陆巴士河口这一天就启航了,不仅带上补给品,还有1000多内地招募的失地流民,他们是第一批集体移民吕宋的中国人。 …… 台湾港对面的安平港口和城堡的建设工作正进入**,由于大批人力物力调到吕宋方向,本地劳工人手紧缺,公司工程部以高薪把军校、技术学校等处的学生招去做工,同时也把学生们的先生招了一批,去工地上管理文书来往和钱粮出纳工作。在尹峰的极力推动和影响下,公司办事讲究规章制度,一切的工程都要有人负责管理文书档案,因此堡垒和码头工地都需要做大量文书工作。 陈东主动要求去海湾南部安平港的工地去工作;实际上这些天他几乎无事可干,启蒙学校、军校小学、水手识字学校都有大批学生缺课,人员不知去向。而且,原先每晚都要开课的士兵识字夜校也停止了,借口是护卫队要为出征吕宋做准备,正在加紧训练,无暇上课。 陈东对此说法非常怀疑,但是他因此也无法进入军营了,也就根本不知道军营内部的情况,无法判断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一日他应招去了安平港的工地,却发现海岸边战船很少,仓库的看守和临时军营内都是穿灰色制服的庄丁预备队成员,正规护卫队步兵几乎没有。 这是很少见的情况,在台湾待了三年的陈东知道:庄丁预备队大多数时候都在台湾岛内地的农庄、种植园守备,港口一向是由水手火*队和护卫队步兵把守的。 几天后,陈东回台湾港公司总部办事,偶然在公司门外见到了尹峰家“大夫人”的丫鬟蕊儿,一边散步一边神色轻松地和某富商的家眷聊天:“……下回,让齐老爷去福州搞点老鼠药。我们夫人昨晚给吓坏了,那老鼠个头好大,满屋子乱窜,夫人一个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满地乱跳,直跳到*上去了,哈哈,未了还得叫我们去……” “一个人?”陈东低头走回自己住处,脑子里总觉得蕊儿的话中有问题。尹峰确实不一定会在大夫人屋内;但是,不是说尹峰重伤,一个月不能下*,而且大夫人曾婧也受伤了,怎么才十几天功夫,就能满地乱跳了呢? 陈东把诸多军校学生缺课不知去向,军营夜校停办,港口守卫换成了预备队等事一一联系起来,猛然间恍然大悟,不由地出了一身冷汗。 晚间,一直在码头停靠的一艘小渔船- 情 人 阁 -了。在海湾口,巡逻的水军战船只是简单检查了一下就放行了。 泉州渔民郭义,福建都司、浯屿水寨把总沈有容的专属密探小心翼翼地驾着船,急急忙忙去向福建官府报告:中华公司武装力量的主力已经去了吕宋! 尹峰在占领马尼拉的头三天几乎没有睡觉,忙得不可开交。还好西班牙人没怎么给他找麻烦,找麻烦的都是土著人。阿库纳总督在城陷之日,倒是表现出了光棍的贵族气度,坐在总督办公室的椅子后等着护卫队士兵抓人。不需要押解,他还主动走出总督府。相比之下,军队总司令唐.费尔南多是被中国士兵敲昏后拖出总督府的。 尹峰在百忙之中也没忘了答应李丽华的事,派人去宿务寻找李旦的下落。麦小六带领五艘三桅战船、10艘两桅战船南下宿务。但是,麦小六中途却不得不转向去莱特岛。 派去接收莱特岛上西班牙人据点的庄丁预备队第三队60名战士遭到莱特岛土著袭击,死伤过半,半途返回时遇上麦小六的船队。麦小六当即派人通知尹峰,自己带大队人马杀向莱特岛。 莱特岛上的主要部落酋长叫做斑考,他原是菲律宾征服者黎牙实比初到菲岛时的利马萨瓦岛首领,对西班牙人一向友好,而且已信奉天主教。西班牙殖民者在吕宋大败后,他虽然快50岁了,但是还是宣布要为西班牙人报仇,率领六个村落起事。 宿务城堡的水牢中,关押着大批西班牙人从南部苏禄群岛抓来的穆斯林。最隐蔽的一处地牢中,则有一位神秘的生理人罪犯,就是因为得罪了总督和主教大人后,被关押了近四年的李旦。他(电脑站.- 情 人 阁 -xs.)如今已经断粮四天了,狱卒某明奇妙地断绝了他的饮食─中国人攻占城堡后,土著狱卒逃跑了。由于李旦在牢房最底部,几乎无人知晓暗门的位置。外头*炮喊杀声依稀可闻,但他却几乎处在叫天天不应的地步,面临着在自己人眼皮底下饿死的境地。 库特雷上校和罗阿泉的特种部队奇袭占领宿务港后,由于配合作战的大批中国海盗军纪松懈,忙于在周围地区整顿和维持治安,一直没有去搜查水牢,只是把所有人犯一干释放,罗阿泉在人犯中间没有发现李旦,就把这些穆斯林送上一条船,送回棉兰老岛去了。 这天中午,大批中国海盗正在瓜分城堡中的财物,罗阿泉正在一边监督。有一艘中国船带着传令兵挥舞红旗赶来,罗阿泉以神*手的眼神老远就看见了。没多久,传令兵告知罗阿泉,船主的大军在马尼拉城下大胜,已经占了王城;本来要来占领宿务的麦小六临时改道去莱特岛**叛乱,尹峰命令他迅速找到李旦,然后安全地送到马尼拉。 罗阿泉苦恼地说:“我们已经检查过堡垒的牢房了,没有找到李旦大哥阿!好吧,我们再去找找。” 这一次掘地三尺的寻找,惊动了奄奄一息的李旦,他用最后的力气敲击墙壁,引起外头中华公司人员的注意,总算是把饿得半死的李旦找到了。李旦出狱第一句话就是大骂:“娘的,你们想饿死我啊!都瞎了眼,不知道仔细找找吗?” 第二句话他问:“你们是尹峰的人吗?尹兄弟在哪里?” 罗阿泉不认识李旦,这几年他走南闯北、东挡西杀,早就不是先前那个普通的曾家店铺小伙计了。他对怒气冲冲的李旦不温不火地说:“我是中华联合公司护卫队特种大队队长,我们的大统领是尹峰。是他让我们来救你的,我们已经占了马尼拉了。” 李旦怔了一怔,打量了一下浑身上下干净利落的罗阿泉,哈哈一笑:“好一个尹峰,现在该是我的妹夫了吧?不错,他手下有你这样的人,确实不错!” 由于宿务附近的土著也发生叛乱,麦小六船队又去了莱特岛**土著造反,沿海各岛屿都不太平,因此李旦在宿务又住了半个多月,这才搭船去了马尼拉。 尹峰在得知李旦平安脱险正在回马尼拉途中的消息时,正在原总督府-现在的中华公司吕宋镇守府的办公室内接待一群传教士。[(m)無彈窗閱讀] 第146章 背后一刀 吕宋岛的基层政权在省以下,虽然也有镇、村之分,当地土著可以出任副镇长(Zuez)或村长((caheza)。但是,传教士在村、镇权势很大,镇长,村长等远不是地方行政的主持人,事实上他们仅是奴仆,首先是教区牧师的,其次则是本省各级行政,军政和司法首长。 土著镇长、村长地位不高,他们受着书记官(一般是传教士的‘私’人亲随)的制约。如未经传教士的许可执行上级行政首长(包括总督、省长)的指令,将会被传教士处以鞭挞100藤的惩罚。收缴赋税贵任之重大与他们薪奉之菲薄,形成了鲜明的对照。然而,镇长、村长作为西班牙传教士‘操’纵菲律宾地方基层政权的工具,他们催税迫赋,作威作福,构成了西班牙地区基层统治的基础。 因此,尹峰的中国人文官每到达一地,废除当地村镇长官的职务,由公司派遣和指定的合作者担任,这项措施的实行,一般土著百姓并没有什么抵触情绪;西班牙人手下的那帮官员确实都不是好东西。中华公司对吕宋岛基层政权的统治是一竿子通到底的,直接由公司派出的人员下到村镇收税,不再假手土著中间人。同时,中国人推行并村计划,把分散的土著村庄迁居,集中居住在一些大村镇内;一方面便于管理,一方面打‘乱’了各村寨的凝聚力,同时空出大片的土地可以供给中国人分地用。 日侨聚居的迪劳、圣米格尔等地的日本町,迪劳已经被外籍雇佣兵彻底抢空烧毁了,尹峰允许那些躲避国内宗教迫害而逃亡的日本人居住在圣米格尔。日本人对于强者一向是很顺服的,很快日本町就安稳下来了。他加禄人聚居的马拉特等地,由于本来就和中国人关系较好,也很快安定下来。 中国人对吕宋实施统治管理的最大阻力来自天主教会。因此,这些天中华公司军队四处搜捕,把吕宋各地几乎所有的传教士都被抓到了马尼拉。 “吕宋范围之内,现在大约还有100名各个天主教传教会的教士,其余的,很不幸在战场上去见了上帝。”尹峰看着大厅中老老少少的几十名传教士,一边冷笑一边用汉语说着,李丽华把他的话毫不带感情地翻译成西班牙语。 “所有反抗我们公司统治的传教士,除了在马尼拉地牢中的15人外,其余的人在我们中华公司军队的追捕下已经躲入深山沼泽,我们迟早会抓住他们的。诸位先生很不明智,在我的军队到达时组织反抗,导致许多无辜的土著人**,这个责任必须由你们承担。这其中,我们没有发现耶稣会的教士,耶稣会很好地与我们中华公司保持了合作……因此,我现在宣布,整个吕宋岛和棉兰老岛以北的地区,所有天主教传教事业全部划给耶稣会!” 尹峰这话一说完,下面一群教士就喊起来:“不!不!你没有这个权力!菲律宾传教区的划分是西班牙国王的权力!” 尹峰冷冷地说:“西班牙国王对菲律宾的统治权已经结束了。历代以来,吕宋诸岛的土著都是向我中华天朝上贡的夷人,我现在只是在恢复中国自古以来的权利。我现在再次宣布,整个中华公司控制的菲律宾地区,传教权归于耶稣会,他们的传教费用问题我不管,西班牙国王如果还想继续给他们发放薪水,我没有意见。” 尹峰带着军队打回吕宋时,吕宋总计有西班牙殖民者不到千余人,而传教士就有180人之多。实际上到1591年整个群岛已经有140名传教士,马尼拉主教区亦升格为大主教区。1594年,西班牙国王菲力普二世给各修会划定了传教区域,奥古斯丁会得到了吕宋岛的中南部,包括伊洛戈、邦板牙和彭嘉施兰的一部分地区;方济各会主要在内湖周围和比科尔半岛区域活动,多明我会被安排在吕宋岛北部卡加延山谷和彭加施兰另一部分地区传教;耶稣会则获准在比萨扬群岛的萨马、莱特和宿务等岛屿及棉兰老北部建立教区。 虽然各家修会存在着竞争关系,但菲律宾各个修会的传教士,几乎全都来自西班牙和墨西哥。他们长达2年的旅程费用(约700一950比索)是由西班牙王室承担的。传教士到菲后被分配到指定的教区,马尼拉殖民政fǔ发给薪水或津贴,大主教年薪4125比索,主教年薪1838比索,而教士每年得100比索或100法内格(100法内格约等于90石大米)的补助,传教士们实际上是受薪的殖民地西班牙公务人员。 尹峰把他们当作西班牙官吏同等看待,当场宣布驱逐除耶稣会以外的所有传教士,而且还要先在比农多集中营接受甄别。 耶稣会的人实际上也很苦恼,平白扩大了传教区是好事,但是传教的费用从何而出?中国人占领了马尼拉,实际已经割断了耶稣会在吕宋地区的传教活动的资金来源。 荷*实弹上好了刺刀的燧发*指着这些传教士,不是所有人都有着为上帝献身觉悟的。很多人低头祈祷,有传教士问:“我们答应离开吕宋岛,您就会保证我们的生命安全吗?” “当然。即使那些被关在地牢中,亲自参与了反抗活动的传教士也将不会被处死。唯一的例外是:参与了当年屠杀生理人行动的传教士,将接受我们无情地惩罚。” 一名菲律宾总督就曾指出:在菲律宾从主教到下级教会入员都是能干的商人,商人是不会为没有希望的事业买单的。所以,尹峰答应保证传教士的生命安全后,一直到把大部分传教士驱逐出吕宋,这段时间内实际上只有极少数传教士还在吕宋内地鼓动土著造反,其余的都已经屈服了。 尹峰在临走的时候,对沮丧的传教士们说:“你们可能还想着要回到这里,我希望下回看到你们是来谈判的,而不是带着军队在作战。那样,我就不能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了。” 李旦来到马尼拉,惊讶地看到马尼拉城里里外外已经全是华人的天下了。城‘门’口换了牌匾,换上了中文字样,街道上也全部把西班牙文的路牌全部撤换了。 同时,已经有一座妈祖庙在城内建起,那飞檐拱顶的中国式屋顶,在一片西班牙式建筑中显得非常突兀。 马尼拉城换了主人还不到一个月,城里已经有人在做买卖了,很多货品是西班牙贵族和官僚家中抄家出来的世界各地的珍宝;也有外国商人在和华人‘交’易丝绢和陶瓷,这些人都是日本人、新基督徒、葡萄牙人、荷兰人等消息灵通、和中华公司关系良好的商家。 大街上一个西班牙人也看不见,他们还在比农多集中营接受甄别,那些参与过三年前屠杀暴行的西班牙人被指证出来后,都被关押在马尼拉总督府的大牢内。 台湾“乐山楼”的周老板这一次速度奇快地在马尼拉城内开了一家“乐山楼”分店,刚刚开张营业,楼上也按照台湾港乐山楼本店模样,给尹峰专‘门’留了一个包间。尹峰在此设宴招待李旦,李丽华和李旦抱头痛哭之类的情节自然是不必提了。 席间,陈衷纪忽然急匆匆把尹峰叫出了房间,似乎有什么急事。 包厢内只剩下李家兄妹俩,李旦看着李丽华成熟美丽的脸蛋,苦笑着问:“阿丽,你就愿意这样一直跟着尹峰吗?没名没份的,你甘心吗?” 李丽华红着脸低下头,轻声说:“不甘心又能如何?没有一个神父愿意在教堂里为我们祝福,……可我不管,只要他对我好,我就……上帝会保佑我的。” 尹峰一脸焦急地进来,对李旦说:“台湾来人了,福建官军在攻打澎湖。” 来人是曾棋和林晓派出的商情部人员---商情部实际就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国内情报部。 曾棋则是尹峰亲自写信请来的。既然曾家已经牢牢绑在了尹峰的战车上,已经致仕退休的曾棋五十多岁年纪了,却也打起‘精’神来到了吕宋;这个使曾家下一代最能干的接班人曾岳丧命的地方。 “李大哥,我岳父此次来马尼拉,是为了在吕宋建立起完整的收税征赋、生产管理的体系,简而言之就是要建立起一套行政体系……”尹峰在特别给李旦安排的原总督卧室内,推心置腹地和李旦谈话。 李旦反应很快:“你是要在吕宋建国称王吗?” 尹峰苦笑:“我岳父也是这样问的。现在我们暂时还不需要称王建国,做这个事还太早。西班牙人一定会报复,从消息传到墨西哥和西班牙国内,然后征兵筹集军费,最起码要一年多时间。出兵到菲律宾,最快捷的路是由墨西哥横越过太平洋,但是需时6一7个月,而且要在风高‘浪’急的洋面上航行,航程漫长艰苦,总之,我估计我们在吕宋有3年的时间做准备。我希望大哥能在吕宋协助我岳父管理政务,因为你在本地待了十多年,比较了解吕宋的风土人情……” 李旦点点头,他是当时中国非常稀缺的对世界地理概况有所了解的人,所以他赞同尹峰的推断:“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让我留下来帮助曾棋曾老爷,巩固我们唐人在吕宋的统治地位。这个没问题,我只是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 “别客气,李大哥,你我之间没必要这样客气吧?”尹峰心想:丽华算是我的人了,你是我的大舅子,就不必客气了吧? “帮我找到李华宇,还有,万一遇到袁进、小李子他们,请手下留情,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都是孤儿,我当年收留他们时,自己也是穷得叮当响,可以说他们和我一起吃过苦流过血。” “李华宇失踪几年了,有人说他(电脑站 //.)在暹罗国……其实当年水手叛‘乱’时,他并未参与,只是知情不报而已,我根本没有责怪他。有机会找到他,我还要让他帮我做事。”尹峰对于袁进则是非常反感,把袁进最近一次派人在戏台上刺杀自己的事告诉了李旦。 李旦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了。 中华公司占据马尼拉后,成立了公司吕宋分部,另外搞了个吕宋镇守府的名号,实际是两块牌子一套班子。尹峰委任曾棋为吕宋分部大总管,赵铁暂时任吕宋镇将,率领本部步兵第一团镇守吕宋,同时兼领吕宋庄丁队统领;监军则是曾家的小幺曾瑞,安小四为军情部驻吕宋的头目。 李旦虽然名义上是中华公司的第一批大股东之一,但是他自己考虑到尹峰的亲信班子对他都不熟悉,所以他仅仅担任了公司吕宋分部的商务部掌柜。 从台湾基地留守人员得知官府出兵的消息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曾棋出海前来吕宋时,澎湖已经开战。曾棋搭乘的商船在海上航行了十天,谁也不知道现在这个时候,澎湖是否还在中华公司控制之下。 虽然公司管理层上下都知道,官府一定会乘台湾内部空虚的时候,给中华公司背后捅上一刀,但是没有预料到会这么快。飞豹号战舰虽然已经返回台湾,但是从吕宋到台湾,由于农历四月份的风向还是北风居多,因此飞豹号逆风行船,最快也得起航二十天之后才能到达台湾,谁也不知道它是否能及时赶到澎湖。 尹峰暂时安顿好吕宋事务,带领第三团的大部兵力坐船返回台湾。曾景山和李丽华也一起回台湾,他们随手把一些抄家得来的西洋珍异宝带回台湾,准备在国内买一个好价钱。 陆陆续续有福建各地商船来到吕宋,愕然发现马尼拉已经换了主子,而港口管事的居然是华人。中华联合公司占了马尼拉的消息很快震惊了那些分散的单打独斗的中国商人。商人联合起来,居然可以打败西洋番鬼,占据他们的地盘,这样的事是超出了很多中国商人想象力的。 同时,官府出兵澎湖的消息也传开了,参战的护卫队士兵愤怒了:他们有家人在台湾,让官兵上了台湾岛,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所有中华公司护卫队战士都要请求回台湾,要去好好教训一下背后动刀子的福建官府。 第147章 战澎湖(上) “……公司的另一重要业务将是在吕宋发展蔗塘、烟草、咖啡和靛青的生产,大批唐人移民的到来,还可以引入中国蚕种,利用西班牙织工技术来发展丝织业和棉织业,生产适合西洋人口味的产品,然后买给西洋人。” 尹峰在码头上不厌其烦地对曾棋、李旦等人唠唠叨叨。 他对占领吕宋后的发展计划有着通盘的考虑,但是朝廷官府的背后一刀,‘逼’得他不得不先返回台湾。他很不放心吕宋的现状,所以开船的时间已经过了好久了,他还在.手机访问ap.1бk χS.℃оМ码头上对众人说个不停。 曾棋身后的曾瑞拿着笔不停地在一卷纸上记录着,这是曾棋要求他做得。 “如今叛‘乱’最烈的莫过于邦邦牙省,不过按照传教士们的说法,阿拉雅特(邦板牙河上重镇)的首领马卡帕加尔是个唯利是图的家伙,我们只要对他许以重利,委任他在当地作省务总管,多半就可以使他放下武器了。阿拉雅特部落一旦投降,整个邦邦牙省也就基本平定了……还有,镇守府以下应该设置县、镇、村**管理体系,整个吕宋岛的人口与我大明的一个州府相当,没必要再分出省级单位……” 赵铁大声说:“船主,您老放心,这帮土著人造反没什么好担心的!” 李旦实在忍不住,哈哈笑道:“好了好了,你这一去也就三个月或半年,马上就可以再来,没必要担心的。你的意思,在曾老爷子的《吕宋治理纲要》中已经记录下来了,不用说了,快走吧,没看见整个船队的人都在等你吗?” 尹峰自嘲地一笑:“呵呵,吕宋是我们几千名死里逃生者的心血所在,我委实放心不下阿!”他对曾棋深深鞠了一躬道:“岳父大人有劳了,您本可以安度晚年,却还得为我们……” 曾棋上前扶起尹峰,正‘色’道:“不仅仅是为了你和你的公司,也是为了我们曾家。你放心去吧。记住,现在还不是公开对抗朝廷的时候。” 尹峰苦笑了一下,点点头。 他把第三团的2000名步兵战士,炮营的大部分,以及台湾土著兵、学军队全带了回去。外籍雇佣兵留在吕宋,范.莱顿和尹峰签订协议;平定吕宋各地的叛‘乱’后,他就会回巴达维亚了,大多数雇佣兵也会解散。尹峰已经和一些雇佣兵谈好了,让他们来台湾军校当教官。 尹峰的坐船是第二战船队旗舰“海燕”号三桅帆船,第二战船队统领是在台湾拦截个噢西班牙人使者的船长范涛。飞字号两艘主力战舰和叶华暂时留在马尼拉,以防其他海上列强乘‘乱’打劫。 船队从甲米地海岸边驶过,那边有西班牙人的造船厂船坞。横渡太平洋的大帆船贸易所用的卡拉克型帆船就是这里制造的。菲律宾盛产适宜作为大帆船龙骨和护甲的莫来夫(move)、桃‘花’心木等优质木材,菲律宾土著人又是优秀的造船工人,所以尹峰打算利用西班牙人留下的设备,建造更多的大炮巨舰。吕宋岛中南部地势平坦,树木资源丰富,是建造大帆船的理想地点。除了在甲米地有主要的船坞外,还有亚眉的巴加陶、班乃的阿雷瓦洛以及马林杜克岛、马斯帕特岛、彭嘉施兰海岸等地都有西班牙人留下的造船厂,规模都不比台湾港自己的船厂小,船坞数量上还超过了中华公司自己的船厂;西班牙作为当年天下的海上霸主,毕竟不是‘浪’得虚名的。 即将离开马尼拉湾时,位于马尼拉湾入口处的科雷希多岛(Corregidor)上响起了三声号炮,那是驻守此处的中华公司军队在向船队致敬。由于地理位置特殊,科雷希多岛已经在建设一座带炮台的堡垒要塞,以后这里将是防卫马尼拉的重要海上‘门’户。 尹峰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马尼拉,不由地长叹一口气。 晚间,为了赶时间,船队在茫茫大海上继续行驶。 …… 几乎同一时间,夜晚的泉州外港,大批挂着浙江水师旗号的帆船陆陆续续进入港口。沿途打渔归来的渔船们纷纷避让。渔民们方才靠岸,还没来得及休息,一群官兵在泉州港胥吏陪同下冲上码头,大声嚷嚷着:“快快上岸,所有渔船自今日起不许出海,违令者将以‘私’通海盗之罪处置!” 渔民们大吃一惊,有胆大的人问:.手机访问ap.1бk χS.℃оМ“官爷,这是为何?我们可是靠出海打鱼为生的,一天不捕鱼可就得饿肚子了!” 那些官兵不懂他说的闽南话,反正看他的表情就是在质疑禁渔令,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是一顿打。还好本地管理港口税务的胥吏拉开了那名倒霉的渔民,说了一通好话把官兵们劝走了。 “你们也太胆大了,这些官兵是浙江调来的,听说前几年去过朝鲜打倭寇的,都是煞星啊!你们别惹事了,港口已经全归官兵管辖了,禁止打渔是怕你们去接济澎湖的海盗。我帮不了你们,乖乖听话吧!”胥吏劝告了一番渔民。那名挨打的倒霉渔民又问:“老哥,这几天怎么老是过兵啊?前几日不是福州的兵也来过了吗?怎么回事?是澎湖那边战事不顺吗?” 胥吏小心地看看四周,叹了口气:“都是本地的老乡,我也不瞒你们。其实我也是从那些大兵口里听来的:说是澎湖那头打得煞是‘激’烈,打了十多天了,连最能打的沈有容沈都司的兵也上岛了,可就是打不下来对方的小小寨子。这不,早上还有三船受伤的官兵被运回泉州,一个个哭爹喊娘,惨得很!” 泉州北‘门’的曾家大院现在几乎是空宅了,曾家老老小小在一个月之前,尹峰出兵吕宋的时候全体搬家到了台湾,宅子里只有十几个老仆人和粗使丫鬟留守。附近的曾家好字号商行和华兴联号的铺面倒是有不少人依旧在那里办事。毕竟,华兴联号牵涉到福建近一半的商家,而且还有不少福建本省官吏入股,因此福建总兵朱文达却也不敢随意对华兴联号动手。 此次福建官兵进攻澎湖,主要还是税使太监高寀和总兵朱文达的主意。他们无论如何咽不下屡次失败的窝囊气;巡抚徐学聚明年可能将调任他处,而尹峰归降朝廷的事一直无法谈妥,他想在离任前成就收复海寇的大功,因此也想出兵杀杀中华公司的锐气,‘逼’尹峰就范。 正好,潜伏台湾的陈东给沈有容报信,中华公司的军队大半去了吕宋,进攻吕宋的干系腊人了。 全福建没有一个官吏看好中华公司出兵的举动,没事去千里外番人地盘惹事,徐学聚认为尹峰此举纯属自找麻烦:干系腊人是那么好对付的吗?当年林凤不就是败在了吕宋岛上了吗?尹峰此行一定是重蹈覆辙! 没有一个朝廷的官员想过,中华公司此举是在为海外华人讨回公道。相反,他们看到了一举把中华公司的嚣张气焰压下去的机会。 徐巡抚和税使太监高寀所分别代表的福建统治阶层敌对的双方,这一次达成了合作协议。高寀负责上奏朝廷,报告福建沿海巨寇横行影响了税收一事,请求朝廷用兵,同时请求下拨粮款,弥补动用福建官兵所消耗的亏空;巡抚徐学聚批准总兵朱文达调动所部福建官兵,出海攻击澎湖。 出兵的决定非常仓促,短时间内也只能调动铜山水寨、浯屿水寨的水师官兵,以及按规定协防水师的泉州卫、平海卫、永宁卫、漳州卫以及玄踵、陆鳌二所的兵丁。问题是卫所兵丁众所周知的荒废武备、缺乏训练,甚至每年的去澎湖巡哨的汛兵也得临时从渔民水手中招募,所谓贴架兵丁是也;因此,兵丁虽然调集了近四千人,实际上真正能打的只有浯屿水寨的沈有容所部1000余人。 忙‘乱’的调兵过程足足‘花’掉了福建官府的十天时间,还好这段时间正好是每年铜山等水寨组织汛兵去澎湖驻守的日子,已经组织好的汛兵也就直接成了出战的主力。 马尼拉城下中华公司军队和西班牙人决战的前一天,明朝福建官兵的第一批部队在厦‘门’中左所集结完毕,正式出发了,前敌指挥官是铜山水寨把总。这时铜山钦衣把总已经换了人,由总兵朱文达的亲信也是亲戚的罗一闻担任,沈有容为他的副手。 总兵朱文达留守泉州,不断地征集沿海各地的兵丁,准备做为第二拨部队出发。他对此战还是很有信心的,因为沈有容报告说中华公司的大炮巨舰已经全数去了吕宋,没有这几艘浑身上下都是大炮的战舰,海路顺畅,官兵靠人数优势,足够淹死中华公司的武装力量了。朱文达有太监高寀做财政支持,打算一旦澎湖战事顺利,立刻就调拨第二拨、第三拨的部队登陆台湾港,直接灭了中华公司的基地。 在尹峰带队出征前,中华公司驻守澎湖商馆的是驻防队的一个营,360人。驻防队是新成立的步兵部队,还未编入正规野战团的战士都划归驻防队。另外,澎湖湾马公港内还有了第十二战船队的五艘双桅战船和三艘三位战船,水军战士300余人。为防止官兵袭击,在尹峰出征后,留守台湾的麦德与林晓商议后,给澎湖派来了庄丁预备队的100余人。本来还打算征调十二战船队的其余船只来澎湖协防的,但是还没来得调动,战事已经发生。就是尹峰在马尼拉大胜的这天夜里,官兵水师偷袭了澎湖。 第148章 战澎湖(中) 从心底里而言,沈有容并不赞成此时对中华公司开战。一则他对尹峰其人有好感,并不认为他一心要造反,只是出生海外不晓得朝廷威仪,需要**和安抚;二则,他虽然认为中华公司不应该对吕宋夷人妄动刀兵,但是尹峰出兵吕宋,却是受到沿海各家出海商人所支持的行动,官兵此时去给尹峰背后‘插’上一刀,会使福建的老百姓与官府离心离德。 无奈巡抚、总兵等上司严令他出战,作为有着标准军人作风的沈有容没有办法,只好听从命令领兵出战。 这几年间,他早就通过渔民、暗探打听过澎湖的守备情况;事实上每年的官兵汛兵驻防澎湖时,和中华公司的人一向相安无事,甚至这两年铜山水寨汛兵都是走过场,去澎湖待几天就回家了。但也因为这样,中华公司在澎湖岛上的防御情况,官兵这一方也是比较了解的。 中华公司在泉州方面的暗探也打听到了官兵的动向,澎湖和台湾都已经有所准备,但是并没有打听到官兵出兵的确切日子。沈有容抢在主将罗一闻之前,擅自出兵,再次发挥了他的指挥能力,硬是让本部水师连夜赶路,由熟悉澎湖水道的郭家兄弟带路,在深夜里袭击了澎湖岛。 沈有容就是这样的军人,虽然不赞成此次行动,但是一旦动起手来,就力争要做到最好。 虽然中华联合公司驻防队在西屿的南部海角设置了观察哨,但是在漆黑的夜晚,沈有容冒险只让领路船点上一盏灯笼,其余战船都跟着这盏灯走。结果,西屿的中华公司哨兵因为疏忽没有及时报警,让沈有容的40条战船冲进了马公港内海。 港内测天岛上有一木制临时灯塔,是中华公司所建,也有哨兵把守。总算测天岛的哨兵及时作出了报警,用三磅炮及时发炮告警,顿时整个海湾滚雷般响彻了炮声。 原先中华军的驻守地在娘妈宫,就是几年前和荷兰人‘激’战的地方。现在,中华公司护卫队驻守的商馆要塞在马公港南线的风柜尾。这里面对陆地的一面地势较高,面对着一片丘陵和砂石地;另一面靠近海湾,海岸线完全处在商馆要塞的大炮‘射’程之内,海滩狭长,不利于敌人登陆攻击,第十二战船队的船就停泊在那里。 战船队统领是崖州疍民的麦家子弟,年仅二十岁的麦芽子。他们虽然也接到了泉州方面的告警,但无论如何没想到官兵水师敢于夜间偷袭,大多数水手还在堡寨内睡觉。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海上偷袭的难度可想而知,他们这么想也情有可原。虽然水手们听到炮声赶紧起*,但是只有两艘双桅船上有值班水手值夜,及时地升帆起锚,其余的战船都遭到了浯屿水寨官兵的火船攻击,转瞬间被烧得一塌糊涂。所幸水手们伤亡不大,大多数人还没来得及上船,自己的战船就已经着火了。 麦芽子自己倒是在一艘战船上值夜,带着另一艘船及时冲出停泊地,用火炮、火‘药’桶、火箭开路,依仗自己熟悉水道,沿着海岸线冲出了官兵包围,前往台湾告急去了。不过,另一艘战船的弟兄为了掩护麦芽子,主动掉头冲向官兵战船,结果被几十艘水师战船围殴,沉没在了澎湖湾。 丢掉了战船的200多名水手及时撤退到了商馆堡寨内,协助驻防队步兵弟兄用大炮和火箭击退了沈有容的水师。 沈有容的密探从来没能进入到堡寨内侦查,所以沈有容没有料到小小的堡寨内竟然有大炮和火箭,而且数量不少。 这一要塞堡寨是个四方形带石头围墙的建筑,长宽都是70步左右,四角有望楼,石墙高约一人,每一面都有两个突出的炮座和敌台,使得墙角根本没有‘射’击死角。堡寨四周挖有一圈一人宽一人深的壕沟,四边有‘门’,用活动的吊桥来进出。 石墙不高,但是里面沿着墙搭有木制平台走廊,刚好可以让守卫者探出脑袋用火*向墙外‘射’击。这种借鉴了所谓意大利式多棱堡体系而建立的小型防御工事,可以充分发挥火器的作用。而且,堡寨拥有三‘门’二十四磅铸铁炮,全在面对大海这一面,是一个月前刚刚运来的中华公司自己生产的最新式火炮;另外还有十二‘门’轻型野战炮。驻防队全部换上了带刺刀卡座的燧发火*,水手们有一半拥有火绳*。其余水手也大半拥有弩箭和刀剑等战船上的‘肉’搏武器。 按照明朝官兵的配置,堡寨内的560人中百分之八十拥有的火器,这还不包括大炮火箭,那配置实在是太豪华奢侈了。 沈有容的40艘战船上,除了每艘船上有一‘门’佛郎机铳外,自己手下的近千兵丁,只有五十名鸟铳手,五十名快*手,其余全是冷兵器。而且,这鸟铳是早期日本火绳*的改良品,就是戚继光从倭寇那里得到的样式,80年前的东西了;快*这是质量更差的火绳*,没有准星也没有托手,‘射’程很近。 因此,沈有容在解决掉中华公司水军战船后,刚刚鼓动士兵发起登陆战,就被劈头盖脸的火炮火*火箭打得措手不及,有多艘战船被大炮直接击沉,官兵们被密集的霰弹、火*铅弹打得在海滩上死伤一片,其余的人完全没有火器战的经验,手足无措地在沙滩沙滩上‘乱’跑。 沈有容一时间也有点发懵了,正要下令收兵,忽见堡寨面对大海的北面望楼发出一支火箭,拖着长长地尾烟,带着尖厉的哨音,径直扑向沈有容挂着号旗的旗舰。 “轰!”火箭在‘射’程极限处落向大海,在离沈有容座船十几步开外的海面上炸开,腾起一团火焰,这团火竟然在海面上还能燃烧。这是中华公司兵器研究部刚刚发明的直杆火箭,战斗部带着大量的桐油和火‘药’,专‘门’用来烧船的。 沈有容虽然身经百战,却从来没有在海上作战时遇到如此猛烈的火器攻击,不由地‘毛’骨悚然出了一身冷汗。 不知为什么,对方突然停止了‘射’击。沈有容也不多考虑是否有诈,赶紧把自己的兵丁全数撤回船上,然后把船驶离这片海滩,远远地停靠在马公港海口,距离中华公司商馆堡寨足足有五里地。 罗一闻的3500兵丁,100多艘帆船的大队在第二天中午才赶到,发现沈有容抢了头功,罗一闻十分地恼火,仗着自己有总兵朱文达撑腰,抓住沈有容抢滩登陆时死伤过百的事把他斥责一番。然后,他让沈有容所部官兵水师去澎湖湾口巡防,远离战场一边凉快去,进攻堡寨的主攻部队成了铜山水寨和漳州卫、泉州卫的官兵。 罗一闻所部官兵首先占据测天岛和娘妈宫构筑营垒,一连三天没有进攻商馆堡寨。 中华公司澎湖商馆堡寨的守备队长是原先步兵第二哨的什长赵宣明,是赵家澳赵铁的一个本家侄儿。他曾经在西班牙使者来台湾时守卫过港口码头,和西班牙人‘交’涉时严守纪律,因此到军校培训几个月后,被调到了澎湖驻防队担任队长。 赵宣明很不情愿调到这里来,他想着是去吕宋打西班牙人,为自己兄弟报仇。如今官兵无端前来进攻,他就把满肚子火气撒在了官兵身上。他在战船队失利后,把遍布全岛的中华公司岗哨全部撤回堡寨内,放弃了西屿、测天岛和娘妈宫几处据点,把所有人员和物资全部集中到了风柜尾堡寨内。 官兵们不来进攻,赵宣明就主动出击,晚间偷袭罗一闻的娘妈宫营地,用新式铁皮手雷把整个营地炸得翻天覆地、官兵们晕头转向。追击出去的官兵不熟悉岛上的路,结果在漆黑的夜晚又被偷袭,被一群熟悉跳帮‘肉’搏的水手杀得尸横遍野,出营地追击的漳州卫一个百户官战死,二十多名官兵被杀,包括在营地内被手雷炸死、‘混’‘乱’中自相践踏而死的,罗一闻所部在一夜之间就战死了100多人,伤者无数。 罗一闻完全是轻敌了,他才不信沈有容说的:堡寨内守军拥有大量火器。他认为这是沈有容为自己战败找借口。 营寨被偷袭后,他恼火了,驱赶着3000官兵沿着海岸线由陆路进攻风柜尾堡寨。 风柜尾堡寨面对陆地这一面具有地形优势,加上堡寨内强大火力,官兵的进攻结果可想而知。罗一闻的兵丁甚至没有一人能接近到堡寨50步范围内。赵宣明知道沈有容是谁,尹峰曾经告诫他们不要和沈有容所部冲突,所以他才会在第一天的战事中放了沈有容一马;铜山水寨的兵丁他就顾不着了,把十‘门’野战炮集中在官兵进攻的前锋线这一边,用密集的霰弹‘射’击打得官兵成片成片地倒下。驻防队100名战士在墙头‘射’击,墙下两排200名战士‘蒙’头只管装**,然后把装好**的燧发火*‘交’给墙头的战友‘射’击,几乎不间断的子弹扫倒了成片举着木盾牌的官兵。 绝大部分参战官兵没有对付纯火器战争的经验,虽然他们也有炮和佛郎机铳、鸟铳,但是‘射’程根本还没有够着堡寨的墙头,中华公司驻防队的*炮已经打到他们脑袋上了。战事一开始就演变中华公司驻防队对官兵的单方面屠杀。 一个上午时间,罗一闻的兵丁死伤了近600人。这一下把罗一闻彻底打‘蒙’了,他完全束手无措了,只好退回自己营垒,死守不出,在风柜尾堡寨前丢弃了大炮一‘门’,佛郎机铳数架,刀*无数。 暂时休战了五天,罗一闻企图夜间偷袭,结果他的兵丁在堡寨壕沟外踩上了带着钢轮发火装置的地雷,无端被炸死了十多人,惊动了守军,在一通*弹打击下不得不退了回来。此后的日子,罗一闻就是拼命向驻扎在泉州的总兵朱文达求援兵。 朱文达无可奈何,只好再次把集结在泉州港的烽火‘门’、南日山水寨水师1000余人和大金千户所的旗军三百名派了过去,结果还是一样:根本无法接近中华公司的堡寨。 于是,朱文达一边调动福州中卫、福州左卫、福宁卫的官兵在泉州集结,同时向浙江总兵催促援兵。 浙江总兵所辖的温处参将、台金严参将所部卫所兵、游兵这一天刚刚到达泉州港。朱文达在这天发布禁鱼令,结果‘弄’得福建沿海民怨沸腾。 朱文达对浙江调来的800名义乌兵很有信心,他们可是戚继光时代闯出名气的强兵,基本保留了一些戚继光教授的纪律和战法。这个时期义乌兵是很吃香的,大明朝全国各地一有战事,就抢着要调义乌兵去作战,结果使得浙江总兵、地方官等人不断向朝廷抱怨义乌因此人口减少,无力承担更多兵役了。这些天他一直忙于协调各地调来的兵丁,对浙江兵特别优待,待遇上给予十足的伙食,这在他来说是稀罕事;平常克扣属下兵丁粮饷对他来说是日常习惯一般自然。 朱文达在泉州府衙驻扎了亲兵100名,并且派出几十人在曾家和尹峰家的宅院附近监视。泉州府衙也派出衙役胥吏帮忙监视,但是朱总兵不信任这些本地衙役;这些人都和曾家以及中华公司有着利益关系,指望他们不帮倒忙就不错了。所以浙江兵到来的这天,他又派了名福州左卫的百户官,带着二十多名兵丁在华兴联号外围监视。 码头上挨了打的渔民是泉州的疍民水户,也没什么大名,人人称他为李七,也是中华公司在泉州港的密探暗桩之一。他第二天就以兜售卖鱼为名在泉州港外浙江兵临时军营外观察情况。晚间,他偷偷潜入泉州城北‘门’一带,却发现华兴联号周边地方全是官兵在把守。 转悠了半天,已经夜深人静的时刻,他终于等到了机会;守在华兴联号后‘门’的官兵全都缩在墙角睡着了。 李七借着墙角黑暗处的掩护,翻墙进入了华兴联号后院,熟‘门’熟路直接去许心素的卧室,然后轻轻地在窗户上敲了一下。 中华联合公司暨华兴联号、华兴钱庄福建分号的大掌柜许心素压根没睡着,听到动静拿着燧发手*从*上一跃而起,蹲在窗口小声问:“是谁?” 李七小声回答:“我,七仔啊” 许心素听出了来人声音,赶紧开‘门’让他进来,也没时间寒暄了,直截了当问:“官兵情况怎么样了?” 李七抓起许心素桌上的茶壶,就这壶嘴咕咚喝了一口道:“又增兵了,这一次是浙江兵,听说有很能打的义乌兵。” “多少人?”许心素点亮蜡烛,掏出纸笔,研磨写字,一边问道:“除了义乌兵还有那路人马?” “浙江兵关防很严,不让我靠近营地,不清楚具体的人数;我看了一天,估计有三千人以上的浙江兵来了,他们带来上百艘船,船上还有一些水手、舵工,不晓得有多少人。” 许心素皱着眉头,摇摇头道:“前几天福建官兵又到了四千左右,这次浙江兵又有三千,这朱总兵好阔气,此次战事,官兵的兵力总计已经超过一万两千人了。不知道澎湖情况如何?” 李七哈哈一笑:“这个大掌柜请放心,我打听到澎湖堡寨依旧在船主的人手中,官兵死伤惨重,就是打不下来。” 由于澎湖战事,泉州沿海海路断绝,许心素现在还不知道马尼拉大胜的消息,他担心地摇摇头说:“兵力实在太悬殊啊!希望船主的大队快点赶回来!我这里只剩下最后两只信鸽了,这条消息发出后,我也无能为力了……希望澎湖还能再守一段时间!” 第149章 战澎湖(下) 澎湖的风柜尾堡寨守卫战已经进行了快一个月了。 赵宣明一点也不担心,他的手下部队每天还能‘抽’空在寨子内空地上进行例行的‘操’练。堡寨本来就是商馆的仓库所在,本来要卖到大陆上去的粮食以及驻防队囤积的番薯、‘玉’米等容易储藏的食物堆积如山。寨子内除十几名公司的伙计书办外,560多名守军放开肚子吃也能吃上三个月;水?那也没问题,寨子内有两口井,水确实咸了一点,不过还是能喝得。 唯一要担心的是火‘药’子弹和炮弹的消耗,赵宣明已经尽量节约了,除了减少夜间外出偷袭官兵的次数外,还规定作战时要节约**;大炮发‘射’霰弹时,甚至用寨子外捡的石头来代替铁子铁砂,反正石块和铁子,打在哪个倒霉蛋的头上时,效果是差不多的。 铜山水寨钦衣把总罗一闻已经想不出别得什么办法来对付这小小堡寨了。从那次全军突击伤亡惨重之后,他手下的兵丁再没有了战斗的勇气和兴趣,每日基本是出工不出力,兵丁们被驱赶着来到阵前,基本上在中华公司驻防队火*‘射’程外就已经集体趴在地上了,任凭军官们如何催促、动手鞭挞也好、重金许诺也好,兵丁们坚决不站起来,死活不愿去冲锋陷阵。在他们看来,毫无还手之力地去被人屠杀,没有任何意义。 第二批援军来到后,罗一闻又组织了一次进攻;这一次他派人绕道到风柜尾背后,从北面、东面两路进攻。这次参战的还有沈有容的部下。罗一闻被总兵朱文达骂得实在没办法了,只好‘舔’着脸去请求沈有容帮忙。还好,沈有容并未计较他先前的态度,带着部下听从他的指挥。 但是罗一闻却让浯屿水寨官兵打头阵,沈有容没办法,身先士卒带领队伍冲锋。 沈有容所部的第一次冲锋,官兵就能够一直冲到了壕沟旁。沈有容让他的兵丁不要像以前那样聚成一团向前冲,要在离堡寨一里开外就散开,几十人一个小队,士兵之间的距离也尽量拉开,减少子弹的杀伤力,使得中华公司的火器威力大减。 沈有容所部在壕沟前遇上麻烦了。壕沟有一人深,官兵们跳入壕沟后,寨子的围墙就成了两人多高,临时制作的梯子刚刚够得上墙头。在他们忙着搭梯子的时刻,堡寨内驻防队抛出的一串串手雷,把他们炸得晕头转向。此刻突出围墙外的碉楼、敌台上,火*火炮都转移了方向,*弹炮弹把壕沟附近打得尘土飞扬,沈有容的士兵在壕沟狭窄空间内成堆地被弹片击中,许多人死在壕沟中。如果此刻罗一闻能够乘墙头火力转移方向,正面火力减弱的机会发起总攻,说不定能改变战场上的僵局。但是,罗一闻却坐视沈有容所部在前线大批倒下,就是没有让后续兵力冲上去,白白‘浪’费了浯屿水寨官兵用生命换来的机会。 沈有容被一颗手雷震晕了,被忠心的部下背了回来,无人指挥的士兵们也因此撤退下来。 另一路官兵是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下向上方的堡寨**,但是领兵的南日山哨官根本不愿作战,朝天放了一阵鸟铳,摇旗呐喊之后就撤退了,搞得赵宣明一头雾水,还以为其中有诈。 此战官兵各部缺乏配合,沈有容所部水师官兵白白战死了一百四十多人,伤两百多,浯屿水寨部队的伤亡率已经达到百分之四十,基本失去了战斗力。此后,官兵的进攻就仅限于每日例行公事一般地在马公港海滩上鸣放鸟铳,摇旗呐喊,坚决不再冲锋了。 其实,很多水师官兵并不想和中华公司过不去,一些哨官、百户、小旗等下层军官还在驻地和中华公司有着贸易往来。因此,来自沿海的官兵毫无作战意愿,而内地卫所的兵丁大多已经蜕化成农民,缺乏战术训练、装备低劣,一旦作战就知道聚成一团向前冲,一遇挫折就崩溃,澎湖战事久拖不决。 浙江兵在泉州集结的消息传到台湾,麦德、林晓不顾心急如焚的韩家父子、鲁石头、黄逞等大股东的请求,坚持不让刚刚回到台湾的飞豹号出击。因为飞豹号在回程遇到风暴,前桅杆折断,船体受损,在维修好之前不能出战。为了支援澎湖岛上的守军,海魂号准飞剪船被派了出去,带着本来就要增援到澎湖的100多名庄丁预备队战士偷渡海峡。 负责在澎湖列岛周围巡逻的浯屿水寨水师刚刚在陆战中遭到重大伤亡,把总沈有容也受伤了,一时之间整个部队战备松懈、士气低落,结果被海魂号乘着雨夜,接近到了风柜‘洞’一带海岸,偷偷把100多名援军、部分武器**和几名特种部队神*手送上了岸。不过风柜‘洞’一带海岸地形实在太崎岖,有两‘门’炮实在是没办法搬上岸,海魂号的船长只好掉头返航。 两艘南日山水寨的官兵水师船只在早晨发现了海魂号,但是仅仅看清了它浑身上下黑‘色’的装束,转瞬间就被这艘古怪的船抛下了,根本无法追上。南日山水师领队的两名哨官商量了一下,觉得这船太古怪了,他们从来没见过福建海面上有过这样的船,必须上报到上司这里去。 这个雨夜,罗一闻在受了伤还坚持不退回大陆的沈有容鼓动下,再次搞了一次夜袭。雨水使得燧发火*、钢轮发火地雷等都无法发挥威力了,这次夜袭确实是火器技术落后的官兵成功的机会。不过,能够在大雨瓢泼的夜晚作战的官兵部队,恐怕还得靠浯屿水寨来提供了,罗一闻咬咬牙,把自己的亲兵卫队100多人也派了出去,包括沈有容所部,烽火‘门’、南日山等水寨部分官兵,总计900多人参加了夜袭。 不过,中华公司澎湖商馆堡寨驻守队长赵宣明对夜袭也有准备。他命令用仓库内的木材和布料给每个炮台搭建了遮雨棚,使得大炮在下雨天照样可以发炮;同时,这天晚上值夜的战士全部是拿着弓弩的战船水手;望楼和碉楼、敌台也都准备了大量直杆火箭。 官兵的夜袭在接近到堡寨墙下后,被值夜的水手发觉,已经来不及发炮了,一通弩箭‘射’击后双方就在寨墙上开始了‘肉’搏战;堡寨望楼、敌台发‘射’的火箭在离堡寨100多步远的地面上炸开,桐油飞溅出来,不可遏止地燃烧起来,甚至还把几名官兵点着了,夜空中传出鬼哭狼嚎般地惨叫。水手队和随后赶来的驻防队战士和官兵在墙头进行了开战以来最‘激’烈的‘肉’搏,刀*相击声、战士垂死的惨叫声和雨声夹杂。 各处望楼则坚持不间断地发‘射’火箭,最终在堡寨外围形成了火墙,切断了官兵后续部队的进攻路线,前锋线上的官兵部队后继无力,最终被中华公司的部队赶下了寨墙,死伤惨重。 苦战一夜,大雨骤然停止,中华公司寨墙内甩出一串冒着黑烟的铁皮手雷,连片爆炸声之后,官兵的进攻最终被击退。这时,台湾赶来的100多名援军也到达了堡寨,并对撤退的官兵发起了攻击,导致不少官兵在逃跑中失足从崎岖山路上摔到海边礁石上,无端送命。 “是张大叔吧?你们来得太及时了,真是及时雨啊!就是人太少了点啊,昨夜我们的人伤亡了不少。”赵宣明对前来增援的庄丁队队长说。 庄丁队队长张海是鲁石头的老伙计,快40岁的年纪了,但还是老海盗作风,上来就给赵宣明一拳:“好小子,寨子守了一个月,连‘毛’都没掉一根,你小子运气好。瞧瞧,我的弟兄刚才帮你追官兵,这就有两个受伤了。怎么样,你还有多少人?” 赵宣明苦笑道:“就数昨夜人员伤亡最大了,有40多名弟兄归天,100多弟兄受伤,其中近半数受伤弟兄是重伤,短时间内是帮不上忙了。加上前段时间损失的人手,我这里能作战的还有400多人。” “我带来的弟兄,都在山区和猎头族土人打过仗,‘肉’搏、‘射’击都有两下,还带来**粮草,现在全归你指挥了。麦统领和林总管说了,船主在吕宋岛大胜,马上就会返回台湾了。” “真的?我们胜了?”赵宣明大喜,抓住张海将信将疑地问:“真的?我们把马尼拉城也占了吗?” “那还有假?船主亲自出马,哪里有搞不定的事。具体情况我也不晓得,反正打胜了是没错的。” 整座堡寨发出欢呼声,大家都在庆贺胜利,不仅是庆贺昨夜的胜利,也是为了尹峰在吕宋岛的大胜。 虽然被包围的时间已经一个多月,援军的到来以及吕宋岛大胜这两件事,使堡寨内的士气无形之中大涨。第二天夜里,新来的庄丁队对官兵在时里沙滩的营地发动了夜袭,一举把官兵这个临时营地烧成废墟,把官兵从风柜尾一线赶走了。 罗一闻彻底失去了作战意愿,专心躲在自己营地里等着第三批官兵部队的到来。 几天后,海魂号又在深夜里靠岸风柜尾南部沙滩,第二团即麦德“烈风团”的100多名‘精’锐步兵登陆,带上了大量火‘药’和子弹还有粮食,甚至还抬着两‘门’三磅青铜炮,没有受到任何阻挡就进入了堡寨内。 福建总兵朱文达带领福州左卫旗军1000名、福州中卫旗军1000名、福宁卫旗军900名,小埕水寨水师船只60艘、水手1000人在中左所出发了。一起出发的还有浙江援兵,包括浙江总兵属下的台金严参将所部官兵1000余人,其中义乌鸟铳兵800名,还有浙江平阳的镇下‘门’水寨水师部队1000余人,总兵力近7000余人。 一天之后,大队的官兵帆船出现在澎湖湾外海,队伍一直延伸到西屿这一边玄武岩海岸边。到现在为止,福建官府经过三次增兵,总共向澎湖列岛这小小的地方投送了13000多名兵力,前前后后死伤接近2000,官兵驻岛总兵力已经超过11000人。而风柜尾那中华商馆堡寨内,守军不足700人,如果不是优越的地形条件,真的可能被官兵的人海战术淹死。 朱文达亲自到战场,统一指挥水师部队,包括浯屿、南日山、烽火‘门’、小埕、铜山等水寨水师,福建官兵的水师主力全部集结在澎湖湾了。密集的战船巡逻防线在岛屿周围组织起来,中华公司再也无法偷偷地向岛上运部队和给养了。 风柜尾堡寨危机四伏,情况岌岌可危。 这个时候,尹峰总算带着部队返回台湾了。 欢迎战胜凯旋归来的人群还是很多,尹峰和部下们士气高昂地下了船。码头上的人们纷纷议论:“船主回来就好了,澎湖岛战事马上能见分晓了!” “船主怎么没把另外两艘巨舰都带回来?就靠那些战船能行吗?” “怎么不行,靠飞豹号上50‘门’大炮,一样能把官兵水师全干到海底去!” 尹峰本人可没有狂妄到只凭一艘战舰就能对抗整个福建水师的地步。码头上欢迎的人群,无数父老乡亲围绕着他表示感‘激’和恭敬,公司高层对于马尼拉城下大胜表示的恭贺,这一切都不会使他现在的心情有丝毫轻松。 曾景山和安和平、李跃等人还在马尼拉,现在公司负责商务贸易、工场生产、农业、城市基建等事的是韩平父子、鲁石头和新近升入董事会的海澄富商罗旭日、泉州黄逞(郑芝龙舅舅)等人。这些人不希望和朝廷撕破脸大打出手,但也担心官兵会打倒台湾破坏日益繁荣的中华公司基地。 在尹峰家书房,公司董事会高层人员和护卫队统领级以上军官都在场的时候,林晓把一封信‘交’给尹峰:“这是台北‘鸡’笼港堡垒守军用快马送来的密信,说是浙江方面派船送到他们这里的。” 林晓主持对内的情报收集工作还是很有效的,这一次的情报就是早先尹峰从江南走‘私’丝绸时的生意伙伴,原昌国水营备倭把总罗庆,现在是浙江总兵官下辖的温处参将。这几年罗庆和中华公司生意做得很红火,不但自己发财致富,还靠大笔钱贿赂上司‘混’上了温处参将的位置,已经算是朝廷的中高级军官了。 此次福建官府“围剿海盗”,罗庆也奉命派兵增援,顺便也把派兵的情报送到了华兴联号在温州的分号。辗转了几手之后,终于来到了尹峰手中。 第150章 横扫海疆(上) “温处舆台金严参将所部,金盘把总及海宁把总属下领哨旗牌官一员,备倭把总一员,部领哨官二员,中军名‘色’把总一员,兵丁若干人;黄华关总哨官一员,部领哨官一员,……这是什么东西,连具体的兵马人数也没有,怎么回事?” 尹峰对于明朝军队的具体编制和上下级关系了解不多,而罗庆的文化程度也一般,所提供情报的判读还是很费脑筋的。林晓本来就是军户子弟,自然是比较了解的。他见尹峰心情不好,只好耐心解释道:“这里说的是浙江总兵委派了那些军官出征福建,按照平日里这些军官管辖的人数,我估计浙江方面出动了3000到4000人左右。” “按照许心素的情报整理发布于ωωω.,这样算来官兵此战出动的总兵力不会少于一万三千。而且,福建水师五大水寨全部出动,主力齐聚澎湖。如此,福建沿海必然空虚,如果我们用飞豹号直接突袭福州或泉州,大家如何看?”沉稳的麦德慢条斯理地说着。 这是尹峰开会时一贯风格,大家不分阶级高低、畅所‘欲’言。黄逞是第一次参加董事会会议,对这种开会形式非常好奇,不过他还不习惯在这种场合发言。 韩平摇摇头:“直接打福州,官兵大约会离开澎湖回去救援。可是,我们难道真的就此和朝廷大打出手?” 鲁石头冷笑:“官兵已经撕破脸了,我们还要顾忌什么?” 尹峰苦恼地说:“这是我们中华公司自建立以来,第一次和朝廷官兵正面‘交’手,我们不能失败,那样就会大伤元气伤势台湾基地;也不能真的把福建官军全灭了,那样会惹得朝廷发大兵来围剿,和我们打个不死不休的局面,我们不能打福州。” 韩平一向对军务不感兴趣,对与朝廷谈和很感兴趣:“船主,咱们和官府的谈和的事怎么样了?” 尹峰摇头道:“巡抚衙‘门’方面始终不答应中华公司总部留在台湾,要我们放弃台湾基地,这样的条件我们绝不能答应。因此,这两个月来,曾家和福州方面联系甚少。” 麦德一直在看着地图,此刻忽然站起身指着书桌上的福建地图说:“船主,诸位东家,大家是否注意到没有:官兵在澎湖聚集如此多人马,只为围攻小小一个堡寨,难道不是很不合理?” 鲁石头凑到地图前,好奇地问:“啥事不合理?一堆笨蛋聚在那里,很快就是台风季节,要是那飓风一来,我看他们怎么出海巡航,怎么补充给养。” 尹峰拍拍麦德的肩膀,点点头:“麦德,你现在已经具备战略眼光了。“麦德不懂什么叫战略眼光,不过他本就是个内向和仔细的人,如今经过三年多军旅生涯,颇有了军人的外在气质,加上时刻保持的内敛‘性’格,使在座诸人都不敢轻视他。本来那些常年漂泊在外的商人水手,和疍民之间并无什么阶级之分。他向尹峰敬礼示意,然后接着说:“官兵有那么多的兵力,完全可以以少量兵力困住我们的澎湖守军,大部队直接攻击我们的台湾基地。我们在澎湖的船队已经被官兵解决了,完全不会威胁到官兵。” 尹峰灵光一闪,哈哈一笑:“有办法了。诸位,我们解决眼下的危机,就得针对挑起此事的根源;此次战事,必定是徐巡抚和高太监联手做的好事,如何让他们知难而退呢?” 韩平和黄逞几乎同时跳起来,互相看了一眼,哈哈一笑。黄逞拱手笑道:“还是韩大掌柜说吧,在下一点浅见不足挂齿。” 尹峰打断两人的客套话:“行了,二位掌柜整理发布于ωωω.,现在时间紧急,有话直说。” 韩平对尹峰的不拘小节也已经习惯了,拱手道:“要让官府主动退兵,我看一种法子是公司的船队乘福建官府内部空虚,打到福州大‘门’口,‘逼’他们自己撤退;还有种法子就是在澎湖彻底打痛官兵,让他们知难而退,以后想动手对付我们也得三思而后行。” 众人没想到平素胆小的韩平也能这样大着胆子对付官府,倒是对他刮目相看。 这也是中华公司在吕宋岛大胜的影响,使得中华公司一些股东和掌柜无意之中,自信心大增,对于公司自身的武装力量有了新的认识。 尹峰在屋子中走了几个来回,一巴掌拍在桌上,大声道:“如此,我们就双管齐下,在澎湖和官兵见个真章!” …… 飞豹号在上百名福建最好的船匠、船工没日没夜地赶工之下,终于完成了维修工程。隔了一天后,麦大海带领新兴号战船从台北‘鸡’笼港赶到了魍港。 尹峰要亲自带新兴号去袭击福建沿海,麦大海则全力支援澎湖风柜尾守军,坚决把官兵拖住在澎湖列岛。 飞豹号以及新兴号带领十艘三桅战船,30艘双桅战船出了魍港,绕过澎湖向福建沿海进发,在到达金厦一带后,把浯屿、大埕水寨完全彻底烧了。主力前出到澎湖,防御空虚的泉州湾附近官兵水师顿时被打得‘鸡’飞狗跳,丢盔弃甲、灰飞烟灭。 浙江镇下‘门’水师倒是还有三十多艘战船留守在泉州,只不过在中华公司战船队的水手眼中,这些船几乎就是垃圾。浙江水师一向追求海上的快速部署,战船主要用于海上巡哨,不是为了作战,故而所求的是快速,所以其所用的船只都是船型较小的叭喇船或是唬沙船,大多是平底船,正好合乎浙江附近海洋的深度,沿岸较多沙岸的情形。因此,浙江战船被仅仅几艘三桅战船搞定,全体在泉州港外被击沉焚毁。 中华公司水师扫清了泉州湾外围地区,总共‘花’了三天时间。这天夜里,大队人马停泊在了金‘门’岛,旗舰新兴号停在了金‘门’巡检司城(城址旧名吴山,后世称城仔顶)的岸边。 “报船主,我们在海里救起了两百多名官兵,现在被关在金‘门’岛上。麦统领请示如何处置。” 尹峰站在新兴号船头,看着黑黝黝的大陆方向,淡淡地叹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把刀对准官府是一回事,真的面临战争现实时,那些死伤在自己部队炮轰火烧之下的官兵,总归是普通的人,尹峰是无论如何不能漠然视之的,他毕竟是穿越者,而不是真正的海上枭雄,虽然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开始在转变了。 他没有回头,用沉重的口气命令身后的林跃道:“把他们都放了吧,把今天俘获的官兵战船让给他们几只,每名兵丁发银子二两,哨官以上的军官每人三两银子,让他们走吧。” “等一下!”尹峰叫住了林跃,想了想说:“和麦大海说一下,我带新兴号今晚就去福州,让他潜伏在金‘门’附近沿海,等待澎湖的消息。一旦官兵水师出了澎湖湾,立刻出发拦截。” 尹峰带着新兴号和五艘三桅战船、十艘双桅战船由厦‘门’闯入大泉州湾范围,先向南再往北,把海澄到泉州的剩余官兵水师船只统统扫清,也使官兵的禁渔令成了一纸空文。渔民能够出海了,也就意味着中华公司的情报来源恢复了。 尹峰得知福州附近沿海只有烽火‘门’水师的船只十艘巡哨,府城周围官兵也只有千余人。尹峰由泉州港沿海岸往北,一举把烽火‘门’水师船只全部送入海底。他强忍住上岸一举占领福州城的**,再往北行驶,一直杀到了浙闽‘交’界处海域。十五天之内,福建沿海烽烟四起、警报迭传。 巡抚徐学聚、海道副使张炬、税使太监高寀等人在福建城内急得上蹿下跳,连续向澎湖告急。本来还担心报信的船因为中华公司水军拦截而冲不出福建沿海,结果几条报信船都成功到达了澎湖,要求总兵朱文达速速派人回援福建。 这十多天内,林晓派出几十艘快速战船连续偷袭澎湖湾,和官兵水师进行了一场场‘混’战。中华公司的战船已经配备了装着炮车的舰炮,炮车可以在大炮‘射’击时减缓一部分后座力,减少大炮后座力对船身的损害,因此中华公司水军连一般的单桅船、双桅船上都装载了大炮。官兵水师对于远程攻击能力超强的中华水军的战术十分不适应。 官兵水师最主要的船上远‘射’武器是佛郎机铳;这种后装子铳的炮最大特‘色’是‘射’速快,比每两分钟才能打一发的中华水军船载炮快许多。但是,由于它后装子铳的闭气‘性’很差,所以发‘射’‘药’的推力损耗太大,佛郎机铳炮弹的‘射’程就远不如其他火炮。官兵水师拼着命想靠近中华水军的战船,但是火炮‘射’程不如人,打不着敌人但是却被总被人指着鼻子打。中华水军战船却始终转圈保持着距离,不断用炮弹打击水师船只,而可怜的官兵却总是处在挨打不能还手的地位,苦不堪言。 乘着官兵水师和中华公司水军在纠缠,海魂号再次把100多名麦德第二团的战士送上了风柜尾海岸,还给赵宣明带去了一‘门’6磅青铜炮,无数的火‘药’和一些粮食、跌打‘药’物等。 官兵的步兵这些天只发起过一次大规模攻城,一路用船送上狭窄的北部海滩,另一路从风柜尾半岛连接主岛的通路进攻,第三路用船运到风柜尾南部沙滩登陆。 但是明军的三路围攻在时间上没有做到互相配合,结果被风柜尾堡寨的守军一一击溃。加强了火力和人手的中华公司堡寨,四处喷发着夺人‘性’命的烟火,一天之内官兵在火器攻击下伤亡了一千余人。 第151章 横扫海疆(中) 尹峰为了达到吸引官兵回援的目的,从浙闽‘交’界处往南继续前进,再次闯入泉州湾沿海一带。新兴号带队连续袭击了福建漳浦,过金‘门’,陷中左所(厦‘门’),追击铜山水寨残余船只一直追到广东靖海、甲子等地,然后在南澳附近将铜山水寨的十余艘战船全数缴获(水师官兵弃船上岛了)。然后,尹峰又回师福建,再次在厦‘门’港外经过,把铜山(东山)水寨烧成一片白地,陷旧镇,击败金‘门’游击卢毓英好不容易集结起来的一点战船,一个月内纵橫东南海上,声势所向披靡,官兵疲於奔命,莫可奈何。厦‘门’、金‘门’、烈屿、鼓‘浪’屿及附近各岛的渔民们倒是很高兴;禁渔令已经形同虚设,还能和中华公司做做生意,而收税的官兵和胥吏都躲进城内去了,怎么能不高兴啊! 同时,尹峰派出大批人在沿海宣传中华公司在吕宋大胜的消息。许心素也接到命令,发动大明朝内地所有华兴联号商行、华兴钱庄、票号等向各地宣传中华公司-华兴联号占领了整个吕宋岛,即将向整个大明朝的所有人等**吕宋的土地。 对于主要商业经营范围仅仅是国内的大部分中国商人而言,这个消息简直是天方夜谭加重磅**,不可能发生的事却真实的发生了。徽商、晋商、浙商、粤商等各大商帮的东家、掌柜纷纷派出人前往台湾一探究竟。 福建官府也收到相关揭帖,实际上沿海各州府县的官衙内都收到这种印刷‘精’美的宣传单子;张家在台湾的铜活字、铅活字印刷作坊已经全力开工,专‘门’印刷这类传单揭帖,然后通过各地的华兴联号商行、钱庄以及合伙商家分发出去。这种全国**的商业宣传揭帖广告恐怕是历史上头一次出现。 福建巡抚徐学聚、泉州知府姜志礼等人是第一批看到这些揭帖的朝廷官员。他们半信半疑地抛开揭帖,继续为海面上往来的中华公司战船而忧心忡忡。 沈有容的浯屿水寨前次已经被烧毁,这一次尹峰干脆派十艘战船在此驻守,监视泉州港的动静。中华公司舰队还算是比较克制的,到现在为止,除了个别海岛,他们并未有一兵一卒登上大陆。所有俘虏的官兵,无论官职高低一律释放,而且还给以路费,受伤者还给治伤。 尹峰个人倒是对与海上武装力量的机动能力有了深刻的体会,更加坚定了他建设一支大炮巨舰舰队的信念。 如此这般一折腾,福建沿海的官兵水师除了在澎湖的那部分外,其余的已经全军覆灭,片帆不存。这段时间,金‘门’已经成了中华公司的临时基地,麦大海干脆在那里招兵了。不少渔民踊跃参军;这个时代的中国沿海,就数福建沿海的渔民多而且穷,加上普遍地有山高皇帝远的心态,对朝廷官府缺乏敬意,因此愿意去中华公司当兵的人很多。 …… 福建总兵朱文达苦恼地看着手头的巡抚衙‘门’报急文书,抬头问帐下的周七道:“不是传说尹峰的巨舰还在吕宋吗?这出现在泉州港外的是什么船?” 朱总兵不懂什么叫制海权,连俞大猷提出的“大船胜小船、大銃胜小銃,多銃胜寡銃”的理论也没听说过,但是这些天他亲身体会到了失去制海权的后果。一万多官兵的粮食**都得靠大陆接济,如今来自大陆的航路断绝,全体官兵都陷入了非常危险的境地。 福建总兵朱文达已经有点惶恐了,他在总兵任期之内已经遭遇多次军事失败,而且大多和中华公司有关。 他到达澎湖后,首次大举进攻就遭到失败,不由地十分恼火,对和中华公司和尹峰是又恨又怕。 高寀手下的师爷周七正在他手下参谋,给他出主意:派人去风柜尾,以高官厚禄引**守军投降。朱文达闻言心动,可又抹不下总兵的面子,上万大军打不下一个小小海盗寨子,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 袁进、李忠现在在他帐下担任亲兵营领哨旗牌官,名声好听,实际上手下除了十几名招安前的原班人马,根本没有什么部下。他们俩对中华公司和尹峰那可谓是恨之入骨,他俩此时也在帅帐角落里冷冷清清地站着,互相看了一眼后,袁进小心地站出来说:“大人,小的有一主意,不知……” 朱文达挪动胖胖的身子,好像才发现袁进似地,不耐烦地说:“哦,是袁进啊,有话尽管讲来,不要婆婆妈妈地!” 袁进拱手道:“是,小的在贼酋尹峰手下待过,此人偏爱火器,所以堡寨内守兵才会有那么多火器……” “少罗嗦,就说你想到什么主意了!”朱文达打断他的话说。 袁进偷偷擦了一把冷汗,赶紧说道:“火器只有用火器才能对付,眼下岛上的浙江义乌鸟铳兵就是我大明军中最‘精’熟于火器作战的强兵,何不让他们去对付尹峰的手下?” 朱文达看了他一眼,冷笑道:“这一点本将早已想到,何须你说?” 周七在一边听了腹诽不已:就是因为朱文达轻敌,并且想让自己的部下抢得攻占风柜尾寨子的首功,所以义乌鸟铳兵在这次攻击中根本没有上战场! 周七站出来说道:“总兵大人,如今看来,光靠800浙江鸟铳兵,也是无济于事的。何不以全军出击,海路两边,四面围攻,然后再以浙江鸟铳兵强攻其中一路,或者可行……” 袁进上前一步说:“贼寇火器犀利,小人倒是有个法子可以抵御炮子和子弹,……” 这一天,一名漳州卫的百户作为使者,来到了堡寨‘门’口。 赵宣明听说有官兵使者前来招降,二话不说就拿着杆燧发火*上了正‘门’的望楼。他身后跟着两名**沉着脸的监军官。 “里面的弟兄听着,我是漳州卫的百户齐越,小官一个,来这里也是没法子,上头‘逼’着来的。” 赵宣明等人一听这百户说话,差一点笑出声;有这样来招降的吗?不过通过此人口音就知道,这家伙确实是漳州人。赵宣明干脆地喊道:“喂,下面的那个,我也是漳州龙海人。你的上司想让你说什么?” 百户齐越是个黑瘦的小个子,年纪大约三十多岁,脸上有条刀疤,愁眉苦脸地说:“我有个同乡在你们那里做事,我也知道你们军饷高、小兵的日子都过得比我好,没法子,谁让我一出生就是世袭百户呢。” 赵宣明和两个监军相视而笑;这位根本是来找人聊天的,哪里像是来招降海盗的。 “直说了吧,总兵大人想招降你们,条件是给领头的五十两银子和百户的官身,协从人员可留五十人为亲兵,其余的遣散回乡,各发10两银子……” 赵宣明忍不住打断了百户齐越的话:“喂,老乡,你知道我们给尹峰船主做事,每月饷银是多少吗?” 齐越苦笑:“我听说过,反正比我好得多。算了,我知道多说无益,白费口舌,走了。”说完他转身就走。 望楼上赵宣明和两名监军官面面相觑。那小军官忽然又转回身,冲着他们说:“你们可要小心了,总兵大人已经有破解你们大炮的法子了。”他没头没脑说完,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ωωω.ㄧ!б!kχs.℃○М 赵宣明抓抓头皮,大‘惑’不解:“他这话什么意思?破解我们大炮的法子?什么法子能挡得住大炮?” 三天后,赵宣明就见识到了这所谓破解大炮的法子。 总兵朱文达决定最后再攻一次,把所有的浙江义乌鸟铳兵全用上,袁进提出的防炮法也用上。如果成功就万事大吉,如不成功,就撤兵回福建。 这三天官兵忙着在整个澎湖列岛上砍伐树木,挖掘泥土,用两排木栅栏固定中间一堆堆柴草树枝和泥巴,组成一堵可以活动的木栅栏墙,让士兵们在一边推着向前走。这实际上是抄袭了当年和红‘毛’夷争夺澎湖时尹峰抵御荷兰人*炮的故技,是袁进盗版后告诉了朱总兵,官兵们‘花’了三天时间山寨出了这种防炮木栅栏。 战场上硝烟弥漫,炮声隆隆;另一边,官兵们诡异地默不作声,用力推着三堵各有五十步宽木栅栏。 包裹了泥土和稻草、树枝等物的“木墙”沿着海岸线,一步步缓慢‘逼’近中华商馆堡寨的东面寨墙,中华公司布置在这一面的8‘门’三磅炮连续**出弹丸,但是打在这几米厚的木条树枝稻草堆上,几乎是泥牛入海般消失了,炮弹杀伤力无影无踪;霰弹**击到还有点用,能打倒几个在木栅栏墙后冒冒失失‘露’出脑袋的家伙。 官兵前进速度很忙,但很坚决,也很有效。尹赵宣明恼火地大喊:“上六磅炮,我就不信这一堆烂木头泥巴能挡住炮弹!” 六磅炮也没什么明显效果,最多是让木栅栏变形,把后面推木墙的士兵震倒几个。 “**,把对准沿海的二十四重炮搬过来!”赵宣明着急了。 一名监军官忽然说:“不行了,官兵从海上过来了!”话音未落,瞄准海面军舰的巨大的二十四磅重炮开火了;整座堡垒都在颤动。 老海盗张海忽然道:“用火烧!这是木头墙,可以点火烧!” 赵宣明蹦了起来:“对啊!用火箭烧!” 第152章 横扫海疆(下) 移动的木墙屏障最大的问题在于行进慢,全靠人力推动,受地形**大。官兵展开四面围攻的架势,主力就是由风柜尾半岛连接澎湖本岛的山路攻击,主要有浙江来的义乌兵、福州左卫的旗军、各个水寨‘抽’调出来的兵丁总计2000余人。其余西面、北面的海上和南面沙滩一路,基本都是牵制**质的佯攻,这几处由于地形影响,靠官兵现在的士气和装备情况,发起攻击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效果,朱文达、罗一闻等人对此完全没有信心。他们完全指望着东路的进攻能靠木栅栏屏障产生奇迹。 官兵们弯着腰躲在后面使劲推着木墙,一点一点往前挪,见到那大炮果然打进柴草烂泥堆中后失去了杀伤力,不由地鼓起了勇气,不过谁也不敢抬头。虽然不断有官兵因疏忽和不小心被对方的**和霰弹炮子打中,或哀号倒地挣扎,或干脆就地死去,但是这三堵诡异的木墙依旧坚决地向堡寨方向接近。 不过,官兵行动速度太慢给了中华公司驻防队一线机会。 护卫队在堡寨内拥有近800人的兵力,官兵主攻方向配置了300名火**和100名近战水手,其余三面各安排一百人应付,留下100人在商馆仓库内埋伏,作为预备队。 赵宣明一面命人把两‘门’三磅野战炮靠人力抬到望楼上去,打算居高临下**击木墙后的敌军士兵;同时,赵队长亲自带人把仓库内所有的长杆火箭全部搬了出来。 由于那一次雨夜之战中,可以在水中燃烧的火箭派了大用处,因此第三次增兵时,海魂号带来了100多枝紧急赶工做出来的火箭。 赵宣明也顾不着节约弹‘药’了,让大家把火箭搁在寨墙上、架在望楼、敌台,炮手也暂停开炮,就在炮台上架起火箭,“嗖嗖嗖嗖嗖……”一连串尖利的哨音划破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空。轻微爆炸声后,在木墙前后腾起了一团团火苗。 起初不以为然的官兵依旧在卖力地推墙,可是没多久最前方的那具活动木墙被十几支火箭爆炸后甩出的桐油点燃,在短时间内变成了一堵火墙。袁进的盗版防炮屏障可能塞了太多茅草,燃烧得很快。墙后的官兵们慌忙四散奔逃,不少人被在堡寨望楼上居高临下开炮**击的霰弹打翻。 忽然间从第二堵木墙后迅速窜出一群官兵,三五成群、十余人一队,有的拿着盾牌掩护、有的躲在盾牌后用鸟銃向中华公司的士兵们**击。这时官兵确实已经接近了堡寨围墙,以致与他们落后的鸟銃也能打到堡寨内了。措手不及的中华护卫队战士们都在炮台上、寨墙上、望楼上直着腰,放枪放炮发**火箭,打得痛快,完全忘了要隐蔽自己。 第一轮弹雨中,四十余名驻防队战士从寨墙上、炮台上倒下。赵宣明在东‘门’望楼上正在给火箭点火,不小心也中了发鸟铳子弹,身子一歪差一点从二十丈高的地方摔倒壕沟内去,多亏了他身后的监军曹泰一把拉住了他,把他拖到了望楼地板上,强行让他趴到地板上去。这时,已经又有好几发子弹击中了望楼的栏杆。 赵宣明大怒,一把推开监军曹泰,抬起身往下一看;却见更多的官兵兵丁拿着鸟铳冲出了后面两段木栅栏围墙,以十余人为单位保持松散的阵型,每名盾牌兵掩护一名鸟铳兵,跳跃着迅速接近寨墙。虽然每小队有十余人,但是互相之间配合默契,前进闪避、掩护**击,战术动作井井有条。一旦有战士伤亡,同队战士绝对不‘浪’费任何时间,依旧能够紧密配合继续前进,而后方立刻有士兵冲出来救助伤员。 “真稀奇,这是什么部队?这种小队协同作战方式,不是和我们护卫队所接受的训练差不多吗?”赵宣明吃了一惊,指着战场上突然出现的这群官兵说:“曹监军,这些官兵不是福建兵!” 曹泰比赵宣明还要年轻,是大家所谓的“尹船主的孤儿”——指尹峰从吕宋岛救出的孤儿,以及后来在国内救助的那些父亲在吕宋岛被杀的孤儿。他刚刚从军校毕业,实际上还在实习期。他倒是听过尹峰讲课,马上做出判断:“这一定是义乌鸟铳兵,学得是当年戚继光大人的训练法,和我们船主大人是同出一‘门’的。赵队长,这是强敌,赶紧组织后备队!” 赵宣明冒着弹雨下到寨内,这时已经有小部分浙江官兵突破到了壕沟旁了。 总算护卫队队员都经过了一年的训练,协同作战能力已经成了条件反**,很快伤亡者被清理出寨墙,以第一团战士为主在墙头**击,驻防队和水手们装弹‘药’,连绵的燧发枪枪弹很快压倒了义乌兵的鸟铳**击。 义乌兵不但鸟铳**击速度比中华护卫队的燧发枪慢,而且他们并未采用数排轮**的方式来增加火力密度。他们的十余人为一队的松散阵型来源于戚继光的鸳鸯阵,每小队配备的火器数量有限,也没有相应的火器战术,形不成密集的火力;用以对付武器相当的倭寇和国内的各种反叛势力足够了,但是眼前的中华公司护卫队是超前时代的火器部队。武器和战术上的几代之差,使得义乌兵在密集的大炮霰弹和火枪子弹扫**下,大批大批倒下,有几支小队整队阵亡在大炮发**的霰弹轰击下。 然而,义乌兵从戚继光时代就讲究纪律和服从命令不怕死,在这样巨大伤亡下,别的官军部队早就崩溃了,但是大部分义乌兵依旧冲锋不止。在他们的顽强的冲击下,护卫队也出现了不少伤亡,寨墙上不时有士兵倒下,下面的士兵立刻跳上踏板继续**击。 最先的突破到壕沟边的义乌兵毫不犹豫跳下壕沟,搭起人梯,后面的士兵跳上他们的肩膀踩着他们的头往寨墙上攀爬,完全把周围落下的火枪子弹视若无物。一名士兵被子弹击中倒下,后面的人继续踩着同伴的身体往上爬;后续赶来的战友以跪姿用鸟铳向寨墙上的中华军掩护**击,其他战士展开盾牌为开枪**击的战友做掩护。 赵宣明眼见东面整段寨墙上都已发生‘肉’搏战,大声命令到:“第二线、第三线,上刺刀!好了吗!上!” 本来在埋头装弹‘药’的战士们上好了枪刺,冲上了寨墙接替第一线的战友和义乌兵做战,第一线的战士们在紧张中根本没时间上刺刀,此刻赶紧退下寨墙,装上刺刀后就在寨墙下站成数排,紧张地注视着寨墙上的厮杀。 很明显,义乌兵的‘肉’搏战能力也不差。当时明军的一般部队疏于训练,士兵不愿近战‘肉’搏,但义乌兵很明显不属于一般明军。他们还能互相之间配合作战,其近战战斗力和护卫队战士旗鼓相当。这时已经可以看出,这些转战各地、到过朝鲜打过倭寇的义乌老兵们,战斗经验和战斗技巧纯熟程度远高于公司护卫队年轻的战士们。战事实在是太紧张了,每名战士都处在高度紧张状态,没人有时间去拿手雷和点燃手雷引信。 赵宣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第一名官兵士兵在打翻两名护卫队战士后,已经翻过了寨墙,进入寨子内了。这是持续三个多月的战斗中,官军士兵第一次冲入中华公司的堡寨内。 陆续又有官兵冲进了寨墙内,但是仅此而已。 赵宣明已经把商馆仓库内的预备队调出来了,配合刚刚退下来的第一团步兵们在寨子内空地上排列出整齐的三排。赵宣明吹响了海螺号,东面寨墙上的己方战士立刻跳到地面,蹲下或躲到踏板下。“轰轰轰呯呯呯”,三排燧发火枪开始不间断的**击,所有翻过寨墙的义乌兵来不及作出什么反应,立刻身中数弹甚至十数弹而死。不少官军士兵才在寨墙上‘露’出脑袋,就被打翻在壕沟中。密集的弹雨在寨墙上打出串串火星,迅即烟雾掩盖了一切,但是没有命令**击是不会停的,所以燧发枪还在轮番**击,破灭了任何人翻墙而入的企图。 几分钟内,硝烟弥漫在整个堡寨内部,寨墙上不断发出士兵的惨叫。所有冲入寨墙内的官军士兵无一幸存,几乎全部被打死。 赵宣明吹响海螺号,护卫队官兵们迅速抬着仓库内拆出来的几块长木板,冲上血流成河的寨墙,把木板直接搭在壕沟上,对着寨墙外残余的官军发起了刺刀冲锋。 最强的义乌兵失败了,其余的官兵一哄而散,反而还是义乌兵做了殿后。此战800名义乌兵战死了近400人,受伤200多人,能够自己走回营地的仅仅200余人。 堡寨内的中华公司护卫队战死100余人,受伤的也有百余人,可谓开战以来最大的伤亡了。赵宣明带队冲出堡寨,追了有几里地,再次把时里沙滩的官军营地烧毁了。他还俘虏了80多名义乌兵,非常小心地带回了堡寨。 从此以后,朱文达再也无心作战了,一心想着要撤军回福建。可是,现在福建方向的消息已经断绝,连巡抚大人求救的信使都不来了。他们不知道中华公司的战船队主力在哪里,万一撤退时正好遇上那几艘浑身是炮眼的巨舰,那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尹峰已经几乎把福建沿海全部清理了一遍。他此刻驻扎在海坛岛东边的海坛湾,战船队巡哨福州沿海,封锁了福州海上航路,切断了福建官府和澎湖前线的联系。 麦大海以主力战舰“飞豹号”带队在澎湖和金‘门’之间巡逻,搜捕一切企图给澎湖运送给养的官府船只。 整个福建沿海,从北到南已经成了中华公司战船自由往来的地方。前段时间从吕宋返回的两支战船队共计二十艘战船,连**港都没有停靠,直接来到了金‘门’,加强了对福建沿海的封锁力度。 澎湖岛渐渐成了外无救兵内无来粮草的孤岛,万余官兵渐渐地都知道了自己的处境。虽然澎湖马公港和西屿等处有官兵的近300艘船只,但是真正的装备了火器的战船只有五六十艘,而且官兵水师的水兵们都知道,这些所谓战船在中华公司的的战舰面前,纯属玩笑而已。 第153章 商业谈判(上) 又是半个月过去了,澎湖岛上的‘交’战双方大致处在和平状态。官兵水师虽然依旧封锁着风柜尾海岸,但是一到晚上,那神出鬼没的海魂号经常是畅通无阻地停靠到了海岸边,把人员物资送上岛,然后接走伤员。 起初确实有认真负责的水师船只想追击海魂号,但是往往只能看着这艘黑乎乎的怪船轻松地把他们抛下,扬长而去。最后,水师官兵们已经饿得没力气巡逻了,摇身变成了渔民,整天在澎湖岛附近捕鱼。步兵弟兄们可不能靠在岛上种麦子过日子,有限的粮草还得先满足军官和总兵的亲兵营。 这些天,赵宣明还主动出击;风柜尾的陆路已经被官兵用多处营盘严密封锁了,他们就用小舢板从马公港南海岸贴着海岸线划到官兵军营附近,‘嗖嗖”地发出一串火箭后,掉头迅速返回。尝到甜头的赵宣明连续出击,每晚必到,乐此不疲,‘弄’得明军营地‘鸡’犬不宁、吃不好也睡不好。 有一次的火箭袭击造成了停泊在马公港的官兵战船燃起了大火,火势一下子蔓延开来,足足烧毁了五十多艘船。此后,朱总兵到来后一直被冷藏的沈有容被任命为水师总指挥官。沈有容好不容易调动起一些人的士气,亲自带伤上阵,加强了风柜尾沿线海域的防御,总算暂时抑制住了中华公司**的海上游击战。 随着饥饿的日益蔓延,官兵情绪开始具有爆炸**。浙江客军部队最先开始**;他们千里迢迢赶来福建,仗打得不顺,而且吃不好睡不好,因此早就嚷嚷着要回家去。 为了分配粮食的问题,浙江兵和福建兵还爆发了连番武斗。 浙江兵的后勤粮饷主要靠浙江都司温处参将协调,温处参将手头还有不少由浙江运来的粮食囤积在泉州、厦‘门’金左所,但是海面被封锁了一样运不过来。更严重的问题在于,前期海路还畅通时,他却没有船运;前面提到过,浙江水师的船适合在浙江沿岸浅海航行,不适宜渡海越过**海峡。因此,他要借福建方面的船给自己部队运补给,而福建总兵朱文达对义乌兵的招待还不错,其余部队的待遇就欠佳了。在尹峰开始对福建沿海发动袭击后,海路运粮日益减少,朱总兵也就顾不得客兵了,把非常稀有的那点粮食全划归自己亲兵营和福建兵。 浙江兵的粮库首先见底,于是火并武斗就在两省官兵之间爆发。浙江兵仗着火器多,一口气轰平了福建兵的几个营寨,抢走了大批粮草。福建兵随后倚仗人多势众,蜂拥而上,一举夺回了大部分粮草。双方动用火器刀枪,打得不亦乐乎,动静之大,搞得赵宣明一早被吵醒,以为官兵又要进攻了,急急忙忙跑上望楼,这才发现原来是官兵内讧。 没几天,有一些官兵偷偷驾着船溜出澎湖湾,向**方向逃跑。 中华公司水军战船早已在澎湖列岛周围巡逻监视,发现了逃兵就毫不客气地追击,远远地开炮轰击,‘逼’使官兵们停船投降。中华公司的人也不为难他们,只是把他们的武器弹‘药’一概没收后,就把他们放走了,有好心肠的水军战士,还会给官兵们一些食物。 战事到了这一步,所有人只要不是白痴,都知道官军距离彻底失败的日子是屈指可数了。巡抚徐学聚肠子都悔青了,距离自己调离福建还有一年,却因为主张打“海盗”‘弄’得本省水师全军覆灭,福建能战的步兵全部困守孤岛,如此一来自己的仕途宦运岌岌可危啊! 况且此次和中华公司开战,也得罪了不少本地与中华公司利益相关的乡绅仕宦,这些人不乏在朝中有人能说话的主,他们如果再在朝廷搬‘弄’一下是非,明年就是考核政绩的年份,搞不好自己就得贬到什么荒山野岭去作小官了。徐学聚一向和朝中得势的阉党不对眼,而在福建任职时和税师太监高寀也有着厉害冲突,因此,他现在真得十分担心自己的命运了。 税使太监高寀也有着自己的担忧;他为这次出征垫付那么多的钱粮,一旦失败,那么他不但不能完成福建今年上缴的税银额度,而且还会因为得罪了全福建官绅而被告上**,说不定就此会被调回**,结束自己在福建作威作福的生涯。他不得不跑到巡抚衙‘门’去求助,徐巡抚也和他一样烦恼,没说什么好话就把他打发了。 一天后,福建巡抚徐学聚的亲信管家徐怀,以及巡抚衙‘门’的师爷谢惠民又来到泉州。他们找到了曾家大院,结果曾家只有几个老仆人看家,其余人都搬家去了**。 徐管家无奈,只好又找上了就在曾家边上的华兴联号商馆。 许心素跟着曾棋参与过几次招抚谈判,认识这两位跑‘腿’的。他一边热情招待徐巡抚的管家,一边派人出海去通知正在海坛岛的尹峰,同时也在心底里对巡抚和福建全省官吏表示鄙夷不屑。 同一时刻的澎湖列岛上,饿了几天肚子的浙江兵再次**,他们以义乌兵打头,一举夺占了马公港娘妈宫附近水师临时码头,然后派人守住码头,开始分批登船,打算出海回浙江了。前一次两省官兵冲突,总兵朱文达偏袒本部兵丁,使浙江兵彻底失去对他的信任。他们决定既然呆在岛上不是饿死就是被打死,那就回浙江去,不管这烂摊子了。而且,他们的主将温处参将远在泉州筹集粮草,澎湖岛上没有本部将领能够压得住这些兵丁。 朱文达闻讯气得发抖,命令本部兵丁夺回码头,并且让沈有容派水师去拦截。结果,浙江兵还是有一半人逃出了澎湖湾,另一半不是被杀就是被抓起来,有近千人被缴械关在了西屿。逃走的一半也没能回到浙江,他们在澎湖以北海域被中华公司水军第二战船队拦截住了。本来就不熟悉水战的浙江兵无奈只好投降。按照尹峰的命令,对付这些外省客兵就没有什么客气可言了,有700多名浙江兵俘虏被押到了**港,暂时关押起来。 打不能打,吃不饱也喝不好,士气一落千丈的官兵阵营内,临阵脱逃成了风气。许多官兵纷纷逃亡,不仅有下海带船逃的,还有的直接了当地向风柜尾中华公司**投降。赵宣明这里跑来十多名漳州卫的旗兵,带队的就是漳州卫百户齐越。 “唉呦,百户大人,您又来劝降了吗?” 赵宣明在寨‘门’口迎接这些官兵,看见一个月前还满脸红光的齐越已经变得黑瘦了,不由地揶揄道:“总兵大人这一次带来什么条件阿!” 齐越苦笑:“老乡,莫要取笑我了,赶紧给点吃得。该死的朱总兵,只管自己的亲兵营的死活,不肯分我们一点粮食。老乡,快点给我的弟兄们来一点吃得,有个小弟兄三天没吃东西了。”后面果然有人抬着一名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兵,人已经昏‘迷’不醒了。 赵宣明家族原本就是军户子弟后裔,和官兵还是有点香火之情的,所以二话没说就放人进来,赶紧找医官来救治这小兵。 不是所有人都和赵宣明一样同情官兵,第二战船队统领范涛率领旗舰“海燕”号三桅帆船,以及十艘双桅改装过的福船战船,这些天负责封锁澎湖湾口。 以前他当海盗的时候,每日里被官兵追着打,见到官兵水师的船只就得掉头逃跑。可如今他已经鸟枪换炮,自己的坐船是三桅福船,三层甲板,是用肋骨结构加固了龙骨的中西合璧型大帆船,软硬帆布相结合,架有千斤大炮两‘门’,3磅到六磅的大炮6‘门’;其他各种火枪、火箭、火‘药’桶无数,仅以大炮数量和质量就可以和官兵水师一整个营的战船配备相1⑹k .1⑹оМ 文字版首发比了。 因此,凡是在他的船队面前逃跑的官兵水师船只,一艘都不能幸免于被击沉的命运。范涛一定得把对方船只打得遍体鳞伤后再上去俘虏人员,然后把破船一把火烧掉,以解多年前被官兵追杀的怨气。 第二战船队的监军官把这事报告给了麦大海,最后范涛被尹峰招去骂了一通,把他的第二战船队调到了海坛岛驻扎,专‘门’封锁福州沿海。麦大海亲自带着主力战舰“飞豹号”去封锁澎湖,随便把巡抚徐学聚的亲信管家徐怀、师爷谢惠民带上。 飞豹号一出现,澎湖湾的巡哨水师船只就缩回澎湖湾,说什么也不出来了。至此,澎湖周围的制海权也被中华公司完全掌握了,澎湖真的成了孤岛了。 飞豹号也不会*乎乎地往澎湖湾闯,毕竟湾内200多艘船如果一拥而上,蚁多咬死象,飞豹号必死无疑。麦大海只是停靠在澎湖外海,派了几艘船大摇大摆地在风柜尾靠岸,卸下大批补给品,食物、武器、弹‘药’什么的在海边堆积如山,不远处游弋的官军水师绝对能看得清。 同时,两位巡抚大人的专职跑‘腿’的也上了岸。晚间,一艘小舢板载着两人悄悄地马公港码头登陆。这时的马公港已经完全归朱文达总兵亲兵营守卫了,朱总兵怕那些停靠码头的船再有损失,那就连逃跑的‘交’通工具都没有了,所以让自己的亲兵营日日夜把守码头。其中,袁进、李忠也带着人在码头蹲守。 他俩认得巡抚的管家徐怀、师爷谢惠民,这二位是巡抚的代表,在巡抚大人和高寀、朱文达有什么秘密事宜要商量时,总是这两人出现。因此,两人很快被秘密地带到了总兵朱文达面前。 第154章 商业谈判(下) 深夜,总兵帅帐内,一场讨价还价的谈判正在进行。 “他们的船主说了,根本就不想反叛朝廷,只是想靠着东番这块地盘赚点钱。他还说了,只要您撤兵,绝对不会让总兵大人吃亏。”徐管家在来澎湖之前已经见过尹峰,实际上尹峰已经和巡抚方面达成了基本协定。现在徐管家简直就是成了尹峰的管家和代言人了。 朱总兵还得维持一下自己的面子,一开始还搬出忠君为国的大道理,话还没说完就被徐管家打断:“高公公有一封书信给您。” “怎么,这……”朱文达一愣;难道高太监把自己给卖了? 他赶紧拿过书信,展开一看,叹了一口气:还好,高寀还算有义气,没有翻脸不认人。信中提到巡抚和他将联手上奏朝廷,保荐尹峰为**千户所千户,**增设巡检司,隶属泉州府,正式列入朝廷版图。澎湖之战,朝廷知道的情况是:朱总兵领兵驱赶海盗,收复澎湖,镇服**诸海盗商人,收服他们归降朝廷。 朱总兵满脸疑‘惑’地看完这封信;虽然招降海盗、收**进入版图都是大功,但是他觉得无缘无故得到这些大功,似乎暗藏着什么**谋。 战事打得如此糟糕,但是中国官场自然是有着颠倒黑白的**作手法的,朱文达并不怀疑一省的巡抚和一省镇守税使太监联手,完全可以指鹿为马、变黑为白,但是这些“大功“为何要全归于他,这是总兵大人疑‘惑’的地方;似乎,徐学聚和高寀,都不是那种高风亮节不争功的人。 管家徐怀、师爷谢惠民对视一眼,谢惠民站出来说道:“总兵大人,徐巡抚的意识是;您来主持和华兴联号的谈判,就按巡抚和高公公商定的意见来谈。这件不世的大功,足可以使您更上一层楼啊!当然,如果事情谈成了,您的那些买卖收入有尹峰等人照看,收益还会每年增加不少。” 对功名利禄、金银财宝的**压倒了那意思是一丝丝怀疑,朱总兵兴致上来了,笑着问:“这尹峰眼下占据了福建沿海,战事胜败已经完全取决与他,你们如何保证他一定会同意这些条件?” 徐管家笑着说:“总兵放心,尹峰此人一直就想招安做官,我家大人有言在先,千户和巡检的官职到时可以答应给他。等朝廷正式在**设县治理时,自然有朝廷官员来接任。” “巡检不过从九品,不入流的官,这尹峰据说还是捐监,有功名在身的,如何肯答应?” “这是徐巡抚职权所限,眼下东番还是荒地,尹峰想要再高的官职,得设立州县后,看朝廷的意思了。不过,这千户一职是实授,可以带兵的……” 朱文达心头有泛起一阵不安:“这能行吗?让他带兵?这……”他是知道尹峰带兵的能力的;三年多的时间就在东南沿海组织起了一支‘精’良的水军和步军,甚至能够出海征讨吕宋。 谢师爷冷笑到:“朱总兵,以眼下福建的情况,您有办法让华兴联号和尹峰完全放弃东番吗?” 朱文达脸‘色’很难看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忽然间明白了:巡抚和高太监让他出面去谈判,实际上是在为他们两人自己留后路。无论经济还是军事力量,尹峰和中华公司在福建全省和东南沿海已经占尽上风,很难保证招安后他们一定会安安稳稳当顺民;中华公司怪胎般神速崛起在海上,这是朱文达用尽自己有限的脑细胞也想不明白的事。**的一切都是那样奇怪,偏偏却能为所有的支持者带来大笔金银收入。现在,中华公司和尹峰已经可以**控福建局势了,他们面对整个朝廷时可能是弱小的,但是眼下就已经是福建全省无法抗衡的势力了。而此次招安之后,万一华兴联号或尹峰某一天又**了,那么朱文达朱总兵作为招安主使人,将首先被朝廷责怪;到时不用说,徐学聚和高寀那一定是要落井下石的。 朱文达不是*瓜,要不也不会在明未官场上‘混’了几十年从未被贬责过,职位一直稳步上升。他想到了之前怀疑的**谋,顿时明白了自己候补替罪羊的身份。他刚想发火,却马上冷静下来;他立刻想到,无论如何自己都是没法逃脱替罪羊脚‘色’的,如果他不同意招安尹峰,不但可能自己会丧身海岛,即使回去**,也会被徐巡抚、御史道说成丧师辱国,打入大牢也有可能,最好的结局也是被贬到某个荒僻边关去当炮灰。哪一种结果好呢?至少去招安尹峰,不会立刻成为替罪羊。 想明白自己的命运后,朱总兵叹了一口气,脸‘色’缓和下来道:“如此,想来尹峰给巡抚大人的常例钱也不少吧?要不,……” 徐管家笑嘻嘻地递上一张单子:“这些是礼单,尹峰送‘交’给您府上的礼单,高公公已经特地吩咐手下人给您府上送去了。” …… 尹峰上了新兴号去澎湖,同时命令水军全面解除对福建海面的封锁。实际上这封锁并不针对老百姓的渔船、商船,只是封锁官府给澎湖的运粮通道。说实话,他和公司的高层都想快点结束战事,因为长期战事影响了海外贸易。还好,明朝官府虽然发布命令禁止输出铁器和粮食、火‘药’、丝织品出海,但是因为沿海官吏大多牵涉到了海外走‘私’贸易中去了,因此由外省向福建沿海运送货物的通道并未受影响。这是明朝对于经济管理失灵的顽疾,明中期不禁有违反海禁的所谓“倭寇”,北方还有‘私’通‘蒙’古的商贩,守边将士还以此牟利;直到最后时刻,满清入关前,还有边军将领以及内地商人向东北贩卖货物牟利。 不过,大批**占据港口使很多出海商船滞留港口,这是个严重的问题。尹峰又不想登陆上岸,只能是赶紧和官府和谈了事。 而且,吕宋岛上还有一大堆问题等着处理;比如有功将士土地分配,因伤退伍战士的土地划分,向国内各大商帮开放土地买卖;还有南方穆斯林乘着吕宋换了主子,中国人的统治基础还不稳定,在一个月前悍然出兵宿务,围攻麦小六所部的庄丁驻防队。 同时,**岛上还面临着西部平原的大肚番国又一次反抗行动,还有东部山区的高山族和公司特许皮‘毛’商的冲突越来越严重……诸如此类问题,使得尹峰感到身心疲惫不堪。 他站立在新兴号船头,面前竖着画架,正在用自己发明的炭笔画素描。尤文辉也在一边画画,不过他是在用油彩画,身边还有一个同伴做助手,拿着瓶瓶罐罐。新兴号正停在澎湖湾口,风柜尾南岸沙滩外海域。 “这就是澎湖列岛吗?葡萄牙人叫他做佩斯卡多尔列斯群岛的那个?”尤文辉的那个传教士同伴还没到过澎湖,好奇地问。 “是的,当年尹船主就在这里打败了(更/新/最/快 ///a|p.1|6|k|x||o|М)荷兰人。”尤文辉向同伴介绍到。 尹峰问:“游先生,你的这个同伴跟着我们去了吕宋,一路跟随者也很辛苦,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 那名年轻的有着明显中西‘混’血儿模样的传教士模仿中国人的样子拱手施礼道:“我是耶稣会的费藏‘玉’,是利玛窦神父派我来**帮助巴拉达斯神父工作的。” “你是澳‘门’人?” “是的,我父亲是葡萄牙里斯本人,母亲是澳‘门’本地人。” 尹峰明白了,这位和尤文辉一样,是最早一批中国籍的耶稣会成员,而且是最早的土生葡人。 历史上,费藏‘玉’是和尤文辉同一时期的中国籍耶稣会士,晚明耶酥会华人修士总计12人。其中‘混’血儿有**明沙、倪雅谷、庞类思、费藏裕、费藏‘玉’。完全的华人,有钟鸣仁、游文辉、徐必登、丘良禀、丘良厚、石宏基等。这些人都是澳‘门’人,或长期生活在澳‘门’。由于耶酥会某些人士的意见,以上十二位华人修士,无一晋升为司铎。在接受第一批华人修士的时候,耶酥会即做出规定:“不给他们授司铎的教职,因为他们新参加耶酥会,信仰还不够成熟。” 尹峰有个设想,让耶稣会华人修士来主持**吕宋的教务,这样可以试着培养一批**上忠于自己的天主教神职人员。不过,现在这还仅仅是设想而已。这时亲兵队队长林跃前来报告:“船主,徐管家和谢师爷又来了。” 尹峰皱着眉头,厌恶地摇摇头:“见鬼,我今天画画的**质算是被他们搅**了。小林,你让麦大海去和他们谈,就说我身体不适,正在睡觉。” 林跃苦笑了一下,举手敬礼而去。 徐谢二位这两天在马公港和尹峰的坐船之间每天要跑两三趟,由舢板、小帆船载运在海上来来回回地跑,成为了总兵朱文达和尹峰之间的传话人。两人坐船做得头晕,不熟悉水**的谢师爷晕船晕得一沓糊涂,但也只能坚持来来回回地跑。 朱文达和尹峰的谈判,完全成了一场“商业”谈判;朱文达想在中华公司内部占有股份,成为大股东;在此条件下,他可以为尹峰上奏朝廷,让他成为**巡检司巡检,**千户所世袭千户。而且,在他任职福建总兵期间,将在自己职权范围内,使福建沿海对中华公司的船只开放海岸线,而且也会保护在中华公司在泉州、福州的商馆、钱庄分号。 这是****的权钱‘交’易,朱文达远比巡抚徐学聚、太监高寀要直率干脆得多。很多在官场上可做不可说的事,他都拿出来讨价还价了。 第155章 人气直升 对于官场中的**与权钱‘交’易、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尹峰作为前世的媒介工作者和穿越后的一名商人,见得都太多了。无论如何,他还是不能坦然处之;虽然他也认为“无法改变社会就只能去适应社会”,但是打从心底里讨厌这种情况。他在**制定过严格的公司制度,特别强调严惩贪污和以权谋‘私’,对于任何违反这一条规定的公司职员或一般股东,他都要毫不留情地处置;不是流放山区去和猎头族为伴就是去台北煤矿井下干苦力。 这一次和朱总兵的谈判,其实大致的内容,他在福建海坛岛上时,已经和徐学聚的两个跑‘腿’的谈好了。只要官府‘私’底下答应他保留**的势力范围,他就同意招安;明面上,他可以仅仅担任朝廷微不足道的小官,实际还是控制**本岛和吕宋。他而和朱文达的“商业谈判”,更多的是朱总兵在为自己要更多的好处。实际上澎湖的谈判是徐巡抚和太监高寀定好了基调,只是让朱文达确定一些细节内容而已。 尹峰没想到的是朱总兵如此直白地索贿,而且大有和中华公司走到一起来的意思。他心里不舒服地也在这里:中华公司此战明明占有了很大的优势,却还是得和朱总兵这样的猥琐小人谈判,甚至还得出让给朱文达许多利益。 尹峰站在船头,看着大海的西面;那片**上的垂垂老矣的大明朝,实际上已经只剩下几十年的寿命了。在这个王朝内部,朱文达、徐学聚、高寀包括海澄港敲诈勒索的胥吏在内,拥有这么一个官僚阶层的王朝,实际上已经非常脆弱了。 尹峰感觉到在占领吕宋打败西班牙人后,公司内部开始有了小富即安的风气,他要做得事情还很多,没空和朱文达在这里磨嘴皮子。所以,最后他还是出面接待了两名跑‘腿’的。 在基本谈判内容定下后,中华公司开始为澎湖岛上的官军运粮,运费照价向朱总兵要。现在,整个澎湖岛上的官兵就是尹峰手中的人质,什么时候他的小小官职被朝廷批准了,他才会放人回福建。 在遥远的吕宋岛北部旅游的陈第听闻官军攻打澎湖,急急忙忙从吕宋赶回到澎湖。但是他上岸的时候,看到却是中华公司人员和官兵同处一岛,相安无事的奇特局面。 尹峰已经坐新兴号回**了,他要处理一堆事情,澎湖岛善后的事宜全归和陈第一起赶回来的曾景山负责。原驻防队队长赵宣明已经奉命组建护卫队步兵第四团,就以他守堡寨的人马为基本。新的扩军计划已经实施,尹峰委托赵宣明公然在澎湖岛上招兵。当然,明朝官军的一些不良习气已经根深蒂固,很难扭转了,中华公司护卫队不需要这些渣滓‘混’进来祸害整体的素质。赵宣明只招那些贴架兵丁—官兵临时招募的水兵、舵手等,他们反正一回驻地就会解散回家,所以对他们来说留下来给中华公司干活也是一样的。 官兵们敬畏地围在娘妈宫周围,看着一队全副武装的护卫队步兵进入娘妈宫营寨。这个地方按照协议已经移‘交’给中华公司管辖了。这两百名护卫队步兵全是新到岛上的李星第三团的战士,全部都是经历了吕宋岛大战的‘精’锐。中华军从西班牙人仓库内缴获了两千多套全身板甲,尹峰让人挑出了两百多套适合体形较小的华人穿的板甲带到了澎湖。现在第三团的这两百名战士全副亮闪闪的银白‘色’板甲,手持上好刺刀的燧发火枪,人人戴着有面部护具的头盔,全身只‘露’出一双充满杀气的眼睛。这样的装备对于明军来说,简直奢侈豪华的不敢想象,连**城的三大营都不可能有这样奢侈的装备,而且还有这‘逼’人的杀气。 “第三团第一营!齐步走!”李星亲自带队,喊着口令,以整齐的正步进入娘妈宫,肃杀的铁流步伐整齐如同一人,每个人都象活动的铁人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气。两边围观的官兵鸦雀无声,只有第三团战士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震动,官兵们在无形的杀气**下不由自主地后退,给中间这两百人留出了更大的空间。 仅仅这两百人的阵势,就已经把围观的近万官兵全部压了下去,把他们震慑的目瞪口呆。 朱文达在马公港北岸看着这一切场景,叹了一口气,环视四周,见自己的亲信将领、卫队卫士等都在面无人‘色’地看着中华公司**接管娘妈宫的场面。他还是叹了一口气,冷冷地说:“看够了吗?上船!走!” 朱文达带领自己的亲兵营第一个返回了泉州中左所。他在离开澎湖列岛时,在心底里发誓;以后无论如何,绝对不要和中华公司**作战了。 停战消息传到了福建沿海,**港内短时间内就停满了商船,乘着台风季节到来前还有几天,商人们赶紧出货。 叶华的主力战舰飞龙号不久从吕宋返回,带来了二百多名西班牙人俘虏,这些人都是经过甄别审问后,确定是要为马尼拉大**负责的罪犯。有些罪大恶极的家伙已经在战场上死了,其中就有那位手上有着几百条华人人命的佛洛雷斯修士。马尼拉城西平原之战时,这位随着西班牙**出征的传教士在中华军第一轮齐**时就被击倒,有目击者说他当时并未立刻失去,是在随后中**队的刺刀冲锋中被溃兵和追兵活活踩死的。 西班牙**主要的军官都在战场上被打死,这些人很多也是马尼拉大**最直接的侩子手。因此,这次被押解到**的都是士官一级的西班牙老兵,殖民地民政官员,殖民地自卫民兵组织成员,亲自动手**华人的传教士,还有那些直接参与了**的邦邦牙部落首领,日本町的日本武士首领。 尹峰向徐巡抚递‘交’请愿书,说是要把这些俘虏押解到福建来审判。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精’神,徐学聚现在已经决心绝对不在剩下的巡抚任期内惹事了。他立刻派徐管家带着书信赶来,说是朝廷对尹峰的任命即将颁发,这个时候就不要节外生枝了,要低调行事。 尹峰看了书信,发出一声冷笑后,就抛到了脑后。 “既然福建官府自己不要这个振奋人心、积聚人气的机会,我为什么要客气呢?中华公司始终是个商业军事结合体,需要保证参与其中者的利益,也需要吸引更多人来参与。” 尹峰呵呵一笑,对身边的李丽华说:“我要借助审判干系腊人的机会,让全国的商人看到我的实力和志向!” 李丽华媚眼如丝,半倚在‘床’上柔声道:“我现在心愿已了,李旦大哥已经安然无恙,我已了无牵挂,想要去外头的世界看看了。你该怎么留住我呢?” 尹峰哈哈一笑,用行动代替语言,扑上去搂住了她…… 澎湖岛上的官兵全部撤退完毕的这一天,**港内忽然间多了无数各地口音的商人。天南地北、五湖四海的各大商帮,以两淮盐商为代表的徽商、在北方占据了各大‘交’易口岸贸易的晋商、善于闯‘荡’各地的本书转载ㄧбk文学网αр.1⑥κXs.сom浙商、与西洋番商打‘交’道最早的粤商,走向海外走得最远的闽商……十三省内最有钱、最有实力的商家全都派来了代表,有的商家甚至是大东家亲自上阵;从来没出过海的内地省份商家也出现在了**港。 明朝直接统辖地区北至东北满洲‘女’真部落,南至广东海南岛崖州,各地消息灵通的商人们,几乎都已经知道了闽商之中势力最大的中华联合公司——华兴联号以自己的力量夺占了吕宋,占据了**,开拓出了中国人有史以来前所未有的一种局面。同时,广大的吕宋岛土地,除了中华公司将要直接分配给自己武装人员的马尼拉周围土地外,其余的土地将**给大明朝国内任何出的起钱的商家或个人。 这简直是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没有过的事,这个消息一开始只在商人中间流传,很快那些亦儒亦商的人士就把这惊人的消息传播到了士人官绅阶层;当然,福建官绅阶层是最早知道的人群。 一般文人*士、内地各省的官绅阶层大多数人是把这个消息当做笑话和天方夜谭来看的。商人,渔民,海盗,流民,这样的组合怎么可能在海外开疆拓土?这不是笑话吗? 但是商人们大多知道华兴联号和他们新发明的钱庄‘交’易形式:华兴联号在经商过程中首创账局、票号机构,首开存贷、汇兑业务,使闽商商帮的实力在全国挤上了前三位。说实话,这种超前的经营方式在当时,就是在世界范围内也是绝无仅有的。 半信半疑的各大商帮商家们纷纷派出了自己得力干将来**一探究竟,一些好奇的文人墨客也纷至沓来。**港城一下子多了上万的流动人口,可以招待各家商人居住的客房已经不够了。幸好南部安平港方向的新区建设已经初见成效,这个时候也只好提前开放使用了。尹峰让一部分工厂区和仓库搬到了南部新区,腾出了大批工场和仓库,甚至是员工住所用来招待络绎不绝来到**的全国各地客商。 最早来**的商家代表已经在待了十多天了,但还是在为**港的一切感到吃惊;统一规划带着下水道的街道和两边整齐划一的建筑,川流不息的各国各地船舶,来来往往的各国商人、水手、冒险家、传教士,更多的是各式各样的中国人;出海贸易的商人、来往台海两岸的渔民、水手,在岛上开荒种地的农民,背着大包到处跑的公司特许皮货商人,本地的土著人,在公司开办的学校中教书的文士,最特殊的是神秘的行动举止明显与平民百姓不同的护卫队队员。这一天,全**各地都贴出了中华公司的告示:十天后,将在**港城码头区公审马尼拉**中的罪犯,所有当事人和受害者家属都可以参加,所有人士包括外国人都可以旁听审判。 第156章 新的起点(上) 万历三十五年(1607年)的农历五月十八日,中华公司占领吕宋岛两个月后,两艘“西班牙大帆船”忽然出现在马尼拉港外。为了对付南方棉兰老岛穆斯林袭击而刚刚出航准备南下的飞虎号战舰迎头撞见了两艘体积庞大的卡拉克型船。于是飞虎号率中华公司水军第五战船队15艘战船立刻出击,包围并且俘虏了这两艘大帆船,抢占了船上满载的拉丁美洲产银元、银锭、可可子以及羊毛等物品。中华公司凭空夺得了价值近二百五十万两银子的财物,其中白花花的银元银锭有近200万两。 要知道,万历年间明朝皇家太包银库每年得到的全国税赋收入是300万一400万两银子左右,由此可见中华公司真的是凭空抢到了一笔巨款。尹峰是在从澎湖回台湾后才听说此事的,公司上下人人闻讯大喜;这一下不但出征吕宋岛的军费和征服统治的费用有了着落,连这次澎湖之战的开销都弥补回来了。曾棋和李旦用这批资金招抚土著,并且大肆招募华人移民。很快随着中华公司组织的大批华人移民的到来,马尼拉附近的地区首先被迅速中国化。 和大帆船一起来的100名西班牙士兵莫名其妙成了俘虏,这其中还包括了前来马尼拉上任的新任菲律宾殖民地总督席尔瓦。他们从墨西哥的阿卡普尔科起航,在茫茫太平洋上足足航行了五个月。这个时候可没有无线电什么的玩意,西班牙人在茫茫太平洋上什么消息都不知道,也没办法知道,然后就直接撞到了中华公司舰队面前的。这些俘虏是送上门的礼物,直接增强了中华公司与西班牙帝国讨价还价的筹码。 俘获“西班牙大帆船”的飞虎号继续南下宿务,一举击溃了穆斯林部队,拥有轻快艇70艘,战士4000人余人的棉兰老岛穆斯林各酋长国联军损失了过半的兵力。麦小六带兵反攻,一举夺占了西班牙人不久前放弃的三宝颜炮台,在南方穆斯林地区的腰部占据了重要战略支撑点。历史上,西班牙人为征服南部“摩罗人”,从征服吕宋一开始就与穆斯林纠缠不休,反反复复争夺三宝颜、比萨扬岛等地,没完没了地打了三百年,直到西班牙人殖民统治被美国人推翻之前,还在和南部穆斯林作战。美国人接手统治菲律宾,照样还得和南部穆斯林纠缠,足足又断断续续武装冲突了一个世纪。在尹峰穿越前的时空,一直到二十一世纪,菲律宾南部穆斯林争取独立的战斗还在持续,菲律宾政府军和新人民军、摩洛民族解放阵线的战争打打谈谈,没完没了。 尹峰当时策划反攻吕宋时,就没有把南部穆斯林区算在占领区域内;一则菲律宾南部资源极其有限,不值得费劲去征服;二则,尹峰并不想让桀骜不驯的南方穆斯林把对西班牙人的仇恨转到中国人身上,也不想和穆斯林打个几百年战争。 不过,针对穆斯林乘火打劫、企图乘乱捞一把的行为,中华公司如果不把他们一次性打痛打残,那也是会后患无穷的。所以,李旦极力主张动用中华公司主力部队攻击南方穆斯林联军。在这一点上,传统型的中国官僚吕宋镇守府大总管曾棋,出于他以前在崖州和黎族人打交道的经验,倾向于息事宁人,甚至想放弃宿务。多亏了李旦的坚持,还有护卫队赵铁、麦小六等人都主张先严惩后招抚的措施。 在宿务、三宝颜大胜后,中华公司并未深入棉兰老岛地区,只是占据了三宝颜炮台据点,派出了泉州回族商人为代表,去棉兰老岛上谈判。中国人比西班牙人多一项优势:大多数华人本质上是现实主义和兼容并蓄的民族,对于宗教不会象西班牙人和穆斯林那么狂热,所以菲律宾群岛南部的穆斯林和新的吕宋统治者中国人之间,没有宗教矛盾。 同一时期,潘和五为首的南洋辅助军解散,大部分人回了越南,潘和五则留在了吕宋岛南部,继续征服南部土著部落。为了早日平定吕宋岛,尹峰还把运来屠杀罪犯的飞龙号主力战舰派回了马尼拉;新的主力战舰已经在马尼拉湾甲米地船厂开工建造,这将是中华公司即将拥有的最大战舰…… …… 万历三十五年(1607年)的农历七月十八日,一支荷兰舰队忽然前来台湾港访问。而第二天就是预定中审判西班牙杀人犯的日子。 这一天中华公司从澎湖撤回了主力战舰飞龙号,官军也在这一天基本撤离了澎湖。尹峰已经正式成为朝廷从九品小官台湾巡检司巡检,还有个千户的衔头。台湾巡检司和台湾千户所,官府一文钱的费用都没有出,全得靠尹峰自己来搭起这个机构。他正在盘算如何从福建官府方面榨一点钱,然后名正言顺地扩军;最近他手头有点紧,年初到现在战事不断,军费开支太大了,而这时都是向海外出货的季节,白花花的银子要等下半年才能收回来。他正在烦恼时,却听闻荷兰人舰队的到来,不由地一拍桌子:“有人送钱来了!” 前一年,荷兰使臣达·尤该(Jonge)携奥伦治亲王致万历皇帝的信来到暹罗,请求暹罗国王代为联络,与中国直接通商,但没有结果。今年,1607年初,达尤该和新任荷兰东印度公司海军司令——海军上将麦特利夫()指挥八艘船只组成的舰队前来中国沿海寻找和中国皇帝直接联系的机会。舰队除了主力舰Orange号外,还有Mauricio号、Erao号、尤妮丝Eunice号、Delf号、PequenoSol号和一艘小艇,全舰队共551人前来中国,第一件事就是乘前一年澳门被中华公司打败和占领的机会,再次袭击澳门的葡萄牙人。 葡萄牙人还没有从上一年的失败中恢复元气,不过此时澳门驻扎了中华商馆的300名卫兵和五艘战船。荷兰舰队企图袭击澳门时,遭到六艘葡萄牙船只和五艘中国船只的抗击,损失一艘战船和一艘小艇,在靠近海岸线企图登陆时,又遭到海滩上一队武装人员大炮火枪射击,荷兰船队只好狼狈撤离澳门海域。 海军上将麦特利夫听说中华公司出兵攻打马尼拉,台湾本岛守卫兵力空虚,而且同时和朝廷的军队在交战中。他对台湾又动了心思。 但是,舰队的向导是以前的中华公司外籍雇佣军,在台湾港待过,他劝说麦特利夫海军上将放弃这个打算。 “将军,台湾港不同于你所见到东亚任何港口,防御严密程度不亚于伦敦港或者我们荷兰的任何一处港口。我们现在只剩下6艘船了,能够战斗的人员480多人;可是,中国人仅仅在台湾港北岸炮台堡垒就驻扎了400多名全副武装的战士。还有他们的舰队,他们的主力战舰拥有和我们的主力战舰不相上下的火力!在我离开台湾港时,中国人正在南岸建造炮台,而现在应该已经建成;我们的舰队根本不可能有丝毫胜算!” 海军上将麦特利夫不相信这位雇佣兵的话,但是出于谨慎小心,他先派Delf号快速帆船去台湾侦察一下。结果,在港口外海荷兰人正好遇到了飞龙号战舰由澎湖返航。飞龙号上四十门大炮和船头千斤重炮把荷兰人吓了一跳,Delf号快速帆船还没来得及跑就被范涛的战船队包围了。 麦特利夫见到中国人的舰队押着Delf号向他的旗舰包抄过来,吃了一惊。 “你不是说他们军队主力去了吕宋吗?这是怎么回事?”海军上将麦特利夫恼火地抓着那名雇佣兵脖领子问。 雇佣兵委屈地挣开他的手:“将军,这,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他们已经结束了菲律宾的战斗了。” 海军上将难以置信地摇头:“不可能,他们这么快就打败西班牙人了吗?” 荷兰人从巴达维亚出来,在南洋和中国沿海已经漂泊五个月了,消息也不是很灵通。同一时刻,通过出海贸易的中国商人,巴达维亚的荷兰人、澳门、马六甲的葡萄牙人都已经知道马尼拉易手、西班牙人大败的事了,但是麦特利夫舰队还不知道。 无奈之下,荷兰人摇身变成了贸易船队,声称是来作贸易的。反正当时各个海上强国的船队都是这样的,经常性在海盗、海军、商队之间作快速的角色变换。 “明天就是我们审判西班牙杀人犯的时刻,尊敬的将军,您来得真是时候;我们的审判允许各个国家的人旁听,以示我们法律的公正和严明。现在有葡萄牙、暹罗、北大年、安南、琉球、日本等各国人士报名参加,连法国、英国商人也有参加,就是你们荷兰国国民只有几个……”在乐山楼三楼的宴会中,一袭西洋长裙的李丽华代表尹峰在招待荷兰舰队的主要官员。 吕宋战役技术后,大多数由荷兰东印度公司招募来的荷兰籍军事教官都已经带着大笔金钱回国了,只有少数荷兰雇佣兵还在中华公司护卫队内担任军官。早先尹峰就和他们签订了三年的协议,打败西班牙人占据吕宋后,这协议也差不多到期了。所以,现在在中华公司做事的荷兰人不多了,即使有也大多在吕宋的中华公司军队内。 李丽华闪动美丽的大眼,继续说:“我们中华公司是文明的中国人组成的,即使要为自己讨还血债,也是要作得让全世界人都心服口服。所以,我代表中华公司诚意邀请你们几位参加旁听明天的大审判。” 达尤该和海军上将麦特利夫互相对视一眼,两人的心思是一样的;荷兰东印度公司对于自己在远东最大的客户、也是最大供货商的政策并未变,还是以合作为主。本来荷兰人想偷袭台湾就是浑水摸鱼想捞一把,既然没有偷袭的机会了,那就做成一些生意也是好的。因此,两人当即表示同意。 达尤该是荷兰大商人家庭出身,家境富裕使他从小游学欧洲,也看过《大中国志》一类当时在欧洲流行的的关于中国的书。在他理解中,不信上帝的中国人进行审判,不过就是严酷的刑罚、鞭子和棍棒的严刑逼供而已。这些都是最近利玛窦等耶稣会传教士报道的中国新闻,他来中国前仔细研究过。所以,他和海军上将只是为了不得罪中国人才答应旁观审判的。 没办法,断更几天,太忙了。 本 书 泡 书 吧 整 理 发 布。 您的留言哪怕只是一个(__),都会成为作者创作的动力,请努力为作者加油吧! 第157章 新的起点(中) 西班牙帝国前菲律宾总督阿古纳、胡安.费雷罗**官、前马尼拉大主教贝纳维德斯等人**正在通过人群押往码头公审会场。 周围的围观人群中,很多是中华公司特意派出船只从福建各地接来的受害者家属。他们群情‘激’愤,不顾大路两边成排的护卫队士兵阻止,不断用石块、‘鸡’蛋或各种垃圾扔向这些西班牙囚犯。 “杀了他们!” “砍头!砍头!” “不能放过他们,畜生!” 愤怒的谩骂和各种垃圾的丢掷,使这百余西班牙囚犯狼狈不堪。忽然,一名身着素衣的年轻‘女’子挣开护卫队队员的拉扯,径直扑到前总督阿库纳的身上,对他又打又踢还一边流着眼泪大哭着说:“还我丈夫命来!还我丈夫命来!你害我16岁就守寡,你……” 囚犯队伍的两边都有愤怒的受害者家属冲破阻挡,冲到西班牙人身边扭打起来,整个队伍一时‘混’‘乱’不堪。 直到军官学校的学军赶来,挥舞火枪把人群赶开后,这些囚犯才能继续前进。 荷兰人被安排在甲字码头南边的旁听席。他们和一群葡萄牙人、西班牙商人、天主教会传教士等坐在一齐。这是负责会场安排的林晓的错误,他早就忘了荷兰人是新**,觉得都是西洋欧罗巴洲来的,就把他们全安排在一齐了。荷兰人浑身不自在,与这群天主**互相之间嗤之以鼻,也不打什么招呼。 在外籍旁听席对面,码头北面的场地上大多是中华公司的东家-股东代表、掌柜、雇员、各种商人等等,包括了公司董事会的主要成员。 在面对码头的城区边缘则**了上万的围观群众,最前方一块区域被护卫队步兵兄弟们与人群隔开,坐着大约上千名马尼拉死难者家属。三万多死难者的相关家属在福建各地、甚至全国各地都有,根本不可能全都赶来**,这几千人主要来自海澄和泉州。 码头上早已搭起高台,尹峰和一干审判人员即将登上高台主持公审大会。 在万众喧闹声中,尹峰忽然间只身一人登上高台。台下二十名水手吹响了中华公司独有的传达军令工具——海螺号。 “呜呜————” “船主!是船主!” 几万民众忽然间全都安静下来,在场警卫的所有护卫队成员同一时间举枪敬礼,大声喊着:“大统领万胜!” 被特别邀请来的泉州知府姜志礼、知县李待问两人面面相觑,都觉得很尴尬。他俩是为了正式给尹峰任命**巡检司巡检职务才来到这里的,本来任命这样的小职务是用不着他们亲临,派个通判或者师爷就行,或者是就任巡检的这位紧巴巴赶去拜访他们才对。但是**是名义上新收入朝廷版图的地方,隶属泉州管辖的,巡抚徐学聚要求他们去**巡视一番,他们只好跨海而来。 他们很不习惯,这里的人对他们两位父母官缺乏敬畏,虽然很多泉州来的移民习惯**给他们下跪,但是很多中华公司的东家伙计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虽然表面上很尊敬他们,实质上都是敬而远之。那些黑**的护卫队成员更是完全不把他俩放在眼里,在知府姜志礼出于好奇四处走动时,把守公司总部的护卫队员甚至把火枪对准了他们,坚决拒绝他俩进入。 现在,尹峰一出现就使全场肃静,可见**的民众真正敬畏的人是谁了。 尹峰没有说话,环视四周后高举右手示意,海螺号声又在全场回‘荡’。 接下来的场面,使南面旁听席上的荷兰人和其他外籍人士一齐倒‘抽’冷气;完全是中华公司的武力炫耀。 尹峰昨天晚间收到了澳‘门’的公司情报负责人、军情部澳‘门’司主管余安福传来的信息:荷兰人再次攻打澳‘门’,被中华公司的和澳‘门’葡人的武装联手击退。尹峰立刻想到了荷兰人此次突然来到**,目的绝对不是那么简单;因此,他连夜布置好了一场公审大会前的阅兵仪式。 参加了马尼拉之战的步兵第三团选出300名战士,水军选出200名水手火枪队战士,踩着军鼓和海螺号的节奏,整齐划一地走入会场。他们人人穿着厚底皮鞋,500人同时用力踏步使得大地都在颤抖;他们肩扛上好了明晃晃刺刀的燧发火枪,披挂着子弹带,腰上挂着黑乎乎地手雷,浑身上下散发着只有上过战场的人才有的杀气。他们依次经过高台前,向尹峰敬礼,同时在高台前抛下了在战役中夺来的几十杆西班牙王室的王旗,上百杆缴获的破烂火绳枪。当这些昔日飘扬在马尼拉城头的西班牙王室象征被抛在地上时,在场的西班牙人都低下了头,葡萄牙人则尴尬地转移视线,荷兰人却是很兴奋地在那里‘交’头接耳。 护卫队战士们虽然沉默地经过高台,但他们的眼神中狂热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尹峰是他们的领袖。 忽然间,沉默的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喊:“船主万胜!” 顿时,山呼海啸般的喊声滚雷般地一阵阵响彻整个码头区。这里现在已经成了战胜西班牙人的庆祝胜利仪式了! 泉州知府姜志礼、知县李待问两人再次尴尬地对视一眼;他们都知道中华公司现在的实力,虽然福建官方报给朝廷的消息是在澎湖打败海盗、收复招安了大批海盗云云,但是实际情况他俩是很清楚的。 阅兵仪式结束后,那些西班牙俘虏中的主要高层人物都被一一押上来,在高台下排成了一排。 几名护卫队队员来到姜志礼等人面前,表面上很恭敬地说:“知府大人,我家船主请您二位上台升堂审案。 姜志礼和知县李待问二人再次尴尬地对视一眼,知县李待问无可奈何地站了起来说:“**巡检司眼下由本官管辖,我去吧……“明朝的巡检司相当于**局派出所,是有一定执法审判权的,不过仅限于一般治安案件。尹峰总算还照顾到朝廷官府的面子,把知县大人请了上去“陪审”。 审判形式倒还是传统的中国方式,尹峰自知在对(1*6*k*x*s手机站a^p.1^6^○М)古代法律执行的情况方面缺乏了解,因此临时把熟悉律法的曾棋从吕宋请了回来,因此实际主审官是曾棋。 在历史上全世界形成了五**律体系,也就是所谓“法系”的概念。中华法系是世界五**系之一,其他四个分别是:**法系、英美法系、**法系、印度法系。在尹峰穿越前的世界里,印度法系和中华法系都已经彻底解体,中国的法律已经成了**法系和其他法系的杂‘交’品种。而在明朝的这个时代,中华法系不但影响着整个中国社会,而且对日本、朝鲜和越南的法制也产生了重要影响。 **法系以民法为主,以逻辑严密的法典为依据;英美法系是注重严格的程序,以判例为中心;**和印度法系都是以宗教经典为中心。中华法系则是以刑法为中心,注重伦理道德和等级制度,最显著的特点是行政机关兼理司法。中国从战国李悝著《法经》起,直到最后一部封建法典《大清律例》,都以刑法为主,兼有民事、行政和诉讼等方面的内容。这种诸法合体的‘混’合编纂形式,贯穿整个封建时代,直到20世纪初清末修律才得以改变。 这个时候的欧洲人虽然还受着宗教的影响,但是罗马法——民法的影响力深入人心,对于中国这种行政长官和法官合一的法律体系并不认同,但是,尹峰在此次审判中引入了证据为先的理念,西班牙人的犯罪情况都是由证人来指证、事实来证明的。这多少改变了传统中国执法机关在审判中的“口供第一”主义倾向。 第一天的公审实际成了控诉大会、诉苦大会,那些受难者遗孤、遗孀和死难者的兄弟姐妹的哭诉,死里逃生者的愤怒陈述,使得会场上的民众群情‘激’奋。尹峰可是学习新闻专业的,知道怎么掌握**导向。他成功地使全场民众情绪完全沉浸到对西班牙人的刻骨仇恨中去,使得在场的那些西洋番人如坐针毡,明朝朝廷、官府的代表十分尴尬。 老将陈第忧心忡忡地看着这一切,在他看来,尹峰此举完全是在为自己积聚人气,用以抵消投降官府所造成的影响。 半个月的审判中只有几十名西班牙人被判有罪,他们很快按照中国传统被砍了头,人头挂在了城头炮台上视众。 这一天,安和平陪同耶稣会的**主教巴拉达斯来见尹峰。巴拉达斯向他求情道:“……被关押的人犯中有三名耶稣会的修道士,我知道您对耶稣会非常友好,希望你能法外开恩,特赦这些耶稣会成员。他们是卷入杀人事件不是本意,只是为了自卫……” “您有证据证明这一点吗?”尹峰打断了主教的话:“只要您能证明他们仅仅是自卫杀人,我可以利用我的影响力使他们免于被处死,但是必须接受其他惩罚。” “上帝保佑您,您真是太仁慈了!看在我们耶稣会帮助过您开办学校教育学生的份上,您能不能直接释放他们,我知道您对这里的一切事务都有着决定权的。” 尹峰冷笑道:“巴拉达斯主教大人,我制定了中华公司的规章制度,我自己也遵守这些规章制度。公审的第一天我就宣布了,一切罪犯都要经过公正合理的审判才能定罪。您不用多说了,我绝不会无缘无故释放耶稣会的人,除非他们被判定无罪。” 第158章 新的起点(下) 巴拉达斯十分失望,也十分无奈,毕竟尹峰这样做是公平合理的。他有所不满,但却不敢在尹峰面前表露。他无可奈何地说:“很遗憾的决定,我很遗憾。将军大人,哦,皇帝陛下已经给您将军的职位了,你将如何对待耶稣会在台湾的传教事业呢?” 尹峰没空去纠正他关于“将军“的称呼,千户离将军的级别还远着呢。尹峰正色道:“我们以前的协定依旧有效,您还是可以在你的教堂里传教。我知道你的手下私自去土著居住区传教,我希望下回不要再有同样的事发生!你的传教人员私自发展的教徒必须在新成立的安全部下辖宗教管理局登记造册。我们中国自古以来的传统就是这样,任何宗教都不能挑战统治者的权威,朝廷已经正式承认我为台湾岛的管理者,这您是知道的,对吗?” “不,不,将军阁下,我知道皇帝陛下已经给您正式的官职了,您是本岛的合法统治者。我会纠正教会传教工作中的失误,请您谅解,我们依旧愿意为您服务。” 巴拉达斯一头冷汗地离开了公司总部,一路上都没说话的安和平忽然用西班牙语说道:“主教大人,您应该让我们的人去传教。” 巴拉达斯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 “培养我们中国的神职人员,让我们的人去下面传教,这比你们去要有效得多。我们的大东家也是这个意思;毕竟他是中国朝廷的官员,不可能放任外国人在自己领地里随意走,而我们这些中国教徒就可以。” 其实,这是尹峰的意思,安和平只是在转达尹峰的意思。 一个月后,北京的利玛窦神父接到巴拉达斯的报告,希望能在台湾发展中国籍神职人员。 对西班牙人审判的影响渐渐随着各地商人流传到了全国。中华公司和台湾,不知不觉中在全国范围内具有了影响力。在这之前,中华公司是名不见经传的福建商家,而如今却俨然已经是海外贸易的领头羊了。不仅仅是因为中华公司代表着福建闽商,而且他们在经商过程中首创账局、票号机构,首开存贷、汇兑业务,凭着拥有自己军队的武力保护,以及雄厚的经济实力,福建沿海和浙江沿海的大部份出海贸易已经被中华公司垄断。历史上,垄断经营贸易以前只有官府朝廷做过,而这一回首次由一家民间商人组成的贸易公司来经营了。 而尹峰的名字,也渐渐开始流传全国。 海外各地也开始流传着大审判的各种情节,奔波在海外各个口岸的中国商人,无论是福建人还是江浙人、广东人,都渐渐开始把真正能保护自己利益的中华公司商馆当做了主心骨,中华公司各个商馆也按照尹峰的规定,主动出面组织华侨华商搞些活动,与所在国打交道。中华公司的在各地的商馆渐渐地俨然成了中国驻外的“使领馆”。明朝朝廷按照传统,根本不可能有外交人员驻外,也根本不可能保护自己商民在外国的权利,中华公司商馆成了弥补这一空缺的机构。 审判的前几天都是公审,然后就把审判会场转移到了公司总部股东大会的会堂。旁听的人依然很多。尹峰现在也不用每天到场了,曾棋已经全面接手了这场审判。实际上,他的执法依据还是《大明律》所载的关于谋杀和斗殴杀伤的条例。明朝曾经规定,澳门葡萄牙人如果和中国人发生冲突,审判权归属中国地方当局;前提澳门是名义上属于明朝管辖的,虽然澳门葡人实际是向葡萄牙王国和明朝两面称臣的。问题在于吕宋发生屠杀华人事件时,还是西班牙人的领地,依照《大明律》判案是很勉强的,所以,实际上很多时候曾棋都是按照中华公司制定的所谓“保护海外公司人员”的规定在办理。这项规定后来演变成了中华公司的“海外华人保护条例”,使得中华公司的影响力在海外华人心目中深入人心。 …… 大约同一时期,吕宋岛上的动乱局面基本平定,曾棋回台湾审案后,赵铁等人加强了打击土著部落的力度,散乱的土著部落形不成统一的领导集团,各地的叛乱和骚乱被一一剿灭。 宿务战役结束后,中华公司与南部穆斯林达成了和平协议,双方暂时维持了现在各自的势力范围。中华公司对大部分菲律宾群岛的统治已经巩固下来,广大的吕宋各地的土地正式开始出售了。 国内各大商帮、商家都派出一批代表前往马尼拉,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在海外领地上的土地买卖正式开始了。 “为什么要把这么多土地卖给其他商家?”有一天,曾棋在家宴上问尹峰。 尹峰在自己的大老婆曾婧面前,一向是很谦虚的。现在是真正的家宴,饭桌上只有曾棋、曾婧和他三个人。尹峰笑了笑说:“我们公司已经在吕宋岛投入了太多的财力,虽然我们抢夺了干系腊人的大帆船,但是所得的收入刚刚能够弥补今年上半年几场战事的消耗。我们想要维持对吕宋的统治,移民开发吕宋岛,仅凭中华公司的财力,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么,为什么要统治吕宋岛?你现在管理这东番,难道还不够吗?”曾棋的口气似乎透露着一种烦恼。一直听着翁婿二人讲话的曾婧不由地抬起头,担心地看着尹峰。 曾棋叹了口气:“我本来以为,自古以来,我华夏子民就没有久居海外的。而这一次吕宋之行,看到那马尼拉城全是我华人建成;无数良田都是华人开垦……如此看来,这华夏世界之外,还是有着无限的天地可供民众开发的。” 尹峰眼睛一亮:他本来硬拉曾棋去马尼拉,也是想让曾棋睁开眼睛看看广阔的世界,开拓眼界。现在,曾棋似乎已经有所触动了。 尹峰点头说道:“我就是想让华夏民众走向更大的世界,所以才会鼓动卖地事宜。这样一来,我们公司将和整个大明朝的商家发生买卖关系,而且能壮大我们的公司的实力。”其实,他还有着更多的目的没法明说:以中华公司一家的实力,是无法快速开发整个吕宋的。招引来国内的那些大商家投资率送的土地,则使这些商家和中华公司成为利益共同体,在未来对付干系腊人的反攻和朝廷官府的进攻时,中华公司将在全国各地拥有一张庞大的情报网。 …… 马尼拉的镇守府暨中华公司吕宋分部就在原先的西班牙总督府。李旦在那里拥有一个独立的办公室。这一天,他正在接待一名葡萄牙商人。 葡萄牙商人德?卢纳来自马六甲,是个40多岁的“新基督徒”——犹太商人。 “你说什么?李华宇在马六甲?”李旦惊讶地在办公桌后站立起来。 葡萄牙商人德?卢纳点头:“李先生现在是我的商业合作伙伴,是马六甲最富有的中国商人之一。” 李旦笑了笑,叹了一口气:“这样就好啊。”他坐下了,然后正色道:“您来这里找我,不仅仅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消息吧?” 德?卢纳交给李旦一封中国式的书信,恭敬地说:“李先生让我给您一封信,而且,我不仅仅是代表他而来……” 李旦眼神一亮,坐直身子,冷冷地说:“你到底是谁?” 德?卢纳冷静地说道:“我这里也有一封马六甲总督给您的信。您的大批财宝还在马六甲葡萄牙商人这里,这是事实吧?”他又拿出一封包装着金丝边的欧洲式信件。 李旦脸色越来越难看,没有去接信,只是皱紧眉头展开了李华宇的信。看了半响,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李先生将在年底拍卖土地大会时,秘密来吕宋岛。”德?卢纳拿着那封马六甲总督的信,淡淡地笑着说:“届时,葡萄牙王国的舰队也将到达果阿,明年年初就可以到达马六甲。” “舰队?”李旦咀嚼着这个词,摇了摇头:“这件事,是李华宇提议的吗?” 德?卢纳笑着说:“李先生是我们总督大人的好朋友,您还健在的消息也是我们总督大人告诉他的。”他没有直接回答李旦的问话,实际上已经默认了答案。 “放下这封信,我会直接和我兄弟联系的,不用再麻烦您了。” 午后的马尼拉,阳光普照,葡萄牙王国马六甲殖民地总督的信件在阳光下闪动金光,静静地躺在桌上。李旦觉得这信非常刺目,叹了一口气,一把抓起信件…… 军情部驻吕宋的头目安小四在镇守府后院的僻静小屋内努力写着一份报告。尹峰规定他们必须每月以书面形式写一份工作报告给他,刚刚学了三年读书写字的安小四没办法只好勉为其难,每月都有几天他都要使出吃奶的劲写自己的报告。别的公司职员如果文字功底差可以请教书先生或公司的书办代写,但是军情部的报告都是极其机密的内容,是绝对不允许其他人知晓的,所以安小四只好自己写。 “安四爷!”有人在门口喊话。 安小四赶紧收起正在书写的文稿,深吸一口气道:“进来!” 推门而入的就是吕宋战役之前就和他一起潜伏在马尼拉的李么哥。 “怎么样,那个葡萄牙人走了?” 李么哥回答道:“走了。他给李旦带来两封信。” “内容?”安小四言简意赅地问。他不喜欢来自海南岛崖州的李么哥,觉得他太喜欢出风头和抢功劳。 李么哥笑嘻嘻地说:“不晓得,不过,我让懂干系腊和佛郎机语的弟兄在外面偷听了;看样子李旦的那个兄弟李华宇好像和马六甲的佛郎机人关系不错,大约是想打吕宋岛的主意。我已经派人把李旦的行动全部监视起来了。” 本 书 泡 书 吧 整 理 发 布。 您的留言哪怕只是一个(__),都会成为作者创作的动力,请努力为作者加油吧! 第159章 拨乱反正 安小四瞪大了眼睛:“什么,你?你,谁让你派人监视李旦的?快把派出去的人撤回来。” “为什么?我怀疑李旦要对船主不利,我……” 安小四站起身冷冷地说:“就因为他是李旦,他不(更/新/最/快 ///a|p.1|6|k|x||o|М)是一般的人物,你派出去的人一定会被他发现。他和船主是弟兄,我们监听他和外国商人谈话已经是过分了,如果派人跟踪监视而惹恼了他,你将船主和李大小姐置于何地?况且,李华宇是李华宇,李旦是李旦,没有证据之前你不能把他当敌人看。” 李么哥也站起身,眼神中带着怒火道:“李大小姐又如何?船主的命令我们要监视吕宋岛的所有外国人,这李旦是西洋番教的教徒、入籍干系腊国的,我当然有权监视。” 在崖州疍民出身的公司职员心目中,他们的主母就是**子和顺的麦婉儿,大夫人曾婧只是摆设,李大小姐是第三者**足。李么哥和麦家有着远亲关系,是麦婉儿的忠实支持者,自然不喜欢李大小姐李丽华。 安小四不由地怒极而笑:“我也是天主教徒,你是否也要监视我?” 李么哥笑道:“哈哈,我可没说过要监视你。如果船主命令我这样做,我一定会很高兴地监视你。”他吐了一口气,冷冷一笑道:“按照船主大人的命令,我是监军部的特派员,还负责内部人事监察之职,我有权单独向船主、大东家呈‘交’报告,你无权阻止我的。” 说完,李么哥转身出‘门’,根本不理睬安小四的愤怒。他身兼军情部和监军部的职务,确实有权监视李旦的。由于缺乏人手,而且吕宋岛还是处在护卫队军事管制下,吕宋的护卫队军情部兼管着监军部的职能,还负责公司安全部的职能,确实显得有点‘混’‘乱’。 安小四一掌拍在桌上,怒不可遏地对着李么哥的背影说:“我也会行使自己的职权,我会把你的行为报告给船主的!” 平缓了一下心情,安小四继续写自己的报告。他想到要写的的内容越来越多了,苦于自己词汇量太少,正在焦头烂额之际,曾景山来了。 “大掌柜安好!”安小四对曾景山还是很尊重的,赶紧拱手施礼。 曾景山没空做客套,直截了当地说:“安全部在吕宋岛上抓人,这情况你知道吗?” 安小四吃了一惊:“什么?怎么可能?他们……“他忽然想到了李么哥的举动,皱起眉头道:”难道,是李么哥他们?” 曾景山不耐烦地说:“你们是尹峰尹船主直接管辖的,我不知道你们内部在搞什么,只是请尽快把我的书记官、镇守府文教部主管等人放出来。我可以来担保他们!” 安小四抓抓头皮,烦躁地说:“大掌柜,我们是一起从巴里安逃出来的生死之‘交’,我没必要瞒你:安全部那些人都是林晓的手下,我也管不住他们。反正,您说的这两起抓人事件,我确实是不明底细,我自己也是刚刚从您嘴里听说的。” 曾景山眼神凌厉地看着安小四,见他一脸无辜样,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叹了一口气,轻轻说道:“帮我准备一条船,我秘密地回台湾一趟。有很多事情要和阿峰谈谈了!” …… 台湾岛南部的八月初,天气最炎热的时候,尹峰的宅子外头**了一大帮人在请愿。这些人不约而同来到这里,把人称“船主巷”的尹峰家巷子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起来。尹峰亲卫队的黑人护卫们虽然荷枪实弹站在大‘门’外,不过神态也不算很紧张,因为外边的请愿者大多是‘妇’孺老幼,人数虽多但气氛还算和平。他们只是跪在那里请求尹峰接见,他们要陈述冤情。这其中有公司职员,屯田庄园的农民,还有一些是周边地区的土著民。 中华公司的发展太快了,在攻占吕宋前,公司上下有着统一的目标和敌人,而现在随着吕宋的战胜,与朝廷官府的和解,外来压力减缓的情况下,公司内部原先潜伏的各种矛盾和各种利益冲突突然表面化了。 尹峰前段时间忙于审判西班牙人及组建台湾巡检司机构,接待泉州的各级官吏,加上忙于扩编步兵第四团,不知不觉中突然发现请愿人群已经堵住了自己家大‘门’。 他在家中团团打转,不断问自己亲卫队长林跃:“你哥还没过来吗?快点再派人去叫!把韩家父子和李掌柜、**掌柜都叫来,快点!” 他一早就被身边的李丽华推醒,很不情愿地放开李丽华柔软温润的身子,从‘床’上起来,马上听到了外头人群的喧闹声。 尹峰倒不是不愿去见那些请愿者,只是他还根本不了解出了什么事。所以他焦急地等待着林晓和公司董事会的那些高层。 从公司总部到尹峰家的暗道只有几名公司董事会的高层人士和安全部总管、亲卫队头目等几人知道。没多久,负责台湾政务庶事的韩平,负责台湾屯田和农业、后勤、武装力量预备队等事务的鲁大海、本岛所有工场、工程建设事务总管李跃等人一一来到尹峰家中到齐,只有林晓姗姗来迟。 林晓被人从家中叫醒时,并未忙着赶到尹峰家,只是让几名安全部人员去监视现场情况,同时派人去西郊兵营通知麦德和步兵第三团李星等人。尹峰严格掌握着军权,林晓是无权调动**的,但是他可以通知护卫队的军官们;至少,**方面对于尹峰的忠诚度是远远高于一般公司职员的。 林晓虽然爱面子、有时办事不仔细,但**格上的坚忍远超常人,否则也不会为了出一点丑就不‘露’痕迹地连续几年密谋报复了。他知道此次中华公司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民众请愿风‘波’必然涉及到自己,但是他自认没有做错任何事。所以他很镇定地赶到公司自己的办公室,整理出一大堆文件后才慢悠悠地通过暗道来到了尹峰家。 尹峰家客厅内,**了一帮公司大股东,所有人都在看着林晓。尹峰叹了口气:“光泽兄弟,你听见了外头父老乡亲的呼喊声了吗?他们都有家中亲人被你的安全部抓走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人向我报告?” 尹峰已经向那些大股东和总管们大致了解一下,多少知道了一些事情的原委。“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被抓起来,这些人都不经审判、未经判罪就被关押了,他们到底现在在哪里?” 韩平**嘴道:“船主、哦,尹大人,这林兄弟如此行事,也是为了公司利益着想……”尹峰苦笑着挥挥手:“我知道,如果他是有意祸害中华公司的发展,我就不会让他在这里说话了。” 林晓忽地单膝下跪,低头道:“船主大人,属下无能,请求责罚!” 尹峰又气又好笑,假装用脚踢人:“找死,光泽,你还‘挺’会演戏!”他上前一把拖起林晓,正‘色’道:“快点说明事情原委,这种事情不能拖,拖延解决会闹出更多事端!” 忽然,马加罗闯入大堂,大声道:“曾大掌柜回来了!” “什么?他怎么突然间回来的?难道吕宋有事发生让他进来!” 曾景山因为安全部、军情部的问题突然回来,使尹峰意识到了中华公司内部矛盾的严重**。问题还没有爆发出来成为危机,必须尽快解决。他先亲自走出‘门’外,去接见了请愿者。 家人无故被抓的民众推举两名泉州籍老翁来给尹峰送状纸,公司职员伙计的代表是一名跟随尹峰逃出吕宋岛的海澄小商人。土著民代表是西拉雅人四大社共同推举,他们反应的问题比较复杂;既有投诉安全部随意抓人的,也有投诉鲁大海的屯垦庄园庄丁强抢土地的,也有要求分享公司垄断专营的皮‘毛’销售权的,还有就是要求限制汉人移民强抢土著‘女’子的——这个时候来台湾干活的很多是汉人单身汉,不少人就憋不住火和土著‘女’子媾和联姻,也有始‘乱’终弃的事发生。 尹峰答应一定会仔细研究查实他们的冤情,如有属实一定平反昭雪维护公道。一直闹腾到下午时分,这群人才陆陆续续散去。 他回到厅堂内,林晓大声道:“船主,这些人不可能是不约而同一齐来的,一定有人在背后策划,暗地里鼓动他们一齐来闹事。我马上去查一查他们的领头人……” 尹峰抬手制止他,皱着眉头说:“此事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要理清那些案件;那些人罪有应得,那些人是冤枉的。安全部不是朝廷的锦衣卫,以后不许随便抓人;军情部和监军部的职能必须明确分开,对内对外的侦查和监督不能由一个人统管。安全部以后不许**手军情部和监军部的事项。” 林晓松了一口气,尹峰并未责怪他的安全部总管管得太多,已经很够面子了。尹峰还是比较了解林晓的;他这个人灵活机变,但心眼很小,很爱面子。虽然外边的事情多半是林晓闹出来的,但是林晓本人是可靠的没有异心的。 林晓低头道:“是!确实是我处事不当,但是也是事出有应。”他把手中一叠文件递‘交’给尹峰:“这是近几个月的安全部报告,其中有几个可疑的人是才被发现的。年初刺杀案,官兵那么快就前来攻打澎湖,还有最近土番在各地闹事,都是有我们公司内部人员涉案。” 尹峰捧着文件,坐到了座位上一声不吭地看着。 尹峰看着报告,不由地为林晓秉承的传统政治文化‘精’神而感叹。林晓是军户子弟,在卫所的学校接受过十年的传统教育,在勾心斗角的州府衙‘门’内做了多年的衙役,虽然本**善良的,但是已经深受当时官场文化熏陶。在这位前衙役看来,凡是与公司大东家意见不一致的就是敌人,不赞同的就是敌人。林晓的办事逻辑就是非此即彼、非黑即白的简单逻辑,这恐怕也是传统政治文化的通病了。明未那些东林党、复社与阉党等等政治人物的党同伐异基本秉承的就是这种逻辑,随之而来的就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必须赞成”的作风,反之亦然,最后就是朝堂内想做成任何事都困难无比。各种党争闹得不可开‘交’,最后一直闹到南明小朝廷覆亡前夕,一群臣子还坚持要搞“君子小人”的党争,最后闹到大家一齐完蛋为止。 “林晓,这个水手不过是说我多娶了几个老婆而已,放了吧……”尹峰把一份文件扔给林晓。林晓看了看,苦笑道:“是,我明天就放人!” “光泽,这算什么?不就是在酒店议论了一下公司吗,这个教书先生也放了吧。” “船主,这家伙说我们都是‘乱’臣贼子……” 尹峰冷笑道:“那又如何,在几个月前他说的确实没错,可现在我们可都是朝廷的官员,你的百户头衔我也在给你申请了。……哦这个也放了吧,……“ 林晓拿过文件,看了一下苦笑道:“这人是福州的铁匠匠户,公然反对您改良炼铁炉,开设技术学校教授铁器技术,说是会违反祖辈的规矩……” “放了吧,遣送他回老家。他愿意守着自己的小铺子每天赚几文钱过日子,那是他自愿的。” 尹峰站了起来,甩手把一堆文件扔在桌子上道:“你的安全部大狱在哪里?我都还没去过呢。” 林晓颇为尴尬地说:“船主,这个,这个就不用去了吧?” 尹峰一拍桌子,坚决地说:“不,我一定要去。” 第二天,尹峰由林晓带路,来到了位于护卫队军港——魍港西边虎尾陇社边上的一处河滩上,在河滩和森林之间,有一个中华公司的驻防队军营。安全部临时监狱就在这个偏僻的军营内。 这里足足关押了上百人,他们大多数被**关押在一座大仓库内,还有少部分‘女’**嫌疑犯被关在几处小屋内。 经过一个晚上的思索,尹峰觉得放任林晓等人肆意打击异己,这事情自己是脱不了干系的,所以一开始的恼火渐渐被沮丧而代替。他看到整个仓库都是席地而坐、神情憔悴、面无人‘色’的人们,还有的蜷缩在角落中一动不动。整个仓库又闷又热,‘潮’**的地板上屎‘尿’横流,气味‘逼’人。 尹峰严厉地扫视周围,林晓很不自在地退到了曾景山、鲁大海、韩平、韩京、李跃等人身后。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的情况了?”尹峰冷冷地问。 大伙儿面面相觑,无人做声。片刻,曾景山站出来说:“我们以前也是认为这样做是在防微杜渐,但是现在搞得全体公司人员人心惶惶,下面的民众人人心有怨言,……哎,这……” 尹峰摇摇头,叹息一声:“景山、光泽,把这些人都放了,除了查有实据、确实暗地里危害公司的人以外,全部放了吧。还有那些在矿山和农庄服苦役的人,全部重新甄别一遍。” 忽然间,在另一头的小屋内,有尖厉的‘女’声仔喊叫:“冤枉啊!救命啊!” 尹峰脸‘色’一变,拔‘腿’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第160章 倭寇使者 仓库外围墙角落里的一处木屋内,关押着几名‘女’子。黑暗‘潮’**的小屋只有‘门’口一处狭小缝隙能够透进一些阳光。一个‘女’子正扒在‘门’缝内使劲地喊着:“救命!冤枉!” 尹峰沉着脸问林晓:“这是怎么回事?” 在尹峰主持下,中华公司在**港颁布过治安条例,‘女’**如果犯了偷**拐骗之类的罪行,都是在公司的纺织工场、畜牧场、农庄等地方无偿劳动服苦役。而**港的汉人移民是男多‘女’少,男‘女’比例超过了六比一还多,因此,几乎没有‘女’**因触犯公司规章律法而被强**苦役的。 林晓抓抓头皮,为难地说:“这,这些人是哪个唐家戏班的。” “唐家戏班?” 尹峰忽然想起来了:“难道是年初的那个……怎么搞得?你把她们关了半年多了?不是已经查清了那刺客是隐瞒身份临时‘混’入戏班的吗?” “刺客与戏班确实无关,只是……”林晓也觉得不好意思,事实上完全是因为事情太多,他把这整个唐家戏班的人遗忘在这里半年多了。 唐家戏班就是年初尹峰在码头区与民同乐看歌仔戏遇刺时,刺客所在的那个戏班。 尹峰上前拔去‘门’闸,一把推开了‘门’。“天啊!”一声尖叫,一个瘦小纤弱的‘女’子蓬头垢面地扑了出来,在尹峰脚边扑地跪倒,磕起头来。尹峰吃了一惊,赶紧上前要扶起这‘女’子,却见她径直在他怀中晕了过去。 这是个大约十五六岁瘦小纤弱的‘女’孩,样子还未完全长成,满脸污垢,‘乱’发披散。屋内还畏畏缩缩地出现了一名更加年幼的‘女’孩,惊奇地看着尹峰。 “把这个‘女’孩送到夫人那里,好生照看。”尹峰吩咐亲卫队长林跃。他长长吸了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曾景山在一边说:“那些抓错了的人放了就是,不过,诽谤你和公司的人不可放过!” 其他人连忙纷纷附和。 “有几个人是暗中‘私’通官府而被抓的?”尹峰没有继续责怪林晓。本质上讲,他创立的中华联合公司有着超时代的股份制组织结构,内部有着严密的分工协作机制,有着中央统筹协调的运行机构,但实际主要还是靠他个人影响力的协调在运作,一大堆的规章制度没有他的坚持,是不可能有人会去实践的,整个公司还是个人治的体制。无论如何,历史传统文化积淀的影响力是他无法对抗的。 所以,尹峰无奈地说:“以后,凡是仅仅口头上反对我和公司的人,一律警告一下就行了,不许再抓人了。” 林晓暗中舒了口气,忙说:“我们抓住几个给福建官府报信的渔民和商船水手,据他们‘交’代,在公司内部还有人给他们暗中递‘交’密信传递给浯屿水寨,但是每次此人都是夜里前去接头,而且还总是掩盖着脸部,所以他们不知道此人是谁。鉴于此人每次都是递‘交’信件,必定是会识文断字的书生,所以我们正在技术学校和公司总部的书办、**员、会计等人中进行排查。” 尹峰点点头,说道:“注意不要打草惊蛇。以后,公司安全部调查科将主要负责公司内部的人员监督和调查,把目标主要放在公司人员贪污和滥用职权上。”他转向曾景山:“老哥,还得麻烦你回去马尼拉,吕宋分公司的安全部由你来接手吧,监军部头目让陈衷纪来担任,让李么哥回**,对于李旦的监视都停止吧!护卫队的军情部和监军部全都停止对公司内部人员的抓捕,以后公司内部人员的抓捕都要事先报告给我。” 等尹峰等人刚刚离开,林晓就把正在组织释放被囚人员的安全部职员叫了过来,吩咐道:“那几个背后说船主坏话的书生不许放,把他们全都移‘交’给鲁大哥,让他们去农庄服苦役。我们船主出了名的心肠好,连这些诽谤他的人都能容忍,哈,我们做属下的就得帮他处理掉这些麻烦……记住,这事得偷偷地干,别让船主大人知道,明白吗?……” 在中华联合公司的总部和尹峰家‘门’口的**请愿时间暂时平息了,总算解决的比较及时,知道的人也不是很多,福建官府方面也还没得到任何消息。 公司内部的一些调整时不可避免的,林晓的权力表面上没有削减,但凡是涉及抓人的事都必须尹峰首肯了,而且,曾瑞的护卫队监军部接收了原先安全部监督**人员的权力,实际上林晓的权力是被削减了。 这一天,尹峰亲自赶到码头迎接来一条商船。这船上载运来得不是什么富商大贾或**显贵,而是马。 这是尹峰通过贝尔纳多的关系,从葡萄牙人那里辗转几手搞来的几十匹阿拉伯马和几名葡萄牙的养马人。前次马尼拉战役中,中华**在作战时三路人马缺乏协调,不能及时联络,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没有可以快速联络消息的骑兵。**岛上耕地拉车的西南马和骡子、驴子不少,但是没有能够骑乘的马种。为了在未来的国内战场上适应大范围机动、战场情报侦察和情报遮蔽,必须得有骑兵。 尹峰询问过曾经在北方与‘蒙’古人作战过的陈第;什么马适合在**骑乘,可是答案使尹峰很失望。基本上适应温热气候的中国南方产的马,都不适合骑乘。总体而言,中国的马种体形小、耐粗饲、基数庞大,这适合中国人口多的现状,但选育始终是弱项,与欧洲上至贵族下至平民都热衷品种培育的风气不同,中国(包括北方游牧民族)对马种的培育相当随意,缺乏科学**和计划**,从未订立谱系,导致不少良马的基因流失,特别是由于中国以农业立国,对马匹的类型的需求以挽为主,由此骑兵用马大多是挽乘、乘挽型,真正的骑乘种少之又少。驾着拉车的马怎么能和游牧骑兵作战呢?由于地理位置封闭,中国马种长期封闭,外血流入很少,汉武帝千里远征带来的“汗.手机访问ap.1бk χS.℃оМ血宝马”就是后世中亚阿克哈—塔克马,直到那时也算形貌神俊,耐力速力出众的优秀马种,汉武帝希望以此改良骑兵用马,可惜因长期封闭‘蒙’古马系的遗传过于稳定,这种良马对中国马种未产生影响。 **岛上还有几匹日本商人运来的日本的马,马种非常低劣。尹峰查了自己的手稿才知道,这个时代的日本马是很烂的,另一个时空中日本在近代引进并繁育了大量盎格鲁—阿拉伯等马种后,才在**战争时让中国人看见了日本鬼子的“东洋大马”。 必须是有耐力的骑乘马种才是正宗的骑兵用马,英纯血等欧洲马固然漂亮,但只能用于赛跑和配种,而且这个时代这种马还没出现呢。‘蒙’古马耐力好,但不适合**的**带气候;而阿拉伯马才算是真正的世界第一战马,而且气候适应能力强,在热带寒带地区都能作战;与之相近的北非帕布马是埃及突厥族马木留克骑兵的坐骑,当年旭烈兀的‘蒙’古骑兵风暴横扫中西亚,却在叙利亚战败,失去了进军非洲的机会,在一定程度上是输在了坐骑上。比较有名的还有顿河马,是剽悍的哥萨克骑兵坐骑,选育中继承了‘蒙’古马的吃苦耐劳、阿克哈—塔克马(汗血宝马)的惊人耐力、英纯血的强健筋骨、卡巴金马(高加索优秀山地马)的灵活机敏,外形高大神俊,虽然以西欧的标准认为它在形格上略有**,但也不得不承认它的吃苦耐劳和长距离奔跑能力十分优秀,难与匹敌。这往往是最实用的骑兵用马标准,只不过顿河马不太适合南方**润地带作战。 尹峰不惜重金从果阿辗转买来了这些上好的阿拉伯马,准备靠雇来的这几名葡萄牙马师来给自己培训出一支骑兵队。 正在热爱高头大马的尹峰对那些阿拉伯马爱不释手的时候,港湾南北两边的炮台都发出了警告的炮声! “轰轰!”空‘洞’的大炮声回响在**港上空,所有正在忙碌的人们都不由自主停下了手中的活,抬头向西边海湾口望去。战船队巡哨的船只已经向那边驶去。 尹峰拍拍正在看着大马发呆的林跃:“别看马了,赶紧把马都带去军营,好好地看护起来。” 等这些宝贝马都安全由码头区转移了,尹峰才放心。这时南北两处炮台的信使都已经赶来报信。原来,有一支打着日本八幡旗和幕府朱印船标记的倭人船队已经在港口外了。总计有十艘西洋风格的日本船,带有大炮等武装,因此炮台发出了警告。 说实话,中华公司自从几年前从萨摩藩武士手中夺取了**北部的基隆、淡水地区后,和日本人一直处在不战不和的状态。在马尼拉港,几艘企图突围逃跑的日本船被中华公司水军战船击沉,马尼拉城的日本町被中华公司的外籍**兵烧杀抢掠一空、暹罗国中华公司和日本町的日本商人抢生意……如此种种,尹峰面对日本人时向来是毫不客气的。他**准了德川幕府的脉搏,德川幕府没有丰臣秀吉的野心,现在忙于稳定日本国内的统治次序,根本没有心思在海外扩张。有心向**高砂国发展的萨摩藩仅以一藩国之力也是不足为惧的,中华公司完全能够对抗。 战船队巡哨的战船拦截了日本船队。很快,有快船带来了消息:这只船队正是萨摩藩藩主岛津家派来的,另外还有一艘仙台藩主伊达政宗派出的商船,领队的是岛津家家臣桦山有纪。他们自称是使臣,前来和中华公司谈判的使节。 第161章 放下武士刀 “和我们谈判?谈判什么东西?有什么好谈的?”尹峰没好气地对战船队一名水手长说:“回报你们统领,让他告诉那些倭人;我们是大明朝廷管辖下的商人,要谈判让他们去找官府。 港口炮台发出的警告炮声传到港口城区以北后,立刻被城北军营炮台以接力形式发炮向魍港报信,魍港的飞豹号战舰立刻带领二十艘战船出动南下。陆路前往报信的使者在飞豹号出动后才赶到魍港水军老营,水军总管麦大海正在动员组织后续船队准备出发。信使打断了麦大海的工作,将尹峰的亲笔信件‘交’给他说:“大人命令,第五、第六战船队迅速北上,支援本岛北部的淡水、‘鸡’笼方向。”麦大海没有迟疑,立刻改变了准备工作重点,加强了相关物资储备。他并不是什么很有才能的人,唯一的长处就是紧跟尹峰的思路行事。不过他很明白,调船前往北部,这一定为了对付北方的倭寇,加强台湾岛北部的防务。 仅仅一个时辰后,日本船队就在台湾港口外陷入了被包围的境地。总计有4艘高大的三桅福船型战船,40艘二桅的帆船包围了日本船队;最使日本人绝望地是巨大的携带50多‘门’大炮的飞豹号也出现了,彻底打消了日本人反抗的企图。他们不得不处在一种武装押解的状态下,被‘逼’着在南部港湾停靠。 尹峰冷冷地对刚刚赶来的林晓说道:“……没必要客气,采用对付干系腊人一样的办法,先把他们晾在南炮台下,断水断粮,不许一个人上岸,也不许他们出港。” 说完,尹峰就径直离开码头,去看他的宝贝阿拉伯战马了。 中华公司的战船封锁了所有航道,南炮台上几十‘门’黑‘洞’‘洞’的大炮瞄准着停泊在炮台边的日本船队。 夜幕降临到了海港,日本船队临时停泊点一片死寂。岛津家家臣桦山有纪冷冷地看着几百米外的炮台,他“嘿嘿”一声冷笑,对身边的仙台藩主伊达家家臣平左卫‘门’说:“看样子,我们低估了台湾港的防卫实力了。似乎,他们不欢迎我们啊。” 平左卫‘门’实际是仙台藩主的商务代理人,他常年跑海外贸易,是此次日本出使船队的向导之一。本质上他是商人而不是武士,所以他关心的是自己的使命:“大人,我们不是来这里作战的,我想还是把船上的大炮收起来吧?这样显得没有敌意,可能他们就会比较和平地对待我们了。” 岛津家家臣桦山有纪笑了笑:“平君,你不用担心自己的生意,不是有很多日本商船来这里‘交’易吗?可我不一样,我家主公的意思是要和这高砂国的实际统治者谈判平分领土的问题。” 平左卫‘门’担忧地说:“我事先提醒过你家主公,台湾岛上的中华公司拥有很强大的力量,他们刚刚打败了吕宋岛上的西班牙人,不是大明朝廷官员那样不晓得世界有多大的笨蛋。我的意思是说,他们绝不会轻易就范的。” 桦山有纪冷笑道:“那又如何?现在西班牙人正在为我们萨摩武士训练新式的武器战术,我们日本的武士的战斗力难道会比中华公司的商人差?” “是真的吗?桦山君,西班牙人在萨摩训练军队吗?” 桦山有纪顿时一愣,立刻感到自己似乎说得太多了:“噢,这个吗……您知道的,平君,京都的大将军现在开始不喜欢西洋人了,我们必须低调行事,呵呵……阿,时间过去大半天了,天都黑了,为什么台湾港的人还没有和我们来联系?” 平左卫‘门’的注意力也被转移到了现实问题上,他看着暮‘色’中黑黝黝的厚重的南炮台,忧心忡忡地说:“去年我来此地时,这里的炮台还仅仅是块荒地,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建好了如此巨大的炮台。我们的船完全是在炮口下停泊啊。” …… 中华公司南炮台是新组建的护卫队步兵第四团防守的,有五个哨队整整一个营驻防,而且是专业的炮兵营,营长是在澎湖风柜尾之战中建立大功的庄丁队队长张海,鲁石头的海盗老伙计,快40岁的年纪了却热衷战阵,澎湖战后因功转正成了步兵第四团的一营营长,统辖650名部下。不过他对于大炮作战并不熟悉,是在战后进入军校短期培训班紧急培训后,才担任南炮台驻防营营长的。他的副手是跟着葡萄牙、荷兰炮手学习了三年炮战技术的崖州疍民子弟麦阳天,同时也是监军部下派到一营的监事。 天‘色’完全黑下来时,张海和麦阳天两人依旧站立在炮台最高处,看着海边的日本船队。 “看天‘色’和云的走向,今夜大约会有大风,(更新最快//ap.)这一下看这倭寇船只怎么办。”麦阳天笑嘻嘻地说。 两人仰头看着夜空,乌云正在快速遮蔽月亮,夜空中的繁星点点已经大半被乌云遮住。一阵强似一阵的海风吹拂着两人的面颊。 两人都是常年在海上生活的汉子,对于海上天气变化有着本能的直觉。张海冷笑道:“以前我和倭人打过不少‘交’道,这帮人好勇斗狠,一言不合就翻脸不认人;而且欺软怕硬,你要是对他们好一点,他们就会爬到你头上去拉屎拉‘尿’……船主大人做得没错,就得让他们吃一点苦头,他们才会乖乖听话。” 一名士兵快步跑上炮台顶楼瞭望塔,对着两人行了个军礼,立正道:“大统领有令,今晚要严密监视倭人动向,无论天气情况如何,在天明前不许任何倭人上岸。” 张海回了个军礼,点点头:“看样子船主大人也知道晚上有大风了。好得,我们明白了,坚决执行命令!” …… 农历八月是沿海地区台风盛行的季节,大风在这一夜突袭而至。狂风席卷了整个台湾南部地区,早早躲进港口避风的船只依旧有不少受损,有几条小渔船竟然被风‘浪’抛到了离海岸线100多米的港口管务局大‘门’外。 几乎所有的人都无奈地躲在家中避风,只有南炮台的护卫队战士们顶风冒雨站立在炮台上监视海面。霹雳般的雷声滚滚,不时有雪白的闪电光划破天际,短时间内照亮了海面。这时,冒雨站在炮台上的麦阳天和张海等人就能看到那几艘日本船;可怜的日本船无处下锚,如狂暴大海上的小木片一样被风‘浪’抛来抛去。 早上风雨虽然渐渐停歇,海面上的‘浪’涌依旧很高;后半夜不得不躲到堡垒内部去躲避闪电的张海、麦阳天以及所有护卫队士兵们向海面上望去;十艘日本船组成的船队,只剩下六艘还漂泊在海湾里,几乎都已经樯倒桅断,狼狈不堪。有大约十余艘小艇正在接近海滩,艇上面全是浑身湿漉漉样子很狼狈的倭人。海滩上遍布碎木条和破帆布,以及缆绳、刀剑等各种杂七杂八物品,还有几名不知死活的倭人躺在海边。 张海哈哈一笑:“好!麦监事,我们有事干了!” 南炮台大炮“轰轰轰”连发三下,海面上腾起三股巨大的水‘浪’,直接掀翻了一艘倭人的救生小艇。麦阳天200名荷枪实弹、黑衣黑盔的战士迅速冲出南炮台堡垒,在海滩边站立成松散的三排,火枪上肩,瞄准了正在海边不知所措打转转的倭人小艇。同时,有三‘门’带着炮车的轻型野战炮被迅速架起来,炮口正冲着那些惶恐不安的倭人。 有一个倭人在小艇上站立起来,用生硬的汉语说:“我们是在风‘浪’中落海的,只求上岸躲避一时,并无恶意!” “当社の一般的なコマンドから指示すると、すべての上陸すべての武器を放棄する必要がある、刀、等!(奉我们将军的命令,所有上岸者必须‘交’出佩刀等一切武器!”) 麦阳天身后的日语通事用生疏的日语喊话了,他原是长崎中华商馆的职员,临时‘抽’调来南炮台的。海面上的桦山有纪勉强听懂了,先是小小吃了一惊,然后就是勃然大怒;要武士放弃武士刀,这简直是最大的侮辱。 “放屁,我们是怀着和平意愿而来的使者,你们凭什么要求我们……” “既然是和平使者,那么就立刻解除武装,否则格杀勿论!”麦阳天朗声高喊。 他手中的令旗高高举起,冷笑着说:“你们带着大炮和武士刀来到这里,意‘欲’何为?不放下武器,你们不能上岸!你们或者放下武器登岸,或者滚回你们自己的船上去。我的令旗一挥,炮台上的所有的大炮和我们的火枪将立刻发‘射’!” 海面上,飞豹号带着几十艘战船又一次围拢过来,已经对残破的日本船队形成了半月形的包围圈。 桦山有纪在晚间的台风侵袭中失去了自己的座舰,好不容易才被手下打捞上来逃出生天,现在却在离岸边十几步远的地方动弹不得,气得七窍生烟,怒火万丈。 他“锵!“地一声拔出自己的倭刀,正要发作,一边的平左卫‘门’急忙按住他的手:”桦山君,止怒!使不得啊!他们早有准备,敌强我弱,我们在这片海滩上面临对方的无数铁炮和大炮,完全是任人宰割的形势啊!” 平左卫‘门’用力拉着桦山有纪,扯开嗓‘门’用汉语大喊:“我是伊达家的平左卫‘门’,和你们的大掌柜曾景山先生是老相识!请转告他,我们是为了贸易而来的!我们不是敌人!” 这个时代的东亚,汉语也是各国的通用语言,经常出海和中国人做生意的平左卫‘门’汉语水平就非常好,一口福州腔的汉话大约是和某个中国福州籍商人学得。麦阳天冷冷一笑:“曾大掌柜不在台湾,你的话我们无法证实。无论你怎么说,想上岸就必须解除全部武装;所有船只的大炮都必须封口,所有人卸去一切随身携带的武器。否则,你们就永远别想上岸!” 整 理布。 第162章 暗流(一) 面对着200杆火枪枪口,以及百米之外炮台上几十‘门’大炮的炮口,桦山有纪喘着粗气,大声命令道:“回去,上船!我是不会放下武士刀的!” 平左卫‘门’叹了口气:“如此,桦山君,就由我去谈判吧?整个船队几百条人命,什么目的都没达到就死在这片海上,太没有意义了。就让我去承受这种耻辱吧?” 桦山有纪无奈地点点头:“拜托了,即使谈判不成功,我们还是需要水和粮食才能回日本。” …… 平左卫‘门’带着仙台藩的几十名武士和通事卸去武士刀,无奈地在几百支火枪瞄准下登陆上岸。不料他们的小艇刚靠岸,几十名手持燧发火枪的中华公司士兵就涌了上来围住了小艇,一名队长大声喊:“一个一个排好队,立刻排好队!”武装的士兵对每个日本人进行了搜身检查,然后才押解着他们进入南炮台。 “我们需要粮食和水,还需要修理我们的船……”因为被搜身而觉得受了侮辱的平左卫‘门’涨红着脸,极力平息自己的心情,非常恭敬地对张海说:“我们还想拜见你们的船主,就是你们的大东家,本港口的统治者尹峰先生,我们……” 麦阳天在一边打断他的话,不高兴地说:“我们船主大人已经被朝廷任命为台湾巡检司巡检,直属泉州卫的千户大人,是全台湾的统治者,请你用‘大人’一词尊称我们的大东家!” 平左卫‘门’一惊:“什么,他已经是大明朝廷的官员了?” 麦阳天冷冷地说:“是的,这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船主大人的传话给我们,你们说是要来谈判,如果是商业贸易的事情,到时可以谈谈;而别的问题,请你们去找大明朝廷谈。” “这样吗?那么,我们确实是为商业贸易而来……”平左卫‘门’打消了提出萨摩藩想染指台湾的问题,这不是仙台藩关心的事。平左卫‘门’毕竟是伊达家的家臣,他想自己根本没必要为萨摩藩的鲁莽行为出头,所以在他见到了代替曾景山出场的韩平后,仅仅提出了关于减轻日本船入港税和在台湾建立日本町的事。 他回到自己船队时,桦山有纪则对他十分不满。 “怎么回事?难道你害怕这些大明商人了吗?他们都是些胆小鬼,我们的武士刀架在他们头上时,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平左卫‘门’没好气地说:“我只是在为我们整个船队着想,我家主公并未要求我和中华公司翻脸。你们萨摩藩曾经在他们手中吃过亏,可这和我们伊达家无关。大将军如果知道你们肆意向明朝朝廷挑衅,一定会下令责罚的。” 桦山有纪大怒:“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大明朝廷!他们是一群海盗商人,四年前萨摩的朱印船失踪,一定就是他们干的!我们两家此次是一齐来高砂国的,你怎么能……” 平左卫‘门’打断了他的话:“中华公司已经被福建官府招安了,现在萨摩藩如果要和他们动武,那就是要和大明朝廷对抗了。” “什么?这是真的吗?” 惊讶不已的桦山有纪冷静下来,想了一下道:“前几个月我们得到消息,大明朝廷的军队还在征讨中华公司,所以我们才会来这里的!怎么这么快就已经招安了?如此看来,我们想乘机压服中华公司的机会已经丧失了,我们这一趟白来了!” 他转头看着海湾北边,那船只来往络绎不绝的港口码头,冷笑道:“这才是开始,我会再来的!平君,我们要走了,你还要留下做生意吧?” 平左卫‘门’脸一红,不做声地看着北方。 “如此,看在同为武士一份子的情分上,您能帮我一个忙吗?”桦山有纪手一招,一名身穿黑袍,用帽兜遮住了大半个脸的高个子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桦山有纪冷笑道:“既然他们不让我上岸,我只好回去向我家主公复命。只是这位先生需要你的帮忙,他希望能够上岸。” 平左卫‘门’满腹狐疑地看了这行迹神神秘秘的怪人一眼,从他的身高和‘露’出半边的白皙脸皮判断,这是个南蛮——西洋人。果然,这怪人脱去帽兜,‘露’出灰‘色’的短头发和高鼻梁,深陷的眼窝,冷厉的眼光,大约是四十多岁左右,是典型的西洋传教士打扮的样子。 仙台藩藩主伊达家是天主教徒,平左卫‘门’也是教徒。他见到这位神秘的传教士,赶紧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恭敬地说:“这位神父有什么要求,请尽管提吧。” 身材高大的传教士伸出双手,(更新最快//ap.)平左卫‘门’看到他手腕和手掌都有刀疤。传教士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冷冰冰地用流利的日语说:“愿上帝保佑您,您只需要把我带到台湾港,想办法让我上岸就行了。以后的事我自己会处理的,您和您家主公都不需要为此承担任何责任。愿上帝赐福于你!” 平左卫‘门’偷眼看桦山有纪,见他似乎对这个神秘的传教士也很恭敬,赶紧画了个十字说:“这个没问题,我就说您是我船上的传教士就行了,这里是允许教会传教的。” …… 日本船队剩余的船只在飞豹号押解下,离开了港口,灰溜溜地走了。他们甚至连靠岸维修损坏船体都不被允许,结果在回航途中还沉了一艘船。仙台藩的商船留下了,在台湾港用带来的倭银、倭扇、刀剑等和中华公司做‘交’易。平左卫‘门’还‘抽’空去了一趟台湾港的天主教堂,那名神秘的传教士也以日本耶稣会修士的名义上了岸。 晚间,台湾港主教巴拉达斯在自己的‘私’人祈祷室内接待了这位神秘的教友。这名身材高大的传教士没有说话,首先递‘交’给巴拉达斯一些文件。巴拉达斯才翻开一页,就大吃一惊,抬起头疑‘惑’地说:“达斯马里纳斯修士,你是西班牙人?你难道不知道本港不许西班牙人登陆吗?你如果被人发现身份,会立刻遭到驱逐的!” 巴拉达斯皱紧眉头,冷冷地说:“你的名字叫胡安达斯马里纳斯?为什么要来找我?” 达斯马里纳斯修道士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尊敬的主教大人,我会的日本传教省巡视员陆若汉大人年初曾经来过您的教区,他现在在我的教堂暂住,他告诉我;您有几位助手正在帮助中华公司测绘全台湾岛,准备绘制台湾全岛的详细地图。” 测量和绘制台湾地图是尹峰亲自主持的,早在几年前就由耶稣会中国籍修道士尤文辉在负责‘操’作了。巴拉达斯主教满脸疑‘惑’地看着达斯马里纳斯修士,想了想说道:“这绘制地图一事,已经进行了近四年了,测绘工作已经基本完成,最近已经正式准备制图和印刷了。”他顿了顿,决定直言自己的疑‘惑’:“你看到城墙上的西班牙人人头了吗?几个月来,这里处死了近五十个西班牙人,你冒险来本港,到底有什么事?” 同一时刻,台湾天主教堂的地下仓库内,一处堆满货箱的角落中,一名身穿耶稣会见习修士长袍的年轻的中国籍教徒正在向公司安全部宗教事务科探子报告他的发现。这名安全部探子是一名苦力打扮的汉子,身着在码头和工厂区随处可见的装束,走在街上完全是貌不惊人的普通苦力。但是在这处教堂地下室的隐秘所在,此人浑身上下透‘露’出‘逼’人的煞气。 见习修士是耶稣会初入会的会员统称,像罗马天主教各修会一样,耶稣会成员要发誓愿。根据耶稣会会规要发两次誓愿。第一次是在完成为期2年的预备期后,被允许矢发初愿:神贫、贞洁、服从。通过这一仪式,发愿者才被认为已献身修会并在修会内生活。 第二次发愿至少要在10年以后。修会对发愿者进行多年考验后才为他加祝圣。这名见习修士名叫邓汉阳,接受洗礼才两年,加入耶稣会才一年,是尹峰从吕宋回来后,在海澄收养的马尼拉死难者的遗孤,几年前尹峰允许巴拉达斯在台湾开设教堂传教时,就把他秘密派到了巴拉达斯身边。 邓汉阳小声地向安全部探子报告说:“今日来的那个传教士口音很特别,虽然讲的是佛郎机人的话,但是我觉得有像是带有干系腊人的腔调。现在,巴拉达斯主教正在自己的密室和他密谈。” 他苦恼地抓抓头皮:“这密室隔音很好,在外头一点都听不到里头的动静。” 安全部探子冷冷地问:“这人是怎么进入教堂的?什么时候来的?” “是跟着一批倭人信徒来做礼拜的,然后,他……对了,这人的右手腕和手背有刀疤!” “倭人信徒?刀疤?“安全部探子想了想说:“最近是有倭人的船靠岸,我去查查此人来历,你密切注意巴拉达斯主教的动向,注意他们两人是否有‘交’换书信或别的什么东西。快回去吧,时间长了会引起怀疑的!” 邓汉阳急急忙忙跑到主教祈祷室的走廊口时,正好听见祈祷室大‘门’打开。巴拉达斯主教用不耐烦的语气在说:“……对不起,你所要求的事我无法办到,真的很抱歉。愿上帝保佑您吧!”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名神秘的高个子修士用帽兜遮着脸,一阵风般从邓汉阳身边经过。 林晓在第二天早晨接到了一封宗教事务科的报告,他看了没几页就大喊道:“小五子!”他的远方堂弟、助手林武立刻出现在他面前,林晓正‘色’道:“迅速调派人手监视那条倭人商船,重点查一查船上的一名西洋修道士。还有,派人监视天主教堂的前后通道,跟踪监视一切可疑人物!” 林武出去后,他自言自语道:“船主啊船主,早就和你说过了,这些西洋人都是心怀鬼胎的……” 整 理布。 第163章 暗流(二) 酷热的夏未秋初之夜,刚刚过去的台风却没有留下一点点凉气,空气中弥漫着闷热到令人窒息的暑气。虽然是农历八月底了,已经过了中秋节,但是今天的台湾港丝毫没有秋天的样子。 在护卫队老营大堂内,所有的人都不怕酷暑,全副正装,正襟危坐在会场内。大堂正前方墙壁上悬挂着巨大的澎湖和台湾地形示意图,尹峰也穿着短袖的灰布护卫队军装,正在拿着教鞭召开“澎湖之战战役战术总结会”。 这是尹峰酝酿已久的一次军校教学改革实验。他不能等着战场上出现将才,也没时间慢慢地靠‘摸’索来发现军事人才,以后的中华公司必须应付更多的军事危机,还有西班牙帝国的反击,所以他急需一批军事人才能够快速地脱颖而出。于是,他想通过这种战役战术讨论来快速提高自己手下这批军官的素质和水平。 这次总结会把在马尼拉的第一团统领赵铁,特种部队统领罗阿泉、库特雷上校,吕宋军情部总管陈衷纪,最年轻的营长——炮兵营营长李魁奇等人都叫回来了,颜思齐作为军校学兵队队长也在座。第一个率队冲入马尼拉城的第一团第三营营长杨大成,澎湖之战中率庄丁队救援风柜尾堡寨的张海等功臣也在座。第二团统领麦德,第三团统领李星,新编的第四团统领赵宣明,水军统领麦大海、主力战舰的舰长叶华等人,几乎所有中华联合公司武装力量的军官都在场了。只有监军部总管曾瑞,公司安全部总管林晓等几人是没有上过战场的。这些中高级军官都坐在左边,右边是年轻的军校学员们。 每个人都是一身大汗,但是没有人敢于作出用扇子取凉的举动,都‘挺’直腰杆坐在那里。 有一个特殊人物也在场,就是老将军陈第。 “刚才赵统领已经介绍了战役的全过程,……官军集结万余人围攻我军小小堡寨,而我军人数最多时不过800余,但是官军却屡攻不克。诸位以为是什么原因?不要说什么我军无敌等等屁话!”尹峰微笑着环视四周。 会场上一阵哄笑,学员队中颜思齐举手站了起来,首先立正行军礼:“报告大统领,我认为是官军犯了轻敌的错误,还有就是没有及时分兵攻打台湾本岛,那么多兵力完全可以分路攻击我们的。” 立刻左边军官群中有人说了:“万余人对付一个小堡寨,这也叫轻敌?”第四团的统领赵宣明站了起来,他作为澎湖守岛战的功臣,已经在护卫队中名声鹊起。他立正,举起右手横于‘胸’前行了个军礼,然后说道:“官军在此次战事中,表现得十分糟糕;官兵们根本不知道我们的燧发火枪可以快速发‘射’,我们的火炮比他们的‘射’程远,排列成密集阵型冲击寨墙,一次次遭到重大损失;而且,官军各部队之间缺乏配合,一部已经攻上寨墙,但是后续部队不能及时跟上支援,结果就是一次次被我们打下去……” 尹峰点点头道:“赵统领说得不错,不过你的眼光只是局限于风柜尾一地,你得从整个福建、整个台湾的范围来看问题……” 麦德这时发言了:“船主大人,诸位兄弟,我以为官兵此战失败,一则是自身的装备不如我们护卫队,二则是没有战船能够匹敌我军的巨舰大炮,三则是他们的发动战事的目的不明确……他们完全可以以小部分兵力围困风柜尾,主力进攻我们台湾港……” 尹峰点点头;颜思年纪已经能看到官兵发起战役“没有明确目的”这个中心问题,很了不起了,虽然因为年轻缺乏经验,有点想当然;而赵宣明是从具体战术层面在考虑问题,麦德则有着全局观,能够从战役战术上比较全面看问题。 陈第是被尹峰特邀来旁听的,此时他的观感非常复杂。他跟随中华大军远征马尼拉,那主要以火器来进行战斗的场面已经震撼了他;作为戚继光的学生,他从未想到过火器可以如此运用在作战中;而在这场讨论中,他又被护卫队军官们表现出的活跃的思维和胆识震惊。陈第是身经百战的将领,不是纸上谈兵的书生,他亲身体验了护卫队的实力,知道即使福建浙江两地的所有官军全部压上来打一次澎湖之战,在面对护卫队犀利的火器、巨大的战舰大炮以及全新的战术时,根本没有什么机会。 这是一支和大明帝国任何一支军队都完全不同的武装力量。但这不是朝廷的军队,而是尹峰的军队,是中华公司的军队。这是他心中最感到担忧的事情。 他的目光转向军校学生兵,看着后排一名年轻的学生,不由地叹了一口气。这名学生兵满脸不屑一顾的表情,明显和周围同学的表情不一样。他似乎有点烦躁,心不在焉。 这位名叫陈大皋的年轻人今年才十七岁,名义上是陈第的侄儿,通过尹峰的关系才‘插’班来到军校学习的。实际上,这位年轻人是陈第和沈有容暗中安排,为了学习护卫队的战术而来。他真名叫俞咨皋,字克迈,乃是嘉靖年间抗倭名将俞大猷之子。 俞咨皋本人并不情愿来这里,只是陈第是他父亲的同僚‘门’生,两家乃是世‘交’,沈有容又是他的上司,他盛情难却才勉为其难来到台湾的。他并不认为能学到什么东西,也不认为中华公司的武装力量有什么特别,他只相信自己父亲写的兵书战策。 陈第看着俞咨皋的表情,很是失望地叹了一口气。俞咨皋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总是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么回事的,虎父经常也会出犬子的。 林晓在讨论会中场休息时,在角落里悄悄地问尹峰:“船主,这次总结会很多东西都应该是机密事宜,为什么把陈第叫来?还有他的那个侄儿,我觉得也很可疑,哪有军户子弟手掌如此白皙水嫩的?” 尹峰笑了笑:“怕什么,他们想抄袭我们中华公司的部队组织形式、战略战术,那就让他们去试吧……别这样着急,派人盯着也行,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他拍拍林晓的肩膀笑着说:“实际上他们根本没有机会照搬我们的做法;朝廷的现有体制根本容不下一支全火器的部队。除非整个朝廷变成了我们中华公司,否则根本不可能建立护卫队这样的军队。” 林晓并不理解尹峰的话,但是他本能地觉得这个陈第和那个军校学员陈大皋有问题。最近台湾港多了很多不明来历的中外人士,他觉得似乎在平静的表面下,涌动着无数的暗流。林晓决定明天开始,全天候监视这两个人。 …… 下半场的总结会是马尼拉战役的总结讨论。首先由首先突入马尼拉城的杨大成,一个原先的农民子弟把战役过程说一遍。杨大成结结巴巴地说着,不停地擦汗,下面的人小声议论嬉笑着。尹峰鼓励地向杨大成点点头,笑着坐下了。忽然间,他感觉椅子似乎有点不稳,然后就感觉是脚下的大地在轻微晃动,大堂四壁点燃的火把和蜡烛也都开始晃动起来…… 有人惊呼出声:“地动了!地震!” 尹峰脑子轰地一下,忽然想起了另一位面时空的历史上,泉州确实在1607年10月遭受过一次大地震。他立刻跳起来大声喊道:“军校学生先走,所有人立刻离开大堂。” 1607年10月18日,即明万历三十五年丁未农历八月二十八日,泉州发生一次强烈地震,台湾岛南部也有很强震感,不过没有房屋倒塌,也没有人员伤亡。不过随着地震而来的一场突如其来的飓风,使得十多艘正在港内停泊的商船受损;魍港的战船队也有十余艘战船损坏。 曾氏家族的老大曾柯已经举家搬回了泉州老宅,华兴联号的商馆和曾家好字号都已重新开张,此次大地震也使曾家老宅坍塌了三分之一。要命的是飓风、大雨、海‘潮’一起齐来,泉州城几乎一夜之间成了人间地狱,官府完全束手无策,毫无办法。年初持续近半年的战事消耗掉了闽南一带大部分官仓内的粮食积蓄,现在福建官府已经没有粮食可以救援泉州灾区了。 尹峰立刻做出反应,通过泉州知府和曾家的关系向即将离任的巡抚徐学聚提出,中华公司可以出钱出粮出人救援泉州。徐学聚此时正在因为澎湖一役,忙于平息朝廷和地方各位御史对他的攻击。御史们认为他擅自主张动武丢了朝廷的脸面。 这个时候如果泉州地方再发生什么因灾祸而闹出来的民变,徐学聚的政治生涯可能要就此结束了。他无奈只好同意了尹峰的建议,于是中华联合公司的战船、商船运载大批台湾的粮食,名正言顺地出现在了泉州湾。 曾家乘机提出了条件,让曾家的一个子弟担任金‘门’巡检司的职务。巡抚衙‘门’几乎没有耽搁就同意了,于是中华联合公司在金‘门’岛以存放粮食物资为名开设了商馆,驻扎了一支二十艘战船德船队。这是中华联合公司首次名正言顺地在靠近大陆的海岛上取得一处据点。 尹峰一开始也没做得太过分,粮食物资都‘交’给泉州官府来发放,免得朝廷和御史们说他收买人心。至于官府能把多少粮食发放到灾民手中,又有多少被官员们贪污掉了,这个问题尹峰就没办法控制了。 他在地震灾后也赶回了泉州,亲自押送一批粮食和衣物进入泉州城。这次大灾实在是毁灭‘性’的,泉州知府衙‘门’的府仪‘门’倒塌,府学大半损毁;泉州第一山青帝宫(即东岳庙)全部倒塌;泉州清净寺伊斯兰教清真寺建于宋代,到明代万历年间已将近六百年,这次地震中也损坏严重,成了危房;洛阳桥在这次地震中北面桥基下沉四市尺,大石梁折断好几根,并有桥墩倾斜,水道更移等现象,破坏很严重,是洛阳桥建造以来最大一次的损坏。泉州城墙的北‘门’城楼大半震塌,城墙自东北抵西南,几乎倾圮殆尽。 万历年间的泉州城周围约30里,城墙高丈,城基宽丈,有7个城‘门’,城‘门’上都有‘门’楼,还有140窝铺,是座大多用‘花’岗石砌筑的宏伟城池。这样牢固的建筑物,在一次地震中竟然大半倒塌,地震强烈可想而知。还有泉州当时的标志建筑石牌坊,从前栉比鳞立,非常壮观,都用大块的‘花’岗石榫接而成,在地震中竟然也有六座翻倒。 城中死伤人数官府完全没有统计,谁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尹峰进城后见到满地死尸无人处理,伤者遍地。无家可归者忍饥挨饿,官府的救济迟迟不能到位。这时尹峰再也忍不住了,他不顾曾柯的劝说,命令护卫队派出2000多人在泉州登陆,运粮救人。 此时泉州周边地区一片‘混’‘乱’,这支部队携带大量物资登陆泉州,根本无人阻挡。 此时,沈有容已经升任浙江参将,在福州准备履任,他的浯屿水寨在几个月前被中华公司烧掉后,已经搬迁到石湖,新任的把总是总兵朱文达的亲信,此时正忙于在福州宴请宾客,整个泉州地区几乎没有官兵能够作战。因此,护卫队第一次出现在大陆上,没有任何阻碍,完全就是来救灾的。 尹峰是个热心肠的人,‘性’格中有着冲动成分,否则也不会冲到马尼拉去救人了。他的此举招致了整个福建官府的指责,有御史直接上告朝廷指斥他意‘欲’谋反,但是他为了救人,完全顾不了这么多了。 护卫队进入泉州城,分片划区展开救援行动。此时已经是大地震后的第十天,大多数还活着的灾民都即将饿死了。这支奇怪的纪律严明的军队给泉州灾民的第一映像就是“救星”。他们不但不像一般官军那样抢掠扰民,而且还是来救民于水火之中的。很多战士也是泉州籍人,因此和当地百姓很有亲切感。护卫队有着严密的组织,虽然没有人有救援大灾的经验,但是按照命令行事已经是他们的本能反应,所以按部就班的救援工作很快展开了。 整 理布。 第164章 暗流(三) 城北的尹峰家宅院在大地震中也倒塌了大半,剩下的书房和后院就成了“救灾总部”。(全文字盡在拾陸K文學網)这里现在堆满了各种粮食物资,还有各种‘药’品,来来往往的身穿黑‘色’制服的护卫队战士络绎不绝,忙碌个不停。 后院的小屋内,气氛则是很沉闷的。此时泉州知府姜志礼,生员詹仰宪、泉州卫千户张振宗、董其役等一干人都在这里劝说尹峰撤走自己的人马。曾家大爷曾柯也在一边坐着,看着尹峰不住叹气。 泉州卫千户张振宗和董其役都参加了年初的澎湖之战,知道护卫队的厉害,他们来这里仅仅是因为职责所在没办法,必须来装装样子;要他们出手驱赶中华公司护卫队,打死他们也不会干的。 尹峰立在小屋中间,拱手对着坐在上首的泉州知府姜志礼说话。但是在姜志礼看来,这个家伙完全没有身为下属小官的自觉,神态中丝毫没有恭敬之意,侃侃而谈的都是指斥泉州官府的言论:“……五日之前,我的商船就运来了‘药’品,可如今这些‘药’品在府库之内根本找不到影子!五日之前,台湾运来的3万斤粮食如今却仅仅只有八千斤被送到了各处街坊,城里城外十几万灾民连一天一顿稀粥都喝不到。就在我进城后一天之内,我家附近就饿死了五六个街坊邻居。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人命大于天,我以自己的家财救济百姓,请问大人学生此举有何不妥?” 尹峰是捐监监生的身份,自称学生也是没错。不过知府大人心里很是不满:哪有学生这样说话的? 但是泉州知府姜志礼有着难言之隐;那些粮食‘药’品大多被各级官吏衙役‘私’分,或者被富商大户卖了去囤积牟利了。官府府库已经被年初的军队作战掠取一空,泉州府只有少数官绅商贾在救济灾民,他一个知府要靠底下的地方官绅地主支持才能维持统治,这种人力不能抗的大灾他也是束手无策的。 曾柯此时只好出来打圆场,叹口气道:“峰儿,不得无礼。眼下的问题不在于你是否应该救济灾民,而是你带上岸的2000人马。”他站起身向知府大人拱手道:“如今之计,只有先运粮,我们曾家商号可以倡议泉州阖府士绅一起出人出粮,由知府大人委派华兴联号组织人手协调救灾事宜。 姜知府冷哼一声道:“那么,你们那2000人马怎么办?他们如今完全掌控了泉州府内外,各处粮仓都被他们控制,连我的衙役想取粮都不行。”他摇摇头,对尹峰说:“尹千户,我听说过你的事,急公好义、救人于水火,自然是没错的。可天朝自有法度,朝廷办事得按规矩,你这样随随便便带兵上岸,置我等朝廷命官的脸面与何地?后日,徐巡抚和御史道的大人们就会从福州赶来巡视,到时我不希望泉州街头还有那些穿黑衣的人。” 在曾柯示意下,尹峰低头拱手道:“学生一定照办!不过,……”他顿了顿说:“明天我就把人撤走,留下100人换上老百姓的服饰,分管各处救济粮分发点,还有那些临时医馆‘药’品的分发,府台大人最好能派得力人手监管,我的人可以随时听命与您。” 泉州生员詹仰宪是急公好义的士绅,也是博学多才的学者,地震之后率先发粮救济灾民的士绅中,他是最早的一个。这时他也出来周旋:“我家的仆役伙计也可以分派出来,随知府大人使用。” 泉州知府无奈也只好答应了这种既可以救人又照顾到了朝廷官府脸面的措施。 不过,此后中华公司和尹峰的名头在闽南一带更加如日中天。 在中华公司忙于在泉州救灾的时候,新任浙江参将沈有容正在福州闽江边的天后宫拜祭天后。 他已经五十岁了,此次澎湖之战对他的刺‘激’很大:不仅仅是因为战败,也不仅是为了总兵巡抚掩败为胜,更多的是为福建眼下的局面担忧。澎湖之战后,沈有容的浯屿水寨部下损失最大,水寨老营也被尹峰的舰队一把火烧了。停战后,总兵朱文达和巡抚徐学聚为了掩盖失败,上奏给他评功,推荐他升任浙江参将。而沈有容上奏朝廷的关于事实真相的文书,大多被徐学聚、高寀和他们在朝廷内阁的支持者压下了,根本连邸报也没上。 朱文达觉得眼不见为净,沈有容最好是离开福建,才不会给他们惹麻烦,因此才举荐他去浙江的。 对于自己的前途,沈有容多少有点心灰意冷了。他此刻身后站着的两名年轻人是郭义兄弟俩,这是沈有容离开福建前最后一次和他们俩见面了。 沈有容‘插’上香火,没有看这两人,挥挥手示意两人跟着自己。 三人来到天后宫临江的岸边,沈有容望着帆船来往不息的闽江水面,久久地不发一言。江面上由出海口方向驶来三艘巨大的商船,上面挂着蓝底中字旗和尹字旗。沈有容指着那几艘船说话了:“郭家兄弟,你们决定去那边了吗?” 郭家兄弟两互相看了一眼,郭义说道:“大人,我们只是为了生计,实在没办法的。您这一走,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了,家里的亏空总得还了,还要养活家里老小十几口人……” 沈有容点点头:“是啊,这几年你们为我做了那么多事,冒了生命危险,我能给你们的报酬太少了!郭义,你要是少去赌博,这几年也是能赚下点钱的吧?我要管着几千弟兄的吃喝,手头也很紧,实在是亏待了你们兄弟俩啊!” 郭义忙说道:“别这么说,沈大人,我们都知道你自己这份饷银大多周济了属下兄弟,官府的饷银也就这么一点,我们知足了。我们不为您的钱给您干活,就为您在风‘浪’中救过我们,看得起我等小民,把我们当人看……” 沈有容用忧虑的眼光看看两人,叹了一口气说:“好吧,你们去吧。到了台湾要和陈东先生联系上,要他不要暴‘露’了行迹。你们两人也要当心,你们知道的,尹峰手下的那个林晓办事心狠手辣。” 他转头看着江面:“我还是会回福建来的。福建一旦有事,全省无可战之兵,无能战之将,到时那些封疆大吏还是会想到我的!呵呵……”沈有容回过头眼神冷厉地看着郭家兄弟:“你们二位注意台湾的一切事物,随时等待我的消息。我一定会回来的!” …… 几乎同一时间,在福州城南的一处小酒店内,袁进、李忠两人正在和一名来自南洋的华侨商人一齐喝酒。 “李二哥真的成了马六甲的甲毕丹了?”袁进低头喝着酒,冷冷地问道。 “李华宇先生确实是上一任的甲毕丹,现在的马六甲唐人首领是中华公司商馆的掌柜担任了。”姓罗的南洋华人富商笑着说:“二位军爷,这是李华宇先生给你们的信,他说要是你们二位愿意离开福州,我的船可以带你们去马六甲。他已经预先替你们二位支付了搭船的费用。” 李忠兴奋地推推袁进:“八哥,我们去吧!福建沿海全是尹峰的天下,我们待在这里永远没有出头之日!走吧,当这个每个月才几两银子的空头小军官,人都要烂在这里了!” 袁进冷冷地说:“那边也有尹峰的人,没听说吗?现在的甲毕丹是中华公司的人!” 李忠摇摇头:“不管怎么样,李华宇在那边已经出人头地,我们去那边天高皇帝远,又是佛郎机人的地盘,尹峰也奈何不了我们的!走吧,八哥!你难道甘愿永远给总兵大人做奴才吗?” 袁进想了想,忽地猛喝一口酒,冷冷地说:“顾不了那么多了!我们走!在这里迟早会被尹峰害死!我们去南洋!去马六甲!去,今晚把我们的人全找来!” 小酒店外的一街之隔,一名鱼贩子挑着背篓慢慢走在巷子里,左顾右盼见无人注意自己,抬脚进了左手一处小院子,随手关上了‘门’。 ‘门’内的狭小过道上,站着中华联合公司——华兴联号的福州商馆掌柜修承浩,他是韩平家的远亲。鱼贩子见到他首先拱手施礼,擦了一把汗。修承浩忙问道:“怎么样,查到了什么?” “请袁进、李忠喝酒的是一名马六甲来得南洋商人,姓罗。根据酒店伙计偷听到的,好像是李华宇给他俩带了信,请他俩去南洋帮忙做事。” 修承浩“哦!”了一声,点头道:“好的,尽快回去,看住袁进、李忠的一举一动。我这里另外派人去查那个南洋富商。最近去南洋的商人很多,难道南洋那边会出事吗?” 罗姓商人和袁进、李忠约好了上船日期后,离开了酒店,开始在福州城来来回回的逛。他并未察觉到身后总是有鱼贩、小贩、叫‘花’子等各式人等出现,那些跟踪者如影随行,直到发现罗姓富商来到府院街的后巷,敲开了税使太监高寀豪华大宅的后‘门’,而且居然被放了进去。似乎,看‘门’的卫士是认得这罗姓富商的。 一直在跟踪的中华公司商情部特务们吓了一跳,赶紧留下一人盯梢,另一人去向福州中华商馆掌柜报信。 第165章 暗流(四) 在罗姓南洋富商从太监高寀府中出来后的第三天,袁进、李忠当了大明朝廷的官军的逃兵,两个人带着十几名亲信,以训练为名逃出福州城,在闽江码头上了一艘南洋商船,当晚就开出了闽江出海口,向南洋方向进发。(本書轉載拾陸Κxs文學網)[`超`速`首`发] 福州华兴联号分号有关袁进、李忠的秘密情报来到林晓手中时,尹峰和中华公司上下正在为一支特殊的船队出航南洋而忙碌。 中华公司的第一艘主力战舰飞龙号和屡经改造面目一新的新兴号,带着两艘三桅福船,五艘二桅福船,满载着丝绸、陶瓷、刺绣、茶叶、布匹、铁器、书籍等货物,即将开始漫长的欧洲之行。这是历史上第一次,中国人由海路主动前往欧洲探索和进行商品‘交’易。在东西方‘交’流史上,元朝时期有中国天主教徒访问过欧洲,而从大航海时代新航路开辟以来,还从未有中国人主动从海路前往欧洲一游的。带着荷兰人来澎湖的李锦可能是第一个由海路到达荷兰和欧洲大陆的中国人,但是他是搭载着荷兰船只去的;而这一次由叶华率领的船队,将是中国人第一次沿着达伽马的航线前往欧洲。 这支船队首先到达南洋一带,从那里的各个西洋人殖民地中可以得到印度洋航路的向导,叶华和中华公司船队将成为郑和以后首批闯入印度洋的中国人。船队的副统领和值库(财物总管)是贝尔纳多先生,还有准备回家安享富贵的小巴雷托船长——他在中华公司任职期间,已经赚到了足够他下半辈子‘花’销的钱了,所以他要衣锦还乡了。一起出发去欧洲的还有几名荷兰水手,几名贝尔纳多先生的同族——“新基督徒”商人,常年在欧洲亚洲海路上跑动的犹太商人。 船队的主要任务是尝试一下能否开辟直接和欧洲贸易的新航路;同时,船队将肩负外‘交’使命,到达欧洲后,同行的李旦将想办法把一份文件递‘交’到西班牙帝国最高层:李旦作为归化的西班牙公民指控菲律宾总督等人屠杀合法公民的起诉书。 尹峰的举动使曾棋、曾景山、韩平等很多人都不能理解,但是李旦却是支持的;这一招搞不好能打‘乱’西班牙帝国反攻的步骤。现在菲律宾殖民地丢失的消息恐怕还没传到西班牙本土,而叶华船队到南洋后,乘着印度洋的冬季季风,正好可以快速横渡印度洋北部,一切顺利的话,在明年这个时候应该就能到达欧洲大陆了。印度洋北部冬季(11月~翌年3月)南纬10°以北盛行东北季风,出现了主要由北赤道流和赤道逆流构成的逆时针方向的东北季风环流,夏季与冬季相反,在5月开始,南纬10°以北洋面几乎为西南季风控制,洋流随印度洋季风的更替而有季节‘性’的流向转变,历来是帆船时代东西方海船来往最大的动力。现在是农历八月底,船队到达南洋是刚好是东北季风开始吹的时候。 船上有个特殊人物,曾家最新出产的举人曾山;哦,现在已经是在北京城屡试不中的老举子了。当年尹峰和曾家联姻,曾家唯一的反对者就是他。这家伙读圣贤书被洗了脑,在京城跟着清流和阉党闹事作对,在妖书案中写揭帖骂当朝显贵,被锒铛入狱打了几顿屁股。 曾柯派人到京师联络了不少同乡故友,化了大笔的金钱才把曾山救出天牢,但是以妄议朝政的罪名被剥夺了举人的身份。 曾山灰心丧气、万念俱灰地回到泉州家乡,差一点寻了短见。尹峰在打完马尼拉之战后回到台湾,看到了这个大舅子正处在人生的最低‘潮’,就想曾柯建议让曾山来中华公司帮忙做事。 曾柯和尹峰一起把曾柯拖着参观了台湾港的各处景象,参观了军营的训练装备,水军的军舰大炮。然后曾柯劈头盖脑把曾山骂了一通,然后问他:“你考功名所谓何事?莫要说什么空话,你们这些死读书的书生大多是口惠而实不至的小人,朝廷里有的是表里不一、言行相左的伪君子,读书多又有何用?” 曾山几年来纯真的心灵屡屡遭到打击,多少有点愤世嫉俗地说:“世衰俗降,我等书生有心无力,近世所谓道德,功名而已;所谓功名,富贵而已。” “既然如此,峰儿所为就是谋大事、谋大富贵的,你为何不来帮忙?” “近世所谓道德,功名而已;所谓功名,富贵而已。”是王阳明的话,这个心学开创人写给友人信件中愤世嫉俗的话。曾山已经对仕途官场失望之极,人生理想完全破灭,因此就自暴自弃加入了尹峰的商人团伙中。 问题在于曾山的书生气太足,从来没有接触过商业贸易,做实务的能力实在太差,曾景山主管的商业贸易部属下有营造科,物料科、转运科、钱粮科、度支科、稽算科、水工科、厘税科等等诸多部‘门’科室,曾山无一擅长,每天让他抄抄写写也确实屈才,他又不愿意去‘蒙’学教授认字课。为此苦恼的尹峰在组建叶华使欧船队时,得到曾柯同意后特意把曾山安排了进去,让他作为书记官记录下旅途中的一切所见所闻,同时也去海外开拓眼界,不要总是在四书五经的小框框中打转转。 曾山确实也有着脱离俗世的意愿,离开大明国内纷‘乱’的局面一段时间,也是好的。因此,曾山没怎么犹豫,就同意随船去欧洲。 开创历史的一幕在尹峰眼前展开,那万人轰动的的场面自尹峰从马尼拉凯旋以来再次重显。这一次参与出航的中国水手大约有1000多人,葡萄牙、荷兰、英国以及马来人水手有300多人。所以,前来送行的外籍人士也不少,几乎所有侨居在台湾的外籍人士都出现在码头了。 尹峰站在北炮台的瞭望楼上,用望远镜一直看着飞龙号等船的帆影远去。 林晓上了楼,轻轻地站在了他的身后,手中拿着一卷纸。 轰!轰!轰!海港南北两面的炮台同时发炮,为叶华船队远航送行。 “这是历史啊!我们在创造历史啊!”尤文辉站立在瞭望楼另一边,一边在画板上画着现场速写,一边摇头感叹。 “如果我不是公司的大东家,我一定会是这船队的一份子!”尹峰感叹地说着,他回头对林晓道:“叶华早就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了,我答应过他,现在他如愿以偿了!多希望能和他一起出海,四海…” 林晓抓抓头皮笑道:“船主,你说的那个更大更远的世界,真的那么有趣吗?我觉得跟着您这些年来跑南闯北,实在是大开眼界,这世界对我来说已经够大了!” “呵呵,我们看到的海外天地,连整个世界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啊!”尹峰笑着说。 “为什么要在马六甲停靠,李旦如果要上岸,怎么办?”林晓忽然问道。 尹峰看着林晓拿来的一堆文件,沉思片刻道:“李大哥应该不会负我,即使他和李华宇会面了,也不一定就是在对付我。别管他了,麦小六已经去了马六甲,他会看着李华宇的。对于袁进、李忠这两人,你派人给小六仔送信,一旦发现这两人就抓起来,尽量活捉!” 他翻看了一会公司安全部的工作报告;他治下的公司、农庄和军队及各个地方的公文来往,一律使用的是半文不白的文字,为了适应公司职员普遍文化水平不高的现状。 “什么,琉球中华商馆和在当地的倭人武士发生冲突?”一份报告引起了他的注意。 “根据报告,那伙倭人就是一月前被我们赶走的那伙,萨摩藩的使者。” 桦山有纪等人灰溜溜地离开台湾港后,连续遇到几次台风,本来还想在台北地区沿海停靠休整,但是中华公司已经提前加强了‘鸡’笼淡水的防御,增加了巡防的战船数量,硬是把他的船队驱离了台北地区。 桦山有纪的船队在半路上又损失了一条船,其余的船只都不同程度受损,不得不在琉球地方临时停靠。为了维修船只和补充给养,他们上岸向琉球人索求各种物资。但是此刻有近二十多艘中国商船在琉球避风,很多船只也需要维修和补给。这些船大半是属于中华联合公司的,他们和琉球国王和文官阶层关系非常密切,因此能够优先得到物资。萨摩藩的人在琉球一向横行惯了,等了好几天后实在不耐烦,径直打上‘门’,派人去中华公司的码头抢木材,结果和中华公司的水手发生了殴斗。 要论个人战斗力,大半中国水手是不如倭人武士的。一开始吃了亏的中华公司水手拿出了底舱的火枪和弓弩,开始排出队形来对付武士。结果,武士们的优势被扭转,很快在码头上被击败,死伤上百人。殴斗还发生在那些非中华公司的商船水手和倭人之间,连那些琉球水手、码头守卫也卷入了群殴,当然都是站在中华公司一边的。直到琉球国国王卫队赶来,才把这场动‘乱’制止。 随后,萨摩藩的船队优先得到了相应物资,被琉球人礼送离境。中华公司的人死伤不少,但是琉球国主动派人慰问,还送上了抚恤金。 “看来,琉球人还是想脚踏两只船啊!”尹峰摇摇头叹息道:“看样子,我们要把注意力转向北方了。” 第166章 暗流(五) 在叶华遣欧船队出发后没多久,一阵阵台风席卷了台湾海峡两岸,同时也席卷了地震灾后的泉州府各地。(全文字,盡在ωар.1⑥(1⑹κxS.СOM.文.學網)多亏了中华公司在台风到来前,源源不断的把免费粮食和物资救援送上了岸,才使得几十万灾民得以安然度过这一阵台风。 台风到来时,港口停止了运作,商船、渔船的都躲在港口内避风,整个昔日繁忙的台湾港城似乎也暂时休息了。 尹峰可一刻也没闲着。冒着风雨来到城北护卫队基地的老营,今天要举行军校中级班开班仪式。 中华公司军校三年前创立时,并没有分班,所有选拔入学的军校生都要上启‘蒙’识字课、基础战术课、兵法课;经过几次大战,军队内已经产生了一批经历了实战的中下级军官,为了使他们能够提高自己素质和技能,有必要在军校教育中教授各兵种战术和总体战略知识。因此,军校分成了步兵学校,炮兵学校以及水军学校,每个学校分初级、中级、高级三部分,初级主要培训初级士官、下级军官,中级针对中下层军官的培训,高级则是要培养全能的战略战术人才。眼下高级班还没有,各军校只有初中级班已经开始教学。 炮兵学校的设立是尹峰极力促成的,他使得中国专业炮兵学校的出现在世界历史上仅次于法国。 这一次老营大堂的军校中级班开班仪式,集中了步兵、水兵、炮兵各兵种的三百多名中级学员,其中包括了炮兵学员李魁奇、步兵学员颜思齐、赵宣明等人。他们都是立下战功的中级军官,此时也规规矩矩‘挺’直了腰坐在那里,双目直视着讲台上的尹峰。 “开海裕国,通商利民!这是我们中华联合公司的宗旨,也是我们中华军的宗旨!我们就是为了保卫这台湾、吕宋以及东西洋各地、南洋各地的中华商民而成立的军队。我们是大明朝的子民,也是海外所有大明子民的保卫者!”尹峰在台上侃侃而谈:“我们打败了红‘毛’夷、佛郎机人、干系腊人,扫平了东番所有的土著人,打败了倭寇,消灭了福建的所有海盗。我们靠得是什么?” 底下的三百多名军校学员一齐高声大喊道:“决心,勇气和武器!” “好!定下决心使我们目标明确,勇气使我们不怕死亡,武器使我们能够杀敌……” 三百多名学员们都在认真听讲,列席旁观的初级班学员在最后面,同样也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只有陈第的名义上的侄儿陈大皋有点心不在焉。 陈大皋——俞咨皋自六岁启‘蒙’,从小就有较好的文化教育水准,他很看不起一齐学习那些渔家子弟、农民或者海盗子弟。由于他的文化水准高,因此跳过了大多数学员都要经历的认字学习时间,只需要参加队列和战术训练就行了。但是,那些农民、渔民、海盗的孩子们远远比他能吃苦,遵守纪律、听从指挥等思想灌输方面也比他接受的快。最近的体能测试和‘射’击测试中他都排名靠后,沉重打击了他的自尊心。因此,他在会场上一直有点情绪低落,然后找了一个肚子疼的借口请了假,悄悄地溜到了大堂外头。 由于大部分军校学员都在大堂开会,军校训练部的仓库附近除了一名哨兵外空无一人。 大雨大风之中,哨兵即使是缩在竹子搭建的岗亭内,也被飞舞的雨水淋得浑身上下湿漉漉的。 仓库‘门’外的“气死风灯”忽地灭了,哨兵跺脚骂道:“该死!倒霉!一定是没油了!”他披上蓑衣,放下自己的燧发枪冒雨走过去点灯。这么大的风雨,这燧发枪也不过是摆设而已,所以他的枪是上好了刺刀的。 雨水顿时把他包围,哗啦啦的雨滴就是整个世界了。后面一个黑影迅速窜上来,他依旧毫无知觉。 尽职的哨兵被黑影偷袭,后脑勺挨了一下重击,一身不吭地倒下了,台风和大雨掩盖了一切动静。 这名哨兵一直躺在泥水中,直到一群军校初级班学员经过这里发现了他,这时,他放在岗亭内的燧发火枪已经失踪了。 “什么!燧发枪被偷?”林晓闻讯大为震惊。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要盗取燧发枪了;前几日兵器工场火枪分厂就有荷兰技工向偷燧发枪样品,结果被及时发现,抓住了人收缴了赃物。后来经过荷兰商馆派人说情,尹峰为了和荷兰人搞好关系,把这人赶走了事。 “还好,哨兵的枪是我们第一批试制的燧发枪,扳机结构经常失灵,枪管也是未经打磨很粗糙的。” 在尹峰的书房内,林晓在向他报告调查结果,护卫队监军部总管曾瑞,第一团团长麦德、工业部总管李跃等人也在一边坐着。 李跃站起来说:“船主,这样就应该没什么关系了,这种枪实际应用起来很不顺手,三枪内必定有一枪打不响……” 尹峰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话不是这么说的,现在最新的燧发枪就是在这种枪基础上改进而来的。我们可以改进,别人一样也可以。现在的问题是;偷枪的人是哪一方的?红‘毛’、佛郎机人还是倭人?或者是对岸的官军?” “能够进入军校的只有红‘毛’国人、佛郎机人,还有在学院中说不定有官府的卧底。”曾瑞站起来分析道:“我查过了,昨天不在会场的西洋雇佣军教官有十余人,监视他们的监军部人员报告他们都在城里喝酒或者看戏,要不就是待在自己家里,没有可能去偷枪。” 曾瑞担任监军部总管后,一直忙着在军队内搞忠诚教育,以及完善监军部人员培训工作,还没遇上过这样的大案子。所以现在他多少有点‘激’动,在屋里来回走着说:“那么,剩下的就是学院作案的可能‘性’了。所有学员经过排查,我们发现有三个人中途离开过会堂。” 尹峰挥挥手道:“这个你去查,林晓协助你。这杆枪不可能还藏在军校内,一定外头还有人接应。林晓,通知麦大海,台风稍停就派出战船加强海岸巡逻,港口方向加强检查。不过,瑞仔,你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错了吗?” 曾瑞脸一红,低下头去。尹峰缓缓地道:“护卫队中有规定,仓库等地哨兵一律是明暗哨加双岗,为什么这一次只有一个人在放哨?军校保安由你负责,军校也是我们军队一部分,必须一切按照军规办事。虽然你是初犯,但是我必须责罚你;罚扣发薪水三个月,明日晨间训练,必须把处罚结果通报全校全军。” 曾瑞脸‘色’铁青,咬着牙点头,退出了书房。林晓上前劝说道:“船主,阿瑞还年轻,疏忽大意难免得。他脸皮子薄,当众通报责罚就不必了吧?” 尹峰摇摇头:“不用了,要按规定办事。他是我的小舅子没错,但是也得按规矩办事,明白吗?” …… 燧发火枪丢失在中华公司还是第一次,即使是在战场上,护卫队战士们都要把阵亡战友的枪支捡回来,绝对不许丢失的。因此两天后台风过去后,护卫队、公司安全部出动了几千号人在城里排查,抓住了不少偷‘摸’拐骗的、喝酒过多闹事的、打架斗殴的,但是就是没发现这杆燧发火枪的影子。被怀疑的三名学员中就有俞咨皋其人,但是安全部人员反复搜查了他的住所,都没有任何发现。 连临时在军校教课的陈第住所也被暗中搜查了一遍,一样毫无所得。另外两个人都是有人做证,出外拉‘尿’后马上立刻回转了,没有作案时间和机会。燧发火枪失踪案的追查就此进入了死胡同。 大规模的排查持续了三天,但是台风期间各个港口积压的货物在台风之后忙于出货,港口一下子忙碌不堪,人山人海,即使全部护卫队出动,也根本无法详细检查所有船只、人员。这时来台湾的渔船、商船特别多,大都是为冬季去南洋贸易备货的商家所拥有;而离开台湾的都是常年和中华公司‘交’易的商家,或者对岸的渔民、小商贩,成千上万的船只根本没办法一一检查。 达斯马里纳斯修道士这段时间一直在台湾教堂暂住,并且主动帮台湾主教巴拉达斯做传教工作。监视他的安全部人员见他很老实地每天在教堂内忙活,也就放松了对他的监视。但是,这一天是星期日,早晨做礼拜的时候,教堂内的耶稣会见习修士邓汉阳发现达斯马里纳斯修士不见了。 开始他还以为这个西班牙修道士是去魍港小教堂帮忙了。最近尹峰批准耶稣会在魍港水军基地外建设一座小教堂,方便那些水军中的马尼拉逃难者教徒做礼拜。 一直到天黑的时候,达斯马里纳斯修道士都没有出现。 邓汉阳知道出事了,赶紧去问主教巴拉达斯,主教告诉他说昨天晚上达斯马里纳斯修士就离开了教堂,说是要回倭国去了。他是在深夜里悄悄走的,只写了一张纸条留给了主教。 邓汉阳跺脚叹息,立刻抛出跑出教堂,报告了林晓。 林晓立刻把达斯马里纳斯修道士的突然出走和燧发火枪的丢失联系起来,赶紧派人去码头查看,结果得知日本国仙台藩的商船在上午就离开了港口。码头管理局的人员回忆说:没有看到有西洋传教士上船,但是昨晚码头作业区确实有小偷光临,惊动了看‘门’狗,还把护卫队放哨的惊动了,但是没抓到人。 林晓捶‘胸’顿足的喊:“一定是他!就是他!现在已经到了晚间,再派船追也没意义了。海魂号还在吕宋,如果海魂号在说不定还有希望!” 他立刻把巴拉达斯主教大人连请带拖的带到公司总部,一番查证后才发现,这位达斯马里纳斯修士竟然是西班牙帝国菲律宾殖民地前总督的儿子! 第167章 教会与倭寇 尹峰向来相信:对于已经发生的问题,最重要的不是后悔,而是要解决问题。(全文字盡在拾陸K文學網)得到林晓的报告后,尹峰想起了达斯马里纳斯家族和中国人的三代仇恨。从潘和五时代开始,西班牙达斯马里纳斯家族的两代人先后成为菲律宾总督,也先后死于中国人之手。这个第三代的达斯马里纳斯居然是在日本传教的耶稣会修道士,这是谁都没法预料的事。 如果真的是他偷走了燧发火枪,那么必定是有军营内的西洋人教官做内应的。而达斯马里纳斯作为神职人员,在教堂里可以方便地公开和那些西洋人联系;同时,传教士们是可以公开进入外籍雇佣军和外籍教官住所的,因为一些西洋雇佣军和军官在生病时,只相信西方的医术。当然,想进入军营宿舍区的传教士必须在监军部领取通行证。丢枪后进入过营区的确实有一名意大利的耶稣会见习修士,而当日值班的监军部军官是马尼拉回来的天主教徒,轻易就放过了这位见习修士,没有对他进行搜身检查。 他迅速让林晓派人查封了教堂,把所有在教堂工作的修道士统统抓起来审查。同时,曾瑞对于所有经常去教堂做礼拜、弥撒的西洋人军校教官也进行了人人过关的审查。 林晓动用了他当年当衙役时学到的刑讯手段,很快撬开了这名见习修士的嘴;确实是他,在丢枪的第二天,从葡萄牙炮兵教官罗安达的宿舍中,偷带出了被拆解成零件的燧发枪。而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受到了达斯马里纳斯修道士的宗教蛊‘惑’和金钱引‘诱’。 而罗安达确实是在教堂内被达斯马里纳斯说服,去为他偷取燧发枪的。整个偷枪计划是达斯马里纳斯策划的,而教官罗安达是为了钱被说服,耶稣会的意大利修士则是为了给教堂筹集资金。由于葡萄牙人在澳‘门’的贸易情况近几年来越来越差,因此由澳‘门’拨给耶稣会中国传教省的资金也越来越少,台湾主教巴拉达斯如果不是有李跃等中华公司的身为教徒的股东资助,根本没法维持传教会。 “平心而论,耶稣会的人不是为了自己赚钱而参与这次事件的,他们是为了给教堂筹集资金,而达斯马里纳斯答应由日本耶稣会提供他们一笔资金,因此……” 眼下在尹峰的书房内,李跃、尤文辉等人正在为耶稣会修士说情。 教堂被封后,一批汉人天主教徒自发来到中华公司总部‘门’口请愿,东家和各级掌柜之中的教徒也来尹峰处为教会说情。 这并未使尹峰网开一面,而且使他立刻感觉到了教会势力的威胁。公司高层中很多人也不喜欢洋教势力,韩平韩京父子在马尼拉深受教会迫害,因此和鲁大海、新任董事黄逞、林晓、曾瑞等人一样认为应该严惩耶稣会势力。曾景山如果不是赶回马尼拉处理年底的土地拍卖大会事务去了,一点也会支持尹峰的举动。 说实话,明清之际很多中国天主教徒把传教士视作父母,甚至禁教时期一些信教的村寨立堡自卫,几乎成了宗教割据势力。天主教是个充满扩张‘性’、排他‘性’的宗教,尹峰受到后世传统政治教育的影响,从来对它无好感;在穿越后,他也是在传统儒家文化氛围中受影响,对天主教势力非常警惕。实际上当时西方各国的天主教教会势力,根本就是各国殖民政策的先头部队,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明清之际的中国百姓缺乏国家认同,很容易被这种专一独断的宗教情绪所忽悠。 尹峰召开临时董事会,安和平和曾景山缺席,支持教会和反对教会的董事各缺一人。但是,反对天主教传教会存在的毕竟在董事会占了大多数。 到现在为止,尹峰的民主作风仅限于在董事会中,一般而言,出于对他的信任,还没出现过他的提议遭到反对的事。 现在,他提议封闭教堂,暂停各个传教会在台湾活动的提议有人反对了。李跃虽然不是教徒,但他的家里人都是教徒,所以他为教会出头反对禁教,他提出了另一个理由:“如果禁教,很多在技术学校上课的传教士就会离开,一些西洋工匠和教官也会离开,那么我们的损失就很大了。” 尹峰想了想说:“这是两回事,李大哥,教会方面‘私’自联络倭寇,这就是违反了我们公司的规矩。教会犯了错就必须为此负责,耶稣会必须停止一切传教活动。教堂封闭后,那些外籍人员可以让传教士去自己家中做礼拜,反正,我不允许西洋人对中国人传教了。除非是中国籍的传教士,才可以为我国民众传教,而且,我公司可以给那些中国教士发薪水。今后,各个传教会只要能培养出中国籍教士担任神职人员,我就允许他们在台湾传教。当然,这些传教人员由我们公司组织管理。” 大家面面相觑,不理解尹峰的意思。尹峰得意地说:“我们这样就能培养出忠于我们公司的传教士,这叫做自办教会。” …… 中华公司只允许本国人传教的规定发布后,耶稣会中国教区震动极大,连远在北京的利玛窦都坐不住了。他如今居住在北京宣武‘门’内顺城街的新建教堂内,这里就是有名的北京天主教南堂的前身,另一时空的清顺治七年(1650),汤若望在其旧址改建大堂,名“无玷始胎圣母堂”,后称南堂。 年老体衰的利玛窦多年来忙于和中国上层打‘交’道,如今已经成功打入中国最高层。台湾禁教的消息并未传遍中国官场,这个荒僻的小地方传教也好禁教也好,基本不会损害影响什么官绅势力,因此,京师的官场完全无视了福建官府上奏的台湾禁教一事。这件事由两名在福州的耶稣会传教士上告到了福州巡抚衙‘门’:要求巡抚出面调停开禁。 巡抚徐学聚正在忙于与下一任巡抚‘交’接的事宜,懒得管这事,直接上告到了朝廷,一则为了推脱责任,二则是临走时让尹峰难过一下。 此时的朝廷中枢为争夺内阁首辅一事闹得不可开‘交’,朝廷中央官在万历三十年以后,万历皇帝消极怠工,朝廷内外几成“空署”,以至于朝官二品班内,在本年只剩户部尚书一人。而地方郡守缺员几达一半。许多官员或以丁忧、或以年老、或以体弱多病,辞呈纷上却得不到批复,只好封印拜疏径自离职。如任首辅的李廷机先后上辞呈达120多次,最后仍只得不辞而别。因此,这种刚刚划入版图的偏僻地方的小事情,朝廷大员们根本不关心,所以被自动忽略了。 但是,利玛窦确实受到不小震动。因为天主教会在中国境内各地传教多年,只有在台湾算是成功的,在七、八万定居者中拥有教徒近两千,算是中国境内信徒最多的地方了。如果这个地方突然禁教,难保不会引起各地的连锁反应,对耶稣会传教事业打击就太大了。 利玛窦年事已高,只好派出即将回国的意大利传教士金尼阁顺道前往台湾一探究竟。 …… 达斯马里纳斯在冬季来临之前,绕道对马海峡回到了日本。之所以要绕道黄海避开琉球航路,就是怕中华公司派人追杀。 仙台藩的船到达长崎后,达斯马里纳斯没有回鹿儿岛,径直去了江户,萨摩藩的岛津家家主正在江户觐见大将军。 本年是万历三十五年,日本的庆长十二年(1607),这一年的一月二十五日,德川幕府向全国的外样大名发布了承担骏府城工程的命令。按照《当代记》的记载,工程的大致内容是将原骏府城向南、东、北三个方向扩建。《当代记》说当时向畿内、丹‘波’、备中、近江、伊势、美浓十个国的大名下达了工程的命令,但实际参与的大名远不止此数。甚至像萨摩这样的远藩也被征调,现今静冈市的西部有一条萨摩大道,以前道路上是名为“火屋土手”(别名“萨摩土手”)的长堤,就是当时萨摩藩的岛津忠恒用大坂城的残石筑成的,兼有防汛和防卫作用。 实际上这是德川幕府削弱外样大名的一种措施。名义上已经退休的德川家康坐镇骏府,对于那些有威胁的势力一向是毫不留情的,即使在关原之战后没有对岛津家做什么大的惩罚,但是之后还是在经济上大大地剥削了他们,德川家康通过在经济和领地上不同的削弱方式大大削弱了那些外样和不忠的藩主,不少藩因此而被大大地削弱了实力。有些大明就因为耽误修筑城池的工程而被改封或夺取封地。 岛津家为骏府扩建出了不少的人力物力财力,并不想就这样坐以待毙,一直在想如何弥补之前的损失,所以开始考虑吞并琉球国和台湾岛。 达斯马里纳斯修士出于与中华公司的世仇,以及为西班牙在菲律宾殖民地的失败报仇的想法,主动地提出为萨摩藩训练军队、装备武器。 岛津家也是考虑到了自己的地理优势,以及‘摸’清了幕府的想法之后才大胆作出这样的决定的,只要幕府同意,岛津家就可以在琉球国、台湾挽回不少之前的损失,恢复他们大藩的实力。 日本在丰臣秀吉时代就想要使琉球屈服,占据琉球和明朝的贸易通道。德川家康也把眼光放到了明朝那里,他企图再次开启室町幕府前期中日之间繁盛的海上贸易之路,从而为江户幕府的经济发展注入一济强心针。虽然上次侵略朝鲜过后大明和日本已经议和,但明朝对于日本这个邻居是愈加的小心提防和疏远起来了。即使德川家康在议和之后表现的如何亲近明朝,也无法取得明朝的信任。德川家康的老练‘精’明是出了名的,他自然不会学老年时期的丰臣秀吉和外国強硬起冲突。在经过多方面的努力都无法奏效之后。德川家康终于无奈的选择了武力控制琉球国,并打算在幕后控制其作为中日贸易的中介。虽然这看来是很容易成功的事情,但是同样也带有巨大的风险。如果大明朝也像上次援助朝鲜一样来帮助琉球国,那么德川家康刚刚建立的幕府将再次陷入‘混’‘乱’之中,中日再次开战,日本必将再次进入‘乱’世。德川家康在思想艰熬了许久之后,终于下定决心,放手一博。 但是到底派谁去攻打比较合适呢?这时萨摩藩的藩主岛津忠恒‘毛’遂自荐前来请缨,德川家康在权衡了利弊后终于同意了岛津忠恒的请求。德川家康想的是:如果成功了幕府的经济将得以壮大,对于巩固幕府日后的封建统治是绝对有利的。如果失败了,损失的也只是萨摩藩的人马,万一明朝前来责难,也可以把罪责通通推卸到萨摩藩的身上。而萨摩藩的藩主岛津忠恒想的却是:自从经历丰臣氏,再进入江户时代后,萨摩藩一直受到大领主的剥削和压迫,原本强大的岛津家,已经不复存在了。如果不找机会捞回点什么,那么以后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岛津忠恒虽然想靠西班牙传教士武装自己的部队,但也不敢做得太引人注目。因此,他只在晚间偷偷地召见了达斯马里纳斯修士,而且还得让修士从自己住所的后院小‘门’进入。 岛津忠恒,幼名“米菊丸”。幼时喜好武艺,其武名在14岁时随父亲出战朝鲜时就开始流传。因为其兄岛津久保在侵略朝鲜的文禄之役中战死,成为了岛津氏的指定继承人。在中日朝鲜之战中,他与父亲岛津义弘以伏击击败了明朝名将李如松所率领的3000辽东铁骑,以此闻名日本。 1599年,杀害了家老伊集阮忠栋及其儿子伊集院忠真。接着又镇压了在国内树起反旗的忠栋一族,表现出英毅果敢的优秀素质。后来因为了将军德川秀吉的名字有忌讳,后来改名为家久。在1602年关原之战后,继父亲义弘出任萨摩藩大名职位,但是在1619年义弘死后才完全得到实权。 他上一次上京拜偈德川家康,拜领了家康所赐“家”字和松平姓氏,改名为岛津(松平)家久。此次觐见第二代大将军,最重要的目的,是他的吞并琉球台湾的计划能够得到幕府批准。 第170章 西人看东番(上) 万历三十五年年底,公元1608年的1月,耶稣会中国教区主教利玛窦的助手意大利传教士金尼阁,刚刚应徐光启的邀请来到南京传教的意大利神父郭居静,这两位中西文化‘交’流史上的著名人物一起来到了泉州港。(全文字,尽在ωωω.1⑹κxS.Сom(1⑥.文.学网)[!超!速!首!发] 金尼阁,这是名,字四表,原名尼古拉?特里戈,1577年3月3日生于今法国的杜埃城,它位于佛兰德斯境内。佛兰德斯为西欧历史地名,金尼阁生活的时代处在西班牙统治下。人们按照古代居住在这里的比利时人部落称此地为“比利时”。金尼阁的故乡杜埃在其去世半个多世纪后被法国征服并划入法国版图,不过,其宗教生活的重要地点图尔内仍在比利时境内。因而自今日言,金尼阁被看作法国人固然也无不可,因此,法国人在研究中法‘交’流史的时候,一般都毫不犹豫地把金尼阁当做第一个来华的法籍耶稣会士。 金尼阁1594年11月9日入耶稣会,本来要到1607年3月才全部完成了教会规定的学业。不过,由于耶稣会台湾教区在几年前成立后,巴拉达斯主教向耶稣会总部报告说急需人手,他就在1605年就被派赴远东传教,从葡萄牙的里斯本启程,1607年(万历三十五年)秋,经由肇庆抵达南京,开始了在中国的传教生涯。在南京金尼阁随高一志、郭居静两神甫学习,没过多久就传来了台湾巡检司禁教和封教堂的事,同时福建各地反对天主教的文人士绅也开始煽动禁教。 当时的南京,也有不少人对天主教表示出非常敌视的态度,如果不是徐光启这样的名流大宦在那里支持天主教,这些西洋修道士很可能早就被赶出南京了。 利玛窦忧心忡忡,不愿看到自己呕心沥血开创的传教事业,因为一个偏远海岛的禁教而受到损害。他对台湾并非一无所知,在朝廷、官府还无人注意到台湾的时候,他就已经因为《东西洋行记》一书对中华公司的发起者尹峰注意上了,巴拉达斯、尤文辉都是奉他的命令来到台湾的。 这一次,他不明白台湾到底出了什么事,因此在北京发出信件,请求金尼阁去台湾打听情况,有可能的话做一番斡旋工作,解决禁教问题。 金尼阁在原本的历史时空中,是最早的汉语拼音方案的发明者,不过如今他才来中国,不熟悉情况,只好请求郭居静神父帮忙。两年前尹峰带人围攻澳‘门’的时候,郭居静作为澳‘门’市政当局的谈判使者,曾经和尹峰打过‘交’道,他立刻答应了金尼阁的请求。 因此,两位传教士一齐出现在了泉州港。 泉州在元朝时期是天主教在华传教的重地,不过现在已经找不到一点天主教的影子了。明万历三年(1575年),西班牙人在马尼拉城下,帮助明朝打败了尹峰的先辈,海上枭雄林凤。天主教奥士定会士德?拉达大主教从马尼拉到达泉州,向福建官府邀功请赏,向兴泉道官尹要求允许居留和传教,但遭到拒绝,被赶走了事。历史似乎是在开玩笑,如今,尹峰的中华公司已经占领了菲律宾大部,牢牢控制了福建沿海。而耶稣会传教士金尼阁和郭居静,却是要从泉州出发,去请求中华公司开禁传教。 此时,泉州城还有三百多名中华公司护卫队以衙役、团练的名义驻扎,协助泉州知府衙‘门’管理着灾后的泉州城。港口的税务官吏早就被换做了中华公司派出的人员。他俩‘花’了一大笔钱,才上了一条不属于中华公司的商船。船东是浙江商人,和福建巡抚有亲戚关系,因此才敢让两个西洋传教士上船。 船老大把两人领到最底层的货舱,对他们低声说道:“华兴联号的东主有严令,凡西洋传教士要搭船去台湾,哦,就是东番了,都必须去他们在各港口的分号报告备案。在到达台湾之前,你们最好不要出来。” 两位传教士互相看了看,无奈地点点头。 不过旅程出乎意料地顺利,他们顺风顺水地平安到了台湾港。 其实,尹峰并没有下令禁止西洋传教士进入台湾,实际上他只是命令要严格核查传教士的身份,不允许西班牙国籍的传教士入境。 那些在泉州办理港务事宜的中华公司职员确实知道西班牙人和其他国家人的区别,可一般百姓、普通的商人根本不知道这看起来都差不多的西洋大胡子之间还有国籍区别。因此,福建沿海就到处流传开了台湾港禁止西洋传教士入境的说法了。 金尼阁上岸之后,还是有点不相信自己的感觉。他好奇地对郭居静说:“尊敬的神父,这里的港务官员好像不收税啊? 郭居静笑了笑:“我们所在的港口是中华公司的,也就是本岛的实际统治者尹峰管辖的。他的商船队眼下是福建沿海,可能是中国沿海最大的。那些停泊在港口内的船只大多数属于中华公司,还有一些来自南洋、印度等地的,都有着中化公司的股份。所以,这里是自由港,干脆是不收入港税的。” 金尼阁小小地吃了一惊:“上帝,难怪这里的官吏那么廉洁,原来根本不许他们收税!我在广州上岸时,那些贪婪的税吏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向我要钱的。” 郭居静说:“你错了,我前年来到这里的时候,统治本地的公司董事会公开宣判一名利用职权贪污钱财者流放。据我的观察,这里的官员相比对岸的朝廷官员,简直各个都算是廉洁正直的表率了。本地最高统治者尹峰就经常说:在他的通知下,绝对不许一切贪污受贿行为出现。” “这也是可能的,在没有天主眷顾的中国,至少他们的上层官员都还算是聪明和睿智的。瞧,神父大人,有人来接我们了。” 两位传教士刚刚走进城区,就发现迎面而来的是穿着修道士大袍的台湾地区区主教巴拉达斯,还有几名华人修道士。 “欢迎你们,上帝保佑,你们总算来了。”巴拉达斯看见他两,非常‘激’动地拉住两人:“太好了,尊敬的利玛窦神父身体可好?” “上帝保佑,他的身体还好,还能为我主服务好多年的。”金尼阁在‘胸’前划着十字,好奇地问:“主教大人,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来了?我们才刚刚到达啊!而且,似乎你们的行动还是自由的?” 巴拉达斯苦笑了一下:“你们在泉州上了船,就有人飞鸽报信给这里的相关官员了。你们根本无法想象,中华公司对福建沿海地带的控制是多严密了。这里的百姓都是中华公司的支持者,朝廷的法令在这里不是全部有效的,所以,请大家注意言行。这里最有权势和影响的是商人,特别是在中华公司拥有股份的商人,他们可以直接质询公司的上层,还享有很多特殊权利;比如优先入港卸货,优先购买土地什么的。总之,我认为这里更像是意大利的威尼斯城,一个商人组成的共和国——当然,这里虽然名义上有董事会这样的评议机构,但总体上说还是独裁制的,尹峰尹船主拥有无与伦比的影响力,有很多的支持者,特别是一般贫民百姓之中,他有着很高的威望,所以我希望你们在任何时候,不要在公共场合对他发表什么不恰当的言语。” 他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苦笑着说:“我们的教堂确实被查封了,不过就我们传教人员大多数而言,我们还是自由的。” 金尼阁代表着利玛窦以及耶稣会中国传教省,而郭居静只是来自愿帮忙的,所以主动发问的都是年轻的传教士金尼阁。他一边跟着走,一边好奇地问:“主教大人,我在上岸后看到了一座巨大的神庙,装饰豪华,难道说佛教徒们在这里有很大的势力?” 巴拉达斯回答道:“你是指码头边上的娘妈宫吗?那不是佛教的庙宇,是中国沿海居民所信奉的海洋‘女’神的庙。这里的商人、渔民都‘迷’信这个‘女’神,甚至在我们的信徒中也有人偷偷地去拜祭她。现在本岛大约有七万居民,另外大约还有七、八万临时‘性’居民,大多数为这里的工厂和农场工作,定期来往海峡两岸。这里还有本地土著居民,几百名黑人,上千的马来人,有很多我们的教徒。欧洲人大约有400多人在此定居,……” 巴拉达斯站住脚步,‘阴’沉着脸,指着城区东边说:“就在不远处的,在贸易市场附近,最近已经出现了一处犹太人居住区,大约有200多名来自墨西哥、马尼拉、果阿或者非洲的犹太商人聚居在那里。他们之中有一些甚至是中华公司的股东,就在前几日,公司董事会决定允许他们建立一座小型的犹太会堂。” 金尼阁和郭居静一齐吃了一惊,郭居静忍不住说道:“前年我来台湾港时,这里只有十几名新基督徒商人,现在这些犹太人是哪里来的?” “中华公司的大东家尹峰在去年下令,允许犹太人保留自己的本民族信仰,只要答应为公司做事,就允许他们定居台湾……前年开始,马德里的宗教裁判所和里斯本的宗教裁判所联合在各殖民地查抄那些新基督徒的家产,还吊死烧死了几个,所以,今年有一大批犹太人在中华公司号召下来到了这里。”巴拉达斯很无奈地说着,自己国家的宗教裁判所的行动,他却是很难用什么立场加以评价的。 尤文辉是澳‘门’人,他在郭居静处学习过,此时也‘插’话道:“不仅如此,此间的尹大东家自从和朝廷和解后,生意做得越来越大,管辖的人口也越来越多,因此本地已经出现了三座佛教寺庙,五六座妈祖海神庙;泉州籍的穆斯林商人还在这里建起了一座清真寺。” 第171章 西人看东番(下) 金尼阁和郭居静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情况很糟;“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金尼阁忍不住了,直截了当地问道。(全文字,盡在ωар.1⑥(1⑹κxS.СOM.文.學網) 巴拉达斯把众人带进了自己的居所,关上‘门’,小声地说:“尹船主,哦,就是本地的千户,巡检官员,本岛的实际统治者本人应该是个没有什么明确信仰的人。而且,他有个妻妾是天主教徒,本来我们打算借着这位‘女’信徒的影响来改变他的信仰。但是,自从他和朝廷和解后,来到这里的帝国文人士绅越来越多,特别是尹船主的正妻所在的曾氏家族,有很多人来到这里为公司做事。曾家是孔夫子的‘门’徒,很多都是参加过科举考试的……郭居静神父,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很可能排斥反对我们的宗教。” 巴拉达斯点点头:“这是问题的一方面,另一方面由于我们传教区教众有上千,我们的资金很成问题,澳‘门’市政厅已经无力赞助我们,所以我们传教会的一个兄弟‘私’下里想靠倒卖中华公司的枪支赚点钱弥补教堂的亏空,但是……现在的情况是:尹船主认为我们教会的存在威胁到了他对台湾的统治。如今我们欧洲来的传教士不能够出城,去教友家中做弥撒只许中国籍教士参加,教堂被封闭了,……中华联合公司董事会给我们发来一封文告,要求我们教会方面赔偿他们丢失最新发明的火枪所造成的一切损失,数额高达万余两银子。” 金尼阁摇摇头:“主教大人,我们能够明白您的困境,但这不是鲁莽行事的理由。” 郭居静也摇头叹气道:“我们能够面见一下尹船主吗?我们以利玛窦主教大人的名义向他求情。他不是对利玛窦神父非常敬仰吗?我们带来了神父的信件。” 巴拉达斯想了想:“我去李大小姐家打听一下吧。你们来得不巧,船主大人刚刚启程去了泉州,他正妻的老家。” …… 尹峰正和曾婧、麦婉儿在泉州港登陆,时间刚好是金尼阁等人登陆台湾的同一天。迎接他是公司的内地商务总管,大掌柜许心素,以及一大群公司的伙计、职员。 这是尹峰被官府招安后第二次登陆泉州了。他是为了拜祭曾岳之墓而来,也是为了觐见新任的福建巡抚陈‘性’学。 徐学聚已经被南京御史科道弹劾,说他贪污和擅自动用兵力打海商,已经去职回原籍听用。 这消息来得很突然,徐学聚本来因为成功招抚海寇,被朝廷还嘉奖了一番的。新上任的陈‘性’学是万历丁丑年进士,浙江诸暨人,原为福建布政使,和徐学聚向来不和,但是和太监高寀走得很近。徐学聚多少还算有文士脾气,而陈‘性’学则完全是高寀太监的走狗。 他就是在徐学聚去职后,被高寀推荐,直接在布政使的位置上升任巡抚一职的。很明显,徐学聚的突然去职,和高寀必定有着关系。这位陈‘性’学巡抚上任后,完全听命于税使太监高寀,下令税使太监的督办人员进驻海澄督税馆,重新控制了海澄港的税务;并重新开始征收被徐学聚废止的各种商税、港口税等。 巡抚衙‘门’还下令,税使太监衙‘门’将要到台湾港督税。 台湾港是自由港,对中外船只一切免税;当然,大部分进港船只都是中华公司自己的船,收税不就是自己折腾自己吗?不过,如果税使太监高寀在台湾港收税,那就是直接在中华公司身上割‘肉’了。 尹峰把曾棋从吕宋请了回来商议,这一次来泉州,还邀请来了黄逞等福建各地的富商士绅商议对策。现在,中华公司和福建全体商人是利益共同体。 …… 李丽华没有跟着尹峰回泉州,虽然她老家也算是泉州的,但她喜欢待在台湾。没有正式身份的她在台湾是很自由的,一旦回泉州,各种规矩和风俗会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 这一天早晨,她懒懒地睡在‘床’上,百无聊懒不愿起‘床’。打从澳‘门’事件后,尹峰为了她的安全,就不让她出外做事了。只是在一些宗教节日里,她偶尔会出现在天主教会信徒的活动场所。 实际上,尹峰亲自主管的海外情报工作很多都是她在协助,一些有关海外情报的机密人事、文书工作都是李丽华在经手。知道这个情况的在整个中华公司只有董事会的曾景山和韩平父子,除这三人外,就只有林晓了。 今天,昨天登陆台湾的耶稣会传教士金尼阁等人将会来拜访她。林晓已经连夜把他们的相关情报送了过来,甚至包括他们在室内密谈的大致内容。 李丽华不想知道林晓是怎么样搞来这些谈话内容的。不过,她比较理解尹峰为什么要这样严厉对待天主教传教会。她虽然从小生活在天主教的气氛下,但是马尼拉大屠杀、自己父亲被西班牙人囚禁而死等事实教育了她,天主教会有时就是欧洲列强的帮凶。她是耶稣会受洗的教徒,她的父亲是来往马尼拉、日本航线贸易的中国商人,她因此了解到很多关于耶稣会等传教修道会的传闻。 几十年前,她的父亲在日本见识过耶稣会传教的全盛期;16世纪80年代,在日本的耶稣会传教士们得到了十几个大名的信奉,有几十万的日本信徒,从而开始显得过于固执、自信,这一时期长崎的耶稣会代理大主教加斯帕尔科埃略神父行为举止与一位大名几乎一模一样了,甚至到了乘坐装备有大炮的轻型船舰四处周游的地步。1587年,丰臣秀吉针对科埃略采取了严厉行动。丰臣秀吉在科埃略的船上与后者会见之后,发布了著名的《伴天连追放令》,一项驱逐耶稣会传教士的命令,宣布由于基督教是一种有害的教义,所以它在"众神之乡"日本不会得到许可。科埃略神父最后暴‘露’出了殖民者先遣军的真面目,他为防御长崎,在1585年三月三日发信给菲律宾耶稣会会长安东尼奥?塞特纽,请求马尼拉总督派兵给予支援。他和一些教士要求西班牙人给他们输送武器,将长崎要塞化,依靠国外势力的军事力量并纠合天主教大名来对抗丰臣秀吉。 李丽华经过马尼拉大屠杀之后,已经对欧洲人没有了任何认同感,但她因此也成了个孤独的人,她和祖国唯一联系就是尹峰了。她现在完全站在尹峰的角度看问题,从小接受的宗教教育在血的事实和爱情面前完全不堪一击。对于欧洲人所作所为保持高度警惕,这是她和尹峰共同的想法。 在台湾岛上,唯一能真正理解尹峰的,可能也只有李丽华了。 金尼阁等人一早起来就往尹峰家的船主巷赶来。一路上可以看见无数的人忙忙碌碌地去码头、工场、店铺上工。在这里根本看不到内地其他省的城市中常见的乞丐、流‘浪’者或游手好闲的市井无赖。当然,也看不到四处游逛的衙役胥吏。 巴拉达斯边走边在介绍当地民情:“本地基本没有闲人,所有这些来自对岸的人们,都在中华公司的工厂、码头、店铺工作,生产丝绸、各种铁器还有自鸣钟……”他看看金尼阁等人的神情,笑了笑:“中国人模仿能力很强,任何东西他们只要看到了就能制作出来。我听信徒传说,公司的工场还能制造各种金银器、饰品、布匹、绣‘花’绸缎,这些都是销往内地和海外各处的。没错,公司不仅是做贸易,也在生产东西,所以,我估计这中华公司应该和荷兰东印度公司一样赚钱,哦,可能比他们还有钱。在台湾岛上,公司垄断了土地和港口,不过其他中国商人也是可以在此开设店铺、经营作坊,最近,公司已经允许国内的商人在此购买土地了。” 他们经过一处小广场,广场一边设立了成排的告示板,很多人正在告示板前面驻足观看。有几名身穿儒生长袍的人在告示板前不住地大声朗读着什么。 金尼阁好奇地问:“这是在干什么?” “这里是台湾港的所谓人力市场,新到达岛上的人都要来这里寻找工作。这里每日公布需要人去干活的农庄、工场、店铺、码头。任何需要招揽人手的商人、工厂主都可以来这里发布告示,有公司聘请的能够识字的先生在这里不断地朗读告示。同时,这里也公布了本岛统治者的法令,以便于初次来这里的人可以依照法令行事。”巴拉达斯耐心地解释道。 “这里的法令都以宣告的方式公之于众,而且,公司总部常常还在此发布有关的商业消息,比如哪一国的船只到港,运载什么货物等等,因此,这里站着听讲的还有不少商家派出的伙计。 “那边又是在干什么?看,有很多人正在排队前往港口方向,这是码头的苦力吗?但是怎么还有孩子在内,而且还携带包裹?” 巴拉达斯苦笑道:“这些人是去吕宋岛的移民。中华公司从广大的中国内地组织了很多失去土地的流民,还有逃亡的罪犯、无以为生的流‘浪’者等,把他们组织起来移民吕宋岛。等西班牙人再次来到马尼拉,他们将会看到一个完全由中国人居住的城市。” 尤文辉补充道:“移民中有不少是福建本省的百姓,今年泉州府大地震,许多人无家可归,因此尹船主乘机招募了上万的难民,组织他们去吕宋岛。我们看到的是第三批出发的人群了。在移民之前,还会对他们进行一些军队的‘操’练培训,很多人都签了二十年的契约,将成为公司农庄的长工。在二十年期满后,他们可以从公司那里获得一小块土地,作为自己的田地传给下一代。” 金尼阁和郭居静面面相觑,同时倒吸一口冷气。他们在中国各地旅行过不少地方,深知中国人口之多,比整个欧洲人口还多几倍。而且近年来国内灾荒遍地,政fǔ无能,到处有流民,中华公司可以很容易就招揽到愿意移民的人口。 以这样庞大的人口基数开展起移民运动,那么南洋各个口岸用不了二十年,就会全部成为中国人的殖民地。葡萄牙人用了近百年的努力,在亚洲各个殖民地总人口不到一万;而中国人要是发起殖民行动,只需要十年就可以布满整个东南亚,占领菲律宾仅仅是这种殖民行动的开始。 尹峰用土地和财富吸引民众移民南洋各地,无疑将强烈冲击葡萄牙、荷兰等国在当地的殖民统治。而耶稣会等各个传教会也将因此面对一股强大的势力。 郭居静低声对金尼阁说:“我们以前都轻视了这个中华联合公司,现在看来,未来的时代,我们耶稣会要在整个亚洲和他们打‘交’道了。” 船主巷周边居住的都是中华公司的高层管理者和公司的伙计职员。因此,不少地方有护卫队队员荷枪实弹在巡逻。公司总部的牌匾现在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巡检司衙‘门’的官牌。其实,这是典型的挂羊头卖狗‘肉’,谁都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几名欧洲传教士和他们的华人随从路过公司总部‘门’口,在船主巷口被尹峰亲卫队的黑人卫兵拦住了。 在巷口站着的是早已等候多时的亲卫队长林跃。 他一丝不苟地检查了每个人的证件。尤文辉见金尼阁站在那里好奇地四处张望,忙提醒他说:“拿出你的证件,进入尹船主家需要检查证件!” “证件?什么证件?”金尼阁一头雾水,抬手拍了拍自己一头金‘色’头发的脑袋:“你说的难道是……” “就是昨天你们在码头登陆时,码头官员给你的通行证。没有这个证件,你会被抓起来投入监狱的。” 金尼阁一阵紧张,他没想到这个什么证件如此有用,浑身上下‘摸’了半天才找到。 他们进入巷口,在台湾百姓戏称的“西宫”,李丽华的住宅‘门’口又被几名‘女’佣拦住。一名年纪较大的‘妇’‘女’叽叽呱呱地对这帮金发碧眼的怪人说了一通,结果汉语水平很好的郭居静、巴拉达斯等人什么也没听懂。还好尤文辉了解一些地方方言,忙对几位传教士说:“这位‘女’仆是‘潮’州人,她说大小姐还未起‘床’,请我们稍等一下。” 耶稣会的几位神父没办法,只好在‘门’口站着,耐心地等待。 第172章 文化交流 李丽华的院子不大,但收拾的极干净。(全文字尽在拾陆K文学网)一草一木,一‘花’一石,简单雅致,让人一看就能感觉到‘女’主人的兰心慧质。‘花’园一角建有欧洲风格的小型喷水池,整个院子中西结合,自成天地。‘女’主人身穿西班牙宫廷式的白‘色’细纱连衣裙,梳着中国式的发髻,在喷水池边坐着,拿着一卷书痴痴地看着天空。 巴拉达斯、金尼阁、郭居静三名耶稣会传教士以及尤文辉等四人,在一名老妈子带领下,穿过走廊,来到这处李丽华的‘私’人‘花’园。 刚刚把视线从天空中收回来的李丽华挥挥手,老妈子弯腰鞠躬,转身走开了。李大小姐身边只剩下了尹峰最忠心的一名黑人卫士。 “尊敬的李小姐,您好……”巴拉达斯才一开口,就见李丽华站起身,示意诸位跟着她。 她来到院子一角,搬‘弄’着一盆茶‘花’,缓缓地说:“在马尼拉的时候,我从来不知道我的祖国还有这么好看的‘花’。” 她是用西班牙语说的,好在几名传教士都懂西班牙语。 金尼阁走进院子,就为李丽华白皙姣好的美貌小小吃了一惊,同时也惊讶于她的西式穿着打扮,此时又被她流利的西班牙语吓了一跳。李丽华的西班牙语是纯正的卡斯特利亚腔,正是西班牙王家的通用语。 “你们的来意,我大致也猜到了。”李丽华站起身,如水的眸子看着三位传教士,淡淡地说:“我是尹船主的‘女’人,我要一切为他着想。我想问的是,你们打算为此次事件作出什么样的赔偿?” 金尼阁赶紧在‘胸’前画十字,说道:“愿上帝保佑热心的尹船主。我们耶稣会的教友们也知道尹船主的事迹,他那样热心救人,无论在世界任何国家,都是会得到上帝保佑的。京师的利玛窦神父给尹船主写了书信,希望尹船主能够在台湾重新开放耶稣会的传教活动。”他从怀中掏出信件。 但是李丽华缓步走开,并未去接信。她微笑着摆‘弄’起一座盆景,摇头说道:“尊敬的神父,你们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巴拉达斯和郭居静互相看了一眼,巴拉达斯上前画了个十字说:“李小姐,您知道,我们耶稣会没有钱,我们的教友之所以会倒卖枪支赚钱,也是为了给教堂筹集经费……” 李丽华冷笑着,一双黑‘色’深邃的眸子盯着巴拉达斯:“穷人就可以偷东西吗?尊敬的神父,看来你们似乎还是没有意识道犯了什么错误。我觉得没什么好谈的了,等着尹船主回来再说吧。” 巴拉达斯苦笑着说:“对不起,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的人犯错。我们已经把参与其事的人开除出教区了,而且可以仍由你们处置。但是要我们赔偿一万五千两银子,我们实在是……” 李丽华呵呵一笑,音容笑貌让金尼阁心里为之一颤:“我是天主教徒,我在马尼拉跟着多明我会的主教学习过。我知道,你们耶稣会每年都能从澳‘门’得到一定比例的丝绸贸易权,你们会没有钱吗?” 三个耶稣会传教士一齐吃了一惊:没想到中华公司居然连这种事也知道了。 耶稣会在东亚地区最早参加商业活动是在上个世纪,当时一位加入了耶稣会的名叫路易斯德阿尔梅达的医生向该组织捐了一大笔钱,这笔钱就被投资于中国到日本的丝绸贸易。尽管当时天主教罗马教廷的特伦托会议(15451563年在意大利城市特伦托召开的与新教相抗衡的天主教会的第19次普世会)曾经呼吁对那些从事贸易的神父予以惩戒甚至开除出教会,但对于在远东的传教团却鞭长莫及。 葡萄牙王室决定每年拿出1000克鲁扎多资助各传教会,从马六甲的关税收入中支付,但这笔钱支付起来很不稳定,而耶酥会从其在印度的收入中拨出的汇款又远远不够。因此,耶稣会与澳‘门’市政委员会达成了一项协议,后来,该协议被罗马教廷和果阿以法律的形式确定了下来。该协议给予了耶稣会一定比例的丝绸贸易权,并在1584年的一项王室法令中被正式承认,用来支付在日本和中国传教的神父们维待生活和各式各样的房子、神学院、教会学校以及他们在各国所拥有的近200座教堂所需的开支。 不过由于中华公司围攻澳‘门’之后,澳‘门’的贸易收入不得不和中华公司分享,因此划归耶稣会传教用的经费也减少了,台湾教堂的教士们人穷志短,因此才惹来了此次大祸。 巴拉达斯咬咬牙,心里非常郁闷:“可是,您知道的,澳‘门’市政厅如今也是经费紧张……”这时郭居静说话了:“尊敬的李小姐,我们耶稣会来台湾,除了为上帝服务,并无任合 其他企图。我在澳‘门’时就认为,您的丈夫是个眼光远大的英雄、仁慈爱民的统治者,他一定不愿意自己管辖下的天主教徒缺乏宗教导师的教导,他一定会有办法解决我们的困境的。” 李丽华觉得让他们难堪得够了,笑着说:“郭神父在澳‘门’帮助过我,既然您也说话了,那么我也不为难你们了。”说着,她从手中书卷中‘抽’出几张纸,‘交’给了几位神父。 几张纸上写满了用西班牙文、拉丁文记录的书籍名单,包括了哥白尼的《天体运行论》和开普勒的《哥白尼天文学概要》、伽利略的《关于两种世界体系的对话》以及《几何原本》等西方科技名著。金尼阁是位爱读书的传教士,这些书名有些他在欧洲时都听说过;计有历史、自然史、哲学、文学、几何学及水文学、数学、天文学及日晷测时学、物理学及化学、机械学及工艺学、医‘药’学、语言学、传记、杂类等五六百种。 三名传教士拿着纸条,越看越是吃惊。巴拉达斯和郭居静更加吃惊,有些书可是教会禁书啊!但是,问题在于,这个书单是尹峰开列的,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欧洲书籍的呢? 这份书单是尹峰从自己的资料中摘抄出来的《北堂书目》中的一部分。其实这《北堂书目》和金尼阁倒是很有关系,大多是原本历史时空中金尼阁第二次来华时携带的西方书籍名录,包括了宗教类图书,占所藏的三分之一:计有圣经、教父学、神学教义及伦理学、辩证神学及神秘主义、教规法及民法、布道及教义问答、祷告书、禁‘欲’主义等,共2000余种。北堂藏书的三分之二,是自然与社会科学类,共3000余种。本来这些书来到中国,将会展开自唐玄奘翻译印度佛经以来,中国历史上第二次大规模翻译外国书籍的运动。可惜金尼阁因病早逝,而当时的明王朝已经奄奄一息,这7000部书在北京教堂内束之高阁无人理睬,一直到19世纪才被人发现。 李丽华笑语盈盈:“我的夫君说了,只要你们能从欧洲把这些书带到中国,就可以抵消你们所欠的赔偿债务。而且,科技书籍越多越好,而且,他希望你们能协助中国学者把这些书都翻译成。他可以为此每年支付你们一笔经费。” 三个传教士简直不相信自己耳朵,面面相觑一番后,金尼阁小心地问:“那么,我们的教堂呢?” 李丽华摘下一朵‘花’,闻着‘花’香,淡淡一笑:“首先,你们必须和我们签订一份协议;三年至五年之内,你们必须把书单上的书籍带到中国;其次,耶稣会得公开承认错误,并象征‘性’付出一些钱财,这是为了安抚中华公司内部那些反对你们的人,不得不如此。然后,你们的教堂就可以重新开始传道了;再其次,如果你们能够帮我们把那些书籍翻译成,我的夫君愿意以个人名义,每年发给在台湾的耶稣会一笔费用。” 三名传教士大喜过望,在他们看来,从欧洲带上几千部书来中国,比做生意赚钱可容易多了。当时的欧洲,教会就是文化教育的中心,‘弄’些书运到中国是一点也不费事的。他们连声称是,但是李丽华还在继续说:“最后一点,……你们必须在台湾培养中国籍的神职人员,我们公司可以承担他们学习和以后工作的费用。当然,他们的接受的教学内容,必须和你们在欧洲接受的教育一样。” 金尼阁连连点头:“这个应该没问题,利玛窦神父也认为,中国人是勤劳聪明的民族,一定可以为上帝的事业做出贡献。” …… 在中华联合公司大多数董事会成员看来,要求传教士们带来西方的书籍,纯粹是尹峰的个人爱好:他喜欢看杂书,四书五经极少看,西游、金瓶梅看了不少,想看看西方的奇书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有主管工场和技术的李跃听说了这件事后,倒是连连点头,说是可以学习一下洋人的器械知识。他的工场内现在已经竖立起了三座大型水力转轮,用来驱动盔甲打磨、燧发枪枪管内壁磨光的机‘床’,都是西洋技师主持建造的。火‘药’作坊内也在增添一座水力研磨设备,将会大批量提高火‘药’产量。 只有李丽华隐隐约约感到,尹峰似乎是想引进一些西方的文化,但是又不单是宗教文化,而是科学技术一流的东西。她接受的欧洲文化教育主要是宗教方面的,因此也只是朦朦胧胧地感觉到了尹峰的用意。 尹峰希望,自己的所作所为能够帮助中国开始一场真正的东西方文化‘交’流活动。 唐玄奘是主动前往西天取经,而明朝中国得等着西方传教士送来书籍,这其中的‘精’神境界已经相差很多了。 此时的尹峰,正在泉州城目睹一场当时全国各地常见的民众‘骚’‘乱’事件。 第173章 抗税暴动 "官与贾无别矣,贾与官亦复无别,无官不贾,且又无贾不官。1⑹ k 小 说 αр.⑴⑹整理[!超!速!首!发]" 这是明未官场真实写照,福建沿海一带的官绅几乎都与商业贸易挂钩,即使是朝廷严厉禁海的时期,官吏也是和富商大贾结成利益相关体的。新任巡抚陈‘性’学和税使太监高寀重新开征各种苛捐杂税,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全省官绅商贾的利益。 尹峰和全省三十家富商代表跑到福州,巡抚衙‘门’根本闭‘门’不纳。而派往台湾的税使太监已经出发到了泉州。 尹峰连夜和林晓等人商议,曾棋、曾柯、黄呈等人打算破财消灾。但是尹峰不同意,高寀这类人物根本是‘欲’壑难填的人物,一旦在台湾港收税问题上尝到好处,那么就会变本加厉、一发而不可收拾。尹峰绝对不希望自己辛苦打造的台湾港变成太监们聚财宝地。而且,一旦税师太监常驻台湾,将使中华联合公司的很多贸易行动无法进行:朝廷对日本的贸易仍然是禁止,通倭是大罪,但是中华公司每年要从与日本的贸易中得到上百万两白银,通倭根本不可能停止。 众人也意识到了“通倭”问题,即使能够用一笔贿赂打发了这批太监,但是万一他们得到了中华公司通倭的证据并以此为要挟,虽然不会立刻招来朝廷的禁海令,但终究是个麻烦事。 明未的官shānggōu结,始终是官僚占据主动一方;他们可以选择任何商人作生意代理人,也可以一怒之下抄了没有后台的商人家财,但是在福建,中华公司垄断了利润最丰厚的海外贸易航路,全省官吏不得不与尹峰合作。但是税师太监们不一样,他们是代表了皇帝来征税的,完全不需要和当地官绅商贾合作,收不到税,明抢就是了,而且肆无忌惮,地方官根本无法辖治他们。因此,当时的各地商贾面对矿监税使,除了逆来顺受,那就只有造反闹事了。 曾棋、曾柯、黄呈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阻止税使登陆台湾的好办法,倒是尹峰想起了本地的黑社会组织“打行”,立刻决定‘花’钱卖人手,在泉州港把那些打算去台湾的税使干掉。 高寀派出的税使和随行伴当都是新近从京师来的,完全是无法无天肆无忌惮的一帮子小太监,他们刚刚出了大内,急于学习他们的前辈同行大肆掠财。实际上万历皇帝派出的矿监税使给他搜刮钱财,最终落入皇家内库的只有总金额的十分之一,其余的大多落入了太监们和他们的帮凶手中。这帮子去台湾的小太监们一出福州城们就开始巧取豪夺,‘弄’得一路上‘鸡’飞狗跳,无数小商小贩不但破财,还得挨打受骂,无辜送命的也有不少。到了泉州,这一行30多名太监、伴当组成的队伍已经闹得天怒人怨了,刚刚经历了地震灾难的泉州百姓怨声载道。这对尹峰而言简直是天赐良机。 泉州作“打行”一行的人不多,上一次尹峰在泉州南‘门’遇刺时,有打行的参与,事后林晓‘花’大钱买通了官府,出动大批衙役抓了一大批人,还出动了罗阿泉的特种小队抄了打行在城北关帝庙的老窝,杀了不少参与过刺杀的流氓。现在,整个泉州城尹峰和中华公司几乎算半个知府老爷,打行的人见了华兴联号和曾家的商号都要躲着走。 在税使太监们到达泉州的当晚,尹峰派了许心素掌管的暗桩李七找到了“打行”的头目,用一笔钱和“打行”的人定好了协议。 第二天,税使太监派人封锁了泉州各处城‘门’,大肆收什么“入城税”。 第三天到第六天,因为没有船只愿意载运税师太监们出海,他们就继续在泉州城内祸害百姓,开始以各种名目收税,对所有人所有东西收税。第三天开始,有商家的伙计被杀;第四天,有两家店铺被抄家。泉州府的衙‘门’被税师太监当作了堆放赃物的仓库。 第七天,当税使太监调动官兵水师的船只,准备出海去台湾的时候,这一伙趾高气扬的太监们在南‘门’遭到了上百名“打行”分子的袭击。 此时,尹峰拜祭完曾岳的墓地,正和曾家人返回北城。林晓兴奋地迎上来,低声对他说:“开始了,打行动手了。” 尹峰点点头:“我们的人‘混’进去了吗?” “罗阿泉亲自督阵,这帮人一个也逃不了。” 中华公司护卫队的特种小队成员也打扮成本地打行帮派人员一样,冲进了南‘门’。护卫税使太监的官兵是总兵朱文达的亲兵,多少还有点战斗力,一开始还在城‘门’附近抵抗了一下。 然后,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了尹峰的预想:城内城外正在进出城‘门’的百姓风起云涌,主动加入袭击税使太监。打行的人本来是拿钱办事,但是他们袭击太监的行为顺应民心,一呼百应,一场暴动就因此引发了。 “打太监啊!“ “杀了这些没卵子的东西!” “打!打!打!” 几千人呼啸而来,在南‘门’附近到处围追堵截太监、伴当、护卫的官兵、衙役们,有一名小太监和他的两名随从伴当当场被打死。 消息立刻传遍全城,受足了七天怨气的泉州百姓全城暴动。大街小巷都有老百姓拿着棍‘棒’、椅子板凳、菜刀什么的往南‘门’方向跑去,争先恐后。 在十分钟内,南‘门’聚集的人群已经超过两万。赶来探查情况的林晓在一处酒楼上目睹了黑压压的人群,南‘门’内外棍‘棒’飞舞、拳头起伏、人声鼎沸,不由地目瞪口呆。 在护卫官兵保护下躲进了南‘门’城楼上的税使太监们几乎人人带伤,鼻青脸肿外带破衣烂衫。官兵衙役守住了‘门’楼,占据了地形优势,暴动的人群一时间攻不上去。民愤积聚多日,此刻一旦爆发,几乎是有着势不可挡的气势。连带着连泉州府衙‘门’也被人围住了,许多人要求归还前几日被抢走的财物。不少贼盗乘‘混’‘乱’之机闯入大户人家抢劫,有几处人家失火,一时之间整个泉州城陷入了大‘混’‘乱’之中。 罗阿全脸上被人群误伤了一下,带着个熊猫眼上了酒楼来见林晓。“光泽兄弟,弟兄们还没来得及动手,这人群就已经把他们围住了。我们的弟兄根本没办法靠近,要不我们用火枪解决?”近身搏杀不是罗阿全的长处,虽然他的队员中有擅长贴身‘肉’搏的,但是现场几万人拥挤在一起,根本无法靠近那些太监。 林晓摇摇头:“不成,船主说了,千万不能用火枪,整个大明朝最擅长火器的就是我们了,那样会暴‘露’我们身份的。” “杀!”一名太监不慎落入人群之手,立刻消失在了人群之中,片刻之后尸骨无存。大多数太监依旧在城楼上躲着,无数的石块、泥块、砖瓦雨点般落在那些护卫的官兵头上。但是官兵们有长枪大刀,还有一把鸟銃,守住了上城楼的唯一一处阶梯,愤怒的人群无法冲上去。 林晓焦急地看着越来越多的人从全城赶来,咬咬牙道:“不能再拖时间了,否则等泉州卫的官兵赶来,这帮没卵子的玩意就会逃掉了。罗阿全,通知前面的弟兄,放火烧了城楼。” “放火!”罗阿泉吃了一惊:“那会烧到城内居民房的!” “管不了这么多,船主不想看到这帮人在台湾出现,明白吗?快去放火!”林晓咬牙切齿地说。 罗阿全也是个果断的人,当下也无二话,立刻飞奔而去。 不久,南‘门’聚集的人群中有人惊呼:“走水了!” 一股黑烟忽然由城‘门’楼子下腾起,紧接着大火忽然窜起一丈多高,人群‘潮’水般地往后退,‘混’‘乱’中跌倒的人被人群无情踩踏,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大火眨眼间吞没了城楼,太监们一个也未能跑掉,全被打死、烧死。护卫的官兵衙役也有百余人被打死烧死,泉州暴动的百姓也有三百多人死亡,千余人受伤,大多数都是互相踩踏而死,被官兵杀死的倒没几个。大火殃及周围民居,延烧到了下午才被扑灭,共焚毁南‘门’附近民居五十余家。‘骚’‘乱’持续了三天,泉州城内火光冲天,烟雾弥漫,老百姓遭到的损失不亚于几个月前的大地震。 泉州城百姓打死税使太监的消息立刻传遍全福建。第二天,漳州海澄、福州等地都发生了民众聚众殴打税使太监、烧毁税使衙‘门’和官衙的事。 福建全省‘骚’动,民情汹汹,官绅士人一致指责是巡抚陈‘性’学和太监高寀肆意妄为导致了民变。 民变来势汹汹,几日之内在全省沿海地方同时爆发。负责月港港口收税事务的海澄督饷馆的胥吏和税监被打得头破血流,捆成粽子一般被赶出了海澄县境。领头砸督饷馆是华兴联号的码头苦力,大批民众顺便把县衙也给砸了,漳州卫官兵接到县太爷求援,但是拒绝出兵镇压—卫所官兵全靠着月港海外贸易的分红过日子,税监们在月港肆意搜刮是已经触犯了他们的利益了,他们才不愿意为这些太监去和海澄商民作对。 福州街头一连三日有商民游行,连一批有着功名在身的科举学子也抬着孔圣人牌位上街请愿,巡抚衙‘门’被请愿的商民官绅堵得严严实实。税使太监高寀的住处被扔进去无数的砖瓦石块,最后朱文达不得不把福州卫、福宁卫官兵调入城内严守府衙官邸。 除了在海澄月港,中华联合公司在其他地方都是在背后推‘波’助澜,绝不主动出头‘露’面。但是,这时事件发展已经不需要尹峰和公司再推动了,很多福建本地的官绅富商都乘着这个机会站了出来,鼓动民众反矿监税使。 陈‘性’学升任福建巡抚才三个月,就把整个福建的官绅商人阶层全部得罪了,‘弄’得到处沸反盈天、暴动四起,现在只好忙着四处灭火,再也没心思算计台湾了。事情发展的比尹峰预计的还要好,福建官府在短时间内,是没有‘精’力来管台湾的事情了。 第174章 风雨欲来.南洋(一) 北风从西伯利亚吹来,到了菲律宾群岛时,整个吕宋进入了旱季。手机快速:àp.1⑹κx 文字版首发{)马尼拉城内已经有中国居民五万,其中有些是并非定居移民的来做生意的商贩。马尼拉城到处可见说着各地口音的中国人,还有不少他加禄土著、葡萄牙人、荷兰人、英国人、法国人,还有日本人、安南人等等。虽然西班牙人的“大帆船贸易”已经中断,马尼拉作为中国产品运往美洲、欧洲的中转中心的地位已经结束,但是本地距离南洋各地较近,而且大批中国商人的到来,还是在马尼拉形成了中国产品和西洋货的‘交’易场所。 名不正言不顺的“吕宋镇守府”俨然已成了政fǔ,对全吕宋地区实行着有效的统治和管理。曾棋毕竟有着几十年行政经验,加上尹峰的中华公司提供的一整套中央统筹管理的经验,还有三千名护卫队战士和两千半脱产的庄丁帮忙,已经能够在各地实施各种开发计划。 曾棋嫌吕宋的原有的番夷地名太难听难记,干脆地把吕宋岛划分为东西南北吕宋加马尼拉五个县,分派了县令等各级官员,开始在全吕宋丈量划分土地。大批的适宜农耕的土地被划归中华公司农业部,分给了护卫队作战有功的战士。 当然,公司推出代耕制度,护卫队员要为公司服役满二十年才能获得所有的土地,并传给后代。在他们退伍之前,这些土地都由公司设立的农庄代耕,耕作收益由获得土地的士兵个人和公司五五分成分成的部分也不是立刻发到士兵手中,而是由公司安排每年一次发给其家庭。 退伍后或者因伤残废退伍的士兵可以立刻得到所分的二十亩土地,可以自己耕作,只要每年上缴公司——镇守府总收益二十分之一的税就行了当然,他们有义务在危机时刻拿起武器为公司作战,他们的子弟也必须有一人参军。退伍兵们也可以让这些土地由公司派人管理耕作,他们可以坐收每年总收益的六成;当然,他们也可以抵押掉这些田产,把资金投入公司的商业贸易中去,公司对于士兵入股特别优惠,一般还会贴送一些股份给他们。这是中国历史前所未有的军人福利制度,台湾也已经开始实行这项军人福利制度,因此在中华公司治下,当护卫队士兵是福利最好的职业,打仗不但可以得到战利品分红,而且家庭生活有保障,没有后顾之忧。 千百年来,中国历代王朝移民实边的举动有过不少,但是缺乏统一计划和长远的经营管理,放任小农经济单打独斗。中华大地的西南、东南等地都是靠一代代分散的小农自发开发出来的。中华公司采用的是统一筹划、事先规划完全,有着雄厚资金保障,武装力量护驾,组织大批人力有针对‘性’、计划‘性’地投入,与伟大共和国时期的计划经济相仿佛。因此,在短期内的开发效果是很可观的;中华公司占据吕宋不到一年,已经有十处占地万亩的农庄开始生产出农作物。大批的甘蔗、‘玉’米、稻米已经在公司仓库内堆积如山。 在护卫队在控制全吕宋过程中,占据了上百个土著人村寨,把不少土著人赶进山里,还使不少土著村寨签订同盟契约,允许华人移民进入和居住,以中国人传统的文化亲和力,以及特有的勤劳和活力,估计不出半个世纪这些土著村寨的居民,基本上都会被中国人同化。 组织开荒种地的过程中,尹峰特别规定,把来自不同地区的移民编为一组开发一个地方,以那些参加过护卫队、庄丁队的因伤退伍老兵为头目,彻底打破移民们原有的乡亲宗族关系,以削弱宗族势力。 经过一番划分后,吕宋岛上原有大批的西班牙殖民者的土地,除了公司占据了一部分,其中部分按照军功分地令分给了护卫队官兵;此外还有另外一些教会所属土地,以及从土著人手中抢来的土地,足足有几十万亩。这些土地不一定可以耕作,但是包括了矿场、林地、鱼塘、湖泊,在勤劳的中国人手中绝对能产生出效益来。 于是,中国历史上亘古未有的海外土地拍卖大会开场了。 实际上只有二十家商家参加拍卖,大多数是粤闽浙沿海的大富商。当时资金实力最雄厚的经营淮盐的徽商,只有歙县的一家商人派了伙计前来考察,并未参与拍卖。与徽商相仿,那些热心和官吏勾结,极力在官场中踏入一只脚的晋商、赣商等内地商帮,只有极少数商家参与了海外土地拍卖。那些商家还是把目光放在官shānggōu结上,全部注意力都在内地市场,对回报率、利润率超高的海外市场没有兴趣。 最近几年闽商四处出击,占据了不少内地市场,尤其是海外奢侈品、西洋货物、自鸣钟等商品几乎被中华公司垄断。虽然闽商崛起很快,但是以两淮盐商为首的内地各大商帮还是在老一套的路子上走:官商结合,亦官亦商,为成为官府的附庸而努力。 虽然海外土地拍卖多少显得有点冷清,但是还是有近五十万亩吕宋各岛的土地被拍卖出去,中华公司虽然只收回了几十万两卖地的款子,但是因此把沿海各大富商捆在了自己的战车上。今后无论是西班牙人还是荷兰人,凡是想染指吕宋的,都会成为中国东南沿海商民的公敌。 1607年,以吕宋易主为标志,西太平洋的历史新时代开始了。 这一年年底,中华公司在国内保持低调,反税监事件过去后,主动给税使衙‘门’送了一笔“压惊钱”,年底青黄不接的时候,闽西山区白莲教造反,邪教叛‘乱’席卷闽西十多各县,巡抚陈‘性’学不得不全副心思去镇压白莲教起义,顾不上追查杀死税监的凶手了,也完全把台湾的事抛在了脑后。 因此,尹峰返回台湾后,向南洋各地发出指令。中华公司在这一年年底和1608年的一整年,在婆罗洲(加里曼丹)各地占据了二十多处金矿产区,当地的二十多个马来人小王国根本无法抵抗中华联合公司和中国海盗的武力。 金矿产区主要在西婆罗洲三吧、南吧哇、万那等地。中华公司在占据菲律宾之前就已经派了大批伪装为海盗的水军在此区域活动,麦小六曾经在西婆罗洲沿海建立了一处据点,就以南崖州为名。 1607年初,大批中国海盗离开西婆罗洲北上参加攻打菲律宾的战事。荷兰人趁虚而入,但是,红‘毛’洋人在这一带被土著居民打得晕头转向,荷兰人的人数也太少,所以很快被赶走了。当中国海盗由菲律宾回来时,队伍已经更加庞大,尹峰让一部分水军转归麦小六统辖,中国人再次向南洋各地进军。这一次不再以海盗为掩护,名正言顺打出了中华联合公司的蓝底中字旗。 这一次参加到南下船队中的中华公司人员,有不少是闽粤‘交’界处的客家人,他们善於舆外国人打‘交’道,那些疍民为主的水手也天然地善于‘交’际,中华公司的武装力量在婆罗洲西部的活动基本没什么阻碍。由于本地土著和中国商人已经来往了近千年了,普遍对中国人有好感,因此对待中国人的态度完全不同于荷兰人。那些酋长、土邦贵族都很欢迎他们的到来,甚至极力邀请他们到自己的领地。之所以这样,不仅仅是千年来中国人在此地的良好形象,这些土著也是看到了中华公司带来的战船、士兵与大炮,把中国人当做了武力强大的保护者,同时,也是把他们看成一种可使自己的土邦富庶的有利因素。 当时的中国人虽然有着传统文化的优越感,但是中国文化传统向来没有种族歧视观念,沿海一带的老百姓传统上也善于与任何种族的人民相处。中华公司的开发人员在南崖州上岸后,一直可以深入到婆罗洲内地猎头族地区。中国移民可以和猎头族戴雅克人和睦相处,很多中国单身汉立刻和当地土著‘妇’‘女’联姻,各地的酋长和人民还很高兴,因为这样的联姻可以给当地村寨带来稳定的贸易往来,也就是大笔的贸易收入。 闽南地区的中国移民也跟着中华公司的开发队进入了婆罗洲。他们比较擅长农业,而且他们开垦的田地都是原先马来人绝对不会去种庄稼的土地,沙砾地、沼泽地、林地等等,中国农民就是奇迹般地能够在这些土地上种出庄稼来,而且收成远远超过那些土邦土著。也正因为这些土地原本就是荒废的无主之地,因此中国移民和当地土著也没有什么土地纠纷,一般都能和睦相处。 当然,也会有土邦土著不太聪明,有一次某土著小邦国的酋长出于各种贪‘欲’或者仅仅是排外情绪,威胁触犯到了中华公司金矿勘察人员的生命安全。 第175章 风雨欲来.南洋(二) 中华联合公司或者说尹峰对于南洋开发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控制和发展广大的南洋各地。1⑹ k 小 说 αр.⑴⑹整理{)这是中国人首次有组织地在武装力量保护下移民开发这一地区。 中国人不再是以前那样零零散散地以单独的个人前往南洋,也不再是受了委屈忍辱负重的好脾气的中国商人。现在的中华公司是打败了老牌殖民者西班牙人的新兴力量,公司上下自信心正在高涨。 针对小土邦的挑衅,中华公司也不客气,立刻出动了三百名护卫队战士,在友好的土著部落协助下,跋山涉水深入热带丛林,联手附近几个部落的土著友军一举将惹事的土邦灭国。 戴雅克人在1608年年初袭击了中华公司的一队金矿勘察人员,其中有一名充任工程师的多明我会传教士被杀死。麦小六此时已经从菲律宾返回南洋,重新担任了中华公司军情部南洋总管;同时,他也是中华公司安全部南洋地区总管。他闻讯立刻出动了南崖州的护卫队,两个哨队五百名战士,外带三‘门’小型青铜炮,在招募来的一千多名土著辅助兵的协同下,对戴雅克人居住的原始森林地区发起了一次围剿。 不晓得火器厉害的戴雅克猎头族集中了几十个村子的战士,在一处河谷地带正面挑战中国人和土著的联军。结果可想而知,戴雅克人遭到了重大损失,有多个村子的男丁几乎死绝。 如今,西婆罗洲(西加里曼丹)的南崖州已经是中华联合公司在婆罗洲的重要军事据点。在海岸边建立起了三座炮台和方圆五里见方的土木结构的栅栏墙。这里也是西婆罗洲各处华人定居点和婆罗洲内地马来人土邦的贸易中心,也是中华公司最大的黄金生产中心。 福建人多地少的社会经济状况使中华公司很容易就组织了大批移民出海。相比马来群岛、印度尼西亚群岛的其他地区,西加里曼丹地区的自然条件是比较恶劣的。但是中国人是最勤劳的民族,在短短两年之内,因为有中华公司以雄厚财力、物力、武力为后盾,大约有两万华人有组织地移民来到了西婆罗洲。另外,还有一万多自发来到这里的沿海地区的中国百姓。两年之内,这里的黄金就很快成为了中华联合公司的重要收入之一。黄金矿的开采权大多是中华公司所有,不过中华公司也把部分地区的金矿开采权以许可证形式卖给其他商家。 在南洋的其他地区,由于荷兰人和葡萄牙人比中华公司先到,占据了一些关键的地点,因此在这样的地方中国人倾向于和荷兰人合作。在亚齐地区,荷兰人很早就占据了港口,中华公司的海盗原先占据的亚齐东南部海港据点由于力量薄弱,后来被土著人夺回去了,荷兰人实际只能控制一个港口。在马尼拉战役后,加强了武装力量的中国人重返亚齐,和一支荷兰舰队合作,再次攻克了亚齐周边地区;中华公司和荷兰人瓜分了亚齐的土地;港口归荷兰人,周围土地归中国人。 荷兰人来到亚洲,最先夺取马鲁古群岛的德那第、苏‘门’答腊岛的亚齐等,1605年,荷兰东印度公司把葡萄牙人驱逐出安‘波’岛并建立了要塞和商馆,此后荷兰东印度公司一心要专征服爪哇岛,雅加达是他们的最主要目标。 早先居住在雅加达的华人有上千人,荷兰人和中华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后,用优厚的条件招揽中国商人来亚齐、爪哇做生意。华人和雅加达当地土邦的土著也有着良好的关系。在中华公司第一次澎湖战役后,尹峰和荷兰人合作愉快,进入了一段“蜜月期”。由于荷兰人对于华人比较优待,因此,爪哇岛上的华人移民主动帮助荷兰人攻打雅加达。 其中,居住在雅加达的华人海盗曾二蛟主动组织了华人辅助部队,加入荷兰军队中去,参加了进攻雅加达土邦的战斗。中华公司打着牌子进入爪哇地区还是前年的事情,尹峰号召福建沿海海盗帮南下之后,中华公司才在此建立了商馆。 1608年六月,在当地华人协助下,荷兰人比另一历史时空提前了十年占领了雅加达,并将之改名为巴达维亚作为总督府正式驻地。 雅加达的占领,很大一部分功劳得归属华人辅助军。这些部队有些是中华公司从护卫队挑选出来的部队,以哨队为单位参加荷兰军队;尹峰这样做是为了锻炼自己部队海外作战能力,也是为了让自己的武装力量熟悉巴达维亚的地理环境。 总督府正式成立的仪式上,荷兰人任命的华人移民头目“甲必旦”李锦、中华公司的商馆代表等人就坐在了巴达维亚总督的身边,几千名华人移民在周围欢呼着,舞龙灯、舞狮子等庆祝活动热热闹闹地展开。无数的土著人、荷兰人移民都好奇地在围观。 刚刚从台湾回来的范莱顿已经是少校了,担任了巴达维亚城防司令官。曾经出使过台湾的达尤该现在是巴达维亚总督,海军上将麦特利夫是巴达维亚总督辖区的武装力量总司令。 范莱顿站在新建的炮台上,看着成立欢乐的人群,脸上却是非常严肃表情。 在他身边,正是他的上司海军上将麦特利夫,东印度公司舰队司令。这位红发大汉正撇着嘴看着中国人舞龙的队伍经过前方。 “真是奇怪的民族,莱顿,他们的狂欢总是这么喧闹吗?” 范莱顿苦笑一下:“您没看见吗,这条异教的龙是他们最信奉的圣兽,我在福尔摩沙岛时常常看到这样的场景。” 麦特利夫摇摇头:“我不认为公司董事会的决议时明智的。你看,这里有几千的中国人,而我们荷兰人只有三百多人。中华公司的本地区主管还能进入议会,这简直就是在纵容中国人控制一切。我不知道巴达维亚真正的主人,到底是我们荷兰人,还是这些中国人。” 范莱顿叹了一口气说:“现在中华公司是我们在亚洲最大供货商和经销商,公司董事会绝对不会为此和中华公司闹翻的。” 麦特利夫冷笑:“利润!是的,利润!东印度公司为什么而被创立,不就是为了赚钱吗!可是,亲爱的莱顿上校,你认为这些中国人真的不会威胁到我们殖民地的安全吗?” 莱顿踟蹰了一会,迟疑不决地说:“将军,以目前的局势来看,应该不会。” “什么叫目前的形势?少校,看看这些狂欢的中国人,这里是我们攻打了六年的巴达维亚,可是这里还能有什么东西属于荷兰人?港口外都是中国商船,他们垄断了货物价格,赚取了东印度公司的大量硬通货,我们到底得到了什么?远航几千公里运到欧洲卖出货物后赚得劳务费吗?” 范莱顿苦笑了一下:“那样也不少了,公司最近几年的利润都是成倍增加的。” 麦特利夫继续冷笑:“哼!我将会在东印度公司年会上提出议案,为防万一,至少应该把中国人全都迁移到城外去居住。” …… 在巴达维亚城港口的一艘马六甲商船上,袁进、李忠、李华宇等三人正在船头看着人来人往的码头。 袁进用鄙夷不屑地口气说道:“瞧,此处有一半的商船是中华公司的。尹峰这家伙手可伸得真长。” 李华宇完全是马来人的打扮,皮肤在常年的热带阳光下已经晒得黝黑。他冷冷地笑着说“八哥放心,尹峰的人在这里并没有太大的势力。这里的唐人都听锦伯的话,也只有锦伯能在荷兰人面前说得上话。” “锦伯?是李锦大爷吧,我们在福建的时候听说过他,而且和李大哥也是相识的。可惜了,大哥不愿意跟我们来巴达维亚……”李华宇叹息着说。 袁进拍着船头,冷笑道:“大哥这也是为我们着想啊……” 李忠用鼻子“哼”了一声,说道:“这是如何说话的,大哥抛下我们,跟着尹峰那厮的船去了欧罗巴洲,怎么还是为我们着想?想当年我们几个跟着大哥起家,虽然几次死里逃生,可是从来没有这般寄人篱下、如此看别人脸‘色’过日子。我就想不通了,李大哥为什么不愿意带着我们来南洋闯天下?” 李华宇苦笑道:“还不是为了我那丽华妹子……她……” 袁进不耐烦地打断李华宇的话:“别管这个假洋婆子了,她早就忘了是谁养活她的!以我之见,李大哥不愿出山当我们的头,确实是为了我们好;他把存在马六甲的钱财全给了我们,这就是明证。他一定是有难言之隐,我看一定是尹峰的手下在监视着他,万一他公开和尹峰闹翻,中华公司的人一定会追杀我们。” 袁进狠狠地拍了一下船头,咬牙切齿地说:“如今我们已经到了荷兰人的地头,尹峰再不能只手遮天了。我们就用大哥留给我们的钱财,还有华宇老弟你的财力,我们在巴达维亚闯出一片天地来。终有一天,我们要把中华公司的蓝旗赶出巴达维亚!” 没过几天,在巴达维亚总督府的商务管理处,一个新的中国人组建的商号成立了;华天商号。商号有四个华人原始股东,其中李华宇以葡萄牙殖民地马六甲华人的身份,被推举为大东家,掌柜的是袁八和李九。 第176章 风雨欲来.南洋(三) 日本国庆长十三年(1608年),仙台藩主伊达政宗派出了以家臣支仓常长为代表的“庆长遣欧使节团”。手机轻松:αр.⑴⑹整理与二十多年前的“天正少年使节团”不同,那一回日本人是坐葡萄牙船经过亚洲印度洋非洲大西洋欧洲航线到达里斯本的,这一次支仓常长等人乘坐的是日本学习西方造船术自建的大船就是英国人三浦应针帮助制造的西洋船,先横渡太平洋至西班牙殖民地墨西哥上陆,打算经陆路至美洲东海岸再穿越大西洋到达欧洲。 此次遣欧使团是耶稣会达斯马里纳斯修道士竭力促成的。借助此次“庆长遣欧使节团”,达斯马里纳斯在使团队伍中安‘插’了两名自己培养出来的日本信徒,为他给西班牙殖民地的墨西哥“副王”带去一封信件。这封信件是他以那位新任马尼拉总督席尔瓦的名义写的,主要就是向西班牙殖民当局请求援兵,反攻菲律宾夺回马尼拉。 他偷渡台湾期间,曾经想接触一下那位倒霉的总督席尔瓦。但是这位兴冲冲去马尼拉上任却结果成了中国人手下俘虏的倒霉蛋被林晓关押在安全部秘密地点,达斯马里纳斯根本无法接近。 为了鼓动西班牙国内出兵反攻马尼拉,他不顾一切伪造席尔瓦的名义,还把自己台湾岛之行的概况简述一遍,编造了一番台湾岛防守空虚的谎言,提议可以分兵两路同时打击台湾岛和马尼拉。 达斯马里纳斯修道士是他们家族的最后一个男丁了。这个小贵族家庭出身的传教士曾经是个军人,在法国的一次战役受伤后发愿加入了耶稣会。他在马尼拉大屠杀事件后的第二年(1604年),取道西印度群岛、墨西哥,坐着卡拉克大帆船横穿太平洋来到马尼拉,然后辗转到了日本,在萨摩藩岛津家势力范围内传教。 他很明白,西班牙的殖民方针是全力保住美洲,至于亚洲的菲律宾等地,仅仅是额外收入,外快而已。西班牙和葡萄牙“合并”时,曾经和葡萄牙贵族议会协定,亚洲事物全归葡萄牙方面自己维持,西班牙不会出一分钱。因此,葡萄牙人曾抱怨说:“西班牙国王把亚洲看作自己的姘‘妇’,必要的时候,她可以自谋生路,但对于维护美洲却不计任何代价,因为他把美洲看作之自己的合法妻子。他百般爱惜她,决心坚决维护她,使她不受侵犯!” 达斯马里纳斯因此在给墨西哥殖民地“副王”的信中,故意把中国人的实力降低了好几个档次,极力鼓动他出兵恢复菲律宾殖民地。 此时,尹峰派出的叶华船队则还在马六甲停泊。中国人第一次主动前往欧洲的商船队在此遇到了葡萄牙人的阻碍。 葡萄牙人在15世纪未16世纪初垄断了欧洲非洲印度洋亚洲的航线,后来垄断权虽然被荷兰人、英国人等相继打破,但是葡萄牙人依旧幻想着高额的商品利润,希望竞争对手越少越好。如今中国人想主动前往欧洲,开辟有史以来第一条中国欧洲商业航线,这将对葡萄牙的商业利益造成很大的损害。 但是,这是中华公司的船队,是葡萄牙在东亚最大商业伙伴的船队,也是攻陷过澳‘门’的强大武装力量。葡萄牙海上帝国已经衰弱,甚至连国家都被别人吞并掉了,他们此刻在东亚地区,已经没有力量对抗新兴的中华公司的势力了。 力有未逮,但是却心有不甘的葡萄牙人想法设法给中华联合公司制造麻烦,企图阻扰他们穿过马六甲海峡继续向西进发。先是借口马六甲海峡有海盗,劝说中华公司船队返航;然后借查点货物为名想扣留商船,可是中华公司运载的货物中,有不少是属于澳‘门’葡萄牙商人的,这些货主当然不愿意自己货物受损,威胁马六甲海关官员说要上告到里斯本去; 最后,葡萄牙人又找借口扣押了船队的葡萄牙向导,并且发布命令不许任何葡萄牙海员为中国人船队干活,企图让中国人失去向导,知难而退。 郑和当年下西洋时,多次经过马六甲海峡。但是如今中国船只已经差不多150年未过马六甲了,印度洋上已经很久没看到中国人了。郑和的航海资料已经全部被朝廷官员烧毁,即使还有保存,尹峰也不可能从皇宫内廷去搞出来。茫茫大海上如果没有航海路线图、熟悉海路的向导,全凭自己去‘摸’索路线,那是非常危险的事。 马六甲是个海上‘交’通要道,各国的船只来来往往,人员‘交’往络绎不绝,各个国家的人都有。大批的冒险家从这里走向孟加拉湾、东南亚和远东。与果阿、科钦甚至与霍尔木兹相比,这里是一个十字路口,马来世界就在这里与印度人世界‘交’往。这里是世界各地人口的聚集地,有泰米尔人、爪哇人、东南沿海的中国人、越南人和葡萄牙人。 不过熟悉印度洋非洲欧洲航线的主要是葡萄牙人、荷兰人、英国人。在中华公司船队中虽然有一些欧洲商人和工匠,可他们都不懂航海知识,只有坐船的经验,没有航海的知识。 在滞留马六甲半个多月后,叶华和贝尔纳多商议了一下,决定在港口向各国船只公开招募向导和水手。 葡萄牙人不会来了,因为有政fǔ的禁令。而荷兰人也不愿意为中国人当向导。 荷兰人占领巴达维亚的同时,为了打破中华公司的商业垄断,想从其他中国商人手中获得中国商品,荷兰东印度公司指令暹罗、越南、日本的荷兰商馆千方百计与中国商人进行贸易,同时用优惠政策吸引各家中国商人前来巴达维亚。 但此时中华联合公司占据了中国东南沿海航线的垄断地位,也比其他零散的商贩更具实力,能够从货源地收购更多更好的商品。因此,那些不属于中华公司系统的商家零零散散从中国运来的货品,在质量和数量上远远比不上中华公司的。而来自万丹、锦石、北大年及马鲁古群岛的各国商人运来的中国货质量也不能令人满意,而且都属于二手专卖,长途转运也大大增加成本。因此,荷兰人不希望中华公司甩开东印度公司这个中介商,自己去开辟中国欧洲航路,所以巴达维亚的东印度公司向东南亚各地的荷兰商馆也下达了禁令:“不允许任何荷兰人为中华公司船队干活!” 叶华是个好学的疍民青年,大概是尹峰从海南岛崖州带来的疍民中学习最努力的一个了。他现在已经可以用葡萄牙语和贝尔纳多对话了。 他忧心忡忡地靠着飞龙号的主桅,看着正在甲板上‘操’练‘射’击和格斗的水手们。 在飞龙号左侧停泊着屡经改造面目一新的新兴号,后面依次是船队中的两艘三桅福船“兴海”与“兴业”号,还有五艘二桅福船。所有的中华公司水手都在抓紧时间训练,不仅仅是为了保持良好的体能和技术,也是为了打发和消磨停靠在港口内的无聊时间。 一名少年水手由后甲板跑来,急急忙忙地说:“禀告船长,贝先生回来了。” 贝尔纳多面带笑容进入了叶华的船长舱房,这似乎预示着他连续几天在葡萄牙总督府的奔‘波’有效果了。 叶华抱着一丝怀疑地问:“贝尔纳多先生,你见到葡萄牙总督了?我们将南下苏‘门’答腊,自行寻找开辟新航线,这事你和他说了吗?” 贝尔纳多笑着说:“在金钱面前,没有打不开的大‘门’。现在葡萄牙人有求于我们了,我们不用自己去探路了。” “什么意思?他们有求于我们?”叶华大‘惑’不解。 “总督大人说,只要我们帮助运载一批葡萄牙士兵,并且帮助他们作战,他们就能为我们提供水手和向导,可以让我们把船一直开到欧洲。” “我们不能和荷兰人作战,中华公司和荷兰人签订了协议的。”叶华摇摇头。 贝尔纳多笑了笑,在桌上打开一张粗糙的亚洲地图,指着孟加拉湾一带说道:“不是去对付荷兰人,而是帮葡萄牙人对付若开统治者,哦,就是你们中国人叫做缅甸的那个王国。他们的大军正在围攻葡萄牙人的沙廉城堡,这个城堡是葡萄牙人控制孟加拉湾最重要的据点。” 叶华犹豫地摇摇头:“船主在我们出航前说过,尽量不要和途经的国家发生冲突……” 贝尔纳多两手一摊,苦笑着说:“孟加拉湾的沙廉是我们下西洋航线上,葡萄牙人最重要的据点之一,如果沙廉城堡被缅甸国王的军队占领,对我们下西洋的航程也是有很大影响的。” 巴尔纳多看着叶华的神‘色’,见他似乎已经有所触动,笑着说:“其实只要把马六甲的葡萄牙兵运到沙廉城堡,我们就可以继续西行横渡印度洋了。时间不能再耽搁了,东北季风已经刮了几个月了!” 沙廉的圣地亚哥堡,是伊洛瓦底江三角洲的一个小城堡:1570年,费利佩德布里托尼科特,一个老牌的葡萄牙雇佣兵、冒险家,他因为给当时缅甸境内一个分立邦国勃固国王做军事顾问,因功得到了国王册封给他的沙廉地区。 德布里托由此进入到葡属亚洲社会的主流地位,他谋求与果阿、进而与里斯本和马德里建立关系。 当时,除了马六甲之外,葡属印度在孟加拉湾东部沿岸没有一个城堡、海关或领地,而孟加拉湾的贸易在15701580年代一直增长很快,新的港口已经出现,如默苏利南德姆,它的贸易网络完全处于葡属印度的控制之外因此,沙廉是马六甲的理想伙伴:在沙廉驻守一支舰队,并在那里设立海关,将会控制从若开到德林达依的贸易,并包围缅甸和马来亚世界北部的所有港口。果阿总督艾利斯德萨尔达尼亚对于这个冒险家的成就非常赏识,德布里托在创造财富方面很成功了,不仅被葡萄牙王室任命为沙廉的终生总督,他的第一代子孙还可以继任;果阿总督还让德布里托与他的侄‘女’多娜路易莎德萨尔达尼亚结了婚。他带着一支小舰队和海关管理制度返回缅甸在17世纪初,荷兰人曾经攻打过葡萄牙人在沙廉修建的圣地亚哥城堡港,没有成功。 第177章 风雨欲来.南洋(四) 就在尹峰派出的遣欧船队来到马六甲之前,一支荷兰小舰队攻击沙廉失败。(全文字,尽在ωωω.1⑹κxS.Сom(1⑥.文.学网)荷兰在孟加拉湾的贸易无法与葡萄牙竞争,因此也派人来联系叶华舰队,鼓动他们攻打沙廉。 此刻,立志重新统一全缅甸的东吁王朝第四代国王阿那毕隆正在攻打伊洛瓦底江三角洲的沙廉。 同一时期,在缅甸沿海还有一个葡萄牙冒险家的乐园,是由和德布里托一样的葡萄牙雇佣兵头子塞巴斯蒂昂贡萨尔维斯蒂博建立的。蒂博在16世纪90年代向缅甸诸侯之一阿拉干的统治者献殷勤(像德布里托一样),开始取得孟加拉湾沿海的松迪布岛的控制权。因此,带博自己就许多问题同阿拉干宫廷进行谈判,直接和德布里托展开了贸易竞争。此外,他也对默苏利特向和缅甸的贸易征收关税,利用他的小舰队袭击了默苏利泊特南船只,这惹恼了在这个港口经商的‘波’斯商人,他们势力强大,与有影响的人物关系密切,在阿拉干和勃固有很大影响力。 缅甸东吁王朝的几代雄主都是穷兵黩武的人物,一代霸主莽应龙的孙子阿那毕隆(16061628年在位)再次完成了缅甸统一,沙廉成为由复兴的东吁王朝控制的统一的政治区域中的一块由西方人控制的地区。两个葡萄牙冒险家在缅甸沿海横行,这种行径自然是东吁王朝勇猛的国王们怎么也忍耐不住的。 葡萄牙老雇佣兵德布里托利用三角洲的孟族人对东吁王朝的不满,强制他们信仰天主教,并组织了土著军队。缅甸东吁王朝统治者终于忍耐不住了,不愿再看到自己国土上有一个欧洲人的据点,在1608年年初,从勃固出发,国王阿那毕隆带领大约10万人和大约150艘轻型战舰以及3000艘马来帆船,围攻沙廉岛上的圣地亚哥城堡。菲利普德布里托带领大约三、四百名葡萄牙人,还有被葡萄牙人叫做梅斯蒂索人的欧亚‘混’血儿数百人,以及大约五、六百名勃固的孟族人守在那里。 沙廉的葡萄牙人拼命向果阿、马六甲求援,问题是现在是东北季风时期,由果阿运兵过来太耗时间,而马六甲的葡萄牙兵只有120人,外加100多名日本侨民组成的辅助兵。因此马六甲的葡萄牙总督想到了一个主意,让中国人的船队去救援沙廉,随便让他们离开马六甲,也可以解除中国人船队对马六甲的威胁。 叶华船队在这一天内还接待了一名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秘密使者。 荷兰使者是从刚刚成为东印度公司总部的巴达维亚来的。 叶华船队在马六甲发布了招揽通晓欧亚航海路线的水手的布告,此后又在马六甲滞留了几个月。此间,船队倒也没有闲着,分派出几艘船到南洋各地做生意,还为西婆罗洲的中华公司基地运送了一批武器。 李旦除了初到马六甲时上过岸,此后一直待在飞龙号船上。此时叶华主动把他叫了过来,因为荷兰人的使者是李锦,很早以前是和李旦相识的。李锦曾经帮助荷兰人来到澎湖,荷兰人因此和刚刚成立的中华公司大战一场。李锦因此和尹峰也是相识的,而且澎湖之战荷兰人战败后,他和尹峰一夜长谈,之后又返回到了荷兰人这里。 所以,此刻他代表荷兰东印度公司而来,完全是一副荷兰利益的代理人的模样。 叶华不擅长这种商业外‘交’谈判,李旦和贝尔纳多则是此中高手。 一天一夜的谈判后,李旦‘揉’着眼睛来到舱房外,对一直在值班的叶华说:“叶船长,荷兰人愿意提供武器,还有通晓航路的向导水手。条件是我们联合荷兰人打下沙廉后,必须把沙廉‘交’给荷兰人控制。” 叶华笑了笑:“李大哥,你觉得我们应该帮哪个?红‘毛’人还是佛郎机夷?” 李旦叹了一口气说:“以我个人之见,无论帮谁,对我们中华公司都没有太大好处。我们仅仅是得到几个向导水手,而这帮西洋人得到的是实在的利益。” 叶华冷笑道:“他们都把我们看做冤大头,在我看来,我们干脆把这里夺下,那才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叶华抬起手,指着不远处的马六甲城。从世界各地航来的大海舶停靠在马六甲海港一带,桅樯林立,由附近海岸驶来的小船在马六甲河穿梭往来,呈现出生机勃勃的繁荣景象。在马六甲国际市场上,各种商品琳琅满目;有来自远东的绸缎、生丝、陶瓷、珠‘玉’、青铜器、腰刀等物品;有来自印度以西广阔地区的各种手工艺品和纺织品,如棉布、玻璃器皿、染料和‘药’物等;有来自东南亚各地的香料、豆蔻、烟叶、象牙及各种农、海产品…… 马六甲海峡是东西方海上‘交’通的重要通道,位于马来半岛的马六甲扼其咽喉位置。 在十五世纪初,在郑和下西洋船队的扶持下,马六甲王国开始崛起,到十五世纪中后期,马六甲王国已成为东南亚最强盛的国家之一。马六甲王国的不断强大和它所处的独特的地理位置,促使马六甲港成为世界上各种商品的‘交’易中心。曾于15121515年以商行书记的身份在葡属马六甲任职的托米.皮尔斯(TomePires)在他的名著《东方诸国记》(SumaOrintal)一书中说:“马六甲作为一个商人的城市,比世界上任何别的城市更为适宜;……马六甲位于世界的中心点,千里之隔的各个国家为了贸易,一定要来到马六甲。……谁是马六甲主宰,谁就扼住了威尼斯的咽喉”。 阿拉伯人称这地方叫做摩罗迦多,意思是集合各商贾的市场,因为各‘色’各样的商贾,都常到这里,而当地官员们也积极为公正。 1511年5月2日,葡属印度果阿总督埃布尔奎(Afonsod’Albuquerque)率领一支由800名葡兵和600名印度雇佣兵组成的殖民军,分乘19艘舰艇抵达马六甲,在8月15日攻下了马六甲城,马六甲自此沦为葡萄牙的殖民地。葡萄牙人终于如愿以偿控制了马六甲,在此后130年间扼东西方航道之要冲。 从1511至1641年易手于荷兰人的130年间,马六甲是葡萄牙殖民帝国在东方的重要据点,也是葡萄牙人控制漫长的东方航道的一个主要环节和向东南亚扩张、贸易的基地,它与澳‘门’有着密切相依的关系,扮演着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 马六甲成了世界商人云集的城市,皮尔斯在《东方诸国记》中告诉我们,在十五世纪末十六世纪初的马六甲市场上,人们约使用84种方言。《马来纪年》记载当时人口为19万人,其中大多为各国商人。埃布尔奎攻占马六甲时仍有10万人,埃布尔奎回忆说:“我确实相信,如果还有另一个世界,或者在我们所知道的以外还有另一条航线的话,那未他们必然将寻找到马六甲来,因为这里,他们可以找到凡是世界上所能说得出的任何一种‘药’材和香料。” 李旦看着那繁荣的港口,又看看屹立于马六甲东南方海滨的亚福沙(AFamosa)堡垒,眼光中不由地显‘露’出了羡慕之情:“佛郎机人国小人少,却是很有眼光,这样的优越的地利都被他们占了。不过,我们从台湾出发前,尹船主告诫我们,现在还不是和佛郎机人动手的时候,这个地方我们还不能动啊!” 葡萄牙人能够在柔佛和亚齐的不断围攻下,在马六甲坚持100多年,除了葡萄牙殖民者对马六甲境内采取分而治之的政策和善于挑拨、利用柔佛与亚齐之间的矛盾以外,在很大程度上还依靠了坚固著称的亚福沙(AFamosa)堡垒。这个堡垒是在埃布尔奎占领马六甲后开始建筑的,当时埃布尔奎命令爪哇人到乡下去搜捕“逃犯”,用铁链锁在工地,强迫建筑炮台,并把原苏丹王室的1500名奴隶也投入建筑堡垒的苦役。这个要塞堡寨墙厚8英尺,四周共筑有7个炮台,临海一面是巨‘浪’翻滚的大海,在每个月的第十五天,水位很高,200吨船可沿着堡垒边进来,其他三面被马六甲河萦绕着。 要塞成为葡属马六甲的核心:城堡里有总督府、主教殿、国家政务会礼堂、慈善兄弟会礼堂、五个教堂和两个医院。这个要塞被称为“第一个在东南亚的近代欧洲式的城堡”。 马六甲要塞通常的驻军是300人,一般很少超过500人。在1606年荷兰和柔佛联合进攻马六甲时,只有80个葡萄牙人和几个日本雇佣兵。甚至在初期,其中一个月下降至29人。守卫堡垒的葡萄牙士兵平均是在200人以下。在遭到围攻的时候,他们就依靠这个设计先进的堡垒,以及相比周围各国先进强大的火器,‘挺’过受围攻的艰险时期,一直坚持到果阿的援军的到来。马六甲也是葡萄牙人主要的海军基地之一,有它自己的常驻舰队,以保持对马六甲海峡的制海权。为了袭击敌对船只或商船,葡萄牙人建立了“里马舰队”(ArmadadaRima),它行动轻捷迅疾,对葡萄牙人有效地控制海峡起了重大作用。不过,此时由于荷兰人的‘骚’扰,马六甲舰队正在南方苏‘门’答腊巡航。 中华公司此次派遣前往欧洲的船队,拥有强大的欧式战舰飞龙号,还有中西结合式的新兴号,加上辅助船只,携带总共拥有200多‘门’炮,拥有战斗人员1000多人,辅助作战的水手也有300400人,如果结合本地中华商馆的人员对葡萄牙人的亚福沙城堡来一次奇袭,说不定是能够成功的。 第178章 风雨欲来.南洋(五) 在1608年(明万历三十六年)的四月,叶华船队抓住了季风的尾巴,终于从马六甲出发了。 船队兵分两路,飞龙号带着主力船只,载运马六甲的100名葡萄牙士兵前往伊洛瓦底江三角洲的沙廉。 另一路是新兴号和一艘改装过的三桅福船型战船,南下苏‘门’答腊,在亚齐的首都哥打拉查西南中荷联合控制区和一支荷兰人舰队汇合。本来,新兴号将会联合荷兰人,通过巽他海峡向西进发,进攻孟加拉湾。但是,新任的亚齐苏丹伊斯坎达尔.慕达两次进犯亚齐西南港口,荷兰人无法脱身,合作攻打沙廉的计划泡汤了。不过,新兴号的临时船长还是从荷兰人这里招募到了3名熟悉航路的水手。亚齐的荷兰人不全属于荷兰东印度公司,有一些属于“港脚商人”,也即零散地来到亚洲经商,挑战东印度公司垄断权的荷兰人。他们很乐意和中国人合作,打破东印度公司的对亚洲贸易权的垄断。 叶华带领的飞龙号等船只在半个月后顺风顺水来到沙廉圣地亚哥城堡。 中国人被眼前的场面吓了一跳:上千艘小型的带三角帆的马来型帆船密密麻麻布满了三角洲的每条河道湾口,成千上万的黝黑皮肤的缅甸人正在不停制作木筏木排,然后向孤零零悬在三角洲上的沙廉发起一次次进攻。 缅甸人学会了葡萄牙人带来的火器,在当时的东南亚算是一支强大的**了。 缅甸军在沙廉的北面沙洲上排列了几十‘门’大炮,连续不断向沙廉城堡轰击,但是似乎效果不大。大批的缅甸士兵在沙廉城堡周围被打死,尸体漂浮在水面上,围绕着城堡几乎围成一圈了。 沙廉城堡周边十几里地全是河道水网和平原,无论什么**,在这大片的毫无遮蔽的空地上去进攻拥有大量火炮火枪的高大城堡,无疑都和送死差不多。 叶华船队打着葡萄牙旗帜,以飞龙号开路,两艘三桅福船殿后,向沙廉城堡冲去。一路之上,无数相比飞龙号来说等同蚂蚁的马来型单桅小帆船不愿意和这个庞然大物对抗,纷纷让道。得理不让人的叶华下令炮火全开,一时间几十艘马来船被击毁击沉。中国人还使用了最新改进的直杆火箭,这种火箭在澎湖岛风柜尾之战中大显威风后,已经成了中华公司水军舰队的制式装备。 火箭发**后虽然不怎么准,但是国王阿那毕隆的船队船只实在太多太密集了,而且火箭即使是落水爆炸,由于灌满了油的关系,在水面上依旧可以燃烧。因此,短时间内,缅甸人的船队陷入到了一片火海之中,搞得叶华不得部下令船队停止冲击,转舵落帆,等前方的缅甸人船只烧完了之后再冲过去。 晚间,中国人的船只把100名葡萄牙援军送进了沙廉圣地亚哥堡。阿那毕隆的缅甸**在沙廉城下已经耗尽了粮草弹‘药’,加上中华公司船队横**一杠,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不得不在几天后撤军回了勃固。 叶华在沙廉城下等了几天,但是葡萄牙人一直没有兑现诺言。等到新兴号也来到沙廉和他汇合后,李旦、曾山、贝尔纳多等人都对葡萄牙人感到不耐烦了。虽然新兴号从亚齐带来了荷兰籍向导水手,但是葡萄牙人的态度是不可容忍的。 这天夜间,叶华命令船队包围了沙廉城堡,派出水手火枪队上岸突袭占据了沙廉的东‘门’。由于葡萄牙人的补给品也是由中国人帮忙运输的,因此停靠在码头的飞龙号水手非常顺利地抢占了城‘门’。(电脑 .)葡萄牙人醒悟过来时,中国人已经占据了半个城堡和整个码头区。沙廉的葡萄牙总督菲利普.德.布里托赶紧亲自出来和中国人谈判,向叶华道歉:说明违约一事并非自己的意思,是马六甲总督‘私’下里搞得小动作。他很慷慨地把自己管辖下的船队中,最好的向导和水手提供出来。同时,德.布里托还不得不答应为马六甲总督垫付一笔运兵费用;这是李旦的提议,他认为尹峰向来提倡的宗旨就是绝不做吃亏的生意,所以不能给葡萄牙人白白运兵。 既然李旦提到了尹峰,所有的中国船队管理层都没有意见;于是中国人又在沙廉待了十天,等到德.布里托凑齐了运兵费,中国人才慢悠悠地撤离了城堡。差一点前招狼后迎虎的德.布里托就此和马六甲总督翻脸成仇,不断地去讨债。这个老**兵一朝得势就有点知足常乐,满足于眼下的利益而不求上进了。尽管菲利普.德.布里托成功地阻止了来自缅甸人的威胁,但对他来说,由于他的个人能力和脾气问题,事情的发展并非一帆风顺。对他本人和葡属印度来说很不幸的是,他没能与其他在伊洛瓦底江三角洲的葡萄牙人以及阿拉干和吉大港地区的梅斯蒂索‘混’血儿联合起来,否则这些人可以在下一次缅甸人围攻沙廉时支援德布里托。 在中国人离开沙廉继续西行后的第四年,1612年缅甸东吁王朝国王阿那毕隆在“头戴无边帽的摩尔人”——来自印度的穆斯林援军的援助下,从陆上和水上向沙廉发起了进攻;依旧只有几百号手下的德.布里托奋战到底,要塞被攻陷,德布里托被绑在铁柱子被施以刺刑,与此同时他的许多同伴被作为俘虏带到阿瓦,成为受世袭国王束缚的军事专家。 当时有葡萄牙人建议果阿立即派支由10艘轻型快船组成的船队前去援助德.布里托,但是到果阿采取行动时,已经为时太晚了,沙廉已经陷洛了。葡萄牙在亚洲的重要据点越来越少,殖民地的财政也日益困难,为了维持殖民地政fǔ运转,葡萄牙人也逐渐认识到可采取西班牙在其所属美洲使用的很有特‘色’的方法,即拍卖公职。 此是后话,我们中国人的第一支前往欧洲的船队已经踏上了去印度的路程。由于错过了最好的季风时节,他们**先在锡兰(斯里兰卡)亭可马里港停泊了近2个月,又到了果阿停泊了三个月。虽然中国人拥有的火力不惧怕任何海盗船队,但是自然界的风‘浪’他们还是无法抵挡的。在到达果阿时,叶华船队损失了一艘双桅福船,淹死、病死了船员水手100多名。 在叶华船队一路跌跌撞撞地向欧洲行进时,尹峰正在**岛上不断收到来自巴达维亚的坏消息。 从这一年年初开始,一股以“华天商号”为名的华人势力在南洋一带崛起。他们采取的武力手段和中华公司抢地盘,武力和荷兰人、葡萄牙人、英国人直接对抗,暴力对待当地土著。同时,他们用超低价格向荷兰人、葡萄牙人、英国人、法国人**中国货,同时又用高价在暹罗、北大年、安南等中华公司不能完全控制的地方高价收购中国货。 虽然华天商号因高价收货低价出货受到损失,但是他们在南洋各地打劫各国商船,不分青红皂白地打劫所有商船,连中国人自己的商船也不放过。抢来的货物他们就拿到巴达维亚低价**,严重打击了中华公司的市场。 尹峰非常头痛;因为,军情部和公司商情部已经查实了华天商号的头目:李华宇、袁进、李忠。 “他们短时间内就能**起那么多人,拥有这么多的财力,这不可能是李华宇一家所能做到的,一定还有着更大的后台。”尹峰在自己书房和林晓正在密谈:“光泽老弟,军情部报到李小姐这里的消息说李旦可能涉及其中,所以她已经停止对南洋方面海外情报的处理工作了,所以,今后南洋的情报将由你来处理。” 林晓坐在尹峰书桌对面,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尹峰苦笑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信任丽华,但是别人不一定完全信任她。先不管这些了!麦小六传来情报,李旦在马六甲确实和李华宇会过面,但是并未和他们一齐去巴达维亚,而李大哥本人此刻应该已经在天竺了,不可能和李华宇他们发生联系。如果他想和李华宇他们联手对付中华公司,应给在马六甲就下船和李华宇他们一齐走。” 林晓翻着手头的资料,叹着气摇头:“船主,我觉得你就不该让李旦下南洋……你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 尹峰一听“心太软”三字,忍不住大笑起来,半天才压抑住笑意:“老弟,要按你的做法,我们公司起码得有一半人得关起来。我知道在**岛上,海峡对岸有很多人对我不满,可我们走到这一步不容易啊,我有时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但是,无论如何,违背良心的事,我还是不太喜欢干。” 林晓也笑了:“是啊,这就是你成为尹船主的原因。还是这样的好,不光彩的事还是让我们来干吧?”林晓自嘲地冷笑:“反正我的名声本来就不好;在崖州大家都怕我这个赖皮,而在这里,他们都叫我是船主的‘狗’……我就干脆恶到底算了!” 尹峰这段时间不太顺,公司业务虽然依旧蒸蒸日上,但是去年战事频仍,军费开支太大影响了股东收益,招来了不少人的不满。今年一开始,开发**内地、吕宋各岛的费用开支计划又让董事会议论纷纷。如果不是尹峰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强行通过了拨款条令,这开发费用的支出可能会流产。 第179章 风雨欲来.东洋(一) 在和朝廷谈和之后,中华公司内部反对尹峰的人反而多了起来。董事会中的老股东也有人经常和他唱反调;韩平就是最突出的一个。他的股份在初始的中华公司原始股中占了近八分之一,原先就经常反对尹峰大力发展武装力量的计划,朝廷招安后,他嫌自己家的人没有得到朝廷的官位,官职都被曾家的人拿走了,由此非常不满。 林晓说道:“船主,其实你这几年把大笔的钱投入到了护卫队建军过程中,我们的**完全是你一手建立的,只听你一个人的话行事。你完全可以不理睬那帮子不晓时事的小商人,自行其是,没有人能阻挡你的……” 尹峰知道林晓是在暗示,可以充分利用自己在中华公司武装力量中的绝对权力。他慢慢地抬起头,苦笑了一下说道:“董事会制度是我自己定下的,我自己当然也要遵守。这些人只要还是在董事会的范围内反对我,我就不会动用**。无论如何,我自己不能挑头破坏自己制定的制度律令。” 林晓并不能理解这种观念,传统上中国的所有制度法律都是对制定者自己可以免疫的,“王子与庶民同罪”的说法从来不是事实。不过,林晓也知道尹峰的脾气,当下也不再议论这一点,翻开手头另一份文件,皱着眉头说道:“这是琉球中华商馆商情部发来的紧急通报:商馆掌柜陆云在那霸港被倭人武士打伤!” 尹峰惊讶地一把抓过文件,埋头看了起来:“什么?萨摩藩武士要求琉球国王驱逐我中华商馆?这算什么事?“尹峰抬起头,严肃地问林晓:“陈衷纪从吕宋回来了吗?现在在干什么?” “纪仔上月就回来了。大肚番国上个月截断台北到我们这里的运煤通道,纪仔带着新港社的土著辅助兵跟着麦德北上,去平定大肚番国的叛‘乱’了。” 陈衷纪在吕宋干了一段时间的平定土著叛‘乱’的活,由于他和**土著民关系较好,又被调回**在公司农业部保卫科任职,专‘门’和土著民打‘交’道。这一段时间,由于汉民大批移民**,汉人和土著之间为土地、狩猎等各种问题引发的冲突日益增多,所以中华公司‘花’了很大功夫用来对付本岛土著。 尹峰摇摇头说:“陈衷纪为人灵活机变,最擅长的是经商和外‘交’。他在吕宋时,也是不单纯靠武力行事,更多的是发挥他的外‘交’能力。这样吧,我们在海外和内地的问题已经很多了,要尽快稳定本岛内部;把颜思齐临时从军校调出来,就带着他的学生军去对付大肚番国。**岛南北通道老是这样时断时续,这样是不行的!把纪仔从大肚番国调回来,让他任军情部特派员,立刻北上琉球。” 大家都知道,同样是从尹峰贴身亲卫队(电 脑阅 读 .1 6 k x s . c o М)走出来的陈衷纪和颜思齐两人,在**格、能力上是完全不一样的。颜思齐象一员“战将”,而陈衷纪更像文士或商人。林晓明白,把颜思齐调到对付本岛土著的第一线去,意味着尹峰对大肚番国失去耐心了。 尹峰曾经查看了自己抄录的资料,知道大肚番国是**岛各个土著部落村社中唯一比较具有组织能力和动员能力的部落联盟。在原先的历史时空中,大肚番国一直对荷兰人、郑成功**坚持抵抗,一直坚持了五六十年,最后被郑成功的**杀得几乎灭族。尹峰为此感叹这个雏形中的土著“国家”坚持抵抗的意志,但是现在他们和中华公司的发展需要已经水火不容,尹峰根本没有什么好的措施,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只能用武力快速、强行平定本岛的内部**。 早晨,海边吹来的‘潮’**水汽弥漫着**东部平原。朝阳还未来得及撕开早晨的雾气,1000多名中华军步兵第四团的士兵正在在一片水网地带行军。一群辅助兵正在用树木稻草搭建浮桥,以便运送几‘门’大炮前进。 刚刚接到调令的陈衷纪立在一片水稻田中,看着大队的步兵第四团的战士从田埂上通过,走向北方。队伍中,不时有他在军校结识的士官、学生兵向他招手。 “纪仔,这就走了吗?”说话的是一位哨长,赵铁家族的一员。他一边说着脚步却丝毫不放慢,很快他的背影就消失在晨雾中。 “纪仔,听说船主要为你**办婚事?等我们打完仗回来,一定要来喝酒的啊!”这是他在军校学习期间结识的士官,一名福建沿海的渔家子弟。 “哈,纪仔,你的西兰小姑娘呢?怎么没见她跟来啊!”队伍中一阵哄笑。 陈衷纪笑了笑,向远去的队伍挥挥手,长长叹了口气:“不能和诸位一齐作战了,大家保重啊!” 尹峰模仿西班牙的士官制度,加上后世的新兵培训制度、预备役制度等内容,已经在**建立了完备的士官制度。火器时代的**,士官将是**组织的核心,因此军校培养的士官已经能大量进入护卫队实习。陈衷纪断断续续在军校学习了大半年,由于他身为船主亲卫,为人灵活、擅长‘交’际,因此人缘很好,结识了不少护卫队的士官、军官。 陈衷纪已经二十一岁了,个子不高但是眉目间却是透‘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神态。本来他的志向是经商,经过马尼拉屠杀事件后,在尹峰身边学习了四年,最终为自己父亲报了仇,但是却永远不会再成为商人了。尹峰为他打开了走向更远大的世界的大‘门’,年轻的纪仔正在自己人生新的起跑点上跃跃‘欲’试。 陈衷纪回到**港,首先很乖巧地区船主巷尹峰家给大夫人曾倩送了一份礼,祝贺她有喜了。 这将是尹峰家的第一个孩子。闽南一带把怀孕称“有喜”、“有身份”,一般来说孕‘妇’在怀孕期有许多禁忌,如禁食虾、鹅、“番鸭”,忌婚礼,忌丧事,忌裁布缝衣,忌漂染,忌动土什么的。陈衷纪则是以子侄自居,送曾倩一对西班牙制作的西洋银手镯,这是他从马尼拉西班牙殖民者这里抄家得来的。曾倩很喜欢陈衷纪的懂事,很高兴地接受了他的礼物,并且告诉他:她已经把西兰带到自己家中,教她学习汉字了。 曾倩真的是非常高兴,她终于有了其他任何人都无法与她争夺的优势了:她即将为尹峰生下第一个孩子。这几天她抛开了一向来的矜持,公开抛头‘露’面,接待各路送贺礼的人物。 来尹峰家祝贺的人络绎不绝,普通的渔民、船家、小商小贩也不少,几乎‘门’庭若市。尹峰避开人群的嘈杂,把陈衷纪带到了自己书房,把一些文件‘交’给他,拍拍他的肩膀道:“等你从琉球回来,你就和西兰把喜事办了吧,我和夫人一齐给你**办。” 陈衷纪是尹峰从马尼拉屠杀场上带回来的,和尹峰亦师徒亦友人,心目中以尹峰为兄长,一定程度上“长兄为父”,潜意识中陈衷纪是把尹峰当做了自己在马尼拉战死的叔叔父亲的替代。 他略略有点脸红地说:“这个……喜事什么的,全由船主做主吧。” 尹峰嘻嘻一笑:“你也早该成家了,在你们闽南老家,18岁就做老爸的男子可有不少。不过记得我的话,以后成家了,万一生个‘女’儿,绝不许给她裹脚。” 陈衷纪脸更红了,赶紧岔开话题,反问道:“如此说来,船主,大夫人要是生个‘女’仔……呸呸,我只是说说而已……” 尹峰点点头,正‘色’道:“我尹家的‘女’孩,绝不许裹脚。无论男‘女’,我的孩子以后都是要在大海上乘风破‘浪’的。” 陈衷纪抓抓头皮,满腹怀疑,只是不好意思再问了。在闽南人的观念中,有着“绑脚的是娘子,大脚是丫头“,“绑脚的使唤人,大脚的被人使唤“的俗话,也就是说,裹脚‘女’子可成为娘子,而天足的‘妇’‘女’是丫环。 在福建沿海一带的乡下,由于渔民的孩子都要出海谋生,因此他们的‘女’孩大多不裹脚。而那些自认为比乡下人高一等的城里人,在所从事的生计不必迫使其妻‘女’放脚的情况下,自然是坚持那种传统的伦理观点,不让自己的‘女’人与城外一样放脚,并在心理上鄙视‘妇’‘女’放脚从事农业的举动。因此,由于城里的生计方式确保他们能保留旧有的传统;同时,城内外的族群隔阂,也促使他们不会去效仿城外;而且,所谓城里人高人一等的心理,又使他们鄙视城外民户的风俗。在同安、安海一带的军户子弟,坚持在军户中的通婚,也坚持为自己家‘女’孩裹脚,保证了他们与城外人的隔离,在种种形式上和城外的民户相区别。陈衷纪原先生活在家境尚可的小商人家庭,居住在城里,因此无法理解尹峰的想法。 **岛上现有的汉人移民中,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已经达到10:1的程度了,所以根本没人对‘女’子计较什么裹不裹脚的问题。尹峰打算在移民形成稳定的社区和阶层后,要颁布禁止‘女’子裹脚的法令。 第180章 风雨欲来.东洋(二) 不过,尹峰把陈衷纪带进书房,并非是为了谈论‘女’子裹脚问题的。他把一堆文件‘交’给了陈衷纪,严肃地说:“你十天后坐公司去长崎的商船去琉球,这十天里,你必须把这些情报看完,还有我给你找来的一些有关琉球的资料。在出发前你必须把琉球的情况烂熟与**。” 陈衷纪吃了一惊,神‘色’略略有点慌张:“什么,十天后就走?那么……这个……啊也!” 尹峰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的神‘色’,顺**开一张地图,上面描绘的是琉球群岛的概略图。虽然明朝和琉球‘交’往了几百年,但是在大明国内几乎就找不到一张相对准确的琉球地图。所以,尹峰这张地图来自于日本的耶稣会传教士。他愤愤地指着地图说:“倭人狼子野心,四年前就企图染指台北的‘鸡’笼淡水一带。其中西南雄藩萨摩岛津家对琉球虎视眈眈,这几年内必定会和琉球一战。一旦琉球被萨摩藩吞并,我们**岛北面就没有了屏障,将直接面对倭寇的*扰。因此,琉球绝对不能落入倭寇手中!” 陈衷纪连连点头:“船主说的是,这倭寇也太嚣张了,竟然打伤我们的陆掌柜,还要求我们公司离开琉球。” 纪仔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问尹峰道:“我在吕宋时,听曾大爷说过,这琉球是我大明的属国,倭寇如此行径,朝廷如何会不管的?那个,真的十天后就走?” “朝廷?朝廷除了等上一任中山国王死了之后,派使者去册封一下下一任国王,其余事情他们是不会管的。琉球离京师太远了,京师的大爷们可没空管我们华人在那里的死活。”尹峰冷笑着说道。在原先的历史时空中,大明朝廷在萨摩藩吞并了琉球之后,基本上什么都不知道。福州柔远馆还照样接待琉球贡使,派使者册封琉球国王,全然不了解这贡使中其实很多是倭人伪装的,也不知道琉球国王已经完全被倭寇控制,浑浑噩噩直到明朝灭亡。 尹峰拍拍桌子上的地图说:“你到了琉球,尽快和谢名亲方大人联系上,通过他以及其他华人官员,努力让琉球国王允许我们公司在那霸港建立一处**的商馆,暗中把商馆变成要塞堡垒。同时,也要争取国王允许我们在奄美大岛等几个大的附属岛屿上建立农场和商馆分号。实在不行,就秘密地和当地掌握实权的按司官员接触一下,秘密地建立几处基地。” 他拿过一封信件,抬头上写着的是曾棋的大名:“二爷写来信件,新战舰已经在吕宋甲米地船厂下水。我把它命名为马尼拉号,还有一艘战舰年底之前也能建好下水,将成为飞狼号。” 陈衷纪立刻明白了:“这就是说,到明年年初,我们就有四艘战舰了?” 尹峰点点头说:“我将把新的‘飞狼号’称为战列舰,这将是中华公司,也是我大明朝第一艘拥有一百‘门’火炮的巨型战舰。” 陈衷纪张大了嘴,倒‘抽’一口冷气:“天啊,妈祖娘娘在上,真的是有一百‘门’大炮的巨舰吗?” 尹峰多少有点得意洋洋地点点头:“当然,设计装载的大炮是102‘门’,注意,这是机密,出了这个‘门’不许对任何人说!” 实际上尹峰是捡了一个便宜,去年他们占领马尼拉时,甲米地船厂内正有三艘巨大的卡拉克型大帆船在建,其中两艘还只是铺好了龙骨,还未装横肋。不过,大量的上好木材在船厂内堆积如山,而且还有两名西班牙造船工程师被俘虏。于是,尹峰下令派了一名荷兰籍的造船匠来到甲米地,利用当地土著劳动力建成了一艘卡拉克型商船,划归中华公司吕宋镇守府使用。而其他两艘船完全更改了设计,由荷兰船匠牵头,由陆续到来的福建船工帮忙,费了一年功夫终于建成了两艘盖伦型船体结合福船型帆缆结构的巨型风帆战舰。 由于木材是西班牙人留下的现成货,装载的大炮也来自于马尼拉的西班牙人武器库,还有大量土著劳工的无偿参与,实际上这两艘战舰成本很低,但是却成为了当时整个东亚海域最巨大和最先进的战舰。 “飞狼号由于还要改装风帆结构,加固内舱,在关键部位加装铁甲,所以要年底才能完全建好。下水后将来到**,归属魍港水军老营指挥。无论如何,人员训练、火器装备测试、船只**作的熟练还需要时间,我希望和倭寇在琉球的大战能够越迟越好。” 陈衷纪兴奋地说:“好啊,有了飞字号三艘巨舰,加上我们的其他战船,我们一定能把倭寇打得落‘花’流水……” 尹峰摇头说道:“时间,我们现在需要时间!现在大肚番国的叛‘乱’还在继续,东部山地的猎头族也掐断了我们去‘花’莲一带的道路,福建、广东一带还有海盗活动,南洋还有不少麻烦事要处理,而官府还想着在**港征税……我们需要时间!你此去琉球,不但是要备战,而且要尽量拖延开战时间。短时间内,不要再和倭人武士在琉球发生冲突了。而且,要鼓动琉球国王整顿武备,一旦开战,尽量拖延战局发展,一定要争取保住琉球本岛的那霸港,实在不行最起码要守住首里城,尽一切努力争取撑到中华公司援军的到达!” 陈衷纪站直身子,抬起头神‘色’端庄地拍着**脯:“船主放心,我一定坚持到中华军战舰到来的时候!”一转头,陈衷纪笑嘻嘻地凑上前,严肃的神‘色’换做了嬉笑之‘色’:“那么船主,倭寇一定会对琉球下黑手吗?万一他们要是迟迟不开战,我岂不是要一直待在琉球?要不,让西兰也跟着我去?” 尹峰一怔,苦笑着拍拍陈衷纪的肩膀:“老弟,你还以为是去经商贸易啊?你要对付的可是倭寇,到时可是要打仗死人的,你还把自己婆娘带去?你脑子……等等,小子,你的意思是不是想先办了喜事再去琉球?小子,拐弯抹角地跟我兜圈子啊?” 陈衷纪不好意思地抓抓头皮,红(1&6&K&x*s电脑站 .1&6&K^X*&om)着脸小声说:“先前我回**时,也不知道这么快就要去琉球,那个……那个……” 尹峰好奇地看着这个自己最喜欢的弟子兼小兄弟,嘻嘻一笑道:“到底怎么回事?刚才你就对十天就要走非常吃惊,一定有什么原因吧?是不是推迟婚期,西兰会不高兴?” 纪仔涨红了脸,喃喃地说:“那个,本来下个月要办的,那个,我们那个……” “小子,说实话,否则我就不管你的事了!” 陈衷纪咬咬牙,下定决心用蚊子般地声音说:“西兰有身孕了……” 尹峰一下差一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跳起身瞪大眼睛:“你们这么知道的?看医生了吗?”他还以为是自己穿越前的时代,有计划生育专科医院专‘门’处理早孕早育问题。 陈衷纪低头扭捏地说:“这种事怎么能去看医生……西兰是他们部族村社的祭师后代,祖传有这种知识的,她说的准没错……” 尹峰好奇地想:看起来,还是‘女’方主动啊! “哈哈哈哈!“他不可抑止地大笑起来。 纪仔满脸通红,原以为免不了一顿骂,却不料引来了尹峰的哈哈大笑。 尹峰上前用力拍拍他的肩膀:“有出息!小子!好,也算你有责任心,我这就和你大嫂去说说,这几天就把你们的喜事办了!” 纪仔**不着头脑,怎么这也算“有出息”?不过,至少,他的一块心病已经放下了。 …… 十天后,1608年(明万历三十六年)的六月底,一支由六艘商船、一艘护航的三桅福船战舰组成的中华公司商船队,驶出了**港前往日本长崎,途中将在琉球那霸港停靠。 新婚燕尔的中华公司琉球商馆掌柜陈衷纪,同时也是中华军军情部东洋负责人,正立在船头,恋恋不舍地看着翠绿‘色’的**岛渐渐远去。 和他同船一齐去琉球的,有100名步兵第四团老兵,罗阿泉特种营(特种小队刚刚改称为特种营)的20名神**、捉生手。船队之中即将停靠那霸和琉球人做生意的商船共有两艘,其中一艘在底舱装满了新式燧发火枪100杆,大量火‘药’和包装好的纸质定装弹‘药’,还有一‘门’小型三磅野战炮。 受了重伤的琉球中华商馆掌柜陆云已经无法视事。中华商馆的留守人员没有了统一指挥,在这几个月里受尽了倭人武士的欺辱。萨摩藩常驻那霸港的商务代理人桦山高明不断带人袭击中华商馆,还差一点放火烧了商馆建筑。如果不是琉球国王派出的王室卫队驱赶走了萨摩武士,商馆内的几十号人可能会流‘浪’街头了。这个时候还没有中国商船来到那霸,因此商馆里的几十号中国人显得非常孤立。 冲绳群岛上历来有中国人居住,明初大明朝廷甚至让福建三十六家姓家人移民琉球,为琉球国王带去了造船技术和各种农业、手工业技术。 相比起来,倭人则一直是琉球王国北方的心腹大患。倭寇流毒所至,琉球总是第一个吃苦头。所以,一般的琉球老百姓对中国人非常友好,对中国也很有认同感。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琉球的统治阶层就会非常想与中华公司合作。 第181章 风雨欲来.东洋(三) 陈衷纪来到那霸港后,立刻稳定了商馆的局势,安定了人心。同时他立刻展开反击,连夜派出特种营的捉生手偷入萨摩藩武士驻地,在桦山高明卧室枕边留下一封警告信。此后,萨摩藩武士偃旗息鼓,停止了对中华商馆的*扰。 陈衷纪上岸后,通过原掌柜陆云的关系,首先去拜访了琉球国文官阶层的最高官员三司官谢名亲方,向他建议由中华商馆来帮助琉球人备战。 大明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明太祖“更赐闽人三十六姓”。《中山世鉴》记称“为纲纪之役”,而《中山世谱》则称,从此琉球“始节音乐、制礼法,改变番俗,而致文教同风之盛”。这些“三十六姓”福建人的后裔中,郑迵(谢名亲方利山)是其中一位最杰出的人物。 当年的“闽人三十六姓”来到琉球后,以那霸的久米村作为居住地点,其使命最初是向琉球人传授造船、航海技术,而后则必然地承担了琉球对外文书工作,那霸作为中国文化的窗口,不久便占据了独自的地位。这些华人后裔通事,累升为长吏、大夫者也不少。 郑迵是福建长乐移民的后裔。1540年出生于琉球国久米村,其父郑禄任通事一职。他16岁作为官生前往明朝,入学国子监达六年之久,归国后任职于琉球国朝廷,负责管理向明朝朝贡的事务,其封地在浦添间切谢名村地头,按琉球人的习惯被称作“谢名亲方利山”。1579年随马良弼赴明朝朝贡。1606年,57岁的郑迥被任命为三司官,成为琉球历史上第一位拥有中国血统的三司官。 1591年,萨摩藩岛津义弘致书尚宁王,以丰臣秀吉‘欲’出兵朝鲜为名,命令琉球在明年二月前,将7500人十个月的粮食运至萨摩藩的坊津,然后设法运往朝鲜。郑迥认为这是十分无理的要求,主张强硬的拒绝这一要求;并且遣使向明朝报告,称日本‘欲’从朝鲜入侵中国。1598年,琉球的进贡船遇风漂至日本仙台,德川家康遣返了船只,要求琉球遣使向日本谢恩,又遭郑迥拒绝。 如今的琉球中山王号称尚宁王,是万历三十四年(1600年)由大明朝廷册封的,明朝的册封使者是给事中夏子阳、行人王士祯。他对于谢名亲方非常信任,但是,他也畏惧倭国萨摩藩的威胁。 在尚宁王的概念中,中国人都是商人、通事、工匠;大明朝廷远在天边,除了能在法律上保障他的合法王位外,基本上是不会干涉内政的。如果要和中华商馆合作对抗倭寇,那么,中国人势必要借此机会深入到琉球国的内政中去。 琉球国历代国王虽然非常崇拜中国文化,但是自己家的王位和王室的利益始终是占了第一位的。 这个时代的琉球,进入王国时代才不到300年。琉球群岛各地在宋朝时出现了地方部落统治者-“按司”,多是村落或部落的主宰者“根人”演变过来的。他们所以能够扩大统治范围,除了社会生产的需要而外,似与掌握先进的生产工具,控制必要的水源,以及相互征战有关。冲绳岛上的众多按司领地通过不断的争斗兼并,到宋朝和元朝时期最终出现整理发布于ωωω.ㄧ| б| k| | 了能够统治其他按司的大按司,比如本岛北部的今归仁按司,岛南部的岛添大里按司,以及位于岛中南部的浦添按司(即《中山世鉴》里记述的什么舜天、英祖等君主)。这些大按司被称为“世主”,其领地在元末明初时发展为山北(首都在今归仁城)、山南(岛民大里城)和中山(浦添城)三个王国,琉球真正的王国时代在这时才来临。 三国争相向大陆上的大明朝廷朝贡,并声称自己是琉球正统,彼此之间争斗不休,这就是所谓“三山时代’。其中山北国面积虽大,但地形崎岖,土地贫疥,山南国则面积太小,只有中山国人口财富最多,国力最强盛。1406年,山南国佐敷地方的按司巴志起兵,推翻了沉‘迷’酒‘色’的中山国武宁王,随后向明国的永乐皇帝请求册封其父思绍为中山王,1421年自己即位国王。明朝宣德五年(1430年),明宣宗赐中山王“尚”姓,因此史书中将他们写作尚巴志、尚思绍,这就是琉球王国第一尚氏王朝的来历。 尚巴志掌权后,在1416年消灭了山北国、派次子尚忠为山北监守。又在1429年击败了山南王他鲁梅,统一了三山。他把王宫从浦添城迁移到首里城,还修整了那霸港,使其成为与中国、日本、朝鲜及南洋贸易的枢纽港,为琉球国的繁荣莫定了基础。不过,当时各地方按司的势力仍然很强大,因此在尚巴志死后.政治上一直不稳定。琉球国号称统一,但各地的按司仍然住在本乡,拥有‘私’兵和武装。俨然是世袭的诸侯领主,只是名义上臣服于中山王。 尚真王是琉球国第二尚氏王朝第三代国王、第九代琉球国王,1477年(成化十三年)至1526年(嘉靖五年)在位。他是第二尚氏王朝第一代国王尚圆王之子。童名真加户樽金,神号于义也嘉茂慧。 尚真王治世期间.最终奠定了琉球王国作为统一国家的政治体制。他按照中国制度,将百官分为正从九品,地位最高的是王弟、王叔、国相(摄政),居干都城者称为“某地王子”,派驻外地镇抚者则称“某地按司“。次一等为正一品到从二品的官员、包括三法司(相当于宰相)、表十五人(相当于大臣),以及物奉行所(分为用意方、给地方、所带方三座官厅,负责度支、贸易、国库出纳、保管国有时产)和申口方(包括平等方、泊地头、双纸库理、锁之侧四座官厅分别掌苍司法、户籍、外‘交’、港口事务,文教、营造等职)的负责人,被称为“某地亲方,或“紫巾官;正三品以下为“**帽官”,称为“亲云上“,八品以下为“红帽官“.称为“某里之子”或“某地里主亲方”。三品以下**帽官,皆称某地亲云上。未有地方者,称某里之子亲云上,或称某筑登之亲云上。从六品,叙德郎,从七品,叙功郎,皆称某捉(相当于一村或几个村构成的地方机构“间切”)亲云上。八品红帽官,称某里之子,领地方者,称某地里主。九品红帽官,称筑登之,未入流称某子,皆不称姓名。 尚真王一改旧制,在1526年解除了各地按司的兵权,把他们全部强制集中到都城首里的“首里亲国”街区来居住,同时收缴各地领主的刀剑弓矢等兵器,将其集中存放于首里.这种法王路易十四式的做法虽然削弱了地方诸侯的力最,强化了中央集权,但是按司不再领兵作战,此后琉球国内唯一拥有战斗力的常备军就只有王宫卫队。虽然这支卫队一直保持很高的战斗力,曾经参与明朝剿灭俊寇的战斗。但由干**数太少,仅仅千把人,根本不能抵挡日本的全面入侵,在即将到来的倭寇侵略战争中,琉球王国将为此尝到苦果。 但是,尚宁王等琉球统治者依旧对明朝怀有幻想,希望明朝能够出面压服倭人。他不喜欢和中华公司合作;虽然中华公司已经是琉球最大的贸易伙伴了,但是琉球国王对大航海时代的东**况是不太了解的;虽然他听说中华公司打败了西班牙人,占领了吕宋岛;而且,中华公司基本垄断了中国到日本的海上通道,顺便也给琉球带来了大量贸易机会。但是,中华公司终久是武装的海商团体,而大明帝国朝廷依旧是正统,也是他的主子。他希望明朝朝廷能压制倭人,但是明朝的**最好不要来琉球,当然自己的王位和权力不会失去才是最重要的。和中国海商合作,毕竟是言不正名不顺的。琉球虽然靠经商致富,但是却继承了明朝的文化传统,商人地位不高。实际上,琉球的海外贸易都是王室垄断经营的,本国商人是根本没什么机会参与的。 迂腐的尚宁王拒绝了中华公司;虽然陈衷纪告诉谢名亲方,中华公司愿意主动提供武器弹‘药’,还可以帮助训练王宫卫队,但是琉球人坚决不同意。 陈衷纪无奈,只好和一齐来到琉球的罗阿泉商议下一步计划。 按照尹峰的计划,如果琉球国不愿和中华公司合作备战,那么中华商馆就要自己备战。 陈衷纪再次找到郑炯,要求国王批准中华商馆在那霸港城区西边建立仓库和居所。郑炯对于倭寇的来袭忧心忡忡,也觉得中华公司似乎是一股强大的可以依靠的力量,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利用职权把那霸港西面大块土地划归中华商馆所有。 于是,陈衷纪大手笔抛出大批银子,招募了大量本地人开始建设新的中华商馆。新商馆所占的土地近乎正方形,每边大约100步,近150米。开工后,福建籍的工匠们发现本地人非常懒散,让他们干活简直是在磨洋工。准确地说:是本地男人非常懒!相反,琉球的‘女’人则非常勤劳能吃苦。 第182章 风雨欲来.东洋(四) 明朝朝廷的册封使者从琉球回来后,曾经留下记载,说琉球“国中男逸‘女’劳,赶集织纫及采薪运水,皆‘妇’人主之”,也就是说‘妇’‘女’是社会生产劳动的主力军,她们“钗环不带,珠翠不俱”,但是却能吃苦耐劳地干活。 陈衷纪眼见商馆工程的工期一拖再拖,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把第四团的步兵兄弟和所有商馆人员,商船水手都送上了工地,一齐参加施工。按照尹峰手书的琉球商馆建设纲要,整个商馆全部用琉球南山采集的石块,以糯米‘混’合‘鸡’蛋糖浆砌墙。墙高三丈,厚一尺,内搭高约两丈的木制走廊,在与走廊相对的墙体上开出枪眼和炮口。在墙体内壁一人高的地方,也预先开凿了几个炮‘门’和枪眼。高墙四边中部和四个角落设置望楼——实际就是当做炮台用。 实际上琉球群岛上各种城堡很多,琉球本岛是王国的中心﹐自三山割据以来历代均在岛上形胜要地修筑了坚固的城塞。故琉球本岛成为琉球军防守的重点。倭人侵略琉球,如果是由北向南推进﹐届时将会登陆本岛﹐山北的今归仁城将首当其冲受到敌军的攻击。此外﹐如果倭人**分兵行进﹐也多半会在中山以南的那霸一带登陆﹐与山北的友军南北夹攻﹐进围首里王城。受到琉球的地理制约﹐外敌的进攻路线注定了不会与预想有太大出入。而这一点早就为琉球先代诸王所预知。在南北外敌进犯的必经要道﹐均修筑了固若金汤的堡垒﹐包括那霸港湾的屋良座森城和三重城﹐以及山北的今归仁城。 屋良座森城和三重城修建于尚清王二十八年(公元1554年)。屋良座森城位于那霸港的南岸﹐配置有炮台。三重城修筑在那霸港的北岸﹐同样配有大炮﹐与屋良座森城并称为南北炮台﹐形成‘交’叉火力﹐面对着那霸海面﹐共同守护着那霸港。当时琉球守卫力量大多布置于此﹐并也此战线修筑了防御工事﹐号称有‘精’兵3000人驻守﹐由三司官之首郑迥亲自座镇。 那霸港西区的中华商馆实际上成为扼守那霸到首里的‘交’通要道上的又一座要塞。当然,为了不刺‘激’琉球国王,高墙上的枪眼炮口都没有打通,留下最后一寸等着危机时刻再打开。虽然中华公司陆续运来10‘门’大炮,但是在悄悄运入商馆内部后,只能先存放在商馆仓库的最隐蔽处。 陈衷纪再次通过郑迥的关系,招募了一些华人进入商馆干活,终于在短短四个月内完成了新的中华商馆的建设。 这座商馆要塞基本上是不伦不类的,外形凹凸不平的围墙使得当地琉球人非常好奇。但是,这种多面棱形堡垒正是为了适应火器时代的到来而发明的。萨摩藩拥有强大的铁砲队,未来的战争中中华公司将靠这一尺厚的石墙来对付火器。还好,倭人的大炮技术很差,这么薄的墙体也是够用了。 陈衷纪在这期间上上下下地周旋于琉球国统治阶层,来往琉球本岛南北各地,结‘交’各地王子、按司等贵族阶层。 现在,陈衷纪已经在琉球王国上层人士中得到了行事得体、热情多礼、慷慨好客的名声。 他来往琉球各地,也不忘了尹峰的提醒,时时刻刻注意各地的地理形势。他上过葡萄牙、荷兰老**兵的筑城课,他通过自己的经过观察和研究,发现作为山北重镇的今归仁城可谓是琉球国内首屈一指的要塞。今归仁城是北山监守的驻守地,北山监守设立于第一尚氏王朝时代﹐中山尚氏平灭山北王后在此地设置**镇守﹐一直延袭至第二尚氏王朝时代。这里曾经是山北王的中心﹐修筑在100米的石灰岩高山之上,北临大海,与古宇利岛遥遥相望,东西皆是悬崖﹐形成天然护城河,唯有南面有狭长的山脊,作为城池的整理发布于ωωω.ㄧ| б| k| | 大‘门’(志庆真‘门’)。此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早在山北王时代末年,此地就发生了‘激’烈的征战。相传中山大军围攻今归仁城,山北王凭借坚城固守﹐中山军久攻不下,伤亡惨重,最后不得不买通城内守将,内应外合,勉强打下了今归仁城。今归仁城向来是由王府派出的王宫卫队把守,以备不虞。 这座城现在由北山监守尚克祉以500兵力驻守,严防倭人**在此登陆。屋良座森城﹑三重城﹑今归仁城总共由3000到4000人分兵防守﹐拱卫首里王城。 相比之下﹐首里城的防御就十分欠缺。本身作为琉球王国政治中心﹑王室所在地的城池首里城的防御功效十分低下。首里城建筑在标高130米的狭小高地之上﹐东西南北仅仅长270米到400米﹐但仅仅有石基﹐甚少高墙﹐一下子就将城内高大的主建筑---正殿﹑南殿﹑北殿暴‘露’无遗(萨摩军拥有铁炮)。首里城大‘门’通道绫‘门’大道上的两座城‘门’(中山‘门’﹑守礼‘门’)均不堪防守---与其说是城‘门’﹐不如说是牌坊﹐首里城内正殿的基石,便是从中国运进的大青石建造的,拥有华丽的石栏,并在殿前竖有龙柱。由此可见首里城的格局完全不具备城防功能。但是﹐首里城却具有内堀与外堀﹐也可以借此死守城池。首里王城作为中山国王的居城,主要功能偏重于举行册封仪式﹐而对于防御功能却甚少考虑﹐因此设计十分不合理。 整个琉球列岛分为三个岛群,中部是冲绳群岛,包括冲绳本岛、以及久米、庆良间、伊平屋,伊是名等岛屿.南部为宫古群岛和八重山群岛,北部为奄美群岛,包括大岛(奄美大岛,“奄美”即为琉球神话中天神“阿摩美久’的音译)、喜界、与论、德之、冲永良部五座主要岛屿。以及若干小岛。这些群岛上的居民同属琉球种族,语言、宗教、生活习惯与琉球王国完全相同,也发展到了以按司为地方统领的社会阶段。中华公司和这些岛的管理者也有一些贸易往来,但是无法再这些岛上取得据点。实际上从地理上看,这些岛都没有决定**的战略意义,琉球本岛才是最根本的所在。 东南风刮起的季节里,倭人都回到了萨摩藩。而中华商馆的商船又来了三艘,另外从广东、浙江沿海也各来了两艘商船。久米地势华人聚居区,很多华商来到琉球后,也住在那里。现在,华商们有了另一个居住处:新的中华商馆。虽然还未建成,但是大片的住宅区已经可以给华商们提供服务了。 琉球中山国曾经借着明帝国海禁,中国商人只能以走‘私’方式出海的机会,成为东亚和东南亚之间最大的国际转口贸易中心。在长达数百年的时间里,琉球商船队把朝贡贸易搞来的中国货分销到南至吕宋、暹罗、马六甲、苏‘门’答腊、柬埔寨和爪哇,北至朝鲜及日本的近衢一带,而其海外贸易的大宗实际就是对华朝贡贸易。 葡萄牙人占据澳‘门’后,成为了中国货的最大中间商;加上“月港开海”,明朝海禁部分解除后,中国商人也能参与到海外贸易竞争中来了;于是,琉球的海外贸易量一落千丈。如今的琉球国,全靠中华公司的商船带来贸易。因此,陈衷纪由此成了琉球王室上上下下的最受欢迎的客人。每次他总能给王子、王妃、各级按司带来稀奇的西洋礼物和中国珍宝,还送了一座**产的自鸣钟给国王。这座自鸣钟雕刻了福禄寿三星,还可以定时跳出一座观音像。虽然有点不伦不类,但是尚宁王却很喜欢。 万历三十六年十一月,北风已经带来了丝丝寒意,琉球岛上的树叶凋零,万物萧索。中华商馆接待了一大批由日本返航的中国商船,其中大多数是中华公司的商船,或者也是挂中华公司旗帜的商船。许多船主和货主、商人都是相识的,一连数天馆内远来楼宴会上全是这些人在相聚喝酒。 陈衷纪却没有参与其中,他和罗阿泉及另一位神秘人物正在东面的望楼上谈话。 此人是身着中国式儒服打扮,可面貌却是高鼻深目的典型西洋人样子。 这个人是葡萄牙中日贸易舰队的指挥官安德烈.佩索亚,刚刚搭乘中华公司的商船来到琉球岛。不过,他是非常狼狈地来到琉球的,而且是被中国人搭救才得以逃出日本的。本来澳‘门’的中日贸易舰队已经成了澳‘门’葡人和中华公司合股的船队了,运往日本的中国货大多由中华公司提供。本年度的中日贸易舰队司令就是安德烈.佩索亚,他无端地在日本陷入了杀生之祸,被德川家康下令追杀,结果葡萄牙船队的其他成员为了能离开日本,毫不留情抛弃了安德烈.佩索亚。 这事和‘肥’前日野江大名有马晴信有关。这位大名兼大海商1608年初派遣的商船在澳‘门’港过冬,其间,船上的日本船员和另一艘日本船上的水兵们共有三四十人携带枪械在澳‘门’街上游逛。当时居澳中国人因为倭寇的种种劣迹,一直将日本人视作不共戴天的敌人,故对此行径十分愤慨,遂向澳‘门’市政fǔ提出抗议。葡萄牙官员们立刻向日本人提出:不要采取这样招摇的行为,但一向缺乏教养骄横无礼的日本船员和士兵根本不予理睬。1月30日,由一些小事再次引起*‘乱’,进而发生了**。安德烈.佩索亚为维护澳‘门’的正常秩序,调动了驻澳守备队,在一所建筑外筑起街垒,将肆意滋事且不听从劝告的40多名日本人就地**。听说此事后,澳‘门’的耶稣会士们即刻赶到现场,经调解佩索亚同意释放投降的50名日本人,但40多名日本人死于此次**中。事后,日方在有关文件上签名,声明日本人承担此次事件的全部责任,葡萄牙人没有任何责任,事情总算平息下去了。 第183章 战琉球(一) 今年八月间,澳‘门’葡萄牙中日贸易舰队在指挥官安德烈.佩索亚率领下到达长崎。有马晴信大名手下的众多日本船员死于佩索亚的**中,虽然,此事件并非因佩索亚引发,事后也由日本方面出具材料表示日方船员应该承担此次事件的全部责任,但有马晴信大名仍对此事耿耿于怀,伺机报复。 安德烈.佩索亚借来日本的机会,以此前停泊澳‘门’的有马晴信部下和当地市民发生‘激’烈冲突事件为由,向幕府统治者成功取得禁止日本人澳‘门’航行的朱印。这其实也是尹峰暗中鼓动的结果,他写信给澳‘门’市政厅,说只要澳‘门’葡人禁止日本人来澳贸易,就可以增加澳‘门’葡人在中日贸易舰队中的股份。 安德烈.佩索亚此举实际上意味着日本商人从此不得前往澳‘门’购买生丝,而葡萄牙商船独占贸易特权得到公认。当然,中华公司占有澳‘门’贸易船队近一半股份一事,日本方面是不知道的。这个决定遭到日本贸易商人们一致强烈的反对。 尹峰这段时间正在调整海外贸易政策;由于华天公司的搅局,以及荷兰人在印尼群岛越来越强势,在南洋方面,公司暂时全力巩固马六甲、亚齐、万丹等地的贸易市场,从巴达维亚收缩战线,避免和华天公司在巴达维亚互相压价的恶**竞争。另外,尹峰派出麦小六、黄逞等人奔赴暹罗、万丹联系英国人来华贸易。 尹峰的计划是排挤荷兰人的势力范围,引入英国人的势力对抗荷兰人。澳‘门’的葡萄牙人当然也是中华公司的合作对象,而日本人从来就是中华公司的排挤打击目标。因此,此次葡萄牙中日贸易舰队,尹峰主动向澳‘门’葡人出让了一部分股份,并向安德烈.佩索亚低价提供了一批丝绸。 安德烈.佩索亚由于对在澳‘门’施**威的日本暴徒严厉处置,使得有马晴信心存不满,便借佩索亚到日本贸易的机会,将佩索亚在澳‘门’**日本人多名,此次获取朱印意在控制日葡贸易特权一一报知德川家康。接到有马晴信上诉状的德川家康顿时大怒:下令杀掉佩索亚,并声称要追究耶稣会,以及在长崎的葡萄牙人的责任。偏听一面之词的德川家康作出如此决断,立刻使耶稣会陷入十分不利的境地,也使葡萄牙船队陷入危机之中。船队的葡萄牙股东们开会决定,让安德烈.佩索亚独自一人留在长崎面对日本德川幕府的愤怒,以免祸及整个船队。 同时遭殃的还有德川家康的海外贸易代理人,耶稣会传教士、葡萄牙人陆若汉。他是安德烈.佩索亚的“通辞”——翻译。日本耶稣会面临着幕府的愤怒,作为穷极之策,耶稣会副管区长帕奇奥建议把责任归咎到陆若汉身上,因为他作为安德烈。佩索亚的“通辞”,或许在佩索亚获取朱印的事情上起到了推‘波’逐‘浪’的作用。 住在长崎的耶稣会士们进行商议,结果他们决定:为了继续传教活动,陆若汉必须离开日本。而安德烈.佩索亚被长崎奉行抓了起来投入了监狱。德川家康这时还没有决定完全断绝海外‘交’往,而且也渐渐得知了澳‘门’事件的缘由,因此也没有真的杀了安德烈.佩索亚。这时,尹峰派遣韩京来日本打探情况,主管贸易部的韩京与安德烈.佩索亚相当熟悉,闻讯主动出钱贿赂长崎奉行,把安德烈.佩索亚暗中赎了出来,带着他逃离了日本。 对中华公司感恩戴德的安德烈.佩索亚非常知趣,知道自己回澳‘门’后,只有依靠中华公司才能夺回原先的地位和利益了。 他主动报告韩京一个情报,这是他前往骏府拜见德川家康时,从英国人三浦按针那里打听到的:德川幕府的幕吏山口直友奉德川家康命令,要求三浦按针——亚当斯明年三月份前造好五艘西洋大帆船,转‘交’给岛津家使用;而且,是要针对琉球用兵时使用的战船,因此要求他设计一些炮位用以安置大炮。 山口直友似乎没什么保密意识,英国人三浦按针也差不多。安德烈.佩索亚从他们那里打听到了岛津家即将起兵进攻琉球王国的诸多消息;而且,仙台藩伊达政宗也将出兵支援。同时,日本国内还有不少‘浪’人受到岛津家的鼓动,正在纷纷南下想要参加远征琉球的**。 最关键的一点是,似乎萨摩藩岛津家的目标不仅仅是琉球,他们正在准备的西洋帆船是出远洋航行用的。而且,他们正在西班牙传教士森达明——达斯马里纳斯修道士的协助下,大量准备铁砲,训练大批铁砲手,并且还在耶稣会帮助下绘制**地图。岛津家的桦山有纪还亲自到三浦按针家,向他打听前往**的航线有几条。 “这就是说,攻打琉球只是进攻**的第一步!三月……也就是说明年三月以前,萨摩藩的倭人不会开始进攻,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陈衷纪在高高的望楼上感到了一丝寒意,不由自主打了个喷嚏。他转头对安德烈.佩索亚拱拱手,用流利的葡萄牙语说道:“我代表我们船主感谢您,佩索亚船长。我会写信给尹船主,让他为您在澳‘门’的地位作出相应的安排。” 佩索亚连忙表示感谢,并且说道:“我知道中华公司和尹将军是葡萄牙人的朋友,我愿意在中华公司的舰队中为船主阁下效力。” “这应该没问题,您可以到了**后亲自(eb用戶請登陸ωωω。⑴6Kx s,.СOm下載TXT格式小說,手機用戶登陸ωар.1⑹kxs..Сom)和船主阁下说。”陈衷纪打发走了满心欢喜的葡萄牙人,转身对罗阿泉说:“如今,已经可以肯定;萨摩藩的倭人将在明年三月份后攻打琉球,而且也将攻打**。其他的具体情报,什么兵力部署、船只多寡、将领情况、出兵路线等重要情况我们还无法打听到。” 罗阿泉有点疑‘惑’地问:“陈兄弟,这倭寇进攻琉球倒是已经迫在眉睫,琉球国的上上下下都已经感到了威胁。但是,倭寇真的会打**吗?五年前他们在台北不就是全军覆灭了吗?难道他们不知道中华公司的力量吗?” 罗阿泉是被尹峰从曾家奴仆中发掘出来的火枪**击天才。他跟着尹峰死守北山口,逃出吕宋岛后,成为了尹峰手下的神**;尹峰给他赎身,还他一个自由之身,让他跟着葡萄牙**兵学习战斗技巧;从内心深处,罗阿泉成为了尹峰的铁杆支持者,而且对公司实力的强大有着一种盲目的‘迷’信。 陈衷纪笑了笑说:“罗大哥是跑遍了南洋、东洋各地的,对倭人也是多有见识,那么您对倭人有何看法?” “好勇斗狠,无教养,爱走极端。” “船主就是这么说的。很难说这帮倭人会做出什么事来,对他们无论如何警惕,都是不为过的。”陈衷纪摇头苦笑道:“罗大哥,麻烦你明天就跟着韩掌柜回**,把那个佛郎机人佩索亚的情报告知船主。” …… 中华联合公司的在今年的整体发展是比较平稳的,虽然南洋那头出了个莫名其妙的竞争对手华天公司搅局,但是由于中华公司控制了中国货的货源地以及大部分的中国沿海航路,荷兰人主要供货商还是中华公司。 葡萄牙人和英国人面对荷兰人的强势竞争,都争相和中华公司搞好关系,极力从中华公司这里搞到更多的货物。 对于东南亚各地的小国土邦,中华公司开始表现出实力;中国人开始团结在中华公司商馆周围,团结一致维护自己的利益。而且,在众多土邦小国的互相争斗中,中华公司和西洋殖民者一样也开始**手其中,挑动各方‘混’战以便自己夺得利益。 虽然朝廷依旧禁止“通倭”,但是中华公司借助葡萄牙人的名头,大规模地和日本贸易已经好多年了。今年在与日本的贸易中,日本商船带来的倭刀、折扇、硫磺、铜、漆器等是历年来最多的,中国输出日本的绸缎、布匹、陶瓷、白银、铜钱等也达到了历年来最多。倭人和中华公司都在紧锣密鼓地为战争作准备,但是互相之间的贸易则是达到了历年来最高峰。 在国内方面,中华公司**出产的自鸣钟等西洋奇器、粮食、蔗糖、铁器等货物已经畅销到了北方九边各地,南方云南各土司。特别是粮食稻米,**的‘肥’沃土地虽然有着水利方面的问题,但是得天独厚的气候条件使得粮食产量很高;这几年福建、浙江、江南一带灾害频仍,使得粮食产量根本不能满足东南诸省民众之需;而朝廷的腐败和苛政又使江南农业转向经济作物和蚕桑养殖业,粮食也不能自给了。因此,**在短短三年之内,已经成了江南和东南数省的主要商品粮供应区。 尹峰则因为出兵驱赶走了盘踞南澳岛的海盗,因功调职为福建总兵属下的金‘门’把总,兼任**巡检。他已经可以穿戴上正七品绘着犀牛的官服招摇过市了,但是他除了去福州觐见巡抚陈**学时穿过,此后就压了箱底。 巡抚陈**学和高太监为了全省此起彼伏的群体**件焦头烂额,闽西的白莲教**军已经蔓延到了江西和广东,海澄月港的海关税银则一直不能收上来,京师朝廷的催缴命令一道道发来,陈**学已经感到自己项上人头已经有点不稳了。 无可奈何的他不得不向福建沿海海商们低头。现在,他已经完全没时间去找**港的麻烦了。 这一年,东北地方的建州‘女’真首领努尔哈赤派长子褚英、侄阿敏率5000兵马征讨乌拉,在宜罕阿麟(今吉林市)之战中,建州兵马大败乌拉兵,斩杀千人,获甲300副,最后攻克了宜罕阿麟城。这标志着建州‘女’真统一东北‘女’真各部落的速度正在加快。 第184章 战琉球(二) 努尔哈赤在统一海西‘女’真的攻势中,乌拉元气大伤,哈达、辉发又相继灭亡,形势对建州颇为有利,即将灭亡乌拉;建州‘女’真的实力已经远超东北‘女’真各部,从大明朝东北地方的一大隐患正在变成一种心腹大患。 在京师有极少数头脑还算清醒的官僚眼中,尹峰和努尔哈赤一南一北,一个在东南沿海、一个在东北黑土地上,都是大明朝潜在的威胁。但是这样的清醒人实在太少,绝大多数官僚阶层依旧是党争不断,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虽然谁都以国事为名,实际上谁都没有关心过一下真正的“国事”。没有人把努酋和尹峰当做什么心腹大患,“立太子”、“福王之国”等才是大事,在他们眼中皇帝家事比军国大事、世界大势重要的多。 相比起来,朝廷中的比较迂腐的清流阶层大多还是把尹峰的中华公司看做海盗,认为所谓的“开海裕国,通商利民”口号,纯属是在蛊‘惑’人心、危害社会稳定。 这个时代中国内地市场的粗放式开发已经接近基本完成,人民生齿日繁,在人口与土地的矛盾特别是在福建等沿海地区日渐突出的形势下,把国家经济发展的重点和解决人口吃饭问题的出路转移到海上,不失为是解决当时社会危机的较好办法。当然,在传统中国文化范围内,以及当时的国际环境中,做出这样的选择是需要极大勇气的。做出这样的选择也就意味着国家经济战略重心的转移和经济体制近代转型的启动。发展外向型经济必然导致自然经济的转型和小农生产形式的破坏,这是当时主流儒家理念和理学思想所无法容忍的。因此,深受儒家文化熏陶的大多数朝廷官僚,无论是否是真心信仰儒家理学观念,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做的,也不可能想到要如何做。 当时的统治者对‘私’人海外贸易的态度仍然是尽量控制并防范对自己不利的影响,而非如同当时的西方国家政fǔ那样予以大力支持和鼓励。明后期蓬勃开展的‘私’人海外贸易是在没有国家力量作后盾的情况下由民间独自向前推进的。从郑和船队灰飞烟灭开始,这就已经不是一支远洋船队的悲剧了,更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悲剧。从某种意义上讲,明朝一开始就轻易地放弃了一次有可能突破经济和社会发展的瓶颈,进而推动中国社会向近代转型的重要契机,放弃了一次依靠民间经济力量控制东南亚贸易航线,从而重构中国东南海疆国防线、开拓中国经济增长新的地域空间、扩大中国在亚太地区区域影响力的天赐良机,这是十分遗憾的。 尹峰已经感到自己的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他是在为中国历史发展进程补课,打补丁,或者说修改源代码。这让他感觉压力重大,喘不过气来。 尹峰在福州转了一圈,又去了一趟南京,给南京镇守太监等人送了一轮礼,然后赶回了**。明朝一切事务,基本上还是在按照自己的惯**向死路上走着,中华公司的影响仅仅局限在东南一带。尹峰尽管知道结局,但是对朝廷政局还是十分失望。他回**后,把和官府打‘交’道的事全部‘交’给岳父曾棋,把韩京调到吕宋去担任吕宋分公司掌柜。尹峰自己则全副心思投入到**建设中去了。正房妻子曾倩怀孕带来的喜悦仅仅维持了几天,他又开始象中华公司初始创建期间那样,没日没夜地忙碌。 琉球的事情并未牵扯他太多‘精’力,尹峰这些天在为华兴钱号银行体系和内地情报机构的改组忙碌,也在工厂和军营里两头跑,忙着开发出新式的手榴弹和开‘花’炮弹。 韩京带着罗阿泉、佩索亚回到**时,**港正在开始新的一轮城区扩建。大量新移民的到来,使得**港城区日益扩大,尹峰原先坚持的事先规划、统一筹建的城建计划根本不能跟上人口急剧增加的现实。在港口外和南部安平港一带,已经出现了大陆汉人移民自发建立起来的居住区。因此,韩京惊讶地看到自己不过离开**半年,就已经有点认不出**港的风貌了。 他带着人来到公司总部所在城区,惊讶地发现有一批工匠正在沿着总部区域的街道上挖掘地基。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韩京惊奇地问一名工匠。这工匠大约是新招募来的,并不认识经常出入总部的韩京,没好气地回答道:“这里在扩建巡检司城寨,闲杂人等不要围观……” “巡检司城寨?” 尹峰不在总部,也不在自己家。 韩京带着人跑遍了港口和工厂区,最后在兵器研究部找到了尹峰。 “大东家,巡检司城寨是怎么回事?” 尹峰正在试验场看着一批试制的铁壳手榴弹依次爆炸,心不在焉地回答:“是韩兄啊,这一路可好?巡检司城寨将把公司总部全部包围在城墙要塞中,这是为防万一的做法。” “‘私’自筑城可是违反朝廷法度的。”韩京脸上笑眯眯的表情似乎并无什么担心忧虑之意。 尹峰淡淡一笑:“韩兄,你觉得福建官府还有空管我们这点小事吗?得了,说正事把,路过琉球时,见到纪仔了吗?” 韩京收敛起笑容:“倭寇准备在明年三月后对琉球动手,而且,同时对**动手……” …… 韩京回到**港时,已经是年尾了。本来这一年**除了土著人叛‘乱’外,基本没有什么战事,人们都想着要过一个平安年,但是,尹峰忽然发布大量命令,使整个**岛进入到了战备动员状态。 护卫队士兵日复一日地训练,对此并无任何异常感觉;他们早已习惯随时随地投入作战。那些新来的大陆移民就有点感觉异样了;在自己村农田里散漫惯了的工人被严格的上下班作息制度管理着,丝毫不得松懈,连日加班加点生产火‘药’、火枪及各种装备;农庄里新来的劳动力被庄头、庄丁驱使分批参加军事训练;拖家带口来到**的人们忽然发现,这里的农场、工场、作坊严重缺乏劳动力,连‘女’人也要招募去做工,特别是纺织、织染等工场。幸好沿海一带的百姓本来就有‘女’**参加劳动的传统,为了生计,新来的移民们并无什么怨言。 在大队护卫队的武装保卫下,被招募去开拓前往台北道路的民工穿越一处处被烧毁的大肚番村社,见到成堆的土著尸体,在战战兢兢中运送大批石材往北进发。大批的粮食弹‘药’武器被运往台北‘鸡’笼、淡水两处堡垒,囤积在仓库内。 同一时期,全**岛各处,大量的护卫队分成小队深入群山绝岭,搜剿那些反叛的土著,他们身后跟着大批的汉人移民,踩着他们的足迹建立起一个个移民村庄。 又有一批新来的福建移民加入了护卫队。这些人多半是闽西山区的百姓,有的是白莲教信徒,**后被官兵打败追杀,不得以来到**;有的是躲避战‘乱’来到**的。这批人中几乎没有什么军户子弟,但是有一小批曾经是闽西山区山匪。这批鱼龙‘混’杂的人一下子被投入到了新兵营,随着军事训练的展开,不断有人被淘汰到庄丁队或到农庄去干活。 赵铁的部队和第四团赵宣明部换防,从吕宋返回了。这时的赵铁狂飙团已经扩展为5000人了,拥有四个步兵营,一个炮兵营,若干专业辅助队,还包括吕宋带回来的500名邦邦牙土著辅助兵,将用来对付本岛的土著叛‘乱’。 赵铁在新兵营训练场看着大批新兵开始长途拉练,尹峰则带着颜思齐、林跃等人在营寨望楼上举着望远镜东张西望。赵铁快步登上望楼,脚一跺,立正敬礼到:“狂飙团团长、百户赵铁报到!” 他的立正,使得整个望楼都抖了一抖。尹峰笑着回转身,举手还礼道:“赵团长,多日不见,可是更加‘精’神了啊!来来来,看看这批新兵,觉得如何?” 赵铁立正,大声说道:“属下刚才已经观察了,说实话这批新兵良莠不齐,欠缺**。依我看,有不少人虽然体力好、反应灵活,但是丝毫没有纪律观念,不太适合当兵。” 尹峰点点头:“没办法,现在我们急需扩张**,必须在短时间把这批人训练成合格的士兵。” 赵铁走到望楼栏杆前,张望了一会,低声说:“船主,哦,大人,真的要扩军吗?董事会不是没有通过今明两年的扩军预算案吗?” 赵铁是团长级军官,按规定个人得到了公司的一份可转卖的股份,同时他也是赵家澳**出资参加的那些股份的代理人,是可以得到董事会最新最秘密的情况通报的。因此他全力支持扩军备战;这些年赵家澳子弟几乎全体移民到了**,整个家族陆陆续续因军功和其他手段得到的土地都已经快超过一个县大小了——当然,这些土地都是零散分布在**、吕宋两地的。可以说,赵家上下已经全体尝到了海外扩张的好处。 第185章 战琉球(三) 明朝军户子弟在明未实质上已经和民户在政治待遇上相差无几。(理想*文学网).世袭的军官得到是传统儒学教育,那些为考武举而设定的教学空泛而不实际,军官得靠资历逐级晋升,所掌握的战争知识主要依靠在内战外战自学摸索,长辈、同僚的言传身教。士兵阶层则更没有任何系统的军事知识培训,至多学习一些诸如队列和兵使用,甚至根本没有训练。 因此,尹峰无法参考中国现有的所有军事制度,在借鉴西方火器时代军事制度基础上设计中华公司的近代化军队体制,这对于文化程度很低的海盗、渔民、农民等阶层来说,在训练过程会淘汰一大批人。因此,尹峰采取的是典型的精兵路线,肃然护卫队包括水军、步军、骑军、炮兵总计20000人(不包括半脱产的庄丁队),但是军费开支一点也不比朝廷在九边养兵几十万人耗费的少。 这些费用除了每年的额定费用外,超出的部分全是尹峰用自己的那份股份分红在开支,加上李丽华提供的一部分费用。因此,护卫队等同尹峰的私兵,这并不是尹峰创立这支军队时的初衷,但是现在董事会部分成员的不合作态度,逼得他不得不自己掏腰包养兵。 中华军的完整军官、士官、新兵、后勤制度已经在这五年里渐渐完善起来,军校培养的第一代士官生、新晋军官已经进入部队基层,中华护卫队正进入快速稳定发展阶段。这时候稳定增长的军费就成为了这一切的基础。 尹峰这些天在为军费开支烦恼,听闻倭寇即将对琉球动手,更加烦躁不安。 大规模的扩军势在必行,但是军费成了瓶口,这是尹峰最为恼火的地方。中华公司有钱,整个大明帝国的田赋税收都不如中华公司每年贸易利润多。然而,那些董事会里的商人普遍地认为中华军已经够强了,和官府也已经谈和,暂时是不需要扩军备战了。尹峰也不想破坏自己设立的规矩:重大经费开支和重行动必须通过董事会商议决定,因此时近年尾,明年的军费开支额度一直都没确定下来。 但是对倭寇作战的准备工作不能停。除了同级别的“马尼拉号”将常驻吕宋岛外,飞字号的战舰已经全部聚集到台湾港,加上台湾船厂建造00吨级、60门大炮的飞鹰号,总计有飞虎、飞豹、飞狼、飞鹰四艘大型战舰。 其余担任护航和兼做运输商品用的20艘三桅大型福船,常驻台湾、澎湖的10艘三桅福船、50艘两桅福船,上百艘小型帆船和渔船齐聚魍港和鸡笼淡水等地。这是中华公司水军成军以来,最大的一次集结了。赵铁的“狂飙团”将出战琉球,眼下正分批北上在台北地区集结,将在明年三月份前出发北上。 中华军作战部的年轻军官们,在老将军陈第和葡萄牙老雇佣兵库特雷等一些外籍军官带领下,正在没日没夜地策划作战方案。针对日本人的战争就没必要对西洋人保密了,所以这一次作战的参谋班底包括了大量外籍军官。 马加罗训练的黑人亲卫队已经扩充到了150人,颜思齐的军校学生军在剿灭大肚番国的战斗中立功不少,当先冲入刚仔辖社,俘虏了国王(部落联盟首领)刚仔辖(这是大肚番国国王的姓)。于是,尹峰批准颜思齐成为新编的独立营营长,主要士官、军官都是学生军干将,因此人称“童子军”。 …… 中华公司正在集结兵力备战,萨摩岛津家方面也正在紧锣密鼓地训练士兵。各地络绎不绝来到萨摩藩的浪人武士在年尾时已经达到了1000人之多,岛津家此战虽然得到德川幕府的批准,但也不想因为聚集一堆浪人惹得骏府的德川家康不满,主动让前来监督备战情况的幕吏山口直友掌管浪人武士组成的“拔刀队”。伊达政宗派出支援的500名士兵、100名武士也已经启程。 达斯马里纳斯修道士成了岛津家的练兵总管,每日在操场上不辞辛劳地训练铁砲手。日本人的吃苦耐劳精神还是能够适应它的魔鬼训练的,只是,此刻的修道士完全不像一个上帝的传教士,根是一名铁血的西班牙军人。 尹峰重视情报工作是世人皆知的,但是对于封闭的日本国内情况,或者是萨摩藩的行动中华公司想尽办法也从间接渠道探听;外国传教士、商人或浪人。 陈衷纪这些天已经往首里崇元寺好几趟了,企图拜见崇元寺的副主持宜谟里主。 琉球和日本之间的外交往来,往往是由僧人作为使。这位副主持宜谟里主刚刚前往日本国出使回来,陈衷纪想向他打听一些日本国的情况。 琉球国这次出使,主是为解释琉球国无法派遣正式“谢恩使”的。 所谓“谢恩使”,完全是幕府和萨摩藩的无理取闹。自万历三十年(庆长七年﹑公元1602年)﹐先后发生了数起琉球国漂流船只事件。第一宗为琉球船只漂流到仙台藩(公元1602年)﹐第二次漂流到平户(公元1603年)﹐第三次是派往明朝的贡船﹐也漂流到了平户。每次漂流船只事件﹐都在家康特别指示下﹐受到安全遣返。尤其是最后一次﹐家康想重开对明朝贸易的企图已经破灭﹐所以加用心处理。可以说﹐家康期待琉球的船只失事漂流到日本﹐越多越好﹐藉此向琉球施恩﹐使之对日本遣送之情心存感激﹐进而得到琉球在对明朝外交帮助。 家康将护送琉球船员的任务交付岛津家﹐不得有所怠慢﹐务必保证琉球人的生命安全,同时命岛津致函琉球中山王,要求琉球国派遣“谢恩使”。家康对此高度重视﹐无非想令琉球感受到日好意。但是,萨摩是琉球与日本沟通的窗口,历史上岛津家与琉球国素无深交。原因不外是岛津家恃强凌弱﹑对琉球的高亢态度。早在室町时代,萨摩就单方面宣称琉球是岛津家的附庸(其实是毫无根据),这是琉球国一向所厌恶的。由于岛津家从未将琉球作为一个独立的﹑与日本对等的国家看待﹐处处羞辱琉球,所以琉球一直对岛津家敬而远之,若即若离。而这次日本居然要求琉球向家康派遣谢恩使(按规矩向上国派遣谢恩使)﹐无疑又在间接羞辱中山王。当时琉球国掌权的是亲明派的谢名亲方郑迥,对于日求坚决反对﹐认为不应该向趾高气扬的日本派遣任何形式的使节。结果,经过萨摩的多次催促,琉球国方面依旧无意派遣正式使节来日本答谢家康遣送琉球船员的恩惠。 万历三十四年(公元1606年)﹐明朝的册封使夏子阳前往琉球册封尚宁,日本不得不发出最后通牒﹐威逼琉球立即派遣谢恩使前往日本。但是﹐琉球最终以为接待册封使为由﹐只派出了崇元寺的僧侣宜谟里主前往日本解释琉球国无法派遣正式使节之事。同时﹐岛津方面也派遣乌原宗安前往琉球﹐将萨摩信呈递中山王尚宁﹐执意要求琉球尽快派遣正式使节。1608年(日本庆长十三年),岛津氏根据幕府的命令,派遣大慈寺僧龙云前往琉球,再次督促琉球国派使者来“谢恩”。 这种挑战大明朝宗主权的行动,明朝应该在琉球贡使的报告中多少知道了一点,但是明朝对日本国内情况两眼一抹黑,根本不了解也不想了解,整个朝廷浑浑噩噩地在内部勾心斗角中,根本无心理会几千里外的藩国命运。 当日本侵略战争迫在眉睫的时刻,琉球国统治者却也没想过明军会为此出兵,因此琉球国内也在备战。无奈国小力弱,琉球感染明朝文弱之风也太多了一点,军事武备松弛,除了谢名亲方郑迥一派少数人认认真真地备战,其余大多数琉球贵族地主都是在混日子、得过且过。 陈衷纪非常担忧眼下的琉球局势,但是他努力了大半年,却根本无法说动任何一个琉球实权人物支持他。谢名亲方郑迥也是对中华公司毫无信心,虽然批准了中华商馆的建立,但是却再也不许中华公司增加驻馆的人数了。因此,陈衷纪手下能战之士,只有自己带来的和后期陆续赶到的第四团老兵200名,特种营战士30名,另外就是驻馆的伙计、仆役、书办等人,大多数虽然经过军训,却都是从未真正动过刀枪的半吊子。随着商船陆陆续续归国,那霸港国水手也越来越少,最终只有20多名水手因病留在琉球过冬。 开春前后,萨摩藩的大军可会打来了,陈衷纪已经急得虚火直冒了。但是崇元寺的副主持宜谟里主却非常的有耐心,非但以举办法会为由晾了纪仔三天,今天总算召见了陈衷纪,却一见面就玩起了茶道。 从正午到黄昏,天色已经渐渐暗淡下来时,僧人点着了蜡烛。盘桓了半天一无所得的陈衷纪正沮丧地打算告别,一直就在东拉西扯大明风物的宜谟里主却开口道:“陈施主是想要什么?” 您的留言哪怕只是一个,都会成为作者创作的动力,请努力为作者加油吧! 第186章 战琉球(四) 琉球王家寺庙崇元寺的副主持宜谟里主开口问道:“你们如此急切地想帮助我们小小藩国,到底为了什么?” 纪仔坐直身子,正‘色’道:“帮助琉球民众。(}” “你们是商人,天下有商人不趋利的吗?”宜谟里主是个年近中年的和尚,瘦长‘精’神,却是一脸狡黠之‘色’。他磨了纪仔半天的耐心,这时才说实话:“少年人,你很有耐心,能忍受我的怠慢和拖沓,看得出你是诚心而来的。非是老衲怠慢,实在是我国国运命悬一线,我家国王不得不慎重啊,因此老衲也不得不考察你一番。” 纪仔心里腹诽不已:这秃驴搞什么‘花’样,白白让小爷在破庙里‘浪’费时间! 他点点头,一脸真诚地说:“保住琉球不落入倭寇之手,就是我中华公司的利益所在。” “大明朝呢?”宜谟里主淡淡一笑问道:“天朝举国上下,难道只有你家主公一人想着要帮琉球抵御倭寇吗?不用瞒我,我早就对你有所耳闻了,这半年之间,你已经是琉球中山国的名人了。不过没有用的,没有人会相信你,也没有人会相信你的公司的。” 陈衷纪无所谓地摇摇头:“天朝官员之中,我家船主是大明朝唯一一个关心琉球国国运安危的人。中山国内是否有人相信我,在下不在乎。我家船主常说,琉球是大明朝的属国,自然不能让倭寇染指;而且,我中华公司每年在琉球得到几万斤硫,上万斤蔗糖,我们则把天朝出产的丝、绢、茶叶、铁器卖给你们,这是对大家都有利的。我们不想这些利益被倭寇掌控。所以,无论中山国是否需要我们帮忙,我们都会在琉球与倭寇开战。” 宜谟里主闻言摇头苦笑:“小子,你说的倒是非常直截了当啊!” “我说的是实话。您是国王陛下的王家寺庙住持,经常可以面见国王,而且这一次又去萨摩藩走了一遭,所以在下特地前来,一则打听一下萨摩藩的近况,以便公司方面能做好准备;二则,希望主持能够在贵国王面前疏通一下……”陈衷纪没有耐心再和这批琉球的贵族阶层打太极了,非常直率地说:“无论如何,我们公司是绝对不许倭寇占据琉球的。” “我国有王家卫队,对倭寇同仇敌忾,未必就会失败。”宜谟里主说这话时,明显底气不足。 陈衷纪低头喝茶,冷冷地一笑:“主持大人,萨摩藩是倭人西南强藩,人口国土都超过琉球很多,虎狼之兵有近五千人。不瞒您说,我已经观察过本岛的防御﹐除王家卫队千余人之外,其它的五﹑六千人不过是临时纠集的乌合之众。” 宜谟里主‘摸’‘摸’自己的和尚光头,苦笑道:“年轻人,传说中你是谦和有礼的士子,如何说话如此不留情面?” 陈衷纪叹气:“没办法,你们国中的诸位大人,没有一个愿意听我的金‘玉’良言。” 主持和尚犹豫了一会,叹气道:“好吧,虽然我依旧不相信一伙商人能帮得上什么忙,看在你是诚意而来,老衲会在国王面前为你说上几句好话的;至于萨摩藩的情况,我都写在这里了。”宜谟里主把一卷纸从身后茶几下取出,‘交’给了陈衷纪:“不要声张,这是我给国王陛下报告的抄本,你看了之后就烧掉。” 陈衷纪回到中华商馆之后,直奔仓库而去。作战部先遣分队的两名参谋军官已经在商馆仓库的一角布置琉球地图了。 一名年轻得过分的军官在看着手中的文案,一边指点着地图给罗阿泉、张海、麦阳天等人讲解:“……琉球军还在德之岛部署了3000兵力﹐由郑迥之‘女’婿翁盛栋驻守﹐不过在离萨摩藩最近的奄美大岛却没有琉球军驻守。” 张海、麦阳天本来是台湾港南炮台的驻防营主官和监军,张海更是澎湖岛风柜尾之战的功臣,此次被派来琉球帮助陈衷纪防守中华商馆。 众人看见陈衷纪,几名年轻参谋军官立刻立正敬礼,罗阿泉、陈海等人只是打了个招呼。 参谋军官们都是军校刚出来的实习生,常常见到尹峰在军校巡视时纪仔就跟在身后,而且也曾经和他一起在课堂里上课,虽然比较相熟但对他可不敢怠慢。 陈衷纪对形式主义没有兴趣,对几个年轻参谋扬扬手中一卷文书道:“总算没有白跑,那老秃驴‘交’给我这些资料,全是他出使萨摩藩时所见所闻,你们赶紧看一下,重要情报摘录后上报船主。好了,你们继续汇报情况,让陈大哥等人熟悉一下琉球岛情况!” 参谋军官点头道:“是,我们继续……这奄美大岛纳入琉球王国的统治不过是前几代中山王时代的事情﹐对于奄美大岛可以说根本没能有效统治。所以大岛的防御仅仅委任给当地的望族具志安辰(称为大亲)处理。” 一张琉球地图上标出了琉球军的所有驻防地,参谋军官继续指点着地图说道:“三重城与屋良座森城并称为那霸港南北炮台﹐形成‘交’叉火力﹐面对着那霸海面﹐共同守护着那霸港。琉球守卫力量大多布置于此﹐并也此战线修筑了防御工事﹐号称有‘精’兵3000人驻守﹐由三司官之首郑迥亲自座镇,严阵以待。另一处琉球军重兵把守的山北重镇今归仁城,有北山监守向克祉率领的500兵力驻守;首里王城由三司官之一浦添朝师驻守﹐同样号称‘精’兵数千。另外﹐三司官之一马良弼(名护良丰)则引兵千余驻防国头﹐伺机支援北山监守的今归仁城,此人据称亲近倭寇,专主对倭人和好。” 参谋军官吞了口唾沫,接着说道:“以上估计总共兵民约五六千人左右﹐但是具我等这半年来的观察,整个琉球仅仅有郑迥所部王室卫队,实际只有千余人比较能战。其它的人不过是临时纠集的乌合之众﹐一旦开战必定各自作鸟兽散!而且,琉球国都是文臣领军,不晓军事,士兵也疏于训练,到时根本不是萨摩藩百战武士的对手。” 陈海呸呸连声,苦涩地笑着说:“直娘贼,这不是说到时又得靠我们孤军死守了吗?” 陈衷纪笑着说:“陈大哥难道还怕守城?你可是和赵团长一齐死守风柜尾,对抗十几倍于己的官兵也丝毫不害怕的啊!” 陈海挥挥手道:“纪仔,少来这套恭维话。你陈大哥好歹也去军校听了几天课,虽然斗大的字还是认不得几个,多少也是知道一些打仗时讲究地形地势的道理;现在的中华商馆背靠那霸港城区,三面都是平地,只有浅浅的一条排水沟围绕,简直是四面受敌,毫无地形优势可言,哪能和风柜尾比!” 陈海站起身,焦躁地走来走去:“为今之计,就得请船主多派些人马来协助防守……” 陈衷纪立刻打断他的话说:“别想了,我在琉球岛上里里外外跑了半年了,国王和三司官死活就是不许我们增加驻馆人数……” “那么,增加军备,添置大炮、火箭、手榴弹和火‘药’桶,同时,要把围绕商馆的排水沟挖深挖宽,成为真正的护城河。还有,一旦战事展开,如何及时通知船主大人?” 陈衷纪点点头道:“飞鸽传信的线路已经建立,半年来在琉球已经培养了五只信鸽,也就是说我们有五次报信的机会。其他的事项,等到海魂号下一次来那霸港时,基本可以解决。” 罗阿泉抬头问道:“纪仔,海魂号几时来那霸?现在可是刮北风的时节,就算海魂号跑得快,可也得靠风行驶啊!逆风北上,这海魂号何时能到那霸?” 陈衷纪摇摇头道:“最后一次信鸽传书时,船主传来的消息说十天之前,海魂号就已经出发。这可能是风向改变之前,我们最后一次获得补给了。” 陈衷纪沉思片刻,抬头说道:“诸位兄弟,无论如何,船主的命令我们必须执行。到时,船主对倭寇有大动作大棋局,我们也是其中重要的棋子。如果三月开战,在强烈北风影响下,公司是无法派出大部队支援我们的。所以,我们即使能够得到支援,也会是非常稀少和零散的。此间要到五月间才会改变风向,而我们可能要在此坚守两个月。” 这时,一名打扮成伙计模样年轻人快步跑进仓库,小声地说:“陈掌柜、诸位大哥,海魂号到了!” 这一次海魂号在台湾出发后,逆风行船,100名全体船员耗尽了体力转舵调帆,与呼啸的北风斗争了十多天,好不容易来到了那霸港。港内的琉球官员吃惊不小,从来没有中国船只在冬天这个时候还会北上来到这里的。 海魂号借口是给商馆运输给养的,用重金贿赂港口官员后,使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后把十‘门’小型野战炮、200杆燧发火枪、200颗最新产的手榴弹和上万斤火‘药’、子弹搬进了中华商馆,同时还有几千斤的吕宋出产的‘玉’米、番薯等易储藏的食物运进了中华商馆,加上先前的粮食储备,足够三百多人吃上四个月的了。 在中国人眼中,琉球局势已经非常紧张,但是琉球国的备战工作确实拖拖拉拉毫无成效,兵士训练根本就是在走过场作秀,王家卫队的武器装备更加令中国人绝望。琉球王家卫队基本没有什么火器,仅有的是仿制中国式的大炮,装填一次要耗费半天功夫。 现在,陈衷纪对于中华商馆能够独立防守三个月时间根本毫无信心。 第187章 战琉球(五) 新年时节,多年来尹峰总算和妻妾们过了一次团圆年。曾倩预产期在四月份,尹峰非常担心琉球战事一开,自己会错过妻子头胎孩子出生的日子,因此抓紧时间多陪陪曾倩。 为琉球作战所作的准备工作依旧在紧张进行。尹峰的军费支出和琉球作战经费在董事会上依旧没有通过。股东分红大会上,他倒是因为今年分红超过去年而得到大多数股东的支持,因此被奖励多分了1000股红利,大约值200000两白银,尹峰转手把这些股份卖给了广东的一些富商,把现银当做了军费直接投入到了护卫队。 没有人愿意和日本人打仗,而大多数股东对在南洋抢占土邦小国的领土很感兴趣,表现出典型的欺软怕硬。很多海商、海盗都是和倭寇打过‘交’道的,他们大多数知道倭寇彪悍善斗,因此并不想为了琉球和倭人‘交’手。 三月份,临近倭寇预定出兵的时间了。台北港口一带,水军主力四艘飞字号除最大最新的飞狼号仍然需要改进,因此留在台湾以外,其余三艘将出击琉球。狂飙团4000名战士和辅助军1000人,李魁奇专业炮兵团、特种营等部队都已经集结在台湾港口。除此外,一大群西洋冒险家组成的外籍雇佣兵也已在台湾港整装待发。 “这帮子西洋流氓作战拼命不假,可是军纪奇差,杀人如麻。我们是救援琉球的仁义之师,让这帮子洋人去琉球作战,不太妥当吧?”曾棋和尹峰一齐在南炮台观看外籍雇佣兵队伍起航前往台北,他忧心忡忡向尹峰询问道:“这帮子洋人杀戮之心太重,良莠不分,这样会使琉球民众对我中华公司有不满……” 曾棋在吕宋岛见过外籍雇佣兵烧杀日本町的惨烈场景,一向对他们没有好感。 尹峰见曾棋满脸忧‘色’、确实真的很担心,只好低声说道:“岳父大人放心,这帮子洋流氓不会去琉球的。” 曾棋大惊,低声问:“贤婿,到底怎么回事?” 尹峰环顾左右,得意地笑笑说:“琉球之战不仅仅是为了保住琉球,也是要保证琉球今后不再受到萨摩藩的侵扰。因此,我将带领飞字号战舰和李星第三团的一部分、加上外籍雇佣军直接进攻萨摩藩本土。” “进攻萨摩藩?直接攻打倭国本土?”曾棋惊讶地张大嘴,几乎不相信自己耳朵。在加入尹峰的事业之前,他对倭寇的了解十分模糊,根本不了解日本国内的情况。在给尹峰做事后,他在耳闻目染下才渐渐了解了一些日本国概况。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尹峰竟然要去攻击日本国本土。要知道煌煌大明朝在倭寇最猖獗的时候,都没有能力打到日本本土。 “进攻是最好的防御,打垮了琉球北方几百年来最大的祸害,也是替我们台湾北方消除了一个隐患啊!”尹峰见自己岳父大人的吃惊神‘色’,只好继续耐心解释道:“这日本国内藩国林立,德川大将军幕府正忙着稳定国内局势,是不会乐意看到西南地方有一个强藩的;更重要的是,日本国内希望和我们大明国作生意,所以,我确定,即使我打垮了萨摩藩,日本国也不会因此和我们开战。即使开战,制海权最为要紧,而倭寇最能战的水军众已经瓦解,有我们中华公司的飞字号巨舰在,我们也有把握战胜。” 曾棋勉强点点头:“还是小心为上,能战则战,不可勉强啊!” 尹峰点点头,口中称是,心中却想着这岳父大人在传统的官场‘混’久了,实在太缺乏对外部世界的了解了。德川家康现在正准备把丰臣秀吉势力的最后一点残余灭掉,侵略琉球只是让萨摩藩消耗实力的诡计,万一成功也可以捞一把,无论如何德川幕府不会吃亏。 此刻,日本人的战备进入最后阶段。之所以把战争开始时间定在三月,是因为到这个时候,装备岛津家铁砲队的燧发枪才能全部生产出来,一共两千把。 这是所谓三浦自来火铁砲,是岛津家出钱,英国人三浦按针和日本工匠一齐开发制造出来的日本第一代燧发枪。日本人曾经直接从葡萄牙人处学得了火‘药’与火绳枪的制造与使用技术,并很快仿制成‘射’击效果良好的火绳枪。日本人学习改进武器技术的速度很快,由于火绳枪的‘性’能来自中国明朝的手铳优越,所以很快得到日本各大名的支持和推广。于是,日本在制造火器伊始便直接步入仿制葡萄牙火绳枪的轨道,而不走朝鲜兵器制造部‘门’仿制中国明朝铳炮的歪路。在种子岛铳试制成功后,日本的种子岛锻冶、芝迁清右卫‘门’锻冶、堺铁炮锻冶、国友铁炮等作坊,纷纷成批制造各种火绳枪,从而在16世纪后期出现了制造火绳枪的高氵朝。在这种高氵朝中,日本的火器研制者对火绳枪又作了许多改进,其‘性’能已超过了葡萄牙人制造的火绳枪,成为日军作战训练的重要武器。 现在这批燧发枪自来火铁砲是堺铁炮锻冶、国友铁炮等作坊加班加点赶制出来的,岛津家自己也造了数百杆。不过,这首批4000杆燧发枪,一半被岛津忠恒送给了德川幕府,因此只有2000多杆能投入作战。 达斯马里纳斯修道士对岛津家铁砲队进行了半年的魔鬼训练,现在终于到了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万历三十七年(公元1609年,日本庆长十四年)三月七日﹐岛津家集结了3500兵力﹐共计船只百余艘,以桦山权左卫‘门’卫久高和平田增宗﹑伊集院久元为正﹑副大将,在萨摩的祇园洲誓师。三月二十四日﹐从山川港出发﹐日内抵达口永良部岛,停泊一天,翌日南行。三月二十七日之后﹐因洋流和风暴走散的船舰重新编队,越过了日﹑琉两国的天然国界吐噶剌列岛南端,进入了琉球的奄美大岛水域,陆续在深江浦集合,准备登陆奄美大岛。 在萨摩军出发之前一个月,幕吏山口直友掌管的‘浪’人“拔刀队”1000余人,仙台藩伊达政宗派出支援的500名士兵、100名武士却早就启程了,目的地指向南方。 冬日的台湾港停泊着大打小小百余艘商船、渔船、渡船,其中大多数是在此中转货物的中国商船,也有来自南洋、西洋各国的商船,其中有新到达的日本商船五艘。 北炮台的瞭望员早早地把一份报告一式两份提‘交’到了公司安全部、护卫队军情部。林晓和尹峰手中的报告说明:有仙台藩、长崎奉行的各两艘朱印船到港贸易,另外还有一艘日本商船打着有岛津家的丸十字旗,请求上峰的处理意见:是否允许它靠岸? 萨摩藩的船这个时候来台湾,意‘欲’何为? 尹峰把林晓找来碰头,两人觉得虽然战事临近,但这是商船,似乎没什么可疑的。而且萨摩藩和中华公司毕竟还没有正式开战,没有完全撕破脸皮,似乎没理由拒绝他们靠岸。因此,尹峰发布命令,让在港口守卫的第三团派人到萨摩藩的船上仔细检查一下,如无异样就允许停靠码头。同时,码头的守卫力量加强,南北炮台在日本船在港期间都要保持警惕。 尹峰还不放心,让林晓派出安全部密探,严密监视南岸安平一带的日本町。 本来尹峰是坚决不许再台湾建立日本町的,但是董事会的韩平父子却倡议准许日本人居留台湾港。加上这些年中华公司和日本的贸易额日益增加,来往的人员频繁,因此在去年的时候,尹峰同意了就在港口南岸安平新城区靠东的位置建立了日本町。现在日本町常住居民大约是150多人。 …… “老爷,该起‘床’了!” 尹峰这段时间忙着备战和武器开发,实在是太累了,昨晚还强撑着在麦婉儿屋内奋战了几回,因此早上睡起懒觉,麦婉儿推了半天才把他推醒。 “干嘛,今天是休息日啊!”尹峰懒懒地躺着不愿起来,顺手对麦婉儿上下其手。台湾岛和中华公司全都实行十天一个沐浴日的传统作息制度,因此尹峰今天想懒‘床’。麦婉儿格格娇笑着跳下‘床’,笑着说:“老爷想来是忘了,今天是台湾教堂重开的日子,你答应李大小姐的,要陪她去教堂的。” “哎呦!”尹峰滚下‘床’来,急忙说:“好婉儿,快给我换衣服,别耽误了时间……” 婉儿抿着嘴笑着:“瞧你这记‘性’!” 耶稣会传教士金尼阁等人回到北京后,最终得到了利玛窦的同意,答应了尹峰的条件,并和他签订了协议,付出了第一笔象征‘性’的赔偿金。因此,台湾天主教教堂正式重开了。同时,利玛窦还派了几位饱学之士来到台湾,正式在台湾开办了一所科技学校,教授中华公司选派的学生。尹峰甚至还允许传教士们在科技学校内讲《圣经》,当然,学员有权自由选择是否听讲。 尹峰计划中,将利用这批博学的传教士来培养自己的科技人才。在原有的技术学校上课的外籍教师中,大多是一些葡萄牙、荷兰的工匠、技师和流‘浪’文人,而当时欧洲的教育中心还是掌握在教会手中的,而耶稣会是最积极学习新科技知识的传教会,因此尹峰才会让他们开办学校。最终,技术学校和科技学校将合并,成立台湾科技大学,全面引进欧洲的科学技术。 作为笼络耶稣会的手段,尹峰只好陪着李丽华去参加星期日弥撒。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工场去除了加班的工人外,来往的人比往常少了很多;商业区和市场区还是人山人海,各国商人小贩摩肩擦踵,熙熙攘攘。 重新开张的教堂吸引了台湾岛上的全部天主教徒,同时巴拉达斯组织的唱诗班在教堂外也吸引了数以千计的老百姓。 尹峰心不在焉地坐在教堂内,听着一名华人神父叽叽呱呱说着什么,什么也没听明白,心里在为琉球的陈衷纪担心:怎么还没有开战的消息?难道说自己这个搅‘乱’历史的大蝴蝶居然使琉球战事消失了?不会,萨摩藩在进行军事动员的情报不会有假。那么,为什么萨摩藩还不开战? 第188章 战琉球(六) 黄昏时分,热闹了一天的台湾港也渐渐安静下来。[!超!速!首!发] 林晓正在南炮台视察。他挂着护卫队军情部副主管的头衔,因此也穿上了黑‘色’的中西结合式军服,正经八百地走在炮台上。现在,第四团赵宣明部已经调防吕宋,这里驻防的是第三团李星部的一个营。 作为尹峰的首席安全官员和情报主管,他实在是不太称职的,几次让尹峰遇刺,几次让敌人算计。他还能继续担任这些职务,主要是尹峰信任他,也是因为没有其他人可用。但林晓有个好处,能够认真学习,脑子灵活,适应能力强。因此,这么多年下来从失败中学习,已经基本胜任自己的职务了。 以前的顽劣痞赖已经完全在他身上消失,林晓不辞辛劳地整天忙乎着。 如今他看着东边的日本町,琢磨着琉球战事开始后,是不是要动用庄丁队封锁日本町。忽然,身后有人惊呼:“火!火!港口那头起火了!”林晓浑身一‘激’灵,转身看去,果然,码头区的某个区域突然之间腾起了火光。 同一时刻,台湾港城区内腾起了一道火光,“轰!”一阵巨大的声响滚滚而来! 那是公司总部方向! …… 就在这几天,在琉球群岛方向,岛津家的军队行进迅速,在数日之内就从萨摩进入了琉球的领域。三月二十七日之后,因洋流和风暴走散的岛津船舰编队,陆续进入深江浦,准备登陆奄美大岛。 奄美大岛的按司具志安辰大亲根本没有抵抗,几天后该岛就落入萨摩军手中。岛津军在奄美大岛停留候风三日﹐在三月三十日﹐离开奄美大岛﹐向南攻取德之岛。 翌日抵达德之岛的龟津﹐受到郑迥‘女’婿翁盛栋所部300名士兵的迎击﹐被岛津军打得大败﹐翁盛栋伤重战死。四月四日,岛津军离开德之岛,攻取冲永良部岛,岛上兵民居然不战而降,该岛亦于当日沦陷。 从三月二十七日起﹐岛津军攻取奄美大岛﹐到四月四日征服冲永良部岛﹐历时不过七日。至此﹐琉球王国北部领土(包括奄美大岛﹑道之岛﹐道之岛又包括了冲永良部岛﹑德之岛﹑舆论岛等)完全丧失﹐北方的‘门’户顿开﹐琉球本岛毫无遮掩地暴‘露’在萨摩藩的兵锋面前。 奄美大岛遭到袭击的消息在五天后传到琉球本岛那霸港,陈衷纪放出信鸽三只,携带同一条信息:“琉球之战开始,奄美大岛失陷” 其中两只信鸽在三天后穿越了海洋、顺着北风成功来到了台湾港中华公司总部。信鸽们惊讶地发现,它们出生和接受培训的老家,公司总部前院一片狼藉。 就在三月三十日晚间,西历公元1609年5月3日,星期天,德之岛遭到萨摩军攻击的那一天,1000名倭寇‘浪’人偷袭了台湾港城。 同一日,仙台藩藩兵500人坐着三艘大型西洋帆船,打着葡萄牙旗帜,企图冲进台湾港。 同一天晚上,西拉雅四大社相继爆发叛‘乱’,叛‘乱’者和支持中华公司的本族人打成一团,还袭击了城北护卫队军营。 当日,台湾岛还无人知晓战事已经开始。 尹峰在陪着李丽华从教堂出来后,还设宴招待了巴拉达斯主教和由澳‘门’来台湾的葡萄牙传教士陆若汉,以及利玛窦派来几名博学的传教士。巴拉达斯告诉尹峰,金尼阁等人已经出发回欧洲,履行和尹峰签订的协议:为他去收集欧洲科技书籍去了。 尹峰随后一直在城北兵器研究部和火器四人组一齐研究新式开‘花’弹。尹峰很有自知之明,他作为穿越者最大的优势在于预知和把握历史发展脉络、以及可以借鉴后人经验。中华公司的创建,尹峰最大的功绩在于规章制度的创建(或者说“抄袭”)以及用个人魅力积聚了人气,其他如在官场与官僚们打‘交’道,他借重曾棋;商业贸易他委托曾景山和韩家父子,内政管理也委托曾棋,刑名施法他委托曾棋和林晓,西方科技的传播就是让传教士们去做,实际上很多时候他就是个甩手掌柜。只有军队建设、情报工作这些没人能做的事,他才事无巨细亲自动手。不过火器设计发明工作却纯粹是他的个人爱好,作为军史爱好者和有过半拉子军旅生涯的记者,他一直就喜欢兵器。 尹峰不务正业地沉浸在火器设计中,不知不觉地已经到了天黑时分。 这时,火器四人组的老大林清走了过来,好心地劝说道:“大东家,天‘色’已晚,这图纸明日接着再画吧?”他心里腹诽不已:“你一个人废寝忘食地在这里消磨时间,害得我们大伙全都不敢回家休息……” 话音刚落,“轰隆隆”一阵爆炸声滚雷般传来,震得研究部设计室窗框哗哗作响,屋顶灰尘不断落下。尹峰蹦了起来,与众人一样大惊失‘色’这爆炸声来自公司总部方向! “砰!”研究室大‘门’被撞开,亲卫队队长林跃闯了进来,气急败坏地大喊:“大人,敌人袭击了研究部正‘门’!” 果然,兵器研究部前院爆发出一阵火枪‘射’击声,随后是人声惨叫以及连串的冷兵器撞击声。 尹峰立刻冲到‘门’口,见到前院已经是一片火光,护卫队驻防在此的战士纷纷从后院冲出,手拿各种武器向前院冲去。这个时候,整个台湾港都已经陷入‘混’‘乱’之中,到处都有火光冒出,刀枪磕碰声、火枪‘射’击声、人员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对头,不可能只有正‘门’一路敌人!”虽然还不知道来袭敌人是谁,但是如此大规模、统一的偷袭,作为防卫重地的兵器研究部不可能只有一路敌人前来袭击。尹峰敏锐地从一时的‘迷’茫中反应过来,抓住林跃道:“带上二十个人,去仓库重地,防止敌人偷袭。” 林跃犹豫了一下:“那您这里……” “快去!快!”尹峰推了他一把:“这里是研究部中心地带,你们守住前后院,我这里就不会有事!快走!” 林跃带着20名亲卫立刻跑步向后院的仓库跑去。自从上一回葡萄牙人企图盗取新式火器造成仓库大爆炸后,兵器研究部就把仓库建在了后院,和驻防的护卫队在同一区域,以加强看守。前‘门’的‘激’战吸引了大批护卫队队员,因此此刻后院仓库只剩下了10多名战士,在一名什长带领下坚守仓库。 林跃刚刚赶到后院回廊外,就听得里面一阵墙倒屋塌的哗啦声,然后就是一片‘混’‘乱’的喊叫:“后面!敌袭!” “后墙被突破!紧守岗位!小心……” “什长!什长死了!弩箭!小心!” “呯呯呯!”护卫队队员的燧发火枪开始‘射’击了。黑暗之中,不明身份的敌人偷偷穿过兵器研究部后面的工厂区人工河道,翻越厚实的后墙,冲进了后院。十多名护卫队员短时间内被对方的弩箭和不明暗器击倒。 几个黑影扑到了仓库大‘门’外,举起手中家伙砸‘门’。不过兵器研究部的仓库大‘门’是沉重的铁‘门’,没有什么大家伙一时半会是砸不开的。 林跃带队冲进后院,几个机灵的亲卫战士已经跃上了院墙。没时间分辨敌我了,林跃冲着前方扣动燧发手枪的扳机,同时大喝道:“‘射’击!” 二十多号护卫队员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配备的两把燧发手枪、一杆燧发长枪内的子弹对着后院晃动的黑影发‘射’完毕。 “呯呯呯呯!” 打完三轮后,林跃拔出腰刀,其他战士上好刺刀,一声大喝“杀!”冲了进去。 尹峰在林跃离开后,带着四人组和其他几个技师、工匠、自己的十名亲卫迅速向西厢房前进,沿途不时有惊慌的工匠、值班护卫加入他的队伍。最后来到火‘药’库时,他身后已经跟了三十多号人了。 “所有工匠、技师都下地下室去,都要拿上武器,准备作战。”尹峰转身对一名自己的亲卫道:“你带五个人和这几个护卫队的弟兄守住这里,一定要保护好火‘药’库和地下室里的工匠师傅们!” 他转身带着五名贴身黑人亲卫向前院走去,四人组的老大林清惊呼道:“船主大人,外头危险啊!你也下来暂避一时吧?” “轰!轰!”由南边传来沉闷的雷鸣,所有人一时间都停止了动作。尹峰抬头向南方漆黑的夜空中我望去,港口方向闪动着冲天火光。他摇头叹息:“是南炮台在开炮!快下地下室!这是命令!”说罢推了林清一把,带着黑人亲卫冲向前院。 在路上,驻防研究部的护卫队哨长麦明海差点和尹峰撞了个满怀。尹峰一把抓住麦明海的前衣襟,大声喊道:“快带上人去后院,……” “轰!轰轰!” 巨大的爆炸声由总部方向传来,也从港口方向传来,淹没了尹峰的话音,崖州疍家子弟麦明海只看到他的船主大人嘴在动,却什么也听不清。 片刻,爆炸声暂时停息,带着十多名弟兄前来保护船主的麦明海大声报告:“报告船主!正‘门’被三十名敌人偷袭,用火‘药’桶炸毁了大‘门’,守‘门’弟兄死伤二十多人。我们及时赶到,堵住了大‘门’口,杀死敌人二十一名、俘虏三名,其余敌人乘黑夜遁逃!” 尹峰摇摇头,放开了麦明海,拍拍他的肩膀道:“好样的,立刻带人去吧!” “什么……” “带上你的手下去后院仓库,那里有敌人偷袭!”尹峰大声喊道,然后心急火燎地继续往前院冲去。 “船主大人,哎!……”麦明海想提醒尹峰前院还有敌人,但是看着尹峰背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无奈地叹口气,转头对左右正在**的弟兄们说:“还愣着干嘛?快!后院敌袭!” 一名副哨长和带着红‘色’肩章的哨监正伏在前院照壁的残骸后,带着三十多名弟兄紧张地监视着前方。前方原先是巍峨高大的正‘门’所在处,已经是一片断墙残垣,未燃尽的木材噼啪作响,火光闪动。 监军系统的军官现在都统一佩戴上红‘色’肩章,即使在黑夜里目标也比较明显,这一位哨监就因此肩头受了箭伤,正在咬牙切齿地捂着伤口骂人:“他‘奶’‘奶’地,什么狗东西这么扎手,伤了我们那么多人……” 尹峰冲到他身后,拍了拍他肩膀,疼得他大叫出声:“哎呦!谁他妈的……船主大人,您……“ 尹峰没注意到他肩膀上的伤,挥手止住他的废话:“立刻给我五个人,跟着我冲出去。” 哨监吃了一惊:“外边火头四起,船主大人,现在出去太危险了!” 尹峰铁青着脸道:“公司总部和船主巷方向都有打斗声和火光,我放心不下,别多说了,快挑五个能打的好手跟着我!” “你带上二十个人去,这样……” “不成!此处是兵器研究部,需要人手保卫,绝对不许出差错的。我走后,你必须死守大‘门’,记住!死守!” …… 此刻台湾港南部打狗港入口,三艘西洋式帆船不顾一切地往里冲来。打狗港往南就是险要鹿耳‘门’,往北是中华公司经常在疏浚挖掘的台湾港入口,黑夜行船本来就是非常危险的事,况且又是在未经疏浚的航道上,这三艘帆船明显就是在冒死赌博! 仙台藩的帆船这么干也是没办法,因为如果从台湾港闯入,那么拥有三十多‘门’大小火炮的北炮台会立刻开火,即使是在黑夜,微弱的月光和水面的反光也会让仙台藩的战船万劫不复。所以,倭人的帆船只好沿打狗港海边进入,虽然在南炮台大炮‘射’程内,但是才完成第一期工程的南炮台只有十‘门’大炮。 而且,这个时候从日本町冲出来的‘浪’人好和一百多名本岛土著正在围攻南炮台。 林晓冒着纷飞的箭矢,往炮台下投下了几个火把,迅速探出头看了一眼,立刻缩回脑袋,几支短箭跟着从他脑‘门’子上飞过。 他对炮台驻防营的营长急促地说:“是搭加里扬社的土人,从装束和喊话中可以看出,还有100多号倭人,估计是从日本町过来的!好了,该我们动手了,投手榴弹!” 第189章 战琉球(七) 一连串的手榴弹象下雨一般落到了炮台堡垒墙角,把正在搭云梯的倭人和土著炸得人仰马翻。 林晓经过几年安全内卫工作锻炼,早已是处变不惊了。他乘着城堡下的敌人被打退之际,立刻组织反击。 “堡外敌人不过两百余,副营长,你带200名火枪手出击,保持队形压住阵脚,将敌人压回日本町。瞭望哨,立刻发出特级警报!” 三支火箭由南炮台最高处被发‘射’到空中,炸开一团团耀眼的红‘色’烟‘花’。这就是晚间使用的警告信号。同时,南炮台的的大炮连续发‘射’三响示警。 中华公司护卫队的部队编制层次明晰,各级军官、士官分工明确,中下级军官和士官的主心骨作用非常重要。因此,不需要本部队最高领导‘操’心,哨队分批冲出城外、在下级军官和士官指挥下自动聚集成阵线,虽然是夜‘色’昏黑,照样行动迅速。 李星第三团战士常年被以哨队为单位分散成几十支分遣队在南洋各殖民地作战。经年累月的频繁、小规模、高烈度的战斗,使得第三团应付突发事件十分在行。南炮台的驻防营在打退敌人一次突袭后,立刻出击,在城堡前空地上以绵密的燧发枪子弹打退了土著和倭人的第二次突袭,然后就是一次漂亮的刺刀冲锋,彻底击溃了当面之敌,一直追杀到日本町外。 炮台上,瞭望哨借助告警烟‘花’的光芒,发现了在炮台北方海域侧帆急进的三艘欧式帆船。 林晓立刻蹦到瞭望台,拿起望远镜命令道:“发烟‘花’火箭!” 接着烟‘花’炸开后的片刻亮光,三艘帆船歪歪扭扭地出现在海面上。“是葡萄牙旗帜!”瞭望员说道。 林晓立刻摇摇头,大声命令:“敲钟,命令炮队开炮!继续发‘射’烟‘花’火箭!快!” “这是葡萄牙船……” “哪有商船这么晚还冒险沿着打狗港海滩走的?葡萄牙水手来往台湾好多年了,不可能黑灯瞎火还冒险往这边走!先打掉他们再说!快,命令开炮!”林晓焦急地推开瞭望员,自己去敲钟,命令下边炮台发炮。 仙台藩的帆船确实遇到了麻烦,这未经疏浚的航道还是上一次萨摩藩使者桦山有纪来台湾时走过的,然而现在是夜晚,三艘船还是有一艘在海滩上搁浅了,其余两艘船也无法前进,只好不停地侧风绕道行驶。他们现在离南炮台不过500步远,完全处在‘射’程内。 日本町的倭人‘骚’扰并未牵扯南炮台更多的时间,很快在不断升空的烟‘花’火箭照明下,炮台的十‘门’大炮就开火了。 在南炮台遇袭,三艘仙台藩帆船闯入打狗港的同时,港口码头上被严密的萨摩藩船只突然起火,然后发生大爆炸。在码头值班的护卫队士兵一开始以为是事故,叫来了守卫码头的第三团一个哨队的士兵去灭火。没有携带武器而是拖带着拖把、水桶等器具的士兵们正围着萨摩藩船忙乎时,从边上四艘日本商船上冲下来大批‘浪’人武士,乘‘乱’砍倒了几十名护卫队战士,然后汇合了在码头区客栈暂居的倭人,挥舞倭刀径直向台湾港城区冲去。 入夜之后,整个台湾港城区,由港口码头方向开始,向北蔓延到公司总部所在的内城还未建成的巡检司城寨等处,到处有手持长刀、长剑、火铳的倭人身影闪动。 尹峰已经从兵器研究部‘门’口的敌人尸体上得到信息,知道袭击者是倭寇,而且一定和早上入港的倭人商船有关。没时间后悔和自责,他带着10余人心急火燎向公司总部方向赶去。到处都发生了短兵相接的战斗,倭寇‘浪’人的个人战斗能力相对占据着优势,在眼下这种人人自相‘混’战的情况下,中华公司的人员损失非常严重。尹峰只有十多号人,怎么也没法穿过一条条街道。公司总部方向爆炸声连绵不断,估计是守卫者在黑暗中无法分辨目标,只好无差别的扔手雷狂轰滥炸。至少,公司总部还在坚守之中! 尹峰无奈只好向北城跑去,准备召集位于城北的军校、步兵老营等处的人马,然后再去给公司总部解围。 码头管理处大院已经被倭寇占据,此次袭击台湾港的始作俑者达斯马里纳斯修道士正在向幕吏山口直友发火:“……为什么会这样子!计划中首先要攻占的是中华公司总部,但是实际上只有萨摩守的人在向公司总部攻击。其他人上哪里去了?为什么不按照计划进攻!” 幕吏山口直友脸‘色’铁青,不理睬西班牙传教士的咆哮,转头问浑身浴血的桦山有纪:“怎么样,你还有多少人?” 桦山有纪愤愤地说:“我们岛津家的武士200人已经全都参加攻击了,我们已经打进了总部前院,但是中国人方面有一种可以投掷的火器,可以爆炸伤人,他们不顾一切‘乱’投一气,使得我们根本无法继续发起攻势。对方还有大量火器,所以我请求增援!” 山口直友‘抽’出长剑,咬牙切齿道:“这些‘浪’人根本就不听指挥,一上岸就只想着为自己多抢一点财物,现在已经四处分散,收拢不回来了!既然如此,我带自己的卫队来帮你吧!” “仙台藩的船在哪里?” 山口直友脸皮颤动了一下,上前推开窗,咬咬牙指着港口方向说:“仙台藩的船,恐怕来不了了!” 桦山有纪这时才注意到,中国人控制的港口南北炮台都已经在全力开火。60‘门’大炮连续不断的‘射’击,轰隆隆的炮声如同夏日里滚滚的雷声,连绵不绝。照明用的烟‘花’火箭此起彼伏,从南北两岸不断升空,明暗‘交’替中依稀可以看到三艘仙台藩的帆船在林立的水柱之间艰难穿行,航线歪歪扭扭,不断有炮弹击中船体,导致墙倒帆落。有一艘仙台藩的帆船已经折断了两根桅杆,失去的动力,随‘波’逐流,不断被炮弹击中。另一艘帆船向左倾斜,扯着帆布拼命向北岸码头冲来,但是中途被北炮台一发40磅的重炮炮弹击中船头,似乎被人踩了刹车一般停止在水面上,随后开始原地打转…… 桦山有纪脸‘色’一下白了;“天啊,仙台藩的人即使上了岸,也没有多大战斗力了!山口君,如今我们只有拼命一战,攻下中华公司总部,我们就胜利在望了!” 达斯马里纳斯修道士在一旁气得脸‘色’铁青,战前的计划是他一手制定的,参战的‘浪’人头领们也点头答应了,但是战事一开始,‘浪’人部队完全就成了一盘散沙,使得他‘胸’口一口气堵得难受,恶声恶气地道:“日本武士难道连一个商人的城市也战胜不了吗?我要把这里的情况上告给大将军阁下!” 山口直友早就对他指手画脚不满了,猛然挥刀在达斯马里纳斯眼前划过,达斯马里纳斯‘胸’口的十字架当啷落地。修道士退后一步,脸‘色’惨白,拔出了自己的手枪。山口直友转身不再看他:“请你注意,不要侮辱大将军手下的武士。我们将要参加攻击,你是否有胆量跟着来,随你的便!” 事先,达斯马里纳斯和岛津家的人到处宣传:台湾港是中国商人聚集的地方,富人多如牛‘毛’,金银财宝堆积如山。因此,才会招募到全日本的上千‘浪’人参加攻击台湾的行动。但是事先的计划和统筹,对于这些来自全日本各地互不统属的‘浪’人来说,根本都是放屁。 千余‘浪’人在商船底舱艰难地潜伏了好几天,用萨摩藩的商船打着旗入港,成功吸引了中国人的注意力。成功登陆后,来自各地的“拔刀队”的‘浪’人们就完全失去了控制,争相向城区内扑去,满脑子都是对金银财宝和‘女’人的幻想。基本上没有人再愿意听从幕吏山口直友和桦山有纪的命令了,达斯马里纳斯的话那就更加无人理会了!所以,尹峰才会在大街小巷到处看到倭寇‘浪’人的是身影。 真正在幕吏山口直友指挥下的只有他自己的卫队,以及萨摩藩的200名武士。本来还有仙台藩伊达家的500名战士加入的,现在看来这仙台藩的武士能活着上岸就是奇迹了,没法指望了。 山口直友看着南岸日本町和土著人村社的位置,那里的火光越来越明亮,渐渐映红了半边天。“看样子,土人也是指望不上了。”他暗地里叹了一口气,挥着倭刀除了‘门’,加入到了进攻中华公司总部的武士人群中。 但是,中华公司的武装力量已经开始从被偷袭的在震惊中反应过来。北炮台驻防的第三团二营派出两个哨的步兵,向码头方向发起进攻。山口直友不得不把自己的卫队留下来守住码头,意图接应仙台藩的船。 同时,驻扎在工厂区的护卫队、新港社方向的农庄庄丁队闻讯都派出了以哨队为单位的部队,进入城区增援城内的守军。工厂区的工人自发武装起来,用兵器工场的现成火器,不要钱一般发‘射’着,严密封锁了进入工厂区的几座桥梁和大‘门’。有上百名倭寇倒在了工厂区外,其余的倭寇‘浪’人见这块区域居然火力如此猛烈,而且有着围墙和望楼,以为是军营,转头就走。 “这里是军营,没什么财宝的,我们走吧!”陆续赶来的‘浪’人转移的攻击目标,冲入了是市场区和外籍聚居区。 第190章 战琉球(八) 西历公元1609年5月3日,星期天,农历三月三十日晚间,毫无纪律可言的倭寇‘浪’人袭击了城西犹太人聚居区,无差别地攻击了码头以东的荷兰人、葡萄牙人、英国人的商馆,还随便袭击了土著人的聚居区,一伙倭寇还攻击了刚刚开张的台湾教堂,打伤了三名耶稣会传教士,杀死一名中国籍的实习修士。[`超`速`首`发] 倭寇‘浪’人除了杀人放火抢劫之外,还对台湾岛上比较稀有的‘女’‘性’发起的进攻,无论什么国籍的都不放过,这导致他们立刻成了全台湾岛居民的公敌 在城中部巡检司城附近,一些游‘荡’了半个城区的‘浪’人和岛津家的武士们会合了,也参加了对公司总部的进攻。巡检司城寨仅仅是初具规模,大‘门’都还未建成,在倭寇‘浪’人的突袭下,第一时间就失去了防御作用。不过,建好了的城墙是没有携带攻城器具的倭寇‘浪’人无法逾越的,所以倭寇的队伍全都得通过巡检司城南大‘门’,然后攻击中华公司总部。 尹峰往城北没跑多久,就遇到了李星带领第三团团直属部队,共计150名火枪手。 同时,尹峰全力扶植的王牌部队骑兵第一营派出的骑兵也在路上和他们遭遇。 那批西班牙安达卢西亚马到达台湾后,鲁大海回了一趟山东老家,招来了一些响马伙伴,再加上一些选拔出来的护卫队步兵战士,组成了100人左右的骑兵,在几名葡萄牙、西班牙雇佣兵的带领下进行骑兵训练。虽然才100多名骑兵,但是尹峰希望这是自己的骑兵部队的雏形,因此给了个营的名头。听到大炮示警和看到烟‘花’火箭报警后,几名外籍骑兵教官认为既然敌人直接袭击了台湾港城,那么他们自己在城内的家也可能受到损害,因此非常积极地组织人员出击。 尹峰把葡萄牙骑兵教官找了过来,厉声说道:“在狭窄的城区内,加上是黑暗的夜晚,骑兵进城只能添‘乱’!罗安达教官阁下,你迅速带领你的骑兵部队去城东新港社等地,那边已经发生土著叛‘乱’,你必须利用骑兵的速度,迅速赶到现场平息叛‘乱’!记住,凡是反抗者格杀勿论!” 尹峰留下几名骑兵,让他们作为自己的传令兵,分别向魍港水军老营、麦德的第二团在大肚番国的驻地、特种营驻地派出信使,让他们迅速回援台湾港。 骑兵离开后,第三团直属队已经列队完毕,尹峰和李星押着阵脚,160多人在台湾港城南北向的大街上排列成16排、每排10人,大步向南前进。 一路上零散逃难的台湾城居民不断出现在队伍周围,零星倭寇‘浪’人也常常会从小街小巷内窜出来,结果被第三团的战士们一律格杀。 中华公司护卫队的编制和体制、军官士官体系发挥了其超前的作用,在码头、公司总部、各哨卡被打散的护卫队员们,在附近的最高阶军官指挥下,就地自发地组织成战斗队形,发挥集体作战的能力,很快在局部地方扭转了不利局势。 尹峰和李星带着的步兵到了与公司总部仅仅一街相隔的“乐山楼”酒楼附近,在大队步兵的四周已经聚集起了两百多号人,包括了码头和各个哨卡被打散的护卫队士兵、居住在城内的休假士兵、水手、工场工人等。包括几名外籍雇佣兵在内,他们拿着杂七杂八的武器,跟着尹峰的大队向前冲。 这时,在山口直友和桦山有纪等人指挥下,原本稀稀拉拉的倭寇也开始进行有组织的阻击。 倭寇们的铁砲火绳枪由于要点着慢燃火绳才能发‘射’,因此在漆黑的夜晚就会成为活靶,因此倭寇们此时都用弓箭作为远‘射’武器。他们占据了巡检司城墙和附近的居民房屋顶,居高临下对准举着火把聚拢过来的中国人‘射’击。一时之间,尹峰的人马被压制在了街角巷尾的屋檐墙角下。 跟随着大队步兵行动的水手、护卫队战士们自发组织起来,搭起人梯上了房顶和墙头,用燧发火枪和各种武器攻击倭寇。 而公司总部方向,火焰正在升腾,火光明亮。倭寇屡次攻击总部大‘门’失败,开始在周围放火,打算用火攻。 船主巷尹峰的家也在起火的方向。尹峰看着仅仅一街之隔的地方已经火光沸腾,心里焦急如焚。刚刚从兵器研究部赶来的林跃和十几名亲卫围在他身旁,也是十分焦急地看着那火光。亲卫们的家也在船主巷附近。 李星组织自己的团部直属队发起了三次进攻,都因为天黑和倭寇弓箭火力猛烈而被打退。在近距离‘交’战、复杂地形、天‘色’黑暗的环境下,这时候他们手中的燧发火枪并无优势可言。燧发枪发‘射’时的巨大枪口焰几乎是在为敌人指明方向,倭寇‘浪’人却可以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放箭。 这个时候,港口前方海域上,三艘仙台藩帆船在南北炮台的‘交’叉轰击下,已经全部被击沉,只有水‘性’较好的100多名仙台藩武士游水到了码头。留在码头区的百余名幕吏山口直友的家臣、卫队拼死抵挡着护卫队北炮台守军的攻击。在击沉仙台藩闯关的帆船后,北炮台把炮火转移到了码头区,北炮台守将认为码头区反正已经被倭寇占领了,就毫无顾忌地对着整个码头位置狂轰。炮弹一颗颗地落在了倭寇头上,将多名武士打成‘肉’酱。但是这些倭寇武士凭借码头上的货物堆、‘交’错的仓库库房,以及横七竖八的各种运货平板车、马车形成的复杂地形,极力贴近护卫队战士进行‘肉’搏战。 尹峰在这种僵持的局面中,最终冷静想下来。想来小日本在战略上喜好赌博的习惯是历史上就存在的,后世的突袭珍珠港等战略赌博行为,是倭寇的本‘性’使然。尹峰给自己来了一记耳光;自己确实轻敌了,完全没料到倭寇的偷袭。不过,现在不是后悔和自责的时候,他抓住林晓,大声命令道:“速去兵器研究部,把他们正在试验的轰天炮搬过来!要快!快!” 林晓等人飞奔而去,尹峰又抓住正在手舞足蹈指挥攻击的李星道:“你的炮兵营在哪里?” 整编后的护卫队步兵,每个团都有一个在专业炮兵营,人数在300到500之间,拥有30到50‘门’轻型野战炮。 李星小小吃了一惊:“船主,炮兵营在老营驻防。这里是城区啊,把大炮拉上来,那可就……” “放着这帮倭寇杀人放火,台湾城就会被他们全毁了!快,让炮兵营带上十‘门’大炮进城!” 两‘门’改进试验中的轰天炮首先就位,几发炮弹以曲线方式落在了巡检司城寨的城墙上,炸开了一团团炙热的火团,飞溅出的铁砂、铁片放倒了埋伏在城墙上的大片倭寇‘浪’人。然后,上了刺刀的护卫队员在后方屋顶各处自己人的掩护下,呼啸着冲出,一举夺占了巡检司城寨大‘门’。随后开来的炮兵营用一阵急速‘射’击,把成片的民房和墙壁击毁夷为平地。 被压制在了屋檐墙角下护卫队战士、水手、工人、庄丁一齐站起身,奋勇前进。 公司总部前院已经被无数手雷炸得成为了废墟,目光所及之处尸横遍地,瓦砾遍地。 公司安全部的十多名特工和护卫队驻防总部的最后几十名战士遍体凌伤,以最后的一点体力堵在前院后面的走廊上,使用刺刀、枪托甚至石块,和最后一批拼死突入院中的倭寇纠缠在一齐。 船主巷烈火熊熊,火焰翻飞,十几步外就能感到炙热。尹峰带着林晓等人浑身浴血杀到这里,不由地呆住了。 从城寨大‘门’到这里,到处都是短兵相接的‘肉’搏,狂怒的中国人没有放过一个倭寇‘浪’人,无论是否抵抗一略被砍杀。尹峰自从开始海外冒险以来,大多数时候都是用火枪在远距离‘射’杀敌人,今夜第一次在‘肉’搏中刺杀了一名五短身材的‘浪’人。 反应迅速的中华军在凌晨时分掌握了局势。 从城北军营、军校调来的步兵,魍港水军派出的战舰和水手火枪队,东边新港社派来的土著辅助兵、庄丁队,工厂区派出的步兵纷纷进入城区,扫‘荡’着那些毫无组织纪律可言的倭寇‘浪’人。犹太人聚居区、黑人住宅区、各国商馆的守卫人员也自发组织起来就地清剿倭寇。 骑兵营一路上所向无敌,在庄丁队和友好土著协助下,在第二天早上就平定了新港社部分土著的叛‘乱’。 北炮台的步兵在魍港水军舰队支援下,最终夺回了码头区,把倭寇的商船统统付之一炬,切断了倭寇‘浪’人们的海上退路。 被卑鄙的偷袭彻底‘激’怒了的尹峰在消灭了进攻公司总部的倭寇后,发布了命令:“所有倭寇统统就地处死,不接受他们投降!” 台湾港遭到偷袭的第二天早晨,南炮台的守军在庄丁队和友好的土著帮助下,打败了日本人,冲进了日本町。 林晓认为命令中提到的是指“所有倭寇”,日本町的日本人当然也是在这个范围之内的。因此他放手对日本町进行了大屠杀,居住在日本町的倭人无论男‘女’老幼统统被杀,无一幸存。 第191章 战琉球(九) 倭寇偷袭之夜的第二天,一直到了中午时分,林晓才“处理”好了南岸日本人。 从晚上开始一直杀到中午,连同塔加里扬社反叛的土著,安平港、打狗港一带尸横遍野,烟火张天。中华公司护卫队和新港社土著盟友在到处搜杀反叛者和倭人,中华公司的西拉雅平埔族盟友不断从各地赶来,参加痛打落水狗的战斗。在日本町被烧杀一空之后,塔加里扬社被中华公司的护卫队和土著盟军包围地水泄不通,眼瞅着就将被灭族了。 林晓留下南炮台守军主力继续搜杀,自己带了五十人赶往北岸。 整个台湾港城眼下有七万常住居民,还有五六万流动人口。这一次浩劫简直像是十场台风同时登陆一般,整个城市一片狼藉。 一直到中午,还有一批大约100多名倭寇浪人困守在港口附近的妈祖庙内,用火器、弓箭、刀矛坚持抵抗。 另外,还有一股浪人在夜晚的混乱中突破到了西海岸附近,在西炮台的轰击下往东北方向溃退。 林晓在混乱不堪的码头登陆时,从魍港调来几十艘战船正在港口水面上巡逻,北炮台正在向妈祖庙开炮。一队炮兵吃力地推着炮车,赶着牛拉的辎重车;辆,正在通过码头区向妈祖庙方向前进。 林晓发现炮兵们在台湾的三月天脱光了衣物依旧浑身大汗,可见是急匆匆赶来的部队。忽然从炮兵队伍中跳出一人,五短身材、结实的肩膀上扛着一颗大脑袋,正式第三团团长李星。他惊喜地叫着林晓:“光泽老兄,听说你把日本町扫平了?干得不错啊!” 李星是原海盗帮的成员,和林晓也算老相识了。林晓不禁好奇地问:“你这是咋回事,怎么当起炮兵了?” 李星脸色一黯,叹口气道:“船主让我在今天天黑之前,把台湾城所有倭寇全部清理掉,否则我就得去庄丁队干活了。船主大人正在发火,你快去劝劝吧。”他摇摇头,转身欲走,林晓一把扯住他焦急地问:“把话说清楚,到底出什么事了?” “是大夫人……” 林晓一激灵,放开了手。 “大夫人在昨晚受了伤,现在早产了……” 林晓吓得倒抽一口凉气,什么话也没说,抛下李星一路小跑赶回了公司总部。 晚间的战乱中,浪人们肆无忌惮地闯进任何一间屋子抢劫,然后杀人放火,实施典型的“三光政策”。好在,在尹峰坚持下,台湾港以北的城区全是按照统一规划建设起来的,有着严格的棋盘状街道,随之配套的排水系统,房屋全部是统一式样的砖瓦木梁结构,都有着高屋大檩的防火墙,相邻房屋院落之间保持着三到五尺的间距,所以火势并未蔓延开来,通常就是把起火点的房屋给烧毁了而已。 城区内过火的建筑物七零八落,东一幢西一间的;各种金银细软满街都是,通常,抢劫者的尸体就在这些财物附近。还有不少尸体还没有被收拾,就那样一具具地堆在路边,林晓带着人在财物和尸堆间穿行着,大家伙越看越恼火。 接近公司总部的街区是毁坏最严重的。从倭寇用火药桶炸开巡检司城寨大门开始,这一块地方爆炸声就一直未停过,在黎明时分最后战斗中,尹峰下令用轰天炮的开花弹、野战炮的实心铁弹直接轰击城墙和周围的居民房,结果上百名倭寇浪人和碎砖断瓦一齐变成了垃圾,到现在还埋在一齐没有清理出来。公司总部以南的很大一块区域不但挨了炮轰,还被倭寇放火,现在几乎已经被夷为平地、成为一片瓦砾堆了。 以什为单位的护卫队步兵正在废墟堆上搜检巡逻,偶尔给那些半死不活的倭寇补刀。 战况最激烈的巡检司城寨大门理所当然的变成了废墟,林晓在穿过这片废墟时,有步兵兄弟认出了林晓,向他敬礼,然后上前小声说道:“七哥,快去看看船主吧,听说大夫人快不行了……” 说话的是林晓的一个远房堂弟,刚刚从崖州来台湾投奔他。林晓严厉地眼神逼视着这个自家兄弟,厉声说道:“不要乱说话,执行自己的任务!” 他带着人来到已经荡然无存的公司总部大门时,曾棋、曾柯、韩平、韩京、鲁石头等人正匆忙地从公司总部前院走来。 “曾老爷……”林晓不敢怠慢,向曾棋拱手施礼。曾棋在韩京搀扶下上前一步,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无物般看着前方,叹了一口气道:“光泽,去劝劝峰儿吧。我去找大夫,哎……” 林晓心一沉,赶紧点点头。 当晚,倭寇突入巡检司城寨时,尹峰家有三个女人在家,麦婉儿因为回崖州老家接父亲来台湾,躲过了这一劫。其中,有两个孕妇正在内宅;大夫人曾倩正在教人写字,她的学生就是同样也身怀六甲的陈衷纪的平埔族妻子西兰。爆炸声吓坏了两人,她俩一时间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完全束手无措。西院的李丽华总算经历过马尼拉大屠杀,在巴里安市场区亲身经历了西班牙人的大炮轰击,反攻马尼拉时亲眼目睹了上万人的火器会战。所以她反应很快,立刻冲进曾倩房内,让两个孕妇迅速到后院书房,准备通过暗道躲进公司总部去。但是,一部分倭寇明显是有意针对尹峰家而来,在她们三个女人刚刚来到院子里的时候,十多名浪人挥舞着倭刀已经翻墙而入了。 尹峰家的亲卫拼死抵抗,但是事出突然,他们拔出燧发手枪只开了一枪,就统统被倭寇砍倒了。 多亏了马加罗的黑人卫队及时赶来,在内宅门口堵住了倭寇。忠心耿耿的黑人们有的连武器都来不及拿就赶来了,拼着血肉之躯死死挡住了内宅大门。虽然倭寇一时之间被挡住了,但是女人们却也无法走出院门去书房了,也就没法通过暗道撤离了。结果,在倭寇开始放火之后,曾倩在烟熏火燎之中晕倒了,倒塌的屋梁还砸中了她的肩膀…… 在被马加罗救出火海时,曾倩开始了一阵阵痉挛,下身血水横流…… “轰轰轰!”港口妈祖庙方向传来阵阵炮声,看来李星的炮队开始轰击妈祖庙了,那里的倭寇覆灭也就在眼前了。 中华公司总部的后院有尹峰的办公室和书房,林晓刚刚迈步进入后院,就听见尹峰在大喊:“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没有清剿干净?你们是怎么回事?逃往虎尾陇社的倭寇什么时候能够消灭?” 林晓看见水军总管麦大海、第二团团长麦德、直属炮营营长李魁奇等人都在尹峰面前低头不语。一名安全部人员把一份统计报告递给林晓,林晓一看竟是此次战乱造成的损失初步统计报告:码头区物资损失不可计数,各国商船幸好无恙;仓库过火面积不多,财物损失几十万两银子左右;公司总部及城区物资损失尚无法统计;人员损失包括外籍人员在内,初步统计有1200多人被杀,2000多人受伤;其中大多数是商船水手、渔民、工匠、苦力劳工、商贩等人,外国商人也有十余人被杀。 尹峰在院子里急促地来回走着,背着手黑着脸,身上的衣物还沾满血迹。他从来没有这样烦躁,火气也是大得很。 他又在问林跃:“泉州的张证张大夫怎么还没来?” 林跃脸上还带着昨晚的硝烟,抬起头支吾着说:“韩家父子已经去请他了……不过,他不是妇科的大夫……” “稳婆呢!该死的卢稳婆呢?我给她那么多钱,……” 林跃木讷地说:“那个卢稳婆昨晚被倭寇放火烧死了,还有西门张家的稳婆逃难时手受了伤,没法子接生了……” 尹峰顿时暴跳如雷:“放屁!偌大个台湾港,难道就只这两个接生婆?快去给我找!” 林跃叹了一口气,举左手横在前胸,行了个军礼,转身就走。林晓冲他挥挥手,让他快点离开,自己不由地叹了一口气。台湾城本来就男多女少,生孩子的女人更加少,接生婆这个职业也就没什么赚头。卢稳婆是年前曾家从泉州城高薪请来台湾的,就是专门为了曾倩准备的。她就住在尹峰家隔壁,昨晚丧生与倭寇点燃的大火之中了。 书房内响起一阵尖叫,尹峰冲到门口,却失去了进去的勇气,身子一晃,不得不抬手扶住门框。门帘掀开,李丽华被烟火熏黑了的脸出现了,虽然看不出脸色,但是眼神异常的慌乱。 “峰哥,夫人,夫人要你进去……”李丽华颤抖着声音说。 …… 夜幕降临的时候,妈祖庙被大炮轰平了,100多名倭寇浪人全部战死。李星带着人冲进这片废墟时,意外地发现有一名西洋人混迹在一群倭寇矮子中间,而且还活着。这人就是达斯马里纳斯修道士,他成了妈祖庙里唯一活下来的人。 在魍港东北方向,骑兵营追上了早晨逃跑的那伙倭寇。他们已经突破虎尾陇社土著人的阻截,企图向北逃到大肚番国的土地上去。麦德的第二团正在回援台湾港,正好和这伙倭寇迎面遇上,配合着骑兵堵住了他们的去路;同时,魍港水军派出的水手火枪队也由西面包抄过来。绝望了的倭寇浪人有的就地剖腹自杀,有的抛弃一切四散奔逃,还有的孤注一掷,向追杀者扑去…… 经过一夜的围追堵截,第三天的早晨,最后一名参加了偷袭台湾港行动的倭寇被中国骑兵的高头大马踩成了肉酱。 这里的意外是骑兵抓住了一名给倭寇带路的汉人向导。这名浙江籍皮货商专门与日本商人做生意,和桦山有纪关系不错,对中华公司的皮货专卖政策不满,因此早就在帮助倭寇了,带路去尹峰家的就是他。 经过对他的审问,这次袭击背后隐藏的内幕渐渐浮出水面。幕吏山口直友在尹峰用开花炮弹猛轰巡检司城时被炸死了,而桦山有纪就在向大肚番国逃亡的这队倭寇之中。他在晚间被公司护卫队用刺刀扎死在一片芦苇丛中。 参加偷袭的1000多名倭寇在三天内全部被杀死,连带着日本町的日本移民500余人也被屠杀干净。到了偷袭台湾港后的第三天晚间,整个台湾岛上,已经没有一名日本人还活着了。 本 书 泡 书 吧 整 理 发 布。 您的留言哪怕只是一个(*__*),都会成为作者创作的动力,请努力为作者加油吧! 第192章 战琉球(十) 就在最后一名袭击台湾的倭寇浪人被马踏而死时,曾倩因难产造成的大出血,香消玉殒。。. 可怜的曾倩受了伤动了胎气,比预产期提前一个月早产了。她因受伤流了太多的血,加难产耗尽了她的体力,在拼死产下一名女婴后,让稳婆把尹峰叫了进去。 年过半百的稳婆张氏颤抖着用左手抱着一个小小女婴,轻轻地对傻呆呆立在门口的尹峰说道:“大人,注生娘娘保佑,夫人生妹了,一个漂亮的添头……夫人让您进去……” 注生娘娘是福建稳婆们所祈拜的助产护生神,添头是明清时期稳婆们的专业隐语,指女婴,分娩为“生妹” 这位接生婆在倭寇进入她家抢劫时受了伤。不过作为稳婆,虽名列江湖,地位不尊,然世间收生者,非精良妙手、菩萨心肠,怎敢承此重任。她听说了船主家大夫人需要接生,拼着命赶来帮忙,单手为曾倩接生,可惜总归是无力回天,保得住孩子,保不了大人了。 当时的妇女生产分娩,本来就有“下地狱”、“过鬼门关”的说法,须知,要这些没有多少医识、只靠经验,几乎是赤手空拳的稳婆,仅凭着一双手需应对诸多难产险状,即便是华佗再世,神仙下凡也奈若如何, 尹峰看了女婴一眼,见她脑袋尖尖的,满脸皱纹,闭着小眼睛在睡觉,依稀看得出母亲的眉眼,心里刀割一般痛。 来到临时的产房内,尹峰一动不动地坐在临时当做床的桌前,看着依旧面容绝美的妻子,脑子一片空白。 他对曾倩有着深深的内疚感,此刻千言万语不知该说什么。 本来两人之间谈不什么感情,尹峰只是为了给自己做生意找个做官的后台,也是贪恋曾倩的美色才娶她的;曾家则是为了拉拢笼络尹峰这个能够为他们开拓海外贸易市场的人才,才把曾倩嫁给这个身份不明的小子。这桩充满了经济利益和铜钱色彩的婚姻一开始并不顺利,但是尹峰和曾倩两个本质都是心地善良的人,长期的相处使两人之间真的产生了感情。但是,尹峰这些年来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外头奔波,在家里的时候还得把时间分配给李丽华和麦婉儿,实际和曾倩相聚的时间少之又少。 尹峰感觉得到曾倩内心的不满,也感觉得到她的宽容和迁就。这使他此时此刻更加感觉到揪心地痛。看着脸色苍白的曾倩正在一步步离开这个世界,他却束手无措,这简直使他痛不欲生。 …… 在倭寇浪人对台湾港发起偷袭时,萨摩藩的大军在琉球群岛势如破竹,连续占领了几处重要岛屿,所遇的抵抗非常轻微。中国人把倭寇从台湾岛全部清除掉的次日,也就是农历四月四日,岛津军占领了冲永良部岛,船队马不停蹄﹐在四月五日迅速抵达琉球本岛今归仁城对面海域的古宇利岛。 陈衷纪此刻还不知道台湾发生的灾难,他全力以赴地在备战。而琉球王国的层人士,却还在做着和谈的美梦,在得知奄美大岛沦陷之际,首里王府还将希望寄托于和谈之,派遣使节前往大岛。和谈使者刚刚离开琉球本岛,就在北部海域发现了萨摩军船队。使者根本就没能和萨摩军的头目说话,直接被赶了回来。 而已经兵临琉球本岛的岛津军休整几日之后,四月八日,全体士兵在今归仁城下的运天港登陆。日本国萨摩藩的军队正式登陆琉球本岛了。 两天前,陈衷纪放飞的信鸽到达了台湾港中华联合公司总部,把琉球战事已起的消息传到了公司总部。 这份情报实际这已经毫无意义了,萨摩藩和仙台藩、还有德川幕府已经直接攻击了台湾岛,琉球的局势也就可想而知了。 这几天公司总部大厅成了灵堂,下下里里外外一片白色。曾倩耗尽了体力保住了孩子,但是她的生命之火在四月一日中午熄灭了…… 尹峰一直默不作声地坐在灵柩前,一把把烧着纸钱,灵位摆放着的自己亲手用炭笔画的曾倩生前遗像,不搭理任何人,也不理睬任何事物。所幸曾老爷子还能保持清醒,他和韩家父子、李跃、黄逞一齐主持着公司日常事物。只有军队方面,由于一向只听尹峰一人的命令,如今除了不断扫荡周边地区、震慑叛乱分子、清剿和倭寇合作者等事外,出兵琉球的准备工作全部停顿了下来。 一连三天尹峰不吃不喝,任凭李丽华也好、曾棋也好,还是林晓、麦大海等亲近的部下如何说破嘴,他眼里空洞地看着曾倩遗像,什么也听不进去。 李丽华和曾棋都急得快要发疯了,大家都在怀疑尹峰会不会永远这样了。 第四天早晨,尹峰终于站起身,踉跄了一下,对急忙前扶住他的林晓说:“我饿了……” 此后几天,一直到曾倩停灵满“头七”,尹峰一直呆在房内没有出来,通宵达旦地在写东西。 四月八日,曾倩下葬的日子,尹峰一路无语,默默跟在曾家的送葬队伍后面。晚间,尹峰忽然间对曾棋说:“岳父大人,把所有董事会成员都叫来,我们开会。” 曾棋用通红的眼睛怀疑地看着脸颊消瘦、满头黑气的尹峰,尹峰苦笑了一下:“我没事了,还有很多事要做。去叫人,就在房里开会。” 吕宋镇守府长官曾景山已经从马尼拉赶回来了,许心素等也从福建赶来了,因此这一次董事会成员到得很齐。 尹峰把一份份文件递交到他们手中,沙哑着嗓子说:“这些是有关军费开支计划的文件,还有关于建立台湾城城墙防御体系的报告,还有军制改革以及设立保安队、城管队的计划……最重要的东西是;对倭寇作战的费用开支计划。” 赵铁、麦德、李星、麦大海等几个被特许旁听的军队主官们面面相觑,不由地兴奋起来。 大家伙虽然不明白尹峰这些计划的重要性,但是大家都十分欣慰:原先那个喜欢制定各种计划、制度、法令的尹峰又回来了。 …… 琉球战事正在如火如荼展开。 琉球本岛北方门户今归仁城有坚固的要塞,由北山监守向克祉领500兵力固守﹐如果能守住今归仁城,与南部的屋良座森城﹑三重城形成犄角之势,萨摩的铁蹄将有所顾忌;他们不敢轻易绕开今归仁城进围首里王城﹐否则就有被首尾夹击的危险。 今归仁城是易守难攻之城池,岛津军登陆运天港后,并没有采取强攻手段,只是在今归仁城下四处放火掳掠。城下琉球民众听闻岛津军船杀至,纷纷收拾细软﹑争相避入山林﹑寺庙,人车争道,道路为之塞。而岛津军武士、铁砲手、足轻借此机会肆无忌惮地屠杀这些民众,只杀得尸横遍野。 在城头目睹此情此景的向克祉无法克制,在四月八日下午舍弃了拥有高深墙壕的坚城,带领部下500人倾巢而出,迎击在城外放火掳掠的岛津军。 如此正中萨摩下怀,北山监守军人数单薄,强攻不足﹑但守城有余。经过达斯马里纳斯训练的擅长野战的萨摩武士,因此也就避免了旷日持久的攻坚战,得以在城外平原使用新式燧发火枪与琉球军野战。 结果﹐单凭向克祉的匹夫之勇无法挽回劣势,相比起岛津军来,琉球军的武器十分落后,加之北山监守所部久未用兵柔弱不已,开战后,在萨摩军铁砲手三轮火枪射击之后,琉球军在一分钟内疚溃败了,全军一败涂地﹐向克祉身受重伤﹐不久身亡。 实际,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号称琉球军中的精锐的北山监守军,在强大敌人的面前仅仅被燧发枪打死了二十多人而已,数十人的受伤,其余人等尽不知所踪,四散逃逸。 而此时驻守离今归仁不远的国头的三司官马良弼,率兵1000余人由海路迂回奔赴今归仁城支持北山监守军。但是在古宇利岛附近目睹旌旗蔽天的萨摩船只,胆怯不敢前进。马良弼本来就属于亲日派,不久就不战而向岛津军投降,马良弼成为了萨摩的人质。 今归仁城沦陷的当日,岛津军士入城纵火,之后扬长而去,收兵于运天港。城内大火延烧三日方才熄灭,浓烟弥漫使得琉球岛北部都能看到。自三山时代的一代名城就此付之一炬。 岛津军的军势迅速侵入琉球本岛,苦心经营的山北防塞又在一日之内被岛津军轻易拿下﹐王族战死一人向克祉﹐三司官一人被俘,琉球军的斗志趋于瓦解,岛津军有如秋风之扫落叶,在没有受到激烈抵抗的情况之下,于四月十二日抵达浦添城外的大湾口﹐随即分兵两路,陆路军由大将桦山久高率领攻取浦添城,水路趋那霸港,企图南北包围首里城。 本整理发布。 您的留言哪怕只是一个,都会成为作者创作的动力,请努力为作者加油! 第193章 战琉球(十一) 岛津军南下浦添城时,浦添并没有琉球军兵驻防﹐唯依赖山北和首里城作为屏障﹐根本没有爆发‘激’烈战斗也就沦陷了,城下村镇随即惨遭萨摩武士的蹂躏﹐岛津军所过之地皆成火海一片,军士劫掠民宅﹐无情地烧杀,为掩埋劣迹事后纵火实行焦土政策,以致大批百姓流离失所,处处烈焰哀号不忍懅闻。 岛津军掳掠之后﹐继续沿着大道一路势如破竹进‘逼’首里城下﹐一路上基本是无险可守的宽直大道。四月十六日,岛津军前锋已经出现在首里城北20里处。 这一天,历史的车轮依旧按照自己的惯‘性’向前滚动着。 一艘挂着蓝底中字旗的细长型帆船象大鸟一般划过海面,顶着凌厉的北风划着之字形,戗风而行,努力向北行驶。海魂号就是这艘怪异式样帆船的名字,是现今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快速帆船。 海魂号打从接到陈衷纪的告警情报后,就立刻由魍港出发了。这是原本就计划好了的运输任务,并没有因为台湾港被偷袭而中止。 由台湾岛到琉球本岛,海魂号逆风行驶了足足十天,再次来到了那霸港。 陈衷纪并未料到琉球军如此不堪一击,倭寇的大军很快就会打到那霸港。他想着琉球人靠着那些看起来还算坚固的城堡,怎么样也应该能支撑一段时间。所以,这个时候他去了首里王城,求见负责首里王城防卫的三司官之一﹑亲明派的浦添朝师,请求他允许中化公司的人进入首里城帮助防守。 王府周围的国亲街一片‘混’‘乱’,琉球中山国的贵族阶层眼下已经人心浮动,对于战事都抱着悲观的思想倾向。通过中华公司驻琉球商馆前任掌柜陆云的关系,陈衷纪得到了三司官浦添朝师的接见。 非常意外的事发生了,在陈衷纪以礼拜见了浦添朝师之后,琉球中山国国王尚宁王突然出现了。琉球国王尚宁头戴侧翅乌纱帽,下盘金朱缨,龙头金簪,身着蟒袍,腰上配带用犀角白‘玉’,整套的王服都是明朝册封使者所赐的衣制。 浦添朝师与一众官员赶紧下跪拜见,陈衷纪也只好下跪参拜。 尚宁王三十余岁,本该是年富力强的年岁,却是一脸疲态、眉宇间全是灰心丧气的神‘色’。他身后一大群随从也各个面带忧‘色’。他挥挥手,直接来到浦添朝师这里,用琉球语叽里呱啦说了一通,然后又急匆匆走了。 三司官浦添朝师立刻站起身,一边吩咐着手下人办事,一边向陈衷纪走来。 陈衷纪抱拳行礼,刚想说点什么,浦添朝师用流利的汉语说:“上国来的年轻人,我知道你来这里想做什么,谢名亲方大人也已经知会过我。无论你想做什么,现在都已来不及了,倭人的大军已经到达首里城外的太平桥了,越来亲方大人所领的兵丁已与倭人大军对峙。” 陈衷纪大吃一惊,从三月二十七日岛津军出征开始,到今日不过二十天,琉球军的防线就已经彻底崩溃了,敌人居然这么快就兵临首府城下。 他此刻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即使想从那霸港调人来这里守城,恐怕也已经来不及了。首里到那霸港还有几天路程,陈衷纪现在担心的是自己能否在日本人占领那霸港前赶回那霸中华商馆。 他立刻告辞出了王城,在陆云协助下穿过了琉球军太平桥防线,心急如火地往那霸港走去。 好在,萨摩藩的藩兵们突进的太快,吃的粮食倒是可以取之与“民”,但是火‘药’子弹等物资的运输却跟不上前线部队的推进速度了。而且,岛津军的前锋和后续部队拉开了几天的距离,需要就地调整,也没有足够兵力封锁首里城。所以,陈衷纪穿越两军对峙的地带,一天之后就返回了那霸港的中华商馆。 海魂号这时刚好进入那霸港。 船上满载着军火物资,大批的粮食和金疮‘药’等‘药’品。最重要的是库特雷上校带领着五十名特种营战士登陆了,还押运着两‘门’最新式的“轰天炮”,三百多发开‘花’炮弹。 陈衷纪并没有高兴多久,他很快知道了倭寇偷袭台湾岛的事。 “大夫人受伤?那么,我家娘子……” 库特雷上校老当益壮,此次来琉球是自己极力请求才得到批准的。他现在已经完全融入到台湾港和中华公司的事业中去了。他拍拍陈衷纪的肩膀,笑道:“别担心,你漂亮的土著老婆没事。” 库特雷出发的时候,曾倩还未去世。 两人走入商馆掌柜的专属书房,立刻开始讨论眼下的局势。陈衷纪把自己从首里到那霸一路上的经历说了一遍:“……总而言之,琉球军软弱怯战﹑不堪一击﹑不修武备,其弱点已经暴‘露’无遗。因为琉球军如此懦弱﹐我们中华商馆大约在这几日内就可能和倭人接战。” 库特雷呆了半天,摇摇头叹息道:“作战部事先的推演估计琉球军凭险死守,至少能拖住倭寇两个月的。可现在的事实是;琉球军二十天之内就失去了拱卫首里的三大据点中的两个。”他郁闷地推开窗,看着商馆内忙忙碌碌正在搬运军火物资的人们,叹口气说道:“原先我们想着还能和琉球军一齐作战,可现在……现在该商馆失陷被迫撤退做准备了。” 陈衷纪摇摇头:“船主大人要求我们坚守商馆直到大军来援,……撤退的船我早就准备好了,到时就让那些伙计、书办、会计先生撤离,我带人死守商馆。” 他看着昏暗的天空说:“无论如何,我将留在这里,等着船主的大军来援。海面上的眼下还是挂着北风,不过我问过本地老船工了,说是五月份就可能刮起南风……” …… 琉球军此战崩溃的如此快,其战斗力低下是主要原因。这实际上也是受到琉球历代销兵政策影响的结果。原本琉球并非重文轻武,反而是习武蔚然成风。明朝使者撰写的《使琉球录》中有云:琉球人其人骁勇生有膂力,奈饥渴劳苦。 在明朝以前的琉球人是“骁勇善走﹐难死耐创有刀灱弓箭剑铍之属”。由此可见,琉球人曾经是尚武骁勇的民族。 但是琉球国内曾多次没收民间武器。第一次是尚巴志灭亡山南统一三山之后,推行销兵的政策,尚巴志禁绝琉球人携带武器﹐没收刀剑。第二次是尚真时代,没收各地居民之弓箭﹑刀具等武器,将之收归国有,以作护国之用。实则上,兵器收入国库后任凭其生锈腐败,到战争之时已经不堪使用。几代琉球王极力巩固王室的统治地位,实行收回各地按司军权的政策,把大批按司贵族养在王室旁边的“国亲街”,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同时把他们的兵权收回,他们的卫队解散,简直就是具体而微的琉球版的“杯酒释兵权”,因此现在的琉球也就成了文弱得谁都可以踩一脚。 另外,琉球军多年来没什么战争可打,在与萨摩‘交’锋之际﹐赤手空拳的个人搏击技艺无法应用于团体作战之中﹐琉球军士往往列阵不齐﹐沿袭自三山时代一直惯用的斗殴作战方式对付日军的阵容﹐不败才怪。 陈衷纪在来回首里的路上,已经看到了琉球败军的惨象,也看到了逃难的难民成群结队而来。他抓抓头皮,焦躁地说:“……驻防各个重镇的统帅战无法协调﹐往往不能坚持既定的策略。今归仁之战中,北山监守以劣势兵力贸然出城﹐拱卫首里城的三角因此而崩了一角。纵观到现在为止的整个战事﹐琉球军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兵略﹐各路军马零散单薄无法统一﹑各自为战﹐连死守城池也不能坚持﹐可能也是因为琉球国内从来没有发生过大规模战斗而导致的。而正在胜利进军的萨摩藩﹐却是倭寇国内的强藩,自然无法与之同日而语的。” “依我看,最迟十天,倭寇就会攻打首里城。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准备迎战!” …… 此时,台湾北部的‘鸡’笼淡水两地,聚集了中华联合公司武装力量的主力。所有的飞字号战舰都在这里,李魁奇的专业炮营也在‘鸡’笼待命。上万的战士在等着风向的变化,一旦刮起南风,大军就会立刻出发北上支援琉球。 台湾港,尹峰督促李跃工程部制定发布了台湾港重建计划,向大陆各省招揽工匠,木工、瓦工、灰工、石工等各种技术工人都要。在董事会上,建筑城墙防御体系的提议获得了一致通过。这一次偷袭给董事会成员都带来了不小的财物损失,因此同仇敌忾之下,筑城就成了势在必行。因此,中华公司开始大肆招募工匠,筑城工程立刻开始。一个月后,第一批筑城工匠就从浙江的宁、绍、金、衢诸郡招募来了。当时浙江中南部地区,人多地少的矛盾也很突出,因此这些地区的居民有出外打工的习俗。 在布置好筑城和重建城区的工作后,尹峰离开台湾城北上了。 他要亲自出征琉球。 第194章 战琉球(十二) 尹峰和曾倩的‘女’儿刚出生就失去了母亲,饿了三天差一点夭折,总算在台湾港找到了‘奶’妈,捡回一条小命。[~超~速~首~发] 尹峰离开台湾港的时候,却根本没去看她一眼。旁人都能感觉到,尹峰虽然还是保持了原先的作风,不喜欢直接‘插’手属下的具体办事过程,但是却显得很沉默,而且比以前容易发脾气。 万余武装到牙齿的中国人等在台湾北部港口内,等着北上琉球,为台湾港被偷袭复仇。但是风依旧是从北面吹来。风帆时代的船离不开风,也被风所制约。这个时候,尹峰简直希望自己能有诸葛亮借东风的神通了。 家中有人被杀的将士连番前来老营请愿,主动要求冒险逆风北上。 尹峰却不同意,并且亲自出面安抚了他们。 海魂号调帆戗风而行,逆风北上那是迫不得以而为。而且,这段时间北风凌厉,海面上破涛汹涌,这时候让几千人、上万人坐船逆风北上,能有一半人到达目的地就是老天保佑了。 陈衷纪离开台湾时,尹峰给他的指令其实并不包括非要死守那霸到底的意思。然而,陈衷纪从尹峰给他的一些资料中判断,尹峰策划的琉球作战需要中华商馆牵制倭寇的兵力。因此他坚持要自己留下守卫那霸商馆。同时,他也开始组织文职人员和商馆伙计撤离。 第二天一早,陈衷纪匆匆带着那些需要撤离的人员前往港口。 他们才走出商馆,几名灰‘色’束身衣手拿长矛的琉球士兵急急忙忙赶来,在大‘门’口拦住了他们。 领头的兵丁还算恭敬,按照中国人的习俗抱拳拱手施礼,用闽南方言说道:“在下谢远水,也是福建三十六家之后,现任谢名亲方大人卫队头目,请问,贵掌柜在吗?” 陈衷纪看了看四周,发现周围情况非常‘混’‘乱’。无数的琉球百姓拖儿带‘女’、携带金银细软,呼天喊地、哭丢喊娘地由港口方向跑来。 他站出来拱手还礼道:“在下就是,请问诸位是……” 几名琉球兵丁惊讶于他的年轻,上下多看了几眼,谢远水说道:“我家谢名亲方郑迥大人请您过府一叙……” 陈衷纪笑了笑:“既然是郑大人相邀,在下这就跟诸位大哥一齐去。”他吩咐手下人道:“把这些弟兄送到海魂号上,赶紧……” 谢远水忽然说道:“你们现在想出海吗?是回唐山吗?迟了,走不了了!”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他指指港口方向说道:“倭人的船队已经出现在了那霸港外了。你们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 “什么!这么快就……”陈衷纪吃了一惊,忽然看见几名身穿中华公司船员制服蓝‘色’紧身靠衣的人冲出人群,直奔商馆大‘门’而来。 “黄船长!怎么回事?”陈衷纪一把抓住前头一人,焦急地问。海魂号船长气喘吁吁地说:“陈掌柜,我们走不了了,倭寇已经封锁了那霸港的出口。” 陈衷纪只好把要撤离的文职人员重新送回商馆内,然后跟着谢名亲方的卫兵来到了屋良座森城。 城堡并不大,但是高墙全由石块砌成,高大厚实,上有三处炮座,安放着模仿自中国明朝的老式前膛青铜火炮。 一名身穿中国式长袍官服的中年人忧郁地看着前方海面。 在那霸港海面上,百余艘岛津军的日本式帆船——安宅船已经黑压压一大片,挂有岛津家的丸十字旗,旌旗招展,布满了视力所及的海域。 这是从浦添城分兵的另一路岛津军。他们有1000多人,是萨摩副大将平田增宗率领的水路大军。在两日后抵达那霸海面。由于那霸港正面有南北炮台守护,防御坚固,为了避免攻坚﹐岛津军暂时在大炮‘射’程外封锁了那霸港。 陈衷纪已经拜见过这名华裔的三司官之首;谢名亲方郑迥。他上前拜见后,也不心思说什么客套话了,来到炮台前拿出望远镜,观察起港口方向的倭寇船队。然后,他把望远镜递给谢名亲方道:“郑大人,这是千里镜,是我家大人亲手送给我的。” 郑迥拿着望远镜好奇地看了一会,啧啧称奇,转眼想起了眼下的处境,脸‘色’一沉,叹了一口气:“到底是天朝大国,这等稀奇物事都有啊。可惜,现在不用这千里镜,也能看到对面这些萨摩藩的船队了。年轻人,陈掌柜,你们还是走吧。”郑迥坚毅地说:“倭人狼子野心,我是力主亲近天朝、抵御倭寇的倡议人,一旦萨摩藩大军得胜,我这个始作俑者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国主待我深厚,我不忍背弃他。只是我希望,你能把我的家人带出琉球,送到你家大人所在的台湾岛去。” 郑迥的话明显表‘露’出他眼下的心态:作为琉球国的宰相一级的最高文官,也已经对战胜萨摩藩的大军失去信心了。 …… 陈衷纪回到商馆,原掌柜陆云拖着重伤未愈的身子也从是首里来到了那霸。他也在担心自己的命运;他担任中华商馆掌柜时,可是和萨摩藩的武士商人接下深仇大恨的。万一岛津军打进首里,他的下场如何不问可知。所以,他也想赶最后一班船去台湾。可是刚到那霸,就发现港口外海面上已经全是岛津军的船只了。 黄船长见大家都十分灰心失望,站起身说道:“海魂号是船主亲自督工建造的快船,天下独一无二的快速帆船,只要能逃到外海,没有船能够追上我们的。” 陆云叹息道:“哎,眼下的问题就是如何逃出港口!” 黄船长笑了笑道:“我来往那霸港已经五六回了,晚间涨‘潮’时分,我们的船可以冒险穿过港口以南的海滩。” 陈衷纪摇摇头:“你有把握吗?那里可都是浅滩礁石,夜间出航很容易触礁搁浅。三司官郑大人的家眷也要跟着我们一齐走,绝对不可有差错的。” 黄船长点点头道:“我有把握!我把海魂号的载重铁块留下,船头大炮也给你们留下,减轻船体重量,减小船的吃水,一定能平安通过南海岸。我把船上的饮用水也减少一部分,反正此去台湾是顺风行舟,几天之内就可以到达台北,不需要太多的粮食饮水。” “就这么干吧!快点去到台湾,让船主大大军早些出发,我们这里的三百名弟兄翘首期盼。”陈衷纪果断地拍板决定。 …… 这一天的天气较差,乌云密布、黑云滚滚,却是始终不下雨。在涨‘潮’的时候,海魂号成功穿越港口以南的海滩。刚刚来到港口外海域,海魂号就被几艘巡逻的岛津军战船发现了。不过,此时海面上微微地吹拂着北风,海魂号扯起所有的帆布,飞速地向南驶去。倭船刚想要去追赶,海魂号就已经轻易地把追击者抛在了身后。 不过,海魂号也正好是钻了一个空子;岛津军副大将平田增宗正在把所部船只往北调派,忽略了南部海湾的封锁。 平田部在海魂号成功逃离的第二天(四月二十日),绕开了那霸港正面,在那霸港北侧不远处的小滨湾登陆,在那霸后方攻打琉球守军。如此一来,那霸港上的屋良座森城和三重城就如同废物,丧失了其功效﹐将驻守此处的郑迥节节抵抗的计划彻底打‘乱’。 平田部登陆小滨的同时,经过调整,桦山部铁砲队在进军首里城的途中轻易击溃了驻守在太平桥的越来亲方﹐城间锁子亲云上阵亡﹐越来亲方且战且退﹐退守首里城。桦山部在基本上没有死伤的情况下继续向前‘挺’进。 郑迥得到了首里的告急文书,急得团团转。平田增宗部在登陆那霸后,已经从那霸港背后‘逼’近了港口。那霸港周围顿时烟火张天、硝烟弥漫,逃得慢的老百姓基本上都遭了殃。 商馆送走了闲杂人等,剩下的200护卫队步兵、80名特种营战士,20名水手总计300名商馆守卫者都已经严阵以待,准备和倭寇接仗了!商馆内拥有十四‘门’大炮,两‘门’小型野战炮,两‘门’发‘射’爆炸弹的轰天炮。每名守卫者都配发了燧发火枪、手雷,特种营战士还人人配发燧发手枪一支,20名水手另外还人手一把海船上防身用的小型弓弩,可谓人人武装到了牙齿。 陈衷纪上到了东边的望楼,首先看到的不是萨摩藩的武士、兵丁,而是一群群逃难的百姓,他们身后浓烟四起。 不一会儿,逃难的人群由中华商馆两边穿过,‘乱’哄哄地四散奔逃。中午,有一大批难民聚集在中华商馆‘门’口,哭着喊着想要进入。 “我们都是唐山来的,我们是久米村的!放我们进去吧!”外头哭喊声已经响成一片了,不时夹杂着小孩婴儿的凄厉哭叫。 同样在望楼上观察情况的张海跳起来连身喊着“快开‘门’!快!” “不,不许开‘门’!”陈衷纪严厉地喊着,一把拉住了张海:“张大哥,不能放人进来!” 第195章 战琉球(十三) 陈衷纪拉住了张海,一边命令去把中华公司琉球商馆的安全部人员找来。 前海盗头目张海非常不解地挣开他的手:“纪仔,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你忘了船主的话了?中华公司是为了保护所有华人利益而创建的,底下的人说的都是我们老家福州话的!” “张大哥稍安勿躁,你过来看一下。”陈衷纪耐心地把张海拖过来,指着大‘门’外的难民人群说:“你看看这些逃难者,几乎全是青年男子,几乎没有‘妇’‘女’小孩。而且你看,喊话的却是仅有的几个‘妇’‘女’。这些男子有问题,就在刚才,身强力壮的男人早就从商馆两边过去了,现在通过的都是体弱跑得慢的‘妇’‘女’老人小孩,为什么这帮男子还落在后面?” 张海疑‘惑’地看了半天,摇头说道:“我看不见得,倭人烧杀抢掠,难民们‘乱’跑一气。这也是可能的。” 陈衷纪摇摇头:“**港被偷袭,就是因为放入了五艘倭寇的商船,才被倭寇钻了空子,……我们如今孤悬琉球岛上,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小心为妙。” “报告!安全部琉球特派主管曾希任报到!” 一名小个子的年轻人站在了墙头,瘦小‘精’干、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陈衷纪。陈衷纪抱拳拱手道:“曾兄弟,你在琉球商馆待了两年了吗?是否熟悉周围的琉球百姓?哦,你是曾老爷家的人吗?” 小个子曾希任脸‘色’一黯,苦笑道:“我是曾家的家生子,是尹船主为我赎了身,让我为他干活的……”“家生子”就是指家生奴仆的孩子,生下来就是本家奴仆,乃是贱民之后。 曾希任‘挺’起**道:“我受命来琉球,两年之内已经和那霸港周边四大按司所辖地的民众都打过‘交’道了。” 陈衷纪笑道:“如此,你来甄别一下这下面的难民。” 曾希任站到‘门’楼上,和下面‘乱’喊‘乱’叫的难民们对话了一阵,然后一边叫着:“大伙等一下,我这就去禀报掌柜的。”一边急急忙忙来到陈衷纪、张海、监军官麦阳天等人面前,沉着脸道:“下面起码有一半的人很可疑。他们的发型和本地琉球人相似,但是说的汉话的口音很古怪,而且,我用琉球话与他们对答,他们却用汉话回应。久米村的汉人住在本地已经过百年,早就和当地人相差无几,说琉球话比说汉话还好,不可能不会说琉球话。” 张海拍拍头,懊恼地大骂:“**!果然是倭寇搞鬼,我带人去干掉他们。” 陈衷纪又拉住他道:“让曾大哥指认一下吧,尽量不要误伤了无辜者。” 特种营的十几名神**被调到了‘门’楼上,他们在曾希任的指点下,“噼噼啪啪”一阵子‘射’击,把**在大‘门’下的几十名假扮难民的倭寇一一击毙。其他真宗的难民们一时间全吓*了,呆呆地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忘了该干什么了……这时,大‘门’打开了一半,陈衷纪、曾希任带着几十名水手冲了出来,把十几名原地发呆的老幼‘妇’‘女’拖进了商馆大‘门’。 下午,又有一大批琉球难民逃到了中华商馆东‘门’下,乞求中国人开‘门’。他们身后飞腾大大火中,萨摩藩藩兵的身影已经可以看到了。曾希任在‘门’楼上扯开嗓‘门’用琉球话喊着:“乡亲们,快离开这里,去西‘门’进来,快!” ‘门’楼下的琉球百姓发了一会呆,然后分左右绕过东‘门’,继续逃跑。他们刚刚离开东‘门’,一队拿着长枪披着竹甲的岛津军足轻步兵冲了过来。领头的武士挥着倭刀一直来到了中华公司商馆寨墙百步开外,叽叽呱呱地用日本话喊着。 陈衷纪拿着一杆燧发火枪走上东‘门’‘门’楼,罗阿泉正在‘门’楼一角给自己的火枪装弹‘药’。罗阿泉作为中华公司护卫队第一神**,他有着特制的加长滑膛枪,比中华军制式燧发火枪要长一半。而且,这样的枪总共有六把,除罗阿泉以外共有五个助手帮着拿,每次装弹‘药’的量也比通常的燧发火枪多一倍。 曾希任也在‘门’楼上,眺望着已经陷入到了火海之中的那霸港。 “可恶的倭寇,我可是在这里买了房子的……”他愤愤地说。 陈衷纪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这是他向尹峰船主学的标志动作?:“曾大哥,你那婆娘也是琉球人吧?这帮子倭人在那里喊些什么?” 曾希任笑了笑:“是啊,去年在这里娶得,几天前坐着海魂号回**去了。这帮倭寇好像在说,要我们打开‘门’,让他们进来检查。” 陈衷纪冷笑道:“好啊,就请他们进来吧。” 曾希任张了张嘴,忽然反应过来了:“请君入瓮?这样啊……我们如今占据地形优势,一阵火枪也能解决问题。” 陈衷纪注视着不断‘逼’近商馆寨墙的倭寇武士,冷冷地说:“海魂号最后一次来那霸时,带来了船主的口信;他要求我们尽量拖住岛津军的进军速度,牵制他们的兵力。我们商馆是钉在那霸港要津上的钉子,迟早要和倭寇见真章的。但是,现在还得靠琉球人替我们挡着倭寇。这批倭寇明显就是来接受商馆寨子的,如果我们在城墙上开火,东‘门’附近邻近城区,到处是房屋,他们只要躲进居民区我们就没办法了。” 这时,从那霸港城区又有一小队岛津军武士出现,和前一队足轻回合了,似乎正在商议着什么。 陈衷纪拿着望远镜看了一下,对曾希任说道:“这批武士级别不高,可能不知道该怎么处置我们吧。倭人应该早就知道我们中华公司在此地驻守了,我们如今要尽量拖时间,把眼前这一小股倭寇全数灭了,不能让他们回去报信。” 夕阳西下时份,岛津军平田部的武士大有左卫‘门’所属的30多人的队伍,稀稀拉拉地站在中华商馆寨子东‘门’100步处,正在打量着商馆正在徐徐打开的大‘门’。在夕阳的映照下,‘门’楼上悬挂着的两面大旗分外显眼。一面旗上写着:“大明奉旨出海贸易”的字样,另一面旗就是中华联合公司的蓝底中字旗。 烧杀了一天的岛津军将士们都有点疲倦了,或蹲或站,三三两两地议论着。 “这是大明国人的商馆吗?简直像是座城池啊……” 相对战国时代的日本大名藩国的城池,这由三丈高厚实的墙壁围绕的方圆一里见方的中华商馆,确实也算是座城池了。 “听说中华公司可是富甲天下,这里面一点金银珠宝堆积如山啊!” “头目们为什么还不下令进寨子?” 大有左卫‘门’是直接奉了岛津军副大将平田增宗的命令,前来此地接受中华商馆财物的。他一直在等前期派出的那批化妆成难民的内应在城寨内起事。可是,现在都快晚上了,中华商馆内部依然毫无动静,但是,却非常诡异地打开了大‘门’。 一名琉球百姓模样的矮个子出现在了大‘门’口,跳着脚向他们招手,用日语喊着含糊不清的话:“快来……有人在……”这是曾希任假扮的倭人,他到琉球任职以前,在日本待过,所以日语也不错。 一名足轻小头目惊喜地说:“大有君,这应该是大山队的人得手了吧?” 大有左卫‘门’点点头:“应该是这样的。我们出发吧,没想到这帮大明国的家伙如此不中用……” 30多名倭寇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商馆寨墙的东‘门’,人人粗心大意,满脑子金银财宝的幻想,根本没注意城寨‘门’楼上和‘门’‘洞’内都没有一个人影。 夕阳下,30多名倭寇冲进商馆大院内,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终生难忘;当然,所谓的终生,也就在眼前了。 寨墙在夕阳最后一抹阳光中把‘阴’影笼罩在了整个院子,‘阴’影下100名身穿黑衣、头戴黑‘色’盔甲的中国人以标准立正的姿态站立在院子中间,面对东‘门’‘门’‘洞’。 “举--枪!”有雄浑的声音发出口令声。 三十多名倭寇这才猛然发现,自己正对着100多杆火枪黑‘洞’‘洞’的枪口。同时,四周围寨墙上站满了荷枪实弹的中国人。由于他们都背对着夕阳,看不清这些中国人的面目。但是,从他们冷静沉默、整齐划一的动作上,升腾起一股无边的是杀气。 “瞄准!” 大有左卫‘门’脑子一片‘混’‘乱’,张大了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开火!” 夜‘色’降临到大地的一霎间,几百个枪口几乎同时喷‘射’出火焰和子弹。 中华公司护卫队在一秒钟内将三十多名倭寇统统枪毙了。 万历三十七年,日本庆长十四年(1609年)的四月二十日,琉球那霸港的中国人以整齐划一的燧发火枪‘射’击,送走了这一天的太阳。在这一天结束的时候,倭寇占领了那霸港以北的小滨湾,夜间,小滨湾附近的三重城琉球守军200人不战而降。 那霸港现在除了驻扎有郑迥率领的1000名琉球军的屋良座森城外,就只有中华商馆还在日本**的控制之外了。 那霸港血与火的第一天结束了,码头和城区的三分之一建筑被焚毁。接下来,这座曾经的繁华的贸易港还将经受更多的血与火的洗礼。 …… 深夜,**岛‘鸡’笼港的水寨老营内,尹峰的坐舰飞狼号上。 尹峰正在自己的舱房内看着萨摩藩的地图,李丽华正在旁边的一堆文件中查找着什么。 尹峰忽然丢下笔,问李丽华:“阿丽,南洋有什么新消息吗?” 在尹峰坚持下,李丽华又开始主管南洋情报工作了。 李丽华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淡淡一笑:“麦小六传来消息,他们在马六甲、万丹和天华公司的人‘交’过手了,没有吃亏,你放心吧。还有,有大食商人传来消息,叶华的船队已经到达非洲沿海黑人的国度了。” 尹峰点点头,‘揉’‘揉’眼睛,站起身推开窗。一阵风吹了进来,吹灭了舱房内的是三支蜡烛。 “别点蜡烛了,丽华,休息一下吧!” 尹峰把李丽华拥在怀中,叹了一口气,看着周围战船上的点点灯火,陆地上军营内打更口令声不断,缓缓吐了口气:“纪仔不知怎么样了。琉球人支撑不了多久的,到时就得全靠纪仔来拖住岛津军的主力了。哎!……” 第196章 战琉球(十四) 第196章战琉球(十四) 虽然东南沿海四月的天气已经很温暖了,但是海面上大多数时间吹起的还是北风或东北风。台湾冬季时节东北季风盛行,夏季西南季风盛行。在东北季风与西南季风、东南季风转换期间,大陆气团与海洋气流之间相互消长,气旋活跃,给台湾地区带来的风,后世称之为称为“过渡旋风”,其风向多变,常形成旋风骤雨,对于大规模的船队出行是非常不利的。 因此尹峰的舰队和步兵只能等在台北地区的鸡笼、淡水两地,苦等风向改变、天气变好。 此次偷袭之夜,台湾港城区遭受了重大损失,中外人士死伤过3000人,包括了不少护卫队士兵的家属。其中,护卫队士兵也战死了差不多400多人,受伤800多人。随后持续多日的扫荡倭寇和叛乱土著部落的战斗中,麦德的第二团把怨气撒在那些平铺族叛乱者身上,大开杀戒,麦德想限制一下杀戮的程度,但是护卫队基层军官、士官在此次事件中失去了不少弟兄和家人,因此很难限制他们的报复行为。 期望能够北上去打倭寇,为台湾港遭偷袭报仇的战士们也都焦急地等着风向转变。军中甚至为此发生了小骚动,不断有人来尹峰座舰前请愿。尹峰只好答应诸将从全军选拔好手,等下一回海魂号秘密增援那霸港时,让这些人第一批北上。 在台北地区集结的主要是步兵第一团大部、第二团的小部分士兵。第三团李星部现在全部调往台湾港周边地区,驻守城区、港口码头和南岸安平港等地区。因此,现在集结待发的护卫队步兵大约有5000余人,包括了外籍雇佣兵团、颜思齐的学生军、土著辅助兵等;水军方面包括了飞虎、飞豹、飞狼三艘大型战舰,新建成的飞鹰舰已经回到台湾港,担任禁戒任务,为防万一。 其余担任护航和兼做运输商品用战船也分出一批派回了南部,担任台湾港的防守任务。还有20艘三桅大型福船作为运兵船,50艘两桅福船兼做护航和运兵,外加100艘小型帆船和渔船作为后勤船只--水军包括水手火枪队在内总计近5000人,已经在鸡笼淡水等地停留了快半个月了。 现在,一切都得等着天气尽快好转,风向尽快改变了! …… 那霸港血与火的第二天,码头区就被彻底烧毁了。 这倒不是岛津军干得,而是中华商馆发射的直杆火箭干得。烧早晨,岛津军十余艘安宅船沿着晚间投降的三重城来到了码头区,企图登陆进入城内。中华公司商馆距离码头区差不多有800米距离、近一里半左右,刚好是新式直杆火箭的射程之内。 这也是兵器研究部参考了澎湖风柜尾之战中火箭使用情况后,最新发明的新式火箭第一次实战。尹峰把这种火箭叫做“霹雳”火箭,实际上是参考了早期的康格里夫火箭而发明的东西。 中国在宋代就已经可以制造用火药推进飞行的火箭,这种火箭大约在元代或明代传入了印度,很快被印度人仿造和改进。从16世纪到18世纪,明清中国火箭的发展进入了一个歧途,花式种类繁多却不实用,一直到赵士祯造出中国的直杆火箭后才有所改进,但是没有被朝廷采用。同一时期,印度的火箭技术却有了极大的发展,火箭威力和射程都大大增加,一些火箭的火药筒已经改用铁制(明朝火箭只有纸筒的),还出现了各种型号。大型火箭长度可达61厘米,内径7.62厘米,装有6.1米长的竹制平衡导杆,射程可达2.4千米以上。17世纪,英,法等国入侵印度,印度人在抵抗西方列强的战斗中,火箭发挥了极大的作用,迈索尔苏丹狄波.萨布(又称铁普苏丹)在1792年和1799年抗击英军的战斗中用专门的火箭部队发射了大量火箭,使英军伤亡惨重。 英军在征服迈索尔后,将缴获的火箭带回国内。当时正值拿破仑战争时期,拿破仑试图登陆英国本土,由于英国陆军兵力不足,需要在海上消灭敌军,所以急需能够有效攻击法国登陆船的武器。印度火箭引起了在武尔威治兵工厂(oolichArsenal)皇家实验室工作的炮兵上校威廉.康格里夫的极大兴趣,他认为火箭是对抗拿破仑最好的武器,于是立即着手对其进行改造。康格里夫于1805年采用新型火药制造出了一种实用的火箭,重14.5千克,箭长1.06米,直径0.1米,并且装了一根4.6米长的平衡杆,早期型号的射程可达1800米。这种火箭开始时主要以尾焰燃烧杀伤敌人,后来又配备了爆破弹头。 当时的火箭技术含量并不高,只要外形遵守基本的空气动力学原理,就能飞起来,当然,没什么准头那是现代火箭出现以前,所有火箭的通病,尹峰也没什么办法解决的。尹峰力主发展的火箭抛弃了当时明朝火箭花狸狐哨的外形(什么火龙出水,能飞起来就不错了,打得中目标得乞求上帝),采用了中国火箭分段助推的合理部分,山寨出了划时代的“霹雳”火箭。 “霹雳”以坚木为平衡杆,长**尺,或丈许,箭头的筒长二尺,直径三寸,以薄铜或马口铁为之,筒下旁环六孔以引火,箭尾平衡杆用铁丝紧固定穿过药筒中,筒上又贯锐木尺许。木末用铁如枪筒,火箭筒内下部三之二装起火之药,上部三之一装爆炸药,箭到药燃,筒轰迸裂,火即散飞,或以碎片伤人,或延烧营帐房屋。 还有一种用于海上作战的霹雳火箭则在战斗部装爆炸药和油,勇于烧船。 陈衷纪在东门门楼上下令,一次发射了十多枚霹雳火箭,射中了一里半之外的码头区。结果不但烧毁了整个码头,还延烧到了海上,烧掉了三艘岛津军的帆船。剩余的岛津军帆船只好退了回去。 岛津军副大将平田增宗在三重城内本来心情很好,昨天抢了半个那霸城区,他已经收获不小了。他正在打算穿过那霸港区攻打南面的屋良座森城,然后就可以控制整个那霸港地区了。他打算在这个繁荣的港口城市,榨取到更多的意外之财。 岛津军水军大将,船务奉行河野大通匆忙跑来,给平田增宗的良好心情泼冷水道:“平田君,我们的船在码头方向被烧毁了三艘,码头区也被烧毁了,所有船只无法靠岸,我们只好回来了。” “你说什么?是什么人干的?谢名清方利山的士兵吗?” “不是,是,不知什么地方飞来的火箭,爆炸然后烧毁了码头栈桥和仓库,也把我们的船烧了。”船务奉行河野大通愤愤地说:“以我的感觉,应该是中华公司商馆方向飞来的。” “是中华公司商馆吗?这真是个麻烦啊!”平田副大将捂着脸苦恼地说:“知道吗,前日幕府和主公都发来了命令,要求我们善待明国商人。这真是麻烦事啊!赖田,查清昨日中华商馆是怎么回事了吗?” 一名瘦长个的武士躬身道:“将军阁下,我们派出的化妆进入人员和其后大有左卫门的人马,全都不知去向了。” “什么?”平田增宗苦恼了一会儿,忽然问道:“赖田君,这些中国人没有出过大门吧?” “我已经派人去监视了,都现在为止,在那霸港其他地区,还没有发现过其他明国人。” 平田点点头:“好了,只要这些人不出来找麻烦,我们就暂时先不理会他们。河野奉行,调派100你的水手,去帮助封锁和监视中华商馆。等我们打下了屋良座森城,再来对付他们!” 对比起萨摩岛津家针对琉球中山国的经济目的,德川家康幕府对于琉球,更侧重的是政治方面。家康为了取代丰臣家,不遗余力,在日本国内对丰臣政权日削月割,对外也意欲寻求作为东亚大国的明朝的承认。所以,他并不想和明朝搞得太僵。为了达成这一目的,家康用尽所有可行办法,家康对琉球这个之前自己毫无认识的国度十分注重,视之为救命稻草,将明日关系正常的所有希望寄托在琉球的身上,不断派使者委托琉球国中山王的赴明贡使上表明帝,想恢复和中国明朝的贸易。此次对流球之战,幕府只是推动岛津家去干活,出兵台湾也不过是在岛津家在达斯马里纳斯怂恿鼓动下的行动,而且幕府只派了幕吏山口直友监督而已。虽然台湾已经名义上归属大明版图,实际上倭人知道明朝朝廷没有实际控制台湾的能力,所以才敢于对台湾动手。 无论出于经济还是政治目的,岛津家和幕府都不愿杀鸡取卵,所以才会对商船和商人人网开一面。台湾港的乱局实际上是那些浪人毫无组织纪律造成的。 陈衷纪打跑了岛津家的船只后,派人给屋良座森城内的郑迥送信,告知他岛津军的动向,以及郑家家属已经出海去台湾的事。这时候,那霸港南部地区还没有倭寇的影子,所以送信的使者很快就安全回来了,还带来了谢名清方郑迥大人的卫队长谢远水。 谢远水对陈衷纪拱手施礼,态度比第一回见面时恭敬多了:“我家大人多谢陈掌柜了。大人在自己职权范围内,特地授予您管船舍人、都通事之职……” 管船舍人相当于王家船队的船长,和都通事之类的一般都是琉球华人专属的职务。陈衷纪心里苦笑:自己可不是为了到琉球国当官才来这里的。 当下他只好抱拳拱手谢礼:“多谢郑大人了。不知大人特意派您来,还有什么别的事吗?倭寇可能会马上进攻屋良座森城,在下愿意帮助御敌。” 谢远水点点头:“我家大人即将出兵救援首里王城,希望阁下能派人帮助守卫屋良座森城。” 第197章 战琉球(十五) 郑迥准备出兵首里,这消息差一点让陈衷纪以为自己听错了。 郑迥所部1000余琉球王家卫队,是现在整个琉球岛上唯一编制完整的有战斗力的琉球部队了。而现在郑迥要把这支部队带出严密把守屋良座森城堡垒,不顾那霸的岛津军平田部就在身后随时待机而发,顾头不顾腚径直去首里方向和兵力、战斗力都超过自己数倍的敌军决战,这种行为在中华公司武装力量的诸位头目看来,简直就是自杀行为。 “琉球国者,南海胜地而钟三韩之秀……以舟揖为万国之津梁,异产至宝充斥十方刹。”陈衷纪缓缓地说着,张海皱皱眉头问:“纪仔,你在说些什么东西?文绉绉的……” “这是一百多年前,琉球的尚泰久王在王家庙宇的万国津梁钟上留下的铭文,意思是琉球国以泛舟海上经商为业,是积聚了各国宝藏的繁荣之地。如今看来,这块宝地就快被倭人所占了。”陈衷纪叹息不已。 虽然琉球事务的是陈衷纪,不过库特雷上校和罗阿泉是在场级别最高的军方人物,纪仔还是很谦虚的向他们咨询道:“罗营长,库特雷教官,你们看眼下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库特雷简洁地说:“劝说那位首相大人不要离开城堡,以他们的兵力死守城堡,和我们中华商馆的堡垒互为犄角,守住那霸港地区,以拖待变。” 罗阿泉不擅长战略,他只是个超级神**,所以只是点点头道:“我觉得郑大人此次出战,必败无疑。” 陈衷纪叹了一口气:“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去一趟屋良座森城,看看能否劝说一下郑大人。” 郑迥派自己的卫队长来商馆,是想向中华公司借几支火箭和几‘门’大炮,用来守城。中华公司的一伙人商量了一下,就以支援琉球军的名义送郑迥二十支老式的直杆火箭,新式霹雳火箭本就不多,坚决不借。 傍晚,在火红的暮‘色’笼罩下,陈衷纪带着三十多名护卫队士兵,赶着一辆驴车,拉着火箭前往屋良座森城。 他原先想劝说郑迥暂时不要出兵援救首里,但是这劝说的言词到了地头却是无法说出口了。琉球王家卫队的大部人马,打着火把已经开始出城了。而且,在城‘门’口站着监督部队出城的,除了谢名清方郑迥外,还有满脸焦急之‘色’的琉球王世子尚丰。 陈衷纪周旋在琉球贵族世家之间的这些时候,多次见过这位世子殿下。这名世子殿下才20岁不到,瘦小‘精’干,却显得心浮气躁,不断向郑迥问道:“一定要速速进军,父王对您的部队可是望眼‘欲’穿啊!您大约多久能到达首里?” 原来,就在昨日平田部岛津军登陆小滨的同时,岛津军主力桦山部也在进军首里城的途中轻易击溃了驻守在太平桥的琉球军越来亲方所部,琉球将领城间锁子亲云上阵亡,越来亲方且战且退,在昨日晚间退守首里城。桦山部在基本上没有死伤的情况下继续向前‘挺’进。 太平桥败报在今日午间由琉球世子尚丰亲自带到了郑迥所部。 郑迥再度步北山监守的后尘﹐在接获太平桥败报后义愤填膺﹐愤然带领所部千余人弃守那霸的城堡工事﹐甚至无视平田部在背后的威胁﹐毅然决然地要连夜‘逼’近桦山部发动奇袭。 陈衷纪劝说的话还没出口,郑迥就请他把火箭‘交’给了在自己的卫队长谢远水。谢远水将带着100名老弱残兵守御屋良座森城。实际上,郑迥此举就已经是放弃了这座城堡了。 看着琉球军长长的队伍消失在远方的夜‘色’中,陈衷纪不断叹气:指望琉球人能多支撑几日的幻想,眼看着就要破灭了。 陈衷纪留下两名中华公司护卫队步兵,教授琉球人如何使用火箭。谢远水却是对守城很有信心,他为了表示感谢,还把一大堆装饰‘精’良豪华的印度服装送给陈衷纪。纪仔苦笑地收下了,忧心忡忡地回到了中华商馆。1511年葡萄牙人远征马六甲之后,每年都有二三只琉球贸易船来到马六甲,并带回大量印度班加罗尔生产的服装,由此也可见当时琉球海外贸易之盛。这一堆毫不实用的衣物就是琉球海外贸易的象征了。 接下来的两天,小滨的岛津军平田部居然非常安静,没有再企图出兵*扰中华商馆、或者屋良座森城。 陈衷纪等人则抓紧时间加固商馆堡垒工事,在东‘门’外挖了一道浅浅的水沟权作护城河。整个中华商馆大略是个正方形,寨墙总长近一里,每边长约100步。城寨的东边是那霸港城区,北面紧靠那霸河,西面临近前往首里的大道和森林,南面是开阔地,穿过开阔地就是屋良座森城。北面城墙贴近那霸河,不太可能受到攻击;西面道路狭窄也不能展开兵力,最容易受到攻击的是商馆的南面和东面。因此,中华公司的人们抓紧时间在商馆堡垒的东、南两面挖水沟、加固城墙,把城墙下预留的炮眼凿深凿宽,只留下最后一块砖,随时可以开出口子进行‘射’击…… 罗阿泉和库特雷上校的特种营战士不喜欢干这些没有挑战的体力活,他们在郑迥出兵的当晚,就连夜出馆去执行一项危险任务了。陈衷纪和罗阿泉、库特雷等人商议了一番,觉得万一琉球军全面失利,中国人如果想接着喝日本人对抗,得名正言顺才行。因此,特种营的80名战士全体出动,暗中尾随着直奔首里的琉球军郑迥所部,伺机出手救人。无论琉球世子还是郑迥,只要他们中有一个还能活着,无论战局如何,中国人就可以继续打着琉球正统的大旗反抗倭寇。 郑迥出兵首里的第三天深夜,一名特种营的弟兄浑身浴血地跑了回来。 他见到了陈衷纪、张海、麦阳天后,一口气喝了一壶水,抹抹嘴喘了口气说道:“陈掌柜,张老大,琉球军大败……” 虽然琉球军失败丝毫不出众人所料,不过大家还是一齐叹了一口气。 “我们把琉球王世子抢到手了,罗大哥和库教官护着他正往这里赶,估计再过两个时辰就可以到达……还有,库教官让我告诉大家,小滨的倭寇平田部主力应该已经离开驻地了。” “什么?”陈衷纪十分吃惊:“我们这两天一直派人监视着北面的动静,怎么我们一点也没发现异样?” 特种营的弟兄又喝了一大口水,说道:“我们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昨天白天,就在郑大人的部队和倭寇军‘交’战时,原先在小滨的平田部突然在郑迥所部的背后出现,袭击了郑迥大人的队伍。” 岛津军桦山久高所部2000多人在一连串胜利后疏忽大意﹐急于赶到首里城下,没有料到后方还会有琉球军的攻击,在郑迥突然袭击后阵脚大‘乱’,前有首里城的城兵,后又有郑迥来袭,一时畏首畏尾,在大道上‘乱’成一团。 小滨的平田部是在郑迥连夜出城后就发现了蹊跷,平田的**闻讯前去增援,在琉球**的后方突袭了郑迥所部。 平田意图领取头功,并不急于支持桦山攻击郑迥的1000余人,而是想在‘混’战当中伺机活捉郑迥。平田部乘着琉球军和桦山部岛津军杀得难解难分,发起突然袭击,一举打到了中军所在地,把郑迥五‘花’大绑安置军中。是役中岛津军伤亡最多,创下入侵琉球以来之最,一共有300余人的伤亡。但是这不足以振奋琉球抗战的人心,相反,此时除了首里王城和一半的那霸港之外,本岛的几乎所有重要城池已经基本沦陷,作为坚持抗倭的首脑人物郑迥也被敌军俘虏,琉球军的抗战意志大概已经崩溃,苦心布置的防务完全分崩离析,只能龟缩在孤城首里,无所顾忌的岛津军却可以收拢兵力,紧紧包围住首里城。首里城的包围圈一旦形成,也就预示着此次琉球战争中琉球中山国一方败局已定﹑战争将以琉球战败而告终。 郑迥被抓时,他带领的琉球军主力全力向前冲击着桦山部的阵线,身边只有几十名卫队成员。琉球军甚至没有在身后布置警戒哨、也没有什么预备队,因此,平田部萨摩藩兵的突然出现,完全打了琉球军一个措手不及。 郑迥立正,整整衣冠,默然地让倭人把自己了起来。他身边的世子尚丰也被抓住了,正在被人捆成粽子状。 这时,一直在路边树林中坐山观虎斗的中华公司护卫队特种营战士出手了。 80名特种战士中,有三十名出身猎人、水手的神**。他们用准确的‘射’击掩护另外五十名捉生手偷袭了倭寇。此刻天‘色’已经全黑,岛津军平田部‘激’战后正在原地休息。他们一路尾追琉球军,连续赶路,又经过刚才的‘激’战,已经很累了,此刻全都横七竖八躺在临时帐篷内,甚至是‘露’天席地而卧,全都处于熟睡状态,连哨兵都没有设置。 结果,轮到倭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了。 在‘混’‘乱’的人群中,罗阿泉等人找不到郑迥的身影,只好顺手救下了琉球王世子,乘着夜黑风高,偷偷地撤离了战场。 平田军片刻之后就发觉了偷袭者不过才几十人而已。他们愤怒了,一气之下不顾天黑一路追杀下来。 第198章 战琉球(十六) 在老牌葡萄牙雇佣兵库特雷看来,日本军队虽然单兵格斗能力较强,拼死作战的‘精’神也不差,但是总体上此次萨摩军作战表现并不怎么样,纪律‘性’和集体配合的程度都很差。\更新超快/特种营的战士尾随郑迥的琉球王家卫队整整两天,详细观察了日军和琉球军的作战情况,看到了岛津军桦山久高所部被琉球军偷袭后‘乱’成一团的情况,发现了一个特点:倭寇作战时一旦处于不利地位,很容易士气低落,或者就是脑子发热不顾一切地冲锋找死。 罗阿泉和库特雷的特种营一直没有和倭寇‘交’过手。特种营的前身特种小队刚成立时,是以台湾土著猎头族人为主要目标,后来开始在南洋各地和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荷兰人、马来人及各地土著作战,执行最危险最秘密的任务,通常以热带丛林作战为主,此外就是搞一点城市暗杀的任务。这一次来琉球,是特种营第一次离开热带、亚热带地区作战。 本来他们还很顾忌倭寇的战斗力,特别是罗阿泉从小听说过倭寇的“威名”,但是经过首里城外的这一战,他们对岛津军、甚至所有倭寇军队的看法大为转变。 在库特雷、罗阿泉以及经历过马尼拉城下中西军队铁血会战的一些老战士看来,琉球军和日本国岛津军的这一场战争,大多数时候与其说是‘交’战,不如说是儿戏,与乡党械斗基本上没有二致。特别是琉球军,他们的抵抗之微弱、琉球本岛重镇沦陷之迅速,甚至是萨摩方面所意外的,本来萨摩惧怕琉球军据守城池长期固守,不料却仅仅以死伤数百的代价就‘逼’近了首里。琉球军统帅有勇无谋﹑统驭无方,多数士卒消极怠战﹑一触即溃,不败才怪! 同时,倭寇岛津军的表现也不咋样。虽然拥有了燧发火枪,也能按照西班牙军队的方式进行方阵作战,但是实战中纪律‘性’完全不能维持,队形不严整,很容易前后左右脱节;倭寇军队中士兵和下级武士缺乏战术修养,除了猛冲猛打以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大约那些战国时代培养出的优秀武士和士兵,都在朝鲜战场上丢掉了吧? 说实话,特种营的主要成员全是南方人,根本不喜欢琉球的气候。但是他们之中有些人已经来琉球半年了,每日侦查岛上的情况,对于地形、民情的掌握远远超过了岛津军的武士们。 他们带着琉球世子尚丰撤退时,并没有向那霸方向跑,而是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先向首里方向走,然后拐入山间小路,绕到了追击的平田部岛津军的背后,再向那霸港撤退。 他们化妆成穿明朝服装、束日本式发髻的琉球人模样,在夜间通过了平田部军对的后防线。罗阿泉等人押后,库特雷带着琉球王世子在前,特种营的队伍分成两队,相距一里左右,不眠不休、白天黑夜地赶路,终于在黎明时分出现在中华商馆寨墙西北方的大道上。 岛津军也终于追上来了,但是已经来不及截住琉球王世子了。 平田增宗当夜发现琉球王世子尚丰失踪了,马上意识到了事情的麻烦程度。他好不容易才整好队伍,沿着那股奇怪敌人的足迹追击下去。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首里城守军救走了世子,但是越追越觉得不对头。 现在,目睹琉球王世子在一群假扮琉球人的保护下进入了中华商馆,他的头开始痛起来。 “又是这些中国人惹得事。不好办啊,无论如何,这个商馆堡寨的存在,已经是不能容忍得了。”平田增宗把部队又带回了小滨和三重城,并且派人向桦山大将报告。 船务奉行的水手在那霸沿海的西部和城区监视着中华商馆。而陈衷纪也派出特种营的人侦查平田部的情况,由此在那霸港城区和海滩、码头一带,中日两军前锋探子之间的小规模冲突开始增多。 世子尚丰在当夜‘混’战中左‘腿’被一名武士砍了一刀,在一路上都是由三名特种营弟兄轮流背着跑的。进入商馆堡寨内后,看到了陈衷纪,这名年轻的王子这才清醒过来。他也不顾什么王子的架子了,拉着陈衷纪请他派人去救援首里城。 陈衷纪苦笑,抱拳施礼后扶着王子来到铁皮包裹的厚实大‘门’前,在后面压阵的罗阿泉的队伍正在进‘门’。他们的身后200步之外,几百名打着丸十字旗的岛津军士兵正在列阵。在西部还有一队人马蜿蜒而来,目标也是中华商馆。 “世子殿下,我公司眼下只有三百名可战之兵,自保都危险,如何去救援首里。半年前,我就向国王陛下申请,请求允许增加我公司驻馆人员数量,可是没有得到批准……”陈衷纪冷笑着说:“如今,我们只能固守待援了。” “待援?”琉球王世子尚丰自小接受过中国传统文化的教育,当然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他的心不由地狂跳几下:“难道,大明朝廷会派兵支援我藩国?” 陈衷纪冷笑,语气中带上几分嘲讽之意:“朝廷?呵呵,不是大明朝廷派兵来援救,而是大明朝廷属下台湾千户尹大人,我公司的大东家尹峰船主会派兵来救援。” 尚丰晃晃脑袋,不太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这些天商馆内陆续收留了上百名琉球难民,昨日有一部分难民回家了,现在还有100多名琉球老幼‘妇’孺在中华商馆内避难。他们见到世子尚宁,纷纷上来跪拜。陈衷纪找了几名琉球百姓照顾世子尚宁,派了军医给尚宁治伤,让他们在商馆客舍休息,自己赶紧到仓库内召开了全体军官会议。 此时,三百名中国人整备军械,在中华商馆堡寨内严正以待,等着倭寇上‘门’。在商馆的北面、东面,都有大队的岛津军在集结列阵,已经聚集了大约800人左右。 “现在琉球王世子已经在我们手中,倭寇一定会来进攻的。屋良座森城的琉球军只有100名老弱,我们不能指望他们能帮什么忙。”陈衷纪摇头,指指桌上的琉球地图,对围坐在周围的护卫队各级头目们说道:“原先我们估计琉球军大约能够挡住倭寇三个月,至少也得挡住两个月。现在可好,一个月不到,整个琉球岛就剩下首里王城和和我们这弹丸之地了。” “打吧,陈掌柜。”监军官麦阳天说道,他现在兼管着全馆的后勤:“弟兄们士气正高,弹‘药’充足,粮草足够弟兄们吃四个月的,守住商馆毫无问题。” 库特雷上校老当益壮,快五十岁的年纪依然体力充沛,他没日没夜跑了两天,现在依然‘精’神抖擞地说:“日本人没有大炮,最多只有相当于我们三磅野战炮的小炮;虽然他们有燧发火枪,但是使用不得法,只要我们不出去和他们野战,坚守这个堡垒应该没问题。” 老海盗张海也说:“纪仔,把大炮全搬出去吧,打吧。” 陈衷纪点点头:“眼下也只有打了。我们不会和倭寇野战,拼人力消耗我们不是对手。商馆堡寨虽然比不上澎湖风柜尾堡寨有地形优势,不过也只有东、南两面适宜攻城。风柜尾能挡住上万官兵几个月,那我们也能守住这里几个月。而且,我们的敌人只有几千人而已。好了,大家一心为船主的的大业出力,我们就开始作战吧。” 当下安排好了各处寨墙的负责人:最要紧的东‘门’和南‘门’分别由张海、麦阳天负责;北面临近那霸江,西‘门’实际上只是开了个小‘门’‘洞’,根本不过人的,因此这两面的人手由库特雷上校统一管辖。罗阿泉带着自己的30名神枪手作为机动兵力,陈衷纪带着剩余五十名特种营战士作为预备队。 人手实在是太少,根本无法平均分配人手,因此,东、南两面各有100人,其余方面都只有几十人游动守卫。 从凌晨到中午,从首里方向和小滨方向,陆陆续续赶来了大队岛津军。 平田增宗坐镇到了三重城,一直到中午才等来桦山久高的信使。打开信件看了半天,平田恼火地甩下信函,站起身对帐下诸武士说道:“桦山大将说了,他要攻打首里城,不能派兵支援我们。我们必须尽快拿下屋良座森城和中华商馆。” 船务奉行河野大通兴奋地说:“桦山大将允许对中国人下手了吗?” 平田增宗冷笑:“他信中说了,我们可以便宜处置。呵呵,到时万一有什么问题,他就会推到我头上。不管这么多了,动手吧诸位,取得中华商馆内的财宝,我与诸位平分。到时候桦山大将后悔也来不及了。”平田增宗对于财富的‘欲’望,远远高于对于武士事业的追求,因此他和桦山久高一直关系不好。 帐下诸武士纷纷兴奋不已,冲出帐去整顿人马准备作战。 平田部士兵在午后对中华商馆发起了第一次正式攻击。600人在南面开阔地上冲锋,300多人从东面城区接近商馆堡寨。 南面的平田军刚刚接近堡寨500步的地方,刚刚从集结状态转入进攻,立刻遭到了几十枚霹雳火箭的轰击,一下子把岛津军的队伍打‘乱’了。从来没有见识过火箭威力的倭寇们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参加过朝鲜战争的老兵平田家家臣赖田平八带人极力整队,砍死了两名后退的足轻,这才推动大队重新开始冲锋。一群群岛津军分散‘成’人数不等的小队,‘乱’哄哄地往前冲。 距离堡寨300步的时候,商馆堡寨四角的望楼和南‘门’城‘门’楼的大炮开火了。 “轰轰轰!” 大炮整动大地,也震撼着岛津军的人心。 平田家家臣赖田平八在朝鲜战场上尝过明军大炮的火力,他虽然知道实心弹在散‘乱’冲锋队伍中杀伤力有限,但是他从来没想到这个小小商馆内居然会有大炮!有些士兵从来没有听过炮声,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地站住脚,发起呆来。当看到炮弹将身边的同伴打成‘肉’泥或者两截时,一些士兵惊叫一声,转头就跑。 第199章 战琉球(十七) 南‘门’岛津军的第一冲锋只到达了距离堡寨200步,刚刚进入火枪‘射’程内时,冲锋队伍就被大炮打的崩溃了。 东面的岛津军本来就是牵制‘性’进攻,在城区房屋掩护下冲到了距离堡寨100步远的地方,借助房屋掩护,岛津军铁砲手合中华公司的火枪手开始对‘射’起来。南‘门’冲锋主力崩溃后,东面的岛津军也只好撤退了。 十几分钟时间,岛津军和中华公司军队的第一次正式‘交’战就结束了。中国人只有三人被流弹所轻伤;倭寇被火箭炸死、大炮打死十余人,三十多人受伤。 日本人伤亡不大,但是心灵的震撼可不小。岛津军的‘精’华在十余年中,在朝鲜、关原之战中已损失了不少,现在的一些士兵未经历过大战,根本就不了解火器作战的实况,因此被大炮一击就溃退下来了。 大炮声轰然作响时,平田增宗在三重城内跳了起来,脸‘色’大变。 “这是什么?难道……不可能啊!中国商人哪里搞来的大炮?”战前情报中,只说中华商馆的人有火枪,可从不知道他们有大炮。岛津家家臣桦山有纪出使台湾后,曾经报告说台湾港周边密布大炮,所以中华公司有大炮岛津军上下并不奇怪,但是在琉球的中华商馆什么时候偷偷安置了大炮,萨摩藩方面根本一无所知。 当下,他派出河野大通带着100名水手增援到了南‘门’,把城区助攻方向的兵力大部分调了过来,由平田家家臣赖田平八为主将,摆开了一个正式的方阵。一般来说,这个时候的日本军队大多以多兵种‘混’合编组的“备”为基本战术单位,眼下在中华商馆南‘门’方向的岛津军平田部主力900人就是以“备”为单位,铁砲队在前、弓手队其次,枪手队在后,旗队在最后。平田增宗自己也亲自跑到了南‘门’外,在旗队前方主将位置督阵。 一个时辰后,平田部以全部主力展开了第二次冲锋。 岛津军的冲锋一开始,就依次遭受到了中国人的火箭、大炮的连续轰击。总算中华商馆开炮的只有东南角、西南角望楼和南‘门’‘门’楼上的总共四‘门’炮,火力密度不够,实心炮弹杀伤力也有限,足轻们在各级队长驱使下冲进了距离目标200步范围。铁砲手和弓手都开始开火‘射’击,压制中华商馆寨墙上的火枪手。 中华公司的火枪手‘操’作燧发火枪已经到了条件反‘射’的程度,每分钟可以打两发子弹;而岛津军铁砲手使用燧发火枪时间还不长,一分钟才能打一发。但是岛津军在南‘门’方向集中了300多名铁砲手和100多名弓手,依靠人数上优势,渐渐地把寨墙上的火力压制下去了。中国炮手也遭到了倭寇铁砲手有组织的重点‘射’击,火炮‘射’击也被迫停止了。 平田增宗喘了一口气,但是心里隐隐地感觉不安:这个中华公司商馆的行为实在太出人意料了,难保不会暗藏后着。 岛津军已经进入距离寨墙50步范围内,南面寨墙上,中国火枪手的‘射’击已经是非常零散的了。 岛津军弓手后面的枪组成员开始加快速度,超越前队,接近寨墙准备搭云梯强行登城。 就在这时,南面寨墙下部大约半人高的地方,突然间掉落下许多碎砖块,寨墙上每隔10步左右出现了六个一尺见方的小窗口。 商馆内总共拥有十四‘门’30磅大炮,两‘门’3磅小型野战炮,两‘门’发‘射’爆炸弹的轰天炮。除了在望楼上和‘门’楼上的八‘门’大炮外,其余六‘门’30磅大炮全都是配备了炮车的,现在这六‘门’炮装满了霰弹,炮口从这六个刚刚打开的炮窗伸出去,陈衷纪客串炮兵指挥官,一声令下,六‘门’炮几乎同时开火。 “轰”炮声响成一片,总重量约200斤的霰弹饱含着铁砂、铁片,夹杂在硝烟中覆盖了南‘门’附近一百步范围的开阔地。 冲在最前方的岛津军枪组成员大片大片地被霰弹扫倒在地,连带铁砲队和弓队的成员也有不少被打成马蜂窝。 岛津军的灾难还没结束。商馆内发出沉闷的“嘭嘭”两声巨响,两个巨大的黑‘色’物体从商馆内部升空,以人的‘肉’眼可以明确分辨出的抛物线轨迹落在了铁砲手和弓手队的中央,然后火光一闪,雷声阵阵,烟雾弥天,碎片飞舞,巨大的冲击泼夹杂沙石,竟然连距离现场500步外的平田真宗脸上也能感到热‘浪’。 这是尹峰领导下中华公司发明的轰天炮在实战中的首次应用。 两发各重40斤的薄铁皮开‘花’炮弹是用臼炮打出去的,落在了岛津军人群中,80斤黑火‘药’同时爆炸的威力非同小可,顿时铁砲队和弓队的成员消失在了硝烟中,很多人的残肢碎体在空中飞舞。平田在后阵目睹自己的部下被浓密的硝烟笼罩住,等片刻后硝烟略微散开,却见尸横遍野,伤兵满地,一片鬼哭狼嚎声;被吓呆的岛津军士兵或是原地发傻,或是缩成一团发抖,要不就是转身往回逃跑。冲在最前方的平田家家臣赖田平八被霰弹打成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十几名指挥作战的各级小队队长当场战死。 乘着这个机会,刚才被铁砲队压得抬不起头的护卫队员们站起身,以最快的速度冲着下面放枪。城‘门’楼和望楼上的大炮也开始‘射’击霰弹,逃过方才的炮火轰击的岛津军士兵再一次纷纷倒下。 目瞪口呆了一分钟左右的平田增宗被大炮声惊醒了,跳起来一把抓住身边同样目瞪口呆的‘侍’从,大声喊道:“退兵!退兵!快发令退兵!” 没等到中国人发动第二次炮轰,岛津军残余的人马已经连滚带爬地跑回了进攻出发点。途中还是遭到了开‘花’炮弹的攻击,大片的人群倒地,几个倒霉的家伙因为离开‘花’弹太近,被冲击‘波’活活震死。即使逃到了平田所在的本阵,长程的霹雳火箭还是能够袭击他们。于是,平田增宗不顾战场上的伤者还在哀嚎,慌慌张张带着剩余人马躲进了三重城。 在霰弹攻击中,岛津军枪手由于仅仅距离炮口不到30步,同一时间被打死了100多人。在第二次攻打商馆的战斗中,由于对中国人的火炮毫无防备,900名岛津军有300名阵亡,200多人受伤。平田所部岛津军已经损失过半,基本丧失进攻能力了。 岛津军的战术单位“备”和同时期其他大名的军队一样,是依照既定的兵种与兵科‘混’编而组成的军事组织,有其独立的战斗、指挥、后勤等单位编成,因此在战术运用以及战场环境适应上的弹‘性’,比诸于明朝的营以及欧洲大方阵,可让指挥官有此较高的使用弹‘性’及选择‘性’,这是日本“备”较为优异的地方,但是也因为“备”的‘混’编特‘性’,在大型合战规模的会战下,运用在大阵形中反而曝‘露’出其局限‘性’;在无法打破“备”的‘混’编状况下,各兵种无法集中运用,统一部署,就算打破‘混’编集中运用,也因集中而来的单一兵科在各不同备之间的命令协调与训练不一等因素下,会遭致极大‘混’‘乱’,简直就是战场指挥官的恶梦。 岛津军虽然热兵器装备比例相比,明朝军队水平而言,此例相当的高,而且武器‘精’良训练良好,一般火器比率达到26%以上,扣除非战斗勤务人员后,一个日军基本战斗单位火器比率可高达40%左右,这可是相当高的此例了,同时期中,中国的明朝只有戚继光在北方编练的北方边军才有这个高比例,之后每况愈下,越差越多。但是日本的备火器虽然比例惊人,可全是由配备火枪的铁砲足轻组成,除此之外并没有配备大口径长短火炮支持,这对于火器投‘射’密度及杀伤威力甚至是战场吓阻都有很大的影晌。因此,岛津军在大规模野战环境以及攻城夺堡上,攻击火力以及冲击力明显不足。 而中华公司护卫队如此集中统一密集地使用火炮,这完全出乎了岛津军平田增宗的意料之外;开‘花’炮弹的使用更加是岛津军上下闻所未闻、无法想象的。遭此惨败后,平田部剩余的士兵蜷缩在三重城和小滨等地,闭‘门’不出,没有能力也没有勇气再来攻打中华商馆了。 此后一连数天,小队的中华公司特种营战士不断偷袭岛津军外出征粮的人员。中华商馆的胜利鼓舞了屋良座森城守将谢远水的勇气,他主动和中华商馆联络,也派人袭击了岛津军的运粮队。 在岛津军到来时逃亡到山中的那霸港居民也陆续回来不少,把中华商馆视作救星,主动帮助中华商馆加固工事、开挖护城河。 …… 海魂号顺风只用了四天就到达了台北‘鸡’笼港。到达的这一天,正好是陈衷纪在琉球打败平田部岛津军进攻的这一天。 海魂号刚刚送走搭船的才乘客,一群水手就冲上甲板,把各种器械装备搬运上船,整整一个哨150名全副武装的护卫队战士也在船只停靠的岸边整装待发。 尹峰亲自督阵,装货和装“人”工作在刚刚靠港的时候就开始了,不‘浪’费一点时间。 这一次支援那霸港中华商馆的战士是在全军选拔来的‘精’锐,尹峰特地任命颜思齐为哨长,因为这150人之中有40多人是学军队的“童子军”战士。 他们将为中华商馆带去粮食补给和大量弹‘药’,还有5‘门’小型野战炮,若干火箭。 虽然海魂号带来的消息说琉球军迅速溃败,但是这150名战士没有一个退缩。 尹峰却是很担心琉球的战局,琉球方面垮得太快了,恐怕陈衷纪马上就要和倭寇接战了,但是海面上风向依然没有改变,大规模北上支援琉球还是不可能的事。 第200章 战琉球(十八) 尹峰最近脾气较大,不过也就针对中高层官员发发火,对中下层军人、职员他的态度依然是平易近人的。 尹峰在为琉球战事着急,妻子去世的‘阴’影还在他心头环绕。没几个人能安慰劝说他,除了李丽华。不过,现在有一位西洋传教士渐渐地能在尹峰面前说上几句话了。 台湾耶稣会为尹峰派来了一名传教士作为对日作战的顾问。这位顾问在日本待了十多年,就是那位因为有马晴信事件而被赶出日本的前德川家康海外贸易代理人,耶稣会传教士、葡萄牙人陆若汉。他因为是葡萄牙中日贸易舰队司令安德烈佩索亚的“通辞”——翻译,被牵连进有马晴信的报复行动中去,被驱逐出日本。他到达澳‘门’后,正好台湾天主教堂将要重新开张,因此被耶稣会中国教区派到了台湾。 尹峰对这位天才的外‘交’家很感兴趣;再未被尹峰篡改的历史时空中,陆若汉不但在日本能够直接攀上德川家康的高枝,还能‘精’通日语,在日本‘混’了两年就能编写日葡字典;以后来到中国时,很快就能用写书信,还和徐光启等朝廷高官接上天地线,还能把一批批葡萄牙雇佣兵推销给大明朝廷,买了一批大炮给明朝,给明朝军队培养出了第一批‘精’通西式大炮的炮手;宁远之战中据说打伤了努尔哈赤的那一炮,就是陆若汉带来的雇佣兵培养出的炮手开的炮,用的大炮也是徐光启委托陆若汉买的。 这样的灵活机智、多才多艺的人物,尹峰一见面就聘请他做自己的特别顾问。 在陆若汉看来,尹峰也是一名奇怪的人物:人气威望很高,在自己一手创建的中华公司内具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但是平时生活却非常平民化。他亲眼看见尹峰有时在工厂时就和苦力、杂役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那些普通百姓对他也就像对待自己家的一员一样亲切自然。这和陆若汉在日本时看到的等级森严、阶级分明的情况完全不同。 因此,从小出生在葡萄牙贫苦人家的陆若汉,对尹峰由衷而生了一种亲近感。 这一天他拿着一叠荷兰人的航海资料,前来找尹峰。尹峰的坐舰飞狼号上的卫兵见到他,知道这个西洋僧人刚刚成为船主的谋士,立刻放行。 陆若汉见到尹峰,依照中国式礼节抱拳施礼,直截了当地用葡萄牙语说:“船主阁下,我从荷兰人的商馆中搞来了他们的航海资料。按照他们在台湾日本航线上的航海日志记载,应该再过十几天,就会吹起西南风了。”陆若汉现在刚离开日本,以前虽然学习过汉语,但是还不能流利地对话。 尹峰依靠在窗前,看着水手们在前甲板上‘操’练‘射’击和格斗,意兴索然地用葡萄牙语说:“谢谢你,陆先生,眼下的对于我们而言,十几天和一个月的区别不大。” 他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前,指着琉球地图说道:“我们‘插’手琉球之战,目的是消除萨摩藩对台湾的威胁。无论琉球是否会在短时间内陷落,我们都必须在风向转变之后出兵北上。我这些天担心的,是我们留在琉球,用以牵制日本人兵力的人员的安危。如果气候与风向迟迟没有转变,我们留在琉球的人员受到的压力会日益增长。万一他们失败了,那么当我们的舰队前去进攻萨摩藩时,侵入琉球的萨摩军就能腾出手回援他们的根据地了。” 尹峰苦笑着指指窗外的天空说:“陆神父,如果您能让您的上帝为我们改变一次风向,我可以立刻接受您的洗礼。” 陆若汉对于尹峰多少有点渎神的言词只好报以苦笑。对于陆若汉本人而言,他对日本人并无什么恶感,他被赶出日本更多的是耶稣会内部勾心斗角的结果。 万余大军在台北地方屯驻,给‘鸡’笼、淡水两个市镇带来了不少人气。从琉球逃出来的谢名清方郑迥的家属就被安排住在了淡水港的水军老营军属区。 这两个港口本来已经有了上万的大陆移民,从事矿业和渔业,市镇规模初具雏形。如今,各种商业借助着上万大军的驻扎日益红火。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市镇从此日益繁荣,引来了不少福建、浙江的移民,为后来形成的大台北市镇群奠定了基础。 五月初的台北地区,已经是临近夏天了。海面上的风向忽南忽北,有时扎着大雨在台湾岛北方海面上打旋,形成小型的风暴。 在港口码头附近的一处小酒馆内,郭义郭怀兄弟两正在和书生陈东喝酒聊天。 这三个人都是前福建都司、浯屿水寨把总沈有容的‘私’人密探。现在沈有容在浙江任职,因剿灭矿盗、平复温州等地民‘乱’,已经升为浙江副总兵兼宁绍参将,再次掌管浙北地方的水军。他时隔一年又派人来台湾联系这三名密探。 陈东历经磨练,现在已经没有自诩儒生的清高自傲了。他已经深深地卷入到了尹峰创造的商业军事体系中了,因为他是台湾稀缺的能够读书识字并且考过科举的人才,他从学校教书先生升为公司总部书办,现在更是成为了尹峰护卫队老营的一名书记。虽然他还不过是在核心圈子外围,仅仅做一些日常的普通文书工作,但是却可以了解到很多中华公司决策层的动向和秘密。 他很小心,从来不越过职权去关心什么份外事,只是被动的听和看,然后记在心里。他在这个职位上得到的报酬也很高,基本上比福州府州判的薪水还高,远比他家乡的县令名义上的合法收入高许多。 “……如今尹峰大军已在此待了一个月了,风向还是没变,大军无法出动。此战以我的看法,公司的军队必胜无疑……”陈东从怀中掏出一叠纸,从桌子底下‘交’给了郭义,轻声说道:“这是我抄录的一些护卫队新式火器的资料,时间紧迫,加之尹峰的老营内文书管理严格,我只能搞到这些火器使用说明之流的东西。” 郭义收好纸张,喝了口酒低声说道:“陈先生,沈大人为何要这些资料?他不是试制新兵器失败了吗?” “沈大人不过一个副总兵,要做这些大事,谈何容易啊!”陈东不由地感叹。沈有容在浙江新官上任,提出要改革兵制,打造新式火器,增添兵丁员额,而这一切都将颠覆明朝现有的军队体制和军火供应体制,更不用说沈有容手下根本没有火器发明制造的人才了。所以,这些计划一直到现在还仅仅停留在沈有容书桌的纸面上。 “大人想从中华公司挖人,你们兄弟现在在水军做事,可有什么火器人才能够……” 郭义不客气地打断了陈东的话:“朝廷能给火器工匠开多少工食银?陈先生,这事想也别想了,公司的兵器研究部普通一名工匠,每月工食银就有二十两白银,每年年终还有红包。大师级以上的火器工匠都是在公司入了股的,据说每月工食银上百两的……朝廷有可能这么干吗?” 陈东‘蒙’头喝了口酒,郁闷地摇摇头:“你说的没错,这事难办啊!” 忽然间酒店外大街上人声鼎沸,嘈杂声忽然之间从各个角落爆发出来。三个人吃了一惊,正在疑‘惑’间,忽然军营方向和舰队停靠的码头方向,相继传来了三声大炮声,随后是悠长的海螺号声。一队骑兵奔驰在集市街道之间,高举代表着监军的红‘色’大旗的传令兵一路过来一路高喊:“船主有令!所有护卫军战士,即刻停止一切休假,立刻飞返回自己的部队!船主有令!” 大街上顿时响起了无数人奔跑的声响。急于归队的护卫队战士们欢呼着跑向军营,前一刻还在和他们讲价钱的小商小贩纷纷挥手:“弟兄们好样的,多杀几个倭寇鬼子啊!” 郭家兄弟一起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地说:“是集结令!出兵了!” …… 万历万历三十七年,日本庆长十四年(1609年)的五月十二日,陈衷纪带领中华商馆击退岛津军第一次攻城后的第十九天,中华公司护卫军全军近万人开始了萨摩之战。 尹峰照旧发表了一份《出兵萨摩檄文》,历数萨摩藩和中华公司几年来的仇怨,痛斥一个半月之前萨摩藩倭寇偷袭台湾港的罪恶……同时,尹峰许诺此战的有功之士,将能在公司新近取得的原属大肚番国的土地上获得份地。 这个时候,陈衷纪正在中华商馆内度日如年。 就在他打败平田部岛津军之后的第五天,首里方向就传来了消息:尚宁王向桦山部岛津军投降了。 实际上首里保卫战根本就没进行过。 郑迥所部被打败后,琉球王室卫队最‘精’锐的部分已经全军覆灭。守卫首里的越来亲方所部琉球军在郑迥部失败后,就已经就地瓦解了。因为郑迥的偷袭吃了点亏的桦山久高小心翼翼地接近首里,一连几天忙于巩固自己营盘,忙于派人去招降琉球王,没有去进攻琉球首府。 过了几天后,尚宁王吃不消这种围而不打的局面,主动投降了。 第201章 战琉球(十九) 实际上琉球军在首里城内外的守军还有近2000人,包括了郑迥所部‘精’锐的残余力量。{)而桦山权左卫‘门’久高的岛津军围攻部队总计也只有2000多人。平田部困守那霸北部与中华商馆对峙,北山各处占领区也需要驻守,桦山所部已经没有预备队了,琉球军如果做困兽之斗,未尝没有机会战胜。可是尚宁王和首里各级贵族官僚在郑迥的部队战败后,已经完全失去了斗志,只想着怎么样才能保住自己的地位和小命了。 由于倭寇军队肆无忌惮地烧杀抢掠,无数首里周边地区的琉球难民向相对平静的那霸地区涌来。 从特种营捉生手的侦查报告中,陈衷纪和商馆守卫者的领导层已经知道了琉球国投降的事。 但是岛津军主力却一直没有出现。一直过了七八天,这一天一早,陈衷纪上了东‘门’‘门’楼,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只见从东面方向的大路上,涌来了数不清的人。‘妇’孺老幼相互搀扶、男子携带大小包裹,‘乱’哄哄地铺天盖地而来,足足有上万人向那霸港方向奔来。片刻间,中华商馆的外围全被这些难民围住了,哭声震天,大家都要求中国人能开一下大‘门’,让他们进来避难。 陈衷纪、库特雷、罗阿泉、张海、麦阳天还有安全部琉球主管曾希任齐聚在‘门’楼上,面面相觑之下,大家心里都有一个共识:绝对不可开‘门’放人进来。 先不说这些难民中难保不会有倭寇乔装的,就算这些万把人全是难民,中华商馆也没这么大的地方让他们住,也没这么多粮食供应他们。 大伙唯一的选择就是铁着脸硬着心肠坚决不开大‘门’。 中午,岛津军由首里方向赶来了,先头部队是500名铁砲手。他们过了那霸河后,见有那么多人堵在商馆‘门’口,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开火‘射’击,子弹横飞之下,难民们成片成片地倒地,更多的人轰然四散奔逃。 随后,桦山久高的副将伊集院久元带领的1500多名岛津军主力赶来了。他们控制了那霸江北岸的地区,开始派出侦查兵灾中华商馆周围游‘荡’。 一名打着琉球王室的三巴纹标志旗的使者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商馆东‘门’200步范围内,用有点变调的汉语大声喊着:“我是大王的使者,要见你们的商馆掌柜!” 陈衷纪用望远镜一看,原来是熟人,就是王家庙宇主持宜谟里主。陈衷纪在战前拜访过他,从他这里搞来了一些萨摩藩的资料。陈衷纪挥挥手,东‘门’开了一条小缝,十名特种营战士飞速窜出去,围住了宜谟里主。 “住持师父,您有何见教?”陈衷纪在东‘门’城楼下见到了中年和尚宜谟里主。他不确定这个家伙是为什么而来:“您怎么和倭寇在一齐了?” 宜谟里主双手合十道:“陈施主,我家世子何在?” 陈衷纪笑了笑:“他很好,我们把他保护起来了。” 宜谟里主环顾商馆内部的情况,看到商馆正堂和仓库前的广场上摆满了大炮,人来人往,各个都全副武装,携带火枪、匕首和不知名的奇怪武器,整个商馆弥漫着战争气氛。他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陈施主,你们真的想和倭寇在这弹丸之地决战吗?” 陈衷纪点点头:“商馆内十几万两白银和无数的丝绸锦缎,还有琉球的硫磺、蔗糖,我们的责任就是保护这些公司财产不受损失,直到我们的大东家派人来接收为止。” “既然如此,可否放还我家大王的世子?我家大王已经和岛津家议和了。” “议和?是投降才对吧?”陈衷纪心里想:没想到尚宁王这么没用,这才相持几天就投降了。看样子,岛津军的主力应该全都来到那霸了。 宜谟里主叹口气:“我国是海外一小国而已,国内无可战之兵,如何能够御敌?大明天朝远在天边,又不可能为我小小藩国动刀兵,我们和倭寇议和,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举。中华公司和萨摩藩的恩怨,与我等小国寡民无关,还请放还我家世子殿下。”宜谟里主本来还有劝降中华商馆的任务,但是眼见馆内众人都武装到了牙齿,个个杀气腾腾,知道劝降的言词一定会成为废话,也就根本不提了。 陈衷纪摇摇头:“尚丰王子殿下是我们公司的朋友,我们是绝对不会把他‘交’给倭寇的。你想让他离开,就请国王陛下的军队来接他吧。”说完,他一挥手,特种营的战士不由分说架起宜谟里主,把他拖出东‘门’外。临出‘门’前,宜谟里主挣扎着回头喊道:“陈施主,一定要保护好世子殿下啊……” 陈衷纪登上东‘门’‘门’楼,见到2000名岛津军已经在那霸江北岸扎下营盘,小滨方向的平田增宗部也派出部队和主力部队会合了。 岛津军副大将伊集院久元听了宜谟里主的回报,摇着头说:“冥顽不灵的中国人,居然拒绝了招降?” 宜谟里主心里想:中国人根本就没搭理投降的话题,他苦笑着说:“我是奉国王之令而去的,但是他们不是我琉球国人,我也是没办法的。” 伊集院久元点点头:“那么,你再去屋良座森城一趟吧,最好能够劝降成功,否则……” 晚间,陈衷纪派在屋良座森城教授火箭使用方法的几名护卫队队员趁着黑夜来到了南‘门’。与他们同行的是琉球国三司官郑迥的卫队长谢远水,还有十几名琉球王家卫队士兵。他们赶着两辆马车,运载着十多桶火‘药’和一些弓箭箭矢。 原来,宜谟里主连夜来到了屋良座森城劝降,当他拿出尚宁王的手谕后,几乎没有遭到什么反对,城堡内100多名琉球军士兵都投降了。只有谢远水不愿降,带着十几名亲信华人士兵偷偷离开了屋良座森城,来到了中华商馆。至此,那霸港地区除了中华商馆以外,已经全部陷落了。 岛津军桦山久高所部击溃了郑迥的最后一次攻击之后,直趋首里城下,从绫‘门’大道进入王城外围,包围了内石基,在正‘门’欢会‘门’与城守兵对峙,相持不下。随着首里城以外诸要塞的陆续沦陷,琉球本岛已经无险可守,首里城不可恃,城外萨摩兵随时可能攻破城池,届时不仅琉球王城会血流成河,而且将会失去最后谈判的筹码﹑徒然增加死伤。出于这个考虑,尚宁王决定开城投降。如此正中岛津下怀,实际上萨摩方面也不能负担长期的围城战斗,粮食弹‘药’都已经供应不上了。 琉球方派出名护良丰(马良弼﹐北山今归仁城之战是,不战而降,这时作为俘虏在萨摩军中)﹑尚宏﹑池城安赖﹑丰见城盛续﹑菊隐﹑喜安等人为谈判代表,岛津方则由大慈寺龙云﹑市来家正﹑村尾笑栖负责谈判事宜。其实谈判也无他,仅仅是琉球方面的投降确认和岛津方人质的索取,谈判的结果是尚宁与王弟朝仓王子尚丰作为人质出城。五月四日,尚宁王祭告宗庙之后,与王后﹑大小官员坐轿出城,前往名护良丰宅暂住,后来又转移到浦添御殿。 王子尚丰却不在此列,因为他还在中华商馆内避难。 翌日,桦山久高等人开进了首里城﹐正式宣布征服了琉球王国。琉球国全部陷落了,岛津军的侵略战争已经大获全胜除了那霸港的中华商馆还不在岛津军控制之下,整个琉球中山国的上上下下已经完全被倭寇控制了。此后的七﹑八日当中,首里城遭受了萨摩军的洗劫。无论“七珍万宝”还是“代代文书”,不管日本国内有或没有的珍贵文物,尽被萨摩兵一一编号打包,准备运送回国。甚至连出入王城的大小官吏人等,都被搜身,以防止财物被带出。这次疯狂的劫掠是琉球文化历史上空前灾难,首里王城中历代国王贡赐贸易得来的中国珍品,遭洗掠一空﹑不复为琉球所有。此后不久,离岛久米岛以及宫古诸岛也表示降伏。 对于桦山久高等岛津军诸大将而言,战争到此已经告一段落了。但是尚丰王子还没有被抓住,却是潜伏着的重大危机。一旦王子被中国人挟持,以正统琉球王家名义闹事,恐怕会有大麻烦。 桦山久高一边骂着多管闲事的中国人(他忘了萨摩藩偷袭台湾的事了),一边只好派出主力部队前往那霸港,准备武力解决中华商馆。由于他的部队全都热情洋溢地投入到了抢劫强‘奸’、烧杀掠夺的工作中去了,一时之间无法收拢部队,所以陈衷纪等人一直等了七八天,才看到岛津军主力的到来。 这期间,海魂号把150名‘精’锐的护卫队战士送来了,还有5‘门’野战炮。馆内的守军已经达到了450人左右,拥有三十六磅大炮八‘门’,轻型野战炮11‘门’,轰天炮两‘门’。 颜思齐这一天正在组织自己带来的部队在仓库库房前挖战壕,忽然一名传令兵前来传话:“颜哨长,陈掌柜请您去一下。” 颜思齐快步飞奔到了南‘门’‘门’楼上,拍拍陈衷纪的肩膀道:“纪仔,怎么样,开战了吗?” 两人年纪相仿,都是尹峰的亲卫队出身,尹峰也亲自教授过他们一些战争理论课,因此两人有着同‘门’师兄弟的情谊,互相之间非常亲近。陈衷纪哈哈一笑道:“船主把你派来,看样子是对我不放心,怕我完不成任务啊。“ “那是自然,我可是在马尼拉城下立过战功的。你可就是带着土著辅助兵帮忙搬东西来着,没有我,你怎么能成事啊!”颜思齐大言不惭地说。 陈衷纪无所谓地笑笑,指着前方道:“倭寇全军在那霸江以北驻扎,你能晚间带人去偷袭一下吗?” 不好意思,突然接到一大堆活,断更了。 第202章 战琉球(二十) 陈衷纪指着那霸江北的岛津军营盘说道:“倭寇在那里扎营,队伍不齐,营盘散‘乱’,四周只有几根木桩为篱笆,防守不严,我们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过一夜然后来攻城,振泉兄,你带着自己的那哨人马去夜袭,我让安全部主管曾希任给你带路。有把握吗?只要‘骚’扰一下倭寇就行了,不要硬拼缠斗。” 太阳落山之后,饱餐之后的颜思齐穿上一身黑的夜行服,率领本哨队150人和罗阿泉的50名特种营捉生手,从商馆北面寨墙下暗道中鱼贯而出,在河岸上集结好队伍后,把几个油布包裹放在了临时扎起的木筏,全体人员悄无声息地下到了那霸江里。 这些中华公司护卫军战士大都是海边长大的,‘精’通游泳;少数闽西山里的汉子也在加入护卫队后学会游水。因此他们高举着火枪下到水中,只需十几分钟就偷渡过了狭窄的那霸江。 油布包裹中的一百多颗手雷被拿了出来,集结在北岸河滩上的中华公司护卫队战士们开始匍匐前进,隐蔽接近岛津军的兵营。夜袭中实现的侦查和周密的计划是很重要的,一旦开始动手了,以那个时代的通讯条件而言,在夜里是很难做到各部队相互配合的。因此,开战后中华公司夜袭队就得完全按照事先的计划行动,各自为战。 第一批手雷被专‘门’的掷弹兵准确投进了营寨的望楼和大‘门’内;第二批手雷则集中投掷到了岛津军的军营南‘门’。南寨‘门’在烟火飞腾中轰然倒塌,连同着望楼上的十几名足轻。 护卫队战士们闷声不响地冲进了营寨,向右拐弯,用燧发枪刺刀和大刀、长矛消灭一切在自己身边出现的敌人。 位于军营中央的伊集院久元的主帐已经被他的家臣和卫士团团包围保护起来。整个军营已经全‘乱’了,倭寇们沉浸在前几日大有收获的兴奋之中,根本没有想到中国人还会来偷袭。 虽然平田部上一回攻打商馆损失惨重,但是平田增宗一直把原因归咎为中国人用大炮固守城堡,于是伊集院副将先入为主地认为中国人根本不会走出商馆来主动作战,况且琉球之战的主要战斗行动已经结束,倭寇中的大多数人都想着早点满载而归,因此军营的防御十分松懈。 中国人组成的夜袭队杀到了军营的东南角,转头向左,沿着军营边缘一路烧杀,挡者披靡,一路上留下了成片的尸体和熊熊大火。‘乱’哄哄的岛津军无法判断敌人主要袭击方向,盲目地‘乱’窜,不少地方发生了岛津军士兵之间的自相残杀。 颜思齐带着夜袭队主力已经攻打到了倭寇兵营的东‘门’,按照计划打算打开营‘门’冲出去,结束这场夜袭。 此时,罗阿泉带着自己的神枪手已经潜伏到了东‘门’望楼上,打算伺机击杀一些岛津军的重要将领。 颜思齐带本队140人排列成5排纵深的横队,堵在东‘门’大道上,开始向岛津军兵营内‘混’‘乱’的人群连续‘射’击,同时掩护罗阿泉的人去打开东大‘门’及登上望楼。颜思齐希望本队在此列阵,能吸引出一两个岛津军的领军大将,好让罗阿泉能够有机会施展他的绝技。 岛津军武士们陆续清醒过来,久经战阵的萨摩藩藩军的骨干都是经历过朝鲜之战、关原之战的武士,战场经验丰富。他们开始集结起本队、本组的士兵,找到了偷袭者的方位,向颜思齐的哨队发起了攻击。最初是三五成群的武士零散地自杀冲锋,马上有级别高的武士站出来整队,集中起成百人的队伍冲击颜思齐的阵线。但是,黑夜中这些领头的武士在周围火把光芒照耀下特别显眼,因此这些主动站出来组织反击的高阶武士一一被罗阿泉的特制滑膛枪点名。 由于领导者接二连三地莫名其妙中途丧命,岛津军官兵自发组织的几次反击都崩溃了。 颜思齐见对面的岛津军士兵越聚越多,黑压压地一大片人头在那里晃动,觉得这次袭击的目的也差不多达到了,下令撤退。140名战士有10人被黑暗中‘射’来的弓箭‘射’中,还好都未中要害。他们在撤退前进行了最后一次齐‘射’,将十几名贸然冲上来的岛津军武士打翻在地。顿时,刚才一直响个不停地枪声停息了,除了兵营内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东‘门’附近居然一下子安静下来。 面对密集的火枪‘射’击,岛津军的武士们一时之间没法集结起足够的铁砲手和弓箭手,因此也一时间停止了冲击。 乘着这个机会,颜思齐下令道:“第三队后卫,准备手雷。其余各队,撤!” 他话音未落,东‘门’左近忽地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救命!快来人救命啊!” 这是字正腔圆的福建闽南话,在场的中国偷袭部队成员中,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能听懂。而且,这声音很近,就在东‘门’附近传来。颜思齐大为好奇,忙转身寻找声音的来源。几名特种营的弟兄在‘门’楼下的一个简易帐篷内拉出了一名少‘女’。少‘女’却是异常地镇定,立在那里一动不动。颜思齐走上前,抢过一名战友的火把,抵近一看;却是一名十六七岁左右的琉球少‘女’,穿着琉球人的服饰,身材苗条,一双明锐的眸子毫不退缩地看着颜思齐,似乎对他很刚兴趣,而且也没什么惊慌的表情。颜思齐避开她的目光,二话不说,对自己的副手,支援琉球特派哨队的副哨长刘香说:“带上这个‘女’孩,快撤!” 刘香是“童子军”-军校学生军中年级较小的一个,今年也不过十六岁。他跟着颜思齐参加过不少战事了,却是以头脑灵活出名。他此时不禁一愣:“大哥,干嘛带上这个娘们,多累赘啊!” “叫你带上就带上,快点!”颜思齐毫不犹豫地给刘香脑‘门’子上来了个爆栗子。 颜思齐和罗阿泉带着夜袭队绕了一个大圈,在黎明前一刻返回到了中华商馆的东‘门’。200名夜袭队战士,有五人阵亡,一人失踪,多半也是死在岛津军兵营内了,带伤者五十多人。 他们在岛津军兵营内杀了个对穿,少说杀死了上百名岛津军武士和士兵。特别是有十几名担任队长、组长的武士在冲击东‘门’时被罗阿泉狙杀。岛津军损失不大,但是一场火灾烧毁了不少粮草器械,而且一下子少了十几名中下层骨干军官,伊集院久元不得不对部队进行了一番整顿,过了两天才有能力驱动部队发起进攻。 这一次伊集院久元把自己手头全部人马压上了,连同平田增宗的500人,总计2500名岛津军士兵。 岛津军发起第一次总攻击的时候,一群中华公司护卫队的领导们正在商馆客栈内和颜思齐从岛津军中救出的琉球‘女’孩谈话。 那天早晨,这个‘女’孩来到商馆内时,一群在商馆内避难的琉球老百姓一哄而上,环绕着他跪下磕头,表情虔诚无比。而这个瘦小的‘女’孩居然镇定自若地抚‘摸’着一些小孩的脑袋,神情安详地说着什么。 颜思齐看了有点发呆,连忙把路过身边的安全部特派员曾希任拉住,忙不迭地问:“曾大哥,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些琉球百姓要跪拜这个小‘女’孩?” “小‘女’孩?”曾希任诧异地看看颜思齐:“怎么,战前的琉球情况通报你没有参加吗?” 颜思齐脸一红:“那个,那个,我那天正在加固城墙来着……”实际上,颜思齐部队刚到达琉球时,陈衷纪给新到来的弟兄开了一次琉球情况通报会,他根本就是在打瞌睡,什么都没听见。 曾希任说:“这个‘女’孩是那霸地方的祝‘女’,类似于我们台湾土著人的‘女’祭师。琉球中山国实行政祭合一制,这名祝‘女’叫水‘花’影,就是负责这一带祭祀、巫术等事情的,所以这些百姓对她非常尊敬。颜老弟,你还真有眼光,捡了个宝回来啊!” 在琉球尚真王治世期间(1477一1526年),琉球王国还确定了以“闻得大君”为最高祭司的神‘女’组织,并将之纳入“祭政一致”的统治机构。琉球原始部落时代,就有了主管祭祀的神‘女’,被称作“君真物”。但将之组织化,并成为统治机构的一部分,则是尚真王完成的。据载,成化六年(1470年),尚圆王的‘女’儿首次被任命为“闻得大君”。“闻得”是一美称,而“大君”则是“君者,‘妇’‘女’,掌神职之称”的首领。后来,神‘女’中的首领改由王妃、母后担任。琉球有“托‘女’三十三人,皆王家人也,王妃也在其内,以闻得君为长,均称为君”。有谓“三十三人”,是多数的意思,而皆为“王家”之人,也就是说当时的琉球社会,依然处于“祭政一致”的中世纪前期时代,神‘女’的地位是从属于国王的。 据称,尚真王治世期间,琉球各岛被划分为三个祭祀区域,各在首里设置“遥拜所”(也即所谓的“三平等”)。由三名被任命为“大阿母”的神‘女’,分别主管三个区域的祭祀,其地位在“闻得大君”之下。此外,尚真王还直接任命各地的神‘女’,其地位在“大阿母”之下。“大阿母”是世袭的,在其支配的祭祀区域拥有领地,另外还付给禄米。各地从属于“大阿母”的神‘女’(亦记称祝‘女’),也世袭‘性’的支配一个或几个村落。她们是从“根神”晋升的,或是因对王府有功、有德而被任命的。因而,又有“公仪”之称。这些神‘女’也被授予一定的土地或拥有山林、渔猎权工。后来,随着琉球社会的发展,神‘女’组织有所淡化,但这种“巫‘女’”文化在琉球道上却一直延续到尹峰穿越前的时代,依旧保留着,这是后话。 第203章 战琉球(二十一) 祝‘女’水‘花’影在平田军来到时,躲到了东面的首里山内,但是桦山久高的部队席卷首里时,她和几十名护卫被迫向那霸方向逃亡。结果她们在中途被岛津军抓住了,其父母和她一齐被看押在伊集院久元的兵营内。颜思齐夜袭岛津军兵营时,她只身一人乘‘乱’逃出帐外,向着响枪的地方跑;她想着能够夜袭倭寇兵营的一定是琉球军队,但是却没料到是一支中国人的军队。 这情况太出乎她的常识范围了;琉球不是朝鲜,明朝朝廷会把陆地相连的朝鲜当做‘唇’齿相依的藩国,因而出兵援救。但是明朝官僚阶层根本缺乏海洋意识,为这个海外小国的危难出手相助的可能‘性’基本不存在。 当她发现这些中国人的武器比倭寇还要先进‘精’良,战士们‘精’神面貌完全和琉球军、倭寇军或者传说中的明朝军队都不一样,她决定站出来跟着这些中国人,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怎么样,那霸祝‘女’水‘花’影来到了中华商馆,成了商馆守卫者的顾问。 说起对于本地情况的了解,询问这位年轻的祝‘女’无疑是没错的。现在陈衷纪、张海、麦阳天、颜思齐等人都聚集在这位年轻的‘女’祭司这里,向她询问着周边地区的情况。颜思齐挤在人后,也‘插’不上什么嘴,只是呆呆看着神态自若的祝‘女’水‘花’影。 “……据此地往北二十里的山里,有上百名王家卫队士兵躲藏着,他们都是那霸本地人,不愿意投降倭寇。我可以把他们招来这里,帮助你们守城。……”‘女’孩侃侃而谈,丝毫没有有因为面对来自天朝上国的古怪解放者,而表示出什么胆怯和慌‘乱’。 那霸祝‘女’水‘花’影的汉语是跟着来琉球做生意的华人学得,她的家族也是那霸本地的按司贵族后代,因此家境富裕,还请了汉文教师教授中国传统的四书。因此她的汉语不比在场的中华公司诸将差,可能对于中国传统文化的修养还要高于在场的所有中国人。 陈衷纪问:“那么,水小姐的手下人还有多少?我们现在需要人手,多多益善。” “当日,我被倭寇抓住时,身边的随从护卫被冲散,多人被杀,还有多少人活着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在这里的消息已经委托本地百姓传出去了,他们知道消息后一定会来找我的。” 轰! 一声巨大声响滚过天空,这是南‘门’‘门’楼上口径最大的36磅炮在开炮。 一名特种营战士飞奔过来,立正敬礼:“陈掌柜,诸位,倭寇军队在南‘门’列阵,开始攻城了!” 陈衷纪向水‘花’影抱拳道:“军务紧急,我们先去御敌,打退倭寇之后,我们再想办法救出你的父母。” 陈衷纪在南‘门’‘门’楼下正在指挥一群琉球民工搬运沙袋堵塞大‘门’,忽然被琉球三司官郑迥的卫队长谢远水一把拉住:“陈掌柜,我的人怎么办?让我的人也上城墙作战吧?” 谢远水从屋良座森城逃出来后,这个城堡就开‘门’向岛津军投降了。不过岛津军没有太多兵力可以分兵驻守,因此只派了十几名武士去接收城堡。这伙人横行霸道肆无忌惮地掠夺城堡内的财宝,还杀人立威,结果大部分琉球降军一哄而散,有十几人投奔了谢远水,因此他手下现在有40多名琉球王家卫队士兵。 陈衷纪想了想:这伙琉球兵根本不会火器作战,上得城去也是添‘乱’。他只好安慰谢远水道:“现在城上人手已经足够,但是商馆内的能战斗的人太少了,万一倭寇突破城墙,我们还得在客栈、仓库、大堂等处据守,坚决抵抗到底。还请谢将军驻守客栈,保护你们的王子殿下,万一倭寇冲入商馆内,就得靠你的人了。” 谢远水不是笨蛋,听得出陈衷纪在婉拒他的请求,只好悻悻地返回客栈。 岛津军虽然在4里外的那霸城区集结,却迟迟不发起进攻,让陈衷纪、颜思齐等人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 一直到了中午时分,由三重城方向来了一大堆人,前拉后推着两‘门’大炮向南‘门’方向而来。 陈衷纪在望远镜中看到了大炮,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 中华商馆虽然堡寨墙厚有一尺,却是用砖石结构建筑的,和三重城、屋良座森城这种厚实的巨石城墙建筑根本无法比。本来尹峰和陈衷纪在台湾决议建造这样的堡寨城墙,完全是钻了倭寇缺乏攻城重火器的空子,本来就没打算靠商馆临时建造的高墙来对抗重型火炮的轰击。 陈衷纪这时候想到;应该早就抢占屋良座森城,把人员物资全搬进屋良座森城内坚守待援,那就完全可以不担心当时世界上的所有种类火炮的攻击了。 他多次去过屋良座森城,见识过这座城堡的坚固程度。事实上那霸港的这些城堡在当时全世界范围内都算是十分坚固的巨石堡垒。甚至到了1945年,那霸的这些城堡还经受住了美国海空军的狂轰滥炸,一直保留到了后世。 岛津军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推来的这两‘门’大炮,一‘门’是从是三重城原琉球守军炮台上拆下来的;另一‘门’是桦山久高旗舰上唯一的一‘门’大炮。而且这‘门’大炮也不是原产日本的,是当年朝鲜战争时,岛津义弘在朝鲜南部泗川缴获的明军大炮。 万历二十六年(公元1598年)八月,明军分兵对日军在朝鲜南部的四处据点同时攻击。其中中路作战目标就是岛津义弘把守的泗川。九月二十日,明军董一元部进攻晋州,日军不战而退,丢下牛马器械走向昆阳、泗川。明军只斩7级,解救被掳400余人,占领晋州,继续追击。十月初一,中路日军尽归泗川之新筑日式堡垒。新堡垒三面临江,一面受冲,日军以1万余人固守。明朝联军集中全部2.9万余人,于十月初二日,发起进攻,以炮火轰开了敌城‘门’。但正当诸军‘欲’进城之际,游击彭信古营中火‘药’失火。一时之间,全军大‘乱’,争先逃跑。日军乘机出城追杀,明军大败,死者七千余人,丢弃军粮两千余石,器械狼藉遍地,其中就有这‘门’现在出现在中华商馆外的大炮。 陈衷纪可不知道这‘门’大炮是来自明朝廷军队的,‘射’程不过500米,炮弹‘射’击距离一里还不到。他立刻下令城楼上所有火炮开炮,霹雳火箭使用起来也不再吝啬了。 顿时,一‘门’36磅重炮和3‘门’24磅青铜大炮同时开火,霹雳火箭以十枝为单位,从南‘门’‘门’楼上向岛津军炮兵们开火。 岛津军的大炮现在还在1里之外,还没法‘射’击中华商馆,因此就尴尬地落到了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境地。 炮弹不断呼啸而至,打得人群周围飞沙走石,附近房倒屋塌。这群岛津军炮兵拼了老命地推拉着大炮,无奈这两‘门’大炮都没有相应的跑车配备,明军的自制大炮也没有炮耳,拉扯都无从着力,光溜溜的炮身很难搬运。 霹雳火箭最远‘射’程在2里到3里间,但是这个时代的火箭飞出几百米后就很难保证准头,因此中国人‘射’来的霹雳火箭在岛津军炮兵们的周围忽上忽下地炸开,伤了不少正在搬运大炮的岛津军士兵,但是却无法阻止岛津军炮兵们不顾一切地把大炮推近中华商馆。 同时,伊集院副大将眼见自己的炮兵吸引了对方大炮、火箭的火力,乘此机会立刻对商馆寨墙发起了冲锋。 他的2500名士兵分成三队,依次向中华商馆冲来,没有了大炮火箭的‘骚’扰,他们顺利冲入了商馆南墙300步范围内。 中国人的小型野战炮开火了,南‘门’城头上和东南、西南的角楼同时有5‘门’野战炮‘射’出铁弹,在冲击的岛津军阵势中打出一条条血‘肉’模糊的沟渠。岛津军的队伍还是比较密集的,因此在炮火‘射’击下,每发炮弹都能杀死杀伤十余人。同时,颜思齐在馆内调动了其他方向的野战炮,集中在高墙下的炮眼附近,装满了霰弹,严阵以待。 墙头的大炮和野战炮都只发‘射’了两轮,岛津军已经冲到了城墙下。 “轰轰轰轰!” 六‘门’野战炮连续发‘射’,从高墙下的炮眼**出了几百斤的铁砂、铁珠。 硝烟弥漫中,刚刚接近到商馆寨墙下10步范围内的岛津军士兵大片大片哀嚎着倒地。督阵的伊集院久元跳了起来,大声喊道:“就是这个时候!冲上去啊!” 这时,岛津军的1000名铁砲手在距离商馆80步的地方已经布下了严整的阵势,用密集的铁砲‘射’击压制住了墙头中国火枪手的‘射’击。按照伊集院久元在朝鲜战场上的经验,明朝军队的大炮发‘射’间隙时间很长,需要很长时间洗刷炮膛和装弹‘药’,中国人刚才那一阵霰弹轰击之后,最起码得过四、五分钟才能重新发‘射’。因此,他‘逼’着平田增宗的残部在第一线冲击,刚才的霰弹杀伤的都是第一线的平田部炮灰士兵。 然后,他的第二线‘精’锐枪手队出击了,在铁砲手的掩护下准备搭云梯攻城。 然而,中华公司的炮兵和明朝军队的炮兵,完全是两回事,两者根本不同属一个时代。中华公司训练有素的炮兵利用方便快捷的炮车迅速推开发‘射’完毕的野战炮,将后面的装满弹‘药’待发的野战炮推了上来,抵近炮眼,立刻点火发‘射’。同时,发‘射’完毕的跑车周围立刻围上去炮手和弹‘药’手,准备下一轮发‘射’。 “轰轰轰轰轰!” 五‘门’野战炮在第一轮霰弹弹雨过后半分钟后就发‘射’了,伊集院久元部枪手正好向大炮迎面冲来,铁砂铁子组成的铁幕劈头盖脸把岛津军笼罩在血火之光和硝烟之中。 “轰!”“轰!轰!” 从城墙上抛下一个个黑乎乎的冒着青烟的铁球,落地后无一例外地爆炸,把那些受了轻伤勉强站起的的岛津军武士一个个炸翻在地。 霰弹发‘射’后的浓密硝烟被手雷的爆炸冲击着,迅速稍稍散开了,一副人间地狱般的惨象出现了:冲在最前方的几百名岛津军士兵几乎无一能够站立的。血流成河那是不用说了,不少受伤者正在拼死往自己本阵爬去,一边发出惨叫声。 一分钟后,又是一轮霰弹轰击开始,这一下连那些站立在80步外的铁砲手也被‘波’及,哗啦啦倒下一片。中国人的大炮使用的是定量装配的发‘射’‘药’布包直接装填,炮手训练有素,所以发‘射’间隔时间仅仅只需要一分钟。 同一时刻,那些守卫在墙头上的中国人都把身子伏在墙后,根本不需要‘露’出脑袋,只管点着手中手雷的引信,然后往墙外扔就是了。连片的爆炸把根本没听说过手雷和爆炸火器的岛津军完全吓住了,还把那些最悍勇无畏的武士头领炸死了不少。这时,第一线和第二线的岛津军冲锋队伍在中华商馆寨墙下100步范围内,已经完全失去了指挥,‘乱’成一团了。 伊集院久元大吃一惊,心痛如割,一屁股坐回自己的椅子上,脸‘色’惨白。 最后一队的枪队和盾牌刀手组超越铁砲手阵线时,整个岛津军进攻的阵势已经完全‘混’‘乱’了。 另一边,陈衷纪发觉用大炮阻击对方炮兵接近寨墙效果不大,命令把仅有的几十枝灌了油的霹雳火箭搬了上来。一阵齐‘射’之后,岛津军那百余名炮兵的周围顿时变成了一片火海。 三重城方向本来就是那霸港城区的一部分,现在那些木结构房屋迅速起火,冲天烈焰把这两‘门’大炮和炮手全部包围了。片刻,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发生了;岛津军炮兵携带的的阿亮火‘药’被周围的大火引燃爆炸了!爆炸的冲击‘波’甚至连400米外的陈衷纪也能感觉到。 两‘门’大炮在刚刚到达自己的威力能够发挥的距离之时,被无情的大火包围,然后和周围百余名岛津军士兵一起消失在了一团猛然窜起的烈火和硝烟中了。 伊集院久元在本阵大喊大叫:“撤兵!撤退!快撤退!” 最后一队的岛津军枪手在商馆寨墙下被雨点般落下的手雷炸得东倒西歪,根本无法对墙头发起冲击。眼见墙下炮眼中又要发‘射’出霰弹了,伊集院久元心急火燎地下达了撤退命令。 颜思齐指挥六‘门’小型野战炮来了一次齐‘射’,给那些转身狂奔的岛津军送行,又一次将百余岛津军士兵打翻在地。 第204章 战萨摩(一) 岛津军掩旗而去之时,中华公司的守卫者们也大大地喘了一口气。[}从岛津军总攻开始到岛津军撤退,时间不过十几分钟,而商馆城寨内的众人全都像是从水中捞出来一般,浑身大汗淋漓。当停火的海螺号吹响时,一些战士虚脱般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老海盗张海负责指挥墙头枪手,此战比较倒霉;先是脑‘门’子被岛津军铁砲手的枪子划伤,倭寇冲近城墙时,他扔手雷右手腕也被击伤;随即在最后击退敌军时,他站起身观察情况,结果被击中了右肩膀,差一点摔下城墙。 商馆内总计有十人战死,三十余人受伤,大多是被倭寇铁砲手的燧发火枪击中。 陈衷纪和颜思齐都来到南墙上围在张海身边,几名临时客串军医的护卫队战士在给他包扎,并用烧酒洗伤口这是尹峰传授的火器伤急救医术。 “张大哥,下边的战事您就甭‘操’心了,‘交’给我们吧。”颜思齐和张海比较投缘,都是海盗出身。 张海呲牙咧嘴:“哎呦,轻一点!行了,我也得休息一下了。是我自己不好,轻敌疏忽了!我没想到倭寇军队的冲锋如此坚决,我们用了四轮霰弹轰击才挡住他们;如果不是这些手雷,他们一定能够攻上墙头。” 陈衷纪点点头:“是啊,我也有点轻敌了。澎湖之战,朝廷军队只要两轮霰弹轰击和连续的火枪攒‘射’,基本就完全垮了。这倭寇的火枪手实在厉害,能把我们的墙头火力完全压制住,如果我们不是有手雷的话,他们一定能展开蚁附攻城,和我们比拼人力消耗,我们可是没有胜算的。还好,我们总算把他们的大炮毁掉了!” 他回头问颜思齐:“振泉兄,我们的手雷还有多少?” 颜思齐摇摇头:“天仔哥还在统计弹‘药’消耗,……我们带来的手雷不多啊……” 中华公司商馆守卫者在十几分钟的‘激’战中,足足用掉了4百枚手雷,是商馆内手雷总储存量的近一半。如果岛津军再来一次这样的总攻,手雷就会消耗殆尽。 虽然中华军的手雷装得是黑火‘药’,内部的铁子和破片杀伤半径也就两三米,可也挡不住数量多。岛津军冲到城墙下时,轰天炮根本打不到,高墙底部炮窗炮眼的霰弹杀伤也基本不起作用了,只有手雷在密集的人群中还是很有效果的。于是中华公司的人不要钱一样地往下扔手雷,结果使岛津军聚集在墙下的士兵大半死伤在手雷爆炸中。 伊集院久元对自己嫡系部队的重大伤亡心痛至极。此战他最强悍的枪队(长矛手)死伤大半,足足有300人战死,300余人受伤;他的铁砲手也有十几人被打死,百余人受伤;加上第一线平田部炮灰士兵被两轮霰弹轰击直接覆盖,岛津军此战总计战死了580多人,近500多人受伤。 岛津军根本没想到中国人的火器会如此犀利,还有手雷这种诡异的爆炸火器存在,而且自己一方的重火器还没派上用处就被人为的大火毁灭掉了。缺乏重火器掩护的岛津军队形太过密集,在短短十几分钟内伤亡超过四成,这是远远超出他们预料的。因此,伊集院久元收兵回营,深沟高垒,坚守不出,派人去首里求救兵去了。 这也使陈衷纪等人长长喘了一口气。 占领首里的桦山久高还在忙着搜刮琉球王国的财富,手头也只有几百号人,哪里还派得出援兵。因此,岛津军对中华商馆的攻击停止了,双方进入了不战不和的诡异时期。 但是,伊集院久元过了不久就开始动手了。他召集平田增宗和部下诸将商议了一下,大家都觉得强攻商馆是下下策,得把中华公司军队引出商馆寨墙外来决战,就和今归仁城的守军以及郑迥所部一样,在野战中解决他们。 在总攻击失败后的第十天,岛津军开始四出烧杀抢掠,‘弄’得整个那霸地区终日烟火张天,哭声惨叫声震天。而岛津军主力900名铁砲手,每天就一直在商馆南‘门’大炮‘射’程外列阵以待。 四下里逃难的琉球百姓整天围拢在商馆四周,哀嚎声、呻咛声、哭喊声白天黑夜地笼罩在商馆周围。 商馆内来的琉球难民也陪着外头的同胞哭泣哀嚎,无数次跪在陈衷纪等人身边,乞求他们能伸出援手救援一下自己的亲朋好友。王子尚丰和祝‘女’水‘花’影也不停地向陈衷纪请求。 琉球世子尚丰一开始躲在自己客房内发抖,然后他被中国人的火器镇住了。再后来他忽然成了极端的爱国者和爱民的王子,极力请求陈衷纪派人去收复首里,放四周难民进馆。 陈衷纪在商馆内外不断的舆论、人情压力攻势下,简直度日如年。他倒是想放一些难民进来,但是一看到商馆外几万难民哀鸿遍野,他就头皮发麻。这些难民明显是岛津军有意驱赶过来的,商馆内的粮草根本就不够这些难民吃几天的。可是,放任这些难民在商馆外成天地哀嚎哭叫,这简直就是对全体商馆守卫者的‘精’神折磨。 …… 尹峰的座舰飞狼号在庞大的船队中央,高大的船体和众多的风帆,浑身上下无数的炮窗和炮口,似乎在炫耀自己的武力。 飞虎和飞豹号在船队前方打头阵,大批的三桅福船型战舰在船队周边警戒。 这个时代大型船队集体出征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没有通讯手段互相联系,只能靠目视分辨判断自己船的位置,所以一到晚间就得停船。但是尹峰下令全军不分昼夜地进发,晚间就用大量的灯笼和火把作为信号引路。虽然是顺风,整个船队还是走得很慢,万历三十七年(1609年)五月十二日出发后,过了十一天,船队才到达距离台湾北部700多里外的琉球国宫古岛。 飞虎号带着第二、第三战船队首先‘逼’近了宫古岛。飞虎号船长就是原第二战船队统领范涛,现在是水军副统领了,代替了去欧洲的叶华。 宫古岛上的琉球人刚刚向倭寇岛津军投降,还没习惯自己的角‘色’改变呢,这大队的中国船只却又出现了。而且,飞虎号巨舰象座海上城堡一般巍峨,一下子把宫古岛按司头人的抵抗念头消失了。宫古岛全岛民众,包括附属的下地岛、来间岛、池间岛、大神岛等岛屿上的民众,在第一时间向中国人投降了。 宫古岛某处港湾,飞虎号的水手火枪队第一队所部战士正在驱赶一群宫古岛岛民建造临时仓库。他们举着上了刺刀的燧发火枪,毫不客气地踢打着那些可怜的岛民。 “别偷懒,快点干活!他妈的,俺家就是被你们的人烧了的,不宰了你们那是船主大人仁慈,要按我的意思,你们这帮子家伙都得下海喂鱼。”水手火枪队队长在一边监督,嘴里骂骂咧咧地:“快点干活!弟兄们,看紧一点,……” “我说老弟,这些人可不是烧了你们家屋子的倭寇。他们是琉球中山国的人,算是我大明国的藩属。”背后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水手们‘精’神为之一振,一齐抬起头来。 说话的是尹峰,这名队长赶紧立正敬礼:“船主大人!我……这些人不是倭寇吗?” 尹峰苦笑:“我们还没到倭寇的地界,这里是琉球国的宫古岛,只不过刚刚向倭寇投降了而已。对这些人客气一点,尽量快点干活,这风向说变就变,我们得快点……”说着,尹峰若有所思地低头走开了,身边的林跃等亲卫赶紧跟上。 水手火枪队队长立正敬礼,然后对那些同样立正的火枪队员们大喊:“愣着干嘛!听见船主说得话了吗?快点干活!听着,这帮子岛民投降了倭寇,和倭寇也差不多了,别太客气了……” 全军在宫古岛停留,这是出于无奈。整个船队近200艘各种船只在到达宫古岛时,已经有近五分之一的船只脱离大队,在途中分散了。所以,尹峰不得不下令在宫古岛休整船队,同时把宫古岛建成中华公司军队的后勤中转站。 宫古岛虽然属于珊瑚礁石灰岩岛屿,但是岛上地势较为平坦,宫古本岛有一半面积都是耕地,因此居民大多务农或者打渔为生,人口几千,算是个大岛了,因此,中华公司的上万人马在这里都能找到居住处。 宫古岛地处琉球群岛西南部,先岛诸岛东部,是宫古列岛的主岛。宫古岛距离冲绳本岛606里,距离八重山列岛的诸岛石垣岛266里,距离台湾北部地区约760里,刚好是处在台湾到琉球本岛路程的中途。 在大部队到达宫古岛的第二天,海魂号准飞剪船在从琉球那霸港返回台湾的途中,也正好途经宫古岛,和尹峰的大队汇合了。 海魂号黄船长把那霸的情况向尹峰做了汇报。同时,宫古岛上的按司头人也在军情部的审讯中招供出了不少岛津军的动向。尹峰于是就在自己的飞龙号座舰上召开了最后一次战前会议。 事先团长以上级的军官都已经知道此战的目标是日本国萨摩藩,但是当尹峰直截了当地指出:“本军此次出征,目的地是日本国九州岛萨摩藩……”时,在场的老将军陈第和一些童生出身的书记官还是发出了惊叹声。 要知道,大明开国之初雄才伟略的洪武帝、永乐帝时代,明朝军队也没有能力进攻日本本土。上推几百年才有元朝世祖忽必烈的大军两次进攻日本本土。 尹峰并不理睬那些书生的噪音,自顾自说道:“我军此战目的,其一收复琉球,其二打败重创萨摩藩。” 第205章 战萨摩(二) 尹峰环视部下诸将,大声道:“此战最重要的目的是:为我们台湾港上千的死难者报仇!” 中华军众将一齐挥拳大喊:“中华军必胜!船主万胜!” 若大的飞龙号底舱内回响着中华军诸将的吼声。 现在,在尹峰带头之下,中华公司护卫队的称呼渐渐地在变成中华军这样比较正式的称谓。当然,这支军队在明朝官方看来只是支民团团练性质的武装,介于合法和非法之间。 外籍雇佣兵首领葡萄牙人安德烈跳起来喊道:“船主阁下,我们西洋战士愿意打头阵!” 马尼拉之战后,荷兰人范.莱顿辞职回到东印度公司,重新建立的外籍雇佣兵哨队的首领就成了库特雷上校的战友安德烈。他在台湾港外籍社区安了家,和一个麻豆社的土著女人结了婚,打算一辈子就待在台湾了。台湾港被偷袭的那夜,他的土著妻子被四处烧杀的倭寇浪人所伤,因此他对日本人充满了仇恨。 尹峰知道外籍雇佣兵在烧杀抢掠方面不比倭寇差,淡淡笑了一下说:“你放心,我一定让你部第一批登陆鹿儿岛湾。好了,大家都拿到作战部的作战计划书了吧?文字功底差的弟兄也听过作战部陈参谋的讲解了吧?” 他的话音刚落,当年作为队长带部第一个冲入马尼拉的第一团副团长杨大成站了起来:“大统领,按照战前的计划,我们第一团主攻萨摩藩首府,我要求李魁奇炮兵营配属给我指挥……” 尹峰沉下脸:“说出你的理由,你的要求等于要全盘改变登陆后的作战计划。” “我部配属的炮兵火力,对岛津家的居城来说,根本无法取得什么效果……在海魂号的报告中提到,倭寇的火枪手很强,我们有必要加强炮兵火力。” …… 陈第老将军悄悄退出了底舱的秘密会议室,一眼看见自己名义上的侄儿陈大皋在门口严肃地保持着立正姿态。陈第不由地点点头,他对于中华军讲究纪律和军容是十分赞同的。 俞大猷之子俞咨皋化名进入中华公司军校学习,现在已经毕业。由于他文化底子好,虽然格斗技能、战术训练等科目一般般,但是擅长文笔功夫和战略策划,因此被编入尹峰的老营作战部规划司成为参谋军官。 陈第咳嗽一声,转头走上楼梯。陈大皋会意地眨眨眼,对身边的同伴说:“我上去一下,去趟茅房。” 陈第和俞咨皋在船尾操舵室附近会面,由于战舰是下锚停泊状态,这时候船尾没什么人。 “世侄,今年可是武举大比之年,你应该回福建去的。”陈第愁眉不展,心思不定地说:“此次出征倭国,可不是一两个月就能解决问题的,别错过了武举的日期!” 俞咨皋穿着中华军步兵黑色制服,这一身仿西式军服在陈第和其他文士看来,十分别扭。俞咨皋一年多下来,可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服装。他毕竟是将门之后,血液中有着父亲军人的基因;他从最初对中华公司的反感,到现在已经渐渐接受了中华军的存在,这一段经历可能会改变他的一身。他不是父亲俞大猷那种个性突出和意志坚决的人,所以他如果长期浸淫在明朝未年腐败的官场内,势必会被那个无能的官僚阶层同化。 在原先的历史时空中,俞咨皋是玷污了其父亲威名的将门犬子,他在万历三十年(1609年)中武举,因父功袭卫指挥佥事,在海坛(今平潭)领兵,后累官至福建总兵。他不但没有继承父亲的才能,还成了东南沿海海盗们的笑柄。郑芝龙多次打败他的部队,笑话他道:“咨皋纨绔子弟?徒读父书,安知兵?”双方多次对战,俞咨皋屡战屡败,郑芝龙故意纵之不追。 如今在这个尹峰创造的历史分支中,俞咨皋成了尹峰的参谋军官,虽然带着卧底性质,但这种改变无疑也在影响他的成长和内心世界。 当下俞咨皋说:“世叔所言极是,然而我还是想跟着尹峰船主打完这一仗。父亲一生都在对付倭寇,他当年也想着要在海上对战倭寇,在倭寇的老巢打败他们。现在,他的理想将要实现了,我绝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陈第叹了一口气:“好吧,这……沈大人来信,他建言改革兵制和建火器营,但是朝廷没有批复,他想你能去帮帮他……” 俞咨皋苦笑了一下:“朝廷诸君忙着党争,哪有空管我们啊!世叔,我不认为我去浙江,能帮上沈大人什么忙。没用的,世叔,……不过,我已经收集到了很多中华军的资料,到时会交给沈大人的……” 陈第无奈地说:“世侄啊,这尹峰的地方,终久不是我们世受朝廷恩荫之人的去处。我始终认为他暗藏着异志……哎,即使他无反意,可是他搞得这一套东西,终久是朝廷和士林不能容忍的,总有一天,他会和我们处在对立的位置的。” 俞咨皋叹了一口气:“尹船主义薄云天,是个好人,但是他始终不愿意和光同尘,与朝廷若即若离,哎……世叔放心,萨摩之役后,我就会回福建了。” …… 中华军的军事会议一直持续到这一天深夜。会议中还把日本通,葡萄牙传教士陆若汉叫了进去,同时还有几名随船的和萨摩藩做过生意中国商人被带入了底舱秘密会议室。 第二天,海魂号满载着飞龙号水手火枪队第一队100名战士,还有近500枚手雷和各种弹药,掉头北上,再次前往那霸港支援中华商馆。 尹峰的主力部队又待了一天,等所有船只都到齐后,留下100名水手火枪队成员守卫新建立的宫古岛兵站,还有五艘双桅战船在宫古岛周围巡逻。其余大队人马启程后,星夜兼程,拉起所有风帆、甚至加上人员划桨,全速北上。由于尹峰的军队强调火器作战,因此对后勤要求很高,所以在大队从台湾出发后不久,第二批后勤船只在李丽华、鲁石头等人努力下,五天后就出发了。他们也将先到达宫古岛,这个宫古岛兵站将成为萨摩战争期间的重要后勤基地。 飞龙号在整个船队中央位置,200多艘船的大船队在海面上占地方圆十几里,帆布如云、桅杆如林。中国人在元朝忽必烈之后,又一次进攻日本本土的战役开始了。 最会闹事的外籍雇佣兵临时驻扎在飞龙号上,尹峰这样做是因为只有他能管束住这些桀骜不驯的亡命徒笼统说来。中世纪的西欧政权结构由于骑士制度的存在,具有明显的军人政治特征;而中国古代政权体系则具有明显的文人政治特征。这两部分人由于各自的社会职责以及进取和获利的手段、渠道、目的的明显不同,造成他们行为和观念的巨大差异,而这种差异影响到整个社会的文化特征。无论骑士还是文人士大夫,都是各自社会令人仰慕的精英,他们的行为和观念受到广大下层民众和后来人效仿和追逐,并形成被东西方视为文化传统的许多现象。例如,在西方,由于军人长期执掌世俗权力,形成重视军人、崇尚武力的传统;而在我国,则形成轻视军人、视军人下贱、“好人不当兵”的观念,同时,也把动用武力视为解决周边关系的“下策”。另外,在西方文化中,以军人观念为核心突出了英雄主义、冒险精神、崇尚武功、罗曼蒂克等文化特征;而在传统中国,以文人观念为基础,突出形成了足智多谋、老于城府、中庸平和、韬光养晦等行为风尚。 而尹峰在朝廷官僚中被视为异类的行为;比如作为上位者亲身涉险去救人,为一个女人去攻打澳门等等,为救黎民百姓和王室朝廷对抗,在这些主要由欧洲人组成的外籍雇佣兵看来,那就是英雄行为。所以,他们都愿意服从他的命令。 这种东西方文化传统差异,暂且不易用谁是谁非、孰优孰劣做简单评判,不过,尹峰觉得传统文化观念影响到目前人们的行为,而人们的行为会影响到一个民族的命运和发展走势,而中国近代以来的苦难遭遇,还是和这种文化传统有关的。 在陈衷纪、颜思齐等人打退岛津军总攻后的第十五天,海魂号再次闯入那霸港,趁着黑夜延着那霸江一直到了中华商馆边上,连夜把100名水手和大量的弹药送入寨墙内。这简直是陈衷纪的及时雨。就在前一天夜里,岛津军耐不住性子,在深夜发起了夜袭。 本来中国人在商馆外埋伏着地雷,完全能起到预警作用。可是这些天商馆外徘徊的难民实在太多,王子尚丰和水花影、大批馆内的琉球难民害怕会伤到难民,无数次地向陈衷纪求情。毕竟商馆守卫战还需要馆内的琉球民众帮忙,无奈,纪仔只好把地雷收了回来。结果,这一天晚间,岛津军在夜里越过了东门外城区、南门外空地,直扑到了城墙下。 第206章 战萨摩(三) 在萨摩藩兵的夜袭中,岛津军平田部武士赖田右卫‘门’(赖田平八之子)率本部100人为先锋,来到商馆寨墙下后率先登城。 虽然尹峰“发明”的压发式转轮起火地雷已经撤走,但是守城经验丰富的张海、麦阳天两人还是布下了一道警戒机关。他们事先从琉球国的渔民手中搞来了不少渔网,夜里在墙头张上了网,悬挂在寨墙上,并系上了铃铛。 结果,赖田和当先登城的武士们的身体触上了网,铃铛哐啷哐啷响了起来。 商馆内值夜的一名中华军战士闻声从墙头翻身爬起,将火把扔下寨墙。火光一闪,下边墙角处密密麻麻的人影一晃而过,这名战士惊呼一声:“倭寇!敌袭!” “嗖!”一支长箭不知从何处飞来,‘插’在了这名战士的咽喉上,他不甘心地晃晃身子,翻下了寨墙。他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发出了警告,惊动了墙头的值夜士兵。 于是,一阵火枪‘射’击声之后,全馆的人都被警醒了。中华公司护卫队的战士纷纷冲出来加入保卫战。但是,岛津军毕竟已经抢得先机,片刻后已经有武士抢上了墙头,挥舞着倭刀砍翻了数名守卫者,在商馆东面墙头上夺得一块区域。纷纷冲上去围攻的中国战士在近战‘肉’搏中,在这几名岛津军武士面前几乎无一合之敌。他们的上好刺刀的‘精’铁制作的燧发枪往往被倭刀一削为二。不少战士刚刚冲上墙头,就被黑暗中‘射’来的箭击中。几名悍不畏死的中国战士不顾一切抱着刚刚冲上墙头的岛津军士兵跳下高墙,同归于尽。岛津军还是把眼前的中华公司军队和明朝军队‘混’为一谈,以为只要打开一个缺口,贴身‘肉’搏,就能掌握先机。但是中华军不是那些不喜欢近战‘肉’搏的明朝政fǔ军,他们使用火器但是并不惧怕近战,而且不少海盗出身的战士悍勇善战、拼死一搏的‘精’神绝不比岛津军武士差。在连番恶战后,岛津军登城的武士怎么也打不开局面,只能困守在十几尺长的一段狭窄寨墙上。 特种营的罗阿泉在南‘门’值夜,被惊动后第一时间就带人往下扔手雷。南‘门’的局势稍好一点,因为‘门’楼比较高大,这里的岛津军动作也较慢,在被手雷轰炸之后,一时之间无法登城。陈衷纪这时正好在南‘门’附近巡视,立刻登上南‘门’接过罗阿泉的指挥,率领大家往墙下扔手雷。罗阿泉刚好可以‘抽’空支援东面寨墙的战斗,他的方法就是在100米之外用自己的特制火枪,一一狙杀掉登上墙头的岛津军武士。个人的武勇毕竟不能抵抗火枪子弹,抢占了墙头的岛津军武士-包括率先登城的平田增宗的亲信赖田都被罗阿泉击毙,中华军战士一涌而上,收复了这片墙头,刀砍刺刀挑,将爬到半路的几名岛津军士兵打下墙去。然后,手雷又是开始雨点般地不要钱一般往下扔。颜思齐指挥炮兵装好了弹‘药’,在城墙下炮窗内开火,也不管外头黑漆漆的有没有人,只管对着前方‘射’击。最后,轰天炮也开火了,两发爆炸开‘花’弹落在了东‘门’外第二‘波’冲击的岛津军人群中,轰然一声,有50多名岛津军士兵被炸飞,伊集院久元派出的夜袭队指挥官肝付兼久也受了重伤。 聚集在墙下的岛津军在手雷轰炸下,在各种火力铺天盖地轰击下,再次遭到重大伤亡,加上指挥官受伤,岛津军不久后就支撑不住了,不得不撤军。 经过此次夜袭,岛津军再次战死120余人,受伤者200多人。 而中华商馆内守卫者们也战死40多人,受伤者50余人,是商馆守卫战开始以来最大的一次伤亡了。 最麻烦的事情是:防守利器手雷再次被消耗掉400多颗,仓库中只剩下十来颗手雷了。 幸好,第二天晚间,海魂号奇迹般借助涨‘潮’时分,居然把船开到了商馆北面的寨墙附近。 100名水手火枪队员和大量的弹‘药’被小艇和竹筏送到岸边,进入寨墙内。特别是五百多颗手雷简直是陈衷纪的及时雨。 水手火枪队现在已经发展成为尹峰手头的机动兵力了。他们的编制虽然也是和步兵一样的营—哨—队—什的体制,但是编制内人数要少很多,一哨人马是100名战士,正副哨长一名,一般是船上的帆缆水手长兼任;武器配备有火枪、弓弩、短刀、短矛,冷热兵器搭配,不象步兵那样是全火器装备。这和水手们在海上作战时,经常需要靠船跳帮‘肉’搏有关。所以,这批水手的近战技能相当不错,正好弥补了商馆守卫者在近战方面的不足之处。 对于商馆守卫者而言,最鼓舞人心的消息就是:“尹船主已经出兵,十天前一万大军已经到达宫古岛,五天后援军就可到达那霸港。” 陈衷纪长出一口气;在琉球岛上足足待了有十个月了,商馆守卫战也快打了两个月了,苦日子总算快熬到头了。 海魂号黎明时分冲出那霸港,在几十艘岛津军水军所谓正船、斥候船的追击下,扬长而去。岛津军的那种单桅的日本式船,船体上部建筑高大,行驶起来拐弯都很麻烦,根本不可能追上海魂号这样的快速帆船。而且打从岛津军来到那霸港,海魂号已经来回那霸多次了,日本人对它已经没了脾气,无论如何是追不上它的,也就装模作样一番收兵回港了。 伊集院久元和平田增宗等人在那霸江北的大营内非常苦恼地坐着。战国时代的日本军人,喜欢野战远远胜于攻城战。号称全日本最强步兵的萨摩军居然连续在小小中华商馆寨墙下损兵折将,这使他们非常恼火。 这个时候,出征琉球的主将桦山久高刚刚派一名‘侍’卫送来一封密信。伊集院久元和平田增宗两人看了之后,都有点不知所措之感。 桦山久高所在的桦山一族始于岛津家第四代家督忠宗三子岛津(桦山)资久。作为岛津家支流,他们历代以家老的身份出仕。桦山久高在朝鲜出征时作为岛津义弘的副将参加了‘露’梁海战,攻击李舜臣所率的龟甲船并打死了李舜臣的就是他指挥的部队。 而伊集院久元虽然也是岛津家分支繁衍来的,但是10年前现任岛津家家主岛津忠恒杀死家老伊集阮忠栋及其儿子伊集院忠真,接着又镇压了在国内树起反旗的忠栋一族,平定了所谓“庄内之‘乱’”。伊集院一支虽然臣服了岛津家,但是却一直受到排挤。 桦山久高的信件中提到的“高砂国攻略”,即偷袭台湾计划事前伊集院久元和平田增宗根本就不知道。战前他俩知道幕吏山口直友也来到了鹿儿岛,但是出征后就不知道山口的去向了,而且连桦山有纪的部队也不知去向。直到此时伊集院等人才知道,这批人是去了台湾港。 而高砂国攻略是在西班牙传教士、铁砲教习达斯马里纳斯鼓动下发起的,还有幕吏山口直友和想仙台藩的参与,主力是大批各地流‘浪’的‘浪’人。德川幕府根本就是默认了此次偷袭计划,还允许各地‘浪’人参与,实质上是把那些惹事的亡命徒全赶到萨摩藩来了。从德川幕府的角度来看;无论高砂国攻略是否能够成功,对于幕府来说毫无损害。如果成功了,萨摩藩是没有能力把整个台湾全吃下的,还得幕府出面处理;一旦失败了,责任全算是萨摩岛津家的,和德川幕府无关。老狐狸德川家康现在一心一意要对付大阪的丰臣家,没心思再和外国人闹矛盾。 而且,中华公司如今名声显赫在外,也是给日本运去最多中国货的大商家,德川幕府不愿意公开和中华公司闹翻,影响自己的商业利益。所以,这才会有一个月前的幕府命令:优待大明国商人。 原计划中,达斯马里纳斯登陆台湾港后,开战后就要派出使者回报桦山久高。现在距离发动偷袭的日子已经过去两个多月,偷袭台湾的‘浪’人部队和仙台藩战船全都杳无音信,而中华商馆内的守卫者死守城寨态度坚决,意味着“高砂国攻略”完全可能已经破产。 这中华商馆像一颗难啃的核桃一般哽在岛津军咽喉内,吃不下去也放不开手。这使桦山久高也计无所出。 他的部队在抢掠了全琉球之后,都想着满载而归,兵将皆无战心。因此,他不得不一边派人去萨摩藩岛津忠恒处报信请示,一边给伊集院和平田两人送信告知实情,让他们暂停对商馆的攻击,等待家主岛津忠恒的命令。 这个时候,岛津军还不知道中华公司的大军已经北上,正在进军萨摩藩本土。 夜袭之后,那霸港周围忽然就平静下来,岛津军分批去那霸周围地区搜寻“补给”,继续抢掠琉球百姓已经所剩无几的财物,而首里的桦山部岛津军派人把琉球王室看管起来,准备北上今归仁城,然后带回萨摩。 流落在琉球各地的琉球王室卫队渐渐地听闻了那霸港中华商馆的消息,不断有人来投奔琉球王子尚丰。对于这些前军人,陈衷纪一略放他们入城,让他们驻守在客栈王子尚丰居住处。最终,王子尚丰有了一支150人左右的卫队。不过,颜思齐带着本部人马一支驻守在客栈旁边,他不象陈衷纪那样了解琉球情况,所以对琉球人始终保持着警惕。后来陈衷纪找机会对他说:“琉球人如今是欺软怕硬之徒,只要我们能守住商馆,他们绝对不敢有异心的。” 颜思齐摇摇头说:“虽然如此,小心一点总没错。”他还是留下五十多人守在客栈旁,还把王子尚丰的手下调出50人去加强北面防御。 第207章 战萨摩(四) 海魂号离开那霸的第五天,琉球群岛周围连续三天刮起了狂风暴雨。尹峰的大船队并未及时在那霸港出现。翻天覆地的海‘浪’夹杂着风雨,猛烈扑打着那霸港。停泊在港内的岛津军水军船只全部躲进那霸江内港,但还是被大风‘浪’击沉了不少。 陈衷纪和颜思齐、张海、麦阳天、罗阿泉、库特雷上校等人每日冒着风雨在墙头张望,每天都失望而归。他们开始担心中华军的船队会不会遭遇到了这次风暴,万一……后果不堪设想啊。 第三天风雨的力度达到了最**,就在这时,岛津军派来了使者,要求谈判。 浑身**透了的使者被带入商馆内,大家发现这是熟人:前一次来过中华商馆的王家庙宇主持宜谟里主。 陈衷纪先带他拜见了琉球王世子尚丰,然后就在尚丰的客房内问这个和尚:“主持师傅,您这一回又是为了什么而来?” 宜谟里主跪坐在世子尚丰面前,很为难地看着王子和陈衷纪。尚丰会意,转头却见陈衷纪身后的颜思齐充满杀气的眼神,心脏狂跳了几下,赶紧点点头道:“陈掌柜是天朝来的友人,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有什么话可以当着他的面说。” 宜谟里主无奈地点点头,用带着古怪音调的汉语说道:“贫僧此次前来,是应日本萨摩州倭奴吴济之命而来,专为两方谈和之事而来……” 陈衷纪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吴济是谁?他有权利决定战与和的大事吗?” 宜谟里主苦笑了一下,只好解释说“吴济”就是指桦山权左卫‘门’久高。在日语之中,“吴济(Gozai)”发音与“权左(Gonza)”相近,宜谟里主就以此来代指桦山权左卫‘门’久高。 “桦山大将乃是此次攻略琉球大军的总大将,他的**已经占领琉球,当然有权决定琉球本岛的战和了……”宜谟里主只有不断地苦笑了。 安全部特派员曾希任通过各种情报途径,早就收集到了岛津军在琉球岛上的主要大将情况,陈衷纪因此知道宜谟里主并未说谎。 “谈谈他的条件。”陈衷纪懒得和这个为倭寇跑‘腿’的和尚废话,直接奔向主题。宜谟里主实际上也不能算是什么走狗,他的主子琉球王尚宁等人都已经投降了,他为岛津军干活也是无可奈何的。 “大将军希望你们能放弃商馆堡垒,他允许你们带着自己所有财宝离开这里,但是所有的琉球人必须留下。” 宜谟里主看看世子尚丰,慢慢地说道:“当然,世子殿下也必须留下。桦山总大将传话说;琉球国王和所有贵人都已经向他请和……” 陈衷纪打断他的话:“不是请和,是‘投降’,投降这个词您知道什么意思吧?” 宜谟里主苦笑,低头不语;王子尚丰脸上发烫,心中恼羞成怒,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咳嗽几下接口说道:“我知道国王与群臣已经落入倭寇手中,我尚家历代为琉球之主,我愿意留下来照顾百姓……” 陈衷纪无所谓地笑笑道:“既然王子如此说,我等也不好强求。只是,我商馆上下听命与我家尹峰尹船主,没有他的命令,我们绝不能离开这里。而且。倭人袭击我**的公司总部,杀伤我数千民众,我们对倭人不信任。所以,为防万一,在倭寇**离开那霸江以北营地之前,或者我们离开琉球之前,我们还要继续保卫王子殿下的安全。” “倭人袭击**?”宜谟里主有点吃惊,王子尚丰倒是听陈衷纪说过此事了。 陈衷纪挥挥手:“主持师傅,你转告桦山久高总大将,因为**被袭击的事件,我们中华公司将会去京都找德川大将军告状。” 陈衷纪和颜思齐两人目送倒霉的僧人宜谟里主在暴雨和狂风之中离开商馆,颜思齐不解地问:“纪仔,为什么不干脆拒绝倭人的和谈条件?倭人哪有这么好心,会平白无故放我们走?” 陈衷纪叹了一口气,向西边大海方向望去:“这是在拖延时间,风‘浪’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我是担心船主的大军没法及时赶到啊!” 风暴在达到最**的时候,忽然在晚间戛然而止。满怀希望的全体中华商馆守卫者迎来了一个和风细雨的好天气,但是船主的大军并未出现在海面上。 伊集院久元和平田增宗听取了宜谟里主的汇报:有一个事实可以明确了,桦山有纪和山口直友的‘浪’人部队确实到达了**港,也确实发起了进攻。从中国人相关反应来看,袭击的结果使相当悲惨的。很可能桦山有纪等人已经全军覆灭。 他俩分析了时局,觉得眼下确实不适宜继续和中华公司发生冲突,无奈之下向桦山久高通报了情况。桦山久高的意思还是和以前一样:听从本部岛津家家主的命令行事,在这之前,停止和中国人的作战行动。 然而,情况很快发生了变化。大风暴过去的第三天,一支庞大的船队出现在了那霸港外海面上。 尹峰有时是个冲动**的人,但是在面对责任过于重大的事情时,有时却矫枉过正,过分谨慎。特别是在对待战争事务方面,他力求不打无把握的仗,而且无论行军打仗都是谨小慎微的,没有绝对优势绝不开战。 从宫古岛出发没多久,飞狼号上的向导针师、老渔民岳伯向他反映说有可能会有风暴袭击。尹峰一直非常担心海上航行危险,史书记载大海上的狂风暴雨摧毁整支大军的事例非常之多。因此,尹峰命令全体船队返航宫古岛停泊避风。急于出击的麦大海、范涛等水军将领表示反对,说整个船队光光**整队掉头就得‘花’半天功夫。但是尹峰坚持全体返航,并且直接发出了强硬的命令。 船队200多艘船只掉头回航,但是中途船队还是被一阵猛烈的风暴所袭。夜晚降临之时,海上掀起一阵非同小可的劲风,并不断增强,在帆被风吹裂、或撕成碎片,或被全部刮走的情况下,不可能抢风转变航向。在这种极端危险的境况中,从尹峰以下全体船队成员都认为自己要沉没了,人人都为挽救舰只和生命而拼命:一些舰只顺风转舵,一些舰只抢行在风的前面。 飞狼号高大的船身被埋进海上恐怖的‘浪’谷中,‘露’头时又被‘浪’抬上云际,这艘船的三根桅杆被折断一根,船的甲板被席卷而来的大‘浪’横扫。 大风暴成为海上的主宰,大多数船只已经无法**纵了。 尹峰的过分小心这回起了很大的作用,整个船队因为及时转变航向,仅仅是被风暴的边缘袭击了。当早晨太阳升起之时,远远能够望见宫古岛的影子时,船队冲出了风暴的包围,仅仅只有十余艘运输船沉没,两艘战船失踪。 尹峰连呼侥幸,船队所有的针师和老海员都松了一口气,一齐把尹峰当做了神人看待。 三天后,船队经过整顿后再次起航,往西北偏西方向前进,然后再折往北,借助台风过后的强劲西南风,一鼓作气杀到了那霸港外。 中华商馆内一片欢呼声。最先看到尹峰船队的是值班的罗阿泉,神**的眼神非同小可,在别人还什么都看不到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大队战船的帆影。所有的中国人都跑上墙头欢呼雀跃,连同那些琉球百姓也欢快地呼喊着。 尹峰的船队出现的非常突然,岛津军水军的一半水手都在岸上,完全没有准备。 飞狼、飞虎、飞豹三艘大炮军舰横在港口外,几十艘相比倭寇的小帆船来说非常巨大的三桅福船炮舰冲入岛津军水军的停泊地。 现在那霸港有200多艘岛津军的战船,桦山久高的旗舰已经背北上今归仁城海岸。岛津军曾经有强大的水军,朝鲜战场上最后的‘露’梁海战中,倭寇水军主力就是岛津家的。经过‘露’梁海战后,岛津军水军已经凋零;眼前这些小小的单桅小帆船在中华军水军看来,和渔船区别不大,每艘船也就装载十多号人而已,没有大炮火器,如何是中华公司战船的对手? 一阵子炮轰火箭‘射’之后,纷‘乱’地往前冲的岛津军水军船只纷纷起火。福船就在距离岛津家水军半里之外转圈圈,不停用大炮、带燃油的霹雳火箭蹂躏岛津家的小帆船。 同时,一队运输船紧贴那霸港南岸驶入,在南岸的屋梁座森城附近海滩登陆了500名水手火枪队员,同时用小艇把三‘门’野战炮拖上了海岸。 颜思齐带着本哨人马,加上50名水手收火枪队,带上了琉球王家卫队的原屋梁座森城守将谢远水极其50名部下,一共200人出了商馆南‘门’,向屋良座森城冲去。他们和刚刚上岸的飞虎号水手长杨天生所部人马顺利会师。 他们来不及庆祝会师,立刻在谢远水带路下向屋梁座森城发起进攻。 其实用不着他们进攻,城堡内的五十多名琉球王室卫队降军和接收城堡的几十名平田部倭寇武士已经打起来了。饱受了数月非人欺压的琉球降军见到了尹峰的宏大的船队,立刻就**了,和倭寇武士们打作一团。当颜思齐、杨天生跟着谢远水冲到城堡大‘门’下时,城墙上根本无人防守。 尹峰的船队一到那霸港,就一举歼灭了岛津军的水军主力,烧毁击沉岛津军船只120多艘,缴获50艘。另外有20艘岛津家的船跑得快,往北逃往浦添城方向了。 最大的胜利就是一举夺占了屋梁座森城,使得中华军在琉球岛上有了一个稳固的基地。 第208章 战萨摩(五) 尹峰的座舰飞狼号的桅杆有一人粗,在宫古岛上根本没有材料可以修复,因此来不及修好桅杆就出发了。尹峰嫌飞狼号跑得慢,到了那霸港外海就换乘到了飞虎号巨舰上了。经过改建的飞虎号两舷共拥有大炮50‘门’,船头重炮和船尾炮各一‘门’。现任船长也是崖州疍民子弟,名叫叶海,是叶华的本家兄弟。 尹峰在望远镜内看到屋梁座森城城头上飘扬起了中华公司的旗帜,长长出了一口气,转头对传令兵说:“给麦大海发令,让他指挥飞豹、飞狼北上炮击三重城。命令范涛指挥运输船北上,把第二团一营送上‘波’上神宫海岸。” 这是计划中对三重城、小滨、久米村等一带地区发起的进攻,主要目的是为了完全夺取那霸港周围地带,巩固中华军队那霸港的控制。 很快,大炮巨舰威风凛凛地出现在北岸岛津军眼前,两艘战舰每一舷都有近30‘门’的大炮可以齐‘射’。密密麻麻的炮窗同时喷‘射’出浓烟和火焰,一次齐‘射’就有50‘门’大炮同时发‘射’,震天动地的炮声响彻云霄。炮弹雨点般地落在了三重城内外,岛津军何尝见识过这样的景象,一时之间完全不知所措了。 三重城以西的海岸线上的‘波’之上神宮为传统琉球古神社建筑,神社中供奉着国土守护神,是当地最著名的神社之一。‘波’上宫建于公元15世纪中叶,是琉球著名八大神社之一,里面祭祀着熊野权现,它建在可眺望美丽海上风光的珊瑚礁悬崖之上,神社的红瓦屋顶是典型的冲绳当地风格。此地自100多年前开始便香火隆盛,每年正月冲绳香客参拜最多的神社,为祈求幸福安康而来自琉球各地的香客也是络绎不绝。 范涛副统领带领的船只非常顺利地把1000名中华军步兵战士送上了‘波’之上海滩。岛津军并没有在此设防,也没派人前来阻截。 原来,岛津军的伊集院久元部、平田部的1800余兵士正在向首里地区转进。 伊集院久元等人发现了港口外绵延十数里的庞大船队,加上中华军迅速消灭了他们的水军,夺占了屋梁座森城,由此对上岸的中华军数量发生了错觉,而且飞字号巨舰的雨点般炮轰震慑了他们。 传统上,萨摩藩岛津军是日本战国时代的强军,特别是步兵的战斗力很强。问题在于岛津军一向对于有重火器守卫的城垣堡垒束手无措。当年,岛津军争霸九州岛,包围了丰后的大友宗麟居城丹生岛城,大友宗麟亲自笼城,一度用上从南蛮购得的长2.8米、口径9.7厘米的国崩大炮(当时叫石火矢)给岛津军造成巨大损失,一连三日‘激’战,最终岛津方觉得攻下此城过于困难而撤退。而此次琉球作战,岛津军压根就没想到会有书面攻坚战,根本就没带什么重火器来,面对火器犀利的中国人毫无办法,由于屡战屡败,已经士气低落到前所未有的地步了。 伊集院等人觉得凭借岛津军现在的士气,根本不可能在那霸港挡住中华公司的武装力量。本来就不太愿意继续作战的伊集院久元因此决定放弃那霸港,也放弃了三重城和那霸江北兵营,退往首里和桦山久高合兵一处,然后再择机与中国人决战。 万历三十七年,日本庆长十四年(1609年)七月初的一天,中华军到达那霸港的当天就拿下了港口南北两侧的堡垒。 晚间,尹峰下了飞虎号,来到了中华商馆。 他的大军来得非常及时,馆内的余粮仅仅够全馆再维持十天的了。 尹峰拍拍陈衷纪的肩膀:“不错,干得好,你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 面对这位亦兄亦师的船主大人,陈衷纪不知该说什么,难得地‘露’出傻笑的样子:“幸不辱命,船主,……大夫人的事,还请节哀顺变……” 尹峰脸‘色’刷白,苦笑着点点头:“我要做的事还很多,眼下为她复仇是最要紧的事。”说着他勉强笑笑道:“你老婆生了个大胖小子,你还不知道吧?呵呵!” …… 第二天,尹峰带领飞字号三艘巨舰,以及二十艘三桅福船型炮舰,五十艘双桅福船型战船,六十艘运输帆船继续北上。范涛带领第二、第三战船队的五艘三桅福船、二十艘双桅战船镇守那霸港口。同时,缴获的五十多艘倭寇帆船和另外十艘运输船前往宫古岛,运送后续的援兵及物资。 陈衷纪被正式任命为琉球岛上所有中华军的总管,登陆上岸的1000名步兵和500名水手火枪队员,以及商馆内的驻防队300人全归他指挥,临时给了个部队番号:“琉球团”。 尹峰带走了颜思齐所部童子军和罗阿泉、库特雷上校的特种营战士。倭国的九州岛上还有更险恶的战斗等着他们呢。陈衷纪的任务就是压缩琉球岛上岛津军的占领区。那天晚上,尹峰还把一封密信‘交’给陈衷纪,‘交’代他看完之后就烧掉。 尹峰的大队北上途中,顺便袭击了浦添城海岸线上的岛津水军停泊地,一把火把桦山久高的旗舰也给烧了。尹峰北上到今归仁城附近时,已经把沿途所有的岛津军船只统统送入了海底。 中华公司拥有无可争议的制海权,岛津军的日本式帆船根本无法抵御中华公司的中西结合式战舰,两者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在五天之内,出征琉球的岛津军水军船只总计损失了300余艘,水军已经全军覆灭。同时,由于中华军收复了久米村,久米村的华人侨民纷纷从躲藏的地方站出来,主动帮助中华军的行动。在这些地头蛇帮助下,范涛所部也积极出击,把琉球国内所有的船只全都收缴到了那霸港。 岛津军桦山久高所部2500余人在琉球群岛上已经成了孤军,完全失去了和萨摩藩本部的联系,也得不到任何的人员物资补给了。 …… 台湾港在遭受倭寇袭击之后,不过一个月就恢复了元气。 夏耕和渔汛吸引来大批的大陆百姓,大批南洋各国的商船,荷兰、葡萄牙、英国的商船也络绎不绝而来。尹峰北上时发布了筑城令,不仅仅内城-巡检司城开始了修复和重建,而且在原有规划基础上加高加厚,设计了多处突出城墙的炮台和碉堡,按照西洋火器防御的原理设计成了坚固的多棱角堡垒。 同时,台湾港外城墙也开始规划建筑。从巴达维亚请来的荷兰工程师开始和安和平的工程部人员一起,在周边地区搞城墙的规划设计。这将是中国第一座按照西方式火器防御原理建筑的堡垒城市,比原先历史时空中徐光启倡议在东北建筑西洋堡垒提前了几十年。 尹峰一改原先对土著和内部事务的温和态度,授权林晓、曾瑞杀一儆百。公司安全部和中华军军情部所有人员全力投入清除内患的工作中去。 曾棋留在了台湾港,全面负责台湾政务。曾景山则和中华军第四团赵宣明团直属部队去了吕宋。 到尹峰率兵北上萨摩藩的时候,台湾对岸内地各省商人和南洋各地的中国海商及西洋列强基本上已经知道了台湾被倭人袭击的事。 与代表着国家和王室利益,并且受到国家全力支持的西方武装商船不同,中国海商既不是明清政fǔ集团的一部分,也不是政fǔ的合作伙伴,中国皇帝本人更没有像西方王室那样在商人的海外商业冒险中掺金入股。因此,在从事海上‘私’人贸易中,中国的海商不但要与葡、西、荷、英等以国家武装力量为后盾的武装商船竞争,而且还要对抗自己国家军队对他们的剿杀。 从葡萄牙人进入亚洲开始,中国海商就与西洋商人处在一个对立的竞争关系上。1510年,葡萄牙人依靠坚船利炮在马六甲设立据点,实行军事贸易垄断,造成中国商人不得不退出在苏‘门’答腊北部的贸易。1557年,当控制着中国和日本之间贸易的中国海商汪直被明政fǔ‘诱’捕后,澳‘门’的葡萄牙人立即乘虚而入,随之对中国和日本之间的贸易进行了控制,而且这种控制一直延续到16世纪末。在与以国家力量为后盾的西方武装商船的竞争中,由于中国海商基本上是以个体或群体对国家,所以很多时候都处在一个被排挤和杀戮的劣势地位。然而,中华公司的凭空出世,把东南沿海的海商力量集中起来,并且联合和吸收了国内各大商帮的部分财力,组织起了海商们自己的武装力量,使得中国人在海外第一次能够以有组织的力量对抗西洋列强以及各土著邦国。 因此,虽然不少零散的华商还是有着幸灾乐祸的表现,但是属于中华公司系统的商船和商号,以及领取了中华公司旗帜的商船股东们,比较一致的表现是同仇敌忾。脱离了本土的传统文化氛围的华商们以中华公司为纽带,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组织起来的力量有多强,而且可以带来多大的好处,因此他们都纷纷向各地中华商馆捐款和捐物,以此表示对公司和尹峰的支持。 第209章 战萨摩(六) 在北大年、马六甲、柔佛、暹罗、柬埔寨、安南等地的通商港口城市,一般是唐人街与日本町同时并列存在的,台湾被袭事件传开后,在这些移民区都发生了中国侨民和日本侨民的械斗。暹罗、安南等国的官员忽然发现,从前安分守己、忍气吞声的华人全都转了‘性’,变得好斗和蛮勇,到处找茬和日本町的日本侨民发生冲突。特别是暹罗国王家卫队中的日本人部队和中国人部队,甚至在军营内发生了冲突。安南国的华人和日本人的冲突到了动用火器的地步,以致安南国王不得不派出军队镇压。一般而言,在中华公司的统筹安排和指挥下,中国人在遍布南洋的冲突中获胜的次数较多。 在中华公司和华天公司争夺‘激’烈的亚齐、巴达维亚等荷兰人城市,以及三宝垄等地,华天公司手段狠辣,联系日本町和中华公司对抗,造成不少血案,以致荷兰人和当地土著王国不得不出面维持治安。 而在中华公司控制下的东西婆罗洲(加里曼丹)沿海地区,日本町数目不多,人口也少,因此在随之发生的中日商民‘激’烈冲突中,这些日本町基本被有着护卫队背景的中华公司自卫民兵队给烧杀一空。在吕宋镇守府的马尼拉日本町,那些幸存下来的日本移民全靠曾景山派出中华军部队的保护才没有遭到屠杀。 一般来说,日本人在大航海时代的东南亚、南洋名声很臭,经常有倭人海盗忽然发疯搞出些残暴的举动,暹罗国王曾经公开说:不欢迎那些不守法的日本人。相比而言,中国商人和移民在所在国的名声好得多。因此,在一些地方的中日冲突中,当地土著民帮助中国人拉偏架的居多,大打太平拳的也有。 那些幸灾乐祸的西方列强一开始抱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情,但是随着更多的台湾袭击事件的细节被公布,他们发现本国的商人、水手、侨民有不少在倭人手中被杀,各国自己的商人开始在内部嚷嚷着要报复。荷兰、葡萄牙、英国的殖民政fǔ坐不住了,不得不派出人来到台湾,准备和中华公司一齐北上去日本,找德川幕府告状。 在李丽华和鲁石头组织的第二批北上船队中,有一艘葡萄牙人商船,两艘荷兰人的武装商船,这三艘船上的西洋商人就是和中华公司代表许心素一齐去平户、长崎告状的。 曾棋接见了他们,并且颁布了一项尹峰的命令:今后所有外籍人士来到台湾,依旧可以自由上岸和居住;但是,日本人除外。日本人必须经过检查和的登记才能得到上岸许可,许可证时间为5天,延期必须重新登记;而且5天期间必须居住在港口制定客栈内;日本町被废除,台湾港暂时不再接受日本长期‘性’的移民。 曾棋现在最头疼的事情时福建巡抚一职换人了。福建巡抚陈‘性’学是由镇守太监高寀推荐上去的,由于才任职一年,就伙同高寀搞得福建全省天怒人怨,不仅沿海诸港口城市民众反税监暴动不止,闽西山区还闹起了白莲教起义。于是福建全省士绅官僚连篇上奏朝廷,他们动不了高寀,但是陈‘性’学被搞下了台,南京御史道的奏折把他送回浙江诸暨老家削职为民了。 现在新上任的福建巡抚是江西南昌人陈子贞,万历庚辰进士。现在这位新巡抚已经到任一月有余,新官上任三把火,以视察台湾受倭寇袭击现场为名派出了兴泉兵备道副使前来台湾。 谁也说不准这位巡抚在打什么主意,兴泉兵备道名义上对属于泉州府的台湾巡检司是有着边防军务监察权的。如果新任巡抚陈子贞想乘尹峰主力北上的时候打台湾的主意,那么台湾港就得立刻进入警备状态。 在董事会开会商议后,李丽华和鲁石头,已经韩家父子等人都认为要防患于未然。于是,留守台湾的中华军副统领麦德发布了二级警戒令。 第三团李星部全面进驻台湾港地区,驻守城区、港口码头和南岸安平港等地区。新建成的飞鹰舰已经回到台湾港,担任巡逻任务。本来马尼拉甲米地建造的飞狼号计划成为中华军第一艘载炮超100‘门’的巨舰,但是由于飞狼号原先的龙骨已经铺设好,为原本卡拉克型大帆船构造好的骨架没法改成盖伦型船,中外船匠们几经折腾,被迫放弃了百炮计划。 而台湾魍港船厂自己建造的“飞鹰号”,因此就成了中华军水军第一艘装载大炮100‘门’以上的巨舰。本来“飞鹰”设计为60‘门’大炮,在最后的建成阶段被扩展为装载100‘门’大炮。曾棋在飞鹰号下水仪式上亲眼见过这艘象移动的海上城市一般的巨舰。因此,就是他向尹峰建议留下这艘巨舰防守台湾港的。 而此刻的尹峰,正在萨摩半岛最南端长崎鼻外海眺望开闻岳火山。 他的座舰飞虎号带领先遣队十艘大型三桅福船,三十艘双桅福船,在离开琉球浦添城海岸后,不再和那些零星的岛津军纠缠,借着强劲的东南风北上,甩开了德之岛、奄美大岛,直接来到了鹿儿岛湾入口处,萨摩半岛的最南端。 第二梯队的两艘巨舰在清理掉了今归仁城海岸沿线的所有船只后,由麦大海指挥,带领大队人马预计在一天后也将到达鹿儿岛湾入口处。 这是个炎热的早晨,海面上刮着微弱的东北风,对于尹峰舰队的行动非常不利。 海拔922米的开闻岳,也以萨摩富士的山名而闻名日本,是萨摩半岛南端的象征。开闻岳位于萨摩半岛西南角,因为周围没有其它高山,所以无论从什么位置观望,都能够看见其独立的雄姿。据说在山顶上,往东面可以眺望至佐多岬,若是晴天的话,还可以眺望到种子岛、屋久岛和烟雾袅袅的硫黄岛。 种子岛是岛津军在南方的前哨。 镇守种子岛的是岛津家谱代重臣种子岛长裕,他和岛津家家主岛津忠恒,前代家主现已退休的岛津义弘等人一样,做梦也没想到过会有敌人从南方海上杀过来。元朝‘蒙’古大军的噩梦是几百年前的传说故事了,岛津家上上下下的全体武士在此次琉球作战的全盘规划中,从来没有人想到过敌人会从南方海上反攻萨摩藩本土。 三天前的晚间,尹峰大军由几名熟悉海路的中国商人以及葡萄牙传教士陆若汉带路,突袭了种子岛,一举歼灭了种子岛上的几百名武士,岛主种子岛长裕在睡梦中惊醒,还没搞明白敌人来自何方以及是什么人,李魁奇的大炮已经把他的居城大‘门’击毁了,他不得不在后院放火自尽。 当飞虎号来到萨摩半岛最南端长崎鼻外海时,萨摩藩上下根本还无人知晓中国人已经杀到自己家的‘门’口了。 尹峰见风力微弱,船队的速度无法加快,下令二十艘依旧配备了划桨的鸟船战船当先出击,绕过长崎鼻直奔东北方向的山川港。山川港是萨摩藩对外贸易港口,也是萨摩岛津家水军的主要基地。就在三个多月前,万历三十七年(公元1609年,日本庆长十四年)三月二十四日﹐岛津军出征琉球的军队主力就是从山川港出发的。 山川港外就是鹿儿岛湾南端海面,尹峰的命令下得很及时,南九州地方的萨摩地方民政官员“代官”山田政,完全是出于偶然的机会,正好在长崎鼻附近游‘荡’,刚好在这一天早晨发现了南方海面上的不明身份大舰队。 他只带着一名随从,拼命向山川港方向跑去。无奈山路崎岖,当他来到山川港时,正好看到港口方向腾起的烈焰和硝烟。 措不及防的岛津军水军船只都停泊在山川港内。除了出征琉球的船只外,岛津军水军剩下的所有船只都在这里了。 这一批鸟船就是作为火船用的,它们迅速在山川港形成一道移动的火墙,笔直撞向岛津军水军。 仅仅一个上午时间,岛津军水军剩余的60多艘战船全部被毁,山川港被突如其来的袭击者占领。 山川港附近指宿西北的知览町,是岛津家武士的居所。山田政眼见山川港的毁灭,急急忙忙刚到知览町,召集了300多名岛津家武士,在下午太阳落山前对山川港奉行居所发起了反攻。 萨摩人被战国时代的日本人称为萨摩隼人,英国人把他们叫做“日本的斯巴达人”,因为萨摩人勇敢,好斗,有纪律观念。他们尊敬强者,崇尚武力,视懦弱,胆怯,臆病为粪便。 然而反之他们也有容易‘激’动、过于鲁莽的‘毛’病。山田政没有事先侦察敌情,冒冒失失就带着300名武士向山川港发起了冲击。“这一定是琉球的海盗,或者是‘浪’人所为,我们就冲过去解决他们吧!”山田政当先挥舞着长刀,沿着大路向港口冲去。这些岛津家武士主要是些曾经直属于岛津义弘的老兵,眼里容不下任何对手,毫不考虑地跟着山田政冲了过去。 而这个时候,尹峰的主力部队正在麦大海带领下陆续进入山川港。已经有2000名狂飙团战士和土著辅助军500名登陆,颜思齐的童子军正在登陆过程中。 300名岛津家武士在这个时候挥舞着倭刀,径直闯入了由港口内三艘飞字号巨舰总计80‘门’大炮,以及2000名中国燧发火枪手组成的严密火力网内。 第210章 战萨摩(七) 第210章战萨摩(七) 中**队的前哨是赵铁第一团三营的一个哨队,他们在港口城区外首先开火射击。紧接着,严阵以待的中华军立刻作出了反应。 密如雨点般的炮弹、子弹整整轰鸣了十分钟左右,发起自杀冲锋的三百名岛津家武士只有一人幸存-山田政见势不妙,及时转身逃脱了火网。其余的岛津家武士全部倒在了港口外的大路上。而尹峰这一方,只有两名中国炮手因为搬炮弹不小心掉落铁质炮弹,砸伤了脚趾头,算是中国人在此次战斗中唯一的两名伤员。 山田政在港湾拐角处视野豁然开朗,猛然间发现了海面上的三艘巨大战船的船体上密密麻麻遍布着炮眼。同时,大路两边突然站起来一群黑盔黑甲手持铁砲的战士。 山田政属于武士阶层,不过他在岛津家干得最多的活是南下到南蛮地盘上去做贸易。所以,他知道荷兰人、葡萄牙人的炮舰是什么样的,也知道中华公司和西班牙人的战争。战船上飘扬的蓝底中字旗已经说明了敌方的身份。 他在对面无数的炮口闪动红光的同时,一个鱼跃趴倒在了路边水沟中。然后山田政抱头躲在水沟中,躲过了雨点般的炮弹和火枪子弹。当炮声枪声停止时,他栖身的水沟已经被大路上流淌下来的鲜血染红了。 山田政在血水中待到了晚上,趁着夜黑风高逃出了这片修罗场。他带来的三百名武士无一幸存。 第二天一早,尹峰率领主力舰队由海面北上鹿儿岛城;赵铁指挥的人马计有:狂飙团的2000步兵(包括赵铁团部直属队),五百土著辅助兵,颜思齐的童子军100人,炮兵营第二、第三哨队共300人,携带十门野战炮,由山川港陆路经过海边狭窄的颖娃街道(天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名称“颖娃道”!)北上,兵锋也是直指鹿儿岛城。 在出征之前,尹峰在诸将面前强调说:“……本次作战,以鹿儿岛城为最终目标。所有部队在到达鹿儿岛城之前,必须遵循一个原则:快!而到达鹿儿岛城之后,必须以固守本阵以待后队为原则……” 赵铁踌躇满志地要像在马尼拉城下一样,本部人马第一个打进鹿儿岛城。 他的部队携带有五门6磅野战炮、5门3磅轻型野战炮,还有一门发射爆炸弹的轰天炮,全由毛驴拖拉的炮车运载。 中华军的战前情报工作做得不错,葡萄牙传教士陆若汉从日本耶稣会的资料中找到了萨摩藩地图,从台湾出发之后,所有哨队以上将领都已经熟记了这张地图。尹峰倒是想在明朝方面的资料中找找日本地图,可惜明朝长期锁国,估计整个明朝连日本全图恐怕都难找到,更别说详细的山川地理图和日本的兵力城池分布图了,要靠明朝军方的资料出兵日本等于是瞎子走夜路,过的还是独木桥。还好上天把日本通陆若汉送给了他,而日本耶稣会曾经是远东最大的天主教团体,拥有不少详细的日本资料。陆若汉提供的地图非常详细,上面表明从山川港出发,由陆路前往鹿儿岛城大约有110里。赵铁认为中华军有着突然袭击的战略优势,他的部队按照强行军速度,一天半之内完全能够杀到鹿儿岛城下。 但是,这天早晨他刚刚从山川港出发,才走了十几里地,就在一处小小城堡面前吃了瘪。 他的向导,一名福建海商告诉他,他面前挡路的小城堡叫做指宿。 这是指宿清左卫门忠政的居城,现年已经66岁的岛津家老将。他是岛津家重臣、日向高城城主山田有信的属下。当年,丰臣秀吉进军九州时,他参与防守高城,在开城后向都于郡撤退,坚持不降。后来在关原合战中跟着岛津义弘向德川军猛冲,最后岛津义弘所部1500人仅剩不足百人,他居然能活着和义弘一起归还九州。 这是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虽然已经退休回自己居城养老了,但是一天也没拉下习武。他的家臣武士、侍卫有不少住在知览町,昨日已经跟着山田政出击山川港了。虽然在晚间得到了山川港被敌人侵入的报告,指宿忠政并未把这事放在心上,想着山田政带着人一战即可解决问题。 所有的人都没想到,就在凌晨时分,浑身上下沾满血污、狼狈不堪的山田政突然敲响了指宿居城的大门。 得到侍卫的报告,66岁的老将指宿忠政从榻上一跃而起,来到外间,见到了狼狈不堪的山田政。山田政是属于山田有信的家族成员,指宿忠政虽然看不起这个做生意本事远超作战的家伙,但是还保持着应有的礼貌。双方见礼后,指宿忠政不为人察觉地皱皱眉头问:“山田君,到底对方是什么样的敌人,搞清楚了吗?” “是大明国人,也不能完全算大明国的人;他们是中华联合公司的人。” 指宿忠政面无表情:“怎么,是那个打败了干系腊人,占了马尼拉的大明海商众?怎么可能?你怎么会被他们打败,他们来的人很多吗?” 山田政接过侍卫递来的茶水,毫无风度地一口喝干,然后点头说:“很多,有上百条战船。现在上岸的人马大约有一千人以上。忠政君,赶快派人向鹤丸城的主公报信吧!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来到这里的!” “轰轰!” 一阵滚雷般的巨响忽然间由西边传来。 两人同时猛然站了起来,指宿忠政低声惊呼:“大炮!”大铁炮、石火矢、大筒、国崩、佛狼机等。 而山田政惊叫着:“完了,是中华公司的军队到了!” 赵铁在指宿城下摆开十门大炮,,一营和三营的1400名燧发火枪手在狭窄的海滨平原上展开密集的队形,在大炮连番轰击的掩护下,以100人的宽度向指宿城缓缓逼近。 中华军的进军速度确实不慢,展开队伍的速度也非常快,这全归功于长年累月的艰苦训练。赵铁认为只要一次冲击,应该就能打下这个小城堡。 结果,炮兵们确实打破了指宿城的大门,密集的燧发火枪射击把城头的少数抵抗者一扫而尽。那道狭窄的城壕根本就是摆设,中华军第一团一营的步兵首先冲进城内。 赵铁使劲揉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场景;他的冲进城内的战士居然被倭人武士赶出城了! 而且,岛津家武士们从城门上扔下了一种黑色的球状物,发出爆炸声后腾起一阵烟雾。措不及防拥挤在指宿家居城门口的中华军哗啦啦倒下一片。 赵铁差一点咬掉自己的舌头:“妈的!倭寇也有手雷吗?” 站在一边的童子军队长颜思齐说:“不是手雷。这玩意爆炸力比我们的手雷小得多,腾起的硝烟也小得多。啊,我们的人全都被赶出来了,哦,倭寇冲锋了!” 萨摩武士抛出的爆炸物是所谓日本国从元朝入侵军队学来的“炮烙火矢”,是用素烧土器充以黑色火药和铁屑铅丸的球状燃烧弹,它在整个战国、织丰时代被广泛使用。例如在海战中,以小早船等轻快军船包围敌船,投掷炮烙火矢将之烧沉乃一般的作战方式。之后此类燃烧弹中用弓、铁炮、大炮发射,开花伤人或点燃城郭建筑物的种类也出现了。 指宿城内的武士不仅用白刃战打退了第一团一营冲进城内的战士,还向中华军的阵线发起冲锋。当然,这是自杀式的冲锋,在1000多杆燧发火枪的攒射下,冲出城的几十名萨摩武士毫无希望地被击毙了。但是,他们的舍死冲锋转移了中华军的火力,指宿城内的守军趁机用木板等杂物封堵住了大门。 第一营营长黄略脸色铁青地来到赵铁面前,横手行礼:“赵统领,我们死了50多名弟兄,有100多号人挂彩,还有十多号弟兄可能落到倭寇手中了。” “你他妈可真是给狂飙团长脸啊!城里有多少倭寇小矮子?”赵铁没好气地问道。 “城里大约有200多名倭寇武士。他们太疯狂了,直冲着我们的刺刀而来,倭刀能够砍断我们的燧发枪枪管,我们在贴身近战中,没有办法压制住倭寇小鬼子。”黄略以前是第一团的队长,他的小队曾经是奇袭菲律宾圣地亚哥堡时跟在学军队身后,第二支冲入城堡的部队。他为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老实,他说的实话让赵铁不断皱眉头。 “立刻组织第二次进攻,发挥我军的火力优势,扬长避短,明白吗?” 黄略举手行礼:“是!”也不多话,转身就走。赵铁摇摇头,轻声说:“这个老黄什么都好,就是打仗时缺乏机灵劲……”转眼见颜思齐在一边偷笑,没好气地说:“振泉老弟,你的毛病就是太过机灵了!好了,你带着本部人马和土著兵绕过这个城垒,迅速向北进发,……” 颜思齐跳了起来:“是!” “等一等!”赵铁拉住了他:“知道行军途中要注意什么吗?” 颜思齐立正道:“快速进军,不与敌人纠缠。” “行了,去吧。我打下这个小城,就可和你汇合了。” …… 第211章 战萨摩(八) 第211章战萨摩(八) “主公,敌人拥有大量的石火矢,我们冲不出去!”指宿忠政的侍卫浑身浴血,单膝下跪向他禀告:“他们拥有大量自来火铁砲,我们……” 指宿忠政挥挥手道:“不要再冲了,他们已经包围了我们,我们如今只有死守到底,但愿鹤丸城方向能听到我们这里的炮声。” 大铁炮、石火矢、大筒、国崩、佛狼机等,都是当时日本人对大炮的称呼,天正四年(1576年).葡萄牙商船来到后献给大友宗麟的2门火炮,日本人就称其为“国崩”,是一种葡萄牙式佛郎机铳。 指宿忠政的属下武士不再向城外冲击,只是缩在城内死守。 黄略调动炮兵营向指宿城的大门再次发起轰击,同时组织第一营300名战士排列成正面横排6人,纵深50排的纵队,每排战士不断冲向前方,扔出手雷后就地举枪瞄准前方,后排的战友超越他们冲上前,再次扔出手雷,然后半蹲据枪瞄准。周而复始,一点一点地往前推进,保持火力压制。轰天炮这时也发言了,沉闷的“蓬蓬”声后,巨大的铁球以抛物线打入指宿忠政的居城,在城内发出震天动地的大爆炸。 趁着城内被轰天炮炸得一片混乱,第一营战士再次突进指宿城内。 在这个时代的亚洲,中华联合公司武装力量是第一批把滑膛步枪被装上燧发装置和刺刀的军队,中华军步兵成为了纯粹的火力兵种。虽然他们也讲究拼刺,但毕竟已经把肉搏白刃战放在了相对比较此等的位置了。而且,打从嘉靖大倭寇时期开始,中**队对付倭寇的近战向来是感觉很吃力的,即使是戚继光和俞大猷等名将,也不得不承认倭寇的单兵战斗力较强。中华军并不怕肉搏近战,但是中华公司以前很少遇上过萨摩藩岛津家这样的强劲顽固的敌手,一时之间确实很不适应。 他们只能借助自己的火力优势,用大炮开路,用手雷覆盖大门后的敌人,终于再次闯入了指宿忠政的居城。 指宿忠政亲自带队,他的十几名侍卫悍不畏死地冒着弹雨当先冲向居城大门,后面跟着他属下的一百多名武士。 黄略为了把己方的火力优势发挥到极致,下达了“全体急速射击”的命令。 燧发火枪和纸包定装弹药的发明已经使中华军在火枪射击速度上达到了世界一流,而在相应的战术上,还有一种极少采用的“急速射击法”,也就是咬破弹药包装纸后,倒入枪膛后省略了拿通条夯实弹药这道正规射击程序,也不再讲究精确瞄准,大致上对准敌人的方向直接扣扳机射击。这样的急速射击是在极端情况下采用的,尹峰曾经试验过,发现采用这种方法时,一名熟练的燧发火枪手最快射击速度能达到每分钟5发,甚至有人能打出一分钟7发的极限速度。 不过这样的射击方法不能长时间保持射击频率的,一则士兵的体力吃不消,二则长时间连续发射弹药,燧发枪枪管会受不了,炸膛的可能性会增大。 “呯呯呯呯……” 中华军战士挤在大门口,迅速站成三排齐射阵列,所有人都在以极限速度装弹药和扣扳机。急速射会影响子弹的射程和准确度,但是现在敌人已经冲到十几步之外了,没时间去考虑什么准确问题了。每一位第一营的战士都在神经质般机械地装弹药,端枪,扣扳机,然后再装弹药,端枪扣扳机,…… 硝烟弥漫在第一营战士的四周,但是他们完全已经对四周情况视而不见,只是不断地射击、射击、再射击…… 在城外,轰天炮也在不断发射,每隔半分钟时间,指宿城内就会发生震天动地的大爆炸。 每个士兵大约都连续射击了十五次以上时,已经有中华军士兵的枪膛炸膛了。黄略已经只能依稀看见左右两边的自己人了,距离一尺开外的事物就已经陷入到了硝烟之中,什么也看不清。 “停火!停火!停火!”黄略在队列中跳来跳去,不断地踢打自己的士兵,强拉着他们停止射击。 射击声渐渐停止,但大伙仍然不敢放松。虽然四周全是呛人的硝烟,什么也看不清,但是中华军战士们端着枪依然保持着射击准备姿态,不管什么方位稍有一点响动,就会引起一连串的射击。 黄略瞪大了眼睛,站在队列最前方警惕地盯着硝烟迷雾。忽然有人在他后面重重拍了他肩膀一下,他手指头一紧,燧发手枪“呯!”地一声打了出去,结果引发了周围弟兄“呯呯呯啪啪啪”一阵乱射。 “停止射击!”一个浑厚的声音在黄略身后响起,正式第一团团长赵铁。 黄略悻悻地回过头说:“哎,是团长大人,你怎么到第一线来了……” “少废话,快派人去探明情况。” 这时,一阵海边吹来的风将弥漫在四周的硝烟吹散了,大家默默地看着烟雾消散,看见他们面前躺着上百具岛津家武士的尸体,由指宿忠政居住的本丸到大门,方圆百米范围内躺满了那些死在弹雨下的指宿忠政的属下。 中华军战士们一齐吸了口气,有人一屁股坐倒在地,有人拄着枪大口喘气。 “娘的!都是疯子,就这样往往枪口上撞,全都是疯子!”黄略上前几步,用脚踢踢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倭寇武士的尸体,啐了一口痰:“都是不要命的家伙,明明知道有死无生,还要硬冲……” 在刚才战斗最**,冲得最靠前的指宿家武士距离黄略不过几步远。 “这样的敌人才是我们真正的对手,大家伙注意,四处搜索一下,不许放过一个人,如遇反抗一律就地格杀勿论。”赵铁发布了命令,脸色铁青地看着尸横遍野的现场,感觉此次战役会打得十分艰难。 在密集的弹雨覆盖下,指宿忠政被自己忠心的属下保护着躲在冲锋队伍最后,但是在最后时刻他身边的属下全部倒下了,他也连续挨了数发子弹,到底而亡。在原先的历史时空中,老将指宿忠政还能再活十六年,一直到83岁才死去。现在,他的生命被尹峰这只大蝴蝶搅乱了进程,提前结束了。 指宿城在中午时分陷落,赵铁第一团的战士们打扫完战场后才发现,他们居然没能抓到一个俘虏,城内280名武士全部阵亡。 山田政再次逃脱了。在指宿忠政最后一次带队冲锋时,他通过后院下水道逃出了城外,向北方鹿儿岛城方向跑去。 身后指宿居城内的枪声、炮声渐渐平息后,山田政在沿海山路上望见了远处海面上遮天蔽日的帆影,中华军主力正在鹿儿岛湾沿着西海岸北上。同时,在山田政的前方,已经有一队中华公司的部队正在快速向北进发。 山田政躲到了山间灌木丛中,不由地十分灰心。北上去鹤丸城报信的路已经被中国人切断了! 在飞虎号上,葡萄牙籍耶稣会传教士陆若汉正在地图前给尹峰介绍萨摩藩地理情况:“只有这一片地方,这甲突川和稻荷川之间的平原适合大军会战。” 站在船头的老将陈第眺望鹿儿岛湾北部的樱岛,摇头叹息道:“没想到这倭寇的老家,风景却也不错啊。” 尹峰抬起头笑了笑说:“开闻岳和樱岛都是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大喷发时惊天动地,那才是壮观啊!” 第一团副团长杨大成从船尾方向急匆匆赶来,举手行礼道:“禀告大统领,义乌鸟铳兵的哨长要求见您。” 尹峰有点好奇:“怎么,老杨,出什么事了?” 澎湖战役后向尹峰投降的义乌鸟铳兵中,大约有200多人参加了此次萨摩之战。他们组成一个独立连队,名叫义乌哨队。 杨大成有点苦恼地说:“船主大人,炮兵营不是配属给我指挥了吗?我让义乌哨队协助保卫炮营,开战后留在炮兵阵地。但是他们不愿意,要跟着大队上第一线。” “他们的哨长叫罗全修,好像是参加过壬辰朝鲜之战的老兵。嗯,让他过来吧,看看他怎么说的。”尹峰拿起望远镜,站到了船头,向西边漫长海岸线眺望。那里已经有多处地方升起了黑烟,证明中华军陆地方面的部队兵锋已经迅速北上。 颜思齐并不想在这一路上不断放火。无奈山海之间的这条道路很狭窄,不可避免要经过一些村社。沿途很多萨摩藩的村社不断有人跳出来反抗或者挑衅。颜思齐带领本部童子军一直走在最前方,让那些来自阿里山和虎尾陇等村社的台湾土著战士则负责铲除那些沿途的倭人村庄。 这样子行军速度可快不了,一直到夜幕降临,颜思齐的先头部队才到达距离指宿城以北30里的地方。而由于顺风,加上涨潮时的海流推动,尹峰的船队行动非常迅速,在第二天凌晨出现在稻荷川出海口。 整个萨摩藩此时只有南部一些地方知道了中国人的来袭。 鹿儿岛城在稻荷川海口筑有一处小堡垒,安放着一门大炮,就是岛津义弘几十年前从大友宗麟这里缴获的“国崩”大炮,也叫做“破罗汉筒”,是大型的葡萄牙式佛郎机铳,射程不过200米。 而整个萨摩藩,除了出征琉球的桦山久高携带的明朝大炮外,就只有鹤丸城——岛津家居城内还有一门葡萄牙人送的加农炮。 也就是说,在尹峰的船队面前,萨摩藩整个藩国范围内,仅仅只有两门火炮可以使用。 第212章 战萨摩(九) 万历三十七年(公元1609年,日本庆长十四年)的七月间,中华联合公司的舰队出现在鹿儿岛湾,进而深入到距市街不远的滨冲海面,排成单纵列战斗队形,严阵以待。 在在日本古代,鹿儿岛古时被称为熊袭之地、隼人之地,这里居住的隼人部落对大和朝廷降而复反,反而复降。此后随着大庄园岛津庄的出现,作为镰仓幕府在此地的领主的岛津氏不断扩大势力,逐渐支配了此地并积极发展与南方诸岛的贸易。岛津庄不断开拓势力范围,在岛津庄任下司一职的惟宗忠久(即后来的岛津忠久)于1185年进入了出水地区、随后成为了萨摩、大隈、日向三国的守护。 镰仓幕府初期,岛津一‘门’都居住在镰仓,一般认为,1341年岛津贞久入住鹿儿岛郡东福城标志了岛津氏开始移居到鹿儿岛。此后,岛津氏在1387年(日本历元中四年)建成了清水城,岛津贵久则于1550年(天文十九年)在清水城附近更靠海岸的地方建成了内城并入住。在此附近靠山的地域由于集中了武士的赐第、被称为“上町”,而稻荷川河口以及滑川到海岸堤防(由于种植了柳树,后被成为柳町)一带主要是百姓的住宅、被称为“下町”。 内城虽说号称是“城”,但其实质上只是挖了一道护城河的宅邸,防御力极度匮乏,1600年(庆长五年)关原之战战败后,迁移问题被提上了桌面。 到了室町幕府末期,岛津氏的势力快速增长,但是就在其意图一统九州之时为丰臣秀吉的军队所挫败(1587年)。鹤丸城的落成据说是在1603年(庆长三年),拥有高大的箭楼和天守阁。(原先的历史时空中,鹤丸城在1696年毁于大火后被重建,但是重建后的鹤丸城没了箭楼和天守阁,只是单纯的宅邸构造罢了)当时的建筑主要集中在上町,但是这些年在甲突川右岸出现了鳞次栉比的武士赐第与民居,形成了城下町。高级武士的住宅沿着千石马场大街分布,下级武士则住在加治屋町的附近。 战国时期的甲突川沿城山东麓而来,经御着屋于俊宽掘附近入海,其与稻荷川入海口一起被辟为港口,让鹿儿岛的海外贸易得以兴盛起来。 岛津氏致力于发展同明朝政fǔ、朝鲜以及南方诸国间的贸易。鹿儿岛、阿久根、山川坊津作为贸易港在当时占有重要的地位。正是由于采取了‘门’户开放的政策,铁炮与基督教最先传入了此地。 这几年岛津家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岛津氏参加文禄、庆长之役和关原之战,支付了大量的军费,损失了无数人力物力,苦于填补。解决这一严重危机,也正是萨摩入侵琉球的基本原因之一。 尹峰在飞虎号上看着稻荷川河口的那座小小炮台,冷冷地问身边的库特雷上校说:“怎么样,使者派过去了吗?” 尹峰的老营作战部总管是库特雷上校临时担任:“已经派出了使者,是台湾教堂的一名葡萄牙传教士和一名华人传教士,那位和岛津家做过生意的福建商人罗先生也和他们一齐去了。” 这时,主桅杆顶部的望斗瞭望员发来了旗语信号,林跃一字一句道:“瞭望员报告,使者已经上岸,对方有十多人出了堡垒。” 尹峰点点头,大声下令道:“传令兵,发出旗号,准备登陆作战!” 陈第正在爱不释手地拿着尹峰的望远镜东张西望,闻言一惊,回头说道:“尹船主,难道不等一下谈判的结果了?” 尹峰冷冷地说:“不用等,不会有什么结果;和岛津家谈判,最好的方法就是用武器来谈。” 他一声令下,所有的战士都行动起来。最先准备登陆的是十艘双桅福船上的1000名水手火枪队,飞字号三艘巨舰和十艘三桅福船型炮舰在他们前面正在向鹿儿岛城海岸线接近。 这支船队是有史以来出现在鹿儿岛湾(甲突川到稻荷川这一带也被叫做锦江湾)规模最大的战斗舰队。除了三艘巨大的炮舰外,二十艘三桅福船和五十多艘双桅福船,还有其他辅助船只,密密麻麻分布在鹿儿岛城东方海面上,帆船队列一直延伸到樱岛。(这个时代的樱岛还是一座名符其实的火山岛,历史上要到1950年樱岛火山喷发熔岩把岛和陆地连接起来,樱岛才变成了半岛的)。 岛津家的港口奉行一时之间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半天才想起来应该向鹤丸城的主公报信。不过,这个时候居住在城山山麓鹤丸城的岛津忠恒也已经在天守阁上看到了海面上的帆船队。 三名中国使者被港务奉行送往鹤丸城,但是中华公司的登陆行动却不等谈判有什么结果,已经全面展开了。 对于三艘巨舰的‘逼’近,稻荷川河口堡垒的武士确实很有勇气,抢先开炮了。问题是岛津军的“国崩”大炮只有200米的‘射’程,而飞字号三巨舰还在500米外。这一发炮弹毫无悬念地落空了,但是这一声炮响却给了中华军开火的理由。 尹峰下令全体炮击部队开火。海螺号吹响了开火信号,一刹那间,炮声轰鸣不止,千百发炮弹如同骤雨,‘射’向稻荷川炮台。李魁奇的炮营使用五‘门’轰天炮,闯到了离炮台100米的地方开火。顿时炮台及周边地方浓烟滚滚,火光冲天而起。稻荷川炮台的唯一一‘门’大炮稍事抵抗,即被打哑。紧跟着,舰队的炮弹向码头区轰击,击中一处岛津军弹‘药’库,引起连续3次的大爆炸。十几分钟后,稻荷川简易炮台和鹿儿岛码头区被尹峰的舰队悉数摧毁,到处腾起烈火与浓烟,空气中充满着刺鼻的硝烟味,萨摩守备兵四散逃跑,沿海岸线一带不见一个活动的人影。 接着,飞字号三艘巨舰带领炮击部队向东北方向转弯,在炮击队阵列后面的十艘福船开始冲向鹿儿岛海滩,直接在浅滩上搁浅,然后无数蚂蚁般的人影攀着船舷的网兜下到了海面上,上了数十条蜈蚣艇---葡萄牙人的手划快艇的中国山寨版,然后开始抢滩登陆。蜈蚣艇上驾着三把佛郎机铳,左右各有三十把划桨,水手火枪队员们喊着号子往海滩上冲锋。 紧接着,飞字号三艘巨舰上搭载的部队也开始准备登陆了。 …… 同一时刻,山田政正在沿着池田湖北岸山道,向清水城方向急进。池田湖是九州最大的湖,它是池田火山因开闻岳喷发而下陷形成的水深265米、周长19公里的破火山口湖。这个时候,湖畔上开着各种‘花’朵,蔚蓝‘色’的湖水和‘色’彩亮丽的鲜‘花’相映争辉。不过,山田政没有心思去欣赏风景,他正急着去鹤丸城报信。 也是同一时间,在鹿儿岛城甲突川河口以南30里的地方,赵铁、颜思齐等人带领的部队正在急行军。海岸线西面的山区边缘,一队队台湾土著辅助兵分散在山地周边地区伴随赵铁部队行进,掩护赵铁的左侧翼。 …… 当飞狼号等炮击队绕回稻荷川河口,向鹤丸城方向开炮掩护部队上岸时,中华公司军队的登陆进入了**。 一艘由商船改装的运输帆船驶过飞虎号的右舷,船上即将登陆的战士们看到了站立在船头的尹峰,举枪高声欢呼起来:“尹船主万胜!万胜!” “大统领必胜!中华军必胜!”飞虎号上的水手们齐声答应。 这艘船上载运的就是200多名义乌鸟铳兵。他们将作为第一批登陆的步兵部队上岸,所以他们向尹峰致敬。 登陆战的前一天夜晚,义乌鸟铳兵的首领,义乌哨队哨长罗全修前来拜见尹峰。这个四十多岁的浙江兵全身披挂着台湾出产的西洋式板甲,手里拿着自己的头盔,单膝跪地见礼:“拜见千户大人!” 义乌兵的几名领头人都曾经担任过朝廷的把总等军职,喜欢用大明朝廷封给尹峰的官衔称呼他,这在全中华军中是独一份的。 “罗大哥,为何行此大礼?”尹峰赶紧上前搀扶起这名参加过壬辰朝鲜战争的老兵。 “请船主大人安排我们义乌兵打头阵吧!我们这一批义乌兵中,有50人参加过泗洲之战,20人打过蔚山之战,其余的人中大约有一半,自己家的父兄参加过朝鲜之战。我的父亲、兄长,都死在了朝鲜泗川城下。……我们义乌兵和石曼子有着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在倭寇退出朝鲜,朝廷和倭寇停战时,我曾经以为这辈子永远报不了和石曼子的深仇大恨了。苍天有眼,让我遇到了尹船主您,满天下只有你能带着我们杀到着倭寇老巢。无论如何,我们义乌兵绝不能放过这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尹峰闻言不由地大为感叹;谁说晚明举国上下没有什么真正的军人?眼前这些义乌鸟铳兵就是! 壬辰朝鲜战争中,明朝前前后后派出过十几万大军,说实话除了攻占平壤等前期战役明军步兵打得还不错,后期的战事中明朝陆军方面乏善可呈。除了几千辽东骑兵和数千“戚家军”为老底子的浙江兵表现不错外,其余陆军部队都表现很差,远远不如明军水军打得好。 第213章 战萨摩(十) 泗川之战中,浙江兵冲杀在最前方,几次突入了岛津义弘的堡垒,由于后续明军没有及时跟进支援,浙江兵几次功败垂成。最后明军大败时,浙江兵又曾经为殿后的部队,死在岛津家部队手下的弟兄有数千之多,戚家军的老底子至此大伤元气。 义乌鸟铳兵首领罗全修所说的“石曼子”就是岛津义弘,“岛津”的发音为“西妈兹”,当时写作“石曼子”,因为义弘在朝鲜战场上能征善战出了名,所以明朝方面称他为“鬼石曼子”。 尹峰当即答应了罗全修的请求,但是却把罗本人临时留在了身边,让他作为对岛津军作战的顾问,在连夜召集所有将领召开的会议上,尹峰让他介绍了当年和岛津军作战的经验教训。 尹峰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小艇正在靠岸,而岛津家居城鹤丸城方向却毫无动静,不由地皱起眉头。他左右一看,见陈第老将军还拿着他的望远镜在看个不停,无奈地笑了笑说:“陈老将军,你当年和倭寇作战,可有什么体会?” 陈第摇摇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到这倭寇的老家来看一看。”他恋恋不舍地把望远镜‘交’还给尹峰,赞不绝口道:“那一年去马尼拉时,这千里镜似乎还不能看那么远啊。” 尹峰点点头说:“这个自然,这是我们台湾自己生产出的第一批千里镜。陈老将军,等一下就轮到我们登陆上岸了,你看,我们的炮营已经登陆了!” 陈第似乎有点犹疑,叹了一口气道:“尹大人,你这一次擅自对倭国动刀兵,打算如何对待朝廷诸公的非议啊?” 尹峰冷笑:“我从不指望他们能帮得上忙,难道我为自己妻子报仇,这也得他们管?” 他指指远处的城山山麓的鹤丸城:“如今我们中国人第一次打到了倭寇的老家,要和全日本最强的步兵决战,朝廷诸公哪一个能做到?” 外籍雇佣兵正在登上小艇和木筏,他们走过尹峰身边,用各种语言呼喊着口号,大致意思都是在为尹峰欢呼。 尹峰允许他们在战胜敌人后,可以在城下町地区解除军纪一天。 “陈老将军,你请放心,此战我们至少有七成的把握打赢。如今我们是突然袭击,岛津家措手不及。任何成功的远程奇袭都得具备一些条件,首先,第一,要具备良好的物资准备和运输生命线的畅通;我们掌握了制海权,控制了海陆运输,而且宫古岛和琉球、种子岛都已被我们控制,成为我们的后勤基地,这一点毫无问题:第二,进攻方要有绝对的优势兵力,至少要有优势火力;我军可战兵力5000余,赵大哥的部队如果能及时赶来,我们就有近8000人的兵力,而且还有火力优势;反观岛津家,如今‘精’锐部队远在琉球回不来,鹤丸城和城下町现在能够调动的武士、足轻等最多不过3000人……” 尹峰举起望远镜,指指鹿儿岛湾停泊着的中华公司船只,继续说道:“第三,我们要短时间结束此次战斗和军事行动。所以,我要求速战速决,一开战就是决战;而岛津家历来悍勇好战,一定不会困守孤城……第四,不能打成消耗战。所以,我此战投入全部力量,力争一战打垮岛津家的主力;第五,敌军的军力要在我意料之中,不能产生突然的变化和意外之敌,这个我们毕竟是在别人地头上作战,我们很难保证能掌握岛津家所有情况。最后的第六点,不能发生其它突发事件,比如天气,疾病等。” “元世祖忽必烈……”陈第忽然说道:“就是前车之鉴。” “是的,所以我说我军有七成胜算。”尹峰苦笑着说。 “尹船主,按你惯常的做法,那是非得有九成把握才作战的啊?” “这不仅仅是为了台湾被偷袭而复仇,也是为了台湾的长治久安。萨摩藩岛津家必须被打败,否则,台湾将永无宁日。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这句话您听说过吗?”尹峰反问陈第。 陈第当然没有听说过,尹峰只好胡诌说是某个西洋兵法大家的说法。 这个时候,中华联合公司远征萨摩的军队主力已经开始登陆了。 登陆先遣1000名水手火枪队沿着稻荷川岸向西前进了100步左右,面对鹤丸城方向列成三排阵列。 而义乌兵和外籍雇佣兵队士兵呐喊着冲上海岸后,首先占领稻荷川炮台阵地,将岛津家备兵遗弃的火‘药’库占领了。中午时分,一小队岛津家武士大约300多人在岛津家家臣新纳忠久带领下,由南面的甲突川方向向炮台方向发起冲锋。他们用种子岛铁砲-萨摩藩最出名的火绳枪‘射’击占据炮台的中华军。岛津家出钱造得自来火铁砲-燧发枪一部分送给了德川幕府,其余的都在远征琉球的桦山久高所部士兵手中。因此,事到临头,萨摩藩本部反而只有老式火绳枪可用了,而且数量也不多。 种子岛铁砲的‘射’程、‘射’速都不如中华军使用的自制燧发火枪。新纳忠久所部的‘射’击未造成多大的损害,但却招致中华军的猛烈回击。不但飞字号三舰转过炮口对着新纳忠久猛轰,义乌兵和外籍佣兵、刚上岸的炮营都把火力转向了南面。新纳忠久的武士队伍被炮弹子弹打得七零八落,在离稻荷川炮台不到百米的地方崩溃了。 义乌鸟铳兵越过炮台,追杀这些岛津家武士,一直冲进了甲突川北岸的一部分城下町市街内,然后才缓缓后退。 午后,鹿儿岛附近的岛津家武士陆陆续续从各个方向赶来,新纳忠久似乎得到了一些增援,再次聚集起500多人,在几名旗本武士带领下,由甲突川入海口向中华军滩头阵地发起冲锋,但是他们的队伍刚刚在海岸上展开,就被尹峰舰队密集炮火击退。岛津家武士们对于从来没有见过的密集炮火感觉到非常恐惧。 这时,尹峰部队的主力已经基本上岸了。 岛津家并非不想对中国人来个半渡而击,但是事发突然,岛津家军队的‘精’锐全都在琉球,国内实际上非常空虚。在岛津家争霸九州的时代,萨摩藩一国就能组织起五六万大军;而如今历经多年征战,岛津家名将凋零,‘精’兵在朝鲜、关原损失无数;由于德川幕府削掉了岛津家的很多封地,还要承担建筑骏府城的浩大开支,岛津家如今已经没有人力、财力组织超过4000人的军队了。 岛津忠恒今日早晨被‘侍’童叫醒,然后衣衫还未穿好,就在鹤丸城天守阁顶楼看到了鹿儿岛湾的惊人场景。 刚刚建好没多久的鹤丸城内,第一次敲起了紧急召集家臣的鼓声。 第一个到来的是老家臣新纳忠元,年过八旬的老头正好在鹤丸城拜见家主,听到鼓声后立刻在‘侍’童搀扶下赶来了,同时还带来了自己的孙子新纳源藤。新纳次郎四郎忠元,老当益壮,是岛津家支族新纳家的出身,岛津义久的心腹,被称为"鬼武藏"的勇将。他也是文武双全之士,为岛津家制定过的家臣教育规章,攻打水俣城,曾与城将犬童赖安互作和歌应酬。在岛津家出兵朝鲜时,在本国留守,可见是岛津家信赖的忠臣。指挥单薄兵力袭扰中华军登陆地点的新纳忠久是忠元的义弟,年纪要比他小很多。 此后来到的是岛津忠恒四叔家久之子岛津忠仍,以及其子岛津久章,他们从自己居城带来了300名武士。这两个人都是岛津忠恒很不喜欢看到的人,是在明里暗里与他夺权争位的对手。他们父子一来就问道:“是否已经通知了您的父亲,加治木的维新斋大人?” 这指的是岛津义弘,其时他在加治木隐居,入道而改称惟新斋。岛津忠恒象吃了苍蝇一般不舒服,但也只好回答说已经派人去通知了。岛津义弘在萨摩藩的影响力和实际控制力依旧是岛津忠恒根本无法挑战的,实际上岛津家的军事权还在岛津义弘控制下;领地内实权仍然由岛津义久所控制(所谓“双殿体制”)。因为义久没有儿子,所以将自己的三‘女’龟寿嫁给养子忠恒并指定忠恒为继承人,然而他们两人的关系却非常恶劣。岛津忠恒虽然是德川幕府指定的家主,但是忠恒一上任就杀死义弘任内的家老伊集院忠栋造成“庄内之‘乱’”,导致义弘对忠恒提出的进攻琉球和台湾的计划,表示了强烈的反对。 现在,鹿儿岛湾海面上的敌人已经对稻荷川河口开炮了,从他们船只上悬挂的旗帜可以知道,这些敌人是来自台湾的由中国海商组成的中华公司的军队。这无疑和岛津忠恒袭击台湾有关系,岛津义弘会对此说些什么难听的话,岛津忠恒不用想都可以知道。 快到中午的时候,山田有荣、川上久朗等岛津家亲近分支,以及颖娃久虎、大隅的豪族伊地知大平,原为其他大名臣效力现在臣服于岛津家的犬童赖安和肝付兼亮等等重要家臣相继赶来。这些岛津家家臣陆陆续续带来的武士、足轻总计约800多人。能够鹤丸城周围能够临时动员起来的可战之兵,现在岛津家已经拥有一支2000人左右的部队了。 在鹤丸城本丸(主城)的正厅,数十名岛津家重要家臣以及家臣们的家臣都聚集在此开会商议。岛津家的前代家主义弘和前辈义久都还没能赶来,重臣家老桦山久高、平田增宗也都在琉球作战,因此岛津忠恒不客气地主导了会场。 “……敌人来自台湾,正是中华海商众的兵马。他们已经夺取了稻荷川河口及码头区,拥有大量的大铁炮,……由此看来,我们派去台湾的部队多半已经失败。诸位,我们应该如何迎敌?” 第214章 战萨摩(十一) 漫长的日本战国时代,岛津家所据守的萨摩等地,极少遭到敌人的直接入侵。作为西南强藩,岛津家从义弘四兄弟统一南九州后就一直是在不断征战中,只不过都是岛津家四处出击争霸九州。 而如今这是萨摩岛津家遭遇到的开天辟地头一回来自中**队的直接攻击。 “嘉靖大倭寇”时期侵扰中国大陆的所谓“真倭”中,大部分是沿海中国人的海盗团伙招募的日本炮灰,萨摩也是有份参与的。在座的萨摩武士团的主要人员都参与过朝鲜战场上和明朝正规军的作战,对中**队的武力评价不高。“石曼子”的名声并非‘浪’得虚名,明朝**对岛津家**的战斗力评价是很高的,因此岛津忠恒从骨子里并不担心登陆的中**队会有什么作为。 “……这次来鹿儿岛的不是大明皇帝的**,是**海商众的‘私’兵,领头的被他们叫做尹船主,多半也就是五峰船主一流的枭雄人物吧。诸公对此有何看法?我们是固守待援还是出城决战?”岛津忠恒环视四周,眼神中充满着兴奋的火光。他虽然担任了家主,但是一直没法得到在家族武士团中应有的威望,其原因就在于他的父辈-岛津义久、义弘等四兄弟的武功太过出‘色’,名气太过响亮,他的家主职位经常有坐享其成的嫌疑。所以,以他个人的感情倾向而言,他很想以一战击败中国人的威名来巩固自己的家主位置。 岛津忠仍毫不客气地抢先发言:“在下以为不可出战。一则我们萨摩国如今兵力空虚,即使把那些乡士也动员起来,几天之内也只能**总兵力不过3000人的部队;而敌人的人数,如今我们可以看到的已经上岸的就已经超过了3000人。二则,敌人远道而来,所用的武器都是大铁炮,所需的补给多半得从**运。我们只要坚守鹤丸城,等到琉球桦山久高**返回,或者周围地方援军赶来,打败敌人自然不在话下。” 此言一出,得到了桦山久米、颖娃久虎等家臣的赞同。岛津忠恒脸‘色’一沉,还未出言反驳,老将新纳忠元突然用与他年纪不相符的洪亮声音喊道:“援军?何来援军?是日向地方伊东佑庆还是延冈城的高桥元种?” 老头子提到的这两人都是与岛津家面和心不合的豪族,是岛津家防范的对象。大家面面相觑之际,新纳老头子咳嗽几声继续说道:“岛津家四周皆敌,熊本的加藤清正和其他九州大名,早先都在嫉妒我们能够征伐琉球**,一旦听闻我们被**中国人攻击,一定都在等着看我们萨摩的笑话呢。他们要来支援我们,也会等我们和中国人拼得两败俱伤时再来!” 岛津忠恒感‘激’地向新纳忠元低头致意,收起手中的扇子,以上位者的气势大声说:“新纳君说得不错,岛津家如今是不得不战了。兵力不足又如何?我们萨摩**已经多次面对人数超过我们几倍、十几倍的敌人了,我们失败过几回?” 山田有荣、川上久朗等岛津家亲近分支纷纷直起身支持岛津忠恒:“木崎原打败日向伊东军,耳川大败大友宗麟军、冲田咀合战大破龙造寺军,户次川伏击土佐长宗我部军、泗川合战击败大明**,我们都是以少胜多,如今对付这些中华海商众也不会例外!主公,出战吧!” 新纳老头子也说道:“主公出战,老朽的孙子源藤愿意作为您的先锋!” 年轻的新纳源藤俯身长跪:“愿为主公效死!” 岛津忠仍见此情景,仍不罢休:“主公,中华海商众的使者已经来到城内,何不见一下?加治木的维新斋义弘殿还没有消息,我们还是等等……” 岛津义弘不耐烦地打断他:“父亲大人是我岛津家第一战将,他是绝不会退缩在城内不敢出战的。这些海商众不过是大明国内卑贱的商民,我没有必要去见他们的使者的。”他回头对自己的‘侍’卫说:“半兵卫,你去见见那些海商众使者,打发他们回去,告诉他们:我岛津家将在战场上和他们谈判。” …… 中华联合公司远征部队陆陆续续正在登陆,在鹿儿岛海岸线上的人数已经达到5000余。飞字号三巨舰正在鹿儿岛湾游弋,不时向陆地上开上几炮,威胁岛津军的行动。 尹峰刚刚坐着小艇登陆稻荷川河口,漫步走上炮台,心中感叹万千。千百年来的中国历史上,自己大约是第一个带着**登陆日本本土的中国人了。这历史的轨迹,真真实实地已经被自己改变了! “船主大人!我炮兵营已经全体登陆,轰天炮五‘门’全数上岸。” 年轻的炮兵营营长李魁奇横左手与**前,敬礼如仪:“船主大人,野战炮阵地已经开始设置,奉杨大成副团长之命,我炮兵营突袭分队已经组成,请您下令吧。” “报告!”一名光着脚的水手火枪队员飞奔而来,在尹峰的黑人亲卫的人墙外单膝跪倒。 “什么事?”尹峰招手让水手过来,亲切地问道:“是崖州的疍民弟兄吧?前方情况如何?” 那名水手涨红着脸,兴奋地说:“回船主的话,我是海口疍家,名叫林水生。我们第五战船队的弟兄已经到了距离石曼子居城一里地处的,没有遇到敌人抵抗。不过,洋人使者回来了。” “哦?让他们过来!” 尹峰对使者是否能够完成使命,丝毫不报希望。事实果然如此,岛津家的人连使者的信件都没有收下,直接把人赶了回来,还放话说要和中华公司在战场上谈判。 尹峰冷笑着看了一眼老将军陈第:“如何,陈老将军?” 陈第对岛津家的傲慢也是非常恼火:“倭寇毕竟是倭寇,竟然一点道理都不讲!” “要讲道理的话,他们就不会是倭寇了!”尹峰淡淡地说,拱手向充当使者的耶稣会传教士表示谢意,然后对李魁奇说:“好吧,带我去看看你的奇袭队!” 下午五点左右,在稻荷川河滩上,无数的中国人正在抓紧时间往岸上搬运武器弹‘药’。 河滩的另一边,十头‘毛’驴拉着的五辆大车上,分别安放着3‘门’6磅野战炮,一座50管的暴雨枪-中国式的管风琴枪,另一大车上装备的是中国特产-20管火箭发‘射’架。 100名炮手和火箭手背着大刀,100名担任护卫的水手火枪队员,总计200名突袭队队员整装待发。李魁奇站立最前方昂首‘挺’**,目视前方。尹峰站在他面前,满意地点点头:“好样的,这么快就把家伙装配起来了。你们的任务就是**敌,注意不要和敌人纠缠,送完礼物就立刻回来!倭寇烧了我们**港那么多房子,我们也得以牙还牙!去吧!” 现在尹峰主力部队登陆的稻荷川河口,距离岛津家居城鹤丸城直线距离不过3里地,北面是丘陵山区,另一面是鹿儿岛港口区的海滩。河口北岸,就是把天主教传入日本的耶稣会传教士弗朗西斯科哈维尔第一次到达日本时的登陆点。 从鹤丸城到稻荷川,基本是平原地形,确实是作战的好地方。 所以尹峰不敢怠慢,已经让前锋水手火枪队在距离登陆地点500步的地方设立警戒阵地。 在距离稻荷川河口300步的地方,由北至南临时用木条树枝设立了临时木栅,1000名水手火枪队战士已经安营在那里。在河口以北一里的一处稍高的台地,李魁奇的炮兵营把30‘门’6磅野战炮、10‘门’24磅以上的重型野战炮设置在那里,正在组织人手挖掘战壕和设立路障。 步兵主力,第一团杨大成的4个营2000人,第二团麦德的4个营2500正在河滩边整队,拼命地往岸上搬运各种武器装备和弹‘药’。 夜幕降临后,中国人的营地到处点起火把,人影闪动,显得十分忙碌。萨摩岛津家已经决定在明日出城野战,距离中国人营地1500米之外的整个鹤丸城和城外的武士居所、城下町等处也是灯火通明人影晃动,刀枪林立,也是在忙碌地备战。 甲突川河口以北的港口区,中国部队的水手和岛津家武士的偷袭侦察队在夜间不断发生冲突,空旷的海滩上、平原的草丛中不断发生小规模的‘肉’搏战。 熟悉地形和近战技术良好的岛津家武士让中国水手火枪队一开始就吃了亏。 为了保证登陆桥头堡左翼的安全,尹峰不得不把罗阿泉的150名特种营战士派出,让他们冲入黑暗中,向甲突川河口前进。 整个上半夜在甲突川和稻荷川之间的海滩平原上,中日两军发生了数十起黑暗中的小规模遭遇战。 甲突川上一共有五座木桥,从上流依次为“‘玉’江桥”、“新上桥”、“西田桥”、“高丽桥”、“武之桥”,新纳忠久和侄孙新纳藤原在西田桥的御之‘门’内主持这一次晚间的偷袭袭扰战。 一开始前方平原上不断出现火枪‘射’击的火光,那是中国人在夜里放枪,结果枪口焰使他们成了岛津家弓手的靶子。 渐渐地,火光减少了,消失了,更多的是传来隐隐约约的惨叫声和刀剑相击的声音。然后,不断有败退的小队岛津家武士在桥的那一头出现,互相搀扶着退回桥的另一头。 一大一小两个新纳家武士互相看看,都觉得难以置信。难道勇悍善战的岛津家武士竟然在夜晚的‘肉’搏战中失败了? “怎么回事?”新纳忠久拉住一位本家族的武士,严厉地问:“为什么会如此狼狈地回来?” 那名武士扶着‘门’口,‘露’出自己背后的伤口;一直短小的弩箭**在他的脊背上。 “这是什么?” “一种连发的弩箭,无声无息,一次连发十多支。而且对方也是夜战高手,……”这名受伤者喘了一口气说:“他们能够不发出任何声音潜伏到我们身后,我们防不胜防啊……” “看!看啊!” 新纳藤原忽然张大了嘴,指着北方大呼小叫:“起火了!鹤丸起火了!” 西田桥御‘门’处的武士们一齐转头向北看去,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鹤丸城高大的天守阁起火了! 第215章 鹿儿岛城之战(上) 萨摩岛津家的主城鹤丸城天守阁燃起了熊熊烈火,火焰在短时间内就笼罩了天守阁二层以上的建筑。|/\/\|同时,本丸的其他建筑也有着火的,主城大手‘门’(正‘门’)的箭楼也起了火。 这就是尹峰让李魁奇赠送给岛津忠恒的“礼物”。 早先的鹤丸城是日本宽元二年(1244年)惟宗姓市来氏所筑之城。此城位于标高一百公尺的山上,由于城的四周都是绝壁,因此鹤丸城是一个运用天然地形坚固的城。之后到了南北朝时代的日本延元二年(1337),在北朝方岛津氏第五代守护岛津贞久的命令下,庶长子岛津赖久(河上氏祖)开始攻打从属于南朝方的市来家,在‘激’战两个月后赖久退兵。日本宽正三年(1462)鹤丸城被岛津立久所攻落,而市来氏最后则灭亡。日本天文八年(1529)六月十七曰岛津实久与岛津越前守、新纳常陆守忠苗结盟,实久并据守在鹤丸城反叛守护,后来在第十五代守护岛津贵久与父忠良联手下,鹤丸城被攻落降伏。 在修筑鹤丸城之前,岛津家的主城是内城(今鹿儿岛市大龙町),虽说号称是“城”,但其实质上只是挖了一道护城河的宅邸,防御力极度匮乏,1600年(庆长5年)关原之战战败后岛津忠恒把自己的主城从内城迁出,在城山山麓新建主城取名为鹤丸城。这是背靠城山而建的平山城,前有甲突川后有城山,防卫严密。战国时期的甲突川沿城山东麓而来(日本战国时期的甲突川的河道还是从城山之东边流过,600年后的甲突川已经改道从城山西面流经),甲突川右岸加治屋町和城下町大部都在南岸。因此不过几十米宽的甲突川也就成了鹤丸城东面的天然屏障。 李魁奇的奇袭队在那名与萨摩藩有生意往来的福建商人带路,在夜幕降临后出发,沿稻荷川向北,在城山山麓以东转向西,200名奇袭队员一路上赶着五辆大车快速急进。一路上凡是遇到逃难的萨摩百姓,他们就毫不客气地就地处理掉灭口。 在后半夜,一行人终于来到鹤丸城附近甲突川对岸。对岸的岛津家军队防守严密,沿着城堡外壕点着成排的火把,到处是巡逻的武士足轻。 鹤丸城高大的天守阁在当时的日本并不算宏伟,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当时日本城堡的核心被称为“本丸”,这里是天守阁与其他大名日常居所的所在地。往外第二重是“二之丸”,依之类推,第三重为“三之丸”。鹤丸城是只有两重的城堡,天守阁距离李魁奇等人到达的地方距离在800米之外。 在当时,除了重炮,是没有什么武器能够打得这么远的。 但是尹峰属下的中华公司军队有当时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远‘射’程武器-霹雳火箭。 那辆拥有20管火箭滑规的火箭车是大军离开台北时临时赶制的,基本上是一次‘性’使用的家伙。 李魁奇亲自带领二十多人,卸下‘毛’驴,用人力推着火箭车尽量接近甲突川河岸。 在对岸的岛津军巡逻士卒发现之前,导火线被点燃了。 “嗖嗖嗖……”随着导火线上火焰的迅速流动,二十支装满了火‘药’和油的霹雳火箭依次点燃发‘射’。 明亮的火光一道道划破漆黑的夜晚天空,二十道火光径直扑向鹤丸城。有一半的火箭在飞行中改变了方向,落在了鹤丸城内外。其余的火箭击中了天守阁和箭楼,爆炸后迅速燃起了大火。 对岸的岛津家武士们被闻所未闻的火箭袭击惊呆了,完全不知所措。 那辆火箭车被二十道猛烈的尾焰点着了,燃起了大火,像是火炬一般吧河岸附近映照得十分明亮,李魁奇等人正贪婪地看着那些火箭一一落入鹤丸城,猛然间发现自己已经被火箭车燃起的大火得原形毕‘露’。 李魁奇也顾不得隐蔽身形了,从草丛中跳起来大喊:“弟兄们,快跑啊!”说完转身就跑。被火箭吓呆的岛津家武士发现了对岸的动静,这才清醒过来,几十名弓手赶紧放箭。 甲突川不过几十米宽,虽然当时有的日本武士的长弓‘射’程能达到几百米,不过此时岛津家武士弓手的箭也只有百米的‘射’程而已。所以李魁奇等人使出吃‘奶’地劲,总算赶在对方箭矢落地时逃进了黑暗之中。 天守阁大火在鹿儿岛城远近十几里的地方都能看到,奇袭队大获成功。大家兴奋地撤退,半路上,李魁奇还用随身带的大炮和暴雨枪设伏,给过河追上来的岛津家武士再次表达了一次欢迎之意。 岛津家武士在密集的霰弹和枪弹轰击下,呼啦啦倒下一大片,不得不停止了追击。 黎明时风,李魁奇在万众欢呼中回到了中华军营地。 唯一的遗憾是岛津忠恒逃过了火灾。他这一晚都在城内外监督备自己部队的备战情况,因此天守阁突然燃起的大火烧死了他的几个妾‘侍’;但是他的重臣老将新纳忠元却因为奉命驻守本城,倒霉地在大火中丧身了。 “可恶!可恶啊!海商众欺人太甚!” 农历七月十日的早晨,天亮之前下了一阵小雨,天守阁燃烧的大火在雨中熄灭了。岛津忠恒在得只剩一层的天守阁废墟边,愤怒地用长刀‘乱’砍。 新纳藤源从田园桥匆匆赶来,望着还在冒烟的天守阁废墟扑地跪倒,嚎啕大哭,然后来到岛津忠恒面前跪倒不起:“主公!出战吧!让我当您的先锋,我要讨取海商众头目尹峰的首级,为我爷爷报仇!” 岛津忠恒把自己的佩剑双手奉上:“藤源君!你现在是新纳家的家主了,拿着我的剑,带上你的人马,准备出击吧!” “国分舞鹤城义久殿派人来了!” 背‘插’岛津家丸十字认旗的骑士飞速而来,在岛津忠恒面前滚鞍下马。 来者是岛津义久的使者,他带来隐居的岛津义久的消息:‘侍’奉义久的家臣猿渡元光带着100名直属岛津义久的武士前来支援,并且传话说:必须打败中华海商众,但是不要破坏和中国海商的关系。 岛津义久和义弘都不太赞成岛津忠恒对台湾、琉球的攻击,但是岛津家的良好传统就是一致对外:虽然内部矛盾重重,但是总能齐心合力放下分歧对付家族共同的敌人。 不久,在加治木隐居的岛津义弘也派来了支援部队,他的传话也和义久差不多。 岛津忠恒感觉到他的两位父辈在隐隐约约指责他挑起了和中华公司的战争,但是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了,打败眼前的敌人是最要紧的。而且,这些可恶的敌人刚刚烧毁了他的老窝,是可忍孰不可忍,无论如何都得打败这些中国人! 不过,岛津义弘派来的支援部队是100名铁砲手和100名枪手,领队的是东乡重位,开创自显流(也作示显流)一派的剑道高手,岛津义弘的弓伴,岛津忠恒的剑术教练,还有川上四郎兵卫、久保七兵卫等两名萨摩猛将,所谓的“小返之五本枪”的成员。 关原之战时,西军大败之际,萨摩兵刚猛异常,兵力凝集一处,发动对东军德川本阵正面突击,在德川军的正面斜着切出一条道路,在敌人厚实的本阵正面破阵突围,当时岛津军的先锋一战成名,川上右京亮、川上四郎兵卫、久保七兵卫、押川六兵卫因而并称“小返之五本枪”。 现在,除了桦山久高等大将孤悬海外琉球岛上外,岛津家现存的名将猛将都已经聚集在了鹤丸城下。这些闻名日本全国和朝鲜、大明朝的萨摩武士战意盎然,都怀着必胜的信念要求出战。 于是,这一天一大早,岛津军大队就开始陆续越过甲突川,在城山和鹿儿岛海港之间的平原上布阵。 而尹峰这一方也在调兵遣将,准备一场大战。 尹峰这一方的战将中,除了炮营李魁奇、第一团监军监军杨天生、赵铁的南路军颜思齐是另一时空中国沿海的枭雄外,基本没有一个人在原本的历史时空中曾经留名史册。 而尹峰本身就是个不该出现的人物,带领着原本默默无闻的贱民疍户、中国的海盗、渔民、农民出现在了鹿儿岛城下,对阵号称全日本最强的萨摩军。 他的军队主要是燧发火枪手和火绳枪手,长矛手、盾牌刀手主要是水手火枪队和义乌鸟铳兵成员,只占了总兵力的十分之一不到。 相较之下,萨摩岛津军的主要力量还是武士。虽然这时的日本军队中有大量铁砲手,但是由铁炮队和长枪队组成的足轻并没有成为决战兵种。即便在战斗中大量的远程武器被使用,在最后局面上依然以武士手‘操’刀枪的近战决定胜负。军功评价的对象也只限定于这些正规武士。而且所谓神意决定胜负的中世战争观,即便在此战国时代未期也无法抹去。一方面以科学知识为必要的火器被大量使用,另一方面基于咒法和占星术的兵法依然受到重视。诸大名用大名等级的高禄,来召辟不仅长于用兵和武器,且十分通晓有关战争的仪式和典故惯例的‘精’锐武士。 平安时代大名们热心编组大规模的铁炮队自不待言,在当时庆长年间的大名军队中,同弓矢、长枪相比较铁炮的所占比例也压倒‘性’地高。上级武士也携带铁炮出战。尽管如此,象基本看不到铁炮足轻被授予军功状的事例那样,不能认为足轻阶层的政治地位提高是和军事上的重要‘性’成正比的。 所谓的日本“天下人”们以兵农分离为志向。这决定了他们将会严格禁止民众对军事的参与。在诸藩中虽有采用乡士制度的,或在只限于紧急状态的情况下准备动员农兵队。但是在实际上这些制度并没有起到作用。 第216章 鹿儿岛城之战(中) 太阳渐渐升起,阳光照耀在鹿儿岛海岸平原上。[!超!速!首!发]早晨的小雨使得甲突川北岸不少低洼地方积了水,岛津军正在这片土地上布下阵势。 萨摩守岛津家当代家主岛津忠恒泰然自若,在田园桥北自家军队的本阵不动如山,穿了件十文字纹的阵羽织,带上岛津义弘传给他的二尺二寸太刀,纯白的采配在手,稳坐‘床’几之上,看来仿佛在坐禅一般。(采配原意是日本战国时代武将指挥作战的道具,一种指挥‘棒’,木质长柄,柄头密缀纸条或布条,样子有点象扇子,挥动时可互相摩擦发出响声,衍生为指挥的意思。) 对于参与战事不多,但是自认为战力谋略都不输与前辈们的忠恒而言,胜败早有定数,他考虑的只是如何采取适当行动,以保岛津家的威名。他身后的河岸边有一支200人的骑兵队正在列队。日本战国时代的战争规模扩大,步兵集群的运用是第一位的,骑马武士的作用大为下降,而真正意义上的骑兵部队,则几乎根本就不存在。 实际上当时的日本马品种非常低劣,平均体高基本没有超过150厘米的,除了矮子倭人能用来作为战马,其他国家的人根本看不上眼。对面远道而来的中华公司军队也没有千里迢迢带上骑兵,所以两军‘交’战主要靠得是步兵的较量。 琉球岛的桦山久高传回来的报告中提到过中华军守城堡善使火器,而按照岛津军的经验:大炮只能用在攻城和守城上,在野战中使用是十分不方便的。因此,岛津忠恒并未担心中华军的炮火优势。 他担心的是对方拥有的大量燧发火枪。岛津家的自来火火枪本来就是模仿自中华公司的产品,他们知道中华军大量使用燧发火枪的情况。但是岛津家武士虽然在战场上大量用火枪,但是实际上把火枪仅仅当做配属武士刀的辅助武器,从武士们的心底里,他们把火枪铁砲的功效看做胜之不武,非常‘迷’信武士们近身‘肉’搏的战力。“小返之五本枪”之一的川上四郎兵卫忠兄的家臣柏木源藤是一名铁砲手,岛津忠恒在关原之战正面突围时,他殿后用火枪击伤多名东军大将。但是战后评定功勋时,柏木源藤却没有受到任何奖励,最后在贫困潦倒中死去,这就是岛津家对火器的根本看法的体现。 所以,岛津忠恒仅仅是有点担心而已,他的战争观念还处在中世纪。 “藤源君,这第一阵猪突攻击,由你来带队吧!”他回头对身边的新纳藤源说道:“如果敌人火力强大,你就后撤,让他们追击,然后就看我们萨摩武士钓野伐战法的威力吧。” …… “岛津家最擅长的战术是所谓‘钓野伐’!” 在稻荷川河岸临时搭建的木质高台上,尹峰对罗全修、麦德、杨大成、杨天生、李魁奇、库特雷上校和外籍雇佣兵首领安德烈上尉等人说道::“我前次说过岛津家的五大战法,所谓钓野伐,其实就是伏兵口袋阵,由于屡次战役岛津军在人数上多处于劣势,所以岛津军几乎每一次大规模的战役都使用了这一战术。” 李魁奇抢着说道:“船主大人,这个我们明白,和咱们中国的回马枪什么的相仿。甭管他们来什么战法,我们只管照我们的方法打,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堆咱们打一堆!” 众人一阵哄笑,李魁奇虽然年纪还不到十九,但仗着自己是神炮手而且尹峰对他特别喜欢,涨红着脸争辩说:“我说的哪里不对了?这是尹船主在军校教我们的吗!叫什么什么……” “没错,他打他的,我打我的,我们不能被敌人牵着鼻子走。”尹峰赞许地拍拍李魁奇的肩膀:“魁仔,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将军了!如今我们有战略主动权,占据着兵力和武器的优势,所以大家一定要注意:开战之后要稳扎稳打,无论对方怎么样,我们用自己的战法来战斗,不要轻敌,也不要被敌人的气势吓倒!” 岛津家的“钓野伐”战法在木崎原合战、耳川合战、冲田畷合战、户次川合战等多次合战中屡试不爽。其具体做法如下:首先用前锋吸引敌军深入,然后两翼伏兵以火枪‘射’击,最后配合后方的主力将敌军包围歼灭。但作为‘诱’饵的部队既须灵活,又要顽强,不仅吸引敌军,还要保存反攻的实力,也要随时做好壮烈献身的准备。 运用钓野伏这一战术并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和教条,要引‘诱’敌军老老实实地跟着‘诱’饵进入伏击圈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作为饵兵,要随时做好被敌军重兵围攻牺牲的准备,耳川之战中担任饵兵‘诱’敌任务的北乡久盛、本田亲治两队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英勇作战最后全部阵亡的。另一方面,作为伏兵,则要把握好出兵的时机以及做好与其它伏兵单位的协作,岛津家四兄弟的亲密以及家臣团的团结则使得这样的协调相对容易做到。 尹峰中军本阵距离稻荷川300步,阵地前方临时用木条树枝设立了临时木栅,布阵在此的是中华军第一团的4个营,指挥官是副团长杨大成。兵力总计有1800名燧发火枪手和200名掷弹兵。 掷弹兵是首次在大规模野战中出现,尹峰实际上把他们开战初期第一线的游兵,全线开战后掷弹兵退到1800名排列成三列的燧发火枪手后面,在敌人进入到距离第一列火枪手30步范围时,掷弹兵开始投掷手雷;一旦全线开始拼刺刀‘肉’搏,掷弹兵就是后排的预备队,随时冲上第一线作战。 中军阵的火枪手队列前布置有炮兵营的一个哨队,展开了五‘门’轻型野战炮,还有两辆大车装载100管暴雨枪,布置在中军与左右两翼连接处。 在中军阵后方布置了五‘门’发‘射’开‘花’弹的轰天炮,当岛津军冲入‘射’程150步(200米左右)范围内时,就会尝到开‘花’炮弹的威力。 中军北面,就是中华军的右翼,是第二团团长麦德指挥的3个营,兵力为1700名燧发火枪手,300名掷弹兵。他们也排列成三列横队,在他们薄薄的阵列与中军阵的‘交’界处有50步左右的空隙,后面则是一处稻荷川河岸边的高地,正是李魁奇的炮兵阵地。这里布置有30‘门’6磅野战炮、10‘门’24磅以上的重型野战炮,可以灵活支援中央部队和右翼部队,‘射’程覆盖了前方500步(700米左右)范围。 中军阵南面直到海岸边,是600名水手火枪队和200名义乌鸟铳兵,以及200名外籍雇佣军哨队组成的中华军左翼部队。最先登陆的1000名水手有一些返回到了船上,因为由三艘飞字号巨舰、十五艘三桅福船炮舰组成的海上炮击队需要人手。海面上的中华军战舰总计有150‘门’以上的大炮,可以直接覆盖海岸线以上300步(450米左右)范围,完全可以给左翼军提供全面炮火支援,所以左翼没有另外布置炮兵。 第二团四营500名燧发火枪手成为总预备队,尹峰的100名黑人亲卫队,150人的华人亲卫也编入预备队中。 中华军在陆地上投入作战的兵力总计约7000人。 在岛津忠恒及其属下武士们看来,中华军根本是在胡闹:没事把军阵的正面拉成那么宽,阵列却又那么单薄,虽然阵线拉开绵延近三里长,但是这样薄薄的队列完全是个笑话:岛津军只要一个冲锋就能击穿中华军本阵。 没有人知道或者理解一个重要的事实:中华军是一支超时代的火器军队。 “看这样子,中华海商众只是擅长用火器守城,野战真的是不怎么样啊!”骑在马上的小将新纳藤源看着对面的敌人,冷冷地一笑,对岛津忠恒说道:“主公,在下这就去了,萨摩武运长久!” 说着他穿着黑‘色’铠甲,挥动着岛津忠恒刚刚赐给他的长刀,当先冲向敌阵。 尹峰刚刚把手下部将分派出去,在高台上举着望远镜观察敌阵,不时把望远镜‘交’给传教士陆若汉,让他观察敌情:“罗德里格斯先生,似乎石曼子的骑兵正在出动啊!” 陆若汉拿着望远镜向尹峰鞠躬道:“我还是喜欢打大人称呼我的名字。” 尹峰笑了笑:“好的,陆先生,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 陆若汉观察了一会说:“旗帜上有‘新’的字样,应该是岛津家家臣新纳忠元领队。他们要发动骑兵突击了!” 岛津军中央本阵由岛津忠恒亲自坐镇,主将是岛津家分支山田有荣,部将有川上久朗等岛津家亲近分支,以及颖娃久虎等人,剑道高手东乡重位,所谓的“小返之五本枪”的成员川上四郎兵卫、久保七兵卫等萨摩猛将也在其中,总兵力1500人。 左翼军布阵在鹤丸城对面的甲突川河岸边,主将是岛津义久派来的家臣猿渡元光,部将有伊地知大平,犬童赖安和肝付兼亮等九州名将,兵力800人。 岛津家右翼军在中军阵南面城下町对面列阵,主将是岛津忠恒很讨厌的岛津忠仍,部将有忠仍之子岛津久章,桦山久米、北乡久元等著名武士,兵力也是800人。 随着新纳源藤的出击,鹿儿岛战役正式开始了。 第217章 鹿儿岛城之战(下) 岛津军对于中国人的野战能力非常不看好,朝鲜战场上日军最头痛的是在野战中对阵明朝辽东骑兵那是真正的铁骑,不少明军骑兵是‘蒙’古族汉子,倭人的劣马竹甲骑兵根本没资格相比。{) 相比明朝正规军,这些布阵在鹿儿岛平原上的中华海商众的军队没有骑兵,而且战线拉得很长,纵深单薄,所以岛津忠恒想着用自己宝贵的骑兵去冲击一下,说不定能一战突破,实在不行也可以用骑兵把敌人引出木栅栏,然后岛津军再用一次两翼突击打穿对方阵列。 新纳源藤头上紧紧束着白‘色’布带,当先冲出岛津军中央本阵,带领200名岛津忠恒直属骑马武士,100名新纳家的武士,总计300名骑兵笔直地冲向距离700步(1000米左右)之外的中华军中央阵列。 一连串长短不一的海螺号响起,中华军中军阵列开始前移到木栅栏后,第一排的燧发火枪手把枪架在了栅栏上瞄准前方。掷弹兵前出到木栅栏前20步之外,准备迎敌。 马蹄声滚滚而来,高台上瞭望的尹峰看到岛津家骑兵先锋已经进入到了炮火500米的‘射’程内,赶紧示意传令兵吹响海螺号。 中军阵指挥官杨大成大声发令:“大炮开火!”中军阵前的五‘门’野战炮导火索被点燃了。 炮兵营指挥官李魁奇大声发令:“开火!”然后,李魁奇亲手点燃了一‘门’24磅重炮的导火线。 “轰!” 更多的炮声接二连三响起,迅速响成一片。一股股白‘色’、灰‘色’的硝烟冲出炮口,然后在大炮前方十几米处聚成一团,不等这一团硝烟散开,第二次炮击又开始了,更多的硝烟加入到了这一团团烟雾中,渐渐地弥漫在了整个炮兵阵地前方,随即扩散到了整个中华军中军阵阵地。 野战火炮以每分钟两发的速度快速击发,45‘门’各种口径的大炮‘射’出的炮弹将300名岛津军骑兵部队三角形的冲击队形打得支离破碎,炮弹横飞之中,不少的战马被打成‘肉’酱状。这一片平原早晨下过小雨,现在积水已经被七月的太阳烤干,中国人打出的实心炮弹在坚硬的土地上能够跳飞出很远,打断了不少马‘腿’,使得战马和骑士一齐倒地。 岛津军从来没有在平原野战中遭遇到这么多大炮的轰击。不要说岛津军了,当时整个日本战国时期,都从来没有在一次会战中用过这么多大炮。 岛津军的战马从来没有遭遇过这样雷霆般的炮击,而且非常不习惯这隆隆的炮声,自动放缓了冲击的速度,有的马惊叫着‘乱’跑起来。 700步距离,这个时代的日本马载着人是不可能一开始就全力冲刺的,日本马吃不消这么干的。因此新纳源藤在进入对方炮兵‘射’程内时,还是以小步慢跑的速度前进,结果还没等他发起冲刺,雨点般的炮弹已经落到了他的前后左右。年轻人一时之间有点慌‘乱’了,原地打转了半分钟左右,马上复仇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催动自己的在战马,挥舞长刀,立刻进入了冲刺。他身边的新纳家武士也紧跟着催动战马发起最后的冲刺。这时,他们距离中华军中军阵第一线的炮兵和掷弹兵还有300步距离。 他们遭到了迎面而来的更多的炮弹,新纳源藤左手的马回(亲兵)被一发炮弹削去脑袋,鲜血飞溅四周,无头的尸体居然还在战马上冲锋。 150步内,中华军前方炮兵和掷弹兵全都趴到了地上,第一线的600名火枪手在木栅栏后开火了。然后就是第二排的600名火枪手开火,第三排火枪手开火。 最后100步!岛津家还能够继续冲锋的骑兵在弹雨中纷纷落地。但是他们还是坚持往前冲,连那些刚才在炮击中惊了马的也控制住了坐骑,继续往前冲,完全无视生死。 五颗巨大的黑‘色’铁球落在了新纳源藤前方,在地上滚动冒烟。新纳源藤的前后左右,依旧能够跟着他冲锋的部下已经屈指可数了。他不顾一切,也不知道着黑‘色’的冒烟的玩意是干吗的,身子一弯提起缰绳准备纵马越过。 “轰!”巨大的黑烟夹杂火焰平地腾起了十多米高,新纳源藤和他的战马消失在了这团黑烟中。 岛津家本阵,总大将岛津忠恒只从炮声响起之后就一直站立着,此刻重重地坐回到了自己的马扎上。 轰轰轰轰,一连串的爆炸把冲在最前方的几十名岛津军骑兵一齐掀翻在地。 突然,中华军的燧发火枪手停止了‘射’击。 轰天炮的开‘花’弹爆炸后的浓烟消散了一点,几十名岛津家骑兵冲出硝烟,继续向前方冲击。 最后还是有60多骑冲到了距离中华军中军阵30步的地方。迎接他们的是五‘门’野战炮发‘射’出的霰弹上万枚铁子铁片以扇面覆盖了60多名岛津家骑兵。同时,掷弹兵们的手雷也纷纷落在了他们中间。 最后一名参加这场送死冲锋的岛津军骑兵在一‘门’中华军的大炮前方倒下。 几分钟时间,中国军队发‘射’了超过250发大小不一的炮弹,五发爆炸开‘花’弹,无数的子弹和手雷,自身无一人伤亡,而岛津家300名骑兵无一幸存。 “这,这,……刚才他们使用了‘飞击震天雷’了吗?”岛津忠恒一时之间有点恍惚,这眼前的一切是真的吗? 本阵主将山田有荣脸‘色’很难看地堆岛津忠恒说:“桦山久高君有琉球送回的书信中,也提到过中华海商众使用过这种爆炸武器。不过,其威力和爆炸的范围远超朝鲜人的飞击震天雷。 “飞击震天雷”是丰臣秀吉侵朝时期,朝鲜巧匠李长孙的发明,据说受了大明传来的“霹雳火炮”的启发,算是世界上最早的延时炸弹。此弹也可以由一种叫“大碗口”的臼炮装置发‘射’,据说距离可达500步之遥,威力非常。不过,按照其火‘药’配方和装‘药’量来看,实际使用时,可能燃烧爆燃的作用大于爆炸。 悠长的海螺号声由1000多米外的中国人阵地传来,悠远的声调绵长不绝。中华军阵地后旗帜摆动,齐声高呼,然后1000多步长(1500米左右)的整个中华军阵线同时向前移动了。、 山田有荣鞠躬道:“主公,看来敌人要全线出击了,我去第一线作战了,请您多保重。” 大部分岛津家的武士们都被刚才密如雨点的炮弹,中华军密集的火力所震住了。 眼见敌人即将出击,他们准备怀着必死的决心投入作战,萨摩人那种顽强死斗的‘精’神开始体现出来了! 岛津忠恒上了自己的战马,抬眼看见鹤丸城那依旧在‘毛’青烟的天守阁废墟,顿时怒气冲天,把刚才的震惊和沮丧抛在了一边,对身边的众将说:“诸君,萨摩国的命运在此一战,我将与诸位一齐作战到底!” 他身边的川上久朗、颖娃久虎等人都已四五十岁历经多年征战,作战经验丰富,但是却对眼前这支凭着火器威力作战的中国军队束手无策。川上久朗问道:“主公,我们是守住本阵还是再来一次突击?我们现在只剩下100名骑兵了。” 忽然轰隆一声,本阵后方一名旗兵惨叫着倒地;一发炮弹不知从何而来,打断了他的双‘腿’。 李魁奇指挥部下把十‘门’30磅重炮抬高炮口,进行远‘射’程轰击。在荷兰人做教授的炮兵学校里,他学到了基础的弹道学原理,知道炮口以四十五度角向上发‘射’‘射’程最远。 轰轰轰的一阵齐‘射’,十发重达30斤以上的实心铁弹,有五发到达了1200米外的岛津家军队本阵,打伤了一名旗手,打死了岛津忠恒的一名‘侍’卫。 剑道高手东乡重位拔出长剑:“主公,全军突击吧!敌人的大铁炮太过厉害,如果这样一直打下去,我们岂不是只能挨打而不能还手了?” 这时,第一个发现中华公司舰队的山田政突然出现了。 他连续三日三夜不眠不休地赶路,此刻已经形容疲惫至极。感到西田桥头时他已经晕倒了。还好,有岛津忠恒的‘侍’卫认出了他,把他带了过来。 岛津忠恒等人面‘色’铁青地骑在马上。 山田政带来的消息使他们感到危机四伏;南方还有一支中国人的军队正在北上,现在可能仅仅距离甲突川河口十几里了。萨摩半岛南部出水城的岛津忠辰,川内的岛津忠长等部队都无法指望了。 “诸君,准备锋矢突击吧!大将应视死如平常,我将与诸位共生死!” 岛津忠恒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新纳源藤的骑兵突击本来是想试探对方实力,冲击敌方本阵,如无结果就引‘诱’对方出战,然后用岛津军左右翼的铁砲队‘射’击前出的中国军队,用钓野伐战法击败敌军。但是中国军队的火力实在太猛,在萨摩军突击骑兵队未能做出任何战术变化时,就把这支部队整个灭掉了。 现在,在南方,岛津军的背后还有一支中国军队正在北上,岛津军已经连回旋余地都没有了,除了在鹿儿岛平原上一战击败敌人,就只有躲进鹤丸城笼城死守着一条路了。没有了天守阁的鹤丸城在敌方众多的大铁炮面前,根本是没什么机会的。 除了锋矢突击,岛津忠恒确实别无选择了。当然,“投降”这个概念不在考虑范围内。 中华军缓步前进,在前进过程中形成了以一个个哨队为单位的三排阵列,每个哨队的阵列相距几步,每队有一面旗帜指明本队位置,四到五个哨队连成营级别的阵列,前后左右都以旗帜表明本营位置。长长的行进阵列缓慢前行,每前进二十步就要停下来整队,每名士兵和左右前后的战友对齐位置,然后再军官号令下继续前进。每隔一段时间,本阵会有海螺号吹出一阵急促的节奏,整个如墙而进的中华军阵列全体停住脚步,全体进行一次整队,然后再在海螺号声中集体前行。 整列前方有500名掷弹兵作为游兵,稀松散‘乱’地分散行动,掩护炮队前行。 阵列前方的炮队因为加入了炮兵营的十‘门’轻型野战炮,已经有十五‘门’炮车在推着前进了。 中华军非常缓慢递前进,倒是给了岛津军排阵的时间。 岛津家的大将们,以及旗本武士、母衣武者、足轻组头等下级武士,铁砲队、弓手、长枪手等兵士们在中国人远程重炮的袭扰下,艰难地排兵布阵。 临近中午,中华军绵长的阵列终于到了距离岛津家本阵400步的地方。中华军全体阵列忽然停止住了,炮兵开始对准‘射’程内的岛津军阵地开火了。在500600米距离外,岛津军没有任何武器能够打到敌人,而中国人却可以好整以暇地开炮轰击。 十五‘门’轻型野战炮由于使用了定装火‘药’包,可以比朝鲜战场上的明朝政fǔ军的大炮发‘射’速度快五倍以上,平均两分钟之内可以发‘射’三次。连续不断的炮弹将好不容易整好队的岛津军军阵打出一个个缺口,‘弄’得锋矢阵支离破碎的。岛津军的老将们都在不断咒骂敌人的卑鄙无耻,一边竭尽全力调动自己的部队去补上阵地中出现的缺口。 剑道高手东乡重位从排列紧密的岛津忠恒‘侍’卫中间挤过去,满头大汗地说:“主公,不能再等了,我们现在毫无还手之力,在敌人大铁炮面前白白地被打死,这是毫无意义的。发起猪突攻击吧,我愿意为前锋!” 尹峰带领五百名火枪手和自己的亲卫队作为预备队,在前方本阵后面200步处缓步走着。 他身边跟着传教士陆若汉、老将陈第、亲卫队长林跃、副队长黑人马加罗等人,义乌鸟铳兵哨队哨长罗全修已经回归本队,指挥作战去了。 身材高大、眼光敏锐的陆若汉忽然叫起来:“敌人开始冲锋了!” 只见岛津军阵地上发出了一声整齐的吼声,密密麻麻的岛津家丸十字旗帜同时动了起来。 第218章 鹿儿岛大捷 如同关原之战时一样,岛津军全体大喊着“萨摩武士底力见!”开始了最后决战锋矢阵冲锋。所谓岛津军锋矢阵,说来说去也就是那个打法:把一批长矛(战国最长的)亮起来,两边配合铁炮队,前面或者两翼加上骑兵队,主要兵力在中央集结,前锋张开呈箭头形状然后向前冲。 岛津军锋矢阵发动的同时,中华军右翼第二团团长麦德指挥的3个营,开始以最左边的营长大旗为中心,全阵列向左转。实际上,尹峰同时发令让左翼部队也开始向右回转,不过杂牌的义乌兵和外籍雇佣军缺少中华军的变阵训练,战术动作一开始就发生了‘混’‘乱’,没有能跟上右翼的行动步伐。 锋矢阵前锋100名岛津家骑兵展开队形冲在主队前方50步处。而手端长达几米长矛的步兵毕竟不可能如空手那样飞奔,很快就和前队骑兵拉开了距离。 尹峰的部队按部就班,首先掷弹兵回归本阵,然后是35‘门’大炮对进入‘射’程的敌方骑兵发‘射’了一轮霰弹,然后中央阵线的火枪手一齐上前十步,超越炮兵阵地,基本没有发生队形‘混’‘乱’的情况,接着就是2000杆火枪齐‘射’,岛津军最后的100名骑兵全灭。 这是发生在短短半分钟内的事。 阵势已经发动,骑在马上的岛津忠恒已经没办法收拢部队了。 中华军已经用严整的阵型和良好的纪律、熟练的战术动作证明自己是一支强军。岛津忠恒看出了这一点,但是他现在唯一的选择只有向前冲! 本来中华军全军应该形成一个倒八字型阵势,使得岛津军三面受到攻击。但是左翼的水手火枪队、义乌兵和外籍雇佣军由于没能跟上全军的节奏,结果中华军倒八字阵暂时少了左边一撇,但是4000杆燧发火枪的齐‘射’给予了岛津军锋矢阵重大打击。 萨摩铁砲队的1000杆种子岛铁砲还是老式火绳枪,新式自来火铁砲都在琉球桦山久高的部队中。而且,这一千火绳枪虽然说是集中在队伍前方,但是铁炮手们并没有接受过集火‘射’击的训练,他们原来分属各家岛津家家臣所有,直属岛津忠恒的只有400人。所以,铁砲队根本无法压制住中国人的火枪齐‘射’。 尹峰默默地听着前方震耳‘欲’聋的‘射’击声,大致估计了一下:己方‘射’击五发子弹,敌方才有机会‘射’击一发。他下令:“林跃,你带着卫队上去吧,加强正面的火力。” 林跃犹豫地看看他,又向临时作战部参谋库特雷上校投去闻讯的眼光。老军人点点头说:“这里还有第二团四营和黑人卫队,应该没有问题!” 林跃点点头,挥手大喊:“杀石曼子去啊!” 他带领着卫队的弟兄向前冲去,那些亲卫队的战士早就心痒难忍了,此刻都欢呼雀跃地奔向战场。 “杀石曼子!”的口号顿时传遍战场,中华军战士坚定地站立着,迎着敌方的枪弹和箭矢,冷静地装弹‘药’、通条夯实、‘抽’出通条、端枪‘射’击……在来自左面前方两个方向的弹雨袭击下,整个锋矢阵冲击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在进入到岛津军铁砲‘射’程内后,陷入了停滞状态。 岛津军的铁砲手被迫在距离中华军阵地100步处陷入了与敌人原地对轰的状态。最勇猛的萨摩长枪手开始超越铁砲手,直接冲击正前方的中华军中央阵线。 中华军前线炮兵已经无法开炮,但是后方李魁奇炮兵阵地的重炮还能招呼他们,同时随着枪手队越来越接近中华军阵地,轰天炮的爆炸弹、掷弹兵的手雷越来越多地落在他们周围。 能够冲过爆炸的弹片,来到中华军阵前的萨摩枪兵寥寥无几,根本形不成威胁。他们冲开了中央阵线几处缺口,经过短暂的‘肉’搏战后立刻被无数刺刀扎死,缺口立刻被补上。他们的长矛再长,但是稀稀拉拉的几根长矛是没法形成冲击力的。 这时,萨摩铁炮手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排队立正互相枪毙的作战,已经形不成队形了。 “敌人已经失去冲击的气势了,好了,我们胜券在握了!吹前进号!”尹峰在后面看了大喜,几乎忍不住自己也想冲上前去放几枪了。库特雷却保持着冷静:“船主阁下,日本人还有大量兵力在后面,还不能……” 尹峰拿起望远镜看了一下,想了想道:“好吧,再等等。罗全修是怎么搞得?左翼的兵力怎么还不调过来!” 罗全修此刻已经急得满头大汗了,拼命地催促部下整队。荷兰人安德烈也很着急,出于雇佣兵的职业道德,他并不想旁观战斗。他不顾一切指挥本部冲向了敌人锋矢阵左翼的腰部。他这一冲带动了水手火枪队的冲锋,结果中华军左翼部队不顾阵形,等于是对岛津军发起了冲锋。只有罗全修的本部义乌鸟铳兵还能保持纪律和队形,罗本人在队伍中急得直跳脚:“等一下!等一下……” 岛津忠恒眼见自己的兵马越来越少,心急如焚。本阵的铁砲头颖娃久虎捂着左臂伤口冲了过来:“主公,您快走吧,我们快被包围了!” 此刻,中华军右翼已经全线压上,一部分兵力已经延伸到岛津军的左翼后侧,接近甲突川了。 岛津忠恒用手中采配一挥:“什么话!我们还有机会战胜!维新斋义弘殿在关原战场上面对过更多的敌人!” “可东军没有这么多的铁砲和爆炸火器!”铁砲头颖娃久虎急得顾不上客气了:“快走吧!现在走还来得及!” “敌人在我军右翼发起猪突攻击了!”有‘侍’卫大喊起来。 安得列的雇佣军及水手队已经和岛津军右翼‘混’战起来了。 这时,尹峰发觉了岛津军阵势的南方发生了‘混’‘乱’,知道一定是罗全修的部队开始攻击了,觉得时机已到,发出了前进命令。整条中华军阵线开始缓慢前进,一边前进一边‘射’击。前方萨摩铁砲队吃不消那种直‘挺’‘挺’对‘射’的战法,已经崩溃了,正在稀稀拉拉地后退。 剑道高手东乡重位从前方返回,着急地说:“主公,这是个机会,我们向南突击,冲破右翼的敌人,那里的敌人似乎缺乏铁砲火力支援。突破敌方后,从海岸线退回甲突川去!我将带队向敌军本阵冲击,吸引敌人的注意力,颖娃君,你带领铁砲队掩护主公转进!” 几名重臣都来劝说岛津忠恒暂时撤退,岛津忠恒无奈地点点头。 尹峰的中央阵线已经距离岛津军只剩下50步的距离了。千百杆火枪连续不断地‘射’击着,队形大致还是保持整齐,偶尔被拼死突击的萨摩武士打‘乱’,但是总能在短时间内恢复。 忽然,500名高举十字纹的萨摩武士呐喊着“萨摩武士底力见!”冲出本阵,向中央阵线扑了过来。 中华军的战士们没想到岛津军还能发起冲锋,一时之间措手不及,没有及时转换为“急速‘射’击”方式。五百名萨摩武士一往无前,冲过了轰天炮爆炸弹的火焰,冲过了手雷的弹幕,冲过了火枪子弹的阻击。由于现在双方距离实在太近了,五百名萨摩武士竟然有400名活着闯入了中华军中央阵线。措手不及的中华军中央阵线顿时陷入了‘混’战中。 尹峰吃惊不小,但是马上冷静下来。库特雷跳着脚喊着:“快,出动预备队!” “不!”尹峰制止了他,对第二团四营营长说道:“原地列阵,上刺刀,准备齐‘射’!” “马加罗兄弟,带上黑人弟兄在四营的弟兄后列阵,全体上刺刀!”他转头对库特雷说:“中央阵线已经‘乱’了,预备队上去也只能是‘混’战。” 前方,中央阵线已经被击穿了! 十字纹旗出现在了中华军阵线后方,但是中华军队形没有崩溃,被冲‘乱’阵线的战士们以自己所属的哨、队、什为单位,拼死作战。虽然武功不如那些武士,‘肉’搏中却并不太吃亏;因为他们并不是单打独斗,往往是三人一伙五个一群集体作战。每个萨摩武士几乎都得同时对付三五个中国战士。 岛津忠恒留下自己的大将旗帜在本阵中央,在颖娃久虎掩护下冲进了右翼‘混’战的在战场,无论水手火枪队还是外籍雇佣军,都已经陷入‘混’战顾不上观察战场了,所以岛津忠恒成功地从中华军阵线上突破到了海边。 不过,萨摩武士忽略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海面上的中华联合公司舰队。 三艘飞字号巨舰和十余艘三桅炮舰总计150‘门’大炮同时开火,密如雨点的炮弹落在了岛津忠恒的队伍中。他的战马在第一轮轰击中就被击倒,幸亏左右‘侍’卫接住了他;冲在最前面的颖娃久虎被一发实心铁弹直接击中,粉身碎骨地去见天照大神了。 这时,在海岸边一直保持着纪律的义乌鸟铳兵在罗全修带领下,呐喊着“杀石曼子!”冲向了岛津忠恒仅剩的一百多号人。 战场另一边,突破中央阵线的萨摩武士向尹峰所在的预备队阵地扑来。剑道高手东乡重位起码砍死了二十名中华军战士,此刻冲在最前方,带领着最后100名武士大喊着:“东乡藤兵卫讨取海商众首领首级来也!” 尹峰等着他们冲到距离本队仅仅五十步的时候,才下令:“全体急速‘射’!” “呯呯呯!呯呯!” 五百名燧发火枪手用最快速度击发子弹,黑人卫队用力甩出无数枚手雷,阵地前方立刻被惨叫声和爆炸声淹没。 尹峰回头问神情紧张的传教士陆若汉:“刚才那个领头的武士在喊什么?” “他说他要砍你的头,应该是这个意思吧。”陆若汉见敌人已经被淹没在硝烟和火光中,长长舒了口气:“他好像自称是什么东乡藤兵卫,我在德川大人身边时听说过这个名字,应该是一名剑道高手。” “剑道高手?”尹峰冷笑道:“那又如何?现在是火器时代了。” 东乡重位别名重治,是剑术流派示现流的流祖,北萨摩的土豪东乡家的支族,旧姓为濑户口,在史料中以濑户口藤兵卫这个名字出现。所谓萨摩示现流,据说东西方历史上都算是种特异剑法流派,萨摩示现流的战法,是与敌人‘交’手时,先将剑高举在自己右肩上方,再向左下猛烈挥动劈下,对手如何攻击完全不理会;若对攻,示现流占有压倒‘性’的力量与速度;若架隔,示现流会一气将对方的武器击下!实际上,在刚才中央阵线的‘混’战中,不少中华军的士兵有很多都是因挡架不住东乡重位的一击,自己上了刺刀的火枪被对方的攻击弹向头部而败北的。但是,无论如何,剑道高手也是无法对抗子弹的。 等到林跃带人从前线赶回来的时候,预备队阵线前方已经尸横遍野,没有一个萨摩武士还能站立着了,在东乡重位的尸体上发现了几十发子弹。 此刻,右翼麦德部已经发起刺刀冲锋,呐喊着“杀石曼子!”冲向已经完全处在‘混’‘乱’中的岛津军,一举彻底击垮了岛津军锋矢阵。在最后冲锋中,黑人卫队也加入进去,鹿儿岛城西平原上,到处是“杀石曼子!”的呐喊声。 中华军全线出击,岛津军全面崩溃! 岛津忠恒在‘侍’卫们拼死掩护下,仅仅带了三个人回到了甲突川右岸。他的本阵之中,“小返之五本枪”成员川上四郎兵卫、久保七兵卫跟着东乡重位发起最后的突击,全部阵亡。主将川上久朗在麦德所部冲锋时被刺刀扎死。 岛津军总计战死了2000人,受伤、被俘的800人,仅仅只有300人成功脱离战场,逃回了甲突川右岸。岛津义久的家臣猿渡元光,岛津忠恒的部将伊地知大平战死,家臣犬童赖安、肝付兼亮等人倒是逃脱了,不再理会岛津忠恒,带着仅剩的部下返回了自己居城。 桦山久米、北乡久元等人是锋矢阵前锋,冲锋一开始就被李魁奇的大炮打死。岛津忠恒很讨厌的岛津忠仍父子却成功逃跑了—这岛津家真的不愧号称是“逃跑的名家”啊! 第219章 大捷之后(一) 岛津家在战场上出了名的会跑,经常用回马枪杀追击者一个措手不及。[]如今,萨摩武士真的是遭到了有史以来最沉重的打击,什么“钓野伐”、锋矢阵都玩不转了。岛津忠恒在过了甲突川后,命令手下人抢在中华军之前烧掉了甲突川上的木桥。但是,他并不指望这几十米宽的小河能够挡住中华军。 而且,此刻南面颖娃街道方向已经烟火弥天,隐隐约约地传来枪声;中华军南路军已经‘逼’近甲突川了。 岛津忠恒穿过城下町往北没走多久,就发现他连鹤丸城也回不去了。 为了鹿儿岛平原决战,鹤丸城守兵被‘抽’调一空,只剩下50名足轻铁砲手守卫整座鹤丸城。在两军‘激’战的时刻,罗阿泉带领150名特种营战士从东麓爬上城山,越过城山山脊,从背后偷袭了鹤丸城,一举夺下了这座空城,在大手‘门’(主‘门’)上竖起了蓝底中字旗。 岛津忠恒和逃出战场的岛津忠仍父子在鹤丸城下汇合,统计了一下人手,总共不过100多号家臣武士。 他们只好绕过鹤丸城,穿越城山向北跑,打算去日向、大藕等地召集人马,再行反攻。岛津忠恒的父亲岛津义久放弃了居城,带领十几名手下跑到了大隅始羅郡之内的加治木,岛津义弘的隐居之处,急急忙忙商议着对策。 此战,中华军最后被东乡重位所部亡命突击打穿阵地时,所遭受的伤亡最重,大约有300多人被萨摩武士杀死,受伤的也有近300人。南线左翼部队由于和岛津军发生‘混’战,水手火枪队和外籍雇佣兵总计战死了200多人,300多人受伤。包括南线的赵铁所部,鹿儿岛之战中华军总计亡600余人,受伤者近千。相比马尼拉城之战,这样的伤亡已经是很大了。 从萨摩半岛山区方向,擅长山地作战的台湾土著兵在颜思齐统领下一路北上,童子军使用火器打开了一座座岛津家的支城。岛津家很快就几乎完全丢失了自己的根据地萨摩半岛。岛津忠恒的伏見屋敷也被追击的麦德所部占领,杨大成、罗全修带领第一团三营和义乌鸟铳兵、外籍雇佣军扫‘荡’了鹤丸城周边地区。尹峰很大方地把城下町安排给外籍雇佣军处理。 安德烈非常高兴,鹿儿岛大捷的当天夜里他就带人渡过甲突川进入城下町。鹿儿岛城顿时到处燃起了大火,正在加治屋武士居住区搜索残敌的中华军战士也推‘波’助澜,对于那些负隅顽抗的武士居所毫不客气一把火烧掉。 外籍雇佣军忙了大半夜,收获根本不能让人满意。反而赵铁所部从半岛南部一路杀来,打破不少岛津家家臣支城,获得的战利品不少。 别看岛津家统管萨摩半岛已经300年,可是,不仅仅是岛津家的管辖下的民众,当时整个日本的一般老百姓都穷得很,除了少数商人,农民阶层完全没有任何积蓄可言,中下等武士的家中除了有一些上好的倭刀和盔甲外,也是很穷的,其家庭生活条件根本比不上同时期中国的一般城市居民。 只有高阶层武士家境富裕,可他们都住在自己家的居城或自家主子的居城内。鹿儿岛城的少数商人就是武士阶层的成员,这里不是堺城这样的商业自由港,对外贸易是在岛津家直接控制下,是萨摩藩的重要经济收入。因此,外籍雇佣兵们在城下町的搜刮哦甚少,这事使得那些为钱作战的雇佣兵们恼火万丈,一气之下把城下町付之一炬。由于日本的城市建筑是木质建筑为主,这场大火延烧到了整个鹿儿岛城,使得武士居住区也遭了殃。 由于在鹿儿岛之战中遭到了重大伤亡,参与攻打武士居住区加治屋的水手火枪队也紧跟着放起火来。 尹峰已经进入了鹤丸城,当晚在天守阁下旁的岛津忠恒别居歇息。林跃急匆匆地跑来报告说鹿儿岛城大火四起,他只是懒洋洋地回答:“告诉杨大成、罗全修他们,适可而止,给自己部队留下点居住的地方。” 麦德第二团的部队和颜思齐所部连夜追击岛津忠恒和岛津义久等人,最后在萨摩、日向、大隅‘交’界处停了下来,并在三州‘交’界的都城外设立临时营地,在雾岛山一带设立了一些警戒岗哨,派出特种营的捉生手四处打探情况。 鹿儿岛大捷之后第十天,罗阿泉派出的探子回来了。 “岛津忠恒到了哪里?”尹峰在鹤丸城的本丸询问那名探子。 “据抓获的那名萨摩藩代官说,也是去了加治木,和岛津家上两代的家主汇合了。我们潜入到加治木城下,询问过一些人,当地农民亲眼看到他只带了100多号人进城。”这名探子是带着向导—福建商人李大友一齐深入到加治木的。现在南九州一带完全处在无政fǔ状态,根本无人理会这两个化妆成当地百姓模样的人。被抓获的那位文官就是山田政,这家伙很倒霉地在岛津忠恒逃跑时落了单,再次孤孤单单一个人跑路,结果在成山北麓被台湾土著兵抓获。 尹峰正在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走;日本台风季节已经到来,中华军如果滞留萨摩不走,最起码要等到十月份后刮起北风时才能返航台湾。他抬眼看看自己的是属下;颜思齐毫无优雅可言地躺在‘门’口晒太阳,麦德、杨大成、罗阿泉把茶几当做凳子坐着,在商议着什么。 另一边的陈第很不舒服地站起身,伸伸‘腿’脚。他年纪大了,非常不习惯在日本式榻榻米上起居;这该死的地方连坐得椅子都没有!这几天陈第可遭罪了,吃不好睡不好。 虽然中华军战胜了仇敌,但是全军上下却并不怎么高兴,因为偷袭台湾的直接责任人岛津家的主要成员全都逃跑了。而且,全军上下同时遭遇了水土不服的问题。最大的麻烦事遇上了粮草问题。虽然尹峰非常注重后勤,但是千里渡海作战,这粮道受海上风‘浪’影响,完全是没有把握的。还好当日占领种子岛时,岛津军在种子岛上本来为琉球作战准备的大量的火‘药’变成了尹峰部队的军火,还有萨摩藩为出征琉球部队准备的大量粮食解决了中华军的一部分军火物资问题。 不过粮食不足始终是个问题,中华军人数近万,作战时期食量又大;本来应该早就到达的第二批船队还没消息,中华军为了节省自己船上的粮食储备,尹峰下令登陆部队尽量在本地搜刮粮食。攻占山川港以及占领指宿等其他萨摩藩支城时,中华军得到了大量本来要运往琉球的岛津军兵粮;占领鹤丸城时,也有大批岛津军兵粮被缴获。 问题是吃惯了大米饭、番薯、‘玉’米加鱼干的中华军战士,对于日本式兵粮非常不习惯。 在那个时候,日本人还没有一日三餐的习惯,一直要到江户时代才会被引入,战国时代更多的是一日两餐。 战国时期,普通杂兵们吃的都是些麦、粟、稗、芋等粗粮;武士们的伙食就要好些了,他们可以吃由糙米和蔬菜一起煮出来的菜饭,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够吃到白米;最后,也是最豪华的军粮,那是只有大名或高级武士才有资格吃的,里面一般都会包括有白米、蔬菜、鱼、贝、‘鸡’‘肉’等。 日本战国时代的兵粮,一般是用各种粗粮,可以长期贮藏,但放久了会结块变干变硬,使用的时候先用水来浸泡,将其泡软,合成烂粥,在加入食盐吃起来会有些味道。 当时一名日本足轻一天的口粮是:水1升、各种粗粮4.5合、盐1勺、味噌2勺。 味噌是调味品,由发酵过的大豆(黄豆)制成,主要为糊状。是一种调味料,也被用作为汤底。日本式味噌最早发源于中国或泰国西部,它与豆类通过霉菌繁殖而制得的豆板酱、黄豆酱、豆豉等很相似。据说,它是由唐朝鉴真和尚传到日本的,也有一种说法是通过朝鲜半岛传到日本。据说日本人的长寿就与经常食用味噌有关。可惜,这玩意不耐饿! “妈的,这倭奴都是和尚吗,总是吃素,一点油水也没有!”少年李魁奇还在长身体的年纪,很容易饿,此刻骂骂咧咧地走入院子。他是跟着一群水军军官进来的,这群人由麦大海领头,似乎正在争论者什么事。 尹峰抬起头:“什么事?第二批船有消息了吗?” 麦大海等人立正敬礼,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番,然后麦大海出前一步说:“山川港遭到了偷袭……” 尹峰一跃而起,站起身‘揉’‘揉’发酸的‘腿’部:“见鬼,怎么回事?这日本国还有能够袭击我们中华军战舰的水军吗?损失如何?” 麦大海立正,抬起头正‘色’道:“回大统领的话,港内船只没有损失,只是刚刚从琉球回来的海魂号被人跳帮攻击,遭到了火攻!” 尹峰跳了起来:“什么!海魂号被攻击?怎么搞得?对方是谁?” “我们抓获了前来偷袭的三艘倭寇船只和船上的贼人,烧掉了其他十艘。海魂号上部帆桅结构被烧掉大半……” 尹峰真的恼火了,也顾不得麦大海是自己大舅子了,冲上前揪住他冷冷地说:“你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你眼皮底下发生这样的事情?” 第220章 大捷之后(二) 由于自己的疏忽,导致海魂号严重损毁,麦大海因此胀红了脸,羞愧难当地低下头:“这,这,海魂号是前天晚间到港的,我们的巡逻船队因为海面上刮大风,所以没有在港口外警戒,让敌人溜了进来。.第一 “那么难道海岸警戒哨也没有布置?为什么敌人的破船能够在风浪中嵌潜入山川港?轻敌!轻敌!你们以为倭寇没有能够与我们相抗衡的军舰,所以就轻敌了!”尹峰对于海魂号的损伤十分心痛;这艘准飞剪船是他的心血所在,而且耗费了无数的金钱和人工。实际上由于质量要求太高,这艘海魂号返工过好几回。正因为对于这种飞剪船建造质量没有把握,海魂号建成之后,尹峰一直没有开工建造第二艘准飞剪船。 尹峰冷静了一下,觉得自己的态度有点失态,摇摇头叹口气:“好吧,事已至此,你回去后把详细情况汇报给曾瑞监军部。还有,前来偷袭的敌人到底是什么人?” “据我们的日本通事审问的结果,是属于村上水军的一部分船只。” “什么,哪里来的村上水军?”尹峰吃了一惊:“村上水军?还有村上水军吗?倭寇的水军众已经解体了,村上这伙人不是已经成了毛利辉元的部下了吗?难道其他的大名的援军已经前来支援岛津家了?” 尹峰把目光投向罗阿泉,负责战场侦察的罗阿泉立刻回答:“九州各大名都没有动静,我们的人没有发现九州北部有倭寇军队出动。” “好吧!阿泉,迅速把你手下的特种营弟兄全都派出去,严密监视北九州大名的一举一动。带上那些愿意和我们合作的当地人,注意安全。” 尹峰转回头,看着那些忐忑不安的水军军官们,苦笑着摇摇头说:“你们之中大多数人是从崖州起就开始跟着我的弟兄,我带着你们打过那么多胜仗,也经历过马尼拉城下的逃亡,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了。麦大海失职,我也有责任;我一直强调我们的水军在倭国海面上是无敌的,可我们都忘了倭寇是多么狡猾的敌人!你们打算怎么办?” 麦大海想了想说:“我们审问的结果,袭击者是和萨摩藩石曼子家水军的合伙人,都是来往我国和倭国之间的海盗。他们的基地在长州,说是在本州岛西部。如果我们出动水军主力去打掉他们的基地,一定能震慑敌人。” 尹峰脑子里一震:“长州?长州藩?” 明治维新时期反对幕府统治的“萨长同盟”在尹峰穿越前的时代,可谓是闻名遐迩。历史上日本最大的海贼王--村上水军在丰臣秀吉颁布《海贼禁止令》后解体,大多投奔到小早川隆景手下,作为毛利氏的船手组番头。毛利元辉在关原之战后被削去封地,改易到了长州地方名叫萩的偏远之处,村上水军头目村上武吉、景亲跟着被授予周防大岛郡的俸禄并移住到那里。 这些水军和九州萨摩等地的倭寇海盗百余年来经常性袭击中国大陆沿海各地,如今因为毛利元辉封地减少、收获的降低,长州民少地瘠,实力不够,使得毛利氏不得不大量裁减家臣,属下的人民也逃亡了许多。村上水军没有了主家的经济来源支撑,只好改回老本行,想去中国大陆沿海做些无本钱的生意改善生活。 那些被中华军俘虏的水军众中有几个懂一点华语,是曾经去过闽粤沿海的“真倭”。在军情部特工帮助下(这些特工经过林晓的衙役班头培训,对各种刑讯手段非常擅长),麦大海等人搞清了这帮人的来龙去脉。 原来村上水军和萨摩水军混在一起纯属巧合。当日中华军占领山川港时,在鹿儿岛湾东海岸游弋的几艘萨摩水军船只偷偷溜走了。他们在大偶半岛以东海面遇上了村上水军众的一伙人,萨摩人说服了村上水军,一齐前来偷袭山村港。无奈这帮倭寇海盗的打械船、斥候船缺乏火器,全靠人力跳帮拼杀来夺船,偷袭结果可想而知。 尹峰问道:“这些人本来打算去我们大明国沿海的吗?很好,留下几个懂得行船的船师、针师,他们熟悉日本国内的各条海路,留着以后为我们带路。其余的就随便处理吧,对了,海魂号带来了什么消息?” “琉球岛的纪仔所带领的军队作战顺利,已经基本收复琉球岛南部地区。倭寇头目桦山久高带着俘虏的琉球国国主尚宁王等人退到了北部今归仁城,建筑了山城,好像打算持久作战。还有,第二批船队已经到达琉球那霸港,不日就可以到达这里。有几艘西洋船跟着一起来的,说是去长崎告状……”麦大海淡淡地说着。他是水军中最忠于尹峰的疍民水手一派的领头人,因此他还在为自己的失误懊悔:“船主,对长州藩的行动……” 尹峰拍拍他的肩膀,摇摇头说:“不要着急,打击长州藩的行动,要看情况而定。等长崎告状的行动开始后再说……” …… 十日后,借着强劲的南风,第二批船队到达萨摩半岛山川港。上百艘各种船只浩浩荡荡开入港口,一时之间山川港内根本容不下这么多船,只好分出一半的船继续北上,在鹿儿岛港口停泊。 这次船队主要运来的是后勤物资,大量的食物和弹药,还运来了几十名骑兵团的重甲骑士。欢呼雀跃的中华军将士驱赶着大批本地倭人劳工来到港口,抓紧时间卸货。 这些天中华军扫荡了整个萨摩半岛,巩固了在半岛地方的军事统治,并且在萨摩半岛北部设立了一系列防御阵地。扫平萨摩各地的人物主要由麦德的第二团、台湾土著兵来进行。麦德的军团长年累月驻扎在台湾各地,平定台湾土著叛乱和骚扰,对于这种平定萨摩地方局势的战斗,可谓是熟门熟路、得心应手。而且,战国时期的日本实行彻底的兵农分离,普通农民百姓只管耕地养家,无权参与政治,武士阶层对他们有着生杀予夺的权力;这个时代战争不断,农民们头上的主子走马灯一般地换来换去,早就习惯了。而且此刻日本也没有受到什么民族主义的影响,所以,中华军只要干掉某一地区的武士头目,一般老百姓就会非常顺从地表示臣服。倭人百姓对中华军的一切作为都表示顺从,真可谓是百依百顺,弄得尹峰以下的中华军将领们都不太好意思去欺负他们了。 麦德一开始还亲自带队去攻占那些岛津家武士的居城,但是不久就发现;一旦干掉了领头的武士,一般的倭人士兵和百姓立刻就会表示出良好的服从性。相比麦德在台湾遇上的土著村社全民皆兵的“人民战争”场面,这萨摩半岛的老百姓就容易对付多了。 于是罗阿泉和他属下的神枪手被请去进行尹峰所谓的“斩首行动”。 一般是这样的情况:中华军的几百号人围住了某个小小武士家庄园,发起一些佯攻,然后让俘虏或通事官喊话之后,引出这家的武士主人,然后就由罗阿泉的神枪手处理掉;或者是在混战中找出首领的所在,然后让神枪手们来解决问题,一般只要头目完蛋了,这个地方的抵抗也就终结了;有时也会让投降中华军的农民带路,偷袭那些武士的藏身处,先除去这些武士头目,剩下的人也就作鸟兽散了。 大隅始羅郡的加治木城中,岛津家的几代当主整日愁容满面,焦虑不安。派往各地大名和德川幕府的求援信使已经出去二十天了,但是除了九州北部的大名有所反应外,幕府方面去时什么姿态也没有。延冈城、高桥和沃肥的伊藤家甚至有乘火打劫的倾向,只有熊本藩的加藤家派出使者明确回报说即将出兵援助。很明显,大家都在等幕府方面的反应。 这些天,云游僧人,猿乐师和小贩一类的人物纷纷前往萨摩藩鹿儿岛城。这些人实际上都是各个大明派出打探消息的忍者和密探。 中华军和台湾海商众的大名已经传遍九州。号称全日本最强步兵的萨摩岛津军仅仅在一次战都中就战死了2000多人,精锐的萨摩武士团死伤大半,这样的战绩就是在丰臣秀吉的“九州征伐”时都不曾发生过。 能把萨摩藩武士打得如此惨的中华联合公司具有何等实力,这是诸位大名和武士在吃惊之余都在绞尽脑汁思想的问题。 就在这时,另一件大事震动了德川幕府和全日本的各大名。 长崎奉行接到了中国明朝、荷兰东印度公司、葡萄牙、英国、暹罗等各国商人联名递交给德川幕府的状纸;状告萨摩岛津家、仙台伊达家无故屠杀台湾各国商人,烧毁各国运往日本的商品货物无数。 德川幕府在现阶段还没有完全控制全日本,大阪城的丰臣家还在蠢蠢欲动;德川家康需要海外的商品贸易为他提供资金,需要外国人把大炮卖给他。所以,德川家康现在是绝对不可能断绝和海外各国来往的。况且事情还牵涉到明朝海商,这事搞不好会使德川家康和明朝发生政治上的冲突—虽然德川家康并不认为明朝皇帝会为商人、渔民出头,但是台湾事件会影响中国商人来日本进行贸易的积极性,这是毫无疑问的。 本书。 您的留言哪怕只是一个__,都会成为作者创作的动力,请努力为作者加油吧! 第221章 大捷之后(三) 日本通陆若汉陪同尹峰站立在鹤丸城大手‘门’的上方,看着城‘门’内来往的日本老百姓。甲突川河岸边,一大群当地百姓正在被驱赶着往城山上搬运各种材料,他们在外籍雇佣兵中的荷兰籍筑城工程师监督下,正在城山上建筑起一座炮台堡垒。 鹤丸城内,义乌鸟铳兵们正在监督几千的倭人百姓做搬运工,把鹤丸城内的所有值钱的东西往鹿儿岛港口搬运,准备装上中华公司的运输船运回台湾。岛津家百年的积蓄几乎被搬空了,除了各种军械盔甲、金银财宝外,有为数五千以上的各种倭刀算是一笔横财了,要知道倭刀在明朝时期的中国是很畅销的,一把好的倭刀有价值上千两银子的,而岛津家收藏的倭刀大多是‘精’品。 在已经被烧成白地的城下町方向,一大群当地百姓在中华军棍‘棒’驱使下,正在修筑道路。这是一条从山川港到鹿儿岛的沿海大路。尹峰打算把鹿儿岛和山川港紧密联系起来,一旦日本军队发起反恐,中华军需要迅速从鹤丸城撤退,这条路就可让大队人马迅速从鹿儿岛机动到山川港。 尹峰感慨地说:“瞧瞧这些倭人百姓,还是很能吃苦的。每日吃两餐杂粮饭团,一点油水也没有,还只能吃个半饱,只有很低的报酬,照样勤勤恳恳地干活。这样的事要是放在台湾或者福建,咱们中国老百姓早就会有人揭竿而起造反了。多好的老百姓啊!” 陆若汉在一边听了,脑‘门’子上一头的汗。 尹峰没有回头,淡淡地一笑道:“陆先生,你大约会说:我这是在虐待这些日本百姓吧?” 陆若汉赶紧摇头:“千户大人,哦,船主大人,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您这样对待当地人,似乎对你的统治没有好处。” 尹峰笑了笑:“您错了,陆先生。我如果不这样对待他们,这些倭人百姓才会惶惶不安呢。至少我让他们干活是给报酬的,那些日本大名征发农民干活还要他们自己带吃的。而且,我并不想统治南九州这块地方。这毕竟是日本国的土地,长期占领下去会惹怒德川幕府;我们中华联合公司毕竟还没有和整个日本国全面对抗的实力,在海上我们掌握了制海权,但是毕竟我们没有能力封锁整个日本沿海海岸线。我现在在等德川家康和幕府的反应,如果他们要谈判,那就和他们谈;如果要开战,我们就走;当然,走之前要把南九州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搬空,还得给幕府留下深刻的记忆。” 陆若汉一头雾水:“留下深刻记忆?” “日本人是崇拜强者的民族,他们在强者面前绝对温顺。所以,一旦德川幕府打算和我们完全决裂,我们的三艘巨舰就会给他们留下点纪念……当然,我不希望会这样,毕竟我来到萨摩,只是想找萨摩岛津家复仇而已,这个目的已经达到大半了。” 尹峰说着,拿起望远镜向鹿儿岛港对面的樱岛看去:“这里到处是火山,硫磺储量丰富,难怪岛津家的火‘药’是全日本最‘精’良的。在最后的和谈协议上,我要加上一条:如果岛津家没钱赔偿台湾的财产损失,就让他们每年替我们挖硫磺矿。” 陆若汉心想:岛津家多年积累的财富都快被你搬空了,他们哪还有钱啊? 尹峰初步拟定的和谈条件还有一条比较受广大中华军战士的欢迎;那就是要岛津家提供大量‘妇’‘女’抵债。实际上,在鹿儿岛港口已经竖起了横幅,开始面向当地普通百姓征召愿意去台湾的劳工和‘妇’‘女’了。 在萨摩藩百姓的传说中,台湾可是富得流油、到处是金银的所在,虽然日本百姓没几个认字,但是临时指派负责此事的曾瑞雇佣了一批鹿儿岛的商人、小贩、‘浪’人,让他们四处去招揽萨摩藩的农民百姓。因此,南九州各地农民非常踊跃地前来报名。 短时间内,鹿儿岛港口的中华军劳工招募处就人满为患了。 日本农民也是和中国农民一样的实用主义者,他们看到中华军虽然凶狠但不凶残;打破城池后也就杀死那些负隅顽抗的武士们,一般老百姓只要老老实实屈服了,中华军也不会滥杀无辜—当然,偶尔误杀几个人那也是难免的。这可比日本军队在朝鲜半岛上一遇抵抗,就不分青红皂白肆意屠杀好的太多了。 由此,南九州的日本农民陆续来到鹿儿岛港口报名应募,包括了大批日本‘女’人。 曾瑞这些天组织招募工作,忙得脚打后脑勺,连续几天几夜睡眠不足。 这些天九州岛台风过境,鹿儿岛也大雨连绵,但是前来应募的日本贫苦农民还是有近千人。负责招募现场安全保卫工作的飞豹号水手长林水生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走进原岛津家的港口奉行,现在的中华军港口管理处,大声说道:“诸位大爷,我可不干了,这鬼天气实在让人受不了,我宁愿回船上去干活。” 屋内有几个人正在伏案工作,当中一人正是曾家老六,老营监军部主管曾瑞。另外两个人都是临时从尹峰的老营总部‘抽’调来协助工作的,正是书记员陈东和参谋部实习参谋陈大皋-俞咨皋。 “水哥辛苦了!”曾瑞笑嘻嘻地站起来给林水生端茶,林水手赶紧立正敬礼,恭敬地接过茶水。曾瑞道:“船主有令,第一批返航的船队要装上5000名倭人劳工和‘女’人,现在还差1000多,你还得辛苦一下。”曾瑞感染了尹峰平易近人的‘性’格,而且从不以自己和尹峰的关系而自傲,虽然本职工作铁面无‘私’,但在中华军中口碑还不错。 陈东立刻也抱怨起来:“曾六爷,这倭人百姓没有姓只有名,什么八郎、三郎,大平、*平,同名的人太多了,实在不好管理啊!” 曾瑞点点头说:“是啊,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要不这样,我们把这些倭人百姓全编上号码,一号、二号,到时就叫号码来认人,这样应该会方便一点……” 这时码头区传来一阵喧哗,一名水手笑嘻嘻地从‘门’口进来:“禀告监军主管大人,‘女’人们到了!” 一大群破衣烂衫的‘女’人聚集在雨中的码头上,显得‘乱’哄哄地。 曾瑞、陈东、俞咨皋、林水生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好半天功夫,曾瑞一把揪住立在他面前不断弯腰鞠躬的一名倭人,恼火地说:“川上今元,你小子糊‘弄’我吗?你把这些老太婆、大妈大婶‘弄’来干什么?我要得是没有结婚的年轻‘女’人!” 一边站着的中华公司日语通事没好气地把曾瑞的话翻译了过去。那名川上今元是鹿儿岛大商人,也是岛津家的御用商人,岛津家分支川上家的家臣。他虽然才30来岁,却已经跟着朱印船去过南洋各地多次了。 川上点头哈腰地用生硬的华语回答:“您误会了,这些‘女’人年纪不大,虽然有过男人,不过他们的男人已经死了……” 曾瑞满脑‘门’子黑线:“什么,你给我找来几百名寡‘妇’?” 这年头日本还没流行什么贞洁观念,历史上要等到明朝遗民朱舜水把理学思想在日本推广后,才有贞洁一说。 不过,在场的中国人可不能接受,俞咨皋跳起来大骂:“这是在糊‘弄’我们!难道这萨摩藩就找不出一个没结婚的‘女’人吗?而且,这些‘女’人也太难看了吧!” 曾瑞忽然想起尹峰曾经说过的一些萨摩逸事,满脸晦气地说:“你们看,这些人‘女’人只是穿着太老气,好像有几个年轻的。不过,这样糊‘弄’我们中华军,这还是无法容忍的!来人,把这位川上先生的全家都押到船上去,送回台北煤矿做苦工……” 川上今元泄了气,跪下连连磕头道:“大人不要发怒,给我五天时间,我一定给您找来年轻的‘女’人!” 曾瑞这个汗啊:我要这么多‘女’人干嘛?他板着脸道:“这些‘女’人中年纪超过二十的,你统统给我带回去,哪儿来得回哪儿去!下一回如果被我发现还有超过二十岁的‘女’人,或者长得难看的,我就把你送到婆罗洲金矿去做苦力!” 在萨摩藩领地,武士们因为身上流着隼人族(高山族,九州宫崎县的日向人则是隼人族的直系后代)的血,萨摩人相当容易‘激’动,这种气质,正好为萨摩藩青少年武士训练制度所利用,使萨摩藩的战斗力直到明治年间还没有丝毫的衰退。青少年训练制度一般由七、八岁的萨摩武士开始,萨州武士在这时一般就有二十四,五岁的妻子了(病态的结婚制度),而且还能多妻多妾,这些武士从少年时代就开始天天在自己家中进行武力训练,那些最勇敢、最气节的少年,则被视为所在乡的象征来夸耀。 因为萨摩人普遍早婚,因此这些寡‘妇’就显得老了。而且,不愿离开萨摩本土的日本老百姓还也不太愿意自己家‘女’人远嫁海外,想要留着嫁给武士们。而且, 在曾瑞为找不到漂亮年轻的日本‘女’人发愁时,远在琉球的陈衷纪正在陷入艰苦的攻坚战中。 第222章 大捷之后(四) 打从第二批船队到达鹿儿岛后,由于连续多日的台风,九州和琉球之间的航路断绝,尹峰已经很久没有得到琉球岛上陈衷纪的消息了。海魂号正在维修,也没法出航,所以中华联合公司远征军的萨摩和琉球这两支部队之间已经有近二十天没有消息来往了。 尹峰虽然着急,但也不是很担心;凭借陈衷纪的能力和他手头的兵力,让桦山久高翻盘的可能‘性’很小。这些天他到处征召萨摩藩境内的华人华侨,居然被他找到了100多名中国明朝移民。 仅仅在萨摩藩这样日本国比较偏僻的地方就有这么多中国人,尹峰不禁感慨:后世有名言说:有阳光的地方就有中国人!这句话确实是真理。 这些人中有商人,来自浙江、福建和广东等地,以福建商人李大友为首,而李大友就是中华军远征萨摩的向导;另外更多的是倭寇从中国沿海掠来的大量普通明朝百姓,在当地从事各种技术活,其中江西籍的许氏家族有十余人,人数最多。 许家在萨摩居住有四十多年了,是在嘉靖年间被倭寇虏去的江西吉安人,家主叫许仪,在萨摩开业行医四十余年了,是岛津家的御用中医大夫。 许仪已经七十多岁了,子‘女’都是到日本后娶了当地‘女’子后生的。他身在异乡心怀故国,当年得知丰臣秀吉企图出兵侵朝伐明的消息后,立即派其弟子朱均旺设法给福建巡抚赵参鲁送去一封信,告知丰臣秀吉正在备战,于明年‘春’有出兵朝鲜和伐明之意。可惜当时的明朝政fǔ对于朝鲜、日本和硫球三方面送来的消息,除命兵部移文朝鲜询问一下外,只向沿海哨卡下了道注意海防的命令,没有进行任何军事上的准备。 尹峰是为了维修“海魂号”而征召当地华人工匠的,因为根据被俘的山田政说:岛津家出海贸易的朱印船都是由中国工匠建造的。 当地华人在岛津家迅速失败之后,除了商人以外,全都躲在自家家中没有出来,甚至在中华军大规模征募人手干活的时候,他们也不愿意出来。 尹峰对此很纳闷,后来在鹤丸城内找到许仪之后,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商人们知道中华联合公司,但是那些分散在萨摩各地的中国侨民并不了解中华军是怎么回事。他们都是倭寇虏来的人口,为日本主子干活,半奴隶半平民,消息蔽塞,都把中华军当做了中国沿海的海盗。当年就是这些中国海盗团伙联手倭寇把他们从家乡掠来的,所以他们不信任“中国海盗”,而且也很担心一旦岛津家返回后,会因为他们给“中国海盗”干活而报复他们。 这些可怜的明朝百姓心目中,官府才是正统,虽然朝廷并不把他们当回事。 尹峰在老医生许仪身上下了不少功夫,还给他看了自己拥有的朝廷颁发的台湾巡检司大印和千户头衔,这才取得了许仪的信任。在许仪站出来支持中华军后,大量的中国侨民都开始出头‘露’面了,尹峰也顺利征召到了十多名船匠。 海魂号的上部桅杆帆缆结构损坏严重,中华军船队自带的船匠在萨摩藩的中国船匠帮助下,从岛津家的仓库内找到了大量木材,加上岛津家用来制造倭刀的铁料,总算在十多天时间内大致完成了海魂号的修复工作。 不过,仅仅是修好了前后两根桅杆,中桅的损坏最严重,在萨摩藩境内实在是没法修了。 颜思齐带领自己的150名学生军和100名台湾土著兵上了只能勉强行驶的海魂号,在五艘双桅福船保护下由山川港出发,南下琉球岛。 临行前尹峰嘱咐他:“……告诉纪仔,我给他的密令可以实施了。” 六天后,颜思齐的人马在琉球本岛今归仁城北方海面的的古宇利岛与水军副统领范涛的巡逻船只会师。翌日﹐颜思齐带领的增援琉球部队在今归仁城下的运天港登陆,陈衷纪手下的监军官曾希任带人在海岸上迎接他的到来。 两人曾在中华商馆并肩作战,已经非常熟悉了。曾希任用力抓拍着颜思齐肩膀,大笑道:“振泉老弟,我们这里已经接到飞鸽传书,鹿儿岛大捷啊!怎么样,小老弟杀了几个倭寇小鬼子?” 颜思齐立正,向曾希任正经八百敬礼,然后才嬉笑道:“哪里哪里,鹿儿岛战役我没能赶上,尽干些平定地方‘骚’‘乱’的活。没办法啊!” 他正‘色’道:“纪仔在哪里?船主有话‘交’代给他……” 陈衷纪在收复那霸、首里等琉球南方各地后,却在今归仁城下遭到了岛津军坚决的抵抗。在中华军登陆那霸后,在王子尚丰和祝‘女’水‘花’影的全力鼓动下,原来投降倭寇的琉球军开始陆陆续续扯起反正的大旗,主动前来支援中华军。陈衷纪在几天内就聚集起了总算五六千人的部队,兵临首里城下。眼见情势突变,岛津军主动放弃了首里等南部地区,且战且退,十二天后,裹胁了所有的琉球王室成员退守到了今归仁山城。 桦山久高派出伊集院久元死守浦添城殿后。陈衷纪手下只有1500名中华军成员是拥有火器的战士,其余琉球王家卫队成员全是冷兵器作战,而且由于三司官郑迥也被裹胁到了今归仁城,琉球部队缺乏统一领导、组织‘混’‘乱’、战斗力低下,因此中华、琉球联军在浦添城下白白耗费了半个月时间,付出了几百条人命。桦山久高就靠争取到的这一个月时间筑成了今归仁山城。 桦山久高实际上在第一次总攻中华商馆失败后就开始建筑今归仁山城了。总计‘花’了两个月,驱使几万琉球苦力,在原有的今归仁城基础上建筑成了一座新的日式山城。采自周围山地的石材和随行的“‘穴’太众”匠师使得这座山城易守难攻,完全不是陈衷纪手下1800名中华军战士所能攻占的。近江国的“‘穴’太众”,是战国时代各地大名争相筑城时兴起的建筑工匠集团,以建筑石亘而闻名,在战国时期被誉为贵重的宝物,各地的大名在兴建城镇时都雇用之,而且谁都得对他们客客气气的。 今归仁山城如今已经今非昔比,即使陈衷纪征用几千琉球百姓把36磅重炮运到城下,直接轰击城墙也无济于事。 日本战国时期的石垣城堡对付当时的火炮还是有一定抵抗能力的,日式城堡在大炮面前最大弱点在于高大的天守阁;在大炮面前,这种木结构为主的玩意中看不中用,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好在日本战国时代火器是畸形发展的,铁砲(火枪)的发明创造在当时全世界范围内都算是先进的;大炮的发展则十分落后,几乎约等于无。所以,各地大名的天守阁还是越造越多、越来越高大。 而今归仁城原有的‘门’楼、箭楼等高大建筑在岛津军占领时期全被烧掉了,现在反而成了新的今归仁山城防御体系上的优点了:中华军虽然有几十‘门’重炮,但是面对厚重高大的石质城墙,每日只是在‘浪’费炮弹,一发重磅实心炮弹打在城墙上,最多打下一些石质粉未出现一个印子。 颜思齐带领增援部队来到今归仁山城附近时,陈衷纪正在指挥部队攻城。 在炮火掩护下,琉球军在后、中华军火枪手在前,沿着崎岖狭窄的山道冲向城墙。当炮火停止时,城头的岛津军站起身和中华军火枪手对‘射’。琉球王家卫队开始冲锋,抬着云梯扑到城下。但是城头上打下无数滚木雷石,还有点燃了的火‘药’桶,火光冲天烟雾弥漫,琉球军抛下云梯纷纷退回本阵,中华军也只好后退,连蚁附攻城的场景都没出现。 颜思齐摇头道:“这样子攻城,猴年马月才能攻下啊!” 陈衷纪回头一看,惊喜‘交’加:“振泉兄!你回来了!太好了!” 颜思齐嘻嘻一笑:“纪仔,这算什么攻城,你这是‘浪’费时间。” “没办法,前几日我军和琉球军联手猛攻了几次,伤亡实在太大,如今琉球人士气低落,全无战意,我也不想我们的人死伤太大,只能是这样了。城内的萨摩岛津家可战之兵大约还有2000人,弹‘药’似乎还有不少,粮草也在当地搜刮了不少,如此长围久困没有几个月,难以见分晓的。” 颜思齐忽然正‘色’道:“我回来琉球之前,船主让我带话给你,说是:密令可以实施了!” 陈衷纪脸‘色’一沉,低头不语。颜思齐好奇地‘抽’过去说:“纪仔老弟,到底是什么密令?” 陈衷纪苦笑着抬起头,看着远处笼罩在硝烟中的今归仁城,用一种奇怪地腔调说道:“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的好。船主的密令在他离开琉球时就‘交’给我了,……看样子,他是着急了。别提这个了,说说萨摩岛津家的事吧?长崎的六国联名告状一事怎么样了?” 第223章 大捷之后(五) 颜思齐摇摇头:“倭人还没有对六国诉状作出反应,也没有对萨摩岛津家被打败一事作出任何反应,船主和几位主管大哥都很奇怪。下一步该如何走,船主可能已经有了全盘计划,只是我不太清楚。我到了倭人的地头,就一直在忙着攻打各种城寨,平定各地武士的反抗……” 陈衷纪点点头:“这么说来,船主确实是着急了,他想早点解决琉球的岛津军,以便在下一步的行动中能掌握更多的筹码。” 颜思齐疑‘惑’地问:“难道你知道了船主下一步会如何做?” “这个我怎么知道?”陈衷纪赶紧摇头否认:“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解决琉球岛上的萨摩人。船主你过来,一定不会就是让你带了这一句话而来的吧?快说,你到底带了什么好东西给我?” “300支燃烧型霹雳火箭,300支爆炸型霹雳火箭,还有从萨摩人这里搞来的一批火‘药’和桐油。同时,还带来了一张图纸,还有兵器研究部派出的工匠。”颜思齐把一张图纸递‘交’给陈衷纪。纪仔展开一看,惊呼一声:“抛石机?” …… 同一时刻,长崎的中华联合公司商馆总管许心素把一封密信递‘交’给了幕吏晓岚右卫‘门’之介。这是在长崎奉行所的密室之内,周围各处要害全是德川家康直属武士在警戒,任何人都不可能接近。大厅内的荷兰、葡萄牙、英国、法国、暹罗等商务代表及外‘交’使者都在等待着本次六国联合控诉萨摩藩暴行的代表许心素和幕府代表直接谈判的结果。 许心素已经成为了董事会成员,和他以前的老大李旦-现在的李丽华平起平坐了。他是个善于把握机会的人,也是个有野心的人;尹峰虽然对他很信任,委托他管理大明内地十三省的华兴联号业务,但是同时也指派了曾家的人成为他的会计总管;同时,华兴钱号和钱庄的业务也已经转由韩家的人掌管了。 尹峰是个注重实际的人,并不注重员工手下的人际关系而注重实际能力,许心素知道自己要在公司董事会内取得更大权力,就得干出更多的成绩。本来,前往日本国告状一事是韩京的任务,许心素以自己到过日本为理由硬是抢了过来。 如今,他‘花’了大笔的钱贿赂幕府的长崎奉行官,得到这一个和幕府代理人直接会谈的机会。六国诉状递‘交’后,德川幕府方面一直没有反应,许久才派了这么一个小小的幕吏前来接触六国代表,明显是想以拖。 许心素依足了日本式礼节叩拜了幕吏晓岚之介:“我家主公,中华公司大东家,大明朝廷的千户官,**巡检司尹峰尹大人曾经说过:大将军是他毕生最佩服的人。我家主公攻打萨摩藩,并不是和日本国开战,而只是和岛津家有仇而已,和德川家无关。” 幕吏晓岚之介原来是京都地方的小小捕吏,后来机缘巧合下为德川家康看中,收入‘门’下办事。晓岚之介如今四十多岁年纪,常年为德川家对外贸易事务奔‘波’各地,熟悉汉语、葡萄牙语。他立刻回应道:“可是,你们毕竟侵入的是日本国的领土,如何能说是与我幕府无关?” 许心素一笑,低头再次鞠躬道:“如此说来,萨摩岛津家攻打我大明领土**,难道是大将军要和我大明朝廷再次开战?如此,我家大人按此说法具奏朝廷,那么攻打萨摩的就会是大明水军了。” 晓岚之介为之语塞,不过却立刻面不改‘色’地笑道:“萨摩岛津家并不能代表我家大将军阁下的旨意……这么说来,你家主公并无抢占萨摩土地之意?” “我们只要求岛津家和仙台藩伊达家作出赔偿,我们**各国商人的损失他们必须赔偿。另外,我家主公的正妻是因为萨摩人的袭击而死的,所以岛津家必须有一个本家亲族的人以命抵命。除此之外,我家主公别无所求。当然,我们中华公司一家的意思不能代替了所有六国商人的意见,……” 晓岚之介摇摇头道:“不过,如今你们中华公司是和日本贸易的海外商家中,最具实力的一个。无论如何,你们兵临九州岛,这还是损害了我家征夷大将军的面子的,毕竟大将军是全日本国的守护。” “这和大将军无关,我家主公说了;只要大将军‘私’下里默认我们和岛津家签订的任何条约文本,表面上大将军的言词如何‘激’烈,我们都能理解。而且,我们可以出面去和其他五国商人谈妥赔偿协议,让他们满意也让大将军满意……”许心素指指那封密信说:“有关拟议中的和平协约条款,这封密信中已经写明。我们不会侵犯任何一个大将军属下亲藩谱代大名的利益,我们只对付那些明里暗里反对德川幕府的大名势力,比如萨摩岛津家、长州‘毛’利家……。” “‘毛’利家?”晓岚之介睁大了眼睛。 许心素无所谓地笑了笑:“我刚刚得到消息,‘毛’利家所属的村上水军余部袭击了我方船只。我家主公授权与我在此宣布:我中华联合公司-**海商众登陆大军,仅以复仇为宗旨,绝不会有一兵一卒出现在萨摩岛津家属地以外的地方。但是我方水军要保护航路,绝不许任何人威胁到我军后勤路线的,所以,我方水军可能会出现在萨摩藩范围以外的地方,但是绝不会有一兵一卒登陆上岸。” 晓岚之介很不舒服地摇摇头:“这,这是一种威胁吗?” “哈哈,我们本来就是海商,当然特别注重海上航路的安全。而且,我们可以拥有的巨大战舰,我想全日本国的水军都是无法对付得吧!” 许心素感到这样手都有着大把好牌的谈判,谈起来真是神清气爽,真是应该多来几次。 对日本国内情的了解,全中华公司也就是尹峰算第一位了;事先尹峰给他讲解过日本国情,也有给他的命令,要求他不要过于咄咄‘逼’人,因此他再次俯身叩拜后说:“可能就在眼下这个时候,我们的舰队已经在袭击长州了。” 晓岚之介直起身子,做过捕吏的他眼神敏锐地扫视了一下许心素,知道他并未说谎话,一怒之下站起身:“放肆!你们实在欺人太甚!难道说,我全日本国的力量,还能怕了你们**海商众不成?” 许心素俯身低头,暗地里冷笑道:“大人请息怒,我们袭击长州藩‘毛’利家也是出于无奈,谁让他们和岛津家联手反对我们呢?” “‘毛’利家和岛津家联手?”晓岚之介的眼神越来越尖锐。 “是的,‘毛’利家村上水军联合岛津家袭击了山川港,所以我们才会去打击长州。我家主公无意与大将军以及日本国对抗,我已经再三说明了。话又说回来,您家大将军真的就能代表全日本吗?” 晓岚之介冷静下来,坐回原位,冷冷地说:“大将军是天皇陛下亲封的征夷大将军,当然是代表全日本的。” “呵呵,实话告诉您,大阪城有人来我们这里,要求购买大铁炮……” “谁!谁!是谁!”晓岚之介连连追问:“你们不能把任何武器买给大阪……”他立刻又冷静下来,平静地说:“好吧,你们打完长州后,不会上岸登陆吗?” 许心素心里还是很佩服面前这个瘦小的矮个子的,这么快就能冷静下来;现在是最后的讨价还价了。大阪丰臣家是德川幕府的软肋,暗示大阪方面正在和中华军联系,这是一招必杀技。 “我们摧毁长州‘毛’利家所有水军后,绝对不会上岸。” “那么,从此后,你们仅仅要求岛津家和伊达家作出经济赔偿?” “岛津家必须派出一人为我家主公妻子抵命。以后,我们中华海商众将把最好的货物运到日本……“许心素俯身低头,做足了谦恭有礼的表演。 晓岚之介当然知道这种表面谦恭背后的实质内容,不过秉承着东方文化传统,他没有直接揭穿:“那么,这一切条件都满足你们后,你们将退出日本国萨摩州的土地,返回**?” “当然!” 晓岚之介点点头,展开手中纸扇,冷冷笑道:“我将返回骏府,禀告大将军。不过,我可以事先告诉你一些事:我来此地之前,大将军给九州诸大名发布了‘进取收复萨摩州’的命令。” 这一下,许心素大吃了一惊:“什么,这……” “我们还没有达成协议,对吧?大将军必须作出符合他身份的举动,否则就是失职。所以,你们在萨摩的人马,最好能够守住现有的地盘,要不就赶紧撤退吧!在我得到大将军明确命令回到这里之前,你们最好能够体现出诚意。” 许心素站起身,用中国式拱手礼回答说:“我们等待您的消息;在这之前,我们将信守承诺。” 长崎谈判的同一日,中华军水军舰队兵临长州下关一带海面。总计有三艘飞字号巨舰,十艘三桅福船炮舰,二十艘双桅福船型辅助战船。在长州藩还没能作出任何反应之际,麦大海下令全舰队开火。 一刹那间,炮声轰鸣不止,千百发炮弹如同骤雨,‘射’向田之浦、串崎岬等长州藩海岸守卫据点。有着各国商人和耶稣会传教士们的详细资料,中华军队长州藩的防卫了如指掌。 第224章 大捷之后(六) 第224章大捷之后(六) 长州藩毛利家也好,村上水军余部也好,没有一个人预料到了中华军舰队的突然袭击。 当日晚间,下关沿海一带,浓烟滚滚,火光冲天而起。串崎岬的毛利家守军炮台只有1门大炮,稍事抵抗,即被打哑。紧跟着,舰队的炮弹向前田飞去,击中毛利家驻军弹药库,引起连续3次的大爆炸。半个时辰后,长州藩的主要海岸守卫据点被中华军舰队悉数摧毁,到处腾起烈火与浓烟。空气中充满着刺鼻的硝烟味,港口内村上水军的船只全部被摧毁,长州守备兵四散逃跑,阵地上不见一个活动的人影。 中华军的水手火枪队划着小舟呐喊着冲上海岸,占领各处阵地,将长州守备兵遗弃的3门大炮、无数火枪、刀枪全部破坏,把长州军残余的火药全部带回到船上。 次日清晨,毛利军军监山县大朋召集一伙毛利家武士潜回前田,企图夺回一些武器,却招致联合舰队的猛烈回击,三艘飞字号巨舰的大炮炮弹一直打到下关町市街,飞舞的霹雳火箭将下关一带烧成了一片白地下。中华军舰队向西进击,占领彦岛,将在此停泊的船只无论大小统统烧毁。水手火枪队在舰队炮火、火箭掩护下登陆,将岛上的弟子村要塞等守卫据点逐一加以彻底的破坏。中华军舰队的军事行动持续两天,以战死1人、负伤10人的轻微代价,摧毁了长州藩毛利家苦心经营的下关等处海岸据点,消灭了村山水军所有残余舰只,取得完胜。 这个消息几天后传到了正在熊本藩集结的北九州诸大名联军营地,遵照幕府的命令打算出战萨摩的所有九州大名全都有点不知所措。 中华军舰队的北上等于在北九州诸大名的老巢背后插上了一刀。这是日本战国时代以来从来没有实施过的战略:“由大海威胁陆地”。 本来,北九州大名集结军队为萨摩岛津家作战,完全是出于德川幕府的“进取收复萨摩州令”的迫使,无论是熊本的加藤家、福冈的黑田家、久留米的田中忠正、小川城的细川家等收入几十万石的大名,还是佐伯、延冈、平户、鹿岛等十万石以下的小一号大名,对于和中华军的打仗都是毫无兴趣。一则他们还没有从朝鲜、关原等几次大战中恢复过来,二则由于六国长崎诉状一事已经公开,鹿儿岛之战完全是萨摩岛津家自己惹来的祸事,大家对与岛津家这样强悍的潜在敌手缺乏好感,根本不愿意为萨摩岛津家火中取栗。 现在,中华军兵临北九州海面,可以随意打击任何一个领土处在海边的大名,这使诸大名找到了驻足不前和收缩兵力固守老家的理由。 因此,德川幕府要求对萨摩中华军作战的命令发布后一个月,熊本藩北九州大军集结地人吉城下,联军的人数不但没有增加,还在渐渐减少。 萨摩岛津家的使者岛津忠仍每日去人吉城外大营跪求诸北九州大名迅速发兵,但是诸位大名派出的大将全部都在磨洋工,找出各种理由推迟出兵日期。 而中华军在岛津家的老窝越待越觉得没劲了。 这些天麦德负责监督鹿儿岛城、城山北麓的防御工事的施工,而杨大成、罗全修等人就忙于攻大岛津家的各处支城,对萨摩藩境内进行最后的彻底的搜刮,口号是“不放过一粒米、不放过一个人、不放过一件宝!” 占领萨摩藩鹿儿岛城两个月以来,东福寺城、富隈城、伊佐城、伊作城、內城、平佐城、加治木城、國分城、出水城、根占城、清水城、浦生城等岛津家支城及重臣居城,还有伊集院、祁答院、入来院等岛津家分支家族驻地,统统被中华军席卷一空:有的城被打破后,人口财物都被掠夺一空;有的投降后不得不把城内所有值钱的东西交出赎城。 尹峰还亲自带领炮兵营和外籍雇佣兵哨队进军大口城,包围了坚持不降的岛津家重臣新纳家族。最后,大口城在被中华军的大炮轰开城门后,遭到了外籍雇佣兵哨队的彻底洗劫。新纳家族因为坚持抵抗,全家族上下五十口多人被彻底灭族。两个月来,岛津家分居各处的旗本武士、母衣武者、足轻组头等武士阶层骨干损失惨重。 鹿儿岛港还召开了一次货品拍卖大会,主要原因是尹峰征发本地劳动力的计划获得了空前的成,想要去台湾干苦力的日本壮劳力排着队等着上船。所以,一些抄家得来的货物只好在鹿儿岛港就地拍卖给各国商人。这个消息通过中国商人传到了长崎、平户,日本对外贸易港的交易已经半停顿,各国商人押着货物不愿出手,要等着幕府对他们控诉萨摩藩罪行的状纸作出反应。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各国商人搭乘自家商船闻讯纷纷赶到鹿儿岛港。当然,从岛津家仓库抄来的上好倭银和倭刀等货物比长崎、平户的市场价格低得多,但是尹峰还是又一次大赚了一笔;这些货物可是无本钱抄家抄来的。 台湾地方虽然已经开埠7年了,平原地区的开发也已经初见成效,虽然尹峰发动手下招揽大陆上的灾民、难民来台湾干活不遗余力,但是缺乏劳动力始终是中华联合公司的一大心病。 尹峰觉得吸引大陆劳动力移民实在代价太高,占领鹤丸城后发现了日本的老实农民一堆堆地在眼前晃,顿时开了窍,发布了征发本地倭人劳动力的命令,当然,同时也发布了让曾瑞等人头痛不已的招揽日本女人的命令。 一开始那些中华军办事人员还是遵守尹峰命令的;一般不强迫日本百姓上船,有时还先支付一些报酬—少得可怜的大米或者是一些玉米、番薯之类日本农民当时还不太知道的食物。后来,由于武士阶层的反抗和骚乱越来越多,而且北九州联军开始集结,中华军主力要在城山、稻荷川构筑防御阵地,管理征发劳动力的中国人越来越少,曾瑞等人实在不耐烦慢吞吞地工作效率了,就召集起当地的华人华侨,发给他们大刀、长矛,要他们去管理这项工作。于是,这些华侨华人肆无忌惮地强行掠夺人口,就如当年倭寇对待他们一样。 尹峰闻讯急忙去制止他们,但是领头抢生口的许家人振振有词地辩解说:“……这些倭人喜欢这样强迫他们干活,我们不这么干他们会不习惯的。”这话把尹峰噎得一愣一愣地,半天没接上话。传教士陆若汉站出来说:“我认为这些日本百姓是不会有意见的,他们的习惯就是在上位者和强者面前绝对不说一个‘不’字。” 尹峰看着远处稻荷川阵地上忙碌的中华军将士们,心里明白眼下是没有多余人手来管这摊事了。他无奈中只好默认了华人华侨们的做法。 九月中旬,中华军依靠四处游荡的日本小贩和自己的侦查捉生手,侦知了日本北九州联军开始南下的消息。 中华军舰队游弋在北九州和四国岛沿海,所以幕府并没有派出大军来支援,联军的基本兵力全是九州各大名派出的。幕府只派出了监军上使板仓重昌和副使戸田氏铁带着800名德川家武士前来督战,其余被逼无奈出兵的九州诸大名包括鹿岛藩锅岛胜茂军15000人,筑后久留米的有马丰氏领兵1500,小仓城的细川忠利率领10000人,唐津藩的寺沢坚高领兵7000人,其余的是黒田忠之、小笠原忠真、松平重直等大名派来的四五千足轻。诸领兵将领中,最出名的是被称为“日本军第一勇将”的立花宗茂也出阵了。 立花宗茂是九州名将,原来为大友宗麟的部将,在丰臣秀吉的九州征伐中担任“筑前军事总指挥”挂名统率,以先锋军先于秀吉本队南下接连攻落肥后南关、山鹿、小代、隈本、相良、阿苏、合志竹迫城、赤星菊池郡、有动宇土城、和仁玉名郡等地,后再度为先锋进军萨摩攻落岛津忠辰的出水城,又南下至川内击退岛津忠长,并救出被捕为人质的弟弟高桥统增夫妇,此时岛津义久因日向根白坂之战战败而前往川内泰平寺降伏,宗茂代秀吉前往伊集院、祁答院、入来院接收人质,后又率先进军大口城包围仍不降的岛津重臣新纳忠元,迫使其投降,九州终于平定。战后秀吉因功给予筑后柳川藩13万2000石的领地,从大友氏独立出来成为丰臣秀吉的直属大名。天正18年(1590年)参加由秀吉响应的小田原征伐,在岩榇,江户地区参阵,战后秀吉在一次大会中于诸大名的面前称赞“东有本多忠胜为天下无双的大将,西有立花统虎为天下无双的大将,为东西一双的名将” 立花宗茂在朝鲜战场上也曾经非常出名,在碧蹄馆大战中打退了明朝辽东军查大受部,午后在小早川隆景等日军的集结后再度开战,此时面对其他将领如毛利军和宇喜多军相争为先锋的请求,宗茂答应并对家臣说:“不管哪一军的胜利都是日本的胜利,不需要争这种虚名。”为安慰。随后移阵隐兵于明军右翼的山上,见机出战先以铁炮速射后拔刀斩入突击明军进至李如松本阵处,和突击明军左翼的小早川秀包、伏击出战的宇喜多名将户川达安一同和明军激战一整天。 战后秀吉给予感状,褒称宗茂为"天生的勇士",加藤清正当时于安边府听闻战况之际也曾说“先锋必定是立花宗茂”。此战立花军于二次突击中,侍大将十时连久,旗本武士、母衣武者、足轻组头等俸禄不高的下级武士如小野成幸、池边永晟、小串成重、安东常久包含杂兵损失近五百兵力。 第225章 九州联军之战(上) 立‘花’宗茂还在第一次蔚山之战击败过明军。当时明将高策趁日军大部离开釜山本阵援救蔚山之际,率明军二万二千、朝鲜军三万兵力,打算偷袭釜山的日军本阵做为对日军救援蔚山行动的牵制而进军至般丹一地。1598年1月2日,宗茂接到宇喜多秀家的急令而从救援蔚山城的部队中选出‘精’锐8百人,此战在严寒雨天以及视线不佳的情况下进军,对抗了明军高策二万二千兵力,进军前曾有家臣泣言:“如此湿冷、视界不良,还是等白天再出发吧。”宗茂却说:“少兵才可能在夜中胜战,若是让敌人知道我军势少将无胜机。”;宗茂在午夜到达般丹后进行侦查,掌握了风向发动火计并将八百人分3队,自率三百人再下风处夜袭包夹明军,斩首七百馀俘虏一千六百馀人,同时高策因日军主力已抵达蔚山,遂率联军回军蔚山,日军终于舒缓了本阵被攻陷的压力,是为般丹之战。 第二次蔚山之战,立‘花’宗茂带领一千人援助蔚山,‘骚’扰明朝大军后侧,在击败明军过程中也出了大力。‘露’梁海战之中,最后于日军撤退时,在宗茂的极力号招下,一方面于固城集结弟弟高桥统增、小早川秀包、寺泽广高、共七千兵力,一方面连络岛津义弘、宗义智的一万一千日军分乘军船五百艘随立‘花’军援救被海陆围困在顺天城的小西行长,途中于‘露’梁海战和明、朝鲜水军的李舜臣、陈璘等‘激’战,据《谷田六郎兵卫觉书》载,立‘花’家臣池边贞政立下一番乘踏入陈璘的战船,但却反遭串刺战死。 日军此战成功令小西行长脱围,此时立‘花’军担任日军殿后,使主力军舰退回釜山,并且援护其他日军先回国。 最后宗茂于年底11月26日才和小早川秀包共同突破明、朝鲜军的海上封锁,成为最后回日本的军队。因立‘花’宗茂的高风亮节和勇猛善战,在战国时代的日本诸大名人望很高,虽然在关原之战时站错了队,被被改易成了‘浪’人,不过他却受到各大名的欢迎和招揽。面对欣赏宗茂器量的加藤清正和前田利长的仕官劝‘诱’,都被宗茂拒绝了。宗茂受加藤清正的好意于‘肥’后‘玉’名郡高濑的清源寺当了一阵子的食客后于庆长6年(1601年)7月入秋后带着家臣共约二十人前往京都,后又到了江户流‘浪’。本多忠胜因当年共受丰臣秀吉赞赏之故,安排其暂居高田宝祥寺。 对其才能感到可惜的德川家康于庆长9年﹝1604年﹞2月透过本多忠胜招唤宗茂,立‘花’宗茂于7月25日觐见家康受任将军幕府的御书院大番头(将军的亲卫队长)领5千石,庆长11年(1606年)1月3日家康打算给宗茂陆奥棚仓的领地,但因将军之位已让于德川秀忠,因此于9月上旬宗茂会见秀忠后,于11月11日正式给予陆奥棚仓一万石复归大名身分,更于庆长15年(1610年)7月25日加增至三万石。 刚刚才恢复大名身份的立‘花’宗茂在听说了萨摩藩的战败后,并没有因为萨摩藩岛津家是他的宿敌而幸灾乐祸,反而非常主动地带领直属武士跨海来参加九州联军。由于他的声望,他被九州诸大名联军推举为先锋大将。 岛津忠仍及岛津家家臣山田民部率领的1000余岛津家兵士自愿服从立‘花’宗茂的指挥。这也是岛津家向以前的死敌立‘花’宗茂示好。 现在,在立‘花’宗茂的人格力量感召下,由于有了宗茂领头,九州联军终于开始南下进军了。九州联军由立‘花’宗茂为先锋,监军上使板仓重昌为总大将,副使戸田氏铁为副将,旗下聚集了鹿岛藩锅岛胜茂军15000人,筑后久留米的有马丰氏1500人,小仓城的细川忠利10000人,唐津藩的寺沢坚高7000人,以及黒田忠之、小笠原忠真、松平重直等十家大名派出的部队,总兵力在50000人以上。在进入萨摩境内时,岛津忠恒带领日向、大腢等地的1500余兵马前来会合,这些兵马加上岛津忠仍、山田民部的1000余人,已经是岛津家现在所能征集到的所有兵马了。 尹峰已经通过自己的侦查人员和收买的日本人探子,得到了大量的相关情报。不过中华军毕竟在他乡异国作战,情报来源非常有限,只能依靠零散的侦察和线人暗桩的报告。因此,尹峰决定全军固守鹿儿岛城,在鹿儿岛城下与九州联军决战。 …… 城山之上,中华联合公司新筑的土石棱形堡垒看起来很土气,没有什么天守阁之类高大的建筑,一点也不气派。不过,这个拉长了的五角形堡垒拥有十‘门’30磅大炮,从城山上开炮,其‘射’程覆盖了从城山山麓到鹿儿岛港口海岸边的整个地区,稻荷川、甲突川入海口以上部分都在其火力打击范围内。整个城山堡垒另外还有30‘门’各种口径大炮,驻守着第一团一营黄略所部1000余人。 同时,稻荷川河口原岛津家炮台的所在处,也建成了一座土石结构的堡垒,一道弯曲的堡垒墙结构呈倒字形,由稻荷川河边一直延伸到海边。位置突出的两座炮台被称为南、北炮台,也安放着10‘门’30磅以上的额重炮,30‘门’各种火炮;堡墙上还有10台大车上装载着暴雨枪,每一辆都有着100根枪管。这里驻守的是飞字号水手火枪队的十个哨队,外籍雇佣兵哨队,义乌鸟铳兵哨队,总兵力1500多人。 九州联军南下的必经之路-稻荷川已经变成了中华军的防御工事。中华军在北岸构筑了两道壕沟和土墙,在这片阵地上中华军驻守了第一团、第二团的两个营3000余人,拥有营属野战火炮25‘门’;在稻荷川南岸用大量倭人劳工堆起了一片小高地,成为了李魁奇的炮兵营阵地。两岸之间用五道木筏浮桥连接起来,南岸也构筑了简易‘胸’墙工事,一旦北岸守不住了,守军可退回南岸防守,这里还有1000名水手火枪队作为预备队。 在城山-稻荷川-稻荷川入海口堡垒这一线防御阵地上,中华军总计驻守了7500人,主要据点分为三处,阵地单薄,阵线拉得太长。在鹤丸城老营内,尹峰手中的总预备队只有自己的卫队250人(黑人华人各一半),罗阿泉的特种营战士150人,以及刚刚到达鹿儿岛不久的骑兵团60名骑兵。 中华军舰队正在由北九州往回赶,但是这些天台风肆孽,日本全国各处都在遭受暴风雨的祸害,一时半会着中华军舰队是回不来的,而驻防萨摩各地的中华军也不能全部‘抽’调过来,因此尹峰手头缺少兵力。 不过,尹峰意外地得到了情报帮助,使得他并不担心气势汹汹的九州联军。 九州联军中的有马丰氏等天主教大名军队中,按照惯例带有少量随军天主教神父。这些人基本上是日本籍神职人员,也有几个耶稣会传教士。由于德川幕府对天主教会越来越敌视,所以耶稣会日本教区除了拼命做上层工作以外,还在打算就近寻找外援。尹峰允许耶稣会在台湾传教后,耶稣会中国教区已经把尹峰和中华联合公司当作了在中国传教的重要伙伴,明确指令各地耶稣会要帮助中华联合公司。 本来耶稣会的传教区域划分是把中国日本划在一起的,现在日本耶稣会的很多传教士也是去过中国的。鉴于德川幕府的敌视政策,耶稣会的人很愿意帮助尹峰的军队。因此,九州联军的动向和内部情报很快通过长崎、平户的西洋商人,传到了陆若汉手中。 “……九州联军内部问题太多了,除了岛津家和立‘花’宗茂、熊本加藤家外,其他大名对于攻打鹿儿岛完全缺乏兴趣。我们公开在六国诉状中提出的一旦获得赔偿就撤兵的说法,看来还是起到作用了。”陆若汉陪同尹峰在城山堡垒东‘门’上瞭望着远处的樱岛,一边在给尹峰陈述自己得到的情报。 “我们当面之敌虽然有5万之多,但是真正有战斗***的只有岛津家和立‘花’宗茂所部,还有熊本藩,他们的兵力大约有10000左右。” 尹峰看着樱岛火山口长年缭绕的烟气,轻笑一声道:“是啊,只要打败这10000多人的前锋部队,九州联军其余部队就会不战而退了!” 陆若汉点点头道:“情报中还提到,九州联军总计带着3000名铁炮手,不过都是老式火绳枪;还有骑兵800多名。我估计,各家大名都没有把自己家的‘精’锐部队派出来,只搞了些二流的武士足轻来应付差事。” 尹峰笑了笑,拍拍自己站着的土石城墙:“日本人在朝鲜凭借他们的倭城,杀伤了多少我们中国人,现在,要轮到他们来尝尝中华军城堡的厉害了!” 时至中午,萨摩北方雾岛等地的中华军前方警戒哨已经纷纷返回,带来了九州联军的消息:“敌人大队已经距离稻合川不到一天的路程了!” 尹峰拿起望远镜,向北方望去,之间山谷和海岸的各处,浓烟弥漫、烟火张天。 中华军特种营和麦德所部的一个营,加上荷兰籍骑兵军官安德烈的骑兵,在当地华人华侨帮助下,已经在前几天对萨摩北部地区实施了彻底的“三光政策”;如今整个萨摩北部地区全部陷入到了火焰和硝烟之中了,大批本地倭人百姓被驱赶南下,‘弄’得九州联军进军的沿途简直成了无人区,无法搞到任何物资和人员支援。 第226章 九州联军之战(中) 九月底的一天,连续几天几夜的台风停止了。早晨,阳光下就已经能够感觉酷热,随着大地上的水汽迅速被蒸发,九州联军的先锋部队,打着十字纹旗帜的岛津家骑兵出现在了稻荷川北岸500米处的田间地头。他们在稻荷川中华军阵地的野战炮‘射’程外游弋,然后就后撤消失了。仅仅过去半个小时,稻荷川土墙阵地后的中华军战士感觉到了脚下大地的微微颤动。 海螺号一长一短吹出警戒信号,城山,稻荷川北岸、河口堡垒等处的中华军全体进入了临战状态。 大批的敌人出现在了稻荷川以北、三重岳以南的***丘陵、平原、田地之间,各式各样的纹章旗帜绵延数里地。 城山堡垒上,尹峰举着望远镜,看着北方的田地和树林间慢慢地挤满了各‘色’旗号倭人部队,嘴角一直带着冷笑。 雾岛以南的加治木、浦生町等地已经全部被中华军放弃并且彻底烧毁,萨摩半岛西北的川内、大口、伊佐等地也已被中华军放弃,留下的是一片白地。只有萨摩半岛西北沿海的出水城在中华军舰队的十艘三桅福船炮舰支援下,由300名水手火枪队员在坚守出水城,保证这个紧邻中国东海的海港掌握在中华军手中。 鹿儿岛西北方位的入来院、伊集院等地地处山区,山路上根本无法通过大部队,加上中华军留下的少量袭扰兵力在八重山、重平山等地游击,使得尹峰对于西北方向比较放心。九州联军在无法就地获得补给的情况下,只能沿着鹿儿岛湾海岸线南下,经过加治木地头由三重岳以东的大路进军鹿儿岛。 这里地势比较开阔,有利于大部队展开兵力,当然,也利于中华军施展火力优势。 这一天上午,日本九州岛联军到达了40000余人,‘花’了一个上午整队布阵。 但是,尹峰命令中华军坚守阵地不许出战。因此,九州联军排列出的阵势从西北至东南,由城山山麓到海边,在狭窄的海滨平原上绵延数里地,在大太阳底下耀武扬威了一个上午,对面的中国人似乎是不懂得欣赏这种壮观景象,毫无反应。 “敌人阵势很厚实吗。不过,这么密集的队形,不正是我们的活靶子吗?”尹峰放下望远镜,擦了一把汗,面对身后的一大群人笑着说。这一群人包括了葡萄牙籍耶稣会传教士陆若汉、老雇佣兵库特雷、黑人亲卫队长马加罗、亲卫队长林跃、第一团团长赵铁、一团一营营长黄略、书记官陈东,还有尹峰的客卿、只吃饭不干活的老将军陈第。 尹峰拍拍手道:“好了,诸位兄弟各就各位吧!打完这一仗,着北伐倭寇的战役也就告一段落了。好好打吧!让这些倭寇好好尝尝我们中华军的厉害,从此让他们断了对我们台湾岛伸手的念头!” 大伙齐声称是,各就各位。 下午,城山以北山麓首先发生战斗。一股熊本藩所属的加藤家兵士在城山以北发起了偷袭。但是给他们领路的岛津家一名铁砲头并不知道情况有变,那条通常可以经过三人并行的山路已经被埋上了绊发转轮发火地雷。 听到山北传来的连续爆炸声,黄略环视手下众将:“倭寇从北山上来了,听方位靠近西南,敌人大约想绕过我们堡垒以东山脊,翻山南下鹤丸城。那边只有第三哨队的150名弟兄守卫一段石块‘胸’墙,我们必须去增援。” “让我去!”几个哨长争着喊道。 “不行,你们队伍各守一面,不能动。”黄略一眼看到临时被派来实习的参谋军官陈大皋,略一迟疑,陈大皋-俞咨皋已经主动站了出来:“我去!” 黄略在中华军军校学习时听说过俞咨皋的事;此人出身官宦,一开始眼高手低、傲慢无礼,但是经过一年多学习后,居然能够‘挺’过了各项严酷的训练课程,艰苦地熬下来了。 黄略看了一眼俞咨皋,笑了笑:“好吧,你带我的卫队和第四哨的炮队去,务必坚守住北山山麓要地。” 俞咨皋带队离开后,黄略的营监军官低声问道:“老黄,这小子传说是朝廷官宦子弟,新兵训练时吃不了苦还和教官顶撞,能行吗?” 黄略翻翻白眼:“他的结业考核成绩还是不错的,体能战技科目都是优秀,就让他试试吧。这样,你带领直属队去支援北山,顺便监视一下这小子。” “山下的敌人开始进攻了!”有哨兵前来报告。 片刻后,城山上可以俯瞰整个鹿儿岛平原和海湾的堡垒炮台开火了!隆隆的炮声轰鸣,十几发重达十斤的炮弹飞向稻荷川以北的九州联军大阵。 九州联军以岛津家军队、立‘花’宗茂所部为先锋,熊本藩兵、鹿岛藩锅岛胜茂所部为中央阵,左翼为久留米的有马丰氏部队、小仓藩的细川忠利所部,右翼集中了唐津藩的寺沢坚高所部,以及黒田忠之、小笠原忠真、松平重直等各家兵马,兵力最为雄厚。他们几乎同时发动,以一字长蛇阵发起了进攻,企图以人数优势一举突破稻荷川中华军阵地。 日本人的长蛇阵立刻遭到了一百二十多‘门’大炮从城山堡垒、稻荷川阵地、入海口堡垒三个地方发起的炮击。 同时,稻荷川正面同时‘射’出了上百枚霹雳火箭,最远的火箭一直打到了监军上使板仓重昌,副使戸田氏铁所在的中央本阵。 在距离稻荷川七百米处,九州联军中央正面的先锋部队被一连串的火箭炸得晕头转向,然后是上百发的炮弹轰击。 李魁奇的炮兵阵地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李魁奇把原本用于海战时摧毁船上帆桅缆绳结构的链弹用到了对日本军队的轰击中。 链弹就是用一根铁链条系在一起的两个实心铁球,发‘射’出去后会拉开链条旋转。而李魁奇发‘射’的链弹不仅仅有两发联系在一起的炮。还有三发或者四发联系在一起的炮弹,已经和葡萄弹差不多了。 链弹拉开三尺长的铁链,在高速旋转中横扫了倭寇队伍,成片成片地把九州联军兵士扫倒在地。有的九州联军士兵甚至被铁链拦腰切成两段。 日本人冲击到距离稻荷川北岸阵地二百步距离时,中华军3磅、6磅的野战轻型炮发‘射’了霰弹。无数的铁子覆盖了日本九州联军中央阵线正面,击倒了******的岛津军、立‘花’宗茂所部的足轻部队。 倭寇在距离稻荷川北线阵地只有150步时,中华军战士立在战壕和土墙后发起,开始了火枪‘射’击。 在距离中华军阵地只有50步时,中华军掷弹兵的手雷开始爆炸。 九州联军的先锋岛津军距离稻荷川阵地只有10步的时候,中华军全体开始了急速‘射’击。日本九州联军从距离稻荷川1000步之外开始的全面进攻,在连番遇到大炮、火箭、霰弹、火枪子弹还有手雷的轰击后,被迫停止了进攻。 冲击城山的黒田忠之、小笠原忠真部队还遭到了黄略让人滚落下来的火‘药’桶的攻击。 岛津家的鹤丸城和各处支城存储的大量火‘药’都被中华军收缴了。岛津家的黑火‘药’配方和中华军的颗粒火‘药’不同,所以不能用来做中华军新式燧发火枪的发‘射’‘药’,但是却可以做成炸‘药’包和轰天炮的爆炸开‘花’弹,也能制作成手雷。 于是,中国人不要钱一般地往日本九州联军倾泻火力,炸得黑田、小笠原两家的兵士死伤惨重,鬼哭狼嚎地溃退下来。 倭人的左翼有马丰氏、细川忠利所部军队在河口堡垒外遭到了实心炮弹和轰天炮、暴雨枪的铺天盖地般攻击,也‘乱’纷纷地撤退下来。 倭人的九州联军在距离中华军阵地两百步范围内,除了弓箭和铁砲,几乎没有任何可以远‘射’程攻击敌人的武器,但是几千把弓箭和火枪完全无法对抗火箭爆炸、大炮轰击和爆炸开‘花’弹、火‘药’桶、手雷,几乎是只能挨打无法还手。 战事全面展开时,尹峰已经离开城山堡垒返回了鹤丸城。在那里,罗阿泉派来的使者告诉他:前一天夜间,特种营战士和台湾土著兵已经通过山路穿‘插’到了三重岳附近的山地。他们潜伏在那里准备伺机对九州联军的侧后方发起突击。 尹峰走上鹤丸城,拿起望远镜,镜头中的稻荷川前线一片硝烟弥漫,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一些中华军士兵的人影在晃动。他冷笑了一下:日本人遇到了他们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战术,一种全靠火力输出作战的方法。任何个人单纯的武勇在枪林弹雨和爆炸的冲击‘波’面前,是毫无意义的。 岛津忠恒在本阵迎接焦头烂额的立‘花’宗茂,一脸忧‘色’地说:“立‘花’殿,您看见了,这就是中华海商众的作战战术。” 立‘花’宗茂心情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您说的没错,我轻敌了。这些中国人的作战方式和在朝鲜的明朝官军完全不一样。在这样猛烈的火力面前,我们正面攻击是很难打开局面的。” 他想了想说道:“既然不能正面突破,那么,晚上我们试试进行奇袭吧?” 但是,左翼却传来了一个坏消息,细川忠利所部小仓藩兵在突击河口堡垒的过程中,连续被几十发轰天炮攻击,密集的冲锋人群被爆炸弹杀伤惨重,细川忠利也受了伤。现在,小仓藩兵正在后撤,似乎是要北上返回自己家领地。 同时,攻击城山的松本藩小笠原被火‘药’桶爆炸的冲击‘波’击伤,现在人事不省。刚刚被改封到松本藩的小笠原忠真手下的武士团还不稳定,在主将受伤后就开始后撤,借口说是藩主的命令。 倭人的九州联军仅仅在一次总攻击后就开始瓦解了。 第227章 九州联军之战(下) 立‘花’宗茂在第一次总攻击后计算了一下各部伤亡人数,发现九州联军有近800多人战死在稻荷川以北1000步范围内的土地上,受伤者更是多达千余人。这些数字让他大吃了一惊,心里对那些想打退堂鼓不愿意继续作战的各藩军队不由地感到了同情。这样的伤亡是在半个时辰之内出现的,这在日本战国时代是闻所未闻的伤亡记录了。 关原合战中东西军双方总计动员了约15万的兵力投入战斗,但实际战斗中死伤的兵员只有约3千人,死伤少是基本上是日本战国各大战的共同特点。日本国地狭人稀,在打内战时的敌对双方一般不会对敌人赶尽杀绝,也很少在国内战争中对敌对方平民大开杀戒。象中国历史上多次发生的改朝换代大***中,对本国平民肆意***的事情并不多。汉未三国、隋唐之‘交’、唐宋之‘交’、宋元明清朝代‘交’替之时,中国全国人口都会来一次大绝灭,甚至造成大半人口死亡。这样规模的大***要是在日本来一回,估计这日本国也就成无人荒地了。 因此,立‘花’宗茂、岛津忠恒来到本阵觐见总大将监军上使板仓重昌时,没有指责战友釜底‘抽’薪,倒是对遭到重大伤亡的友军表示了同情,同时请求板仓重昌向小仓藩、松本藩等打算撤退的各部军队直接发布命令;要求他们再坚持一天,等后队鹿岛藩、熊本藩主力到达后,集中所有部队再来一次总攻击。 监军上使板仓重昌,副使戸田氏铁却没有立刻发布命令,拖延到第二天早晨,小仓藩、松本藩的近一半参战兵力已经自行返回了。日向的伊东佑庆、延冈城的高桥元种等小地方的大名也连夜撤兵回去了,他们倒是没有全部***,留下几个家臣带着百来号武士,声称由于中华军舰队在海面上发起攻击,本家家主回领地去防守自己居城了。 这一天夜间,城山山麓东北的岩崎谷内,埋设在险要地段的一千斤火‘药’被立‘花’宗茂、岛津家的偷袭部队不小心引爆了。黑夜中刺眼的闪光转瞬即逝,山谷内碎石飞舞,山头上巨石滚落。然后,埋伏在两边山脊上的中华军又滚下来几个大号火‘药’桶,造成了更多的伤亡。 九州联军的夜袭队失败了,岛津家部队为主力的偷袭部队伤亡了400多人,一无所获。 第二天早晨,当小仓藩、松本藩部队大半已经撤退后,熊本藩主力部队4000余人、鹿岛藩锅岛胜茂所部的后续部队4000人陆续到达战场,九州联军总兵力依旧是4万多人。 总大将板仓重昌、副使戸田氏铁前一天坐镇本阵,今天特意赶到了立‘花’宗茂的第一线阵地视察。他们也对前一天的伤亡感到吃惊,因此象观察一下敌人的情况。日本国这时还没有望远镜传入,他们在阵前只看到稻荷川河岸前方垒砌了一道土墙,隐隐约约有***和人头闪动,其他什么也看不清。 如果日本九州联军有足够数量的大炮,这道单薄的土墙工事根本就是摆设。 问题在于日本国火炮技术发展严重落后。 日本迟至17世纪初才开始制造火炮,据日本《本朝世事谈绎正误》记载日本大炮最早峙造者是当津(堺)地区的芝辻理右卫‘门’,其先辈乃祖传冶炼之事,居住在北庄樱街,于庆长十六年(1601年)锦成日本国的第一‘门’铁火炮,其口径1.3尺,尾径1.1尺、长1丈、发‘射’51。3千克炮弹。这是在德川家康命令下制造的,装备给了幕府直属部队,根本不可能拿到鹿儿岛前线来使用。 板仓重昌和副使戸田氏铁互相对视了一眼,只说了几句空话:“诸君努力,务必一战成功,以保我日本神国威名……”,然后就走回了本阵。他们对擅自撤兵的几家大名,根本就没有作出任何处理,把前线指挥权拱手‘交’给立‘花’宗茂,打算一旦战事不利,这失败的责任可以算在立‘花’宗茂头上。而且,故意驱使九州诸大名军队和中华军拼得头破血流的嫌疑,也不会落在德川幕府的头上。 他们也没什么兴趣为岛津家作战。幕府在长崎和六国使者的谈判已经告一段落,中华军不会继续向北进攻,在满足中华海商众头目尹峰的要求后,中华军将会撤退。 在板仓重昌和戸田氏铁看来,九州联军之战是为了岛津忠恒的鲁莽行动而战,也是为了德川幕府的面子而战,实际意义不大;中华军万一战败,也能从海上撤退,因为中华舰队的实力有目共睹,日本国以举国之力也是没有办法拦住中华军舰队的。 德川家康派他们来九州督战时,已经秘密地告知他们:此战是用来消耗九州各大名的力量的,特别是岛津家经过关原之战后封地居然没有什么减少,德川家康内心深处还是很不安地,毕竟萨摩人从来就不是安分守己之辈。 德川家康眼下最关注的地方,还是在大阪城。 他对付大阪丰臣家的最终目的何在?其实,考察一下历史上强主临终前的所作所为就很容易的明白了。就以中国为例。汉武帝临终前打点好了一切,连勾弋夫人都杀掉了,为什么,是为了给弱小的儿子尽可能的扫除一切障碍。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唐太宗李世民,宋太祖、本朝太祖朱元璋等等,无不以此为法保证下一代能够健康成长。至少,在长成之前不会遇到大的阻碍。 而日本当时的情况何其相似?经过几年的和平时代,德川幕府地位似乎已经稳定,全国看似一团和气,但是大阪的问题始终是个顽疾,由此,十几万遗留下来的‘浪’人,和居心叵测的传教士,都是随时可能引发的火‘药’库。秀忠能否处理这些问题,也许可以。但毕竟由德川出面处理更加游刃有余,因为这牵扯到众多的外样大名。德川家康处理大阪,是以长辈的身份处理小辈的问题,众大名无可指摘,而若德川家康身故后,由德川秀忠处理这一问题,不论怎样处理,都会给大名们留下口实,说德川一意保护的秀赖,在老人家身故后立刻遭到暗算,将军实在不孝云云。 为了不让儿子出于这样的境地,德川家康必然会在有生之年解决大阪问题。 因此,九州联军的收复萨摩作战,完全成了一场虎头蛇尾的闹剧。人缘不好的岛津家没有得到什么同情,第二次总攻发起后,只有高风亮节的立‘花’宗茂和的岛津家军队冲杀在前,其余大名的部队全都在消极应对,谁也不愿意冲在最前方。 岛津忠恒在攻击发起前,骑马来到岛津忠仍、岛津久章父子面前,垂手将岛津义弘传给他的太刀递给岛津忠仍:“岛津家的命运,就看此战了。好好保护着十字纹战旗,岛津家武士底里见!” 岛津久章看着忠恒转身离去,似乎心情沉重,忙问父亲道:“米菊丸在说些什么?好像兆头不对啊!……” “啪!”岛津忠仍甩手给自己儿子一记耳光,怒骂道:“忠恒殿的小名是你这样的小辈能够叫得吗?笨蛋,忠恒殿这是在托付后事了。 “什么?难道说……” 岛津忠仍向身后的本阵看去,幕府监军使的大旗在烈日暴晒下懒洋洋地垂落着。 “江户方面根本就不想帮助我们收复失地。他们完全忘了,最初是幕府怂恿我们去打台湾、琉球,如今岛津家遭难,德川这个老狐狸想抛弃我们了。他想借中国人之手消灭我们萨摩岛津家,所以板仓重昌这些家伙根本就没有行使监军的职权。”岛津忠仍看了看四周,小声对儿子说:“等一下开战后,注意右翼的山区,从那里我们可以去伊集院、入来院的地头,我们要为岛津家保存一点种子,明白了吗?” 九州联军阵地上金鼓大作,全军旗帜招摇地开始出击。在由城山到海边的近4里长的阵线上,排列了密密麻麻的两万日本士兵。 声势浩大的总攻击却像是慢动作的乌龟,各条阵线的日本军队都不愿加速前进、都害怕自己的部队太过突出。 然后,从距离稻荷川1000步(1550米左右)开始,昨天的单方面***局面重新开始了。 中华军昨天夜间得到了琉球团陈衷纪所部的援助-陈衷纪终于解决掉琉球问题了。他终于可以腾出手,派出颜思齐带领500名战士,搭乘第三批支援船队前往萨摩。 第三批船队带来了几‘门’实验中的使用开‘花’弹的榴弹炮。在16世纪中期,欧洲的榴弹炮开始采用木制信管的球形爆炸弹,可用来杀伤陆战场上敌方步兵,也可用于攻城。17世纪,在欧洲正式出现了榴弹炮的名称,它是指发‘射’爆炸弹、‘射’角较大的火炮,最先装备榴弹炮的是由荷兰裔士兵组成的英国部队。 中华联合公司兵器研究部的匠师们在荷兰人帮助下,试制出了新式的开‘花’弹榴弹炮。这种爆炸弹半径比轰天炮的炮弹小很多,炮弹上装有导火索,‘射’击时靠发‘射’‘药’爆燃点燃导火索,然后炮弹就可以在到达一定‘射’程时爆炸。 榴弹炮的铁皮炮弹虽然爆炸威力比轰天炮这种大口径臼炮小很多,但是‘射’程远了很多,大炮整体重量轻巧易于运输。 李魁奇毫不犹豫地把六‘门’榴弹炮放置到了最前线。于是,日军在进入炮兵阵地700步(1100米)距离内后,不但遭到了150多‘门’各种火炮实心炮弹的轰击,还有连续不断几百枚霹雳火箭的攻击,最让日军心惊胆战的是六‘门’实验榴弹炮的轰击。爆炸弹能够在如此远距离内攻击敌人,这是岛津家和九州联军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在距离中华军阵地200步范围内,中华军前一晚偷偷埋设的几十枚地雷被引爆,同时被紧急从河口堡垒搬运到稻荷川北岸阵地的5‘门’轰天炮发‘射’的巨大爆炸弹也开始落在岛津家前锋部队头上。 岛津忠恒的直属部队、家臣山田民部的所领武士足轻总计1200余人,在1000步的冲击距离上死伤过半,最后的一半兵士在冲击到距离中华军阵地20步的范围内时,被密如雨点的手雷炸得晕头转向,还遭到第二团三营的6009杆火枪的密集‘射’击。 最终还是有100多名岛津家战士翻越土墙工事,冲进了中华军阵地,在接下来的白刃‘肉’搏中,100多名岛津家武士被全部杀死,山田民部被中华军一名哨长用刺刀扎死在战壕内。领头冲锋的岛津忠恒不知所终,可能在先前的炮火攻击中已经被炸死了。 岛津家前锋部队几乎全体‘玉’碎,其他阵线的九州联军犹豫不前,战地上出现奇怪现象:九州联军喊杀声震天,但是却在一步步后退。 立‘花’宗茂看见岛津家的前锋全部冲入硝烟中,一个也没有再返回,不由地叹息了一声。虽然岛津家和他的家族是世仇,但是他认为岛津家的勇武和善战确实是值得佩服的。 眼下,除了城山北麓的熊本藩奇袭部队还没有什么消息,其他各条战线都在退缩,战争显然是进行不下去了。鹿儿岛之战该如何收场?立‘花’宗茂征战一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复杂和束手无措的局面,不由地发起愁来。 熊本藩对城山北麓的攻击是和稻荷川前线的战事几乎同时开始的。熊本藩兵绕道前往城山北麓时,遭到了罗阿泉特种营的袭击,导致他们到达进攻出发地时已经天光大亮,原计划的凌晨偷袭,变成了上午的强攻。但是,400名中华军第一团战士在俞咨皋和监军严成的指挥下,依托半人高的土木‘胸’墙工事,占据有利地形,硬是把2000多名熊本藩兵挡在山脚下。 战事进入白热化时,熊本藩兵以300名铁砲手牵制中华***力,出动了余下几乎所有兵力,漫山遍野地向山脊阵地冲来。 这时,俞咨皋做了一件他从来以为自己不会做的事;他跳出了‘胸’墙,扔出一颗手雷,然后端起上好刺刀的火枪进行了一次‘射’击,然后大喊着:“上刺刀,冲锋!” 在他小时候,就听说过一些理论:比如,作为一员名将,不需要亲身上阵搏杀;计谋的作用超过武力和武器的作用等等…… 他自从在中华联合公司军校开始边卧底边学习的生涯后,以前的世界观遭到重大打击,对于战争的理解也被完全颠覆了。 什么计谋、什么策略,都是在双方武器技术、战略战术相对差不多的时候可以发挥很大作用的。而在绝对实力面前,计谋和策略都是儿戏,毫无实际意义。 俞咨皋对自己所在的中华军有着无比信心,对付的敌人又是他父亲俞大猷毕生的大敌倭寇,因此在‘激’战中人品大爆发,领头发起了刺刀冲锋。熊本藩军迎头被一阵手雷炸得七荤八素,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从硝烟‘迷’雾中突然间冲出来无数心狠手辣的中华军战士,用刺刀将他们一一挑死。中华军居高临下发起的刺刀冲锋,一举打垮了五倍于己方兵力的熊本藩兵,将他们逐出了数里之外。 第228章 战胜.忍者 九州联军的总攻击虎头蛇尾的结束了。联军中的各家大名、主将纷纷来到本阵,前来觐见总大将板仓重昌,实际上他们是来探询下一步如何走的。在日本传统文化熏陶下,武士们不愿意不战而走;只是这个时代的日本武士道还没有后世那样变态,没有人愿意在毫无希望的战斗中去毫无意义送死。在武士们心中,和对手‘肉’搏格杀而死,与被看不清面貌的对手用火枪火炮打死,完全是两回事。 不过,中华军没有固守阵地,反而主动出击了。 第一团一营调集了俞咨皋的部队,集中了800人在炮火掩护下从城山上冲下来,用刺刀冲锋一举冲入了山脚下唐津藩的寺沢坚高所部的阵地,正在后撤的唐津藩兵顿时崩溃瓦解了,连带着冲‘乱’了他们身后的黒田忠之、小笠原忠真、松平重直等各家兵马。这时,埋伏在三重岳山里的台湾土著兵冲出了山区,给唐津藩兵和黒田忠之等各家兵马的背后来上了一下重击。下午两点左右,九州联军的右翼部队彻底崩溃了。 在黄略的第一团一营发起刺刀冲锋的同时,守卫河口堡垒的外籍雇佣兵和义乌鸟铳兵也开出了堡垒之外,在堡垒炮火掩护下,列成整齐的横队,开始向九州联军左翼火枪齐‘射’,慢步前进,***日本军队的阵地。骑兵团团长安德烈率领60名骑兵渡过河口,斜刺里冲向九州联军‘混’‘乱’不堪的左翼部队。 这是在日本领土上首次出现的重甲骑兵,虽然只有60骑,但是连人带马都被板甲裹着的重骑兵如同活动的铁锤,一举砸开了处在‘混’‘乱’中的九州联军左翼阵地,冲过日本人匆忙中进行的弓箭攒‘射’,撞入正在准备后撤的久留米士兵中间。可怜只有竹甲的足轻们有不少人活活被裹着铁甲的阿拉伯战马活活撞死、踩死。重骑兵们转了一个圈又回到了河口岸边,他们身后留下了一路的尸体。这一下重甲骑兵的突袭,把九州联军的左翼冲得七零八落。两天来中华***墙一般炙热的火力已经使日本人士气非常低落,溃逃的久留米士兵冲‘乱’了身后的小仓藩未来得及撤退的残余部队。 颜思齐带领的学生军赶到稻荷川北岸时,这里驻守阵地的战士们已经在阵地前开始列队了。中华军中央阵线也开始准备出击了。 鹤丸城头,尹峰拿着望远镜看着前线的战况,不停地嘻嘻笑着:“瞧瞧,这算什么日本强军,没有一个敢回头的,全都跑了!还是萨摩的石曼子有骨气,……” 林跃、马加罗手下的亲卫们却如临大敌,几百号人在尹峰身后站成一圈,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尹峰包围起来。 这样做是因为尹峰刚刚遭到了意外的刺杀。 所有的日本人早就被清理出鹤丸城了。但是,一名不知什么时候‘混’入鹤丸城的日本刺客,假扮为中华军装卸***的第三批船队的水手,偷偷潜入到天守阁废墟中,向300步以外站立在城头的尹峰开了一枪。子弹落在尹峰的身后几尺开外的城墙上,击出了一点火星。 刺客用的是岛津家的自来火铁砲,但是他不是专业的铁砲手,不了解火枪的‘性’能。当时世界上的任何一杆滑膛燧发枪,在这种极限距离内企图开枪杀人,根本是在‘射’击月亮,毫无意义。 有惊无险的刺杀并未妨碍尹峰的良好心情。他继续在城头高高兴兴地看着日本军队的溃败。正在城内装卸货物的第三批船队的水手们自发组织起来,对天守阁废墟进行了彻底的搜查。 在他身边的陈第很不理解尹峰:尹峰在台湾征讨本岛土著时,严厉禁止无故杀戮,要求善待普通土著百姓。而自从尹峰来到九州岛上,似乎完全改变了自己的‘性’格,对日本人非常心狠手辣;而且,尹峰下令让中华军肆意掠夺人口、财物,完全没有仁者之师、王者之师的样子。 陈第提醒尹峰:“尹船主,水手们抓住刺客了。” 传教士陆若汉挤进亲卫们的防御圈内,擦着满头的汗说:“抓住刺客了,他是一个忍者,……” “忍者?”尹峰一听来了兴趣,忙问道:“居然派忍者刺杀我?不过这也太不专业了吧?这样的距离想打中我,真是太蠢了。” 陆若汉笑了笑说:“水手们检查了刺客身上,他带着不少近身突袭的武器,可能是因为我们这里防卫太严,他才不得不出此下策……他身上带着箭矢纹章标志,应该是伊贺流服部半藏的传人……忍者中也有铁砲高手,还好这个不是。” 战国时期,织田信长、丰臣秀吉等著名人物都遭遇过铁砲刺杀,现在,尹峰也有幸遭遇了一次。 忍者这个称谓正式使用是在日本江户时代,但忍者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更加久远的年代。据说在日本首次派遣“忍者”完成任务的是圣德太子。在当时,忍者普遍被称为“忍”(shinobi),同时各个时代各个地区对忍者也有其特有的称谓:如飞鸟时代称为“志能便(shinobi)”,奈良时代称为“斥候”,战国时代叫法很多,其中流传最广是“‘乱’‘波’”,由武田信玄命名,而江户时代使用的就是和今天一样的“忍者”。 江户时代是忍者这一名称正式确立的时期,同时也是日本在德川家族统治下和平时期的开始,这导致忍者失去了活动的舞台,作用越来越小,终至于淡出人们的视野。许多忍术也因而失传。关于忍者活动的最后记载,是1637年的“岛原之‘乱’”,忍者作为幕府的部下参与了这场战斗。 忍者的工作,主要是为主君进行秘策、破坏、暗杀、收集敌方前线情报、搅‘乱’敌方后援基地等种种谍报活动。忍者在世时必须隐姓埋名,与黑暗为伍,也不能留下只言片语,以免日后东窗事发。因此,关于忍者的历史记录寥寥无几,只有几本忍术秘本中记录了圣德太子身边的一位忍者,忍者的起源也成为一个历史难题。 后来的日本各地虽有无以计数的忍术流派,但追根究底,忍术的源头都要上溯到伊贺(三重县西北部)、甲贺(滋贺县南部)两地。两者祖出同缘,多有亲戚关系。但若彼此的雇主(主君)处于敌对关系,他们便不得不同室‘操’戈,甚至兄弟阋墙。 陆若汉说道:“我在幕府大将军处听说过一些忍者的传说,他们潜伏时不外就是假扮成几种人进行活动,一般都是流动‘性’大的职业:一是出家人,即普通和尚;二是虚无僧,即头上戴着园筒形竹笠、身穿袈裟、吹着笛子化缘的僧人;三是山伏,即在山野中的修行僧侣;四是放下师,类似于中国的街头艺人;还有是所谓常之形,这就是那些平时常见的普通人了,不过这个要求要会一定的方言才行。六是商人小贩,专‘门’做小生意的行商;最后一种是猿乐师,走江湖的艺人。” 尹峰点点头:”有趣,这些人虽然听着很神秘,不过应该还是有一些能耐的,至少他能潜伏在我们的水手中间,会说流利的汉语,这么长时间不被我们发现。好吧,留下这个活口,以后可能会有用。话说这忍者的技能最早还是我国唐朝传播到日本去的,而如今我大明朝举国上下,却是很难找到有这种潜伏刺杀技能的人才了……” 陆若汉心底下在嘀咕:难道这位船主阁下想要刺杀什么人吗?不过这个问题他不敢开口问,只好埋在心底。 陈第却是心中暗自吃惊,却没有做声。 尹峰再次瞭望战场,发现日本九州联军的中央本阵开始收缩,搬出了固守的姿态亚,忙下令道:“林跃,发令;所有部队停止追击,退回本阵,严密防守。” 陈第皱皱眉头道:“倭寇本阵的兵马还保持着队形,没有‘混’‘乱’;况且倭贼兵马其实损失不大,确实不可再追了。船主,为什么倭人此战表现得如此毫无战意?” 发令的信号火箭接二连三升上天空炸开,尹峰笑了笑说:“其实,日本国的人都对萨摩藩的失败幸灾乐祸,德川幕府更是巴不得岛津家吃瘪,呵呵,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这日本国也是如此啊。” …… 夜幕降临时,中日两军相距十里地互相固守阵地,不再出战。日本九州联军好不容易稳定了本阵局势,但是左右两翼的崩溃使他们不得不一直后退到加治木以南扎营。联军中剩下的兵马只有3万不到,其余的人死在战场上的并不多,大多数消失了的人是在本藩大名或主将带领下,已经溜之大吉了。象‘肥’后的人吉城城主相良赖房这样的几万石俸禄的小大名,已经都溜得差不多了。还在萨摩境内坚持作战的只剩下熊本藩、唐津藩等所属的军队了。 颜思齐没有捞到作战任务,垂头丧气地回到鹤丸城。他在尹峰居住的岛津家偏殿外转悠了半天,总是向屋内张望。尹峰和赵铁、麦德等一干将领开完会后,亲自送他们出‘门’,一眼看见颜思齐心思不定地在‘门’外徘徊。 尹峰脑子一转,苦笑了一下,大声招呼道:“振泉,你在干什么?有事找我吗?” 颜思齐身躯一震,转头看着尹峰,一脸苦相。 …… 师徒二人在日本榻榻米上面对面坐下,尹峰拉过一张小茶几,给颜思齐倒上茶水。 “琉球岛上怎么样了?”尹峰已经猜到了颜思齐情绪低落的原因了,不动声‘色’地首先发话:“尚氏王室已经解决了吧?” 第229章 平定琉球萨摩(上) 尹峰和颜悦‘色’地对颜思齐说:“本代尚氏王室本来就是篡位得来的江山,如今让他们去陪着前代先王,也算是死得其所……” 琉球中山国曾经三国鼎立,山南、中山、山北三国互相征战。山南的佐敷按司尚巴志秘密与大里按司汪英紫﹑汪应祖订立攻守同盟,伺机***中山王武宁。西元1406年﹐眼见时机成熟的尚巴志,于佐敷起兵攻灭中山王武宁,拥立父亲尚思绍进入浦添城,即位为中山王,开创了第一尚氏王朝。之后﹐尚巴志各个击破,于西元1416年消灭盘踞今归仁的山北王攀安知,西元1429年与山南王他鲁海断绝盟约,发兵讨伐,统一了琉球。 琉球中山国从尚巴志开始一直为大明臣属国,每一任国王都得要大明的册封才能取得合法的统治权。1469年﹐权臣金丸发动***﹐登上中山王宝位。为了淹盖自己夺取王位的事实,以及获取明朝的承认和册封﹐金丸冒称尚氏世子(尚圆)﹐以第一尚氏王朝的正统延续自居。故他所建立的王朝史称第二尚氏王朝。 第一尚氏王朝自西元1406年尚思绍登基到西元1469年金丸夺位﹐共历63年﹐凡七王。第七任国王尚德是个暴虐昏君。史载其为人“聪明勇勐﹐才力过人﹐知足拒谏。”行为放纵﹐赏罚自擅,臣下惧怕其盛威不敢进言。 在尚德王时代敢于向尚德直言其过失的就只有金丸一人。金丸是尚泰久时代的重臣﹐出身于平民﹐但颇有勇谋﹐从尚思达时代就辅佐尚氏﹐作为尚泰久的的御物城御锁侧﹐深受信赖﹐大小政务﹐无不与之磋商然后实行。尚泰久病逝后金丸一如既往地辅助尚氏﹐数次指出尚德的失政。尚德自然置若罔闻﹐最后﹐君臣两人分道扬镳﹐金丸在大约西元1469年隐居到自己的领地上。与诸多暴虐君王一般﹐尚德崇尚武功﹐昏暴好战。西元1466年﹐尚德王亲征奇界岛(喜界岛),尚德率兵2000人﹐动用了50多条军船远征﹐翌年四月二十二日﹐尚德病逝﹐享年只有二十九岁。 尚圆(金丸)出身于伊是名岛首见村的平民。此人明永乐十三年(西元1415年)生于伊是名岛的诸见的农民家庭﹐小名金丸﹑松金﹑思德金。在金丸二十四岁这一年﹐金丸举家来到本岛国头的宜名真,随后又转到诸见。迫于生计,金丸投奔首里城﹐作为奴仆。幸运的金丸﹐遇上了一个改写他一生的贵人---越来王子尚泰久﹐为尚泰久所赏识。不久被举荐给中山王尚思达﹐作为来赤头士奉中山王。尚泰久即位之后﹐提拔朴实勤快﹑敬业奉公的金丸为西原间切的地头﹐准戴黄冠。此时的金丸﹐年仅三十八而已。七年后﹐尚泰久提拔他为御物城御锁侧官﹐掌管琉球财政。一个一文不名的平民﹐受到如此破格提拔﹐可谓宠命优渥﹐尚泰久每逢重大政事﹐亦召金丸商议﹐君臣的默契﹐造就了百姓大服﹑国库充实的盛世。 但是﹐自从西元1460年尚泰久亡故之后﹐金丸的仕途变得坎坷不平﹐五十四岁那年﹐失意的金丸致仕﹐黯然隐居在内间的领地。但如翔云之龙的金丸终究不会就此结束其政治生命﹐只是雌伏以待时机。 西元1469年﹐暴虐的尚德终于在远征凯旋之后死亡。法司按照惯例召集群臣﹐宣佈拥立世子几位的决定。众人不满尚德的***﹐不愿意拥立其世子为王。此前﹐金丸早就大耍其政治手腕﹐煽动诸臣的不满情绪﹐博得老臣安里大亲‘毛’兴文等人的同情﹐密谋发动***。‘毛’兴文在此重要时刻发难﹐突然一跃而起大呼:“国家乃万姓之国家,非一人之国家也!”群起鼓动废世子立金丸以顺天人之望! 言未毕﹐满朝文武齐声附议﹐***一时即发﹐王室贵胄与王妃世子仓皇出走﹐逃亡真‘玉’城。此时的金丸已非昔日的纯朴村夫﹐充斥心间的是谋取王位权谋野心﹐于是决定斩草除根﹐发兵追杀。 尚德王的独子被群臣所杀﹐转而拥立金丸为王﹐第一尚氏王朝到了尚德一代也就寿终正寝了。观第一尚氏诸王﹐尚思绍父子艰难创业﹐后世诸王﹐虽然没有乃祖之遗风﹐但也未曾向民众施暴。尚德一朝史传之中的暴虐事迹,多半可能是金丸等人的‘春’秋笔法。 平灭王族之后﹐群臣立即赴西原间切嘉手刈村的内间御殿﹐劝金丸即位为王。而金丸却犹如懵懂不知一般﹐大惊痛哭﹐一边训斥诸臣的不忠不义﹐一边要求立王室有名望者为王(时到如今﹐王族几乎被杀戮殆尽﹐何来有名望之王族﹖)。之后又避居海滩。群臣一番追逐﹐一轮苦劝之后﹐金丸才“不得已仰天大叹竟脱野服着龙衣至首里践大位而中山开万世王统之基。”一番扭捏造作之后﹐金丸终于君临琉球。这一年﹐是西元1470年﹐金丸五十五岁。金丸既得王位﹐立即收揽人心﹐恢复尚巴志时代的德政﹐一时间政治又复为清明﹐先朝时期不满尚德***的旧臣如鱼得水﹐相继出仕。但是金丸登位不具合法‘性’﹐君臣们始终顾虑明朝方面的反应。 成化七年(亦即金丸登位的翌年)﹐金丸派遣使臣入朝报告尚德死讯﹐自称世子尚圆(实际上他比尚德大了二十多岁)﹐请求袭封中山王。 明朝的藩属朝贡制度,到后期越来越成为一种象征仪式,实际上藩属国的一切大明朝根本都不了解。宪宗皇帝君臣‘蒙’在鼓裡﹐对琉球国内的变故懵然不知﹐就派遣戸科都给事中丘弘﹑行人司行人韩文出发赴琉球行册封之礼。成化八年﹐册封使到达琉球国﹐谕祭先王尚德﹐册封新君。 继之而起的第二尚氏王朝自第一代尚圆(金丸)起至今年(1609年),共历139年﹐也是历经了七代国王。 颜思齐从小生活在海上,历经生活的险恶,所经历的事和人之中,最特别的是尹峰。他闻言脸‘色’变幻不定,叹口气道:“船主,我跟着您已经五年了。你供我上学识字,让我学习各种战术技能,教我天下之大趋势,如父兄一般,……我的心中,您一直是讲仁义的英雄。可是……这琉球国王对我中华联合公司而言,并无罪过,身陷倭寇军中也已经尝到了教训,为何非要置他们于死地?而且,那些贵人大族为何也要统统杀了?” 尹峰面‘露’苦笑,……他手里有一份陈衷纪写得信件,详细描述了琉球王室的命运: 颜思齐回到鹿儿岛的10天之前,陈衷纪征调几千琉球百姓赶制出30架抛石机,然后把轰天炮炮弹和燃油霹雳火箭的作战部分改造成抛石机的炮弹。 同时,陈衷纪把颜思齐带来的学生军全部都安排到了运天港,说是让他负责堵截可能向海岸边突围的岛津军。 在差不多调集了解全琉球岛的油料和火‘药’后,陈衷纪下令全军50‘门’各种大炮、30架抛石机不分昼夜连番轰击今归仁城。 临时构建的倭城外层工事迅速被大火笼罩。中华军和琉球王家卫队乘机发起攻击,联手攻占了今归仁城的南面的倭寇城寨,切断了岛津军的水源。 大炮轰鸣,封锁着城‘门’和城头;抛石机把一个个巨大的火球扔进城内,没日没夜连续无差别攻击了三天。第三天夜里,岛津军桦山有纪部的最后的火‘药’库被引燃,发出震耳‘欲’聋的大响,城内中央腾起一股巨大的火团,参与围攻的中华军和琉球军士兵全都被黑暗中突然爆发的光亮吓了一跳。 岛津军最终吃不消了,桦山有纪派出的使者请求谈判。 陈衷纪面见使者,提出要求:送还尚宁王等所有被俘琉球王室及贵人,然后再谈判。 凌晨,按照陈衷纪的要求,桦山有纪派出伊集院久元押送尚宁王王妃、王叔以及各家贵族出城,除了国王之外的琉球统治阶层几乎都被释放了。 原琉球中山国三司官郑迥的卫队长谢远水,现在的王家卫队长带领200名‘精’锐的琉球王室卫队成员上前接应,把近800多号王室成员和贵族带到了运天港。 陈衷纪事先告诉谢元水说:“由今归仁城南下的陆路通道上全是支援前线的百姓和工匠,我军粮道、***通道也是从南边来的。贵人们脱险之后,请带他们往北走,穿越我军阵线到运天港上船,我中华公司用船把他们送回首里。” 谢元水不疑有他,带着800多名琉球统治阶层的几乎全部‘精’英人物,来到运天港上了船。 颜思齐带着学生军配合水手火枪队守住运天港外围防线,一边接应救回的琉球俘虏,一边在人群中东张西望。不久,在早晨的阳光下,他看到了前来陪同王妃上船的那霸地方祝‘女’水‘花’影,这个他亲手从倭寇营地中救出来漂亮巫‘女’。 少‘女’一身庄重的黑衣,笑嘻嘻地看着他,走过颜思齐身边。 陈衷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颜思齐身后,拍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振泉兄,你莫不是看上了这个巫‘女’?” 颜思齐抓抓头皮,赶紧否认:“没有这回事!回去后,这件事千万莫要和船主家的蕊儿丫头提啊!” 陈衷纪叹了一口气,没有做声,看着那群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琉球王家成员和各级贵族上船。 水‘花’影也陪着王妃上了船,在船舷边大声地对颜思齐说道:“小颜将军,我先走了,我在首里城等你凯旋归来啊!” 她毫不难为情地大声喊着,引起颜思齐身边一群军校学生军的起哄,颜思齐胀红了脸,挥了挥手。 三艘中华公司的商船载运着整个琉球统治阶层的几乎大半成员,慢慢地起锚出港,向南驶去。 第230章 平定琉球萨摩(中) 运载琉球贵族们的船永远也靠不了岸了。 三艘中华军运输船慢吞吞地由琉球本岛的西海岸南下,当天晚间在琉球西海岸伊江岛、水纳岛之间海面上,突然间同时起火,然后在全体遇难王室成员和贵族的呼救声中沉没。 事发之前,船上那些琉球王室成员忽然发现中国船员全都消失了。三艘船突然之间在黑夜中失去了所有船员,这引起了众人巨大的恐慌。没多久,大火从三艘船的最低层开始燃起,迅速吞没了整条船。 中华公司安全部琉球主管曾希任在十里之外的伊江岛南岸某处海滩叉腰而立。他看着远处隐隐约约的火光,厉声对身边围拢来的几十名安全部特工说:“快,立刻划着小艇去查个究竟。所有担任搜索任务的小艇准备出发。注意!等一下如遇生还者,一略格杀勿论。” 在起火船只东面五里的濑底岛海岸边,划着十几艘救生小艇的起火船只水手们上了水军副统领范涛的三桅战船。化装成水手的特种营分遣队队长向范涛报告说:“船只已经全部起火,引火物已经全部布置好了,大火很快就会烧遍整条船的。” 范涛点点头,低声下令道:“所有船舰准备,等看不到海面上的火光时,迅速展开一字长蛇阵出发,彻底搜查伊江岛、水纳岛、濑底岛三座岛屿之间的所有水面,不许放过任何可疑物体。” 不久,二十艘中华公司水军舰只,十余艘安全部特工的小艇开始对三岛之间的海域进行拉网式的大搜查。 琉球国这些统治‘精’英阶层完全没有防备这些前来解救他们的大明海商武装,仅仅一个晚上,琉球国的上层统治阶层出现了巨大的空虚。陈衷纪事先按照尹峰的计划,早就布置好了一切。在消灭了琉球国大部分的统治阶层同时,他把一直和中华军并肩作战的谢元水极其部队派到了第一线。 岛津军‘交’还俘虏的第二天,陈衷纪借口岛津家没有‘交’出琉球国王,在停顿了一天之后,重新开始了对今归仁城的火攻。谢元水的琉球王家卫队被派去攻击城南制高点,但是在最后的时刻,中华军掩护的炮火停止了,跟进的中华军援军也停止在山脚。结果,后援乏力的谢元水和他的200名部下几乎全体战死在城南山头上。 就在前两天,陈衷纪试探‘性’地和谢元水接触了一下,提出乘机让华人在琉球国掌权的想法,但是号称忠臣的谢元水没有同意。他的家族当年被明成祖强迫迁居到琉球岛,如今他已经自认是琉球人了,丝毫没有想到要背叛琉球国王。 陈衷纪叹了一口气,不得不看着谢元水走上了不归路。 这种背信弃义的行为对他来说,是非常难以接受的,如果不是对尹峰的忠心和报恩之情,他几乎要打退堂鼓了。当天,他发布了消息:琉球王室和贵人的船只在伊江岛以南海域遭到倭寇袭击,全被被倭寇岛津家杀害。 颜思齐终于发觉了事情不太对头。军情部、公司安全部的人员在早晨忽然出现在他的防地,到处搜索琉球军派驻的联络人员,以倭寇间谍和‘奸’细的名义抓走了大批琉球人。 同时,在首里、那霸的中华军也开始在驻防地进行大清洗。 颜思齐在灭绝琉球统治阶层行动开始的当日,发现了陈衷纪、张海等人在调动兵力部署;中华军营地把琉球军营地包围起来了,正好把琉球军夹在了今归仁城和中华军大营之间。几天后,他听说了琉球贵族们在海上遇到倭寇海盗袭击,全体淹死的消息;不用说,祝‘女’水‘花’影也在死者名单中。 琉球王家卫队原本的将领们都已经随着三艘运输船沉入了海底,卫队的‘精’锐在谢元水战死后,已经没有了得力的指挥官,而且得知本国的统治者一夜之间消失殆尽,他们震惊之余完全不知所措了。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首里、那霸、浦添等城的防务完全落到了中华军的掌握中。这些地方本来就是在中华军控制下,如今中华军把久米村的数千华人后裔全都武装起来,以他们为主力组建了新的王室卫队,趁着大部分贵族阶层和领主死于海中,全岛出现了权力真空的机会,以华人部队出面控制了琉球岛大部分地区。 颜思齐眼‘花’缭‘乱’地看着琉球局势巨变,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这一切动作实际就是借助倭人之手把琉球上层统治阶级一网打尽,只不过这最后一步是中华军亲手做的而已。他的怀疑很快被证实;一天夜里,祝‘女’水‘花’影居然活着出现在他军营内。原来水‘花’影出生海边,擅长水‘性’;那个灭绝全部琉球贵族的计划在实施过程中,大家都忽略了她的存在,结果让她游水逃脱。 颜思齐看着孤立无助、惶恐不安的‘女’孩,正在手足无措之际,军情部、监军部、公司安全部的人已经找上‘门’来。尹峰对于学生军的军纪管得最严,学生军的监军是由护卫队监军部直接派出的,中华军严格的军纪和条例使谁都不敢轻易擅自徇‘私’枉法;深夜有不明身份琉球‘女’子进入颜思齐的房间,这已经足够让军情部派出人员来调查一下了。而军情部的特工迅速判断出这名‘女’子的身份,立刻通知了曾希任和陈衷纪。 实际上,水‘花’影对当晚的事依旧模模糊糊的;因为当时无论曾希任的安全部特工还是范涛的水手,打着的都是倭寇岛津家的丸十字纹旗帜,但是,颜思齐心里明白:岛津家的水军已经全军覆灭,根本不可能还有力量在琉球岛北部沿海袭击中华军的船只。 他立在‘门’口挡住了军情部、安全部的特工,虽然没有带武器,但是满脸黑气,他先是对自己卫队的弟兄们说:“你们走开,没你们的事!”然后他冷冷地对举着火把围拢过来的特工们说:“去把纪仔叫来,我要和他说话。” 曾希任从人群后挤了过来,上下打量着颜思齐,冷冷地把一份文件递‘交’给他:“看看吧,船主大人亲笔手书的命令,授权纪仔处理琉球岛一切事物。” 颜思齐摇摇头:“我知道,我只想和陈衷纪说几句话。” 曾希任叹了一口气:“你和纪仔都是船主的‘门’生,这个大家都知道。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屋内的那个‘女’孩,你必须‘交’出来。” 颜思齐冷冷地说:“‘交’出来之后呢?” “这个你就管不着了,振泉老弟,这是船主的大事,你真的想和船主对着干?” 颜思齐闭起眼,咬咬牙:“我从来没有对船主不忠。我只是怀疑你们这是在擅自行动,损害船主大人的仁义的名声!” 陈衷纪忽然来到了运天港军营,只身一人来到颜思齐的住所前,面带惭愧之‘色’,先是把包围颜思齐住宅的人全部撤走了,然后走到颜思齐‘门’口,拍拍他的肩头,沉重地说:“振泉,船主不知道这件事。即使他知道,我们也得把责任承担下来,你明白了吗?” 颜思齐痛苦地摇摇头:“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做!” 陈衷纪苦笑着点点头:“你去找船主问吧。我也只是执行命令,但是我相信船主这样做是对的。琉球岛眼下就已经是我们中华公司的地盘了,台湾岛再也不会受到来自北方的威胁了,也许,这就是船主要这样做的原因。” 颜思齐叹了一口气:“那么,这个‘女’子……” 陈衷纪挥挥手:“算了,你带着她去萨摩鹿儿岛吧,向船主大人求求情,也许……记住,在事情解决前,不许这个‘女’孩和任何人接触,明白吗?” 五天后,今归仁城被大火再次席卷,桦山有纪所部岛津家部队残余兵力800人投降。陈衷纪所部中华军琉球团在运天港海滩将桦山有纪处死:因为岛津军在今归仁城陷落前,杀死了琉球中山国国主尚宁王。 琉球岛上如今除了被中国人牢牢控制起来的年仅十八岁的世子尚丰以外,已经没有任何尚氏王族成员还活着了。 …… 日本国九州岛南部的鹿儿岛,岛津家居城鹤丸城内,颜思齐面对着尹峰,继续发泄着自己的满腹心事:“……如今琉球岛上人心惶惶,到处有琉球人和我中华公司的人作对,为什么要这么做?船主大人,只要我们控制住琉球的港口和贸易,在那霸港驻军监视,琉球人是会老老实实听话的……” “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听话?”尹峰反问道:“琉球国王室在中国和日本之间,向来首鼠两端,脚踏两只船。我们中华公司军队只是大明国商人属下的‘私’家武装,而琉球王家一向奉朝廷为正统,根本不会对我们俯首帖耳。一旦倭寇的威胁解决掉了,他们就会想法设法赶走我们。而且,只要琉球贡使到时再朝廷告上一状,我们台湾和中华公司都会被朝廷责罚,惹上无数的麻烦。” 颜思齐并非脑子单纯的冲动汉子,但他比陈衷纪少一点全局观念,而且还在比较单纯的年纪。尹峰的一席话使他顿时冷静下来,他低下头叹了一口气。 尹峰暗自摇头:其实定下灭绝琉球贵族毒计之时,他也是很犹豫的。这种举动和他本‘性’不符,实际上是林晓和曾瑞最早提出来的。但是最后尹峰还是决定这么干了,选择了最晓得变通之道的陈衷纪来执行。他喝了一口茶苦笑道:“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她,似乎还不知道事情的究竟,但是已经开始怀疑了。”颜思齐低头说道。 “尚氏王族已经只剩世子一人,我决定就让他做名义上的国王,以后向朝廷进贡请册封等事宜,就让我岳父曾岳来办,所有王家官员全部由我华人华侨担任,出使朝廷的人员就从当地华人中选择可靠的人来充任,所以,在一段时间内,朝廷是不会知道琉球国已经完蛋,实际掌握了琉球国的人是我们。”尹峰顿了顿,严肃地看着颜思齐:“大夫人的贴身丫鬟蕊儿已经被我收做义妹,我打算按照夫人的遗愿,把蕊儿许配给你。那个琉球‘女’孩,你看着办吧。” 颜思齐傻乎乎地走出了尹峰居所,慢吞吞地走回学生军营地。 按照中华军规定,军营内是不许有‘女’眷存在的。所以,水‘花’影被安排住在鹤丸城内的一处下人居所,由颜思齐的两名贴身部下守卫着。 颜思齐在军营‘门’口犹豫了许久,盘桓了半天。他不象陈衷纪那样是尹峰救下的孤儿,完全无条件地服从尹峰。颜思齐是最早是尹峰的崇拜者,后来机缘巧合才成为尹峰属下。他到现在还保留着朴素的正直和义气,要让他起手去解决水‘花’影这样一个‘女’孩,那真是有点强人所难了。尹峰已经从颜思齐的神态中发觉了这一点,在他离开后,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监军部主管曾瑞忽然出现了,大咧咧地说:“姐夫,大丈夫做事不能缩手缩脚儿‘女’情长,这颜振泉也太没用了。还是让安全部出手吧?” 尹峰心里也在犹豫:毕竟他的穿越者的经历背景,使他知道政治的黑暗;但是他曾经的记者经历,使他正义感泛滥成灾。在面对灭绝琉球贵族计划唯一的生还者祝‘女’水‘花’影的时候,尹峰和颜思齐一样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曾瑞见尹峰脸‘色’不定,心知他还在犹豫,淡淡地一笑说道:“姐夫,这里是倭寇的地盘,万一让水‘花’影落在倭寇手中,对我们非常不利啊!” 一提到倭寇,尹峰‘精’神为之一振:“对!必须斩草除根!我们对付琉球人,实际就是彻底断绝倭寇对琉球的贪念!好吧,你去做吧!” 望着曾瑞快步走出院子,尹峰叹了一口气。 知道琉球事件底细的人并不多,曾瑞就是其中一个。曾瑞很高兴,他觉得看到了尹峰身上的大变化:尹船主正在从一个仅仅依靠人望维持自己地位的单纯的英雄,向一个懂得政治黑暗所在的枭雄转变。 第231章 平定琉球萨摩(下) 万历三十九年九月的一天,日本国九州岛南部的鹿儿岛稻合川入海口北岸,中华军堡垒所在的河口北岸平原上,1000名日本武士排列成整齐的方阵,簇拥着德川幕府的重臣板仓重昌和戸田氏铁,以及刚刚赶来的幕吏晓岚之介,在那里上等待着中华联合公司的总头目尹峰前来谈判。1000名武士部伍严整、装备整齐划一,左翼300人是各藩‘抽’调的铁炮手,中央和右翼是幕府的直属武士,也就是板仓重昌和戸田氏铁的卫队。他们在九月的阳光下,面对着300步外中华军的大炮和火箭车,一动不动,阵后的旗手打着幕府的大旗和九州联军各家大名的纹章旗帜。 在日本军阵列的东面海边,三艘巨大无比的飞字号战舰沿着海岸线排成一线,随同十几艘三桅炮舰,在日本武士的四百步之外的海面上用上百‘门’大炮瞄准着他们。 这一天,是德川幕府和中华联合公司正式开始鹿儿岛谈判的第一天。 在稻合川堡垒上,尹峰放下望远镜,冷冷地问入海口堡垒指挥官罗全修:“这帮人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义务鸟铳兵的哨长罗全修立正回答:“昨天晚间就列队在此了,闷声不响地偷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有好几个时辰了。我们是早晨才发现的,到现在为止他们好像一动都没动过。” 尹峰冷笑:“谈判就谈判,居然和我玩这种把戏:这是在***给我们看啊!战场上打不赢,就摆出样子给我们看看军纪和军容,哼!” “鸟他作甚!船主,让我带人冲他一阵,看他们还能摆出什么阵势来。”颜思齐一脚踩着城墙垛口,大声叫道。 尹峰点点头:“玩这种心理战游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那只能是玩笑而已。骑兵团,出击!颜思齐!带上学生军出击,跟着骑兵团后面,把对方的阵势完全打‘乱’,给我打出一条路来!” 六十骑重甲骑兵突然冲出稻合川入海口堡垒,在距离日本武士方阵的100步开外排列成一字长蛇阵。然后,高大的阿拉伯战马、安达卢西亚战马喷着粗气,缓缓地向日本武士阵列压了过来。 立‘花’宗茂在阵后骑着马,脸上一阵扭曲。他看出了对方的用意,但偏偏毫无办法。两军从昨天开始已经互相宣布临时停战了,现在如果让铁炮手开枪‘射’击,这个方阵的1000名武士会立刻被几百步内对方堡垒及海面上的几百‘门’大炮轰成‘肉’酱的。 颜思齐‘阴’沉着脸,带着100名学生军,穿戴着全副活动板甲,举着上好了刺刀装满***的燧发火枪。他们和身后100名尹峰的黑人亲卫队排成两排,在林跃的哨子声中整齐地踩着节奏前进。 全世界只有台湾土著和日本武士装备了竹甲,只是这种竹甲在重骑兵的全套金属板甲面前和纸一样毫无意义。 尹峰的重骑兵缓慢而坚定地靠近了日本武士。武士们的竹枪、长矛竖立,但是日本武士的短头长矛尖很难戳穿厚实而且带圆弧的欧洲式板甲。重骑兵们全是尹峰‘精’挑细选来的山东、辽东大汉,手中举着的骑枪长达一丈,浑身上下只有头盔眼睛这一部位透着空隙,连人带马像是一堵移动铁墙。 他们轻轻搬动长长骑枪,就把挡路的武士拨到一边;还有不开眼的家伙凑近来用长矛竹枪‘乱’刺,但是骑兵们的板甲挡住了胡‘乱’的穿刺,他们轻轻催动战马,硬是用铁甲将武士们撞开了,顺便把他们踩得嗷嗷‘乱’叫。已经有日本武士被连人带马重达半吨的重骑兵踩成重伤了。短时间内,刚才森严整齐的日本军阵彻底‘混’‘乱’了,第一线的武士被压向第二线,然后一队队被压向后方,方阵彻底被打成了一个凹字形。以武士的人力根本是无法挡住重甲铁骑的前进的。 立‘花’宗茂脸‘色’铁青,回头看着坐在阵中的板仓重昌、戸田氏铁以及幕吏晓岚之介。板仓重昌苦笑着说:“让路吧,这样的伤亡毫无必要。”立‘花’宗茂转回头,咬着牙对传令兵发令。 颜思齐的队伍迅速在重骑兵压出的缺口两边排列起来,刺刀向外形成了一道甬道。尹峰骑着自己的白马,在亲卫队簇拥下出了稻合川入海口堡垒。 日本人想要挽回一点面子的最后企图也化作了泡影。 尹峰骑马走入日本武士本阵,前来迎接的一名耶稣会传教士带着几名武士,在他马前下跪施礼。 此次谈判的中华公司顾问陆若汉在尹峰耳边说:“他们对你行得是面见大名时的礼节。看来,你现在是和岛津家家主并列的人物了。” 日本武士的等级制度是十分严格和繁琐的,例如,武士分“‘侍’”、“徒”及“中间”(又作“仲间”,义为“从卒“伙伴”)三等。以一个收入仅5万石的藩而言,从属于“‘侍’”的家老到从士就多至63级。“徒”以下分为12级。属于徒以下的人,路上遇见上级的‘侍’,就在雨天也得拜伏路旁。一般平民在武士面前完全没有权利可言,武士可以毫不客气、不需要理由干掉自己看不顺眼的平民。 板仓重昌穿着豪华的大铠,带着有显眼前立的兜,还带着由全套的马标,帜组成的仪仗,也起立迎接尹峰的到来;这已经是相当于在迎接一位十万石以上大名的仪式了。 幕吏晓岚之介站在最后,他给九州联军的总大将板仓重昌带来了德川家康的确切旨意。 作为家康而言,关原合战不过是迈出了打倒丰臣的第一步,其只是在石田方对德川方的战争中获胜,丰臣秀赖却还高居大坂城之上。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不论如何一定要将天下政权纳入德川之手,家康的年头不外如此。在这种时候,为身处远隔之地的岛津家,投入幕府的德川家主力部队进行无足轻重的战争自然是不必要的。既然靠着关原合战的天赐良机(也可以说是人赐良机)做到了秀吉都不能做到的事,将中国‘毛’利家成功压缩为长洲‘毛’利,顺利掌握了剩余濑户内海的制海权,而且中华军已经明确表示了:得到赔偿和报仇后就会退出日本国。因此,德川幕府完全没有必要在岛津家的是萨摩藩消耗自己的实力,胡‘乱’与海外强大的对手开战,而这一点对尹峰而言诚可谓是正中下怀。 他跳下马,以中国式拱手礼向板仓重昌等人行礼,笑了笑道:“好了,我们现在可以坐下来谈了吗?为了岛津家的鲁莽行动,我们双方都付出了代价。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如何处置岛津家了吧?” 谈判很快就变成了德川幕府和中华军一齐开会讨论应该如何处理萨摩岛津家。 首先,岛津家必须送出一个直系子弟,为尹峰的夫人抵命;袭击琉球、台湾的祸首岛津家主岛津忠恒已经战死,尹峰认为他是战死的,不能算数,执意要求岛津家再出一人抵命。 其他关于台湾港中华公司严重财产损失的赔偿问题,将由幕府定一个数目,然后由尹峰的中华公司去直接和岛津家讨要。另外,六国商人的损失将由中华联合公司出面向岛津家讨要,数目也有幕府定下。在尹峰的中华军全部撤离九州后,所有的一切讨债工作与德川幕府无关,一切麻烦事都算在岛津家头上。有关琉球岛的问题,德川幕府答应让琉球中山国保留战前的原样---这时,日本人还不知道琉球国全境已经完全被中华军控制住了。 当然,中华公司也得答应德川幕府的条件:以优惠价格为幕府供应中国货,以便宜的价格为德川家康提供十‘门’火炮。同时,台湾港将重新对日本国德川幕府朱印船开放。 大的架构问题双方实际上早已商定,至于一些细节问题,尹峰就让许心素、曾瑞去谈了。他在铁骑兵和颜思齐学生军护卫下返回鹤丸城时,沿途的将士们一路欢呼。 中华军将***份之前完全撤离九州岛南部地区。萨摩岛津家以及其下各个家臣领地、土豪国人众、武士世家等几百年来积聚的财富,在中华军占领这几个月中已经被尹峰的手下搜刮的差不多了。来不及运走的金银财宝在鹿儿岛召开的各国商人拍卖大会上,也被卖得差不多了。 因此,中华军撤退的非常迅速,在双方签订《鹿儿岛协议》后的第二天就撤离了鹤丸城和城山周围地区。信鸽把这个消息在十天内传到了台湾港,公司董事会被此次战役所获得的丰厚报酬惊呆了:除去近一百万两的军事行动费用外,中华军足足掠到了近三百万两银子的财物,还有六、七万劳动力,三千多年轻的倭人‘女’子。而且,要求岛津家赔偿的一百万两银子还不算在内。 萨摩藩上上下下已经十室九空;当然,这对萨摩藩普通百姓而言没有什么损害,日本国的底层农民百姓根本就没有什么积蓄可言,中华军抄走的财物全是萨摩武士阶层的东西。 五天后,中华军从稻合川沿线阵地、入海口堡垒撤离,只有飞字号三巨舰还停留在樱岛附近监视。 岛津忠仍带着所剩无几的部下进入到鹤丸城时,望着遍地狼籍、空空‘荡’‘荡’,已经成了废墟的岛津家居城,简直‘欲’哭无泪。 按照幕府和中华军的协议规定,岛津家必须有一人为曾倩抵命。晚年的前代家主岛津义久1602年(庆长七年)让位于养子岛津忠恒后隐居,他一直反对忠恒提出的进攻台湾、琉球的计划,如今他主动提出自己来抵命,以保岛津家后代的安全。1604年(庆长九年),大隅国国分城(舞鹤城)建成后,岛津义久一直隐居此城,在《鹿儿岛协议》签订后,岛津义久在国分城切腹自尽,享年77岁。他的人头被送到山川港的尹峰面前,由他亲自鉴定。 陆若汉和福建商人李大友、岛津家御用大夫许仪前来辨认人头,一致确定这是岛津义久的人头。 尹峰长叹一口气,为自己也为这岛津义久。 “这石曼子家族不愧是枭雄,用自己老朽的生命换取了岛津家年轻一辈的安全。可惜,这不是岛津义弘的首级!”尹峰转向在场的部下诸将,对义乌鸟铳兵首领罗全修说:“罗大哥,这石曼子的脑袋,你看如何处理。” 罗全修盯着岛津义弘的首级看了一会,冷笑着摇摇头:“船主大人,我们在战场上砍了不少石曼子的脑袋,已经足够祭奠我们死在朝鲜战场上的浙江兵了。这颗脑袋,我没有用。” 尹峰环视四周,点点头,然后对岛津家的使者说道:“好吧,我们和岛津家以命抵命的债就此了结。这岛津义弘的首级,你们还是拿回去吧,毕竟他也算是一代枭雄了!” 第232章 海上霸主(上) 在万历三十七年(公元1609年)的九月底,中华军最后一批战士乘***湾来的第四批支援船队的商船,正式撤离了山川港。 撤离之前,山川港的一切建筑都被夷为平地。 最后带队撤离的是颜思齐,新任第五团的团长;这个第五团才刚刚开始组建,基干力量是颜思齐的学生军以及台湾土著辅助兵。 中华公司留在鹿儿岛的100余名人员由许心素带领,在稻合川码头建立起了中华商馆。而且,向萨摩岛津家讨债的任务也‘交’给了他。 幕府在中华军撤离之后,与十月份发布了《萨摩岛津家处分令》,以岛津家擅自行动引来战祸为理由,把岛津家管辖下的萨摩、日向、大偶三州领地削去了近一半,日向大部分领土被夺走。同时,幕府下令岛津家“谨慎!”,并要求新任家主立刻“上洛”---实际上就是要求岛津家觐见幕府大将军。 岛津家新任家主岛津忠仍忍气吞声,一边让自己儿子岛津久章竭尽全力***萨摩半岛各地的‘骚’‘乱’,一边厚着脸皮向境内各家家臣领地索要钱财,因为“上洛”朝觐时需要大量费用。 同时,他还要对每天上‘门’来讨债的中华联合公司驻鹿儿岛代表许心素赔笑脸。 岛津忠仍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一任岛津家家主实在做得是太窝囊了。 许心素给他出了个主意:“……您家里不是没有闲钱吗?那么你可以用人口来抵充啊…是这样子的:你们岛津家欠我们六国商人以及台湾港财产损失共计一百二十万两银子,那么你们可以给我们台湾岛提供劳动力,每个健壮劳动力抵二十两银子,差不多十万人就可以抵消你们的所有债务了。你还可以为我们中华军提供作战人员……哦,就是我们‘花’钱,你们出人手,帮我们打仗……和那些西洋雇佣兵一样,这个价格好商量……” 岛津家武士都觉得去当雇佣兵为钱卖命很丢脸,基本上没有愿意去的。不过,岛津忠仍对与用劳动力人口抵充债务很感兴趣—当然,把自己领地的农民卖掉,那是自杀行为。数年后,萨摩岛津家就成了全日本最大的人口贩子,不仅从全日本国收买那些‘浪’人、破产农民、商人,而且把贩卖人口的生意一直做到了朝鲜境内。 此乃后话,话说如今的萨摩藩境内已经一贫如洗,就算是把岛津家其他领地的收入全加在一起,无论如何也是很难全部偿付所欠的债务,而六国商人抱成一团,宣布如果岛津家不在半年内还清债务,就要再次去京都告状。而幕府在签订《鹿儿岛协议》时已经明确表示,所有岛津家应赔偿债务,都得由岛津家自己处理;否则将要再次处分岛津家。 许心素再次给岛津忠仍出主意:分期付款。 由中华公司把岛津家债务包揽下来,先期支付给六国商人;六国商人所有债权就全部转移到了中华公司手中;然后岛津家可以分五年向中华联合公司还清这笔债务,当然要包括利息在内全部还清。 由于无法忍受岛津家的急剧衰弱和颜面无存,岛津义弘,在加治木隐居地入道改称惟新斋:这个朝鲜战场上多次和明朝军队‘交’锋的石曼子,终于被气出病来,于1610年年初死去,死时共有13名家臣随他自尽,法名为妙圆寺殿松齢自贞庵主。 …… 尹峰回台湾途中,顺便在琉球登陆,处理了一些琉球事务。琉球王世子尚丰在中华军和华人卫队的控制下,无可奈何地宣布继任王位。万历三十七年(1609年)冬,新任国王尚丰遣王舅‘毛’凤仪、长使金应魁等“以尚宁王讣告,兼请袭封”。尚丰遣使乞封所派使者,都是当年明朝派出册封尚宁王后,滞留在琉球的福建人。他们在自己国家是毫不起眼的底层百姓,在琉球国成了人上人,因此乐不思蜀了。岛津军打来时,他们躲到了久米村;中华军收复琉球时,他们出来主动为中华军做事。因此,这一次尚丰遣使乞封就选了他们出任使者,其他随员则基本是中华联合公司安全部和中华军的人员。 这一次尚丰王遣使,按照尹峰的主意,向朝廷禀告日本有取‘鸡’笼山(台湾)之谋,朝廷因此发出诏令“诏海上警备”,当然,这已经是马后炮了。 尹峰在这一年的年底才回到台湾。一晃大半年过去了,他的‘女’儿已经长成一个可爱的婴儿了,曾家上下对她爱如至宝,取了小名叫倩倩。 飞虎号停泊在台湾港码头时,台湾港城城墙防御体系的建设已经初具模型,台湾港南方的安平港堡垒建设也已经基本结束,台湾港的军事防御体系更加完善了。在城墙建筑中,中华公司的工匠们大量使用了原始的水泥‘混’凝土做为材料,加上大量台湾山区的巨石,高达五丈的石墙加上每隔五十步一个突出城墙外的炮楼,火力密集而没有死角,以当时明朝官军的装备而言,是根本不可能攻下的。 码头上聚集了数万民众,欢呼着“船主万胜!“”大东家威武!”等口号,可谓万众欢腾。 这时的台湾岛上,已经有近十万汉人定居移民;大约十几万土著臣服在中华公司统治下,还有刚刚得到的倭人苦力劳工六万。在整个东亚海域,中华联合公司直接控制的区域往南一直到了西婆罗洲(加里曼丹岛)大半地区,东南包括了菲律宾;在北方中华公司控制了琉球群岛的全部地区;中华公司在中国东南沿海几乎垄断了海上贸易和运输,在整个东南亚、日本、印度东海岸都是中国商品的第一大供货商,也是欧洲货和南洋、西洋各地特产每年最大的收购者;公司每年的贸易收入和口岸商业税收入,包括婆罗洲金矿等矿产收入在内,已经超过五百万两白银;这还不包括公司屯田农庄的出产收入,已经吕宋卖出土地赚得钱;也不包括尹峰时不时地用战争手段掠夺来的财物。把这些统统加上,中华公司的每年收入已经超过了当时整个明帝国的财政税务收入了。 尹峰和公司董事会的这十几个海商,无意之中已经坐拥家产千万,富可敌国。 台湾港的繁荣并没有被倭寇偷袭影响,很快就从‘混’‘乱’中恢复。当尹峰回来的时候,他见到的台湾已经比倭寇袭击前更加繁荣。 现在,在中国沿海和日本方向,中华公司暂时已经没有敌手了。现在,在把注意力转移到南洋方面前,还得确保吕宋岛的安全。从叶华远征欧洲船队、欧洲商人传来的消息中可以得知:西班牙人已经知道了吕宋岛殖民地沦陷的事。但是,由于西班牙在欧洲正在和法国、英国开战,对于远东地区的局势暂时无能为力。这一次远征日本,通过日本耶稣会的关系,尹峰打听到了伊达政宗遣欧船队的消息;达斯马里纳斯修道士通过船队向西班牙王国的墨西哥副王求救。 于是,尹峰命令吕宋方面的曾景山开始加强吕宋各地的防务。同时,范涛率领飞虎号战舰,十艘三桅战船,二十艘福船型运输船由台湾出发,由荷兰水手带路,路径吕宋岛,远征太平洋上的西班牙殖民地关岛。此举将把西班牙殖民势力彻底从亚洲太平洋地区驱逐出去,同时也为吕宋取得一个位***上的最东边的海上前哨阵地。 关岛是位于夏威夷和菲律宾之间、日本和新几内亚之间的北太平洋最大的岛屿。它在马里亚纳群岛一连串十五个岛的极南端,由关岛至马里亚纳群岛的极北岛的距离是四百二十哩。关岛狭窄的腰部,不整齐的形状,可以说是和一粒‘花’生或人的脚印相似。全岛的面积约二百二十五平方哩,长约三十哩,阔四到九哩。微向西偏斜的北半部,与南半部相接,南和北保持着几乎是直线状态。除港口和河口之外,全岛被二十到七百码宽的珊瑚礁所围绕。 关岛原住民查摩罗人来源于密克罗尼西亚群岛,为早期马来人后裔。查摩罗人的男子并不穿衣服,甚至没有遮盖***的破布。但是有些‘妇’人用一根绳子束在腰部并用草或树叶挂在绳上以遮盖***。还有些人穿着一条小围裙,或棕叶制成的席。当打鱼的时候,男人有时戴一圆锥形的小帽和‘露’兜树做的眼罩,有时他们穿着棕叶做的拖鞋来保护脚。 1521年,麦哲伦环球航行时首次到达了关岛,他带着四十名武装人员登岸搜索,烧了四五十间房屋和几艘小艇,又杀死了七个岛民,然后回到船上,继续向西前进。 麦哲伦死后,为了获取麦哲伦发现的果实,西班牙派遣了又一个由神父加西亚.霍夫雷.洛艾沙指挥的远征队。其中有一个船长是完成麦哲伦航行的胡安.塞瓦斯蒂安.埃尔卡诺。他的船上有一个安德烈斯?乌达内塔,这人后来成为奥古斯廷派修道士,为黎牙实比远征队领航,终于为西班牙奠定了西班牙对关岛的统治权。洛艾沙远征队在经过许多艰险和损失以后,通过了麦哲伦海峡,于1526年9月4日到达了盗贼群岛(麦哲伦对关岛的称呼)。洛艾沙远征队在那里停留四天,补充了新鲜的饮水和食物以后,便离开关岛继续向马鲁古群岛前进。到了那里以后,葡萄牙人把他们幽禁起来。直到距他们起航的时间十一年以后的1536年,这个远征队的幸存人员才回到了西班牙。 第233章 海上霸主(下) 关岛正式被西班牙人占领,是在四十年后。占领者非常巧,正是征服菲律宾的西班牙海军大将黎牙实比。如今,在菲律宾的西班牙人统治已经被中国人***;现在,西班牙人的关岛也将落到中国人手中了! 1564年11月21日黎牙实比远征队起航时,是从墨西哥的纳提维德港出发,而不是从西班牙出发的。这时西班牙的科尔特斯对墨西哥的征服已经全部完成。1565年1月22日,黎牙实比远征队从纳提维港出发后的两个月零一天,到达了关岛,登陆举行了占领仪式,西班牙王国正式占领了关岛。这位黎牙实比后来征服了整个菲律宾,是菲律宾首任总督,是一个能干的行政人员,又是一个征服者。从那以后,关岛就置于西班牙.的主权之下,受着西班牙法律和文化的支配。 西班牙人占领吕宋岛的马尼拉后,把它建成为东方的商业中心,大帆船贸易的中心城市,关岛就成为横渡太平洋的大帆船贸易船只的中途补给港。每年西班牙人从与中国人的贸易中得到大批东亚货物,这些商品全都在马尼拉集中,再从那里用一艘或更多的船运输到墨西哥王国的阿卡普尔科港去,然后输送到新西班牙和欧洲市场去。 西班牙大帆船“圣巴布洛,号于1565年由宿务运载‘肉’桂前往墨西哥,开始了大帆船贸易。到1815年最后一艘大帆船麦哲伦号开出阿卡普尔科港向菲岛归航为止,这项由大帆船逐年来往于菲、墨之间的贸易制度共持续了250年,其历时之长久是世界历史上少见的,它对西班牙在菲律宾的殖民统治起着重要的作用。 大帆船贸易的建立,是探险家和冒险家为了追求东方财富,进行长期大胆和勇敢的努力的顶点。大帆船于每年7月,载着集中到马尼拉的各种商品的‘精’华,从菲律宾出发,向东北方向航行到北纬38度或40度左右。那里的西风会把船一直送过太平洋,到加利福尼亚北部海岸的‘门’多西诺角。大帆船到那里后,就沿海岸而下,约三千海里左右,就可以到阿卡普尔科港了。由于在高纬度航行会遇到暴风,又由于要避去潜伏在美洲西岸的英吉利和荷兰海盗,后来西班牙当局就把航线向南远移了。但那里的风力没有那么顺利,结果船只经常要在太平洋上行驶五个月或更多的时间,才能到达阿卡普尔科港。 关岛周围海域是大帆船贸易必经之路,如果西班牙人从美洲墨西哥调集军队前来进攻菲律宾,必定会经过关岛。 在尹峰派兵出征关岛前,明朝中国人对关岛从来没有什么认识。董事会的股东们听说了要往极东方的大洋派兵出征,都以为尹峰是疯了。 此时的关岛名义上属西班牙帝国墨西哥副王统治,根据西班牙的法律和习惯,国王陛下任命关岛的最***员为总督,有些文件称为市长。总督的任期一般为六年,由马德里朝廷任命。他的直接上司为菲律宾的西班牙总督。 西班牙在关岛设置的官吏,第二级则为司令。他统率军队,并负责岛上其他军事行政。但他的职权低于总督,总督‘操’较高的军权。除了负责军事行政外,司令有时代理总督。总督和司令都驻扎在关岛的阿加尼亚。除此以外,还有一支驻屯军,包括上尉一人和士兵100人,由西班牙人和菲律宾人‘混’合组成,上尉胡安.圣.克鲁斯是这支驻屯军的指挥。 阿加尼亚由于人口集中,又由于长期以来是关岛的政治中心和文化中心,所以有了一种与岛上其他地区十分不同的区域组织。这就是教区制度。这一点和原先的吕宋殖民地情况相似,每一教区包括一个教堂或分教堂周围的一群家庭的人员。在这一区域的家庭,负有捐款维持教堂和服从神父‘精’神统治的义务。每一教区举行一定的宗教仪式,并举行属于它的守护神的庆典。圣伊格纳西奥教区是最早和最中心的教区,由最高阶层的家庭居住。 西班牙人原本在岛上住得非常舒服,几年前吕宋岛的失陷使得关岛成了孤悬海外的弃儿,大帆船贸易的中断使关岛的西班牙人失去了收入来源。岛上这些西班牙殖民者这几年都是惶恐不安中度过的。他们也派出船只向墨西哥方向求援,但是至今了无音讯。 关岛的现任西班牙总督皮斯科当然知道本岛在西班牙殖民帝国中的重要‘性’,他坚信来自本国或者墨西哥的军队将很快会到来。 但是,1609年12月,万历三十八年的农历一月初,西班牙哨兵在海滩上看到了大批船只在西方海面上出现,悬挂的是他们最害怕的蓝底中字旗。他们等来了中华联合公司远征舰队。 水军副统领范涛率领飞虎号战舰,十艘三桅战船,二十艘福船型运输船,拥有100‘门’大炮,3000名战士。西班牙人自从得知吕宋失陷消息后,在关岛也进行了一些军事准备工作,在阿加尼亚构筑了一个小型的堡垒。无奈殖民地正规军只有100人,其中只有50名西班牙人,其他都是人心不稳的菲律宾土著邦邦牙人,还有一些墨西哥印第安人。当地土著查摩罗身高体壮,但是却桀骜不驯,社会组织松散,虽然表面上服从西班牙殖民者管辖,但是却并不愿意为西班牙殖民者出力打仗。 西班牙军队立刻放弃了关岛海滩,缩回到阿加尼亚的堡垒中,企图固守待援。问题在于总督皮斯科、驻屯军的指挥上尉胡安.圣.克鲁斯对中华军的情况并不是很了解。马尼拉大战中西班牙军队战败的消息他们只是从零星的吕宋逃亡者口中得知,对中华军的装备组织情况并不了解。所以,他们的堡垒只是用一些木头夹杂土石构建的简易工事;而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中华军超过100‘门’大炮。 颜思齐作为远征关岛部队的指挥官正在飞虎号上大呼小叫指挥登陆。舰队指挥范涛拿着望远镜观察着岛上情况,嘴里喃喃地说:“船主真是神人,这么远的大洋中还有这样一个大岛,这事船主是怎么知道的?” 颜思齐呵呵笑着:“船主说了,我们将是由中土来到此地的第一批人。以后,这里就是我们中华公司的地盘了。再往东,还有更加广阔的土地呢!” 范涛叹息道:“真相再往东走走,看看这片大洋到底有多大。” 荷兰人向导在一边听了,哈哈一笑:“我们荷兰人早就穿越过这片大洋了,从这里一直向东,到达另一边的大陆,需要在海上走五个月呢。这五个月里将什么陆地都看不到,除了大海就是天空。” 范涛点点头:“是啊,船主也这么说。好了,颜老弟,你的部队已经都上岸了,下面的作战全看你了。” 颜思齐那一夜最终还是没有去水‘花’影居所。他第二天早晨听说了水‘花’影上吊自杀的消息,然后亲手在鹿儿岛海滩边埋葬了这个可怜的‘女’孩。 此后,他一直在尹峰面前要求参加作战,任何作战任务都行。 所以,他就来到了关岛,率领第五团2000名战士登陆关岛,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批进攻马里亚纳群岛的中***队,也是中国武装力量首次越过第一岛链进入太平洋中心地区。当然,这个时代还没有“第一岛链”的观念,这只是尹峰个人的意‘淫’。 当西班牙总督皮斯科和驻军司令胡安.圣.克鲁斯看到围拢过来的中华军推着几十‘门’大炮时,一时之间脑子短路,面面相觑。他们简易的堡垒内只有两‘门’大炮,80杆火绳枪,无论如何都是无法对抗眼前这些武装到牙齿的敌人的。 颜思齐带领一营的战士夺占了阿加尼亚的西班牙总督府、教堂等地后,已经有当地的土著首领、酋长什么的来觐见他,送上礼物表示友好了。他还没来得及下令设立好炮兵阵地,阿加尼亚东面的西班牙驻军堡垒就已经竖起了白旗,投降了。 颜思齐跳着脚大骂:“娘的!没有用的干系腊人,小爷我还没有正式开打,怎么就投降了!” 第五团的监军官忍着笑说:“颜团长,颜老弟,算了吧,船主有言在先,允许西班牙人投降。” 很快,西班牙殖民军就整队缴械了。就这样,中华军一枪一炮未发,就占领了整个关岛。而且,颜思齐在一个月内迅速控制了马里亚纳群岛的几个较大岛屿。关岛土著的财产所有者阶级,就是查摩罗贵族的后裔组成的。这个集团的成员称为“高等人民”。他们不肯与其余被当作“低等人民”的人群‘混’杂起来,因此,尹峰的中华公司占领军首先和他们合作,关岛地区原有的土著社会结构并未被触动,尹峰计划和土著的上层合作,先稳定占领区情况后再说。 关岛开始驻守10艘两桅战船,以及500名中华军战士,在原来西班牙人的堡垒基础上建筑起一座坚固的砖石堡垒,由这中华军关岛驻防营500名战士防守。如果西班牙帝国企图***吕宋,由墨西哥方向来的军队一定会路经关岛,中华军关岛驻防部队将第一时间向吕宋发出警告消息,并努力迟滞西班牙军队的进攻。 这个消息并未使台湾港的人有什么感触,但是尹峰却是十分兴奋;他终于使得中国人的战舰跨出了传统的东亚海域,深入到了太平洋中心地区了。下一步,他打算派人去寻找夏威夷群岛,最终,他要在台湾以东的太平洋占据一些战略要点,保证中华公司在台湾基地的安全。 到了1610年(万历三十八年),中华联合公司在短短七年内已经成长为东亚海上霸主;连续击败了荷兰人、葡萄牙人、西班牙人、日本人,也击败了明朝官军的几次进攻,成功和明朝官府谈和招安,基本稳定了自己的控制区域。尹峰的陆军和舰队已经基本控制了中国沿海的航路,也控制了中日海上贸易航线,以及中国-南洋的大部分海上运输线路。东南沿海的一些岛屿,如海坛、金‘门’、厦‘门’、南澳等,也已经被中华联合公司以华兴联号商馆的名义进驻控制了。 琉球请册封使团声称尹峰的船队救援了琉球,帮助琉球打败了倭寇侵袭;福建巡抚方面不得不对台湾巡检司表彰一番,同时也警告尹峰不得擅自对外动刀兵。 实际上,这个时候朝廷的上上下下已经明白了:他们根本控制不了中华公司。新任的福建巡抚陈子贞已经上奏朝廷,要求朝廷发兵整顿沿海局势,重新开始执行海禁政策。当然,表面上他还是要安抚一下尹峰的。 到了这一年,无论西方海上列强还是日本德川幕府,以及明朝官府,都不得不重视起中华联合公司这个怪胎一样的庞然大物了。 尹峰和中华联合公司将迎来一段难得的和平时期。 但是,1609年,荷兰(北方联众省)、西班牙控制的南方诸省双方开始停战,荷兰人和西班牙人签订了条约,开始了史称“12年休战期”的和平期,法国、英国在海牙进行调解,休战期间,荷兰大力建设海军,海上力量达到了顶峰时期,在全球范围内开始了争夺殖民地的进程。在东南亚和东亚,荷兰人全力经营香料群岛和巴达维亚,并开始挑战中华联合公司在中国海外贸易中的主导权。 荷兰人首先扶植的是华天公司,这个袁进、李忠开办的中国人武装海商团伙,也是在东亚区域内唯一能够和中华联合公司竞争的中国人团伙。荷兰人采取以华制华的措施,已经在巴达维亚、亚齐成功夺取了中华联合公司的地盘。而随着荷兰人从欧洲战场上脱出身来,更大的危机即将到来。 西班牙人从欧洲战场上也渐渐缓过劲来,决心要对丢失菲律宾的奇耻大辱复仇。夺回马尼拉的议案已经提‘交’到了国王案前,西班牙殖民军兵临马尼拉,似乎只是时间问题了。 中华公司将面临更大的危机,但是,整个中华公司似乎只有尹峰意识到了危机的存在。 第234章 北京.利玛窦 1610年5月,大明帝国的首都北京,宣武‘门’内东城隅,耶稣会中国传教会‘花’了五百两银子买下的宅邸内,利玛窦神父已经身染重病,躺在‘床’上无法视事了。 他的病是每天忙于工作积劳成疾累出来的,他的主要工作就是接待来访者,拜访各家高官文士。利玛窦每一天都安排得满满的,甚至连吃饭的时间也没有。他通常一天要收到二十来张帖子,遇到特殊的日子,例如在新年,一天要见一百多位客人。利玛窦还要遵照最起码的礼貌,进行回访。尽管这些社‘交’活动让人十分劳累,还要有长时间的谈话,然而利玛窦发现这些往来对传教事业很有价值。所有来的人都因此而接触到了天主教。 利玛窦刚刚到达了明帝国的首都,实现了他长久的愿望后,以他敏锐的观察力发现了明帝国的正处于危机中。几年来人们一直在说服利玛窦:要想在中国传播天主教,最重要的是要获得皇上的赞同。有了这把保护伞,刚刚起步的教会就能躲开那些不友好的官员的干涉。传教事业一旦获得了皇帝的同意,就可能形成一个颁依天主教的运动。在对现实中的政治形势有了第一手的了解之后,利玛窦产生了修正传教策略的想法。利玛窦亲眼看到了皇上的真实情况:万历皇上不是一位有权威的帝王,而是一个腐败、懦弱的君主,是一个行将灭亡的帝国统治者。整个帝国被一群太监把持着,即将走入其死亡之路。 利玛窦的天主教传教工作从此开始转向重视文士阶层,从而影响到朝廷、地方官员和底层百姓。他的传教策略是成功的。在韶州的时候同会神父一度只剩他一个,到他死的时候,他已经在中国建立了四个耶稣会的传教点——教堂住院,拥有58个欧洲神父,将近2000名的信徒。信徒中最重要的都是进士、举人、生员以及现任官员,看起来人数很少,影响却很大。 现在,他即将告别自己一手创立的中国传教事业,去向上帝汇报工作情况了。 利玛窦强撑着身子起了‘床’,在十字架面前坚持做了最后一次晚间祷告。他几日前服了京城名医开的一服‘药’方,病情不但没好转,反而日益恶化。这时他预感到自己将寿终正寝,在刚刚被指定为中国传教会下一任会长的龙华民神父搀扶下躺到了‘床’上。 利玛窦叹了一口气,用拉丁语对龙华民说:“我已经听到上帝的感召了,亲爱的尼可拉斯,我在中国的使命已经结束了。”利玛窦衰弱的眼神忽地又发出了明亮的光:“我好像听到巴拉达斯兄弟的声音了。尼可拉斯,请您去看看,是否是他来了?” 龙华民出生于意大利西西里地区的一个没落贵族家庭,1582年加入耶稣会。1597年前来中国传教,首先到达澳‘门’,主持广东地方的教务。在传教方式上,他采取了与当时大多数来华传教士不同的道路。他主张公开走向社会,发展教徒,要求入教者必须抛弃传统的中国习俗,和利玛窦尊重中国风俗和缓进的传教方针是不一样的。但他对于利玛窦的尊重是发自内心的,中国传教会有今天的格局,全靠了利玛窦的努力。 他点点头,起身出‘门’,没多久带着神父庞迪我、台湾主教巴拉达斯、中国籍修道士费藏‘玉’、钟鸣仁等来到了利玛窦病榻前。 众人划着十字,利玛窦点头微笑,迫不及待地问台湾主教巴拉达斯:“你的那位爱好科学的主人,是否已经答应了我们在琉球开设教堂的请求?” 巴拉达斯恭敬地回答:“尹船主已经答应了我们在那霸港建教堂的请求。不过,同时,他也让荷兰人在台湾建立新教的教堂,让犹太人建造他们的会堂,还有佛教徒、道教徒、伊斯兰教徒的庙宇,在台湾已经全面开禁。” 利玛窦往后躺倒在‘床’上,叹了一口气:“看来,中国沿海的实际上的统治者,对于宗教并没有倾向‘性’。那么,他只是喜欢我们带来的欧洲的科学,而不是我们的宗教?” “看样子确实是这么回事。”巴拉达斯从怀中逃出一本书,递‘交’给利玛窦,不过利玛窦已经没有力气看了,只是顺手翻了一下。 “尊敬的利基神父(利玛窦原名),这本书就是台湾永活字印刷的《几何原本》。” 利玛窦非常吃惊地说:“难道台湾已经翻印了《几何原本》?是徐保罗教友(徐光启)提供的手稿吗?” 巴拉达斯摇摇头:“不是,这是尹船主从日本回来后,从葡萄牙文本的《几何原本》翻译成中文的,翻译的内容并不全,只占原篇的二分之一左右。这个版本与您和徐保罗教友翻译的版本不同,侧重与数学原理和实例的练习,是用来在尹船主的学校中当做教材用的。” 利玛窦一惊,衰弱的身子忽地坐了起来,一边服‘侍’的龙华民、庞迪我、钟鸣仁等赶紧拥上来扶住他。利玛窦把手中的台湾版《几何原本》翻到了前几章,匆忙看了一下,面‘露’古怪之‘色’。他把书‘交’给龙华民,结果龙华民看了以后也是一脸‘迷’‘惑’。 徐光启翻译的《几何原本》前六卷把一些例题删除了,没有刊印:台湾版则把这些内容全恢复了,明显是用来作为课堂上的教学实践的。同时,,台湾版还有大量利玛窦、徐光启还没来得及翻译的后九卷内容。同时,尹峰得宜于当年良好的初高中数学教育,大量用希腊字母带入公式说明中,还直接把后世的计算符号盗用了一番。这本逻辑推理严密,由公理、公设、定义出发组成完备的体系的《几何原本》,在尹峰引入后世的希腊、拉丁字母符号和运算符号之后,就显得更加清晰有条理、易于理解了。 这简直把在场的利玛窦等人惊呆了。《几何原本》翻译成中文后,只引起了少部分士人的兴趣,很多人根本无法接受欧几里得严密的逻辑体系。《几何原本》所代表的逻辑推理方法,再加上科学实验,是世界近代科学产生和发展的重要前提。换言之,《几何原本》的意义不单单是数学方面的,更主要的乃是思想方法方面的。《几何原本》由公理、公设出发给出一整套定理体系的叙述方法,和中国古代数学著作的注重实用‘性’的叙述方法相去甚远。 利玛窦曾经在给耶稣会总部写的信中,说当时整个中国只有两个人真正理解了《几何原本》的内容:徐光启和李之藻。 现在,台湾中华联合公司的大东家、总管尹峰成了第三个。实际上,尹峰只是一边看葡萄牙文版《几何原本》,一边回忆中学数学学过的内容,就这样马马虎虎翻译出来的;当然,也才参考了巴拉达斯神父和一些欧洲人的意见。 利玛窦叹了一口气:“太迟了,我真的应该去台湾看看这位神秘的船主大人的。尼可拉斯,您一定要去认识一下这位朋友。他现在控制着东亚的海洋,很可能会成为大人物,您应该去和他‘交’朋友。哦,他有一位天主教徒妻子,对吧?” 巴拉达斯点点头:“是的,这位妻子来自马尼拉,是在圣方济各修道会受洗的。” 利玛窦似乎耗尽了‘精’力,无力地躺下了,喘了一阵粗气后,他张开眼喃喃道:“巴拉达斯神父,一定要和尹峰船主成为朋友,他真是……”他的话没有说完,就似乎沉沉睡去了。 1610年5月9日,按照天主教习俗,利玛窦在病榻上领临终圣体,次日,领终傅圣事,5月11日(农历闰三月十九日)傍晚(约下午六七时),耶稣会中国传教会驻北京的全体人员对这位“圣人”、“中国的圣.多默”逝世表示哀悼。中国籍修士画家钟鸣仁将利玛窦的遗容画了下来---这项工作在原先的历史时空中,是尤文辉做的,只是现在尤文辉被尹峰打发到欧洲去了,这活就落到了同样具有良好绘画天分的钟鸣仁头上。 李之藻这时生病在家,他派一个当差通知教会,不要为棺材担优,他个人愿意提供一切殡费。两天后,利玛窦遗体收硷入棺。棺材抬到教堂,举行弥撒之后,又抬回寓所,放在灵台上、供大家吊唁。 此刻,台湾港的尹峰还不知道;耶稣会中国传教会已经把台湾传教工作当做了在中国传教的重点地区之一。龙华民接任会长一职后,第一次外出就是选择了去台湾考察。 尹峰正在重新整顿军队:他已经把军衔制的实行在中华军内部全面推广了。由下士、中士、上士三级士官军衔开始,一直到校一级,基本是尹峰照搬盗用了后世军队的军衔名称。 同时,军校开始分级,作为台湾军校的总体结构之下,分出了士官学校、军官学校、炮兵技术学校、水军学校等等。同时,新兵训练体系也进行了改进,每一名士兵征募入伍后,无论是战斗兵还是通信员一类的辅助兵、后勤兵,都要经历一番严格的训练,然后从新兵训练成绩中划分档次,分别安排新兵进入部队基层。 新兵训练主要包括了军事礼仪、刺刀训练、指令训练、野战训练、内卫训练、‘射’击掷弹训练、检阅、复习等8个大项,为期约两个月;然后新兵下到基层部队后,训练内容侧重武器训练、身体素质训练、守备训练、野战训练4个大项。 虽然还没有确切的情报,但是西班牙人对马尼拉的反攻,已经迫在眉睫了。 第235章 台湾.叶华船队 尹峰整整一年在了军队中,和新招收的人战士们同吃同住,忙着整编中华军。。现在的中华军已经开始形成自己的完整参谋体系、军官团、军事教育体系、后勤供应体系等。赵铁的第一团、麦德的第二团、李星的第三团、赵宣明的第四团、颜思齐的第五团作为中华军步兵野战主力开始在吕原轮流进行多兵种联合演习,最多一次集中了四个团的主力,初步开始试探把部队作战编制向师一级发展。 同时,李魁奇炮兵团、安得烈的骑兵团,鲁大海的后勤部队都开始加入到了多兵种联合军事演习的过程中。尹峰自己也是没有察觉,他的努力已经使自己的军队在技术、战术水平快速超越了欧洲列强和周围所有国家的武装力量。 水军舰队的操练也开始从支援陆军的角色向独立作战方向发展。鹿儿岛平原之战时,水手火枪队和中华军步兵的配合出现了重大纰漏,差一点使得战场形势转变。事后,尹峰在军校召开了解几次检讨会,大家一致认为,这是由于水手火枪队平日的训练和作战要求和步兵完全不一样所导致,而且水手们和步兵兄弟平时缺乏互相之间配合作战的练习,也是重要原因。 因此,尹峰参考后世海军陆战队和欧洲列强殖民地驻防分队的经验,把水手火枪队完全当作了海机动兵力来使用:南洋地方中华公司属地经常发生的土著骚乱,以后就由海机动能力强的水手火枪队来负责平定,让水手们在小规模激烈战斗中发挥机动性和灵活性;各地剿灭海盗的活将全由水手火枪队来完成,中华军的步兵职能将向专门进行大规模陆战阵战发展。各殖民地驻防队的任务也将全部转由水手火枪队来担任。当然,水手火枪队和舰队也要参加大规模战役,担任战略战术任务,不过,在尹峰想来,短时间内,中华军还不会发起大规模的战略性的进攻战争。 水军舰队的海战训练则已经被尹峰逼着大跃进到了另一时空的纳尔逊时代。这一方面是尹峰作为穿越者的先知先觉所发挥的作用,同时也是这些年中华军大炮巨舰主义表现出巨大影响力之后,水军一些将领主动思考研究后的结果。 尹峰在万历四十年1612年正式在水军内部发布了《作战条例》,这条例体现了尹峰对海战战术的超前理解的结果。中华军从此以后特别重视对于敌人战舰船体的攻击,目的在于摧毁敌舰的航行能力,并最终使其船体破损沉没。而当时各国海军依旧在海战中重视对于敌舰帆桅的攻击,目的在于杀伤对方舱面人员和降低其机动能力,最终通过跳帮夺取对方战舰。 尹峰特别盗版了纳尔逊的“艉射”战术。 中华军海战舰最大装备的加农炮已经达到四十磅,专门设计来破坏船板的,威力巨大。 当时欧洲海列强的战舰,按照大小分为一层,两层,三层,甚至四层战舰,每层两舷是走廊样的火炮甲板,安放排成长列的大炮,中间则是交通通道。战舰两侧是十至几十英寸的木质船板,双方接舷作战时很难打穿,即便打穿,实心的炮弹也只能洞穿一个窟窿,杀伤力有限。 战舰装甲最脆弱的部分则是舰首舰尾,因为排成战列的时候,舰首舰尾面对的都是舰,无需特别的保护。遗憾的是天算不如人算,当时各国战舰的设计师没想到会有人使用“艉射”打法。所谓“艉射”,就是突破敌方战舰阵列,在混战中绕到敌舰尾后,用穿甲弹猛轰对方脆弱的艉楼,然后对准炸开的窟窿,向敌舰内发射满天飞花般的霰弹。由于当时军舰内部从头到尾没有隔板,这样发射的霰弹可以从舰尾一直打到舰首,在整个甲板造成屠杀般的杀伤效果。 这也是尹峰设计用来对付西班牙舰队的人战术。西班牙帝国收复吕宋的人远征军已经出发,这个消息是叶华船队带回来的。 中华公司的第一艘主力战舰飞龙号和新兴号,带着两艘三桅福船,五艘二桅福船,满载着丝绸、陶瓷、刺绣、茶叶、布匹、铁器、籍等货物,五年前离开台湾港驶往欧洲。经过近两年的航行,叶华船队绕过了好望角,北大西洋东岸一带,经过西部非洲沿海,一直到达葡萄牙首都里斯本。 叶华船队是第一支正式来到欧洲的中国贸易船队,到达里斯本的这一天,里斯本全城的教堂一齐鸣钟,为中国人带来的财富和文化而表示庆贺。财富当然是满船的货物了,这些直接来自中国的货物遭到了大批欧洲商人的抢购,使得叶华船队大大赚了一笔,各国的货币和金银堆满了中国船的甲板。 文化交流的不二人选自然是尹峰的舅子曾山的事了;整个船队千把号人,只有曾山是参加了科举考试的秀才老爷,贝尔纳多等犹太商人以及尤文辉等修道士在介绍他时,都把“博士”的帽子扣在他头。 本来因为仕途无望、看多了官场黑暗灰心丧气的曾山,几乎已经放弃了在文学方面的努力,不料如今在欧洲出人意料地被当做了中国文化的代表。不仅里斯本的达官贵人连番邀请他去赴宴座谈,不久就有里斯本主教出面邀请他和中国商人代表一起去罗马梵蒂冈觐见教皇。 叶华指挥飞龙号和新兴号,满载着在里斯本没有卖完的货物,启程前往意大利罗马。 曾山在船队刚刚--时,完全是抱着自暴自弃的念头参加远航的;但是,穿越印度洋时,他已经被世界之大震惊了;当船队绕过好望角时,船的荷兰水手告诉他这里已经距离中国两万里了,他心目中的中国中心主义的文化优越感已经摇摇欲坠了。当他看到雄伟的罗马城、金碧辉煌的梵蒂冈大教堂等建筑时,把欧洲人视作蛮夷的观念开始崩溃了。当他看到巍峨高耸的古罗马斗兽场、连绵百里结构复杂精巧的古罗马引水渠时,特别是得知这些建筑是相当于中国前汉时期建造并保留至今的,曾山的文化优越感基本崩溃了:这样雄伟的建筑只可能是文明人建造的,欧洲人和他心目中边疆草莽蛮夷完全不是一回事。 虽然,他自始至终对欧洲各国的政治体制没有好感,但是终久已经放弃了坐井观天式的自我中心的文化优越感,开始以平等的眼光审视欧洲人和他们的文明世界。不过,他始终对天主教很怀疑,主要原因在于他母亲是信佛的。 曾山在罗马留下了几首中文诗,并写了一些字帖,这些作品放在中国不过是二流的东西,但是却成为了后世考古学家和收藏家的最爱。 尹峰后来感到非常可惜,如果不是曾山这样的二流文人,而是当时中国的主流文化代表人物去一趟欧洲,可能会产生的影响真的是不可预料的。可惜,这时期的中国主流文化的代表人物:官绅士人阶层基本不会有人想到要出国考察的。 曾山拜见教皇保罗五世后,并没有成为天主教徒;随行的尤文辉等中国籍耶稣会修士则得到了教皇保罗五世的嘉奖。 曾山一行后来在贝尔纳多陪同下,还周游了欧洲各国。这时期的欧洲难得地没有大规模战争发生北欧、东欧各国还在打仗,总得来说规模不大,因此,曾山看到的欧洲是经济文化都在快速发展的欧洲。 在返航时,中国商船队搭载了英国、法国、意大利、荷兰、葡萄牙等各国商人极其货物,还顺便捎带了为尹峰收集欧洲科技籍的耶稣会传教士金尼阁。 金尼阁由于乘坐的是熟悉海路的葡萄牙商船,比叶华船队早了几个月回到欧洲。他尽心竭力为尹峰搜罗籍,回航中国时,他和助手总共带了6000多卷籍。叶华知道这些都是尹峰船主指明要得,因此让金尼阁了新兴号船。 但是,他们的船队再次停靠葡萄牙的里斯本时,却遭到了西班牙海军的驱逐:他们被告知,西班牙帝国不欢迎中国商船队。一些葡萄牙商人偷偷告诉叶华:西班牙军队已经开始动员兵力,准备反攻吕宋岛了。如果不是中国船队搭载了大批欧洲商人和欧洲货物,甚至也有西班牙商人的货物在内,西班牙帝国海军一定早就开始进攻叶华船队了。 叶华心急如焚,好在回航的路线已经熟门熟路,还有欧洲商人指路,所以他们很顺利地离开欧洲。在好望角附近,船队忽然遇到了强劲的暴风,两艘二桅船触礁搁浅。在船货物被转移之后,叶华不得不放弃了这两艘船。 这一此海难,有三名中国水手遇难;同时由于船队中的其他船都已满载,人员处在饱和状态,失事船只的130名中国水手不得不留在了好望角,成为了这一片非洲最南方的荷兰殖民地最早的中国移民。 1612年,万历四十年八月,离开欧洲之后的第十一个月,叶华船队剩下的船只顺利进入台湾港,中国人第一次远航欧洲大体算圆满结束了。 西班牙军队已经出发的消息,也伴随着叶华船队返航,来到了台湾港的人们耳中。 第236章 杭州危机(上) 李丽华最近一直情绪低落。 原因有二:一则是麦婉儿怀孕了,而她的肚子一直没有什么动静。二则是亦父亦兄的李旦没有跟着叶华船队回到台湾,而是留在了非洲最南端的好望角荷兰殖民地,成为了那些失去海船无法返回的船员们的头目。他给李丽华带来一封西班牙文书信,说是他要在非洲重新开创自己的天地,不愿意回到台湾后面对自己兄弟间的内讧。李旦把他留在马六甲的财产基本上给了袁进、李忠兄弟俩,原意是表示一下自己没能照顾好他俩的歉意,但是他没有料到这兄弟两用这些资产拉扯出一个华天公司,在南洋和尹峰对着干。 在由欧洲返航途中,李旦从沿途遇到的葡萄牙商人这里知道了南洋局势的变化,觉得自己要对此负责,不愿意再返回台湾面对尹峰和李丽华,因此选择了在非洲最南端留下了。 李丽华感到是自己所处的位置使得李旦左右为难,所以他才不得不留在万里之外的非洲。 尹峰其实没有责怪李旦的意识;在某种程度上,尹峰也承认,自己确实是抢了李旦在台湾的地盘,利用了李旦的财产以及李旦的人脉关系。李丽华和许心素,以及他们的关系网都是尹峰在中华公司初建时期大力借重的。象李旦这样的英雄人物,如果不是运气不好被西班牙人关进监狱,在台湾开创局面的人完全可能是他。而且,如果不是有李丽华这一层关系,李旦也完全可能指挥着袁进、李忠一伙人和尹峰作对。李旦选择自我流放,尹峰打心底里感谢他。 万历四十年(1612年)年底,华兴联号的年终股东分红大会以及股东代表会议首次选择在内地省份召开。尹峰顺便带着郁郁寡欢的李丽华来到了杭州。 他离开台湾港的时候,从南洋巴达维亚开来的荷兰商船“金羊‘毛’号”正在进港,在“金羊‘毛’号”的左船舷,乔装打扮的袁进正在观察着台湾港情况。在他身边的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唯一一名华人副经理,李锦。 李锦打从澎湖湾之战后,还是第一次回到国内。他也十分好奇地望着台湾港,这个在九年时间内变成中国沿海第一大贸易港口的神奇地方。 荷兰船往南停靠到了新建成的南港码头,就在南炮台附近。由于来台湾港的船日益增多,中华公司港口管理部‘门’不得不把一部分船只分流到港湾南部的新建南码头。这一带分布着安平港、南炮台和台南等新兴的居住区,特别是南炮台城堡周围已经发展得象个市镇,仓库、马房、兵营、医院、商店、米店、酒楼、裁缝店、各种作坊、军械库、兵工场,还有巡检司监狱,甚至还有一片坟地……依次排列,很多地方还堆着码放整齐的木头—从阿里山砍伐来的造船用木材,垒得象金字塔般的石头—建造台湾港城墙的建材。 南炮台的每一所建筑都造得十分牢固,而且有防御设施,堡垒四周围着高墙,墙后有壕沟,壕沟里还有大木桩。城堡的南边是正在兴建的更坚固的安平城堡。南炮台城堡内外,来往的行人不断,有各行各业的人和士兵,象赶集一样,熙熙攘攘。 炮台内还有制造武器的工场,铁锤敲打声,喧闹声,车声、马声、喇叭声和哨子声,大呼小叫的命令声,此起彼伏。 袁进是中华公司的叛徒和死敌,认识他的人也不少,所以他并不敢白天下船。李锦到是好好地转悠了一圈,回到船上后绘声绘‘色’地把岸上的这些情景告诉了袁进。 袁进此时也已年近三十,比以前稳重了不少,但桀骜难训的枭气丝毫没有减少。他嫉妒加上少许羡慕地冷笑着说:“如此局面确实是……,我等华天公司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再造出来一个台湾港。这尹峰不过是暗地里偷人钱财、勾引‘女’人的小人,哼哼……他好像不在台湾吧?” 李锦皱皱眉头:“你怎么知道?我听说尹峰船主昨日已经去了浙江,……” 袁进冷笑:“李大爷,你是给荷兰人办事的,也是我们华天公司的朋友,我也不瞒你:尹峰此去浙江,能否活着回来,就得看他的运气了!” 李锦脸‘色’不变,以不相信的语调说道:“眼下官府还没打算对付他,难道说……你还想派人刺杀他?” 袁进把玩着一把从荷兰人这里搞来的转轮发火手枪,笑着说:“李大爷,虽然你是自己人,可有些事你是不知道的,呵呵,在台湾港尹峰的地盘上,我无可奈何;在福建,官府中被尹峰收买的人太多,我也没办法对付他;不过尹峰到了浙江,我就有机会对付他了。我已经派人去浙江官府请求招安,我的属下有浙江籍的兄弟,由他们‘私’底下出面,呵呵,尹峰啊尹峰,看你怎么办!” 一天之后,中华公司安全部总管林晓收到了一封密信,是安全部安‘插’在荷兰人居住区教堂内的中国籍新教教徒秘密送来的。 林晓以为是有关南洋的情报,原先应该是李丽华掌管的,现在临时由他来管理。他把密信放在一边,先处理手头一些公司内部的贪污案子。等到天‘色’已暗,他才用蹩脚的字写完一些文件,叫来了书记官让他拿走。他长长喘了一口气,正要起身回家,忽然发现了那封荷兰新教教堂内送出的密信,赶紧拿来打开。 林晓一看之下,大吃一惊,猛地站立起来。 “呯!”安全部总管的办公桌被林晓无意中推翻在地,‘门’口的卫兵吓了一跳,推‘门’而入,吃惊地看着林晓。 “快,立刻去通知安全部所有人员开会。等等,拿着我的印信,立刻派人去这些地方传信;公司商情部值班处,护卫队监军部曾瑞少校处,军情部值班处,让当值的主管都过来,十万火急!明白吗?” 半刻钟后,商情部副主管到了(主管是许心素,现在陪同尹峰去了浙江),紧接着军情部临时主管、监军部主管曾瑞也到了—军情部的主管是尹峰亲自掌握的,他如果外出不在总部,就由李丽华担任临时主管;如果上述两人都不在总部,临时主管就是曾瑞。年轻的曾瑞其实自小聪明好学,只是他的好学是表现在天文地理之类杂学上,对四书五经完全没兴趣。他现在已经完全放弃了科举仕途,全身心投入到尹峰的事业中来了。 众人见林晓象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走来走去,正要发问,林晓把荷兰教堂密信递给大家,众人围上去一看,一齐倒‘抽’一口凉气! 曾瑞叫道:“得赶紧让峰哥回来!” 商情部副主管是韩平兼任,他苦恼地说:“来不及了,船主大人已经走了一天一夜,除非是海魂号才能追上,问题是;海魂号去暹罗执行秘密任务去了,要三个月后才能回来。” 林晓看了看众人的表情,恼火地说:“密信中说这事是袁进的华天公司所为,将会让官府动手,具体会怎么做,我们的卧底可能也不清楚。船主此去是直接由海路去浙江宁‘波’靠岸,现在派船去追回已经不可能了。我的意思是:给杭州华兴联号、华兴钱庄的商情部人员飞鸽传书,让他们做好准备,一旦船主大人到达杭州,就立刻让他找地方隐蔽起来;同时,我们要立刻派出飞龙号、飞虎号战舰,带上叶华上校的台湾舰队所有炮船赶往浙江,万一船主出事了,我们就要动手从官府手中救人。” 曾瑞焦急地说:“林大哥,既然密信中说袁进偷偷到了台湾,我们应该马上动手搜捕他啊!” 林晓严肃地环视众人,冷笑着说:“我何尝不想这么干!但是,写这份密信的人,是船主大人很久以前就埋伏在荷兰东印度公司内部的一着暗棋,整个中华公司只有船主掌握了他的确切身份,我只是知道有这个人存在,但是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按照约定,只有船主派人给他发出信号,他才能开始活动。此人这一次主动发出这封密信,已经是违反了规矩的,如果不是有着十万火急的紧急情况,他一定是不会冒险发出这份情报的。所以,我们不能对袁进动手,因为这样可能会使此人身份暴‘露’。尹峰船主曾经说过,有关此人的任何行动,都必须由他发出指令。” 曾瑞更加着急了:“此人冒险发出密信,那么就可以证明峰哥此刻已经危险万分了!通知麦德大哥和麦大海、叶华等人,把护卫队,哦!是中华军全体动员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韩平道:“难道我们这就和朝廷开战?” 曾瑞跺跺脚,狠狠地说:“如果浙江官府缉拿了船主大人,那就是他们要和我们中华公司开战了,难道我们要坐以待毙?”他向韩平走近一步:“韩掌柜,难道你想看着船主大人遭难?” 韩平脸‘色’难看地扭过头,不去理睬曾瑞,对林晓道:“还是先别动员军队吧,通知曾老爷子,他在官场中人脉多,可能会有办法。” 林晓摇摇头道:“老爷子在泉州,尹船主去了杭州,官府办事拖拉,缓不济急,恐怕来不及了。我看,两条路同时走,军队动员,派人通知曾老爷子,立刻行动,你们看如何?” 众人商议一番,觉得时间紧急,确实也没什么好办法了。 立刻,此时驻扎在台湾的中华军第一旅,也即赵铁的第一团发展来的的中华军第一支旅级编制步兵单位紧急开始了动员。 第237章 杭州危机(中) 中华军水军经过整顿,统一了船舰的分类名称;飞字号之类的大炮巨舰成为“主力战舰”,三桅炮船之类称为“炮舰”,两桅以下轻快型战舰称为“快船”,整只舰队现在拥有“主力战舰”十艘,全军划分成三支分舰队;第一舰队辖飞狼、飞豹号战舰等战舰巡防**岛北方黄海、琉球海域,基地在那霸港,也称为北方舰队:第二舰队是驻扎**魍港的主力舰队,拥有主力战舰五艘,台北‘鸡’笼为辅助基地,势力最强,面对的是整个中国东南沿海:第三舰队也称南洋舰队,拥有的快船最多,需要负责的海域也最大,主要基地在吕宋岛的马尼拉港,西婆罗洲的南崖州为辅助基地。 为了接应尹峰,中华军的头目和公司安全部等部‘门’商量之后,由任临时总管的曾景山下令让第二舰队总动员,对外宣称是演习。 此时,对自己面临的危险毫不知情的尹峰正在新兴号自己座舱内和传教士尤文辉等人聊天。 曾棋也在一边坐着,淡淡地笑着,听着这位中国籍耶稣会修士的叙述。 林晓如果看到曾老爷子也在这里,一定会很吃惊;他派往泉州向曾棋通报情况的使者才到澎湖。曾老爷子是秘密地由金‘门’巡检司上了新兴号的。泉州府衙衙役大半是尹峰中华公司的人,泉州卫卫所兵丁大半已经被尹峰的中华公司收买,金‘门’巡检司的巡检和汛兵都是尹峰派出的人,因此曾老爷子偷偷离开泉州上了新兴号的事,根本无人知晓。 尹峰要去杭州亲自参加股东大会,这是公开的目的。实际上,尹峰此去杭州,是为了和朝廷重要人物会面。这是曾棋多年以来努力牵线搭桥的结果。 中华公司在沿海一带与大明王朝若即若离的关系,始终是曾棋心头的一块顽疾。曾倩死后,他全心全意为尹峰的事业奔忙,也是在为自己的家族命运努力。他不希望尹峰和朝廷最终走向对抗的地步,但也知道,尹峰虽然行事有点冲动,官场政治方面很稚嫩,但却是个有自己主见的人,根本不可能改变自己的做法,也不可能放弃或改变中华公司如今运行良好的轨迹。 福建巡抚又换了人,前任陈子贞得罪了税监高寀,被调任到了云南,现任的巡抚丁继嗣是个不想多事的主,而且前面两任巡抚陈‘性’学、陈子贞留下一大堆烂摊子足够他忙了,所以基本上没空算计**岛上的中华联合公司。税使太监高寀几次三番算计尹峰都没有成功,如今由于福建全省反税监的情绪到处蔓延,他的行事也收敛了许多。因此,这几年中华公司和福建官府方面相互之间基本处于和平状态,**港把每年‘交’给福建官府的税银提高到了12万两银子,已经超过了澄海县月港的海外贸易税银。同时,尹峰还赞助官府开办学校,救济穷困士子考科举,或者就雇佣那些考了科举的穷秀才去**做事,因此,整个福建官绅士人阶层都很少有反对中华公司的声音了。 曾棋觉得:应该乘这个时机,和京师的朝廷高官接上关系,巩固尹峰现在的位置。 以前招安也好、‘交’战也好,尹峰面对的始终是福建方面的官府代表,还从来没有和京师的朝廷直接接触过。 如今在内阁任太子太保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的李廷机是福建晋江人;内阁首辅叶向高则是福建福清进士,检讨礼部右‘侍’。沈一贯罢职后,万历三十五年(1607)五月,叶向高晋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成为宰辅。次年,首辅朱赓病死,他升为首辅,有人称之为“独相”。 当时,神宗已久不视朝,阁臣李廷机又因受舆**击,居家不理政,内阁中实际上仅剩叶向高一人。他前后上奏达百余次,要求增加阁臣、补充其他空缺官职和停罢矿税,但是皇帝毫无反应。在朝政日益‘混’‘乱’,党派之争愈演愈烈之时,叶本人是个依旧保留着士人良知的官僚,虽然是东林党元老,但为官多年,行事并不意气用事、力求稳妥,和浙党也能相安。因此他也几次调解朝廷内部各派纷争,但因党派之间积怨已深,调停也难见成效。 而南直隶及江浙湖广各省连年洪水,大片农田被淹没至今未退,数百万生灵转徙流离,叶向高在奏折中称为“此亦二百余年仅见之灾也。”福建这些年也是连续发生水灾风灾,流民遍地,很多去了**、吕宋岛逃荒谋生。叶向高对福建家乡很有些感情,看到福建灾民在尹峰和中华公司(以华兴联号之名)出钱、官府出面的救助下得救,对中华公司很有好感。 叶向高的表叔林尚炅(字丙卿)是福建富商,在北京经商十余年,是京师福建会馆的领头人之一;叶向高的表兄薛鸣岐、大姑夫薛如冈都是福州城的著名富商,和中华公司贸易往来密切,薛鸣岐还在中华公司买下了十份股份、投资了五千两白银,成了股东;薛如冈则和人合伙打造了一条海船,打着中华公司的旗帜去南洋贸易,赚了不少钱。通过这些人的关系,曾棋终于和大明朝内阁首辅叶向高牵上了关系。 “叶老的侄儿叶成皋在我们公司入股,也算是股东了。此去杭州,他也会来,到时他就会带着叶阁老的信件来。我们中华公司如果能够在泉州设立总部,也就意味着朝廷正式承认我们的势力范围了。”曾棋年逾六十,老大年纪还在海上奔‘波’,尹峰心有不忍,低着头做沉思状,听着他说话。 “……只要朝廷默认我们公司能够在**‘操’练团练,那么我们的军队也就名正言顺了……” 听着曾棋的唠叨,尹峰总觉得有点不靠谱。他竭力和朝廷搞好关系,这么做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但是从来没能在官府方面得到任何确切的承诺或者法律的认可,反而是背后捅刀子、下绊子的事不少。他招安之后的千户头衔顶在头上好几年了,打败了倭寇、帮助朝廷剿灭了浙闽粤沿海多股海盗,却什么功劳都没捞到,官职一直没有升上去。 当然,官职是否升迁尹峰无所谓,但是朝廷官府对于中华公司地位的微妙态度就是很关键的问题了。每年,中华公司驻北京的商馆、在福建官府内部的内线都会定期把邸抄寄到**,提供给尹峰等公司高层用以了解朝廷动态。从邸抄的一些奏折中,叶向高其人他也有所耳闻:为官还算清廉,对商人不乏好感,甚至于为商人树碑立传,这在他同时期的高官中是极为少见的。更为重要的是,叶氏认为,经商与做官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目的都是为了获取利益,只不过是谋利的手段不同而已。这是明未高官中少见的坦率直言。他家乡在福建,作为滨海地区的一员,了解沿海居民“民本食艰”、“以海为田”,因此,对商人有宽容的一面。但是作为首辅,叶向高不能不支持朝廷的海禁政策,主张严禁通倭贸易,打击走‘私’海商。 因此,尹峰认为叶向高是不可能违反祖制全面开放海禁的,也不可能违反他的儒家文化背景,对明朝的经济结构来个大调整的;所以,叶向高也是没办法全面改革明未的政治体制的。而明朝走到万历未年,已经象患上重病的病人,积重难返了,除非大刀阔斧的彻底改革,否则是绝无希望的;然而这样的改革势必牵动各个利益阶层,明朝未年的病弱之躯是否能够‘挺’过这样的猛‘药’,也是未知之数-所以,明未的局势是不改革会死,改革了也可能会死。 尹峰自从前几年和陈‘性’学、高寀正面‘交’锋后,已经完全对明朝官府失去了信心。 曾棋一直说到很晚才走,他一直在教育尹峰该如何和士子、官员打‘交’道,教他所谓“三分做事、七分做人”的道理。 这可能就是传统中国文化的特点了;每个人都得‘花’大量‘精’力去“做人”,然而真正做实事的时间就少了。脚踏实地、全心全意做事的西方人正在征服全球,而大明朝高层还在人际关系网中纠结,努力做人—如此下去,中国的落后那是不可避免的了。 尹峰无奈地、耐心地听完了曾棋的教诲,恭敬地把老爷子送回了自己舱房,这才‘揉’着脑袋回到自己舱中。 李丽华笑着递上热‘毛’巾说到:“擦把脸吧,我瞧你好像头痛?” “还不是我这个岳父大人闹得。和叶阁老的直接接触,我觉得根本没有用。如果不是他老人家竭力要求我去见见叶成皋,我才不会去‘浪’费这个时间呢!” 李丽华没有说什么,静静地坐在‘床’边,以手托腮看着尹峰。 尹峰把桌上的一本蓝底封面西洋书籍打开看了看,对李丽华说:“这本《天体运行论》的翻译,我实在是力不从心了。你学过拉丁文,还是你来翻译吧。” 眼前这本书是第二版的《天体运行论》,后世可谓无人不晓的哥白尼科学名著。这本书是耶稣会传教士金尼阁根据与尹峰达成的协议,从欧洲刚刚带回来的,蓝布函套,犊皮封面,扉页上有与金尼阁同船来华的传教士罗雅谷的拉丁文名字。 欧洲自从1453年古登堡发明活字印刷术起,有约200年流行一种比较接近古代手抄本风格的传统——印刷厂只提供作为书籍内芯的书页,每一个购买了此书的人,都要另外找人去做书籍装帧或装订,这种装帧可以完全根据买主的个人好恶来进行。所以,那时同一版印刷的书,每一册都可以各具特‘色’,每一册都是不一样的(有的人还喜欢将不止一种的书装订在同一册中)。后世习惯的同一版印刷的每一册都统一装订的做法,要到17世纪才流行起来。所以《天体运行论》的第一版(纽伦堡,1543)和第二版(巴塞尔,1566)是后世古籍收藏界的至宝。 尹峰只是出于对鼎鼎大名的《天体运行论》感兴趣,才特意向金尼阁要来了这本书。可惜,说起哥白尼的《天体运行论》(DeRevolutionibus),几乎无人不知,不过要说真正看过这本书的人——哪怕只是不求甚解地浏览一下,或者只是随便翻一翻——恐怕是非常之少的,就算是当时欧洲科学界也只有少数人看得懂,所以此书后来竟赢得一个称号——“无人读过的书”。 哥白尼当年写下的文字对于尹峰这种可怜文科大学生的水准来说,完全是巴比塔最顶端的东西,尹峰差不多是完全看不懂。李丽华当年跟着传教士系统地学习过拉丁文和一些数学知识,她偶尔还能看懂一两个字词。 李丽华两手一摊:“我也看不懂这本书在说什么。算了吧,你不是要去杭州找郭居静神父吗?他应该可以帮你。” 尹峰把这本后世价值万金的《天体运行论》第二版扔到了一边,笑眯眯地说:“你说得没错,翻译这些书太费脑子。我们还是来做点不费脑子的事吧?”他张牙舞爪地向李丽华扑去…… 十天之后,凌晨时分,新兴号和护航的五艘三桅战舰在舟山群岛以西海面,忽然遇到了浙江昌国水寨的官兵水师船只。 水师船只大约有十余艘,都是单桅的平底近海快船,以前是很少会到舟山外海来巡逻的。 新兴号船长林海生三十来岁,福建泉州府疍民,是尹峰去马尼拉救人时招募的福星号水手,算是最早跟着尹峰的嫡系。 他来到尹峰的舱房,小声叫道:“船主大人,有水师官兵挡路,说是要上船检查!” 林海生心想:最近尹船主似乎有点变懒了,每日早晨和水手们一齐‘操’练的习惯好像不见了。 尹峰一边披着衣服一边开‘门’出来,有点不自在地说:“……怎么回事,有么有把福建水师的旗号亮给他们看?” “他们说是奉了浙江总兵沈有容的命令行事,根本不理会我们。” “奇怪,去把许大掌柜和曾老爷子请来,先让船队停下来,作出防御姿态,准备战斗!” 第238章 杭州危机(下) 尹峰站在新兴号船头,拿着望远镜看着对面的浙江水师船只。 “看旗号,应该是昌国备倭把总的手下。”曾棋疑‘惑’地说:“按理说,他们是宁绍参将罗庆管辖的,这罗庆可是和我们中华公司合作多年了,怎么会……” 尹峰放下望远镜,冷笑道:“罗庆可是早就被我们喂饱了的,没有我们给他资金、送给他那么多海盗脑袋,他如何能升任参将的。我不信他有胆子对我们不利,我们在海上的势力,他应该最清楚了。” 罗庆大约是最早和尹峰合作搞走‘私’生意的明朝官军中的将领了,尹峰第一次出海贸易就是走了他的路子。 水军主力舰队第一战队的指挥官是鲁石头当年的小弟,他不耐烦地叫道:“船主,让我们的炮舰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吧?让他们知道在这大海上,谁是老大!” 尹峰摇摇头:“没必要,他们似乎没有敌意,好像还派出使者了。林海生,把他们带到我这里来。” 官兵水师派出一员哨官装扮的小军官,只随身带了一名小兵,划着小艇靠上新兴号。 小军官年纪二十多岁,瘦小个子大脑袋,两只眼睛滴溜溜‘乱’转,脸‘色’略微有点苍白。他皮肤黝黑,明显是常年在海上日晒雨淋的结果。 他眼前这几艘三桅炮舰,每一艘都比他带领的十余艘小沙船体积总和还高大,船舷和甲板上密布的大炮,每一艘所装备的大炮都比他昌国水师全军所拥有的大炮多,而且大。 他保持着表面的镇定,只是因为自己的官军身份。当然,他很明白此行的任务并非是和面前的强大对手开战。 这位军官很明显是认识尹峰的,径直走到了尹峰面前。 尹峰笑了,挥手让挡在前面的林跃让开。大家好奇地看到这位朝廷官兵的军官双手抱拳恭敬地向尹峰施礼,然后地说:“在下宁绍参将罗庆属下昌国水师营总哨官罗晓明,字水木。请问,阁下可是台湾千户所尹大人?” 尹峰笑了起来:“你是罗庆的侄儿,对吧?当年就是你护送我的第一批丝绢出海的。我还认得你,那时你才十六岁,是罗将军的亲兵,对吧?一晃十年了,……” 罗晓明单膝跪地,恭敬地向尹峰施礼:“我家罗将军托我在此问候尹千户尹大人。” 尹峰赶紧上前把他扶起来,笑着说:“你我的官职相仿,何必行此大礼。” 罗晓明低头恭敬地说:“来时,我叔父有言在先;见了尹船主,必须礼数周全,小子不敢有违。” 他抬起头道:“船主阁下是爽快人,我就不说废话了;我叔父是中华公司股东,一个月前就知道尹船主尹大东家会来浙江,所以早就命我在此迎候。不过,半月前我来这里是为了迎接大东家去杭州,而今,我是奉命来阻止您去杭州的。” 在场的许心素、曾棋等人都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罗晓明从怀中掏出一封文书,递‘交’给尹峰说:“船主大人看了这份文书就知道了。” 尹峰展开一看,发现是一份浙江布政使衙‘门’和浙江总兵沈有容联名发布的命令:要求浙江定海、临观、昌国、松海、金盘及海宁等备倭把总水师营,严查沿海各地通倭海盗,特别注意打着蓝底中字大旗的海船。 “怎么回事?”尹峰一边问,一边把文件‘交’与曾棋。 多年官宦生涯使曾棋立刻分辨出这是正式的公文,他向尹峰点点头。 “这是半个月前的事了,(万历四十年,1612年)十月十二日,浙江定海水师官兵在舟山群岛洋面,擒获从日本五岛贸易返航归来的闽浙商人林清、张明、王厚、张‘玉’宇等69人,缴获白银3900余两以及贸易往来账目,其中大多涉及与华兴联号即中华联合公司的贸易往来项目。”罗晓明说道:“尹大人应该知道,您的公司给那些零散客商发放航海许可证和中字旗,每年仅收300两白银费用,因此,很多零散的港脚商人就伪造您的旗号和许可证出海,一般我们水师官兵也不会太为难他们。这一回事出意外,官府突然要查通倭大案,而且非常明确地指出要在何处、在何时抓捕通倭船只。因此,我叔父也没有办法,况且定海水师的把总是总兵沈有容提拔的人,根本不买帐……因此,这浙商通倭大案已经被浙江布政使上报朝廷了。现在的情况是;中华公司直接涉案的证据还不足,但是,有些人对尹大人控制沿海海路不满,想要把事情闹大,已经通过一些御史上达天听;同时,南京镇守太监也连同浙江税使太监等人发文,要求严加查处通倭大案。” 尹峰和众人听了面面相觑,都有点措手不及的感觉。 曾棋立刻说道:“这被抓的几人中,张‘玉’宇是福建泉州府人,是我们曾家的老客户!这是针对着我们来的!这杭州不能去了!” 尹峰则立刻站了起来:“不好,现如今全国的股东大多已经云集杭州,这场通倭大案万一兴起大狱,我们的股东可就有不少‘药’倒霉了!不成,必须立刻通知杭州华兴联号商馆,停止一切活动,把所有资金都‘抽’调回来!让所有股东立刻分散回家,有可能直接涉案的股东,立刻让他们转移到台湾去!许心素,现在有办法立刻通知杭州商馆吗?”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诸多参加大会股东的安危,这倒是使哨官罗晓明心底暗暗感叹了一番:尹船主不愧是有仁义之名啊! 许心素以前是负责国内贸易的,现在负责与日本的贸易,可谓是“通倭”要犯。他想了想道:“我们在浙江沿海没有驻守兵力,只能等船靠了岸才能派人去杭州……” “你们不能靠岸了!浙江总兵沈有容已经发布命令,浙北沿海一带已经加强警戒。凭你们的巨船大炮,在海上是没有人能拦住你们的,可是到了岸上可就难说了,总不成你们带兵上岸吧?”罗晓明吓了一跳,赶紧跳出来说:“我可以帮你们传信,这里是舟山外海嵊泗群岛,离这里最近的港口有昌国、定海、宁‘波’,那里有你们的人?我可以帮你们带信给他们!” 尹峰和曾棋、许心素相视一番后,转头对罗晓明说:“事情紧急,万一股东名单落入那些有心闹事的人手中,你的叔父罗庆将军势必也会被牵连。” 罗晓明脸‘色’刷一下白了:“什么?名单?” “当然,股东大会上是有各地股东名单的。”尹峰点点头:“你一定要把信送到公司的人员手中,然后立刻派人去杭州,让那边停止一切筹备大会的活动,迅速撤离!” 尹峰的话虚虚实实,有点忽悠罗晓明的意思:股东名单确实存在,但是象罗庆、福建总兵朱文达这样以权力入股的秘密股东,一般是不会在股东大会上公开出现的。罗晓明可是信以为真,匆忙拿到了尹峰的信,急急忙忙划着小艇离开了新兴号。他带着本部水师船只离开后直奔宁‘波’港,在两天后把信‘交’给了华兴钱庄驻宁‘波’的分号。驻宁‘波’分号的公司商情部、安全部特工一开始很怀疑这个水师军官的身份,在验明了尹峰亲笔信的暗记后,纷纷行动起来,赶紧向杭州方面送信。 从宁‘波’港由陆路到杭州,最快需要两天时间。当两天后,快马加鞭的安全部特工跑死了一匹马,急急忙忙赶到钱塘江边时,已经迟了一步了:总兵沈有容奉浙江布政司、南京镇守太监的命令,已经调兵进入杭州城,很快就要开始大搜捕了。 在罗晓明离开之后不久,新兴号和其他船只不得不掉头向台湾返航。 水军主力舰队-第二舰队第一战队指挥官指挥本队旗舰离开船队,单独向北行驶,打算沿着杭州湾北岸向杭州方向前进。尹峰对罗晓明送信还是不太放心,派出自己的人试探着直接向杭州送信,同时也让他们勘探一下杭州湾水道情况,侦查一下浙江北部沿海。 许心素在罗晓明走后不久,立刻对尹峰等人说道:“船主大人、曾老爷,这件事有蹊跷啊!船主要去杭州召开股东会,这件事没有保密,在台湾港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但是,张‘玉’宇等人去倭国贸易的航路、经行时间等,一般都是保密的,除了我们公司商情部、海外贸易部等内部人员以外,其他人不可能知道。” “这个张‘玉’宇是公司股东吗?”尹峰问。 曾棋摇头:“他不是,张‘玉’宇是科举不第、弃文从商,最早是我们曾家的绸缎供货商,我们中华公司兴起之后,他雇公司船只出海经商,货物是他的,船是公司的。” 尹峰立刻敏锐地发觉了问题:“许先生,岳父大人,如此说来有两种可能‘性’了:第一,那就是许掌柜的意见,我们公司内部有人勾结官府,出卖了我们通倭客户的秘密;第二种可能‘性’就是问题出在张‘玉’宇身上。” 第239章 重开海禁 第239章重开海禁 “问题出在张玉宇身上?” 曾棋还没有反应过来,许心素已经明白了,疑惑地摇摇头说:“着张先生是我们的老客户,没理由出卖我们,况且这对他来说丝毫好处都没有……” 尹峰摇摇头:“不,他应该没什么问题,一则是出卖我们商船的机密对他么有好处,二则是浙江官府方面的文件可证明,他也被抓起来了,那么这事应该不是他出卖的。如果不是我们内部有内鬼,那么就是张玉宇身边人或者他的合伙人、一齐出海的同伴中有人出卖了他。许老弟,你对大陆各省份情况较熟,对福建各家商户也熟悉,你还是重新接管内地贸易吧,把日本方面的贸易移交给琉球的陈衷纪来管理。回去后,立刻把被浙江水师抓获的船只情况调查清楚:有哪些商人搭乘、船长、水手情况等等……” 尹峰的直觉是穿越前记者生涯培养出来的分析能力所赐,也是由于他比较擅长把握全局观。他的直觉很快得到了证实。 尹峰的新兴号不得不在浙江沿海掉头时,李丽华满眼惆怅地址望着碧绿的人浙江海岸线。尹峰叹口气,愧疚地说:“阿丽,让你失望了,本来想带你看看我的老家杭州和那美丽西湖,现在看来,这一年半载我们是去不了杭州了。” 新兴号在返航途中在浙江南部沿海遇到了第二舰队的主力战舰飞狼号等大队人马。舰队指挥上校麦大海几乎把舰队八成的力量全带了出来。随行的有林跃和罗阿泉的特种营部队,打算万一尹峰出事就动用武力。 当尹峰回到台湾港时,各地的消息迅速反馈回来了。由于林跃等人及时用飞鸽传信通知了杭州华兴联号的人员,股东大会的筹办立刻停止了,大部分参与会议的股东及时得到通知,在沈有容派兵封锁杭州城之前离开或者潜伏起来了。不过,几个比较高调的股东被官府抓住了,包括了尹峰最早的生意伙伴,第一批成为股东的商人之一福建商人杨才蒲;还有就是留恋在西子湖边烟花柳巷,没有及时离开杭州的叶成皋,内阁首辅叶向高的侄儿,与几名北方商人同时被抓。 浙江各地同时开始了针对中华公司的抓捕,除杭州外,宁波、台州、温州等地都有中华公司的职员和合伙商人以通倭的名义被抓。 通过林跃商情部和许心素发动人脉努力调查,很快事情的起因已经有了大致的眉目。向官府举报的告密者应该就是余姚谢家的人。他们本来是张玉宇的合伙人,对张玉宇的船只航行线路、经过日期了如指掌。 实际上有泉州湾到倭国的航路早就有船在跑了,官兵水师并非完全不知情,只是这些线路上的船和货,很多都有浙江沿海官军内部人士的份额,因此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平时没人会认真去查缉这些商船。 但是,华天公司的一名头目是余姚谢家的养子,原先专跑南洋贸易的;袁进、李忠通过谢家养子和谢家勾搭上关系,而这谢家对尹峰和中华公司垄断海路早就不满了,因此就把张玉宇告发了。 余姚谢家可不是什么普通商家,相传谢氏原是东晋宰相谢安的后人,有明一代余姚谢家更是一连出了三位内阁首辅,其中包括谢迁这类名动朝野的实权人物。凭借着朝中势力,谢氏很快成为了浙闽地区较大的中间商之一,他们在交易中经常压低价格,并且长期拖欠货款。关键在于谢家所处的人地位和我权势,使得官府和我普通商人根本无法追究他们的人责任。 嘉靖年间,葡萄牙人以及中国的海商集团多次上谢家催要货款都遭到了他们的回绝,甚至以报官相要挟。如果换成是内地商帮、亦或是某个地方小吏也许只能自认倒霉了,但是眼前那些航行在海上的中外国际商人对于这种以权凌弱的行为并不接受,同时大明王朝政府不会保护这种“走私贸易”,因此中外海商们习惯性以他们自己的解决方式——私了,所以就上岸血洗了谢庄,并且在杀人劫财之后扬长而去。余姚地方官震惊之余,也不敢向上峰报告实情,笼统地衣倭寇来袭报知朝廷,朝廷因此下达严格的海禁政策,殃及了大批靠海为生的私商,造成了此后绵延万里海疆、旷日持久的嘉靖年间“倭寇”大骚动。 实际上,嘉靖大倭寇风波也可以说就是这些官商权宦勾结闹出来的。 如今谢家元气刚刚恢复不久,又参与到了海外贸易中来。他们对尹峰的垄断海路行为非常不满,因此和华天公司勾结在一起,一口气举报了杭州、台州、温州、福州、泉州、漳州、潮州、广州等多处海港的商人通倭行为。 谢家参与张玉宇的通倭贸易已经三年了,和中华公司合作贸易也已经两年了,对中华公司的的海外贸易情况知道得不少。尹峰创建中华联合公司初期,就是敞开大门吸引各家商人参与的,并没有拒绝谢家或者福建总兵朱文达、浙江宁绍参将罗庆这样的官方背景的人参与,虽然有借助他们的权力作保护伞的意识,但是一切贸易往来必须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特别是钱庄票号创建后,改变了大明商人之间贸易往来支付款的人习惯,那些官商想拖欠货款或者赖账都有明文可查了。 尹峰坚持要垄断海路,实际上也是为了防止那些官商们乱来,万一发生经济纠纷,可以用掐断这些人的贸易线路来逼迫他们遵守规矩。 然而,谢家也好、朱文达也好,海外贸易仅仅是会下金蛋的鸡,而且是手头很多只鸡之一;他们仅靠收受贿赂和保护费就可以发财了,海外贸易不过是锦上添花,更何况还有广阔的人国内市场可以赚钱。 因此,在华天公司的答应到时可以出让一部分海外商路的人怂恿下,余姚谢家首先发难了,不惜搭上自己家的一部分货物,硬是举报了解张玉宇等人的商船。对于谢家来说,搭上一个无血缘关系的养子和一些货物,根本不伤元气。他们想着万一能由此打破中华公司的航路垄断,不再受中华公司的诸多规矩约束,谢家凭借着自己的权势和地位,至少可以成为浙江、南京等地最大的中间商,为所欲为了。 本代谢家家主谢元本身不过是秀才出身,不过他的家族之中在京师为官的有十几人,在各地为地方官的也有十几人,朝廷上下姻亲同学亲戚连绵不断,蔓延全国各地。可谓手眼通天。 浙江通倭大案还涉及了叶向高,作为东林一份子,他立刻遭到浙党、楚党等级诸多官僚派别攻击-这其中就有余姚谢家的人。 叶向高很尴尬:当时,一些走私海商为了逃避检查,也有冒充叶家人的,然而这次在杭州被抓的叶成皋是货真价实的叶家人。 还好,中华公司并没有把股东名单泄露出去,叶成皋本身也没有把柄落在官府手中,在福建巡抚衙门出面作保后被释放了。福建巡抚丁继嗣是内阁首辅叶向高一手提拔的,此番出面保护叶成皋,也在情理之中。 叶向高为此专门写信给福建巡抚丁继嗣,要求地方当局严查,“通倭一事前已备陈,且闻有冒弟家名色者,故弟不得不言,昨浙中两台亦有捕获条陈,其意殊望邻邦共为协力,今亦下部,必当覆行也!” 这封信作为公文刊登在京师邸报,这是叶向高有意所为,表示自己和通倭事件划清界线,毫无关系。为了平息敌对派别的舆论攻击,叶向高只有表现出比攻击者更加激进的态度来,才能表明自己的人清白。 正当尹峰连续几日聚集公司大股东召开董事会,商议如何营救那些被官府抓获的股东时,京师传来了解更加惊人的消息。 许心素的手下和林跃商情部搞来的最新邸报抄本上,大明内阁首辅叶向高鉴于“嘉靖倭乱”的惨痛教训,对日益繁荣的通倭走私贸易非常担忧,已经指示福建当局要厉行禁止,他在给福建当局的信中说:“惟是通倭一事,利害最大,初间犹是奸氓射利罔,今良民亦为之积渐不止,非但倭能祸闽,即闽人皆倭矣。为今之际,唯有严厉海禁,方有转机……” “闽人皆倭!这简直是诛心之论啊!”尹峰冷笑地看着这份邸报,有意无意地抬眼看了曾棋一眼,不久前还主张和叶向高直接接触的老爷子颇为尴尬地看着屋顶。尹峰无奈地把邸报传给李丽华说:“大家都是看看吧。很明显,朝廷不仅仅是要掀起通倭大狱了,这是要开始严厉执行海禁了。我们该如何应对?” 尹峰正在内心中感叹:最终自己还是走到这一步了,王直等前辈都是死在这条路上的。 虽然中华公司盈利点包括了钱庄票号、国内丝绸贸易、台湾岛农产品贸易等,但是主要赚钱的项目就是海外贸易。海禁政策如果严厉执行起来,中华公司就是死路一条了,除非立刻和朝廷翻脸,扯起造反大旗。 可是,大明朝虽然已经摇摇欲坠,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况且明朝的统治基础尚未动摇,国内还没有大乱,外部也没有强敌(努尔哈赤还没造反呢)。以明朝举国之力,虽然灭不了掌握了制海权的中华公司,但是拖也能拖死尹峰了。只要中华公司不能顺利拿到大陆上的货物,无法顺利做成贸易,不能把海外白银运入内地,那么资金周转问题迟早会发生,也就无法维持膨大的“超现代化”军队,迟早会被西洋人、倭人、朝廷围攻,彻底完蛋。 尹峰苦恼地说:“余姚谢家那些官商可以不靠海外贸易发财,可我们公司、浙闽粤等地沿海商人不行,我们都不能停止海外贸易;杭嘉湖那些丝绸商人失去我们这个海外市场,可以去内地寻找客户,可是我们必须要求去他们这里拿货。……总之,万一海禁政策严厉起来,我们中华公司就是面临着生死抉择。” 曾棋苦涩地说:“要不就是和王直、李光头那样去陆地上抢货物,公开和朝廷对抗;要不就是维持现状,慢慢等死……” 尹峰苦笑:“岳父大人,你算是明白过来了;我们和朝廷之间,是有着根本性冲突的。” 第240章 布局(一) 中华公司原始股东主要是吕宋岛逃难华商,还有罗旭日、黄逞这样的福建大海商,他们靠海外贸易起家,身家‘性’命全都寄托在了中华公司身上。因此,董事会上没有人想要向朝廷表示屈服,基本都是在讨论如何在海禁政策下继续进行贸易。 不过,在座的人大多数都是非法‘私’人海外贸易起家的,鲁石头、李旦系统的人根本就是海盗起家的,如何在朝廷海禁政策缉查下继续海外贸易,这个问题完全不成为问题。 但是,海禁政策给中华公司带来的不仅仅是经济上成本和风险的提高,还有诸多的政治问题。招安后的台湾千户所,台湾巡检司衙‘门’,以及在尹峰控制下的金‘门’巡检司、海澄县月港等地该如何面对朝廷的海禁命令? 在朝廷具体的加强海禁政策出台前,尹峰认为最主要的是营救那些被关入了大牢的股东和中华公司职员们。同时,既然华天公司的手已经伸入国内,而且已经算是全面和中华公司开战了,那么中华公司必须应战,否则近十年积聚起来的人气将会散‘乱’。 当下,第二舰队将驻扎金‘门’的第三炮舰队大半撤离到了澎湖,尽量避免和官府冲突。同时,‘抽’调第二舰队的主力战舰中的两艘,调拨到了南洋第三舰队,同时将二十艘三桅炮舰调往南洋各地,加强中华公司在南洋的海上力量。 半个月后,曾棋带着曾家老老小小十几口子返回了台湾港,这是曾家第二次举家迁往台湾了。曾棋沮丧地告诉尹峰:福州城的富商—首辅大人叶向高的表兄薛鸣岐、大姑夫薛如冈等已经对曾家的人闭‘门’谢客了。曾棋在福州知府衙‘门’、福建布政使司衙‘门’等地方都吃了闭‘门’羹,而一个月之前,曾棋还是能在这些地方自由出入的。 朝廷风向大变,福建全省人心惶惶,情况非常不妙。 好在时间已到年尾,上半年出海的商船都已经返航,正在装载货物准备明年的贸易,大部分货物是从几个月前开始陆陆续续运来的,如此一来,即使朝廷海禁令马上开始实行,至少明年上半年的对南洋、西洋的贸易是不会受到什么影响的。 现在,除了派出大批人手打探消息,中华联合公司的诸人也没想到什么好的办法。 尹峰开始召集参谋部策划对华天公司的反击,同时,将自己今年预定可以分红的那一份钱全投到佛山去购买铁器。陈衷纪把从萨摩藩搞来的几十万斤上好硫磺运到了台湾,台湾港、安平港、台北水军军营等地的兵工厂日夜加班加点,赶制各种武器弹‘药’。 海魂号和它的姐妹舰海星号从东北地方返回了,带来了大批的人参、貂皮、鹿皮等东西。尹峰迫不及待地将两艘飞剪船派往南方,一艘停靠马尼拉港待命,另一艘派往关岛—一旦西班牙远征军出现在关岛洋面,飞剪船将作为通信船立刻回报吕宋。 海魂号停靠到台湾港时,还带回来几名‘女’真族商人。这几个头上留着辫子的、穿着上好‘毛’皮大衣的商人在尹峰眼中非常扎眼。尹峰正好在码头巡视,看见这几个‘女’真商人非常好奇,命令身边的林跃把这几人给招来。 这几名‘女’真商人全都能说流利的汉话,自称是建州‘女’真部的商人,年长者自称为“塔哈不”。尹峰仔细询问之下,发觉其中最年轻的一人眉目间隐隐有豪迈之气,似乎也夹杂着一丝凶悍。 这些‘女’真人知晓汉人的礼节,年长的‘女’真商人塔哈不作为翻译,用流利的汉话和尹峰对话:“我等在江南地方所见,当地的官宦缙绅,甚至拥工贱役,也概以佩戴貂鼠、‘骚’鼠、狐皮缨帽等物为乐,几乎不分等级一体‘乱’戴。你们如果能给我建州带来更多铁器,我们倒是可以给你们更多的貂皮和人参。” 尹峰一直在观察中间那位年轻的‘女’真人,从他的表情中判断他也是听得懂汉话的,直截了当地问:“龙虎将军正在剿灭海西‘女’真乌拉部吧?” 三名‘女’真商人面面相觑,明显对这个问题毫无准备;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了解:为什么万里外海岛上的这名海商头目会对辽东局势感兴趣。左右二人下意识地向中间那名年轻人看去,这一下尹峰就可以断定这年轻的‘女’真人身份非同小可。其余两人都会流利的汉语,说不定就是东北边疆地区流落到‘女’真部落里的汉人。 晚间,搭乘海魂号去了一趟东北的罗翼来到了尹峰处。罗翼大约三十多数年纪,是海澄富商罗旭日的远房侄儿,很久以前就去过东北地方贸易,所以这次尹峰开拓东北贸易的行动由他负责。 尹峰亲自为罗翼递茶,罗翼赶紧起立道:“船主客气了,……” 尹峰按着他坐下道:“罗兄弟此去东北,少说为我们公司赚了十万两白银,我会在董事会上提出给你奖励的:年终股份分红加三成。” 罗翼又赶紧起立拱手道:“多谢船主大人……” “闲话少说,我请你来使想问一下:这三名‘女’真商人是怎么来的?到底是什么人?” 罗翼回答道:“此去东北,我们是有鸭绿江北上,在长白山边和‘女’真人‘交’易貂皮的。这三人似乎掌管了当地大部分的贸易,所有的貂皮都是他们的货。我听他们之间谈话,称那位贵人叫塔拜,……” “贵人?是那位站在中间的年轻人吧?” 罗翼点点头道:“是的,他们似乎急需铁器,对我们带去的铁锅什么的很感兴趣。”他发觉尹峰似乎脸‘色’深沉,不知在思考什么。 此时在东北地区,明朝中央政fǔ是不允许汉人商家把铁器运到‘女’真人部落去的。不过,明朝官府已经上上下下腐败透顶,对于民间贸易的控制能力极低,沿边一带官兵和商人互相勾结,别说铁器了,那些明朝官军的兵器也有倒卖到‘女’真部落里去的。 所以,尹峰并不认为给努尔哈赤提供铁器会有什么不妥,他想了想对罗翼说:“我有个打算:公司需要在辽东都司辖区布下情报网,而现在就是个机会,但是,得由你来‘操’作。” 罗翼一惊:他是公司董事会成员罗旭日的侄儿,可是知道林晓的商情部、尹峰直辖的军情部的厉害。这些尹峰亲自培训出来的密探都是尹峰最忠心的部下:马尼拉逃亡者,或者是他们的亲友子侄。这些密探在全国各地无孔不入,而且行事诡秘‘阴’险。 尹峰见到他的神‘色’,笑了笑:“我让林晓亲自督办此事,你只需要牵线搭桥就行,结识那些‘女’真贵人,也和那些辽东都司的官兵们打好‘交’道,这就是你需要做的事,和你以前去做生意的时候一样行事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林晓辉派人去做的。” 罗翼想了想:他虽然不明白船主大人为什么会对辽东那个穷困地方感兴趣,也不明白为什么需要在那里安‘插’情报密探,但是他明白这件事必定是机密,他罗翼一旦参与此事,也就成了尹峰的心腹了,这对他在中华公司的前程而言是有利无害的。他想明白后,立刻答应下来。 尹峰送他出‘门’时,嘴里还在念叨:“这个贵人叫塔拜,怎么没听说过此人呢?到底是什么来路啊?” 罗翼回答道:“小的去辽东待过几年,‘女’真话略懂一些;另外两人谈话中,称呼塔拜为大汗之子的。” 尹峰点点头:“是吗?难道是努尔哈赤的儿子?好吧,罗兄弟,这几天,派去辽东地方的特工人员要跟着你学习‘女’真话的,请注意保密,这事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 回到房内,尹峰还在想着“塔拜”到底是谁,怎么也想不起来。最后他只好来到怀孕的麦婉儿房中,拿出婉儿保管的秘密手稿进行查询,但是也一无所获。“也许,这个塔拜确实是无名小卒……”入睡前,尹峰只好这样自我安慰了。 …… 1613年,农历癸丑年,生肖牛年,万历四十一年。这一年,俄国沙皇罗曼诺夫王朝正式建立,海西‘女’真乌拉部在二月里被努尔哈赤所灭。 一月,福建海道副使韩仲雍、福建都指挥鲁晓以御倭不力、纵容海盗之罪被撤职。二月,新任海道副使谢俊上任,福建总兵也换成了纪元宪,朱文达致仕,税使太监高寀撤职回京。 官府一连串的人事变动,中华公司密切注意着。很快,新任海道副使谢俊,福建总兵纪元宪的资料放到了尹峰的案头。 屋内只有曾棋和尹峰翁婿两人。 “不出所料,谢俊是余姚谢家的子弟,原为京师的一名御史,一定是靠了谢家的势力才能到福建任职的。”曾棋慢悠悠地说道:“这纪元宪是安徽贵池人,于万历三十二年甲辰年中武进士,如今已是福建总兵,朝中一定有贵人相助,否则不可能升官如此之速。” 尹峰拿过一张邸报,轻声念叨:“此处有首辅叶大人的奏章:贩倭事一时或以为小民‘射’利,未必有勾引之谋,不知‘射’利不止,必至于勾引失今,不图后且悔之。琉球既折而入于倭,倭之借寇以通贡,亦必然之势,如此则滨海之祸将不可言,来教所云严查而拒绝之,其策亦无以易此也。” 曾棋如今已经对朝廷失望之极,苦笑道:“严查而拒绝之?这就是说,海禁是确定无疑了。” 第241章 布局(二) 曾棋毕竟做过明朝的官,儒家的忠君观念是他们这些参加过科举的儒生所无法摆脱的。他不希望中华公司走上和明朝朝廷彻底决裂的道路,但是现如今似乎中华公司已经面临着嘉靖年间王直等海商的老路了。 尹峰并不指望曾棋能够给自己出什么好主意:“为今之计,我们确实拿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待机而动。不过,福建官府方面牵涉到海外贸易中去的人太多了,我不相信谢俊这么个外人能有什么作为。我们可以坐等官府内不生变,到时候我们可以坐享渔人之利。” 曾棋怀疑地看着他,摇摇头表示不信。 尹峰在第二天以台湾巡检司的名义给福建巡抚去了一道公文,说是倭寇重新出现‘鸡’笼一带,需要整顿兵力防倭。同时,他发布了一道命令,让台湾港、安平港、打狗港(后世的高雄)以及水军军港魍港、台北的‘鸡’笼淡水、吕宋岛甲米地、宿务等地的造船厂同时开工建造大批船只;包括军民两用的运输帆船(以中国式福船型为主)、炮舰等军用船(中西结合式帆船)、快速帆船,特别是是准飞剪船-快船同时开工了五条之多。在中华公司辖区内,同时有近100艘各种船舰开始建造。 六月间,小夫人麦婉儿生了一个儿子,这使得以水军将领为首的军官团上下兴奋不已,而曾家为首的商人文官方面感到了不安。尹峰并不知道,此时曾家上下正在打算:再把一个曾家的‘女’儿嫁给他为正妻。尹峰此时已经离开台湾去了吕宋岛的马尼拉,在为对西班牙远征军的作战‘操’心,主持台湾政务的是曾棋老爷子。 这时,大陆方面传来消息:一则是浙江福建同时开始审问通倭大案的案犯,一则是福建海道副使谢俊即将巡查台湾港,另一则消息则让人无可奈何:被叶向高赶走的税使太监高寀又回到福州了。税使太监是皇帝直属的,首辅叶向高是无权撤职的,四个月前高寀被赶走是叶向高以高寀通倭的名义赶走他的。万历皇帝虽然已经长时期不理朝政,多年不见朝臣,但是这不意味着他就对宫廷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相反他通过太监们对朝臣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万历皇帝不能容忍文官系统如此对付他的奴仆,一句话一张内廷递出来的圣旨,高寀就又回到了福州。 曾棋想到了尹峰曾经说过的话:官府内部不和,如有生变中华公司可以坐享渔人之利。他不愧为官场老手,敏锐地发觉了机会,打算主动利用这个机会挑动官府内部的争斗。 他立刻疏通关系,和高寀接上了头,用大笔金钱贿赂高寀,让他在福建闹事,牵制福建官府执行海禁政策的力度。海禁政策无疑也是断了高寀的财路,如果不能从海商身上搜刮到金银,那么税使太监的目标就会转移到福建布政使辖区内的任何一个人。 中华公司原先和高寀是死敌,在澎湖战事及尹峰招安后,中华公司每年定期定额给高寀一笔金银买个平安,高太监也知道中华公司不是普通百姓不好惹,因此双方这几年基本相安无事。现在,在海禁政策即将威胁到双方的利益时,中华公司和高寀又站到一条战线上去了。 只是高寀太监的动作实在太猛,猛得出乎曾棋和福建官府全体的想象。 福建税监高寀得到中华公司的资助,擅自在闽江打造船只,‘私’造通倭双桅海船,置办通倭货物数十万金。他公然准备出海通倭还在其次,他置办货物全靠掠夺,一切价值分毫不与小民,结果商民怨愤‘激’变,在布政使衙‘门’口和高寀居处闹事。 福建巡抚丁继嗣派出衙役驱赶请愿闹事民众,海道副使谢俊同时也派人查封了高寀准备出海的商船。 高寀大怒不已,他年初被文官赶走流落南京,已经对福建官府积怨很深了,如今暴怒之际,完全已经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他利用自己的权力调动卫所兵丁,以及自己的卫队、雇佣的本地地痞流氓,冲上福州街头持刀‘乱’砍,杀伤讨债的民众多名;由于福建官府还查封了他的船,他就把矛头也指向了巡抚衙‘门’。 高寀鼓动起士兵举放火箭,烧毁民房,并且突入巡抚衙‘门’,‘露’刃胁制巡抚丁继嗣。丁继嗣没想到高寀会如此胡来,六神无主之际就把责任全推到了海道副使谢俊的头上。谢俊正在闽江边稽查通倭船只,高寀不管不顾地劫持衙‘门’内道府都司等官为人质,凶悖猖狂地要求官府把自己的商船全部还给他。 这种几近土匪强盗的行为是皇帝陛下的税使太监搞出来的,所有的文官武将偏偏就是毫无办法对付。福州卫所官兵受到高寀的鼓动和利‘诱’,全都跟着高寀干,两天之内就把福州城内外搞得烟雾障天,死伤遍地,造成的损失几乎比当年倭寇袭击福州城时还大。 海道副使谢俊手下的兵丁也有不少跟着高太监干了。高寀可是当场甩下了大笔白‘花’‘花’的银子的,那些欠饷多日的官兵如何不眼红?当然,这些白‘花’‘花’的银子是中华公司暗地里给高寀的。 到了第三日,福州城周围已经如同发生了兵变,到处是兵丁横行。闽江边的商船被高寀的人抢了回来,谢俊狼狈逃亡到了泉州府。至此,高寀才放了巡抚衙‘门’内被扣为人质的官员们。 中华公司-华兴联号的商馆也遭到池鱼之殃,大‘门’被‘乱’兵烧毁,一群‘乱’兵冲入商馆,企图抢劫。秘密‘操’办与高寀联络事宜的许心素正在馆内,派给他的亲卫亮出了中华公司的蓝底中字旗,并且用十几杆火绳枪对准了‘乱’兵。这时,一名福宁卫的哨官站了出来,拦住了蠢蠢‘欲’动的‘乱’兵大声道:“不知死活的东西,没看到这是台湾来的朋友吗?咱们今后吃饭还得靠他们,别闹了,去南城薛家,他们家中金银都堆成山了!” 大部分福宁卫士兵都参与过澎湖岛之战,知道中华公司的厉害,此刻脑子都清醒过来,面面相觑一番后,转身走了。那名小哨官出‘门’之前,回头对许心素等人笑了笑额,轻声道:“我和林晓总管是老相识,替我带给口信,就说我福宁卫姜平恭候他的大驾。” 许心素长长出了一口气,身边一名亲卫疑‘惑’地问他:“许总管,这人是什么意思?” “是自己人,大约是林晓商情部的暗桩。”许心素随即又冷笑道:“没想到这高太监胆大包天到如此程度,居然把巡抚衙‘门’官员一股脑全绑了票,这一手可比我们当年在海上打劫厉害的太多了。”他回头对惊魂未定的商馆掌柜说道:“这事迟早会牵扯到我们公司,你立刻把福州商馆的资金和人员全都转移到泉州府去。” ‘乱’兵在当晚袭击了福州富商薛鸣岐、薛如冈的宅邸,烧毁了他们的豪宅,抢掠了大批金银财宝,杀死了薛家的管家。这两位曾经对曾棋来访闭‘门’不纳,分别就是首辅大人叶向高的表兄和大姑夫。 这件事很快全国皆知了,大学士叶向高、方从哲及给事中姚永济、郭尚宾先后参劾高寀,奏章递‘交’上去后只有一个结果:“不报”,也就是说如泥牛入海无消息了。 同时朝廷上下的党争又开始了,无数官员攻击叶向高不能用人导致福州大‘乱’,叶向高和支持他的官员则指责海道副使谢俊不能办事以致生变。 这事闹到这一年十月,巡抚丁继嗣被撤职,海道副使谢俊也被撤职,党争的双方各撤职一人,风‘波’方才逐渐平息,然而引起风‘波’的主角高寀却依然在福州城内作威作福。 新任巡抚袁一骥,按察使徐鉴上任后,根本没心思执行海禁政策,全副心思忙着对付高寀。而海禁政策在福建境内还没开始加强执行,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福建布政司辖区内也有想认真执行海禁的,那就是福建兴泉道王在晋。此人在原先的历史上曾经名噪一时,曾当过袁崇焕上司,出任大明辽东经略。 不过泉州府周围地区完全是中华公司的天下,府衙衙役、卫所兵丁、水寨水师官兵全都是拿两份饷银的;一份是由中华公司发放的,每月十足十的发到手。另一份是官府发的,从来没有足额过,也从来没有及时发过。而且,泉州附近的水师官兵干脆就是中华公司水军暗地里管辖的,所以他无法调动任何人力或兵力来执行任务。 这段时间尹峰都在吕宋岛,因此台湾的政务是曾棋在负责。他的计划基本上算是成功了,福建官方在短时期内根本无法‘操’作什么禁海措施了。 但是,中华公司在浙江、广东就没有象在福建那样拥有如此强大的影响力和政治资源了。所以,除福建以外,沿海各地还是开始比较认真地执行海禁政策了。杭州、台州、广州、肇庆等地的中华公司-华兴联号商馆都被查封了。总算华兴钱庄、票号牵涉到了太多官府内部人员的资金,所以并未受到影响。 按照尹峰事先的安排,对于那些乘机想打破中华公司海路垄断权的官商,中华公司水军采取了坚决的措施。 第242章 布局(三) 中华军水军第一舰队辖飞狼、飞豹号主力战舰-相当于同时期英国等海上列强战列舰;另外还有二十艘三桅炮舰,五十余艘两桅快速战船,还有大量在琉球群岛周围巡逻的小型渔船。今年五月间,尹峰去吕宋对付西班牙人之前,给中华公司琉球总管陈衷纪去了封信。随后,飞狼号带着五艘三桅炮舰,搭载1000名水手火枪队北上攻占了济州岛。 此时的济州岛是朝鲜李氏王朝济州牧管辖,内设置大静及旌义二县。几百年来此地就是朝鲜国政治犯流放地以及养马场所。历史上这个岛上有过独立的耽罗国,1105年王氏高丽废止耽罗国国号,设耽罗郡。元朝把此地作为对日本进攻的前哨基地,1275年高丽忠烈王时期恢复耽罗国,设‘蒙’古总管府,是直属元朝中央政fǔ管辖的领土。1294年,经元朝政fǔ批准的由高丽派来的人代为管辖,但仍然直属元朝政fǔ,高丽王室无权管理。朝鲜李氏王朝初期称之为济州牧,是由于元朝被明朝推翻后,‘蒙’古总管府的官员向朝鲜投降,济州岛才变为朝鲜土地。而大明朝建立后,压根就把这个孤悬海外的岛屿给忘了,从来没有去向朝鲜政fǔ讨要这块领土。 经历了壬辰战争后,济州岛上总共只有不到八千人口,大多是流放犯和看守他们的兵丁及家属,还有朝鲜王室养马场的一些管理人员。 陈衷纪、范涛带领的中华军舰队出现在济州岛外海时,扯下了蓝底中字大旗,统一悬挂起了萨摩岛津家的丸十字纹旗帜。他们首先是环岛航行一圈,把所发现一切朝鲜船只统统付之一炬。 济州岛上的朝鲜守军不过几百号流放犯看守,在忽然出现的巨舰大炮面前,一时之间失去了思考能力。一直等到中华军水手火枪队开始登陆时,才有所反映:朝鲜人‘乱’喊‘乱’叫地四处‘乱’跑,水手火枪队丝毫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地上了岸,在一天之内就控制了整个济州岛,不但俘虏了数百朝鲜守军,还夺得了近6000匹马。 陈衷纪将俘获的朝鲜官员、衙役、军官等集中起来,熟‘门’熟路地将他们送上船,说是要送他们回朝鲜。然后,军情部的特工在大海上炸沉了他们的船,所有官员和军官一齐葬身大海。 其余的济州岛居民,统统被强行带上了船,押往台湾岛去做苦工。其实,这时那些稍微有些文化的朝鲜人已经发觉了:这伙自称萨摩岛津家的海盗,其实都是中国人。济州岛在朝鲜国来说是属于被遗忘的边远小岛,每年也就几艘官府的船只在半岛和济州岛之间来往一趟,往岛上送来一些在朝鲜王国内部政治斗争中失败的倒霉蛋。济州岛的居民无法指望本国政fǔ会来救助他们,只好顺从地被中华军分两批带回了台湾岛,被送到了新开发的原大肚番国的土地上,在那些有庄丁队看守的甘蔗园、香蕉园、种植农庄做苦力。 济州岛号称‘女’人多,因此被掠到台湾的济州岛居民中,‘女’‘性’占了大半。台湾岛上汉人移民最缺的就是‘女’人了,因此为数一千五百名左右的济州岛年轻‘女’‘性’居民很快被分配给了各个农庄、种植园、工场,让如饥似渴的男‘性’挑选带回家做老婆。 这也是尹峰无奈中想出的损招:台湾汉人移民中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周边土著村社不时因为汉人强抢土著‘女’‘性’而发生‘骚’‘乱’。中华公司又不能去大陆抢人,为了台湾的稳定和人口稳定增长,大规模引进外籍‘女’‘性’势在必行。 陈衷纪在济州岛驻扎了五百名水手火枪队,并且留下了二十艘快船和十艘三桅炮舰。这样一来,琉球以西的海面,北到朝鲜半岛,西到山东辽东,基本被中华军控制了。 这样一来的直接结果,是这一年内浙江余姚谢家的通倭船只,一艘都没有能够返回大陆。谢家和浙江其他一些有官府背景的走‘私’船,由宁‘波’一带出海,从琉球岛以西海面穿过,本来打算躲过被中华军控制的琉球群岛直接去日本的长崎、平户做买卖,但是,由于济州岛和琉球之间海路已经被中华军控制,结果这些商船大多落到了中华军水军手中。偶尔也有一两艘漏网之鱼,运气比较好地来到了长崎。在‘交’易完成后,谢家的商船忽然发现由于海流和风向关系,他们必须经过琉球近海海面。同时,长崎的中国商馆是完全被中华公司控制了的,非常及时地把谢家商船由长崎返航的日期、船只数量报告给了中华军北方舰队。于是,他们还是悲剧‘性’地被中华军水军俘获了,无一漏网。 浙江布政司辖区内,这一年没有一艘非中华公司系统的商船能够顺利完成‘交’易返航的。而同时中华公司平白赚到了百万两以上的银子,商船队中多了几十条船。 同一年,广东沿海也是海盗活动陡然猖獗起来,有着官商背景的商船多数在出海的几天之内失去了踪影。少数幸运的船只在远航南洋、吕宋、倭国的航程中,或者完成‘交’易返航的途中,也陆陆续续地莫名其妙失踪了。总之,这一年内,企图乘机打破中华公司海路垄断权的商船几乎全军覆灭。 而来到澳‘门’、广州‘交’易的佛郎机人、红‘毛’夷、暹罗、安南、北大年的外国商船增加了一倍。明眼人很快发现,这些打着各式各样外国旗帜的商船上,忙碌着的水手和货主,基本都是说着汉话的中国人。 …… 西婆罗洲,南洋军情部总管麦小六在南崖州城堡内写着一份报告。这份报告将递‘交’给正在吕宋作战的尹峰,内容就是与正在城堡内“培训”的诸马来人小国酋长有关。这些酋长被中华公司黄金开发分公司的卫队灭了国,扣押了他们的妻儿老小,然后被带到了这里。 他们被迫接受了“培训”,培训内容就是让他们学会如何以朝贡国使者身份,在中华公司派出的通事、护卫监督下,如何和广州官府打‘交’道。 同样的“培训班”也在吕宋岛开办,一些他加禄人酋长被冠以吕宋各国的名义,坐中华公司的船去广州。然后,在朝贡国船只名义掩护下,中华公司大肆与内地商家做生意。 同时,中华公司加紧在马六甲、北大年、暹罗、柬埔寨等地打击日本人势力,抢夺各地的海外贸易权。在多种掩护措施实施下,中华公司这一年的海外贸易额基本上和前年海禁政策松懈时期的额度差不多。 麦小六吃力地写完报告,站立在城堡最高处的窗口,看着港口方向,长长吐了口气:他已经在南洋地方待了六年了,如今西班牙军队已经开始反攻吕宋,他还是得待在这里,搜集整个南洋地方的情报。 他的助手是一名崖州来的疍民子弟,年仅15岁,正忙着给他磨墨。眼见总管大人似乎心情不佳,就小心地说:“六哥,我听说李丽华李大小姐即将南下。你见过她吧?到时,我们该怎么称呼她?叫夫人还是叫小姐?” 麦小六一愣,苦笑着说:“你在台湾启‘蒙’学校上课时,没有见过她吗?” “那时是征讨倭国萨摩藩的时候,李大小姐一直在台北,我们这一批崖州疍家子弟都没见过她。不过我们都去船主家小夫人处,她请我们吃饭来着。小夫人可是个好人啊,听说她为船主大人生了儿子……” 麦小六挥挥手:“小孩子家少罗嗦,怎么和那些婆娘似得尽说这些废话,快点去干活!” 转回身,麦小六苦恼地想着:李丽华大小姐来到南洋,一定是来对付华天公司的。虽然,这一年内,华天公司在亚齐、马六甲都受到了中华公司的沉重打击,但是,在华天公司的总部-巴达维亚,袁进李忠的势力依旧很强大,明显有着荷兰人暗地里帮忙。李丽华此行,大约就是要对巴达维亚采取行动了吧? 八月间,李丽华带着自己的卫队来到了西婆罗洲。 …… 1613年年底,随着强劲的太平洋东南季风,西班牙远征军来到了亚洲太平洋海域。即使在吕宋战役最‘激’烈的时刻,尹峰年初布置的对付海禁的措施依旧没有停止实施。 这一年,除了吕宋岛上和西班牙人的战争外,中华公司最大的海外军事行动发生在暹罗和亚齐。 山田长政仁右卫‘门’自从那一年离开台湾后,跟随由德川家派出的“朱印船”赴暹罗;行至大城(今泰国清迈府阿瑜陀耶)时染上热病,从此滞留在大城。当时大约有1000多名信奉天主教的日本武士因为德川幕府的反天主教行动而流亡大城府,山田长政因为文化水平较高而被推举为首领。长政将武士中的‘精’锐者编制成军,以效忠暹罗王帕拉素.东,并从澳‘门’、马六甲和巴达维亚(雅加达)购入了大量的西式枪炮,使得这支日本雇佣军成为了暹罗王的御林军。 中华公司打败西班牙人占领吕宋岛后,大批华人来到暹罗做生意、行医、开店铺,在大城府的日本町、葡萄牙人聚居区的对面,形成了规模最大的外国人聚居区-唐人街。 中华商馆也组织了华人卫队,在缅甸军侵入暹罗国的战役中为暹罗国王出力,因此也得到了暹罗国王的器重。于是,暹罗国同时拥有了三支外国雇佣军部队在为国王效力:最早来到大城府的葡萄牙人卫队,人数约300人;山田长政为首领的日本武士雇佣军,人数约800人到1000人;几年前才正式被暹罗国王招揽的华人卫队,人数约700人,装备最好,拥有大量燧发火枪和三‘门’青铜六磅炮。 第243章 布局(四) 中华商馆也组织了华人卫队,在缅甸军侵入暹罗国的战役中为暹罗国王出力,因此也得到了暹罗国王的器重。于是,暹罗国同时拥有了三支外国雇佣军部队在为国王效力:最早来到大城府的葡萄牙人卫队,人数约300人;山田长政为首领的日本武士雇佣军,人数约800人到1000人;几年前才正式被暹罗国王招揽的华人卫队,人数约700人,装备最好,拥有大量燧发火枪和三‘门’青铜六磅炮。 1603年是暹罗使用的佛历2156年,前一代暹罗王在这一年六月死去后,国内局势动‘荡’。 山田长政到来之前,日本雇佣兵头目是伊势久左卫‘门’,山田长政到达大城后,进入该卫队担任笔头一职,由于受到国王的赏识,山田崭‘露’头角,作战勇敢,被推举为首领,掌管整个日本人定居区,并几乎垄断了暹罗与日本之间的贸易。中华公司崛起之后,凭借对海路的垄断,夺走了大部分暹罗散商、‘私’商与日本的贸易往来。不过,暹罗海外通商的的大头是王家垄断的,因此对于挂着暹罗王室旗号的船,中华公司除非想和暹罗国开战,大部分时候不得不放行;当然,由于一些暹罗王家商船实际上是华人承包的,中华公司甚至也‘插’了一手,所以,暹罗的海外贸易实际上也大部掌握在中华公司手中。但是山田长政和日本雇佣兵在暹罗的存在,还是占去了不少王室贸易权,这对中华公司来说一直就是个大问题。 然而,老国王之死,却是使中华公司有了一个机会,可以乘机夺取日本人对王室贸易的垄断权。 这个机会是日本雇佣兵们自己造成的。暹逻统治阶层是一群军功贵族,这一群武士们从老王死后就一直参与到争夺王室继承权的‘混’‘乱’中。几位王子都有着支持者,一部分日本雇佣军反对新登基的颂昙王,支持三王子上位。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280名日本武士强攻王宫,强行驱逐颂昙王,并且当场残杀了四位文官,以为先前遭到暗杀的曾优待过自己的暹罗大臣报仇。日本人这一下子捅了马蜂窝;传统的暹罗军功贵族阶层非常不满这帮外来户‘插’手内讧。几个王位竞争对手的拥护者们团结了起来,一齐攻打王宫。 在东南亚一带,倭人的大胆行径已经臭名昭著。1605年,日本雇佣兵在北大年海域袭击了一艘英国船,领头者就是原日本武士首领伊势久左卫‘门’,其杀人越货已经恶贯满盈。这些事变给暹逻人留下了“日本人是非常残暴”的印象。暹逻大臣OkyaPhrakng在送往江户德川幕府一封信中,暹逻要求江户幕府只允许对暹逻法律信赖与尊重的日本人渡航到阿瑜陀耶。 现在日本雇佣兵对王室构成了威胁,这使很多暹罗人回想起了日本人的恶行。王位竞争者们联手向王宫发起攻击,但是日本人也有援军;三王子带领的军队也赶来了。 大城府王宫周围爆发了一连三天的大‘混’战。 葡萄牙雇佣兵和中国雇佣兵暂时没有加入‘混’战,都在忙着守卫各自侨民的聚居区。 第四天,被日本人驱逐的颂昙王带着自己的军队由南方打了回来。 立刻,葡萄牙人和中国人就打着支持正统王室的旗号,加入到了颂昙王的部队中。葡萄人用大炮轰开了王宫大‘门’,中国人则打退围攻王宫的其他争位者的军队,直‘逼’日本町。 年轻的山田长政带着自己部下,在前三天一直没有参与到‘混’战中去。 在中华商馆掌柜林松涛的带领下,700名中华商馆卫队推着三‘门’炮兵临日本町。这时,山田长政不得不作出选择了。他带着部队打着颂昙王的旗号走了出来,在督战的颂昙王钦差面前跪下,表示要为颂昙王作战。 林松涛眼看自己多年的商业竞争对手居然投降了,急了,凑到钦差大臣面前低声道:“倭人心狠手辣,不可信任!他们说要为尊敬的国王作战,那么,我们应该让他们去对付自己的同胞,这样就能看出他们是否是真心投降了。” 王宫东‘门’已被颂昙王的军队团团包围。中国雇佣兵用大炮轰毁了宫‘门’,山田长政的日本兵被驱使着冲入了宫内。 已经走投无路的三王子和他的卫队100多号人在王宫西区和其他部队还在‘混’战,东‘门’这一带只有日本雇佣兵和中国雇佣兵,以及为数不多的颂昙王督战队。 林松涛命令自己的部队上好子弹、炮弹,严正以待,防止日本人冲出来。 他没想到的是:山田长政的部队冲入宫后,挥舞着倭刀毫不留情地砍杀起自己同胞来,动作之快、之狠,林松涛甚至都没来得及作出说明反应,东‘门’附近的200余名叛‘乱’的日本兵就已经全被自己人所杀死了。 暹罗国的内‘乱’结束了,颂昙王正式登基,几个王子不是被处死就是被流放。山田长政最后那一手,给自己的雇佣兵队伍及日本町挽回了局面,颂昙王依旧允许日本雇佣兵卫队的存在。 中华公司得到了一些好处,山田长政不得不把每年一半以上的暹罗对日贸易权拱手出让给林松涛。 消息传到刚登陆吕宋的尹峰处,他扼腕叹息不已:山田长政是个枭雄人物,这一次没能把日本町和山田长政雇佣兵连根拔掉,中华公司以后在暹罗还是得和日本人斗智斗勇。 …… 1613年的七月,西班牙人即将反攻吕宋的消息已经传遍东南亚各欧洲人殖民地。 1609年西班牙人已经和英国人、荷兰人签了12年期的休战条约,西班牙本来希望可以平息与英荷两国的争端,因为这两国对它的海外属地最为危险。但与荷兰的休战,只是附属在对英国停战条约下协议,并没有以和约文本明确确定。因此,在欧洲以外的地区,荷兰和西班牙关于休战的协议根本无法遵守。荷兰继续在香料群岛扩张权力和影响,结果,西班牙与荷兰的敌对状态就不断加剧。 就在这一年,荷兰派出一支由六艘船组成的舰队,在海军上将乔里斯?斯皮尔伯根的指挥下,由美洲到东印度群岛去通商。这支舰队取道麦哲伦海峡,于1613年7月到达了“盗贼群岛”---关岛。 荷兰人并不知道,关岛及周围岛屿在前一年已经落入了中国人手中。 他们横渡太平洋,打算在关岛停留两天,与群岛上的居民‘交’换一些水果、家禽和鱼类等食品。荷兰人刚刚进港时,就被港内十多艘大型三桅福船吓了一跳。 海军上将乔里斯.斯皮尔伯根拿着望远镜,看了半天,问笔‘挺’站立在身边的大副莱顿道:“这里难道已经不是西班牙人的领地了?” 大副莱顿是东印度公司巴达维亚卫戍副司令莱顿,也就是中华公司第一批外籍雇佣兵的头目范.莱顿的弟弟,雅克.莱顿。 年轻的大副看了一下港口方向,淡淡地说:“没错,这里已经是中华联合公司的领地了。” 乔里斯.斯皮尔伯根拿着望远镜继续瞭望了一会说:“这么说,中国人已经占了关岛,好像驻守的部队还不少啊!上帝,他们的动作很快啊,莱顿大副,你看:他们在阿加尼亚西边已经建成了一座炮台堡垒。我记得西班牙人好像没有在这里建筑过什么城堡吧?” 雅克.莱顿点点头,懒洋洋地说:“我哥哥在他们公司做过事,他认为中华公司有着超过我们东印度公司的势力。他们占领关岛,我一点也不奇怪。” “那么这个炮台堡垒呢?设计风格非常类似现代法国的堡垒设施。” “按照我哥哥的说法,中华公司的创始人尹峰是个奇怪的天才,这种堡垒设计原则是他那颗脑袋凭空想出来的;要知道,在亚洲其他地方,还没有出现过这种基于火器作战原则而建筑的堡垒。” 海军上将点点头:“看来,我低估了这些中国人了,不过,我们此行本来就不是为了打仗而来。瞧,他们的船来了。” 驻守关岛的是张海,由琉球调来的守城专业户。 不过,在这里他既是驻军最高领导,也是整个关岛地区的土皇帝。 阿加尼亚西炮台能在短短半年内竣工,全靠了几千名倭人劳工。这些人是尹峰离开日本之前抓来的萨摩藩境内居民。本地居民查摩罗人讨厌西班牙人,因为西班牙人带来了天主教,硬是要改变查摩罗人文明传统。 而中国人向来对传播宗教信仰不太有兴趣,因此中华公司在关岛和本地土著基本相安无事无事,暂时放任查摩罗土著自治。既然无法得到本地劳动力的相助,张海一到关岛,就拼命发文向公司总部要求增加人手。 于是,3000名日本劳工、300名中国工匠就这样来到了关岛。炮台迅速建好后,大部分日本劳工就留在关岛种地开荒。张海手下已经有十‘门’36磅大炮、十‘门’24磅青铜榴弹炮,另外还有小型野战炮十‘门’,600名驻步兵驻防队战士;同时,海港周围还有十五艘三桅炮舰,一艘快速帆船-准飞剪船海魂号,1500名水手。 中华公司的东方前哨已经严阵以待。 第244章 荷兰人的野心(上) 在荷兰舰队接受补给的期间,中华公司的关岛分舰队一直监视着他们。零点 看书 /./阿加尼亚西炮台上的大炮,也一直警惕地瞄准着荷兰人。 当然,荷兰人水手和本地新的统治者表面上还是和和谐的。双方在阿加尼亚集市上做了不少交易,大批的鸡鸭禽鸟经过中国人加工后卖给荷兰人,荷兰人用他们从美洲打劫西班牙大帆船得来的金银珠宝交易本地土著的大量橘子和水果;长途航海使不少荷兰人已经得了坏血病。 张海少校和监军部派来的监军官罗翼少尉匆忙来到海魂号上,找到了船长黄星。 新的军衔制已经在全军实行,张海还不习惯佩带自己的少校标志,照旧和早先在澎湖岛上一样,随意穿着一身黑色士兵制服,只不过腰间挂着的倭刀透露了他的身份。尹峰在萨摩藩扫荡一番后,抢到和在战场上缴获了近10000把各种倭刀,质地上好的也有近千把,全都分发到了中华军各级军官手中。这种在明朝需要百金购买的倭刀,中华军连一个小小的少尉队长都能够佩戴。由于中华军是支火器部队,一线指挥员难得有机会上阵砍人,因此倭刀就成了中华军制式指挥刀。 “黄船长,海魂号能立刻出发去一趟吕宋吗?”张海问道。 “哦,张少校,我有大统领下达的直接书面命令;我是在等西班牙人出现,只有西班牙人出现了我才能离开关岛。” 张海扰扰头,知道这位黄船长是公司大股东、董事会成员黄逞的侄儿,而且也是尹峰亲信,常年为尹峰在海上奔波执行各种秘密任务,因此有点傲气,油盐不进。 黄船长缓和一下口气问道:“荷兰人舰队是去巴达维亚的,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张海点点头:“我来关岛之前,我们这些海外殖民地驻防队主官在军校培训时,尹船主说过他今年将对南洋有所动作,我担心地是荷兰人会对公司的南洋计划不利。” 黄船长想了想道:“那么这样吧,军情部不是给每个殖民地驻防队都发放了信鸽吗?你可以用信鸽报信。” 张海为难地说:“可是,我们的信鸽也是为了西班牙人而准备的……” 思虑再三,两人决定还是把关岛殖民地的两只信鸽放飞会吕宋报信。/./ 信鸽有关岛到吕宋岛马尼拉城,需要飞5000多里路,需要八到十天时间;而海魂号顺风最快也需要二十多天。 中华军把信鸽编入了特设的军情部通信司,这些鸽子都是由尼德兰南部(比利时)培养出来的世界最顶级信鸽,由岩波鸽同波斯传信鸽、翻飞鸽及史密特鸽杂交培育成的优等品种,是后世赛鸽的鼻祖。不过,5000里路对信鸽来说也属于超长程飞行,关岛的这两只信鸽是迄今为止军情部通信司培养出的最好的鸽子,但是这5000里路程对于这种信鸽来说也属于极限挑战了。 黄星指挥着海魂号连夜向西出发,五天后才放飞信鸽,然后返回关岛。 三日后的下午,荷兰舰队由盗贼群岛出发,向菲律宾以南的印尼群岛前进。 海军上将乔里斯.斯皮尔伯根的舰队在一个月后,与海军中将维泰尔特(F.deittert)的舰队在巴达维亚汇合,维泰尔特是从地球另一个方向:欧洲-好望角-印度洋方向前来的,比斯皮尔伯根的舰队早一个月来到巴达维亚。 现在,包括原先的巴达维亚舰队在内,荷兰人在亚洲集结了东印度公司成立以来最强大的舰队:有五艘主力战列舰,全是三桅大舰,每艘船装备大炮四十门以上。另外还有十一艘快船,八艘辅助船,水手和士兵3000人左右,还有当地爪哇土著辅助兵数百名。 同一时期,西班牙殖民地墨西哥的太平洋沿岸港口阿卡普尔科港,已经云集了四十多艘各种船只,聚集了西班牙驻墨西哥的“副王”希罗所能征集到的所有部队。他们正在准备上船,然后用四到六个月时间穿越太平洋,进攻菲律宾群岛的吕宋岛。 虽然西班牙在欧洲已经暂时性和其他强国停战了,但是连续几十年战争导致的政府财政危机,使得墨西哥“副王”竭尽全力也只能召集到了5000人的部队。而且,这5000人中包括了3000名本土西班牙正规军士兵,从欧洲招募来的各种雇佣兵:瑞士长矛手300名,神圣罗马帝国的日耳曼雇佣兵500名;在中美洲招募的由各种国籍海盗水手等各色欧洲亡命徒等组成杂牌水手500名,正规的西班牙帝国海军人员就只有三艘主力战舰上的700多人。 由于部队人员来源太复杂,不少要从欧洲赶来墨西哥加入队列,因此部队的整合工作实在太麻烦,因此原定六月初要出发的西班牙帝国“亚洲远征舰队”不得不一次次推迟出航日期。 阿卡普尔科港是西班牙横渡太平洋的“大帆船贸易”的主要港口,因此,此地必不可缺少的意一种人就是商人—特别是犹太人,“新基督徒”。 在尹峰反攻吕宋之前,帮助过中华军特工人员的犹太人富商,马尼拉的弗朗西斯科.迪亚斯.德.蒙托亚,现在是马尼拉商会的副会长,担任了中华公司吕宋分公司的海外贸易部总管一职。他的弟弟杜阿尔特.德.蒙托亚则在墨西哥的阿卡普尔科港,在大帆船贸易中断的这五年内,通过走私贸易避开西班牙帝国政府对太平洋航线的控制。杜阿尔特.德.蒙托亚和澳门的贝尔纳多.卡德拉斯家族也有生意来往,而此刻他就在阿卡普尔科港,观察着西班牙帝国的亚洲远征军正在乱哄哄地训练。 片刻后,他出现在阿卡普尔科港南面海角下,走私船聚集的地方。他花了一大笔钱雇下了一艘两桅的荷兰海盗船,赶在了西班牙军队出发前一个月,行驶到了赤道以南的太平洋上,日夜兼程向马尼拉赶去报信。 在犹太人全球关系网发挥作用的同时,一份关于荷兰人的情报通过短短半个月的信鸽接力传递,终于来到吕宋岛马尼拉城的尹峰处。 尹峰正在为吕宋岛的备战问题伤脑筋,不过看了这份情报后,联想起张海让信鸽发来的密信,不由地陷入了沉思中。 片刻,他召集了第一旅所有中高级军官,吕宋镇守府主管曾景山等人也来了,所有人齐聚到了尹峰住所的大堂;原先西班牙帝国的菲律宾总督的豪宅。颜思齐也被召来,他疑惑地走进大堂,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除曾景山等民政方面主管外,他是在场最年轻也是唯一的上尉。 颜思齐的第五团成立没多久,就被拆分为各殖民地驻防队,分派到了关岛、莱特岛、西婆罗洲金矿开采地区如坤甸(Pontinak)和三发(Sambas),苏门答腊的亚齐以及加里曼丹南部的苏卡塔纳、望加锡、贾亚克尔塔等地。 颜思齐成了光杆司令,整天无所事事。 这其实是他自己惹得事:颜思齐的团队成立几年来,已经在台湾、南洋等地参战多次,每一次总要和当地行政主管或者军事主管发生冲突。去年年底,颜思齐在关岛肆无忌惮和土著查摩罗人发生冲突,抢掠了阿加尼亚北部的土著村庄,杀死了不少土著,差一点引起整个岛的查摩罗人造反;然后他被调回台湾后,在年初作为支援琉球的部队北上琉球,结果在攻占朝鲜济州岛时,颜思齐的部队杀戮了大部分的朝鲜官员和流放者,还好陈衷纪为他遮掩,宣称是自己的主意…… 颜思齐起了带头作用,他的第五团是中华军军纪最差的部队,杀气却最重,聚集了大量收编的海盗,煞星一般在各地制造流血事件:对于任何不服管的土著,颜思齐就一个字:“杀!” 尹峰不得不把颜思齐的部队分散安排,划分为数百人一个哨队的殖民地驻防队。对于颜思齐越来越冲动好杀,尹峰十分头痛。他太想培养自己部队的将才了,现在不由沮丧地对李丽华说:“我大约是拔苗助长了,颜思齐如今变成这个样子,应该怪我!” 在来吕宋之前,颜思齐就处于冷冻状态了。他编制转入了监军部下辖的亲卫司,实际就是尹峰的亲卫队,作为亲卫主管他还算是称职的。来到马尼拉后,颜思齐因为在执行保卫任务时无故打了一名法国商人,再次被撤职。 如今,在这一次重要的军事会议上,颜思齐这名小小上尉的出现,确实非常刺眼。 颜思齐略微脸红了一下,一声不吭在人群身后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尹峰在书桌前立着,翻着桌上的几份文件。 “大伙注意,代号大爷的天字第一号间谍发来报告:荷兰人经有所动作了。现在的问题是,西班牙人可能已经在太平洋海上,而大明朝廷正在搞什么海禁,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尹峰一开口,所有人都静了下来。“天字第一号”的“大爷”,就是那个发出“尹峰去杭州危险”信息的潜伏间谍。这个人的真实身份除了尹峰,几乎无人知道。 “如今,我们的荷兰人朋友打算桌山观虎斗,等我们和西班牙人打成胶着时,再给我们背后来上一下,乘火打劫!” 本书首发 。 您的留言哪怕只是一个(*^__^*) ,都会成为作者创作的动力,请努力为作者加油吧! 第245章 荷兰人的野心(下) 新成立的中华军第一旅由赵铁的第一团、麦德的第二团,原颜思齐第五团撤消后以驻防队为名驻扎在马尼拉的1000人,还有若干营的炮兵、辎重兵,台湾土著营,还包括了乙娥罗-华人‘混’血青年大安统率的吕宋山地部族、邦邦牙、他加禄等土著辅助兵,总兵力达到了7000人。另外,吕宋宿务驻防队有800人、马尼拉周围屯田农庄庄丁队等民兵部队有1000人。聚集在马尼拉港口的水军舰队包括了五艘飞字号主力战舰,用西班牙人留下的木材建造的马尼拉号主力战舰,总计六艘主力战舰,还有三十五艘三桅炮舰,双桅快船、辅助舰船40多艘,水手火枪队可以投入战场的也有30多个哨队,3000余人。 在场的军官们听了尹峰的话,不由地窃窃‘私’语起来,有人小声说:“船主,我们可以同时对付干系腊人和红‘毛’夷的,只要再把赵团长的第四团调来。” 坐在会场最前方的赵铁‘摸’‘摸’自己上校军衔的三星肩章,冷声道:“说什么呢,第四团不能‘抽’调,那样台湾基地会十分空虚。朝廷正在搞海禁,没准什么时候又会发兵打来,赵宣明团不能动。” “那么,琉球团的部队呢?他们短时期内没仗可打,……”水手火枪队副统领海口疍家子弟林水生大着胆子说道:“我们占据吕宋岛,完全可以守、守、守什么……哦,守株待兔,等着红‘毛’和干系腊人两家一起来……” 在场资格最老、军阶最高的军官赵铁呵呵冷笑,冷冷地说:“林兄弟,军校培训时船主大人说过什么?战争主动权问题难道你忘了?再说了,纪仔那边要对付倭国和朝鲜两个国家,兵力本就不足,绝不能再‘抽’调了。眼下唯一可以‘抽’调的是分散在南洋的李星团……” 尹峰的军事会议向来是放手让大家畅所‘欲’言的,因此他一直在环手而立,看着众人争论。不过他发觉了一个现象,中华军内部各级军官由于优厚的经济待遇、高人一等的政治地位,现在渐渐地形成了军官团,其中隐隐约约分成以赵铁为首的主要由步兵军官组成的福建派,麦德和麦大海的水军将领组成的疍民派。 他正在想着要如何整顿中华军军官团的时候,忽然一个声音喊了起来:“与其坐等敌人上‘门’,还不如我们打上‘门’去!我提议:先灭了红‘毛’,再回师与干希腊人决战!” 说话者是颜思齐,尹峰听了此话眼睛一亮,直起身道:“振泉,在吕宋和爪哇两地来回,需要两个月。如此,我们舰队在巴达维亚和红‘毛’的作战时间,仅仅只有两个月,如果两个月内无法取得决定‘性’战果,我们的舰队必须返回吕宋,否则就可能错过对付干希腊人的时机。” 在座众人一听,全都明白了:尹峰心中早有决策了! 赵铁有点疑‘惑’地问:“船主,提供情报者可靠吗?” 尹峰没有说话,转向军情部的曾瑞。曾瑞会意,大声道:“此人是船主十年前就埋伏在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华天公司和官府勾结,企图在杭州暗算船主大人的消息能够及时通知我们,就是此人的功劳。” 众人一阵议论,纷纷表示出“原来如此”的表情。麦德一直没说话,此时大声道:“颜兄弟说得不错,我们坐守马尼拉,实在太被动了。但是,先发制人解决红‘毛’夷,首先得搞清荷兰人的实力和计划,还有最关键的问题:西班牙军队何时到达吕宋岛?” 尹峰赞许地冲麦德点点头:“麦团长说得不错,如果不能确切知道干系腊人-西班牙军队的准确行程,我们没法及时从南洋赶回马尼拉,那么抗击西班牙人的战斗就得由步兵独立进行。” 曾瑞在尹峰示意下,展开一卷皱巴巴的纸念道:“东印度公司当局决定,待年底西班牙人与中国人开战后,以舰队主力直驱吕宋岛南部的和乐岛,相机夺取宿务及吕宋南部地区。分舰队将袭击香料群岛的德那第和蒂多雷,将西班牙人残余部队赶走,一边控制整个香料群岛。” 尹峰冷笑道:“我们的荷兰朋友还有一项计划和我们有关,瑞哥儿,接着念……” “……为控制整个爪哇和巴达维亚,有必要驱逐中华公司的势力。东印度公司决定,在中华公司与西班牙人处在战争状态时,发起对爪哇岛上中华公司势力的驱赶行动,将所有支持中华公司的本地势力全部铲除。行动中将借助华天公司、巴达维亚日本町的日本人、马库拉土邦国的力量。” 中华军一干将领议论纷纷,很多人大声喊着:“出兵!出兵!灭了这帮红‘毛’夷,再和干系腊人战斗!” 尹峰沉稳地说:“诸位兄弟,巴达维亚是我公司经营多年的地方,周边香蕉园、甘蔗园有几十处,还有每年的大量海外贸易。如果失去对巴达维亚的影响力,我公司就不能‘操’控输往欧洲商品价格,就得在贸易中任人宰割了。而且,那巴达维亚城本来就是在我华人支持下,荷兰人才能攻占的,我们有权利留在那里。如此,与荷兰人的一战是不可避免的。好了,我决定,以五艘主力舰为水军主力,出击巴达维亚,两日后就走。后续的步兵部队由颜思齐带领的南洋特遣队组成,外加水手火枪队30个哨队。” 颜思齐立正敬礼:“是!船主!” “颜思齐留下,其他人领取作战任务后先走吧。” …… 马尼拉在万历三十五年成为了中华公司属地后,已经迅速变成了一座以华人移民为主的城市。城墙保持着旧西班牙殖民地时期的样子,但是城区规模已经扩大了两倍有余。众多的华人-主要是福建、广东、浙江的沿海移民来到了此地,每年还有大量的南洋各地华人商家来此做生意,常住华人迅速达到了近十万人。以庞大的中国内地人口为基础,中华公司因此把马尼拉迅速转变成了一座中国城市。西班牙人留下的吊楼式洋房、巴洛克式教堂等,很快被这六年内雨后‘春’笋般建造起来的中国式建筑淹没了。无数的妈祖庙、佛寺或者华人穆斯林-回族商人建造的清真寺包围了那些原本地位崇高的天主教堂。 大街上按照尹峰的命令,全部用中文路牌标明地址,市中心原先的圣母广场现在叫做船主广场。尹峰带着颜思齐走在人流来往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身边是林跃带领的亲卫队-马加罗的黑人卫队和李丽华一齐去了马六甲。 尹峰看着满街来往的人流,繁荣的市面,漫步随意地走着,不时有周边的民众认出他来,或者拱手鞠躬、或者下跪施礼,他都一一还礼。 大街上也有着不少各国商人水手往来,还有耶稣会传教士或者他加禄族人的身影;虽然马尼拉越来越像中国城市,但是人口中还有着五分之一的非华人血统居民,来自世界各国和菲律宾各地。 十字路口有着岗亭,经常有穿着黑衣的马尼拉驻防队的人员在岗亭内,拿着棍‘棒’注视着街头。他们相当于维护治安的警察部队,尹峰曾经向曾景山询问:城市内的负责治安管理的准军事部队应该取个什么名字? 曾景山脱口而出:“就叫城管吧?城市管理官啊?” 尹峰顿时一头的冷汗,立马否定了这个建议;因此,马尼拉城治安当局依旧沿用了台湾使用的“驻防队”这一称呼。 “颜思齐,我们中华公司护卫队还没有正式名称,你看该取格式么名?” 尹峰忽然转头问心不在焉的颜思齐。 颜思齐丝毫没有考虑,也是脱口而出道:“您老总说我们护卫队是自卫反击的海外华人的力量,那就叫自卫队吧?” “咚!”尹峰一时失神,脑袋撞到了路边拐角的灯杆上了。他捂着脑袋大骂道:“放屁!叫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许叫什么‘**队’!” 尹峰摇摇头,苦笑了一下,拍拍颜思齐的肩膀道:“振泉,你难道甘心在我这里做一辈子的大兵吗?” 颜思齐正‘色’道:“船主,您这是什么话?我颜思齐本来就是流‘浪’海上的弃儿,在岸上被所有人看不起,只有在这里、在您的身边,我才活得像个人,‘挺’直身板可以去面对任何人。” 尹峰点点头,向周围一挥手道:“这里的一切,是我根据自己的理想建立起来的世界,但又是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你不明白?这么说吧,我一个人是无法对抗整个世界的,我得通过培养你们这样的年轻人,然后一代代传承下去,慢慢地才可能改变一下这个历史发展轨迹。” 颜思齐梗咽地说:“船主,我……” 尹峰制止了他,摇头苦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这几年你过得很不顺心。我知道原因:你‘迷’失方向了,不知道我做得对不对,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好了,振泉老弟,过去的事情不可挽回。你此去南洋,只能在原先的部队‘精’选一批人去,舰队可以支持你作战,但是时间只有两个月,两个月后无论情况如何,主力舰队必须返航马尼拉。” 尹峰带着颜思齐走上加密里炮台原址;如今炮台前方已经是新开辟的住宅区了,还有大片的地方正在破土动工。 尹峰指着前方对颜思齐说:“瞧瞧这里,我们中国人只用了六年不到的时间,就已经把马尼拉城扩大了两倍了。我们中国人不应该窝在自己家里争来争去,这世界上等着我们开发的土地有的是。我的梦想就是让这世界上太阳所能照到的地方,都能听到我们中国人的说话声。在这过程中,很多事情我们不得不去做,即使是违背了自己良心的事,也不得不去做。我知道,这事说起来很虚伪,……算了,我想你能想明白的。你去准备吧,去南洋之后,你就是一方主管了,那里的天地就是靠你开创了。注意,不要意气用事,凡事要冷静!” 颜思齐深深吸了一口气:“船主,你永远是我的船主!你放心,我会让中华公司在巴达维亚深深扎根下去,那片土地最终将是我们的!” 第246章 南洋乱(上) 颜思齐并不明白尹峰话中的深意,但是他听出来尹峰是在为自己着想。确实,这些年颜思齐随着年纪、阅历和知识面、眼界渐渐开阔,已经对尹峰的事业有了全新的认识。他最近也开始认真在中华军军校上课学习,特别喜欢上西洋传教士上的世界地理课。 他反复想着中华联合公司崛起的经历,总觉得尹峰似乎越来越琢磨不透。 一开始,他觉得这样一个有时心软、有时冲动,政治经验全无的人,根本不应该拥有如此强大的势力。渐渐地,在广泛了解了世界大势,特别是叶华使欧舰队返航后说带来的见闻,使得颜思齐明白了:尹峰是抓住时机,一个即将发生大变动的时代。 现在,颜思齐明白了自己要干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都得抛开,眼前的世界是需要他这样的年轻人去创造的。 两天后,颜思齐就已经从自己旧部中选好了出征南洋的人手:600名‘精’干彪悍的汉子。此去远征南洋,中华公司武装力量将以水军舰队为主,力图在两个月内解决掉荷兰人的舰队。颜思齐将带领自己的部下登陆爪哇岛,以极其有限的人手来开辟局面。在前两个月内,他还可以得到3000名水手火枪队员的支持;而等水军舰队返航马尼拉后,他将独立支撑大局。 颜思齐的远征爪哇先遣部队刚刚上了飞剪船海星号,马尼拉港码头一阵‘骚’动:尹峰出现在了码头,似乎要上船。他周围有曾景山、麦德等人在劝说着什么。颜思齐大‘惑’不解,正要下船去问个究竟,却见特种营的几十名战士上了他的船,同行的还有军情部吕宋主管安小四。 “四哥,咋回事?船主也要去南洋吗?特种营的人上船做什么?” 安小四苦笑着摇摇头:“李大小姐出事了,船主大人嚷嚷着要亲自去救人呢。特种营的这20名捉生手归你指挥了……” “怎么回事?”颜思齐对信洋教的李大小姐无太多好感,不过他做过尹峰的亲卫,知道李丽华在尹峰心目中的位置。 “李大小姐接受了爪哇泗水的林家的邀请,去了泗水,说是去调停华天公司和我们中华两家的恩怨去了。” 颜思齐跳着脚道:“华天公司的人不一定会伤害大小姐,可荷兰人就不一定了!糟了!这泗水林家是什么人?” 安小四苦笑着说:“泗水林家是前几年主动前来和我们公司结‘交’的,据说就是林凤船主的后代。” “林凤!”颜思齐差一点惊叫起来。在闽粤沿海,曾经攻打过马尼拉的林凤可算是家喻户晓的海盗前辈人物。 “是的,当年林凤在马尼拉被干系腊人打败后,复返‘潮’州,出没于拓林、靖海、揭石之间,后因林凤属下的二澳主马志善、七澳主李成怀念乡土,不愿远适异国,在福建参政金渐‘诱’骗之下,部下首领蔡德、陈植、李瑞奇至‘潮’阳受抚。林凤年纪虽老,仍不愿向朝廷屈服,因此走西番不知所终。这泗水林家,据说就是当年林凤的直系传人。他们在当地颇有威望,和我们公司及华天公司都有来往,所以想在我们两家之间做和事老……船主来了。” 一名黑衣亲卫跑来道:“二位,船主请你们过去。” 颜思齐和安小四赶紧向船头跑去,却见尹峰在船头背手而立,望着南边的大海出神。 颜思齐抓抓头皮,叹口气道:“船主放心,李大小姐和袁进、李忠他们有渊源,一定不会有事……” 安小四也说道:“泗水林家绝不会让大小姐出事的,这干系腊人即将进犯我吕宋岛,您不能……” 尹峰忽然道:“我不去南洋了。” 尹峰毕竟不是十年前的冲动小伙子了,所以他对方才的不冷静表现有点惭愧,避而不谈:“振泉,安四哥此行与你同去。他和南洋一带唐人联络多年,熟悉当地人脉,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至于……” 迟疑片刻,尹峰还是没把话说完,拍拍颜思齐的肩膀,点点头道:“就看你的了,一路顺风……” “船主!”颜思齐叹了口气。尹峰对李丽华的事一字未提,在颜思齐看来是对他的一种不需用语言表达的信任,实际上给颜思齐的压力更大。 南洋先遣队出发的同时,有叶华指挥的南洋远征舰队也出发了。 尹峰在圣地亚哥堡炮台上看着舰队向东南方向而去,淡淡地对刚刚赶来的林晓说道:“有关荷兰人的情报,以后就直接‘交’到我这里吧。” 尹峰没有料到的是:爪哇岛局势在颜思齐先遣队到达之前,已经急转直下。 实际上,连荷兰人和华天公司的人也没有预料到局势的突变。 这一切是从巴达维亚红河边的中华商馆事件开始的。 李丽华在马六甲和华天公司没有直接打上‘交’道,因为在葡萄牙人的帮助下,华天公司在马六甲的分馆以“参与海盗行为”为名,被葡萄牙殖民当局查封了。 泗水林家倒是认真地想调停华天和中华两大华人公司之间的冲突。而李丽华确实想为尹峰做更多的事,也对童年伙伴李忠、袁进抱着一丝和解的希望。 她来到泗水后,虽然知道荷兰人如今和中华公司关系紧张,依旧秘密地去了巴达维亚中华商馆。 袁进、李忠也不得不给林家一点面子,因此也没有对此声张。袁进不愿见李丽华,李忠只好一个人去和李丽华谈判。 谈判地点是中华公司在巴达维亚城外红河边的商馆。 荷兰人在前年发布命令,所有华人必须迁出巴达维亚城墙之外居住,这道命令使人想起了当年马尼拉西班牙人驱赶华人出城的举动。中华公司为此和荷兰人‘交’涉,但是华天公司却主动迁出城内。华人社团间的不团结给了荷兰人各个击破的机会,其他那些在此定居的华人最后都迁出了城,最后中华公司也不得不出了城,在红河边建造了这一座半堡垒半仓库‘性’质的商馆。 李忠带着华天公司的几十名卫士才进入到中华商馆,由巴达维亚城内冲出100多名荷兰士兵,封锁了商馆大‘门’。 中华公司驻巴达维亚商馆的掌柜是久居此地的华裔商人,他匆忙去‘门’口询问,回到议事厅时神情紧张地对众人说:“红‘毛’官员说我们商馆内有非法入境的人员,要求进来搜查。” 众人齐刷刷向李丽华看去,然后又着李忠。 李忠退后几步,举手道:“此事与我无关!我没有和红‘毛’夷透‘露’过李小姐的消息。” 黑人卫队长马加罗“呛”一声拔出倭刀,大声命令道:“保护大小姐,不许放一个荷兰人进来!” 李忠退回到自己卫士身后,连声道:“小姐,这事不是我干的!” 李丽华冷冷地说:“你能保证你的所有手下都不会出卖我吗?你们和荷兰人不是穿一条‘裤’子的吗?” 李忠无语,只是紧张地四处张望,打算夺‘门’而出。 这时,外头的红‘毛’士兵已经动手了。这伙红‘毛’兵士刚刚从欧洲调来的,搭乘海军中将维泰尔特舰队的船只来到巴达维亚才十几天功夫。他们习惯了在殖民地土著面前作威作福,也没觉得中华公司有什么了不起,因此毫无耐心地动手砸‘门’了。 中华公司巴达维亚商馆的大‘门’被几下砸翻了,但是迎接荷兰人的是黑人卫队的排枪‘射’击。商馆内组织的护卫人员也冲出‘门’外,一举将荷兰人打散了,一直追击到了巴达维亚城下。李忠乘‘乱’从中华商馆内逃跑了。 第二天,荷兰人调集了三百名水兵、100名土著辅助兵前来围攻中华商馆。李丽华已经连夜出走到泗水去了,商馆内的驻守人员和荷兰人‘交’涉,结果那些欧洲新来的荷兰兵立刻和中华公司的人‘交’上了手。商馆附近的中国人庄园立刻组织庄丁队前来救援自己人,和支持荷兰人的当地土邦国军队对峙起来!但是,荷兰人调动了华天公司的人手来围攻商馆,还把日本町的日本人动员了起来。晚间,荷兰人用大炮轰开了商馆大‘门’,将商馆内120多华人、十余名土著统统杀害了! 巴达维亚中华商馆事件‘激’起爪哇各地华侨的义愤。一个月内,扎帕拉、帕蒂、南旺、淡目等地的华侨纷纷拿起武器,集中在中华商馆所属的各地庄园内,频繁袭击当地的荷兰殖民者。北部沿海地区的爪哇土著国家马达兰官员支持华侨的反荷斗争。这时,马达兰国和爪哇岛上另一个邦国马都拉正在‘交’战,结果荷兰人宣布支持马达兰人,马达兰国王帕库布沃诺一世为维护他的王位,一方面公开支持荷兰殖民者,另一方面又企图利用华侨起事队伍抗击荷军。他向华人武装许诺,如果华华人武装能够赶走荷兰人,他将把沿海地区让给华侨管辖。因此,奉荷兰东印度公司之命派往三宝垄支援荷军的马打兰军队2万人,暗中加入了华侨队沉对三宝垄的包围战。7月,马打兰首都卡尔塔苏拉的爪哇军队与华侨起义者联合进攻荷兰驻军,将所有荷兰军官杀死,并强制荷兰士兵饭依伊斯兰教。井里汶和勃良安地区的居民和土著官员也加人了反荷战争。 同时,马都拉军队全面进攻马达兰,荷兰人也参与了进攻。战火在十天内迅速烧遍了爪哇岛。 第247章 南洋乱(下) 爪哇岛忽然之间烽火遍地。 华人和马达兰人与荷兰人、马都拉军队作战,华人之间还有中华公司与华天公司的冲突;马达兰人和马都拉人则和华天公司不合……爪哇岛上从来没有过的战火燃烧起来了,六个参与者互相之间杀做一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荷兰人占据了大部分港口,中国人在各地有据点,各个土邦国都是地头蛇,势力范围犬牙‘交’错。 这一场大‘混’战突然之间遍及了全爪哇,而且涉及到了南洋所有有荷兰人和中国人‘混’居的地方。 加里曼丹南部的苏卡塔纳、望加锡、贾亚克尔塔,以及苏‘门’答腊的亚齐、旧港、帕里亚曼和占碑等地,荷兰移民和中国移民之间都发生了冲突。英国、葡萄牙人也乘火打劫,同时对荷兰人控制的马鲁古群岛、安汶岛、班达群岛等地动手。甚至法国人也来‘插’一脚,在马六甲对葡萄牙人开战。 ‘混’‘乱’的局势在两个月内就影响到了南洋地区大部分地区。 葡萄牙商船“皇后号”搭乘了1000多人乘客和船员的船队,在欢送的礼炮、祈祷、高唱赞美歌的队伍和嘉年华化装队伍的欢送下,浩浩‘荡’‘荡’离开里斯本的港口,但航行中由于败血症和痢疾蔓延,很多人身体变得极度衰弱,6个月之后,船队终于到达果阿时,活下来的已经不足200人。这其中包括了犹太商人本.卡德拉斯,贝尔纳多家族的在欧洲的成员之一。 当时,英国船和荷兰船比较干净,而西班牙船和葡萄牙船却脏得令人窒息,到处都是垃圾,疾病很容易就蔓延开来,这应该是每次航程要死掉很多人的原因之一。 这些船实在是太脏了,发出一股恶夹味,死亡率也特别的高,有时一艘船在到达果阿之前,要死掉好几百人,这些都已经不足为奇了。 皇后号继续向东航行,在1613年8月来到了马六甲。 犹太商人本.卡德拉斯打算在马六甲会见自己家族的后起之秀贝尔纳多-这位中华公司的第一位外籍大股东已经是马六甲中华商馆的掌柜了,整个犹太人卡德拉斯家族和他们的亲戚,都在陆陆续续投奔到东方,希望能见到传说中伟大的尹船长,以及他建立的富饶强大的中华公司。 而且,本.卡德拉斯还为中华公司带来了一条重要消息。贝尔纳多前年跟着叶华船队返回东方之前,曾经向遍布世界各地的本家族成员统统发出了一封内容相同的信件:要求家族成员们随时打探西班牙人的消息,然后及时想办法传递给地球另一边的贝尔纳多。“向西班牙人复仇的时候到了!”他在信件最后的结尾,用本家族已经很少使用的希伯来文字写下了这句话。 本.卡德拉斯本来打算以这则消息作为自己的敲‘门’砖,从而可以加入到贝尔纳多的事业中去。但是他来的不是时候:马六甲正处在战争中,而且马六甲掌柜贝尔纳多在吕宋。 法国舰队和荷兰舰队联手袭击了葡萄牙人占据的马六甲城,中国人和土著帮助葡萄牙人守卫马六甲。这场战争刚刚在一个月前开始大打出手,双方正在打得不可开‘交’。 由于港口无法停泊了,皇后号在中华军一艘双桅炮舰保护下,闯过了马六甲海峡,直接向台湾驶去。中华公司驻马六甲的人员并不知道船上有一位重要信使,这样一来,本.卡德拉斯带来的消息就无法通过中华公司遍布东亚海域的快速信鸽接力传送网,及时快速传递到尹峰手中了。 本.卡德拉斯是在意大利半岛的西班牙属地和西班牙商人做生意的,他通过自己的关系网,认识了这一次反攻马尼拉的西班牙帝国亚洲远征军司令阿隆索.丰塞卡。偶然之间,他从阿隆索.丰塞卡的仆人嘴里,打听到了西班牙远征军的兵力情况。 一个月后,就在南洋各地的‘混’战达到**的时候,本.卡德拉斯来到了马尼拉。 由墨西哥阿卡普尔科港出发的犹太人杜阿尔特.德.‘蒙’托亚还在太平洋上漂流,本.卡得拉斯已经把西班牙远征军的情报带到了吕宋,这时,远征南洋的中华军舰队已经离开马尼拉一个月了。虽然,已经来不及调整去南洋的兵力了,但是,吕宋岛针对西班牙人的战备情况将因此将更加完善。因此,尹峰重奖了本.卡德拉斯,并让他象征‘性’出了点钱,让本.卡德拉斯成了中华公司的股东,并派给贝尔纳多做他的副手。 …… 热带地方常见的傍晚前的急雨哗啦啦地下着,爪哇岛东北部热带丛林中,几千华人正在艰难地冒雨跋涉。 仅仅一个月,爪哇岛战局大变。在中爪哇的三宝垄城,松散组合的华人武装和马达兰国军队围攻荷兰人的据点,结果被及时赶来的荷兰人舰队打得打败。虽然中华公司也派人参加了战斗,但是三宝垄华人武装的主要力量是游离在中华、华天两大华人公司之外的松散的华人家族联盟,号令不统一,装备很差,因此根本无法和全副武装的荷兰人水兵较量。荷兰海军上将乔里斯.斯皮尔伯根与海军中将维泰尔特指挥的荷兰舰队炮击了三宝垄港口,击溃了马达兰土邦国的军队,登陆之后,在陆战中打败了华人武装。三宝垄之战后,马达兰国的军队分裂成两派,一派支持现任国王帕库布沃诺,另一派支持国王的弟弟。马都拉军队乘机包围了马达兰国的首府,并和荷兰人联手攻打华人武装控制的泗水。 这些正在向泗水转移的华人武装,是三宝垄、巴达维亚等地被打散的华人武装,人数有三千,实际上能够作战的不过一半,其余的都是跟着逃难的老弱‘妇’孺。李丽华也在队伍之中,马加罗带着100多名黑人亲卫队保护着她。多亏了马加罗的黑人战士和中华公司的几百名驻爪哇人员,没有他们拼死奋战,这几千号人可能早就在沿海丛林地带被荷兰人打得溃散了。 大雨转瞬间停止了,浑身湿透了的逃难者们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中艰难地跋涉前行。不时有人倒下,同伴们将他拉起来:“走啊,不能停,红‘毛’和土人就在身后啊!” 逃难队伍中在林子中拖拉出几里地,‘潮’湿闷热的空气中不时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伤员的惨叫和呻咛声,‘女’人的哭泣声。 李丽华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当年的吕宋岛:无数难民在逃往八达雁途中死在路上,前有土著兵拦路,后有西班牙人追杀。 如今追杀者变成了红‘毛’夷荷兰人,到处‘骚’扰袭击华人队伍的是爪哇土著。 她的衣衫已经被树枝扯破,满脸泥水,一头‘乱’发,几乎没人知道她就是东亚海上霸主尹峰的‘女’人。马加罗和黑人卫队的成员们忠心耿耿地保护着她,还兼做前锋和后卫。 李丽华在队伍中来来回回地走,不断向难民们打气道:“加把劲!到了泗水,就是我们唐人的地盘了!我们可以在那里坚守,一直等到中华公司的尹船主派人来救我们!” 所有的难民,除了中华公司的员工外,都对她的话将信将疑。有个小男孩在队伍中大声问:“尹船主真的会来帮我们吗?” “一定会!”李丽华对男孩说道,同时也是在和自己说:“他就是我们海外唐人的救星,只有他能救我们!” “你们是中华公司的人吧?得了,你们和华天公司都一样,在这里抢地盘而已,惹恼了荷兰人,结果遭殃的是我们这些在此定居百来年的唐人!”忽然有一名老者在队伍中不冷不热地说话了:“尹船主在吕宋救人的事我们听说过;要是当年他的大舅子不在马尼拉,他会去救人吗?” 李丽华顿时脸涨得通红,一时之间气的不知该如何反驳。一直在她身后的巴达维亚中华商馆护卫队队长吴浩猛地跳了出来,怒不可遏地指着老头大骂:“闭嘴!你这个老东西,你好好问问自己,换了你,你会不顾死活地去救几千号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吗?红‘毛’夷能够把我们当狗使唤,难道不是你们这些人常年忍辱偷生造成的吗!” 老头低下头,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慢吞吞地向前走去。 吴浩拔出佩刀,还想冲过去理论一番,被李丽华一把拉住:“浩仔,算了,他们这些唐人久居此地,此次变‘乱’家产丧失殆尽,说说这些牢‘骚’话,也是情有可原。” 吴浩如此愤怒是有原因的:他今年十八岁,在被尹峰从马尼拉救出时才八岁,是华人和他加禄土著的‘混’血儿,父母全死在了西班牙人手中,是尹峰出钱出力把他养大的。吴浩和陈衷纪,澎湖之战中的风柜尾堡寨监军曹泰,以及其他一些部队的监军部军官,都是所谓“船主孤儿”出身,是尹峰最忠实的拥护者。 逃难队伍在泗水附近与马都拉土著军队遭遇。这时,那些唐人就求着中华公司的人上前迎敌,因为全岛的华人武装中,只有中华公司、华天公司的武装力量拥有火器。 马都拉土著装备的弓箭长矛和粗糙的火绳枪根本无法和中华公司的武装相提并论。 中华公司包括文职的书记、会计以及老幼‘妇’孺大约有四百多号人,马加罗和吴浩聚集起300多名中华公司武装人员,包括了黑人卫队在内,冲在队伍最前面,用两轮整齐的齐‘射’打‘乱’了马都拉土著军的队列,然后一鼓作气冲了上去,用刺刀挑死了土著军的头目,很快就打散了挡路的一千多人的马都拉军队。 泗水此时被马都拉军队和荷兰军舰包围着,中爪哇来的华人武装突然出现,使得围城的马都拉军队一阵‘混’‘乱’,让开了一条路。 但是,泗水的土邦主和华人武装头目却对前来支援的华人队伍提出了条件。本地的华人都已经信奉了伊斯兰教,虽然这种信仰都是权益‘性’质、虔诚程度连马来族穆斯林的一半都没有。守卫泗水的土邦名义上是属于马达兰国的,土邦主和华人首领提出要求:所有华人必须是穆斯林,否则就不能进入泗水城。 久居本地的华人华侨很多都在名义上信仰了伊斯兰教,但是中华公司的人只有极少数是穆斯林。这个明显属于刁难‘性’质的条件,实际上就是排斥中华公司的人,不让他们进城。这些地头蛇非常清楚:此次爪哇岛的大‘混’战,实际是荷兰人和中华公司的矛盾造成的。眼见荷兰人一方占了上风,他们都企图和中华公司划清界线。 泗水城在中华公司的四百多号人面前关闭了城‘门’,用婆罗洲大炮对准了他们。 李丽华好不容易拉住了暴跳如雷的吴浩:“算了,他们不欢迎我们,去井里汶吧,那里还有两处公司的甘蔗庄园,井里汶苏丹一向对我们公司很好。” 井里汶位于爪哇岛北岸偏西,中华公司的人从泗水出发,得沿着来时的路再返回去。 李丽华看着总共不到400多人的中华公司所属人员,叹了一口气道:“诸位弟兄,我知道你们中间有本地出生的土生仔,也是穆斯林。你们如果愿意留在泗水,就请自便吧!” 几名土生华人互相看了看,一齐大声道:“大小姐,我们跟着你,你去哪里我们都跟着你去!” 所谓的井里汶苏丹王国,其后裔一直延续至另一时空的二十一世纪。井里汶曾经一度臣服于继淡目王国而起的马打蓝王国。 最早在1415年,明朝郑和船队到达时当地还是人烟稀少,作为船队的补给基地,郑和把大批中国云南的回族人移民到东南亚,在井里汶设立了三个华人伊斯兰社区,是井里汶华人社区的起点。1526年当地华人以和平方式归顺华裔创立的淡目王国。1552年,当地华人穆斯林建立起井里汶苏丹王国,创始者原本是淡目王国王室的后裔,也是华裔。现任井里汶苏丹华达希拉曾经在中华公司帮助下打败巽他族土邦国入侵,因此和中华公司关系不错。 但是,荷兰人的势力正在扩张,战争的天平正在向荷兰人倾斜,在这个事实面前,井里汶苏丹会如何对待中华公司,这依旧是个未知数。 第248章 中荷海战(上) 泗水城在李丽华百般恳求下,总算接受了百余老弱‘妇’孺入城避难。李丽华拒绝了众人让她入城的请求,和剩下的三百多名中华公司成员向西北方向进发。 一路之上,他们陆陆续续又聚集起了一些战败的零散华人武装,还有一些支持中华公司的马达兰土著也加入了他们的逃难队伍。 在土人传说中,几天前有一支神秘的武装在巴达维亚附近登陆,袭击了巴达维亚周边的红‘毛’庄园和教堂,将俘获的红‘毛’夷一律砍头,然后就消失了。 李丽华和吴浩等人怀疑这是中华公司的援军,但是听土人说这支部队仅仅只有几百号人,她俩也没什么把握,因此没有向巴达维亚方向靠拢,而是继续绕道爪哇岛中部向井里汶进发。 他们一路上冲破了荷兰人和马达兰叛军、马都拉军队的几道封锁线。一盘散沙一般的华人难民和土著逃难者被吴浩等中华公司人员组织起来,分成百余人一队,中华公司武装人员居中策应,殿后和打先锋,一路上损失了百余名弟兄,连马加罗的黑人卫队也战死了十余人。 最终李丽华病倒了,被人抬着进入了井里汶苏丹国首府南部的一处甘蔗种植庄园。 这庄园是中华公司向井里汶苏丹买下的土地,庄园内现在已经聚集了一千多号各族难民,主要是华人,还有反抗荷兰人、马都拉军队的巽他族战士,以及马达兰国王的一百余号败兵。 庄园掌柜是孙亚者,一个年轻的土生华人,曾经去台湾军校学习过。他利用苏丹的支持,调动当地土著人手,结合中国工匠的能力,已经把这处庄园变成了堡垒。李丽华在此地养病十余天,期间井里汶周边地区已经完全被荷兰人和马都拉军队攻占了,来自爪哇岛其他地区的消息也因此断绝了。 直属中华公司的人员在庄园内仅仅只有300多人,加上李丽华带来的也不过500多人,武器装备弹‘药’都不足,自保都困难,根本无力去救援周边的华人聚居区。 短时间内,甘蔗庄园内的避难人群达到2000多。 颜思齐带领的先遣队总算得知了井里汶的消息。他们在巴达维亚西边丛林登陆后,一直在巴达维亚周边和荷兰人、土著人打游击,同时到处打听李丽华的消息,最后在被俘虏的马都拉军队一个小军官嘴里打听到一则消息:逃往井里汶的华人武装队伍中,有一名穿西洋人服饰的中国‘女’人。 颜思齐终于在登陆爪哇岛一个月后,找到了李丽华。 他带给当地中华公司人员一则振奋人心的消息:“水军舰队以五艘主力战舰打头,已经来到巴达维亚了!” 颜思齐来到井里汶甘蔗庄园时,李丽华的病稍微好了一点,正强撑身子在庄园内外照顾老幼病弱,协调各族难民的关系。她的病实际上是一个多月在热带丛林里跋涉,缺乏休息和营养所致。 颜思齐见此情景脸‘色’铁青,把吴浩拉到一边低声道:“大小姐何等重要人物,你怎么能让她这么劳碌?” 吴浩低着头叹气:“颜大哥,我也是没办法;大小姐一定要帮忙……” “这样不成,这里随时可能发生‘激’战,必须把大小姐送走……附近海岸线上,有什么地方比较隐蔽的?” 吴浩眨着眼睛道:“难道,船主的幽灵船来了吗?” 幽灵船、鬼船什么的,就是在各地传得神乎其神、从来没有人在白天正眼见到过的海魂号和海星号。中华公司的人们都这样称呼这两艘飞剪船。 “是的,但是得有人去海滩上发信号。”颜思齐说:“现在海面上全是荷兰人的舰船,得和海魂号约好时间才行。” 吴浩亲自带着颜思齐先遣队的信号联络员,当晚就去了井里汶西部一处海湾。 按照海星号和颜思齐的约定,海星号晚间必须在沿海岸线十几里的地方游弋,白天就在爪哇海上无数小岛之中躲起来。 海星号的水手看到吴浩发出的信号,在第二天把海星号开到了解井里汶附近。但是,李丽华等人走不了了,井里汶港口外海域,正在发生一场大海战。 这是一场东亚海域科技水平最高的海战:‘交’战双方分别是中华联合公司水军南洋特遣舰队:五艘主力战舰,二十五艘三桅炮舰,三十艘快船,还有近百艘中国式福船、渔船、马来人的三角帆船作为辅助船只。全舰队拥有各种加农炮、佛郎机速‘射’炮、开‘花’榴弹炮等大小800多‘门’各式大炮,还有霹雳火箭等远程攻击武器。 另一方是荷兰舰队,三艘战利舰,十五艘快船和辅助战舰,几十艘马都拉国的双桅帆船,一共拥有五百多‘门’各种大炮。 荷兰人完全没有预料到中国舰队会这么快出现在爪哇沿海。尹峰在荷兰东印度公司安‘插’的间谍,此刻充分发挥了其效力倍增器的人作用。荷兰海军上将乔里斯、东印度公司驻巴达维亚总督等人借用华天公司和中华公司之间的矛盾,突然发起对中华公司的人清剿,引发了解全爪哇的人‘混’战。在这之前,东印度公司领导层实际上并未决定和中华公司开战。 荷兰人办事的风格就是喜欢搞委员会来进行民主决策,有三个人在场的时候,绝对会要求在场所有人都参与表决,只要有旁人在场,任何荷兰人就绝对不会一个人做出决定。因此,是否和我中华公司开战,从而在东亚范围内夺回贸易主导权和商品定价权,这事已经在公司内部讨论了解很久了,迟迟不能定下来。 此次李丽华来巴达维亚,行踪被华天公司的一个小头目透‘露’给了荷兰人。范.莱顿,原中华公司护卫队教官,外籍雇佣兵的人头目,现在的巴达维亚卫戍司令范.莱顿少校果断决定把李丽华抓在手中,一则‘逼’迫东印度公司早下决断和我中华公司开战,二则是可以把李丽华作为重要砝码。 任何计划都不如变化快,范.莱顿没有料到他派去的来自欧洲的荷兰水兵十分轻敌,完全没有预先想到要对付中国人的反抗,因此被中华联合公司的武装人员一击就溃。由此,引发了全爪哇岛的‘混’战,这也是出乎莱顿少校预料之外的。 不过,东印度公司也因此不得不开始执行全面清剿中华公司的行动。 在荷兰人想来,以当时的通讯条件,爪哇岛‘混’战的消息传到马尼拉,然后中华公司集结兵力,南下攻打爪哇,至少也需要三个月时间。届时,荷兰人应该能打败爪哇岛上的人其他反抗势力,集中兵力和中国人决战。 但是,东印度公司巴达维亚总督府内部,潜伏着的中国间谍把荷兰人的决策迅速传递出去了。由于及时得到了情报,中华联合公司的反应速度完全超出了荷兰人的想象。叶华带领的南洋特遣舰队全速前进,在中华公司商馆事件之后不过两个月时间,已经到达了巴达维亚港口之外。 虽然在主力战列舰的数量上,荷兰舰队和叶华舰队是一样的,但是这个时候,荷兰人的舰队还分散在巴达维亚、泗水、三宝垄、井里汶等地。 这样,中华公司舰队就得到了一个将荷兰舰队各个击破的机会。 在巴达维亚的港口外担任警戒巡逻任务的两艘荷兰双桅快船首先遭殃,在黎明时分遭到了几十艘中国战舰的偷袭围攻,短时间内被轰成了碎片垃圾,沉入了大海。 中国舰队以五艘主力战舰为前导,冲入巴达维亚港,对着荷兰人的炮台一通‘乱’轰,而且还把海军中将维泰尔特由欧洲带来的战列舰鹿特丹号堵在了港内。虽然训练有素的荷兰水手迅速打开了鹿特丹号向海一侧的船舷炮窗,努力反击中国人的炮击。但是,鹿特丹号来不及拔锚起航了,待在港口成了固定炮台,完全失去了作为战列舰的效用。经过一个上午的轰击,中国舰队将巴达维亚港口彻底摧毁,鹿特丹号战列舰以及其他五艘辅助战舰统统被击沉击毁。海军中将维泰尔特与自己的旗舰鹿特丹号一齐沉入了大海。 叶华舰队的损失仅仅是几名炮手战死,三十余名水手、炮手受伤,几艘战船帆缆系统损坏。 接下来的几天,叶华舰队忙着在爪哇北部海面寻找荷兰舰队主力决战。 在三宝垄,叶华舰队遇到了海军中将维泰尔特由欧洲带来的另一艘战列舰“赫克托耳号”及另一艘双桅战舰“海牙号”。 荷兰人面对突然出现的庞大的中华联合公司舰队,不由地有点惊慌失措。但是,训练有素的荷兰人迅速反应过来,立刻掉头往西逃跑。 赫克托耳号的荷兰舰长反应及时,但是海牙号就落在了后面,在飞虎号、飞豹号的火箭‘射’程内,它运气非常不好地被‘射’中了五发霹雳火箭,最后在落日夕阳下,燃烧成了一团烈火。此次遭遇战有十二名荷兰水手被叶华舰队俘虏。 中国人来了!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爪哇岛。 在三宝垄,叶华舰队登陆了2300名水手火枪队员,携带者10‘门’轻型野战炮,一‘门’攻城用的轰天炮,如狼似虎地冲向三宝垄。在城内华人居民的策应下,三宝垄被中国人占领,200名荷兰守军放弃了三宝垄炮台,带着他们抢掠来的财物向巴达维亚撤退。 第249章 中荷海战(下) 水手火枪队副统领林水生带着主力部队向井里汶急进,救援被困在那里的华人。这时,中华公司水军舰队方面的人员,还不知道李丽华的行踪。三宝垄堡垒逃出来的荷兰人沿着海岸线向西逃跑,打算和巴达维亚的荷兰军队会合。井里汶地区就挡在他们的去路上。 叶华和林水生、情报主管安小四商量之后,南洋特遣舰队派出十艘快船去东南西北各个方向搜寻荷兰舰队的主力;中国舰队的目标依旧是找到荷兰舰队主力寻求决战。 三宝垄的荷兰军残余士兵中途和马达兰叛军汇合了,现任国王帕库布沃诺的三弟是叛军首领。他的部队组成中,有100多名荷兰炮兵,还包括了一队马都拉士兵,大约有3000余人-这是三王子向荷兰东印度公司和马都拉国割让土地所得到的报酬。 人数总计有20000以上的马达兰叛军、荷兰、马都拉三方联军,正在‘逼’近井里汶的中华公司甘蔗庄园。 200名三宝垄荷兰守军撤退到井里汶时,只剩下150多人了,正好遇到三方联军对井里汶发起攻击。 尾追的中华军水手火枪队并未去救援井里汶,而是向井里汶以西的中华甘蔗庄园进发。在他们来到井里汶地区的前一天早晨,中荷海军主力部队在井里汶外海不期而遇。 于是,这个时代,这个地区,东西方两支最强大的海军爆发了爪哇海海战。 在海滩边,本来打算搭乘海星号离开爪哇岛的李丽华一行人,目睹了这一场海战。海星号无法偷闯荷兰人战舰阵列,只好在外海游弋。 叶华的舰队本来从三宝垄出发,西行搜索荷兰舰队。在井里汶外海遇到荷兰舰队主力,他们也感觉很突然,但更多的是喜出望外:中国人此刻最希望的就是来场决战,早点打完早点返回马尼拉,西班牙人即将来了. 海军上将乔里斯.斯皮尔伯根的舰队,包括欧洲来的船只、原先的巴达维亚舰队在内,本来有五艘主力战列舰,另外还有十一艘快船,八艘辅助船,水手和士兵3000人左右,还有当地爪哇土著辅助兵数百名。 中华公司南洋特遣舰队袭击巴达维亚时,把鹿特丹号战列舰打成了垃圾,另外有一艘荷兰战列舰去了马六甲,因此,两军在主力战舰的数量上已经失去平衡,中华军飞字号五艘主力战舰几乎毫发无损地出现在海面上,而荷兰舰队只有三艘战列舰,在其他战船数量上都处于劣势,不过荷兰人的中型战舰-快船一类的战舰装备大炮的数量,却是超过了中国舰队同一类型的炮舰的。原先打算攻打井里汶的荷兰海军上将乔里斯.斯皮尔伯对中国舰队实力并不了解,对于西班牙、葡萄牙人远东游记中关于中国海军船只的说法,他是非常相信的。 因此海军上将乔里斯.斯皮尔伯根也希望来一次决战,彻底解决中华公司问题。 两军很快排列成阵列,荷兰舰队由西向东运动、中国舰队由东向西机动,都是用船体一面侧舷对着对方,准备用船舷排列整齐的炮窗中的大炮轰击对方。这是标准的风帆战舰时代的阵列线对轰战术。此时的风向是吹向北方,对靠近海岸线布阵的荷兰舰队稍微有利一点。 中华公司舰队在组建初期,荷兰军教官室出了很大力的,因此两支舰队的水手、炮手们都是同样训练有素、纪律严明,而且基本战术动作都是一样的。 两只舰队相隔一里左右用阵列线对轰,中华军拥有的霹雳火箭在‘射’程上有优势,但是准头奇差,因此两军主要还是靠船侧的大炮对轰。 两只舰队上千‘门’大炮轰鸣,硝烟弥漫,海水沸腾,无数发炮弹在两军阵前你来我往。无数的中国与荷兰的水手、炮手以专业‘精’神、战士的勇气和智慧,在弹片飞舞的上甲板上奔忙、在炮舱内呛人的硝烟中开炮。 两支舰队有一阵子打得势均力敌,观战的李丽华等人几乎以为两军就此会永远这样轰来轰去,没完没了。 从早上到中午,中华公司舰队有一艘福船炮舰被击沉,数艘小型辅助船被击毁。战争在铸造生死与共的热情和献身‘精’神的同时,也在铸造冷漠、残酷和野‘性’,二者是统一的,统一于战胜敌人的目的。叶华率领的南洋特遣舰队全体打出了真火,乘着中午时风向转为北风,全体开始了冲锋,原先排列整齐的阵列线顿时‘乱’了。 但是,中华舰队虽然放弃了阵列线战术,但是并未陷入‘混’‘乱’,而是以一艘主力舰带上五艘中国帆船,用主桅杆顶部的旗语、船尾的金鼓作为通讯联络工具,分成五队冒着敌方密集的炮火冲锋。 很快,中国舰队‘逼’近了荷兰舰队的阵列线,在两百步距离开始释放霹雳火箭。 荷兰人为了躲避那些漫天飞舞的火箭,只好也打散了阵列线。就这样,开战两个小时后,双方都没有重要战舰被重创,但是却几乎同时打‘乱’整列线,开始了‘混’战。 这一下,尹峰“发明”的小队海战战术、艉‘射’战术终于可以发挥作用了。 荷兰人非常不适应中国人的这种近战战术:这一方面是训练水平的体现,同时也是两国海军对于海战战术理解不同的结果。尹峰教导他的舰队重视对于战舰船体的攻击,目的在于摧毁敌舰的航行能力,并最终使其船体破损沉没。而荷兰海军则重视对于敌舰帆桅的攻击,目的在于杀伤对方舱面人员和降低其机动能力,然后最终击沉或者跳帮夺取对方战舰。 中国人的阵列线散开后,大量小型船只发挥了作用,从荷兰舰队的两翼开始了迂回包抄行动,战斗的天平在向中国人方向倾斜。 每艘中华公司舰队都在船头装备号称“粉碎机”的重型大炮,是专‘门’设计来破坏船板的,威力巨大。最大的飞虎号有三层甲板,密布着炮窗;还有甲板上的几十具佛郎机,用来抗击敌人的近距离跳帮进攻。 而荷兰人的战列舰,按照大小分为一层,两层,三层,甚至四层战舰,每层两舷是走廊样的火炮甲板,安放排成长列的大炮,中间则是‘交’通通道。战舰两侧是十至几十英寸的木质船板,双方接舷作战时很难打穿,即便打穿,实心的炮弹也只能‘洞’穿一个窟窿,杀伤力有限。 战舰装甲最脆弱的部分则是舰首舰尾,因为排成战列的时候,舰首舰尾面对的都是友舰,无需特别的保护。遗憾的是天算不如人算,荷兰战舰的设计师没想到尹峰会搞出这种艉‘射’战术:主动打‘乱’自己一方的阵列线,突破进对方的阵型内进行攻击。 中国战舰绕到敌舰尾后,用船头穿甲弹猛轰对方脆弱的艉楼,然后对准炸开的窟窿,向敌舰内发‘射’喷‘射’式的霰弹。由于当时欧洲风帆战舰内部从头到尾没有隔板,这样发‘射’的霰弹可以从舰尾一直打到舰首,在整层甲板上造成屠杀般的杀伤效果。 这样一来,荷兰军的人员损失直线上升,炮手死伤异常惨重。曾经逃脱了中华公司舰队追击的赫克托耳号战列舰被两艘飞字号首尾围攻,互‘射’两个回合之后,赫克托耳号舱内人员伤亡达到了600人的惊人的数字,八成的炮手非死即伤,已经基本失去战斗能力了。 ‘激’战中,叶华的旗舰飞虎号一直在寻找荷兰舰队的旗舰。 三艘荷兰战列舰已经有一艘被打残了,其余中型战舰已经有三艘被击沉。但是荷兰舰队还在顽强抵抗,而且还能互相支援,这说明他们的指挥系统还完备无缺。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找不到荷兰人的旗舰。这让荷兰军在损失惨重的情况下,依然不崩溃,有组织的抵抗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荷兰的舰长、将军们也可称是克尽职守,荷兰舰队后卫编队的指挥官阿尔发将军在战斗中身负重伤。 最后,还是叶华的旗舰飞虎号主桅望斗的瞭望员用望远镜发现了海军上将乔里斯.斯皮尔伯根的将军旗在阿格硫斯号上。 叶华立刻命令发出火箭信号,集中了三艘主力战舰围攻阿格硫斯号。同时,中国人众多的小型船只象蚂蚁一样蜂拥而上,用大炮围攻周围的荷兰战船,把他们和阿格硫斯号隔绝开来。 井里汶外海海战进入尾声,荷兰海军上将乔里斯.斯皮尔伯根的旗舰阿格硫斯号以一敌三,恶战一个时辰,全船有超过五百人伤亡,成堆躺在船舱内的大多数炮手尸体没有头,殷红的鲜血流淌成河,从船舷的各个破口中流入大海。在可怕的“艉‘射’”战术造成的后果面前,斯皮尔伯根上将已经完全丧失了战斗‘精’神。 傍晚的夕阳下,最后一艘坚持抵抗的荷兰战舰降下了荷兰的奥伦治家族旗帜,挂上了白旗。荷兰人的三艘战列舰被击沉两艘,海军上将乔里斯.斯皮尔伯根的旗舰阿格硫斯号投降被俘。除了三艘快船向巴达维亚逃跑了,其余荷兰战舰非沉既降。 叶华的飞字号战舰只有飞豹号受创严重,另外福船型炮舰、小型快船被击沉八艘,总计死伤六百余人。 中国舰队基本上算是完胜了此次海战,完成了在年底前消灭荷兰舰队的任务。 第250章 实力决定一切 在井里汶外海海战的整个过程中,叶华几乎没有离开过旗舰飞虎号的船首。 年纪不到三十的长距离游泳高手叶华是尹峰从崖州带出来的第一批疍民水手中最好学的人,在经历了欧洲之行后,曾经拜荷兰人为师的他已经迅速成长为中华公司水军名将,在指挥调度、日常训练中都已经自成一套。在对付昔日的老师荷兰人时,他完全游刃有余-当然,中华公司对荷兰人在战略上达成了突然‘性’,而且占据了船舰大炮方面数量质量上的优势,也是此战大胜的原因。 与明朝水师一个月才‘操’练不到十天不同,中华公司水军战士们平时每日的活动除了‘操’练就是演习,因此才能在今日充分发挥出了战斗力。 李丽华被人抬上海星号时,叶华还是赶来送行了。李丽华憔悴的面容上带着温柔的笑,在丫鬟搀扶下向叶华施礼。 叶华赶紧要还礼:“大小姐……” 李丽华站起身制止他说:“叶统领不必客气,这是你应得的,你是所有爪哇岛唐人的救星!希望你赶紧派人去甘蔗庄园吧……” 送走李丽华后,叶华长长舒了口气,对安小四、林水生说道:“还好颜思齐找到了大小姐,我们这一趟没白来啊!” 安小四兴奋滴搓搓手道:“我们这就去甘蔗庄园救人吧?” 叶华摇摇头道:“不,我们现在去巴达维亚!” “可是,夫人临走前再三嘱咐我们……”安小四十分疑‘惑’地看着叶华。 一般而言,在中华公司内部各阶层中,疍民水手出身的水军、步兵将领或者商船船长,都把麦婉儿当做尹船主“夫人”,而安小四这样的和李丽华一样来自马尼拉的华人天主教徒,则在内心把李丽华当做独一无二的“船主夫人”。 叶华和林水生自然明白他说的“夫人”是指谁。林水生指着井里汶方向解释道:“安主管,井里汶以东,我的水手火枪队已经接近甘蔗庄园了,荷兰舰队已经被击败,井里汶没有威胁了,苏丹的卫队也已出城去救援我们的甘蔗庄园了。您放心,甘蔗庄园不会有事的,颜思齐还在那里帮助防守呢。” 叶华接着说道:“我们的当务之急,就是得彻底制服红‘毛’夷。他们还有一艘主力战舰,还有巴达维亚城的几百守军,还有华天公司。我们必须乘红‘毛’夷失去舰队保护的机会,直取巴达维亚,‘逼’他们投降。距离船主规定的舰队返航期限还有一个月,我们必须在一个月内解决红‘毛’夷。” 安小四无可奈何地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和水声兄弟留下,解决了井里汶的敌人后,全军直取巴达维亚,与你的舰队互相配合包围红‘毛’夷。”他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井里汶的千余华人民众。 接下了的日子里,爪哇岛的局势再次急转直下。荷兰舰队几乎全军覆灭的消息沿着海岸线传播到爪哇岛各港口,又沿着热带丛林小道传遍了爪哇岛内陆。 围攻井里汶的马达兰叛军、马都拉、荷兰三方联军在海战的第二天就瓦解了。荷兰人直接向巴达维亚撤退;马都拉军队向东撤退,打算返回自己国家;而叛军内部更加四分五裂,三王子向爪哇岛内地流窜。 半个月后,颜思齐、林水生等人带着3000名中华军、四千多马达兰国王军队来到巴达维亚城下。这时,叶华舰队已经是连续第四天炮击巴达维亚港了。 巴达维亚城防司令范.莱顿已经走投无路了。 华天公司在城南的商馆首先遭到颜思齐特遣队的攻击。他调来了水手火枪队的轰天炮,把一发发重达百斤的火‘药’包打入馆内,轰得地动山摇、墙倒屋塌。以用来攻城的轰天炮打击华天公司总部这占地不过一亩地的大宅院,似乎有点杀‘鸡’用牛刀。 华天公司总部内的人投降了,但是袁进、李忠在前一天就不知去向了。 巴达维亚城中一片愁云残雾,躲在城堡内的荷兰人虽然都是亡命徒、冒险家和追求刺‘激’的家伙,但是在敌人占了绝对优势的时候,谁也不想白白送死;特别是这些来亚洲冒险的人们都已经赚下了不小的身家,谁也不愿意放弃已经到手的财富去送死。因此,在东印度公司委员会开会时,挑起中华商馆事件的范.莱顿少校成了众矢之的,被议员、董事、股东们一通‘乱’骂。 在场唯一的中国人是东印度公司巴达维亚商务总经理李锦—锦伯。当年中华公司刚成立时,李锦为荷兰舰队带路登上了澎湖列岛,随后就是中华公司打败荷兰人的公司奠基之战:澎湖之战。 战后他跟着被释放的荷兰俘虏回到了爪哇岛。但是,在尹峰和李锦一夜长谈之后,他就已经成为尹峰埋在荷兰东印度公司内部最深的暗桩。 近十年以来,中华联合公司从来不和他联系,每年只是有一些中国商人由福建老家给他带来一封书信,一般都是家人的问候信。他也从不向尹峰提供情报,只有哪一天家信中出现约定的暗号后,李锦的暗桩间谍身份才会正式启用。他的真实身份,实际上只有尹峰一个人知道。 袁进、李忠偷偷回台湾的时候,因为他的主动报信,使尹峰没有去杭州参加股东大会,避免了一场危机。此后,他又沉默了一年多,从今年开始主动地不定期向台湾发出各种情报。 荷兰人因为他是第一位华人新教教徒,而且去过欧洲、任职东印度公司,已经算是正式归化的荷兰公民,对他非常信任,一些机密的策划也让他知道。荷兰人作为新教徒,对于殖民地土著没有太多的种族或宗教歧视,相比西班牙人来说,荷兰人算是比较温和的殖民者(当然,这不妨碍荷兰人在镇压土著反抗时表现出残忍和嗜杀。) 李锦在角落里看着荷兰人吵吵闹闹,无奈地摇摇头。明朝年间在海外谋生的这些中国人,基本都是原先的社会底层人士,甚至是文盲,除了耳闻目睹的传统民间习俗外,基本上没有什么儒家传统文化,所以他们对西方的宗教、文化、科技没有什么抵触心理。李锦虽然在荷兰人中间生活十多年了,基本上生活习俗已经和荷兰人同化了,但是在内心深处,他依然还认为自己是个唐人。 “城外的中国人已经把劝降书送来了,保证我们的生命财产安全,要求就是驱逐华天公司和解除对中国人居住的限制,以及帮助他们开辟中欧商务航线。锦伯,你怎么看?” 忽然,东印度公司巴达维亚委员会的主席向李锦询问道:“锦伯,你是负责和中华公司贸易往来的,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办?” 李锦想了想,小心地说:“我们的军队能支撑多久,能够等到欧洲的援军吗?” 范.莱顿少校苦笑了一下:“去欧洲求援的信使昨天刚派出,如果欧洲能派出援军的话,那也得两年之后了,最快也得二十个月之后。况且,现在国内情况大家也知道了,财政危机、经济困难,我们在美洲和西班牙人的战争还没有停止,欧洲能否派出援军还是个未知数!哦,还得是一定规模的援军才行,否则是对付不了中华联合公司的!” 他环视四周,见人人脸上堆满了沮丧之‘色’,他继续打击众人的信心:“城内守军包括土著联盟军在内还有900多人,最上号战列舰还在马六甲,舰队其他的船只在前天已经被击沉在港口内了。按照城内的粮食计算,我们大约还能守卫六个月左右。” 东印度公司驻巴达维亚总督感叹着说:“在我们纵容下,中华公司已经成为了东亚海上之霸了!如今我们该如何办?投降吗?” 范.莱顿冷笑着说:“我们联合省是全世界的海上马车夫,问题在于我们无法抛开世界的其他地方,专注于东亚区域。” 荷兰毕竟是人口百万余的小国,这个时代在全球扩张势力,已经快要达到其人口所能支撑的极限了。 一名委员站起来说道:“我们投降吧!既然他们不是为了占领巴达维亚而来,我们可以谈判!” “不行,把中华联合公司引入欧洲,那会抢了我们生意的!”有人大声反对。 支持投降的委员冷冷地说:“我们不和中华公司合作,这没关系,英国人、法国人都在‘门’口等着和中国人签订协议呢!” …… 巴达维亚港口外,十多艘炮舰正在对城堡炮台开火。在连续五天的轰击下,巴达维亚西面、北面两个炮台都已经快变成废墟了。在中华舰队几百‘门’大炮的攻击下,特别是霹雳火箭和爆炸榴弹炮的攻击,使得巴达维亚城内有近一半地方成了废墟。 飞虎号上,耶稣会中国籍传教士尤文辉、荷兰新教牧师路得正在船头看着硝烟弥漫的巴达维亚。荷兰牧师路得焦急地搓着手,用拉丁语对尤文辉说:“您一定得劝说一下叶将军,让他停止炮击……至少,不要再轰击教堂了!” 尤文辉苦笑:“我只是个翻译,叶将军并不信上帝,他信奉的是中国的海洋‘女’神。” 路得擦着汗说:“东印度公司愿意和中华公司停战,可是,你们也得表示一下休战的诚意吧?” 尤文辉非常欧洲化地耸耸肩膀:“你们对中华商馆动手的时候,怎么就没有好好想想呢?中华公司在东亚能够调动的力量,根本不是你们荷兰人所能对抗的。以全世界范围来看,你们荷兰人确实很强大,但是,难道,你们还能把联合省全部搬到这里来吗?” 新教牧师路得擦擦汗,无语。 尤文辉冷笑着说:“中华公司的大东家、总统领尹峰曾经说过,无论何时,在这个世界上最终能够掌握主动权的是实力,实力决定一切。我知道你们肯定想来谈一下和平条件,但是叶华将军是奉了尹船主的命令来的,他得到的命令就是:除非荷兰东印度公司无条件答应我们的一切条件,否则就攻占巴达维亚。” 第251章 马尼拉谈判 中华联合公司马尼拉分公司驻地,吕宋镇守府衙‘门’的东厢房,尹峰的书房内,三名荷兰人在书桌前坐立不安。 耶稣会传教士陆若汉、中国籍修道士尤文辉在一边作为拉丁语和西班牙语翻译,尤文辉兼做书记官。在场的还有吕宋镇守府总管曾景山,尹峰老营的书记官陈东—陈东现在相当于尹峰的秘书。同时在场的还有去了一趟欧洲后,‘性’情大变的曾山;他正在曾景山手下做书记官。 叶华舰队留下了受创严重的飞豹号在巴达维亚港修理,被俘的荷兰舰队旗舰阿格硫斯号也在此修理。有600名水手留在巴达维亚,颜思齐所率领的南洋特遣队合并了一些水手火枪队的哨队,总人数达到了1000人,占据了巴达维亚港。 在荷兰人投降时,叶华告诉范.莱顿说:只有中华公司和荷兰东印度公司正式达成和平协议后,他们才能把巴达维亚城归还给荷兰人。否则,中华公司将永久占领巴达维亚。叶华舰队返航时,把巴达维亚城剩下的大部分荷兰军队士兵都带上了,连同前去谈判正式和平协议的巴达维亚总督彼德逊.昆,卫戍司令范.莱顿少校,舰队司令海军上将乔里斯.斯皮尔伯根等三人在内。中华公司上上下下在尹峰的感召下,已经接受了欧洲人那种用钱赎回自己被俘人员的做法。 还有一些荷兰冒险家在中国人占领巴达维亚时撤离了,去荷兰占据的其他殖民地继续与中国人作战。华天公司所属的人员本来的组织纪律‘性’就较差,如今袁进、李忠不知踪影,整个华天公司在东南亚各地的商务联络网顿时分崩离析,不少地方的华天商馆就此被中华公司抢占接管。 被带往马尼拉的荷兰人一路上不管等级大小统统都被关押在飞虎号、飞鹰号的底舱。五百多名荷兰俘虏被关在狭窄的船舱里,吃的是番薯和大饼等干巴巴的食物,长达两个月的寂寞而平静的东南亚干旱季节,船上变得闷热起来,使人难以呼吸,荷兰俘虏们的衣服都湿透了,从来也不会干。而且欧洲人在耐渴能力上远远不如中国船员,他们缺乏饮料水,流行着各种皮肤病和热带病。 因此,在马尼拉港口上岸时,已经有三十多名荷兰人在航海途中病逝了。 总算,荷兰俘虏没有和西班牙俘虏那样被赶进矿场、农庄去干苦力,而是被圈在马尼拉城东南内湖中的塔利姆(Talim)岛上。 内湖是吕宋岛上最大的湖泊,面积近2000平方里,可能由於火山喷出物将原为马尼拉湾深入内地水域堵塞分离而形成,湖水通过巴石河排入马尼拉湾出海。湖中多岛屿,其中面积最大的就是长条形的塔利姆(Talim)岛。湖南岸的圣克鲁斯、比尼扬和卡兰巴都是繁荣的土著他加禄族村镇。塔利姆岛上建立起一座战俘营,荷兰人是这里的第一批住客。同时这里也是中华联合公司的犯罪人员囚禁地,在中华联合公司治下犯了重罪的一般都会被发配到加里曼丹金矿去做苦力,或者就是去台北、吕宋、琉球等地的硫磺矿、铁矿、煤矿等处做苦工,一般都是九死一生的经历。而一般罪不至死的犯人,则会被关押到塔利姆岛上来。 巴达维亚城地位最高的三名荷兰人没有被送往塔利姆岛,连同荷兰的巴达维亚主教一齐被看押在耶稣会所属的圣母大教堂。他们以个人荣誉为凭向中华公司官员发誓绝不逃跑,因此有一定的人身自由。但是这些荷兰人当然不会有心思去马尼拉城游玩。他们急着想和尹峰见面,企图早日达成和平协议。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东南亚的势力已经遭到重大打击,英国、法国甚至葡萄牙人都趁着荷兰人战败的机会,在整个南洋范围内,向荷兰人占据的马鲁古群岛等地发起进攻,企图一举把荷兰人赶出亚洲。 荷兰人的‘激’进政策自食其果,不自量力的行为使荷兰人自己几乎陷入了绝境。 这一天,巴达维亚总督彼德逊.昆,范.莱顿少校,海军上将乔里斯.斯皮尔伯根三人终于见到了中华联合公司大东家、中华军总统领尹峰。 在三位荷兰高官看来,马尼拉已经变成中国人的城市了,而且镇守府衙‘门’-原先的西班牙总督府也完全变了样。 这里不再有森严的西班牙警卫,‘门’口换上了黑衣黑盔的中华军哨兵;府内的西班牙式家具所剩无几,大多数办公场所已经换上了中国式家具;在府内来来往往的倒是有各国各族的人士,只是没有西班牙人。 现在,马尼拉和整个吕宋岛,通用语言是汉语,开设最多的学校也是中国人的学校。 尹峰本人并无什么官架子,对待自己统治下的平民,一向是出了名的随和。范.莱顿记得:他在台湾时,亲眼见到那些苦力、农民在公司总部来来往往,有时甚至就若无其事地坐在尹峰身边。在马尼拉这边的情况也差不多,在接见荷兰人谈判代表之前,尹峰一直在接待一群农民和庄丁:他们是来向尹峰反映自己干活的庄园欠了他们工钱一事的。 还有不少的他加禄土著人前来觐见尹峰。曾岳、曾景山在吕宋岛推行的并村并乡计划曾经引起土著的反抗,但是都被中华军一一镇压。如今土著人在中国人教授了种植技术,吸引土著进入工场、船厂干活,渐渐已经习惯了中国人的统治-相比西班牙人的统治,中华公司对土著的压迫主要就是驱使他们合并乡村,让出土地给中国人的大庄园;土著人承担的其他田赋等税务负担很轻,也不象有着传教狂热症的西班牙人那样搞什么**。 尹峰并未在正厅接见荷兰人,而是转到了自己书房召见他们。 一坐下来,尹峰就拿起一份文稿念了起来。 “……1606年,联合省东印度公司宜布:除荷兰东印度公司以外,禁止其他客商‘私’自与印度尼西亚东部贸易。当年,你们就使用武装舰只封锁马鲁古群岛,不许我中华公司商船来此地收购香料。1607年,贵公司的海军上将马德里夫拦劫一艘在香料群岛的德那地与葡萄牙人做生意的中国帆船,虽然这艘船不属于本公司,但是船上货物由我的股份在内,也就是一些亚麻布和衣服,用来换取‘肉’豆蔻和西班牙银元的。到现在为止,你们公司并未对此作出赔偿……”尹峰竖起左手,示意彼德逊.昆总督闭嘴,然后继续念道:“1611年11月,荷兰东印度公司又发布命令:不许中国人、马来人和爪哇人等到马鲁古群岛贸易,并于当年无理地夺取前往马鲁古群岛贸易的中国帆船五艘,其中包括悬挂我中华联合公司旗帜的船只三艘。对于此事,总督大人只赔偿了我们一百两白银,只值三艘船上的货物价值的十分之一。” 尹峰把目光转向彼得逊.昆总督,用咄咄‘逼’人的眼光‘逼’得总督大人低下脑袋。 “总督大人,您对以下说法有什么解释?1612年,就是去年年初的时候,彼德逊.昆总督大人,您给帝汶岛商业官蓝布尔赫的指示中说:如果中国人前往帝议贸易,你们必须遵照前发指示,没收他们的货物,并且把他们驱逐!有这么回事吧?” 彼得逊.昆总督偷偷地和身边另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方对他们的内部来往文件竟然如此熟悉! 昆总督抬起头,吞了一口唾沫说:“这个,这个是公司总部的决定,我无权拒绝执行……” 尹峰没有搭理他,继续念自己手中的文件:“……禁止华侨进入爪哇土邦和盛产咖啡的勃良安州,至于其他地方,只要有可能,华侨都必须在自己头领的管理下集体居住在指定的地方,到内地旅行则必须特有通行证。同时,所有中国人一律不许进入巴达维亚城居住。这是去年年底,总督大人发布的公告,呵呵,没有错吧?同时,你还制定了居住区域条例,规定马来人、布吉斯人、中国人等不能与爪哇人‘混’居。” “还有,您在前年确定了新的‘航海经商条例’,除明文规定一切来自北方和摩鹿加群岛的船只,除了巴达维亚,一律不准在爪哇和苏‘门’答腊任何港口停靠外,还特别规定了中国船只只许在巴达维亚和马辰两地通商,禁止从中国直接开来的商船到望加锡、马辰以及东部海岸各港口停泊,规定所有船只除持有特别证明外,必须先到巴达维亚港口……这一条已经违反了我们两家公司在1604年签订的合作协议。” 尹峰放下文件,摇着头看着荷兰人,冷笑着说:“欧洲人来到我们这里,都希望取得中国的丝、茶、瓷器等畅销货在欧洲垄断出售。问题在于,我们中华公司也是想要赚钱的,赚得钱越多越好,和你们是一样的。荷兰人也好、葡萄牙人也好,在我们中华公司统治的台湾、马尼拉,只要不是故意惹事,都能够在任何地方进出。为什么我们中国人不能在你们这里得到相等的待遇?” 总督擦擦头上的汗:“这个,这个是我们犯得错误……” “还有华天公司,你们允许他们抢占我们的贸易份额,这是完全违反了我们1604年协议内容的……” “华天公司也是中国公司,你们的皇帝并未承认你们中华公司的贸易垄断权,荷兰东印度公司没必要遵守……”范.莱顿忽然‘插’话。 “莱顿少校,你曾经是我们的朋友,你很明白:在这东亚的海上,我的命令才是最终决定一切的。我是大明帝国的官员,我们皇帝陛下并不关心海外贸易,因此在这片海上,只有我能为你们提供最好的货物。”尹峰大言不惭、毫不客气地说着,在一边做记录的陈东听了‘毛’骨悚然。 尹峰继续说道:“华天公司是我的敌人,如果没有你们荷兰人暗中相助,他们怎么可能与我对抗?这一次巴达维亚战争是你们挑起的,我只是自卫反击。现在,我再次声明:我中华公司可以和一切愿意和我们做生意的欧洲‘交’易,我们要求的是公正合理的相同的待遇。我们中华公司是怎么对待欧洲人的,你们应该很清楚。” 彼得逊.昆总督叹了一口气,说道:“尹将军,我们两家本来是可以好好合作的,这一次的战争完全是由于华天公司这些人的挑拨导致的……我们可以重新和你们达成一项协议……” 尹峰暗中冷笑:华天公司还不是你们扶植起来的,现在却把他们当做了替罪羊,不知袁进、李忠会怎么想…… 尹峰完全掌握了谈判的主动权,战争的胜利使他手中掌握了大把好牌,荷兰人完全没有抵抗能力。 荷兰人毫无悬念地投降了,他们甚至要求尹峰能派兵帮他们打退英国人、法国人、葡萄牙人的进攻。尹峰答应他们,一旦打败了西班牙军队,就派兵帮荷兰人夺回在南洋失去的一些地盘,但是荷兰人也得付出代价:遵守中华公司的贸易垄断权、在荷兰殖民地撤销一切歧视华人的法律法规等内容当然不在话下,荷兰人殖民地都得对中国人开放,享受和欧洲人一样的政治待遇,这也是一条必须答应的条件;此外荷兰人也得完全让出亚齐港,中荷共管的亚齐就此成为中华公司一家独有的殖民地。同时,荷兰人答应帮助中华公司开辟通往欧洲的直接航线,条件是前往欧洲的商船必须由荷兰人占有一定的股份。 尹峰终于暂时稳定南洋局势,开始把驻守南洋各殖民地的赵宣明第四团的部队‘抽’调会马尼拉,加强吕宋岛的兵力。袁进李忠等人虽然逃脱了,但是华天公司已经分崩离析,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时不可能再和中华公司对抗了。 现在,中华联合公司可以专心等待西班牙人了。 第252章 议事局与备战(上) 中华联合公司在占领吕宋之后,由于尹峰并无什么政权管理经验,所以最终基层政权的建设工作都是老牌传统官僚曾岳和他的几名学生在做。 曾岳带来的几名学生是他在崖州做官和泉州致仕时招收的,都是那些比较富有的商人、军户家的子弟,特意送到他这里来讨个前程的。尹峰召见了这些儒生,公开对他们说:中华公司不需要会作词赋的官员,需要的是做实务的干才。 那些指望着在科举之路上出人头地的学子大多打了退堂鼓,也看不上尹峰在海外的所谓功绩。因此,曾岳带到吕宋的学生,大多是商人子弟、曾家庶出的旁支子孙。 尹峰一直认为:在中国传统文化影响下,政fǔ永远处在强势地位上;而一个政fǔ不能和赚钱的公司完全‘混’为一谈,这样的话太过强势的政fǔ必定会侵犯平民百姓的利益。曾岳当然不会赞同他的意见,传统文化中国家政权就是用来“牧民”的--治理万民,与民夺利是不应该的,但是被治理的万民只有义务没有权利可言。 最终,吕宋还是按照传统郡县制、官僚垂直管理的方式建立起了管理机构;吕宋镇守府实质上是中国人的海外殖民政权,也不可能搞出什么别的政体来。 在吕宋土地大拍卖之后,闽商、粤商中的有实力者总计有十几家在吕宋买了地,建立起了各种农业庄园和专业种植园。朝廷的官勋、科举功名、官阶什么的在吕宋一律无用,任何在吕宋购地的地主都没有免税的权力,无论土地大小一律都要向吕宋镇守府缴纳地税,还要缴纳管理税-不缴纳管理税的庄园,中华军将不派庄丁队进驻,庄园的安全保卫工作就得自己负责。 这些农业庄园和专业种植园的出产,地主们有权自行处理,但是只要是通过贸易方式获得现银收入,都得上缴商业税。所有税务项目明细条文,都明白地被刻在一块木制黑漆告示牌上,挂在吕宋镇守府的大‘门’外的公告厅中—这种政务公开形式是套用了传统中国模式: 大明朝上至京师府衙下至县衙,衙署大‘门’至‘门’前照壁之间,照例建有一东一西相互对称的两座亭式建筑,一座叫申明亭,一座叫旌善亭;都是地方政fǔ对民众进行教化的专‘门’设施,均由明太祖朱元璋倡立,历史上一直沿袭到晚清。申明亭内,都悬挂有木制黑漆的牌匾,称“板榜”,由地方政fǔ及基层组织在上面定期公布本地区的坏人坏事以及如何惩处的决定。所谓“申明”,兼备郑重宣明、反复开导和辩解申诉等几层含义,其核心就是申明教化,惩秀显恶。和申明亭公布坏人坏事的功能相对应,旌善亭是用来表扬好人好事的场所,也是悬挂几块板榜,实际就是荣誉榜了,只不过底‘色’换成了红漆。 在吕宋镇守府大‘门’口,右边是公告厅,左边是申诉厅。 曾岳让人刻好税务细目后,再加上了几句话,说的是:本府除明确列出的税目之外,绝对不再加收任何苛捐杂税。中华公司凭借经商贸易时的讲信用的原则,在公开卖地之后一直到现在的五年时间内,从来不曾随意加税。但是,中华公司治下属民,无论贵贱高低都要纳税,这个原则尹峰则是一直坚持的,曾岳也是这样执行了。公司安全部、商情部针对贪污的内部调查也是从没停过;由于这些调查员都是轮换‘抽’调来独立履行职权,直接对尹峰负责的,因此在内部调查中一向以冷酷无情著称。 这期间,土著并村并乡计划一直在推行,岛上新的土地不断被空出来,陆陆续续有内地的两淮盐商、晋商等商帮的人来到吕宋置地立业,吕宋镇守府高效廉洁的名声也在海外商人中间流传。 在传出西班牙军队即将反攻吕宋的消息时,陆陆续续来到吕宋的中国移民已经超过十五万了。从福建、台湾来到马尼拉的船只上,每个月总还有成百上千的内地农民、无业游民上岸。 当初为了吸引移民,尹峰定下制度,凡是想种地的农业移民都允许无偿耕种一年。很多国内的无地农民在吕宋租佃中华公司所属土地耕种,但是中华公司在契约中写明了:只要每年缴纳三分之一收成作为租金,连续三年不中断,就允许佃户永久耕种,可以传给自己子孙,但是未经公司同意不能传让给别家耕种—毕竟佃户的土地所有权是中华公司的。 这基本上是赋予佃户永佃权了,对于大明朝国内无数的无地农民、游民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明朝时期永佃权在江南一带早已出现,只是朝廷从来没有用法律形式正式承认过,而中华公司用明确的文字把这项内容作为法律公布了。 耕种公司土地的佃户如果当兵打仗,立刻可以再得到一块地;如果哪一家当兵作战有功,还可以无偿得到自己所耕种土地一半的所有权。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兵农合一制度,但是中华公司是有权优先得到军属土地出产物的。而且,公司鼓励这些佃户、军属把土地集中‘交’给公司统一经营的农场,然后用股份分红的制度来回报。 当然,中华军士兵可以在退役或者立大功后得到自己土地的制度依旧有效。 因此,在西班牙人即将打回来的时候,公司的佃户和军属全力支持中华军,镇守府招兵处每日来应征入伍的人排着长队。这是为了自己的土地家园作战,人们的情绪高昂,踊跃请战。在本地居住不过几年,这些来自中国内地各省的农民,已经完全适应了中华联合公司-吕宋镇守府的统治。包括一些文人在内,来到这里的移民都是在重视传统节日和伦常礼仪的文化背景中熏陶和成长的。 尹峰在海外经商及创立中华公司的这些年里,已经对传统文化有了更多的认识:传统中国文化把社会秩序看得高于一切,如果人民不能从自己这里获得秩序,就会接受不论什么人提供的秩序。只要这种秩序能带来稳定的生活,老百姓一般都会支持这种秩序,无论提供这种秩序的是什么人。其实,这地球上居住的人类,很多都是这样过日子的。 在面临西班牙人进攻的时候,那些大庄园主、大地主的表现就和普通民众不一样了,他们还是对中华公司的实力不放心,患得患失之下,有些人就来到公司要求退地回国,或者急于出手转让给其他人。 同时,战备工作也遭到了那些大庄园主的阻扰:例如,城北圣米格尔必须建筑一座堡垒防守马尼拉北翼。但是买了这块地皮的晋商乔家的庄园代理管家-庄头乔治平,却带头反对在自己家土地上建堡垒,说是会影响自己土地出产和风水。 许多大地主、庄园主的代理人本能地反对中华公司征用自己庄园的人手去修筑防御工事。中华公司公布的规章制度中明确说明:除非是战时紧急征用,平时公司征调劳工干活都是十足十每日发工食银的。而且还有这样的情况:那些苦力劳工干满十天就可赚足一两银子,比给那些地主、庄园主大户干活要赚得多太多了,因此很多庄园的佃户、短工甚至家养奴仆都是抛开自己老板来给公司干活。 那些大商人、大地主的代理人或者贿赂或者以自己家官阶权势压人,要求中华公司改变征调劳工的政策,实行朝廷在内地实行的人法度:无偿徭役。 “这些家伙,以为我们公司和朝廷那帮贪官是一路货呢!居然贿赂到我的头上了!”尹峰拿着一大叠安全部、商情部的内部调查报告,无奈地对安小四苦笑道:“你先别管这些事,曾山将会接任吕宋分公司商情部内务调查科的事,你现在主要的人任务是对付西班牙人。” 曾景山坐在尹峰桌前也在看一些报告,苦恼地说:“阿峰,这样下去不行的,东西南北四个城堡的建设工程根本无法按期完成了。” “这些买了地的富商以为我们好糊‘弄’吗?西班牙人来了,与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尹峰对众多地主对防御工程的抵制态度十分不理解。 他想了想说:“这样吧,召集各家庄头、管家开会吧……” 尹峰有过设立议事局的设想,让各家投资吕宋土地的商家、地主都派出代表来参加,对吕宋镇守府的施政进行评议,作为一种咨询评议机构。曾岳不同意,认为吕宋的事物一切都处于草创阶段,只能高度集中权力来推行一些政策。所以,议事局虽然成立了,但是只起了各家地主联庄会、商会的作用,等同于联谊俱乐部。 现在,尹峰本着试试看心态,召开了议事局第一次正式评议会议。在尹峰心底里,认为这就相当于一次小范围的民主实验。 第253章 议事局与备战(下) 议事局会议在吕宋分公司-吕宋镇守府一处大厅内召开。尹峰在一开始就对着一群地主、庄园主、大商人的代表们声明:在这个会场内言者无罪,所有人可以畅所‘欲’言;本次会议主旨是要让大家商议一下针对西班牙人的备战措施;同时,由于海禁提高了进货成本,以及吕宋开发事业的付出,以及南洋远征军的军费支出,中华联合公司吕宋分公司现在缺钱了! 会议与会者大多是读过几年书的人,一开始还颇有风度地发言,没多久就为了军费摊派问题和防御工事建设问题发生了争执:谁都不想让自己家多出钱,也不愿自己家的土地变成战场,都争相推诿责任。 一天之后,会议就成了一群互相之间有着经济纠纷、生活宿怨的商人、地主互相攻击的场所。 曾景山看着会场,非常不理解地问尹峰:“这些人能商议出什么东西?鼠目寸光之辈而已……” 尹峰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些国内各大商帮的代表有着闯世界的‘精’神,但是却没有相应的眼光和气度,和他们商议如何解决问题完全是对牛弹琴。这些富商大贾已经和文士们一样,沾染了大明朝到处弥漫的枭气,忽然间没有了官府的强制压榨,他们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自己的位置了。其实,在吕宋镇守府统治下,他们是最高阶层的一员,议事局其实就是提供给他们参与政权的渠道;但是他们的反应完全是老一套的,没有人意识到现在实际上是他们自己在决定自己的事。而且,尹峰无法理解的是:这些人生长在传说中讲究中庸、调合、过犹不及等传统文化的氛围中,是一个提出了“太极”观念的民族,但是他们在争论各种议题时完全是本着“非黑即白”、“非此即彼”、“有我无他”的原则行事。看来,朝廷之中的各级官员对于党同伐异的党争乐此不彼,也算是主流文化的表现了。 “看来,我错了,拔苗助长是毫无意义的事。”尹峰晚间在‘床’上对李丽华说:“给他们权力,他们根本不会用。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李丽华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温柔地说:“没有他们帮忙,我们自己也能打败西班牙人。何必为他们烦恼啊!” 尹峰叹了一口气:“看来,我还是太理想化了,太超前了……可是,他们不出力不出钱,我到哪里去‘弄’一些现钱来啊!公司现在缺钱啊!国内在闹海禁,大笔资金在大陆还没能收回来;此次南洋远征又‘花’去了百万两军费,年初出海的那些商船还没有回港,我缺钱啊!” 虽然中华公司有了雏形的金融机构-票号和钱庄,但是主要在内地经营。当时海外贸易资金周转期限很漫长,最短一年,最长的需要三年、五年才能收回所有款项。 “你在说什么啊?我听说欧洲地方的国王,就有向富商借债的,你也可以是试试啊!” “天!我怎么把这一点给忘了呢?”尹峰翻身压住李丽华温软的胴体,笑眯眯用西班牙语说道道:“我在说,你才是我的智慧‘女’神……” 平心而论,在三房妻妾中,尹峰还是更加喜欢李丽华的‘肉’体:从小骑马跳舞的西方式宫廷教育,给了李丽华发育完美的身子。 一夜折腾,早晨的尹峰神清气爽地出了‘门’,来到了议事局会议厅。 不等那些富商地主们开吵,尹峰宣布了一系列政策:凡是借给中华公司临时军费的人,中华公司和其订立借款协议,公开在吕宋镇守府‘门’口,在战后将加一分利息返还,而且可以折算中华联合公司股份:凡是主动出让土地给公司建立军事设施的地主,公司将与其核算价钱,算作欠款,战后将用相等的土地归还,加算一分利息。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尹峰挥挥手,曾景山、曾山将他一早拟定的借款协议细则分发下去。 尹峰此举大大出乎那些商人、地主的意料之外:他们竭力反对中华公司摊派军费和占用他们土地建工事,实际也是有着敲竹杠的意思。大明朝廷也用“开中法”来间接地向商人借债运粮,但是从来不会用商业规范、信用合同等商界规则来管理商人。 实际上,明朝“开中法”仅仅限于边地,商人输运粮食到边塞换取盐引﹐朝廷官府给予贩盐专利的制度。但是盐引是食盐朝廷专卖的象征,完全不是商人们能够控制的;而且皇室﹑宦官﹑贵族﹑官僚们见持有盐引有利可图﹐纷纷奏讨盐引﹐转卖于盐商﹐从中牟利。这一现象被称为“占窝”。这种现象愈演愈烈﹐破坏了开中制度﹐也严重影响了政fǔ的财政收入﹐改革盐法以弥补国家的财政收入已势在必行。明孝宗弘治时﹐改旧制为商人以银代米﹐‘交’纳于运司﹐解至太仓﹐再分给各边﹐每引盐输银三四钱不等﹐致太仓银多至百余万﹐国家的财政收入骤增,而且每一环节都给了官吏们贪污揽钱的机会,使得盐商无利可图,因而边地盐商大都举家内迁﹐商屯迅速破坏﹐边军粮食储备也因此大减。 但是,中华公司是贸易商号,超大规模的商号,信用是商业的生命,因此相比之下,在场的商人比较相信中华公司。因此,中华公司的临时财政危机,以及和各地地主、大庄园主、富商的矛盾基本得以解决。 在叶华舰队在井里汶海战大胜的同时,菲律宾各地的备战行动也进入**。 马尼拉城外东西南北四大堡垒工事体系迅速建立起来,虽然是土木结构工事,但是是完全按照火器时代多棱角堡垒的模式建造的;宿务城堡得以加固加高,用新型‘混’凝土加筑了炮台。在马尼拉湾湾口的科雷吉多尔岛—现在改称战争岛—炮台得到了加固,新添了三‘门’64磅重炮,还有一‘门’中华公司建造的中华军现有最大口径轰天炮:直径三尺(1米)的重型轰天炮,用来轰击企图登岛攻击的敌军。 甲米地造船厂被整个用城墙包围,成了一座堡垒城镇;现在船厂内除了军用船,其他船只一律停止建造。大量的近海防御用的单桅纵帆船被建造出来,每船载炮两‘门’;同时,大量渔船和小型商船被改造成火船。 中华公司对于大炮的需求猛增,但是台湾、吕宋的铸炮厂由于朝廷海禁,把铁、铜等原料运出海变成了风险极高的事-毕竟,出产铁铜矿产的地方都在朝廷控制下,台湾、吕宋的矿产资源开发还刚刚起步,根本无法满足中华联合公司大量筑炮、制造燧发火枪以及炮弹、子弹等军火生产需求。 于是,得到了商人借债款项的尹峰,向停泊在马尼拉的外国船只高价购买压舱物—铁块、铜块甚至石头-当炮弹用。同时,暹罗、北大年、葡萄牙、英国、法国、荷兰等商船上,或多或少总装备着一些大炮,用作防护之用;尹峰命人向他们高价购买大炮,无论大小好坏都要。 中华军第一旅的兵力已经扩张为8000人,下辖两个团,每个团下辖四个营,每个营下辖四个哨队,外加一个专业炮兵营,后勤营、辎重营,旅直属哨队两个,还有一个旅直属炮兵哨队,若干捉生、侦查、医护等直属哨队,团长赵铁、副团长麦德。 同时,骑兵团已经从台湾调到了吕宋岛。由于得到了大量朝鲜济州岛的马匹,这支骑兵团扩大为300多人,其中一百人是骑着安达卢西亚马、身披重甲的‘精’锐重甲骑兵,在九州萨摩之战中出尽风头。其团长是荷兰老雇佣兵安得列少校。其余的200多名骑兵,大约只能算雏形中的骑马步兵-使用火枪作战,骑乘济州岛和大明朝各地搜罗来的‘蒙’古马。 李魁奇的炮兵营扩充为炮兵团了,足足1200多人,十个炮兵哨队100多‘门’各种口径大炮,还有一个专‘门’运送火‘药’炮弹的辎重哨队。年轻的李魁奇自从四年前琉球萨摩战役结束后,一直没能参加什么大的战斗,早就憋坏了。他玩命地训练自己的部队,每日里在马尼拉城南‘操’练场上使劲地开炮搞实弹训练,不计代价地真枪实弹地开炮,‘弄’得尹峰有点心痛自己的军费。他找来李魁奇,想劝他要节省弹‘药’,结果李魁奇用尹峰自己的话把这个问题堵了回去:“船主大人,您在军校里说过:平时多流汗,战死少流血,我这是在加强训练啊!” 尹峰很无奈地点点头:“好吧,这样的话,我再让台湾方面把库存的炮弹、火‘药’运点过来。 大明朝廷今非昔比,对社会各阶层的控制力已经越来越弱,海禁政策虽然公布了,但是雷声大雨点小,除了提高了中华公司进货成本,基本上没有对中华公司的主营业务-海外贸易产生太多影响。因此,和朝廷发生直接冲突的可能‘性’也大大减小,所以,台湾等地开始‘抽’调人手、武器装备支援菲律宾方面。 年底,分散驻守南洋的第四团赵宣明部派出的一个营步兵,搭乘返航的叶华舰队来到了马尼拉。这时,不包括分散在吕宋各地的准军事组织-庄丁队和土著辅助兵,中华军在吕宋岛已经集结了一万一千名步兵,另外还有2000名水手火枪队可以从舰队方面‘抽’调出来。马尼拉港口停泊着主力战舰五艘—除去在巴达维亚维修的飞豹号,飞字号四艘加常驻吕宋的马尼拉号。 现在,大家就等着西班牙人来了,几乎是急切地渴望他们来。中华军上下信心十足,战意高昂。 第254章 西班牙人来了(上) 1613年的最后几天里,大量的小道消息漫天飞舞在中华公司控制的地区。 传说中,干系腊人的十万大军已经跨海而来,铺天盖地的船队已经到了吕宋岛东海岸。还有人传说,朝廷将起兵讨伐台湾岛,配合西班牙人打击中华联合公司。 尹峰闻言哑然失笑:十万大军跨过太平洋?西班牙人要是有这个实力,早就统一欧洲征服全美洲了。关于朝廷要和西班牙人联手的消息,可能‘性’就更小了:明朝朝廷到现在还不知道吕宋夷-干系腊人是来自欧洲的,西班牙人在失去吕宋后,几乎在亚洲失去了立足之处,这些年来一艘西班牙船都没能来到中国,怎么可能和朝廷勾结上? 不过,这种消息蛊‘惑’人心、动摇民心,尹峰由此命令《商报》上刊载备战消息,把报纸张挂在马尼拉、宿务等重要城市的四‘门’,让识字的公司职员大声朗读。同时,中华军军情部吕宋总管罗小成、公司安全部吕宋总管李么哥纷纷派出大批手下的暗探和特务,四处打探。 在他们的努力下,还真的挖出了一些散布谣言的人:在马尼拉圣母大教堂干活的几个邦邦牙天主教徒,一名耶稣会马尼拉修道院见习修士马尔罗尼,一名葡萄牙籍耶稣会见习修士。 这一天凌晨,上百名荷枪实弹地中华军士兵闯入圣母大教堂,按照李么哥事先打探出来的名单,挨着个地抓人。 圣母大教堂主祭神父、天主家会马尼拉主教米歇尔急急忙忙地来到尹峰处。他按照中国人的礼节拱手施礼后,还没来得及说话,尹峰就把一堆文件扔给他:“主教大人,这是潜伏在你教堂内的西班牙间谍的口供。” 他大略看了一下文件,这些文件都是用中文、西班牙文对照着抄写出来的。米歇尔主教擦着满头的汗尴尬地说:“这,应该和我们耶稣会无关,这是那些土著干的,我们……我们欧洲人是一直支持你的。 尹峰对宗教的严重怀疑情绪开始发酵,他恼火地拍着桌子用蹩脚的葡萄牙语道:“一次又一次,你们耶稣会内部人士总是要站到我的对立面去!这是为什么?难道我允许你们自由传教是错误的?” 主教米歇尔有点紧张起来:“哦!不,将军大人,您知道我们耶稣会是您的朋友,我们一定会帮助您的公司……” 尹峰止住他,冷冷地说:“我希望看到你们用行动来表明诚意。见习修士马尔罗尼将被发配台湾台北煤矿服苦役,而你们耶稣会,……”尹峰停了一下说:“你们可以利用你们在邦邦牙土著当中的影响力,安抚他们的情绪。” 邦邦牙人是在西班牙统治期间信奉天主教的,而且曾经是西班牙人最忠实的支持者。经过这些年中华公司的打压,邦邦牙土著依旧还有不少部落暗地里对中国人的统治心怀不满。 米歇尔主教无奈地答应下来这份差事。这些天,安全部和军情部连番出击,查抄了一些土著人教堂,在邦邦牙人领土找出了不少暗藏的武器。尹峰不得不下令征调大安的乙娥罗-他加禄土著部队,前往邦邦牙中心地区仙彬兰洛山区镇压‘骚’‘乱’。同时,各地庄丁队和马尼拉驻防队全都进入了战备状态。 很快,全吕宋岛和宿务、莱特岛等地都接到尹峰的命令:全体中华公司所属武装,进入战争状态,干系腊人来了! 犹太商人杜阿尔特.德.‘蒙’托亚从阿卡普尔科港出发,靠着荷兰海盗的纵帆船的轻巧快捷,用了五个月穿越太平洋来到了菲律宾群岛的宿务。当地中华公司驻防部队—步兵第一旅二团一营得到港口官员通知:红‘毛’船上有一名商人说是有西班牙军队情况要报告。 很快,犹太商人杜阿尔特.德.‘蒙’托亚在第一营的监军官亲自陪同护卫下,来到了马尼拉。贝尔纳多家族的人从欧洲带来了西班牙远征军主要主官的情报,而这一次,犹太商人‘蒙’托亚家族的人又为他带来了西班牙远征军的基本组成和规模人数的情报。 这一下,中华军上上下下战胜敌人的信心更加高涨。 而此刻长途跋涉的西班牙亚洲远征军已经成为了疲兵。 远征军沿着大帆船贸易的线路向西横渡太平洋,一路上苦不堪言。 1587年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下令禁止从墨西哥将中国纺织品转人秘鲁,四年后又进一步禁止秘鲁同菲律宾、日本、中国的贸易。到1604年秘鲁同墨西哥之间的贸易也被完全禁止了。西班牙统治者通过这些限制措施力图保护本国的丝织工业和出口贸易,但是他们却始终不敢走出断然完一停止大帆船贸易这着棋。1586年,菲利普二世曾下今墨西哥停止输人中国商品,但因墨西哥副王竭力反对,认为没有中国货墨西哥殖民政fǔ和菲律宾殖民地都会发生财政困难。 巨大的贸易利润使商人们不避风险地争着投身到大帆船贸易中去。大帆船由马尼拉驶往墨西哥,需时6一7个月,而且要在风急天寒的高纬度上航行,航程漫长艰苦,失事很多。自从大帆船贸易开始后,途中失事的大帆船约为出海船只总数6%,损失财富无数。吕宋失陷之后,从1607年到今年,这六年间,走‘私’的商船依旧不断来往马尼拉和墨西哥的阿卡普尔科港。但是这些贸易收入全是绕开了西班牙皇家政fǔ的,墨西哥殖民地、甚至整个西班牙北美、中美洲属地的财政危机依旧越来越严重。 此次远征东亚的部队,是西班牙举国上下竭尽全力拼凑出来的部队。主要是东亚太远了,要把如此一支大部队从欧洲运到亚洲,在刚刚过了三年和平日子的西班牙帝国政fǔ来说,简直就是财政噩梦。 如果不是西班牙天主教会、一些马德里贵族的竭力推动,西班牙国王几乎就要打退堂鼓了。 西班牙帝国的东亚远征军离开阿卡普尔科港时,总人数在5000人左右。后来,由南美洲派来的支援部队搭乘两艘卡拉克型三桅大帆船赶上了远征军部队。 就这样,在横渡太平洋时,西班牙远征军步兵总数达到6000人中包括了3000名本土西班牙正规军士兵,南美洲土生白人部队1000余人;外加欧洲各国雇佣兵800多名,其中瑞士长矛手300名,神圣罗马帝国的‘精’锐日耳曼雇佣兵500名;在中美洲招募的由各种国籍海盗等各‘色’欧洲亡命徒等组成杂牌水手500名,正规的西班牙帝国海军人员--三艘主力战舰上的800多人。其中,还有少量的黑人和印第安辅助人员。 护航舰队除三艘盖伦型三桅战舰外-每船平均载炮50‘门’以上,另有双桅纵帆船十艘-每船载炮十‘门’到十五‘门’,三桅帆船十艘,每船载炮二十‘门’左右。运兵船主要是早先在大帆船贸易中来往太平洋两岸的卡拉克型商船,大约有十艘之多。后勤船只和辅助舰船还有十多艘,整个舰队有近60条打着十字旗的船组成,浩浩‘荡’‘荡’地占据了方圆十几里海面。 西班牙和葡萄牙船的居住环境,是全世界出了名的脏‘乱’差。每条船上的情况大同小异,除了运载欧洲雇佣兵一艘卡拉克船上情况稍好,其余船只的情况基本都是一样的糟糕。 离开美洲后,一开始每条船的甲板上整天都有无所事事的士兵、水手闹事打架。可怜的实习少年水手胡‘乱’地睡在主桅杆和前桅杆之间的空间里,被当成最下等的人,力小的做打扫工作,力大的‘操’作水泵,有时被当作船医、木匠、防漏水工,或是木捅匠的助手和徒弟.天一放亮,少年们就必须在甲板上集合,用一个小时的时间,代替军官和水手唱诵赞美歌,另外,进行祈祷也是他们的工作。 没过多久,热带气候就使少年水手生病死亡了很多。士兵和水手停止打架,无‘精’打采地躲在甲板底下,大都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卫生设备极差,几乎没有厕所,伙食都是一些令人难以下咽的东西。饮用水和葡萄酒都依靠每天的配给,食物却每个月只能分到极少的一部分。船上的咸‘肉’由于热带高温变坏腐烂,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就连远征军的总司令官阿隆索.丰塞卡也只能此这些烂‘肉’。不仅仅是食物腐烂,在炎热或船航行不顺利的时候,船上的水都发出一股臭味,西班牙人和各国水手、雇佣兵们全体都只能拧着鼻子喝水。 在看到马里亚纳群岛的影子前,西班牙士兵和水手、欧洲雇佣兵们已经四个月零二十天没有得到任何的新鲜食物了。除了腐‘肉’外,他们只能吃饼干,但这些饼干已经不能说是饼干,而是布满小虫的粉末,因为这些虫子已吃掉了最有营养的成分了,而且还发出老鼠‘尿’的强烈的臭味。连军官、随军神父在内,他们饮的是底舱储备了许多天已经肮脏的黄水。西班牙水手把装在帆架顶上保护桅索免被帆杆擦伤的牛皮也拿来吃了,这些牛皮因为受到日晒、雨打、风吹的结果,变得极端坚硬难吃。水手们把这些牛皮放在海里泡了四五天,然后取出来放在火炭上,才能勉强下咽。 一路上,远征军因病死亡人数已经达到了129人,平白无故自杀的有12人,在遇到风暴时失事落水失踪的有21人。 第255章 西班牙人来了(下) 远征军全体人员,从总司令到黑人奴隶,上上下下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去关岛休整一番。 从关岛被欧洲人发现之日起到如今,马里亚纳群岛对于西班牙人的唯一作用,就是为每年由阿卡普尔科到菲律宾航行的大帆船补充供应品。对西班牙人来说,这是不需要付什么代价的,也不会碰到什么困难的。但是,如今最令人意外的事情出现了;1609年,大约4年前,关岛被中华公司占领了。而墨西哥的西班牙殖民当局由于大帆船贸易的停止和亚洲殖民据点相继丢失,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这是一个‘艳’阳高照日子的中午时分,西班牙舰队前锋的双桅战船“罗马号”肆无忌惮地驶入了阿加尼亚港口,处在了城西堡垒的大炮‘射’程之内。十分钟之前,城堡上的中华公司瞭望员已经发现了西班牙舰队,此刻警报已经传遍全城。 关岛驻防营主将张海少校、监军官罗翼少尉全副披挂出现在城楼上。 “轰!”,城头24磅青铜炮发‘射’出的铁弹在“罗马号”的左舷海面击出一大片水‘花’。这一声炮响也惊醒了西班牙舰队,使得罗马号全体水手一齐出了一身冷汗。战舰迅速掉头,在连串炮弹的“护送”下逃离了阿加尼亚港。 “关岛被敌人占领了!” 消息传遍了西班牙亚洲远征军上下,无比的失望和‘迷’茫的情绪也迅速传遍了全军。 另一边,海魂号在三艘双桅炮舰护送下,离开阿加尼亚,向西方海面进发。乘着西班牙军队还没有从关岛失陷的震惊中缓过劲来,海魂号和三艘炮舰毫发无损地在西班牙舰队边缘擦过,逃之夭夭。 “什么?有船只向西逃跑了!追击!这是在向吕宋报信!”远征军司令阿隆索.丰塞卡在一片‘混’‘乱’的旗舰“国王”号上大发雷霆,指着舰队司令胡安勋爵大叫大嚷:“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派出舰船追击?” 胡安勋爵是有着西班牙王室背景的贵族,对于丰塞卡这样纯粹靠战功上位的军功贵族很不客气。他站立不动,用贵族的雍容气度淡淡地说:“我舰队水手百分之五十都处于患病状态,而且现在,所有的水手都在忙着登陆上岸……” “什么?”阿隆索.丰塞卡扑到船头,咬牙切齿地看到一片‘混’‘乱’场景:在阿加尼亚西炮台‘射’程之外,西班牙亚洲远征军的船只毫无纪律,‘乱’哄哄地在关岛各处海岸线上登陆。 关岛各处土著查摩罗人村庄本来打算在中国人和西班牙人之间采取中立立场。没成想这些西班牙人、欧洲各国亡命徒一上岸,二话不说就开始抢粮抢水。西班牙人情况还好一点,多少还有点节制,那些招募来的加勒比海海盗水手则肆无忌惮地上手就杀人。 这一切导致了查摩罗人村社的大‘混’‘乱’,关岛绿‘色’丛林中四处狼烟飞腾。不过,在阿加尼亚城堡周围地区,查摩罗人的村庄还是安全的。西班牙军队现在对与强大的敌人打仗毫无兴趣,他们就想着赶紧搞点新鲜食品和饮水,其他的一切都是次要的。西班牙军队严格的军纪只能约束3000名西班牙本土部队,其他美洲土生白人部队情况稍好,而水手及欧洲雇佣军的军纪这时已经‘荡’然无存了。 中华军没能抓住这一时机出城袭击西班牙人。本来,张海认为本驻守队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地拖住西班牙军队。但是,驻守队遇到了意外情况:日本劳工中潜伏的武士突然造反了! 日本移民村在城堡以西,在西班牙人登陆时,大多数日本人还是很老实的--实在来说,这些日本劳工大多数是听话的苦力,只有这些少数武士一直在忍耐着等待时机。西班牙人一登陆,这些武士就突然爆起杀死了中国监工,然后向海边冲去。 张海赶紧派人通知日本町的中华公司人员撤离。但是日本武士只鼓动起少数人闹事,而且没有攻打城堡的意思,而是去海边接应西班牙人去了。 监军罗翼少尉在城头跳着脚地骂:“这帮子倭寇矮子,早知道就该提前把他们统统关进城堡的地牢内!” 张海铁青着脸拿着望远镜四处观察,片刻脸‘色’稍稍缓和,还带上了一点戏‘弄’的神‘色’。他把望远镜递给罗翼:“瞧瞧,这帮倭人在干系腊人这里得到了什么招待。” 罗翼疑‘惑’地拿过望远镜一看,不由地哈哈大笑。原来,那些日本武士冲出日本町后,拿刀舞枪地向海滩冲过去,大喊大叫地向正在‘乱’纷纷登陆的西班牙士兵冲去。他们本意是去联络感情的,结果那些欧洲来的西班牙士兵、水手、日耳曼雇佣兵们看到是一群亚洲人拿着武器向他们扑来。虽然已经筋疲力尽、‘精’神萎靡,但是西班牙士兵训练有素、雇佣兵们身经百战,欧洲水手们杀气腾腾,西班牙远征军立刻用火绳枪、长矛、长剑热烈欢迎了日本武士们。 造反的日本武士下场非常悲剧:上百名倭人被西班牙亚洲远征军杀死在了海边沙滩上。 西班牙人虽然成功登陆,但是收集给养的工作陷入了僵局。查摩罗人在中国人指导下,实行坚壁清野的政策,烧毁了自己的村庄,携带一切东西纷纷向关岛中部、南部山区密林转移。企图追击的西班牙人还处在‘混’‘乱’中,零星的远征军士兵在追击过程中遭到了土著和中国人的伏击。亚洲远征军在关岛陷入了整整一天的全军大‘混’‘乱’中。当总司令丰塞卡好不容易收拢了部队后,发现已经有上百名士兵水手失踪。随后,为了搜罗给养、饮水,西班牙军队在全岛各处和土著人发生了无数起冲突。 七艘中国战船主动出击,在当晚袭击了西班牙军队的登陆场。 西班牙舰队司令胡安勋爵并非仅仅会摆贵族派头,他也是一员经验丰富的海军将领,他很快收拢了舰队战舰,并且立刻分派好了晚间巡逻船只。由于西班牙舰队早有准备,中华军的偷袭战果不大,西班牙舰队的旗舰“国王”号被击伤左舷,卡拉克型运兵船“马拉开‘波’”号被打断一根桅杆,死伤几十名水手。中华军舰队本来在炮火方面不占优势,因此损失了两艘炮船。剩下的五艘炮船离开阿加尼亚向关岛南部转移。 关岛的烽火持续了近十天,西班牙军队并不想在关岛和中国人死磕,并没有攻打阿加尼亚城堡的意思,只在关岛北部海岸设立据点,和南部的中国人、查摩罗人控制地区相持不下。西班牙舰队派出舰只在马里亚纳群岛的其他岛屿收集给养,结果就是把整个马里亚纳群岛全部投入到了战火中。西班牙人内部在争论,这场远征是否还有必要继续下去! 这个时候,海魂号已经顺利进入菲律宾海,向马尼拉全速前进。 …… 十二天后,西班牙人已经到达关岛的消息迅即传到了马尼拉城。尹峰发出了全岛进入战争状态的命令,马尼拉湾被封锁起来,舰队在马尼拉湾集中准备作战。 “如今是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三世在位,他对教会的兴趣强于对其国家的兴趣。” 尹峰的‘私’人顾问,中华公司股东,犹太商人贝尔纳多正在吕宋分公司议事局大堂内给一干中华军将领讲课。 如今,贝尔纳多已经是中华公司体系内,位于最高阶层的西洋人了。他也是尹峰的欧洲情报顾问,可以通过他家族和犹太人的关系网,源源不断得到一些欧洲的情报。 贝尔纳多的汉语水平已经可以非常流利谈论政治问题了。 “如今的西班牙处于下滑与停滞时期,所以西班牙远征军的规模不太可能超过一万,‘蒙’托亚家族带来的消息应该是真实的,菲利普国王拿不出这么多钱。” 尹峰在主席台后站起身,向坐在下面的众将领环视一周。“如此,我中华军将要面对的干系腊人,约莫不超过6000余人。我们坐拥地利、人和,此刻是吕宋岛之旱季,也是野战歼敌的好时机,而且我们占有人数、兵器质量等优势,呵呵……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孙子兵法云:百里而争利,则擒三将军,更不用说干系腊人万里来袭了!” 赵铁大声抢着说道:“……如此占尽优势,我们中华军如果还打不赢这一仗,我们这些人都该去跳海了,那还有脸见人!” 麦德比较冷静地说:“船主,我以为如今最要紧的事,是‘弄’清楚干系腊人发起登陆攻击的地点。” 马尼拉城东南方向,内湖以南的中华军兵营内,第一旅的战士们正在进行实弹训练。一群群的庄丁队来军营接受武器,然后奔赴各驻守点。大批的骡子、驴子拉着军火器材进入军营内,一些土著他加禄人围在军营外围的路边,好奇地看着这热闹的场面。 一名道士装扮的中年人站在湖边,好奇地看着四周的一切。 尹峰为了抵御天主教的影响,允许所有宗教来吕宋岛传教。问题是传统的佛教、道教无论理论创新能力还是拓展信众的能力,此刻都已经处在衰弱时期。马尼拉全城除了浙江杭州来的一个和尚建立一座佛教庙宇外,其他的中国寺庙全是属于妈祖娘娘的,道教的寺观几乎没有。所以,这个道士装扮的古怪人物很快引起了无处不在的军情部和安全部特务的注意。 “二十天了,西班牙人应该已经到达菲律宾沿海了吧?为什么还没什么消息传来呢?”尹峰在自己书房苦恼地说着。他晚间一向喜欢在书房办公,身边堆满的各种书籍实际上他大多数之翻过几页。 他的书桌前,李么哥正在把一份文件递给他,闻听此言笑道:“船主大人,海岸各处的警戒哨都已处在战时状态,安全部各地的特派员也已经到位,一旦发现干系腊人的船只,就会立刻用快马传信回来。您放心吧!” 尹峰心不在焉地拿过文件,看了看,呵呵一笑,新奇地说:“一个道士?真的还是假的?那一派哪一处山头的?” “按照安全特训班上林晓大哥传授的法子,我们已经检查过此人的行装,没有朝廷的度牒,有几卷太上感应经书,没有其他东西。他住在城南‘门’的浙商客栈,口音却不是浙江一带的。像是北方口音。因此,我们怀疑他是朝廷派来的‘奸’细。” 尹峰扰扰头,哼哼几下道:“真是麻烦啊!西班牙人已经够麻烦了,朝廷还要来添‘乱’。你,这样吧,派人监视他,一旦发现什么不正常的举动,立刻抓起来!” 他说完,转头又看起摊开在桌上的菲律宾地图,抓着头皮苦恼地说:“西班牙人会在何处登陆呢?宿务还是马尼拉?快点来吧,再这么等下去,我的头发都要白了!” 李么哥想笑又不敢笑,低下头整理文件。书房‘门’口的书记官陈东忽然问道:“船主大人,前日大安报告,邦邦牙人各个部落似乎在召开联盟会议,他派去的探子似乎还没消息……” 尹峰点点头,问李么哥道:“对了,邦邦牙乡的情况如何了?” 李么哥叹了口气道:“我们安全部正在等待这个探子的消息,但是十多天了还没消息,恐怕凶多吉少。邦邦牙人的叛‘乱’,恐怕就在眼前了。” “阿拉雅特的酋长马卡帕加尔还在马尼拉吗?” 阿拉雅特是邦邦牙河上重镇,也是邦邦牙人最重要的部落联盟中心。老酋长马卡帕加尔在中华公司刚刚打下马尼拉时,也曾经扯起造反,反抗过中国人的统治,是邦邦牙人在那个最有威信的首领。 李么哥用力点点头:“遵照您的意思,他一直被软禁在圣母大教堂。没有他领头,邦邦牙人即使闹事了,也是一盘散沙。” 尹峰点点头:“加派人手看着他,不许出错!”说完他有看起了地图,哀叹道:“西班牙人啊!快点来吧!我可等不及了,只要把你们全灭了,这吕宋岛上就会清静很多了!快点来吧……” 第256章 巴石河北之战(上) 虽然传说中西班牙军队已经兵临城下,但是除夕之后的正月里,马尼拉城的中国人照样过自己的节日。在镇守府官员的组织下,各种传统中国式新年庆祝活动一项不拉地举行了:满城鞭炮的硝烟味,还有以各县、乡移民为单位的舞龙舞狮表演。不仅仅中国人兴高采烈地过年,还吸引了大批土著、各国商人上街观看各种民俗表演。 尹峰没心思过啥新年,每日三遍地询问军情部、安全部方面是否有西班牙人的情报。 李丽华很开心,尹峰虽然很忙,但是每天还‘抽’空陪她。特别是新年前几天,尹峰还陪她去了教堂。耶稣会为了表示尊重中国传统新年,特意在教堂外装饰了一番。 不过,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天,西班牙舰队袭击了宿务的消息传来了。 宿务原先的驻防部队是中华军的一个独立驻防营。城堡经过加固后,已经可以经受住36磅以上重炮在城墙上‘射’击了。在得知西班牙人到达关岛之后,尹峰还派出了赵宣明第四团的一个营去加强宿务防御。 西班牙舰队突然袭击了宿务。西班牙舰队的五艘四桅大型战舰轮番炮击宿务城堡,其他战船放下大批小艇抢滩登陆,抢劫了宿务岛上的土著村落。在遭到城堡方面重炮轰击后,西班牙舰队撤离的近海,没多久那些登陆的西班牙军队也撤离了,似乎这次行动仅仅是为了在宿务岛上获得补给。 西班牙远征军离开宿务后,莱特岛南部海岸附近的中华公司警戒哨曾经发现西班牙船队向西进发了。 老营参谋部的年轻参谋军官们苦恼地看着地图,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 “莫不是干系腊人原路返回了?” “不可能,干系腊人万里迢迢而来,不可能就在关岛和宿务抢一些粮草就走人的。” “难道,干系腊人是故意在吕宋周围游弋,分散我们的兵力,然后伺机登陆?” “这极有可能啊!” “舰队的所有快船都已经派出去了,吕宋岛四周海域都有巡逻的快船,我们很快会得都相关消息的……” “可是已经十天了,西班牙人离开宿务已经十天了,他们到底在哪里?” 参谋部主管—参谋长老雇佣兵库特雷上校年纪大了,已经在中华公司统治下的**和一位澳‘门’葡萄牙商人的‘混’血‘女’儿结婚生子,准备定居**了。他实际上并不是什么参谋人才,而是个行动派人物,更喜欢冲杀在第一线;不过他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以及对西班牙人的了解,所以尹峰把他请来做自己的参谋长。他如今也苦恼地盯着吕宋地图,手中的羽‘毛’笔在地图上不断比划。 忽然,一名年轻的少尉军官冲入参谋部,脸涨得通红,挥挥手中的一张纸,大声报告道:“最新战报,六天前,干系腊舰只出现在吕宋岛东南文督半岛与三描岛之间的海峡内,抢掠烧毁一些渔民船只;三天前,干系腊舰队在描礼港外出现,袭击了描礼港,击沉我炮舰一艘,大队敌军企图登陆,被我描礼驻防营用大炮击退。描礼港周围的他加禄族土人村社被洗劫一空。” 一群参谋军官围到地图前,把描礼这个位于马尼拉东北方向,吕宋岛东海岸的小港口标记出来。 “库特雷上校,敌人会从东海岸登陆吗?”有年轻的参谋军官问道。 库特雷摇摇头说:“应该不会,吕宋东海岸到处是高山,道路崎岖,不易于大队人马通过,只要用少数兵力守住几处关键的山口,西班牙人就无法顺利通过。西班牙人不会这么笨的。” 说到这,库特雷上校疑‘惑’地摇摇头道:“按理说,西班牙人如今已经是粮草不济,人员疲惫不堪,理应速战速决,为何还要在大海上漂泊不定,‘浪’费时间呢?难道真的是为了筹集食物吗?这种行径与海盗有何区别?” “他们的弹‘药’没法得到补充,长久下去,干系腊人要不就是掉头回家,要不就是登陆和我们决战!”有年轻人‘插’嘴道。 库特雷上校接着说道:“是的,我们没必要处处设防分散兵力,西班牙人迟早会上岸来和我们决战的!我们就……以……什么什么,这个怎么说来着?” 有机灵的年轻参谋军官赶紧接着说道:“以不变应万变,守株待兔!” 中华公司对社会基层的控制能力很强。不仅仅是因为公司的武力超强,更因为尹峰在安排移民屯田耕地时,从来不按照同乡同土的原则,打‘乱’了移民的宗族、家族关系,消除了宗族权、家族利益和公司利益对抗的可能‘性’,使得公司管理机构能够牢牢掌握每一个人。 因此,中华军警戒哨都是那些从公司这里获得耕地的中国移民,五人一队或者十人一队自愿在沿海一带巡逻的。而且,各移民屯田点之间早就修好了石子路,因此,中华军在吕宋岛内有着便利的通信联络手段。另外,尹峰发布过《持械令》,允许农庄、种植园和公司直属屯田庄园的农民们拥有武器,因此庄丁队的来源丝毫不成问题,那些试图乘着西班牙人袭来之时闹事的土著部落,在这期间遭到了重大打击。一些大地主、庄园主乘机抢占了一些土著的土地。 很快,西班牙舰队相继出现在吕宋岛北部沿海、巴拉望岛沿海、吕宋岛西部沿海彭加斯兰地区的消息纷纷传来。 西班牙舰队整个在菲律宾群岛东面绕了一圈,终于接近到马尼拉湾了。 现在,步兵第一旅主力7000人在内湖以南营地内已经整装待发,随时准备出击。李魁奇的炮兵团在马尼拉城西、内湖以北扎营,每日依旧炮声隆隆,‘操’练不止。 第一旅的几个侦查哨队、捉生队已经被派到了马尼拉湾各处。大安的乙娥罗山地部落的辅助兵依旧在和零星的邦邦牙叛‘乱’分子‘交’战,而外籍雇佣兵团队刚刚从**来到马尼拉,前来支援马尼拉的300名**土著辅助兵已被派往巴石河以北的通多农业区,协助吕宋镇守府通多乡的一个驻防哨队保卫这块农业区。 一连过了几天,西班牙军队却突然消失了,彭加斯兰地方的中华军巡逻船往外海一直巡逻到巴拉望岛,依旧没有发现西班牙人踪影。 参谋部的诸多军官彻夜不眠,研究者各种作战方案和西班牙人的动向。大家都‘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西班牙人这样在海上游‘荡’,到底是想干嘛。为防万一,军情部还一口气向**放飞了六只信鸽,要求**方面加强警戒,防止西班牙人可能的偷袭。 尹峰这一天亲自带亲卫队渡过巴石河,前往原日本町所在地方的北炮台堡垒区视察。 一些附近地方的中国劳工和他加禄土著苦力正在堡垒周围壕沟内忙碌,拼命地加宽加深壕沟。驻扎此地的是第一旅的一个哨队和150名庄丁队。 人们见到一队黑衣带‘胸’甲的士兵整齐地来到城堡前,一名骑乘白马的高个子被一群带红腰带的强壮士兵簇拥在中间,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船主大人来了!” “是大东家!” “是千户大人,是他!你瞧啊,他身边有几十个昆仑奴兵士!” “真的!瞧着黑的像煤炭似地,听说各个力大无穷,杀人如麻啊!” 骑白马是尹峰的恶趣味,小时候他看了太多的白马王子的传说故事了。他的新任黑人卫队头目现在是马加罗的侄儿,从澳‘门’逃亡**从而获得自由的班图族黑大汉加利那。马加罗现在只管李丽华的个人安全,其他的一律不管。 堡垒守卫部队的主官,金明遇哨长立刻出现在城堡‘门’口,立正横手在‘胸’前行礼道:“千户大人,在下步兵第一旅二团三营第一哨哨长金明遇向您报告。” 尹峰挥挥手,干脆地边走边问:“怎么样,大炮和弹‘药’都准备好了吗?” 金明遇赶紧跟在他身后:“没问题,炮弹、火‘药’、子弹和手雷都足够了,仓库内已经全堆满了。” “庄丁队的训练情况如何?” “这一批庄丁队是通多、比农多的各处庄园来的,很多都是前次马尼拉大战后退役的老兵,上阵作战完全没问题。”金明遇非常自信地说。 “很好,我在这里看一下,明天就接着去通多看看,那里的临近北部山区,最近土著出来闹事的很多。” “大人,要不我派些人跟着您去吧?” 尹峰笑着摇摇头:“不需要,我自己的200名亲卫足够应付了。那些闹事的土著部落一盘散沙,很少能凑齐几百人出来。” 晚上,尹峰邀请了参加堡垒加固劳动的所有劳工,在城堡‘门’前空地上席地而坐摆开酒席。尹峰在周围几十根火把的熊熊火光中,站在了一辆马车上举杯大喊道:“诸位父老兄弟!中华军弟兄们!他加禄族的朋友们!多谢大家!大家辛苦了!”他带头一饮而尽:“来,为了打败干系腊人,为了我们自己的土地!干啊!” 一名劳工苦力大半,浑身污泥的山东大汉,因为刚刚来到马尼拉不久,完全不知道尹峰的为人,因此站在那里发呆,端着酒不知所措,东张西望地问身边的弟兄:“这!这……船主大人是在谢谢我吗?是说我辛苦了吗?” 一名四十多岁的庄丁队队员脸上有一条很深的伤疤,嘿嘿笑道:“傻大个子,船主在向你敬酒呢!快喝了!” “什么?船主何等人物,竟会向我敬酒!”山东大汉一‘激’灵,眼神炙热地燃烧起来,将碗中就一喝而尽。 第257章 巴石河北之战(中) 万历四十一年年底,兵部请严海禁。兵部奏:“贩海之禁,屡经申饬,不意仍有人公行无忌。查其盘验,虽非通倭之货,但脱逃可疑,应行原籍衙‘门’拘审。并通行所属沿海军卫、有司禁戢军民,不许‘私’出大洋,兴贩通倭,致启衅端。” 万历皇帝由深宫之中批准其议。四十二年正月,朝廷重申海禁的文告传遍浙闽粤沿海各地,各地官员大多暗中苦笑。 万历四十二年正月十二日,四川巡抚吴用先向朝廷奏捷:四川建昌的源山、拖郎、桐槽、热水诸番起事,总兵官刘綎‘花’了两年时间将总人口不过十万的番人平定了。 同一天,遵化、蓟‘门’、永平三地的边兵因为朝廷欠饷已经大半年,几乎活不下去了,终于闹起兵变。 而过了没几天,在正月最后的几天里,河北、河南等地百姓遭到了为福王丈量土地的衙役、太监的‘骚’扰,‘弄’得遍地‘鸡’犬不宁。福王定于本年三月二十四日之国。出京时,福王一行有船一千一百七十艘,军人一千一百人,数倍于前。福王婚费三十多万两,营建洛阳王府所费近三十万两,亦十倍于常制。这些银子足够养活几万边兵了。福王庄田原定四万顷,后因廷臣力争,实给一万九千顷,地跨河南、山东、湖广三省,皆为‘肥’沃之田,且每亩征银三分。以丈量田亩为名,派出大批人马在河南、山东、湖广等地‘骚’扰。又从福王的请求,将朝廷没收的张居正的田产以及从江苏扬州至安徽芜湖等地沿江杂税和四川的盐、茶银,支给福王府使用。在北京崇文‘门’外开设官店供福王府专用。将河南原食河东盐改为用淮、扬之盐,并在洛阳设店垄断河南全省食盐的专卖权,致使河东之盐受阻不行,边饷由此日绌。福王临行时,神宗还将历年税使、矿监所进献的奇珍异宝尽给予福王,其押运官校一路上横索杀人,沿途百姓叫苦不迭。 而和基本不务正业的大明朝廷完全不同,中华公司正在吕宋为中国人海外开疆拓土而战。 正月的最后几天,马尼拉湾口的战争岛一直处在高度戒备状态。然而,这一天凌晨的大雾使得岛上的驻防部队无法观察岛南部海域的动向。战争岛-科雷吉多尔岛横亘在马尼拉湾口,距离海湾北部海岸的马里韦莱斯不到十里地,而距离海湾南部海岸有30里地。因此,西班牙舰队紧贴着马尼拉湾口南部海岸,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在大雾掩护下,偷偷地进入了马尼拉湾。 马尼拉湾南部地区,除甲米地外,还大多没有开发,是土著人的地盘。因此,晚间这一带海岸没有中国人巡逻。同时,西班牙舰队拥有曾经来过马尼拉多次的熟悉地形水道的水手,这也是他们能够成功潜入的因素之一。 西班牙舰队一直到了甲米地才被中国巡逻船只发现。 甲米地船厂附近,几十艘快船、炮舰对西班牙舰队发起进攻,但是由于在火力上无法对抗西班牙人五艘平均装炮50‘门’以上的巨舰,甲米地船厂的设施遭到了轰击。 中华军水军舰队早就在马尼拉湾集结了五艘主力战舰和二十艘炮舰,其他小型船只更是有上百之多。 西班牙舰队进入马尼拉湾与中华军舰队决战,这是水军将领麦大海、叶华等人期待着的事。不过,他们没有料到的是西班牙舰队竟然如此大胆,敢于在大雾天、黑夜里穿越马尼拉湾湾口水道。 中华军上上下下更加没有预料到的,是西班牙的运兵船竟然冒险脱离战舰的掩护,在穿越战争岛以南水道后就北上了,西班牙战舰攻击甲米地实际上是在故意吸引中国舰队主力前来‘交’战,把他们从马尼拉湾其他地方引开,而给步兵部队登陆创造条件。 …… 尹峰晚间在北堡垒内和自己的亲卫队一起席地而睡。北堡垒由于是建在山西乔家的土地上,拖延到了西班牙人第一次袭击宿务时,才初具规模,因此士兵宿舍内‘床’位不够。 尹峰以前是过惯了四处奔‘波’的日子的,并不计较生活细节。 早晨,尹峰被亲卫队长林跃推醒时,周围的弟兄们大多都已经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互相‘交’头接耳在问着什么. “怎么搞得?出什么事了?” 第一旅二团三营第一哨哨长金明遇急匆匆赶来:“大人、千户大人,西面出现了干系腊军队。” 尹峰吃惊不小,迅速站起身,接过林晓递来的望远镜:“上城墙!什么时候发现的?” 整个堡垒的人都已经惊醒,都在匆匆忙忙地整理装备弹‘药’,忙而不‘乱’。尹峰登上堡垒城楼,不用望远镜也能看清西面的景象了。 远处直到海边的一大片平原上,一支部队蔓延数里之长,正慢慢接近北堡垒的前方。 这支部队打着数面白底十字架旗,正是西班牙王家军队。 “一个时辰前,我们接到巴石河以北的警戒哨发来的烟‘花’信号。然后,我们就再没有收到任何信号了。敌人应该是在通多附近沿海登陆,绕过沼泽地然后来到这里的,否则圣地亚哥城堡一定会发出警告。”尹峰立刻下了判断,他回头对金明遇说道:“向马尼拉发出警告了吗?” 话音未落,“嗖!”一声,一支火箭在城堡内南部升上天空,轰然炸开,爆发出千万朵星光。只是现在是白天,烟‘花’效果并不明显,因此城堡炮台最高处的烽烟也被燃起了。 “金哨长,你的部队进入第一线,庄丁队第二线作为装弹手,我的卫队做预备队,准备作战吧!” 金明遇张大了嘴:“……大人,这,这里危险,您不能待在这里。请速速回马尼拉城吧!” 尹峰没理他,举着望远镜观察着西面。 “轰!” 远远地从巴石河南岸圣地亚哥堡传来了炮声,这是圣地亚哥堡的中华军守军发现了敌人,正在示警。 “大人,您不能……” 尹峰挥挥**断金明遇说话:“我从来没有临阵脱逃过。现在还有时间,迅速组织劳工苦力撤离,从渡口撤回马尼拉去,同时我派一名亲卫,和你的传令兵一齐去马尼拉城南老营传令。第一旅的部队要全部调来。我们就在北堡垒挡住干系腊人,……” “大人!”金明遇有点头大;尹峰硬是要待在他这里,他承担的责任可就太大了。 “此去巴石河渡口,正是巴石河最狭窄的一段河面,而由北堡垒往西、往北,就可以到达邦邦牙人的领地。不能让干系腊人和邦邦牙人有机会联合起来!金哨长,准备作战!“通多海岸线距离北堡垒直线距离不过十里地,但是通多到处是沼泽,十年前曾经是造反的华人躲避西班牙军队的避难所。因此西班牙军队的运兵船大着胆子脱离舰队掩护,动作敏捷地在通多登陆后,‘花’了两个小时才绕过沼泽地,来到了巴石河以北的平原地带。 眼下,西班牙正规军包括一些印第安人、黑人辅助兵总计3000多人在距离北堡垒1里地外展开队伍。日耳曼雇佣兵和瑞士长矛手、各国海盗等总计1000人则迅速向堡垒北部迂回,而美洲土生白人部队1000人则向堡垒以南的巴石河渡口进发。 …… 北堡垒在中午时分猛然间爆发出巨响,十‘门’大炮同时开火了。正面的西班牙军队也开炮了,炮声整动了整座马尼拉城。 内湖军营内已经全体动员,四座营‘门’大开,全副武装的中华军士兵正在急匆匆地行军。 赵铁骑在马上,立在大路边不断地看着自己的部队,焦急地大声催促:“弟兄们!快点!干系腊人已经登陆!我们现在就去把他们赶下海!快啊!”红‘色’制服的监军官望着北面,那边炮声隆隆,他焦急地对赵铁说:“干系腊人进入马尼拉湾的消息是三个小时前传来的,现在他们就已经到了北堡垒,动作真快啊!” …… 一名黑衣红腰带的尹峰亲卫快马冲入马尼拉北‘门’,身后还跟着一名黑衣黑盔的中华军步兵,头盔上‘插’着一根‘鸡’‘毛’,显示出他的传令兵身份。 守‘门’的士兵正在城‘门’‘洞’构筑临时工事,忙不迭地上前拦阻他们两个,嘴里念叨着:“船主有令,战时任何人进出城‘门’都要有证件!” 亲卫胀红了脸,浑身上下水淋淋的,骑在马上大叫道:“别废话了,兄弟!时间紧急!船主被干系腊人包围在北堡垒了!快让我过去报信!” 守‘门’的士兵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亲卫快马加鞭,冲他身边一冲而过,直入城内。 …… 李丽华冲出院子,拉着尹峰送给她的小白马,踩着马镫就要上马。马加罗一把拉住她,用央求的口气说道:“夫人,您就别去了,我这就带着卫队过河去救船主大人!您就放心吧,船主不会有事的!” 李丽华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曾景山匆匆赶来,见李丽华站在小白马前,立刻明白了她想干什么,上前拉住缰绳道:“我在城内已经发布了戒严令,很多外籍商人正在教堂参加星期日礼拜,他们非常恐慌,需要您去帮助。” 李丽华叹了一口气,点点头,看着马加罗道:“马叔,拜托你了!” 马加罗集合了自己的黑人卫队,带着他们向北‘门’跑去。 …… 西班牙军队此次冲入马尼拉湾,完全是孤注一掷的赌博行动。早先一连串对吕宋海岸线各处的袭击,确实是西班牙人在收集补给。 关岛上阿加尼亚堡坚固无比,守军坚守不出,准备充分,火器多而且豪不怜惜弹‘药’。丰塞卡司令官和舰队司令胡安勋爵、陆军指挥官马里洛将军再三商议后,决定尽可能在关岛搜集到给养,然后不和阿加尼亚城堡纠缠,直接出发去攻打吕宋。 西班牙人初期的打算和中华军的估计一致,也是首先攻打宿务,然后再北上马尼拉。但是宿务的防御程度完全出乎了西班牙人想象。他们想着速战速决,而不想在宿务城下耗费人力物力,而且吃的食物确实成了重大问题,所以才有此后一连串的环岛袭扰活动。实际上,西班牙亚洲远征军内部一直在争吵着是否要继续打下去这个问题。胡安勋爵完全对战争没有信心,而陆军司令官马里洛将军则对西班牙步兵充满信心,认为前次马尼拉殖民军失败,是由于部队本身素质太差、而且轻敌所至。 权衡再三,西班牙帝国的威望、国王的尊严以及东方富庶的出产吸引了西班牙军队上层,最终阿隆索.丰塞卡司令官决定冒险一搏。更加重要的因素是,西班牙远征军的粮食已经只能再吃五天了,五天后全军就断粮了。所有西班牙军官都明白,如今他们只有登陆一战,或者还能有胜利的一线机会。 尹峰知道自己的临阵指挥本事有限,所以在战事开始后,只是在墙下四处走动,鼓励士气和处理一些应急事务。在墙头指挥作战的是金明遇,他是马尼拉逃亡者-尹峰的第一批嫡系人员的后代,福建漳州人,父亲是尹峰从马尼拉城下救出来的铁器工匠。 西班牙军队第一线的长矛手在重型滑膛枪的掩护下,对北堡垒发起了第一次正面冲击。不过,冲到半途,堡垒上猛烈密集的炮火一下子打垮了西班牙长矛手队伍。 西班牙军队推上大炮,开始轰击北堡垒。他们没有想到中国人的炮火会如此猛烈,因此到现在才想起来把大炮推上前。 北堡垒的炮台冒着西班牙人三十‘门’大炮的连番轰击,拼死反击。 同时,美洲土生白人部队占领了南部巴石河渡口,但是遭到了马尼拉城头大炮的轰击,无法控制渡口。北面,迂回的欧洲雇佣兵部队已经出现在北堡垒东北方向。 这时,第一支中华军部队开始渡河--黑人卫队开始强渡巴石河。他们冒着弹雨冲上北岸,和前来阻击的美洲部队发生了‘激’战。 黑人部队只放了一轮火枪,立刻就‘挺’着上好刺刀的燧发火枪发起白刃冲锋。措不及防的西班牙美洲部队正在行进中,西班牙火枪手可没有刺刀这种装备,‘挺’着杆火绳枪在近战中和烧火棍差不多。他们见150名黑人居然敢于冲锋,只好手忙脚‘乱’地调动长矛手上来阻击。但是,来不及了,黑人卫队并不恋战,只是把面前的火枪手放倒,并不显向美洲部队纵深发展攻击,而是斜刺里打穿了美洲部队的左翼阵列,向北堡垒冲去。 第258章 巴石河北之战(下) 尹峰在北堡垒和西班牙人交战的消息迅速传到了正在行军的第一旅战士们中间。零点 看书 /./ “船主在北堡垒!” “船主在和干系腊人作战!” “干系腊人包围了我们的船主!弟兄们!我们该咋办?”此刻的赵铁已经象那些骑兵一样站在了自己骑乘的马鞍上,直着嗓子大喊。 “杀!” 正在行军的中华军士兵人人眼神喷火,队伍中的什长、队长、哨长主动站了出来,拔出作为指挥刀的倭刀高举着,向自己的部队下达命令:“全体注意,强行军!目标:北堡垒!” 第一旅抛开大炮等重武器装备,直接穿过马尼拉城而过,直奔巴石河方向而去。 紧接着黑人亲卫队渡河的是外籍雇佣兵及骑兵团。骑兵团在马尼拉城动涉水渡过巴石河,重骑兵抛开了甲胄,和轻骑兵一齐绕道向北堡垒以东方向前进。他们在那里的一条小河边和日耳曼雇佣兵突然遭遇。双方都没有做好作战准备,都是在行进中突然遭遇的。 大多数骑兵都是鲁石头老家山东的响马出身,在马上过日子的时间都有好几年了。他们迅速调整队形,在迅速集中成一个方阵的日耳曼雇佣兵面前画出一道圆弧,没有直接冲阵,而是玩起了轻骑兵们拿手的“画圆圈”功夫。他们手持转轮发火手枪,在几十步范围**击来自德意志各个公国城邦的日耳曼雇佣兵阵地,然后转圈装弹药,等策马跑到日耳曼雇佣兵方阵前时,再次开枪。 日耳曼火枪手也开始射击,但是欧洲雇佣兵不得不在此地和中国骑兵缠斗起来,无法包围北堡垒了。 中华军外籍雇佣兵在渡口和西班牙远征军的美洲部队交战,一时之间无法突破敌阵。但是,中华军的部队陆陆续续赶来了,他们有些都是各地自发赶来的庄丁队、驻防队。巴石河上所有的船只都被征用了,很多人就用临时的木筏渡河。 西班牙美洲部队指挥官卡斯特上校吃惊地看到:整条巴石河忽然之间已经布满了各种各样的渡河工具,整条河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中华军士兵在渡河。没多久,匆匆忙忙赶来的李魁奇炮兵团在对岸架起了大炮,炮弹呼啸着落在了在河滩上列阵阻击的美洲部队头上。 一名少尉捂着流血的脑袋找到了卡斯特上校:“上校,我们挡不住他们的,河面上少说有五千人正在渡河!快点撤吧,我们背后已经出现敌人的骑兵了!” 从内湖到巴士河边,大约有50多里地,而中华军第一旅的大部分战士在一个时辰不到就强行军赶到了。他们立刻发起强渡,不顾一切地渡河向北。 而在北堡垒正面,西班牙本土正规军像是了踢到了铁板,连续三次冲击都失败了。西班牙军队冒着中**队的炮火冲到堡垒边时,被深宽都有两丈以上的壕沟挡住。然后他们就被城头的燧发火枪手发射的子弹、大炮发射的霰弹成片成片打倒在地。好不容易用木板、树木突破了壕沟,西班牙军队又被堡垒里扔出来的手雷炸得昏天黑地。 丰塞卡司令焦急地在望远镜内看着自己士兵,他们正在堡垒前成堆地被打倒。 “报告,美洲部队撤退了,渡口已经完全被敌人控制了。”有传令兵前来报告。 陆军指挥官胡安.马里洛将军焦急地说:“司令官,把安达卢西亚营派上去,再进攻一次,一定能……” “不!撤兵!我们立刻向西撤退到巴士河口去。派骑兵向日耳曼部队传令,让他们也撤退,快点!”阿隆索.丰塞卡不容置疑地发布了命令。 “为什么?”马里洛将军不甘心地跺脚问道。 “今天已经太迟,夜色已经降临,没时间决战了。收拢部队吧,准备明天决战!” 西班牙军队及时撤退,而且收缩得很快,立刻就从堡垒前方消失了。这使得第一旅渡河后还没来得及展开,北堡垒的战斗就结束了。西班牙军队及时避免了在体力疲惫时和敌人决战,但是中**队士气正旺。 说实话,这段时间内中华军的强渡巴石河以及攻击西班牙军队,都是没有统一指挥下的自发的行动。事先老营参谋部制定过一些针对西班牙人的预案,不过,西班牙人的冒险登陆行为没有被参谋部年轻军官们考虑到。尹峰从北堡垒东门出来时,浑身上下像个泥人似得;他在打退西班牙人第三次攻击时,被西班牙大炮击毁的一座望楼差一点将他活埋。 当他接过赵铁、麦德指挥权时,已经有一些零星的部队比如庄丁队主动向西班牙军队进攻。不过训练有素的西班牙正规军在收缩部队的同时,依旧保持着严整的队形和密集的火力,冲上前去的庄丁队吃了大亏。 好在尹峰脑子很清楚:西班牙军队虽然受挫,但是未伤元气。他迅速下令收兵回营。 中华军就在北堡垒东门外扎营。尹峰来到北堡垒东门门楼上,在夜幕下、火把光照下,向下面正在行军的中华军士兵敬礼。 他无言地举动,带动了身后赵铁等一干高级军官。他们一齐举手横与前胸,向士兵们敬礼。 中华军士兵们狂热地发出呐喊:“船主万胜!” “船主无敌!” “万岁!” “杀尽干系腊人!” 马加罗率领得黑人亲卫队在渡河战斗中战死30多人,受伤的也有20多人。此刻他们在狂热情绪影响下,高喊着“万岁”,举起燧发枪冲天开火。 “啪啪啪!” 鸣枪的举动立刻传染开来,下面的中华军士兵中的火枪手们纷纷学者黑人们的样,冲天开枪。 巴石河北面、北堡垒周围简直就成了狂欢场所。中华军似乎是在提前庆祝自己的胜利。 第二天一早,巴士河边外籍雇佣兵营地内,尹峰的私人顾问、天主教耶稣会神父陆若汉在为士兵们做战前祈祷。十字架前,跪倒了来自欧洲、东南亚各地的雇佣兵们,以葡萄牙人居多,马来人、英国人、法国人、日耳曼人等都在其中。一些中华军中的天主教徒也跑到这里来参加祈祷仪式。 “我们在天之父,必将伸张他的正义,我们将沿着耶稣基督的路走近他……” 在北堡垒东门内,一伙黄衣道士一前一后抬着妈祖娘娘神像和关公神像,在吹吹打打的音乐声中走出城门,在整齐立正的中华军士兵们们面前走过。大家伙纷纷跪下磕头,齐声祝颂妈祖娘娘保佑! 马祖娘娘是泉州马祖庙请来的,据称非常灵验。这些在场的中华军战士,大多数是马祖信徒,其他的人是拜关公的。当时湄洲马祖庙是妈祖的降生地,不过,泉州庙则是妈祖发祥之处,并且功及海外,庇及社稷,所以这里的妈祖神像是泉州请来的。 在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妈祖娘娘和关帝非常不和谐地并排供奉着,赵铁代表尹峰上前点香叩拜。然后,他转身面对士兵们,抽出腰中的倭刀,大吼一声:“杀敌!必胜!” …… 在军史上,随着武器的发展,西班牙军队发展出了冷热兵器互相配合战术,把轻火器兵编入队形,与长矛兵混编成几个固定的纵队。为了保持火力的稳定,前排火枪兵射击完准备重新装弹时,后排的火枪兵向前移动,站到射击线上,准备射击。这种大型的编队从事作战时,矛兵首当其冲,成了西班牙军队独创的特点,所以有时称之为“西班牙方阵”。在16世纪相当长的一段时期里,这种训练有素的方阵使西班牙军队在作战中火绳枪和矛兵互相支援,程序严密,所向披靡。 到了16世纪末,这种编队随着滑膛枪手比例的增加,其威力不断增强。另外,更加轻型而且机动的火绳枪兵几乎完全成为适应小规模战斗的中坚力量。 此刻,西班牙步兵成一线部署,其右侧是美洲土生白人部队,部署在紧靠巴石河滩;另有一支欧洲雇佣兵部队在左翼,另外有一支200人的水兵作为预备队。中央阵线上是3000名西班牙本土正规军,其中中央本阵的两翼布置了炮兵。 西班牙的右翼由胡安.马里洛将军指挥,左翼则由日耳曼雇佣兵头目汉斯上校指挥。中央本阵是丰塞卡司令官来指挥,同时他也是全军主帅。 中央部分的西班牙大方阵是西班牙亚洲远征军的全部精华所在了。 站在城头的尹峰放下望远镜,冷笑着对身边的传教士陆若汉、尤文辉,第一旅旅长赵铁、副旅长麦德等人说道:“这就是所谓西班牙方阵了。看来,干系腊人是准备等着我们去进攻了,那么,我们就进攻吧!” 高呼万岁的中华军出击了。 北堡垒的南边,中华军左翼是外籍雇佣兵营和台湾土著兵营,在队伍最前方走着的是第一旅第一团三营。这一路总计有1500余士兵。 从北堡垒西门出击的是李魁奇的炮兵团,足足有80门各种野战炮被推着向前;跟在炮兵后面的是第一旅的主力部队,整整7个营的燧发火枪兵,包括炮兵在内近5000人。右翼,则是两个营的第一旅步兵,外加李星第三团的一个营燧发火枪手,以及水手火枪队的五个哨队,拥有2000名战士。同时,尹峰把自己的卫队和骑兵团部队当做了预备队,各地赶来的庄丁队也有1000多人,都部署在堡垒中当作预备队。 丰塞卡在西班牙方阵后,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观察着中国人的情况。他很奇怪,为什么中**队阵地前要树起两根桅杆。 随军神父正在为西班牙人作战前弥撒,用拉丁语念叨的人祷词和中华军外籍雇佣兵们听到的内容大同小异。 忽然间,中**队中央阵线前方炮队开了一炮,炮弹在西班牙方阵前十几步的地方弹跳几下,打翻了两名西班牙长矛手。 李魁奇站在自己的指挥位置上,抬头看着桅杆上的瞭望员,大声问:“弹着点如何?” 几十人在下面撑着的桅杆上,从水军舰队请来的最好的瞭望员大声回答:“距离敌阵十步,偏左两步!” 李魁奇打开手中的几卷纸,上面印有“炮弹远度比例表”、“炮弹高度表”等字样;这是传教士陆若汉和兵器研究部火器四人组共同演算推定的一组大炮射击数学公式表,用来调整大炮射击准确度。 经过简单计算,李魁奇下令各门炮相应调整炮口高度和角度。随着北堡垒上十名吹号手同时吹响了悠长的海螺号,中**队阵地前方的80门野战炮同时开火了。 李魁奇的大炮阵地分前后两列,前列50门炮主要发射实心铁弹,后面的30门发射开花榴弹。 炮弹射向西班牙大方阵的两翼,同时,中**队的两翼同时出击。 西班牙人的大方阵本来就不适应进攻,丰塞卡将军的打算就是等着中国人进攻,然后用大方阵挫败敌人攻势,然后反击。前一次的马尼拉城下大战,西班牙人发起主动进攻,结果战败。丰塞卡等西班牙高层人士并没有认识到中**队灵活的战术是制胜关键,只是认为在同样使用火器的条件下,西班牙方阵的防御能力一定能挡住中国人的进攻。他们对中华军的了解仅仅限于达斯马里纳斯修道士向墨西哥请求出兵时的叙述:火器多、人多。 达斯马里纳斯修道士如今还在台湾煤矿里做苦工,而西班牙远征军将迎来战争史上最猛烈的野战战场上的炮击。 雨点般的炮弹落在密集的西班牙方阵中,实心弹打出一条条血肉模糊的巷道,开花弹则在阵地上炸开一个个缺口。对于胜利充满信心的中华军部队,首先在两翼展开了进攻。 中华军左翼,外籍雇佣兵营和台湾土著兵营,紧跟在第一旅第一团三营的500名燧发枪手身后,向西班牙美洲部队发起进攻。第一团团属炮兵哨队的五门轻型野战炮和巴石河对岸炮兵团的十门大炮同时轰击美洲部队。 而西班牙军队的炮兵集中在大方阵前方,正在和李魁奇的炮兵炮战,无法支援两翼友军。 昨天就在渡口遭到重创的美洲部队在开战一刻钟后,遭到了逼近到100步距离内的中华军两排齐射。中华军燧发枪的射程射速都超过了美洲部队的火绳枪,仅仅两轮齐射,美洲部队前排战线的火枪手几乎损失殆尽。 中华军大炮炮弹集中射击的美洲部队靠近巴石河滩的部分首先支持不住了。开战半个小时后,美洲部队右翼崩溃了。一队水手火枪队渡过巴石河,抢占了巴石河滩,和外籍雇佣兵汇合,一齐向美洲部队右翼包抄过去。正面的第一团三营发起刺刀冲锋,穿过了被打的稀疏残缺的西班牙长矛手阵列,冲入了美洲部队的核心。 战况发展的出乎意料的快,尹峰转了个头的功夫,美洲部队已经基本崩溃了。 他兴奋地对卫队长林跃、中国籍耶稣会修士尤文辉、葡萄牙传教士陆若汉说道:“瞧啊,美洲部队完了!传令兵,命令左翼指挥官杨大成,向巴石河河口进军,占领西班牙人的登陆桥头堡,然后再迂回正面的西班牙大方阵。” 林跃小声地说:“船主,那些地主和大商人代表们来了……” 尹峰脸色一沉:“哦,他们来了?让他们上城头,到这里来看看我的军队如何作战!” 第259章 远征军的覆灭(上) 在西班牙军队右翼崩溃的同时,水手火枪队在李星第三团一营的火枪齐‘射’下,从斜刺里接近了日耳曼雇佣兵阵地。日耳曼人前方的瑞士长矛手将他们的超长长矛放平,主动发起冲击。 第一旅二团的两个营排列成前后两个三排齐‘射’阵列,面对瑞士长矛手的进攻,巍然不动,视那寒光闪闪的长矛如无物。 “呯呯呯呯!”第一个营的400名士兵,第一排蹲下、第二排弯腰、第三排直立,同时扣动燧发火枪的扳机。 他们打完一枪,立刻向后方倒退,在他们后面的第二营士兵穿过他们纵列的间歇来到‘射’击阵位,完全不顾瑞士长矛手已经就在五十步之外,列成三排齐‘射’整列,枪口向前扣动扳机。 “呯呯呯呯呯!” 两轮齐‘射’之后,200名瑞士长矛手几乎全部倒在了地上。 这时,水手火枪队在侧翼对日耳曼雇佣兵发起了攻击。 不过,这时他们感觉碰到扎手的队伍了。 这批日耳曼雇佣兵基本上年纪都在30岁以上,参加过西班牙镇压尼德兰起义的战争,参加过法国王位继承战争、宗教战争还有德意志各邦国之间的各种大小战斗,每个人都有十年以上不间断的战斗经验。中华军燧发火枪的‘射’击似乎也无法打‘乱’日耳曼雇佣兵的阵营。他们都穿了重甲,从头到脚只有头盔上的缝隙‘露’出了眼睛。这种重甲步兵能够抵御100步以外的火绳枪子弹‘射’击,中华军的燧发火枪也得在50步内才能击穿日耳曼人的重甲。这种重甲大约也只有这帮日耳曼蛮族大汉才能穿得动了。 这些金发碧眼的高大汉子人人身强力壮,虽然部队中火器比例只占一半,但是有一些弓弩手;前列的火枪手几乎每人都有一把斧头或者大剑‘插’在腰间,斧枪手使用的长柄斧枪是中国人很少见到的武器,在这帮大汉手中使出来的杀伤力非同小可。因此,水手火枪队企图贴近身用‘肉’搏战打‘乱’日耳曼人的方阵,但是被对方的斧枪打得大败。 尹峰站在墙头,看见北面的水手火枪队被打退了,不由地大骂:“是谁在指挥右翼的部队进攻?这样子硬碰硬是不行的,……”他回头问陆若汉道:“陆先生,你看看北面这支敌军部队,到底是什么人?” 陆若汉接过望远镜看了看说:“我看到他们头顶的旗帜上有苻腾堡公爵的盾形纹章,还有德意志皇帝的鹰图案,看来,这就是日耳曼雇佣兵了。” 尹峰点点头:“原来这就是日耳曼雇佣兵团,好的,传令兵!传令各军,务必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绩,绝不许耽误战机,主动进攻,敌人不完蛋就绝不停止攻击!” 他转头看看萎缩在城堡垛口,战战兢兢看着战场的各家地主、商人和一些外国富商,无声地冷笑一下。 在一开始的炮战中,西班牙炮兵拼死不退,用三十‘门’炮和中国人的80‘门’炮硬是对抗了半个多小时。这一次西班牙正规军带来的大炮都是欧洲最好的筑炮师的产品,‘射’程只比中华军的六磅野战炮差一点点。 李魁奇费了好大劲,终于把西班牙人的炮兵统统压制了下去,自己也损失了七八‘门’炮。这时,中国军队的两翼都已取得了战果,而中央战线的七个营最‘精’锐的步兵依旧站立在原地未动。李魁奇回头看了看,呵呵一笑,命令手下:“把所有大炮都对准敌人方阵的正面,准备齐‘射’!” “轰轰轰”,大炮声地动山摇。在尹峰的命令下,北堡垒城头的30磅巨炮也发‘射’了。 “轰!” 城头重炮的轰击使得整个城墙在不断颤抖,那些观战的商人、地主们做梦也想不到大炮的声势如此厉害,惊叫着缩回墙垛下,有的人吓得屎‘尿’齐下。 炮兵阵地腾起的烟雾笼罩在中央阵线前方,随着大炮无休止的‘射’击,硝烟越来越浓密,扩散到了整片战场。 “轰轰轰!”炮兵团依旧在‘射’击,无数实心弹打入西班牙方阵,犁出一道道血**渠;榴弹炮打出的爆炸开‘花’弹有四分之一没能爆炸,但是仅仅爆炸的那部分炮弹,就已经把西班牙方阵打得千疮百孔了。 中华军左翼正在追击美洲部队,包围西班牙方阵的右面;中华军右翼排列出弧形的阵列,一边放枪一边步步向日耳曼雇佣兵‘逼’近。 而中央阵线的中华军炮兵完全处在下意识的机械状态,不停地装弹‘药’、发‘射’。为数3500名步兵在炮兵阵地后面等得心急如焚。赵铁跳着脚大骂:“他妈的李魁奇,打‘炮’不用钱吗?把干系腊人都炸完了,我们还能干什么啊!” 所有观战的商人、地主几乎都在那里发抖了,这大炮无休止的打下去,对方还能有人活下来吗?这种近代化火器时代的大战,完全超乎了这些人的想象力。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直到十仗高桅杆上的炮火观察员-战舰瞭望员也被硝烟得受不了了,而且由于西班牙方阵中落入了上千发爆炸开‘花’弹,烟雾弥漫中已经完全看不清敌方的情况了。 “轰轰轰!” 炮兵观察员的桅杆由十几根木头支撑在平地上,望斗中的临时客串的观察员差一点因为大炮发‘射’的震动而掉下去。 这位瞭望员平时在战舰上,在天气晴好、海面能见度较好的时候,能够发现三十里地之外海上的帆船。而此刻这种硝烟弥漫的场景,他可从未见过。而且他此刻已经被下面炮兵阵地升腾起来的硝烟呛了个够。无奈中观察员哧溜一下溜下桅杆,找到正在手舞足蹈的李魁奇:“李团长,别打了,什么都看不清了。” 这时,尹峰也命令号兵吹响了海螺号,只是那些专心开炮的炮手耳朵中都塞着棉‘花’球,什么也没听见。李魁奇不得不派出自己的传令兵到阵地上去传令,脚踢手掐的手段全用上,总算让炮兵阵地停止了开火。此刻,为大炮‘射’击所准备的弹‘药’已经所剩无几了。 从马尼拉湾吹来的海风把浓烟带向北堡垒城头,包括尹峰在内的观战者一齐呛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随着海螺号的响起,赵铁挥舞倭刀大喊着:“前进!”,中华军的中央阵线3500名燧发火枪手终于开始出击了。 海风吹过后,硝烟稍稍散去,火枪手们穿过炮兵阵地,自动在大炮前方整队。每个队、哨、营的主管都站在队伍右手指挥,鼓手敲出单调的节奏。 燧发火枪手穿过硝烟,猛然间看见西班牙大方阵的现状,都是不由地一愣,无意中脚步慢了下来。 尹峰拿着望远镜观察了一会,也被自己部队的杰作吓了一跳,转手把望远镜递给陆若汉道:“让大家都看看吧!” 西班牙大方阵本来有着二十列的纵深,每横列并排站立了近150名西班牙本土正规军士兵。而现在,方阵由正前方的第一排开始,整个被轰掉了一半,形成一个可怕的血‘肉’模糊的大缺口,遍地是残缺不齐的尸体和破碎的武器。剩下的一半方阵也是被炮弹打得千疮百孔,支离破碎。西班牙正规军以惊人的勇气和严格的纪律,居然还能在剩下的一半方阵内保持基本队形,并没有立刻崩溃。 杨大成的中华军左翼部队已经把西班牙军的美洲部队打散了,他留下一个哨队的水手火枪队去占领防御空虚的西班牙远征军营地。西班牙人把所有能调用的部队全调到了北堡垒前线,完全是在孤注一掷了。 阿隆索.丰塞卡将军在中华军炮击中受伤昏‘迷’了,他的副官拼死把他抬到了方阵后面。 丰塞卡才刚刚醒来,有传令兵来报告道:“将军,美洲部队指挥官卡斯特上校战死了,中国人已经从河滩那一面包围了我军。” 丰塞卡叹了一口气:“北面怎么样了?我们的日耳曼雇佣兵怎么样了?” 副官报告说:“……日耳曼人还在支撑,但是他们的前后、左翼都被中国军队包围了,支撑不了多久的。” 一名头上裹着厚厚的染血绷带的上尉跌跌撞撞跑来,带着哭腔喊道:“将军,这不是作战,这是屠杀!这是中国人在屠杀我们。” 脑子再糊涂的人此刻也看得出,经历了刚才那种暴风疾雨般的炮击-这是单方面的屠杀:西班牙军队的炮兵在被李魁奇的炮兵压制住后,根本无力反抗。 一名传令兵捂着腰部的伤口,歪歪扭扭来到丰塞卡面前立正:“将军,敌人的步兵上来了。” 中华军中线的步兵们已经进入西班牙方阵前沿,踩着满地的破碎肢体和血污,很多新兵当场呕吐。士官和老兵们用枪托敲打着新兵:“立正!准备‘射’击!” 在他们面前的西班牙正规军,只有稀稀拉拉的‘射’击,已经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和调度,军官大多数已经非死即伤,已经无人来指挥放排枪了。每名还活着的西班牙士兵,完全是在长期训练培养出的条件反‘射’下开枪,能打中什么目标那就天知道了。 …… “骑兵!敌人骑兵!”日耳曼雇佣兵们惊呼起来:“重骑兵!” 日耳曼雇佣兵承受着上千名中华军燧发火枪手的不断‘射’击,坚守阵地巍然不动。李魁奇把炮兵调往北面,准备轰击日耳曼雇佣兵。而尹峰则把作为预备队的骑兵团派了出去。 一百名轻骑兵、八十名重骑兵,这是昨日和日耳曼雇佣兵遭遇战后剩下的骑兵团全部成员。团长荷兰雇佣兵安得烈和全体骑兵战士呼啸一声,冲向日耳曼人的方阵。 方阵中一团团硝烟腾起,连片的火绳枪打翻了十几匹战马,马上的骑士和自己的坐骑一样,很不甘心地翻倒在地。 一百名轻骑兵每人手握两把燧发手枪,在距离日耳曼人第一线战士仅仅十几步的地方忽然间左右分开,在日耳曼人眼前划出两道弧线,同时每名骑兵抬手‘射’击,将200发子弹‘射’向冲击面上的日耳曼人。 日耳曼雇佣兵的铁甲在这样的距离内,是挡不住子弹的。日耳曼人的方阵前方的战士纷纷倒下,方阵终于被打破了一个缺口。 安德烈平举三米长的骑枪,呼啸一声,带着80名重骑兵从轻骑兵打开的缺口冲了进去。 轻骑兵们转完一个圈子,跟在重骑兵身后也冲入了日耳曼人的方阵。 日耳曼人的阵地终于被打垮了。 此刻,西班牙远征军的中央方阵也彻底崩溃了。赵铁的中线主力部队仅仅打了一次齐‘射’,就把残余的西班牙士兵最后的士气打掉了。这时,方阵的右翼也已经被杨大成的部队打垮了。 战场上吹响了一长一短的海螺号,中华军一线部队全体发起了刺刀冲锋,西班牙军队四散奔逃,被中国人砍瓜切菜一般屠杀。最后一部分保持队形的西班牙本土正规军被包围在一片甘蔗田内。在赵铁命令下,中华军士兵在四周围一起开枪,将包围圈中的西班牙人全数击毙。战死在甘蔗地的西班牙军人中,包括了司令官丰塞卡。 步兵指挥官马里洛带着卫兵逃到了通多沼泽,结果在三天后,他被进入沼泽搜索的庄丁队打死在了沼泽地泥浆内。 无数的西班牙人被杀死在北堡垒和海滩之间方圆十里的地方。6000名登陆的西班牙远征军中,只有不到1000人有幸活下来当了俘虏。 中华军基层士官、军官和大部分中高级军官,都是西班牙人屠刀下的幸存者、或者是幸存者的后代和亲朋。因此,他们对于西班牙人毫不留情,基本上不留活口,左翼军杨大成部到是抓了两百多美洲部队的俘虏,在西班牙人海滩营地里还抓到了一些黑人和印第安人。 日耳曼雇佣兵死战到底的‘精’神到是得到了中华军的真心敬佩。在最后一百多名日耳曼人被包围在一处小丘陵上时,尹峰派出葡萄牙传教士陆若汉前来劝降。日耳曼人为雇佣兵的荣誉已经做得够多了,当下立刻答应投降了。 第260章 远征军的覆灭(下) 在西班牙军队全面溃败的同时,一些新的客人来到了北堡垒。这是以范.莱顿上校为首的一些荷兰军官。由于中华公司和荷兰东印度公司和谈协议虽然已经签订,但是还未正式通过东印度公司评议会的审查批准。因此,这些荷兰军官还得继续呆在内湖中的战俘营内做苦力。 现在,他们被特别邀请来观看西班牙人的大败。 虽然荷兰人很喜欢看到西班牙人吃瘪,但对中华公司的胜利也是很不乐意看到的。但是如今的形势使得他们处境尴尬,不得不恭贺尹峰的胜利。 那些内地各商帮的代表、富商、地主等人,如今已经回过神来,纷纷围了上来,毫不客气地把最好听的词汇、最‘露’骨的马屁统统送给了尹峰。他们竞相要求参加中华联合公司,愿意为尹峰提供军费。 尹峰差一点就轻飘飘飞起来了,还好,远处海湾内突然响起的炮声刺‘激’了他,使他清醒过来。 “诸位!诸位!稍安勿躁,干系腊人的战船还在马尼拉湾,我们……” 他话才说一半,一干富商、地主就拥了过来,‘乱’纷纷地道:“此等跳梁小丑,船主威武,何足挂齿啊!” 说这话的是原福州总兵朱文达在吕宋一处庄园的管家,四十岁老童生,迫于生计才来吕宋的。 “船主过谦了,如今这天下,谁不知道您是这海上霸主啊!朝廷都得让着您三分……”这是晋商乔家庄园的庄头乔治平在说话。 “船主……” 尹峰赶紧接连后退几步,林晓机灵地上前挡住了众人。 尹峰喘了口气道:“诸位商家,诸位,我尹峰战前向你们借的军费,马上就可以归还了。我吕宋镇守府言而有信……好了,在下还有紧急事项需要处理,请诸位先回去吧……” …… 海面上的战斗在早上就开始了。袭击了甲米地船厂的西班牙舰队主力成功把中华军舰队全都吸引过来了。四艘飞字号家一艘马尼拉号主力战舰,总计装备了近300‘门’大炮,在船载大炮数量方面超过了西班牙舰队。而且,中华军拥有大量的小型战船,近三十艘三桅炮舰是经过改造的福船船型,船体龙骨系统装配上了肋骨来支撑,每艘船最少可载炮十‘门’。 西班牙舰队司令官胡安勋爵根本不想和中华军拼个你死我活。 他命令旗舰“国王”号掉头向西,打算在中华军舰队围拢过来之前,率领舰队冲出马尼拉湾,然后在广阔的外海与中华军舰队周旋。至于登陆的西班牙远征军的步兵们,他就爱莫能助了。 然而,虽然中华军舰队主力还没能赶来,但是各种小型战船却已经包围了西班牙舰队。他们仗着船小掉头方便,灵活机动地穿‘插’迂回,突然袭击西班牙人,打了就跑,不理睬的话他们就回来缠着你不放。 同时,中华联合公司水军创始期间的法宝:火船又被隆重推出了! 主要为海盗出身的南洋舰队的水手们在最短时间内,将一艘从泉州带过来的巨大商船改造成了一艘“火船”,在上面树起了无数根带着布帽、穿着水手服的木桩—作为假人来‘迷’‘惑’敌人,并且在船上装满了硫磺、沥青和浸透了油的棕榈叶。然后,这些海盗水手们把这艘火船驶到了战争岛南面的水道上,迎着西班牙人的战舰,直接冲了过去。此时,水手们中最不怕死、最勇敢的志愿者当起了火船的舵手,戴着布帽的木桩则立在舱‘门’处。尽管胡安勋爵指挥西班牙战舰上的枪炮四‘射’,但是这艘三桅大帆船还是冲了上去。直到此时,西班牙人才明白形势不妙,原来自己所面对的对手竟然是一群如此凶悍可怕的人物,完全和西班牙人最头痛的加勒比海盗一样悍不畏死。 但是等他们明白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西班牙舰队来不及散开,这艘船突然间腾起大火,径直撞向了西班牙舰队,‘逼’得舰队船只四散,打‘乱’了正在高速逃跑的西班牙舰队阵形,并且在战舰皇后号船头爆炸了。 这艘超大型火船内装有800斤火‘药’和上百斤桐油、硫磺,爆炸后四处飞溅的火星将其周围船只全部引燃了。 皇后号最倒霉,不仅火船爆炸后的冲击‘波’、碎片扫倒了解甲板上的大部分水手,而且还被引着了帆布大火。 西班牙舰队一边救火、一边和周围多如牛‘毛’的小型中国战船纠缠不休,耽误了宝贵的时间。最终,西班牙人绝望地发现,前方已经出现了一排排帆影。 5艘中华军主力战舰,三十艘三桅炮舰终于在战争岛南部追上并截住了西班牙舰队的去路。 叶华的旗舰飞虎号排列阵列最前方,横向移动向西班牙舰队‘逼’近,准备占据“T”字形的上方,用标准的阵列线轰击西班牙人。 无敌舰队时期,英国在和西班牙进行的海战中,首先创造‘性’地运用了海军作战火力,使17世纪初英国在海军战术上遥遥领先于它的所有对手。令人奇怪的是,它的所有对手,甚至包括深受其苦的西班牙人和聪明能干的荷兰人,似乎都没有充分认识到英国取胜的秘密在于强大的舷侧炮火力。或许是由于17世纪的前半叶没有大的海战,使得其他国家没有机会学习英国的先进战术,而英国人自身也没有大的改进。 因此,此刻西班牙人按照百年前老战术,拼命地址想接近中国战舰,准备来场接舷跳帮的‘肉’搏战。 无奈,他们面前的中华军舰队所采用的战术和英国人的类似,而且还加以发展改进了。 西班牙人不仅仅在战术上落后,在武器方面也不如中华军。叶华舰队主力战舰的大炮数量超过西班牙舰队主力战舰的大炮数,次一级的炮舰数目也比西班牙舰队中的快船等辅助舰多,更不用说中华军拥有的霹雳火箭等利器了。 皇后号已经完全失控,胡安勋爵带着自己的旗舰国王号带头向海湾出口冲击。但是,他的旗舰因此就率先陷入到了中华军战舰的横列齐‘射’的炮火中。 上百发炮弹夹杂上百枚火箭,轮番轰击了几次之后,国王号到处起火冒烟,桅杆歪斜,也失去了控制。几发专‘门’破坏桅杆帆缆系统的链弹、杆弹将国王号上甲板几乎彻底摧毁。 其他主力战舰没有吸取教训,依旧以纵队形式向出海口冲击,结果接二连三陷入到了中华军舰队的密集炮击中去了。胡安勋爵的旗舰国王号被迫降下王旗,舰队司令官临时转移到另一艘战舰上后,国王号被抛弃在海面上。 这时,一直在中华军的主力战舰飞字号阵列的左侧游弋的三十艘炮舰突然冲了过来。他们采用的是灵活的“艉‘射’战术”,拼命地用船头重炮向西班牙人的上甲板以下部分轰击。 中华军绝对不和西班牙人打跳帮‘肉’搏,一旦西班牙船舰‘逼’近,就立刻后退,然后绕到一边继续轰击,仗着中华军水军船多炮多,中华军炮舰无休止地和西班牙人船舰绕圈子。 那些受招安当了水兵的加勒比海盗首先吃不消,他们并没有为了西班牙国王牺牲的觉悟。几艘辅助战舰上的海盗们率先扯起白旗投降了。 胡安勋爵的新旗舰再次受到重击,飞虎号‘逼’近到100步之外,用密集的霰弹扫‘射’了旗舰上甲板,将正在指挥的胡安勋爵打断了两条‘腿’。 胡安勋爵在弥留之际,发布了全军投降的命令。 这一天的傍晚时分,水手火枪队开入通多沼泽地搜捕西班牙溃兵,停泊在登陆场的几艘大型运兵用的卡拉克船很识时务地投降了。在马尼拉湾出海口的战争岛南端,最后一艘负隅顽抗的西班牙战船被岛上的重炮轰得千疮百孔,无奈地沉没了。 此战中华军大胜,以不过800人的伤亡,基本上全部歼灭了西班牙远征军。 曾景山在第二天发布吕宋镇守府通告,宣布所有和西班牙人勾结的吕宋居民都是叛徒,没收其一切土地财产。于是,第一旅将主力转向邦邦牙土著居住区,发起了对邦邦牙人的全面清剿。 尹峰在议事局召集各家地主和商人宣布:将邦邦牙人的领地划分成几十份分给他们,抵充各家所出的临时军费。当然,他们也可以选择要求直接还款,只是基本上所有人都选择了以土地抵充借用军费的方案。 西班牙远征军的失败很快传遍南洋、东南亚以及大明朝内地。很多人对西班牙人远道而来被打败,并不感到新奇;但是西班牙人全军覆灭,几乎一个不剩全部完蛋的事实还是震惊了所有人。 先前爪哇战‘乱’时期,中华联合公司击败了荷兰人,如今再次击败西班牙人,中华公司和尹峰的威名,在东南沿海和东西洋、南洋、日本琉球等地如日中天。 万历四十二年,就在尹峰带着中华军击败西班牙人的同时,主张执行海禁政策的内阁首辅叶向高面对朝廷内部的党争,经过多次的调停失败,他深感自己已无能为力,便坚决请求辞官,于万历四十二年三月晋少师兼太子太师,致仕。 海禁政策随着他的下台,再一次名存实亡。 第261章 东海之滨(上) 福建泉州港出海的船只,一般要经过金‘门’。驻扎在金‘门’的巡检司汛兵实际上一年四季都在那里常驻,泉州府上上下下的官吏都知道,这支部队拥有十艘大型炮舰,若干快船和小艇,隶属海峡对岸台湾千户尹峰属下的水军第二舰队,中华军内部称为第一分舰队。 金‘门’巡检司城是中华联合公司距离大陆最近的海上据点。 泉州府的大部分衙役、胥吏、团练等实际也是中华公司的人,只是表面上还挂着大明朝廷的旗帜。 盛夏时节,浙闽粤一带台风频仍,经常造成灾害。福建布政司的陆地部分由于八山一水一分田的地理特点,一遭灾就会出饥荒,饥民四处流‘荡’,威胁着大明的“和谐”社会。 不过这些年福建境内兴起移民‘潮’;一群群贫穷的男‘女’涌向海边,在福建沿海几百处港湾的某一处坐上海船,跨过台湾海峡来到台湾;还有人继续坐船出行,有的往南去吕宋,或者是婆罗洲、苏‘门’答腊、爪哇等南洋各地;有的则是北上去琉球、济州岛。 在中华公司治下,农民们至少能吃饱肚子,虽然在各地屯田农庄、种植园、矿山、工场干活很累,但是能得到报酬;屯田农民一开始得当几年农奴,然后就可以成为中华公司属下的佃农或者各地农场主、地主的佃农;耕种公司土地的佃农在持续五年(吕宋岛上是三年)缴纳足额地租后,可以获得永佃权。当兵打仗的家庭可以得到优惠照顾,退伍后可以获得完全属于自己的土地,而且,根据军功大小,分配得到的土地也不同,还能转为中华公司的股票。 这些政策都是那些无地农民、流民,苛捐杂税压榨下的佃农根本无法抗拒的优惠条件。 因此,今年由于风灾、水灾多,移民台湾的人数也跟着上涨,一个月内就有近八千人渡海前往台湾港。这一年,公司大股东黄逞的侄儿郑芝龙来到了台湾,由尹峰特批进入军校学习。 这一年,一个叫施大瑄的十几岁少年也来到了台湾,在魍港码头招兵处报了名,被招入水军舰队成为一名水手。这施大瑄就是原先历史时空中施琅的父亲。 同一年,福建泉州同安人郭怀一也来到了台湾,被公司招工人员一通忽悠后,坐上了前往吕宋岛的商船,去吕宋岛公司所属的甘蔗种植园干活,由于为人豪爽和骁勇善斗,成为了庄丁队小头目。原先历史时空中,他曾经在台湾举旗造荷兰人的反。 很多人的命运都已经不可抑止地改变了。而大明朝廷依旧按照自己的惯‘性’在向一个朝代的未路走去。 尹峰比较低调地回到了台湾港,随行的是台湾土著兵。第一旅各部将返回台湾,而李星第三团将常驻吕宋,赵宣明第四团和颜思齐南洋特遣队暂时将分驻南洋各殖民地。陈衷纪已被调回台湾公司总部,北方琉球、济州岛一线的防御将由北方第一舰队统领范涛总管。如今的琉球,一般百姓依旧以为中山王还在发号施令,而一般官吏和士绅阶层早就默认了中华公司的实际统治这个现实。 德川家康于1614年1月发达公告下令驱逐在日本的传教士,并开始大规模迫害日本信仰天主教者。幕府的秘密使者正在台湾中华公司总部等着尹峰回来。 德川家康已经老了,在他离开人世前最不放心的就是大阪城内丰臣家。他已经等不及要清除掉德川家的最后隐忧了。现在,京都方广寺钟铭文事件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这件事是典型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凭空给了德川家一个最后处理掉丰臣家的机会。 前来见尹峰的德川家使者是德川家重臣板仓重昌,还有幕吏晓岚之介,都是曾经在九州和中华军谈判岛津家处置问题的老熟人了。 板仓重昌和晓岚之介依着觐见大名的规矩,对着尹峰施礼如仪。 陪同他们两个的是中华公司驻日本商馆的掌柜许心素,他现在兼职翻译。 德川家使者首先向尹峰祝贺他打败了干系腊人,然后提出了德川家康转告的要求。尹峰听完许心素的翻译,看着年纪还不到30的板仓重昌笑了笑道:“板仓大人,按照你家大将军和我们在萨摩谈好的条件,这两年我们已经陆陆续续把十‘门’青铜火炮以最低价格半卖半送给你们了。如今你们突然要求半年之内供给你们20‘门’大炮,那么这个价格就再不能向从前那样了。” …… 正当尹峰在猛敲日本人竹杠的时候,台湾最繁华热闹的市场区内,一行人非常引人注目地在人群中行走。 之前这一行人前面开道的是四个黑皮肤的大汉,一水的东非班图族黑人大汉。他们只要在那里一站,熙熙攘攘的人群自然而然就让开了一条路。 在他们身后,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正在一个小吃摊位上流连忘返,两个穿上好丝绸长裙的丫鬟模样的少‘女’正在陪伴她,和摊主讨价还价。在她们身后,两个黑衣大汉站立在那里,严肃地注视着来往的人群,腰间鼓鼓囊囊地似乎掖着什么。 小‘女’孩四、五岁左右年纪,长得圆头圆脑、胖嘟嘟的手脚上带着手镯,穿着红‘色’肚兜,走路从来是跑着“走”的,脑袋后的辫子一甩一甩地。由于小‘女’孩散步时完全没有规律可言,忽左忽右地转来转去,结果她身边的忠实保镖们也不得不努力跟着她,为她挡住各个方向的人群,在街上引起了不小的‘混’‘乱’。 行人们发现闹事的主谋后,没有因此生气恼火,都非常开心地为横冲直撞的小‘女’孩让路。 有新来的小贩问一同摆摊的同伴:“钱老哥,这是咋回事?谁家的‘女’仔需要这么多伴当陪着上街啊?” 姓钱的中年小贩是摆水果摊的,他对问话者做鄙夷状道:“老弟,你来这里也有几个月了,主谋还不知道这位小公主是谁吗?” “小公主?这是,难道是尹船主家的‘女’仔吗?” “不是这位小姑‘奶’‘奶’,还有谁啊?这位尹小姐小名靓靓,特别喜欢热闹,每隔一天都会来集市区逛街的。”钱老哥笑着说,把自己货担里的几节切好洗好的甘蔗拿出来,远远的对小‘女’孩喊着:“小小姐,来吃甘蔗哦!甘蔗圆又长,发火又兴阳。香甜真可口,节节有商量啊!” 他的吆喝果然吸引了小‘女’孩靓靓,她摇摇摆摆地走了过来,身边的黑大汉和黑衣汉子也立刻跟了过来。 一名身材瘦削的丫鬟赶来拉着小‘女’孩的手,笑着问钱老哥道:“老哥,你这甘蔗是哪里产的,小姐喜欢吃又脆又甜的吕宋产……” “没错了,这位大姐,俺这就是吕宋产甘蔗,新鲜的,刚从吕宋运来的。这儿还有橄榄,海南崖州产的哦!来,小小姐来尝尝……” 丫鬟摇摇头:“橄榄味涩,不要……” 小‘女’孩一伸手,抓住了钱老哥递来的橄榄,坚决地说:“我要吃的!” 钱老哥乐得呵呵直笑:“还是小公主懂事,瞧瞧,我的橄榄两头尖,一见便流涎,入口带酸涩,越嚼越香甜啦!来来,这节甘蔗也送给你尝尝,甘蔗是长个,橄榄是尖个,‘阴’阳相配起来,叫作和合双美丸,大有补益,其味美不可言哦,这位大姐,你也尝尝吧?” 丫鬟红了脸,啐了钱老哥一口,拉起尹小姐靓靓就要走。小‘女’孩坚决地立定不走:“不,我要吃橄榄。” 丫鬟只好在钱老哥这里买了一大包橄榄,临走钱老哥硬是要把甘蔗送给尹小姐的每个保镖,众人推脱不了也就收下来,不过临走还是给钱老哥留下了半两碎银子。 这一片摊贩区周边,都是酒楼饭庄,此刻正是大夏天的中午时分,每家酒楼饭庄都是满座的,生意出奇的好 乐山楼南城分店二楼,临窗的一个座位边,海道副使张凤来、福建兴泉兵备道罗平威化状成两个商人正在喝酒,他俩只带着两名卫士,微服‘私’访来到台湾已经两天了。 海道副使是正四品官,兴泉兵备道五品官,这样两位官员来台湾巡检司视察,恐怕还是大明开国以来第一回。本来二人是奉了巡抚总司之命,想要大摇大摆来台湾巡视的,无奈没有任何船只愿意载运他们出海去台湾。无论是商船还是渔船,无论官府出多少钱都不愿出海,一旦以官威严‘逼’,这些人干脆抛去船只逃之夭夭;而沿海各个水寨的水师官兵,听说要开船去台湾,几乎立刻发生哗变。海道副使张凤来仅仅是派人闻讯了一下浯屿水寨,能否用水师船只载运去一趟台湾,结果第二天浯屿水寨就报告说寨内不慎发生火灾,船只损毁殆尽,无能为力了。 结果,张凤来在‘潮’州、泉州等地足足耽搁了三个月时间,还是没能上船出海。 最后还是他的同‘门’师弟福建兴泉兵备道罗平威出了个主意,微服‘私’访。 虽然觉得很丢面子,但是这三个月的经历使得海道副使张凤来对台湾非常感兴趣,觉得冒险去一趟也无妨,而且万一有事也可以拿出自己的身份来,毕竟对面的那伙人自称是大明属民的,应该不会对一个朝廷的五品官下什么黑手。 第262章 东海之滨(下) 海道副使张凤来算是比较清廉的官了,平常最多就是在自己负责的屯田、兵备这一块适可而止地接受下属的一些孝敬。零点 看书 /./他对海商一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对朝廷的忠心有什么问题。张凤来对于朝廷党争避而远之,不过一般情绪上倾向于清流一派或者东林一党。 张凤来张大人对海商的了解仅限于知道他们都是亡命徒,不惜身家性命奔波在大海上,为了钱财而拼命。大海上在海道副使张凤来看来是深不可测、处处危机四伏的。 他全靠了兴泉兵备道罗平威的关系和人脉,才能坐上一艘开往台湾港的商船。这艘船是福州李家的船,据说是为巡抚大人带的货物。 从一开始登陆台湾,海道副使张凤来张大人就开始后悔自己的鲁莽行为了:码头管理人员非常不客气地让他排队登记画押,因为他不是贵宾商户,是第一次来台湾的商人,必须详细登记一切户籍有关事项。作为一个五品文官,他还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后来在客栈登记入住时,他因为怎么看都不像商人,被店老板还盘问了半天,还好罗平威和商人打交道较多,用一番言语敷衍了过去。 此刻张凤来张大人好奇地看着楼下的街景,不断用各种烦人的问题去骚扰罗平威。 “这大街上来往的番夷之人很多啊,怎么连黑番鬼都有这么多?” 罗平威忙着品尝乐山楼的新鲜海味,敷衍了事地说:“大人有所不知,这中华公司头目尹峰,身边养着几百人的黑番卫队,全是这等黑得发亮的家伙。” “这里有不少人穿戴儒服,应该是我儒学中人,他们为何在此?”张凤来皱着眉头指着街口几名结伴而行的年轻书生。 罗平威略微抬起头看了一眼,苦笑摇摇头:“此间有中华公司开设的蒙学、什么技术学校、军校等诸多学校,这些科举不第的书生多半是在这些学校中教书的;在中华公司内,也大肆招揽了一些我辈读书人,左右不过是做一些书办、文抄之类的工作。” 张凤来阴沉着脸,用指节轻敲桌子,冷笑着说:“真是没有读书人的骨气,堂堂儒林中人,饱读圣贤之书,却来这等地方为商人做事,真是有辱斯文!” “听人说,这尹峰的婆娘是一个洋婆子?” “非也,此女是假洋婆子,不过是尹峰的一房宠妾,且是海外出生的商人之女,信奉洋教,已与化外蛮夷无异了。尹峰正妻是我泉州北门曾家富商的女儿,前几年由于倭寇上岸袭扰台湾港,受惊难产而死。这尹船主现在就宠爱这假洋婆子,听说时常会公然携手上街,不避嫌疑。”罗平威就在泉州一带为官,对尹峰已经是十分了解了。 张凤来摇摇头:“华夷有别,男女有别,这尹峰如何能如此有伤风化?” 忽然之间,整个海港和集市区被巨大的喧嚣声掩盖了。 “罗大人,码头上这一队是什么人?为何百姓们如此欢呼雀跃?” 只见楼下整条街的人都在向码头方向涌去,大呼小叫、人声鼎沸:“回来了!第一旅回来了!” “中华军凯旋而归!” 猛然间,码头方向的炮台鸣炮,同时一阵阵枪声传来…… 张凤来掌管巡海兵备,倒也听得出这是鸟铳射击声,不由地大惊起立:“怎么!有倭寇袭击吗?如何有这许多枪声?” 罗平威连忙从窗口探出头去张望,却听见身边有人慢条斯理地说道:“哪里是倭寇,不过是码头上的士兵们在庆贺胜利!” 两位装扮成商人的官员回头一看,却见是一位手拿羽扇、一袭道士长袍的、头戴道冠的中年人在一边笑嘻嘻地看着窗外。 此人虽说没有什么仙风道骨可言,却也长得中等个头、精干精神,双眼炯炯有神。张凤来自重身份,没有言语,心中也确实很不舒服。罗平威拱手施礼道:“这位道兄,我等初来台湾,不晓得此处的典故,可否赐教一二?” 道士大大咧咧地坐在了他们桌边,笑着说:“两位大约是刚来本地,还不知道中华联合公司在吕宋岛大胜干系腊人的消息吧?” 罗平威眉头一皱:“哦,干系腊人又来了吗?不是说干系腊人的母国远在万里之外,如何能够万里迢迢来吕宋开仗?我等初涉商业,还不晓得海外时事,还请道长告知一二?” 道士也不见外,抓起桌上的酒壶就着壶嘴自己先喝上了。张凤来厌恶地摇摇头,冷冷地说:“海外的事,与我大明何干?不晓得也无妨。” 道士“啪”一下把酒壶砸在桌上,哈哈一笑道:“这位兄台此话大谬!你可知天子之南库?” 张凤来摇摇头,罗平威接着说道:“不就是说海澄月港督饷馆吗?据说每年可为天子收纳十万两银子!” 张凤来还是摇头:“不过是税监与民夺利的所在而已。” 中年道士呵呵冷笑:“与民夺利?君等难道看不见月港民众生活富足,安居乐业,有小苏杭之称吗?就说这台湾港,万国商人皆来贸易,此地的港口,各地船舶停靠不收任何税,只在岸上贸易时收交易税,我估计每年仅仅交易税就可达到二十万两。万国来客每年在台湾港吃喝拉撒睡,处处都要用钱,仅此台湾港就能养活几万小商小贩,客栈、酒楼、店肆等等,每年可缴税十万余,仅此地一个港口,每年所得税银,就已经超过福建全省数倍。” 张凤来和罗威平两人长大了眼睛面面相觑,罗威平不相信似地问:“这这这,这怎么可能?一个港口不用缴纳入港税银,居然还能如此富裕?这中华公司据说每年还各诸多海商船只派发自家旗帜,大有收买路费的的嫌疑……” 道士呵呵冷笑:“朝廷诸君每日为边兵军饷为难,上一回遵化、蓟门、永平边兵数年拿不到饷银,因而兵变,京师都差一点遭殃。而本地的中华公司护卫队,每个士兵每月都能十足十地拿到军饷,最低等的小兵都能拿到五两银子军饷。 而此地中华公司扬帆万里,经营海外,招揽万国客商来此贸易,养活了几十万百姓。他们把我明朝的货物卖出去,赚回银子,使得国内百万商民得以生活;而尹船主的护卫队在海外为我海商护航,屡败西洋番夷和倭寇,大张我国人的志气。呵呵,眼下就是铁证!” 道士指着窗外,众人转头看去,却见一大队金发碧眼、高鼻隆目的番夷垂头丧气走过街道,两边各有一队中华军黑衣士兵持枪护卫。这是中华军在此次巴石河北部战役中俘获的西班牙远征军俘虏。这是一次别开生面的献俘仪式,不是为了皇帝而献俘,而是向广大台湾民众展示中华军军威。 民众的情绪达到了最高潮,呼声如雷,争着围观这群万里迢迢赶来做俘虏的倒霉蛋。 随着俘虏队伍行进的,是第一旅凯旋的将士。尹峰亲自在码头迎接战士们,首先就宣布所有军官军衔各升一级,所有士兵本月军饷加倍发放。 尹峰还亲自为有功将士授予各种奖章:大部分奖章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诸如“英雄勋章”什么的,实际上都是尹峰由后世军队抄袭来的一套东西。 他还安排了一群西拉雅土著少女在码头上给战士们撒花朵,请了戏班子在大路边唱“关公过五关斩六将”,然后又组织公司员工和将士家属在码头迎接,弄得整个凯旋仪式高潮迭起,年轻的士兵们兴奋不已。 俘虏队伍之后是一群军官,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中华军各级军官们,大多数年纪不到三十岁,很多才二十几、十几岁。在朝廷官员看来简直年轻的过分。 中华军军官以赵铁为首,骑马穿越街道,享受着万众欢呼的待遇。 张凤来满肚子不舒服,坐下来冷冷地说:“如此穷兵黩武,擅自与外夷开战,置朝廷与何地?这武人嚣张如此,成何体统!” 罗威平吃了一惊,觉得张凤来这话说得太过直露,可能会被人看穿身份,拼命向他使眼色。 中年道士冷哼一声道:“外夷屠戮我大明子民的时候,朝廷高官们又在干什么?倭寇肆无忌惮地一次次袭扰我大明,哪一个朝廷将领敢于领兵远征日本国?” 罗威平道:“这日本国是我朝太祖所列不征之国……” “所以就让别国来征我大明?太祖皇帝不是还定下海禁之策,怎么我朝又有隆庆开海之举呢?” 张凤来再也忍不住了,立起身低声喝道:“你这牛鼻子老道,到底是何许人?怎么敢如此放肆,对朝廷肆意评论、目无法纪……” 道士冷静地一笑,拱手施礼道:“在下自号葫芦道人,姓徐名鸿基,原为杭州童生,现为台湾巡检司书记官,中华联合公司董事会书办。我家千户大人,尹峰尹船主请您二位高官去巡检司城小叙片刻。 此道士就是在吕宋岛上行踪诡秘的道士,到处跟着尹峰的军队走,被安全部的特工判定为朝廷密探,结果在巴石河北战役的前一天把他抓进了大牢。在西班牙人失败后,尹峰在返回台湾前忽然想起了他,把他叫来审问。徐鸿基一见尹峰,倒头就拜,口称小人,说是自己是浙江杭州人士,曾经考过科举,为万年老童生是也。如今前来投奔尹峰,愿在其下担任任何职位。 尹峰苦笑不得: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主动前来投效的士子文人。难道自己的王八之气已经达到新的境界了? 为了给更多的后来者做表率,尹峰收下了这个主动投效的儒林叛徒,不过一开始并未重用,只是当做一般文字秘书来使唤。 同时他也派出安全部、商情部的人去浙江杭州查查此人底细。这一次和张凤来等二人交谈,实际上是尹峰派他来的。张凤来刚刚踏上台湾的土地,泉州方向就有飞鸽传书送来信息:告知有朝廷的海道副使前来台湾微服私访。所以,张凤来等人来到台湾后的时时刻刻,都有人在监视他们。 张凤来见周围围拢过来一群大汉,而楼梯口也出现了黑衣制服的中华军士兵,打消了逃跑的念头,走到徐鸿基面前愤愤地说:“你也是读书人,如何甘愿为此贼人做事?” 徐鸿基冷冷一笑:“您往大街上看,看见没有,那里有这么多的书生文士,他们都在为和中华公司做事。他们在这里至少不会饿肚子!朝廷以制科取士,全无实济。历来所中举子,都是富翁公子,是以各地奇才异能之士,久困孤寒,不能寸进,所以才有:君不正,臣投外国;父不正,子奔他乡,如此而已!” 徐鸿基指指窗外海边方向道:“如今这东海之滨,早已是我家尹船主的地盘,加以时日,尹峰船未必不能成就一番大业!” 本书首发 。 您的留言哪怕只是一个(*^__^*) ,都会成为作者创作的动力,请努力为作者加油吧! 第263章 示威和劝进 台湾港以北的一条河流边上,在大片人工平整过的场地上,中华军一个团的士兵正在‘操’练。 尹峰在河滩沙地上用树枝在划着一些线条,他身边围满了一群年轻的尉官:这是军官学校最新的一批学员刚刚下到部队实习。现在,经过十年的‘摸’索,尹峰总算已经把中华军新式军事教育体系建立起来了。这种体系有着他穿越前时代的影子。 “……大家看见了,哨队行军纵队是四列纵队,在进入战斗时要转化为三排战斗阵列,而这时可能已经处在‘交’战状态,所以这种队列转换必须加强训练,一定要让士兵们不需要思考听到命令,就能转换队形。” 尹峰站起身,站到河岸边一处高地上,指着正在列队行进的中华军新兵营说道:“弟兄们,不要小看了队形转换问题;由战时三排作战队列转化为行军纵队,这就相对容易了,但是由行军纵队转换为作战队列,有可能敌人就已经冲上来了;要面对敌人的刀枪排列好队列,这就要求士兵们和你们,我的军官们必须非常镇定和熟练……” 这一批年轻的军官很多是马尼拉逃亡者的子弟,也有一些是尹峰收养的所谓“船主孤儿”。和以往不同的是:有一些闽浙商人家庭来的子弟也加入了军校。 中华公司以武力护商业的模式,现在已经为很多人接受,因此,接受新事物最快的福建沿海商人最先想到把自己家子弟送入中华军。一般来当兵的是各家的养子或庶出的子弟,但毕竟是家族一份子。 林跃快步走来,远远地向尹峰做了个手势。 “弟兄们,再观摩一会,等一下将把诸位分配到各自的部队,记住,脚踏实地、一切都得靠你们自己努力了!”尹峰训完话,来到林跃身边问:“怎么回事?” “安全部的人查清了那几个人的身份,确实是对岸过来的大官,朝廷的福建海道副使。” 尹峰呵呵一笑:“这些朝廷的官僚,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操’练场上,一个团的集体队形‘操’练已告尾声,全体战士正同时立正,脚步声震动着大地。他转头看着‘操’场,忽然呵呵一笑,想到了一个主意。 尹峰拍拍手把那群年轻的见习军官叫了过来:“……弟兄们,立刻进行实弹‘射’击训练。林跃,立刻通知炮兵团李魁奇,派出轰天炮哨队来这里进行实弹演习!然后,把那两位朝廷大官请来。” 一个时辰后,一辆西式马车把海道副使张凤来和兴泉道兵备罗威平拉到了中华军新开辟的‘操’练场。 ‘操’练场上顿时枪炮声震天,硝烟浓密的使人呼吸困难。 坐在临时检阅台上的海道副使张凤来和兴泉道兵备罗威平如座针毡,浑身别扭的很。而场地上的景象完全出乎他们的想象,反而使他们失去了兴趣。张凤来一直在心中咒骂尹峰和他的军队:目无法纪、不成体统。而罗威平满心悔恨之意,埋怨自己真不该一时好奇逞能来台湾冒险。 尹峰略略有点失望,自己军队显示的超时代战术和武器并未吸引这两位官员。 演习临结束时,两‘门’轰天炮对河中一艘大船进行实弹炮击。 “轰!轰!”口径粗得可以塞进一个大胖子的轰天炮准确命中河中船只,巨大的爆炸中,大木船完全化为乌有。 随着巨大的爆炸声,罗威平身子一歪,滑到在检阅台的地板上;张凤来铁青着脸,站起身张大嘴,半天没发出什么声音。这种可以飞出去爆炸的武器终于把他这个迂腐书生也镇住了。 不过,他随后就反应过来了,转向尹峰冷冷地说:“尹千户编练军队,可有朝廷批文?” 尹峰无所谓地笑笑:“在下这是组建看家护院的家丁,不需要朝廷批准吧?” 张凤来见尹峰当面耍无赖,冷冷地说:“当今之世,正人心,拨‘乱’世为正道,你等追逐未业,穷兵黩武,无视朝廷法纪,我必定要禀告圣上,正本清源,消除你这……” 坐在地上的罗威平见张凤来书生牛脾气上头,竟然在对方军队‘操’场上公然挑衅,真的是吓了一跳,赶紧站起身一把拉住张凤来道:“张兄、尹大人守卫海疆,驱逐倭寇,也是有功与朝廷的。” 张凤来挣脱他的手,走到尹峰面前说道:“尹千户,你煞费苦心搞这么一支军队,到底意‘欲’何为?” 尹峰站起身,丝毫没有面对上官应有的谦恭之情,淡淡地一笑,反问道:“我的儿郎们如何‘操’练,大人已经看见了,您意下如何?” “用兵之道,太上汤武之仁义,其次桓文之节制,下此非所论矣,火器无益于成败之数,未伤人先伤己。”张凤来振振有词地说。 尹峰一听,立刻完全失去了和张大人继续讨论的兴趣;张凤来这种迂腐空疏的言论,完全是几千年儒家文化积淀和文明所造就的文化自负心理的自然表现。尹峰现在终于明白什么是“选择‘性’失明”了,抱着很深成见观察新事物的人,完全可以对新事物视而不见,是根本不可能发现什么新知识的。 尹峰冷冷一笑:“张大人,我中华公司如今是在替朝廷保护海外商民,朝廷做不到的事我们在做,没有向朝廷讨要一文钱。我希望你们也不要来向我们讨要什么。” …… 张、罗二人当天就被送上了一艘水军战船,被送回了泉州港。尹峰本来存心想他们示威一番,结果却是‘鸡’同鸭讲,根本无法沟通。尹峰对中华公司的现状并不满意,他梦想中通过海外贸易改变中国传统的路,似乎看不到头。即使是中华公司内部,他也不得不与传统现实妥协,满足大家的官本位追求,开始在工匠、职员中分级别,分别给各级职员工匠封个官衔。 在打败西班牙人远征军之后,无论公司内部还是中华军内部,都出现了懈怠现象。一些人失去了长远的奋斗目标,一些人满足于自己获得的土地,还有人开始贪污、开始怠工。 尹峰自己也感觉似乎失去了目标感,对西班牙人的复仇已经告一段落,荷兰人和其他西方列强暂时已经不能成为中华公司的威胁了。那么,下一步该怎么走?走向何处? 兵器研究部最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发明出现,完全热衷研究科技和搞技术工作的人,还是太少。虽然招收了不少的读书人士子,但是这些士人即使不是满腔政治Ji情,至少也是带有传统造就的强烈的现实政治与道德关怀,所谓东林的经世思想完全是政治功用导向的。 而当时西方多数学者并不关心国家政治,在英国内战和革命时期,科学研究甚至是逃避现实灾难的“避风港”,西方学者孜孜以求地致力于建立与完善关于宇宙万物秩序的知识体系。而中国士人的注意力则几乎全部集中于政治与道德之上,其目标是所谓的“世道人心”,实际上,这些文人眼高手低,一旦涉及现实问题,根本拿不出什么好办法。 他满脑‘门’子官司,沉默地回到家中,连自己最宠爱的‘女’儿都没搭理,走向自己书房。他刚进‘门’,却见自己的身边的重要将领和幕僚:赵铁、麦德、麦大海、曾棋、曾山、林跃都在家里等他,还有董事会的韩家父子、鲁石头、安和平、李铁匠等人,年轻一辈的陈衷纪、李魁奇等人也在,当然,少不了安全部总管林晓。 “出了什么事?”尹峰见自己的主要部下几乎都来了,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大家一起想曾棋看去。 尹峰也向自己的岳父大人看去,却见他踌躇了一番,从怀中掏出一卷纸:“峰儿,这是最近的朝廷邸报,首辅叶向高致仕了,本次海禁已经名存实亡。” 尹峰看了一眼邸报的主要文章,笑了笑道:“如今朝廷诸公都在关心福王之国的大事,哪有空管我们。只是苦了河南的百姓了……哦,岳父大人,大家齐聚在此,到底所为何事?” 大家伙还是一齐看着曾棋,尹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索‘性’也看着曾棋。 曾棋无奈地说:“峰儿,最近,你应该也发现了,公司上上下下好像已经没有几年前那种劲头了,内地公司分馆,有三两个掌柜、经手人携款潜逃,公司内部贪污事件也多了起来,而且,……”他向赵铁看去,示意军方的人士也出来说几句。 赵铁没办法,向前一步,大声道:“我赵家一‘门’全靠船主搭救才有今天。我是军人,没什么弯弯绕的话可说,直说了吧:如今军中的士兵违反纪律情况大量增加,出现了逃兵,还有多名老兵要求退伍还家,或者要去自己的份地耕地。他们都认为,没有仗可打了。……我,我,那个纪仔,你来说吧!”赵铁一把把躲在后面的陈衷纪拉了出来。 陈衷纪是尹峰最器重的年轻一辈,虽然不像颜思齐那样是一员战将,但是在军务后勤、外‘交’、行政事务方面是一位综合‘性’人才。他期期艾艾地站了出来,象尹峰拱手道:“船主,我们大家在这里聚齐,实际上是想,想请你称王。” 尹峰张大了嘴,一下子哑口无言。他现在明白了,大伙儿为什么会聚集在这里。 第264章 决策 如今的台湾,经过十年有组织有计划的移民开发,整个岛的经济建设已经初具规模。近二十万移民大多系闽、粤民人,最近也大量招揽来了北方失地灾荒难民,也已达数万之众。移民来的汉人与高山族、平埔族人一起开发了台湾,成为真正开拓者。在中华联合公司成立十年后,汉人移民已经遍布全岛,不仅仅那些沿海的宜耕作的土地已被开发,就是那些自然条件十分恶劣的所谓烟瘴之地,汉人不畏艰辛,入山垦之。几无人迹的台湾东部界番岭以东地区,中华公司仅仅掌握了几处屯田农庄和林场,但是不少汉人移民自发地到达其地,“群入深山,杂垦番地”,使得这些地区生聚日繁。中华公司一开始就宣布全岛土地都属于中华公司控制,但是对这些自发的移民屯垦,一般也是采取默认政策,只要这些自发形成的村寨缴纳一定的赋税,就派出庄丁队进驻或者帮助这些村寨组织自卫庄丁队。 这样一来,甚至很多原来高山族的鹿场麻地,也为移民‘私’自开垦,或为流寓占耕;原先临近东部平原的山区皆为土番鹿场,如今则基本被移民来的汉人垦种,极目瞭望,山间四处是良田。 吕宋岛的情况有所不同,大片土地被国内商帮买下,中华公司靠得是高效的行政体系和强大的军力维持稳定,由于卖地之前事先已经说明,各家大地主都服从中华公司-吕宋镇守府的管辖,实行官民一体纳粮的赋税制度。吕宋岛上,各家地主和中华公司招募来的汉人劳动力,也已经达到了20万之众。 农民移民们从被官府压榨的喘不过气来的大陆上,几经周折来到台湾等地,终于有希望得到自己土地了,因此其劳动热情空前高涨。不需要公司组织,就向山区深处进发。很多大陆来的人民,因水土不服,就此死在自己所开拓的土地上。中华公司一直牢牢控制台湾的土地,在台湾没有实施过大规模买卖土地的政策,因此没有在吕宋出现的大庄园、种植园,也就不存在大地主、大种植园主阶层。台湾最大的地主就是中华联合公司,即使是军人的功勋份地、农民的永佃田,其地权最终还是属于中华联合公司的,这是尹峰想避免出现大地主阶层而规定的公司铁律。而且,无论耕种者是谁,在台湾和吕宋两地,尹峰事实上推行的是官绅一体纳粮的赋税制度,不承认官僚阶层的特权;反而,那些因功伤残的军人分到的田地,却是可以免税的。 因此,在中华公司统治下的地区,基本社会结构是商、军、工、农、士,只会读孔孟之书的士子在中华公司急剧发展的事业中,暂时还是无足轻重的人物。工匠阶层的实际地位其实还要重要,在中华公司的各个工场内他们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如今,中华公司之治下包括台湾、吕宋、琉球诸岛,济州岛以及福建近海的澎湖、金‘门’等岛屿,南洋西婆罗洲的大片土地被称为南崖州,还有苏‘门’答腊、爪哇等岛屿上的星罗棋布的华人殖民地,治下汉人移民人口和常住华人超过了80万,包括本地土著、西洋人等总计直接管辖下的人口超过250多万。预计到了明年,中华公司管辖的汉人移民超过100万。 中华公司大部份股东都是闽浙粤徽等四省商人,主要核心决策层人物都是原先在明朝社会中处于最下层的小人物。本来这些人就没有受到过多少传统儒家文化教育,现在他们已经习惯了在中华联合公司治下的角‘色’,已经不愿意再回到明朝社会体系中去生活了。他们看到了中华军的武力,十多年来这一场场胜仗,已经足够他们培养起对武装力量的信心了。 董事会的韩平父子、天主教徒安和平所代表的闽浙走‘私’海商,已经在中华公司以武力和商业结合的模式中尝到了甜头。这些公司股东们非常希望在大陆上占有据点,改变现在中华公司在货源上受制于人的不利局面。这是他们希望尹峰称王,和朝廷正面对抗的经济原因。 同时他们非常明白,如果尹峰真正被朝廷招安,那些军方人士和泉州曾家可能可以得到好的归宿,而他们这些人物回到明朝的体系中去后,势必丧失一切。 现在,他们想把尹峰推到和朝廷决裂的这一步,这样,他们在台湾吕宋的地位就将稳固下来。 同时,传统文化的影响力也在这些人中间发酵:反叛朝廷甚至取而代之,从龙之臣留名青史的前景在等着他们:至少,割据海外自成一派,他们也会为后代打下一片江山。 这些前景和对中华军的信心,使他们一步越过了造反的心理障碍。实际上,这些在场的人,除了曾棋是正经八百科举出身的朝廷官员,其他人基本都算做朝廷弃民、走‘私’海盗,叛‘乱’在他们而言,算不上心理障碍。 尹峰好奇地看着曾棋,这位岳父大人是中华公司统治地区的行政主管,以前是竭力推动中华公司招安和尹峰投靠朝廷的。现在,曾岳居然也在自己的部下中间劝他称王,这倒是很稀奇的事。 曾棋叹了口气:“峰儿,如今你和公司的地位,已经今非昔比;当下,除了继续以武护商、经营海外贸易之外,你已经没有退路了。一旦你完全加入朝廷官场,势必要改弦易辙,推翻公司现在所做的很多事,那么公司就会瓦解;而公司瓦解了,你在朝廷眼中就失去了重要‘性’,无足轻重了。你和公司在朝中得罪的人太多了,公司完蛋,你也会完蛋,我曾家老小百余口也会完蛋。我这几天想通了,如今我们曾家和你尹峰,已经是拉扯不开的关系了。所以,我……” 尹峰点点头道:“岳父大人,您一直以来都是在为我和公司着想,这我是很明白的。诸位,我理解大家伙的意思,不过我想问一句:现在扯起反旗,会不会太早?而且,我们是否有对抗朝廷的力量?” 众人之中,韩平父子是最希望尹峰上位的。韩平站出来说道:“船主大人,我韩平一家的命都是您所救,我也没必要和您说什么客套话;在下这些年担任内地十三省商务巡察,所见所闻历历在目;曾老爷子也在福建看到了,如今各地饥民遍地、饿殍满地,民怨鼎沸之势就在眼前。而且朝廷军队依旧是老样子,比澎湖之战时还要不如。那是我们能以区区几百人对抗朝廷的万余大军,如今我们拥有雄兵三万,朝廷即使把九边边兵全调来,也不过十来万,哪里会是我们的对手……” 尹峰比这些一心要巩固自己钱财地位的人看的要远:这些年来他搞公司体制规划、开办新式学校、引入西方科技教育、发展各种先进火器、开设各种工场、建造巨型战舰,这些东西造成的影响局限在沿海一带,更加深入的内地各省依旧是在传统文化的习惯力量下,继续走着自己的老路;而这条路必将是死路。 难道就此守着台湾的摊子,等着天下鼎沸?那时,尹峰就将六七十岁了,哪里还能有体力‘精’力去拯救苍生。就是如今,尹峰年近四十,已经感觉有时‘精’力不如十年前了。他忽然想起一个词“时不我待!” “时不我待!好的,岳父大人、诸位兄弟,今夜所谈之事关系重大,一个字都不许透‘露’出去。” 众人纷纷说道:“这个我们晓得,不过,船主您看这事……” 尹峰拍了一下桌子,并没有正面回答他们的问题,站起身道:“事关重大,这事不可草率局定。我决定,现在各地实行新的开发计划,招募人手的工作放在重点,兵器研究部和军火生产都要加强。注意,近期内避免和朝廷发生矛盾……同时,我将去内地看看,……” 众人听了一惊,曾棋首先发言:“此事万万不可!把你视作眼中钉的官员,从朝堂之上道这福建各地,到处都是,你可不能冒险……” 尹峰坚决地说:“岳父大人,我一定要亲眼看看这个朝廷的作为,才能决定下一步如何走。我回到大明,除了沿海闽浙粤和南京之外,还没去过其他布政使辖区。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们一旦决定要公然和朝廷叫板,那就意味着战争:战争乃国之大事,不可不慎,所以我们必须对朝廷有详细的了解。” 他一抬手制止了众人进一步的劝说:“好了,大家不用说了。既然你们希望我带着你们去和朝廷对抗,那么就要相信我:我在考察完国内局势后,一定会作出让大家满意的决定的。或者和朝廷争夺天下,或者割据称雄,……” 众人面面相觑,忽然发现尹峰没有把和朝廷妥协作为选项,大家心底里对尹峰今后的决定有了八成的把握,都开始兴奋起来。 陈衷纪站出来道:“船主此去内地,不可以再以商人身份出面了。您在各地商帮的名气太大,见过你的商人也太多了,……” 曾棋道:“你可以以书生模样去,科举大比之日临近,各地到处是书生模样的人在行路,一般也不会引起官府的特别注意……” 林晓赶紧说道:“船主,这一回你得带上罗阿泉他们一起去,万一出事……” “出个屁事!乌鸦嘴!”赵铁打断了林晓的话,不过他也担心地说:“船主,我们还是要做一点准备工作的。你的行程不可以离开水道太远,让水军舰只暗地里跟着,你最终想去哪里看看?” “京师!” 众人半饷哑口无言。最后还是林晓叹了一口气:“老哥,我的船主,这一回,你可是将了我的军了。商情部、安全部这十年来工作的成就,就得由您来检验了!” 第265章 出发 尹峰抱着自己的儿子英儿,在巡检司城‘门’楼上眺望着海港方向。那里停泊着改装了多次的新兴号,这是他赖以起家的第一艘船。他的‘女’儿靓靓在李丽华怀中好奇地看着海港,呀呀地叫:“阿爸,我也要坐船!” 这一天是万历四十二年的三月二十三日,西历的1614年5月1日。这一天正好是妈祖娘娘的生日,港口和城南城北各处妈祖庙香火鼎盛,人山人海。 尹峰笑着将儿子举过头顶,让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儿子骑在自己肩膀上,一手‘摸’着‘女’儿的脑袋,笑着说:“靓儿,等阿爸走了,你就可以让小妈带着你坐船出海去玩。你还要学习游泳,阿爸回家后,要检查的哦……” 尹峰作出去大明内地考察的决定后,整个中华公司和中华军军情部系统都紧急开动起来,为尹峰的出行安排各种相应保安措施。 对于台湾和吕宋各地的情况,由于有曾棋和他的一干学生参与行政管理,公司的体制在运行十多年后也已经开始发挥功效。因此,尹峰对于自己离开后,中华公司的正常运转还是很有信心的。 所谓“搭班子、定战略、带队伍”三大事,尹峰认为自己的行政班子开创‘性’不足,离开了自己很难有法律、组织上的突破,但是在曾棋这样的行政官僚的领导下,公司的行政班子能够很好的维持公司的平稳运转。 中华军将领如果处在明朝的军队体系下,根本就没有出头之日;他们原先都是文化水平很低的沿海渔民、海盗、海商,明朝的军事教育体系已经完全蜕化成‘蒙’学教育;不过,在尹峰一手创建的军事教育体系下,中华军将领已经渐渐成熟,虽然还没有出现完全能够独挡一面的帅才,但他们都眼界开阔,脑子灵活,同时也能遵循军纪、中规中矩带兵。 定战略,尹峰此行将是为中华公司、也是为自己和自己部下今后百年的命运定下方向。 历史已经被自己改变了很多,所以尹峰现在并没有太多的穿越者的优越感,对历史走向的把握也不如以前那样自信了。所以,尹峰坚持要去大明朝内地看一看,以自己的眼睛观察一下,然后决定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 尹峰打扮成书生模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穿过街道,在海港一侧上了新兴号,由海魂号陪伴着离开了台湾港。 与他同行的,谋士有陈衷纪、曾山、徐鸿基,还特意带上了中国籍的耶稣会修道士尤文辉。去明朝治下行走,护卫人员可不能太招摇了。卫队长林跃由于经常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出镜率比尹峰还高,因此不能跟着去。尹峰此行的护卫由貌不惊人、极少出现在公众场合的罗阿泉接手,除了随行十名家丁打扮的亲卫外,将有百余名特种营的战士乔装在尹峰行进的沿路各处暗中护卫。 …… 万历四十一年(1613)九月十七日,经大学士叶向高百余次上疏请求,神宗终于同意增补内阁大臣,以吏部左‘侍’郎方从哲以及原吏部原‘侍’郎吴道南,并升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内阁参与机务。 此时,朝中党派林立,除东林外,浙党则有姚宗文、刘廷元等;楚党则有官应震、吴亮嗣等;齐党则有亓诗教、周永‘春’等,他们百人合一心,以排挤其他党派尤其以东林为己事。他们自己党派中的人‘弄’弊作‘奸’,卖官卖爵,擅自杀人,却照样能得到保护。齐、楚、浙诸党之外,无论何人只要被他们抓住把柄,必定要群起而攻之,攻击得体无完肤,彻底打倒为止。叶向高因此无力调解朝局,只好上书请致仕。 “朝廷诸公所争论的大事,无论‘福王之国’还是‘禁海’,或者各地矿监税使横行霸道,以我之见全是在做裱糊匠的功夫,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说这话的是曾山,他自从环绕半个地球开了眼界后,对大明朝廷已经完全失望了。 尹峰淡淡一笑:“老哥,你觉得朝廷上下,已经全局糜烂,事无可为了吗?”他听到了曾山提到了“裱糊匠”,不由地想起了后世的那位著名大清裱糊匠李鸿章。 两人站立在新兴号船尾‘操’舵舱,透过艉窗看着渐渐远去的台湾岛。 “我天朝体制,本就不输与西洋人,只是如今西洋人来了,他们完全和我朝周边蛮夷不同,首先就是在器物之术、格物致知的道理上造诣非浅,我中华大有不及之处。如今我们只要改弦更张,一定能迎头赶上,融汇而超越西方之术。”曾山兴奋地说:“朝廷为祖宗祖制所限,朝中诸公无一个对外界事务有见识,靠他们是没有指望的。” 背后忽然有人接着说道:“大明朝积弊已深,已经积重难返,无论什么人当政,都是无回天之力了。” 说话的是原先的道士徐鸿基,现在尹峰的老营书记官。他已经改为书生打扮,瘦长的身材和滴溜溜转个不停的眼神透‘露’出他的‘精’明和诡秘。 尹峰冲他笑笑,点头道:“如今朝廷无论政治、军事还是民生经济,已经弊端丛生,病入膏肓。是否真的已经没救了,我们还得仔细看看。此次去内地,我希望大家都不要抱着先入为主的想法去,放下成见,好好观察一下大明朝的方方面面,我们公司的前程,诸位的前程,可都寄托在此行之上了。” 众人连连点头,徐鸿基表现的很‘激’动。此人最终通过了安全部、军情部的审查。通过他的口音,商情部立刻派人到了浙江,通过曾棋同年好友的关系,很快证实他是浙江山‘阴’(绍兴)人,万历二十八年的秀才,二十九年就被革去功名,坐了三年大牢,差一点死在杭州府监狱内。他如此倒霉的原因就在于他的豪爽与好客,无意中接待了一位朝廷钦犯。 徐鸿基本名徐元和,字鸿基,生‘性’豪爽乐观,喜欢博览群书,如同当时的一般文士一样喜欢高谈阔论。在万历二十八年(1600年),他刚刚获得秀才功名后,留恋在杭州西湖边,以丰厚的家财为后盾,每天周旋在各种文士聚会场所。 某一天杭州城下雨,他在路边躲雨时偶遇一个道士,无意中得知对方也是山‘阴’人,不由地一见如故,还收下了对方给他的一卷书,并且请对方去自己在杭州的住所小歇。两人‘交’谈一宿,多是一些鬼神怪异的空谈。但是,这一下就给徐鸿基惹来了大祸。 原来这位道士叫赵一平,所研修的道术,乃是白莲教一派传下来的邪派支流。 这时的尹峰正在为海外贸易奔‘波’海上。他刚刚来到明朝的这几年,两畿及各省出现灾荒,民众又苦于矿监税使的‘骚’扰,造反的事每天都有发生。浙江山‘阴’人赵一平"惯习妖妄”,与其妻王氏“造为指南经等妖书”,徐鸿基无意中收下的书就是这类妖书之一。 这赵家两口子把书分发到杭州和两京,书中所言无非是改朝换代的神话、大话,不过他们确实聚集了一些信徒,准备造反。 赵一平在杭州散发传单‘弄’得动静太大,被官府盯上了,他离开杭州,又赴徐州。在此他改名赵古元.自称宋朝皇室后人,与其党孟化鲸等招集亡命徒,在徐州和丰、沛等地招集逃亡的流民和因为苛捐杂税活不下去的农民,约定明年二月诸方并起,先取淮扬,次取徐州,再取金陵与北京。结果书生造反毕竟欠缺经验,末及发难,计划就泄‘露’,遭到徐州兵备徐光复等人的镇压,主要首领陆续被捕;赵古元逃到宝城被获,同年十一月.被杀于北京。 (此事最先记载于《明神宗实录.卷344-346》,在徐州地方志《徐州府志》也有记载)这是一次还未发动就被扑灭了的叛‘乱’,有着利用邪教及伪托前代帝王之后起事的双重‘性’质。在明朝利用宗教造反的事例太多,但"伪托前代帝王之后起事"的,大约只有"赵古元"这位了。这恐怕是绝无仅有的一次,并且是"反明复宋"的仅有的一次尝试了。 赵一平被株连九族不在话下,问题在于徐鸿基-徐元和也被牵连了。他因为那卷妖书而被自己的族弟举报,他收留赵一平的事也暴‘露’了,从此他就遭了大难,不仅功名被革,家产也被抄去,家族内诸人怕被牵连,没人敢救援他家,因此在他坐牢期间,老父母亲穷困而死。 从此后,徐元和-徐鸿基成了心怀不满的**分子。他化妆为道士云游各地,同时广泛地博览群书,四处搜集明朝内部情报,同时寻找可以投奔的对象;可以向朱明王朝复仇的对象。 他去过西南瑶族造反的大藤峡,也去过彝族造反的四川,还去观察过山东响马贼的地盘。最终,他发现了在海上有着个中华公司,似乎正在迅速崛起。 曾棋劝说尹峰要“以诚待人,人自怀服,任术御物,物终不亲”,象徐鸿基这样的文人,虽然心‘胸’说不上开阔,但是也可以加以利用。因此,徐鸿基的身份被证实后,尹峰正式任命他为书记官。现在尹峰有三名书记官:陈东、曾山、徐鸿基,基本上算是搭建起了一个幕僚班子。 第266章 大明考察记(一) 尹峰这一次微服出访内地,对外宣称是去南洋巡视,除了董事会的最早一批老股东及公司安全部、中华军军情部的主管人员外,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具体时间安排,中华军老营参谋部、亲卫队也没几人知道。吸取了上回去杭州开股东分红会险些出事的教训,林晓实行了严格的消息封锁,连新兴号、海魂号的船长等人也是等船离开了**港,才知道要到哪里去的。 实际上,这些天有络绎不绝的福建浙江各地的商家、世家大族派人来见他,大多数是来向他提亲的。自从曾倩死后,关心他的正妻续弦问题的人很多,离开**能够躲开这些人,他也乐得清静一回。 新兴号贴着**海岸线北上,即将到达魍港湾口时,前来护航的最新型主力战舰定远号出现了,还带着第二舰队的三艘福船型炮舰。这艘战舰按照后世纳尔逊时代的风帆战舰标准建造,当然很多技术、工艺方面的水平是没法达到了。定远号最大的特点是吃水线附近钉上了一圈铁皮,可以防御炮击和火船的撞击。定远号的名称当然是尹峰命名的,它装配了110‘门’大炮,其中一半是青铜铸造、一般是铸铁炮,可以更快的连续发‘射’。另外,船头船尾各装两‘门’30磅千斤重炮,甲板上密布五十架小型佛郎机铳,用以在海战时对付跳帮近战。 陈衷纪走上船头:“报船主,定远号前来护航了,麦统领亲自带队。” 尹峰哈哈一笑:“好啊,有了定远号,整个大明水师都不在话下啊!打旗语,告诉他们全速前进,争取在台风到来前到达山东海面。” 尹峰此次考察内地,按大明律法而言是擅离汛地,更何况他的身份介于非法与合法之间,很尴尬的。所以,他没有在海峡对岸的福建上岸,而是从一个出人意料的地方进入了明朝统治区。 他的船队从**北上,顺风顺水一直航行到了黄海,十二天后在济州岛靠岸休整,顺便尹峰巡视了一下这块新占领的领地。 朝鲜王国倒也在这些年派来了一些船队,运载一些流放犯人和官吏,但是这些人一到济州岛就有去无回了。朝鲜李家王朝纳闷之余,总算想起派出一支战船队前来巡视。李舜臣的龟甲船是近海作战用的,没法开到远海来,因此北方舰队-第一舰队统领范涛希望看到的龟甲船没有出现。关于龟甲船的事是在水军军校上课时,尹峰讲课时告诉他们的。 范涛的舰队主基地是琉球那霸,济州岛有第二分舰队的十五艘三桅炮舰、十艘双桅快船。不过,就这些船也够了,跟着大明朝一样搞海禁的朝鲜人能够来到济州岛的,不过是十几艘装备了近‘射’程佛郎机铳的单桅帆船,根本不是第二分舰队的对手。 就在尹峰的船队到来的几天前,第二分舰队打着萨摩岛津家的纹十字丸旗帜,在济州岛以北海岸线上迎击朝鲜王国战船队,一鼓作气将其中十艘击沉,两艘俘虏,只有一艘朝鲜船逃跑了。 济州岛的东部是大片适合于放牧的草地,使得该岛一直是朝鲜的主要牧场。岛上占地万公顷的牧场是亚洲最好的牧场之一,现在是中华联合公司的养马基地,虽然这里的马没法和草原上的奔马一样当做战马,不过用作拉炮车、运输马车以及通讯部队的坐骑,还是不错的。现在,济州岛上多了一座战俘营,关押了刚刚在海战被抓获的几百名朝鲜水军。 身材矮小的范涛在一边站得笔直,身后一排水手身穿蓝布水军制服,全都笔‘挺’立正。尹峰在海螺号声中登上济州岛海岸,检阅了水军北方舰队的水手们。 范涛等人其实根本不知道尹峰此行的目的地,还以为尹峰就是来巡视济州岛的。 “这些俘虏,你打算如何处理?”尹峰一路视察,来到西归浦一处战俘营,看到一群神情萎靡的朝鲜人。 “这些朝鲜人将被迁往关岛和西婆罗洲金矿当苦力,那边已经有不少他们的人了。” 尹峰想了想,心底里一丝恻隐之心转瞬即逝。他无奈地摇摇头:中华公司现在还没有和明朝翻脸,也就不能大张旗鼓进入朝鲜,所以这种迁移人口的遮掩工作还是得做。 “朝鲜那里有什么反应吗?” “我们有意放回去一只船,估计现在他们也该知道萨摩岛津家占领济州岛的事了。” 尹峰笑了笑:“朝鲜必定会去日本国告状。而如今日本国德川大将军正忙着要灭掉丰臣氏的最后苗裔,估计也没空搭理朝鲜人。呵呵,让他们闹吧。范统领,由此前往辽东都司辖区的水道已经打探出来了吗?” 范涛点点头,挥手叫来一名蓝衣黑腰带水手:一般只有懂得看航海图和指南针的针师才能这样穿着。 “这是乙字一号炮舰的针师吴越,上个月就是他带船去了辽东。” 尹峰笑着拍拍这位针师的肩膀,说道:“好样的,吴兄弟,今天你就划归老营直属了。明天就由你带路,我们去辽东。” 范涛首先反应过来,惊呼道:“什么?船主,你要去辽东?” …… 尹峰出人意料地把考察之行的第一个地点选择在辽东,这是很多人都想不通的。尹峰则是想看看,如今辽东局势如何;再过三、四年,努尔哈赤的八旗大军就将席卷这里了。中华公司如何在这种局势下,加入到逐鹿天下的棋局中去,确实需要好好考虑。中华公司决策层大部分人根本不相信,东北地方小小的蛮夷部落会公然反叛,而且还能挑动全国局势。相信尹峰所说话的,徐鸿基算一个,他云游过东北,对东北局势有着亲身感受;还有中华军赵铁、麦德等将领,他们是出于对尹峰盲目的崇敬和相信。 尹峰的船队在北方舰队针师带路下,几天后来到了鸭绿江口。这里河口宽阔,但是没有什么船只,只有孤零零几艘单桅小渔船在那里打渔,也不知道是哪一国的渔船。 游历经验丰富,而且对明朝山川地势很有研究的徐鸿基现在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站立在尹峰身边,手拿一张手绘的粗糙地图,指着鸭绿江口道:“辽东都司境内的水路‘交’通,共有两条线。一条是由旅顺口跨海到山东的海道。从旅顺口跨海到山东的登州、莱州,是国初东北通往内地的重要海道:山东、江南的粮草物资都是通过这条海路运至辽东。洪武年间,我朝大军也通过这条海路运兵东北,以后各种军备物资、粮食都是通过这条海路运往辽东,直到洪武末年辽西通道被打开以及辽东屯田的发展,粮食已可自给,这条海路才弃而不用。” 在***分子徐鸿基的脑子里,早就把尹峰此行当做了一次争夺天下之前的战略形势考察。所以他给尹峰介绍辽东地势时,处处都和战争有关。 “此地驻军情况如何?”尹峰拿着望远镜,在鸭绿江口四处瞭望。 探路先锋针师吴越立正回答道:“上月我来辽东探路,深入渤海、直抵辽河口,沿路所见,朝廷水师巡察松懈,战船不过单桅沙船和一些平头船,出不了远海,也没有什么火器,连我们水军的最小的快船也不如。” “不过,此处鸭绿江口水浅、水道复杂,我们水军的大型战舰是无法行驶的。”吴越指着鸭绿江口道:“那北面地界叫大东沟,岸边不宜登陆,也不适合停泊大船。” 徐鸿基借口道:“由此顺河而上可到九连城,为辽东去朝鲜国的最后一道重要关卡。” 尹峰在心里念叨:“大东沟,黄海海战就是在这里了……” “船主,我们……” 尹峰醒悟过来,环视四周,见众人都看着他,不明白这片空旷的海域有什么好看的。他笑了笑道:“我们继续往渤海口走,那里也能到辽东吧?” 徐鸿基赶紧点头,拿出他那张地图说:“辽东都司境内另一条水路‘交’通线就是由开原附近的老米湾沿辽河而下,经铁岭卫、长山、东昌堡、牛庄‘骚’,直到辽河沙洲,也叫营口,而由辽河口乘海船跨海到山东登州、莱州。不过听说这条海路较远,风险甚大,多不使用。辽东都司除旅顺口以外,还有另外几个海港,是牛庄、小凌河、六州河。国初,由山东登莱起运的粮食、货物有时也在这几个港**卸,再转运辽阳或奴儿干都司,不过主要还是到旅顺**卸。” 曾山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发言道:“辽东都司拱卫京师,我们这么多船就这样进入渤海,难道不会被发觉吗?” “山东荣成、辽东旅顺口都有朝廷水师,只不过如今仅仅是个摆设。”徐鸿基笑道。 吴越也跟着说道:“上回我们前来探路,一路之上根本没有遇到任何水师船只,这一回我们的船多一点,小心为上,船主,依旧就让我在前面探路吧。” 尹峰点点头:“我倒要看看,号称京师海上关卡的渤海口,到底会是什么样。” 尹峰的船队拥有巨型战舰定远号,多次改装后的军民两用船新兴号,准飞剪船海魂号,以及另外三艘炮舰,规模不小的船队在辽东半岛东海岸游‘荡’了几天,一直到达渤海口,居然没有遇到任何大明水师船只。 “这简直就是有海无防啊!”尹峰不由地感叹。 第267章 大明考察记(二) 第二天的三更时分,尹峰的船队乘着夜‘色’,以船尾灯笼为指标,衔尾鱼贯进入了渤海海峡。当时各国船只很少有夜晚的作战行动,尹峰借鉴后世荷兰舰队突袭英国泰晤士河的经验,经常组织舰队以船尾灯为标记进行夜航训练。 无论北面辽东旅顺口还是南面的山东登莱水师,晚间根本没有船只巡逻渤海口,结果就让尹峰的船队成功潜入了渤海。明代时,山东沿海的卫所虽然结构严密,但驻地均贴近海岸线,彼此之间有一段距离,难以多向支援。永乐至宣德年间,先后在登州、文登、即墨设立了相对独立的海防机动部队——登州营、文州营和即墨营组成的“海防三营”。登州营建于永乐七年(1409年),归登州备倭都指挥使司节制。 登州营设把总、守备各1名,负责训练军队。除防守外,每年‘春’、秋两季还要与别处驻军轮流调往京师参加校阅。军队配以金符,如果朝廷有诏令调动,必须经布政司和府共同复奏,并合验金符后方可调遣。 弘治十二年(1499年),登州营归登州都司与莱州巡察兵备道共同节制。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改莱州兵备道为登州兵备道。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登州营归登州都司与登州巡察海防道共同节制,并成为海防道中军,改称“团‘操’营”。 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设登州镇,团‘操’营分为左、右2营,后又编为水陆12营。万历二十四年(1596年),撤销都指挥使,改设总兵,号总镇。登州备倭都指挥司署改为登州总镇府。名义上,登州总兵管辖下游150多艘战船,但是实际上一半以上是空额。 如今的大明海防线,已经十分空虚。援朝抗倭战役后,很多水军都被裁撤,没有裁撤的也渐渐地被贪污将领变成了空额。洪武初年的二十四卫水军、永乐年间郑和下西洋的舰队,这些海防体系都没有坚持下去,以致嘉靖、万历年倭寇、葡萄牙人、荷兰人轮番侵入海疆,几乎如入无人之境,一定要成了大患后才有朝廷军队前来赶走他们。 天亮后,浑浊的渤海上,尹峰的船队没有悬挂任何旗号,急速向北驶去。 徐鸿基第一次由海上进入渤海,感触很多,他极力想引起尹峰的注意,显示自己的才华,因此谈话中总离不开战争史:“当年,朝廷没有接受俞大猷的意见建立水军,以致对付海盗倭寇全靠陆兵,使东南财赋之地受到很大损害。朝廷固然有有巡海道官员的设置,但他身兼多职,沿海士兵多不习水战,所以以我中华公司水军力量,朝廷就是举全国水师来犯,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尹峰在船头趴着,一直在用望远镜观察着四周海面。他身后,曾山、徐鸿基正在高谈阔论,虽然知道尹峰不好空谈喜欢干实务,但两个人的文士脾气没法改,忍不住就在船头大谈起来。陈衷纪也在船头,好奇地看着这两个文士聊天。 曾山道:“听闻这蓬莱水城还是戚继光修建的,如今也不知什么样了。以今日之所见,恐怕这蓬莱水城也没什么大用啊!” 尹峰闻言,回头说道:“蓬莱水城,我看过照片……看过图片,似乎进口太狭小了,我们定远号这样的巨舰,根本就没法停泊。” 徐鸿基见尹峰注意到了他的谈话,兴奋地说:“如今我们成功闯入渤海,距天津卫不过几百里,京师也旦夕可至,而朝廷却还茫然无知,这水军大海之上,其机动能力快捷无比,完全可以以一当十。” 尹峰心想:这假道士倒也不是仅有嘴皮子功夫,眼光倒也不错,能看到海军机动能力在战略上的效能。对了,不如乘这个机会,测试一下这位自告奋勇当狗头军师的家伙是否有真才实学。 他指着京师方向说道:“徐先生,曾兄,我们离开**时,那些邸报的资料都已经研究过了,如果你等是巡抚辽东的封疆大吏,你们觉得如今的辽东,哪一处是最大的隐患?” 曾山脱口道:“土蛮部等‘蒙’古人……” 徐鸿基则说:“‘女’真人的努尔哈赤部。” 尹峰笑了笑,没再多说。 从理论上讲,渤海海峡和渤海是拱卫京师的‘门’户,是海上要津,问题是尹峰船队在驶往辽河口的三天内,居然没有任何大明水师船只前来盘查诘问。一路上遇到少量的一些渔船,也不过是单桅平头船,见到定远号等船的影子就赶紧转头逃离。 尹峰不禁为大明朝的京师担心起来,他对徐鸿基等人说道:“如果我带领的是全部中华军,只要突破了登莱水师所据守的渤海海峡,就可以进入渤海,直取天津卫。以我军的行军速度,天津卫到京师,不过300多里地,慢一点五六天也可到达。而蓟辽山西各地勤王之师,少说也得有个十天时间才能到达……” 徐鸿基和曾山两人听了一惊,感到不寒而栗。他们可没想到过这种作战法;控制海权,登陆作战。徐鸿基立刻反应过来道:“哦,我明白了!我公司水军天下无敌,只要我们能够控制海上,就能随心所‘欲’攻打任何沿海300里之内的地方。” 尹峰呵呵一笑:“别说什么‘天下’无敌的空话,如今这世界上,比我们水军强的国家有的是。远西欧洲地方的荷兰红‘毛’夷、英吉利等,拥有象我们的主力战舰那样的巨舰,都不下二三十艘,数量比我们多,装备不比我们差。好在他们两国都在欧洲,自己老家战事不断,不可能把自家所有巨舰,全都万里迢迢赶来中国和我们打海战的。” …… 辽河口此时还没有什么开发,只有一个小小的营口,规模比村大,比镇小。 尹峰不想吓着那些淳朴的东北老乡,让定远号、三艘炮舰远远地在辽东湾中央海域停泊,海魂号游弋在海滩附近,他则坐着新兴号停靠在了辽河口。这年头不但官府的船早已不从辽河口来往了,连走‘私’船都很少到这里来,因此辽河口码头设施已经荒废。尹峰带着罗阿泉的护卫人员,和陈衷纪、曾山、徐鸿基坐着小艇靠了岸,终于在辽东土地上登陆了。 这一带没什么人气,那些农民和渔民见他们坐船而来,以为他们是南边来的商人或走‘私’船,纷纷前来,拿着各种土产来做生意。 陈衷纪带着几名公司伙计去应付这些东北老乡,尹峰则带着人继续往北走,中午后来到了一个叫田庄台的地方,终于遇到了中华联合公司驻东北的商情部间谍人员。此人就是当年罗旭日的侄儿罗翼被安排来东北时,跟着来到此地的。此**约50岁年纪,是原先罗家商号在广州的掌柜,姓金,人称金掌柜。 尹峰和他接上了头,却见他满脸疲惫之‘色’,关切地问:“金老哥,你这是忙得吧?几天没睡觉了?” “哪里哪里,多承大东家过问,我也不瞒您:这么说吧,前几日我们被那些辽东都司的兵抄家了,我被抓到耀州(营口以北)做了几天牢。早半月前接到总公司的飞鸽传书,我念叨着大东家这几天就要到了,所以不惜代价‘花’钱买通了耀州守将,这才能回到这里等着您。” 尹峰皱起眉头:“这么回事?为什么会被抄家?” 金掌柜叹口气:“不止是我们被抄家,这耀州、海州到沈阳、铁岭,已经有好多家商户被辽东总兵张承胤的兵丁抄家了,名义上是要我们商家捐输支援兵饷,实际就是强抢民财。” 金掌柜陪同尹峰一行,用事先准备好的三辆马车上了路。当然,罗阿泉带领的特种营战士已经分散在附近,明里暗里保护着尹峰一行。 金掌柜和尹峰、曾山、徐鸿基挤在一辆马车里,沿着一条土路向北走去。金掌柜打开了话匣子,不断地说着:“大东家,您说是要去沈阳、铁岭边关看看,可你们来得不是时候,这辽阳卫士兵刚刚闹过兵变,金州也有戍兵因朝廷欠饷而闹事,现在道路上很‘乱’,还有‘乱’兵横行。这广宁总兵张承胤上任一年,与辽东巡抚杨镐不合,两人在朝廷内和地方上闹个不休。杨巡抚克扣张总兵麾下兵士军饷,而李家军的军饷一般都能给足,导致张总兵的兵和李家军的兵火并。结果,张总兵还是拿不到军饷,他的部下因而鼓噪闹事,张总兵只好找我们商家捐输。” 徐鸿基问道:“这李成梁已经致仕,他的部下还是那么嚣张吗?” “李家在辽东那是地头蛇,百十年的经营,如今满地是他们李家子孙,而且多在军中做事。辽东巡抚杨镐与李家关系过从甚密,前任总兵麻贵引病去职后,杨巡抚疏请起用废将李如梅,力荐李如梅为总兵,不过遭到了言官**。广宁总兵张承胤一直没法得到朝廷正式的辽东总兵任命,也和李家将‘交’恶……总之,如今辽东军政局势‘混’‘乱’,‘蒙’古土蛮部又兴兵入关,东虏又显不臣之心,哎,如果不是身负大东家‘交’代我们的任务,我早就想离开辽东了。” 尹峰拉开车窗上的布帘,之间大路两边分布着白桦等树木,有成片的森林和大片耕地。但是,沿路行人极少,即使有几个人在行走,也和逃难者一样拖着大包小包急冲冲地赶路。尹峰一行所过之处,蓁莽极目,烟火不举,人迹罕见。村庄屯子不少,只是全都大白天闭‘门’上锁,偶尔看到路边行走或耕作农田的辽东当地人,一个个垂头丧气,憔悴衰弱,半人半鬼,令人举目而不敢视。 尹峰吃了一惊:“天,这简直象遭了兵灾一般!这里是辽东内地,怎么如此荒凉?” 金掌柜摇头叹气道:“自从高淮‘乱’辽以来,辽东就全‘乱’了;李成梁在任时毫无作为,每每出兵土蛮部落,杀敌一百自损三百,只好杀良冒功、贪赃枉法。如今的李家将所领辽东兵,照样杀良冒功,不敢去边关外一刀一枪杀敌,却敢于在内地杀良民冒功!因此,本地很多村庄百姓都逃去东边山里避难了。辽人都说:我等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再看几时不罢税,也都钻入夷地,自在过活去罢。” 尹峰叹了一口气,辽东局势如此‘混’‘乱’不堪,这是他根本没有预料到的。如此颓废的状态,无需等着努尔哈赤来打,自己内部就已经不稳定了。那么,是否还有必要继续考察东北情况呢?大家商量后,觉得既然来了,还是先去沈阳这样的辽东重镇看看,否则就白来一趟了。 金掌柜又在说了:“这里的官员,无论文武大小官员俱是钱买的,文的无谋,武的无勇,管军马者,克军钱;造器械者,减官钱,军民日不聊生,器械不堪实用,兵何心用命,每出征时,反趁勤王,一味抢掠。本地人俗语常云:鞑子流贼是梳子,自家兵马胜如篦子。兵马如此,虽多何益?况太监专权,好财喜谀,常罚失人心,在事的好官,也作不的事,未任事的好人,又不肯出头。上下里外,统统以扯谎为能事……总之,以在下之见,辽东局势事事俱坏极了。” 这一天傍晚,尹峰等人终于来到辽东重镇沈阳。此时的沈阳实际上叫做沈阳中卫,因为整个辽东是辽东都司管辖的,行政上属于山东布政司的军管区,沈阳是边关军事重地。但是,此时城内正在发生兵变,原因和辽阳、金州的一样,朝廷欠饷!而且已经欠饷一年了,很多士兵已经实在活不下去了。 尹峰一行人被前来平叛的广宁总兵张承胤的军队挡在了城外。一伙士兵肆无忌惮地企图抢劫尹峰的三辆马车,总算金掌柜和陈衷纪出面周旋,塞给领头的校尉一些银两,声称自家是来辽东走亲戚的。那校尉见尹峰一行人是书生打伴,觉得他们没什么油水,也就走了。把他们打发走了后,尹峰一行人只好来到辽河岸边一处丛林中过夜。 尹峰一路所见,辽东各地凋敝已极,连自己内部问题都无法处理好,根本没有做好对付‘女’真人叛‘乱’的准备。如此看来,努尔哈赤到时候席卷整个辽东,应该是毫无问题的了。 第268章 大明考察记(三) 夜晚时分,三辆马车围成一个三角形,尹峰和曾山、徐鸿基、陈衷纪等人在马车阵内席地而卧,‘交’谈了一会,人人都对辽东局势不看好。东北地方的六月,晚上还是很冷的,因此马车阵中央点起了一堆篝火。金掌柜年纪大了,已经在马车中睡熟了。 在他们外围1里范围内,有100名特种营战士潜伏在田间地头、树林和草丛等处,警惕着周围一切动静。 尹峰睡不着,出外巡视特种营的放哨情况,曾山陪着他。徐鸿基乘机问陈衷纪:“船主所立军校,为何很少讲孙子兵法?难道孙子不是兵法之宗吗?” 陈衷纪笑了笑:“我也只在军校短期培训了三个月,也不是十分了解军校教了些什么。军校如今分为了初中高三级,还有军官学校,设有步兵、水军、炮兵、后勤工兵、指挥、参谋等专业,全部读完得有四年时间;另设有少年启‘蒙’军校,是为那些牺牲战士遗孤准备的学校,若是从少年军校开始读,要毕业得八年。至今为止,由于军校不断在调整学制,因此还只有一期毕业生,就是颜思齐那一批……哦,你还没见过颜思齐颜振泉吧?”陈衷纪知道徐鸿基实际上还处在考察期,因此没有对他说太多。 “听说过,这是一员猛将。” “所以,在我军校学习的,现在大多是短期培训班,三个月、半年或一年不等,主要学习一些具体的作战战术。船主说过,如赵括般熟读兵书战策,并不一定会打仗,而且对孙子兵法感悟因人而异;水无常形、兵无常法,因此对于战略战术的把握是要靠人自己来学习;而作战时,更需要的是对细节的把握……” “细节?”徐鸿基听了一头雾水。 陈衷纪呵呵一笑,转了话题道:“如今朝廷的兵将,大多是世袭的军户,真正由底层一刀一枪搏命出来的人,实在是很少。这些将领凡是识字的,大多都读过孙子兵法,那么真正能战的将领又有几个?大军作战,行军列队、排兵布阵、后勤装备,都需要专‘门’人来负责,而且得是懂行的,那些朝廷军将除了跟着家里前辈在实际中‘摸’索,在那些具体的事项上,根本没有总结、融汇、提高的可能。所以,官兵虽然有火器,却使用不得法;火器也不能根据战场需要来进行改造……” 徐鸿基默然,点点头叹口气。 忽然,一个黑影忽地闪现在篝火堆边,徐鸿基吓了一跳,没等他有所反应,陈衷纪已经出声发问了:“是特种营的弟兄吗?怎么回事?” 那黑衣黑‘裤’,头上还‘蒙’着黑脸罩的特种营弟兄对陈衷纪一拱手道:“陈少校,船主何在?在下是在东面放哨的,现在有一群人向河岸边过来,我特来禀报……” 陈衷纪反应敏捷,迅速提起身边一个水罐,把水全浇在了篝火上,立刻灭了火光。同时,马车上睡觉的亲卫已经‘抽’出武器,站了出来。 “怎么回事!”尹峰正好查哨返回,立刻问道。 “禀船主,沈阳城方向过来一群人,为数五六十左右,不明身份,正向我们这里过来。” “有武器吗?”罗阿泉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出现了。徐鸿基现在知道,处理这种突发情况自己完全无用,因此缩在一角,他觉得罗阿泉总是很神秘,总能莫名其妙地出场。 黑衣战士摇头:“老成正在监视,这伙人徒步行走,穿着看样子不像官兵,但是有武器。” “准备迎敌!”罗阿泉不等尹峰发话,径直发令:“船主,你且待在此地,莫要出去。” 尹峰点点头:“注意,能不动手就别动手。” 罗阿泉点点头,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没有了篝火,周围的一切全笼罩在黑暗中,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身后辽河水轻微的流淌声。 尹峰在黑暗中不断回忆着自己从手提电脑抄录的手稿内容,没想起什么具体的内容,只是笼统地感觉到:在努尔哈赤反明之前,整个辽东都司都一直处在内部‘混’‘乱’中。自己已经亲眼目睹了辽东日益凋敝的现实,自己这一趟考察,应该已经达到目的了。是否还要继续在东北地方考察一下呢?他原计划去边关近距离看一下‘女’真人的情况,现在看看辽东的‘混’‘乱’局面,恐怕是去不了了。 忽然,马车边拴着的一匹马稀溜溜地长鸣一声,把众人吓了一跳。黑夜里这马鸣声传得很远,一名亲卫立刻抓住这匹马的缰绳,顺手拔了一把草塞进马嘴。这些拉车马是金掌柜临时在当地找来的,未经军队里训练,易受惊。 尹峰双掌一击:“遭了,这一下那伙人会发觉我们了!” 不过,前方还是没有什么动静,一直过了一个时辰,前方树林边缘才爆发出短暂的打斗声。 …… 这一次沈阳中卫官兵闹饷兵变,牵扯进入一群明军中下级军官。在他们领头下,近万官兵分布在沈阳及周围墩堡屯台各处,同时起事。 代辽东镇总兵、广宁总兵张承胤和李家将的代表李如梅的部队都卷入了兵变,使得势如水火的两人不得不合作平叛。这一晚,沈阳城被投降的‘乱’兵打开,平叛官兵和兵变士兵在各处街道上打成一团。 辽东边军拥有大批骑兵,有一部分骑兵是‘蒙’古族人,部分是明初就投降了明军被编入部队中的军户,还有是历年来从草原上投奔到明朝直接控制区的‘蒙’古小部落。他们有些就成了将领们的家丁。参与此次兵变的沈阳以西中屯守军校尉李晓不是李家一系,他的亲兵家丁大多是‘蒙’古族人。李晓也是军户子弟,十二岁就从军打仗,如今四十岁,打过土蛮、参加过朝鲜抗倭、参与过剿灭‘女’真人叛‘乱’。虽然他立过战功,但就因为不是李家人或者不会拍上司马屁,所以还是个小校尉。 也正是由于他不是真正李家的一份子,所以他和部下已经一年没拿到军饷,这一次被迫带着亲兵一齐造反。不料,就在沈阳城被官兵攻入的这一晚,中屯内部有驻防兵丁向官兵投降,偷偷打开了寨‘门’。 ‘混’战中,李晓带着自己的亲兵家丁,只来得及带上儿子、‘女’儿,连老婆都没带上,乘‘乱’突出了屯堡,向西逃亡。 他的家丁头目‘蒙’古族骑兵巴里海对他说:“老爷,如今我们是在此呆不下去了,还不如去草原上吧。” 李晓垂头丧气道:“哎,如今我们已经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你们当年逃荒来我这里,如今又逃亡回草原,你们的部落头人会怎么说?能让我们这些汉人弟兄留下吗? 巴里海击掌道:“老爷,这草原上最欢迎英雄,我们这些弟兄都是能打仗的好汉,找一个大一些的部落落脚,总归是个去处。大明朝廷的地方我们不能待了,天无绝人之路,老爷,去西边草原落脚吧?” 李晓骑在马上,还在犹豫中,殿后的家丁忽地冲了过来,急冲冲大喊:“官兵追来了!是骑兵!” 果然,背后黑夜之中,隆隆的马蹄声震动大地,追兵少说有上千。李晓和巴里海对视一眼,跳下马道:“弟兄们,我们的马已经跑不动了,下马,把马赶走,躲起来。” 他们把马向北面赶去,自己躲在了附近河道草丛中。官兵骑兵打着火把追上来,有捉生探路的骑士发现了马蹄印,呼啸一声,大队人马向北追去, 李晓一行五十多号人等骑兵们走远了,赶紧换上了老百姓的服装,向西逃亡。 他们走近辽河边时,忽然前方传来一声马鸣。这就是吓了尹峰等人一跳的马鸣声。 李晓等人也吓一跳,一齐伏到在路边草丛中,一动不敢动。 一名汉人亲兵爬到李晓身边道:“李哥,别是官兵已经在此地设下埋伏了吧?” 这名年纪不过16岁的亲兵李青海是李晓的本家兄弟。李晓猛地伸手捂住他的嘴,黑夜中他的眼神冷厉可怕。常年在草原上和狼打‘交’道的巴里海伏在李青海耳边,低声道:“周围不对头,好像是有埋伏,不要动、不要出声。” 罗阿泉慢慢挪到了一棵大树后,埋伏在树后的特种营第一哨哨长程老三伏在他耳边耳语道:“对方不是一般百姓,有高手在内,好像已经发觉我们了。” 罗阿泉不相信地眨眨眼,做了个手势示意继续潜伏,不要动。 在这50多名不明身份者周围,埋伏着的特种营战士大约有70余人。 两方人谁也不敢先动,就在那里趴着,都在竭尽全力潜伏,比拼时间和耐力,等着对方先发动。 罗阿泉一方占据了优势:他们事先就已经埋伏在此,熟悉地形;而李晓这群人是逃亡者,大半夜疲于奔命,急于逃脱官兵,时间耗不起:天亮以后他们还不能渡过辽河,就很难逃脱官兵追杀了。当然,尹峰等人也不愿意和官兵打‘交’道,只是李晓他们并不知道。李晓等人一直以为埋伏在此的就是官兵。 最终,失去耐心的李晓等人站起身,突然向林子外跑去。他们想着先逃出去,然后绕道渡河。但是,他们的后路也已被封住了。几十名黑衣人突然毫无征兆从草地上暴起,手法狠辣,一阵棍‘棒’和弩箭的袭击,李晓等几名领头人措不及防、莫名其妙地被打翻在地。在罗阿泉命令下,特种营战士的弩箭都没往死里打,多半是击中了对方的‘腿’脚等处。 巴里海多少还抵抗了一阵,最后被四五名黑衣人一阵‘乱’棍打晕。五十多名前明军士兵,大多又累又饿,那里是罗阿泉这70名养‘精’蓄锐半天的特种营队员的对手。 第269章 大明考察记(四) 尹峰在辽河岸边的一处草丛席地而坐,翻看着一堆由被俘者身上搜出的东西:几柄明朝军队制式腰刀,几把‘蒙’古出产的短柄匕首,一把刻着万历年号的明军大弓及一壶箭,还有明军士兵的号衣。 “是叛军,他们是参加兵变的‘乱’兵,大约是沈阳城事败后要向西逃亡,去投奔‘蒙’古人。”金掌柜很有把握的说。 “投‘蒙’古人?”陈衷纪不相信地问:“那些鞑子兵丁去投‘蒙’古人倒是情理之中的事,难道这些汉人士兵也要去投降‘蒙’古部落?西边的‘蒙’古部族不是在和朝廷打仗吗?”陈衷纪从小受尹峰关于国家民族的理论熏陶,本能地对汉人投降‘蒙’古人比较敏感。 金掌柜却无所谓地说:“那有什么稀奇,这些年投‘蒙’古、投‘女’真夷人的汉人不要太多哦!高淮太监‘乱’辽的时候,辽东人都说:我等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再看几时不罢税,也都钻入夷地,自在过活去罢。千家屯临近‘女’真虏一带住民,被高淮太监和李成梁‘逼’入夷地逃生,为数千万家,几乎倾城而去。前年高淮太监被撤职后,巡抚大人前往招抚,结果抚之不住,招之不来,有出走的民众明告巡抚:在辽东受苦不过,各‘欲’靠墙顺虏求生,不再回来了也。” 尹峰嘿嘿冷笑:“自在过活那是梦话,出了关还不是照样得辛辛苦苦给那些‘女’真人干活。只是这大明朝廷,把自己家百姓都‘逼’得宁愿去蛮夷地方生活,真是在自掘坟墓了!好了,罗阿泉,他们的伤亡情况如何?” 罗阿泉面无表情地说:“禀船主,这伙人还是有点力气的,伤了我们三个弟兄。他们大约有二十人被我们钢弩‘射’伤,其余的人被我们用木棍打晕了,应该没有大碍。只是其中有一对姐弟,年纪不过十六七岁,我们没有对他们下重手,只是把他们捆了起来。对了,其中大约有大半是‘蒙’古鞑子。” “‘蒙’古人?”尹峰想了想道:“他们醒了吧?把领头的带过来,我问一下。阿泉,你的人继续在周围保持警惕……” 李晓在黎明时分醒了过来,头痛‘欲’裂,想‘摸’‘摸’脑袋,发觉双手被捆,向周围一看,自己坐在一片白桦林中,自己的部下都萎靡不振地躺在自己周围。 周围看守他们的黑衣人只有三个,但是却个个手持倭刀,坐在那里不动,浑身上下却依旧散发着杀气;这杀气他很熟悉,只有久经沙场的人才会有。而且,他们腰间鼓鼓囊囊的东西似乎也蕴含这杀气。 三个人呈三角形,坐在李晓和他的部下外围,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这不是官兵……”草原猎手巴里海也醒了过来,凑近李晓轻声说道:“官兵没有那么多倭刀,连总兵官也只有一把当做玩物的倭刀,这群人却人手一把。” 李晓吃了一惊:“什么?人手一把?上好倭刀可要千余两银子一把的……你没看错?” 巴里海使劲点头:“昨晚我最后一个被他们打晕,我亲眼见他们几乎人人腰间配挂倭刀。而且,他们似乎不想杀我们……” 李晓轻声说:“我也发觉了,我还以为他们只在前方埋伏,没想到还有人能潜伏到我们身后去,而且这些人出手狠辣,要杀光我们根本不是问题……铭儿和阿秀呢?他们在哪里?”他转向其中一个黑衣看守,叫道:“喂,你们把两个娃子抓到何处去了?” 其中一个黑衣人年纪较大一些,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说道:“说话小声些,否则我们就不客气了。什么是娃子?”他虽然说官话,但口音带有明显的南方粤桂一带的味道,当时明朝人就有“南人说官话”的笑话,因此李晓立刻反应过来,奇怪地问:“你是广东人?为何会在此?哎,你们不是官兵,我们也不是官兵,咱们有事好商量,那两个少年在哪里?” “你说的是那一男一‘女’?他们去见我们大统领了。诸位稍安勿躁,待会我们大统领就会决定如何处置诸位……” 巴里海偷偷地在李晓耳边问:“这大统领是个什么官职?他们是什么人?” 李晓缓缓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看来他们并无恶意。我只是奇怪,这些南方人怎么会来到辽东的?” 巴里海可就不明白这南方在哪里了:“南方人?是关内京师来的?” “你不懂的,比京师还要远,一直往南,从我们这里走,得走半年才能到。我当年在朝鲜打倭寇,那些水师营的弟兄就来自那里。” 年纪较大的黑衣人耳力很好,出声问道:“你在朝鲜打过倭寇?知道石曼子吗?” 李晓一怔,坐直身子,大声道:“当然知道,这石曼子当年在碧蹄馆、泗川与我们‘交’过手,极是难缠,我的好多弟兄就死在他们手中。” 黑衣人和另外两人互相对视,一齐呵呵笑着。年长黑衣人站起身,手腕一翻,出现一把长柄倭刀,递到李晓面前说:“认得这上面的记号吗?” “石曼子家的旗号?”李晓一眼认出,这倭刀上刻着的是萨摩藩岛津家的家族纹章:丸十字纹。“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惊异不定:难道这伙人和倭寇有关?可倭寇到辽东内陆来干什么? 黑衣人冷冷一笑:“看来你确实和石曼子‘交’过手,老实告诉您:这石曼子的老家,老子去抄过家,你那些弟兄们的血汗深仇,我们大统领已经替你全报了。就在四年前,我们一路杀到石曼子的老巢,杀死了不下几十个石曼子,呵呵,连他们家的老太爷也被我们大统领‘逼’得自杀身亡。直到今天,石曼子家还得每年给我们送钱来……十万大明军队搞不定的事,我们已经帮你们做了!” “什么?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李晓瞪大了眼睛,心底里十万个不相信。 这时,陈衷纪出现在林子一角,压低声音说:“大统领要见这伙人的头领。” …… 尹峰书生打扮坐在马车上,随意地把玩着李晓的腰刀。 李晓被松了绑,站立在尹峰三尺开外。他明显感觉到尹峰身边几名亲卫的敌意,也看得出这几个年轻人和那些黑衣人不一样,战场上锻炼出来的杀气少得多,但是对他非常警惕,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你打过倭寇?”尹峰略略拱手,和气地问。 “万历二十年第一次入朝,那时我才当兵……”李晓一直在猜测对方身份:尹峰虽然穿着书生儒服,但是他个子太高,完全不像一般的南方人,而且看起来非常和气大度,有着常人难及的从容淡定之‘色’,没有书生的那种书卷气。 尹峰淡淡一笑:“你是骑兵?那些‘蒙’古人是你的部下?” “都是我的弟兄……”李晓老实的回答。尹峰身上透出的气势,使他不由自主放松了情绪。 尹峰首先问起他在朝鲜作战的情况,这是李晓平生最得意的经历,所以这一问正好‘骚’到了他的痒处,李晓开始放松警惕,大说特说。 未了,尹峰把从萨摩岛津家缴获的一把倭刀送给了李晓。李晓感‘激’不尽地收下,这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对方身份呢:“请问阁下尊姓大名,何方人士?如何能去日本国与那石曼子‘交’战?” 尹峰看着他呵呵一笑,周围的人也笑了。这李晓身为中屯守将,不过是卫所内一个百户,确实是打了二十年仗了,但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中国人还能有直接打到日本国去的日子。 “我们是中华公司,哦华兴联号的人。知道福建布政司的台湾岛吗?”陈衷纪在一边说道:“我们有大炮巨舰,可以在日本国任意。” “华兴联号,啊也,我听说过,沈阳城内有你们的分号,好像、好像听说……” 尹峰眯起眼,笑呵呵道:“听说了什么?兄台不妨直说……” “……你们是海贼。对了,你们这么会来这里?眼下这辽东可不是做生意的时候,到处兵荒马‘乱’的……”李晓说到这里,眼神黯淡,低下了头,他想起自己也是这兵荒马‘乱’的制造者之一。 “我是华兴联号大东家,尹峰。李兄,你带着自家兄弟,去我们台湾如何?” “去台湾?我……” 尹峰笑着站起来,拍拍李晓的肩膀道:“我们急需骑兵,来我们这里干,我保证永远不会欠饷,而且,您们拿朝廷多少饷银,我十倍付给你们。” …… 尹峰在和李晓聊天后,打消了继续在辽东考察的念头,转身南下,准备去京师看看。李晓告诉他;由于巡抚与总兵之间矛盾重重,而且如今朝廷内部官员缺员怠工的不少,因此他们这些基层军官和士兵们都有一年没有拿到饷银了。 明朝九边边兵,一般军士月粮有六七钱,或七八钱的,惟独辽东终年“防虏”,而各军的每月粮止四钱,南卫(金、复、海、盖等四卫)更止二钱五分,比其它各地少得多了,而且,就是这一点维持生命的收入,也未必得到,而各级官吏“公然克扣,至月粮分毫不得”或所得不过一二钱。 徐鸿基感叹地说:“九边皆边也,而辽为重;九边之民皆民也,而辽独苦。” …… 李晓经过一天的思想斗争,答应去台湾了。他的那些部下,除了走掉几个‘蒙’古人外,其余的人都跟着他来到辽河口,登上了新兴号,离开了辽东。 尹峰则带着人沿着辽西走廊向南,来到了山海关前。他们打算通过山海关后,去京师看看。 第270章 大明考察记(五) 尹峰在离开辽东时,向金掌柜和中华公司商情部驻辽东的谍报人员发布命令,要求他们尽量动员一些人去台湾,最好就是那些因欠饷活不下去的辽东骑兵。 虽然尹峰从来认为步兵才是黑火‘药’时代最终决定战场胜负的力量,但是骑兵也是必不可少的机动力量。巴石河北岸战役中,骑兵团重骑兵的铁甲没法挡住重型滑膛枪子弹,虽然打破了日耳曼雇佣兵的坚阵,但是伤亡惨重。反而轻骑兵用“半旋转”战术利用火枪轮番打击敌阵,倒是体现出了一定的作用。 喜好重骑兵冲阵的尹峰只好收起‘浪’漫主义的不切实际,开始扩充类似龙骑兵的部队,而且开始训练骑兵用“半旋转”战术对付敌方方阵。重骑兵数量依旧是100骑,尹峰还是保留了这种昂贵的骑兵;实际上中华军在训练中,已经渐渐地开始把明朝军队作为假想敌人。明军‘混’‘乱’落后的火器战术是挡不住重甲骑兵冲锋的。 …… 眼下,尹峰等人就在通州附近,看到了一队京师三大营部队的训练。 此时的明军并无什么保密观念,一般演习和训练,不会像中华军那样事先对几里范围地面进行清场。所以,象利玛窦这样的西洋传教士也能有机会观察明军训练。 不过,这种训练几同儿戏,不过是两队人相向而行,然后两队人就唱戏一般用木棍互相击打几下;或者是鸟铳手站成密密麻麻一堆,“轰轰”齐‘射’之后,就没有下文了。没有队形变化的训练,也没有火器战术演练,无论是行进中还是列队‘交’战,士兵们都没有整齐的队形,大多数时候是‘乱’哄哄聚成一团,完全是走过场。仅有的几百名骑兵,穿着布衣参加训练,马匹矮小低劣,似乎没有经过任何马术训练,基本上除了往前跑和停下以外,骑兵们没有任何战术动作可言。 而且,在场几千号人,除了火器手,其余士兵都拿着木棍做训练用的武器,只有极少数军官拿着真实的武器。 实际上,明朝政fǔ军除了真正打仗时外,一般士兵训练时都只携带假武器,发给他们假武器是为了在演习时不致完全没有武器。队列、旗号、金鼓等‘操’练科目,一概简化成最低级的一堆人拥来跑去。没有队列‘操’练、没有实弹‘射’击、也没有对抗演习,戚继光当年训练南兵的那些套路,一样也没有保持下来。 在明军训练场外,聚集了一群游手好闲的百姓,明军士兵也懒得去赶他们。尹峰他们‘混’在这一群闲人中间,倒也丝毫不起眼。 尹峰、陈衷纪和罗阿泉等人看了暗地里直摇头;这种水平的军队训练,简直连吕宋土著兵或者半脱产的庄丁队的训练程度都没能达到。相比中华军对抗训练时真刀真枪的场面,明军这种训练至多达到了军校童子军做军事游戏的水准。 这就是明朝以致传统中国军事学的弊病的集中体现了,火‘药’化军事革命在古代中国展开的时候,正是兵儒合流发展愈加紧密的时候。由于儒家思想在整体价值倾向上偏爱于一些玄学似的道与器之辨,那些书斋里谈兵的文士只注重战争观念的构筑,往往以虚拟的理想主义对待军事问题,讲求‘抽’象原则,严重忽略理论的可‘操’作‘性’,忽略具体军事学术问题的深化与展开。 受此影响,兵以义动、仁者无敌的战争观念和用兵作战的哲理‘性’规律通常为兵学家们津津乐道,而对于军队编制、武器装备的制造使用、士卒训练规程、战斗队形演练之类的东西,在兵学家那里往往等而下之。戚继光的《练兵实记》等讲述具体部队‘操’练细则的著作,在明朝时期实际上并未受人重视。而且,明朝军制也已经无法自我革新,无法全面引入戚继光的军事革命理论。 …… 尹峰等人是在由辽东去京师的途中,偶然遇到这一场景的。他们化装为赴京赶考的举子,而且还有辽东都司颁发的路引,然后塞了一些银子给山海关守关士兵,顺利通过了这天下第一关。毕竟,明年就是科举大比之年,一些举子提前赴京准备考试,这也是当时的普遍现象,守关的官员丝毫没有怀疑尹峰一行人的身份。 他们一路上比较低调,一般都是坐驴车或徒步。沿途满目依旧是民生凋敝的现象;这些年华北地区连年遭灾,那些农民是最大受害者。 对于农民来说,朝廷官府管税的官员现在倒是还好应付:因为此时万历帝消极怠工已有十多年,许多地方官空缺,但是万历就是不批准官员上任,很多地方甚至出现了一个县的县官需要兼管邻县事务的怪现象,因此收税的官员也经常空缺。但是近衢地方的土地大多为皇家、勋贵、高官士绅多掌握,他们追‘逼’地租则是毫不留情的。 尹峰等人所经的蓟辽、通州等京衢重地,居然也有县官缺位的。他们到了北京,分散从各个城‘门’入城,又相继来到了华兴联号北京分号的附近,到一处名为“瀚海”的客栈住下。这里是宣武‘门’内的一个胡同内,靠近新建的安葬了利玛窦的耶稣会天主教堂(民间俗称的南堂)。客栈名义上是工部属下一个闽籍小官开的,实际上是中华公司在京师的秘密据点,属于中华军军情部管辖,和华兴联号京师分号一暗一明,互相配合。 到了京师,尹峰和众人还是颇有感叹之处的。帝京毕竟是大明朝200年来的中枢要地,虽然已经繁华不再,但是其宏伟的规模还是令人叹为观止的。 但是,大明帝国的中枢却也是一片‘混’‘乱’;万历皇帝的无为“不治”,导致到万历四十年时,中央六部尚书只剩下一个刑部尚书赵涣,吏部、兵部、礼部、户部、工部都没有专人负责。都察院八年没有正官,按规定给事中要有五十人,御史一百一十人,在职的只剩下九人,仅占编制的十七分之一。由于缺官不补造成边防军请发军饷,无人签发,多年不进行军事‘操’练。地方遇到盗匪,互相隐瞒。各地解银进京,无人受理。番邦进京朝贡,无人接待。而在朝的诸位官僚,却依旧分成各个党派,为了任何事情争个不休,但那些经手军饷的官员大肆贪污,却无人过问。 在瀚海客栈一楼最靠里面的客房内,尹峰看着刚刚送来的邸报,冷笑着说:“辽东兵变,这帮御史全把责任推给杨镐,实际上,辽东如今屡屡发生的兵变,源头实际上就在京师,就在这朝堂之上,皇宫大内之中。” 徐鸿基、曾山对他这种直接把批评矛头指向天子的话语,多少还是有点不适应。 尹峰指指这份邸报说:“瞧瞧,叶阁老虽然已经告老还乡,这里还有人以海禁为题,说他暗中指使家人下海出洋……顺带着指责闽粤两地的官员包庇下海走‘私’之徒……” 徐鸿基看了一下,也冷笑道:“把叶向高告了的御史何俊,是浙党的人,实际上这是在报复,叶阁老当政时曾经贬黜了浙党内的一名官员……” 尹峰笑了笑道:“我敢保证,这名御史一定和余姚谢家有关联。” ‘门’口一阵脚步声,出外打探情况的陈衷纪急急忙忙推‘门’进来,把一张纸递给尹峰道:“这是军情部买通的一名兵部郎中今日抄出来的广东总兵塘报。” 尹峰拿过纸条,没有看,淡淡地问道:“怎么回事?” “大约两个月前,袁进、李忠率所部500余人,十艘船,向广东巡海道投降了。” 尹峰眼睛一亮,脸上腾起一阵怒气:袁进、李忠自从爪哇岛之‘乱’后,已经失踪了有一年多,如今却突然之间又冒了出来,而且是向朝廷投降了。“真是‘阴’魂不散啊!他们这是第二回投降朝廷了,难道朝廷就这样接受了?” 曾山站起身道:“以我所见,可能还是和海禁有关。最近的邸报上,要求严申海禁的奏章有不少,八成都是针对着我们公司而来的。” 尹峰严肃地对徐鸿基说:“不晓得公司总部方面是否知道了这件事。徐先生,你记录一下:命林晓增派人手去广东,查一查袁进他们的情况。另外,增派第二舰队飞字号一艘,炮舰十艘去澳‘门’,随时待命准备封锁广东沿海,追杀袁进李忠。” 徐鸿基现在是书记官,赶紧执笔记录。尹峰想了想道:“让李大小姐查一查袁进、李忠是怎么从南洋窜到广东的,还有,你记录完后‘交’给纪仔,让他编成密码用信鸽发往台湾。” 一名打扮成小厮仆役的亲卫敲‘门’而入,轻声道:“船主大人,有衙役上‘门’!” 陈衷纪站起身道:“我去看看……”闪身出‘门’。 没过多久,他就回来了,摆摆手示意无事。‘门’口响起一阵喧哗,片刻后就安静下来。他低声对尹峰说道:“不过是几个衙役跟班来讨要例钱,没什么大事。掌柜的人说了,这帮人每月来一次,多是附近地头的地痞流氓。” 曾山忽然说道:“我们还是得小心为上,我在京城赶考的时候,经常听说:锦衣卫经常雇佣这帮人在各处打探消息。” 尹峰皱起眉头:“锦衣卫?这倒是闻名已久了。不过,我们这次来京师,恐怕连公司董事会和曾老爷子也不知道具体细节,知道我的大概去向的只有林晓一人,况且他也没法知道我们具体的行程,这应该不会有什么纰漏吧?” 曾山有点担心:他一直反对尹峰来内地考察,最后没办法才跟着来得。 第271章 大明考察记(六) 尹峰这些天带着人出没于一些文人聚会的场所,比如晋商会馆、安徽会馆、城隍庙以及洪家老铺。本朝雕版印刷业发达,北京是政治文化中心,印刷业虽不发达,但全国几大印刷地的书籍都汇聚京城发售,位于西河沿的洪家老铺就是当时京师一家久负盛名的书铺,主要刻《缙绅齿录》和科举参考一类的书籍。 全国有四大书市,即北京、南京、苏州、杭州,其中北京本城的刻本很少,不过全国舟车聚集,巨商大贾携书而至,再加之官绅勋贵家藏蓄的书,也不时出现在市场上,所以成为一处著名的书市。北京的书肆大多在大明‘门’之右,礼部‘门’之外,以及拱卫‘门’之西。每次朝廷会试举子,书市就设在会试场前.到‘花’朝节后三天,移到灯市。每月朔望及下旬五日,则移到城煌庙中。城陛庙市在京城之西城隆庙,每月朔望并廿五日开市,东靠弼教坊,列肆长达三里。这些书肆和附近酒楼饭庄,往往就成为赶考的各省举子和文士的聚会场所。 这几日正当开市之日,商贾毕集,大者车载,小者担负,还有大包小包携带者,来来往往,海内外所产物咸集。 虽然天下各地天灾人祸不断,但是京师作为天下中枢,全国勋贵巨商聚集处,显示出一种畸形的繁荣,和京师周边动‘荡’不安的局势格格不入。尹峰等人以书生打扮‘混’入人群,努力和那些文士打‘交’道,曾山还结‘交’了几名泉州同乡。 跟着尹峰前来内地考察,算是尤文辉头一回深入自己国家。一路上他画了不少素描草图,还绘制了辽东半岛沿岸地图。此次进京,尹峰怕引起他人注意,特别嘱咐他不许‘私’自去宣武‘门’内的天主教堂见自己的教友和老师。 作为第一批中国籍的耶稣会修士,尤文辉自小在澳‘门’长大,对内地情况了解的极其有限。他的绘画才能和地图绘制技术,都是跟着利玛窦和耶稣会传教士学得的。他作为利玛窦第一批施洗的中国信徒,一直对利玛窦非常崇敬。 尤文辉虽然在台湾教堂挂名任职主祭司铎助手,但也是中华联合公司雇佣的商情部职员,因此他秉承守信用重诺言的商业‘精’神,只好听从尹峰的话,乖乖待在瀚海客栈。 这几天,尹峰等人天不亮就出去,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要等到天黑才回客栈。尤文辉接受的完全是欧洲式天主教教会教育,尹峰担心他的言谈举止会穿帮,所以从来不带他出去。因此,白天大多数时候,尤文辉只好一个人待在客栈,整理一些沿路绘制的地图资料。 瀚海客栈边上是“太平楼”,一名山西商人开设的酒楼。由于这家酒楼挂名在皇宫大内某位公公的名下,基本上官府衙役、地痞等人都不会来捣‘乱’,所以生意也非常不错。 这一日,尹峰等人没再出去,只在屋中商谈着什么。尤文辉在自己房中做完晨祷,陈衷纪和徐鸿基等人敲‘门’而入,把一些书籍拿进屋中,尤文辉一看:台湾活字版《几何原本》、尹峰写得《西洋闻见录》以及台湾翻译出版的《天体运行论》、法国人韦达著《分析方法入‘门’》(引入大量代数符号,改良三、四次方程解法,指出根与系数的关系,为符号代数学的奠基者)塔塔里亚的弹道学先驱著作《新科学》等---这些书都是金尼阁等人从欧洲带来的西方科技书籍,由于台湾缺乏相应的翻译人才,所以全靠那些学贯中西的传教士在翻译,金尼阁带来了数千本西方书籍,经历几年时间才翻译出版了三四十部,有些已经作为了技术学校、军校的教材。 尤文辉在这些书的出版印刷上也是出过力的,一些书中‘插’图就是他画的。他抬头好奇地问:“陈先生、徐先生,此是何意?” 陈衷纪笑着说:“是这样,船主希望耶稣会中国教区能增派人手去台湾,担任学校教师,当然,也可以允许你们增加教堂。关于增加‘精’通中文的传教士一事,还是得请龙华民会长帮忙,所以,船主认为你可以去教堂了。” 尤文辉兴奋地站起身,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上帝保佑船主阁下,我这就去。把这些书带去,让龙神父看看我们的成就。” 陈衷纪笑道:“船主就是这个意思。” 当尤文辉兴奋地去宣武‘门’教堂时,尹峰和曾山却来到瀚海客栈边上“太平楼”二楼,两人一脸愁容地坐在窗前喝酒。不一会陈衷纪和徐鸿基也来了,低声道:“游先生已经去了。” 尹峰点点头:“你们也坐下吧。怎么样,说说看,这几天和那些文士打‘交’道,如何?” 陈衷纪苦笑着坐下,摇摇头说道:“您常说当今文士学风空疏无用,大言炎炎毫无实际,如今我算是见识到了。这些文士言谈中不离科考八股,所看的书无一不是八股制式文章,要不就是空谈道家,好佛喜禅。依我所见,当今之世已是‘乱’世,而这些书生只能说是百无一用了。如果此时有外敌兵临城下,这些书生能做些什么?平时袖手谈心‘性’,事到临头他们大约也就只能一死以报君王了,百姓万民又能怎么办?振兴国事不能指望这些文士了。” 尹峰也苦笑摇头:“我还想着能招揽一些有真材实学的人,结果……看样子,这京师之内,也没什么可看的了。以京师为鉴,想来全国各地的文士,大抵也不过如此了。” 曾山到底曾是这些文人学子中的一员,他多少还是要维护一下士人阶层的面子的:“也不能一概而论,天下士人也有忧国忧民者,如东林诸君,还有实心做实事的徐光启徐大人……” 徐鸿基对自己原先的文士生活毫无怀念,他不客气地说:“依我看来,东林诸君除了在政治道德上作出了榜样,此外士大夫风流雅致、狎妓嗜酒的爱好一样不少,在朝中与诸党所争的事宜,与救济百姓于水火中的实务毫无相关,对国家来说一样是毫无实际用处。如今东林诸君所提倡的规范,在那些倡导者眼中,根本就一文不值,官场中越来越多的人贪利忘义,忠孝皆失,在世人眼中,他们已是离经叛道,鲜廉寡耻,谁还会相信这种自欺欺人的说教呢?” 尹峰也说道:“最近的邸报上,行人司行人刘宗周上书朝廷说‘天下非无才之患,只有无本心之患,一味空‘洞’地力劝皇帝行尧舜之道,为尧舜之学,国家大计,当以法纪为主。法纪修,则人心肃,人心肃,则阃外命。如此说法似乎表面看着毫无错误,可是就是根本无法执行,毫无实际执行的可能‘性’。首先第一个问题,就是他有什么办法让当今圣上变成‘尧舜’?” 曾山不服气道:“东林诸君要求罢矿监税使,免商税什么的,总归是好事吧?” 尹峰摇头道:“二哥此话不妥,国家收税本没什么错,问题是这税收了是干什么用的。如果税收全供官绅勋贵‘花’天酒地,那就是竭全国之民供养一群蛀虫;如果用来救济难民、开疆拓土供百姓耕种生活,那又有何不可?” 曾山被这种闻所未闻的理论搞‘蒙’了,张口结舌半天说不上话。 尹峰继续说道:“本朝税赋来源以农业为主,而朝廷开支越来越大,豪强兼并又日趋严重,全国赋税仍然摊在田亩上,实际上是竭泽而渔。工商业如今蓬勃发展,开辟新的税源并无不可。只是,矿监税使的所为实际上是对工商业竭泽而渔,只收税而不保护;月港开海后,我海外华商每年为朝廷上缴十万两银子,但是朝廷却对我等商民在吕宋被屠杀之事不闻不问,这就是朝廷失职,拿了我们的税银却不保护我们。” “拿了税银,就要保护我们?”曾山被这种近似“契约论”的理论惊呆了。 尹峰点头道:“那当然,要不我们干什么要缴纳税银给国家?所以,我在台湾就规定,官绅商民一体纳税,而且纳税就可以得到我中华军的保护。如今的皇……朝廷想到的是收钱而不管方法,而文官想到的则是减轻的税负,他们没有人想到该如何放水养鱼,培植税源。如是,矿监税使是一种竭泽而渔的掠夺,百姓不满,文官反对,天子所得财物有限,造成了三输的局面,真正得利者是那些具体办事的太监及其爪牙而已。” 曾山的脑子轰轰‘乱’响,半饷没反应过来。徐鸿基也是被尹峰的论调镇住了,陈衷纪笑着说:“船主的这些话,经常在军校中和那些学生说的。我以为天下万民为朝廷缴纳税银,朝廷就得保护百姓,这是顺理成章的事,这和我们做生意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是一样的。” 曾山差一点把喝在嘴里的酒喷出来:“这,这,这国家大事如何能和做生意‘混’为一谈?” 尹峰笑了笑道:“朝廷与百姓,本就没有什么一定的关系,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果朝廷不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我们缴税给他干嘛?我们缴税给朝廷,就是让朝廷百官给我们干事的,他们不为我们做事,我们就不‘交’税,这是明摆着的道理。所谓天子牧万民,实际上是万民供养天子朝廷。” 曾山总算反应过来,苦笑道:“我倒是忘了,我们本来就是中华公司的商人。可是,大明朝廷可不是生意人,自古以来,历朝历代都没有这样的朝廷。” 尤文辉晚间回来后,告知大家:耶稣会中国教区会长龙华民和熊三拔传教士不在教堂,两人全都去了天津徐光启住处。 第272章 大明考察记(七) 尹峰听说徐光启的名字,忽然想到此时的徐光启正赋闲在天津种田。 “我们去见见这位徐大人,如何?”尹峰说道:“此是他正好没有官职在身,如果能把他请到我们**,那我拟议中的大学堂就可以正式成立了。” 万历三十八年,利玛窦逝世的那一年,徐光启守制期满,回京复职,此后除几次临时‘性’差事之外,一直担任较为闲散的翰林院检讨。 和当时一般文人官吏热衷于笔墨应酬不同,徐光启用较多的时间进行天文、算法、农学、水利等科学技术研究,从事了不少这方面的翻译和写作。万历四十年与意大利传教士熊三拔合译《泰西水法》,在此期间,徐光启还与传教士合作再次校订了《几何原本》并出版了第二版。 向传教士学习科学的同时,徐光启作为天主**也参与宗教活动,帮传教士刊刻宗教书籍,对传教士的活动也有所庇护。结果,徐光启被朝臣说成是不务正业,加上与其他官员的一些意见不合,因此他上书致仕,在天津购置土地,种植水稻、‘花’卉、‘药’材等。万历四十一年至四十六年(16l3—1618)间,他在天津从事农事试验,写成“粪壅规则”(施‘肥’方法),并写成他后来的农学方面巨著《农政全书》的编写提纲。其余时间则多是往来于京津之间。龙华民和熊三拔等耶稣会中国教区的领导层和他关系非常密切,这一次他们都去了天津徐光启家,因此尤文辉上‘门’的时候,宣武‘门’内教堂中只有一些新来中国的传教士,几乎无人认得尤文辉。 尤文辉听尹峰说要去拜会徐光启,十分高兴道:“徐保罗为我们中国教会在内地的支柱,而您-船主大人,是我们教会在沿海地区的保护者,你们应该见个面。” 尹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曾山却摇头道:“徐大人为官正直,品行端正,和那些贪官污吏完全不一样。正因为如此,我认为他是绝对不会去我们**的。” 尤文辉着急地问:“曾先生,这又是为什么?” 曾山说道:“我在京师游历时,也曾经与徐大人一会,其他方面我不太清楚,但是他有着忧国忧民之心,是朝廷的忠臣。而我们中华公司的地位很尴尬,名不正言不顺,徐大人是绝对不会去我们**的。” 尹峰点点头:“二哥,你说的没错。我没想到这一点:虽然徐光启是天主**,但是他首先是朝廷的官员,而且是忠臣。”他遗憾地摇摇头:“可惜了,徐光启大人天资聪慧,然而到了四十七岁才考中科举,才开始研究这技术之学,白白‘浪’费了生命中最具创造力的年纪。如果他提前20年开始研究泰西传来的数学等学问,那会有多少创造发明啊!” 曾山、徐鸿基、陈衷纪、尤文辉面面相觑,不明白尹峰在说些什么。 “算了,在这京师也没什么可做的了。诸位,我们明天就离开京师南下吧。” 在京师待过好几年的曾山文士脾气发作,赶紧说:“峰兄,既然来了北京,就游历一遍北京城吧?自辽金以来,这北京就相传‘燕台八景’,分别为蓟‘门’烟树、‘玉’泉垂虹、卢沟晓月、西山界雪、太液晴‘波’、琼台‘春’云、金台夕照、居庸登翠,其景‘色’值得一观。此外,北京还有‘香山八景’,……” 尹峰摇摇头打断了曾山的话:“算了,下回再说了。我们总有一天会再来的。” 曾山这才意识到自己此行并非是来游玩的,不好意思地闭嘴坐下。 …… 第二天,尹峰一行人离开了京师,沿着运河南下南京。 尹峰还是留下了尤文辉,让他在南堂等着龙华民等人回来,然后把增派传教士的要求告诉他们。尹峰还顺便让尤文辉从耶稣会天主教堂带走了一批书籍,全是徐光启最近撰写及翻译的著作:《几何原本》前6卷(与利玛窦合译)、《测量法义》、《测量异同》、《甘薯疏》、《勾股义》、《简平仪说》、《泰西水法》。 这个时代没有知识产权一说,尹峰打算回到**后就把这些书大量印刷出版,有些就当做教材用。 不过,尹峰等人走后第三天,龙华民、熊三拔与徐光启就回到了京师,尹峰与徐光启未能见面,由此留下了无限的遗憾。 尤文辉的任务也没能完成;龙华民接任利玛窦的职位后,推行的传教方针和利玛窦完全不一样,力求在下层百姓中间传教,而且秉承带有原教旨主义的特‘色’,不许用中文“上帝”等词汇,也不再提倡传教士们学习利玛窦,“以科学技术为传教开路”、“尊重中国传统习俗”的利玛窦传教方针已经被抛开。尤文辉没能从龙华民这里得到更多的懂科技的传教士,龙华民甚至要求**教区不要再在传播科技知识上‘浪’费时间,要专心于“为上帝拯救人心”的工作。 这直接导致了中华联合公司和耶稣会的又一次冲突。 …… 对这些情况丝毫还不知道的尹峰正沿着大运河南下。他们搭乘的是一家与华兴联号关系密切的赣州商人的船。在沿途,为了保密起见,尹峰等人极力避免和各地的华兴联号、华兴钱庄、银号发生联系。 同时,定远号主力战舰和新兴号由麦大海率领,和特遣舰队其他战船一齐离开了渤海,绕过山东半岛,紧贴黄海沿岸南下。这一次舰队依然是在晚间突破了登莱水师汛地,无惊无险地进入了黄海。 在京衢附近,沿路各地的情况还算稳定。一行人进入山东境内时,却见到一群群难民正在各处游‘荡’。经过霸州、永清等处时,一行人见沿途屋庐舍十空**,桑枣树木大多被砍伐,田间地头看不见一只牛羊。居民扶老携幼,或者扒土以为食,或者随地拾草为粮。原来,四年前山东遭受蝗灾,大半土地颗粒无收;由于官员们没有组织人力维修水利,以后山东连年遭灾,今年由开‘春’起已经连续三个多月没下雨。如今山东境内已经饥荒遍地,人吃人的惨象都已出现。 尹峰等人是沿着运河南下,沿河由于南来北往的漕运船只多,沿途情况尚好。稍微离开运河沿岸,就能看到田地抛荒,饿殍遍地的惨象。 在临清关附近,尹峰等人的船被运河上一处钞关挡住了。临清关是由京师沿运河南下,山东境内第一处关税收缴处。只见运河内横锁两条铁索,横跨两岸。在临津关关楼之前,设有浮船五只,用铁索连在一起横截一半的河面。 尹峰搭乘的船已经在河北境内被‘抽’过两回税了,刚入山东又来一处钞关,他不由地感叹:“这钞关处处,都快赶上高速公路收费站了。” 徐鸿基正在一边陪同,好奇地问:“高速公路是什么东西?” 尹峰赶紧岔开话题:“这沿路南下,到底还有几处钞关?” 徐鸿基想了想道:“四年前,税使杨太监‘乱’山东那会我曾经路过山东南下闽浙,山东到南京起码还有三处钞关,镇江、南京皆有。不过这还是朝廷明令设立的钞关,各个地方‘私’自设立的关卡和税使太监临时加设的税关,这些还不算在内。” 尹峰再次感叹道:“这对长途贩运而言,完全是一种沉重的负担啊。” 徐鸿基冷笑道:“这也是针对普通商人而言,那些有着高官勋贵为后台的富商大贾,根本就不用‘交’税就能通过。这些钞关的胥吏,也是欺软怕硬的。” 那临津关关楼下民间小船来往不绝,岸边浮船每日会开一小口子,名曰小关,让那些本地民船来往。但是体积较大的来往商船是必须停船接受检查的。 尹峰所搭乘的船不得不停下缴纳买路钱。商船过关纳税,需要各类参与人填写清单。商人填写清单,报告所载货物,如“某府某县商人某人”,出入某关,“某处住卖,或往某处货物”,然后填写所贩商品,如“缎绢箱几十几号,一号某缎几疋,某缎衣几副”等。并“船户某人,店户某人,过塘主人某人,写单某人,备细开报。”船户填写清单,注明梁头及所载货物数量。如“某府某县,船户某人,或出关,或入关,梁头若干,装某处商人某人,或米麦若干,或某货若干,或有票由缴照,或顶关报埠头某人,写单某人。大抵船载米麦者为多,若载货物,务与商人所报相同,以便查对。”与此相关的“各店户、过塘主人、船埠头”都要报清单,说明“出关货物,店户收买,店户递数;出关船埠头代写,埠头递数。出入货物,但经某处过塘,则过塘主人递数。”总之,填写内容巨细无遗,这就比后世的收费站麻烦多了。 商人递上清单后,税官“查对相同”,据现行则例,计算所纳税款数量,“登号填牌”,命其赴税署,挨次上纳。税官给商人货票。票中填注,“本商报到货物,该纳钞贯折银,除发该官吏收解外,合给票执照,仰关务员役验实截角,即时放行。”商人过关时,官役要货票查对,如不符合,则不准出入关口。 而且商户船只过关还得排队,入关分到黑筹一百根;出关,是红筹一百根。编定号数,每日照单给筹牌,挨次验放,先入后出。商人执票,船户拿筹过关,当然,你如果愿意付出一些贿赂银两,可以提前通关。这事就由那经常来往南北的赣州商人去办了,而且这官场行贿,流行暗语,称黄金为“黄‘精’”,白银为“白蜡”,尹峰以前只在海外经商,并不擅长此道。 徐鸿基没说错,这一路上尹峰一行少说被拦截了八次,这才到达了长江边的镇江。 前面就是南京了,大明帝国的留都。 第273章 大明考察记(八) 船抵南京,众人上了岸,由水‘门’进入了南京。罗阿泉的特种营战士们也以各种身份‘混’入了南京城。中华公司-华兴联号在南京城内有多处房产,除华兴联号南京商馆外,还有华兴钱庄、曾家名下的商铺多处,另外还有几处小屋是掌握在商情部和老营军情部手中,是作为秘密的联络据点。不过这几处地方极少有人居住,已经尘垢蛛网遍布了。 因此,众人还是以那位赣州商人做向导,找了一家洁净的旅店住下来。按原定计划,罗阿泉的十几名手下分别在附近地区找到了落脚处,或者打短工或者打扮成地痞,也有的进入到华兴联号做工;其余的特种营捉生高手暂时聚集在一处华兴联号的仓库待命。 尹峰等人也按照计划,四处出去打探消息。这一次就不能以书生打扮出现了,南京城内多的是富商大贾,因此尹峰还是以商人打扮出场。 南京以富庶的江南为依托,表现出和北方完全不同的繁华景‘色’。特别是闻名遐迩的秦淮河一带,更加繁荣娼盛。晚明城居士大夫聚会,往往谈禅说法,十分热闹。当时士林名流都好佛喜禅,问题是他们经常去风月场所去谈论佛道之理,因为这押妓听曲,也是士大夫风流雅致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就连东林党诸君抨击朝政也要去风月场所,干革命也不忘生活享受。 因此,在曾山建议下,尹峰和陈衷纪、徐鸿基和罗阿泉一齐出发去秦淮河一游。 当下雇了几顶小轿,一路行来,过了武定桥,很快便进入秦淮河的中心--旧院。旧院人称曲中,前‘门’对武定桥,后‘门’在钞库街。这里的房舍大小参差,却都显得‘精’致而干净,各家‘门’上都有锃亮的铜环。有些大‘门’敞开着,可以看到小院中‘花’木扶疏、盆景山石,点缀得错落有致。也有些院‘门’虚掩,高树从墙内仲伸出枝丫,蝉鸣一声递着一声。 尹峰虽然来过南京一次,不过那一回为了做生意拉关系,根本没时间流连风月场。他也是头一回来此地。 刚从北方来的几个人都有点很新奇,曾山不由地说:“相形于北方的窑子,这里简直就是仙境。” 徐鸿基笑着说:“我云游各地,这秦淮河还是头一回来,呵呵,真是开眼界啊。” 中国的娼妓业在明代是达到了登峰造极的鼎盛时期。明人谢肇淛在其所著《五杂俎》中说:“今时娼妓满布天下,其大都会之地,动以千百计。其他偏州僻邑,往往有之。终日倚‘门’卖笑,卖‘淫’为活,生计至此,亦可怜矣!而京师教坊官收其税钱,谓之脂粉钱。隶郡县者,则为乐户,听使令而已。唐、宋皆以官妓佐酒,国初犹然。至宣德初始有禁,而缙绅家居者,不论也。故虽绝迹公庭,而常充牣里闬。又有不隶于官,家居而卖‘奸’者,俗谓之‘‘私’窠子’,盖不胜数矣!”由此可见,明代是官妓和‘私’妓并盛的时期。 明代对于娼妓“‘色’”是很重的。其侧重之点有二:一要天然美。如“双腕如藕”,“肤体‘玉’‘色’”,“白‘女’‘玉’脂”,“肌肤‘玉’雪”,“瞳人点漆”,皆是注重本‘色’美的例证。二要娇小玲珑如“纤妍俏洁”,如“腰支轻亚”,如“娉婷娟好”,如“容貌娟妍”等式样的美人,皆为当时走马王孙所赏识,亦即著盛名于北里。大约自唐宋后,南国佳人的美已‘露’头角,到了明朝“江浙式”美人,就已经风靡一世,北地胭脂,瞠乎其后了。 尹峰道:“在京师多的是燕赵一带的‘女’子为娼,这里可都是江南美‘女’啊,诸位兄弟,那位对此地熟悉啊?” 众人赶紧摇头,这种地方没有钱是没机会进来的,徐鸿基当年只是讨饭的云游道士,当然不可能来这种地方。而曾山在北京待得时间长,南京秦淮河也是第一次慕名而来。陈衷纪和罗阿泉常年在海外做事,更是没机会来这种高等风月场所了。 南京的风月场所分南市、珠市及旧院三处,所谓南市者,则是低等**接客的地方,一般不会有文人士子出没;珠市者,其中‘女’子间或有殊‘色’,大多是各地行商贩子留恋之所,官绅士人也极少去;而尹峰等人现在所处的旧院,则是所谓“上厅行首”-高等**的所在处。这一带的妓院,绝对看不到倚‘门’卖笑的场景,每一家院落都是如同富商大贾宅院一般的所在,‘门’口最多有一两个看‘门’的龟奴或丫鬟。即使那些丫鬟,也个个长得明媚皓齿、清纯靓丽,把极少来繁华场所的罗阿泉看得眼睛发直。 尹峰随意指了指一家院子说:“此院名为淡烟书寓,就去这家看看吧?” 五个人登上台阶,立刻有丫环叫着“来客了!” 一名四十来岁半老徐娘的老鸨在‘门’内迎接。她立刻以毒辣的眼光判断出中间那位高个子应该是五人之中领头的,气度从容,不是高官就是富商大贾;那个黑矮个(罗阿泉)眼睛敏锐,动作敏捷,应该是保镖一类;年纪轻的那位肤‘色’也被晒黑,应该是领头客官的亲随(陈衷纪);另外两人则是文士气质,该是中间高个子的食客幕僚。 她非常客气地冲尹峰道了个万福,用腻得让人牙痒的声音说道:“诸位客官是头一回来吧?妾身林氏二娘,请进请进,淡烟书寓的姑娘们还在沐浴打扮,等一下天‘色’渐暗之时,就会出来见客,且请里面坐吧。” 罗阿泉看了尹峰一眼,见尹峰微微点头,立刻转身站到了‘门’口,‘插’手而立。 老鸨心中咯噔一下,却见陈衷纪和气地说:“林妈妈,我们是远道而来,不懂此地规矩,请您随意安排吧。” 老鸨林二娘连声说请,暗地里对跟在身后的一名龟奴低声说道:“小心仔细,这些客官非同一般。” “妈妈为何这么说?听他们的口音,左右不过是闽粤一带来的富商而已。”龟奴小心地问。 林二娘皱眉道:“你这个笨蛋,没瞧见中间这位的气度吗?还有他那个保镖,眼光毒辣,隐隐有杀气,你再去外头看看,我敢打包票,我们院子外一定已经多了许多陌生人在监视这里了。” 龟奴一惊,跑到‘门’口向外探头,然后脸‘色’很不自然地回来对老鸨林二娘说:“妈妈,外头街巷胡同看起来好像已经被人封住了,连来往的人都看不到了。” 老鸨跺跺脚:“要死了,这人不是大富既是大贵,明里暗里还不知有多少保镖呢!晚间还有一大票士绅学子要来,这可怎么办啊!” 龟奴问:“那么,让那位小姐去接待他们啊?” 尹峰等人此时已经由‘门’口那个小丫鬟领着进入内院,那丫鬟在一处‘门’口停住,掀开珠帘。众人进房后,尹峰不觉眼睛一亮:室内不仅窗明几净,而陈设典雅。博古架上-有斗彩瓷瓶、檀香如意、‘玉’雕观音,还有几函图书。墙上挂的是吕廷振的绢本‘花’鸟和董其昌的行书。他正要近前细看,只听一个奇怪的尖声叫道: “小翠泡茶!小翠泡茶!” 众人回头一望,原来屋梁上用彩绳悬下一具‘精’制的鸟架,一只‘腿’上系着细绳的鹦鹉正喋喋不休叫着。那个名叫小翠的丫环对鹦鹉挥一下拳头.笑着跑进侧屋去了。 徐鸿基和曾山两人文士脾气十足,连声啧啧称奇,四处观赏着这里的陈设。陈衷纪保留着军营内培养出的习惯,不喜欢这里太过温柔奢靡的摆设,他对书画奢靡的也没什么兴趣。因此他不耐烦地坐在一张八仙桌后,叹气道:“船主,咱们台湾可没这样的地方,瞧瞧这里的东西,这也太奢侈了。台湾港如今也有妓院,一两银子就能过一夜。这里的姐们,值多少钱啊?” 尹峰笑了笑:“我们不是来玩的,纪仔,你是不是怕你家的那位知道了,会不让你上‘床’?” 陈衷纪胀红了脸:“什么话,瞧你说的,船主,我只是觉得我们这一路过来,所见所闻反差太大;一边是饿殍满地,一边是‘花’天酒地,这算什么事啊!” 徐鸿基冷冷一笑:“陈公子不知道吧,这里的小姐如果要赎身,得出三五千两银子才行啊!” “好家伙!”曾山叫了一声。他以前在北京厮‘混’时,知道北方富人纳妾、买丫头、赎窑姐的很多,价钱都很便宜,三五百两已是吓人的大数字,从来役有听说要几千两的。当然也有人跑到江南去猎‘艳’,带个吴侬软语的美人回来。以前曾山从没有从钱上面去多想,现在才知道身价如此惊人。 尹峰冷冷地说:“官宦缙绅士子,就是这些姐妹们的衣食父母,呵呵,朝廷的这些高官勋贵,在这些事情上,从来不会吝啬银子。”他想起自己妻子曾倩,其实曾倩的母亲就是来自秦淮河的。 晚间,一群呼朋唤友的文士涌入了淡烟书寓,不久几顶轿子也停在了‘门’口,几名随身带着亲兵护卫的勋贵子弟也来了。秦淮河的夜生活,正式开始了。 第274章 大明考察记(九) 当一群衣着鲜亮的年轻公子哥来到淡烟书寓时,老鸨林二娘忍不住跺脚叹息:“这群公子爷又来了!麻烦来了,先是那些不知是商人还是贵人的远客,又来了这群天天夸赞东林党的太学生,然后是这一群无法无天的小公爷和小伯爷。完了,今天是非出事不可了。” 她拉住那龟奴的领头道:“你派人去衙‘门’找岳班头通个气,就说今晚此地大约会有人闹事。还有,告知下面的人,小心伺候着……” 那时旧院妓家,多能置办筵席,最享盛名的便是隔壁顾家小筑,三天两头就有达官贵人借那里的小楼设宴。淡烟书寓的晚饭菜肴也很‘精’细,不但厨艺绝佳,连细瓷的碗碟、包银的牙筷也让陈衷纪这样常年在海外的人感觉非常温馨。尹峰对于口腹之‘欲’并不在意,他和那些中华军大兵经常同吃同住的。不过今天他首次来秦淮河进餐,却也是被这里的‘精’细菜肴吸引住了。 曾山久居京师,第一回尝到江南风味,也是赞不绝口:“看到这里的环境雅致,却没有想到菜也烧得这么好,瞧瞧这半截清蒸鲫鱼,简直鲜得投法形容……咱们台湾乐山楼的菜,根本没法和这里比啊!” 陈衷纪颇有感叹地说:“这江南靡靡之风,真的是能让人沉‘迷’其中难以自拔,仅仅这美味佳肴就能让人乐不思蜀。” 徐鸿基冷笑道:“暖风吹得游人醉,如今这江南,就是朝廷高官显贵的销金窝……” 尹峰对他呵呵一笑:“这里可是江南富庶之地,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全国就数这里是最好的了。吃得好穿得好,这是人之常情。每年我们帮内地各商家赚到的白银不下百万两,大约有很多银子就是跑到这里来了。” …… 二楼偏房内,老鸨林二娘在听龟奴的汇报。 “我们院子的东西南北,都有不明身份的人在游‘荡’,似乎都带着家伙。府衙的岳班头说了:今日镇守太监李公公大宴贵客,六扇‘门’的弟兄全都被调去帮忙了,如今没有人手来帮我们看场子。……还有,递菜的丫鬟偷听到东厢房那些怪人的谈话;他们好像来自什么……台湾,对,就是台湾。那领头的,别人称其为大人,或什么什么主……” “大人?……主?甭管什么主,总归是个大官,应该是没错了。这台湾是什么地方啊?”林二娘满头雾水地走来走去:“这些外头暗中看护院子的人,难道都是这个外地客带来的吗?谁会有这么多的保镖带着上路呢?” 小丫鬟小翠敲‘门’而入,小心翼翼、胆怯地对老鸨说:“大妈,东厢的客人想听曲子;西厢的宋小公爷要请马小姐去陪酒;那群监生也是先要听曲子。” 林二娘挥手赶走小翠,低声对龟奴领班说道:“你去办吧,都安排妥当,熬过今晚,如果天下太平,明儿个我就赏你五两银子!对了,就让那新来的弹琵琶的陪着梅姑娘去东厢;告诉马姑娘,一定要伺候好西厢这一群公子爷……算了,我亲自去说吧。” …… 本院头牌‘花’旦,今年十七岁的梅新兰是安徽歙县人,五岁时父亲出外经商病故于西北陕西地方,她的母亲不久也死了。梅新兰家是本家族的外房偏支,人丁寥落,父母双亡后被狠心的叔伯们夺去家产,连她自己也被狠心的亲戚卖身到了南京秦淮河旧院,那一年她才十岁。 经过老鸨七年的**,七年的苦熬,梅新兰不仅出落的美‘艳’温柔,而且知书达理、‘精’通各种乐器,最擅长的是古琴。 四年前,一名擅长琵琶的小大姐成了她的贴身丫鬟,同时也教她弹琵琶的技巧。这丫鬟年纪比她大四岁,是被自己亲哥哥卖到这里来的,名叫唐小婉。 两人都是被自己家亲人出卖的,因而同病相怜,成了闺中密友。当时妓院中妓院中的内场,主要有娘姨、大姐,她们是妓院中的‘女’佣、**的帮手。其中有夫之‘妇’称“娘姨”,年轻未嫁的丫鬟称“大姐”。她们主要负责**房中的杂务,如扫地擦桌,端饭送水、铺‘床’叠被,以及给小姐梳妆打扮;嫖客来妓院,则为他们送茶水、递‘毛’巾;**出局,她们则捧乐器跟随。不过,梅新兰和唐小婉则完全没有上下主仆之分,已经成了真正的姐妹。 此刻,她俩正在东厢房外,贴着窗户往内偷看。 唐小婉捂着嘴,浑身发抖,眼里充满着惊诧和欣慰。梅新兰扬起瓜子脸,好奇地问:“婉姐,你说的英雄就是这个大高个?就是他,用自己的身子为你挡箭?” “没错,就是他,从大牢里救出了我……” 梅新兰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你说的这位英雄会来这里。婉姐,你待要如何做?” 唐小婉原名唐婉,她哥哥就是第一个去马尼拉巴里安华人区唱戏的歌仔戏戏班班主;也就是反攻吕宋前夕,在台湾码头唱堂会闹出刺杀尹峰风‘波’的那个戏班子。唐杰一家和整个戏班子因此被林晓关了起来,尹峰在打败西班牙人之后把他们解救了出来。唐婉本来被安排在尹峰家养病,却被他哥哥硬是带走了,在泉州把唐婉转手倒卖给了人贩子。辗转了无数道人贩子之手后,唐婉就出现在了这里。 …… 曾山和徐鸿基离开东厢房,去有意识地结识那些文士和勋贵。 尹峰和陈衷纪一边听着梅新兰的古琴弹奏,一边在聊天。他俩对于这种文雅的琴声都不太感冒,基本上梅新兰就是在对牛弹琴。在各种文艺之中,尹峰喜欢的是绘画;而陈衷纪,最大兴趣就是在战场上指挥作战,他虽然不是颜思齐一样的猛将,但却是正在向智慧型将领发展。 梅新兰看了小婉一眼,见她一‘门’心思地看着中间座位上的高个子,不由地叹了一口气,心里惋惜地想到:对方是海商头目、海上枭雄,手底下指挥着几万人,拯救过的人命成千上万(这是唐婉的说法,实际上尹峰从马尼拉救出的难民也就三千多人而已),哪里还记得一个不起眼的‘女’子。不过,这个英雄似乎对自己的美貌也丝毫不在意,这个也太…… 忽然间,东厢房‘门’被撞开,一个锦衣鲜服的公子哥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你这小娘子毫不晓事!爷们正在高兴着呢,你弹得什么破玩意,悲悲切切的,惹得我等喝酒都不舒服!来,不要再弹了,跟大爷我走,喝酒去!” 陈衷纪在第一时间里探手入怀,抓住了腰间燧发火枪的把手。尹峰伸手止住他,冷冷地看着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这家伙眼珠丢溜溜‘乱’转,明显只有五分醉意,却装作大醉的样子。 “宋爵爷,您放手啊!”梅新兰被来人一把抓住了左手腕,琴声戛然而止。 尹峰和陈衷纪心里都在怀疑:这人像是来故意挑衅的,可是,到底为了什么来挑衅? 偏房内的老鸨跺着脚骂:“怕什么就来什么,这宋家公子又闹事了!”她急急忙忙赶了出去。 一般而言,这种高档的妓院内很多姑娘是卖艺不卖身的,来往无白丁,不是官绅士子就是富贵人家,一般很少会无理闹事的。 尹峰见那姓宋的公子爷还在那里纠缠梅新兰,站了起来,刚刚迈出一步,却见这公子爷大叫道:“来人!动手!” ‘门’口忽地闯入几个家丁打扮的汉子,猛然向尹峰扑去。 尹峰这些年以来,对付自己的敌人,已经很久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了。不过他身体底子好,常年与中华军士兵在一起进行训练,快四十的年纪依旧保持着三十岁时的身体条件,柔道功夫也没有忘掉。 第一个空手冲来的汉子被尹峰闪电般拉手踢‘腿’扭腰,整个人被尹峰从头顶上抛了出去,直接从窗口摔道走廊上了。 第二个冲进‘门’的家伙拿着根棍子,黑漆漆地不知道什么质地,被尹峰迎面一脚踢翻在地。同时,第三个冲进‘门’的家丁被陈衷纪用沉重的太师椅砸翻在地。 尹峰抓起另一把椅子,抵住‘门’口的一伙人,大声喊道:“纪仔,抓住这小子!”本着擒贼先擒王的原则,陈衷纪扑向那个宋公子。 忽然,一名穿着束腰袍服的汉子从窗口窜了进来,挥刀护卫在那名公子爷身前,陈衷纪不加思考地拔出怀中的燧发手枪…… 尹峰退后一步,沉声道:“纪仔,别动枪!” 那宋公子大声叫道:“张均!就是这家伙拿着手铳!” 陈衷纪一愣,退后一步,马上认出了这个宋公子,心里暗道:“不好!” 就在半个时辰前,陈衷纪出去净手,因为天‘色’暗,无意中在厕所与这个半醉的宋公子撞了个满怀。他的燧发手枪被撞掉在地,他赶紧捡起来,收入怀中。那时,他并没有注意这个跌跌撞撞的公子爷。 这个时代,燧发手枪只有台湾有出产。中华联合公司生产出一种雕‘花’镶金的燧发手枪,专‘门’用作贿赂那些沿海官兵将领们用的,兼具防身和装饰作用,只是在生产时故意把枪管做得细小,使这种手枪基本只能在十步范围内伤人,而且如果不是恰巧打中要害,绝对打不死人。整个大明统治区,只有南方沿海一些明军军官有这种‘花’俏不实用的手枪,总数不会超过三十把。 第275章 大明考察记(十) 陈衷纪现在担任着军职,所以配发有高级燧发手枪,质量上乘、双管单发、扳机装置弹簧系统,能够连续发‘射’两发子弹。这种‘精’工细作的手枪只有中华军中获得校级军衔的人才能得到,全中华联合公司拥有此枪者不过十人。因此,这一次来大明内地考察,陈衷纪舍不得带那把校级军官制式手枪,带着得是镀金银饰手枪,纯粹用来装样子唬人。 陈衷纪运气非常不好,那位宋公子偶然发现他藏有燧发手枪后,并没有怀疑他的身份,但是却看中了他的‘精’致黄金手枪。尹峰等人并不知道,这种传说中来自泰西的手铳,有些因为镶嵌了‘玉’石钻石,在市面上的价值最高可以叫到三万两白银。 瘦高个子的宋公子是靖难功臣之后,锦衣‘玉’食的生活过得腻味了,曾经去南京卫所兵营里‘混’了几天日子,‘弄’了个把总的空名。前几年他在军中看到过上司手中把玩过一把西洋手銃,镶金带‘玉’、连扳机都是镀金的,他羡慕不已。如今再次看到某个商人手中居然有这种手銃,心生贪念,打听到东厢房的客人不过是南方的富商,不是什么有后台的官员,因此就亲自带人上‘门’闹事,伺机抢夺这把手铳。其实,即使对方是一般的明朝官军中人,宋公子也不会在乎。 眼下,宋公子的手下只有那个身手最好的持刀卫士进入了东厢房,其余人都被尹峰堵在走廊外面。陈衷纪和宋公子及其卫士对峙,两个可怜的‘女’孩躲在墙角不知所措。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宋公子见对方居然敢还手,真是又气又好奇:“他妈的,金陵城内还有人敢和我动手的,你们死定了!亮家伙!” 走廊上的人十几号人一齐亮出了匕首、铁棍以及明军制式大刀之类的东西。整个原汁已经‘乱’成一团,一些家丁打扮的人纷纷冲进院子,那些太学生骂骂咧咧地往外逃,他们虽然对这些勋贵子弟不满,但是却不敢去招惹这些不知轻重的家伙。一般来说,南京城内的勋贵家族虽然在政治上并无太大影响力,但是朝廷一般对他们非常纵容,所以贵族子弟为所‘欲’为而不受惩罚,这是很常见的事。 那些跟着宋公子来得勋贵子弟也是纷纷带着手下来帮忙,在东厢房外围聚集起了四五十号人。 老鸨林二娘奋不顾身挤入人群,挡在东厢房‘门’口大声叫道:“宋小公爷,我求您了,看在老身平日对您照顾有加,您老行行好、莫要动手啊!” 宋公子瘦削的长脸上透‘露’出残忍的笑:“林妈妈,你别管了,打烂东西我自然会让人陪给你。这些人身怀火器、形迹可依,非匪即盗,我要将他们拿到衙‘门’里去处置,……喂,怎么样?快点把这把手銃扔过来,缴械伏法,我拿你们去见官!” 他一挥手,‘门’口的林二娘立刻被他的两名家丁拎着脖领子拖出人群了。 尹峰一直举着太师椅堵在‘门’口,此刻抛下了椅子,退后几步,和陈衷纪背靠背站立在屋子一边。 宋公子不耐烦地说:“你们打算怎么样?不想活着见官也行,那我拿你们的尸体去报功!” 尹峰忽然冷冷地说:“宋公子,你一定要置我们与死地吗?” “只要那个小子‘交’出那把手銃,我就让你们见官……”宋公子觉得自己今天已经非常宽容了,居然还和这些商人废话。 “我们不想见官,也不想‘交’出手銃。”尹峰打断了这个贵族公子的话:“我们也不想伤害任何人,你只要退出这间房子,我就决不追究你们……如何?” “哈哈哈哈!你莫不是失心疯了?”宋公子和他的手下忍不住大笑起来。 “船主,不见棺材不落泪,是这么说得吧?”陈衷纪冷笑着说道,尹峰点点头:“没错,纪仔,让大家动手。记住,狗‘腿’子全杀了,他们的主子尽量别‘弄’死了。” 宋公子并无什么害怕的意识,好笑地听着他们对话,笑道:“你们说什么梦话呢?弟兄们,动……” 他话音未落,却听陈衷纪大喝一声:“动手!” 宋公子的贴身卫士是经历过战阵的百户官,他警觉地发现对方眼中突然爆发出的杀气,而这种杀气是只有经历过战场的人才会有的。他刚想出声提醒,走廊外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惨叫……夏日的空气中,飕飕飕飕地透出凉意,从淡烟书寓的各个方向,同时‘射’来无数的短小弩箭。房顶、走廊拐角、院子内的大树上、假山石上、窗口外,到处有弩箭‘射’出,将聚集在东厢房周围的勋贵家丁、仆役、打手、护卫什么的人一一‘射’倒。 宋小公爷身前的持刀护卫把自家主子挤到身后,往窗外一看,倒吸一口冷气:黑暗中‘射’来的弩箭,在那些家丁护卫身上基本上都是一招致命,而那些公子爷都被‘射’中了‘腿’脚,让他们无法逃跑。 同时,一群黑衣人从假山石后冲出,手持短刀冲进东厢房走廊,和聚集在屋檐下的家丁卫士‘交’手—不能称为‘交’手,那些黑衣人出手快捷狠辣,刀刀致命,这些纨绔子弟的家丁卫士欺负老百姓那是高手,可是在这些黑衣人面前基本上只是被单方面屠杀的对象,完全无法对抗。 持刀卫士在大夏天的夜晚全身上下感觉到了寒意,‘毛’骨悚然,张口结舌;这种快速杀人法,他只在军营中听说过,从没见过:只有那些最有经验的,能深入敌营侦察情况的“捉生手”才能有这样的身手,这也不是江湖手段;江湖上杀人不会这样一声不吭就下杀手。对方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就敢对这样一群勋贵子弟动手,而且居然有这样的实力……他以战场上血的经验看出,这些黑衣人互相之间配合得非常默契,证明他们是经常在一齐作战的。 宋公子在军营里‘混’了几天,从没见过血,如今就像是见着了鬼一般,一时间吓得脑子短路了,傻乎乎地看着窗外。 仅仅一分钟时间,持刀卫士仅仅喘了几口大气,院子里的屠杀就已经停止了,那些还活着的公子爷基本上被黑衣人补上一拳一脚打昏了。而集中在走廊上的宋公子贴身卫士家丁,短时间内被杀了个干净,在那些黑衣人的手下,基本上没有一个家丁、卫士能抵挡住对方一招的。这些跟随尹峰来到南京的特种营战士,大多数是尹峰手下最忠心的马尼拉逃亡者的亲戚子弟,军龄最短的也有五年了。他们在南洋密林、马尼拉的山林、台湾岛的平原、高山,日本九州岛、澳‘门’、雅加达、亚齐等城市的街头巷尾,和各种各样的敌人厮杀。他们每个人能被称为杀人专家,南京城纨绔子弟的家丁如何能是他们的对手? 鲜血在雅致的走廊间地板上流动,飞溅的血滴染红了房梁上悬挂的灯笼,一具尸体正好倒在偏房‘门’口,脖子几乎被割断,人头扭曲成一百八十度,看着自己的后背。 偏房内的林二娘趴在‘门’缝内正好瞧见了这人被杀死在‘门’口,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透过‘门’缝冲入老鸨鼻子里,她哼哼了几下,倒头晕了过去。屋子的一角,龟奴头子躲入桌子底下,使劲捂住自己的嘴,浑身发抖。 罗阿泉带着几名尹峰的亲卫走入屋中,对着尹峰拱手施礼,没有说话,转身对着窗口的宋公子及其卫士,齐齐举起了手中的小型弩机。这些亲卫并没有穿黑衣,都是一般平民和仆役的打扮。他们其实一直埋伏在书寓附近的小巷中,东厢房冲突刚起,他们就已经进入到了院子里。 这时,曾山和徐鸿基也赶了过来,曾山见此情景懊丧地直跺脚,徐鸿基则抓住一个黑衣特种营战士说:“兄弟,快点去把仓库的弟兄们都叫来,准备出城。” “你你,你们是什么人?”持刀卫士满头虚汗,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他拼着命挡在已经呆如木‘鸡’的宋小公爷前面,颤抖着呻‘吟’般地问:“你们,不能,我家国公爷是永乐爷钦封的,你们……” 尹峰冷冷地说:“国公爷就能肆意妄为?我们好好地在此喝酒听曲,没有招你惹你,为何非要与我等过不去?” 陈衷纪一甩手,“啪”地把那把手铳扔到了宋公子面前,冷冷地说:“你想要这把手铳?瞧,现在它在你眼前了,你意‘欲’何为?” 持刀卫士知道自己一方短时间内已经毫无希望翻盘了,咬咬牙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无论如何,你们放了小公爷,有什么事我来担当!” 他是亲兵头目,身家‘性’命全寄托在国公爷一家的安危上,万一宋公子出事,他无论如何是逃不了的,所以他也豁出去了。“今日之事,是我家公子爷不对,这位公子有这么多手下,想来也是家大业大,见多识广、深明大义。你当然知道,无论你们是什么人,万一宋公子有什么不测,你们都是担当不起的。” 卫士见尹峰面沉似水,以为已经用话语打动了他们:“怎么样?你们打算怎么样?金陵城内不出一个时辰,就会有巡哨的兵丁到此,你们难道想造反不成?” 第276章 大明考察记(十一) “你们还想活命的话,就快点放我们离开。” 持刀卫士以为自己的话吓住了对方,开始加重语气:“无论你们是何等人,如何能与朝廷的国公爷相提并论?诛九族的祸事就在眼前,你们意下如何?” 尹峰心底里暗道:我的九族,一大半都在400年后,让你诛都没办法动手。 他淡淡一笑对卫士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尹峰为人处事本来没什么架子,在自己称霸一方的这些年长期居于高位,居移体养移气,自然而然培养出一种居高临下的气质,他温和的外表反而增添了他的这种气质。 那神经高度紧张的持刀卫士不由自主回答:“在下高成启,金陵卫百户,在宋国公府内……”他忽然反应过来:“你,你想干什么?” “高卫士,你忠心护主,忠于职守,勇于承担,是个好汉。这样,我们要连夜出城,你让我们出城,我就放过你的主子。” 高成启哈哈一笑:“你们想跑?哈哈,难道你们闹出这么大事,还想……” 尹峰冷冷一笑:“我们想走就走,你以为这金陵城能困得住我们吗?刚才只是看在你忠心为主的份上,给你一条活路而已,呵呵,现在,你没机会了……” 尹峰的话没说完,高成启猛然行动了。他既没有冲向尹峰、也没有抛开自己主子跳窗逃跑,却是冲向了一直萎缩在墙角的两个弹琵琶歌‘女’。 乘众人一时愣神,他右手用刀横在了年长的那名‘女’子脖子上,左手抓住她挡在身前,低头缩在‘女’子身后。 “你们散开,让我走,否则这婊子‘性’命不保!” 尹峰脸上涌出一阵黑气,其他人也是面‘色’不虞:在这些近战高手面前,这高启成居然能成功挟持人质,无异于给这些特种营战士每人一个耳光。 尹峰上前一步,冷冷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高启成苦笑摇头:“无需多言,今夜之事,于我而言,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有好结果了。我如今只求自保,让我走,这里的事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和我无关。这个小娘皮,我自然是会放了得。” 忽然,被挟持的‘女’子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一双泪眼看见了面前的尹峰,脱口而出:“尹船主救我!” 尹峰一愣:这金陵秦淮河旧院,自己还是第一回来,怎么会有‘女’子认识自己? 陈衷纪、罗阿泉等人顿时心中为这个高卫士哀叹;这一下,他非死不可了! “尹船主?你,你难道是海上巨寇尹峰?”高启成大惊。 尹峰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我就是。不过,说我是海上巨寇,倒是第一回听说。”他本来对这个卫士的机智和沉着有好感,也没想赶尽杀绝。如今被这‘女’子叫破身份,那是绝无可能再让这人活下去了。 他转头向罗阿泉示意。 罗阿泉点点头,趁着高启成一时分神,上前一步,抬手扣动手中的扳机式十字弩,弩箭准确无比地‘射’中了高启成持刀的右手腕,弩箭透骨而出,箭头距离那唐小婉脖子仅仅一丝而已。 站在窗外和‘门’口的两名罗阿泉手下的神‘射’手也配合默契,同时发出弩箭。“当啷!”,高卫士的刀落地,用尚能活动的左手捂住自己的脖子,但是却无法挡住箭矢‘射’穿的脖颈大动脉咕咕涌出的鲜血。还有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右肩,不过他已经没时间去感受痛苦了。 与此同时,陈衷纪突然冲上前,挥拳把蜷缩在窗前的宋小公爷打晕了。 尹峰上前一步,接住了软软地瘫倒在地的唐小婉,仔细看了看,见她二十五六岁样子,相貌姣好,却怎么也想不起这是谁。他抬起头吩咐道:“纪仔、阿泉,清理现场,那宋公子先别杀,其余人一概处理掉……对了,把他们身上的衣物全扒下来,我们要靠这些衣物出城。” 他转眼看见另一名淡烟书寓的烟‘花’‘女’子正缩在墙角,小心地侧眼看着自己,似乎自己是个怪物。 尹峰勉强笑了笑问道:“这位小娘叫什么名字?”当时人都以“小娘”来称呼这些秦淮河边的‘女’子。 另外一名‘女’子梅新兰虽然年纪尚小,却要比唐小婉美得多,胆子也大,此时颤抖着声音说道:“船主大人,唐姐姐一直在念着你,……” 把“船主”和“大人”连起来说的,天底下只有尹峰治下的中华公司统治区的老百姓才会这样做。而且,大多是第一批来到台湾的马尼拉逃亡者、中华公司成立初期移民来台湾的老百姓。 尹峰不由地小小吃了一惊:“姓唐?哦,你也知道我是谁?你是福建人?” 梅新兰脸‘色’黯淡地摇头:“不,我是歙县人氏,你抱着的唐姐姐才是福建人,她哥哥是唱戏的……泉州梨园戏的唐家班班主……” 尹峰把唐小婉放在了茶几上,叹了一口气:“我想起来了,她就是那个唐家班的‘女’戏子……你应该听她说过了,我当年已经把他们全家都放回了泉州,她如何会来到这里?” 梅新兰垂下头,想起自己的身世:“她是被自己亲哥哥卖到这里来的。” …… 这时,特种营战士们和尹峰的亲卫们一齐动手,正在忙着扒死人衣服。 罗阿泉出了淡烟书寓,去找中华联合公司军情部驻金陵的联络员;而陈衷纪忙着指挥人把淡烟书寓里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全捆了起来,将二十多号人统统驱赶入柴房关了起来。 扒完衣服后,那些被杀死的家丁、卫士统统被抛入‘花’园中间的水池内。至于那些公子哥,总计有八人,被打晕后捆做一团,堵上嘴,一股脑塞进了后院仓库。 搜查整个院子时,有人把老鸨和那龟奴拖了出来,拉到尹峰面前。 老鸨林二娘磕头如捣蒜,一把鼻涕一把了眼泪滴说:“老爷、大老爷,您饶命啊……” 尹峰把一张银票扔给她:“我们不杀‘妇’孺,你起来吧……这里死了那么多人,你这生意无论如何也是开不下去的。拿着这3000两银子,算我给唐姑娘、梅姑娘赎身的钱,遣散你的人,你自己也躲得远远的。万一被官府抓到,你也别‘乱’说话。记住,我的手下遍及天下!” 尹峰不等老鸨有所反应,挥了挥手,两名特种营黑衣人迅速出手,将老鸨和龟奴一齐敲晕。 当尹峰等人穿上那群公子哥的衣服后,整个淡烟书寓已经鸦雀无声了,只有临近秋天时的蛐蛐的鸣叫。 罗阿泉从街上闪身进入院子,对尹峰等人说道:“大街上没有动静,整个南京城都没有什么异动。我打听了,这些公子爷在旧院这里争风吃醋的事不少,巡夜的差役根本懒得管这些事。” 尹峰冷冷一笑:“好的,那我们就借着宋公子的名头,出城!”他回头看看身后,对陈衷纪说道:“照顾一下那两位姑娘……” 徐鸿基凑上前轻声道:“那些院子里的龟奴丫鬟都看见过您,留着多少是个祸害,是不是……” “他们不知道我的身份,整个院子也只有这两个‘女’孩……别管他们了,那老鸨很聪明,一定会逃跑,而那些公子哥都被喂了**,没有两天时间醒不过来,那时我们早就出海了。” …… 南京的城‘门’,民间流传“里十三、外十八”的说法。民间传有城‘门’名编串而成的顺口溜:“神策金川仪凤‘门’,怀远清凉到石城。三山聚宝连通济,洪武朝阳定太平。” 本朝的南京城墙开城‘门’十三座,都与市内大街贯连,街道‘交’织,主次分明,井然有条。洪武帝发现东郊的皇宫紫禁城离钟山太近,对防守不利,遂又下令利用应天府城外围的黄土丘岭,用砖砌一部分外城墙,先后开了十八座城‘门’。 这一日早晨,位于南京城北的太平‘门’刚刚打开。太平‘门’因城‘门’外为“天牢”所在,故取名“太平”。守‘门’的几名神策卫士兵正在伸懒腰打呵欠,四、五辆马车突然出现在大街上,径直向太平‘门’冲来。 “让开,让开!”马车上的人非常嚣张地喊着:“宋公子陪美人出城郊游,快让开!” 陈衷纪在背后用匕首挟持着宋公子,推着这家伙在马车偏窗‘露’出脸来。 “让我出去!”宋公子狰狞着脸喊着,这样子多半是因为害怕,不过守城兵丁却看成了生气。他们还闻到马车上冒出浓浓的酒气,看到帘布晃动间有娇‘艳’‘女’子的身影,认为这帮公子哥又要狎妓出游了,赶紧让路放行。 尹峰等人化妆出城后,分布在旧院各要道的特种营战士才陆陆续续化妆出城,向约定的会合地点奔去。 …… 淡烟书寓晚间的‘骚’动很快被淹没在了硕大的金陵城夜‘色’中,并没有惹起什么人的注意。 第二天,旧院附近的酒楼、菜市场都觉得很奇怪:淡烟书寓没有派人来买菜。 那些公子爷的家人开始四处打听他们的下落,从太平‘门’守‘门’兵丁这里听说:这群以宋公子为首的公子爷都出城游玩去了。 直到夜幕降临,才有人发觉了事情有异。国子监的那些学生昨晚被宋公子从淡烟书寓赶走,第二日晚间他们又来了,却在淡烟书寓‘门’口吃了闭‘门’羹。颇觉得奇怪的书生们砸了一阵‘门’,后来又路人经过,告知说:“淡烟书寓的小娘们一大早就被宋国公的公子带出城了!” 失望的书生们拐了个弯,进入了另一家院子,继续去风‘花’雪月了,没多久就把淡烟书寓的诡异情景抛在了脑后。 第277章 大明考察记(十二) 长江之上,几艘单桅帆船正在顺流而下。这些事长江口常见的沙船船型,平底圆头,适合在长江口、江口以北海岸附近平缓浅海中航行。 船上是中华军特种营战士在干活,那个南京城内的宋小公爷也在船上。 尹峰一行人没有在船上,他们在长江边兜了一圈后,依旧沿运河南下,继续他们的考察。而特种营携带着宋公子顺流而下,用的是军情部驻金陵特工人员早就准备好的船,目的就是吸引可能的追捕者的注意力。如果没出意外,他们将和在长江口崇明岛附近游弋的中华军水军快船汇合。 在尹峰等人离京南下时,已经和麦大海的护送舰队约定了海岸边的几处接应点。眼下,海魂号在钱塘江口游弋,定远号已经到了舟山群岛。 由于尹峰等人在南京城历险时是化装成商人的,为了躲开官府的追捕,他们现在则化装为去边地赴任的官员。 现在,尹峰是前年科举中第的举子,前往广东布政司属下海南岛的崖州府衙出任州判。所有伪造的相关朝廷公文印信,皆出自于台湾张家活字印刷坊,早就经过曾棋老爷子的检验。 当时的官员出任地方官,带上一堆随从那是很正常的,所以,这一次大家公开地坐上了马车、家丁在两旁耀武扬威地护卫,马车中还带有‘女’眷,完全就是新官上任准备去刮地皮的样子。 在南京得到的邸报中,刊登了附件海道副使张凤来和兴泉道兵备罗威平的奏折;这两人灰溜溜被赶出台湾岛后,联名上奏,要求朝廷严厉执行海禁,并且要求派兵剿灭台湾海寇。 尹峰因此决定加快行程,原定一路南下到广东的计划取消,全体人员从浙江沿海出海,直接结束考察之旅回台湾。在他周围的徐鸿基、曾山、陈衷纪等人看来,明朝浑身上下已经无处不透‘露’出病症,已经只剩下一举庞大而空虚的架子了。各地不断传来小规模的民变,还有兵变什么的消息,长江以北特别是黄河以北地方,民生凋敝已极。 …… 尹峰等人一开始还有点担心事发之后会寸步难行,但是,这几天一切都很顺利。他们从南京到苏州,一路上沿途都很注意着南京方面的消息,却一直没发现官府有什么动作。 到了苏州,还是驻当地的华兴联号掌柜—同时也是军情部特工人员,韩平家族的远房子侄通过往来商人打听到了消息: 淡烟书寓一直到了出事后的第三天才被应天府差役砸开大‘门’。 宋国公家的仆人、家丁一开始认为自家公子爷不过是象以前那样去‘花’天酒地了,但是一连两天没消息后,他们终于感觉不对头了。宋国公派人沿着长江查询了半天,还分派人手去城里各处烟‘花’柳巷打听,始终找不到宋公子。跟随宋公子出游的那些候爵、伯爵的子弟也一样渺无音讯了。同时,淡烟书寓居然连续两天没有开张,这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应天府衙‘门’终于被惊动了,衙役们砸开了淡烟书寓的‘门’,冲入‘花’园……结果,大半衙役立刻又连滚带爬逃了出来,纷纷扒着墙呕吐不止:满院子的血迹已经够触目了,而漂浮在飞满苍蝇的‘花’园水池里的层层叠叠几十具尸体,则彻底把这些衙役给吓坏了。 老鸨林二娘非常机灵,那天凌晨一醒过来,就立刻席卷了所有能带得财产,把十几号院子里的人全体遣散,自己也一早就化妆逃出了南京城。她很明白,死了那么多勋贵子弟家的人,她的淡烟书寓注定是要被查封的。其他院子里的人,大多都是外地人,拿到一笔遣散费—林二娘好在并不吝啬,也立刻分散出城,各回家乡去了。院子里一夜间死了那么多人,你就是让他们留在那里继续干活,他们也不情愿了。 因此,在第三天的搜查中,衙役们只是解救出了后厢房和仓库内的十几名半死不活的勋贵公子哥,原先在院子内干活的人则一个也没发现。 对于那些勋贵子弟的家里来说,这事本来并不想声张:毕竟,在妓院内闹事儿惹出人命,并不是什么好听的事;而且,这些死者都是狗‘腿’子,在那些官绅勋贵看来,这种人的生命价值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只要自己家的子弟安然无恙就行。尹峰下令不要伤害这些公子哥,确实是明智之举。 这些勋贵之家害怕万一事件闹大,会被那些嘴臭的御史参上一本,虽然说凭各家的影响力不会出什么大事,但毕竟是件难看又难听的麻烦事。 知道这件事的衙役和街坊邻居太多,以应天府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把这事完全掩埋起来。于是,涉及此事的各家勋贵、应天府、南京镇守太监等各方面势力互相商议了一番后,以南京镇守太监的名义发出海捕文书,通缉一伙杀人越货的海盗。文书中没有提海盗来自何方,而且,连这伙人有多少人数也不清楚。南京城内的搜捕完全是装模作样,应天巡抚也不愿这事闹大,成为自己仕途上的障碍,因此查案工作完全是雷声小雨点也小。 那些奉命出外追查此事的衙役捕快们也敷衍了事,根本不想认真追查此事:开玩笑,能在短时间内一口气杀死几十号人,而且还能不惊动任何人悄然逃出南京城—去追击这样的杀人重犯,这不是去找死吗?如此凶悍的江洋大盗,据说还有几十号杀手,历朝历代根本就没听说过。衙役们根本就没想过这案子能破。 唯一认真对待此事的是宋国公,他们家‘私’底下向各方发出赏格,全力寻找自己家失踪的大公子。最后,他们终于打听到:当天从太平‘门’出城的宋公子,有人看到他们来到了长江边。宋国公派出的家丁果然被长江上的船吸引了注意力,沿着江追了下去。 尹峰一行人完全没有受到南京淡烟书寓事件的影响,继续在苏州四处游历。 “前面就是玄妙观,苏州最热闹的地方。”徐鸿基在前面带路,边走边介绍道:“玄妙观在西晋时候就有了,当时叫真庆道院,到元朝才改称玄妙观。中间曾焚毁多次,现在这座大殿是南宋淳熙年间重修的。” 尹峰笑着问:“从西晋算起,到现在该有一千多年,真是够长远了。徐先生,你对这玄妙观倒是很了解吗?” 徐鸿基摇头苦笑:“呵呵,想当年我刚刚流落江湖时,就是在这玄妙观寄宿了几个月的,我就是在此换上的道袍,然后去周游各地的。” 尹峰等人沿着闹市走去,沿途见到绣铺、绸缎铺、杂货铺、当铺,钱庄、粮店、酱菜店、瓷器店、古玩店、裱画店,鳞次栉比,琳琅满日。而在道观内外,更有唱戏的、演武术的、玩杂耍的、说书的、摆测字摊的,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陈衷纪感叹地说道:“这苏州市面的繁华,可是比我们台湾港还要强这么一点呢!” 尹峰拍拍陈衷纪的肩膀笑道:“这苏州自宋朝以来就是繁华之地,我们台湾港不过才兴起十来年,如何能与之相比?” 曾山忽然指着前面问道:“这里许多人因何聚集在此?” 果然,玄妙观前空地上,一群衣衫褴褛的壮年人三五成群聚集在此,或者聊天或者东张西望,大约有进百来号人。 徐鸿基道:“这些是本地机户散工,每日早晨他们都要聚集在玄庙口,等着大户来召唤他们做工。只要能做活,他们每天可以挣得几分银子来吃饭。那些大户也是一天不开机就要束手,小户一天没有工做,就要饿肚子。” 尹峰心中一动,想起了自己那个时空中关于“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萌芽”的传说。他问徐鸿基道:“此间最大的机户,有多少台机?” 徐鸿基想了想道:“我离开苏州也有好几年了,我记得那时苏州的最大机户是苏州织造太监李实的一个养子,大约有几十台机器吧。不过他不愁机器没机工干活,那苏州府衙‘门’常常免费把牢狱内的犯人提给他做工。因此,这个太监养子就因此以最低价卖出织品,使得其他无权无势的机户破产。而眼前这些零工,农忙时节下乡帮工,农闲时节就在此等着机户派工,生活艰难啊!” 尹峰不由得一阵感叹,心想江南虽然富庶,但直正有钱的,除了包买包卖的官僚士绅大商人之外,就是拥有许多织机的大雇主,至于一般百姓,能置一台机子当个小散户就算不错了;一旦沦为雇工,特别是零工,这生活就太艰难了,朝不保夕、有上顿无下顿。 徐鸿基继续说道:“即使那些大机户,他们的销路也大多是官商把持,都得看那些士绅官商眼‘色’行事。此间大大小小的商铺,大多得依附在某个士绅官僚名下,否则根本就无法开业。” 尹峰向身后看去,陪同他考察的韩氏家族的子弟-本地华兴联号掌柜韩兴海的一名属下会意,轻声说道:“我公司驻本地的商馆,也是有苏州织造太监李实的干股的。他还指定我们丝绢进货必须去他亲戚家的丝行,否则他就会让官兵查抄我们的仓库。而这家的丝绢货,价格要比别处高三成或五成。” 第278章 大明考察记(十三) “我们就不能从别家进货?”尹峰皱着眉头问:“别家机户的产品,我们可以上‘门’收购。” 韩氏子弟摇摇头:“苏州巡抚和本地卫所的头目都开着官店、卫店,所有的机户出货必须经过他们这几家之手,否则就根本别想再做生意了。您就是愿意上‘门’收购,这些机户也不敢给您货。” “这是为何?难道苏州织造太监李实已经控制全城的丝行?” 韩氏子弟苦笑道:“大东家,苏州巡抚与李太监是一伙的,只要那家机户、丝行不听他们的话,苏州府衙‘门’就会以各种理由来找你麻烦。而且,苏州城内的‘打行’也被李太监雇佣,凡是那些敢于对抗他的商户,都会被打行的人上‘门’……” 尹峰一听,心中一动:这种场景似乎和某个时空的现实历史非常相像,官府与黑社会勾结、官僚权贵以权谋‘私’、垄断市场,而普通小民只能忍气吞声。 “我公司在本地主要的买卖是什么?” 韩家子弟说道:“主要是丝,与丝有关的一切。本公司每年出海贸易运载的丝绢货种,有四成是在苏州收购的,另有三成来自松江。这帮子官商垄断了丝绢的价格,很多商户深受其害,破产上吊的也曾听闻。还好我们主要是销往海外的,出手价格有我们定,否则……” 尹峰感叹地说:“你说的没错,幸好我们主要做出海贸易,垄断了丝绢出海的商路,所以还能赚不少钱。” 徐鸿基也感叹地说:“当年太监孙隆在苏州时,封住城‘门’大肆掠夺,那是明抢;如今这官老爷们和太监联手,垄断市面,不用‘交’税还能收钱,那是暗夺!” 尹峰冷笑摇头,想起穿越前的时代,某些人就在网络上把这种官员成为官商、官僚权力经济说成是什么“资本主义”,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们离开苏州后,得出一致的结论:江南一带非常富裕,但是富得都是官绅,小老百姓是和繁荣现象无关的。 整个大明朝商业确实繁荣,但是这却强烈地‘激’发起以皇帝为首,下及各级勋贵官吏的贪‘欲’。他们视商业为最便于宰割的‘肥’脔,视为是可以取之不竭的富窟,因此广设关卡,滥增各式税收的名目和税款的数额,视“和买”和无偿取物为当然,甚至倚借特权经营垄断贸易,挤压民间商业以截取利源。所有这些虐商病商的行径,在江南一带表现得更加突出,当时的商人和商业是在不断遭受敲剥,缺乏对身份和合法财产的保护,在统治网络的缝隙中寻觅商机,辗转艰难地获得存在和发展的。 …… 船只在江南的小河和小桥下蜿蜒前行。 尹峰等人坐着临时雇来的船只,有时穿过一些乡镇,鳞次栉比的房舍、形制各异的石桥和木桥、河边正在洗衣、洗菜,淘米的‘妇’‘女’,都让很少有机会来内地游历的陈衷纪感到新鲜,尹峰也不由地想起“小桥流水人家”的名句。更多的时候,小河流过绿油油的农田,两岸长势甚好的水稻、棉‘花’与他们数月前在北方常见的光秃秃的土地形成鲜明对比。 这使尹峰想起此次内地之行主要任务。他知道,目前在自立为王、独霸一方的方略下,公司内部诸位大佬有着不同的想法:韩家父子、黄逞等公司董事会主要成员想到的是割据台湾、琉球、吕宋,海外立国;而曾棋、曾山及曾景山等文官系统的人想着的是至少要在大陆上占据一省或数省,然后与明朝对抗;以赵铁、叶华、颜思齐、陈衷纪等军方‘激’进派的看法,应该直掏黄龙,攻打京师,与大明朝争天下。 而不管哪种计划,中华公司都会和明朝彻底翻脸;而以大明朝政治上的僵硬和保守,双方无休止的战争是必然的。一旦处于战争状态,江南的丝绸等货物就很难再收购到了,同时,富庶的江南所出产的粮食,将可以支撑明朝朝廷进行战争。 尹峰苦恼地想着历史上的成功夺天下的枭雄事迹,发现占领江南地方起家然后席卷全国的,只有本朝太祖朱元璋了,他不由地苦笑了一下。 陈衷纪没见过‘洞’庭湖和鄱阳湖,马尼拉的内湖倒是见过,相比起来,这太湖就是他平生见过的最大湖泊。那一望无际的碧‘波’,那倒影入湖的葱绿岛屿,那在芦苇和岸柳掩映中起伏绵延的一抹远山,那在绚丽的晚霞上下飞翔的洁白水鸟,都使他仿佛置身于一辐醉人的山水画卷之中。就在他们船只周围,大大小小的渔船正扬帆归去,从一些船上传来悠长曼妙的歌声。 梅新兰坐在船头,抱起琵琶奏起了一首古曲,美人的倒影在夕阳余辉照耀的湖水中,如梦如幻,尹峰不由地看出了神。 “多好的地方啊!太美了,无论倭国还是琉球、吕宋、南洋,哪里都比不上这里的美景啊!”陈衷纪站起来大声感叹。 尹峰哈哈一笑:“你喜欢江南吗?好啊,如果我们能够成就大业,这江南事务就由你来管理了。” …… 尹峰等人顺利地来到浙江境内。由于尹峰来过杭州多次,杭州的徽商、浙商中的很多人都是中华公司股东,因此,尹峰一行没有进入杭州城,而是绕城而过,渡过钱塘江向台州方向前进。 作为远道前往崖州赴任的朝廷命官,沿路诸多的关卡、税关对他们一律放行,几乎从不检查。只是有人觉得奇怪:去琼崖地方,应该走得是安徽、江西等地的道路,为什么这群人要路过浙江? 装扮成家丁头目的陈衷纪告诉守关卡的差役:他们是去昌国卫找宁绍参将罗庆,借用他的战船由海路去崖州。 几名差役吃了一惊:“海路风雨多变,随时可能出事,这……你们这也胆子太大了吧?” 虽然浙江这里距离海洋很近,但是这些差役对海洋的感觉却是那么陌生和害怕。尹峰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宋元时期,明州(宁‘波’)是中国的远洋航行港口之一;明朝百余年的禁海,‘弄’得浙江这个沿海省份的人们居然不认识大海了。 去宁‘波’的要经过余姚,余姚谢家的大本营。本地的谢家由东晋的谢玄开始,已经流传千余年,枝繁叶茂、根深蒂固,在朝野都有很大势力。不过,尹峰等人由浙东运河前往宁‘波’时,沿路打听到得到:谢家在本地的名声不算很臭,还有一些谢家成员是清官或者善人。虽然谢家在朝廷做官的人较多,但是谢家子弟在地方上作为乡绅,其名声尚可。有一些官员就不行了。此时所谓乡绅,既包括致仕罢免官员,又包括丁优在家守制的官员与捐纳钱粮而得出身的义官。这些人仗着地位权势,在乡也极不老实,专做坏事,故被人称作“豪绅”。一些在朝做官的大臣,自己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似乎像一个正人君子,却纵容自己的子孙家人勾结无赖流氓,武断乡曲。 尹峰等人在象山附近海岸边的小渔村等了一天,在海岸边连续发‘射’了两天烟‘花’信号。两天后海魂号终于出现了,黄船长急急忙忙地招呼岸边的众人道:“快上船,沿海的官兵水师到处在搜捕违禁出海的船只。现在离我们最近的是松海水师营的船,新兴号正在与他们周旋。” 尹峰好奇地问:“怎么回事?沈有容不是调到福建去做副总兵了吗?宁绍参将罗庆是我们的人,怎么还会有人和我们的船过不去?” 黄船长苦笑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听说松海钦衣把总换人了。新任松海把总办事严谨、执法严厉,已经有不少零散的‘私’商船只被他抓获了。” “松海把总?此人是谁?”尹峰问道。 “俞咨皋,听说是俞大猷俞大人的儿子。” 尹峰和陈衷纪一齐惊讶地喊道:“是他?”现场的几人,只有他俩知道俞咨皋是谁。 俞咨皋就是陈大皋,在中华军军校学习了两年,参加了攻打琉球、倭寇萨摩藩战役,这个年轻的参谋在起初是很看不起中华军的,后来则成了尹峰老营的参谋。其实,陈大皋刚刚入学,林晓就派人查出了他的真实身份。林晓打算把俞咨皋抓起来赶出台湾,尹峰阻止了他。 萨摩藩被打败之后,俞咨皋在回台湾的路上搭乘琉球的商船,擅自离队回了内地。他当年参加武举中第,回家乡担任福建泉州卫千户。由于他在任职期间做事认真,得罪了当地士绅官员。随后几年,虽然剿灭了闽西的几处匪盗祸害,他却一直没能升官,没想到现在来到浙江。 陈大皋和俞咨皋是同一人,这事在中华公司内部极少有人知道。 陈衷纪笑着说道:“没想到这大皋办事还‘挺’认真的,不知道他要是在海上遇到了我们,会如何处理我们?” 尹峰低声对陈衷纪道:“问题是他能这样坚持多久?如今官兵军纪涣散、训练荒废、兵器废弛,他一个人在这种浑水中能坚持多久?” 第279章 大移民 麦大海的护航舰队因为一场台风错过了和新兴号、海魂号汇合的时间,因此尹峰一行人来到海上时,已经没有了护航舰队。 新兴号在离开浙江沿海前,后面一直跟着尾巴。松海水师的几艘船虽然是单桅的,但是熟悉沿海水情,沿着浙东无数的岛屿沿海水道,总能绕道赶到新兴号的附近。最后,新兴号往外海驶去,那些浙江水师的平底帆船是无法出远洋的,只好望洋兴叹。 新兴号引开了水师船只,海魂号因此一路无阻地迅速南下。 尹峰在船头看着面前的台湾海峡,正在考虑着此次内地之行的事情。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悦耳的琵琶声,尹峰站在船头听了片刻,听出弹的曲子是《海青拿天鹅》,就是那日在南京淡烟书寓中,梅新兰弹给他听的那首曲子。 尹峰缓步来到后舱,一干围观水手纷纷作鸟兽散,梅新兰身着一袭丝衫坐在‘操’舵室外的船舷边,沉浸在自己的音乐声中。 “姑娘弹得真好,可惜当日在金陵未能听完。如今在这大海上听到这首曲子,感觉海阔天空全是鹅声,姑娘的音乐真是传神!” 梅新兰听声音抬头一看,赶紧起身施礼,尹峰抬手挡住了她:“不必多礼,唐姑娘的身体如何了?” 梅新兰柔声回答:“唐姐姐受得苦太多了,从金陵出来时又受了惊吓,沿路又舟车劳顿……现在刚刚好一点,能够坐起来喝粥了。” 尹峰点点头:“这就好,好好照顾她。梅姑娘,此次泛舟去台湾,短时间内时无法回金陵了。你在那里还有什么牵挂的家人吗?我可以派人去接他们……” 梅新兰垂下头,白皙的后脖子在长发中透‘露’出来,她淡淡地说:“我已经没有家人了,此后,除了唐姐姐,小‘女’子就是孤身一人了。” 尹峰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开了……梅新兰算是美‘女’,但是还不如曾倩漂亮,不如曾倩那样拥有娴静温雅的气质;因此,梅新兰感觉尹峰这个海上枭雄并没有对她很感兴趣的样子。她微微有点失望…… 尹峰是悄悄回到了台湾港的,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曾棋作为行政系统主管,这些日子去台北淡水、‘鸡’笼视察了,许心素依旧在日本,韩家父子和黄逞等富商也为贸易事项去了南洋,中华公司高层人士只有主管农垦开发的鲁石头和工程建设部的李跃知道了尹峰回来的消息。 尹峰又带了两个‘女’子回家,在家中引起了小小的震动。不过还好,尹峰只是让梅新兰住在外宅,作为公司高层家眷的音乐教师;唐小婉因为身世可怜,尹峰家中‘女’人也大概认识她,因此就留她做了‘女’仆。 第二天,尹峰未和任何人商量,就发布了一道命令,后来人称“分地令”: 所有来台湾、吕宋等地的大明子民,只要无偿为公司耕种土地或在工厂工作五年,就可以在中华公司控制的领土范围内得到十亩地;此后,无论耕作任何庄稼,只要能连续二十年耕种,同时给中华公司地方统治当局缴纳相当于所出产的物品五分之一的税,就可以得到所耕种土地的所有权,可以传给子孙后代。当然,同时也还得给中华公司地方管理当局缴税,只需按照土地实际大小,每亩田赋不过五厘,相当于同时期的明朝朝廷所收田赋的一半。 当然,如果移民应征加入中华军,有战功可以获得现金奖励,还能在退伍后得到份地,首先作为中华公司的佃户,十年后就可以得到所有权,流传给自家子孙。 另外,中华军军人优待制度也做了调整,军人家庭在军人服役期间可以免除田赋。退伍后,除了退伍军人应得的份地外,还能减半缴纳田赋;军人退伍后开办店铺、工场、作坊都能得到减免税的优惠。 另一项细则规定:五年无偿劳动期满后,无论工人还是农民,都可以自由的身份在中华公司直接控制的地区范围外获得土地,他们只要向中华公司缴税,这块土地就能得到中华公司武装力量的保护。这条细则在台湾岛上引起了一连串的番汉土地冲突,也在吕宋群岛、琉球引起了连串土著和汉人移民的冲突。不少内地移民在五年为公司工作期满之后,以同乡同族为基础,或者是自由组合,以中华军退伍军人为首领,搞出了不少开拓团,主动深入各地土著人聚居地开拓殖民点。中华公司以鲁石头为首的农业开拓部‘门’发现了这种动向,开始以中华军有组织的武装力量为后盾,组织移民开拓团,“分地令”发布之后仅仅几年,内地移民就占据了台湾东海岸的几乎全部地方,台湾中西部地方原大肚番国的地盘已经被星罗棋布的移民村庄瓜分。甚至人迹罕至的深山都出现了汉人伐木工的身影;在吕宋群岛,各商帮的大种植园、庄园的苦力、佃户纷纷逃亡到公司属下的土地上,干满五年后就加入各种自发组织或者是中华公司组织的开拓团,去为获得自己的土地而战斗。这一细则的在吕宋引起的后果之一,就是各地大庄园在没法获得足够的内地移民作为劳动力后,开始大量抢、骗、拐卖南洋各种土著居民来做奴隶劳工,这完全出乎尹峰的预料之外。 同时,由颜思齐的南洋团出兵出武器组织的开拓团,在整个爪哇、苏‘门’答腊、苏拉威西、加里曼丹等群岛掀起了华人移民的高峰。 尹峰在大明内地游历了一番后,发现土地问题实际上还是明朝的中心问题,他不得不向现实事实低头:在这个时代,还没有什么大工业能够吸收大量的农业人口,小农经济的生命力还远远没有耗干;因此,要能够让大量内地人口移民过来,就必须得把土地向他们开放。吕宋岛上面向大富商和权贵的卖地政策,实际已经遭遇瓶颈,大片土地无人问津—那些国内大商帮还不适应在海外扩张势力,也不习惯中华公司的严格的税务管理。台湾岛上和琉球岛等地,土地有中华公司严格控制。现在,无论是公司的土地还是公司直接控制区外的土地,任何人都可以去开发,有钱人也可以投资入股中华公司屯田农庄、种植园等。当然,这些人都要向中华公司管理当局缴税,无论地位高低还是财富多少,都必须缴税,这是尹峰在中华公司占据台湾初期就定下的规矩—当然,中华公司的主要收入是产品贸易收入,对于田赋仅仅收取相当于大明朝廷说规定田赋的一半,同时由于中华公司并不注重田赋,注重的是农产品销售收入,也不需要养那么多官吏,所以除田赋外没有苛捐杂税,也没有官府摊派无偿的徭役—公司的所有基础建设都是采用雇工方式。 中华公司此项政策一出,这土地和贸易利润的吸引力是无与伦比的,简直是致命的‘诱’‘惑’。前者针对那些内地农民,后者针对内地富商。 尹峰让台湾几家油墨活字印刷工场开足马力,印刷了大量关于台湾、吕宋和分地令的传单,然后分派到全国各地的华兴联号商馆、华兴钱庄、银号,通过当地机构的人脉把这些传单信息发布出去。 毕竟这个时代人口流动‘性’并不大,而且消息闭塞,信息流通困难,所以这些消息在沿海省份流传得比较广泛。即使是这样,这一年年底,主管移民工作的书记官陈东已经大喊忙不过来了!沿海各地从辽东、山东、南直隶、浙江、福建、广东等地陆陆续续自发和有组织赶来的移民,已经达到了每天1000人,最多的一天,有2000人在台湾岛各地上岸。这还不包括那些自发偷渡来台湾,中华公司管理部‘门’无法统计在案的移民人数。 土地和商业利润,这是一般民众无法抵挡的巨大‘诱’‘惑’。从这一年,万历四十二年,西历的1614年年底开始,各地数以百计的中华公司分支机构,几乎同时变成了组织移民的机构。 到了这一年年底,中华公司管辖下的内地移民正式超过了100万。加上自发移民到各地的汉人,以及臣服与中华公司统治的各地土著居民,中华公司控制的人口已经到了220万以上。 万历四十三年正月,第一批远赴南洋的大规模移民船队出发了。在第二舰队一艘飞字号主力战舰、十艘三桅福船炮舰、十艘双桅快船的保护下,各种各样的海船足足有一百五十艘之多,运载着总计20000名华人移民,前往南洋各地区开拓殖民地。 同一时期,三大舰队集中了四艘飞字号和其他五六十艘战舰,齐聚广东沿海,开始对广东、海南岛沿海进行扫‘荡’,尹峰准备彻底将全国的海疆控制在自己手中,不允许任何其他海盗武装力量存在。 同时,福建巡海道海道副使张凤来发文要求撤销金‘门’巡检司。这明显是冲着中华公司来的,谁都知道,金‘门’巡检司驻扎着中华军水军第一分舰队,金‘门’巡检名义上是朝廷的官,实际上是中华公司的人。 …… 正月里,曾棋、韩家父子,一直在吕宋忙碌的安和平、驻日本萨摩讨债的许心素、在内地管理商业贸易的黄逞等人纷纷返回了台湾,尹峰召集了董事会的几乎所有成员,以及赵铁、麦德、叶华等军方高层人士,召开了决定中华公司未来走向的决定‘性’会议。 第280章 定战略:大方向 万历四十三年正月的这一次董事会与中华军联席会议,根本没有留下任何记录。当时尹峰的三名书记官:陈东、曾山、徐鸿基都没有能够进入会场。 事后,与会的大多数人都对这一次会议的情况守口如瓶,只有鲁石头在某一天对一名史官--自己的小儿子‘露’过一句话:“……娘的,整天都是船主一个人在讲话……” 尹峰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讲过那么多话。 尹峰总觉得自己很不幸,穿越到了明朝未年的天涯海角,一切都得靠自己拼命。现在,他发觉自己对历史知识的掌握给了他一个逆天而行的机会。内地的有力仅仅半年时间,但是却证实了尹峰的对历史知识的记忆没有出现偏差;当然,这是指尹峰从大量明朝笔记和后世‘私’家史书的记载中得到的知识,而不是官方历史书的僵硬论调。尹峰对于这段历史---现在对于他来说,这就是社会现实----的了解,最大的优势在于他能够从未来人的角度观察问题,还能接触到大量的西方人对中国的观察记录。 那些从16世纪晚期和17世纪早期游历过中国,或者从台湾、澳‘门’对中国有过短暂观察的欧洲人的叙述可以了解,明朝--中华帝国被认为是一个安排合理的统一体,但是不能制止它行政机构中的许许多多违法行为和普遍的贪污腐化。当时那些外国来访者经常把台湾和内地作比较,对这个国家生产的种类很多的货物印象很深,他们产生了一种一致意见:即中国内地非常富裕,但却虚弱。在这个大航海和大发现的时代,这种状况提供了不可抗拒的军事征服的‘诱’‘惑’。事实上,由于来自世俗和天主教会的热切恳求,西班牙菲利普二世一再受到怂恿派遣一支远征队去征服中国。原菲律宾总督达斯马里纳斯认为只要一万西班牙正规军加上几万日本、马来人辅助兵,就能用武力打开中国。这个建议如果实现,要比鸦片战争早约两个半世纪。 随着马尼拉被中华公司占领,这项建议当然就没什么结果了。由于中华公司的突然出现,马德里做出的决定是明智的。 这就是说,西方列强还没有获得它们技术的优势。只有在它们做到了这一点后,它们才能维持一支使中国的帝国体系结束所需的武力。而中华联合公司的武装力量,在相对明朝内地而言,已经占据了很大的技术优势。 万历晚期的明朝呈现出一种自相矛盾的状况:它的虚弱已暴‘露’给欧洲,同样也暴‘露’给本国的野心家,可是它能抵挡内、外两方面的攻击。这种情况并不是什么“天命说”的效力,并不是中国老百姓生来对政治腐败、治理不善具有更大的忍受能力,而是明朝是一个小农经济制度的社会,分散的农民在同样分散的官僚的支配之下,除非士绅官僚阶级同意或被迫改变它的忠诚,王朝的更迭就不会发生。 换句话说,明朝不是靠它的实力,而是靠它的没有竞争的地位而延续。分散的农民无法很快集中起有组织的力量,没有有力的竞争者就足以保证王朝统治的存在。 那些危机和起义没有一次能够倾覆明政权,尽管它们引起了够多的问题,有时还引起了担忧。最主要的原因在于:这些民众起义都是零散的,它们没有对国家体系构成严重威胁:没有一个集团设法建立后勤基地或设法获得足够的领土以支持进一步的发展。 而要做到建立后勤基地,这个造反集团就需要民众和士人的支持。如果一个造反起义者不能团结地方士绅作为他的事业的后盾,他的救世主的使命就只能在来世提供救助。如果一个少数民族首领不能吸收足够的合作者按照传统样式来创立一个国家(如俺答一度试图去做,如努尔哈赤及其子孙后来实际做到的那样),他就不能希望在中国建立一个王朝。 这些事例结合尹峰自己的观察,他明白了这一点:现阶段,传统意识形态的代替物在中国是不存在的。明帝国的失败可以归因于它的成功:朱元璋构想的政治制度使明朝能够牢靠地依靠王朝指令;只要官僚士绅阶层和分散的小农这种状况仍然存在,老百姓就只能忍受朝廷的行政管理,所以它就僵化无法自我更新,最终就是彻底崩溃。 如今的明朝之所以还能存在,是因为对手比它还弱:内部的反抗还是无组织分散的,少数民族还没有一个能发展成辽金‘蒙’古那样的强大,一句话: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颠覆这个虚弱的庞然大物,如果还是遵循传统的夺取天下的老套路,这并不符合尹峰的志向:既然是逆天而行,那么,就要给这个运行了几千年的传统帝国系统足够大的冲击力,才有可能动摇这传统文化,从而引起传统士绅‘精’英阶层的反思,然后最终改变历史发展的道路。 因此,尹峰在万历四十三年正月的的高层联席会议上,定下了中华联合公司今后四年的发展计划: 一、大移民计划继续推行,开始向琉球、吕宋、西婆罗洲、爪哇占领区推行“分地令”。 二、眼下公司已经打败了荷兰人,将葡萄牙人变成了商业伙伴,下一步就是越过马六甲,向西将贸易范围扩大到印度和突厥人的统治区,以及非洲沿海,争取打通中国-欧洲航线。由关岛出发,中华公司将试着打通亚洲到美洲的太平洋航线,和美洲进行直接贸易。 三、对沿海地区零星海盗海匪团伙宣战,彻底清剿收编这些团伙,将整个中国沿海的控制权全部掌握在中华公司手中。 四、开始夺取明朝沿海岛屿,将福建、浙江、广东沿海主要岛屿全部占领,用作安排移民或者当做进攻陆地的跳板。 五、再次向欧洲派遣商船队,吸引更多的西欧技术人员来台湾;同时培养自己的科技人员,全力投入开发各种新式武器。 六、逐步减少向大陆输出粮食,开始囤积粮草,特别是在靠近大陆的沿海岛屿上,建立一系列后勤基地。 七、扩充步军、水军,多建船只,争取在四年内再建造五艘飞字号主力战舰。 八、向内地各布政司增派间谍人手,以商业活动为掩护,广泛收集各种情报,特别是长江水道、渤海水道的情况必须搞清。 “……总之,今后四年,是我们公司关键的四年;如果我们在这四年内做好了准备,那 么我们到时就能有争夺天下的实力了。”尹峰将自己的计划说完,却发觉众人表现出有点失望的意思。 大家都在看着他,满脸的疑‘惑’和不解。很多人都想着他能自己提出“自立为王”的时间地点。尹峰点点头道:“我知道大家再疑‘惑’什么……大家仔细想想,我提出的这些八项计划,实际上都是为了我们的前途长远打算。” 曾棋苦笑着说道:“其实,你的这些计划,总得说来就是广积粮、缓称王之策,和本朝太祖的争天下策略相仿佛啊!想要立足天下,就得靠人力、物力和民心,如今我们虽然已经直接管辖人口超过了220万,加上那些结盟的土著部落、西洋人移民,总计可调动的人口达到了300万,但是,这不过是朝廷的几个府州的人口总和,我们如想立国,还需要跟多的人丁。” 尹峰向他感‘激’地点点头:“岳父大人明鉴,我就是这个意思。” 韩平忽然说道:“曾老爷如此说,我们茅塞顿开啊……只是,船主大人,为什么你把时间定为四年?” 尹峰笑了笑:“此次去辽东,我看那建州‘女’真部已经尾大不掉,实力已经壮大到不可小视的地步。我认为,在四五年内,‘女’真部必将成为辽东的大患。而辽东‘乱’,京师必将受到影响,这就是我们起事的机会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太相信他的话。尹峰紧接着说道:“我还有一项提议:台湾也得设立镇守府机构,将公司的商业管理部‘门’和行政部‘门’分开。” 曾棋立刻明白了尹峰的意思,别的人一时之间并未搞清楚尹峰的意思。实际上这是尹峰开始建立政权机构的尝试,将行政税务治安等机构从中华联合公司机构中剥离,从而使得中华公司占领区更像一个政权机构。在曾棋看来,这些司法行政、税务、治安、民政等从公司机构中剥离后,必定是在尹峰一人的全权控制下,也就意味着尹峰的个人独裁权力更加不受牵制—实际上,即使是在拥有多数否决权的董事会中,由于尹峰的个人影响力,极少出现对尹峰的决策加以否决的现象。 韩平想了想,立刻明白了尹峰的意思,站起来问道:“那么,镇守府和公司之间是什么关系?” 尹峰点点头:韩家父子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就抓住了问题的要害。 他想了想说道:“毫无疑问,我们中华联合公司就是东家,而那些镇守府的官员就是我们的雇工、伙计。” 韩平和韩京对视一眼,会心地一笑,坐下了。 第281章 定战略:一统海疆 尹峰明确了将正式建立政fǔ机构,在场的众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就是说,中华联合公司正式走出了建立一个国家的第一步。 曾棋站起来说道:“我们大家的目的是一致的,我们辛苦打下的江山,赚下的万贯家财,没理由拱手‘交’给朝廷那帮子只会闹党争、贪污受贿、读死书的书呆子的。古人云蛇无头不行,无论是镇守府还是公司,我们都得有一个头领,我想这个头领只能是尹大东家,大家没有异议吧?” 大家伙都把头摇得象拨‘浪’鼓,一致地说:“尹大东家就是我们的领头人……” 通过这一次会议,尹峰将公司对占领区地方行政管理部分的决定权基本上掌握在了自己一个人手中,不再需要走董事会的形式了。 同时,他还在德川家康身上赚了一大笔钱:德川家康终于在上一年年底开始了消灭丰臣氏的大阪之战。尹峰乘机提高价格,把卖给幕府的大炮提高了五倍价格。同时,他也偷偷地卖给丰臣家一些小型火炮和火绳枪,价格也是不菲。 尹峰在幕府和丰臣家两方总共赚了百万两白银,而且,这些钱是中华军出面赚下得,完全可以有尹峰一人来支配。 手头有了余钱,不需要公司董事会的同意,他立刻开始对中华联合公司进行机构大改组,将要成立台湾、吕宋两个镇守府,同时在吕宋下设五个县,台湾设立四个县(台北、台中、台南、台东),琉球和西婆罗洲各成立一个县,其余南洋殖民地依旧是由公司和中华军实行军事化管辖。 这样,大量的公司商务部、商情部、农垦部人员就得转为政fǔ行政人员。由于尹峰规定行政管理人员必须在自己管辖区最起码连续待三年,这对那些在公司有大量股份、‘精’于生意之道的伙计和职员非常不利,因此很多人选择继续待在公司内任职干活。 这样,在中华公司统治区,出现了地方行政官吏缺乏的现象。 万历四十三年五月,中华联合公司通过自己的商业网络和在商业政治上的人脉,向整个明朝统治区发出了一个信息:台湾即将公开招考官吏了。 这简直就是公然造反之举,但是却真的有不少读书人去了台湾参加考试。 明朝科举考试使得所有读书人要想得到出路就只有做官这么唯一一条路。整个中国,似乎除了做官,就没有其他值得读书的目标了。因此,那些久考不中的童生、无法进学家境困顿的书生,那些手无缚‘鸡’之力除了读书一无所长的书呆子们,真的从各地陆陆续续赶来了一百号人,他们都想着在台湾做个官也是好的:至少,这里名义上还是大明属地,而且听说在此地做官不用刮地皮也能拿到高薪。 尹峰把如何招考这些读书人、以及如何把他们培训成为中华公司体制下的行政干部等等麻烦事全‘交’给了曾老爷子和曾山。他自己来到水军军港魍港,为出征广东的叶华送行。 福建沿海已经不存在任何海盗海匪了,几百处海湾已经成为了中华联合公司控制下的海港。而在浙江和广东沿海,还有一些不属于中华联合公司的海上武装存在。 浙江沿海的舟山群岛和台州外海的三蒜岛、温州外海的南麂列岛等地,明朝初年都有一些居民常住。洪武年间开始禁海,汤和巡海后将这些外海岛屿居民强行迁入内地,甚至只给一天限期,否则就充军流放,导致几万岛民抛家弃产、连船只都来不及准备,划着‘门’板做的木筏渡海迁往内地,饿死淹死无数民众。这些岛屿因此就成了无人荒岛,后来就成了倭寇和海盗们的乐土。 眼下这些岛上还有一些小打小闹的海盗武装,靠走‘私’一些货物给中华公司过活,或者就是打劫一下没有悬挂中华联合公司蓝底中字旗的商船。 对于这些小股海盗武装,尹峰只是派出了飞龙号主力舰带着十艘三桅炮舰,在浙江沿海巡游一番后,召集了那些小股武装势力的头目在三蒜岛上集会。 三蒜岛后世人称海盗岛,不知它究竟是因岛型似蒜而得名,还是旧时岛上长满胡蒜,渔家常取之为食而得名。这小岛地形险要,海岛周边暗礁丛生,岛中天然‘洞’‘穴’贯穿,向来是浙江沿海海盗聚会之处。这一次来到三蒜岛聚会的海盗帮派大约有十几股,基本上包括了浙江沿海的所有海盗帮派。嘉靖大倭寇时期,浙江沿海海盗势力遭受重大打击,再也出不了王直这样的枭雄人物了,从此一蹶不振。来到岛上的海盗团伙虽然有十几股,但是所代表的海盗总数不超过2000。 飞龙号庞大的身躯在一群小帆船之中显得非常不协调。陈衷纪作为尹峰的全权代表,正在从飞龙号上攀着绳网下到海面上的摆渡小艇上去。三蒜岛海岸边地势陡峭,不用小艇根本无法靠岸,而这种小艇是当地海盗常用的摇橹木船,可以在礁石险滩间来回穿梭,躲避官兵水师的追捕,当地人叫“咕嘎船”。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陈衷纪问了一下当地水手:一说是“过街船”的谐音。理由是,海上如同陆地,也有船儿行走的街巷。跨海摆渡,可不就是过街。 一说是“咕嘎船”。摆渡的小船儿,都是摇橹的木质船。木橹一摇,“咕嘎”作响,渔民们便简称之为“咕嘎船”。“咕嘎”,“咕嘎”,陈衷纪觉得叫“咕嘎船”更有意思。 陈衷纪在一百名水手火枪队员的簇拥下,划着十几条“咕嘎船”登上了岛。早有几名皮肤黝黑的渔民在此迎候,说是请中华公司的大爷去砾石滩开会。走了一段山路,然后沿一条石子堆积的小路而下,穿过一条形如“一线天”的岩堑狭道,即进入砾石滩。滩面积不大,但周围危岩怒礁,礁岩间显‘露’‘洞’‘穴’,海景开阔,‘波’‘浪’掠滩,滩声鸣鸣。砾石滩面对着的就是一望无际的东海海面,而开会的各路海盗头目就在岩石‘洞’中等着陈衷纪。 “什么叫收编?” “你们这是以大欺小,不给我们活路!” “尹船主在哪里?我们要找他说话!你们总得给我们一顿饭吃啊!” “别他妈仗着船大炮大就欺负人!大不了我们去投官兵!” 陈衷纪刚刚说完自己的来意,这十几股海盗头目就闹翻了天,‘乱’哄哄地叫着。 这个岩‘洞’在涨‘潮’时会被海水淹没大半,大白天也得用火把照明,此时陈衷纪脚下依旧是被海水冲刷着。他冷冷地在火把光线下看着这些浙江海盗的反应,面无表情地靠在一块礁石上。 渐渐地人声低落下来,大家都看着陈衷纪,这位中华联合公司的年轻人。 陈衷纪站起身,拱手转了一圈,大声道:“诸位都是在海上讨生活这一行的前辈,小子奉命前来收编诸位的队伍,本来就没打算动粗。只要诸位加入中华联合公司,一切都好谈;否则,我也爱莫能助。并非我中华公司持强凌弱,而是我家船主大人本着仁义之心,为大家着想。”他缓步走到浙江沿海一带最大的一帮海盗头目面前:“台州林岩石林老大,你和我家船主已经做了八年的‘交’易了,你运出陆地的货,我家船主何尝少给过你一两银子?” 陈衷纪不待林老大说话,又走到另一名海盗头目面前说:“这位前辈是海上蛟张大哥吧?我们公司的鲁石头鲁大哥托我给您问好。你家侄儿被官府抓去,是我们通过宁绍参将罗庆的关系把他救出来的,对吧?” 他转身背对‘洞’口,语气变得‘阴’冷:“这些年来,你们其实是在官府和我们呢中华军水军之间的夹缝里过日子。没有我们中华公司帮你们销售走‘私’货,帮你们疏通官府,你们能有几个人撑到现在?” ‘洞’中顿时一片沉默。其实那帮海盗刚才的鼓噪,也是例行公事一般的讨价还价手段。大家都知道,中华公司的力量有多大,与之对抗那是自寻死路。 陈衷纪继续说道:“你们只要‘交’出手中的人马,你们各人立刻可以得到中华公司五万两白银的股份,家眷都可以移居台湾、吕宋。你们手下的弟兄,尹船主将全部接手:愿意务农的可以在台湾、吕宋、琉球三地任选一处田地;愿意继续在海上跑生活的,尹船主将经过选拔,分别安排他们去商船队或水军舰队干活,有稳定的饷银、立功后还能得到份地。” …… 浙江的海盗们很快就接受了这些条件,大部分海盗团伙中的骨干加入了水军。 在广东沿海,扫‘荡’当地海盗团伙的工作,其实早在尹峰还在内地考察时就开始了。当时袁进、李忠再次投降朝廷,依旧未受重用,朝廷鉴于两人反复无常的作风,仅仅给了两人巡检司弓手头目的职位,根本是没有品级的小官。他们的团伙随即散伙,晋江船主杨天生及洪升的船队,以及泉州人张弘、林福原先都曾经听命于李旦,但是在袁进李忠之下。这时,他们全都与袁进、李忠二人决裂,在麦大海的第二舰队开始扫‘荡’广东沿海时,在澳‘门’外海向麦大海投降。 第282章 定战略:全球网络 当叶华舰队来到广州外海时,袁进、李忠的部下纷纷叛离,大批地倒向中华公司舰队。也有一部分袁进、李忠的部下就此脱离了海上生活,再也不愿意当海盗了。 中华公司澳‘门’商馆主管、军情部驻澳‘门’主管的余安福这些天忙个不停:广东沿海各地的海盗海匪团伙陆陆续续派来联系人,齐聚在澳‘门’,余安福负责招待他们。 聚集在澳‘门’的各支团伙相互之间敌对的不少,因此在澳‘门’街头已经发生了多起华人团伙的火并和冲突。为此,中华公司商馆卫队和澳‘门’市政卫队已经紧急出动好几回了。 而此时,余安福遇到了新成立的负责欧洲贸易的商情部泰西局主管贝尔纳多。新基督徒贝尔纳多家中已经人满为患,他前来商馆是有事相求。 西班牙王国在第二次马尼拉战役中惨败后,消息很快传遍东南亚各地。关岛等地的西班牙远征军残余力量倒是机灵得很,很快就溜了。不过,关岛的西班牙人在回美洲过程中遇到风暴,只有一条船30多号人逃出生天,在远征军几乎全军覆灭后第六个月逃回了墨西哥的阿卡普亚港。 大约十一月后,由荷兰商人带来的马尼拉惨败的噩耗传遍了西欧,整个西班牙上下也被震惊了。西班牙帝国在远东太平洋最大的殖民地就此算是永久‘性’丢失了。 西班牙人没想到中国人的海上力量已经如此强大,而且此次远征已经耗尽了帝国的财政,西班牙人已经对收回菲律宾失去信心了。菲利普二世国王下令墨西哥的“副王”派出使者,去和中华公司谈判,想办法为丢失菲律宾赚回一点面子。 结果,西班牙派出的使者是多明我会的一名主教,西班牙宗教裁判所的一名重要法官。他并未为谈判做什么事,而是来到了澳‘门’,联合当地天主教会掀起了驱逐抓捕异教徒、新基督徒、‘女’巫等行动;理由是这些人在战争中帮助了中国人,所以西班牙人失败了。 实际上,这名和多明我会创会人同名的主教,确实是宗教异端裁判所的狂热分子,二十年前在马尼拉待过,十分看不惯中国人的一切。400年前,多明我会建会不久就参与对阿尔比派的攻击,并受教皇委托,主持异端裁判所,职掌教会法庭及教徒诉讼事宜。实际上一直到尹峰穿越前的二十一世纪,罗马教廷的信理部(由异端裁判所改组而来)及教会最高法庭仍由其会士掌握着。因为在吕宋鼓动反中国人的暴动,被中华公司赶出了中华军所有统治区。因此,多明我会一直对中国人有很深的敌意, 多明我主教在澳‘门’掀起的**狂‘潮’,最大的目标就是本地的五六十名犹太人“新基督徒”富商,很快**的狂‘潮’蔓延到了马六甲、果阿、香料群岛等地。马六甲的葡萄牙当局和澳‘门’市政当局对此睁一眼闭一眼;查抄犹太人的财产,对于葡萄牙人来说是好事,可以弥补近年来葡萄牙殖民当局的财政亏空。 倒霉的犹太人又成了西班牙人的替罪羊,纷纷被抓进了监狱,家财被抄,妻儿老小流落街头。 贝尔纳多家是个特殊的例外,他家‘门’口悬挂着蓝底十字旗。 多明我主教在澳‘门’市政议会再三劝阻下,也放弃了派人冲进贝尔纳多家抄家的念头。 中华军的三艘主力战舰正在澳‘门’外海游弋,几十艘炮舰每日在澳‘门’西海岸做‘射’击训练。200名蓝‘色’制服的水手火枪队队员就驻扎在澳‘门’南部的中华商馆。澳‘门’市政议会的全体葡萄牙人早就达成了共识:无论如何,不能得罪中华联合公司。因此,贝尔纳多家族在澳‘门’的居所,成了十几家犹太人的避难所。这其中,有刚从欧洲来的一名犹太人拉比(犹太教教士)和他的家人。 贝尔纳多找到了余安福,急急忙忙地问道:“李大小姐要来南洋巡察,什么时候到?” 余安福愣了一下,想起贝尔纳多也算是商情部的人,还是公司的最早的西洋人大股东,应该有自己的秘密讯息渠道。他点点头:“是的,大小姐已经南下,说是顺道来澳‘门’,招抚那些原李旦的部下。什么时候到,我确实不清楚,应该就在这几天。”余安福见贝尔纳多满脸焦急,笑了笑说:“贝爷可是为自己家担心?这样好了,我今天晚间再派20名水手火枪队员去给你看‘门’。” “不,不是这些麻烦事。那些西班牙人不敢动我的。是这么回事:你知道我是犹太人,我族中有一个大人物躲在我家,想要带着家产投奔尹船主大人。我想尽快让他们去台湾,而把他们带出澳‘门’,必须要我们公司的武力保护。但是我不可能调动水军舰队,我想你也无权调动……” “也是……”余安福点点头,好奇地问:“通知台湾然后再让舰队配合行动,少说得半个月或一个月时间,变数太多……贝大爷,你我皆是商人,你的那位族中的大人物也是商人了?他投奔道我们公司,能带来多少财产?” 贝尔纳多苦笑一下:“他是我们的拉比,也就是老师、师父,他的家族是我们族中最大的金融之家。他带来的,是遍及全球的金融网。” 余安福满头雾水:“金融?” “就是银号、钱庄,遍及全世界的银号、钱庄!” 余安福毕竟是经营海外贸易的,听闻此话不禁满眼直冒金星…… 李丽华前往南洋,是她极力从尹峰这里争取来得。本来,经历过爪哇战‘乱’后,尹峰已经不许她再去南洋公干了。李丽华目标太大,而且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此次袁进李忠再次投降朝廷,原靖海帮的海盗和公司早期水军的一些成员叛离袁进等人,重新要投向中华公司;他们大多原先是李旦的部下,所以,由李丽华出面招抚他们是最合适的,所以,李丽华又一次前往南洋。 她已经快三十岁了,却还没能为尹峰生个一儿半‘女’;经过中外多名大夫的诊断,大家一致认为那一回澳‘门’牢狱之灾,不仅使她受了重伤,还导致了她的严重‘妇’‘女’病,从而失去了生育能力……这对李丽华而言是致命的打击,使她差一点崩溃。尹峰让她出来办事,实际上也是指望李丽华能在工作中忘掉自己的身体问题。 李丽华登陆澳‘门’时,余安福和贝尔纳多,水军舰队的叶华上校、水手火枪队南洋总管林水生少校全都来迎接。 李丽华向众人点头示意,笑盈盈道:“诸位大哥有劳了,这样迎接我,实在太客气了!” 大家都知道,称呼李丽华为“夫人”,那是最好的拍马屁。贝尔纳多抢先道:“夫人,我有急事向您禀告,请您务必见一个人,事情非常紧急啊!” …… “好,我立刻去见你的族长、拉比,就去你家吧!”李丽华是在西班牙殖民地长大的,她很明白犹太金融家的实力;欧洲那些小国的君主,很多都欠了这些犹太银行家、金融家的贷款。犹太人遍及世界的贸易网络,就是通过这些金融家联系起来的,所以,她毫无犹豫地同意去见那位拉比。 ……没多久,中华军水手火枪队封锁了贝尔纳多家的周边地带,李丽华化妆成普通的佣‘女’,‘混’在贝尔纳多的随从中进入了贝尔纳多家。 一名足足有70岁的白发老人在‘花’园内迎接他们,毫不犹豫地向李丽华抚‘胸’弯腰鞠躬。 李丽华笑了,用西班牙语说道:“尊敬的拉比,您来到中国,是想要干什么呢?” 老头抬起自己浑浊却不失‘精’明的眼睛,笑着说:“我是为自己族人寻找一片安宁的土地而来。” 李丽华上前搀扶老人,笑着道:“那么,我可以保证您,您已经找到这块土地了。我们公司开办了银行和钱庄,我们要向您的家族学习很多东西啊!” ……此后,全世界犹太人的资金大量向台湾集中,无形中在台湾形成了某种世界‘性’的金融中心。尹峰特别和犹太人达成联合合作协议:允许全世界犹太人向台湾移民,并且允许犹太商人入股中华公司,而且,还允许犹太人的金融组织参股华兴钱庄的经营,而且帮助将华兴钱庄的营业范围扩大到欧洲、美洲等地,也就是说:中华公司正式进入到了世界顶级的贸易金融网络中去了。中华公司在海外的资金有了一处安全和稳定的存储地,也使得中华公司在紧急情况下随时能够调动的资金在一千三百万两以上,超过了大明朝廷全国一年的各种赋税总收入数倍。而且,一旦需要,这遍及全球的金融网络能够为中华公司筹集几乎是数以亿计的银子—当然,这是理论上的数字,实际上不可能达到。 这个年代的世界犹太人,还没有什么犹太复国主义思想泛滥,基本上是那一个国家对他们优待,就去哪一个国家生活。而且,这年头的犹太人极力想融入所在国的主流文化中去。因此,移居台湾的犹太人比任何欧洲移民都要听话,对中华公司和尹峰都是忠心耿耿的,主动要求加入中国人的学校去学习中文汉字。甚至,在一年后,由于犹太移民的增加,中华军还特别成立了一个哨队的犹太人卫队。 第283章 定战略:大联合 麦大海和叶华在澳‘门’‘交’接了舰队指挥权后,带着五艘炮舰返回了台湾,顺便带回了杨天生等原华天公司的骨干人员,同船前往台湾的还有犹太人杜阿尔特-戈麦斯.索利斯和他的家族成员。索利斯出生于里斯本,在著名的金融中心坎‘波’城长大,曾多次到达印度,1602年他最后一次返回伊比利亚时,成了一位富翁,以他的财力为自己买了一个王室的骑士头衔,同时,他寻求到了果阿总督曼努埃尔.德.索萨.科蒂诺的保护。然而,他的家族是世代相传的拉比家族,他们家族的成功引来了众多的犹太人到达果阿。最后,由于他们的生意做得太出‘色’,终于引起了众多葡萄牙商人和贵族的嫉妒和恼火,借助这一次道明我主教的反异端**运动,葡萄牙人想将索利斯家族连根拔起,得到他们在全球犹太人商业网络中流动着的大笔金钱。 从中世纪开始,犹太商人就开始不携带大量现金,只是依赖他们的代理人、家庭成员和同家族者提供给他们需要的东西,与他们结帐。商业‘交’易是建立在相互理解和信任的基础上,通过早期帐目和期票‘交’易来完成的。在这种安排下,一些比较复杂的‘交’易,购买人在某地用书面或者口头的承诺去支付一大笔钱款,而不是用负债的形式来作‘交’易,把钱款‘交’给卖主的代理人。也有其他许多形式,比如根据商人房屋的多少而订立的信用证,根据贸易路线的长短而订立的信用证,根据两地比价不同,帐单数字响应变化的复杂系统所签定的信用证,等等。在这类活动中,中世纪的犹太人和意大利人都是行家里手。这和华兴钱庄银号经营的汇票兑换、大额银两汇兑等业务相似,李丽华虽然不太明白这些东西的奥妙,但是出身商人家庭的她直觉地感到了犹太人在这种业务中的重要‘性’。 贝尔纳多的身份是葡萄牙人不敢侵害的,但是葡萄牙人对于在他家避难的犹太人并不想轻易放走。李丽华调动了水军舰队对澳‘门’进行了一次实战演习,然后自己亲自来到市政议会大厅,以增加澳‘门’在今年的赴日本贸易船队中股份为条件,要求澳‘门’市政厅将贝尔纳多家中的几十名犹太人全都释放,让中华军舰队带走。 在港口外战舰隆隆的炮声中,贝尔纳多家周围的市政卫队士兵全部被撤离,来自各地的近五十名犹太商人在中华军水手火枪队的保护下,登上了中华军的舰只。 …… 和索利斯家族成员一起前往台湾的各‘色’人中,包括了袁进、李忠组建的华天公司中的十余名骨干。其中,晋江人杨天生及洪升原先是中华联合公司水军叛‘乱’事件中的首脑分子,后来逃出魍港投奔当时在福建沿海的袁进李忠;泉州人张弘、林福则是原先李旦的伙计,在尹峰接手李旦团伙的生意后,他俩并未参加中华公司的任何活动,直接去了南洋谋生,一直到袁进、李忠重新叛离朝廷来到南洋后,才加入到了华天公司之中。 这一次回到台湾,相比中华公司的叛徒杨天生和洪升,年纪较大的张弘和林福二人心态比较平和;毕竟他们和中华公司并无太大的仇怨。杨天生和洪升二人则一直有点不安。 在台湾中华公司总部,尹峰召见了他们。 “杨天生,你离开魍港前,是第三分舰队的一名船长;洪升,你是靖海帮的第三队的老大。你们都参加了魍港的水手叛‘乱’?”尹峰明知故问。 两人没有吱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尹峰叹了一口气:“你们这一次带来了十五万两银子,这华天公司还有多少财产家底?” 杨天生抬起头,苦笑一下道:“除了袁进还有三万两银子存在佛郎机人的马六甲,其余的都在这里了。” 尹峰摇摇头:“这些银子都是李旦大哥留给你们的,如今……过去的事不提了,你们几位眼下有何打算?水军你们是无法回去了,现在的中华军水军和你们离开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杨天生叹一口气:“尹船主,李大哥说过,你走的路是对的,可惜我们没有听他的。如今,我们兄弟已经山穷水尽、无路可走,就在此全凭你处置吧。” 尹峰转头看看泉州人张弘、林福,这两人并非是原李旦船队中的战斗力量,而是李旦的贸易代理人。他两人和尹峰不熟悉,此刻却也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一齐拱手施礼道:“听闻尹船主为人仁义,能否让我们二人去李旦大哥处办事?李大哥是我们两人的救命恩人,我们此刻别无他愿,只想在他身边帮他一辈子。” 尹峰想了想:“这应该没问题。李旦大哥眼下在非洲最南端红‘毛’夷的地盘上,嗯,就是叫做好望角的地方开拓事业,急需人手,曾经向我要求过增援的人员。我们公司去欧洲贸易的船队即将出发,到时你们可以搭乘去欧洲的船,在路过好望角时,你们就可以上岸和李大哥会合。这样,你们可以在自己的人手中选拔一些能干的人随行,我为你们提供武器和弹‘药’以及资金,我还打算给李大哥送去一批新式的燧发火枪,你们就负责押运吧。” 尹峰的慷慨出乎他们的意料,张弘、林福二人对视一眼,双双跪下:“尹船主名不虚传,果然讲义气,我们兄弟今生今世,绝对再不会对您的中华公司动手!” 尹峰苦笑摇头:“我的中华公司?不全对,中华公司现在有股东五千余人,这是大家的公司,是我们唐人在海外的后盾与支柱。你们无论去往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都要记住,你们的背后,是整个中华公司在支持你们。”他转向杨天生、洪升两人,缓缓地吐了一口气道:“杨老弟,你们二人继续把华天公司开办下去吧。” 杨天生抬起头,洪升‘迷’‘惑’地看着尹峰,然后两人面面相觑。杨天生小心地说:“船主,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您……”他这么也想不明白尹峰话语中的意思。 尹峰笑了笑,在桌上摊开一张地图,招手让几个人走近。 “这里是西婆罗洲,我们中华公司占据了这里最大的几处金矿,但是就在我们公司地盘的南边,一帮‘潮’州人模仿我们中华公司的样子,成立了三和公司,在三吧等地开采金矿,生意也不错;这里,是爪哇岛上的井里汶,这里的苏丹是华人,和一些安海商人合伙搞了个合兴公司;这里是台湾,就在我们眼皮底下,一群皮货走‘私’商成立了个阿里山公司……” 尹峰所说的这些“公司”,是最近几年陆陆续续出现的,都是福建、浙江、广东沿海的人们模仿中华联合公司成立的新型商贸实体。中华公司虽然实力强大,但是毕竟不可能面面俱到,政fǔ行政体系也刚刚开始完善,所以这些华人公司虽然规模很小,却是活力十足,硬是在中华公司眼皮底下生存了下来。不过,尹峰并没有打算对所有的竞争者赶尽杀绝。 他看了看众人‘迷’‘惑’的神情,笑了笑道:“中华公司虽然资金充裕、实力强大,但是毕竟不可能包打天下。我们唐人在海外拼命,有钱应该大家赚;只要那些小公司服从我们的律法制度,中华公司就不会打压他们,允许他们替自己赚钱。” 杨天生眼神一亮,问道:“如何做算是服从公司的律法制度?” “很简单,和我们中华公司地方管理当局,比如吕宋镇守府、台湾镇守府、南洋各地的驻守军主管签订协议,白纸黑字承认:绝不侵害我中华公司的贸易利益,任何出售商品如果中华公司有同样的商品在出售,其价格就必须和我中华公司协商后决定,等等……”尹峰把一纸协议文书递‘交’给杨天生:“你们先看一下,这里规定了各公司必须在面对外国人时保持一致立场,我们中华军将会为你们提供相应的武装保护……当然,你们的船只必须向我们申领蓝底中字旗,我们收取管理费,同时在全世界范围内为你们提供保护。” …… 在犹太人各大家族商议将活动中心搬往中国台湾的同时,在台湾港聚集了一批“山寨版的中华公司”头目,在尹峰的组织下共同签订了一份《联合公司协议》,后世称为“大联合协议”,以后的年月内,不断有相近公司体制的实体加入此协议。尹峰等于建立了一个价格卡特尔同盟或者是垄断同盟,同时也是一种中国历史上首个由商业团体组织的政治同盟。 杨天生在半年后出现在了爪哇岛上,重新开始经营华天公司的生意,不过,他们非常老实地向颜思齐掌管的爪哇驻防军缴税。 万历四十三年年底,台湾土著同盟议事大会正式召开了。 通过这十几年的武力征伐和和平渗透,中华联合公司基本上控制了台湾西南、西部平原一带的原住民,以及北部及南部山区的大部分土著部落,台东地区如今也正在公司及内地移民占据。为了确认公司对全岛大部分原住民的统治关系,中华联合公司曾经召集过归顺的村社代表,在新港社举行签订和平条约仪式。在仪式中,尹峰向与会的代表进行了要求和平的训诫,并授予每位代表一件丝绸长袍、蓝底中字旗以及代表公司权威的一杆长矛,而后还进行了土地主权转移仪式:众土著首领向尹峰奉上两棵根部带着泥巴的小数苗。 这种仪式后来被推广到吕宋岛和西婆罗洲。 这一年年底,为了完全将个土著村社纳入中华公司的统治中去,台湾土著同盟议事大会正式召开。从这一年开始,公司决议每年召开一次地方土著同盟会议,而且随着归顺村社的增多,会议召开的规模越来越大。 这一天,与会个村社代表抵达台湾港南边的安平港后,尹峰即在自己的200余人的卫队陪同下,由台湾港航往安平,与此同时,各个城堡炮台鸣炮三声,海岸边的定远号主力战舰也鸣炮一声,既是表示庆祝,也是为通知安平港的高层人员和其他的人,准备迎接尹峰的到来。接着,停泊在台湾港外的三艘飞字号主力舰也向尹峰鸣炮致敬。 登陆以后,议长受到等候在安平港的公司职员的隆重迎接,他由200名手持燧发火枪的战士护卫,通过由六十名整齐庄严的士兵组成的队列,前往会馆,与会的村社代表则在队列右手边进行观礼。待尹峰就座后,全体士兵鸣枪三声,各个城堡炮台分别鸣炮响应,随后与会代表一个接一个的走进会馆向议长致敬,随后走到庭院按秩序坐下,就坐的秩序既按照村社的势力强弱及其投降公司的早晚来分别,又按照他们使用的语言,语言相通的坐在一起。 大家入座之后,尹峰偕同各土著头领们进入石造的亭子入座,200名尹峰亲卫队士兵环绕在他们周围。这样隆重的开场仪式主要是为了向参加会议的原住民展示公司的权力和威严,以增强原住民对公司的敬畏之心。同盟大会将有权任免各个村社的长老,同时可以征召同盟土著部落参加中华军的辅助部队。 这次大会意味中华公司和台湾土著真正走向了联合,不仅仅是经济、文化和政治的联合,也是种族关系的融合。中华公司公开宣布,鼓励移民们和土著联姻,为移民和土著**姻的家庭提供种子和农耕工具,还让‘混’血孩子们可以免费上学。 台湾岛和吕宋等地汉人移民男‘女’比例严重失衡,这种现象因为尹峰的鼓励与土著联姻的命令有所缓减。按照尹峰的估算,以每年几十万汉人移民的规模效应,台湾、吕宋这几百万原住民大约只需百年时间,就能被汉人完全同化。 第284章 海南黎乱(上) 万历四十四年初,福建巡海道海道副使张凤来因为牵涉到党争之中,被以渎职之名撤职罢官,实际上这是中华联合公司‘花’了大笔钱在朝廷内部周旋的结果。 同一时期,浙江松海水师把总俞咨皋被调任为琼崖参将,来到了海南岛上的琼州府。 这是俞咨皋认真执行海禁政策的后果,那些浙闽海商通过贿赂浙江布政司的官员,将他‘弄’到天涯海角去了。 在浙江任职时期,俞咨皋企图在自己部队搞一些改革,增加训练量和革新武器。结果,他首先就遇上了军饷不足的问题。这个年头,军饷被从上到下克扣几轮后,能达到兵丁手中的,能够剩下四分之一那是各级军官们良心大发现;给你剩下十分之一,那是看你可怜怕你饿死。 俞咨皋企图争取到一些资金改良兵器和增加训练科目,但是明朝军队的每一项费用支出都是由朝廷额定的,任何额外开支的核准都是在挑战整个官僚体系的耐心,最终也将被层层盘剥,所剩无几。浙江副总兵沈有容特意来松海水师营视察,‘私’底下告诉俞咨皋说:他自己初来咋到时,也是想有所更新有所作为的,但是就算是一点点小改革,都得触动整个官僚体系的神经,任何目标良好的革新措施,最终都将成为各级官吏中饱‘私’囊的借口。最后,沈有容的建议是:尽人事,听天命,学会即做事也要做人,保护自己。 俞咨皋想起来尹峰常的话:要做事,你本来就是人,不要再刻意做人。 俞咨皋凭着年轻气盛和在台湾中华军军校学习时得来的经验,把自己的俸禄家产提供出来,还是在短时间内把松海水师营打造得颇具规模了。他剿灭了盘踞昌国的几股海盗,还稽查扣押了几十艘走‘私’商船。初次为官的俞咨皋涉世不深,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非常敢想敢说敢做的,勇于作为,棱角分明,个Xing张扬,骁勇善战,凭着在中华军中的作战经验,他几乎将自己辖区的海盗和走‘私’现象完全杜绝了。 然而,就是因为他做事太过认真,为了兵丁们的欠饷,多次到巡抚衙‘门’争吵讨要;而且他严格执行海禁,从而得罪了不少富商官绅,最后被莫名其妙调到了海南岛。 年轻的俞咨皋第一次在官场中遭到重挫,在前往海南途中,他忽然非常怀念在台湾中华军军校学习的日子。 在中华公司全力增强自己实力的这些年,明朝朝廷依旧老方一帖,按照自己的老一套路数继续走向未路。 就在俞咨皋任职琼崖参将不久,崖州突然爆发了黎‘乱’。崖州抱由黎、罗活黎等部落起兵造反,‘乱’局迅速遍及全岛。黎族在本朝历来为琼州大患,而且惟有崖州黎族动‘乱’最严重。全琼州黎‘乱’之中,崖州范围内发生的‘乱’事独居其半。自崖州州城以东二百五十余里范围,有侵宇至廖二、热水等黎族部落,称为东黎。自州城以西二百余里,至古镇州接攘,有罗活、千家、德霞等村,称为西黎。 西黎部落在几十年前的黎‘乱’中被官兵重创,已经实力衰弱。而东黎侵宇、罗葵、抱笼等村社部落,强横地抢占地盘,抗拒官兵。由于在互市中,黎人总是被汉官欺凌盘剥,乐安城集市经常发生汉黎两族的械斗。官府的偏袒和官兵的好大喜功,一些东黎部落的黎人村落遭到官兵报复Xing洗劫,最终这种经济纠纷发展成了大规模的动‘乱’。 俞咨皋运气很差,刚刚任职,还没来得及熟悉自己的部队和自己的防区情况,战事就已经蔓延到了全岛。 黎‘乱’爆发的一个月后,崖州周围巡检司、卫所全部陷落,只剩下深入山区的乐安城还在官兵手中。崖州城此刻风雨飘摇,如同汪洋大海中的孤岛,四周围全是黎人叛‘乱’武装在横行,还有不少土匪乘机闹事。从崖州城头向四周望去,硝烟四起,烟火张天。无数的汉黎百姓正在逃难,正拖儿携‘女’、哭哭啼啼地向崖州城内逃亡。那些逃难的黎民主要是已经移居到山外的所谓“熟黎”,一般都不愿意参与叛‘乱’。 三亚港、大蛋港等地的疍民,这几年基本上已经全部移居到了台湾,成了尹峰手下中华军水军的骨干。还有几户疍民由于已经移居岸上,一边种田一边打渔,故土难离,所以还没移民。因此,三亚港的水师营已经名存实亡,实际上已经只剩几十名缺乏训练的水手了。所以,水师营的把总弃营而走,也躲进了崖州城。 他刚刚进入城‘门’,身后就有两名水手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拉住他:“林大人,林大人,快回去……” 三亚水师营把总林宗‘玉’一转头,发现是自己的亲兵,就恼火地甩开两人的拉扯:“你们说些什么屁话,回去干吗?叛贼马上就打过来了,我们水师营就几十号人,如何能守得住?” 水手们苦笑不得,再次抓住林宗‘玉’道:“是台湾的船队到了,带队的头目指名要见你!” “台湾?华兴联号的船队?有多少船?”林宗‘玉’眼睛一亮,似乎看到了希望。 “带队头目也姓林,叫林晓。他们有上百条船,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海港。” “我们有救了,崖州城有救了。快快,我们回水师营!” …… 中华军水军突然出现在三亚,并非是偶然。 黎‘乱’初起,崖州的华兴联号分号就立刻用飞鸽传书向台湾报信了。 西班牙远征军反攻期间,尹峰一直为海禁后广东铁器难以出海,导致中华军武器生产遇到瓶颈而烦恼。他想到了海南岛石碌--全亚洲第一的‘露’天富铁矿,开采成本低见效快。在定下对抗朝廷的大战略后,中华军高层也有人想抢占海南岛,将大明朝的沿海完全控制在中华公司手中。不过,鉴于眼前还不是和朝廷翻脸的时候,进占琼州府海南岛还是得找个理由的。 而眼下,这个可以直接介入海南岛的机会来了。 接到崖州黎‘乱’爆发的人消息时,尹峰正在总部议事厅和董事会的成员讨论颜思齐的问题。颜思齐在爪哇独立作战已经近3年,他的第五团已经发展为6000多人的部队,在荷兰人帮助下拥有了自己的火器制造厂,占据了爪哇岛上三分之一的地盘。大家都担心颜思齐会不会尾大不掉,到时候成为中华公司南洋地区的隐患。 尹峰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他等着诸位说完,站起身说道:“我知道大家的人担心,但是,你们对与中华军的人体制依旧是否不太了解,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想法。颜思齐手下所有的军官,以及基层部队的人士官,全是我们台湾军校的毕业生、实习生,监军官每两年轮换一次,我能及时掌握颜思齐部队的人事情况。而且,我个人对颜思齐的人忠心充满信心。” 他一挥手道:“此事到此为止,我不希望再有人提出这样的人问题。” 回到内宅,他把林晓叫了过来。 “你安Cha在爪哇殖民军管区的人有什么消息吗?”尹峰开口就问。 林晓道:“一切如常。监军部应该有更多的消息吧?”林晓知道尹峰的担心:“振泉应该没问题,他虽然是有点自行其是,有点野心,但是他是聪明人,应该知道那些军官们是不会跟着他造反的。” 尹峰笑着摇摇头:“这个我不担心,而是担心他在外头日子长了,不受管束,以后在大规模作战的时候,无法与别人合作。这样,这一次出兵琼州,就给他一纸调令,让他带领本部人马去抢占崖州。还有,你也回老家一趟,那里的情况你比较熟,此次夺占海南岛的行动,由你总管。” 林晓‘激’动地站起身:“您放心,船主,我一定把海南岛完整地‘交’给您。” 尹峰淡淡一笑,把一张地图‘交’给林晓:“这是海南岛地图,这里是儋州昌化县,我将派几名法兰西的勘探师和台北煤矿调来的风水师,跟着你的船队去海南,别的地方先不论,先给我占了儋州。在大约这个地方,距离州城十几里的地方,你必须控制住着周围五十里的地方。” 林晓是海南岛崖州人,距离儋州也不远,他疑‘惑’地问:“这是为何?那里有什么东西值得我们这样做?” 尹峰呵呵一笑:“你去了就知道了。你务必派人保护好那几位探矿的师傅,明白吗?” …… 海南岛内的局势非常之‘乱’,信息不通,身在琼州的俞咨皋并不知道中华军已经在崖州登陆。这时,他实际能够控制的兵力只有琼州周围的两千名兵丁,其他地区的官兵已经与琼州府失去联系了。而且就算这两千名兵丁,也是长久没有训练了,兵器也是年久失修,火器由于火‘药’‘潮’湿结块而无法发‘射’。 当下,他只能向广东广西等地求救兵。 当广西苗兵、瑶兵、广东卫所兵陆陆续续集中到琼州后,已经是中华军登陆崖州三个月以后了。俞咨皋这才调动兵力南下打通各条道路,海口水师营也开始南下。没多久,海口水师营的战船在三亚外海被中华军巨大的飞豹号主力战舰挡住了,两边还有十多艘三桅炮舰,同时在战舰后面的海上,还有上百艘各种船只,正在向三亚港运送大批的兵力。 这是从南洋爪哇、苏‘门’答腊调来的颜思齐南洋特遣团的部队正在登陆三亚港。 第285章 海南黎乱(下) 尹峰在董事会上维护颜思齐,实际上他还是对颜思齐有点担心的。这家伙确实是个特立独行的人物,野心勃勃地让大家都能看出来。他在爪哇征战多年,一直是过着独立王国般的生活。但是,中华军毕竟是按照近代军事训练规章制度建立起来的军队,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尹峰的‘私’军,但是在尹峰以下,由于军队体制问题和纪律约束、军官体系等因素的牵制,加上尹峰个人掌握的人望和军事实力超强,虽然中华军控制区星罗棋布联系困难,却很难产生内部的割据势力。 颜思齐被一纸调令,带着本部‘精’锐3000人来到了海南岛。爪哇岛殖民地的防御将有以要塞防守出名的赵宣明第四团接手。 林晓所带领的前期登陆部队,包括十二个哨队的水手火枪队共计1300余人,指挥官是水手火枪队南洋总管林水生少校。另外还有赵宣明第四团的3000名正规步兵,以及炮兵团的两个营。最特别的部队是西拉雅营,全部由新港社等最早与中华公司结盟的西拉雅族四大村社土著兵组成,基干军官是汉人,其余600名战士中的士官全是西拉雅土著。这是台湾土著部队第一次被编入作战部队中,而不再是作为辅助部队存在。 中华军步兵已经普遍换装一种新式的燧发火枪,由于是这些年普遍使用的燧发火枪改良版,被称为“新火枪”。其主要改良了弹簧式枪机,将钢火镰和‘药’池盖联成一体。扣动扳机后,击锤撞击钢火镰,打出火‘花’,同时将钢火镰撞离火‘药’池,火‘花’引燃暴‘露’出来的火‘药’,此枪机被称为撞击式击发枪机。此项改进虽小,意义却大,它使隧发机的结构更加简单而可靠,且造价低廉,维修方便,实际上就是尹峰前世的法国式燧发火枪的中国原创版,也是兵器研究部火器四人组的杰作。 不过新火枪还没装备给水手火枪队及土著部队,各地驻守部队也还没换装。这一次来到海南的水手火枪队,基本上还是拿着老式燧发火枪。 本朝万历五年,兵巡舒大猷令琼州各州县立乡兵,全琼州府乡勇二万四百八十名,‘精’兵三千四百七十一名,其中崖州乡勇一千二百名,‘精’兵二百一十名。全琼州府还有正规卫所兵丁一万余人,然而和乡兵一样,这只是理论上的数字,从来没有实现过。 历次黎‘乱’都是在短时间内席卷全岛,本岛的官兵根本无力镇压,只能自保。一般来说,黎‘乱’初期,仅靠岛内官军,根本不可能镇压掉叛‘乱’,因此官府和官军只能坚守各府州县的城墙,固守待援;等到大陆各地的援军渐渐聚齐,然后大军开始南下,那些叛‘乱’的黎族部落村社就会被一一消灭掉,缺乏统一指挥、时常闹内讧的黎族部落往往被各个击破,最后只好投降就抚了事;这已经成了黎‘乱’的基本模式了,在这一次的黎‘乱’之前,已经在明朝建立后的百余年内重复了好几次了。这一次黎‘乱’又重复了一遍这样的景象。 深入山区深处罗活黎地盘的乐安城是监视、镇抚黎族的重要基地。就在林晓带领的先遣部队登陆的那天,乐安城被黎族叛军里应外合攻破了。于是,没有了后顾之忧的几万黎族叛军向崖州城扑来。同一时期,万州、陵水、昌化等地都遭到了从五指山中冲出来的黎民的进攻。 黎族军在崖州城东五里的原河泊所地方与中华军前锋-水手火枪队第三舰队分遣队的五个哨队遭遇。 凭借河泊所破旧的三进大宅和周边的河道堤岸,五百名水手火枪队员将四面八方赶来的黎民叛军死死挡住了。尹峰当年穿越后来到崖州,首先就是住在了河泊所。 水手们带着三‘门’轻型野战炮、一‘门’开‘花’榴弹炮。水手们的指挥官林水生是崖州疍民,小时候就经常和黎民做生意,深知黎民的底细。他命令把大炮推出河泊所大‘门’,在大路径直对准了蜂拥而来的黎民,全体火枪队员在‘门’口列成三排阵列。他一声令下四‘门’炮连番齐‘射’,开‘花’榴弹经三百步之外聚集的一群黎民头目炸得东倒西歪,三‘门’轻型野战炮发‘射’的几十斤铁砂将五十步内的黎民一扫而空。顿时,蜂拥而来的人群似乎被一双巨手给挡住了,全部的黎民叛军都被吓住了。 林水生再次下令,水手火枪队的燧发火枪开始连续‘射’击。 初次遭遇了火器作战的黎民们队形拥挤、‘混’‘乱’不堪,结果可想而知。万余黎族叛军被五百人挡住了去路,而且还被打退了。 此战之后,林晓的大队人马进驻了崖州,他还大摇大摆、衣锦还乡地去拜见了知府大人。同时,随船一起来的由筹建中台湾镇守府选拔出来的文职人员,迅速在林晓的指点下进入崖州府的州衙,在中华军的荷枪实弹的士兵簇拥下,六房书吏统统被赶出了州衙,中华公司的文职官吏立刻接管了崖州的大小政务;三班衙役则在林晓到来后,立刻明白了应该向谁尽忠。州城内的卫所兵丁也迅速被以整顿为名缴了械,被组织起来进行甄别。知府大人迅速被架空了,只能无可奈何的每日坐在自己屋中发呆。他家‘门’口的卫兵全都已经变成黑衣黑盔的中华军士兵。 中华军水军此时也迅速占据和控制了三亚港、榆林港和陵水等地。 黎民们在两天后对崖州城发起了一次进攻,但是被城头十多‘门’开‘花’榴弹炮轰得七零八落,然后被中华军打开城‘门’来了一次刺刀冲锋,丢下了近千具尸体,逃回五指山里去了。 林晓派第四团的一个营,协同炮营出了崖州城,占据了崖州东部的沟口和下马岭,在这两处修筑临时的堡寨,封住了大部分黎民叛‘乱’者冲出山区的要道。同时,他派出探子去西北方向,探查一下去儋州昌化的路线。 台湾土著组成的西拉雅营除了守城外,没有什么作战任务。营长雅库、监军严松山商议了一下,赶来向林晓要求另派任务:西拉雅的土著战士擅长山地丛林作战,守城对于他们来说不务正业。 林晓并不擅长军务,他来海南只是为了利用人脉协调各方关系,占据崖州作为中华军向全岛发展势力的根据地。所以,他把战场指挥全托给水手火枪队南洋总管林水生去指挥。 林水生参与过攻打萨摩藩的战役,是在战场上崭‘露’头角的新一代疍民水手。赵宣明第四团“铁壁团”派遣部队的指挥官张魏也是参与过九州萨摩藩之战的,和林水生很熟,因此中华军登陆后的战斗行动都是两人合作指挥的。 两人商议了一下,都觉得当面的黎民叛军不值一提,就决定让台湾土著营带上炮营的一个哨队,外加两个哨队的水手火枪队,前往西北方向探路,争取在颜思齐的援军到来前打通前往昌化的通道。同时,这也可以试探一下黎民叛军的实力。 黎民的联合起事仅限于初期,眼下各支黎民部落村社内部已经显‘露’出了‘混’‘乱’;已经取得战利品的部落只想着回山清点财物,还没捞到什么东西的村社还想继续作战;黎民并没有公认的首领来统一指挥作战,因此,台湾土著营和水手火枪队的联合部队一路之上,几乎未经大战,就已经深入到了五指山西部边缘地区。 接到飞鸽传书的颜思齐迅速开始动员自己的部队,无奈他占据的爪哇岛三分之一地盘大多是北部沿海地区,和荷兰人控制区、土著马都拉国统治区犬牙‘交’错,‘抽’调部队、布置防务得‘花’去很多时间。 当颜思齐的南洋特遣部队到达海南岛南部时,明朝官军的反攻也已开始。 双方开始抢时间抢地盘的比赛,只不过,在中华军这一方是有组织有预谋的,主动出手的;而明朝官军一方则是情报闭塞,事先根本不知道中华军前来抢占地盘的事,所以立刻就落在了被动的一方。 双方中间相隔的黎民叛‘乱’武装,现在就遭到了南北两面的夹攻。颜思齐的部队一到崖州,立刻全军投入到了北上进攻中,直接进攻黎民叛军在五指山区深处的老巢。 颜思齐的南洋特遣团的军官士官老兵大多是原第五团的成员,以嗜杀凶狠出名,这些年连番作战,已经习惯了小规模高强度的山地丛林作战。他们依仗犀利的火器和熟练的战术配合,跋山涉水、不畏艰险,通过各种小路没过多久就已经打到了罗活黎的老巢附近。这一次颜思齐再次将原第五团的暴戾之气发挥无余,一路之上凡是坚持抵抗的村社基本都被屠杀殆尽。林晓的水手部队和第四团也开始出击,很快就控制了感恩及万州一带。 在北面,琼州府出发的官军步兵有广东副总兵金齐家率领,琼崖参将俞咨皋为副手,总数达到了一万五千余人。 他们在出发时并不知道中华军已经登陆崖州的事,直到海口水师营回报说三亚附近出现了大批中华公司船只后,他们才大吃一惊。而此时,官军在海南岛东部沿海受阻于会同和五湾水一带,在西北部沿海被阻止在临高和文澜水一线,无法前进。官军对于中路五指山区的黎民大本营,根本就没有前去进攻,而仅仅是在五指山北麓石鼓岭、枫树岭一带防守,以防止黎民北上为目的。 第286章 同学之战(上) 中华军军情部现在还是尹峰直接总管,一些日常事务则是曾瑞在辅助,有关南洋事务则是李丽华分管一些,麦小六为地区主管。海南岛是被军情部划归内国内科掌管,关于俞咨皋去海南任职琼崖参将的资料,则是在尹峰派出海南特遣部队后,才辗转拿到手的。 于是,这则情报在颜思齐登陆三亚港时,辗转从军情部国内科到了他的手中。 “呵呵,同学啊!现在是参将了,升职够快的。” 颜思齐穿着一套欧洲式的贵族服,神气地站在崖州城头:“此去琼州府,最终得和我们的同‘门’师兄弟见真章,呵呵,人生之奇妙,莫过于此。” 颜思齐由于曾经是尹峰的亲卫队成员,虽然在中华军校步兵科、指挥科都学习过,但是都是断断续续地在上课,总计课时不超过一年,却‘花’了五年时间才陆陆续续上完,因此他和很多中华军军校毕业的军官、士官都算是同学。俞咨皋和他在一段时间内,曾经一起坐在同一间课堂内上课。 林水生和南洋特遣团的监军曹泰按军校资历来说,毕业得比颜思齐早,却也不能在他面前称师兄,因为颜思齐实际入校学习的时间比他们都早得多。 林水生道:“俞师兄比我早一年入学,当年在远征倭寇萨摩藩的鹿儿岛之战中,他在城山上带头发起刺刀冲锋,是个有勇有谋的战将,不可轻视啊!” 颜思齐嗤之以鼻:“哼!那又如何?如今他还不是主将,才来琼州不过几个月时间,指挥不了那些广东广西的客兵,他手下那几千号人在对阵时不自‘乱’阵脚,就已经不错了。”他指指正在出城的南洋团的几‘门’炮车说道:“只要把这些24磅重炮推进山里,那黎民的老巢只需一天就能攻破。这样吧,诸位的部队都抓紧时间北上,把黎民‘乱’军往北面赶过去,让他们去和朝廷的官兵纠缠,我们抓紧时间巩固控制区。先避免和官兵的作战,最后再解决他们。” 他说完向林晓看去:“林总管,林大哥,你看……” 林晓呵呵一笑:“你们也快点出发吧!作战的事,你们在前线商议决定吧,这不是我擅长的活计。” …… 林晓能够主动将战场指挥权让给前线的将领们,而广东副总兵金齐家怎么也不肯让俞咨皋独领一军南下。 无论俞咨皋如何请求,金副总兵就是不许他单独领兵南下,直接向五指山区进攻。理由是大军已分东西两路南下,再派兵中路南下,就会分散兵力,万一五指山中的黎民突然北上攻击琼州,那就会防御不力。金齐家实际上就是想把此次出征海南岛的官兵主力仅仅抓在手里,以拖待变,并且保证自己的安全。 俞咨皋告诉他:中华军此次‘插’手剿灭黎‘乱’,必定是想浑水‘摸’鱼,抢占地盘。 金齐家无论如何不相信:华兴联号的这些武装在海上时能横行霸道的,但是在陆地上如何能和朝廷大军对抗?他们此来不过是想趁火打劫,抢掠一些东西自然就会退去。 俞咨皋无论如何也无法让金齐家相信中华军的实力。金本人还有一种考虑,他认为中华军海上武装厉害,这是广东、福建、浙江沿海官兵一致公认的事实,万一遇中华军冲突惹恼了他们,他们用舰队切断了琼州海峡,那么金齐家就成了孤军了。 总之,由于金齐家的胆小避战,俞咨皋在颜思齐登陆三亚后的三个月内,毫无动作。同一时期,东西两路官兵都陷入了僵局,在五湾水和文澜水等地被阻截住了。 林晓接到后勤船队带来的尹峰的信件,然后亲自赶到了乐安城下颜思齐的大营。 “瞧瞧船主的信,他要求我们迅速抢占昌化周边地区,特别是西边山区一带,然后让那些勘探师傅们立刻去找铁矿。你看怎么办?” 秉承颜思齐提出的驱狼攻虎之计,中华军此刻最前锋的部队并未越过五指山区,**土著营还在海南岛西海岸,距离昌化县还有几十里路,正在和一股黎民‘乱’军纠缠。 颜思齐苦恼地拍拍头:“真是奇怪,船主为何这么肯定昌化那边会有大铁矿?眼下乐安城虽然已经攻占,但是周边的黎民山寨还没有全部投降,现在我们还不能离开……这样吧,我把林水生和水手火枪队,还有新到的学生营全调给你,你带着部队去昌化,会合**土著营去占领詹州和昌化。” “学生军?这能行吗?”林晓疑‘惑’地问。 所谓学生军,前身就是颜思齐担任过指挥官的童子军,现在是中华军军校实习生营。一般来说,现在的中华军不会把童子军派到第一线去作战了。 颜思齐知道林晓在犹豫什么,笑着说道:“林大哥,此去昌化,应该只有十几个山寨还没有收服,不需要怎么打,应该就能顺利突破山区险路到达昌化。学生军此去也是一种训练,毕竟实战环境下大规模的丛林穿‘插’运动作战,在**岛上是没机会遇到了。” 林晓不太懂“丛林穿‘插’运动”什么的,不过他想了想也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强敌挡在路上了,因此他决定亲自领队出发。为了保险起见,他还命令驻扎在三亚的第三舰队分舰队派出十艘三桅炮舰和二十艘快速战船,由海路出发去昌化。 林晓、林水生带领水手火枪队、学生军总计1800人出发了,只用了十天时间就突破了上百里的五指山区,来到了海南岛西海岸,并且顺利和**土著营汇合了。他们来到昌化县城时,却发现县城已经一片荒凉,几乎已成死城。原来在一个多月以前,昌化县已经被黎民叛军乘夜‘色’越城攻破了。这个小县城城墙本来就矮小,如今更加残破不全,全城只有不到百余户人家还在苟延残喘。由于县官和官吏、守城官兵基本被杀或者逃走,这一个多月昌化陷入了彻底的无政fǔ状态,零零落落陆续又有一些黎民叛军袭击了小城,还有不少汉人土匪海盗乘火打劫,这个小县城剩下的活人已经形同僵尸,奄奄一息坐以待毙了。 林晓带着人开始赈济难民、林水生留下西拉雅土著营、学生军在昌化县城,自己带着部队出发去找铁矿。几十名中外勘探师在部队保护下进入了昌化西部山区,开始找矿。 没过几天,中华军第三舰队特遣部队也到了昌化西面的八所港,同时,勘探师们发来一则好消息:在昌化县西50余里的地方,在尹峰船主指点出的地方,某条小河以南的山谷中,在此处地表发现了铜矿,呈孔雀石类型,已经按照尹船主的建议取名“石碌岭”。在铜矿层往下挖不过几尺,上好的铁矿石立刻暴‘露’出了地表。林水生喜出望外之际,赶紧向崖州方面的颜思齐要求增派援军巩固这一地区,同时他也开始在石碌岭以南建筑堡垒,准备长期控制这一铁矿区。 林晓这几天忙着整顿政务,把流落在县城四周的难民们都召集过来,从分遣舰队调集粮食救济他们。他还要求崖州迅速调集文职官吏来昌化,要恢复本县的社会次序。同时,他把几十名捉生手向北面撒开,让他们去探听北面官军的消息。 就在他忙着重新建立昌化县政fǔ机构的时候,派出的探子们纷纷赶回来报告:一支官军的部队已经突破临高和文澜水一线,将那里的黎民叛‘乱’武装统统驱赶进了山区,前锋部队距离昌化县城已经不到三十里了。 借助着改进后的望远镜和特种营开展的忍者训练,这些中华军捉生手在情报侦查方面,相对明朝官军而言处在单方面透明的状态。 出外侦查的捉生手发现,这支部队打着一些奇怪的旗号,但是其中有俞咨皋的将旗,人数不多,大约只有2000余,但是却从临高一直南下打到昌化以北,穿越过数万黎民‘乱’军和土匪。 “俞咨皋,只可能是他了。”刚刚赶回昌化来收集给养的林水生抓抓头皮,为难地说:“铁矿那边的几个黎人村寨刚刚被我们打服了,铁矿堡也刚刚开始建筑,水手火枪队还得驻守在那一带。” “昌化县城也不能丢,否则铁矿堡垒那边的驻军就成了孤军了。”林晓摇摇头说:“你必须派几哨火枪队回来,帮助守城。” 林水生道:“这个没问题,我只是担心土著营和学生军的战斗力,我留守此地,林大哥,你立刻由海路去崖州。你是本次海南之战的主管,由你协调援军比较合适。” 林晓哈哈一笑:“得了,林兄弟,我也是见过大阵仗的,马尼拉那会我也是冲杀在前的,……由海路去崖州的信使我已经派出,我和你一起在昌化城内等着俞咨皋,看看你的同学有什么能耐。 随着官军接近昌化,中华军捉生手在野外侦查中开始遇到挑战,官兵探子居然能够在深夜进入丛林地带,与经历过**高山密林和吕宋丛林训练的中华军捉生手‘交’手。从对方的手段来看,很明显,对方也企图进行战场情报遮蔽,这是中华军军校教授的战场基础战术流程。 林水生听到了中华军捉生手的报告后,不禁苦笑摇头:“看来,我们都想到一齐去了。” 第287章 同学之战(中) 林晓和林水生派出的探子在遭遇敌方探子的截杀后,很快秉着良好的训练基础和犀利的武器作出了反击。第二天,捉生手们就在昌化以北三十里范围内截杀了十余名官军探子,还俘虏了两名。林晓和林水生一看见那两名官军探子,就明白了为何自己的捉生手前几天会遭到失败:这些官军探子不是汉人,而是广西瑶族土司派来的‘药’弩手兵,和中华军捉生手们一样,最擅长在浓密山林间活动。 林水生从明军前锋探子的活动中,本能地感觉到了对手是和自己一样的中华军军校出身。而俞咨皋在前锋探子纷纷渺无踪迹、损失惨重的情况中,立刻猜到对面的敌军已经不再是无组织无纪律的黎民叛军,而是中华军。 他能够单独领军突破到昌化,实际上是他违反将令擅自出兵的结果。 十几天前,屯兵临高一线按兵不动的金齐家部下参将罗英得了重病,无法视事,俞咨皋主动请缨去临高前线督战。金齐家不让他带走一兵一卒,连琼崖参将所属本部兵丁也不许带走,只让他带着自己的几十名亲兵去临高督战。俞咨皋临行前,金总兵再三地吩咐他:只需坚守临高,不许擅自出兵渡文澜水南下。 俞咨皋在临高前线发现,七八千广西调派来的官军屯驻在不过几丈宽的小河边纹丝不动,而对岸不过几百名零散的黎民叛军在活动。 他立刻聚集众将校开会,提出渡河南下直掏匪巢的计划。问题在于,官军前期的侦查工作一塌糊涂,连俞咨皋自己也不清楚黎民叛‘乱’的贼巢在哪里。他只是根据黎民叛‘乱’前的情况,认为西黎是叛‘乱’的主力,因此提出直接向南进军到詹州、昌化然后再伺机而动的计划,但是几乎所有的将领们都不愿意出战,加上俞咨皋不过是琼崖参将,广西兵对他并不服从,将领们也只是给他一个面子没有人当面反对,但是也无人响应。 最后,俞咨皋拿出了自己的所剩家产为赏金,还许下诺言:攻占贼巢和打下州县,允许将士抢掠。这样,有广西瑶族土司兵土千户乌涂、广西桂林兵的把总罗一旦愿意带队跟着他去出击。罗一旦原先是俞大猷的部下,这一回愿意跟着俞咨皋冒险,那是看在了乃父的面子上。 俞咨皋一发现敌手是中华军,立刻就停止了进军,开始大匹派出探子前往探查情况。无奈中华军捉生手的战斗力不是这些瑶族山里娃子所能比的。如果说山地生活经验,瑶族人自然比大多数是汉人的捉生手要高明,但是侦查情报和特种战斗,这涉及到了武器、个人技战术、团体战术配合等多方面内容,还包括了情报的判读与发现。这些就不是简单的生活与打猎经验所能培养出的,所以瑶族猎手们接连败下阵来,怎么也无法侦查到昌化县城的实际情况。 但是,如此这般后,还未正式‘交’手的双方就又恢复到了中华军拥有单方面情报透明的情况下了。 傍晚的密林中,台湾西拉雅土著营正在急速前进。他们在密不透风的林子里分成数百小队,以口哨、模仿鸟叫等为信号互相联系,手持传统的长矛和弓弩,同时还携带上了火绳枪等武器。他们在几名黎族向导带路下,绕道昌化以东的山地向北急进,打算在入夜后偷袭官兵营地。官兵营地已经被中华军捉生手发现了,就在离昌化县城不过十五里外的北‘门’江边。土著营打算绕道到他们的东北方向、北‘门’江上游位置,然后发起突袭。 台湾土著营营长雅库少校忽然在一处密林前蹲下,单举右手示意大家停住。监军严松小心地凑上前,刚要问些什么,雅库做了个手势,示意前方有敌人。 夜‘色’静静地降临热带密林,大批飞虫纷纷在月‘色’下出动,在众人头顶上翻飞。 全体西拉雅土著营战士都静静地伏在林子里,默默地和对面丛林中不知名的对手耗着时间。 雅库伏在严松耳边轻声说道:“不对头,对面的人也是林中猎手。” 严松对于原本就是族中打猎高手的雅库的判断毫无意见,低声问道:“难道我们就在这里跟他们耗时间吗?” 雅库点点头:“这个时候,谁先动,谁就完蛋。” …… 为掩护台湾土著营的偷袭,林水生带着学生军和五个哨队的水手火枪队,一个哨队的炮兵,在这一天中午大摇大摆出了县城,向北‘门’江方向搜索前进;他在前哨摆上了三个哨队的水手,中路接应部队是学生军、炮兵哨队,后方还有两个哨队押尾。实际上,从北‘门’江江口,水手火枪队借助分遣舰队的蜈蚣艇、临时的木筏,载运五百名舰队水手逆流而上,准备配合正面的步兵部队袭击官兵大营。 三路出击部队几乎已经把昌化县城的中华军兵力‘抽’调一空。林水生和林晓商定,必须一次Xing解决掉俞咨皋的部队,保住昌化县城和石碌铁矿。 俞咨皋此刻深深感到了手下无人的窘境。在这次进军过程中,他几乎是一路走一路教授这些瑶族兵丁、桂林兵各种关于战场纪律、行军须知、作战准备等基础知识。那些瑶族探子也是他临时选拔出来的。而现在,即将和最危险的敌人作战时,他根本找不到任何一个人能帮上手,安营扎寨、挖壕沟、立栅栏、安排岗哨这些最基本的行营常识,都得他一个人亲自手把手的教着做,把他累个半死。 这样的困境倒也不奇怪,明未官兵体制已经腐朽,而且明朝军事教育体制中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军官培训,所以一般将官只要能在平时管住兵丁、战时能把兵丁赶上战场,就算是不错的了。 这一天,他派了瑶族土千户乌涂带着本部人马,绕道昌化东北山区去偷袭昌化;这一点他和林水生到是想到一起去了。瑶族‘药’弩手兵800余人出发后,他一个人继续忙忙碌碌,一直到深夜,这才想起还没有派出夜间暗哨。 然而,他刚刚向营地外派出暗哨,就有暗哨发出了警告声。 在北‘门’江以西的官兵大营周围,忽然间到处发出了警告声。多亏了俞咨皋及时想起了派出暗哨,及时发现了西面山林中出来的林水生的水手火枪队。 官兵大营及时作出发应,立刻全营警戒,向营地外围‘射’出火箭,点燃早就布置好的火堆。在火光映照下,身穿蓝衣的水手火枪队员发‘射’了一轮火枪子弹后,慢慢地退了回去。林水生已经察觉了官兵营地防守严密,无隙可乘,只好命令部队暂时退回。他想等着土著营或者水军水手在北‘门’江方向发起偷袭后,再发起进攻。 但是他们一直等到天光大亮,偷袭并未发生。水手部队逆流而上时,遇到了官兵在北‘门’江上的巡逻部队,结果偷袭不成,水手部队果断地掉头在西岸登陆,和林水生的部队会合。 西拉雅土著营似乎消失了,林水生一夜未合眼,但是土著营音讯全无。 俞咨皋及时挡住中华军的水陆两路攻击,也寄希望瑶族‘药’弩兵能赚回一点面子来。但是,一直到第二天上午,瑶族兵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而中华军干脆大摇大摆在官兵营地前列阵,似乎准备与官兵正面决战。 俞咨皋对于和中华军正面决战毫无兴趣。他站上寨子的望楼,向营地外的中华军阵地看去。他一直后悔,没能从中华军偷出一架望远镜来。桂林把总罗一旦看了一会,疑‘惑’地问:“公子,这些海盗的旗号如何都是一些数字?还有那‘学’字旗是啥意思?他们有人姓学吗?” “这是他们部队的编号,比如‘南一’字号,就是指南洋水手火枪队第一哨队,其余依次类推;这‘学’红旗,则是所谓的军校学生军。” “什么?军校?学生军?”罗一旦被这些新名词搞糊涂了,俞咨皋没空解释,大声对外头喊道:“喂!对面的是哪一位带兵!出来说话!” 他让自己的几十名亲兵一齐喊话,半饷,对面中华军阵地中走出一人,身穿银灰‘色’整体‘胸’甲,头戴银‘色’头盔,盔顶带着一根蓝‘色’飘带和一根红‘色’飘带,说明此人是水手火枪队的少校军官。 他只身一人,空着手径直走到了官兵营寨的五十步之外,这才停住脚步,大声道:“是俞学长吗?在下林水生,在指挥科学习时,学长应该见过我!” 俞咨皋下令全体官兵一律不许放箭,他自己走下望楼,打开寨‘门’,走出营地,走到林水生十步之外,除下了头盔,看着眼前这个个子矮小的疍民子弟。 林水生笑了笑,拱手施礼道:“俞学长如今是朝廷参将了,恭喜啊!” 俞咨皋叹了口气,也拱手道:“多谢了。不知船主大人派你们来,是打算正式与朝廷对抗了吗?或者,尹大人是想帮助朝廷镇压黎‘乱’?” 林水生笑着答道:“当然是后者了。尹船主尹大人是崖州团练使,这是有官府官印为准的事,所以我们当然要保卫崖州的安危,义不容辞。” 第288章 同学之战(下) 林水生指着官军大营道:“俞师兄带着这区区两千人,就敢往南进军,不愧为我们中华军军校的高材生啊!” 俞咨皋叹了一口气:“我知道尹船主的崖州团练使之职从来没去职,可是,这里毕竟是朝廷的地盘,我是琼崖参将,统领全岛的兵丁,按道理说崖州团练兵也是在我指挥之下的。再说了,这里乃是朝廷之土,你家船主如何能擅自兴兵?” 林水生心知论起口舌之争,绝对不是俞咨皋的对手,干脆地说道:“多说无益,陈师兄,哦,现在该叫你俞师兄,哈哈,如果不回崖州,我还不知道你的真实姓名呢。如今事情已经摆在你面前了,我中华军辛苦打下的地盘,没有理由平白让给你的。我们中华军从来没有无缘无故对朝廷军队动过手,我们在海外为我唐人百姓流血流汗,朝廷又为我们做过些什么?以此次崖州黎‘乱’而言,朝廷大军坐拥几万人,不赶紧南下救民于水火,坐视百姓被‘乱’兵屠戮,这又是置我等崖州百姓与何地?我们中华军都是朝廷子民,本来没想着要造反,我个人而言,也不愿意与你俞师兄作战。这天涯海角之地,朝廷根本就不看重,你就放手让我们占了,那又如何?” 俞咨皋感觉非常苦恼,对于这种完全跳开道德问题、直指现实问题的讨论,他一向很反感。他对于这些疍家贱民总是能充满自信也感觉不爽,他冷笑着摇摇头:“林师弟,我知道你在军校时,常常不服气我的成绩,所以总在体能训练上与我比。如今我们各为其主,你可是要和我真刀真枪地比试一下?” 在俞咨皋心目中,始终是看不起他的大部分中华军校同学的。在他这个世家子弟而言,能和这些人商人、渔民甚至贱民称兄道弟,那是自己的心‘胸’开阔、开明大度。虽然,在军校的艰苦训练中,他见识到了这些人和自己一样坚强、一样的聪明好学,但他的优越感一直还是存在的,也时时刻刻想证明一下,这也是他甘愿违抗上司命令也要出击的动力之一。 林水生苦笑摇头:“好吧,你既然这样说,那就战场上见真章吧。师兄,千万别给我面子,尽情拿出你的手段吧!” 林水生回到本阵,以炮兵哨队的三‘门’小炮为前导,开始向官兵大营缓缓靠近,作出准备正面攻击大营的样子。他派出学生军的一小队人马去台湾土著营前进的方向,要求他们一定要找到台湾土著营,搞清到底他们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没能按时迂回到官军大营背后。 …… 万历四十四年七月的一天,北‘门’江上游的丛林中,手持钢弩和火绳手枪的西拉雅战士和装备‘药’弩和短刀的瑶族战士终于在黎明时分爆发了战斗。没错,雅库营长遇到的神秘敌人,就是前去偷袭昌化县城的瑶族‘药’弩兵。 这两个民族在原先的历史时空中是怎么也不会相遇到一齐去的,如今却在尹峰这只大蝴蝶的影响下,在海南岛西部山林中发生了‘激’烈的丛林战。 双方的耐心在黎明的第一道阳光照‘射’到丛林中时,终于完全耗尽了。战斗在第一时间就进入到了残酷的Rou搏战中。双方对密林都很熟悉,都能利用地形神出鬼没地发起袭击,结果就是双方战士很快就在浓密的丛林中搅在了一齐。大多数时候都是双方战士一对一的较量,‘药’弩发出的涂毒的弩箭见血封喉,而台湾西拉雅人的钢弩一次三发,密集的箭雨完全压制了对方的‘射’击。在极短距离内的两方对‘射’,结果就是同归于尽。 而西拉雅人的火绳枪、短矛和瑶族人的短刀、匕首,各有所长,在短时间内的搏杀后,其结果基本也是同归于尽。 而乘着夜‘色’,双方都在自己临时阵地设立了数不清的拌索、陷阱等机关,冲得最前的勇士们纷纷落入对方的陷阱。警觉的丛林战士们立刻避开那些布置了陷阱的地段,结果就是使双方队伍在密林中更加分散,更加地‘混’成一团。开战后不过半个时辰,双方的指挥官除了身边的几名亲兵外,已经完全失去对自己部队的指挥了。 打到中午时分,双方都是损失惨重,却谁也不愿首先撤退,而且在此刻的情况下,谁也无法聚拢部队,双方的战士都已经在各自为战了。瑶族‘药’弩兵在人数上占优,西拉雅土著在武器装备上占优,双方胶着成一团。这样僵持的局势最终被一小群学生军打破。 前来寻找西拉雅土著营的一小队学生军战士,在年仅十三岁的中华军指挥科学员郑芝龙的带领下,来到了这一片‘激’战正酣的丛林。他们有一个当地汉人猎手当向导,循着台湾土著营的脚印找到了这里。这里的景象把这二十几个少年吓住了,猎手向导干脆掉头逃跑了。 “不成,我们得帮帮这些土人弟兄。”郑芝龙说道。 “怎么帮?他们都搅在一起了,我们这么一点人,人小力单,冲进去根本没有用,何况我们还没有学习过丛林战的课程呢。” 说话的是郑芝龙的同班同学洪旭,福建同安人,比郑芝龙小一岁。 郑芝龙他们是趴在一棵参天大树上观察战局,但是这是在密林中,他们只是时不时听到前方发出的惨叫声,实际也看不清什么具体情况。 郑芝龙想了一想,拍拍洪旭的脑袋说:“你真笨,咱们不是带着海螺号吗?我们一起吹海螺号,土人弟兄会以为援军来了,就会士气大振。到时我们把携带的所有手雷见着敌人就扔,准能把敌人吓住。” 洪旭张大嘴:“这,这,这能行吗?” “不试试咋知道?你们说呢?”郑芝龙回头问其他弟兄,这帮子“童子军”最大年纪不过十六,都是天不怕地不怕、唯恐天下不‘乱’的少年,竞相点头说“好!” 片刻间,丛林之间忽然充满了低沉悠扬的海螺号声,回绕在林子的四面八方。 “我们的人来了!”已经‘精’疲力竭的台湾土著战士们趴在树叶中听到了海螺号,人人为之一振。随即,一连串的手雷爆炸声传来,台湾土著战士们一跃而起,大呼着冲了出去。 “援军来了,杀啊!” 台湾土著营战士在日常训练中听惯见惯了手雷爆炸声,而瑶族战士们可是被这连串的爆炸炸晕了。很快,有一小片地方的瑶族‘药’弩兵被手雷和弩箭消灭一空,一群身材矮小的战士灵活地冲入山林,对‘药’弩兵发起攻击,台湾土著营战士们以爆炸声发出的方位为集合点,纷纷集中过来。于是,僵持的战局立刻被打破了,瑶族‘药’弩兵一时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就是让台湾土著营战士聚集成团,开始全面扭转‘混’战的局势,把个人之间的‘混’战变成了团队作战,瑶族兵这一下就撑不住了。 半个时辰后,三五成群的西拉雅战士把瑶族‘药’弩兵驱赶出了这一片丛林,在他们‘乱’纷纷逃过山谷空地时,西拉雅战士用火绳枪、钢弩、长矛标枪象打猎一般屠杀这些瑶族战士。 雅库在山谷里转来转去,终于找到了学生军的这一小群人,发现他们正在围住自己的头目大叫大喊:“喂!一官,你没事吧?” “怎么回事!”雅库分开众人,见他们中间有一个十三四岁少年正在捂着自己的耳朵,满手是血。他抓住这少年,拉开他的手一看:“没事,少了半只耳朵而已,没关系的。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少校,我是学生军第一哨哨长郑芝龙!” “哦,你们就来了这么一点人?那么,刚才那么多的海螺号?”雅库疑‘惑’地问。 “就是我们吹得,手雷也是我们扔得……这都是一官兄弟的主意!”个子瘦小的洪旭得意地回答。 雅库哈哈一笑:“你们真是不怕死,这么一点人也敢往林子里冲,真是……” 此战瑶族‘药’弩兵战死近500人,受伤200人,伤者几乎全部被俘,能够逃出这一片丛林的瑶族兵不足一百。而这一百多号人有些‘迷’了路,在丛林中转了好几天才回到北‘门’江边。没有‘迷’路的瑶族战士也因为被西拉雅土著营战士连番追杀,四散在密林各处,失去了指挥,其结果就是俞咨皋一直不知道瑶族‘药’弩兵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台湾土著营也战死了近250人,受伤100多,监军官严松也战死了。而童子军战士居然一个也没死,只有冲在最前面的郑芝龙受了点伤。 土著营决心要完成自己的任务,留下50多名伤员,其他能走动的伤员加上肢体健全的战士,包括学生军的二十多号人在内,总计350人不顾疲劳,只是就地啃了一点干粮,就继续想目的地进军。郑芝龙派了两个弟兄向林水生报信,约定今夜偷袭官军大营。 林水生对官兵营地的进攻由炮击开始,然后以1000名水手火枪队发起了总攻击。可惜他们由崖州穿越五指山区而来,并未带着重型火炮,开‘花’榴弹炮也没有,只有三‘门’轻型野战炮。而俞咨皋的大营用三层木栅栏垒砌,还堆上了沙土,对于半斤重的小炮弹而言基本免疫。 而且俞咨皋坚守营地不出,把所有弓箭手、鸟铳手分作两班,不停息地向下放箭放铳,剩余的兵丁不断地运送弹‘药’箭枝。他的部队在穿越文澜水与北‘门’江这一带地区时,基本没有经过大的战斗,所以军需物资足够。因此,中华军的进攻屡屡受挫,死伤了不少弟兄。 俞咨皋对守住大营还是有信心的,而且他已经派出几批信使,向临高和琼州都送去了求援信件。 入夜后,中华军依旧不依不饶,派出一批批火枪手,在新式燧发火枪的最大‘射’程内不断‘射’击大营寨墙上的官军。在这个距离内,官军根本没有任何武器能够伤害到中华军火枪手,因此他们‘射’击的时候完全肆无忌惮。 “他们是想消耗我们的弹‘药’箭枝,传令下去,不许还击。反正这个距离也打不到他们。”俞咨皋非常郁闷地发布命令。 在另一方,几名中尉哨长围住了林水生,纷纷诉苦道:“我们的弹‘药’不足了,打了一整天了,不能停一下吗?” 林水生举着望远镜在暮‘色’中望着对面,摇着头说:“不能停,我们必须坚持一下,用火枪吸引对方注意力,让西拉雅土人弟兄们有机会从后面偷袭。这样,你们互相调剂一下弹‘药’,反正等一下大营打开了,都得靠Rou搏战解决问题了。” 一个哨队的水手换上黑衣,趁着火枪手将官军大营寨墙打得无人敢探头,偷偷地匍匐前进,潜伏在了官军大营正‘门’的五十步外。 两个时辰后,已经夜‘色’沉沉,中华军还在无休无止地Sao扰官军。 就在这时,随着官军大营北‘门’江方向的一声巨响,整个大营顿时‘乱’了起来。同一时刻,100名中华军水手从地上一跃而起,无声地迅速向寨‘门’靠近。这时,郑芝龙和雅库带领的部队已经在北‘门’江边和官军打成一团了。这一带由于靠江面,俞咨皋设立了一个临时码头,用竹筏、渔船载着官兵在江面上巡逻,而这一面的寨墙并未加固过。俞咨皋虽然预料到会有敌人在背面发起袭击,但是他的部下完全不在意,根本没有加强这里的警戒。而俞咨皋一个人事必躬亲,什么事都要他亲自过问,因此一时之间忽略了这里的防守隐患。 郑芝龙用仅剩的三枚手雷炸毁了这里的营‘门’,全体西拉雅土著战士一声不吭地冲了进去,打开杀戒。 这一边的‘混’战使得官兵不得不从正面‘抽’调兵力,但是,那一百名潜伏已久的水手乘机夺占了大营正‘门’。 俞咨皋很快就发现,整个营地已经没救了,他的部队已经彻底完蛋了。 第289章 大势所趋(上) 黎明第一缕阳光透过了台风来临前的乌云,‘潮’湿闷热的北‘门’江岸边,最后一批残余的官军拼死抵抗蜂拥而来的中华军。这时,中华军火器上的优势发挥无遗。晚间Rou搏战时,燧发火枪爆燃的火光往往成为弩箭、弓箭的目标,因此在晚间战斗时,水手火枪队放弃了火器优势,拿着各种冷兵器和官军Rou搏。擅长丛林战的西拉雅土著因为死了不少弟兄,视官军为仇敌,也是玩命地厮杀。 到了天亮的时候,俞咨皋身边已经只剩下一百多人了,聚集在河边准备拼命。但是,当中华军火器优势施展开来时,官军几乎已经是无还手之力了,只能伏在河岸边不敢抬头。 忽然,林水生下令吹响两短两长的海螺号,中华军停止了围攻。 中华军这一边有人喊话:“俞大人,我们将停止攻击,你们过河去吧。我们保证绝不在你们背后放枪!” …… 渡过北‘门’江的俞咨皋已经‘精’疲力竭,他几乎是被亲兵拖上岸的。狭窄的江面对岸,中华军将士欢呼雀跃,用兴高采烈的欢呼在给俞咨皋送行。 “此仇不报,我俞咨皋死不瞑目!” 俞咨皋咬牙切齿,拼力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中华军,转头就走。 …… 北‘门’江之战虽然规模不大,但是官军之中最骁勇善战的广西瑶族‘药’弩兵几乎全军覆灭,还是震惊了在海南岛的所有官军部队。 历次黎‘乱’之中,瑶族‘药’弩手兵一向是官军的王牌部队,用来对付丛山密林中的黎族人。而这一回瑶族‘药’弩兵几乎全军覆灭,这使得官军失去了唯一的擅长丛林作战的部队。 俞咨皋逃回临高之后,被金齐家一道命令召回了琼州。他到达琼州时,一道消息再次震动了官军各支部队:五指山北麓的枫树岭、石鼓岭被黎民占领了,这意味着官军中路‘门’户大开了。但是,黎民‘乱’军为何有如此力量攻占官军的山寨,这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官军上下至此士气低落,特别是广西、广东客军,更加是不想打仗了。 一个月后,临高陷落、五湾水也被突破。攻打这些地方的表面上是黎民‘乱’军,实际上是中华军驱赶着黎民在作战,并且派人用炸‘药’包爆破官军营地。 在罗活黎投降后,颜思齐和黎民各个部落达成协议,只要黎民们继续北上攻打官军,在官军被赶走后,中华军将允许他们得到以前被明朝官府占去的土地。 在颜思齐看来,事后不承认这些诺言,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原先那个有着政治洁癖、正直的颜思齐已经长大了。 枫树岭、石鼓岭是在颜思齐的指挥下夺占的。一个月后,中华军裹挟着数万黎民武装包围了琼州府城。 同时期,中华军舰队打着福建水师的旗号,以追剿钦州海寇为名出现在了琼州海峡,完全掐断了琼州府与大陆之间的联系。 钦州海寇闻名已久,倒也算是个好借口。明永乐七年,钦州海盗阮瑶反‘乱’,此后“钦州海寇之‘乱’”屡屡袭击广西、广东沿岸,历史上一直持续到清康熙二十九年“始得休息”,海盗家族事业经营了总计二百八十余年,持续如此漫长岁月,在海盗史上实属罕见。当然,如今阮家海盗帮已经和中华公司合作,加入了大联合协议。他们如今占据了北部湾中越‘交’界处的一些海岛,利用广西和越南的沿海渔民搞些走‘私’生意。这一次,他们也打着自己家的旗号来到了琼州海峡,和中华公司舰队一齐封锁海峡。 林晓准备回台湾了,尹峰的书记官陈东前来接替他,主要为了安排实施占领海南岛后的行政工作。 林晓带着自己的亲兵,随着后勤船队回到了台湾港。这一天,刚好耶稣会中国教区会长龙华民和传教士熊三拔前来台湾视察教务,几乎与林晓同时登岸。 前来迎接的尤文辉陪同着龙华民走过码头,小心地说道:“神父,您的到来并未通知此地的管理机关,您必须去码头入境管理处登记。” “为什么?我可是从泉州搭乘中华公司的商船来的啊?”龙华民有点意外。实际上他在来台湾的一路之上,意外不断。本来他以为台湾同属大明王朝治下,所以他从浙江巡抚、福建巡抚等处搞来了路引批文。但是官府的文件在前往台湾时完全无用,没人愿意捎带有着官府背景的人渡海。 结果,还是中华公司的一位天主教徒股东、安海富商用自己的商船把他载运过海,来到了台湾。 “您是外籍人士,不是中国人,所以您登陆台湾港后必须登记,才能入境。” 龙华民无奈只好跟着一群外籍商人、水手在码头管理处排队。 台湾港的各项管理制度非常严格,这是龙华民在中国其他地方都看不到的景象。龙华民好奇地问道:“这些人是在干什么?” “这是本城的劳动力市场,这些人都是在这里等着工场、农庄来招工的。尤文辉解释道。 “怎么会有怎么多人等着工作?” “本岛如今来自大陆的贫苦移民实在太多了,每日都有几艘船满载移民来到此地,因此,无论如何都会有些人一时间找不到工作,这些苦力就在这里等着招工。” 龙华民闻言有点兴奋起来:“这是多么好的传教机会啊!这些大陆来得难民一定生活艰难,我们在上天的父一定会让更多的人投奔到我们教会中来。你们是否以教会的名义,对这些难民进行了赈济,以便让他们感到天主的恩德?” 尤文辉颇有点尴尬,苦笑一下道:“尊敬的会长阁下,本地富商联合组织了一个慈善组织叫慈济堂,有各家商会和公司出资,中华公司专‘门’成立民政部管理慈善事业,有着完善的救济工作安排,所以,本地难民的安置救济工作,主要还是慈济堂在出面做。名义上,这个慈济堂是中华公司大股东、董事长尹峰的妻子在主管,六年前,他的妻子在日本人袭击台湾时难产去世后,慈济堂的主管是尹大人的另一个妻子麦婉儿。” 龙华民脸‘色’很难看:“难道我们教会就没能在这方面作出努力吗?” 尤文辉脸‘色’扭曲了一下,想了想说道:“实际上,慈济堂内部工作人员都是自愿的,我们台湾教区的教友也有参加,不过……” 龙华民停住脚步,看着尤文辉,尤文辉咬咬牙继续说道:“不过,本地的佛教徒、道教徒还有伊斯兰教徒都派人参加慈济堂的慈善工作。那些西方人移民,无论犹太人、荷兰人还是葡萄牙人、英国人、法国人,都有自愿者在慈济堂工作。” 龙华民脸‘色’更加难看:“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的教友和那些异教徒们一齐在做慈善工作?” 尤文辉点点头:“本地的慈善组织,都必须经过中华公司民政部的批准才能存在,我们教会想单独搞慈善事业,但是一直未获批准。而佛教徒、道教徒们都有自己的慈善组织,甚至犹太人教堂也有。” 龙华民没说什么,叹了一口气,低头向前走去。 龙华民相对利玛窦,带着点天主教的原教旨主义‘色’彩,不许中国教徒祭祖,也不许用中文念天主名字和祈祷文。而且,他要求耶稣会改变原先利玛窦走上层路线的传教政策,把传教重点放在普通百姓身上。而且,他不许传教士们再以欧洲的先进科学技术来吸引中国文士,不愿意再向中国人传授欧洲科学技术知识。 这一次他来台湾视察教务,也是想调整台湾耶稣会的传教方针。 然而,这里的情况完全出乎他的想象。这里是个宗教自由的商业城市,人流来往不息,充满活力又井井有条,热闹‘混’‘乱’而又不失序。而且,此地的统治者似乎对天主教会有着一种防范心理。 这里的人们被各种工场、作坊、农庄、矿场组织起来,有着完善的学校教育体系,健全的城市管理机构,中华公司设有读报人、甚至还设立了专业的文化娱乐设施:戏院。因此,天主教会能够在平民之中Cha手的地方很少。 龙华民来到台湾后,直接去了台湾教堂。 尹峰正在准备动身去南洋婆罗洲,参加那边几家金矿公司签订联合协议的仪式。公司安全部人员前来报告龙华民的情况,他哈哈一笑:“终于来了,在京城没见到他,现在送上‘门’来了。呵呵,走着瞧……” “林总管回来了!林部长回来了!” 他转头一看,见林晓大摇大摆正从正‘门’进来,大笑着上前重重捶了他一拳:“好家伙,干得不错,朝廷已经得知琼州被围的消息了,正在手足无措呢!” 林晓笑着摇头:“哪里哪里,我没做什么,是颜思齐、林水生他们仗打得不错。” 尹峰拍拍他肩头,拉着他往议事厅走:“好了,别谦虚了,至少你协调各方的工作还是干得不错的。来吧,我要去婆罗洲了,有些事要‘交’代一下,你也一起来开会吧。” 议事厅内,中华公司董事会的主要成员和管理人员、台湾镇守府文官系统的主要代表在其中,他们都在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人人念叨这“茶叶”这个字眼。 尹峰依稀记得,最早把中国茶叶运到欧洲的是荷兰人,因此他在占领台湾初期就想从福建移植茶叶到台湾来。随着台湾山区土著部落陆陆续续被征服,山地种植园的局势稳定下来了。去年,台湾的第一批高山茶成功出产了,而且很快找到了荷兰人、英国人买主,全部卖了出去,而且价格不错,销售前途广阔。 这些人都在为公司新开辟了一项财源而高兴。 第290章 大势所趋(下) “如今是九月中,根据仅仅到今天为止的统计,我们今年出货所能赚回的银子,估计已经超过去年的三成,和三年前扯平了,到年底去日本的货船返回后,获利更加客观。也就是说,除去必须的贿赂官府的开销,海禁对我们中华公司每年盈利的影响,已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负责会计的曾景山略显兴奋地报告了这一消息。 负责对外贸易的韩平说道:“我们能够把前几年的损失弥补回来,主要靠了蔗糖和茶叶的出口,以及向内地各省卖出的自鸣钟、以及粮食。这几年没怎么打仗,不过军费开销还是不小……” 尹峰抢过话头说:“现在的军费开销很多用在兵器研究部的武器开发上,还有大量火‘药’弹‘药’的生产。其实,去年的我们从德川幕府那里用几‘门’老旧大炮,换回了五十万两白银,我已经全部投入军费中去了,今年的军费开支实际上并未增加。” 他话锋一转,呵呵一笑道:“韩掌柜,这几年你们家忙着在到处置地买房,每年的分红可是统统都投入进去了。可是我呢?我的那份分红,我自己一两银子也没拿,全投入用到造军舰中去了。” 韩平脸‘色’一红,站起身想说几句,尹峰挥挥手道:“韩掌柜,您不用解释。这些钱时您的,你爱怎么‘花’就怎么‘花’。只是,我想提醒大家,我们既然决策要直立、要争夺天下,那么用钱的时候还有得是,别把钱都‘花’完了!” 在座的十几位董事,家财最少的也有了近百万两,人人家中富可敌国。象韩家那样生活过得奢侈无度的也有不少,韩京如今常年在内地和海外跑动,挥金如土,可谓是夜夜新郎,家中妻妾有了十几房。 中华公司统治区的贫富分化也已经十分明显。好在以尹峰为首的一批董事、股东在这方面平时比较低调,而且各种慈善事业也积极出面,所以中华公司统治区内各阶层民众关系还算和谐。 “我们如今已经基本占领了海南岛,石碌铁矿预计明年初就可以出矿石了,台北的煤矿业已扩大了开采区,明年开始我们就不会缺铁了,也不用再在佛山高价购买铁器了。岳父大人,朝廷对琼州的情况有何反应?” 曾岳拿起尹峰派人在欧洲给他定制的眼睛,拿起一份邸报说道:“内阁大学士吴道南奏请朝廷尽发南方各省大军,进剿琼崖海盗……这是在说我们了。有左都御史谢园、兵部尚书林广乐附议,主张朝廷要严格禁海,全面对我中华公司进行压制,同时取缔查抄所有华兴号名下的商馆、商铺、钱庄、银号……”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这不是要‘逼’我们造反吗?” “不可能,各地银号钱庄都有着官绅士人的钱财在内,不少的富商大贾都入股了。谁要是公然查抄我们的银号钱庄,岂不是和天下人作对吗?” “朝廷中官员,也不晓得张开眼看看,他们即使想渡海去讨伐海南岛,难道还能走过琼州海峡去不成?水军舰队和钦州阮家的船已经封锁了所有去海南的海路,……”尹峰冷冷一笑道:“我们如今已经基本扫平了浙闽粤的沿海,朝廷除非能在短时间内造出几千艘战船来,否则是不可能跨海来征讨我们的。现在,我们中华公司可谓羽翼已成,应该显示一下自己的力量了。我已经下令,范涛的北方第一舰队不日将从济州岛出发,去山东、辽东巡海勘察海路,同时将在山东沿海、朝鲜国沿海占据一些岛屿,用以作为军事基地。” 曾岳点点头道:“朝廷这帮人动辄就以海禁来吓唬我们,如今我们照样在全世界范围内赚钱,他们这种千疮百孔的海禁,根本是掩耳盗铃的把戏。现在局势对我们有利,朝廷上下全都在为廷击案吵个不休,要等到他们吵完架后把注意力转移到我们这里,估计还得等一年。吴大学士的奏章我们不必在意,吴道南从个人品质而言,是个贤人、好人,可是他办事迂腐呆板,在朝廷各党派中得不到什么人支持,因此朝廷在短时间内,还不会因为他的奏章而来对付我们中华公司。” 明未三大案之一的梃击案不知为何,在去年年底才发生。在尹峰的那个时空,应该是在去年五月间发案的。张差持棍入太**,打伤太监。时人疑出郑贵妃(福王母)指使,意在谋杀太子。旋以杀张差结案。神宗不见朝臣已二十五年,因此案牵涉贵妃、太子,始召见廷臣一次。这莫名其妙的梃击案在朝廷上下造成了无休止的口水战,郑贵妃与太子争储这种宫廷内斗成了这段时间内,整个皇宫和政fǔ机构内最重要的事情。 尹峰趁机四处扩张,抢占各地的重要沿海岛屿。 海南琼州府的官军被围一个多月后,被迫投降。颜思齐这次表现得很大度,把几乎所有投降官军全都送回了广东。而琼崖参将俞咨皋的本部兵丁一万余人,此刻还剩下8000余人,其中只有1000号人跟着俞咨皋去了广东,其余的人统统留下了。他们中的一部分后来转变成了琼崖各地的守备部队和庄丁队。 当今海上谁为霸主,已经是有目共睹的事实了。在这种大趋势推动下,涉及了海外贸易的浙商、闽商、粤商已经大部分和尹峰挂上了钩,有不少模仿中华公司搞出来的股份公司包揽了各级官僚士绅,隐隐约约地已经成为了中华公司政治盟友。另外,国内实力雄厚的徽商、晋商等商帮,也一改原先对中华公司敬而远之、若即若离的态度,开始积极地向中华公司示好。 这其中几家的态度比较值得玩味:晋商乔家这个月居然派出一大堆人来到台湾,其中还有一个据说是乔家嫡系子弟家的‘女’孩乔灵儿;同一时期,关心尹峰续弦问题的富商大贾有十多个,有几个和乔家一样,已经迫不及待把自己家‘女’儿送上‘门’了。这是尹峰最近半年一直非常苦恼的事,也是他打算去南洋视察的不能说的理由之一。 两淮盐商的代表是徽商,是明未国内最大的商业集团,他们几乎垄断了两淮所产食盐的全部流通过程,挥金如土,富埒王侯。其攫取的巨额垄断利润,主要不是靠什么巧妙的经营策略,而是靠官商结合,发家致富不是靠产品,而是靠贿赂等手腕。盐商靠着与官府勾结,包揽了朝廷对盐业垄断权的利润,盐的购价与销价一般可达三、四倍,年利润率则高达194.1%。从这个角度而言,徽商是典型的官商,和大明朝廷休戚相关。可是,就算是他们也察觉到了沿海政治经济局势的变化。漳州、泉州一带原先自己产盐,明中期两淮盐商靠官府的垄断权独霸了漳泉一带的盐市场。中华公司从十年前开始,重新开始在漳泉沿海生产海盐,同时也在台湾沿海开辟盐场。这样一来,不仅两淮盐商由浙江运盐入闽的海路被中华公司舰队掐断,陆路的盐道也被得到了中华公司好处的福建官吏以各种借口卡断。 这些年来,两淮盐商在闽粤已经失去了所有市场。 徽商也曾经企图反击,但是无论如何他们都无法封闭掉福建沿海盐场,因为这些地方都在中华军舰队大炮‘射’程之内。同时,浙江、江苏、山东沿海的‘私’盐忽然之间开始泛滥,而产盐场不是在海岛上就是在沿海滩涂,主要的供应商销售商就是中华公司。 于是,善于审时度势的部分两淮盐商开始向中华公司示好。大势所趋之下,部分盐商也开始在台湾卖地置业,甚至还打算入股中华公司新开辟的茶园。尹峰也和他们拉关系,鼓动他们把资金投入到开发台湾、吕宋、爪哇的事业中来;盐商的资金实力可是比中华公司还要强的,随时可以动用的流动资金比中华公司还多;毕竟,中华公司还有几千艘商船在海上跑,货物资金得等到货卖出后才能回笼,同时中华公司还得养兵养民;而盐商是官商,虽然市场很大,可是不需要养很多人来经营,也不用养兵养民,资金来自朝廷官员,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多少根本不是问题。只要盐商们出于好奇动用一点资金的零头来投资中华公司,那就已经不少了。 国内其他实力较小的商帮中,迟疑不决的还有不少,不过赣商则是另一种表现。由于陶瓷在国内销售有着陆路上的各种风险,各地局势动‘荡’,官府税卡林立,税使太监颐指气使随意“和卖”,因此如今的景德镇瓷业每年的主要销售收入,实际上是来自海外贸易。赣商往海外输出陶瓷的商路现在完全在中华公司控制下,因此陶瓷业中心景德镇的商人们,几乎已经把中华公司和尹峰当做了和朝廷平级的单位。中华公司在景德镇也投下巨资,搞了一处号称“华兴窑”的窑厂。 政治上,已经有不少有识之士看到了中华公司崛起所带来的危机。 但是,这一切都被淹没在朝廷日常的党争和争吵中。海南岛不过是天涯海角,从来没有在朝廷心目占到什么重要的分量。而且这一次黎‘乱’持续了半年,这对于朝廷中每日要经手的各地层出不穷的Sao‘乱’、暴‘乱’事件的内阁大学士们来说,丝毫没有什么紧迫感。 因此,直到海南全岛陷落,官军残余被遣送回广东,朝廷还是丝毫未作出什么反应。 第291章 最后的海禁 颜思齐的南洋团被命名为新五团,驻守海南岛。琼崖两州的知州大人都被架空,一切事物都归中华联合公司琼崖分公司主管陈东负责。 万历四十四年,颜思齐将原官军的一部设为乐安营、乐定营,主要为了镇守罗活黎部落老巢。这是中华公司第一次设立地方守备部队,以后专业野战部队和地方守备部队开始渐渐地分化职能。 尹峰在越来越多的内地富商到来之前,离开了**,以巡视为名去了南洋。由于前两年朝廷海禁,几十家内地股东都无法来**参加两年一度的股东大会,如今海禁松弛,这些内地富商或派出继承人、或者是族内的重要人物为代表来到**,有几家甚至是家族之主亲自来了。 尹峰委托曾岳主持股东大会,他在婆罗洲南崖州和李丽华会合,在三吧和西婆罗洲各个金矿公司会盟。在《西婆罗洲协议》中,中华公司为首的金矿公司成立攻守同盟,各家公司推举中华公司为首,共同出资成立了婆罗洲团,主体力量就是原赵宣明的驻防队,军费由各家分摊。在西婆罗洲金矿产区,中华公司的开采金矿的产量占了全部产量的八成,所以军费也是分摊了八成。 …… 俞咨皋撤离琼州府后,发现广东副总兵金齐家并没有把丧师失地的真情上奏朝廷,而是以黎民‘乱’军势大、海寇掐断海路为由,为自己撤离琼州辩解,并没有说明官军是投降后才能够撤离琼州的。 他立刻上书朝廷说明事实,并要求朝廷增派大军收复琼崖。 尹峰委托泉州知府蔡善继上书朝廷,声称:崖州团练主动出击,打败黎民‘乱’军收复琼崖,要求朝廷赏赐,并且要求由崖州团练驻守海南岛五年。 泉州知府蔡善继因此被内阁首辅方从哲斥责,说是不识朝廷体统、妄自传递大逆不道的奏疏。蔡善继见到批文,苦笑了之。 名义上管辖着**巡检司辖地的蔡善继是浙江乌程人,其家族是本地丝绢大户,无论出口海外还是营销内地,他们都和中华联合公司经常‘性’打‘交’道,关系密切,所以蔡善继是这些年来对中华公司表现最友好的一任知府。 尹峰的奏折当然被打回了,被斥为目无法度、大逆不道。这个时候,朝廷还没发觉海南岛已经落入尹峰之手。 没过两天,俞咨皋的奏折到了朝廷,方从哲从纷‘乱’的梃击案中刚刚‘抽’出身,猛然发现了俞咨皋的奏章,大惊失‘色’。 他急着求见万历皇帝,万历见是海南岛的什么事,照旧不搭理。方从哲只好召集廷臣商议。在内阁会商时,内阁大学士吴道南大呼“此乃造反、欺君罔上,当诛九族!”他极力要求朝廷发大兵同时进攻海南和**两地,一举‘荡’平海寇尹峰所部。 方从哲看着这个迂腐的书呆子,无奈地叹口气。他‘性’格懦弱,不能担当大事,而他老家是江南德清人,家人经商的很多,关于华兴联号和尹峰的传闻,他知道很多。方从哲没有信心能够一鼓“‘荡’平”海寇,而且他担心自己的地位会因此受到影响。 他犹豫不决,但是吴道南却很态度坚决,最后两人吵了起来,争吵内容很快宽泛到了形而上的哲学争论上去了,还有君子小人之类的互相指责。大臣们各依‘门’派,互相之间争个不休,真正需要讨论的问题却被大家抛到了脑后。相比之下,后世的网络论坛上的“跑题”之风,根本是小巫见大巫。 由于海南岛是在天涯海角,距离京师是在太远,而且尹峰占了海南岛后并无任何北上进攻大陆的景象,因此朝廷诸公并无紧迫感,这件事足足吵了一个多月。最后,广东副总兵、广东巡抚的联名奏折到了京师,把海南失陷的整个过错都推到了俞咨皋身上,同时却附上了占领海南的福建百户颜思齐的奏章:要求朝廷招安。 颜思齐的百户身份是尹峰当年为他讨来的。 这一下,朝廷上下又‘乱’了套,纷纷议论一定是尹峰的手下向慕王化、要投向朝廷了,这是分化海寇的好时机。另一派则认为是海寇的缓兵之计,朝廷大军务必迅即出兵,夺回琼崖。 不过,俞咨皋本人则倒霉了,成了替罪羊以渎职之罪名被削职为民。他出于正直而捅开了文过饰非的官场窗户纸,实在是太不“成熟”了。 还好,浙江副总兵沈有容把他找了去,让他担任了自己亲兵营的旗牌官。但是,他从此不再特立独行、埋头苦干了。 一再在官场上受到打击的俞咨皋,一开始由于涉世不深,初生牛犊不怕虎,所以敢想敢说敢做,勇于作为,棱角分明,个‘性’张扬,骁勇善战。随着他一再受挫,宦海沉浮,渐渐受到官场习气的熏染。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为了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遂“趋利避害”,亦学得圆滑世故起来。 俞咨皋本‘性’并非是刚强坚定的人,如果他在中华军中,可能会顺着中华军的风气成为良将,而在明朝官场内,他屡次碰壁反思后的结果不是出污泥而不染,移风易俗,开风气之先,而是入乡随俗,随‘波’逐流。多做事情出错的几率也随之增大,为了不给政敌以口实,俞咨皋渐渐地变得消极应对,无所作为。 “环境”改变人,俞咨皋这块棱角分明的明朝国家的“柱石”,被晚明社会腐败的大‘潮’“冲涮”着,最后变成了随‘波’逐流圆滑世故的“鹅卵石”。大明朝大厦“基础”不牢地动山摇,“柱石”变成“蛀石”,名将之‘花’凋零、枯萎,这既是俞咨皋个人的悲剧,亦是晚明时代的悲剧。 尹峰在听说了俞咨皋去职的消息后,就猜到了俞咨皋的结局。他对林晓说道:“你不是担心他把我们的战术战法学去后,会对我们不利吗?你看,俞咨皋学到的东西,根本在朝廷官场内行不通的,我们什么都不用担心,这个官场会帮我们消磨掉这位俞公子的所有锐气的!” 当然要求俞咨皋以个人之力对抗整个社会风气,未免太不现实了,要求也过于苛刻了。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俞咨皋首先选择了适应社会,“适者生存”,亦无可非议。 万历四十四年(1616)九月,河南洛阳福王府士兵八百人,在千户龚孟‘春’的指使下发生哗变。他们由于被福王和他的王府官吏当做牲口一样使唤,还拿不到足额饷银,终于爆发了。 八百名‘乱’兵差一点攻入福王的后宫,最后被四面赶来的官军打散。千户龚孟‘春’有一个远房表弟在洛阳华兴联号做事,在龚孟‘春’逃亡时给他出主意说去**投奔海上枭雄尹峰,那里不受官府管辖,而且当兵的人都有良好的收入和地位。 龚孟‘春’带着几十名亲兵打出洛阳城,化妆逃跑了。他来不及带走的家眷全部被福王处死,而且包括其三岁的儿子。 他怀着深仇大恨昼伏夜行,来到了山东南部沂州日照沿海一带,想伺机出海。 他没想到,他这个远房表弟隶属军情部北方司河南科,是尹峰直属的间谍人员。他出于兄弟情,‘私’下里安排龚孟‘春’逃亡。他给山东的中华公司间谍人员已经发出了通告,因此很快有人主动来找龚孟‘春’。于是,龚孟‘春’如愿以偿,终于可以出海去**了。 很不巧的是这一天日照臼港一带的水师查哨到此,在海滩上发现了龚孟‘春’一行。龚孟‘春’和中华公司船队倒是及时逃出海去,陆地上负责接应的渔民被官府抓住,供出了他们接应逃跑的人就是福王府叛逆龚孟‘春’的事实。 好在这个渔民是军情部的临时雇佣的外围人员,并不清楚军情部组织情况。但是,中华公司帮助叛逆龚孟‘春’逃跑一事,已经确凿无疑。 这事还牵连出了更大的事:日照港是中华公司转运北方难民的主要基地。每月都有用成千上万的饥民在这片海滩上等着海船出现,然后就渡海去**、琉球、吕宋各地。同时,这也是北方主要的走‘私’海港之一,大量货物在地流通。这一切就在官府眼皮底下发生,简直让沂州知府丢尽了脸。 于是,中华公司大规模组织流民去**,导致很多地方无人耕田、官府无法收税的事情再次震动了朝廷诸公。 于是,万历四十四年年底,明朝朝廷再一次发布禁海令,这是大明朝最后一次禁海了。 同一时刻,沈有容调任福建总兵,朝廷下令集结大军,准备攻打**、海南。这一次,在余姚谢家等官绅的竭力主张下,浙闽粤三省的海禁政策无比森严,几乎赶上嘉靖年间的程度了。所有渔船、商船统统不许出海,所有双桅以上海船统统拆毁。而三省之外的华兴联号,都要查封。 雷厉风行的海禁似乎势不可挡地扑来了。 第292章 海禁.议事大会(上) 这一年年底,直隶、山西、陕西、河南、湖北、四川等布政司陆陆续续发布命令查抄各地华兴联号商馆分号。由于中华联合公司在全国范围内都有业务,摊子铺得太大,虽然公司及时发出撤离命令,但是还是有不少人落入官府手中。有十余名掌柜级人物、100多名书办、会计被以各种罪名抓入大牢。同一时期,牵连在华兴联号案中的各地富商大贾有十余人被抄家,十余名科举出身的华兴联号职员被以串通逆贼之罪削去功名。 大约有十余家银号、钱庄也被牵连,不过由于各地钱庄、银号的业务已经深深地涉及到了官商士绅的家业中去了,因此只有京师的华兴钱庄被查封了。不过,由于钱庄、银号的总店都在**,金库也在**,那些查抄钱庄的地方官府所得实际上很有限。 这一年是万历四十四年,许多文士都在这一年年底发出“多事之秋”的感叹。 万历四十四年(1616)初,山东大饥。青州举人张其猷上《东**饥指掌图》,各系以诗,有“母食死儿,夫割死妻”之语,见者酸鼻。饥民流离入江淮一带,遂‘成’人市。 四月十九日,河南舞阳、泌阳、遂平等县,饥民数百人纷纷起事,河南巡抚上奏朝廷。神宗以饥民结聚日久,地方有司隐匿不报,降旨切责,并命文武各官防御剿抚,“务期扑灭以遏‘乱’萌”。 万历四十四年五月,江北、山东大蝗,积地尺许,流人集淮上三十余万。同年六月二十日,山东武安饥民三千人**,杀死催‘逼’粮赋的县主簿孙光耀。 六月二十八日,黄河在河南祥符朱家口决口,陈、杞、睢、柘城诸州县,皆受其害。决口主要原因是由于明初所修蓄水斗‘门’,200年无人修理,多数遭到破坏,以致灾情泛滥。 本来在中华公司暗探间谍的鼓动下,北方饥民们还能去山东沿海等着出海谋生,如今朝廷大军在日照、臼港等地设立了无数哨卡,掐断了饥民们出海逃难的去路,以致难民们在山东境内聚集。负责山东难民救济的监察御史过庭训及山东巡抚钱士完倒也确实在全力救荒,无奈各州县的粮库早已被****倒卖一空,赈济难民得靠外地粮食,缓不救急,无数难民活活饿死,还有一些饥民揭竿而起,攻打州县,抄掠官绅地主之家。 其他地方,比如江浙一带,由于禁海令不许渔民下海捕鱼,造成渔民与巡哨水师官兵的冲突连番发生……被禁止下海的船户断了生计,干脆就出海投奔**中华公司去了。一些商船挂着蓝底中字旗,装备了中华公司提供的小型佛郎机等火器,更是公然在海上与官兵对抗。 尹峰在南洋接到朝廷海禁又起的消息后,简直苦笑不得。他有时想不通这些朝廷官僚的脑子里有什么问题:饥民不让出海,宁愿让他们在内地**闹事;渔民不让好好捕鱼,宁愿让他们因为生计问题铤而走险……朝廷倒也有让渔民去耕地的政策,可是明明知道浙江、福建沿海土地养不活人,还非得让人们待在土地上等着挨饿,这种政策用愚蠢一词都没法形容。 他并没有立刻从南洋返回,而是去了亚齐,召开了一次荷兰、英国、葡萄牙以及中华公司四方参加的香料群岛问题调停会。香料群岛原先是葡萄牙独占,后来西班牙加入争夺失败,然后是荷兰加入争地盘游戏,这些年来抢了不少地方,但是由于在爪哇之战中被中华公司消灭了太多‘精’锐部队,逐渐又被葡萄牙人赶了出来;最近,英国人加入战局,开始抢占香料群岛的地盘;战‘乱’影响了香料群岛产品的最大买家中华联合公司的生意,因此尹峰召集各方在亚齐召开了调停会议。 对于如今东南亚沿海的霸主的邀请,没有人敢不给面子的。 荷兰和英国在反对西班牙的战争中是盟友,如今荷兰和西班牙签订了和约,结果就是荷英两国的矛盾越来越突出,两国在全球的殖民利益发生了冲突。 而葡萄牙如今只想保住现有地盘,无论和谁联盟,香料群岛是他们无论如何都要保住的摇钱树。 尹峰在会议上宣布,如果三国不能再短时期内在香料群岛停战,那么中华公司就将全面介入,以保护自己的商业利益。最终,三国和中华公司签订了香料群岛协议,由四方瓜分了香料群岛地盘:葡萄牙占一半、荷兰、英国各占两成,中华公司占一成的岛屿,从而正式参与到了国际香料贸易中去了。 香料群岛的事还没正式签约,尹峰就留下李丽华全权代表自己,而他坐着海魂号赶回**,参与年底的股东大会。 在他到达**港时,迎接他的是海澄富商罗旭日、董事会的第一个非“马尼拉逃亡者”的大股东,还有就是面有忧‘色’的林晓、曾瑞。尹峰见自己的两个情报头子都来了,就知道必定有大事发生。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公司职员被抓?难道没有及时通知他们撤离?”尹峰在自己的内宅的秘密书房看着一叠资料,大为恼火地冲林晓道:“你管理飞鸽通讯线路已经多年了,这一次的撤离通知是飞鸽传书的吗?” 林晓无奈地点点头:“大多数地方,确实是用飞鸽传书的。川鄂甘肃实在太远,以前都是通过金陵商馆和汉口商馆转发,这一次没来得及通知。没有预料到的是,朝廷这一次查封公司分号的行动非常迅速,而且非常了解我们的公司分号布局。这也是没办法的,大多数地方,我们公司的分号都已开办五年以上,无法保密的。” 尹峰想了想,无奈地靠在太师椅上:按照现在的通讯条件,根本无法快速及时通知到遍及全国的所有中华公司商馆,而且,以中华公司在内地的尴尬地位,也无法建立起能和朝廷匹敌的通讯联络渠道。 他忽然看见一脸倦容的罗旭日,忽然站起身道:“罗老,您来见我,一定是有事了。您在海澄的家眷没事吧?” 罗旭日近来担任闽粤两地的商业主管,但他的倦容不是因为工作。他上前向尹峰深深一揖道:“罗某人这是来向您求助来了!船主!您一定要帮我救人啊!” 尹峰站起身,绕到桌子前搀扶起罗旭日,皱眉道:“怎么回事?难道那些被官府抓走的人中间,有您家的子弟?” 罗旭日忽地泣不成声,尹峰赶紧扶着他坐下。林晓在一边低声说道:“罗老爷的侄儿在京师被锦衣卫抓住了!” 曾瑞接着说道:“他被抓时,身上一份机密内廷奏疏抄件被搜到了。同时,我们好不容易安**皇宫内的一名暗桩内线-一名太监也暴‘露’了。” 尹峰吃了一惊,他知道曾瑞、林晓这些年遵从他的指令,大力向朝廷各级官府安‘插’线人间谍,但是没想到军情部的探子居然都发展到皇宫内的太监身上去了。 …… 原来在京师皇城的左面,每逢初四、十四、二十四三日,都要有皇宫内太监组织设市贸易,谓之“内市”。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底,张差梃击案发生之后,巡视皇城御史刘廷元等人上疏,请禁止内市,以消隐祸。同时在皇城以内四‘门’,内臣出入必须接受检查,四‘门’按时开闭,任何人不得借故阻挠。 万历四十四年年初,万历皇帝为此下诏:‘门’禁本宜严密,令兵部及巡城科、道官随时严加盘查。厂卫巡捕衙‘门’以及守‘门’官员密切侦察,擒拿‘奸’宄。内市因相沿年久,有助济需,暂不停罢,但任何人都不许持挟铜铁弓箭等物进入,违者必惩。 内市实际上是宫内宦官们可以公开收受贿赂的一个场所,也是各路商家结识内廷太监的好机会,因此这内市万一关闭,可就损害到太多人利益了。所以,在内廷太监们劝说下,万历皇帝没有下令关闭内市。 罗旭日的侄儿罗璟是个落地秀才,属于那种自觉怀才不遇、眼高手低的士子。他多次考科举不中后跟着叔父出来经商,但是经商赚钱不能满足他的怀才不遇的功名心,因此成了某种形式的***不满分子,和徐鸿基相似。在察觉到尹峰的异样举动后,他主动要求加入军情部,经过短期训练后派驻京师福建会馆作为暗桩潜伏下来,中华公司在京师的商馆被查抄封闭后,他并未受影响。这一天乘着内市开市的日子,他收到不知何人发来的军情部密信,命令他去内市和宫内的一名太监内线接头,要搞到一份关于朝廷何时对**动手的机密奏章。 曾瑞和林晓都是在尹峰指导下开展情报工作的,而尹峰是情报工作的半吊子—他最多有着当年挖内幕新闻的那些经验--中华公司的情报网这些年为了起事造反,扩张的太过迅速,所吸收的人员太多太杂,这一回终于出事了。 罗璟毕竟是书生办事、眼高手低,作为潜伏的暗桩第一回出头‘露’面办事,脸‘色’紧张的发白、双手颤抖。他倒是和内线接上了头,拿到了东西,但是他的异常表现被锦衣卫守‘门’的一名千户察觉了。结果就是他被捕入狱,连累了皇宫内的内线也被抓了起来。 这一次皇宫‘奸’细案再次使得举朝震惊:中华公司的触角居然已经伸入皇宫,这简直是耸人听闻的大事! 第293章 海禁.议事大会(下) 就在朝廷诸公紧急商议华兴联号Jian细案一事之时,在山东、河南再次发生于华兴联号有关的饥民Sao‘乱’。 洛阳、济南的华兴联号分号的掌柜是尹峰从马尼拉救出的一名‘潮’州小商贩金平。他在任职期间在济南、洛阳乡下赈济灾民、顺便鼓动难民们移民台湾等地。海禁令下达后,他本来已经接到了总部的撤离命令,但是他还想着要多带一些饥民一起走。这些难民都是福王王庄的佃户,活不下去了想逃亡,结果,他被洛阳东乡福王府王庄的庄头告了官。 官府衙役来抓他时,饥民们暴动了,金平趁机逃脱洛阳官府衙役的追捕,逃到了济南。但是,这里的官府已经得到海捕文书传告,在济南城下抓住了他。一些济南周围乡镇的难民正在等着金平带他们出海,闻知他被官府抓住了,也掀起了暴‘乱’,冲击大牢企图劫狱。 最终饥民暴动被镇压,金平也被以叛逆的罪名解送京师问斩。 同一时期,日照海滩上等着想出海逃难的饥民被官兵用武力驱赶,刚刚来到海岸边的第一舰队,也就是北方舰队的接应移民的船队发现了海滩上的悲剧场景,愤怒的船员们违反了公司总部的不许主动攻击官军的禁令,果断地开炮轰击官军。那支在饥民身上逞威风的官军是来自登莱水师营的,本来就知道海上霸主中华公司舰队的厉害,他们也不过是拿着冷兵器吓唬老百姓而已,听到炮声后迅速逃之夭夭。 事后,山东总兵上奏朝廷,夸张地说有百余艘海盗船袭击了臼港,全都悬挂中华公司蓝底中字旗。 与中华公司有关的动‘乱’,在北方发生的主要是赈济饥民和移民问题。而在南方沿海,那些走‘私’出海的‘私’商根本对海禁令不理不睬,照样出海‘交’易。不少悬挂蓝底中字旗的商船都装备了中华公司提供的小型佛郎机铳,甚至还有商人集资购买了中华军退役的旧式青铜炮。因此,这些商船根本不怕官军水师的追捕;同时,驻扎在浙江的三蒜岛、南麂列岛的中华军分舰队也主动出击为商船护航。浙江、广东沿海这些日子爆发了一连串的小规模海战,全是中华公司商船队和官军水师之间的冲突。 唯一的例外地区是福建沿海,这是被中华军水军绝对控制下的地区,五大水师营不是已经消亡成只有几艘小帆船的巡逻队,就是干脆和平演变成了中华公司的水军编外船队。 尹峰接到了大量的此类报告,心里觉得非常奇怪:这一次海禁,似乎朝廷是要动真格了。而且,朝廷上下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和中华公司开战了。 这时,一直在监视广州的军情部澳‘门’主管余安福发来一份紧急情报:在广州城外珠江口,以及东莞县南海上的尖沙头等处,正在开工造船,周围有官兵水师驻扎。 尖沙头就是后世的尖沙咀,本朝的香港地区在商贸上已渐渐蓬勃起来,人口亦有所增长,更成为海防要地,广东沿海有三路巡海备倭官军,其中的中路“自东莞县南头城,出佛堂‘门’、十字‘门’、冷水角诸海澳”,就包括了后世的香港地区。万历年间的《广东沿海图》中已标有香港以及赤柱、黄泥涌、尖沙咀等地名。 中华公司通过活动在珠江口的疍民,打探到官军正在制造新式战船;几名船匠提供了一些信息:这一批战船是根据西洋方式制造的,而且督工的官员名字叫袁进。 广州军情部的探子也报来消息,一直蜗居在广州巡抚衙‘门’的袁进、李忠忽然失踪了,逃脱了中华公司的监视。 尹峰将这份情报递给了徐鸿基,徐鸿基看了一会,大惊小怪地叫道:“船主大人,这袁进一定是从西洋人这里学来了造炮舰的技术,广东官府应该正在打造一支新式舰队,就是您说的主要用火炮作战的炮舰。” 尹峰无奈地摊摊手:“看样子,朝廷是要真的动手了。我以前说要用四年时间来积蓄力量,现在才过了两年,如今我们不得不和朝廷刀兵相见了。” 在尹峰书房内的还有曾山和陈衷纪、中华军第一旅指挥官赵铁。 尹峰转向陈衷纪道:“你此去琉球,要迅速集中琉球的驻防军队,等赵上校的主力部队到达后,准备好随时出击京衢重地。你去担任琉球主管,是因为你熟悉琉球的情况,这一次把琉球中山王‘弄’回台湾后,就把中山国解决掉吧,这个国早就该亡了。” 陈衷纪和赵铁二人立正,以横左手与‘胸’前的军礼敬礼后,退出了书房。 曾山待二人走开,发话道:“峰兄,如今我中华军步兵不过四万人,水军不过三万,现在就和大明朝廷开战,兵力实在太少了点吧?” 徐鸿基摇头道:“不然,虽说朝廷在长江以南有几十万大军,但是这些军队不可能全部调过来对付我们,更主要的是:大明军队缺乏水军,没有水军就不能控制海路,不能控制海路,那么我们台湾、琉球、吕宋等地就不会面临直接的威胁。换句话说:我们有水军,可以在大明的沿海任一地方登陆作战,而朝廷官军只能被动防守。” 尹峰赞许地点点头:“没错,徐先生说得对;我们有制海权,所以在海上我们是有战略主动权的,战与不战、在何处战,都取决于我。但是,单纯的在海岸边发动袭击,对朝廷而言也是无损皮‘毛’的;嘉靖年间,王直等人袭击海岸屡屡得手,最后还是被官军打败,就是因为他们不能深入内陆,打败官军的主力;而朝廷背靠广大的内地,恢复能力几乎是无限的,只要给他们时间,就能缓过气来,继续封锁海岸给我们找麻烦。” 徐鸿基和曾山两人的眼光都不及于此,倒不是他们眼光短浅,而是尹峰占了穿越者的便宜,能够在更加宽广的历史视野下看问题。 “船主的话真是醍醐灌顶,使在下茅塞顿开啊!”徐鸿基难得地拍了一下马屁。 尹峰呵呵一笑道:“我的意思就是说,我们不能满足于再海边小打小闹,要直接击中朝廷的要害,才能‘逼’老朱家和我们谈判。”他现在的话语中,已经对朝廷和皇家毫无敬意了。 曾山疑虑地问:“这、这朝廷会和我们谈判吗?” “我们一口气势吃不下整个大明的,朝廷也吃不下我们,谈判是一定的。”尹峰对此很有信心。 徐鸿基说道:“朝廷的要害在哪里?一,江南的税赋;二,漕运;三,京师的安危。那么,我们从哪里着手呢?” 尹峰笑了笑:“等着瞧吧,我们会让朝廷大吃一惊的。赵铁、陈衷纪北上,你们也该猜到是去威胁京衢重地的。我还安排了其他几路奇兵,呵呵,走着瞧吧。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要在股东大会上通过一份檄文,向天下大众宣告我们和朝廷对抗是正义的,符合天意的。” 徐鸿基、曾山两人立刻猜到,尹峰是要他们起草这份檄文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热情的火光:这份檄文无论如何,都将使两人名垂千古,或者遗臭万年。 …… 股东大会在中华军演武场召开。这是所有股东都没想到的事。 而尹峰一开始就宣布,本次股东大会除了商议前年的分红问题外,其他话题一律抛开,主要讨论如何应对朝廷的海禁。 大会上,曾景山代表曾家通告大家一则消息:泉州的曾家老宅,已经在前日被官兵放火烧毁,包括了尹峰的宅子,全都成了白地。 同时,来自京师、洛阳、金陵、杭州等地的商人以亲身经历说明了大明官府已经开始对富商大贾们动刀了。 在众人惶恐、愤怒、惊慌、抱怨之时,尹峰再次火上浇油,宣告了几则消息:中华公司洛阳、济南分号掌柜金平在京师砍了头、海澄大富商罗旭日的侄儿罗璟也被判为斩监侯。 “朝廷真的要动手了吗?” “说什么屁话!这官府已经动手对付我们了,前几日我家的丝绢仓库已经被官府封了!” “那如何是好?我们都在台湾、琉球躲躲风头吧?” “躲?要躲到何时?我们家的金银可以搬过来,可是我们的生意怎么办?难道在海上坐吃山空?” “不成,我们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没有得罪朝廷、也没少给那些贪官银两,官府难道还要我们倾家‘荡’产吗?” “我们前几年已经吃了大亏了,如今这朝廷是要断我们的生路啊!怎么办啊!” …… 没有人提出要针锋相对对抗朝廷。 虽然经过十多年的熏陶,诸位股东和公司职员已经习惯了靠武力来维护自己的利益,但是那主要是对明朝外部势力行使这种力量。要让大家立刻把行使武力维护权益的目标指向朝廷,这还是有着很大的心理障碍存在的。 第294章 七大恨 股东大会开了三天,什么决议都没能定下来。 尹峰这时候已经对这些股东非常失望了。没有人意识到自己的力量也可以用在反抗朝廷中。 中华联合公司的出现是尹峰的功劳,也是千余无家可归的马尼拉逃亡者无可奈何之下的联合。这种股份制形式完全超越了传统中国文化的范畴,如果不是这一小群无家可归的亡命徒,那是不可能成功组合起来的。就是如此,尹峰在第一批股东加入时,还要到关帝庙内烧香磕头,和众人歃血为盟、甚至要结拜兄弟才能稳定人心。传统上,中国人是不会相信家族以外的任何组织的,除非这种组织披上一种虚拟的血缘关系—比如结拜为兄弟或者是收为义子、认义父什么的。 中华联合公司这个怪胎能够成立并且成功发展起来,完全是依靠了一批传统中国文化的边缘人物—贱民、海盗以及海外‘私’商基于利益的组合。中华公司依靠商业和武力的结合,成功加入到了大航海时代的全球‘潮’流中去了—武力和商业的二重唱就是这个时代的主旋律。 但是,即使中华公司已经成功运行了十三年,但是那些参与者依旧不能摆脱传统上官府朝廷对他们的影响。 尹峰决定,是时候推出自己的计划了:把在座全体“绑架”上反抗朝廷之路。 …… 第三天中午,会场外响起整齐划一的踏步声,五百多名少年身穿黑‘色’紧身中华军制服,扛着相比他们而言似乎太长的上好刺刀的燧发火枪,分作四队进入会场。他们的脚上穿着鹿皮靴,腰带上挂着一枚手雷,斜挂着子弹带,神情严肃、旁若无人地正步前进,首先把会场四面围住。 众股东们‘毛’骨悚然,凑在一齐窃窃‘私’语,正在不知所措之际,尹峰站上临时搭建的讲坛,环视四周。 此刻,被请来旁听的耶稣会中国传教会会长龙华民低声问身边的尤文辉:“这些士兵好像都是孩子啊!中华军的士兵都这么年轻嘛?” 尤文辉已经有所察觉,正在不安地看着四周,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尊敬的神父,这些人不是中华军正式的士兵,而是军校的学生军,都是少年军校的毕业生,即将升入军校学习。他们有很多是所谓马尼拉孤儿,也有人叫做船主孤儿,是尹大人抚养长大的。” 龙华民一眼看见其中几名学生军脖子上挂着十字架,就问道:“这其中有我们教会的教徒吗?” “他们可能是天主教教徒家庭的孩子。中华军允许士兵信仰任何宗教,但是所有人入伍或者进入军校时,首先得向自己的上帝宣誓效忠尹大人和公司。” 就在这时,场地里的喧哗停止了,尹峰大声宣布道:“公司安全部最新得到的消息;我们中间有人出卖了全体公司股东!你们,公司所有的股东名单已经被提供给朝廷了!” 会场中鸦雀无声,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片刻,有人颤抖着问:“是谁!” 一片沉寂之后,尹峰冷声道:“全体股东名单整个公司只有三份,如今有人偷拿了一份,可能已经捎带出台湾岛了。这个人就在我们公司职员中间,我已经派人彻查!” “如今我们该怎么办?”浙江股东、杭州丝绸行会会头张‘玉’宇站起来问道:“尹大东家,你发个话,我们如今该怎么办?朝廷要抄家灭族,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前年,张‘玉’宁在海禁初起时被官府抓去,后来靠华兴联号出钱上下打点,才把他重罪轻判流放甘肃被谪为军士;他的家产多亏了公司安全部、商情部及时转移到了台湾,才能保住他毕生心血的一半,但是他的家人在流放途中死去多人。如今他还是靠在甘肃肃州上下打点,才能成功潜逃出流放地,来到台湾。他现在对朝廷恨之入骨,是最积极提倡反明的倡议者。 尹峰点点头:“您说得对,张掌柜,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们中华公司从十三年前在台湾开疆拓土以来,驱逐红‘毛’夷、打败佛郎机人、战胜干系腊人,为几万海外孤魂复仇,为朝廷提供了百万两税银。而朝廷做了些什么?视我等商人、水手、船民、渔民等普通百姓的生命如草芥,一而再、再而三的无端兴起海禁,一再要掐断我们的生路,无论海外华商、海上渔民、船民、移民来耕田的农民,我们如今都已经被朝廷‘逼’得不得不要作出反应了,否则,那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Rou,任人宰割了!” “反了这狗屁朝廷!”前排大股东席上,代表前海盗帮集体股份的鲁石头大喊一声。 “反了!我们辛苦赚下的基业,不能拱手相让!”安和平站起来大喊,他代表了海外华人天主教徒的利益。 忽然间,会场周围响起了一片呼喊:“船主万岁!出兵伐明!” 这是少年学生兵外围传来的声音,眼尖的人发现,会场东边已经站满了中华军军人,他们在领头的军官带领下,自动排列成整齐的队伍,扛着燧发火枪,人数正在不断增多。在他们中间,赵铁、麦大海、麦德、赵宣明、杨大成、叶华等高级军官都在队伍中间,如同普通一兵一样整队踏步。 “船主万胜!百战百胜!中华军必胜!”中华军战士整齐地喊着,那些站在四周的学生军简直是声嘶力竭地在喊。 “大东家万岁!” 西边河滩附近,一群群身穿庄丁队绿‘色’制服的中华军的预备军、地方治安部队成员正在集合。同一时刻,会场外还有大群农民、工场工匠、学校学生、公司员工等各‘色’人等聚拢过来,打着各‘色’的横幅,上面书写着各种大逆不道的口号。会场内外,短时间内聚集了五六万人,吼声如雷!在这块现场,林晓带着他的手下跑前跑后,忙着鼓劲和整顿次序。曾瑞和刚刚从南洋回来的麦小六也在这其中忙前忙后。 “是谁救万民与水火的?尹大人!尹船主!船主万胜!伐明!” 一大群肤‘色’各异、头发颜‘色’各不相同的西洋、马来等各族移民、土著部落代表也挤进人群,用南腔北调的口音喊着:“正义必胜!船主万岁!” “伐明!伐明!伐明!” “船主万岁!” 最终,所有人的呼声汇集成了这两句口号! 现在,坐在中间的那些股东们已经发觉了,自己已经身处在了飓风漩涡之中,明摆着今日不作出一些表示,那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了。 发动群众运动来形成强大的舆论,这一套除了尹峰,别人是干不出来的。 “伐明!” “船主万岁!” 曾棋、曾景山、曾山、徐鸿基、韩家父子以及公司董事会的主要成员,全都没想到这声势会搞得那么大,人人脸‘色’发白,不是害怕而是兴奋加惶恐。任何人在这种场合,如果喊出一点煞风景的话,被活活踩死也是可能的。 众股东都是聪明人,其中有两成是公司股东的‘私’人代表来参会的,他们最自觉:没必要代替不在场的正主去找死。首先有股东代表站起来大喊:“举手表决!伐明!我赞同伐明!”不一会,几乎所有的股东和股东代表都举起了手,高呼“伐明!” 这时,尹峰对徐鸿基示意,让他出来念“伐明檄文”。 徐鸿基‘激’动地站起身,看着热血沸腾的会场,感觉自己的心脏差一点就快跳出来了。他兴奋滴站到了讲坛上,环视渐渐安静下来的会场。五六万黑压压的人头簇拥在周围,无数的眼光看着徐鸿基。 “这家伙是谁?” “听说是船主的军师。” “瞎说,尹大人学贯中西、无所不能,还需要军师吗?” 在尹峰和林晓、曾瑞有意识的暗地里的个人崇拜宣传下,尹峰现在的形象和YY里的猪脚越来越像了。 “皇天上帝鉴观,立国本为求瘼。万民归往,祇切来苏。命既靡常,情尤可见。咨尔明朝,上下皇亲国戚、公侯、宦官官吏、久席泰宁,废弛纲纪;其上君王昏暗,孤立而炀蔽恒多;其大臣尽行‘私’,比党而公忠绝少。甚至贿通宫府,朝端之威福日移;利擅宗神,闾左之脂膏罄竭。公侯皆食Rou绔袴,而倚为腹心,宦官悉龁糠犬豚,而借其耳目。狱囚累累,士无报礼之心;征敛重重,民有偕亡之恨。” 这些四六大付一般的词句,在尹峰看来晦涩难懂,不利于在百姓中间宣传。 站立在四周的学生军整齐地大声地复述着,还有人小声地在解释,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教书先生。四周围的人群已经全都安静下来,全都专心听着檄文,不管是否听得懂,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们都加入到了造反事业中去了! 不久,在场众人紧接着听到了比较直白的语句,不由地更加兴奋起来。 “尔明朝放任洋夷屠戮我海外赤子,视我百姓Xing命如草芥,是一大恨也!” “尔明朝兴海禁,毁我商民渔民船只无数,是二大恨也! 尔明朝无端海禁、断我商路,三大恨也! 尔明朝无端杀我公司之人,无罪受罚,四大恨也! 尔明朝无故抓我商民、伙计、书办,窃夺‘私’产,行径如匪盗,是五大恨也! 尔明朝为海禁事劫夺我商民之船,杀人害命,形同海盗,是六大恨也! 尔明朝无端毁我商民房屋祖宅,行迹如卑鄙小人,是七大恨也! 七大恨伤天害理,人神共愤,不共戴天,兹兴兵伐明,以申民怨!” 曾棋听到最后的一项“大恨”,惊奇地差一点把自己舌头给咬掉;他没想到尹峰把自己家族祖宅被官府烧毁一事,也搬上了台面大讲特讲。尹峰则是暗中吁了口气:努尔哈赤,我已经抢了你的七大恨,看你造反的时候还能发明出多少个“大恨”来! 第295章 契约与首战 “七大恨”是尹峰恶趣味,但是却把在场的大部分人给镇住了。谁也没想到,朝廷的所作所为是可以被“恨”的。最让那些在场的士绅、读书人看中的,是这些所谓的“恨事”,都不是出于尹峰个人或者家族的‘私’怨,从根本而言是涉及到所有商民百姓的。朝廷官府的为所‘欲’为,确确实实已经侵害到所有人的利益了。 但是,虽然大家喊着要造反,但是如此毫不留情地与朝廷撕破脸皮、指斥朱家王朝的不是,确实对在场大部分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是一种考验。 等待片刻,徐鸿基诧异地发觉底下的众人鸦雀无声,不由地回头看看尹峰,尹峰立刻向隐身在人群中的林晓、麦小六等人暗暗示意。立刻,五百名学生军齐声高喊:“尹船主万岁!伐明!伐明!” 于是,一阵阵的声‘浪’再次掀起高氵朝,不断有人高喊着: “伐明!” “船主称王!万岁!” 尹峰站上台,挥挥手,几万民众渐渐平静下来。 “我中华上国的子民,自古以来,行走海外都是为他族民众敬重,只有如今的朝廷,使得我中国子民在海外被肆意屠戮,还勾结海外蛮夷对我们背后下刀子,是可忍孰不可忍,如此朝廷,不反待何时?” 尹峰的话被五百名学生军用官话以及闽南话、福州话、‘潮’州话等方言转述出去。 “我等民众在此聚集,不为‘私’利,而是要为天下万民拨‘乱’反正。因此,在下尹峰,协同公司全体股东,特意立下契约,关公、妈祖在上,天地为证,吾等向天下万民立下契约!吾等立约者如有违反,天诛地灭!” 这时,那些学生军把一张张印刷好的绢纸发到了每一名股东手中。底下的那些股东面面相觑,有的看得发呆、有的看得热血愤张、有的脸‘色’涨得通红。 徐鸿基再次上前以自己的高亢嗓‘门’喊道:“中华联合公司尹大东家、中华军总统领,崖州团练使、台湾巡检、泉州卫千户尹峰代表全体股东,为伐明之事立下誓约,尔明朝朝廷如不同意这些约定,吾等伐明绝不停止: 按照公司规章,经由董事会董事曾棋、韩平、韩京、安和平、李跃、李丽华、鲁石头、黄逞、罗旭日、赵铁、贝尔纳多等二十五人一致同意,……暨中华军全体将士及同盟土著部落头人建议,为使吾等民众自身以及吾等先人与后代的安全,同时也为了我中华上国的昌盛和兴隆,吾等向天下万民约定下列诸端,并布告全国,以期天下万民响应: 首先,吾等股东及中华军将领及其后嗣将永以善意遵守所有契约,并且在公司辖区和各殖民地实行。此外,吾等及吾等之子孙后代,同时亦以下面附列之各项契约给予天下万民,并允许严行遵守,永矢勿渝。 天下万民皆为我中华上国赤子,皆得同享吾等与万民所订立契约之保障。为使全天下百姓能以此契约得平安祥和度日,吾等将全力以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其一:自此以后,凡不能提供忠实可靠之证人与证物时,朝廷官吏不得单凭己意使任何人经受刑罚。 其二:我中华上国万民之中任何人,如未经依据律法之判决,皆不得被朝廷官吏逮捕、监禁、没收财产、剥夺法律保护权,流放,或加以任何其他损害。 其三:朝廷必须保护一切海外子民的人身财产安全。除战时与吾等敌对国之人民外,一切商民,倘能遵照法规习惯,皆可免除苛捐杂税,安全经由水道与旱道,出入全国各地以经营商业。 其四:台湾、琉球、吕宋、西婆罗洲及南洋各地华人皆为我中华上国之子民,从今以后朝廷得允许所有海外华人与各布政司民人共浴王化,自由往来。 其五:废止朝廷和各级官府对商民等百姓一切强制和买、采办,除战时以外一切无偿劳役需废止;对商民强制的捐输也需废止,矿监税使等一律废除;律法无明文记载的赋税商民一概有权拒绝缴纳。 其六:朝廷准许各布政司举荐公认的商民代表驻京,组成议事局;一切朝廷相关赋税,未经议事局与朝廷诸大臣会商决议,绝不许颁布执行。 …… 诸位股东,赞同以上誓言请上来签字,以后我们将同舟共济,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这些誓约条款实际上都是以商民为主体在发言,按尹峰的想法是十分笼统和局限Xing很大的,没有采取具体的办法来明确限制朝廷官府的权力使用,甚至连英国的大宪章都不如。 但是,中华公司董事会的会议上,甚至这样的契约都是无法通过的。曾棋以历朝历代皆无此种做法为由反对,被尹峰一句话堵了回去:“我等如今所干的事,就是历朝历代从来没干过的事。” 最后,还是尹峰靠自己的威望强行通过了这六大誓言。 不过,这些契约、誓言还是明确了“未经审判有罪不得杀人”,“不得无罪没收‘私’人财产”,“民众不同意就不得擅自征税”等对当时中国人来说比较震撼的条文。 那些家财万贯,却不得不向贪官污吏行贿度日的财主们忽然发觉尹峰就如同自己家的亲人一般贴心;那些以前无权无势、侥幸来到这里的灾民们不敢相信地听着周围学生军们的解说,目光炯炯地向尹峰看去,把他当做了圣人在世…… 虽然在场人群中,商民对六大誓言的感触最深,但是一些敏感的民众也本能地看到了誓言中有利于自己的内容。 “我们商人,真的能和朝廷平起平坐了吗?” 张‘玉’宇喃喃地自言自语,梦呓似地看着手中的纸张,猛然站起来高喊着:“尹船主,算我一个!我来签字!” …… 股东大会最后变成了轰轰烈烈的反明誓师鼓动大会。在四周围热烈无比的气氛熏陶下,所有股东都签字画押了。很多股东在晚间睡觉前才清醒过来,后悔不迭,但已经来不及了:自己参与造反的证据已经落入尹峰手中了。很多‘精’明的商人们在尹峰发动群众造成的气氛下,一时之间失去了冷静和理智,糊里糊涂就签了字。这也不奇怪,毕竟文化大革命般的政治集会,原先的历史时空中还得等法国大革命之后才会发生,其梦幻魔术般地催眠效应不是普通人能够抵挡的。 尹峰发动属下活字印刷坊和各家书坊,全力印刷“七大恨伐明檄文”及“六大誓约”,从第二天开始就采用各种方法向全国各地发送。不过,他没有把股东签名都印上,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家属。 最先看到这两份文件的是泉州知府蔡善继。他先是被“七大恨”吓得差一点休克,然后又被“六大誓约”惊得目瞪口呆,当着州判的面发了半个时辰的呆。第二天他就以母病为由挂印辞官而去,离开了泉州。 他离开泉州的第二天早晨,从金‘门’出发的中华军第二舰队四十艘战舰载运3000名水手火枪队,在安海附近海岸登陆,长驱直入,在沿途民众欢呼下冲到泉州城下,当晚二更时分一举夺占了东‘门’。这时,城内府衙的六班衙役和各个街坊的地方保甲开始四处出动,宣告中华公司已经接管泉州城,各个街道和十字路口大量出现“七大恨”和“六誓约”的揭帖。 守卫东‘门’的是泉州卫的卫所兵,他们早就和中华军联系好了,火枪队一到城下,他们立刻打开了城‘门’。 烧毁城北曾家祖宅和尹峰家宅的是从江西调来的抚州兵。他们是朝廷宣布海禁后调来的,一个月前才到泉州,因为军纪实在太差,在城内已经和百姓发生了不下二十次冲突。这时抚州兵有三个营出泉州去了海澄,留在泉州城的只有1000余抚州兵。 当水手火枪队冲进城内时,迅速有人出来带路,水手们动作迅捷地包围了抚州兵营房,而这时的抚州兵大部分还没睡醒。 在被震天的燧发火枪声惊醒后,大部分抚州兵都变成了单方面屠杀的对象。他们在营地里‘乱’窜,被水手们象打猎一般‘射’杀。最后水手火枪队台湾总队队长刘香发觉这些抚州兵都是在没头没脑‘乱’窜,根本不是在发起反击,赶紧下令停火。 次日,1000余抚州兵被杀死200余人,其余都缴械投降。泉州与本日陷落,落入了来自台湾的中华军水手火枪队的手中。 伐明首战,中华军用漂亮的突袭,以二十人受伤为代价攻占了泉州府。然后,泉州府所属地区全部兵不血刃地被中华军控制。福建海面上,台湾舰队即第二舰队主力战舰定远、飞豹、飞虎号齐聚闽江口,海坛岛被中华军占领。最新的主力战舰镇远号用舰上的130‘门’火炮轰击了南澳岛,没等他们打完一轮,南澳的官军就投降了,同一日,海澄月港被数万自发暴动的船民占据,没多久就打出了蓝底中字旗。福建沿海的所谓五大水寨,只有烽火‘门’还有战船几十艘,但是他们在中华军水军的蓝底中字旗出现时,主动投降了。几天之内,福建沿海几乎所有重要岛屿都已经被中华军控制,在福建海岸线上,唯一能看到的武装船就只有中华军水军战舰了。 中华公司毕竟在福建经营了十多年,而且主要董事会成员大多是福建人,福建这些年靠中华公司的贸易及农业养活得人近百万。泉州的迅速失陷,打了福建总兵沈有容一个措手不及。他完全没想到中华军说打就打,他不知道中华军常年处在战备状态,随时可以出战的。 第296章 奇袭千里海疆 大明朝廷对于火器确实“重视”,朝廷明文规定,火器是只能由朝廷在京师统一制造、发放使用,战事结束还得统计登记上缴,地方部队是不允许自己生产制造火器的。直到嘉靖年间,由于战事的需要,加上运输的困难,地方有司和边关要塞、卫所,经过朝廷特许,可以就地制造一些火器,如铜将军神铳、连珠佛郎机炮、毒火飞炮等。 广东副总兵金齐家现在就遇到了这样的问题;整个广东,能够制造火器的工匠少之又少,而向朝廷要求制造和应用火器,那公文来往和官僚扯皮的时间加上去,估计等到向朝廷要求的大炮生了锈,才能有可能运到广州。 袁进、李忠秘密地从澳‘门’葡萄牙人聘请来了造船匠,然后凭借他们两人在荷兰造船厂看到学到的经验,成功地在尖沙头、珠江口两地造出了四艘西洋式夹板船,两舷都开有40个炮窗。 本来军舰造好了就该下水试航,装备武器进行‘操’练。可是,明朝军队体制完全不适应产生和推广新武器新装备。整个官僚体制的保守和守旧特Xing就决定了这四艘战舰的命运。 秘密制造新式战舰是袁进、李忠投降后,多次上书朝廷的结果。首辅方从哲对于出兵征讨台湾一直犹豫不决,因为他虽然无决断能力不能干大事,但是却是个明白人,知道朝廷军队在海上作战方面很差。他看到袁进、李忠的奏折,以为抓到了救命稻草,下令广东方面将本年度田赋扣下三万两白银,用作造舰费用。方从哲把事情想得很简单,以为造出战舰就能打仗了,丝毫没考虑什么武器配备、人员安排、作战训练等等一系列的问题。 而且,这三万两银子被层层盘剥之后,落到船厂时已经只剩下一半不到了。最后,袁进、李忠发扬了山寨‘精’神,在战舰的一些关键部位不得不舍弃金属构件而用木制架构代替,资金材料方面省了又省…… 但是,袁进、李忠虽然在三个月内造好了四艘夹板船,不过却只能在船厂码头附近游弋,没法出海训练。 但是,他们偷偷‘摸’‘摸’造出战舰的事已经不再是秘密了。 就在泉州城陷的第二天,万历四十四年的最后一天,麦大海带领飞龙号主力战舰、第四战船队二十艘三桅炮舰以及澳‘门’、珠江口数万疍民、渔民组织的辅助船队足足有上百艘渔船和小帆船,铺天盖地地出现在珠江口。 公司商情部、中华军军情部澳‘门’主管余安福站立在飞龙号船头,意气风发地指着前方对麦大海说道:“麦大哥,那四艘官军的战舰,有三艘在珠江口东码头,还有一艘在尖沙头船厂。” 麦大海笑了笑道:“我们可不仅仅是为了这些夹板船而来,船主的意思是把广东水师一次Xing全都灭掉,不留一根桅杆。这样才能震慑住广东官军。” 他举起望远镜—现在,中华军已经得到了荷兰人最新的制造望远镜技术,已经能够自己独立生产望远镜了,所以现在几乎所有的中华军水军舰队的船长都能用上望远镜了。 麦大海向珠江口瞭望了一会,下令道:“全体火船准备,支援部队上前,用大炮开路。” 珠江口的广东水师正在‘混’‘乱’之中。他们发现了突然出现的敌人,但是那巨大的过分的飞龙号实在是太过吓人,其他的三桅战船中的任何一艘,都比广东水师的三艘帆船总和还大。 而且,密密麻麻的大炮罗列在中华军水军战舰上,官军水师也早就听说了中华军在海上的力量之可怕,因此他们只顾着逃跑,根本没有胆量前来迎敌。中华军出现得也太突然了,这时候台湾总公司的“七大恨”和“六大誓言”的宣传内容还没传达到珠江口的水军将士中,当然广东官府方面就更加不知道了。 不过,大家都已经知道;中华公司,已经正式和朝廷开战了! 顺着涨‘潮’的海水,中华军战舰迅速前进,很快把大部分官军水师堵在了水师营码头边。很多水师官兵弃船登陆,纷纷向岸上逃去。水师把总眼见兵无战心、力量相差实在太悬殊,不得不也落荒而逃。 水军统领麦大海并无兴趣接受这些由渔船改装来的水师战船,也对水师营的武器装备缺乏兴趣,他让随行的疍民、渔民辅助船队上岸进入官军水师营,收缴到一些火‘药’之后,就下令放出五艘火船。 片刻后,正在珠江边泥地里和田埂上逃命的官军水师兵丁发现了一股浓黑的烟雾在他们身后冲天而起,正是水师营被一把火烧掉了。那三艘刚刚造好的山寨版西洋风帆战舰,连武器还没装备,就已经丧身火海了。 到了这一天的晚间,新安县尖沙头方向也腾起了火光和烟雾。 一支200人的水手火枪队和100名特种营战士联合组成的夜袭队,这一天一早在石排湾(后世的香港仔)的南部海滩上登陆,然后穿越整个岛,在尖沙头对岸得到大批疍民水手和渔民、海盗的帮助,在天‘色’全黑后渡海对尖沙头官军船厂发起了突袭。 夜袭队携带大量的霹雳燃烧火箭,还有大量手雷及桐油。 官军船厂虽然也得知了白天珠江口发生的事,但是袁进、李忠借口去广州城求援离开了船厂,因此船厂内失去了头目的指挥,人心惶惶之际,船厂内的官军和工匠们根本就没做任何防御准备工作。 因此,船厂轻易地被夜袭队打开了大‘门’。三百名战士事先准备的大量武器弹‘药’一点也没派上用处。 袁进、李忠以他们俩出‘色’的嗅觉和与中华军多年对抗的经验,提前逃跑,以致夜袭队失去了主要战斗目标。 官军水师船厂被一把火烧掉了,所有的工匠全被掠到了台湾魍港。 浙江舟山群岛也在正月里被中华军抢占,尹峰派出一批工匠和荷兰工程师,开始在舟山岛上建设一座军港。 在万历四十五年的正月里,中华军以海上力量为主力,利用海上战舰的机动能力,在长江口以南一直到钦州的数个布政司辖区,数千里的海岸线上发起袭击。 各地官军水师在一个月内几乎被消灭得‘精’光,侥幸幸存的水师船只也躲在港口内打死也不敢出海。虽然中华军从来不把官军水师当个菜,但还是毫不留情消灭了他们,而且几乎没有经历过一场像样的海战。 大明朝的数千里海岸线同一时间一齐告警,告急塘报雪片似得飞往京师。 这只是战争的开始。朝廷开始把中华公司正式宣布为台湾海寇,诏告天下十三布政司辖区所有民众,无论何人以钱财或人力支援海寇,就是叛逆大罪,杀无赦。 但是在如何对付中华军在海上的战略主动权这个关键问题上,明朝朝廷并未有什么政策出台。兵部发下征兵文书,户部向内阁要求增加赋税用以充作军费。方从哲向万历皇帝递上奏折,请发内孥做军费,但是没有得到任何反应,奏折留中不发。 中枢部‘门’虽然忙忙碌碌,但这只是出于官僚机构的处理紧急事务的惯Xing,整个大明朝中央机构在应对“海寇造反”这种前所未有的事情时,完全是凌‘乱’和目的不明确的。兵部倒是推出了一套计划,要调动全国的‘精’兵聚集在南直隶、浙江、福建、广东的沿海地方,坚壁清野,迁海墟地,断绝对台湾海寇的供应,想以这种明初实施的严厉的禁海迁界措施来饿死中华公司海寇。 问题是,中华公司不是历史那些没有海上基地的流动作战的“倭寇”,他们如今不但能够粮食自给,还能把大量稻米销售到福建、江南,养活几百万内地百姓,“断绝接济”这种招数根本是兵部官员闭‘门’造车的空想。即使是明初那么严厉的禁海,也没能断绝了走‘私’海商的商品销路,如今大明朝在东南沿海的统治力量如此薄弱,要想重新开始迁界墟地,只能是把更多的沿海民众推到中华联合公司这一边去。 明朝官府内部也有人看到了这一点,福建总兵沈有容、光杆浯屿水寨把总俞咨皋上奏朝廷,反对禁海迁界。他们也反对立刻和中化公司决战,但是他们也拿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来对付中华军的水军力量。 明朝对于台湾、吕宋的情况也是两眼一抹黑,什么情报都得临时开始收集:无论政治、经济、军事,中华联合公司虽然已经成立十多年,但是明朝官方内部基本上懒得去全面了解中华公司的情况,除了沈有容这样的有预见Xing的人物早就开始派出间谍‘混’入台湾内部以外,其他无论军队还是官府,对中华公司的了解都只限于少数几个官员的只言片语,以及去过台湾、吕宋的商人们零星的见闻。幸好还有个俞咨皋在,他对中华公司和中华军内部组织机构的了解足够多,因此他已经被朝廷重新启用。 正月之后,千里海疆暂时停息了战‘乱’,冬季的北风也不利于中华军舰队的行动。而这时,朝廷开始向沿海调兵和内部争论不休的情报,由潜伏在京师、南京、福州各地的中华公司暗桩间谍不断发往台湾港。 尹峰在泉州接到有军情部转发来的最近几期邸报。明朝中枢机构很轻视保密工作,什么样的奏章、塘报都会在邸报上刊登。 曾棋前来见他,板着一副老脸,很不高兴的样子。 第297章 军事* 尹峰是在泉州城被袭占的第二天来到泉州的。 当夜江西抚州兵投降前,就已经有中华军水手火枪队沿街巡逻,敲锣传谕中华军总统领的几条禁令。天亮以后,林晓、曾山首先率领一大群文职官员和200名尹峰的亲卫队进城,将泉州知府衙‘门’作为尹峰临时老营。晚间,尹峰很低调地进入了泉州城。 这时泉州大街上和十字路口都张贴了以尹峰名义发布的檄文和六大誓约的揭帖布告。如今城内士民们知道,是中华军占领了泉州,而且大军破城后纪律很好,堪称古人所说的“王者之师”,又听见巡逻兵丁的沿街传谕,百姓们的心更安了。 实际上,泉州百姓原先就对中华公司在大地震时主动出手救济非常感‘激’,而且不少泉州百姓在华兴联号属下的商铺、粮店、造船厂、丝织作坊等处讨生活,很多人也去过台湾,对中华军完全没有陌生感。起初人们隔着‘门’缝悄悄地向外窥探,随后有平民小户之家或胆子较大的人,开了半扇‘门’,探出头来。随后有人走出,大胆张望,向邻居们互相询问。再后有地方保甲敲锣传呼,说:“中华军在今天上午巳时已进城,百姓们要把街道打扫干净,迎接中华军总统领尹大人大驾,不可有误。” 也有地方要人亲自对那些居住在深宅大院的人家敲‘门’传呼,惟恐这些士绅之家不明情况,到时得罪了中华军,惹出祸端。 于是泉州城中很快就恢复了活力,突然间出现了改朝换代的景象。平民振奋,暗觉舒畅;官绅士人、达官贵人们且忧且惧,在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尹峰入城后忙着各种事务,曾家的人倒是‘抽’时间去了北‘门’,对自己家宅的废墟唏嘘不已,曾棋更是要求尹峰在抚州兵俘虏中追查是谁放的火。 但是尹峰没有派人去追查,甚至连自己家的废墟都没去看一眼。他见曾棋满脸不乐意的表情,劝说道:“岳父大人,宅第烧了,我替你再建一幢。主事者是江西副总兵乐意,他现在在福州。那些动手放火的小兵,不过是秉承上官之意而已,没必要追查了。” 曾棋叹了口气:“我曾家老宅在北‘门’已经有八十多年了,还是在我祖父这一辈立起来的,如今,哎……算了,你是对的,做大事者不拘小节,我们刚刚起事,天下人尚未归心,这些小事无足挂齿,不必追究了。”他摇了摇头道:“我来见你,是告诉你:派往福州的密使已经出发,只是如今福建总兵官是沈有容,此人一定不会轻易放弃福州的。” 尹峰笑了笑:“没关系,我们多路出击东南沿海,去福州要求让出福州,这些都是障眼法。真正的对大明朝廷的重击,就在几个月后海上风向转变之后。” “朝廷正在调集大军……” “千里海防线同时告警,朝廷就算有百万大军,又如何能把每一处海岸都看守起来?”尹峰冷笑了一下:“中华军不是倭寇,我们不会没有重点地全面出击,也不会在海岸线上烧杀掠夺。大明朝廷之中,恐怕没有一个人能够想到我们的作战目标。” …… 自从三年前决定了要造反后,尹峰已经尽了自己最大努力,绞尽脑汁开金手指;多年前,尹峰从金尼阁翻译的西方科技书籍中挑出了有关弹道学、金属冶炼以及火‘药’制造的一些书籍,作为军校军器科的教科书。如今,军器科独立成立为军校兵器分校,新一批的毕业生全部进入到兵器研究院。 第一批遣欧商船队返回时带来的一些欧洲工匠也进入了兵器研究部,在中西方兵器研究人员共同努力下,使用铸铁制造的轻型野战开‘花’榴弹炮、重型攻城臼炮“天火”等陆续被发明制造出来,加入了中华军炮兵。当然,尹峰在军事技术上也作出了许多“发明”,最大的成就就是炮兵观测气球的诞生。中华军炮兵观测员原先都是由水手瞭望员兼任,用在地上竖起桅杆的方式进行观测指挥。尹峰用丝绸涂上漆,以炭火和油加热,制作出了热气球。 热气球的第一个驾驶员就是尹峰自己。当时没有一个人敢坐上热气球的,在用人力鼓风机吹了半天后,气球终于鼓了起来,再经过半天的加热,热气球终于升上天空。 这么一个粗糙难看的气球居然能够缓缓升上天空,使得下面的观众惊讶得全体失去说话能力,不少人已经跪倒在地不断磕头。尹峰此后更是被神化为上天下凡的神人了。 如今军校分为了步兵、水军、骑兵、炮兵、兵器、指挥等六所分校,形成了完整的军事教育体系。大批军校培养的士官、见习军官已经加入部队。 中华军如今分为步兵、水军、水军陆战队(就是水手火枪队,那些将领习惯了这个称呼)、炮兵、骑兵等五大兵种。步兵人数最多,分为地方守备部队庄丁队、守备队(就是驻防队)以及野战部队两部分,野战部队设立了三个师(共六个旅),还有海南旅(海南岛的第五团升级而成)、南洋旅(驻守爪哇岛的赵宣明第四团改编而成)等两个独立旅,还有琉球团,由西拉雅族、大肚番族、邹族等台湾土著组成的台湾团(海南战役中台湾土著显示了实力,因此土著营得到了扩建),吕宋岛邦邦牙土著营、黎民叛军投降后整编的黎军营、义乌鸟铳兵营等若干独立团、营编制,总兵力四万五千,步兵总管是赵铁(兼第一师师长)。如今,“统领”一职已经改称“总管”了,这是在官称上向唐朝学习的结果。 炮兵如今是中华军最重要的杀手锏,编制迅速扩大为一个旅,下辖三个专业炮兵团,每团拥有超过120‘门’各种火炮,这还不包括临时编入的一些直属老营的火箭部队。炮兵总管是李魁奇、副总管是葡萄牙老雇佣兵安德烈库特雷上校的老战友。 水军如今是第一舰队(驻琉球岛那霸港,俗称北方舰队)、第二舰队(驻台湾魍港)、第三舰队(驻马尼拉,人称南洋舰队)等三大舰队东亚海域,称王称霸无对手,总计拥有主力战舰十一艘,次一级的三桅炮舰有200多艘,快船和小型巡逻船近千艘,总共拥有大小火炮40005000‘门’,是有史以来中国海面上最强大的一支海军舰队。水军总管虽然是麦大海,但是现在很多事物都是副总管叶华在负责。 水手火枪队水军陆战队的总管是尹峰兼任,这是因为水手们大多分散在各个地方作战,归属于部队所在地的中华公司机构和主管的指挥,因此总管一职只是负责招兵和训练,根本没法具体指挥。水手火枪队分北洋、台湾、南洋三总队,分别划归三大舰队直接指挥,共有180多个哨队,近20000人的兵力,不过,这些水手中的一部分还是要在船上干些水手活的,不是后世完全脱离船舰的陆战队。 骑兵的总管是鲁石头的一个侄儿鲁小天担任,以前是山东响马,副总管是荷兰雇佣兵理查.安得烈。说起来这个只有一个骑兵团的骑兵部队是中华军最弱的部队,总兵力如今只有一千,上好的安达卢西亚战马、阿拉伯战马倒是有好几百匹。重骑兵连马带人披挂重甲,一般轻骑兵也是一人两马标准,装备着燧发手枪、手雷、长矛、大刀等武器;整只骑兵队所耗费的军费比养一个旅4000名步兵还多。 突飞猛进的中华军军事技术,到此时为止已经接近其科技水平的极限了。虽然雷汞发火火‘药’、线膛枪等已经被“发明”出来,但是真正要大规模使用这些技术,要等到材料、化学等水平达到一定水准,才有可能。 龙华民在尤文辉、金尼阁陪同下拜访了尹峰几次,但是尹峰坚持公司和耶稣会签订的协议:耶稣会必须提供教师给中国学生上课,否则就不许他们传教。他坚决拒绝龙华民关于增加台湾教堂的的请求,还不允许耶稣会染指除了吕宋以外的南洋殖民地,除非他们能够提供更多的教授科学知识的教师。 龙华民参观了军校,也参观了启‘蒙’学校、技术书院以及为培养文职行政官员而新开办的政治学院。他敏锐地发现,各个学校普遍教授了《几何原本》全部卷本的知识,由于结合了中国传统九章算术的实用内容,特别是炮兵分校的学员,对于数学知识的掌握,在全世界范围内而言也是非常先进的。明朝是中国数学全面落后的开始,在传统数学范畴内缺乏建树,而如今中华公司辖区的中国学生们,已经追上了世界数学的新高度。 龙华民非常吃惊:即使与欧洲相比,中华公司的学生们对数学的掌握程度也是非常高的。仅仅在100年前,象巴黎大学、牛津大学等著名大学的学生们,其所学的数学内容极少,几何仅限于《几何原本》的前两卷,考试只限于第一卷,一般学生只能掌握第一卷的前4个命题.算术水平更低,一般大学生只会做加减法和乘法,而不会用除法计算。如今欧洲的情况大有改观,不过真正掌握了《几何原本》全部知识的,也只是少数优秀学生。 龙华民在亲身经历了中华公司公开宣布造反的集会后,对于台湾地区传教事业几乎失去了信心,而且随着中华公司和明朝朝廷之间的内战开打,耶稣会在整个中国境内以及东亚地区的传教政策都得重新讨论了。 在龙华民失望地返回大陆时,中华公司酝酿已久的大动作终于开始了。 第298章 后方 虽然战事已经开始,但是中华公司的蔗糖、丝织品、陶瓷、茶叶等出口贸易并未停止,靠着前些年的囤积货物和沿海的走‘私’活动,中华公司在战争期间继续赚钱。 不过,**港的贸易船只明显减少,一些外国货船不明就里,在得知中华公司和明帝国开始打内战后,就不敢来**了,而是去了吕宋岛的马尼拉港。现在,**港内最多的是给中华公司运来硝石等原料的倭国船只。 德川家康终于如愿以偿打下了大阪城,灭掉了丰臣家族最后的力量。随后,他不得不为尹峰提供给他的几十‘门’青铜炮付账:每年十船上好的硝石,三船倭银,连续支付三年。今年是德川幕府还清欠账的最后一年了。这一年,德川家康这个老狐狸已经满足了自己的所有心愿,笑着归天了。 在**港城区,如今由**镇守府开办的招工处人丁稀少,一则是因为战事加上海禁,登陆**港的移民少了很多,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很多来到岛上的壮劳动力,被中华军优厚的待遇及中华公司辖区内军人地位相对比较高所吸引,全都去了中华军招兵处。 不过,公司工业部、中华军后勤部下辖的军器司、军工司早就计划好了兵器生产,从暂时停工的农具生产、自鸣钟、奢侈珠宝等工场调来大批工人,日夜不停地赶制各种武器弹‘药’。 现在,中华军兵器、火‘药’生产技术已经达到世界先进水准,已经摆脱了传统作坊式手工‘操’作,大量利用水力;比如所谓的火‘药’制作排式捣碾法就是一例,这是从荷兰人这里学来的火‘药’制作法,原创者是法国。法国人在火‘药’制造场中制备许多捣碾火‘药’用的木臼,每臼装20斤‘药’料并将多个‘药’臼排成一排或两排,装在水车上,转动水车,木柞便上下升降,边注水边捣碾木臼中的火‘药’,每6-7个小时,可以完成一个制‘药’工序。最后将捣碾过的火‘药’块制成适用的火‘药’。 1578年,德意志在柏林西面的斯潘道创办了一个火‘药’制造手工场,地处斯派道河及海佛尔河的‘交’汇处,为的是能够充分利用这里的水力,采用碾磨法碾磨‘药’料。**和吕宋等地,水力资源丰富,因此利用水力制作火‘药’的工场在两地已经大片出现。 还有所谓转桶捣碾法,也是来源于法国火‘药’制造工场,这时刚刚出现于法国,被中华公司遣欧船队所带回的法国工匠传授给了中国人,其法是在一个装有转轴的大桶内装进‘药’料和几个小铜球,然后转动大桶,桶内铜球随之转动,搅拌‘药’料,制成火‘药’,一个桶每个小时可制14斤至10斤千克火‘药’成品,尔后将其摊放在湿布上,挤压成火‘药’饼,再切成‘药’粒,供枪炮使用。后世采用蒸汽机推动的碾磨法,尹峰暂时还没办法搞出来,但是仅仅靠排式捣碾法、转桶捣碾法,中华军的火‘药’生产量就已经非常可观了,**急水溪上的军火工场安装了六十个大桶,每天从早到晚连轴转干活,一所工场一天内可生产一万六千多斤上好的颗粒火‘药’,而这样的工场中华公司**辖区内有六个。仅仅**一地的一个月的火‘药’产量,就已经超过了大明王朝全年的火‘药’生产量。 明朝的火‘药’、火器不是全年生产的,是在每年的‘春’季择吉日开始生产、冬季停止,每次开工前还要拜祭火神,祈求火‘药’厂内不要出事。 在中华军的体系中,新成立的**镇守府处在尴尬地位;大部分行政权还掌握在公司手中,镇守府接受的是各个移民村、土著部落村社、屯田农庄以及各家大地主的大庄园等中华体系下的基层社会机构的征税、治安、民政等工作。那些镇守府派驻各村公所、土著联络官、屯田事务所等基层政权管理机构的文职官员中,大多数是从大陆来到中华公司辖区的落第秀才、老童生以及科举不第者,小部分是刚刚从中华体系内的政治学院毕业的学生。他们中难免有些人抱怨:公司把最费时费事、吃力不讨好的基层组织工作留给了镇守府文官,而继续把持着港口贸易税管理、农庄开拓、工场、殖民地开拓等事业。 在中华公司发动战争后,整个中华公司体系立刻高效运转起来。公司从上到下一杆子捅到社会最基层的政治组织体制很快发挥了作用;中华军辖区的商人、大地主、矿主、工厂主都在中华公司规章制度下被有效管理着,如今这些中间阶层也能很有效地为公司战备体制提供帮助;而且借助公司完善的财务制度和供应体系,以及十多年贸易的收入积蓄,中华军在军费上毫无压力,资金充足。 这一切都来源于中华公司的独特体制,使得公司迅速在开战后进入全面军事化,能够由中央机构统筹全局,而明朝由于没有一个动员全国、全民的战争财政机制,没有调动一切有利的战争资源,内战一开始就处在了被动挨打的局面。 在尹峰看来,不能统筹全局,不能以财政的方式动员和调动全社会的资源,生产和贸易再发达也毫无用处。从这个角度说,确实中国的发展道路和欧洲不一样。 尹峰在泉州待了几天,整天忙于接待父老乡亲、官绅士子的代表,向他们解释起兵的原因、只要达官士绅不反对中华军的统治,尹峰就保证不会伤害他们的利益。 他每天都要口干舌燥说一整天话,最后不得不让从吕宋赶回来帮忙的曾景山代替自己去接见百姓,自己返回了**。 现在,尹峰在自己书房里说话,喉咙还是沙哑的。曾棋、曾山、鲁石头、李跃、安和平、林晓等人随意地坐在他的书房各处,大家都有点兴奋。 中华联合公司初战告捷,证明了大明水师力量的虚弱无力。因此,诸位大佬都觉得开局顺利,长长舒了口气。 “岳父,你们二位务必要在泉州建设出一个模范行政区。泉州是我们占领的第一个内地大陆上的重要州府,我们公司在此地治理的成绩好坏,其表率示范作用自不待言。切记,决不可有贪污出现,安全部的反贪科、商情部的内部调查科都要立刻进驻泉州,用得力人手依据我们的法规治贪。”尹峰最后看着林晓道:“你亲自督查泉州府的官吏,决不允许出现一例贪污案。” 中华公司的整体运转已经转入战时,很多事物都早已计划好有专人负责,尹峰这时实际上已经是甩手掌柜,基本无事可做。 尹峰转头看着鲁石头、李跃等自己的嫡系铁杆,笑着说道:“鲁大哥、李兄弟、安先生,你们几位各司其职,尽忠职守毋庸多言;还有在座的诸位,我在此也不需多言了,我只是想提醒一下,如今我们虽然在战略上掌握了主动权,但是大明朝毕竟是庞然大物,伐明如同砍大树,必先断其枝叶、反复砍削一步步来。所以,我们不可高兴得太早。” 曾山出言提醒道:“大人,那颜思齐正在外头等着接见,你看……” 尹峰闻言点点头,站起身道:“好吧,我将随大军去舟山,你们到时如有悬而不解的事,可请我岳父大人决断。” 曾棋向周围人拱拱手道:“诸位董事,我们同舟共济吧!” 等人群散去,曾棋走近尹峰身边,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你自己的问题,早点解决吧!”说完转身离开了书房。尹峰望着他的背影尴尬地笑笑,‘欲’言又止。 所谓“自己的事”,即指尹峰迟迟不愿意再娶一房正妻。曾家将曾家老大曾柯最小的庶出‘女’儿送到了尹峰的大院内,名义是为了帮助抚养曾倩的‘女’儿靓儿,实际上是想让曾家的‘女’儿继续做尹峰后宅的主人。 同时,有不少富商大贾都来向尹峰提亲,要把自己家的‘女’孩塞给他,‘弄’得他不胜其烦。 李丽华由于身份尴尬,没有明媒正娶入‘门’,所以一般的公司高层、军方将领都不认可她的地位;而麦婉儿是疍家‘女’子,出身低微,虽然水军将领大多数把她当做正牌的船主夫人,但是那些富商大贾以及文职官员、士人学子都不认可她。 尹峰很恼火,自己的家事隐然成了全天下人的大事了,自己根本无法做主。所以他这两年来一直躲避这个问题。 他叹了一口气,转眼见一身洋装的颜思齐已经笔直地站立在‘门’口。 “第三师副师长、第五旅旅长颜思齐报到!” 尹峰招招手,随意地说道:“振泉老弟,别假客气了,坐吧。” “不是假客气,我这是在按照中华军军容军貌纪律规定行事!”颜思齐双脚一碰,又是一个立正。 尹峰苦笑道:“颜副师长,我命令你进来,把‘门’关上!” 片刻后,颜思齐坐在尹峰书房里,在他书桌上抓着**本地产水果,毫无形象地吃着:“娘得,我从海南出来就遇到北风,我的船都到马尼拉湾外去转了一圈了,船上的水都快喝完了,渴死我了!” 尹峰把一杯茶递给他,淡淡地说:“孙子有云:将者,智,信,仁,勇,严也。你,现在似乎‘仁’这方面做得不这么样啊?” 第299章 出击.北线(一) 颜思齐的坐姿改为正襟危坐状态,对尹峰正‘色’道:“这是监军部的人说的吗?我要抗诉,罗活黎头目心怀二心、并非真心想投降,暗中和官军勾结……所以我才在离开琼州时处死了罗活黎的所有头人。” 尹峰点点头道:“由于你没有命令就处死同盟土著部落的头人,监军部本来是想以军法处罚你的,被我压下了。我认为在如今战争时期,一些事情得用非常手段解决。不过,你没有证据就杀人、而且把整个罗活黎老寨屠戮一空,使得与我们结盟的黎民部落惶恐不安啊……”尹峰看着颜思齐,诚恳地说道:“振泉,你跟着我十年了,我一直认为你的才能就在于开拓新天地,所以让你在南洋独当一面。唯一欠缺的是与同伴合作以及仁义待人,……你先别解释,听我说完:而今我们和朝廷开战,我有信心打败朝廷官兵,当然不可能一口气吃掉整个大明朝,不过我们会迎来一个大发展的机会;劳动力、商品、商人都是会蜂拥而来,那时我们需要更多的海外殖民地,在全世界范围内和更多的敌人作战。那时候,就是你发挥自己特长的时候了。在这之前,你得积累你的经验、学会更好地和他人合作、抓住适当时机实行仁政—武力不能解决一切问题。所以,我让你参加这次对江南地方的进攻。你要和友军很好地协作,安抚地方、结好各世家大族……总之,你要做得不仅仅是打仗,而且我估计你到时也是没什么仗好打了。” 颜思齐站起身,涨红着脸,行了个军礼:“船主放心,你就看着我立下功勋吧!” 尹峰站起身,上前拍拍他的肩头:“好好作,我相信你。你是南线部队的第二梯队,等李星、叶华他们打通长江口航道后,你就可以登陆江南了。你的第五旅是新编成的部队,你还有一个半月时间训练他们。” 颜思齐笑笑道:“没问题,庄丁队改编过来的新编野战部队我今天已经看到了,那些打过吕宋战役的退伍老兵一个抵三个,我一定能……” 按照中华军的兵役制度,庄丁队实际上很多就是由屯田农庄退伍老兵组成的预备役部队。 尹峰拍拍他的肩膀,不怀好意地斜眼看看他,笑道:“错了!你搞错了!我们的军队扩编太快,庄丁队大半已经转为现役野战部队,连城区保安队也是‘抽’调人手成立了一些驻防部队。你的第五旅,士兵基本上都是新招收的农民和参加庄丁训练不足一年的内陆移民,军官有一半是军校毕业生,没有老兵。” 颜思齐闻言沮丧不已,苦着脸上前拉着尹峰道:“船主,你这不是耍我吗?这样的兵我怎么带阿!不成,您至少得给我一个老兵组成的营才行。” 尹峰嘻嘻一笑,坐回自己位置上道:“我听说了,你在爪哇把一群团练、庄丁、第五团的痞子兵、桀敖不驯的水手整顿成了南洋团的‘精’锐部队,很不错!赵宣明接收南洋防务后发来报告,说你训练整编的部队非常有战斗力……你就按照你的方法,在一个半月内,把这些杂牌泥‘腿’子兵训练成合格的中华军士兵吧。” 颜思齐抓抓头皮,苦笑着坐在尹峰面前:“大佬,你这是想把我忙死啊!好吧,我接受任务,不过……”他腆着脸凑近尹峰,嘻嘻笑道:“您把那些我的第五团老兵分派一点给我吧?” 尹峰呵呵一笑,把一份文件扔给颜思齐:“看看,这是名单:一百五十名原南洋团士官、军官已经在营地等着向你报到了,还不快去?” 颜思齐大喜过望,一跃而起,立正敬礼后转身就走,尹峰还在身后喊着:“完事后别忘了回家看看你家婆娘!” …… 为了赶上风向,北上在琉球集结的部队实际在尹峰召开股东大会前就离开了**。陈衷纪在“七大恨檄文”发布前,就已经坐着海魂号飞剪船来到了琉球岛那霸港。 随着陈衷纪带着第一师先遣部队登陆,琉球中山国的第二尚氏王朝,正式灭亡了。 当了六年傀儡的中山国王尚氏家族被一锅端,全体琉球贵族中,基本上除了有华裔血统的以外,其余都被装上了海船,顺着冬季的北风运到了苏拉威西岛上,在中华公司最新开辟的望加锡殖民地里,有一片万余亩的种植园分配给了他们。如果他们不能养活自己,那就只能在热带丛林中自生自灭了。 军校学生军被配属北线大军,学生军统领是王朔望,也就是当年跟着尹峰死守北山口、抱着火‘药’桶和西班牙人同归于尽的海盗王运之子。步军第一师的部队陆陆续续坐着各种运输船只来到了琉球。由几百名琉球华裔居民组成的驻防部队经过‘精’选,由100名琉球华人组成一个琉球哨队,被编入了北线行军总管陈衷纪的直属亲兵营。 到了五月间,琉球岛上已经集结了11000名步军第一师的士兵,第一师拥有师属野战炮营一个(轻型野战炮约50‘门’),还有一个营的工兵-拥有很多专‘门’从矿山、煤矿招来的矿工,擅长挖‘洞’打‘洞’。一个拥有100余人的野战医院也第一次配属军队出发。 没多久,一个专业炮兵团用二十多艘大型福船运送到了琉球那霸,炮兵团团长是李魁奇的同‘门’师兄弟、就学于军校炮兵分校的林飞扬,按辈分算是公司安全部头子、尹峰最信任的情报部‘门’主管林晓的侄儿,实际上就比林晓小三岁。 林飞扬一下船就来找陈衷纪:“陈总管,我们什么时候出击?我的200‘门’大炮都在船上,搬上搬下实在太费时间;可老是待在船上,万一来一次飓风什么的,后果不堪设想啊!” 陈衷纪在原琉球王城首里的王家‘花’园里走来走去发愁,听得林飞扬的说话,抬头说道:“步兵已经集结完成,水军第一舰队也全部集结到那霸了;现在的问题是,步兵第一师师长赵铁上校还没就位。” 步兵指挥官赵铁以资历而言,那是陈衷纪的叔父辈,然而这一次北线行军总管却是陈衷纪担任。第一师很多老军官对两人都比较熟悉,也因此都不好多说什么,‘私’底下对陈衷纪不太信服。一般的新近年轻军校毕业生则对曾经死守那霸商馆,抵抗几十倍兵力倭寇的陈衷纪很崇拜,所以比较听从陈衷纪的命令。不过,陈衷纪看到步军弟兄都是训练有素的战士,不许要长官监督就能自觉地训练,所以对于步军第一师的集结根本没有过问,实际上他对自己还不自信。 事实上赵铁确实也不是在摆架子,而是他带着亲卫搭乘的海胆号飞剪船遇到了飓风,这是东南季风和东北风‘激’烈‘交’战的后果。海胆号拼命和飓风作对,结果三根桅杆折断了两根,船长不得不落帆,收起锚,仍由船顺水飘流,赵铁等人无可奈何地只好听天由命。 等到风云散去,月朗星稀,赵铁赶紧命令针师用指南针、六分仪利用天象勘测地理位置。针师搬‘弄’了半天欧洲传来的六分仪,再用祖传的海路图对照,半天才报告说:“赵上校,我们大约是到了山东布政司东南沿海一带。” 赵铁一圈打在船帮上:“真是耽误时间!北线大军即将出击,我却到了这山东地界,妈祖娘娘,您还真是会开玩笑!”他一想到可能赶不上开战了,忽地发起火来,大骂不止,吓得船长、针师赶紧溜掉了。 赵铁的卫队头子苦笑着劝说他:“上校,赵大人,陈总管一定会等你的。第一师的弟兄还等着你去指挥呢!” 赵铁怒气冲冲地挥挥手:“你懂什么啊!我希望纪仔不要等我,按时出兵。他是大军总管,有权临时指派一个步兵指挥官。” “可是,第一师是你的……” “屁话!”赵铁打断了亲卫头子的话说到:“中华军是尹船主尹大人的军队,是中华公司的军队,不是我的,明白吗!”…… 万历四十五年的六月初一日,陈衷纪命令监军使曹泰临时担任第一师师长,北线行军步军主管。初二日,中华军伐明北线大军开始登船,正式出兵北上。一齐上船的部队,除了步军第一师以外,还有第二炮兵团。中华军骑兵团的几乎全部兵力1000余人也随船队出发,还有一个**高山部落辅助部队一个营,一个琉球华人哨队被编入了北线部队。 范涛带着第一舰队主力;飞龙、飞豹、飞虎三巨舰,三十六艘三桅炮舰、200艘快船、炮船,还有几百艘大型运输船,水军总兵力也在两万五千人左右。 拥有一百二十‘门’大炮的三层甲板巨舰飞鱼号留守那霸,防备倭寇可能的‘骚’扰。 大军浩浩‘荡’‘荡’地在黄海海面上占据了几百平方里的面积。这是打从忽必烈远征日本算起,在黄海海面上出现的最大规模船队了。 在济州岛得到了食品、饮水补给后,这一支庞大舰队日夜兼程地前进,他们的第一个作战目标,就是大明朝登莱水师。 第300章 出击.北线(二) 早晨,山东布政司登州治所所在地蓬莱县,登州总镇府内,登州总兵李秀唐正在自己卧室里呼呼大睡,怀中还搂着属下一名参将送来的美貌‘女’子。 一阵阵隆隆巨响震得房顶瓦片哗啦啦作响,屋梁微微颤动。 那刚刚被蹂躏了一夜的‘女’子首先惊醒,尖叫一声。身材魁梧的李秀唐大约四十多岁,被搅扰了好梦非常恼火,一脚把‘女’子踢下‘床’,嘴里骂骂咧咧道:“你这‘骚’婆娘,大清早地鬼叫什么?” “轰轰!“又一阵巨响滚雷般地传来,李秀唐大惊失‘色’:”娘地,是谁没有命令就在那里放炮?” “呯!”总兵李秀唐大人的卧室被人猛地推开,负责守备蓬莱水城的总兵署都督佥事李晓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满头满脸的灰尘。 李晓成是李秀唐的远房侄儿,李总兵大人的亲信。他扑到‘床’前惊叫道:“大人!叔父!水城守不住了!” 李秀唐光着上身连滚带爬地抓住李晓成,指着他鼻子大骂道:“你小子失心疯了不成,水城怎么会被人攻打?是什么人在攻城?” “轰轰轰!”一连串地大炮声淹没了李晓成颤抖的说话声。 “他娘地!你在说什么?”李秀唐紧紧抓住侄儿的衣襟厉声喝问。 “对方打着蓝底中字旗!” 李秀唐倒‘抽’一口凉气,松开了手:“中华公司的海寇!他们不是在福建、广东闹事吗?怎么会打到我们这里来的?” “呯!” 半掩着的房‘门’又一次被撞开,一名浑身血污的把总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跪下禀报道:“总兵大人!水城失陷了!海寇正在攻打蓬莱城,即将破城而入了!” “怎么……怎么会这么快!”李秀唐惊讶万分。 “叔父大人,海寇对本地海路非常熟悉,昨天晚间就已偷偷地潜伏在了水城南面的振扬‘门’外和丹崖山上蓬莱阁边。他们有一种轻巧的火炮可以用人力扛到山上去,还有一种开‘花’火箭……天亮的时候海寇就突然袭击占据了蓬莱阁,对水城居高临下开炮轰击;同时,北面长山岛昨晚也被海寇占领,他们也在早上从海面上攻击水城。他们的船舰众多,每艘船上都有十余‘门’大炮,上百艘船连番轰击,我水师战船根本冲不出水‘门’。”李晓成哭喊道:“侄儿所属亲兵营开了振阳‘门’向丹崖山上冲去,却被早已埋伏在‘门’口的海寇突起攻击,死伤无数,被他们占了振阳‘门’,小侄是在亲卫们拼死抵抗下才能侥幸逃脱的!” 李晓成的话有点不尽不实,打开蓬莱水城南‘门’的是他,但是他带着亲兵不是想向丹崖山上进攻夺回制高点,而是想溜回蓬莱城;总之,李晓成是想弃城逃命,结果被埋伏了一夜的水手火枪队截杀。 蓬莱水城,城墙以土石‘混’合砌筑而成,平面略呈长方形,周长2200米,有南北二‘门’,北曰水‘门’,又名天桥口,位于城东北隅,与大海相通,为船只出入口,块石砌筑,高达四仗,水‘门’宽约三丈,进深五丈。城的南‘门’曰振扬‘门’,俗称土‘门’,位于城东南隅,与陆地相通,拱券‘门’‘洞’,以砖石砌筑,‘门’道宽一丈米,进深四仗。小海位居水城的正中,平面略呈窄长形,南北长655米,将城分成东西两半,是城内的主体建筑,占水面的二分之一,用以停泊船舰、‘操’练水师。 水城内外还建有码头、平‘浪’台、防‘浪’坝、水师营地、灯楼、炮台、敌台、水闸、护城河等军事设施,本来应该是海防基地、军事禁地的水城,在这个时代却是另一种景象:城内小海沿岸水榭遍布,歌姬舞‘女’的歌乐之声,军官士兵的笑骂声通宵达旦,盛况空前。 陈衷纪跟着尹峰去大明统治区考察时,搭乘新兴号和定远巨舰两次偷越了渤海口,登莱水师一直就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不过,当天晚上,陈衷纪听到探子报告了蓬莱水城内的景象后,他还是十分地感叹:“这官兵夜夜笙歌**,我们就是大白天堂堂正正地去攻打,估计也‘花’不了太多功夫啊!” 舰队统领范涛呵呵一笑,看了看地图说道:“纪仔……陈总管,打下了水城,我们还要占了蓬莱城吗?我觉得我们如果要把守水城,最好还是把南面的县城也打下来。” “那就这样干吧。步兵弟兄们的运输船还在后面,得过一天才能到长岛,就让你的水手们去占领蓬莱吧。” 水手火枪队琉球总队第二至第六总计五个哨队,总计有550多人,主要由飞龙号、飞豹号主力战舰上的水手们组成,由于飞龙号太过巨大,蓬莱水城的水‘门’只能通过三丈宽的船,飞龙号可有近五丈宽,所以攻打蓬莱水城飞字号舰全都派不上用处。因此,第二、第三哨队被分派了登陆潜伏的任务,第四、第五、第六哨队负责攻打蓬莱阁占领丹崖山顶。 明军登莱水师官兵对中华军的行动一点点都没有感觉,没有一丝警惕‘性’。他们在寻欢作乐时,水手火枪队在蓬莱以东的低角海岸登陆,顺利地运动到位,用灯火发出确认信号,水城前方海面上潜伏的中华军水手接收到了信号。 早晨,攻打水城的计划出奇地顺利。用人力扛到蓬莱阁的轻型野战炮以及霹雳火箭居高临下,弹无虚发地全都打到了水城内部。蓬莱水城虽然在当时算是比较坚固的海防基地设施,但是它最大的破绽就是背后的丹崖山,水城陆地一面的防守实在是太弱了,一旦被敌人占据制高点丹崖山,整个水城就只能坐以待毙了。 当悬挂蓝底中字旗的中华军水军快船冲进蓬莱水城的水‘门’时,在小海码头停泊的明军水师船只,大半已经被霹雳火箭引燃了大火,还有五十余艘船已经被抛弃在码头,官军水师的水手正在四散逃跑。 水城内的官兵几乎没有做什么像样的抵抗,大部分就地投降了。随后,登州总兵李秀唐带着自己的直属标营逃出了蓬莱城。他前脚刚走,中华军后脚就用100斤黑火‘药’炸毁了蓬莱城北‘门’,大队水手火枪队员冲入了城内。另外,在东面的流水河入海口,3000名水手火枪队员抢滩登陆,将闻讯赶来增援的烟台方向的官军挡在了河边。 中华军占领了登莱水师营的基地,占领了蓬莱县城,还占据了渤海口的长山列岛,在长山岛上建立起了临时的补给仓库。 为了保障中华军水军蓬莱临时基地的安全,水手火枪队派出分遣队,分别占领了蓬莱县西南的黄城集、蓬莱东面的流水河口,各建立起两座临时堡垒。 同时,中华军还在辽东半岛后世的旅顺口登陆,以1000名水手火枪队加500名学生军的兵力,一举攻占了金州卫中左所、金州卫;金州卫兵员不足额,仅有的1000多名守军毫无防备,防卫松懈,在夜间被中华军偷偷地登陆成功。在夜袭中,学生军在首领王朔望带领下冲在最前面,不停地把手雷往前扔,直接将中左所千户炸死在自己房内。中华军的爆炸火器剥夺了守军仅有的一点点勇气,使得中华军在一天之内就夺占了金州卫。 渤海口南北两大防御要塞都已经落入中华军之手,京衢重地的‘门’户已经大开。 陈衷纪等到步兵部队到来后,对船队重新编队,开始向西行进,目标渤海西海岸的天津卫。 由于年初中华军大肆袭击东南沿海,明朝朝廷中枢前段时间忙于筹措钱粮,从全国范围内向南方沿海地区调兵。因此,北方沿海地区的防御,朝廷根本就没有注意过,没人想到这世界上会有人能够直接从渤海口打进来直‘逼’京衢要地。 明朝官军的编制,最大特‘色’就是领导体制在高度分散基础上的高度集权,下边的军权高度分散,上边的军权高度集中。这种军队体制特‘色’决定了明朝军队编制很不合理,一个将领下辖人数不定的营若干,不像中华军编制是层次结构明晰、兵员数目固定有序,职责明确的。 而且,这种体制决定了明军除了京师三大营和边兵以外,几乎没有什么成建制、成规模的野战机动部队,万一遇到大战,京军和边兵都是不能轻易动用的,那就得从全国各地各个卫所、兵营调兵,还不能成建制全部调走,都是这里卫所调走几百人,那边的营兵调一个营,这个布政司辖区调走一万,那个总兵辖区调走几千。就这样,化上半年时间,零零散散地从全国各地集中起一支大规模的部队,这样天南海北未经训练和团体‘操’练,匆匆忙忙集中起来的一大群士兵,能否在一齐互相配合进行野战,那只有天晓得了。这样既耗时间又费力气,但是朱元璋留下的这套军队体制,在明朝朱家子弟手中,是很难得到根本‘性’的改变的。所以,当年戚继光、俞大猷训练出的新式编制的野战部队,在张居正之后,人亡政息,陆陆续续被卫所兵营的老一套体制所同化了。 现在,全国的军队都在向南方调动,谁都没想到:中华军一夜之间已经出现在渤海了。 由登州陆路向京师告急的信,由于遇上连续三天的大雨,大约在六天后才来到京师。而这个时候,中华军已经在大沽口登陆了。 第301章 出击.北线(三) 现在的大沽口已经建筑有炮台防御设施了,这里最早的防御工事建于本朝永乐二年(1404年),成祖朱棣建都北京后,在天津筑城设卫,于大沽海口筑墩设炮,不过那时是临时‘性’的土墩工事。嘉靖年间,为了抵御倭寇,朝廷在大沽口海河口以南加强战备,开始构筑永久‘性’的堡垒,正式驻军设防。不过,这个孤零零地位于海河口南岸的炮台,不过是青砖土木结构,总共只装备有五‘门’老式的大将军铳。 装备了46‘门’大炮的飞豹号战舰‘逼’近到大沽口炮台1000步外,在自己炮火的最大‘射’程内首先开火,飞龙、飞虎紧跟着用上百‘门’铸铁火炮猛烈轰击大沽口炮台。守炮台的明军天津左卫指挥使万经正在炮台上指挥发炮,被一发旋转横飞的链弹绞成了两截,当场阵亡。 大将军铳是嘉靖年间就安放在大沽口的,年龄都超过五十岁了,年久失修、内膛都生了锈,有一‘门’一开火就炸了膛,炸死了三名炮手;其余的几‘门’虽然开了火,但是‘射’程、准头都不如中华军有着瞄准具的舰载前膛加农炮,而且由于炮位是固定的,炮口左右移动十分艰难,调整俯仰角根本不可能,因此明军大沽口炮台守军完全没法打中敌人,只能光挨打无法还手。 半个时辰后,大沽口炮台就被打坏了东北角一堵城墙,所有的大将军炮都被中华军打哑了。 中华军从主力战舰、炮舰、快船上陆陆续续放下百余艘蜈蚣艇,2000多名水手火枪队员攀着船舷边的绳网下到小艇上,迅速向海河河口划去。这时,明朝官军已经失去还击的能力了,大沽口炮台上已经看不到活动的人影了。 登陆的水手部队没有遭遇任何抵抗,顺利登陆。第二哨的水手火枪队首先由东北角缺口爬过断墙残瓦登上大沽口炮台,用一阵排枪瓦解了几十名炮台守军拿着冷兵器的反扑,把蓝底中字旗‘插’到了大沽口炮台上。 “弟兄们,官兵跑了!现在我们的目标,京城!”水手火枪队琉球总队统领杨六大喊着,举起一杆蓝底中字旗跃下炮台,带队向内陆天津卫方向冲去。在他们面前,是郁郁葱葱的农田,偶尔几株大树在田间地头立着,还有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以及缓慢流淌的河水。 明军在这一带的防卫异常空虚,大沽口炮台失陷后,挡在中华军和京师之间的,就只有天津卫的守军了。 杨六和杨七是两兄弟,俱是海盗出身,原先和李旦是一伙的,不过早就和袁进、李忠分开单干了。中华联合公司在澎湖之战打败官军后,杨六兄弟俩就投入了中华公司护卫队,现在,杨七在南洋爪哇。 杨六有着海盗的冲劲,天不怕地不怕,在第一师部队登陆前,就带着本部1000多号人冲过了塘沽,撵着一股明军溃兵的屁股,一直向天津卫追去。 明制每卫士兵足额5600人,天津三卫士兵定额16800人,不过如今天津卫实际只有兵丁6000余人,主力是游击营,指挥官是游击曹焕。天津卫城是个土城,这座土城周长9里多,城高3丈5尺,宽2丈5尺,城的形状是东西长、南北短,很像一把算盘,所以人称“算盘城”。大约九十年后,本朝弘治七年(1494年),才砌成砖城,修建了东、西、南、北四个城‘门’的城楼和四处城角的角楼。位于城中心的鼓楼,也是在这个时候修建起来,名为鼓楼,实为钟楼。 钟鼓楼高三层,楼底的一层,是用砖砌成的一座方台,下宽上窄,辟有四个拱形‘门’‘洞’,通行东西南北四条大街。在这座台子上,修建了两层楼。第一层供奉观音大士,天后圣母,和关羽岳飞等。楼的第二层,悬有重300斤的铁钟一口。 天津卫守备指挥刘毅正在钟鼓楼最上一层往四周瞭望。距离大沽口炮台失陷已经一整天,如今天‘色’已经暗淡,但是天津卫守军的心理更加黯淡。 天津卫守军完全没有做好作战的准备,天津卫打从建立卫所开始几百年了从未打过什么像样的仗。 傍晚时分,塘沽方向响起了一阵火器爆炸声,片刻后就停止了。太阳下山时,派去增援大沽口的一营火铳手和大沽口守军残部‘混’在一齐,从塘沽方向‘乱’哄哄地逃了回来,拥挤在天津卫南‘门’要求进城。 新任守备不久的指挥使刘毅总算还算有警惕‘性’,觉得天‘色’已晚,一群‘乱’兵不宜放入城中,因此下令溃兵全都退往卫城西‘门’外。 几十名黑影默默地从溃兵人群中走出,消失在城墙外的护城河边。 大约有一百多号官军骑兵从西‘门’出来,前来押送溃兵,并且对各部兵丁一一甄别,重新整理编伍。 天津三卫是军事机构,行政上隶属直隶顺天府通州武清县,而统辖三卫的直接上属是兵备道副使(亦名天津按察司副使),副使这一职位如今空缺,原因和万历皇帝的怠工有关。而天津三卫的主力部队-“游击营”如今在武清县挖河道筑堤坝,干着苦力,城里真正可战之兵只有1000余人。 卫所内兵力空虚的情况刘毅十分清楚,但是他不敢有所表现;他身边的亲兵、卫士都是一副惊恐不安的神情,城里的守军也是人人胆战心惊。突然出现的敌军动作神速,一天之内破大沽口占领塘沽镇,而且传说这支军队火器犀利之极,开仗之时火光冲天、弹如雨下…… 从三品的指挥同知褚东山身材高大,他匆匆忙忙地冲上钟鼓楼,一边擦汗一边叫道:“刘大人,城外溃兵们都喊着要进城,说是今日九死一生,再不让他们入城休息一下,他们就要一走了之了!” “这帮子兵痞!”刘毅骂道:“一帮不知死活的东西!不能让他们进城,一旦入城,城内的士气必将瓦解!” “可是,不放他们进城,城内的兵丁都是心怀不满,如此一来对与守城大事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褚东山急忙劝说道:“要不大人您去一趟西‘门’,安抚一下溃兵人心,这样熬到明天天明,从武清县赶回的游击营也就到了,这些溃兵也闹不出什么‘花’样了!” 刘毅沉凝片刻,无可奈何点点头:“好吧,我去。派去武清的信使已经出发多久了?” “下午派出的,这时候曹游击应该正带兵往回赶吧?” 刘毅点点头道:“我去西城,你拿我的手令,去通知盐运都司、巡盐部院、屯田部院、天津通判和漕运总兵等官署,要他们集中所有人手,全都派到城墙上去守城,无论如何,得熬过今晚啊……” …… 杨六带着人冲过塘沽,并未进入塘沽居民区,径直跟着明军溃兵向天津卫进发。 晚间一更时分,杨六在天津卫城南三里的农田内集中了1000多名水手火枪队员,全都伏在稻田中等着‘混’入城内的弟兄发出信号。一直等到二更,原本应该潜入天津卫的几名水手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你们咋么干活的!不是让你们‘混’入城内的吗?”杨六恼火地冲几名水手嚷嚷。 “杨统领,这天津卫的守将为人谨慎小心,没有开‘门’放人进去,我们实在找不到机会进城啊!” “是吗?这可麻烦了!”杨六抓抓头皮,在稻田里走来走去。 一名传令兵忽然出现:“报告,学生军和炮营的一个哨队已经到了塘沽,他们派人来联系,说是陈总管要求我们立即掘壕驻守,等待第一师的部队全部登陆后再攻打天津卫。” 杨六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天际,懊恼地说道:“不甘心啊!就在眼前了,措手可得啊!不管了,先试试……”他的监军官麦海生吓了一跳:“杨统领,总管可是下令了……” 杨六嘻嘻笑道:“没关系,我这就出发去进行一番侦查,麦老弟,你就带人掘壕驻守吧?”说着,杨六把自己的直属标营和自愿出击的几个哨队带上了,总计700余人,抹黑向前进发,他的监军官只好带着剩余的人留下来构筑临时工事。 翰林院大学士徐光启,在万历四十一年(1613)秋开始,就一直告病在天津屯垦。在这三年多的时间里,他把主要‘精’力倾注于在天津实行南稻北植。他在天津卫城南的屯田庄园面积很大,边上有小溪流过。 这一晚,徐光启正在书房和农技师孙彪一齐整理资料,撰写关于推广南方稻的文章。他这些天两耳不闻窗外事,根本不知道天津卫正在遭逢有史以来的大事。 仆人忽然惊慌地冲入书房,还未开口,徐光启就恼怒地斥责道:“徐天,我不是说了,这几天无论什么事都不许来打扰我,你这是在干什么?” “老爷、老爷,出大事了!海寇攻陷了大沽口,海寇贼众已经到了我们庄子外,正要进来呢!” 徐光启上下打量了一下徐天,见他确实不是在说胡话,这才大吃一惊道:“海寇?什么地方的海寇?难道是那**的海寇?” “是的,老爷。他们现如今就在庄子外面敲‘门’,说是要进来征用我们庄子。” “什么!带我去看看!”徐光启站直身子,见生‘性’淳朴的农夫孙彪从‘门’后拿起‘门’闩,打算用这个东西来保护他,笑着道:“孙老弟,不用拿了,我们不用怕那些贼人,上帝会保佑我们的。” 庄子‘门’口的水手火枪队琉球总队监军麦海生正和军情部的情报参谋点着火把看地图。 这一带的地图,最早是前些年尹峰游历京师时,由尤文辉绘制的。那时时间紧、勘测的地方也少,地图非常粗略,因此这两年中华军军情部根据行旅商人的描述、军情部谍报人员的实地考察,已经绘制了比较完善的本地地图。 徐光启打开庄‘门’时,一眼就看见这张摊开在‘门’口地面上的大幅地图,立刻,把这群海寇当做乌合之众的念头就消失了。 学习过《几何原本》、西方地理学知识,亲手绘制过欧洲式地图的徐光启,立刻看出这幅地图是使用欧洲式经纬度为标准绘制的,其详细准确程度是京师职方司所藏地图根本不能比拟的。 没有系统学习过新式的地理绘图知识、通晓西学的人,是不可能绘制出这样的地图的。换句话说,拥有这样地图的“海寇”,是能够学贯中西、大胆使用新式科学知识的一方势力,是拥有着不能轻视的实力的。 徐光启把心头对盗贼的轻视抛开了,拱手向‘门’口聚集的一群穿着蓝‘色’古怪制服的**声问道:“鄙人翰林院大学士徐光启,请问来者何人?有何贵干?” 徐光启再次一眼看出,这群海寇身上穿着的制服,和欧洲人的军服非常象,徐光启本人在利玛窦带来的欧洲书籍上看过相关的‘插’图。 正在匆忙收起地图的麦天生和军情部特派情报参谋闻言,一齐**了。 情报参谋伏在麦海生耳边说了几句,麦海生点点头,拱手道:“您是徐光启徐大人?是翻译《几何原本》的徐大人?” “我就是,什么?几何……” 这一下轮到徐光启**了,无论如何,他没有预料到会从一名“海寇”嘴里说出《几何原本》这几个字眼。要知道他的《几何原本》中译本在当时并没有获得广大士人的青睐,一直属于曲高和寡的边缘地位,连本朝文人士绅也没几个知道的。 麦海生再次拱手道:“对不起,徐大人。我们的总统领尹峰尹大人在我们出发前,再三嘱咐我们;一定不能对徐大人有所打扰。对不起,是我等唐突了,我们本来打算征用您的庄子构筑堡垒工事,呵呵,打扰您了,我们这就走。” 没等徐光启回过神来,中华军水手火枪队员们已经排好队伍,向后转,立正齐步走,片刻后消失在了黑暗中。麦海生在最后再次向徐光启道歉,然后转身大步走去。 孙彪待他们消失在黑暗中后,急急忙忙地冲出庄子,在周围转了一圈又回来了,皱着眉头道:“老爷,这帮人连我们田里的稻子都没有动过,对前‘门’的几户人家也是秋毫无犯……他们真的是海寇吗?” “是吗?”徐光启自嘲地笑笑:“反正,我们知道官军是做不到这样子的。这个尹峰,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可怕啊!” 孙彪奇怪地道:“我看这帮人不可怕啊?” 徐光启点点头:“就因为这样,所以我才说:这些海寇很可怕!” 第302章 出击.北线(四) 第302章出击.北线(四) 当夜三更时分,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官军溃兵们在西门外临时设立了营寨。天津卫守备指挥刘毅正在巡视城头。周长9里多,高3丈5尺城墙上,插满了点着的火把,守卫者人影来回穿梭。 西门外大校场是天津卫兵丁操练的地方,现在成了400多溃兵临时营地。卫城内派出的几名大夫在给伤兵们治伤。营地内鬼哭狼嚎的叫声不断,那些大夫多半都没见过火器伤,完全不知从何着手,只能一股脑包扎上了算。 大校场外围有一圈篱笆墙,墙边的哨兵是城内派出的天津卫指挥使刘毅的亲兵所担任。他们一开始还能警惕地看着四周围,三更后所有哨兵都是吃不消了,东倒西歪地在线篱笆墙外睡了一地。 忽然间,在大校场南边几十步外的田间地头,一群黑影呼啦啦一下冲到了篱笆墙边,他们迅速端起扳机式钢臂弩瞄准大校场边东倒西歪的哨兵,扣动扳机,嗖嗖嗖几下轻响,结果了十几名哨兵的性命。然后,这群黑影一边迅速用弩具的转轮机构上弦,一边纷纷翻越篱笆墙。 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溃兵们惊魂未定,立刻就炸了窝,乱喊乱叫地东串西跑。 “海寇!海寇袭营!”有人终于发现了偷袭者的身份,无人想到抵抗,人人都争先恐后地向天津卫西门跑去。 整个天津卫城忽然间金鼓声大作,城头更多的火把被点燃,灯火通明。 刘毅在西城内小校场和衣而卧,闻声一跃而起,连声喊道:“传我将令,西门绝不许开门!”他带领手下的百余亲兵,连滚带爬地向西门赶去。 一群逃出大校场的天津卫兵丁在西门城下大叫:“开门!城上的弟兄,救命啊!” 西门守军接到命令,不顾城下大校场幸存者的哭喊,硬起心肠不开门。 天津卫城西有稽古寺,其藏经阁建于万历七年(1579年),因为飞檐四出,风铃丁冬,俗称铃铛阁。那群官军溃兵从大校场逃出,见城门死活就是不开,只好径直向稽古寺奔去。后面那群中华军的追兵也对他们失去了兴趣,追了一段路后就返回了大校场。 杨六趴在大校场东门入口的篱笆墙上,见百步外的天津卫西门灯火通明,城门紧闭,城头不断往城外抛下点燃的木柴。 “娘的!官军就是不上当,死活不让溃兵入城,真是……”看了一会,杨六叹了一口气,转头对自己的部下们说道:“算了,我们没有重火器,炸药带得也不够,没法爆破城墙,……传令,撤!” 整整一夜,天津卫数次发出警报,全城骚动。实际上,中华军唯一一次夜袭的企图,就是偷袭大校场这一回。其余天津卫守军的警报,全是虚惊一场。守备刘毅被弄得一夜数惊,一宿未眠。 早晨,太阳刚刚升起,刘毅就被南门看到的景象气了个半死;台湾海寇就在距离天津卫东南3里地外,占据了本地地主毕老六的庄子,竖起了好大一面蓝底中字旗。他们毫无顾忌,就在天津卫守军眼皮底下那里安营扎寨了,而且据城头守军观察,庄子内来来往往不过几百号人。 不过,他没有望远镜,并未发现毕家庄内实际已经集结了1000多号人,还有连夜运来的两架霹雳火箭发射车、三门3磅轻型野战炮,一门用来发射开花炮弹的六磅铸铁加农炮。一个专业炮兵哨队连夜赶来加入了杨六的部队。 杨六将炮兵集中安置在庄子北面大门内,火箭车被抬到了庄子北面围墙外的一处坡地上。一千多名水手火枪队员们分成两队,一队在庄子外围热火朝天挖战壕,另一队在庄子内忙着在围墙上凿开枪眼、炮眼,搭起木架让人能够站在墙内从墙头向外射击。 天津卫城北、城东、城西三面都有运河等河流流过,是天然的护城河;城西南一带地势低洼,面朝大海方向,很容易就可以放水形成水障。 而毕家庄就在运河水闸边上,正好能够阻止明军开闸放水淹没城南洼地。 从武清赶回来的游击营官兵进城了,刘毅立刻让游击曹焕带兵出城,攻下毕家庄,消灭海寇的前哨部队。 而这时,中华军步兵主力部队的登陆行动非常不顺利。大沽口位于白河河口,地处天津卫以东90多里,距离京师280多里。水手火枪队一天一夜追杀到了天津卫,已经是失去势头了。 而陆战主力部队步军第一师及附属部队,必须在大沽口登陆。实际上要从海上接近大沽口并非易事。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泥沙,在河口外围近10里范围形成了一圈水下沙坝。根据中华军从当地渔民打听来的情报,河口在春季枯水期的低潮时候,坝顶距离上头的水面只有五六尺。由于水位太浅,飞豹、飞虎等大型舰船必须距离海岸线2里远处停泊。若要沿河逆流而上,河道十分蜿蜒曲折,往往需要借助当地人引水。 因此,第一师的战士得分批分次从几十艘大型运输船上攀着绳网下到小艇,转移到舰队的小型快船、巡逻小艇上,进入河口在炮台后方登陆集结。大量的重火器、火药、炮弹子弹、粮草补给等等都得这样转移多次才能登陆。 这使得中华军登陆部队动作缓慢,好在前期水手火枪队的抢滩登陆很成功,而且水手们主动向内陆深入,占领了一些村庄,扩大了大沽口登陆桥头堡,保障步军兄弟的登陆作业。 另一方面,明朝官军的反应速度也很慢,在步军第一师登陆的三天内,天津卫周围没有任何一支明朝官军部队对大沽口登陆场发起过攻击,这使得陈衷纪、范涛等中华军将领大呼侥幸。 这段时间,天津卫游击营对台湾海寇毕家庄据点发起过一次攻击,结果相当地悲惨。明军的天津卫部队算是京衢要地的精锐部队,拥有大量火器。然而,在杨六看来,明军拥有这么多火器反而坏事;官军们乱哄哄出城后,老远就向毕家庄乱哄哄地发射火器;但是几乎没有一发子弹、炮弹击中目标。明军使用的所谓快枪不过是用铁皮卷出来的圆管,品质恶劣,而且是火门枪;士兵要一手拿枪、一手拿着火捻去点火,根本谈不上什么瞄准;鸟铳手的情况略好,但是人数太少;明军所用佛郎机等火炮都没有炮耳、瞄准具-不能调整角度和俯仰角,不便于运输。 明军火器所用的火药也是粉末状黑火药,纯度不如中华军的颗粒火药、爆炸效果也差、配方上也没有什么标准。 因此,明军在进攻时不断发射火器,声势惊人,但是未伤着一个中华军水手。而且官军们乱发火器,弄得战场硝烟弥漫,不仅中华军难以观察敌情,明军也不知道对面的情况,只是埋头往前冲,由于互相之间看不清方位,很快就变得队形混乱了。 等到明军进入射程,杨六撇撇嘴,不屑一顾地冷笑,下令炮兵首先开火。 霹雳火箭车上有十个木制导轨,十枚直杆火箭可以同时用导火索点燃。二十枚霹雳火箭落在了明军冲锋队形中,或者直接在官军头顶炸开;然后,一发爆炸开花弹落入了官军人群中,轰然一声,人类的肢体四散飞溅…… 官兵的第一次冲锋就此瓦解。 游记曹焕花了半天时间,终于组织起了第二次对毕家庄的攻击。这一回天津卫推出一门大将军炮,轰轰地向庄子内开了几炮。实心的炮弹打穿了庄子院墙,中华军士兵都伏在壕沟和墙角,毫发无伤。 然后,乱哄哄的官军中冲出一小队骑兵,大约200余人,向中华军阵地冲了过来。 中华军照例是火箭弹远程轰击、六磅炮发射开花炮弹,最后在距离庄园50步距离时,三门3磅轻型野战炮同时发射霰弹,数十斤的铁砂张开大网迎接官军骑兵;同时,壕沟和院墙上1000名水手火枪队轮番齐射。200名骑兵只有50余名能够逃回去,跟在后面冲锋的官军步兵也因此停止了冲锋,掉头逃回了天津卫城内。 至此以后,游击营官兵打死也不愿意出城应战了。 守备指挥刘毅一筹莫展,拼命地向京师及临近地方发紧急塘报,要求迅速增援。 大沽口突然失陷,朝廷上下闻讯大惊,连多年没有和大臣见面的万历皇帝都被吓了一跳,非常难得地从深宫内出来召见阁臣,询问事情原委。由天津卫往北,武清县、保定等处,连同京师内外立刻宣布戒严。 当务之急是增援天津卫,问题是增援的兵从何出?前段时间朝廷从全国范围往南方调兵,而如今要应付突然打到京衢地区来的中华军,除了九边的边军,也只有京军了。问题是京师三大营实际早就整体腐朽了,缺员缺武器缺钱,什么都缺。用来守城还勉强,如果让他们出城迎敌,难保不会临阵溃逃。 而调边军勤王,是眼下最可行的。可是,调动哪里的边兵呢?朝臣争论不休,有要调宣大的,有要求调辽东兵入关的……就在朝廷上下还在争论的时候,中华军步军第一师终于全体登陆了。 第303章 出击.北线(五) 跟着第一师一齐登陆大沽口的还有第一炮兵团,同时**土著兵等几支辅助部队也相继登陆。 一部分炮兵团和大炮坐着小型的快船,顺着白河口向塘沽进发。一部分步兵坐着渤海沿海搜罗募集的各种渔船,也逆流而上。骑兵团全数登陆后,作为机动部队迅速冲到了杨六带着水手们正在死守的毕家庄。 骑兵们到达时,正好是京师三大营京军所属的一支骑兵部队增援天津卫,刚刚来到战场附近。京军骑兵大约有2000余人,他们作为攻打毕家庄的天津卫游击营步兵的侧翼,正在数里外的平原上跑动。 中华军骑兵团团长鲁小天秉承响马的传统,主动发起‘骚’扰‘性’进攻,在官军步兵外围不断地运动,不断有骑枪‘射’击官军侧翼和后方部队。 京军骑兵忍耐不住,从侧翼向中华军军骑兵发起冲击。 看着明军骑兵散‘乱’的队形、缓慢展开的扇形阵势,鲁小天和副团长安得烈对视一眼,笑了笑。安得烈抬手“啪!”一下关上了头盔的面罩,闷声道:“按照训练的来做,中华军必胜!” 骑兵们大喊着“必胜!”,迅速排列成五列,停下脚步,如墙而立,正对着官军冲过来的方向。第一列200骑重甲骑兵全副披挂,人人骑乘着上好的安达卢西亚战马和阿拉伯战马,一手在腋窝下夹持着两丈长的长矛,另一只手举着骑枪。 所谓骑枪,实际就是锯断了枪管的步军兄弟们的制式燧发火枪。 明军‘混’‘乱’的冲锋队伍中,有一些弓箭手‘射’出了箭矢,但是这样的弓箭‘射’击对于第一列的重甲骑兵的全套‘精’钢板甲而言,与扰痒痒无异。 在明军骑兵冲到中华军骑兵阵地50步处时,中华军骑兵的骑枪开火了,“呯呯”、“呯”!第一列重骑打完一枪,立刻弯腰趴在马背上,顺手把骑枪‘插’到挂在马鞍上的枪套中,同时,他们这么一趴下,正好给后排的战友开枪‘射’击的空间。 第二排、第三排一直到最后,所有中华军骑兵战士都重复了一遍重骑兵的动作,然后,整个中华军骑兵阵列一齐发动,象是一块巨石不可阻挡地向一群蚂蚁碾去。 明军骑兵对于骑兵战斗中的火枪使用没有一丝一毫的经验,在五轮火枪攒‘射’下,京军骑兵前锋线已经‘乱’作一团,整支部队虽然还在推进,但是已经失去了速度,也就是失去了冲锋的势头。中华军重骑兵得理不让人,象一堵墙一般撞进了官军骑兵群中;其他中华军轻骑兵则向两翼运动,打算包围官军骑兵的两翼。 官军骑兵骑乘的矮小的‘蒙’古马、三河马虽然耐力好,但是在与重骑兵正面对撞时,毫无机会可言。而且,官军的木杆长矛刺在重骑兵板甲上,往往就断裂为数节了;而中华军的竹竿铁套枪头往往能把京军骑兵连人带马穿在一起。京军骑兵万万没料到会有以这样的方式作战,措手不及之下立刻陷入被动局面…… 京军在半个时辰后完全溃败,由于被从河道赶来的中华军步军抄了后路,2000名骑兵只剩下了300余骑逃出战场,500多人被俘虏,其余的非死即伤。 中华军也损失了200名骑兵,大多数是轻骑兵;在战斗结尾时,一伙官军骑兵为了突围而出,拼死冲击,和中华军轻骑兵营来了一场轻骑兵的对冲,这样的战斗往往是硬碰硬的决斗,以一命换一命,无法取巧也死亡率很高。原辽东都司中屯守将、百户李晓带着自己的弟兄加入中华军骑兵,如今已经是轻骑兵营副营长了。他对被抓住的官兵俘虏一番讯问后,发现最后那批官军骑兵和他是同一个地方来的,都是刚刚奉调入京的辽东边军。 京军骑兵几乎全军崩溃后,官军步兵再不出城了,固守待援。 而中华军集结起这个时代最高科技的武装部队,包围了天津卫。天津卫城上只在四‘门’布置了守城大炮,而漫长的四面城墙由于没有相应的炮台结构,没法承受大炮开火时的后座力。 而中华军一次‘性’推出了近300‘门’大小火炮,包括了4‘门’千斤级攻城巨炮,4‘门’发‘射’重磅开‘花’弹的“震天雷”臼炮,6‘门’小一号的“轰天雷”臼炮,以及发‘射’开‘花’榴弹炮的轻型野战炮50余‘门’。另外,霹雳火箭弹也有数千枚被布置到了天津卫城下。 天津卫除了南面的平原洼地,其余三面全是有河水流过,天然的护城河妨碍了中华军步军攻城,但是挡不住大炮轰城。而且,中华军陆续在天津卫四周挖了无数战壕,将大炮运动到了天津卫城墙200步范围之内。这时,天津卫守军少量的原始火炮已经全部被中华军的炮火打成废铜了。 在第一师登陆大沽口的同时,中华军切断了漕运水道,前锋接近了武清县,切断了天津卫到山海关的‘交’通要道。一路中华军水手火枪队直‘逼’沧州城‘门’下,加上中华军舰队沿着渤海海岸线大肆活动,使得天津卫沿海著名的长芦盐场全部被中华军控制。 在长芦盐场,中华军宣布了公平买卖政策,然后在塘沽口开设集市,向周边乡邻公开宣布中华军保护商业。中华军和中华公司辖区都需要食盐,跟着中华军登陆的公司商业部人员主动找盐场主人付钱的举动则是震动了当地的商人。 所谓“七大恨”和“六大誓约”等印刷传单在整个渤海沿岸地区到处散发,连京城内也出现了同样内容的揭帖。虽然大多数人对传单内容感到震惊和狐疑,但是中华军在占领区的军纪极好确实是有目共睹,而且少数百姓和他们做生意时,也对中华军士兵们的出手阔侈十分满意。而且,中华军打开了军粮城仓库,把大批的粮食搬出来分发给四邻八乡的百姓,还向山东境内运去,用来救济山东灾民。 虽然有地主官绅公开反抗中华军,中华军一般也就杀了这些领头人,其余的人一律赶走了事;而以不合作态度对付中华军的官绅,中华军也不理不睬;对于少数主动合作者,中华军就让他们负责本地的商业贸易。有关中华军海寇军纪极好、亲民恤民的消息不胫而走,几天功夫,渐渐地当地百姓不再害怕“海寇”中华军,纷纷走出家‘门’来与中华军做生意。中华军在塘沽、天津卫城下开了两处招募点,堆了一堆银子在那里,公开招募百姓干活:或者去拓宽河道、或者去大沽口建码头,都是当场给钱,白‘花’‘花’的银子大把大把地付给当地百姓。天津卫周边的百姓几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况且中华军军纪优良,士兵们待人和气,因此应募而来做工的人络绎不绝。 内阁首辅方从哲向万历皇帝建议,由朝廷出面向全天下发布了“勤王令”,号召天下义士共灭海寇。而刚从山东赈济饥民回来的监察御史过庭训上奏说:如今天下各处灾情不断,尤以山东为最;各地民众都惶恐不安,如果这时‘抽’调大批部队入京勤王,势必削弱各地的的守备,贼盗可能就会乘机兴起。 在连续几天讨论后,传来了京军骑兵战败的消息,同时,天津卫被包围的事也传到了万历皇帝这里。 万历帝破天荒连续三天大开早朝,召集群臣议事。 如今中华军的举动已经动摇了京衢地方的根基:漕运被掐断,意味着京师附近百万之众、包括皇帝陛下本人和群臣在内,都得面临断粮的危机。 朝廷中有兵部给事中上奏要求调集辽东边军入关抵御海寇,让辽东总兵李如柏为主帅。马上有人嫌李家兵权太大,表示反对,要求以山海关总兵杜松为主帅,统领入关辽东军。 宣大、蓟州军队已经陆续到达京师附近,朝廷确实需要任命一个主帅来统领全军反击中华军。但是,就在这节骨眼上,明朝朝廷上下又开始犯**病:群臣之间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自不必说,就是首辅方从哲也权衡利弊、为平衡各派势力而无法作出决断。 因此,虽然辽东军一些部队已经奉命开始南下,宣大、蓟州甚至陕西的边军也已在京师集结,但是大军统帅却一直无法确定。 天津卫被包围后的第五天,中华军完成了壕沟工事的修建,把所有重炮集中在了南城200步外的壕沟内。城内的官军企图偷袭炮兵阵地的企图被严阵以待的中华军步军用密集的燧发火枪打退,连绵的壕沟前方密布着踏发式转轮发火地雷,夜间偷袭的官军踏上了地雷后被炸到了空中,暴‘露’了行迹,从而被守卫在壕沟内的中华军击退。 终于,攻城重炮开始发威了。 前几天,中华军用开‘花’炸弹连续轰击了天津卫城头,将天津卫明军守备部队的所有大炮和城头防御设施统统炸毁。远‘射’程的霹雳火箭一直‘射’进天津卫城中,烧毁了城内不少建筑。 现在,攻城重型臼炮开火了,重型加农炮开火了! 五十斤重的开‘花’弹以人类‘肉’眼清晰可辨的轨迹落在了城头,轰然炸开后将城头方圆几十丈范围内人和物一扫空。小一号的轰天雷以抛物线落在城墙后面,将城墙内侧待命的明军炸得人仰马翻。 加农炮‘射’出了几十斤重的铁弹重击城‘门’楼,接二连三没完没了,将城墙渐渐地打出缝隙,渐渐地将缝隙扩大,慢慢地城墙沿着缝隙小规模地崩塌……4‘门’重达2000斤以上的加农炮瞄准了南城‘门’的同一角落,不断轰击:每两分钟一发,两‘门’同时设计;连续‘射’击十发炮弹后,轮换着由另外两‘门’开火轰同一个地方;一天十二个时辰,这四‘门’大炮震耳‘欲’聋的‘射’击声要响八个时辰。 晚间,天津卫守备刘毅愤愤地骂道:“直娘贼,这海寇真是有钱没处‘花’,这么多炮弹就盯着一个地方打,难道他们真的想就靠大炮打开天津卫吗?” 第二天,摇摇‘欲’坠的南‘门’再次被三十斤重的实心铁蛋轰击,同时所有的开‘花’炮弹也集中到了这一处。连绵不断的爆炸已经将南‘门’附近炸出了一个方圆几十丈的无人区。 中午,南‘门’在被几发五十斤重的实心铁蛋击中后,终于哗啦啦一声垮塌了,在天津卫南‘门’形成了一个宽达五丈的‘乱’石斜坡。 无数中华军战士跃出战壕,向天津卫城内冲去。中华军炮火迅速延伸,向城内轰击。 一个时辰后,天津卫被中华军攻占了。 第304章 出击.南线(一) 大明朝廷接到天津卫失陷的消息时,征讨海寇军队的统帅还没确定下来。天津卫有6000守军,有坚城大炮,却这么快就失陷了,连天津卫指挥守备刘毅也战死了,这使得朝廷群臣都吃惊不小。 自称“中华军”的**海寇已经攻占天津卫,随后乘着明军溃散,又占领了武清县;同时,中华军夺占了天津卫明军骑兵的大量马匹,海寇骑兵的游骑已经出现在了京师郊外了。在东北方向,沿海各盐场的防海兵丁全部溃散,由大沽口边白河口一直到大辛店已经完全空虚了,中华军水手火枪队的小股侦查部队出现在了大辛店。 在西南方向,中华军几支小部队已经在静海县外围活动,漕运船只大批地在山东、天津卫‘交’界处拥堵起来。而中华军由于得到了天津卫存储的大量粮食,减缓了后勤压力,还能分出余粮赈济灾民、收买人心。明军的火‘药’库也没来得及破坏,虽然明军火‘药’质量差,不过用来做手雷还是可以的。 在这种危机情况下,朝廷上下总算暂时抛开了党争内讧,将时任左‘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蓟辽、保定的汪可受任命为主帅、天津经略,统领全部京军和勤王边兵反击中华军。 王恪守,字以虚,号静峰、三盘居士,是湖北黄梅独山汪革人。师从石昆‘玉’、李贽。万历八年,中庚辰科进士三甲第五十六名。他后任兵部右‘侍’郎,升左‘侍’郎兼右佥都御史、蓟辽总督。 在天津卫陷落后第十天,在朝廷终于定下心要对付中华军北线部队时,南方传来的一则消息差一点使群臣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海寇千余战船沿长江逆流而上,占领崇明、镇江,已经包围了南京。” 南北两京同时遭到中华军“海寇”的威胁,这是历朝历代从来没有过的事。 万历四十五年的战争,是有史以来旷古未有的战争形势:由大海上向内陆进攻、由东往西攻击,战争的一方有着水上便利的‘交’通条件,机动能力超群;而另一方空守着广大内陆,却在沿海一带处处被动。 …… 李星第三师全部、麦德第二师的一个团,炮兵旅的两个团,**土著辅助部队,还有吕宋邦邦牙土著营、海南黎民营,总计25000多名步军战士以及他们的武器装备,所搭乘的运输船足足有三百多艘。再包括军火粮草运输船队,水军护航舰船,浩浩‘荡’‘荡’的南线中华军船队足足有500多艘大型帆船,在半个月时间内从**到达了浙江沿海。这个时代,可以说也只有中华军有这个能力能够聚集齐500多艘大型帆船,统筹安排去执行一次作战行动。尹峰虽然算是南线总管,但是主要日常事务都是徐鸿基、曾山、李星、叶华等几人在负责。 现在在**、吕宋、琉球、南洋殖民地以及关岛,只有各地守备队、庄丁队在防守,步军机动部队只有赵宣明的南洋旅以及海南岛上的海南旅,即使加上留守**的麦德第二师两个团,也不到20000人,很多还是新兵。还好,水军第三舰队的主力全部都在南洋游弋,没有一艘船被‘抽’调出来。 浙江沿海舟山群岛定海中左所,如今已经是中华联合公司定海港所在地了。大批各式帆船聚集在此,为南北两线作战部队转运物资。舟山群岛以南的钱昌所、爵溪所、石浦前所、石浦后所、昌国卫等明军所属的海岛卫所基地,已经全部被中华军控制;浙江沿海成千上万的渔民、前海盗、走‘私’商群起而动,在舟山群岛形成了一处繁荣茂盛的‘交’易市场。同时,中华军水军也在昌国卫、定海树旗招兵,为水军招到了不少熟练的水手。 在北线陈衷纪部队登陆蓬莱城的第三天,中华军水军舰队在最新的远字号主力战舰“威远”号带领下,以四艘飞字号压阵,三十五艘三桅炮舰、数百艘快船、巡逻船等蜂拥进入长江口,突然袭击并且一举攻占了崇明卫城和崇明县。随即在第二天,崇明岛对岸的吴淞所明军官兵弃城而走,中华军**舰队-第二舰队的一哨水手火枪队毫不费力占据了吴淞所。 虽然这个时代崇明岛还是个小岛,长江泥沙冲积情况也不太严重,但是长江水道只有中心航道适宜中华军的巨舰行驶,沿岸的水道不适合远字号、飞字号主力舰的行动。因此占据崇明岛后,中华军以缴获和临时改建的平底沙船型帆船为运输船队,以三桅福船为炮击舰队主力。 逆流而上的中华军击破沿江各路明军水师的阻击,将长江沿岸的明军水师战船几乎全数击沉、击毁或缴获。明军在长江沿线只有用单桅渔船改装的战船,配置的火器最多是小型佛郎机铳,在中华军水军炮舰的舰载加农炮和霹雳火箭密集的轰击下,明军水师根本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中华军主力部队十天后在镇江的长江沿岸登陆,水手火枪队十个哨队1000人排列出五列轮‘射’阵型,用连绵的燧发火枪火力硬是将镇江卫5000名明朝官军的冲击阻止在滩头阵地上。 5000明军得到太仓、镇海赶来的4000名明军士兵增援,再次对1000名水手在镇江桥头的阵地发起攻击。已经成功登陆的李魁奇炮兵团五十‘门’开‘花’榴弹炮,以及长江上几十艘炮舰的上百‘门’大炮一齐来了一次炮火覆盖,上百枚霹雳火箭用火箭车发‘射’,拖着长长的白烟尾巴落在了明军阵地。 明军从来没有见识过如此猛烈的炮击,被炸得死伤遍地,长江岸边血流成河,残肢断体四处飞舞。明朝官军部队立刻彻底崩溃,‘乱’纷纷地往南京城逃跑,连镇江城也弃之不顾了。 镇江陷落后,没过两天,扬州城也遭到了中华军的攻击。 在最新式的炮兵观测热气球升空后,李魁奇用十‘门’攻城臼炮发‘射’五十斤的爆炸开‘花’弹和一百斤左右的实心铁弹,连续不断轰击扬州城墙。热气球的‘毛’病就是怕风及不能耐久;这年头尹峰没法搞出什么高压煤气喷‘射’加热的技术,只能是用人力鼓风机加炭火盆加热空气,使热气球上升,只小半个时辰气球就会失去浮力降下来,需要重新加热才行。因此‘精’确炮击断断续续持续了一整天,终于在围攻扬州城的第二天,中华军炮兵硬生生把扬州城墙东‘门’附近打出了一道五丈宽的缺口。 中华军并不急着往上冲,而是在炮兵观测气球的指导下,调用三十‘门’轻型野战炮抵近城墙200步处发‘射’开‘花’弹,将急着上前堵缺口的明军炸死了一大片,然后用轰天雷臼炮抛‘射’五十斤重炸‘药’包(内含铁砂石块),将缺口后方的明军一堆堆地炸死。 热气球上的观测员拿着望远镜不断摇头,挥舞着信号旗向下面打着信号:“停火,没人了。” 缺口附近确实没活人了,几百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横七竖八到处躺着,周围明军士兵正在溃逃。中华军步军这才大摇大摆通过了缺口,进入扬州城,几乎毫无伤亡地占领了扬州,俘虏了几千名‘精’神处于崩溃状态的明军溃兵。 镇江、扬州两大重镇失陷,南京已经‘门’户大开了。 中华军犀利的火器至此已经威震天下,震慑住了所有的明军官兵部队。 中华军水手火枪队循着江南四通八达的水道开始向南推进。中华军在江南一带兵锋所指,明军的防御土崩瓦解。水手火枪队**总队主管是叶华南线舰队指挥官叶华兼任,他有一个侄儿叫叶鹰,带着仅仅一个队十二名水手火枪队员,大咧咧地来到了太仓城下“侦查”。他们向城头放了几枪,原本打算就此完成任务,回吴淞口的驻地了。结果,这几声枪响导致了太仓卫明军数千人炸了营;这些官兵刚刚从镇江逃回,对中华军火器威力心有余悸,成了惊弓之鸟。一半的明军士兵逃跑了,另一半明军开城向十二名中华军水手陆战队员投降。 叶鹰有点傻乎乎地接受了千余明军士兵的投降,他的十一名手下也是惊喜‘交’加,可能吃惊的成分更多一点。幸好,另一队20名水手火枪队员划着舢板路过这里,帮助他们接收了太仓城。 在北线陈衷纪、范涛所部包围了天津卫的同时,中华军步军25000人全体在镇江登陆,向南京应天府进军。 江南一带群情惶惶不安,这一带文化发达、商业繁荣、各种消息流通的很快。苏浙一带官绅士人,大多数都已经看过了中华军发布的“七大恨”和“六大誓约”,虽然人人都表面上大骂中华军大逆不道、目无君父、毁灭人伦,但是一些人的内心深处却在想:商人,或者一般老百姓,他们能和皇帝讲条件,俨然平起平坐,真的就不可能吗?无罪就不该被无故抓、受罚,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海外子民难道就不是大明的百姓了?…… 传统的力量很强大,但因为传统文化的封闭‘性’,也就经不起严酷现实的打击。中华军喊着四民平等、开海禁、通商业的口号,显示出来的强大武力,多少有点砸痛了那些鼠目寸光的官绅士子们。不过,总得说来,中华军的政治诉求,除了一部分商人和普通百姓外,并没有得到多少响应。 第305章 出击.南线(二) “……南京共有五大风水名山,一是东郊的钟山,二是东北郊的栖霞山,三是北郊的幕府山,四是东南郊的方山,也即天印山,五是正南方的牛首山,古称牛头山。” 五十余艘炮舰排列成一字长蛇阵,在幕府山、燕子矶以北的长江水面上来回穿梭,同时,炮舰上‘射’程在1000步以上的铸铁六磅炮、十六磅、二十四磅炮总计300余‘门’,连番向岸上轰击,掩护水面上密密麻麻的小艇、舢板、蜈蚣艇载运中华军步军战士抢滩登陆。 在攻占扬州,彻底掐断大运河漕运航路后,中华军只留了1500余水手火枪队、海南黎民营600人守扬州,主力直‘逼’金陵城下,开始了同时攻击南北两京,堪称惊世撼俗的战略行动。 在多次改装后的新兴号上,尹峰在船头举着望远镜观察着长江南岸,身边有徐鸿基陪同着。徐鸿基正在运用他当游方道士时得来的知识,为尹峰解说南京城的风水。 “我们面前的就是幕府山了,据《景定建康志》载,晋丞相王导建幕府于此山,因此以幕府为山名。此山紧临江水,位于应天府金陵城西北郊长江之滨,西起上元‘门’附近的老虎山,东至燕子矶。其西北侧,濒临长江,巉岩陡壁,如长剑出鞘;而南侧,缓坡徐徐,毗邻金陵城,地理形势十分险要,自古就是金陵城天然屏障。其最高峰叫北崮山,在其北侧,有两个山峰,夹涧对峙,合称为夹箩峰、翠箩峰。幕府山的东北角较低的山峦称为直渎山,俗称岩山。此山之阳自古风水很旺,为东晋帝王、王、谢豪族喜爱,有晋穆帝司马聃永平陵、王导墓、颜含墓、南朝宋文帝宣皇后崇宁陵、长沙景王刘道邻墓……” 尹峰高大身子屹立船头,江风吹拂带来阵阵硝烟气息,他多少有点意气风发:古往今来,敢于正大光明兵临金陵城下的英雄豪杰,屈指可数。 他放下望远镜,笑着说道:“林水生的水手陆战队行动速度很快,已经把旗帜‘插’上北固山了。步军弟兄也已经登陆,燕子矶桥头堡已经是稳固如泰山了。哦,老徐啊,需要弟兄们控制住的还有那些山头?” 徐鸿基拿起一架欧洲产的单筒望远镜-这是尹峰特批给他的,望远镜一般只有军队指挥官才配发-向前方看去,嘴里喃喃道:“我水手陆战队真是神勇,只用区区1000人就打跑了5000官兵,……燕子矶再往南,金陵城东郊是钟山:其得名于汉代,汉人认为此山金陵王气所钟,故名;又紫金山,共有三大峰,第一峰即主峰,名北高峰;第二峰偏于东南,名小茅山(注:后世中山陵所在);第三峰偏于西南(注:后世太平天国的天堡城所在)。钟山是金陵最‘精’贵、气脉最旺的风水宝地,为金陵‘龙脑’所在,历来为帝王之家看重,东吴大帝孙权墓、梁僧宝志墓、本明太祖的孝陵皆在此山。钟山三峰之中,第三峰靠近金陵城墙,扼守金陵东南要道,最为险要。我军如要实施围点打援之计,包围金陵城,必定得占住这钟山第三峰。”说道这里,徐鸿基有点困‘惑’:“大人,您这围点打援之计,真的能有用吗?” 尹峰哈哈一笑:“大明朝建都北京以天子守国‘门’,以南都金陵镇江南,南北两京都是敌军必攻之城、官军必守之地,毫无战略上、政治上的回旋余地。只要我们把南京城围住了,周边各地明军会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地向金陵城扑来。我军只要控制长江水道,挡住江北的官军,专心对付南边来的朝廷军队,必定能进退自如,对官军各个击破。” 徐鸿基刚刚想开口拍拍尹峰的马屁,一名头盔上‘插’着羽‘毛’的传令兵急匆匆过来,左手横横于‘胸’前敬礼,大声道:“大总管,叶上校的镇远号战舰发来旗语信号,炮兵已经开始在燕子矶登陆了。” 尹峰点点头:“命令李星上校,向钟山第三峰派出‘精’锐部队,控制山头及周边地区,炮兵准备好人手,向山上运去大炮,最好在明天一早就开始向金陵城开炮。” 传令兵刚要走,尹峰叫住他:“等等,传令下去,本朝太祖皇帝的陵墓,任何人不许进入。” 徐鸿基连连点头,还没等他说什么恭维话,舱房内出来一个俏媚可人的少‘女’,轻声叫道:“姐夫,该吃午饭了。” 这是曾家老大曾柯最小的庶出‘女’儿曾君婷,年方17岁,曾棋一直打算让尹峰娶了她作为续弦。尹峰一直百般推脱,借口君婷年纪还小什么的。这一次出征,曾棋说尹峰身边都是男子,无人照顾起居饮食,硬是把自己的小侄‘女’塞上了新兴号。尹峰无可奈何,只好接受,不过他一转身,就把那个秦淮河淡烟书寓的头牌梅新兰也带上了船,让她和曾君婷作伴,省得自己瓜田李下有口难言。 当下,尹峰略显尴尬地点点头:“好的,我这里还有事,再等一会……你先和梅姑娘一起吃饭吧,别管我了。” 曾君婷是个娇媚少‘女’,没有曾倩的美貌和完美身材,不过‘性’格开朗和善,温婉而机灵。她嘻嘻一笑道:“姐夫,我们等你。”说完转身回房了。 尹峰回转头,见徐鸿基赶紧收起一副嬉笑戏‘弄’的笑脸,没好气地对他说道:“现在,金陵城西、北、东三面即将被我中华军控制,你认为南路官兵最有可能从哪里前来增援?老徐啊,你说你在金陵游历了一年,是不是每天都在城外闲逛啊?” “哪里哪里,大人说笑了。在下当年穷困潦倒,只好在各家道院轮流挂单度日……那哪里是闲逛啊……不过,大人,这钟山、牛首山还是得占据了,这样就完全封住了南京城,…… “牛首山?就是牛头山?当年岳飞在此力抗金兵,真是……牛首山,就让颜思齐去把守吧。这一下,朝廷可就要着急了!” …… “弟兄们,加快速度!我们是天下第一炮兵团,绝对不能落在第二团之后啊!”中华军炮兵旅第一团的团长钟斌一边使劲推着炮车,一边大喊着。沿着长江岸边,无数炮兵成了苦力,都在那里推拉炮车。 炮兵旅三个团,一个团在中华军北线部队,南线有两个团。南线中华军没有独立骑兵部队,只有特种营、各部队捉生手配备马匹,用来巡逻侦查。不过中华军带的骡马可不少,大批辎重、武器都需要畜力的。不过,在登陆的燕子矶沙滩,登陆部队抢着要骡马拖运装备,等最需要骡马的炮兵上岸时,李魁奇愤怒地发现:先期上岸的1000多匹马和骡子已经被步军兄弟抢先用掉了。他只好回头去船队调用运载骡马的船只,同时让弟兄们先用人力把炮运上岸。 一个带着‘插’羽‘毛’头盔的传令兵从一艘小艇上跳入江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向钟斌这儿跑来。 “李旅长命令:着你部迅速派出一个营,携带重型火炮,协同步军第三师部队占领紫金山第三峰。” “啊?带着重炮上山?好吧,我立即执行命令;请问,我要协助作战的,是哪一支步军的部队”钟斌无可奈何地笑笑。 “第三师第五旅,颜思齐少校的部队。”传令兵回答,转身跑开了。 “颜振泉颜屠夫的部队?呵呵,有好戏看了。”钟斌点点头,扯开嗓‘门’大吼道:“二营长在吗,二营的弟兄们,带上重炮去爬山啊!” …… 幕府山主峰北固山,水手火枪队的几千名战士正在砍伐树木,用来构筑临时堡垒。南京周边的名山,本朝太祖朱元璋是严禁老百姓践踏的,不允许老百姓山上随意采樵、砍伐林木。因此山上树木茂盛,水手们很容易就砍伐了大片的木材,**土著辅助兵按照随军工匠的指点,已经开始构筑堡垒。在临时开辟的山道上,一‘门’发‘射’36磅炮弹的千斤重加农炮正由100多人拖拉着向北固山顶移动。 林水生正在山顶举着望远镜四处观察,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来,立正敬礼后说道:“……船主、大总管有令,着你部派‘精’干人员前出金陵城下,侦察情况。” 林水生点点头,大声下令:“南洋总队的弟兄们,谁愿意第一个杀到金陵城下去?” 他带着的部队是南洋调来的,算作是南洋部队的参战代表,因此士气高涨,人人雀跃:“让我们去吧!” “我们爪哇第一哨第一个登山,这去金陵城的事也让我们去吧!” “去去去,头功都被你们抢了,还想吃独食吗?哎,金老大,你家的军功功勋土地够多了,总得让我们第三舰队的弟兄也分一点吧?” “我们去!回到唐山还没打过像样的仗,这让我们回老家怎么见人?林总管,让我们亚齐分舰队的弟兄们上啊!” 林水生哈哈大笑:“好了,就让亚齐的弟兄们上,他们还从来没回过唐山,让他们去金陵逛个够吧!” 第306章 出击.南线(三) 中华军的军事行动非常迅速,从崇明岛南京城,只不过半个月时间。.应天府周围的明军根本还没来得及集结起来。没有人想到中华军会以这样大的规模从海打进长江,而且兵锋如此锐利,直取南京城。当下,南京城周边的官兵部队不是已经被中华军打败打散,就是还没有来得及集结。因此,南京城周围虽然还有四万朝廷军队,但是却无人总管,处在各自为战的状态。 漕运已经被切断、驿路也已经不通,向朝廷报急的奏章得绕道河南送去北京。金陵城内的高官勋贵、官绅士子一片恐慌。南都镇守太监就是曾经的福建税使太监高寀,因为为万历帝搜刮金银有功,被任命为南京镇守太监。他可是直到中华公司的厉害的,因此拼命要求周边各部队进城协防。因此,中华军登陆燕子矶的行动,只在一开始遭到了明军金山卫、苏州部队的阻击。明军向滩头发起攻击被打退后,就再没有行动了,大队人马撤退进了金陵城。 南京周边各个山头,明军也没有派人把守,很快就都被中华军控制了。燕子矶登陆的第二天,紫金山中华军竖起了蓝底中字旗。金陵城西面、北面的长江密布着中华军水军舰只,把江面完全封锁了;东面、东南面,钟山一带也被中华军控制;南面牛首山也已经被颜思齐第五旅占据,金陵城外郭范围内已经全部在中华军活动范围内,水手队甚至已经在城北太平、神策、钟阜门外活动了。整个金陵城,只剩下南面可以和外界发生联系了。当然,这么大的金陵城,中华军也没想要把它完全围起来。 燕子矶登陆的第三天晚,紫金山临时炮台的大炮开火了,轰隆隆的炮声震动了大地,一颗30斤重实心铁弹落在了金陵皇城的城墙下。 幕府山的北固山营地,现在成了中华军的临时老营。尹峰并没有在此地指挥作战,出发前他事先声明不参与具体作战指挥,因此他现在就在燕子矶岸边的新兴号。老营内是南线行军副总管叶华、第三师师长李星、水手火枪队总管林水生、曾山等几个人在商议。 “……官军都没长脑子,城外这些重要山头不守,全都收缩到城内,这不是太便宜我们了吗?”李星啃着台湾出产的玉米棒子,笑着说。 美洲来的玉米,现在已经在中华公司统治区大规模引种了。 叶华摇摇头,看着地的地图叹气道:“这样反而麻烦。这金陵城墙绵延七十里,我们不可能全面包围攻击。要想吸引周边明军前来,我们必须选择一个地方重点攻击,把明军打痛,周边明军才可能赶来增援。可是,必须打哪里才能最有威胁?” 大家都蹲在地,举着蜡烛看着地图。 …… 金陵城内,应天府府衙大堂,一干明朝重臣正在发愁。在首的是南京镇守太监高寀没错,就是原福建税监高寀,因为万历帝搜刮银子有功,转任南京镇守太监。和他一起坐着的是南京守备、南京兵部尚吴工亮。 南京六部向来被视为闲职衙门,地位与北京六部一样,职权却几乎没有,唯一有权的是南京兵部尚。这与北京六部以吏部为尊又不一样。在南京,地位、权力与南京兵部尚一样的是南京守备太监和南京协同守备。 南京协同守备以侯、伯、都督充任,也称守备勋臣。南京兵部尚是代表政府,南京守备太监是代表皇帝,南京勋臣是代表勋贵。 协同守备宋候宋章陵正在城北巡察防务,并未参加会商。下首一大群朝廷高官中,包括了南京六部官员和应天府知府在内的政府官员,还有一大群指挥使、参将、副将等军官。最为众人瞩目的,是曾经奉旨督学于南直隶的南直隶督学御史熊廷弼。 熊廷弼字飞百,号芝冈,湖广江夏湖北武昌人,是朝野闻名的能臣,任辽东巡按期间,努力实现“实内固外”,“以夷制夷”的战略方针,修建了自海州卫、盖州卫、三岔河起,经辽阳、沈阳到开原、铁岭、北关止七百余里的边墙;增修了清河、叆阳、宽奠、大奠、长奠、草河、熊岳等七座城池,并修墩台一百余座。还建粮仓十七所,每所三五十间,三年之内积谷三十万石。整顿了军队,革去贪污、隐占等弊端,改变了风气,充实了营伍。他与北关叶赫部、蒙族各部搞好关系,使努尔哈赤深感不利,不得不采取退缩方针,还故地,革车价,以求和好。 他在党争中失利后,来到南京督学,万历四十一年因杖死生员芮永缙被劾听勘,回归故里。今年年初,因为朝廷禁海引起台湾海寇起事,千里海疆告急,朝廷紧急征调他到南京以监察御史身份参赞军务,实际没有人听他的主意。 在场朝廷大臣中还有一位从北京被贬谪到南京的高官:已经六十岁的张鹤鸣,字元平,号风皋,颍州人。此人二十六岁中举人,万历年间丙戍科公元一五八六年进士,授官山东省历城县知县,升任贵州巡抚,兵部右侍郎、兵部左侍郎,因朝廷党争失势,转任南京工部尚。 除此之外,南京城内外来援军中的最高阶军官是浙江副总兵罗庆,他坐在下首一群军官中间低头不语。刚刚在一个月前,他带着3000浙江兵来南京协助防守。 明朝朝廷方面对中华军突入长江,逆流而的军事行动完全没有预料,不过朝廷高官对嘉靖年间倭寇扰江北、江南的情况记忆犹新,因此还是下令调动了一部分军队来应天、太平、苏州一带协防,罗庆的部队就是这其中之一。 实际,中华军刚刚出现在南京江面,就已经有中华军军情部的特工秘密找到了他,要求他协助尹船主搞清南京防御情况。对于中华军的实力,罗庆比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要清楚;他派自己侄儿罗晓明秘密去了中华军军校,参加了半年期的军官速成培训班,因此他知道明军对于中华军而言,差距实在太大了。 因此他暗地里脚踏两只船,明面表现得很积极,在南京城内到处跑。 “……诸位,海寇就在距离城墙3里外的北固山扎营,今日他们的大炮已经在向钟阜门、太平门开炮了。前日,紫金山第三峰的海寇,用大炮轰击皇宫,居然这炮弹能飞越数里距离,……大伙别光坐着不说话,快拿点注意出来啊!”南京守备、南京兵部尚吴工亮跺着脚、着急万分地说道:“诸位!逆贼势大,南京城旦夕破城,到时玉石俱焚、大家都没好下场的!” 众人交头接耳一番,片刻之间又静了下来。 守备太监高寀急了,尖声叫道:“这海寇火器犀利,我在福建就见识过,而且杀人如麻,到处宣扬四民平等、商民可与我士绅平起平坐,败坏纲常礼仪;如被他们打了进来,绝不会放过我们这些人的!” 众人都知道高寀的经历,大家低头依旧不做声,心里想:“海寇打进城,多半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高太监了;你在福建可没少给他们下绊子?” 罗庆忽然大嗓门说道:“吴大人、高公公,我浙江兵的粮饷还是早点发放了?兵丁们饿着肚子,没法打仗啊!” 南京守备吴工亮闻言大为尴尬,皱起眉头心想这武夫真是不识时务,这当口讨要其粮饷来,这不是要挟吗?可是如今外敌临近、大战在即,这些军汉是不能得罪的。当下,他咳嗽了几下,说道:“罗总兵,你部的粮饷,只是应天府官吏办事不利,略微耽搁了几日,明日一定会送到你部营房内的。” 在中华军手下吃了败仗,带着残兵逃进南京的吴淞参将大声问道:“朝廷的援军何时可到?” 吴工亮和高寀面面相觑。 高寀尖声道:“俺已派人去京师报信求援,只是眼下漕运已被海寇切断,南北讯息不通,信使多半得从河南绕道北,这朝廷援军吗……” 整整一夜,众官员的商议毫无结果,最后只好由南京守备、南京兵部尚吴工亮下令全城戒严、征调各家勋贵家丁、仆役城防守。同时,派出大批使者去周边地区求援。 而这一天,颜思齐带着中华军第五旅官兵抢占了牛首山,在山山下大势挖掘战壕,已经威胁到了金陵城以南的对外通道。 颜思齐站在牛首山制高点,举着望远镜四处张望,笑着对身边的一干年轻参谋军官道:“我们第五旅就是全军的最前锋了。我们将象钉子一样钉在这里,把朝廷官军全都吸引过来,到时聚而歼之,我们第五旅就是首功啊!” 众参谋军官纷纷议论着,一名穿着黑色军服、配红色肩章的实习军官突兀地问:“颜师兄,万一明军不来,我们怎么办?” 颜思齐放下望远镜,看着这名过分年轻的小军官,笑了笑道:“你是指挥科的实习参谋?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小军官立正敬礼:“卑职郑芝龙,指挥科第三期学员,实习参谋,今年15岁。” 第307章 出击.南线(四) 小军官立正敬礼:“卑职郑芝龙,指挥科第三期学员,实习参谋,今年15岁。” 颜思齐点点头:“15岁,和我当年追随船主大人的时候一样啊!你就是在海南岛上带着学生军,一举击败官军‘药’弩手的那个郑一官吧?你虽然还没毕业,不过你现在既然是参谋,那么你认为官军的援军会来吗?会从哪里来?我们如何迎敌?” 郑芝龙毫无惧‘色’地‘挺’起‘胸’说道:“金陵为南都,太祖陵墓所在,而且南京一失,江南为朝廷财赋之地,由此将全部落入我军之手,所以朝廷绝对不会放弃金陵的。我以为官军援军必定会从南路来;因为西北两路都是要过江的,我中华军水战天下无敌,官军绝不会从这两面来援。而东面金山卫、吴淞等地已经没有多少官军部队,而且临近大海,都在我水军的威胁之下,也不可能有官军来援,所以,官军想要增援金陵,只能从我们这里通过。” 颜思齐点点头:“那么,如何迎敌呢?” “牛首山南边坡缓、北边山陡,看似对我们防守不利,实际利于我军发扬火器威力。只要我们准备足够的弹‘药’,加上左右两翼的掩护,绝对能挡住任何敌军的进攻。” 颜思齐举着望远镜向周围瞭望一番,忽然说道:“万一金陵城的官兵突出城外南下,对我军形成南北夹攻之势,你认为该如何办?” 郑芝龙低头想了想,抬起头,一双大眼闪烁着,透‘露’着一种要强好胜的‘精’神。他大声道:“此地距离南京城南二十里,我们只要在南京城下设下警戒阵地,及时示警,我军严阵以待、固守待援,绝无问题。我军所在之西有我水军战舰在江面上游弋,牛首山以东有水手队的巡逻部队,只要我们守住牛首山,他们都可以及时前来增援。” 颜思齐追问道:“你认为南京城南,何处设立警戒阵地最好?” 郑芝龙毫不犹豫地回答:“在南京城南聚宝‘门’外稍东有聚宝山,最高处叫做雨‘花’台,其地势独高,可望见城内。我军占据此山,可以威胁南京城、也可与牛首山我军互为依靠……” 颜思齐上前拍拍郑芝龙的肩膀,哈哈一笑:“小老弟,看样子你昨晚研究地图很仔细吗,好样的!那么,我给你一个营的步军,再让一个哨的炮兵配合你,你负责攻占雨‘花’台、设立警戒阵地,有问题吗?” 郑芝龙略一恍惚,马上清醒过来,兴奋地立正敬礼:“在下绝无问题!遵命!” 当晚,就在郑芝龙奉命袭击雨‘花’台之时,中华军水军第二舰队的十艘炮舰在拥有70‘门’大炮的飞鱼号带领下,袭击了芜湖。芜湖是南京西面要隘,此时只有一名明军游记带着一营明军守卫。驻扎鲁港的明军水师被中华军水军的数千发霹雳火箭轰击后,当晚就灰飞烟灭了。中华军水军用大炮轰击江岸,掩护3000名水手火枪队登陆,向芜湖城杀去。 明军游击闻讯连夜弃城而走,就带着自己的几十名亲兵,其余3000名营兵完全弃之不顾。这造成了芜湖城的一场劫难。这一营明军是来自宁国的游击营,军纪本来就差,这一下最高指挥官带头逃跑,其他大小军官完全失去了对自己部队的掌握。官兵成群结队,四处烧杀洗劫、抢掠大户、杀戮百姓,然后卷着细软开了东‘门’向东南方逃跑。 一直到中华军水手火枪队从西‘门’进城,还有不少官军的溃兵在城内抢劫。水手火枪队立刻占领了芜湖的各处城‘门’,发布戒严通告,四下搜捕那些为非作歹的官军。凌晨,数百名在抢劫中被抓获的官兵被集中押解到了芜湖城青弋江岸边。 水手陆战队第二舰队第十哨队哨长王保大声宣布道:“中华军大统领、南路行军大总管尹峰有令:凡战时在我中华军所辖地,所有抢劫者、杀人者一律就地处决、格杀勿论!” 然后,他高举右手:“第一队准备!瞄准,放!” 被押在青弋江边的十余名明军‘乱’兵,此刻还不知道有一种执行死刑的方法叫做“枪毙”。这种新型死刑执行方式是中华军军法中的最新规定。 “呯呯呯”枪声过后,茫然无知望着黑‘洞’‘洞’枪口的十余名明军‘乱’兵被打死在了江岸上。四周围想起一片惊叫喧哗,刚才还抱着侥幸心理的‘乱’兵们这一下真得绝望了。 随着一阵阵的枪响,几百具尸体躺在了青弋江江边,殷红的血流入了江水中。芜湖城百姓们看着又惊又喜。不久,他们就发现相比明军而言,这群海寇的军纪好得不得了。 东‘门’楼子打更老头范三爷‘腿’脚不便,独自一人在街上蹒跚行走时不慎跌倒,一队巡逻的中华军水手火枪队员主动搀扶他……赭山脚下开酒楼的丁老板被‘乱’军抢走了一批金银,没想到被中华军战士追回,送了回来。他追着这队蓝‘色’制服的水手火枪队员送酒,居然被退了回来 种种细小的事件,使得刚刚经受了一场‘乱’兵劫难的芜湖城百姓,对中华军的好感油然而生。 …… 南京城外围大片地区已经被中华军控制,郑芝龙占领雨‘花’台,断绝了天京南面通道,水军战舰扼守江东桥和南京护城河出口,使得南京西‘门’无法出人;钟山(紫金山)作为南京城战略要点,明军居然没有派人驻守。迫临城郊太平‘门’的第三峰及其南麓的富贵山(龙脖子),战略位置尤为紧要,是颜思齐最早带第五旅占领的,后第五旅被调往牛首山,现在富贵山和紫金山第三峰都已被新登陆的中华军中华军吕宋邦邦牙土著营600人、水手火枪队2000余人占据,同时设立了石墙堡垒,安放了大炮。 中华军兵力不足,不可能合围南京,因此在紫金山和牛首山之间,有几十里区域是开放的,只有几支水手陆战队哨队巡逻。但是这片地区有方山等山地,不适宜大部队通行,如果明军要由南路增援南京,必须通过芜湖或者牛首山地区。 燕子矶登陆的第二天,叶华、李星、林水生、曾山、徐鸿基等人商议了一整天,觉得要打痛明军,吸引明军向南京方向集中,还是得像模像样地攻城。 叶华以南线行军副总管的名义下令将炮兵部队集中在了城北神策‘门’、金川‘门’,同时将属于特种营部队的一支由煤矿工组成的工兵营调了过去。第三师第六旅、第七旅两个旅的主力部队8000多人在北固山一带联营数座,没日没夜地在炮火掩护下开挖战壕,一天一夜之内就将战壕挖到了神策‘门’外二里处。 然后,炮兵营顺着战壕摆开阵地,抵近‘射’击神策‘门’。同时,战壕继续向前延伸,直‘逼’南京城墙下。明朝官军也做过一次试探‘性’出击,但是3000名官军刚出城‘门’就被100多‘门’大炮密集的开‘花’弹轰击打散了,近在一里外的战壕内冲出了第三师的官兵,‘挺’着刺刀一直冲到神策‘门’下,将官军溃兵打得四散逃窜,中华军险些就此攻入城内。幸好熊廷弼正在带着有城内各家勋贵家丁组成的游击营来神策‘门’助战,拼死挡住了中华军,关上了城‘门’。 没多久,蜿蜒盘旋的战壕已经接近到了城墙外100步处,已经是中华军的轻型野战炮‘射’程内了。炮兵阵地也跟着战壕抵近到了城墙附近。 由于一直等不到朝廷的旨意,在南京镇守太监、南京守备等大员的一致统一下,城内明朝官员勋贵终于推举出了兵部尚书吴工亮为临时南京经略,熊廷弼为他的副手,任命为兵部司务、军务参赞。 熊廷弼是干实事的人,一天之内他就统计出了南京城内官兵总兵力:除了南京守备的本部兵马外,还有浙江副总兵罗庆的浙江援兵、吴淞口、苏州等各地明军败兵,加上各勋贵家丁组成的游击营3000人,总共也有四万五千多人。只不过,明军先期连遭失败,士气十分低落。 这一日轮到熊廷弼巡视北城。 本来脾气很差的熊廷弼在仕途上接连遭遇不顺,如今虽然已经有意识地尽量压抑自己的脾气,但是本‘性’难改,这些天他已经斥骂了多名官军军官,斩杀了两名逃兵,还责打了十多名属于游击营的勋贵家丁。 因此,每逢他巡城,官兵无论军官士兵都竭力装得认真一点,见到他来了都要拱手竖立在一边。 今日他刚刚带着亲兵走到神策‘门’瓮城外,就听得城墙上守军一片喧哗,惊慌地尖叫和绝望地惨叫四处响起,几名官兵神‘色’慌张、连滚带爬地从阶梯上下来,见着了熊廷弼也不停下,绕过他向城内跑去,嘴里还不住地念叨:“妖孽!妖孽!” “有鬼!会飞的鬼啊!” 熊廷弼气得脸‘色’铁青:陆续逃下城的官军士兵虽然看到了他,却都视而不见,继续‘乱’哄哄地向城内跑去。他抬头看去,见城墙上完全‘乱’了套,无论军官还是士兵,都在没头没脑地‘乱’跑。 “什么鬼?白日见鬼了!这是怎么回事?成何体统!”熊廷弼大声呵斥,但是无人理会。城头上的‘骚’动更加严重了,熊廷弼三步并作两步,急忙冲上神策‘门’城楼。 刚刚冲上城楼,猛然间他看见前方天空中飘动着一朵巨大的“云”……饶是熊廷弼见识多广,常年处理军务,却也被这诡异的玩意吓了一大跳。不过他并不相信鬼神之说,定下心来仔细观察了一下…… 不对!仔细看去,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蘑菇状物体,非常诡异地漂浮在距离神策‘门’100步以外,30丈以上的天空中。它下端有一个篮子,似乎正在燃烧着火苗,还有人影晃动。一根粗大的绳子从这篮子上一直垂挂到地面,正是中华军炮兵阵地的所在。 第308章 出击.南线(五) 中华军炮兵阵地密布着数百‘门’炮,有三圈战壕和土垒包围着。现在,有数百名黑衣海寇正在赶着几十头牛、骡子,拖着三‘门’巨大的水缸般粗的铸铁臼炮炮车-这是重型臼炮“震天雷”。在北固山下,有十‘门’炮口足足有人腰粗的臼炮“轰天雷”,也正在牛马拖拉下往这里运过来。 而这诡异的会飞的大蘑菇,就是首次在南线战事中使用的炮兵观测热气球。 熊廷弼看过福建总兵沈有容的塘报,听说过中华军有一种能发‘射’火‘药’包的怪异大炮。他见此情景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 “不好!谁是此地的统军官?”他大声喊道,环视四周,见大多数官兵都战战兢兢伏在墙垛后不敢抬头,胆大的兵丁小心地探着头看着那诡异万状的热气球。熊廷弼连喊数声,一名参将从城楼方向跑了过来,盔甲不整地拱手道:“熊大人,在下苏州参将李农平,我……” 熊廷弼厉声打断他的话:“大敌当前,怎么可以临阵退缩,你这是什么样子吗!快点整队,准备迎敌!海寇多半是要攻城了!” 参将李农平脸‘色’铁青,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指着那空中漂浮的怪物道:“大人,这、这、这是何物?如何能飞起来?” 熊廷弼皱着眉头道:“你慌什么!没看见这东西下面燃着火,中间是空得吗?这不过是大号的孔明灯而已,有什么好惊慌的,大白天哪有什么妖怪!快点整顿队伍,准备作战!”熊廷弼一时之间并未想明白这大号孔明灯(热气球)和那些炮兵之间的关系。他毕竟是传统的文官,虽然对军务非常了解,但是却对自然科学和大炮‘射’击原理一窍不通。 这时,城头上金川‘门’方向又有官军兵丁在喧哗,熊廷弼来到城垛口往外一看,不由地吃了一惊:在神策‘门’与金川‘门’之间的城北平地上,距离城墙大约300步左右,中华军已经挖掘出方圆一里左右的‘交’错的战壕土垒,一‘门’大得出奇的青铜巨炮正在上百人拖拉推动下,炮车是使用四辆平板车拼在一起的。这‘门’巨炮正在运往中华军最前线的临时土炮台。 “这炮得有三五丈长吧?怕不是有5000斤?这**海寇如何有这许多的炮?”苏州参将李农平被中华军的层出不穷的重火器惊呆了,忘记了这些炮等一下就是要打到自己头上的,忘了害怕,好奇地趴在墙垛上向下张望。 熊廷弼脸‘色’由铁青转为刷白,厉声大喝道:“李参将!立刻备战!敌寇势大,不可疏忽!” 李农平身子一颤,回过神来,战战兢兢地说:“是,在下……” 熊廷弼转身下了神策‘门’城楼,往城内走去。一名亲兵疑‘惑’地问:“老爷、大人,您不是还要到钟阜‘门’巡视吗?“熊廷弼鼻子冷哼一声:“巡视个屁!马上就要打大仗了,我去城内调兵来增援,快点走!” …… 金川‘门’方向的那‘门’巨炮是中华公司兵器研究部、火器工厂、炮厂已经中外工匠联合铸造的铜芯铸铁炮,全世界第一‘门’重型铜芯铸铁攻城巨炮,重约4500多斤,发‘射’的石弹、铅弹重达50斤以上。 熊廷弼心里惊疑不定,他想不明白;一群海寇是如何有这么强大的能量,居然能够铸造出这上千‘门’大炮,而且还有那样巨大的怪物般的重炮。他现在对守住南京完全没有什么把握了。 不过,这些巨炮的设置调整发‘射’阵地的时间很长,在等待攻城炮设置阵地的时间里,南京城北出现一种诡异的寂静,那热气球越升越高,最终升高到了70丈左右的高空,几乎半个南京城的人都能看到它。惊慌与不安象瘟疫般传遍全城。 这段时间内,一直在两个美‘女’陪伴下游览长江美景的尹峰,不得不接待了一大帮从**港赶来的公司商贸部职员和一大批商人。 这些人是在韩京带领下,赶来江南抢生意的商人。以前蚕丝、丝绢、茶叶等货物,都是江南本地商人收购后,转卖给华兴联号分号,或者有中介商转运到**港卖给中华公司的。如今,公司董事会决定乘着中华军打入江南,派出自己的商人直接来产地收购蚕丝丝绢、茶叶,同时推销公司生产的上好净白蔗糖、自鸣钟、金器珠宝等,还运来了几船粮食。 中华公司毕竟是武装商业团体,什么时候都不会忘了做生意。 尹峰正在船舱内摊开地图,指点着地图对韩京说:“由此南下到芜湖、太湖、苏州一线,明朝朝廷官军大多已经被打散,或者是困守州府县城内不敢出来,江南的这一带地区几乎是空虚了。当然,我中华军也没有那么多兵力去占领,因此,你们去江南做生意,还是有一定风险的。那些明军官兵军纪极差,溃兵更加是形如土匪……” 韩京搓搓手道:“船主大人,这可是个发财的机会,今年我们在**收购到的货物还不如往年的三分之一,海外客户催货催得急,价格猛涨。而我们如果能跳过中间商,直接从江南拿货,那么我们的利润可就不好说了,船主……”韩京两眼直放光,盯着尹峰道:“这是个机会啊!原先我们只能是当当二道贩子,现在能直接从产地进货,即使我们出得价格高过本地商家,那也比我们在**收购的价格低很多,我们的利润能够翻番啊!” 尹峰自嘲地笑笑,想起自己依旧还是中华公司第一大股东,点点头:“好吧,我让新调来的水手火枪队分派人手,作为商队的保镖,你就大胆地去干吧!记住我们公司的宗旨:公平贸易、信用第一!如果哪个中间商或行商是我公司的秘密股东,那你就别去抢他的生意了。” 韩京兴奋地站起身,拍拍‘胸’脯道:“船主大人,股东利益我一定会尽力保护的!您放心,今年的贸易利润一定能翻番,我保证!” 尹峰与众商人拱手告别,却没有预料到公司商人的冒险行为,为中华军带来了很好的名声。 那些商人开始行动后,有的人在十人一什的水手火枪手保护下,深入到了江南各地的田间地头、走村串户,到处高价收购各种货物;有的在中华军营地附近开设集市,招揽大批百姓买卖各种货物。在镇江、扬州、吴淞、芜湖等中华军占领区,几天之内贸易忽然异常繁荣起来。那些受到战争影响的商人、织户甚至种桑养蚕的农户,忽然之间发现中华军不是海寇,而是一群前来做生意的商人,甚至还给那些穷人带来了廉价的稻米。中华军的出现,似乎并没有影响百姓的安居乐业,而且还能给他们带来好处。 在这种情况下,一直打算积聚兵力反攻的明朝官军,似乎就成了多余的人了。 …… 尹峰刚刚送走那群商人,金陵城北方向就传来了震天雷沉闷的轰鸣声。 李魁奇的炮兵观测营一共有五只热气球,两只划归北线陈衷纪部队,他手头有三只。热气球在地面用大火堆加热升空后,球体是丝绸加上耐热涂漆编成,靠吊篮内的优质煤块和炭火加热,基本上能在浮在空中保持一个小时以上的时间,落地后重新加热升空得半个小时。所以,他用三只热气球轮流升空来保持连续的观测。 巨大的震天雷首先发‘射’一发石弹,慢悠悠落在了神策‘门’瓮城后。下一发石弹落在了瓮城的一角。几十名炮兵费劲地推动绞盘,利用震天雷炮车上一组齿轮传动装置,再次调整震天雷炮口俯仰角度,然后又是一发石弹准确落在了神策‘门’城楼后的藏兵‘洞’外。 熊廷弼刚刚带着“游击营”走入瓮城南‘门’,一发百余斤重的铁皮爆炸弹落了下来,轰隆一声,硝烟弥漫、火光四处‘乱’窜,藏兵‘洞’中100余名明军士兵大多被爆炸后的铁片冲击‘波’杀死。另外两‘门’震天雷也发‘射’了,巨大的开‘花’炮弹将藏兵‘洞’外炸得碎石飞溅、墙倒屋塌,躲在瓮城等待在中华军攻城的明军官兵死伤惨重。 随后,十‘门’“轰天雷”也开始试‘射’,几发不着边际的炮弹落下后,紧接着的就是非常准确的开‘花’弹轰击。神策‘门’内外一片火光硝烟,明军官兵死伤异常惨重。他们根本没有预料到曲‘射’炮能打得如此准确,也不了解开‘花’爆炸弹的威力,因此大群士兵密集集中在城‘门’后的瓮城内,等待中华军炮击后就上城防守。现在,他们连上城作战的机会也没有了,数千士兵在瓮城内非死即伤。 没多久,神策‘门’城楼被炸塌,躲在那里观察敌情的苏州参将李农平被炸得飞上了天。 熊廷弼在瓮城‘门’口被震天雷开‘花’弹的冲击‘波’击倒,官帽被吹得不知去向,脑‘门’子被石子打破。他昏‘迷’了一阵之后,被亲兵救出瓦砾堆,渐渐清醒了过来。他一骨碌翻身而起,见左右周围都是官军‘乱’兵在纷纷逃往城内,厉声大喊起来:“不许走!敌人尚未进城!” “轰!”瓮城内的火‘药’库被中华军炮弹引爆,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冲击‘波’使得百步外的热气球摇摇晃晃。地面上,一切能够移动的东西都被火‘药’库的爆炸冲击‘波’带动,熊廷弼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根木梁打中肩膀,翻身跌倒,再次被埋在了一堆碎石中。 李魁奇正在忙着指挥手下士兵装弹,观测营的一名少尉拉住了他。 周围炮声隆隆,人的说话声完全听不见。李魁奇见这名少尉指指天空的气球,然后递上一张纸条。 热气球和地面可以通过信号旗打旗语联系,也能通过拴在绳子上的篮子内的纸条联系。这张纸条是热气球观测员潦草写就的,李魁奇费劲地辨认了一会,哈哈一笑:“什么?神策‘门’内外已经没有人防守了?真的假的?问问天上那家伙,情况是否属实?” 第309章 出击.南线(六) 熊廷弼再次清醒过来时,看到一群带着练字号的号服的兵丁正在把他拖出神策‘门’瓮城的瓦砾堆。他辨认出这是刚成立没多久的金陵团练兵。 他的右肩可能是骨折了,整只手臂无法用力;他用左手抓住一名团练,焦急地说:“谁在领兵?神策‘门’现在是谁在领兵?” “熊大人,你无恙吧?”兵部尚书吴工亮的声音就在他身边响起。 熊廷弼顾不得礼节,抓住吴工亮的袍袖,厉声道:“快,在神策‘门’周边筑月城,海寇马上就要破城了!” “你看……”吴工亮让开身子,指着前方:神策‘门’瓮城周围,一群群官军士兵正在拆除周边街坊的房屋,沿着瓮城外围修筑一道临时的垒墙。 “已经在赶筑内城,怕是来不及了……本兵(明朝兵部尚书常自称‘本兵’)已经将城东城西的部队‘抽’调大半,正在往此处赶来。” 熊廷弼叹了一口气,颓然地坐在瓦砾地上:“吴大人,海寇非乌合之众、也非等闲之徒,大人,没有援军,我们守不了多久的!” 他话音未落,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所有瓮城周围的兵丁、官员、百姓都感觉到了脚下一阵抖动……一股巨大的黑‘色’烟云猛然从神策‘门’下腾起,所有的人抬头看去,见神策‘门’居然摇摇晃晃了一阵,整体下坐,足足矮了一大截,而且往北面倾斜了不少。但是,神策‘门’还是巍然屹立…… 此刻,尹峰正在幕府山上举着望远镜观察着特种营工兵战士爆破神策‘门’。 见硝烟弥漫稍稍散去后,那神策‘门’依旧还屹立在哪里,他不由地顿足而叹:“爆炸威力还是不足啊!这神策‘门’居然如此坚固,800斤黑火‘药’都轰不掉……” 徐鸿基摇着头道:“当年太祖筑金陵城,用了数万块上千斤的条石,真的是固若金汤啊!城墙墙基用条石铺砌,墙身用城砖垒砌两侧外壁,中实杂土,唯有城‘门’是全由石砖砌成。总统领大人,您看,这神策‘门’虽然没有崩塌,但城‘门’却是已经歪斜了,再开上几炮……”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声巨响,重约4500斤的铜芯铸铁攻城巨炮开火了!一阵烟雾闪过,神策‘门’歪斜的包铁皮城‘门’晃动了几下,向外分成两块倒了下去。 一名特种营上尉快步跑来,向尹峰立正行礼,喘着气说:“工兵营报告,金陵城墙地基太深太厚,下面埋着大块的‘花’岗岩条石,火‘药’用量还是不足,时间也是太急促,没法往地下深处开挖。他们请求再来一次爆破……保证将神策‘门’轰塌……” 尹峰摇摇头,挥了挥手道:“如此看来,如果选择一段城墙作为爆破点,可能更加会有效果。算了,本来是为了减少蚁附攻城的伤亡,现在既然已经轰掉了城‘门’,效果也差不多,算了,让步军兄弟由城‘门’口试探着向城内攻击,注意:避免硬拼,避免重大伤亡。” 少尉刚刚转过身,尹峰叫住了他:“记住,转告李星师长,不要被巷战纠缠,不要恋战,不要过于深入城区,战况不利就立刻撤退。” 第三师第七旅的赵刚营长带着先锋营率先进入了神策‘门’。他的先锋营有一半都是参加过吕宋战役的老兵,非常熟练、配合默契,自动组成两列队伍,小心翼翼地通过城‘门’‘洞’,进入了神策‘门’瓮城。 神策‘门’瓮城被百余发三十斤以上的开‘花’弹轰击后,几乎已‘成’人间地狱。数千明军士兵横七竖八躺满了瓮城各处。瓮城中心的火‘药’库附近形成了一个深达一丈、方圆十余丈的大坑,坑内与周围地区全是黑‘色’的,见不到任何活物。 瓮城原有的隔墙、巷道、藏兵‘洞’都是有着防御功能的,如今已经全部被毁,瓮城的防御功能已经被瓦解了。从这一点来看,金陵城内明军放弃神策‘门’瓮城,还算是明智的举动。 赵刚立刻占据了歪斜的神策‘门’,向左右两面城墙上各派出一哨人马,扩大防御区并且试探着攻击其他城‘门’。 他带着自己的亲兵小心地踩过瓦砾堆,来到瓮城南‘门’,抬头向城内一看,不由恼怒地骂道:“他娘地,这官兵的动作还‘挺’快的吗!” 他回头对一名传令兵说道:“你,去报告李师长:敌军已在瓮城外围修筑了临时月城,原计划无法执行,请求调派师属炮兵营助阵!” 当晚,中华军占据神策‘门’,但是没能及时向左右两翼发展,只占据了一里左右的一段城墙;在中华军第三师第七旅的正面,明军的新修月城堵住了中华军突进城内的道路。金陵城内的明军由于及时明确了指挥系统,确立了吴工亮的统一指挥,总算能够发挥兵力、人力上的优势,征调了全城守军的一半和南京城北的数万老百姓,紧急赶在中华军爆破神策‘门’之前,在城内构筑了一道新的防御工事。 晚间,赵刚的部队由瓮城南‘门’及几处瓮城城墙破口处发起了几次试探‘性’攻击。由于炮兵营还没有赶到,在短距离狭窄的街道上也发挥不了中华军的火器优势,加上明军官兵在兵部尚书吴工亮、军务参赞熊廷弼身先士卒的督战下,不要命地拼死抵抗;官兵们把成桶的火‘药’点着了往中华军头上扔,不顾伤亡将一切可以使用的火器都扔了出来。试探了两次后,先锋营战士死伤了七八十人,只好暂时退回瓮城和神策‘门’城上,与周围的明军形成对峙局面。 幕府山上,尹峰行营内,尹峰听取了李星派来的传令兵的报告,拍着桌子叹息道:“李星也好、叶华也好,作战还是太死板,得到情报后就应该果断派人入城。他俩太拘泥于成规和条条框框,非得按部就班的作战。换上是颜思齐在此,一定会在得知瓮城内无人防守后,立刻就投入重兵进城了!而且,我军完全可以利用热气球观测监视城内明军的行动,李魁奇却急急忙忙就把热气球放下来了……不过,下午的天气和风向不对,也是个原因……”他对徐鸿基道:“我们错过了扩大战果的时机了!还好,我们的攻城的目的不是攻下南京城,只不过是要吓死那些南京城的高官勋贵,好让他们把周围的州府卫所的兵全都调过来。算了,让他们成为帅才,得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徐鸿基点点头道:“帅才也不是谁都能培养出来的,这其中也是得讲究天赋的。” 尹峰愣了一下,叹了口气:“你说得没错,这先天的天赋和后天的努力,都是不可缺少的。我承认,现在中华军的这些高级军官,并非是什么战略战术高手,但是他们好在脑子够灵活,能够接受新的火器作战方法,而且能够遵守军纪、身先士卒、严以律己,仅此几点,做一个好的军官是够了,但是作为好的将军,那还是不够格的。” 他走出临时搭建的帐篷,看着远处黑夜里神策‘门’周围隐隐约约的火光,沉思片刻道:“明天再打一天,看看城内的明军能否撑得住。传令兵!” 尹峰话喊出口,这才想起自己曾经宣布过不干涉叶华他们的具体作战指挥的,只好无奈地摇摇头,对闪身出现的传令兵说道:“算了,没事了。” …… 熊廷弼等城内指挥守城的主官,基本一夜未眠。明军上下全都被今日的战况震惊了:海寇攻城只用了一日,就能轰塌神策‘门’,冲入瓮城,这是什么样的战斗力?晚间的巷战中,月城街垒上的明军官兵被对方的燧发火枪火力完全压制,每一次向外投掷火‘药’包、火砖等物,都得付出投掷者自己的生命为代价。而明军无论弓箭手还是鸟铳手,‘射’程和‘射’击速度、‘射’击‘精’确度都不如中华军的火枪手。 熊廷弼本能地感到,在中华军的作战方式面前,历代所传的一些战术方法、明军传统的作战模式,似乎都已经基本失效了。这中华军虽然穿着制服与明军不同,但大多数人和朝廷官军一样是说着汉话的中国人,但是为什么就会有如此强大而且诡异的能力呢? …… 还好,中华军进入神策‘门’的部队,除了夜间发起了两次袭击被击退外,一直没有什么行动。熊廷弼毕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在凌晨时分实在撑不住了,靠在北城军营的一堵墙边,和衣而卧,睡着了。 明初,南京城内外驻军约二十万人,除一部分驻守皇宫和沿江外,大部分军队都驻扎在城内西北地区。这里有大片营房、粮仓、库房和各种军匠工场,形成一个独特的军事区。如今因为神策‘门’被攻破,守城明军大部分也集结在此区域。 “轰轰!” 熊廷弼被一阵爆炸声惊醒,受伤的右手不小心撞在了墙上,把他彻底疼醒了。他用左手撑着自己疲惫的身子站起身,却见周围的官军兵丁都在四散奔逃。 他的一名亲兵连滚带爬从营‘门’外冲进来,在他面前单膝跪倒道:“吴尚书受伤昏‘迷’,海寇再次攻城……他们把大炮搬进城来了!而且,城外那些开‘花’炮弹正在轰击月城,我们的弟兄死伤惨重!” “什么!他们的大炮在城外,居然还能……” 熊廷弼大惊失‘色’,抬头忽地又一次看见了那漂浮在空中的诡异的超大孔明灯。他这时忽然明白了这热气球的作用。 “轰!” 北街口正对着神策‘门’瓮城的街垒在硝烟中坍塌了,碎石瓦砾飞溅,扫倒了躲在后面的大批明军官兵,到处是一片惨叫声。随即,几发开‘花’弹的爆炸火焰吞没了一切,使得整段整段的月城工事坍塌。 瓮城南‘门’城‘洞’中,两‘门’轻型野战炮开火了,所发出实心炮弹击毁了北街口的数丈长的一堵墙。同一时期,金川‘门’遭到了那‘门’4500斤重型攻城加农炮的轰击;玄武湖上,出现了中华军的百余艘小艇,数千水手火枪队向玄武湖对岸的南京城冲去。 在紫金山上,中华军开炮轰击了太平‘门’;在南边的聚宝‘门’外,中华军第五旅郑芝龙所部以附属炮兵部队的所有火炮,从雨‘花’台上向聚宝‘门’开火。 水西‘门’、水东‘门’外,水手火枪队划着小艇,用艇上的佛郎机炮近距离向南京城水‘门’攻击,并且连番用霹雳火箭‘射’击,引起了水东‘门’内秦淮河一带的大火。 整个南京城忽然之间四面受敌。 其实早晨的战事是明军首先发起。数千明军在东西两面城墙上向神策‘门’攻击,同时月城方向也增加了一批鸟铳手,向瓮城**击,和中华军枪战。南京的城墙在神策‘门’这段,顶宽不过三丈到五丈,明军官兵在城墙上最多也就十多人一排拥挤在一齐,挥舞着刀枪向前冲。明军鸟铳手因为左右人挤人,根本没法开火,被人群推挤着往前冲。神策‘门’两段的中华军燧发火枪手则排列成十二人一排,总计十排的阵势,以典型的西班牙后退装弹‘射’击战术,保持着一分钟连续十二轮‘射’击的频率,硬是靠两个哨队的兵力顶住了数千明军官兵‘乱’哄哄的反攻。 随后,明军的攻击部队在中华军热气球指导的炮击下瓦解了。 熊廷弼刚刚赶到神策‘门’附近,就遇上了中华军向城内发起攻击,他立刻站在了第一线指挥作战,挥舞着宝剑四处督战。他的身形被特种营的狙击手发现,结果被一发燧发枪子弹击中右肩,再次昏死过去。失去指挥的明军在中华军猛烈火力打击下,再也撑不住了。昨天的白天和夜间,明军全靠几名高级指挥官的身先士卒表率作用,还有城内高官勋贵的重赏下,方才能顶住中华军的进攻。如今,军中的最高指挥官、灵魂人物吴工亮、熊廷弼相继重伤不省人事,整个部队立时就陷入了绝望境地。 就这样,明军还是撑到中午,中华军第七旅全数开入城中,沿着城墙向金川‘门’、玄武‘门’进攻,同时也加强了神策‘门’一带攻击火力。 明军终于撑不住了。浙江兵首先逃跑,连带着南京守备军也崩溃了,金川‘门’、玄武‘门’、钟阜‘门’在中华军第七旅的攻击下,相继落入中华军之手。 到了午后,全城明军崩溃了,南京城出乎意料地被中华军攻破了。 实际上,从尹峰开始直到中华军的普通士兵,全都没有想到大明朝的留都居然就这样自我崩溃了。 万历四十五年的九月底,由于主要将领、指挥官重伤不能视事,守城明军在半天内全体崩溃,毫无能力组织抵抗。因此,大明朝留都南京城陷,**海寇攻入城中。 第310章 南京易主 叶华、李星等人在北固山上忽然发现:南京城烟尘四起,城北钟阜‘门’、金川‘门’、神策‘门’以及玄武湖一线的明军全军溃散,南京城北‘门’户大开。听到传令兵的报告,中华军南线部队的主要高级将领都不由地目瞪口呆:南京城已经被攻破了! 这时,东城朝阳‘门’,南城通济‘门’、正阳‘门’,西城三山、石城、清凉、定淮、仪凤‘门’等处的明军守军,纷纷打开城‘门’,一群群地冲出城外。他们不是去攻打中华军据守的各个城外制高点,而是纷纷夺路而走。 紫金山、富贵峰的中华军、聚宝‘门’的郑芝龙部队,以及在金陵城外西南地区巡逻警戒的中华军巡逻部队,纷纷发出紧急信号,几十支火箭升入高空爆炸,火红的烟‘花’信号传递着一个讯息:明军大队已经弃城而走! 尹峰闻讯也是吃了一惊,疑‘惑’地抓着传令兵问道:“什么?你说朝廷军队已经弃城而走了?这,这南京城就这么被我们攻占了?” 传令兵吞了口唾沫,点点头道:“气球观察员报告,城内的官兵都在向南逃跑,北城所有城‘门’都已经打开,我军将士正在入城。城内暂时还没有发生巷战的报告。” 先前的情报中,传说南京明军有十万之众,还有不少周边明军进入城内协防。可是仅仅是北城神策‘门’一处被攻破,就导致了南京全城的防御彻底崩溃,这个结果是尹峰也始料不及的。 “这朝廷军队,比我们预料中的还差,居然就这样弃城不顾了!这可是南京城,太祖皇帝的都城啊!”曾山跺足而叹,也不知是为了谁而懊丧。 尹峰立起身,对亲卫队长林跃说道:“赶紧让海魂号准备出发,同时放出信鸽告知台湾:南京已下,请曾二太爷速来。”在场的众人都缺乏在内地省份管理政务的经验,中华公司的统治体系也没法一下子搬到南京城内来使用,也没有这么多的人手可调用。掌管南京这么大的城市,这是中华公司打从建立起还从来没有过的事。所以,尹峰此刻想到的就是曾棋老爷子,整个中华公司体系内,文官人才之中,只有曾棋担任过州府一级的地方官。 他转身对曾山、徐鸿基等人说道:“南京城如此轻易被我们攻占,这是我们事先完全没有预料的。当务之急,是稳定城内局势,皇宫绝对不可进入,各家勋贵也不可轻易去触动。请二位在商贸部和中华军之中选一批文职人员,带着他们迅速入城,接管政务,发出安民文告,惩治乘火打劫者,清剿‘乱’兵、实施戒严等事项,都要赶紧着手去做。真是麻烦事,我们事先可没有打算一下子就接收如此大的一个金陵城啊!” 距离南京城南聚宝‘门’二十里的牛首山上,颜思齐一直到当天晚间才得到消息,南京城已经被攻占了。一开始他也是被惊呆了,不过很快哈哈大笑起来,拍着身边的大树道:“堂堂朝廷官军,竟然如此不济事!哈哈,我们在这里守株待兔也没什么意义了,传令第五旅全军,准备出发,全体轻装,携带七日干粮与火‘药’子弹……” 副旅长、第五旅监军吴浩(原巴达维亚中华商馆护卫队长)赶紧抓住颜思齐:“振泉老弟,上头还没有命令啊,我们不能擅离汛地!” 颜思齐摇摇头,拍拍吴浩的肩膀说:“没关系,尹船主是明白人,他马上会传令我们向南进军的,打得越远越好……呵呵,听我得没错,如今整个江南就像是脱光了衣服的美‘女’,我们不赶紧冲上去,天与不取就是自取没趣了!” 说着,颜思齐一连声地发布命令,整个第五旅都开始行动起来。虽然第五旅是新编成的部队,但是基层干部和中级军官都是颜思齐原南洋团、第五团的老人,在行军作战上最擅长的就是灵活机变,而且都对军务非常熟悉。当下,颜思齐只留下两个哨队,配合附属他指挥的炮兵营守卫牛首山据点,其余第五旅两个团加一个营的部队,总计4200多人马,立刻下山南下,撵着南京守备军的败兵追了过去。 当尹峰的传令兵带着命令急匆匆地来到牛首山时,只在山上堡垒中看到留守部队的指挥官。这道尹峰紧急发出的命令越过了李星,是直接传递给颜思齐本人的。当李星在搜剿南京城溃兵时,颜思齐的部队已经连夜急行军,迅速接近了句容。 明军溃军分属多支部队,大约有近4万人逃离了南京。他们在开城逃跑时基本上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和编制,完全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溃兵们的目标就是离开南京城越远越好,所以基本上逃跑的方向是指向东南方。 沿途各州府县都受到了溃兵的冲击,各城守军受到了惊吓,纷纷跟着大股溃兵弃城逃跑。结果,颜思齐的部队兵不血刃,一路上连续攻占……哦,不能算攻占,中华军只是撵着逃跑溃兵的屁股进入了各座城市而已。颜思齐一路上陆续占领了句容、溧阳、宜兴等城,直‘逼’湖州城下。 第五旅除了在路上不慎摔跤受伤二十余人,以及因病减员三十多人外,基本是没有遭到什么伤亡。 除了颜思齐的第五旅部队,占据吴淞口的水手陆战队也派出4000人的部队向西南攻击前进,一路攻占了嘉定、太仓卫、昆山等地,直‘逼’苏州城下。 江南大地上的士绅官僚完全来不久对中华军的迅猛进军作出反应。 南京城被海寇攻陷,这种骇人听闻的事一时间镇住了江南民众。中华军毕竟不是什么异族军队,也不是什么军纪糟糕、乌合之众的海盗。平素喊着“治国平天下”的书生文士,在愤怒地面对这支可怕而且陌生的军队的同时,也看到了这支军队所到之处军纪优良、不说秋毫无犯,最起码是在尽力避免扰民。 中华军拥有大量的海船,拥有稳定的后方基地,可以得到充足和稳定的后勤资源,因此中华军在所到之地并不征粮征饷,相反还打开官府粮仓赈济饥民、贫民,维持治安、开展贸易。 当南京城内的局势稳定下来后,尹峰和中华军将领们才搞清明军的真实兵力:中华军的细作、暗桩等谍报人员不可能去一一清点明军人数,因此都是通过朝廷官员的书面文件中得到的情报。但是,南京守备军的名额大半被军官们吃了空饷,因此,传说中的十万明军实际只有四万五千人。 中华军占领南京后,把北城勋贵家族的居住区封锁了起来,同时也封锁了皇宫周围,禁止一切人随意出入。勋贵世家们除非有意要闹事作对,否则中华军只是限制人员出入,并没有对他们下手。不过,南京守备太监高寀的宅邸被抄了家,高寀的所有手下全被抓了起来。同时,南京府库被打开,大批粮草被征用来赈济南京城百姓。 关于中华军攻下南京城的各种传说也迅速流传各地:有说中华军统领尹峰是一妖人,能作法平地升空,由空中直入南京城,一举攻占了城市。 也有人传说中华军的火器都是西洋妖人作法过的,威力奇大,一炮就能轰塌城‘门’……还有人说海寇由海上来,巨炮能打十里,有神物能使炮弹追着官军的头领打…… 比较靠谱的传说中,尹峰成了王直一般的倭寇头领,带领海上二十万倭寇大举入侵长江,靠人海战术淹没了南京城…… 而官绅士人这些大明统治阶层,都还在震惊中没有清醒过来。熊廷弼靠着亲兵拼死搭救,从三山‘门’冲出了城,一路上收拢溃兵,靠着他个人的威望和努力,终于积聚起1000多号官兵,在南京城陷之后的第八天南逃到了湖州。 高寀太监没能逃出城,他的亲兵抛下他逃走了。高寀想躲入那些勋贵之家去,结果连连吃闭‘门’羹,最后被中华军抓获,关押到了应天府大牢内。 南京守备、兵部尚书吴工亮被震天雷爆炸弹的冲击‘波’击成内伤。城破之时他还在昏‘迷’中,被应天巡抚带着守备部队搭救出城,逃往了苏州城。一路上,他也收拢起了不少溃兵,最后是带着2000多名官兵进入苏州城的。 南京城陷半个月后,中华军在苏州、湖州、广德一线停止了胜利大进军。 实际上,中华军南线部队已经把所有的步军部队、全部的水手总计不到4万的兵力,全都投入了江南战场,也已经达到了军事扩张的极限。 南方明军终于开始步调一致地行动起来。浙江、南直隶、江西等地的明军开始在安庆及湖州积聚兵力,朝廷同时下令四川、贵州、云南、广东广西等地征调兵力,赶赴安庆和湖州两地,准备发动反攻夺回南京城。同时,兵部左‘侍’郎、南京工部尚书张鹤鸣被任命为南京经略,总督江南军务。 明军的南方部队相比北方边军,向来在战斗力方面稍逊一筹;当然,戚家军这种体制外的特殊部队不算在内。这一次反攻南京的战役,朝廷并没有从北方边军中‘抽’调一兵一卒,因为,天津卫附近的大战即将展开,大明朝廷没有余力、也没有财力支援南方的危局了。 同时在南北两线展开大战,朝廷的军饷开支哗啦啦流水般地‘花’了出去,已经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了。因此,万历皇帝下令全国田地每亩征税九厘,人称“海饷”。 第311章 开征海饷 所谓“开征海饷”,其实在尹峰的中华公司开始造反之初,海禁政策重开之时就已经在酝酿推出了。海禁一开,由中华公司每年“拨款”给福建官府的几十万两白银就停止了给付,由中华公司控制的海澄月港的海外贸易税也就一文钱也收不到了,号称“天子南库”的月港商税已停,朝廷维持海禁的军费却直线上升。 本来,“福王之国”一事,万历已经把太仓国库搜刮干净了,这使得经历了“万历三大征”之后已经见底的国库,完全无力对付新增加的“海禁”开支了。 内阁首辅方从哲向万历皇帝请求发内库弥补军费开支不足问题。万历皇帝将他的奏折留中不发,渺无音讯。由此,户部尚书提出增收田赋的对策,负责山东旱灾饥民赈济的监察御史过庭训上奏说:各布政司灾荒遍地,百姓无力承担增赋的压力。朝廷大臣为此开始了新一轮争吵。 到了中华军忽然间登陆大沽口和镇江附近,兵锋直指南北两京时,朝堂之上的大臣们目瞪口呆之余,到是很快地通过了在全国范围内增加“海饷”的决议。 尹峰是在南京战役告一段落后,从截获的朝廷塘报中得知了增派“海饷”的消息。他拿着塘报在幕府山老营大帐内,不由地苦笑不得:前世给明朝火上浇油的“辽饷”加派还没出现,朝廷到是为自己增派了“海饷”,自己想着要“改变历史的轨迹”,历史还真的和自己开了个大玩笑啊! 徐鸿基拿着同样的塘报一边看一边摇头:“这增饷加派,实在是朝廷割‘肉’补疮之举,哎哎……,朝廷实际并非无钱,太仓府库每年得支付宗室开销二、三百万两银子,而这开征海饷,每亩加银九厘,一共加赋五百二十万两,也不过是两年的宗室开销而已。我见过正德年间的朝廷邸报,说正德年间,皇庄遍布宇内,共计占地三万七千六百余顷,如今只会更多。当今的皇帝赐给新封亲王的庄田,动辄万顷,实际上天下根本不存在这么多无主的闲田,除了‘尺寸皆夺之民间’以外,相当一部分是通过加派取得租银来顶替的。” 负责收集朝廷一切公开讯息的书记官徐鸿基,想起了什么,低头在一堆资料中翻了一会,把一份邸报递给尹峰:“统领大人,这是河南巡抚的奏章,上面说在河南息县,额派福王府地一千一百五十七顷三十二亩,全部是‘在本县一条鞭内一例派征’。瑞王的二万顷良田,也完全是靠陕西、河南、山西、四川按分摊田亩数、加派赋税来取得租银的。这些宗室土地不用缴税,开征海饷对他们完全没有影响,只会影响那些小民百姓。” 徐鸿基把一份邸报摊开递给尹峰,说道:“这是户部给内阁的会计录,上面记载万历四十四年,即去年朝廷田赋收入为二千八百多万石。其支出是:第一,地方存留粮约一千万石,其中八百万石作宗室禄米,其余为地方行政开支,百分之八十用来养活越来越多的朱家子孙; 第二,每年起运粮中四百万石折金‘花’银一百万两,少部分作军官傣禄,大部归宫廷消费;每年皇宫消费是大头; 第三,每年槽粮四百万石,供京军、蓟州驻军和中央各衙‘门’官僚消费,养官为大头; 第四,白粮十七万石,供内宫消费; 第五,南京岁费粮一百万石左右, 第六,九边岁费军粮三百万石至八百万石。上述六项支出约二千三百万石至二千八百万石。换言之,朝廷田赋收入几乎全部用于军事、行政和宫廷消费,三分之一供给了当今天子和朱家子孙。” 尹峰点点头,无可奈何地说道:“这就是所谓以天下财富供一人了。说是为了对付我这个海寇而增加田赋,实际上,我看最大得益的是那些地方官和胥吏、衙役,他们因此就有了各种巧立名日、‘私’行加派,从中侵滥的机会。而且,无论宗室土地、皇庄、官地,还有那些官绅地主之家的土地,都是免除赋税的,而承担者海饷负担的,却只剩下了普通小民之地。” 徐鸿基苦笑一声,摇摇头道:“大人说得对,这朝廷官府如此一来,实际是涸泽而渔,自掘坟墓!这里的邸报中就有兵部左‘侍’郎、南京工部尚书张鹤鸣的奏折,说是:今日百姓虽穷,然不穷于征饷。一岁之中,‘阴’为加派者不知其数。如朝觐考满、行取推升,少者费五六千金。合海内计之,国家选一番守令,天下加派数百万。巡按查盘缉访,馈赠谢荐,多者至二三万金。合海内计之,国家遣一番巡方,天下加派百余万。地方官‘阴’为加派的数额,比明增的各种田赋还要大,这长久下去,天下鼎沸之势已经可以想见了。” 尹峰拍拍那那些邸报:“徐先生,有一点必须明确,朝廷和官府不是没有钱,而是没有办法把这些钱转化为国力。皇家宗室有地有钱、高官勋贵有地有钱、士绅地主也是有地有钱,但是朝廷没有办法把他们的财力转化为国家的实力。那些盐商、晋商都是富可敌国,但是朝廷有办法把他们的钱财全都征用吗,不可能!这就是我中华公司和朝廷的根本差别,我们可以通过向富商借债临时调用资金,也可以利用公司财政体系征调无数资金,还有我们的钱庄、银行体系,只要我们公司需要,可以从全世界借用资金。而反观朝廷,高官勋贵把持高位,却不愿也无法为这个朝廷解决财政问题。” 徐鸿基到是没想过从这种角度看问题,不由地连连点头:“统领大人,这确实是我公司的力量所在!可是,朝廷有可能向我们的体系学习吗?” “这不太可能。朝廷从来没有向商人借钱,都是摊派和和买,和强抢明夺无异。朝廷更不可能去抢皇家宗室、高官勋贵的财产。宣布七大恨这天,我在政治学院上课时说过,明朝朝廷由于没有一个动员全国、全民的战争财政机制,由于没有调动一切有利的战争资源,战败是必然的。统筹全局的意思是说:不能以财政的方式动员和调动全社会的资源,财富积累再多,生产和贸易再发达也毫无用处。” 尹峰站起身,拉开大帐的‘门’帘,外头是秋风秋雨愁杀人的天气。 中华军在暂时占领了一半江南地区后,停止了军事行动。明军正在集结兵力,企图反攻。如今是夏秋‘交’接时节,正是作战的好时节。西太平洋海上风向即将改变,为了赶在北风之前保证后勤供给,中华公司正在竭尽全力征调数千艘帆船向出征部队运送补给和弹‘药’。 曾老爷子已经从泉州赶来,接替了曾山、徐鸿基等人对江南各占领区的行政管理。和曾棋一起来的,还有培养文职行政官员的政治学院学员100多名。他们立刻接收了十多个府县的政务,不过没有照搬中华公司的行政体系,而只是秉着无为而治的方针,给各地百姓免赋税,开仓济民,开展贸易、维持治安。 中华公司历年积聚的财政实力,完全可以支撑起曾棋在江南的各种开销,因此,中华军在占领区宣传“三年免征”的口号,还开始以高薪大肆招收江南各地的手工艺匠人,和富庶的江南商人大作生意。 江南地方已经很久没有兴修水利了,曾棋以中华公司的资金雇佣当地人修缮水利,并且还修理了句容的孔庙、芜湖的学校。在公开宣传中,公司充分利用起所有印刷坊,大量印刷“七大恨”、“六大誓约”以及一些中华公司出版的“商报”,公开在占领区免费发放。在曾山组织撰写的宣传揭帖中,中华军宣称出兵两京是为了兵谏,只要朝廷答应了中华公司提出的“六大誓约”,中华军将立刻退兵。 有一点很明确,中华军对那些官绅士子地主并不特别对待,只要他们不‘乱’说‘乱’动,一般并不会去惹他们。而一旦有公然反抗者,中华军毫不留情地动用武装力量扫平,常常是剿灭那些乡兵、团练后,为首闹事者一律处死,家产抄家。不过,中华军不是把全部抄家的东西归为己有,而是大部分都分发给周边的百姓,甚至是硬塞给他们。就连那些被剿灭的地主之地产,中华军也是一律烧毁所有地契。同时,中华军也释放了所有家仆、奴仆,烧毁了所有卖身契。 按曾棋的话说:“占领江南只是临时的,我们不是替朝廷来管理地方政务的。我们只要给百姓留下好影响就行了,那些士绅地主不惹事,我们也不去动他们。反正,留下他们,也不会给朝廷增加赋税,反而是朝廷财政的负担。” 尹峰问道:“士林之间如今传说我们是敢倡‘乱’道的贼子,会对我们今后争夺天下不利吧?” 曾棋冷笑道:“那又如何?我原先就是士林中人,江南是东林文士集中的场所,平素高谈阔论。如今在我军枪炮之下,这江南地界敢于公开反对我们的,仅仅是些地主豪绅而已。一介书生,眼高手低,不必理会。” 尹峰点点头:“好吧,我们既然是来兵谏的,还是得在军事上做文章,占领大片领土,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岳父大人,江南地方人杰地灵,工匠、画师、文士墨客太多了,您费点心,尽量多招揽一些有用的人才。” …… 当尹峰、曾棋在江南忙于和朝廷争夺民众人心时,陈衷纪和朝廷大军的决战已经一触即发。 第312章 京津之战(一) 万历四十五年九月初的数日之间,大明朝廷连续发出紧急诏令,‘抽’调西北宣府、大同、山西、延绥以及甘肃各镇、宁、固征兵一万六千到蓟镇合兵,又调集云贵川各土司兵,募兵及于广东、浙江、四川,分赴南北两京的战区。明眼人看出,为对付此次**海寇大‘乱’,朝廷实际已经是全国总动员了。然而,这些全国调集的兵马要全部集结到指点的前线位置,恐怕没个大半年时间是不太可能的,可朝廷能眼看着中华军占据南京、天津卫等要地长达半年时间吗? 北线官军的总指挥官是时任左‘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蓟辽、保定的汪可受,他被授予尚方宝剑、任天津经略,统领全部京军和勤王边兵反击中华军,对外宣称总兵力45万。实际上,现在他所能指挥的兵丁,除了蓟辽、山海关的3万部队以外,还有京师三大营那些靠不住的部队,其余划拨给他的军队都还在行军途中。 明军纠集之兵员出自五‘花’八‘门’,来自南北,征派者有之,雇募者有之,此在统御经理上发生无数问题,何况各地勤王兵丁需要自己千里裹粮,长途行军先已尽极劳惫。从其装备看来,远道而来的各支部队,打算是以诸兵种协同之姿态作战,但实际上各部队从来没有进行过互相之间的协作训练,也没有各兵种协同的演习,实际上明军各支部队的兵员甚少训练。 这也是实在没办法的事:南京一战,南京守备兵已经崩溃、江南大部地区的明军已经瓦解,要想夺回南京除了从各地调兵,别无他法。 而北线,蓟辽总督汪可守失望地发现:京军三大营实在是已经没有多少战斗力了。而天津卫守军已经基本全军覆灭,所以,要想反击天津卫的海寇,也只有从九边调兵了。 “汪可受,字以虚,号静峰、三盘居士,湖北黄梅独山汪革人。师从石昆‘玉’、李贽。万历八年,中庚辰科进士三甲第五十六名。他后任兵部右‘侍’郎,去年升左‘侍’郎兼右佥都御史、蓟辽总督。他现在手头的兵力有山海关总兵杜松的1万5千人,保定总兵王宣的1万人,另外还有总督直属标营3000余人,西平备御徐成名、加衔都司李克泰所领的5000余营兵。” 军情部的北方总管曾庆正在给陈衷纪及北线各领兵军官念一份情报总结。曾庆是曾家远房子侄辈,原先潜伏在北京,罗旭日的侄儿罗璟出事后撤回琉球,如今跟着北线中华军回到了近衢地区,和原先埋伏下的暗桩、细作重新接上了头。 在场的都是北线中华军的高级军官:北线行军总管陈衷纪上校,水军第一舰队--北方舰队统领范涛,水手火枪队琉球总队统领杨六,琉球总队监军麦海生,骑兵团团长鲁小天、炮兵团团长林飞扬、北线大军总监军使曹泰。曹泰原先临时代职的第一师师长职位已经撤去,因为中华军的第一师师长赵铁终于返回了部队。 赵铁坐着飞剪船海胆号被飓风吹到了山东南部沿海,船桅和帆布折损严重。总算这一带一直以来是中华军船队接应山东灾荒难民的地方,中华军人缘较好,所以在这一带的渔民帮助下,海胆号总算能返回到海面上继续北上。一直到中华军攻占天津卫,赵铁才来到了蓬莱,和驻守蓬莱的中华军水手火枪队汇合。 返回自己部队后,赵铁立刻以下属的礼节参见行军大总管陈衷纪。第一师指挥权的转换丝毫没有引起什么反应。在中华联合公司所谓军国商民一体的体制下,军校作为尹峰掌握军权的最有力工具,使得中华军的体制已经完全摆脱了传统文化中将领蓄养‘私’兵的恶习。 这里是天津卫城西的原卫所军‘操’练场,现在是中华军北线部队老营。 陈衷纪在自己的大帐内摆开了一张大圆桌,所有的高级将领都不分主次坐在圆桌面前。从西洋传教士那里,他听说了古代英吉利英主亚瑟王和十二圆桌骑士的故事。他在此地特意想要模仿一下,当然,他也想在自己军营中体现出自己和尹峰的地位不同:他和周围的将领大多数都是年纪差不多的军校同学,陈衷纪并不想突出自己的地位。 陈衷纪翻看了一下手头的文件,说道:“这里有公司商情部细作前日递来的情报:说是朝廷又任命了兵部尚书黄嘉善为总监军,兵科给事中赵兴邦为天津经略赞理。这是怎么回事?已有天津经略汪可受总统勤王军及京军,再任命他的上司兵部尚书为监军、一名给事中为赞理,同时我看到塘报之中,还有辽东巡抚郭光复、管屯都司王绍勋总管运各路粮草。这朝廷官军的军粮难道从辽东出吗?可我知道,辽东军一直缺粮,粮饷都是关内调运去的。这朝廷征调大军如此章法‘混’‘乱’,整个指挥体系叠‘床’架屋,政出多‘门’互相牵制,各支部队都还在进京的路上,猴年马月才能和我们‘交’战啊!” 众人闻言议论纷纷,赵铁的嗓‘门’最大:“纪仔,陈总管,这样拖下去可不行!天气一天天凉下去,我们中华军大多数是南方人,这北方的冬天可是冷得要掉耳朵的!到时怎么打仗!” 骑兵团团长鲁小天哈哈大笑:“赵大哥,那辽东地界才会冻掉耳朵呢。俺是山东人,这一带当年我也来过,冬天只要防护得好,还是没问题的。只是到时候大雪一下,到处冰天雪地,走路跑马都很困难,打仗是没法子打了。” 赵铁‘摸’‘摸’鼻子,皱皱眉头:“难不成得等到明年开‘春’再打大仗?陈总管,参谋部不是拟定了什么冬季作战计划吗?” 陈衷纪摊开一张纸,呵呵一笑:“参谋部的冬季作战计划,实际就是固守待变的计划。依我看,朝廷的动作太慢,我们必须出兵‘逼’他们一下,‘抽’他们一鞭子,让他们快点动作。” “打京师!”杨六喊出声来,兴奋地站起身道:“让我们打头阵吧!我们水手陆战队动作快,从武清县出发一日一夜就到京师。” “这中间还有个通州挡着,你们怎么过去?”鲁小天立刻指出杨六计划中的问题。 “这通州守军是密云兵备属下通州左卫、右卫的不过6000余官军。我们原先计划中不打通州,是想让官军以通州为集结地,便于我们在白河沿岸迎战官军大队。”陈衷纪站起身摊开一张地图,指着地图说道:“如今看来,朝廷勤王兵都在蓟州集结,而京军守卫京师不出城‘门’,看样子通州是被朝廷忽略了。” 杨六跳起来再次喊道:“打下通州,这就清理了去京师道路上的障碍,让我们上……” 赵铁一拍桌子:“杨老六,你们水手火枪队风头出足,我们第一师自出兵以来还没像样地打一仗,这攻城掠地的干活,当然是我们步军兄弟干最合适。陈总管、纪仔!这活你得让给我干!” 陈衷纪坐下来笑了笑,举起右手道:“好了,诸位兄弟不要急,每个人都有任务!后勤总管安和平安大哥、后勤部预备军司主管鲁大哥联名发信给我,说由庄丁队新编成的第二十团划归我们北线部队,带着新式的行营野战钢炮,大约十天后就将到达蓬莱。我决定,将金州卫的学生军营、水手火枪队和西拉雅**土著团对调,**团去守金州卫。学生军将划归我的直属标营,其余水手归建。杨六大哥,你的近期任务就是向周边地区袭扰,去的地方越远越好;注意避免打硬仗、不要与官兵大队纠缠。赵大哥,第一师主力准备出发,去京师转一圈吓一吓皇帝老儿。” 他转向鲁小天道:“鲁团长,你的任务就是把你的响马兄弟训练好,到时你的部队可要派上大用场!” 骑兵团登陆之后和官军骑兵发生过恶战,损失了100多号弟兄。不过,随着鲁小天带队南下‘骚’扰山东境内后,他的那些偃旗息鼓、隐居山林的响马兄弟闻讯纷纷赶来。鲁小天的骑兵本来就有很多山东响马参加,如今猛然间扩张了一倍有余,轻骑兵总兵力超过了2000余人,而且还陆陆续续有山东各地的马贼、响马前来投奔,把鲁小天乐得整天笑哈哈的。 鲁小天拍拍‘胸’脯道:“请总管放心,我一直按照我中华军的军纪在训练他们,凡不能适应者一律开除。只要再给我一个月,我就能把他们训练得能和老弟兄们一齐作战了。” 陈衷纪转向其他人道:“为防万一,我们现在还是得为过冬做准备。虽然后勤部已经运来了棉衣,但是我们还是要就地解决一些棉衣和取暖材料。让军中北方的弟兄教授其余弟兄过冬的方法。我们也不能全军坐在天津卫里过冬,我们要打出一个适合防御的区域。” 陈衷纪指指地图:“自天津起、德州止、并河间、沧州、军卫有司,这些地点我们要全部控制住,找一些适合防御的地点设立堡垒,到时就用堡垒迟滞官兵进军,便于我军调动机动部队反击。” 第313章 京津之战(二) “京师之东‘门’”通州,为蓟辽总督下辖顺天巡抚所管辖,军事上属密云兵备下辖的通州左右卫驻防。 九月底,中华军台湾海寇一支步军队伍从武清县出发,直取通州。第一师第一旅的旅长是赵铁的老搭档,原狂飙团第一营营长黄略。他带着第一旅主力5000人、加上三个哨队的水手为前锋,以急速行军的姿态,仅仅携带七日夜的干粮和弹‘药’,在一天内行军60里,袭击占领了廊坊,然后再往西北方向连续行军一天,走了90里,直‘逼’通州城下。 当晚,通州卫的几千官兵听到了炮响,立刻全部崩溃。 本来留守通州的兵丁都是老弱残兵,稍微能打仗的部队都已被‘抽’调入京师了;再加上中华军犀利的火器、悍勇的战斗力已经通过天津卫及周边州县溃兵,传遍了整个京衢地区。而且,通州左右卫官兵已经被欠饷六个月,因此,通州官兵毫无战意,听到中华军手雷的爆炸声,以为是传说中的攻城重炮开火,吓了一大跳,然后就崩溃了,大部弃城而走,小部分投降了中华军。 黄略弊足了劲要好好打一场仗,连续两日急行军赶到通州城下,仅仅休息了才两个时辰,刚刚派人‘摸’上东城‘门’的‘门’楼,扔了几颗手雷,官兵却立刻全体崩溃了。 官兵打开西‘门’,一路向京师方向狂奔。第一旅没有也不可能对通州城全面包围,因此来不及追上那些官军。黄略郁闷极了,无可奈何派了几个哨队的水手火枪队入城维持治安。他十分不甘心,天亮以后召集手下各级军官商议下一步如何走。 “第二旅明天就会到了,到时我们是否就此筑垒固守?我们这样轻易获得通州城,是否能敲山震虎,恐怕未可知也。”一名年轻的师部参谋军官说道。 黄略想了想道:“陈总管给我们的命令式进攻通州,威胁京师,‘逼’朝廷军队出京师与我们决战。既然是需要‘逼’,那么,我们就得步步紧‘逼’。我决定,向京师进军。” 第一师第二旅旅长就是原第一团副团长杨大成,他相对黄略而言比较稳重。他第二天中午带队赶到通州时,听说黄略所部已经象京师出发,吓了一跳。杨大成一面向天津卫北线老营发去紧急通报,一面带着部队跟着黄略旅的路线追了过去。 八里桥又称为永通桥,位于通惠河上,因为距离通州老城西‘门’八里而得名。八里桥是通州往北京的重要孔道,建于明正统十一年(1446年)。黄略所部行军十分小心,旅部所属炮兵营的20‘门’轻型野战炮、十辆霹雳火箭车安排在行军纵队中央,全军用很慢的速度前进。 在距离八里桥1里左右,前哨侦查兵回来报告:桥头有官军驻守,旗号是辽东总兵官张承胤的。 辽东兵已经入关的消息是中华军将领们几天前已经知道的事。但是辽东兵行军速度如此之快,已经来到了京师以东的通州境内,这倒是第一回发现。 八里桥驻军确实是辽东巡抚郭光复为总运粮官,辽东总兵官张承胤为主将的辽东勤王大军,而且是刚刚前一天到达的辽东总兵官张承胤的骑兵部队,由游击梁汝贵所领骑兵3000名,另外还有援辽游击张筛、百户张云程的一队辎重营。 这是辽东军的前锋部队,总兵官张承胤和副将颇廷相、参将蒲世芳的辽东军大部队20000余人还在山海关。 前一夜溃逃的通州守军也在八里桥对岸。 他们还有2000余人能够集结起来,在田野里排列成队伍。这是游击梁汝贵的功劳;他前一天刚刚奉命在八里桥扎营,晚间就发现大批通州守军溃败到他这里。梁汝贵有着朝廷授予的直接命令,因此就地把溃兵斩杀了数名,软硬兼施地稳住了2000多名通州溃逃兵丁。 他一面向京师求援,一面命辎重营在八里桥以东展开连成一串的大车,形成一道车阵;同时,他把辽东军辎重营、通州兵残部布置在车阵内,他自己的骑兵主力部队在车阵之后展开阵势。 粱汝贵对于中华军的情况完全不了解,只知道对方火器众多。他按照自己的理解排出对付火器的阵型:辎重营车阵在前,步兵、骑兵在后。辎重车营每辆偏厢车上配备大佛郎机铳一‘门’,小佛郎机铳两‘门’,鸟铳一杆,快枪三杆,与50年前的戚继光车营编制中的火器配备差不多。 不过,这些火器总和数量看起来很可观,但是分散在整条防线上来看,却显得很薄弱而且没有纵深。游击粱汝贵在辽东作战多年,他的火器作战经验全来自与对付缺乏火器或根本没有火器的‘蒙’古、‘女’真人。 中华军第一团第一旅在中校旅长黄略指挥下,在行进中展开队形,直接把队伍从四列行军队形转换成以哨队为单位的三排横队队形。在偏厢车上的粱汝贵吃惊地发现,在早晨阳光下,中华军队伍丝毫没有停顿地转换成了横队,而且在队伍中推出了炮车。 在游击粱汝贵的印象中,大炮是笨重的玩意,根本就是野战中的沉重负担;只有放在大车上才能运输,到了战场要七手八脚搬下来,堆砌起土垒炮座,安放固定大炮,放弹‘药’时得把整个炮管竖起来。而眼前的中华军的野战炮,直接就是装在了轮子上,推到阵前后,炮车后面展开八字形支柱就算炮位安放完毕了。 中华军任何一‘门’野战炮,从最小的3磅炮到12磅开‘花’榴弹炮,‘射’程、‘射’速、准确程度都比辽东军的佛郎机铳要好得多。当20‘门’中华军第一旅附属炮营的野战炮开火后,粱汝贵立刻知道自己的部队必败无疑了。 第一批炮弹将正面几辆偏厢车击得粉碎,爆炸开‘花’弹将一辆大车炸成了火炬。一发炮弹越过车阵,直接将辽东骑兵阵列打出一道血‘肉’模糊的巷道。十辆霹雳火箭车开火了,每辆车20枚霹雳火箭、一共200支火箭在辽东军阵中与头顶爆炸。 通州兵首先崩溃,辎重营其他士兵有得不知所措,有的拼命地开枪开炮。虽然明军火器没什么准头,1里外的中华军还是出现了少量伤亡。黄略认为要避免伤亡,还是得打破车阵。他下令炮兵急速‘射’击10轮,火箭车再发‘射’两轮。 粱汝贵开始后悔了:不应该把通州兵留下来,这帮失去战斗意志的家伙连累了整个明军阵地。他在中华军第一轮炮击后,想让骑兵穿过车阵发起冲击,但是溃散的‘乱’兵使得整个阵地一片‘混’‘乱’,骑兵们根本无法发起冲锋。 随着中华军绵延不断的炮击,整个车阵逐渐崩溃,虚弱无力的火器反击也停止了。在海螺号和鼓声中,中华军第一旅步军战士开始整齐地向前推进。在距离一片‘混’‘乱’的车阵还有200步左右距离时,野战炮停止开火,霹雳火箭依旧向明军后方阵地‘射’击。 有稀稀拉拉的明军骑兵冲出变成一条火线的车阵,然后被齐‘射’的中华军步兵击倒。这样的稀稀拉拉的骑兵冲锋根本构不成对步兵阵线的威胁。 粱汝贵绝望了;他的骑兵在炮火和霹雳火箭打击下,也已经‘乱’成一团。而敌人整齐的步兵阵线已经推进到了100步之外,整条阵线上不时闪动着火光,喷‘射’出硝烟和子弹,将‘乱’哄哄的明军阵地打得更加‘混’‘乱’。 有悍不畏死的辽东骑兵向中华军步兵阵线冲击,零星的骑兵冲锋无一例外地被中华军的燧发火枪遏止住。 一发子弹击中了粱汝贵的亲兵头子,将他在马背上击毙。粱汝贵吃了一惊:他现在在阵地后方,距离中华军步兵少说也有200步,但是中华军的火铳子弹竟然还能击中他的亲兵;在他所知道的战阵经验中,从来没听说过鸟铳能这么远击中人。 他的战斗意志也崩溃了,不顾一切抛下了自己的士兵,带着自己的几百名亲兵掉头逃离了战场。 通州八里桥之战,明军辽东军辎重营、左翼骑兵营战死了近1000多人,全军崩溃,投降者数千。黄略所部战死十余人,受伤者稍微多一点。 在杨大成第二旅赶到时,黄略所部根本没顾上打扫战场,只留下一个哨队看守俘虏,其余大队继续向京师方向前进。 杨大成摇摇头,命令跟着自己部队来的几支水手火枪队留下打扫战场,押送俘虏,自己准备带着部队继续去追黄略的第一旅。 水手陆战队琉球第四哨队的哨长很不满,对杨大成嚷嚷道:“凭什么让你们步军冲在前面打头阵?我们水手队可不是辅助部队,不能老是给你们干这些打扫战场的活!” 杨大成皱皱眉头,见这个哨长满口海南口音,知道一定是船主从崖州带来的疍民,由于是尹峰的第一批嫡系人马,向来有点没大没小。他冷冷地说:“水手队能打仗这我知道,现在我们向京师进攻需要打正规战,你们水手队在阵列‘操’练上能超过我们吗? 第314章 京津之战(三) 萨摩藩鹿儿岛之战中,水手火枪队因为不能和步军在队形阵列上互相配合,此后尹峰就将水手火枪队的陆战训练和步军区分开来。这使得水手陆战队在机动‘性’方面充分发挥,让他们着重小规模‘肉’搏近战方面的训练,使得水手火枪队成为中华公司各殖民地高强度、小规模冲突战争的主力。在大规模阵地作战方面,水手火枪队同样单位相比步军战友,火力要弱一些,因为水手们携带更多的类似斧头、短剑、砍刀、弩箭等近战武器。因此,在尹峰在军校最新颁布的《作战条令》中规定,水手火枪队在大规模阵地战中是作为步军辅助机动力量出现的。 当下,水手火枪队无可奈何担负起了步军第一师的后勤保障任务。 黄略的第一旅向京师进军的消息传到了天津卫陈衷纪这里。 老营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大部分军官都没超过40岁的中华军,有着年轻人的朝气和活力,老营中也不例外。参谋军官们纷纷向陈衷纪建言:“总管,向京师进攻吧!” “打下京师,让我们船主大人坐了金銮殿!” “全军进攻吧!” 赵铁是大营中唯一一个四十多岁的高级将领,他大笑着说道:“没想到官军这么没用!纪仔!哦!陈总管,全面出击吧!” 陈衷纪刚想说什么,一名带着羽‘毛’头盔的传令兵冲了进来,敬礼后大声道:“报告!新编第二十团已经在大沽口登陆,随团来的还有一个钢炮营!同时,特种营派来增援的200人也登陆了!” 老营中又是一阵欢呼。杨六跳起来说道:“二十团新来乍到,就让他们保障后路,让我们水手陆战队琉球总队上前线吧!” 传令兵把一份文件递‘交’给陈衷纪:“陈总管,这是大沽口第一舰队范统领派快马送来的急件,说是船主大人从南京给您写得亲笔信!” “南京?” 陈衷纪眼睛一亮,抢步上前接过文件,打开一看,脸‘色’一变。他转身回到圆桌前,拍拍了桌子。老营大帐内静了下来,众人见陈衷纪脸‘色’郑重,不知出了什么事,齐齐地向他看去。 陈衷纪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尹船主尹大人,我们的总统领在信中说:我军南线大军在上个月月中攻占了南京!”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后爆发出一阵阵欢呼…… 陈衷纪举起双手让大家静下来:“等一下!弟兄们,船主还有话说:……静一下,这是和我们都有关的事:船主大人命令修改宅地令,修订了新的《军功授地令》!” “新的军功授地令?” 大家伙眼睛一亮,大帐内安静之极,所有的人都看着陈衷纪。 “总统领的军功授地令列军功为三等,所有功勋的军人,退伍后最少可分得土地五十亩;一等功获得者无论服役期长短,可分得土地200亩;军官获得一等功勋者,除获得土地外可直接成为公司股东……服役期越长,获得土地越多,所有份地可按照军功累积获得。……所有功勋土地,免税五年,一代之后只要不荒废所分土地,就能永久成为‘私’产留给子孙后代!” 大帐内众军官目瞪口呆:两百亩土地、即使是五十亩地也是够吓人的了,而且实际上在场军官们很多都已经有了几十亩上百亩的份地,不过大多数是委托公司经营的。但是有一块可以流传给子孙的份地,永远是当时中国老百姓的梦想。这些中华军军官大多数是渔民、船员,出生在东南沿海土地狭小、地力贫瘠的地方,只靠种地是无论种什么每年都要饿肚子的。 他们在大帐内欢呼起来,高喊着:“船主万岁!船主万岁!” 陈衷纪抓起一把手铳跳上圆桌,大喊道:“弟兄们,南线弟兄们一战打下南京,我们该怎么办!” “打下京师!”众人齐声大喊。 陈衷纪立刻发布命令:“弟兄们,监军部的弟兄立刻将船主的新军功授地令发布出去,告知全军的弟兄们!新来的二十团留守天津卫一带,杨六大哥,你的水手火枪队琉球总队集结起来,除了沧州、武清留守部队,全军向京师进军。诸位中华军军官们,此地去京师的路,黄略第一旅已经为我们打开了,第一师主力已经向京师进发,估计明后天就能杀到北京城下。水手火枪队至少集中4500人,我的直属标营、特种营分遣队、琉球哨队、学生军营、炮兵团、新来的钢炮营,还有骑兵团,全体准备出发,向京师进军!” 第二天一早,陈衷纪带着大队人马离开天津卫西郊的大‘操’场,出发向京师进军。骑兵团的鲁小天带着自己扩大了三倍的骑兵团,昨天晚上就已经出发了。他的响马、马贼、绿林弟兄虽然只经过了月余的训练,但是他们本来就是习惯于马背生活的汉子,学习正规骑兵作战技巧很快。这些家伙虽然现在还不算真正的骑兵,但是作为游击和‘骚’扰部队那是毫无问题的。 鲁小天的部队主要任务就是‘骚’扰京师周围地区,打‘乱’朝廷官军的后方。 中华军老营大队约9000余兵力,由天津卫沿运河两岸而上,炮兵们的几十‘门’重炮由水路运输。 运河两岸的平原上,到处是麦田,也有小块的稻田—这是徐光启这三年来大力培植推广水稻种植的成果。秋日的阳光并不热,掠过大地的风中已经带着丝丝凉意。中华军黑‘色’的队伍以急行军速度向京师进发,一路上秋毫无犯,踩坏的麦田一律由后勤部的军官留下银子作为赔偿。 中华军初来乍到之时,两岸的农民为战争所惊吓,都躲在自己家中,连成熟的麦子都不敢去收割。但是百姓穿衣吃饭都指望着这些庄稼。渐渐地大家发现中华军军纪极好,甚至行军时都躲着农田,遇到当地百姓也很和气,而且颇有“‘妇’孺与王者之师争道”的风度。中华军马拉炮车行军时还会主动为农民的牛车让道。即使是急行军,无可避免会损害当地农田,但中华军也一一做出赔偿。 因此,现在中华军占领区的百姓都已经不再害怕,大白天的有很多姑娘媳‘妇’就在田间地头干活,好奇地看着一队队中华军快速路过。不时有头‘插’羽‘毛’的传令兵快马飞越而过,大声喊着各种命令。无数的马匹、牛、‘毛’驴、骡子拖拉着一辆辆大车,运送着无数的军火粮草,百余辆炮车压着大路嘎吱作响。 中华军的队伍绵延数里,无论队伍本身还是队伍中的成员,一齐都是那样整齐有序。 “哎,张家大姐,听说你家里的去投了海寇军?” “小声点,王家娘子,别让村头里正听见,这可是投贼,要杀头的……我家那口就是去帮他们干活,造什么堡垒,每天发工食银的。” “怕什么,村头里正家不也是在帮这些海寇、哦,中华军在干活吗?每日去军营内搬运粮草,就能得半两银子,天晓得这些南方来的汉子哪来这么多钱啊!” 第三个婆娘加入谈话:“这些中,中华军的兵丁这是去哪里啊?他们的家伙事可是了不得,各个都象天雷一样会发巨响。” “啊也!张大姐,这是去京师的路啊!他们莫不是去打京师?” “我的天!这还了得!我家那口子莫不是跟了去了?不成,我得去找找!” “王家娘子,你家里的可是县里的童生,怎么也去帮这些反贼做事了?” “这,这有什么啊!这中华军买卖公平、待人和气,我看就比那些天津卫的官军好。我家相公不过是被他们雇去,到新开的市场里记账的,不算是从贼吧?” 随着中华军沉默肃杀的大军快速穿越华北平原的田野,一种慌‘乱’兴奋‘交’加的情绪弥漫在了沿途村镇。大多数百姓并不关心皇帝的宝座能不能坐稳,他们只关心自己的饭碗内能否有余粮,自己的家庭能否平安度过战争时期。因此,那些田间地头的百姓们沉默着看着大队的中华军走过,天地间仿佛只有中华军整齐的脚步声和越刮越大的风声。 …… 中华军老营部队未受到任何阻击和‘骚’扰,经过6天的行军,来到了京城之下。 四天前,中华军第一师的主力,两个旅在京师朝阳‘门’外东南的日坛附近会师。 同一日,辽东骑兵的溃兵逃入北京城。当晚,京师全城戒严,顺天府所属府县全部颁布戒严命令。同时,朝廷十万火急召集蓟辽总督汪可守所属部队、山海关总兵杜松所属部队15000、辽东总兵官张承胤和副将颇廷相、参将蒲世芳的辽东军大部队20000。宣、大勤王兵此刻已经到了京师以北的宛平县境,也被几名监军太监拼命催促着向朝阳‘门’外行军。 辽东军铁岭参将邹储贤带领另一只辽东军的先头部队在昌平县境驻扎,此刻也接到急令:迅速向京师朝阳‘门’外进发。 黄略虽然猛冲猛打,却不是有勇无谋之徒。他们要攻击的毕竟是大明朝的京师,所以他领兵到了朝阳‘门’外,只是放了几枪吓唬吓唬人,之后就退兵十里驻扎,挖战壕树栅栏,开始建立稳固的营地。等到杨大成的第二旅和他会师后,他们依旧是在京师东面使劲挖壕沟,只不过时不时派人到京师东面各‘门’:东直‘门’、朝阳‘门’、广渠‘门’、左安‘门’等处袭扰一番。 这段时期内,京师内外的中华公司潜伏的细作、暗桩纷纷出动,向中华军第一师提供了大量官军行动的情报。 第315章 京津之战(四) 有关大明朝廷的宫廷内幕、京师周边各个隘口、地形、城防以及将帅个‘性’、品德、才能以及军队组成等各个方面的情报,通过中华公司商业情报部、中华军军事情报部十年来‘精’心营造的间谍网,源源不断地送回到了中华军的大营内。 赵铁的直属标营是黄略等人驻扎在京师朝阳‘门’外之后的第四天,才姗姗来迟。 他见着黄略、杨大成等人就是大骂一通:“他‘奶’‘奶’的!你们两个抢头功,连我这个师长都不顾了,真是给我争脸啊!还好官军行动迟缓、畏首畏尾,不敢倾巢而出围攻你们,否则你们还不是全完蛋!” 黄略拱手作揖道:“赵师长、赵大哥,你看我们这是在给您的第一师争取首功呢,哪里是在怠慢你啊。我们第一师全伙到齐了,那老营大队也全都来了吗?” 赵铁坐到了师部大帐的上首,点点头道:“陈衷纪总管带领着后队正在往这里赶,估计还得一天工夫才能到大营。没办法,炮兵们的家伙太重了,天津卫到这里的道路大多数年久失修,水路运输又实在太慢……不管他们了,我来问你们,这些天官军有何行动?” 黄略与杨大成商议了一会,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赵铁,赵铁皱着眉头说:“直接说,到底怎么样了!”赵铁是在中华联合公司成立后,在护卫队军营中学会了写字的,到现在对一切文字的东西还很反感。 黄略只好说道:“这是潜伏京师的我公司细作发来的情报;眼下,官军已经在昌平集结了京兵三大营的主力30000余人,由襄城伯李国帧所统领,原辽东总兵李如柏为副将;昌平还有大同总兵王朴、宣府总兵杨国柱、蓟镇总兵唐通、参将马科等带领的勤王北方边军,总计大约是18000余人。三天前,辽东军铁岭参将邹储贤带一支辽东军部队冒冒失失地向我们进攻,被我们一举击败,大约是溃散到城北去了,可能也去了昌平。” “蓟辽总督汪可受有什么动作?”赵铁问道。 “前日细作来报,他已经离开蓟州,大约是去了山海关,督促辽东军入关部队的主力加速行军。辽东总兵张承荫带直属标营及副将颇廷相部先头部队,昨日已到达京师北面的土城(即元大都北面城墙遗址)。汪可受大约是和辽东军后部大队人马一起南下,由辽东抚顺参将蒲世芳、游击梁汝贵带队,辽东军入关总兵力在25000人左右。还有一路人马也由山海关来,由山海关总兵杜松为主将,以都司参游刘遇节、龚念遂、柴国栋、王浩、张大纪、杨钦、汪海龙、杨汝达统领,大多为蓟辽边军,人数在9000左右,以分巡兵备副使张栓监军。” 黄略最后补充道:“保定总兵王宣带着3000多人昨日到了京师东郊的日坛,游击张旌率蓟镇援兵2000多与他会合,一起驻守日坛。这是距离我们大营最近的一支官军部队了。” …… 京师东郊中华军大营的东南三十里外,陈衷纪正在路边歇马,一边向络绎不绝的行军队伍喊着鼓动的口号: “弟兄们快点走啊!皇宫的金銮殿等着我们呢!我们的皇上等着我们呢!” “弟兄们,攻下京师是一等功,那是200亩土地啊!子孙后代的前途可都在你们手中了!加把劲,接着走!” “炮兵兄弟,别为牛马‘操’心了,只要到了京师城下,三大营的马匹随你们挑。快啊!” 军情部北方总管曾庆快步来到陈衷纪身边,报告说道:“陈总管,前方消息:京师东郊大营已经基本建成,京师周边官军已集结近十万之众。不过,京师里象开了锅一样‘乱’作一团,人人惶急,缩手无措。那些士大夫相见,唯唯否否,或则说无害,或则无可奈何。京师已经九‘门’封闭,全城昼夜巡街闭‘门’。内阁首辅方从哲下令除了朝廷派出的官员外,其他官员和家属一律不准出京师城‘门’。为了防止我军化装潜入京师,朝廷还命都察院,督办五城御史严行保甲制度,缉捕‘奸’细……” 陈衷纪忍不住嘟囔道:“朝廷现在采取这类措施,究竟能收到多大的效果啊?” 曾庆笑了笑,继续说道:“为约束李如柏、杜松、刘綎等官将,皇帝特赐总监军官、兵部尚书黄嘉善尚方剑,凡总兵以下不用命者、得以军法从事……另外,十天前,山东总兵李亮统兵8000由德州北上援京,不过昨日已被麦监军的水手火枪队阻止在临清附近。登莱巡抚袁可立率领5000兵丁攻打蓬莱城,被我军守城水手陆战队用大炮打死五百余人,袁可立本人也受了伤,蓬莱城牢牢地被我军控制着。辽东方面也有情况:管海州参将事游击丁碧、原任游击葛世凤、管新兵右营原任游击赵启核、中营参将李应选等领兵5000攻打金州卫。不过,我军台湾土著团在炮兵第五哨队掩护下,开城出击,一个冲击就将辽东军击溃了。” 陈衷纪微微一笑:“曾主管辛苦了,看来我军的后路还是很安全的。琉球方面有消息吗?” 曾庆点点头:“琉球那霸报告,有一伙倭人坐船流落在今归仁城海岸,似乎并无闹事‘骚’扰的意思,说只是要求登陆求生,求我公司救他们。” “救他们?什么意思?” “他们是天主教徒,是被日本国的那个幕府大将军赶出来的,无家可归了。” 陈衷纪恍然大悟:“明白了,听说那德川大将军颁布传教禁令,不许西洋天主教再在倭国流传。那些倭国人大约就是教徒吧?你用飞鸽传书给琉球留守部队,在今归仁城划定一块地方收容这些倭人,先把他们关押起来,等我们打完仗后再处理。” 曾庆离开后,炮兵队伍最后的尾巴也快走完了。陈衷纪跳上马,快马加鞭向京师方向飞奔而去。 …… 中华军队朝廷各方面的情报收集工作,唯恐是收集得不够。他们的细作无孔不入,各种官军调动、行军、粮草运输等行动,中华军指挥部‘门’基本都能及时得知详细情况。 鲁小天的骑兵到达东郊大营后,连日来向北京城的四面八方出击‘骚’扰,‘弄’得京师全城士人官绅一日数警,草木皆兵,惶惶不可终日。 同时,特种营分遣队的到来,使得京师东郊成了官兵探马、捉生手的禁区。每日都有官军派出的细作探子被杀,抛尸在城‘门’外。中华军在几天之内,就成功建立起在情报战方面的压倒‘性’优势,使得东郊战场形成了有利于中华军的单方面情报透明的状况。 在陈衷纪到达东郊大营的时候,各路朝廷大军也终于基本上集结到京师周边了。 但是经略汪可受觉得还不能马上出兵与中华军决战。各支部队来自各个防区,各种武器的协调作战从来没有合练过一次。更重要的是:欠饷情况严重,兵无战心。他从辽东总兵这里得知:辽东的军饷已缺三月。他不得不大声疾呼提出:户部应发的辽东军饷自去年秋天到本年夏天计五十余万,即使不能尽发,亦须先拨给参战官兵一半,以救燃眉之急。最好的办法是皇上大发帑金,弥补军饷缺额。而万历皇帝明确回答他:内帑空虚,所缺饷银着户部尽力措处而已。事已至此,这位皇帝仍是得推便推,汪可受也无可奈何。 兵部尚书黄嘉善、兵科给事中赵兴邦,皆不顾各军远道赶来,疲惫不堪、粮草军火尚未补充等等实际问题,每天给汪可受的大营发红旗催战。方从哲写信促汪可受急发兵出战,赶走海寇收复通州。 陈衷纪到达大营的第二天,也就是中华军北线主力部队全部到达京师城下后,一次小规模冲突引发了一场京师东郊大战。 山东总兵官李亮援京的部队被中华军击败后,退回了德州。但是朝廷派出的监军太监‘逼’着他再次发兵北上。李亮无可奈何,从山东南部召集了一部分部队,自己告病不出,由山东管都司事周文带领5000人马再次北上。 周文选择绕道真定、大名北上,不再向天津卫方向进军,因为运河沿线已经被中华军牢牢控制了。 他的部队紧赶慢赶来到了京师南面的永定‘门’。 他和守城的神机营游击商量,能否打开永定‘门’让部队进城休息。神机营游击说外军一律不许入北京城,此乃祖制。无奈,周文带着部队向西走,打算绕城北上去昌平,与朝廷大军汇合。 就在此时,一支中华军骑兵部队突然由一片树林中冲出,一大片黑衣黑甲气势‘逼’人地向永定‘门’冲来。 山东军顿时‘乱’了阵脚。他们长途跋涉行军到此,饥肠辘辘、疲惫不堪,突然遭到了骑兵的袭击,结果可想而知。崩溃的山东军不顾一切四散奔逃,被中华军骑兵砍瓜切菜般地屠杀。 永定‘门’上的神机营守军慌了神,不顾青红皂白,不顾自己的友军就在城下,就把城头的大将军炮、佛郎机铳、火砖等火器统统打了下来。 南城的炮声震动了整座京师。 万历皇帝紧急召见内阁首辅方从哲,面‘露’不悦之‘色’,冷冷地问:“先生可否保得京师安全?贼兵如今在何处?究竟有多少海寇贼党在东郊?有多少火器?” 中华军的战场情报遮蔽工作做得很好,万历皇帝的这些问题,方从哲一个也无法回答。 第316章 京东决战(上) 万历皇帝眼见方从哲在下面不断擦冷汗,口中说一些什么“海贼人数不多,以火器犀利为长技;我军人数众多,以多为胜,必能聚而歼之“之类的空话,心中大为不满。万历皇帝虽然消极怠工,但却不是个傻子笨蛋,一眼看出了方从哲在泛泛而谈,没有一点实际有用的。 他大手一挥:“先生之言,朕已知道。望先生多方筹画,计出万全,速建奇功,以膺大赏。今日南城大炮惊扰内宫,太子受惊发热,如今尚不能起‘床’。旬日之内,诸大臣如还不能驱走海寇,先生还请自便吧。” 万历捎带着提到了太子,使得当年力捧太子正位的方从哲从心底里泛出寒气。 方从哲一身冷汗、伏地跪拜,称罪不起。半饷,一个小太监小声在他耳边说道:“圣上已回宫也。” 方从哲抬起头,果然御书房宝座上,万历皇帝已经不见人影。他擦了一把冷汗,倒退着离开御书房。 出了内宫,方从哲将在京师的所有九卿科臣统统找来,商议如何应战。他一改办事推诿拖拉的习惯作风,强调要对海寇速战速决,集结昌平的各路官军要立刻出击通州,与海贼决战。他让户部立刻二十万饷银解往各部,催调宣、大、延等地边军继续向京师方向增派援军,同时任命山海关主事邹之易为辽东监军,要求催促明军的主力部队辽东军在三日内迅速出击京师东郊。 另一路主力,京师三大营部队的战斗力,他自己也没把握,只是让御马监太监马塘为监军,督促三大营‘精’选出征士兵,三日内出击京师东郊。 同时以分守兵备参议阎鸣泰监督宣大、延、蓟、山海关等地勤王军队,要求各地部队在三日内出击京师东郊,一举歼灭海贼。 前面已经任命的总监军,兵部尚书黄嘉善,还有天津经略赞理兵科给事中赵兴邦。则因为办事不利被他斥责了一番。方从哲在此时表现出从来没有的果断和坚决,力排众议,将所有反对意见一干压下。他把万历皇帝“旬日之内破敌”的话添油加醋复述了一遍,所有反对者都闭了嘴。很明显,再拖延与海贼的决战,所有人的乌纱帽都将不保,可能脑袋也会不保。 诸多的监军和层次众多的指挥架构,使得明军指挥体系一片‘混’‘乱’。好在勤王的边军大多毕竟是常年打仗的老兵,加上临时拨下去一大笔军饷,使得军心稍安,众军士总算还能听从指挥。三日之后,手忙脚‘乱’的十万明军终于从昌平集结地开拔了。 主将蓟辽总督汪可受坐镇昌平,实际上他已经被剥夺了很多权力,总监军兵部尚书黄嘉善成了此次作战的总策划,他调来自己部里的一干官员,跳过了汪可受,直接‘插’手了各支勤王部队的调动安排。黄嘉善不过是一文人,自诩熟读兵书,通晓天文地理,以为打仗靠人数多寡就能决定胜负,或者是正义者必胜……总之,他认为打仗这种事很简单的。他把一群属下带入昌平军营,无意却使得中华军提前得知了明军调动的一切情况。 关于官军发起总攻击的情报,通过各种渠道,这几日已经源源不断地进入到了通惠河边的中华军大营。中华军在京师三大营中的眼线,以及在兵部下属选兵司做小官的细作暗桩纷纷发出了警报,并且把官军详细的作战计划和军队编制报告给了陈衷纪等人。 情报总管曾庆正在大声宣读今日情报总汇:“明朝大军计划将分四路向我军进攻: 其一为山海关总兵杜松、开原总兵马林所部,有都司参游刘遇节、龚念遂等将领随同,马步兵13000人,由滦州南下,经开平向天津卫进攻; 其二为辽东总兵官张承胤和副将颇廷相、参将蒲世芳的辽东军部队近30000人,外加大同总兵王朴、宣府总兵杨国柱、蓟镇总兵唐通、参将马科等带领的勤王北方边军,现在已经有20000余人。这一路计划将和驻守京师东郊日坛的保定总兵王宣、游击张旌的保定兵、蓟镇兵共约5000人合兵。这样算来就是55000余人,这路官军将主攻我军大营。 另一路是由京师三大营中神机营为主力,加以总镇左营游击戴光格、总镇左翼营游击王平、总镇右翼营管游击事都司玛应魁、武靖营游击尤世功、西平备御徐成名等京军,还有少量山东、大名府的援军,大约总计人数在20000左右,以新启用的辽阳总兵刘铤为主将,将由京师以南的南海子出发,向我军大营攻击。 最后一路兵是京师三大营的主力,大约30000余人,据说是由襄城伯李国帧所统领,原辽东总兵李如柏为副将,他们将由左安‘门’出击,沿通惠河边攻击我中华军大营。 以上情报中所涉及的官军,总计兵力在十一万八千人左右。鉴于官军各部吃空饷、贪污成风,此次出战的官军实际兵力是多少,我们没办法判断,只能按照公文里说的统计了。” 陈衷纪摇摇头道:“这是所谓的分兵合击了,可是官军的指挥体系、编制、训练、纪律等等有着太多问题,他们怎么可能能在分兵合击过程中,做到分秒不差地发起总攻击?” 陈衷纪、第一师师长赵铁、水手火枪队琉球总队统领杨六,琉球总队监军麦海生,骑兵团团长鲁小天、炮兵团团长林飞扬等北线部队主要将领正在传阅这份情报。总监军使曹泰现在正在沧州外围指挥水手陆战队阻击山东方向的明军援军,而水军第一舰队北方舰队统领范涛回到了蓬莱,指挥部队对抗登莱、辽东南北两路明军对渤海口的反攻。 陈衷纪拿着这份情报说道:“这辽阳总兵刘铤一路,行军路线似乎是在通惠河以南,要攻打我军大营得渡过通惠河;这刘綎是何许人也?” 曾庆在一堆文件中翻找一番,‘抽’出一张纸念道:“刘綎此人,本名龚綎,字子绶,号省吾,是嘉靖年间名将都督龚显之子。生于嘉靖三十九年(1560年)。其父亲龚显在少年时曾因贫流落四川,被夜梦黑虎的卫使刘岷请到家中,敬为上宾。龚显为报刘岷的知遇之恩,把刘岷当父亲一样‘侍’奉,改姓刘。因此,朝廷公文中都称龚显、龚綎为刘显、刘綎。其参加过朝鲜抗倭之战,长期在西南边陲与蛮族叛军作战。就在五年前,四川建昌的倮族发动叛‘乱’,刘綎受命征讨,大小五十六战,斩首三千三百余级,倮族人几乎被杀光。其人‘性’情骄横,虽多次被罢黜,依然如故。曾经殴打马湖知府詹淑,被罚奉禄半年。他建昌之战后致仕在家,最近朝廷因我中华公司大举进攻,因而刘綎又被启用。其人有勇无谋,其直属标营皆为悍勇善战的蜀兵。” 陈衷纪想了想,下令道:“陆战队琉球统领杨六:你迅速集结2000余人渡通惠河南下,在我军大营南岸三间房一带构筑堡垒工事,抵挡辽阳总兵刘铤这一路官军,务必要扼守渡口三天以上。” 杨六皱皱眉头,叹口气:“属下得令!这么说,正面战场的大战,我是无缘参与了?” 陈衷纪笑道:“杨六哥,你要抵挡十倍以上官军的进攻,这还不算大战吗?” 杨六站起身抓起头盔,一边戴一边嘟囔:“不过是京军而已,一群酒囊饭袋,我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陈衷纪待杨六走后,命令道:“骑兵团,立刻派出小股人马,不需要很多,几百人即可,北上开平以南地区,寻找山海关总兵杜松的部队,沿途不断‘骚’扰迟滞他们的行军。我这里会排出传令兵通知驻守天津卫的新编第二十团,让他们务必守住天津卫。” 骑兵团团长鲁小天赶紧出‘门’去调度人马了。陈衷纪又看了一下圆桌上的地图,转头说道:“好了,现在我们大营内总计有步军20000人,骑兵2000多人。我们面对的两外两路主力官军部队,是九边边军,京师三大营,是大明朝廷所拥有的最‘精’锐的军队了,总计兵力在八万五千人,是我军兵力的四倍。大约就在明天,我们将和官军在京师东郊决战,大家怎么看?” “必胜!我们必胜!”中华军老营大帐内传出吼声。 陈衷纪笑道:“好!明日我将带着自己的直属标营在第一线,所有中华军军官注意:明日之战将比我军占领南京的意义更重大!我军战胜后,京师内外将无人防守,我们就可以‘逼’迫朝廷与我们谈判。所有军官,明日之战斗必须全力以赴!” 当晚,数万通州百姓一半被胁迫、一半被银子‘诱’‘惑’,来到通惠河边,在中华军大营对面的河岸边一处小村庄紧急构筑一座临时堡垒。炮兵团将三‘门’千斤重炮用船运到了对岸,被安置在堡垒西南角的炮垒上。另外有近二十‘门’轻型野战炮、五架霹雳火箭车、十架100管的暴雨枪被安置在了堡垒四角的突出城墙的方形跑垒上。堡垒面对陆地的东西南三面,利用原先的村子寨墙构筑了近一人高的土墙,墙上密布枪眼、炮窗,临河一面没有墙,有用小木船连起来的浮桥通往大营南‘门’。 到了凌晨,堡垒初具规模,2000名水手火枪队和几万民工正忙着在土墙外挖壕沟。这时,陆战队的侦查兵骑着快马由西南方向本来,向堡垒墙头的杨六报告到:“杨统领!官军已经从南海子出来了!” 第317章 京东决战(中) 辽阳总兵刘铤带着自己的亲兵营,不顾神机营的火器运输不便,炮车车营队伍落在了最后,自顾自地冲在最前方。 他对京师东郊的此次战役有些担心,因为他已经听说了敌手作战是以火器为主的。刘綎当年在朝鲜顺天之战中对阵小西行长,曾经尝过倭寇铁砲手的厉害。 前日昌平誓师大祭,经略汪可受主持祭祀时,结果屠牛刀不利,三次才砍下牛头。在阅兵式上,刘綎养子刘招孙在演武时居然因为枪柄腐朽,以致枪头当场脱落,这不但使得刘綎感觉兆头不好、晦气十足,也本能地发觉大明朝的武备已经废弛到了什么程度。 刘綎指挥下的神机营13000余人本是刘綎部队的主力,此刻却远远地落在了队伍最后。他们与总镇左营、总镇左翼营等其他部队主要作战武器是火器,总共携带着天威大将军炮一位、神武二将军炮三位,轰雷三将军十位、飞雷四将军炮十四位、捷胜五将军四位、灭虏炮一百三十位、虎蹲炮十五位、旋风炮、神炮若干,神枪一千四十杆、连珠炮、翼虎炮共十位、铁枪四十位、鸟铳一千四百二十‘门’、三、四眼枪一千七百九十杆、大小铜铁佛朗机九十架……等等一大堆。看起来火器众多,火力猛烈,但是这些炮实际上都是百余年前老式样,较新的佛郎机铳、鸟铳制作工艺粗糙,而且三、四眼枪、快枪等都是火‘门’枪,无准星,‘射’程不过几十步。而且‘操’作这许多火器的神机营兵丁缺乏战阵训练,临战之时能打响手中火器就已经很不错了。 刘綎不喜欢这些京军士兵,他知道京军已经腐朽无用,这些神机营兵丁临战就知道拼命发火器,一旦敌人冲上前,一定会转身就逃。 本来,刘綎是打算等着川军勤王部队来到京师后,再带着自己的老部队出战的。他只对指挥川军作战有点信心,但是朝廷催‘逼’得实在太紧,尚方宝剑的寒光已经在他们这些前线将领头上闪烁了。 所以,刘綎无可奈何出战了,但是却抛开其他部队,本着兵贵神速的宗旨,只带着自己那班蜀中子弟兵往前冲。刘綎于当时诸将中最为骁勇。他力大无比,能单手托起一张放满酒菜的八仙桌;擅使大刀,所用镔铁大刀重一百二十斤,马上轮转如飞,天下称“刘大刀”。他弓马娴熟,又擅用袖箭,曾经用墨在木板上随便画点,然后用袖箭掷去,无不中的。又曾经拉出战马数十匹,呼之俱前,麾之皆却,见者无不赞叹。 但是,现在是火器时代了,个人的武勇与整个战阵大局而言,已经不是唯一的决定‘性’因素了。 刘綎所部‘花’了两个时辰,在上午时赶到通惠河南岸,猛然发觉眼前已经出现了一座方形土城。 他略一观察,发现土城周围人头晃动,土墙外围似乎有道壕沟,无数人正在壕沟内活动。土城方形四角各有一个突出墙外的炮台,形式古怪。他不知道这是一种简易的多棱形堡垒,是火器时代的筑垒体系,源自于欧洲。 刘綎的基干部队是他的蜀地亲兵,个子矮小却骁勇善战。他发现敌人的已经构筑了堡垒体系在等着官军,不由地犹豫起来:他看见了土墙上架着的大炮和火铳,他不想让自己的为数不过1000的亲兵去当炮灰。 于是,刘綎这一路官军最早推进到了中华军大营附近,却在远处徘徊。刘綎在等后续部队的到来,打算利用神机营的火器去攻击中华军的堡垒。 通惠河北岸,京师三大营的主力部队22000余人,由襄城伯李国帧所统领,刚刚从左安‘门’出来,长长的队伍在河北岸行军,向东面中华军大营推进。原辽东总兵李如柏将带着隶属三大营中五军营的殚忠﹑效义诸营8000余人从广渠‘门’出来,正在赶来和李国帧会合。三大营原来为五军营﹑三千营和神机营,编制名称历经百多年变化,原先是明军最具战斗力的主力、战略机动部队,土木堡之变时损耗殆尽;兵部尚书于谦对京营编制进行改革,于三大营中选‘精’锐十万。分十营团练﹐以备紧急调用﹐称十团营,京营规制至此一变。嘉靖二十九年(1550)﹐罢团营和两官厅﹐恢复永乐时三大营旧制﹐不同的是三千营改名神枢营﹐其三营司哨掖等名及诸内臣俱裁革﹐而以大将一员统帅﹐称总督京营戎政﹔以文臣一员辅佐﹐称协理京营戎政。其下设副参等官。凡团营两官厅之兵﹐悉归五军营﹔而宝纛令旗等项则仍隶神枢营。这时的三大营,普遍派驻有监视内臣﹐营务都在中官掌握之下。 神机营主力既然已经划归刘綎这一路部队,总督京营戎政、襄城伯李国帧带领的部队主要是神枢营、五军营的兵丁。神枢营实际是掌官皇帝的旗﹑舆服﹑兵仗金鼓、御用宝物等的骑兵部队,更像仪仗部队,而不是作战部队。他们打着皇旗走在队伍最前方,意味着天子亲临战场。真正的作战部队是隶属五军营的围子手营,其下所属的叉刀手及京卫步队官军还算是可战之兵。殚忠﹑效义诸营仅仅是勉强能战而已。 在京营部队的北面,辽东总兵官张承胤带领的辽东军主力正从日坛向东面开进。辽东镇副将颇廷相、参将蒲世芳统领的辽东军主力30000人已经展开部署,隶属辽东军的5000骑兵正紧邻京营部队左翼行军。大同总兵王朴、宣府总兵杨国柱、蓟镇总兵唐通、参将马科、保定总兵王宣等率领的25000名明军兵丁在更靠北面的平原上向东推进。 在北京城的东郊,官军部队的正面战线在南北方向绵延了近三里长。 半个时辰后,他们看见了中华军的大营。那是在华北平原上突兀而立的一大片营地,周围密布栅栏、鹿砦,营地前方堆砌起了三座平大土台,土台上面各安放着几‘门’重型火炮。 一队队中华军士兵正在大营前方整队,一股股黑‘色’人流在整齐地迈步前进,肩上扛着黑黝黝的火铳。千万名中华军战士在鼓声、海螺号声指挥下,在无数蓝底中字战旗指引下,以营为单位展开了长长的战线,正对着朝廷官军的方向。 在步军阵列的两端,无数炮车被推了出来。这种可以轻盈地推动的野战炮使得官军中的一些人脸‘色’大变。明军之中也有火器部队,一般把大炮等重火器当做攻城利器,在野战中如何使用,明军将领几乎没什么考虑过。因为明军没有象中华军炮兵那样的车炮一体的炮车,大炮在野战行军中的表现,在明军而言那简直是累赘。 明军的炮车,不过是大炮的运输车,并不能机动灵活都展开阵位。 明军各部队在距离中华军两里开外,渐渐地停了下来。数千骑兵在两军阵前飞奔而过。明军战场指挥官名义上是经略汪可受,实际上是辽东总兵官张承胤。他下令开始列阵;火器营在最前方,步军在后方,骑兵在两军阵前来回穿梭。他摆出的阵势就是一副守御的姿态,虽然明军人数是敌人的近四倍,但是张承胤在见到中华军阵地的情况后,已经失去了战而胜之的信心。 张总兵并非毫无见识的莽撞之徒,而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他知道一些中华军的情况,也曾经和倭人铁炮手战斗过,也指挥过火器部队和‘蒙’古骑兵作战。 他坐在马上,发现对方千万人如同一人,步伍着装整齐划一,武器配备也是整齐划一,旌旗螺号金鼓等井井有条。数万人如同一人般的行动,凝聚着一种‘逼’人的杀气。 在一阵海螺号声之后,中华军完成的布阵,士兵们的战术动作娴熟、各支部队井然有序,可谓做到了大军聚散有如如臂使指。这中华军是张承胤平生所见在队列整齐方面做到了极致的一支部队,也是张总兵大人平生仅见的最强劲的敌人。 而八万五千明军分属各支部队、有着不同的训练和习惯,排列车的阵势虽然并不整齐,却已经是众多将领竭尽全力才能达成的结果了。 明军正在七手八脚地布阵,八万五千名明军将士忽然间同时发出一阵‘骚’动。 两只白‘色’的“大蘑菇”忽然在中华军阵列后腾空而起,慢悠悠地漂浮到了百丈高空中。 …… 面对人数众多的明军,中华军完全违反了明军当时的野外作战的习惯,排列出了一个纵深只有四排,长达3里多,单薄的步军长蛇阵;在阵线前有数千游兵,拿着燧发火枪以松散队形向官军阵地小心地靠近。 在主要阵列的两端,是炮兵的野战炮群阵地,重炮和火箭炮车都在大营前的三座土炮台上。两翼的野战炮阵地各有50‘门’炮,中央阵地的步军阵线后,还有十‘门’野战炮隐蔽在步军身后。2000名轻骑兵布置在中华军长蛇阵的左翼,通惠河的北岸;120名重骑兵和500名轻骑兵布置在右翼。 在大营内和主阵地后方,有作为预备队的2500名水手陆战队、陈衷纪的直属标营、学生军营等部队。 陈衷纪和赵铁、杨六等主要将领在大营西‘门’最大的垒土炮台上,可以纵观全局。他们拿着情报,用望远镜搜索者对方阵营中的旗号,对照着情报作出相应布置:“骑兵对付京军最好不过,他们士气低落,神机营全都在通惠河南岸,我们正面的京军缺乏火器,就用骑兵干掉他们。命令!右翼轻骑兵全部调往左翼,右翼只留重骑兵。” “报告!观测气球上发来情报;官兵火器营主要布置在前方,有大炮十五‘门’在我军右翼方向。” “好的!命令炮兵团团长林飞扬,把北炮台和中央炮台的重炮、火箭车目标转向官军的左翼火器营位置,务必要力争压制住敌人的炮火!” ……轰轰轰! 通惠河南岸传来了阵阵炮声。 提前出发,第一个到达中华军大营附近的辽阳总兵刘綎所部开始发起进攻了。 而正面战场上,明军还未排列好阵势。 相对中华军的情报工作,明军除了从逃回来的明军官兵口中得知了一些中华军北线部队的一般情况外,基本上对中华军的人数、编制等内情一团浆糊,满头雾水。对于中华军主要将领,那就更加是一无所知了。 辽东总兵张承胤咬咬牙,命标营亲兵四处去检查军纪,督促他们赶紧列阵。他还公布了新的赏格: “所有兵士……斩为首贼一级,升实授三秩;不愿升秩的,给银一百五十两。斩从贼一级,授一秩;斩胁从一级,授署一秩。临战阵亡的,本军及子实授一秩。遇贼有功,均按奇功之例奖!……” 这时,中华军阵地中突然跑出一人一骑,大摇大摆地向官军阵地走来。马是黑马,骑马人也穿黑衣,一股‘逼’人的煞气环绕此人周围。不过他高举着双手,高喊着:“中华军北线行军大总管陈衷纪有书信,‘交’与贵军领兵大将!” 第318章 京东决战(下) 此时,神枢营所属的执事营带着皇旗已经来到了朝廷大军的中军阵中。此地在日坛以东五里,总监军兵部尚书黄嘉善,军务赞理兵科给事中赵兴邦和京营监军太监张伟都在此间。辽东总兵张承胤无可奈何地站到了一边,那群什么都不懂的文人、太监正在那里瞎指挥。 “张总兵,为何我军还不能攻击贼寇?” “黄大人,我军还在布阵,我朝廷大军自然得要以堂堂之阵对敌的……” “张总兵此言极是!可是,从开始布阵到现在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为何前队依然不能列成队伍?” “张大人,快让我军开炮!贼寇的游兵已经过来了!” “张公公莫急,这是敌人在试探我们,我军要坚决固守,决不可自‘乱’阵脚!” …… 一名亲兵跑了过来,伏在张承胤耳边说了几句。 张承胤脸‘色’一变,拱手对坐在中军帐中的黄嘉善、赵兴邦、张伟等人道:“前方报来,海寇派出信使前来送信。” “啥?送信?”太监张伟的尖嗓子抢先喊道:“我朝廷大军代表着皇上,剿灭海寇势在必得,除非贼寇阵前投降,否则无需理会他们的任何书信。” 张承胤苦笑了一下,跳上战马道:“两军‘交’战,了解一下敌情也是好得。我去看看情况,诸位在此稍候……” 黄嘉善站起身道:“我与你一齐去,看看这海寇的信使到底是何许人。” 一个是大明朝廷的兵部尚书、一位是辽东总兵,两位高官来到阵前,却是被眼前的中华军信使的年纪吓了一跳。 中华军信使确实太年轻了,大约才十七岁。 学生军营长王朔望黑衣黑甲,骑在马上顾盼自若,丝毫不把面前几万官军放在眼中。他腰上别着四把燧发手铳,马鞍上挂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燧发骑枪,笔‘挺’的制服、闪亮的纽扣,高筒马靴和王朔望横背在身后倭刀,这个子不高的少年有这一种难以言表的英武之气。而且,两位大明朝廷的高官心中不得不承认:眼前少年的沉着冷静及全身散发的傲气,面对敌军阵营、朝廷高官时的那种稳重自信,是在明军阵营中绝对看不到的。 王朔望不待两人说话,对他们一拱手道:“我是中华军学军营营长王朔望,尹船主的亲传弟子。奉我家大人的命令,将此信‘交’与贵军统军大将。” 张承胤暗叹一声:年纪如此之轻,又是如此的镇定自若,中华军为何竟拥有这样的人才?” 他摇摇头,正想说些什么场面话,黄嘉善忽然说道:“本兵位居朝廷的一品,现任兵部尚书,讨贼大军监军:此乃我朝廷的辽东总兵官张承胤。朝廷大军在此,如同天子亲临,你如何还不下马跪拜!如你们立刻弃械投降,我或者还能为你等保得一条小命!如若不然,朝廷天军兵威赫赫,尔等如何能够抵挡?到时可就……” 此时的明朝,文官和武将之关系并不和谐,在重文轻武的习气下,张承胤这个战地指挥官只好叹了口气,闭口不言,任由那个老书生大言炎炎、空话漫天。 王朔望带着孩童似得笑,看着黄嘉善说道:“你是兵部尚书?呵呵,这朝廷大军是你指挥的吗?” “我乃兵部尚书……” 王朔望打断了他的废话:“我手中的信,你们到底要不要看!” 黄嘉善脸‘色’铁青,在朝廷之中,他在说话时,连内阁首辅方从哲也不会贸然打断他的。当下,兵部尚书黄嘉善冷冷地说:“我堂堂朝廷大臣,绝不会看贼寇书信的。” 王朔望冷笑:“这信是尹船主的几点和谈要求。既然你们不想看,也就是想开战了。好吧,等打完了这一仗,就得让你们求着来看这封信!” 说完,王朔望冷笑着拱手,马靴一磕,他的战马立刻提起前蹄,嘶叫一声,转身向中华军阵营跑去。 王嘉善和张承胤面面相觑,都是给吓了一跳。 却见这少年信使逃命似得往本阵飞奔,同时手一抬,一枚短小的火箭从他手中飞上天空,带着哨音,飞到了百余丈高空中突然炸开,飞溅出无数红‘色’烟‘花’。接着,两只热气球上的观测员也发‘射’两枚红‘色’烟‘花’火箭。 三个重炮炮台上的十五‘门’千斤巨炮同时开火了。 同时,60架霹雳火箭车同时连发总共600枚霹雳火箭。 位于中华军第一师两个旅、六个团的主阵地两端的野战炮兵也开火了,一百‘门’大炮同时开火。 同一时刻,通惠河上出现一队木筏,木筏上上悬挂中华军蓝底中字旗,筏子上安放着野战炮,开始向北岸依旧在列阵的京军三大营部队开火。总共有五十多只木筏依次在河面上排开,用密集的火炮发‘射’一连串的开‘花’弹,其中包括了重型臼炮发‘射’的炮弹。 明军阵营除了辽东军已经排列好作战队形,其他部队还在调整中。谁也没想到,中华军说打就打,而且一上来就用大炮猛轰。 此时,十五‘门’中华军重炮主要轰击官军左翼的炮兵阵地。中华军的炮最远‘射’程是五里,基本上这三个炮台的炮都能打中官军炮兵阵地。而官军的火炮‘射’程不过两里,打对面的中华军步军还勉强,对于中华军重炮的轰击,根本无还手之力。在观察气球指挥下,三轮炮轰就将官军炮兵阵地打得稀烂,时间不过五分钟。 这五分钟决定了八万五千名官军的命运,也决定通惠河南岸、以及山海关官军的命运。 官军由于人数众多,面对中华军的步军阵线,拉开了长达五里的阵势,层层叠叠密布着火器手、鸟铳手、弓箭手、刀手等步军、骑兵等好几层,阵型比中华军厚实得多。问题是,在中华军的炮火面前,密集的人群就是炮火发挥威力的极好对象。 明军将士根本还没接触过大规模的火器作战,在接触到葡萄牙人的火器前,他们的对手在火器上从来就是落后于他们的。就算是朝鲜战场上的倭寇,也仅仅是在火绳枪一项上有畸形发展,其余的火器作战技术都不如明军。实际上,一直到遭遇中华军之前,明军还从未在大规模野战中和火器技术超越自己的对手打过仗。 这五分钟之内,重炮发‘射’了三轮,150‘门’野战炮(包括了通惠河上的炮筏)总计‘射’击了四轮。600枚霹雳火箭有九成都落在官军阵营中爆炸。 数百发爆炸开‘花’弹炸得官军人仰马翻,霹雳火箭更加使得方圆几里之内的官军阵地全都笼罩在硝烟中。 而另外一半的实心弹,大多数是链弹、杆弹、葡萄弹等加强杀伤‘性’能的炮弹。这些炮弹在密集厚实的明军阵营中造成了大屠杀一般的效果。 相距三里的南北两处中华军炮兵阵地,对官军中央阵线形成了炮火‘交’叉‘射’击。在‘交’错的炮弹轨迹面前,血‘肉’之躯完全没有意义。 八万五千名官军还未布好阵势,就遭到了对方的炮击。而且这炮击使如此猛烈、强大和残忍,根本是出乎所有明军将士想象之外的火力。 官军右翼的京营部队遭到通惠河上水手火枪队炮筏轰击后,立刻又遭到了中华军2500名骑兵的冲击。官军的骑兵总兵力在一万左右,但是却被布置在阵地最后,此刻想穿越‘混’‘乱’的前方阵地前去迎击敌人骑兵,根本是不可能的。 张承胤在对方炮击一开始,立刻拖着吓呆了的兵部尚书黄嘉善往中军帐跑。还好这一路都是他属下的辽东部队,纷纷给他让路。即使是这样,还是有两发霹雳火箭在中军帐前爆炸,将张承胤的几名亲兵炸死了。 他把已经说不出话的黄嘉善推进中军帐,拉住一名亲兵大声命令:“快去骑兵阵地,命副将颇廷相立刻带骑兵出击,务必冲破敌方步军阵!” 他想用骑兵冲锋吸引住中华军的火力,抓紧时间整队、稳定已经岌岌可危的官军本阵。 但是他没想到中华军的野战打法完全脱离了传统战略战术。中华军的主要武器是火器,最擅长是靠火力输出打仗。 在中华军炮击还在进行时,中华军中央阵线分开几处路口,十‘门’野战钢炮被迅速推了出来。轻巧的钢制炮车一直被推到‘混’‘乱’不堪的官军阵地前方300步。然后,炮兵们放下炮座支撑架,立刻开始开火。十‘门’钢炮发‘射’的是霰弹,每‘门’炮一次能打出十斤铁砂铁片,在300步外这些铁砂、铁片已经分散开,铺天盖地向官军第一线的火器手们的头顶压下去。 官军炮兵阵地已被中华军重炮压制住,到现在还一弹未发。官军火器手也已经迫不及待开火,无奈他们手中任何一种火器,都是无法打到一里外的中华军阵地的。他们一窝蜂地打完手中火器,正在七手八脚装填弹‘药’时,对方钢炮队乘机‘逼’近,发‘射’了一轮霰弹。官军有上千名火器手惨叫着倒下,整个阵地更加‘混’‘乱’。 “呜呜呜呜” 有节奏的海螺号声吹响,中华军步军大吼一声“杀!”,整齐地迈出了脚步:步军开始全线进攻。 这时炮击进入最高‘潮’,所有中华军炮兵都在以极限速度装填弹‘药’、点燃引信,然后‘射’击! 霹雳火箭再次齐‘射’,600枚霹雳火箭再次落在密集的官军人群中。 血流成河、肢体横飞的官军阵地全线陷入了‘混’‘乱’。所有的官军将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在场的明军之中,没有人接触过大规模的纯粹的火器战斗。光挨打无法还手,这样的窘境使得官军本来就不高的士气迅速跌落。 作为主力的辽东军就在整个官军阵地的中央,遭到了最沉重的‘交’叉炮火轰击,伤亡人数直线上升。一部分部队已经崩溃,将领们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部队了。 陈衷纪举着望远镜,在炮台上看到了官军阵地的‘混’‘乱’场景,呵呵一笑,对赵铁说道:“赵大哥,下面就看你的了。水手火枪队也准备出击,把学生军带上。他们机动速度快,要抓紧时间,天黑前我们要结束战斗。” 开战之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左右,而如今是深秋,北方的天‘色’很快就会黯淡下来。一旦到了晚间,明军就可能会借夜‘色’逃跑。 王朔望在炮台下举着望远镜往前看着,赵铁走下炮台时拍拍他的马,笑道:“你在这里看得见什么啊!快点去自己的部队,轮到你们出战了。” 王朔望蹦了起来,忽然想起什么,向赵铁行了个军礼,问道:“赵大叔,战前不是说九边边军很能打吗,怎么会挨了几炮就‘乱’了阵脚了?我看这官军作战,连干系腊人都比不上。” 赵铁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干系腊人来自欧罗巴洲,在本国就是经历过大炮火枪作战训练的。而明军从来没有遇到过火炮猛轰的场景,也没有相应的火器训练,遇到我们的火炮,能够不转身逃跑就算不错了。” 中华军步军在开战后第二个五分钟内快步前进了300步,然后立正,在一阵悠长的海螺号声之后,在距离官军阵地250步处开始放枪齐‘射’。 第一排战士蹲着‘射’击,后一排弯腰持枪,最后两排则是站立着挤在一齐开火。中华军第一师的11000多名步兵同时‘射’击。 巨大的成片的火光猛然爆发,硝烟顿时弥漫着把中华军第一师全体裹了进去。 正在手忙脚‘乱’装弹‘药’的官军火器手顿时倒下了数千人,同时,钢炮阵地又一轮霰弹轰击降临了。 官军第一线的兵丁崩溃了。 首先是遭到铺天盖地的、多个方向炮火轰击的辽东军中央阵线崩溃了;然后崩溃迅速向两翼蔓延。 在开战后十五分钟时,官军步军阵地已经次第崩溃。中华军密集的炮火轰击依旧在屠杀明军官兵,步军用燧发火枪以平均每分钟两发的‘射’击速度,喷发着密集的弹雨。 中华军骑兵此刻已经冲垮了官军右翼的京营前锋部队,配合着通惠河上的炮兵、水手开始发起全面攻击;步军第一师最左翼的一个团也已经发起刺刀冲锋。 开战后二十分钟,官军右翼京营全体崩溃,五军营、神枢营的部队全部瓦解,编制彻底‘混’‘乱’,没有人能够再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了。 同时,官军辽东部队、宣大、延、保定等部队开始全体崩溃。 第五轮霹雳火箭弹的轰击结束后,传令兵给炮兵下令,停止火箭攻击。因为,此刻的中华军骑兵部队开始向右转,正在反卷到官军后方;而官军的左翼,正在被150名重骑兵突破;一部分步军已经冲到了官军阵地上了。这时,准头很差的火箭就有可能伤到自己人,因此只好停止火箭攻击了。 开战后第二十五分钟,中华军的水手预备队绕过本阵右翼,已经跟在重骑兵的马屁股后,冲进了官军左翼宣府、大同、蓟镇边军和保定军的阵地中。大同总兵王朴、宣府总兵杨国柱、蓟镇总兵唐通、参将马科、保定总兵王宣、游击张旌等将领都已经带着自己亲兵逃跑。 官军八万五千人在半小时内全体崩溃,在发起刺刀冲锋的中华军战士眼前,硝烟之中全是明军逃跑将士的背影。 第319章 震慑之战 辽东军前锋线上的火器手、弓箭手被中华军第一师步军的火枪子弹扫‘荡’一空,后阵的骑兵终于有机会出击了。 但是,分属不同总兵官的边军骑兵,只有辽东军的骑兵发起了冲锋,穿过‘混’‘乱’的正在逃亡的步军溃兵,向中华军步军第一师第一旅正面阵线冲去。 他们没有什么阵型,完全是‘乱’哄哄地聚成几团往前冲。在热气球观测员的调度下,中华军150‘门’轻型野战炮,十五‘门’重型火炮全部把炮火向辽东军骑兵的方向倾泻。 正面的中华军步军听到了几声短促的海螺号声和鼓声,立刻立定脚跟,采取了反方向行进装弹轮‘射’的战术。燧发火枪加上纸质定装弹‘药’,以及长期艰苦的训练,中华军燧发火枪手的‘射’击速度达到了每分钟3-4发。他们将密集连续的弹雨‘射’向官军骑兵,十‘门’钢炮也将霰弹铺天盖地地向辽东军骑兵覆盖。 张承胤命令官军骑兵的拼死冲锋,只是想为自己的部队撤离战场争取时间,他没指望靠骑兵能挡住敌人的进攻。 在黑火‘药’加燧发火枪的时代,光靠步兵的火枪子弹以及轮‘射’战术,还是很难挡住骑兵冲锋的。但是,中华军却有着强大火炮的协助,而且有一半的炮弹是开‘花’弹。官军骑兵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炮火和枪弹的洗礼……炮火将一半的骑兵掀翻在冲锋途中,还有一些战马受惊后不管不顾掉头‘乱’跑,有一些骑兵被惊马掀翻在地,然后被活活踩成‘肉’泥。不少骑兵享受了飞翔的滋味;在开‘花’弹爆炸产生的硝烟火光中,有不少人体在飞舞。 能够冲到最后一段路的骑兵,看到的是对方阵地上无数的燧发火枪爆出的火光,星星点点密布在视线所及的整个前方。他们在这时往往已经身中数弹奄奄一息了。 骑兵发起冲锋后没过多久,骑兵部队也崩溃了。只有数百名辽东骑兵能冲到第一旅步军阵地前,结果被上好了刺刀的中华军士兵刺下马来。这一轮骑兵冲击,中华军总共不过只有五六十人伤亡,而官军骑兵死伤惨重,已经没有了部队的编制,四散奔逃,再也没有组织冲锋的可能了。 这时,中华军骑兵已经突进到日坛附近,几乎快要掐断官军的中军老营的后路了。 中华军右翼的重骑兵将挡路的火器手、弓箭手、刀手统统踩成‘肉’泥,在后面追来的水手火枪队配合下,很快打垮了官军左翼的部队。各路边军总兵官纷纷带着亲兵逃跑,而重骑兵堵移动铁墙,将无数的官兵溃兵向他们中军老营方向推去。 “呜呜……”海螺号吹出长声,鼓声急促地响起,中华军全体步军士兵一起大喝“杀!”,‘挺’起了刺刀,全体发起刺刀冲锋。 官军已经彻底崩溃,到处是逃亡的明军士兵。他们人数实在太多,追击的中华军管不了那么多俘虏,因此只要他们自动弃械躲到一边,也就不管他们的死活了,迈开脚步一直追下去。 晚间,一场大雨哗哗地下了一会儿,转眼就停息了。雨停的时候,一轮弯月明亮地透出云层,中华军也停止了追击。 这时,官军的残兵有一部分躲进了京师东郊的日坛,包括了张承胤的中军老营。总监军兵部尚书黄嘉善,军务赞理兵科给事中赵兴邦和京营监军太监张伟、马通等也都在此。此刻,这几人再无白天那种颐指气使的态度了,满腹经纶完全无用,全都脸‘色’惨白地坐在那里,看着在中军帐中来回多踱步的张承胤。 日坛内外有数万官军败兵聚集,外围则是如狼似虎的中华军严阵以待。 他们被包围了。 …… 通惠河南岸的中华军土垒,虽然简陋,却是根据西洋炮台造法而建的。全堡垒为方形,于城四角各造一方形敌台,它二面伸出于城外,一面与城连接,形成“在城之城外”之势,大炮架于台上,可以三面‘射’击,墙外没有死角,即使敌人冲到城墙下,一台与另一台则形成‘交’叉火力,使敌人遭到杀伤。一般的城墙建筑,就无法达到这个效果。只要敌人到了城下,锐炮角度受到限制,就无法发‘射’。当神机营官兵冲到堡垒跟前时,中华军炮台攒对横击,猛烈的‘交’叉‘射’击给予官军兵丁很大的杀伤。 神机营是在发过一阵火器后,才蜂拥冲到堡垒土墙下的。结果不但被大炮屠杀,还被土墙枪眼中‘射’出的火枪子弹、抛出的手雷等打得血流成河。他们的第一次冲锋被打退后,正想靠火器‘射’击来掩护进攻。但是,中华军炮台上的重炮发‘射’出的霰弹和实心弹将神机营的火炮阵地打得一塌糊涂,上百枚燃烧火箭引爆了神机营的火‘药’车,将神机营三分之一的火‘药’报销了。 整整一天,刘綎率领的南路官军被土墙堡垒挡在通惠河南岸,寸步未进。 京营官军本来就缺乏决死作战的勇气,加以平素疏于训练,他们的火器‘射’程又近,结果在与中华军的炮战对‘射’中吃了大亏,被中华军三‘门’重炮点名一般将一处处官军火器阵地摧毁了。 官军还根本不了解中华军这些新式火器的厉害,毫无顾忌地密集在一起,蜂涌进攻,结果给中华军开‘花’榴弹、霹雳火箭、手雷等轰击屠杀创造了条件。一个上午时间,官军在堡垒前横尸1000多具,更有2000多人受伤。 下午,虽然北岸的战事热火朝天,但是刘綎属下的明军京营官兵却再也不愿意发起进攻了。他们甚至不敢进入到大炮的‘射’程之内。 当通惠河北岸官军大阵完全崩溃时,刘綎也觉得再僵持着也没什么意义了,果断地下令后撤。但是他还是迟了,1000余水手火枪队刚刚打垮了通惠河北岸的京营部队,立刻就坐着木筏渡过通惠河,在中华军堡垒西面三里处的河南岸登陆,直‘插’刘綎所部京营部队的后路。 同时,堡垒中的中华军也打开堡‘门’,在大炮掩护下冲了出来。神机营立刻崩溃,刘綎只能控制住自己的川军子弟兵。他征战一生,还从未打过这么窝囊的仗:敌人的面貌都没看清,就已经失败了!他大怒之下,带着几百名亲兵向中华军冲去。 杨六到是被他吓了一跳,赶紧命令自己的部队迎敌。水手们以百人哨队为单位,组成一个个小方阵,火枪连绵发‘射’;炮兵们全力开炮,还把那沉重的暴雨枪推了出来,迎接刘綎所部的冲锋。 刘綎挥舞着大刀,竭尽全力想靠近敌人,想亲手砍下几颗头颅泄泄愤。然而杨六并不打算配合他最后的决死表演。 十架暴雨枪同时点燃,每辆车100发子弹,总计1000发子弹在1分钟之内全部向刘綎的部队飞去。同时,还有水手们的无数子弹在欢迎刘綎。 一代猛将刘綎最后被连人带马打成了马蜂窝,尸体就倒在杨六面前十步之近的地方。跟着他冲锋的200名亲兵全部被打死,中华军无一人因为他的冲锋而受伤。 …… 第二天,被中华军骑兵‘骚’扰了好几天的山海关总兵杜松,忽然听说了朝廷大军战败的消息,二话没说立刻带队撤退,直接向山海关跑去。他这样做非常及时,他的部队才离开没多久,中华军的全部骑兵就出现在了杜松原先的大营所在地。半天后,第一师第三团的步军也赶到了,但是在大营附近只遇到了自己的骑兵战友,杜松所部早已逃跑了。 朝廷大军全军溃败,实际上的伤亡相对其兵力而言,并不算多。死在中华军炮击下的官兵不过几千人,还不如大崩溃时自相践踏而死的官军人数多。 但是火器作战的威势确实是出乎了所有明军将士的想象。这一仗如果换成是中华军和一个战斗意志坚决、士气高昂的对,是不会赢得如此轻松快捷。偏偏明军就是缺少战斗意志和士气,而且指挥体系‘混’‘乱’,部队编制杂‘乱’无章,布阵毫无章法,将领临阵毫无决断能力,部队无法调动指挥,几万人聚集在一起挨炮轰,失败是必然的。 中华军在夜间包围了日坛,往内打了一阵枪,就派人喊话:要求官军士兵缴械投降。 他们在黎明前解除了包围圈,撤离了日坛。而原先被驱赶到这里的明军官兵大多数在晚间投降了。当张承胤早晨清点人数时,日坛内外只剩下数千官军士兵了,大多数是他的辽东部队。 他灰溜溜地带着已经半痴呆的兵部尚书黄嘉善等人逃回了京城。 事后朝廷清点人数,却怎么也搞不清到底在京师东郊战役中损失了多少人,因为很多逃兵从此就脱离了军伍行列,而且很多被俘了官军被送到了**、吕宋,靠做苦役为自己赎身,赎身后他们就可以在中华公司统治区生活了,很多官军俘虏就此定居在他们服苦役的地区了,再没有回到明军队伍中去。 所以,官方对战阵伤亡被俘的统计一塌糊涂。不过,战前的十几万大军,最后只有山海关总兵杜松这一路保持了完整编制,其余部队都整体崩溃了,回到京营、昌平的只有一万多人。战场上留下了一万五千多具尸体,近一半是官军自相践踏而死的。其间还有大量死马,通惠河水一时之间变成了殷红‘色’。 兵部尚书黄嘉善回到京城,找回了自己的魂魄,急急忙忙地去见内阁首辅方从哲,一见面就大哭说道:“贼兵势大不可挡,大人,请皇上迁都吧!” 第320章 谈判 僵局(一) 大明朝有史以来,大约只有土木堡之变的惨败程度,能够和京师东郊的大败相提并论了。 京营‘精’锐(是否是‘精’锐现在谁也没法知道,因为绝大多数参战的‘精’选出的“‘精’锐”京营兵丁都再没有回过军营。)损失了三万。除山海关总兵杜松所部外,其他各镇勤王军队只有1万余人逃回了京师。 十多万大军一日之内全军崩溃,这样重大的打击几乎把所有朝廷官员都打‘蒙’了。所有人都不知所措,在朝堂之上,大家伙吵得沸反盈天。近在咫尺的海寇大军似乎马上就能打进城,但是满京师的文官武将却没有一个能拿出切实可行的,能够应付危机的方案。 只有两个人还能保持清醒,立刻去皇宫劝说皇帝出巡:内阁首辅方从哲,兵部尚书黄嘉善。 中华军在战场上大胜后,一些将领有些冲动,没有理会陈衷纪收兵回营的命令,撵着朝廷军队败兵的屁股,一路追杀明军,跑得最远的一支部队甚至攻占了昌平。 昌平的蓟辽总督汪可受手下不过几千人,其余的都是毫无斗志的溃兵,编制彻底‘混’‘乱’,无组织无纪律。 追杀到昌平城下的是学生军营。营长王朔望年轻气盛,官军败得太快,他的部队作为预备队,还没来得及参加战斗,战役已经结束了。他很不甘心,乘着在傍晚接到打扫战场的命令,擅自带队向昌平方向追击。路上有两哨水手陆战队、第一师一旅的一个哨队也在卖力地追击明军,于是这1000号人共推军衔最高(少校)的王朔望为头,一齐向昌平进发。他们没有重火器,只带着五十余枚霹雳火箭。 他们在第二天黎明来到昌平城下,在东‘门’200步外的平原上以专用发‘射’架架起火箭,一口气把五十余枚火箭全‘射’进了昌平。 惊慌不安了一个晚上的明军兵丁睡眼惺忪,猛然间被爆炸声惊醒,呼啸一声,炸营了。 一开始,汪可受的直属标营还能控制住四‘门’的局面,然而当学生军吹响了海螺号后,被昨天的败仗吓得还没缓过神来的明军士兵就彻底‘乱’了套。 昌平城四‘门’大开,所有兵丁一股脑儿往外逃,空着手什么都不顾了。 东‘门’逃出来的兵丁迎头撞上了中华军学军营,立刻跪下投降。其余的兵丁四处‘乱’窜,一会儿功夫昌平就成了空城。 王朔望和两个水手陆战队哨长面面相觑,满腹狐疑。他们派出人手入城侦查,发现官军确实是跑了,这才放心地进城。在京营中军帐,几名水手发现了上吊自尽的蓟辽总督汪可受。 王朔望等人被自己的战果吓了一跳:昌平城内各种物资堆积如山,不仅有供应十几万大军的粮草,还有大量的火‘药’,无数的冷兵器、火器,还有五十万两银子—这些银子朝廷原本是打算犒赏三军的。王朔望他们总共才1000多人,无论如何是搬不走这些东西的。 水手火枪队监军麦海生闻讯赶来,也被这么多物资吓了一跳。他一面分派人手去京师北郊设防,还把捉生手、侦查兵派往各处设立警戒哨,同时,他派传令兵去大营报告,让陈衷纪赶紧派人来搬运这些战利品。 还好,虽然京营官军还有五六万人,但是此刻在城内蜷缩着根本不敢出城。陈衷纪组织了附近地方的几万百姓,还把第一师的大半兵力都派来搬运物资。中华军在昌平城足足忙了三天才搬空了所有物资,期间没有受到任何官军的干扰。大明朝廷从半个帝国范围内集中起来的物资,全部被中华军夺取了。 除了昌平的物质以外,在京师东郊战场周围,中华军还缴获了清硝八十万零六千九百五十斤、硫磺十七万六千二百八斤、火‘药’五万五百斤,另外还有大小铅弹十万斤、大小铁弹二十五万三千二百个,大小火炮、鸟铳快枪、佛郎机铳等五万多具。还有各种马、牛、驴、骡子等五万多头匹,大车等车辆近三千多辆。昌平缴获得物资以粮草为主,由此一举解决了中华军北线部队的过冬粮草供应问题,而且还远远有得多。陈衷纪下令划拨出大批粮草,开始在京师周围、天津卫等地给各地百姓分发粮食收买人心。 缴获如此多火‘药’,如果不是明军的火‘药’质量较差,中华军的军火补给负担都可以减轻很多了。中华军在天津卫军火作坊的基础上,开设了临时兵工厂,利用缴获的火‘药’加工制作大量霹雳火箭和手雷、地雷等玩意。优质的火枪发‘射’‘药’、大炮发‘射’‘药’和开‘花’弹填充炸‘药’,那还是得靠台湾供应的。 …… 昌平陷落使得京师内的朝廷大员们的神经全都濒临崩溃了。不断有朝廷高官弃职而走,大大小小的勋贵皇亲国戚纷纷逃离北京。战前实施的严守城‘门’,不许朝廷官吏擅自离城的规定已经无人理会,管理城‘门’的监军太监也有弃职逃跑的。连续数日,大车小辆络绎而出城‘门’京师人心动摇。但是,朝廷方面感觉奇怪的是:海寇中华军在攻占昌平后,却停止了进一步的军事活动。 方从哲、黄嘉善提议皇帝西狩洛阳或长安,也可设凤阳为“行在”临时首都,也就是南迁。同时还建议留太子在京师。万历皇帝犹豫不决、未置可否,他在大内深宫待了几十年,足不出皇宫,不想离开。他也指望着勤王大军能够及时赶来,挽救危局。 但是一大帮言官却跳了出来,抨击说内阁几位大学士“贪生怕死,怂恿天子弃祖宗陵寝与不顾,乃是‘奸’臣无疑! 也有大臣唯恐皇帝南迁时留下自己辅佐太子守京师,变成替死鬼,即使随驾南迁,一旦京师失守,也说不定也由于自己曾经主张南迁而替人受过。于是大臣们一个个唯唯诺诺,不置可否。一部分廷臣如左都御史李邦华,则主张“皇上自然守社稷”,不可以西狩或南迁。况且南都也已失守,南迁恐怕也不安全。于是,放着城外虎视眈眈的中华军不管,朝廷诸大臣又开始分立党派,互相攻击“君子小人”、“‘奸’臣佞臣”,又一轮争吵开始。 万历皇帝这几十年来已经‘洞’悉文官阶层的老‘毛’病,但是他并非有为之主、无力也无心彻底改革政治。在这个当口,朝臣们又开始争吵不休,使他对朝廷大臣失望已极。一日,他召集诸大臣商议迁都之事,又有人提议派太子去凤阳或者洛阳监军,几名言官则攻击此人“居心不良”—明朝后期的言官已经成了政治党争的先锋官,沽名卖直的伪君子,为了能“青史留名”,不切实际、罔顾事实地上纲上线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万历皇帝心里大怒,拍了拍御座扶手,大声道:“祖宗辛苦百战,定鼎于此土,若贼至而去,联平日何以责乡绅士民之城守者?何以谢汪总督等失事诸臣?且联一人独去,如宗庙社稷如何?如祖宗陵寝何?如京师百万生灵何?逆贼虽披猖,朕以天地祖宗之灵,诸先生全力辅佐之力,或者不至于此。如事不可知,国君死社稷,义之正也。朕志已决!” 方从哲一听此言,大为失望,赶紧出来劝说道:“陛下为社稷黎民着想,请遣太子殿下去凤阳监军,以图剿寇大计!” 万历皇帝在宝座上嘿嘿冷笑道:“诸大臣在此地辅佐朕经营天下十几年,尚不能济,哥儿孩子家,做得甚事?先生早讲战守之策,诸位大臣共思破敌之策,此外不必再言。”说完,万历皇帝拂袖而去。 朝廷诸公面面相觑,各自从对方眼神中看出了绝望、失望或者希望之光。 当然,这些天朝廷在军事上也并非毫无计划,兵部的求救急报那也是一天几十份地飞往各地,要求九边边兵、陕西、四川、河南、山东、湖广各地立即派出勤王兵来京师守城。 朝廷这么一搞,本来向湖州等地集结,准备收复南京的湖广、山东等地的明军不得不掉头北上去支援京师方向。结果,拟议中的反攻南京计划胎死腹中,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由于大量军队被‘抽’调到了南北两京,各地防守空虚,大明帝国全国范围内的大‘混’‘乱’已经初具眉目。 首先是连续几年遭灾的山东,在中华军鼓动下,德州、青州、济南、登州等地到处发生民变,饥民抢占官府粮仓,抢劫大户的粮食,抢劫运河漕粮,甚至拿起武器攻打州县。 然后,大量川兵出川后,四川成都、重庆、彭县、雅州的百姓在万历四十五年年底揭竿而起,自发地对胥吏衙役、绅拎子弟、王府爪牙痛加惩处,其余各州县也闻风而动,百姓各执枪棍进城,拆毁衙役房屋,打死衙役数十人,各州县官大多只好整天关闭衙署内的大‘门’,待在里面不敢出来。然后那些百姓转掠富户,凡乡间城坊内家财积厚者很多因此遭殃。 民众‘骚’‘乱’在西北各地也蔓延开来,被新增加的“海饷”压得喘不过气了的陕西民众,在冬天即将来临之际,开始了抢粮‘骚’‘乱’。 各种信息陆陆续续汇集到了南京城内的尹峰手中,他哈哈一笑,对曾棋笑着说道:“岳父大人,现在是谈判的时候了!” 第321章 谈判 僵局(二) 尹峰把一卷信纸递给中华公司统治区政务主管曾棋,笑着说道:“岳父大人,您且看一下这份文书。” 曾棋一手举起老‘花’镜—这是尹峰特意让欧洲玻璃匠制作的老‘花’镜,一手拿起文件看了一会儿,苦笑不得地对尹峰说道:“以这种条件去和朝廷谈判,峰儿,你这不是明摆着说:我们实际上不想谈和吗?” 尹峰坐在应天府衙的内堂正座上,翘着二郎‘腿’道:“哦,我还真得想与朝廷和谈的。只是,我们得把握谈判的主动权。” 内堂的这个房间,原先是应天知府的书房,现在是尹峰在南京临时老营的办公室,现在房间内只有他与曾棋这翁婿两人。 曾棋坐下来,摇摇头叹口气:“虽然我们在南北两京都打了胜仗,可是朝廷的根基还在,大明朝百年来的余威尚在……以朝廷诸君和当今皇帝的‘性’子,是不可能按照你的条件来和我们谈判的。你说的主动权,就是所谓制其先机。可是眼下,我们已经控制了朝廷命脉,适时地以退为进,要求朝廷招安,可能就能顺利地与朝廷谈和了。” 尹峰在给朝廷的信件中,陈述了造反的理由“七大恨”,也提出了谈判条件—“割地讲和”,具体内容是:议分台湾、东南沿海诸岛一带分国而王,并镐赏军银百万两,此后可为朝廷内遏群寇,尤能以劲兵帮助守卫海疆,但不奉朝觐。 这是尹峰本着漫天要价、落地还钱的原则提出的谈判条件,事先并未征询以曾棋为首的原明朝官员的意见。在曾棋及其学生带动下,现在有数百名士子书生加入到了中华公司行政部‘门’,包括了一些不得志的明朝地方芝麻小官。他们以曾棋为首,形成了主张对朝廷采取缓和、渐进政策的一派。另一派就是中华军军官和中华公司的那批原始股东,他们对明朝毫无感情,‘激’进地要求强硬对待明朝。 …… 这个谈判条件现在也被放在了朝堂之上,放在文武百官面前。 万历皇帝很难得地连续第十日出席早朝。 他翻看着印有尹峰谈判条件的揭帖,冷冷地问诸位大臣:“此议如何?如今海寇已掐断漕运,京师空虚,国事已急,诸位大臣可一言决之。” 老‘奸’巨猾的方从哲怕承担责任,一声不吭,一味鞠躬俯首。焦躁不安的万历皇帝立起身,走了几步,靠立在龙椅背后,再次向殿下群臣问道:“诸位,海寇如今不知为何,对京师不围不攻,却又分兵四处抄掠京师四周,勤王军屡战屡败。诸位先生在此迁延时日,束手无措,尔等到底意‘欲’何为?” 众大臣诚惶诚恐,面面相觑。兵科给事中赵兴邦出列发言道:“陛下,为今之计,暂且答应贼党的条件,以此换得海寇退兵。然后朝廷可以练兵备战,再图剿灭之功。” 与赵兴邦互为政敌的监察御史过庭训立刻跳出来,大声说道:“赵兴邦乃‘奸’臣!我堂堂天朝,皇天正统,如何能与贼寇谈和?台湾海寇惊扰两京,罪恶滔天,岂可让他们裂土称王?历朝历代,主张与贼寇议和者皆为‘奸’臣!” 万历眼见得朝会又将沦为党同伐异的清谈场所,顿时大怒,沉着脸拍了一下御座,冷冷地说道:“国事如此危急,请诸位先生速下决断。朕明日要内阁拟旨来见,……”万历说完,咳嗽数声,左右太监搀扶着他转回殿后。 众大臣再一次面面相觑。内阁首辅方从哲迫于皇帝的压力,当天就召集内阁六部台省等官在德政殿之旁室紧急会议。 众人议论许久,一直讨论到了深夜。最后的会议结果是:严词拒绝中华军的一切条件,拟旨要抓捕尹峰的九族,宣布凡属中华公司的全体人员皆为叛逆。 说来可笑,朝廷诸大臣对中华公司内部情况完全一团浆糊,除了尹峰、曾棋、曾景山以及中华军中有百户、千户官职的赵铁、李星、麦大海等人以外,其余人等一概不清楚。北线大军总管陈衷纪,明朝朝廷方面就知道他是福建海澄人,尹峰的学生、徒弟以外,连他的年纪多大都不知道。至于中华军的其他方面情报,大明朝廷更加一无所知。 此刻大明帝国的南北漕运通道已断,驿路邸报等通信路线也已断绝,南北讯息不通。朝廷拒绝和谈的旨意两个月后才传到了湖州、广德等地的明军阵营内。此时,中华军南线部队早已通过海路,提前一个多月知道了这个讯息,正在准备在入冬前进行一次大规模军事行动。 尹峰向全军发出布告,以中华联合公司的名义声称“朝廷不‘欲’和谈,只要剿杀。我等只有兵谏到底!” 中华军南北两线的兵力并无增加,反而从南线‘抽’掉了3000多水手火枪队员,以及一艘飞字号战舰回了台湾。就在上个月,英国人的一支小舰队携带几十‘门’炮突然闯到了吕宋,借口向补充给养,打算强闯马尼拉湾,最后被战争岛(科雷吉多岛)炮台的重炮击退。 同时爪哇各地土著,在荷兰人鼓动下有寻衅闹事的倾向。还有一个严重的问题威胁着中华军后方基地的安全:打从琉球收留了千余日本国的天主教徒流亡者后,有大约一万多被幕府禁教令赶出国的日本天主教徒来到了台湾和吕宋。 徐鸿基提议将这些日本天主教徒作为劳动力,分派到台湾、吕宋各屯田农庄利用起来,但是曾棋等人对倭人深恶痛绝,主张将倭人教徒集中送到南洋去开矿。他们还没作出决定,流亡到吕宋的日本天主教徒和吕宋的土著天主教徒联合起来,在几名潜伏深山的耶稣会传教士领导下,在吕宋北部山区举旗造反了。因此,台湾驻守部队不得不派人支援吕宋,中华军南线部队也不得不调动兵力回访台湾。 此时,明朝国内局势也越来越‘乱’,特别是山东方面局势大‘乱’。“闻香教”(白莲教的支派)教首徐鸿儒与王森、王好贤父子联手,趁着山东官军全部调往京师和登莱方向,各地防卫空虚,发动巨野教众起事。这位教主是巨野县城里徐街人,已经在巨野一带组织白莲教教众,秘密活动了十八年。现在他终于找到了机会,率众在巨野西部、郸城南部和范县、催阳起事,用红巾为标志,迅速聚集教众10万多人,先后攻占郸城、邹县、膝县,掠运河漕船,袭击曲阜。山东总兵李亮在德州与中华军对峙,山东副总兵杨肇基等集结了10000多兵前去镇压。 同一时期,四川各地的民众‘骚’‘乱’终于变成了暴动。重庆、成都各地都发生了抄掠王府、官绅地主庄园、攻占县城的农民暴动。 陕西、山西、河南、湖广等地都‘骚’动不已,各地官府焦头烂额,手忙脚‘乱’。 京东一战后,中华军分兵四处,将京师四周的府县全部抄掠了一遍,不过都是战而不守,将官府府库掠光后就走了。到了十一月,北方已经是冰天雪地,战争行动被大雪所阻。陈衷纪的北线大军占据了京津一带、辽东半岛南部的金州、旅顺,山东半岛的蓬莱、渤海口的岛屿等地,暂时停止了作战行动。明军北方部队遭到重创后,已经没有战略机动部队可用,只能寄希望于各地勤王兵了。 南线的局势很微妙。在京师东郊战役后,明军在湖州、广德一线集结的兵力也达到了十万。由于京师方面的中华军压力很大,朝廷已经连番向南方各地催发大兵北上援京。迫于朝廷的压力,南京经略、兵部尚书张鹤鸣不得不下令出兵,试探‘性’地向北发起了进攻。 中华军如今在江南已经部署了严密的情报网。官军才出湖州城,中华军南京老营就知道了。于是,颜思齐所部第五旅连夜由句容南下,在太湖边苏州城西与水手火枪队汇合,以9000人的兵力向拥有十万人的明军进攻。在太湖以东,中华军利用湖面上战船火力的支援,对官军行进中的纵队发起突然袭击。在随后展开的大战中,中华军以宽大正面的步兵阵线挡住官军‘乱’哄哄的进攻,然后颜思齐亲率一支突击部队直扑明军中央阵地,以轻型火炮的霰弹开路,步兵以十排深度的方阵不断‘射’击,压制住官军的任何远程火力。最后,颜思齐带队在官军阵前50步处发起刺刀冲锋,一战击溃了明军中央阵线,引起了明军全体溃败。此战是以火力抵挡明军攻击,最后解决战斗时靠了‘肉’搏,证明中华军不但火器厉害,‘肉’搏战也是不输与官军的。 官军方面损失惨重,好不容易集结起来的大军战死一万余人,失踪、被俘三万余人,其余人马的都崩溃了,能回到湖州的只有30000余人。南京六营都司姚国辅、原任副总兵江万化、浏阳守备徐九思、浙兵营备御周翼明等皆在苏州战役中阵亡。 不过,江南的中华军占领区内,局势却异常和谐。 第322章 谈判 僵局(三) 颜思齐打败了南京经略、兵部尚书张鹤鸣的大军后,苏州城明军守城兵丁主动投降,颜思齐进占了苏州。这样,中华军占领了北起扬州、镇江,南到太湖之滨、苏州、宜兴一带,东起大海西至长江沿岸芜湖一带的大片富庶的江南地区。 江南是明朝最富庶的地方,但是,这富庶属于皇亲国戚、官商、士绅地主和一些勾结官府的富商,和小老百姓无关。尹峰前几年考察江南一带时,已经发现苏松、湖州等地小农弃地为流民以及卖地成为大地主佃户的现象很严重。 而江南一带把佃户例称”佃仆”,地主每以佃为仆,禁止其参加科举考试。佃农是地主土地的附属物,佃户每随着土地所有权的买卖而换易主人,几乎等同农奴。绅衿大户,欺压佃户,视其为奴仆,霸其妻子者屡见不鲜。中华军所占州县,所执行的法律,是大明律和中华公司规章的‘混’合体,因此一般不轻易去触动官绅豪族的利益。但是对反抗中华军的地主豪绅一律格杀勿论,抄家分地产。这使得一些奴仆、佃户看到了希望,他们有些人就有意在在乡间攻击中华军,主动束手就擒,然后供出是主家所指使的。接下来,中华军就会抄了那些地主的家,把田地分给佃户、奴仆们。 一般默认了中华军统治的地主们,大多数人不得不稍微改善一点佃户的待遇,深怕他们会去铤而走险、殃及自己的全家。 这时代的官府,政令出了县城大‘门’,就得依靠地方乡绅的势力来执行,基层政权组织完全要靠地主乡绅来维持,因此大明官府的行政权力在乡村一级,基本是不存在的,这些权利掌握在地主们手中,乡绅土豪就是为所‘欲’为的土皇帝。 江南更加是朝廷重赋之地,苏松一带赋税之重,在全国首屈一指。嘉靖年之前,苏松税粮就已经占了全国总税粮的九分之一: 明朝初年,国初总计天下税粮,共二千九百四十三万余石,浙江二百七十五万二千余石,苏州二百八十万九千余石,松江一百二十万九千余石。浙江税粮相当于全国九分之一,苏州稍微少于浙江,以一府抵一省,号称“天下之最重也”。松江半于苏,苏一州七县,松才两县,较苏之田四分处一,则天下税粮之最重者,就数松江了。 而万历四十五年的税粮,很明显是不用‘交’了,想‘交’也没处‘交’。中华军宣布了三年免征的措施,还禁止地主‘逼’租;对于佃户抗租的事一律不管,只是让地主们自己去和佃户谈和,而明朝官府一向是会主动出面帮他们催租的。 这些免征粮政策深得小自耕农和乡间小地主的欢迎。至于那些士绅官商,秉承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古训,没有勇气站出来对抗中华军。而且中华军军纪极好,比明军而言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老百姓都看在眼中,士绅们的特权虽然失去了官府保护,财产受到了打击,但是由于中华军和一般老百姓相安无事,士绅阶层很难以此来鼓动百姓起事反抗。 最欢迎尹峰的大军到来的人群,那就数商人和工匠了。 最高兴的人群是手工业工匠,江南地区发达的手工业使得中华军招收工匠的工作十分顺利,被中华联合公司丰厚报酬吸引的工匠们成千上万地向南京城集中,有的在中华军临时开设的丝织厂、军工厂中已经开始干活,大多数都要坐船去台湾、吕宋、琉球、西婆罗洲等地。他们和公司签订契约,必须为公司干活满五年后才能解约成为自由工匠,同时也可以以匠师身份加入公司的各家工场,成为公司长期雇员。五年期满后,他们可以回老家,或者自己在公司统治区开设自己的作坊。 商人们现在可以直接和中华联合公司做生意了,无论商家大小都可以公平买卖,原先垄断市场的官商、“权商”都随着逃跑的官府与官军走了,这些商人因此受益非浅。 商业贸易在这几个月内,在中华军统治区异常繁荣起来。甚至在湖州北面的太湖岸边,也有不少商人就在官军眼皮底下和中华公司在做买卖。实际上打败而归的官军士气低落,根本就不想来管小商小贩们的这些事。 沿着长江,从上游来的川、湖广、江西的商家的船只络绎不绝,中华军的大炮巨舰甚至一直巡逻到了南昌城下,一路为各商家的船只护航。官军长江水师已经全军覆灭,对中华军的战舰完全无能为力。顾炎武写文章说:“自万历以后,天下水利、碾硙、场渡、市集,无不属之豪绅,相沿以为常事矣”。在这种情况下,官商地主实际是控制了工商业经济的。 但是中华军的到来,冲击打破了这些老一套的工商业次序,没有了官府的保护,官shānggōu结的以徽商为主的盐商、山西晋商等商帮在江南的势力遭到了重大打击。他们没有了官府的保护,根本无法和中华公司在公平买卖的基础上进行实力竞争。 同样,在中华军占领的江南城市中,原先胥吏官绅对商人敲诈勒索现象,随着官府官兵的逃亡,立刻消失了。嘉靖后期以后因为吏治的日益败坏,两京大小衙‘门’纷纷以“和买”为名,挨家挨户敲诈各行商户,即使是那些没有采购权的衙‘门’,也千方百计派皂隶到市场上以半价搜罗货物、甚至以原价十倍以上的金额进行讹诈。 尹峰在南京考察期间,虽然时间不长,却也听说了应天府从差人、‘门’吏、书办等开始,每个衙‘门’中人常常要对商户们百般刁难,各出票令皂隶买物,其价却常常只给一半。如扇子值二钱者只给一钱,如此等等,被定为“和买”的铺户有因此破产的。 南京皂隶俱是积年老吏,给商人的票上标出“至本衙‘交’纳”,等商人第一次来送货,就言其不好,打上十大板踢出衙‘门’。皂隶持票沿‘门’索取,一家得银,复至一家。南京大小九卿衙‘门’堂属几二百馀员,几乎个个都是敲诈勒索的好手。而这种情况已经成为路人皆知的风气,所以商户们宁肯干脆直接向这些胥吏奉足贿赂,也不愿意在“和买”的幌子下遭受其勒索之苦。 尤其是当时官府对商户的敲诈是“一家得银,复至一家”,公开进行的。中华军占领南京后,赶走了南京大大小小的官员,从台湾派来了自己的官吏,剥夺了几乎所有胥吏皂隶的权力。中华公司的政治制度实际也是中国式至上而下的,但是职权分明、结构层次简单有效,各级官吏出自政治学院,被灌输了军事化的纪律和廉直观念,学习了数字化‘精’确概念,并且有着直接向尹峰负责的商情部等监督部‘门’,极少贪污现象。 而且中华公司毕竟是商人集团起家,非常推崇公平买卖的观点,基本不存在以权力入股的现象。当然,中华军是公司最大的后台,但是中华军宣传的军国民一体‘精’神,和军队集中统一的纪律和体制,决定了军人很少有机会欺凌百姓。 南京城的大多数商户和小民对此拍手称快,很多老百姓就此希望中华军不要走了。 当然,也有不晓世事的书生来闹事。他们有人来到南京,在大街上骂“贼”,或者是要面见尹峰劝说他归降朝廷。做这种无聊事的人中,就有理学大家刘宗周、松江华亭(今属上海松江)人夏允彝。 刘宗周其人,尹峰是知道的,因为海禁之前这家伙就写文章攻击中华公司败坏人心,朝廷邸报都有转载。尹峰也见到了夏允彝的名帖,越看越觉得这名字很熟悉,半天才想起来:这不就是抗清少年英雄夏完淳之父吗? 夏允彝字彝仲,号瑗公,此时还是在老家耕读传家的士子。他敏锐地发现,中华军在争取人心方面很有一套。他并没有为此探讨官府施政的弊病,而是本能地认为这是中华公司收买人心之举,因此他决定要来南京与海寇理论一番。 刘宗周今年39岁,在儒林已经大有名气,因为和东林党来往密切,因而在朝廷党争中失败去职归乡。他本能地发现,中华军那一套“开海裕国,通商利民”的主张,以及重武轻文的举动,和他提倡的“存天理,遏人‘欲’”,救世要靠正人心这些理论格格不入。 因此刘宗周不顾家人劝阻,也来到南京,企图劝说海寇能够改邪归正、弃暗投明。因此他和夏允彝走到了一路,一齐来到应天府衙‘门’前要求见尹峰。他们两人身后,还跟着几名冒死相随的刘宗周弟子。 而此刻的尹峰,正在为朝廷僵硬不妥协的态度苦恼。 曾棋、曾山、徐鸿基等人也是为如何能够和朝廷谈和而苦恼。中华军虽然强大,但是兵力不足,要想一口气吞下整个明朝,眼下还是不可能做到的。可是,朝廷现在的态度确实使尹峰有点骑虎难下之感。 尹峰身边还有尤文辉和葡萄牙传教士陆若汉伴随,他们对于这种局面,只能作为旁观者了。 现在,传教士们正在陪同尹峰接待南京城内的一些西洋传教士和中国天主教徒。 第323章 谈判 僵局(四) 前来拜访尹峰的,是号称天主教中国传教三大支柱:徐光启、杨廷筠、李之藻三人中的杨廷筠与李之藻。此二人是应中华军总统领尹峰的邀请,前来接收一批被关押在南京大狱内的天主教徒。这些教徒都是前一年、万历四十四年南京教难中的受害者。 南京教案是天主教在明朝中国传播时,第一次遭遇到的政治上直接打击。主使者是南京礼部‘侍’朗沈榷。他分别三次上书朝廷“参远夷”,指控耶稣会传教士潜入中国,行踪可疑,图谋不轨。列举的罪状有二:一是西方传教士参预修历,违背了尚书尧舜以来的中国传统历法;二是不让教徒祭祀祖宗,乃是大逆不道。沈槯要求朝廷将传教士驱逐出境。 万历皇帝对他的奏章不置可否。但是沈槯有司礼监太监的支持和内阁大学士方从哲的支持,不待朝廷明旨,就将王丰肃(后改名为高一志)与谢务禄(后改名为曾德昭)等十三名传教士、教徒抓了起来。 王丰肃在狱中被狱卒打得体无完肤、半死不活。随着沈槯的又一道上疏直接指控天主教谋反:“据其所称天主,乃彼国第一罪人……矫巫称尊,欺诳视听,亦不足辩也。但使止行异教,非有‘阴’谋,何故于洪武岗王气所钟,辄‘私’盘据;又何故于孝陵卫寝前,擅造‘花’园。……据查,台湾海寇俱奉其教,肆孽海上,大逆不道……”神宗荒于政,沈榷勾结太监,矫诏驱夷。南北两京传教士纷纷被捕入狱。他们的住所被拆、教堂大多被毁。 说起来,中华公司反抗海禁一事,也影响了这次教难。由于台湾公开允许天主教传教,因此这也成了天主教谋反的一项罪证。 尹峰的军队攻入南京城时,这伙传教士和教徒刚刚被移解到了都察院。当官员衙役都逃跑之后,这些特殊的犯人就落入了中华军之手。 这些教难受害者不仅有王丰肃与谢务禄等西洋传教士,还有中国籍教徒钟鸣礼与钟鸣仁两兄弟,已经被判押往关外为奴。钟鸣仁,是第一个入耶稣会的中国人,他的号叫念江,广东新会人,通晓葡萄牙语等多种西方语言,曾任利玛窦的翻译,从行数年。另外还有十多名中国籍教徒,其中有耶稣会的实习修士。他们受到了中华军很好的对待,由中华军中的天主教徒照顾。 在朝廷拒绝和谈之后,尹峰一方面决定再次扩大对朝廷的军事攻击力度,另一方面向在朝野之间寻找能够上下斡旋的人。 这时他想到了这群教难受害者,立刻向在杭州的杨廷筠、李之藻发出信件,信中说:久仰二位是努力弘扬西学的大家,我中华公司也是一向致力于融合东西学问的。我军发现了南京大狱中的天主教徒,想把这些受难传教士救出大狱带往台湾;在两位家中避难的传教士和教徒,我们也可以帮忙转移,不知意下如何? 南京教难一起,北京城就留下了耶稣会中国传教会会长龙华民和日耳曼人邓‘玉’函两个传教士。其余的传教士不是被抓捕入狱、驱逐出境就是躲藏到了信徒家中被保护起来。其中,庞迪我、郭居静、毕方济、艾儒略、史惟真等传教士安全隐藏於杭州的杨廷筠、李之藻两人家中传教。 本来,杨、李这两位科举出身的中国天主教徒是绝对不会和叛逆贼寇‘交’往的。无奈,他们正好在此时接到了龙华民从北京传来的信:要求他们想办法搭救南京的教友,并且千方百计和台湾中华公司结好。 杨李二位在教会中的地位,使他们知道台湾在耶稣会中国教区中的重要地位,中华公司统治区有近4000名中国受洗教徒,比整个中国内地的教徒数量还多。出于同教情谊,他们想了解结识一下中华军中的教徒,顺便搭救出那些狱中的教友,因此才会有两人的南京之行。 他们二人在澳‘门’教徒石宏基陪同下来到中华军在南京的老营。 石宏基,字厚齐,澳‘门’华人天主教徒,今年43岁。石宏基是明朝第一批华人天主教徒之一,1596年圣保禄学院美术课程班的第一期学员,毕业后即赴内地教区担任“画师”,当时仅13岁。1603年又到北京会院协助利玛窦工作,1610年后在中国各地传教,和尤文辉非常熟悉,同样是最早学习西洋油画技法的中国画家。 杨廷筠和李之藻听说了尹峰身边随行人员中,有一位是石宏基的同乡教友,因此才让他陪同的。 他俩进入南京城时,非常吃惊地发现南京城内秩序井然,各行各业兴旺发达,甚至还有不少金发碧眼的西洋人来往在街道上;中华公司抓紧时机,把台湾港的外商也带到了南京,大肆做买卖。 苏州战役后,颜思齐的第五旅攻占了苏州及嘉定、金山等地,基本上整个南直隶的南半部地区都已在中华军占领下。这一带是江南的主要蚕桑养殖区,每年的四月到十一月都是江南收购蚕茧的季节,此时正是蚕丝收购时节的尾声。江南的蚕桑养殖业并未被战争打断发展,随着中华军的迅速获胜,战争破坏范围很小,而且中华公司这个海外丝绸贸易的最大主顾直接前来收货,这一行业还达到了高‘潮’,南京城满大街来往的都是蚕农和丝商。已经有人在问中华军临时设立的市场主管说:“……你们明年还来吧?或者,你们要在这里住多久?” 杨、李二人目睹堂堂的帝国南京城成了大集市,不由地哭笑不得。他们来到北城一带官绅勋贵居住区,发现个各个家族的宅院‘门’口都有黑衣兵士把守,但是看得出这些官僚贵族之家并未受到破坏。 他们还发现除了少数几处府库、官衙、兵营被中华军征用以外,其余南京城内民居基本没有受到中华军的影响。而且,老百姓和街头巷尾巡逻执勤的中华军战士相处甚欢,似乎毫无抵触情绪。 他俩惊疑不定,中华军的军纪之好他们原先有听说,现在真的看见了,却又是忧心忡忡:无论如何,海寇如此表现的象是一支“王者之师”,在他们而言并非好事,而是大明朝的危机。 他俩来到老营求见尹峰,以自己的教名通报。尹峰早就在等他们了,立刻派尤文辉出来迎接。 他们一见面就明确自己天主教徒和丁忧在家的身份,强调自己来此是‘私’人‘性’质的会见,为了解救教友而来。在场的陆若汉是耶稣会中国教区巡视员,和两人划着十字、拱着手鞠躬见礼。这种中西合璧式的礼节在尹峰看来非常滑稽,好容易才憋住笑。他没有计较二位名人的矫情,亲自带他们去和那些南京大狱中出来教友见了面。 尹峰然后在自己住处请他们参观了中华联合公司出版的书籍:《几何原本》全部15卷翻译本、《天体运行论》等西方科技书籍,还有李之藻参考《几何原本》写出《圆容较义》一书,还有五年前出版的《几何体论》和《几何要法》两书—这是上海嘉定人孙元化的著作,孙本人是徐光启的好友、学生,也是一位天主教徒。 李之藻和杨廷筠都很吃惊:李之藻对自己的书被盗版并无意见,只是对这些讲实学、西学的书籍居然在台湾能大量出版非常吃惊。 尹峰乘机对他们做工作,请求他们在中华公司和朝廷之间斡旋。 “……我们是大明的希望,我大明如今百病丛生,西学是拯救之道,也是徐大学士与诸位先生说的‘补儒’之道。我公司并非像改朝换代,而是想要开海裕国、大明百姓安居乐业,海禁必须取消,这样诸位所信仰的天主教才能传播在中华大地……” 李、杨二人并未做出任何承诺,他俩走的时候把自己的弟子留下了。随后,在他们家中躲藏的一些传教士也由水路来到了南京。庞迪我、郭居静、毕方济、艾儒略、史惟真等传教士中,郭居静不愿离开内地,留在了杭州李之藻家中。 杨廷筠曾任职监察御史,李之藻任南京太仆寺少卿,官职都不算高,在朝中影响力不够。这一点尹峰也已经考虑到了,不久,南京大狱中的传教士王丰肃以及杭州逃难来的庞迪我、毕方济、艾儒略等启程去台湾避难时,联名写了一封信给在天津卫的徐光启,请他出面主张招抚中华公司。 同一时期,李之藻和杨廷筠去信给前任内阁首辅叶向高。叶向高于万历四十二年八月晋少师兼太子太师,致仕之后,一直在福建福州府福清县老家闲居。对利玛窦及西洋传教士很有好感的叶向高接信后,立刻动身前往杭州。 杨、李两人的信件中并未直接提出招抚一事,而是把两人在中华军控制区的见闻说了一遍,然后提到尹峰提出开海禁通商后就愿意撤离南京、北京。 叶向高毕竟是政治人物,他从信中叙述的事情中看出了大明朝说面临的重大危机。 他急急忙忙地来到杭州。他首先去拜访了浙江副总兵罗庆,请他说说中华军的战斗力。罗庆以为这位前任阁老是要重回朝廷,因而出来找事,自然是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从罗庆这里出来后,叶向高去李之藻家会见了杨李二位。 一见面他就说:“这场仗不能打了,再打下去,大明朝危亦!” 第324章 抚与剿(上) ……炮声渐渐停息,宽阔的长江江面上雾气和硝烟渐渐散去。 中华军水军第二舰队统领、水军副总管叶华在自己的旗舰飞云号指挥舱中看着地图。传令兵冲了过来,略带着紧张的声调大声报告:“报告,敌军用火船了!” “慌什么……”叶华嘟嚷着走到前窗,举起望远镜看着前方江面。 这一带是安庆府附近最宽广的江面了,水军第二舰队主力战舰飞云号(三层炮舱、80‘门’炮)带着二十艘三桅炮舰以及八十多艘改装过的平底沙船,由芜湖逆流而上攻击安庆。安庆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具有相当的战略意义,安庆之得失关系淮南之全局,如官军想要收复金陵,此地就是必争之地。 南京兵部尚书张鹤鸣自从苏州城郊一战大败后,并不泄气,拼命从周边地区调兵想扳回一局。叶华舰队突袭安庆时,他刚好在安庆府督造战船。这一天早晨,少数水师战船在一开战就被中华军炮舰打沉了。 张鹤鸣根本不懂水战,只是想着要模仿一下赤壁大战。他早就下令搜罗所有安庆府境内的渔船、渡船以及船厂尚未造好的帆船,聚集在安庆江面上,原打算到时顺江而下去攻打南京的,如今他下令官军把这些船统统拉到江面上,然后付之一炬,让火船顺流而下飘向中华军舰队。 中华军水军日常的训练中就有火船攻击的项目:不过中华军火船是要靠大胆的水手‘操’纵,‘逼’近敌方战船后才点着火发起攻击,有时得冒着炮火撞到敌船后才点火,同时‘操’作的水手就跳海逃生。而官军则找不到敢于冒死在敌方炮火下‘操’作帆船的水手,只好远远地点燃了火船,砍断缆绳任其顺水漂流,能不能撞到和引燃敌船,全靠运气。 叶华看到江面上一片火光冲天,一条火线缓缓地顺流而下,不由地冷笑道:“这有什么用?纯粹是在‘浪’费木材!” 他下令调动平底沙船上前方,利用它们能够在浅缓的江底上灵活行动的特点,用炮火摧毁那些火船。每艘沙船都携带上沙袋,悬挂在船舷周围用来防撞防火,并且准备了用来抵住火船行动的带铁尖的‘毛’竹竿。其余的战舰都开始转舵,缓缓地后退,为沙船与火船之间的周旋腾出空间。 张鹤鸣与安庆参将及湖广方面来的官军部队集结在江岸边,充满着希望看着火船顺流而下。一团团火焰在水面上燃烧,烟雾和硝烟弥漫在整个江面上,很快就使得整段江面上什么也看不清了。由于顺流而下速度太慢,那些火船常常是一边燃烧一边下沉,还没来得及攻击敌人就先自我毁灭了。 浓烟中不断传来中华军水军战舰的炮击声,还不时传来几声巨大的爆炸声。几支飞得过远的火箭落在了官军集结的江岸前水面上,炸开一团团火光。 炮声渐渐稀落,浓烟依旧是弥漫在江面上。大约一个时辰后,安庆知府江方实在忍不住了,小心地凑到张鹤鸣跟前,小声问道:“张大人,这海寇多半是灰飞烟灭了吧?” “啊!”他话音未落,张尚书倒退一步,周围的众官军将领、士兵、安庆府的官吏都齐齐发出一声惊叫。 在长江江面上,一艘悬挂着蓝底中字旗双桅沙船由浓烟中冲了出,除了周身被烟火熏黑的地方外,完好无损地向安庆府方向冲来。 更多的中华水军战船冲出了烟雾,一边发炮一边向江岸边冲来,几发实心铁弹将聚集在江边的官军打翻一大片。 “逃啊!”官军发出一声喊,大家伙一齐转身向安庆城内跑去。兵部尚书张鹤鸣苍白着连,被亲兵架上马,连拖带拉地向城内跑去。 当夜,一部分官军弃城而走,安庆城内一片‘混’‘乱’,兵部尚书张鹤鸣无法控制部队,只好也开城逃跑。 叶华的侄儿叶鹰带领1000名水手火枪队员夜袭安庆城,结果发现城墙水‘门’‘洞’开,官军已经放弃了城池,连夜逃跑了。安庆城落入了中华军之手,由此南直隶的两个政治中心南京应天府和安庆府已经全部被中华军控制。在控制区内,中华军设立了南京镇守府管辖着几十座城市。 …… 尹峰在那天送走杨廷筠和李之藻后,又接见了理学大师刘宗周、江南名士夏允彝。 相比杨李这两位眼光深远、心‘胸’开阔的人物来,这两位则体现出了明人那股尖酸刻薄、不近人情、一味高唱至高无尚的原则的气味。中国人号称讲究中庸、太极,但是走起极端来,一点都不比西方人弱。西方人喜欢在宗教上走极端,而中国人在道德上走极端,‘性’质其实差不多。 刘宗周此行大有抬棺骂贼的意思,上来就大骂尹峰大逆不道、提倡商业是蛊‘惑’人心、开海禁是勾结外夷动摇国本。尹峰被他说得某名奇妙,耐着‘性’子与之辩论。刘宗周把他的“六大誓约”批得体无完肤,特别是涉及到限制皇权的那些部分:不能随意征税、不能肆意抓人、废除采买和摊派等等。 尹峰问他:“孔子说苛政猛于虎,东林中人也说矿监税使祸国殃民,为什么我们不能要求朝廷立下‘不随意征税’的法规?” 刘宗周立在房间中央—一开始他就决绝就座—扯着嗓‘门’喊道:“施仁政是圣主之事,你等商民感恩戴德就是了,……” “你的意思,仁政是皇上的恩赐?臣民缴纳赋税是天经地义?” 尹峰是穿越者,无论如何无法理解这些文士对征税、施仁政之类的看法。尹峰的那个时代,流行的是西方传来的国家和人民的关系理论:国王要向国民征税,必须首先征得国民同意,而要征得同意,须首先说明征税目的,说明是否代表国民利益。于是,“共同利益”、“共同需要”、“共同同意”等问题便在国王与国民的讨论、争辩中逐渐明朗,并形成了一定的概念和理论。但在这个时代,中国的明朝时期,在人们的观念中,纳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皇帝如此,官员如此,臣民也如此。所以,不仅臣民不会质疑征税的合理‘性’,质询他们在其中应享有什么权利等等,即使是那些抨击“苛政猛于虎”、为臣民鸣不平、甚至为民请命的受过良好教育的高素质官员,也不会认为这里存在什么问题。 尹峰觉得和刘宗周这样的人讨论政治和经济、国家和人民权利等问题,完全是‘鸡’同鸭讲,根本不会有什么结果。他也不想就此对这个书呆子动手,成全他沽名卖直的意愿。尹峰直截了当地说:“我等台湾商民既然能够打下南京,也能打下北京,夺取天下也不在话下。顾念朝廷立国200余年,天下大‘乱’百姓遭殃,所以才想着要与朝廷谈和。如你们一味强硬,‘逼’我等走上绝路,到时‘玉’石俱焚,我可就顾不得了。刘先生,你在我处无需多说,你去对沿海百万渔民去说、去和我台湾百万军民去说,看他们能否听你的劝说,自觉自愿放下武器投降朝廷。你觉得这可能吗?” 刘宗周等明未儒生,最大本事就是在空泛虚无的“格致”“人心”等理论中钻牛角尖,一旦遇上需要解决现实问题的时候,就束手无措了。所谓“平时束手谈心‘性’”,到紧急关头就“一死报君王”,对于解决具体事务拿不出任何行之有效的东西。 尹峰连夏允彝的话也不想听了,挥手让亲卫把两人赶走。经过刘宗周的对话,和这些天在江南的考察研究,尹峰对此时的文士阶层有了新的认识。 确实,如同曾棋所说,不去理会他们就行了。无论如何,想要让这些文人说中华公司好话,认同中华公司的统治,比较难。但是,是否一定要依靠他们才能治理江南呢,未必。曾棋说:“不去理会他们,就是不要与他们一般见识,……只要我们在武力文治上皆能体现出能力,这些文人会来依靠我们的!” 曾棋从台湾带来数十名自己的学生、百余名政治学院实习生,要掌管江南几十个州县的政务,完全是不够用的。因此,中华军以南京镇守府的名义,公开招募官吏。出乎曾棋和尹峰的预料,居然有不少的读书人主动出来应募,想要在中华公司的统治下过过官瘾。虽然中华军事先贴出的布告中,透‘露’了镇守府官吏需要严格遵守的法令,但是大批的读书人依然是蜂拥而至。也有人想走捷径,前来南京尹峰老营,请求尹峰接见的文士名帖每日都能堆成小山。 这样一来,江南控制区需要的管理人员缺乏问题,多少算是顺利解决了。这些本地招募的文官,在台湾来的行政管理人员监督管理下,总算把南京镇守府的行政机构运转起来了。 到了这一年的年底,尹峰对于想办法争取文士阶层支持中华公司统治,已经是毫无兴趣:只要中华军武力够强,文士儒士自然会来报效,只要给他们能够当官的希望,他们是无所谓统治者是谁的。当然,象刘宗周这样讲节气的文士有不少,但是科举制度下训练出来的文士阶层,除了少数无师自通的天才人物,他们对于需要实务经验的起义反抗大业根本就不会做,或者说,这时期的文人对于凡是需要‘操’作实际事务的事情,基本是不‘精’通的,担心他们能给中华军的统治制造麻烦,纯属自寻烦恼。需要担心的是,这些文士阶层会在中华公司和朝廷的和谈中制造麻烦。 因此,除了在政治军事上继续打击朝廷,尹峰认为已经没有别的办法,能够‘逼’朝廷与自己和谈了。 攻打安庆是进一步中华军军事行动的开始。实际上这时已是冬季,海面上风向已经转变,台湾的后勤补给已经很难运来。南线参加军事行动的部队人数实际上比开战时还减少了,因为李星第三师的一个营、吕宋台湾的土著部队都已经调回台湾,准备去吕宋镇压当地的土著与倭人的联合叛‘乱’。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中华军还是发起了攻击,一举攻占了安庆。中华军在南京城开办了兵工厂,充分利用城里原先的匠户人才,在南京城生产军火。同时,中华军还镇压了苏州、松江等地的“打行”等黑社会,在本地农民种征召了一支庄丁队,人数还不少,已经有四五千人了。 对于中华军统治区的情况,由于商人的来往,官军朝廷方面也是知道了很多。 但是南京经略张鹤鸣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南方部队正在不断被‘抽’调北上,去应付中华军北线的进攻。而面对中华军在长江下游和太湖流域的小规模攻击,张鹤鸣、熊廷弼等人也是无力应对,节节败退。这时,还发生了川、赣等地民众‘骚’‘乱’暴动的事,本来用来收复南京的军队不得不分兵去镇压。于是,江南一带的朝廷官员、军官等,一致倾向于招抚中华军。 他们联名向朝廷请求招抚,这是很明显的事实:对于中华军,打是打不过的,而仍由他们占领江南,没过多久恐怕整个江南都将不姓朱了。 这些南方的官僚毕竟是久经政治漩涡的政治人物,不是刘宗周这样的书呆子。 叶向高等江南在乡官绅也纷纷联名上书,要求朝廷招抚。他们有的是因为战争侵害了自家经济利益,有的是因为看到了中华军的威胁。被中华军镇压掉的那些官绅地主,毕竟人数较少,虽然还有不少他们的亲友同乡反对招抚,但是朝廷之中认可招抚的官员渐渐多了起来。 尹峰及时得到了来自北京的情报,决定推泼助澜一下。在万历四十六年的新年第一天,他发布公告:中华军为表示和谈诚意,将从北京、天津卫撤军。 第325章 抚与剿(下) 在宣布京师撤军之前,朝廷内部的剿抚之争由于江南官员的联名上奏和叶向高等致仕高官的上书,再次进入了争锋相对的‘激’烈争吵阶段。 有一点很明确,无论剿与抚,朝廷官员对裂土封王的谈判条件都是表示反对的。另外,无论哪一方都觉得中华军不好对付,主张继续“剿”的一方也没把握灭了中华军,只是认为不能因为吃了败仗就招抚谈和,这样对朝廷的威信是巨大损害。毕竟,中华公司所在的台湾岛虽然像是化外藩国,但名义上是属于朝廷治下的领土,和‘女’真、‘蒙’古这些边疆少数民族自治区不一样。最关键的一点:中华军主动要求和谈,似乎并没有推翻明朝取而代之的意思。 在大明朝的官绅士子阶层,中华公司是个怪物,尹峰是个另类的怪人。他们以商立国,地不过台湾等几处海外孤岛,人口不过百万,居然能把偌大的明朝打得手忙脚‘乱’。中华公司信佛、信妈祖娘娘、信天主,也有读孔孟之道的读书人,也提倡西学、杂学、兵学,却是能够以整齐划一的军事力量横扫沿海。总之,在官僚士人看来,中华联合公司是一种脱离了传统文化范畴的怪胎,无法用传统历史中反叛、造反团体的原有模式来解释它。 尹峰在自己写得《东西洋行记》中公然宣扬“实力决定一切”,还提倡海外移民、开疆拓土,这些都是和儒生士子们的道德优先主义格格不入的。 前世的尹峰毕竟是搞新闻的,还是知道舆论的力量的。他对于这个时代大部分文人书生的见识和能耐,确实是看不上眼的。但是,要进行社会舆论工作还是得靠这些掌握了话语权的文人。如何让这些文士写一些正面宣传中华公司的文章呢?很简单:威‘逼’利‘诱’。 相比威‘逼’,利‘诱’的影响力更大。凡是愿意在商报上写文章正面表扬中华公司的文士,都能获得一大笔润笔费。在新招募为文官的江南文士中,已经有人主动写文章赞扬尹峰和中华公司了。尹峰在南京开设了《商报》江南版,公开免费发行,于是在南京城也形成一处宣读新闻和招工广告的地区,地点就在水西‘门’码头。 如今,中华公司对于江南和整个明朝最大的影响,就是他们反对海禁、要求开海裕国、通商利民的宣传口号。这种口号多少还是和儒家仁政爱民的论调切合,反正后期儒家理学论证命题无需逻辑只需顿悟就行,怎么解释“裕国利民”那是文字游戏,文士们最擅长。因此,虽然尹峰其人和中华公司的六大誓约什么的,大明文士阶层无法接受,但是中华公司的宣传口号还是能够拿来做文章的。 而且,台湾普遍开设‘蒙’学、小学和各种技术学校,免费让孩子入学,实行完全的义务教育。这多少赢得了一些文士的好感—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台湾只在‘蒙’学识字阶段教授《三字经》和《千字文》、小学教授一些儒家经典,多数的时候却是在教授《几何原本》衍生来的数学等一类科学课程。而且,技术学校和军校、政治学院的建立,是中国历史传统上从来没过的。 文人官绅阶层虽然不过占了人口百分之五左右,因为政权的支持而掌握了话语权,一般老百姓的意识形态(所谓民间传统)与孔孟圣人和儒家传统还是有着很大不同的,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得不受文士阶层的影响。宣布从北京撤军,这消息最早就是刊登在《商报.江南版》上,在头版头条上以大字刊出。这时,江南人已经把这份报纸称作“大报”,而各地原有的印刷作坊刊印的地下小道消息称作“小报”。 “大报”的消息震动了江南社会各界。不少应募为文官的读书人赶紧去问自己的上司:“大人,你们不会也要撤回台湾吧?” 针对南京镇守府文官的不安心理,《商报.江南版》在几天后有刊登了一篇文章,署名是徐鸿基。文章名为《设江南镇守府之建议》,公然提出与朝廷的和谈条件就是割让江南,裂土为王;因为台湾实际上是尹峰尹船主白手起家打下的江山,自然不能算是朝廷的地盘,所以要裂土封王,那就要割让江南。 这文章使得江南百姓稍微安了心,但是朝廷方面关于招抚的讨论却‘乱’了套。 由于北线中华军利用缴获的马匹,组织了五六千的骑马步兵进行机动作战,陆陆续续赶来的各布政司勤王兵被各个击破,分别在昌平、保定、南海子等地被打败。中华军骑兵一度兵临蓟州、山海关一线。 围绕京师的数个军事要地虽然没有被中华军占领,京师并不算被包围,但是中华军掐断漕运就已经断了京师的粮道了。 京师被困数月,官府能够供应的粮草、火‘药’甚至盐都日益减少,只好向勋贵巨富之家征用,最后不得不向小民百姓征用,以维持皇家、官僚、守城军队的日常开销。 主剿派是以兵部尚书黄嘉善为首的一批人,他们的救命稻草就是新任蓟辽总督文球派出的车营部队以及刚刚赶到保定的四川勤王兵。 蓟辽总督文球,河南固始人,万历二十三年中进士乙未科三甲第二百四十三名,时任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因前任蓟辽总督汪可受在昌平失守时自杀,明廷急任命其代替汪可受为蓟辽总督。由于中华军以擅长火器作战出名,他就调集了所有蓟辽总督辖区的车营部队前来京师,企图也以火器部队来对抗中华军。山海关总兵杜松军因为在京师东郊大战中基本没有受到损失,此次为了策应车营部队出击,杜松不得不再次领兵10000出击。后营游击龚念遂、李希泌所领车营步骑如今已经在昌平以北地方安营并凿壕沟,整兵以待。 四川勤王兵则是在川边剿灭蛮族叛‘乱’中出名的石砫土司兵,也就是有名的“白杆兵”,此时的石砫宣抚司是‘女’将秦良‘玉’。 秦良‘玉’虽然是土司官,但却是汉人,而且是典型的儒家忠君思想的中毒者。她的丈夫是被税使太监害死的。万历四十一年八月,秦良‘玉’的丈夫马千乘因开矿事得罪太监邱乘云,病死云阳狱中。按土司夫死子袭,子幼则妻袭之制,秦良‘玉’袭任石砫宣抚使。 万历四十五年六月,中华军海寇攻打京衢要地,朝廷诏令征兵援京。秦良‘玉’毫不犹豫地遣其兄邦屏、弟民屏率五千白杆兵先行,接着自统‘精’卒三千,与其子马祥麟、副将周国柱赶赴京师战场。秦邦屏、秦民屏率兵抵保定后,奉命归属蓟辽总督文球指挥,镇守保定附近地方。 石柱兵皆持一种特制长矛,矛端呈勾状,矛尾有圆环,攀援山地险峻地形时,前后接应搭接,敏捷如猿。由于他们的矛杆皆以无漆的白杆制作,时人称之为"白杆兵"。 万历二十六年,播州宣抚使杨应龙联合当地九个生苗部落举旗反叛,围攻成都城。他们四处攻击,烧杀抢掠。播州即后世的遵义一带,地势险峻,山高水险,叛军依仗着天然屏障,猖獗一时。朝廷派遣李化龙总督四川、贵州、湖广各路地方军,合力进剿叛匪,马千乘与秦良‘玉’率领三千白杆兵也在其中。由于白杆兵特殊的装备和长期严格的山地训练,因此在播州的战争中十分得心应手,经常给予叛军出其不意的打击,不论怎样山峻岭高,白杆军都能出奇而至,宛如神兵从天而降,令叛军闻风丧胆。从此,白杆兵就在全国闻名了。 现在朝廷把希望扭转战场上不利局势的希望,完全寄托在了辽东车营和白杆兵的身上。 而中华军正在撤离京师东郊的大营。他们在万历四十六年的腊月十五接到了尹峰发布的撤军命令,虽然不情愿,但也得撤退。其实,由于缴获了大量官军的物资,中华军在这个寒冷的冬季里过得很舒服。他们有充足的粮食、足够取暖的煤炭、木材,牢固的大营和挡风避寒的营房、东北‘女’真部落‘交’易得来的大批羊皮、貂皮大衣,以及早就在台湾准备好的棉衣棉‘裤’,中华军将士虽然大多数为南方人,在这个冬季却是照样还能出击作战。 不过,陈衷纪等人还是很不情愿在这个寒冷的季节里撤退,因为待在温暖的营房内偶尔出击一下,毕竟比在北方的冰天雪地里行军好得多。只要再过一两个月,天气就会变暖了。不过,为了能够争取和朝廷和谈,中华军必须做出一点缓和局势的姿态,为了服从大局,陈衷纪在腊月二十日下令撤离京师东郊大营。 三天后,中华军准备放弃通州,大军主力开始缓慢地在冰天雪地的白河边行军,向天津卫方向进发。但是,大明朝廷却想乘中华军撤离时,乘机捞上一把,扳回点面子。兵部尚书黄嘉善下令,蓟辽总督文球迅速出击通州。 第326章 白杆兵与车营(上) 浙江副总兵罗庆如今算是尹峰在朝廷武官中收买的最高阶军官了。他的浙兵在南京城首先开始溃退,是造成南京城陷入中华军之手的罪魁之一。 在逃回湖州后,他收拢了本部人马3000余人,基本没有伤亡。他紧接着南撤到杭州,然后被张鹤鸣撤职查办。紧接着,他通过中华公司的资助,贿赂了浙江镇守太监刘唐,加上此时浙江总兵官一职缺任,整个浙江没有一个军官的资历能和罗庆相比,因此一个月后罗庆官复原职,而且因为手头有兵算是实力派,被临时兼任广德副总兵,指挥前来增援的江西方面的军队。 万历四十五年的最后几个月,浙江等地的南兵也都接到诏令,‘抽’调人马绕道江西九江、庐州经河南北上,前去增援京师方面的战事。 罗庆手头的浙江兵也被‘抽’调了不少。他已经认清了形势:眼下在江南,大的战事已经不可能打了。中华军在江南的地位不可动摇,无论此战结局如何,中华联合公司和尹峰将从此成为在大明朝举足轻重的一股势力。因此,他官复原职之后,立刻和中华公司商情部留在自己部队的间谍恢复了联系,并且和中华军在杭州的暗桩、细作联系上了,把浙江兵或者赣军北上的部署、编制人员和行军日程统统报告给了中华军。 尹峰下令,将一切有关北线战事的情报,都必须以双备份形式(三只鸽子送一份情报)用飞鸽传书发往天津卫的陈衷纪处。 …… 在开始从京师撤军后的第六天,陈衷纪接到南京发来的飞鸽传书,告诉他原先定于前往南京方向作战的四川石砫白杆兵,业已转向增援京师战场,计算日程,不日即将到达京师。 白杆兵? 陈衷纪连忙把北方情报主管曾庆找来,把这份情报递给他看。曾庆的级别使他已经多少知道了一些白杆兵的情况。 “陈总管,五天前,白杆兵已经到了保定。” “为何船主大人的情报通报中要专‘门’提到白杆兵?四川来的勤王兵这些日子我们也接触了不少了,基本上除了跑得快以外,没什么了不起的。” 曾庆想了想道:“这就不太清楚了,军情部有一些官军各地部队的情况简报,我去找找,看看这白杆兵是怎么回事。” 陈衷纪点点头:“辛苦了,曾老哥。继续潜伏在京衢地区的人员已经安排好了吗?” 曾庆拱手道:“为船主大人做事,谈不上什么辛苦。继续潜伏的细作名单,我已经让海胆号飞剪船送往金陵了,要给你一份吗?” 陈衷纪摇摇头:“我只是问一下,是否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情报部‘门’的事,是光泽和曾六爷的事情,我管不着。” 曾庆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既然如此,我先走了,还有一大堆事呢。”说完拱手施礼,矮小‘精’悍的身子一转身,快步如风地走了。他是商情部的人员,不属中华军,因此无需行军礼。 陈衷纪拱手相送,转身回到桌前自嘲地笑了笑:“曾家子弟都是这样,还想着来试探我,真是……算了,不管他……传令兵!” 一名头盔‘插’着羽‘毛’的传令兵闻声闪进屋子,不由自主地搓着手哈着热气。 “通报通州后卫部队赵铁上校,防备官军偷袭。另外,传令骑兵团全体出动,往北、西、南三个方向去搜索侦察官军部队。” …… 一夜的大雪使得华北平原银装素裹、天地万物都是一片雪白。通州城内走出一队人马,推着几十辆炮车、排列成四列行军纵队,向东南方向前进。他们沿着北运河右岸,踩着半尺厚的雪,深一脚浅一脚,走得很慢。 这是第一师第一旅的部队,是撤离京师的中华军押尾的后卫部队。在他们前后左右,北运河两岸,骑兵侦察部队非常困难地在雪地里跑动。 第一旅后卫部队有赵铁亲自压阵,监军曹泰也在队伍中。两人都下马行走,和士兵们一齐踩着积雪行军。 三天后,积雪在太阳下迅速溶解,北运河上的冰也融化了,河水忽然接收了大量的融雪水,变得非常湍急,水势已经与河岸齐平。这导致了行军道路十分泥泞,有的地方积水数尺深,不少中华军士兵‘弄’湿了靴子和衣服,长了冻疮。可怜中华军的大部分士兵都是南方人,不习惯这种北方冬‘春’‘交’界时节的天气,个个被这种恶劣的天气和道路情况‘弄’得‘精’疲力竭。 早晨,北运河西南岸边。 叫苦不迭地中华军第一旅士兵们听到了一声声急促的螺号声,还有骑兵部队在南方远处打出了烟‘花’火箭信号。 他们刚刚从夜间野营的地方起来,才开始行军,听到和看到表示“敌袭”的信号,个个兴奋不已,挥舞着枪支大喊着:“缩头乌龟们总算来了!好好打一仗吧!” 相比冬未‘春’初在烂泥地里辛苦单调的行军,中华军士兵们更加愿意与官军打上一仗。 第一旅作为全军的后卫,还带上了师属炮兵营的二十‘门’野战炮。同时,第一旅所属三个团还携带了近千枚霹雳火箭,旅属炮兵连也有五‘门’野战炮。凭借着长期严酷的训练,中华军第一旅的四列行军纵队,在各级军官、士官、老兵指挥调度下迅速在行军中转化为四列的作战横队,背靠着北运河,面朝南方。炮兵阵地布置在了横队中间,二十五‘门’大炮一半装实心弹一半装上了开‘花’弹。 赵铁骑上马,对传令兵水说道:“你速去武清县,统治骑兵团鲁团长,告诉他官军部队在……”他回头问一名参谋军官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参谋在一张地图上看了一会,抬头报告道:“上校,此地名叫河西务,距离武清县城不到五十里。” 赵铁点点头:“……就这么说:我军在河西务与追上来的官军遭遇。敌人人数不明,是什么地方的部队?”他再次转头问那几个年轻的参谋军官。赵铁对于参谋制度的优越‘性’是深有体会的,指挥官能从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中解脱出来,专心思考作战。 参谋军官立刻报告:“骑兵侦查兵已经回来了,报告说官军大多数是步兵,打着秦字旗和冯字旗,还有书写‘石砫宣抚司奉旨勤王’的字样。” 赵铁立刻想起了前几日情报通告中提到的四川“白杆兵”。 不过他并没有太在意,只是下令全军进入战斗状态。第一旅刚刚列好作战阵势,西南方向已经出现了敌军。 首先‘露’出地平线的是如林的白‘色’长矛杆和明晃晃的钩镰枪头,然后是排列紧密的灰衣兵士。他们扛着白杆钩镰枪,以紧密的方阵向中华军阵势压了过来。 第一旅旅长黄略立在炮兵阵地后,抬头问炮营望竿车上的瞭望员:“兄弟,敌军来了多少人?” 望杆车就是在原先的炮车上竖立起长达十仗的竹竿,顶端有踏脚,没有观测气球时就用来临时瞭望敌情。 瞭望员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前队列十列方阵,大约有3000多人,在敌军左翼、后方还有更多的敌军赶来,我估计总数大约有七八千……” “有火器部队吗?” “尚未发现!哦,他们好多是赤脚的,有的只穿草鞋!妈的,这是什么部队?” 中华军中的这些南方人,对于官军部队能够在这个季节赤脚上阵,非常吃惊。中华军过冬部队都做好了充分的保暖工作,他们每人都穿着从辽东‘女’真部落那里‘交’易来的皮乌拉鞋。这其实是一种保暖行军靴,是‘女’真部落行军打仗时穿用的,内垫乌拉草。士兵行军打仗出汗后,只要将乌拉草从鞋内取出终太阳晒干仍非常暖和。 而此时的明军,校、尉、士卒军鞋均沿用唐宋之制,但等级比较严明。如将校戎服着战靴,卫尉戎服着软靴,‘侍’士戎服‘腿’束行藤或绑‘腿’并着、战靴,兵卒戎服为绷带束‘腿’,足穿战鞋。不过,在京师东郊大战中,很多官军士兵穿着破烂,穿草鞋和打赤脚的不少。问题在于现在是万历四十六年的农历一月份,这个季节还能光脚在京师附近作战的部队,那会是什么样的部队。 黄略冷冷一笑,对身边的传令兵下令:“传令各团各营,备足弹‘药’,敌军进入‘射’程内就开始‘射’击,四列齐‘射’!敌军冲进五十步,各部队上刺刀,自由‘射’击:敌军进入二十步内,各部队刺刀冲锋。” 黄略跳上自己的战马,对炮兵营营长说道:“兄弟,你们也是这样:敌军进入‘射’程就开始用开‘花’弹和实心弹‘射’击,进入一百步内开始霰弹‘射’击。火箭车,现在就可以发‘射’了!” “轰!嗖嗖嗖!”炮兵阵地上的几辆火箭车喷‘射’着浓密的硝烟,一支支火箭拖着长长的尾巴冲了出去。霹雳火箭是配发道营级单位的,各营都有一个哨队负责发‘射’霹雳火箭。因此,长长的中华军阵地上,到处都飞出了拖着火与烟尾巴的霹雳火箭。 他们对面的官军部队指挥官是石砫宣抚司副将秦邦屏、秦民屏,他们在腊月里刚赶到保定,休整了不到半个月,就奉命出击,所以很多士兵还没来得及换上冬装,甚至连鞋子也没得换。这倒不全是由于管理军务的朝廷官员贪污和渎职;官军原先的军用仓库在昌平,业已被中华军洗劫一空,如今各项物资紧缺,实在是没办法了。 第327章 白杆兵与车营(中) 石砫白杆兵大多为土家族,其先民早在战国时期前就在今湘西、鄂西一带繁衍生息,与其他少数民族一起被称为“武陵蛮”、“五溪蛮”。宋代以后被称为“土丁”、“土民”、“土兵”等。汉人大量迁入后,“土家”做为族称开始出现。土家族人自称为“毕兹卡”,意思是“本地人”。 石砫是土家族影响力最大的土司,石砫土司马氏,据其家谱记载,祖籍是陕西扶风,系汉伏‘波’将军马援第三十九代孙马定虎的后裔。石柱乃辖东至湖北利川,南接黔江,西界丰都,北邻忠州,广230里,袤240里之广阔地域。白杆兵是在秦良‘玉’主持下组建的,经过严酷的训练,久经战阵,可能是明军中唯一一支纪律异常严酷的部队。 石砫宣抚司副将秦邦屏、秦民屏并非好勇斗狠的猛将。 他们手下的白杆兵虽然悍勇坚忍,但是毕竟从未用过和火器部队作战的经验,他们以前的敌人都是崇山峻岭中的蛮族武士,极少有火器。而且,他们也不习惯在宽大平原上列阵迎敌。因此他们虽然非常讲究纪律,但是第一次冲锋时依旧显得队伍凌‘乱’。 从距离中华军阵地两里地外开始,中华军的霹雳火箭就已经时不时落在他们的头顶脚下,然后炸开一朵朵绚丽的火‘花’,扫到一大片白杆兵勇士。石砫土家族士兵的队伍排列得过于紧密了。由于不断遭到火箭的攻击,秦邦屏在距离中华军两里外就敲响了战鼓,发起冲锋,他想在冲锋时队伍可以疏散开,避开火箭的轰击。他们并没有把对面敌军单薄的四列横队组成的长蛇阵放在眼里,觉得这样的阵势一次冲锋就能打穿。 呐喊着“杀!”往前冲的白杆兵们都把白杆长矛扛在肩上,他们穿着草鞋、或者赤脚,踩着积雪融化后冰冷泥泞的土地,大步流星地往中华军阵地冲去。但是,在距离中华军一里地外他们遭到炮火的轰击。 首先是一轮实心弹的攻击,在距离中华军阵地250步左右时,就已经是霰弹攻击的范围了,白杆兵遭到了又一轮霰弹攻击。25‘门’野战炮的霰弹轰击,将白杆兵冲锋队伍的前锋线活生生砍到了一大片,如同镰刀割麦子一般,毫不留情地将近三百多名白杆兵杀死了。250步,白杆兵还得有2分钟时间才能和中华军接触,但是这250步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血火之墙。 200步,中华军阵列吹起一阵急促的螺号声,各部队以营为单位开始了第一次齐‘射’。中华军每个旅有三个团,每团四个营,每个营是四个哨队,第一旅全体将士开始的第一轮齐‘射’。 这时,白杆兵阵后的鼓声越加急促,他们跨过被炮火打死的战友尸体,脚步不停,同时开始端起白杆长矛,钩镰枪尖斜着指向前上方,加快速度继续冲锋。 迎面而来的几千发子弹再次将数百名白杆兵打翻在地,顺带着绊倒了一大堆人,白杆兵的冲锋队伍开始‘混’‘乱’了。 白杆兵冲锋队伍在冲到中华军第一旅阵前五十步之前,大约有一分多钟时间,中华军第一旅全体战士发挥出了平时训练时的最高水平,一分多钟时间内进行了四次齐‘射’。几万发子弹将白杆兵成片成片地打倒在地。 赵铁此刻已经来到了第一线,和旅长黄略等军官都拿着杆燧发长枪,在进行‘射’击。战斗进入到这个时候,全体军官和战士都是在遵照战前命令行事,已经没办法再进行什么战术调整了。赵铁、黄略以及各级中华军第一师的团长、营长们都非常吃惊,因为,眼前的这支官军部队居然还在坚持冲锋。 在京衢地区作战几个月以来,与中华军‘交’战的所有官军部队,在正面‘交’战时,几乎没有任何一支部队能够抗住中华军的五次齐‘射’的。凭借中华军新式燧发枪的‘射’程、‘射’速优势,官军部队处在只能挨打无法还手境地下,临战时基本上只要进行四次齐‘射’,官军部队必定崩溃。 五十步!各营各哨队的军官下令上刺刀,海螺号短促地连续吹响,鼓声也响起了。 三十步!赵铁咬开纸包装,往自己的燧发火枪枪膛内塞弹‘药’,一边破口大骂:“这他妈的白杆兵,都是不要命的疯子!”他其实没必要站到第一线去扣动扳机,但是他就是喜欢冲到前列去战斗,他的亲兵们对此也是习惯了,只好神经紧张地围在他身边。 “自由‘射’击!急速‘射’!”军官们吹响了口哨,同时‘抽’出了腰间的燧发手枪。他们也在骂人:“娘得!这是什么部队!准备刺刀冲锋!” 部队开始进行急速‘射’,也就是把纸质定装弹‘药’咬破后,把弹‘药’倒入枪膛后省略了拿通条夯实弹‘药’的程序,直接端起枪扣动扳机。 这样的‘射’击会大大缩短子弹的威力,但是在‘射’速上大大提高,极端条件下能达到每分钟‘射’击七发子弹。 但是白杆兵距离他们只有三十步的时间,只够第一旅弟兄们‘射’击两发子弹。 “啊!” 一个浑身浴血的白杆兵睁大眼睛,将长矛捅入了站立在第一排的一名中华军步军战士的肚子。 白杆兵的长矛相对中华军的上刺刀的燧发火枪,有着长度的优势。可惜的是,白杆兵冲锋队伍此刻已经稀稀拉拉,已经无法形成冲锋的阵线,失去了冲锋的气势。虽然中华军在白杆长矛前吃了不少亏,但是只有零星的数百名白杆兵闯入了中华军阵线。 这时,白杆兵阵后响起了锣声,石砫土司部队鸣金收兵了,但是已经闯入中华军阵线的几百名白杆兵,已经永远不可能撤退回去了。 随着海螺号的悠长音调响起,中华军全体发起刺刀冲锋,一拥而上,将几百名能够冲到阵前的白杆兵用刺刀一一捅死,几乎没留一个活口。 三千白杆兵只是一次冲锋,就被打死打伤了两千五百人,几乎全军覆灭。 此刻,白杆兵的后队已经赶到,那些营头队长跳着脚要去救援自己的同乡弟兄,秦家兄弟严令禁止,不许部队出击,让他们就地列阵。 此时,押尾的秦良‘玉’和其子马祥麟、副将周国柱也赶到了战场。秦良‘玉’骑在四川巡抚赠送的黄骠马上,沉着脸看着战场上陆陆续续退回来的石砫子弟兵。他们大多数浑身是血,互相搀扶着,拄着白杆长矛,摇摇晃晃,稀稀拉拉地从尸横遍野的战场上退回。 “怎么回事?”她转头,厉声地问自家的两个兄弟。 秦邦屏、秦民屏互相对视一眼,他俩素来敬重秦良‘玉’,但是此刻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一齐拱手道:“敌军火器犀利无比,超乎我等预料,因而……而且他们不惧近战,我军虽然已经冲进敌阵,但是却打不散他们的队伍……” “太鲁莽了!发起冲锋前,你们就不能先拍少量兵力试探一下虚实吗?” …… 远处,中华军阵线喊声如雷,旌旗招展,那些黑衣战士们高举枪支喊着:“万胜!船主万胜!” 呜呜的海螺号中,中华军退回本阵,重新列队,严阵以待。 赵铁皱着眉头,看着几名参谋军官,严肃地说:“没搞错吧?就一次冲锋,我军就战死了一百多号人?我们第一师打了这么快半年的仗,也不过就伤亡了几百人啊!” 监军部的一名军官站出来说道:“赵上校,应该没错,第一旅战士确实战死了一百多人,另外还有200多名伤员,重伤者中可能还会有死者,现在还没法统计。” “疯子!”赵铁‘抽’出倭刀,一刀砍在了望杆车车辕上,破口大骂“……这白杆兵如此悍不畏死,居然能够冲进我的阵中,看来我们真的是太轻敌了!” 他看看黄略,黄略摇摇头道:“敌军后队还有近五六千人,至少还能再来一次冲锋。就是不知道,他们在看到了刚才我们的火力后,还敢不敢再发起冲锋?” 赵铁嘿嘿冷笑:“自从来到京衢打仗,还没遇到过这样能打的明军呢!好啊,让他们看看我们中华军天下第一师的厉害!命令,全体将士,准备进攻!炮兵,将剩下的所有霹雳火箭全部发‘射’出去!野战炮,推起炮车,随着步兵队伍前进,在距离敌军四百步处开始急速‘射’!第一轮开‘花’弹,然后全部使用霰弹!三轮霰弹‘射’击后,全体将士刺刀冲锋!” 黄略脸涨得通红,大叫道:“自从萨摩藩打倭寇之后,好久没遇到过这样强的敌人了!弟兄们,准备进攻!杀啊!” 围拢在周围的各个营团军官们兴奋地高喊着“杀!”,挥舞着刀枪纷纷赶往自己的部队。 赵铁在腰间‘插’了四把燧发手枪,双手握着倭刀往阵前走,一边兴奋地对身边的亲兵们说:“他娘地,和十几万的官军‘交’了手,全是软蛋,这一回总算有像样的对手来了!这一仗,过瘾啊!” 众亲兵面面相觑,暗地里叹口气:这赵长官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欢冲锋在前了。 …… 忽短忽长的海螺号悠长地飘过血‘肉’模糊的战场,飘到了正在列阵的白杆兵耳中。 在最前线督阵的副将周国柱快马来到阵后,对正在和秦家弟兄、儿子马祥驎商议的秦良‘玉’拱手道:“将军,敌军似乎要发起进攻了!” 秦良‘玉’高大的身躯忽地站起,冷冷地看着周国柱:“是吗?那么,你回来干什么?” 周国柱犹豫片刻,说道:“把老寨的弓箭手全调上去吧,多少能管点用?” 秦良‘玉’点点头:“好的,500名弓箭手全归你了。你负责中央阵,左右阵有邦屏、民屏指挥,我和麟儿压阵。准备作战!” 秦良‘玉’言简意赅地说完,跳上战马,向北运河方向望去。 那边,黑压压一大片阵势,正携带者煞气缓步‘逼’近。 第328章 白杆兵与车营(下) 隆隆地马蹄声宛如滚雷,铺天盖地地掠过大地。在中华军第一师第一旅的西南方向,一支骑兵部队滚滚向前,蓝底中字旗在骑兵群中招展。 “骑兵来了!” 中华军正在缓步前进的队伍中爆发出一声欢呼。虽然军事条令规定进攻中不许喧哗,但是由武清县前来增援的骑兵团突然在南方出现,还是引起了第一旅左翼战士们的欢呼。 骑兵在中华军中向来不受重视,在南洋殖民地、吕宋、**等各处的战事中,由于地形、气候和敌方的原因,基本没有骑兵的用武之地。只有这一次,在京衢之地、华北平原上,中华军骑兵才成为了一支重要的作战力量“赵师长、黄旅长在哪里?”一名头‘插’羽‘毛’的传令兵快马在阵前跑过,一边大声喊着。 一名哨长将传令兵带到了队伍中央的赵铁处。传令兵横手在‘胸’前敬礼,大声道:“骑兵团奉命前来,鲁团长带大队已经向敌军后阵迂回,轻骑兵第三哨和重骑兵配属你部指挥。请赵师长下令吧!” “你们有多少人?”赵铁问道。 “第三哨弟兄加上重骑兵,总共三百人。” 赵铁骑上自己的战马,问道:“鲁团长亲自带队去迂回了吗?” “敌军后面还有大队人马正在向这个方向赶来,骑兵团去迟滞后面敌军的增援,……他说:他帮您牵制住后面的敌人援军,等你打垮正面的敌人后,快点去帮他击垮后队明军……敌军后队似乎带着很多大车,运动速度很慢,像是辎重部队……” 赵铁哈哈一笑:“辎重部队?骑兵团一个冲锋就能吃掉他们了,我们还能捞到什么啊!这个鲁小天,算准了我们一定能打赢了!好吧,让你部骑兵兄弟去左翼,等我们打垮中央正面的敌人后,你们就发起冲锋,配合左翼的步军弟兄打垮敌军右翼部队。” 第一旅留下一个营在北运河岸边作为预备队,其余5200多人分成两道攻击阵线:无论训练多么严格,五千多号人的长蛇阵,想要在泥泞的地形上保持一条平直的峰线,这是不可能的。中华军进攻阵型以团为单位,实际上是个品字形,前面两个团在左右并列展开一条四排列攻击阵线,两团中间是炮兵部队,炮兵后面由另一个团展开攻击线。由于中华军阵列纵深只有四排,因此他们的阵线正面宽度远远超过聚成一团的白杆兵。再加上炮兵行进比较慢的缘故,中华军阵线在行进中渐渐形成了内凹的半月形,隐隐形成了向白杆兵两翼包抄的形势。 中华军与白杆兵相距不到两里地,在中华军缓步接近地方过程中,霹雳火箭不要钱一般地从中华军阵线中被发‘射’出去。 这霹雳火箭实在是没什么准头,幸好五六千白杆兵密集集中在一起,火箭只要往他们这个方向飞去,总归能砸到一点什么。有的火箭却是飞到中途改向高空‘射’去,在半空中象烟‘花’一样炸开。不过,这样漫无目的狂轰滥炸,反而使得白杆兵们惶恐不安,唯恐那支不长眼的火箭落下来在自己身边爆炸。 石砫土司的‘精’兵悍将完全不适应火箭作战,他们擅长的是山地作战,明朝廷把他们调来平原地区打仗,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白杆兵们开始出现‘混’‘乱’,有的人已经开始丢掉手中长矛,准备逃跑。秦良‘玉’为了维持部队纪律,接连扎死了数名把总和千总,凭借自己的威信,稳定住了白杆兵中央阵线。但是她的两翼部队都处在‘混’‘乱’中,虽然还没到崩溃的地步,但是在敌方连续火箭攻击下,士兵们都忙着东躲**,根本无法列队迎敌。 中华军进攻部队虽然推进速度不快,但是去步伐坚定稳重,不久就接近了四百步的炮火‘射’程内。明军中能够打到一里以外的大炮,都得千斤以上,从来没有能够用在野外阵战中。因此秦良‘玉’没有想到要在这么远的距离内,防备敌人的炮弹。 “轰轰轰!”一群开‘花’炮弹落在白杆兵阵地上,有几发没爆炸。不过,那些爆炸的炮弹将左近五步之内的白杆兵统统放倒了。秦邦屏、秦民屏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白杆兵左右翼部队,又开始出现‘混’‘乱’了。 赵铁派出自己的亲卫队去帮助推炮车,炮队跟着步军弟兄的步伐,很快推进到了二百步以内,燧发火枪的‘射’程之内。 “轰轰轰”!二十五‘门’轻型野战炮开始对白杆兵集群进行霰弹攻击。 同时,步军弟兄们立定,前面第一排燧发枪手趴下,第二排跪下,最后一排的战士把枪架在第三排弟兄的肩膀上。 “呜呜!唔!”海螺号发出齐‘射’号令,一营为单位的燧发火枪齐‘射’开始了。第一旅前锋线上的两个团八个营依次开枪,雨点般的子弹扑向白杆兵。 第二线的那个团列队在炮兵阵地后,焦急地等待炮击结束的螺号声。 “轰轰!轰轰!”炮兵开始急速‘射’击,以两分钟三次的速度创造了中华军炮兵‘射’击最高速度。 仅仅二百步的距离(350米),包含着无数铁砂、铁块、铅弹的霰弹,在排列成十几排的白杆兵长矛方阵中造成大屠杀一般的效果。白杆兵严守纪律,在刚才的密集火箭的狂轰滥炸下依然保持了阵型,可是,就是这样的阵型使得石砫子弟兵成片成片地倒下。秦良‘玉’从来没想到,也没听说过,大炮是可以这样在野战中使用的。 副将周国柱把石砫土司部队的500名弓箭手全都布置在第一线。问题是这些弓箭手的有效攻击距离不超过100步,因此在中华军对着白杆兵狂炸扫‘射’的时候,白杆兵完全处在光挨打无法还手的境地。而且,这500名弓箭手被布置在方阵第一线上,首当其冲,一箭未发,就已经在短时间内被霰弹、子弹屠杀殆尽。 秦良‘玉’被战场上的场景惊呆了,一时之间束手无措。而此刻,在他们阵地之后几里之外,爆发出了一阵火器‘射’击声。一名骑兵身着官军校尉戎服,快马来到秦良‘玉’的中军阵后。 很快,秦良‘玉’的亲兵将他带了过来。 “秦大人,小的是管辽阳副总兵事参将贺世贤的亲兵,贺将军和后营游击龚念遂、李希泌所领车营步骑在贵军后方三里处遭遇海寇骑兵,我军正在结阵迎战!贺大人请求您派出援军支援……” 秦良‘玉’苦笑,铁青着脸,拿着长矛指指前方:“支援?恐怕我军也需要支援!你看,海寇正在攻击我军,我们自顾不暇……山海关总兵杜松杜大人的部队在何处?” 那名辽阳军的骑兵摇摇头:“不知道,我军出击已经三天,杜总兵的大军一直就没能联系上……” 秦良‘玉’冷冷哼了一声:“既如此,各尽其力吧。我军打退当面之敌后,一定会向贺将军所部靠拢,现在,我们要发动冲锋了!” 白杆兵阵地上鼓声大作,被霰弹、子弹、霹雳火箭打得东倒西歪的白杆兵们像是猛然惊醒,纷纷平端长矛,向中华军阵线冲去。 此刻,中华军士兵已经按照各级军官的命令在进行自由‘射’击,人人都把自己的‘射’击速度提高到了极限,尽情地向敌人‘射’击。硝烟弥漫在整个战场,实际上绝大多数燧发火枪手已经看不清目标位置了,只是按照大致的方向在‘射’击。炮兵的情况也一样,装‘药’手机械地把定装发‘射’‘药’包塞入炮膛,装弹手装入炮弹,炮手用点火杆点燃发‘射’‘药’开炮,然后是清洗炮膛、装‘药’、装弹、开火……他们面前是越来越浓密的硝烟,敌人就在硝烟后面。 此刻,白杆兵的方阵已经残破了,已经有近三分之一的士兵倒下了,非死即伤。虽然鼓声大作,无奈枪炮声更加响。方阵中幸存的土家士兵们,只有一半的人注意到了鼓声,长期纪律和训练培养出的条件发‘射’使他们不管不顾,端平长矛就向前冲,迎着密集的子弹冲击。可惜,他们的冲锋显得十分凌‘乱’,稀稀拉拉,完全没有气势可言。 呜呜呜呜!冲锋的螺号吹响,中华军燧发火枪手停止‘射’击,上好刺刀。炮手们打出最后一轮霰弹,然后中华军第一旅将士一齐大喊着“杀!”,一齐发起了冲锋。作为第二冲击‘波’的中华军火枪手们也上好了刺刀,越过炮兵阵地后,大致上整了一下队形,迫不及待地跟着第一线的战友们往前冲。 悍勇的白杆兵们的冲锋很快被中华军的刺刀打垮了。稀稀拉拉的长矛兵在面对中华军刺刀时,因为不能紧密排列成一线,实际上长矛所占的长度优势作用不大,单打独斗的白杆兵很快被三五成群的中华军火枪手用刺刀扎死了。 专‘门’训练的中华军掷弹手还向白杆兵们扔出了手雷,然后紧跟着手雷爆炸的硝烟冲上去,将晕头转向的白杆兵刺死。 在中华军发起刺刀冲锋后,过了十分钟左右,石砫土司兵完全崩溃了。秦良‘玉’所在的中央方阵最后崩溃,她本人身先士卒、冲锋在前,带着自己卫队拼死抵抗。无奈左右两翼的部队纷纷被中华军击败,中华军骑兵已经冲进了她身后的方阵中。至此,败局已定,秦良‘玉’已经无能为力了,自始至终,白杆兵都是被敌人压着打的。 不久,中华军骑兵将秦良‘玉’的大旗也砍断了,彻底打‘乱’了白杆兵的方阵,白杆兵们最后一点士气也消失了。现在,战场上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场面。 一发火枪子弹将秦良‘玉’的黄骠马打死了,她摔下了马,昏了过去。她的儿子马祥驎带着亲兵,拼死把她拖出了战场,向西面逃去。 近8000白杆兵,在一攻一守之间,总计伤亡六千多人,活着回到保定的只有不到两千人。 此刻,和辽东军车营部队纠缠的中华军骑兵部队派来了传令兵,发现白杆兵的阵地上已经全是中华军火枪手在来来往往了。 “赵师长在哪里!我是骑兵团的通讯兵!我找赵师长!” 赵铁正在拿着一杆白杆兵长矛,左看右看。千余白杆兵俘虏正在押往北运河边。一哨水手火枪队急冲冲从北运河方向赶来。 “鲁小天怎么样了?”赵铁大大咧咧地问那名通讯兵。 “鲁团长正在围攻敌军,敌军是车营为主的,骑步为辅,火器众多,我骑兵冲了几次都被打退了。” “哦?是车营部队?蓟辽边军的?”赵铁沉下脸,皱起眉头道:“他们的火器是什么样的?” “看旗号是辽东军的。他们的火器,左右不过是佛郎机铳和鸟铳、快枪,‘射’速不及我军,但是我骑军的骑枪‘射’程近,对敌军的火器没有优势,因此,鲁团长请求您把炮兵部队增援给他。” 赵铁正在想着对策,第一旅旅长黄略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赵大哥!赵师长,听说骑兵兄弟遇到麻烦了?弟兄们还没过瘾,让我带队去帮帮骑兵弟兄吧?” 赵铁向骑兵团的通讯兵又问了一下情况,转头对黄略说:“船主在战前就给我们说过,要注意车营;这是官军唯一的以火器作战为主的部队。我们登陆大沽口以来,一直没有遇到成建制的车营部队,现在看来,单靠骑兵是解决不了车营的。我们刚刚打完一仗,火‘药’、子弹都需要补充,俘虏需要安排,没有一个时辰,我们是没法子再打一仗。” 黄略想了想道:“这样吧,让我带领我的亲卫哨队先去看看情况吧?大队随后由您指挥,一个时辰后再出发。” 赵铁点点头:“一大早就开战了,现在是中午,大伙连早饭也没吃,也确实是需要休息一下了。好吧,把我的亲卫队也带上,还有配属我们指挥的骑兵弟兄,先赶过去帮忙。一个时辰后,我将带第一旅主力到达战场。” 第329章 车营覆灭 第329章车营覆灭 实际上在朝廷内部,对于是否要追击中华军是一直有分歧的。油滑而又不能断事的内阁首辅方从哲犹豫不决;主战的是监察御史过庭训、户部主事历右参议王化贞、给事中杨涟、中书舍人御史左光斗等一干品级不高,以言官为主的一群激进派文官。 主和的是兵部尚书黄嘉善、兵科给事中赵兴邦等经历过战阵,知道中华军厉害的一群文官。 主站言官中不少属东林党,还有因此双方的争论陷入了传统君子小人的道德层面的争吵,没人能拿出实际有效的方法来。还是万历皇帝在恼火之余,下令各勤王军追击,了结了一段争吵。 山海关总兵杜松领步骑10000余出击,本来是应该在后营游击龚念遂、李希泌所领车营步骑前方为先导部队的。 结果他的部队长途从山海关赶到京师以南,行军迟缓,并没有和游击龚念遂的部队按期在南海子汇合。结果,辽东车营部队单独行军近百里,比四川白杆兵早出发了五天,最后却在河西务附近落到了白杆兵身后。 不过,这样使得这7000多车营兵丁避免了和中华军第一旅的正面交战。 黄略带着直属亲兵哨以及三百名骑兵紧急出发,越过了一处小村庄,走了不到五里地,就已发现了中华军骑兵的大队人马。 “鲁团长,怎么回事?”在混乱的骑兵群中,他很顺利地在蓝底中字大旗下找到了鲁小天。后者正在和一伙原马贼响马、原辽东蒙古族马匪、原辽东边军骑兵出身的军官们在商议,闻听问话很是懊恼,大骂道:“这一伙肥妖学乌龟,缩在车城内不出来,只管往外泼火子,娘的!” 黄略瞪大了眼睛,摇摇头。 鲁小天跳下马来,这时想起了黄略没有江湖绿林的经验,不懂他的黑话,赶紧解释道:“我是说这帮胆小鬼缩在车城内坚守不出,只管往外放火器。我部拥有的骑枪和手雷,得迫近到距离敌军四十步内才能发挥作用,压制不住敌方火力,冲不开车城,也就没法解决这伙敌军。” 黄略是中校旅长,鲁小天是少校团长,资历也比黄略浅,因此不敢在黄略面前拿大。他手下那些桀骜不驯的骑兵团军官们也纷纷下马向黄略敬礼。黄略随意地回礼,说道:“带我去看看车营。” 在一处田埂下趴着群骑兵和他们的马,往西南一里之外就是官军的车城,黑压压一大片围城一个空心车阵,气势不小,全都在不停地往外面发射火器。距离车城数百步,一群中华军轻骑兵正在围着车城绕着圈子。一声号角,官军车营内有一队骑兵冲了出来,企图向西冲去。田埂后的骑兵们在哨子声命令下,和自己的战马一齐站起身,飞身上马,冲了出去。不久,企图突围的官军骑兵遭到了骑枪的射击,然后被善于短途冲刺的安达卢西亚战马、阿拉伯战马追上,在一阵激烈的冲撞格斗后,数百名官军骑兵只剩下十余骑逃回了车城。 “我们现在的打算,就是把朝廷军队牵制在这里,不让他们有机会溜走。”大伙一起趴在了田埂上,鲁小天指指车城方向说道:”我们已经向西南、东南和西面派出侦察骑兵,防止官军的后续援军突然杀到。” 黄略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官军的车城,嘴里不住喃喃自语:“这玩意听说是戚少保戚大将军想出来的,看样子好像有点用吗。” 鲁小天呸了一口:“这破车也就当乌龟合适,要不是我一开始轻敌,直接往他们的火器上冲了,哪里会折损了百余号兄弟啊!不过,这队官军也算训练有素,侦查骑兵派出数里之外,提前发现了我的部队。我一开始没搞清他们的来历,以为是运送粮草的部队,所以没有立刻发起冲锋。如果没有给他们预警的时间,我们骑兵一定能够在他们结成车城之前,在行进间攻击摧毁他们。” 黄略看了一会,放下望远镜道:“车营的最大问题就是需要结阵才能发挥战力,万一行进间遭到突然袭击,估计也是够呛。看来,我带来的部队要压制住这车城的火力,也是很困难的。我们在上午打四川兵的时候,把霹雳火箭和炮弹用得差不多了。为今之计,只有先拖住这伙敌军,等着赵大哥的部队上来再想办法了。” 他指着车城道:“其实,这车城如今也是陷入困境了,他们能带有多少弹药?我看他们不停息地往外放火枪火炮,也不管打不打得中,根本不注意协调火力和节约弹药。他们能这样打多久?而且,没有步骑配合出击,他们难道真得想一辈子躲在乌龟壳里?情报参谋在哪里?” 一名灰头土脸的小军官跑了过来,敬礼报告。 黄略问他:“官军的车营编制、兵力、火器配属情况如何?” “根据军情部总部情报所示:车营每营一百二十八辆车,中军望竿车一辆,将台车一辆,鼓车二辆,座车一辆,大将军车四辆,子药什物车四辆,火箭车四辆,共一十六辆。除望竿车在营操壮观,出征不用,其余都要出征。编派行伍,一车须用四大队,每队十二名,共四十八名。官军每营兵丁人数定额不过三千人,车营是二千七百人之数。我们面前的是辽东总兵属下后营车兵及后营辎重兵,据观察还有少量山海关总兵杜松旗下的骑兵,敌军总数估计有7000余。” “官军所用为偏厢车,以有墙一面向外,四面围作车城。每辆车佛狼机二架,配子铳一十八门,火药六十斤,铅子二百个,火绳十根;鸟铳四门,药管一百二十个,铅子袋四个,铳套四个,细火药二十四斤。铅子一千二百个,火绳二十根;火箭一百二十枝,火绳六根,……此为军情部情报上所示,我军对面的官军实际情况,我们只能知道大概。现在可以知道,官军有射程一里的大将军铳,大约有四辆大将军车,车城四面各一辆,按照官军的规矩,大将军铳配子铳三门,每子铳一门,备征子药,哦,就是发射药十出,共三十出。每出火药四斤,共一百二十斤。铁子三百六十五个,共一万九百五十个。木马三十个,石子三十个。” 黄略点点头道:“他们打了这么久,似乎火力不见减弱啊!不过,你说他们还有一个辎重营在内,那么,火药子弹的储备情况……” 参谋军官展开一张纸,继续念道:“据情报所示:官军一个辎重营,计辎重车八十辆,每辆骡十头。鼓车二辆,元戎车一辆。每车佛狼机二架,每一架管放兵三名,每架子铳九门,备征火药每出三两,备三百出,共二十斤。大铅子一百个,火绳五根。 每车八名鸟铳手:每名鸟铳一门,通条一根,药管三十个,铅子袋一个,铳套一个。备征火药每出三钱,备三百出。另备药六两,共六斤。铅子三百个,火绳五根。另外,我们发现官军的辎重营带得应该主要是粮草……我们估计,官军的火器保持这样的发射频率,还能打上半天。我个人怀疑,官军的鸟铳和佛郎机铳,根本不可能打满三百发弹药,在这之前早就炸膛了。而且,车营推车用人力,辎重营拉扯靠驴子和骡子,都跑不快,机动能力很差。” 黄略和鲁小天对视一眼,哈哈一笑,都打定了主意。鲁小天说道:“我马上带人去保定、京师、通州方向警戒,让轻骑兵每隔一会儿就佯攻一次。” 黄略点点头:“好的,我带自己的卫队也来一次佯攻,消耗一下他们的弹药。再过半个时辰,赵铁大哥就会到了,到时候如果没有意外情况,我们就等着官军消耗完弹药,然后冲进去干掉他们!” 官军车营热热闹闹地放着枪炮,中华军骑兵不停地围着车城转圈,消耗着敌人的弹药。他们保持在佛郎机铳和鸟铳最大射程之外,偶尔向车城冲击一下。官军不管不顾,只要眼前出现敌人骑兵,就一起放枪放炮。 车城实际上有两重车阵,辎重营在内圈车城。 一伙中华军步兵发起攻击时,凭借射程优势,用他们的燧发火枪压制住了车城东面的官军火力。中华军集结了几百骑兵,打算在步军掩护下冲锋,官军的后营游击龚念遂把其他三面的大将军铳全调集过来,猛轰霰弹,总算将中华军打退了。 赵铁的第一旅从刚刚赶来的一哨水手火枪队手中,强行剥削了一些弹药。炮兵营把剩下的弹药集中起来,只推着十五辆炮车上阵了。 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官军车营对外围的火器射击开始有气无力,渐渐地失去了连发的势头。最后,终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射击了。赵铁、黄略、鲁小天、等人翘首盼望的就是这个时候。 第一旅和炮兵营剩下的炮弹,只能让十五门野战炮每门发射二十次;霹雳火箭只剩八十余支。 炮兵阵地和中华军第一旅的先锋部队都在河西务村落西面,官军车营的东面集中。骑兵团在这里集中了2000名骑兵,全体趴在一片冰冷泥泞的稻田里。还有1000名骑兵依旧在车城四周围转圈骚扰。 太阳西斜,气温正在下降,冷风刺骨。 赵铁吸了口凉气,向周围的军官们说道:“等一下炮兵营将集中火力轰击车城东面,一口气将所有炮弹统统射光!” 炮兵营长插嘴道:“按炮兵条例,发射十次后得给炮膛浇水歇一会,否则炮膛可能会炸……” “放屁!不行就用你的尿浇水!反正炮轰绝对不许停,炸了膛也得继续射!诸位兄弟,以火箭齐射为号,全体冲锋。太阳落山前,结束战斗!”赵铁大喝一声:“杀!” “杀!”众军官回应一声,各自散开,返回自己部队去指挥战斗了。 片刻后,中华军的野战炮在距离车城三百步距离内,猛烈地开火了。“轰轰轰!”连续密集的齐射,300发炮弹全是铁质、铅质实心弹,集中轰击在官军车城东面中心大约三丈宽的地方。 首当其冲的官军车营的五辆偏厢战车,连同配属战车的兵丁们一齐,被密集的炮弹打得粉碎。车城出现了一处宽达五丈的大缺口,炮弹从这处缺口冲进车营内部,将车城内密集的人群打得血肉横飞、断肢残骸四处飞溅。随即,八十余枚霹雳火箭带着啸声,冲向车营。同时,中华军步兵、骑兵同时发起冲锋。 霹雳火箭引燃了车营内的几处大火,更加增添了混乱。 中华军炮兵很快打完了所有炮弹,所幸的是没有炮膛炸膛。 炮击停止后,一直到中华军骑兵已经冲到车城50步外时,官军才开始反应过来,从车城其他三面调集兵力过来守御。但是,车城内一片混乱,虽然官军还有兵力优势,却无法迅速作出兵力上的机动部署。中华军骑兵在车城外用一阵手雷攻击,打乱了企图堵上缺口的官军部队,然后踏着他们的身体,从车城东面的这一处大缺口冲进了车城。 中华军第一旅步兵跟在骑兵后,呐喊着往前冲。官军的阻击火力已经很弱了,中华军士兵们用火枪将偏厢车上的鸟铳手、佛郎机手一一击毙,有的翻越车辆、有的拉开车辆,也纷纷进入了车城内。在近战肉搏中,这支官军部队完全不是中华军骑兵和步军的对手。 太阳下山之前,官军辽东车营部队战败了。后营游击龚念遂在车城西面推翻几辆车,带着自己的亲兵逃跑了,辎重营游击李希泌被中华军骑兵砍死。车营、辎重营7000余官兵,被打死1000与余人,逃走1000余人,其余的全都成了俘虏。 围攻车营一战,中华军骑步军也遭遇了五百多伤亡,算是此次北线作战最大的单次作战伤亡数据了。 第330章 谈和(上) 中华军一日之内连打两仗,连战皆捷。不过其伤亡人数也达到了1000余人,为与朝廷开战以来单日之内伤亡最大的一天。京师东郊大战,中华军也伤亡千余,不过那时连续两日作战后的统计。 第二旅从武清县赶来,接替第一旅为后卫,中华军步军撤离河西务战场,与次日早晨退到了武清县城。骑兵团追击官军一直到了保定城下,三日后才返回武清。 大批的官军俘虏被押往天津卫。现在,原先的卫城以西的大校场已经成了俘虏营。 而在大沽口海岸边,绵延一里多的临时营地内,大量的俘虏正在等待转运。几百艘小舢板、当地的渔船甚至简易木筏都在大沽口河口、海滩上忙碌不停,把大批人员转运到距离海岸线三里外的中华公司船队上。在依旧漂浮着流冰的渤海上,几百艘打着蓝底中字旗的大帆船正在那里忙着“装货”。 等在海滩上的,大约有数千名想要移民到琉球、台湾、吕宋或者南洋殖民地的本地人。这些华北农民大多数是京津卫附近皇庄、官庄的佃户。中华军并没有触动土地制度的动力,尹峰也从没想过要对土地制度动手。对于一般的地主阶层,中华军只要他们不捣‘乱’,就不会去触动他们。中华军的原则是打击朱明皇室和皇亲国戚,所以对皇庄和官庄一律抄没财产,烧毁地契,解散佃户。不少皇庄佃户、奴仆因此担心遭到官府报复,决心跟着中华军一齐撤离。 不过,在海滩上等着出海的,更多的是官军俘虏。 北线历次作战下来,大约产生了5万多官军俘虏。中华军在对荷兰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作战时,经常把敌方军官、士兵俘虏用来赚钱。由于明军没有拿钱赎回自己军官的传统,中华军对这些军官俘虏区别对待:有武举功名的中高级军官一律释放,用来营造与朝廷和解的气氛;那些靠军功上位的军官,则统统被装船运到了海外;他们和大多数士兵俘虏一样,需要在中华公司殖民地做两年苦工为自己赎身。其后,他们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回老家也可以。 当然,也有一些下级军官和兵丁自愿投效中华军。这些人为数不少,在5万多俘虏中有大约8000多人愿意参加中华军。陈衷纪可不想让明军的军纪带坏中华军士兵,也不想打击明军士兵投降的“积极‘性’”,因此就地组建了由俘虏组成的几支徒手辅助部队—实际上就是军营中的苦力。不过,事先和那些小军官们说好了,中华军军纪一律六亲不认。而且,他们想加入正规中华军部队,一开始只能以士兵身份参加地方保安队庄丁队,而且必须经过军校的学习且考核合格、或者参加海外殖民地的驻守作战任务,然后才有进入正规军部队、升迁军官的可能。 在陈衷纪看来,经过这些程序后,还能够坚持加入中华军野战部队的人,应该已经被中华公司的理念同化的差不多了。 北运河边的战斗结束后,官军全线停止了行动。京衢直隶境内的地方部队、勤王部队全体就地休整。仅仅一天之内,朝廷主战派寄予厚望的四川白杆兵和车营部队都被打得几乎全军覆灭,这使得主战派官僚失望之极。 主张招抚的一派跳了出来,声势顿时高涨。 此刻南线的局势十分平静。安庆之战后,在太湖沿岸,颜思齐带领第五旅一直向南打到湖州城下,然后才施施然返回苏州。他再次将张鹤鸣集结起来的数万军队打败了,其中包括数千贵州苗族土司兵。 此后几个月,官军和中华军全都停止了行动。 中华联合公司商贸部几乎把总部的人手全‘抽’调往江南来了。他们一边在江南繁华之地过年,一边大作生意。曾景山带着吕宋分公司的人也来到江南,公司董事会的几个巨头也来了,声称要在冬季北风转变之前,把江南今年出产的丝织货物、茶叶、布匹以及其他手工艺品统统扫空。 江南地区在这时已经普遍种植棉‘花’等经济作物,由此产生的衍生产品促使这些地区商业繁荣,较之纯粹的粮食生产收入更高。从松江府的华亭、上海到苏州府的嘉定、太仓、昆山、常熟,大多“三分宜稻,七分宜木棉”,农家“多种木棉”,“专业纺织”。棉‘花’种植及与此相关的纺织业的收入,成了这里农家主要的经济来源,棉作收入本已超过了稻作收入,而纺纱、织布,其收益就更为可观:“农村纺织尤尚‘精’致,农暇之时,所出布匹以万计,以织助耕。” 徐光启在《农政全书》中说道:“(松江)壤地广袤不过百里而遥,农亩之入非能有加于他郡邑也。所繇其百万之赋,三百年而尚存视息者,全赖此一机一杼而已。”单纯种植粮食作物的农家,其实已经不多了,贸易发展使得农业特别是粮食生产已经不再是江南地区的主要生产活动,以纺织业为代表的手工业已经成了江南地区的经济支柱。因此江南虽然说是鱼米之乡,但也是需要外地粮食运来调剂市场的。普通农户一般在开‘春’之前阖户纺织,以布易米而食,贫穷之家经常家无余粒,以致到了五月要下田干活时,则又取冬衣典当易米而食。 中华军士兵也是头一次在江南繁华之地驻扎。战争总是会造成破坏的,特别是苏州和太湖东南沿岸,不少村庄在中华军和官军的拉锯战中被烧毁,庄稼作物也被毁灭。而且由于战争,官军封锁各处要道,湖广的粮食无法顺利运道江南,一些地区出现了粮荒。 还好,中华公司有着台湾、吕宋作为基地,台湾的屯田农庄已经多年开发,进入高产期;吕宋大片土地在各大商帮买下后,大种植园经济发展迅速,所产的水稻、‘玉’米、土豆、甘薯之类的作物已经开始向内地各地销售了。 尹峰早在入冬前就下令公司组织了几百艘大型运输帆船,运载大量粮食来到江南一带。中华公司的那些大股东们也组织了不少自家船只,乘着在江南大作生意的机会,顺带着赈济饥民、收买人心。 在南直隶多的是开国功勋之后、高官富豪,从国初开始就“富家巨室,争买田宅”,国朝新贵六国公、二十八侯早在洪武四年(1371年)已拥有佃户三万八千一百九十四家,功臣高官的土地佃户更加不可胜数。而中华军在江南,仅仅是将矛头指向这些闹事的勋贵国戚,而那些老老实实躲在家中的贵族们,在那个华军并未去触动他们的利益。这一切缓和的举措,实际上在江南各地,没有给官绅阶层在经济利益上造成太大的震动。 中华军对士绅阶层最大的冲击就是:中华军给全国经济最发达地区展示出了良好的军纪和廉洁的作风,给全国士绅展示出了一股强大的势力,可以颠覆现有统治秩序的政治势力,而且是商人为主导的武装力量。 这使得传统上的士农工商秩序完全‘混’‘乱’了,从而也使很多士人脑海中的,也是传统文化中关于治国之道的理念发生了动摇。中华军武力超强,中华公司富甲天下,船坚炮利,这并未引起士绅文人们太多的反感,因为这可是解释为海外蛮子奇技‘淫’巧,不足以动摇这些文士的文化自信,也就是刘宗周这伙人所谓“立国之道,尚礼仪不尚权谋;根本之图,在人心不在技艺”。但是,中华军和中华公司政教人心修明,买卖贸易公平,轻税减赋,甚至修缮文庙学校、开拓水利,一个商人集团居然做起历代历朝治世盛世时所干的事情,这就大逆不道了。 华夏天下,礼教国家,是现在明朝朝野人士惟一可以自恃自傲自卫**的,动摇了这一点,就动摇了国人的信念基础。但是,中华公司的言论和表现,恰好动摇了这一点,体现出朝廷处处不如人,从器物制度到学问人心。这简直使一些文士如丧考妣、感觉天塌地陷了。 这些天尹峰都在江南占领区游逛。政务和商贸有曾棋和曾景山、韩京等人赶来帮忙,军务是叶华、李星、林水生等人在‘操’心,宣传工作有曾山、徐鸿基等人在组织,尹峰本人则专心在各江南中华军驻地视察。实际上,他是带着美‘女’在江南各地旅游。 今天晚上,在苏州虎丘下一处豪华宅邸里,多处炭火盆将此间书房的气温升高到了可以穿单衣的地步。 这是尹峰在江南过冬时的习惯。多年来在热带地方待惯了,他有点不习惯长江流域的冬季气温了。 红木书桌上,江南美‘女’、秦淮河淡烟书寓的头牌梅新兰正在泼墨作画,画一幅梅‘花’图。尹峰坐在书桌内侧,梅新兰身边。他闻到了她身上特有的少‘女’的体香。 这两年,作为台湾高级公司职员家庭的音乐教师,梅新兰实际上和他接触的机会很少。不过,人人都知道这个金陵美‘女’是尹峰尹船主带来的,虽然台湾城男多‘女’少,但绝对没人敢打她的主意。 尹峰看着梅新兰作画,心思却不在画上。屋子里很热,梅新兰脱去了外衫。 尹峰知道,在梅新兰极薄的丝衫里面.还穿着抹‘胸’。他倒确实注意过梅新兰,他知道这个江南美‘女’夏天的抹‘胸’是纱制的,麝香和某种香屑就藏在隔层里而。冬天的抹‘胸’则是绉绸制的,刚才梅新兰解开外衫时,一股醉人的奇香淡淡地罩住了尹峰,差一点就让他有些控制不住。 第331章 谈和(中) 梅新兰这个金陵旧巷的烟‘花’‘女’子,确实多才多艺,琴棋书画都有一手。尹峰向来对这样的‘女’子比较有兴趣。由于梅新兰的字写得好,尹峰现在让她帮忙誊写一些文件。 他站起身走过去,看着那幅基本已经完成的水墨梅‘花’图,点点头。尹峰自己学得是素描、水彩等一整套西洋画技巧,对于中国画仅限于欣赏。不过,在大明生活得久了,他发现这个时代原汁原味的国画还是有着其独特神韵的,比后世那些不中不西的中国画更具中国特‘色’。 梅新兰画得是这个时代典型的文人画,比较切合她身上具有的文雅气质。这种气质在曾倩身上也有,所以尹峰情不自禁环手搂抱过去:“梅‘花’,这梅‘花’图真是画如其人,梅姑娘,你该落款了。” 梅新兰感觉到了尹峰的大手在她腰间,她的身子轻微地抖动了一下,脸一红说道:“尹船主刚才说要用西洋画法画梅‘花’,该轮到你画了。” 尹峰笑了:“你这画已经布局妥当,我可不忍心破坏了你的构图布局。”他的双手用力,将美‘女’抱在怀中,乘着风光旖旎的时候,正打算进一步行动,大‘门’口有人敲‘门’,并且大声喊着“报告!” 尹峰听出是曾瑞的声音,赶紧放开梅新兰,沉声问道:“老么,什么事?” “北线大军紧急密报!” 尹峰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对梅新兰指指书房屏风之后,见她很机灵地转入屏风后,然后才去开‘门’。 “北线陈衷纪密报,刚刚用飞鸽传书送来的。”曾瑞把一张小纸条‘交’给尹峰。他看起来很高兴,丝毫没有打扰了尹峰好事的歉疚感。 “老东家要谈生意,请速做打算。”尹峰一字一句念完,淡淡一笑:“比我预料的迟了几个月,总算是想要谈和了。老么,你去打听一下,朝廷何时派出和谈的钦差,派出的是谁,什么时候到南京。这些都是要紧的事,动用你手头的一切资源去查,我会让公司商情部配合你的。” 曾瑞点点头,有意无意向书房内看去,笑了笑转身走开了。 …… 北线中华军放弃武清县,撤退到天津卫后,官军部队迟迟不敢进入武清县范围内。某日,一小群人在北运河边大路上出现,从武清县向京师方向走去。巡逻的官军陕西榆林兵冲上去截住了他们,发现时一伙着装朴素的家丁簇拥着一名文士,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富贵人家。这些官军兵丁千里迢迢援京,军饷已经两个月没拿到了,因此见这一行人携带了不少包裹,就以他们从贼中来必定是‘奸’细为理由,动手抢劫。 这伙人就是徐光启和他的家仆一行。在中华军占领天津卫后,一直派有一队人马轮番看守徐光启的庄园,说起来是保护,其实也是一种监视。北方情报总管曾庆告诉陈衷纪,徐光启为官清廉正直,曾是朝廷高官,在当地颇有人望、一呼百应。因此,陈衷纪按照自己的理解,就把徐光启软禁起来,防止他跳出来鼓动别人闹事。 徐光启待在自己实验种水稻的庄园里,足足待了快五个月,期间只去过天津卫一趟,是为了去接收耶稣会传教士们从南京给他写的信。他看到了中华军统治下的民生情况,也本能地感觉到了一种政治危机。 虽然耶稣会传教士们赞扬了中华军救助落难传教士的善举,并且委婉请求他帮忙结束内战,但是徐光启是科举出身,传统的气节使他不可能主动去和海贼打‘交’道,也不可能主动去为海寇斡旋。一直到了中华军北线部队基本撤退到天津卫附近后,他才找到机会离开庄园。这时,有关撤离京衢、天津卫的千头万绪事务已经把中华军上上下下忙得够呛,徐光启这个致仕官僚也就没人关心了。他终于乘着中华军哨兵撤离的机会,赶紧带人离开了庄园,向京师方向跑去。 不料,半途遇上一伙陕西官兵巡逻队,硬是要以抓‘奸’细的名义抢劫他们。徐光启带来的仆役都是跟他一起从南方来的,吴越腔调的方言那些陕西军汉根本听不明白,把他们当做南方海寇,确实也是理由充分。而且,徐光启队伍中有两名西洋人,耶稣会传教士庞迪我和熊三拔。此二人是在中华军解救出南方后,从台湾坐船前来拜访徐光启的。他们带来耶稣会中国传教会会长龙华民的意见,要在面前的中国内战的局势中为耶稣会传教事业打开局面。 庞迪我和熊三拔二人都是利玛窦“科技开路,曲线传教”的大力支持者。1606年利玛窦和徐光启翻译《几何原本》前六卷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场,都参与了其中部分问题的研讨——徐光启还在1611年找他们两人来修订译稿。因此,他们和徐光启很熟悉,关系融洽。后来徐光启又专招他们两人与李之藻共同修订历法以及他们于1616年共同写作《辩揭》一书。 这一回,徐光启带着他们去京师,是想让他们出面介绍一些中华公司内部情况,以便说服朝廷与中华公司讲和。 但是,在那些巡逻陕西兵丁看来,这两个西洋人的存在,就更加证实了徐光启一行的‘奸’细身份。 在官军部队中纷纷传说,中华军的强悍火力,来自于西洋番僧的法术与奇技‘淫’巧。因此,官军连战连败,实际不是自身不能打仗,而是海寇太过狡猾‘奸’诈。而且,从中华军发行的报纸上看,这些海寇确实提倡讲学杂学、西学,这都是和这些传教士有关的。于是,那些外来的西洋传教士就成了某种替罪羊,禁止天主教传播的禁令一再严厉地被重申。 徐光启出头用官话强硬争辩了几句,却被对方砍杀了一名仆役,全体被捆绑起来押往通州官军大营。沿路,他看见无数的当地百姓被官军抄家,各路官兵对手无寸铁的百姓显得十分暴戾无情,与面对中华军时的表现完全不一样。很多地主乡绅被官兵押解着加入到了徐光启一行的队伍中,大多被打得鼻青脸肿。徐光启想到在中华军统治区所见到的场景,不由地叹了口气。 徐光启的命运还算好,通州大营的押粮官、蓟辽总督属下的昌平守备原先在朝中与徐光启相熟,在大营‘门’口认出了徐光启,把他解救了出来,顺带着把两名传教士也救出来了。 徐光启匆匆道谢,带着人急忙向京师赶去。 他首先来到方从哲家中拜见,将自己在海寇统治区见闻诉说了一下,还把两名传教士介绍给方从哲。 徐光启第二天被任命为大学士,再次进入了朝廷政治中心中。 徐光启在众多老于世故的官僚看来,属于另类的人物,过于实在的实干家。在他致仕去天津种田前,他就和同僚格格不入,遭受各种排挤。而这些年过去后,徐光启重返朝廷中枢,却是依旧与以前一样实在办事,不会做人。 他公开提出了一项计划:和中华公司谈和,然后朝廷裁撤军队、重新编练新军,规划新火器,以十年为期,到时再拨‘乱’反正,平定海寇之‘乱’。 在他的推动下,主和的声‘浪’超过了主站的论调。而现实是,战争确实是没法打下去了。京师聚集的勤王兵已经三个月未放饷银了,京师冬‘春’‘交’界之后,已经明显出现粮荒。各路援军纷纷战败,中华军在京衢如入无人之境。同样在江南,中华公司似乎已经在江南稳固人心,大有长期盘踞下去的姿态。这样的现实已经宣告剿灭海寇的政策是无法执行了。 其实,在两京战事紧张的时刻,福建、广东的中华军也没闲着,水军舰队连连出击,不但巩固了泉州、漳州占领区,还占领了闽粤‘交’界处的海防要地南澳岛,攻打了‘潮’州城。从海南岛出发的中华军水军,不但将广东沿海岛屿抢占一空,将沿海海盗势力统统席卷一空,把各自分散的南海海盗势力统一为中华水军海南分舰队。中华军最新的铁甲巨舰威远号一度冲入虎‘门’,炮轰广州,耀武扬威,使得朝廷征调广东等地军队的计划无法执行。 不说其他的问题,仅仅就是江南财赋重地的税收收不上来,漕运通道被掐断,这两件事就已经卡住了朝廷的脖子,使得诸位官僚清醒地认识到:不谈判是不行了。 万历皇帝在太监们、大学士们鼓动下,终于站出来下达了中旨也就是皇帝直接通过太监下达旨意,绕过文官系统繁琐程序:责令诸大臣招抚台湾中华公司海寇,务必要达成和局。 这是方从哲出的主意:中旨绕开了官僚系统,避免了内阁中的反对派的阻碍,以及群臣中那些以反对一切为能事者的刁难。而且,这样看起来主张招抚的是皇帝陛下本人,和方从哲就没什么关系了。 旨意一下,群臣耸动,‘交’头接耳之后,有人提出问题:谁来担任这个和谈的钦差大臣,去和海寇们谈判? 这个谈判的人选就成了大问题。这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很可能到时招抚不成,主持谈判者就会成为替罪羊,人头落地都是有可能的。 第332章 谈和(下) 在苏州的尹峰也遇到了一连串棘手的事。 首先是军中纪律开始松懈。 中华军的纪律观念每天在向士兵们灌输,多年来已经深入士兵‘精’神骨髓之中,成为条件反‘射’。中华公司实行军队轮换驻扎制度,每支部队每隔三年更换驻地,进行相应的训练。**岛还有着高山族部落的叛‘乱’和袭击,平埔族村社的叛‘乱’;吕宋、琉球分别面临土著部落和倭寇的袭击,南洋各殖民地则同时面对当地土著、西洋列强的袭击和侵扰。可以说中华军实际上常年处在战斗状态。 而此次在江南驻扎,面对的敌军是朝廷官军属于南兵的那些垃圾部队,战斗力稍强一点的南兵部队都已被‘抽’调到北京去了。因此,在苏州战役后,几个月内大部分中华军驻军无仗可打。他们迅速感染到了弥漫在江南的靡靡温柔之‘色’,江南城镇中他们从来没有见识过的和平、富庶、温和。 由于中华军军纪森严,后勤体制完全是靠后勤部队提供,近似于近代化的,不需要就地征粮,军队实行离开城镇居住区封闭式集中驻扎,因此对地方基本可以做到秋毫无犯。而且中华军从士兵们道军官都是资金充足的,买卖公平,使得中华军名声极好。 在消除了恐惧心理后,老百姓们对中华军士兵充满了好奇,抓住一切机会和中华军士兵‘交’往。很快,有平民家庭和中华军士兵联姻,有小商人和军官们搞贸易联营。总之,江南‘花’‘花’世界很快接受了中华军的存在,并且要把这些外来的军人吸收成为江南的一份子。 这一下就惹出事了:面对和平的本**民,杀人抢劫是中华军士兵看不起的勾当。主要惹出事端的,是士兵们的男人本能问题。 过惯了艰苦日子,习惯了男多‘女’少社会现实的中华军士兵很快在温柔乡中‘迷’失了。江南本来就出美‘女’,各个城镇到处有烟‘花’柳巷,于是中华军军营不假外出、逃避训练、擅自漏夜不归、和当地‘妇’‘女’勾勾搭搭导致家庭风‘波’的事渐渐多了起来。 尹峰从南京一路过来,已经接到这样的报告几十起了。徐鸿基劝说他开放军营,允许士兵结婚。尹峰担心这样会使得和议达成后,士兵们不愿意撤离江南。他下令曾瑞从监军部‘抽’调一批人手,并且把自己的卫队长林跃也指派给曾瑞,组成一支专‘门’管理军纪军风的宪兵队。这是中华军第一次正式成立宪兵部队,一开始就查处了几十起违反军纪的案件。不过,对于那些已经在本地闪电结婚的兵士,尹峰也没有那种强行拆散人家家庭的想法,只是下令扣发了这些兵士一个月饷银,并且记一次过,抵消一次功勋记录。‘私’底下,尹峰以个人的名义,给这些士兵送去了贺礼,使得他们感恩不尽。 到了苏州后,尹峰发现驻扎此地的颜思齐手下士兵也是军纪松懈,甚至有几个家中土地百余亩的功勋老兵,很阔气地在苏州城买房置地,已经偷偷与本地人家联姻,就地成家立业了。这几个都是跟着颜思齐打了多年仗的老兵,特地调来第五旅作为军队基层骨干的。 颜思齐对尹峰抱怨说:“我们第五旅的弟兄大多是从前的无地流民,连自己肚子都吃不饱;现在突然有钱有权,那里还能管得住自家‘裤’裆里的玩意。如果不是有铁一般军纪在,恐怕我的部下会有一半当逃兵。” “那些老兵呢?” “老兵多半已经有家室了,宪兵队查处的那几个,有一个老兵是讨了一房小妾,其余的是没有家室的。” 尹峰‘揉’‘揉’脑袋,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窗外的虎丘风景。他昨夜也是在温柔乡中奋战了一夜,现在还感觉有点腰酸。这些天来,他‘迷’恋上了梅新兰的姣好胴体。梅新兰虽然是处子,但是在旧巷内经过老鸨**,对于如何让男人满足,是有着丰富理论经验的,现在在尹峰这里补上了实践课。 尹峰自认不是什么好‘色’之徒,但是他对美‘女’一直没有抵抗力。他不由地在心里自责一番,然后对颜思齐说:“算了,振泉,罚他们一个月饷银,扣发一个月作战津贴,到此为止吧。在全军重申一遍纪律,想要和本地人家联姻的士兵,必须报告本部军官;想要和当地人结婚的军官,必须报到我的老营备案。人之常情,无法禁止啊!还有,部队和这些当地的百姓要说清楚,和朝廷的谈判结束后,我们可能就要撤回**,他们就得和我们一起走。这个必须说清楚,明白吗?” 这时,曾瑞匆匆赶来了,看得出他双眼红肿、满脸疲倦之‘色’。 尹峰见到他,没来由地感觉有点不好意思。曾瑞则是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峰哥,我们刚从浙江总兵罗庆处得到消息,朝廷的和谈使者已经派出了。” “什么时候从京师出发的?” 曾瑞疲惫地坐下,抓起桌上茶壶,就着壶嘴大喝几口,说道:“可能就在这几天离开京师南下。具体时间、路线现在还不清楚,我们在皇宫内的内线,现在的品级太低,没法搞到确切的消息。不过,和谈使者是谁已经搞清楚了:大学士徐光启。” “徐光启?”尹峰惊喜‘交’加,哈哈一笑:“总算可以会一会他了。怎么会是他?这可是吃力不讨好的勾当啊!” 颜思齐一直在摆‘弄’自己的燧发手枪,此时忍不住‘插’嘴问道:“船主,这徐光启的名字听你说过几次,此人有什么非凡之处吗?” “他是朝廷高官中唯一的天主**……” 颜思齐小小吃了一惊:“啥,他是洋**?” “仅此一点,就可以看出他的非同一般。好了,颜思齐旅长,浙北一带的防务还是不能放松,特种营已经在松江集结,在和谈成功之前,他们要抓紧时间熟悉江南各地的情况,你要配合罗阿泉的行动。” …… 半个月,后朝廷答应与中华公司和谈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江南和全国各地。 尹峰却遇到从未预料到的麻烦事,来自于公司董事会内部的麻烦事。 他巡视各地驻军回到南京时,刚好是和谈消息传开后。韩平、韩京、安和平、李跃、李丽华、鲁石头、黄逞、罗旭日,甚至唯一的犹太人董事贝尔纳多也来到了南京,主管对日贸易事务的许心素也来了,二十五名董事会成员来了一大半,除了军队系统的董事赵铁和麦大海无法前来南京,还有几个在**、南洋。 他们在金陵城内的应天府衙‘门’内召开董事会会议,要和尹峰商谈一下与朝廷和谈的条件。曾棋此时已经离开江南去了福建泉州,去和福建官府方面商议一些隐秘的事情。他指派曾瑞为自己的代表参加会议。 以韩家父子及黄逞为代表的闽商站出来公开倡议,要求尹峰在与朝廷谈判时,力求朝廷割让江南土地,尹峰占据江南称王。 缓和一点的意见是鲁石头提出的:他要求和谈条件中,必须把中华公司对江南的商业专营权列进去。这是具有排他‘性’的商业贸易条款,排除其他商家,垄断专营江南丝织、布匹、粮草、手工业品等贸易。 尹峰非常怀疑以鲁石头的见识能够提出这样的条件:这条款多半是贝尔纳队或者李丽华的主意。 中华公司的商人们,在这半年多的江南贸易独占期内,赚得钱已经数得手软了。他们在利益驱使下,终于要求在政治谈判中加上自己的意见了。要说反抗海禁、对朝廷造反,这些商人还是有点不情愿、被尹峰推着走的,现在,他们可是自己主动跳出来申明自己的政治主张了。 尹峰陷入了困扰中:他希望看到闽商为首的这个阶层在政治上觉醒,但是他们现在确实在政治上意识到了自己的力量,但是眼光还是太短浅了,仅仅从自己的短期效益出发,并无全盘统筹考虑和长远之见。 “曾棋老爷子在就好了!”尹峰心想,向曾瑞看去,见他一脸‘迷’茫,知道他事先并不知道董事会会议的议题。尹峰两手一摊道:“商报上早就刊登过据江南裂土为王的纹章,我想朝廷应该已经知道了。不过,大家想过没有,江南是本朝太祖成大事之地,朝廷有可能将之割让与我们这些海寇吗?” 众人一时之间默然,尹峰继续说道:“我这里刚刚接到南洋急报:巴达维亚的荷兰人出兵帮助泗水土著攻打我中华公司的领地。还有,英国人和葡萄牙人在马六甲‘交’战,炮弹落入我唐人街、法兰西人的舰队在香料群岛以东出现,西班牙使者前来马尼拉求和。另外还有,吕宋岛倭人勾结土著叛‘乱’,海南岛五指山区生黎叛‘乱’,**屏东土著和我中华公司收税人员冲突。我军主力长期驻扎南北两京,而我们起家的根据地则兵力空虚,麻烦不断。江南之地固然好,可是我们困守江南是没有前途的。我们除非能够一口气占据长江上中游一直到汉口,同时将浙江、江西、南直隶统统占据,否则江南这么一块无险可守、四通八达的地区,我们要耗费多少兵力去防守?” 李丽华的声音响起:“我认为撤离江南是暂时的,我们迟早还是要回来的。”她一说话,众人就知道大局已定。李丹放弃了自己大半财产远走好望角后,李丽华现在继承了李旦的股份,名正言顺的成为大股东。她和尹峰、以及曾家的股份加起来,再加上军方董事的股份,基本上就能控制董事会的一切决议了。 实际上,董事会还没有发生过尹峰提案直接被否决的事,最多是要求修改一些内容。虽然公司章程规定了可以多数票否决,但是尹峰的威望使他即使遇到这样的事,他也不会强行表决。尹峰主要以耐心说服为主,最多是拖延几天表决而已。 第333章 诡异的和平(上) ‘春’寒料峭的渤海岸边,在漫长的海滩泥潭上,用木材、树枝、甚至是‘门’板、屋梁铺设出了十余条临时栈桥。数以万计的人正在排队等待上船,大多数是农民打扮的普通老百姓。 官军收复京衢之地后,对当地百姓强行增收粮饷赋税,动辄以“通匪”为名抢劫杀人。那些在中华军占领期间曾经为中华公司做过事的文士,更是遭到了那些官吏的报复。一些被中华军杀掠一空的地主乡绅的亲友,也站出来检举这些为中华军做过事的士子。而各级官府返回其管辖地后,首先第一件事就是开征“海饷”。战争期间躲在乡下的胥吏衙役又回来了,他们变本加厉、层层加码地增收各种税,想要弥补一下中华军占领期间的损失。 万历四十六年年初的几个月里,京衢地区一片‘混’‘乱’,相比中华军占领期间的情况,百姓们绝望地发现:他们心目中正统的朝廷官吏和官军,比那些所谓海寇还要狠毒。于是,乘着中华军还在天津卫,大批的百姓逃离家园,前来投奔中华军。 好在陈衷纪比较注意保障部队撤退时的安全,派出了骑兵部队日夜不停在天津卫和大沽口沿线巡逻,侦查兵远远地前出到了武清、保定等地。官军不敢与他们‘交’手,远远地躲着他们,因此官军在前线并未形成一条封锁线,大批民众因此成功逃离大明官府控制区,投奔到了中华军控制区。现在,中华军只控制了天津卫到大沽口这沿运河而下的狭长地带,便于发挥中华军水上优势,利用河道快速撤军。不过,他们的部队拉得有百多里长,两边没有纵深可言,陈衷纪这样做是有点冒险的。他赌得就是官军不敢主动发起进攻,事实也确实如此。 大批逃难者的到来给中华军出了难题。以尹峰的‘性’格,他是不会放弃任何投奔者的。陈衷纪接到了海魂号飞剪船带来的尹峰书面命令,要求很明确。 陈衷纪不得不命令第一舰队琉球分舰队派出炮船和辅助船来渤海边运人。他还把中华公司由日本返航的十余艘商船征用了。商船的货物被卸下船,堆放在那霸港的仓库内,然后紧急驶往渤海湾,运载那些难民。北线中华军的撤退速度因此大大放慢,一直到四月份依旧还在不断运送难民离开京衢。 徐光启是三月份来到大沽口海滩边的。 他在官复原职后,一口气上了三个折子:乞请朝廷大赦天下折、请朝廷练新军折、诉请停止海饷折。 他请求万历皇帝和内阁大赦天下,赦免那些从贼的文士、贫民百姓的罪,既往不咎,乙安定天下民心。同时他还请求朝廷准许他练新军,用西洋教士引进新式火器,重振明军的声威;而在与中华公司和谈期间,海饷不可再征收,特别是新收复的地区,需要稳定民心,休养生息,决不可滥征各种饷银。 这三个折子使得朝野震动,众说纷纭。内阁首辅方从哲左右为难:在新收复的地区停征饷银、海饷,这会使严重缺钱的大明朝廷更加难以度日。而官军的无组织无纪律的暴行,以及各种苛捐杂税,已经把那么多百姓、士子推到了中华军这一边,简直是在为渊驱鱼、便宜了中华军海寇集团。这也是有目共睹的事了:京衢地方的皇庄、官庄、勋贵家的庄园,其中的佃户、奴仆几乎都已经逃亡一空了。 大赦令倒是很快下达了,一些被抓的文士、小地主被释放了。蓟辽总督文球组织了一批粮饷运到了通州,缓减了那些官军的抢掠行为。 但是,徐光启关于停止征收海饷的意见,在朝堂之上几乎无人表示赞同。理由很简单,没有海饷,大明朝廷在财政上就彻底“破产”了。 徐光启关于利用西式火器‘操’练新军的建议,则被大多数人视为惊世撼俗的言论,也是没几个人赞同。但是军事上的失利使得大部分官员觉得:用西洋火器练新军,可能是个挽救危机的办法,不妨一试。但是,练兵买火器,那是和钱有关的‘肥’缺,大家都眼红了,这徐光启是坐了火箭升入内阁的,不能再让他在这项‘肥’缺上占得头筹了。 于是,徐光启被挂上大学士头衔,升礼部尚书一职,担任谈判使者,南下南京,与中华公司头目尹峰谈判招抚之事。 朝廷官府这个时候还死要面子:明明是被人家用枪顶着脑‘门’子‘逼’着和谈,却还是要‘弄’出个招抚的名义来。徐光启本来是要从运河南下的,但是此时山东境内徐鸿儒的白莲教叛‘乱’武装掐断了漕运航线,山东官军和白莲教徒们正打得不可开‘交’。于是,急于达成和局的徐光启带着人向天津卫方向进发。 他这个举动把招抚副使、兵科给事中赵兴邦吓得不轻,他跳下自己马车,冲到徐光启的马车前面哭喊道:“徐大学士,不可啊!不能由海路走!那海上可是海寇的地盘啊!” 徐光启喝令停车,缓缓地下车对赵兴邦拱手道:“赵大人何出此言?台湾海寇既然已经撤军回岛,也就是真的想达成招抚之举,不会对我等朝廷使者做什么的。你放心吧,我在他们的枪炮之下,不也是平安度过了好几个月吗?” 大明朝招抚海寇的天使一行20余人,突然出现在了天津卫以北的一座堡垒前。 这消息使陈衷纪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只好先派人把这伙“天使”迎进天津卫城西的中华军大营内。徐光启直截了当对前来迎接的北线部队总监军曹泰说:他们来天津卫就是想借中华军的战船一用,出海南下金陵城,与尹峰和谈。 陈衷纪听说后连连点头:“呵呵,大明朝居然还有这样的人才,向敌人借船出海……了不起,有这份胆识和见识的人,绝对不是庸庸碌碌之徒。”他转向情报总管曾庆:“向金陵放飞鸽,告知船主大人:朝廷谈判使者,半个月后就将到达金陵。把海魂号借给这位天使,让他们看看什么样的船能在海上飞翔!” …… 徐光启来到渤海边,被海边的景象惊呆了。 数万百姓携带细软包裹、拖儿带‘女’、扶老携幼,在中华军蓝布制服的兵士(水手火枪队)的指挥、引导下,缓慢而有秩序通过临时的栈桥,陆陆续续下到小艇、渔船甚至木筏上,然后在水手指挥下向一里以外海面上巨大的帆船驶去。 徐光启一行除了他和副使赵兴邦外,还有他们的家仆以及锦衣卫派出的使团护卫。大群逃难者忽然发现有身穿朝廷官服的人出现在海滩上,不由地一阵‘骚’动。 徐光启看着那一双双警惕、敌视、惶恐或者默然的眼睛,心底里百感‘交’集。他们由曹泰带路,挤过人群,准备通过栈桥。几名锦衣卫眼见前方人群拥挤,忍不住推推搡搡起来,还踢打那些难民,嘴里骂骂咧咧的:“……一帮子流民,还不快快让路,让我等朝廷命官过去!” 徐光启还没来得及阻止他们,海滩上维持秩序的水手火枪队员呼啦啦围上来十多人,明晃晃的上好了刺刀的燧发火枪‘逼’了过来。更有两名水手上前用枪柄打倒了一名锦衣卫,其余的锦衣卫全被刺刀‘逼’住,动弹不得。曹泰冷冷地走过去,将一名锦衣卫的腰刀一把夺去,一脚将此人踢到了泥泞的海滩上。他转头对徐光启冷冷地说:“徐大人最好管束一下自己的手下,此地眼下还不是大明朝廷的地盘,是我们中华军管辖的地方!” 徐光启铁青着脸,赵兴邦吓得瑟瑟发抖。 …… 海魂号细长的船身、挂满了软式帆布的桅杆、古怪的船首结构,这些都超出了徐光启的知识范围。他惊异地发现,帆船上的三根桅杆都配有绞车系统,升帆落帆只需几人,而且速度很快。船尾的舵轮系统用一组复杂的齿轮装置来带动舵,掌舵这只需一人就行。 海魂号出海后,借助东北风飞速南下。飞剪船的水手、舵手、船长都是有水军、商船队中选拔出来的行船高手,经验丰富、胆大心细。飞剪船在强风环境下在海上行驶,常常会向严重地向某一方向倾斜,只有最好的水手和胆大包天者才敢于在飞剪船上工作。 大明朝廷和谈使者在海上吐得一塌糊涂,有气无力地倚在‘床’上,完全失去了朝廷天使的威仪。徐光启从未出过海,他也彻底被大海打败了,吐得稀里哗啦。有一回他攀着船舷在呕吐,船身一个摇晃,他险些掉下海去。 徐光启见陪同的曹泰以及水手们在歪斜的甲板上如履平地,神态自若,开始真心实意地佩服起他们的能耐来。 一路之上,在渤海和黄海来往的,基本上全是悬挂蓝底中字旗的中华公司船只,有一些是三桅炮舰,有得是从沙船改装来的运输船只。这些船正在不断地从京衢要地、山东半岛将一批批移民运送到中华公司的殖民区去,还有的是运送东北、华北各地收购来的货物的。徐光启看到有些商船运载的东北人参、貂皮及各种‘药’材堆积如山,船舱装不下,已经堆到甲板上了。 第334章 诡异的和平(中) 到了长江口,徐光启更加吃惊地发现,有上千艘各种船只在忙着转运货物和人员。曹泰得意地告诉他:“我军在江南与百姓相处甚为和谐,我公司提倡公平贸易,现银‘交’易绝不拖欠,各处商家、小贩都愿意与我们‘交’易。徐大人看到了吗,这些商船运输的都是我们在江南收购的货物,其大宗者有生丝、丝织品、瓷器、白糖、果品、鹿皮以及各种日用珍玩等,我们公司将这些货运销海外,而换取大量白银以及胡椒、苏木、香料等回国出售。您看到的那些去金陵的我公司商船,运载的就是从海外带来的各种货物。” 江南之富庶,徐光启是本地人,自然是知道的。可他没有预料到中华公司的实力竟然已经达到如此程度:上千艘船在长江江面上来来往往,搬运的是江南的财富。中华军沿途大把撒银子,把长江下游沿岸的几乎所有船只都雇用了,大批长江上的渔民水手纷纷加入到这支空前庞大的商业运输船队中去。 在江面上游弋的飞字号、镇字号巨舰,那巨无霸一般的船身以及两舷上下数排的炮窗,给徐光启的震动也很大,他不由地对兵科给事中赵兴邦说:“中华公司船坚炮利,仅此一艘战舰,就可抵我水师所有的战船了。” 赵兴邦苍白着脸说道:“徐大学士有所不知,你被海寇困在天津的时候,我朝廷水师舰船,已经基本上被他们全部摧毁了。现在官军水师战船,仅仅能在武昌、汉口一带活动……” 徐光启一行在南京燕子矶登陆上岸,前来迎接的是南京士绅官民的代表,中华军没有出面。那些士绅官民代表都是在南京城陷之日,无奈被困在城中的。他们见到徐光启,纷纷上前诉说苦衷,请求朝廷对他们网开一面,并且和海商们早日达成和议,他们也好脱离被软禁的境地。 两天后,金陵城应天府衙之内。 “开海裕国、通商富民,这本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无奈朝廷不允,才有此次战事。徐大人此来招抚,是我等沿海商民的福分……”尹峰与徐光启一见面,开‘门’见山就直奔主题,没有什么寒暄和客套。徐光启丝毫不以为意,以一种平等相待的态度与尹峰拱手见礼。这使得一边站着的曾山、徐鸿基等人有点意外,不由地对徐光启很有好感。 徐光启见尹峰身后站着几名西洋传教士:尹峰的‘私’人顾问陆若汉、台湾副主教金尼阁。金尼阁是利玛窦的追随者,和徐光启比较熟悉,两人当下也以天主教礼节见礼。 谈判很快直入主题:尹峰代表中华公司同意与朝廷停战,并且从两京撤军。但是,他要求自己的六大誓约得到朝廷的批准,作为中华公司商人的特许权利。 同时,中华公司要求朝廷释放所有因为海禁入狱的犯人,包括那些在前一年海禁大起时被官府抓捕的华兴联号、华兴银号、钱庄的掌柜、伙计,以及那些和公司有关的商人。当然,所有与中华公司有关的商号、钱庄、银号恢复营业,并且官府负责发回被查抄的物资钱财。 最后,中华公司在撤离南京后,要求在江南拥有驻军,控制长江口。所有沿海岛屿,全部划归中华公司管辖,册封尹峰为靖海王。 徐光启无奈地摇摇头:“尹船主,您这是狮子大开口,这等条件,朝廷万万不可能答应的……朝廷拍我等前来,是来招抚沿海商民的,我们还是先来谈谈你们何时从两京撤军的事吧!” 尹峰呵呵冷笑,自己手中有大把的好牌,谈判的主动权在自己手中:“徐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朝廷如没有谈判的诚意,那么我们并不在乎继续开战。” …… 尹峰的风格适合做商人,政治上讨价还价和商业贸易的讨价还价,还是有区别的。特别是在中国,儒家传统中注重名正言顺的问题。 在第一天就把谈判谈崩了之后,尹峰退出了谈判桌,让曾山以中华公司董事会总书记官的身份与徐光启继续谈判。尹峰离开后,大明朝廷的谈判官员提出了身份对等的问题,要求和尹峰直接谈判毕竟,朝廷是派出了一位二品大员来谈判的。曾山则提出,大明朝廷只能是来和谈的,不是招抚。 就这样,在有关谈判的程序‘性’问题上,双方纠缠不清,整整耗费了十天时间。朝廷方面的谈判主持者换成了赵兴邦,他是典型的儒生做派,非得把谈判的主旨定下来,名正言顺后才能开始实质‘性’谈判。 徐光启从他的天主教教友这里得知:在南洋、吕宋、台湾,中华公司面临着很多问题,他打定主意想以拖待变,指望中华公司因为海外殖民地的问题而首先在谈判中让步。 而尹峰这边也是打着同样的主意。 一开始尹峰就很明显是在故意拖延谈判。曾山、徐鸿基、赵铁等人都来询问他,他故作神秘地说:“你们暂且等着瞧,没多久,朝廷就会来求着我们谈判了。” 众人对于尹峰的战略眼光一向佩服,但是尹峰面对政治斗争时,经常有‘门’外汉的表现。所以大家将信将疑,但是尹峰就是拖延着谈判,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曾棋在台湾发来急信,要求南线部队‘抽’调一部分水军舰队回台湾,因为又有一批倭人天主教徒流亡者到达台湾了。 南洋各地的局势也不稳定,澳‘门’的葡萄牙人派来使者,请求中华公司出面,帮助他们对付围攻马六甲的荷兰人及英国人。荷兰人与英国人此刻正在欧洲沿海较劲,但是在远东他们为着共同的利益联手攻打马六甲,想把葡萄牙人占据了多年的印度洋通道抢过来。 无论众人如何着急,尹峰却不着急。 在徐光启到达南京的第二天,尹峰接到了北线部队情报总管曾庆的密报:辽东边墙之外有大事发生。 等到了谈判开始的第十天,更加确切的消息通过飞鸽传书系统传到了南京:建州‘女’真部落的努尔哈赤造反了,‘女’真八旗部队一举攻占了开原、沈阳、抚顺! 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努尔哈赤已经建立八旗制度;次年,农历丙辰年岁首,建州‘女’真在隆重的仪式上,由额尔德尼巴克什宣读文书,给努尔哈赤上了“奉天覆育列国英明汗”的尊号,‘女’真正式建国称汗。而此时,朝廷上下忙着内争,忙着海禁,虽然有官员对辽东局势十分警惕,但是没有引起太大反响。毕竟,对于整个大明朝廷而言,辽东局势只是众多棘手问题中的一项。 尹峰仔细回忆自己的历史课:原本的努尔哈赤,也是在今年(万历四十六年)开始正式反叛明朝的。实际上,当时的朝鲜曾经向明朝廷报告:努尔哈赤立国后,便把大明称作了“南朝”,用自己建元的天命年号,自称一国之主。但是,明朝依旧没有对他动手,还是保持着双方的和平相处局面。 尹峰有时想:大明朝廷干嘛非得对海禁这么上心,千方百计‘逼’着我造反?瞧瞧人家努尔哈赤,建国立年号了,朝廷都不去管他。他把这份绝密的情报递‘交’给曾山,说道:“瞧瞧,努酋造反,多半也是乘着辽东军入关作战,边墙防守空虚的机会。他应该感谢我们出兵两京,给了他造反的机会。” 曾山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我说船主大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辽东有事,所以拖延谈判?” 尹峰看了看曾山,见他满脸疲倦、胡子拉碴,哈哈一笑:“老三,这些天你和那个赵大人打嘴仗,很辛苦吧?” 曾山对尹峰没心没肺的表现很不满,摇摇头道:“那么,如今该怎么办?我们就以此情报要挟朝廷吗?” 尹峰想了想说:“不行,我们等着朝廷方面的塘报吧,估计再过半个月,也该到了。我们在北方存在着快捷有效的情报网,不能让大明朝廷的人发觉到,所以我们不能主动把这个消息提供给徐光启他们。” 尹峰高大的身躯立在窗前,看着远方的紫金山,长出一口气道:“看来,历史的轨迹没有偏向太远,努尔哈赤还是这个时候造反了,时间就提前了一个月。如此,北线部队的任务要有所变更了。” 曾山没听明白,凑上前问道:“难道,我们要帮着努酋与明朝开战?” 尹峰对他的问话嗤之以鼻:“你别小看了努尔哈赤,他能带着几十人发展到现在立国称汗,必定不是什么无能之辈。他是明朝的敌人,也将是我们的敌人。让曾瑞过来一趟,这件事他还不知道,消息是曾庆直接报告给我的。” 一名黑衣亲卫冲入书房,立正敬礼后,把第三份关于辽东局势的情报递‘交’给尹峰:“报告大人,这是亲卫队马加罗队长要求立刻‘交’给您的。” “是刚刚收到的吗?” “是的,由信鸽携带的书信,刚刚飞到后院。” 尹峰点点头,亲卫退出后,他立刻展开信件看了一下,抬头对曾山说道:“努酋的八旗兵在本年四月八日,努尔哈赤庆祝六十大寿这一天攻占沈阳的。这样,你去把徐先生也叫来,还有,发信给林晓,让他把情报重心转向辽东。” 情报上言简意赅地说明,八旗兵以一个月的时间,连续打下了开原、抚顺、沈阳。抚顺游击李永芳投降,守备肖自甘战死。 历史在辽东偏远地区,似乎并未因为中华公司的出现而改变太多,努尔哈赤征明取边城自抚顺始,明边将投降,即自李永芳始。这对后来明清战争的风云变幻影响很大,尹峰从这一点上发现,还没有明朝将领公开投降自己的例子,他为此陷入了苦思冥想。 第335章 诡异的和平(下) 本年(万历四十六年)三月,八旗兵首先突袭抚顺。 抚顺城是属于沈阳中卫所属的千户所,洪武十七年(1384年)建城,周围仅三里,但它是当时辽东城(辽阳)以东的边防重镇,朝廷与建州三卫往来的要冲。城东二十里的马市是建州‘女’真与明朝直接统治下的汉人互市贸易的场地。抚顺城西距沈阳八十里,西南距辽阳,西北距开原,均约二百余里,在防守与进攻上与这些地方都可构成特角之势。其东即为‘女’真之地,尤其是沿苏子河溯流而上,水陆两路可直达努尔哈赤的老营赫图阿拉。明朝廷与‘女’真后金任何一方想之战守,皆不能舍弃此地。 努尔哈赤出兵前,祭祀天地、毫无创意地宣告七大恨尹峰开创了个先例,现在有人模仿了。 关内局势一片‘混’‘乱’,辽东军‘精’锐‘抽’调入关作战,对于这个六十岁的‘奸’雄来说,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因此,他汇合了‘蒙’古部落骑兵,以八旗兵为前锋,‘蒙’古族卖马人为内应,一举袭占抚顺,抚顺游击李永芳投降。 然后,防御兵力空虚的开原、沈阳陆续被八旗兵攻占。在京师城东吃了败仗的辽东总兵张承胤带兵紧急出山海关援救沈阳。明军一万人,偏偏还要分三路追击,结果列阵迎敌时明兵连放火器,犯了老‘毛’病,敌人在‘射’程外就开始‘乱’放火器,伤害不到敌人,却使自家兵手忙脚‘乱’。后金八旗兵奋勇‘射’击,充分发挥他们的骑‘射’长技,一举冲垮了明军三个方阵。 与中华军作战,由于中华军也是步军为主,一旦战败明军‘腿’脚快还能逃出生天。可是在抚顺边墙外,由于八旗主力为骑兵,明军溃败后连跑也来不及,结果总兵张承胤、副将蒲世芳皆战死,将士死者上万人,生还者百无一二。 八旗兵连战连捷,乘着辽东边军兵力空虚,一直抄掠道辽阳才返回。 建州‘女’真正式扯旗造反,这近在咫尺的反叛势力已经在直接威胁辽东都司辖区,辽东的后方就是京师。这一下大明朝廷上上下下彻底地感到了危机感。相比之下,中华军基地远在东南海上,虽然能够打到两京城下,但一直要求和谈的,现在看来已经不是什么心腹大患了。 在六部九卿紧急会商后,首辅方从哲向万历皇帝递‘交’奏折,要求适当地答应海寇的条件,迅速集结兵力出关,平定‘女’真部叛‘乱’。 万历皇帝朱笔批准,并派太监发中旨,以最快速度去南京通知徐光启一行人。早先,徐光启一到南京,就向北京发出奏章,报告说海寇谈判条件实在是太离谱,谈判可能会旷日持久。现在,朝廷催促他尽快完成议和,只要能让中华军撤离两京,相应的条件都可答应;例外的有三条:封王绝对不许、海禁可以开但商民绝对不许有权议政、割让江南绝对不许。 八旗兵占领抚顺后,过了两个月,徐光启一行人通过淮阳明军的塘报才知道了此事。同时,万历帝派出的钦差特使以八百里快马赶到扬州,通过中华军的防线后来到南京城。这样,徐光启等人就接到了万历帝关于处置谈判事宜的中旨。他大为失望:这三不许,除了同意开海禁外,基本上就否定了中华公司的主要谈判条件。这让他拿什么去谈判?他已经在南京待了一个多月,谈判一直没有实质‘性’进展。 而中华军对江南的控制更加稳定,甚至开始在南京城内开办纺织工厂、丝织作坊,公开设立学校,公开教授西学、杂学。虽然在徐光启看来,教授国人西方传来的几何数学、天文科技等东西是好事,但是这应该是朝廷做的事,一个反叛的商民团体做这些事,算是怎么回事? 虽然正式的停战命令还未下达,中华军和官军在各地现在都平安无事,和平相处。这样的和平局面显得非常的诡异,因为中华军是有实力进一步拓展控制区的,而官军则也是有能力‘骚’扰中华军统治区的,但是双方基本上全线停战,连小规模的冲突都很少了。 根本原因在于,现在的战争前线已经变成了贸易场所。湖广的大米、木材、山西的煤等运往长江下游,由于战争这航路已经中断。如今,在两军控制区‘交’界处,成了这些货物的‘交’易场所。在太湖沿岸、湖州城北,就在官军眼皮子底下,无数百姓、商人自发形成了几处贸易市场,每天南来北往无数民众,在这临时篱笆墙围起来的市场内‘交’易丝绢、蚕茧、茶叶、粮食米麦、猪鸭鱼‘肉’以及铁器、铜器、金器等各种手工艺品,中华公司银号钱庄也在此开设临时分号,中华公司的银票和刻了印的银子是通用货币。 参与‘交’易的有明军官兵,他们脱了兵衣就成了商贩。常常有官军军官把军粮和军中铁器拿来与中华公司商人‘交’易,换回白‘花’‘花’的银子。市场篱笆墙北端由中华军士兵把守,南端出口常常是明军官兵守卫,两边互不干扰。 中华军士兵不能经商,但是他们有责任保护自家商人经商,这是中华军成立的宗旨之一。 而在两军‘交’界处,本来那些属于官军控制区的民众,听说了中华军三年免税的政策,纷纷举家迁往中华军控制区。明军一开始还向控制一下这种倾向,结果很快兵营中出现了逃兵,士兵们也想冒险逃亡中华军控制区,然后再把家人迁去。两军‘交’界的千余里地,哪里都是空隙,官军无力全面封锁,最后那些领兵军官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防备中华军进攻还来不及呢,这些流民就随他去吧。 中华公司以商业为主要收入,对农业主要是扶持管理;而明朝政fǔ收税对象主要是农民,对于官商把持的商业贸易,不想也无力征收赋税。两厢一比较,虽然中华公司治下的农民也是穷人,但是至少吃穿不愁,明显获得了较多的中下层明朝民众的拥护。 徐光启不能离开南京城,但是从陆陆续续来拜访他的乡亲故‘交’这里,多少知道了这些情况。和谈迟迟不能达成,而中华公司深入人心的政策正在获得民众的好感,这是对明朝极为不利的局面。在徐光启看来,他不认为辽东边疆的叛‘乱’比中华军叛‘乱’更重要。 徐光启正在苦恼的时候,朝廷由内阁签发的正式诏令,由户科给事中姚宗文、司礼监太监马原携带者,通过扬州中华军占领区来到了南京。 姚宗文为万历三十五年(1607年)丁未科二甲三十九名进士,由庶吉士授户科给事中。此人为慈溪人,为人圆滑狡诈,是方从哲的亲信。中华军攻至京师时他被方从哲派去保定检阅勤王兵马。他不知军务,只知索贿,人品极差,因为克扣军粮差一点引起兵变,多亏方从哲力保他才无事。他属于浙党一派,如今奉命出使南京,是方从哲照顾他,让其出京躲开言官们的弹劾。 朝中诸大臣中,徐光启比较看不起此人,但如今也是没办法,只好打起‘精’神迎接姚宗文。 在听了徐光启的一番抱怨后,姚宗文只是冷笑:“徐大人,你难道忘了出京前,首辅方大人的话?” “什么话?”徐光启肃然,沉下脸问道。 “许你便宜行事。” “有圣上的三不许在,如何便宜行事?” “徐大人为人方正,在下敬佩。凡事有缓急,可从权议论。”姚宗文是奉了方从哲的秘密命令而来,因此显得很有把握:“方相国嘱咐在下转告徐大人,朝廷开海禁已是在所难免,而其他条款大可含糊过去,先把停战和退还两京一事定下,徐大人就已经是大功一件了。” 徐光启皱着眉头,摇摇头。他是典型的实干家务实派,实际上并不适应传统的官僚官场作风,也不太会政治谋略。他连连摇头道:“中华公司及尹峰其人,这些天一口咬定非要割地称王,而且要以他们的六大誓约与朝廷律法平起平坐,不搭理这些条件,恐怕没法谈判下去……” 姚宗文挪动椅子靠近徐光启,耐下心说道:“许封王及割地一事,实际上并非要务。依我看不过是尹峰其人漫天要价的伎俩。如今江南之地在他们的掌握中,不许割地又能如何?官军如今要对付辽东‘女’真之‘乱’,根本再无力与中华军作战。称王一事也是如此,朝廷不许其称王,他们就能乖乖听从了吗?” 徐光启心中一动:“难道,这尹峰……” 姚宗文说道:“徐大人不是有十年练成新军的计划吗,如今方相国许你五年的时间练兵,以东南财赋为练兵费用,只要你能与中华军谈成退还两京,就任命你为闽浙赣总督,练新军以抗海寇。再说了,只要在公开的和谈条款中只说明中华军退还两京,撤离天津卫及山东、辽东,朝中各位言官也不会出来找麻烦。至于江南之地,可答应他们延期撤离。” “延期撤离?” “你不知道吗,中华军答应民众三年免税粮,时间还有两年。如果此时朝廷收复江南,势必得重新征收赋税,这岂不是在与民争利,平白无故给这帮海寇收买人心营造条件吗?况且朝廷收复江南,起码也得有几年时间稳定局势,实际也收不到说明赋税了。还不就此让中华军去折腾两年,若大一个江南、几百万人口,看他们怎么养得活!” 从根本上说,明朝廷这些官员把中华公司在江南的施政情况看做一种临时‘性’的恩惠政策,他们从自己的经验判断,没有人能仅仅以工商业来维持政权的。他们希望看着中华公司背着江南这个大包袱,然后自取灭亡。 …… 第336章 南征北战(一)整编 万历四十六年四月底,中华军北线部队撤离京津卫地区。五月初,中华军撤离蓬莱水城,但依旧占据了辽东半岛南部的金州、旅顺地区,以及渤海湾中的岛屿。 当月,大批徐鸿儒白莲教造反军进攻曲阜,被官军打败后,大批逃难者逃向山东与南直隶‘交’界的日照臼港沿海,中华军水军北方舰队第三分舰队押运大批货物路过,毅然靠岸接应,救走了五千余难民。 明朝廷言官指责中华军破坏和议,被方从哲鼓动浙党、楚党强力把这股批评风‘潮’压制下去。同时,方从哲发信催促徐光启迅即与中华公司当成和议。 六月底,大明朝廷与中华军总统领尹峰签订秘密的和平条约。同时,内阁首辅方从哲在朝堂之上宣读了一份公开的、双方主持谈判者亲笔签署的《南京协约》:中华公司向朝廷献版籍归降,推出两京所有占领区。同时,朝廷开海禁,允许中华公司经营海外贸易。在公开的宣传中,方从哲有意忽略了关于除南京外的江南占领区的问题。 在双方密约中,方从哲准许中华公司的商人享有特许经营权,除按章纳税外,官府不再会对他们进行和买、强行捐纳等。而且,关于尹峰称王的要求,方从哲通过徐光启,含‘混’地答应会为他争取。 尹峰在与朝廷后期的谈判中,也不再强调封王一事,只要让他占据江南这块地方就行,无需说明名义上的东西,他只要实实在在的利益。 中华军撤离南京,同时从安庆、芜湖等地撤离,也从江北的扬州一带撤离。但是,中华军继续占领者吴淞口,从南京东面的句容往东南,金坛、溧阳直到太湖北岸,这一条线以东,中华军继续控制着。中华军倒是从苏州府撤出了,但是他们就在苏州府城以北建筑了一处炮垒。太湖以东的昆山、青浦、金山,都有中华军驻守,并且利用本地四通八达的水上通道,建立了严密的水上巡防制度。在江南控制区,中华军驻扎了新编成的第四师一万五千人,协同两支分舰队五十余艘炮舰战船,包括配炮七十五‘门’的飞龙号主力舰。 第四师的兵力,一半是麦德第二师的部队‘抽’调的,基干兵力就是参加南线战斗的第二师第七团,其余的是由原属台湾驻防军的庄丁队整编而来,还有就是海南土著营及本地招的少量辅助兵。第四师师长由麦德担任,第二师师长转由杨大成担任,将移镇北方琉球群岛,训练最近从华北、山东、辽东等北方地区招收的北方新兵,这些新兵和原第二师的成员,以后将主要在北方作战。 麦德出战的次数不多,原第二团“烈风团”的骨干已经分散到了第二师和第四师等好几处,但是他训练部队按部就班、一板一眼,绝无松懈,因此他的部队一直是纪律严明的强军。他本人以稳重著称,主动出击‘精’神不够,但是守御有方、临战决策果断,而且他为人和善、善于和人沟通。这一点很重要,因为,中华军的江南控制区大总管是陈衷纪,副总管曹泰,都是和麦德一样,是尹峰亲手缔造的中华军中第一批将领。 大明朝廷急着要对付东北的危机,中华公司急着要对南洋全面动手,双方这才达成了那份荒唐的协约,一份亘古未有的,朝廷和商人叛‘乱’分子的和约。 颜思齐的第五旅是最先撤离江南的南线参战部队。他们坐上船一直南下,穿过台湾海峡,掠过吕宋以西洋面、在西婆罗洲南崖州靠岸后,接受了本地驻防军金矿护矿队十六个哨队的兵力,完成整编后,第五旅共有四个团六千余人。其中,第四团的一个营长是全中华军最年轻的营长,名字叫郑芝龙,今年16岁,实际上还未完成军校指挥科的学业。 第五旅的行军和整编都是非常仓促的,其原因就是南洋战‘乱’又起。 赵宣明的南洋旅需要防守的地方太多了,除了西婆罗洲、还有苏拉威西岛、苏‘门’答腊、帝汶爪哇等各中华殖民地需要防守。他的部队老底子是守澎湖风柜尾寨的第四团老兵们,如今大量的内地移民、南洋华侨子弟加入部队,原先那种坚忍的“铁壁团”作风虽然有些稀释,但是基本功还在。南洋殖民地驻守部队的根本问题也在这里,善于防守、不善于进攻。星罗棋布的殖民地驻防堡垒使得南洋旅兵力分散,除了爪哇的井里汶城南洋旅总部,赵宣明直属的一个团1000余人是战略机动部队外,其余部队分散在各殖民地,战线拉得太长。 由于国内战争的原因,第三舰队南洋舰队还是‘抽’调了一些舰只北上,去支援台湾和南线部队。中国国内在打内战的消息也传开了,南洋的中华公司兵力空虚,这是毫无疑问了。荷兰、法国、英国以及各南洋土邦都动了心思,开始乘火打劫。 葡萄牙人如今只能靠中华公司的帮忙才能维持澳‘门’的经营,而且葡萄牙人和荷兰人积怨太深,因而此次南洋危机他们和中华公司站在了一条线上。 荷兰人联合英国人、法国人即将在南洋动手的消息,在半年前就通过澳‘门’葡人传到中华公司商情部。两个月后,随着西南季风回来台湾的中华公司商船,陆续带来了爪哇、亚齐、马六甲等各处南洋战略要点全线开战的消息。今年来台湾的荷兰商船和英国船减少了很多,这也证明了局势的紧张程度,大约有四十多艘中华公司商船在巴达维亚、泗水、苏拉威西、帝汶被扣押。 英国人和法国人都是南洋这盘棋局上的后来者,和葡萄牙人、荷兰东印度公司、中华公司曾经打过一阵‘混’战。他们乘着中华公司和母国打内战,想要改变棋盘的局面。 尹峰是绝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南洋这块地方,华人是最早的殖民开拓者,只是因为没有国家为后盾、力量松散和内讧太多,才会在后世被西方人全盘控制。即使是在后世,南洋的经济命脉八成掌握在华人手中,脱离了华人的辛勤劳动和贸易往来,所有的西方殖民政fǔ都会垮台。例如,尹峰穿越前的那个时空中,西婆罗洲的金矿产业,是最早的开拓者华人建立起来的。金矿业在华人手中能够兴旺发达,当荷兰人把兰芳公司等华人公司赶走后,却怎么也没法经营下去,最后都破产了。一直到二十世纪,西婆罗洲的基础设施还是华人留下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 在这个时代,华人象工蜂一样劳动,西方殖民者和土著坐享其成,这种情况绝不会发生了,中华公司和尹峰的目标是:把南洋变成中华的内海。 尹峰布置好留守江南的人手后,等不及陈衷纪从北方过来‘交’接职务,就带着最新的威远舰和李星的第三师第六旅主力5000人,搭乘海魂、海胆号以及新兴号,从吴淞口出发,逆风驶向台湾。 半个月后,他带直属亲兵营在台北登陆,船队继续南下吕宋,去镇压那里的倭人、土著人天主教徒叛‘乱’。 尹峰留在台湾,着手开始整编中华军部队。 这是中华军从成立护卫队算起,第五次整编了,而且还是在战争时期进行整编。 尹峰的半吊子军史专家搞出来的军队体制,一开始为了对付西班牙人,模仿的是荷兰人莫里斯、后期转向学习后世的瑞典古斯塔夫。随着燧发火枪的运用,以及军校教育、自主的火器研发生产体系的建立,现在的中华军已经发展到开始大量运用大炮、以火力输出为主、刺刀白刃冲锋为最后一击,近似法国大革命前的火器战术。开得过于超前的金手指,使得尹峰也没法把握中华军的一些发展方向了,编制、战术、士气、训练、后勤、情报等各项军队要务都处在不停的变化过程中,一切都处在‘摸’索过程中。 近期与朝廷的作战过程中,尹峰发现自己的部队在击溃朝廷军队方面做得很好,但是按部就班的一字长蛇阵,尤其是横队与线式队形,在击溃明军后,却无法迅速包抄围歼明军。所以,中华军屡屡击败明军,但是以击溃战为多,少有歼灭战,作战方式比较呆板。 四哨为一个营,四个营一个团,三团为一个旅,两个旅一个师,这样的编制在更大规模作战时,还是显得很呆板,师长对于部队指挥,实际上战术选择余地很少。在当时通讯条件下,编制太大的部队,在战斗时根本没法做出什么临时的战术调整,只能按照战前部署打到底,或者就看本队指挥员的临场发挥了。可惜,尹峰对于培养这样的将才和帅才人物,拿不出什么好得办法,只能在实战过程中去发掘这样的人才。中华军的军校教育,现阶段能做到基干军官的养成训练,培养提高基层军官的素质,就已经很不错了。 赵铁第一师主力除留守辽东半岛南部的第二团之外,主力已经全部调回台湾。整编就从第一师开始,但赵铁有点不满意,缠着尹峰要求去南洋作战。 第337章 南征北战(二)凯旋 “船主,我的这些兵大多数是南人,这个冬天在北方可是吃足苦头了。.还是让我们去南方打仗吧?宣明这小子管得的地方太多,我得去帮帮他。”赵铁来到台湾城北郊的老营,急急忙忙找到尹峰。 尹峰把一叠文件交给他,耐心劝说他:“赵大哥,第一师是我军模范部队,新的整编就从第一师开始,你看看这整编计划,……别急,仗有的打。等海上的北风刮起来时,我们将以第一师、第三师的全部兵力,南洋、台湾两大舰队的主力席卷南洋,争取在年底把南洋的各处要点全部拿下。从今以后,西洋列强只许在我们指定的岛上过日子,让他们乖乖做我们的贸易代理人,南洋必须成为我们中华公司的内湖。\明后年,等我们稳定南洋后,公司的主要扩展目标将转向北方……” “北方?还要去北方?等等,您说的是辽东?” “没错,朝廷和女真人将要在那里全面开打,我们就乘机去抢占地盘。”尹峰摊开耶稣会传教士们绘制的辽东地图,笑着说道:“朝廷和我们谈和后,即将调集大军征讨建州女真,而且,我估计朝廷军队必将大败而归。到时,辽东空虚,我们就可以乘虚而入,……到时,我们就在最接近京师的地方占据一处战略要点,随时威胁大明朝廷。” 在尹峰看来,这个时期的南洋诸土邦小国根本不足挂齿。在民族主义还没有泛滥成灾的17世纪,用百万中国移民淹没整个南洋地区毫无问题,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资金,百年后那些土著大约会有一半以上忘记自己的祖宗。\在尹峰的前世,西方列强只用了几万殖民者,就统治了整个东南亚数百年。南洋本来在政治地理位置上,以及历史文化传统上,是中国天然的边疆地区,在大航海时代中国错过了统合这区的机会。尹峰可不想错过这千年难遇的机会,这样的时机,在历史上一旦错过了就永远错过。 …… 中华军北线在四月份撤离了天津卫,带走了十余万京衢百姓。陈衷纪转到江南担任江南行军总管,尹峰把曾山也留在江南管理政务。\ 中华军从南京撤退时,几乎把南京城的应天府府库、漕运仓库、周边各府州县的官府仓库统统搬空了,搬不走的就放到了百姓手中。中华军队对当下阶层的大施恩惠,对皇亲国戚、敢于反抗的地主官绅阶层则不客气。从一开战起,中华军已经和朝廷撕破脸,也就没打算和那些极少可能改变政治立场的统治阶层保持和谐关系,也不可能保持。因此,尹峰在撤退时命大家尽量地把各地官仓、府库全搬空,搬不走立刻就地分发,反正就是不能让那些贪官们重新得到。 回台湾途中,运输各种物质的船队规模比运兵船大得多。在此,尹峰从来不打吃亏仗的本性暴露无遗。\ 赵铁第一师主力在台湾港码头登陆,受到了十万民众的夹道欢迎。先期抵达的尹峰组织了一次盛大的凯旋仪式。花团锦簇的牌楼搭建起来,在正面匾额上写着“百战虎贲”几个大字。参加战事的南北线部队都派出代表参加凯旋仪式,列队正步走过“百战虎贲”牌楼之下。无数串鞭炮在大路两侧“噼噼啪啪”作响,万民欢呼声中,台湾港东西南北及安平港炮台同时鸣放礼炮。 以中华公司董事会成员为主的股东代表和台湾镇守府官员聚集,在码头迎接中华军将士。妈祖庙那尊从湄州请来的妈祖像被抬了出来,飞龙号舰长代表水军在妈祖像前献上象征性的战利品—从南京府库搜出的一些金器,以感谢妈祖娘娘在海上保佑了中华军船队的安全。\这一年的战事中,沿海气候出人意料的和谐,中华军运气也比较好,几次台风都是往南去了广东,没有影响江浙,所以打了一年仗,中华军舰队和运输船队上千艘次的航行,仅仅因海难损失了两条船。 赵铁带着第一师第一旅当先通过“虎贲门”。他们在北运河河西务一日两战,连战连捷,第一师已被称为“天下第一师”。 尹峰站在临时搭建的检阅台上,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军队正步列队走过。 赵铁骑在当先的战马上,手持指挥刀挺胸吸肚,昂首挺胸,经过检阅台时当先举刀高喊:“船主万岁!” 无数士兵举枪通过检阅台,无数把刺刀明晃晃地反射着阳光,无数张嘴中喊着“万岁!” 尹峰对这种大逆不道的呼喊很满意。\ 他在一处蛮荒岛屿上拉扯起的中华公司和中华军,如今已经发展到他自己也没预料到的高处了,正在撼动大明王朝的基业,改变历史的轨迹。正是由于他游离在传统官场之外,甚至是游离在传统文化之外,手下这一群人也是缺乏儒家传统文化熏陶的边缘人群,所以才能发展出中华公司。 这个怪胎一般的中华公司本来仅仅是为了向西班牙人复仇而聚集起来的,人数不过两千多人;而如今中华公司直接控制区内,不包括江南地区,直接管辖人口已经超过了350万。\每月在山东、南直隶、浙江、福建、广东沿海,还有数万到十数万民众在中华公司组织下,出海移民。所谓安土重迁的中国农民,确实有,但是勇于开拓新土地的中国农民实际上也不少。 如今,中华公司以一个商人武装团体,一举打败了庞然大物般的明朝政府,士气高涨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尹峰感叹不已,激动之下向前迈出一步,向士兵们举手平胸敬礼,然后振臂高呼:“中华军万岁!” “万岁!” “万岁!” 凯旋仪式从中午一直持续到晚间,最后是下水的两艘主力舰定远、镇远以百炮齐射,各炮台发射烟花火箭无数结束。\ 台湾港二十万民众目睹了此情此景,相信百年后有关这场大规模凯旋仪式的故事,还会在民众中流传。 尹峰不是第一次搞凯旋仪式,但是这一次凯旋是影响巨大的。中华军百战百胜,中华军士兵发现了明朝的虚弱,对明朝的正统性已经完全无视了。中华公司的统治区内,新来移民对中华公司的认同也更进一步。 战事暂时告一段落后,与朝廷的密约实际上还有很多细节问题都没定:尹峰的身份、中华公司的地位等等,双方的谈判实际上还在镇江举行。\ 尹峰开始整编部队的时候,已经是六月份了。 现在朝廷上下已经把中华军忽略了,或者说是故意无视了。谈判实际上还没谈完,徐光启就在言官的攻击下,被撤去了大学士头衔,以南京经略身份主持谈判。原南京经略南京兵部尚书张鹤鸣成了闽浙总督,打算组织编练新军,熊廷弼总算被正式启用,暂时为南京代理守备。 万历皇帝自从三月份后,就再也不上朝了,重新和以前一样不见朝臣。这些日子,他实际上都在病痛煎熬中度过的。万历四十六年入夏以来,万历皇帝身体始终不好。六月初六日他对内阁首辅方从哲“朕入伏以来,着湿熏蒸,不时腹泻,头目眩晕,身体发软。\见今服药未愈,临御不便。” 他不能御朝,还得为辽事操心,可是全国上下疲惫已极,国库空空如也。在中华军连番打击下,再要筹集兵力、粮饷、武器去征讨建州女真,除了增加税收之外,已经毫无办法。从万历四十五年内阁次辅吴道南丁优归里后,内阁辅臣只有首辅方从哲一人,而方从哲偏偏不是一个勇于任事的有为之臣,当此多事之际畏缩不前。他因儿子方世鸿杀人遭巡城御史弹劝,索性借此机会乞求皇上罢官。不久,天上出现彗星,京师又有地震,方从哲到神宗优旨恳留,才放下心来,入阁视事如故。为了减轻压力,方从哲希望皇上到文华殿召开九卿科道等官会议,共图保辽保京师之策。实际上,他根本是想有人能分担一下自己的责任。 神宗派官到内阁传谕,因疾病缠身,无法出席文华殿会议,希望大臣谅解。以后方从哲又请求从速补充内阁成员,为此连上十几道奏疏,甚至在文华门候旨六天,还是不得要领。过了两天,神宗向方从哲解释,实在是由于病得不轻,无法批阅奏章,不得不拖延,“少侯朕稍愈,即且夕详览简发”。方从哲实在沉不住气了,一反常态,改变以往那种虚与委蛇的态度,直言批评皇上并无真心实意:“辗转延误,日复一日,是皇上原无增补阁臣之意,不过借此以示笼络耳。”矛盾已经尖锐到这种地步,神宗不便再拖,同意由吏部会推六七名候选人供他从中点用。过了几天,神宗点用了史继偕等两人,感到不太满意,又收回了自己的意见。 万历皇帝无论是真病还是假病,无论如何,他已经严重影响了对辽东的战事。辽东军主力先败于中华军,再败于八旗兵,结果,八旗兵比原先时空快地打下了沈阳、辽阳等地。 您的留言哪怕只是一个都会成为作者创作的动力,请努力为作者加油吧! 第338章 南征北战(三)情报与整编 大明朝在辽东的兵力空虚情况已经暴‘露’无疑。努尔哈赤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大肆出兵,打击明军之余,同时抢掠人口物资。万历皇帝的再次消极怠工,使得大明中枢机构无法及时向东北增兵。在脱离了皇权就没法办事的情况下,一般‘操’作程序复杂的政策很难决定下来,但是征税就是比较方便的应付危机方法,方从哲无计可施,在九卿科道会议上,他提议开征“辽饷”,以解决来年与后金决战所需的筹饷、粮草等问题。 结果,奏章递‘交’进去后,万历皇帝也觉得这项政策不需要费脑子,立刻朱笔批准了。 历史上的萨尔浒之战筹备了快一年,而如今,明朝官军征讨后金的军队还根本没影子呢! ……由于后金八旗兵风卷残云一般掠过辽东大地,中华公司在东北布置的暗桩、眼线遭到了重大损失。海禁之后,中华公司好不容易留在东北的谍报人员,很多被八旗兵抓走,有的无法立足就跟着难民向南**。 中华公司与建州‘女’真其实一直保持了贸易关系,北线部队的过冬装备很多就是‘女’真部落供应的,中华公司提供一些粮食给他们。努尔哈赤在刚刚起兵造反时,对汉人商民还是比较优待的,一般的内地商人都会得到释放。但是,这些人员是细作,在没得到命令前是不能公开身份的,所以很多被俘的中华公司细作只能默默地当俘虏,等着机会逃跑。 但是,这样一来,中华军在东北的情报网就七零八落了。 在尹峰两大情报系统中,公司商情部一般主管政治、经济等战略情报,中华军军情部主要掌管军事情报,有分工有合作。辽东偏远、情况复杂,一直只有商情部借着商业贸易线路在开展工作。尹峰下了严令,把曾瑞派到金州、旅顺,组织情报收集工作。在发动南洋作战前,他必须确定东北情况不会有巨变。中华军第一师的第三团,以及琉球营部队依旧驻守金州、旅顺;北方舰队的飞豹号主力舰带领第二分舰队的十五艘炮舰驻守庙岛和旅顺口。这扼守渤海湾口的战略要地,尹峰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出。为此,镇江谈判桌上,徐光启不断地在和中华军谈判代表曾山扯皮。 尹峰担心的是辽东情况突然恶化,萨尔浒战役可能就不会发生了,后金兵会很快席卷辽东,如果他们打到金州地峡一带,中华军就不得不与后金军‘交’战了,但是,中华军需要整编的时间,反海禁之战的成果需要消化,这都需要时间。 …… 辽东半岛,辽南金州卫以北80里处,靠近渤海的普兰店现在是官军在辽南地区最靠南的控制区。盖州卫的一名守备带着几千兵马在此驻守,防止中华军北上。实际上,从年初开始,官军反攻金州卫失败后,此处已经半年没有什么战事了,到时有不少商队在两军控制区之间来来往往。只要给在普兰店寨子外的官军巡逻兵丁塞足红包,他们对商队一概视而不见。 努尔哈赤公开反叛后,盖州卫‘抽’调兵马北上援救沈阳,普兰店的兵马被调走一部分,现在只有1000余人躲在堡寨中无所事事。盖州守备心想反正朝廷与中华军的仗已经打完了,没必要再防着南边那些海寇了,他甚至因此把出外巡逻的次数削减为十日一次,基本上就放弃了对金州卫海寇的监视和防备。当然,在这个战‘乱’的时候,各地商队的来往也基本停止了,出外巡逻也没什么油水可捞了。 曾瑞与北方情报总管曾庆,在第一师第三团的三十名骑兵侦查队的护卫下,接近到了小黑山的南天‘门’岭,距离普兰店不过几里地。 曾瑞和曾庆都化装成了商人模样,几十名骑兵赶着堆放货物包的大车,向普兰店官军前哨堡寨走去。 曾庆是曾家旁支支系,曾瑞是曾家直系中曾柯这一支的后起之秀,两人虽然是叔侄关系,其实年龄相差不过几岁。但曾庆并不以叔叔辈自居,对曾瑞有点敬而远之。谁都知道曾瑞实际上是跟着尹峰成长起来的曾家子弟,最早一批进入军校学习、最早在尹峰老营掌管情报,为人低调。一直到现在,外界依旧几乎无人知道他,但是在中华军和中华公司内部,他是尹峰最亲信的人之一,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曾瑞在马上转头问道:“九叔,这些天一直没有北边的消息吗?” 在整个曾家排行老九的曾庆摇摇头:“已经两个月没有商队来往了,北地消息隔绝,我们只能通过那些巡逻官兵打听一些消息。” “巡逻官兵?” “是啊,这里打从一月份三团接防以来,已经长久没有战事,在北二十里店到普兰店这一带,是双方默认的‘交’界区,在这里我们的巡逻骑兵和官军巡逻哨探相安无事。配属三团的骑兵有一些原来就是辽东人,和那边的同乡常常也会聊天打听一下情况。总之,打从抚顺陷落开始,我们就已经和以前部署下的暗桩、内线断绝联系了。原先负责和‘女’真部落打‘交’道的人是罗旭日大东家的侄儿罗翼,原先在辽阳,朝廷查禁华兴联号那会,他潜伏下来了,仅仅通过沈阳金掌柜,通过关内的路线与我们联系。如今金掌柜在沈阳陷落后消息全无,我们去辽阳,就是直接去找罗翼打听情况。” 曾瑞叹一口气:“此间情报断绝,峰哥大为恼火,严令我等在北风刮起之前打听清楚辽东局势。九叔,我来此并非与你争功,实在是船主大人、峰哥他着急了。” 曾庆正‘色’道:“贤侄说哪里话,你是军情部总管,配合你做事那是应该的,只是我觉得你亲身去辽阳,未免有点冒险吧?” 曾瑞笑了笑:“放心吧,允许我中华公司在各地重新营业的诏令马上就会发下,现在我们与官军之间已经停战,即使被他们发现身份也不会有大碍。经过南北京一战,那些官儿们想要为难我们,也得掂量掂量一下自己的能耐。” 一名装扮成伙计模样的骑兵快马奔来,在两人面前勒住马,轻声说道:“普兰店就在前方了……” 曾瑞一抬头,见在一片平原中,横亘在大道旁、渤海岸边,一座土木结构的堡寨赫然出现。堡寨正南面的‘门’楼上,一面守备认旗有气无力垂着,几名官军兵丁抱着长矛杆杵在‘门’楼上,懒洋洋地晒太阳。堡寨周边有一些村落,人影稀少,没有‘鸡’犬之声、了无生气。 “走吧,去辽阳……” …… 六月份,中华军各部队陆陆续续进入整编阶段。整编整训和扩兵工作同时在进行。 大明朝的内地实在是太大了,中华公司上上下下通过这次战争,都感觉到了要控制这么大的一个国家,中华军的兵力远远不足。因此,董事会迅速通过了临时军费开支预算,甚至韩平父子、罗旭日主动让出一部分今年的分红,作为下一年的军费。这是在中华公司董事会中,第一项不是由尹峰发起的有关军费开支的预算计划。以前,都是尹峰从自己分红中贴钱给中华军开支,现在的中华军则不愁钱了。 新兵主要从那些失地农民中招收,还有一部分山东响马、辽东马匪加入骑兵。徐鸿基曾提议让那些逃难的白莲教**入伍,被尹峰严词拒绝。在尹峰看来,这种被邪教影响的**虽然对朝廷恨之入骨,但是他们本身就是危险分子,不能成为中华公司的隐患。历史上,白莲教打从宋元开始,一直到清未,几百年孜孜不倦、锲而不舍从事反对政fǔ的事业,不管上台的是哪个皇帝他们都要反,这样以造反为业的宗教,尹峰认为根本没有利用的价值。因此,他下到禁止白莲教的命令,并且把从山东救出的白莲教难民分散安置在了琉球、**、海南岛、吕宋、西婆罗洲等各个公司直属屯田农庄。 新兵招收训练工作、部队整编工作在整个七八月份都成了尹峰的主要生活内容。他仿佛又回到了公司、护卫队初建期间和护卫队员们同吃同住同训练的日子,每天和部队一起出‘操’、一起训练、一起吃饭。 第一师增补了一些新兵后,军校指挥科、军校马步兵科的第三期毕业生实习期满,陆陆续续安排进了部队基层。 现在,第一师包括远在辽南金州、旅顺的第三团,总计有步兵四个团、师直属炮兵一个团、骑兵侦查队两个哨,师长直属标营以及以及情报、参谋、后勤、医疗等单位,旅级编制取消了,使得指挥层次减少、部队调动更加灵活。整个师总兵力在10000人以上,其他的师级部队基本都按照第一师的编制进行了整编。颜思齐的第五旅接受了原北线部队新二十团后,再增补了一些新兵,正式成立了第五师。 旅级部队还存在:南洋旅、海南旅以及琉球旅。这些部队将转为驻防军部队,野战步军部队今后将主要就是以五个师为主力。今后,全脱产的庄丁队将渐渐为驻防军接替,庄丁队成为半脱产的地方民兵和预备役部队。 对水军的整编主要是针对作战训练方面的,水军陆战队以哨为单位的情况,在现有的技术条件下还是没办法改变的。不过,尹峰和麦大海、老雇佣兵库特雷研究了许久,觉得水军陆战队的近战‘肉’搏的战斗力还是不能‘浪’费,今后的陆战中还是要派用处的。所以,水军除了训练各种海战战术外,也开始进行一些单独由水军陆战队进行的登陆、攻城作战训练。同时,三大舰队成立陆战队作战部,统一协调指挥那些分散在各艘战舰上的陆战队员,开始集中陆战队员进行团级、旅级规模多兵种协同作战训练。 到了十月间,新兵们经过四个月魔鬼训练,开始融入到中华军的团体之中。尹峰成功地把士兵们百战百胜带来的士气,通过整训一直保持着。 十月间,中华军步军已经拥有步军野战部队五个师、炮兵一个旅,骑兵一个旅,驻防军三个旅和若干独立营和哨,不包括正在转为驻防部队的庄丁队,已经拥有兵力七万八千人。而水军三大舰队,主力战舰超过十五艘,次一级炮舰百余艘,水手、水兵总计五万五千人。 中华军军人优异的待遇,高尚的地位,退伍后丰厚的保障,使得中华公司统治范围之内,军人成了最吸引人的职业。而且,那些大陆上的流民、难民,第一次得到文化教育就是在军队的夜校。军校毕业生立刻能进入军队成为基层军官,拿到每月三十两银子的丰厚饷银。那些屯田农庄的庄头,移民村庄的村长,尹峰明确命令必须是在中华军服役五年以上的老兵才能担任,那些移民自发组成的村庄没有中华军军人,那么村长就由镇守府指派一名退役军人担任。这使得各地移民村庄纷纷派出自己的子弟加入中华军。 尹峰总算是半吊子军史爱好者,他很明白历史上中国社会到了宋元之后,尚武‘精’神已经消失。而军队鼓励尚武‘精’神的第一个方法,就是使军队受到普遍的尊重和关怀。第二种方法是:保证那些曾为国家服役的人,对于政fǔ官员的空缺,享有优先候补权,甚至可以规定某些职务必须由服役满多少年者始可充任。这是近代欧洲列强陆续开始实行的方法,尹峰毫不犹豫拿来使用了。科举出身的士子在他这里也可以做官,但是当军人也能做官,这是中华公司和当今朝廷最不同的地方之一了。宋元明清以来的军制,常常把普通士兵变成农夫、乞丐,军官变成文人,处在大航海时代、丛林法则盛行的历史时期,这是一种自废武功的做法。 尹峰在军校新一期学员入学第一课中公开宣讲:不论国家实行什么制度,作为一个英明的政fǔ,其一贯的宗旨应该是:提高军职的地位,以培养居民的光荣感和英勇‘精’神。否则,这个政fǔ就可能受到子孙后代的遣责,就可能使国家遭到宋朝亡国的命运。单在居民中提倡尚武‘精’神是不够的,还必须也在军队中鼓励尚武‘精’神。如果军队本身没有这种英勇‘精’神,那么即使公民尊重军人,即使提高作为公民义务的服兵役的地位,又实际上能带来多大好处呢?这样,国家的军队很可能成为一支人数众多,但却没有价值的警察部队。 轰轰烈烈的军队整编整训期间,尹峰常常十多天才回一次家,家中的‘女’人孩子可是怨气冲天。特别是他把梅新兰收入房中的行为,惹恼了李丽华,也把曾棋气得够呛。 第339章 南征北战(四)内宅.大业 一批被朝廷释放的华兴联号及钱庄的掌柜、伙计、书记,搭乘第二舰队的三艘炮舰回到了台湾港。 尹峰亲自去码头迎接,见大部分被官府释放者身体与‘精’神都还可以,一边向他们表示安慰,一边问林晓:“海禁时期被抓的公司职员都放了吗?” 林晓回答:“除了京师‘奸’细案中被抓的人以外,大明朝廷基本上把我们的人都释放回来了。按照协约,京师案的那几个人可能有点麻烦,曾山在江南谈判时已经提出了这个问题。” 尹峰点点头:“我们中华公司的人,保护他们平安是不用理由的,你去催催曾山,给朝廷施加压力,必要时也可以答应为朝廷协饷,给官府一点钱把人赎回来。” 林晓连连点头称是,然后抓抓头皮,靠近尹峰低声问道:“我说船主,您几天没回家了?” 尹峰正摆出领袖姿态向码头上欢呼的人群招手,闻言疑‘惑’地回头问:“……不晓得几天了,咋回事?光泽老弟,你干嘛问这个?” 犹豫了一下后,林晓苦笑着说:“我的宅子不就在您左近吗?这些天您的内宅可是很热闹,好像总有摔碗砸碟的声响……” 尹峰一阵心虚,想起自己一回台湾就忙着在军营内整编整训,最近一次回家大约是一个月前了。他擦了一把汗,小声问:“没有什么打闹声传出来吧?这个,这个梅姑娘还在给人家教授琵琶吗?” 尹峰身后的徐鸿基使劲憋着笑,林晓也是摆出一副苦瓜脸说道:“倒是没传出什么打闹声,再说了我也没时间听您家的壁角不是?您这新收的小姨娘,好像好几天没去您内宅了,一直待在船主巷西边的厢房。李夫人最近气‘色’不好,我想多半是她在砸碟子吧?” “不是吧,丽华没那么大脾气的……”尹峰苦着脸嘟囔着,一转身,一对母子跪倒在他面前,四十余岁的母亲连连磕头:“……我替汪家祖宗叩谢船主大人,多亏了您,官府才把我这三代独苗的儿子放回来!民‘妇’守寡十五年,全靠船主接济,您老就是我的活菩萨啊!” 尹峰赶紧去扶起两人:“哦,不用如此!……对了,汪金梁是吧,你是武昌华兴联号的掌柜,这一年在大牢里吃苦了吧?” 这汪家母子是福州人,那一年马尼拉大屠杀时,汪金梁父亲在巴里安华商区被日本町的倭人放火烧死,汪家出海谋生的大大小小五六口人全都死在马尼拉,母子俩成了孤儿寡母。中华公司成立之后,尹峰通过汪家同乡关系找到了他们,把他们接到台湾,接济他们生活,供汪金梁读书。 三十岁不到的汪金梁‘精’干消瘦,虽然一脸疲惫之‘色’,‘精’神还是很抖擞的,他拱手道:“公司大把的银子塞给了狱卒,他们也没怎么为难我。多谢船主再次搭救,您是我再生父母,我汪金梁愿为船主效死!”说着他也要下跪。 尹峰赶紧拉住他:“不必如此,……如无中华军将士的英勇作战,屡败官军,我也没法救你出来。先休息几日,等华兴联号重新在内地开张时,还得有劳诸位啊!” …… 尹峰随后又在码头接待了一批泉州、漳州士绅代表。这伙人是为了和谈之后泉漳地位问题而来的。泉州、漳州在中华公司统治下已经一年多了,这期间海禁被彻底废除,商民出海不再有许可证数量的限制,只需要在中华公司海关报备、纳税后就可以随意出海,想去哪里‘交’易都可以。商路上各种关卡的苛捐杂税一律废除,只要在货物销售地区缴纳一次商税,商民们就可以一路畅通无阻。本地农户无论大小一律三年免征,无地农民鼓励他们出海移民开垦荒地。本地学校教育并无变化,只是中华公司开办了一些教授西学和杂学的技术学校,因为中华公司的职员和行政机构对自己学校的学员优先录用。 最重要的一点,中华公司的庶政官员相比那些大明官吏而言,在廉洁、亲民这方面简直有天壤之别。事实上,中华公司的地方行政机关官员实际地位并不比那些股东、公司职员高,其出身大多数也是贫苦人家,因此他们也没有什么自诩天子‘门’生的高人一等的感觉。 这些士绅商民已经尝到了中华公司的甜头,而本地人由于200年的海禁,对朝廷本来就有着离心倾向,因此他们前来请求尹峰:中华公司不要撤离泉漳两州府,最好是一直统治下去。 泉漳驻防部队是水手陆战队台湾总队的第10到第15哨队,外加一支分舰队。漳泉驻防军的副主管齐越今天也来到了台湾港。齐越,就是在澎湖风柜尾之战中率先向中华军投降的那位漳州卫百户齐越。他在澎湖战后还是回到漳州卫去做小军官,由于不善于巴结上官,一直没什么出息。中华军攻占漳州、泉州后,他带着自己的亲信弟兄投降中华军,由于熟悉本地情况,被任命为驻防部队副主管。 尹峰在码头上当即任命齐越为整编后的漳泉营副营长,并且安慰诸位商民士绅,中华军将永镇漳州、泉州。 …… 尹峰傍晚时分悄悄回家,在家‘门’口听见内宅传出悠扬的琵琶声,隐约还有‘女’子、小孩的嬉笑。而且,曾家的一群仆人正在院子里,这说明了曾家的两个大佬:曾柯、曾棋都在他家中。 尹峰立刻明白了:被林晓忽悠了,林晓大约是奉了曾棋的指令,想办法让他回家一趟。曾棋、曾柯的到来,一定是为了尹峰续弦再娶的事。 尹峰悄悄溜出家‘门’,带着亲卫队出了船主巷。 “船主,您这是去哪里?”亲卫队长林跃看着在台湾城内瞎逛的尹峰,无奈地问。 尹峰咳嗽一下:“呵呵,我这是在视察,明白吗?” “可您已经围着这个广场转了两圈了……” 徐鸿基实在忍不住了,笑着上前对尹峰说道:“船主大人,这事可躲不过去的。” 尹峰尴尬地笑笑,叹了一口气道:“徐先生,明人不说暗话,我直说了吧:曾家的‘女’子、山西乔家的小姐,还有其他的什么‘女’人,我其实并无什么偏见。要说我不喜欢漂亮‘女’人,那是说谎,我家‘女’人姿‘色’都不差。可是,我真的不喜欢这样:他们把‘女’人塞到我家中,如同货物一般,暗地里其实就是想和我、和中华公司、和中华军做‘交’易,这算是怎么回事?” 徐鸿基已经了解到尹峰的‘性’格:尹峰号称仁义无双,虽然也曾对敌人下辣手,但他这人其实有着很多政治上的洁癖,根本不适合大明的官场游戏。还好,这里不是大明官府。 徐鸿基上前一步,冷笑一声道:“船主大人,其实中华公司与您是一体的,您走到这一步,已经成为影响天下的人物了。以前,你可能需要‘交’好各方势力,与官商士绅联姻也算是一种结好的方法。可是,如今你的地位已经今非昔比,家事既是国事,天下人都在看着。” 尹峰摇头,咬咬牙道:“徐先生,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是,我就是不能接受这种有目的‘性’的联姻。” 曾倩的‘阴’影一直笼罩在他的心中:他和曾家联姻确实是有着给自己找个后台的目的,成家后两人有着很难堪的一段经历,但是在新兴号遭遇海盗后,他确实喜欢上了善良的曾倩。但是在心底里,尹峰对曾倩有着一份愧疚感,至今无法消除。 徐鸿基不管他的内心感受,接着说道:“船主大人,你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您的大业。即使是当今天子,也是无法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来选择后宫的。话又说回来,您现在的地位,是要让别人来巴结您的。您如果一定要按自己的意愿行事,估计也无什么大碍:无论曾家还是乔家,现在都得结好与你。不过,曾家两老估计会失望吧?” 曾倩去世后,李丽华是尹峰最宠爱的夫人,这种八卦新闻中华公司内部人士基本上都知道。 尹峰闻言连连点头,转而一想,叹了口气:“哎,不管怎么说,曾家对我有恩啊。这事难办啊!君婷才17岁,我娶她岂不是老牛吃嫩草?切!我哪里老了,扯淡!”尹峰苦笑,转头对徐鸿基道:“徐先生,您觉得我的大业,该是什么样子的?” 徐鸿基一愣,想了想道:“船主与我们说过世界大势,整个大明天下,只有您能带着我们赶上这世界的大势……” “大势?呵呵!”尹峰摇头冷笑:“当皇帝改朝换代,真的就能使华夏大地气运鼎革,改变几千年来的历史趋势吗?” “这……”徐鸿基听不明白尹峰的言词,犹豫片刻说道:“大人,说到底您的内宅中的事还是小事,无论如何,您的大业才是大事。如何取舍,唯有你一人而已,我们帮不上忙的。” 尹峰此刻下了决心,挥挥手道:“如今这天下大势,一部分是我创造的,一部分我却也没办法改变。好吧,就这样吧。走了,咱们回家。” …… 十天后,有消息灵通的商报书记员透‘露’出一则八卦新闻:船主大人即将迎娶李丽华为正妻,同时娶曾家七小姐和梅新兰为妾。 第340章 南征北战(五)吕宋 万历四十六年八月三十一日,正当朝廷四处调集粮饷、征集兵丁准备征讨辽东建州‘女’真之时,宫中传出“上疾大渐”的消息。英国公张惟贤、大学士方从哲、吏部尚书周嘉漠、户部尚书李汝华、兵部尚书黄嘉善、代理刑部尚书张问达、代理工部尚书黄克绩、礼部右‘侍’郎孙如游等人,慌忙赶到弘德殿,觐见万历皇帝。 众人心中都很慌‘乱’,大明朝正处在筹备对辽东的战争时期,皇帝虽然不怎么管事,但是如果此时皇帝出了问题,对建州‘女’真的征伐工作势必要停下来。那么,这就给了努尔哈赤乘机坐大的机会。一个中华公司没有及时解决,如今已经尾大不掉、甚至能够动摇国本了;再加上一个建州‘女’真,那么大明朝的命运堪忧啊! 万历病怏怏地歪在龙榻上,首先问海饷、辽饷可增收多少银子。 户部尚书李汝华犹豫了一下,说道:“辽左用兵,辽饷每亩加银九厘。去年加征海饷,按亩加征三厘,加上辽饷的九厘,每亩共征一分二厘,一共加赋七百二十万两。这两年内江南赋税之地分文未能入库,应天巡抚所辖应天、苏州、常州、镇江、松江、徽州、太平、宁国、安庆、池州十府,苏、常、镇江、松江等地还在**海寇手中,粮饷税赋无法征收。这些增收的赋税暂时全都由山陕、四川、湖广等地收取。” 兵部尚书黄嘉善说道:“九边边军缺饷,多有多年累积至十几万的,请陛下多发内帑助饷。” 万历皇帝捂住自己脑袋,似乎头痛‘欲’裂,他喃喃地说道:“东师缺饷,多发内帑以助军需,请方先生主持此事……朕头痛,其余事项,诸位先生斟酌办理吧。”说完,一群太监和太医围了上去。 众大臣面面相觑,无奈只好退出弘德殿。无论如何,皇帝陛下总算是同意使用内帑为军饷了,这是意外的收获。 但是,第二天,司礼监太监传来中旨,万历皇帝声明“内帑为福王之国、**海寇之役挪去大半,如今已经所剩无几。”总而言之,万历皇帝推翻了昨天的承诺,不愿为辽东之战挪用内帑。 方从哲仰天长叹,与众大臣再次面面相觑,无可奈何。 一个月以后,正在杭州的闽浙总督张鹤鸣接到大学士方从哲的‘私’人信件,内中向他道歉:原定编练新军的军费没有着落,辽东用兵在即,军需粮饷皆欠缺,请他暂缓编练新军。编练新军的实际经手人南京经略徐光启大为失望,去澳‘门’聘请佛郎机人购买西洋火器的计划也就无法执行了。 …… 在被中华军的造反刺‘激’了一下后,大明朝廷庞大的身躯只是稍稍颤动了一下,然后依照惯‘性’,依旧在老路上走向命运的终结处。 而在**岛上,百业兴旺,从江南、京衢各地移民来的人口、江南的财富正在发挥效用。曾棋、曾柯、韩平父子……中华公司董事会成员全力投入到了今明两年的经济扩展计划中。而此时,尹峰初步完成了对部队的整编工作。 中华军步军野战主力部队现在又五个师: 第一师师长赵铁、本部老营驻扎在**港以北的中华军老营基地。 第二师师长杨大成、本部老营驻扎琉球。 第三师师长李星,本部老营驻扎在吕宋岛马尼拉。 第四师师长麦德,驻扎在**岛台北‘鸡’笼港。 第五师师长颜思齐,本部暂时驻扎在西婆罗洲南崖州。 十一月初,尹峰搭乘定远战舰离开**港,带领整编后的第一师部队前往吕宋。 随行的水军第二舰队的主力战舰除定远外,还有飞龙号等两艘飞字号舰。在三支分舰队四十艘三桅炮舰护航下,十天后第一师部队就已在马尼拉港上岸了。 …… 吕宋岛中部山区,邦邦牙河中游,邦邦牙族的重镇阿拉雅特。 第三师师长李星以及外籍雇佣军军团长安德烈正在一处炮兵阵地上,忍受着震耳‘欲’聋的炮击声,举着望远镜观察着阿拉雅特的情况。 师属炮兵团正在用二十‘门’野战炮轰击邦邦牙河边的阿拉雅特城。实际上这纯属杀‘鸡’用牛刀,这个所谓阿拉雅特城,在华人眼中看来最多算是一处大集镇,在中国内地最多算是有着一道低矮土木围墙的大寨子。在二十‘门’野战加农炮的连番轰击下,一段段的土木围墙坍塌,竹木搭建的望楼被炮弹打得粉碎。 邦邦牙人是西班牙人统治时期信仰了天主教的,为吕宋本地最善战的土著人,也是西班牙人的最忠实打手。虽然西班牙人已经默认放弃了这处殖民地,但是少数西班牙传教士依旧潜伏在邦邦牙境内。这些年里,邦邦牙人屡受华人武装打击,已经失去了不少土地。 一年以前,一批日本天主教**者在几名西班牙传教士带领下登陆吕宋,很快和邦邦牙人汇合。倭人武士的加入使得阿拉雅特(邦板牙河上重镇)的首领马卡帕加尔胆子大了不少。不久,在潜伏着的西班牙传教士鼓动下,吕宋土著天主**和日本天主****者联合发起叛‘乱’。邦邦牙人最大的几个部落村社联盟迅速加入,叛‘乱’范围席卷了吕宋岛中部地区。那些对华人政权执行的合并村社、掠夺土著土地等政策不满的他加禄土著,也陆陆续续加入叛‘乱’。 原先驻守马尼拉的中华军部队此时被‘抽’调到南线作战,只有庄丁队和第二师一个团在镇守吕宋。土著、倭人叛‘乱’大军足足有三万人包围了马尼拉。 幸好,此时外籍雇佣兵团正在马尼拉。在西班牙人反攻马尼拉战役中被俘的三百多名德意志老雇佣兵们,大多数都加入了中华军外籍雇佣军兵团。驻扎在宿务的外籍雇用兵团及时赶回马尼拉,以两千人的兵力击溃了叛‘乱’军队,给马尼拉解了围。此后大半年里,得到吕宋北部乙娥罗-华族山民支持的中华军收复了马尼拉周围地区,并将邦邦牙和日本叛军围困在原邦邦牙省范围内。 曾景山向赵宣明南洋旅求援,但是此刻南洋也开始大‘乱’,各方势力再次‘混’战成一团,因此南洋率也无法‘抽’调兵力支援吕宋。 一直到大明朝廷与中华公司讲和,中华军才‘抽’调部队支援马尼拉。 邦邦牙人和日本天主**拼死抵抗,把邦邦牙河流域的山林全变成了游击战的战场。七月间,李星第三师一边整编一边登陆吕宋,开始全面围剿土著叛军。 现在,阿拉雅特是邦邦牙人与日本人最后的据点了。 李星笑着对安得烈说:“现在,我们再放一把火,然后我们就等着那些倭寇、土人冲出来送死吧!” 第三师的四个团从四个方向包围了阿拉雅特,外籍雇佣兵和吕宋北部山区部落联盟军正在准备进攻。 邦邦牙河西岸,师直属炮兵团的另外五‘门’榴弹炮和霹雳火箭开始轰击阿拉雅特。 不久,遍布着竹木高脚屋的阿拉雅特上空浓烟滚滚,火焰冲天。 邦邦牙武士和倭人武士的最后力量终于呆不住了,他们鼓噪着挥舞刀剑冲出了阿拉雅特,向严阵以待的中华军阵地冲来。他们在阵地前毫无悬念被中华军用燧发火枪、野战炮、手雷屠杀,然后被外籍雇佣兵中的德意志大汉用斧头砍成碎片。在北杀死近一半人后,土著、倭人联军最后不得不退回烈火熊熊的阿拉雅特。 外籍雇佣兵随即发起攻击,攻入阿拉雅特尚未着火的东部,烧杀一番之后,整个阿拉雅特已经全部笼罩在火海之下了,到处是屠杀的场面。 第二天黎明时分,阿拉雅特的大火才熄灭。邦邦牙土著被杀三万余人,倭人天主**三千人全数被屠杀,邦邦牙河水为之变成殷红‘色’。无数具浮尸漂流到下游,沿岸他加禄村社纷纷派出使者向中华军表示臣服。 大屠杀在邦邦牙全境展开,最终只有为数两万不到的邦邦牙土著‘妇’孺老幼活了下来,基本上所有邦邦牙男子都被屠杀了。中华公司对于总是在造反的邦邦牙人早就失去耐心了,因此下手毫不留情,打算毕其功于一役,彻底解决邦邦牙人问题。特别是这次叛‘乱’有日本人参与,对日本人最为反感的尹峰因此也对这次大屠杀视而不见。在吕宋登陆的日本天主教**者基本上被全部中国人杀死了。 在尹峰登陆马尼拉港的时候,阿拉雅特的大火刚刚熄灭。此刻的马尼拉,已经恢复了繁荣的景象。大批新移民的到来,使得这里的人口更加密集。围绕在原先的西班牙人马尼拉王城周围,已经出现了成片成片的居住区,并且向摊面饼一样向周边地区扩展。 茶叶、丝绸、瓷器、粮食、五金、珠宝等各种商号店铺密密麻麻分布在城市街道两边。炼铜厂、炼钢厂、榨糖厂、棉纺工场、丝织厂、茶叶加工、铁器作坊、甘蔗酒坊以及直属中华军的兵器作坊、火‘药’作坊分布在马尼拉城各处。原先的马尼拉大教堂前的广场,现在是外来移民招工找工作的地方,常年聚集着来自内地各布政使辖区的移民。 尹峰虽然对吕宋岛经济繁荣感到欣慰,但是根本没时间去详细了解。他一到马尼拉,就把曾景山、李星、麦小六、李么哥等人都找了过来。 两个师的中华军齐聚吕宋岛,并非仅仅是来**本地土人叛‘乱’,他们的目标是南洋。 第341章 南征北战(六)贪污 为了准备年底的南洋之战,台湾吕宋两地镇守府全力投入了后勤准备工作。 中华军的后勤体制是尹峰定下规章、由曾景山、鲁石头组建的。海盗头子鲁石头本来就是海盗团伙中的二驾(副手),专管物资后勤与战利品分配的行当,曾景山则是原先曾家商业网络的物资总管。原先的护卫队后勤辅助工作是由中华公司来安排的,现在中华军的后勤由中华军后勤部主管,下辖军器司、军工司、预备军司、粮草司四个部‘门’。镇守府的百工部和安全部下属的预备役局、镇守府农业部相关部‘门’在接到中华军后勤部命令后,将要动员力量全力支援。拿着后勤部的命令,他们有权调用公司仓库中的任何物资。 现在,镇守府的具体事务已经由大批新招揽的科举不第的书生、老童生接手,中华公司的职员已经基本上退出了民政工作,那些台湾政治书院的新科毕业生也加入了各地镇守府的政务工作。 曾棋、曾景山的政fǔ机构组建工作经过多年的实验,已经步入正轨。尹峰正在着手把中华公司对各大种植庄园、移民村庄的收税权、各种市场‘交’易税收税权转移给镇守府的税务部‘门’,为以后将镇守府完全从中华联合公司体制中剥离出来做准备工作。 在原西班牙总督府、现在的吕宋镇守府的议事会大厅内,尹峰召集了镇守府全体文官开会。各大庄园主和移民村庄、退伍军户屯田农庄推举的议事会议员们在前排团团围坐,人人莫名其妙、悄悄地在议论着什么。大约近八十多名吕宋镇守府各级文官坐在中间,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尹峰脸‘色’很不好看,拿着一份文件反复在看着。他身边是挂着吕宋镇守府镇守使头衔的曾景山,吕宋分公司安全部主管李么哥,还有尹峰的书记官徐鸿基,他的‘私’人顾问葡萄牙传教士陆若汉。还有一位黑褐‘色’头发、高鼻梁、眼窝凹陷的洋人坐在上首:他就是四十五岁的贝尔纳多.卡德拉斯,中华联合公司唯一的犹太人董事会成员,也是中华公司财务审计局两名主管之一,另一名主管是韩京。 似乎不属于这个场合的人物是安小四,中华军军情部驻吕宋的主管。 曾景山、李么哥脸‘色’都很不好看,似乎有点坐立不安。 尹峰抬头看了看众人,开口说话,由总督府小教堂改建的拱顶大堂把他的声音反‘射’到各个角落:“俗话说千里为官只为钱,如今大明朝廷中的京官,都得靠来往应酬跑官,欠债度日的没有八成也有六成,一旦丢官就会全家陷入困境。所以他们凡是外放为地方官,常常刮地三尺、贪污腐败无所不用其极。诸位镇守府文官抛家弃子来到我们吕宋,为我华夏开疆拓土而抛汗流血,我尹峰自然也不能亏待了诸位。诸位每月最低有30两银子的薪水,过年过节还有红包,最低没有低过100两的。同时,诸位为我公司服务满十年,有功无过,即可享受一份中华公司干股,致仕之日可得十份干股。致仕者官阶最高者,能够优先以低价购得公司管辖下任何地方的土地1000亩,可以分期付款、可以在钱庄抵押折现钱,回老家后也不失为富家翁。诸位,我制定的这些制度,与大家而言,可谓不薄了吧?” “可是,你们中的一些人,有什么理由要贪污?而且……”尹峰说道此处重重地拍了一下面前的台子:“而且,竟然一次就贪污了多达一万两银子!” 议事会的围观者们“哄!”地一下,议论纷纷起来。 “娘得!镇守府‘门’口的公示牌上可是写着的,贪污100两就得砍头!” “是谁?谁家的子弟?我们安海商家子弟一向是洁身自好的,一定不是我们安海商人家的!” “不成,这不成,俺是公司股东,投了50股呢!5000两银子啊!无论谁贪得钱,都是和俺有关的!” “总统领大人,此人到底是谁?议事会推举的财务审计人,向来是一年核查一次镇守府相关财务的,这一次审计期还未到,这贪污的事实如何暴‘露’的?”提出这个问题的是一名犹太人移民,名叫曼努埃尔.巴普蒂斯塔.佩雷斯,如今是吕宋岛南部的甘蔗庄园主,被吕宋的犹太人社区推举为议事会成员。他一年之内就学会了汉语,现在已经能用流利的汉语发表意见了。 前一年为了逃避天主教徒的宗教迫害,佩雷斯带着家族财产和贸易关系网从西班牙属地南美洲的智利利马逃到了台湾。他是搭乘荷兰人的海盗船来到台湾,投奔卡德拉斯家族成员的。佩雷斯出生于1583年,他属于一个著名的新基督徒家族中的一个分支。在1616年到这利马之前,他已经到过科英布拉然后又来到塞维利亚。与他的一大帮犹太人“新基督徒”亲友一齐,佩雷斯建立了横跨欧洲、美洲的商业网络,经营着大量各种各样的生意,包括经卡塔赫纳和拉普拉塔到大西洋群岛的奴隶贸易、在安第斯开采银矿,以及在利马附近的博卡内格拉的大农庄。 西班牙人两次在吕宋岛被中华军打败,除损失近万军队人员、战船几十艘以外,大量的军费开支使得西属美洲殖民政fǔ背上了沉重的财政赤字,欠下了国内贵族富商和国外的大笔款项。为了筹集资金,西班牙政fǔ又一次开始迫害犹太人,把犹太人的财产抄没然后用来还欠款。从这一点来说,在尹峰和中华公司出现前,中国的海外商人和犹太人,其境遇是十分相像的。 据宗教法庭估计,在1617年努埃尔.巴普蒂斯塔.佩雷斯的财产约价值650,000杜卡特。宗教法庭记录了他的房产中的一个艺术画廊和一个绘图室,他的财产中还有许多书籍,包括宗教读物、纯文学和大量的关于亚洲和欧洲的历史书籍。在中华军和朝廷开战的1617年,由于受到宗教法庭的迫害,在墨西哥和秘鲁的葡萄牙新基督徒的成批地被绑在火刑柱上烧死,仅1617年,在利马就有100多人被捕,这些被捕的人被指控有密谋推翻总督的重大嫌疑。佩雷斯早就接到过贝尔纳多的信,知道在遥远的东方有着一块犹太人自由的乐土,因此在迫害刚一开始,就抛下自己的不动产逃跑了。横跨太平洋来到台湾,他得到犹太人社区的资助,在吕宋买了1200亩地开办甘蔗种植园和榨糖厂。 对贪污事件表示不满的议事会成员嘁嘁喳喳地说个不停。 “呯!”一声巨大的敲击声从议事会成员中间传来,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名白发苍苍、个子矮小却‘精’神抖擞的老头子站了起来,脸‘色’苍白。 这个小老头是原林凤船队滞留在菲律宾的少数人员的代表,曾经在中华公司攻占马尼拉战役中立过功的张卫,现已60多岁,大半辈子生活在吕宋岛,如今已经领着公司给予的一万两银子股份,在马尼拉北面平原置办了500多亩田地养老了。 此刻,张卫满脸惭愧之‘色’,咬牙切齿地看着文官人群。周围的人安静了下来,只见张卫离座走上前,在尹峰面前双膝跪下,就要磕头。 尹峰立刻跳起来,赶紧扶住他:“张大叔不必如此,你是中华公司的功臣,不必如此!” 张卫不肯站起来,老泪:“船主,我对不住你!我对不住公司!” 尹峰摇头,用力将张卫老头软塌塌的身子拉起来:“你没有对不起我和公司,此事与你无关!” 张卫忽地‘挺’起身,睁大眼睛:“船主,您对我们恩重如山,小老儿有今日的福分,全是您的恩赐!我求您放过我侄儿这一次吧?”他转会头,对镇守府文官人群中的一人大吼:“没良心的狗东西,还不滚出来给船主磕头!” 一名30余岁的文官连滚带爬地来到尹峰面前,跪地磕头不止:“……船主饶命!饶命啊!” 尹峰看着他冷笑着摇头:“张君贵,字仁孝,万历四十年来吕宋镇守府,初任移民督导,现任镇守府库房总管。南洋作战关系我公司的安危全局,在吕宋征调各种军需物资储备,应该是从半年前就开始了。你利用职权偷运物资在市场上倒卖,并且克扣征调的物资数目,挪作他用,其涉及的金额,如今大约已经不止1万了吧?” “我该死!船主!饶命!” 尹峰将想要下跪的张卫拉起来,正‘色’道:“你的侄儿虽然是你找来并推荐给我的,但是我已经查清了,他这一次犯错与你无关。我们中华公司不搞株连九族这套东西。政治书院新毕业的两名实习生在张君贵的物资主管局实习,使他们发现了你的贪污举动,也发现你的手下与你沆瀣一气,都在贪污。正是这两名年轻人举报了你,才使得你的贪污案被揭发出来。好了,张大叔,功是功、过是过,一码归一码。张君贵犯罪,罪有应得。我将立刻委托镇守府法务部准备伸堂审问此案,定罪之后就将执行中华公司法规。” 无论张卫如何的求告,甚至愿意把自己的股份和田地全拿出来白送给公司。但是尹峰无论如何不许以任何理由抵罪。这是中华公司统治区内第一起较大规模、涉及多名官员的贪污案。最后,这些人都被处死,是在新建的关帝庙前被枪毙的。 尹峰前世就是因为报道贪污腐败一事,而被赶出一家重要媒体单位的。他本来就对贪污反感,因此毫不留情地执行了自己定下的法规。事后有人抱怨他一定也不念功臣的旧情,他恼火地顶了回去:“我们还没得到天下,如果现在就放任贪污盛行,那么我们的天下和明朝的天下,又会有什么区别呢?” 经过此事,他在吕宋、台湾镇守府的议事会中,设立了推举独立审计员的政策,用来监督镇守府的费用开支情况,有权直接向公司董事会总董事、中华军总统领报告一切情况。 第342章 南征北战(七)造船 尹峰并没有想把吕宋议事会转变为独立的监察、反贪机构,他的本意是想搞一搞自己统治区的民主政治实验。那些议事会议员大多是本地大地主、大商人及公司股东,没有几十万家产是不可能成为议事会成员的,他们最大的权力就是每年核查吕宋镇守府的行政费用,以及税收情况。 议事会议员们本能地发现,镇守府官员实际上相当于他们的雇员,靠他们产业缴纳的税金养活着,因此有着看好自己钱包的自觉。他们提出扩大每年对镇守府开支情况的核查,在这一次议事会会议上,尹峰批准议事会成立了核查局,并且允许核查局有权审核官员个人收入情况,并且可以直接向他尹峰反应问题。 这核查局最后发展为实际上的反贪局,直接向尹峰负责。 尹峰狠下心处死了张君贵和镇守府物资局涉案人员,不过他对张卫还是有点歉疚感。张卫的这个侄儿是马尼拉被中华公司占领后,第一批从内地来到这里的士子文人,张卫无儿无‘女’,是把他当做继承人看的,因此张卫会不顾一切为他求情。 尹峰事后派人去给张卫送去一些公司股份凭证,但是被张卫退回。张卫明确地说:张家有愧于中华公司,今后再不会为任何事麻烦尹峰了。 张卫是尹峰初到菲律宾时,最早结识的华人,还曾帮助他逃出马尼拉,而如今却是‘弄’到这样难堪的地步,尹峰也只能无可奈何叹口气。但是,他对贪污问题的观点并无改变。徐鸿基曾经对核查局有权审核官员个人收入的做法有异议,他说:“这不是把官吏当做贼一样来防吗?我们的官吏如此这般,岂不是毫无威信可言?这还怎么能让百姓服从官吏的管辖?” 尹峰以看西洋镜的神情上下打量了一下徐鸿基,淡淡一笑道:“徐先生,你饱读诗书,是否知道古时天下大治之时有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时候?” 徐鸿基疑‘惑’地看看尹峰,见他一脸严肃,小心地回答:“此是唐太宗的典故,是否盛唐之时确实如此,我以为却也未必。夜不闭户语出处《礼记?礼运》: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路不拾遗语出处《韩非子?外储说左上》:国无盗贼,道不拾遗。” 尹峰点点头:“你说的没错,贞观之治时也未必能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请问,如今是什么时代?” “差不多已是‘乱’世,……”徐鸿基叹了一口气。 “正是如此,人心不古,你也知道,现在大明朝廷的官吏不贪污的极少。所谓路不拾遗,如果有金子弃在大道边,你认为如今有多少人能够做到路不拾遗?这些镇守府官吏,本就是为了自己前程、为了利益而来,在他们从未见过的大量的利益面前,能有几个毫不动心?” 徐鸿基虽然被朝廷革去了功名,但还是本能地为文士阶层努力辩护:“可是,大人,他们毕竟是读书人啊!” “别以为读书人读了圣人之书就可以洁身自好,朝廷那些贪污的官员不都是圣人子弟吗?”尹峰毫不留情地说:“文官武将都是人而已,读了圣人之书并不能成为圣人,这一点你很清楚,你的遭遇就能说明这一点。所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就是要把这些官吏当贼一样防范,这其实是为了他们好,是帮助他们靠近圣贤的真意,省得他们一失足成千古恨。而且,他们做出了什么好的政绩,老百姓自然会为之信服。仅仅靠虚假的威严,是慑服不了百姓的。” 徐鸿基对于尹峰似是而非的话无言以对,满脸通红地退下了。 议事会结束后,尹峰就由曾景山陪同前往甲米地船厂,视察即将下水的一批快速战舰。 经过和朝廷的这一次战争,尹峰发现:相对几乎只能算是海岸警备队的大明水师而言,自己的中华军水军舰队扩建的过于超前,4060‘门’炮的飞字号战舰就已经无敌于中国沿海了,更大的装载80‘门’大炮以上的远字号战舰就不用说了,在对付明军水师时完全是‘浪’费。而舰队的次一级战舰,炮舰,大多数是加上了龙骨肋条设计的改良福船,由于其福船的血缘太过浓厚,虽然有着‘操’作简便、稳定‘性’号的特点,但是最大问题是速度慢。福船使用的传统中国硬式帆,虽然‘操’作灵活、戗风而行时‘操’作方便,但是帆本身很重,迎面风阻力也大,导致福船的速度很成问题,远比不上欧洲的细长型盖伦船、纵帆船行动敏捷。炮舰作为主力战舰的辅助护卫,常常出现主要使用纵帆的主力战舰航速比炮舰还快的情况,使得炮舰的作用大打折扣。而且,鉴于福船的船型太宽,船体横向强度有限,所以不能安装太多的大炮,作为火力输出平台而言也是‘鸡’肋。 可见,福船型战船的速度,灵活‘性’,武器输出火力密度方面和西方帆船比较都处于劣势。在中华海军逐渐控制东亚海域之后,所面临的海上敌人主要是来自西方的,海战战术上将以炮击为主。所以,福船已经不适合作为战舰的船型了。以前能够打败荷兰舰队、西班牙舰队,主要是因为敌方是客场作战,远道而来战舰数量有限,中华军有足够的飞字号战舰可以对抗。可是,如果中华军要走向全球,势必得使用更快更好的快速战舰。 看来,还是充分发挥福船载重量大、稳定‘性’好的作用,把福船改装成运输船舰吧。 尹峰下定了决心,在离开台湾时向台湾港、魍港、吕宋甲米地船厂这三处公司直属船厂下达了命令,大量生产大型纵帆快速战舰,用来替代舰队的炮舰。现在,水军战舰正式分为四级: 装载40‘门’大炮以上的被称作战列舰基本是加水密隔舱设计、中西‘混’合式帆缆结构的盖伦型船; 40‘门’大炮到20‘门’之间的战舰叫巡洋舰,装载20‘门’以下大炮的是快速战舰,正在全部替换为为纵帆船。 其余的各种战船,其中有通讯联络用的飞剪船,长江流域的沙船改装型炮舰,以及各种结构的纵火船、小型巡逻船,一律都被统一称做辅助战舰。 从中华公司刚刚建立起,尹峰就开始大量高薪聘请葡萄牙人、荷兰人、英国人来中华公司做造船工程师,还让他们去军校、技术学院教学。这几个国家,特别是荷兰、英国代表了当今战舰造船技术最高水平,尹峰非常舍得借用他们的智慧。这个时候的人们还没多少为自己国家保密的意识,只要有足够多的金钱,总能找到一些愿意出卖国家机密的人。 到如今,尹峰已经通过这十几年的造舰运动,为中华公司培养出了一大批船舶匠师。福建沿海的几乎所有造船匠都被他搜罗到了台湾、吕宋,并且让他们跟着西洋人学习。中国人强悍的学习能力、山寨功夫在中华公司造船厂体现得淋漓尽致,在造出飞龙号战列舰之后不久,中华公司很快就能够自主设计建造新式战舰了。 甲米地船厂被一堵围墙包围起来,占地方圆达三里以上。在甲米地船厂最高处,正‘门’望楼上,尹峰眺望着甲米地船厂内人山人海的劳动场景,不由地感叹道:“西班牙人恐怕从没想到过这种场景吧?” 甲米地船厂的基本设备还是西班牙人留下的,不过已经增加了不少葫芦吊、龙‘门’吊和干船坞,有数千西班牙战俘已经在此地干了五年的活了。这些战俘在第二次马尼拉战役后,与第一批西班牙战俘一齐被关押在马尼拉内湖中的岛上。由于西班牙政fǔ一直没有和中华军和谈,也没有来赎回自己的战俘,让为数近四千的战俘每天白吃白喝。所以尹峰最后终于忍不住了,把这批战俘中的壮劳力全都发配到了船厂干活。 现在,一批倭人劳动力也被充实到船厂做苦力。 这批倭人不是被第三师镇压掉的那伙人,而是在半年前逃亡到台湾的那些日本天主教徒。 尹峰问船厂的厂长李成平:“怎么样,明年一月份能全部完工吗?” 李成平是公司工场部主管,董事会的成员铁匠李跃的侄儿,他挥起蒲扇般大的大手,指着前方声音洪亮地说道:“船主请放心,明年一月,30艘快速战舰、20艘巡洋舰一定能造出来。只是,改装那些炮舰,哦,就是那些福船型炮船的改装工作有点麻烦。主要不是什么技术难题,而是从福船上把大炮拆下来再装配到新的战舰上,实在是要费点时间的。” 尹峰哈哈一笑,拍拍这名铁匠家族成员肩膀,说道:“这个不成问题,主要就是体力活罢了。我再给您增添人手:这一次和朝廷作战,俘虏了不少官军士兵。这一次平定吕宋中部地区叛‘乱’,第三师还抓了上万的土人俘虏,我让李星选一些身强力壮的家伙给你,怎么样?我还打算从马尼拉驻防队‘抽’调人手,加强此地的保安工作。” 李成平单纯地喜笑颜开,搓着手说道:“好啊,我知道这伙土人只要用恩威并施,干活还是很卖力的。我还需要1000号人,船主,一定要给我一些强壮的家伙!” 尹峰笑了笑:“没问题。你也要注意,这些土著俘虏最终是要释放的,服满三年苦役,他们就可以自由选择去留。毕竟,我们还是要和他们共处下去的,……” “那么那批倭人和干系腊人呢?” 尹峰想了想道:“倭人就算了,你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反正他们是和我签了五年死契的,五年间无偿为中华公司服务,然后就可以成为本地移民,只是无权置田买地。至于干系腊人,呵呵,你就把脏活累活多派一点给他们。他们的国王一天不赎回他们,我们就让他们用自己的劳动来赎回自己的自由。种田他们不行,也不能用他们当炮灰,就只能让他们在这里干活了,要不就去矿山干。” 尹峰认为自己已经非常优待西班牙战俘了。 第343章 南征北战(八)爪哇之一 尹峰连续几天在吕宋岛东西南北各县视察,他首先视察了马尼拉新开设的十多所学校,包括了‘蒙’学、中学和技术学校、政务书院分校,还有几所蕃学。吕宋岛现在也开始大力招揽土著入学,学习中华文化,汉语、汉字是必学的。只要上学的土著能够经历完整的中国文化教育,考核合格毕业后就可以被招入中华公司或者镇守府做事,而且,尹峰特别规定,信仰天主**的土著必须进入蕃学学习。 原先在西班牙人统治时期,西班牙天主教会承担了教化土著的工作,因此菲律宾全境教堂很多。而今后所有天主教堂将有镇守府文教部统一管辖,不少小教堂被拆除。 那些潜伏在各个部落的多明我会、圣方济各会传教士在这一次倭人、邦邦牙天主**叛‘乱’中,起了非常恶劣的作用。尹峰下令将叛‘乱’地区的教堂一律烧毁拆除,将非耶稣会传教士统统赶出吕宋岛。他将天主教堂划归吕宋镇守府管辖,实际上就是控制教堂的数量,以便控制土著天主**的数量;同时让土著们学习中国文化,还鼓励新来的移民和土著联姻,尹峰计划从文化和人种两方面开始民族同化事业,以几百万中国移民的数量优势在短时期内把菲律宾彻底中国化。 随后,尹峰又检查了马尼拉炮厂的铜炮生产情况:菲律宾可是产铜的地方,尹峰因此把炮厂直接设立在了马尼拉内湖岸边,利用水车为动力铸造铜炮,还有几处以风车为动力的火‘药’制造厂。 中国人有水力翻车什么的发明,水力用在农业上的较多,极少在手工业生产中使用,风力就更不用说了。这些水车、风车动力装置不是传统中国技术,是生活在海边低地的荷兰人带来的技术。尹峰依稀记得,在另一个时空,荷兰人的水车、风车动力机械,一直沿用到19世纪,可见红‘毛’夷必定对这些动力系统很有研究。 在北线战场上实验‘性’使用的钢炮,是用多层钢板卷轧而成的炮膛,使用的结果是既不经济也没有什么太大突出的‘性’能改良。其原因是:中华公司虽然有了石碌的优质铁矿,问题是老式的炒钢法还无法提供优质钢材,也无法铸造整体无缝钢管,所以只能造小型的火炮,现在造钢炮既费钱也费力,而且效果还一般般。所以,尹峰下令暂停钢炮的研制,兵器研究部组织了一些人先去研究炼钢法,其余的科研力量转向研究线膛枪炮。 中国历来是缺铜的国家,不过,现在尹峰手头有菲律宾,一个产铜的群岛:还有每年日本供应的铜,用来铸炮是足够了。因此,他决定目前中华军的前装滑膛炮还是以铜为主。 他随后来到了马尼拉城内,原马尼拉王城中心的一处地下室。这里是中华公司秘密的造币处。三名犹太商人,三名荷兰金匠、一名英国银匠,还有十余名中国工匠正聚在一起,研究着几枚新铸成的,即将发行的中华币。其中包括金币、银币、铜币,按照当时的实际情况,中华币采取银本位,银币面值为1元、5元、10元等,个头依次大一圈。银币和金币的比价按照当时的市场价为20比1,计划中金币不会太多、只在海外‘交’易中使用。铜币为辅助币,以分为单位,面值为1分、10分等,100分为银币一元。现银一两为10元银币,也就是100分铜币。 尹峰没有金融货币这方面的经验,因此才会有犹太人和荷兰人在此出现。那名英国银匠上是葡萄牙人手中的战争俘虏,是李丽华从澳‘门’发掘出来的人才。尹峰之所以要找个英国银匠来铸币,主要是因为欧洲中世纪的银币标准是所谓的英格兰的标准。当时,尽管人们已经可以提炼出高纯度的银,但纯银实在太软,用手就能扳断。从实际用途角度来看,银币最好的比例应该是92.5%的银和7.5%的铜,这种成份组成的银也被称为标准银,是中世纪英格兰的标准铸造银,直到后世的21世纪,英国仍然使用标准银制造银币。当然,英国历史上也曾使过低标准的银。1544-1551年,亨利八世曾成功地降低银币的成‘色’,这种银币中铜的含量很高,以至于1549年用此材质铸造的先令被斥为“酒糟鼻”。 中华公司如今有着大量的白银储备,有着钱庄、银号的实际‘操’作经验和关系网,在国内外也有着很好的信誉,完全有实力发行货币了。不过,尹峰要求的银币是银铜九比一的比例,以中华公司的武装实力、白银库存和信誉而言,推广起来应该没问题。尹峰倒是想发行纸币来着,可是曾棋和徐鸿基、还有黄逞等董事会成员都表示反对:主要原因是国朝初年发行的大明宝钞,由于发行不当,导致纸币实际币值下跌到了面额的百分之一都不到,最后其价值连擦屁股纸都不如。因此纸币在明朝官府和民间的名声都很差,中华公司一开始就发行推广纸币作为‘交’易货币,恐怕会遭到国内商家以及老百姓的反对。 尹峰陆陆续续又视察了吕宋中南部新开辟的种植园和农田,然后返回了马尼拉。在内湖边上,他遇到了一队正在野营拉练的中华军步军士兵,他跳下马兴致很高地和士兵们拉家常。在徐鸿基等人看来:尹峰其人少一点霸气,但是人望无人可比,特别是他的亲民作风,完全属于上古圣贤的那种“与民同乐”的风格。 尹峰正在和士兵们聊天时,马尼拉城方向飞速奔来一辆四轮马车,四匹马拉的车厢上‘插’着尹峰本人的“尹”字旗,马车车‘门’上画着一艘三桅大帆船的图案。这是尹峰的专用马车,如今在整个马尼拉,除他以外只有一个人能够使用:李丽华。 尹峰前来马尼拉,只带了李丽华一个人。打从十月份起,由**传来的小道消息;李丽华将正式成为尹峰尹船主、尹总统领的正室夫人。公司内部以曾家为首的闽商一派成员都有点失望,而尹峰的铁杆嫡系之一:马尼拉幸存者这一派,大多数是支持李丽华的,特别是那些天主**。中华军水军的重要组成部分,沿海疍民一派大多是视麦婉儿为正房的,因此也略微有点失望。 李丽华则是基本上心满意足了,除了没法在教堂举办正式仪式外,她已经别无所求。 马车来到尹峰面前停下,一名黑人亲卫跳下马车,拉开车‘门’,身着洋装长裙的李丽华径直跳下车。她是西洋文化背景下长大的‘女’子,从来不怕抛头‘露’面,不过这时尹峰身边是一群吕宋镇守府的文官在陪同,徐鸿基等一干文人也没法接受这种做派,赶紧纷纷回避,拱手鞠躬然后转身走开。 尹峰迎上去,见李丽华满脸忧‘色’,赶紧问道:“出什么事了?” 李丽华如今除了担任一些慈善会的工作外,还在兼管南洋情报。她继承了李旦的财产,也继承了李旦很大一部分在南洋各地的人脉,而且,六年前她在爪哇亲身涉险救援华人难民,在南洋也小有名气了,因此凡是涉及南洋的事务,尹峰还是离不开她的。 “是爪哇!葡萄牙人传来消息,三宝垄的我公司商馆已经被马达兰土王攻陷了!” 1617年底,野心勃勃的范.彼德尔斯逊.昆开始担任荷兰东印度公司第三任总督,他原先是东印度公司商务督查,五年前荷兰人被中华公司打败后,巴达维亚城被万丹、井里汶的土著军队围攻,正是在他的率领下袭击和驱赶了土著军队,稳定了局势。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总部,是荷兰统治爪哇以至整个东印度群岛殖民地的政治基础,因此总算在大败之后还能保持住稳定局面。 占领和管理巴城耗费了荷兰人的巨资和‘精’力。初期,该地人口稀少,缺乏粮食供应,没有木材建造船舶和房屋,周边地区是荒凉的沼泽地,罕见村庄人烟,雨季洪水泛滥成灾,还常有老虎、野猪、犀牛等出没,同时四周也面临当地穆斯林王国的敌视和威胁。荷兰人从印度科罗曼德尔海岸的石场运来巨石,从东爪哇的扎巴拉砍得柚木,从当地采集珊瑚石,并从中国招募来大批可靠又吃苦耐劳的华工,在废墟上建立起巴城的雏形。巴城的主要建设工程,如运河与排水道的挖掘、房屋和港湾的建造、城墙及防护要塞的修筑大多由中国人承包兴建。华工熟谙制砖和砌砖工艺,令荷兰人甚为称道。 范.彼德尔斯逊.昆利用了五年的和平时期,借助和中国人暂时的良好关系,依靠中国人的勤劳,荷兰式运河、城堡、市政厅、**教堂、拉丁语学校和市场区相继出现在巴达维亚。 为了充实人口,荷兰东印度公司开始大量招揽中国人。中华公司也正在推行大移民计划,所以在短时间内,巴达维亚靠着中国人的勤劳,迅速繁荣起来。 第344章 南征北战(九)爪哇之二 在西方殖民者眼里,中国人以“勤勉”、“爱好和平”、生‘性’“懦弱”而著称。而现在,经历了上一次的爪哇‘乱’战,巴达维亚大半杯轰为废墟,荷兰人对中国人的看法有了改变。 根据中荷两家公司的马尼拉和约,荷兰殖民地对所有中国人开放。 重新担任总督的彼得逊.昆用高额工资招引万丹的中国人,而且对移居到巴达维亚的华商课以轻税,并奖励华侨招引同乡来巴城。 这一政策极为成功,中国来的大帆船运来了大量中国移民,中国人一旦获得能够自立的资产,便在巴城安家落户,也不介意与被送到这里做奴隶的巴厘‘女’子通婚。华侨人口不断增长,而在巴城内的华侨多数从事商业活动,从流动小贩到固定摊贩,到零售商和批发商,形成了完整的商业网。荷兰殖民者实施“分而治之”的政策,将巴达维亚的居民按不同人等赋予不同的法律地位,其中,荷兰人居上层,华人处中间,底层的是原住民。与原住民采用当地法律和法庭审判不同,华人和欧洲人一样,可采用荷兰法律并在荷兰人的法庭进行民事诉讼和审判。经济上,华人不仅可从事各种中介业工商业,部分上层华人还承包各种税收和获得某些专利,经济发展明显优于原住民。荷兰总督昆把一切零售商业包括沿海贸易承包权‘交’由华人甲必丹(首领)负责。他试图采取“以华治华”的政策,通过任命华人甲必丹,对华侨社会进行控制和间接统治。李锦已经离开巴达维亚,正式成为中华公司的股东,担任公司外事局的主管,不再为荷兰人办事了。此时,华天公司的旗号虽然还在南洋,但是已经成为中华公司的同盟者了。 昆总督在当地华人中寻找了半天,找到了一个在当地有百余年历史的华人家族的首领,苏鸣岗为甲必丹。此后,甲必丹被巴城华侨富商阶层的头面人物苏鸣岗把持了这一职位,本地华侨家族为了自家的利益, 甲必丹被认为是华侨在荷兰总督府里的利益维护人和联系官方事务的中介人。每个华侨需按月到甲必丹府第‘交’纳人头税,并至少每年报到一次。1618年,华侨支付的人头税占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城市征集的人口税和其他税收所得总和的一半以上。在巴城当局对赌博、零售业、货物进出口、木偶戏等行业所征收的21个税项中,华侨承包了其中的17个。在荷兰人这里尝到一点甜头后,中华联合公司在巴达维亚的商馆就被人有意地忽视了。中国人喜欢内讧的老‘毛’病又一次发作,在荷兰人支持下,这些本地华侨家族联手抵制中华公司的垄断贸易。 实际上,“爪哇‘乱’战”五年后,华人在整个爪哇北部沿海地区,都已经享有了比土著民优越的法律和经济地位,这引起了原住民的妒忌和强烈不满。不少巴达维亚、万丹、泗水土著把华人看成是继荷兰人之后抢走印尼原住民财富的剥削者,同时,华人也成了马达兰土邦国国王的眼中钉。 这一任马达兰国王的父亲在上一次爪哇战‘乱’中,靠着中华公司军队的支持打败叛军的。马达兰国王素丹阿贡即位之初,就有征服全爪哇、统一全爪哇的宏图。为实现这个计划,即以征服苏鲁马益管辖的邦维坦(爪哇东部诸地)及马都拉国为第一步。这些地方,当他父王死时,还在‘交’战之中,未曾彻底征服。其后数年,他们还竭力抵抗马达兰的征伐,保持独立。但素丹阿贡的最大敌手,却是1613年后的重新发展起来的巴达维亚。荷兰人进入爪哇前,在西爪哇地区,除万丹王国外,还有保持半独立状态的雅加达和井里汶,在十六世纪末,雅加达已不是一个重要的地方了,因为香料贸易已经完全集中于万丹,尽管万丹的港口条件不如雅加达。而在爪哇战‘乱’后,靠着中国人的勤劳,巴达维亚的繁荣已经夺去了万丹的不少贸易份额。 索丹阿贡企图征服巴达维亚,也想要征服万丹。但是,这些地方都有中华公司的商馆,井里汶苏丹更是和中国人联手结成同盟。 由于中华公司、荷兰人、英国人、法国人在万丹都有商馆,他们都支持万丹保持独立地位。大约在尹峰发起反海禁的战争的时候,也就是两年前,马达兰国王素丹阿贡想要攻占万丹,但是他的军队被万丹首相腊纳孟加拉的军队击败,万丹军队中有中华公司和荷兰人雇佣军的身影。素丹阿贡知道了这一事实,对中国人、荷兰人非常不满。他向荷兰人占据的巴达维亚派出使者,要求荷兰人为此做出解释。 荷兰人明白,马达兰国王的目标是整个爪哇。荷兰总督昆想尽办法要把素丹阿贡的目标转向华人。他告诉马达兰的使者:中华公司和中国人是荷兰人的债主,海上贸易被中华公司垄断了大半,只有除去中华公司在爪哇的地盘,荷兰人没有了债主,才能和马达兰国合作。 马达兰土邦的封建主们本来就对中国人非常不满,在荷兰人挑动下,马达兰国王素丹阿贡准备和以前的同盟者中华公司翻脸了。 这时,中华公司和大明朝廷开战的消息传来,西洋殖民者闻讯大喜。 同一时刻,另一个新来的南洋玩家英国人也开始了动作。英国人曾试图在帝汶的昆贝洛建立商馆,为荷兰人阻止,但却在1614年占领了爪哇的阿伊岛,据为己有,荷兰人此刻陷入爪哇‘混’战,一时也没有办法对付。 由于中华公司开始垄断丝绸、瓷器等贸易,并且已经‘插’手到香料群岛的贸易中来,英国人和荷兰人此时却联手了。英国人、荷兰人联手向万丹土邦首相腊纳孟加拉建议,只要把中国人赶走,就能把被巴达维亚抢去的贸易份额夺回来,而且,英国、荷兰两家还可以提供火器给万丹,帮他们对抗马达兰国。 此刻,由于马达兰的进攻和贸易份额被巴达维亚夺走,万丹的情况很糟糕。中华公司万丹商馆的商情部曾经报告说,万丹的治安十分恶劣。居民五方杂处,英、荷水手时常闹事起哄,互相攻打。贵族官吏,横征暴敛,无所不为,游民盗窃,充斥市区。荷兰人、英国人和中国人商店成为抢劫对象,这简直就是国际都市的腐烂‘性’的充分表现。在今年年初,有整整一个月,万丹陷于南榜“猎头族”所造成的恐饰之中。他们突然侵入家宅,割掉居民的头。据说是在南榜区有万丹人的宿敌,他们的“王”促使南榜人民前来猎头的。万丹政fǔ对之也无可如何。在英国人、荷兰人鼓动下,也为了转移本地贵族、流民的愤怒情绪,万丹首相腊纳孟加拉在今年5月份悍然下达驱逐华人的命令,并派兵进攻中华公司商馆。 万丹华人并不是团结的,由于本地有不少历史悠久达三百年以上的华人家族存在,中华公司在此地的号召力还不如巴达维亚。但是,在万丹土邦驱逐华人的行动中,这些华侨家族一样被赶出了城,不得不在中华公司商馆组织的自卫队保护下,向巴达维亚撤退。 同一时期,马达兰国王素丹阿贡在爪哇东部威腊索诺城打败了爪哇东部土邦联军。苏鲁马益、巴苏鲁安、杜板、威腊索诺、惹班、拉森、布伦东(在杜板以东的北海岸)、马都拉这些土邦国组成的同盟联军,准备极不充分,兵士苦于饥饿,困惫异常,被雄心勃勃的素丹阿贡国王打败。素丹阿贡占领威腊索诺城,本城太守在战争中为河水所溺毙。素丹阿贡为绝灭反叛之迹,把死亡的太守的儿子和他的居民,一起都移到万由马斯去。这种办法是马塔兰对战败的城区所经常采取的策略。 他这一战基本平定了爪哇东部,现在,马达兰国统一爪哇岛的目标就剩下西部的巴达维亚、万丹和井里汶。首先,得把讨厌的中华公司赶走,夺走他们的财产。素丹阿贡国王和万丹首相几乎同时对中国人下手:他第一刀砍向了三宝垄华人区,这是他统治区内最大的华人区。中华公司在此地有不少种植园和农场,还有一处堡垒式的商馆。然后,他‘逼’迫泗水的苏丹驱逐华人;泗水苏丹已经臣服于马达兰国,不得不对城内的华侨动手。 荷兰人、英国人为万丹、马达兰提供武器,但是都是秘密进行的。在巴达维亚,荷兰人没有亲自对华人动手,因为巴达维亚几乎大半人口是华人,荷兰人也不想把整个巴达维亚都投入战火中去,这样做势必把自己人也牵连进去。巴达维亚的中华公司虽然被本地华侨家族冷落,但是依旧有着很大的实力,至少那中华商馆的卫队就足足有800多人。在爪哇其他华人区打成一团的时候,那些华人难民不断向巴达维亚集中,而荷兰人与中国人在此形成一种诡异的和平局面。 在尹峰带着大军到达马尼拉时,不仅爪哇岛,亚齐、马六甲、香料群岛、帝汶等地都发生了土著人和华人的冲突。马六甲同时还遭到了英国人、荷兰人和亚齐土邦国的联合进攻。 亚齐王伊斯坎达尔.穆达是杀死自己叔叔篡位为王的。伊斯坎达尔.穆达和马达兰国王一样都是雄心勃勃的枭雄人物,一心要恢复当年麻若巴歇王朝的霸业。1613年5月7日,亚齐战船又攻柔佛的巴士沙瓦尔首都,并且占领了它。1615年,亚齐已完全控制了马来半岛的柔佛。亚齐和柔佛联合起来,共同对付葡萄牙人。1615年秋,亚齐人曾向马六甲进攻,同葡军战于麻坡的沿海,历时三日三夜,终因不能击破葡军而退,1616年7月,亚齐王在致英王詹姆士一世的公文中,自称为“世界无敌的战士”,治国己达39年。这位夸夸奇谈的亚齐王,对于自己国力的强大是很有信心。 英国人、荷兰人都想乘中国内战的机会,夺取亚齐殖民地。亚齐王也乘着中华公司专心对付大明王朝海禁的机会,下手攻打亚齐华人殖民地。这一下,三家联手对中、葡两家发起攻击。 总之,在尹峰在马尼拉准备出击南洋的时候,以爪哇、亚齐、马六甲为主要战区,南洋再次陷入了战‘乱’。这一次的战争阵营很明确,西洋列强联手本地土著,共同对付中华公司以及全体华人。 战争初期,三宝垄、泗水的华人区都发生‘激’战,华人们在中华公司组织下成功抵御了成千上万土人的进攻,但是也只能困守在城内或者中华商馆控制区。万丹的华人缺乏组织和合作,基本被万丹军队驱逐一空。井里汶苏丹承受了马达兰国王的很大压力,坚决不向华人开战。各地分散的华人被杀戮一空,少数逃出生天的华侨难民在友好土著帮助下,陆陆续续向井里汶和巴达维亚逃去。 三宝垄中华公司商馆是一座石头砌起的建筑,如同一座堡垒。战事一起,三宝垄周边华人都躲进了中华商馆,凭借高大石墙抵御土人进攻。 没有重火器的土人虽然有成千上万,但是华人凭借高墙和几百杆燧发火枪、两‘门’小型青铜炮,一次次瓦解了土人的攻击。然而,就在不久前,中华商馆的水源被掐断,断水的华人们实在没法坚守了,在中华公司爪哇安全主管吴浩带领下突围而出。三宝垄的中华商馆就此陷落,为数三千的华人在突围中被杀死近千,余部扶老携幼、拖儿带‘女’长途跋涉,十天后最终只有一千余人到达了井里汶。随后,井里汶城和城外中华商馆、种植园被蜂拥而来的数万马达兰军队包围。 李丽华得到的消息已经是十天前的,正是三宝垄华人余部撤退到井里汶的时候。因为,此时的整个爪哇岛上,只有巴达维亚和井里汶的中华公司商馆还有信鸽。 尹峰听完李丽华的报告,立刻下令给在婆罗洲整训部队的颜思齐第五师,立刻出击爪哇岛。 第345章 南征北战(十)爪哇之三 颜思齐整编第五师时,正式升为上校。中华军军衔制试行到现在,还没有出现将军称号。尹峰打算在自己称王之后再把各级军官升上一级,这时候才任命将军。 第五师以原第三师第五旅为基础,加入了大批刚刚从内地移民中招募的新兵,同时合并了第二十团及几支婆罗洲护矿队、义乌鸟铳兵等几支杂牌部队。本来,颜思齐应该好好整训一下部队,不过他却把整训新兵、编组部队、组织协同演习的事情统统丢给了新来的副师长中校罗全修、监军官少校罗翼去忙碌。幸好还有一批第五旅的骨干军官、新来的军校第三期军官毕业生帮助整训部队,总算在一个月内把第五师的框架搭好了。郑芝龙、洪旭等原学生军骨干都被调入第五师,担任各级军官。 接下来三个月,部队进入全面的大规模训练阶段,颜思齐依然放手让部下们忙碌,自己只管偶尔视察一下师部工作。 颜思齐倒也没有偷懒,这些日子里他带着自己的卫队,和罗阿泉的特种部队一直自婆罗洲丛林内忙着剿杀戴雅克生番。 戴雅克土著是华人金矿区的最大威胁,其次是东万律等地的马来人小邦国。颜思齐在南洋情报总管麦小六支持下,只带着几百人深入丛林,一个个村庄剿杀过去,几个月内将西婆罗洲的土著部落杀得血流成河。南洋地区殖民地太分散,还没有南洋镇守府的正式文官管理,主要民政庶务还是中华联合公司南洋分公司派人兼管,因此没有人能约束颜思齐的行为。 在颜思齐看来,训练部队这种事情让军官们做做就行了,他这个司令官主管打仗。这一次在江南作战,中华军作战斗是留了一手,对官军都是手下留情的,所以他打仗打得很不过瘾。所以,他就亲自加入到特种部队的行列,参加剿杀生番的战斗。由于他张扬的个‘性’和独断的作风,本来应该是剿杀行动指挥官的罗阿泉拱手把指挥权让给了他。 罗阿泉本来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也没什么权力‘欲’望,办事十分仔细认真。而颜思齐则是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两人合作起来居然也十分默契。 西婆罗洲的首府南崖州,实际上在另一个时空就是加里曼丹西北的港口城市三发。本地的马来人土邦已经被华人金矿公司联手灭掉了,三发苏丹奥马尔?阿加慕汀被俘虏后送到了台湾,现在台湾某处农庄过他的余生。如今,南崖州是以中华公司为首的华人公司联盟的首府。颜思齐带第五旅南下后,刚刚在南崖州登陆,就顺手把正在和华人公司闹矛盾的南吧哇的苏丹巴能帕汉灭了。从国内来的一批批移民在土著空出来的土地上种上了水稻、甘蔗,开辟了一处处金矿。在这一片人烟稀少的热带雨林区,中国人硬是能种出庄稼来,要知道马来人在这里上千年来也无法做到粮食自给。整个西婆罗洲现在有十二万中国殖民者,各个马来人小土邦国不是被灭掉、就是被迫签订同盟条约臣服在中华公司管辖下。 除了文莱还没有向中国人臣服,不过这个曾经的南洋强国,现在已经沦落为小小城邦国家了。而戴雅克人分散在东万律等地的丛林中,也一直没有驯服。他们在热带丛林中居住,自然情况实在太差,大部队根本没法进入,所以尹峰才会让罗阿泉的特种部队来这里进剿。 当海龙号带着尹峰的亲笔命令来到南崖州码头时,颜思齐根本不在军营里,他还在南边一百多里外的热带雨林中呢。 海龙号飞剪船是最新建成的通讯舰。尹峰在这艘船上‘花’了一番心思,大量使用铸铁紧固件,是它的牢固度大增,能够抗御海上飓风的袭击。船长是魍港水军学校的毕业生郑全勇,今年三十岁,是第一个进入水军军官行列的琉球华侨后裔。 他焦急地在第五师师部走来走去,遇上一个军官就拉住他问道:“你们颜师长回来了吗?” 监军官罗翼刚好被郑全勇拉住,苦笑着对他说:“莫要着急,我们已经派出快马去南边丛林了。这一带到处有我们华人修建的沙石路,颜师长得到消息,沿着大路一天之内就能赶回来。我们第五师已经开始动员,准备出战了。” 一阵马蹄声急促地响起,颜思齐神奇地出现了。他满身大汗,上衣脱得‘精’光,光着膀子闯入师部办公室。 罗翼惊喜地叫道:“颜师长!” 郑全勇却是大吃一惊。尹峰在军校中一直强调军纪军容,可眼前这位年青的师长却完全没有高级军官的样子。 颜思齐一眼看见郑全勇,上前一把抓住他道:“是尹船主的命令吗?让我们出兵了?” 郑全勇发了一小会呆,赶紧把尹峰的命令文件掏出来,双手奉上。 颜思齐一手抓起文件,一手抓起军装往自己身上套,看了几行字忽地停下了,大惊失‘色’道:“怎么!三宝垄被攻陷了?不好,这样一来,我们在爪哇北部沿海的唐人,就只有往井里汶或者泗水逃亡了。泗水那帮老家伙冥顽不宁,不愿意和我们中华公司合作,那么我们的人只能是逃向井里汶了。” 颜思齐“啪!”地一拍桌子,转会头问监军官罗翼:“罗师长呢?部队已经准备出发了吗?需要多久能够上船?第三舰队的船什么时候能够出发?” 罗翼深吸一口气,他对颜思齐这个家伙的作风是很有意见的,不过此刻不是谈这些事的时候,他缓缓地说道:“我们在海龙号刚一到达,就已经发出命令集结部队了。不过,船主原计划是过了年后再发起对南洋的进攻,所以我们的部队都还在训练中。我们要留守一个团在这里,二十团和炮兵团就在南崖州,可以马上上船。另外两个团在南吧哇、打劳鹿搞长途拉练,起码需要四天时间才能集结在此。同时,我们需要的粮草辎重、大炮弹‘药’都要搬上船,我们人手不够。包括集结部队,我估计需要八天时间才能登船出发。我已经通知了第三舰队,他们的的运输舰主要还是福船型,从这里到爪哇,最快需要十三天。也就是说,一切都顺利的话,我第五师登陆爪哇,还需要二十天到一个月的时间。” “还需要一个月!”颜思齐脸‘色’一沉,重重地在桌上击了一拳:“不行!井里汶种植园、农庄、商馆虽然都建筑了棱形堡寨,但是弹‘药’储备都有限,南洋旅驻防部队兵力也不足。如今距离三宝垄失陷已经一个月了,井里汶危在旦夕啊!” 爪哇的中国人地盘,很多是颜思齐在那里亲手打下的。井里汶、巴达维亚的华人堡垒也是他带着老第五团弟兄建筑起来的。如今那里危机万分,他比任何人都着急。 “这样吧,罗监军,你组织新来的移民搬运弹‘药’辎重上船,我立刻带人去爪哇,今晚就出发。”颜思齐不等罗翼发出反对的声音,抓住郑全勇问道:“你的鬼船能搭载多少人?” 郑全勇一愣,回答说:“海龙号通讯舰最多可搭载250人,加上所需弹‘药’……” “好的,你赶紧回船上准备一下,傍晚时特种营弟兄就会回到这里,我带着我的亲卫队与特种营弟兄立刻上船出发。”颜思齐不容他们做出任何反应,抓起自己的燧发手枪转身就走,出‘门’前又说道:“罗老哥,你等着罗副师长回来,抓紧时间上船,我在爪哇等着你们!” 说完,颜思齐甩手出‘门’,留下室内两人面面相觑。 “这,这颜振泉,真的是名不虚传啊!”郑全勇半天才冒出一句话,他对罗翼行了一个军礼:“罗监军,我这就回船上去准备了,请你给我调拨一些粮食和淡水吧?” “这个没问题。哎,我们这位振泉老弟,总是这样……”罗翼摇着头,叹了一口气。 当晚,罗阿泉的特种营120名战士,颜思齐的100名卫队士兵登上了海龙号四桅快速帆船。罗阿泉的手下全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物,拿着中华军士兵中最高的饷银,每个人最起码都已经记下了几次三等功。他们在这几个月里总是在密林中打生番,已经厌烦了,现在都巴不得去爪哇和土著、西洋人开战。特种营其实是尹峰直辖的,完全可以不理会颜思齐的命令,但是他们充满战斗‘欲’望,反正西婆罗洲已经没什么仗好打了,全体战士都愿意去爪哇。 颜思齐一行此次行动只能是轻装,所以只带了两‘门’6斤野战铜炮,大量携带了最新的霰弹型霹雳火箭。颜思齐还带走三只信鸽,临走时和罗翼约定,第五师全体出发后,如果没有颜思齐的消息,就直接在井里汶登陆。 而此刻的井里汶周围地区,星罗棋布的华人堡垒被大约十万之众的马达兰土著军队包围着,确实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第346章 南征北战(十一)爪哇之四 15世纪初印尼群岛信奉伊斯兰教的热‘潮’实际上是太监郑和的鼓励和推动下发展起来的。在郑和下西洋前,闽南方言群(包括福建漳泉人和广东‘潮’汕人)的‘私’人海商在东南亚各港埠已拥有举足轻重的势力。在郑和的鼓励与推动下,来自云南的中国穆斯林曾在明朝初年大批地经由印支半岛进入印尼群岛。郑和除掉了旧港等地原先的华人武装团伙,使自己的云南穆斯林兄弟在南洋各地占据了上层地位。 这些云南穆斯林在爪哇岛华人中的统治地位曾维持了相当长的时期,直到淡目王国衰亡前夕,闽南方言区来的非穆斯林中国移民,才再一次在爪哇等地的华人社区中逐渐重新占据主导地位。 在郑和及其助手的大力推动和组织下,明代前期的中国穆斯林以占婆为中心,在整个东南亚地区尤其是印尼群岛组成了自己的贸易和传教网络。在这一传播伊斯兰教的过程中,原籍云南但来自占婆王国的华人穆斯林曾发挥了相当重要的作用。 井里汶(Cheribon)位于爪哇岛北岸偏西。 按照另一时空印度尼西亚官方的说法,16世纪由阿拉伯后裔爪哇伊斯兰教九圣人之一的SunanGunungJati苏南.古农.查提(此为尊称,据其所葬的柚木山名而来)建立井里汶苏丹王国,其后裔一直延续至今。期间井里汶曾经一度臣服于继淡目王国而起的马达兰王国,到1682年又成为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保护国,随着领土被荷兰东印度公司逐渐蚕食,井里汶苏丹最终沦为有名无实的名义君主。印度尼西亚独立之后,政fǔ仍然保持了苏丹名义上的称号。 而由当地的华人档案编纂的马来文《井里汶纪年》记载,1415年明朝船队到达时当地还是人烟稀少,作为船队的补给基地在当地设立了三个华人伊斯兰社区,这应该是井里汶华人社区的起点。1526年当地华人社区以和平方式归顺华裔创立的淡目王国。1552年在当地华人伊斯兰社区的支持下,苏南.古农.查提建立起井里汶苏丹王国。而他原本是淡目王国王室的后裔,也是华裔。本地土著的文化、军事、政治组织能力实在落后,仅仅是少数华人移民、而且还是没有国家政fǔ为后盾的流民,就能在整个东南亚叱咤风云上百年。总之,大明朝没能及时地依托本国移民在南洋开拓疆土,实在是‘浪’费了大好时机,错过了在西欧人开始大航海之前殖民南洋的最好时机。 苏南.古农.查提(SunanGunungJati,?~1570)是万丹素丹国的创建者。原名法列塔汗(Faletahan)。生于须文答刺一巴赛伊斯兰王国一下层穆斯林家庭,为华裔穆斯林首领。1521年,巴赛为葡萄牙殖民者所攻掠,他领导穆斯林起义反抗,击败葡萄牙武装海员,杀死印度教国王。葡萄牙人出兵**,他出奔到麦加留居多年,学习伊斯兰教经典、教义。他以传教师的身份回到巴赛不久,经查帕拉到爪哇的淡目国传播伊斯兰教。由于他宗教学识渊博,信仰虔诚,信众日增,深受淡目国素丹特林加纳的敬重,并将其妹许配于他。他被素丹派到万丹传教,该地太守在其劝导下归信了伊斯兰教,从此他成为万丹的教长。1527年葡萄牙海员在卡拉帕登陆,他率淡目国援军先占领万丹及附近地区,后又向巽他卡拉帕(今雅加达)进攻,驱逐了葡萄牙海员。后又征服了井里汶,拥有西爪哇北海岸的地带。他作为淡目国的诸侯领有万丹。1546年,淡目王国发兵征讨印度教的帕纳鲁坎国时,他**出兵支援。1552年,他宣布脱离淡目国,正式建立独立的万丹素丹国,立伊斯兰教为国教,尊奉哈乃斐教法学派。立长子哈桑?努尔丁为嗣君,掌管万丹政权,将井里汶封为次子帕兰沙的领地。他于1554年隐退居西爪哇的井里汶,过着苦行清贫的生活,建清真寺,开办学校,培养‘门’弟子,著书立说,从事传教事业,直至逝世。他被爪哇土著们尊为“伊斯兰教九大先贤之一”,穆斯林为其建有陵墓。 也因为这位圣人的原因,马达兰大军包围井里汶时,为表示对圣人后裔的尊重,并未对王城发起攻击,仅仅是围而不攻。马达兰王朝的十万大军主力在井里汶周边地区不断攻击华人种植园、庄园、移民村落、商站等地,已经蚕食了井里汶苏丹国的大部分地区。 五年前,颜思齐带第五旅驻守南洋时,以井里汶中华商馆为基地,和井里汶苏丹签订同盟协议,以中华军的武装将井里汶控制区扩大了一倍有余。当然,实际上控制这些地方的都是中华公司的移民和依附了中华公司的华侨华人。 尹峰要求颜思齐在当地尽量多的建筑棱堡工事:每一处中国移民的庄园、种植园、商站都建筑起了大小不一的多棱堡,以堡垒为中心拓展居住区和生活区。后期赵宣明接任南洋旅时,把井里汶王城以东一里以外的中华商馆堡垒扩展了一倍,并且使用了公司工场部提供的水泥加固。 现在,这些华人棱堡如同汪洋大海中的一处处孤岛礁石,陷入到了密密麻麻的马达兰军队包围之中。 井里汶南部的一些小规模移民点的堡寨已经被马达兰军队攻破,中国移民不论老少男‘女’都被屠戮一空。分散在各处移民村的中国移民纷纷向拥有坚固堡垒的种植园、商站、中华商馆和井里汶王城逃亡。 不断有死里逃生的华人难民沿着丛林、河流边缘,逃亡到井里汶王城和本地最大的堡垒中华商馆‘门’下。跟着华人逃难的还有不少给华人打工干活的巴厘岛人。在16世纪初的时候,爪哇最后的印度教王朝满者伯夷被穆斯林消灭了,信仰伊斯兰的马达兰王朝就在这个时候建立,一些不愿意改信伊斯兰教的满者伯夷王朝的皇族**到了巴厘岛,在此建立新的政权,继续维持印度教的传统。因此,后世的巴厘岛一直到21世纪都还是属于印度教信仰区。在尹峰的中华公司在爪哇发展势力时,也派人在巴厘岛建立了商馆,巴厘岛的唐人街也兴旺发达起来。由于巴厘岛地少人多,因此不少巴厘人就到井里汶中国人开办的种植园和甘蔗榨糖厂来干活了,当地华人有的还娶了巴厘岛‘女’子为妻。 巴厘人视马达兰人为仇敌,自己也被马达兰的穆斯林们仇视,因此大批巴厘人跟着中国人一齐被杀,也只好一齐逃难。 幸好颜思齐、赵宣明等人早有准备,每座棱堡内都储备了足够的粮食和弹‘药’。在半年之内,大批的华人难民不会被饿死,时间长了就难说了。 而马达兰军队缺乏火器、也缺乏攻打拥有高大坚固城墙堡垒的经验—与拥有万里长城的中国相比,爪哇岛上、甚至整个南洋,实际上没几座城市拥有像样的城墙。因此,马达兰军除了在一开始打破了南部几座华人驻守的小城堡,此后面对中华商馆和商馆掌柜孙亚者的孙家城堡时,完全束手无措,被堡垒上密集的燧发火枪子弹、大炮、手雷打死了数以千计的士兵。 最后,马达兰苏丹阿贡不得不决定以围困为主,指挥大军在中国人的堡垒周围挖掘壕沟、竖起竹栅栏,封锁了各处河口、丛林入口。同时,他也派出人去巴达维亚,向荷兰人去购买大炮等重火器。 赵宣明在巴达维亚中华商馆内主持大局,井里汶中华商馆的部队指挥官是吴浩,原先李丽华的亲卫队长,五年前曾保护李丽华在爪哇岛上逃难,后来就留在了爪哇岛。他们现在也没什么好的对策了,被马达兰人、万丹人、荷兰人分割包围在两地,互相之间只能靠船只通过海上联络,而且只能在晚间偷渡过荷兰军舰的封锁线。 此时巴达维亚的荷兰人与中国人之间,已经开始大规模的武装冲突了。巴达维亚中华商馆在五年前被烧毁了,后来在巴达维亚的东面重建,是一座高达十丈的水泥砖砌墙堡垒,与荷兰人的城墙相对。巴达维亚东面原先是是最危险的地带,面临着丛林中土著的威胁,荷兰人穿凿了一条壕河,筑起一道备有堡垒的城墙。这一城墙后来因为与中华公司的战争而没有筑成,代替它的是南北一直线走向芝利翁河的一条河渠。这条护城河曲折地流向东面,成为巴达维亚的一西面和南面的限界。在东面护城河的东端架起一座桥梁。从这里出城市通向那时被命名为淮加达路的大道,桥和城‘门’由小堡垒掩护着。 唐人街在护城河以东,荷兰居住区在西面,双方现在沿着护城河大打出手。中国人还面临着东面万丹军队的袭击,所以只能处在守势。无论荷兰人还是中国人,每日互相放枪放炮‘射’击之余,都在向北方海面上眺望;荷兰人期待着出征马六甲的东印度公司舰队能尽快返回,然后就能海陆两面攻打唐人街。华人们则盼望着中华军舰队快一点出现在爪哇海上,再一次将荷兰人轰成渣。 但是,无论巴达维亚的赵宣明还是井里汶的吴浩,他们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坚守待援。 …… 海龙号一出海就运气不好,南中国的这一区域本来极少有飓风大‘浪’,但是颜思齐他们偏偏就遇上了。 ............ 电脑出了问题,不少章节失踪,最近更新速度会放慢,请原谅。 第347章 南征北战(十二)爪哇之五 海龙号这种后世飞剪船的山寨版产品,主桅挂横帆,顶桅帆上还挂有月亮帆和支索帆,前桅至船头有三角帆,船体干舷很低,因此抗风‘浪’能力一般。在如此大的海上风‘浪’中,海龙号靠调转横帆和舵在海上画“之”字型戗风而行,船体向一侧倾斜,几乎就是贴着水面在航行,海‘浪’轻易地就冲上了船甲板。在歪斜的甲板上行走,随时可能滑倒掉下海去。 颜思齐、罗阿泉以下全体人员都有着海上生活经验,但是坐海龙号这样的准飞剪船出海还是第一回。就算是胆大包天的颜思齐,也不禁暗地里向妈祖娘娘祈祷保佑平安。 水手们和颜思齐、罗阿泉的部下全体投入了和海水的作战中,以接力方式拼命从船舱中往外舀水,而且一干起来就没完没了永无休止。有的特种部队士兵忍不住大吐特吐,但是不得不坚持边吐边舀海水。 绕过加里曼丹岛西段,进入爪哇海后,风‘浪’停息了。‘精’疲力竭的水手和中华军兵士们在热带阳光照耀下,东歪西倒地在甲板上、船舱内睡着了。颜思齐依靠在舱口刚想入睡,被船长郑全勇叫了起来。郑全勇往上一指,颜思齐抬头一看,主桅的横帆已经大半不知去向。 为了能尽快到达爪哇,必须把主桅帆布补全。颜思齐强打‘精’神,把弟兄们全叫起来,和水手们一齐补帆布。备用的帆布用完了,就用士兵们穿的中华军制服来补。 中华军上下两截的西式军服,为适应热带天气而设计,棉布质量上乘。主桅帆布重新升起之时,颜思齐的卫队中有一半的汉子光了膀子。 在爪哇海上,海龙号顺风顺水,一天一夜就赶到了爪哇岛北部海域。 颜思齐的先遣队用了五天时间从西婆罗洲赶到爪哇,再‘花’了半天时间躲开了荷兰舰队,成功登陆井里汶王城码头。 他们还没靠岸,就已经发现井里汶王城内情况不妙。从爪哇海海面上就能看到城内到处升腾起浓烟,还有点点火光。靠近码头时,城内还传来阵阵枪炮的声响。 井里汶码头上,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 颜思齐心里一沉:难道井里汶城失陷了? 靠近码头之后,海龙号上的全体人员都涌上甲板,他们发现:码头上扶老携幼、哭天喊地的人群基本都是华人同胞,还有不少小个子的倭人和黝黑皮肤的巴厘人。他们哭喊着拥挤在码头,抢着几条小小的马来型三角帆船,似乎正在逃难。人群中不少人的身上挂了彩,有的躺在地上哀号。 逃难者看到了挂着蓝‘色’中字旗的海龙号,轰然之间爆发出一阵欢呼:“我们的船!” “尹船主的人来搭救咱们了!” “船主万岁!我们得救了!” …… 颜思齐带人迅速下船控制了码头,本地唐人街的甲必丹出现在码头上,带着哭腔拉住颜思齐:“颜将军,太好了!你们来了……怎么,你们只来了一条船?”颜思齐在井里汶驻守了好几年,本地华人的头面人物都认识他。 颜思齐铁青着脸问道:“怎么回事?马达兰人打破城池了?” “不是,是首相马里布发动政变,清真教的阿訇们鼓动本地土人在攻打唐人街!” …… 现在的井里汶苏丹腊图亲王是个胆小谨慎的人,丝毫没有其先祖苏南.古农.查提的战斗‘精’神,也没有那种豪杰气度,无法控制其属下大臣们的野心。他和中华公司签订同盟协约,则是想借助中华军的力量对抗马达兰和荷兰人。 而掌握很大权力的首相马里布以及本地宗教首领,都非常反对为华人和马达兰王朝开战。他们中有一部分是200年前的云南穆斯林后裔,对于闽粤沿海海商抢走了他们的贸易份额很不满。在马达兰大军围城之后,首相马里布以华人都是异教徒为由,反对苏丹的亲华政策。在马达兰苏丹阿贡暗地里支持下,他在一天前发动了军事政变,带着一部分井里汶苏丹卫队以及土著暴民攻打王宫及唐人街。 各马来人土邦的传统中,首相有着很大的执政权,如果国王苏丹后继无人没有子嗣,首相是可以承继王位的。 马里布的军队遭到了忠于腊图亲王的卫队成员的抵抗,进攻唐人街的暴徒也遭到了中华公司留守在井里汶的一个南洋旅哨队的抵抗。双方已经打了整整一天一夜了,力量太过悬殊,如今唐人街已经大半失陷,土著暴徒正在沿街放火烧毁唐人街,连带着把小小的日本町也烧了。日本町的几百名倭人天主教徒不得不跟着华人逃难到了码头。 靠着码头仓库区百余南洋旅战士的掩护,码头暂时还安全,所以眼下这一带已经聚集了几乎全城的华人,足足有一千五百多号人。 “颜将军,船主的舰队没有来吗?就只有你们这些人吗?”唐人街的甲必丹向海面上眺望着,十分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对付这里的土人,只需要我们这些人就够了!” 颜思齐和罗阿泉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闪动着火热的战斗‘欲’望。两人心意相通,颜思齐也不和那个华人甲必丹多啰嗦了,直截了当地说:“你赶紧在本地唐人中选一些有力气能打会杀的人出来,让他们跟着我。罗大叔,你的特种部队最善于短兵相接,给你一些向导带路,你去救援唐人街的同胞。我带人去王宫,解救腊图苏丹。” 这时,守卫在码头区外围的南洋旅哨队军官闻讯赶来。这名哨长叫祖光鲜,年纪约三十,矮小‘精’干,是福建海澄人。他浑身上下血迹斑斑,左手腕缠着一块渗血的破布,脸‘色’黝黑,一磕双脚,立正向颜思齐抬手横‘胸’行礼,有着标准的中华军军容。 “南洋旅二团一营第三哨哨长祖光鲜报告:我部还有70余人,皆已带伤……” 颜思齐截断他的话:“那些攻打唐人街的暴徒有多少?” “本地暴‘乱’土著大约1万多人,现在大半在唐人街抢劫,攻打码头的约有两千人,没有火器。” 颜思齐也不过三十岁,大模大样拍拍祖光鲜的肩膀:“好兄弟,你干得好。现在,你归我指挥,我们先解决码头外围的那些爪哇土人。把你手下还能跑步的人都带上!” 除了罗阿泉、颜思齐的220名战士外,陈泉涌把海龙号上的水手也‘抽’调了30名‘交’给颜思齐指挥。 数千井里汶土著在码头周边聚集,正要再次发起进攻。“轰轰!”忽然间从码头方向‘射’来一阵大炮发‘射’的霰弹,哗啦啦扫倒一大片人。然后,码头上爆发出一阵“呯呯呯”的‘射’击声,硝烟弥漫火光闪动,土著暴徒再次倒下上百人。这些拿着短刀光着身子的土著暴民一时之间都呆住了。 “中华军!杀!” 颜思齐一手拿燧发手枪、一手挥舞一把倭刀,当先冲了出去。几百名中华军战士大喊着“杀!”,以刺刀冲锋的态势冲出码头区,一阵枪击、刀刺之后,土著们立刻崩溃,哭爹喊娘地四散崩塌。为数400多本地华人举着棍‘棒’、刀矛甚至石块,跟着中华军冲了出去。 几十名本地华侨抬着两‘门’青铜舰炮,跟着大队人马也冲了出去。 首相马里布的叛军几乎已经控制了大半的井里汶王城,王宫也已经打下一半,胜利在望。突然间,他们背后冲出大队的黑衣中华军士兵,首先是一阵霰弹轰击,再加上一阵齐‘射’后,这群神兵天降般出现的中华军‘挺’着明晃晃的刺刀,一往无前地冲了过来。 马里布能牢牢掌握的亲信人马不过几百人,所部大多是手持刀矛,手头不过有一百杆火绳枪,几‘门’婆罗洲青铜佛郎机炮。这种文莱苏丹国出产的婆罗洲铜炮不到一米长,不过就是大号火铳而已。 中华军全部燧发火枪加刺刀,还有两‘门’6斤青铜舰炮助阵,双方在武器和士气上的差距简直有天壤之别。短时间内,井里汶的整个局势就被翻转了。在中华军迅猛的冲杀下,大部分是乌合之众的叛军迅速崩溃,四散奔逃。华人们四处追杀这些参加叛‘乱’的暴徒,王宫内的苏丹卫队也乘机反攻,一举将叛军赶出王宫。说实话,这王宫内部虽然装饰豪华,在颜思齐看来也就是福建某家大地主宅院的规模而已。中华军只一个冲锋,就将首相马里布的部队彻底打垮。在唐人街方向,罗阿泉的部队在本地华侨带路下,也将那些暴‘乱’的土著迅速打散了。 一天之内,井里汶的局势就已经彻底翻盘,苏丹腊图亲王重新控制了王城,首相马里布被他的卫队砍了脑袋。 …… 井里汶王城东‘门’,苏丹卫队长哈桑正在陪同颜思齐登上城楼。 “从这里往东一里,马达兰人已经挖掘了两条壕沟,驻守了数千人,往中华商馆的大路已经被掐断。”哈桑能说闽南话,他长得不象典型的马来人,可能祖上也有华裔血统。他苦笑着对颜思齐说道:“我们和中华商馆的陆路联系已经断绝一个多月了。陛下的卫队不过千余人,平定叛‘乱’后只剩下五百余人。颜将军,我们井里汶人的力量实在有限,如何能到达中华商馆,我们实在是帮不上多少忙的。” 第348章 南征北战(十三)爪哇之六 颜思齐登上城头,触目惊心地看到了城外数十里范围内,黑压压的全是武装的人群。南面丛林边,无数头大象在拖拉着什么东西,大太阳下尘土弥漫;东面,方圆一里见方的中华商馆堡垒处在无数攒动的人群之中,如同汪洋大海中的孤岛,不时地有枪炮声传来。 堡垒周边原先都是种植园和庄园的田地,如今早就一棵庄稼都看不到了,全都被马达兰人的光脚踩成烂泥了。 在更远处,蚂蚁一般的人群来来往往,运送着各种物资,调动着一支支军队,刀枪的反光依稀可辨。马达兰大军号称十万之众,而且在中爪哇、东爪哇还征调了无数民夫,围攻三宝垄各家封建主的‘私’军也都被调往井里汶了,以致于聚集在这一带的人群无边无沿,看起来声势浩大的不得了。 “马达兰人又在建寨子了,他们想把我们的中华商馆彻底包围起来。”南洋旅二团一营的哨长祖光鲜喘着粗气说道:“刚开战时,马达兰人还用战象来攻城,后来那些大象被我们的火炮打怕了,掉头狂奔,反而踏死了不少马达兰人。如今,他们也不敢硬冲了,似乎打算长围久困。商馆里和我们井里汶城粮草弹‘药’足够,可是往东、往南还有西边的那些种植园、移民村、商站可能就撑不了多久的。井里汶土王领有的在南方的牙律地方,如今已经被他们全部占领了,一万多我们的唐人老乡啊,只有一千多人冲出来!”祖光鲜愤愤地一拳捶在城墙上。 “娘得!这些地方都是上好的良田,可都是我们唐人开垦出来的。我当年可是费了多少心血、带着弟兄们流血流汗打下来的。现在可全都被他们这帮猴子糟蹋了!”颜思齐也是十分恼火,却又是有心无力。敌人实在太多,自己只带来了几百号人……这里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颜思齐回头看去,见罗阿泉、郑全勇等人都来了,点点头道:“罗大叔,郑船长,眼前的敌人实在太多,我们很难冲过去,如何能和商馆的弟兄们取得联系,这可是麻烦事了。” 在场的几人都依靠在墙垛边,人人身上带伤,个个都疲惫不堪。第五师师部直属卫队和特种部队成员在海上时就没停止过忙碌,到了井里汶一上岸,一口气还没喘过来就投入了平叛战斗,‘激’战一天一夜,几乎就没停息过,实在已经是体力透支到极限了。要让他们再出城去突破数万马达兰大军的包围圈,恐怕是不现实的。 总算及时赶到平定了井里汶的政变,否则井里汶几千华人的命可能就完蛋了。 颜思齐只好这样自我安慰了一下,他此刻也是浑身上下酸软得不行,举起望远镜的手也在抖个不停。他向商馆方向看去,那高大的棱堡城墙上,飘扬着中华军南洋旅的红旗,中华公司的蓝底中字旗,还有一面水手陆战队南洋总队第30哨队的旗帜。 颜思齐脑子一转灵光一现,转头问祖光鲜:“祖中尉,商馆里有水手陆战队的弟兄吧?” “应该是南洋舰队第三分舰队的弟兄。第三分舰队去了帝汶,帮着佛郎机人和红‘毛’鬼子开战,只留了两艘快舰在井里汶,结果被马达兰人和红‘毛’夷突袭,……在商馆里的这些大概是及时逃上岸的水军弟兄。” 颜思齐点点头,转向郑全勇道:“郑船长,用你的信号火箭,在这里施放,告诉商馆里的弟兄:援军已经到了!对面的水军弟兄一定看得到!” 众人眼睛一亮,罗阿泉拍着墙垛笑道:“对啊,我们就算不能过去给他们帮忙,也能在这里给他们打打气、鼓鼓劲啊!” …… 吴浩,当年曾保护着李丽华在爪哇逃亡,历经千难万险,最后没有跟着李丽华离开爪哇回**,而是担任了巴达维亚中华商馆的安全部主管。他本人是华侨和吕宋的他加禄族人‘混’血后代,有着他加禄人所没有的高个子,带着马来人的那种头发。马尼拉大屠杀这一年,他已经十二岁,父母都在巴里安市场区的大火中死亡,是尹峰带着人把他救出来的,也是尹峰抚养长大的所谓“船主孤儿”中的一个。他在李丽华主持的育婴堂、‘蒙’学都上过学,然后进入尹峰的亲卫队做事。 在为数三百以上的“船主孤儿”中,吴浩和现在的军校学生军营长王朔望,是少数的几十名华人土著‘混’血儿中,唯一的两个没有成为天主**的人。因为,他们看到了西班牙神父是怎么样亲手杀死自己父母的。 他对尹峰和李丽华视为再生父母,对自己没有保护好李丽华很内疚,虽然没有人责怪他,他依旧因此退出亲卫队留在了爪哇。 第二次爪哇大‘混’战突起,他一开始就赶到了井里汶主持大局,但是很多这些年新来的移民刚刚开辟了土地,获得了收成,因此就不愿意抛弃自己的家撤退。 马达兰大军来得太快,很快南方卫律地方就被切断了和井里汶的一切联系。那边的三个公司直属种植园及附属榨糖厂,五处移民村陆续被马达兰大军攻陷,没有来得及撤离的华人死伤惨重,只有千余华人借着夜‘色’、通过林间小道逃到了北方孙家庄园、中华商馆等地。随即,中华商馆和周边的华人居住点全都被马达兰人包围了。 从那时开始,守卫商馆的战斗已经打了两个月了。 如今守卫在商馆的,是500多南洋旅的战士,100多水手陆战队员。在商馆内有四千多避难的华人同胞,还有一些井里汶人及巴厘人。这其中,有数百名刚刚从三宝垄死里逃生的华人,基本都是伤痕累累,什么都没有了。一些商人已经倾家‘荡’产,很多人家破人亡。吴浩看着此情此景,常常不由回想起马尼拉大屠杀的场景。他在难民中组织了自卫队,协助作战,利用颜思齐当年囤积的弹‘药’枪支,多次重创了马达兰军队的攻势。可是马达兰人太多了,华人的财富的**力太大,从马达兰王朝统治区的各个地方,不断有新的兵马调来。虽然中国人武器先进、火力强大,但是却无法打破重围,只能困守。不断有周边华人据点被攻陷,也就不断有华人难民逃进中华商馆,商馆内所有平地上都已经挤满了难民,而无论粮食还是弹‘药’,都已经不足了。 这些天,井里汶王城内‘骚’动不已,到了昨日,居然是枪炮齐鸣。吴浩和中华公司井里汶商馆掌柜孙亚者一齐跑到商馆堡垒西‘门’望楼上,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依旧不得要领。马达兰人是不会直接攻击井里汶城的,但是这井里汶内部不稳的局势他俩也是知道一些的,可是他们在万军重围之中,什么也做不了。 今天一早,马达兰苏丹阿贡的世袭领地克腊帕亚克(位于葛都州西部马吉冷)、马塔兰、帕章和葛都等地方的苏丹直属近卫军赶到了战场,立刻发起了攻势。这一批部队的到来,说明马达兰苏丹阿贡可能已经亲自杀到井里汶城下了。 苏丹卫队的装备比其他部队好得多,一线步兵都有盔甲,象兵们还在大象背上架上了小型佛郎机炮,苏丹手下还有一支百余人的火器部队,拥有火绳枪和一‘门’荷兰人提供的青铜野战炮。不过这一帮爪哇土著对于火器的使用十分不在行,老远在‘射’程外就开始‘乱’放火器,对与堡垒上守军而言,几乎毫无威胁。 吴浩见马达兰人并未吸取以前的教训,还敢把大象驱赶在第一线,冷笑一声道:“火炮准备,把象兵放进100步内再打。” 堡垒城头的两‘门’48斤青铜守城炮,重约千斤以上,为25倍口径的重炮,已经有一个月没有打响了:一则是为了节省弹‘药’,二则是马达兰军在前期进攻惨败的情况下,已经一个月没发起大规模攻势了。 苏丹卫队大摇大摆冲进距离堡垒100步范围内时,堡垒上两‘门’重炮开火了,两外四‘门’中型炮也开了火,打得全是霰弹。几百斤的铁砂铁球在方圆数十丈范围内嗖嗖嗖嗖地飞舞,将马达兰士兵成片成片打翻,立刻一片惨叫声。几头大象被霰弹击中,顿时附痛狂奔,把象奴甩到了地上,如同巨大的推土机一样在马达兰军队的人群中生生踩出一条血路。 “齐‘射’!” 吴浩带头开火,几百杆燧发火枪开始‘射’击,两‘门’“轰天雷”臼炮也把上百斤的炸‘药’包达到‘射’入人群,巨大的黑烟腾起,成片的马达兰军士兵倒下。只一**势,马达兰军在中华商馆外就留下六百多具尸体,狼狈地退了下去。 吴浩还在指挥炮兵向撤退的马达兰人开火,守卫西‘门’的水手陆战队哨长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吴浩不等他说话,一把抓住他说:“你们这里还有火‘药’吗?我们这里不多了,匀一点给我们吧…… 这水手陆战队哨长上气不接下气,半天才回过气,惊喜‘交’加地说:“信号火箭!信号火箭……井里汶王城放的!” 吴浩惊讶地张大嘴:“什么?是红‘色’告急信号吗?井里汶城出事了?” “不是……是水军舰队的联络信号!绿‘色’的!” 吴浩长长出了一口气:“带我去看看!” 中华商馆内,遍地都是难民或躺或坐,老幼‘妇’孺、伤号到处都是。狭小的商馆内部挤进了近五千人,无论在哪里,任何人走路随时都可能会踩到活人。 很多人都已经绝望,对能够逃出生天不报什么希望了。那些苦战了几个月的中华军战士早已没有了军容军纪,破衣烂衫穿在身上,很多还带着伤。他们被硝烟熏黑了脸,凭着严格的军纪和对难民的责任心,一直在咬牙坚持。 今天,终于传来了好消息:中华军援军已经到达了井里汶了! 颜思齐的先遣队来到井里汶得很是时候,刚好遇上井里汶首相叛‘乱’;同时,马达兰苏丹阿贡也正好在这一天到达井里汶。得到援军消息后,中华商馆守军和全体难民鼓起勇气,一天之内打退了马达兰苏丹近卫军的三次攻击。 颜思齐和罗阿泉等人休整了一天后,用海龙号从海上与中华商馆取得了联系,同时把数十名儿童接到相对安全的井里汶城内。 马达兰苏丹阿贡以及他的麾下将军、太守并不知道中华军大队即将到来。他连夜召集了各位将领和亲王领主们开会,发誓要为白天战死的近卫军士兵报仇。 马达兰现任的苏丹阿贡似乎要重建起麻若巴歇王国曾经一度统一过爪哇的历史,他现在已经基本统一了东爪哇和中爪哇。现在,他的目标是整个爪哇岛,最大的敌人是占据三宝垄、井里汶大片土地的华人,以及占据巴达维亚的荷兰人,依旧保持独立的万丹人。井里汶的帕南巴汉.腊图亲王早就和马达兰王朝缔结了联盟,马达兰大军这一次出兵井里汶,虽然有着驱赶异**的口号,实际上就是冲着华人这几年蓄积起来的财富而来的。 马达兰国家实际上是典型的封建国家,没有稳定的中央集权。其国家核心部分是苏丹的世袭领地克腊帕亚克(位于葛都州西部马吉冷)、马塔兰、帕章和葛都(即包括现在的日惹、校罗和葛都)。王宫建造在巴刹格德。国土的这些部分,由苏丹陛下亲自指挥僚属直接统治。围绕这个核心部分的是被征服的各土邦:布尔巴亚(茉莉芬)、勿里达、苏鲁马益、普罗博林戈、勿苏基和常常闹独立的巴蓝班甘,以及马都拉、苏鲁马益的南部惹班、南旺、帕提、淡目、北加‘浪’岸的一部(帕马朗)、万由马斯(塞拉隆包括勃良安州的帕西尔)等等。 总之,马达兰王朝是由25个半自治‘性’质的亲王们领有着这些土地的,只有在不得已的场合,才听从马达兰统治者的指挥,是个松散不稳定的封建国家。各州太守、各领地亲王们常常试图获得完全的独立,地处一隅的巴蓝班甘就是经常‘性’保持独立状态的。由于实行的是领主制和采邑制,还有所谓的帕提制(即以太守为地方行政长官的行省制),王族及贵族互相之间争夺和分割领地,不断相互‘交’战,‘弄’得以各个农村公社为单位的领地往往相互‘交’错而致使境界不清,越加使得冲突**不断。 第349章 南征北战(十四)席卷(一) 马达兰的创建者森纳帕提的一生是在征战生活中渡过的。当时王国内的生活,据称是崇尚朴素的,绝没有象那些以前印度教派的王公们那样过着骄奢‘淫’逸的生活。他于1601年病死,他在未死以前,已在9个儿子中选定马斯.佐朗为继嗣人。马斯.佐朗不是森纳帕提的长子也不是最幼子,这自然引起了其他王子的不平和不满。 在马达兰第二任国王马斯.佐朗病危时,指定非长子也非幼子的马斯.朗桑为后继者。在印尼的古代农村公社中氏族之间,有着以幼小的男子作为“马马克”,即家族的代表或继承人的传统。因此,第三任也就是现任马达兰苏丹的继位造成了马达兰的分裂,再加上,森纳帕提的马达兰王国是从一生的征战中扩大领土的,王国的基础也并不巩固。由此,才会爆发了六年前的爪哇大‘混’战,马达兰国两派分裂内战和中荷‘交’战‘混’在一齐,把爪哇岛打了个底朝天。 马斯.朗桑于1613年即位,年轻有为,是马达兰一代雄主。他上王号为帕南巴汉.阿贡.森纳帕提.英.阿洛果.岸布杜腊贾赫曼。以后,改称帕南巴汉为素丹(苏丹),以素丹阿贡而著名。他和他的祖父森纳帕提、父亲马斯.佐朗一样,几乎屡年在征战中渡过。在他统治的初期,有着二位年老的顾问的辅佐。其一是卡利法.伊曼大祭司,一是奇阿依.苏拉.达纳,授子以首相的印缓。 不过,苏丹阿贡的国家是建立在武力扩张基础上的,是靠着他们祖孙三代的武功在维持表面上的统一,一旦这位英主过世或者他被敌人打败,整个国家的基础就会分崩瓦解。尹峰对于苏丹阿贡的了解仅限于前世去巴厘岛游玩时,对印尼历史的恶补,已经忘记的差不多了。但是,类似马达兰这种以君王个人武力维持的封建国家,世界历史上有不少,就算是马其顿的亚历山大这样的人物,一旦遇到重大军事失败或者君王本人过世,他辛苦建立的国家也会很快很容易地瓦解。 …… 东北季风呼呼地掠过海面,吹动着一艘艘帆船鼓帆而行。 南中国海上,正在排开阵势浩浩‘荡’‘荡’往南前进的,是第三舰队(南洋)的主力和第二舰队(台湾)的一半战舰,总计5艘飞字号战列舰、镇远、定远号战列舰,二十艘配备大炮2040‘门’的巡洋舰、以及最新建造的纵帆快舰120多艘,还有近300艘辅助战舰:包括退下来成为辅助舰的福船型炮舰改装的人员运输舰、弹‘药’运输船、辎重船等等。在排列成三角型的战舰队形后,还跟着稀稀拉拉不成队伍的几百艘帆船:包括了中华公司从西班牙人这里俘获的卡拉克型运输帆船、葡萄牙人的盖伦型武装商船,被西洋人称为戎克船的福船型大型民用帆船、广东沿海出产的铁力木打造的广船,还有几十艘是中华公司台湾造船厂建造的帆缆系统中西合璧的大帆船,南洋常见的马来人的三角帆船也有几艘,南中海极少见得阿拉伯帆船也有一艘。总之,这是一个巨大的,活动的现代帆船博物馆。 300艘辅助舰上搭载的是中华军第一师和第三师的主力部队、外加炮兵团一个,还有外籍雇佣兵军团,总计21000名步军战士,携带着120多‘门’各种野战炮、十多‘门’攻城重炮、十‘门’轰天炮一类的臼炮。 跟在舰队后方的,则是中华公司与沿海各地商家、佛郎机及犹太商人们组织的商船队,包括在夺取马六甲控制权后就要出发的第三次遣欧商船队。各大商家跟着中华公司来南洋,自然是做生意来的,而且,如果一切顺利,各大商家将把手伸到荷兰人、英国人、法国人的贸易据点中去,将这些西洋鬼子统统从南洋赶走,从此马来半岛以东的所有贸易市场就由中华公司垄断。在尹峰计划中,佛郎机人葡萄牙人是特例,中华公司将保留葡萄牙人在东亚海域的航行权,让葡萄牙人成为中国商品在欧洲的代理人。而其他西洋鬼子想要中国商品的话,尹峰打算只允许他们到马六甲、万丹或者马尼拉、台湾与中国商人‘交’易。 模仿三十多年以后将出现的英国著名的《航海条例》,尹峰拟定了中华公司管辖区《海运条例》:在马六甲以东、西太平洋海域,北至日本南到爪哇,凡在此海域范围内,从欧洲运到中国得货物必须由中国船只或原商品生产国的船只运送;凡从亚洲、非洲、美洲运送到中国以及中国人各殖民地的货物,必须由中国船只或中国殖民地的船只运送;出口中国货物商品也必须由中国船只运送,等等。而葡萄牙人只允许经营马六甲到澳‘门’至日本长崎这一条航线—而随着德川幕府锁国令的执行,很快葡萄牙人会连日本的贸易航线也无法经营了,只能乖乖地做中国的贸易代理人。 此《条例》中的各款明显是针对大量从事“中介贸易”和海运的荷兰、英国,给葡萄牙人开个小口子,不过是因为尹峰现有力量垄断东亚海运绰绰有余,但是还没这么大的力量去争夺印度洋航线,开拓去欧洲的商路都是十分困难。想要能够自由地往返欧洲、东亚,还得夺取印度洋、非洲的一些据点才行,这是要等国内局势稳定后再说了。留下葡萄牙人,也是避免显得中华公司吃相太难看,惹得暹罗等国家闹事。这也是为了在战争时期,使葡萄牙人成为欧洲列强和中华公司之间的中间人:毕竟中华公司要大兴海外贸易,还是得和欧洲人打‘交’道的。 中华军第一师整编以后,留下一个团镇守台湾,然后南下吕宋和李星第三师汇合。本来还要等着过年后再出兵南洋,但是爪哇情况紧急,马六甲的形势也不乐观,因此尹峰在命令颜思齐先期出击爪哇后,也命令在吕宋的中华军各部出发。 尹峰和李丽华没有跟着大队出发,而是两天后坐着海魂号直驱西婆罗洲的南崖州。他们俩到达目的地的时候,第五师的大队人马才刚刚开始登船。 “什么?颜振泉这小子……”尹峰得知颜思齐带着百余号人已经先行出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怎么罗阿泉也跟着他去胡闹?好吧,他们出发已经七天了,估计也应该到爪哇岛了。” 第五师监军官罗翼少校笔直立在码头上,站在他面前的尹峰正举着望远镜,看着海面上浩浩‘荡’‘荡’的运输船队。 “你这里还没有换装新型快速运输舰,全是福船型的帆船,预计到达爪哇岛需要多久?” 罗翼转头看了一眼身后,一名皮肤晒得黝黑的水手打扮的汉子走上前来,立正敬礼报告:“报告船主,俺是第三舰队第五分舰队统领郑军,回船主的话:这个季节行船去爪哇,用俺们的福船大约需要十五天到二十天。您的鬼船快,估计用不到六天就能到。” “但愿振泉能够再支撑二十天!好了,第五师全体出发后,在爪哇海北部的勿里‘洞’岛与第三师主力会合,然后再南下爪哇。”尹峰看着大海轻声地说着。 罗翼听了却是一惊:“船主,第三师的船大约什么时候到勿里‘洞’?颜师长能否支撑到我军赶到,这可是……” 尹峰放下望远镜:“我相信他的能力。爪哇是南洋的中心,必须一战底定大局,所以我在马尼拉的战前参谋会议上,提出了用两个师主力席卷爪哇的计划。现在主要的关键就是颜思齐和李星,只要他们两个能在爪哇岛上保住两处据点,牵制住大部分敌军,我们的席卷全岛的战役计划就能顺利实施。” 他举起望远镜,淡淡地一笑:“我相信他们两个。五年来南洋旅从没停止过作战准备,应该相信他们。” 罗翼回头看看徐鸿基、老雇佣兵库特雷以及李丽华,见他们都是一脸郑重地看着尹峰,只好点点头道:“好吧,我这就上船,准备和第三师汇合。” “等等!”尹峰叫住他:“我坐你的船走,让海魂号去一趟爪哇。挑选百余名‘精’锐,带上充足的弹‘药’,多带一些霰弹型霹雳火箭,……在我们主力大军席卷爪哇之前,海魂号把这最后一批支援带去爪哇,希望能给颜思齐他们帮上一点忙。” 尹峰转回头,见李丽华眼‘波’流转看着他,微微一笑道:“放心吧,泉仔在爪哇经营了三年,早就有所准备了。那些土人的军队,是不可能打破中华商馆的堡垒的。” 尹峰点点头,但是还是有点没底,对罗翼说道:“海魂号出发前,尽量多带上一些弹‘药’,最好今天晚间就出发,速度要快。还有,别忘了把我们的作战计划通知一下颜思齐,让他做好准备。” 第350章 南征北战(十五)席卷(二) 勿里‘洞’岛,连同西面的邦加岛,在另一个时空是荷兰殖民时期东南亚的主要锡矿产区,大量中国“猪仔”被荷兰人从中国沿海或骗或买或抢来到这里挖掘锡矿,在恶劣的工作环境下大批死亡。在集中营一般的锡矿矿区里,中国人的命在勿里‘洞’锡矿里比他们开挖出来的矿石废渣还不值钱。 如今,中国人已经成了勿里‘洞’岛毫无争议的主人。中华军三个师主力组成的步军、专业炮兵团、外籍雇佣军团、大量由明朝官军战俘组成的辅助兵总计2万8千多人,再加上南洋、台湾两大舰队的主力舰船也齐聚在了勿里‘洞’岛的丹戎班丹港。 这个港口只能算是一个小渔港,无论如何也无法容纳下中华公司的两支舰队主力。而且,在这些天内,还陆陆续续赶来了近千艘运输船舰,其中不仅有中华军辎重运输船舰,还有大明朝国内各大商家的商船、中华公司极其联盟商号的商船、运载着为数近3万的来自京衢华北、山东以及福建、广东各地的移民。 因此,邦加岛与勿里‘洞’岛之间的加斯帕海峡所有能够泊船避风的海湾,一时之间全都停满了中国人的船舰。中华军所属外籍雇佣军团登陆邦加岛,军纪较差的葡萄牙人、葡萄牙与缅甸人的‘混’血儿梅索德斯人组成的一个营在登陆的当天,就把登陆点所在位置附近的马来人赶出了家园。 尹峰之所以一直推迟南洋作战时间,就是要等着这些商船队以移民船队到来:他计划一旦中华军迅速扫平南洋各地,那些跟着中华军前来的商家立刻就接收荷兰人、英国人、爪哇人的商业以及土地,而大量移民立刻上岸建设移民点,在短时间内从政治、经济、文化上彻底巩固中华军在南洋的战果。 勿里‘洞’岛现在人口不过一万,大多数是华人,有一家中国人的公司在开采锡矿,名叫顺兴公司,是一伙梅州客家人开办的。他们也和中华公司签订了大同盟协约,经济上可以独立经营,向中华公司缴纳税金换取中华军的武力保护。 名义上,邦加和勿里‘洞’岛是属于苏‘门’答腊岛上的巨港苏丹管辖。不过,现在巨港也已经基本被中国人控制,苏丹对眼前这一支前所未有的中国远征大军完全视而不见,躲在自己王宫内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两百多艘战舰、步军水军总计四万五千余人,近千艘船组成的辅助船队,辅助部队、商人、移民五六万人,这一支规模空前的船队,气势已经超过了郑和当年的下西洋船队,而且恐怕是元朝忽必烈大军远征爪哇以来,出现在这一片海域中最强大的一支中国军队。 全军集结完毕后,将在勿里‘洞’岛分兵两路,一路以南洋舰队主力加两个团的第一师部队,向西直扑马六甲海峡,将正在那里与葡萄牙人‘混’战的英国、荷兰、法国、亚齐人统统扫平;另一路,以台湾舰队远字号战列舰为主力,掩护步军南下爪哇。步军以第五师主力、第一师的一个团、第三师主力部队加上炮兵团、外籍雇佣军等部队二万五千人登陆爪哇,联合南洋旅的部队以泰山压顶之势席卷全岛。 尹峰在风景优美的勿里‘洞’岛岸边,看着蓝天碧海感叹不已。 这家伙还是头一回去爪哇,其前世没钱也没机会去巴厘岛旅游,他打算今生一定要去一趟。 不过,他身后的椰子林中,穿着西班牙仕‘女’长裙的李丽华看得出,在沙滩边散步的尹峰似乎在担心着什么,经常会望着南方发呆。 亲卫队长兼宪兵队队长林跃忽然出现,小声对李丽华说道:“夫人,那些人到了。” 李丽华点点头:“让他们过来吧,我就在这里见他们。” 一伙身穿欧洲式服装的犹太人在李丽华面前非常恭敬地鞠躬经历,用西班牙语称呼李丽华为:“尊敬的将军夫人……” 有关伊比利亚半岛新基督徒以及欧洲、美洲犹太人商团的事宜,是李丽华在全权负责的。尹峰虽然对犹太人的历史有所了解,但是在和这些人打‘交’道时,西班牙式文化环境中长大的李丽华显得更加游刃有余。 “佩雷斯拉比,你所说的那些能干的子弟都来了吗?你的子民是我们中华公司最好的朋友,不需要多久,最多就在半年以后,这广阔的南洋地方就将对你们这些以‘色’列的后裔完全开放了。你们会给尹峰将军什么样的回报?” 马六甲的金融业有一部分是犹太人在经营,而在国际港口城市万丹,是马来人和吉宁人(科摩林角以东的印度人)在经营着金融业和高利贷业。他们出借金钱和经营船舶的典押业,而当时在万丹港典押船舶的,不少是埃塞俄比亚的海员。犹太人在东南亚贸易发展的这几百年来,一直没能进入到南洋市场。 这群犹太商人中为首的是台湾犹太商会的主席佩雷斯.卡德拉斯,犹太人按照汉语的称呼为掌柜卡德拉斯,是贝尔纳多的亲戚。他很明白李丽华在中华公司的地位,非常恭敬地再次鞠躬道:“我的子民,就是您和尹将军的子民。我们已经商议过了,此次远征作战的军费,我们犹太商会将出资报效一百五十万塔兰托,相当于150万两以上的白银。今后,当中华银行正式推行银元货币时,我们亚洲犹太人将在全世界范围内首先使用。我们听说,将军阁下将把东亚的贸易转运中心转移到巴达维亚、万丹和马六甲,我们犹太商会希望,到时候万丹、巴达维亚的金融业将由我们来经营。” “为此,我代表尹将军大人感谢您和您的同胞。我想,将军大人会愿意与您面谈此事的。我这就带您去见将军吧?” …… 海魂号这一天在距离勿里‘洞’以南二十里外的爪哇海上,与巡逻的第三舰队(南洋舰队)快舰遭遇。这时,距离海魂号载运支援部队离开西婆罗洲南崖州港口,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当晚,尹峰得知了爪哇岛的最新情况。犹太人赞助远征行动带来的一丝丝兴奋情绪,立刻被爪哇岛的消息冲走了。 参谋部库特雷上校、赵铁、李星、罗全修以及徐鸿基、情报部‘门’的麦小六、安小四等人连夜聚集在一齐研究局势。 眼下,大军还没有全部集结完毕,步军部队还有三分之一坐着航速较慢的福船,远远落在南中国海,大约还需要三天时间才能抵达勿里‘洞’岛。而物资的补给、弹‘药’的分配、后续弹‘药’辎重运输船队也还没到齐。实际上部队集结的速度,比计划的日程已经迟了好几天了。尹峰的参谋部班子,虽然已经成立了几年了,但还是经验不足,特别是在策划指导这样横跨万里海疆、同时调度千余艘船的远征行动时,参谋部的计划永远是跟不上实际变化的。 最主要的,临时提前出击爪哇,原定的分兵计划就得重新更改,而且炮兵装备还没有全部运到勿里‘洞’,如果轻兵出击爪哇,就无法达到在战略战术上一举压倒马达兰军的效果……尹峰听着众人唧唧歪歪了一整夜,最后果断决定:三天后,步军、炮兵到齐就出发,出击爪哇的南路军先走,弹‘药’辎重装备等到齐后再出发。 作出决定后,尹峰望着黎明时分的蔚蓝‘色’大海,喃喃地自言自语:“颜思齐,别辜负了我的期望,守住!最多还有十天,一定要守住堡垒啊!” …… 海魂号是尹峰和第五师从南崖州出发的那一天离开港口的。 时间往前推到海魂号登陆井里汶的那一时刻。这时距离颜思齐登陆井里汶已经快一个月了。 颜思齐在平定井里汶首相叛‘乱’后,利用海胆号的迅捷灵便,乘夜由中华商馆以北的海岸上登陆,穿越马达兰人的封锁线进入了中华商馆,把数百枚霹雳火箭和千余斤火‘药’带进了商馆。更重要的,他困守在商馆的难民们带来了希望,也使得吴浩的守军士气大振。 中国的新年还有一个月,颜思齐想着在过年前就应该能把马达兰大军从井里汶赶走了。原先的作战计划中,第五师是单独出击南洋作战的,在颜思齐先遣队出发后第七天出海,十几天内就能到达井里汶。 但是,他不知道尹峰赶到南崖州,彻底推翻了他原先的作战计划,将此次南洋作战扩展成了一场战略‘性’的大进攻。 在他预计中的第五师登陆的日子里,中华军声势浩大的船队并未出现,只有一艘悬挂黑‘色’帆布的、细长条的海魂号飞剪船出现了。 当海魂号突破一群群马来人小帆船堵截,把250名援军送递井里汶的这一天,中华商馆差一点就被攻陷了。 马达兰的三代国王,包括现任的苏丹阿贡在内,全是穷兵黩武的君主,长年置身于不断的征战。苏丹阿贡每年6月起到12月,是置身于战场之上。每年大约要动员30万人从事于战争,平均每年要损失兵力二、三万人。而没有战事的这前半年,则是苏丹阿贡陛下忙着筹集准备下半年作战的时间。 去年,东爪哇各土邦联军被马达兰军击败,巴苏鲁安被征服,再次背叛的帕章也被攻陷。这地方的居民大部分被移到马塔兰,为建筑新都从事劳役,帕章的首都就此荒废了。苏丹阿贡的威望此刻达到顶点,他个人的自信心野在爆棚。他攻占三宝垄后亲自带兵来到井里汶,却发现这一带还有五六处中国人据点在坚守着。 他首次调用近卫军攻打中华商馆,结果大象受惊吓后狂奔,一路踩死了无数人,使得近卫军损失惨重。苏丹阿贡一恼火,将刚被征服的那些东爪哇封建领主的‘私’兵全部压上去,用人海战术连番猛攻中华商馆。 颜思齐、罗阿泉带领所部人马,刚进入井里汶就忙着平叛。只休整了一天,偷越封锁线进入中华商馆后,还没喘一口气,就遇到了马达兰大军疯狂的进攻。 数万马达兰军在少量火器掩护下,没头没脑地往中华商馆冲击,人命在中华商馆的城墙下变得一文不值,连蚂蚁都不如。大炮、手雷、霹雳火箭、火枪子弹、火‘药’桶、大刀、刺刀、石块、拳脚甚至牙齿,中华商馆的守卫者得把这些武器全部用上,才能打退马达兰人的进攻。高大的堡垒城墙上,一次次地陷入‘肉’搏战中。马达兰军的每一次攻击,不顾一切伤亡,每一次都要以极大代价冲过中华军的火力网,一直到竖起云梯攻城,中华军最终都要以‘肉’搏战才能将他们打下去。 堡垒周边一里范围内尸体遍布,特别是城墙脚下,战死者的尸体堆积如山,几天后就已经层层叠叠有两人多高了。护城壕沟到处是零落的人类肢体,名副其实血流成河。很快这壕沟就被各土邦封建主的士兵尸体残骸填满了,血水满溢到了周围的河流中,大地已经无法吸收如此多的鲜血,使得马达兰士兵得脚踩着血水发起攻击。 这种地狱般的惨象,以及尸体腐烂的臭气最终使得马达兰人在狂‘乱’攻击了三天后,不得不停止了自杀式的攻城。 颜思齐等人也‘精’疲力竭地躺倒在堡垒墙头,这样的厮杀、还不如说是一种屠杀。对颜思齐、甚至特种部队成员来说,这样把士兵人命不当回事的打仗方法,实在是难以接受的。倭人武士有着强烈的战斗‘精’神,但是这个时代的日本人还不知道“神风攻击队”,不会疯狂到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地步。 中华商馆内避难的近6000余人无论男‘女’老少全体动员,三天内战死了近五百多人。受伤者不计其数。而商馆堡垒外的尸体,颜思齐大略估计了一下,少说也有6000多具。 第351章 南征北战(十六)席卷(三) 苏丹阿贡的王家卫队这些天成了督战队,在战场后面砍死了无数逃兵,硬‘逼’着这些爪哇人往中华公司堡垒冲击。这样不计代价把附属封建主‘私’兵当炮灰的做法,立刻引起了苏鲁马益的南部惹班、南旺、帕提、淡目等地土邦亲王、太守的反抗。此后一连几天,马达兰大军营地内到处是一片‘混’‘乱’,不少小邦封建主带着‘私’兵擅自撤离战场,有的拒绝苏丹阿贡的攻击命令,闭营不出,公然和马达兰近卫兵对抗。 乘此机会,颜思齐等人喘了一口气,从海岸线上得到了井里汶王城的一些弹‘药’粮食接济,还把商馆内的一些伤员和‘妇’孺转移到了井里汶王城内。 然而,爪哇的一代雄主苏丹阿贡很快以强力手段镇压了内部叛‘乱’,并且派出自己的几个兄弟去追杀那些擅自撤离战场的封建主,许诺将那些小土邦分封给他们作为‘私’家领地。 二十余天后,马达兰大军内部的动‘乱’被平定了,而且苏丹阿贡还从自己的王家直属领地征调了更多的兵力,也‘逼’着那些自己的兄弟东爪哇新鲜出炉的几家土邦主出兵井里汶。 马达兰大军的数目不减反增,联营几十里,铺天盖地的人群黑压压地包围了井里汶周边仅剩的六处中国人据点。马达兰军队组织结构、作战指挥完全是依照封建领主的归属来安排的,整个营地整天‘乱’哄哄的,军营内‘妇’‘女’小孩、商人、工匠、乞丐、奴隶、皮影戏班子、传统贝达雅舞艺人等,什么样的人都有。苏丹近卫军的纪律好的多,而有些土邦的军队营地根本不像是军队,更像是一伙正在迁移的游牧部落。 苏丹阿贡还向巴达维亚的荷兰人征集炮兵。荷兰人在巴达维亚也在苦战,和赵宣明的南洋旅隔着芝利翁河打成了胶着战。鉴于同盟关系,荷兰人硬着头皮借给苏丹阿贡两‘门’青铜36磅长炮。爪哇人以前在互相打内战时也向荷兰人买过大炮,但是他们怎么也学不会大炮的使用方法,自己也不会制作火‘药’,所以这一次荷兰东印度公司还从巴达维亚战场上‘抽’调了十几名荷兰炮手去帮助马达兰人作战。 卷土重来的马达兰大军并没有首先向最大的中国人据点中华商馆攻击,而是派出了苏丹王家直属部队分兵四出,裹胁大量封建贵族的‘私’兵攻打其他几座中国人据守的堡垒。 被分割包围了数月之久的两处商站仓库、一座公司直属种植庄园、一个中国移民村庄被相继攻破。这些地方内部情况与中华商馆相似:聚集了大量难民,粮草、水源、弹‘药’都已经少得岌岌可危,更麻烦地是缺乏主心骨,没有颜思齐、吴浩这样的中华公司骨干人物坐镇。 中华公司井里汶商馆掌柜孙亚者的孙家庄园高沟深垒,经营了多年,加之孙家家族人丁众多、人心较齐,顶住这一轮马达兰大军的进攻。包括巍然屹立在海边的中华商馆,中国人在井里汶的据点仅仅剩下这两处了。 井里汶的帕南巴汉.腊图亲王见形势不对,也顾不得中国人曾经帮他保住了王位,下令四‘门’紧闭,不再允许城内华人出城接济中华商馆。同时,一群群土著又开始在井里汶唐人街外聚集…… 颜思齐在这十余天内,一点也没休息,忙得脚打后脑勺。先是把城外堆积如山的尸体浇上油一把火烧了,然后在夜间把上千‘妇’孺老幼陆续送往井里汶城。有这么几天,忙着内斗的马达兰人撤走了井里汶王城和商馆之间封锁线上的人马,颜思齐乘机赶回王城,调度了一番,将一批弹‘药’运回了中华商馆。修缮商馆城墙的工作一直不停,城墙上堆砌起了四下收集的石块:无奈,那三天里弹‘药’消耗实在太大了…… 马达兰大军卷途重来后,不但井里汶城再次被封锁,连中华商馆以北的海岸线上,也有大群的马达兰军队进驻,驱赶着大批土著民夫在海岸线上挖壕沟树栅栏。海上,出现了由苏鲁马益(泗水)王公、北加‘浪’岸州太守派来的舢板船队,配合着一艘荷兰人的小型武装商船,密密麻麻地封锁了井里汶海岸线。 颜思齐和吴浩、罗阿泉三人每天三班倒昼夜轮流值守在堡垒上,几名第三舰队的瞭望水手也是轮流在堡垒最高处的旗杆上瞭望,每日望眼‘欲’穿地观察着北面爪哇海海面。 中华军的舰队一直没有出现。 堡垒内部的情况已经恶化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被攻陷了四处据点中,井里汶南移民村里的男‘女’老幼,被马达兰人屠杀殆尽;另外三处都有人突围而出。数千突围的华侨华人有的躲进孙家庄园,有的逃往井里汶王城,有近一千五百多人在夜间逃进了中华商馆。 商馆内再次人满为患,所有能站人的地方都挤着人,大家伙下了堡垒城墙后,几乎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了。商馆内所有仓库库房,除了弹‘药’库外都已躺满了人;一旦遇到下雨天,城墙角下用破布、烂木头搭建的临时窝棚内,一块巴掌大的地方能挤上两个人。 六七千难民吃喝拉撒都在这周边一里的狭小地方,空气中弥漫着臭味,唯一的水源商馆院子里的一口井也被污染了。商馆内已经出现了高烧病人,颜思齐估计再这么下去,不出一个月商馆内就得爆发瘟疫了。 颜思齐忧心忡忡,第五师的部队迟迟没有出现,他认为一定是尹峰已经接管了指挥权,也就是说南洋攻略计划已经提前开始进行了。 如今,中华军不来爪哇则已,一来将是千军万马的大部队,而不是第五师原计划的小规模战役,仅仅是救援井里汶与巴达维亚的华人而已。这样一来,后勤工作、船舰编队、作战计划等等工作都不可缺,而且船队中各种型号船舰航速不一,整只船队的进军速度怎么也快不了……如此,中华军大队什么时候才能到达爪哇,颜思齐心中一点底也没有。 这一天晚间,有一伙两年前来南洋的山东移民鼓噪起来,在商馆西‘门’围住了吴浩。 “俺们不想死在这热死人的鬼地方!让我们走!” “什么狗屁中华公司!你们不是说干满五年活后就能分得土地,现在我们的土地在那里?我们要回唐山!” “尹船主骗人!把俺骗来这爪哇国,就是让俺们来白干活的!俺们不想死!让俺们出去,俺们自己找船出海回家!” “船主大军到底什么时候来啊!给个准信吧!没得整日急吼吼地看着大海,俺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呢!” “吴主管,船主到底会不会来救咱们?别骗俺们这些可怜人了,……” 颜思齐白天忙着布置城头防御工事,劳累了一整天,刚想好好休息一下,却被越来越大的吵闹声惊扰,不由地怒火冲上脑‘门’,抓起燧发手枪从‘门’楼角落中站起身,‘阴’沉着脸向发出吵闹声的西‘门’走去。 西‘门’炮台上,罗阿泉拦住了颜思齐,指指‘门’‘洞’内:数千人破衣烂衫、浑身血迹地包围着商馆的井里汶安全主管吴浩。吴浩瘦削的身材显得很孤单,身边只有几名三宝垄逃出来的商馆护卫队员在极力挡住人群。 “怎么回事?” 罗阿泉冷冷地回答道:“这些人是刚从河南边种植园榨糖厂逃出来的,他们说马达兰人对他们许诺:只要我们唐人‘交’出财产和土地,就可以全身离开爪哇。” 颜思齐立刻“呸!”了一口痰:“屁话!这些土地和财产都是我们唐人自己一手一脚赚下来的,凭什么给他们?哦!‘奸’细!难道有‘奸’细‘混’进来?” 颜思齐和罗阿泉两人面面相觑。罗阿泉属于少言寡语的行动派,立刻从背后摘下他那杆长达五尺的重型滑膛枪,架在城垛上,对准城墙下的人群。颜思齐点点头:“我下去帮忙,罗大叔,看准了就动手。” “中华公司的好汉,你们想和土人打生打死,别把我们扯进来!” “让我们走!我们赤条条来爪哇,也光身子走!” “不成!我们在这里的一切都是我们自己辛苦劳作赚下的,平白无故干什么要放弃!”有商人模样的反对这群移民的话,站出来大喊着:“这几个月,没有中华公司保护着我们,我们早就变成野地里鬼魂了!你们在国内都快饿死了,还不是公司帮你们找到活路的吗?” “什么活路!我们再待在这里,不是饿死就是被外头的番人杀死!” “没卵子的小子,你以为你现在出去,这些吃人生番就会放过你吗!” 吴浩举起双手高声大喊道:“乡亲们!乡亲们!听我说!船主大军这几天就会到,他一定会来的!……“ “吴主管,我们在这里躲了几个月了!船主的船到底什么时候来?” 颜思齐奋力挤进人群,一边挤一边高声说道:“船主一定会来!我就是奉命而来的!” 下面的人群一阵‘骚’动,颜思齐在本地华人之间多少有点名气,人人知道他在爪哇岛时曾经威风八面。 一个声音忽然在人群中响起:“颜将军,这外头的的土人,多半是为了你的脑袋来的吧?几年前,你可杀了他们不少人!” 颜思齐闻言冷笑,转头向发话处看去,却因为是在晚上,火把光昏暗无力,看不出是什么人在挑拨离间。 第352章 南征北战(十七)席卷(四) 商馆内的数千难民都被惊动了,人‘潮’攒动、黑压压的人头挤满了西‘门’城‘洞’附近的所有空地。城头的守卫者点起了更多的火把,也聚拢在城‘门’上,看着商馆内的‘骚’动。这些中华军南洋旅、第五师先遣队、特种营的战士,多少有点不知所措:下面闹事的是自己所保护的人,而且人数太多了,该怎么办?所有的人都向颜思齐和吴浩两人看去。 已经有人在前头跪下了:“颜将军,颜大佬,您是张飞再世,我们只是升斗小民。求您给我们一条活路吧!我们听说了,那土邦王许我们‘交’出财产回老家,您就让我们出去吧?我们不要这里的土地了,我们只想活下去!” 颜思齐心底里一沉:经历了近半年的逃难、恶战、困守、饥饿等折磨,眼下这些华人同胞们的忍耐力,大约已经到了极限了。而此刻只要有人稍稍挑拨、煽动一下,可能就会使局势演变成一场灾难。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大声喊话,却见瘦高个子的吴浩一个箭步跃上了‘门’楼台阶,高举一把爪哇人常用的巴冷刀,高声大喝道:“谁也不许走!” 吴浩眼珠瞪得老大,面目狰狞:“是谁说要出去?你们难道不知道,外头那帮土人是绝不会放过你们的!五年前,我们爪哇唐人就已经被他们杀得尸横遍野,这一次他们在打破堡寨是,同样连‘妇’孺小孩都不放过,凭什么要放过你们这些人?我来问你们,这给土王传话的人,到底是谁?” 众人面面相觑,嘁嘁喳喳地议论着:“俺们是听那些新近逃进城堡的人说的……” “船主五年前派大军打败荷兰人,这一次他一定会再领着大军扫平爪哇岛。十五年前,在马尼拉城下,尹船主亲手救下了我,他这一次一定能够救大家逃出生天!大家要相信我!相信船主大人……” 人群的某个角落传出一个冷淡的话音:“俺们相信船主,不相信你!三宝垄失陷,不就是你没有及时带人救援所至吗?船主大人的大军到底什么时候到?” 颜思齐立刻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但是一片片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场地里也只有昏暗的火把光照明,根本看不清说话者是谁。他抬头向城墙上看去,见罗阿泉伏在一处角落中一动不动,手中重型滑膛枪的枪口不住地在晃动,应该也是在寻找目标。 吴浩黝黑的脸在火把光下显得非常扭曲,他咬咬牙,突然挥起右手的巴冷刀,一刀将自己的左手小拇指砍了下来,一股细细的鲜血立刻喷涌而出。 数千难民一起倒吸一口凉气,颜思齐皱了皱眉头。 “我在此立誓,二十天内,若是船主大人的军队还没有来搭救我们,我的脑袋就如同这节手指,心甘情愿死在大家伙的面前!” 吴浩的手下赶紧冲上来给他包扎伤口,聚集在一起的人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场面顿时冷了下来。颜思齐赶紧跳上台阶,大声喊道:“诸位乡亲、诸位兄弟,我们爪哇华人开垦土地、经营买卖,一手一脚拼命赚下的钱财,凭什么要送给那些土人?这帮子土人不可信,即使真有什么土王的承诺,那也是信不得的!我们唐人同胞的尸体,还都躺在河南岸的草丛中!” 马上有人接过话题大声道:“我们还有粮食和水,不能出堡垒啊!在里面我们还能自保,到了外头田野里,四下里全是那些吃人生番,我们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 到了后半夜,人群终于散去,颜思齐等一干中华军骨干将领筋疲力尽之余,聚集在西‘门’城楼炮台之下,小声讨论着方才发生的事。 “我确实没能找出煽动者,他们都隐藏在‘阴’影中……有一点可以肯定,几次挑拨煽动的话,都是东北角发出来的,那里有一个人我们大家都很熟悉……孙掌柜。”罗阿泉冷静而且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看得绝对没错,事后就是他带着东北角的一伙人回仓库去了。” 颜思齐、吴浩、水手陆战队哨长等人都在喘粗气:孙亚者是中华商馆井里汶分号掌柜,在这个位置上已经五年;而且他是爪哇土生华人,其家族在井里汶经营了三代人,积聚的财富不可数计。孙家在井里汶有着很大影响力,如果他们与马达兰人勾结起来,那么中华军在井里汶所剩无几的地盘就岌岌可危了。 颜思齐一拳砸在城墙上,恼火地说:“这都什么鸟人,官府暗地里给我们使绊子、这里又有人勾结外敌,这守卫城堡的活,干得实在太憋气了。娘得,下会再也不玩守城堡的活计了。” 罗阿泉毫不客气地说:“来井里汶守城堡,是你自己坚持要来的。” 颜思齐喜欢带着军队千里转战、冲锋陷阵、突袭厮杀,擅长的是大范围的机动作战,让他待在不足一平方里的城堡内打仗,实在是不符合他的‘性’格。 颜思齐是个‘性’很强的人,在协调人际关系、知人善任方面不如陈衷纪,但是他同时也是个聪明人,并非不晓世事的莽撞青年。他自嘲地笑了笑,冷静下来仔细分析道:“虽然孙掌柜一直和中华公司保持同盟关系,也在中华公司入了股,但是他为了自己家族在本地的利益,突然间和马达兰人合作,也不是不可能。不过,仅仅凭今晚他的那些行为,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东北角那伙人中,也有几个是公司伙计吧,我们是不是找他们问问情况,吴兄弟,今天这事你做得不错,查‘奸’细的事就你来办吧,天亮以后就抓紧查……” 吴浩一直沉着脸不说话,这时突然说道:“颜大哥,船主到底什么时候来?” 颜思齐的脸‘色’也变得‘阴’沉,半天才摇摇头:“我们是船主手中利剑,船主的计划是一战底定爪哇,我们都必须尽自己的职责,把这些马达兰军队拖在井里汶城下,时间越长越好。放心,船主大人是绝对不会不管我们的。” …… 甄别‘奸’细的活没法干了,因为,天‘色’刚‘蒙’‘蒙’亮,马达兰大军就突然杀到堡垒下,发起了苏丹阿贡亲征井里汶以来,对中华商馆最大规模的一次进攻。 首先是荷兰炮手‘操’作的两‘门’攻城炮开火了。无奈中华商馆是水泥加石砖的棱形堡垒,坚固无比,仅仅靠两‘门’40磅的青铜攻城炮,估计不停息地打上半年,大约是可以打穿中华商馆城墙的。 大炮轰隆隆打了半个时辰,堡垒城墙上只是出现一些灰白‘色’的凹点。荷兰人得知中国人的火‘药’已经不多了,大着胆子决定往前推进,打算在近距离内轰击城‘门’。于是几只大象和十多头牛拖带着大炮向前推进,无数马达兰火器手在后面拼命放枪‘射’击。数千马达兰弓箭手蜂拥冲向前方,箭矢雨点般落在中华商馆堡垒上。 数万马达兰步兵在后面大声鼓噪,齐声高喊“阿拉哈阿克巴!”(真主伟大!)。几十名伊斯兰教神职人员簇拥着一头装饰华丽带着黄金座椅的大象,马达兰王国第三任苏丹阿贡就在大象背上,在进攻队伍后方亲自督阵。 “阿雷哈阿克巴!” 不久,中华商馆的四面八方都被这种呼喊声说充斥。马达兰三代苏丹都利用伊斯兰教作为统一百姓意志的工具,虽然马达兰军队中很多土著士兵入教不过几年,但是在这样狂热的呼喊下,多少也被‘激’发出了悍勇不畏死的‘精’神。 中华军在城头仅仅打了两轮齐‘射’,敌人就已经‘逼’近城墙脚下。位置突出的四角棱形堡遭到箭矢密集攒‘射’,守卫在那里的中华军士兵一边高举着盾牌遮蔽,一边不要钱一样把手雷点着引信往下扔。不久,堡垒全线都陷入了‘激’战中。 马达兰人的弓箭由于地处热带雨林地区材料‘性’能有限,‘射’程不到几十步,可是马达兰人太多了,几千人在城墙下往城头‘射’箭,声势‘逼’人,不少守卫者被密集的箭雨‘射’倒。中华商馆堡垒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远‘射’程的火器缺乏弹‘药’,在一个月前的战斗中,中华军还能让马达兰人在集群冲锋的路途上大量放血,但是今天,他们只能以稀稀拉拉的枪击来对付密密麻麻的人群。大炮已经因为缺乏火‘药’哑火了,最后一批实心炮弹已经和滚木雷石堆放在一齐了。 手雷、火‘药’包、火‘药’桶就成了守卫城堡时威力最大的武器,连最后几个爆炸开‘花’炮弹也被搬上城头,点着引信扔了下去。 中华商馆城墙下火光硝烟伴随着轰隆隆的爆炸声,成堆成堆的马达兰士兵被炸得残肢漫天飞舞,血‘肉’模糊的尸体又一次一层层堆积在了城墙下。 这一次,苏丹阿贡派出的部队,有一半是从自己的王家直属领土征发的兵力,苏丹近卫军也上了战场,和一大群各式各样来自东爪哇、中爪哇的土邦兵丁一齐向中华商馆冲击。 第353章 南征北战(十八)席卷(五) 马达兰军人多势众,前队的冲锋被中国人的火‘药’桶炸垮了,后队接着上;后队被手雷炸得七零八落后,第三队接着扑城,苏丹阿贡的近卫军也在攻城的队伍中出现。 马达兰王朝统治下的各个土邦亲王、沿海各州的太守都亲自带队上阵。有十多队土邦军队伍同时攻城,土兵们旗号、武器杂‘乱’,队伍也‘混’‘乱’不堪,全靠着各家亲王、太守亲自压阵才不得不向前冲;没办法,苏丹阿贡陛下都亲自督阵了,再加上前些日子阿贡以严酷手段镇压了叛‘乱’,这些亲王、太守谁敢不尽力表现一下? 中华商馆的堡垒如同汪洋大海中孤零零的礁石,一次次被人‘浪’冲击,一次次顶住了攻击。不管苏丹阿贡调上去多少队不同的部队,都在高大的中华商馆前被打得大败而归,督战的王家卫队已经砍死了上百名逃兵,但是攻击部队依旧不断地被打退。 这个时代的东南亚各国之间的战争,多得是穷兵黩武的君主,战场上动辄就是十几万、几十万大军。不过无论战略战术上还是武器装备上,东南亚各国的战争技术水平都不高,无非就是靠人力数量来取胜而已。因此,这个时代的当兵打仗的东南亚土著们,成为炮灰的机会是很大的。 城墙上下尸体再一次层层堆积起来,到了下午时分,苏丹阿贡调上来攻城的近卫军主力,已经不得不踩着尸体接近中华商馆堡垒城墙了。有几家小封建主的‘私’兵已经全军覆灭,围绕着中华商馆已经形成了一处停尸场,数千名马达兰士兵横尸与此,还有不少人在发出垂死的惨叫。 颜思齐、吴浩等人整整半天时间,连喘一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商馆内所有中华军战士、华人自卫队成员人人杀得浑身浴血,所有能动弹的难民也全都投入了守城战斗。由于商馆内已经严重缺乏弹‘药’,战斗常常是靠近战‘肉’搏将爪哇人打下城墙,此次战斗的伤亡比率比以往要高得多,仅仅一个上午,商馆内就已经战死五百余人,受伤者不计其数,凡是还能动弹的伤员,都咬牙坚持在城墙上。 罗阿泉倒是毫发未伤。 这倒不是因为他躲在一边怯战,而是因为他一直躲在城头各个角落,近身搏杀不是他的长处,他用几杆特制的重型滑膛枪在狙杀敌军指挥官。罗阿泉一个上午杀了不下三十名马达兰军官或者贵族,大约还有几名是伊斯兰教神职人员。虽然他没怎么受伤,但是为他装弹‘药’的助手却死伤了好几个:这种重型滑膛枪是兵器研究部为罗阿泉特制的,全长一米七,前膛装弹‘药’时必须站着,因此被马达兰人火器弓箭击中的机会很大。 罗阿泉一直在找机会狙杀荷兰炮手:这个时代的大炮在超过500米的距离外,想打中什么面积较小的固定目标基本是得靠运气的。在马达兰军队全面攻击开始后,荷兰炮手一直企图接近城墙,在200米距离内直接轰击商馆堡垒的东‘门’。这个距离,中华公司的特制重型滑膛枪是能够打到的,当然要‘精’确击中目标也得靠罗阿泉这样的天生神枪手才行。罗阿泉一开战就注意到了这一群荷兰炮手,接连干掉了几个太过高调的荷兰人。炮手们发觉自家弟兄接二连三被滑膛枪子弹击中,敏感地发觉对方有神枪手在专‘门’照顾他们,慌忙抛下大炮,躲在了拉大炮的大象身后,再不敢‘露’头了。 下午,吃过午饭的马达兰人在集体做宗教祈祷仪式。 颜思齐等人终于有机会喘一口气了,一边啃着干粮一边坐在墙垛下休息。 罗阿泉用冷静而且显得冷酷的语调对颜思齐说道:“很快就要没弹‘药’了。” 重型滑膛枪的口径和弹‘药’都和中华军制式燧发火枪不一样,无法通用。 颜思齐一呆,苦笑道:“罗大叔,还有一些手雷和火‘药’桶,打完了算,拼了吧!” 罗阿泉摇摇头说道:“拼命是一定的了,我是说那红‘毛’夷的大炮。我没有弹‘药’后,就挡不住他们开炮了。堡垒外壕已经被这帮土人填平了,东‘门’一旦被轰开,土人们可以一冲而入,我们就必败无疑。” 颜思齐一震,立刻象弹簧一样跳起身道:“不好,必须立刻堵‘门’!” …… 下午,马达兰军队再次开始了进攻,第一线全部换上了相对比较‘精’锐的苏丹近卫部队。中华商馆堡垒内火器‘射’击渐渐停止,只剩下了爆炸火器的投掷。蜂拥而上的苏丹近卫军将两‘门’荷兰人的大炮再次推近到了距离东‘门’100米远的地方。残余的荷兰炮手在数十名高举青铜盾牌的马达兰苏丹卫队士兵保护下,迅速扑到了大炮前忙碌起来。 罗阿泉‘抽’冷子还是打倒了一名荷兰炮手,随后,他的特制弹‘药’就完全用光了。他可以用燧发火枪的发‘射’‘药’,再用纸包子弹应付一下,但是‘射’击的准确度就不能保证了。他叹了一口气,抓过身边一杆制式燧发火枪,对身后的助手说道:“各自为战,拼了吧!” “轰!轰轰!” 没有了罗阿泉的远程狙击的压制,荷兰人的大炮连续打响,堡垒东‘门’那扇包着铁皮的橡木大‘门’很快出现了裂缝。 前段时期作战,马达兰人没有大炮,因此堡垒的东西‘门’都没有被堵上。现在吴浩正在带着人拆商馆内的客栈,要用拆下来的玩意去堵‘门’。 颜思齐一刀将一名马达兰近卫军士兵砍下城去,趴在城墙上一看:在荷兰人大炮阵地附近,已经集结了数千苏丹近卫部队的士兵。回头再向商馆内看去,吴浩临时抱佛脚地拆房工作才进行了一半。 他摇摇头,召集了一些自己的卫队成员,跑下城墙来到东‘门’‘门’‘洞’外,见那城‘门’在连续炮击下已经出现几条裂缝,阳光正透过裂缝照耀在‘门’‘洞’内。‘门’‘洞’周围的人群‘混’‘乱’不堪,都在不知所措地四处‘乱’跑。 “第五师的弟兄们!以我为基准,向右看齐!第五师师长颜思齐上校在此!” 颜思齐高声大喊,手拿一杆上好刺刀的燧发枪,以立正姿态站在‘混’‘乱’的人群中。 ‘混’‘乱’的人群忽然一下安静下来,大家都停止了‘乱’跑,只有城外马达兰人的呐喊声不断传来。 颜思齐的直属亲卫队士兵还能站立的有五十多人,他的卫队长迅即跑了过来,在颜思齐的左手位向他取齐立正,然后高声大喊:“第五师师部标营营长程东山报到!” “第五师师部标营上士王海洋报到!” …… 五十余名战士在隆隆炮声中陆续列队立正,在东‘门’‘门’‘洞’外十几步的空地上排列成两排,他们附近的慌‘乱’的难民自卫队和中华军士兵们也镇静下来,陆陆续续在他们左右、身后排列成队伍。 颜思齐见弟兄们陆续到位,冷冷一笑:“预备‘射’击!” 所有的战士都举枪瞄准,前排战士半蹲以标准跪姿瞄准前方,带着刺刀的燧发枪口对着东‘门’‘门’‘洞’。 “水手陆战队就位!” “南洋旅第五营第三哨报到!” 颜思齐回头一看,有十几名水手陆战队、南洋旅的战士在他的第五师直属亲卫队阵列后,排出了第三排‘射’击横队。他点点头淡淡一笑,以最大声音高喊:“预备齐‘射’,三轮后刺刀冲锋!” “轰轰!” “卡啦啦!”东城‘门’终于被荷兰人的大炮击碎了,随后是环绕着商馆的近万余马达兰人齐声高喊“阿拉哈阿克巴!”(真主伟大!),然后是海‘潮’一般的呐喊,东‘门’内冲入了第一批马达兰人,挥舞着巴冷刀、大砍刀、长矛,面目狰狞着冲了进来。 他们满怀着发财致富的希望冲进商馆堡垒,迎面看到的是一队整齐的三排‘射’击阵列,以及以半月形包围着城‘门’‘洞’的无数严阵以待的中国人。第一线的苏丹近卫军成员想停下脚步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不断涌进城‘门’的后续部队将他们推向那一排明晃晃的刺刀。 颜思齐高声发令:“开火!” “呯呯呯!” 70余杆燧发火枪在十几步距离内对着密集的马达兰人齐‘射’,几乎弹无虚发,而且不少子弹还穿透了两具人体。顿时密集拥挤在城‘门’‘洞’中的马达兰人哗啦啦地倒下一大片,后续涌入的马达兰人无法收住脚步,纷纷在同伴尸体上绊倒,顿时东‘门’‘门’‘洞’内一片‘混’‘乱’,哭喊惨叫声连天。 等城‘门’‘洞’内的马达兰人稍稍搞清楚了情况,颜思齐的‘射’击阵列已经快速装完弹‘药’,开始又一轮齐‘射’。 “呯呯呯!” 又是一群马达兰人被打倒在城‘门’‘洞’内,而后续的部队还在往内挤,前面的马达兰人惊慌地想退出去,可是他们根本不可能后退!城外几千人、数万人都在往这里挤过来啊! “呯呯呯!” 一分钟内的第三次齐‘射’,马达兰人的尸体已经在东‘门’城东中堆积起半人高了,不用吴浩拆房子光靠尸体就能堵上城‘门’了!狭小的城‘门’‘洞’中,马达兰人的数量优势完全无法发挥! 颜思齐改变了主意,大声高喊着:“所有人自由‘射’击!” 于是,周围有枪在手的中华军战士、临时组织的自卫队成员都开始“呯呯”的开枪了,连几杆老式火绳枪也在‘射’击。片刻后,血水哗哗地流出东‘门’城‘洞’,城‘门’下惨叫声连天,马达兰人始终无法冲进堡垒来。 中华军毕竟火‘药’子弹不多了,颜思齐看看打得差不多了,高声下令:“停火!冲锋!” “杀!” 中华军战士们终于有机会爽气地杀一回了,他们一齐回应一声,‘挺’着刺刀冲了过去,踩着无数的尸体将已经胆寒的马达兰人赶出了东‘门’。他们‘挺’着刺刀将马达兰苏丹近卫军的‘精’锐步兵一个个刺死,甚至差一点追击到了荷兰炮兵阵地上。 颜思齐以这一次反击将马达兰人的这一次总攻击打垮了。 不过,中华商馆内的爆炸火器基本用完了,其他弹‘药’也已所剩无几。如果马达兰人第二天还是以这样的规模发起攻击,颜思齐等人只能是靠人命来拼了。 抱歉,因家事耽搁了更新,抱歉 第354章 南征北战(十九)席卷(六) 入夜前最后一战中,颜思齐带队冲锋,在冲出城‘门’外追杀马达兰近卫军时被敌人砍伤了左手。 第五师、南洋旅以及第三舰队的水手、难民自卫队都加入了出城追杀的行列,这是中华军第一次出城与马达兰大军‘交’战,以百余人伤亡的代价一举击垮了数万马达兰人的围攻。 颜思齐等人当天晚间不得不强打‘精’神在堡垒上下打扫卫生,把华人和进攻者的尸体收集起来,华人的尸体在已经是废墟的客栈遗址上埋葬,马达兰人的尸体一把火在城墙外烧化。尸体是如此之多,围绕着中华商馆的壕沟被尸体完全填平,无数的苍蝇在飞舞。这一块土地已经无法吸收太多的人血,殷红的血水汩汩地流入一里以外的大海。 马达兰人也派出收尸者,双方都不想被腐尸带来的瘟疫无差别的害死,达成了某种默认的停战状态,一连两天中国人和爪哇人都忙着收拢尸体加以火化。 马达兰大营内外,为葬礼而演奏的“甘美朗”音乐几乎没有停息,爪哇岛特有的“甘美朗”中用来引导节奏的鼓声伴随着曲折回旋的音乐,一直传到了中华商馆之内。 颜思齐把所有的仓库翻了个底朝天,把所剩无几的弹‘药’都分发下去了,除了一桶颗粒火‘药’。 颜思齐集中了商馆内的中华军士兵,宣告说:“……我们现在只有这些弹‘药’了,每人还能打五发子弹;手雷还有二十余,开‘花’榴弹还有三个。我们的火器就这些了,打完之后我们就只能全靠‘肉’搏了。水手队,你们的扳机弩还有多少?” 商馆内第三舰队的水手陆战队员只剩下十多人了,其中一人回答说道:“弩具还有五把,弩箭大约还有三十多支。” 颜思齐苦笑点头:“好吧,弟兄们,马达兰人如果再来一次前天这样的攻击,我们是否还能守住堡垒,这就很难说了。大家伙怎么看?” “有什么好说的?守到底!守到最后一弹一枪……”吴浩抢先喊道。 颜思齐摇摇头:“不行,我们这样困守孤城,等着敌人攻击是不行的。我的建议:乘着马达兰人也在重新布置部队,我们来一次夜袭。罗大叔的特种营战士已经侦查清楚:红‘毛’的大炮在东南角的苏丹直属部队营地,我们对那里来一次偷袭,最好是毁掉大炮,不成功的话就尽量抢一点火‘药’回来,争取干掉几个红‘毛’炮手。” …… 颜思齐终于给自己、也给特种营的弟兄找到了发挥自己特长的手段。一连三个晚上,他和罗阿泉带队偷袭马达兰**营,不但干掉了几名红‘毛’炮手,还把马达兰**营搞得‘鸡’犬不宁、草木皆兵。罗阿泉的手下还把红‘毛’炮手从巴达维亚带来的火‘药’辎重车给炸掉了。 这样,中华商馆的守军们成功拖延了马达兰人再次发起进攻的准备工作,等到了通讯舰海魂号的到来。这一天,马达兰苏丹阿贡陛下征集到了中爪哇的万由马斯等地方的新炮灰,再次发起了攻击。颜思齐等人拼死作战,和爪哇土著们短兵相接,坚持了整整一个白天。这期间,连商馆内的几十名巴厘人、日本人也上了城头。很明显,堡垒守卫战打到这种地步,一旦城堡失陷,马达兰人一定会来个彻底的大屠杀,‘玉’石俱焚之际,巴厘人、倭人都会一起完蛋的。所以这帮子家伙也不得不上去拼杀了。 晚间,海魂号突破一群群马来人小帆船堵截,把250名援军送到井里汶沙滩。250名从中华军第一师、第五师选出来的百战老兵立刻以迅捷的行动突破海滩上马达兰人竖立的栅栏,对守卫在中华商馆和海岸线之间狭窄地带的马达兰人发起突然袭击。这时,中华商馆差一点就要被攻陷了,马达兰人已经攻占东‘门’、西‘门’城楼,颜思齐也已经绝望,正打算带人冲出重围。 250名中华军士兵有一些是义乌鸟铳手改编的第一师战士,还有一些是跟着尹峰打过第一次马尼拉战役的护卫队老兵。他们最少也有十年的火器战争经验,和红‘毛’夷、佛郎机人、干系腊人、吕宋土著、**番人、南洋马来土著、内地的明朝官军都打过仗。在这种突然发起的夜袭中,中华军老兵的纪律‘性’、战斗经验使他们处处占了上风,对付还处在封建时代,数目庞大的一盘散沙似的爪哇土著军队,那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背后遭到突然袭击的马达兰军队在一瞬间就失去了秩序。中国人死守城堡给他们带来的震撼不小,中华商馆久攻不克已经使得马达兰人士气低落,前几日的夜袭也使得他们成了惊弓之鸟,所以仅仅250名中华军的突袭就瓦解了马达兰人的第三次总攻击。这支部队的指挥官是金明遇,第二次马尼拉战役中,守卫巴石河北堡垒的功勋哨长。 颜思齐他们终于得到了尹峰的确切命令:再坚守七天,中华军大队将席卷全爪哇岛,一战底定爪哇大局。颜思齐等人的任务还是牵制住马达兰大军的主力,将苏丹阿贡吸引在井里汶。 …… 勿里‘洞’岛上,聚集的中国人越来越多,不断有船只来到这个岛,大量的物资被运送到这里,无数人员也在此集中。这个风景秀丽的热带岛屿一下子被彻底中国化了,来来往往的全是说着中国各地方言的华人。 当然,这里也有不少非华人,除了为数1000余的外籍雇佣军团以外,还有大批的犹太商人、金融家正在向这里集中,他们是担负着开拓中华公司金融市场的任务而来;一大批葡萄牙商人也来了,准备在打跑了英国、法国、荷兰人后,在中国人手底下抢一点生意做做。 还有为数几千的倭人天主****者,他们作为大军的苦力民夫承担了最苦最累的活。这一群日本天主**是最近刚被德川幕府赶出来的长崎**。由于尹峰发动了九州萨摩之战,曾经借口日本天主教传教会参与了攻击**,因而在这样的事件影响下,德川幕府的禁教令比另一时空史实记载的还要严厉,提前几年在长崎开始了“踏绘”仪式。 许心素在长崎给尹峰发来报告,在1618年长崎已经有3万天主**,而今年长崎人已不敢宣称自己是**了。幕府的使者横行长崎,将不愿意改宗的**们一一处死,为节省审问时间,长崎检察官后来用践踏十字架的做法考验日本天主**。检察官将十字架放在地上,让每家人践踏。凡不愿践踏者均视为天主**,立刻逮捕。小孩也不能免于考验,假如小得不能走路,必须由母亲搀扶,用小脚从十字架上踩过去。 大批长崎**因此**到了琉球,然后被集中送到了澎湖集中营。眼下,日本以南的东亚海域是中华军控制区,因此这些**统统落在了尹峰手中。他为了防止日本人再和吕宋土著联合叛‘乱’,决定乘着南洋攻略的开展,把这群倭人**统统分散到南洋各地去。 除了这群倭人苦力外,还有大量的吕宋土著被征发来当苦力。中华军极端讲究后勤,因此这些苦力的活可是非常多的。 这一天,勿里‘洞’岛西海岸港口丹戎潘丹异常的热闹。 这个港口所在的织鲁土克河是定时涨落的河流,下游一段20多里长的河道可以通航。勿里‘洞’岛周边海滨多沙滩和沼泽,间杂有岩石和珊瑚礁海岸,几处能够停船的港口已经停满了中华军南洋远征军的船只。仅仅在丹戎潘丹一处,就有近500多艘大小船只停靠,连港口以西的‘门’达瑙岛也被开辟出了临时停泊场。不到半个月,丹戎潘丹周围本来就不多的树林已经一砍而空,全变成了码头栈桥。 今天是大军出发的日子,尹峰早早地登上了自己的旗舰定远号四桅战列舰。定远号下锚停靠在织鲁土克河北侧,长长向西深入大海的沙滩之南,距离丹戎潘丹海岸线不过五十步远。尹峰立在船头,踌躇满志地看着一艘艘船只从河口鱼贯而出,或者从港内锚地升帆起航,心中满是席卷天下、四海的雄心豪情。 如今的场面,是他一造出来的。全力以赴十多年,尹峰总算是已经达到了一种可以天下的境界。 舰队的战舰、运输船队的帆船在丹戎潘丹以西的爪哇海开始编组船队,浩浩‘荡’‘荡’的船对铺天盖地地展开了阵势。从一百里外的邦加岛赶来的第三舰队战列舰飞虎号驶过定远号面前时,首先开始鸣礼炮向尹峰致敬。 飞虎号舰长徐明是原鲁石头海盗团伙的一员,和葡萄牙、马来海盗合伙干过买卖,知道西洋人鸣礼炮的礼节,他在丹戎潘丹港口外首开鸣礼炮的先例。此后,向中华军总统领致敬就鸣礼炮就成了中华军水军舰队的惯例。 当下,**舰队和南洋舰队的众多战船纷纷仿效,每船以船头大炮鸣炮三次。 水手们站立船舷边上,在驶过定远号附近时,他们就在礼炮声中纷纷向尹峰横手于‘胸’前敬礼。隆隆炮声似乎震动了整个爪哇海。 大队大队的步军士兵正在河口附近登船出海。 无数黑衣士兵被礼炮声惊动,视线投向海面,首先看到的是悬挂着尹字旗的定远号以及船头的尹峰。 “船主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然后“万岁!”的吼声席卷了整个丹戎潘丹港口。 第355章 南征北战(二十)席卷(七) 在身穿后世黑‘色’西式军服的尹峰身后,还站着一大群身着长衫、儒服的人。 这群人都是中华公司邀请来南洋投资的大明国内各大商帮的头面人物;以山西乔家为首的晋商、苏州扬州的盐业巨头徽商、商业网络遍布全国的粤商,最近凭借中华公司之力横行全国的闽商、浙商,很多人是江南行军总管陈衷纪从江南中华军占领区请来的。 他们或者惶恐、或者沉默、或者不以为然,表情各异地看着中华军的盛大阵容。 徐鸿基作为尹峰的首席书记官,正在向诸位商人做现场解说:“……眼前我们所见的军容严整肃穆的部队,是中华军第一师的先锋部队,是远征过倭寇老巢的百战雄师。这是炮兵营,所有的青铜大炮都是我公司兵器工场铸造的。”徐鸿基头戴纶巾,身穿长衫手拿羽扇,很有点云淡风轻、仙风道骨的样子。他虽然没有给尹峰出过什么好主意,但确实是一位很好的秘书、国内情况顾问。 中华军步军部队正在通过海岸线,扛着燧发枪、披挂着子弹带,腰上别着刺刀和手雷,踏着整齐的步伐行进着。 士兵们纷纷向尹峰敬礼,军官“哗!”一下‘抽’出长剑,竖在身侧,以正步通过。千万人服装整齐、行动一致,这种形态在任何时候,其震撼力都是非同小可的。诸位商人都脸‘色’苍白地看着中华军大队人马,胆小者已经是完全不知所措了。 后面过来了外籍雇佣军团,他们的队伍就不如中华军步军那样整齐划一,欢呼跳跃地经过尹峰面前。葡萄牙人、荷兰人、马来人、德意志雇佣兵、欧亚‘混’血儿们都以各自的语言高声向尹峰致敬:“万岁!万岁!向慷慨的将军大人致敬!”,同时挥舞着手中的武器。 尹峰许诺此战所有战利品将按照海盗的规矩,除了尹峰可以优先获得十分之一外,剩下部分按人头分,尹峰主动放弃自己可以得到的双份战利品,全都让给雇佣兵们。 在定远号左舷,还有一大群人聚集着,那是中华公司的股东们;来自福建、浙江等沿海地方的最多,由董事会大股东韩京、韩平父子二人为首。 “这是船主大人的黑人亲卫队营,全是来自黑非洲的汉子,悍勇而且听话。” 黑人们的队伍经过时,不停地向天上放枪,同时向定远号上的尹峰挥舞着枪支。他们用各自部落的语言,向他们的解放者致敬;有信**教的黑奴在获得自由后,已经把尹峰当做了弥赛亚。黑人队伍也是很不整齐的,队列中还有人一边敲击着鼓乐,一边载歌载舞。众人看得很新奇,中华公司的人则已经习惯了黑人们的风俗,都在一边含笑观看。 “现在过来的是第五师的模范营,全是有着十年军龄的百战老兵。” “这一群小伙子是**舰队水手陆战队的,他们既是水手也是陆战勇士,……” “大炮!好大的炮!”众人在惊呼。 徐鸿基和韩家父子在各自所处的人群中都以骄傲的语气在介绍:“这是我们船主大人和兵器研究部的同仁们造出来的五千斤攻城巨炮,还有后面象大号水桶样的:那是可以发‘射’100斤开‘花’弹的臼炮!在我们中华军的大炮之下,无论什么样的城墙,就算是金陵城和京师的城墙,那也是象豆腐一般的……船主大人天纵奇才,这样的大炮可谓前所未有,……” 各大商帮的人都不由自主身子发抖,有的人就转过头去,互相‘交’换惊慌、无可奈何的眼神,有的人则眼神发亮,似乎看到稀世珍宝。 韩家父子则在一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船主以如此盛兵远征南洋,应该很快能平定大局,之后,我们是不是该向朝廷、哦,向明朝动手了?” “儿子啊,你等不及想成为从龙功臣了吗?历朝历代,开国功臣有好下场的课不多……” “儿子不想做官,只要船主一直留着中华公司,他就会需要我们。您放心,我想做的事,只是想把我们韩家的生意遍布全天下而已。船主以后会怎么样很难说,只要公司在,我们这些公司的老人就会高枕无忧。” 徐鸿基的声音从船头传来:“这是我们军校的学生军,也就是大家所谓的童子军了……瞧瞧他们是多么年轻,大家可知道,他们在军校内学习的既有武经七书,也有西洋兵法,可谓学贯中西……”作为传统儒家文化的传人,徐鸿基特别强调了一下:“我们的学生军,可也是读过四书五经的圣人子弟,都是文武全才的人物……” 尹峰在一边暗笑:四书五经只在‘蒙’学阶段学习,在军校那只是选修课而已。 “现在,大家看到的是第一师第一团,天下第一团,这就是船主大人亲造的第一支军队:狂飙团!” 整齐肃杀的第一团走过海岸线,千百人如同一人般的行动,加上满溢的杀气,使得尹峰非常满意。他一步跨上船头,站立在船帮上,向第一团横手在‘胸’前,行了个军礼。 顿时,第一团千百人扯开嗓‘门’大喊:“船主万岁!为船主效死!” 在岸边观看的一群犹太商人、葡萄牙等列国商人互相‘交’头接耳:“这样的军队,在欧洲是看不到的,瞧瞧这武器……” “上帝保佑!中国有那么多的人口,这样的军队会有多少啊!这个世界上,我们欧洲**徒面临的麻烦可是太多了!” “罗得,管那么多干什么?只要这中华公司还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就会发财,国王主教们的麻烦,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上帝保佑船主大人,中国沿海是他的王国,我们想要在东亚做生意发财,就一定得向他致敬……” …… 中华军大军在爪哇海上编列完成后,分兵两路,南洋攻略正式开始。 南洋舰队主力以三艘飞字号、一艘远字号战列舰为中心,护卫着第一师部队两个团向西进发,他们在马六甲海峡将与葡萄牙人汇合,将攻击正在进攻马六甲的英国、荷兰、法国、亚齐人。 南路,尹峰亲自带队,以定远号及远字号战列舰两艘,飞字号战列舰三艘为中心,带着步军第五师主力、第一师的一个团、第三师主力部队加上炮兵团、外籍雇佣军、学生军等部队向爪哇进发,随行的还有南洋旅分布在西婆罗洲、苏拉威西岛各处的几个营。 …… 马达兰人对中华商馆的第三次总攻击失败后,马达兰大军再次出现了消极怠工现象,各地土邦亲王不愿意再把自己的‘私’兵派出来做炮灰。就连苏丹阿贡的亲信将领也不想再攻城了,他们纷纷劝说苏丹阿贡解围,明年再来攻打中华商馆;或者和中国人谈判。 苏丹阿贡只好先对井里汶的其他目标下手,再次派兵围攻孙家庄园,同时派兵接近井里汶王城。 在苏丹阿贡的压力下,井里汶的帕南巴汉.腊图亲王和马达兰苏丹阿贡缔结了联盟。这是颜思齐等人意料中的事,井里汶人顶不住马达兰人的压力终于投降了。还好,帕南巴汉.腊图亲王总算顾忌到了中华公司的势力,将城内五千多华人保护了起来,声称这些华人都是他的奴隶,不能‘交’给马达兰人。他只是把城内华人的金银财宝搜刮了一部分‘交’给了苏丹阿贡。 孙家庄园开‘门’投降了,在那里避难的数千华人被驱赶到了中华商馆前方,在那浸透了鲜血的土地上跪成一团。这一下惊动了商馆内的所有人,颜思齐命令所有中华军士兵准备出城战斗,一旦马达兰人想以这些难民的生命来威胁他们,中华军职责所在,说什么也要出去救人的。 中华商馆堡垒之上,孙亚者对颜思齐、罗阿泉、吴浩、金明遇等人急切地解释:“这是我的三弟干的!这和我无关!他一直想夺我的家主之位,这是他干的!” 颜思齐冷笑问道:“前些日子,孙家庄园不是派人偷偷来过这里?” 孙亚者的脸‘色’由白转青,然后是一片死灰,垂下头道:“是的,我三弟想让我跟着他反水,……苏丹阿贡答应,只要我孙家率众投降,他可以保证我们的生命安全。” “那么,那几个派来的人呢?” “死了,前几日‘激’战时,他们想偷偷出城,结果被马达兰人杀了。尸体就在城西‘门’外,我亲眼所见。” 忽然间,罗阿泉指着城外说道:“他们派来一个通事官!” 一名身穿土布长衫的爪哇商人摇摇摆摆,畏畏缩缩地来到城墙下,以怪异的强调用闽南话说道:“哦是马达罗,和你们中华公司孙头家相熟,哦是来谈和的!”(头家,泉州方言中的“老板”之意)颜思齐等人一起向孙亚者看去,孙亚者脸‘色’苍白地趴到墙头向下看去,转回头颔首示意:“是和我们公司做生意的一个土人,曾经是我孙家的伙计。” 这名爪哇商人被用绳子拖上了城头,此人五短身材,不过却是眼神灵动,他按中国人的礼节向孙亚者及颜思齐众人团团一揖,开口居然是熟练的中国谚语:“唐人常说:在家日日好,出‘门’朝朝难,你们来爪哇也是为了钱财,不是为了拼命;偶家大王说了:许你等携带随身包裹出城,保证你们的安全,革儿昔港的亲王提供给你们三十条船,让你们离开爪哇。” 第356章 南征北战(二十一)席卷(八) 颜思齐冷笑一声:“如果我们不愿意走呢?” 苏丹阿贡的通事官马达罗无所谓地眨眨眼:“你们迟早会吃完粮食,你们的大将军的军队还在唐山和自己的国王打仗,不会来救你们的。何必如此固执?俺们尊贵的苏丹阿贡陛下让你们全身而退,已经对你们非常宽宏仁慈了!” 吴浩用布包着脑袋、吊着左手臂,脸涨得通红冲了过来,指着马达罗用爪哇语大喊:“井里汶周围的一切,都是我们唐人一手建立的,你们凭什么要夺走?你们不会耕种庄稼,我们教会了你们;我们教会你们的工匠各种技艺,我们和你们做生意,让你们的君王、贵族都能享受天堂一般的生活,让你们的商人都发了财。我们帮你们的苏丹抢到了王位,帮你们和荷兰人打仗,现在,你们忘恩负义地来对付我们……本来我们之间相安无事,可是现在,我们怎么可能再相信你们这些爪哇人?” 马达兰人是爪哇岛的土著,这一点吴浩根本就没加以考虑。华人毕竟是爪哇岛的外来移民,不过马达罗听了吴浩的话一时之间也是有点脸红。这个时代的马来人和世界其他民族的人一样,还没有什么国家主权的概念,他只能是皱皱眉头说道:“多说无益,你们看到这些跪在那里的唐人百姓了吗?苏丹陛下说了,只要你们‘交’出堡垒,这些人都可以释放……” 颜思齐再次冷笑:“如果我们不愿意‘交’出城堡呢?” 马达罗笑了笑:“俺们苏丹陛下是仁慈真主的信仰者,如果你们不愿意放弃堡垒退出爪哇,那么这些唐人俺们就不管了,放任他们饿死渴死。当然,你们愿意把这些人接进城堡内去,俺们仁慈的苏丹陛下也不会阻止。” 颜思齐顿时脸‘色’铁青,在心里把苏丹阿贡的祖孙十八代骂了一个遍。很明显,马达兰人通过华人内部的‘奸’细,已经知道了中华商馆内粮食、弹‘药’都已经严重匮乏的情况。这一次再把千余难民硬塞进来,恐怕没过多久不用苏丹阿贡派兵来攻,商馆内的中国人自己就会瓦解了。颜思齐等人也不可能不接收这些难民,否则看着那些人在旷野中活活饿死,商馆守卫者内的士气无疑会遭到重大打击,甚至可能**着出城和马达兰大军决战。 苏丹阿贡这一次不再以武力强攻,而是打算长围久困,活活饿死商馆内的中国人。 颜思齐转念一想:这也是个把苏丹阿贡拖住在井里汶的机会。这几天马达兰军队停止了进攻,大营内‘混’‘乱’不堪,他一直担心苏丹阿贡会就此撤离井里汶。 他立刻下了逐客令:“行了,你不用多说了,我们是不会走的。回报你们的苏丹:无论他杀了多少唐人,我们到时都会十倍奉还!” 把通事官赶走后,吴浩叹口气:“颜大哥,城外有近两千难民,放他们进城,海魂号带来的粮食最多就能顶五天时间了。” 颜思齐毫不犹豫地说:“所有人口粮在现在的限额中再减半,不能上城防守的人每天限定吃一顿,……希望船主的大军快点到来,我们无论如何得熬过这几天!” …… 马达兰苏丹阿贡年纪不过三十,其家族本来是下等平民出身,历经祖孙三代近半个世纪的奋战,才有了如今统一了大半个爪哇岛的马达兰王朝。作为一代爪哇雄主,他的问题在于他身处一个领主封建势力浓厚的爪哇岛,而且他一点也不了解外部世界的变化。他和爪哇历代君主一样,心中想到的是恢复历史上强盛王朝的疆域,虽然他大力推广伊斯兰教来巩固自己的**权力,但是中华公司和尹峰没有给他时间,在他才开始整合宗教势力为自己所用的阶段,就对他下了重手。 尹峰记得在自己的历史时空中,苏丹阿贡采用伊斯兰教历以代替塞种纪元,修建清真寺、宗教学校和苏菲长老的陵墓,发展伊斯兰学术文化,使整个爪哇岛完成了伊斯兰化的过程。苏丹阿贡死后,他的王朝虽然不时陷入诸子争位的‘混’‘乱’,但是全靠了阿贡身前制定的政教合一制度才能巩固马达兰王朝的统治。这个王朝以后又和荷兰人争斗了一百多年,最终才被荷兰人打败瓦解了。 中华公司如今没有给苏丹阿贡结合宗教、政治制度巩固王朝统治的时间,连爪哇岛全部伊斯兰化的过程都没完成,爪哇人在大航海时代回光返照一般的强盛王朝--马达兰的气运即将终结了。 中华军南路大军没有向井里汶进军解救颜思齐所部,也没有直接去巴达维亚支援赵宣明的战斗,而是一拳打在了中爪哇重镇三宝垄。中华军在爪哇海上过了年,所有士兵和军官都在一起大吃了一顿热乎乎的饺子,然后第二天,万历四十七年的新年第一天,中华军在当年郑和登陆的三宝垄三宝‘洞’一带上了岸。 在爪哇岛东部,现在还有印度教王国中硕果仅存的巴拉班安王国,他们和马达兰王朝那是不死不休的世仇。如今,中华军南路的向导就是巴拉班安大公派来的。 南洋情报主管麦小六忙了几年,总算在南洋攻略开始时派上了用处。 中华军南路先头部队由威远号三桅战列舰、二十艘巡洋舰和快舰组成,30艘福船运输船运载了第一师第三团、外籍雇佣兵及两个营的南洋旅部队,跟在炮击船队之后。大批的船舰在三宝‘洞’一带海滩陆续靠岸,放下小艇输送人员上岸。1000名水手陆战队员在叶华侄儿叶鹰带领下第一批上岸,丝毫未遭遇任何抵抗。 三宝垄有两处关于郑和的著名建筑,一个是郑和登陆地点的三宝‘洞’,一个是后来兴建的大觉寺。原来只有一个三宝‘洞’,但当时那片土地属于犹太人所有,华人去参拜郑和需要‘交’钱,所以后来华人就决定再修建一座祭祀的庙宇来供奉郑和。1434年华人们在这个‘洞’前建了三宝公庙,为三座中国式的殿宇。中殿供郑和塑像,左殿供一大铁锚,据称是郑和船队遗物,右殿是副使王景弘及其随从之墓。 现在犹太人在商业上已经被中国人打败,三宝垄已经没有犹太人的聚居区了。三宝‘洞’一带原先的唐人街也在这一次战争中被烧毁了,不过这三宝公庙并未被完全烧毁,中殿依旧屹立。 水手陆战队迅速控制了三宝‘洞’一带,向南边三宝垄城区慢慢推进。沿途原先繁荣的贸易区一片破败,所有的华人都不见了,而本地土著鬼在中华军水手们面前都只会哭狼嚎般地四处逃窜。叶鹰放出信号火箭,通知后队:已经控制了登陆地区。他下令全队停止进军,就地防御:“真是不过瘾,还以为有一场硬仗可打,怎么一个土兵都看不到了?”他布置好临时防御阵地后,掀去三宝公庙拜祭了一下。等他拜祭完毕,中华军南路先头部队已经有一大半人登陆。 三宝垄确实是防御空虚,在本地唐人街和中华商馆被攻陷后,三宝垄帕提(太守)被苏丹阿贡的亲信将领接任,他一把火烧了唐人街后,把本地还活着的两千华人都当做了奴隶运往万丹的奴隶市场,大大赚了一笔钱。然后,他知恩图报,把本地的土兵‘抽’调一空,派往井里汶给苏丹阿贡去当炮灰。因此,当中华军突然在三宝垄海滩登陆时,三宝垄城中只有几百名马达兰士兵。 叶鹰见步军兄弟还在海滩上整队,就将临时防御阵地转‘交’给第一支登陆的步军部队,南洋旅第六营。他带着水手陆战队**总队的1000名弟兄,率先突入三宝垄城区。三宝垄的低矮城墙甚至连大‘门’都没关,所有的土兵都已经逃之夭夭,中华军水手陆战队毫发无伤地占据了城区。太守府中几名华人通事官从躲藏的地方出来,告诉中华军士兵说:本城的帕提已经带着自己的卫队向南方山区逃跑了。 叶鹰想也没想,留下一半的弟兄控制三宝垄城区,带着另外一半的弟兄在华人通事官的领路下,南下追击三宝垄太守。 整整两天后,当尹峰带着大队人马已经在三宝垄设立南路大军老营的时候,叶鹰才返回了三宝垄,带着几十名俘虏,包括那名烧了唐人街、把华人当奴隶卖掉了的太守。 三宝垄的华人还剩下不到三百,而几万土著居民已经在中华军到来时,大半逃散了。尹峰占据了太守府作为老营,大队步军人马集结在城内,水军舰队留下一艘飞字号战列舰和几十艘快舰驻守港口,然后起锚向西直扑井里汶,同时有一支分遣舰队向泗水方向驶去。 尹峰的战略计划就是从三宝垄南下中爪哇腹地,直扑马达兰王朝的中心:苏丹阿贡的首都克尔塔。 如今中爪哇一带的马达兰军队主力都聚集在井里汶,防御兵力简直是约等于无。有巴拉班安王国向导带路,中华军以强行军姿态最多只要十多天就能打到克尔塔。 在南下进军的第一天,尹峰首先召集了本城剩余的华人在三宝公庙前聚集,周围全是肃穆立正的中华军战士。第三师炮兵团二十‘门’轻型野战炮同时鸣炮三响,尹峰骑着白马(这样的恶趣味,尹峰从第一次马尼拉战役开始一直保持着)从三宝垄城区方向走来,周围簇拥着他的亲卫队,李丽华也跟在其中。 第357章 南征北战(二十二)席卷(九) 华人同胞们在尹峰的马前拜服哭泣,不住地磕头。 尹峰赶紧下马去搀扶众人,表现出一个祖国同胞保护者应有的谦逊和仁慈。他扶起本地华人的甲必丹—一个七十余岁的老头,大声宣布:“我在三宝公庙之前宣布,三宝垄从今往后,将是我中华公司的领地,本地将设立县官治理,此城将永远成为我唐人的城市。” 他转身走向三宝公庙,在庙前绑着马达兰人的太守和几名爪哇贵族。他厌恶地看了看这些人,大声下令:“就地处决!迫害过我唐人同胞的人,都将是这种下场!” 一阵枪响后,几具尸体被悬挂在了旗杆上。尹峰带着第三师师长李星、第五师副师长罗全孝、监军罗翼、水手陆战队的叶鹰以及学生军营的王朔望、麦小六、徐鸿基等人拜祭了三宝公庙后,下令全军出发,直掏马达兰首都。 留守三宝垄的除水军舰队外,还有一千名水手陆战队员,三宝垄将是中华军在爪哇的总后勤基地。 总数在25000左右,拥有当今亚洲最先进武器和最严格训练的中华军步军,浩浩‘荡’‘荡’开始向爪哇岛中心地区进军。除了南下的主力,中华军分别派出南洋旅的两个营以及第五师的两个营,沿着海岸线向东西两个方向搜索前进,配合海面上的舰队扫‘荡’爪哇岛北部沿海地区。 马达兰是爪哇主要产米区,查帕拉等地往住以数百艘船载往爪哇以外各地区去,如马六甲、安坟、班达等地,主要是仰给马塔兰的大米的,马达兰国库也以米为税。中华军上下和尹峰本人,都认为在爪哇打仗,没必要像在明朝内地作战那样不扰民,不能随便就地征粮,因此随行携带的大多数为弹‘药’,前锋部队第一师一团的骑兵哨队除了侦查,还有着就地征粮的任务。 从三宝垄沿海平原南下进入中爪哇山区,必须经过的第一个城镇是乌干郎,当地的封建领主从属与三宝垄太守,带着自己家‘私’兵远在井里汶。中华军前锋的骑兵警戒部队冲入空无一人的城镇,兵不血刃地直入乌干郎领主的大宅,找到了存储在这里的十几万斤稻米。 大军在连夜行军,巴拉班安婆罗‘门’教王国的向导吃惊地发现这帮中国人简直是不知疲倦地在行军。有一群年轻过分的传令兵(大多数是军校学生)在各处路口打着火把,宣布着尹峰传达下来的最新军令;还有几只从泉州带来的南戏班子,在一圈火把光下,用下南腔演唱《苏秦记》的调子,为士兵们鼓劲。虽然中华军如今也有不少北人加入,不过这段南戏调子高亢有力,还是能够给士兵提提神的---这当然是尹峰的主意。 最让这几个向导吃惊的,是中华军最高统帅也和士兵们一起行军。 尹峰放弃了骑白马旅行的权力,主动和士兵们一起在山路上跋涉行军。 “弟兄们,爪哇岛上天气太热,我们只能在晚上和早上行军。大家坚持一下,再往南就是号称爪哇‘花’园的地方了,那里到处是良田和村庄,有无数的战利品等着我们。我们的唐人童同胞,很多就在那里给那些土人做奴隶!” 尹峰一边走一边说,还从卫队这里拿过一干燧发火枪,扛在肩上走了一段路。 他虽然在中华军创建时期经历过严酷军训,但是这几年毕竟缺乏锻炼,再不是小年青那样体力充沛,走到下半夜终于有点吃不消了。 尹峰喘着气站立在一个往南倾斜的山坡上,亲卫队长兼宪兵队长林跃赶紧过来扶着他。尹峰甩开他,笑着骂道:“多事!我还没七老八十呢!”他转头向成四列纵队通过他身边的士兵们喊道:“坚持一下,弟兄们,再过半个时辰就可以休息啦!我们一定要在土邦王醒悟过来之前,把他的老家端掉!” 士兵们打着火把经过他身边,人人眼中流‘露’的是由衷的崇拜和尊敬;这个时代的军队,极少有哪个最高统帅会和士兵们一起扛枪行军。有士官、军官经过站立着的尹峰面前,纷纷向他敬礼,有**喊着:“船主大人,您放心,我们一定把土邦王的宫殿抢下来给您当居所!” “船主大人,您瞧好吧!那帮子猴子杀了那么多我们唐人同乡,我们一定会讨还这笔债的!” 第三师的部队过来了,李星就在前排带队,见着尹峰只是敬了个礼,并不停下脚步:“总统领,您就休息吧,土邦王的京城,我们第三师包打了!” 尹峰笑着还了个军礼,看着向南延伸着的长长的火把光,不由地长长喘了一口气。 表现完王霸之气的尹峰,真的是十分疲倦了,就在这处山坡上坐了下来,靠在马背上歇息,一会就睡着了。 早晨,尹峰被南方一阵沉闷的爆炸声惊醒,他睁开眼就发现面前围满了亲卫队的成员。 “怎么回事?” “下半夜,前锋骑兵与一群土兵遭遇,人数很多。第一师一团上去了,从早上开始‘交’战,现在大约已经打得差不多了。”林跃回答道。 此时,经过尹峰身边的是炮兵团的队伍,李魁奇征调了几头大象用来拖带几‘门’攻城重炮。 尹峰一跃而起,跃上白马,转眼一看,被眼前的景象小小地刺‘激’了一下。原先,在这座山坡的南方,是一大片开阔的平原,密布着稻田和热带丛林,村庄星星点点密布。而如今,这一带已经是一片狼烟滚滚、浓烟四起,无数的村庄被火焰和浓烟笼罩。 “这是灭国之战啊!”尹峰小小地感叹了一下。然后,他收起对土著们的一点同情心,下令道:“命令前队,不要与敌人纠缠,快速通过。不愿意投降的村镇,一律由后续部队的炮兵来解决。注意,把全军所有的骑兵部队都集中到前方,扩大警戒范围。” 现在是大航海时代,丛林法则盛行的时代,我代表的是中华,弱小的民族在这个时代只有挨打的份。我们不来抢,西方列强也会来抢的……尹峰冷笑一下,将前世带来的那一点点奢侈的正义感甩开了。 “传令兵,让各个土著营分开到主力纵队的两翼位置,搜索前进!” 尹峰为了南洋攻略,特别把几个**土著营、海南黎民营、吕宋土著营调拨到了南路大军中,作为自己的直属部队。这些擅长热带山地作战的部队,正好可以搜索主力行军纵队两翼山区,阻止爪哇人可能发起的游击‘骚’扰战。 在从三宝垄到克尔塔的这条大路上,外籍雇佣兵军团在主力部队东侧缓坡山地行军。本来这帮子西洋人和欧亚‘混’血儿的训练水平和体能都比不上中华军正规部队,但是这一次尹峰答应给他们的报酬太丰厚,结果这帮子雇佣兵干劲十足,也坚持着连夜行军,和先锋部队第一师一团跑了个齐头并进。 在外籍雇佣兵这个方向,腾起的烟火更加浓密、遭到破坏范围更加宽广。中华军战士从吕宋开始一路上过来,监军部宣传科的人员不断地给他们传达爪哇土人杀戮华人同胞的新闻。尹峰把超时代的宣传手法拿来牛刀小试,结果就是中华军战士对所有爪哇人都视作仇敌。任何村寨只要是曾经抵抗过,最后都会被中华军战士夷为平地。 这一带的所有马达兰地方官、封建领主都已经带着兵去了井里汶,在没有领主指挥的情况下,马达兰百姓如同一盘散沙,根本就没有什么像样的抵抗。但是中华军依旧是一路上无情地散布着烈火与子弹,大队人马所过之处,留下的是宽达几十里、密布着浓烟和尸体的无人地带。所有的爪哇人都被中国人突然爆发出的破坏倾向吓坏了,‘潮’水般地在中华军面前狼奔豕突。 这一天,中华军大队穿越了彭宁沼泽以东的山谷平原地带。他们身后是长宽都是几十里的严重破坏区域。大批的战利品和稻米粮草正在向北运往三宝垄后勤基地,押运者当然是中华军士兵,担任苦力的是沿途抓来的大批爪哇土著。由沼泽东北岸的巴文开始,外籍雇佣军团和第五师的一个团一起组成分遣队,向西分兵,通过中爪哇火山地区直扑中爪哇重镇日惹。 而前方,这一条布满烟火和死亡的地带还在向南延伸。沿途马达兰守军兵力空虚,中华军所遇到的抵抗约等于无。苏丹阿贡完全没有预料到中国人会直接攻击他的首都。 从三宝垄海岸线出发的第四天,中华军前锋越过了格当岸、沙拉笛加地区,正式进入到了中爪哇平原地区。浓烟滚滚的默拉皮火山在右前方,再往南已经是无险可守、一望无际、人烟稠密的马达兰王朝中心腹地了。 从这里开始往南,再行军六七十里地,就是克尔塔了。往右进军,可以直取日惹,到达被称为爪哇‘花’园的葛都平原,用兰灰‘色’多孔火山岩建造的圣殿婆罗浮屠就耸立在那里的山顶上。往左行军,可以攻占爪哇重镇梭罗,也是马达兰王朝的重要城镇。 整个马达兰王朝的中心地区,包括大部分的苏丹直属领地,都已经象被扒光了身子的美‘女’一般,完全暴‘露’在了中华军的面前。 第358章 南征北战(二十三)席卷(十) 这个时代的马达兰是爪哇岛的中心地带,人口极为稠密。不过尹峰等人带着军队一路过来,这些百姓极少对外来唐**军进行抵抗的。一则是马达兰苏丹直属领地的主要统治者、军队指挥官都跟着苏丹阿贡在井里汶作战,马达兰没有有能力的组织领导者;二则是这个马达兰王朝本来就建立在军事暴力和沉重的苛捐杂税基础上,伊斯兰教还没有普及,爪哇土著们也仅仅就是屈服在封建主强权下而已,对这个新兴的王朝没有向心力。 马达兰平民只有沉重的义务,很少有政治权利可言,这本是封建王国的一般特征。以当时的北加‘浪’岸州为例:全州居民一年要向州长官贡纳相当于4000里阿尔(9000盾)的米和椰子油之类的实物。在战时则要应征服兵役,并无任何报酬。这也是以农村公社为基础的封建国家的一般现象。此外又有不属于农村公社的居民,既要‘交’税又要服兵役。道路、桥梁以及一切公共工程大都用居民的义务劳役来修建和维持的。此外,又有所谓人头税。已婚的爪哇人,每人收人头税10盾,末婚的收5盾。被征服的区域,如马都拉人和苏鲁马益人,则须付20里阿尔(约50盾)。而对于在马达兰统治区内的华人,已婚的应付50盾,未婚的40盾。 尹峰等人现在就在马达兰的首都克尔塔的北方。在南方的平原上,到处是良田和村寨城镇。克尔塔虽然没有城墙,不象一个王城,但人口确实极为稠密的。巴拉班安土邦的向导介绍说:克尔塔四面的角地上设有高大的望楼和警钟,只要敲起这警钟,就可以从邻接的村镇召集到30万武装人员。 这几天在警钟声下聚集的武装人员就在尹峰眼前,30万事绝对没有的,不过十万之众是有的。 而在中华军这一边,却也有数万爪哇土著前来投奔:原来这些都是巴苏鲁安、帕章、威腊索诺等土邦王国的臣民。他们是在去年东爪哇联军和马达兰军队作战失败后,被抢掠来到马达兰,为建筑新都从事苦役劳动的。其中还有巴拉班安土邦的印度**,看见中华军中有着印度教的旗帜,主动向中华军投降,带动了东爪哇联军俘虏大批投靠到了中华军这一边。 于是,马达兰首都克尔塔的内部情况,巨细无遗地都被中华军所掌握了。 尹峰下令李星带本部人马和第五师、第一师各一个团稍事休整,不必等炮兵部队赶到,立刻发起攻击。刚刚从行军态势中转为扎营状态的步军大队,抛下建设了了一半的营地,列队出击。 马达兰的前首相楚鲁马尔塔尼已经近七十岁了,是苏丹阿贡父亲这一代的功臣,如今已经处在半退休状态。中华军突然入侵马达兰苏丹直属领地,使得克尔塔的留守贵族、将军人心惶惶,不得不再次把老首相楚鲁马尔塔尼请出来总领防御事务。麦小六从前来投奔的爪哇印度**口中打听到:老首相已经发出急救信件去日惹、巴章和葛都调兵。为了赶在马达兰军队集结之前打下克尔塔,尹峰就此下令全军对克尔塔总攻击。 尹峰从各部队‘抽’调了所有骑兵侦查队,集中组建了一支有800名骑兵的临时骑兵营,首先向克尔塔以西的村寨冲击。然后,第三师士兵将所有随身携带的霹雳火箭集中起来,向正在集结的克尔塔地方土著民兵来了一次齐‘射’。总计1000余枚霹雳火箭呼啸着向正处在‘混’‘乱’中的马达兰人劈头盖脑砸过去。 在几十只海螺号和各哨队指挥官的口哨声中,中华军18000步军战士排列出长达五里的横队阵线,在部署在两翼的十几‘门’师属野战炮的轰击掩护下,开始缓慢地向南方密密麻麻的马达兰人推进。 十万临时召集的马达兰人根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分属各家封建主和各个村寨,人越多就越‘乱’。千余霹雳火箭将密集的人群炸得像是开了锅,大部分人都象没头苍蝇一般‘乱’窜着。随着中华军后队炮兵部队陆续到达,立刻布列炮位开始‘射’击,参与炮击的野战炮从一开始的十几‘门’增加到了六十多‘门’。雨点般的实心弹在马达兰人群中砸出血‘肉’模糊的巷道,最新生产的榴霰弹将马达兰人成片成群打翻在地,爆炸开‘花’榴弹在人群中炸出一块块空地。 由大象拖带的重炮部队还没到达,不过运送大型霹雳火箭的一组牛车已经到达。这种有一人多高、人腰粗细的大型霹雳火箭,总共就有十支,是由兵器研究部的工匠们亲自押送的,因为这种重型火箭还处在试制阶段。 十支巨大的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烟升空,两支在半空中提前爆炸,所携带的八十斤铁子霰弹不知道飞到那里去了;另两支飞到半空中后以蛇行的态势远远地飞往南方天际,不知道最终落在了何处;其余的巨型霰弹火箭落在了克尔塔苏丹王宫前密集的人群头上,轰轰轰连续爆炸后,制造出了一片方圆百余丈左右的修罗场,数千马达兰人惨叫着被数以万计的铁子弹击中倒地。 尹峰和作为全军预备队的第五师副师长罗全修、学生军营长王朔望,以及总参谋库特雷上校、随身顾问传教士陆若汉等人在炮兵阵地后举着望远镜观看战况,见此惨景,陆若汉不住地在‘胸’前画十字:“这不是作战!这是屠杀!单方面的屠杀!” 罗全修摇摇头道:“马达兰人全然没有组织,在距离我们这么近,就敢聚集起那么多人,看样子我们第五师根本不用出击了……” 尹峰也摇摇头:“这是技术和战术上的差距,而且相差了十万八千里的差距,这种差距不是靠人数所能填平的。” 排成两个四列横队的中华军步军的第一线,已经开始进行齐‘射’,‘乱’哄哄的马达兰人已经不可能摆出阵势作战了,可以说在他们还没发出一箭砍出一刀的时候,就已经毫无胜利的希望了。实际上,本次参战中华军部队士兵,有一半都是新一轮整编扩编后的新兵蛋子,经过此战血与火的洗礼,这些新兵见了血,真正成为了战士。 随着中华军步军进入‘射’程,开始向马达兰人‘射’击,集结在克尔塔城北的十万马达兰武装人员轰然崩溃,在不断推进的中华军面前向南、向东、向西三个方向逃散,没人敢迎着中华军数万杆喷发着烈火子弹的燧发枪冲击。 马达兰临时集结的武装人员战死近五千余人,而自相践踏而死的也有5000多。在随后展开的扫‘荡’作战中,又有近万余马达兰人被杀,多家著名的马达兰勋贵家族被灭族,王宫内苏丹阿贡的神职教师被杀,几名伊斯兰教大阿訇躲进清真寺逃过一劫;尹峰曾下令不要烧毁清真寺。一整夜,克尔塔城区到处血流成河,火光冲天。 当夜,马达兰首都克尔塔陷落。 尹峰虽然为此战做了充足的准备,但是如此轻松地攻占了克尔塔,也还是使他和中华军全体将士喜出望外。李魁奇带着重型攻城炮赶到时,战事已经结束,王宫已经被攻占,尹峰都已经住进了苏丹阿贡的寝宫里了。 克尔塔的马达兰王朝各级封建领主、贵族的统治机构土崩瓦解,苏丹卫队也集体瓦解了。在那些印度**、土著苦役劳工带路下,中华军迅速控制了苏丹阿贡的王宫和国库,三代马达兰苏丹积攒下的财富全部落入了中华军手中。同时,苏丹阿贡的王妃和两个年幼的儿子也全部被俘获。中华军骑兵绕过克尔塔,在南方一举击溃逃跑的属苏丹卫队残余部队,俘获老首相楚鲁马尔塔尼。 攻克克尔塔的第二天,尹峰分兵四出,向马达兰王朝苏丹直属领地全面进军。炮兵部队在两天后,配合着外籍雇佣兵和第五师第三团,将繁华的历史悠久的古城日惹轰开了城墙,外籍雇佣兵在城里大肆烧杀抢掠,几乎将日惹西城区夷为平地,屠杀了数万土著,抢了数万人口。第五师部队和炮兵们也没闲着,受到雇佣兵影响,他们也放火将日惹古城的东城区烧了,不过受到军纪限制,杀得人不多,加上日惹亲王的王宫在东城,他们收获得也不少。第五师部队主要基层主管,原先就是颜思齐的第五团骨干,向来以杀气重纪律差闻名,几经磨练后,这杀气稍稍收敛,但是抢掠的本‘色’还是继承下来了。 以临时骑兵营为主的一路部队南下,追杀苏丹阿贡的一个兄弟带领的部队,一直追到了太平洋边才将他们俘获。 同时,第五师和第三师的部队向东面巴章地区(梭罗)进军,一路上执行着严酷的纪律:凡是抵抗的村寨村镇,一律夷为平地。‘潮’水般的土著难民在中爪哇最繁荣的中心地带四处逃亡,死亡与毁灭的烟火子弹席卷了整个马达兰中心地区。 尹峰同时派出第一师的一个团,直取西部的万由马斯,要切断身在井里汶的马达兰大军的所有粮饷通道。 中华军以血与火席卷了整个中爪哇地区,并且将这死亡毁灭的烟火推向整个爪哇岛。 在中华军主力攻克克尔塔的同时,三艘飞字号战列舰、一艘远字号战列舰以三百‘门’大炮轰击了北加‘浪’岸的港口,配合着西进的第五师两个营及水手陆战队向北加‘浪’岸太守守卫的城池进攻,一天之内就攻占了这座马达兰王朝的重要港口。 在东爪哇,二十艘中华军**舰队巡洋舰兵临泗水城下,南洋旅两个营用野战炮轰击了泗水…… 第359章 南征北战(24)席卷(十一) 万丹在上一次爪哇大混战中,基本未遭兵祸,因此保持了市面的繁荣。加上巴达维亚成为中荷两家对峙的据点,海外贸易很多转移到了万丹,因此实际上这些年万丹苏丹的日子过得非常富裕。 万丹成为了爪哇岛真正的国际港口:马来人和吉宁人(科摩林角以东的印度人)在本地经营着金融业和高利贷业,他们出借金钱和经营船舶的典押业。万丹典押船舶的,不少是东非埃塞俄比亚的海员。吉宁人和孟买人多数是输入棉花和白布的。万丹的妇人很擅长于用白布印花(即腊染业),还用金线刺绣。孟加拉人主要是下等宝石和小商品的贩卖者。 中国人在万丹城墙外西郊,有自己的居住区。他们在那里圈上槛栅,以中华商馆为中心建造大批木屋。他们主要是拿着秤杆子深入内地,收购胡椒。中国商人垄断了胡椒生意,计算到中国船舶到来的时候,把胡椒搬进市场内来,卖给那些国内的海商。在万丹,中华商馆的商人和荷兰人约定,胡椒贸易由中国人独自经营,而偿付荷兰人的一定的年金。 这里的葡萄牙人主要是用马六甲带来的麻布来交换丁香、肉豆蔻、豆蔻花、白檀木和药品。 万丹港的居民大多使用中国输入的大量铅钱,作为市上的小商品流通工具。这些铅钱叫比提斯,1千个值20分(仙),主要是不属于中华公司系统的华天公司等华人公司在西婆罗洲铸造的,尹峰也是听说了这种铅钱后,才想着要赶紧铸造自己的货币的。 铅钱的单位如此之小,足见当时万丹百姓生活的低廉。这主要靠了中国商人的产品输入,以中华公司为首的中国商人输入精致的陶器和瓷器、绢、织品、缎子、天鹅绒、绢丝、黄金色的花布、针、栉、眼镜、伞、靴子、首饰、铜镜、扇、首饰箱、纸(万丹人除用一种树叶书写外,还用纸)、皇历、金箔、水银、洞器、长刀和各种药品。只要看看这些货物的品种,就可见中国商品对爪哇人日常生活的关系十分密切。最近,中华公司从欧洲工匠这里学到了全套玻璃镜子制作法,台湾港生产的中华公司玻璃镜在国内外都很畅销,万丹苏丹也从中华公司这里买了几面镶金的玻璃镜子。 中国商人除收购胡椒外,还收购靛青、白檀木、丁香、肉豆蔻、鳖甲和象牙。定居于万丹的中国人还经营金器业,制造金的或镀金的饮器等。不过,葡萄牙商人认为,中国人制造的金器,在当时还不如巴厘岛制造的精细。中国人同时还在万丹酿米酒。 万丹的苏丹是穆罕默德亲王,他是以9岁的幼龄登上王位的。即位之初,实际的政权操在首相孟库布米查亚纳.加腊的手里,并且以自己的女儿作为国王的正妃。但幼主的保姆涅伊亚.恩班.朗贡,作为一个没什么文化的妇人却是伶俐而且聪明,竟被称为“国内的太后”,行事十分专权,在事实上掌握着王权。 此次万丹对中国人开战,想夺取中国人垄断的贸易权,实际主意是首相孟库布米查亚纳定下的,也是他想靠战争取得更多权力的结果。然而,万丹首相就看到了短期利益,却没想到中国人的存在已经对万丹土邦国的经济至关重要。万丹中国人居住区被攻占后,数千华人华侨逃亡邦达维亚,万丹军队紧跟着来到巴达维亚以东,开始和荷兰人联手围攻芝利翁河以东的唐人街。 同时,万丹由于没有了中国人,陷入了和当年马尼拉大屠杀后西班牙人一样的窘境:所有廉价的生活用品供应全部中断,国内国际的贸易大半停止,普通百姓生活窘困。就连苏丹也收不到商税,收不到中国人的人头税,同时也没有了中国的丝绸、陶瓷、首饰等奢侈品的享受。首相本人也遭到了国内各贵族和大商人的攻击,要求他想办法早一点结束战争。 因此,万丹人对于继续和中国人打仗没有多少兴趣,在巴达维亚的五千多万丹军队多半时候是出工不出力,到时荷兰人一开始打得还是很起劲的。 随着井里汶战事胶着,荷兰人原先和马达兰苏丹阿贡商议的马达兰援军迟迟不能赶到巴达维亚。而万丹的军队打仗又是这样有气无力,荷兰人急得拼命向马六甲方向求援,想让正在围攻马六甲的荷兰军队回援一部分,否则根本无法击败中国人。 芝利翁河以东的唐人街的大部分地区,一直在中国人的守卫下。 赵宣明指挥下的一个营南洋旅战士和中华商馆防卫队,当地其他华人公司出钱组织的自卫队总计有1200多号人,当地华人华侨近万余,大多也是男子。有了中华商馆作为华人华侨的主心骨,而且南洋旅也在巴达维亚储备了弹药粮食,本地华人比较团结一致地对外。因此开战半年以来,巴达维亚唐人街就一直坚持抵抗,无数次将冲过河的荷兰人、爪哇土著人赶出去,而且中国人还主动出击,一度攻入芝利翁河以西的荷兰人居住区。 巴达维亚海岸线有一段也在中国人控制下,只不过外海全是爪哇土著舢板和荷兰武装商船,前来接济巴达维亚华人的中国船只只能在晚间冒险靠岸。因此,尹峰等中华军老营的人们已经了解到,巴达维亚这里的情况远比井里汶的要好得多。 尹峰在三宝垄分兵时,告诉第二舰队统领叶华:首先解决万丹,再对付巴达维亚。在攻占北加浪岸后,叶华分遣舰队首先在井里汶把两个营的第五师步兵放到岸上,留下两艘老式的炮舰,然后舰队主力不理睬巴达维亚荷兰人的那几艘武装商船,以平远号大型战列舰为主力,直扑万丹港。 当时的万丹并没有经过规划和修建的停泊港口,外来船舶多数停泊在一个由小岛遮蔽的停泊场上。去年年初,为了防御目的和准备于中国人开仗,在这地方修筑了一座砖砌的堡垒,备有葡萄牙人的大炮,但万丹人还不知怎样操纵它,火药也极端缺乏,只从巴达维亚的荷兰人的火药工场购来一些火药。 这万丹城的城墙质量很差,没有守望塔,墙后开着三层台阶,用梯子攀登。在这里可以越过墙头射向外方。当年马达兰的苏丹森纳帕提(现任苏丹阿贡的爷爷)发动了1.5万名士卒进攻万丹的消息传来后,居民在沿墙内部架设栈道,试图在胸墙防护下站在脚手架一样的栈道上抗拒敌人。 总之,万丹的军事防御措施在中华军看来,其规模约等于无。 叶华舰队利用中华军海上机动能力强的特点,在巴达维亚的万丹军队还没有把中华军到来的消息传回国内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在万丹港口之外。 仅仅半天的炮击,万丹港口完蛋了。中华军水手陆战队有两千多人在万丹城墙下登陆。平远号95门大炮加上全分遣舰队的几百门大炮,已经将万丹城墙打得七零八落,水手陆战队几乎未经一战就轻易突入城内,在熟悉万丹情况的谍报细作带路下,直扑万丹苏丹的王宫。万丹军队主力还在巴达维亚,万丹城内的防守异常空虚,中华军如入无人之境。 当夜,万丹苏丹穆罕默德亲王和保姆涅伊亚.恩班.朗贡同时被中华军俘虏。次日,万丹苏丹传令巴达维亚的万丹军队:向当面的中国人投降,并且听从中国人的指挥! 巴达维亚的局势在三天后完全颠覆过来了,中华军舰队在外港炮击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商馆,万丹军队和中华军联手向荷兰人进攻,战斗在芝利翁河以西全面展开。 当时荷兰人居住区的主要街道是所谓太子街,它是从城寨一直线向南走的。在它的东面穿凿了一条和它平行的壕河,命名为虎壕,最重要的建筑就集中在这里。沿这条人工河向西是市政府及广场。广场的西边,还建有荷兰人的教堂。不断有万丹的运输队伍来到巴达维亚,都是水手陆战队押送的粮草物资,解决了巴达维亚华人的粮食匮乏问题。赵宣明指挥的中华军、万丹军混合部队很快打到了虎壕,形成了和荷兰人隔着虎壕对战的局面,只是现在战场主动权在中国人手中了。 在中华军攻占三宝垄之后第五天,这个消息已经来到了井里汶。马达兰苏丹阿贡此刻还没想到:尹峰会带着大军直掏他的老巢。而此刻,井里汶中华商馆上下的士气已经恢复大半,尹峰船主的大军即将到来的消息鼓舞了所有人,连井里汶亲王也听说了这个消息,开始偷偷地给商馆运送粮食了。 马达兰人还死赖在井里汶王城以南、以东的各处营地内不走。苏丹阿贡是不甘心啊!他费劲心思和荷兰人及万丹人打交道,还把自己的近卫军、直属部队全顶到了第一线作战,死伤万余人却无法攻占一处中华商馆,这简直是对继位以来百战百胜的苏丹阿贡的直接污辱。 年轻的苏丹阿贡还没有成为一个老练的枭雄,还有着年轻人的血性。但是中华军登陆三宝垄的消息却是使他的手下十分担心,各家封建领主、贵族亲王什么的,对于继续在井里汶打仗,也已经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兴趣。 第360章 南征北战(25)席卷(十二) 1615年,苏鲁马益、巴苏鲁安、杜板、威腊索诺、惹班、拉森、布伦东等东爪哇土邦,与阿罗斯巴亚及马都拉等土邦组成的联军与马达兰苏丹阿贡的大军会战,几十万军队战败,死伤无数,被苏丹阿贡俘虏的十几万人被押送到马达兰的巴刹格德,为苏丹阿贡建设新都城。这十几万人有一半被带到井里汶去当炮灰,其余的在中华军到来后倒戈一击。这些天尹峰睡在苏丹阿贡的王宫内,每天分派人手去各处土邦领主的村寨抄家:凡是有华人在家中做奴隶的马达兰贵族,查到一家就灭族一家。尹峰以自己对封建时代的理解,很明智地下令不许对马达兰苏丹直属领地以外的土邦动手,除非遇到主动的挑衅。 由于尹峰一开始就执行了分化各土邦关系的政策,现在中华军手下有的是爪哇‘奸’细:马达兰王朝的兴起时间太短,自己国土上的民众都还没有产生足够的认同感。苏丹阿贡继位以来连年征战,以强力征服的这些东爪哇、中爪哇土邦领主在中华军到来后,纷纷主动和中华军联络,倒戈相向。在这些昔日的马达兰俘虏、奴隶的带领下,中华军抄家大队一抄一个准,没有哪家马达兰贵族能躲过他们的洗劫。 马达兰的苏丹直属领地在中华军和诸多土邦的造反土兵联合洗劫下,遭遇了从来没有过的大劫难。 中华军外籍雇佣军团洗劫日惹后,和第五师一个团并肩向称为爪哇‘花’园的葛都平原进军,将这个‘花’园变成了人间地狱。临时骑兵营和第一师一团的部队奔袭万由马斯,一举突进万由马斯城内,本地的太守帕提投降。 第五师一个团和第三师主力攻占巴章地区(梭罗),然后进入到了东爪哇的范围,很快就迎来了印度教土邦巴拉班安以及马都拉等土邦的联盟军队。他们向中华军献上了本邦亲王、王公签署的同盟协约。 李丽华与第二舰队和平地进入到了泗水城。泗水王公将马达兰税务官杀了,释放了几个月前被抓起来的所有华人华商,并且签署了与中华公司的同盟协议。李丽华利用自己的人脉,召集了泗水华人各大家族开会,明确要求大家都加入和中华公司的同盟中去。 在中华军登陆三宝垄同时,这些同盟协议由麦小六的细作携带,已经分送到了东爪哇各地。因此,很快一支在中华军指挥下的万余人的东爪哇土邦联军建立起来了。这些和中华军结盟的土邦纷纷杀掉了马达兰王朝派来的税务官员和监军,和中华军联手瓜分马达兰王朝在东爪哇的地盘。 马达兰三代君主、近半个世纪武力统一的成果,繁荣的中爪哇苏丹直属领地的整个社会秩序土崩瓦解,爪哇大地遭遇到了至忽必烈元朝大军远征爪哇以来,规模最大最惨烈的一次洗劫。 第一批移民船队在克尔塔陷落之后第五天到达三宝垄,一万名中国移民和数百倭人移民登陆,徐鸿基和一干中华公司培训出的文官立刻组织人手开始搞基建,着手将三宝垄彻底改造为一座中国城市。徐鸿基还马上开办了学校,宣布所有当地华人的孩子都能免费上‘蒙’学学习,包括‘混’血孩子。 在尹峰的记忆中,另一时空的数千荷兰红‘毛’夷‘花’了一百多年就把印尼群岛全部征服(亚齐这种变态土邦不算)。这年头还没有什么民族主义,传入南洋的伊斯兰教派也不是什么极端主义教派,产生不出***,因此以中国人的文化和血缘来彻底同化南洋还是很有可能的。如今他可以每年向南洋移民数万中国人,配合中华军的武力,百年后所有土著就将只会说汉语,一定会连自己祖宗是谁都不知道了,大家伙都是炎黄子孙,民族和谐的前景非常乐观。因此,尹峰不惜从自己的股份分红中贴钱,组织大量新移民南下。如今国内灾荒遍地、战‘乱’四起,愿意移民的老百姓很多。 颜思齐一伙人等啊等,最终却只看到了船主的舰队浩浩‘荡’‘荡’地通过井里汶海面,给他留下了两艘即将退役的福船炮舰和两个营的第五师步军。当然,叶华舰队也给井里汶华人们留下足够的补给和弹‘药’。叶华舰队也没忘了向井里汶方向打上几炮,然后就扬长而去。这却是使不少商馆内受了几个月苦的难民们很不满。 颜思齐强压下自己手下中的失望情绪,召集了手下的所有人马,包括刚上岸的两个营。他很明白:在尹峰关于南洋的大棋局中,自己所在的井里汶只是一小块。 “弟兄们,船主大军已经直掏马达兰土邦的老巢,那土邦王的老家已经完蛋了!”颜思齐发现众人的战斗意志还是很高昂,击败几十倍敌军的围攻,至少能够使他们充满信心。 “我们面前的土番兵大约在这几天内就要撤退了。我们该怎么做?就让他们这样走吗?抢了我们那么多东西,杀了我们的人,就如此走了?不成!我们不能让这帮狗贼轻松的走了!” 有移民自卫队的人说话了:“颜将军,船主不是已经在土王老窝等着他们去了吗?” 颜思齐挥挥手道:“老弟,你忘了他们是怎么把你赶出自己家的吗?你难道想眼睁睁看着他们带着你的财产走路?弟兄们,外头有十万土番兵,大营内无数他们抢来的财宝等着我们去拿!谁敢跟我一起去?” …… 颜思齐带着自己的所剩无几的亲卫队和第五师的两个营,南洋旅在井里汶剩余的几百号人,加上难民自卫队的千余人,与当夜对井里汶南郊的马达兰苏丹大营发起夜袭。颜思齐的袭击在时间上把握得非常及时,马达兰人正在连夜准备撤退,各家附庸领主的‘私’兵已经有提前拔营逃走的,整个马达兰**营‘混’‘乱’得一塌糊涂。颜思齐的突袭打得非常突然,将毫无战意、四分五裂的马达兰苏丹近卫军大营在短时间内就打得彻底崩溃,然后这崩溃的趋势迅即传遍整座大营。 整整一夜,马达兰营地火光冲天,爆炸声此起彼伏、人类临死的惨呼求救声与大象等动物受惊的嚎叫‘混’合成震耳‘欲’聋的声响。井里汶城内的土著们惊慌不安一整夜,而中国人则欢呼雀跃了一整夜。 中华军仅仅以2000多人的兵力就将井里汶城外的马达兰军彻底击溃,这使得井里汶亲王吓了一跳,第二天就亲自来拜会颜思齐。 腊图亲王在城外看到的是堆积如山的马达兰兵士尸体,以及同样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为数万余的俘虏被中华军押解着正在干苦力,挖埋尸坑、运缴获的战利品。整座大营基本上被夷为平地了,火焰依旧在一些地方燃烧着。无数的贵族、、将领、阿訇等俘虏被甄别出来,纷纷被押往中华商馆。 颜思齐的大胆一击,几乎是把马达兰大军连锅端了。苏丹阿贡在自己的近卫军保护下向南退往山区丛林地带,罗阿泉带着特种营部队已经去追踪了。 跟随苏丹阿贡的部队最多还剩下几百人,十万马达兰军队已经整体瓦解。 颜思齐在遍布无数尸体的战场上接见了井里汶亲王腊图,宣布将马达兰十年前从井里汶抢去的南方牙律地方,重新夺回来‘交’还给井里汶苏丹。腊图亲王非常的有政治头脑,当场立刻宣布:南部卫律地方全部划归中华公司所有,并且愿意重新和中华公司签订同盟条约。 …… 另一方面,在马六甲的荷兰、英国、法国、亚齐土邦的联军攻打马六甲要塞的战斗一直很不顺利,久拖不决。对于战略形势嗅觉很灵的英国首先做出反应,在中华军南洋舰队主力前来支援后,立刻借口弹尽粮绝撤退了;‘私’底下,英国人在万丹设立的东印度公司商馆派人和中华公司谈判,打算和中华公司合作了。 马六甲海峡中剩下的荷兰、法国、亚齐联军,抢在中华军南洋攻略部队到来前,再次在距马六甲东南16里处之蓬果尔登陆,继续向城堡推进。联军以亚齐军为主,大约有五千多人。 此刻,马来半岛的柔佛、彭亨、丁家奴、吉兰丹、雪兰获、霹雳等苏丹土邦都已经向亚齐臣服,纷纷出兵攻击马六甲要塞以北地区。葡萄牙人在马六甲经营了100年,其势力已经被西欧的后起之秀荷兰、英国等赶超,实力日益衰弱。在马六甲城堡内住着的葡萄牙人,生活日益糜烂,唯知坐食以度日。葡萄牙殖民者的没落命运已经不可避免。 开战之初,葡萄牙在马六甲的兵力不过800人,还有一支为数300多人的日本雇佣军部队。打了半年仗后,总兵力只剩下600人,全靠着中华公司组织的华人自卫队在防守城池。亚齐已经征服了吉打,也征服了霹雳,得俘虏至5000多人。半年的‘混’战中,葡萄牙的马六甲舰队全灭,法国人占领了尼亚斯岛,荷兰人占领了英达腊普腊,亚齐人控制了米南加保地区。马六甲要塞已经成为孤城一座,周围百余里地全是敌军。 第361章 南征北战(26)席卷(十三) 在中华军在勿里‘洞’集结兵力的时候,亚齐军在距马六甲东南16里处之蓬果尔登陆,向马六甲城堡推进。葡萄牙马六甲殖民省司令官德.方西沙只能率葡萄牙士兵二百出外抵抗。仅仅200名葡军,硬是将亚齐军队5000人挡在马六甲城堡外围海滩一线整整20日。 亚齐苏丹伊斯坎达尔.穆达放下了自称“无敌勇士”的架子,派人去向荷兰人、法国人求助,希望他们派陆军登陆助战。荷兰人和法国人却只愿意留在马六甲海峡的军舰上,放炮给亚齐苏丹助威。 德.方西沙司令官积劳成疾,因病而由马六甲城防司令德.玛亚继任指挥。这位年轻的指挥官是在果阿官位拍卖会上‘花’钱得到这个职位的(葡萄牙人的卖官鬻爵是公开拍卖的),是个不学无术的贵族****,他一开始带兵打仗,就被亚齐军击败。于是亚齐军三千人进占三宝山,亚齐苏丹伊斯坎达尔.穆达即在以郑和为名的山上的教堂建立总部。另一葡将韦沃斯率军士350人驻守于马六甲城堡外的恰里据点,也被亚齐军所击破,亚齐军遂占领圣约翰山,毁山上的大教堂,并居高临下地威胁着市区,借用荷兰人的大炮轰击马六甲城堡。马六甲已十分危殆。 就在此时,中华军马六甲特遣舰队突然出现,总计有三艘飞字号战列舰、一艘远字号战列舰、30多艘纵帆巡洋舰及福船炮舰、上百艘快舰与辅助舰船。浩浩‘荡’‘荡’的舰队从马六甲海峡东口冲入,与荷兰人、法国人、亚齐人的舰队展开了海战。 荷兰、法国联合舰队总计不过十余艘战舰,能和战列舰级别相抗衡的战舰只有荷兰人的赫克托号。在海战中,中华军得理不让人,以数量质量的优势,将敌军舰船统统击沉。那些亚齐人的舢板和马来型小帆船,根本就没有机会战斗,被中华军战舰用炮火击毁了一部分,其余的一半都逃跑了,亚齐水军提督中华军战舰俘获。荷兰人、法国人联合舰队全军覆灭后,只有少数人逃回了苏‘门’答腊岛,侥幸活下来的人都被中国人俘虏。 马六甲海峡的控制权一天之内就落入中国人手中,这一下,在马六甲城堡附近的亚齐苏丹登陆部队成了一支孤军。 亚齐苏丹伊斯坎达尔.穆达梦想着恢复昔日马六甲王国兴盛时期的疆界。他的梦想和马达兰苏丹阿贡的梦想一样,生不逢时,正好遇到了尹峰和中华公司的崛起。如果没有尹峰,他们在原本的历史轨道上,还能各领风‘骚’几十年的。尹峰没有给他们机会,中国人的大军蜂拥而至,一下子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亚齐苏丹打回原形。赵铁带着第一师两个团‘精’锐步兵登陆马六甲,第一仗就轻松夺回了圣约翰山。 赵铁觉得打亚齐人很不过瘾,分兵四出:一团主力穿过马六甲城堡北上,一举将集结在马六甲北面的马来半岛各土邦联军击溃,柔佛、彭亨、丁家奴、吉兰丹、雪兰获、霹雳等苏丹小邦联军损失惨重。彭亨苏丹当场反戈一击,站到了中国人、葡萄牙人这一边,翻脸和昨日的盟友打成一团。 另一路中**队以一个营的兵力夜袭三宝山,险些俘虏了亚齐苏丹。亚齐军大败,只剩下数百人保护着苏丹伊斯坎达尔逃往柔佛。没成想阵前倒戈的彭亨军队在半路拦截了他们,将亚齐苏丹俘虏后,作为投名状送给了中华军。中华军也在追击中击败了吉兰丹苏丹的军队,俘获了吉兰丹苏丹。赵铁还毫不客气将柔佛的新任亚齐总督俘虏,随便宣布原柔佛苏丹国已经成为中华公司直接管辖地区。作为对彭亨的奖赏,赵铁将吉兰丹的一部分划归彭亨苏丹国。 从果阿赶来的葡萄牙武装船队由博特.罗指挥,五艘武装商船在马六甲和中华军百余艘战舰汇合。然后,中华军舰队横扫了整个马来半岛的沿海,一直杀到北大年海岸线上。然后,中葡联合舰队南下苏‘门’达腊,将荷兰人、法国人在亚齐的据点一一拔掉。中华公司乘机恢复了在亚齐、旧港的据点,重新开设中华商馆,而把苏‘门’答腊范围内的荷兰商馆统统赶走了。 在尹峰带这大部队攻占马达兰首都克尔塔的同时,中华军第一师进占马六甲,毫不客气地接防了要塞的所有重要地点。 由于马六甲总督如今正好缺位,赵铁就很不耐烦地把一份文件递‘交’给重病中的葡萄牙司令官德.方西沙:这份文件主要部分是葡萄牙向中华公司转让马六甲殖民地的手续,理由是这十年来中华公司为葡萄牙人在亚洲贸易中作出的让步,以及此次战争的费用。同时,附上了特别条款:允许葡萄牙商人在马六甲‘交’易免税十年。 葡萄牙人有苦无处诉,前‘门’驱狼后‘门’进虎,自己只剩下几百号疲兵,五艘武装商船;而面对的中华军却有百余战舰千余‘门’大炮,三千武装到牙齿的步兵战士已经雀占鸠巢。葡萄牙司令官德.方西沙代表马六甲总督,无可奈何地签署了转让协议。这些年,尹峰的葡萄牙文水准没什么长进,这份文件是李丽华起草的。她以‘女’人的细心,把每项条款都写得明明白白,丝毫没给葡萄牙人留一点情面。所有马六甲城堡附属的军事堡垒据点、兵工厂、火‘药’库、物资仓库、教堂等等统统都被中华军接收了,连一根钉子都没放过。 在城防‘交’接仪式上,赵铁向在场的各国商人、葡萄牙殖民者宣告了尹峰拟定的《海运条例》:在马六甲以东的西太平洋海域,北至日本南到爪哇,凡在此海域范围内,从欧洲运到中国的货物必须由中国船只或原商品生产国的船只运送;凡从亚洲、非洲、美洲运送到中国以及中国人各殖民地的货物,必须由中国船只或中国殖民地的船只运送;出口中国货物商品也必须由中国船只运送,等等。而葡萄牙人只允许经营马六甲到澳‘门’至日本长崎这一条航线。今后,中国沿海对外贸易港口主要是**港、马尼拉、马六甲、万丹等四处,这些地方外国商船在缴税后可以停靠贸易,所有国家的船只出暹罗等国朝贡船外,一律不许再往广州运货。 中华公司以这一通告,宣布了公司对东亚国际贸易的全面垄断政策的实施。 尹峰在赵铁分兵攻打马来半岛各土邦的时候,带着自己的卫队离开了克尔塔,回到三宝垄与李丽华会合。李丽华从泗水带来了泗水华人四大家族的代表,当面向尹峰拜服,并签订了大同盟协约:从此以后,泗水华人家族都将遵守中华公司的法规制度。 尹峰在三宝垄设立了中爪哇县,以三宝垄城为县府所在地,将那些原先三宝垄土著地主的土地全部没收为中华公司所有,然后将田地分配给第一批移民船队带来的1万多移民。 同时,地方驻守部队也开始建立,就以原南洋旅的一些部队为骨干。 颜思齐在井里汶城下击败马达兰大军的消息传来,使得尹峰提前离开三宝垄,前往井里汶视察。然后,他坐着定远号战列舰,沿着海岸线来到了巴达维亚城北的爪哇海海面上。 巴达维亚城内的荷兰人已经彻底绝望了。 荷兰舰队在马六甲全军覆灭的消息已经传到巴达维亚,马达兰大军战败、首都也陷落的消息也已经传来。法国人在万丹的商馆派人和中华公司联系,已经主动向中国人求和。 整个爪哇岛上,只有马达兰人和荷兰人还在坚持战斗了。 等到尹峰带着南洋舰队主力到达巴达维亚海面时,整个南洋除了一些马来人土邦还没有投降以外,就只有荷兰人还在巴达维亚坚持对抗中国人了。马达兰苏丹阿贡在中爪哇山区部落逃亡时,被罗阿泉的特种营追上,秘密杀死在了一座火山脚下,推脱说是勃良安山地部落的生番杀死的。一代爪哇强人、马达兰王朝的英明君主就此莫明奇妙地被杀了,王霸雄图、破城灭国的伟业统统付之东流。马达兰王朝三代而终,以武力强行捏在一齐的封建王朝几乎是转瞬间就瓦解了,其政权机构在中华军和众多土邦联手攻击下彻底土崩瓦解。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一个爪哇土邦能够重温马达兰王朝的统一之梦了。 这个时代的荷兰人是各大洋的航海民族,也是在战争中能够顽强抵抗到底的民族,长达半个世纪的反对西班牙统治的独立战争所培养出的战斗‘精’神还没有丢失。巴达维亚的荷兰人现在寄希望于非洲好望角殖民地的援军,甚至还寄希望于欧洲的援军。巴达维亚经过荷兰人多年的经营,确实易守难攻,中华军的攻城重炮还未运到,因此虽然多路中华军部队都赶到了巴达维亚,一时之间却没有什么战果,荷兰人依旧坚守在那里。 海字号通讯舰送来几份文件,尹峰看了之后表现得十分着急,不断催促叶华、李星快点解决巴达维亚的荷兰人。 第362章 南征北战(27)南洋称王 荷兰人靠着数万土著士兵和千余荷兰士兵、水手,拼死守卫着由虎壕、雄狮壕和阿姆斯特丹壕围绕起来的巴达维亚内城。沿壕河的街路两旁原先排列成行的椰子树,如今全部砍倒变成了栅栏屏障。荷兰市政当局在占领巴达维亚之后,一直奖励居民建筑石造住屋,如今内城区的石头屋全成了堡垒。 那万余土著兵都是从当地土著中招揽来的,在半年多的战争期间,土著兵对中国人下手最恨、抢掠最多,荷兰人就吓唬他们说中国人必定会报复而杀光他们,因此这帮土著现在作战依旧非常拼命。 同时,尹峰也并不想让自己的中华军在巴达维亚付出太大的代价:南洋大局已经基本稳定,区区一个巴达维亚做垂死挣扎,在他看来毫无意义。尹峰想了想就知道:荷兰人在等着欧洲的援军。荷兰人守城的韧‘性’是在反西班牙的尼德兰革命时代锻炼出来的,原先的历史时空中,荷兰人在郑成功攻打**时,在非常困难的条件下还硬是守了九个月的城才投降。 在中华军陆续调集来大批军队之时,东印度公司爪哇评议会在市政厅召开了会议,商讨如何应对危机。 荷兰爪哇总督彼得逊.昆并未在巴达维亚市政厅,他正在巴达维亚西区东印度公司爪哇商馆堡垒内指挥战斗。荷兰商馆是荷兰人初来雅加达时就建立起来的,是荷兰人占据巴达维亚全城以前的重要堡垒据点。 在商馆城墙以西的地方还是一片荒芜的矿野。在第二次爪哇战争之前,那里出没着被驱逐的雅加达土著和反对荷兰人的万丹土著。他们常常试着狙击到郊外探险的外国人。那些接近山林的地区,还常常有老虎和猛兽出没。这一切,使巴达维亚的荷兰人不敢外出,因之他们就被局限于巴达维亚的市区内,对外间发生的事,也毫无所知。 中华军的力量已经如此强大,能够同时对南洋所有的战略要点发起攻击,这是荷兰人没有预料到的。 荷兰总督昆现在很后悔,他曾经采取“以华治华”的政策,通过任命华人甲必丹,对华侨社会进行控制和间接统治。但是,他从心底里看不起这些黄皮肤异**,也不相信卫戍司令官范.莱顿上校关于中华公司力量的情报。万丹、马达兰人刚刚开始进行**侨战争,他就对自己辖区华人下手,枪杀、抢夺、驱逐无所不用其极。他自己扶植起来的华人甲必丹苏鸣岗,也被他抄家后关入了东印度公司商馆地牢。 现在,他身边一个华侨华人都没有,对面的中华军根本就不愿意和他联系,只管每日发起攻击。 彼得逊.昆总督在堡垒顶端向东面瞭望,在芝利翁河东面,一群群中国人正在推拉着几‘门’重型攻城炮,几头大象在那里担当着拖拉机的角‘色’。无数的黑衣中华军士兵正在虎壕东岸集结,似乎正打算要发动攻击。从芝利翁河东中华军炮兵阵地不断地发‘射’着各种炮弹,将巴达维亚内城区打得烟雾弥漫、不断有火光冒起。 “总督阁下,西边森林里有动静!” 商馆堡垒西部的丛林中,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一大群人。在大象和水牛的推拉下,大片大片的木材被拖出丛林区域,无数人出现在丛林边缘。彼得逊.昆大吃一惊:“这一片热带丛林根本无法通过大部队,这些人是谁?” 他拿过鹿特丹产的的长筒望远镜,仔细观察了片刻,脸‘色’铁灰地叹了一口气:“我们被彻底包围了!” 无数的爪哇土著战俘-主要是马达兰战俘正在充当苦力,在中华军士兵监督砍伐巴达维亚西部的热带丛林。同时,也有数千倭人苦力、西班牙战俘、马六甲土著战俘在苦力队伍中,在中华军战士监督下,拼命地在密林中开出一条路来。这条路是为运送五‘门’攻城重炮、三‘门’重型臼炮而建设的。无数战俘陷入沼泽、泥潭中送命,中华军战士奉了尹峰的严令,不顾一切地让战俘们日以继夜地干活,一定要赶在三、四月雨季来临前攻下巴达维亚城。 中华军现在手头战俘足足有十万,苦力的资源来自不绝;颜思齐重新回到第五师任职后,在爪哇全岛展开了追杀马达兰贵族、将军的行动,不断地在各地制造灭‘门’惨案,将整个村寨的人丁都押送到巴达维亚前线做苦力。 第一师的一个团、第三师主力以及南洋旅主力都已经集中在巴达维亚周围,对巴达维亚形成了完整的包围圈。大批重炮已经运上岸,依靠无数马来人苦力、倭人苦力以及西班牙战俘,迅速运到了四周围的炮兵阵地上。特别是巴达维亚西部丛林地带,中华军硬是靠人力开辟出了道路,把大炮直接瞄准了荷兰商馆。 半个月后,十‘门’攻城重炮、十‘门’重型臼炮“震天雷”、十‘门’中型臼炮“轰天雷”以及其他各种口径野战炮一百八十多‘门’全部就位。 巴达维亚海港外,定远、镇远号战列舰打开炮窗,中华水军炮击舰队的三百‘门’大炮也已就位。这些大炮从四面八方包围着巴达维亚内城,荷兰人现在立脚的地方,每一寸地方都将是炮弹打击点。 这一天早晨,尹峰站立在定远号船头,看着荷兰市政厅上的奥兰治旗,冷笑一声。他转身看着身后的诸将,见他们都是满脸兴奋之‘色’,各个跃跃‘欲’试,笑着点点头,对叶华、李星、李魁奇下令道:“所有大炮开火,急速‘射’,然后只有‘射’击,目标没有任何限制!” 定远号忽然间在船舷一侧喷发出密集的火焰和硝烟,然后传来滚雷般的巨响……整个巴达维亚内城的四周,紧跟着响起了密集的大炮的轰鸣。这炮声很快响成一片,已经无法分别发炮的方向和种类。海面上的中华军战舰越来越多的加入炮击,同时开火的大炮大约已经超过一千‘门’了。 太子街以西的市政厅被炮弹爆炸的烟雾笼罩了,紧接着广场以西的荷兰人教堂塔顶被炮弹击毁成碎片……荷兰人守卫的巴达维亚内城区域在一分钟后全部陷入到了硝烟和火光中去了。不久,无数的霹雳火箭从巴达维亚东西南北四个方向腾空而起,扑向荷兰人据守的内城,将死亡的火焰散布得更广更多。霹雳火箭的啸声响彻天地,和炮声、爆炸声‘混’合成一种惊心动魄的音乐,使得所有的观战的中华军士兵、马来人土著战俘、爪哇同盟土邦的代表、各国商人都象是发呆一样,一声不吭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天,巴达维亚的荷兰人感觉是世界未日到来时的感觉:实心弹、榴霰弹、爆炸榴弹密集地落在城中,霹雳火箭中的油燃烧弹更是将城区变成了一片火海,虎壕、阿姆斯塔丹壕的木栅栏被引燃,正在熊熊燃烧……市政厅在烈火和爆炸声中坍塌,大教堂倒了一半。所有的荷兰人建筑都挨着了炮弹,荷兰守军、土著兵大片大片地被打死打伤,士气跌落到了低谷。 尹峰看看身后一大群观战的各国商人、国内各商帮的代表、公司股东,见他们个个就被这种密集炮击的场面惊呆了,不由地暗地里好笑。徐鸿基脸‘色’也有点苍白,凑上前笑着说:“……船主,这是杀‘鸡’给猴看吧?不过,这样的炮击可真是前所未有,……” 尹峰冷笑:“我就是要用这样的手段来震慑南洋,大不了把巴达维亚打平了,了不起我们再重建就是了!” 范.莱顿焦头烂额、跌跌撞撞地在荷兰商馆堡垒最内部的房间内找到了彼得逊.昆总督:“总督大人,投降吧!再不投降,我们就全完了!市政厅、教堂、工场、火‘药’库全都完蛋了!” 彼得逊.昆呆呆地抬起头,满脸都是死人一般地灰‘色’:“中国人已经有了这样的武器,……” “总督阁下,再耽搁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谁也回不了欧洲了。” 昆总督低下头,满头都是炮击震落的墙灰:“中国人有这么多,再加上这样的武器,我们这一走,欧洲人可能就永远回不来了。”他满脸萧索地抬起头,苦笑一下:“十年的心血啊!上帝保佑我们!范莱顿上校,打白旗投降,向你的中国朋友投降吧!我们回家,永远地离开这里!” …… 万历四十七年农历二月,在中华军炮击一整天后,红‘毛’夷在巴达维亚城投降,中华公司宣布巴达维亚为公司直属区,改回原先的名称“雅加达”。爪哇岛设立爪哇镇守府,分西爪哇县(首府雅加达)、中爪哇县(首府三宝垄),同时,中华公司宣布马六甲海峡以东、海南岛、吕宋岛以南的南洋地区的所有海外商业贸易,全部划归中华公司垄断经营,正式成立南洋省,其下暂时设立马六甲镇守府和爪哇镇守府。 南洋的战争结束了,最大的轰动‘性’的消息在东亚沿海到处传播:尹峰在雅加达称王,自封为靖海王。 在雅加达的荷兰人投降仪式后,中华军入城仪式轰轰烈烈举办的同时,尹峰在众人簇拥下进城,在满地碎片瓦砾的广场上接受了南洋各大华人家族、华人公司以及中华公司全体股东、中华军全体将士的拥戴,自称为靖海王。 在场的国内各大商帮代表也向尹峰跪拜,几个月后,这则消息就由这些商人带回了国内。 第363章 南征北战(28)济州岛风波 “南洋旅改编为南洋驻防军三个团加五个营,这里是编制计划和军官、士官分派计划和相关训练计划……请您审核!”‘精’干瘦长的老营参谋部实习参谋郑芝龙,行了一个军礼后向尹峰递‘交’了一叠文件。 尹峰向他多看了几眼,怎么都觉得他太年轻了。虽然这个时代的男人,16岁结婚生子的都有不少,郑芝龙虽然生得‘精’悍、浑身灵气十足,但是还是像个男孩。这个另一时空的海上枭雄现在尹峰手下做实习参谋,因为他文化学习成绩一般,而且还没有毕业。虽然这家伙军事训练科目的成绩都不错,但是还只能作为实习参谋干一些杂活。 说实话这小子不爱学习书本上的东西,从小就是吊儿郎当的,能在中华军校坚持下来都是靠了军校的纪律和郑芝龙本人的不甘居于人下的好强‘性’格。 就说现在,郑芝龙摆出一副标准军人样子,腰板笔‘挺’地树立着。但是他灵活转动的眼珠却暴‘露’了他不安分的本‘性’。 尹峰看了一下文件,点点头,向郑芝龙招招手,叫着他的小名:“一官,过来坐一下,我有事要说。” 尹峰心里暗自得意:把一代枭雄当做小弟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是!船主……哦,王爷……” “算啦,中华军中人,叫我统领就行……” “是!总统领大人!”郑芝龙迅速在尹峰身边坐下,笑着说道:“您有什么事让我干吗?”他的眼神中,满是跃跃‘欲’试的期待。 尹峰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你的实习期已经超过一年半了,成绩基本合格。如果不是你的课堂学习成绩太一般,我早就批准你毕业了。” 郑芝龙脸一红,马上无所谓地笑了笑:“我觉得上课没劲,还是跟着总统领打仗来劲……” 尹峰不由地哈哈一笑:“你的通译课成绩到是不错,可见你只要认真上课,成绩是不会差的……”尹峰说到这里忽然想到:前世的郑芝龙,就是靠做葡萄牙语、荷兰语翻译起家的,看来这家伙外语成绩好是天赋所赐。“好了,我这里确实有事想让你做。你知道公司的第三次遣欧船队吧?” “知道,俺老舅也要跟船出海去欧洲。” “是的,我想让你作为随船护卫队的队长。水军舰队护航是有第三舰队派出的船舰负责,不过,你得作为船队安全总负责人随船出发。” 郑芝龙瞪大了眼睛:“去欧洲?去红‘毛’夷的地方?这……”他有点**。 “除了负责船队安全,你还有一个任务……”尹峰在桌子上打开了一张欧洲地图:“这一次去欧洲,除了去红‘毛’夷老家和他们签订和约外,哦,这事有李锦去干,不用你‘操’心……因为你的外语水平好,这一次就尽量在欧洲多跑几个地方,搜罗一些人才带回来,至于是什么人才,等一下公司外事局主管李锦会给你一些文件参考;还有一点,欧洲列国如今正在开仗,互相打个不停,各种战略战术和武器会不断‘花’样翻新,你这一次去欧洲得考察一下这方面的情况。” 郑芝龙听得出神,大声道:“我明白了!我这是去学习西洋的战阵之术!总统领,我愿意去,一定为您办好这件差事!”只要和打仗有关,郑芝龙都是很感兴趣的:他毕竟才十六岁。 …… 郑芝龙走后,一直在旁边起草文稿的徐鸿基抬起头来说:“船,哦,这个王爷,这黄逞的外甥郑一官,似乎不是久居人下之人,您这让他去欧洲,某非是……” 尹峰站起身,推开船舱的舷窗,笑着摇摇头:“你别为这个‘操’心,这个一官老弟不是平常人,这一次让他去欧洲开开眼界,此后的前途可能会不可限量。不过,这都是要看他自己的悟‘性’了。而且,中华公司需要这样的开拓‘性’人才。” “开拓‘性’……人才?”徐鸿基闻言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把起草好的文稿‘交’与尹峰:“您看看,和朝廷谈判时,这样的说法是否可行?” 尹峰看了一下,歪歪嘴道:“朝鲜不过是藩国,咱们天朝要他一块土地,有什么好多说的?济州岛就是我们占了,就这样告诉朝廷钦差就成了。” 徐鸿基为难地说:“朝廷自有体制,朝鲜国是如今朝廷最亲近的藩国,听说最近还在征调朝鲜军队出征‘女’真人。眼下这个时节,朝廷是不会坐视我们抢占济州岛的。” “错了,该叫耽罗县,这样吧,回到**我就发布命令,设立琉球镇守府耽罗县,把那些官军俘虏迁移到那里去。徐先生,你此去镇江接替曾山与朝廷谈判,主旨还是开海禁与裂土封王,无须再做什么让步,苏松等地的权益绝对不要放弃。颜思齐第五师即将北调江南,以他们为后盾,徐先生,我指望着你能为公司争取到一年时间,以便于我们把战略目标转向国内。” 徐弘基苦笑一下,点点头:“在下明白了:与朝廷谈判就是拖延时间,以拖待变。”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船主,为什么不乘着辽东危急,对朝廷先动手?” 尹峰看了一眼徐弘基,古怪地笑笑,使得徐弘基不由地背脊上出了一阵冷汗:他从来没有感到尹峰还有此时这样‘阴’沉而且琢磨不定的样子。 尹峰虽然从来没把明朝朝廷当一回事,但是,徐弘基等一干文人毫不在意自己出身的朝廷,这种表现他却是很不以为然的。不过,这个时代的文士,忠君的意思是明白的,国家民族是什么,多半是不懂的。尹峰随即摇摇头:“徐先生,你这就去江南吧,江南的庶务民政之事,也就有你统管了……” 尹峰在巴达维亚海面上接到通讯舰送来的两份情报:其一,就是关于朝鲜国使者在北京告状,说中华公司抢占了济州岛,驱赶朝鲜国官吏,绑架朝鲜民众,要求天朝为其出面追还济州岛。 其二,朝廷大军集结辽东,因缺饷而屡屡发生兵变,迟迟无法开始进攻。 在原先历史上,努尔哈赤一直到萨尔浒之战后,才开始在辽东占据城池,此前都是破城之后掠夺一番之后就退出边关。而如今明朝大军由于一场中华公司反海禁之战,使得朝廷实力虚弱无比,府库之中几乎可以跑老鼠了。江南漕运虽然恢复了,但是江南财赋之地有一半还在中华公司控制下。因此,太仓库的银子基本上是一入库就被提出去派发到各处急用了,辽东军饷无论如何也凑不足,而且随着各地援军云集,粮饷的需求量每日在剧增。 在明军迟迟无法开始发起攻势的情况下,努尔哈赤已经开始在开原等地建城驻守了。这更加迫使明朝朝廷上下拼命催促前线将领早日发兵出战,而前方将领频频以缺项上告,要求拖延进攻发起的日子。 首辅方从哲向万历皇帝建议,为防止师老兵疲、粮饷缺乏导致兵丁士气低落,请下旨让朝鲜国出兵助战。 实际上,朝鲜国内如今也是党争不断,内部政局‘混’‘乱’;这个海东藩国什么都跟着明朝学:海禁、科举、党争和重文轻武,有样学样、看样吃屁。济州岛本来是朝鲜国内政治斗争失败者的流放地,如今这块地方被海盗抢走了,朝鲜国上下的党争却是更加热闹。 因此,得到天朝上国的旨意,朝鲜国两班文官武将讨论再三,决定出兵助战,但是在这之前要讨价还价一番。这才有朝鲜使者告状的事情出现。 尹峰从南洋凯旋之时,**港万人空巷,再次上演了一场盛大的凯旋仪式。在曾棋安排下,**岛平埔族、高山族等番人村社、中华军各级将领、军校学生、各个工厂的工人工匠等,以及各地赶来的农民,一齐在码头凯旋仪式上推戴尹峰为王。 尹峰毫不犹豫低接受了拥戴,坐在高台上接受大家的跪拜及军人的敬礼。 第二天,他以国王的姿态接待了一位客人:朝鲜国礼部主事罗章法。 朝鲜使者是个四十多岁的矮子,刚刚进入公司议事厅,就被曾棋训斥了一番:尔等朝鲜国不过是天朝藩国,我家大王和你们国王是平起平坐的,你作为使者为何不下跪? 罗章法本来是打算代表国王吓唬一下这些海盗,然后拉大旗扯虎皮以明朝的名义,让尹峰归还济州岛。没成想他连自己的来意还没来得及阐述,就被一群黑衣卫士打了出去。他气得七窍生烟,立刻来到码头上,跳上朝鲜国全罗道水师的舰船,起锚离港,会朝鲜去了。 议事厅内众人哈哈大笑,谁都没把朝鲜国使者当一回事。 尹峰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回头对刚回到**的曾山说道:“催促一下第五师部队和第一师,让他们快点来**集结。命令舰队,准备‘抽’调三艘战列舰及附属战舰北上琉球。” 曾棋皱着眉头问:“你说这朝鲜国会对我们动手?” 尹峰笑了:“就他们那种龟船?近海作战可能还行,跑到外海来,连我军战列舰的一次齐‘射’都挡不住,算了吧。我是想对朝鲜国动手。” 在场的还有陈东、鲁石头、麦大海等人,传教士陆若汉和华人耶稣会教士游文辉也在。他们都吃了一惊,谁也没想到尹峰会对朝鲜感兴趣。? 曾棋叹一口气:“贤婿,咱们刚打完南洋,是不是得休息一下再说?” 第364章 南征北战(29)辽东局势 尹峰心里对辽东局势的看法只和徐鸿基谈过。 他把一张尤文辉等耶稣会传教士绘制的辽东都司地图摊开在议事厅的桌子上,指着地图对曾棋、曾山、陈东、鲁石头、麦大海等几个人说道:“我去过辽东之后,一直在考虑一件事:对于大明朝而言,攻击什么地方是最致命的一击。京师、金陵固然是朝廷必救之地,我们可以从海上进军。可是我们仅仅攻占这两地,朝廷还是能迁往内陆各省聚集力量与我们作对。海路毕竟路途太远,我们得在大明的内地占据稳固的战略进攻出发地,才有利于控制今后的逐鹿天下大局。” 曾山咽了口唾沫,指着地图:“船主、哦,大王,你是说由我们来占领辽东?那不是得和‘女’真人开仗吗?朝廷和‘女’真人正打得热火朝天,让他们打生打死,我们先在一边看着,不是更好?” “占据辽东,江南,只是我靖海王争夺天下的开始。”尹峰皱了皱眉头,心底里很不喜欢曾山这种实用主义态度,不过也没办法,这中华公司内部大约除了他自己,其他所有人都是这种想法。他只好引开话题:“大家都看到了,‘女’真人和朝廷必定有一场决战,无论是哪一方得胜,势必都会控制住整个辽东都司辖区,我们在辽南金州的这一块地盘,势必就是得胜一方下一步要攻占的目标。无论如何,除非我们放弃东北的地盘,放弃进入天津卫的渤海‘门’户,与‘女’真人的这一仗势必得打。” 曾棋老脸一抖,苦笑道:“听贤婿的意思,此次朝廷出兵建州卫,你似乎很不看好朝廷军队?” 尹峰冷笑:“朝廷大军人数虽多,可是内底里是虚的,如今这朝廷大军的战斗力,恐怕比和陈衷纪打京师东郊战役时更差。谁敢和我打赌?赌官军必败?” 曾山叹气:“大王您是天人,论起对天下大势的把握,我们怎么敢和您比。再说了,你家财万贯,我们才不和你赌呢!” 鲁石头哈哈一笑:“船主大王,这么说来,咱家天哥儿又可以上战场了?” 他的侄儿鲁小天现在是骠骑旅的旅长,常年驻扎在济州岛进行训练。南洋作战没有用上骑兵旅,这大半年,鲁小天在济州岛上待得都快闷出病来了。 尹峰点点头:“鲁大哥,你去封信给鲁小天:让他抓紧时间训练部队,即将面对的敌人可不是什么软蛋废物,而是擅长骑‘射’的蛮夷。” 鲁石头大声道:“俺这侄儿办事还是很认真的,绝不会给您丢脸的,您放心吧!” 曾棋咳嗽一声,众人安静了下来,曾棋似乎还在为什么事烦恼,继续说道:“我还是想问问:为何说官军必败?虽然官军战力远不如我中华军,但现在的对手不过是偏处遍地的蛮夷部落,官军人数、武器都超过建州‘女’真数倍,怎么可能失败?难道建州‘女’真的战斗力能和我们中华军相提并论?” 尹峰坐在地图边上,想了想道:“大家都以为建州卫‘女’真是蛮夷不足挂齿,实际上我以为这是大明朝廷的大敌。建州卫努酋从张居正时代就开始兴兵作‘乱’,三十多年来整个原努尔干都司辖区的蛮夷部落都已经被他征服,他手下那几万八旗兵,实在是百战‘精’兵,所谓满洲金国,其实力确实已经不下于当年的金朝了。我们中华公司想要争夺天下,最大的敌手除了明朝朝廷以外,就是这个后金了。” 曾棋毕竟当年只是天涯海角的小小州官,对于东北蛮族的了解有限得很,闻言也只能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尹峰知道曾棋是个很想做事的人,人老心不老,因此马上安慰他道:“岳父大人,我们将要设立靖海王府行政机构,统辖南洋省及吕宋、**、琉球三个镇守府、海南及沿海各个岛屿,有关的庶务民政的事项还要麻烦您的。” …… 尹峰回到**,刚处理完朝鲜使者的事,还没休息几天,在辽东都司潜伏一年多的曾瑞发来情报:朝鲜国派出15000名火铳手参战,大约半个月后将从朝鲜国义州渡鸭绿江北上,而且朝廷对朝鲜国此次出兵开出了优惠条件,朝鲜兵在明朝境内行动时的粮草供应,全部由明朝负责。至于其他的条件,似乎有涉及济州岛问题的,具体情况还在打探之中。 尹峰立刻意识到:这是朝廷大军即将对建州‘女’真发起进攻的先兆。 这时,南洋作战的扫尾工作基本告一段落,爪哇岛局势也平静下来,其余旧港、望加锡、帝汶、苏拉威西岛、香料群岛等殖民地的地盘‘交’接工作,也以第三师一个团的部队为主,基本完成了,正在当地组建驻防部队。第六师在爪哇也已开始组建,师长有赵宣明担任,已经初步成军。 此时,除了澳‘门’以外,荷兰、葡萄牙、英国等西洋人已经从马六甲以东的西太平洋地区全面退出。与英国、法国的和平协议已经在雅加达签订,和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和平协议比较麻烦,等着第三批遣欧船队去完成。马尼拉大屠杀之后仅仅过了十五年,不但西班牙人被赶走了,几乎所有西洋列强都被中国人赶出了东南亚。后人正确地把这件事评价为“马尼拉屠杀事件的直接后果之一”…… 学生军、炮兵旅以及第一师主力部队已经回到**,第三师主力也回到了吕宋,第六师组建工作也很顺利,颜思齐的第五师正在爪哇集结,即将北上**。 外籍雇佣军团将暂时留在爪哇,尹峰不喜欢在国内战场使用外籍部队。 …… 对于辽东局势,尹峰主张最终目标是由中华公司来控制辽东,从陆路直接威胁北京。 但是关于近期的战略对策,中华军老营参谋部的一干参谋,以库特雷老上校为主,都主张静观其变,反对过早出兵:不管明朝和建州哪一方胜利,对于中华军在辽南的存在,都是一种威胁,所以只能坐观其变。 尹峰然后提出自己的想法:出兵朝鲜,抄朝鲜国的后路。 这个建议让所有人都听了发呆。 …… 第三次遣欧船队今日出发,前来**港口欢送的人不多。这去欧洲做买卖的事已经不稀奇了,虽然这一次搭船出海的非中华公司系统的商人很多,连浙商、粤商也有十几位,但是码头上不过就是百余人在送行,远没有前一次去欧洲时那样热闹。 船队还是有新兴号领头,外加四艘马尼拉甲米地船厂生产的大型卡拉克三桅帆船,护航的是飞虎号战列舰及两艘新式盖伦型巡洋舰、两艘纵帆快舰。船队携带的除了传统的绢丝、绸缎、瓷器以及新兴产品茶叶外,还有大量的纺织品、缎子、天鹅绒、江南刺绣‘花’布、针、伞、靴子、首饰、扇、首饰箱、纸等日用品,还有中华公司工场出产的,使用欧洲技术开发生产的眼镜、玻璃镜子,还有八音盒。当然,也包括金器、银器及各种‘药’品。尹峰期待着靠丝茶、瓷器的垄断贸易来提高价格控制市场,然后以那些价廉物美日用品来冲击和占领欧洲市场。 遣欧船队的主管是公司董事会股东韩京,护航队统领是年轻的郑芝龙。 颜思齐带着第五师回到**后,听说郑芝龙去了欧洲,在尹峰面前不满地抱怨:“大王,船主,这郑一官小兄弟,我可是答应他到我这里当营长的,两年之内他一定能升为团长。你这么把他派去欧洲,没两年时间可回不来,我这里可是缺乏得力的军官啊!” 尹峰正在中华军老营总部自己的办公室内批阅文件,闻听此言抬起头来淡淡一笑:“颜振泉,有话直说,哪里学来的拐弯抹角的这一套?你不就是对调走你第五师的一个团和一批军官编入到了第六师编制内,很有意见,对吧?” 颜思齐眉开眼笑地说道:“哪里哪里,我哪敢有意见,我这一点小把戏,您老都给看穿了……” 中华军水陆两军十万余人,敢于和尹峰这样吊儿郎当开玩笑的,大约也只有颜思齐了。尹峰摇摇头道:“新兵营已经给你调去了新兵,你的第五师已经齐装满员,最新式的拉发式野战炮也第一个配发给你部了,你还想怎么样?” “军官!大王,我的船主大王,我的最好的军官都被您调拨给第六师及南洋驻防队了,这可是从第五团开始就和我一齐打仗的老兵啊!” “好吧,这一期军校指挥专业毕业生中,调拨给你最好的人选。这总是可以了吧?” 颜思齐还是贪心不足,凑上前笑着说道:“船主,我要求把王朔望和洪旭分配给我。” 尹峰拍拍桌子,半真半假地发火:“我说你也太贪心了!这是今年军校毕业生中成绩最好的两个,王朔望是学生军统领,洪旭是副统领,对了,洪旭跟着你在海南和那俞咨皋打过仗,也是郑芝龙的同班同学……你这是想把军校最好的毕业生全拉到你的部队去,那赵铁、麦德他们还不闹翻了天?不成,不成,最多给你一个。” “那就王朔望,他一来我就让他做营长,……” 尹峰无可奈何地点点头:“行了,我来协调吧。还有一个月时间,在北风刮起来之前,你还有一个月时间训练你的新兵。你来看看这份情报……” 颜思齐接过尹峰递给他的文件,正襟危坐地在一边一目十行地看完,不由地长出一口气:“朝廷官军终于要出兵了!我看他们打不赢。” 第365章 南征北战(30)新的目标 颜思齐看了军情部总结的辽东局势概况后,果断地说:“我看他们打不赢!” 尹峰暗自点头称赞,脸‘色’平静地问:“你为何认定官军必败?朝鲜国也出兵助战,加上官军总兵力在九万上下,而军情部报告中提到,‘女’真八旗兵不过三万,兵力相差很大啊!” 颜思齐知道这是尹峰对他的一种考验,笑着说道:“京师东郊之战,敌我人数之比几乎是七比一,我军不是照样战而胜之?船主……我觉得还是叫您船主比较顺口……建州‘女’真八旗三万人皆是百战‘精’锐,又是在本乡本土作战,自然要比远道而来的明军占有内线优势;明军出兵讨伐建州‘女’真,从去年年底就陆续征调部队,如今大半年过去了却依旧没有动静,大军久驻边地,师老兵疲那是不可避免的;而且官军欠饷情况严重,兵士缺乏训练,以我在江南遇到的江西兵而言,那是当兵几年才训练过几次的,刀枪都生锈了。如此缺饷、缺训练、缺兵器,也无纪律的疲惫之师,要是能打赢那才是怪事了。” 尹峰点点头:“你说得没错,不过,不管是哪一方战胜,势必会对我们在辽南金州卫的地盘动手,而那里现在只有第二师的一个团及北方舰队一支分舰队驻守……而且,我觉得更大的问题在朝鲜。” 颜思齐一愣:“朝鲜?情报中说朝鲜藩国出兵给朝廷助战来着,这……” 尹峰冷笑道:“朝鲜所谓助战,我看是半心半意的。明朝大军战败,他们一定会投降;明朝大军战胜,他们也一定会抢掠一番满载而归。而且,我想他们多半已经和朝廷谈好了条件,一旦他们出兵助战,而且朝廷还能打赢,那么下一步就得对付我们中华军了,为得就是从我们手中夺回济州岛;即使朝廷战败,他们也会向‘女’真人投降,而且一定会以帮助他们击败我军为条件。” 颜思齐眨眨眼:“船主,您的意思是:我们和朝鲜、建州‘女’真的战争不可避免了?” 尹峰点点头;“还有明朝朝廷,你忘了把朝廷加上了。如果我们想保住渤海湾的‘门’户金州,想要保住济州岛,那么,与这三者的战争不可避免。无论明朝还是‘女’真战胜,如今看来都有可能把朝鲜拖上自己的战车,然后对我们开战。” 尹峰拍拍面前一堆文件,冷下脸对颜思齐说道:“好了,不和你废话了。我的意思你已经清楚了吧?新补充给你的士兵,都是北方招来的汉子,还有一些是经过甄别本质良好的九边边军的俘虏,都适应于北方作战。我原先打算让你去江南,只是考虑到近期内江南不太会有战事,所以现在决定让你的部队去辽东,第一师、第二师都要参与到将来的东北之战中去。最近这几个月,你的当务之急就是训练好新补充进来的士兵,,明白了吗?” 颜思齐却还是一脸放松的表情:“只要有仗好打,去哪里干什么活,怎么样都行啊!我的军功功勋田,将来就划在辽东好了,听说那里的平原上土地‘肥’得流油啊!” 尹峰笑骂道:“不求上进的小子!年纪轻轻就想着退休了?东北那块土地,明朝没有好好开发,‘弄’得辽东都司的粮饷还要靠关内输送,真是‘浪’费,这个朝廷真是废物,早该换人来管理东北这块宝地了。那里有着几百年也挖不完的铁矿、煤矿,呵呵……还有大庆的油田……” 颜思齐瞪大了眼睛连连发问:“船主,辽东有铁矿、煤矿吗?大庆在哪里?油田是种什么东西的?您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尹峰发觉说漏了嘴,赶紧起身哄人:“哪来这么多问题的?快走快走,去**的活,别老是闲逛……我白发你薪水的吗?” …… 关于朝鲜的情报,中华军除了从‘女’真商人、倭国对马藩、萨摩藩的使者商人这里搞来的近期情报以外,山川地理形势的情报则是原义乌鸟铳兵营营长罗全修及其老部下提供的。这些戚继光军事传统的继承者,抗倭援朝战争时期的老兵,当年作为援朝南兵的一部,随着明朝大军从北到南纵贯整个朝鲜,和倭寇在那片土地上打了好几年的仗。 全军新的训练计划已经下达,第六师、第三师今后将主要在南方作战,其训练的内容开始和北方部队有了区别。颜思齐的第五师暂时驻扎在**港北面,原大肚番国的南部地区,在进行密集的战术训练。他甚至连自己家都没回几次,他的老婆:原船主正房夫人曾婧的贴身丫环,现在的王府财务管家蕊儿很是不满,在李丽华这里抱怨了几次,最后还是由尹峰亲自发话:允许颜思齐休假三天。 中华军老营的后勤部、作战部、监军部、军情部四个单位都在忙碌,丝毫没有因为南洋战事的结束而空闲下来。 后勤部总管鲁石头现在五十岁了,却依旧是‘精’神抖擞地勤奋苦干,限于其年纪和学识,有些涉及复杂计算的物资调配分派工作,都是由副总管以下的一群中华军校后勤专科毕业生在办理,军器司、军工司、预备军司、粮草司四个职能司的主管没有一个年纪超过25岁的。作战参谋部下面的职官还有好几个外籍雇佣军军官,多半都已经在**安家入户,打算入籍中国了;其余的参谋军官,大多数都是这十年中从军校毕业的,最大的年纪也不过29岁。监军部下辖军校管理司、考察司、亲卫司、军法司四个司,原先的负责人曾瑞转到了情报部,现在的监军部负责人是曹泰,亲卫司现在独立出来,成立了靖海王府近卫队,队长是今年23岁的林天平,崖州卫所军户林家的子弟之一,原亲卫队长林跃的侄儿,也就是公司安全部、商情部总管林晓的亲侄儿。32岁的林跃在中华军校步兵专科短期培训毕业后,现在是监军部宪兵司主管,已经是中华军上下人人见了都要绷紧神经小心翼翼应付的人物了。 总之,中华军步军、水军之中,除了野战部队高级军官外,其余各部‘门’的中下级军官中,大多数都是30岁以下、学贯中西的、眼界开阔、充满朝气和自信心的年轻人。基层军官、士官中,绝大多数也是军校毕业的或者经过短期培训的,而且都是经历过战场拼杀的有经验。除了一些文化底子太差没机会成为军官的老士官以外,这些基层军官还会在不断的战争环境中优胜劣汰,有机会产生出一些有才干的将领。仅以这种良‘性’循环的军事培训体制而言,明朝的军事制度除了坐等天才从天而降以外,已经毫无改良的希望了。 有一个人已经看清了这一点,那就是尹峰刚起家时就一直在他身边吃白食的客卿,老将军陈第。 在中华军上下加紧练兵的时刻,80多岁的老将军陈第在八月间病死在泉州城里。他最终没能劝服尹峰投降朝廷,他看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一支强军诞生,但是这支军队却是大明朝的敌人。 而且,这支军队越战越强,打得仗越多,涌现出来的军事人才就越多;而中华军校就像是优秀军事人才生产机器一样,不断给中华军增添力量。而大明朝东西南北都有战事,朝廷整天忙着的是筹饷调兵,无人考虑到整体的军事训练计划,练新军的计划雷声大雨点小,由于粮饷问题已经基本胎死腹中。 现在的大明朝廷,只有一个人还在想着练新军的问题,那就是特命招抚海寇钦差、挂着尚书头衔的徐光启。 陈第死之前,给身前的好友福建总兵沈有容写了封信,极力强调朝廷开海禁练新军的必要‘性’。而现在的沈有容,所管辖的范围仅仅是福建布政司辖区的北半部,而且还无法涉及沿海地区。他手下的官军,无论士兵还是中下级军官,不断有跑到对面**去的。福建官府没有了月港出海的税银,南部地区被中华军抢走,官府衙役的工食银都快发不出了,那些兵丁的日子就跟难过了。无论是去对面换套号服当兵吃粮,还是去工场打工、去中华公司屯田农庄种地,他们过得日子都比在明军军营内一年只能拿到半年的饷,吃不饱饿不死,一天天‘混’日子的‘药’好得多。 沈有容现在做得唯一的事情,就是竭力维持;仅仅就是维持福建官兵剩余的兵力不至于就地解散。俞咨皋如今是福宁卫游击,重新开始在明朝军队官阶层次中往上爬。在俞咨皋心中,改革军事、革新武器战术的雄心已经不存在了。 这些年,沈有容以前布在中华公司内部的棋子,相继停止了和他的联系。据他了解,他发展的细作中,在中华公司内部位置升得最高的是陈东,已经是海南镇守府的主管了。陈东也是和沈有容划清界线最彻底的,不但偷偷把在福州的家眷全部搬去**,还把沈有容派去的联系人当做‘奸’细暗地里杀了。接到陈第的信以后,沈有容一连几晚都无法入睡;一则是为**中华公司如今的势力所震惊,另一则是为陈第的建议所体现的忠君‘精’神所感动。 最近几年,中华公司的内部情况,沈有容只能透过商人和游学文士的只言片语来了解。 几天后,沈有容借口去南京兵部讨要粮饷,带着俞咨皋上路去南京,事先写了封信给徐光启 第366章 南征北战(31)企图(上) 前巴达维亚荷兰市政厅第一任华人甲必丹李锦已经正式成为中华公司的大股东,担任了公司外事局的主管。在最近一次董事会每月例会时,李丽华首先提出让李锦进入董事会。 中华联合公司董事会25人之中,大半是原马尼拉的华人华商,还有一部分是闽商代表,基本是尹峰刚刚起家时的一些合伙商人。而现在,李锦代表的南洋华商也将进入公司名义上的最高决策机构,其代表了什么意义,明眼人都看得到。 李锦对自己命运的改变并无什么太大的欣喜。他曾对自己的义子苏鸣岗说道:我等本是天朝弃民,如今也不过是天朝叛逆。我只希望尹船主能成就大业,那么我们这些人就可以成为开放南洋的华夏先驱,因而流芳百世。否则我们百年之后,也只能是默默无闻地成为背井离乡的游魂。” 苏鸣岗就是巴达维亚被中华军抢占之前,荷兰人任命的最后一任华人甲必丹。他被荷兰总督昆关在了监狱里,战争结束后总算是活着出来了。苏鸣岗是福建同安县人,今年38岁。其人“天姿聪颖,少有远志,长能文章,擅武术”,年纪不满十四岁就从泉州南下到西爪哇万丹经商,以其出‘色’的才干成为李锦的助手和义子。 在第一次爪哇华人战争后,他从万丹带领一批华侨来到巴达维亚。当年10月,由于李锦离开了巴达维亚,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昆就任命他为华人甲必丹。他当时想保持自己的独立‘性’,有意和中华公司保持距离,不但靠自己努力拥有了面积广阔的胡椒园,在三宝垄附近根达而市还另有亲戚收购产品。 当然,他在担任甲必丹的同时也为华人华侨做了一些好事:比如向荷兰殖民当局购地,带着华侨修河堤、建房屋,还为减少华侨工作时间及解决内部纠纷出过力。由于他独立于中华公司的势力之外,荷兰人比较信任他,任华人甲必丹不久,他就被任命为地方推事,后被选为巴达维亚市政执行官之一。 荷兰殖民者不离其本‘色’力行其统治策略,订立实施各种苛政,诸如不准华人在海岸地区建物业,并命令拆除原先建立的民居和‘逼’迁其居民等,使到华人极度愤恨不满,经常在中华公司商馆的带领下采取种种抵制行动,达至顶峰最极端时,华商全面抵制和荷方‘交’易,甚至连鞋匠们都以实际行动以支持,不肯为荷兰殖民军修补鞋靴。 而苏鸣岗则竭力在荷兰人和华人之间周旋,向彼德逊.昆总督进谏:要求消除上述种种不合理苛政的实施,并同时联络当地华商大家族排挤中华公司的存在。为了支持“以华制华”的政策,昆总督适度放宽了种种条例,改善了和华人的不友好态度。苏鸣岗一度以为,靠做出一些让步,华人总归还是能和荷兰人友好相处的。 不过,一旦荷兰人决定对华人开战,苏鸣岗就不可避免地被夹在了双方之间。最终,由于他的种族身份,荷兰殖民者还是把他关入大狱。他曾竭力维持的华人和荷兰人之间的良好关系,一夜之间就瓦解了。 经历了黑狱折磨之后,苏鸣岗明白了一个问题:靠让步和忍让,是无法改变海外华人自身命运的。他自己的出身是无法改变的,无论他做了多少努力,西洋人还是不会把他当做自己人的。如今,苏鸣岗是中华公司的爪哇镇守府西爪哇县的第一任县令,他已经打算死心塌地为中华公司卖命了。不但他自己加入了公司,而且还让在家乡经商的弟弟苏忠双去**参加了政治书院的入学考试,经过半年的培训已经开始在靖海王幕府外事局,也就是中华公司外事局里做实习书记员了。 苏鸣岗的经历其实和当时不少海外华商华侨相似;本来没什么国家民族观念的中国人,在遇到了西洋人之后,耳闻目睹及亲身经历了西洋列强的作为,从自己的亲身遭遇中培养出了初步的近代国家概念:其实,这种近代民族国家概念,西方各国也仅仅是在刚开始发芽的阶段,实际上其发展程度和中华公司属下百姓差不多。 中华公司在这个时候,正好填补了海外华人华侨的国家认同感上的空缺。因此,南洋之战后,中华公司在南洋的事业兴旺发达,靖海王尹峰的威信和权威已经超越了远在天边、从来没有管过南洋华人事务的大明皇帝了。 到万历四十七年底,中华公司在南洋、东洋等地的移民已超过两百万,而且已经在中华公司及尹峰这个靖海王的统辖下成为一个政治实体。 李锦在这一年十月来到澳‘门’,作为公司的外事负责人,要和澳‘门’葡萄牙市政厅签订新的贸易协议。这是马六甲易手后,公司与葡萄牙果阿当局谈判的结果:中华公司保证葡萄牙人在澳‘门’的安全,同时,葡萄牙北上日本的中国贸易舰队的股份,中葡双方将重新分配份额。 他登陆澳‘门’内港后,暂时居住在中华商馆内。 当晚,澳‘门’的公司商情部、中华军军情部主管余安福带着一名葡萄牙商人秘密进入了中华会馆。他敲开了李锦居住的院子大‘门’,开‘门’的是李锦的书记官苏忠双,苏鸣岗的弟弟。 “李老爷已经睡了,余总管有什么事?不能明天早晨来吗?”苏忠双一边‘揉’着眼睛问,一边好奇地打量着遮遮掩掩躲在余安福身后的黑衣人。这人眼看身高和块头,就不象是中国人。 余安福压低声音,非常不满地说:“你好不晓事,是刚来外事局做事的吧?” 苏忠双一惊,忙解释道:“在下苏忠双,字广元,是政治书院万历四十七年短期培训班毕业,刚刚来外事局做事……” “难怪你不认得我。算啦,我是军情部的人,立刻把李老爷叫起来,有紧急事务。切记,小声点,别惊动周围的人,明白吗?” 苏忠双也是聪明人,听说来人是军情部的,立刻知道来人深夜潜入商馆,必定有重要事情,当下赶紧放余安福等两人进来,转身赶紧去叫醒李锦。 …… “什么?朝廷派人来澳‘门’买大炮?” 李锦在听了跟着余安福前来的葡萄牙商人一番诉说后,大吃一惊。他虽然才进入中华公司高层,但是尹峰对他很信任,很多事情都不瞒着他。朝廷和中华公司的停战是暂时的,公司方面一直在防备着朝廷方面,无论垄断海外贸易、封锁沿海海上‘交’通、封锁先进军事技术流传到大陆上去等等手段,目标都是针对大明朝廷的。而朝廷企图在澳‘门’购买西洋大炮,不需要动脑子就能想到,一定是用来对付中华军的。 李锦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用荷兰语问:“Uzegtisdatjeogenzien?(你说的事,是你亲眼所见吗?)” 那名葡萄牙商人叫罗安达,满脸大胡子,向李锦谦卑地鞠躬,也不顾李锦是新**,照样在‘胸’前画了个十字:“Deusteaben?oe!(葡萄牙语:上帝保佑!),然后又说了一大通葡萄牙语-他听得懂荷兰语,但是不会说。余安福立刻做同声翻译:“他说:他是市政厅这个月的轮值治安官,但是赴日贸易舰队司令托马斯.汤姆森他是管不了的,码头现在被贸易舰队接管了。因此,这半个月来总共有多少大炮从舰队战舰上拆运到码头上,他并不清楚。直到今天,他才发现每天都有广州来的中国帆船到舰队战舰所在码头装运货物。而且,他亲眼看见有穿朝廷官服的官员上了贸易舰队司令托马斯.汤姆森的旗舰。” “他确实看到大炮运上官府的船了吗?” 余安福回答:“他亲眼看到,有两‘门’青铜舰炮装上了广州官府的帆船。” 李锦想了想,张了张嘴,用闽南话问余安福道:“这佛郎机人不懂泉州土话吧?” 余安福摇摇头:“他听得懂广东话,不懂泉州土话。” 李锦立刻用闽南话说道:“澳‘门’市政厅是否涉及此事?如果确实有澳‘门’佛郎机人‘插’手,那么,澳‘门’葡萄牙当局就违反了和中华公司签订的同盟条约:在中国内战中,澳‘门’人不能以武器装备和人员,帮助任何一方作战。他们这样做就是在帮官府对付我们,那么公司与澳‘门’佛郎机人签订的条约就作废了。这一下,事情可就闹大了,我来这里重新签约的事也就无法进行了。我得立刻把此事上报给王爷。澳‘门’的商情部信鸽有几只?” “常年在**和澳‘门’之间传信的有三只。” 李锦指指那名大胡子葡萄牙商人道:“他这样帮我们的忙,却又是为了什么?” 余安福笑了笑答道:“他是我公司的秘密股东,是贝尔纳多先生发展的商情部细作,暗地里一直在为我们公司做事。” 李锦做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难怪啊!好吧,以我的最高权限,先奖励给他1000元银币吧,告诉他,王爷会因此重奖他的。我起草一份简约的给王爷的情况报告,立刻用信鸽发出去。明天,通讯舰海胆号会来澳‘门’,你写一份详细的报告,让海胆号送去**。” 之后一连五天,本来要和澳‘门’市政厅签订新协约的中华公司全权代表李锦,因为在海上长途旅行积劳成疾,生病了。市政厅评议会的两位议长一齐来中华商馆看望了李锦,看见这位快五十岁的汉子脸‘色’蜡黄地躺在‘床’上,不断地喘着粗气。他们代表全体澳‘门’葡萄牙商人前来慰问,并希望李锦能早日康复,然后尽早和澳‘门’签署新的和平同盟协议。病榻上的李锦叹着气、划着十字,连连点头…… 这几个月的辽东都司辖区内,朝廷大军屯兵辽阳、锦州一线,迟迟没有出兵;朝鲜国的15000名鸟铳手由义州渡河,来到辽阳也有一个月了,也是没什么动静。尹峰现在一直关注着东北的局势发展,心里边一直在考虑:由于自己这只大蝴蝶的捣‘乱’,历史上著名的萨尔浒之战,到底还会不会发生? **港城市中心的内城,原先的船主巷现在被叫做王府街,靖海王府在尹峰原先的宅邸基础上已经扩大了一倍有余。尹峰难得地休息了几日,忙着督促9岁的‘女’儿尹倩写字画画,帮着刚刚开始启‘蒙’念书六岁的儿子(大名叫正风,字逸飞)做手工玩具。 知足常乐的麦婉儿有了儿子之后,越来越成熟稳重;而尹峰最宠爱的妾室梅新兰最近也怀孕了,这使得李丽华很是不高兴了一阵,尹峰还忙着安慰她。同时,尹峰生怕替代曾婧位置嫁给他的曾家七小姐曾君婷受到冷落,还带着她去海上游玩了一圈。 尹峰难得这样平静地安享家庭天伦之乐,不过自我感觉也是累得很。 很快,一封陈衷纪发来的秘密报告打破了他的平静家庭生活。他急急忙忙派人召来了商情部总管林晓及兵器研究部总管李跃,以及老营作战部的几名参谋军官。 “大明朝廷钦差大臣徐光启,和南京经略熊廷弼已经开始着手组建新军,新军练兵主管是福建总兵沈有容,俞咨皋被任命为芜湖游击,具体主持练兵事宜。”林晓一字一句把这份陈衷纪通过信鸽发来的简短情报读完,苦笑着抬起头道:“船主,哦王爷,我当初就说了,这俞咨皋总归是官府的人,让他学习我们的战争方略和技术,是会对我们不利的!” 尹峰摇摇头道:“算了,这过去的事不用去提了。再说了,和我们旗鼓相当的西洋人军队,不是照样被我们打败过吗?问题是,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徐光启一年前就想练新军,是因为没有粮饷胎死腹中的。而如今朝廷筹备对建州‘女’真的战事,哪里来得钱给他练兵的?” 第367章 南征北战(32)企图(中) 台风连续三天袭击了**海峡,掀起的惊涛骇‘浪’使得海面上的一切人类活动都停止了。 人力无法对抗大自然的力量,在这个风帆战舰时代,这是航海者深信不疑的真理。信鸽也是大自然的产物,在这样的狂风肆孽的天气,中华公司澳‘门’情报部‘门’放出的小小鸽子没能完成自己的任务。当尹峰接到通讯舰海胆号从澳‘门’带来的情报时,台风已经过去了。 尹峰手下两大情报部‘门’头目中,军情部总管曾瑞亲身涉险去了东北,而为了搞清楚大明朝廷练新军的情况,负责国内情报的公司商情部总管林晓亲自去了江南。海胆号送来的有关官府在澳‘门’购买西洋大炮的情报,使得尹峰立刻将其与南京徐光启、熊廷弼等人开始练新军的情况联系了起来。 尹峰立刻写了份信,让通晓多国文字的李丽华翻译成荷兰文,派海胆号立刻送往澳‘门’:他明确命令李锦继续与澳‘门’葡萄牙人谈判,同时与余安福一齐搞清楚官府购买大炮的详细情况。 他回忆了一下,在原先的历史时空中,主张购买西洋大炮的就是徐光启,为的是对抗东北后金八旗兵。而此次明朝官府买大炮的行动,也极有可能是徐光启主持的。 对于火器技术在明朝官府控制区内的发展和普及,尹峰其实并没打算加以限制。中华军的技术水准相对周边各国已经强得太多,甚至相对欧洲列强,其火器技术水平至少也已经超出几十年。对于同样是中国人的明朝官府引进先进火器技术,他是乐观其成的;问题是他现在代表着中华公司以及**、吕宋、南洋等新兴海上势力,在这个武装海商集团的骨干成员心中,最终的目标是战胜明朝取而代之。尹峰现在已经不是什么毫无牵挂的穿越者,而是被其身后一大帮新兴海商、在战争中尝到了甜头的中华军军官团拥戴的海上霸主,因此,明朝在军事上的任何一点革新的企图,他都必须深入了解,并且加以控制。 实际上,他并不相信徐光启练新军会有什么大的成效,原先时空中的历史事实可以证明:孙元化的火器部队最后不是因为武器技术落后而战败,而是因为缺粮饷和遭到文官的侮辱,导致一场兵变,从而轻易瓦解了徐光启十多年练新军的努力。最后,徐光启‘花’了多年心血培养出的火器部队的主力,全都投靠到了后金这一边,成了汉八旗的“乌真超哈”(重火器)部队。总体上,这场火器军事革新之所以夭折,是因为明朝的文化传统和自身政治制度问题。 不过,既然徐光启这一次练新军是为了对付中华军,尹峰作为中华军总统领,**、琉球、吕宋、南洋的统治者靖海王,必须得搞清楚这一支新军的情况。所以,在得到澳‘门’的情报后,尹峰紧接着又把刚从南洋调回来的麦小六派往江南,配合林晓打探徐光启新军的情况。 麦小六在南洋忙了十年,现在南洋大局已定,终于能够返回**了。他因特等功而被奖励了五万两银子,成为了公司股东,而且还被升为上校,担任军情部副总管。 他在南洋娶了爪哇华商林家的‘女’儿为妻,也跟着他随着尹峰一齐返回了**。尹峰为他置办了一所大宅,让他休息了几个月,结果他差一点闲出病来,终于尹峰给他发来了出发去江南的命令。麦小六兴冲冲地出了**港城,来到了中华军水军总基地:原名为魍港,现在叫**军港。 由于中华公司能够制造巨型战列舰的船厂只有**军港和吕宋岛的甲米地,因此南洋战争结束后,三大舰队的很多大型战舰都来到军港进行维护。绝大部分维修任务都由座落在**港北的**军港船厂承担。这个船厂规模很大,已经伸延到了**港北岸。这儿有可供造船、维修之用的干坞,有放置在敞棚中用以进行干燥的成堆木材,有自**山区砍伐下来的、用河水飘送来的可用于船桅及帆析的大圆木,它们都贮积在池塘中。还有锯木厂、铁工场、制帆棚以及长达一里的制绳索的走道。同时,还有一处小型的青铜炮铸造厂。 在军港周围,工人们每日不停地在机械上用手摇制各种规格的绳缆。这儿还有来自福建、浙江、广东沿海的船匠们,包括了各类熟练的航海技工,他们许多人对舰船的一切了如指掌。负责这个船厂一切事宜的是水军总管麦大海,技术总管是泉州老船匠林老大、副技术总管是一名荷兰籍的工程师。在军港以北,开设有海员技术学校和中华军校水军分校,大批年轻的学生在这里上课,经常就在船厂内实习帮工。 在这暂时的和平时期,新舰的建造工作退居次要位置,一支支技术人员的队伍都在为飞字号、远字号战列舰服务。他们的人数可能达1000以上,每艘战舰都有自己的木匠、缆工和制帆人员。每名水手都懂得怎样接绳、拼板以及给漏水处捻缝。一艘艘锚泊中的战舰上,蚂蚁般攀附着的黑压压人群在不断上上下下,在舰上的吊架下换上新桅杆。一伙伙人攀附而上,在桅上重新安好索具。还有无数的人在吊装新的拉发式舰炮,拆装旧式大炮。一些少年也在忙碌的人群中,十几人一群由师父带领着,正在现场教学。人群中不时闪过几个高鼻隆目、金发碧眼的西洋人,他们和周围的中国人工匠非常和谐地谈着话,一齐干活。 岸上的制绳走道内,机械咕嘟作响,用黄牛拉的绞盘拧制成几里长的绳索。在制帆工棚里,甚至有很多平埔族土著‘妇’‘女’很有耐心地盘‘腿’而坐,用棕绳和针缝帆布。声音最大的莫过于木匠、捻缝工、铁匠的敲击声。 疍民子弟麦小六对于这种船厂的忙碌景象,即熟悉又陌生:他自小也学过造船技艺,可是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大规模的船厂。 麦小六在军情部一名小军官的带领下,穿过忙碌的工厂区,来到了码头船坞区。小军官也是海南疍民子弟,指着一艘刚刚新鲜出炉的飞剪船用海南土话说道:“就是这一艘船了,大王已经把它命名为海风号,今天刚刚完成了最后的检测,今晚麦大哥您就可以坐着它出海了。” 麦小六点点头,兴奋地说:“好极了!我还没做过这种通讯舰呢!听说这是大海上跑得最快的船啊!” 小军官哈哈一笑:“那是当然,这是船主、哦,大王亲自设计制造的船,用得是最好的料,这十年里也就造了五艘而已,这就是第五艘。您这是去哪里?” 麦小六那张在南洋晒得黝黑的脸上‘露’出嬉笑之意:“小家伙,这是你不该问的事,忘了军情部的规矩了吗?” 小军官脸一红,立正敬礼:“您的水手都已经在船上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祝麦大哥一路顺风!” …… 天气已经接近秋天,中华公司的江南控制区内兴起了一股流民‘潮’:大批控制区外的大明子民拉家带口地逃往中华公司控制区。 原因不外乎明朝官府重新开始在江南征税,以及回乡的官绅地主对佃户的报复,明军的纪律败坏等等。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官府征收重税的事:中华军占领江南大部的时期,宣布过三年免征;和谈之后,中华军让出了一半的占领区,而官府却不顾民情汹汹,宣布要在当地百姓中间补征上一年中华军占领期间未收的税额。各种贪官污吏又开始横行乡里,地主乡绅由于战争少收了一年的租子,如今也变本加厉地征收。 大明朝的一般赋税承担者鲜有能力以大块银锭缴纳赋税,百姓赋税缴纳时的银子绝大多数为散碎之银。众所周知,作为货币的白银存在成‘色’、纹‘潮’、碎整、低好之分,这给赋税征银带来很多不便。明代中期以后,赋税征银逐渐形成了一套较为完善的具有制度‘性’的征收程序,这套程序大致包括秤兑、收柜、辨‘色’、倾煎和装鞘等,而在每道环节上都会产生贪污、克扣等负面问题。 而中华公司刚开始推行的中华银元是制式货币,就不会有以上的问题产生。但是,大明朝官府却不允许百姓以中华银元来缴税,一定要融化成银块才行,这样导致了江南民怨沸腾:虽然大部分江南百姓不一定会因为缴纳两倍于往年的赋税就活不下去,但是官府这样明目张胆的掠夺行为,和中华公司控制区内税负轻微、买卖公平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个时代的中国人没有什么**投票的概念,不过,如今江南民众非常明确地用脚来投票了:他们纷纷逃到了中华军控制区,为了追求一种不受官府抢夺的生活。 林晓、麦小六来到江南时,江南政务总管徐鸿基、军务总管陈衷纪等人就是在忙着收容各地难民。 曾山在江南临时镇守府任职时,组织人力开挖水利工程,扶植工商,使得江南民众对中华公司的好感倍增。徐鸿基接任时也沿袭了曾山的政策,一边和官府进行旷日持久的谈判,一边忙着开设钱庄推行中华银元,开办了不少丝织作坊,吸收了大批各地弃地逃亡的难民。 徐光启只负责谈判招抚和练新军事宜,对于本地地方政务没有管辖权,只能看着江南人民不断地投奔到“海寇”这一方去。他接连发了几份奏章去北京,要求暂停一年征税,要求整肃江南官吏,等等等,大多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反应。 不过,他要求去澳‘门’购买西洋大炮的企图,到是有了反应。 就在林晓、麦小六来到江南的四个月前,户科给事中姚宗文给押送来一大笔银子,说是朝廷用于练新军的专款,而且内阁首辅方从哲也说服了万历皇帝,同意了他购买西式大炮的建议。 不过,姚宗文传达了方从哲的指示:新军必须在浙江练,而且练成后先用于驱逐占据了浙江舟山的海寇。 徐光启喜出望外之际,也感到奇怪。在应天府府衙,徐光启犹豫了片刻,还是向姚宗文询问道:“朝廷当下正是辽东用兵之时,军饷处处吃紧。我这练新军的饷银,难道是皇上内帑中所出?” 姚宗文嘻嘻一笑:“这个徐大人就不用费心了,第一笔50万两银子的军饷,直接发到南京经略熊廷弼处,归你们两人调用。两月之后还有另一笔款项,是用于购买澳‘门’佛郎机**炮的。这购买大炮的事,还得请大人身边的西洋教友帮忙……” 徐光启是个喜欢较真的人,因此在官场上总是不能发达,他依旧不依不饶地问:“中华海寇占据江南,乃是江南的腹心之害,为何练兵却要去浙江练?况且浙江海寇占据舟山,那是得靠水师才能收复的……” 姚宗文有点不耐烦,不过徐光启官阶比他高、还是钦差大臣,他只好应付一下:“徐大人,这是朝廷的意思,下官也不晓得端倪。” 徐光启暗地里叹口气,点点头道:“好吧,这些天我就写一份练兵条陈,麻烦姚大人转‘交’朝廷。我一定尽快去浙江练兵,不过,我离开这里以后,南京的和谈事宜该怎么办?” 姚宗文笑了笑:“徐大人,方相国的意思是……就一个字:拖!” 徐光启无可奈何地笑了:“我看,对面那些海寇的意思也是这样的:拖!” …… 林晓和麦小六到达镇江港的时间,仅仅相隔了三天。早来三天的林晓动用了他在江南的所有关系,仅仅打听到了徐光启去了浙江的消息。他一问徐鸿基,徐鸿基告诉他:“原先我与徐大人每月要会面两三次的,最近一个月我忙着收容难民的事,……嗯,已经是整整一个月没有和徐光启谈判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什么?去了浙江?” 麦小六带来了官府在澳‘门’购买大炮的消息,林晓立刻反应过来:“这大炮一定是为了徐光启的新军而买的!” 麦小六点头道:“是啊,船主大王也是这么说。他要求我们迅速搞清楚徐光启的新军已经练得怎么样了,在哪里练兵的,规模如何,买大炮可是要不少钱的,我们也得搞清楚徐光启练新军的军饷是哪里来的。” 第368章 南征北战(33)企图(下) 林晓此次来江南,除了为朝廷练新军的事而来之外,还有视察江南镇守府保安队组建工作的任务,同时还要调查重组整国内情报机构一事。 自从国内各省的华兴联号、钱庄陆续被官府查封后,很多公司业务都是通过那些和中华公司合伙的浙商、闽商的商号代理。利用商业网络遍布全国的公司商务情报部系统由此变得支离破碎,必须重新布置了。 在镇江的江南镇守府的内堂,林晓却提出要亲自去浙江调查新军事宜。麦小六劝说道:“林大哥,你老就不必去了吧?浙江之行我去就行了,你的人调派给我几个,我还带了军情部的国内局的几个人来,不会用什么问题的。你老还有布局全国的一摊子事要忙啊……” 林晓摇摇头:“不成,我还是亲自去一趟。官府情况我比较熟悉,……” 陈衷纪也说道:“林大哥,你就让麦兄弟去吧。明后天,那些各省的商情部主管都会来到镇江,你不是要和他们会商吗?” 林晓坚持道:“麦兄弟久在南洋,内地情况不熟悉,我得亲自去才放心。” 麦小六说道:“浙江总兵罗庆在杭州,练新军的事他一定知晓。反正我这一次来江南,把罗庆的侄儿也带来了,由他带路,绝不会出生么意外的。” 在场还有徐鸿基,他也劝说林晓道:“王爷不是要求您巡视各州县保安队情况吗?你要去了浙江,那么……” 林晓继续摇头:“王爷如今最想了解的是朝廷练新军的内情,我一定得要亲自去一趟。” 徐鸿基发觉了林晓似乎有点‘激’动,心中一动,微笑着坐到一边一声不吭。 麦小六很不明白为什么林晓一定坚持要自己去一趟浙江,他和林晓虽然一齐来自海南崖州,却对这个前崖州捕吏一直抱有成见,虽然眼下不适合当面争执,却也报以一声明显的冷笑。 陈衷纪却是心底里暗暗叹息一声:他对公司内部情况比较了解,对林晓也比较熟悉,他立刻明白了林晓这样做的原因。 原本军情部只负责南洋等明朝统治区以外的情报工作。反海禁之战后,尹峰觉得今后国内战争将是最重要的任务,因此军情部在南洋之战后正式成立了国内局,主要针对明朝官府统治区,负责人就是从南洋调回来的麦小六。而原先内地情报是林晓的商情部总管的,军情部国内局的成立,很明显就已经使曾氏家族为主的军情部力量侵入了林晓的部‘门’势力范围。 林晓此人聪明而且灵活机变,但是他功利心很强。尹峰称王后,他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地位相比战场上不断获得胜利的那些将领来说,已经变得越来越平常。林晓在中华公司建立初期,其权力地位显得非常重要。而如今公司的行政、司法等常设机构日益正规化,公司的地方民政、安全部‘门’的职权都在向镇守府等地方政fǔ机构转移,林晓的公司安全部、商情部则日益边缘化,甚至他管辖的调查内部贪污渎职的安全部调查科的职责,也在渐渐被财务审计部及地方政fǔ议事会设立的独立审计员等接管。 因此,林晓本能地为自己今后在尹峰新朝中的地位所担心。所以他急于要做出点功绩来。 陈衷纪大致上猜到了林晓的心理。他当年在尹峰身边时,和林晓相处得很好,林晓也对他很照顾。出于多年来的友谊,陈衷纪决定还是帮一下林晓。 “这样吧,麦兄弟去浙江有罗庆的侄儿陪同,应该不会有事。而据我所知,徐光启新军的饷银、军械都是从南京兵部发的,林大哥何不去一趟南京,利用我军撤离前布下的细作眼线,打探一下情况?此去南京只要一天工夫,而且大江上来往船只很多,我中华军在燕子矶一带有炮舰巡逻,接应也很方便。”陈衷纪面对林晓说道。 林晓低头想了想,也感觉自己似乎有点过于固执,决定就此下台阶,点头道:“好吧,兵分两路,这样也好……” …… 麦小六打扮成家丁模样,跟在罗庆的亲侄儿罗晓明身后,随着一群家丁耀武扬威地进入了杭州城。麦小六跟着尹峰在十七年前来过杭州,那时尹峰还在海上跑走‘私’生意。此时的杭州,照样还是东南形胜之地,繁华美丽,战争和海禁,丝毫没有影响到它。浙江沿海全是中华军控制着,浙商和中华公司将浙江的海外贸易进行的非常红火,杭州则是全省的商业贸易中心。 麦小六很快和在杭州的中华公司商情部细作接上了头,然后才以家丁身份‘混’入了浙江总兵罗庆的府邸。听府邸中的家仆们传说,罗老爷并不在府中,而是去了余姚等地巡察军务。 罗庆自从反海禁之战后,正式接替沈有容为浙江总兵官,权势地位的上升使他更加小心翼翼。原先利用职权‘私’自出海贸易、掠夺海商财产等行为都已收敛起来,也没法做了:浙江沿海全是中华军的战舰。由他亲自出面和中华公司‘私’下里的来往,也仅限于每年年底的股份分红。 不过,罗晓明是他亲自派到**中华军校去学习的,现在和中华公司之间的秘密来往,全是罗晓明在负责。 麦小六在罗府当了好几天的家丁,跟着罗晓明在各官绅家中来来往往,很有耐心地等着。 三天后,罗晓明在夜间自己房中将麦小六找来,吹熄油灯,小声地说:“麦大哥,我叔父已经回府。不过现在他身边的幕僚师爷很多是新人,不便与你见面。” 麦小六早已料到了这种情况,丝毫没有什么表示,直接地问道:“练新军的事问过没有?” “问过了,我叔父回答说:此事是徐光启一手‘操’办,虽然在浙江‘操’练,但是练新军的地点不在杭州,而在余姚。而且,此军乃南京经略熊廷弼直接管辖指挥,钦差大臣徐光启督办‘操’练事宜,我叔父虽然是浙江总兵,但是却一点也‘插’手不上。” 麦小六事先早已针对国内官府情形恶补过相关课程,明白这种情况相对大明朝官府来说是非常异常的。他想了想,接着窗外的月光把一张银票从怀中拿出,‘交’与罗晓明道:“此事还望你多多费心,这是一些费用补贴,你先拿去……” 罗晓明却推辞道:“我是军校学员,也是船主的学生,他要查探的事情,我是应该做的。” 麦小六微微一笑,把银票还是递了过去:“这是你的活动经费。船主大王希望知道新军的经费来源,还有澳‘门’那些大炮是否已经运到浙江了,这些事都不容易办。用总兵府的钱办事,动静大了容易招人怀疑,你就别推辞了,拿着吧。反正这不是给你个人的钱,是让你办事的钱。” 罗晓明这才收下银票:“如此我就收下了。有关练新军的军饷来源,我叔父此去余姚,却是已经发觉了一些端倪。他此去余姚是应徐光启徐大人要求,调集浙江各营兵去余姚,从中选拔新军士兵。余姚县城外的新军军营已经建好,而建营房的钱、物、人全是余姚谢家出的。” 麦小六沉默片刻,忽然做恍然大悟状:“对了!船主曾经有过疑问:为何练新军要在浙江,而不是在南直隶。这可能和军饷来源有关!” “对啊!我也觉得奇怪,余姚这地方地处平原水乡,南边四明山也不是什么险要地方,为何要在那里设立新军军营。现在想来,可能是和余姚谢家有关。” “谢家以前‘私’自贩货去倭国,如今海路全由我中华公司垄断,他们大约这是想以新军来打破我中华军对谢家商路的封锁。可是,这样的话,他们不是应该造战舰吗?”麦小六忽然想起了什么,忙说道:“罗兄弟,你费点心,再查查新军的编制和兵种,看看是否有水军。” …… 徐光启企图练新军已经是有好几年了,打从他在天津郊外看到中华军的威势之后,他就想着要彻底改革大明朝的军制。 靠着传教士的帮忙,这些天新式大炮和佛郎机炮手即将到达新军军营,他正忙着调用新军士兵在军营周围开辟道路、清理场地和挖掘排水沟。余姚实在不是什么适合训练一支步军的地方,水网、农田遍地,而且人口稠密。问题在于朝廷坚持要新军在浙江‘操’练,而浙江巡抚告诉他:只有余姚能划出这么大的地方来建军营。 他把那些本地谢家等官绅之家派来的民夫都赶走了,借口是要保守军营机密。徐光启是干实事的人物,并不愿意和周边官绅家族多打‘交’道,那些烦人的应酬事务都是朝廷特派分官新军粮饷的户科给事中姚宗文在对付。徐光启甚至以军务重地为名,不许本地地方官进入军营。 然而,徐光启可以禁止别人进入军营,但是无法把刚刚招收的新军士兵关在里面不出来。现在新军军营中的一千多号人,大多数都是从各地营兵中招来的,因而他的这种所谓保密工作,在无孔不入的中华军军情部细作面前,完全是一张漏雨的伞。罗晓明收买了几名刚刚被选入新军的原先自己的部下,让他们去打探消息。 这几名罗家的老部下都是新成立的新军基层小军官,很快打探到了西式大炮就在近几日到达的消息。而且,一名管理后勤的新军老营书记官在被买通后,透‘露’出一则消息:“新军粮饷说是南京兵部拨给,实际上全是余姚谢家、黄家等官绅富商供给的。每月的饷银和粮草,都是这些富商大贾负责运送的。” 第369章 南征北战(34) 江南士绅 麦小六在找到余姚谢家这条线索后,立刻调动了中华公司在浙江的所有眼线,顺藤‘摸’瓜追查下去。谢家与尹峰的中华公司做对头,已经好几次了,上一次还在杭州设下埋伏向‘诱’捕公司股东。因此,公司商情部在谢家周围布下了不少暗桩眼线。只是谢家久居余姚,从东晋时代算起已经一千三百多年了,家族势力盘根错节遍布浙东,加上家族中出了几任京官,官绅商结合,把持地方官府,横行乡里,实在是地道的地头蛇。因此中华公司很难在谢氏家族内部潜伏下眼线,只是自谢家外围的商铺之类的地方潜伏了细作,所以并未发现谢家对此次朝廷新军编练施加的小动作。 麦小六想着以谢家一个家族之力,是不可能有这个实力去澳‘门’买大炮,编练一支火器化新军所要动用的财力不是一家富商所能承受的。当年尹峰‘操’练护卫队,初期不过千把人,却也要集合马尼拉逃亡出来的几百家商人的力量,加上自己和曾家几乎倾家‘荡’产的付出,外加打劫了几次日本朱印船得到的几百万两银子,才能建立起来一支火器部队。 因此麦小六断定,此事必定除余姚谢氏家族以外,还有其他的官绅富商加入。 他动用了浙商之中属于公司秘密股东,同时与谢家关系良好的那些商家人脉,在整个江南追查这条线索。这些年中华公司创办的钱庄、银号的生意模式已经遍布江南,很多商家的大笔资金流通都是通过钱庄银号来办理。虽然中华公司直属的钱庄被查封了,但是在那些与公司联盟合伙的浙商开办的钱庄中,到处都有中华公司的谍报人员潜伏。 很快,通过一家苏州富商的钱庄,麦小六查到了谢家的大笔资金流转,以及和谢家同样流向的资金来源:两淮盐商及以山西乔家为首的晋商。最后,甚至发现了部分浙商的资金。麦小六再通过南直隶的商情部细作,打探出这些资金经过一番流转后,最后都在谢家位于金陵城北的商号兑成白‘花’‘花’的白银,进入了应天府的府库,名义上是江南士绅的捐纳,划归南京兵部专用。 麦小六一路追到南京,在南京‘花’了笔钱贿赂了南京兵部的一名管库文吏,从他手中得到了府库‘交’接的清单。 最终提取这一笔银子运往浙江的,是署理新军练兵事务的南京经略熊廷弼,具体经办人是户科给事中姚宗文。押送银子的是直属南京经略熊廷弼指挥的南京守备标营官兵。 麦小六到达南京时,距离他离开镇江已经一个月后了。同样在追查此案的林晓,却由于一到南京就遇到了官绅士子围攻中华公司商馆一事,被一群士绅‘弄’得焦头烂额。因此,他忙于调动人手将商馆撤离南京,还来不及去查办此事。 麦小六来到南京时,那些整日鼓噪不休的士子甚至还在南京经略熊廷弼的府邸前示威,要求他出兵收复镇江、苏松等地,赶走海寇。这群士绅是从江南中华军控制区逃出来的,围攻中华公司-华兴联号商馆就是为了报复挑衅。 明朝初年,江南士绅由于对朱元璋采取不合作态度,曾被朱元璋狠狠教训了一顿,老实了好多年。而如今的江南士子,奔竞请托、行为张扬、隐漏钱粮、好持公论、包揽词讼,出入公‘门’,勾结胥吏,干预行政,武断乡里,‘操’持舆论,是他们的基本社会形象。绅士更是结社成帮,党同伐异;干预行政,把持乡里;侵夺小民产业,横行不法;肆意奴役乡民;接受投献,蓄奴成风;奢侈‘淫’佚,醉生梦死。有鉴于生员的恶习劣行,另一时空中的大儒顾炎武甚至将生员与乡官和吏胥,比作“天下之病民”的三种人,主张:“废天下之生员而官府之政清,废天下之生员而百姓之困苏,废天下之生员而‘门’户之习除,废天下之生员而用世之材出。” 象董其昌那样表面上道貌岸然,实际上却是乡土一霸,纵容恶仆为非作歹,结果惹起了士子、百姓群起而攻击,则有所谓“民抄董其昌”之变。江南各地也多奴变,大明仕宦本来就享有蓄奴特权,而江南士绅更滥用这种特权,远超法律规定大肆蓄养奴仆。“……吴中士宦之家,有至一二千人者。”徐阶、董份、董其昌家,投靠家奴皆达上千。所投靠者,表面上出于自愿,多半却是因为缙绅大户独多,享受优免特权,繁重的赋役负担全部落在小民头上,小民出于无奈而不得不投靠势家以求庇护。如董其昌就是“膏腴万顷,输税不过三分,游船百艘,投靠居其大半”。董其昌宅第被乡民焚毁,家财被掠。 (另一时空的明清鼎革之际太仓、上海、嘉定、昆山、石‘门’、金坛、溧阳广及苏松常嘉四府之地纷纷发生奴变,索契杀主,实在是缙绅地主长期作威作福的结果,咎由自取。明末江南奴变最为‘激’烈,与当地豪‘门’最为集中、蓄奴风气最盛、驭下最为苛酷是有着必然联系的。)而中华公司由于在自己统治区急于需要各种劳动力,而且也有着大量倭人、西班牙、荷兰战俘以及土著人可以随意役使,因此极少有蓄奴的富商大贾。尹峰对于利用奴隶劳动没有兴趣,不过鉴于现实因素,他也不反对大量利用被打败的土著以及各国战俘做苦力。而江南家族中的那些奴仆,中华公司都是当做潜在移民对象看待的。况且农民可以三年免征赋税的政策摆在面前,那些小民无需承担繁重的赋役,也就无需投靠那些官绅士子了。由此,不少奴仆造反事件在中华军统治区发生,而中华军对此采取的态度是不闻不问,出了人命则将主家抄家,有命案在身的奴仆抓起来送往海外殖民地,服苦役若干年;其余的奴仆则就鼓励他们离开主人家,去**、琉球、吕宋、婆罗洲、爪哇、苏‘门’答腊等等地方,那边有大块的土地等着他们去耕种,除了给公司‘交’租,别无劳役。因此,大批奴仆、佃户、流民都投奔了中华军。 中华军进入江南的初期,士绅们被他们的武力镇住了。后来发现这帮海寇想着要招安,也并不‘乱’杀人,也就壮着胆子为着自己的利益和地方利益向中华军发难。不过,中华军并非在地方上行政必须靠地方士绅的明朝官府,他们是讲究以法治民的,士绅们的特权一样也没有,官绅民一体纳税是公司的基本政策。做买卖必须和小商贩一样纳税,出了命案就必须以法惩办,没有什么人情可讲。闹事太出格的士绅,统统被中华军抄家灭族,震慑得各家官绅士子闭‘门’不出。而且,即使官绅们罢市、歇业,抵制镇守府的行政措施,都会有中华军黑衣士兵上‘门’来以武力解决问题:中华军和镇守府不需要士绅们的财力和实力,就能在地方上推行自己的施政措施。官绅们如果武力反抗,那也是毫无用处的,中华军的武力加上发动中下层民众的能力,轻易就能将官绅们的反抗淹没在血泊中。 陈衷纪来到江南镇守府后,同样以强力手段推行不扰民但是不姑息犯罪的政策,也拿出了一点胡罗卜来笼络江南士绅:服从中华军统治者,可以进入镇守府议事局,可以在公开的议事局会议上发挥士绅们的口才和文采,可以对任何事发表意见,可以推举审计员核查镇守府官员。而且,所有议事局委员都可以指责官员,但是必须有证据,无证据的指控镇守府方面一律不予理会。 江南士绅盘根错节、互相勾结的势力,在以政fǔ暴力为基础的有效行政机构面前,完全是毫无意义的存在。 因此,这些士绅不敢在中华军统治区闹事,却逃到大明朝统治的南京来闹事了。 而且,麦小六通过浙江之行,查出了一堆苏州、松江、镇江等地官绅富商的名单:这些人都出钱捐纳了军饷,给朝廷练新军之用。 麦小六看到南京的‘乱’象,也看到了林晓正在组织公司人员撤离南京。他认为自己的任务并不包括帮助林晓办理琐事,率先离开了南京回了镇江。林晓在三天后才在镇江听取了麦小六的调查报告。在场的还有陈衷纪,他在三天前就知道了麦小六的调查结果。 林晓非常嫉妒地听了麦小六的报告,脸上却是没有什么表示,冷冷地说:“如此看来,新军的军饷是江南各家官商士绅以及盐商、晋商们筹集起来的,主要出资者是江南的官商大贾,发起者是余姚谢家。江南官绅这么做倒是可以理解,这徽商、晋商可是和我公司有着紧密生意往来的。可恶!这是明显的脚踏两只船吗!” 麦小六点点头:“这些家官商大贾联合起来,其势力不可小看。我打听到他们第一笔军饷就筹到了一百万两之多。我已经动用商情部的信鸽,给船主大王送去了调查报告,详细的报告也在昨天用海风号送往**港了。” 林晓脸‘色’一黑,低下头沉默不语,心中对麦小六随意动用自己管辖的商情部信鸽十分不满,碍于陈衷纪在场,竭力把怒火压抑下去。他咳嗽几下,低着头不看麦小六:“呵呵,大王有过命令,只需查出新军经费来源即可,并无进一步行动的指示,我们现在该如何办?” 陈衷纪作为江南镇守府总管,兼管军政民政,考虑得比较全面。他缓缓地说:“此事不可‘操’之过急,我想靖海王殿下不太会立刻对新军下手。首先得解决的是晋商、徽商中那些违反秘密股东协议的人。” 第370章 南征北战(35)收回澳门 水军第二舰队(**舰队)第二分舰队统领施大瑄在自己的旗舰“澜沧号”舵舱位置上,默默地看着马六甲堡垒在视线中消失。现在南洋舰队的主基地已经迁到马六甲海峡了,这个刚刚被中国人占领的海上要道,现在是进入中国人控制的南洋地区的主要‘门’户。 施大瑄的分舰队旗舰是一艘新建成的盖伦型三桅巡洋舰,他带着自己所属的三艘巡洋舰、五艘炮舰来马六甲,是护送最新一批移民到新开辟的柔佛殖民地去的。这个时代的柔佛虽然有所谓柔佛苏丹土邦,不过人口才两万,大片的土地都是未开发的热带丛林和沼泽河滩。原任柔佛苏丹被中华军赶走后,中华公司马六甲镇守府任命原苏丹的一位兄弟为新任苏丹,作为中国人的傀儡,每日就是在自己的高脚屋里吃喝拉撒。柔佛的大片土地,被新成立的柔佛屯田军团:由一批中华军伤残年老的退伍军人领导,大批的内地流民、倭人**者组成的屯田开发大军开辟成了屯田农庄。 屯田农庄的主要管理者全是中华军退伍老兵,按照中华公司章程,其统治区的农村村正、种植园主管、屯田农庄庄头都必须有从军经历。 完成任务后返航**的第二分舰队成员们没有什么兴奋感觉。此次出航只是护航而已,没有经历战斗,也就没有战利品和战功,也不会有什么战斗补贴奖励。停靠马六甲港时,由于**舰队还在备战期间,舰队必须马上返航,水手们也不能在马六甲上岸休息,所以大家伙都提不上劲来。 第二分舰队统领施大瑄少校今年才二十五岁,福建晋江乡下康小农的后代,在老家有着尚义持正、乐善好施的名气。五年前由于家里遭灾,为着生计渡海来到**,看着码头上招兵处开出的每月饷银比招工处的工食银高,就去中华军水军投了军,从一名小水手干起。由于他在家乡读过两年书,能够识文断字,没过半年就升为第二舰队第三分舰队的一名值库,也就是战舰上的武器库、仓库管理员。由于他为人机灵,好学上进,加上早就读过书,很快有机会进入军校水军学校短期班培训,一年后学成毕业,成为第二分舰队旗舰的枪炮长。南洋攻略展开之时,他刚刚升迁为第二分舰队旗舰的舰长,战事结束后他因功升迁为第二分舰队统领。 施大瑄算是第一个升为中华军水军中级将领的晋江人,每月上百两银子的军饷,引得不少家乡的亲戚朋友闻讯都想来他手下做事,享受一下中华军的军人高薪待遇。施大瑄严词拒绝了所有老乡的请托,告诉他们中华军的规矩纪律极严,无论谁都必须从小兵做起,熬得过严苛的新兵训练才能正式当兵。 那些老乡就不高兴了,无法理解中华军的规矩,到处传说他苟富贵就忘本,不照顾本乡本土的亲人。甚至他留在老家的妻子都被娘家埋怨。施大瑄的父母托人带口信给他,说是老家待不下去,想来**随军。 施大瑄本来是打算乘南洋战事结束,就回家乡搬家的。可是突然又被分派去护送一批去柔佛的屯田移民,军令如山,不得不去。临走,他只好托军中老乡去家中接人,现在还不知道是否已经顺利接到人了。他的妻子已经怀孕三个月,也要跟着公婆来**,施大瑄很是为她在海上旅行时的安全担心。 施大瑄并不知道,他未出生的儿子就是另一历史时空中被后人褒贬不一的施琅。 被家事困扰的施大瑄情绪不高,周围船员水手也是情绪不佳,舰队顶着农历十月的北风缓慢地向东北方向驶去。不久,第二分舰队到达在海南岛崖州附近海面,水军海南分舰队派出船只前来迎接。施大瑄正打算让全体水手上岸休息一日再走,却见崖州港口停靠了一艘全身皆黑的通讯舰。他本能地感到:这艘通讯舰与自己有关。 果然,通讯舰海魂号就是为了传达尹峰的命令而来。 命令很简单:靖海王宣布,要从佛郎机人手中收回澳‘门’,由于第二分舰队此刻距离澳‘门’最近,因此命令第二分舰队全部舰只协同海南分舰队的一部分,立刻北上包围澳‘门’,不许一名佛郎机人离开码头。同时,和军情部澳‘门’主管余安福接上头之后,就执行余安福传达的其他命令。 军令如山,施大瑄少校现在正努力成为中华军校中宣传的纯粹的军人,接到命令立刻行动,没有多问什么,立刻带着本舰队的三艘巡洋舰、五艘炮舰,以及配合作战的海南分舰队的五艘老式福船炮舰,搭载临时‘抽’调的海南旅一个营的步兵,连夜北上。 三天后,澳‘门’被中华军舰队包围。 澳‘门’中华商馆内的三百名护馆步军士兵,伙同被武装起来的数百名本地华人,已经把澳‘门’城南码头区变成了要塞。澜沧号的三十‘门’大炮刚刚到达澳‘门’港,就尽情地施放了一轮炮火。施大瑄和全体水手由于有仗可打、有战利品可分,已经把乏味的马六甲之行抛之脑后了。他们兴奋地让所有战舰都打了一轮炮,将早已人去炮台空的葡萄牙人据点轰得稀烂,将三艘赴日贸易舰队的船只击毁,然后才在内港码头下锚停靠。其实,这时的澳‘门’佛郎机人已经在开会讨论投降事宜了。 李锦由于要赶着去欧洲,早一个月前就离开澳‘门’去了马六甲。他的书记官苏双中接替他和澳‘门’葡人谈判,纯属拖延时间。从昨天开始,中华公司谈判代表苏双中已经中止了新同盟条约的谈判。 澳‘门’市政厅评议会上,一批商人议员猛烈批评赴日贸易舰队司令的冒险行为,还有的批评市政厅短视,不应该买大炮给明朝官府。 问题是,大家都不知道,这一次中华军舰队包围澳‘门’,到底要做到哪一步才算完。是否靠赔钱和道歉就能解决问题? 余安福当晚和施大瑄联系上了,传达了尹峰最新的命令:“占领澳‘门’市政厅,实行宵禁,所有澳‘门’佛郎机人及其他国家商人都不许上街。然后,由军情部余安福指挥,针对那些背信弃义的佛郎机人采取行动。”至于是什么样的行动,施大瑄并不在乎。 葡萄牙人的赴日贸易舰队大多数都是商船,非常识时务,已经投降了,所有从日本带回的还没来得及运走的白银等货物,立刻被中华军没收。 葡萄牙人根本没有抵抗,施大瑄对此感觉很不过瘾。做为在澳‘门’的中华军最高指挥官,他‘抽’调全舰队水手,组成了五百人的临时水手陆战队营;同时,商馆卫队‘抽’调200人听他指挥。 到达澳‘门’的第二天一早,施大瑄带着700名中华军战士冲入澳‘门’葡萄牙人居住区,他们身后跟着中华军组织的上千名本地民兵。 葡萄牙在城内的200多名士兵完全没有抵抗,主动缴械投降。也有负隅顽抗的,几家葡萄牙富商牵连进了官府买大炮事件中,想要通过北关逃到明朝官府控制区去。数百名葡萄牙武装分子在城北和中华军巷战,结果很悲惨,擅长‘肉’搏巷战的水手陆战队将他们杀得七零八落,一般战死、一般被俘。 施大瑄带兵闯入市政厅时,一帮子议员还在开会讨论。 余安福跟着进入大厅,宣布由于澳‘门’葡萄牙人的背信弃义,中华公司将从即日起接收澳‘门’自由市的一切政fǔ机构,收回澳‘门’的治权。 澳‘门’的主权从来就没有被出让过,这一点尹峰是很明白的,他认为对葡萄牙人而言,这一点也是不需要强调的。 所有葡萄牙人都没有想到,中华公司是来收回澳‘门’的。 “澳‘门’是大明皇帝租借给我们葡萄牙商人居住的,你们无权结收!” 被眼前的事实震惊了的葡萄牙议长之一开口叫道,他还想垂死挣扎一下。 施大瑄冷笑一声:“我们中华军总统领,靖海王是东西南北各大洋的统治者,我们就是想要占领澳‘门’,你们有什么不满可以去找北京的大明皇帝,看他是否会理会你们!我现在宣布,所有非中国籍人士,立刻回家,不许出‘门’,听后我中华军发落!” …… 与官府勾结的澳‘门’葡萄牙人有不少,有些人已经在北关附近被中华军打死,还有几十人被抓了起来,家财抄没,人员被轰出澳‘门’,扔上一艘英国商船让他们回欧洲。尹峰发布命令,明确规定:这些‘私’自购买大炮给大明官府的葡萄牙人,今后永远不许出现于中华公司统治区的任何地方。如果一旦发现他们偷偷返回中国,就将被判终身服苦役,流放到勿里‘洞’岛的锡矿场内干活干到死为止。 以中华公司直属澳‘门’县府为署名的公告被到处张贴,这张公告也被送到所有住澳‘门’外籍人士的手中,要求他们签下具结保证书:他们只要发誓遵守公司法规,断绝与大明官府的往来,就可以留住在澳‘门’和中华公司做买卖;否则,一旦被发现‘私’自和官府往来,就将抄家流放荒岛。 多明我会等**教传教会基于全世界君主国通用的正统观念,无法接受向中华公司这样一个中华帝国反叛集团宣誓具结,因此离开了澳‘门’。相对而言,传教政策较灵活的耶稣会抓紧机会,重新进入了澳‘门’。 至于以葡萄牙人为首的各国商人们,绝大多数都签下了具结保证书。他们是为钱而来澳‘门’的,只要还能让他们继续赚钱,澳‘门’的主子是谁,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第371章 南征北战(36)辽东(一) 中华军总统领、靖海王尹峰在澳‘门’收回的五天后,接到了通讯舰传来的施大瑄关于此次行动的报告,很是满意,对现任王府首席书记官曾山说道:“这施大瑄做得不错,动作快而猛,澳‘门’港口停泊的船一条都没放过全都扣下了。这不,赴日贸易舰队的司令被俘后,已经招供了。”他把这份施大瑄的报告递‘交’给曾山。 曾山看了一下,皱起眉头、满脸地狐疑之‘色’:“一‘门’千斤青铜炮才买100两银子?这和送有什么区别?还有,为官府牵线搭桥做成这笔‘交’易的,是耶稣会的洋和尚郭居静,还有朝廷的官员李之藻?这事又和天主洋教的耶稣会有关了,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事?” 尹峰冷冷地一笑:“这郭居静多半是自作主张,而李之藻和徐光启是同教教友,还是官府的人,这么做也是情有可原。不过,有必要敲打一下耶稣会的洋和尚们了,他们还在脚踏两只船,有必要‘逼’他们选择立场了。明天一早,把**主教巴拉德斯、副主教金尼阁叫来。” “那么,那些出钱给朝廷练兵的江南士绅如何办?晋商、徽商的那些家伙如何处理?”曾山问道:“爪哇岛和香料群岛土地拍卖会即将开始,晋商、徽商也有人要参加的。” “取消他们参加拍卖会的资格,直截了当告诉他们:要么和中华公司一起发财,要不就贴钱给朝廷与我们作对。” 曾山拿出一份文件,苦着脸道:“此次南洋作战,虽然抢到了马达兰土邦王三代的积蓄,可是我们要安置战争难民、还要安排南洋的十万新移民,还要建造马六甲要塞,亏空很大啊!今年的军费估计要超过1500万两银子了,全指望这次南洋土地拍卖赚回来啊。” 尹峰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拍拍桌子上的一大堆文件道:“这只是暂时的,今年公司的收益恐怕是要比去年少一半还不止了,南洋刚刚平定,到处需要钱啊。不过,明年西洋人就得按照我们的垄断价格来做生意了,香料群岛、爪哇岛的香料、我们的茶叶、瓷器、丝绸明年将全面提价一成到五成,光这样就足够赚回几场南洋攻略的开支了。你别忘了,从今以后,南洋那些土邦王、各个岛屿的土著所消费的日用品,全是我们中华公司垄断经营了,原先西洋列强从我们华商手中低价收购再高价销售的事,不再会发生了。” 曾山还是忧心忡忡地样子:“南洋市场被我们华人占有了,这是好事,这个我明白。可是南洋土人虽然有近千万人口,可是消费能力毕竟有限。而一旦我们的货物价格提高了,您就不担心这些西洋人会因此就再不来我们这里做生意了吗?” 尹峰哈哈一笑。对于曾山的这种忧虑,他是很有把握不加理睬的。十七世纪的中国在世界贸易结构上拥有无比强势的地位:中国产品无论产品质量还是商品品种,在全世界都是独此一家别无分店的。西洋列强在世界的其他地方是找不到任何产品可以替代中国货的,想发财就只能买卖中国货,中国货价格高了,欧洲人还是要买的。商人们大不了在欧洲零售市场上提价,让那些欧洲的国王贵族、大商人们多‘花’点钱,然后那些国王贵族商人就会在其他殖民地多剥削一点,仅此而已。况且,由于中国缺银子,金银比价在全世界都是很高的,加上人工便宜的过分,因此中国货一向在西洋人眼中是价廉物美的同义词,价格早先是被严重压低的。现在利用垄断市场的机会,提高点价格,对各国商人买卖中国货的积极‘性’,是不会有太大影响的。 另一时空的英吉利,整船整船的银子用来买中国货,象着了魔一样买中国的茶叶、瓷器、丝绸等等,贸易逆差的一塌糊涂,最后**得用鸦片来冲击中国市场…… 尹峰‘胸’有成竹地笑着说:“老六,你放心吧。今年的战争搅黄了很多生意,西洋市场上中国货的价格还不知道涨到什么样子了,明年那些西洋商人只会来得更多……好了,放心吧。你马上写信给江南的纪仔和徐先生,还有麦小六,让他们继续和朝廷谈判,新军那里派人监视起来,最好能派人‘混’进新军里去。” “不需要对新军动手吗?那些出钱给朝廷练兵的江南士绅,他们该怎么办?” 尹峰想了想道:“我们和朝廷总归还在和谈,不能悍然去攻打浙江。再说了,我不相信在大明朝廷的体制下,能练出什么新军来!至于江南的那些士绅富商,凡是在江南镇守府辖区内的,统统抄家,然后赶到官府统治区去,不用对他们客气。至于镇守府辖区外的,我们鞭长莫及,不用管他们了。不过,中华公司从此断绝和他们的生意往来,总不能让他们赚我们的钱,然后再用这笔钱来打我们。” …… 秋日的阳光普照大地,鹿耳‘门’溪的河滩边,许多十岁左右的小孩正在草地沙滩上欢快的奔跑嬉戏。这是**公司直属小学的百余名学子正在郊游野餐。 在不远处一片树林林下,尹峰心情很好地席地而坐,看着这一群群孩子。 曾山在尹峰身边坐着,他有点狂生的习惯,此刻也是毫无顾忌地盘‘腿’坐着喝酒,一边对尹峰说道:“有教无类,凡公司子弟、中华军子弟皆可免费入学,由官府出资兴办‘蒙’学、小学、中学以至技术学校、大学、军校,贫民百姓也可上学,这样的事情真是旷古未有的啊。你说的全民教育计划,真的要全面推行吗,我们的教师实在太少啊!大王……” “你还是叫我阿峰、峰哥什么的吧,大王什么的听着别扭……别说什么体统、尊卑,你我之间不需要这些,有外人在的时候再说吧……大明朝的读书人,全是‘私’塾或者家传,国子监如今也只是摆设而已。读书人除了八股文章,其余的一概不懂,宋元以前科举还有算学、医学科,如今的科举除了八股就是八股,文人都变成傻子了。两耳不闻窗外事,根本就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哼哼,你以前不也是这样,以为天下就我中华上国一个国家,其余地方都是蛮夷……等到蛮夷们打上‘门’来,还以为自己天下第一……” 尹峰也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曾山笑了笑,看了一眼在不远处忙着画画的尤文辉,指指这个耶稣会中国籍传教士说道:“看样子,耶稣会已经妥协了,他们已经答应,为我们的大学校提供科学教师了。郭居静将要离开澳‘门’来**,……峰哥,这科学到底是什么东西,和技术学校学的的东西不一样吗?技术学校不是也有洋教师吗?” 尹峰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以他原时空的大学经历,他对那个时代科学的理解就是指“西方近代科学”,后世的世界就是近代西方科学发达后的天下,中国古代非常可惜与此“科学”无缘,因此他的科学教育计划就是全面引进西方近代科学理论,虽然说这个时代的西方科学也正处在形成阶段,但是,现实情况就是别无选择。总不能等着西方科学发展成熟了再引进吧?还好,现阶段至少中国的工艺水平与西方相比,还是基本持平略有超过的,技术上的差距不大。 “你瞧,好像是倩儿,倩儿和别的孩子打起来了!”曾山叫了起来。 “说什么呢,‘女’孩子打架?”尹峰站起身一看,河滩那里一群小孩真的已经打成一团了。他的宝贝‘女’儿身边围绕了一群大大小小的男‘女’孩子,正在围殴另一群小孩。他抓抓头皮,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那个十岁不到的‘女’儿,明媚皓齿、大眼睛长头发的尹倩正在指挥左右一群半大小屁孩围攻一群男孩子。簇拥在倩儿身边的人远比对方的多,男孩子居多,陈衷纪那个十岁儿子陈康欣紧跟在她身边,和黑人卫队长马加罗的‘混’血黑孩子卡比罗一左一右保护着倩儿。而倩儿很有着指挥官的架势,指使着周围玩伴往前冲。几个儒服长袍的教师忙得手忙脚‘乱’,正在劝解拉架。 尹峰拉住了曾山:“算了,小孩子闹着玩,别管他了。不过,咱家倩倩倒是很有一些领导才能吗……” 曾山奇怪地看看尹峰:“这,这也算领导才能?这也太没教养了,小学校的教师都是怎么教的……” “得了,孩子的天‘性’,别管了。岳父大人当年告诉我,你四岁就会背三字经,不也是到了十岁时还和曾瑞抢吃的吗?” 曾山脸一红:“话不是这么说的……叔父大人也真是,怎么什么事都说啊!” 忽然,一名黑衣亲卫队员从树林边跑了过来,向尹峰立正敬礼道:“军情部紧急通知,辽东方面有情况!” 尹峰脸‘色’一沉,无可奈何摇摇头:“好不容易偷空野餐一回,哎,备马,回王府!” 第372章 南征北战(37)辽东(二) 中华军老营,尹峰的办公室(已经被称为总统领签押房)。 一干高级军官齐聚在这里,围着中间大桌子上铺开的一张辽东地图,‘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这幅地图的绘制者尤文辉,大约是中国第一个学习西洋油画的人,已经从耶稣会传教士那里学习到了全套西洋经纬度地图绘制法,如今正在技术学校内教授众多中国孩子上这一‘门’地图绘制课。他穿着儒服长袍站在桌子一角,不时耐心地回答军官们关于辽东地势的一些问题。 老营作战部参谋主管(参谋长)库特雷上校已经55岁,如今是‘操’着满口闽南话、官话的归化葡人,早已在**结婚生子安家落户,不穿军服的话完全象是一个中国籍老头一样了。与众不同的是库特雷上校犀利的眼神和他永远笔‘挺’的腰板,显示出他的军人特征。 老营作战部水军指挥司主管、水军统领麦大海上校、第二舰队主管叶华上校、水手陆战队**总队主管少校叶鹰则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交’头接耳。水军系统的几个高阶军官本能地认为,此次辽东作战,基本上不会有什么海战的内容,只要在海上护航、冲着陆地开开炮就行了,所以表现得比较轻松。 也有例外的,一名身穿蓝白‘色’水军制服的中尉军官也挤在人群中,参与一干步军军官的讨论。此人非常年轻,不到二十岁,身材中等、本来应该算清秀的一张脸上,额头部分有一道刀疤,加上此人凶悍的眼神,就显得此人浑身上下‘精’干异常。 这是新近作战部水军指挥司的参谋军官刘香,广东省香港仔南丫岛人,在另一时空是郑芝龙的老搭档、老对手。 步军将领中,以步军指挥司主管上校麦德(兼第四师师长)及第一师师长赵铁为资格最老。两人并排站立,周围聚集着第五师师长颜思齐上校、第五师副师长罗全修中校等一些步军军官,还有刚刚回**述职的中华军骑兵旅旅长鲁小天中校。 “大王说是要抢先对朝鲜动手,可是如今已经是九月份,马上就是北方那要人命的冬天,这仗可不好打!” “天气冷一点怕啥,让俺们骑兵上,俺们都是北人。不过干嘛要打朝鲜呢?俺看过地图,朝鲜这地方山地太多……” “朝鲜汉江以南地区,还是有地方适合骑战的。当年……” “罗老大,罗副师长,您那点陈年烂谷子的事就别提了,几万人打不下几千倭人守卫的城堡,还好意思天天说。” “作战部规划司的伙计们做了策划,大家都觉得我们现在出兵有利有弊,弊大于利啊!” “这天气一天天冷下来,辽东那鬼地方再过一个月就要下雪,没法打仗了。我们要动手的话,无论是对付官军还是满洲八旗,或者是朝鲜国,都得等到来年开‘春’才行。”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先对朝鲜动手?这朝鲜藩国铁定会向朝廷求援,……” “那又如何?官军来了又怎么样?打就是了!朝鲜这地方正好是在建州卫‘女’真的背后,看样子我们的大王是把满洲八旗兵当做主要敌手看待的,所以对付朝鲜实际上是为了对付那些‘女’真蛮夷。” 尹峰的声音忽然在大家身后响起:“振泉老弟,你真是本大王的知音啊!我正是这么想的。” 刚才最后一个发表议论的家伙正是颜思齐。 水军军官们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步军军官们忙不迭地转身,众人一起向着尹峰立正、敬礼。 尹峰随意地还礼,走到自己的书桌后,身后跟着书记官曾山、后勤部主管鲁石头,还有后勤部粮草司主管郑东。 郑东虽然也穿着黑‘色’中华军制服,但是他矮矮胖胖、圆头圆脑,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军人。此人原先是曾家的马尼拉商铺账房伙计,当年逃出马尼拉后就成了尹峰成立的护卫队后勤部的主要官员。由于鲁石头还是公司屯田部‘门’以及中华军预备军司的主管,后勤部大量日常工作其实是郑东在负责。 尹峰以他一贯以来的作风,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说:“我已经决定,明年开‘春’时夺取辽东。而在这之前,我们要攻打朝鲜……至少在辽东天气冻死人之前,把朝鲜国北部先占领了。”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整齐地立正,齐声应道:“是!” “好的,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具体的作战计划,……” …… 在中华军的这次军事会议前半个月,明朝官军发动的旨在一举消灭建州‘女’真部的萨尔浒战役,在后金首府赫图阿拉周围地区,经过持续三天的‘激’战后遭到惨败。 这一次战役比另一时空的萨尔浒之战整整推迟了半年。 由于尹峰的反海禁之战,明朝朝廷的财政危机空前严重,为了集结攻伐后金的兵力,把整个帝国的府库全都翻了个底朝天。 宣府、大同、山西三镇边军由于在京师东郊战役中损失很大,总共只调出了‘精’骑一万五千人来到辽东;延绥、宁夏、甘肃、固原等处边兵,上一年在京津等地连遭失败,费尽力气才凑齐了‘精’骑共约两万五千人; 四川白杆兵在河西务之战中伤亡过半,无法在短期内再次出击;山东、陝西,都因为征收辽饷、海饷引发民变,加上严重的气候灾害,无力也无法调兵来援。 南直隶由于“海寇军”正在和朝廷和谈,原先集结的大批部队空闲下来,倒是向辽东调发了步骑兵三万五千人;而浙江总兵罗庆说是省内有海寇作‘乱’,只调发了善战火器兵三千北上; 永顺、保靖、石州各处土司兵,河东西土兵,数量各二三千不等,共约七千人; 明军加上北直隶、京营的少数兵马,在辽东地区集结了总数约八万五千人。海西‘女’真叶赫部军一万人,朝鲜藩国火器兵一万五千人,总计十一万多人,号称四十七万。杨镐还是为辽东经略,蓟辽总督文球、巡抚周永‘春’、巡按陈王庭等三人总督军务,总兵杜松、马林、李如柏等人都将出战。 另一时空,明军集结的兵力也基本上是这个数字,领兵的也是这么几个人:除了一个猛将刘綎,他去年在通惠河南被中华军水手火枪队打死了;还有蓟辽总督汪可受因京师东郊战役失败而自杀,现任蓟辽总督是文球。尹峰这只大蝴蝶扇起的历史旋风,只是让庞大的明朝推迟了半年发兵,朝廷财政上频临破产,仅此而已。 不过,由于后金八旗兵已经在北路开原等地筑堡守卫,因此此次萨尔浒战役时明军是三路进军,没有了开原路的这一支部队,只有开原管副总兵事游击麻岩带着数千辽东骑兵在开原附近进行了一些‘骚’扰牵制的活动: 西路军,即抚顺路,以山海关总兵官杜松为主将,率保定总兵王宣、总兵赵梦麟、经略标营右翼营游击都司刘遇节、參將李希泌等以下宣府、大同、辽东等边军官兵三万余人,铁岭游击郑国良、广云管游击事都司窦永澄等以下真定、保定、河北、山东等官兵二万余人,总兵力五万,以分巡兵备副使张铨为监军,由沈阳出抚顺关,沿浑河右岸(北岸),入苏克素浒河谷,从西面进攻赫图阿拉城,为明军主力。 此路以边军骑兵为主,参将李希泌等原先带领的辽东边军车营部队,在去年北运河边被中华军第一师部队全灭了,由于缺乏军饷和人员,李希泌等人不得不带着辽东边军所剩无几的骑兵部队上战场。这样一来,反而使得明军西路军的机动能力大增,行军速度也增加不少。 南路军,还是清河路,以辽东总兵官李如柏为主将,管辽阳副总兵參將贺世贤、武靖营游击尤世功、西平备御徐成名、游击张昌胤等率领辽东边军和京营官兵二万余人,以守兵备参议阎鸣泰为监军,由清河出鸦鹃关,从南面进攻赫图阿拉城。朝鮮都元帅、议政fǔ左参赞姜弘立、中军官节度使李继先、总领大将副元帅平安道节度使金景瑞、中军官官虞侯安汝纳等率领15000名朝鲜国火铳兵跟着李如柏出击。 东路军,即宽甸路,以原任开原总兵官马林为主将,管宽甸游击事都司祖天定、南京陆营都司姚国富、管镇江游击事都司乔一琦、同知黃宗周為赞理,带领着四川、湖南、湖北、浙江、福建等南方官兵一万余人,暨叶赫部贝勒金台石、布扬古的盟军一万余人,从宽甸堡路由涼马佃出发,从东面进攻赫图阿拉城,实际是侧翼佯攻的部队。 就这样,明军南路、东路军与万历三十七年八月中旬出发,西路主力迟了一天出发。明军整个分兵形势要比另一时空的形势略好一点,兵力较为集中。但是,明军的粮饷情况十分糟糕,各路部队携带的粮草只能支撑全军二十天作战之需,如果二十天内战争没有结果,此次战役就宣告失败了。 因此各路明军急急忙忙地赶路,目标直指赫图阿拉。杨镐这个军事白痴,写了一封信托人送给努尔哈赤,详细告知了努尔哈赤明军出兵日期和几路出兵的情况,似乎想靠言语恐吓不战而胜。 努尔哈赤也照样采用了“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的方针,打算集中兵力逐个击破,在局部战场上以多战少。 第373章 南征北战(38)辽东(三) 文人杨镐在朝鲜战场上已经显示过自己在军事方面的无知,这一次依旧让他统率全军,这是明朝廷诸官僚内争的结果,各方势力平衡后推出半退休状态的杨镐来统兵。 文人统军是明朝的传统,武官无获实权作主帅的可能。大凡武官掌握万余人的部队,最多兵力不超过20000,即为登峰造极。指挥更大的兵团,必定是由文官来统领,武官统领大兵团作战是明朝制度所绝不容许的。 尹峰等中华军诸将领在听说了杨镐写信给努尔哈赤的情节后,多半不相信是真的,或者以为杨镐是故‘弄’玄虚‘迷’‘惑’敌人。但是,杨镐虽然没有把明军准确的行动日期告诉努尔哈赤,但是他把明军即将出兵和相关行军安排通知了敌军总指挥。其实,搞清楚杨镐是否在故‘弄’玄虚,只要努尔哈赤派几个探子观察打听一下明军出兵的相关情况,傻子也能得出结论。 中华军诸将领对官军向来没有任何好感:朝廷的军队除了总是给中华军背后捅刀子,基本上这十多年来在东南沿海就没干过一件正事。中华军面临西班牙人进攻的关键时刻,朝廷军队在背后捣‘乱’,或者就是鼓捣出海禁政策,要不就是想着勾结澳‘门’葡萄牙人…… 对于前一年在大明朝的南北两京周围几乎打败了所有明军‘精’锐部队的中华军而言,更加有理由鄙视明军的战斗力,对于明军将领和统军文人的无能,大家也是非常了解的。 但是对于明军萨尔浒战役总指挥杨镐如此白痴的举动,大家还是觉得这种愚蠢程度已经超出众人的想象力了。 接下来,明军的各路大军互相不能协调行动,不能互相配合;各部队由各地零散部队临时凑在一齐,互相之间连语言都不能相通; 东路军的浙江、福建兵穿着南方的秋季服装到达战场,在辽东九月里的夜晚,这些南方兵人人冻得半死,行军不过三天,部队出现大面积的病号,而叶赫部落的‘女’真盟军根本不想去攻打赫图阿拉,他们半道上就掉头北上回自己家去了,因为他们的家现在防御空虚,随时面临后金的进攻。 南路主将李如柏早已没有了年轻时的锐气,贪生怕死,压着全军的行军速度,只求自保。朝鲜火铳兵全是步军,而且也毫无战意。由于明朝根本没有及时给他们供应粮草,朝鲜兵每日消极怠工,根本无法跟上南路辽东骑兵的行军速度,导致南路军实际上分成了缺乏联系的前后两支部队,两部相隔有一日路程。 作为主力的西路军,在山海关总兵官杜松带领下摆开阵势浩浩‘荡’‘荡’地进军,从沈阳出发,到抚顺关稍作休息。保定总兵王宣抢头功心切,于是星夜列炬,一日內冒雨急行百余里,只带着本部保定兵、宣府兵等宣大边军骑兵一万人跑在全军最前面;而其他的部队,蓟辽兵、山海关兵等,被一向小心翼翼的杜松以军令压着,每日行军速度很慢,最后西路军也变成了前后两部分部队,互相之间相隔一日的路程。 三路明军变成五支部队,互相之间也没什么联系,杜松、李如柏、马林等三路大军指挥官派出的传令兵都被八旗兵截杀。 出关五天后,西路军保定总兵王宣在萨尔浒渡河后中伏,被八旗军全军压上一顿痛打,所部一万人全军覆灭。杜松闻讯赶去救援,消灭王宣部之后的努尔哈赤率领全军让开大路,退出萨尔浒直扑东路明军。 东路军的主将开原总兵官马林,由于丢失开原一事一直在戴罪立功,此次出兵他算是态度积极的。但是他手下的叶赫部落兵一出关就失去了踪影,手下那些南方兵不习惯辽东气候,病号剧增。他不顾一切强‘逼’全军行军,在王宣部覆灭的半天后来到了赫图阿拉以南70里的阿布达里岗。两天后,东路军全军因为粮草接济不上,火器缺乏弹‘药’,在阿布达里岗山区中了伏击,被努尔哈赤以八旗主力五万人击灭,也是连主将在内全军覆灭。 此时,西路军杜松主力在萨尔浒已经两天,列营寨四座,派人去后方催粮。西路明军面前只有数千八旗骑兵在牵制‘骚’扰,但是主将杜松却畏缩不前,对近在眼前的赫图阿拉只看不动手。杜松在战场上的勇气,在去年和中华军作战时,已经全部丢光了。实际上此时的赫图阿拉基本是空城一座,即使明军攻占了也没什么用,努尔哈赤的八旗军主力正在向萨尔浒扑来。 一天后,努尔哈赤的八旗全军从阿布达里岗回军,在夜晚突袭了杜松的主力部队。明军在黑夜里点起熊熊燃烧的火把作战,成为了八旗兵弓箭手的众矢之的,伤亡惨重,一夜之间将杜松军三座大营打破。天亮以后,八旗军全军六万人围攻杜松老营,不顾伤亡攻破杜松的老营,明军西路军至此也全军覆灭。 李如柏如同另一时空的本人一样畏敌如虎,被百余名后金骑兵挡住去路,然后闻听其他部队已经溃败,率先带着自己的标营逃跑,那些被他抛下的明军部队也纷纷掉头逃跑,被区区百余八旗骑兵追杀了百余里路,自相践踏而死的达千余人。李如柏的友军朝鲜火铳兵被前方明军溃兵冲‘乱’了阵脚,跟着明军后退。不过,朝鲜兵大部是步兵,没法和明军骑兵一齐逃,不得不在富察之野立下营寨,对抗后金八旗。八旗兵在击败杜松主力部队后,陆续向朝鲜军扑来。朝鲜人想突围,一出营寨就被八旗铁骑击溃,数名将领战死。非常识时务的朝鲜军立刻投降了。 李如柏最终带着8000骑兵逃回了沈阳,而其余两路明军能够逃出生天的人数,总计还不到5000人。 萨尔浒之战,明军惨败,伤亡者六万余人、文武將官死者达四百一十人,丢失马、骡、驼三万八千余匹,损失火器大小枪炮三万余件,明军北方边军、南方鸟铳兵等最后一批能战的‘精’锐部队损失殆尽,比另一时空的萨尔浒之战损失更加惨重。此役是明朝与后金在辽东的战略决战,此后大明朝将无力维持辽东局势,后金八旗兵已经完全掌握了辽东的战略主动权。 …… 明军大败之后的辽东都司辖区,一片人心惶惶的景象。沈阳以北,宽甸以东的百姓,不顾天气已经渐渐变冷,携家带口逃离家园。而努尔哈赤的八旗兵获得空前大胜之后,马不停蹄向开原周围地区进军,将庆云堡、清河关、汎河所等各个堡寨的明军守军驱逐一空,彻底夺取了汎河以北的铁岭卫、辽海卫等开原周边地区。同时,八旗兵一部还攻占了鸭绿江以北的大甸堡等处。 辽东明军已经‘精’锐尽失,连困守各处堡寨的兵力都无法保证了。粮饷、军器、弹‘药’的更是紧缺。 幸好,后金八旗兵在萨尔浒之战中也遭到了重大伤亡,加上东北的天气即将进入寒冬,任何军事行动都难以开展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很可能八旗兵会很快反攻到沈阳城下。 朝鲜国火铳兵最后还剩下12000多人投降,都元帅议政fǔ左参赞姜弘立经常出使明朝、会汉语、满语,因此倒是很受努尔哈赤看重。姜弘立写信给朝鲜国王光海君,劝说他与后金结好。 光海君立刻派出使者,带着礼物去向努尔哈赤赔罪,希望他能放还那些朝鲜兵。 此时的努尔哈赤打算暂时和朝鲜保持友好关系,因此也没什么责怪羞辱朝鲜使者,反而是说了一大堆要和睦相处的废话。然后,他要求朝鲜国为后金提供大量粮草物资,后金国不能白白地养着万余朝鲜兵,总得让他们点用处。 辽东局势的相关情报陆续来到了尹峰的桌前。第一师的一个团已经从台北‘鸡’笼港出发北上,去金州卫加强防御。骑兵旅也已经从济州岛(现在叫耽罗岛)出发,已经登陆金州中左所(旅顺),驻扎在了木场驿。 是否参与辽东的战事,中华军军官团的成员们并无异议:船主大王要打仗,那就打呗,反正打哪里都有着夺取军功功勋的机会。战争,对中华军将士而言,就意味着大笔的金钱和大块的土地,还可能获得公司的股份。 而中华公司董事会对此另有意见。在尹峰的刻意培养下,董事会中的议事风气越来越认真仔细,也有人敢于当面质疑尹峰的意见,不过尹峰的绝对权威还是无人敢直接挑战。 在军事会议之后的董事会会议上,韩平和黄逞等人建议坐观其变,不要那么快就卷入辽东战争。 “就让朝廷和‘女’真蛮子打个你死我活的,到时我们再出手,轻轻松松摘桃子,那多好啊?为什么现在就加入到辽东的‘乱’局中去?我们今年要维持江南和福建的控制区,又在南洋打仗、移民南洋,化得钱实在太多了,还要在辽东开战,实在是……”公司董事、商贸部总管韩平满脸地诚恳,心底里实际上在为今年的公司收益大跌而心痛。 第374章 南征北战(39)辽东(四) “就让朝廷和‘女’真蛮子打个你死我活的,到时我们再出手,轻轻松松摘桃子,那多好啊?为什么现在就加入到辽东的‘乱’局中去?”公司董事、商贸部总管韩平满脸地诚恳说着,心底里实际上在为今年的公司收益大跌而心痛。 “我们今年要维持江南和福建的控制区,又在南洋打仗、移民南洋,化得钱实在太多了,还要在辽东开战,实在是……” 尹峰心里象吃了苍蝇一样不舒服:“那么,您的意思就是放任‘女’真蛮夷肆意杀戮辽东百姓吗?” 郑芝龙的舅舅黄逞,作为公司农业部、移民部总管则是从另一个角度反对出兵辽东:“……虽然我们从徐光启徐大人这里搞来了耐寒水稻,也在辽东半岛金州卫的土地上小块试种成功。可是,我们如果此时打下辽东,安抚流民和稳定局势,还得和‘女’真、朝廷两面作战,少说在两年内是无法在辽东开展粮食种植的,也就是说两年内辽东几百万民众和我中华军将士的粮食供应,要全靠**、吕宋的供应。如果‘女’真人攻打辽东,当地辽东百姓会逃往辽西、辽南甚至朝鲜国,我们只要负责逃亡辽南的百姓粮食,这样的话我们还是能够保证供应的。船主大王计划攻打朝鲜藩国,固然可以在朝鲜国就地征粮,但总不能把所有粮食都抢光了然后饿死所有朝鲜百姓。今年我们向南洋、江南运去了太多的粮食,**粮库已空。再想要积聚起足够辽东数百万人两年的粮草供应,还得保证**吕宋民众不挨饿,起码得等到明年夏天以后,**、吕宋的水稻收割之后。而且,往北面运送粮食全靠海运,如今已经是刮北风的天气,船舶北上很困难,遇上风暴就更加糟糕了……我们中华军是仁义之师,无论是我们出击朝鲜然后打辽东,或者我们在辽东直接和‘女’真八旗兵作战,总不能让辽东百姓没有被‘女’真蛮夷杀死,反而被饿死吧?” 尹峰心里也有点烦,他这么急着想进军东北,是不想看着辽东百姓生灵涂炭、颠沛流离。他现在有点后悔自己考虑不周,没有提前在金州卫囤积粮草。 书记官曾山猜到了尹峰的烦恼,小声对坐在尹峰身后的李丽华说道:“船主大约是想着要救辽东的百万百姓吧?” 李丽华虽然是董事会成员,一般很少参加会议,参加会议时也不太发表意见。此时她只是点点头,叹了一口气:“峰哥总是想救人,可是如今到处在闹灾在打仗,他救不了所有人的。” 尹峰双肘撑在长条桌子上,看着左右两边坐着的董事们,一些中华军高级将领面‘露’不爽之‘色’,却也没有出声说什么:“黄大掌柜的意思我明白了,如果在明年九月之前与朝廷或者‘女’真开战,要不就是不管辽东百姓死活,要不就是把我们自己的中华军饿死。万一我们出兵了,而努酋的八旗兵并没有进攻辽东辽西,那么我们就要在朝鲜境内和八旗兵‘交’战,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我们这一边。” 众人互相看看,没人点头也没人摇头。辽东粮食储备不足,这是现实问题;在朝鲜国内和满洲八旗‘交’战,也是一大现实存在的难题。 尹峰叹一口气,转向李丽华说道:“说说我们对朝鲜藩国的了解。” 林晓、麦小六从江南返回后,林晓自动到尹峰面前,要求‘交’卸商情部的所有权限。他认为自己既要担负中华军监军部人事审核培训工作,还要担任靖海王府及各个统治区内部治安工作,还兼任公司内部贪污渎职审查事宜,实在对商情部的事务管不过来。 尹峰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将所有商情部的国内情报工作与许心素‘交’接。此后,商务情报部正式改组为靖海王府直属的内务部情报局。 商情部--内务情报局没有‘交’给的军队系统的人管辖,这是尹峰有意为之的。他接着改组了军情部,军情部海外局现在完全归李丽华管辖,国内局还是曾瑞分管。这样,尹峰手下就保持了互相竞争、互不统属、目标不完全一样的两个情报组织,而且都是向尹峰直接负责的。林晓因此多少也得到一些安慰,麦小六并没有接替他的位置。 李丽华早有准备,从尹峰身后往桌前挪了一下,众人纷纷点头向她致意。虽然她已是王妃之尊,却是不改西洋带来的习惯,对抛头‘露’面毫不介意,众人也已经习惯了。 李丽华轻声咳嗽一下,以轻柔的声调说道:“朝鲜国的情报不好收集,他们事事学着大明朝的做法,也搞海禁,我们的商人没法公开进入朝鲜国内经商贸易,也不许其他人擅自进入其国内。西洋传教士们也曾经想法设法进入朝鲜国,但总是不成功,因此西洋人把朝鲜国称为东亚的‘隐士之国’。我们现在对朝鲜国的了解,来源有三个地方:原先的商情部抄录了一些出使朝鲜的朝廷使节的相关文稿,我通过西洋天主教传教士也搞到一些资料,还有的就是军情部通过一些济州岛俘虏搞到了很多情报,哦,他们都是一些被流放在此的原朝鲜国官员,对自己朝廷内的局势非常了解。” 以李丽华这种‘女’‘性’软软的声调来说军国大事,让大家总感觉似乎是有点奇怪。不过没人敢公开表示一丁点怠慢,大家都知道尹峰对李丽华的态度。 “如今的朝鲜国王李珲,实际上即位时还不是世子。大明朝廷一直没有批准册封他为世子。李珲乃万历三年(注:朝鲜宣祖八年,1575)四月生。为前代朝鲜宣祖大王的次子,生母为恭嫔金氏,初封光海君。其人自幼便足智多谋,其长兄临海君李珒乃其同母兄,虽为世子,但是不为宣祖大王所爱,身为庶次子,李珲自幼便被视为王位继承的合理人选,应该是很有心计和野心的人。” 万历二十年壬辰倭‘乱’,临海君李珒被俘,宣祖大王仓皇出奔平壤,向我天朝求援,同时命令十七岁的光海君李珲摄国事。李珲收集流散的军队和义兵,号召通国勤王,以图恢复。李珲此举振奋了民心军心,在朝鲜国内威望大增。二十一年,倭人撤出汉城,退守釜山,并将虏获的临海君和顺和君两位王子送还,倭‘乱’暂时告一段落。此时,宣祖已经属意于光海君了。二十三年,宣祖册封光海君为世子,并上表我天朝请求批准。而此时明朝朝廷也正在为万历陛下立储的事情闹得‘鸡’飞狗跳,因此我天朝遂不许以光海君为世子。具济州岛俘获的朝鲜官员透‘露’,这时光海君已经对明朝暗有怨言了。二十四年、三十三年,朝鲜再次上表请求易储,朝廷遂均不许——以此看来,光海君是受了郑贵妃和福王的连累,呵呵。” 李丽华念着自己手中的文件,开心地笑了笑。众人赶紧低头、转头,人人脸上表情呆滞。从小就在国外长大的李丽华,丝毫没有把明朝皇帝当做自己的君父,也就谈不上丝毫的敬畏。 “宣祖末年,朝鲜国在立储问题上也发生了‘激’烈党争,和我们天朝朝廷的党争很像啊!因为当时宣祖大王的王后(仁穆王后)已经生有一子(注:永昌大君,1606年生),弃嫡立庶,与天朝体制礼法不合……这是商情部抄录的天朝使节的原话。朝鲜朝廷中的北人党因此分裂为以李尔瞻为首、主张拥立光海君的大北派和柳永庆为首、主张拥立嫡子的小北派。小北派在光海君即位后受到打击,柳永庆被赐死,小北派分裂成清小北和浊小北,而大北派则又分裂成骨北、‘肉’北和中北三派……” 尹峰赶紧打断李丽华的照本宣科:“阿丽,朝鲜国党争的事,不用说这么详细,……” 李丽华向他眨眨眼,接着说道:“万历三十六年,宣祖大王病逝,光海君嗣位,并上表明朝,自称权署国事,请求册封。我天朝的万历皇帝恶其专擅,不予理睬。不过,朝廷在拖延了几个月之后,还是在是年十月册封李珲为朝鲜国王。据军情部的判断,应该是和建州‘女’真部兴起有关,朝廷急于拉拢朝鲜藩国,为了确保辽东边疆无虞。” “这光海君李珲即位后,按照济州岛被流放朝鲜官员的说法,是昏‘乱’日甚,幽废母后,屠兄杀弟。他即位后,立即宣布仁穆王后为废妃,囚禁在西宫(庆云宫)内,自己则搬到新修复的昌德宫(东阙)去住。而对其王位威胁最大的两个人——其同母兄、宣祖长子临海君,和年仅两岁的弟弟,宣祖嫡子永昌大君,则分别于十年前和五年前被害。” “光海君还纵容两班地主官员任用‘私’人为官,选拔官吏任人唯贤的制度受到破坏,遴选文武官员的考试已变成有权有势的官员手中的工具。朝鲜官员都是出自所谓两班,两班,是朝鲜国世袭士族。在朝堂之上,文官站立于东面,武将站立于西面,因此两班又有东、西两班的称呼。文班与武班,其身份是世代相传,他们不登记土地,不‘交’赋税。王亲国戚和掌权的官吏积累了战时遗弃的土地,把它转为免税的财产。和大明朝廷一样,朝鲜国士族竞争官职也是很‘激’烈的,因为担任一任官职很容易捞到钱。在这种文武官员只顾‘私’利不顾国家的风气下,无人关心国事,无人为民造福,朝鲜国势日颓,武备废弛。” 军官团股东的代表麦德、赵铁忽然同时发话:“李娘娘,……”两人对视一眼,麦德笑了笑,示意赵铁先说。赵铁点点头,不客气地说道:“李娘娘,这朝鲜国的官儿们和咱们大明的官儿们差不多,这个我们知道了。我们既然要打朝鲜,还是说说朝鲜国的军事情况吧?” 尹峰举起手示意安静,缓缓地说道:“大家别急,先听阿丽说完吧。朝鲜国政越是‘乱’,越是对我们的战略有利。” 李丽华初次在董事会上代表军情部海外局说话,多少有点紧张,她看看尹峰,见他笑着示意她继续说,长长舒了口气继续说道:“壬辰倭‘乱’之时,由于战‘乱’等原因,朝鲜官府能够征召的良民减少,官军无力抗敌,而不得不依靠义军作战。因此,战后朝鲜国对义军**行赏,大量贱民、奴婢从良,为数不少的公‘私’奴婢和非两班的良民,通过参加义军而获得官府的嘉奖,或脱离了贱藉,或步入了两班阶层。” 桌子另一角,麦德小声对赵铁说道:“李夫人掌管海外局,初次在董事会上发议论,你就不能给她点面子?” 赵铁微微一笑,俯首小声地说:“无论如何,‘女’子管事,我总是觉得不妥当!” 李丽华静下心,继续自己的发言:“此外,为了鼓励农户纳粮,官府采取了卖官的措施,一批愿意缴纳粮食的富农,跻身于两班行列,通过缴纳粮产而晋位两班的并不局限于富农商人,甚至连公‘私’奴婢、手工业者也乐于此道。也就是说,朝鲜国现在的两班贵族很多是新兴起的,和老的两班贵族有着很深的矛盾。” 曾山在一边‘插’话道:“也就是说,这种矛盾只要善加利用,我们中华军在朝鲜国,不愁找不到同盟者?” 李丽华向他点点头道:“正是这样,朝鲜国内上下离心,原先的抗倭义军都已经解散,新组建的朝鲜官军火铳兵大多训练不佳,而且多半已经随着明军在萨尔浒的失败,都被那努尔哈赤俘虏了。” 第375章 南征北战(40)战朝鲜(一) 李丽华告诉大家,朝鲜国可战之兵,基本上是由全罗道等个地方政fǔ指挥的,而且最强的兵都已经派到辽东作战去了,如今基本都做了后金八旗兵的俘虏。 赵铁听到此处,跳起来大喊道:“开战!打吧!大王,朝鲜国内空虚,此时正是开打的好时候!” 韩平在另一边冷笑道:“赵上校,你打算以什么名义去打朝鲜国呢?还有,马上就是冬季,你能在一个月内就灭了朝鲜国吗?如果大军要在朝鲜国过冬,粮草和过冬服装准备齐全了吗?” 赵铁一时语塞,麦德站在中华军军官团共同立场上,出言为其解围:“大军只管作战,开战的理由是公司负责的事。再说了,就算现在不打朝鲜,一旦努酋的八旗兵南下攻打我金州卫,我们迟早都要进入朝鲜国的。努酋的老巢,就在朝鲜国边界上,无论如何,朝鲜都得掌握在我们手中才行!” 尹峰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展开一卷纸,大声道:“这是曾瑞曾六爷在辽阳传来的最新情报,刚刚收到的。辽东都司已经查探到朝鲜国与努酋后金国‘私’下勾结的事实。辽镇塘报上说:萨尔浒之战时,朝鲜火铳兵渡过鸭绿江前,光海君实无战功之意,在战前已经密谕朝鲜军观势向背,使北虏勿为移兵先击之,所以只有左营将军金应河力战而死,其余朝鲜军把身边的战友,也就是明军士兵绑缚起来‘交’给了八旗兵,缴械投降。” 另一时空的历史事实中,朝鲜军士兵毫不犹豫把逃到自己阵地内的明军士兵绑了起来,作为见面礼‘交’给了八旗兵。在尹峰改变了不少情节的历史时空中,朝鲜人照样这样做了。因此,努尔哈赤也照样对朝鲜致书笼络,称“尔朝鲜以兵助明,吾知非尔意也,迫于其势有不得已。且明曾救尔倭难,故报其恩而来耳”,对朝鲜表现出宽容,意在争取朝鲜。 实际上,所谓大明最忠诚的藩国朝鲜,早在萨尔浒之战前就与后金‘私’底下讲和,如前所说,在即位问题上,光海君李珲于明朝心有不满,因此主张在尽量不得罪明朝的情况下开展灵活外‘交’。在光海君坚持下,朝鲜致书后金,称自己臣服明朝是“大义所在,固不得不然”,而与后金的“邻好之情,亦岂无之?”,希望双方“各守封疆,相修旧好”。朝鲜与后金的往来引起了明朝的警惕,大臣徐光启就因此奏称:谓李珲阳奉‘阴’违,宜遣官宣谕,或命将监护,“鲜、奴之‘交’已合”,建议派官员“监护其国”。 所谓“监护其国”,等于是派遣天朝上国的总督去朝鲜做太上皇,监督其国家行政外‘交’事务,距离把朝鲜藩国改土归流、完全郡县化和内地各省体制一致,也就仅仅相差一步之遥了。可惜,朝廷内一群士大夫要遵守祖制,以朝鲜为不征之国、要保持200年的宗藩体制为理由,使徐光启“监护其国”的建议最终无果。李珲听到这种传言后自觉受到天大的冤枉,也上疏辩解道:“二百年忠诚事大,死生一节”。明朝于是要求朝鲜派兵协助攻打后金。但是朝鲜军队一战既溃,光海君不得不再次试图与后金议和。 尹峰把这份辽镇塘报让大家传阅,暗地里拍拍李丽华的手,然后对众人说道:“后金八旗攻打辽阳以及整个辽东都司辖区,甚至进军中原,都是迫在眉睫的事了。萨尔浒之战前,诸位没几个人相信官军会战败,如今的形势大家都看到了:八旗实在是我们中华军在辽东的劲敌。诸位,我们既然决定要改天换日争夺天下,那么,这辽东之地是必须要占据的,百万辽东百姓,我们也要去搭救。而夺取辽东打败‘女’真八旗兵,朝鲜国是必经之路……” 尹峰忽然计上心头,对坐在最后一直不吭声的林晓问道:“那些济州岛上抓来的朝鲜官员在哪里?” 林晓抬起头,想了想道:“多半在琉球、**的屯田农庄,最远的在关岛种地。” 尹峰道:“立刻去查一下,这些朝鲜被流放官员中,哪些官职较高,对朝鲜朝廷内幕较熟悉的。查到后,立刻送到**港来……” 林晓没有犹豫,点点头道:“如果人在琉球、**,很快就能搞来。在关岛的话就麻烦一点了。” 尹峰挥挥手:“这些细节问题你来处理吧……好了,此次会议先到此为止吧。” 林晓闻言心头一热,感觉尹峰对他还是很信任的。 尹峰知道林晓的心结在哪里,但是他现在要关心的军国大事太多,没空去为自己一个部下的心理问题‘操’心,他继续说道:“既然粮草方面确实有困难,那么,对朝鲜的攻略暂时缓一缓吧。不过,这只是暂时的,明年开‘春’之后,一旦努尔哈赤对辽东下手,我们就乘机攻打朝鲜,抄他的后路。对朝鲜国的开展理由,我来处理,库特雷上校、麦大哥、赵大哥,作战部的朝鲜作战计划相应延迟到明年开‘春’。鲁大哥,后勤部全力向辽东运粮,并且做好明年开‘春’后从南洋运粮去东北的运输计划。” …… 大雪纷飞的辽阳城内,往日车马人流来往不息的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雪‘花’无声地落在街道上。南‘门’附近的华兴联号辽东商馆内,商人打扮的福建泉州人曾瑞坐在火盆前冻得瑟瑟发抖,不断咒骂着辽东该死的鬼天气。本地军情部的几名细作推‘门’而入,一股冷风夹杂着雪‘花’冲进了房间内。 “该死!快关上‘门’,冻死人了!”曾瑞连连大喊。 一名细作微笑着递上一卷羊皮袄:“曾主管,这样烤火的话,你手上的冻疮可好不了啊!主管大人,大王来信了。” 曾瑞“哦!”了一声,并没有收回在火盆上烤火的手,顺便说道:“李大哥,别客气了,念一下吧。” 那名细作摇摇头:“不成啊,曾主管,大王指明了要你亲自看。” 曾瑞一愣,立刻接过羊皮袄,从腰间拔出匕首,划开羊皮袄取出了一份密信。那几名细作互相看看,拱手后推‘门’而出。 “冻死人了啊!快关上‘门’!……等一下,诸位大哥请慢走,有事相商!” 几名细作回头一看,见曾瑞已经站了起来,满脸兴奋之‘色’:“好了,在这辽东地方待了大半年,总算可以作件大事情了。几位兄弟请坐,眼下有要事相商,……” 过年时节,有关萨尔浒战败一事,朝廷对相关军政官员的处置规程还未议定。而此时辽东都司衙‘门’内的一干留守官员,从经略杨镐以下,已经惶惶不可终日。萨尔浒之战时,辽东总兵官官秉忠、辽东都司张承基部驻守在辽阳,作為机动兵力,实际上只有步骑不过一万人,且大半是老弱,欠饷已三个月;副总兵窦承武驻前屯卫监视‘蒙’古各部;管屯都司王绍勋总管运输粮草辎重,其本部车营辎重营是去年河西务之战的残余,士气低落。 杨镐本人则坐镇沈阳,居中指挥,意气风发、气焰嚣张。而如今杨镐躲在沈阳连章飞奏朝廷,要求关内速调大兵前来援救。 李如柏已经被夺职在家待参,萨尔浒之战的败兵分散在辽阳、沈阳之间的几处堡寨中,不断出现逃兵,随着逃难的辽东难民渡河进入辽西。辽东沦陷区外的大部分老百姓还在观望,毕竟故土难离,而且朝廷经营辽东200年,总不可能一朝大败就完全放弃吧? 杨镐如今除了上奏请援兵以外,乘着朝廷对萨尔浒战败的处分规章还没出台,拼命写奏章澄清自己的罪责,将失败的原因统统推到前线领兵将领头上,好像他就从来没有什么过错。 一日,辽东都司张承基急急忙忙地从辽阳赶到沈阳,求见杨镐。 杨镐一听张承基求见,脸‘色’刷白,以为是‘女’真八旗兵又开始进攻了。他赶紧请入张承基,也不管什么上下参见的礼仪了,一把抓住正要拜见的张承基道:“载运老弟,辽阳如何了?” 张承基一开始是满脸糊涂:“辽阳?哦!”然后,他立刻反应过来,拱手道:“经略大人放心,辽阳城还在我军手中,……努酋也没有发兵来攻……” 杨镐长长出了口气,坐回到自己的主座上,摇摇头道:“也是,如此冰天雪地,鬼才会在这种天气打仗……可是,张都司,你来沈阳找我,到底有何事?” 张承基将怀中一封书信小心地掏出,双手递‘交’给了杨镐:“经略大人请看……” 杨镐只看了几眼,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张口结舌半天才找回了舌头的语言功能,指着书信说道:“这、这、这朝鲜国公文,你是怎么搞来的?” 张承基道:“萨尔浒之战,清河路李如柏手下,管辽阳副总兵參將贺世贤帐内有一名掌旗官张源流,是我的远房侄儿。当日在清河路大军被派往朝鲜军营内做联络官,大军溃败逃散,他躲入朝鲜军营,后被朝鲜军绑缚送‘交’给了努酋手下的将领鄂尔泰,成了俘虏。前几日,有朝鲜国兵士被放还本国,几个与他关系较好的朝鲜**官去看望他,透‘露’了一些朝鲜国的消息。后来,他在赫图阿拉营地内做苦工,发现了朝鲜国的使者在与努酋往来,总之,无意中他就得到了此份书信,在几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努酋手下汉人官员帮助下,逃出了努酋的地盘前来投奔我……” 第376章 南征北战(41)战朝鲜(二) 杨镐再次看了一下书信,然后把自己手下一名师爷叫了过来道:“蒋师爷,你办理过朝鲜国的公文,看一下这份书信的落款、印章的真假……” 他把书信折起来,只给蒋师爷看最后一部分的落款印章。蒋师爷看了半天,点点头道:“落款印章和称呼用词,都不假,这应该是朝鲜国礼部的公文……” 杨镐挥挥手,蒋师爷退了下去。杨镐苍白的脸上居然透出绯红:“好你个朝鲜藩国,我天朝待你们恩重如山,竟然行此苟且勾当!” 张承基赶紧说道:“大人,兹事体大,牵连藩国事宜,这公文的真假,是否还需要……” 杨镐不客气地挥挥手:“此公文必定是真的!朝鲜国军队在萨尔浒之战中畏缩不前,导致我军大败,这份公文就证明了他们实际上早就和努酋勾结,出兵为我天朝助战不过是装装样子而已……” 实际上,杨镐心里想得是:终于又找到了一条推卸罪责的理由! 对于手头这份东西的真伪,他自己也是有怀疑的,但是这些是次要的问题。对于辽东经略杨镐而言,如今最重要的问题是:如何为萨尔浒张之战的失败解脱责任。 …… 浙江余姚,江南新练军大营。 俞咨皋全副铠甲装束,骑在马上看着尘土飞扬的‘操’场,那里有一排排新军士兵穿着明军号衣在‘操’练。在他看来,所谓从江南各部选拔的‘精’锐之兵士,在‘操’场上根本连中华军的新兵营士兵都不如。 俞咨皋如今在大明官场中屡遭挫折,少年锐气消磨殆尽亦。他先被任命为芜湖参将,然后,被任命为宁绍参将,在徐光启、熊廷弼手下实际主持新军基础训练。他把自己在福建任把总及在琼崖参将任上结识的几名军官,福宁卫千户马胜、百户杨世爵、建宁卫副将陈希范等都调到了自己手下,使得自己的基干军官班子勉强搭建起来。[ ]而其余的基层军官的任命权不在他手中,大半是余姚谢家硬塞进来的一大堆谢家的奴仆家生子什么的,还有少数是熊廷弼、徐光启提拔推荐的原明军浙江总兵属下军官。这些人大多贪图的是新军的相对高额军饷,而那些什么都不会的谢家子弟被塞进军官中间,则是谢家企图控制新军的一种手段。 就这样,江南新军从一开始就遇到了层出不穷的麻烦事。这样的基层军官班子,使得俞咨皋的训练新兵工作得从训练教官开始,因为新军第一批招募选拔的士兵已经有5000之多,他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没法训练的。 尹峰当年是从数百人的护卫队开始建军,还大批聘用荷兰、葡萄牙的雇佣军军官为教官,才算白手起家建立起了中华军的基干军官团。而徐光启、熊廷弼练新军,只晓得去买新火器,但是火器军的组织架构、战略战术什么的他们一概不知道,大明朝廷也否决了徐光启提出的招募西洋军官为教习的建议,只许西洋炮手进入大明国内教练新军炮手。徐光启一再发奏章要求招募西洋军官,但是没等朝廷表示同意,中华军就果断地攻占了澳‘门’。至此,中华军彻底控制了大明朝与西洋等地的海外关系—当然,大明朝本来就没有想着要与海外发展什么关系,但是,尹峰这么做实际就是掐断了大明朝廷和西洋人之间任何可能的直接联系。现在,徐光启身边除了几个耶稣会传教士朋友外,已经和海外断绝了音讯往来。 俞咨皋是被福建总兵沈有容介绍给徐光启的,而他也把这一次训练新军看做自己飞黄腾达的最后机会。 作为文人,徐光启虽然知道一些西方先进火器,但是他对如何训练一支火器化军队是毫无概念的。既然引进西洋军官的计划不可行,那么他现在只有倚重俞咨皋了。 徐光启对俞咨皋完全地信任,部队编制、武器配备、军官选拔、部队纪律、‘操’场‘操’练……凡是俞咨皋想到的,只要他提出来,徐光启就支持他去放手执行。 问题在于代表朝廷前来监军的户科给事中姚宗文,以及名义上统领新军的南京经略熊廷弼。作为朝廷的招抚钦差、南京兵部‘侍’郎的徐光启,虽然新军是他全力主张下建立的,但是只能是作为钦差来监督新军练兵事宜。 姚宗文不断地催促练兵成军,不断地要求俞咨皋尽快教练新军士兵‘射’击。新式的鸟铳-中华护卫队早期火绳枪的改良版总共有2000支已经发到士兵手中,这是在澳‘门’被攻占前葡萄牙人兵工厂生产的,质量比京师兵部发放的鸟铳好。 不过,姚宗文不明白:一群人会开枪,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成为一支军队了。他作为监军的目的实际上有两个:一则是替朝廷监督新军,二则是帮余姚谢家等江南富商士绅监督他们出的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熊廷弼也在催促俞咨皋快点练出新军,他则是在为军饷担心。第一期新军军饷已经‘花’光了;而再次筹集军饷时,不少江南士绅却因为中华军采取的经济上的报复行为,甚至是抄家驱赶的暴力行为,因而打起了退堂鼓。南京镇守太监高寀建议抓几家富商,抄家补贴军饷。这建议被熊廷弼自动忽略,徐光启更是厉声反对。 无论如何,熊廷弼是江南经略,这新军军饷是要着落在他头上的。因此他催促俞咨皋加快新军练兵速度,大半是为了粮饷不足的问题。特别是那十‘门’青铜大炮的‘射’击训练太耗钱了,每一次‘射’击都要消耗五两银子的费用;那随着大炮来到军营的葡萄牙炮手亚历山大,每月的饷银也高达30两银子,顶得上10名明军士兵的每月饷银总和了,而且他还每天在报销训练费用,这简直是在烧钱啊!普通的明军士兵,一个月也就两次大‘操’练,好一点的部队也不过隔个五天到十天不等地来一次队列练习和挥挥刀枪,而新军士兵可是除了十天一次的沐浴日,其余日子都是在不间断地训练的。这是俞咨皋按照中华军的制度定下的规矩,由此造成的每日伙食消耗就已经十分惊人了。 今日,熊廷弼、徐光启、姚宗文都一起来到新军军营,就是来看新军第一次全军集体大会‘操’的。他们指望着新军在三个月内已经初具规模,这样就可以向朝廷‘交’代一下了。 以俞咨皋的眼光来看,这5000新军士兵不过是刚刚达到中华军新兵营‘操’练的水准,而以另外三人看来,这整齐的队列和热闹的‘射’击演习,已经是使他们耳目一新了。 骑在马上的熊廷弼拨转马头来到俞咨皋身边,长长出一口气:“俞参将,不愧为将‘门’之后,这新军被你‘操’练得已经象是一支强军了。徐大人,您真的没看错人啊!” 徐光启笑了笑,拱手道:“不敢,熊大人,这俞参将是福建沈总兵沈有容大人推荐给我的……” 俞咨皋心中多少有点得意,忙拱手施礼道:“两位大人过誉了,眼下新军还是初具规模,以后的训练还要艰苦得多,什么体能训练、队列行进训练等等,我只求军饷充足,让弟兄们安心‘操’练,估计半年之后应该就能上战场了。” 熊廷弼和姚宗文几乎同时喊出声:“什么,还要半年时间?” 俞咨皋无可奈何地点头:“最快还得四个月,他们才能上战场。而且,新军的弹‘药’补充、辎重车辆等等方面的安排,也得同时就位。” 熊廷弼闻言大摇其头:“俞将军,按你提供的西洋火‘药’样本,南京兵部器仗局的作坊是暂时做不出来的,只有京师能做。按照戚少保《练兵实记》的火‘药’配方,要供应4000杆鸟铳的每月20天训练用的直‘药’(注:火‘药’枪中的发‘射’‘药’),南京兵部也只能是勉强供给。我也无需瞒你,一切都是因为缺乏饷银:辽东战事危机,朝廷的银子都用在了辽东,暂时顾不到我们这边……” 姚宗文接着道:“俞将军,这第一笔饷银百万两之多,若是换做九边边军,也能养活数万大军了。你这里总是喊缺饷、缺兵器、缺火‘药’,到底要多少才是个底啊?” 俞咨皋叹了一口气:练火器新军,实际等于在大明朝体制内重新建立一个军事供应体系,这简直是要从上到下重建整个明军军事供应体制。俞咨皋现在已经明白了,无论他怎么努力,只要是在明朝体制内做事,他就很难按自己的想法去办事。 俞咨皋再次叹口气:“熊大人,姚大人,俞某已尽力而为,可是火器新军必定得保障弹‘药’供应、否则这鸟铳还不如长矛好使。兵士必定得每日训练,否则不能上战场……” 徐光启安慰他道:“俞将军放心,我近日内将返回京师,必定为新军争取到朝廷的军饷。可是,这新军真的得快点成军了,说不定明年开‘春’之后,辽东战局有所变动,新军就得上战场。” 对于徐光启的空言许诺,俞咨皋也没办法,只好拱手表示感谢。 熊廷弼也暗地里叹气,但是表面上依然镇定自若,忽然指着前方说道:“这左营的把总是谁?他手下的兵士队列最为整齐啊!” 俞咨皋抬头一看,笑着说道:“此人是罗晓明,字德光,乃是浙江总兵罗庆的亲侄儿。我原本以为他不过是纨绔子弟而已,不料却是对新军的训练方法掌握得很快,能吃苦也能动脑子……” …… 第377章 南征北战(42)战朝鲜(三) 尹峰在这一年年底,带着第一师的主力部队来到了辽东半岛的最南端,金州卫。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刚刚接任军情部海外局主管的李丽华。顺便,尹峰还把他的宝贝‘女’儿倩儿带了来。 尹倩在台湾中华公司小学校内掀起了一场大风‘波’:某一日,为了替受欺负的西拉雅土著孩子出气,她召集了所有崇拜她的小孩,以及黑人卫队长马加罗的儿子为首的一伙‘混’血黑小孩,与一群军方子弟在校园内狠狠打了一场群架。 倩儿见己方由于年幼而在体力上吃亏,想办法‘诱’使对方几名为首男孩进入事先安排好的陷阱,然后发起反击打‘乱’了对方的阵营。挖陷阱捕杀猎物,那是土著孩子们从小就学会的技术之一,陈衷纪与目加留湾村社的土著妻子西兰生的孩子陈康欣,从5岁起就学会了解这‘门’技术。而他是尹倩最忠实的人跟班之一。 本来也就是一场群架而已,但是掉入陷阱的两个男孩子之一断了脚腕骨,而且其中一个是颜思齐的儿子。尹峰为此大为头痛,颜思齐闻讯倒是哈哈大笑,还把自己儿子骂了一顿:“实在太没用了!连‘女’孩子都是打不过!” 倩儿因此被尹峰罚关禁闭三天,并且把她带着来到辽东,准备在冰天雪地里消耗小姑娘过于旺盛的‘精’力。 对于尹峰家现在的两个小孩来说,不能在家过年,还得去冻死人的北方,根本不是惩罚,而是奖励。尹峰实在太忙,很少能陪孩子玩,如今却要带着倩儿出海,因此8岁的弟弟极端羡慕地看着十岁的姐姐上了飞龙号战列舰,心里想着什么时候也要闯个大祸来试试。 …… 一场暴风席卷了黄海,大雨夹杂雪‘花’占据了所有的海面以上空间…… 雨雪天气刚刚停止,一艘浑身开着炮窗的四桅巨舰忽然出现在了海上。 “前方出现海岸线,我们应该已经到达山东半岛的成山卫了。{ }”飞龙号新任舰长施大瑄在舱外向尹峰报告道。 尹峰放下笔几步跨出舱外,举起望远镜向船舷外看了一会儿:“船队的情况如何?” “海鱼号通讯舰已经追上来了,跟着飞龙号的还有十几艘巡洋舰和快舰炮船,大部分运输船在济州岛避过了风暴,还有几艘船在胶州湾避风,基本上没有什么损失。”施大瑄说完,想了想又说道:“总统领,据说有几艘运粮船被胶州湾的浮山前所官兵扣住了。” 尹峰冷冷一笑:“怎么回事?山东官兵怎么敢扣我们的船?” 施大瑄摇摇头,在摇晃的战舰甲板上依旧笔直立正,尹峰总觉得他是钉在了甲板上一样。尹峰自己不扶着船舷,就很难站稳身子。 “派上几艘巡洋舰、炮舰去胶州湾,官兵不放人就轰平那里的码头。”尹峰非常霸气地下令。 施大瑄点点头,不过想了想又说道:“总统领,胶州湾没有什么像样的码头,攻占码头对当地官军而言没有什么意义……” “是吗?那就派陆战队上岸,攻下浮山前所……”尹峰对施大瑄这种细致周到的作风很欣赏:“你全权处理此事,无需顾虑朝廷的反应。” 施大瑄立正敬礼:“是!属下立刻去安排。” 曾山刚好走出船舱,见施大瑄已经走了,小声地说:“峰哥,和朝廷还在和谈,这样就去攻打官兵的据点,不太妥吧?” 尹峰无所谓地摇摇头,对于曾山这种文人畏手畏脚的态度,他早就看惯了:“无妨,朝廷现在没空管我们。你要拟一道奏章,抗议山东官军扣押我军运粮船的之事。你没事吧?脸‘色’很难看啊!” 曾山苦笑道:“没事。去西洋欧洲的时候,遇到的风‘浪’比这大多了……那真是翻天覆地的大‘浪’,哎,真想再去一次……” “下会让你去美洲,看看那一块比欧洲更大的陆地……” 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传来,倩儿的身影在另一侧船舷边闪过,后面李丽华急急忙忙地追着:“小心,甲板上都是水,小心滑倒……” “峰哥,我怎么觉得你带倩儿出来,是让她出海来玩的,哪里是什么惩罚。 ” “哈哈,老哥说得没错。倩儿象我一样,喜欢画画,喜欢到处走,学校那块天地,对她来说太小了。 曾山对自己的侄‘女’还是有点看法的:“这倩儿‘性’子太野,一点不像她母亲……” “‘女’孩子非得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吗?我尹家的孩子,应该是象海上的海鸥一样,自由自在地飞……” 曾山摇摇头嘀咕道:“这‘女’娃‘性’子像你,以后怎么嫁人啊!” …… 辽东金州卫旅顺湾,如今已经建立起了完整的港口码头设施,左右海岸线上筑起了炮台堡垒,湾口巡弋着十几艘悬挂蓝底中字旗和“靖海”字样的炮舰。这是中华公司控制的中国沿海最北面的军港。 第一舰队(北方舰队)总管范涛、骑兵旅旅长鲁小天、第二师驻防金州的第四团团长苏利、北方情报总管曾庆都在码头上迎接飞龙号进港。 尹峰一见面就问:“瑞哥儿还没消息吗?” 众人都向曾庆看去,矮个子的曾庆拱手道:“大王,六仔还没新的消息传来。一个月以前他去了抚顺,用钱去赎金掌柜,到现在还没消息。” “大家先去中左所衙‘门’,马上会商辽东战事。范涛兄弟,船队在海上遇到风暴,大队分散成了三拨,你最好能派出几支分舰队去济州岛、胶州湾等方向接应一下。” 在路上,尹峰拉住了曾庆落在了最后,小声问:“那件事情办得如何?” “辽东镇塘报我们已经搞到手,那杨镐已经看到了那封朝鲜国书信,也已经写奏章上告京师了。” “我们陷在努酋那里的人呢?撤出来了吗?” “金掌柜是去年‘女’真鞑子攻打辽东时被掳走的。还好有一个‘女’真鞑子的什么贝勒与我们公司做过生意,认得他,所以把他带在身边走动。这样,我们才有机会找到了那个愿意为我们做事的被俘官军军官。” 尹峰点点头:“朝鲜国书信中,印章和书写规矩都是朝鲜官员亲手做得,应该不会被杨镐识破,但是这个明军军官是个隐患。曾瑞去赎金掌柜,实际上也是为了想办法把这个明军军官‘弄’出‘女’真鞑子的地盘,控制在我们手里。这救军官的事是机密,你这里的辽东本地人多,怕走漏风声,所以没有跟你说,你……” 曾庆立刻拱手道:“船主多虑了,我知道军情部的规矩……实际上,老六胆大心细,干这些事比我行。” “你这样想就好。现在,你动用在辽东的所有人手,想办法搞清六哥儿的情况,帮他一把!” …… 此时的曾瑞,却正在后金的新首府开原城内,毫无食‘欲’地参加一场后金大汗的宴会。 努尔哈赤的后金国经历了几年来对辽东的抢掠,再经历萨尔浒一战,其国力在可能转化为战斗力的一切方面都得到了改善和发展。他们通过掠夺增加了财富,原来缺衣少穿,价钱昂贵,贫者至衣不蔽体,战后由于抢掠,都穿上了鲜‘艳’的服装。更基本的是后金得到大批汉人俘虏和投靠者,劳动力大大增加,其控制区内开始大力发展农业和手工业。赫图阿拉的周围已经农人耕地,牛羊被野。而且随着占领地区的扩大,在抚顺、开原一带筑坚城,且耕且守。虽然一时占领的土地比不了明朝的广阔,但是它拥有的实际战斗力越来越大。 努尔哈赤此时在新占领区采取优待汉人的政策,一般不‘乱’杀人,俘虏了劳动力就分配给诸贝勒大臣;如果抓获汉族商人,就发还财产放还,要求他们继续来后金做生意。 万历四十七年,后金天命四年(1619年)的最后一个月,冒着严寒,努尔哈赤在占领开原筑城以后,对诸贝勒大臣发下指令:“我们都不要返回都城(赫图阿拉)了,就在界凡筑城造屋住下吧。骑兵都不要过浑河,可在边地放牧。” 诸贝勒大臣无不惊愕,他们没有理解这位后金汗说话的意图。随后经过一番商议,他们共同提出:“不如回到都城去,修盖马厩,割草喂马,用水洗刷,马一定镖‘肥’体壮。士兵们回到了家还可以整顿器械。” 努尔哈赤坚持自己的主张,对诸贝勒大巨的不同意见进行说服。他说,“这不是你们懂得。当此寒冬,我们回赫图阿拉行军要二十天。我们的士兵马匹都需要休息,明年还要打大仗。”这场争论由努尔哈赤的一强硬坚持而平息了。努尔哈赤并诸贝勒大臣们一致搬到界凡驻扎,牧马于辽东边区之地。为了坚定他们的意志,随后又把他们的妻子也都接到这里一起团聚了。 萨尔浒战后,努尔哈赤在对明朝策略上的明显变化,就是由对明朝进行报复转成掠夺财物和占领土地。为此,努酋虽然照旧用七大恨做动员宣传,但实际的要求远远超出了复仇的范围。萨尔浒之战以后努尔哈赤以后金国汗的名义告诫他的部下说:“前日之捷,天也。勿以屡捷为可恃,我必得辽,然后可以生活,你当以尽死于辽东城下为心云。”夺取辽沈这是后金新策略的最大目标。 迁居界凡,实际上是努尔哈赤下一步战略的战争准备工作。 曾瑞对此其初并无什么发现。 第378章 南征北战(43)战朝鲜(四) 曾瑞由本地军情部特工带路,北上经过铁岭卫附近时,在后金与明朝势力‘交’界处被一队八旗骑兵发现。他出示了从后金细作手中搞来的信物,然后被一小队骑兵保护外加监视地经过冰雪覆盖的辽东平原,经过已经被后金占领的松山堡,一路来到了界凡城。 后金刚刚把界凡做了临时的都城。此城依山而建,东西长约150步,南北宽约30步,砌墙的巨石硕大无比,不过全城的规模在曾瑞看来不过是一座小村寨而已。曾瑞对后金满族八旗的实力,到此刻为止并无什么感觉。 那一队护送的八旗镶蓝旗骑兵,曾瑞以在辽东生活一年来的经验,判断他们大半是‘蒙’古人,互相之间说着‘蒙’古话,装备打扮和在明军中服役的‘蒙’古人差不多,不过却要比明军中的‘蒙’古士兵显得有‘精’神。 而进入界凡城寨时,曾瑞看到一队正白旗披甲骑兵出城,以单列纵队经过城‘门’‘洞’,整队人盔甲严整、100多号人无声无息地在马上端坐,四处洋溢的杀气弥漫在周围。曾瑞所在的这一队内地商人队伍赶紧缩在城‘门’一角让路。这一队人出城后,迅速完成单列纵队转换成三列行军纵队的队形转换,100多人同时催马起步,眨眼间消失在茫茫雪地中,整个进程中没有人发出一点声响。 “这是正白旗披甲人,……”陪同的军情部特工小声地说。 曾瑞点点头,裹着皮帽子加围脖的他只‘露’出一双眼睛,含糊不清小声地说道:“搞清楚八旗的编制情况了吗?这是一支百战强兵啊!”在中华军新兵营参加过几个月新兵训练的曾瑞,非常明白部队队列转换的重要‘性’和‘操’作难度,更何况是骑兵队列的转换了。 界凡城寨放在内地,也就一家大地主庄园的感觉,然而此刻后金国所有的重臣大将都聚集在此,庆祝这一年中后金国的大胜利,也在为新一年的到来而策划新的战争。{ } 当夜,陆陆续续有一些内地汉族商人赶到界凡城寨。曾瑞和其他商人们给界凡城派出的几名户部笔帖式送上礼单、货物单,然后登记了各人的名字籍贯。 一名笔帖式用流利的汉话告诉大家:“我家汗王说了,大家伙冰天雪地来此一趟,必定不会让你们空手而还……晚间大汗王将赐宴与你们,各位将自己要赎的人口名字登记一下,到时汗王会给你们一个答复。” 曾瑞转头四顾,见在这简陋的大屋内聚集的几十号汉族商人,大多被数层棉衣、皮衣包裹得很严实,虽然屋内生着炭火,但无一人愿意解开外衣。不过,虽然看不清他们的‘摸’样,但听口音多半是辽东本地和山西一带的商人。 “此间汗王为人慷慨,已经答应把明年人参的专卖权全‘交’给我家了。”说话的是山西乔家的一名掌柜。 “你们乔家在‘蒙’古鞑子这里赚得钱还少吗?干嘛还来抢辽东范家的东西?俺们范家今年把七千斤铁器运到了赫图阿拉,汗王应该把貂皮、草‘药’的专卖‘交’给我们的。” “诸位同道,丑话说在前头,这辽东长白山人参、草‘药’、貂皮,我们华兴联号可是包了江南市场的,……” 中华公司在辽东的分号掌柜就是金掌柜,如今代替他来界凡的是一名掌柜,也参与到了这群商人的谈话中去了。 这伙大明商人正在那里争论着与满洲鞑子做生意的事,曾瑞却是很不乐意听这样的谈话。虽然他出身商人家族,现在干得也是替中华公司出力、反叛大明的勾当,却还是打心里看不起那些与中华公司抢生意的明朝商人。没有中华公司细作的努力及‘私’底下渠道的通融,除山西乔家以外的那些汉族商人们,根本无法进入到这界凡城。 曾瑞不像曾山那样对公司内部的重商倾向不满,他只是认为:卖给后金大量铁器及其他物质,有利于助长后金努尔哈赤的实力,并不认为与潜在敌人开展商业是完全不对的。 曾瑞走到‘门’口,掀开厚厚的‘门’帘,一阵冷风吹入,屋内众人一阵‘骚’动,有人出声道:“这位兄台,关上‘门’,冻死人了!” 曾瑞没有理睬他们,迈步出了‘门’。这里是努尔哈赤的临时汗王宫殿,也就三进三出的一个大宅院而已。 满洲后金国如今还是草创阶段,八旗内部的上下尊卑是很讲究,但是满族家族内上下之间的关系还是比较和谐的。所谓的汗王宫内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多半是顶盔挂甲的将领,也有拖着大辫子裹着长衫的文官,还有不少小孩、‘女’子走来走去,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曾瑞以自己的经验判断,这建州‘女’真人如今的气象,非常象中华公司反攻马尼拉城胜利之后的样子,上上下下都喜气洋洋、意气风发、信心十足。在界凡城内的满族人,无论大人、小孩,都不怕冷,脸上也都带着笑容。在他们身上,里面穿着衬衣,然后套上薄薄的棉衣,棉衣的外面是皮衣。皮衣的‘毛’朝里面,外面用绸子缎子做面。大臣穿天鹅绒的衣服,这种‘毛’皮大多是貂皮,‘毛’绒非常柔软细腻。这样一件衣服,在辽东、关内得用二、三十两的银子才能买到。大多数的平民穿羊皮的衣服,都是上身穿皮袄,下身穿棉‘裤’,挂子也有用皮‘毛’做的。很明显,中华军如果在冬季与这些满族人开战,仅仅这寒冷的气候就能让中华军战斗力打对折,而眼前的满族人战斗力则就因此加倍了。 晚宴在一处大堂进行,努尔哈赤并未出面,只是一名身体粗壮的什么贝勒爷出来讲了一通话。 来自福建泉州的曾瑞对面前的食物毫无食‘欲’,这案桌上吃的东西,也有‘鸡’、鱼,有猪、牛、羊‘肉’。不过满族鞑子们是把‘肉’煮熟,然后加上点盐酱,甚至根本不加盐。菜也是先是做熟了后放酱油。满族人也用一种大酱做菜,吃得主食是小米而不是稻米,用高梁造酒,曾瑞虽然在辽东待了一年多,依旧是不习惯当地食物。而满族鞑子那种不蘸盐吃的大块猪牛‘肉’,曾瑞更加对此望而生畏,不敢下筷。 曾瑞心中明白,从这样简单的食物上也可以看出,满族鞑子在行军打仗时在后勤粮草补给上相对中华军占有着很大优势,也能看出八旗兵粗放横蛮的作风。 在这一年战争中,数百名内地来辽东的商人被后金八旗兵掠走。除夕之后,这数百人大多数都被释放了,金掌柜也被顺利赎出。努尔哈赤派人传话说欢迎大家再次来后金经商,汗王将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一封盖着努尔哈赤玺印的满汉两种文字的公文发给了乔家、范家以及华兴联号等三家汉族商人,作为他们以后进入后金的信物。 萨尔浒之战的俘虏,明军辽东都司的掌旗官张起初也被从辽河边的一处努尔哈赤王庄中被送了过来。张起初确实是辽东都司张承基的侄儿,只不过他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中华公司利用了。张承基得到的几份张起初密信,虽然是张起初起笔写得,但不过是军情部利用公司活字印书作坊师父照样临摹改写过的。 张起初莫名其妙被塞进中华公司的商人队伍中,然后一路被裹挟着来到了金州卫旅顺港。此时,他才明白前来搭救他的不是自己的叔父,而是中华公司的商人。 张起初年纪不过30许,是明初朱棣靖难功臣之后,‘混’到这个时代不过是一个普通军户子弟,靠着同族叔叔的势力成为了明军中小军官。简单地说,他是纯粹打算在军中‘混’日子的普通人。 他被左右两名脸‘色’‘阴’沉的汉子裹挟着离开界凡城,满头雾水过了铁岭卫辖区,来到大明地界。 此时,大部分华兴联号的人都去了辽阳、沈阳,而这支商人队伍中那个‘精’干瘦小的头目却继续带着他南下。这时,看着张起初的人换做了两名仆役打扮的、裹在棉帽下只‘露’出双眼的两名汉子,听口音是南方人,骑着马一左一右严密看着张起初。张起初毕竟有军伍经历,感觉到了这两人身子里隐藏着浓浓的煞气,也偷眼看到了其中一人风雪大衣的怀中揣着一把匕首。而且,张起初已经敏锐地发现,和那个南方商人头目一齐的还有几个神秘人物,经常会从队伍中消失,然后就会突然地在队伍的前后左右出现。这些人与明军中的侦察员--捉生手是同行,张起初非常自觉地打消了自己的一切有关中途逃跑的想法,非常老实地跟着队伍一路南下。 华兴联号就是中华公司的分号,这张起初并不知道,他也没参加前年反海禁之战时的京师东郊战役,辽东军在那里被中华军打败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可怎么也没想到绑架裹挟自己的人会和中华公司有关。 等他过了普兰店、复州卫的边界,来到了中华军的金州卫地盘上,张起初才明白了这伙人是谁。 第379章 南征北战(44)种子岛事件 金州海边的金石滩上,到处可见细小的石子,在千万年的海‘浪’冲刷下个个显得圆滑光润。 ‘春’寒料峭的天气里,李丽华带着倩儿在海滩边散步。‘女’孩子欢快地在海滩边跑来跑去,向海里丢着石子。倩儿有着同岁孩子少有的细高个,继承了父亲尹峰的高个子传统;她也有着继承自母亲的瓜子脸和大眼睛,完全是个小美人胎子。 尹峰有意使得倩儿的天‘性’得到自由的开发,使得她得脸上永远带着笑容。 李丽华看着倩儿天真烂漫的样子,感慨地叹口气。她虽然在台湾港慈济院内收养了很多的孤儿,但是自己一直不能生育则已经成了她的最大心病。 忽然,倩儿发出一声尖叫,没等李丽华反应过来,几名远远跟在她俩后面的黑人亲卫已经冲了过去。尹峰的王府亲卫队编制有600人,其中黑人亲卫营是为李丽华单独设立的。所以靖海王妃的亲卫几乎全是从西洋人那里逃出来的前黑奴,人人把靖海王及李丽华看做救世主。 李丽华跑过去抱住了倩儿,见她瞪大眼睛看着前方海滩,吃惊地张大了嘴:“……大娘,我看到了一个人在海滩上!” 李丽华抬头一看,见几十步开外的海水中,浸泡着一具人体,头发和衣物顺着海水在起伏不定。黑人亲卫已经在那里忙着搬动这具躯体了。 李丽华抱着倩儿转过身,挡住了‘女’孩的视线,同时大声地问:“伽罗,那个人怎么样了?” “还活着!夫人!那边还有好多人啊!”李丽华的黑人卫队长用生硬的汉语喊着,声音里包含着一丝惊讶。 李丽华一惊,转头看去,只见随着‘潮’水退去,远处海滩上陆续出现了不少遇难者的尸体,为数成千上万,也有少数幸存者正在尸体堆中挣扎。李丽华大叫道:“快去军营里叫人,快救人!” …… 如今已经是开‘春’时节,万历四十八年的三月份。辽东大地迎来了‘春’天,也迎来了战争。努尔哈赤的后金八旗兵突然分兵两路攻打辽东:一路为偏师,镶蓝旗、镶黄旗1万人马由宽甸出击定辽右卫(凤凰城),九连城(镇江堡),另一路为努尔哈赤带领的满八旗主力4万人,由开原、铁岭出发渡过汎河直扑沈阳。 宽甸的八旗兵转眼间攻占了九连城和定辽右卫,在鸭绿江北大势烧杀抢掠,造成当地十几万百姓大逃亡。镇江堡的明朝守军弃城不守,坐上木筏和小艇沿鸭绿江而下。他们有的裹挟这老百姓渡江逃到了朝鲜国义州境内,有的顺流而下出了鸭绿江入海口,企图向山东逃亡。前几天辽东刮过一阵大风,不少小船在辽东半岛以东海面上倾覆,大部分人丧生,一部分人运气好,成为了李丽华、倩儿看到的被冲上海滩的幸存者。 尹峰在金州卫城中过了年,然后开始整训即将在朝鲜、辽东作战的部队。这些部队包括步军第一师主力、第二师的两个团、颜思齐第五师全部,另外骑兵旅、炮兵旅大部、特种营以及各种后勤辅助部队,已经在三个月内陆续集结在了辽东半岛最南端金州卫。 几十艘三桅大福船、十艘四桅卡拉克型运输船日夜不停地往金州卫运送数以百万斤计的火‘药’、炮弹、子弹和各种器械,还有几十艘沙船从江南沿着海岸线北上,运送者足够百万人口吃上一年的粮食,从长江口出发到辽东,顺风只需几天时间,逆风也只需要十几天而已。 这就是海运,大规模海运的效力被中华公司充分利用起来。明朝运河漕运的速度和规模,从来就比不上元朝时期的海运,但是明朝却在初期稍稍遇到了点风‘浪’,就完全放弃了南北海运,最后在海禁时期甚至完全终止了沿海海运业的发展。 尹峰现在不用为这种大规模海上运输‘操’心,中华公司经过十多年大规模海外贸易,已经积累了无数经验、拥有无数的熟练水手,后勤部人员都在军校经受过数学教育,学习了尹峰教授的统筹规划的知识,在这方面尹峰不用‘操’心。[ ]努尔哈赤在四月间已经包围了沈阳城,辽东战局在他的预料中发展着,朝鲜作战的策划正在作战部参谋们手中加以细化。这也用不着他‘操’心。 他在为最近接到的中华公司琉球县主管的报告烦恼。 一群群由中华军退伍老兵自发组织的开拓团在南风初起的日子里,‘操’纵水军退役下来的福船型炮舰攻击了日本国种子岛、对马岛等地方。一个名为“安海团”中华公司开拓团占领了种子岛,将萨摩藩的种子岛领主及其属下武士全数杀死,宣布种子岛是他们的土地了。 这是尹峰《分地令》发布后,第一次有中国人殖民武装袭击日本国的岛屿。 五年前尹峰结束大明国内考察之旅后,在台湾发布了一道命令,后来人称“分地令”: 所有来台湾、吕宋等地的大明子民,只要无偿为公司耕种土地或在工厂工作五年,就可以在中华公司控制的领土范围内得到十亩地;此后,无论耕作任何庄稼,只要能连续二十年耕种,同时给中华公司地方统治当局缴纳相当于所出产的物品五分之一的税,就可以得到所耕种土地的所有权,可以传给子孙后代,只需要每年缴纳每亩田赋不过五厘就行。其中还包括中华军军人优待制度:军人家庭在军人服役期间可以免除田赋。退伍后,除了退伍军人应得的份地外,还能减半缴纳田赋;军人退伍后开办店铺、工场、作坊都能得到减免税的优惠。 造成种子岛事件的原因是《分地令》中一项细则:五年无偿劳动期满后,无论工人还是农民,都可以自由的身份在中华公司直接控制的地区范围外获得土地,他们只要向中华公司缴税,这块土地就能得到中华公司武装力量的保护。 这条细则在台湾岛上引起了一连串的番汉土地冲突,也在吕宋群岛、琉球引起了连串土著和汉人移民的冲突。不少内地移民在五年为公司工作期满之后,以同乡同族为基础,或者是自由组合,以中华军退伍军人为首领,搞出了不少开拓团,主动深入各地土著人聚居地开拓殖民点。中华公司以鲁石头为首的农业开拓部‘门’发现了这种动向,开始以中华军有组织的武装力量为后盾,组织移民开拓团,“分地令”发布之后仅仅几年,内地移民就占据了台湾东海岸的几乎全部地方,甚至人迹罕至的深山都出现了汉人伐木工的身影;在吕宋群岛,各商帮的大种植园、庄园的苦力、佃户纷纷逃亡到公司属下的土地上,干满五年后就加入各种自发组织或者是中华公司组织的开拓团,去为获得自己的土地而战斗。这一细则的在吕宋引起的后果之一,就是各地大庄园在没法获得足够的内地移民作为劳动力后,开始大量抢骗、拐卖南洋各种土著居民来做奴隶劳工,这完全出乎尹峰的预料之外。 南洋攻略前后,由南洋团旅出兵出武器组织的开拓团,配合公司组织的大规模移民,在整个爪哇、苏‘门’答腊、苏拉威西、加里曼丹等群岛掀起了华人自发武装移民的新高峰。 尹峰忘了规定这种自发移民开垦的范围,他在发布《分地令》的时候只想着尽快增加自己统治区的中国人人口,根本没想过要限制移民的范围。五年过去后,第一次大移民高‘潮’中的那些农民获得了人身自由,看到了中华军的赫赫武力,看到了中华军军人的大片份地和功勋土地,自然就不再满足与自己得到的那一小份地了。加入中华军当兵打仗并不容易,军队的选拔很严格,数量也有限,因此各种各样的开拓团就成了诸多想获得更多土地的新移民首选。 一些中华军退伍老兵习惯了行伍生活,还有一些不满足自己的退伍福利,有的是因为老家来投靠的亲戚太多了,于是纷纷加入开拓团成为了其中骨干。 开拓团有些是闽浙海商投资组建,大部分都是一些同乡同村或者几个同一部队退伍老兵自发组成,获得中华公司屯田开垦部‘门’许可证后,租借中华军退役炮舰或者是公司的旧商船,财力足够的开拓团也有自己出资造船的,然后他们就四处出击。 整个南洋有几万个可以居住的岛屿,无数尚未开发的土地,因此中国人的殖民开拓团主要是在南洋活动。这两年里,南洋各个岛屿上的无数马来人苏丹国遭了殃,无数的丛林部落被灭族,而中华公司和靖海王府的移民开拓部‘门’则忙得不亦乐乎。因为要派人去开拓团占领的地方核实情况才能承认土地所有权,移民开拓部的人手已经膨胀到了数百人,主管陈东每日里喊得最多的是缺人手。 如今,有开拓团已经把目标对准了日本国。 问题在于,尹峰从来没说过开拓团不能在日本国殖民。那些十年前参加过九州萨摩之战的中华军老兵们,根本就把日本国和那些南洋星罗棋布的苏丹土邦国看做一回事。他们十年前就是胜利者,压根看不起什么倭寇。而且日本国距离台湾、琉球很近,因此今年一开‘春’就有开拓团搭载十余艘炮舰由琉球北上,一举攻占种子岛,顺便还到萨摩藩沿海转了一圈,看见萨摩藩岛津家戒备森严,没油水可捞,就北上对马岛。由于这支开拓团人数太少,在对马岛登陆后被对马藩大名宗义智带家兵击退,死伤十几人。 萨摩、对马两家大名的抗议信通过在长崎的幕府官吏,递‘交’到了长崎中华商馆的许大岭手中。商馆主管许大岭是许心素的侄儿,许心素回国接任商情部总管后,许大岭成了中华公司在日本国的代表。 很快,幕府也发出抗议信,和岛津家、宗家的抗议信一齐到了琉球,然后就转到了尹峰的书案上。 第380章 南征北战(45)朝鲜辽东(一 旅顺军港内,新的一批运输船只正在靠岸,中华军后勤部组织的大批人员正在卸货。干活的苦力中多半是还有一年就可以获得释放的明军俘虏。 辽东本地老百姓虽然已经遇到兵灾,一半人往沈阳、辽阳等卫所城堡内避难,另一半还是往辽西逃难。辽东老百姓不是那些关内受灾后无法活下去的难民,都想着等‘女’真鞑子退兵后,再回来过活。辽南地界暂时还没八旗兵过来,因此还没有多少难民。辽东的老百姓们谁也没想到明军会败得如此快,而且后金八旗占领了辽东地界后,已经不想走了。 到了五月间,明军已经退守到沈阳、辽阳(辽东都司衙‘门’所在地)、海州卫、盖州卫、复州卫等城市之中,沈、辽、海盖一线以东、以北的所有近千处卫所堡垒、城寨统统已经被八旗兵占领了。沈阳、辽阳已经陷入八旗兵的重围,海盖复三卫的兵马总共不到一万余,根本不敢出城与八旗兵接战。杨镐被困在辽阳城中,已经被八旗兵切断了和京师朝廷的联系。辽河以西,数万明军固守本地,来援的几万客兵畏缩不前。 去年萨尔浒之战就奉调北上的淮扬都司金冠,江南营加衔都司王表,各领兵一千名,于万历四十七年三月内到天津,没有参加萨尔浒之战,却一直藉口在天津卫修船,不移一步。一名兵部给事中亲自跑到天津卫催促他们兵发辽东,王表说是修好六艘船,金冠则又称原座淮扬巡船不堪补验,必须拆造。到了今年开‘春’,努尔哈赤的八旗大军四出攻伐辽东,金冠等人复又上疏说钱粮不凑手,无法出关……。 在京师也有浙兵二千名,是去年萨尔浒之战前熊廷弼咨调援辽的部队,没赶上参加萨尔浒之战,滞留京师不敢出兵,原领兵都司张超百计营脱,甚至教唆士兵以闹饷为名鼓噪哗变,千方百计不愿出兵辽东。京师周围有去年来援的南兵一万二干余人,山陕宣大边军新调来的2万余人,却无一员大将、无一名士兵愿意出关救援辽东。而且,所有这些军队的士兵,已经三个月没发饷了,欠饷时间最长的士兵已经大半年没有收入了,很多部队出现逃兵。 千里辽东大地上,处处烽烟刀光,到处是逃难的百姓和明军溃兵。而若大的明朝,名义上坐拥百万兵,却无法凑集出一支机动部队去救援辽东。 ……尹峰站在旅顺西海岸新建的一号炮台上,看着港口内无数的船只进进出出。 他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身后的李丽华忍不住捅捅他的腰:“喂,人家在问你呢:倭国的事怎么办啊!” 尹峰尴尬地转回头,见公司驻长崎商馆主管许大岭低着头站在身后,似乎什么也没看见。在他身后,还有曾山、曾庆、后勤部副主管郑东、传教士尤文辉、陆若汉等人聚在堡垒一角在议论着什么。 尹峰冲李丽华笑了笑:“已经查清了吗?‘安海团’是安海韩家出资组建的?” “没错,是董事会韩京的一个连襟出面组建的,加入开拓团的老兵也都是泉州安海人,还有韩家的仆役家生子参与,足足有五六百号人。另一支开拓团规模小得多,是参与九州之战的水手陆战队老兵组建,有大约200人。”李丽华缓缓地说着,似笑非笑地指指曾庆,示意是曾庆查到这些情况的。 尹峰想了想问道:“公司内部的意见如何?” “大家的意思是:现在要专心国内事务,暂时避免和其他国家起冲突。不过,开拓团占据种子岛,却也没有违反您的命令,所以还是要让您来裁决。” 尹峰苦笑摇头:“说得好听,不过是借此让我来做恶人而已。我们以贸易起家,信用第一,既然我事先言明允许开拓团四处占地,自然没有硬‘逼’着安海团退出种子岛的道理。这样吧,既然种子岛是萨摩藩岛津家的领地,许大岭……” 儒服长袍的许大岭上前一步拱手道:“船主大王,属下在!” “你即刻带着陆若汉先生回日本,他在与已故德川大将军是故‘交’,人脉较熟,可以在与幕府打‘交’道时帮你一下。告诉德川幕府,种子岛我们是不会‘交’还的,算是我们向幕府买下的,就把今年最后一次萨摩藩的分期赔款数额转‘交’给京都的现任大将军吧,算作我们买下种子岛的款项。”尹峰又把自己的‘私’人顾问陆若汉叫了过来嘱咐一番。 陆若汉是天生的外‘交’家,这事‘交’给他准没错。 曾山过来小声说:“种子岛上只有几百号我们的人,是不是……” “你提醒的对,我会让范涛派上一艘战列舰去种子岛巡弋一下。好了,种子岛的事就这样吧。你给公司总部的韩京、韩平父子发封信,让他们家族的人不要再对日本下手了,至少在辽东作战期间不要动手。” …… 现在,集结在辽南金州的中华军水陆两军已经达到了四万五千余人,辽东朝鲜战役即将展开,尹峰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再和日本人开战。中华军的主要‘精’力都集中在了辽东,大批的细作探子被派到了辽东各地,源源不断地把各种消息传了过来。 五月间,大明朝廷紧急任命熊廷弼为辽东经略,杨镐被撤职。杨镐此时和3万明军被围困在辽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去职罢官进京问罪了。 六月底,熊廷弼日夜兼程赶到京师,此时八旗兵已经团团包围了辽阳、沈阳,海盖复三州的明军则已经弃城逃亡辽西,八旗兵镶蓝旗等由宽甸出击的偏师已经占领了海州、盖州等处,骑兵前锋已经和金州以北黑山一线中华军警戒哨接触。 明朝在辽东的防御废弛,兵马大多还没从上一年萨尔浒之战的失败中恢复过来,因此难以抵挡后金的冲击。四、五月间,后金兵连续进玫辽阳、沈阳周围诸城堡。而李如祯被紧急任命为辽东总兵官后,他藉父兄势力,加上自己曾作锦衣卫右都督,当过近臣,还没有出关,就闹着与总督汪可受争相见礼,把防守的任务置之度外。六月,后金大军包围了沈阳、辽阳后,辽东都司张承基从海州渡辽河逃回辽西锦州,完全没有做出像样的防备。后金轻易地将除辽阳、沈阳、辽南金州卫以外所有辽东地区统统占领了。 熊廷弼在江南‘操’练新军还未见成效,就像救火员一样被调到辽东来应付危局。 多年不理朝政而近期又有病魔缠身的明神宗,在首辅方从哲一再请求下,赐熊廷弼尚方宝剑,以重其权。赴任之前,熊廷弼入京陛见,国子司业张鼎疏谏简选京营三千‘精’兵随行,名义上得千人,实际是老弱兵卒八百人。熊廷弼只好带着自己从江南调来的2000名浙江兵出山海关,行至杏山,却得到海盖复三州丢失的消息。一时明朝举国上下皆笼罩“辽必亡”的悲观气氛。熊廷弼兼程以赴,七月初来到了虎皮驿(沈阳南十里河),前面是八旗兵联营十里,数万八旗骑兵挡在了他的前面。 熊廷弼走在途中,遇到逃亡的人,就劝他们返回家乡。其时边地官民纷纷逃亡,分守道金事阎鸣泰也在往辽西逃亡途中,遇到了熊廷弼,劝说他还是先回松山、杏山,保住辽西要紧。 熊廷弼将几名弃地不受守的失职军官斩首,决定暂时在松山、杏山集结兵力,然后再救援辽阳、沈阳。 此时在鸭绿江边,无数的木筏、划艇在两岸之间忙碌穿梭,朝鲜国数万民夫正从南岸的义州往北岸镇江堡运送粮草。对岸接受粮草的是八旗镶蓝旗旗主阿敏率领的20个牛录‘精’锐满洲兵。 阿敏是努尔哈赤的同母弟弟舒尔哈齐的儿子。当年舒尔哈齐与努尔哈赤争夺汗王位子失败后,被努尔哈赤幽囚密室,最后莫明奇妙死去。他的两个儿子阿尔通阿、扎萨克图被努尔哈赤诛杀,部将武尔坤也被处死。努尔哈赤余怒未消,仍打算将他的次子阿敏处死,只是在皇太极等人的极力求情下,阿敏才逃过一劫,免于一死,不过他的一半家产被没收。但是这次的事件,使阿敏在心里产生了和他父亲一样的想法——反叛伯父。 现在阿敏单独领一支偏师攻打辽东南部,正打算借此机会壮大自己的实力。他把所有俘虏的辽东民众、明军士兵统统划归自己名下,只选了一些老弱送‘交’界凡城。他还派人去朝鲜国,‘逼’着朝鲜义州地方官为自己的部队运送粮草。本来他的任务只是由宽甸出击镇江、九龙城,牵制辽东明军南翼部队,但是他现在已经攻占了海盖复三州、镇江堡等地,远远超出了他的任务范围。 今年33岁的阿敏并不打算就此收手,也没有听从努尔哈赤派人传达的军令:让他的部队向辽阳靠拢,封锁辽西方向阻隔辽西明朝援军。他仅仅派了属下将领阿尔泰带着1000人前往辽阳方向应付差事,自己带着镶蓝旗主力、正蓝旗一部兵力准备继续向辽南进攻,打算完全占领辽南。 镶蓝旗五千大军分布在镇江堡周围,正蓝旗和一部分‘蒙’古骑兵在海州一线,现在阿敏周围的将领都是他的亲信,所以生‘性’卤莽、口无遮拦的阿敏正在毫不忌讳地在大骂:“汗王偏心,不发援军给我,粮草也不愿给我,那又如何?我这不是自己去拿了吗?这朝鲜国苦力怎么动作这么慢,快派人催一下!” 一名朝鲜通事官点头哈腰来到了阿敏站立的土坡前,向阿敏的戈什哈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阿敏不耐烦地对戈什哈头子说:“朝鲜蛮子什么事?让他过来说话!” 那矮小的朝鲜通事官战战兢兢地来到阿敏面前,跪拜在地颤抖着声音说:“禀告上国将军,上游应该是下过大雨,江水太急,还有十万斤粮草……” 阿敏打断了此人的话:“你是说明天之前,粮草不能全部运到,是吗?” “是,大将军,我们……” “告诉你的上司,明天之前不把粮草运来,我带着大军亲自渡江去取!明白了吗?” 第381章 南征北战(46)朝鲜辽东二 后金国二贝勒阿敏挥动着手中皮鞭,厉声对面前的朝鲜通事官说道:“告诉你的上司,明天之前不把粮草运来,我带着大军亲自渡江去取!明白了吗?” “是、是是的,您放心,我等一定按期将粮草运到……” 朝鲜人吓得连滚带爬地下了上坡,坐上一只小艇向对岸划去。 阿敏忽然间哈哈大笑:“都是软骨头,和南朝的明人一样都是软骨头!” …… 距离这一段鸭绿江江面不到1里的下游,在一处沿江的山坡上,隐蔽地躲藏着两名身着奇怪衣服的汉子。 他们的衣服上‘插’满了稻草和树叶,像是会移动的草人。他们是中华军特种营的两名侦查员,其中一人手中拿着在整个辽东地区只有中华军配备了的长筒望远镜。 朝鲜国向八旗兵运粮的这一段江面,实际距离镇江堡已经有点距离了,附近原先只有一处明军的小型堡屯,现在已经被明军放弃,八旗兵也并未进驻,当地老百姓也早就逃之夭夭,所以这一带几乎成了无人区。八旗兵的游骑时不时穿越这段江边树林,但也从不会小心仔细地观察周围:八旗兵从‘春’季开始进入这一地区开始,半年内基本上就没遭到过像样的抵抗,因此根本就忽视了对大路两边树林的警戒。 两名特种营侦查员已经在此地潜伏了两天,终于接近到了距离山坡上那一群八旗将官仅仅不到一里的树林中。 左边的侦查员大约三十余岁,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小声说道:“是朝鲜的官员,毫无疑问了,对岸正在给‘女’真鞑子送粮食,朝鲜国果然是和‘女’真鞑子勾结在一齐了。” “罗大佬让我们找到朝鲜国勾结‘女’真人的证据,这可怎么办?”另一名年轻的侦查员问道。 左边的侦查员嘻嘻一笑:“这有何难?我们过江,在对岸抓一两个朝鲜官吏带回去就行了。这帮朝鲜人发觉后,只会以为是对岸‘女’真鞑子干得,才不敢多说什么呢!” 这项胆大包天的计划立刻得到了年轻侦查员的赞同。当然,特种营的战士必须是胆大而且心细的,两个人是没法完成这项计划的,所以在这一天晚间,活动在鸭绿江边密林的六名侦查员陆续集中到了这一带。 两天后,八名中华军特种营侦查员带着一名朝鲜通事官,携带着一捆从义州府衙‘门’搜出来的朝鲜官府文书,由鸭绿江顺流出海。在黄海上游弋的水军第一舰队的舰船前来接应,在两天后到达了旅顺港。 很快,尹峰下达了出击朝鲜的命令,一百五十艘三桅福船型运输船在旅顺港集结待命,准备搭载步军第一师、第三师及炮兵旅的两个团的25000人兵力。另外,金州卫一带还集结了十几个自发组织的开拓团武装,是听说了朝鲜攻略后从**、吕宋等地赶来的,甚至还有一群临时组织的山东难民队伍:他们都是为了夺得自己土地而来,目标就是朝鲜国。 土地对中国百姓的**力是如此之大,尹峰没有预料到自己的分地令会造成这样的结果。在中国历史上,官府组织的屯田往往见效慢、效果差,百姓自发的拓荒由于无组织无计划,没有武装力量保护,也要经过几代人、十几代人的努力才能开发出一片土地。中原以南的土地开发,甚至得‘花’上近千年的时间,才能达到“湖广熟天下足”的程度。而尹峰推出的以武力为后盾的有组织有计划的开拓土地事业,当年就是为了‘激’发民众拓荒殖民的热情,如今竟然发展为一种民众自发的武装开拓行动,这是尹峰始料不及的。 尹峰觉得现在这个时候,对百姓的开拓土地的热情,还是要以支持为主。至于朝鲜国民众的意愿,尹峰只能是心底里说声抱歉了:现在是大航海时代、全球殖民时代,尹峰自认是个中国人,所以…… 他下令派出军情部、监军部的人员,把十几支开拓团组织成了一支辅助部队,将跟在中华军后面登陆朝鲜,然后负责占领区的治安。这支辅助部队就被称为保安团,人数达2000余人,手上的武器从长矛、大刀到弓箭、鸟铳都有,因此后勤部的郑东抱怨说根本无法为这些人提供弹‘药’保障。为了能够控制这些开拓团,尹峰只好让后勤部单独为他们提供粮草,武器装备弹‘药’就由开拓团自己解决。以后,开拓团都将编入靖海王团练部队的编制,和形形‘色’‘色’的庄丁队、殖民地自卫队、地方保安队合称为民兵。 还好,开拓团都有自己的船只,无需中华军提供运载工具。 朝鲜人勾结后金的证据,中华军将领和中华公司高层都不太在意,无论如何中华军都是要进入朝鲜的。这个证据是给朝廷提供的,仅仅为了给朝鲜攻略正名而已,毕竟现在在名义上中华公司还是臣服与大明王朝的。 本来尹峰相让曾山去朝鲜国组织管辖占领区的民政机构,但是曾山无法摆脱几十年儒家教育的影响,对尹峰肆无忌惮攻打朝鲜国的行动总是提不起兴趣。因此他申请留在了金州卫,打算为控制辽东后的民政庶务做准备。 中华军的意志就是尹峰的意志,这一点曾山已经看明白了。他已经打算今后只为尹峰‘操’心民政方面的事了,彻底摆脱那种所谓‘操’作“帝王术”的谋士角‘色’;尹峰做得事都是超出了传统道学范围的,曾山觉得无论自己怎么努力,永远无法跟上尹峰的思路。 辽东战局在九月间发生了变化。阿敏的主力部队并没有北上去封堵辽西走廊,也没有配合努尔哈赤的主力去保卫辽阳,而是转而南下辽南。 这样一来,八旗兵包围沈阳、辽阳的战略就出现了漏‘洞’。努尔哈赤的手中实力,其兵力仅仅能够紧密包围沈阳一线,对辽阳的包围圈实际上是很疏松的。 而此刻的明军,在熊廷弼的努力下,已经在辽西集结了大量的兵力。后金兵力不足的问题,熊廷弼也发现了,他决定要出击了。明朝为了反攻辽东也采取一些措施:如调遣大将领兵援辽,被派遣的就有总兵柴国柱、游击朱万良、总兵李怀信等人。李如柏被罢,李怀信便代之为镇守辽东总兵官,他告疾,又以柴国柱代之。朝廷又命四川副总兵陈策援辽,升他为总兵官。四川土司‘女’将秦良‘玉’也奉命率白杆兵援辽。 集结在熊廷弼手下的军队来自全国各地,有川兵、蓟兵、保定兵、宁夏兵、宣府兵、大同兵、固原兵、甘肃兵,包括镇兵、各将领的家丁以及土兵、‘毛’兵,当地召募的新兵等等,后来还调了淮、浙水兵,京师、天津卫的数千浙江兵也集结到了辽西。同时还按九万之数调集了马匹。为兵马所需的粮晌从一年前就开始加派,亩增三厘五耗,一年前复加三厘五耗,至是又三加至亩九厘,总计为五百二十万,变成了额赋。如此犹嫌不足,经熊廷弼之请,又另外送去三十万两白银犒赏援辽军士。 这样,熊廷弼‘花’了几个月功夫终于集结了8万大军,由于兵多将广,晌务繁重,特设山东司官一员专‘门’管发薪饷。 十月,熊廷弼大军西进,以川军总兵官陈策部为先峰向辽阳进军,很快过了西宁堡,夺取了牛庄驿、东昌堡,那里的八旗镶蓝旗守军不过几百人,未经‘交’战就后退了。另一路宣大边军为偏师,过辽河后直取海州。海州城内也只有数百后金八旗兵及数千明军降兵把守。在明军接近城墙时,明降军反正,八旗兵开西城‘门’弃城跑了。 以后,挡在明军面前的大多数是零散的八旗骑兵,不过是日夜‘骚’扰而已。明军主力部队两日后已经来到鞍山驿,距离辽阳不过五六十里地。 宣大兵则从海州出发南下去收复盖州,这一次就没那么顺利了。盖州城内千余八旗兵死守不退,还在晚间出奇兵偷袭明军大营。宣府总兵祁顺亲自带兵扑城,结果被八旗兵弓箭‘射’成重伤,两日后死在军营内,其职位由副总兵暂代。宣大兵一万三千余人就此在盖州城下与八旗兵对峙起来。 阿敏的15000八旗‘精’锐此刻却在复州,正准备进攻中华军守卫的金州卫。他从手下人这里打听到,守卫金州卫的中华军是海商武装,富可敌国,因此早就想着要打到金州卫去发大财了。 闻听自己的后路盖州遭到明军袭击,阿敏没有为此惊慌,他担心的是伯父努尔哈赤的愤怒。按理此刻他应该在海盖一线机动,随时准备封堵辽西走廊方向的明军援军。如果挡不住就要节节抵抗向辽阳方向后退,然后汇合包围辽阳的八旗兵在远道而来明军立足未稳之前,发起反击。 而现在,海州已失,盖州遭袭,想来明军已经渡辽河北上救援辽阳了。而且,明军等于已经掐断了阿敏所部八旗兵的后路。阿敏看了看前方的金州卫方向,甩了甩马鞭:“暂且放过这里,……”他对手下大将们说道:“全军北上,全速进军盖州,灭了那帮南蛮子之后再来这里发财!” 第382章 南征北战(47)朝鲜辽东三 八月,在辽东待了一年的尹峰把李丽华和‘女’儿送回了台湾,全心全意准备战争。 十月的第一天,属于中华军的战争已经开始,步军第一师、第五师及炮兵旅的两个团的25000兵力,搭载200艘福船以及卡拉克型运输船已经出海驶向朝鲜沿海。第一舰队的两艘飞字号战列舰、五艘三桅巡洋舰、几十艘快舰和辅助舰担任护航。 旅顺港新建的东炮台上,一群身穿黑‘色’制服的中华军军官正在看着庞大船团在旅顺口外集结编队。步军第二师驻金州卫的卫戍总管是第一团团长赵成,和赵铁一样也是闽南军户子弟,赵家澳出来的步军将领。他敦实的身子紧挨着上司师长杨大成,低声在对杨大成说着什么。杨大成非常不满地回应道:“船主大王既然如此安排,你就听命就是,多言无益。天下如此之大,仗还有得让你打,军功也多得是,明白吗?” 赵成双脚一磕,打个立正道:“是!属下的建议,也是为了尽快打败后金军,并无争功的意思……” 杨大成对这位实际年龄和自己差不多的属下摇摇手,正‘色’道:“你的第一团是金州第一道防线,务必要谨慎小心,绝对不可轻易离开阵地与敌人野战。这是船主大王再三强调的,你应该明白吧?” 赵成又是一个立正:“是,属下明白!” 杨大成点点头,转身走下了炮台。赵成看着他离开,对陆续围拢来的自己属下冷冷地一笑道:“都听见了吗?不许出城野战,死守堡垒防线。走吧,我们都得听命于这个泉州乡下的农夫,……” “放着辽南那一万‘女’真孤军不打,死守防线有什么意思啊!”有军官大声喊了出来。 赵成的部下在辽东待了两年了,每日除了训练,就是忙着构筑金州卫防线,做各种力气活,只能和零星的明军小队士兵冲突一下,或者追剿一些本地的土匪,和那些地方驻防军一样,获得军功的机会少之又少。他们对此早就非常不满了,而这一回出击朝鲜,还是没他们的份,更加使得第二师一团的弟兄们不满。 他们没有人想到要把矛头指向尹峰,虽然尹峰是最高决策者,但毕竟中华军缔造者尹峰的威望是摆在那里的,无人敢去触动。所以,这些团以下的中下级军官都把抱怨的矛头指向师长杨大成。 福建沿海一带,本地土著农民和各卫所城堡内的军户,从明初以来,一直就存在即融合又互相鄙视的纠结情况。赵氏家族在中华军步军系统中拥有很多人脉,而杨大成却是步军将领中比较少的闽南乡下农民出身。因此,赵成对杨大成的不满,在第二师内部已经是半公开化了。 有人的地方就会分出派别,这一问题,尹峰缔造的中华军也是无法避免的。 尹峰此刻待在码头上正和后勤部副主管郑东谈话。 曾庆远远地从旅顺城方向骑马走来,尹峰老远就看见了他:“……郑主管,后勤运输的问题,你再和范涛他们商议一下,确保万无一失……”他打发走了郑东,转身看着正在下马的曾庆。 “怎么样?明军怎么样了?胜,还是败?”尹峰坐在码头边一堆木材商,懒懒地问道。 “败了,大败!” 尹峰微微叹口气:“预料之中啊。不过,如何是大败?熊廷弼治军极严,为人谨慎,怎么就轻易大败了?” “因为沈阳城陷落了。” 尹峰小小地吃了一惊,冷冷一笑:“这么快?四万守军在城里啊,围城的努酋也不过四万……明白了,是辽东总兵贺世贤……” 曾庆真心实意地恭维道:“大王英明,一个月前就认为贺世贤会坏事,如今果然是他轻敌而导致城陷。” 熊廷弼带着明朝援军主力直扑辽阳,原先打算是先解了辽阳之围,然后与辽阳杨镐的军队合兵北上,再解沈阳之围。 沈阳守将镇守辽东总兵官贺世贤及尤世功却使他的计划泡了汤。 此时的明军将领普遍畏战不前,而贺世贤却是少有的敢战将领。这位来自陕北榆林卫的猛将,小时出身微贱,从军以后屡经战阵,到辽东积功,从沈阳游击至萨尔浒战后充总兵官。当时熊廷弼为抵御后金的进攻,调集四方宿将云集辽左,大多数畏缩不敢战,贺世资是最勇敢的战将之一。他在沈阳积极设防,严查‘奸’细,整顿部队,在努尔哈赤包围沈阳之前的还敢主动出击。6月间沈阳被围,贺世贤聚集火器兵与城外,城墙外密布十几道鹿砦,每日亲自出城迎战。一开始他还小心翼翼,不敢离开城墙上的火器掩护范围,接连打退了八旗兵几次试探‘性’进攻。八旗兵野战近战能力超强,但是却缺乏攻坚的武器装备,因此一直想把明军引出城外然后在野战中解决其主力部队,不愿意在高墙坚城下与明军死磕。 十月初,熊廷弼过辽河的消息传来,努尔哈赤知道如果让熊廷弼冲过辽阳,就得和明军在沈阳城下决战,而沈阳城中还有4万明军可以随时出击,这样的话对八旗兵而言非常不利。于是在十月初的某一日,努尔哈赤派出属下的‘蒙’古轻骑兵冲击贺世贤所在西‘门’,被贺世贤击斩了数十人后大呼小叫地溃散逃跑。贺世贤这一回再也忍耐不住了,认为八旗兵不过如此而已,带着自己的亲兵、家丁冲出鹿砦防线,拼命追击溃散的‘蒙’古骑兵。 没多久,贺世贤发觉周围已经被八旗‘精’锐骑兵所完全包围。 虽然贺世贤决死奋战,身上‘插’了十几支箭退回沈阳西‘门’,但是另一路后金八旗兵已经在攻打西‘门’了,封住了他的退路。惊慌中贺世贤与部下被八旗骑兵分割包围,战死在西‘门’外。副总兵尤世功为救援贺世贤,开了南‘门’带着骑兵前来援救,结果也被包围在西‘门’附近。 趁着沈阳明军主将都被包围在城外,城内兵丁一盘散沙之际,努尔哈赤迅即发动大军总攻四面城‘门’,一举突破城防进入了沈阳城内。 一天之后,沈阳城内巷战结束,4万明军大部被杀被俘,小部分突围南下辽阳,中途被包围辽阳的后金军截杀,最终只有千余人越过辽阳逃到了熊廷弼的大营内。 尹峰站起身,码头上一群苦役劳工正从他身边经过,每人扛着沉重的大包走向一艘巨大的四桅运输帆船。这是为登陆朝鲜的中华军部队运送粮食的船队正在起航。 尹峰望着朝阳初升的黄海,远处帆影点点,应该全是中华军的船只。 曾庆小心地说:“军情部的人员已经从沈阳撤回,下一步……” “保持和辽阳方向的联系,增加人手去复州、海州、盖州一线,严密监视明军、‘女’真人两方面的情况。” 曾庆犹豫了一会儿,抓抓头皮说道:“属下想到一件事,不知该不该说。并非属下越权,实在是此事确实重大。” 尹峰看了看曾庆,见他满脸的忧心忡忡之‘色’,笑了笑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会不会从朝鲜方面征调兵力回金州?” 曾庆点点头:“如今明朝和后金在辽东的决战是一触即发,万一明军大败,海盖复三州就将被胜利者掌握,我军就将直接与之对抗。如今金州卫只有第二师的两个团驻防,加上骑兵旅、水手陆战队在内,可用兵力1万多而已……” 尹峰拍拍曾庆的肩膀:“庆叔,这事我也想到了。我们没有预料到沈阳会这么快丢,而在接下来的辽阳之战中,熊廷弼面对的是努尔哈赤亲自带领的八旗主力部队,我看他的胜算不过一成而已。” “那么,如今已经刮起北风,新编第六师增援部队逆风北上,要在一个月后才能到金州。王爷,还是把第一师或者第五师调回来一部分吧?”曾庆着急地说道。 尹峰摇摇头:“无妨,第二师在金州地峡一带构筑工事防线,忙了足足两年了,大量的新型建材水泥用去了几十万斤。我军只要在金州防线上堵住敌军,等到朝鲜方面的我军抄了‘女’真八旗兵的后路,我们从金州卫出击,辽东大局就可确定无疑了。” 曾庆缺乏信心地小声嘟囔:“这是作战部那些参谋的主意,可是我们需要在金州卫守多久?” “我在原计划中,要求赵铁、颜思齐等人要在平定朝鲜国北方局势后,再包抄袭击后金国中心地区,一战定大局。如今看来,只能让他们加快速度,攻占平壤后就北上鸭绿江边。难道得让他们在冬天越过长白山区?” 尹峰心里也开始没底,但脸上仍是镇定自若,他命令曾庆道:“加派人手严密监视辽阳到金州卫的所有道路,一有消息就立刻回报。” …… 努尔哈赤动作很快,只在沈阳休整了半天立刻南下,与辽阳的后金军会合。此刻,熊廷弼的大军尚在鞍山驿逗留,主要是因为后面的粮草弹‘药’运输太慢,沿路到处遭遇八旗骑兵的‘骚’扰。 川兵此时成了明军先锋,在休整几天后突击到了辽阳城东太子河边。 第383章 南征北战(48)朝鲜辽东四 辽阳自汉代以来就是一座经久不衰的名城。到了本朝初年,洪武四年(1371年)元朝辽阳行省平章刘益以辽东州郡地图及兵马钱粮数目清册‘交’给明朝,表示投降,明太祖朱元璋高兴地嘉奖了刘益,同时置辽东卫指挥使司,不久又改为定辽都卫指挥使司。这是明在辽阳设治之始。洪武八年,改定辽都卫为辽东都指挥使司,简称辽东都司。以后逐渐发展,总辖辽东地区二十五卫,辽阳成了明朝统治辽东乃至全东北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明朝在辽阳历二百余年的经营,其城周围十六里二百九十五步,居东北诸城之首,城内人口众多,街衢繁华。 杨镐在辽阳多少还保有一点威信,李家将及辽东都司的一些人都把他看做挡箭牌,朝廷追究职责时他们会毫不犹豫把杨镐推出去。而如今,他们明面上还是把杨镐当做辽阳守城主将。所有人无论战守都没有信心,都在打算突围。 川军秦良‘玉’部先锋部队突击到辽阳城下时,努尔哈赤的部队刚刚开始从沈阳南下,还没到达辽阳。此时如果辽阳明军能出城接应,秦良‘玉’部川军至少能打进城内得到休整。 然后,辽阳明军在发觉围城八旗兵都去城东方向阻击川军时,却乘机从辽阳城西‘门’突围而出,跑了。 石砫土司军的先锋,副将秦邦屏、秦民屏两兄弟突击到太子河边时,已经发觉了包围辽阳的八旗兵兵力并不多。他们很不明白为什么在敌军兵力空虚的情况下,辽阳明军不出城接应,以为八旗兵另外有埋伏,加上天‘色’已晚,一边在太子河边扎营,一边派使者去辽阳联系杨镐所部明军。 结果,川军的军使大惊失‘色’地连夜跑了回来,报告说辽阳已是空城,3万守城明军不知去向。 秦家兄弟大惊,立刻传令拔营撤退,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八旗兵包围辽阳的部队全数压了上来,死死把川军前锋部队拖在太子河边。等到天光大亮,努尔哈赤的八旗主力部队连夜急行军,及时出现在了太子河北岸。川军先锋白杆兵部队成了孤军,在重围中拼死抵抗,杀死八旗‘精’锐数千人后,因寡不敌众而全军覆灭,一万川军白杆兵战士只有百余人逃脱了死局。 …… 与此同时,朝鲜国平壤城西的大同江两岸,中华军步军部队正在准备登陆。无数黑衣士兵大背着燧发枪,攀着渔网般的绳网往下爬,换乘到小艇上,然后再向江岸上冲击。这种登陆作战流程是中华军十几年来发展成熟的,如今中华军使用起来可谓熟‘门’熟路。 数十艘吃水较浅的炮舰、快舰扯着风帆在大同江来回穿梭,不断地用这些战舰上总计200‘门’以上的大炮不断轰击大同江两岸,将稀稀拉拉的朝鲜军队不断驱散。数百艘多桨蜈蚣艇铺满了大同江面,水手陆战队琉球总队的2000名陆战队员正在陆续登上大同江北岸,作为登陆前锋部队在大同江北岸开辟桥头堡。不过,预料中的朝鲜军反击没有发生,沿江的朝鲜军防御几乎等于零。 朝鲜人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有人从海上打到这里来。 载运着巨大臼炮的轰击船首次出现在战场,中华军改造了两艘平底沙船,每艘船甲板上铺满沙子堆满沙袋,加固了船体,在甲板上安放了巨大的震天雷臼炮。轰击船到达炮击阵位时,放倒了桅杆,甲板上清理一空,然后就开始以四分钟一发的速度,用500斤到1000斤的重型铁质爆炸开‘花’弹轰击平壤城南的朝鲜军堡垒工事。 平壤城南的朝鲜军几处堡垒很快被中华军水手陆战队攻占,其余的朝鲜军沿江堡垒不是被轰击船轰成了渣子,就是主动举手投降。 中华军朝鲜行军总管是第一师师长赵铁,此刻已经登上了大同江北岸,正在原先朝鲜军把守的川‘洞’堡上观察着平壤方向。 “第五师师长颜思齐派人前来报告:第五师第二营已经占领了大同江以南的重要‘交’通要道中和,并且无一伤亡。” “水手陆战队琉球总队急报:陆战队三个哨队已经占领平壤城东的野院,与数千朝鲜平安道军队对峙,请求增派援军……” “第一师师属骑兵营急报:本部已袭占平壤城城北十里外的乾福山,没有遭到任何抵抗。” 第一师监军官曹泰替赵铁接过报告,兴奋地说:“赵大哥,我军从突入大同江口开始,不过三天工夫就已经打到平壤城下,实在是太顺利了!” 赵铁放下望眼镜,冷冷一笑:“这朝鲜藩**队就是豆腐渣一般,我军攻占大同江口的镇南浦、铁岛和黄州,用了不过两天时间,我军只损失了三人,受伤五十余人,真不知道打从倭**队撤离后,这二十年朝鲜军队到底在干什么。” 这时天‘色’已晚,两艘中华军轰击船刚刚在平壤南城大同‘门’外渡口停泊,开始直接轰击平壤城墙工事。其他还有十多艘炮舰也在大同‘门’外渡口位置靠岸停泊,连续用大炮轰击平壤城防系统。 整整一天的登陆作战,朝鲜军队没有组织起一次像样的反击,中华军各处登陆场、桥头堡都安然度过了这一天。 第二天早晨,炮兵旅的重炮团开始轰击平壤城西的朱雀‘门’。同时,颜思齐第五师主力经过一夜的急行军,已经出现在了平壤城东七星‘门’外,攻占了萁子庙。朝鲜国北方重镇平壤城事实上已经被中华军包围了。 赵铁正在平壤朱雀‘门’外看着自己的部队进行总攻的准备,忽然发现大同江方向的水军战舰上腾起了一团团浓烟,无数霹雳火箭拖着烟火在江面上腾空而起扑向平壤城。他立刻跺脚大骂:“他娘的范涛!水军这帮海盗想要抢功!不是说好了由我们步军来攻城的吗?” 监军曹泰倒是若无其事,笑着说:“赵大哥,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自己说的:陆路主攻有步军兄弟来干,你可没说不许从大同江面上攻城啊!” 赵铁闻言大怒:“屁话!范涛这小子不是要去江口防止龟船进攻吗?他这是玩忽职守!传令兵,命令李魁奇加紧炮击,快点把那破城‘门’轰掉!” 曹泰劝说道:“赵大哥,龟船舰队在全罗道,即使立刻出发,到大同江口也得十天功夫。第一舰队主力就在江口,无论如何,平壤城得尽快攻占,范统领如此积极攻城,也是在帮助我们啊。” 赵铁喘了口粗气,他也知道自己担任的朝鲜行军总管一职对水军舰队没有直接指挥的权力:“算了,水军这帮海盗!”他大声命令道:“传令兵!命令第一师所师炮兵部队全部展开,炮击城墙!” …… 中华军水军的霹雳火箭大多是灌满了油的燃烧‘性’火箭,这一次一共发‘射’了一千余枚,一阵‘乱’‘射’后在平壤城内造成了几十处大火,最后引发了全城‘性’的大火灾。水军舰队把大同江边这一片城墙几乎打成了无人区。从没见过如此猛烈火力的朝鲜军队,基本上都溃散逃到城里去了。水手陆战队在晚间登上了大同‘门’‘门’楼,一直向北突进。同时,第一师部队也攻入了朱雀‘门’,长驱直入…… 中华军突入大同江后的第六天,平壤城落入了中华军手中。 此刻,蜗居在朝鲜王京王宫内的光海君,刚刚才得知中华军海寇突袭朝鲜北部的情报。 而这时,中华军第五师的师属骑兵营已经出现在了开城北面。 整个朝鲜国被震惊了,而且是一时间被震得哑口无言、鸦雀无声。 中华军一进入大同江口,就到处散发讨伐朝鲜檄文,指责光海君及朝鲜国官府勾结后金,与努尔哈赤谋划袭占明朝土地,为八旗兵供应粮草……言之凿凿,指名道姓点出了朝鲜国义州牧送粮给八旗兵的事实。 朝鲜国确实曾经与后金达成过协议,为努尔哈赤大军供应粮草以换取萨尔浒之战的被俘朝鲜火铳兵。这项‘私’下赎回战俘的秘密协议如今被公布于众,让朝鲜国君臣非常尴尬。 …… 平壤城被包围的这一天,熊廷弼带领的明军援辽大军主力和努尔哈赤的八旗主力迎面相遇。此地距离辽阳不过十几里,正是鞍山驿以北的千山。 八旗骑兵不惜代价冲击列成大阵御敌的明军,先是冲垮了明军右翼的浙兵火器部队,然后从右翼反卷明军中央战线。明军在熊廷弼指挥下拼死抵抗,‘激’战了整整一天后,明军死伤惨重。 八旗兵夜袭了明军军营,虽然熊廷弼以超人般的意志稳住了局势,但是明军已经永远失去了救援辽阳的机会。杨镐所部明军根本没有向熊廷弼的部队靠拢,而是沿着辽河一路南逃,打算一直逃到辽西去。 熊廷弼的援辽军队在会战的第二天,一下子被打得土崩瓦解了。川兵秦良‘玉’所部是一直在坚持战斗的,而蓟兵、保定兵、宁夏兵、宣府兵、大同兵、固原兵、甘肃兵等各部领兵将领,纷纷在会战的第二天掉头逃跑了。几家总兵官是率先逃跑的,随后各部明军相继瓦解。秦良‘玉’的白杆兵保护着熊廷弼且战且走,在白杆兵伤亡过半后才撤退到了西宁堡。 明军再次被努尔哈赤打败,援辽明军损失了所有的火器和弹‘药’,死伤兵丁两万余,溃散的各部兵丁在辽西平原上到处都是 第384章 南征北战(49)朝鲜辽东五 阿敏所部镶蓝旗‘精’锐从复州北上,在盖州城下击败了宣大总兵邱园所部,然后北上海州。从辽阳败退的明军在中途遇到了北上的阿敏所部镶蓝旗‘精’锐部队,再次遭到致命一击。在辽河边,一月前渡河北上的八万明军完全成了一盘散沙。宣大总兵官邱园等各路边军总兵在自己亲信家丁护卫下,纷纷夺路狂奔,抛下了自己的部下。各路明军随即纷纷瓦解成了几十人、十几人一伙的散兵游勇,‘蒙’着头向西逃命。阿敏趁机带兵横扫明军溃兵,仅仅一天就俘虏了数万明军士兵。 阿敏的兵力也不足以封堵住辽河渡河口,因此还是有成群集队的明军散兵逃过河去。 从辽阳以南二十里的鞍山驿战场开始,一直蔓延到辽河渡口,沿途几百里到处可见明军溃兵的尸体,大量的武器装备、兵丁号衣、辎重物资丢弃在沿途各处。本来跟着大军前来接受政权机关的文官也纷纷跟着明军逃跑,然后大批的老百姓再也待不住了,辽阳以南的所有地方几乎同时爆发出了难民‘潮’。 辽东难民们向西、向南来年各个方向开始逃亡,大量的明军溃兵也夹杂在难民队伍中逃亡。 中华军金州卫防线长20里,从西北渤海边金州湾开始到东南面黄海大窑湾,由相隔数里的几处多棱堡垒构成,中心要塞是大黑山和金州卫两处大型棱形堡垒,分别由第二师二团、一团驻守。 金州卫中华军的最北面的前哨屯堡是三十里堡,有第二师师属骑兵营驻防。 辽东难民‘潮’的第一‘波’人群已经出现在了三十里堡。此地有两处中华公司屯田堡寨,在一个月前镶蓝旗八旗骑兵‘逼’近复州时,这两处堡寨已经放弃,人员全都疏散到了金州。 骑兵营的营长鲁晓艺是山东人,鲁石头当响马时的把兄弟之子,今年不过三十岁,加入中华军已经有四年了。他在中华军军官团体系中,和诸多出身北方响马、马贼的骑兵军官一样属于另类的少数派。现任的骑兵旅副旅长少校李晓,乃是原辽东都司中屯守将、百户李晓,尹峰去辽东考察时收留了他,更是中华军中极少数的原明朝官军成员,属于少数派中的另类。 现在这两人都站在了三十里堡的‘门’楼上,皱着眉头看着北面大路上一群群的人‘潮’正在向南涌来。 三十里堡横亘在复州到金州的大路上,第二师骑兵营的弟兄们拉开警戒线,正在拦堵不断涌来的难民。难民们在中华军士兵你组织下,正在大路两侧就地歇息,等待中华军的处置。当地屯田农庄的百姓已经动员起来,在为难民们送去吃喝物品。 李晓叹了口气:“鲁上尉,我们挡不住他们的。人太多了,从早晨开始已经有一万多人来到这里了。” 鲁晓艺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这不成,如此多的难民,其中可能‘混’有‘奸’细,不能就这样放他们过去。” “去金州卫的传令兵还没回来吗?” “早晨就派去了,还没回报。” 李晓拍拍‘门’楼垛口:“好吧,我是辽东人,熟悉本地民情,我这就下去巡察一下难民情况。鲁兄弟,往北面再派一些探马,命令弟兄们做好战斗准备,提防八旗兵突然南下。” …… 晚间,聚集在三十里堡外的难民们更加多了,三三两两地火堆点了起来,在大路两侧星星点点往北面蔓延。 忽然,骑兵营传令兵赶来了,跌跌撞撞地向鲁晓艺报告道:“禀报营长!总统领来了!” 鲁晓艺吓了一小跳:“什么?船主大王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队黑衣红腰带的尹峰亲卫已经从南‘门’进入三十里堡城寨内。鲁晓艺赶紧下了城‘门’楼,刚好遇到尹峰骑着高大的安达卢西亚白马来到城‘门’楼下。 “报告总统领,我是第二师师属骑兵营营长鲁晓艺,军衔上尉……” 尹峰跳下马,立刻问道:“外头有多少人了?”他看了看眼前这个高大的山东汉子:“你是鲁大哥的子侄吗?” “在下鲁晓艺,是鲁大掌柜的侄儿。回总统领的话,今天一天之内,到达此处的难民已经超过两万了。” “李晓在哪里?” “李旅长带着自己卫队,亲自去复州方向侦查情况了。” 尹峰快步上了‘门’楼,立刻看到了旷野上星星点点的火堆、影影绰绰的人影。 和尹峰一起来的还有第二师师长杨大成、军情部总管曾瑞、北方情报主管曾庆、中华军后勤部副总管郑东等人。一群人看到了面前的景象,不由地议论纷纷:“这么多人,难保有敌军‘奸’细在内,如何甄别啊!” “现在晚间天气已经很冷,这么多人‘露’宿野外,会死人的!” “一天之内就有两万,没几天就会有十万难民的。” “供应十万难民的粮食应该是足够,问题是我们哪里有那么多地方供他们住?” “军队要打仗,谁来管理难民?” “组织屯田农庄的人去维持秩序吧,把那些倭人劳工也用上。” “不成,那些倭人不可靠,……万一有‘奸’细‘混’在难民当中怎么办?” 尹峰看着眼前铺天盖地的难民,仿佛又看到了马尼拉大屠杀时的逃难华侨们。他微微叹一口气,刚要说什么,却看见鲁晓艺在身后‘欲’言又止的样子。“鲁上尉,你有什么主意? 鲁晓艺看着一群中华公司的大人物在面前,有点犹豫,想了想说道:“我的营中有一些辽东人,我想可以让他们去组织难民撤往金州。他们熟悉本地民情,可以把难民们按地域分成团伙,选出一些难民领头人,……” 尹峰赞许地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你来负责此事,……郑东,你留在这里,负责调度后勤物资,救济难民,尽量不要死人。” 鲁晓艺心头一热,立正敬礼道:“属下得令,我这就组织人手去办。那李旅长的手下也有辽东人……” 尹峰挥挥手道:“我会通知他配合你的。” …… 三天后,聚集在三十里堡的辽东难民已经达到十万之众,铺天盖地的临时窝棚分布在方圆几里之内的地方,人声鼎沸、乌烟瘴气冲天。 李晓带着亲卫风尘仆仆地从复州方向赶回来,立刻找到正在忙着安置难民的鲁晓艺:“鲁兄弟,赶紧把难民们转移,八旗兵马上就要过来了。复州在昨天已经被八旗兵占领了!” 次日,难民开始向金州方向转移。扶老携幼、拖儿带‘女’的难民队伍慢吞吞地走在大路上,绵延十几里长。中华军骑兵旅全数派到了三十里堡,帮助疏散难民,同时准备迎击八旗兵。 实际上,努尔哈赤本人并不想立刻与中华军‘交’战。今年的辽东战争已经消耗了八旗兵太多的给养,士兵们也有些疲惫了。努尔哈赤的主力在夺取沈阳、辽阳后,一直追击到了西宁堡。然后他就收兵回辽阳休整,同时命令依旧在辽河以西追击明军的阿敏所部回师海州。努尔哈赤毕竟有着政治头脑:他认为中华军和他一样是反叛明朝的武装,应该是可以争取到自己这一边的。 熊廷弼多亏了秦良‘玉’的白杆兵保护,才能渡河脱身逃到了西平堡。在这里他遇到了同样狼狈逃窜到此的杨镐。熊廷弼的牛脾气上了头,把杨镐破口大骂了一顿,差一点要拔剑斩了他。 杨镐把责任全推到了辽东都司张承基等人身上,连夜逃离了西平堡,准备回京师去和熊廷弼打笔墨官司;打仗他不行,动笔杆子他还是在行的。 阿敏的镶蓝旗骑兵一直追击到西平堡,熊廷弼在这里收拢了5000明军逃兵,知道根本无法抵抗,不得不也和杨镐一样逃离了西平堡,一直逃到了广宁卫才稳住了阵脚。 而阿敏接到努尔哈赤命令后,很是不满。回到海州后,他估计了一下自己部队的掠获所得,更加不满。努尔哈赤的八旗主力连下辽沈两大城,收获丰富,除了阿敏之外其他几大贝勒的部队都发了大财。阿敏完全把自己违令南下,没有参与围攻辽阳的事忘记了,只想着自己的收获远不如其他人。 “对了,这金州卫的海寇军还在那里,他们可是有钱人啊!”阿敏灵机一动,对自己的戈什哈叫道:“快点传令各部,连夜拔营出发,南下金州!” 阿敏二贝勒在自己的镶蓝旗中,向来是独断专行的,镶蓝旗的诸多将领无人敢质疑他的命令,只好遵命出发。不过,归属他指挥的正蓝旗部队被他留守在海州,只有镶蓝旗的12000人出发南下。 阿敏所部南下到复州,收编了一部分明军降兵后继续向金州卫出发。镶蓝旗大军一路上烧杀抢掠、沿途村村过火,户户挨抢,无一遗漏,一路上留下的是一路烟火和遍地狼籍。无数难民争先恐后地向南逃亡。 中华军开始转移三十里堡难民后,聚集在此的难民不减反增,被阿敏大军吓坏了的辽东百姓不顾一切地南下逃亡,转眼间聚集在三十里堡的难民又一次达到十万之众,而且很多人不再等着中华军来安置,自顾自地径直往金州卫方向走去。一时之间,中华军骑兵部队手忙脚‘乱’,无法控制局面了。 第385章 南征北战(50)朝鲜辽东六 无数的难民冲过了三十里铺的中华军警戒线,密密麻麻的人群漫过大路,奔向金州方向。 正在骑兵营的弟兄们手忙脚‘乱’之际,西边渤海普兰店湾方向,连珠炮般地传来信炮声。一片帆影出现在了渤海海面上。巡哨的骑兵营哨探快马赶来,向鲁晓艺报告道:“鲁营长!是水军舰队!他们来了!” 渤海边普兰店湾,水军第一舰队的二十多艘巡洋舰、炮舰正停靠在海岸边,放下了成百艘蜈蚣艇,迅速地向海滩边冲来。 第二师骑兵营营长鲁晓艺立马海滩边,大声地命令手下士兵:“快一点!快!帮着老百姓上船!” 一名蓝白‘色’制服的水军军官来到了海滩上,双肩饰有一条杠三颗星。这名水军上尉军官穿过‘乱’哄哄的难民人群,径直找到了鲁晓艺,横左手与‘胸’前敬礼道:“在下第一舰队第三分舰队监军林武,奉总统领命令前来,听从第二师骑兵营鲁营长的指挥。” 鲁晓艺赶紧回礼:“林上尉,你们来了就好啊!快转移难民吧?” …… 骑兵旅旅长鲁小天骑在高大的安达卢西亚战马上,立在大路边沉着脸看着属下的重骑兵营往北急进。 骑兵旅监军官麦阳天身穿红‘色’制服,立在他身后。几名营级军官则在周围议论纷纷:“这是第一回啊!让我们骑兵打先锋,打第一仗!” “总统领的命令一下,俺可是整晚没合眼!这可是俺们山东响马出人头地的机会啊!” “少罗嗦!你们闲得没事干吗?”鲁小天不满地说道:“部队还得加快速度,八旗兵已经从复州南下,前锋也就这两天到三十里铺了,我们必须在今晚之前赶到那里。” 众军官一齐敬礼,赶紧分散回自己部队。 中华军中的重骑兵曾经被看**肋,步军向来是全军的中心,骑兵只是辅助兵种。两年前的京师之战,中华军骑兵曾在东郊战役中一次冲锋就击溃了官军左翼,总算扬眉吐气了一回。随即,在运河边河西务之战中,骑兵攻打官军车营,却屡攻不下,还得靠第一师的部队支援才打下车营。鲁小天等骑兵军官认为此战中骑兵丢了面子,非常懊丧。因此这两年鲁小天等人在济州岛、辽南等地加紧苦练骑兵战术,在尹峰支持下配备了一个拥有十‘门’轻型骑兵炮的骑炮营,还配备了一个霹雳火箭炮骑兵营,所有的骑兵都是双马配备,所有人都配发了一支双管燧发手枪和一枚黄磷自来火手雷。骑兵旅6000人,拥有马匹超过15000匹,其中有5000匹是上好的阿拉伯战马、安达卢西亚战马,其余的是河西马、‘蒙’古马等。所有的战马都是从阿拉伯、西洋、‘蒙’古聘请来的养马师配种养育的,绝不是明军那种只配干农活的劣等马可比的。中国人在马种配种、优选培育上与西洋人的技术差距,已经在尹峰的支持下填补了空白。 鲁小天带马奔上大路边一处高坡,迎面看到了骑兵旅副旅长德意志雇佣兵罗得.埃贝尔和重骑兵营营长荷兰雇佣兵安德烈。这两人是骑兵军中仅有的两名西洋人军官,都是除了打仗以外什么都不关心的亡命徒雇佣兵。 这个四十多岁的日耳曼大汉是十年前西班牙反攻马尼拉战役中被中华军俘虏的,随后就成了中华军军校骑兵科教官。他十五岁从军打仗,为欧洲各家王公贵族打了20年的仗,从西班牙镇压尼德兰起义到‘波’兰和俄罗斯的战争,他几乎跑遍了全欧洲。在台湾,他找到了自己真正的归宿:在遥远的东方训练出一支重骑兵。 他急火火地从北面冲了过来,用硬邦邦的汉语说道:“鲁中校,难民堵在路上,严重妨碍了我的重骑兵行军,你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鲁小天皱皱眉头:“我来处理此事,你带着部队下大路,从野地里快速行军,到了三十里铺再休息。” “重骑兵部队现在就离开大路行军,会损耗马力,到时就不能立刻投入作战,我不同意这样做。”罗得.埃贝尔上校丝毫不客气地说。 鲁小天为难地点点头,心里想:这西洋大鼻子教官就是这种牛脾气,软硬不吃只认死理。他看了看大路上蔓延到远处天边的难民人流,叹了一口气道:“我带着卫队在前面给你开路,你放心,今天天黑之前,我们应该不会遇上敌人。” …… 李晓带领的卫队在普兰店遭遇了后金八旗军镶蓝旗骑兵前锋,完整的一个牛录300名披甲骑兵。 李晓吃了一惊:“这些‘女’真蛮子来得好快!”他回首对自己的卫队长说:“你立刻回三十里铺,沿途每隔一里路就发‘射’一发信号火箭,警告周边我军捉生手。” 李晓下令自己100名卫队成员在尘土飞扬的大路上骑马站成两排,面对北方的八旗骑兵。 李晓的卫队长向身后吩咐了几句,几名头盔饰有羽‘毛’的传令兵向南飞奔而去,卫队长带马来到李晓身边,‘抽’出马刀。 李晓皱皱眉头:“我是命令你去报信的。” 卫队长回答:“李大哥,我的职责是时刻在你身边。” 这卫队长给李晓当了十年亲兵,从李晓还是明军中小百户时就开始做李晓的亲兵了。李晓卫队的成员,基本都是辽东人,大半是跟着他闹兵变后离开辽东的老弟兄。 李晓笑了笑,指指前方:“放心,就这么一点人马而已。我们现在可不是官军的骑兵,而是中华军的骑兵。”说着,他从马鞍上‘抽’出了两把燧发手枪,卫队的100名战士也纷纷持枪在手。 镶蓝旗前哨骑兵掠过普兰店原官兵堡寨的废墟,看见了前方平原上的一百名黑衣骑士,压根就没停下脚步,径直冲了过来。八旗兵们根本就没把这一小队骑兵放在眼中,把这些骑着上好的阿拉伯战马的黑衣骑兵当做了和明军骑马步兵一样的货‘色’。 在万历三十七年的萨尔浒之战、三十八年的辽沈之战中,明军骑兵根本就没有像样子地和八旗骑兵打过一次。此时的明军骑兵常年缺饷,缺乏训练,马匹、兵器也缺乏保养,临阵只能算是骑马步兵,一般都是下马对战。少数辽东骑兵‘精’锐都是总兵官、副将等明军将领的亲兵家丁,虽然敢战能战,但是却常常跟着将领们逃跑,也没什么机会好好的打一仗。因此,八旗骑兵们打心眼里看不起明朝的骑兵,现在把中华军的骑兵也和明军的浑浊一谈。镶蓝旗骑兵先锋部队的指挥官,牛录额真(汉语为佐领)阿拉齐想也没想,直接就带着队伍冲了过来。 李晓大声下令:“与敌相距100步开始冲锋,相距十步开火,然后用马刀解决他们!明白了吗?别给咱辽东汉子丢脸啊!” 他的亲卫们正在给自己的两把燧发火枪装弹‘药’,同时大声应道:“得令!” 镶蓝旗的旗帜相距李晓的卫队只有150步了。 李晓整好头盔,拍拍‘胸’前后的板甲,紧紧握住手中枪。 两队相距100步时,李晓当先催马冲了出去。中华军骑兵旅副旅长的亲兵们跟着冲了上去,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锋矢阵。 镶蓝旗的牛录额真阿拉齐在自己的头盔下眨眨眼,很是惊讶地发现前方的汉人骑兵居然向他们冲了过来。 紧紧仅仅就是惊讶而已,八旗兵丝毫没有减速,排列成密集的阵线向对方笔直冲去。 相距二十步,黑衣骑士们纷纷抬起双手,下一秒钟,一阵阵硝烟在他们手上腾起。呯呯呯啪啪啪一连串响声,最前方的镶蓝旗骑兵不明所以、纷纷人仰马翻。牛录额真阿拉齐瞪大眼睛,感觉自己腾空飞了起来,低头看去,自己的战马已经被对方的神秘火器打中,翻到在地。阿拉齐感觉自己在空中飞了有好长一段时间,落下地时阿拉齐是后背着地,他一口气还没来得喘过来,一双粗大的马蹄踩在了他的‘胸’口,他两眼一黑就死了过去。 两百发燧发枪子弹在几乎是顶着脑‘门’开火的距离上,立刻打翻了150多名镶蓝旗骑兵。 李晓和他卫队成员在开完枪后,立刻就‘抽’出马刀,横在马头前往前冲。不需要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只需要稳稳握住马刀,骑马冲锋的动力就能完成下一步砍人头的工作。镶蓝旗三百余人的骑兵队伍是展开三排、排列密集的阵势冲锋,队伍很单薄,前面两列突然之间被火枪子弹打翻大半,最后一排的镶蓝旗骑兵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中华军黑衣骑士的马刀已经接近他们的脖子了。 实在也是八旗兵太过骄横轻敌,如果他们先用弓箭‘射’击李晓的卫队,虽然中华军骑兵有‘精’良的‘胸’甲头盔,不过大半受伤是不可避免的。但是镶蓝旗先锋骑兵牛录无一人想到这点,都想着一次冲锋就能轻易解决面前的百余号人。结果,镶蓝旗骑兵被中华军骑兵打穿了阵势,一个回合就伤亡了近200人。 李晓带队兜马返回,转了个圈又向正处在‘混’‘乱’中的八旗兵冲来。 不过这一队镶蓝旗骑兵的悍勇敢战也是出乎李晓意料,还活着的150多号镶蓝旗骑兵,无论是落马的还是骑马的,受伤的还是未受伤的,无一人转头逃跑,纷纷嚎叫着向李晓等人迎面冲来。 接下来李晓等人就和八旗兵发生了‘混’‘乱’的缠斗,等李晓带人第二次冲出八旗兵阵营后,他自己右脚受伤,身边只剩下80多人,多半也带伤。 而对面还有100多号镶蓝旗骑兵,失去战马的、受伤的等等都在忙着上马,正在一名代子统领下纷纷整队准备再战。(牛录额真之下设代子2人为其副职) 第386章 南征北战(51)朝鲜辽东七 辽东半岛三十里铺至普兰店的大路上,鲁晓艺带着自己的骑兵营快马加鞭地向北飞奔。 不久,稀稀拉拉的难民已经在旷野上消失了,辽东半岛的大地被西边平坦的旷野和东边山区森林分成了两半,除了满目疮痍的荒野和无人烟的村庄外就空无一人。在骑兵营弟兄们眼中,这简直是一个无人的世界。 很快,他们听到了隐隐约约的火器‘射’击声和爆炸声。 满族在中国大地上只能算是初生不久,后金八旗在决策高层中多少有人知道中华公司和尹峰的存在,而对于这个世界大势完全是无知无觉的,比起明朝当局而言只是难兄难弟的差别。在镶蓝旗的这支先锋牛录中,从只知道自己部落范围内事务的牛录额真阿拉齐,到普通的一名镶蓝旗骑兵,在他们心里中华军和明朝官军的区别是不存在的。所以他们一上来就是埋头发动冲锋,结果被李晓的亲卫队用燧发手枪齐‘射’之后再遭到了一轮马刀砍杀,猝不及防之下吃了大亏,300号人折损一半。 八旗骑兵的优良素质在这时体现出来,初战受挫的镶蓝旗先锋牛录的骑兵们并未慌‘乱’,他们每个人很快就稳住了阵脚,将兜了一圈回来向他们冲锋的李晓卫队围了起来,一阵缠斗后将李晓卫队的气势打了下去。 然后,镶蓝旗骑兵们全体向正在整队的李晓卫队冲来,但是这一次他们不再接近敌人打近战,而是在距离敌人五十步外放箭。 李晓卫队成员正在手忙脚‘乱’给燧发手枪重装弹‘药’,却见敌人不再直冲过来,而是玩起了转车轮的把戏,兜着圈向他们‘射’箭。虽然中华军骑兵‘精’良的板甲挡住了大部分箭矢,但还是有十余人被‘射’中要害掉下马去。 李晓只好再次催动战马冲击,但是八旗兵不等他们冲近,就向后飞奔远离他们。虽然中华军骑兵又打了两轮火枪‘射’击,但是由于燧发手枪有效‘射’程不过二三十步,这一次只有几名镶蓝旗骑兵被打翻。 八旗兵兜了个圈子,却右转到了李晓卫队的一侧,再次施展骑‘射’技术,把十余名中华军骑兵‘射’下马来。 李晓气急败环,不顾身上已经中了两箭,大吼着拍马直追敌军。左右亲卫拼死保护着他,一群辽东汉子已经打出真火。 总算中华军的阿拉伯战马冲击速度比八旗兵的‘蒙’古马快,李晓带队很快再次追上了敌人,这一次他们死活黏住了镶蓝旗骑兵,无论他们怎么兜圈子都不松口。又是两轮燧发火枪齐‘射’,总算又有十几名八旗兵被打翻。八旗兵们这一次施展“‘蒙’古歹”绝技,将几名追得太靠前的中华军骑兵‘射’下马去。 几百名蓝衣骑士和黑衣骑士在辽东半岛的荒野上,如同决斗一般不依不饶地死死缠斗着,骑在马上的战士越来越少,然而双方不死不休的厮杀却一直在继续,任何一方都没有人打算停手,也无法停手了。 这时,鲁晓艺带着第二师骑兵营赶来了,他是奉命来接应前出侦查的李晓卫队的。在中途他们遇到了李晓派回来的传令兵,立刻全速赶了过来。 骑兵营四个哨队展开四排横队,迅速向这一处战场扑来。八旗骑兵们见此情景大惊失‘色’,却也并无四散逃跑的意思。他们分出两队人,一队30余人催马狂奔,向北面逃跑;剩下的一队大约还有50余人,掉转马头不顾一切向中华军扑来,意图以自己的决死突击掩护战友撤退。 …… 这一次中华军与八旗兵的前哨骑兵战,是两军第一次‘交’手,规模很小,伤亡却极惨烈;双方所有参战者总计400余人,最后活着的不到80人。李晓卫队的成员战死一大半,他自己也受了五处箭伤,其余人也几乎个个身上带伤。 当晚,三十里铺堡寨中,围绕着受伤躺在炕上的李晓,骑兵旅、第二师骑兵营的几乎所有军官都聚集在此了。 众骑兵军官听完了李晓的讲述,都对八旗兵的战斗力有了一些了解。鲁小天却是一直皱着眉头,忧心忡忡的样子。 鲁晓艺和他算是同乡同宗的兄弟,见他愁眉不展,试探着问道:“天哥,你担心个啥?明天我们第二师骑兵营归属你指挥,我们兄弟俩一齐干,来多少八旗兵都不用担心!” 鲁小天苦笑:“我不是担心打仗的事,而是那些难民。在海滩边足足有5万老百姓还没有上船,这里还有一万多难民没有离开。要是让八旗兵冲了过来,他们可就要倒霉了。我们可没有多余兵力能去保护他们。” “这事让水手陆战队去应付吧?毕竟我们是骑兵,……” 鲁小天点点头:“也只能是这样了。至于明日之战,我等只需依照平日训练要求的那样去打,如此这般就行了。你回自己部队,准备好明日的大战。以我的预计,明日之战也会和今日李晓老兄那般惨烈。” …… 中华军和八旗兵首次发生冲突的同一日,中华军水军平底炮击船抵近朝鲜国江华岛岸边,用猛烈的炮火轰击江华岛上的高丽宫、江华山城。同时,一艘飞字号战列舰和五艘三桅巡洋舰围绕着江华岛四周围不断游弋,它们携带的总计300‘门’舰炮也在连番轰击江华山城、广城、摩尼山和堑城坛等岛上每一处可以被炮击的角落。 第一舰队统领范涛站在船头,不耐烦地看着前方炮击的场面,不时回头看着身后一名传令兵手中捧着的座钟。(没办法,在手表发明之前,中华军计时工具只能是这样子的) 红‘色’制服的第一舰队总监军官善解人意地在一边说道:“炮击时间才过一个时辰,按照预定的计划,还要再打一个时辰,陆战队才会发起登陆。” “步军那帮子人只派一个团去打开城,只靠我们陆战队去攻打王京,这主意是谁出的?水手陆战队擅长的是奇袭、野战,攻坚一向是步军的把戏,这一次是怎么回事?” 监军官笑了笑道:“听说是总统领、我们的靖海王的主意。” 范涛吃了一惊:“啥?你说是……” “是的。大王说了,只要我们打下江华岛,那朝鲜国京城就可以不战而下,陆战队只要接收城防就行。” 范涛苦笑一下:“我们的大王总是能料敌先机,我们只需要相信他就是。好了,炮击结束后,我们就登陆。” 对朝鲜历史有着粗略了解的尹峰,早早地就为朝鲜攻略选定了江华岛这个攻击目标。 这个岛大体呈长方形,面积不过800平方里,多丘陆,土地‘肥’沃,产稻米等农产品,亦为主要人参种植区。距朝鲜国王京约100里,隔海峡相距约2里。江华岛由于其险要的地理位置出名,汉江和临津江在江华岛结束汇流大海,在漫长的岁月里经历了强风和‘波’‘浪’的考验,因此江华岛的海岸线陡峭而险峻。自高丽时期以来,朝鲜国人们认为只要捍卫江华岛的关口‘甲串’(??)就犹如固若金汤,无法攻破。 当年高丽国王为了对抗‘蒙’元,从1232年至1270年一直躲在这里,留下了高丽宫。因此高丽和朝鲜时代,每当朝鲜国家面临危难之际,朝鲜国王都会沿着汉江避难到江华或迁都江华。另一历史时空中,满清八旗兵两次打到王京城下,朝鲜国王也按惯例两次逃到了江华岛上,最后都举国投降。朝鲜李家王室就是这样的天‘性’,尹峰对此很有把握。 中华军此时从大同江流域打到了开城,中华军水军舰队又势不可挡来到江华岛掐死了朝鲜国王逃生的后路。江华岛如果被中华军占领,在这种情况下朝鲜国王还不向他尹峰投降,那才是怪事呢。 以中华军水陆两路的优势兵力对付朝鲜国那是小菜一碟,尹峰丝毫不担心。此刻,尹峰全心全意在应付与八旗兵的第一次正式‘交’锋。 不过他此刻在旅顺口视察军港炮台防御体系的建设成果。这是旅顺军港初步的炮台系统,这个后世远东第一军港如今已经翻开了她的辉煌历史的第一页。 第一舰队(北方舰队)今后的主基地将从琉球那霸港迁到这里。如今经过两年的建设,旅顺港炮台防御工事体系已经初步建立,馒头山、黄金山、老虎尾等处炮台都已安装了可以调节俯仰左右方向的千斤大炮,为了防止陆地方向的攻击,旅顺后路的椅子山、案子山、松树山等地也修筑了海陆炮台十座,配备的都是吕宋岛制造的千斤级重型青铜炮,总数在60‘门’以上。 一批作战部参谋和兵器研究部的人员考察周边地形后,发现大连湾地险水深,山势回环,建议修建大连湾炮台,如今大连湾中路的和尚岛炮台,西路的老龙头炮台已初部建成,黄山炮台以及东路的徐家山炮台已经有大批倭人劳工在施工建设。周围几十座炮台要塞群构成了整个旅顺口和大连湾严密的防御体系,周边任何一支敌对军队都是不可能攻下的。范涛和第一舰队的全体将士为此异常高兴,这样规模的军港全部建成后,就算把整个中华军水军三大舰队全都放进来,也是毫无问题的。 大量的辽东难民已经就地转化为劳动力,投入到了旅顺军港防御体系的建设中去了。如今,每天有五万以上的劳动力在旅顺及周边地区修建构筑各种军事建筑。这是辽东战争给中华军带来的意料之外的好处:短期内,中华军在辽东的作战行动不会缺乏后勤人员了。 尹峰站立在椅子山炮台的最高处,脚下山坡上,上千的民工正在搬运一‘门’3000斤的青铜巨炮。他看了看身边一名身材不高却显得很‘精’干的中年人,笑着说道:“韩兄弟,董事会上有人问我,前两年辽东军务的大笔开支用在了何处,如今你已经亲眼看到了吧?” 第387章 南征北战(52)朝鲜辽东八 中华公司元老之一的韩京一身儒服长袍,由于他是南方人怕冷而外罩一件羊皮褂子。 现任公司外贸部主管的韩京瞪大了眼睛道:“当年扩建**港,动用了数万民工,这场面还不如这里的大啊。大王、大东家,您在这里搞这么大场面,有必要吗?以鄙人经验看来,这金州旅顺一带屯兵十万、战舰千艘都不成问题。这是为了攻打京师吗?” 韩平、韩京父子二人是公司股东中稳健派代表,虽然已经被绑上反明自立的战车,却还是对明朝朝廷有着一份敬畏感。 尹峰比较能够理解他们的心理,毕竟韩家父子接受过儒家传统教育。他笑了笑:“对付朝廷现在还不是时候,若大的明朝一旦一夕之内垮掉,生民涂炭之际还不知会有多少人枉死。我现在还没有能力在短时间内控制全国,若大的朝廷虽然已摇摇‘欲’坠,一下子推翻它却也不容易啊。我在此建设旅顺大连军港,是为了我们华夏大国的百年基业。此港建成之后,将是震慑朝鲜、日本以致整个北太平洋的中华海军基地,如今老兄可能还看不出这里的用处,你的儿孙辈必定能看出来。” 尹峰说话向来不会玩云山雾罩的把戏,韩京对他这种直白的公告只能是叹了口气:“大王向来眼光远大、用意深远,中华公司这样的股份合作体制,就是您**远瞩的之处;千百年来我华夏商人都是散沙一般各自为政,是你把这些分散之力合于一处,乃至可以达到如今富可敌国、其力也可敌国的程度。鄙人如今一心一意跟随您走,再无他意。安海开拓团之事,家父让我转告您,开拓团一切人员物资,全数转‘交’与靖海王府民兵总部管理。” 尹峰淡淡一笑:“不必如此,你家出钱置团,与公司法规而言是合理合法的,只是擅自对倭国动手太过鲁莽了点。我查过了,这不是你父亲的意思,是开拓团统领自作主张的结果,与你父子无关。别担心什么,此事我也有责任,没有预先确定开拓范围。我将要颁布正式法令,确定开拓团的殖民开拓范围。只要开拓团不到国内来捣‘乱’,在规定范围内怎么闹腾都可以。民兵总部只在战事征调开拓团加入作战,平时安海开拓团除了按章纳税以外,其收益和人事权还是属于你家管理。” 韩京一阵‘激’动,尹峰抬手止住他想说的话,继续说道:“以后,即使我能掌控天下,我也不会禁止属下民众持有武器,也不会禁止开拓团殖民拓土。天下如此之大,我华人哪里都能去的,何必窝在家里不亦乐乎闹内讧?韩大哥,你记住我的话:无论哪一国哪一族,只安心窝在家里,不晓得天下大势,迟早都会被他人打上‘门’去的。没有向外开拓之野心的国家,迟早都要被灭亡。” 韩京一下子无法接受尹峰这么多的信息,拍着脑‘门’道:“大东家的话,我记下了。虽然还是有些不知所以,但我知道大东家是在为我华人千秋百代着想。我韩家将永世跟随大王的脚步……” “好了,你家开拓团的事解决了,说说你带来的生意吧?这是你此行的主要目的吧?” 韩京哈哈一笑:“这些事还得大王、大东家你来定啊。我带来了广东、福建、浙江、江南以及四川的富商大贾三十余家代表,大家想知道的是:辽东朝鲜平定后,是否也实行拍卖土地制度。还有,人参、貂皮的采买权,本地森林开采权、开矿权将要怎么处理?” 中华军的兵锋所至之处,现在总会及时地出现中华公司所属的商人,还有大批商家跟着军队开入占领区。以商养兵、以兵护商的理念,现在已经深入人心,至少在中华公司控制区内已经是这样了。 …… 晚间下了一阵雨,早晨起‘床’的人们居然能感到一丝寒气。辽东的天气凉得很快,秋天即将过去,寒冬就在眼前了。 三十里铺周边万余难民在这个早晨开始南下转移,普兰店湾海滩上还有三万多难民等着坐船转移。 中华军骑兵旅全体战士已经早就起‘床’了,正在三十里铺堡寨左右展开队伍。 北面的原野上,已经能够看到隐隐约约的人影攒动了。镶蓝旗主力部队在昨日到达了三十里铺北面十里处。 凌晨,中华军骑兵旅侦查哨已经和镶蓝旗的探马‘交’过手了。 鲁小天派人通知了在普兰店湾驻扎的水军舰队以及后方金州防线,然后命令自己部队全面展开。 后方,万余难民拖儿带‘女’、扶老携幼、破衣烂衫地走在大路上,不时有中华军传令兵的快马飞奔而来。骑在马上传令兵焦急地一路大喊:“军令紧急,让路!快让路!” 推着独轮车、赶着牛车,东倒西歪的难民们慌里慌张地让开大路,待传令兵过去后再走上大路,慢吞吞地向南走去。 “海寇军能挡住‘女’真蛮子吗?”有难民小声问道:“那么多官兵都打不过‘女’真蛮子,这些南蛮子行吗?” “别说什么海寇军,他们自己叫中华军来着。也不全是南蛮子,收留俺们的骑兵好些也是咱们辽东人,俺还看到有‘蒙’古鞑子在他们队中。”有老人回答道。 更多的难民在边走边说话:“快走吧,到了金州卫有大海船等着我们,即使‘女’真蛮子追过来,我们也可以上船逃命。” “那我们回不了家了吗?” “但愿这些海寇、哦不是,是中华军能打赢啊,那样我们还有望回家。” …… 三十里铺外一处小溪边,大约一千多号人衣服破烂、神情颓唐地或坐或卧。一个哨队的第二师步兵正在周边持枪警戒着这群人。 骑兵旅中校旅长鲁小天骑着高大的安达卢西亚战马过来了,他马前一名第二师哨长指着这一群人道:“……就是这些人了,这几天甄别出来的官军溃兵全在这里了。我们是三十里铺堡寨驻军,我们不能离开堡寨,但是这些人怎么办?一旦开战,可没有人手来看管他们了。鲁旅长,您现在是三十里铺的最高军事长官,这得你来决定。” 鲁小天高高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那一群明军溃兵,脸上掩饰不住地鄙视。他当年做响马贼时,就把官军不放在眼里,如今更加从心底里鄙视明朝官军。 他兜马走了半圈,见官军溃兵人人萎靡不振,各个神情颓唐,身边兵器一件也无,赤脚的人有不少,很多人身上带伤。所有的人都用无神的眼光看着他,眼神中透‘露’的是恐惧和茫然。 “有领头的吗?有能说话的吗?”鲁小天大声喊着。 官军溃兵们面面相觑,悉悉索索半天却是无人答话。 鲁小天不耐烦了:“你们是爷们不是?都他妈是没卵子的公公吗?‘女’真蛮子就要来了,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办?死在这里还是去给‘女’真蛮子当奴才?” 明军溃兵群中传出一声喊:“娘得,给我们兵器,我们能帮你们打仗!”溃兵中站出一人,身材高大、俊眉朗目,看起来不像是一般的士兵,更像是世家子弟。 鲁小天马鞭一挥,冷冷地说:“我中华军打仗,无需你们帮忙。你们只要不捣‘乱’就行。你是谁?当兵多久了?”鲁小天的马鞭指向那名俊朗的男子。 “在下张盘,辽阳人,从军三个月。” 鲁小天哈哈一笑:“当兵才三个月,呵呵,那么多当兵的就让一个新兵来说话……” 张盘提高声音说道:“给我武器,我要打仗!我本世家子,辽阳城被围之日,家里人全数被‘女’真鞑子杀死,我在辽阳城内从军,一心只要杀鞑子复仇。非是我等不能打仗,实在是官长临阵全都率先逃亡,我等无人指挥,只能是四处溃散。” 鲁小天闻言正‘色’道:“既如此,我命你为这些人之首,我派十名我军士兵辅助你,你负责将这千余人组织起来,迅速去加固堡寨城墙。一应器械向堡寨守卫接洽,我没有多余的雾气给你,即使给了你你也不会用。怎么样,你愿意干吗?” 张盘看了看鲁小天那一身披挂,暗地里惊叹一番。 张盘在原先的历史轨迹上,会成为‘毛’文龙的部将,官至旅顺游击,在与后金作战时因新收的汉军降军叛‘乱’而战死。 当然,现在他还是一个一心想复仇的小兵,倒霉地不由自主被溃兵席卷到此。他是辽东世家大族子弟,接受过完整传统教育,游历关内关外,见识多广,和其他普通小兵完全不一样。他看到鲁小天那一身‘精’良的黑‘色’板甲、‘精’致的带活动面具的头盔,披挂在整匹马身上的链子甲,奇怪的短筒鸟铳(骑枪),上好的倭刀,心中略微估算了一下,发现面前这名年轻骑士的装束所值,就足够养活十名明军骑兵了。 当下他也没多考虑,反正只要能不继续逃跑,就有机会和‘女’真鞑子打仗。张盘回头看看同伴,大家都巴望着有什么人能替他们出头呢,都眼巴巴看着他。张盘再顾不得什么了,大声应道:“回这位大人话,在下愿意干。” …… 为了保护还没来得及撤离的难民,鲁小天主动带队前出,来到了距离八旗兵大营五里处。此刻,八旗兵正在营地前列队,对于南面的这支汉人部队居然敢于出动出击,八旗兵将领们却是有点吃惊。 第388章 南征北战(53)朝鲜辽东九 就在中华军骑兵旅与镶蓝旗主力部队对峙的时候。尹峰带着自己的老营作战部参谋班子、王府亲卫营以及第二师的一个步兵营、第二师师属炮兵团、炮兵旅留守旅顺的一个营赶到了三十里铺堡寨。杨大成、曾瑞、曾庆、作战部主管库特雷上校等人都劝他不要如此接近前线,但是他不放心中华军与八旗兵的第一次大战,决定还是亲自来压阵。 一路上他看到还有无数难民没有离开即将成为战场的三十里铺周边地区,很是着急。他在半路上发出命令,调动金州守备部队中的琉球独立营、独立**土著营等部队立刻北上,协助难民撤离战场。其余部队打算在三十里铺建立临时的防御阵地,万一八旗兵冲破骑兵旅的阻击,可以依托野战阵地抵抗一阵子,同时在三十里铺拖住八旗兵。 原先以防御为主的金州战略已经被推翻;因为预想中的八旗兵主力没有南下,南下的只是镶蓝旗这一支部队。因此,现在中华军的战役计划是在三十里铺及周边地区重创镶蓝旗部队主力,然后伺机歼灭。第一舰队的水手陆战队正在渤海上集结,到时将给八旗兵腹背上‘插’上一刀。守卫金州、黑山堡垒群的第二师一团团长赵成正在集结团主力,到时将作为三十里铺步军预备队投入作战。 赵成如愿以偿,终于可以出击到战场上和敌人战斗了。他非常积极地将自己的部队主力全数带了出来,边行军边集结。金州防线的防务全都移‘交’给第二师二团。二团原先防守的旅顺、大连炮台群,现在全由学生军营、尹峰的中华军老营直属营驻防,可谓是防守空虚。幸好,此时也不太可能会有敌人从海上进攻旅顺。 尹峰的亲卫队名义上的队长还是林跃,实际上林跃忙着自己宪兵队的工作,亲卫队现在主要由副队长钟斌担任。这又是原先历史时空中十八芝成员之一,在尹峰改变了历史走向的这个时空,钟斌是马尼拉大屠杀幸存者之一,父母全部在马尼拉城下被西班牙人杀害,他本人是尹峰收养的“船主孤儿”之一,对尹峰忠心耿耿。 眼下他一马当先进入了三十里铺,一眼看见千余服装杂‘乱’的人员正在堡寨内忙碌,有的在加固城墙、有的搬运物资。 钟斌立刻竖起右手掌,身后五十名卫队成员全部在马上举起了燧发火枪,在路边排列成两排。钟斌大声喊道:“谁是堡寨主管!” 第二师驻守三十里铺的哨长赶紧站了出来,立正敬礼,还没来得及说话,钟斌厉声说道:“这些闲杂人等是什么人?大王不是命令让所有难民百姓都有转移到金州卫去吗?” 那名哨长忙解释道:“这些人不是老百姓,是官军的溃兵,前几日甄别出来的。” “官军溃兵?他们可靠吗?万一有‘女’真人‘奸’细在内怎么办?大王可是马上就到了!” 哨长为难地看看正在忙着干活的官军溃兵们:“可是,总不能就这样放他们走吧?如果把他们关起来,我们又缺乏看守他们的人。” 忽然,一名身材高大的穿官军号服的汉子从溃兵们忙碌的队伍中站了出来,大声道:“我等不是‘奸’细,我等是朝廷官兵!如若不信,给我们武器,我们就在你们眼前杀敌!” 这人就是在鲁小天面前顶嘴的官军新兵张盘。 钟斌一阵冷笑:“朝廷算个鸟,打仗就知道跑!你们不是跑得比老百姓还快吗?来人,把他们都押解到城寨库房去!” “凭什么把我们关起来!”张盘怒气冲冲上前要和钟斌论理。钟斌眼中除了天王老子就是尹峰最大,哪里会把别人放在眼中,劈头盖脸冲着张盘就是一鞭子,策马上前就要把张盘踩在马下…… “襄平,住手!” 钟斌听见有人喊自己的表字,赶紧住手,回头看去,正是尹峰骑着白马进入了城寨大‘门’。 “我都看见了。钟襄平,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你的臭脾气。官兵接连打败,实际是那些官儿无能,和这些小兵无关。让他们协助第二师炮团运送军火去前线,就由这个人来挑选人。” 尹峰来到一脸怒容的张盘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辽阳人张盘张修远见过大人。”张盘以自己敏锐的感觉,本能地看出眼前这人非同小可。 “好,你是本地人。北边那伙人把你的老家烧杀抢掠一空,现在又要来这里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吧?从这些你的弟兄中挑选200个可信的,帮我们上前线杀敌,你意下如何?” 张盘热血上冲,胀红了脸跪下道:“只要能上阵杀鞑子,张修远愿听从阁下调遣!” …… 三十里铺以北,传来了一阵滚雷般的声响,尹峰站立在城寨北‘门’上放下望远镜,对身边众人说道:“鲁小天可是动手了!炮兵部队布置好了吗?” 作战部炮兵参谋立刻回答:“回禀总统领,炮兵营、第二师炮兵团、骑兵旅直属骑炮营都已经部署完毕。老营直属见习炮营的新型大炮已经运抵堡寨,正在往炮台上搬。” “让第二师驻守部队保护好见习炮营,那里都是兵器研究部新发明的玩意。”尹峰嘱咐了几句。 他转向另一边:“水军陆战队准备的怎么样了?” 作战部水军指挥司的参谋军官刘香站立出来:“回禀总统领,我们在海边的传令兵刚刚看到第一舰队的信号火箭,他们已经向普兰店方向进发,一艘轰击舰也跟上去了。” 尹峰点点头,北面再次滚雷般传来巨响。他举起望远镜向北面看去,由于这一带靠近大海,从早上到现在一直笼罩在雾气中,五里之外的战场根本看不清。 尹峰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曾瑞走前一步道:“北虏来得太快,新编第六师的部队还没来得及到达,我们手头的步兵太少。或者我们在此抵挡一阵,等难民撤走后就退回金州防线,再图反攻?” 尹峰摇摇头:“不成,八旗兵以骑兵为主,进军速度太快。今日之战,必须挡住八旗兵一天以上,否则那些难民根本来不及转移到金州防线之后。一天的战斗,什么情况都能发生。镶蓝旗兵力不过12000余人,我在这里集结骑步炮、水军陆战队等也已经有11000余。中华军如果不能以同样的兵力击败镶蓝旗主力部队,那么也就无需和努尔哈赤争夺辽东了。” 第二师的师长杨大成大声道:“十万明朝官军,我们也就用两个师将他们打垮了。‘女’真鞑虏怎么着也就一万人,看我第二师怎么干掉他们!总统领,我去催一下第一团的赵成,让他们加快行军速度!” 尹峰想了想道:“你去一趟也好,注意把那些在帮助难民撤退的**土著营、琉球营弟兄都集结起来,统统都带过来吧。” 杨大成得令而去,众人对尹峰如此重视对‘女’真鞑虏的战斗,都感觉有点意外。在中华军这些将领军官心中,中华军的作战方法是亘古未有、今世无敌的。反而尹峰由于在原先的历史时空中,听说了太多的什么八旗铁骑无敌的传说,所以对中华军与后金八旗兵的首战无比重视。 …… 距离三十里铺以北十里的镶蓝旗大营内,如今正是人仰马翻、马嘶人喊的‘混’‘乱’之际。镶蓝旗大营内多处腾起了火光和烟雾,惊慌的人群来来往往。 早晨集结在营地外的镶蓝旗以牛录为单位的骑兵部队也在紧张整队,虽然队伍不太整齐,但是还保持着基本的阵型。 造成这一切‘混’‘乱’情况的罪魁祸首是中华军骑兵旅的骑兵火箭炮哨队。 两个骑兵火箭炮总共200人,每人手中的一杆长矛就是霹雳火箭的尾部稳定杆。战斗时,骑兵火箭炮手们摘下挂在马脖子左侧的霹雳火箭的战斗部,把右手长矛‘插’入火箭尾部预制‘插’口,搁在支架或者马背上点燃引信,这霹雳火箭就发‘射’出去了。然后这两哨的骑兵就成了马刀骑兵。 中华军骑兵旅前锋刚刚到达预定地点,这200杆霹雳火箭就被发‘射’出去,在1000步以外的地方轰击了镶蓝旗的营地。霹雳火箭的最大‘射’程几乎能达到1.5公里,二贝勒阿敏和他的部将,从来就没听说过有能从这种距离发动攻击的火器。因此这一轮霹雳火箭轰击在镶蓝旗部队中造成了不小的‘混’‘乱’。不少带爆炸战斗部的火箭在八旗兵头顶炸开,造成他们的战马惊慌失措地‘乱’跑一气;燃烧战斗部的霹雳火箭引燃了镶蓝旗大营内十多处大火。 这造成了镶蓝旗大军迟迟无法排列好阵型发起攻击,也给了中华军骑兵旅列好队伍的时间。然后,以重骑兵团600骑重甲骑兵为中心矛头,5000名中华军骑兵旅轻骑兵战士以正三队形往后张开两翼,对镶蓝旗大营发起了进攻。 刚刚手忙脚‘乱’整好队的阿敏等镶蓝旗诸将领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中华军骑兵竟然抢先发起进攻! 明军在这两年的战斗中,无论是去年萨尔浒之役还是今年的辽沈战役,无论步骑兵,从来没有一支部队能够进行这样主动的敌前攻击作战。 而眼前这支据说大多数都是南蛮子组成海寇军,竟然敢于在正面‘交’锋时主动发起正面攻击行动。这对趾高气扬的八旗兵们来说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同时也‘激’发起了他们的作战‘激’情。 第389章 南征北战(54)朝鲜辽东十 中华军600骑重甲骑兵无论马匹还是骑士一律黑甲,这是汉唐重甲骑兵、金朝铁浮屠以后,重甲骑兵再一次在中华大地上奔驰。虽然在火器时代这重甲骑兵已经没什么意义,但是如今的东亚除了中华军是火器部队以外,还没有什么部队能称得上是火器部队。所以,重骑兵还是一支防护与冲击力完美组合的战斗力量。 中华军骑兵旅黑‘色’的队伍压住速度,象一堵墙一样缓慢而坚决地推进。两军相距五百步,重骑兵营用十分钟匀速跑完了三分之二路程。然后,他们提高了速度,发起最后的冲锋,剩下的一百多步自由了几十秒就跑完了。那些高大的荷兰人培育的西班牙安达卢西亚战马、阿拉伯战马、‘波’斯战马披挂着全身链子甲,连同全身板甲的骑士,每一骑足足有半吨重。马上骑士的长矛都是一击之后会整体碎裂的木杆,这样人马矛合为一体的动能,不是任何人‘肉’盾牌能抵挡的。 后金八旗兵镶蓝旗部队的步兵早已在阵前列阵,企图用长矛冲着前方抵御重甲骑兵,掩护后方刚刚整好队的骑兵部队。 但是,几乎所有第一线的镶蓝旗步兵都在与中华军重甲骑兵接触的第一时间内被撞飞、踩翻了。有几名镶蓝旗步兵刺出了长矛,但是被对方重甲骑兵身上的甲胄挡了回来,矛杆倒撞击穿了他们自己的‘胸’口,一声未吭就一命呜呼,死状极惨。 镶蓝旗骑兵此刻才刚刚发动,顿时被中华军重骑兵撞入队伍中间,立刻成片成片地被撞翻。八旗兵的弓箭在几十步距离内也‘射’不穿重骑兵的板甲,即使‘射’穿了也没什么动能了,伤不了对方的要害。有悍不畏死的镶蓝旗骑兵冲上去猛砍猛刺中华军重骑兵,但是基本上无法伤及他们的皮‘肉’,往往被这些看不见面目的骑士一个反击,被他们用马刀砍下马去。也有镶蓝旗勇士不顾一切用狼牙‘棒’横击对方,但是却往往无法一次‘性’击毙对方,总是被对方反击过来一命呜呼。基本上,镶蓝旗骑士们想要杀死一名中华军重骑兵,就得要付出两三条人命的代价。 镶蓝旗主力是8000名骑兵,但是一开战就被对方重骑兵突破了前锋线,整个阵型被打成“凹”字型。 阿敏等人从来没有和重甲骑兵‘交’手的经验,不过他们毕竟是常年在马上过日子的骑手,知道无论什么样的马,披上这样简直天衣无缝的重甲,其耐力和冲击速度总归是不可能持久的。阿敏让戈什哈吹号击鼓,命令骑兵前锋向两翼扩张,让开中路,不要和重甲骑兵正面‘交’手。 中华军重骑兵此时已经失去了速度,立刻向左转弯,斜刺里扑向了镶蓝旗骑兵的右翼。后面的5000名中华军轻骑兵冲上来了,一上来就是成排的火枪齐‘射’。 硝烟顿时弥漫了整个战场,喊杀声、马嘶声夹杂火枪‘射’击声,八旗兵猝不及防之下再次被成片成片地打翻。 等硝烟稍稍散开,阿敏等镶蓝旗众将领吃惊地发现:重骑兵们已经转了一圈,正要脱离战场;而中华军前锋线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轻骑兵,正在对着镶蓝旗骑兵大砍大杀。 相对而言,中华军轻骑兵的甲胄装束完全可以和八旗兵装备最好的披甲骑兵相比,他们骑乘的马一半是‘蒙’古马,一半是阿拉伯马、加斯科尼战马。中华军骑兵的马上战斗技巧可能不如八旗兵,但是装备的优势抵消了战斗技巧的差距,依旧能压着八旗兵大打出手。 阿敏自从跟着努尔哈赤打仗以来,还从没打过这样窝囊的仗。他气得瞪大了眼珠,大声命令将自己的戈什哈卫队和最‘精’锐的一千披甲骑兵顶上去。如果不是众将领死命拖住他,阿敏自己也会冲进战阵里去了。 中华军骑兵也对八旗兵死战不退、悍勇不畏死的‘精’神感到吃惊,毕竟镶蓝旗骑兵数量占优势,层层叠叠地不断扑上来,使得中华军轻骑兵的突击没过多久也失去了势头,推进速度越来越慢。 鲁小天在轻骑兵队伍的中央,非常冷静的发现了战场上的这一变化,立刻命令传令兵们吹响牛角号和海螺号。中华军骑兵们立刻向镶蓝旗骑兵队形的两翼席卷,然后转弯掉头。 阿敏发现了这一情况,几乎是站在了马背上大喊:“他们要逃了!冲上去!黏住他们!” 然而,他的镶蓝旗骑兵主力刚才已经被中华军打得失去了队形,军官和士兵互相不知所在,阿敏对自己部队的掌握只能靠基层军官的自觉‘性’,因此无法对中华军突然脱离战场做出有效的反应。新调派上去的阿敏卫队及披甲‘精’锐几乎无法穿过‘混’‘乱’的自家队伍赶到前方去。 中华军乘着对方的‘混’‘乱’,相继脱离了镶蓝旗骑兵‘混’‘乱’的前锋线,回转到两军阵前重新列队。一些积极追击敌人的八旗兵被先期脱离战场,此刻在阵前严阵以待的重甲骑兵们用火枪打翻了一大片。 阿敏毕竟是经验丰富的将领,看到敌方队伍阵型基本保持完整,而此时己方前锋部队还处在‘混’‘乱’中,以散‘乱’的己方队伍冲击对方严密的有火器掩护的骑兵阵线是毫无意义的。他立刻鸣金收拢部队,以自己的戈什哈卫队及‘精’锐披甲兵在第一线掩护己方大队整队。 鲁小天喘了口气,对身边的监军官麦阳天说:“没想到这‘女’真鞑子如此能打,重骑兵竟然打不穿他们的阵型!这是我骑兵旅成立以来最‘激’烈的一战了!这样下去可不成,重骑兵的马最多还能再来一次冲锋,我们还得留着马力到最后的决战中去。” 麦阳天全身上下罩在板甲下,身上‘插’了五六枝箭,不过仅仅是受了点皮‘肉’伤,他一边摘下头盔抹汗,一边说道:“三十里铺的弟兄们应该已经布置好了,我们是不是现在就把‘女’真鞑子引过去?” 鲁小天想了想:“再来一次冲击,多杀几个鞑子。让第二师骑兵营做好准备接应我们。” 中华军骑兵吹响了悠长的海螺号,悠远绵长似乎永远不会停止。中华军重骑兵营仅仅损失了五十人,此刻几乎保持着完整的战斗力。不过,第二回合的冲锋他们没有参加,这是因为重骑兵缺乏耐久力和机动能力。为了节省重甲骑兵们的马力,参加第二次冲锋的全是中华军“轻”骑兵。 镶蓝旗骑兵几乎在同时发起了冲击。弓箭和火枪子弹互相来往之后,双方第一线都有大量骑士被打翻。双方部队正面撞击在一齐时,成群的双方骑士战死在两马‘交’错的一瞬间。 这时,战场上立刻变成了‘混’战局面。而此时八旗兵占据了人数优势,对中华军骑兵而言非常不利,他们渐渐被包裹在了八旗兵阵营中。 一发信号火箭从战场中窜飞到天空,爆发出火红的烟‘花’。 中华军重骑兵再次出发。 镶蓝旗骑兵们还是无法对抗重甲骑兵,虽然八旗兵们拼命‘射’箭,箭如雨下,中华军重骑兵们顶着箭雨,仅仅被‘射’翻了十几骑,依旧打进了镶蓝旗的前锋线。然后,他们再来了个大回转,活生生在镶蓝旗骑兵阵营中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差一点被包围的轻骑兵们纷纷冲了出来。 这时,第二师骑兵营鲁晓艺部的500名骑兵呼啸着向镶蓝旗骑兵后方迂回。 阿敏的指挥部受到了威胁,不得不传令自己的戈什哈卫队从前锋线上撤回来。前线的镶蓝旗骑兵们也分出几支队伍去拦截鲁晓艺的部队。趁此机会,两个骑马火箭炮哨再次用火箭轰击作为掩护,骑兵旅重骑兵、轻骑兵也‘交’替掩护,再次脱离了战场。 到此为止,镶蓝旗主力部队已经战死战伤近两千五百多人,中华军也死伤了一千多人。 鲁小天让传令兵用牛角、海螺吹出短促的撤退信号,还发出了信号火箭。战场上的中华军骑兵开始向南撤退。 鲁小天一边策马扬鞭,一边看着身后的麦阳天。麦阳天原先是步军部队监军官,骑术不佳,在第二回合战斗中被镶蓝旗骑士用狼牙‘棒’打死了战马,他掉下马后差一点被马蹄踩死,幸好鲁小天及时赶到救了他的命。 “你的伤怎么样?”鲁小天大声喊。 麦阳天忍痛喊道:“大约是断了肋骨,无甚大碍。” “小心,如吃不消就让我来帮你。这八旗兵着实能打,悍不畏死地往上冲!看样子王爷说得没错,这是一支强军!” 在他们后面500步处,阿敏下令:“巴图鲁阿罗带十个牛录追击,其余部队就地整队。待整队完毕后我们再追过去,他们的重骑兵跑不了太远。这一回一定要吃掉这帮南蛮子。” 他的戈什哈头子喘着气说道:“海寇军的火器确实犀利,而且能够连续击发,比明朝官军的火器强太多,贝勒爷,要不让步兵们也跟上来?” 镶蓝旗的步兵和骑兵一样,实际上也是一人双马的配置,基本属于骑马步兵。 阿敏想了想,点点头:“好!让全军换马备战,准备全军突击!” …… 太阳划过天际,时间已经是午后。 三十里铺堡寨的北‘门’‘门’楼上,曾瑞放下望眼镜,转身向尹峰报告:“骑兵旅退下来了,似乎减员并不严重。” “追兵有多少?”尹峰问。 “大约两千余,速度很快,……” “命令:所有炮兵准备开火!” 第390章 南征北战(55)变态的火力 阿敏的先锋大将巴图鲁阿罗是‘蒙’古族人,是最早一批加入到努尔哈赤事业中来的‘蒙’古人。当时很多‘女’真人和‘蒙’古族关系密切,甚至象努尔哈赤这样的‘女’真头领们都是‘精’通‘蒙’古语的,不少‘女’真部落实际上已经‘蒙’古化。 巴图鲁阿罗对阿敏忠心耿耿,领命带队追击海寇军,执行命令非常坚决。虽然前面的中华军骑兵多次组织后卫部队杀个回马枪,企图阻截他的追击。但是阿罗身先士卒地带队冲破阻截,一路亲手砍杀了不下十名落单的中华军骑兵。 忽然,前面的中华军骑兵开始向两翼回转了。阿罗抬头一看,前方大约1000步外出现一座数丈高的土木结构堡垒,上面似乎架设着不少大炮。阿罗没有多加考虑,并不打算分兵追击,他看准了前方中华军骑兵的大旗,死死咬住不放,紧追不舍。 在他的记忆中,南朝汉人的骑兵从来就没有和八旗兵正面‘交’过手,因此眼前这海寇军的骑兵实在是他生平所见最能打的明朝军队。从二贝勒阿敏开始到他这个甲喇额真(汉语为都统),镶蓝旗的中上层军官都没有什么政治眼光,从来不知道中华军和明朝的关系。在整个建州‘女’真部,或者说整个后金国,对明朝政治内幕及社会情况有着敏锐‘洞’察力的人物,除了努尔哈赤和皇太极等少数人以外,就只有那些刚刚投降到后金这边的一些明朝文人。不过,眼下这些文士还没什么影响力。 阿罗忽然发现前方举着大旗的中华军骑兵往左边跑了,将前方堡寨两边各绵延一里左右的一道‘胸’墙防线暴‘露’了出来。在三尺高的‘胸’墙后,挤满了举着鸟铳的黑衣士兵。‘胸’墙工事后,每隔一段距离就架设着一具方方正正箱子般的东西,箱子冲着前方的一侧似乎有着密密麻麻的管子。在‘胸’墙工事的两侧,布置有无数‘门’大炮。阿罗有点不明白:明军使用火器时,一般把大炮也放在正面,但眼前的海寇军把大炮放在阵地两侧,这是在干什么? 阿罗当然不知道,要发挥实心弹的杀伤力,用布置在中央阵地两侧的大炮以对角线扫‘射’整个战场,类似后世在阵地上布置机枪的方法,是效果最大的方法。这是中华军在作战实践中发现的规律。 阿罗丝毫没有减慢骑马冲锋的速度,对眼前的海寇军掘壕据守的工事完全不屑一顾。萨尔浒之战中,明军立营寨、排列大阵对抗八旗骑兵,虽然在阵前密布火器,但是一再地被八旗兵突破前沿阵地导致全军崩溃。所以,阿罗和他的手下丝毫没有把中华军的布置放在心上。 他决定对堡寨左边中华军阵地、也就靠大海的西侧那一线工事发起冲击。那些中华军骑兵正在跨越‘胸’墙退回到自家步军阵地的后面去。 在三十里铺堡寨西侧阵地上,布置着第二师的第二团一营、琉球独立营的1000名燧发火枪手。在堡寨东侧,有台湾土著营和第二师赵成第一团的一个营。 赵成本人率领本团的三个营1500人,在两侧‘胸’墙工事之后五十步排列成三排横队,作为整个战场的预备队。 和中华军步兵们挤在‘胸’墙工事后的还有第二师师属炮兵团的二十‘门’拉发式野战青铜炮,在阵地两侧的炮兵阵地上,西侧是炮兵旅第一营的十‘门’中型野战炮(发‘射’8斤重炮弹),东侧是刚刚赶到了学生军炮兵营的八‘门’中型野战炮。 最特别的布置是阵地上每隔五步就布置着一架改进后的120管暴雨枪。这种中国版管风琴枪现在全中华军有150架,在三十里铺阵地上就布置了近80架。 堡寨的城墙上,王府直属兵器研究部的实验武器,带金属支架的青铜后装的榴弹炮有两‘门’,火器四人组发明的变态暴雨枪-250管的暴风枪也架设好了。一批最新试制出来的线膛枪也由十名特种营神枪手在使用着,尹峰把这里当做了兵器研究部的实战实验场。 阿罗所率的2000名镶蓝旗骑兵,首先遭到了一轮霹雳火箭袭击。这是早先返回的骑兵旅马上火箭炮营发‘射’的,这是一个信号。 镶蓝旗骑兵已经进入到了阵地前沿500步处,被霹雳火箭的爆炸打‘乱’了阵营。本来奔驰到了最高时速的骑兵们这时降低了速度,队伍中发生了‘混’‘乱’。接着,两侧炮兵阵地后堡寨墙头的大炮都开始‘射’击了。 大部分发‘射’的是实心弹,三分之一是开‘花’弹。有十几名镶蓝旗骑手由于人品太差,被实心弹打成‘肉’饼。 八旗兵的骑兵们和他们的战马一样,从来没有见识过这种样的阵势,开‘花’弹的爆炸更是吓坏了战马。未经训练的战马是很容易被爆炸惊吓的。 于是,阿罗的部队虽然伤亡不大,但是却因为战马受惊,在阵地前200步左右的地方失去了冲锋的势头。阿罗竭尽全力大喊大叫想重新组织起冲锋,各级牛录额真也竭力命令部下管住自己的战马。 大地上腾起一团团的浓烟和火光,不断地有镶蓝旗骑兵被炸飞。但是,八旗兵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再次向前冲来。虽然已经失去了先前冲刺时的势头和速度,但是2000匹战马马蹄敲击大地的震响,还是让‘胸’墙后的中华军战士们十分紧张。中华军也是第一次在作战面对2000匹战马的集团冲锋。 十几秒的时间,镶蓝旗骑兵已经冲到了距离‘胸’墙工事100步的地方。 这时,一连串的烟‘花’火箭从堡寨寨墙上飞起,在高空中炸开。 ‘胸’墙工事后的中华军士兵同时把枪搁在了‘胸’墙上,然后各级军官纷纷发出口令:“开火!‘射’击!” 数千杆燧发火枪同时打响,寨墙上暴风枪开始连‘射’,阵地上80架暴雨枪开始连‘射’…… “呯呯呯呯呯!”枪声汇成一片,最后集中成了笼罩整个阵地的“轰轰轰”巨响。 硝烟转瞬间弥漫了整个长达1000米的‘胸’墙工事,阵地前后一片烟雾,能见度骤然下降到了几步之内,形象地说明了什么是“战场‘迷’雾”。这些巨量的硝烟主要还是由80架暴雨枪产生的。 中华军战士谁也不知道对面的敌人是否已经冲了过来,他们只是按照长期严酷训练养成的条件反‘射’,在军官命令下不断地转填弹‘药’和扣动扳机。 一阵马蹄声忽然接近了堡寨下的一段‘胸’墙工事,一匹战马从硝烟中冲了出来,不过马上并无骑士。 “开火!” 按照事先的规定,二十‘门’架在‘胸’墙后的拉发式青铜野战炮此时才开始发‘射’,打得是霰弹,每‘门’炮将十斤左右的铁砂铁珠打了出去。炮手们早就等着这一刻了,虽然此时他们眼前全是硝烟,根本看不到敌人在哪里。 长达1000米的‘胸’墙阵地,只有一百余骑八旗兵冲破硝烟越过了‘胸’墙,只是他们也被战场硝烟遮蔽了视线,冲过‘胸’墙后几乎还没来得及作出什么反应,就被布置在‘胸’墙之后五十步的第二师一团的火枪手们举枪击毙。 第一线的火枪手们还在开火,军官们开始大声命令停火,等最后一人停止‘射’击时,还有几架暴雨枪还在发‘射’。 这些改良的暴雨枪架子下游绞盘装置,是可以调整‘射’击方向的。每架暴雨枪用十根引火线连接,可以在一分钟内发‘射’完120根管内的所有子弹。80架暴雨枪就能在一分钟内发‘射’9600发子弹,加上寨墙上的250管暴风枪,以及2000名燧发火枪手发‘射’的子弹,几乎相当于另一时空的30架马克沁机关枪一分钟内的‘射’击速度了。这样在短时间内集中发‘射’的火力,对于这个时代来说简直是太过变态了。这还不包括最后一秒钟二十‘门’大炮发‘射’的霰弹。 尹峰在这狭小阵地上如此变态地集中了全军一大半的暴雨枪,是他这一年来备战的最大成果。他充分利用了中华军海运的优势,把沉重的暴雨枪一架架搬到了辽东。其造成的结果在硝烟散尽后,连尹峰自己看了后也吓了一跳。 硝烟渐渐散去后,战场上只有战马嘶叫的声音和断断续续的人声惨叫。由阵地前200步开始直到‘胸’墙工事前,密密麻麻躺满了近2000名镶蓝旗骑士,到处是被打死打伤的战马。远远地由十余骑镶蓝旗骑士正在向后狂奔,中华军炮兵的几发开‘花’弹在他们身后爆炸,但是没打下任何人,这些幸存者一溜烟就跑没了人影。 火枪手们仅仅就打了三轮枪,2000名镶蓝旗骑兵就已经几乎全部被打翻。 尹峰在‘门’楼上啧啧赞叹:“这样的火力,就算再过几百年,也够受了!”他不由自主对自己布置下的变态火力阵地沾沾自喜起来。 除了尹峰,其余参战者,从曾瑞、杨大成道普通一兵,都看着战场发愣,一齐有着不同程度的短时间内思维停滞。过了一会,三十里铺周围才陆续响起了中华军士兵的欢呼声:“万胜!大王万胜!中华军无敌!” 一直在帮在中华军搬运弹‘药’、堆工事的张盘,已经忙了整整半天。他一直没搞明白中华军打算如何作战。以他的有限的战争经验,明军摆出的火器兵在前、近战兵在后的密集大阵,根本无法抵挡八旗兵的骑兵冲击。而中华军单薄的‘胸’墙工事,算上墙后五十步那三排步兵,怎么可能挡住八旗兵的冲击? 他没有注意到暴雨枪,而是注意到了那些‘精’光锃亮的青铜大炮。这些炮都能在车轮架子被拖拉着跑动,机动‘性’比明军所有现役大炮好得多。但是,这大炮能挡住八旗兵吗? 等到一开战,他就被完全惊呆了。成千上万的枪齐‘射’,整个战斗在一转眼间结束,硝烟散尽后,2000名八旗兵基本全军覆灭,只有百余人能够冲破阵地第一线,但是立刻被后面的预备队‘射’杀。中华军仅仅只有十几人被杀,十余人受伤。 张盘和他的那些明军同伴是在寨墙上观看战事的,他们直到中华军欢呼声四起的时候还在发呆。 ------- 年底太忙,书友见谅 第391章 南征北战(56)再战八旗一 不少明军溃兵都在堡寨内当搬运工,听天由命等着八旗兵的到来。而此时,他们都在墙头发呆,看着遍地的八旗兵尸体面面相觑,不能置一言。 张盘的耳朵里因为刚才的火枪大炮声还在“嗡嗡”作响,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辽东口音的命令:“还站在这里做啥?快点下去帮忙干活!别偷懒!” 张盘被同伴推了一把,才注意到有几名身穿黑‘色’制服佩戴‘胸’甲和头盔的中华军军官在指挥他们干活。 从金州卫方向又来了一队中华军,全是身穿黑衣年轻的过分的士兵,人人肩扛‘精’致的“鸟铳”,脸上充满着自豪和渴望战斗的‘激’情,张盘敏锐地发现:这种‘精’神面貌是在明军士兵身上看不到的东西。 这队几乎还是少年的士兵们打着红‘色’的战旗,‘挺’‘胸’吸肚、甚至还唱着歌,大步进入城寨南‘门’,与张盘等明军溃兵们擦肩而过,没有一个人多看张盘他们一眼。 张盘等人在这些少年面前,不由自主地自惭形愧。 张盘低声问带路的中华军军官:“这位大人,这些娃子是干什么来得?” 那肩配红‘色’肩章、腰带为红‘色’的监军官看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道:“这是俺们的童子军,由中华军校这一期的优等生组成。”虽然和张盘同样是辽东人,但是这中华军的军官对张盘等人十分冷淡。 除了“童子军”一词,其他的词代表了什么意思,张盘根本没听明白。 作为临时苦力的明军溃兵们来到‘胸’墙防线附近时,骑兵部队已经跨越‘胸’墙冲了出去,在战场上进行搜索工作,不时有几个没有被打死的八旗兵被拖出尸体堆,然后被扔到‘胸’墙之后,马上有步兵弟兄拖着这些八旗兵脑袋上的辫子,把他们捆绑在一起看守起来。 “快点把这些暴雨枪的枪管全部擦洗一遍,用这样的通条,就是这样做,明白吗?”监军官向张盘等人示范了一下,然后就让他们帮着中华军士兵重新装填暴雨枪。 几名明军逃兵互相窃窃‘私’语:“这玩意太厉害了,一发作就如打闪电一般,鞑子骑兵怎么也冲不过来。” “这真是海寇军吗?俺怎么瞅着他们的火器比咱们官兵的家伙要好得多呢?” 张盘看着那些半死不活的辫子兵,眼珠瞪得滚圆,复仇的‘欲’望填满‘胸’膛。 …… 打了一场骑兵前哨战而受了伤的李晓,在一名卫士扶持下来到城楼。 尹峰此刻和曾庆等人看着前方的战场,面‘色’凝重。李晓努力站直身子:“骑兵旅副旅长李晓……” 尹峰挥挥断了他的话:“你怎么上来了?还是下去休息吧,这里的弟兄们都干得不错,放心吧!” 李晓扶着墙垛口向外望去,感叹不已:“李某今日才知道,打仗还能这样打的。全用火力发‘射’,在此等火器弹雨之中,任何个人的武勇都是匹夫之勇。” 杨大成等人正好在‘门’楼上,闻言大摇其头:“李少校此言不确!这镶蓝旗骑兵虽然只有2000人,在我们如此炽热火力网中,悍不畏死、决死突击,竟还是有数百人能突破我前沿‘胸’墙阵。如果不是我第二师事先在后面布置了预备队,这些骑兵必定能够给我们造成很大麻烦。而且,他们毕竟才2000骑而已,后面据说还有近8000骑跟着,我军依旧还是处在危机之中。” 尹峰点点头,对杨大成的冷静和‘精’细十分欣赏,说道:“杨师长所言不差。如果对方那先锋官不是这样莽撞地不分青红皂白一头撞上来,而是等着主力前来会合后再发起总攻,那样就是10000骑以上的集团冲锋。那样的话,我们就无法在一瞬间将他们几乎全部击杀。如此,就得靠骑兵旅弟兄们上阵杀敌了。” 李晓一脸沉重地点点头:“属下想得太过简单了,是啊,如果不是我步军弟兄临阵不‘乱’,将突破阵线的敌兵一一击杀,就算有再多的火器,也是无法抵挡住骑兵集团冲锋的。” 尹峰指指北方:“此战我军新兵不少,大多能面对敌人骑兵冲击依然立正不动,可见我军扩军之后的训练与纪律,已经初见成效!天‘色’已近暮,敌人还没来,估计决战得等到明天了。我们的暴雨枪虽然厉害,但是每次装填都要耗费小半个时辰,临阵根本就是一次买卖,所以必须在战术上作出相应安排。” 杨大成立刻心有灵犀地说:“对了,可以仿照我步军火枪轮‘射’阵法,安排暴雨枪轮流发‘射’,这样就能保持密集而连续的火力。” 尹峰哈哈一笑:“不错,你快去安排一下吧。为了防止分批轮‘射’会减弱火力强度,我已经下达命令:旅顺大连军港炮台上所有的暴雨枪和轻型火炮,明天早晨以前要全部布置到三十里铺防线来。明日,集中在此地的暴雨枪将达100架……” 李晓忽然问道:“大王,万一鞑子兵不向我军阵地发起攻击,而是分路迂回攻击金州,而如今金州防线上防御空虚……” 尹峰无奈地笑笑:“我已经让鲁小天的骑兵旅分兵四出,预防敌军夜晚偷袭潜越三十里铺防线。同时,新编第六师的增援部队预计明天就能到达旅顺口,……按照曾庆的情报所说:这镶蓝旗的二贝勒阿敏是个气量狭小、脾气暴躁的家伙,他一定会前来进攻三十里铺,为他的前锋部队报仇!我希望他会来……” …… 阿敏的镶蓝旗主力因为前些日子抢掠到了太多的财物,行动迟缓,一直等到阿罗前锋队全灭后,还在原先的营地整队集结。而且,阿敏个人以为,前方海寇军可能海战无敌,陆战打打明朝官军还是可以的,在八旗铁骑面前则根本毫无机会。所以他根本不担心阿罗部队的安全,想着前锋队万一攻击不利,主动脱离战场自保总是没问题的,因此主力部队并不急着出发。 然而,事情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阿敏将前锋部队的十几名幸存者的叫到了面前,见这几人个个带伤、丢盔弃甲、脸‘色’苍白,都在神情惊惶不定地看着他。 阿敏的戈什哈头子将这几人毒打了一顿,拖到了阿敏面前。 阿敏用自己最和蔼的声音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前锋队会转眼间就覆灭了?” 几名阿罗的前锋部队幸存者面面相觑了一会,有一人胆大,颤颤巍巍地说道:“回禀旗主:战事一开,这海寇军阵前就是雷鸣般的火器炸响,小人不知所以,立刻就被一弹打落马下,后来抢得一匹无主马,骑上去之后却见四周围弟兄已经全部被打倒。小人当时丧胆失魂,无奈只好逃命……万望二贝勒开恩,饶命啊!不是我等贪生怕死不敢战,而是这海寇军火器太过厉害,我们没法打啊!” 另外几名幸存者也磕头如捣蒜:“饶命啊!我等自知失陷主将罪该万死,非是我等怕死,实在是敌方火器一发动,如天雷地火般席卷而来,实在是人力不可挡的……“阿敏终于忍耐不住了,扯去了和蔼的外表,跳起来指着那些前锋队幸存者大骂:“娘得!明明是你等奴才贪生怕死,临阵脱逃,失陷主将,却推脱说敌军火器厉害!明朝官军火器何其多,萨尔浒之战不是照样被我八旗铁骑扫平?南蛮子组成的海寇军,火器再多再利,还能比得过明朝官军吗?” 以阿敏的眼光及阅历,根本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什么火器能够抵挡住八旗骑兵的突击。 “拖下去斩首,传首各营示众以严肃军纪!” 阿敏麾下众将聚拢过来,纷纷请战,要求立刻出战打先锋。 阿敏摇摇头,粗壮的身子一屁股坐在了大帐之中,摇手道:“今日天‘色’已晚,我军此时出战,一旦击溃海寇军,他们就可以乘着夜‘色’逃遁。诸位,且让众兵士饱餐一顿,准备明日一早南下与海寇军决战,我们有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足够将他们赶下大海了!传令下去,明日之战不许留一个活口,凡南蛮子口音者一律格杀勿论;辽东本地人一律为奴为婢……” …… 月‘色’朦胧的夜晚,大海边最后数千难民终于登上了中华军的海船。担任水军与老营联络官的年轻参谋刘香快步登上三十里铺‘门’楼,向正在和一干将一齐啃馒头的尹峰立正报告:“报告总统领,水军已经将所有难民都转运上船了。” 尹峰甩手抛给刘香两个热气腾腾的馒头:“先吃饭,我知道你跑来跑去还没吃饭。” 刘香‘激’动地接住馒头,立正道:“是!”他又要敬礼,却发现两手抓着馒头…… 众人一阵哄笑,尹峰笑道:“快吃吧,吃完再说别的。” 此刻,三十里铺周边方圆数里之内,火把密布,人影来来往往,锄头铁锹此起彼落。‘胸’墙工事已经在临时组织的数万劳动力努力下,正在变成一圈环形防御工事。所有中华军士兵都加入了修筑工事的行动。大量的弹‘药’武器正在用马车、牛车由金州卫方向运来。 第392章 南征北战(57)再战八旗二 中华军利用夜晚的时间,正在全力构筑防御工事,以待明日与镶蓝旗主力部队的决战。 刘香在忙着啃馒头时,意外地发现在‘门’楼上一群中华军将领中间,一名身穿明军号衣、形容疲惫的高个子大汉正在尹峰身边,不由地心生疑‘惑’。 尹峰此刻一边啃着馒头,一边正在问那名明军士兵:“……如此,张兄弟与八旗兵‘交’手多次,可知他们的战法为何?” 那名非常不和谐地参合在一群中华军将领中的明军士兵,就是张盘。他在下午时看到了几名被俘虏的八旗兵,怒火上冲,不顾一切冲上前拳打脚踢。几名中华军士兵好不容易拉开了他。张盘再次到中华军军官面前请战,要求发给他武器去杀‘女’真鞑子。正好,尹峰在视察战场时发现了这里的小规模‘骚’‘乱’,走了过来。张盘现在已经知道了,这名高大的中年汉子就是中华军的总统领,朝廷公文中宣称的罪不可赦的海寇魁首。 他在尹峰面前下跪要求加入中华军杀鞑子。 尹峰对他的举动很有好感,听说他是世家子弟还是秀才出身,却甘愿为报家仇加入军队与八旗兵作战。这样的人在明朝内部实在少见,尹峰因此把他带上城头,一边吃饭一边询问他一些问题。 张盘面对传说中杀人如麻的海上巨寇尹峰,并无拘谨之‘色’,而是沉着地回答道:“‘女’真鞑子的典型战法,乃是著重甲者持长枪大刀在前,穿轻甲者在后‘射’箭。我听说‘女’真人将铁匠集中在其都城的北‘门’,铁工的居所延袤数里,专‘门’制造铠甲:盔甲、面具、臂手、马甲全为‘精’铁;完成的铠甲直接拿箭來试‘射’,不凹陷、无刮痕则重赏铁匠,否则就杀无赦。我官军与‘女’真鞑子在鞍山驿‘交’战,我军齐发三眼铳,却仍然被北虏步兵快速急进,将拒马木立时搬走,毫发无伤,其原因便在于北虏坚甲可挡住三眼铳所发的子弹。而一旦虏兵冲破拒马杀入我官军阵中,我军无力与之据战,必定溃散……” 杨大成道:“下午冲击我‘胸’墙阵的鞑子骑兵,多半是轻甲的弓手,大约是为了能快速追击我军骑兵,所以他们的披甲骑兵没有上来……不过,即使是重甲兵,也是挡不住我们的暴雨枪和燧发枪子弹的。” 曾庆说道:“我见过官军的三眼铳,其铳管长才一尺有余,所谓‘透重铠之利在腹长’,我军燧发枪枪管长达三尺三,子弹速度远远超过三眼铳,自然杀伤力也是远胜过三眼铳的。三眼铳打不穿北虏骑兵的重甲,而我军的燧发火枪和暴雨枪都能在百步之内轻易穿透。这是兵器研究部的人通过实验所得出的结论。” “是啊,当年京师东郊之战,官军三眼铳打放之后,‘射’程不过几十步子弹就落地了,根本无法伤及我军,因此我军完全不惧官军火器……话说回来,官军近战‘肉’搏能力太差,一旦被我军杀入阵中,无人敢与我们近战,立时全军崩溃……面对‘女’真鞑子兵时,官军应该也是这样的,所以屡战屡败。”杨大成看着张盘,得意地说着。 不过张盘并无为明朝官军辩护的意思,只是点点头道:“朝廷大军兵无战心,将领贪生怕死,临阵全靠火器壮胆。八旗骑兵远在天边就开始‘乱’发火器,一旦虏骑冲锋,我官军火器临战只能一发,还无法伤及他们的分毫,所以每每落败……” 尹峰知道张盘说的就是明军的致命弱点:明军面对中华军或者‘女’真后金军时,无论远距离火器杀伤力和近战接敌能力上都大大不如,所以才会屡战屡败。对于火器的运用,明军还有在军工体系、军官培养体制、士兵训练、纪律执行等各个方面的严重问题,而这种致命伤是和明军僵化的体制以及明朝整体军事制度直接有关,单纯的局部改革是无济于事的。 尹峰站起身,拍拍张盘的肩膀道:“你想加入我军与‘女’真鞑子打仗,就不怕被朝廷责罚吗?你可是秀才哦?我呢,可是朝廷的叛逆,海寇魁首啊!” 张盘正‘色’道:“小的父母兄弟皆为鞑子兵所杀。为人子者不能为父母家人报仇雪恨,妄为七尺男儿!我如今已经看得分明,依靠朝廷是无法报得此等血仇了,只有靠您的中华军,我才能报仇雪恨。无论如何,我和鞑子不共戴天,望总统领、大王成全小人的一片孝心!” 张盘跪在了尹峰面前,泣不成声。尹峰叹了口气,扶起了他:“我中华军军人不行跪礼,军人见官无论大小皆是不必跪拜的。要加入我军,就从这一点开始做起吧。” 张盘在辽东生活多年,早就对朝政失望透顶。经过这些天的观察,张盘实际上对尹峰和他的中华军非常有好感:象尹峰这样与身边将领打成一片的海寇魁首,在明朝官场内时绝然看不到的。尹峰不摆架子却自然而然有很高的威信,待下属深厚,能耐心听下属发表意见,有古代名将之风,这样的人物是张盘在明朝官场内从来没有见识到的。而中华军的作战能力,也是让他敬佩不已、羡慕不已的。因此他毫不犹豫地要求加入中华军。 尹峰对杨大成说道:“这位张公子就‘交’给你了,就让他从新兵开始做起吧。张盘,怎么样?” 张盘努力学着中华军成员那样立正‘挺’‘胸’,横手与‘胸’前敬礼,‘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 万历四十八年十月的辽东大地,已经到处飘扬着后金八旗兵的旗帜,随处可见脑后晃‘荡’着辫子的满族人在大街小巷、田间地头横行。明朝官军已经退缩在辽河以西狭窄的辽西走廊上,困守着几十座堡垒要塞一样的城市。 只有在辽南,辽东半岛南端的三十里铺周边,八旗兵的兵锋遭到有力的阻截。 以三十里铺堡寨为中心,一个方圆直径达两里左右的环形防御阵地,现在如同是四面吐火的怪物,硝烟和枪炮声、爆炸声连绵不绝。 从早晨开始,镶蓝旗骑兵主力向三十里铺发起了总攻击。阿敏一次‘性’投入了他的全部主力部队近9000人攻打中华军防御阵地,自己打大营仅仅留下了五个牛录的步军、辎重兵防守。 中华军派出一名打着蓝底中字旗和“靖海”二字大旗的使者,首先前来传信。阿敏丝毫没有打算和对方文绉绉地进行什么阵前对话,用一阵弓箭将这名使者驱赶了回去。 阿敏毕竟是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将领,虽然不相信昨日那些逃兵的话,但是在今日早晨大军南下后,阿敏还是先期派出了一千余人的先锋部队前去试探一下敌方虚实。 前锋队看到的是一个庞大无比的环形阵,密布着各种火器和奇怪的箱子,八旗兵最好的战马才能勉强能跨越的‘胸’墙工事后,人头晃动,黑压压地全是人。在‘胸’墙工事两侧,在黑山山脉和渤海之间的平原上,中华军黑衣骑兵们来回奔驰,掀起一阵阵的灰尘。 前锋队小心地试着往前冲,却没有遭到火器‘射’击,却是环形阵两翼的中华军骑兵大队蜂拥而来,接近后先是燧发手枪、骑枪连番齐‘射’,然后是骑兵大队冲上来接战。 镶蓝旗骑兵先锋队大多数是轻甲的弓箭手,敌方骑兵的这一招却是让他们完全无法抵挡。无论燧发手枪还是骑枪,虽然‘射’程近、威力小,对付轻甲弓箭骑兵却还是绰绰有余,况且中华军骑兵有5000之多,数量远超镶蓝旗先锋骑兵。结果一个回合下来镶蓝旗先锋队损失一半人马,赶紧掉头往回跑。阿敏远远看见先锋队吃了亏,大怒,发令道:“全军冲锋!破阵之后杀无赦!” 中华军骑兵见敌方大队出动,立刻回转马头,向环形阵地两侧迂回撤退。他们的任务就是把镶蓝旗骑兵主力吸引到环形防御阵地这里来。 从距离中华军环形阵1000步开始,八旗兵们遭到了几百枚霹雳火箭的轰击;在距离环形阵500步时,中华军阵地上连番巨响,处在阵地东西两侧的二十‘门’千斤级滑膛大炮开始发‘射’实心铁弹,‘逼’得镶蓝旗骑兵不得不向两翼展开队伍,形成一个队形疏散的鹤翼阵型。 距离环形阵地300步时,中华军的榴弹炮开火了,第一排爆炸开‘花’弹和榴霰弹形成的硝烟,将冲击中的镶蓝旗骑兵群整个淹没。等镶蓝旗骑兵冲出烟雾时,第一线的队形已经是稀稀拉拉的了。 距离环形阵250步左右,环形阵突然间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一阵阵巨响。近4000名中华军步兵开火了,同时一百架暴雨枪中的一半也被点燃了引信。当引信燃尽引着整排枪管中的发‘射’‘药’时,镶蓝旗骑兵大队进入到了距离环形阵150步的地方。 “呯呯呯呯!”暴雨枪开始喷火,一名‘操’作手在奋力转动绞盘,让巨大的暴雨枪缓慢地左右扫‘射’。 于是,镶蓝旗骑兵们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一般,纷纷落马,人仰马翻、马嘶人吼,一片‘混’‘乱’。同时,一排霹雳火箭又落在了人群中,造成了更大的‘混’‘乱’。 阿敏下令身边的戈什哈们吹响牛角号,将后队全部压上,催赶全军继续冲锋。此刻镶蓝旗大军展开了队伍有一里宽,冲锋队伍纵深也有近500步,正在同时遭到中华军从火箭炮、大炮实心弹、开‘花’弹到步兵火枪子弹、暴雨枪子弹的杀伤。 在镶蓝旗骑兵拼命顶着枪弹炮火冲到距离敌阵五十步时,四十‘门’和步兵兄弟一起布置在‘胸’墙后的拉发式青铜野战炮开火了,这是铺天盖地的霰弹攻击。镶蓝旗冲在最前方的骑兵几乎同时倒地,最前面的第一线披甲骑兵几乎在一瞬间全灭。 霰弹刚刚发‘射’完,第二批暴雨枪的引信已经点燃。而此时的镶蓝旗骑兵,依旧在源源不断地往前冲…… 第393章 南征北战(58)再战八旗三 尹峰穿着全套铠甲,站立在城‘门’之上,第一次看到骑兵集团冲锋的威力,不由得咋舌不已。八旗骑兵死战不退,不顾伤亡地冲锋,已经出乎了他和部下们的预料。虽然他集中了这个时代最密集的火器火力,却依旧让八旗兵们突进到了‘胸’墙工事前。 临时布置的鹿砦和拒马木并不能抵挡多久,冲在全前面的八旗披甲骑兵不断在弹雨中到地,但是更多的镶蓝旗骑兵从硝烟中出现,扑上前去冲开拒马、鹿砦,拼死相‘胸’墙工事冲来。 杨大成挥舞着一杆燧发火枪大叫:“总统领!开火吧!” 尹峰咬咬牙,一挥手,三十里铺城寨的墙垛口出现了十‘门’千斤重炮,同时有无数的手雷被抛了下去。 镶蓝旗骑兵主力在冲锋时努力避开城寨方向,在城寨前方50步处分成了两路扑向城寨两翼的‘胸’墙工事。而城楼上的大炮猛然打响,近千斤铁砂铁块拦腰扑向镶蓝旗骑兵,将正在冲击‘胸’墙的骑兵如秋后落叶般纷纷打下马来。 ‘胸’墙后,张盘作为第二师杨大成亲卫营的新兵,还是只能干苦力的活:因为他不会使用燧发火枪。他有一阵子给炮兵们搬运炮弹,见那些炮手拿着什么“炮弹远度比例表”、“炮弹高度表”和“炮弹起止所行顷刻秒微之表”等纸张,不断地调整炮口俯仰度,更加把他搞糊涂了。张盘在明军中自诩是文士出身,多少还是有点清高自傲的,如今在中华军中却成了不会放枪、不知道怎么开炮的废物,所以他所在第二师师长亲卫营第一哨的哨长只好分派他当苦力--搬运弹‘药’。 尹峰让金尼阁翻译了一些西方实用弹道学的内容,如“求不拘何炮之弹、弓之箭等至远步几何”,“求勿论炮之弹、弓之箭各本道内空中所行最高系步数几何”,并且在军校炮兵科教学中教授学员“炮弹行空中顷刻秒微表说”等内容。相应的,炮兵部队每个哨队都配发有“炮弹远度比例表”、“炮弹高度表”和“炮弹起止所行顷刻秒微之表”三个数表及其使用说明。这些炮兵实用技术相当系统地记载了西方弹道科学的最新成果,还有中华军兵器研究部中国工匠们的‘摸’索研究成果。 炮手们普遍使用一种计量仪器“炮规”,炮手可以按照每‘门’炮身上刻着的“炮表”,在实战中进行瞄准‘射’击。炮手们都是经过军校炮兵科专业学习的,他们能在任何情况下,经过计算或使用比例方法,推算出每一发炮弹所能发‘射’的高度和距离。 能培养这样的炮手,生产这样的大炮的地方,除尹峰统治区的中华军校以外,在全中国别无第二家。 火枪‘射’击开始时,震耳‘欲’聋的炮声和枪声一时间把他‘弄’糊涂了,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周围的中华军步兵以十人为一组,在一名什长指挥下分成三个战斗小组,依次开枪‘射’击,动作麻利迅速,井然有序。在八旗兵的弓箭能够‘射’到‘胸’墙工事后,这些士兵对纷飞的箭矢视如无睹,以一种可怕的冷静继续干自己的活:向敌人‘射’击。 不断有步军弟兄中箭,只要没有‘射’中要害无法动弹,这些受伤的中华军士兵仍旧坚持作战。 张盘在第一‘波’箭雨‘射’来后,就躲到了‘胸’墙下不敢抬头。 一名年轻的小个子中华军士兵在他头上放枪,收枪装弹‘药’时发现了他,一边手上不停,一边对他高声喊着什么:周围各种火器声音太响,张盘听了一会才明白过来。 “……喂,说你来着!你这个新兵躲这里干啥?” 小个子士兵一脸的麻子,年纪比张盘小,听口音是山东人。 张盘想说自己不会用火枪,见大家都‘挺’直腰站立着不避箭矢坚持放枪,不由地觉得很难为情,咬咬牙站立起来:“我去搬弹‘药’!” 他向‘胸’墙工事后面的弹‘药’车跑去。 正在这时,城寨上惊天巨响连片响起,周围像是猛然刮起了大风一般,嗖嗖嗖……无数的霰弹弹片从他头顶飞过。‘胸’墙外响起了一片“噗噗噗噗噗噗”无数弹片打入人体的声响,然后是人声惨叫和战马的悲鸣连成一片。 “上刺刀!” ‘胸’墙工事内“上刺刀!”的口令声响成一片,不断有各级军官重复这道命令,每一名中华军步军士兵都从腰间‘抽’出卡座式刺刀,在枪口上装好后,举枪向正上方斜着‘挺’起。 张盘才跑了几步就被他的什长拉住了,那瘦长‘精’干的闽南籍什长把一杆上好刺刀的燧发火枪递给他:“会用长矛吧?” 张盘接过枪,点点头。 什长推了他一把:“把这枪当做长矛使!懂了吗!站到队列中去,看见敌人战马就刺,快!” 张盘浑浑噩噩地站到了步军弟兄们中间,眼前一片硝烟弥漫,根本什么人也看不清。 忽然,连串的爆炸在他眼前发生,爆炸的气‘浪’夹杂弹片和不知所以的小东西,嗖嗖地从他身边飞过。张盘被手雷的爆炸吓了一跳,本能地要往后缩。他的背脊被一只手挡住,那闽南籍的什长‘阴’沉的声音从他脑后传来:“不许退后!” 暴雨枪的子弹‘射’击声依旧还在响,两翼炮兵阵地的炮声似乎已经停止了,‘胸’墙工事后的轻型野战炮的炮手们正在忙着装弹‘药’。八旗兵‘射’出的弓箭稀稀拉拉地落在工事附近。 突然,一骑战马带着一名蓝‘色’头盔的镶蓝旗披甲骑兵突出了硝烟,一下子连人带马撞到了‘胸’墙工事上。没等张盘张口喊出什么,无数的镶蓝旗骑兵从硝烟中突出来了! 中华军阵地中传出一声声命令:“冲啊!” 张盘张口结舌地看到和自己站在一齐的中华军步兵弟兄们同时‘挺’起枪,对着敌人的战马刺了过去。 骑兵对有着依托野战工事做防御战的敌人发起冲锋,就是要靠速度和冲击力来打破敌人的防御圈,然后靠后续部队连绵的冲击力击垮敌人。 镶蓝旗骑兵吃亏在一路上遭遇了无数次火器袭击,队伍早就散‘乱’,而骑兵冲锋最首要的因素:“速度”,在到达‘胸’墙工事后就已经无形中消失了。如同失去气势的海‘浪’,镶蓝旗骑兵在冲击‘胸’墙工事时,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再加上‘胸’墙工事有三四尺高,失去速度的战马不一定能跨越,因此冲进工事内的镶蓝旗骑兵稀稀拉拉只有几百人。 于是,中华军步军刺刀如林地发起反冲击时,那些在‘胸’墙工事附近的镶蓝旗骑兵立刻遭遇重大伤亡。张盘被裹挟在弟兄们中间,看到那八旗兵的身影,热血冲上脑子,大吼着端起刺刀冲了过去,一下就将刺刀扎入一名镶蓝旗骑兵的腰部。他的什长替他挡开了那名垂死骑兵的大刀,在他脑后大喊着:“不要逞英雄!和弟兄们保持一条线!” 阿敏和他的镶蓝旗部下也被中华军的刺刀冲锋吓住了:他们从来没想到,这世界上还存在有敢于向他们的骑兵队伍发起冲锋的步兵。 镶蓝旗聚集全军主力发起的宏大骑兵集团冲锋功亏一篑,在最后时分被中华军反击赶出了‘胸’墙工事。 这时,有一些布置在‘胸’墙后的拉发式青铜野战炮已经重新装填完毕,又开始开火了。 同时,转到环形防御阵地后中华军骑兵旅又杀回来了,向镶蓝旗的两翼包抄过去。 阿敏被他的戈什哈拼死拉回到了后阵,一名甲喇额真(都统)对他大声喊道:“二贝勒,海寇军在偷袭我们大营!” 阿敏两眼血红、面目狰狞环顾四周,他的戈什哈们和部将纷纷避开他野兽般的眼神。 前方,他的大队骑兵已经陷入与敌方的‘肉’搏战中;后方大营却正在冒烟,眼见是遭到突袭了。 “吹号,让前军撤下来!”‘抽’调五个牛录,迅速去夺回大营!” “贝勒爷!不好了!” 一名镶蓝旗固山额真骑着战马浑身浴血地跑了过来:“贝勒爷,他们的重骑兵上来了!” “什么!” 阿敏转头看去,中华军重骑兵营形成一道铁墙,势不可挡地将挡在他们前方的镶蓝旗骑兵冲得七零八落。 重骑兵是从海滩方向斜刺里冲进镶蓝旗骑兵集团中去的,可以说正好打在镶蓝旗骑兵集团的的腰眼上。 此刻,阿敏的部队南边遭遇中华军步兵、骑兵的反冲锋;在西边遭到中华军重骑兵的重击,同时那纷飞的霹雳火箭还在无差别不加选择地落在他们头上爆炸;后方大营的火光冲天,阿敏咬牙切齿,一时间却是手足无措。 镶蓝旗骑兵在三十里铺遗尸近五千具,被中华军步骑炮三军种联手打败。水手火枪队抄了阿敏的后路,将阿敏这大半年抢掠辽东的收获全部付之一炬。 败退的镶蓝旗溃兵被中华军骑兵追杀了一路,前方还有水手陆战队挡路……阿敏带着残兵败将道复州城下时,发现复州已经被中华军水手陆战队从海上登陆收复,于是,他接着逃跑,一路被中华军追杀,最终能逃出生天回到海州、盖州的镶蓝旗士兵仅仅只有不到1000人。 。 第394章 南征北战(59)再战八旗四 尹峰亲自挂帅在三十里铺击败镶蓝旗大军之后,中华军利用水军海路机动的优势,一路上多次切断阿敏逃亡的路线。不过,水军陆战队对付骑兵的办法不多,从普兰店镶蓝旗大营开始,沿着渤海沿岸一直到海州、盖州,水军的临时拦截阵地只是对镶蓝旗骑兵起了‘骚’扰、驱赶的作用,阿敏带队远远地绕开水军陆战队布下的阵地,不顾一切北逃。 水手陆战队北方总队(原琉球总队统领杨七后来对尹峰说道:对付骑兵还是得靠骑兵,否则即使能够打败敌人骑兵,也无法彻底歼灭他们。 这是中华军第一次面对以骑兵为主力的北方少数民族武装,他们打赢了,并且是以较少的伤亡战胜对手的。。。当然,相对中华军以前的战争而言,这一次三十里铺战役的伤亡是比较大的。 鲁小天的骑兵旅战死了1000余人,受伤者也有1500余人之多。第二师和琉球营等独立步兵单位在最后的反冲击中,也伤亡了近1300余人。这样的伤亡在中华军历次大战中,算是相当严重的了。 此战之后第三天,新编第六师主力就赶到了金州卫。这个师是南洋攻略之后新扩建的步军师,师长是原第一师的一团团长黄略。 鲁小天连着几天都身先士卒带队追击八旗兵。 无奈八旗兵骑乘的战马主要是耐力极佳的‘蒙’古马,而中华军骑兵的安达卢西亚战马冲刺速度绝对超过‘蒙’古马,但是耐力有所不如;阿拉伯马则不适应辽东的气候地貌,因此鲁小天追击镶蓝旗败兵战果寥寥,最后只好在海州城下悻悻而返。。。 中华军第六师部队将防线直接推进到了海州、盖州附近,整个辽东半岛已经被中华军控制。顺带着中华军学生军还收复了镇江堡(九连城,水军控制了鸭绿江入海口一带。 不久,辽东的第一场大雪飘飘落下,大地一片银装素裹,河流开始冻结。气候已经不适宜大规模战斗,海盖和辽阳一线的八旗兵并未有什么动作,似乎整整一年的战争已经使他们耗尽体力了。 中华军也紧守防线,没有继续北上。。。 万历四十八年,实际上应该算是泰昌元年,这一年的十二月二十日,大雪纷飞,天地一片银白。 盖州卫以南的清河北岸边,一队八旗骑兵冒着大雪接近了河边。河岸边河水已经冻结的清河南岸,一队身穿黑衣的中华军骑兵巡逻队正好路过,立刻列队备战。 八旗骑兵大约有五十几号人,都裹在严严实实的皮袄中。他们之中有一人独自来到河边,大声向对岸的中华军喊话。 第六师师属骑兵营第一哨的哨长徐忠平是直隶人,转头问身边的副哨长李‘玉’和:“李老哥,你是辽东人,你听他在说什么?” 李‘玉’和策马来到河边冰面上,与对岸的后金八旗骑士喊了几句话,然后一脸疑‘惑’地返回队列。。。“徐大哥,对岸喊话的是‘女’真蛮子的通事官,口音古怪,不过我还是听明白了:他说他们是后金国大汗王的使者,是去给我家主公、也就是总统领拜年的。” “他说啥?给我们总统领拜年?你没听错吧?我们和‘女’真蛮子在打仗啊!”徐忠平不相信,一直摇头:“去,问问他们的名字,还有是否带着鞑子头目的信物,到时去榆林铺大营找军情部的人核实一下。” 此时,万历皇帝因为长年患病,已经在当年七月二十一日,在弘德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终年五十八岁,安葬于三十多年前自己‘精’心修建的“寿宫”定陵,谥号“范天合道哲肃敦简光文章武安仁止孝显皇帝”,庙号为神宗。。。他死的时候,辽阳、沈阳即将陷落,明朝在辽东大败的这些烦人消息,晚年多灾多难的万历皇帝终于不需要再听了。新君为太子朱常洛,登基后改年号为泰昌。体弱、孤僻、压抑而又好‘色’的朱常洛虽然罢矿监税使,出内帑为军饷,但是他无力改变此时的格局,也没时间去做出什么改变了。泰昌帝登极后,先后发生了“移宫案”和“红丸案”。万历帝死后,贵妃郑氏仍居乾清宫,以献美姬争当皇太后,皇太子登极后却不能在乾清宫居住。泰昌帝宠妃李选‘侍’挟持皇太子于乾清宫,力争皇后宝座。。。在以东林党人为主力的朝臣的强大压力下,才迫使郑贵妃、李选‘侍’移出乾清宫。新皇帝朱常洛进住乾清宫后,登极无几日,就一病不起。鸿胪寺丞李可灼呈进二丸仙丹,朱常洛服用后于次日晨死去,引起了“红丸”之争。 泰昌帝做皇帝仅29天,人称“一月天子”。此时万历皇帝尸棺尚未埋葬,泰昌帝地宫也不可能在短期内速成。无奈之下,就在原北京昌平景泰陵的废址上重建新陵,次年八月完工,九月入葬,名为庆陵。 泰昌帝庙号“光宗”,他的长子朱由校在其死后为群臣拥立继位。 这一年,大明王朝走马灯一般经历了三个皇帝,皇宫内各种‘阴’谋此起彼伏,大臣之间勾心斗角日趋白热化,朝政‘混’‘乱’已达极致。。。在这种情况下,努尔哈赤在这一年内几乎夺取了整个辽东,实际上也是一种乘虚而入的情况。 中华军在辽南击败八旗骑兵的消息,也已经通过中华军江南控制区的报纸及辽东边军的内线消息,传播到了明朝政fǔ控制区。 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后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然后,在中华公司控制区经商的商人、回家过年的行商,返乡的饥民、游学的士子等等,陆陆续续把详细的情况带到了明朝官府控制区。不久,这个消息被逃亡的辽东难民和明军溃兵证实了。。。 从普通百姓到官府官员,都被中华军打了胜仗一事震惊了。 整整三年,从辽东传来的消息全是噩耗,明军一败再败,失地千里、难民百万。明朝上下对辽东局势几乎一致地感到绝望。 中华军的战绩象是乌云中一缕阳光,也像一道闪电,震动了朝廷,使朝廷官员惊疑不定,使得普通老百姓感到一点希望和惊奇。 明朝朝廷正处在老皇驾崩、新君登基阶段的‘混’‘乱’之中,连因萨尔浒之战失败而关入天牢的杨镐都被晾在一边无人问津,熊廷弼虽然因为丢失辽东也被关入大牢,但是也和杨镐一样几乎无人问津。 新登基的天启皇帝诏告天下:明年为天启元年,再次加收辽饷,而海饷却在诏书中没有提到。。。不过,朝廷忙着追查“红丸”、“移宫”二案,对辽东局势的处理仅仅只是维持现状而已。杨镐、李如柏和熊廷弼等都已打入天牢,但暂时还没空理会他们。对于中华军战胜八旗兵一事,朝廷上下在短暂的惊讶和犹疑后,也没做出什么反应。 十二月,方从哲致仕,礼部尚书孙如游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此时,辽东巡抚都御史袁应泰为兵部‘侍’郎,被任命经略辽东,代熊廷弼。 袁应泰倒是派出了自己帐下的幕僚林从第渡海去金州卫,以‘私’人身份通过华兴联号商人的关系去拜见尹峰。。。 1620年的最后几天,后金国大汗努尔哈赤派出的使者,努尔哈赤的第六子爱新觉罗.塔拜及通事官“巴克什“达海,带着大批礼物来到了金州卫。 同一时刻,辽东经略袁应泰的‘私’人代表林从第带着袁应泰的书信也来到了金州卫。 此刻的尹峰,正在和李丽华、麦婉儿等妻妾儿‘女’在旅顺军港堡垒内欢聚一堂,准备过年。而出征朝鲜的赵铁及范涛也返回了旅顺,给尹峰带来了两个大惊喜。 在尹峰看来,这大惊喜实际上也是大麻烦:朝鲜国光海君将李家王室的两位公主送给了他。 尹峰的估计完全没错,范涛带着水军打入汉江口后,直接攻打到了汉城城下。第五师骑兵团也突破汉城北部的开城,进‘逼’汉城。 朝鲜国李家王朝识时务为俊杰,立刻在公元1398年建成的南大‘门’(崇礼宫外鲜版籍以示投降。曾瑞紧急赶去汉城,代表尹峰接受朝鲜国主的投降。水手陆战队北方总队的1000余人进入汉城,控制了景福宫、德寿宫、昌庆宫和景德宫等重要地点。第一师‘抽’调一个团进入汉城,控制了各处城‘门’。 汉城,在汉朝为中国的“乐‘浪’郡“,唐朝时归属唐王朝六大都护府之一的“安东都护府“管辖。相传公元前18年,百济始祖温祚王定都于此地,修建了慰礼城。高句丽占领这一地区,将汉江南北地区称为北汉山州,把现在汉城附近称为南平壤。7世纪中叶,新罗统一朝鲜后,将此地编入汉山州。高丽成王(公元960─997年将此地升格为杨州牧(高丽12牧之一,1068年又将其升格为三小京(西京、东京、南京之一的南京,成为城市。1104年建成南京新宫,1308年升格为汉阳府。李氏王朝李成桂1393年在此大兴土木,1394年迁都此,称汉城府。尔历史悠久,古时因位于汉江之北,得名“汉阳”。14世纪末朝鲜王朝定都汉阳后,改名为“汉城”。 第395章 南征北战(60)王宫溅血 第395章南征北战(60)王宫溅血 汉城中心地带的昌德宫建于朝鲜李氏王朝第三代王——太宗时期,意味让发扬“德”道,流传后世。(《大长今》中王宫的场景选择在这里拍摄) 昌德宫的后园“秘苑”是与昌德宫同时建立的,附近的昌德宫敦化门右侧的锦川桥,据说建于太宗十一年(1411年),是汉城的石桥中最古老的。昌德宫的正殿——仁政殿是举行王位登基仪式、接见外国使节等国家重要活动的地方。以日月五岳图为背景的仁政殿,现在正是朝鲜国王光海君李珲接见中华靖海王使者的现场。 光海君李珲是现实主义者,实际上李氏王朝历代国王都是现实主义者。由于朝鲜国处于我赫赫天朝与野心勃勃倭国之间,李氏历代国王对现实政治情况都非常敏感,向强者妥协以及与弱者保持关系,这类踩钢丝一般的政治伎俩,他们都非常擅长。 陪同光海君接见使者的是右副承旨李元翼。此公已经73岁,是扶持光海君上位的所谓“大北派”首领之一,朝鲜百年党争历史上的著名人物,字公励、号梧里。他乃朝鲜太宗之子益宁君四世孙,是朝鲜旁系王族。李元翼历任了刑曹参判、大司宪、户曹判书、礼曹判书、吏曹判书兼都总管、知义禁府事等官职,可谓朝鲜政坛元老。“壬辰倭乱”爆发后与金命元等人镇守平壤。平壤陷落后组织义军打击日军,帮助明将李如松收复平壤,立下战功,受封为明朝的“崇政大夫”。 朝鲜国国王的权力实际上被两班贵族所限制,很多时候都是得依靠这些政坛元老人物来统治国家。因此,在严格遵守儒家尊卑等级观念的李元翼坚持下,光海君高高坐在王座上,竭力保持威仪,看着中华靖海王的使者曾山、颜思齐等人步入大殿。 曾山是为了朝鲜国投降一事紧急从台湾赶来的。 颜思齐的第五师现在控制着大同江以北的北朝鲜,如果不是因为天气实在太冷,北朝鲜的盖马高原实在难以通过,颜思齐早就带着部队打入建州女真部的地方了。尹峰深怕他在朝鲜北方待着无聊而生出事端,命令他陪同曾山去见朝鲜国王。 颜思齐很不乐意干这趟活,他陪着曾山满心不高兴地走入昌德宫仁政殿,见两边朝鲜文武百官神态各异地看着他俩,挺起胸膛昂首大步走向前。几名礼部引导官忽然发现这个海寇军的将领自顾自地大步流星超越了他们,一阵慌乱,赶紧趋前想拦住这个不懂礼仪的蛮子。颜思齐见有人挡住自己,怒气冲冲地说:“尔等意欲何为?” “这位上国使者,见我国国主,需得下跪……” “去你的!我颜振泉平生只跪拜父母与我家大王,你家国主是什么东西?” 两名朝鲜礼部引导官吓得脸色惨白,无助地面面相觑。朝鲜国众大臣也是脸色大变,互相面面相觑,却无一人出声。 此刻的昌德宫外,1000余装备了大炮燧发火枪的黑盔黑甲的中华军士兵把整座宫殿包围着。整个汉城内外,全都在中华军步军与水军的控制下。朝鲜国的一干大臣,谁都不想惹来杀身之祸。 曾山上前拉住颜思齐:“算了,不要为难这等小官了。” 他上前向朝鲜国王拱手道:“我乃中华靖海王使者,为订立双方盟约一事而来觐见国主。” “你等为何不跪拜国主?” 说话的声音显得苍劲而有力,正是站立在国王左下手的“大北派”领袖李元翼。 见有人开了头,一名朝鲜文官跳了出来指着曾山大喊:“你家主公不过是天朝一总兵官而已,自称为王,实在是大逆不道,乱臣贼子而已。你们有何资格站立在此处!” 朝鲜国王光海君脸色发白,在上首并无言语。却见朝鲜文武百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之际,又有几人跳出来说话:“天朝叛逆,何敢在此放肆!” “尔等海寇,无端犯我天朝藩属疆界,不日天朝大兵至此,必会为我国做主!” 曾山忽然明白了:这朝鲜人在军事上吃了亏,现在是有预谋地打算在礼仪上扳回一局。现在的这种场面,明显是有计划刻意而为的。 他看了看脸色铁青的颜思齐,微微点点头。颜思齐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中华军军官专用的镀金燧发手枪,上前几步,“呯!”地一下,几乎是顶着对方脑门,将那名第一个跳出来发言的朝鲜文官一枪击毙。 仁政殿内外顿时鸦雀无声,只有这枪声似乎还在大殿屋梁间回响。 “噗通!”那名文官身子倒地,脑袋撞在地板上,暗红色的血顿时流趟了一地。 大殿内的所有人都被这种骇人听闻的举动吓呆了,刚才还大言不惭的一干朝鲜官员,当场有几人吓晕过去。 殿外稍稍有点骚动,很快也就平息了,几名和中华军士兵手持上好了刺刀的火枪,冲进了仁政殿大门,无声而且迅速地在大门口两边一站。 曾山皱皱眉头,他本来只是暗示颜思齐动手教训一下那几个喊话的文官,没想到颜思齐一出手就是这样暴力,只好无可奈何地在心底里叹口气。 颜思齐大声道:“此人妖言惑众,意图破坏我家主公与朝鲜国的亲好关系,死有余辜!谁还有话说?” 他瘦削阴沉的脸上还沾着死者飞溅出的鲜血,举目环顾四周,所有还能站立的朝鲜文武百官全都低下头去,不敢正视他。 曾山上前一步,再次拱手道:“我们两家的盟约,现在能够签字了吗?” 光海君似乎是刚刚睡醒一般,颤抖着说道:“好,好,我这就签……” “噗通”一声,却是领参政李元翼被气得晕倒了,花白头发的脑袋撞在了地板上。光海君一阵慌乱,从王座上站起来打算去看护李元翼。却听又是“呯!”地一声,光海君一下子像是身子被定身法定住了,呆呆地看着下首。 颜思齐再次开枪,将另一名刚才发言的文官打死了。 颜思齐将枪口对准了正在发呆的朝鲜国王,冷冷地说:“快点签字,别磨蹭时间!” …… 旅顺城中,中华军老营内,尹峰的书房外,赵铁和曾庆正在小声聊天。 “那两个朝鲜妞你见了吗?”赵铁笑着问曾庆。 “见了,真是水灵灵的小姑娘,白嫩清秀,看着才十四五年纪,这朝鲜国王也真出得了手。” 赵铁嘻嘻一笑:“船主可有艳福了,只是不知道李大夫人会怎么想,哈哈!” 曾庆冷笑道:“我已经让人查了,这现任朝鲜国主的女儿才1岁,这两个所谓的王室公主,还指不定是朝鲜国哪家王公贵族的女儿呢。” 赵铁皱起眉头:“有这等事?要是这两个妞不过是什么平民女子,那朝鲜国王岂不是在糊弄我?这不成!曾九爷,这事你得查清楚了,我家船主大王可不能吃这个亏!” 曾庆点点头:“我已经派人去朝鲜国内查探了,军情部的人员到时可能要让您的部下协助一下。” “这个没问题,我会传令下去,全力协助军情部工作。对了,那个前来拜年的朝鲜使者,应该知道一些什么吧?” 曾庆笑道:“这种小角色,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不过,这两个‘公主’,琴棋书画多才多艺,教养良好,应该是朝鲜李氏王室中人,至少其出身非富即贵。” 一名尹峰的亲卫忽然出现,向两人横手敬礼:“赵将军、曾主管,大王请你们二位入内。” 两人刚走入书房,就见几名辽东百姓的代表正在跪拜尹峰,尹峰一一将他们搀扶起来,好言安慰着送他们出门。 人所共知,尹峰生性平易近人,不喜欢摆什么架子。即使在称王后,其王府也和以前的总统领住所没什么两样,出行也就带着自己的亲卫,没有什么仪仗可言。不过,曾棋、徐鸿基等一干文士加入他的团伙后,竭力主张所谓“威仪”及“尊卑”。现在除了赵铁等那些“马尼拉逃亡者”一类的老伙计,一般的中华公司人员及其统治区的百姓,见到尹峰时都已经不由自主地想要下跪拜见。尹峰无法一一阻止,也无力颠覆千年的陈腐习惯,暂时只能在中华军内部保持不准跪拜的规定。 尹峰见到两人一齐进来,苦笑着坐回自己书桌后,指指两人道:“你们这是嫌我后宫太清闲吧?弄两个萝莉来,……” 赵铁忙问:“啥是萝莉?” 尹峰赶紧摇摇头:“别管她们了,先说说朝鲜国内的情况吧。” 赵铁将几份文件交给曾庆,曾庆并没有看文件,开口缓缓道来:“朝鲜国内八道十六府,我军已经控制了平安、咸境、黄海、京衢四道的大部地区,江原道西北部一带也已被我军占据。朝鲜国北方大部地区,鸭绿江南岸一带地方已经基本被我军占领。这些地方有几处已经出现所谓勤王‘义兵’,不过多为乌合之众,不足为虑。只是朝鲜国内两班士绅大家,多在各地拥有田土佃户,其家族势力盘根错节,暗中对抗我军,却是心腹大患。” 曾庆将几份文件递交给尹峰,继续说道:“颜思齐在王宫内开枪杀人之后,那些高官显贵到是很识时务,我军征粮征夫,当地官吏都很配合。那些在本乡本土横行的士绅,却是阴奉阳违,与我军处处掣肘。” 赵铁接着说道:“眼下我军要将重型大炮和大量军火运抵鸭绿江边,必须要拓宽朝鲜国内的土路,还得在山区开路,所需人工实在太多。在当地征粮征夫,都得靠朝鲜官吏。必须让朝鲜国的官儿们好好为我们出力,这是当务之急啊!” 尹峰点点头:“是啊,我们事先把事情想得简单了,没想到朝鲜北方如此偏僻无人烟,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大路。这事还得落实在朝鲜国王头上。赵大哥,过完年你就回朝鲜,带上新到的外籍雇佣军团去。用什么样的手段逼朝鲜国王就范,那是你和颜思齐的事情了。我的意思是:就是把朝鲜国翻个底朝天,也得赶在大雪融化前修完道路。” 赵铁狞笑这站起身,举手敬礼道:“您放心吧!明年开春之前,那几条路一定能修好!” 第396章 荷兰.毛文龙 在中华公司初期的扩张殖民史上,尹峰从来不主张单纯的武力征服。对付台湾土著以及吕宋土著时,都竭力拉拢那些原住民上层统治者,当然,一切都是以武力为基础的。在东南亚南洋一带,尹峰所具有的相对优势,也是中华公司相对葡萄牙人、荷兰东印度公司、英国东印度公司所具有的优势,就是中华传统文化在这一带地方的影响力及中国几乎无限的人口优势。在南洋各地,尹峰可以让中国数以十万计的有组织移民来消灭一切当地人的抵抗,虽然中国移民的组织动员能力不一定比西欧列强好,但是秉承中华文明融合一切异质文化的传统,却可以从文化传统甚至种族生物学上淹没土著的一切存在迹象。 要知道,后世的欧洲列强在东南亚殖民200年,总计也就不过几万欧洲白人在统治整个南洋地区。 而朝鲜国的情况不同,这个国家儒家文化传播已久,上层统治阶级小中华的自我感觉太过良好。而下层百姓,一盘散沙般没有什么组织动员能力。朝鲜下层百姓的这种情况和明朝国内的类似。尹峰由此判断,只要压服朝鲜国内的上层统治阶层,基本上就能控制朝鲜整个国家了。 因此,尹峰在处理朝鲜国问题时,显得缺乏耐心,支持颜思齐、赵铁等军方将领的强硬政策。而且,尹峰是打着惩罚朝鲜国与‘女’真人勾结的旗帜出兵的,名义上是在为明朝宗主国办事,朝鲜国内各政治派别面对中华军刺刀时,首先心理上就先矮了一截。 天启元年一月,外籍雇佣军团的主力进入朝鲜,开始镇压朝鲜国各地的“义兵”反抗。那些红发准目隆鼻的西洋洋鬼子、一团黑的黑人士兵,首先在气势上就把朝鲜人给镇住了。不过一月时间,烧杀手段极其残酷的外籍雇佣军团相继扑灭了朝鲜北方的几支较大的“义兵”组织。 朝鲜国王李珲和两班贵族都吃不消了,不断地请求中华军朝鲜道行军总管赵铁:把那些洋鬼子撤走吧,你们有什么要求,我们都答应,只要这些洋鬼子离开就行。 赵铁将外籍雇佣军团主力集结在了汉城,每日耀武扬威地在汉城大街上横行霸道。同时,赵铁下令收缴了朝鲜国禁卫军和北方各道的朝鲜军队武器,只让他们拿着大‘棒’,为中华军维持地方治安。 曾山再次进入仁政殿时,朝鲜国王亲自出殿外迎接,并且让曾山坐着和国王对话,再不敢有任何拿大的行为。 曾山直截了当地告诉国王李珲和众朝鲜大臣:只要断绝和‘女’真人的一切联系,全心全意支持中华军作战,中华靖海王尹总统领保证:让朝鲜王室继续保持现有的地位,两班大臣及服从中华军统治的地主乡绅的利益也绝不会触动。否则,中华军将实行在南洋各地、琉球岛上实施的政策,没收本地地主土地,公开拍卖给大明朝国内各家商人。 朝鲜国统治阶层彻底屈服了,朝鲜北方由此成为了中华军的半殖民地,大同江以北地方虽然还有着朝鲜地方政fǔ官员,但都成了中华军的傀儡。朝鲜政fǔ的政令基本上只能在南部地区执行。 明朝对这种情况基本上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可奈何。 …… 大连港此时还只有一个名字,实际上除了几处炮台堡垒,基本上全是原生态的海滩。码头上只有一小段木制栈桥。不过,天启元年的一月份,这里停泊着一艘来自欧洲荷兰国的海船:三桅的盖伦型海船“郁金香”号。 这艘船的主桅只剩下光秃秃的半根,船身有多处炮战造成的破损痕迹。它如今被近十艘中华军北方舰队的双桅纵帆快舰包围着,在陆地炮台和海面战舰的几百‘门’大炮的注视下,显得非常孤单和可怜。 “郁金香”号算是改装过的武装商船,上甲板两舷共安装了二十‘门’大炮,拥有230多名船员。 现在这些船员和自己的货物都被困在了大连港内,一动也不敢动。 公司驻日本国长崎的商馆主管许大岭正在大连炮台上指着“郁金香”号,对尹峰说道:“红‘毛’的夹板船是二月初出现在长崎的。谁也不晓得它从那条海路过来。我紧急给琉球那霸港飞鸽传书,然后重金贿赂倭国长崎奉行,以人手缺乏无法卸货为理由,让他们滞留在长崎,等着定远号巨舰赶来。红‘毛’一开始还想逃跑,居然敢开炮往海上逃跑,结果被定远号打断了主桅。” “按照大王的《东亚海上运输管制令》。所有西洋船只想要和南洋诸国、我天朝、暹罗、倭国、安南、朝鲜通商,所贩卖的货物必须通过我国船只运输。我中华公司在东亚海上具有垄断贸易权,这是我们和红‘毛’国和谈条款上明文记载的。此次红‘毛’国船只偷渡日本,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说这话的是中华公司海外贸易总管韩京。 尹峰点点头,冷笑一声:“我们和荷兰人的和约,按照时间来说应该已经在荷兰国签署了。不过第三批遣欧船队还没有返回,我们还不知道这荷兰国内是否会节外生枝。不过,如今欧洲各国都在忙着打仗,所有海上强国都被卷入战争。这大战一打就得打个几十年,荷兰国短时期内应该没有力量再来和我们作对了。所以,我以为这艘船只偷渡日本,只是荷兰国内的某些冒险家‘私’下里的行为。” 许大岭和韩平对视一眼,韩平问道:“大王,你怎么知道这西洋各国都在打仗的?” 中华公司第三批遣欧船队还没返航,去欧洲的时间已经过来一年多,说不定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这尹峰是怎么知道欧洲局势的?两人心中都对此画了个大问号。 尹峰得意地笑笑:“诸位放心,这相关欧洲局势的消息,我另有途径得到。我可以确定的是,在我们忙着对付朝廷和‘女’真人的时候,不需要担心欧洲列强再来给我们找麻烦了!” 中华公司最起码有三十年时间可以专心对付东亚内部的问题,因为席卷全欧洲的这一轮战争,被后世历史称为“三十年战争时期”。知道历史大趋势的走向,这是尹峰作为穿越者独一无二的优势。虽然东亚的历史已经被尹峰扭转改变,但是尹峰自认自己这只大蝴蝶,应该还无法完全改变欧洲历史的走向。 众人以为这是尹峰秘密情报系统的作用,当下也就不再追究这事了。 一直在边上没说话的北方舰队统领范涛这时说道:“值得注意的是,这艘船是怎么来到日本的。南洋舰队、台湾舰队、北方舰队在东亚海上到处巡逻,马六甲以西的地方我们暂时还管不着,但是马六甲以东,爪哇以北的地方,几乎是我中华公司的内海了,他们怎么能够长驱直入一直到达日本的。而且,季节上不对头,现在海上刮得还是北风,红‘毛’船是怎么从南洋那里过来的?难道是从美洲来得?” 这时,大连湾外海传来信炮响,两艘三桅盖伦型中华军巡洋舰出现了。两艘战舰中间,还有一艘双桅的传统中国福船,似乎是被两艘战舰押送着。 尹峰举起望远镜看了看,皱皱眉头:“怎么回事?好像这中间的船上,打着官军的旗号。” 范涛惊讶地扑到炮台墙垛口,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会,连连摇头:“是官军的船,怎么回事?怎么还有官军的船敢闯到辽东来的?” 尹峰放下望远镜:“我先回旅顺公司商馆了。等一下把红‘毛’船的船长什么的都带来见我。还有,范统领,去查查这艘官军船只是怎么回事,顺便把官军船上的头目也带到旅顺港去。” …… 晚间,尹峰听着范涛的报告,惊讶地站了起来:“什么?你说官军头目是谁?” “他说自己叫‘毛’文龙。杭州人士,和您算是同乡啊。” 尹峰一屁股坐下,拍拍桌子,呵呵一笑:“没想到是他。” 范涛被搞糊涂了:“总统领,您认得他吗?” 尹峰摇摇头:“不认得,不过以前听说过他。” 范涛更加糊涂了:这艘官军船只是突然出现在鸭绿江口的,似乎打算在入海口朝鲜国管辖的几个岛上登陆,在那几个岛屿之间游弋了半天。结果,他们被中华军水军一支前往鸭绿江口的运输船队发现。护航的纵帆快舰立刻分出三艘船去查缉官军帆船。 官军船只掉头逃跑,无奈一场海上追逐赛之后,福船的特点就是稳定和速度慢,远距离航行速度无法与纵帆船相比,被中华军快舰追上后一顿炮击,只好落帆投降。 这艘官军船只上只有百来号人,自称是辽东巡抚王化贞属下的标营兵丁。头目名字叫‘毛’文龙,只不过是一个巡抚属下掌旗小兵。他们自称是来搜寻前一年辽东战役中失散士兵的,找到人后就会回广宁。 范涛有点纳闷:这名小兵可谓是一点名气也没有的小人物,这船主大王怎么会听说过这人的? 尹峰仔细搜索自己的历史知识,坐在那里半天没有言语。范涛虽然满腹狐疑,毕竟生‘性’稳重,没有出声追问,安静地坐着。 过了好半天,尹峰忽然说道:“你把那个人带来,我亲自盘问一下。他绝对不是一个小兵,最起码也是个千总级的官军军官。” 范涛皱皱眉头:“您的意思是,他在骗我们?” 尹峰点点头:“此人是武举出身,做过宁远伯李成梁的亲兵,他来辽东,目的绝对不是那么简单。” 范涛更觉惊讶:审问这些官兵时,军情部的曾庆也在场,并没有识破对方的欺骗。他在心中对尹峰的敬畏更加加深了三分。 “大王说不定除了军情部和内务部外,还有着什么秘密细作组织,……”范涛满脑子这种想法,赶紧退了出去。 第397章 世界另一边:荷兰 郁金香号的荷兰船长名字叫做威廉.科尔涅里斯.斯豪津。(LX) 在与这位大胡子红头发船长会面时,尹峰把‘私’人顾问陆若汉、地图制作专家尤文辉以及军情部主管曾瑞和北方舰队统领范涛都叫了过来。另外,王妃李丽华夫人由于继续在掌管海外情报部‘门’,而且也懂西班牙语和荷兰语,因此也被请了过来。 天生的外‘交’人才和翻译家陆若汉‘精’懂荷兰语和西班牙语,理所当然成了翻译。 斯豪津船长大约已经四、五十岁,双眼炯炯有神,身材一如北欧海盗前辈那样的高大。他那一大把红‘色’胡子,使得尹峰不太好判断他的年纪,还联想起了后世鼎鼎大名的海盗红胡子。 斯豪津船长面对一大群东西方各式人等,丝毫没有任何不自在的表现,镇定自若地坐在尹峰的大书桌对面,还自说自话点起了烟斗‘抽’了起来。 他已经知道他要面见的是东亚海上霸主,是可以决定他的船和人命运的大人物。但是他却一点也没有刻意讨好的意思,就如同面见自己的朋友一样,一进‘门’就和众人用葡萄牙语打招呼,似乎长崎港口那场惊险的炮战从来没有发生过,他和东亚海上霸主之间也从来没有什么不愉快的经历。。。 斯豪津船长处变不惊的本事让在场众人很是佩服。 “你们是怎么来到日本的?”尹峰用葡萄牙语问道。 斯豪津船长‘抽’了一口烟斗,开口就是一串荷兰语。葡萄牙籍耶稣会士陆若汉对此人的故作姿态很是反感,特别这是一个荷兰人,是葡萄牙的敌人,他没好气地对尹峰道:“殿下,此人说他的葡萄牙语较差,希望能用法语或荷兰语与您对话。他自称不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雇员,因此对您的辖区民众没有敌意。” 尹峰到是对这个荷兰冒险家十分感兴趣,挥挥手道:“让他说荷兰语,你来翻译。让他详细告诉我们他的海上航行经历。” …… 打从1597年荷兰的豪特曼船长打通了去东南亚的海上贸易航线后,荷兰打破了葡萄牙与东印度地区的商业贸易垄断局面;荷兰商人与马来亚的统治者建立了直接的商务联系。 荷兰的遥远国家协会很快联合了另外几个商业贸易公司,组成了一个强大的商业集团。。。次年,即1598年,他们派出了一支由八艘船组成的新探险队。这支探险队所取得的成就使荷兰商人头晕目眩:只过了短短15个月,四艘船满载着从爪哇收购的大批香料回到了荷兰;又过了一年(1600年)其余的船只全部胜利返回。迟回的船只不仅航行到马鲁古群岛,而且还从那里运回了大量香料。在马鲁古群岛购买香料要比他们的同伴们在爪哇岛收购的价钱便宜得多,且质量更好。 在这段时间里,科尔涅里斯.豪特曼实际上已经成了这支拥有八艘船的新探险队的领导人了。1600年,他航行到‘毛’里求斯岛,并在那里登陆,把驻守在那里的葡萄牙警卫部队撵跑了。此后,荷兰把‘毛’里求斯岛以当做了好望角前往爪哇岛直通航线上的一个重要中途站。在这次航行中,他到了马鲁古群岛,收购了大批香料。他不幸在返回途中被人打死了,四艘船也相继遇难沉没,其余四艘船满载珍贵的货物回到了荷兰,出售这些货物所得的巨额利润除补偿探险队的损失和耗费外,还有结余。。。 随后,荷兰的商业贸易公司如雨后‘春’笋般地出现和增加,仅1601年内,荷兰商业贸易公司派往东印度的船只就达84艘之多。为了遏制众公司之间的恶‘性’竞争,荷兰国会-尼德兰联合省共和国政fǔ出面干预了这件事,在1602年把各家公司合并为一个强大的同业公司组织,名叫荷兰东印度公司,并赋予该公司与濒于印度洋的一切国家和东亚地区——整个东印度地区商业贸易的垄断权,期限为21年。同年(1602年),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好望角设立中转站。这个地方后来发展成卡普什塔德城(英语为开普敦)。 荷兰东印度公司起初希望控制世界香料贸易的垄断权,很快就在马鲁古群岛站稳了脚跟。在公司创办的第一年,荷兰人就从‘肉’豆蔻的产地-班达群岛的统治者手中夺得了收购‘肉’豆蔻的特权。此后的数年里,荷兰人不仅从马鲁古群岛,而且从斯兰岛以及印度洋的一系列地区把葡萄牙人统统驱赶出去了。1610年,荷兰人在中华公司及南洋华商帮助下,夺得了爪哇岛上的巴达维亚城。。。 荷兰人建立了一整套严格的商业垄断体系,严格控制香料的种植面积和产量,以便提高市场价格。同时又采取措施,缓和对香料收购和囤积的监督,使自己能大量收购并囤积居奇。他们把许多岛屿上茂密的‘肉’豆蔻和丁香树横加砍伐,只在马鲁古群岛一两个岛上采购这些种类的香料,目的是能够更好地垄断经营。在各欧洲国家与这些热带地区的商业贸易中,荷兰人充当了中间商:一切香料都必须经过他们的手才能出售。阿姆斯特丹成了南亚和东南亚货物的集散中心。 由于中华公司的横空出世,荷兰东印度公司不得不和中国人争夺香料群岛贸易权及爪哇岛的殖民开发权。经过两次爪哇岛战争,尹峰发动南洋攻略,一举将荷兰东印度公司赶出了东南亚一带,中华公司取代了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原先的地位,开始垄断香料群岛贸易权,以及垄断整个东亚的贸易。 还在荷兰人被赶走之前,荷兰国内与荷兰东印度公司没有联系的独立商人和资本集团,后世所谓港脚商人,已经为了冲破香料贸易的垄断局面进行了多次尝试。。。所有这些尝试都遭到了财政收入方面的全面失败,然而,他们的尝试却导致在大西洋和太平洋上的许多重大的地理发现。 他们寻找过多条通往马鲁古群岛的新航线。这些冒险家有一部分来自荷兰合恩城(霍恩城)。此城一群富商的领头人是来自比利时安特卫普城的一个名叫伊萨克.勒.米尔的人,此人由于身为犹太人,遭到西班牙人迫害,被‘弄’得倾家‘荡’产逃往荷兰。伊萨克.勒.米尔在合恩城重新开始积蓄财富。他说服了合恩城市民,筹集资金装备了两艘航船,并邀请威廉.科尔涅里斯.斯豪津船长担任探险队的领导。 斯豪津以前曾乘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船只三次去过印度地区。勒.米尔把自己的儿子雅科夫.勒.米尔派作商务代表,与斯豪津一同航行。 1615年6月中旬,这两艘荷兰船驶出了须德海海湾,然后朝西南方向行进。较小的“合恩”号航船在大西洋的海面上失火**,船上的人员被救出来后转移到较大的“恩特拉克斯特”号船上。由于麦哲伦海峡的航道还是绕过好望角的海路全被荷兰东印度公司控制,斯豪津船长的船沿这两条航线无法行驶。。。 南半球仲夏季节的1月24日黎明时刻,斯豪津看见对面有一片覆盖着白雪的山岳地带(南纬55°),这是火地岛东南部的一个海角。斯豪津随后发现了勒.米尔海峡和埃斯塔多斯岛。 穿过勒.米尔海峡之后,这些荷兰人向西南航进,几天后在西北部又看见了一片陆地,陆地上高山耸立,山尖白雪点点,这片陆地的尾部形成了一个尖突的海角,荷兰人就此发现了合恩角……就这样,继西班牙人奥塞斯和英国人德雷克之后,斯豪津第三次发现了这条连接大西洋与太平洋的最重要的航道。不仅如此,他还证实了火地岛是一个海岛,而不是南部大陆的北角。 为了夺取马鲁古群岛的香料,勒.米尔和斯豪津在太平洋的海面上行进到南纬15°左右的海区,然后朝西方穿越洋面。在航途中他们发现了土阿莫土群岛中的几个珊瑚岛屿和萨摩亚群岛西南部的三个火山岛。从这三个火山岛出发,他们朝着新几内亚的北岸航行。。。他们沿新几内亚的海岸向前航行,在离海岸线不远的海区发现了几个不大的火山群岛(位于南纬2°、东经145°),并在东经136°线附近的赤道一旁(新几内亚东北海角)发现了萨摩亚群岛,荷兰人把其中一部分叫做斯豪津群岛。 当他们驶近马鲁古群岛时,荷兰东印度公司正在整个南洋和中国人开战。他们一开始被东印度公司的人抓了起来,以破坏了该公司商业垄断权的罪名被逮捕。 但是随后中华军舰队就打了过来。爪哇岛上荷兰人与其盟友被打得大败,中国人前来接收全部的香料群岛了。 荷兰东印度公司无暇顾及这些的犯罪人员了。公司在撤离前放走了“恩特拉克斯特”号船,只让斯豪津船长缴纳了一笔罚金。同时,公司还雇佣了他,让他为公司运送一些人员撤退回国。 斯豪津船长决定原路返回,勒.米尔在返回途中死去。斯豪津带着船员在回程中抢占了萨摩亚群岛中的几个岛,留下百余号人建立了殖民据点。威廉.斯豪津回国后名声鹊起,所著的《奇异游历之日记》一书于1619年在阿姆斯特丹用法文出版,据说已经被重印了多次。。。 东印度公司丢失东南亚殖民据点后,所有董事都被国内的投资者们骂了个半死。更多的跑单帮的商人冒险家和贸易公司开始无视东印度公司的权力,争相派出船只想探索出一条前往日本、中国的新航路。垄断了与日本商业贸易权的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奸’细们,在长崎港的德西姆人工小岛上过着如同犯人一样的生活,但是他们仍然收集了有关日本和远东海洋的许多有用的情报,一些在远东海洋上航行过的海员也收集了这方面的一些情报。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从访问过中国和日本的一些葡萄牙海员和异教徒那里探听到这样的一个消息:在日本的东部海面上有一个“金银岛”,这个岛盛产黄金和白银。但是荷兰人把这个中世纪流传下来的神话故事与日本的主岛——本州岛以北和以西真实存在的陆地的各种消息‘混’为一谈。 此次,斯豪津船长还是在合恩城富商集资支持下,建造了两条大型帆船,在万历四十八年一月出航,横渡大西洋再次从合恩角进入太平洋。。。六月份,尹峰来到辽东准备于后金八旗作战的时候,斯豪津船长带着两艘船来到萨摩亚群岛中的荷兰殖民地。他和留守人员联络后发现,殖民地人口增加了不少:很多荷兰人从马六甲、马尼拉、日本长崎等地被中华公司驱赶出来,流落到了这里。 斯豪津船长对“金银岛”传说深信不疑,鼓动了殖民地的一些人,组织起包括郁金香号在内的有三艘船的船队,北上日本。 他们打算从马里亚纳群岛以东绕过关岛等中华公司控制区,然后驶向日本本州岛东海岸。以前从来没有人走过这条航线,斯豪津船长决定冒险一试。 他们绕过关岛后,由菲律宾群岛以东北上,在本州岛南部遇到风暴,斯豪津船长的坐船郁金香号与其他两条船失去了联系。 斯豪津船长脑子记忆极好,对自己航行路线的每一处细节都记得很清楚。他在尹峰摊开的一张中华公司印制的东亚地图上,绘出了郁金香号在与队友失散后的路线。实际上,他此后的路线,有一些类似另一时空中,1643年荷兰东印度公司为“金银岛”而派出的探险家马丁.盖利茨松.弗里斯船队的探险路线。。。 郁金香号在本州岛东部海岸线向北航行,于九月间走到位于北纬42°线附近的北海道岛南部的突出角——襟棠岬附近。他在这个地区遇见了一些留着大胡子的人:这是欧洲人与阿伊努人的第一次相遇。 斯豪津船长驾船穿过海峡进入鄂霍次克海。发现了千岛群岛。郁金香号在鄂霍次克海上航至北纬48°线处,由于逆风所致他不得不调头向南返回,再次回到位于北纬45°线附近的北海道海岸边。斯豪津从此地出发再次向北‘挺’进,他于十月份的一天发现了库页岛的南部海岸地区一个宽阔的海湾,被称为阿尼瓦湾。阿尼瓦湾岸边有一个阿伊努人的村庄,郁金香号号船在此抛锚停泊。欧洲人来此访问还是第一次。在前往库页岛南岸的航途中,弗里斯在浓雾弥漫的天气穿过了一条把库页岛与北海道截然分开的海峡,就是宗谷海峡。 斯豪津被没有意识到自己发现了库页岛,还以为自己发现的是亚洲大陆北部的一角。 尤文辉给他画出了准确的到达位置,并帮他把完整的北海道岛及库页岛地图图形绘出。 尹峰告诉他,其实中国人和日本人早就知道这是两个岛屿了。斯豪津船长连连摇头,还是不相信。 尹峰笑了笑:“无论如何,你是错了的。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怎么样,愿意给我干活吗?” 斯豪津听了陆若汉翻译过去的话,瞪大眼睛看着尹峰,脸上‘露’出孩童般的好奇之‘色’:“殿下,您是想组建一支探险船队吗?” 尹峰心想:这红胡子大汉真是机灵,马上猜到了自己要雇用他的用意。 “是的,只要你给我干活,我就会让你为我的舰队带路,由海路去征服东北亚。我可以允许你的船员平安回国,还发给他们一笔钱。你们在萨摩亚的殖民地必须‘交’出来,不过所有的荷兰人都可以和平离开,我也会给他们一笔钱,足够他们回国后开个小店什么的。” 斯豪津船长的个‘性’实质上是个‘迷’恋大海的冒险家。他想既然探险队已经全军覆灭,为了同伴的生命安全,给这个东方的君主干一些活,那也是没得选择的事。 斯豪津船长站起身,向尹峰伸出手去:“尊敬的殿下,我想,我现在也根本没什么选择的余地,对吧?” 尹峰哈哈一笑,和他握了握手。 众人不明白尹峰的企图,直到尹峰笑呵呵地送走了红‘毛’大胡子船长后,曾瑞等人就忍不住问了:“船主,您留下这红‘毛’船长,这是想干什么?” 尹峰在地图上由旅顺口开始围绕朝鲜半岛画了个圈,手指落在了库页岛,然后指向图们江口和黑龙江口:“看见了吗,这就是后金八旗的后路。此时的库页岛,应该已经被努尔哈赤收服,我们沿着这些水道抄了八旗兵们的后路,断绝他们向东北、北方逃跑的一切可能。” 他又把手指指向北海道岛,说道:“这个岛现在还是无主的,岛上不过几万阿依努土著。我们要把它占了,当做又一处养马场。” 第398章 世界另一边:西洋之行 众人告辞之后,尹峰等着曾庆、范涛把‘毛’文龙带来。他在书桌后苦苦想着一个问题:第三次遣欧船队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如今是天启元年(1621年)的三月份,李锦、韩京、郑芝龙等人的第三次遣欧船队是万历四十七年十一月离开台湾的。按理说十五个月足够船队亚洲-欧洲打个来回了。 而第一次遣欧船队用时近两年,由荷兰、葡萄牙水手带路,走得是欧洲海上强国的常用路线。用时近两年,则是因为船队统领叶华去了欧洲各国游历和招揽科学技术人才,而且也是为了给传教士金尼阁充足的时间去收集欧洲科学图书。 第二次遣欧船队是在第一次爪哇岛‘混’战之后。从欧洲返航后,在从大西洋到印度洋的航程中,船队统领试探‘性’走了1611年荷兰人发现的,利用西风和西南季候风直通印度洋桑德海峡的航线,所以只用了一年不到就顺利返回台湾。。。 这第三次遣欧船队带着经历过上两次航行的经验丰富的水手和针师,还有荷兰东印度公司派出的联络人员陪同,来回路线都是欧洲人走过多年的航路,理论上是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不过,还处在风帆动力为主的大航海时代,靠着简单的六分仪及罗盘,帆船在海上出任何事都是可能的。 荷兰或者其他欧洲国家,如今正在忙于准备欧洲大战,从经济财政等角度考虑,他们也不太可能会对能为自己带来财富的中国商船不利。 那么,难道是在路上遇到了欧洲海盗、阿拉伯海盗或者土耳其人? “总统领,那官军军官已经带到。。。”范涛的声音打断了尹峰的思考。 曾庆随后带着一名衣衫不整、身材中等、背后被绑缚了双手的中年汉子,用一对灵动有神的眼睛在四下里观察。 “放了这位千总大人,让他坐下。”尹峰挥挥手道。 这中年官军军官眼神一亮,脸上‘露’出惶恐之‘色’:“这位大人搞错了,我只是王巡抚手下旗牌官而已。” 曾庆让一名亲卫解开了此人,推着他坐在尹峰面前,站到了尹峰身后,用怀疑的目光盯着他。 “‘毛’文龙,字振南,原名伯龙。你万历四年生于杭州府钱塘县松盛里,祖籍山西太平。少时为舅父沈光祚抚养长大。你在杭州以算命为生,在山东好赌,输钱后躲于舅父山东布政使沈光祚府中。。。后家业败坏潦倒,不得以在塞外从军。先为宁远伯李成梁的亲兵,后中武举为千总守备。你如今是来辽东,意‘欲’何为?” ‘毛’文龙少年时的以算命赌博为生的潦倒落魄经历,在他从军发迹之后,从未对人提及过。中华军军情部对于以前默默无闻的小人物‘毛’文龙,也没有收集到什么相关资料。尹峰只是凭借自己的历史知识知道这些事的。 ‘毛’文龙张大了嘴,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眼神中透过一丝慌‘乱’。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拱手道:“久闻海上豪杰尹大人之名,‘毛’某早已心中佩服,如今一见名不虚传,大人真乃是人中之龙……” 见‘毛’文龙默认了自己身份,曾庆以可以杀人的眼神‘逼’视‘毛’文龙,心中愤愤不已。。。军情部在审问‘毛’文龙时,完全被他骗了过去。 尹峰挥挥手止住‘毛’文龙的恭维,心中对他这么快就能转换角‘色’、心理素质极好很是佩服。 “你现在是什么官职?” ‘毛’文龙顿了顿,考虑了一下说道:“在下现为辽东都司游击,前来辽南、镇江堡收集失散官兵……” 尹峰笑了笑:“哦,‘毛’游击将军,朝廷许我台湾总兵官一职,到现在还未实授给我。呵呵,这么说来,我也得给你见礼了?” “不敢不敢,在下尸位素餐,无功无过,那比得上您叱咤海上为一方豪杰。小的此来江东、辽南,非是与您作对,实在是上峰有令,不得不来此收集残兵。。。我带来的人马都是辽东本地人,也都是与‘女’真鞑子有仇的,我们打得是努酋的兵,可从未对您的手下动过刀枪。您看,您放我们回广宁,我一定劝说王巡抚与您结好。” ‘毛’文龙赶紧起身拱手见礼。他对眼前这人实在是心中无数:对于能把自己出身来历搞得如此清楚的一方枭雄,而且现在身家‘性’命完全在别人掌握之下,‘毛’文龙心中实在是一点底气也没有。 尹峰点点头,心中暗地里感叹:‘毛’文龙确实名不虚传,为人十分机灵,随机应变、能屈能伸,难怪在另一时空能够独立维持江东镇多年。不过,这也说明此人没什么坚定的立场,滑不留手,不会轻易被人控制利用。 尹峰想了想,问道:“你船上有手下百余号人,从海岛上我们还抓到300多号官兵,这些人都是你收拢来的吗?辽南与镇江堡一带都是我中华军占据,据我所知,你好像从未与‘女’真鞑子接过仗?” “是,王巡抚派我来此之时,只有100余人,到江东不过1月就被您的战船抓住了,只招揽了一些败兵,还未与‘女’真鞑子见仗……“‘毛’文龙老老实实地说着。。。 “你还想回到朝廷那边去?”尹峰微笑着看着‘毛’文龙。他判断:‘毛’文龙现在似乎还没有太大的野心,也不会对自己的事业有什么威胁:“愿意留下给我做事吗?” ‘毛’文龙听对方透‘露’出招揽之意,大为惊讶。虽然中华军屡败官军,但在官府看来,他们一直局促在海上,格局太小,不过是一方枭雄而已。明朝官府对中华军在海外的赫赫武功,庞大的殖民地体系,已经超过明朝全国财政能力的财富等等一切,却都是视而不见,根本没有重视。。。‘毛’文龙的阅历眼光所限,脑子里还是不太看好中华军的长远前途的。 ‘毛’文龙犹豫了一会道:“小的才疏学浅,恐怕不能为大人的宏图伟业出力。大人,这……” 尹峰抬手一挥,微微一笑:“好吧,就当我没说过这话。我可以放你走,带上你的人一齐回广宁。我会派船送你们回去。只是有一点你得记住,这辽东、朝鲜的海上,都是我的地盘。告诉你家王巡抚,下一回再让我在这一带抓住朝廷的人,一律流放五千里外的爪哇岛上,绝不轻饶。明白了吗?” …… ‘毛’文龙离开后,曾庆赶紧对尹峰说道:“真要放此人回去吗?我看这‘毛’文龙心机很重,为人狡诈,应该也是野心勃勃之人,官军中这样的人物可不多。。。” 尹峰点点头:“是啊,此人要是有机会,一定能够成为一方枭雄。不过,我不会给他机会的。记住,派军情部的人盯紧了他。通知范涛,严密封锁绝渤海海口,不许再有官军在辽东沿海活动。还有一事……” 尹峰想了想说道:“九爷,派人通知南洋舰队,向西洋派出快舰和飞剪船,打探遣欧船队的情况,想办法接应他们返航。” 曾庆点点头,见尹峰似乎忧心忡忡,安慰他道:“此次船队带着熟悉路线的老水手和针师,郑芝龙又是机灵人,应该不会有事。” …… 尹峰没想到,此刻第三次遣欧船队正在锡兰岛和葡萄牙人纠缠不休。。。 李锦、郑芝龙、韩京等人前往欧洲的旅程是一路顺风的,到达欧洲时一切事宜也进行顺利,和荷兰国签署了和平协议,还谈成了荷兰国在欧洲范围内代理中华公司贸易业务的协议。 船队带到欧洲的货品有大量的绢丝、绸缎、瓷器以及茶叶,还有纺织品、缎子、天鹅绒、江南刺绣‘花’布、针、伞、靴子、首饰、扇、首饰箱、纸等日用品,还有中华公司工场出产的,使用欧洲技术开发生产的眼镜、玻璃镜子、八音盒。当然,也包括金器、银器及各种‘药’品。 这些货物大部分通过荷兰人转销欧洲各国,一部分拍卖给葡萄牙人让他们转销欧洲各地,在西欧各地掀起了又一次抢购中国货的**,还引起了英国人的眼红。。。 英国人由于参与了南洋之战,一直被中华公司视作敌对势力,因此这一次中国船队没有和英国人做**。 英国东印度公司主要兴趣还是在印度,虽然对中华公司垄断东亚市场不满,却也不想因此和中国人开战。他们对荷兰人在南洋战败后,留在世界各地的遗产却是很感兴趣。 由于英国人的原因,遣欧船队回程时却是一路颠簸、一路打回来的。 本来船队还打算去西班牙,打算和西班牙签订和约。但是立场僵硬的西班牙人虽然已经无力再向远东派出大军,但是嘴巴上还很硬,要求中华公司支付500万两银子的菲律宾殖民地转让费用。 这消息通过荷兰人传到了中华公司遣欧船队这里,李锦和郑芝龙、韩京等人当下决定,不去西班牙了,直接回国。中国人还想要求西班牙赔偿马尼拉大屠杀的损失呢!西班牙人想要钱,‘门’都没有。 路过西北非洲沿海时,一队西班牙舰队企图追上船队,被遣欧船队用护航的飞虎号战列舰打退了。 新兴号领头,外加四艘马尼拉甲米地船厂生产的大型卡拉克三桅帆船,护航的是飞虎号战列舰及两艘新式盖伦型巡洋舰、两艘纵帆快舰。船队携带的除了传统的绢丝、绸缎、瓷器以及新兴产品茶叶外,还有大量的纺织品、缎子、天鹅绒、江南刺绣‘花’布、针、伞、靴子、首饰、扇、首饰箱、纸等日用品,还有中华公司工场出产的,使用欧洲技术开发生产的眼镜、玻璃镜子,还有八音盒。当然,也包括金器、银器及各种‘药’品。尹峰期待着靠丝茶、瓷器的垄断贸易来提高价格控制市场,然后以那些价廉物美日用品来冲击和占领欧洲市场。 沿着西非洲沿海南下时船队遭遇多次风暴,总算有惊无险。不久,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一艘快船在好望角附近拦住了船队,告诉中国人说:好望角的荷兰补给站被英国人夺占,那里的中国人殖民地也被英军包围。英国人在好望角停泊着三艘战舰,有五六百号人正在围攻中国城。而这个中国城,就是当年李旦离开第一次遣欧船队后,带着手下在好望角建立的中国人在非洲的第一处殖民地。 第399章 世界另一边:好望角 第三次遣欧船队以新兴号领头,四艘甲米地船厂生产的大型卡拉克三桅帆船,护航舰队由飞虎号战列舰及两艘新式盖伦型巡洋舰、两艘纵帆快舰组成。不算护航战舰的武器装备,每艘商船、运输船也安装了几‘门’大炮及甲板自卫武器。 一般而言,这样规模的船队,欧亚各国海盗是不会自讨没趣前来打扰的。 一路之上,除了在非洲西北沿海和西班牙舰队玩了一场追逐游戏以外,以郑芝龙为首的护航舰队水陆军士兵基本没什么事可干。 在去欧洲的路上,船队为了赶时间,加之在葡萄牙人的莫桑比克殖民地补给品准备充足,因此并未在好望角停泊驻留。船队之中除了那些老水手,其余的人都没去过非洲最南端的这个荷兰人最早开发的殖民地。 其实,谁都知道,好望角名义上是荷兰人殖民地,实际上是荷兰人出钱出军队、中国人出劳力开创的。在开普敦城中,最主要的劳动力就是中国人。中国城就是当年李旦离开中华公司后,组织中国人在开普敦城西创建的。 第一批到达好望角的欧洲人是1486年由迪亚士带领下到达的。其后,葡萄牙航海家瓦斯科.达.伽马在1497年开发由欧洲直达亚洲的航线中途到达此地。 好望角有名的桌山则是由另一名葡萄牙航海家安东尼奥.达.沙丹那(AntoniodaSaldanha)所命名的,意谓“海角之桌”(Taboadacaba)。在此之前,该山的原名是由当地的科伊族人(Khoi)所起的海山(SeaMountain,Hoerikaggo)。 但是,航经好望角的葡萄牙船队和以后的英国与法国的船队都没有重视这个地方。这时往来船只的食品补给站和避风港是设在大西洋上的圣赫勒拿岛和东非的莫桑比克沿岸。 17世纪初,世界商业霸权转入新兴的海上强国荷兰手中,葡萄牙在印度洋上的霸主地位受到荷兰的挑战。荷兰东印度公司凭借海上优势,逐渐排挤了葡萄牙、英国和法国在绕经好望角航线上的势力。东印度公司在巴达维亚(今雅加达)建立了公司的东方总部后,驶往印度洋的荷兰船只增加,平均每年都要有2—3支船队经过好望角。 开普敦与欧洲此时的联系实际上并不紧密。好望角殖民地此时只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建立的一个转为荷兰本国远航亚洲的途经船只提供补给的中途站。欧洲其他国家在跑欧亚航线时,一般还是在大西洋上的圣赫勒拿岛或‘毛’里求斯进行补给作业。 开普敦城建有木制寨墙,保卫着驻扎点、菜园和果园,西城的中国城是主要商业街。生活在此的荷兰人、中国人分别有300人及700余人,其余两千号人的是当地黑人及来自非洲其他地区的黑奴。除了著名的英国海盗、皇家海军传奇般的统帅德雷克曾经袭击过好望角的荷兰基地,其他欧洲国家不知为何对此地不屑一顾。 最初这里只有一个荷兰人建立的补给站,土地是从附近科伊族黑人部落租借来的。 随着李旦带领的中国人到来,这里的农场迅速开辟出来,大片牧场也出现了。善于耕作及勤劳的中国人,硬是在这非洲最南角干旱的土地上种植出粮食,养了几千头牛羊,能够维持好望角殖民区居民的粮食需求,同时还能为过往船只提供补给。 李旦不愿意与尹峰发生冲突,也不愿看到能够维护海外华人权利的中华公司分裂,因此才决定离开第一次遣欧船队,在好望角留了下来。他的能力确实非同一般,在这非洲最南角开拓出自己事业的第二次高峰。 中国人从桌山上的清新河(FreshRiver)上开拓引水道将河水引作灌溉之用,并以其种植之农作物与原居的科伊族人‘交’易绵羊和牛犊。另外,在桌山的东南两边以及豪特湾的森林为兴建房屋和船只提供了充足的木材。 在这个时候,东印度公司垄断了所有贸易事务,并禁止一切‘私’人‘交’易。李旦觉得自己的势力还无法对抗荷兰人,中华公司对这里也是鞭长莫及,所以只能服从荷兰人的命令,和中华公司断绝了直接的生意往来,只能作为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雇员为荷兰人服务。 第一次爪哇‘混’战时,好望角殖民地的中荷两族人有一段时间也是剑拔弩张,中国城周围被荷兰人修筑了一圈栅栏加以封锁。此后,荷兰人战败的消息传来,两族之间又恢复了平静相处的局面。不过,这段时间内有一些马来裔和华裔的穆斯林移民迁来好望角,这些都是被荷兰巴达维亚最高法院(DutchBatavianHighCourt)放逐到非洲的爪哇岛居民。这些亚洲人组成了附属荷兰白‘色’人种的所谓开普有‘色’人种(CapeColoured)族群,同时伊斯兰教也被带到该地。 第二次爪哇之战时,好望角殖民地的荷兰补给站指挥官安东.达麦并不想在自己管辖区发生动‘乱’,然而一些荷兰白人鼓动那些马来人移民和中国人争夺牧场、农场和水源。于是,围绕开普敦城,整个好望角爆发了中荷民众的武装冲突。 荷兰人称当地的游牧民族科伊人为霍屯督人(Hottentots),称居于沿海地域以采贝为生的民族为史特兰洛帕人(Strandlopers),称以狩猎为生的人为布须曼人(Bushmen,意谓居住于丛林地的人)。荷兰人无法象中国人那样勤劳地干活以养活自己,而是利用各种欺骗暴力手段抢劫那些周围的黑人部落。 开普附近还居住着半岛科伊人,当时,科伊人仍维持着单纯的游牧经济,没有从事任何种植业。野生的块根是他们摄取的主要植物‘性’食物。居住地区土地的贫瘠和周期‘性’的干旱使科伊人的牧场载畜量很低、经营粗放。每一个科伊人家庭公社需要十分广阔的牧场面积才能维持生存,因此科伊人的人口分布十分稀疏。西方人入侵南非时,奥兰治河以南的科伊人才20万。 为了避免部落间的战争,以防人口进一步减少,各部落在迁移时有意在相邻的部落之间隔开广阔的边境地带,这就使科伊人部落之间和氏族之间的联系更加松散,部落酋长的权力很小,部落组织的防御能力也较差。17—18世纪,科伊人才从班图人那里学会了冶铁和锻铁。在开普地区居住的科伊人有科林海夸(亦称开普科伊人)、科腊舒夸和科乔夸等部落。这些部落与荷兰殖民者接触最早,殖民地建立初期,往来船只的牲畜供应主要是靠这些部落。对殖民者来说,与科伊人进行牲畜贸易是一本万利的生意,他们用铜块、废铁、小刀、烟草和玻璃珠等饰物就可以从科伊人那里换到所需的牲畜,用0.5磅铜丝外加0.125磅烟草能换到一只羊,用0.25磅铜能换到一只牛犊,用3磅多一点铜就可以换到一头‘奶’牛。半岛科伊人虽然占有开普地区有利的气候条件和牧草丰盛的土地,拥有较多的牲畜,但牲畜是科伊人衡量财富的标准,他们不愿过多地出售牲畜。科伊人把剩余牲畜同荷兰人‘交’换是为了满足生活上其他方面的需要,所以对荷兰商人所提供的饰物、日用品的需求量有限,很快趋于饱和。 为了得到更多的牲畜,殖民者不择手段,用烈酒‘诱’骗科伊人上瘾,使烈酒成为科伊人大量消耗的物品,然后再通过‘交’换,从科伊人手中攫取大量牲口。 在中国人老老实实经营自己农场、牧场时,荷兰殖民者直接闯到科伊人部落中去,明目张胆地进行抢劫。 荷兰殖民者公开对指挥官安东说,如果他们得不到足够的牲畜,就要结伙进入内地去抢;如果霍屯督人(科伊人)不把牲畜‘交’出来,他们就把霍屯督人抓起来。面对这伙强盗,科伊人曾质问道:“假如我们科伊人到你们荷兰去,你们能允许我们像你们那样做吗?” 这种指责对荷兰殖民者而言毫无意义,他们榨干了一个科伊部落的牲畜,又转向另一个部落,几年之内他们就深入南非内地百余公里的内地科伊人部落了。 荷兰人讨厌中国人的勤劳,因为中国人生产出的牲口粮食压低了补给品的价格,使得他们抢劫所得贬值-虽然他们基本上是无偿得到这些牲口产品的。而且,中国人虽然做生意时也骗过黑人,不过从来不会对黑人部落明抢暗夺。 因此,周边科伊族、萨恩族和班图族黑人部落在第二次中荷战争期间,都在出力帮助中国人。大批科伊族游牧民利用中国人提供的马匹对荷兰人发起游击战,帮助李旦的手下守住了中国城。 东印度公司战败后,荷兰人在开普敦要塞基础上改建了一座军事基地好望堡(CastleofGoodhope),指望对抗中国人可能的反攻,不过此时李旦手下也就200多号武装人员,也无力攻击荷兰人。因此,好望角殖民地又一次恢复了中荷两大族群暂时和平相处的局面。 这时,英国人突然出现,三艘战舰在好望角海面出现,乘荷兰人专心防备陆地这一面的中国人,一举攻占了好望堡。但是中国人没有投降,还在中国城收留了一些逃难的荷兰人。英国舰队是从北美洲来得,不知道近期刚刚有中国船队前往欧洲,并且正在返航。他们看到中国人武器很差,人员组织‘混’‘乱’,决定攻打中国城,一劳永逸解决好望角殖民地问题,将这里变成英国殖民地。 尹峰在派遣遣欧船队来欧洲时,曾经要求他们尽量不要和欧洲列强起冲突,因为中华公司现在还没有力量能够在马六甲海峡以西的大海上与欧洲人争夺海权。遣欧船队在得到荷兰船只报信后,李锦和韩京等人主张与英国人谈判,然后将李旦等人接走离开好望角。 郑芝龙为首的一批年轻的中华军军官立刻表示反对,一致要求对英国人开战。郑芝龙声言:“船主大王曾经说过,中华的旗帜在任何地方升起,就不允许再被落下。” “可是,这好望角时是荷兰人的领地,这里打出的是奥兰治家族的旗帜。”李锦反驳说:“我们即使这一次打跑了英国人,那么我们离开后,这里的中国人怎么办?” 郑芝龙顿了顿,咬咬牙道:“这里是我们中国人开发的土地,使我们中华公司的人建立的城寨,我们中华军的宗旨就是维护我海外唐人的权利,对英国人就只能是用大炮来说话。” 他‘抽’出指挥刀,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是护航舰队主管,凡动用武力之事皆归我总管。因此,我决定了,对英国人开战!” 李锦和韩京面面相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在飞虎号等五艘战舰突然出现在好望角海岸线上时,英国人已经开炮轰开了中国城的栅栏围墙,正在到处放火。浓烟在好望角殖民区上空升腾起来,零星的枪声不断地从中国城方向传来。 三艘英国战舰的旗舰“美洲号”是一艘装有30‘门’大炮的三桅快速战舰。然而它没机会体现自己的速度了,来不及拔锚起航,就被飞虎号连番炮击打得遍体鳞伤,桅杆还被飞虎号的链弹打断了一根。其他两艘双桅战舰也在一场迅速猛烈的炮战中被中国人击沉。 600名水手陆战队在郑芝龙带领下登陆豪特湾,一举将好望堡夺下。携带轻型野战炮的中华军水手陆战队在开普敦城西击败了几百名英国水手组成的部队,配合着李旦的手下重新夺回了中国城。很多英国人向内陆逃跑,大半杯当地黑人部落抓住,随后被当成奴隶卖给了中国人。 郑芝龙将解救出来的荷兰人送上那艘前来报信的荷兰船,让他们回欧洲转告荷兰国内,中华公司“暂时”接管好望角殖民地了。愿意留下来和中国人一齐生活的荷兰人,将在中华公司统治下和中国人一样勤劳干活。 荷兰人苦笑不得,前‘门’送狼、后‘门’迎虎,不得不灰溜溜离开了好望角。 中华公司的大旗在好望堡旗杆上升起了,宣告非洲最南角成为了中国人的殖民地。 在好望堡制高点的一处炮台,李旦会见了老相识李锦。他已经明显现得瘦削和苍老,但是‘精’神依然抖擞,双手依旧有力。 这些年,通过零星的西洋商船,中华公司和尹峰暗地里还是走‘私’给他不少武器弹‘药’的,所以他还能带人与荷兰人、英国人对抗。 “李老大,你在哪里都是能够打出一片天地来的,与你相比,我李锦白白为红‘毛’夷做牛马十几年,一事无成啊。”李锦对李旦说道。 李旦摇摇头,指着东方道:“锦伯,你此言差亦。跟着尹峰尹船主,你今后的事业,将是名留青史、传颂万年的。紧跟着尹兄弟的脚步走,请你转告尹峰:我李旦将妹子和家业都托付给他了。” “你不打算回唐山了?” 李旦哈哈一笑,指指好望堡下面那一片中国城城区,大声道:“让尹大王再多派人给我,我们唐人无论到何处,都能把脚下的土地变成和唐山一样。有我们唐人的地方,就是唐山。” 第400章 世界另一边:锡兰(上) 郑芝龙在好望堡内集中遣欧船队的全体人员,宣布了好望角殖民区已经归属中华公司管辖,因此,将派驻公司的主管和财务、保卫人员留驻。他还宣布,将开普敦改称为好望城,并将周边土地包括原先的荷兰人土地,全部划分给愿意留驻本地的人员。 韩京在一边对李锦低声说道:“划分土地归属权,这黄逞的外甥有这个权力吗?” 李锦象欧洲人一样无奈地耸耸肩膀,回答说:“无妨,只要他把这事报告给船主大王,一定会得到批准的。” 船队在歼灭英国舰队后,在好望角停泊了近半个月,不仅彻底消灭了英国舰队,还俘虏了100多名英军水手。同时,在中国城奴隶市场中,中华公司出面将100多名在战败逃跑后被黑人部落抓做奴隶的英国人买下,全都搜罗到了好望堡的地牢中。这200多名英国俘虏将随船队带回国,作为和英国东印度公司谈判的人质。 由于打了英国人一个措手不及,中华军在战役中损失极轻微。船队中有200多水手、士兵愿意留下来驻守好望角,还有几名公司职员被任命为公司驻好望角的财务主管、安全主管。好望角殖民区的总管,无论是早先的移民还是这一次自愿留下的中国人,大家一致推举李旦。不少随同船队前往欧洲的国内各大商帮商人,以及犹太商人、葡萄牙商人都派驻了人员留在了好望角。他们都发现了好望角殖民区内地广阔无垠的草原丛林,在中国人看来那是几乎空无人烟的土地,虽然干旱,但是用来放牧是最好不过的。而且,在公司大董事尹峰的《西洋行记》一书中,记载此地盛产黄金的。很多人都想着大发黄金财,因此船队中的一些海盗出身的老水手也留下了。 郑芝龙给李旦留下了400杆燧发火枪及大量弹‘药’,还有6‘门’从新兴号船上拆下来的大炮。加上原先荷兰人留下的好望堡军火库,以及缴获的英国军火,好望堡及中国城已经可以武装起1000人的军队,炮台上有近30‘门’大炮。 船队离开飘扬着中华公司蓝底中字旗、尹字大旗、李字大旗的好望堡时,护航舰队和好望堡炮台上的大炮都鸣响礼炮,施放烟‘花’,为中国人的好望堡祈福。 …… 从非洲最南角出发后,中华公司遣欧船队采用了1611年荷兰人发现的,利用西风和西南季候风直通印度洋桑德海峡的航线。 半个月后,本来应该顺利到达苏‘门’答腊岛或者爪哇岛的遣欧船队,运气非常不好地中途遇到突如其来的风暴,不得不改变航向往北航行。 船队在某一日傍晚,突然出现在了锡兰岛和印度次大陆之间的保克海峡以南,锡兰岛西部的马纳尔湾。 连日的暴风大雨使得船队针师、水手无法看清天象,遣欧船队是‘迷’航到此的。 风雨刚一停,海风吹散了水汽,海面上能见度立刻恢复,飞虎号上有经验的老水手和针师立刻发现,船队来到了中国人所称的狮子国,也就是锡兰岛,后世的斯里兰卡。而且,船队已经在风暴中失散,四艘三桅货运帆船中的三艘已经不在船队中,护航舰队中的两艘纵帆快舰也失踪了。 新兴号上的李锦焦急万分,郑芝龙在飞虎号上也是十分着急,忙一边命令船队往南边的科伦坡港驶去,一边派出两艘巡洋舰向西南和东南两个方向去搜寻失散的卡拉克型三桅货船。这些船满载着从欧洲赚回来的金银珠宝,还有大量的欧洲货物,搭乘着几十个欧洲各国商人,还有从荷兰等国家招揽的学者、工匠。此次遣欧船队的商业总管韩京也在其中一艘货运帆船“福字三号”上。 新兴号折断了一根桅杆,行驶速度很慢,整个船队也不得不慢慢地向科伦坡驶去。 科伦坡现在是葡萄牙的殖民地,归属葡萄牙果阿殖民省管辖。科伦坡是三年前被葡萄牙军队攻占的。 葡萄牙海上帝国此时已经开始了它的衰退过程,原先葡属亚洲的三条航线是由王室运输船队经营的:它们分别是从果阿到莫桑比克、斯里兰卡(科伦坡)和摩鹿加群岛的航线。由王室船队经营的航线,现在这些变成了一种被称为特许航线的制度,可以由‘私’人来经营。 果阿-马六甲-澳‘门’-日本航线,也许是葡属亚洲航线中最有利可图的一条。据那些帮助尹峰发行货币的原葡萄牙犹太人估计,从1560到1600年间,葡萄牙人从日本每年运走22500至37500公斤日本白银,而在同一时期,中国和日本船只运走了11000公斤白银,连葡萄牙人在日本赚的一半都不到。这也是明朝海禁政策的后果之一。 而1603年以后,中华公司渐渐地占据了澳‘门’到日本的商业贸易线路,而到了前一年,这条航线已经完全被中华公司掐断了。 葡萄牙人自从被缅甸人夺走沙廉、被中国人夺走了马六甲以及南洋几乎所有殖民地之后,为了保住硕果仅存的亚洲属地,葡萄牙人已经把全部葡属亚洲的力量都转而投入到了印度洋周边,加强了对霍尔木兹、果阿、马尔代夫、马斯喀特等地的守卫力量。 早在1505年葡萄牙人就登上了锡兰岛,在1520年代特别是1524年以后,葡萄牙官方以及马皮拉尔人(控制了从印度南部韦达莱、加耶尔伯德呐姆、卡扬库兰和卡利卡特等港口一直到斯里兰卡的西海岸)之间爆发了一系列‘激’烈的流血冲突。冲突的结果使斯里兰卡的桂皮贸易以及通过马纳尔湾的粮食贸易差点断绝。葡萄牙人在1530年代赢得了战争,迫使锡兰岛上互相争斗了几百年的僧伽罗人和泰米尔人王国臣服,迫使马皮拉人代表钦纳.库提.阿里在1540年请求与果阿议和。 葡萄牙人随即占领了拜蒂克洛和亭可马里以及在科伦坡设立商馆。不过葡萄牙人并未深入锡兰岛内陆,只是通过沿海的据点来对内地村庄实行控制。1590年,葡萄牙人开始在斯里兰卡采用封地制度,封地的拥有者也是通过一种被称为租借契约的过程获得封地的,葡萄牙殖民者控制本地人的土地,收取土地的收益。 随后,1619年之后,葡萄牙人大批从马六甲以东地区撤退到葡属印度。很多人转而到了锡兰岛,由于现有封地无法满足葡萄牙人的需求,葡萄牙人开始对岛上没有被征服的地方发起进攻。从葡属印度调派来的军队攻占了贾夫纳,就在第三次遣欧船队去欧洲时,葡萄牙人攻占了科伦坡。 而此时,从爪哇、香料群岛败退的荷兰人来了。他们从马六甲以东撤退后,也把目光投向了印度洋。荷兰东印度公司以‘毛’里求斯为基地,在马达加斯加岛占据了殖民地,并且开始‘插’手葡属印度的领地。 就在前几天,一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舰队攻打了刚刚被葡萄牙人占据的科伦坡。同时,荷兰人联合锡兰岛上的泰米尔人邦国首领,在贾夫纳掀起了反葡萄牙人的叛‘乱’。 这些天,葡萄牙的科伦坡卫戍司令官佩德罗.费尔南德斯.纳瓦雷特一直在忙于加强科伦坡的港口炮台工事。大批僧伽罗土著被他驱赶着在连夜加固炮台。 暮‘色’之中,科伦坡港的海面上映照着天边最后一丝晚霞,几艘印度三角帆渔船正在进入港口。 忽然,港口灯塔上施放了一声炮响。这是敌袭警报!这些天一直在抵抗荷兰人舰队进攻的葡萄牙人神经高度紧张,立刻下令港内全面戒备,做好战斗准备。两艘葡萄牙战舰驶向港口,准备迎击荷兰人。 …… 韩京所在的福字三号在风暴中折断了一根桅杆,连中华公司的蓝底中字旗也被吹掉了。其余船只也多半被撕破了帆布、折断了横杆,继续修理。 风平‘浪’静后,韩京发现和自己坐船在一起的只剩两艘货船和一艘纵帆快舰了。快舰舰长发来旗语信号,建议先进入最近的港口修船,然后再去搜寻失散的船只。 韩京转头看着同船的犹太商人、船队的财务主管安德鲁,也就是贝尔纳多的侄儿,皱着眉头问道:“安德鲁,这附近的港口是哪家的?” “水手们说我们是在科伦坡外海,这个港口可能是马皮拉人的,不过,我们去年路过时,葡萄牙人正在围攻这里。现在,这里可能已经被葡萄牙人占领了。”瘦长个、高鼻梁的安德鲁说道:“不过,我们和葡萄牙人是处在和平状态的,去港口停靠修船应该没问题。” 韩京叹了口气:“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大的风暴,现在也只能先修好船再说了。” 他下令三艘货船和一艘纵帆快舰向东航行,向已经能够看得见绿‘色’地平线的锡兰岛驶去。 在接近科伦坡港口时,生‘性’谨慎细心的韩京下令船队其他船只下锚停泊,自己带着福字三号率先进入港口打探情况。 他看着远处灯火点点的港口,感叹着说道:“佛郎机人在欧洲不过是一弹丸小国,谁想到却能在这么远的地方占据这么多的地盘。” 安德鲁在一边冷笑着说:“葡萄牙人在这里的日子不会长的,我在台湾港军校听船主大王上课时讲过,锡兰岛是印度洋的十字路口,迟早都得让我们中华公司来占据。” 韩京听了他的话,不由地哈哈一笑。这个栗‘色’头发的犹太青年,是跟着自己家族从果阿移民到澳‘门’的,随后又投靠到了台湾尹峰的旗下。他从十几岁开始在台湾公司开办的‘蒙’学、军校学习,一口汉话说得完全和中国人一样,一口一个“我们中华公司”,可以说完全被尹峰推行的以军校为主的国民军事教育同化了。 第401章 世界另一边:锡兰(下) “我是最伟大的人,把地球踩在脚下! 我财大气粗,拥有无限权势; 我是权杖、王冠和王位, 能使大地和海洋颤抖! 我的威名远扬,家喻户晓, 我就是葡萄牙, 我比整个世界都大!” 这是葡萄牙诗人罗佩-德-维加的一首著名的诗,将全盛时期葡萄牙人世界霸主的心态表‘露’无遗。 葡萄牙,拉丁文意为“温暖的港湾”,位于西欧的伊比利亚半岛西南部,东部与北部与西班牙接壤,西面和南面面临大西洋。北部为高原、中部为山地,南部为丘陵,西部为沿海平原,气候冬季温暖湿润,夏季相对干燥,适合农作物生长,盛产‘玉’米、小麦。 跟着第一次遣欧船队来到欧洲的曾山,在里斯本港口登陆时,一开始根本不相信眼前这个狭小的国家就是在中国沿海横行的佛郎机海盗的故乡。在传统东方战略家的眼光中,葡萄牙不具备任何成就霸业的资本:资源希缺,国土狭长,几乎没有任何内陆可言。整个国家面积不足十万平方公里,人口不满百万,规模比不上明朝福建布政司辖区。有谁能够相信,就是这个即使在西欧也并不起眼的小国,竟然于15、16世纪迅速崛起,成为全球‘性’的一代霸主。而且还能在万里之外的中国沿海搞得若大的明朝头痛不已,硬是抢走了明朝中国很大一部分海外贸易份额。 而如今,葡萄牙已经衰弱,连母国都被西班牙帝国合并。现任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三世对葡萄牙的政策,就是要把葡萄牙的最高行政管理阶层逐步置于西班牙人的控制之下;1617年他不顾葡萄牙人反对,任命西班牙人萨利纳斯伯爵担任葡萄牙总督。而对与葡萄牙殖民地的命运,西班牙国王根本不关心。 逃亡到台湾的葡萄牙犹太人在尹峰面前,曾经评论过西班牙人对待葡萄牙的态度。他们非常刻薄地指出:西班牙国王把葡萄牙所属的亚洲看作“自己的姘‘妇’,必要的时候,她可以自谋生路,但对于维护西班牙的美洲却不计任何代价,因为他把美洲看作之自己的合法妻子。他百般爱惜她,决心坚决维护她,使她不受侵犯”。 这些年以来,财政困难的葡属亚洲的葡萄牙官员都在苦思“自谋生路”的问题。葡萄牙人采取了西班牙在其所属美洲使用的方法,即拍卖公职。同时,葡属印度省的官员想把财政危机转嫁给倒霉的犹太人,在最近二十年里,葡属亚洲领地的犹太人多次遭到葡萄牙殖民当局迫害。 贝尔纳多家族及澳‘门’犹太商人集体移民台湾,是葡属印度省果阿当局推行迫害犹太人新基督徒的结果。在1600年开始的这二十年中,‘精’明的葡萄牙新基督徒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留在葡属印度,但尽可能地离果阿远一些(如澳‘门’),或者彻底离开葡属印度。很多犹太商人家族和贝尔纳多一样,就此投靠了尹峰的中华公司。 安德鲁指着前方的科伦坡港说道:“此地的圣方济各会传教士对我们犹太人十分仇恨,等一下我就不上岸了。” 韩京点点头:“无妨,我们带着葡萄牙商人,可以给我们当翻译。” 水手跑来报告:“韩大掌柜,前方有两艘战舰,正在向我们船驶来。” 韩京快步走到船头,在暮‘色’之中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对面的战船,就听一声巨响:“轰隆!”一下,他感觉迎面挨了一记重拳一般,脑‘门’子一阵剧痛,仰天往后倒在了甲板上。在他陷入昏‘迷’之际,耳边满是‘乱’纷纷的脚步声和水手们的惊呼声:“他们在向我们开炮!” “韩大掌柜挂彩了!快救人……” “前桅的缆绳断了!帆布落了!快来人啊!” “转舵!转舵!快走!” …… 天‘色’已经渐渐黑下来,海面上刮起了一阵西风。葡萄牙战舰不想也不敢在夜间与敌人打海战,放炮赶走了不明身份的船只后就回科伦坡港了。他们还不知道,自家战舰开炮轰走的是中华公司的船只。 不明敌情的中国船队只有一艘纵帆快舰在科伦坡外海,担心敌人会来劫船,连夜护送货船逃往印度次大陆方向的海面上。这一支分船队释放了一夜的信号烟‘花’火箭,在第二天早晨终于与看见了信号的遣欧船队护航舰队一艘纵帆快船相遇了。 船队很快在保克海峡附近的贾夫纳半岛沿海抛锚停泊。所有的公司高层管理人员及护航队的军官都集中在了飞虎号的舰长舱内,商议如何应对此次炮击事件。 随船去台湾的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官员首先说道:“我来亚洲之前,已经了解过公司的近几年发展计划,我们并无在近期内攻占科伦坡的计划。我敢保证,在科伦坡港外向你们开炮的,绝对不会是我们荷兰人。” 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体制和中华公司的很相近,而中华公司一名董事级的人物在炮击事件中受伤,这件事的严重程度,荷兰人已经感觉到了,所以要赶紧撇清关系。 李锦说道:“弗里斯先生,我们相信你。我们的船长报告说:由于夜幕降临,无法明确判断袭击我方货船的战舰悬挂的是什么旗帜,虽然很明显是欧洲的战舰模样,但不象是奥兰治家族的旗帜。而在这一带不太可能有西班牙人的舰队,那么,……” 护航队军官群中传来一个声音:“是葡萄牙人!一定是他们!”说话的是郑芝龙,此刻双眼放光,满脸兴奋之‘色’。 船队财务主管-值库安德鲁也立刻说道:“一定是葡萄牙人,去年我们去欧洲路经此地,他们就调派了舰队在围攻科伦坡。” 护航舰队飞虎号的舰长大声喊着:“直娘贼!佛良机夷人竟然敢开炮打我们,不能轻饶了他们!让我的飞虎号去把科伦坡轰平吧!” 众军方人士纷纷建言要立刻出击,轰平科伦坡,把葡萄牙人从锡兰岛上赶走,…… 郑芝龙站了出来,众军官立刻静了下来。年轻的郑芝龙在好望角立主对英国人开战,指挥护航队消灭了英国军队,并且力主将夺得的土地分给有功军官,已经在护航队中培养出了很高的威信。 他对李锦等公司高层点头示意,缓缓说道:“葡萄牙人为何向我船只开炮,此事有蹊跷。据我所知,福字三号当时并没有悬挂我公司的旗帜,而且中华公司和葡人已经在澳‘门’签订了和平协议。当然,也可能我们到欧洲这么跑了一趟,情况已经有了变化。所以,我认为此次炮击事件必须报复,但是必须先调查清楚情况。我觉得现在锡兰岛的情况不明,新兴号和其他货船不宜久留,应先行离开……” 李锦心里好笑:这郑芝龙声言说要调查情况,却是不由分说地已经决定要报复了,很明显所谓调查只是走走形式。他打断郑芝龙的话说道:“郑总管,我们有多艘船只在风暴中损坏,必须修理后才能上路。” 郑芝龙毕竟年轻,一时没考虑到这个问题,脸微微一红,立刻正‘色’道:“李掌柜说得对,我们眼下确实需要靠港修理船只。那么,就全队南下,攻打科伦坡港吧。所有船只都做好战斗准备,货船也要在甲板上安上炮位。我已经向荷兰朋友和葡萄牙人了解过了,军情部随船人员也已证实,葡萄牙人在葡属印度省的战舰不过五六艘,没有一艘能与我们的飞虎号抗衡。如果在科伦坡港内的是葡萄牙人,那所拥有的战舰不超过三艘。葡属印度的战舰正在果阿和荷兰人的舰队作战,因此其主力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环视众人,尚显稚嫩的脸上却出现一种冰冷的笑容。“当然,我们先礼后兵,无论如何,得为炮击中死伤的弟兄讨回公道!要让这些佛郎机人加倍偿还这笔血债!” 执行外‘交’使命的荷兰东印度公司使节凡.弗里斯能听懂汉语,听到郑芝龙说出“加倍偿还”之类,不由地暗地里苦笑:荷兰人的好望角殖民地就是这个年轻人乘火打劫夺占的。这一回,不知道葡萄牙人的命运会怎么样了。 …… 飞虎号战舰和两艘三桅巡洋舰突然在大白天出现在科伦坡外海,高挂中华公司的旗帜,炮口全部推出炮窗,剑拔弩张地驶入港口,在400步距离内‘逼’近了停泊在港口中的葡萄牙小小的舰队。同时,两艘小艇载运几名葡萄牙商人及中华公司使者,慢悠悠地靠上了科伦坡码头。葡萄牙人见到是中华公司的船,并没有作出敌对行动。 不久,科伦坡卫戍司令佩德罗.费尔南德斯.纳瓦雷特亲自跑到了舰队指挥官的旗舰上,把他破口大骂了一顿:“……上帝会惩罚你这头笨猪的!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开炮攻击中国人的船?” 舰队指挥官委屈地回答:“当时天‘色’太暗了,我们以为是荷兰人的舰队,所以……” “蠢驴!荷兰人极少在晚上行动,你难道不知道吗?现在可好了,中国人要求我们从科伦坡离开,把城市和港口都移‘交’给他们,作为此次炮击事件的赔偿。” “不能答应他们!这是敲诈!” 卫戍司令佩德罗苦笑着指指海面上:“你没看到中国舰队的实力吗?你能打败他们吗?他们限我们在天黑以前作出答复!” 这时,隆隆的炮声从海面上传来,两人急忙冲到窗前向外看去,一齐大吃一惊:中国舰队没打什么招呼,还没等到天黑,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向葡萄牙人开炮了。 第402章 世界另一边: 科伦坡 科伦坡要塞是葡萄牙人1518年从僧伽罗族王国科提国手中强占土地建造的,当时叫做科兰托塔,本岛僧伽罗族王国几次攻打它都不成功。 当时锡兰岛上僧伽罗、泰米尔两族持续千年的争斗依旧不休止,僧伽罗族科提王国本身也是陷入分裂状态。葡萄牙人乘虚而入,先是占领沿海据点,然后把科提王国变成了傀儡。在葡人夺占整个科伦坡地区后,要塞周边已经建造起了大批伊比利亚风格的建筑:涂成白‘色’的墙壁、红瓦砌成的屋顶,中间设有一个中心凉亭。这些地区的葡萄牙人社区内,显然有不少的葡萄牙人已经自发武装起来。 在飞虎号护航队旗舰上,郑芝龙和舰队指挥官们在望远镜中看见大批武装葡人冒着炮火向要塞内跑去。 飞虎号大炮发‘射’的炮弹不断击中要塞壁垒,两艘巡洋舰则在近海攻击葡人社区,不断有开‘花’弹和霹雳火箭在那些红白相间的葡式建筑中爆炸,腾起烟火,带出一团团的火球,引燃了多处房屋。 郑芝龙在飞虎号上甲板看着战事的发展,两眼发光、呼吸急促,兴奋地无以复加。灭国屠城的班超一般丰功伟业正在他手下产生,这使年轻的郑芝龙陷入某名的狂热中去了。他加入中华军时,中华军已经在澎湖打败红‘毛’夷、围攻澳‘门’打败葡萄牙人,打败了干希腊人夺占吕宋岛,直掏倭寇老巢击败了萨摩藩的岛津一族,抢占了琉球国,同时还在南洋威震欧洲列强……郑芝龙深恨自己出生的太晚,没赶上中华军四海的日子。现在,他终于有机会在比霍去病、班超所征讨之地更远的地方留名立万了!好望角那是捡荷兰人的便宜,他自认所得过于轻松;现在在眼前的这个岛,国朝太监郑和就曾经指挥大军俘虏了这里的国王,现在轮到他郑芝龙来灭其国了。在中华军校中,尹峰灌输给学生们的都是那些历史上开疆拓土的英雄们的事迹。传统中国兵学如今已被儒学化,将领的选拔纯粹靠战争中自然淘汰,效率低不说,而且还因为兵学传承全靠分散的家传身教或者自己瞎琢磨,不是产生纸上谈兵的书生论兵,就是出现纯靠经验主义打仗的庸将。想要得到戚继光这样的军事天才,那只能靠运气了。 而中华军校在这十多年之中,通过有计划、有组织、大规模、有针对‘性’的培养,建立了完整的士官、军官培养体系,再加上中华军军人的丰厚报酬和政治上的优越地位,虽然帅才、将才是可遇不可求的,但是军校体系为这样的人才出现构建了良好的教育平台。 过于‘激’动的郑芝龙没有发现,在南方海面上出现了一支船队,直到飞虎号舰长冲到他面前时,他才收回了紧盯着岸上的目光。 “什么?是荷兰人的舰队?”他赶紧向船尾跑去,想亲眼看看。 舰长陪着他往后跑:“瞭望员已经证实,南方来的舰队挂着奥兰治家族旗帜,是荷兰人没错。” 忽然,炮声在他俩脚下震响,船身向一边水平横移了一尺,两人不得不扶住战舰右舷稳定身子。这是右舷甲板下两层炮舱四十‘门’大炮同时齐‘射’的效果。同时,瞭望员的喊声从事主桅杆望斗上传来:“佛郎机人战舰出来了!港口方向,有两艘!” “不过是装载20‘门’炮的人小玩意,让我们的两艘纵帆快舰去迎击。飞虎号和“云一号”巡洋舰继续炮击要塞,让云二号巡洋舰去南方,看看荷兰人到底想干嘛!” 飞虎号舰长觉得郑芝龙这样分兵迎敌在敌情不明时并不明智:“郑主管,还是先对付荷兰人吧?” 象郑芝龙这样在这几年内如彗星一样突然出现的军中翘楚,毕竟少了些历练,如今似乎还显得有点稚嫩。 郑芝龙短时间内有点踌躇,忽然间一个声音为他解脱了困‘惑’:“郑主管,荷兰使者还在我们船上,这支舰队不会与我们开战的。”说话的是李锦,他坐着两舷各有八支桨的‘交’通小艇从新兴号赶来了。 郑芝龙豁然开朗,脑子一转,立刻做出了判断:“李主管,你带着新兴号和船上的荷兰使者去南路,挡住荷兰舰队。护航舰队全力攻打葡萄牙人,陆战队立刻准备登陆。” 瞭望员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南方,红‘毛’舰队!两艘战舰,三桅,装30‘门’大炮。还有辅助船100余艘。” “什么?什么辅助船?怎么会这么多?”众人吃了一惊,纷纷赶到船尾,举着望远镜向南方观察。只看了一眼,郑芝龙喘了一口气,哈哈一笑:“我以为是什么火攻船,原来是南洋土人的‘普劳’船!不必理会,新兴号已经加装了水线铁皮,撞也能撞沉这些船。” 所谓“普劳船”,就是南洋马来人普遍使用的带平衡杆的帆船。 李锦毕竟是主管中华公司的外‘交’工作,对海外情况比较了解,对郑芝龙说道:“这些普劳船,锡兰岛的僧加罗人叫做‘奥卢瓦’。也就是说,荷兰人是和当地土邦的人一齐来攻打科伦坡的。” 郑芝龙立刻说道:“锦伯,您是说当地土人可能会与我们作对?” 李锦对这个年轻人敏锐的反应能力非常佩服,点点头道:“你应该看过军情部的情报:本岛僧伽罗族有两大王国,科提和康提。前者是葡萄牙人附庸,后者极力抵抗葡人进攻。我们公司从未与当地土人打过‘交’道,而葡人在此经营了110多年了,红‘毛’夷也已在多年前与当地人结‘交’……我估计这康提国已经和荷兰红‘毛’结盟,所以会一齐来攻打科伦坡。”他顿了顿,缓缓地说道:“我们船队的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把货船上的财物带回台湾港……” 郑芝龙听懂了李锦的暗示,脸一下涨红了:“您的意思是……我明白了,红‘毛’夷自己不对我们动手,却可以纵容和支持土人攻打我们,而且,这里的地理人情我们都不是很清楚。难道,……” 郑芝龙征服海外的野心和他的理智发生了一些冲突。 “北方十里处,有大船队!”瞭望员再次大喊。 “怎么搞的,今天这科伦坡港还真是热闹啊!”郑芝龙嘀咕着,转头向船首甲板跑去。 北面过来的则是阿拉伯式的三角帆船,瞭望员认出这是锡兰岛北部泰米尔人的船队。其中夹杂着一艘打着荷兰旗帜的欧洲式双桅武装商船。 李锦深吸一口气,对郑芝龙道:“看来荷兰人此行对科伦坡是势在必得啊,锡兰岛北方的泰米尔人也跟着来了。” 郑芝龙向西方海面上自己船队方向看了一眼,咬咬牙下令道:“停止登陆作战准备。纵帆快舰和云二号巡洋舰都回去保护船队,新兴号向荷兰人派出使者,锦伯,这事有劳您来办了。告诉他们:我们只是要向葡萄牙人要求赔偿,只要满足了我们要求,我们就会离开这里。为免两国发生冲突,我军在港内停泊时,希望他们不要进入港口区。” 李锦拱手问道:“本职所在,在所不辞。只是,炮击中我们死了一人,伤了十人,这个赔偿怎么算?” 郑芝龙冷笑道:“锦伯只管狮子大开口,反正葡人眼下四面楚歌、兵临城下,估计怎么样都会答应。我们这可不算乘火打劫,只是讨还公道而已。” 李锦呵呵苦笑:“郑主管,你如此做很对。”他与郑芝龙互相拱手施礼后,径直下了‘交’通艇,去准备外‘交’‘交’涉事宜了。 飞虎号继续炮击科伦坡葡人居住区,将伊比利亚风格的科伦坡城区轰得满目苍夷。同时,中华公司遣欧船队和荷兰人谈判达成协议,等到葡人对中华公司作出赔偿后,中华军撤离科伦坡,之后荷兰人再想干什么都可以。 中国舰队在科伦坡一待就是两天,不仅消灭了葡人的小小舰队,还不断炮击科伦坡要塞区。此时,科伦坡陆地一面已经到处是僧伽罗族的军队,对葡人要塞虎视眈眈。葡人焦头烂额之际,只好全盘答应了中华军的一切索赔要求,总计向郑芝龙的船队赔偿了总价值二十五万两银子的财物,几乎掏空了科伦坡要塞中葡萄牙人积蓄了百余年财富。 中华军还暗中接济了葡人一些军火,以便葡人能够坚持抵抗。 荷兰人在海上不得不干瞪眼等着,陆地上的锡兰岛土著军队也不敢在没有荷兰人炮火支援的情况下,贸然向要塞进攻。因此,荷兰人等得很心焦,甚至派使者来到遣欧船队,说愿意替葡人支付误击赔偿。 北方泰米尔人和本地僧伽罗人是世仇,荷兰人这一次组成的反葡萄牙人三方联军,本身基础就不稳固。因此,荷兰人担心日久生变,自己这一方内部先开战了,所以非常急切地想送中国人离开。 郑芝龙毫不客气地从荷兰红‘毛’夷这里又敲了一笔竹杠,价值足足有五万两银子,然后才扬长而去。 中华公司的蓝底中字大旗消失在地平线后,荷兰人迫不及待地就从海陆两面对科伦坡要塞发起进攻,葡人全力抵抗。 葡萄牙人在上一年从里斯本派出了一支由鲁伊.弗莱雷.德.安德拉德指挥的舰队到霍尔木兹,在1620年6月抵达‘波’斯湾。舰队来亚洲,本来是为了抵抗阿拔斯沙赫的军队和英国东印度公司。在得到荷兰人围攻科伦坡的消息后,又赶来救援科伦坡。 李锦、郑芝龙等人的遣欧船队在一个月后到达马六甲,圆满完成了中华公司第三次遣欧航行。 在遣欧船队到达马六甲的同时,葡萄牙舰队在科伦坡被荷兰舰队击败,科伦坡要塞继续抵抗了两个月后投降。由于葡萄牙人的安德拉德舰队被迫去救援科伦坡,防御空虚的霍尔木兹葡萄牙人要塞在遭到五个月围攻后,于1622年5月向阿拔斯沙赫的军队和英国东印度公司投降了。葡萄牙人的亚洲帝国开始全面收缩崩溃了。 第403章 辽东新兵营(上) 第403章辽东新兵营(上) 锡兰岛上的僧伽罗族康提王国统治者森纳拉斯与荷兰东印度公司结盟,在科伦坡要塞城墙下击败了葡萄牙人,葡萄牙要塞司令官被杀。到郑芝龙等人到达辽东半岛向尹峰述职的时候,荷兰人与康提之间签署的最终协议内容已经被军情部送交到了尹峰的书桌上。协议规定,荷兰人是唯一获准在锡兰岛从事贸易的欧洲人,作为回报,他们同意在僧伽罗人进攻葡萄牙人的沿海要塞时提供海上援助。 同时有军情部提供的情报指出,锡兰岛的葡萄牙据点拜蒂克洛和亭可马里已经陷落了。尼甘布和加勒,葡萄牙人在锡兰岛上最后的两处据点也已被荷兰东印度公司和康提王国联合军包围。葡萄牙人“征服锡兰”百余年的成果,正在化为乌有。荷兰人已经渐渐取代葡萄牙人在锡兰岛上的地位。 郑芝龙在尹峰书房看着这些情报,愤愤不平地摇头道:“这一回给荷兰红毛捡了便宜,我不会罢休的。总有一天,我会登陆锡兰岛,将红毛夷赶出去。” 尹峰看着年轻的郑芝龙,笑着劝说道:“好了,你雪耻的机会很多。再说,这一回你当机立断离开科伦坡,实在是明智之举,不算什么耻辱。” 郑芝龙还是心怀不满,涨红着脸不做声。 实际上,除了在锡兰岛小有波折以外,第三次遣欧船队可谓满载而归,不仅带回了五百万两白银的财富,还带回了数百欧洲的能工巧匠以及学者、传教士。夺占好望角更是属于锦上添花之举,郑芝龙等人都得到重奖,李锦正式担任了靖海王府外交总管,兼公司海外事务总管。 尹峰递给郑芝龙两封中华军红字公文,缓缓地说道:“一官,你这一次欧洲之行功勋卓著,占领好望角的行动果断有力,在锡兰岛能明辨时机及时采取行动,这些都说明你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作为奖励,除了军规规定的金银以外,这里有两封委任书,两个职位,你可以任选一个。军人以执行命令为天职,这是中华军军校第一校规,不过我特别准许你,这一次可以自己选择命令。” 郑芝龙即兴奋又疑惑地拿过两份委任书:一份任命郑芝龙为驻朝鲜的颜思齐第五师第一团团长。另一份,则任命他为马六甲要塞总管,手下主要兵力是马六甲的中华军步军马六甲独立团。 郑芝龙似乎有些犹豫,拿着两份委任书不知所措起来。 “马六甲要塞守备部队将另外组建地方部队,总管一职实际目标是指向马六甲海峡以西。本来想给你南洋舰队陆战队副统领一职,但是你还太年轻,资历尚浅……” 郑芝龙听到“目标指向马六甲海峡以西”这一句时,心中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拿起一份委任书,立正敬礼道:“属下决心已下,克日即南下马六甲就职。” 尹峰欣慰地点点头:“不错,不出我之所料啊。如今中华军舰队还没进入马六甲以西,荷兰人在印度洋上得势是暂时的。等我们从辽东战局中脱身出来,我中华军将正式加入争夺印度洋的好戏中去。你在南洋要认真操练军队,到时我就等着你纵横印度洋了。” 郑芝龙双脚一磕,再次敬礼道:“请大王放心,我郑芝龙必不负您的期望。” …… 第二天,颜思齐在尹峰的书房内大声抱怨:“船主,这可不行,这郑芝龙是我早就定下的人选,我的第一团就等着他去带队呢!不成,您得把他还给我!” 尹峰在得意弟子颜思齐面前从无什么威严架子可言,此时坐在红木太师椅上轻松地把脚搁在书桌上,笑嘻嘻看着颜思齐。他这样子要是被曾棋或曾山、徐鸿基等人看到,一定会痛心疾首地劝说他要保持上位者的形象。 颜思齐见尹峰只是笑着不回应,急了:“我的船主大王,我部在朝鲜北部那鸟不生蛋的山区过冬,伤病减员不少,一线军官生病的也有不少,你总不能让我带着缺兵少将的部队去打女真鞑子吧?” 尹峰笑了笑:“郑一官是人才,南洋那里是他的天地。你的手下可是有不少原护卫队老兵的,你要是整天喊着缺兵少将,那么新编第六师的黄略可就成叫花子了。” 颜思齐摆出一副可怜相道:“这么着,您就看在我在朝鲜过冬累得瘦了十几斤的份上,把第二师的柳城少校给我,怎么样?要不把骑兵旅二团的团长调派给我的直属骑兵团任职?攻打女真鞑子老巢时,我第五师可是主力,您总得给我几个得力的干将吧?” 尹峰见颜思齐的痞赖样,把一份文件扔给他,笑骂道:“在我面前喊累的人,整个中华军也就只有你一个人而已。你的第一团团长,就让老营直属团的副团长刘安海来担任吧。其余的人员缺额吗……给你这份名单,明天你自己去金州卫新兵营看看,军校这一期毕业的大部分实习军官、士官和新兵都在那里,你仔细选拔一下,给你三天时间。选好人后去老营作战部规划司、军务司报批登记。一个月后,最多两个月,你的部队就要做好战斗准备。” 颜思齐无可奈何收拢起嬉笑的表情,立正敬礼。刘安海是泉州人,护卫队成立初期第一批招收的福建农民子弟,跟着尹峰参加过护卫队、也是中华军的第一仗,澎湖岛对红毛夷的一战,算是中华军老兵的代表了,和颜思齐也是老乡,颜思齐对这个人选也无话可说。 …… 金州卫要塞堡垒防线现在成了一座巨大的训练场,大批新招收的中华军新兵正在这一带训练。 整个辽东半岛南部,在去年一年一下子集中了近四十万辽东难民。多亏尹峰未雨绸缪,早就从台湾、江南把大量粮食囤积到了金州卫、旅顺一带,还预备了大量的御寒物资。这样才使得大量的难民没有在过冬时发生饥荒与冻死。 如今从海州、盖州、九连城凤凰堡一线以南直到渤海口,已经全是中华军的地盘。在这一带聚集了大量的辽东难民,很多是壮劳动力。尹峰从台湾拉来了兵器工场、铁厂的一些设备和技术工匠,就地招收工人开始生产军火和各种产品。公司开办的矿场、铁器工坊也开始经营。农业部开始大规模在辽南试种番薯、玉米等耐寒高产作物,而且还把徐光启在天津试种成功的水稻在辽南一带大规模种植。辽南原先的明朝政府机构早已集体崩溃消失了,现在这里是中华军辽南军管区,分为金州与复州两个区,由靖海王府派出的州牧直辖管理。在辽南,中华公司已经完全被排除在行政权力机构之外,没有了收税权和行政管辖权、土地划分权,只享有垄断的贸易经营权和矿场、农场优先权。 沿着新铺设的旅顺复州水泥大路,沿途可见星罗棋布的新开辟农场。大路上来往的运输马车、驴车、骡车络绎不绝,颜思齐带着卫士骑马北上,不得不一再给那些大车让路。沿途所见的辽东百姓,虽然衣着还是破烂,但是都已经面色红润,精神饱满,不再是前一年朝不保夕、亡命天涯的难民了。不少村寨外还有着一片片临时搭建的窝棚,不少辽东难民就住在里面,多半是一些没有劳动能力的老弱病残、妇孺幼小,以靖海王名义开办的粥场、李丽华王妃名义开办的慈济院在这些地方救济难民,大路上很多车辆就挂着慈济院旗帜。 第六师师长黄略上校见到颜思齐进入金州卫新兵营,大呼小叫地迎了上去:“我说振泉老弟,你此来必无好事,多半是和我来抢人的吧?” “哪里哪里,小弟是来选拔新兵的,那些刚毕业学弟们,还是兄台拿去吧。” 黄略年纪比颜思齐大十余岁,不过两人在军中的资历相仿,一齐参加过反攻马尼拉之战,因此素来互相以兄弟相称。 两人互致敬礼后,一齐携手走入大操场。 大操场是方圆近一里的一块方方正正的平地,现在正有1000余号新兵正在分作两队进行队列演习。 参加了三十里铺战斗的原明军士兵张盘,现在正手持燧发火枪在其中一队中正步行军。 中华军中的训练与明军完全不同,每日都要进行长时间的体能训练,各种看起来单调重复的队列训练也是极大消耗人体力精力的。张盘好在出身世家大户,身体底子好,原先在明军中五日一小操、旬日一大操的训练他好不在话下;中华军中每日不断的训练,他咬咬牙也能熬得过去。 张盘在这里大开眼界;中华军的训练、作战等等一切都与明军大大不同,但是那些教官却常常引用戚继光、俞大猷等前辈名将的话来训他们。张盘家教极好,识文断字、知书达理,中华军中有这样的秀才几乎是仅此一位。那些中华军校的教官大多是原护卫队老兵,也有外籍雇佣兵的洋人,他们平素对张盘严格要求,下了操场则把张盘请去给那些新兵上识字课。 张盘一开始还不明白,为什么普通小兵也得识字?后来在训练过程中,他才发现中华军即使普通一兵,也得看得懂各种旗号和信号,同时各种军规军纪都是在军营中公开张贴的,看不懂的小兵很容易倒霉。如果有追求上进的小兵,那更加得识字:作战日记、训练日记、战术讨论、各种报告都得军官自己写的。 张盘在中华军中受到最大的震动,是中华军完全采用了火器作战,一切队列、战术训练都围绕着火器来进行,但是也强调敢于刺刀见红的精神。 教官对张盘这样的下级军官进行战术训练时,强调是枪支数量、队列纪律和射手训练,冷兵器的那一套基本被完全抛开了。 当时明军中的武技训练受到了社会上一些“徒支美观”的花套武术影响,因此明朝不少军人和朝廷大臣主张军队训练应是“真可搏打”的实用技艺。如戚继光就坚决罢斥那些“左右周旋,满片花草”的东西,认为“绕身纵横,此游方教师单人对击,饰观者之目则可”。 中华军中也有刺刀肉搏训练,但已经完全抛弃了当时明朝官军中以“身法架势”为特点的花式武技。教官对张盘说:“官军中一切技艺率以身法架势为先,这不过是炫耀摆弄,于实际交战毫无实效,……戚继光说过,大敌交锋与平日的个体较技不同,在千百人簇拥而去、丛如麻蓬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舞动长枪,回转走跳……” 因此,张盘原先在明军中学到的长枪刺杀技,在中华军的刺刀刺杀技术中基本毫无用处:中华军的刺刀刺杀术反复训练得就几招:突刺、左右刺等几招,也就是戚继光所谓“教兵惟用封、闭、捉、拿、上拦、下拦六枪,……只此已足用”。 中华军军官也练刀法,学得也是戚继光的“辛酉刀法”,也就是从嘉靖年间的倭寇这里学来的日本倭刀刀法,招式简单狠辣。 张盘如同进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如饥似渴地学习着各种战技。一转眼他的新兵营生涯就过去了三个月,他被提升为新兵营的一名实习哨长,并被教官推荐去台湾岛上的中华军军校学习。 这时,他正好遇到了颜思齐、黄略等人前来挑选补充兵。 此刻张盘所在的新兵哨队正在与一队中华军骑兵做对抗训练演习。 他把自己的哨队摆成了一个小型空心方阵,方阵四面各由一队人列阵把守,所有人挺起刺刀排列成三排,前排蹲下,后两排站立,顽强面对着周围数百名骑兵的冲击骚扰,如磐石般屹立不动。他们不断地向骑兵们发射空包枪,硝烟中骑兵们也用骑枪向他们射击。 这步兵对抗骑兵的训练动静比较大,吸引了颜思齐、黄略等人。 第404章 辽东新兵营(下) 大‘操’场的一角,百余骑兵在张盘哨队组成的空心方阵周围绕来绕去,始终无法冲开方阵。 不久,小方阵中的新兵忽然一齐向同一方向扔训练手雷,骑兵们慌忙勒马闪躲。张盘率队大喊一声,一齐向前冲去,小方阵立刻变阵为纵队队形,迅速斜刺里冲开骑兵群散‘乱’的阵线。 围观的新兵和实习军官们发出一声喝彩。 “这样做在实战中没有用。骑兵可以暂时后退,然后在背后追击突围的步军,照样能够干掉他们。”颜思齐一边观战一边对黄略说道:“不过,这个新兵哨队的哨长倒是一条汉子,够坚忍够血气。” 黄略点点头,正想发表自己的意见,背后忽然传来了第二师师长杨大成的声音:“要是我军部队缺乏骑兵优势,在有利于敌人冲击的平坦地形上作战,以团或营为单位的方阵看来是最合适的抗击骑兵阵型。以哨队为规模的骑步对抗演习,规模太小,看不出什么效果的。” 颜思齐和黄略二人赶紧向杨大成上校敬礼。杨的资历其实与黄略差不多,也是在打回马尼拉的战役中出名的公司护卫队早期成员之一。杨大成当年才二十岁,出身泉州城郊农村,在马尼拉战役中率先夺占马尼拉城‘门’,是冲入马尼拉的第一人,当场被尹峰提拔为营长。后来杨大成一直很受尹峰器重,成为了中华军三名副总统领之一。两外两位是赵铁和麦德。 杨大成指着‘操’场上对两位师长说道:“两位老弟,我们搞一场团级规模的骑步对抗演习如何?看看这些新兵训练的如何,实习军官们的能耐有多少,如何?” 新兵营是在第二师防区的地盘上建立起来的,由杨大成统管,因此他有权决定进行一次大规模演习。 颜思齐和黄略哪有反对的道理,连连点头。黄略把第六师的骑兵营调拨过来,和计划中补充给骑兵旅的一个骑兵营、杨大成第二师直属骑兵营集中在一起作为进攻方;新兵营中的1000余号新兵临时组成一个团,作为防御方。 调拨人马和各种武器‘花’了很长时间,等骑兵部队和武器装备、监军部军法执行人员都调动齐备后,天‘色’已经晚了,演习只能是在明天进行了。 三位中华军高级军官一致推举颜思齐做演习总裁判官,因为颜思齐最年轻,也最“能干”。于是,颜思齐这一夜就只好待在金州卫城外的新兵营,仔细研究着实习参谋军官们递‘交’的一些演习方案,几乎彻夜未眠。 杨大成和黄略则回了金州卫城,安稳地睡了一觉。一觉醒来,两位师长在亲卫簇拥下施施然来到新兵营,见熬红了眼睛的颜思齐正在营务处忙碌。围绕着他的一大群带红缨头盔的军官们都属于监军军法系统,作为演习裁判正在听颜思齐分派任务。 杨大成和黄略见新兵营内战马嘶鸣、军官传令声此起彼伏,演习的准备工作都是在井井有条地进行中,不由互相对视一眼。 “颜振泉总算是成才了,船主的眼光总是不错的,此子今后的功业不可限量啊。”杨大成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黄略坦诚地说道:“论才干、机智与临阵应变,我承认确实不如振泉老弟。当年他屡犯军纪,第五团被解散,我还以为他从此就无出头之日了,没想到……” “此人也只有船主能够调教的好,如今是‘乱’世,这样的人正是发挥其作用的时候。”杨大成冷哼一声:“只是他的野心……” 黄略见杨大成的脸‘色’忽地‘阴’沉下来,不由疑‘惑’地问:“什么野心?振泉对船主忠心不二,这……” 杨大成挥挥手:“算了,且当我没说过此话。我们过去吧。”杨大成大步走了过去,黄略迟疑了一下,摇摇头,紧跟着向营务处走去。 忽然,一阵海螺号声传来,是一连串悠扬的高音,按照中华军内定的信号,这种海螺号声意味着最高统帅的到来。 两人停下脚步,疑‘惑’地对视一眼,转头向新兵营正‘门’看去,见一队尹峰亲兵营的骑士正在进入大‘操’场。营务处的颜思齐和一干演习裁判员也吃了一惊,纷纷涌了出来,见尹峰在红‘色’尹字大旗下正骑着高大的白马缓步进入‘操’场,身材瘦长的亲卫队长林天平策马紧紧跟在他身边。在队伍最后,骑兵旅旅长鲁小天也出现了,似乎脸‘色’不好。 在他们身后,一辆辆被帆布包裹着的大车被推了进来,一队队人拿着各种机械蜂拥进入‘操’场。 这些人没有穿中华军的军装,而是身穿各种制服的兵器研究部和火器工场的工匠、工程师,包括了火器研究“四人组”全体成员,还有几位西洋人,其中包括尹峰的‘私’人顾问葡萄牙传教士陆若汉。 “大王如何来了?莫非他知道了演习的消息,打算亲自前来考校一番?”黄略疑‘惑’地说道:“可那些兵器研究部的怪人到此,又是打算干什么?还有那些大车上,都是些什么玩意?” 杨大成拍拍他的肩膀,笑着道:“别瞎琢磨了,监军部一定是把我们组织演习的事通报给船主大王了。我们的大王‘精’通器械,说不定有什么新鲜玩意给打造出来了。快点去见礼吧!” 尹峰见杨黄颜三位师长一齐前来见礼,赶紧跳下马,认真地立正还礼,然后笑着说道:“我连夜从旅顺赶过来,就是要让你们看看新式火器的作用。骑步对抗演习在市面地方举行?” “回禀总统领,金州卫城北的平原上,黑山脚下。”颜思齐回答。 “好,调派一些人手,帮忙把这些宝贝搬运到演习场。”尹峰指着那些十多辆遮盖严实的神秘大车。 …… 下午,一阵乌云从东北方向飘来,似乎是被金州卫以北演习场的喧嚣吸引过来的。 演习场上,骑步对抗演习正在进入最后阶段。 中午时分,一千余人的新兵步军团队在平原地带急行军,途中前锋侦查骑兵遭遇敌方骑兵。在骑兵前哨发出预警信号后,步军团立刻开始从四列行军纵队展开布阵。中华军的一个团下辖四个营,正好以营为单位各组成一条作战阵线,每个营的两翼与友军相‘交’。团属炮兵哨队将六‘门’轻型野战炮全都布置在敌方骑兵出现的方向。新兵们基本体现出了严酷训练的成果,迅速从行军纵队转为作战横队,并且井井有条地以营为单位转向,两翼互相连接组成一个空心方阵,刺刀如林、刀光闪耀。前锋骑兵哨拼死冲击,打‘乱’了敌方骑兵的突袭企图,为步军弟兄展开阵势取得了宝贵的时间。 尹峰在附近一座小山丘的石头上席地而坐,骑兵旅旅长鲁小天在向尹峰以及杨大成等人做解说:“……无论何时,在这样平坦地形上,骑兵突遇步兵,骑兵占据机动灵活的优势,攻亦可、不攻亦可,战场主动权在骑兵手中。作战部和军校教官们反复试验推敲,认为在这种情况下,以步军组成方形方阵,或者是长方形空心阵,都是能够提挡住骑兵冲击的。在团级规模的遭遇战中,步军兄弟们可以用由十六个哨队编成的团级长方形方阵,其中十个哨队构成前沿和后沿,每个边侧各有三个哨队,这种方阵比展开成线式队形的营更便于实施冲击和反击。当然,这种方阵在集中火力强度方面不及展开成线式横队的队形。但是它更稳固可靠,各方面可以用‘交’叉火力互相掩护,阵势具有更大的弹‘性’,偶尔有骑兵突入阵内也会被预备队干掉,更有利于击退骑兵的冲击。” 杨大成这时‘插’嘴说道:“步军对抗骑兵,除了加强火力以外,就得靠机动与坚忍‘性’,要是我们的兵丁象官军那样被骑兵一冲就‘乱’了阵脚,那样也是不行的。必须把兵士们训练成面对敌方铁骑宁死不退。除了加强临阵纪律以外,我建议团队火力中应该加强暴雨枪和轻型野战炮。” 鲁小天向杨大成点点头,接着说道:“配备马刀的骑兵,可从离敌人等候我突击的战线二百步的远处,便开始全速疾驰。若骑兵配备的是长矛,则最适宜的步法便是大步,因为这种武器的优点特别需要在保持队形完整时,才能充分发挥作用。一旦跑得太快,骑兵的前锋阵线就会‘混’‘乱’,接敌之后就会陷入格斗,长矛就会失去其使用价值。在骑兵近战搏杀时,长矛无用。实际上,骑兵一开始就以跑步发起攻击,那显然是不明智的,因为骑兵在接近敌军密集的大队人马之前,自己的队形就会‘混’‘乱’。‘女’真鞑子的骑兵冲锋,有时队列并不整齐,只是靠骑兵集团冲击时,那种压倒一切的气势来冲‘乱’官军阵脚,然后打败溃散的官军。” 杨大成哈哈一笑:“官军那些兵丁,哪能算是军人!真正的军人,就得做到没有命令,就是马刀临头也要屹立不动!” 这时,演习场上已经枪炮齐鸣,新兵方阵火力全开,所有战士都以最大‘射’速在发‘射’子弹,炮弹。临时划归新兵营的两架暴雨枪也在喷吐硝烟子弹。 骑兵无法冲破火力网,偶尔有骑兵冲破步军阵线,但是步军阵线不过薄薄四排,中间是空地,骑兵一冲而过后就有力无处使,被方阵中央的步军预备队干掉了。 骑兵开始绕着方阵兜圈子,企图寻找一处空隙破绽然后突入。本来骑兵在面对坚阵固守的步军时,可以利用机动能力攻击步军两翼,迂回卷击敌阵后方。问题是中华军新兵营摆出的是空心方阵,每一面都是对敌作战的一面,没有两翼可以迂回。 第405章 速射枪 演习场上,进攻一方的骑兵改变战术,开始以“转车轮”战术即在敌阵前进行马枪‘射’击后急速180度回转,兜一个圈子后再来一次‘射’击,周而复始,与步军打起了消耗战。步军方阵则坚持不懈地向他们‘射’击,使骑兵们被判定“出局”的人越来越多。 在刚才演习高‘潮’时,尹峰一直都没说话,只是专心地举着望远镜观察着。这时,他大声说道:“差不多了,骑兵到了这种死拼硬打比消耗的时候,已经是可以算战败了。颜思齐,下令停止吧。监军部、作战部‘操’演司对演习情况进行评估,所有新兵和实习军官的表现都要有明确的书面评定。” 葡萄牙传教士陆若汉这时从山丘下走来,在尹峰面前鞠躬道:“尊敬的殿下,速‘射’枪已经运来了,包括弹‘药’在内全部安全抵达。” 尹峰站起身,众将领也跟着站起来。尹峰环视四周,笑着说道:“好了,大家先别急着走,都留下来,一齐看看兵器研究部的新玩意吧!” 只见早上来到新兵营的十几辆遮蔽严密的大车出现在演习场一角,兵器研究部工匠及尹峰的亲卫队员正在把它们摆放成一直线。 有几名传令兵下到正在整队的新兵中,传达了尹峰的命令。很快这些新兵立刻行动起来,列队在实习军官们带领下,以急行军速度跑步离开了演习地,向金州卫新兵营进发。 颜思齐、杨大成、黄略、鲁小天等人立刻想到:这是在清场,为得是保密。这使大家都对这十几辆大车发生了浓厚的兴趣。 尹峰的亲卫队长林天平快步跑上山丘,立正敬礼:“禀报大王,演习部队已经回营地。周边十里之内,已经被骑兵部队完全封锁。” 尹峰点点头,陆若汉此刻站前一步,展开手中一张纸,看了看之后以标准的京腔汉语说道:“眼下有三架六子燧发枪、四架雷击转轮枪、四架雷击蜂窝枪已经就位,大王是否现在就开始试验?” “标靶设置好了吗?” “已经设置完毕,距离‘射’击阵地200步有20个靶子,距离300步、500步各有10个靶标。”陆若汉把靶子位置指示给大家看。所谓标靶,就是新兵‘射’击训练时的标准人形木制靶标。尹峰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面无表情地放下望远镜,淡淡地说道:“开始吧。” 此刻,演习期间一直笼罩大地的乌云被一阵海风吹走,夕阳从大地西端投‘射’来血红的阳光。 在夕阳下,十一架大车上遮盖的帆布被兵器研究部的工匠们扯开了。工匠们亲自‘操’作这些式样古怪的东西。 由东向西,首先是三架架在金属架上的粗大圆铁管,用望远镜仔细看可以发现粗圆管内有六根枪管,后部是一套可以旋转的枪机击发系统,在尹峰看来就像是放大版的后世左轮手枪。只不过这种武器枪管不转,转动的是击发的杠杆系统。这是所谓六子燧发枪。 排在三架巨大版左轮手枪后的,是四架架在支架上的炮筒状玩意,也是粗大的一根铁管包着六根枪管,只是后部击发系统非常粗,有一个手柄一样的玩意和一个可以套在枪管后的铁套。看起来也是巨大版的左轮手枪系统,只是后部击发系统比前面三架六子燧发枪要复杂。这是“雷击转轮枪”。 最后四架则是架在支撑架上的用四根铁圈框在一齐的36根铁枪管,密密麻麻的枪管后部有一套复杂的枪机闭锁块系统,是由和枪管数目相同的短铁管及一具手摇柄一般的玩意组合成的。这些玩意就是所谓“雷击蜂窝枪”。 工匠们正在做最后的调试及检查,火器四人组的成员:林清、张小海、王恭、李和天四人中,兵器研究部部长林清在指挥几名亲卫搬运弹‘药’,其余三人各带一组人在调试检查这些新式武器。 中华军在场的将领们心中的好奇已经达到顶点,纷纷聚在尹峰身边,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这是连发速‘射’枪!一定是!传说兵器研究部两年前就开始在试制了,现在已经能上阵杀敌了吗?” 颜思齐观察的最仔细,立刻提出问题:“船主,这六子燧发枪看样子就是把六把燧发火枪集中使用,可是后面两种,看起来好像无法用燧发起火。它们是如何‘射’击的?” 杨大成也跟着问:“为什么叫雷击枪?难道不是燧发起火吗?” 尹峰淡淡一笑,点头示意卫队长林天平。林天平随即将几个小铁管分发给几名中华军将领。 “这,这铁管内不就是燧发枪的纸包装子弹吗?” “把纸包定装子弹取出来……”尹峰说道。 众人依他的话,取出了小铁管内弹‘药’。“怎么,这里面是什么?一片白‘色’的垫片?” 尹峰提高声调:“大家小心,这玩意极易发火。振泉老弟,小心地把这片东西放在地上,然后你用石头或者什么硬物敲击一下。” 颜思齐看着尹峰,满脸狐疑,不过还是按照尹峰说的去做了。 “呯!”一阵闪光,那一小片玩意竟然轻易被石块击发爆燃,颜思齐被吓了一跳。随即他兴奋地跳了起来:“这!这是新的引爆‘药’!燧石起火与之相比,根本就是……”他一时找不到词来形容,不禁手舞足蹈地说:“船主,这起火‘药’叫什么?” 尹峰说:“这玩意叫做雷汞。其品‘性’极其猛烈,由于制造工序复杂,现在还没大规模生产。” “雷公!名符其实,真个如雷击般迅捷猛烈!”众将领都围拢来,象孩子一样兴奋地做实验,‘弄’得小山丘上噼噼啪啪声响了好一阵。 …… 新式起爆‘药’是尹峰这个山寨军史专家的抄袭之作,实际就是后世清朝丁守存在鸦片战争中发明制造的土制雷酸汞。当时雷酸汞的配制法还没有传入中国,丁守存便在清朝现有技术基础上,以净硝、酒‘精’、青矾、纹银为原料,试制快速引爆‘药’。他的方法是先用青矾和硝石制成硝酸。并经蒸馏后成浓硝酸,同时将酒‘精’反复蒸馏成浓酒‘精’。尔后将浓硝酸与浓酒‘精’制成浓溶液。最后将足纹银锤成薄片投人溶液中,“其银立刻翻‘花’”(产生剧烈化学反应)于是在玻璃试瓶内有“白沫坐底”,将其上层的水倒去后,即为不溶‘性’白‘色’雷酸汞结晶,成为制造弹筒式枪弹的重要原料。道光二十二年(1843),丁守存将其试制过程与结果,写成《西洋自来火铳制法》一文,后被魏源收入《海国图志》卷九中。 丁守存对雷酸汞的试制,虽比英国化学家霍华德晚40多年,但毕竟是第一次独立试制成功的新型引爆‘药’,也算中**事技术进入火器时代的一大成就。 这也是尹峰要用丁守存法制造雷汞的原因:原先那个时空的鸦片战争时期,技术、工艺水准相比尹峰这个改变了时空,实际水平相差不大。丁守存能做到的事,尹峰认为自己的兵器研究部也一定能做到,而且以尹峰统治区的财力物力,在研究中几乎是可以不考虑经费问题的。经过两年的小心实验,期间出过大小五六次事故,死伤工匠、技师各一人,总算成功造出了雷酸汞。 雷汞发火使诸位将领耳目一新,但是接下去的速‘射’枪实验却是有点‘波’折不断。 这些连发速‘射’枪,在基本外观和基本设计思路上,有一多半是尹峰的概念。火器四人组则根据中华军现有技术条件把尹峰的概念具体化、细节化。尹峰的原则是在技术上循序渐进;他到是想一鼓作气就搞出格林机枪,但是按照现有中华军军事技术水准,在金属加工大半靠手工、只有简易水力机‘床’的条件下,金手指开得太狠了,火器四人组怎么也搞不定。最后,尹峰只好提供了一些设计概念,让火器四人组自己决定研发方向。 六子燧发枪实际上是由后世防卫枪(Defence)的概念发展出来的。另一时空的1718年,英国人詹姆斯.巴克发明了一种转轮式的防卫枪,它的弹仓跟左轮枪一样有六个孔,可以装上六个金属小管,管中装的是当时军队使用的纸包弹‘药’,弹仓后方有一摇杆,可将小管转至枪管定位,逐一发‘射’。子弹‘射’光后,弹仓可以取下,装上另一个弹仓,又可以继续‘射’击。火器四人组把佛郎机铳的设计用上了,不用弹仓而用上部开有空口的小铁管手动上弹,用摇杆依次击发枪管上的燧发机构发‘射’子弹。在这一次现场试验中,六子燧发枪‘射’速并不快,却比较稳定。三架六子燧发枪每架三名‘操’作人员,基本上保持一分钟五十发的速度,直到‘射’完200发子弹都没有出什么事故。 “雷击转轮枪”实际就是后世的莱普理机枪(RipleyMachineGun)的土制山寨版。 莱普里机枪的外型跟格特林机枪很类似,但是它发明于另一时空的1861年,比格特林机枪早一些,所以格特林机枪有可能借用它的一些设计。虽然它的外观和格特林机枪有点像,连枪管组的位置都很像,但是它的‘操’作原理完全不同。它的枪管组是固定式的,并不旋转。而且它的发‘射’机构有点象弹仓供弹,枪机闭锁块上有铁管,装上制式的纸包弹‘药’及雷汞发火帽,再将枪机放入枪管后方闭锁,转动摇杆一圈就可以发‘射’所有的子弹。然后把枪机闭锁块取出,换上另一个装好子弹的闭锁块,马上又可发‘射’。在试验中,四架雷击转轮枪有两架供弹闭锁块出现故障,有一架则是摇杆卡住不都动了。只有一架完成了全部200发子弹的‘射’击,用时不到三分钟。 “雷击蜂窝枪”的密密麻麻枪管看起来非常象中华军现有的多管“暴雨枪”。不过它是用闭锁机构弹仓供弹的,也得把纸包装子弹放在小铁管内才能使用。其本质上也就是后世米特留雷斯枪(Mitrailleuse)的山寨版。 另一时空的1851年,比利时的Fafschamps上尉发明了一种改良的排放枪,37根枪管铸在一个圆管中,子弹则装在圆形枪机闭锁块上的37个小孔中。枪手把装好子弹的闭锁块放在枪身后端的缺口处,再推动一个杠杆,将闭锁块向前推,完成闭锁,此时子弹正好跟每个枪管对正。然后枪手转动位于后方的一个摇杆,击发装置就将这37颗子弹逐一击发;一圈转完正好所有子弹都击发。这时枪手拉动杠杆,闭锁块后滑,枪手将闭锁块取出,将另一个装好子弹的闭锁块放入,开始另一轮‘射’击。这个设计听起来好像非常复杂,其实十分简单。在这次试验中,四架雷击蜂窝枪电光石火般喷吐火焰,转瞬间就将200发子弹打完。其中,有一架闭锁弹仓卡住了,另一架是摇杆击发系统卡住了。其余两架都完成了‘射’击,受过训练的三名枪手互相配合,将这两架雷击蜂窝枪的功能全部发挥出来,每分钟200发的‘射’速让中华军众将领目瞪口呆。事实上,这米特留雷斯枪也是后世第一个实用化的排放枪。 轰雷闪电般的‘射’击结束后,尹峰喃喃自语:“如此看来,故障率还是太高,还得继续加以改进啊。”他发觉身后众人一片寂静,回头看去,见众将领还处在震惊状态,笑了笑道:“诸位,下去看个究竟吧。” 这是改变武器史的时刻。 葡萄牙传教士陆若汉从震惊状态中回过神来,敬畏地看看身边的尹峰。他事先并不知道要进行速‘射’枪实验,在兵器研究部他虽然挂了个顾问名头,只参与了一些关于雷酸汞发火‘药’的研制。此刻他敏锐地想到:仅以军事技术而言,尹峰所掌握的东西已经远远超过欧洲现有的技术水准了。以尹峰现有的势力,在中华帝国这个古老的国家中将会占据巅峰位置,现在几乎是不用怀疑了。 众人下到演习场,爱不释手地围着这些怪物,议论纷纷。 “还是雷击蜂窝枪可用,如此雨点般的子弹打出去,只此一架就可抵挡一千名官军的冲击,可以挡住一百名‘女’真鞑子骑兵。” “黄老哥,此话未免太过托大,我看此枪故障几率还是太高,而且太重,几乎和轻型野战炮一样的沉重。” “六子枪稳定是够稳定了,可‘射’速远远不如这两种枪,最好的是这种雷汞击发子弹,可以试着造出用这种子弹的单兵用枪吧?” “还是蜂窝枪好,千百发子弹铺天盖地一打,什么‘女’真骑兵、白杆兵统统不在话下。大王,快点把这些神器配发到各部队吧?” 尹峰在众人身后背手而立,微笑着看了一会,忽然大声下令:“兵器研究部的同仁们留下,其余弟兄将这些宝贝都收拾好了,运回旅顺兵工场。所有人注意保密,明白吗!” 然后他招呼中华军众将领:“走吧,别看了。下会这些武器配发部队时,你们可以摆在自家‘床’上看个够。”众人一阵哄笑。 他忽然正‘色’道:“诸位兄弟,这些火器还得加以改进才能用在战阵之上。虽然我们即将拥有这些利器,可是我不希望中华军变成明朝官军那样,只晓得依靠火器,‘弄’得器械长而气短,临阵一触即溃。部队中的刺刀刺杀训练还得加强,纪律、意志和武器,是中华军战胜之三**宝,大家千万不要忘记!” …… 此次试验后,六子燧发枪被兵器研究部加以改进,改成雷汞发火的弹筒供弹,‘射’速提高程度有限,但稳定‘性’依旧不错,被称为六子雷击枪,开始配发到中华军步军、水军陆战队各部。雷击蜂窝枪‘性’能改进后,由于太重,在水军战舰上替代了佛郎机铳,成了战舰甲板上的近战‘射’击武器。中华军步军中也开始使用,由于工艺问题因而故障率较高,还不能完全替代巨大沉重的暴雨枪的地位。 尹峰认为雷击转轮枪是最有前途的手动机枪,以后可以成为开发格林特机枪的模板。但是故障率比蜂窝枪还高,必须加以改进。同时,试制单兵用雷汞发火针击枪的事也被兵器研究部提上日程表。 同一时刻,中华军继续在辽东和朝鲜北部集结兵力。 明朝与后金也没闲着,辽西方面的官军正在集结。不过,明朝朝廷却还在为党争闹个不休,熊廷弼作为辽东失败的替罪羊正在受到审判。内廷太监魏忠贤则正在开始发展自己的势力。徐光启和俞咨皋辛苦训练的新军,已经无人问津。 而在辽阳、沈阳一线,努尔哈赤正在驱动几十万辽东百姓修筑城墙工事,加紧赶造盔甲武器。镶蓝旗旗主阿敏逃回辽阳后,被努尔哈赤关押到了赫图阿拉的地牢中囚禁起来。 努尔哈赤差点就要砍了阿敏的脑袋,后来还是皇太极极力劝说才住手。阿敏被中华军的火器作战打晕了头,言辞间极力夸张火器威力,努尔哈赤并不相信他的话。但是这位后金统治者也看到了火器的力量,下令从俘虏的辽东军民中间寻找火器工匠,开始正式打造后金国的火器。 后金八旗缺了一旗总是不像样,努尔哈赤下令从正蓝旗、正白旗等其他旗中‘抽’调了几十个牛录,再从新征服的‘蒙’古部落中编组了几十个牛录,组成了新的镶蓝旗。旗主暂时由自己兼任。 第406章 张盘的台湾之行 辽东大地春暖花开的时节,也是适宜大军作战的季节。中华军在朝鲜北部鸭绿江畔义州附近集结第一师、第五师主力,准备渡河对后金国赫图阿拉发起直接攻击。同时,辽南集结了第二师、第六师主力、骑兵旅主力、炮兵旅大部准备北上辽阳、沈阳。 天启元年(1621年)五月,尹峰坐着新兴号武装商船,在十余艘战舰护卫下离开旅顺港南下,返回台湾。 在码头上,他对前来送行的曾山、曾瑞、赵铁、颜思齐等人说道:“我可不想当诸葛亮,事必躬亲,使你们办事缩手缩脚。曾老六,辽东政务全由你来主管了;赵大哥,你现在的辽东行军大总管一职是有军事全权的。辽东大局,就看两位的举措了。” 尹峰说的是实话。上一会三十里铺战役,众将领由于他亲自督阵,虽然行军布阵中规中矩,但是为了他的安全在三十里铺集中了大批部队不敢前出追击,耽误了战机,结果让阿敏逃脱了。中华军所打的仗越来越大,是时候让那些高级将领锻炼独挡一面能力的时候了。 尹峰返回台湾港,顺便还带回了一批辽东难民,用以充实台湾港城周边各工场、农庄的劳动力。随船南下的人中,还包括一批到台湾中华军军校进行短期培训的中下级军官;这批人一共有80多名,大多数是从前一年辽东新招收中华军中华军士兵中选拔出来的。张盘是其中少数原明军败兵成员之一。 他在新兵营步骑对抗演习中表现优异,被颜思齐强拉进了第五师师部直属营做一个哨长。按照中华军的军规及十多年来形成的惯例,所有中下级军官都必须进入军校学习培训后,才能正式任命和担任军中职务。所以,张盘很不情愿地上了船,南下台湾。 尹峰亲自带他们上船,他认出了张盘:这个在三十里铺战役时死活要加入中华军的明军士兵。张盘见到了尹峰,不顾一切冲了过去,被尹峰的两名亲卫挡在了人圈外。 “总统领大人!我有事相求!让我过去!” 码头上井然有序上船的队伍顿时停滞下来,人群中一阵骚动。 带队的教官脸涨得通红,赶紧冲了过来死死拖住张盘:“妈的!你这小子好不晓事!上军校培训是天大的好事,多少人盼也盼不来的。你小子闹个啥名堂!”这个断了一条左胳膊的教官是护卫队老兵,尹峰的第一批手下。他觉得张盘如此闹事,是在自己的船主大王面前给自己丢脸,火冒三丈,扬起手中的倭刀刀背就要往张盘背后砸下去。 “蒋大佬!住手!”尹峰喝住了蒋姓教官,分开亲卫走了过来,厉声道:“怎么回事!这名军校学员是怎么回事?” 蒋教官赶紧立正敬礼,张盘也跟着行军礼。蒋教官瞪了张盘一眼,愤愤地说:“这家伙一直闹着要留下打仗,不愿意去台湾中华军军校。我已经关了他一天禁闭了,谁知道他临上船还要闹事……” 尹峰挥挥手,转向张盘,严厉地问道:“张盘,你加入中华军虽然是我批准的,但是中华军军纪是我也不能违反的。军人以服从命令为第一要务,你如此行为已经违反了军纪。你为何不愿意去军校培训?” 张盘张了张嘴,红了眼圈,低下头把泪水憋了回去,抬起头大声道:“辽东大战在即,张某与弟兄们都愿意与北虏以死相拼,打回家乡去报仇雪恨!张家大小十几口都死于鞑子之手,张某人与鞑子不共戴天,这个节骨眼上我不能离开辽东啊!大王!总统领大人!让我留下来与鞑子兵打仗吧!” 他单膝跪地,上身挺得笔直,原本瘦高的身子在中华军中已经锻炼出了一身筋骨,显得十分挺拔。 呼啦啦一下,他身后有十余名辽东籍的军校新学员齐刷刷单膝跪地,一齐说道:“我等愿意与鞑子兵决死一战!” 血性汉子啊!这个时代的辽东人原本是可以成为明朝抗衡满族八旗最大助力的,可惜在原先时空的历史中,硬生生被明朝朝廷逼得成了后金满清的臣民。 尹峰脸色一动,暗地里叹了一口气,上前扶起张盘,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中华军中有规定,军官必须入校学习、考核合格后方可上阵领兵。” 张盘低下头,大声道:“张盘愿为普通一卒,只求能与鞑子兵一战。” 尹峰摇摇头:“与后金八旗的决战,最快也得到八月间。我问你,你是想以普通一兵的身份去报仇,还是想带着自己的弟兄一齐去杀敌?” “您是说……”张盘眼睛一亮,抬起头来看着尹峰。 尹峰严肃地说:“军校短期培训不过三个月到半年,这得看你学习考核的成绩如何。如果你能在两个月内达到考核标准,你还是来得及赶回辽东的。怎么样,你如何打算?” 张盘挺起胸膛,大声道:“第五师实习少尉张盘,听从命令!” 尹峰点点头,随即正色道:“无论如何,你在码头上扰乱军纪,这是罪无可恕的。蒋教官,上船后关张盘学员的禁闭,直到船队在台湾港靠岸。” 因此,从旅顺口出海后,张盘就一直在新兴号底舱和压仓铁块作伴,整个航程中都在关禁闭。从未出过海的他在船底吐得一塌糊涂,有大半时间和自己的呕吐物一齐躺在船底。等到船队在台湾靠岸,他被放出底舱禁闭间时,已经满脸胡子、蓬头垢面、浑身上下臭不可闻,人整个瘦了一圈。不过,他的精神一直处在兴奋状态,期待着早一点结束培训期,重返辽东参加大战。 曾棋老爷子已经七十岁,依旧精神抖擞地带着台湾文官系统的人员在码头迎接尹峰。留守台湾的麦大海、麦德、林晓及公司董事会的成员都来迎接了。 尹峰这一次离开台湾快一年了,他的妻子儿女也来迎接。 码头上还有中华军军人家属、公司职员、码头苦力聚集在那里,闽浙各家大商人、内地各大商帮的驻台主管都来迎接了;葡萄牙、荷兰、英法等西洋各国在台湾的商馆也派人前来迎迓,还有黑人劳工、马来人水手、倭人劳工、西班牙战俘、本岛土著村社头领、吕宋岛土著头人、南洋各土邦小国使者到场拜见尹峰。同时,侨居台湾港的犹太人也派出代表前来迎接尹峰一行。加上前来看热闹的百姓,前来接收辽东劳工的公司职员,军校学员组成的护卫队,整个码头人山人海聚集了五六万人,把整个码头挤得水泄不通。民众鸣放鞭炮声、向尹峰致敬的呼喊声、舰队和炮台为尹峰回台湾施放的礼炮声,各种声浪汇集成巨大的声响,简直震耳欲聋。 张盘生平第一次看到如此多的人聚集在一齐。这场景给他的第一感觉是混乱嘈杂,不过他感觉到这些前来欢迎的人群,大多数都显得热情兴奋,出于自发的热情兴奋。对于尹峰,台湾百姓表示敬畏,但是却也并不敬而远之。 台湾港的外国船只已经比几年前少了很多。外国船只由于尹峰发布的东亚海域航运垄断法令,都必须在马六甲、万丹、雅加达入港。除了臣服尹峰的南洋土邦和中华军殖民地船只可以到台湾港交易以外,西洋海上列强、阿拉伯、印度的商船想要购买中国货,都得用中国船从东南沿海、台湾、吕宋运到马六甲和万丹、雅加达交易。 台湾港现在是中国沿海货运中心,外国船少了,东西洋各国人却不少。加入中华军之前,张盘这辈子都没见过任何一个外国人。辽东新兵营中的西洋教官已经使得张盘吃惊不小,没成想在台湾港刚刚下船,居然一下子看到了成千上百的黑白黄各色异族人种。特别是那些黑如墨炭的黑人,张盘初见之下几乎吓了一跳。 传统的中国文士总以为自己的国家就是天下,从没想到过这“天下”会如此大如此复杂,远超出他们的贫乏的想象力之外。张盘曾是秀才,传统儒学深入他心中,他也从不怀疑普天之下除华夏是人文礼教之中心,其外皆是蛮夷。 张盘对于那些在台湾街头到处晃悠的外国人,很难理解他们为什么“不避河海之险,不惮跋涉之劳”来到这里。他还是固执地认为,外部世界即为“蛮夷”。 前来接受军校学员的教官中,有几名是鹰鼻、猫眼、红胡子的荷兰人。张盘被安排在一名红毛教官的队中。张盘本能地在心中泛起抵触情绪,想要换到其他学员队伍中去。他犹豫了一会,想到了军纪和尹峰的话,只好强压下不满情绪,低着头听从红毛教官的指挥。 从台湾港到中华军军校,要穿过整个台湾港城区。 现在台湾港已经完成了周边二十四里长的城墙建筑,筑有东西南北四处要塞炮台,全部为多棱形堡垒建筑,建筑材料大量使用土制水泥和条石加固。进入城区,可见纵横交错棋盘状的街道布局,街道上全用石块和水泥铺路,路边挖有排水构,统一种植了一些树木。城中市场集中的商业区、酒楼饭庄集中的东城,人员集中的居住区、工场作坊林立的工场区,原本是划分很明确的。 尹峰喜欢后世那种功能区划分明确的城市布局,不过他没想到台湾港几乎是一夜之间拔地而起的,发展太快,十几年前建起的中华联合公司总部周围地方,现在已经变成城南老城区了。台湾港随着大陆人口急剧涌入,外国侨民纷至沓来,短时间内向四面八方扩展,尹峰也没什么时间整天管理城市布局,他的手下也是没什么经验,导致台湾城区一下子象面饼一样摊开在另一时空中被称为台南的海边平原上。现在,城区除内城“老城区”是井然有序的棋盘结构,其余新扩展的地盘都显得布局杂乱无章。不过,街道基本还是用石块水泥铺设,排水系统也是基本上都建起来了。城中有富可敌国的大商人,也有流落街头露宿的乞丐,张盘并没有看到心目中理想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人人道德高尚、一切井井有条的城市,而是一个喧嚣杂乱、人山人海、商业繁荣、人欲横流的城市。内务部保安队作为中国第一个公共安全部门,在城内维持治安,这里的治安情况在张盘看来基本上还是不错的:这里没有乱收税的衙役、明抢的矿监税使,比辽东都司辖区的混乱情况好得多。 居住在这里的几十万人基本上是近十多年时间内涌入的,这座城市是奇迹般短时期内出现在一片荒凉海滩上的。 了解到这些情况的张盘,在心中对于尹峰和他的中华公司,敬畏疑惧大于佩服。虽然为了为家族复仇,他已经抛开了儒家“忠君”的信条加入了“海寇军”,但在内心他指望着尹峰能够是个仁君圣主,这样可以使他叛离明朝一方的举动显得名正言顺。 在张盘现在看来,尹峰的所做的一切事情,比如向海外开疆拓土、重商重武,大量用西洋蛮夷、引入西洋邪教、在学校传授西洋杂学等等,很难用传统明君圣主的框架来套。这使张盘内心深处十分混乱。 军校短期培训班主要是书面课堂教学,很多是理论性的东西,包括战例研讨、沙盘推演等级项目课程。对于张盘这样文化地子足够厚、也有实际经验的学员来说,得到好成绩一点也是不困难。 一个月后,他就因为成绩优秀被特批放假一天。 中华军军校步军科第十七期短期培训班的学员来自中华军统治区各地,张盘新结识了一位福建泉州籍学员郑芝虎。以后的日子里,这两人将成为朋友与敌人,这是张盘现在还不能预料到得事。 [] 第407章 辽东战事(上) 台湾港南城“乐山楼”是随着这个城市的出现而出现的,号称台湾港第一座酒楼。这十几年来,乐山楼一直是本港最豪华‘精’致的酒楼,在酒楼三楼一直为尹峰永久保留一间雅座包间。除尹峰与其家人以外,无论任何人出多少钱,酒楼老板张万都不会准许他在此用餐。 张盘与郑芝虎,还有一大帮在军校结识的短期培训学员一齐涌入乐山楼。酒楼伙计脸上堆满笑容将一大帮军官引入,高声道:“诸位军爷赏光,这位虎爷,您今儿个就是喝酒点菜那,还是叫上个美娘唱个小曲助兴?” 虎爷就是郑芝虎,他就是中华军军中新星郑芝龙的弟弟,舅舅是黄逞;中华联合公司董事会大董事,现任泉州政务主管。他算是乐山楼常客,熟‘门’熟路,带着一帮弟兄径直上了二楼,大声回道:“好酒好菜尽管上,这里都是我的弟兄,所有帐都挂我头上。” 一干年轻军官一齐高声饮酒嬉笑,占了乐山楼二楼的一半雅间。不久又有军校水军分校的几名学员加入,叫来了几名江南来得美貌歌姬唱曲。乐山楼的歌‘女’是单纯卖艺的歌‘女’,在台湾城也有金陵旧院一样的烟‘花’柳巷,不过是在内港南部的安平港一带。台湾港城区酒楼饭庄的歌‘女’,基本上都是卖艺不卖身的,很多来自江南中华军占领区。 张盘虽然也满脸堆笑,但始终无法融入到周边欢快的场景中去。 中华军军官们虽然是军人,谈吐却也不算粗野,与张盘当年在辽阳见到的那些官军将校相比,品行要好得多。尹峰统治区的军人阶层,处在社会阶级组成的上层,是享有政治经济特权的新兴军事贵族集团。他们没必要以下流的手段和蛮横不讲理的行为来体现身份。 张盘是世家大户子弟,当年也曾在酒楼欢场游逛,但是他在这里就是无法和周围的人们‘混’合在一齐。 他的心还在辽东,那即将展开大战的家乡。 张盘以解手为由走出雅间,离开喧嚣的酒桌,来到二楼一处僻静的走廊。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看着一轮明月高挂在夜空中,一阵热风吹来,他感觉到了空气中‘春’夏之‘交’的湿润。 他忽然想起现在已经是六月底了,中华军即将开始从朝鲜北部和辽南两路进攻后金国。 “张兄,你在这里作甚?” 忽然,郑芝虎在走廊另一头冒了出来。 张盘忙拱手道:“虎老弟,冒然离席,多有得罪。实在是我心有牵挂,无心喝酒,见谅见谅!” 年方16岁的郑芝虎正是血气方刚、理想远大的年纪,勇猛果敢,和他的哥哥郑芝龙并称“龙智虎勇”,很有一股义气,热心助人。他猜到了张盘的心中事,哈哈一笑道:“张大哥是想回辽东参战吧?你的战术课、战略课成绩都是本期学员中第一人,只要通过下一月的考核,你就可以申请提前结业……” “还有一个月!虎老弟,张某此刻心急如焚啊!我中华军火器犀利天下无敌,战阵纪律之严格也是天下第一,我军士兵军官皆是虎贲之士,如果……如果到时我结业回到辽东,战争已经结束,我可是太不甘心了!” 郑芝虎眨眨眼:“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啊?我听说了,大王已经推迟了进攻发起时间,原定七月开战的日程已经推迟了。我看你不用为来不及赶上大战担心。” 张盘疑‘惑’地看着郑芝虎:“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这应该是机密消息啊?” 郑芝虎诡秘地一笑:“你放心,这个消息已经传遍全台湾港了。” 张盘更加不信了:“怎么可能?尹……大王给我们上的第一堂课,就是说行军作战要有保密观念,情报与哨探是决定大军作战胜败的要素等等……” 郑芝虎拍拍手、笑了笑:“张大哥博闻强记的本事小弟佩服,不过,你应该还听到过故‘弄’玄虚、声东击西这类故事吧?好了,一齐去喝上几杯,大家伙都在找你。等我们结业后就要各奔东西、天各一方,再没有这样聚会的时候了。走吧。” …… 如今的辽东大部已是‘女’真后金国辖区,正在实行大规模的八旗圈地,努尔哈赤推行“计丁授田”,把原辽东卫所屯田及汉人百姓田地分给八旗子弟。努尔哈赤本人正在沈阳大兴土木,准备吧沈阳作为自己的新都城。 而原先的辽阳,则是八旗兵辽东前线的指挥中心。正白旗旗主,努尔哈赤最器重的四贝勒皇太极正在主持海州、盖州一线的防御措施。 辽阳城,原辽东都司衙‘门’的后宅。 四贝勒皇太极正在听几名汉装儒服者跪在地上说话。 “……回禀四贝勒,那海寇军辖区管束森严,凡行商入境都要在边界登记造册。一路之上没有税卡,海寇辖区只收所谓市场‘交’易税,有‘交’易才缴税。也是因为如此,我等在台湾岛内可以到处行走,没有什么人为难我们。”说着一口辽东方言的是一名高个子辽东人,是皇太极属下正白旗的包衣奴才,和另外两人一样是四贝勒派到中华军统治区的细作。他们打扮成辽东商人模样‘混’在年初逃难的人群中来到金州,然后搭乘商船去了台湾岛游历。 皇太极是个年纪不到30岁的健壮大汉,满脸红光、天庭饱满,正襟危坐在上首太师椅中,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几个奴才。他拿起手中一卷纸,看了看之后,连连摇头道:“……今日商品价格动态,今日银元与欧洲货币兑换比值,何处可买到十足金银!真是铜臭气十足……还有这里,大王今日视察榨糖厂,诏令糖厂主管要为工匠准备午餐、李夫人亲临孤儿院为孤儿们做饭,……这他妈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皇太极的脸涨得通红,有点按捺不住地提高了嗓‘门’:“告诉我,你们拿来的这些所谓报纸,到底是什么东西?如今军务紧急,大战在即,你们搞来这些废纸,有什么用处?” 三名细作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那个高个子磕了几个头后,硬着头皮回答道:“这是中华军、哦,海寇军所谓的新闻报纸,乃是尹峰王府请专‘门’的印刷作坊每隔五天印制一期,印发数千份分发海寇军辖区各地。举凡海寇辖区的政务、商务之事,海寇头目尹峰的行踪等等,在这其中都有刊发。四贝勒请看第一面……” 皇太极是努尔哈赤诸子之中最好学的人物,‘精’通‘蒙’古语、汉语,也是唯一一个认得汉字的八旗大将,能读不少汉文书籍。但是他在这份“中华商报”上,怎么也看不懂这些汉字组成的字句在说些什么东西。他压抑住自己心中的不耐烦,再次翻开报纸:“……靖海王府最新命令……本地土番可免费入中华‘蒙’学校读书,噢,这里还有……命韩京为公司商务总管,王府户部总管,大王命令开科取士……台湾舰队紧急调运千余水手陆战队北上辽东,这个应该与辽东军务有关……可是,仅仅这些能说明什么?咦?大王拟于八月初攻打辽阳,……”皇太极皱起眉头,抛开这卷报纸,斜着眼看看跪在下面的三名细作,冷笑着说道:“还有什么有用的消息?这些报纸一次就印发千余份,是在实际上公开传阅的吗?” “回禀四贝勒,是这样的:报纸每份十个铜子,是公开出售的。” “如此,这等大军行军作战的军机大事,怎么也能在市集之中公然流传?荒唐!太荒唐了!”皇太极拍拍椅子扶手,一脸恼怒之‘色’:“你等三人在台湾盘桓半年,就搞来这些什么报纸吗?中华军何时出兵北上,调动兵力多少,有何武器,如此等等,你等几人有什么知道的?” 下首三人磕头不已,那名高个子包衣奴才颤抖着说道:“回禀四贝勒,这中华军军机重地警卫深严,我等实在是无法潜入。不过,台湾地面上的百姓多富庶之人,每日都看这报纸,他们经商办事都依据报纸的消息行事。海寇军管辖区的市面消息流通虽然繁杂,却多有实有其事者。中华军、哦!海寇军八月进兵之事,市面上多有传闻,有大商巨贾为大军北上提供粮草之事,我等已经查实,确有其事。海寇所占辽东地面,因收拢逃民几十万,粮草不济,无法满足大军作战之用,因此要从台湾征调粮草北上。” 皇太极沉思着问道:“你说是海寇军正在从商家那里征调粮草?” “回四贝勒的话,不是征调,而是买。海寇军有军纪,非紧急军务不许无偿征收军粮。而运往辽东的粮食,除一部分中华公司储备粮外,皆为各家大商人提供。所以,我们从码头上打听到消息:这一批粮食和水手陆战队将同时到达辽东,时间在八月初。” “是吗?海寇……八月初……”皇太极坐在那里自言自语起来:“海寇军打仗素来少用诡计,多是正面‘交’战。看来,这八月出兵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啊!” 第408章 辽东战事(中) 皇太极再次翻看着中华军统治区发行的所谓“商报”,面对那些商业广告强忍着烦躁心情,仔细了一番。有文句无法读通之处,皇太极转首向身后一名身材高大的年轻汉人文士询问。 无奈这位身材魁梧、脑袋上拖着半长辫子却穿儒服长袍的文士看了半天,也是不得要领。 他向皇太极拱手鞠躬道:“四王子请恕小人才疏学浅,这所谓报纸所刊文章,多半文字粗俗,所述事由大多是经商航海之事,……小人对此孤陋寡闻,还要细细考究一番才能有所发现。” 在皇太极仔细研究这些“报纸”的时候,那三名不称职的细作一直跪在他面前,低头不语。皇太极对身后这位汉人文士倒是很客气,顺手把一堆报纸都塞给他道:“范先生有治国大才,父汗极为推崇的,您不必过谦。这些东西就‘交’给您去细细琢磨吧。不知先生对中华军如何看待?” 范先生就是范文程,第一批主动投靠努尔哈赤的明朝科举文人中比较出名的一个。他先祖在洪武年间贬谪到辽东,后有在朝廷政争中落败,家道日益败落。萨尔浒之战后,八旗兵破关掠辽东,他与兄长范文采一齐主动投靠了努尔哈赤。 此时的努尔哈赤优待文士,虽然没给范文程什么官衔,却是把他当做了顾问,常常带着范文程出征。此刻,范文程是被努尔哈赤派到皇太极身边参赞军机之事,自然得对皇太极的问话作出反应。他想了想道:“小人在沈阳县学生员时,听说华兴联号商馆开遍大明各地,就是中华军海寇的耳目。万历四十五年朝廷大兴海禁,海寇以海船穿梭海上,同时兵临南北两京,以火器犀利、船运便捷为长技。如今辽东局势,海寇盘踞辽南、朝鲜国之北,如要主动攻打我八旗军,势必从这两地出兵,依仗火器之利攻城掠地。” 皇太极听着范文程的话,并不觉得范文程的分析有什么特别之处,礼节‘性’地点点头:“范先生所言不差,只是我八旗大军主力如今息兵修养半年,父汗带着正黄旗、红旗征讨察哈尔也是大胜而归,兵丁士气正高。镶蓝旗失陷于海寇军之手,这大仇必须得报。请范先生速回沈阳禀报大汗,请父汗发兵攻打辽南,我愿为大军先锋!” …… 尹峰公开宣称的“八月进攻”,是他在徐鸿基等人建议下搞得计谋。不过,事实上重视后勤保障的中华军一直在修路,为防止土路遇雨就成泥潭,中华军组织人手把朝鲜、辽东的泥土、沙子路改造成水泥石板路。 整整大半年中华军就在朝鲜北部、辽南各地干这事。火‘药’武器非常依靠后勤供应,不太可能就地生产,或者从敌方缴获。原先有着海上机动优势的中华军,不得不先在后方前进基地修路,同时囤积大量物资。 中华军作战部原先打算六月发起攻击,但前线战地指挥官赵铁、颜思齐等人一再请求推迟出击日期,因为后勤供应尚未完备。尹峰可不想仓促出兵,明军萨尔浒之战就是战前准备工作未完成就急急忙忙出击的。他一面命令后勤部加强物资运输,一面‘抽’调了中华公司庞大商船队中的200艘商船,拨给后勤部使用。 尹峰最后发现,自己所谓的“八月进攻”的战略欺骗行动,居然成了现实。 等到前线中华军完成了作战准备,时间真的到了八月份。 不过,第一支攻击部队早在六月间就从旅顺港出发了。 范涛带领的北方舰队新造战列舰长远号是船队旗舰,其他三百多艘船舰跟着长远号浩浩‘荡’‘荡’穿过对马海峡,绕道日本海来到了图们江口。带路的就是那位发现了西北太平洋航路和北海道的红‘毛’船长,荷兰探险船郁金香号的船长威廉.科尔涅里斯.斯豪津。 在对马海峡,北方舰队遭遇朝鲜国全罗道水军拦截。朝鲜军队在前一年的战事中,还没来得及集结主力抗敌,中华军已经打到汉城城下,‘逼’国王光海君签了城下之盟。 不甘心失败的全罗道水军统制李佳雨是“大北派”分子,中华军控制汉城后打压光海君的反对派,因此李佳雨对中华军十分反感。在中华军船队通过釜山海面时,全罗道水军突然袭击了舰队运输船队后尾。 朝鲜水军用的就是李舜臣发明的“龟船”:一种低甲板的铁甲大帆船,船体全部用铁板包上,船上装有尖铁保护战船。铁甲保护了船浆和划手,另外这种铁甲船还装有重铁撞角和两‘门’或更多从铁甲炮孔发‘射’的小炮:佛郎机或明军用的碗口铳。而其他舷侧孔,则用于发‘射’燃烧的火箭,以欺骗敌船。 当年的李舜臣充分运用他的聪明才智发明了龟船,但龟船只能在近海作战。李舜臣还认识到他设计的船还需要比用风更先进的动力,这种见识在当时的远东地区是罕见的。但是朝鲜国没有能力再改进龟船了,因此这一次袭击中,朝鲜水军用的都是有20年船龄的龟船。 中华军水军并没有把龟船看在眼中。无论船只的机动灵活‘性’还是火力强度,四桅战列舰、三桅巡洋舰、纵帆快舰都超过龟船,它们的炮火都能在近距离上打穿龟船装甲:而龟船的火力基本上无法在相同距离内对中华军战舰造成破坏。龟船的装甲原本就没打算抗御千斤级重炮及大型舰炮的轰击,只是用来保护士兵防御弓箭、鸟铳子弹和小型佛郎机的。李舜臣时代的朝鲜人做梦都没想到过有大型加农炮这样的武器。 李佳雨龟船舰队的30余艘龟船战舰在一个上午时间就被中华军舰队全部击沉。 釜山外海海战的外带结果是:水军陆战队一支分遣队登陆釜山港,烧毁了整座海港。鲁莽的水军统制李佳雨港口沉船上自杀。 中华军北方舰队为釜山事件耽搁了十天,然后继续北上,与八月初登陆图们江口。 图们江南岸是朝鲜领地,北岸现在是后金国管辖。实际上图们江沿岸原本都是明朝的土地。明王朝建立之始,已经进入末世的高丽向明廷提出将铁岭(今朝鲜咸镜南道与江原道之‘交’界岭)以北的土地划归其所有,被明朝拒绝。明祖朱元璋指出,中原皇朝在“铁岭已置卫”,高丽此举属“自生衅端”,命礼部转告高丽国王“安分毋生衅端”。 事实上,高丽朝时期朝鲜的北部疆界尚在今朝鲜咸兴以南地区。朝鲜李朝建立后,通过驱逐‘女’真人,使本国疆域不断向北推进,一直拓展到鸭绿江、图们江两江流域。明廷虽招抚了图们江流域的‘女’真部落,却不保护‘女’真人利益,满足于朝鲜的“事大至诚”,同时忙于安抚周边,任凭朝鲜将图们江南岸的‘女’真领地尽收囊中。最终,建州左卫由图们江南岸迁至图们江北岸,致使明王朝在图们江南岸的领土尽失。到15世纪上半叶,朝鲜将其东北边界北拓到今图们江中下游南岸地区,先后设置了会宁、富宁、钟城、稳城、庆源、庆兴六镇。明朝白白将大片土地送给朝鲜,换来的不过是朝鲜国名义上的朝贡而已。 如今中华军并未进入朝鲜国东北六镇范围,但是这片地区的‘交’通中枢元山已经被中华军控制。而且朝鲜光海君诏令东北各镇支援中华军作战。因此,中华军水军陆战队北方总队和步军琉球团共10000人在图们江口登陆后,立刻在朝鲜人协助下沿着图们江向内陆进军。 同一时刻,中华军第一师、第五师主力在义州渡鸭绿江北上;中华军第二师、第六师、骑兵旅、炮兵旅北上攻击辽阳。他们打着的旗号是替天剿匪,为大明朝剿灭‘女’真叛匪,悬赏努尔哈赤首级5000两白银与辽东1000亩田地,开价之低让努尔哈赤大为恼火。 开战之后,中华军一缓慢稳定的步伐从宽甸推向萨尔浒,由海州、盖州推向辽阳。同时,图们江这一路水军陆战队在图们江边的长白山密林中逢山开路,制作大量木筏由图们江两岸夹江推进。这一路在原始密林中艰难跋涉,大多数遇到的零星‘女’真部落村庄都不过百余号人,几乎没有遭到任何抵抗。他们遭到的最大困难是原始森林,几乎没有路的密林中厚厚的落叶几乎能把一个‘成’人埋没,无数小溪与‘交’错的树木挡住了陆战队们的去路。陆战队与琉球团每天在密林中只能行军几里,最多不超过十里,差不多个个成了伐木工与修路工人。 在辽东一线,八旗兵似乎本就没有与中华军硬抗的打算。辽阳河东之三河、东胜、长静、长宁、长定、新安、新奠、宽奠、大奠、永奠、威宁营、武靖营、鞍山、海州、东昌、耀州、盖州等几十处堡寨城镇相继被八旗兵主动放弃。 中华军保持严整的阵线向北推进。曾山、赵铁在收复区利用本地人组建辽东保安团,将一些前年在当地招收的中华军士兵安‘插’在保安团中作军官。在收复城镇,中华军基本上没有驻守作战部队,仅仅派驻了台湾政务学院的文官们前来管理庶务。中华军只在海州、盖州、鞍山、武靖营等‘交’通要隘驻留军队筑堡防御,保护后勤线路。 北路图们江特遣队率先开战一个月后,中华军西路军兵临辽阳,东路军破边墙杀入后金国本土,北方舰队陆战队特遣部队依旧在密林中跋涉。中华军与八旗兵主力基本上没有打照面,两军之间所发生的多半是‘激’烈、短促、小规模的骑兵前哨战、袭扰战及双方侦查骑兵之间的对战。在中华军炽热猛烈火力面前,满族八旗兵基本上放弃了城市防御战的一切企图。 “八旗兵全线后缩,难道是不敢与我们打了吗?” 辽阳城外中华军西路军大营内,辽东行军副总管杨大成严肃地看着帐中一干参谋军官,指着悬挂在帐中的地图说道:“我军北进十一天,杀伤八旗兵不过百余人,没有打过一次像样的仗。我们还有必要这样每日十里稳步前进吗?” 第409章 辽东战事(下) 杨大成看着手下参谋们脸上的疑‘惑’之‘色’,冷冷一笑道:“也有一种可能,‘女’真鞑子在引‘诱’我们深入其重地,等着我们因为快速行军而分散队伍……” 一名传令兵一阵风般闯入大帐,行了个军礼后大声道:“前锋侦察哨的弟兄回报,辽阳城已是空城!八旗兵在前日弃城而走,方向正北,现侦察哨弟兄已经追过去了。” 杨大成和众军官面面相觑,更加疑‘惑’起来:“这‘女’真鞑子搞什么把戏,辽阳这样的重镇也放弃了?” 西线杨大成的疑‘惑’,在东线颜思齐部队中也存在。 东线中华军打从占领宽甸之后,就走上了萨尔浒之战中明军东路军,即宽甸路开原总兵官马林这一路的老路。颜思齐带着两个师向萨尔浒进军,赵铁坐镇宽甸,统筹协调东西两路大军以及保障颜思齐的后勤供应。 萨尔浒之战中,明军只携带二十天的粮草出征,不得不快马加鞭长驱直入。中华军则只要能保障后勤,就可以稳步前进。因此在攻占宽甸七天后,颜思齐的部队才到达阿布达里岗以南地区。沿路不少的‘女’真人寨子被夷为平地,‘女’真人的零星‘骚’扰丝毫没有什么用处。 一向猛攻猛打、作战机动灵活的颜思齐,此次作战却能压住部队速度,稳步前进,决不冒险。第一师在前、第五师在后,大路两翼山区被派出的侦察部队、特种营弟兄仔细搜索,两个师的师属骑兵营都在前方张开骑兵警戒幕。 有参谋军官建议派一支骑兵队长驱直入阿布达里岗山区侦察,被颜思齐否决。 从宽甸出击的第八天,颜思齐带着中华军东路军进入阿布达里岗山区。中华军行军纵队小心翼翼地前进,前锋侦察、两翼警戒、后方护卫,全军每日只前行不到十里就扎营,晚间营地周围挖掘深沟密布地雷、用带铜铃的渔网做成的警戒网围绕营地。 颜思齐带着中华军从来没有这样小心翼翼过。但是一路之上,却是一个敌人也没看到,连仅有的几处寨子也早已被烧毁。 …… 浩瀚的大海上,三艘大型三桅福船和一艘三桅纵帆快舰正在向北顺风疾驶。它们的目的地是鸭绿江口皮岛的中华军水军基地。 这是经过改良的武装福船。福船原先没有横向肋骨支撑结构,全靠船底隔舱支撑整条船的横向受力。现在在台湾、福建出产的福船,全都依照欧洲船的样式加固了横肋,加强了船的整体强度,使大型舰炮在甲板上开火成为现实。同时,也使船体向细长型发展,航速加快。 这三艘武装福船属于中华公司商船队,是尹峰名下的贸易运输船队中最新的三艘改良福船。这一次这四艘船组成的船队是有台湾港出发,运送中华军老营直属特种气球侦查哨去朝鲜。同时,也把新一期毕业的步军、水军军官短期培训班的学员送往辽东前线的各部队。 张盘、郑芝虎以及原学生军统领王朔望都在船队中。 张盘归心似箭,站在船头远望北方天际,呼吸着一阵阵带着腥味的海风。 “张兄,看样子你已经不晕船了?”郑芝虎在一边问他。 张盘点点头,无奈地摇摇头:“要是能坐上那通讯舰就好了,听说那飞剪船航速比我们这条船快一倍?” 郑芝虎笑着道:“飞剪船顺风航行时船体整个倾斜着,颠簸得利害。 你要是坐通讯舰的话,估计还得吐上几回才能习惯。莫要担心了,战事没这么快打完的。我们离开台湾港时,东路军才渡过鸭绿江。” “那是飞鸽传书的消息,距离现在起码是二十天前的消息了。不知道仗打成什么样了!” 郑芝虎趴在了船头重炮上,信心十足地说道:“西路军现在一定已经打下了辽阳,等我到了第六师任职,估计就已经打下沈阳城了。别着急,听水手们说,明天我们就能看到陆地了。” …… 在鸭绿江口獐子岛,张盘和郑芝虎等人分手了。郑芝虎等人由陆路经凤凰堡去西路军,张盘搭乘后勤部的小型运输船,逆鸭绿江而上。 鸭绿江过了九连城之后,江面越来越狭窄。江两岸到处可见朝鲜百姓在中华军刺刀驱使下在运输各种物资。两天后,张盘与十几名军校新毕业的军官弃船上岸,去坐镇宽甸的中华军辽东行军大总管赵铁报道。 这一带的道路全是刚刚整修拓建的,不时有“开拓团”组建的巡逻部队在道路上警戒巡逻。一批批武器弹‘药’、粮草辎重通过千百辆马车、牛车的运载,在为数几万的辽东民夫、朝鲜苦力的努力下,正源源不断向宽甸大营输送。这是东路军的后勤基地,也是东路军后续部队的集结地。 张盘一到宽甸大营,连赵铁的面也没见到,就被作战部营务处分配到了第五师独立营当营长。他发现整个宽甸大营都处在紧急状态下,人人忙得不可开‘交’,一支支部队从南方进入大营,又从北方离开大营。无数运送军需物资的车辆穿营而过,稍作停留就继续北上。 营地里传说,在赫图阿拉城下,颜思齐与八旗军陷入苦战了。因此大量重武器需要运送过去,张盘的这个营就作为押运护送部队北上。 “这是第三炮兵团的重炮,十‘门’千斤级攻城炮。这里是二十‘门’十斤野战炮,二十架蜂窝枪。还有大小臼炮十五‘门’,都是前线急需的。张营长,这一路之上,阿布达里岗一带‘女’真鞑子很多,不断‘骚’扰我军运输队,你要小心了。”后勤部的一名军官对张盘说道:“不过也不用紧张,这些蛮夷鞑子多半拿着弓箭刀剑,常常在夜间袭击我军营地。只要按照条例做好警戒工作,就不用太担心这些蛮夷捣‘乱’了。” 颜思齐通过阿布达里岗一带山区后,直扑后金国原先的都城赫图阿拉老城。这里是建州卫‘女’真的老窝,努尔哈赤经营多年的基地。 一开始还有八旗骑兵冲击中华军行军纵队,但是很快在中华军密集的子弹、炮弹面前吃了大亏。很快八旗兵改变战术,不再与中华军野战,而是坚守各个山头堡寨。一到夜间满洲八旗兵就发起夜袭,四面八方地扑向中华军营地。夜袭往往以八旗兵踩响地雷或者引起防护网铃铛大响开始,最后以八旗兵在中华军炙热火力网下横尸遍野结束。 但是,赫图阿拉一带的八旗兵似乎并不是努尔哈赤的主力。出击的八旗兵多半是镶红旗和蓝旗的兵丁,看不到八旗‘精’锐“巴牙喇”兵的身影。 巴牙喇兵是努尔哈赤在八旗之中选调‘精’锐战士组成的统帅直属亲卫部队。也就是说,至少努尔哈赤本人并不在赫图阿拉老城。 张盘已经被提升为上尉,这样的级别已经可以得到一些战情通报了。 他在上路之前浏览了这些情报,作出了自己的判断。八旗主力应该在沈阳方向,努尔哈赤本人也可能在那里。努尔哈赤把自家后金国的老窝敞开大‘门’,应该是打算以少量兵力牵制中华军东路军主力。而八旗主力应该是集结在沈阳,大约是打算集中力量先打败中华军西路军,然后再回援赫图阿拉,对付东路军。 这是努尔哈赤在萨尔浒之战使用过的老一套战略。不过敢于把自己家老窝敞开大‘门’,用来牵制敌军,这种气度和决心确实是很了不起的。 针对中华军的火器,八旗兵采取的方针是坚壁高垒死守城墙不出战,外加机动狡诈的袭扰游击。 他们对于火器的认识,还是以明军火器为参照物的。镶蓝旗的惨败使努尔哈赤等人深受震动,但是他们的思维方式一时之间很难转变过来,加上镶蓝旗能活着回来的都是后卫部队的人,没有亲眼看到中华军的猛烈火力;亲眼见过中华军火力的阿敏则被打入地牢了,因此努尔哈赤本能地认为中华军只是用计谋打败了镶蓝旗,在三十里铺之战中海寇们只是依仗火器,引‘诱’镶蓝旗骑兵进入预设阵地后突然袭击,这才侥幸获胜。原来努尔哈赤早就想出兵报仇,但是新兴的满洲一族此时人口不过百万,这还是把俘获抢掠的汉人人口算进去了。真正的后金满洲人,把各个被征服部落和一些‘蒙’古人、汉人算进去也不过七八十万,能战之士不算明朝降军,只不过六七万。 一下子失去镶蓝旗近一万名百战勇士,对满洲八旗来说就是一下子消灭了其主力的七分之一,这样的损失实在太大。努尔哈赤现在掌管的地方千里,需要把守的地方很多,集中兵力比萨尔浒之战时要困难得多。 努尔哈赤看出了中华军的野心:以辽南、朝鲜为基地,与他的后金国争夺辽东。为此,他一面派人与尹峰通好,企图保持暂时的停战状态;另一面则派人去海西‘女’真、野人‘女’真个部落征调人马、编练新的八旗兵补充自己的主力部队。至于发展火器,他也想到了,但是被俘获的明朝工匠只会制造明军制式鸟铳或佛郎机一流的老式火器,守城防御可以用用,但是不适合八旗兵的骑兵机动作战。 坚守堡寨城墙迟滞东路军的计划,一开始还是发挥了点作用。边修路边前进的颜思齐部队随身带着的重武器,也就是几十‘门’轻型青铜野战炮和可以人力扛着的六子速‘射’枪。 在赫图阿拉周边地区,后金八旗兵驱赶着十几万汉人奴工,在这半年内在赫图阿拉老城的四面各处山头、山口、河流边建立了不少砖石堡垒。 中华军到达赫图阿拉周围地区后,一开始就攻打八旗兵驻守的最大的南堡垒。中华军士兵们一路之上没什么仗可打,干得都是开山拓路的体力活,早就憋闷‘欲’死。如今颜思齐下令:中华军在赫图阿拉周边地区攻占城寨后,允许士兵们将一切抢掠之物归为己有,因此士兵们的士气高涨,第一次冲击就成功登上城墙。后金八旗兵拼死守城,在中华军密集火枪‘射’击下无法在城头反击,他们就埋伏在墙垛后等着中华军士兵上城墙,然后突起与之‘肉’搏。 在后方本阵,监军官罗翼小声地提醒颜思齐道:“所有缴获物得有一半上缴,然后公开分配,这是本军军法的规定。” 正举着望远镜观战的颜思齐毫不在乎地说:“作战指挥官有权在紧急状态下处置战利品,这也是军法军纪允许的。罗老哥,你没看到弟兄们打得多积极吗?瞧!登城了!今晚我们就能在这座城堡内过夜了……什么!” 就在颜思齐眼前,登上城头的中华军士兵突然遭遇了埋伏在城墙后的八旗兵反击。在近战‘肉’搏之中,火枪刺刀明显有点不适应八旗兵的坚甲与大刀、重锤、狼牙‘棒’。于是,中华军士兵被纷纷打下城头,冒死攀上城墙的中华军战士没能在城头保持住防线,被打出城了。 城下的中华军士兵赶紧放枪掩护自家弟兄后撤。然后是一阵阵大炮轰击,硝烟弥漫了整个城堡。接着第二次冲锋,中华军一举登城,但是上了城墙后又一次遭到近距离反击,还是没能站稳脚跟,再次打出城头。 颜思齐跳着脚地大骂,命令把仅有的两‘门’大型臼炮“轰天雷”推上去轰击城内,霹雳火箭部队发‘射’火箭。不过这座城堡内除了望楼外都是石制建筑,没什么可以烧炸的目标。八旗兵躲在城墙后、地窖内,躲过了一阵阵炮击。 以后几天,八旗兵就是这样与中华军拼人力消耗,一次次在狭窄城墙上靠‘肉’搏把中华军打退。直到堡垒中的八旗兵死得所剩无几,才被中华军攻占了城堡。 颜思齐部队在攻占满洲八旗的第一处城堡时就战死了近300多人,实在是从来没有的“巨大”伤亡。就是当年攻下南京城的战事,中华军损失人数也不过此数而已。 在张盘押运重火器到达赫图阿拉老城地区时,颜思齐为减少伤亡,已经改变战术:集中所有野战炮轰击城寨大‘门’,然后是挖地道埋伏炸‘药’轰城。 用这样的方式他已经打下了赫图阿拉东西南三个方向的十多处堡寨。不过,城墙倒塌或者破‘门’后,八旗兵的抵抗依旧疯狂,一个个拼死反击,一开始在巷战‘肉’搏中中华军也损失了不少人。第五师一团团长祖光鲜原是南洋旅的人,现在被颜思齐要来做自己的团长了。他见八旗兵在破城后依然拼死反击,极少有投降的,因而下令将大炮推入堡垒,轰平了城堡内所有建筑,彻底毁灭了八旗兵的一切反击。 以后,攻占各处堡垒都用这样的方式:先用火力封锁城头,然后大炮近距离轰开城墙城‘门’,或者埋伏火‘药’轰塌城墙;接着以步兵火力掩护大炮进城,轰平一切建筑,然后步军再上前做最后的搜剿工作。 这样的战术减少了中华军士兵的伤亡,但是弹‘药’消耗量剧增,而且攻占城堡的速度怎么也快不了。 第410章 火焚.大战(一) 中华军出兵伐金的消息传到明朝官府,引起了一阵轰动。朝廷上下虽然知道镶蓝旗覆灭的事,但多半以为是海寇以多胜少、北虏八旗孤军深入所至的“意外”。从天启皇帝道各部大臣,没有人会想到中华军敢于主动出兵讨伐后金。 新任辽东经略袁应泰到辽东后,一开始虽然也进行一番整顿,视贪将刘光先、大将李光荣等为败类,‘欲’将其撤职查办。结果刘被逐后进行了暴动,李到来年六月罢官。袁应泰总的是以“宽”矫正熊廷弼的“严”,结果造成防守琉忽失误。有些因年饥而乞食的‘蒙’古人,被他招降,安‘插’于广宁一线,有人提出恐为敌人内应,衰应泰不但不听,反自得计,要用他们抵扰后金。 结果,没多久这些‘蒙’古降兵因为缺饷造反,引发明军其他部队兵丁响应,造成辽西一线四处烽火蔓延。明朝朝廷无论向辽东输送多少粮饷,经过上下经手官员层层盘剥,到了最底层兵丁这里,永远会缺饷。已经彻底把腐败贪污制度化的明朝官场,就像是黑‘洞’,无论多少银子粮草都填不满。 因此在中华军发起讨伐后金的进攻后,在辽西的明军依旧处在‘混’‘乱’过程中,因为缺饷和辽东难民没有得到救济,辽西连同关内京衢一带已经发生多起兵变和民变。明军此时自保尚有疑问,哪敢主动出击辽东。因此当海州、盖州一线被中华军占领后,明军丝毫没有什么反应。 …… 赵铁坐镇的宽甸大营像是中华军的大仓库,如今里里外外塞满了各种物资,然后向东西两线转运。无数的朝鲜民夫和辽东百姓在中华军黑衣士兵护送下,赶着牛、马、骡、驴等各种大车,象勤劳的工蚁一样穿梭在各条大路上。这些大路很多都是新开辟的。 从台湾尹峰的靖海王府发出了通告:所有有能力的开拓团都可以参与辽东战事,当然必须在中华军统一指挥下。开拓团参战后可以和中华军士兵一样瓜分战利品,战后可以按照功勋在新占领的地区得到份地。 因此,除了中华军正规军的后续部队向辽阳、宽甸集中,几十个由开拓团组建的“民兵营”也开往了战场。作为辅助部队,这些民兵营被分配保卫‘交’通要道沿线。有几支“民兵营”来到了赫图阿拉前线,奉命扫‘荡’后金腹地-原‘女’真建州卫的地盘。 张盘带领第五师第一团三营400名弟兄,押运大炮的任务圆满完成后,休整了几日。张盘发现颜思齐并没有立刻展开炮兵部队,也没有调动兵力围攻赫图阿拉老城。 颜思齐把第一师主力用来攻打赫图阿拉周围最后两座山寨堡垒,他自己的第五师全部分派出去,分成十几路去扫‘荡’后金国的发祥地。他的命令很明确:凡是没有立刻投降的‘女’真部落,一律就地剿灭。 杨大成的西路军原本面对的是努尔哈赤亲自带领的八旗主力。中华军战前情报工作搞得还算成功,打探出八旗主力在沈阳、开原一线集结。所以,在辽东道行军大总管老营作战部参谋的计划中,杨大成的西路军是和八旗决战的主力部队。他们估计无论如何,努尔哈赤都会保住他的新都城:沈阳。因此,在辽阳、沈阳一线,西路军将会和八旗主力部队正面硬碰。因此,骑兵旅、炮兵旅等部队都加强给了西路军。 但是,后金八旗兵向后收缩的很快,辽阳都不战而放弃了。这使得中华军西路军各级军官都有点急躁、疑‘惑’。 骑兵旅旅长,上校鲁小天亲自带领直属标营前出沈阳近郊侦查。在蔓延西路军全军的急躁情绪促使下,他稍微前出的太远了一点。在浑河以南的白塔铺,骑兵旅旅长直属标营与一万名八旗兵遭遇。 鲁小天掉头向南疾奔,但是这里是一片适合骑兵战的旷野。他很快被铺天盖地而来的八旗兵追上。中华军骑兵旅直属标营的装备‘精’良,携带着四架六子速‘射’枪和两架蜂窝枪,都是用轻便马车拉着跑的。鲁小天在一处河岸树林边布置了阵地,把自己的部队围成一个空心方阵,集中速‘射’枪、人力机枪-蜂窝枪在西北面,正对着八旗兵冲锋阵线的正面。 河岸边树林上空,一连串求救的红‘色’烟‘花’弹炸开。 同时,400名骑兵用自己的骑枪、速‘射’枪开始向八旗兵‘射’击。 由于河岸和树林的限制,八旗兵只能从西北方向正面冲击这个小小的中华军阵地。 这一队八旗兵领队的是正蓝旗旗主,努尔哈赤的第五子莽古尔泰,以作战凶猛著称。他命令前锋十个纯粹的满洲牛录直接向鲁小天的阵地冲击。在他看来,这么一小队南蛮兵,根本就是开胃小菜而已。 骑兵旅训练部顾问,德意志老雇佣军洛克尔骑在自己的阿拉伯战马上,看着面前黑压压的八旗骑兵,哈哈一笑,对鲁小天说道:“战场上的胜利,总是属于以密集的大部队对四散奔驰的骑兵作战的一方。土耳其人和马穆鲁克人的实践充分证明,以迅猛冲击去对付步兵根本是无能为力的,凡是枪骑兵或者‘胸’甲骑兵的大步不能通过的地方,任何其他骑兵也休想通过。迅猛冲击若与大步冲击相比,其优越‘性’只表现在对付濒于粮尽弹绝,故而已经完全陷入‘混’‘乱’的步兵。要想突破稳固的方阵,还是需要有火枪和枪骑兵,最好还有装备长矛的‘胸’甲骑兵。我没有看到对面的这些蛮族骑兵有这些东西啊!” 鲁小天铁青着脸,看怪物一般打量了一下洛克尔:这个四十多岁脸上带着疤痕的老雇佣兵,似乎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鲁小天决定不再搭理这个红胡子大鼻子洋人,对手下人喊道:“敌军进入200步,速‘射’枪‘射’击!五十步,全军‘射’击!” 八旗兵在接近河岸边树林时,队伍因为遇到稀疏树木的阻碍,显得十分分散。 中华军骑兵旅战士以卧倒在地的战马作为掩体,依靠着战马,半蹲着端着枪,准备‘射’击。此时,蜂窝枪“哒哒哒”的‘射’击声响起,还有六子连发枪的快速“呯呯”声紧接着响起。 这是中华军手动连发机枪第一次在野战环境下投入作战。经过改良后的蜂窝枪、配上熟练的枪手和装弹手,能达到一分钟200发的‘射’速;六子转轮枪也能达到一分钟五十发。 在两架蜂窝枪、四架六子转轮枪密集的弹雨下,成片成片的八旗骑兵被秋风扫落叶一般打翻在地。随后,鲁小天直属标营的战士们马枪齐‘射’,硝烟迅即弥漫开来。 莽古尔泰吃惊地看到:他手下最‘精’锐的十个满洲牛录被对方区区四百余号人打得大败,损失了近一半的人马后,慌张、‘混’‘乱’地退了下来。 他听到了密集的枪声,非常纳闷这么一小群人怎么可能打出这么密集的子弹。他当场处死了前锋部队头目,然后亲自带着部队去攻击这一支小小的中华军部队。他的正蓝旗直属部队骑兵在第一次进攻中被对方密集的火力打得七零八落,所谓重甲的披甲骑兵根本挡不住子弹的‘射’击,战马和自己的主人一齐被打翻在地。 就在这时,看到红‘色’求救信号的中华军骑兵部队四面八方赶来了。中华军其他几只在附近巡逻的步军哨队也赶来了。他们主动向八旗兵发起攻击,于是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枪声。 莽古尔泰被这种阵势吓了一跳,以为自己也陷入到了中华军布置的“陷阱”中。 如果对方是明朝官军,他根本不会在乎,立刻就会集中兵力先灭了河岸边一小堆人后,再对付四周的敌方增援部队。 然而,在他面前是曾经把镶蓝旗几乎整个灭掉的中华军。 因此,向来作战勇猛的莽古尔泰谨慎地传令全军集中,原地掉头往回走。他的部队本来就是掩护沈阳侧翼的偏师,并没有打算和中华军硬抗。他派出几支部队冲击前来增援的部队,乘机 当夜,莽古尔泰的部队返回了沈阳城。他把中华军作战能力强悍的确切消息告诉了努尔哈赤。 一天之后,杨大成的先锋侦查骑兵在浑河以北一线发现:原先布防在河岸上的八旗兵都消失了。沈阳、抚顺一线出现大队人马,从沈阳城向东行进。 杨大成闻讯皱皱眉头:“什么!难道‘女’真鞑子想回赫图阿拉?沈阳城不守了吗?” 新任第二师作战部参谋郑芝虎说道:“很有可能,鞑子骑兵这两天对我军大营的‘骚’扰已经减少很多,我军骑兵深入到沈阳城北都没遭遇敌军。很可能,努酋又一次弃城不守了!” 西路军当天派出前锋:第二师一团渡过浑河来到了沈阳城下。 一团在沈阳城南‘门’外放出了侦察热气球,一团团长亲自在气球上看了半天,下来后告诉传令兵:“立刻回报杨总管,沈阳城是空城!努酋跑了!” 第411章 火焚.大战(二) 第二师一团渡河前,杨大成派出的侦察骑兵在浑河一线遭遇八旗兵全力拦截,几乎全部被从浑河以北赶了回来。西路军作战部参谋们一致认为:这是努尔哈赤集中兵力准备反击中华军的前兆,向东行军的八旗兵是疑兵,用来‘迷’‘惑’中华军视线的。大家都认为,两军主力决战就在眼前了。 因此杨大成已经发布命令,要求正在渡河的第一团过河后来保持防线,守住渡河桥头堡就行。第一团团长赵成向来桀敖不驯,并没有完全听从命令,只留下一半的部队留守桥头堡,自己亲自带另外一半人马直扑沈阳城。 他带着第二师唯一的热气球侦察哨来到沈阳城下,晚间在南‘门’附近升起气球亲自上去观察。他看到了北半个沈阳城已经陷入‘混’‘乱’,无数的火把在向城北移动。城外旷野之中,一支打着火把的蜿蜒漫长的队伍正在向东北方向蠕动。 赵成只带了不到1000人来到沈阳城南,实际上是十分冒险的行为。他一直看不起师长杨大成这个泉州乡下农夫,认为他谨慎过分。他派出信使南下报信,自己不等命令就绕城北上,企图去截击正在出城的八旗兵。等他到了北‘门’附近,沈阳城已经没有一个八旗兵了。看着渐渐远去的火把长河,赵成大怒。他不死心,不顾自己部下已经很疲倦了,下令追击。 在漆黑的夜晚,赵成没有预料到八旗兵还埋伏了断后的掩护兵力,结果中了伏击。多亏几支中华军骑兵侦查部队及时赶到,才把他救了出来。一夜‘混’战后,赵成手下只剩下了500多号人马,只好返回沈阳。 此时已是黎明时分,赵成和几名骑兵旅哨长吃惊地发现,沈阳城中火光冲天,已经映红了半边天空。 第二师的后续渡河部队已经打开沈阳城南‘门’,正在入城救火。 城内的大火是努尔哈赤带领八旗主力撤离前,早就布置好的引火之物引燃的。最后潜伏下来的八旗细作在后金八旗离开后,点燃了大火。他们同时在城内多处地方纵火,使得短时间内大火就遍及全城各处。 去年沈阳城北八旗兵攻占后,城内汉民还留下了四五万人。此刻大批汉民正在四散逃难,躲避四处蔓延的大火。努尔哈赤的八旗兵把沈阳城彻底搬空了,没有给中华军留下任何可以利用的物资,还点了一把火要把沈阳城完全毁灭,并且制造出几万难民。 杨大成在黎明时刻带着自己的老营作战部、直属标营渡过了浑河。 他到达沈阳城南‘门’时,城内大火达到了高‘潮’,烈焰冲天、烟雾弥漫,干燥的夏季气候加上早晨刮起的大风,使得城内大火势不可挡。中华军及时拆掉了南‘门’附近民居,总算在城南保持了一块可以歇脚的安全地带。 “‘奶’‘奶’地,我‘操’他鞑子十八代祖宗!”赵成破口大骂,跳着脚指着北面大叫道:“杨师长,让我去追击‘女’真鞑子,我……” 杨大成骑在马上,铁青着脸打断他的叫骂:“你老实点,带着你的人进城救火。追击的活不用你干,骑兵弟兄们已经出发了。” 骑兵旅大部渡河后,鲁小天集结了两个团5000余骑兵,不等杨大成下令,已经北上追击过去了。 八旗兵的撤离沈阳的动作极快,中华军根本没有预料到努尔哈赤竟然连自己的新都城也不要了,所以在昨天晚上还在做着强渡浑河与八旗主力决战的计划。 “第六师老营已经过河,黄略师长派人来问:是否向沈阳城靠拢?”一名传令兵来到杨大成面前向他报告:“黄师长还遭遇了数万汉人难民,难民们说八旗兵离开前抢光了他们的所有东西。” 杨大成脸‘色’由青转黑,眼神可以杀人。几天前军情部打听到,八旗兵在沈阳一带少说集结有五万人,在沈阳城内居住的贝勒、贝子等满洲贵族、八旗子弟及他们的全家老小,包括其他从界凡城、赫图阿拉老城迁居到沈阳的八旗‘女’真家属有近八万人。这么多人突然弃城而走,动作迅速、果断,可见努尔哈赤是下了很大决心,早有预谋的。 “军情部这帮白吃饭的废物!”杨大成忍不住骂道:“传令下去,集中各部队骑兵,组成临时骑兵团,北上追击八旗。步军部队渡河后,第二师二团立刻北上浦河所、铁岭卫,夺占这些地区;其余步军部队准备向抚顺卫推进。” 作战部值日军官郑芝虎一面在纸上记录杨大成的命令,一面说道:“师长,努尔哈赤弃城而走,一路向他们的老窝奔去,我想大约是颜振泉等人的缘故。努酋忧心老窝遭到毁灭,急于回老家。这一下,第一师和第五师将成为和努酋决战的主力了……” 杨大成面‘露’不悦之‘色’,挥挥手打断急于表现自己的郑芝虎话头,冷冷地道:“快点去传令!无论如何,明日全军要转入追击。” “骑兵旅副旅长德意志雇佣兵罗得.埃贝尔,重骑兵营营长荷兰雇佣兵安德烈前来报道!”一名骑兵旅传令兵飞驰而来,在杨大成面前勒住战马,原地转了一圈,传话完毕后立刻打马就走,让在场的老营众军官吃了一鼻子灰尘。 中国籍耶稣会传教士钟鸣仁作为翻译,跟在罗得.埃贝尔、安德烈两人身后。两名来自欧洲的老雇佣兵行了军礼,杨大成也不客气,打开一张地图说道:“重骑兵团和骑兵火箭炮营眼下还没有过河。眼下请两位多包涵,没时间给你们休息了。‘女’真鞑子兵向东去了,我东路军缺乏骑兵、炮兵的支援,还要应付‘女’真人老巢的敌军‘骚’扰,再面对‘女’真鞑子的主力,恐怕会有麻烦。因此,你们带着本部队立刻出发前往抚顺关,不要与敌人纠缠,一直向东进发,遭到东路军部队后,你们归属辽东行军副总管颜思齐指挥。” 金发碧眼的罗得想了想,用生硬的华语说道:“我们需要更多的马匹来运送盔甲武器。” 杨大成一挥手,后勤部一名军官站了出来说道:“第二师直属骑兵营的马匹和辎重营的马匹全都调集过来了,粤商开拓团还提供了一些马,另外开拓团组建的泉州民兵第一营全部为骑兵,将随重骑兵团一齐出发。他们全是一人双马配置,可以帮重骑兵团运送一些物资。” 杨大成点点头道:“二师、六师的师属骑兵营明日也将出发,间道赶往东路军的位置。希望在努酋大军与颜思齐部队开战之前,这些骑兵能够和东路军汇合。” …… 努尔哈赤征战40年,打下辽沈是他事业的巅峰。放弃沈阳东返建州卫领地,这在他来说也是作出了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 后金国刚刚把都城搬到沈阳还不满一年,大批八旗子弟及其家属迁居到此后,刚刚开始习惯繁华的城市生活,就得离开这安乐的新家,大部分八旗子弟都是心有不满。但是,赫图阿拉、界凡城周围的消息也在刺‘激’着他们的神经。颜思齐纵兵四处、烧杀各处‘女’真族村寨;围攻赫图阿拉、烧毁了旗庄所属的大片田地,屠杀八旗子弟留在老家的家属……如此种种消息使得很多八旗将领向努尔哈赤提出要求:主动出击中华军,先打败辽阳方向敌军,再东返击败中华军东路军。 后金八旗还有一半的家属人丁留在了老巢一带,而且界凡城、赫图阿拉一带还有几十万亩田地和上百处各旗分配的旗庄。同时,界凡城也是海西‘女’真、野人‘女’真部落新编八旗兵前来增援的必经之路。(此刻,努尔哈赤还不知道,野人‘女’真、海西‘女’真部落正在遭到由海路迂回登陆图们江口的水军陆战队攻击。) 作为八旗大军的总后方,努尔哈赤原先计划是以少量兵力在赫图阿拉一线已坚壁高垒固守战术,拖延迟滞中华军东路军的进攻;他的八旗主力原本打算先在沈阳与中华军西路军决战,战而胜之后再东进打败中华军东路军。 在白塔铺之战,莽古尔泰的一万骑兵连对方千余都无法以一次冲锋搞定。努尔哈赤派出大批细作、捉生手侦查了对面的西路军情况,认为相比而言中华军西路军作战能力强于东路军。与西路军决战后再攻击东路军的计划到此时就行不通了,努尔哈赤果断地决定从辽沈、抚顺、开原一线全线撤退,集中全部力量东进,打算先一举打败中华军东路军,然后在依托建州卫老巢抵抗中华军西路大军。 按照努尔哈赤的看法,以海寇、商人为主的海寇军,在遭到一次大败后,应该就可以感觉到再以重兵攻打后金国就会得不偿失。因此,到时双方可能就可以谈判来解决一些问题了。能想到以政治谈判来对付中华军,已经是努尔哈赤政治能力的超常发挥了。 但是,这一切设想都必须以一次战场上的胜利为后盾!因此努尔哈赤最大限度集结了他所能征集的兵力,除了向东北各‘女’真部落发出征集令以外,还从结盟的‘蒙’古部落召集了近一万骑兵。包括从辽沈一线撤退的八旗兵,努尔哈赤东返界凡城时,所率领的八旗主力部队总兵力达到了七万之众。 而正在赫图阿拉老城一带烧杀抢掠的颜思齐东路中华军,第一师、第五师的主力加上十几个民兵营,以及琉球团等独立部队,总兵力在三万左右。其中一部分兵力必须监视包围赫图阿拉老城内的1万名‘女’真八旗兵,而界凡城方向有数千八旗兵,赫图阿拉周边的山林中,还有无数潜伏的‘女’真部落游兵。 战场情况的急剧变化,使得东路中华军的情况非常危急。 第412章 火焚.大战(三) 天启元年九月底,努尔哈赤的八旗主力部队东进到达抚顺关。 八旗部队在旷野上摆出了宽大的阵势,扎下了大营。正黄、正红,镶红、镶蓝与镶黄、正白、镶白、正蓝分别由北至南,依次相应,西、东对称排列;其中正红、镶红与正白、镶白分别向西、东凸出并列,正黄与镶蓝、镶黄与正蓝分别靠内、南北对称排列;各旗旗主面南为尊,保持旗主的尊严,以旗主为核心进行驻屯或战斗。所有八旗兵丁平时生活行军都按此固定关系位置排列,祭祀时按此分左右列班,战斗时分左右翼部署;在任何情况下,其方向、顺序都不许改变,否则,错‘乱’顺序,被看成是重大错误。 除了用于战斗的七万战兵外,这个大营中还有七八万男‘女’老幼随军家属,以及庞大的辎重队伍,都是从辽沈地区抢掠来的财物。在每个旗大营外围,还有无数被强行裹挟来的汉民百姓。 每当征战,八旗中许多未及龄而不列正额的少年子弟各随自己家主于战阵之间充当炮灰,扎营后则汲水造饭,晚间放牧马匹。为了掠夺更多的战利品。平日出战时,各级八旗将领都带有家奴,不限多少,自以其意,甲骑随行。因此,后金八旗作战时不列正额的家人和奴隶也参战,这样,出兵人数往往超过规定数量。 这支后金东进大军不象是一支行军部队,更像是一场武装的民族大迁徙,总人数接近了18万。 因此,后金大军东返的行军速度相比以前八旗兵进军速度而言,显得非常缓慢,根本无法摆脱后面的中华军追兵。 虽然紧追不舍的中华军骑兵旅无法撼动庞然大物一般的八旗大军,但是‘骚’扰和牵制的战斗在日夜不停地展开。杨大成带着步军第二师、第六师的七个主力团,总计20000余人紧跟在八旗兵东返大军的后面。由于炮兵旅的大炮及后勤辎重拖了后‘腿’,中华军急切之中也无法赶上努尔哈赤的主力部队。因此,骑兵旅成了这阶段作战的主力。 后金八旗先后在抚顺所、甲板等地伏击追击的中华军骑兵,但是总是无法成建制地消灭哪怕是一个营的中华军骑兵。中了伏击被包围的中华军骑兵,战斗意志极其强悍,总能忍受重大伤亡结阵自守,靠密集的火器‘射’击坚持到援军的到来,当中华军步军形成黑压压一堵人墙缓慢坚决地压过来时,八旗兵就不得不撤退了,利用机动能力脱离战场,但是中华军被包围部队也就成功解围。 努尔哈赤大军的后卫部队-汗王直属镶红旗部队接到努尔哈赤的严令:坚决不许和中华军大队纠缠,一击不中即刻脱离战阵。八旗大军如今拖儿带‘女’、携带无数抢掠来的辎重财物,根本不适合在这种状态下与中华军决战。 努尔哈赤建立后金国‘花’了四十年的征战,他的那些忠实的子弟兵都已经功成名就,成为了拥有良田千亩、家奴成百上千的主子爷,再也不愿回到密林中去过渔猎耕种的苦日子了。放弃辽沈退回建州卫这样的决定,实际上遭到了很多八旗将领的反对,全靠努尔哈赤个人无与伦比的威信才能压服众人。不过老巢被中华军烧杀抢掠的消息也刺‘激’了不少八旗将领,他们都急于回师赫图阿拉报仇雪恨。 以努尔哈赤为首的后金国高层此时心情非常急躁,人人都感到了危机降临。如今他们面临两路中华军的进攻,必须先打败其中一路,后金国才能争得扭转战局的机会。 与中华军的决战,将是决定后金国以致刚刚形成的满洲八旗一族的生死存亡之战。 …… 第五师二团临时团长张盘带着两个营的步军兄弟正在向界凡城方向行军。随同二团行军的还有两个营的民兵,队伍稀稀拉拉展开在大路两翼。沿途所有的村寨都在起火冒烟,路边连片的农田中,尚未收割的庄稼统统都在冒烟起火。中华军这一支1500人的步军队伍在穿越一片烟火张天的地区。根据颜思齐的命令,这一带地区的所有建筑、庄稼都必须付之一炬,所有抵抗者一律就地处决,逃难者统统向界凡城、尚间崖方向驱赶。 第二团的原任团长是在赫图阿拉与界凡城路途中间的马儿墩寨战死的。他当时正攻占了马尔墩寨,一不小心被一名八旗神箭手‘射’中面‘门’而倒地身亡。二团的副团长在赫图阿拉南城堡垒作战时受重伤,监军官也在‘女’真部落一次夜袭中战死。刚刚到达赫图阿拉战场不过十天的张盘,临时被任命为代理团长。 颜思齐考虑到这个团大半是辽东新兵组成,因此由辽东人张盘来带领比较合适。而且张盘在战阵中、军校中的表现都不错,因此破格提拔了他。张盘可能是第一个在中华军系统中担任了团长职务的辽东人,而且还是原明朝官军溃兵。 穿越这一片一切都在毁灭的土地,张盘丝毫没有什么兴奋感。他自己老家的田地、庄园、宅院,当年也是这样彻底被八旗兵毁灭了的。 对于他来说,家族的血海深仇才刚刚开始得到回报。 不过在中华军军官官阶层中,他是儒生出身的唯一例外。一路过来,成千上万的后金八旗难民四散奔逃,那些一不小心被中华军俘虏的八旗子民,张盘并没有统统砍头了事,或者加以驱赶。他命令部下收留这些老弱‘妇’孺,给他们吃喝,并派人护送他们返回赫图阿拉大营。那些抵抗之后被俘的八旗村寨居民,张盘也没有统统杀死,而是派人甄别身份:那些纯粹的‘女’真人会被处死,而那些早在万历年间,高淮‘乱’辽时期为了躲避苛政逃入建州卫的原辽东汉民,张盘则坚决不许杀害,统统作为俘虏押往后方大营。他四处宣扬中华军讨伐后金是替天行道、吊民伐罪,凡是主动投降者都可以保命。 矿监税使横行辽东的时期,有几万汉民无法在明朝官府苛政下生活,举家逃亡关外,加入了努尔哈赤的建州卫‘女’真部落。再早还有明初就与‘女’真人‘混’居在一起的汉民,已经和‘女’真人同化的差不多了,完全分别不出什么族别了。 张盘的大军慢吞吞地向界凡城靠近。他的任务并非攻占界凡城,颜思齐命令他占领界凡城南30里处的古勒寨,建立一处前哨阵地。 此时,颜思齐已经和图们江特遣队联络上了,水军陆战队和几支民兵营部队已经穿越长白山区,沿图们江上游向浑河流域进军,目标指向萨尔浒。沿途‘女’真部落被打得分崩离析,四散奔逃。原本要南下增援努尔哈赤八旗主力的野人‘女’真、海西‘女’真各部组成的新八旗部队,装备的是最原始的长枪、弓箭等武器,牛皮甲就算是最好的甲胄了。他们集结兵力在浑河岸边企图阻截陆战队进军,但是一开战就被陆战队发‘射’的上千发霹雳火箭弹打垮了。从来没有见过、没有听说过如此犀利爆炸火器的丛林部落民四散奔逃,以为是天神降下了雷电,一丝一毫抵抗的勇气都消失了。 有数千新八旗兵丁向萨尔浒方向撤退,逃进了界凡城。于是,中华军图们江特遣队的消息传到了努尔哈赤的耳中。他难以置信地反复审问了报信者,不敢相信中华军还能采取这样的行动。图们江口特遣队此举十分冒险,陆战队现在是在几乎没有后勤供应的条件下作战。但他们已经切断了努尔哈赤八旗主力和松‘花’江流域‘女’真部落的联系,东北新编八旗兵前来增援努尔哈赤八旗主力的希望十分渺茫了。 颜思齐派出大批的骑兵分散在四处森林中搜剿残余的‘女’真部落民,第一师包围了赫图阿拉老城,准备将这个努尔哈赤起家的老巢攻占。他还不知道努尔哈赤已经全军东返,八旗的全部主力部队正在向他‘逼’近。此刻,他的部队除步军第一师主力有两各团,炮兵一个团集结在赫图阿拉城周边,其余部队都分散在各处剿杀‘女’真部落。 颜思齐没有四处宣扬中华军讨伐后金的正义所在,他只管杀死那些不投降者;宣传工作现在由监军部宣传科主管,军情部也派出人员四处宣扬:原来的汉民只要投降就能活命,还可以在今后的中华军统治下的辽东生活下去。 这一天他刚刚视察完赫图阿拉城下的炮兵阵地,骑着战马返回老营大帐。他的卫队都是一‘色’的原南洋旅战士,个子不高、‘精’干悍勇。颜思齐按照西班牙军队和德意志重甲步兵的‘胸’甲样式,特意让兵器研究部打造了解几十套适合南方人体形的钢制‘胸’甲,配发给自己的卫队成员。因此,他的卫队常常是身上披挂‘精’良亮堂的‘胸’甲,趾高气扬地快马奔驰在大营内:唯一有权在大营内快马奔驰的人,就是颜思齐本人。 颜思齐带着卫士风风火火地冲进大帐,却发现有一名头戴羽‘毛’盔甲的传令兵趴在他的案座前,埋头在自己手臂中发出鼾声。 颜思齐的卫队长说道:“看臂章是第五师二团的弟兄……” “叫醒他,大约是张盘派来的信使。” 那传令兵一觉醒来,见是颜思齐在场,赶紧立正敬礼:“第二团代团长张盘禀报总管大人:界凡城方向出现大批敌军,正在南下,数量极多,有正黄旗、镶黄旗的旗号出现。” 颜思齐正懒洋洋把自己身子陷入虎皮太师椅上,闻言大吃一惊,跳了起来道:“什么?努尔哈赤来了?” 第413章 火焚.大战(四) 颜思齐上前在自己凌‘乱’的桌子上摊开地图:“正黄旗的兵在哪里出现?” 传令兵看了看地图:“古勒寨西北10里、界凡城南20里处。当时泉州第一民兵营正在烧毁那里的麦田,一队正黄旗骑兵袭击了他们。” 颜思齐道:“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昨天中午。张少校命令我连夜赶路回大营,向您禀报军情。张团长已经带人在古勒寨加固工事,准备迎敌。他还请求您将速‘射’火器调派过去。” 颜思齐毫不犹豫转头地对卫队长说道:“让作战部传令,赫图阿拉前线的五个速‘射’火器哨立刻赶往古勒寨。还有,命令五师师属骑兵营立刻去增援古勒寨。” “骑兵营还在阿布达里岗清剿‘女’真鞑子呢。” “对了,那就赶紧派人去传令,命令他们得令后立即出发。把老营作战部参谋、直属标营的骑兵哨全派出去,到各支部队去传令:全军立刻向赫图阿拉大营集结。”颜思齐抓起刚刚脱下的头盔和甲胄:“娘得,看来与八旗主力的决战,得靠我们东路军来打了。” 卫队长问道:“师长大人,赫图阿拉城怎么办?” 颜思齐立定,仰头想了想:“命令:步军第一师第一团、第二团,炮兵旅一团,从今日中午开始以所有重火器轰击赫图阿拉城。把所有师属炮兵部队都派上前线,集中轰击南‘门’。告诉第一师代师长曹泰,两天!就两天时间,必须拿下赫图阿拉城。告诉林飞扬,后勤补给困难,大炮炮弹有限,让他先打实心弹,爆炸开‘花’弹节省下来要用在努尔哈赤的头上。” 林飞扬按辈分算是公司安全部主管林晓的侄儿,现任炮兵旅副旅长,东路军炮兵总管。 …… 张盘部队遇到的正黄旗骑兵有三个牛录600骑,是努尔哈赤为防界凡城有失而派来的先头部队。八旗主力的大队人马还在界凡城以西、抚顺关外,还得有两天时间才能到达萨尔浒。 颜思齐加强古勒寨防御的措施暂时还没派上作用。张盘把前来增援的第五师师属骑兵营分作四队,向界凡城周围派出去作为侦查部队。这些天他带着部队没日没夜地加固古勒寨防御工事。不久,他派出的骑兵侦查队遇到了西路军的骑兵先遣队,拥有600铁骑的重骑兵团,以及骑兵旅的两个轻骑兵营,两个山东响马、马贼组成的民兵骑兵营,总计2200人,5000多匹战马。他们在辽东猎人、采人参者的带路下,超越了努尔哈赤的大军,间道赶到了古勒寨附近。 同时,努尔哈赤大军东返界凡城的确切消息也由骑兵们传递到了赫图阿拉大营内。 中华军开始讨伐后金之战时,早就决定了作战方针就是要‘逼’八旗兵正面决战。中华军三路进军就是要压缩八旗兵回旋用兵的地域;重兵‘逼’近沈阳是为了‘逼’努尔哈赤与中华军决战,同样的理由,使劲烧杀后金老巢就是为了破坏后金八旗的粮草补给,除非努尔哈赤放弃四十年征战所得的一切,否则八旗兵就必须与中华军正面决战。 现在,讨伐后金的战争进入最关键的时候了。 坐镇宽甸大营的赵铁在三天前接到了沈阳方向的急报,再也坐不住了,带着直属标营和一个水军陆战队暂编营赶往赫图阿拉。 …… 中华军对赫图阿拉城的总攻开始的时候,努尔哈赤的金黄大帐出现在界凡城外,留守界凡城的八旗子弟蜂拥出城,呼天抢地地跪伏在大路两旁、麦田庄稼地里,迎接他们的君主、他们的神和父亲。 努尔哈赤甩下大队人马,只带着自己的亲卫“巴牙喇”兵,昼夜兼程赶路,终于赶回了界凡城。他在城‘门’外以血红的眼光,扫视着界凡城周边和一直绵延到远处密林边缘的农田;这些农田如今都已经被中华军游骑统统焚毁了,剩下的是遍布田野的漆黑的、灰白‘色’的灰烬,来年可以作为庄稼的‘肥’料,只是今年的粮食收成是不用指望了。 “汗王!汗王!出兵赶走海寇吧!” “汗王救命啊!” 莽古尔泰、皇太极等八旗大将纷纷请战,努尔哈赤涨红了脸、皱着眉头骑马进入界凡汗王宫,一声不吭。 晚间,由辽沈方向撤回的八旗主力先头部队陆续在界凡城外按规定方位扎下大营。还有一大半的人马尚在路途中,还有正白旗5000骑兵在殿后,正不断与中华军骑兵‘交’战。 努尔哈赤在自己的王座上长久没有说话,闭着眼似乎在打坐。围绕着他身边的诸八旗大将都屏住呼吸,不敢打扰这位后金国缔造者的思考。 忽然,努尔哈赤张开眼,指着南方方向道:“皇太极,速速派出探马,去打探赫图阿拉老城的消息。”他语速极快,不容部下们思考,立刻说道:“莽古尔泰,带领本部南下古勒寨,能打则占领,不能打就包围。” “……迅速将海西新编八旗补入镶蓝旗,不要等编练完毕了,立刻出发南下古勒寨。” “将老幼‘妇’孺分作两部分,一部分移入界凡城、一部分向叶赫部转移。所有能拿武器的男丁,无论年纪大小,统统编入界凡城守卫兵丁中,原界凡城留守镶黄旗兵南下古勒寨。” “‘蒙’古骑兵还没到吗?他们一到,立刻让他们南下。其余部队就地休整,等大队集齐后,我将出兵亲征。” …… 赫图阿拉老城有内外两城。外城周长9华里,在东西南北共有九个‘门’,其中南三‘门’、北三‘门’、东二‘门’、西一‘门’。内城周长5华里,有南、北、东三个‘门’。城墙高9尺,用上石‘混’合构筑。内城原先居住着努尔哈赤的家属和亲族,外城居住着满族八旗兵卒。外城北‘门’外,铁匠、弓匠分区居住。居民最多时达到2万余户。 城墙由土、石、木杂筑而成,高仅九尺,两个‘成’人互相帮助就能轻易翻越。这样的城墙与南京城墙完全无法相比,在中华军‘穴’地爆破攻城战法之下,完全是玩具。 城外的显佑宫、地藏寺,西北点将台与校军场早已成为中华军的营地。在第一师暂任师长曹泰指挥下,中华军先以密集火力封锁外城西‘门’城头,掩护兵丁在墙角掘‘洞’埋下八百斤炸‘药’。然后,一声巨响,大段的赫图阿拉城墙倒塌。连续几次爆破后,北‘门’、东‘门’也被打开。 守城的八旗兵早就打算拼一死战了,没法与敌方在城墙上用火力对抗,他们就埋伏在城内大街小巷间,等着中华军冲入后进行‘肉’搏巷战。 第一师三个团从东西北三处爆破口冲入,与那些残余八旗兵开始巷战。三个团都以轻型野战炮加手雷开道,拼命地往城中心冲去。 外城的驸马府、铠甲制造场、弓矢制造场、仓廒区等地相继被中华军占领。内城的大‘门’随即也被大炮轰开,在内城正白旗衙‘门’、关帝庙、汗王井、汗王宫、八旗衙‘门’、城隍庙等地都发生了两军‘肉’搏战。八旗兵为保卫本族兴盛的发祥地,没有一个投降的,无论老幼都拼死一战,‘妇’‘女’们则上吊投井自杀。 破城后‘激’战一整天,第一师还没能完全占领赫图阿拉内城,外城已经基本被占领了。 颜思齐连夜赶来督战,命令部队不顾一切展开夜战。努尔哈赤已经到达界凡城的消息,他刚刚收到。 “必须赶时间了,努酋很快就要打来了。我带来了1000水手陆战队和琉球团,全部投入夜战。黎明前必须结束战斗!” 经历一夜的血火硝烟熏陶,赫图阿拉内城完全成了废墟。 赫图阿拉城完全被中华军占领,一万八旗兵和数千八旗家属全部被杀,仅仅有几十人重伤被俘。中华军也损失了千余战士,受伤者2000余。 颜思齐下令:“烧毁城内所有建筑,彻底夷平赫图阿拉。”他想着万一作战不利,中华军也只有退回宽甸了解,这个赫图阿拉城就绝不能再给努尔哈赤留下了。中华军手脚很快地把赫图阿拉城彻底烧毁,还动用了火‘药’炸毁了汗王宫殿,甚至把那口号称千军万马都喝不完的“汗王井”也给填平了。 这些毁城工作都是‘交’给了那些民兵营来干,第一师主力和陆战队支援部队都抓紧时间在大营内修正。 这时,由古勒寨前哨阵地传来了又一份急报:努尔哈赤的第四子四贝勒皇太极的部队已经出现在古勒寨北面。 颜思齐看着‘激’战两昼夜后正在休息的第一师士兵,恼火地说道:“小娘养的鞑子兵,动作倒是很快。努酋才到界凡一个晚上,这就开始发起进攻了。” 他看看身边的诸位军官,大声命令道:“郑芝虎,第一师骑兵营在干什么?” 郑芝虎站出来回答:“第一师骑兵营在昨晚刚刚回到大营。” “西路军的骑兵都过河了吗?” “他们也是昨天晚间到达大营的,正在休整。他们连续十天赶路,人员马匹都很疲倦,还需要补充弹‘药’,最快一天之后才能出动。” 颜思齐挫着手道:“眼前的部队大多都还得休整一天才能出发,步军还有一些部队没有回来。骑兵营还是留下来准备决战吧。唉!只好先把新来的陆战队用上了。” 第414章 火焚.大战(五) 颜思齐抬起头指指陆战队北方总队派来的一名少校:“你,就是你了。昨晚你的部队没怎么打,这就麻烦你的部队立刻出发,东路军军情部的人会给你带路,立刻去古勒寨方向,协助第二团防守。” 陆战队少校立正领命,心底里很是不满:陆战队昨日午间才到赫图阿拉大营,晚上就被拖上去参加攻城战,虽然前面的民兵营打得很猛,陆战队士兵没什么‘激’烈战事,但是毕竟有一夜没合眼了。其他参战部队都可以休整一天,陆战队却要连轴转…… 不过,本陆战队暂编团已经划归东路军统管,直接领导总管颜思齐又是步军将领,陆战队吃点亏也是没办法的。如今,步军与水军之间互相争功的现象已经很多了,陆战队干得是步军的活,附属水军指挥,总感觉两边不讨好。 颜思齐没工夫琢磨陆战队军官的心态,他只是想着步军是最后决战的主力,必须要休整后来再上战场。陆战队不过是辅助兵力,先多跑点‘腿’也是没什么关系。 颜思齐正忙着调度兵力,统管民兵营的东路军监军官前来告状:民兵营与琉球团为争夺战利品,在赫图阿拉城内发生了殴斗。 “这他妈都什么时候了!这帮子开拓团的家伙,真是会闹事。把我的卫队带去,再有闹事者,一律格杀勿论。所有战利品收缴老营统管,告诉他们:努尔哈赤就要来了,他带着整个金国的金银财宝,整个辽东搜刮来的东西都在他那里。想要发财,打好这一仗就行了!” 颜思齐甩手就走,嘴里骂骂咧咧不停。那些由中华军退伍老兵带领的民兵团,作战不要命,抢战利品也是一样不要命。颜思齐以及中华军其他高级军官都对开拓团民兵十分腻烦,他们的军纪、武器都不如正规中华军,近战‘肉’搏时不要命,这是唯一可以利用的地方。 …… 张盘此刻正利用刚刚到达古勒寨的五个速‘射’火器哨,猛烈扫‘射’企图冲过古勒寨的正黄旗骑兵。这一股八旗兵在中午时突然出现,打算从苏子河与古勒寨之间的平地上往南冲去,可能是打算去支援赫图阿拉城的部队。 张盘用五个速‘射’火器哨总计十五架蜂窝枪、30多架六子转轮枪,猛烈‘射’击正黄旗行军纵队的侧翼,将企图快速通过的八旗兵落‘花’流水般地打翻在地。 三十里铺之战后,张盘对排‘射’枪、速‘射’连发枪大感兴趣,此时用于扫‘射’密集的八旗行军纵队,速‘射’枪火力得到最大限度发挥。看着连片倒地的八旗骑兵,张盘终于感到了一丝复仇的快感。 八旗兵很快发觉,想要越过古勒寨南下,必须占领古勒寨,至少得让古勒寨的中华军无法再向苏子河沿岸发‘射’火器。 莽古尔泰带领本部人马,汇合先期到达的正黄旗骑兵,总计10000人作为努尔哈赤主力的先锋,正式向古勒寨发起冲击。 努尔哈赤还想救援赫图阿拉城,这个他起家的老巢,后金国第一个都城,对于努尔哈赤本人和整个后金国而言,都是必须保住的地方。现在,满洲八旗是拥有了一个国家的民族,不再是原先渔猎、游牧、农耕兼营的丛林部落了。八旗子弟谁都不想再回密林中去过苦日子,所以他们必须和中华军决战。 而且,后金国腹地大片农田来不及收割就被毁灭,存储在界凡城、赫图阿拉城内的大量粮草就成为整个后金国八旗子弟今年过冬唯一的粮食了。如果不打败中华军,努尔哈赤和他的子民就无法去抢掠辽东的粮食,那么,饥荒的日子就在眼前了。 无论从政治上,还是仅仅为了部族的生存,努尔哈赤都必须出兵和中华军正面决战。这就是中华军北伐后金之战一开始就定下的战略,只是原定的西路军决战计划,由于努尔哈赤一开始就采取了不固守城市、收缩集中兵力、回避决战的措施,中途流产。但是中华军三路进军使得后金腹地糜烂的现实,‘逼’得努尔哈赤不得不作出与中华军野外决战的决定。 古勒寨现在成了中华军前哨,努尔哈赤八旗主力进军方向上的一道障碍。 努尔哈赤的行动还是一贯地迅速。到达界凡城不过两天,八旗主力基本集结在界凡城周围后,努尔哈赤立刻发动进攻。他留下新编八旗、新组建的镶蓝旗等10000余兵力,在尚间崖、界凡城等战略要地据险死守,抵抗正在‘逼’近萨尔浒的中华军西路军:同时,他派出数千人马去叶赫部等地征集兵力,去抵挡正在沿浑河直‘逼’界凡城的中华军图们江特遣部队。 他本人亲自率领八旗主力:七个旗、近250个牛录的七万大军,加上同盟军一万察哈尔‘蒙’古骑兵,总计八万人向赫图阿拉城进军。 古勒寨的张盘手下只有两个营步兵和一个营骑兵,西路军前来支援的骑兵部队奉命去了赫图阿拉大营和颜思齐手头不多的骑兵汇合,只留下一个民兵骑兵营支援他守卫古勒寨,总计守军不足1500人。 八旗军主力前锋莽古尔泰部一万余人‘潮’水般地涌向古勒寨。 八旗步兵顶着盾牌,推着防炮的盾车,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着古勒寨土木结构,只有一人高的寨墙。八旗骑兵绕过古勒寨两翼,迂回攻击寨子的后路。一些八旗骑兵冲出了中华军‘射’程,向赫图阿拉城方向跑去。 八旗军的盾车能挡住明军的实心炮弹,但是挡不住中华军的开‘花’弹。八旗兵的弓箭对躲在寨墙后放枪的中华军也没多大杀伤力。古勒寨守军一天之内打退了八旗兵七次冲锋,最后一次攻击发生在黄昏前。有一支八旗火器部队参加了攻击,不过没有大炮,只有火绳枪的‘射’击。张盘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弄’明白了这群火器部队来由:这是一队朝鲜人,估计是由在萨尔浒之战中投降的朝鲜火铳部队的人员组建的。 八旗兵每一次攻击,都会发展成在寨墙边缘的‘肉’搏战。中华军战士全靠把手雷不要钱一样扔下去,才能挡住八旗兵不顾一切的攻击。 张盘在晚间清点人数,发觉自己的部队只剩下600多人,还能继续战斗的只有不到500人了。寨内的弹‘药’已经耗尽,手雷所剩无几,炮弹已经打完。黄昏时分,张盘已经在望远镜中看到了努尔哈赤的黄金大帐及一‘色’重甲的“巴牙勒”兵。很可能,努尔哈赤和八旗主力已经全部到达此地。无论如何,古勒寨已经是无法再守下去了。 他叫来了第五师师属骑兵营的营长,打听到骑兵营还有500多匹战马被圈在寨子内。张盘想了想,决定乘着夜‘色’,全体剩下的中华军战士骑马突围。 第二团监军官黄林中是中华公司董事黄逞的同族子侄,原先是泉州沿海渔民。他自愿带队先行出发探路。 幸好,八旗兵恶战一整天,八旗主力也是晚间才陆续到达,虽然已经把古勒寨包围了,但是往赫图阿拉方向去的苏子河边大路并未严密封锁。张盘让受轻伤者带着重伤员先行出发,自己押后。通过河岸边的树林时,有惊无险地遇到了一小队前来侦查的中华军骑兵。张盘等600多名第五师第二团的幸存者在自家弟兄接应下,成功在第二天黄昏回到了中华军伐金大军的东路军赫图阿拉大营。 天亮的时候,八旗兵闯入空无一人的古勒寨,前锋士兵一不小心踏上了机关,张盘埋伏下的火‘药’爆炸了。所有不能带走的速‘射’枪、轻型野战炮和剩余的几十枚手雷和三百斤火‘药’堆在一起,最后都化作了一片废铜烂铁。同时,也带走了30多名八旗正白旗士兵的生命。 回到大营后,连续三昼夜没睡觉的张盘实在是太困了,在强撑着向颜思齐报到后,他就在颜思齐大帐后面的草堆上睡着了。 …… 轰轰轰轰! 张盘在睡梦中被炮声惊醒。他一骨碌起身,吃惊地发现自己 正睡在一张铺着虎皮的大‘床’上,而大‘床’所在处就是颜思齐的老营大帐。 张盘吃了一惊,听到远处不断传来滚雷般的炮声、连串地施放火枪声,跳起身向大帐外冲去。他的一名亲卫正在帐外立着,见到他后兴奋地喊道:“张大哥!你终于醒了!你可是睡了一夜加半天了……” “颜总管呢?已经开战了吗?”张盘忙着紧束腰带、从亲卫手中接过自己的配枪和指挥剑。 张盘的这名亲卫和他一样是辽阳人,原先为逃难难民,和张盘一起参加了中华军,视张盘为大哥。他回答道:“颜总管上前线了。努酋的鞑子兵是早上开到西头启运山的,山东第一民兵营发现了他们。我们的人立刻赶过去了,现在多半已经全线开打了。颜总管的命令在此,我们团现在是预备队。颜总管大人说了,你一醒来就要立刻整队出发……” 张盘点齐了第二团剩余的士兵:他手下还有两个完整的营,前天夜里撤回来的尚能作战的400号人,第二团的剩余士兵加上临时补充的民兵,总计2100人。他叹了一口气,这短短几天,大半都是辽东人组成的第二团和骑兵营,几乎已经损伤过半。 在古勒寨刚刚尝到报仇的甜美滋味的张盘,此刻再次被仇恨充满了‘胸’膛。 第415章 火焚.大战(六) 努尔哈赤大军拥挤在苏子河谷地,实际上无法全面展开兵力,也就没法发挥兵力优势。因此在攻占古勒寨后,努尔哈赤果断地派最器重的儿子皇太极带领骑兵5000人沿苏子河而上,乘着中华军还在集结兵力,一举袭占了十里地外的马儿墩寨。 马尔墩寨守军是第五师的一支200多人的小部队,在遭遇袭击后拼死抵抗,最后点燃火‘药’库与百余八旗兵同归于尽。马尔墩寨陷落前发出的火红‘色’烟‘花’信号,被正走在增援马尔墩寨路上的第一师老营直属骑兵哨看到。随即,重甲长枪的八旗骑兵就冲到了他们面前。 措不及防的中华军骑兵战死大半,有几十人逃了出去,把八旗兵迅速进军的消息传回了赫图阿拉大营。 还没等颜思齐对此作出反应,从古勒寨突围返回的张盘等人就到了。 张盘提供了确切的消息:努尔哈赤确实已经亲征,大队八旗兵已经沿苏子河而上。 颜思齐和一干作战部参谋军官估计,八旗大队无论如何得沿着苏子河走。河谷两边都是密林山岭,根本无法进行大部队行军。如果努尔哈赤是想夺回赫图阿拉城与中华军决战,那八旗大队就一定会沿着河谷东进。 他们对皇太极先锋部队的行军速度低估了。就在张盘倒头大睡的时候,皇太极带着自己的卫队和努尔哈赤拨给他的巴牙勒兵总计3000‘精’兵,连夜行军赶路。在天启元年十月初一日的早晨,皇太极带队急行军60里地,在黎明时分突袭了启运山。 这个小山后,就是赫图阿拉城周边方圆十几里的盆地,这一带丛山密林之间,唯一适合大军团会战的地方。 苏子河由此通过山口向西流去,北岸启运山、南岸灶突山,正好卡住了由西向东进入赫图阿拉城周围谷地平原的要道。 守卫此地的是正在筑堡修工事的民兵营:**第一营。这是以靖海王王妃李丽华名义建立的开拓团组建的,营头(民兵营指挥官)是李丽华同族的远房堂兄,原来是李旦的手下,公司护卫队第一批老兵之一。 **第一营的成员中,有在**生番山区打猎获取鹿皮的汉人猎手,也有平埔族的**土著。他们以长期打猎形成的敏锐感觉发现了皇太极的奇袭部队,及时抓起家伙开火。他们的武器从明军使用的火绳枪-鸟铳到中华军第一批改良型火绳枪、第一批燧发枪以及弓箭、水手弩什么的都有,还有大量手雷。经过一早上的‘激’战,皇太极的奇袭失败了。 这一下惊动了颜思齐,但是谁也不知道八旗兵来了多少人,皇太极一击不中之后就立刻消失在启运山下了。颜思齐觉得这应该是努尔哈赤大军到达前的试探,他开始在赫图阿拉城西调兵列阵,准备迎敌。 皇太极的动作很快,立刻渡河南下,袭击灶突山。这里颜思齐也没派什么兵守卫,只有几十名第五师信号兵驻守,刚刚来得及发出信号火箭,他们就被蜂拥而来的八旗兵吞没。 直到中午,颜思齐才搞明白:早上发起突袭的不是八旗主力,而只是八旗一支先锋队。 但是中华军此时已经布好阵势,颜思齐仅仅是胀红了脸大骂了几句,然后就下令全军准备战斗。 参谋军官郑芝虎上前问道:“总管大人,不需要派兵收复灶突山吗?” 颜思齐冷笑:“干嘛要去收复?努尔哈赤是想控制这些要点,然后让他的大部队从这两山之间的河谷进入赫图阿拉周边地区。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他们来就行了。” 郑芝虎疑‘惑’地扰扰头,退回去不知所以。 …… 这一天上午,正蓝旗9000余人(其中21个纯满洲牛录)在旗主努尔哈赤的第五子莽古尔泰带领下率先来到启运山下,结果在攻山的时候发现山上守军已经逃跑,山顶‘胸’墙工事后满是断枪残刀。 皇太极的正白旗部队5000人在中午时分到达启运山下,苏子河北岸,(其中18个纯满洲牛录,外加几个‘蒙’古牛录、朝鲜牛录)。 随后,八旗的主力部队陆续开到了苏子河南岸,与前锋皇太极部队只差了半天时间。八旗主力无论战兵、步兵都是配备战马的,行军速度相比中华军而言确实很快。 镶白旗5600人(其中纯满洲15个牛录),旗主是努尔哈赤的长子长孙杜度;正红旗10000余人(包括25个纯满洲牛录),旗主是努尔哈赤的次子代善;镶红旗10000人(26个纯满洲牛录),旗主是代善长子岳托;新编镶蓝旗的部队大部留在界凡城对抗中华军西路军,仅有4个牛录1000人到达,临时旗主是阿敏的兄弟济尔哈朗。 努尔哈赤自己统帅的正黄旗18000余人(45个满洲牛录)和镶黄旗7000人(20个满洲牛录),在苏子河南岸紧贴着河流行军,很快就在苏子河边展开了部队。 努尔哈赤亲统的两黄旗由年轻的17岁幼子阿济格为副将,他还带领5000名‘精’锐的亲卫“巴牙勒兵”,其中一千人拨给前锋皇太极在带领。 另外,‘蒙’古察哈尔盟军10000骑兵由吴济格带领,在苏子河北面河谷展开。 八旗主力总计八万多人,陆续展开在苏子河两岸。在他们的东南方向,中华军右翼靠着赫图阿拉城,左翼面朝灶突山方向,中间有6个步兵团(第一师四个团,第五师两个团)12000人在两里长的土石‘胸’墙后全线展开,排列成四排轮‘射’阵型。在中线左翼是列成空心方阵的第五师第一团,右翼是守卫在赫图阿拉老城城墙后的琉球团、十个民兵营总计五千人。 中华军中线步兵横阵两侧,布置了炮兵旅的一个团、第一师、五师的两个直属炮兵团,还有一些陆战队直属重火器哨队。在中华军这一方面,足足布置了200多‘门’大小火炮,特别是左翼空心方阵内大量布置了拉发式青铜野战炮,在赫图阿拉城头布置了十‘门’千斤级重型火炮,在中央阵线前方形成了‘交’叉‘射’击的火网。 张盘带着自己不满员的第二团及民兵营补充部队2100人在赫图阿拉城西‘门’外立正待命。他的部队和陆战队1000余人,西路军骑兵部队3000人,东路军骑兵1000人作为预备队,在第一线‘胸’墙阵地后五十步处待命出击。张盘被临时任命为此战预备队的总管。 中华军包括民兵营士兵,总兵力不过3400人,连八旗主力军的一半都不到。 但是,努尔哈赤此刻还是对面前的决战没有把握。 对面的中华军此刻在自己阵地上升起了一个大气囊,下端似乎燃烧着大火,慢悠悠飘‘荡’在百丈高空中。正在紧张地排兵布阵的八旗兵从将领到兵丁、伙夫、奴仆统统都停下手中的活,做梦般地看着这个古怪的玩意。 努尔哈赤正在灶突山下设立自己的黄金大帐,听到帐外一片喧哗,然后是一片寂静,感觉很是奇怪。他的亲兵“巴牙勒兵”的统领,代善的长子岳托不顾礼节、惊慌地冲入大帐:“汗王爷爷,这,这海寇军军阵上出现了妖怪!” 努尔哈赤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岳托噤若寒蝉地缩了一下头,还是不由自主指指东南方向。 努尔哈赤大步走出帐外,豁然看见一只巨大的气囊正在对面海寇军阵地上缓缓升起。他也不由自主发了一会儿愣,很快明白了过来,大声喝道:“这不过是大号孔明灯而已,辽东汉人在节庆时节也玩这东西……尔等不用干活吗?快去做事!” 努尔哈赤高大的身形在大帐‘门’口一晃,那些八旗大将已经清醒过来了,闻听老汗王的训斥,众人赶紧四散去干活。八旗子弟们虽然紧张地在准备迎敌,但常常会抬起头,向那古怪地大气囊多看几眼。 “这新型的飞云热气球,全部用丝绸加涂漆制作,比老的侦查气球轻,因此能站得下两个人。” 靖海王老营侦察气球部队的一名上尉是个瘦小的海南疍民子弟,虽然他全力收缩自己身子,但壮实的颜思齐依旧感觉气球吊篮实在太小。他举着望远镜,没好气地说:“我还好说,从小就在船上过活,在这里也不会嫌挤。赵铁大哥那般的魁梧身子,恐怕就在这里挤不下了。船主大王不是说能造出更大的飞艇吗?” 侦查气球部队的上尉苦笑了一下,努力往一边挪挪身子,上半身几乎已经探出吊篮外了:“颜总管,这事我就不晓得了。我们从**出发北上时,听说大王在兵器研究部造新型火枪。” 颜思齐举着望远镜向西北、正西两个方向观察了一会,再向四周扫视了一圈,皱起眉头喃喃道:“八旗兵在向南面迂回,想要迂回到赫图阿拉大营南方去。为什么,以作战果断神速出名的努酋,到此刻还不发动攻击?” “我们的骑兵侦查哨在苏子河南与鞑子兵‘交’手了!”疍民上尉惊叫起来。常年在大海帆船上瞭望远方的水手,这眼神的敏锐程度,简直可以和一般的望远镜比较高下。 颜思齐把望眼镜转向疍民上尉手指的方向,果然见一队中华军骑兵从苏子河密林中冲出来,后面追着一队镶红旗骑兵。 不久,中华军骑兵接近了自家阵地,镶红旗骑兵原地回转,慢慢地退了回去。 此时在南路,试探着向前推进的镶白旗部队遇到中华军骑兵部队截击,双方刚一接战,镶白旗部队就开始后退。中华军也不追击,原地‘射’击了一阵后也慢慢地后退。 八旗兵与中华军两军十几万人在几十平方里的范围内东西对峙,双方都出奇地谨慎,谁都不想先发起进攻。 晚间,基本布阵完毕的八旗军各大将纷纷齐聚汗王大帐内,焦急地向努尔哈赤请战。 努尔哈赤坐在白虎皮汗王座上,沉默地看着面前的众人,表现出从来没有的稳重和谨慎,迟迟没有下作战命令。 第416章 灭国之战(一) 整整一天,‘女’真骑兵和中华军侦查骑兵之间的小规模‘激’战不断,双方都在力争压制对方的侦查范围。 皇太极在攻占灶突山后,就一直活跃在最前线,调动兵力不断小规模试探‘性’攻击中华军。他一直忙到深夜才返回汗王大帐。努尔哈赤一见他的身影,眼神一亮,沉声道:“各旗旗主留下,其余诸将领回营待命!” 代善、莽古尔泰、岳托等人留在帐中,每个人看着皇太极的眼光都带着嫉妒之‘色’。皇太极在努尔哈赤面前跪拜如仪,努尔哈赤一改方才古井无‘波’的神‘色’,焦急地问:“起来说话,海寇军的情况如何?那种暴雨枪有多少?大炮有多少?有骑兵多少?重甲铁骑是否在阵中?” 皇太极吸了一口气,感觉到自己父亲急切的眼光,不慌不忙地说道:“海寇军人数在三万到四万之间,有一些步军在赫图阿拉城中固守,大部分步军在城外列阵,依托一堵土木矮墙为长蛇阵。儿臣已经反复查探过了,其矮墙后每隔二十步有一‘门’架在推车上的小炮。长蛇阵两端是赫图阿拉城墙和一个步军方阵,都布置了大炮在步军外围,一些重炮在城墙上,一些在方阵中心,因此无法看清其数量,儿臣估计在这长蛇阵两侧有200‘门’各种大炮。” 各旗旗主都看着努尔哈赤,见他再次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人人都感觉到了努尔哈赤的异样。 皇太极接着说道:“……我八旗巴图鲁舍生忘死冲到敌军阵前侦查,多有为敌方火器所伤者。一天下来,并无发现那种巨大木箱一般的暴雨枪。看来这种火器体积太过巨大,不适合搬运,因此走阿布达里岗山路前来的海寇东路军没有配备。而且,海寇军结阵自守,并无出击之意,大炮也没怎么开火,……” “没有大木柜般的暴雨枪,也是,这玩意比那些千斤重炮还大,确实难以搬运。……只有大炮,……如此说来,今日海寇军阵中没有开过炮?他们是缺乏弹‘药’,还是蓄势待发,等着我们去进攻?”努尔哈赤轻声地问,似乎在自言自语。 众人面面相觑,努尔哈赤的子侄孙儿们都不敢说什么,只有皇太极接着说道:“禀父汗,儿臣以为:中华海寇军是在等着我们去进攻。” “此话怎么讲?” “海寇军骑兵不过三千余人,其中未发现重甲骑兵。一月前我们就已打听确实:敌方骑兵大部都在海寇西路军中,东路军缺乏骑兵,今日白天两军多次‘交’手,海寇军骑兵在己方阵后绝不出击,只在赫图阿拉后路处出动,拦截我正白旗迂回兵力,为得是保护他们的粮饷通道。方圆百里之内,只有这赫图阿拉城周边适合大军会战,海寇军此等退缩不战、故意示弱的举动,就是在等着我们前去攻击他们的长蛇阵。” 努尔哈赤赞赏地点点头,接着问道:“依你之见,我军当战否?” 皇太极一怔,发觉自己的父汗还在战与不战间盘桓,有点出乎意料。他的父汗努尔哈赤向来是他的偶像,是从来不会在强敌面前退缩。 努尔哈赤看出了皇太极的犹疑,环视四周,见八旗旗主们都显示出吃惊和怀疑的态度,他们都没想到自己的老罕王居然会临战之时如此犹疑不决。 努尔哈赤苦笑一声:“尔等都是好样的巴图鲁,战阵之中必定勇往直前。无论是面对乌拉、辉发、叶赫,还是明军,我都能猜出他们的一举一动是想干什么,因此能战而胜之。只这中华军……火器如此犀利的敌人,我还从没见过。大明军队有火器,在我八旗铁骑下,这火器不过临阵三发,所以我们能打赢。而中华海寇军能把火器用到如此地步,是我完全没有料到的事。所以我对他们的举动不明所以,……”努尔哈赤没有再说下去。 皇太极想了想道:“眼前的海寇军阵中,对我八旗骑兵威胁最大的暴雨枪并无配备。敌军大炮虽然厉害,但是我军占了天时、地利,人数远超过海寇军,拼力冲击,只要打开了他们的长蛇阵,那些炮兵也就无所施展了。父汗,让我的正白旗冲第一阵吧!” 代善大喊道:“父汗,让正红旗为先锋!我一定打穿他们的长蛇阵!” 正蓝旗旗主莽古尔泰也叫道:“我正蓝旗愿为前锋!” 岳托也叫道:“镶红旗愿冲第一阵!” …… 努尔哈赤欣慰地看着儿孙们战意昂然的表现,点点头,最后下了决心:“海寇军在我满洲腹心肆孽,必须得给以严惩,否则我大金八旗子弟从此将无立足之地。无论如何,明日之战大伙都得全力以赴。现在听令:明日一早,正白、镶白旗为先锋,冲击敌方长蛇阵;镶蓝旗、正蓝旗攻敌方南翼方阵;正红、镶红旗加察哈尔‘蒙’古骑兵攻赫图阿拉老城,我自领正黄旗、镶黄旗为全军中央策应。……” …… 炮声阵阵,再次把忙了一夜、黎明才睡着的张盘惊醒。他作为预备队主管,昨天忙着接收了一批新到来的援军,1000余名水手陆战队和特种营。预备队临时阵地在赫图阿拉城南的原先的八旗兵堡垒。堡垒内驻扎600名重骑兵,他们在此埋伏了一整天,所以才没有被八旗游骑发现。朝鲜民夫运来10架雷击蜂窝枪,张盘也全都送到了第一线。这些用双轮小车运载的武器,被皇太极的游骑看成了小炮。中华军大量装备了新式连发速‘射’枪的秘密,努尔哈赤及八旗军还不知道,那些留在古勒寨被炸毁的速‘射’武器,八旗兵们根本没搞明白是什么东西。 张盘和衣而卧在一堆装满手雷的木箱之间,在炮声中惊醒后,赶紧登上堡垒的墙头。城墙上已经聚集了一堆第二团的弟兄,见他上来后纷纷让路:“张大哥,鞑子兵全都来了!努酋亲自上阵了!” 张盘冲到墙头,举起望远镜一看: 只见在薄薄的晨雾中,八旗大军漫山遍野地冲来,打着红、黄、白、蓝各‘色’战旗的部队由南北西三个方向冲向中华军的阵地。不久,万马奔腾的滚滚巨响传来,堡垒墙头都能感觉到微微的震动。八旗兵一开战就用上了全力,打算依靠人力优势用人海战术淹没中华军的火器长蛇阵。 八旗兵时如此之多,目力所及之处,黑压压的全是八旗兵的身影。密密麻麻的刀枪旗帜像是海‘浪’大‘潮’一般,渐渐地吞没了两军阵前的所有空地。 中华军开火了! 南北两个炮兵阵地几乎同时齐‘射’,炮声一下子就压倒了万马狂奔的巨响。240多发实心弹、开‘花’弹在八旗兵密集的人群中打出一条条血‘肉’模糊的巷道,炸开一朵朵灰黑‘色’的烟‘花’,同时撕裂数百人的肢体,打翻几百匹战马…… 数百发霹雳火箭弹拖着长长的灰白‘色’尾烟,腾空而起,以各种神鬼莫测的空中路线飞行一段路后,落在了密集的八旗后续部队人群中,腾起了一阵阵的火光硝烟。 八旗兵毫无停滞,保持着冲锋势头继续前进,很快前锋部队已经进入了‘胸’墙工事后中华军步军‘射’程之内。 ‘胸’墙工事后立刻爆发出一阵巨响,硝烟弥漫了整个战场。第一次齐‘射’之后,八旗前锋变得稀稀拉拉,成千的战马连同自己的主人被打翻在地。 赫图阿拉城周围原先是旷野,努尔哈赤在此建都后,在周围开辟了无数农田。如今这些高低不平的农田妨碍了八旗骑兵的冲锋。但是,正白、镶白旗的骑兵依旧蜂拥而来,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开‘花’弹将八旗密集的冲锋人群打出一个个小坑,这些小坑立刻又被人群填满。第一线的骑兵被燧发火枪子弹成排打倒,但是八旗骑兵的人墙依旧缓慢而坚决地往前推进。 这时,一连串绿‘色’、红‘色’的烟‘花’弹升空炸开,连绵悠长的海螺号吹出了一种奇怪的曲调。 随着这些信号,中央‘胸’墙工事、北翼赫图阿拉城头、南翼空心方阵第一线总计180架雷击蜂窝枪突然开火。分发到每个哨队一‘挺’的六子连发枪也开始‘射’击,有近300架六子连发枪加入‘射’击。 突然爆发的连发速‘射’枪‘射’击声震撼着战场,几乎一下子压过了大炮的轰鸣。张盘心中默默算着时间,计算着同时开火的速‘射’枪数目。老营参谋军官郑芝虎上尉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新改进的雷击蜂窝枪可以相当于50名步兵火枪手,六子枪差一点,相当于10个火枪手。八旗兵要倒霉了!” 这就是说,改进后的36管雷击排枪每分钟‘射’速150发,六子转轮枪是每分钟‘射’击30发子弹。 张盘被战场上的变化吃了一惊:“颜总管啥时候集中了这么多的速‘射’枪?” 郑芝虎笑道:“颜总管向宽甸老营把所有的速‘射’枪都要来了。” …… 中华军的速‘射’火器如同几百把收割生命的镰刀,一片一片地将冲锋中的八旗骑兵打倒。来来回回扫‘射’的子弹将不断推进的八旗人墙硬生生挡住,不断将人墙削薄、不断将人墙往后推,然后配合着炮火将人墙粉碎。 八旗骑兵在高速冲刺中被炮弹、火箭弹炸死、子弹打死,但是还是排列着密集整齐的队列前进,似乎前方的炮火子弹并不存在。郑芝虎感叹道:“鞑子兵还真是纪律严明、不怕死啊!” 张盘带着复仇的快感说道:“那有什么用,什么也挡不住子弹和炮弹。” 速‘射’火器一开火,八旗骑兵的冲锋队伍就再也不能前进了。无数的生命短时间内被子弹夺去,包括人和战马的鲜血突然之间迸发出来,‘胸’墙工事前的土地短时间内成了鲜血的湖泊。 第417章 灭国之战(二) "卡卡卡卡卡!”这是手动连发枪的机关发出的声响。 “呯呯呯、呯呯!”连串子弹被雷汞发火‘药’击发后扑向前方,将迎面而来的八旗骑兵无论人马一律打翻在地。 南北两翼炮兵阵地集中火力‘射’击冲向中线的正白旗、镶白旗部队。阵地上分两列列放大炮,前排是密集排列的中型野战炮,用来打实心弹和霰弹;后排是炮口略微上扬的开‘花’榴弹炮。在‘胸’墙工事后及赫图阿拉城墙上,还分别布置了五‘门’重型臼炮。 颜思齐、曹泰、张盘等中华军军官都低估了八旗兵攻击的规模。努尔哈赤一下子就释出全力,依仗人数优势全面进攻。这使颜思齐事先布置的各种火器依次‘射’击的计划落空,不得不把提前使用上了速‘射’火器。 虽然速‘射’枪的突然开火将中线冲击的八旗兵们挡住了,但是南北两翼的八旗兵们都迅速迂回包抄过来。八旗兵至此为止,尚未有人临阵退缩,严格的军纪和多年的战斗经验,使得八旗士兵们迎着子弹、炮弹而上,成堆成堆地被打死,却基本上无人退缩。倒是很多战马被大炮声、爆炸声惊吓,成群结队带着自己主人四散狂奔,冲‘乱’了自家冲锋的队形。 从北到南,数里长的中华军‘胸’墙阵地已经完全被硝烟遮蔽,缓缓滚动的硝烟中闪动着无数火光,无数子弹从硝烟中飞出,将前方挡路的人或者动物无差别地打穿。 镶蓝旗、正蓝旗由敌方南翼空心方阵前方斜刺里穿过,莽古尔泰亲自带领万余骑兵迂回到了第五师一团的侧后。中华军的空心方阵四面吐火,枪炮齐鸣,如同浑身长刺的刺猬。在南翼,早有防备的张盘指挥南堡垒临时炮台开火,迎面用霰弹的弹雨欢迎莽古尔泰的骑兵。南翼炮兵阵地及时转回炮口,向莽古尔泰的大队轰击。 正蓝旗从第五师一团方阵周围穿过,忍受了无数子弹炮弹的横击,伤亡巨大,却一头撞在南堡垒的预备队防线上。 张盘把积极请战的骑兵旅副旅长德意志人罗得.埃贝尔,重骑兵营营长安德烈都劝走了,翻身命令部队在堡垒上保持连续‘射’击。跟着西路军骑兵来到东路军的郑芝虎这段时间一直是联络官身份,在西路军骑兵增援部队和颜思齐大营之间跑个不停,他以自己豪爽大方的‘性’格,和东路军的各级军官全都‘混’得很熟。 此刻他也在‘女’墙后举枪‘射’击,只是他拿着的是一杆特种营专用的线膛枪。 一边‘射’击他一边大声问张盘:“张大哥,骑兵还不出击吗?” 张盘立在那里注视着战场,大声回答:“还没到时候!” 在南翼空心方阵及南堡垒之间,狭窄的两百多步田野阡陌,现在简直就成了地狱。在霰弹、开‘花’弹、火枪子弹的两面夹击下,莽古尔泰的正蓝旗兵像是秋收时的田野中的麦子,一排排倒了下去。 莽古尔泰残暴、好战,悍勇嗜杀,但是他并不愿意自己的正蓝旗兵力毫无意义地全部死在这个血与火的甬道中。他发觉了自己的愚蠢,迂回攻击的正蓝旗兵马在这个甬道中遭到两面的火力屠杀。满洲骑兵引以为傲的骑‘射’战技在这里根本没有施展空间。以血‘肉’之躯硬扛铁与火,实在是毫无意义。他赶紧下令前队撤回,全军向南转向。问题是此刻枪炮声震天,命令无法传递到各牛录作战单位中。 最终莽古尔泰只好舍弃前队四个牛录千余人,带着后队撤退。冲得太靠前的正蓝旗四个牛录闯到了‘胸’墙工事附近,被中央战线的中华军各团预备队迎头痛击,几乎全部被打死。 八旗兵由莽古尔泰开始,冲锋的‘浪’‘潮’开始后退了。中线前锋正白旗、镶白旗部队实在吃不消速‘射’连发枪的炙热火力,成片成片地被白白打死,却无法伤及对方一根毫‘毛’,这样的仗八旗兵从来没打过。 几乎没有人能冲到‘胸’墙工事前的五十步,八旗骑兵的弓箭理应在100步距离**出才能有最大效果,只是在这样的硝烟弥漫、看不清对方目标的环境下,八旗兵只能是漫无目标地向前上方空中攒‘射’,期待抛物线原理能帮助他们杀伤敌人。 中华军在‘胸’墙后排列成四排,前两排放枪,后两排装弹,互相配合把装好弹‘药’的枪支递‘交’给最前方的弟兄,然后向前‘射’击。前排火枪手几乎能达到每分钟10发的‘射’速,加上各团团属轻型炮的霰弹轰击,雷击蜂窝枪的连续扫‘射’,使得冲锋的八旗兵前几排人马在短时间内全部被打翻在地。中华军步军战士大多数也是头一回看到如此规模的骑兵集团冲锋。一开始他们也是心惊胆战,在严格军纪驱使下立在‘胸’墙后坚持‘射’击。随着战局的逐步展开,他们开始对自己部队的战斗力信心大增,长期训练形成的作战技能发挥到极致。一些辽东新兵打得十分积极,急于复仇的几个辽东人哨队主动从‘胸’墙后出击,被中华军前线军官好不容易才拉了回来。 八旗兵前锋线死伤殆尽后,堆积起来的人马尸体成了后续部队的最大障碍,使得他们放慢了前进速度,结果更加容易被子弹打到。 皇太极和杜度都在后续部队中指挥,见此情景,不顾努尔哈赤还没下达命令,直接指挥部队后撤。 北翼的代善、岳托父子俩遇到的麻烦更大,在密集火力下冲击赫图阿拉城墙完全是一场自杀式冲锋,城头千斤巨炮的轰击一次就能屠杀百余八旗兵丁,重型臼炮的开‘花’弹往往能在密集人群中制造出血‘肉’大坑。察哈尔‘蒙’古骑兵率先逃跑,他们本来就没多大的斗志。接着,正红旗、镶红旗部队也只好撤退,一直退回到了苏子河南岸的树林中。 …… 被‘乱’箭‘射’伤的中华军弟兄陆续被送到南堡垒。张盘此刻忙着调度人马,把预备队的重骑兵营调出堡垒,作为预备队的第五师二团和水手陆战队开始在堡垒外列阵。颜思齐带着自己的南洋亲卫快马赶来,找到了张盘。 “张老哥,鞑子兵第一阵被打退了,后面的战事会更加‘激’烈,他们一定会向我军后方迂回。我军的后路就全靠你了!” 颜思齐指指身后:“看见没有,二十架雷击蜂窝枪拨给你指挥。注意,骑兵没有命令不许出动。” 张盘‘挺’身敬礼,大声道:“颜总管,给我指挥骑兵的全权。努酋作战一向狡猾多变,正面攻击不利,鞑子兵下一步的攻击重点必定是我这里的南堡垒,我军反击的机会也在此。” 中华军步军部队中,骑兵部队本来就是直属老营的。张盘这样的建议是在要求越权指挥。 颜思齐看着张盘,眼神之中满含森严杀气。 “好!什么时候反击,由我决定。什么时候用骑兵,你来决定。” 颜思齐实际上并不放心让张盘来决定反击的时刻。颜思齐的战场感觉向来很好,善于把握时机突出奇招,他也有这样自信的理由:历次中华军战事中,他从没错过扭转战局的时机。 张盘立刻立正敬礼,一句话也没说。 颜思齐返回中央阵线时,呵呵一阵笑:“好一个辽东书呆子,看你如何行事。” …… 八旗兵第一次总攻击,死伤在阵前的人马超过了一万。努尔哈赤看着血流成河的战场,心痛如刀绞。这些战死在赫图阿拉城周边的八旗子弟,都是他亲手带出来的百战勇士,是他四十多年征战生涯中最大的成就。这些八旗子弟是后金国的支柱,如今却毫无意义地被火器打死在自家家‘门’口。 努尔哈赤在此刻仍能保持理智,并没有责怪率先撤退的莽古尔泰、皇太极等人。 “大家休息片刻,然后正白旗、镶白旗正面佯攻,镶蓝旗、正红旗为主力,南北两翼迂回到长蛇阵后方去。其余部队,配合作战,牵制前方海寇军主力。敌军火器厉害,不要正面冲击,采取迂回攻击之策。”努尔哈赤简单地说完,见众人默默地领命而去,不再有以往争相表功、大发豪言壮语的表现,不由地叹了一口气,接着冷笑一声道:“正黄旗、镶黄旗全军上马,准备跟着我向海寇军南翼方阵冲锋!” 今年三十一岁的阿巴泰忽地从努尔哈赤身后站出来:“父汗,让孩儿替您冲锋吧。 阿巴泰是努尔哈赤第七子,母亲事地位低下的努尔哈赤侧妃伊尔根觉罗氏,初受台吉,履从征战,战功卓著,自视甚高,但由于是侧妃所生,在兄弟中地位比较卑微,**行赏往往得不到公平对待,经常满腹牢‘骚’。此时他是努尔哈赤“巴牙勒”亲卫兵的都统。 正黄旗、镶黄旗在第一总攻时,一直作为总预备队没有出击。努尔哈赤手下4000名最‘精’锐的巴牙勒兵也没有出动,而现在努尔哈赤要亲自出击,巴牙勒兵必定要跟着。努尔哈赤看着这个平素不怎么喜欢的儿子,慈爱的目光一闪而过,正‘色’道:“此战决定我爱新觉罗家族的生死,我们爱新觉罗家的汉子都不能退缩。跟着我一起来吧!” …… 忙碌的中华军后方阵地中,郑芝虎押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人前往南堡垒。他大声咒骂着、用鞭子驱赶着这些人运送弹‘药’,一些受伤的人也**着去推大车,运送大量从赫图阿拉城内拆出来的‘门’板等木料。 张盘正在紧张地布置后卫阵地,利用一切手头能搞来的木材、砖块沿着南堡垒墙角构筑‘胸’墙工事。 “郑老弟,这些人都是辽东汉民,全是老幼‘妇’孺,还有这些都是受伤的人,他们干不了活的!” 张盘见郑芝虎正驱赶那些人干活,立刻上前劝止。这些被郑芝虎从大营中赶出来干活的汉民百姓,是八旗子弟属下旗庄的汉民农奴,专‘门’为八旗种田,大半是被八旗从辽东各地俘虏来的,另一些则是很早就投奔了努尔哈赤的汉民。那些受伤者是古勒寨之战中,和八旗兵一齐顽抗的原汉人,是被编入八旗牛录之内的汉民男子。 第418章 灭国之战(三) 张盘横身拦住郑芝虎,要他把那些被强行驱赶来干苦力的八旗中的汉民俘虏送回去。 郑芝虎满脸惊疑地看着张盘,不相信似地说:“张大哥,这些都是投靠了鞑子的奴才,你何必……”他说着一脚踢在一名八旗汉兵的**上,手中皮鞭高高举起。张盘立刻闪了过来,挡在了郑芝虎面前。郑芝虎年轻壮实的身子不由地倒退一步,张盘瘦削高大的身影护住了几名受伤的汉兵俘虏。 张盘厉声道:“他们都是汉民,都是我们辽东人!” 郑芝虎头一扬,鼻孔中喷出一股粗气,点点头:“明白了!辽东人,你也是辽东人。” 张盘说道:“八旗兵万一打来,这里必定玉石俱焚,这些妇孺老弱和受伤的人根本无法逃脱。。。让他们回大营去吧,郑老弟,……” 郑芝虎冷冷一笑:“好,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把那些干不了重活的人放走。那些能干活的人必须留下,你也看到了,我们急需所有的人手。” …… 郑芝虎与张盘的争执被连绵不断的海螺号、烟花火箭的爆炸声打断。八旗兵今天的第二次总攻击开始了。此刻已经临近中午,天空中吹着西风,赫图阿拉城破损的城墙在风中发出怪异的声响。在田野中立正迎敌的中华军士兵们穿着单衣,都感到了一丝丝凉意。 八旗兵再次全军出击。。。这一次努尔哈赤把自己直辖的正黄旗、镶黄旗部队也直接派上战场。 经过刚才的激战,中华军速射火器有十分之一出了故障,没来得及修好。但是就算没有这十分之一的故障率,八旗兵也还是无法接近中华军阵地。这一次八旗兵把步军排在第一线,马兵在后面。不过八旗的步军和骑兵是按照战斗力和装备情况来区分的,大多数步军都是马上步兵,有的还是一人双马。 正白旗、镶白旗不再直接往上冲,而是在中华军面前玩起了转车轮的游戏。他们兜着圈子向中华军阵地射箭,不断有人被子弹击落马下,但八旗兵们还是乐此不疲。 努尔哈赤亲自督阵冲击南翼方阵,情况很不乐观。。。方阵中的中华军战士人数虽少,但个个武装到牙齿,加上40架雷击蜂窝枪和40多门发射霰弹的轻型野战炮,狂风暴雨般得火力将努尔哈赤的精锐兵力挡在阵地外十几步处,再也无法前进一步。但是他们坚持不退,全力以赴企图迂回中华军两翼,绕击其后方,但是始终被严阵以待的中华军死死挡住在阵地之外。个别地方八旗兵突入中华军阵中,但是马上被连发速射枪掐断后路,冲进阵中的八旗勇士们孤立无援,不久之后就被第二线中华军预备队士兵蜂拥而上,围殴致死。 八旗兵死战不退,中华军顽强死守,这样的僵局从中午持续到了傍晚。。。 努尔哈赤在亲自督阵冲锋两次后,被阿巴泰和几名八旗大将拼命挡在阵后。就是这样,还有几发乱飞乱窜的霹雳火箭弹落在了努尔哈赤的附近,炸死了他的几名巴牙勒亲兵。 努尔哈赤凭借自己四十年的战阵经验,虽然发觉了中华军南翼的空心方阵火力较弱,但是一旦八旗兵开始正面攻击这个空心方阵,立刻发现这是一个陷阱。方阵中心布置的火炮、速射枪多得变态,密集的火力将努尔哈赤最强大部队发起的攻击一次次粉碎。 八旗兵冲杀在第一线的几名连级指挥官-牛录额真受伤后,努尔哈赤亲自询问了他们目睹的战况,从他们的禀告中努尔哈赤得出结论:与中华军的恶战中,八旗兵几乎是以十比一的代价在付出人命。。。 努尔哈赤叹了一口气,下令全军收兵回营。 太阳渐渐西沉的时候,一团乌云从西边的密林上空扑来,给赫图阿拉城周边地区带来了一场大雨。 皇太极带着的正白旗部队正在逐步后撤,他忽然灵机一动,打算乘着大雨倾盆的机会突袭中华军阵地。 但是他不知道:中华军使用的是燧发火枪,不是明军的火绳枪,普遍设计有火门盖,子弹是定装纸包装弹药,都是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防雨水的。中华军的大炮使用的是燧发火绳拉发式起火,也不怕雨水。。。 皇太极没有得到努尔哈赤的命令就转身发起了攻击,结果非常可悲。其他战线的八旗兵都已后退,整个中华军战线把全部火力都朝向了皇太极的部队。正白旗仅仅就这一次回马枪式的攻击,就被打死打伤近1000人。 皇太极垂头丧气回到灶突山大营时,莽古尔泰正跪在努尔哈赤面前哭诉:“不能再打了!父汗,正蓝旗今天已经战死了十五名牛录额真了,我的两名梅勒额真都战死了,都是您的亲孙子啊!” 身材粗壮的岳托浑身浴血,被两名亲兵搀扶着进来,也跪在努尔哈赤面前叫道:“阿爷,让弟兄们喘口气吧,我的手下已经没有正职的牛录额真了,最精壮的战士都死在海寇军阵前了。。。这海寇军不是人,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今天,镶白旗死伤大半,共计4600人战死,其中纯满洲牛录有10个几乎全灭,镶白旗旗主、努尔哈赤的长子长孙杜度也战死了。这是今日八旗军战死者中,地位最高的一个。 1544年4月11日的意大利切雷索之战,法军的轻骑兵、步兵以机动战战胜了西班牙以骑兵为主的军队,西班牙军6000多人死亡,另有3200人被俘。而法军方面则死亡不到2000人。这次战斗再次验证了当时步兵―不论是火枪手还是瑞士和德国雇佣军矛兵都能击溃骑兵的任何进攻,部署在步兵侧翼的骑兵对敌方步兵的胜利很可能带来全面决定性的胜利。。。 此后,土耳其以炮火击败埃及马穆鲁克骑兵集团冲锋,再次证明在火器协助下,守卫固定预设阵地的步兵能挡住骑兵冲击,并且能战胜骑兵。在拥有火器的明朝军队在萨尔浒被八旗骑兵一次次冲垮阵地时,同一时期的欧洲骑兵已经无法单独冲垮拥有火器的敌方步军部队了。 努尔哈赤对这些军事史大事一无所知,他迷信自己铁骑的骑射技术,虽然认识到了中华军的火器厉害,但是还以为单纯的骑兵突击能够冲垮敌人的预设火器阵地。 努尔哈赤孤陋寡闻、迷信铁骑威力的后果,就是他的八旗子弟兵在赫图阿拉城下,一天之内死伤近20000人。。。 他心痛如绞,失去了往常的镇定,急躁地在大帐内走来走去。 中华军今天一天的作战中总计死伤3500余人,颜思齐已经感觉人手不够,要打算在第二天的作战中把赫图阿拉城内的民兵营调上第一线。 晚间,张盘指挥轻骑兵发起夜袭,八旗兵也派人来骚扰中华军阵地。整整一夜,两军阵前“砰砰啪啪”的声响几乎没有停过。 颜思齐忙了一夜,调度火药、子弹充实中央阵线,还召集众军官商议明日会战的策略。大家一致认为:明天应该是反击的时候了。。。 重骑兵的两名西洋雇佣兵军官早就憋不住了,一致要求明天第一阵就用重骑兵突击。 第二天一早,八旗兵再次在迷雾中呐喊着蜂拥而来。第一天大会战的一切情景再次重演,八旗兵死伤惨重。 张盘忽然发出了骑兵出动的命令,重骑兵如同一堵铁墙,忽然之间就杀出了中华军南翼,向灶突山方向冲去。颜思齐在中央阵线见状大惊失色,大骂着跳上马,赶往南城堡。“娘得你这个辽东书呆子,我还没发出反击命令!1” 他在南城堡外的胸墙工事后看到了正在整队准备出发的张盘,已经有大队的步军预备队向灶突山方向追击过去了。 “张盘!你疯了吗?为什么骑兵会现在出击?”颜思齐在张盘面前勒住马,举起手示意手下亲兵随时准备扑上去抓人。 张盘毫不畏惧地迎着颜思齐敬礼如仪,然后镇定地说:“攻击我军南翼的八旗兵已经没有正黄旗和镶黄旗的兵了。” 颜思齐放下了手,冷冷地说:“那又如何?可能努尔哈赤又把自己的直辖部队当做预备队了,……” “不是,我们抓到了两名汉民,他们是八旗旗庄的包衣旗奴,现在却穿了正黄旗的战服,而且是今天早上刚刚穿上的。因为昨日正黄旗兵的损失并不大,所以,我……” 颜思齐敏感地叫出声:“不好,努酋这老小子要逃!”他立刻正色道:“你为什么不上报?” “我的传令兵已经派往你的中央阵地,……”张盘解释道。他实际上是先斩后奏了,先把骑兵全数派了出去,才派人去通知颜思齐。 颜思齐立刻打断他的话:“此事以后再说,快,放出总攻击的信号,抓紧时机,全军反击!”他回头对自己的亲卫说道:“你们都是骑兵,立刻向灶突山方向追击过去,不要管我,抓住努酋就能得到一座南洋岛屿!”(- 第419章 灭国之战(四) 对于即刻发起追击一事,来自西路军骑兵增援部队的几名外籍军官一反昨日积极请战的姿态,以他们几十年的战争经验为依据,认为应该暂时先不要出击。联络官郑芝虎也表示异议。他们认为努酋极有可能是在企图把中华军步军引‘诱’出即设阵地,然后中途杀个回马枪,或者设伏邀击。 但是颜思齐以自己东路军指挥官的身份直接下令:西路军骑兵全体出击。先前,在张盘的命令下,东路军所有的2100名骑兵和西路军增援的重骑兵已经全部追了出去。 中华军骑兵以重骑兵打头,冲向西南方向,掠过南翼空心方阵,一举击破八旗兵的阵线,将南翼八旗兵密集的队伍打出一个大缺口。然后,中华军轻骑兵4000余人一举突入,将八旗兵正黄旗、镶黄旗、正蓝旗部队连番击垮。无论八旗兵如何努力,重骑兵一往无前地向灶突山突破前进,他们身后4000多轻骑兵张开两翼,将八旗兵的阵营撕开了大口子。 张盘的预备队第二团和1000名水手陆战队员作为第一批出击的步兵,首先跨过了阵地,总计3000人,并没有象以前那样拉开绵长的横队正步前进,而是排列出四列纵队,快速前进。队伍中用小车推着七八架雷击蜂窝枪,不过野战炮无法跟上纵队行军速度,没有出击。 张盘带着部队快速穿越‘混’‘乱’的战场,不时和零星闯到面前的八旗兵‘交’手。他感觉后金八旗的阵营已经开始‘混’‘乱’了,南线八旗部队已经不再按照严格的区域划分作战,他一路上与多种旗号的八旗兵遭遇。 不久,中华军第一师、第五师各有一个团转入出击。中线阵地后的中华军将一排排支架上的霹雳火箭弹点燃,连续不断不要钱一样漫天遍野地发‘射’出去,铺天盖地地‘射’向八旗兵阵地。这一次,炮兵总管李魁奇把全东北八成的火箭弹都运到赫图阿拉城下了。因此,八旗兵同时遭到了数千枚火箭弹的轰击。 中线依旧在进攻的八旗兵被兜头打来的火箭弹打得措手不及,然后又被以横队阵列出击的中华军步军打得人仰马翻。很快,传令兵前来颜思齐处报告:“中线八旗兵队伍开始后撤了。” 然而,没等中华军准备好出击,赫图阿拉方圆几十里的战场上,已经完全‘混’‘乱’,到处是八旗兵和中华军士兵身影。 居然有一小队八旗兵突入道赫图阿拉城南预备部队大营,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来的。预备队因为大部跟着张盘出击,几乎无人防守,还好颜思齐的卫队还在这里,赫图阿拉城内一个民兵营也正好赶来领取弹‘药’,经过一阵‘激’烈的白刃格杀,中华军依仗人数优势将这群正蓝旗兵士全数消灭。 颜思齐同时接到十几份报告,八旗散兵同时出现在了赫图阿拉城四面八方,队伍人数不等、似乎也没什么统一的指挥,漫无目标地冲击中华军的营地。他不由地头大了。 本来‘性’格急躁、敢于冒险的颜思齐此刻担负方面大军的生死存亡重担,他反而冷静下来,并未下令全军出击,而是派出传令兵给正在向灶突山突破的骑兵传令:向中央阵线前方迂回,不要再向前突击了。中线的步军开始在前方结阵,以团为单位结成两个空心方阵。只有张盘的部队陷入南线战场,传令兵没有找到他。 “鞑子这是在搞什么鬼?命令所有部队就地结阵!城内部队除留守的民兵营以外,全数在南堡垒集结!” …… 李晓是原大明辽东边军的小军官,对于沿边地形是十分熟悉的。由于去年在与镶蓝旗作战时受伤,北伐后金之战开始时,他被留在后方金州卫担任保卫后勤通道的任务。 努尔哈赤突然撤离辽沈之时,他在后方再也待不住,极力要求来到第一线。 西路军从辽沈一线北上、东进,分出兵力去收复辽东边墙各处堡垒卫所。这时杨大成才觉得,努尔哈赤突然放弃辽沈,就是想让西路军分散兵力,拖延他们的行军速度。他让鲁小天集中了骑兵旅剩下的所有人马,加上西路军各部队的师属骑兵营,集中了5000名骑兵,脱离大队追击努尔哈赤。李晓刚好赶来报到,鲁小天依旧任命他为前锋骑兵营指挥。 追击战一开始,李晓的前锋营就钻入了丛林,与骑兵旅其他部队都失去了联系。直到努尔哈赤推出抚顺关外,李晓派出的一名传令兵才来到杨大成老营中。十几天之内,李晓已经在八旗兵大队的南方通过了抚顺关,直‘逼’萨尔浒。 李晓少年时代正逢李成梁家族鼎盛时期,他自十二岁起就跟着出关剿杀蛮族部落的明军走遍了辽东边疆。从抚顺关直趋萨尔浒的大路南边有一些只有采参人、猎人知道的密道,并不适合骑兵通过,只有沿着河边的小道能穿行马匹,但是无法骑着人通过。而李晓就偏偏带着自己的骑兵走这条线,他让所有人下马淌水行军。九月天辽东的河谷边长满了一人高的野草灌木,李晓在丛林外命令人放火,大火借助辽东大地上一年中最后的南风,将前方密林烧得一片火焰腾空、浓烟翻滚。然后,李晓指挥人马沿着河谷进入被烧得一片漆黑的森林,一路放火一路前进。 一些‘女’真部落被烧得狼狈逃亡,一些‘女’真村寨被李晓所部烧杀一空。从小就在和‘女’真鞑子、土蛮部落‘交’战中长大的李晓,绝不会对任何‘女’真部落手下留情。 努尔哈赤从界凡城领兵东进赫图阿拉城后,西路军骑兵旅大队已经击破八旗兵堵截,来到了界凡城外,在尚间崖、萨尔浒一带和留守的镶蓝旗、正红旗及新编八旗部队‘交’战。当努尔哈赤东进后第三天,杨大成的西路军第二师主力步兵部队9000人和炮兵旅主力到达萨尔浒地方时,李晓还在丛林中跋涉前进,杨大成老营方面也不知道他的部队在哪里。 实际上,李晓这时已经有点‘迷’路了。他虽然熟悉辽东边墙外的地形,但也从未深入‘女’真部落地区如此远。不久,他发现部队前方密林已经消失,代之以一片灌木丛,而且有明显的大队人马行走的痕迹。此刻,他不得不抓了一些‘女’真部落俘虏问路,这才发现他来到了苏子河南岸,大约在古勒寨附近。 此地只有一些‘女’真族、汉族猎手才会来,完全是未开发的荒地。李晓手头只有几名‘女’真俘虏和一张军情部粗略的地图,不由地踌躇起来:是去界凡城配合西路军主力攻城,还是继续西进去支援东路军作战?他的部队如今只剩下5天的粮食供应了,沿途那些‘女’真村寨在发现他们的第一时刻,就把自家的粮食仓库一把火烧了,所以李晓的中华军骑兵旅前锋一营士兵们经过20余天艰难行军,基本上只能以出发时手头携带的干粮为食。 辽东的大地,此刻大多数地方还未开发,根据尹峰发布的最新《功勋分地令》,广大的土地都在等着中华军有功将士们去划分。 通过审问沿途抓到的俘虏,李晓知道努尔哈赤已经开始东进赫图阿拉,沿途向各村寨发出召集令,将所有12岁以上60岁以下男子‘抽’调一空。在古勒寨附近,李晓的手下还遇到了几名与大队失散的中华军第五师第二团战士,也就是和张盘一齐从古勒寨突围的那些古勒寨守军。于是,大家都知道了: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前线。 中华军骑兵旅第一前锋营的600名士兵大多数都和李晓一个想法,东进赫图阿拉,追着努尔哈赤的脚步杀过去,争取更大的功勋,获得更多的土地。 李晓乘夜渡过苏子河,袭击了古勒寨。古勒寨早已在前期中华军、八旗兵拉锯战中几乎变成废墟了。此刻寨中仅有几十名八旗守军,措不及防之下被中华军骑兵一股脑统统杀死。李晓现在沿着原先西路军骑兵增援部队的路线东进,一路上截杀八旗兵的后勤部队及零星散兵。 李晓并不知道,就在他开始跟着努尔哈赤脚步东进的时候,努尔哈赤的八旗大军已经在赫图阿拉城下与中华军东路军爆发了大战。 …… 在李晓部队的北方一百余里的长白山密林中,一支千余人的中华军水军陆战队也陷入了几乎断粮的窘境。 图们江特遣队的主管是水军第一北方舰队的统领范涛,带队登陆的陆战主管是水军陆战队北方总队的总队长杨七。 他登陆后沿着图们江逆流而上,击破海西‘女’真部落的阻截,打败了新编八旗各部的阻击,沿着浑河西进萨尔浒。中途,他带着陆战队先锋部队渡浑河南下,打算抄界凡城的后路。无奈带路的汉人猎手因为道路不熟,在密林中‘迷’了路,带着杨七的先锋部队百转千回地绕圈子。 等到杨七终于耐不住‘性’子打算砍死向导时,探路的陆战队队员前来报告,前方发现村寨。 第420章 灭国之战(五) 年轻的杨七可是海盗出身,十几岁就已经在海上讨生活了。他下杀手向来非常快,前方的‘女’真族小村寨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就被杨七的手下连锅端了。杨七杀‘性’不比当年的颜思齐、郑芝龙小,整个村子百余口人只留下了十几名‘女’子和小孩,外带一名汉人老头自愿做向导,留得一条命。这个汉人老头是辽东海州人,早年犯了事杀了人,逃到这深山老林躲避大明官府的追捕,已经过了几十年的隐居生活,满口‘女’真话完全与周围‘女’真人一样打扮。如果不是他在水手陆战队的砍刀临头时用汉话大喊饶命,谁也看不出他是汉人。 这个老头姓宋,他告诉杨七说此地为纳鲁窝集,是苏子河、图们江、雅吉善河、三屯河等河流发源地,是长白山的深山中心地区,人迹罕至。 杨七立刻又想把先前那名带路的汉人猎手斩了。他们本来应该向西攻击界凡城,现在却转到了东面的深山老林中来。 1000多号‘精’锐的陆战队员还剩下几天的口粮,如何才能突出这片山林啊! 宋老头用已经带上了‘女’真话口音的汉话说:“将军莫急,小老儿知道一条小路,可以直接到达赫图阿拉北面的苏子河畔。当年老罕王、哦不,努尔哈赤攻打海西‘女’真,就走过这条路。” 杨七把这个村寨一把火烧了个‘精’光,让原先的向导带上几十人押送‘妇’孺原路返回,命宋老头为向导,只歇息了一夜就又上路了。 经过八天八夜的行军,在1000多名来自闽浙、山东、琉球的陆战队员吃完最后的干粮时,他们终于看到了密林尽头依稀有着大片农田遗迹。 说是“农田遗迹”,那是因为这农田上的庄稼已经完全被烧毁,然后又被马踏人踩彻底毁灭了。 此时,密林前方传来阵阵炮声、枪声和呐喊声。不用说,前方正在发生大战,听声音就知道:其中一方必定是中华军。不用怀疑,在如今的中华大地上,能制造出这种战场噪音的军队,只能是中华军。 杨七看着自己手下,人人‘精’疲力竭,个个用沿途缴获的兽皮、麻衣裹着,像是一支叫‘花’子大军。虽然前方的大战看来十分‘激’烈,但是陆战队的现实告诉杨七:大家伙需要休息。他下令休息半天,整顿武器装备。 陆战队来到了苏子河北岸,南岸正有一万‘蒙’古骑兵在向赫图阿拉城冲击。 此时,正是张盘率先发起反攻的半天后,时间刚过晌午。 颜思齐正在南堡垒集结赫图阿拉城内的民兵营,此时以前‘交’战态度非常消极的‘蒙’古兵突然大举进攻,打了中华军一个措手不及。多亏中华军东路军的重炮全在赫图阿拉城头,不计代价地猛烈轰击,用攻城重炮轰击‘蒙’古骑兵时甚至震塌了一段城墙,然后一队水手陆战队推着五架雷击蜂窝枪堵住了这个缺口,连续‘射’击了几千发子弹,打坏了两架蜂窝枪才将‘蒙’古兵打退。 颜思齐现在的遇到的问题是:最先发起追击反攻的张盘所部第五师二团在灶突山下被正黄旗、镶黄旗等近15000名八旗‘精’锐包围了;同时,大队八旗骑兵已经绕到了中央阵线后方,正在冲击南堡垒;而离开‘胸’墙工事前出列阵准备反攻的两个团,此时遭到了数万八旗兵的正面冲击。 事实已经很清楚,努尔哈赤在杀回马枪,也可能他根本没打算逃离战场,而是在引‘诱’中华军步军离开自己的既设阵地,然后击破之。 “派骑兵去救援二团吧!”郑芝虎和几名参谋军官提出要求。 颜思齐没有理睬这个建议,让中线步军部队三个团开出‘胸’墙工事,用大炮的狂轰滥炸顶着八旗兵的再次攻击,中华军步兵们则在‘胸’墙阵地前以团为单位列出三个空心方阵。南线的中华军第五师一团已经开始以方阵形式缓慢前进。 颜思齐坚持在‘胸’墙工事后保持三个团的兵力,并且将从赫图阿拉调出的兵力控制在手中,骑兵部队也被召回,在三个方阵后方集结。 张盘第二团所在方向,已经连续升起三发红‘色’告警信号火箭,这是张盘在求援。 几名辽东军官赶来,请求带兵出击去救援第二团。颜思齐严令:“任何人不得违令出击!”东路军监军系统的军官都得到了严令:“不许任何人擅自发起反攻!” 中华军以方阵形态根本无法前进,因此一直保持着在原地抗击数万八旗骑兵的攻击。三个方阵大致呈“品”字型,火力上刚好可以互相支援。蜂拥而来的八旗兵在密集的‘交’叉火力中纷纷倒地,人马的鲜血流淌在沟坎的土地上,汇集成一条条血之溪流。八旗骑兵在被血水浸泡成烂泥的田地中,已经完全失去速度和机动优势,成了中华军连绵不断火枪子弹和炮弹的屠杀对象。 在杨七的部队隐蔽在苏子河北岸休整的时候,八旗兵一直在狂攻中华军中线离开了工事的步军方阵。但是,泥泞的土地使得八旗兵们成了被单方面屠杀的对象。杨七并不知道这些事,但是他很沉地住气,知道自己兵力不多,在这样大规模的战役中,要在节骨眼上使用才能有效。他耐着‘性’子派出捉生手去侦查前线情况,一直隐蔽在密林边缘,直到太阳西斜。一阵阵低沉牛角号响起,八旗兵后方锣声随即响成一片,八旗骑兵掉转马头回撤了。八旗兵们现在知道了:‘胸’墙工事后的中华军阵地他们是攻不破的,就连中华军的空心方阵,他们也是无能为力的。 …… 张盘的第二团主要是辽东人,大多数人与后金八旗有着血海深仇。他们最早开始反攻,在骑兵帮助下一路杀到灶突山下。当骑兵被召回后,张盘发现自己上当了:大批正黄旗、镶黄旗部队从山上、山后涌出,包围了第二团。 中华军是努尔哈赤从来没有见过、听说过的一支军队,他们的步兵指挥官们努力训练自己的部下们,目的是为了使士兵们达到即使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死亡,也依然会毫不犹疑的迈步前进的境界。后世的美国内战时的直面死亡的皮克特冲锋,中华军步兵正规部队随时可以发起。因此,张盘的部下中虽然有原先明军的成员,但是已经被训练成了这个时代标准的职业军人,而且按照尹峰设计的超时代的纪律和战术每日不断地在训练。中华军不是明军,在严格纪律和日复一日训练中,都在向不怯斗不惜死这个标准努力。而努尔哈赤以前遇到的大明军队,仅仅把火‘药’做为军中护命宝贝,而此外枪刀矢石一毫不能施展,近战‘肉’搏的能力胆气一丝一毫都没有。 中华军步军第五师第二团的士兵们在蜂拥而来的敌人面前,极少发生什么恐慌,绝大多数人都能及时从四路纵队转变为四路作战横队阵型,集中速‘射’火器先将中路八旗兵挡住,然后以连续的轮‘射’加齐‘射’硬是挡住了两黄旗‘精’锐部队的两次冲锋。 然后,第二团及时转换成空心方阵,四边每一面布置一个营横队。水手陆战队1000余人在空心方阵中心列阵,成为预备队和第二线防御队伍。 第二团从上午到下午,硬是抵挡了兵力超过他们近十倍的两黄旗八旗兵士的多次攻击。 不过,张盘也发现了一个问题:八旗兵对他的部队发起攻击时,基本是浅尝辄止,一旦遇到火力攒‘射’就立即后退,冲阵失利也迅速后退,似乎并无不惜代价吃掉他们这一个团的意思。 张盘命令自己的团部老营卫队停止施放求救火箭弹。 “张大哥,难道颜总管不管我们了吗?” 有跟着张盘一齐加入中华军的弟兄赶来问张盘,张盘苦笑:“不会的,援军马上就到了,大家回到阵线上去,保持‘射’击……” “张团长,弹‘药’所剩无几了!”第二团监军官带着团后勤部的一名小军官前来报告:“我们出发时带的弹‘药’,已经基本用完了。” 张盘再次苦笑,然后正‘色’道:“子弹打完后,大家上刺刀!记住,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有辽东籍弟兄大喊着:“俺家里人都死在鞑子手里,我得杀五个才够本!” 张盘哈哈一笑:“如此说来,我可得杀上十几个才够本!哪个弟兄愿意帮我杀几个?” “张团长!你放心,我来帮你!” 在众弟兄的哄笑中,张盘上好了刺刀,冲着再次蜂拥而来的八旗兵‘射’完最后一发子弹,然后‘挺’着刺刀冲了上去。 张盘所部从中午之后就开始和八旗兵‘肉’搏,几经鏖战,阵型被八旗骑兵切割开多处缺口。八旗兵冲入空心方阵时,长年按戚继光鸳鸯阵‘操’练近战‘肉’搏战术的陆战队迎上去了。 努尔哈赤在灶突山后等了大半天,还是没等来什么好消息。 前方负责侦查的皇太极风尘仆仆赶了回来,伏地禀告道:“矮墙前方的海寇军保持方阵阵型,缓慢前行,就是不分兵救援被我们包围的那些海寇部队。” 第421章 灭国之战(六) 皇太极在向自己的父汗禀告时,发现努尔哈赤脸‘色’通红、喘着气坐在汗王座位上,似乎正在忍受着痛苦。他惊疑不定地环视四周,见爱新觉罗家族的十余名子侄都面带悲愤之‘色’。 “怎么回事?”他忍不住问大汗巴牙勒亲兵统领阿巴泰。 阿巴泰低声说道:“岳托中炮,战死了……” 镶红旗旗主、代善长子岳托是在攻击北线中华军时,被霰弹打死的,身中上百发铁珠、铁弹,当即死亡。 镶红旗部队冒着赫图阿拉城头密集炮火企图迂回中华军后方,结果死伤惨重,配合作战的‘蒙’古兵象昨天一样再一次率先溃逃,岳托的中军营直接遭到中华军几十‘门’大炮轰击,不但主将被打死,而且全军溃败,伤亡极重,29个‘女’真牛录中有五个牛录全灭。。。 努尔哈赤痛心懊恼的不仅仅因为自己一个能干孙子的战死,也是为了北线牵制‘性’攻击因为岳托战死、代善重伤而再也无法发动了。 努尔哈赤今天一早把自己最‘精’锐的巴牙勒亲兵、两黄旗部队都埋伏在灶突山两翼和山后,用那些汉人奴仆、披甲人、辎重兵上阵‘诱’敌。 他是打了四十年仗的老军阀,绝对不甘心昨日的重大挫折。他想:中华军固守阵地时八旗兵无法获胜,那么把他们引出设防阵地后,利用八旗兵的快速机动来冲击中华军行军纵队,应该是有获胜机会的。。。 中华军确实开始反击了,但是他们的重骑兵太扎手,八旗兵无论如何也挡不住:幸好中华军的重骑兵人数少,而且冲击耐久力极其有限,很快自动后退了。总算有一支中华军步兵部队冲了过来,但是人数只有几千人-就是张盘的第二团。努尔哈赤下令除以两黄旗和镶白旗部队包围这支部队外,其余八旗部队再次向中华军全线压上,作出要消灭中华军第五师二团的态势。他打算以张盘部队为‘诱’饵,希望中华军步军主力能因为急于救援友军,离开‘胸’墙阵地,脱离炮火掩护,来到适合八旗骑兵机动的田野里,以便于八旗兵分割包围。 颜思齐不是那种冷血的将领,本质上他是个冲动的人。。。而这一次赫图阿拉城下大战,颜思齐出人意料地坚持不分兵救援张盘所部,强令主力部队按部就班地列阵迎敌,以方阵形式缓慢地推进。整整一个下午,中华军中线三个团组成的三个方阵和南翼第五师一团的方阵缓步前进了不到两里地,基本上是一线平推,期间击退了数万八旗兵的无数次冲击。在方阵所过的数里范围内,到处遍布着八旗兵的尸体。 郑芝虎年少气盛,来到第五师三团的方阵中找到颜思齐,再次请求:“颜总管,让我带骑兵去救张大哥吧!第二团已经有一个时辰没有发‘射’救援信号了!” 颜思齐站在一辆装载两架“雷击蜂窝枪”的马车上,正在亲自担任‘射’手,手摇把手击发弹‘药’,“卡卡卡卡”打得正起劲,闻言冷下脸,瞪了一眼郑芝虎:“小子,回到骑兵那里去。。。你们马上就要出击,但是,必须等我的命令。现在还不是时候。” “天快黑了!颜总管,张大哥他们……”郑芝虎昨日与张盘因为汉民俘虏吵了一架,但他是直肠子汉子,又是年轻人,并没有心怀疙瘩,反而很想帮张盘一把。 “郑上尉!”颜思齐打断了郑芝虎的话头:“我命令你回到自己部队中去!没有命令不许出击!” 郑芝虎心怀不满,悻悻而返,回到方阵后的骑兵部队中,见第二团团属炮兵哨的士兵们正在解开炮车上挽马的缰绳,一个个都在背着火枪骑上马。。。他急忙抓住炮兵哨的哨长:“你们想干什么?” “张团长危在旦夕!第二团被围已经大半天了,颜总管不分兵救人,我们弟兄自己去救!” 第二团出击时,炮兵哨因为战场机动能力差,因此留在了后方。这个炮兵哨的成员有一半是辽东人,其余大多是山东人,哨队监军官是琉球华人后裔。监军官此刻也正在上马,郑芝虎抓住他的马鞍:“你在干什么?怎么不管管他们?你们这是去送死!” 监军官苦笑一声:“我已经履行过职责了。但是没有人听我的,我也不可能把全哨的人都抓起来关禁闭,所以,我只有和大家一起去了。。。” 这里是骑兵部队的临时集结地,骑兵部队对第二团炮兵没有管辖权,几名军衔高阶的骑兵军官也很同情第二团,所以都没有采取强制措施,眼看着第二团团属炮兵哨丢下四‘门’野战炮,骑马冲了出去。 此刻,太阳已经压到西面群山密林的边缘,血红的晚霞已经映红半边天。在血红的夕阳下,第二团迎来了这一天之中最危险的时刻。 努尔哈赤对中华军主力部队缓慢推进毫无办法,无论他派出多少个牛录的部队进行冲击,无论他如何在第二团周围搞出若大的动静,八旗子弟横尸遍野、血流成河,而中华军就是保持着严整的阵线缓慢推进。八旗兵冲不开中华军的阵势,也挡不住他们的推进,几乎无计可施。。。曾经纪律严明、久经战阵的八旗部队已经有部分人马开始失去控制:八旗制讲究主从、主仆关系,而随着以牛录为单位的八旗部队前线军官纷纷战死、受伤后,那些相关的部队就发生了‘混’‘乱’,溃散和逃亡的八旗兵越来越多。四散奔逃的八旗兵慌不择路,这也是中华军阵地周围到处遇到了零散八旗兵冲击的原因。 在皇太极的正白旗再次从中央战线败退回来,北线代善、岳托部溃退之后,努尔哈赤终于按捺不住了,下令两黄旗主力不要再在第二团周围绕圈子了,全力发起冲击。他不相信中华军真的会不顾自己友军的生死。他手头还掌握着完整的4000名巴牙勒亲兵,以及休整了半天的镶白旗、正蓝旗部队,可以在中华军分兵出击时发动突袭。。。 张盘的二团现在只剩1000余人了,协同作战的水手陆战队也只剩600余人了,被包围在灶突山南一座小山丘上,弹‘药’所剩无几,所有士兵都已加入‘肉’搏战。而且,包括张盘在内,幸存的第二团士兵们大半都已带伤挂彩。 张盘将剩余的弟兄集中成一个圆阵,死守在山丘上,所有还剩下的弹‘药’全部集中供给面向西方的一营残余的弟兄们:那个方向八旗兵最多。 指挥两黄旗攻击第二团阵地的是努尔哈赤第七子阿巴泰。努尔哈赤连同皇太极、莽古尔泰等人都在灶突山腰观战。。。 “这队人打着辽字大旗,又有第五师二团的字样,多半是辽东人组成的部队。” 说话的是努尔哈赤最信任的汉人,原沈阳县学生员范文程。 坐在一顶金**盖伞下的努尔哈赤此刻并无什么耐心,不过还是和缓语气并且皱着眉头问:“同是辽东人,为何明军之辽东人畏我八旗子弟如虎;而眼下这些人,被我八旗冲破阵势,却能死战不退,散而复聚,没有了火器助战照样能抵挡我八旗‘精’锐如此之久……” 他说着说着忽然动怒:“阿巴泰怎地如此无能!”他大声命令道:“着阿巴泰领兵由东路攻打,其余三面用弓箭攒‘射’,尽快灭了此军!” 正黄旗的主力是跟着努尔哈赤打天下的建州‘女’真部的嫡系,此刻在得到严令后,不顾一切对于张盘第二团的阵地发起了攻击。。。 “我们发信号火箭吧!张大哥,……”张盘的亲兵队长跪在他身后说道。 张盘吃力地柱着一杆带半截刺刀的新式燧发火枪,看着一百步以外正在集结的八旗骑兵,喘着气说道:“没有必要了,天快黑了。八旗兵极少打夜战,我们的颜总管喜欢奇袭,不按常规打仗是他的长处。我们只要坚持到天黑,就有救了。” 张盘浑身浴血、带着自己的亲卫在第一线奋力抵挡敌人的攻击。八旗兵这一轮攻击因为第二团炮兵哨的突然出现,从背后攻击了阿巴泰的中军,第二团得以喘息。 随即,在线八旗北线兵力溃退后,努尔哈赤派往北线维持战线的正白旗遭到了苏子河北岸一队人马的突然袭击。 此刻太阳已经落在地平线下,杨七带领自己破衣烂衫的‘精’锐陆战队由河边灌木掩护,突然杀入正在河边列阵的八旗兵阵营中。颜思齐此刻正好也是发出了命令,重骑兵、轻骑兵总计5000人同时杀出三个大方阵,扑向北线的正白旗。 两天之内伤亡几近过半的正白旗骑兵,同时遭到两面突袭,拼死对抗一阵后,主要的基层军官失去了耐心,对着中华军发起了解自杀式冲锋。而八旗兵北线其他部队开始耗尽最后的勇气,开始溃散了。 北线八旗兵首先被重骑兵打穿了阵形,正白旗无法阻挡中华军骑兵的突破,八旗溃散兵马越来越多地跑到了灶突山北麓。 努尔哈赤此刻果断地下令两黄旗和其他部队都停止作战,撤退到灶突山西面密林边缘。 张盘第二团此刻还剩300多人、陆战队士兵仅剩200多人。见到八旗兵忽然‘潮’水一般退了回去,张盘才喘了一口气,就倒头躺在地上,再也无力气站起来了。 第422章 灭国之战(七) 这一天夜里,赫图阿拉城往东至启运山、灶突山的几十里范围内,一切都陷入到了巨大的‘混’‘乱’中。无论中华军还是八旗兵,上至固山额真或者师长、下至普通一兵,事后都只能记得在这个漆黑的夜晚身边十几步范围内的事情。 中华军黑‘色’制服和燧发火枪、长期有关作战条令的训练,使得中华军部队虽然也陷入‘混’‘乱’中,但是还是能靠各级军官、士官、老兵来控制住部队。而且,黑夜中突然爆发出的火枪、火炮‘射’击的火焰,常常把八旗兵的战马吓得‘乱’跑,从来没有见识过火器夜战的八旗兵们也是被惊吓得手足无措。 相对中华军阶层分明、简单明确纪律严明的部队体制,八旗兵全靠将士主仆关系来维持基层部队的秩序。在这一个漆黑‘混’‘乱’的夜晚,八旗兵体制至上而下的崩溃了。也有一些八旗兵基层部队坚决抵抗到底,但是在主将、头目战死后,大家伙就一哄而散了。 颜思齐在入夜前发布的最后命令就是全军突击他将中线和南线6个团步军派了出去,手头只控制住了一个团和重骑兵作为预备队。。。 从方阵状态展开为横队,东路军步兵们稍微费了一点时间。然后全军出击开始时,大家都比赛一般你往前冲。很快,大‘混’‘乱’就开始了:各团由于当面之敌抵抗程度不同,结果使得步军开战后没多久就失去了完整的阵线。 八旗兵更加不用说了,传说老罕王已经撤往界凡城,士兵们在连天炮火子弹中苦熬了两天,此时士气已经跌入低谷,很快各旗主力部队都出现了溃退的现象。 努尔哈赤没想到中华军竟然敢于和他打夜战。这个时代,无论东西方夜战是很少进行的。 中华军全线反攻后不久,他派出的传令兵就回报说和两红旗及两白旗等北线部队完全失去联系了。努尔哈赤本能地感觉到危机,意识到此战败局已定。他立刻决定,乘着手头还掌握着两黄旗的主力部队、莽古尔泰的正蓝旗以及自己的巴牙勒亲兵,马上向界凡城撤退。。。 皇太极带着正白旗残部在苏子河边拼死冲出包围,汇合了其他北线残余八旗兵也向西启运山方向撤退。他没想到,就在他到达山脚的时候,这两天一直没有出动的中华军特种营用木筏沿苏子河顺流而下,偷袭了启运山,一举夺占了山头。 密集而准确的子弹第一时间将皇太极打下马来。皇太极没想到500步以外的山头打来的子弹还能伤人,也没想到山头已经被敌人所占,所以是在一群高举火把的护卫亲兵围绕下来到山脚的。特种营上校营长、中华军第一神枪手罗大全使用最新的线膛枪,用一发包裹着鹿皮的软铅子弹一枪就打中了皇太极。虽然这一枪仅仅打中了皇太极的肩膀,然而在铅弹的杀伤力和八旗兵的原始的医疗条件下,皇太极的生命已经可以用天来计算了。 皇太极在亲兵保护下落荒而逃,皇太极努力收拢的部队也失去了指挥,四散奔逃。。。追击过来的杨七所部陆战队轻松地抓了一大批俘虏。主将失踪、士气丧尽后,八旗兵不再是悍不畏死的战士了,他们成了无主的奴仆。努尔哈赤的主要将领都是他的子侄辈,八旗兵上下关系式建立在主仆和父子家属的上下等级联系上,靠着这些来维持军纪。 而中华军是靠军纪来维持军阶及部队指挥体系,所以后金八旗是典型的兵随将转、将领有如封建主的中世纪军队。一旦主将、领头的头目消失或者失去影响力,这支部队就会完全瓦解。 北线彻底崩溃,使得第一师的两个团进展顺利。虽然部队很‘混’‘乱’,但是所有中华军军官都知道敌人主将就在灶突山方向。所有的部队在往前突破八旗兵阵线后,不约而同地向灶突山方向突进。 方圆几十里的田野、灌木、草丛、树林、村庄之中,到处闪现出火器‘射’击的火焰。。。所有的八旗兵都在向西方逃跑。努尔哈赤带着巴牙勒亲兵撤退后,两黄旗和正蓝旗都留下几个牛录的兵力殿后。这几千人马在漆黑的夜晚打着火把,很快就被四面八方爆发出的枪口、炮口的火焰所吞噬。 这时,天上下起了小雨。 中华军步军手头的二型燧发枪,都设计有火‘门’盖,可以防风防雨,因此在小雨中照样能够‘射’击。 而八旗兵的弓箭在雨天就功效大减。于是,八旗兵部队的崩溃速度在雨中加快了。 离开灶突山十里之后,努尔哈赤发觉中华军依旧紧紧跟着自己,不得不命令莽古尔泰的正蓝旗留下殿后。 正蓝旗余部尚有4500余人,骑在马上,在黑夜的雨天中冻得发抖。他们列成三排横队向黑压压人影闪动的东方冲去。忽然间,他们的前方爆发出无数巨大的火焰,这是中华军野战炮兵部队把50‘门’轻型野战炮推上了战场,同时向莽古尔泰部队发‘射’霰弹。。。战场上突然刮起的金属风暴,将冲锋在前的莽古尔泰打成了筛子,连同他左右的百余名亲兵。 正蓝旗残余部队不知道自己主将已经战死,依旧冲了上去,大多数被随后的中华军步军齐‘射’打死。 正蓝旗的拼死一击,给努尔哈赤争取了半个时辰的时间。 此刻,中华军辽东行军副总管、东路军主将颜思齐上校已亲自带着重骑兵杀上来了。他此时手头只留下一个团做预备队,其余包括陆战队、民兵营、后勤部在内的所有人员都被他派上了战场。 他穿过自家部队‘混’‘乱’的阵线后,发觉部队已经各自分散成以哨队为单位,各支部队你追我赶地往前冲,“万胜”的喊声到处传来,大家都在争头功:活捉努酋,或者杀死努酋。 颜思齐这时才松了一口气,拍拍胯下战马对左右说道:“传令下去,各部队追击时不要超过三十里,明天一早在启运山以西集结。。。” …… 郑芝虎跟着骑兵部队追击得过远,因为天黑没有收到颜思齐的传令。他一开始跟着大队骑兵冲击灶突山以北的八旗兵中路大营,随后部队‘摸’黑前进,一路追击,冲着前方敌人的后背放枪、刀砍,打得十分尽兴,直到战马和人都‘精’疲力竭才停下来。 他这时才发觉,自己站在了苏子河边,身边跟着的骑兵不过三百人。黑黝黝的河流中心,浮动着木筏,一些打着火把的蓝衣陆战队员在木筏上喊:“河边的听着,快点报上名来,我们的大炮对着你们呢” “自己人西路军骑兵联络员,作战参谋郑芝虎在此” “呦是虎仔啊我是泉州安海的刘香,台湾舰队陆战队的,和你大哥郑芝龙是军校同一期弟兄” 郑芝虎举着火把向河中心挥舞了几下,忽然灵机一动,大声喊:“刘老哥,木筏上可还能站得下三百骑?” …… 努尔哈赤带着大队人马连夜往西逃跑。。。赫图阿拉城下之战,在他而言是极少见的大败,而且是伤及了八旗根本的大败。 他满心懊丧、悔恨‘交’加地骑在马上,在举着火把的巴牙勒亲兵护卫下,沿着苏子河前进。 巴牙勒亲兵依旧尽忠职守,前后左右派出哨探快马,前锋哨探前出一里之外。他们是唯一还保持着完整的建制、基本骨干力量尚存的八旗部队。 但是,黑夜之中匆忙的行军,而且是大战失败后的行军,使巴牙勒亲兵疏忽了五十步之外的苏子河南岸树林。这是前锋哨探搜索过的地方,但是巴牙勒骑兵前锋前脚刚走,就有一队中华军骑兵悄悄钻到了林子中。 李晓好不容易跟着努尔哈赤的脚步来到苏子河边,迎面遇到多个八旗兵哨探,而且他们后方影影绰绰似乎有着大队人马。。。 乘着黑夜的掩护,李晓带着自己的600名骑兵团前锋营弟兄在南边密林中躲避八旗哨探。在哨探们刚走,他带着弟兄们回到了河边,刚好发现努尔哈赤的中军大队人马经过。 他并不知道眼前这名被上千人围绕的八旗大将是谁。 他下令手下弟兄全体用骑枪瞄准这名被严密保护着的八旗大将,黑夜之中,这位大将周边的火把最多。 李晓深吸一口气,举枪搁在左手,扣动扳机首先开火,然后600杆燧发骑枪连番打响,努尔哈赤周边像是下了一阵铅弹雨,他的高头大马仰天长啸一声后倒地不起,努尔哈赤本人也在身上冒出多处火星、硝烟,一声不吭地倒地。 努尔哈赤是建州‘女’真、八旗部队以致后金国的‘精’神支柱,他忽然被子弹打落马,几乎立刻让巴牙勒兵集体崩溃了。。。 大部分八旗子弟扑向努尔哈赤所在的方向,在黑夜之中引起了巨大的‘混’‘乱’。另一部分巴牙勒兵绝望地翻身冲向后面紧追不舍的中华军,在‘激’烈的‘肉’搏战中战死。亲兵统领阿巴泰也受了伤,带着人把生死不明的努尔哈赤抱上马,杀开血路向西狂奔。 李晓所部在第二轮手枪齐‘射’后,立刻反身向密林深处撤退,躲开了一部分急于报仇的八旗兵。他们在黑夜中并不跑远,不久又回到林子边缘,向处在‘混’‘乱’中的八旗兵打了两轮齐‘射’:第一轮用骑枪,第二轮用骑兵专用的燧发手枪,然后再次乘‘乱’脱离战场。 整个夜晚,李晓带着自己的手下乐此不疲地、周而复始地坚持这样的‘射’击游戏,搞得苏子河南岸的八旗溃兵不得不在漆黑的夜晚冒死北渡苏子河,在河北岸继续向西撤退。结果,水手陆战队的木筏在中流撞上了这些八旗溃兵,郑芝虎在木筏连人带马直接跃入河中,放完一轮骑枪后,挥舞马刀向无数八旗兵的后背砍去。。。 水手陆战队在木筏上架起速‘射’枪,在河中央用密集的子弹扫‘射’两岸黑压压的八旗兵人群,几乎弹无虚发,造成了大屠杀一般的效果。 黑夜中中华军部队也发生了误击,不过已经完全失去指挥的八旗兵已经彻底崩溃了,没有任何八旗部队能够利用中华军的‘混’‘乱’了。 …… 辽东行军大总管赵铁带领自己的直属骑兵营、亲卫营没日没夜赶路,终于在赫图阿拉战役结束后的早晨来到了战场。这里已经成了人间地狱,数万具尸体躺在方圆十里范围内,死去的战马与人的尸体数目相当。这里的每一条小溪、沟渠都是殷红的,苏子河的一些河段,两岸堆满八旗兵人马尸体,几乎能够把苏子河截流,构筑一道尸体大坝。**味是赫图阿拉城方圆十几里内唯一的味道。 中华军的伤员或坐或躺在马车、人力独轮车上,正在向赫图阿拉大营内送去。当时的火枪子弹在近距离内杀伤力剧增,八旗兵凡是受了枪伤的,即使不马上死亡,其中八成都会因为各种感染和并发症,在全身心的痛苦中悲惨死去。而中华军伤员死亡率要小得多。 ‘精’疲力竭的中华军正在苏子河边集结,有颜思齐的骑兵发现了赵铁,赶紧去报信。 赵铁看着遍布方圆十几里地的尸体,咋舌不已:“妈祖娘娘在上,此情此景我从未见到过。把我以前打过的所有战事中的死者集中起来,恐怕都没有这里的多。” 他远远看见颜思齐带着一小队人马正在飞奔而来,对身边同样被震撼地无话可说的曾瑞说道:“我们来迟了,现在我们也只能干干收尸队的活了。” 曾瑞淡淡一笑,马鞭指指颜思齐:“此战之后,颜振泉将是我中华军第一名将了。船主大王曾经说过:此人今后将前途无限。果然如此……” 赫图阿拉战役结束的时候,原先浩浩‘荡’‘荡’的八万八旗兵,现在只剩下4000名巴牙勒兵还能聚集成团向界凡城跑去。他们在苏子河北岸遇到了数千正白旗溃兵,重伤昏‘迷’的皇太极也在其中。努尔哈赤此刻已经是弥留之际,在阿巴泰扶持下最后看了一眼重伤昏‘迷’的皇太极,长叹一声:“海寇军非八旗能敌,此乃天亡我也。” ‘女’真族一代雄主、大明朝辽东边疆的大军阀努尔哈赤,就此在败逃途中重伤,死于古勒寨以南两里的苏子河岸边。 努尔哈赤的死讯,阿巴泰极力保密。他沿路收集败亡的八旗兵,在古勒寨略作休整,收拢了各旗溃退人马总计10000余人。 第423章 灭明.新军之梦(一) “努尔哈赤败亡后,其余部已经不足为虑。” 天启元年十一月底,辽东大局已定的消息传遍了全国。在大明统治区,这样的消息已经震撼到使朝廷上下麻木了。大明朝现在是阉党执政,内争是一切最要紧的大事,没有人关心辽东事务。 在尹峰的统治区,这个消息伴随着一股舆论潮流到处传播,逐渐遍布南洋、吕宋、琉球等各地:尹峰打败了北虏,也就是宣告了天下大势开始转运。大明朝败于努尔哈赤之手,而努尔哈赤则是被尹峰的军队杀死的:这就是说时运已经大变,靖海王将要掌控天下了。 尹峰在这一年年底的中华联合公司股东大会上打算宣布一些公司改革措施。。。他来到会场时,发现历年公司股东大会,算这一次人数最多,各级股东、董事到的最全。 他开始说话,发现底下众人神情各异,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努尔哈赤所谓后金国余部尚有两万可战之众,由辽沈东返的十八万之众如今除此两万兵马外,其余皆是妇孺老幼,或者是奴仆俘虏。阿巴泰与皇太极重新任命的各八旗固山额真,名为旗主,但只能负责一般军务与旗务,只有努尔哈赤分封的主旗贝勒才是名副其实的一旗之主,他们都是努尔哈赤的子侄辈,根据八旗共治国政的制度,掌有军政和分配俘虏、战利品等诸多特权和分配土地大权。八旗间关系平行,均直接隶属于努尔哈赤。。。作为八旗制基层单位的牛录,也是按地缘为主、血缘为辅的原则组合并建立。一旦头目被杀死,也就群龙无首,各不统属,各自为政了。” 尹峰讲了半天,见诸位股东都在看着他,满脸充满期盼之色。尹峰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心底里暗暗冷笑,接着说道:“如今八旗余部以皇太极、阿巴泰、济尔哈朗为首分成三部,分别逃窜到辉发河、蒙古察哈尔、海西女真部等地,潜伏山林之中伺机对抗我中华军。不过,皇太极虽然算最能干的一个,但是他在赫图阿拉之战中枪重伤,这些日子里一直传说他即将重伤不治,估计已无什么大作为可言。其余两酋首,皆为有勇无谋之徒,不足为虑。。。” 尹峰接着说到的,将是众股东以及在会场外聚集的大批商人、地主、无地贫民等人最关心的事情。 “我中华公司如今已经巍然屹立东海之滨,大势所趋之下,我决定:辽东所有土地划归靖海王府统一管辖,设立东北镇守府,下辖辽北、辽东、辽南三府。” 会场上五百多名身家万两白银以上的股东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惊叹。二十名董事级大股东倒是稳坐不动,很明显尹峰将新占领土的行政管辖权完全脱离中华公司体系,这样的变化董事们显然是事先知道的。从此后,除了海外殖民地,中华联合公司将不在国内行使任何行政权力。 尹峰扫视全场,接着说道:“所有原辽东军户土地,一律划归王府所有,经过丈量统计之后,将会在明年年中土地拍卖大会上公开发售。。。伪后金国所占领土,将优先划分给中华军有功将士。开拓团占据的关外土地,只需向东北镇守府每年交付税金,就可长期耕作,二十年期满后将归组建开拓团的商户或个人所有。当然,和以前一样,我中华公司将优先获得各地出产物品的收购权,同样的,我公司股东将在拍卖土地时有优先选择权……任何公司股东所属商家、作坊、银号、钱行、农庄,皆可在我东北镇守府统辖区域内开业经营,一律免除税赋三年。” 诸股东大大舒了一口气,同时发出一声长叹,然后对尹峰歌功颂德的口号开始四处响起,有人更是公然喊出了“大王改号称帝”的劝进之词。。。 尹峰的靖海王府开始全面接管原中华公司在台湾、福建南部、海南岛、江南、琉球、辽东等国内领地的行政权力及财政权,这种渐进形式的改革其实早在南洋攻略、尹峰称王之前就已经在进行了。南洋、吕宋、朝鲜以及关岛、南非好望角等殖民地,以及暹罗、安南、缅甸等国家的唐人街内,中华联合公司则还掌握着很大一部分行政、财政权力。中华联合公司已经渐渐地向后世的英帝国东印度公司的模式演变。 尹峰很平静地对待这一切变化,丝毫没有顾忌身边众人看待他的目光已经不一样了。。。在众人而言,在这个现在被称为“中华国”的若大地盘上行使权力的,是代表着一群大商人、大地主和功勋军官的靖海王。尹峰想到一个词:大商人、大地主及军功贵族的联合政权。似乎,这是另一个时空中德意志容克贵族政权的一种东方翻版。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尹峰已经回到了自己后院的书房,李丽华正在那里等着他。 “朝鲜国王给你的信。”李丽华坐在尹峰的书桌后,没有站起来,没好气地把一封装帧精美的书信扔了过来:“你这一下可是大有收获啊二十名朝鲜李家王室美女,啧啧……” 尹峰自认并非好色之徒,实际上他是因为太过繁忙,没时间好色而已。。。在美女面前,尹峰的自我控制力很有限,总算他是个有理想的现实主义者,虽然现在的地位使他在女色方面完全可以肆无忌惮,但他并没有堕落到种马的角色中去。 他知道李丽华的心思,哈哈一笑:“朝鲜那里来的那么多美女。朝鲜国的美女,多半已经被大明朝朱家搜罗光了,再往前推究,朝鲜美女大多早被元朝搜罗光了……” 尹峰上前搂住李丽华的身子,将她抱起来:“我已经老了,有你这么一个美女就够了!” “快放手你疯了,大白天的……我还是老太婆呢”李丽华赶紧跳下地,轻轻推开了尹峰:“好好对待自己家的美女们,我先走了。。。朝鲜国交涉的使者还在等着……” 李丽华快步走出门外,尹峰笑着看着她姣好的身材。李丽华当年在澳门葡萄牙人监狱内受伤患病,一直不能生养,所以虽然已经三十六岁了,身材容貌依旧如同在尹峰初见她时一样。 尹峰看着书案上堆积的文牍,叹息一声;相比这些案头文书工作,尹峰还是喜欢在兵器研究部和工匠们一齐钻研技术,或者与尤文辉一齐去野外写生。书房外头的签押房内,曾棋给他选拔的一批文士作为书记官,已经为他工作有一年了。台湾岛已经召开过一次科举考试,行政书院的毕业生也已经有三期三百多人,分派到各地作为文职行政官员。。。不过随着王府权力日益加重,很多重大事项,必须由独裁者尹峰裁决,而且随着尹峰占据的地盘越来越大,这些事也越来越多。 案头一份曾瑞从辽东寄来的报告中说:朝鲜国光海君地位不稳,朝鲜国内那些一心忠于明朝的**派别正在打算推翻光海君另立新君。而且,这两次送来的所谓李家宗室美女,其实都是在朝鲜国两班贵族家庭中选来的。尹峰决定先把朝鲜国的使者晾在一边,先解决一些其他问题。他叫来了回台湾养伤述职的张盘,还有颜思齐。 张盘在赫图阿拉战役后因伤被送回金州卫旅顺港,离开了第一线作战部队。。。颜思齐则一直指挥东路军追击八旗兵主力。 同时西路军主力在杨大成带领下包围界凡城及尚间崖等地,对八旗留守部队及北方来援的新八旗部队发起进攻。 轻型野战炮和架设在独轮车、双轮马车上的速射火器在战场上成了决定一切的主宰。八旗兵的多支冲锋部队被屠杀,发射开花弹的火炮轰开了界凡城城门。八旗留守部队统领,新编镶蓝旗的部队临时旗主济尔哈朗也是员猛将,在从界凡城突围时被火炮轰击打成重伤,险些丢掉小命。 努尔哈赤败亡后,溃退的八旗主力在半路上听说了界凡城陷落的噩耗。 这对后金八旗剩余的主力部队而言,算是又一次打败。建州女真的根本之地、努尔哈赤赖以起家的老巢已经彻底丧失。重伤中的皇太极提议去蒙古草原重振旗鼓,阿巴泰则想北上去野人女真部抢地盘,再图发展。从界凡城溃退到辉发河流域的济尔哈朗派人送来信件,推举同样在养伤的代善为新的大汗,提议在叶赫、辉发部集结兵力,以图再战。 济尔哈朗提议立新汗王,揭开了后金残余势力争权夺利大戏的帷幕。 皇太极被罗大全的线膛枪铁弹打中左肩,导致他一直高烧不退,全靠他拼死硬撑才把两白旗部队带出苏子河畔;代善是在北线冲锋时被中华军炮火击伤,带着正红旗脱离大队一路溃逃,后与济尔哈朗残部汇合; 而阿巴泰掌握着努尔哈赤最精锐的巴牙勒兵,还得到两黄旗的支持。 爱新觉罗家族的三方败军在逃忘路上就开始争夺汗王位置,一开始就是刀剑相加、丝毫不念兄弟手足之情。 得到八旗降兵带来的这些消息,赵铁、颜思齐、杨大成等中华军伐金大军的三名头目一致决定,采取缓步逼围战术,派出部分部队围堵后金八旗残部,主力则清剿占领区巩固后方。他们决定不要把八旗残兵逼得太紧,等着看他们自相残杀的大戏开锣。 - 第424章 灭明.新军之梦(二) 阿巴泰战功卓著,自视甚高,但由于是侧妃所生,在兄弟中地位比较卑微,论功行赏往往得不到公平对待,经常满腹牢‘骚’。 阿巴泰的母亲伊尔根觉罗氏,万历十四年(1586)成为努尔哈赤第七房老婆。伊尔根觉罗氏出身一般,生前没有受过努尔哈赤的宠幸,死后也没获过任何哀荣。她连生卒年月都没有留下,在后金史书中甚至没有只言片语的记载。阿巴泰因母亲地位较低,影响了他日后在诸兄弟中的排位。不过,因为在年龄上的优势,阿巴泰比诸弟较早参与征战,较早建功立业,所以努尔哈赤对他还是比较器重的。 此时他掌握了八旗主力残余部队中最强的两黄旗和巴牙勒兵,因此在三方势力中最为强硬。如果不是因为东北的寒冬降临,阿巴泰可能早就将皇太极、济尔哈朗两方灭了。 辽东的酷寒泯灭了所有人类的作战意志,各方面一切的军事行动都终止了。 尹峰乘此机会,在辽东占领区推出了自己的土地政策:没收所有大明辽东都司辖区内的官田,以及所有建州卫‘女’真建立的伪后金国所有土地,在由靖海王府统一丈量后,将把其中近三分之一的部分分配给所有参战将士和中华公司后勤人员。其余辽东土地,将在来年召开拍卖大会向全大明的富商发售。矿山、森林的所有权是尹峰的靖海王府所有,而这些地方的开采权、砍伐权也将公开拍卖。 辽东近百万难民没有得到什么好处,也没失去更多的东西。他们这些人本来就已一无所有,现在有的人可以凭借地契回乡下耕作,大多数辽东百姓原先都是辽东都司所属军户的佃户,他们未来将为新的地主-中华公司及靖海王府、各地富商地主及中华军功勋将士劳动。在他们而言,恢复稳定、生命有保障的生活比什么都重要。 辽东人从万历年间矿监税使‘乱’辽开始,不断的民变、兵变,然后是土蛮、‘女’真作‘乱’,紧接着是努尔哈赤的后金八旗席卷辽东大地,这几十年来辽东百姓就没过一天稳定的日子。虽然一开始他们并没有认同中华军,只把他们当做南蛮子看待。不过,这些“南蛮”军纪比明军、八旗兵要好得多,更重要的是他们武力足够强大,能够保证大家的生命。这些南方人带来了大量的从未听说过的作坊、买卖,给了这些辽东难民赚钱养家的机会,也让他们渐渐接受了中华军的统治。 在金州卫地区,当地百姓已经开始争相进入中华军造船厂、火器厂工作。 大雪纷飞的除夕之夜,在辽东各地的中华军将士大都在越冬营地内烤着火;百万难民和不断来到辽东的各地移民也大都躲在自己的家中,虽然生活依然艰难,但总算能看到一点希望了。 在辉发河以北的密林中,后金八旗的残余在缺衣少粮的状态下,不得不在野外过冬。由于后金国的粮食都囤积在赫图阿拉和界凡城,所以,赫图阿拉城战役之后,各地的‘女’真族村寨普遍都缺乏粮食,无法供应八旗残余势力。 叶赫部在赫图阿拉战役之后不久,就举旗造反,结果被阿巴泰领兵几乎屠灭。随便,阿巴泰还把附近村寨的粮草抢掠一空。这一下,那些野人‘女’真、海西‘女’真部落的人率先离开了八旗,溃散回家了。不少‘女’真部落坚壁清野、席卷所有粮草财物向北逃亡。这一下,向北撤退的八旗残部在冰天雪地陷入了绝境。阿巴泰和皇太极、济尔哈朗等人都无计可施:八旗的基本根据地已经丧失,他们手头最忠心的部队也在挨饿,士气几乎已经完全消失,加上天气迅速地冷下来,‘逼’得这三方后金八旗势力不得不在密林野外中过冬。 在辽东酷寒的天气里。中华军和各地开拓团、移民都躲在赫图阿拉、界凡城周边越冬营地内烤火,而八旗残余的部众则在冰天雪地中成群地饿死、冻死。不少临时八旗的村寨、营地内,已经饿殍满地。那些伤兵首先死亡,然后大批健壮的士兵也死亡了。反而那些‘妇’‘女’能够在酷寒和饥饿中幸存。 尹峰等人此刻还不知道,特种营在松‘花’江流域的一处密林营地中,已经发现了皇太极的尸体。同时,被藏在密林中的努尔哈赤尸体也被‘女’真八旗俘虏告发了。 …… 张盘在尹峰面前行跪拜大礼,尹峰稳稳坐在座位上含笑看着他。 居移体养移气,尹峰如今也已经习惯了别人对他跪拜磕头。他等着张盘行完大礼,上前扶起他道:“何必行如此大礼?” “大王开明,许我带罪领兵出阵,手刃仇敌。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个杀了我的家人,经此一战,我已经无憾了。” 尹峰让张盘、颜思齐等人坐下,然后突然问道:“张老弟,你想要解甲归田,离开中华军了吗?” 颜思齐很意外地看着张盘:“老张,怎么回事?” 张盘低下头、淡淡地说:“张某人大仇已报,此生无憾,今后只愿在田间耕读传家度日。” 颜思齐连连摇头:“张兄,虽然你心慈手软了一点,但是敢打敢冲,战场感觉很好,就此离开中华军,实在太可惜了。” 张盘回首看着颜思齐,淡淡地一笑:“我中华军已经在海内所向无敌,下一步将攻打何处?” 颜思齐一怔,眼皮一抬,看着尹峰。 张盘这话是说给尹峰听得。尹峰点点头,也不打算隐晦什么,直截了当地址说:“如今我军羽翼已成,南北两京皆在我们兵锋所指之处。下一步,我打算一统天下。” 这是尹峰第一次在手下面前没有隐瞒地透‘露’出自己的最终目标。 颜思齐哈哈一笑:“振泉愿意替您打遍天下。” 尹峰点点头,看着张盘犹疑的眼神一直在躲避自己目光,冷笑一声道:“张盘,你愿意为我效力吗?在中华军中的辽东籍兵中,你是功勋最大、也是最能打的一个。你难道不想在未来的史册中,位居霍去病、班定远的位置?我的中华军,最终目标不是中华的天下,而是全世界的天下。” “张盘,你知道世界有多大吗?” 尹峰站起身,指着墙上悬挂的世界地图-这是耶稣会中国传教会在利玛窦死后,派人送给尹峰的,由利玛窦亲自绘制的世界地图。在尹峰看来,这张地图没有把澳洲、南极洲绘上,也没有东北亚的详细地形,硬伤很多,已经不如中华公司自己办得启‘蒙’学校、军校中地理课所用世界地图‘精’确。 张盘在军校短期培训班中上过地理课,对这世界地图的真实‘性’原本是半信半疑的。当年利玛窦拿出这张地图时,明朝士大夫阶层大多数都是半信半疑的态度,从没有人想到是否需要亲身出海实践一下,证明这张地图的真伪。可见明朝文化主流人士对于科学实证‘精’神完全是不知道的。 不过,此刻张盘倒是听明白了尹峰的潜台词,立刻展身拱手道:“张某只愿为中华开疆拓土,能否名标青史……,张某并无此奢望。” 张盘走后,颜思齐挨近尹峰的书桌,笑道:“船主大王,这张盘看样子还是三心二意,不愿对朱家朝廷下手阿。” 尹峰冷笑:“大势所趋,不由得的他选择。且不用管他,我打算将郑芝龙调回来,让张盘去负责印度洋地方的攻略。你吗,此次赫图阿拉之战,你冒了次险,不过总算是打赢了。下一步,你准备南下朝鲜国,解决了朝鲜国后,我们就要逐鹿中原了。” 颜思齐兴奋地站起身,正要敬礼,尹峰说道:“等等,你回辽东之前,先去浙江一趟。” “浙江?”颜思齐纳闷了片刻,立刻反应过来:“去见见那个俞咨皋?” “是的,他的新军已经有15000余人,徐光启大人回京师之后,他们的军饷一直没有着落,兵变都闹过两次了。我看俞咨皋毕竟是忠良名将之后,也算是我的学生,不想他与中华军兵戎相见。你和他比较熟,你去看看,有否可能把他拉过来。” …… 大明朝的江南富庶之地,如尽有一半在中华军控制下,海禁早已消失,大量的海外贸易使得江南日益繁华。江南士大夫原先对中华军报以惹不起躲得起的态度,大批举家迁往明朝官府控制区。他们集资编练新军,打算有朝一日卷土重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儒家士大夫阶层的无为和堕落再次成为主流;和平时‘混’日子,高唱道德,战备认为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战争时高调开战,大叫别人汉‘奸’,这种社会风气从宋朝开始就一次次葬送了无数的将士,军人在宋代以后就算是生错时代的人。 新军被称为余姚团练,初见规模后,就失去了稳定的饷银来源。新军的创始人徐光启现在成了内阁大学士之一的重臣,但是位高而无实权,周边大臣全都专注与党争和捞钱,他一个人想作一些实事,根本不可能。没有他的威望和能力,江南富商、士大夫根本不愿再往新军这个无底‘洞’投钱。 在外景地拍片,实在无法上网。抱歉诸位。这个月忙完,就集中力量写。 第425章 灭明.新军之梦(三) 俞咨皋碍于自己几起几落的身份和忠良之后的背景,不想也不肖于去掠夺老百姓。他和他的新军“余姚团练营”还是有这个机会的;这一年内,他的部队已经多次被浙江布政司衙‘门’、浙江都司以及江南总督征调去打海盗、山匪及抗租造反的农民。 其他明军部队都乘着出兵行军打仗的机会,伺机大捞一把。俞咨皋的新军并非没这么干过,只是俞咨皋最亲信的部队-亲卫营及炮兵营军纪尚可,在俞咨皋亲自督阵下,那些烧杀扰民的烂事做得比较少。 与俞咨皋的著名父亲俞大猷不一样,俞咨皋不是那种有着坚定意志的人,很容易受周边环境影响。他在中华军校学习期间,可以在讨伐倭国萨摩藩的战役中国身先士卒;而重回明朝军队体制下后,他从中华军校学到的理念处处碰壁、仕途起落不定。他如今由芜湖游击被升为浙江宁海卫副将,主管新军编练。俞咨皋自己觉得,这是他在大明体制下仕途官宦之路最后一次机会了。 他使尽全力经营自己这一支部队。这时他才发现,搞出这么一支以火器为主的‘精’锐部队,触动了明朝军事体制的方方面面。如同当年的戚继光、俞大猷组建抗倭部队一样,俞咨皋必须在不完全打破明朝官场体制的基础上,创建出一套新的军队体系。 俞咨皋一开始就悲哀地发现:他必须同时建立一整套军工体系、后勤体系,以及士兵选拔体制、军官培训体制,同时编写一切关于火器的战术训练、‘操’作规章具体到旗号信号传递体系,他都需要从零开始。而且,新军中一半人马是原明军体系选拔来得,带来了原先的明军体系中无纪律、无组织的一切弊病:士兵战技训练荒废、军官贪赃枉法、克扣军饷成风。他为了纠正这些‘毛’病撤掉了一些军官,但是为了各方势力平衡关系,不得不招入一些带有余姚谢家等家族势力背景的人进入新军军官团。 俞咨皋毕竟得在明朝官场周旋,不可能也没能力对明朝的军事体制动手。因此他的新军从一开始就先天不足,一直没有稳定的后勤和武器供应。而看到了新军相对丰厚的军饷,江南各个大家族还不断往内塞人。 加入新军的人多,并不就意味着俞咨皋手头可选择的人才多了。中国历来有个认识误区,以为人才和人口有个固定不变的比例关系,人口基数越大,人才就越多,于是历代帝王总是像篦头发似的想把全天下读书人都召集来参加科举考试,以为这样就能做到“野无遗贤”,但他们却忘了“刘项原来不读书”的古话,真正的开创‘性’人才往往存在于人们的常规视野之外,他们不是谁能刻意培养出来的,更不是下功夫找就一定能得到的。 俞咨皋反而因此陷入到各种人事纠纷中去。谢家把新军当做自家的‘私’军,一个劲往内塞人。 由中华军军校流传下来的严格军纪,一旦被执行到那些硬塞入军队的人头上,那些余姚谢家、江南富商大贾、士绅学士的家族就会过问,以断绝军饷供应为威胁,导致俞咨皋的军纪执行效果常常虎头蛇尾。 俞咨皋‘性’格中软弱的特点此刻暴‘露’无遗,他从自己的立场一步步后退,最后完全放弃了对那些有后台、有背景的新军军官的管束。 如今,新军成军数年,参与的战事基本是剿匪平‘乱’一类小规模的战事,并没有机会显示出新军火器作战的优势,反而因为其军费远超其他明军部队几倍甚至十几倍,多次接到朝廷重臣的攻击。 徐光启任江南招抚使、南京总督的时候,主持新军编组训练,力主‘精’选人才,训练新兵,还自愿担任练兵的工作。新军练兵衙‘门’成立了一个月,徐光启在朝廷方面要人没人,要饷没饷,闲得没事干,后来,好容易靠江南士绅大家族募捐到军饷。在他支持下,俞咨皋淘汰了被塞入新军的老弱残兵,能够勉强充数的只有二千人,更说不上‘精’选了。全靠了江南各个大家族支持,新军才达到如今的规模。 徐光启委托李之藻派‘门’人张焘、孙学诗到广东秘密向澳‘门’商人购买了红夷炮四尊,这是明朝朝廷首次向外国买大炮之举,其资金实际是徐光启个人出的。徐光启极力向朝廷进言:“今时务独有火器为第一义”“可以克敌制胜者,独有神威大炮一器而已。”但这四‘门’炮买来运到新军大营后,没多久那些外籍炮师就被遣返了,而徐光启个人资金实在有限,也无力再去买炮了。 因此,此刻新军15000余人,其中炮营1000余人,像样的大炮就这四尊最早由徐光启购入的西洋大炮,其余的皆是明朝军营中常见的佛郎机一流的老式火炮。 徐光启北调京师入阁为大学士后,有人就公开要求完全解散这支部队,原因之一就是军中有西洋军事教官存在。何事外招远夷,贻忧内地,使之窥我虚实,熟我情形,更笑我天朝之无人也?”主张“罢止续取之差,以杜内衅。”徐光启随即针对此疏上言,极力分辨红夷(荷兰人)和澳夷(葡萄牙人)的不同,卢兆龙因反驳曰: “堂堂天朝,必待澳夷而后强?……臣自幼习读孔孟之书,改过迁善、省身克己之事,经文备之矣,不识世间有天主一教与所谓唐朝景教者……臣言夷人不可用,非言火炮不可用。” 他以为一‘门’大炮只要摆在那里,就是可以当做武器用了。 有人对徐光启的工作大肆攻击,指责他“一味迁腐”,不应“以词臣而出典兵”,选拔兵士是“‘骚’动海内”,练兵的目的“无非骗官盗晌之谋”,“以朝廷数万之金钱,供一己逍遥之儿戏,…….误国欺君其罪大”。对军事技术什么都不懂的文官们本能的认为堂堂天朝怎么能借用蛮夷的军队、用蛮夷武器打仗呢?特别是新任兵部尚书崔景荣极力反对徐光启的提议,加上协办新军的户科给事中姚宗文弹劾他种种不是,受到排挤的徐光启被迫称疾归乡,回老家上海种田养‘鸡’去了。他一力倡导的新军事业也随之成了无主孤儿。那些外籍军事人员,明官员认为是不吉之兆,“遂断其必有害而无利,立命返澳,毫无挽回余地”,将徐光启辛苦从澳‘门’雇来的葡萄牙军事人员全部遣返澳‘门’。 俞咨皋在徐光启从北京称疾归乡之后,已经对新军事业几乎绝望了。新军成立几年来,不但没有建立起配套的后勤补给系统,如今连日常军饷都开始拖欠了。协办新军的户科给事中姚宗文如今是新军的“太上皇”,俞咨皋的军令出了自己亲卫营,就得依靠姚宗文才能顺利执行。 而姚宗文出身浙党,与江南富绅大家族关系密切,他如今控制了新军的粮饷来源,一切钱粮来往都由他过手,所有款项物资在他手中经过后,十不存三、甚至十不存一。姚宗文和余姚谢家的一些人勾结,把新军当成了他们的额外收入来源。近半年来,新军上下几乎没有增加一支火枪、一两火‘药’和一发子弹。姚宗文对屡次前来讨要补给的俞咨皋说:“兵士训练何须真枪实弹,只需端枪练习姿态即可。我军的火‘药’子弹皆是京师所产,补给困难,俞将军还是体谅一下朝廷的难处吧?” 俞咨皋闻言心中暗地里叹息,只好失望而归,在自己老营中军帐中喝酒醉卧。 浙江总兵官罗庆的侄儿罗晓明是俞咨皋的炮兵营统领,也是他的亲卫队长。 俞咨皋并不知道,罗晓明是他的同‘门’师弟。罗晓明秘密进入中华军校炮兵科学习时,俞咨皋已经离开中华军回到了福建。 新军的核心力量就是俞咨皋的卫队和炮兵营,其余部分的新军士兵,如今除了武器装备、队列训练比其他明军部队要好之外,其余战术训练、部队军纪都是越来越差,每况愈下。 俞咨皋已经不再呕心沥血、没日没夜地去督促部队训练了。他如今已经认命了:大明朝的人和事,就是这么一回事了,再怎么努力都是徒劳。 这一日他‘私’自离开余姚北城营房,来到百里外的杭州西湖边,找到一艘豪华的画舫,泛舟湖上,享受着冬日西湖上难得地温和阳光。 所有的琐事,在冬日西湖之上,在微凉的北风伴随着阳光,在美貌船娘的渔歌声中,一切都是浮云。 俞咨皋怀念起中华军校中的生活;虽然劳累清苦,却总能和一帮弟兄忙里偷闲去乐山楼听美貌歌姬演唱,常常错过夜晚熄灯号,不得不翻墙回到寝室。 现在,和他一起学习、一起在日本九州厮杀的那些师兄弟,大约都已经手握兵权征战天下了。 俞咨皋在画舫前客舱躺椅上斜躺着,身边放着一只炭火盆,闭着眼听着年轻的船娘施丽的歌唱,舒服地伸手在谈炭火盆上烤着火。船娘施丽一曲唱罢,他大声对施丽笑道:“姑娘唱得可是《浣纱记》?真是天籁之音啊!你家大娘怎么舍得让你出来划船?” 第426章 灭明.新军之梦(四) 施丽是个身材结实的疍民渔家姑娘,皮肤略黑,却不失为美貌少‘女’。她笑着回答:“公子爷说得不错,小‘女’子唱得正是《浣纱记》。”那时梁辰鱼的《浣纱记》正在大明朝南方各地演得红火,南京旧院妓家中儿乎无人不知范蠡和西施的故事。杭州烟‘花’柳巷之中,也是到处传遍这出戏。 “怎么样?啥时候跟我去泛舟五湖?”俞咨皋心情很好,打算和这个美貌船娘调笑一番。 施丽嘻嘻一笑,立刻反驳:“谁跟你去泛舟五湖?你可是武将,一身的盔甲,那么沉重,会把船都坐沉了!” 俞咨皋微微一笑:“小娘子如何知道我是武将?” 疍家少‘女’施丽莞尔一笑:“瞧您的走路姿态,虎虎生风、步步稳健,您的手下个个是眼神犀利、动作敏捷的汉子,小‘女’子虽然与您见面才两回,却也猜到您的来历了。” 俞咨皋很好奇地坐起身,他从来没有在烟‘花’柳巷中发现过这样直爽可爱的‘女’孩,不由地对施丽刮目相看。 他偷懒来西湖游玩已经又多次,这是第二次在施家班的画舫上游湖,与施丽也算熟人了。他不知觉地改了称呼问道:“小姐是哪里人?为何在这西湖画舫上讨生活?” 施丽那健康圆润的脸上凄然一笑,低下头道:“奴家家世,不提也罢。小‘女’子不过是这西子湖上一小小船娘,何足将军挂齿。” 俞咨皋皱着眉头,正要追问,他的亲卫队长罗晓明忽地来到他身后,低声道:“将军,前后都有船支靠近,没有任何标志,形迹可疑。” 俞咨皋一愣,拉开船舱帷幕向船四周看去,果然有三艘带着半圆形船篷的渔船正无声无息地从三个方向‘逼’近俞咨皋所在的画舫。这三艘渔船上的‘操’舟者全都用宽大斗笠遮住了面貌。 罗晓明一挥手,俞咨皋的几名卫士已经从船尾站起,分别站到了画舫两头,拔出随身携带的燧发手铳。罗晓明亮开嗓‘门’喊道:“来者何人,浙江都司下辖宁海卫管事将官在此!” 对方并不答话,三艘渔船在沉默中继续前进。此时已经近黄昏,西湖水面上几乎已经没有什么船只了,俞咨皋的画舫是此时仅有的还在湖中心的船只。冬日的西湖是没什么人会有兴致来夜游的。 俞咨皋冷冷地哼了一声,站起身子上前把渔家少‘女’施丽一把拉住:“到船舱里面去,此处危险!”他顺手拔出腰间那把燧发手铳-这是他从中华军校离开时,尹峰亲手颁发给他的纪念品。 此时,那几艘船上忽然传来了不成调的歌声:“万人一心兮泰山可撼,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号令明兮赏罚信,赴水火兮敢迟留!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杀尽倭奴兮觅个封侯。” 这是当年的名将戚继光所作的军歌:《凯歌》。十余年前尹峰带着中华公司军队远征琉球、九州岛时,在部队中曾经由陈第传唱过这首军歌。 俞咨皋已经猜到来者是何方人士了,不由地叹了一口气,垂手肃立,高声喊道:“中华军校第三期指挥班学员俞咨皋在此,来者是那位师兄弟?” 三艘渔船横过船身,形成半月形包围着画舫。身材‘精’干的颜思齐一身黑衣出现在其中一艘渔船的船头,冲着俞咨皋拱手施礼道:“第四期学弟颜振泉在此,俞师兄一向可好?” 俞咨皋微微吃惊,他知道颜思齐是尹峰的一员大将,在朝廷那也是发下海捕文书的通缉重犯,竟然大模大样出现在浙江布政司所在的杭州城内。他拱手还礼道:“原来是振泉兄弟,海南岛一别,闻听你打遍天下无敌手,威名传扬万里之外的异域,在下佩服羡慕之极啊!” 颜思齐哈哈一笑,身边不带兵刃武器,大摇大摆、无所顾忌地从渔船上跳到了俞咨皋的画舫上。他非常直接地说:“俞师兄,船主大王即将发兵西进,夺取天下。你是他的得意‘门’生,此刻意‘欲’何为?” …… 此刻,在余姚城北团练大营内,一片喧嚣之声,“新军”万余士兵在连续地五个月没有拿到一厘银子军饷之后,发生了兵变。 新军15000人,一个炮兵营、一个亲卫营,五个步兵营和一个骑兵营,完全被余姚谢家人控制的第一营1200余人得到了半额的饷银,其余部队有近2000人是江南各大家族势力安‘插’的军官控制,也能得到一些军饷。 其余的部队都是二娘养的,没有一日军粮是足的,军饷拿不到,武器装备是别人挑剩下的,还得为余姚谢家的人当家丁使唤。 这一天,由于俞咨皋偷偷跑去杭州城偷懒去了,由亲卫营组成的军法队没有出去巡逻,结果那些忍饥挨饿的兵丁乘机起事了。 那些起事的兵丁很多是原先的明军卫所士兵,还有一些是俞咨皋在福建家乡招收的农民。这些人在新军中最受排挤,人数却最多。余姚谢家和江南大家族控制的部队,很多是本土本乡人,拉帮结伙比较抱团,而且军官中很多是本乡本土人士,因此原明军士兵及福建籍人平时都是被欺压的对象。现在他们终于因为欠饷一事团结起来了。 闹事首先从福建籍人占多数的第五营开始,他们拿着营房内的桌椅板凳、训练用的木制假枪、事先‘私’藏起来少数燧发火枪、刺刀,结群成团地冲向军械库。 守卫军械库的是余姚谢家的一名家生子(家生奴仆)带领的五十余人,一时之间措不及防,被闹饷的兵丁统统打翻在地。军械库大‘门’被打开后,更多的部队开始闹事,除第一营和亲卫营、炮兵营外,其余部队都有人陆续参加了闹事。 此刻新军大营中没有主事官员在,俞咨皋去了杭州,管钱粮的户科给事中姚宗文去了南京,在士兵中有点威信的军官如炮兵营营长罗晓明等人都跟着俞咨皋走了。 余姚城北大营中,只有余姚谢家派来的一名千户职衔的军官在,算是最高级军官。他对兵丁闹饷作出的第一反应是结集起比较听话的第一营士兵,全副武装地去镇压闹事兵丁。 于是,新军士兵闹饷的‘骚’‘乱’很快发展为大部分新军士兵参加的兵变。 在低级军官的带领下,抢到了武器的闹事兵丁开始和余姚谢家控制的部队对‘射’。顿时,枪声大作,余姚城北硝烟四起,余姚全城百姓‘骚’动。 兵变很快蔓延到了整座兵营。有3000余士兵站在余姚谢家这一边对抗起事兵丁,而俞咨皋的亲卫营、炮兵营都没有参加任何一方,他们也都抢到了武器,但只是困守自己营房,坚守不出。 在大营其他地方,10000名兵变士兵在到处纵火放枪,有的士兵已经冲出大营,喊着“余姚谢家是祸首!”,三五成群地向十里外的余姚谢家宅院冲去。 余姚知县和他的衙‘门’内各级官员,把县衙大‘门’紧闭,躲在案桌下瑟瑟发抖。向宁海卫所官兵及杭州报信的使者已经上路,不过他们也明白:闹事的‘乱’军想要整死他们,简直易如反掌。还好,那些闹事兵丁只是穿城而过,直奔余姚谢家而去。 设在城内的新军后勤部衙‘门’被一把火点着了,在枪声和喊杀声中,姚宗文官署内的几名管账文官被新军士兵吊在了余姚城十字街头的灯杆上,活活吊死。大火很快在城内蔓延开来,‘逼’近了县衙‘门’。 大规模的兵变是明未常见现象。不过,在江南、浙江一带,很少有这种因为缺饷而发生的兵变。余姚城新军兵变,算是本地几百年来最大的一次人祸了,连当年倭寇犯境都无法相比。 拥有大明朝最‘精’良火器的新军士兵被缺粮饷这种事‘逼’到兵变,是谁都始料未及的。兵变士兵用火‘药’包轰开了余姚谢家的大宅院,将谢家顽抗的家丁统统杀死,谢家家主在杭州,侥幸躲过劫难,其余谢家上下数百口人,大半被兵变士兵所杀,家财被掠夺一空。 那些军营中的谢家士兵闻听主子家遭抢,夺‘门’而出企图去救援。相比他们而言,兵变者组织‘混’‘乱’、各部队不相统属,一时之间被他们杀出了军营。更大的战‘乱’在余姚城内发生了,谢家士兵和兵变者在城内全面展开巷战。 军纪到此‘荡’然无存,兵变者和谢家士兵中都有人开始挨家挨户抢劫、放火、杀人。江南各个大家族控制的新军部队也开始瓦解,纷纷冲出营房开始‘混’战。俞咨皋的亲卫营营房被大火引燃,不得不冲出去和兵变者、反兵变者‘混’战起来。 更多的重火器被搬了出来,军营周边的民房大半被火点着,还有被火‘药’包炸毁。余姚城内所有的富裕大户人家都遭了抢。 城外各乡镇也被‘乱’兵‘波’及,那些抢了一把之后打算就此散伙回家的兵变士兵携带大包小包出城,沿途不断和四邻八乡赶来的本地人冲突。谢家在本地各处的家族成员往城内赶来,企图救援主家,但是正好与出城的兵变士兵迎面遭遇。士兵们动用火枪、手雷、佛郎机铳一通‘乱’轰,将这些乡丁、家丁打得落‘花’流水。于是,从次日凌晨开始,余姚城的动‘乱’开始蔓延到周边乡镇。 一些佃户乘机闹事,冲进地主家中烧毁地契、欠条。四明山中的几股土匪乘机下山闹事,连谢家一些奴仆也乘机造反,烧了自己的卖身契。 片子快拍完了,马上能恢复更新了 第427章 灭明.兵变(一) 在余姚城南的一座土地庙内,原先的商情部—如今的内务情报局总管许心素、军情部国内局总管曾瑞、副总管麦小六,除了主管海外情报的王妃李丽华,尹峰的手下三大情报主管都是聚集在此。在周边数百步范围内,几十名特种营弟兄正在把风。不远处的城内,枪声阵阵、哭喊声震天,火光不断地闪动。 几年前,从江南返回后,林晓自动到尹峰面前,要求‘交’卸商情部的所有权限。 此后,林晓成了内务部总管,兼任中华军监军部人事考查处,主管尹峰属下各个统治区内部治安工作,还兼任公司内部贪污渎职审查事宜。他实际上退出了尹峰手下主管秘密情报的实力派圈子。林晓作为尹峰的嫡系,中华公司第一批元老股东,此时早已功成名就、家财万贯,在尹峰身边的诸多实力人物中,林晓限于自己的学识和能力,很难再往上升一步了。他退出情报机构,也是在尹峰几次三番劝说、暗示下的结果。 商务情报部正式改组为靖海王府直属的内务部情报局后,总管就由原先公司驻日本分号大掌柜许心素担任。许心素其实对这一行工作并不熟悉,但是他作为原先李旦系统的人员,能成为内务部情报局总管,实际就是正式成为了尹峰的亲信。许心素非常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一切行动都请示尹峰,在这总管位置上做得非常小心翼翼。他这一次是秘密由杭州赶来的。 军情部国内局主管曾瑞刚从**赶来,麦小六则是从中华军江南总管陈衷纪处赶来。 三个人身份各异,都算是尹峰的亲信,但最年轻的曾瑞却是最活跃和最积极的一个。 他在土地公祭坛前用草根划着简易的地图,一边向另外两人推销自己的主意:“……如今新军一去,浙北之地空虚,浙江总兵罗庆是我们的暗桩。许大佬、麦六哥,浙北之地措手可得啊!” 麦小六皱着眉头,一手举着火把、一手用一根木棍在地上画圈:“……朝廷最近在镇江增兵,上游安庆方向也传来明军大建战船的消息。江南总管方面恐怕‘抽’调不出足够兵力进军浙北。况且,大王希望是到开‘春’后再开始伐明战事。大军渡海远征,尚需几个月的准备工作,此刻江南方面单独开战,恐怕老家方面无法及时支援。” 曾瑞连连摇头:“六哥太小心了。江南明军除新军外基本没有可战之兵,我军大队一出,根本是手到擒来的……” 麦小六也摇头:“不成,我军在江南不过两万之众,加上水军舰队也不到三万。除了要保护重镇要地外,可野战的士兵不到一万五千。明军在南京、安庆、镇江、湖州一线有几十万大军。蚁多咬死象,我军攻占一城一地,总得留兵驻守维护治安,到时还能有多少兵参与野战?” 此刻,许心素也摇头说道:“此事牵连太大,大王的总战略已定、仓促变更部署,恐怕……眼下兵变只在余姚县的范围内,大明朝廷不会就此动摇根本的。不知江南总管府方面如何?此次兵变陈总管如何打算?” 曾瑞顿了顿,轻声道:“陈总管事先并不知道此事。” 许心素和麦小六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吃惊加恍然大悟的眼神。他们俩现在才明白:虽然中华军及公司的势力早就渗透进了新军内部,但是此次兵变是曾瑞的军情部国内局单独‘操’作的结果,事先并没有和陈衷纪的中华军江南方面通气。 许心素暗地里叹了一口气,介于曾瑞的身份,并没说什么。麦小六却是直言不讳地说道:“曾六哥,此事你‘操’之过急了……船主大王早就说过,江南为天下钱粮财赋重地,不可轻易搞‘乱’……” 突然,土地庙左近响起一阵噼噼啪啪的燧发火枪‘射’击声。三个人一跃而起,七手八脚踩灭火堆,各自拔出随身携带的燧发手枪,伏在了庙‘门’之后。 片刻间,土地庙附近爆发了一连串的短暂地短兵相接‘肉’搏,不久,特种营第三中队的几名黑衣人将一人押进土地庙。 众人围上去一看,此人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穿余姚团练-新军的号服,头发散‘乱’,身上带伤。审问之下,大家这才知道:兵变士兵已经控制了余姚全城,正在十几名福建籍基层军官带领下,对余姚全城的富商大户挨家按户地抄家。 一些浙江本地籍军官虽然参加了兵变,不过不愿继续闹下去了,就带着本部人马出城,或者自动遣散回家,或者打算集队结伙上山为寇。被特种营抓住的这一位是得到了一些金银,打算回义乌老家的新军士兵。 …… 兵变两天后,万余兵变士兵有两千余人自动散去,其余8000人包括最后参加兵变的炮兵团,在横扫余姚四邻八乡的地主团练武装后,又击败了宁国卫赶来的数千官兵,并鼓动了定海卫官兵也造反闹饷。五天后,浙东叛‘乱’的士兵已经达到了20000余人。以新军士兵为主力,这一伙叛‘乱’的军队开始向省城杭州进军。 有一些四明山土匪也加入了叛军,不少叛军听说了杭州城的富庶。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传说因此更加深入人心。最早发起兵变的一些士兵已经发财了,后来加入的定海卫‘乱’兵及土匪们看着眼红,因此极力鼓动向杭州进军。 于是,在一帮子福建籍军官及土匪头子的带领下,两万叛军向杭州进军。一路之上,新军士兵勉强还能维持队伍,而其他被裹挟或者主动加入的‘乱’兵、土匪根本毫无军纪可言,沿途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绍兴、萧山等小县城轻易被叛军的大炮攻破,无数村庄被一把火烧毁,遮天蔽日的烟雾在几十里之外都能清楚看到。万余富庶的地主、商人闻讯卷起铺盖、金银细软向西逃跑,都企图躲进杭州城内去。 新军兵变士兵夺得了余姚城内及宁国卫、定海卫的明军军械库,拥有了大量火‘药’。因此,以新军为主力的叛‘乱’部队很快在钱塘江南岸打败了杭州城的官军,抢夺了大量船只,顺利北渡钱塘江,占领了六和塔及西湖一线的几处要地,兵临杭州城下。浙江全省震动,江南各地惊慌失措,大明全国上下为之震惊不已。 到此为止,事态的发展已经出乎曾瑞等人的预料,兵变很快失去了控制,中华军军情部已经失去了对兵变部队的影响力。 一些新军军官是军情部安‘插’的暗桩、细作,他们领头挑起了闹饷‘骚’‘乱’,进而发展为兵变。而此刻这些军官已经不由自主了:那些被金银财宝、死者的鲜血、手中武器的威力冲昏头的兵变士兵,已经眼睛发红、热血沸腾,前所未有的财富就在眼前,从来没有过的强大力量掌握在他们手中。一旦领头闹事者想要退缩,他们就会毫不犹豫一哄而上干掉他,再重新推上一位符合自己意愿的头目,跟着他去烧杀……那些主要肇事者已经骑虎难下了。 …… 兵变当日在杭州偷闲的俞咨皋如今已经走投无路。 当日,颜思齐在西湖上的画舫中拜访了他。此刻的大明官府,对于社会基层的控制基本无能为力。靖海王府军情部、中华联合公司内务情报局的密探细作们在杭州城内,以各种商馆、商号、钱庄、店铺为掩护,在浙江布政司的首府杭州四下里活动,几乎毫无阻碍,游刃有余。 俞咨皋一到杭州城,其行径踪迹就已经完全被中华军的细作们掌握。 颜思齐一到杭州,就在自己人带路下,直接找到了俞咨皋。两人倒也没有剑拔弩张、针锋相对,本着同学之谊,双方在画舫中沏茶对座,慢悠悠地聊天。 尹峰、徐宏基在事先已经嘱咐过颜思齐,要求他尽量争取俞咨皋。颜思齐耐心劝说俞咨皋道:“大王已经在**开科取士,则读书者有出仕之望,而附从明朝廷之心自息;大王以商贸、技工为主要财赋收入,对农田豁免薄税敛,则力农者少钱粮之苦,而自然会对大王心服。陈第老先生说过:治天下在得民心,士为秀民,士心得,**心得矣,大王顺民心、从天意,夺取天下是大势所趋。你是大王的得意‘门’生,大明朝廷根本就对你毫无恩情可言。所谓‘君不正臣投外国,父不孝子奔他乡’,你何必逆天行事,非要对抗大王?” 俞咨皋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振泉师弟,我知道这天下大势所趋,螳臂当车是徒劳的。可我俞家世代皆为大明朝的忠良,我也是本朝武举出身。自古以来,忠臣不可事二主,我们俞咨皋如果转投大王为属下,今后青史所留的必是恶名。……我也无意对抗大王的天兵,也已心如死灰……如大王大军兵临城下,我就泛舟五湖、脱离这‘乱’世纷扰。” 颜思齐倒是没想到俞咨皋如此灰心,已经打算退隐江湖了,他一时之间没了说辞。片刻之后,战场上机变灵活、感觉灵敏,本‘性’直爽的颜思齐抬起头、喝了一口茶,直言不讳道:“俞师兄,你这是肺腑之言吗?我瞧恐怕是言不由衷吧?是不是还想与大王谈谈条件?” 俞咨皋不再说话,自顾自喝茶。 画舫中一时之间冷场了,船娘施丽机灵地走了进来,为二人沏茶添水。此时,一名黑衣人忽地出现,附在颜思齐耳边低语几句。 颜思齐眼神一亮,抬起头笑着对俞咨皋说道:“俞师兄,看来你最后的谈判条件也是已经不存在了! 第428章 灭明.兵变(二) 俞咨皋这些天一直处于‘精’神恍惚的境地,并且一直在杭州城内东躲西藏。和他一齐的人还有颜思齐及其亲卫们。其实,确切地说,俞咨皋是一直跟着中华军军情部的细作们在到处躲。浙江官府已经知道他在杭州城内,已经开始搜捕他了。 俞咨皋擅离汛地之时,所统辖的部队发生叛‘乱’,按照大明的律令和官场习惯,他替罪羊的角‘色’是无论如何也推脱不了了。 如今兵变部队已经蔓延到了省城杭州,其人马并且有日益膨大的趋势。无论这场兵变的结局如何,‘迷’惘绝望中的俞咨皋非常明白一件事:自己在大明的官运甚至个人‘性’命已经被决定了。 杭州城内一片‘混’‘乱’。 打从嘉靖年间“倭寇”犯境、直‘逼’杭州城之后,杭州一直就是江南富庶之地的代表。地处西湖之边的杭州,也是达官显贵、富商大贾的“销金窝”,‘花’街柳巷、灯红酒绿,日日夜夜歌舞升平,几乎大半个世纪未遭遇什么的灾祸。 如今,新军‘乱’兵一到,杭州城四郊顿时烽烟四起,富庶的江南首富之地,陷入了兵火之灾中。‘乱’军中后期裹挟进来的土匪、山贼首先发难,抢劫了四郊的富商大贾、地主豪绅之家,甚至一度冲入灵隐寺等处烧杀抢掠。一天之后,那些失去了军官领导的‘乱’兵动用大炮、火‘药’桶企图爆破凤凰山边的杭州城墙,然后攻打了涌金‘门’、望‘潮’‘门’等处。不过,这些‘乱’兵专业技术学得不扎实,爆破口的挖掘和炸‘药’布置都有问题,而且,‘乱’兵发起的攻势在组织、指挥等各方面都很‘混’‘乱’。 ‘乱’兵爆破攻城计划开始实施后,炸‘药’点燃后的爆炸冲击‘波’基本上由城墙破口处泻出,没能炸塌城墙,反而把爆破口附近的不知道隐蔽的‘乱’军士兵打死了不少。叛军对其他几处城‘门’的攻击也是失败了。 其实杭州城内明军守军不过5000,主力是浙江总兵官罗庆的亲卫营,不过1200余人。另外,由义乌选拔的一批新军兵丁因为缺饷,尚未分配到余姚军营,此刻这从未接受过训练的1000多名义乌新兵蛋子也被赶上城墙,成为了杭州城守军的主力之一。 罗庆本人并未在杭州城内,他正在湖州前线督军,以应付越来越活跃的中华军江南驻军。由他个人而言,中华军越早打过来越好,他们罗家的大部分财产和亲戚人丁,已经陆陆续续迁移到了台湾和福建泉州一带。罗氏家族早就计划好了,一旦中华军全面发起灭明攻势,罗庆本人将立刻投降,然后移居台湾岛或者南洋去做富家翁。 罗庆亲卫营留守杭州的头目是一名把总,也是罗家子弟,名叫罗一飞。这名小军官如今在杭州布政司衙‘门’内被一群浙江省内最高阶的文官包围着,不停地问着各种问题。平时,这些高官是绝对不会拿正眼看他一下的。而如今,知府杨万被浙江布政司、杭州府众官僚推为守城总指挥,杨万知府手下唯一的知道如何打仗的人就只有把总罗一飞了。 同一时刻,俞咨皋的亲卫队长、新军炮兵营营长罗晓明-罗庆的侄儿却正在从西湖水‘门’偷偷出杭州城。 就在‘乱’兵攻城失败的时候,中华军的秘密信使利用局势‘混’‘乱’,已经进入了杭州城内。他们利用杭州湾的水道,把中华军江南总管陈衷纪的命令传达给了正在杭州城内待机的中华军情报部‘门’的人员,包括滞留在城内的颜思齐等人一行: 禀船主大王的命令:江南中华军将不会对浙江局势动手,所有中华军及公司情报部‘门’的人都必须立刻撤出叛‘乱’部队,划清与‘乱’兵的界限。叛‘乱’部队中为中华军情报部控制的部队,立刻脱离大队,向北运动,争取在海宁附近的海边与中华军江南防区联系上,然后伺机进入江南。 军情部国内局主管曾瑞擅自提前鼓动起了一场兵变,但是此时尹峰并没有打算立刻发动对大明的攻势;同时,刚刚打完辽东之战的中华军也无法再发起一场大战,因为无论军火、粮草还是运输船只、人员组织等等,中华军都需要休整和储备,为了控制内地广阔的土地,也需要扩军。 这一天夜间,颜思齐在凤凰山角一处隐秘的宅院内拿到了陈衷纪的命令,看完后对一直愁眉苦脸的俞咨皋说:“陈总管在手令中说:船主已经明令,今年之内将不对明朝动手。你打算怎么办?” 俞咨皋苦笑:“我还能怎么办?回到朝廷去,我必死无疑;我亲手拉起的新军,如今已经和土匪无异,我回到船主身边去,还能有什么用?” “此话差亦,罗晓明兄弟不是已经出城去了吗?” “他的炮营可能会被拉走,少数我亲自招来的福建兵可能会跟他走。而其他的‘乱’兵,我估计十有八九是不会……” 忽然,城南传来一阵炮声和火枪‘射’击声。此地距离杭州城南很近,所以颜思齐、俞咨皋他们听得分明:这是城外兵变‘乱’军大营中传来的。 俞咨皋一下子站起身:“是罗晓明!一定是他!开始动手了……” 颜思齐皱皱眉头:“听放枪的声音,似乎动手的不下几千人,炮营不过千把人而已……难道出岔子了?”他转身对情报部的几名成员说道:“几位兄弟,赶紧打探消息要紧!罗晓明兄弟是船主的亲传弟子,也是我们中华军的暗桩,自己人!” 俞咨皋听了此话,只是略略苦笑,微微摇头叹息。 颜思齐布置人手出去探听消息,忙完之后,回首对俞咨皋说道:“俞兄,罗晓明一事如今才让你知道,这是船主大王的意思,也是为了保护你……” 俞咨皋摆摆手:“在下并不介意,……其实,我早就怀疑罗副将是你们的人了。他在军训中对各项军务都很熟悉,隐隐就有着中华军校的影子……如今说这些也是没什么用了,新军已经完了,我两年的心血已经化为泡影,我已无路可去,……” 颜思齐哈哈笑道:“你早该明白这一点了!船主大王在两年前就说过:你为大明朝廷‘操’练新军是在白忙活;现在,你也看到了,区区一支新军、万余能战之士都没法在这大明朝留存,你作为一个军人,待在这里还有什么指望?这朝廷已经积重难返,非革故鼎新才能恢复我华夏的汉唐雄风。俞兄,你父亲是我等华夏军人的楷模,你难道就不想成为班定远、霍去病那样的军人吗?” 俞咨皋双眼忽地闪出‘精’光,抬起头来淡淡一笑,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小巧的镀金燧发手枪:这是中华军校毕业典礼时,尹峰亲手给每位毕业生颁发的纪念品。他抚‘弄’着这把基本上算是装饰品的小巧燧发手枪,良久后缓缓地说:“我要觐见船主大王……” …… 兵变士兵包围杭州城的第三天夜,勉强参加了**的炮营脱离了‘乱’军大队,径自向海宁方向进发。在那里的海塘外,中华军舰队的十余艘三桅巡洋舰正在那里等着。 带队脱离叛军大营的正是罗晓明;他的部队是新军中最有组织纪律‘性’的,基本上在他突然出现后,士兵们全体倒向了他。在罗晓明指挥下,炮兵营和少数一些俞咨皋的福建兵抛弃了大炮等重火器,集结起来后就向北出发。炮兵营途中和其他‘乱’兵部队发生了冲突,在黎明前的黑夜中爆发了枪战,这就是颜思齐、俞咨皋在夜间听到的枪声来源。 在炮兵营离开后,‘乱’兵更加无组织无纪律,杭州城四周到处冒出了浓烟火光,十余万难民弃家抛产地四处逃亡。 颜思齐带着俞咨皋,在军情部和内务情报部细作的帮助下,在杭州城的武林‘门’附近偷越出城,借助运河离开了杭州,潜入了浙西北山区。离开杭州城时,俞咨皋没有忘记那西湖上的美貌船娘施丽,坚持把她也带上了。 ……尹峰一边看着军情部的文件,一边让身后的梅新兰给他按摩后背。他是趴在‘床’上看文件的,地点是梅新兰的闺房。房内有着青纱幔帐围着大‘床’,中间的八仙桌上点着淡雅幽幽的檀香。因为生了孩子,身材略显丰润的梅新兰只穿着小衣和丝质衬‘裤’,骑在尹峰身上,伸出一双白藕般的圆润手臂,在尹峰背上轻轻敲击。 尹峰忽然说道:“瞧啊,这俞咨皋终于打算跳槽了。这小子总算想通了……” 梅新兰“咦!”了一声,重重地在尹峰屁股上打了一下:“说什么龌龊话呢!” 尹峰一转身,将几乎半‘裸’的梅新兰搂在怀中,笑着说:“我哪里说什么龌龊话了?我说着俞咨皋已经决定投靠我了,也就是跳槽……” 梅新兰赶紧用手捂住尹峰的嘴:“这跳……什么的就是脏话!” 尹峰一愣,搞了半天才明白:明朝时代,跳槽是有特定意义的,指得是一个妓‘女’和一个嫖客缠绵了一段之后,又发现了更有钱的主,于是丢弃旧爱,另就新欢,如同马从一个槽换到了另外一个槽吃草,因此,这种另攀高枝的做法被形象地称为“跳槽”。嫖客移情别恋,也算跳槽。梅新兰出身烟‘花’柳巷,所以对此特别敏感。尹峰只好身体力行,以行动来弥补自己的失言。 第429章 灭明.兵变(三) 尹峰最近似乎越来越恢复了其本‘性’及爱好,繁琐的政务、军务都开始分配给新成立的王府政务院各部‘门’及徐鸿基等书记官们去做,自己忙于组建中华大学堂及中华军兵器研究部内的研究工作。 他本来就不愿意在东北战事刚刚告一段落之际,立刻就对明朝动手。 生‘性’喜欢稳扎稳打的尹峰在年初股东大会上提出的战略,实际上是中华军那些将领鼓噪的结果。中华军及中华公司向来重武重商,在多年的中华军军功卓著、军人地位日益增强。大批年轻人成为了中华军军官,大量退伍军人在尹峰的法令下,成为各地屯田农庄的庄头、移民村寨的村长及各自卫团、开拓团的首领;同时,随着《军功分地令》在尹峰统治区的颁布,退伍军人成为各移民村寨的头面人物,在各个殖民地的村寨、屯田农庄、种植园中更加是掌握了实权,中华军军人势力无论在经济还是政治上,都是已经能和中华公司的大商人集团抗衡。 因此,最着急想灭了大明朝的人,就是这些中华军军人。他们渴望更多的功勋,也就是更多的财富、土地或者荣誉、地位。 尹峰开拓疆土的地方,是传统儒家文化影响很弱的沿海地带,而儒家文化靠潜移默化来影响底层民众,从来没有佛教、基督教、伊斯兰教那样对外开拓的‘精’神和战斗力,所以尹峰的统治区汉人居民很快接受了他那一套西洋杂学和号称的墨家、道家学问。尹峰构建的以退伍军人为骨干的地方政治组织结构,在村寨自治、治安、动员等方面体现出了高效率,运转起来远比大明朝的一盘散沙状小农体制强;由于需要开拓大量土地,相对的劳动力缺乏,促使兵器研究部和公司工场部发明了不少节省劳动力的机械,用于大规模的军工、丝绸、陶瓷加工、粮食加工等方面,使得中华军统治区在技术上对明朝内地具有了优势。 华夏天下,礼教国家,是现在朝野人士惟一可以自恃自傲自卫**的,动摇了这一点,就动摇了文人官僚阶层的信念基础。但是,中华军和尹峰的言论、表现,恰好动摇了这一点,体现出朝廷处处不如人,从器物制度到学问人心。这简直使一些忠于明朝的文士如丧考妣、感觉天塌地陷了。 不过,后期投靠尹峰的明朝文士,大多秉承中华文化中“上有所好,下必效耶”的传统,都在表面上极力推崇尹峰的学问,并且努力学习西洋杂学。尹峰开设的科举,虽然也考四书五经,但主要考试内容是政策实务,甚至考算学、公文写作。 本来中国老百姓只要自己小日子能过稳当,对谁当皇帝、谁坐天下并无什么意见。因此,实际上在尹峰统治区,大明朝的影响力已经几乎消失殆尽,即使是有点学识的文士,上上下下推崇西学、杂学,理学、心学一类的儒林学术根本没有市场。因此,实际上中华靖海王如果想推翻明朝取而代之,在自己的统治区内基本上是不会有什么阻力了。除了那些中华军军官,想早点成为从龙之臣的文士儒生,在推翻明朝一事上,甚至比尹峰本人还要着急的多。特别是尹峰的中华军登陆辽东以后,很多不得志的文士渡海投靠他,鼓吹海之中华才是华夏正统,举大禹治水在东海之滨为例子,全力怂恿尹峰立刻跨海伐明,大明朝的科举生员、秀才一个个成为了最积极的反明斗士。 尹峰下令推迟灭明的时间后,全身心投入大学堂的筹建工作中。在尹峰推动下,中华大学堂即将成立,它将包括原先中华公司开办的技术学院、政务书院以及原属海军的水手学校高级科,同时还将设立医术、艺术、算学、工程等科目,在教学内容上大量引入西方科技发展成果,以及中华传统的技术成果。尹峰对已经年过八旬的曾老爷子说:“我的大学堂中,将融汇中西之学问,融合诸子百家之所长。百年后,我的军功可能会被遗忘,但这所大学堂将流芳百世。” 曾家对尹峰的事业最为上心,现在的曾家已经和尹峰捆绑在一起了。 不过,在尹峰的统治区,上层阶级首重军功,而曾家势力在中华军中一直没有什么发展。曾瑞的军情部擅自鼓动新军叛‘乱’,也就是曾家企图在本家族军功上加码的一种努力。 虽然江南总管陈衷纪下令从浙江撤出了所有军情部的人员,也努力使叛‘乱’军队的一部分脱离大队。不过,江南的明朝军队闹饷叛‘乱’,却是已经无法遏止了。此时的大明军队,由于辽东战局及江南财赋之地的丢失,加之黄河南北连年的天灾,农民四处流离、饥荒遍地,大量赋税无法征收,即使征收到的税,在大明官僚手中层层盘剥后,还得优先供应那些朱家龙子龙孙。因此,大明的财政实际已经破产,军队欠饷已经是非常普通的现象了。 江南财赋之地的军队闹饷‘骚’‘乱’的消息,随着省城杭州被包围,迅即传遍周边地区。大明南京守备及江南总督立刻调动周边省份军队剿‘乱’。问题是这些接到调令的大明军队士兵普遍都有欠饷的问题,谁都不愿意饿着肚子打仗,特别是这些士兵家里亲人也是同样饿着肚子。 围绕南京和太湖,明朝军队针对中华军江南控制区布置了一道防线。这些明军总数不下十万,和2万中华军正规军、20000多自卫团练对峙。由于双方的暂时和平状态,明朝守军得以和对面的中华军控制区做生意,买卖米粮、丝绸、布匹、桐油以及陶瓷、座钟等各种物品,不仅那些官军小军官的小日子过得不错,连下面的一般士兵也能吃饱肚子,给家里寄回一点银两。忽然,上头下来命令,要他们离开驻防地去浙江打仗。 此时正是青黄不接的时节,‘春’季刚刚开始,官军士兵们开拔所需的粮草还没着落。无锡、苏州等地的官军军营内,在士兵鼓噪下,小军官们领头去各自的老营大帐向领兵将领讨要欠饷、开拔费以及安家费。 苏州北城军营的江西兵首先闹出大动静,江西副总兵林韬命令亲兵杀死了自己部队中带头闹事的几名小军官。结果,晚间更大的**发生了,数千江西兵杀入老营,将副总兵林韬杀死在自己‘床’上,然后抢了仓库,将附近富户的家财洗劫一空,聚集起大队人马,向东面中华军投降了。 随即,在无锡、太仓以及太湖沿岸一带,奉调去杭州剿‘乱’的明朝官军兵营相继发生了兵变**,两名副总兵、三名副将、数十名把总等军官被杀,数万造反闹饷的官军抢劫了府库后,一部分就地解散,一部分去投奔防线对面的中华军了。朝廷调兵镇压剿杀浙江新军叛‘乱’的计划,就此不得不一拖再拖。 江南官军因为朝廷欠饷而发生的兵变,很快蔓延到了整个大明统治区。 次月上旬,南直隶北部徐州、山东德州、北直隶大沽、天津、蓟州等地相继发生兵变。 不久,广州城官军一部也造反,与前来镇压的官军‘混’战两日,一举烧毁了小半个广州城。 到了3月份,刚刚入‘春’的辽西官军一部在锦州发生兵变。随后,整个辽西到处发生官军闹饷的兵变。中华靖海王尹峰任命的辽东总管曾山、辽东行军大总管赵铁乘机派出部队渡过辽河,在辽河以西夺取了几处官军的堡寨,建立了中华军西渡辽河的桥头堡。此时,中华军在辽东的主力部队正在深入黑龙江流域追剿满洲部落余部,以及在朝鲜国镇压朝鲜王国的政变,所以无法扩大战果。 中华军军情部发现:去年年底,为了拉拢察哈尔‘蒙’古的科尔沁部,曾山给科尔沁部落送去了大量粮食。结果,今年年初,明朝辽西官军士兵却因为缺粮,不得不去‘蒙’古部落买粮度日,用来‘交’易的是士兵手中的武器。 辽西官军窘迫生活状态可想而知,因此辽西官军兵变规模一发不可收拾。 赵铁心急火燎地向台湾尹峰求援兵,要求乘机把辽西一举拿下。他把辽东中华军所属的三艘通讯舰-飞剪船接二连三派了出去,自己每日在辽阳城外训练由开拓团、团练民兵组建的辽东师。金州等地的兵工厂全力以赴投入生产军火,鲁小天的骑兵部队全部由黑龙江流域调回来。赵铁还发信给颜思齐,要求他立刻北上,带着第五师南下朝鲜,迅即平定朝鲜,然后就可以对辽西发起攻击了。 同一时期,爪哇岛上的马达兰王国掀起了反中华叛‘乱’,马六甲遭受了亚齐王国军队袭击,南洋各地土著蠢蠢‘欲’动! 兵力不足,兵力不足!中华军在绵延万里的海疆各处,接二连三向尹峰处发来增援请求。中华军后勤部官员、作战部参谋军官们都叫苦连天,连番去向尹峰请示。尹峰很不情愿地离开兵器研究部的机‘床’,在自己书房召集了留守的老营高级军官开会。 第430章 灭明.兵变(四) 中华军的编制依旧在不断变化中,新的部队不断在组建,不过,主力野战部队还是以六师步军、三大舰队及附属三总队水手陆战队,以及炮兵、骑兵等特殊部队。中华军总部老营直属的特种营、外籍雇佣军以及尹峰亲卫营也有军官到场。 现在,集中在尹峰书房的都是中华军的最高阶军官。另外,还有中华军军情部、后勤部以及王府内务部的人参加会议。 尹峰见前来开会的人基本到齐,直截了当说道:“政务院所属兵部正在筹划将军的名号,诸位之中,将有几位有幸成为我中华军第一批将军。”众人闻听此言,一阵子‘骚’动,纷纷‘交’头接耳起来。正式设立将军军衔,意味着中华军已经建立了完整的军衔荣誉制度。 “不过,今日会议,并非为此事。”尹峰停了停,微笑着说道:“而是为了伐明一事。” 众人在成为将军的憧憬中回过神,一齐看着尹峰。 尹峰明白这些目光中包含的意思:大部分中华军军官都是狂热的灭明支持者,希望早点灭掉明朝取而代之,建立起中华军掌握下的新朝代,人人都可成为开国功臣。 还有一部分军官是稳健派,认为应该继续扩张中华军兵力,积蓄实力,然后再乘明朝内部魂‘乱’之际一举灭之。 尹峰已经不是中华公司、中华军初建时期的“船主”了,他靠着中华军军官阶层的支持,以及这么多年积累的威望,在自己统辖区域内几乎已经是一言九鼎。早年,他想办什么事,还需要得到公司董事会成员的支持,在军中还得笼络那些海盗帮的成员。如今,他已经可以说一不二了,早年虚心听取他人意见的尹峰已经不见了。这一点变化,尹峰自己没什么感觉,他身边的人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以为,对朱明朝廷的情报工作必须加强,军情局、内务部短时期内不要再出面去搞煽动兵变一类的事,暗地里推‘波’助澜就可以了。你们现今的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大明各地守军的情况,以及联络各地有志反明的江湖豪杰。朱家朝廷已经积重难返,不过毕竟还有徐光启一类的贤明臣子。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朱家朝廷毕竟已经立国200年了……我们‘逼’得紧了,那些只知道争权夺利的官儿无法对付,朱家皇帝可能就会启用徐光启这些人,使得他们反而会得势。” “那么,我们派人处理了徐光启等人,如何?”内务部情报主管林晓突然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对皆对林晓这位素来整肃内部十分心狠手辣的内务部大佬侧目以视。在当时的政治传统中,暗杀一类的事向来是比较忌讳的。 以尹峰原先的‘性’格,对暗杀什么的也不喜欢,但是如今他却因为别的原因反对林晓的建议。 “徐光启是通晓中西学问的能人,我还指望他能为我的中华大学堂出力呢!这个人绝不能动。朱家朝廷其余的大臣,基本是科举出身,除了四书五经八股文,其余的一律不懂。搞党争内讧,各个是高手;办起实务来,却没几个能干的。处理朱家朝廷大臣一事,搁置以后再议。我现在决定:在明年夏天之前,再组建两个师的步军、一个团的炮兵;陆战队扩充十个营,骑兵增加一个团;同时,四桅战列舰添置一艘,三桅巡洋舰增添一艘。明年,我们暂时定于夏季吧,中华军就在明年夏天开始伐明。”尹峰一语定夺大事,不容众人多说。他见众人互相窃窃‘私’语不止,微微一笑,正‘色’道:“伐明一事不可急躁,但是等我军积蓄足够力量后,必须如雷霆般一击必中,短时间内解决问题。诸位依次行事,以明年七月为期,组织练兵事宜去吧。作战部库特雷上校、麦大哥和林晓,曾瑞留一下……” 众将领起立行军礼,各自回去了。 库特雷上校已经六十岁,如今只管着作战部的参谋作业,已经不再上阵杀敌了。在座的四人都是尹峰最亲信的嫡系,除了生活如同苦行僧般的老军人库特雷以外,水军舰队大总管麦大海、林晓及曾瑞等人各自心怀有事,用目光‘交’换着犹疑的眼神。 尹峰在此时恢复了一些从前那种行事随意的派头,亲自给库特雷泡茶,一边还唠叨着一些当年往事。 老军人库特雷上校正在用家乡的葡萄牙文写自己的回忆录。他的汉语水平早已能和尹峰流利对话,但尹峰为了保持自己的葡萄牙语水平,一直和他用葡萄牙语对话。库特雷上校如今还是外籍雇佣兵军团的总团长,不过大多时候已经不参与实际管理了。 “如今的东亚,葡萄牙的子民大多都已聚居在台湾和澳‘门’两地,都以您马首是瞻。库特雷上校,你怎么不把自己的家人接来?” “家人?”雅克.范.德.库特雷上校的眼神略略一暗,摇着头喝着茶,慢悠悠地说:“欧洲商船刚刚带来了消息,我的兄弟们都已死在奥地利。” 尹峰略略一怔,立刻想起了此刻正是欧洲三十年战争的初期,所谓‘波’希米亚战争时期。库特雷的两名兄弟因为反对西班牙帝国吞并葡萄牙,被迫逃亡在奥地利,成为雇佣兵加入了神圣罗马帝国的天主教军队。1618年1619年,天主教军队增援‘波’希米亚,援军有两支,一支是由西班牙人出钱支持的军队,来自佛兰德;另一支来自奥地利,库特雷的两名兄弟皆在其中。在冬天将至的几个月中,由图伦伯爵和斯克里克伯爵率领下的‘波’希米亚新教军队将天主教军队阻止于布迭约维策,并横扫了奥地利边境地区。库特雷的两名兄弟皆在这个冬天战死在奥地利。 “……我的兄弟家中还留有一名‘女’孩,我已经拜托第六批遣欧商船队的犹太商人带去信件,希望能把这名‘女’孩接到中国来。” 尹峰点点头,拍拍库特雷上校的肩头说道:“您放心,出使法兰西的郑芝龙还未出发,我这就让他留意一下此事,务必让您的侄孙‘女’能够与您团聚。” 他回头看看另外三位嫡系重臣,笑了笑道:“你们与我而言,如同家人一般,有什么事大可直言不讳。麦大哥,你违反军规,把崖州疍民子弟不经军校学习考核,就塞入了军官之中,可有此事?” 麦大海张张嘴,想解释什么,‘玉’言又止。 尹峰淡淡一笑:“我知道,此人是阵亡将士之后,也是崖州疍民之后,乡里乡亲加之军人之后,照顾一下也是情有可原。问题是,中华军军规之中早有规定:不经战阵、不经军校学习,不许晋升军官。军规,麦大哥,你应该知道什么是军规。” 麦大海低头,叹一口气:“好吧,我这就让作战部把他们革除出水军老营的职位。” 尹峰摇摇头:“先暂时作为见习军校生吧。我会下令让他们作为候补士官学院进入水军军校,待结业后进入南洋舰队去见习。中华军校将按照军人优待条例,特许军人后代优先入校。我只是希望,以后不要再有此类事情发生。中华军军规,是我们的立军之本,我本人也得遵守。” 他转向林晓和曾瑞,见他们二人神‘色’不定,笑了笑道:“咱们中华军和明军完全毫无关系,任何任用‘私’人、滥用权力、结党营‘私’之事,我绝对不允许出现。麦大海听令!” 麦大海条件反‘射’般跳起来立正,横手与‘胸’前敬礼,双脚皮靴磕得大响。 “水军总管麦大海,违反军纪任用‘私’人,特此免去总统领职务,通告全军上下……” 曾瑞、林晓两人大吃一惊,张口结舌:对麦大海的处罚如此之重,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麦大海虽然没有太多开拓创新的才能,但是能一直完全忠实执行尹峰的意见,十几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第二舰队台湾舰队统领叶华暂时代理水军总管一职,本职不变。麦大海暂时接任台湾舰队副统领……” 尹峰环视属下几人,见他们个个神‘色’不定,微微摇头道:“没什么可说的,我们中华军就是一切以军规军纪为先。明朝朝廷的一切恶政劣迹,都必须在我们这里绝迹!” 他看了看林晓,见他正眼神闪动,回避着自己的目光,决定暂时把针对林晓的问题先放一放。 “曾瑞、林晓听令!”两人起立,‘挺’‘胸’吸肚而立。 尹峰缓缓地看着他们两个,‘弄’得他俩七上八下地低头。 不过,尹峰并没有发布什么命令,而是缓缓地说着,几乎是在自言自语:“我素来行事,秉承正大光明为主旨。如今看来,要让这煌煌大明倒下去,还是要我们暗中推一把才行。”他抬起头,眼神发亮:“瑞哥儿,你们搅动江南局势,鼓动新军叛‘乱’,其立意其功名之心,我都可以体谅。新军叛‘乱’,此事如今已经无法抑制,我不追究你们擅自鲁莽起事的责任,只是因为此事我也有责任。事先我也对新军的动态失察,以为俞咨皋失势后,新军就已经没什么‘浪’‘花’可掀起了。不过,如此一来,大明朝内部局势可谓已是风雨飘摇,偌大的房子摇摇‘玉’坠,就差我们去揣上几脚了。” 他双手伸出,用力握住林晓、曾瑞两人肩头,体现出他早年那种亲近感:“这大明的房子,也到了该倒塌的时候了。为了让它早点塌了,我现在让你们干得事,都是见不得人的活。” 林晓笑了笑:“船主大王,这种活,我一直都在干。” 尹峰淡淡一笑,回转身缓缓说道:“林晓,你先把内务部的事暂时委托徐宏基先生吧,明日开始,曾瑞,你在前方主事,林晓提供后勤资源,利用一切资源,在大明内部摆布局势,蓄势待机。一旦时机来到,你们要让整个大明都开始内‘乱’。” 曾瑞和林晓两人对视一眼,一起拱手领命。曾瑞扬声道:“大王放心,大明朝已经势如久旱之干柴,一点火星就能点燃。” 第431章 清洗(一) 八月是台风季节……一连五天的台风……毁掉了台湾南部大片的农作物……台湾平原地带的农地大多是沙地……每年夏秋季节台风大雨……山水奔泻……冲为涧壑……流沙壅积……即使是熟田也能变为荒壤……海风稍大……海水涌入也会毁掉海边的田园……所以……靖海王府政务部辖下农工商处、公司屯田部这些天都在忙于组织人手开挖沟渠、修筑堤坝……台风刚刚过去……台湾南北各地都在忙于农事……平时经常会出现在农田现场的尹峰却没有出现……挂着农工商处书记官名头的徐宏基则整天晃‘荡’在田间地头……公司组织的新移民屯田农庄已经遍布台湾西部平原地带……在屯田农庄之间的土地上……夹杂不少土著平铺族村寨……还有一些大陆汉民和土著‘混’居的自然村……中华公司虽然也对这些土著村寨有一些灾后救济……但主要人力物力还是投放在自己的农庄上……那些屯田农庄工头、地主庄园督工多半是那些中华军退伍老兵担任……他们三三两两走动在田埂、土堆上……一边监督着大群倭人奴工、农庄劳工在连片的台湾西部平原的农田中兴修水利……一边互相聊着闲话: “林二爷……你家细仔在吕宋的地都种上稻子了……不是说种甘蔗好赚钱吗……你知道啥……公司和大军都在大批收购粮食……运往江南和辽东……明年大战将起……这粮价铁定上涨……而且……船主大王说了:种粮的农户……他每亩补贴银子……” “老钱头……听说了吗……船主大王又有了个儿子……是那金陵来的……” “哎……你那儿子才十三岁就进水军学校了……这小子……今后可了不得啊……你们老岳家可是有指望了……” “听我那兄弟说……明年大王就要跨海西征……夺取天下……抢了这老朱家的龙庭……可惜我这右胳膊在吕宋被干系腊人砍断了……要不我一定会跟着大王去打天下的……知道吗……大王要在各地建内务保安队……优先招收退伍老兵……有伤有残疾的都要……我可打算去干了……诸位老弟兄怎么说……虽说饷银不比当庄头多……不过又能够扛枪穿制服了……可比在大太阳下看着这些倭奴干活强……哎……谁知道这内务保安队是干什么的……据说……好像就是拿官饷的衙役、捕快和庄丁……瞎说……庄丁队不都是改组成民兵和开拓团了吗……那个什么预备军又是怎么回事……谁知道啊……话说这水军的麦大总管丢了职位……有哪位知道是怎么回事……真的就因为任用了‘私’人当军官……咱们大王向来秉承公义行事……做事最为公平……麦总管被降职……必定是犯了错的……那在马尼拉城下断了右手的汉子忽地冲田间大喊:“那个该死的矮锉子……就是你……快点干活去……再让我看见你偷懒……小心自家的皮‘肉’……这一批南洋来的倭奴……就是不如岛津家送来的倭奴听话……” 在中华军控制了南洋之后……遍布南洋各地的日本町都被尹峰下令取消了……除了暹罗和马六甲等地还有一些日本移民以外……其余南洋各地的数万日本町的日本人移民……大多被强行迁到了台湾岛……被分别安排到了各处农庄、工场去做奴工……尹峰本能地对这些日本人很不放心……非得放在身边监视起来才放心……萨摩藩的现任藩主岛津忠仍忍气吞声近十年……倾家‘荡’产地给中华公司输送赔款……如今终于快要完成所有赔款额了……同时……他还让自己儿子岛津久章来台湾岛做人质……一待就是八年……尹峰直接把岛津久章送进了政务书院……让他去读四书五经……同一时刻…… 台湾港的北炮台制高点上……尹峰看着最新快速通讯舰海风号驶出港口……林晓、曾瑞以及选拔出来得一批内务情报局、军情部及特种营的特工细作……就在这条船上……这些人的公开身份包括了华兴联号的书记、帐务先生、掌柜伙计等等……也有游方僧人、道士及天主教中国籍传教士……徐宏基在尹峰身后忽然发言了:“曾瑞擅权的事……不能这么算了……尹峰回头苦笑:“这事是我疏忽了……太过纵容瑞哥儿了……江南不能‘乱’……那儿是我们的财源……如今……也只能指望陈衷纪能够稳定局面了……徐宏基表现着自己忠臣直臣的角‘色’……接着问道:“这林晓及韩家的事……就这么算了吗……尹峰双手扶在炮台‘射’击口上……神‘色’严肃地看着海面:“此事牵扯的人太多……必须要有确凿的证据……严密布置之后才能动手……徐先生……内务部的事已经都‘交’给你主持了……这件事……就由你来秘密查办吧……事情有眉目之前……绝对不能有丝毫消息走漏……你不是公司的股东……也与公司董事会的各大董事没什么关系……所以……我才把这事‘交’给你来办……徐宏基点点头:“鄙人明白:牵涉此事者……全是公司起家时代的老人……您怕此事会泄‘露’风声……我一定会小心行事……” 尹峰呵呵冷笑一声……也不知是在自嘲还是发泄:“如果此事查实……势必得有许多人倒霉……这应该是水手叛‘乱’事件之后……中华公司内部的又一次大清洗了……徐宏基微微点头……默不作声地看着海面……通讯舰海风号的最后一点帆影……已经渐渐消失在那海天一线处了……当夜……三艘最新下水的“飞剪型”通讯舰悄悄拔锚起航……分别驶向辽东、江南以及南洋马六甲要塞……舰上的乘客全是监军部、军情部、王府内务部的人员……以及几名中华联合公司财务人员……他们神神秘秘全躲在船舱中……航行期间基本不出现在甲板上…… 尹峰的王府书房……已经扩建过三次……由于他喜欢在书房与手下人讨论及办公……这书房已经不象个‘私’人书房……更像是办公大厅……他这一夜一直忙了个通宵……王妃李丽华、梅新兰都派丫鬟前来打探情况……得到的回报是大王今夜在写文章……不回内宅了……三日后……大明朝的天启二年七月初一日……尹峰的统治区开始宣传他亲自编订的《地方议事会法》、《商法》、《海外开拓地法……商法什么的参考了西方的商法……议事会法是尹峰自己根据以前的学识经验……并参考了英国地方议会制度后编写的……最北面的松‘花’江畔在大约二十天后开始执行《地方议事会法》和《商法……辽东人和外来的南方商人们开始组织各种公司……同时各地开始筹组议事会……动员各家士绅地主推举参加……说是议事会可以监督官员的施政和财务情况……而南方苏‘门’答腊岛及婆罗洲、爪哇等地的华人移民团体由于气候原因……是在一个月后才知道这些法律……在南洋地区……中华公司在各地早就组织了以华人移民、各地商人为主的议事会……因此最让南洋华人感兴趣的是《商法》和《海外开拓地法》:前者明确了各家华人公司在法律地位上和中华公司平等……一些原先中华公司垄断的商路允许其他商业公司‘插’手了……除了军火贸易以外;后者……则完善了开拓团的组织结构……明确了直接管理机构是中华军作战部团练司……也叫“民兵司”(尹峰坚持要把各地的庄丁、保安队、开拓团统一划归民兵司管理……但徐宏基等一帮文士对“民兵”称呼很反感……一定要称作传统的“团练……同时……在平时作战行动中……允许开拓团成员获得大半的缴获物……允许开拓团成员经营**占据的任何土地;除参加中华军指挥的作战以外……开拓团的军纪执行不受中华军监军部监督……同一时期……江南地区由于战争形势……除商法外……地方议事会法》虽然在坊间公布了……但是江南镇守府同时宣告暂缓实施……在江南总管陈衷纪主政江南期间……一开始确实打压了江南缙绅士族的势力……抄家灭族的也有几家……中华军对江南的统治到了第二年……局面就开始稳定了……由于江南镇守府推广商业贸易和三年不收农业税……取消劳役一律以钱雇人做事……并保护一般中小地主的利益……有着浓厚商业氛围的江南东部地区日益重现繁荣……松江、青浦境内几家大地主被抄家后……土地均分给佃户和失地贫民……这使得同气连枝的江南世家大族一时为之气愤不已……在徐光启的鼓动下一致出钱办团练……从而使得“新军”初建期间的财政问题得以解决……但是随着朝廷和中华军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东北……江南地区由于丝绸、茶叶、瓷器等出口渠道的畅通……以及因为战备救济的需要导致棉‘花’、粮食的购销两旺……整个江南商业贸易迅速繁荣起来……没有官府田税劳役负担的平民拥戴中华军自然不必说……那些原处与分散经营状态的织户、匠户也开始组织大规模工场……为中华公司生产棉衣、制服、各种军民用金属制品……由于没有了官府官商的价格垄断……他们能得到很大的利润……那些在经济繁荣和社会稳定中尝到甜头的中小地主……士绅大族也开始改变对中华军的态度……待浙北兵变突然发生……短短一个月内蔓延到了整个浙江布政司以及南直隶等地……那些家产有一部分还留在中华军控制区外的士绅大族受到了威胁……这一下都慌了神……明军是不用指望了……还需要担心他们就地闹兵变呢! 于是……地处青浦县的江南镇守府一下子来了不少缙绅士子……纷纷递贴请求拜访陈衷纪……陈衷纪作为尹峰最信任的学生弟子……掌管江南半部多年……居移体养移气……年纪不过三十多……完全改变了原先‘精’干小青年的形象……已经颇有掌控一方实权人物的气度……此刻他稳居镇守府衙‘门’后院……享受着两名苗条秀丽的江南‘女’子的服‘侍’……他的西拉雅族妻子西兰并未跟着他来江南……陈衷纪已经在本地纳了两房小妾……镇守府里里外外都是中华军士兵……表示出这是军管地区的行政总部……传令兵快步跑进房内……陈衷纪挥手让两名小妾退下……传令兵这才横手与‘胸’前敬礼:“禀报总管大人……江南苏州、松江等地十五家士绅递贴……为议事会成立一事求见总管大人……说着把一堆名刺递上……陈衷纪伸了个懒腰……接过一堆帖子……笑了笑……并没有看……顺手放在桌子上……现在……这帮子士绅终于有求于我们了……你去宣布一下……明日午时……我在镇守府大厅接见他们……一名头戴红‘色’穗带头盔的监军部少尉忽然出现……陈衷纪脸‘色’倏然严肃起来……挥手让传令兵出去……然后低声说道:“你不是在钱江口忙着……怎么……叛军有什么动向……不是兵变叛军的事……有一艘台湾来的通讯舰停靠在金山卫……带来了大王的手谕……工作与家事皆不顺……耽搁很久……现在复活出宫……请原谅……Q!。 第432章 清洗(二) .在靖海王尹峰和中华军将注意力集中在辽东时……刚刚平静了几年的南洋地区又一次掀起战火……带头的还是那些马来人苏丹国……包括苏门答腊岛上的亚齐……马来半岛的柔佛及北大年等……起因是婆罗洲的几个马来人苏丹小国被新崖州的华人开拓团灭国、以及爪哇岛原马达蓝苏丹余部以伊斯兰教圣战名义造反……华人在婆罗洲本来就有着很大势力……由于那里有金矿……因此华人开拓团纷纷来到这片密布热带雨林的土地上……开拓团为了黄金什么都能做得出……除了与中华联合公司关系很好的文莱苏丹国外……很多小苏丹邦国因此被华人开拓团灭掉……天启二年的元月……其中有一个小邦国的王子在灭国前跑到了亚齐……成功鼓动起了亚齐人的**情绪……这是亚齐挑头攻击马六甲的直接原因……另一方面……经过第二次爪哇之战……也就是上一次的南洋大战后……荷兰人被赶走、马达兰邦国覆灭……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巴达维亚城被中华军占领……重新被叫做雅加达……爪哇镇守府正式成立……设立了东中西南爪哇等四个县……这个岛有着经过火山灰肥沃的土地、适宜水稻、甘蔗种植的气候……吸引了大批华人移民到来……井里汶、泗水等地的原各家华人家族全都向中华军输诚……有一些成了地方官……此后几年……几十万华人分批到来……五年之内就达到二十万人以上……大多是长江以北各地的灾民和福建等地的贫民……跟着移民来到爪哇的还有闽浙粤等地的商人……两淮盐商、浙商等都有人携带大量资金来到爪哇岛……大手笔买下土地……开设了华人经营的大农庄……岛上的马来人本来就分处多个邦国……并无什么民族团结意识……普通百姓是一盘散沙……因此爪哇岛北面的大片土地很快被中华军强行征收……马来人未做什么抵抗……这些上好的土地拍卖给了各家华商……或者建立起直属中华公司的移民农庄……或者是中华军军屯基地……不久……一些泉州回族商人也来到了雅加达……这些人给中华军对爪哇岛的统治带来了麻烦……中华联合公司内部的主要董事级大佬中……泉州人及泉州周边地方人占多数……因此……泉州回回商人得到爪哇镇守府及中华公司南洋分部的大力支持……很快在井里汶、泗水、万丹等地占据了大宗货物批发贸易的一半份额……长江以南各地的回族商人纷纷赶往爪哇岛……建起了不少中国穆斯林居住区……爪哇岛上出现了以中文作祈祷词的清真寺……实际上……在十五世纪中叶以前……爪哇岛主要的穆斯林传道者都是云南等地过去的中国回族人……在明朝郑和船队的支持下……非穆斯林的华人武装被消灭……华人穆斯林团体被扶植上位……哈纳菲教派华人穆斯林社区成为爪哇岛伊斯兰教传播中心……华人穆斯林成为所有马来人信徒的指导老师……本地信徒在清真寺作祈祷时用的是中文……夹杂阿拉伯语……下西洋的航行停止后……贸易衰弱导致南洋各国的哈纳菲华人穆斯林社区随之衰落……华人穆斯林社区的清真寺也渐渐地转变成为三宝公庙……在三宝垄、安哥等地华人穆斯林越来越少……最后……那些伊斯兰教士放弃了以中文传教的做法……开始以爪哇语传教祈祷……大力发展本地人的穆斯林社区……泉州回族人来到爪哇……是近150年后中国穆斯林重返爪哇岛……新的华人穆斯林社区建设了新的以中文传教的清真寺……回族阿訇们秉承祖先的宗旨……还向所有土著穆斯林开放……泉州回族商人以清真寺为中心……开办不少工场、商铺……招收土著为他们工作……大批失去土地的爪哇土著成了华人的雇工……还开始去以中文传教的清真寺礼拜祈祷……这就直接侵犯了爪哇岛上伊斯兰教高层教士的利益--他们的收入大大减少了……虽然爪哇岛土著穆斯林的教义祖师爷确实是中华回族阿訇……但此刻爪哇岛本土政权大都已经衰落覆灭……能够维系爪哇岛土著原统治阶层统一关系的就剩伊斯兰教了……那些土著穆斯林教士是维系土著高层的纽带……他们的不满引起原先各个苏丹国统治阶层的共鸣……因此在中华军北伐女真八旗战役打响的时候……爪哇岛爆发了宗教sāo乱……在土著穆斯林教士带领下……以教派之争为借口……土著们拦截去华人清真寺作礼拜的本地人……进而冲击回族清真寺……然后就是对华人穆斯林社区以及所有华人区的烧杀……首先是三宝垄……然后是泗水……几天内以宗教名义掀起的暴乱蔓延到了井里汶、雅加达、万丹……遍及爪哇全岛……各地华人民兵包括庄丁队和保安队、开拓团组织了抵抗……一时之间爪哇岛上再一次烽火遍地……爪哇岛原马达兰苏丹的一名王子趁乱逃到了苏门答腊岛亚齐王国……向亚齐求援……亚齐人正打算进攻马六甲……无暇去爪哇帮忙……就鼓动与其结盟**的旧港苏丹出兵帮助爪哇人……苏门答腊南部各苏丹国联军开始集结在巨港……攻打巨港的华人区……同时……巨港军队渡海袭击万丹及雅加达……天启二年元月……在辽东战事暂时结束之际……南洋各地马来人的**暴动正式升级为反中华靖海王的战争……爪哇镇守府镇守使吴浩……原是李丽华卫队队长……上一次南洋大战井里汶商馆保卫战的功臣……旅部驻在雅加达的中华军爪哇旅旅长祖光鲜……在上一次南洋大战时……原是南洋旅驻扎井里汶王城的一名哨队指挥官……这几位长期驻在爪哇……是中华军中最熟悉爪哇情况的指挥官……他们很了解爪哇人一盘散沙的实际情况……虽然这一次爪哇**暴乱有宗教为纽带……但还是有东爪哇的巴苏鲁安、帕章等地爪哇封建主站到了华人这一边……这几个爪哇封建主原先就是马达兰苏丹家族的世仇……在得到泗水华人家族的武器援助后……在马达兰反叛军攻打泗水时突袭了他们后方……帮助华人守住了泗水城……吴浩、祖光鲜等一开始也没太注意辖境内的原住民暴动……但在事情闹大后……就立刻联系那些平常结好华人的爪哇封建领主……以原马达兰国人为主的**叛军一举一动……基本都被中华军得到了消息……中华军及各种民兵武装及时调整部署……以少量兵力坚守各地屯田农庄、移民村的坚固堡垒……南洋旅主力分驻主要城市……泗水、三宝垄、井里汶、雅加达、万丹这些重要城市及港口……也是主要华人商业中心……都经受住了爪哇叛乱者的第一轮攻击狂潮……随着南洋舰队援军的到来……以及泗水华人组建的华人开拓团、东爪哇人、巴厘岛人联军开始出击……爪哇岛的局势在天启二年三月开始扭转……爪哇各地华人武装及土著盟军在南洋舰队陆战队帮助下……相继转守为攻……马六甲是南洋舰队的主基地……在天启元年这一年中……南洋舰队的主力一部随要塞总管郑芝龙出击锡兰岛……一部回援广东等地支援主力北上辽东的台湾舰队……因此……在南洋各地马来人叛乱开始时……马六甲要塞只驻扎了南洋舰队的一艘战列舰和十几艘双桅炮舰……以及马六甲要塞守备团的两个营1000名步军……守备团主力跟着郑芝龙去锡兰岛和荷兰人作战去了……另外……就是还有柔佛、马六甲华商开拓团、马六甲各地华人屯田农庄的团练民兵……拥有各种杂乱武器的民兵武装总计在2000人左右……由于兵力不足……天启二年元月以爪哇岛为起始的南洋各地马来人叛乱……对马六甲城中华军而言……有点措手不及……由于初期只是爪哇岛、苏门答腊南部各地的叛乱……马六甲中华军抽调出兵力首先奔赴爪哇岛……留守马六甲要塞的南洋舰队副总管、南洋水手陆战队总队长林水生一开始没有预料到马来人叛乱会席卷整个南洋……他在收到爪哇告急的消息后……亲自带领南洋舰队留守马六甲的舰只大部出击爪哇……只留下了飞鹰号战列舰及几艘双桅福船炮舰在马六甲河河口驻防……他还带走了部分马六甲守备团的百余炮兵……二月份南中国海刮着北风……由于爪哇岛战乱……大量的中国商船都奔向马六甲……葡萄牙、西班牙、英国、荷兰等国商船也避开万丹、雅加达港……齐聚马六甲海峡……就在马六甲商船云集时……各国商人大作生意的时候……亚齐伙同北大年等马来人小邦国一齐发难……向马六甲进攻……如果不是驻扎在西婆罗洲新崖州的赵宣明第六师刚好来到马六甲……带来了第六师一个团……马六甲各国商人很可能会损失惨重……当时中华军的马六甲要塞指挥官是步军少校张魏……十年前原是赵宣明 “铁壁团”的一名哨长……参加过讨伐日本萨摩藩的战争……亚齐人事先已经派出数百人化妆为土著商人混入马六甲……马六甲要塞堡垒确实防守坚固……在马六甲城及河口贸易大市场突然发起暴动的亚齐人乘乱已经有数十人冲入城堡内了……差一点就攻占整个城市了……张魏此时正在正南门巡视……带领自己的卫队直接冲了上去……在狭窄的堡垒门口将冲入堡门的亚齐人一一砍死……随后……他发出告急烟花信号……在要塞山顶打响了要塞保卫战的第一炮……马六甲要塞堡垒是在原葡萄牙人留下的afamosa城堡基础上扩建的……这个……意为 “著名的”)城堡是葡萄牙人1511年攻占马六甲之后修建的……马六甲沦陷之后……葡萄牙将领……立刻强迫劳工和俘虏们修建了一个临时的碉堡来防御马来人的攻击……同时他们开始修建主城堡……也就是后来被称为……正式名称为……马六甲要塞)的这座城堡……修建afamosa一共耗时五个月的时间……期间……因为气候炎热和食物不足……很多劳工死于这里……修建城堡的原料来自于被拆掉的马来人墓碑和清真寺以及其他建筑……完成的城堡有四个堡垒……城壁厚达2.4米……到了1583年……马六甲已成为一座防御完备的城市……有70门面对不同方向的大炮……曾被誉为 “东南亚最坚固的堡垒……它也成为当地人心中一种恐惧的象征……在此基础上……葡萄牙人不断的把afamosa向四周扩展……地域最大时包括了现在中国人手中马六甲城的南半部……葡萄牙人也把这座城堡变成了一个基督教城市……他们在里面建立了五个教堂……一个礼拜堂……一个修道院……一个医院以及主教和官员的宫殿……中华联合公司占据马六甲后……扩建了要塞防御体系……由西欧雇来的法国、意大利工程师以及无数马来人、华人劳工建设了新的马六甲城……使它的城墙延长并且在河口重建了最坚固的河口城堡……在马六甲保卫战第一天……就是这河口城堡上发射五十斤铁弹及霰弹的八门大炮……配合着南洋舰队的飞鹰战列舰击退了亚齐人偷袭马六甲海峡的几百艘放火船……各国商人的几百艘商船乘机四散逃跑……马六甲的制高点是作为华人公墓的三宝山……以及圣保罗教堂所在的圣保罗山……圣保罗山原名 “马六甲山……葡萄牙人占领马六甲后……这座山被从新命名为 “圣母玛利亚山……圣保罗教堂原本是一个礼拜堂……被马六甲的葡萄人称为 “圣母礼拜堂……因为凭着其居高临下的战略位置可以避免敌军从南中国海进攻……因此也被誉为 “山上的圣母礼拜堂……这是马六甲最古老的天主教堂……第一天的攻击失败后……亚齐人的军队乘夜渡过海峡……和柔佛人会合……加上后期赶来的北大年军队……开始了对马六甲长达四个月的围攻……q!。 第433章 清洗(三) 这场战役的围攻一方是亚齐人、柔佛为主的马来人军队,人数从一开始的三万一直增加到一个月后的十万。另一方是防守马六甲周围地区的中华军及华人民兵武装,少数生活在马六甲的葡萄牙人、倭人,总数在围城期间一直没超过6000人-7000人,一直坚守到南洋舰队主力从印度洋锡兰岛和爪哇岛赶回。 在战役第一天的晚上,亚齐人攻击了三宝山,毁坏了不少华人墓地。一整夜,中华军及华人武装,包括一些葡萄牙人、倭人雇佣兵都在和亚齐人巷战。第二天早晨,在半个马六甲城陷入敌手的时刻,赵宣明的一个团及时赶到。 前一夜晚上,赵宣明部队坐着十余艘双桅大福船,由三艘纵帆战舰护航来到马六甲海峡东南出口。 在这海峡最狭窄的出口,有淡马锡(明朝把新加坡称作“淡马锡”,即爪哇语Temasek)岛。该岛上早先有14世纪室利佛逝王子拜里米苏兰建立马六甲苏丹王朝时的港口,在上一次南洋大战中被葡萄牙人焚毁了河口的据点。此后,中华军忽略了这个长满红树林、遍布沼泽的岛屿。尹峰忙于应付明朝辽东问题,也忘了新加坡岛的重要‘性’。 淡马锡岛在这几年内只有归属马六甲镇守府管辖的几个马来人村寨存在,另有一处本地华人移民的甘蔗园。中华军则只有一个守备哨队驻防在河口小碉堡内,总兵力不足百人,都是些本地华人移民子弟。赵宣明所部是在接到尹峰命令后来支援马六甲要塞的。此时由于辽东战后中华军各部还在整顿中,南洋舰队北上分遣队还在海南岛等着换装新式青铜拉发大炮,来不及南下。因此,在听闻婆罗洲、爪哇岛、巨港等地掀起暴‘乱’后,尹峰首先想到的是新成立的第六师。 赵宣明是中华军有名的防卫守城专家,现在终于成为了上校师长。他得令后立刻就带着南洋旅旧部组成的第六师第一团出发。 这一天到了淡马锡河口,天‘色’已经黑了。船队中眼力最好的的水手已经在桅杆顶上看到了马六甲方向的火光,隐约还有阵阵炮声传来。马六甲战争初起,岛上的一哨中华军此刻还没搞清发生了什么事。赵宣明部队的尖兵直接冲入防卫松懈的淡马锡河口碉堡,碉堡守备一名哨长居然不在堡内,下面的士兵也毫无战斗准备。他们白天全都没看到马六甲方向的报警烟‘花’,听到隐隐的炮声,却以为是要塞守军在实弹演习。 突然一群黑衣士兵冲入了半掩着的碉堡大‘门’,‘门’口十余名在一齐聊天的守备队士兵惊醒过来,却已被对方用火枪刺刀和匕首一一制住,被下了武器无法动弹。赵宣明和自己的师部直属卫队士兵随后快步进入堡垒,那些士兵面面相觑,有人在火把光下看见了赵宣明的头盔徽记和肩章,颤抖着声音说道:“这位校,这是何故?我们是中华军马六甲要塞守备团直属第十二哨队的士兵,自己人啊!” 赵宣明为人低调,中华军中认识他的人不多。他看着说话者冷冷一笑:“你们哨长呢?为何入夜后不关闭堡‘门’?为何不在堡垒前方设立警戒哨位?” 那人张口结舌,半天才说:“……曾哨长在西南面土人的村寨中做客,尚未回堡,我们开着‘门’是,是在等他……” 赵宣明鼻子“哼”了一下,挥挥手叫自己的亲卫队长:“你让这个士兵去把守备队哨长找回来,同时全碉堡进入战时状态,让后队的弟兄待在船上别下来了,告诉护航舰队的海提督,让他立刻派船去马六甲打探情况……” 赵宣明卫队立刻接管了淡马锡河口碉堡的防务。多亏了亚齐人也忽略了此地紧要地形,在攻打马六甲时没有向这里派兵。这个碉堡的守备指挥官这夜是在一户土著人家中与自己的相好‘女’子幽会,被他的士兵找到时,早已忘了晚间必须回堡的规矩,正在胡天胡帝玩的开心。 这位哨长当晚就被赵宣明解除职务,让第六师监军部将他撤职,取消一切军衔,成了一名最初级的下等兵。曾哨长是马六甲守备团的军官,直属郑芝龙管辖,但是现在是战时,赵宣明有权直接撤他的职。 赵宣明为淡马锡堡垒增加了两个哨250名士兵,还留下了五‘门’青铜野战炮。护航舰队提督是南洋舰队第五分舰队海云天提督,年纪不过30岁,是海南岛琼州的疍民子弟。他亲自驾驶一艘纵帆炮舰连夜去马六甲河口侦查,和正在攻击河口堡垒的亚齐大军遭遇。海云天利用纵帆船的速度和舰上的大炮,逃出了正在‘激’战的马六甲河口海域。当夜,赵宣明就得到了亚齐人已经开始进攻马六甲的确切情报。 眼下情况很明确了,马六甲城内在巷战,城外各农庄、庄园、商馆都在‘激’战。这是一场大规模战役。 赵宣明立刻放出四对信鸽,分别向婆罗洲第六师驻扎地、台湾中华军总统领、靖海王尹峰告急,用得是双备份的信鸽,每两对鸽子去一个地方。同时,他还让海云天派出两艘跑得较快的纵帆炮舰去爪哇和海南,请求南洋舰队的分遣舰队立刻前来支援。 按理说南洋行军总管是郑芝龙,赵宣明是无权调动南洋范围内除本部第六师以外其他兵力的。但是现在情况紧急,他也只好以紧急求援的名义向各地调兵,监军部驻第六师的监军官在求援书上副署签名,表示了监军部的立场。 赵宣明在派出报急以及求援信使后,立刻连夜带兵向马六甲进发。他没有在河口上岸,而是在距离河口十里的一处海滩上登陆。他的一个团除了两个哨队留守淡马锡碉堡外,其余近1800名步军,200名水手陆战队员‘花’了半个时辰登陆。护航舰队提督海云天留下十余艘福船,自己带着剩下一艘纵帆炮舰向马六甲河口进发。很快,他的战舰携带三十八‘门’大炮,与上百艘马来人的三角帆船打成一团。 在海云天吸引了大批敌人注意力之际,赵宣明带队由红树林中穿越烂泥地。上午,他领兵突然攻击了马六甲河边的大市场。这个大市场是马六甲新开辟的贸易集市,昨日各国商人们四处逃跑,他们的货物还堆在市场内。大批亚齐兵昨晚夺占了此地,现在大队亚齐土兵如同小狗落入粪坑,一个个眼‘花’缭‘乱’忙着抢掠财物。河边中华商馆仓库还有一队华人武装死守,枪声喊杀声不断,但是亚齐军队的指挥官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士兵,甚至无法调动士兵攻击商馆仓库。亚齐土兵放着身边的敌人不管不顾,一头扎进玲琅满目的货物堆中,不抢个够,说什么也不出来了。 赵宣明的人马突然从红树林中冲出来,越过灌木丛和一道歪歪斜斜的篱笆墙,将正‘乱’作一团的亚齐人打了个措手不及。他这恰到好处的一击,将以亚齐首相的‘私’兵为主的亚齐土兵打得大败,很快就被中华军从城南、城东赶出来了。同时,大量各国商人的货物也因此得以安全保存下来。 中午时分,马六甲守备团副团长少校张魏带领本部人马从要塞堡垒冲了出来,配合赵宣明所部将攻进城中的亚齐军队全部赶了出去。海云天的战舰在战列舰飞鹰号接应下,也成功突破亚齐人的封锁,来到了马六甲河口。飞鹰号吃水太深,将亚齐船队轰散后,停靠到了淡马锡岛边。海战中,驻防马六甲的几艘南洋舰队战舰被蚂蚁般涌来的马来人帆船烧毁。 此后,战事就陷入了胶着状态。从第三天开始,亚齐人和苏‘门’答腊各土邦军队纷纷聚集到马六甲周边,柔佛苏丹也背叛了与中华公司签订的盟约,出兵攻打马六甲。赵宣明与张魏分工合作,以第六师第一团主力负责马六甲河口和要塞面海一方的防卫,张魏带守备团留守主力及民兵坚守圣保罗山及要塞正对陆地的一面。 周边各地村庄、庄园、商馆的华人武装,在少量本地马来盟友支持下,相继向马六甲城内撤退。有些大商人开办的种植庄园不愿撤退,凭借各自建设的坞堡坚守,有些被马来人攻占,有些则不得不撤退到马六甲去。只有少数华人据点能够坚持到南洋舰队主力返回,死守到战争结束。 同时,马六甲城被马来人武装包围得严严实实。那些企图撤退进城的华人武装,经常需要城内中华军出击接应,才能在九死一生中得救。无数的华人‘妇’孺老幼,以及一些马来人同盟者,在绝望中倒在了马六甲城外的河滩边、灌木丛中、红树林中。马六甲城制高点圣保罗山上,赵宣明、张魏等人经常能看到周边华人据点腾起浓烟,然后火光彻夜不灭。早晨,马六甲城外又会多出无数具华人‘妇’孺老幼的尸体。 但是,马来人对马六甲的攻击,每次都让围攻者大败而归,损失大量兵力。亚齐等邦**队,只有少量葡萄牙人、荷兰人卖给他们火绳枪,十几‘门’欧洲式大炮。其余的大量火器都是马来人自己铸造的枪炮。更多的马来人兵士拿着长矛、短刀、铁剑参加战斗。 当北大年加入**阵营时,倒是带来了几十‘门’青铜大炮,据说是当年的中国海盗帮着北大年‘女’王铸造的。 在武器火力方面中华军占有绝对优势,又凭借着坚固的马六甲要塞堡垒防御体系,在天启二年三月份的围城战**期间,马来人发动的三次动员兵力四万人以上的总攻击都被击退……Q!。 第434章 清洗(四) 由于有马六甲要塞的屏障,中华军成功击退了来自不同方向的多次进攻。 为了攻陷马六甲,亚齐人倾国而出,在柔佛人、北大年人的帮助下,整整围攻了马六甲城5个月。为此,苏‘门’答腊的马来人叛‘乱’很快被终止,巨港苏丹国因为没有了亚齐的支持,在三月间被华人开拓团和南洋舰队陆战队打败,不得不向中华军投降。 在此期间,马六甲的居民被困在城中,最大的问题是缺少食品供给,四万余平民、6000多武装人员不得不食用野猫和老鼠,甚至不得不在三宝山华人公墓边上挖野菜。 其实作为南洋行军总管所在,作为苏‘门’答腊、马六甲商业区及各地农庄、勿里‘洞’锡矿区的赋税集中地,马六甲原本有着充足的粮食储备。前一年,为了辽东之战的军粮和赈济需要,中华公司庞大的海上运输能力将南洋地区出产的粮食都尽量向北运。结果,在天启二年二月底马六甲被围后,城内的食品缺乏成了大问题。至于弹‘药’倒是没什么问题,这里原本就有葡萄牙人留下的小型兵工厂,后来被中华公司加以扩建,可以制造颗粒火‘药’和火绳枪,修缮燧发火枪。火‘药’原料是早几年从吕宋镇守府兵工厂运来存储着的,在五个月围城战中被用掉了大半。 到七月底为止,马六甲城内由于饥饿、疾病和各种战斗伤死去的人已达4000人。其中战斗伤亡不过近千人而已。 赵宣明守卫澎湖岛、雅加达的经历已经成为中华军统治区的传奇,在马六甲保卫战中,他再次完美组织了一次守城战。中华军及华人武装充分利用自己手中的先进火器,凭借马六甲城堡良好的工事,用最小代价,给那些冷热兵器‘混’用的土人兵士以最大杀伤。 但是随着周边华人据点陆续陷落,赵宣明不得不一次次派兵出去救援各地华人,尽力把他们救回城来。这样,中华军和华人民兵不得不在出城时与大队马来人恶战。在不利于发挥火器威力的田间地头、红树林中,中华军士兵‘挺’着刺刀、民兵们挥舞砍刀、长矛和马来人进展‘肉’搏,伤亡不小。华人武装力量在马六甲围城期间的战斗伤亡,大多数都是发生在出城作战时。而救回城中的华人百姓,陆陆续续有五六千人,大多数是一无所有死里逃生,无疑又增加了城内的粮食危机。 五月间,得到求援信息的南洋舰队爪哇分遣队主力还在清剿各地爪哇叛‘乱’者,只派出几艘纵帆战舰回援马六甲,但是面对成百上千的马来人帆船,没能打破马六甲城的包围圈。最后他们只能和飞鹰号战列舰一齐,依托淡马锡岛封锁海峡东南出口,防止亚齐人船队从海上包围马六甲城东。在马六甲城东围城的是柔佛军及马来半岛上其他杂七杂八的马来叛‘乱’者,完全彻底的一盘散沙,象土匪一样忙着攻打各个华人农庄,战斗力比亚齐军差多了。因此,马六甲守军在这个方向只放了几支华人民兵武装防守。 第六师在婆罗洲的部队得到赵宣明求援信后,收拢了在各地镇压叛‘乱’的部队,会合平定了那些本地叛‘乱’的华人开拓团,在新崖州港口集结了近六千人马,二十‘门’大炮。但是,此时是婆罗洲海面无风季节,天气情况导致部队无法及时出发前来援救。只有一艘飞剪船-通讯舰驶出新崖州港,带着一百来号‘精’锐战士前往马六甲,给守城的人们带来了聊胜于无地援助。 不过,他们成功为马六甲城守军带去了三架雷击蜂窝枪---在辽东战场上发挥了重大作用的手动36管速‘射’枪,为守城战带去了利器。此时,速‘射’连发枪还没有在参加辽东战役以外的中华军中配置,马六甲守军原本只有城堡正‘门’有一架100管的暴雨枪。而第六师也是刚刚从台湾兵工厂接收到这几支速‘射’连发枪而已。 另外,海南岛的南洋舰队分遣队拥有一艘载70‘门’大炮的飞字号战列舰,十多艘各种型号其他战舰。在得到求援信后,他们确实加紧了换装新式大炮的过程,在四月间就准备好南下支援马六甲。但是,还是因为天气原因:一场早早到来的台风袭击了海南岛全境,停泊在琼州港口的舰队船只全部都受到了损坏。 得到告急信的台湾中华军总部,不顾本岛兵力空虚,‘抽’调第二舰队-台湾舰队的船只南下支援,结果也是在半路遭遇这股台风,分遣舰队的提督-被从舰队总管位置上撤职的台湾舰队副总管麦大海最后不得不带着本部舰船来到琼州港,和南洋舰队船只一起接受紧急抢修。 尹峰此时在为江南新军叛‘乱’一事‘操’心,得知麦大海的信鸽报信后,不得不长长叹息一声:风帆战舰时代,无论哪国的舰队,被大自然玩‘弄’时都是无可奈何的事。他的辖区实在是太大了,从南到北横跨万里海疆,最快的通讯舰从辽东到爪哇跑一趟,一般情况下得一个月。在辽东集结的台湾舰队分遣队现在正在南下,四月间刚刚到达琉球。 如今,只能指望马六甲城能够多坚守一段时间了。尹峰同时向吕宋镇守府发出命令,让那里军火工厂加班加点生产,为下一步对南洋的大反攻作准备。 时间很快到了七月,郑芝龙由锡兰岛返回,带领南洋舰队在印度洋的分舰队和海南、爪哇的分舰队齐聚马六甲海峡,台湾舰队分舰队及第六师支援部队也到达了淡马锡河口。 马六甲战场上,亚齐人攻城时死伤惨重,在天启二年四月之后就采取了围困的战法。马来人联军根本就无法做到联合作战,只是各围一边各自作战,互相之间无法配合作战。亚齐人在西、南两面发动进攻,两外两面的盟军却是毫无配合作战的表现。 亚齐苏丹阿拉坦亲临战场,召集邀请柔佛苏丹、北大年‘女’王前来商议,结果只有各家的领兵将领前来会面,没人有决定权。与盟军的会商毫无结果,亚齐苏丹决定单干。他布置部队分兵焚掠各地华人据点,同时,他在几个欧洲人顾问建议下,在马六甲陆地这一面挖掘长濠,每隔百步设立竹制望楼一座,驻兵防守。晚间在望楼上点燃火把,沿长濠绵延十余里。 这项工作遭到城内守军不断出击破坏,结果亚齐人不堪其扰,望楼经常被袭击后点燃成夜‘色’中的大火把。等亚齐人把全部长濠工程完工,中华军各路援军也就到了。 七月份,尹峰制定了《地方议事会法》、《商法》和《海外开拓地法》,派出通讯舰送往各地。就在这时,中华军在马六甲城周边地区开始了反攻。同一时期,基本平息爪哇岛的中华军及华人开拓团在苏‘门’答腊岛东岸登陆,会合巨港华人武装向亚齐王国的腹地进攻。亚齐军除了苏丹亲卫部队外,大多数也是有多个地方封建主‘私’兵组建的部队。在自己的老巢受到威胁,腹背受敌,攻城无望的情况下,在中华军发动反击的第一天,数万亚齐封建小邦主的‘私’兵首先崩溃。这些已经完全不成队伍的亚齐人纷纷夺船渡过海峡,想要逃回苏‘门’答腊岛去。南洋舰队的战舰全力封锁海峡,火力全开,炮口下毫不留情,马六甲海峡东南段彻夜被火光照亮。 第二天的早晨,台湾分遣舰队出现在柔佛海岸线上,麦大海除了将柔佛港口用大炮轰成了平地,还派出1000名水手陆战队直掏柔佛苏丹的老巢。 中国人开始反击的第二天早晨,郑芝龙带领的南洋舰队陆战队主力、马六甲守备团一个营及部分华人民兵,也在马六甲城西海岸登陆,直接攻击亚齐苏丹的大营。这是马六甲城周边唯一还保持着基本纪律的亚齐军队。 同时,第六师主力也在苏‘门’答腊岛登陆,开始向亚齐国深远腹地推进,目标指向首都亚齐。同时,南洋舰队的战舰基本控制了海峡的东南段。马六甲城下十万马来人联军在中国人发起反击的第三天,基本上就完全瓦解了。 北大年‘女’王的军队一直在马六甲城北面扎营,虽然在马来联军中火器最多最好,却也是作战最不积极的一家。他们实际上面临的也是马六甲城堡靠山的一面,地势相对险要,易守难攻。长达近五个月的围城期间,北大年军队只在开始发动过两次攻城,每次在密集枪炮下死伤数百人,中华军伤亡可以忽略不计。此刻,他们却被第六师一团、马六甲守备团主力重点攻击。 圣保罗教堂的钟楼,算是圣保罗山上的最高点了。刚刚从西‘门’入城的郑芝龙,副守备张魏,赵宣明等人都挤在钟楼里拿着望远镜向北方瞭望。 整个马六甲周边地区,此刻到处是枪炮声、喊杀声,硝烟四起,密密麻麻的马来人联军已经分散成无数小股,向四面八方逃去。 年轻的郑芝龙崛起很快,不过赵宣明上校毕竟是中华军初建时期的老人,在中华军内赫赫有名。因此郑芝龙虽然军衔是中校,还是统辖马六甲地区所有部队的南洋行军总管,但是他对赵宣明却不敢自持身份,保持着弟子的恭敬态度。当然,这位船主大王面前的大红人心中,确实怎么想则是另一回事了。 此刻郑芝龙结实的身子候在赵宣明身后,笔直地以标准军姿站立着。赵宣明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点点头道:“不错啊,你的锡兰岛民兵已经掐断北大年人的后路了。这里回北大年就这一条路,后面还有柔佛地界,麦大哥估计已经带人占领柔佛苏丹王宫了……北大年‘女’王看样子回不去了。”他回过头,见郑芝龙一直立正在自己身后,笑了笑道:“行了,郑上校,我得南下苏‘门’答腊了,这里的局面就‘交’给你了。这里是你的地盘,我想把那几‘挺’蜂窝雷击枪带走,打亚齐时能用上。这没问题吧?” 郑芝龙笑笑道:“赵师长说笑了,这几‘挺’枪本来就是你的第六师支援过来的。马六甲局势大定,剩下的虾兵蟹将无需过虑,最多就是和北大年的上家老板暹罗还有点麻烦……您放心去吧,粮草火‘药’什么的,我负责解决。” “可惜放跑了亚齐苏丹,……你确定他已经渡海逃了?”赵宣明开始收拾手头的家伙,整整服装打算出发了。 郑芝龙依旧保持立正姿态,点头说道:“没错,南洋陆战队俘虏到了亚齐首相,是他供认苏丹阿拉坦只带十余‘侍’从,在昨夜渡海逃跑的。因此,今天一开战,他的亲卫军也全部瓦解了,我们缴获了大量苏丹留下的财宝。” 赵宣明走向楼梯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郑芝龙说道:“关于暹罗国的事,船主大王没有什么指示吧?” 郑芝龙摇摇头:“我没接到直接的命令。” “好吧,你是马六甲守备,这里的事你看着办,尽量别给船主大王惹麻烦,暹罗毕竟是大国。”赵宣明说完,举手敬礼,转身下楼。 郑芝龙直到赵宣明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收回自己敬礼的收,转身拿起望远镜向北面瞭望。张魏跟着上前,笑嘻嘻道:“怎么了郑老大,被人抢了功劳,心里不舒坦了?” 郑芝龙冷笑:“这功劳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我们回来迟了,这没话说。” 他看了一会放下望远镜:“命令各开拓团明日在城北集中,我们守备团也将所有兵力集中到那里,准备北上作战。” 张魏点头道:“我立刻去下令,……不过,我们真的要和暹罗开战吗?” “北大年是暹罗属国,此次马六甲围城之战,北大年参战,就意味着暹罗‘插’手马六甲。我们北上问罪暹罗,这是顺理成章的事。”郑芝龙笑着指指北方:“我们在印度洋锡兰岛已经打下一片偌大土地,北大年这块土地正等着我们去呢!” 忽然,他脸‘色’一沉:“不过,在北上之时,我们还得把一路上的祸害清洗干净……Q!。 第435章 清洗(五) 郑芝龙走出圣保罗教堂,驻堂神父、圣方济各会马六甲主教罗德恭敬地送他到‘门’口:“上帝保佑您,尊敬的一官将军。” 郑芝龙抬头看着巍峨的教堂钟楼,以手抚‘胸’略略鞠躬道:“谢谢神父,我将让军队撤出教堂,堂前的大炮也会搬走。上帝保佑马六甲,这么长时间的围城战,这教堂几乎没有受到一点损害,真是上帝保佑啊!” 根据16世纪的葡萄牙史料记载,这座教堂并非是葡萄牙统治者建造的。而是一位有声望的葡萄牙船长……建造的,在他的船奇迹般的于一次南中国海上的风暴幸免遇难之后,为了表示自己的感谢而建。时间为1520年至1521年之间,当时不但是葡萄牙人的宗教圣地,也是安宁的象征。 在1548年,这座礼拜堂被马六甲大主教……转赠给了圣方济各修道会。1556年,葡萄牙人扩建了教堂,增加了第二层建筑。1590年又增加了一座塔楼。所以,塔楼中的钟楼是整个马六甲城的最高处。 郑芝龙在来台湾中华军校之前,被舅父送到澳‘门’学生意,他就在那里受洗成了天主教徒。很难说他的信仰有多纯正,他也很少去教堂祈祷。不过他对天主教教堂和神职人员一向比较尊敬。 这座“山上的圣母礼拜堂”是葡萄牙人的宗教圣地,郑芝龙在此地为官,特别照顾这座教堂。 当夜,被中华军火炮和火箭轰得尸横遍地的北大年军营地竖起白旗,数万北大年军在‘女’王带领下,向两千名中华军开拓团投降。这些开拓团民兵连夜洗劫了北大年‘女’王的行宫。郑芝龙对几个民兵头目宣布:在马来半岛作战期间,解除他们的军纪约束。这些民兵头目一些是原先南中国海、东南亚的中国海盗,有些是中华军退伍老兵。 其实在这一天内,中华军只是不断用火器轰击北大年军营,根本没有派人直接攻击。但中华军的火力实在太猛,北大年人最终选择投降。 郑芝龙当夜下令,正规中华军明日北上柔佛:一路之上,不许留下一个马来人村寨城镇,遇到抵抗就一律格杀勿论。同时,所有俘虏的马来人无论什么身份,都必须关押到马六甲河口的俘虏营中去。 “大部分葡萄牙人、倭人雇佣兵已经被派往俘虏营担任看守。那些前来‘交’易的商人大多去了吕宋,现在派人来要求归还他们货物。大量由海南、婆罗洲带来的粮食正在分发……”副守备张魏少校正在向郑芝龙报告。此刻他们在城堡中心的老营,郑芝龙召集自己的心腹正在布置任务。 这时已经是后半夜了,硝烟弥漫了几天的马六甲已经安静下来,但是马六甲城堡中很多人还在忙碌,郑芝龙这伙人是最忙的。 “人手不够,是吗?这我知道,但是眼下没办法,南征苏‘门’答腊的亚齐、北上北大年,还要安排几万‘妇’孺老幼回乡,还要抚恤阵亡将士家属,同时还得保持军火厂的开工,到处需要人手。这样,你从那些马来俘虏中选一些,比如北大年的人就行,他们比较听话,征调他们去干杂活苦活,派倭人看守去监督,他们一定能办好这事。”郑芝龙对自己想到的主意很是得意,哈哈一笑:“这一回守城战,倭人出力不少,下会向船主大王再要一些倭人苦力来。” 从年龄来说,张魏比郑芝龙年长五岁。他也比郑芝龙早三年加入中华军。不过,张魏很有自知之明,‘性’格随和,也没什么野心,所以他在郑芝龙面前,向来就听任郑芝龙为所‘玉’为,最多有时稍加劝诫。 张魏点头称是,但带着一些疑‘惑’表情问道:“那个一律格杀勿论的事,非得这么干吗?” 郑芝龙用力点头:“当然,这一次我们中华军吃大亏了,那么多庄园、村庄、种植园被毁,今年的赋税铁定泡汤了。这些被毁的地方,我们军中弟兄也有很多土地在内。军屯农庄今年的收成大约也会少很多,这些都得从哪些土人身上要回来!我们这一次要一劳永逸解决马来半岛的这些土人,把他们全部赶走,留下土地全归我们!” “就这么干!”南洋守备团、南洋舰队的一些军官纷纷叫喊起来。 郑芝龙挥挥手:“好了,现在我开始分派北上的行军序列。” 忽然,会客厅大‘门’被打开,郑芝龙亲卫队长快步走了进来,立正敬礼。郑芝龙脸‘色’一沉:“我不是说了,不许任何人打扰会议吗?” 亲卫队长脸‘色’严肃,轻声回答,但是刚好能让会客厅中所有人都听见:“一艘打着红旗的通讯舰来到了港口,从台湾港来的。” 大厅内众人面面相觑,狐疑不定。郑芝龙站了起来:“来的是谁?” “监军部的两名上尉军法官,军情部麦家上尉,还有几名是文官打扮。他们有靖海王的手谕,要亲自‘交’给你。” 郑芝龙带上头盔,对亲卫队长说道:“带我去见他们。他们现在哪里?” “在监军部拘押房。” 郑芝龙赞许地点点头:“你做得不错,不要让太多人知道这事。” …… 监军部拘押房是对军队之中犯了军纪但罪不致死者临时看押处,在堡垒最中央的仓库边。当郑芝龙到来之时,在幽暗的灯火下,几名监军部军法官立刻起立立正,那几名穿长衫的文官却是已经歪斜在座椅中睡着了。 郑芝龙看了尹峰的亲笔手谕,倒吸一口凉气,抬眼看看两名军法官,又看看他俩身后的那名衣着简朴、相貌毫不起眼的军情部上尉麦家……这是麦大海的本家侄儿,尹峰最早带出海外的那批崖州疍民的后代子弟之一。郑芝龙听说过这些人,包括被称为船主孤儿的尹峰收养的义子在内,都是对尹峰最忠心的铁杆嫡系。 郑芝龙略带疑‘惑’地问:“我听说,韩镇守使和商馆韩掌柜在此次围城战中尽心竭力,还是做了不少事的……他们真的都是明朝朝廷的‘奸’细吗?” 这时,军情部新任南洋主管麦家,这个皮肤黝黑的小个子走上前,随意地敬了个礼,很不客气地说道:“郑中校,此事证据确凿,你怀疑王爷的决定吗?” 郑芝龙是尹峰看重的大红人,与他相识的中华军以及中华公司的熟人,一般对他都很客气。他对麦家的说话态度很是不满,但此时也只好强压下心头的不满:“不是,我咋敢质疑船主大王的决定。只是这事牵连到韩大掌柜,在马六甲商界和周边种植园,韩家都拥有很大势力,他们组建的开拓团眼下也在城外。贸然将他两个抓起来,恐怕会有麻烦。” 郑芝龙的舅舅黄逞就是董事会成员之一,郑芝龙隐隐担心此事会牵连自己的舅父,因此犹疑不定地又问了一句:“公司董事会的大佬们,他们都知道此事吗?” 麦家脸‘色’一沉,硬邦邦地说道:“郑中校,公司董事会的事,你无权过问。你就直说吧,王爷的命令,你打算如何执行?我可是带着几个特种营的弟兄来的,必要时我可以帮你动手。” 郑芝龙大怒,差一点当场发飙,总算看到手中的尹峰亲笔谕令,脸涨得通红,喘了口气平静了一下道:“无需麦上尉的人帮忙,马六甲时我管辖的地方,我有能力处置好这里的事!” “嘿嘿,这块地方是中华靖海王的地方……” 郑芝龙立刻抢白道:“做好船主的事,最需要的是全盘考虑,处处小心。船主大王将此地地方安全及一切军务全权委托与我,我必须遵守他的命令。” 麦家嘿嘿一笑:“在下拭目以待,我会看着你如何执行船主的命令。” 第二天一早,在中华军及华人民兵北伐北大年的出征仪式上,郑芝龙一直‘阴’沉着脸。拜祭关二爷和妈祖时,郑芝龙并没有去上香,只在罗德神父为军中的天主教徒作祈祷时,他单‘腿’半跪在‘胸’前划了十字。 然后,南洋行军总管、马六甲要塞守备郑芝龙中校上了马,严肃地看着自己的军队出发。 等到最后拖拉着辎重车辆的后勤辅助人员也走远后,郑芝龙在马上转身。对一直在他身后皱眉头的张魏说道:“辛苦张大哥你了,我走后,那件事就拜托你来办了。我把亲卫队大半留给你,这些人最可信。” 张魏叹了口气:“放心,我会按你意思办的。哎,这么麻烦的事,比守五个月的城堡还麻烦……” 郑芝龙哈哈一笑,在马上一拱手,策马扬鞭而去,远远地给张魏留下一句话:“多谢了张大哥,我给你带几个暹罗美‘女’回来……” 当天中午,马六甲城再次宣布全城戒严,地处河口市场边的镇守府衙‘门’及中华商馆都被荷枪实弹上了刺刀的中华军士兵接管。不明底细的百姓还以为马来人又杀回来了,一打听才知道:“中华军在抓‘奸’细!” “什么‘奸’细会藏在镇守府内?是马来人的‘奸’细吗?” “……听说是大明朝廷的‘奸’细!” “是谁?是什么人?” 各种谣言传说在刚刚获得和平生活的华人们中间传播,不过没人对此很有兴趣。马六甲的华人们需要重新建设自己的家园,有着太多的事情要做。只要中华靖海王继续统治这里,重新开始和海外贸易往来,马六甲的华人百姓并没有太多要求。 马六甲镇守府韩镇守使是中华公司大董事韩平的远房侄儿,商馆韩掌柜则是韩家的家生仆人。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捕。同一时间内,马六甲附近五处与韩家有关的产业被中华军士兵接管,立刻有中华联合公司台湾总部财务处的人员进驻,开始全面清点查抄。马六甲要塞守备团、马六甲镇守府、南洋中华商馆等军事、政治、商务各部‘门’,同时开始排查清洗与韩家有关的人物……Q!。 第436章 清洗(六) 中华王王府政务书记官徐宏基如今彻夜难眠。他每日在自己的官署办公室和同僚们一齐,处理大堆大堆的文件。一到晚上,他则要单独留下处理一些只能自己一个人处理的事物。 这一次中华公司和中华军,也就是尹峰统治区内的政治大清洗运动,徐宏基是主要负责人。 在天启二年七月之前,中华军监军部、军情部以及中华王王府内务部的人员已经纷纷从台湾港出发,前往包括大明统治区朝鲜、日本等各处。他们是去进行秘密调查工作的。 打从徐光启委托李之藻,派‘门’人张焘、孙学诗到广东向澳‘门’葡人秘密购买了红夷炮四尊之后,尹峰就开始着手进行秘密内部调查。虽然借着擅自卖大炮与朝廷的理由,尹峰以武力夺取了澳‘门’的统治权,然后在澳‘门’也进行了调查。林晓查到了与李之藻接头的几名葡萄牙人,但并未查到为两者牵线的几个中国人真正身份。随后几年,林晓和军情部也没有在澳‘门’查到与朝廷‘交’易直接有关的公司内部‘奸’细。 而澳‘门’葡人当时拥有的红夷大炮数量,由于中华公司与澳‘门’的和平协议限制,十多年来确实是一‘门’不少,一‘门’不多。整个东亚地区,能够生产类似型号大炮的地方,只有台湾城和吕宋岛马尼拉城两处,这都是尹峰的地盘。 这也就是说,那四‘门’大炮是从欧洲运来,然后再运到广州去的。 那时是万历四十七年,运输大炮的葡萄牙船只从欧洲过来,必定路过马六甲海峡或者是经过万丹港,根据尹峰的航海法令,欧洲人之中,只有葡萄牙人的船只才能通过马六甲到东亚各港口经商。但是,葡人船只必须在马六甲或者万丹接受中华军检查,并且缴纳关税。即使是在澳‘门’港‘交’易,也会有中华公司的人监督货物运输情况。 因此尹峰推测:四‘门’大炮能运到澳‘门’并且成功运送到广州,必定有中华公司内部重量级人物做内应。很可能根本就是中华公司直属的船只负责运输。而有能力拥有专属船只的人,而且对船上职员也拥有人事权,可以悄悄运送大炮给大明朝廷的人,只有公司董事会的大股东,全权董事。 中华公司内部,以及自己统治区内有人脚踏两只船,三心二意,这事尹峰早就知道一些细节。那还是林晓在负责内部安全的时候查到的,比如那海南镇守府书记官陈东是朝廷卧底,尹峰是一直掌握情况的。董事一级的人物中有人暗地里‘私’通朝廷,尹峰虽然也有这个心理准备,但还是心里为此很不舒服。 在海外殖民地的相关调查主要是王妃李丽华主持,而吕宋、台湾、琉球、辽东等地及大明内地的秘密调查,原先是林晓在主持。林晓主持商情部期间对尹峰言听计从,对内对外的手段都够狠辣。 但林晓有个‘毛’病……在某些人看来那是一种优良品质:他太讲义气了。对于一般内部人员犯错,林晓可以毫不留情下手整肃。但是,对于董事会或者中华军中有和他同生共死过的弟兄,林晓往往会不由自主网开一面,手下留情。当然,他对尹峰的忠心并无问题,只是他无法把握好哥们义气和自己职责这两者之间的平衡。这也是他从情报部‘门’被撤下来的缘故之一。 不仅仅为此,尹峰也是为了削减中华公司的职能,理顺未来政权机关与公司的职能关系,才毅然将商情部被撤销,林晓因此脱离了情报部‘门’。其相关职能分别转给了中华联合公司内务部所属通联科、纪律科,以及中华王府内务情报局(总管许心素)、军情部国内局(总管曾瑞、副总管麦小六)。这也是为了分权,防止某个人掌握的权力太多太大。尹峰虽然不算是合格的政治家,但是现实需要正在‘逼’着他发展自己的潜力。 林晓后来担任了中华王府内务保安总管,主要管理全部中华王辖区内的地方保安队,也就是尹峰统治区的警察总管。这项工作和他原先的职业比较相似:捕快衙役,维持地方治安。 追查红衣大炮一事,后来有徐宏基负责。这个前游方道士现在一心要做尹峰新朝的张良、刘伯温,也确实有实干能力,不久就在中华公司内部查出了一大堆嫌疑人。中华军军内倒是暂时没发现问题,但尹峰等不了了。中华靖海王与大明朝廷的决战日子日益接近,内部必须进行一番清洗,清除一切隐患。 而海内外各地与中华公司有各种关系的商人、士绅们,甚至内地那些官绅士子们,也已经到了必须选队站边的时候了。 在尹峰发布新的法律同时,派出林晓等人去内地布置推翻明朝的计划,然后绕过各部主管直接指挥大批内务情报局、军情部及公司财务部的人员,分路扑向海内外各地。同一时期,在台湾港城内,几名公司董事会成员的家已经被尹峰亲卫队严密看管起来。执行任务的指挥官是亲卫队副队长,原黑人卫队长马加罗的侄儿英加西少校,一名身高一米八,相貌堂堂的东非图西族大汉。 他也是来自葡萄牙人的东非殖民地,原先在澳‘门’是葡萄牙人的奴隶,后在第一次中华公司攻打澳‘门’时被中华公司护卫队俘虏,来到台湾后被宣布解放成自由人,成了尹峰亲卫队的成员。 黑人卫队长马加罗年纪大了,尹峰让他退休后作李丽华的‘侍’卫。其实马加罗已经半退休,每天陪着他和西拉雅族妻子生的的‘混’血孩子卡比罗,享受天伦之乐。马加罗的职位,就由侄儿英加西接任。 对于尹峰的命令,英加西会毫不犹疑地执行到底。封锁这些董事住宅的亲卫队士兵,大半是唯尹峰、李丽华命令是从的黑人。由于这些前黑奴大多是天主教徒,李丽华又是出面与葡人等西方人打‘交’道最多的,而且也是天主教徒,和黑人们一起在教堂作礼拜祈祷,因此黑人卫队成员对于李丽华的忠心程度,甚至超过对尹峰的。 在马六甲城开始清洗韩平家族成员之前的半个月,江南镇守府、辽东镇守府、海南镇守府以及泉州、澳‘门’等几处,几乎同时开始了内部清洗活动。 月港的罗旭日家族曾经是尹峰在福建的赞助者之一。现在包括泉州在内的闽南是中华军控制区,因此公司大董事罗旭日家族在闽南有着很大的势力。 闽南守备王朔望,原为军校学生军统领,后在颜思齐的师作了一阵子营长,现在已是少校了。泉州城及闽南各地一个团中华军驻防军及附属民兵4000余人归他统领。 他作为尹峰收养的马尼拉孤儿之一,是华人与吕宋岛他加禄族人的‘混’血孩子,原名王巩,尹峰为其改名“朔望”。天启二年七月,王朔望带领本部人马正在漳州境内剿匪。一名监军部军法官带着几名神秘人物连夜由泉州赶来,直入他的老营。当晚,王朔望的营帐灯火彻夜未息。 第二天,剿匪部队有一个哨队被‘抽’调出来,会合王朔望的亲卫队由他亲自带领,昼夜兼程赶往厦‘门’。渡海到达厦‘门’岛后,台湾舰队驻厦‘门’的数百陆战队也被动员起来,连夜冲入了厦‘门’港罗旭日的大宅。罗旭日在‘床’上和小妾一起,在惊慌中被捆成了‘肉’粽。第二天,水军陆战队冲入月港罗旭日的老家,将他的‘私’人武装全部缴械,全家老小一起被绑缚上船,押往台湾。 海南镇守府镇守使陈东任职多年,在海南岛上还是颇有好名声的。石碌铜矿以及富铁矿的大规模开采,琼州港依托石禄矿区建造了大量炼铁高炉,以欧洲传入的铸铁技术为台湾的军火厂提供原料。同时海南造船业由于中华公司的大量需求,也大规模开展起来。大量大陆移民劳工的进入,以及黎族山区“黎‘乱’”的暂时平定,都给海南沿海一带地区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繁荣景象。 陈东其实一直参与了尹峰从台湾起家的所有经历。他最早是前福建都司沈有容派出的密探,后沈有容为浙江副总兵兼宁绍参将时,和他仍旧有联系。实际上,陈东的身份在沈有容离开福建时就已经被林晓觉察到了。 不过,因为陈东一直没有什么提供消息之类的动作,属于隐藏最深的内间一类,所以尹峰就让他一直担任尹峰的书记官,兼任华兴联号琼崖分部主管。只是陈东身边一直有人秘密监视着他。陈东也算是儒生中少有的愿意做实事的人物,在移民开拓部主管位置上经手了几十万大陆移民。前几年海南大兴土木开发矿产,陈东就再次到海南岛兼任海南镇守使一职,名义上他还是尹峰王府政务部书记官。 作为最早参与尹峰事业的文士儒生,陈东的地位虽然被曾景山以及后来的徐宏基超越,但也是中华公司体系内深受尊敬的文人。他实际已经完全融入了尹峰创造的体系内,也已经把全家都搬到了台湾。而且,原先他视为天条的那些儒学大义,在台湾中西文化‘交’汇冲击下,在他心目中已经开始动摇,起码是部分动摇了。 在某些日子的深夜,陈东常常会突然惊醒,一身冷汗茫然四顾。密探间谍的秘密已经被他隐藏太久,他自己都几乎忘了自己的这一层特殊身份。有时候,他希望这个身份永远被人忘掉。 沈有容历任浙江副总兵、登来副总兵等职位后,在万历四十七年年底,朝廷为了防范台湾中华公司,让他重新回到福建担任福建总兵。他秘密派人渡海与陈东联系,希望陈东能为朝廷出力。 来人化装为商人,经台湾转到海南,陈东在自己‘私’宅接见了他。陈东没有为来人的说辞说动,那些为朝廷尽忠的大义已经‘激’不起陈东的情绪。但是,虽然无法做到士为知己者死,但是儒生出身的陈东无法推脱故主的请求,只好含糊答应了沈有容的请求。徐光启在建新军过程中,沈有容担任过新军练兵主管,为徐光启推荐了俞志皋等相关人才,也是为徐光启购买新式西洋大炮牵线搭桥人之一。 而陈东就是徐光启购买大炮的第一个中华公司内部联系人。另一个徐光启试图联系的人是天主教中国传教省台湾分教区副主教金尼阁。 陈东经过十几日的犹豫和苦恼,最后把徐光启派来的人-李之藻的弟子张焘、孙学诗引荐给了金尼阁。金尼阁则通过韩平家族中信教的成员,联系上了韩平本人。 此后,陈东尽力想离开这事远远的,抱着一种虚幻的希望,似乎就此能够远离是非了……Q!。 第437章 清洗(七) 天启二年的七月,又一次台风掠过琼州海峡,琼州府迎来了一年中最炎热的天气。 而本地父母官陈东前一日正在筹组召开本地第一次议事会,与琼州地方士绅、商贾在镇守府府衙内会谈一整天,周旋各方、言辞恳切。第二天一早,他却派仆人到衙‘门’说身体不适,在家养病,请大家不要去打扰。 琼州府并不大,相对大陆上的州府一级的城市,规模连江南的一些县城都不如。近年来各地来的商人热衷岛上的矿产,使得琼州府城墙以外靠海一面迅速发展起来,形成了一片夹杂着无数货物仓库、造船工场、木材厂以及小型冶炼作坊的新城区,嘈杂‘混’‘乱’却充满活力。 中华军海南镇守府名义上是军政统管的,实际上只管民政事务,其下属的机构有军务科、内务科、吏科、民政科、度支科、学科、法科、农工商科等,内务科是管理地方保安队及庄丁队的,只有军务科、度支科等由中华军当地驻军派人管辖,其职能只限于军队后勤保障。 镇守府初建期间,确实是政务军务司法一把抓,还是这几年渐渐转变改革成现在这样的。 各地镇守府主管民政事务,其行政机构不同于原先明朝的地方政fǔ,地方官不直接审判民事刑事案件,而是由台湾中华王府选派的临时驻本地的巡回法庭来审理,每五年轮换一次巡回法庭主官。法科只是起着联系巡回法庭及文书档案的工作,在巡回法庭主官不在本地时可以有权审理不涉及死刑的案件。 这样的作法限制了地方官的权力,也使得法官和当地士绅很难勾结在一齐欺压小民。 由于陈东办事有方,在海南地方确实有比较好的风评,因此他驻在琼州的时间比较长。当初选择自己的府衙时,没有选原明朝琼州府知府给他留下的衙‘门’,而是选择在老城之外,靠近海边中华公司专属码头仓库,新城区的一处僻静角落。选择在此新建镇守府衙‘门’,既便于与一干商人打‘交’道,也能及时了解到新城区中各‘色’人等的动向。 在另一方面,陈东心底里有意无意以此举动,表示和旧的明朝官方划清界线。只可惜他想与过去告别,但是这“过去”却还是纠缠着他不放。 炎热的天气里,陈东在自己府衙后宅书房内汗出如浆。并不是因为天气太热,而是因为站在他眼前的三个人。 他的家人大多在台湾港,有一个十六岁的儿子在即将成立的中华大学堂政务书院念书。跟在他身边的有一名在海南当地纳的小妾,此刻被关在内宅被人看管着。 站在他书桌前的三个人,分别代表了中华王内务部、中华军监军部、军情部国内局。 来自内务部吏科的身材高大一脸秀气的年轻人是副科长李余,中华公司工厂部主管、董事李跃的儿子。监军部来的是一名中尉军法官,将接任中华军海南守备旅监军官一职。另一名军情部官员身着便装,个头矮小、皮肤黝黑,多年的海风吹得他头发凌‘乱’,有着长年“跑海”的渔民外表,典型的疍民形象。 他们是经历五昼夜海上航行,昨晚才从台湾港来到琼州的。这一伙人登陆后一刻也没有休息,派人联系当地中华军驻军同时,他们连夜进入了海南镇守府以及陈东后宅,随行的是中华军台湾舰队陆战队的一哨人马。这百余深蓝‘色’制服头戴斗笠的陆战队士兵,在早就潜伏在陈东宅邸的内务情报局人员带领下,熟‘门’熟路迅速控制了整座海南镇守府,包括陈东的后宅在内。 以内务部李余为首,这些人一开始并未吵醒陈东等人。等到抄家搜查的声响太大,惊醒了陈东之后,李余等人已经毫不客气地在他的书房内搜检文件书信了。 如果不是尹峰在临行前再三嘱咐“要对陈东客气一点”,李余等人一定会径直闯进内宅,将陈东从‘床’上、小妾的身边拖起来。 对于陈东这样的文人,李跃、鲁大海、陈衷纪这样的中华联合公司老人、或者赵铁、李星等中华军第一批军官,都会对他们表示出尊敬之意。而现在来到海南镇守府的这几个年轻人,却是从小就在尹峰主持的教育体系中成长,看到听到了世界大势,学习东西方的文化。因而,他们对于传统的文士儒生缺少敬重感。 现在,李余就以单纯的公事公办语气在说话:“……陈先生,大王已经对你网开一面,你最好识时务,将你手头所有相关文书‘交’出来,并且举报你知道的所有内‘奸’。” 他看看监军部的中尉军法官,那名军法官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份书信,双手捧起递给他。 李余也是用双手接下这份信件,冷笑着对陈东说:“这里有大王的亲笔书信,王爷仁义无双,给你全家一条活路。现在,就看你是否能识时务了。” 陈东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全身几乎已被汗水浸透。 他站起身,用颤抖着的双手接过尹峰的书信,小心翼翼地打开看了起来。他看得很慢,不时地擦汗。 李余在他看信的时候,不停地用袖子给自己扇风,表现出不耐烦的情绪。 不等陈东看完信,李余接着说道:“你在中华公司的股份,大王也为你保留。分给你的田地,你家人依旧可以经营。你的官位等级,大王也可以给你保留,只是让你去海外殖民地任职,在朱家朝廷覆灭前不许回到内地沿海。你看看,大王对你如何?简直可称得上是仁至义尽了吧?” “是,是的,船主大王的大仁大义,在下没齿难忘。船主大王信中言及小可的往事,真是……羞愧难当啊!”陈东在书桌后站起身,向尹峰书信弯腰拱手,苦笑道:“只是,我虽为沈总兵之幕僚,对他的情形确实不了解。朝廷,……哦,是官府方面是否派人潜伏台湾,其中具体情形,我确实是一无所知。” 军情部中尉军法官用冷峻的声调说道:“那么,朝廷购买西洋大炮一事,不可能只有你一个人牵线。我们查过了,当时你在五个月内没有离开过海南,这期间朝廷的人只找过你一次,具体时间是……” 陈东仰起头,苦涩地叹气:“阁下说的不错,我涉及西洋大炮一事,仅此一次而已。我只是给西洋教耶稣会在台湾的副主教金尼阁写了一封推荐信而已。后来他们真的把事情办成了,我却是吃惊不小的……”军法官狐疑地转头看看那名军情部人员,见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转回头道:“此事我们会核查到底,没有人能推卸责任的。你给金尼阁的信,留有底稿吗?” “烧了,确实已经烧了。”陈东从军法官的口气中,敏感地听出他们实际上已经掌握了一切,现在讯问他只是为了从他自己嘴里听到正式承认。 “据我所知,沈有容总兵派来台湾的暗桩,绝对不止你一个。起码还有两个人是和你一齐到台湾的。”李余冷笑着说道:“另外,你的老仆人也是沈总兵的部下,对吧?三年前他离开了你的府中,那么现在他在哪里?” “老陈头年事已高,三年前我打发他回老家养老了。” “是的,我们已经把他从老家建宁请回台湾了。那么,和你一齐来台湾作暗桩的人,到底是谁?”李余毫不留情地‘逼’问。 陈东慢慢坐下,仰天长叹一口气,过了半天才苦着脸说:“和我一齐到台湾的,还有两个人。他们是,……是郭义、郭延两兄弟,都是泉州人。” 为求自保,为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利益,陈东最终还是出卖了郭氏兄弟。 …… 三天后,海南镇守府贴出告示,宣布镇守使陈东身染重病,已经搭船去台湾医治。同时,新任的代理镇守使李余走马上任。同一时间,华兴联号琼崖商馆主管韩月明被捕,罪名是贪污公司公款。 在陈东供认了自己的同伙后,详细消息立刻被用信鸽和通讯舰发往台湾。不久,监军部、军情部查到了郭义、郭延兄弟的下落。这两人都是已经拥有殷实家产,在台湾安居多年,但还是和福建总兵沈有容有联系。郭家兄弟中的哥哥郭义现在是水军台湾舰队第三分舰队的一名舵手,弟弟郭延是中华公司拥有的上千艘商船其中一艘的船长,属于韩平家族南洋船队。运送西洋大炮越过马六甲海峡的那艘船,确实是中华公司内部船只,而且就是郭延指挥的这艘三桅福船担任了偷运大炮的任务。 这两兄弟眼下正好都在台湾,当即被捕。随着各地清查活动地展开,越来越多的证据使得中华联合公司董事会成员一个个脸‘色’铁青,。唯恐这场清洗风‘潮’殃及自己。金尼阁此时在北京,也‘私’下里接到了中华公司人员的警告。尹峰向耶稣会宣布:必须让金尼阁去职,并且送他来中华公司任何一处辖区听候审讯。 不久,大董事黄逞也被连带查出家人与福建官府暗通款曲的事。不过,他拥有一个大家族中,,很快找到人,自称犯事,为他顶缸。 西洋大炮事件渐渐水落石出,但是清洗活动没有停止,反而以韩家子弟贪污公款为理由,开始大规模检查中华公司各地分公司、商馆的财务情况。大清洗渐渐地从追查西洋大炮和内‘奸’,完全变成了中华王统治区的内部整肃……Q!。 第438章 清洗(八) 天启二年八月,郑芝龙所部中华军及华人民兵总计6000余人,经过一个月的战斗……实际上是一路烧杀破坏,终于与南洋舰队以及台湾舰队南洋分遣队在北大年海岸边会合了。此时的海面上共计有中华军海军的两艘三桅战列舰,十余艘纵帆战舰、十余艘福船炮舰,近百艘各种辅助船只。 北大年‘女’王一路被押解北上,亲眼见到沿途马来人村寨城镇都被付之一炬,无数的土著百姓被杀,无数土著百姓成了俘虏。在中华军北上行进队伍的两侧,几十里范围内几乎被华人民兵搞成了无人地带。 在柔佛境内,柔佛苏丹马未沙二世组织他所剩无几的部队抵抗,结果遭到郑芝龙部和南中国海方向麦大海海军舰队的夹攻。 这个柔佛苏丹国的历史和华人密切相关,是郑和支持下建国的马六甲苏丹王朝的直接传人。在1511年马六甲被葡萄牙人占领后,苏丹马末沙逃至柔佛民丹岛,建立了柔佛王朝。苏丹马末沙企图从葡萄牙人的手中夺回马六甲。葡萄牙人终于在1526年从印度果亚派遣舰队攻击并摧毁了民丹岛,苏丹马末沙仓皇逃到苏‘门’答腊甘帕(Kampar)并于1528年驾崩。其长子苏丹阿拉乌丁二世……继承遗志创建具马六甲王室血统的柔佛王朝(亦有史册认为苏丹马末沙为柔佛王朝创始人),定都旧柔佛(马来语……实行伊斯兰教义为主的政教合一政体;其兄弟苏丹穆沙法沙……则远赴霹雳建立新王朝。 柔佛王朝除了要应付葡萄牙,还得对付苏‘门’答腊北方的劲敌-亚齐。 三方之间互相攻伐,多是柔佛王朝占下风。1564年,亚齐人攻击柔佛,柔佛国受到洗劫,苏丹阿拉乌丁二世也被掳走,随后在亚齐被杀。其后五十年内,柔佛多次发生国都遭亚齐焚毁、苏丹遭掳杀的屈辱事件。柔佛曾经控制了柔佛、廖内与苏‘门’答腊的一部分,在第二次南洋大战后,中华军夺占马六甲时,柔佛苏丹只能管辖马来半岛最南端的那块土地了。 这一次柔佛苏丹国由于跟着亚齐**,迎来了又一次洗劫。这一回浩劫,柔佛王朝的王室成员也没能逃脱。苏丹马未沙二世亲自带兵抵抗中华军,在柔佛城外被中华军舰队炮火打死;大王子易普拉幸在马六甲围城战的最后一天被俘虏,二王子在麦大海的台湾陆战队用轰天雷臼炮轰炸王宫时被炸死。 郑芝龙的部队非常痛恨柔佛人的背叛,因为很多马六甲守备团的士兵就在本地置业,他们的财产损失很大,最大的祸首就是土匪一般的柔佛军队。因此,郑芝龙以追查逃亡中的柔佛首相为理由,下令对柔佛进行彻底搜查后,他的直属部队和民兵对柔佛进行了一次彻底地洗劫和屠杀,一场大规模的种族清洗。他们任意闯入土著居民家中烧杀抢掠,或者在当地华人带路下闯入贵族领主家中抄家。遇到抵抗的地主贵族,马六甲守备团士兵就用大炮说话,连人带房子轰成碎片。只有那些与华人华侨关系不错的柔佛商人得以躲过一劫……他们躲入了那些华人富商家中,或者躲在了中华商馆内。 在这一次马来人**之‘乱’中,柔佛的华人受到了财产损失,中华商馆被柔佛苏丹卫队抢掠一空,不过,华人们的人身安全并没有受到侵害,基本上没有人被杀。因此,在郑芝龙部队开始全城洗劫时,一些柔佛人就得到了华人们的保护,得以幸免与难。 长时间屠杀后,到当晚后半夜,民兵们首先开始嫌麻烦--开枪‘射’杀、刺刀挑死、砍刀砍死这些毫无反抗的人实在太麻烦。一些华人民兵组织(主要成员为前海盗分子的)将大群土著人不分男‘女’老少捆在一齐,形成一长串人链,强行带到海边后,民兵们把大捆的手雷点燃后抛入人群,活活将人群炸成血‘肉’模糊的一堆堆尸体。 火光在柔佛城内彻夜不熄,被杀死的柔佛土著抛尸路边,上万具尸体汇集起来的血水,在早晨的阳光下,染红了柔佛海滩。 麦大海指挥的舰队一部分来自台湾舰队,一部分隶属南洋舰队,只是马六甲成为南洋舰队主基地才一年,他们原先驻扎在雅加达和马尼拉。因此,中华军海军方面对柔佛没有什么‘私’仇。他们对马六甲守备团及民兵们的行为非常吃惊。麦大海派人连夜上岸,好不容易在刀光血海的柔佛王宫内找到了郑芝龙。他警告郑芝龙,柔佛国内很多土著商人和中华公司有贸易联系,郑一官想报仇雪恨,可以!但是不要因此损害了公司的利益。 这时,郑芝龙的舅父黄逞被牵连进朝廷内‘奸’案一事,尚未传到马六甲。 船主大王大舅子的面子,郑芝龙还是要顾着一点的。他自己也觉得,这场大清洗搞得有点过火了。毕竟,凭他自己手头的部队,不可能清除掉所有土著。在事情平定后,这些土著依然是华人庄园、工厂的劳动力,还会是马六甲镇守府的征税对象。郑芝龙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犯了错误,赶紧下令在全柔佛范围内结束大搜捕。 但是,此刻那些杀红了眼华人民兵已经无法压制自己的**,连中华军马六甲守备团某些部队也参加了大规模屠杀抢掠行动。派出去宣布命令、重申军纪的监军部人员,甚至也参加了抢劫和屠杀。 郑芝龙‘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来收拾局面。 依靠海军部队的监军部人员,以及麦大海从舰队派来的五百陆战队士兵,郑芝龙总算恢复了柔佛城及周边地区的秩序。他处死了几名开拓团民兵的小头目,公开责打了十几名民兵头目的屁股。但是,郑芝龙以战时需要为理由,阻止军法官调查参与抢劫屠杀的中华军军官,马六甲守备团中没有任何人受到军法惩治。 在柔佛停留了五天后,郑芝龙所部开始继续北上。麦大海的海军舰队在前一天已经拔锚启航,北上北大年沿海。 北大年传说的开国君主是一个‘女’王,以后这个伊斯兰教徒居多的小邦国就经常出现‘女’王。从13世纪开始,北大年就臣服于暹罗素可泰王朝,继又臣服于阿瑜陀耶王朝。除朝贡外,内政仍**,曾向明朝朝贡,明朝称其为大泥。在大明朝眼中,大泥是属国暹罗的附庸国,属孙子辈的,所以并不加以重视。嘉靖、隆庆年间许多中国海盗在国内‘混’不下去,就跑码头来到北大年。比如著名大海盗曾一本就曾经来到北大年,信了伊斯兰教后成了本地的海关总长,还为北大年‘女’王铸造大炮。这一次南洋马来人**叛‘乱’,这些大炮有几‘门’就被用来攻打华人驻守的马六甲城了。 因为国内有了很多华人助阵,因此每逢暹罗势弱,北大年就会企图自立。 北大年是东西航程之要冲,宋代就与中国、印度有通商往来,华人流寓者甚多。16世纪以前,由中国的帆船长途运载陶瓷器和丝绸等货物,来自印度的纺织品,以及北大年附近各国的胡椒、黄金等其他土产云集于此,互相‘交’换。当地商人把货物输送到爪哇、苏‘门’答腊和苏拉威西的望加锡等地。 西方与北大年通商以葡萄牙人为先导,荷兰、英国商人接踵而至。1601年荷兰联合东印度公司在此设立第一个商馆,1612年英国东印度公司商船也到此通商,并设商馆。第二次南洋大战后,中华军强行将葡萄牙和英国的商馆赶出了北大年,近年来中华公司在东南亚独大,垄断东西方贸易。北大年人因此妒忌华人,这一回的南洋马来人大叛‘乱’初起之时,北大年就已经蠢蠢‘玉’动。 北大年名义上的宗主国暹罗,在几年前也没想过和中华公司作战。第二次南洋大战之前,葡萄牙人、荷兰人、英国人的商馆在大城府和中华商馆比肩而立,贸易繁荣,税收年年增加。这时,中华公司还没有实力完全控制泰国湾。 而这几年一来,中华公司控制了马六甲海峡,只有葡萄牙人才能进入马六甲海峡以东地区进行贸易。因此,大城府的荷兰人、英国人被中国人赶走了。所有海外贸易全由中华商馆和葡萄牙人两家垄断,暹罗人被打压货物价格,吃亏不小。现在,暹罗只能在马来半岛西北端、马六甲海峡的印度洋这一面,也就是另一时空的旅游圣地普吉岛沿海地区与西洋白人做一些生意。由于此地距大城府足有千里,‘交’通不便,贸易情况很不理想。 同一时期,暹罗的死敌--缅甸由于面临印度洋,中华公司还无力垄断印度洋海上贸易,因此缅甸王国成了欧洲人眼中的黄金宝地。大批欧洲人进入缅甸沿海,缅甸由此成了转口贸易的最大收益者。 暹罗人嫉妒到发狂,乘着此次马来人在南洋大肆闹事,出钱出武器鼓动北大年人去攻打马六甲。 北大年在利益受损、嫉妒羡慕恨之中受到背后宗主国老大挑唆,立刻举起了反中华公司的大旗。在亚齐出兵马六甲城的消息传来后,北大年‘女’王立刻发兵攻打本地中华商馆。猝不及防的北大年中华商馆被立刻攻下,数十名商馆护卫队成员被杀。商馆内所有华商被抓,所有财物被劫掠一空。 然后,北大年‘女’王得到了暹罗国的奖励,一批暹罗出产的火绳枪和弹‘药’。再然后,北大年‘女’王亲自带队出发,南下攻打马六甲城。 最后,北大年‘女’王带着全军向中国人投降,她自己被当作俘虏,一路上被困在一辆‘毛’驴拖拉的囚车中,一路颠簸回到了北大年……Q!。 第439章 清洗(九) 中华军由柔佛北上路途中,郑芝龙再三强调了军纪,屠杀抢劫情况有所好转。被柔佛人得惨象吓坏的马来人各邦国纷纷投降。没有参战的邦国则派人举着盟约书来见郑芝龙,送粮送苦力仆役给中华军。 几乎未经什么战斗,郑芝龙带领中华军五天内就来到了吉兰丹河边。吉兰丹也是一个小邦国,是臣服于北大年的小国。 在北大年南部边界的吉兰丹河边,中华军马六甲守备团3000人,华人民兵组成的总计32哨3000余人,在河东岸扎营,并且和河口外海面上的麦大海舰队联系上了。 吉兰丹领主,苏丹尤努斯带着数十头牛拉的大车,载运着粮食、‘鸡’蛋、‘鸡’鸭以及本地特产红‘毛’丹等等,亲自前来犒劳中华军,以表示自己的亲华立场。在中华军大营,苏丹尤努斯请求面见北大年‘女’王库宁。 北大年‘女’王库宁,现年三十六岁左右,身材相貌在华人们看来并不出‘色’,还不如那些马六甲城中的“娘惹”(明朝商人与当地马来人通婚生下的子‘女’,男的称为“巴巴”,‘女’‘性’称为“娘惹”)漂亮。不过由于她出生高贵、长年养尊处优,气质上、举手投足上自然而然有着高贵雅致的风采。 不过,商人家庭出身的郑芝龙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扮高贵,特别是自己的俘虏。 郑芝龙有意让她待在一辆驴车上,不许她下车。一路之上,‘女’王只有一名‘侍’‘女’陪着服‘侍’,一日三餐和中华军士兵吃一样的干粮,吃喝拉撒全在驴车内解决。等到了北大年边境,郑芝龙才允许她下车。其他陪同的北大年被俘贵族、将军们惭愧地看着自己的‘女’王,她几乎已经无法站立了,除了她的‘侍’‘女’,却没一个人敢上前去帮一下忙。 他们的‘女’王是暹罗王族昭室利盘沙的后裔,本来轮不到她来当苏丹。只是,上一代苏丹死后,王族子弟为争夺王位全面内战,厮杀之中所有男‘性’王族成员都殒命了。于是,北大年首相为首的国中贵族和伊斯兰教士首领会商后,无奈地把前代苏丹唯一尚存的‘女’儿推上王位。这不幸地幸运儿就是现在的北大年‘女’王库宁。 其实,库宁‘女’王政治修明,善待外国侨民,发展贸易,使得北大年民富国也富。北大年苏丹国在库宁‘女’王统治下,已经是达到建国以来最繁荣的程度。如果没有中华公司强行垄断马六甲以东的海外贸易,掐断了北大年经济命脉,直接使北大年经济一落千丈,北大年人根本不想参与这场战争。即使参战后,北大年人在马六甲城下作战消极,同时也没有对自己国内的中国人下毒手,仅是查抄了几家富商家产,抓了中华商馆的掌柜等人。 吉兰丹苏丹尤努斯给‘女’王带来了坏消息:暹罗军队五万之众,五天前已经南下北大年。北大年首相达拉努斯带领北大年国内仅剩的几千军队,宣布服从暹罗国主的命令。 库宁‘女’王当场就流泪大哭,失去了她高雅的举止和外表。‘女’王亲自决定的出兵**政策,现在给北大年带来了即将灭国的后果。 …… 郑芝龙当晚派出传令兵,由吉兰丹人带路前往吉兰丹河口外海,上了麦大海的旗舰“飞龙号”。他告诉麦大海,暹罗国大军已经南下,名义上救援北大年,实际是要完全吞并北大年,与中华军抢地盘。 明天,郑芝龙将来舰队停泊处面见麦大海,商量迎战暹罗、北大年联军一事。 马来半岛的夜晚,海风吹拂中华军营地。营地中灯火点点,士兵们按规定以一什十人为单位集中居住在各个凉棚下。这凉棚顶是以吕宋岛棉‘花’丰收后大量出产的帆布制作的。 军营中入夜后是不许士兵随意走动的。只有巡哨的哨兵、查哨的军官才会在营地中到处走动。 相比之下,在中华军营地东边的华人民兵营地则显得很吵闹。虽然这里也有巡逻的哨兵及地雷、渔网铜铃等各种防御措施,但还是有不少当地华人和土著商人进入营地。他们是得到了郑芝龙特许,来和华人民兵头目们一齐喝酒联欢的。 营地里人影晃动,欢笑嬉闹之声不断传出,使得中华军营地的军官皱眉不已。 监军部的军法官按照尹峰最新颁布的《开拓地法》,对民兵们的军纪要求放松了不少,但还是派出监军部人员,在营‘门’口对出入营地的平民进行搜身检查。 在吉兰丹河东岸草滩边扎营的泉州开拓团第三哨队拥有100多人,是中华公司大董事韩平家族组建的,左近的安平开拓团拥有150余人,则是大董事黄逞与人合伙组建的。他们两家的营地靠近民兵营地的北‘门’。 三更之后,民兵营地内的联欢也结束了。监军部人员带着巡逻哨兵走遍整个营地,执行郑芝龙的清场命令。夜深人静之际,民兵营地北‘门’的两名哨兵忽然发现吉兰丹河下游方向驶来三艘帆船,借着海风迅速向民兵营地靠近。 两名哨兵狐疑不定,发现三艘帆船上都挂有五只红‘色’灯笼,表明了这是中华军海军的船只。 哨兵甲:“小金哥,是自己人啊?” 哨兵乙:“这么晚了,水军舰队派人来干什么?不对头啊!” 哨兵甲:“什么,什么不对头?小金哥,你别吓我啊!” 哨兵乙:“瞧你这熊样!你看这是五只红灯笼信号,表明他们是在执行紧急任务。难道是土人打过来了?” 哨兵甲:“土人有炮舰吗?要打也是我们这里先动手吧?” 两个哨兵一边聊天,一边把睡在望楼中的什长叫醒:“吴什长,有情况!水军舰队有船只过来,是那种单桅巡逻船。瞧,他们靠岸了……”他们丝毫没有紧张,按部就班地在营‘门’口点上火把,正打算派人去向郑芝龙老营报信,从漆黑的河滩中忽地冲出十几名黑衣人。 哨兵甲眼尖:“特种营!”然后张大了嘴,什么话都说不出了。吴什长和哨兵乙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特种营黑衣战士突然出现在他们的十步之外,完全是以如临大敌的状态扑过来的。可是,这是自己人的营地啊,有必要这样吗? 站岗哨兵除哨兵甲是本地土生华人后代,其余两人都是福建籍中华军老兵。特种营他们很熟悉,在新兵营训练时,他们都看过特种营的实弹演习。在东亚这片土地上,除了在中华军中,其他国家都没有这样的战士。 吴什长只来得及说:“我们是自己人……”,一把匕首已经抵近他的咽喉。同时,哨兵甲乙两人也毫无反抗地被特种营士兵控制住了。 昏暗的火把光下,一名佩戴红‘色’腰带的三十来岁军法官从特种营士兵身后走出,看肩膀上的军衔,居然是中校,起码是步军师一级部队的监军官。 这名军法官用带着浓重客家方言味道的官话说道:“我是中华军监军部总部余华中校,奉中华王的命令前来办事。这是大王的亲笔手令,这里有大王的大印和签名。” 吴什长和他的两个小兵发愣,满头雾水看着军法官余华中校。 余华挥挥手,让黑衣特种营士兵将面前三人放开,然后对惊魂未定的三人说:“大王派我来执行一项紧急任务,而且必须悄悄地执行。所以,你们现在归我指挥了,必须听我的命令,明白了吗?” 三个人面面相觑,立刻点头称是。 余华中校点点头:“好吧,给我们开‘门’,不许惊动任何哨兵,也不许派人去老营报信。还有,带我们去安平开拓团的扎营地。” 三百名水军陆战队士兵无声无息地进入民兵营地,以双人纵队分两路径直向安平开拓团扑去。 郑芝龙为了明天和麦大海的会商,在桌上钻研了半天北大年地图,很晚才和衣而卧。当他被卫兵的报告声惊醒时,他看了看帐篷中的座钟,自己躺下休息了才一个钟点而已。 帐外似乎传来枪声,郑芝龙翻身起‘床’:“卫兵,怎么回事?” 卫兵在帐外报告:“民兵营地传来枪声,好像出事了。亲卫队李队长已经派人去打探消息。” 又一阵枪声传来,郑芝龙甚至能分辨出这是中华军淘汰了的改良版葡萄牙式火绳枪在发‘射’。只有华人民兵队伍中的人还在使用这种武器。 然后,又一阵更加响亮的枪声响起,这是中华军最新版制式燧发火枪的‘射’击声。 “天啊!真的出事了!”郑芝龙赶紧穿上‘胸’甲、头盔,带上两支燧发手枪,腰挂一柄倭刀,快步走出。他的亲卫队成员已经全部惊醒,‘乱’纷纷地聚集在他帐篷外。郑芝龙开始分派任务:“水哥儿,让守备团弟兄紧急集合,进入临战状态。张伯宁,你去炮营一趟,让他们紧守营房,没有我的亲笔手令,谁也不许进出营地!还有你,林家的细仔,你去民兵营地找监军部王中尉,能集中多少人就集中多少人,立刻进入临战状态。” “李队长回来了!” “是马来人偷营了吗?”郑芝龙迫不及待地问。 郑芝龙的亲卫队长似乎永远只有一种表情:严肃认真。他一丝不苟地向郑芝龙敬礼,然后说道:“民兵营地没有受到敌袭。但是,安平、泉州的民兵哨队被水军陆战队缴了械,刚才的枪声,应该是少量逃出营地的民兵在和追兵对‘射’。” “你说什么胡话?水军陆战队偷袭民兵营地?这是怎么回事?”郑芝龙被听到的消息惊呆了,众人都‘露’出了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 “被缴械的是安平开拓团哨队,泉州开拓团第三哨队。”卫队长继续冷静地说着:“其他开拓团哨队都没有遭到攻击。我还见到一名监军总部的中校,好像是他在指挥行动。他给我看了大王的亲笔谕令,命令我配合他。” “你是说,总部派来的军法官在现场指挥?船主大王的手令?安平开拓团,是我舅父的人马……”郑芝龙有了很不好的预感……Q!。 第440章 清洗(十) 郑芝龙向民兵营地走去,卫队长跟着他,一干亲卫自动列成两列队伍准备跟着郑芝龙出去。 郑芝龙忽地转身:“你们都待在这里,小林仔,你去传令:守备团全部解除一级战备,军官与士兵一律不许出营‘门’。” 他只带着李队长一人前往民兵营地。 民兵营已经安静下来,虽然还是有人影闪动,但是全副武装的民兵华人们已经在各自头目指挥下按原编制集结在自己凉棚里。原先负责监管民兵军纪的马六甲守备团监军部人员,此时全都被新来的海军监军部人员替代。站岗放哨的那些民兵身后,都站着一两个配红‘色’腰带的监军部人员。 郑芝龙感觉到在表面的平静下,民兵营地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紧张气氛。 守备团监军官前来迎接郑芝龙,将他引见给一名不认识的总部少校军法官。 郑芝龙发现,一路上见到的那些监军官和陆战队,似乎都是由台湾来的直属中华军总统领老营的,并非是麦大海的台湾舰队监军官。 那名少校军法官一看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只是简单地向中校郑芝龙敬礼致意,说道:“我等奉大王手谕办事,没有事先通知你,请包涵!”然后不等郑芝龙有所表示,转身就带领郑芝龙和他的卫队长往前走,绕过正在救火的安平开拓团营地,到达了吉兰丹河滩边。 在吉兰丹河边,大片的火把使得河滩边灯火通明,营‘门’望楼上用大号玻璃反‘射’火把光,原始的探照灯更是将河边的灌木茅草照的纤毫毕现。 近150多号民兵打扮的人丢盔弃甲,大多垂头丧气地双手抱头跪在河滩上。他们周围站满了蓝‘色’制服头戴斗笠的水手陆战队员。他们都把上好刺刀子弹的燧发火枪对准跪在中间的那些民兵。有不服气的民兵‘挺’直腰杆仰头大骂:“直娘贼的海匪陆战队,我们被围了5个月,你们***去爪哇快活。而今我们正打得爽,你们他们的却来对付我们自己人……” 陆战队一名肩扛一颗铜园豆的少尉上前用飞起一脚的方式打断了这个亡命海盗民兵的话。边上有陆战队员也是泉州人,用带着泉州口音的闽南话劝说道:“少说几句,尔等做小卒的不会有事。我们也是奉命而来,你们方才若是不反抗,我们也不会开枪的。我们是来抓别人的。” “汝说兮许个人是谁耶?”(你说的那个人最谁呀?)那名胆大的民兵听到熟悉的乡音,眼睛一亮,赶紧用地道的泉州话追问。 陆战队少尉大声喝道:“不许说话!张家细仔,在军中说官话,这是规矩!” 郑芝龙走近人群,大声问道:“安平黄家的人在吗?这里有安平的乡亲吗?” 跪在那里的民兵们一阵‘骚’动,有人出声喊道:“尔是安平人啊,……” “是一官兄弟!是郑守备大人!救命!我们没有造反啊!” “郑中校务必帮忙,我等杀人、烧房子都是奉命而为……” 郑芝龙略感尴尬,立刻大声喝道:“都给我闭嘴!现在是船主大王直属的总部老营在办事,我也得遵守命令。此事估计与汝等无关,都不要再生事了,乖乖在那儿莫要动!” 陆战队员们闪身让开一条路,麦大海出现了,身后还跟着监军总部军法官余华中校。 郑芝龙赶紧上前敬礼,麦大海举手示意让他先别说话,转身向水手陆战队下令:“把这些唐山老乡都放了,集中到一处看管。他们都是小卒,此事与他们无关。” 麦大海做过水军大统领,现在虽然被降职,但是还是副统领。他的命令一下,陆战队队员们立刻执行。郑芝龙上前拱手:“麦统领,多谢你……” 麦大海挥挥手:“先别说这些空话,你跟我来。”他又对身后的军法官余华道:“我和这一官老弟先说几句‘私’底下的体己话,余中校,你看……” 余华眼神一闪,看了看此刻作乖巧状的郑芝龙,笑着说:“麦大哥请便。”然后敬礼走到一边,不住地用敏锐的眼光打量郑芝龙。 麦大海带着郑芝龙走到河边僻静处,回身看着郑芝龙:“中华军中龙智虎猛,一官老弟,你大概已经猜到了,这次监军部千里迢迢赶来是在做什么。” “是韩家和我舅父出事了吗?可是,与暹罗国的大战将至,这事不应该现在做……”郑芝龙直起身子,眼神在远处灯光下泛出一丝忧郁。他身材比疍民麦大海高许多,但是此刻在麦大海面前,他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弟弟。 “你还想着要和暹罗国开战?”麦大海语气和缓地问道。 “暹罗大军南下,已经于北大年余部合流,我军‘玉’彻底平息马来半岛战事,必定和暹罗国一战。” 麦大海哼了一下:“哼,你对舅父出事似乎并不在意?你知道他做了些什么吗?” 郑芝龙老老实实地点头:“父亲给我的书信中,提到过舅父账目不清、贪污自己经手的钱,假若还有其余事项,我就不知道了。为何不向船主大王举报,那实在是子不言父过,长辈之过,我等小辈只能劝诫。我常年不在老家,因而对此事无能为力。而今,我舅父怎么样了?” “你就知道这些吗?韩家涉及朝廷新军购置大炮一事,全家已经在台湾港被软禁。至于你舅父,放心,黄逞黄董事还是公司的大股东,他现在还在安平。”麦大海点点头,伸手‘抽’出怀中一封书信。递给郑芝龙:“这是船主大王给你的亲笔信。他也给我一份信,让我先‘私’底下告知你舅父有事,然后……”麦大海黑黝黝的脸上‘露’出笑意,只是郑芝龙没看清,紧张地问:“大王怎么说?” “他写信告诉我:如你立时为舅父求情,就让你立刻‘交’出南洋行军道总管一职,然后回马六甲守城。此地战事,就由我来指挥。如果你不以为意,要求继续作战,那就一切如旧,此地战事还是由你全权指挥,包括我的舰队。” 郑芝龙长长叹了一口气,拱手向东方作揖:“不能因‘私’废公,船主大王的教诲,弟子不敢忘。”他犹疑片刻,虚心请教道:“麦大哥,您与船主大王亲近,可否为我带一句话,请他对我舅父网开一面,他年纪大了,就让他回安平老家平安度日吧。” 麦大海看了郑芝龙一会,没看出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冷笑这问:“你真不知道黄董事还干了什么?看‘摸’样,你还真是不知道。黄逞老兄手下的一个仆人联络官府,为福建总兵沈有容购买大炮牵线……” 郑芝龙的脸‘色’变白了,不过在远处闪烁不定的火把光下,旁人看不清他的脸这是,这是真的?” “黄家的仆人已经向内务部、监军部供认了罪行。沈有容甚至已经付了一笔钱给他……好了,现在你还想为舅父说情吗?” 郑芝龙叹口气:“我如今只想着如何打败暹罗大军。” 麦大海点点头,再次伸手拿出一份信:“这是昨天监军部带来的,你父亲给你的书信。” 郑芝龙回到营地边,借着望楼上的灯光打开手中两份书信,急忙看起来。麦大海走近正在一边集合监军部军法官的余华,向他点点头。 余华也是点点头,呵呵一笑:“这样最好了,我还以为会有麻烦呢。”他有意无意看了看河面上的几艘巡逻快船。那十几名特种营战士完成夺‘门’的任务后,已经回到船上去待命了。 麦大海苦笑,说道:“其实,我见郑一官只带着一名卫士过来,就知道此事与他无关了。” 余华心底里不以为然,但是面对麦大海还是很恭敬地点点头:“麦统领知人识人,在下心服。那么这些民兵该怎么办?” “让郑一官来处置吧。”麦大海道。 …… 郑芝龙父亲给他的书信中,嘱咐他一切唯船主大王之命是从。郑家之兴旺发达,家业大兴的指望,全寄托在郑芝龙、郑芝虎两兄弟身上。因此,两人务必要一心一意跟着尹峰。 他是第一回接到尹峰的亲笔信。中华军中能有此待遇的,没几个人。原因无他,尹峰自觉自己的字太差,因此除了给李丽华写情书以外,极少给人亲笔写信。 还好郑芝龙自己从小不喜欢读书,在中华军校时又不需要练字,因此他自己的写字水平也超烂。所以,他看到尹峰手书的‘毛’笔字后,倒是生出一种亲切感。 尹峰用白话写成这封书信,将黄逞涉及的事件一一说明,并以师长身份要求他-郑芝龙代表安平郑家,劝说黄逞退出中华联合公司董事会,只要黄逞退出董事会并将手头大部分股份转让给郑家,就保证他全家今后生活无忧、生意照做。 这实际上是一面笼络郑家的人心,一面让郑家出面做恶人。郑芝龙苦笑,想着以尹峰平日的作风,极少玩这种手段。这一定是船主大王身边的那些谋士出的主意。毕竟,船主大王已经是一方霸主,已经有了夺取天下的资格,不会再容忍自己属下有人继续三心二意了。 第二天天刚亮,安平开拓团余部以及被撤销番号的泉州开拓团第三哨队余部合并,总计还剩160多号人。原先的民兵头目,有的已被打死,有的则因为属于韩氏家族或者黄氏家族,无论是否涉案,一律都被监军部抓走。 在准备与暹罗国作战的同时,郑芝龙把这支没有了后台老板的开拓团收入自己父亲名下,以郑家的资产来供养,并通过镇守府将几名退伍中华军老兵请来做头目……Q!。 第441章 清洗(十一) 重组之后的安平开拓团大约有200余人,大多数是来自泉州安平等地,原先都是跑海的海盗和渔民,以及分别为韩家与黄家招募来的山贼。因此,这些人原先的军纪情况是马来华人民兵中最差的。 原本作为各队头目的中华军退伍兵,很多原先是韩、黄两家的子弟或者仆役,在这次监军部突袭行动中死的死、抓的抓,因此新的安平郑氏开拓团内人心不齐,训练不精。 新派来的头目与小卒大多不是一个地方的人,互相之间不熟悉。很明显,这支民兵小部队不适合再参加马来半岛的作战了。 郑芝龙和麦大海的部队都在吉兰丹河边休整了几天。安平开拓团在重组的当天,就被当做后勤辎重押运队伍,运送这一次抢劫来的财物回到了马六甲城。 不久后,他们经过简单整训,就在郑家老三、十五岁的郑鸿逵带领下前往印度洋上的锡兰岛。 天启二年年初时,郑芝龙就一直在这里和荷兰人、葡萄牙人及本地泰米尔人、僧伽罗人作战,在锡兰岛西海岸占据了很大一块土地,全被中华公司划归到了郑家名下。郑家在那个热带岛屿上开辟了四处大庄园,种植着大片甘蔗和胡椒、水稻。为了争夺土地,华人移民和西洋人、土著人的战争一直在锡兰岛上进行着。因此,安平开拓团被送到那里,为郑家的利益作战。 郑芝龙时年十九岁,是中华军中最年轻的中校。他的弟弟郑芝虎如今还在辽东,年纪不过十七,已经是上尉了。郑芝虎原任杨大成第二师作战参谋,作为联络官参加了颜思齐所部的赫图阿拉大战,面对满洲八旗的骑兵集团冲锋,作战勇杀敌无数,现在是第二师师部直属营营长。他奉命领兵追剿满洲残部阿巴泰所部人马,八月间刚刚到达松花江与呼兰河交汇处沼泽丛林,前方有一支méng古部落组成的军队正在集结,阿巴泰的满洲残部已经和méng古杜尔伯特部联盟。 在这密林深处的营地,他接到了一封父亲托人带来的信,是后勤部队随着粮草弹药送来的。 这封信内容和郑芝龙接到的内容基本一样。同时,监军部也把韩氏家族、黄逞出事的消息告诉了郑芝虎。郑芝虎的反应和郑芝龙不一样,他立刻将自己亲卫队中黄逞家族的成员抓了起来,小题大做地将这几个人捆绑着交给了后方界凡城的第二师师部老营。杨大成闻听此事,哈哈一笑,将这几个黄氏家族子弟送交到金州要塞区关押。 到八月份之后,韩平家族及黄逞出事的消息已经传播到了各地。中华王统治区的内部清洗活动,同时也在各地陆续展开,很快遍及了尹峰的所管辖的所有统治区。 韩平家族在南洋、吕宋、辽东都组建了开拓团民兵,黄逞家族只在南洋有开拓团。各地商馆中,包括内地大明统治区的华兴联号,以及各种有“华”字样的地下中华商馆,其中都有不少韩氏、黄氏家族成员。 中华军中,两大家族的人则不多。尹峰一贯以来在军中追求严酷的军事训练,以及不讲情面的监军部,加上在当时而言异常严格的军纪:了解中华军内情的两大家族成员,多半愿意经商,而不愿去中华军内吃苦。韩家在后期注重军事力量,但已经无法在几乎奉尹峰为神的中华军中掺沙子,只好自己组建开拓团。黄家则是借助郑芝龙的关系,安排几名家生仆役加入中华军,但都是小兵而已。 因此,中华军中的整顿只限于少数克扣军饷的后勤主官。高级将领中也有以前和韩家走得比较近的,李星的夫人就是韩京远房的堂妹。这也属于韩家结好中华军中将领的结果。 韩家事发后,驻扎吕宋的第三师师长李星立刻亲自带兵,将在南吕宋与穆斯林作战的韩家开拓团缴械。同时,他上书尹峰,要求内调台湾任职。尹峰没有同意,飞鸽传书给他,要求第三师做好支援马来半岛作战的准备。简短的飞鸽传书中,尹峰对韩家之事一字未提。 李星感ji之余,全身心投入备战,却同时拒绝了朋友们的建议:立刻写休书将韩氏夫人休了。 也有其他类型的悲喜剧上演:曾景山之子娶了黄逞家的三小姐,成婚才两年,未有生育。黄逞家出事后,曾景山听从曾岳之命,逼着他儿子以不能生育为由休了这位黄家三小姐。 ……中华军体系之外的大清洗“运动”,就显得非常混乱和无情。 内务情报局、军情部及公司财务部审计科的人员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出发到各地。现在,他们进入到了最忙碌的时候。 无数的账本被从各个商馆、联号钱庄的箱底翻出,前推到十年前的账本都被翻查。韩家账目上的问题很多,但是,这不是他们最大的问题。自从西洋大炮事件被揭lu后,所有中华公司的人以及中华军的高层都在猜测:韩家摆脱不了抄家灭族的命运了。没几个人同情韩家,即使是那些对大明朝还怀有感情的文士,也认为韩家此举是一种背叛:尹峰毕竟是冒死将他们救出了马尼拉,还帮他们赚了大钱。 韩家、黄家安排在各地商馆的人员几乎被清洗一空,大多都被查出了财务问题。没有问题的人员全被调回台湾公司总部重新安排职位。 只有黄逞的三儿子一直在公司财务部审计科做事,表现兢兢业业,和家族中的烂事毫无瓜葛,因此非但没有被撤职,还涨了薪金。 由于韩平一直主管公司财务审计部门,因此他事先觉察到了尹峰派人查账的事,但是没能发觉尹峰在查“西洋大炮案”。 韩平在被软禁前托仆人发出了警告,在北京、武汉、西安等地的华兴联号即钱庄中,都发生了韩家子弟携款潜逃的事。这些地方在明朝官府控制下,中华联合公司没办法大张旗鼓追缉他们,也只好不了了之。 辽东金州商馆的掌柜也是韩家的子弟,他携带一些机密公司文件出逃,在辽河岸边被巡逻的明军发现。那几名广宁总兵属下士兵见他带着不少财宝,心生歹意将他当场砍死,夺走了那些财物。至于那几份文件,不识字的士兵们当做了生火取暖的材料。 不过,京师的公司地下钱庄掌柜逃跑后,到锦衣卫自首,交出了不少机密资料,导致中华军安插在宫中的暗桩失陷。这名小太监被锦衣卫抓住后,供出了他的联络人,导致更多的中华军潜伏间谍被抓,甚至有已经潜伏十年的小京官不得不逃跑。这对正在布置间谍网的林晓等人而言,是一场大灾难。 随着对韩、黄两家的追查越来越深入,很多与这两家人不相干的事件被查出,贪污、渎职、勾结官府等等不一而足。 内务部的人也收获不小,从南到北各地都有中华公司高层及中华军高级将领的家人子弟横行不法、抢男霸女之事被查处。尹峰闻讯大怒,同时也勾起了他在另一时空的回忆。中国传统社会有富贵不过三代的现象,虽然有着上位者喜怒无常的因素,也有中国人传统上一旦富贵就会过于照顾自己家族成员的原因,以致培养出一堆堆惹事的“富二代”、“官二代”。他立刻发布命令,严查公司所有董事家人所涉及罪案,包括中华军校级军官的家族。 二十五名大董事中,除韩家父子、罗旭日、黄逞四人,以及除尹峰以外,包括李丽华的家族中,都有人被内务部安全局查出了犯法情形。尹峰毫不留情命令法务部接手这些案子,准备以法律审判他们。虽然此举使普通民众更加崇拜尹峰,但这无疑扩大了此次清洗的范围,中华王统治区开始出现人人自危的情形。 十月间,顺着第一阵北风,李丽华由台湾港出发,乘坐双桅巡洋舰一艘,航行了整整二十五天,来到了爪哇岛上。在这艘台湾舰队第三分舰队的旗舰上,跟她一起来的是黄逞一家人。为他们护航的,还有纵帆快舰和辅助舰各一艘。 他们首先来到万丹港,随着南洋战争的结束,这里重新成为东西方交易的中心。五年前的第二次南洋战争时,万丹的交易市场受到时间和地点限制,城东和王宫等地的三个市场不许同时开张。 如今,原万丹苏丹已经被废黜,上位的是原万丹首相的后人,名义上按照驻万丹中华商馆的意见办事,实际上这里已经是中国人在控制一切。华人们扩建了市场和港口,大量交易着各种商品。华人、葡萄牙、英国、法国、马来人,还有孟加拉、阿拉伯人、暹罗人都在万丹的市场上来来往往。 万丹港现在有南洋旅第二团驻守城市,还有十余艘南洋舰队纵帆炮舰防守港口。 李丽华没有惊动本地任何人,带着自己的卫队直接上岸,来到了中华商馆。黄逞一家四五十口人中,只有黄逞带着自己的大儿子,低着头跟着李丽华来到中华商馆。 他们是傍晚到达万丹港的,当夜,得到消息的市场主管和中华钱庄掌柜、本城守备-南洋旅第二团团长,以及本城各家西洋商会都有人急急忙忙赶来。三十名黑人亲卫挡在了商馆后院门口,对任何急切的拜访者都是一句话:“王后殿下正在休息。”他们似乎只会说这么一句汉话。 李丽华并未休息。她正在接见先期来到万丹港的威廉.科尔涅里斯.斯豪津船长,也就是那位发现东北亚海路和北海道的荷兰冒险家。他现在是尹峰si人探险船队的船长。现在还有一位来自南美洲的犹太商人伊萨克,是斯豪津船长带来的。 尹峰还没决定如何处置韩家父子及罗旭日。黄逞家族因为陷入西洋大炮案不深,宣布退出董事会后就已经解除软禁自由了……q!。 第442章 清洗的尾声(一) 中华联合公司第一批股东中……投入资金最多的就是代表李旦入股的李丽华和倾家产入股的韩家父子……他们帮助尹峰把中华联合公司的骨架撑了起来……现在……黄逞退出了董事会……提出了大部分股金……罗旭日和韩家父子也不可能继续留在董事会……这样一来……李丽华就成了中华公司最大的股东……其次是曾家和尹峰……对于公司领导权的掌握……在尹峰而言……确实是更加巩固了……郑家为了不牵连自己家的前程……出面‘私’下劝说黄逞……黄逞不得不在解除软禁状态后……宣布退出董事会……郑芝龙父亲婉拒了尹峰让他加入董事会的请求……对此……尹峰很高兴郑家的这种态度……宣布征服锡兰岛后……岛上的土地为郑家优先购买……并且以拥有军功为理由……让郑家第三子郑鸿逵免试入中华军校学习---郑家的儿子似乎都不愿意读书写字……郑鸿逵尤其如此……十岁就偷跑出海……十二岁就跟着安海开拓团(韩家与安海海商搞得开拓团)去了种子岛……是种子岛事件中最年轻的华人民兵成员……由于黄逞家族生意都是以海外贸易为主……不像韩家那样从海外到内地全方面发展……还有工场作坊等生产企业……中华公司内部清洗之后……黄家在内陆各地及台湾、辽东、日本的货源渠道断绝……各地好不容易培养出的商业人手损失很大……虽然黄家字号的商业信誉尚存……失去中华公司庇护后……多年经营的商业人脉还在……但是……在海外贸易被中华公司占据主要份额的各个贸易口岸……各地商人不给他们供货……各国商人出于谨慎小心……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也不会有人敢与他们做生意了……黄家也不可能投靠明朝官府……因为以前是‘私’自下海的走‘私’商人……主要和西洋势力打‘交’道……黄家与官府一直没什么深‘交’……后来……他们一直跟着中华公司造反、招揽移民……虽然这一次和福建总兵沈有容联系上了……但是沈有容不可能在福建境内庇护他们……在福建境内……大明朝官府根本是无力对抗中华军的……之所以福建北半部还在官府控制下……那是因为中华军不想去赶他们走……黄家包括三代老小……仆役丫鬟一大堆人……在安平坐吃山空两个月……黄逞不得不让自己在公司审计部做事的三儿子求见尹峰……请求尹峰让他们黄家能够拿回股金……尹峰决定给他们一条路走……也不愿意破坏自己确定的 “中华联合公司大股东退股入股自愿”原则……但是黄逞家继续留在福建肯定是不行的……即使他们家自己不惹麻烦……但是官府或者西洋列强可能会主动去找黄家……他在检查穿越后从笔记抄下的资料时……想起了很久以前就想做得事:让中国人殖民美洲大陆……黄逞有着灵活的生意头脑……以及良好的组织能力……原先与葡萄牙人合作的澳‘门’-日本贸易船队……都是黄逞在管理……而且他通晓葡萄牙语和一些西班牙语……善于与洋人打‘交’道……在原先的历史时空中……他将是首批买办商人之一……这样的人再配上有一定能力的军事人才……拥有充足的人力和物资保障……完全可以去美洲开拓疆土……之所以要南下爪哇的万丹港……尹峰的打算是在这个东西方‘交’易中心寻找一个去过北美大陆的向导……他的这个远征美洲计划和伊比利亚半岛国家的利益直接冲突……现在的北美洲西部全是新西班牙总督辖区的统治范围……所以……这事不能让葡萄牙人、西班牙人参与……必须找到其他国家的向导……本来……可以去马尼拉寻找犹太人向导……但是曾山在马尼拉正和西班牙使者谈判重开大帆船贸易的事……而且……有千余西班牙战俘正在马尼拉周边做苦工……这些战俘将被西班牙王国用美洲黄金赎回去……因此……这个时候尹峰在那里大规模招募人手去美洲殖民……实在是很难做到保密……此行……尹峰本打算亲自南下……随着大清洗的深入……太多的事情要尹峰决定……他实在是跑不开……因此让李丽华代替他南下爪哇……进行他的 “美洲计划”:远征船队将以自愿形式招募人手……愿意去那遥远地方采金的人与尹峰、黄逞签订生死契约……威廉.科尔涅里斯.斯豪津船长将是拟议中的远征船队的海上向导……而远征船队资金除了由尹峰及黄逞家出资……李丽华也投了钱……第二天……李丽华以视察爪哇岛战后情形的名义……由陆路前往爪哇镇守府及南洋旅旅部驻地雅加达……这时……中华王王妃驾临爪哇的消息已经传开……大批来自欧洲各国、阿拉伯、印度洋周边、缅甸、暹罗的商人蜂拥到万丹东‘门’……城内华人及附近军屯农庄、移民村庄、种植园的华人也一早赶往万丹……李丽华是第三次南洋战争结束后……代表着中华王来南洋巡视的……这一消息给本地华人带来了鼓舞……表示战后爪哇的纷‘乱’情况即将结束……各国商人则是想看到这传奇般的东方‘女’富翁、东亚海上至高无上统治者的妻子……在雅加达城港口……李丽华宣布了中华王府内务部拟定的《爪哇岛善后章程……大部分是尹峰和徐宏基讨论后的决定……按照章程规定:在叛‘乱’期间帮助华人作战的爪哇各个领主、太守、苏丹……都可以保留自己的土地不变……而参与了与华人作战的那些领主、太守、苏丹……统统被剥夺对自己领土的权利……其家族所有人员一律流放到东边的香料群岛……他们的土地现在归中华王所有……经过丈量后……将在明年年初开始大拍卖……有权优先参加拍卖的是:中华联合公司、各家华人公司、内地商家……最后才是成为中华军盟友的那些土著领主、苏丹……这善后章程后来经过修改……在与暹罗的战争结束后……于整个南洋颁布执行……所有参与叛‘乱’的马来人贵族阶层在战后都遭到清洗……被大批流放到了香料群岛……最远的被放逐到了关岛……爪哇的马达兰苏丹国王族后裔得到特别照顾……被流放到了种子岛去种地……他们大多在其后几年的冬天里……陆续冻死在岛上……这些贵族领主留下的土地使得中华军控制下的土地增加了一倍……移民村庄、屯田农庄、种植园等等到处都需要人去耕作……尹峰在书房召开内务部会议时……告诉徐宏基:“移民比占土地更加重要……把移民南洋的条件改一下:只要愿意去南洋的……每个家庭按‘成’人人头算……每人送100亩地……连续耕种五年并缴租后……就可以归自己家所有……还有……再加一条……上面提的100亩是开垦过的熟地……移民自己开垦的荒地……只要连续耕作三年……三年内免税……再加上这一条……参加中华军满三年的可以获得南洋任何地方的200亩地……连续五年耕作期间免租金……徐宏基一边快速记录尹峰的讲话……一边笑着说:“100亩……呵呵……亩……这么说得话……连我都想去南洋占几块地了……刚从马尼拉回来的曾山立刻抢白:“你这牛鼻子……你家在吕宋的地还少吗……连你还没出世的儿子……你都给他备好结婚的宅子了吧……徐宏基涨红了脸反击道:“你们曾家人多……要是去南洋抢地……整个巴厘岛都给你们家都不够……” “这就不对了……巴厘岛上可是我们的盟友……不能抢他们土地吧……徐宏基流‘荡’多年……最近才能算安定下来……这不……饱暖思‘淫’‘玉’……这前游方道士经不住‘诱’‘惑’……刚刚在四十岁年纪娶了老婆……马上要有孩子了……尹峰笑着打住两人的话头……道:“说到吕宋……干希腊人承认我们对吕宋的占有……也愿意出黄金赎回战俘……不过……干希腊人始终是狡诈之徒……曾山……以后绝不能轻易放松对干希腊人的警惕……他们的大帆船前来马尼拉时……必须在马尼拉湾口的战争岛接受上船检查……记住……这一条要列在和平协议内……曾山连连点头称是……如今……已经没有人能当面质疑尹峰的决定了……这对尹峰来说……并非是好事情……只是他自己还没觉察……他拿出一份由梅新兰誊写过的文件……递给徐宏基:“现在几位内务部书记官都在……那就请大家看看这个:新的中央官制条例……然后提提意见……徐宏基等人立刻严肃起来……徐宏基坐直身子拿过文件……其余几人实在忍耐不主……纷纷凑上前去观看……这是关系到在座所有人的文件……也是尹峰正式建立完整的国家体制的开始……新的中央官制:首为内阁……以下依次为外务部、吏部、民政部、度支部、礼部、学部、兵部、法部、农工商部、邮传部、理藩部;与内阁平行的机构为大议事会、审计院、督察院、大理院、军资府……共十一部三院一府一会……尹峰的这种官制设计……参考了另一时空清朝未年的官制改革……这样一来可以避免明朝官制的叠‘床’架屋、权力部‘门’互相掣肘情况……各部‘门’都具有其专‘门’职能……分工更加明确……如学部、兵部、法部、农工商部、邮传部等一些机构的设立……也大大扩大了国家的社会管理职能……尤其是经济文化的职能……改变了传统中国的官府只管收税的局面……政fǔ开始关注国计民生等更广阔的范围……Q!。 第443章 清洗的尾声(二) -*悠】 龙之海上帝国443_第443章清洗的尾声(二)来自 虽然尹峰只是细分了政府部门职能明确了一些权限但是徐鸿基等人完全被他的条例弄昏了头尹峰虽然没有搞什么三权分立、议会民主但是仅仅把政府职能发展到社会管理范围已经超过了徐鸿基等人的对于政府职责的理解能力 因此在确定中央官制条例的过程中尹峰只能耐心反复地给他们解释如果说不通就强行要求确定某些条目现在他的地位权势已经不同往常也就没那么多耐心去说服教育属下尹峰开始拥有统治者的自觉拥有权力的感觉是非常美妙的他一声令下下面的人都不得不去执行 徐鸿基、曾山等人对此条例草案最感觉震撼于不理解的是大议事会和审计院的设立 “公司组建的议事会有审议地方收取税赋比例的权力可中枢之中议事会难道也能核查度支部的税务事项吗这是君王的权力怎么可以付诸那些议事员”徐鸿基最先提出了这个问题 曾山去过欧洲游历过威尼斯等商人共和国此时忽然恍然大悟道:“大王莫非是借鉴那西洋人的做法可这有什么必要自古我天朝就没有这种惯例……” 尹峰一挥手止住他的话:“忘了我们起事事的六大誓约最后一条:朝廷准许各布政司举荐公认的商民代表驻京组成议事局;一切朝廷相关赋税未经议事局与朝廷诸大臣会商决议绝不许颁布执行” 徐鸿基与曾山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西欧各国此时已经发展出一些明确的赋税理论例如国王要向国民征税必须首先征得国民同意这构成了西欧中古社会的普遍现象 而要征得国民同意须首先说明征税目的说明是否代表国民利益 于是“共同利益”、“共同需要”、“共同同意”等问题便在国王与国民的讨论、争辩中逐渐明朗并形成了一定的概念和理论所以后世一提西方中世纪赋税基本理论人们会马上想起这些清晰而完整的概念但在传统中国在百姓观念中纳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皇帝如此官员如此臣民也如此所以不仅臣民不会质疑征税的合理性质询他们在其中应享有什么权利等等即使是那些抨击“苛政猛于虎”、为臣民鸣不平、甚至为民请命的受过良好教育的高素质官员也不会认为这里存在什么问题 所以传统中国始终没有提出“皇帝为什么要向小民征收赋税”这样的问题自然也不会形成这样的概念和理论人们甚至不会想到这种状况深深影响甚至制约着中国经济发展以至于历代史家、经济史家或食货论者都不会也想不到去研究这样的问题 更为重要的是由于传统学术视野狭窄方法单一治学理路千年一贯代代相袭陈陈相因由于历史观察的熟视无睹视而不见赋税问题也就必然成为他们的“盲点” 因此传统中国没有形成最高统治者与纳税人协商的传统也就不存在皇帝与纳税人协商的实例尹峰知道自己这一步迈的太大但是他还是决定要做到底在他穿越前的时代有着现代化外观的中国照样还是没有形成纳税人与政府协商制度 古往今来的读书人从经典里学到了一些粗浅的原则会一些诗文写作技巧就觉得自己懂了春秋大义站出来管理国家妄断天下的是非屈直结果把一切都管得一团糟大明帝国是他们交的学费另一时空的大清帝国也是他们交的学费 尹峰知道在今后的世界规模竞争中慢吞吞缺乏战斗力、进取心的儒学是无法和天主教、伊斯兰教以丛林法则为规矩来竞争的罐子里养王八养也养不大儒学的罐子里长不出现代国家来 尹峰一直在想:自己不一定能在死后为子孙留下什么指导思想但是现在是东西方历史的转折点自己可以为历史创造出一条新的走向这样即使自己死后传统儒家重新占据主流但是依照历史的惯性至少可以让中国在南洋和东亚海上保留一大片战略缓冲区获得主动和西方文化交流的渠道 …… 九月间除了李丽华南下巡视台湾岛上也是有着重要事件发生 罗旭日被解除软禁后也宣布退出董事会其实罗旭日这个前海盗头目一直对官府看不上眼这一次涉及西洋大炮事件实际全是他的侄儿罗璟暗中捣鬼罗旭日的子侄辈很多在尹峰的系统中担任职位其中罗翼就历任第二师营级监军官、军情部主管辽东的主管后又成为颜思齐第五师监军官 韩家与官府进行秘密交易时罗璟实际上是担任了沈有容联络员的角色利用罗旭日的关系网来往福建、台湾两地这个家伙当年在朝廷禁海风波中于京师被官府逮捕如果不是尹峰的努力营救他可能就会死在天牢中就在这次牢狱之灾中他吃不了苦把整个京师和北方的相关中华公司联系人全盘供出还主动带着锦衣卫去抓人 于是他被救回台湾后就被尹峰冷藏了不再给他任何职位罗璟就此怨恨尹峰连带着恨上了整个中华公司韩家实际上是利用了他让心怀不满的罗璟去做联系人罗旭日开始确实不知道自己侄儿在干什么但是他觉察到罗璟在干什么后却包庇了他企图把罗璟送上去欧洲的船队避风头 这一次大清洗中罗旭日主管的闽浙海外贸易被查出贪污大笔公司款项被他转入在澳门的葡萄牙商人处这也是他被抓的原因之一这笔款项在大清洗期间被追回 毕竟他曾经冒着风险救过尹峰而且此次西洋大炮事件中他是被动涉及进去的因此尹峰只是援引公司章程让他因贪污原因辞去大董事家财股金全部返还罗家子弟确有劣迹者都被打入监狱罗翼担任的第五师监军官职位一度被停职但九月份重新复职还被再次委任为辽东军情部的主管 但是尹峰派人去告知罗旭日他必须离开福建离开内地举家流放到南洋去鉴于罗旭日年纪已过六十余不适合去荒僻地方因此尹峰让他在马六甲和爪哇的泗水两地选一处作为自己的流放地 罗旭日的过继来的儿子罗全忠是个没主见的人当年在马尼拉大屠杀时全靠尹峰的搭救才得以逃生他一直跟着罗旭日做生意是罗旭日的商业代表去过南洋各地罗旭日问他:南洋何处可以养老度日 罗全忠想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罗旭日恼火地说:“你个细仔好没用处让你拿个主意半天放不出个屁我来问你:泗水和马六甲两地你都去过哪一处唐人多哪一处西洋人多” “这个这个马六甲城中唐人、西洋人都很多泗水唐人多但西洋人少爪哇土人多” 罗旭日赶苍蝇般挥挥手:“知道了你下去吧关照那些仆役快点整理好东西” 他转头对尹峰派来的使者--军情部海内主管曾瑞、公司财务部审计科主管黄炜(黄逞第三子)苦笑着说:“俺家小子都是不争气的主罗家就是被他们害苦了两位多见谅” 曾瑞笑了笑道:“船主大王说了你要是想去另外地方养老只要在南洋范围内他都可以考虑的” “不要劳烦大王了就这么决定吧我去马六甲那里西洋人多和他们做生意我拿手即使不能做生意了也能让几个不争气的细仔能找到活计度日起码亚齐地方的土地还没被抢光搞到一块地种植甘蔗、水稻呵呵……至于罗璟这反骨仔禀告大王就由他处置吧今日起我已经把他逐出罗家家门了” 这时候的罗旭日真的是在为自己的养老考虑了…… 解决了罗旭日家族之后韩家父子的事就摆上了台面一开始尹峰命令新成立的大理院准备公开审判韩家父子的案件 这是个很棘手的问题 徐鸿基来觐见尹峰把审判韩家父子的困难之处一一列出:如果是要公正合法的审理这件案子那么依照什么法律来审判《大明律》吗那么为大明买大炮出力出钱犯了《大明律》上的什么罪了吗难道用大明海禁法规来判案这简直是中华公司和尹峰在自己打自己脸了当年尹峰就是借着反海禁举起造反大旗的 还是尹峰自己再编辑出一套刑法来尹峰自己知道这也是不可能的事 尹峰思虑再三最后还是只能以中华公司内部章程来处理韩氏父子 因为中华王尹峰的统治区内还没有完整的司法体系也没有完整的法律体系除了新的商法和土地法大多数治安刑事案件还是依照《大明律》在审理各殖民地、移民区内巡回法官制度依照的法律体系基本上还是《大明律》 尹峰心中打造法治社会的理想主义火花被严酷的现实扑灭了 &^^%#龙之海上帝国443_第443章清洗的尾声(二)更新完毕! 第444章 清洗的尾声(三) 中华联合公司最初的章程是尹峰参照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制度搞得,后来,以尹峰对股份制的理解为中心几经修改,搞成了近似另一时空英国东印度公司的样子,只是没有王室和议会赞助,最初全由闽浙粤沿海及海外华商人集资。 对于韩家父子的惩罚是很严厉的。在天启二年八月底的某一天召开的董事会上,尹峰只让梅新兰代表自己与会,自己则去了兵器研究部,参加改良手动机枪的研讨会去了。 那些董事会成员纷纷将此视为尹峰的一种表态:作为君主和领袖,他不愿意再与这些背叛者见面:同时,他也不愿意承担残酷报复的名声。 这一次特别董事会,韩氏分子被王府亲卫看押着站在公司总部大堂的靠大‘门’的一角,众董事聚集在另一边,没有如同往常的董事会开会时必须有的书记员。往常董事会成员允许带一两个子‘女’开会,以便他们学习经营和作为助手,这一次则一个外人都不许带入。 大堂内唯一的书记员,就是尹峰的代表:三夫人梅新兰。李丽华此时在南洋巡视,但大家都知道,尹峰的意见,李丽华是不会反对的。 韩氏父子违反了中华联合公司章程中“泄‘露’公司机密”、“资助竞争对手”、“‘私’吞公司‘交’易款”等多项条款,并且涉及大量贪污公款、任用‘私’人、在地方仗势欺人等等问题。 安和平、李跃、鲁石头等第一批董事会成员,军官团股东的代表麦德、赵铁,以及李锦、许心素等后期加入者,唯一的犹太人董事贝尔纳多等人一致抨击韩家父子的背叛行径。李锦等后期加入的董事为表明立场,在对待韩氏父子的处罚问题上,也是提议要严厉惩处他们。 军方股东首先跳出来要求将韩家父子处死、家产抄没;众人商议良久,决定将韩家父子家产全部抄没、全家流放到香料群岛的安汶。 赵铁跳出来喊:“如此处罚太轻饶了他们!不成,依俺说:流放西婆罗洲金矿区,让他们去做苦力!” 韩氏父子憔悴地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闻言都是脸‘色’一变。 坐在赵铁身边的麦德将他拉回座位,低声说了几句话,赵铁转头对着大堂上拱拱手,粗声粗气地说:“三夫人,船主大王是怎么个意思?” 众人立刻停止了讨论,大堂上立刻安静下来。 董事会的十九名大董事都看着坐在尹峰主位上的梅新兰。这名前金陵烟‘花’美‘女’现在带着淡蓝‘色’的面纱,头挽闽南‘妇’人常见的圆髻,身穿一袭素‘色’宫装长裙,略显丰满的身材显得很是养眼。众人不由地吞了口口水,纷纷垂首低眉。大董事中最年长的鲁石头咳了一声道:“三夫人,大王可有什么嘱咐?” 梅新兰第一回代表尹峰发表意见,略有点羞涩和紧张,不过她软软的吴语掩盖了她的心情,反而显得语气平和镇定。 “大王昨日说过:韩氏父子的处罚,由董事会成员商议决定。李姐姐也曾说过,此事但凭董事会决定,无论是何决定,她一定会赞成。” 众人听了,正要再行商议,梅新兰却又慢悠悠地说:“今日,大王去兵器研究部前,曾指着南洋地图的一处地方说:应该让他们去这里。小‘女’子愚笨,不晓得那是何地,只看见那是个岛,是在安汶的东面。” 鲁石头长出了口气:“这就好,大王已经给他们指出一条生路了。” 贝尔纳多指着董事会议事大堂悬挂着的地图说道:“王爷的意思,应该是指葡萄牙人发现的新几内亚岛了。” 这幅地图是耶稣会中国传教会在利玛窦死后,按他的遗愿赠送给中华联合公司的最新世界地图。其实,在尹峰的书房,有着一幅经过尹峰修改的最准确的世界地图,但是只有能够进入尹峰书房的人才能看到。 …… 这一年的十月底,两艘卡拉克型大帆船悬挂葡萄牙王室旗帜,从香料群岛的安汶港出发了。两艘装满了胡椒等香料的葡萄牙船即将驶往欧洲,很多货物是中华联合公司所属。 这是本年度香料群岛最后一批驶往欧洲的船了。中华公司和葡萄牙人联合垄断了香料群岛出产的货物,份额是七三分成。原先在香料群岛争夺资源的荷兰人、英国人五年前被中华军赶走。不过,包括法国人在内、荷兰、英国的船只还是会时不时来到此地,与岛上土著、各国走‘私’商……也包括华人走‘私’商人偷偷‘摸’‘摸’‘交’易。中华军南洋舰队在安汶、帝汶都驻扎了快速纵帆舰队,外加常驻安汶港的一艘通讯舰,一个营的中华军南洋旅部队。在香料群岛的各个主要岛屿上,都开辟有大批华人的香料种植园,投资人包括了淮商、晋商在内,数目已经超过原有的葡萄牙人种植园数倍。 这两艘帆船并没有急着赶路西行,却先向东行驶。 两天后,其中一艘大帆船的主桅杆瞭望水手看到了东方一片墨绿‘色’的大地。 这就是伊里安岛,也就是葡萄牙人发现的新几内亚岛,几乎完全处于蛮荒状态的世界第二大岛。1511年被葡萄牙人首先发现,另一时空中直到18世纪末才有欧洲人前往殖民。荷兰人先占领西部,后英、德相继入侵。 这里大片土地全被绿‘色’覆盖,地处热带、实在太过荒僻了。中华公司还不能完全控制这一地区有,因此也根本没有在此岛上设立商馆、基地。只有偶尔路过的中华军舰队船只会上岸补给淡水或者食物,与当地土人也没什么来往。 此刻,这艘船上的一批特殊乘客正趴在甲板船舷上,以哀怨悔恨等复杂的情绪看着那一片深绿‘色’覆盖的大岛。 中华军南洋舰队监军部的几名军法官陪着这伙人,正在给其中两人介绍这个岛屿的概况。 “……海岸一带到处可见红树沼泽,再往内陆走可见大片棕榈林。从这片海岸再往南有一条河,岸边有大片的西谷椰子林。此处海岸往东走有高山、高原,到处有橡树、山‘毛’榉和松树林。” “韩先生,此处物产丰富,只要你们能吃苦,绝对不会饿死。” 说后一句话时候,那名军法官是带着戏‘弄’的语气再说话。 那些特殊乘客们都能听见这句话,一齐脸‘色’惨白无比。他们是原中华公司大董事韩氏父子极其家人。 “此地居民叫做阿斯马特人,他们是专‘门’猎取人头的土人部落。我们舰队的人在此取水采木,曾经就有人被他们所杀,尸骨无存。有与他们‘交’易山货的商人去过他们部落,亲眼见他们部落无分男‘女’,都是惨无人道之徒,乘着小独木舟潜入对方的村落,不分男‘女’老幼,杀死得越多越好。杀人的手段干净利落,不接受投降,毫无仁慈可言。他们用一种竹刀割下人头,先把头皮肃掉,然后用利器在太阳xué处掩一个小‘洞’,把脑髓倒在石碗里喝掉。他们还将猎取到的人头每一部分都派了用场:下颌切开以后当作项链的装饰品,头盖骨挂在一排排用树皮盖在高脚房子‘门’前,到了晚上,摘下来当枕头……” 韩家族人各个听得冷汗直冒,韩京、韩平两人却只是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好了,你们快去准备登陆吧!”打断军法官的危言耸听演说的人,是内务部情报主管许心素。作为最后进入董事会大董事,许心素一向表现待人处事低调、对待前辈谦恭有礼,为尹峰办事尽心尽力。 他走到韩家父子身边,拱手道:“千万别担心,韩老先生。你们是第一批在此地定居的唐人。公司将每年派船来此地两次,为你们带来必须物品。另外,此次和你们一齐上岸的,还有几十名中华军退伍老兵……就是你们家原先开拓团的头目们,开拓团被缴械取缔后,他们无处可去,……放心吧,按照船主大王的命令,会给你们留下足够用几年的弹‘药’。” 天启二年十月底的这一天,华人在伊里安岛的第一个殖民据点,中华公司伊里安商馆正式建立。240多名福建籍男‘女’老少在这一天登陆这个世界第二大岛的西北部海滩。后来,此地被称为南安平,寓意平安,也寄托了对家乡的思念。 …… 自从韩氏父子被流放后,经过整肃清洗的中华公司和尹峰统治区,人心开始平定下来。韩家的财产及船队大半被中华公司占为公用,其余的作为经办此案人员的奖励,被多人瓜分。而此时李丽华的也从南洋返回,她的远征美洲船队已经在爪哇岛组建完毕。船队指挥是斯豪津船长,军事指挥官有吴浩自愿担任,总指挥及财务主管是黄逞。 吴浩被尹峰从马尼拉救出时才八岁,是华人和他加禄土著的‘混’血儿,父母全死在了西班牙人手中,是尹峰出钱出力把他养大的。吴浩和陈衷纪,澎湖之战中的风柜尾堡寨监军曹泰,以及其他一些部队的监军部军官,都是所谓“船主孤儿”出身,是尹峰最忠实的拥护者。十年前的第一次南洋战争中,李丽华因他保护不力受伤,他内疚不已,后来就留在了爪哇岛上。 现在,李丽华前来招募远征美洲的军官,他主动报名,抛弃了爪哇镇守使的职位。新的爪哇镇守府副使陈东已经在来南洋的路上,远征船队明年初才能出发,因此李丽华就同意了吴浩的请求。 远征美洲船队已经招募了华人1000余人,包括了‘混’血儿。其中男子800人,‘女’子200人,另外有中华军士兵200余人,各种国籍的专业人士30多号。 他们将会坐五艘三桅卡拉克型大帆船前往北美洲,在尹峰标明可能有黄金的地方登陆。这五艘卡拉克大帆船中,有两艘是在马尼拉从西班牙人手中抢来的……Q!。 第445章 清洗的尾声(四) 天启二年九月初,在在苏‘门’答腊岛西北端的亚齐河两岸,盛产稻米、甘薯、薯蓣和豆类的‘肥’沃田地上,已经看不到任何硕果累累的收获景象。所以的庄稼不是被一把火烧光,就是被人抢收走了。在亚齐河两岸,黑烟弥漫,沿河岸足足延绵了上百里,到处是被践踏成泥泞一片的田梗和被捣毁推平的大小领主庄园,无数的村寨、城镇冒着黑烟,尸横遍野。 由马六甲要塞对岸的廖内开始,沿着北苏‘门’答腊的主要‘交’通要道,到处可见这样的景象。在不同颜‘色’不同底纹的“中”字旗帜下,黑‘色’(步军)、蓝‘色’(水军陆战队)及褐‘色’、白‘色’等(华人民兵)各种颜‘色’的军队构成的洪流,像是搅拌颜料的大染缸一般,将各种肤‘色’的人类生命,统统搅拌成一种浓重的血红‘色’。 沿途无数的马来人小领主连同自己的家徽及城镇村庄,消失在烈火硝烟之中。无数的生命,无论其身份高贵还是卑贱,头颅都被砍下来,被嗜血的华人民兵兴高采烈‘插’在沿途的树桩上。无数原属马来土著的牛、羊甚至大象,都被驱赶着在军队两边慢慢行进,它们或者拖拉着大炮、军火弹‘药’,或者在沿途的宿营地中变成士兵军官们肚子中的食物。 中华军最初建立期间,就与西洋人及台湾土著、明朝官军进行你死我活的战斗,习惯了这种彻底的全民战争形式。从某种程度上说,马来人这些封建邦国之间的战争,只是领主争夺土地的冲突,有时披着温情脉脉的虚伪面纱,一般不会赶净杀绝……对方领主属下百姓,可能马上就是自己的属民,何必要杀了呢? 但是,中华军带来的战争形式是彻底毁灭‘性’的,被后人称为种族清洗。 这是中华军第二次进攻亚齐国,规模比上一次南洋大战大得多。尹峰给赵宣明的命令是很明确的:必须彻底打痛亚齐,最好能将亚齐打成个傀儡小国。 哥打拉查在亚齐河口南岸,中世纪时是阿拉伯商人收购黄金、象牙、樟脑的商站,十六世纪荷兰人来此后成为东南亚胡椒贸易中心。这里也是伊斯兰教传入马来人世界的第一个据点,被后世马来人穆斯林称为“通往麦加的路”。1511年葡萄牙人占领马六甲后,许多穆斯林商人被迫迁往亚齐等地。各国商船为躲开葡萄牙人的垄断,另沿苏‘门’答腊西岸经巽他海峡进入印尼群岛。因此,位于这条航线北端的亚齐开始繁荣。 亚齐在此后发动一连串“圣战”,以图赶走葡萄牙殖民者,控制胡椒产地。1547年亚齐对葡萄牙人发动强大进攻,几乎攻陷马六甲城。亚齐同葡萄牙人的战争一直持续到157年亚齐曾经进攻柔佛王国,掳走苏丹,摧毁柔佛城。 现任苏丹伊斯坎达尔.幕达--亚齐王国的一代雄主,华人按照译音简称他为阿拉坦苏丹。他已经两次主动攻击中华公司及中华军。五年前,中华军协助葡萄牙人守住了马六甲,在马六甲城下击败了亚齐军,苏丹伊斯坎达尔最后和中华军达成了和平协议,允许中华公司再亚齐建立商馆。 在这一次马来人**战争初期,亚齐人一直等到爪哇岛全面陷入‘混’‘乱’,巨港的华人与马来人打成一片之后,才出兵马六甲。同时,哥达拉查的中华商馆被攻陷,十余名华人被杀,几十名华人被关入大牢。亚齐境内所有未被杀的华人都被抓到了哥达拉查苏丹王宫附近的大牢中,在长达五个月的马六甲战役中,这些被关入大牢的华人陆续被折磨而死。 这个消息由一名亲眼目睹事实的荷兰商人由亚齐带出,惹恼了赵宣明等中华军将领。赵宣明上校是个严守军纪的军人,但是他认为这里的人们不是大明国的属民,在他们身上遵守军纪是‘浪’费时间。他管束自己的正规军部队,为得是在作战中要随时保持纪律,并非是他不愿多杀人。 但是,他对民兵的军纪就没办法严格执行,大多数时候只能放手不管了。华人民兵都是各家大商人组建的,他们无所谓能留下多少土著为自己干活,在大明国内有着成千上万的饥民,正在等着成为这片土地上的劳动力。按新的开拓地法,开拓团打下的土地,可以优先拥有。于是,在中华军正规部队两翼,民兵部队展开了很长的战线,‘弄’得随后的后勤部队及各家商人队伍,不得不在到处浓烟滚滚的无人地带中行走。在亚齐华人基本被杀绝的消息传出后,华人民兵这一路上的暴虐举动,多半还带着报复‘性’质,因此更加无情而且血腥。 赵宣明指挥的中华军第六师主力8000人,由陆路沿廖内至亚齐的大道北上。爪哇旅一个团的3000援军、南苏‘门’答腊各家华人民兵联合部队3000余人,以及一部分爪哇土著盟军,在爪哇旅旅长祖光鲜统领下由巨港北上,经占碑到达苏‘门’答腊岛的西海岸,印度洋边的巴东小城。然后西路中华军沿着苏‘门’答腊西岸北上,准备在哥打拉查与东路的赵宣明第六师会师。 在海面上,两艘飞字号战列舰为首的南洋舰队主力排开50多艘各种战舰及辅助船的阵势,由马六甲海峡北上,直扑亚齐苏丹国的中心,被称作“拜都拉赫曼”的亚齐首都哥打拉查。 在中华军大部队身后,尾随着无数中国商人,还有葡萄牙、荷兰、英国等商人、冒险家,甚至不少新到南洋的华人移民卷着铺盖跟着部队。他们来到北苏‘门’答腊,为中华军输送物资或是出售各种物资给民兵组织,然后拿着中华钱号出具的银票或者大笔银币,从沿途新设置的中华商馆据点的管理人员手中,换成沿途抢掠来的钱币、香料、宝石奢侈品,乃至军队淘汰的剩余物资,或是廉价的战利品和马来人奴隶,回程时卖给各家种植园再赚一笔利润。 马六甲战役失败后,苏丹伊斯坎达尔丢下自己的大军只带着十几名‘侍’卫渡海逃跑。此举实际是很明智的,在中华军南洋舰队主力从爪哇返回马六甲海峡后,亚齐军已经不可能渡过海峡撤退。最后结果是:苏丹伊斯坎达尔带到马六甲周边的五万大军,只有一万余人逃回北苏‘门’答腊,其余的不是被杀就是作了中华军的俘虏。 不过伊斯坎达尔此举使得跟随他作战的各封建领主寒心。在他回到北苏‘门’答腊后,再次发出召集令时,带兵前来听从指挥的各土邦领主屈指可数。 中华军第六师登陆苏‘门’答腊后,几乎未经大战,一路势如破竹地北上。大多数在他们面前的马来人土邦领主都选择了投降,付出了大量财宝及粮食的代价后,得以在中华军军威下喘息。而苏丹伊斯坎达尔的王室直属领地,都毫无例外遭到了中华军及华人民兵的彻底洗劫。 赵宣明大军在亚齐河中游山谷地带遭到了抵抗。数万装备‘混’‘乱’、组织也很‘混’‘乱’的亚齐军在河谷两岸的田地上列阵,中华军仅仅以一阵炮击和一轮火枪‘射’击就将这支部队打垮。事后从俘虏口中得知,这里是苏丹伊斯坎达尔的兄弟王子伊普拉辛的领地,再往北就接近哥打拉查城了。此时,南洋舰队的战列舰已经在亚齐河口将亚齐舰队残余舰只一一点名,毁灭了有几百年历史的亚齐港口。紧接着,数十艘吃水较浅的纵帆炮舰进入亚齐河,在河面上炮击了哥打拉查城。 九月底,哥打拉查城被中华军从海陆两面严密包围起来。 有着低矮城墙的哥打拉查城在中华军炮兵眼中不堪一击。不过城内聚集着六万余忠于苏丹伊斯坎达尔的亚齐武装分子,苏丹伊斯坎达尔本人也在城内指挥死守。城内有从早先的葡萄牙人那里抢来的大炮十余‘门’,还有从荷兰人这里买来的新式大炮五六‘门’,还有一部分北苏‘门’答腊个土邦坚持抵抗的武装人员。这是北苏‘门’答腊、也是亚齐国最后的抵抗中心了。其余的地方,都已经被蜂拥而来的华人民兵变成了血与火的地狱。未能进入哥打拉查的亚齐人,都逃入深山密林中去了。 祖光献带领的西路中华军沿着苏‘门’答腊西海岸北上,遇到的抵抗不较多。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的部队有太多的民兵,军纪很糟糕,一路烧杀抢掠,无论对面的马来人土邦主是否举手投降,一律用火与刀来说话。因此,直到哥打拉查被全面包围后,祖光献的部队才到达亚齐河中游地带。 赵宣明不想等西路军会师后再攻打哥打拉查了,他等不及了。亚齐人不断从城内出击,一开始企图大股部队突围,后来发现第六师到处挖掘了壕沟,严密把守各个道口,大队亚齐军根本无法突围。 突围不成,亚齐人开始小股出击,暗夜里渗透偷袭,小手段层出不穷,搞得赵宣明一夜数惊,睡不好觉。 也有的时候,突然一大队亚齐人在长袍伊斯兰教士带领下,高喊着“阿拉哈阿克巴!”(真主伟大!),挥舞巴冷刀往中华军阵地发起自杀式冲锋。他们没有火器掩护,也没有任何盔甲,迎着中华军的弹雨而上,悍不畏死,躺下一地尸体后,还能有几个人冲上阵地与中华军‘肉’搏。 为此赵宣明带来的三架手动连发速‘射’枪都因为连续‘射’击时间过长,在‘激’烈的战斗中打坏了。因为没有维修人员跟来,这些手动机枪暂时报废。 赵宣明实在烦不过,在后勤部队带来了足够的弹‘药’后,决定不再等西路军部队了。他联络了海军南洋舰队,决定就他们两家一起发起对哥打拉查的总攻……Q!。 第446章 天启二年年尾-暹罗(上) 天启二年九月二十日,也就是西元1622年10月25日,这一天哥打拉查城的经历,被一群西方观察者记录下来,在后世很多史书中被屡屡提及。 中华军在这一天早上集中了3000发霹雳燃烧火箭和500余爆炸火箭,分别由海陆两面发‘射’。几乎同一时刻,十余艘双桅炮舰、两艘放倒桅杆的臼炮炮击舰冒着亚齐军的凌‘乱’炮火抵近亚齐河口,开始用上百‘门’大进行猛烈炮击。 亚齐城南的赵宣明第六师将所有大炮全部推到第一线,总计40‘门’野战炮、五‘门’发‘射’30斤炮弹的青铜攻城炮、两‘门’轰天雷臼炮一齐开火。伴随着上千发火箭弹一一升起的尾烟,一阵阵雷鸣般的巨响卷过大地,直冲亚齐城而去。天空中密布火箭弹飞过后留下的尾烟,一道道尾烟散开后,和周边大炮炮击后的硝烟‘混’合在一齐将亚齐城裹挟在其中。 刚刚做完早祷告的亚齐苏丹伊斯坎达尔在清真寺内站起身,火箭弹的箫音和大炮轰击的震响几乎同时传来,清真寺的地板开始震颤。他的首相惊慌地喊道:“陛下,唐人开始总攻击了,快让部队到城墙上去……” 苏丹伊斯坎达尔面无表情看着划过天际的无数道火箭尾烟,冷冷地说:“把我的卫队集中到王宫,准备最后的战斗。” “什么?陛下!我们……” “真主会保佑我们的,现在我们只能祈求他的保佑。” 3500发无差别覆盖式的火箭弹轰击,近180‘门’大炮的猛烈轰击,对于亚齐这个小城而言,实在是太残忍了。跟随大军前来的葡萄牙、荷兰、英国等商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场面,而周围的华商及华人劳工们则是‘激’动欢呼不已。 首先是一阵阵黑烟在城内各处腾起,随着燃烧‘性’火箭弹越来越多落下,火焰的红光开始出现,然后就是突然冒出的火头,裹挟着火苗和浓烟四处扩展。整个亚齐城除清真寺和苏丹王宫是土石砖结构为主,其余城内建筑大多是土木结构,加上如今是旱季,很容易就被点燃。 亚齐人没想到中国人会以这样的方式发起总攻,他们原先期待着和冲入城内的中国人打巷战,可以在‘肉’搏战中决一死战。但是,他们等来了天雷地火般的总攻,中国士兵却只是在自己阵地后面站着看风景。 不久,被烟熏火燎得实在受不了的亚齐人,打开城‘门’往四周冲。冲向南线中华军阵地的焦头烂额的亚齐人,多半被中华军打死在阵地前,小部分举手投降。冲向北面亚齐河及海边的,一半被南洋舰队的大炮轰死,另一半或者淹死在河中,或者爬上对岸后被岸边的华人民兵杀死。 …… 颜思齐正在利用手头几十头大象,近千头牛,全力向前线吉兰丹河南岸运送物资。 乘着北风大起,台湾岛、海南岛运送来了几百船的军火弹‘药’和粮食物资。现在,这些物资堆满了马六甲港口的所有仓库,甚至整个中心堡垒也堆满了军火物资,很多东西只好‘露’天堆放。还好,现在是东南亚的旱季。 三分之二的物资将运往第六师作战地域,只是苏‘门’答腊岛没什么好的港口,所以中华军船队集中在马六甲卸货,再由本地马来型三角帆船转运到对面,通过那些浅水小河运到第六师后勤部队手中。大批的亚齐、柔佛、北大年战俘都在码头作苦力,在华人民兵、倭人工头的枪刺、皮鞭下忙着搬运各种物资。 另外三分之一的货物直接穿过马六甲城北上,用大批本地土著、各庄园华人移民以及少量北大年战俘为劳动力,用无数马车、牛车以及大象驮运北上柔佛。在被大火几乎毁灭一半的柔佛城西,无数的柔佛苦力,以及被征调来的北面彭亨土邦苦力,在中华军士兵及华人民兵监督下忙着接过缰绳挽具,接力往北运输到吉兰丹河边。 中华军台湾舰队特遣分队在吉兰丹河口设立据点,他们的物资不需要由马六甲运来。他们直接在这一段海面上接收大号福船运来的物资,绰绰有余之际,还能接济一下郑芝龙的步军兄弟。 郑芝龙的马六甲守备团主力及附属民兵部队,已经在吉兰丹河南岸休整了半个多月了。他们确实需要休整,五个月的围城战和前端时期在柔佛、彭亨等地的报复‘性’屠杀,使得军队很疲惫、军纪也很成问题,所以郑芝龙决定在此地休整部队。另一方面,特种营侦察小队从北面传来消息,暹罗军队带来了大队战象,适合在吉兰丹河以北的平原上作战。因此,有必要在大战时以吉兰丹河为屏障,抵挡战象的进攻。 吉兰丹河并不宽,在旱季里河水也很浅,上游中游有些地方应该可以让步兵跋涉渡过。 “此地名为淡‘门’眼,再往东全是沼泽河汊,水土‘肥’沃,是我邦的粮食出产地。”吉兰丹首相马哈迪亚……一个四十来岁的‘精’干中年人,带着明显华裔血统的脸上堆着笑容,正在给身边的郑芝龙讲解地势。他的汉语讲得很流利,是有着明显闽南口音的官话,郑芝龙正好能不费力地听懂。 “有关可以徒步渡河的地段,是否打听清楚了?”郑芝龙举着望远镜了望对岸。从昨日开始,已经有大批暹罗军旗号在对岸出现,但是没有靠近吉兰丹河北岸,都在距离河岸几里外的芭蕉树、榕树林边活动。 吉兰丹首相马哈迪亚把一卷地图递给郑芝龙的亲位队长,恭敬地说:“我们派人询问了沿河农人,河水较浅的地方已经全部由您的士兵标注在这份地图上了。只是吉兰丹河常年洪水泛滥,河底淤泥很厚,不好走路。有些地方很危险,会把人吸下去的。我们的农人、渔民一般都不会下河行走。” 郑芝龙点点头,简单地标示谢意,然后继续举着望远镜了望:“看来,徒步过河不太可能了。听说,霹雳邦苏丹也投靠了暹罗人?” 马哈迪亚点头:“是的,霹雳邦在暹罗上代纳黎宣大帝时,已经臣服了暹罗的,如今出兵帮助暹罗军,也在意料之中。早晨出现在对岸的旗号中,就有霹雳邦苏丹的旗帜。” 郑芝龙放下望远镜,看了看表面上很恭敬的马哈迪亚,笑了笑道:“有劳首相大人陪我视察了。从早上到现在,首相大人一直想问的问题,还没有说吧?” 马哈迪亚呵呵一笑,没有任何尴尬之意,学着中国礼节拱手道:“既然将军问起,我也就代我家苏丹提一个问题。” 郑芝龙很喜欢马哈迪亚的坦率,笑着拱手还礼:“既然是苏丹的意思,首相大人请讲,我一定如实回答。” 马哈迪亚继续拱手道:“我们吉兰丹国小兵弱,此次马六甲之战,我等受亚齐、北大年胁迫,不得不出人助战,还得为他们提供各式物资,如今已经国力衰微。眼下,中华军军力远超暹罗等国联军,战而胜之不在话下。既然如此,我吉兰丹邦那一点微弱兵力,是否就不需上阵了?” “原来是怕被我们推上前线当炮灰啊?”郑芝龙心里怎么想,口里怎么说了。如在其他场合,他是不会这样直截了当说话的。但在现在,这些马来人小土邦,就是必须用强力压制住,绝不能给他们一点机会。吉兰丹首相马哈迪亚差一点跳起来,赶紧躬身弯腰道:“将军误会了!误会!我们绝无此意!只是我吉兰丹仅仅数千兵力,武器太差,士兵未经训练,上阵作战会误事的。我吉兰丹死几个兵士事小,耽误将军的大事可就不好了!” 郑芝龙笑笑:“既然如此,你们的兵就不要上阵了。不过,你们的四头战象都借我们用一下,连带象奴在内,这个没问题吧?” 马哈迪亚暗地里长长舒了一口气,直起腰来连连点头:“这没问题,晚间我就把战象送到您的军营。” “还有,从明日起,你们的军队就不要出城了,以防到时误伤。” “这没问题,今晚起城内就开始戒严,不许一人出城,绝不给您的军队添‘乱’。” 郑芝龙其实也不放心吉兰丹苏丹卫队,他心下决定,晚间布置在吉兰丹王城周边布置几支民兵部队,用以监视吉兰丹人动向。 “明后日暹罗军大队就会到达河对岸,大战将至,我希望您和吉兰丹卫队长能在场观战,看看我们如何战胜敌人。当然,有关对付战象的方法,我还要请教卫队长阁下。” 马哈迪亚听得很清楚,心里也很明白,这哪里是要请教作战方法!郑芝龙这是在变相地要求他们留下人质在中华军中,而且是他亲自担任人质。 吉兰丹首相马哈迪亚只能苦笑着点头答应了。 ……现在的暹罗国,正式名称是阿瑜陀耶王朝,首都为阿瑜陀耶。华人们一般把它称为大城,阿瑜陀耶王国也就叫做大城王国。大城王国由拉玛铁菩提王……于1351年所创立。 拉玛铁菩提王本名乌通……是华裔商人的后代。大城王国结合了傣族的军力,孟族与高棉族的行政,以及华人的商业。大城王国建立时,北方已有傣族所建立的素可泰。大城王国依靠素可泰所垫下之基础,但是后来居上,15世纪时大城王国并吞了素可泰,与位于泰国更北方的兰纳王国相邻。15世纪中叶,查洛王……建立更完整的行政与法律制度。大城王国以制度、稻米耕作以及对中国的贸易维持强盛。大城王国与中国关系良好。大城王国在14世纪下半到15世纪初曾为缅甸东固王朝并吞,但在16世纪末由上代纳黎宣大帝恢复独立,打败了缅甸。Q!。 第447章 天启二年年尾-暹罗(中) 在传说中,被缅甸人洗劫前的阿瑜陀耶曾是一个神话般的世界。大城府鼎盛时期约有100万人口,城内王宫瑰丽,佛塔如林,商业之繁华更是在东南亚首屈一指。由于阿瑜陀耶城建在三河汇流的一个大岛上,所以水上运输非常发达,来自南方的水产和北方的农产在这里汇集、交易,甚至远自中国的产品也从海上源源不断地运来。城中有华人区、葡萄牙人区、日本町等外籍移民区,给这座城市带来繁荣的贸易和异国文化风情。 阿瑜陀耶沦为缅甸的附庸达十五年之久,为控制阿瑜陀耶,缅甸人除留下军队留守阿瑜陀耶城之外,其他一些城市均派有官吏留守。并将缅历即以公元638年为纪元的朱拉.沙卡拉特历(小历)引进暹罗,取代了以公元78年为起算的摩诃.沙卡拉特历(大历)。以摩奴法典为基础的缅甸法典亦于此时传入暹罗。 纳黎宣大帝起兵之后重新独立的暹罗,再次打败周边各国,甚至把世仇柬埔寨国王的兄弟索里约波亲王及其眷属和王族其他成员一起俘虏回大城府。 公元1603年,阿瑜陀耶委任被俘的索里约波亲王作为一个藩王回柬埔寨进行统治,柬埔寨正式沦为阿瑜陀耶的附属国。从此,柬埔寨各届国王必须由暹罗国王任命或取得暹罗国王的同意。北大年及霹雳等土邦也在此事向暹罗臣服。 今年是傣历984年,佛历纪元2146年,现任阿瑜陀耶国王是嵩贪王。 他是在一场短暂内战后即位的,抢了他的兄弟位置。在这场宫廷武装冲突中,嵩贪王借助了当地华人雇佣兵、葡萄牙雇佣兵的力量。 当政后的嵩贪王在上代纳黎宣大帝的光环照耀下,显得碌碌无为。暹罗国内实行按爵位等级授田的“萨克迪纳制”,但军功贵族阶层势力很大,阿瑜陀耶王朝从来做不到完全的中央集权,很多时候国王权力要受到这些贵族的牵制。国王之下三个最高官吏:文沙木罕、武沙木罕(文、武首席大臣)和皇库昭披耶(皇家财务部长),分管全国的所有城市,各自向所辖城市征税,控制这些城市的商品生产,以至直接操纵市场,权力极大。 荷兰人是在纳黎宣王时期才来到暹罗的,1601年,有两艘荷兰商船抵达北大年,这是荷兰与暹罗属国发生关系的开始。1608年,荷兰人在阿瑜陀耶城正式设立了商馆,湄南河东岸出现了荷兰人村。不久,附近还建立了一个英国人村,英国势力也进入暹罗了。 五年前的第二次南洋大战后,荷兰人、英国人被中华军从爪哇 、苏门答腊、巴厘岛、帝汶、安汶等地赶走,只在暹罗国留下了商馆。这里中华军和中华公司无法用武力驱赶荷兰与英国人,但是可以利用垄断海路贸易的方法在商业上打击他们:中国和葡萄牙人坚持不卖给荷兰人、英国人任何货物,只和暹罗中间商交易荷兰货物,在价格上一抬一压,使得荷兰人、英国人无论买卖什么东西,都几乎没什么利润可言。 在这次长达几年的商业竞争过程中,暹罗人的利益也受到损害。荷兰人乘机鼓动皇库昭披耶对中国人、葡萄牙人加重税收,但是却因国王嵩贪王不同意作罢。这一次南洋大乱又起,荷兰人、英国人及时廉价供应给嵩贪王一批火器弹药,并贿赂皇库昭披耶向国王建言出兵。在国内外的压力下,嵩贪王派人鼓动唆使北大年出兵马六甲。 在战争后期,由于各国商人躲避战火不再来阿瑜陀耶贸易,暹罗贵族和各家王室商人的利益受到很大损害。为平息国内各界的不满,嵩贪王不得不答应大臣们的请求,让王室军队出兵北大年。乘此机会,阿瑜陀耶王朝将有机会彻底控制北大年。 此次出兵的统帅是阿瑜陀耶王朝的武沙木罕,王室成员、王叔纳雷,实际上的主将是王室军队的象队统帅帕碧罗昙。 总数50000余的暹罗大军中还有一支200人的宫廷卫队,就是山田长政带领的倭人雇佣兵。在嵩贪王即位的宫廷政变中,他变换角色极其迅速,转变立场将另一方的日本人亲手砍光杀尽,得到了嵩贪王的赏识,成为宫廷卫队副指挥,受封为日本町太守,掌管整个日本町。大城府的日本町也是东南亚仅存的了,其余地方的日本町都被尹峰下令以武力取缔了。 有意思的是,在这次王室军队出兵前,山田长政建议国王查抄中华商馆,清剿华人居住的三浦区以及三宝公寺一带。 国王没有答应,还把自己宫廷卫队中的华人部队派到了华人区,保卫华人的安全。同样的,葡萄牙雇佣兵被派驻葡萄牙村。 …… 暹罗大军进军速度很慢,一路上不断汇合各地来的援军,还以国王名义征召马来半岛北部各邦国出兵。这些邦国包括北大年,名义上都是暹罗的属国。 一个月之后,等到达吉兰丹河边时,暹罗大军包括其同盟属国军队,人数已经达到了七万五千人。 暹罗军前锋是骑兵,这些骑兵人数不过800人,由王室军的一名“万”级将官指挥(暹罗古代将级官衔)。他们最先到达吉兰丹河边,首先遭遇的是中华军马六甲守备团炮营的炮击。虽然无人伤亡,但是他们被吓了一跳:对方的大炮居然能打得这么远,隔了好几里地也能打到这里。 暹罗王军骑兵先锋退入丛林,这时那些仆从盟军开始到达河边。 军纪混乱的马来半岛北部邦国军队在夜幕降临大地的时候,纷乱地出现在吉兰丹河北岸。 郑芝龙刚刚送走吉兰丹首相,炮兵的大炮就开火示警了。他急忙返回到河岸边,挑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堤岸观察敌情。这时天色已经昏暗,那些乱哄哄的人影似乎正在向河边冲来。正在布置河边阵地的炮营营长快步跑来,兴奋地说:“禀报郑总管,距离一里半,在我们所有火炮射击范围内,集火射击吗?” 郑芝龙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摇摇头道:“不用了,别把他们吓坏了。这不是暹罗王军,是那些杂牌土邦军,打他们没意思,浪费弹药。注意,别让他们接近河水就行,一旦接近,用霰弹轰击。 在吉兰丹河南岸的中华军马六甲守备团主力3000人,华人民兵3000余人,麦德留下的台湾舰队陆战队五个哨队600人,总计拥有三磅野战炮、六磅野战炮各二十门,青铜攻城炮(发射30斤金属弹丸)三门,臼炮轰天雷五门,重型臼炮震天雷两门。作为团级守备部队,这样的大炮火力是超编的,不过这是尹峰特批的编制,这是中华军以后向印度洋发展的基础。 当夜,台湾舰队从海上为郑芝龙带来了各型霹雳火箭两千多枚。这让郑芝龙很高兴,连夜将霹雳火箭搬运到了淡门眼炮兵阵地上。他亲自督运这批火箭,对炮营营长说:“明天天亮以前,这些火箭都得上架子,做好一切准备。我估计想要对付暹罗的象兵,就得靠这些霹雳火了。” 炮营营长抹了把汗,笑着说:“这些大象身体虽大,可胆子很小。我们守马六甲城时,冲着这些战象一开炮,它们转身就跑,把后面的自家人踩死无数……” 郑芝龙摇摇头:“莫要轻敌,亚齐军也好、柔佛土邦也好,都不是象战行家,其拥有的战象也不算多。而暹罗国军队,专门以战象为马,每逢战事必定出动战象。我中华军还没有和大规模战象作战过,明日之战将是我军与战象的第一仗,务必要小心。” …… 第二天一早,晨雾刚刚由河边散开,亲卫队长叫醒了和衣而卧在炮营阵地里的郑芝龙。 “中校大人,快看对岸,大象!” 虽然对大规模象战有心理准备,郑芝龙还是被自己看到的情形镇住了。 中华军在爪哇岛上和马达兰国的象军有过战斗,那只是对付十几头战象而已。而现在在吉兰丹河北岸,距离河岸一里半的田野上,300头如同远古蛮荒怪物一般的战象排成三列。整整一里长的战线上全是战象的身影,高大的象背上驮着战楼,各式暹罗王军的战旗飘扬如同在会移动的城墙上。 象军的机动性差,所以暹罗军在路上走了一个月才来到吉兰丹河边。不过,几百头战象排开阵列,缓缓地向前移动,这种景象还是很震撼人心的。战象的威力就在于攻击力和防护力强,非常适合正面推进。而现在,暹罗王军的象军,正在以不可阻挡的气势,像是一堵堵移动的城墙一般缓缓前进,大地为之震颤不已。 看到它们那高大的身躯和长长的鼻子,中华军的军官士兵以及民兵们都明了了一件事:吉兰丹河浅浅的河水,完全无法阻挡这群大象。 郑芝龙拿着望远镜使劲向河对岸看去。在他身后,刚刚从马六甲城赶来的张魏、炮营营长、骑兵哨哨长,还有新任民兵指挥-新任军情部南洋主管麦家等几人都踮着脚尖在观看对岸情况。 郑芝龙对麦家当日的态度还是耿耿于怀,当然,不会在面上表露。他把望远镜递给麦家:“瞧瞧对岸情形,说说你了解的情况。” 麦家接过望远镜,略略一看,将望远镜还给郑芝龙,神情认真地说:“前驱象阵分作三排,应该是暹罗王军象队统帅帕碧罗昙亲领,我见到他的将旗了。暹罗军步军主力在象阵左翼,全军主帅应该在此—我看到暹罗王旗了。右翼步军应该由各土邦联军及暹罗王军组成。我看不到骑兵,大约是在象阵之后。” 郑芝龙苦笑道:“看来暹罗军确实对象战有经验,象阵之后没有布置步军,两翼步军距离象阵也很远,即使那些大象受惊后狂奔,也不会踩着自己人。” 麦家点头道:“特种营情报中说,暹罗王军由大城府出发时,出动战象有四百头以上,看来他们没有全部出动。” 郑芝龙道:“无论出动多少,都是个大麻烦。大家看到了吗?暹罗战象皆有眼罩,背上的战楼托驮有佛郎机一类的火器,……” 炮营营长皱着眉头接着道:“这就是说,这些战象久经训练,不惧火器的声响。紧急之时,还可以让象奴放下眼罩,使得大象不易受惊。” 郑芝龙拍拍他的肩头:“得把你的吃饭家伙全搬出来了,我就不信,这大畜生毕竟是畜生,天雷地火一起来,还能对付不了它们。张大哥,你去步军阵地,告诉弟兄们准备手雷,让掷弹手全部站到第一排去。麦主管,在象阵败退后,你指挥民兵首先渡河。” 麦家毫无犹豫,举手敬礼而去。张魏敬礼后,迟疑片刻,看着麦家走远,这才犹疑地问:“让民兵打头阵,合适吗?麦家只是军情部的人,临时兼任民兵指挥,他会打仗吗?” 郑芝龙冷笑:“我看过他的案卷,他是军校第六期学员,步军系的。不知道怎么会成为军法官的。既然在步军系学习过,总该会打仗的。那些民兵冲第一阵,就是要让对岸的人继续打下去。” 张魏不理解,但是看郑芝龙的表情,明显是不愿再说什么了,只好敬礼之后转身走了。 “还有一里!象阵已接近一里!”在炮兵阵地望楼上的瞭望手高喊起来。战象已经进入中华军所有的各种火炮射程之内了。 郑芝龙对炮营营长点点头,营长敬礼后立刻下令:“调整火箭支架,点燃火箭引信,十发连射。” 大地的震动更加明显,河对岸巨大的活动城墙已经非常清晰地展现在中华军将士眼前。 战象以黑色、灰色为主,各个摆动鼻子,发出震天动地的吼叫,似乎是在向中国人示威。 河另一边的所有中国人,无论正规中华军士兵还是民兵,都屏住了呼吸,等着那第一声惊天动地的炮声。 第448章 天启二年年尾-暹罗(下) “扑扑扑扑……”战象踩在已经收割完毕的、干结的农田中,稳稳当当地向前走着。暹罗军象奴黝黑的皮肤已经清晰可见,象背战楼上的暹罗军火器手在中华军开火前,首先点燃了他们的火器:多半是佛郎机之类的玩意。 “砰砰砰……”杂乱无章的火器在第一线的百余战象象背上打响,青烟腾起伴随着大象竖起鼻子的长吼,战场上暹罗军气势逼人,大有先声夺人之势。只是在一里外用佛郎机射击,基本上没什么准头。 郑芝龙头顶的芭蕉树哗啦啦一阵响,佛郎机发射的金属弹丸打得树上残枝败叶落下不少,他身边左右的人毫发无伤。郑芝龙一边扑打头上的叶子,一边叫来一名参谋军官:“你,去下游通知水手陆战队,可以渡河出击了。”一挥手再叫来一名传令兵:“传我的命令,骑兵哨和团直属骑兵向上游二十里外放出游动哨,防止暹罗军在上游偷渡。” 他一招手,亲卫队李队长立刻上前敬礼,郑芝龙命令道:“你骑我的马去一趟下游河口,通知麦大哥,噢,估摸着他手头的人也不多了,舰队主力北上北大年了。算了,有多少算多少,请他带所有人立刻北上渡河,从侧翼袭击暹罗军。” 他转回头,皱着眉头道:“怎么搞的,炮兵还不开火吗?” 话音刚落,“飕飕飕飕……”一连串的哨音之后,炮营阵地硝烟腾起,刮过一阵疾风,第一批长尾杆火箭弹发射了。为了最大程度震撼敌军,所有火箭弹都配上了哨子,尖利的哨音伴随着火焰硝烟迅速充满了所有人的听觉。这一次火箭弹发射,全部压低了发射角度,第一批火箭弹有一半在第一排战象前方落地,炸开了朵朵嫣红的火球。这是燃烧型火箭弹。 第一批火箭弹炸开的同时,吉兰丹河南岸的所有中华军士兵的耳膜被一阵巨响冲击,炮兵阵地开火了! 第一轮是早就装好弹药的50门各种口径型号的大炮一齐开火,然后所有的炮手以最快速度发射炮弹。 20门三磅野战炮、20门六磅野战炮每分钟两发,3门青铜攻城炮(30斤金属弹)每分钟发射一发,5门轰天雷轻型臼炮两分钟一发,两门重型臼炮震天雷最慢-三分钟发射一次。第一轮全是开花炮弹,以后则开始榴霰弹、葡萄弹、实心铁弹、开花弹轮番上阵。 战象移动速度很慢,机动能力很差,作为射击目标来说实在太明显了,太好打了。暹罗王军第一排的战象在一瞬间被密集的开花弹炸死十余头,在接下来两分钟内,又有十余头战象被实心铁弹打中宽阔厚实的身子,血肉横飞之际,战象悲鸣着倒地而亡。第二轮火箭弹此刻也已落在三排战象的中间位置,爆裂出一朵朵火花,一连串的战象尖厉悲鸣着倒地。几发炮弹击断的一头战象的鼻子,顿时这头战象喷出大量鲜血,掉头狂奔起来。还有的大象所携带的象奴、炮手被榴霰弹击毙,无主的战象原地转圈,不停地撞到周围同伴身上…… 有战象被震天雷的五十斤开花弹击中,全身被裹在火光浓烟之中,顿时变成一堆巨大的肉泥。 位处第一排的象奴已经放下战象眼罩,但是巨大的爆炸声是不可能掩盖住的,而且前方烈火的炽热、开花弹弹片、榴霰弹的弹丸打在战象厚实身子上,那是真真切切的痛苦感觉,已经远远超过了暹罗战象可以忍耐的极限。虽然这些远古遗存的庞然大物经过严格的训练,也有着作战经验,但是,它们从来没有经历过被如此猛烈炮火轰击的训练。 从炮兵营开炮后,仅仅过了五分钟,第一线的100头暹罗战象已经有近一半被打死。终于,从第二排战象开始,这些可怜的大家伙们开始发狂,掉转头狂奔起来。那些象奴根本无法控制座下的战象,被发狂的战象纷纷甩下象背,然后被其他疯狂的战象踩成肉泥。 第一线战象有几十头居然发狂往前奔,冲过了中华军炮兵预先设定的射程。 “快快!150步距离,霰弹射击,快快,冲过来了!” “减半装药,快快!” “放低炮口!放低十度,不!十五度!” “霰弹装填完毕!” “快点火!点火!” “打中了!妈祖保佑!竟然没死!这帮子大畜生,真是耐打啊!” “放低炮口,没时间用炮规量角度了,直接下调十度!” 炮兵阵地一阵子忙乱,人人忙得七手八脚,不过忙而不乱。弹药手听着炮长口令抓起发射药包塞入炮口,用通条用力夯实;装填手光着上身汗出如浆,抱着炮弹塞入炮口;炮长下令:“开火!”!射手立刻拉动火绳,燧石击发发射药,炮口喷出一股火焰和浓烟,炮弹呼啸而出。 炮营阵地后方一处临时望楼上,吉兰丹首相马哈迪亚和吉兰丹苏丹卫队长正抓紧栏杆,头冒虚汗不止。两人的腿都有些发软,特别是在见到那战象被爆炸开花弹击中,硝烟伴随着血肉横飞的场面时。 卫队长见象阵已经开始崩溃,苦笑着说道:“这样的火器,这样的火力,射击如此准确,暹罗人就算再来三百头战象,也是于事无补的。” 马哈迪亚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暹罗军还有步军,且看战局会如何变化吧。” 卫队长也摇摇头:“不会变了,暹罗军以象阵为主力,象阵一破,步军在此等火器威力下,……愿真主保佑他们吧。” 卫队长忘了一个关键问题:暹罗的阿瑜陀耶王朝是信仰佛教的,只有那些北大年、霹雳等马来联军大多是*。真主会保佑信佛的暹罗人吗? 在象阵推进的同时,暹罗王军与同盟军步兵其实也在推进。距离河岸2里处的开始有纵横交错的田埂,这使得暹罗步军行进队伍很混乱。大部分暹罗王军士兵都是战争时期临时招募的平民,属于暹罗社会的“乃”(自由民)或者“派珍”(依附民)阶层。只有宫廷卫队和国王亲领的部分军队,各个地方太守的亲卫部队是常备军。因此,这些暹罗步军谈不上有严格的战术训练,也无所谓战阵。这个时代的东南亚各国战争,动辄军队数以几十万计,作战时基本靠士兵单人武力蛮勇和倚多为胜。 在暹罗军的战阵上,将领的武勇很多时候起决定性作用。暹罗的中兴之主纳黎萱大帝据说就是创立了泰拳的武技高手,曾在与缅甸军队十几万人的大会战中,单人骑象冲到缅甸军统帅缅甸王储面前挑战—也有说是纳黎萱王的战象惊了,径自闯到了缅甸军中。 无论如何,随后两人就各骑战象在象背上互相对战单挑,纳黎萱王将对手砍死在象背上,整场战役就此结束了,暹罗军获胜。 他们眼前的中华军打从建军起,虽然强调士兵要刺刀见红,但是从来不提倡将领单挑,更加不知道什么是骑士风度。 见识到中华军火力的暹罗及其盟军步兵部队,在惶恐和犹疑中越走越慢,虽然这期间中华军大炮全是对着中央象阵开火的。不过,近百发乱窜的火箭弹落在了象阵两翼的步军阵中,造成了很大的混乱,这也是暹罗步军迟迟无法发起冲锋的原因。 象阵开始混乱后,暹罗王军统帅王叔开始犹豫了。他身边的王军将领也是争吵不休,而象队统帅帕碧罗昙身处中央象阵,生死不明。 象阵第三排已经被前面掉头狂奔的战象冲乱了,中华军的炮火也开始渐渐停息下来。这时,一阵阵海螺号悠然响起,一发发信号烟花飞上天空。吉兰丹河南岸有一队人马将火枪举过头顶,迈步涉水,向北岸快速进发。 这是麦家统领的华人民兵先锋队开始渡河了。 炮兵阵地的另一边,马六甲守备团的一个哨队士兵用手雷、火枪将冲过河的几头战象打死在了南岸的河滩上。在河中淤泥里,一头灰白色战象似乎是陷在河地淤泥中了,脊背上战楼已经不见。它正在惊慌地竖起鼻子吼叫,身子东倒西歪。 一群好奇的中华军士兵跳出战壕,来到河边小心地打量这个大家伙。这一哨士兵是新近从台湾补充进马六甲守备团的,多半来自闽南和潮州,从来没见过大象。 “唉,哨长,你是本地出生,会摆弄这大畜生吗?”众人纷纷聚集在河边,有的拿起石头丢过去,戏弄那头陷在泥潭里的大象。 “马祖娘娘保佑,在马六甲乡下也难得见到土邦主的象,我哪里会驱使这种大家伙。”哨长是本地土生华人,发觉自己的士兵全都跑出了战壕,忙挥着手喊:“回去,回去,准备作战!该死的细仔们,还在打仗呢!来几个人,把这个大家伙打死了事。” “怎么打啊?这家伙皮厚,刚才我们打了好几枪了,这不还活着吗?” “这么近距离,瞄着它脑门打,我就不信打不死。” 正在这时,突然炮兵阵地又是一阵地动山摇般巨响,休息了不过十分钟的中华军炮兵又开始了密集射击。众人赶紧回到战壕,转头望去,却是暹罗王军步兵发起冲锋了。 就在刚才,华人民兵澄海营、海南黎民营总计700多人利用早就准备好的舢板、木筏度过了河。他们打着鲜明的中华军步军的红色中字军旗,以及各家民兵的旗帜,在吉兰丹河北岸列成三排横队,吹着海螺号、敲着战鼓开始缓步前行。他们旌旗招展,有意在那里缓步行进。 这一小队人在几万暹罗大军面前大摇大摆、招摇过市般地行动,简直是在直接侮辱暹罗王军。暹罗人喜欢在战场上一对一肉搏,受不了中华军的这种挑衅,原先在象阵左翼的暹罗军主力部队中的很多将领还没得到主帅的命令,就已经带领本队冲过来了。他们高喊着佛祖保佑的口号,乱七八糟地不成队伍,就这样聚集成一团团的人群冲了过来。 从一开始,郑芝龙就是想把暹罗王军吸引在河边。那些民兵见几十倍的敌军围了上来,也不惊慌,背靠河岸围成半圆阵型,以三排轮射抵御敌方攻击。 这时,调整好大炮射程等相关诸元的中华军炮兵,开始向暹罗步兵轰击。 刚才把象阵轰散了的猛烈炮火,开始落在了暹罗军步兵们头上。黑压压一片的暹罗王军在奔跑中不断被炮弹的爆炸、火箭弹腾起的火焰笼罩覆盖。密集冲锋的暹罗军越接近河岸边,人群越是稀疏,沿路遍布尸体和惨叫的伤员。 中华军炮兵以极限速度发射炮弹,但暹罗军人数太多,冒死冲锋的暹罗军还是表现出了悍不畏死的战斗精神,不少士兵冲过中华军炮火拦截区域,很快接近了吉兰丹河北岸,即将包围北岸那700名民兵把守的小小桥头堡。民兵们的火绳枪、燧发枪都是中华军正规部队淘汰的东西,虽然三排轮射基本做的像模像样,射击速度终究无法和正规军相比。眼看着暹罗步兵即将冲进民兵们围成的圈子,这些民兵似乎也是有点慌乱,队形一阵混乱。 然而,就在暹罗军冲到距离民兵们50步的范围时,民兵队伍纷乱地后退,出现在暹罗兵眼前的是十架架在双轮小车上的“小炮”。 还没来得及高兴的暹罗军士兵应该能看清:这小炮炮管实际上由无数根铁管组成,这就是郑芝龙的秘密武器,刚刚由海路运来的十架“雷击蜂窝枪”,另一时空米特留雷斯手动机枪的山寨版。 立刻,充满大炮轰鸣声的空气中,一阵阵密集的“呯呯呯呯呯咔咔咔咔 ”声参加进来。雷击蜂窝枪的子弹是雷汞发火的纸包定装子弹,弹体比燧发火枪子弹粗大,因此发射药击发时枪声更加响亮。而这粗大的子弹头只要打中了人体,无论什么人基本上是死路一条了。 十架手动机枪各以每分钟150发以上射速向暹罗军步军抛洒子弹,冲在前排的暹罗兵象是镰刀割稻子一般成排倒下,后面的暹罗士兵还没来得及作出说明反应,也立刻被密集的弹雨打翻在地。“雷击蜂窝枪”开始扫射后,冲锋的暹罗军士兵就再也无法前进一步,反而由于向前冲的士兵纷纷倒地而死,整个队伍越来越稀疏了。 在南岸望楼上观战的吉兰丹首相马哈迪亚双膝跪地,闭目祈祷,浑身发抖。他身边的卫队长扑到栏杆上,大半个身子几乎都在空中了,但他毫无知觉地瞪大眼睛,喃喃地说道:“这是什么火器?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魔鬼的武器吗?” 暹罗王军统帅和死里逃生的象队统帅帕碧罗昙坐在战象背上,对这一起看得很清楚。他们有一杆荷兰人送的望远镜,血肉横飞的惨状他们能够看得很清楚,在河岸边割稻子一般被打倒的士兵尸体已经堆积起来,大地来不及吸收这么大量的鲜血突然喷发,殷红的鲜血已经汇集成了几条小溪。 第449章 天启二年年尾-战局(上) 暹罗王叔和象队统帅帕碧罗昙两人面面相觑,都感觉此战已经没法打下去了:敌人毫发未伤,自己的士兵已经血流成河。于是,暹罗军阵中开始吹起收兵号,那些鼓起勇气前冲的暹罗士兵一下子泄了气,潮水般往后狂奔,速度不比那些战象慢。 暹罗士兵们已经失去战斗意志了,之所以刚才还在往前冲,那是因为第一次面对这些速射连发枪,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无论他们怎么跑,如何跑得过子弹?现在忽然听到收兵信号,他们的精神意志立刻崩溃,转身狂奔:无论如何,离开这些肆无忌惮收割生命的火器越远越好。 整个暹罗军左翼顿时崩溃,大群溃兵裹挟着主要将帅转身狂奔。右翼那些马来土邦联军一下子傻了,片刻之后清醒过来,轰得一声也作鸟兽散了。 这时,在暹罗军的侧后方已经传来了连绵不绝的燧发火枪射击声,这是麦德带领的水手陆战队在拦腰截击暹罗王军主力。 他们是从吉兰丹河下游河口过来的,一下子拦腰打在暹罗军左翼。这一下,原本还有点秩序的暹罗王军立刻彻底溃散,失去了任何一级的建制指挥关系,完全成了溃军。 暹罗人向西北、西面狂奔,绕过中华军陆战队的阵地,冲进了正在溃退的右翼马来人盟军人群中,剩余的战象也顺着人流狂奔,被踩得不成样子的尸体遍地皆是。暹罗军说溃散就溃散,失败得如此快如此彻底,郑芝龙完全没有预料,七手八脚把步兵部队渡过河发起追击,已经只能远远地看着敌人逃跑时掀起的灰尘了。守备团直属骑兵哨在上游渡河后,闻讯拼命追击,撵着暹罗人和他们的马来盟友屁股,一直追到晚间,仅仅120名骑兵就抓住了近3000名暹罗俘虏。暹罗人打起仗来不要命地冲,一旦失败这勇气也消失得很快,俘虏们非常听话地被百来号中华军骑兵押送着回到了吉兰丹河边。 此后五天,中华军和华人民兵一路北上,没有遭遇任何抵抗。彭亨苏丹举城投降,而北大年军是在自己国家的首府城墙下投降的—因为在五天前,中华海军台湾舰队已经从海上攻击了北大年,以2000名水手陆战队登陆,攻占了防卫空虚的北大年城。 暹罗残军溃散的到处都是,一直到郑芝龙带领本部入驻北大年后,还有零散的暹罗溃兵流落到北大年境内,成了中华军的俘虏。而暹罗王军的统帅们带领的直属部队及国王宫廷卫队4000余人,还能保持一点建制结构,而且拥有较多的残余战象,因此跑得比较快。在中华军封锁北大年边境之前,暹罗王王叔、象队统帅帕碧罗昙已经逃进了暹罗国南部的普吉府境内。 至此,暹罗王军有大约万余人战死或者被大象踩死、自己人践踏死,剩余的暹罗士兵彻底瓦解,有12000人成了中华军俘虏,其余都不知去向,可能是分散逃回国去了。暹罗国的马来盟军们其实没什么作战损失,他们死亡的近千人大多数是在败逃时被大象和盟军踩踏而死的。 另一方面,郑芝龙所部打坏了三架“雷击蜂窝枪”,五门火炮因发射时间太长炸膛导致十余名炮兵死伤。其余的就是有骑兵十余人受伤,民兵百余人在渡河后守卫桥头堡作战中死伤。在战报中,郑芝龙还提到:中华军俘虏了一百多头战象,可以组建一支大象运输队了。他在送往台湾港的战报中加了一句:有一头白色战象,据说是暹罗王专属的,象征天神赐福,这一次也被俘虏。他特地用一艘大号运输福船把这头白象运回台湾,送给喜欢动物的大公主尹倩。郑芝龙知道尹峰不喜欢什么“祥瑞”之类的迷信,所以借口是送给尹峰大女儿的玩具。他很细心,早就了解过:尹峰在自己的几个孩子中,最宠爱的一直是这个大女儿,人称大公主的尹倩。 ……在进驻北大年的同一天,赵宣明也在亚齐国首府哥达拉查城唯一还算完好的建筑-清真寺门口写下战报,派南洋舰队的通讯舰送往台湾。 亚齐苏丹在自己的王宫内战死,其子协同亚齐国首相等一干贵族出降。除了王宫和清真寺部分受损,整个亚齐城中的建筑基本被大火焚毁。总攻当日夜间,躲避大火逃出城外的亚齐人及北苏门答腊各家领主的私兵,大多数被中华军及民兵打死,总计有8000人被俘虏。城内投降的亚齐贵族及平民有约5000余,其余为数四万以上的亚齐人无论老少妇孺都死在了烈火中与刺刀下。 战事告一段落后,中华军分兵四处围剿残敌,赵宣明进驻亚齐废墟上,遵照尹峰的命令进行战后处置工作。 亚齐国按照尹峰的命令,原苏丹伊斯坎达尔.幕达的儿子继任苏丹之位,向中华王尹峰签订称臣纳贡的投降协议。今后的亚齐国,将只局限在苏门答腊岛西北角一端,也就是数百年前他们崛起之初时的那块地方。其余亚齐国领土,除苏门答腊中部山地密林地区还是由本地土邦主领有—他们必须向尹峰称臣纳贡,其余沿海地区及河流流经的肥沃土地,都将划归中华公司经营。 苏门答腊各个土邦,凡是参加了反华叛乱的,一律要削减其领地,交出罚款,派出质子到台湾,签订投降书向中华靖海王称臣纳贡。没有参加反华叛乱的土邦主,保有现在的领地不变,但是同样要向尹峰称臣纳贡。 在尹峰计划中,对马来半岛土邦的处置也是差不多如此的。 不过郑芝龙上报尹峰:他认为柔佛国本来就国小人少,如今经历战争与屠杀,原有王族也已经死了不少人,干脆取消柔佛国,把土地分给华人移民。而且,在中华军击败暹罗王军之后,马来半岛各家土邦领主已经吓破胆了,很多家领主已经逃亡暹罗和缅甸等地。现在马来半岛上华人移民已近60万,本地原有的华侨华商也有10万之众,完全可以稳固掌握一些地方的基层政权。那些失去自己领主的马来人最底层百姓,根本无所谓换个什么地方的地主,只要自己有饭吃就行。 尹峰的大移民计划在南洋范围的执行过程中,无意中形成了几个主要移民区:爪哇、马来半岛南部以及苏门答腊的巨港,这些都是适合大规模农业耕作的地方。中国人无论在何地,最擅长的除了商业,就是农业。在马来半岛,华人在本地的经济实力已经形成了很大优势。 尹峰再次发觉,自己还是受到穿越前的世界观影响:如今的马来半岛,整个马来世界,并不存在统一的民族主义思想意识形态,传播到这里的*教也不是什么极端派别。不管统治者是哪一族,只要一开始不触动宗教,对于这里的底层马来百姓而言,生活没有什么变化。 经过与徐宏基、曾山等人商议,尹峰调整了对马来半岛的处置方案:凡是参加围攻马六甲的土邦,一律取消领地,土邦主家族留500亩地自给自足。其余所属土地一律没收,除公司保留一半作为中华军军屯和移民专用外,其余土地来年将由中华公司丈量后,向全国各大商家公开拍卖。 先期参加反叛,后来及时倒戈帮助了中华军的彭亨、吉兰丹等土邦领土范围不变,不过要缴纳一笔罚款,并且派质子来台湾,签订称臣纳贡的协议。北大年因为是暹罗国属国,得等到和暹罗国的战争告一段落后再另行处置。 到了天启二年九月底,南洋地区的大规模战争已经停止。无论马来半岛还是苏门答腊岛,只剩下少数顽固分子躲在深山密林中待机而动,中华军可以说已经完全控制局面。 南洋在短短十几年内的第三次大战已经结束,中华王尹峰巩固了对整个南洋群岛及马来半岛的控制。 战局还剩下一个小尾巴,那就是暹罗。 台湾舰队在攻占北大年之后,拔锚扬帆,顶着西北风北上暹罗湾。数日之内舰队的大炮已经对准了湄南河河口,沿河而上,既可以到达阿瑜陀耶城—华人们称为大城府的暹罗王朝中心。 这时,河口的暹罗渔船、帆船照样在干自己的活,对远道而来中华军舰队完全没有戒备心。中华公司挂着蓝底中字旗的帆船是经常在这里出现的,所以暹罗人毫无防备;另一方面,暹罗军在吉兰丹战败的消息,至今还没传到这里,甚至嵩贪王陛下也还不知道自己的军队已经惨败。 麦德和台湾舰队一伙提督-现在战舰舰长一律称为提督-面对和平的居民,却也不好立刻开炮。于是舰队放下一艘蜈蚣艇,载着信使登陆河口岸边一座炮台。炮台上暹罗守军虽然知道王军南下去北大年作战,但是搞不清对手敌人是谁。他们还以为中华军舰队只是路过此地想来避风,热情欢迎了几名使者。 这几名被挑出来做使者的,以前都是中国商船水手出身,来过暹罗,会说流利的暹罗语。他们见到了热情招待的暹罗官兵,有些华裔出身的暹罗兵还和他们攀老乡关系。这些暹罗士兵以前经常和路过的中国商船做生意的,这一次他们也想和如此大规模的船队做生意,大赚一笔。一时之间,几名台湾舰队的使者差点忘了自己的使命。 第450章 天启二年年尾-战局(中) 在与暹罗守军交谈中,中华海军的使者打听到:暹罗国内丝毫没有为与中华军、中华公司的战争作什么准备,压根都没提醒一下守卫在河口的暹罗边防部队得注意一下敌人动向。 最后,不愉快的情节还是得上演。使者们把用中文写的最后通牒—中华军与暹罗守军檄文拿了出来。不识汉字的暹罗士兵大惑不解,使者们耐着性子给他们翻译了一边檄文。结果没有预料中的紧张局面出现,几十名暹罗守军立刻当场缴械投降。 中华军不费力气就控制了湄南河口的暹罗军几处据点,还缴获了十余艘水军战船—所谓战船,也就是由渔船改建的武装帆船而已,载重还不如中华军台湾舰队最小的一艘福船炮舰。 旱季的湄南河水很浅,没法通行中华军的巨型战列舰和三桅的巡洋舰,只有十余艘纵帆快舰、福船炮舰能够逆流而上,直扑阿瑜陀耶城。 一路上,有闻讯赶来的中华公司驻暹罗商馆的军情局人员,麦德就让人带他过来。 军情局的这位驻暹罗办事人员完全是个大腹便便的商人模样,见到谁都拱手作揖,不断鞠躬。他自己说是中华商馆驻暹罗总管林松涛的亲家,名叫汪佑。麦德让跟着舰队前来的军情局人员确认之后,放心大胆地告诉他:“我中华军并不想与暹罗国开战,我们此次去阿瑜陀耶,是和他们国王谈判去的。” 大胖子商人汪佑苦笑一声:“此事与我无干,我只是把你们带到地方,就得偷偷溜走。我的身家性命、一家老小都在此地,……” 麦德摇摇手打断他的话:“你只要给我们带路就行,到了地方,自然会有其他人来接应。不过,你可知大城府的防御情况如何?” 汪佑立刻侃侃而谈起来,此人看起来虽然有点缩手缩脚猥琐不堪,实际上办事很精明,很多情况都是事先下了一番功夫才能了解到的。 “……大城府城墙高大,但是不少地方是荒废后重修的。在被缅甸国打败之前,暹罗前国王摩诃.查克腊帕特王认为古时于大城四郊筑垒防守的方法不可靠,炮垒一旦失守,反为敌人所利用。他遂命拆毁素攀、华富里、那空那育三处炮垒,仅留尚可抵挡水路来敌的帕巴丹炮垒,并加强防守力量。加高加固大城府围墙,在原土质城墙上加立木柱,并仿效西洋炮台,改用灰砌砖筑墙,加固了基座。此后缅甸人打破城池,大城府多处城墙被毁,现在的城墙就有多处是后来修补过的。我军由水路进攻,正好要面对重新加固后的帕巴丹炮垒。 现在,这炮台上有荷兰人卖与暹罗的五门千斤大炮,十余门各式青铜炮,是佛郎机人几十年前卖给他们的。另有暹罗自制的火炮近三十门,守军为宫廷卫队1000余人。” 麦德带领的分遣舰队到达帕巴丹炮台的时候,正好是吉兰丹战役的消息传到嵩贪王王宫的这一天。这个战败消息的很快有了效果,麦德命令舰队向着帕巴丹炮台开火不过半天,嵩贪王宫廷已经派来了使者议和。和暹罗王使者一起来的,还有暹罗中华商馆总管林松涛。此人原是广东官府中一名小吏,后出海经商,与中华公司合作后在暹罗扎下了根基,十多年来一直在暹罗经营自己的小天地。有这位精通暹罗内情的人物为中介,中华军很快停止了作战行动,扬帆起航从阿瑜陀耶城下退回到了湄南河河口。 尹峰给郑芝龙、麦德的命令中,要求他们尽量和暹罗保持和平状态。这个国家太大,其主要民族来自中国南部,独立性一直较强,不方便直接控制,还是让现在的阿瑜陀耶王室继续统治下去,华人在这里才能稳定发展。在另一时空的历史进程中,暹罗是整个东南亚在西方殖民者面前唯一能保持独立的国家。虽然暹罗曾经被灭国多次,但每次都能复国成功,其民族独立性算是一个主要因素。 不过,阿瑜陀耶王朝的现任统治者嵩贪王,只是一位开拓无能守成有余之主,并无其祖父纳黎萱大帝的屡败屡战精神。 在林松涛的周旋下,暹罗国与中华军的议和谈判很顺利。嵩贪王本来就是迫于国内外压力才出兵北大年的。此时暹罗国内精锐兵力已经所剩无几,那些原先急切求战的贵族也偃旗息鼓,再无战意。荷兰人、英国人无实力支持暹罗继续作战,而且还面临着中国人的报复—麦德舰队在返航前,顺手轰击了荷兰人移民村—因此,他们也倾向于暂时先停战,在谈判中争取能保留一点利益。因此,和平谈判的双方很顺利就达成了共识。 天启二年十一月,暹罗国被迫与中华军签订了后世所谓“暹罗国历史上的第一个不平等条约”。条约规定:中华公司在暹罗的侨民享有治外法权;中华公司商人可以在暹罗王统治范围内的任何一个地方自由贸易而不受到限制;暹罗不得随意增加中华公司商品的进出口关税;暹罗商船不得雇用除中国人以外的水手,一经发现便没收船只货物,中华公司垄断暹罗的牛皮、鹿皮、白布出口贸易。除葡萄牙人商馆以外,荷兰等外国商馆一律驱逐出大城府范围。从此以后,暹罗国在与西方列强的交往中,大多得靠中国人为中介。 中华军十余年在南洋三次大战,此次又与暹罗国爆发短暂而激烈的战争,给马来半岛各土邦及暹罗国很大的震动。这个中华公司及中华军与大明朝同出一源,但是却完全不是一回事,表现得那么强势霸道,对暹罗及周边各大明藩属国而言,这个中华军的实际影响力已经远远超越明朝了。 各国在担心一个问题:是否在某个时候,需要在大明与中华公司两者之间选择站队? 暂时他们还不需要考虑这些,战争结束后中华公司的货物和人员大量进入南洋,各国商人积蓄一年的商业能量也得到释放。短时期内,中华军主导的东南亚秩序给暹罗等国带来的,主要还是繁荣的贸易及日益增长的华人移民及税收。 在尹峰来看,此次南洋战局的结果并不值得高兴。 十一月底的某一天,在迎接台湾舰队返航、以及接见一大批南洋马来土邦送来的人质、与暹罗国的使者会谈等事项忙完后,尹峰擦着头上的汗、扭着脖子,让李丽华和侍女丫鬟给自己换衣服。 他现在已经很习惯这种舒服奢侈的生活,身边已经有不少侍女丫鬟,但是李丽华还是尽力坚持亲自服侍他。 尹峰一边把脚泡在热水盆中,一边对李丽华说道:“今年南洋的税收全部泡汤了,贸易收入估计也会下跌不少。我们明年开年可要过苦日子了。” 李丽华淡淡一笑:“此去南洋,我也替你花了不少钱,那些今年新到的移民,公司来不及安置的,我全以你的名义分散安排到各家地主那干活去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大战刚刚结束,爪哇中南部还不安稳,公司的移民村推广计划暂时都停止了。我最担心的是去岁、今年都是战事不断,军火开支实在太大了。而且,眼下南洋刚刚稳定、辽东尚未完全平定,江南战事即将展开,台湾本岛、吕宋的土著都有不稳迹象,到处需要用兵,需要安置移民去开发土地,……总之,我们从万历未年开始,一直就是不断扩张领地,到处开战……。现在,我们最需要一段时间用来消化已占有的地方。” “那么。明年年底伐明之说呢?”李丽华一边给他端茶送水,一边说道:“军中将领急于建功立业者很多,给他们泼冷水,只有你才能行。” “是的……”尹峰皱眉苦恼地说:“解铃还需系铃人,当初是我低估了南洋叛乱和辽东局势,如今看来这些地方都得花上几年时间来平定。在年底的董事会上,我们来做个五年计划。” “五年计划?” “是的,统筹规划五年之内政经军事的发展。在这五年内,尽量避免大的战事,全力消化南洋、吕宋、琉球、辽东等地,广积粮、多造船……总之,欲速则不达,大明内地实在太过广大了,……” 确实,明朝的土地实在太大,人口太多,多年的天灾人祸使得这个烂摊子已经接近于不可收拾。但朱明王朝从初期就秉承一种“不行款、不割地、不和亲”的三不原则,对于周边各族及内部的各种反抗势力,一般都是采用武力镇压的态度。实在不行了才来个剿抚并用。 就算在如今内外交困的情况下,大明朝的官员们还是打算对中华军江南占领区发动进攻,收复这块原先朱元璋发家的地盘。 这是天启朝朝廷内部斗争的缘故与结果,也是新军叛乱的后果之一。 新军原先在徐光启倡导下创立,东林党人在朝中多有支持,江南士绅阶层出钱出人。然而,徐光启被剥夺了新军主导权后,东林党人为争夺这支部队的主导权争吵不休,导致这支新军渐渐边缘化。与阉党、楚党争权夺利,自己内部也不断争权的东林党人把最初争吵的原因忽略了—这就像后世网络论坛中的争论一般总会离题万里一样。 新军最终因为军饷问题叛乱,导致浙江北部地区大乱。这场叛乱最终以叛军围攻杭州城三个月,然后被朝廷调集的福建、江西、四川等各地官兵围剿击败告终,近半叛乱军北上逃亡到了中华军江南统治区。 第451章 天启二年年尾-战局(下) 在尹峰和中华公司全力投入到辽东战役和南洋大战中去的这两年,大明朝廷高层政治斗争异常激烈,最终结果是形成了一个“众正盈朝,而小人侧目”的局面。 天启元年开始,东林党人渐渐在朝廷占了上风,与他们不和的大臣统统被轰下台。在天启二年年初,围绕着万历朝的妖书案、挺击案以及泰昌朝的移宫案,东林党人重翻老账猛烈攻击对手。到这一年年底,叶向高、韩光方辅政,赵南星掌铃,家居三十年的高攀龙起用为光禄寺少卿,孙承宗以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参预机务。其余比如杨涟、左光斗秉宪,李腾芳、陈于庭辅佐,魏大中、袁化中长科道,郑三俊、李邦华、孙居相、王之案辈悉登卿贰,而四司之属邹维涟、夏嘉遇、张光前、程国祥、刘廷谏……朝堂上下、内阁六部及科道诸臣,几乎全部被东林中人把持。 天启皇帝是有名的木工爱好者,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以及魏忠贤每每等天启帝于斧砍刀削、解衣盘礴之际,非平素亲昵近臣不得窥视的时候,向他呈报奏章文书,天启帝毫不在意地一概推给他们自行决定。不过,此时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掌东厂太监魏忠贤羽翼未丰,在外受到东林中人压制,在内还有王体乾争权,因此还在宫中养精蓄锐等待时机。 既然是正人君子当朝,朝政当然得焕然刷新。本朝如今内忧外患层出不穷,当务之急之一,就是威胁到了南直隶安危的浙北新军叛乱。从天启二年五月开始,朝廷集结大军在浙北,准备剿灭新军叛乱。 平心而论,此次剿灭浙北叛军,东林的上上下下,无论在朝在野,确实也是下了狠心、动用了血本。兵部、户部从辽东军饷抽调银子给江西、四川各路官军发饷,孙承宗以兵部尚书之尊亲自来南京督阵督饷。原先为“新军”协饷的那些江南富户,也在很多同为江南人士的东林党人带动下,主动为朝廷大军助饷。 有了充足的饷银,各路官军向聚集杭州周围的叛军围了过去。 其实,在围城刚开始,罗晓明炮营中的大部人马就已经脱离叛军大队,抛下那些重火器投往江南中华军控制区。两个月后,久攻杭州城不克的叛军已经发生了内讧:原属新军、明朝官军的叛乱分子和各路裹挟进来的各路叛军、土匪开始争抢粮食补给,在指挥权、战利品分配权上发生争吵,最后发展为内讧火并。 这时全国范围内到处有官兵闹饷叛乱,江西、南直隶、浙西各处叛乱士兵陆陆续续向杭州集结,使得江南灵秀之地,变成了一片生灵涂炭、水深火热的人间地狱。原新军中的骨干军官,凡属中华军地下工作人员系统的,都已经脱离了叛军;还有一些本来属于新军和官军低级军官的叛军头目,因为原本就来自明朝官军系统,也在战局不利的情况下,试探着向明朝官府和中华公司两方联络。 本来这是一个迅速结束浙北混乱局面的机会,但是东林党人政治上的顽固和不知变通使得这个机会转瞬即逝。坐镇南京督战的兵部尚书孙承宗自持已经集结了十万各地官军,一口拒绝了叛军提出的投降条件:专立一军镇守浙东。他写檄文发布浙北各地,声言“天朝绝不与叛逆言和,务必痛剿。” 本来内部分崩离析的叛军至此不得不暂时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在各大叛军头目会商后,原新军炮营副统领江成被推举为首领。此人原为义乌鸟铳兵,浙江原副总兵罗庆的属下。他打过澎湖之战、南京之战,实在是位经验丰富的百战老兵。在他指挥下,各路土匪分掠浙江各地打粮,诸路叛军士兵分几路骚扰牵制江西、福建、南直隶等官兵,原新军为主的叛军在杭州城北设伏。 杭州城北皋亭山下,天启二年的五月,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里,朝廷官军的进剿主力-南直隶军与川军在行进中遇到了伏击。叛乱军队中唯一的骑兵,原先驻守南直隶的江西九江兵-哦,当时应该称为九江叛军了。他们袭击了官军后,迅速脱离战场,引诱官军大队追击到了皋亭山南麓。早就埋伏好的原新军炮营在山上开火,连四门西洋红衣大炮也用上了。虽然叛军炮营的骨干基本都投奔了中华军,但是剩下的那些接受过葡萄牙炮手完整训练的炮兵,还是能够把这些大炮操作起来的。官军密集的追击纵队被一阵阵炮火打击,立刻陷入一片混乱。叛军这时四下里伏兵突起,将官兵立刻打得彻底崩溃。他们甚至追杀官兵一直到了长兴县城,浙江与南直隶的交界处。 就这样,官兵第一次对浙北叛乱武装的全面进剿失败了,损失极其惨重。 其后,孙承宗果断下令周边各军以守为主,力主全面防御战略,堵截浙北叛军向浙南浙西及省外的发展。他为坚持防御,不惜与朝廷中的东林官员反复争论。虽然他自己也算东林一员,原先却是极少参与朝堂争吵的。 他的计划很快有了成效。暂时失去了外部威胁的叛军,再次开始了内讧争斗。叛军没有统一的指挥系统,没有公认的领导,也没有什么一致的政治目标。这伙人如同一盘散沙,有三个主要组成部分:原新军、原各路明军官兵、浙北浙西等地土匪及被裹挟民众。到了天启二年六月,这三个组成部分再次陷入内讧火并。 不断有叛军头目被打死的消息传来,不断有小股叛军向杭州城内的官兵投降,这场内讧完全失去了控制,最后,叛乱武装就地瓦解,在杭州城周围被陆续剿灭。六月底,余姚、慈溪等地也被收复,新军叛乱持续了近7个月,最终自我瓦解了。 7月,兵部尚书孙承宗任南京经略,明朝军事力量开始集结南京周围,打算收复江南半壁江山-在中华军控制下的江南东部地区。 在明朝朝廷看来,江南局面一直是尴尬地摆在那里寒碜人的。大明朝从来秉承的三不原则:不行款、不割地、不和亲,摆在江南地方以及福建、海南等地,就成了自打耳光的摆设。 无论如何,海禁是祖宗之制,适当放松已经是极限。因此,反对海禁的中华公司的存在是不可容忍的。 东林中人秉承道德上的正直办事,并无一人能真正看清中华公司的面貌。实际上,中华公司正在主导整个中国沿海的海外贸易秩序,而且还以各种手段打入国内市场。明朝海禁,实际就是把海外和国内市场之间的贸易全盘推给了中华公司经营,明朝官府实际上是在用国内各大商家和中华公司的贸易利润,帮助了中华公司的扩张。因为海禁政策,海外贸易利润明朝官府根本难以拿到,而这些收益则是让国内各大商家不断为和中华公司供货的动力。 虽然无人能看透这点,但是江南的中华军控制区在这五年内,已经成为全国最大的海外走私贸易集散地。这使得很多明朝官员都为之愤怒、嫉妒、恨,特别是自身家族在江南的那些人士。 江南是中国主要出口产品丝绸的主产地,中华军控制了半壁江南及长江口,几乎就是垄断了丝绸海外贸易。以最主要的生丝贸易为例:一担生丝从江南各地收购到中华公司仓库,中华公司的收购价为每担七十到八十两白银,而他们甚至不用把货挪地方,转手就可以以二百五十两的价格卖给前来收购生丝的日本商人。而转运到台湾、吕宋与葡萄牙人、西班牙人交易的生丝可达到二百八十两的价格,运到马六甲、万丹与西洋、阿拉伯人交易的生丝,天启二年由于战争原因价格飙升到四百两白银。当然,在这里参与收购、运输生丝还有国内各大商家的势力,只是海上运输时都是打着中华军旗帜的。 江南东部这些年因为中华公司的海外贸易而繁荣,但是江南那些朝廷官员的家族由于政治立场关系,无法参与到热火朝天的海外贸易中去。 虽然江南官绅士族也有暗地里和中华联合公司进行贸易的,但是鉴于东林党人喜欢在一切涉及道德的问题上穷究,这些暗地里的交易不可能做大。而陈衷纪的江南镇守府,对东林党人完全不当回事,对他们这些东林党人的家族与其他士绅地主一视同仁。凡有人犯事,一律严惩,毫不留情。对于公然违抗中华军法令的,抄家灭族然后分土地,也是毫无例外。 所以,最激烈主张对中华军开战的,就是这些家住江南地区的东林党人。 十一月底,刚刚从南洋的战事中换过一口气的尹峰,接到了郑芝虎在松花江与呼兰河交汇处发来的战报:中华军在此地击败了阿巴泰满洲残余部队与蒙古人的联军,敌人已经向北向西溃逃。在冬季结束前,东北不会再有什么战事发生了。 郑芝虎打胜仗的地方,在另一时空中被称为哈尔滨。他的主要兵力是本地人组成的辽东保安队及开拓团民兵,中华军在东北地区的兵力已经严重不足:朝鲜国内又开始出现不稳局势,辽河对岸的明军也蠢蠢欲动。尹峰向辽东发去命令,中华军全体在整个东北进入全面防御状态。 在中华军参与的各地战事渐渐平息之时,江南地区却是开始出现剑拔弩张的局面。同时,福建官兵也开始向南集结兵力,江西、两广的官兵也在向闽南移动。 第452章 天启二年年尾-江南(上) .江南的冬天,寒气‘逼’‘交’错在江南平原上的河流水网系统,此时似乎全体冻结了,河堤上树干光秃秃的,配合着水中停泊不动的船只,几乎就是一幅冬日江南的水墨画。 中华军第二师第三团2300余人的部队集结在苏州府城外的水稻田里。这些多半由本地农民组成的步兵部队列成四个营级小方阵。在他们身后及左右的河堤、稻田、棉‘花’田里,中华军第四师的两个团4800余人正在展开队形。在他们北面,阳城湖平静的湖水上,中华军组织的江南民兵自卫队正驾驶数百小舟向西行驶。 新任第四师师长罗全修骑在一匹栗‘色’阿拉伯大马上,举着望远镜东张西望。 罗全修在中华军中算是“老人”,不仅仅是因为他很早就加入了当年的护卫队义乌鸟銃哨,也是因为他今年已经五十一岁了,在一般年纪不到四十的中华军军官团中也算是老人了。 远征萨摩藩时他是义乌鸟銃哨哨长,一年前他还是颜思齐第五师任中校副师长,刚刚调任第四师师长,内部传说中他即将晋升军衔为少将。 原第四师师长麦德,因为水军大统领麦大海任用si人及贪污等事的牵连,数月前去职,到台湾舰队担任了陆战队统领一职。 麦大海一事是尹峰进行内部清洗的先兆;现在,那些对内部清洗有所抱怨的人,都是有苦难言;尹峰尹船主为整肃军纪连自己的最早的嫡系部下、自己的大舅子都没有姑息,尔等还有何话可说? 罗全修心底里认为:如无麦大海一事,自己不可能担任第四师师长,实在是侥幸而已。不过,他还是很高兴的,打算由此在家里为尹峰供上长生牌位。原本他只是个明军之中微不足道一小兵,自从加入中华军,跟随者尹峰南征北战,不但远征萨摩藩亲手杀了不少“石曼子”(萨摩藩藩主岛津家姓的汉语译音),报了家族上代的仇怨;而且还万里,转战千山万水战胜无数敌人,成了家乡义乌的传奇人物,大明朝前后出现过的数以万计的义乌兵中,再无一人能与他相比了。 此刻他的注意力转向北面一道河堤:在狭长的只容四人并排行走的河堤上,第四师第二团正在展开部队,士兵们忙而不‘乱’,中规中矩地排列出临战的排枪轮‘射’队形。这个团的团长就是俞咨皋,现在暂时改名俞志远。 俞咨皋最终还是投入了中华军,以他的资历,以及中华军总统领尹峰的赏识,本来可以担任副师长或者出镇南洋、辽东担任某个要塞守备。尹峰本来有意让俞咨皋去朝鲜镇守,认为俞咨皋适合朝鲜那种需要官场手腕的地方。但是他本人坚决拒绝,坚持要求在前线中华军部队担任一线指挥官,宁愿去指挥一个营,也要能亲自指挥作战。他似乎是想在中华军中一雪前耻,把多年来在明朝官场中受得气全部出够,能真正在战场上战胜敌人。 于是,俞咨皋中校在第四师担任了第二团团长。 “俞中校做事拘谨了一点,为人太过苛刻,似乎二团的兵士都不喜欢他。” 说话的是第四师总监军麦阳天,原骑兵旅监军。他也是刚刚调任第四师的,辽东赫图阿拉战役中他xiong部中箭受了重伤,在台湾养伤近半年才好。医生说他不适合再去天寒地冻的辽东,于是就被调任刚刚从台湾进驻江南的第四师任职军法总监。 罗全修放下望远镜,摇头道:“毕竟是初来乍到,他的情况也不是特例。我第四师此次中级军官大换血,各团营主官与兵士之间还需时间磨合。” 麦阳天冷笑道:“一个朝廷降将,一下子就任团长,下边兵士自然不服。第四师原有的下级士官与老卒,多有打过南京与海南的,与他俞团长可是打过对手仗的。” 罗全修立刻脸‘色’不豫,沉声道:“此话休要再提,船主大王有言在先:既往不咎。如你所言,我早先也是朝廷的兵丁……” 麦阳天有点尴尬:“师长,我的意思是……” 罗全修挥挥手:“算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俞团长是船主大王推荐来的,现在未经一战,不能看出他的本事。”他转头大声命令道:“传令兵,传我命令:炮兵准备开火!”围在他身边的几名传令兵骑马飞奔而去。 在运河对岸的苏州府城低矮城墙边,一队队明军正在出城。出城明军大队分作两路,一路人数较少北上浒墅关方向,去堵截由水路进军的中华军民兵自卫队:另一路为数数万,汇合苏州城四周赶来的各路官兵,前来运河边防守。 他们的敌人,就是中华军第四师及第二师的7000余人。 监军官麦阳天举着望远镜观察对岸,看了一会说道:“现在看到的有180面百户旗了,官军一个百户麾下连兵带将,实数应为百二十人,如此看来,我们当面应该有20000以上的官兵。” 罗全修点点头,又摇摇头:“很难说,军情部的情报中说:官兵吃空额的太多,前些日子官兵闹饷兵变又跑掉不少人,内讧死了也不少。即使现在当面之敌确实有两万以上,这其中有多少是新募的新兵,难说。总之,我军当面之官兵,不值一提。船主大王这一手定能把朝廷中这些孬官吓死。” 说道尹峰,麦阳天立刻眼睛一亮:“大王天纵奇才,以攻代守这一招,朱家朝廷一定想不到。” 罗全修呵呵一笑:“差不多了,部队都已经展开,现在就可以开始攻击了。” 他身边有参谋军官建议:“还是等官兵摆好阵势再打,一顿炮就能打垮他们。” 罗全修想了想:“有道理,这样吧,命令两翼的第二团、第三团各派一个营立即渡过运河,直‘插’苏州城南北两翼,通知水上民兵部队去堵苏州的后路。正面部队,按兵不动。” …… 中华军原先驻扎在江南的是第二师部队。不过,江南鱼米之乡、也是温柔之乡,水清人秀。常驻江南不过一年,中华军第二师的士兵就有不少和当地百姓家庭联姻,沉醉温柔乡中,战斗力日益下降。陈衷纪只好禀明尹峰,要求在江南实行部队轮换制,不能让一支部队驻扎太久。于是,江南驻扎的中华军步军部队轮换过很多批,水军战舰也轮番更换。陈衷纪更是在本地组建了民兵自卫队以及保安队,人员以那些新得到土地的农民为主。 江南水系‘交’错,四通八达,支流水网处处连接。本地人组成的民兵乘着官兵忙着对付正面的中华军,已经通过几条水道绕过苏州城到了城西,也就是明朝官军的背后。 在两万余明军列阵之时,中华军在南北两翼抢渡运河,官兵派兵堵截,枪炮声连绵不绝。出乎中华军意料之外,这支明军有着大量火绳枪,也知道“三段‘射’”--轮换齐‘射’战术,双方在争夺桥头堡时,这部分明军表现出了良好的作战素质。 “这支部队火器很多,打着旗号是哪里的?石砫土司的白杆军?不会吧,把这样的部队都调过来了?”有参谋军官在罗全修身后嘀嘀咕咕。 罗全修一边举着望远镜看一边说:“奇怪,确实是白杆兵的旗号,可是他们的白杆长矛在哪里?” “白杆兵”,也就是石砫土司兵。这是中华军的老对手了。石柱兵皆持一种特制长矛,矛端呈勾状,矛尾有圆环,攀援山地险峻地形时,前后接应搭接,敏捷如猿。由于他们的矛杆皆以无漆的白杆制作,时人称之为"白杆兵"。 万历二十六年,播州宣抚使杨应龙联合当地九个生苗部落举旗反叛,围攻成都城。他们四处攻击,烧杀抢掠。播州即后世的遵义一带,地势险峻,山高水险,叛军依仗着天然屏障,猖獗一时。朝廷派遣李化龙总督四川、贵州、湖广各路地方军,合力进剿叛匪,马千乘与秦良‘玉’率领三千白杆兵也在其中。由于白杆兵特殊的装备和长期严格的山地训练,因此在播州的战争中十分得心应手,经常给予叛军出其不意的打击,不论怎样山峻岭高,白杆军都能出奇而至,宛如神兵从天而降,令叛军闻风丧胆。从此,白杆兵就在全国闻名了。 石砫宣抚司是‘女’将秦良‘玉’。秦良‘玉’虽然是土司官,但却是汉人,而且是典型的儒家忠君思想的信奉者。万历四十一年八月,秦良‘玉’的丈夫马千乘因开矿事得罪太监邱乘云,病死云阳狱中。按土司夫死子袭,子幼则妻袭之制,秦良‘玉’袭任石砫宣抚使。 万历四十五年六月,中华军反海禁之战开打,大军攻打京衢要地,朝廷诏令征兵援京。秦良‘玉’毫不犹豫地遣其兄邦屏、弟民屏率五千白杆兵先行,接着自统‘精’卒三千,与其子马祥麟、副将周国柱赶赴京师战场。 白杆兵然后在河西务与中华军‘交’手,8000余人只剩2000多人能活着回去。此后努尔哈赤进攻辽东,白杆兵再次出击,结果又是在辽阳战败,万余战士只剩1000多人活着回营。 而这一次,朝廷准备反攻江南,白杆兵再次出现在了第一线。q!。 第453章 天启二年年尾-江南(下) .这一次江南危机中,尹峰选择了先发制人。黑道虽然历史轨迹已经偏转,历史金手指很难再开。但是他现在有这个实力了。当然,军情部也早就通过南京的内线暗桩打听到了朝廷反攻江南的计划。向南京集结的明军部队,很多都是要在反攻江南时派上用处的。在九江、武昌等地,大明朝廷还在到处征用民船、打造战船,打算到时沿长江顺流直下。 尹峰选择十一月左右开始“以攻代守”,主要考虑到这个时候中华公司及其盟友对江南的丝织品收购已经完成。在这个风帆战舰时代,中国商船一般是在每年十一月到十二月,乘东北季侯风前去马六甲‘交’易,翌年四五月间再乘西南季候风回国。他们为马六甲的南洋各国商人以及来此的南亚、西亚商人带来大批瓷器、陶器、生丝和丝绸,并换回大量香料和其他物品。 所以,实际上在浙北叛‘乱’时发起攻击,是打‘乱’官兵反攻计划最好的时机。只是此时是江南养蚕业收购的高峰时期,因此中华军没有动手。一直到入冬以后,尹峰得知镇江、金山港口的商船基本已经走完后,才下令陈衷纪、罗全修动手。中华军毕竟是一支以保护商业为主要目标的军队。 除了中华军第二师与第四师的部分部队,参与江南攻势的中华军还有不少带有“**”番号的营头:西拉雅土著营、海南黎营、第一苗族营等,还有一些打着民兵旗号的江南本地人组建的自卫队,以及中华公司组建的民兵队。总之,这是一次涉及多支不同部队的大规模行动。 在长江上,台湾舰队常驻金山卫的分遣舰队得到了飞字号战列舰四艘的支援,其中两艘来自北洋舰队。三桅的纵帆巡洋舰达到了二十艘,各种改装型的福船、沙船等炮舰五十余艘,辅助舰只更是多达近百艘,而且还在不断增加中:中华军以重金招募长江口及钱塘江口渔民前来,连船带人加入后勤辅助船队中去。 这一切大明朝廷不可能不知道:中华军的江南防线对商人是开放的,明军的密探还是能够打探到消息的,中华军控制区也还有一些铁杆明粉,暗地里为朝廷通风报信。 因此,眼前这支白杆兵就是明朝朝廷刚刚从西南调来了。他们到达苏州还不到十天,中华军步军大队就已经出现在苏州城东。 眼下,利用小渔船为浮桥的中华军第四师第二团正在缓慢渡河。对岸,白杆兵一次次发起突击,和刚刚过河的第二团士兵争夺桥头堡。这是一处低矮的棉‘花’地,一座破败矮小的土地庙横亘在田埂上。 围绕这座小小土地庙,矮小‘精’悍的白杆兵排列成五六排横队,不断地施放火枪;两翼的棉‘花’地中,白杆兵举着著名的白杆长矛,在火枪掩护下排列成密集队形发起冲锋。 中华军士兵稀稀拉拉地登上桥头堡,急急忙忙下到棉‘花’地里,以队、哨为单位紧急排列成横队,举枪瞄准,然后‘射’击。 经过长期训练的中华军步兵,他们手中的前装定装弹‘药’燧发滑膛火枪,已经达到了平均‘射’速3-5发每分钟。在他们前方200步处,白杆兵的火枪手拿着的是大明制式火绳枪,俗称鸟铳的玩意。在火枪结构、材料、质量以及枪手训练上的差别,很快就显现出来,中华军以比白杆兵快两、三倍的速度喷‘射’子弹,子弹的‘射’速、‘射’击距离都要比白杆兵远很多。 中华军步军在近些年的战斗中,除了和西班牙人、荷兰人对阵,很少碰到能够和自己比赛“排队枪毙战术”(尹峰在某些场合说的话)的敌人了。 而此次江南战役刚刚打响,他们就碰到了这样的对手,所有的战士都肾上腺ji素剧增,兴奋不已。不需要俞咨皋督促,他的部队争先恐后地抢着过浮桥。但就是因为争抢,才使得过桥速度很慢。俞咨皋大怒,跳下马用鞭子‘抽’打着前方堵塞的人群,亲自带队过桥。 “二团过桥有点‘乱’,瞧啊。”麦阳天指点给罗全修看。罗全修举着望远镜,没理会他的话,自顾自地说:“白杆兵加强了火器,火器手训练得也不差啊。瞧,他们的轮‘射’动作还算流畅,八成是从我军这里学去的。” 麦阳天悻悻地说:“不过如此而已,他们的鸟铳实在不行,我军打出三发子弹,他们才能打一发,而且还打不着我们。” 罗全修点点头,深有感触地说:“想当年我刚当兵时,我阿爸的鸟铳还是戚大帅亲自督造的家伙,那才叫‘精’良……不过,比起船主大王造出来的火枪,那是有天地之别的……对了,还需要炮兵轰击吗?” 此时,白杆兵的火枪手一排排被枪毙,倒地者大半死去。而中华军列队放排枪的队伍,只是偶尔倒下几个人,很快就有人从后队补上缺位。 这种杀伤比率太过悬殊的排枪对‘射’,无论白杆兵再强悍敢战,那也是坚持不了多久的。冲锋的石砫土司长矛兵也在弹雨中纷纷倒地,后队踩着前队战友身体前进,速度已经无法加快,紧接着后队的战士也倒下了。 最后有百余白杆兵冲到了河堤下棉田里,撞进了中华军第二团的阵列中。但是,他们是稀稀拉拉、三三两两冲进去的,完全没有了密集长矛阵的冲击力。每一名白杆兵都被四五名中华军士兵围攻,他们的白杆长矛只能刺出一下,接下来就是被群殴的下场。 俞咨皋亲自带领亲卫队挡住了白杆长矛兵的攻击,然后大喝一声:“跟我来!”率先挥舞倭刀向土地庙方向冲去。 “亲自带队冲击,这似乎没必要啊。”罗全修放下望远镜,苦笑着摇摇头。 周围的年轻参谋们却对俞咨皋很有好感,纷纷议论:“俞中校悍勇敢战,第二团进展顺利,白杆兵撑不住了。” “……白杆兵名声不小,如此看来不过如此……” “南路第二团已经大半过河,北路的第二师动作明显太慢,为什么要先把炮运过去啊,对方没有人来阻挡啊……” “这才是为将之道……” 麦阳天对这些议论很是不满。回头瞪了这群年轻人一眼,对罗全修说道:“罗师长,敌方除白杆兵尚可一战,其余的都还在犹豫踌躇之中,我们这就开炮掩护全军过河吧?天黑之前,我们就能进入苏州城,在城里过夜了。” 罗全修不认为白杆兵能有什么作为,不过他本人也是个打了几十年仗的老兵,对白杆兵这样的对手还是很尊重的。他想了想道:“就等俞中校的第二团打垮白杆兵,我们再发起总攻。无论如何,我们都会战胜敌手,给他们一点尊重也无妨。” 他并没想到,尊重白杆兵这样的对手,是要付出自己士兵生命为代价的。 于是中华军步军大队只是忙着做渡河准备,没有开炮轰击对手。而除了白杆兵在和敌人鏖战,其余明朝官军竟然也就在一边束手观战。 而在运河对岸,俞咨皋带队冒着零星的子弹,冲进了白杆兵的土地庙阵地,与对方鸟铳手打起了刺刀战。白杆兵的鸟铳配置有所谓“铳剑”,也就是一种可以把把柄‘插’入鸟铳铳口内固定的匕首,刺刀的雏形。双方用刺刀互相对刺,这时中华军在火器上的优势已经不存在了,但是他们的燧发火枪连接刺刀后,比白杆兵的鸟铳加铳剑更长更稳定,这在一定程度上占了优势。 中华军极少用这种短兵相接的战术来打败敌人,更多的时候,他们是靠连绵炙热的火力来打垮对手,刺刀只是用来最后打垮敌人的手段。往往刺刀一亮出,对手就已经溃退了。 眼前的白杆兵是多年来少见的敌人,敢于和中华军冲锋部队拼刺刀的部队。 第二团士兵陆续过了运河,追随自己的团长冲向土地庙方向,这样他们在人数上也超过了对手。白杆兵的长矛手已经在冲锋中损失殆尽,白杆兵的火器手们失去左右翼的保护,几乎被中华军包围了。而仅仅在两里之外的明军其余部队,却开始缓缓地后退了,没有一兵一卒前来支援白杆兵的苦斗。 在辽东战场对抗满洲八旗时,白杆兵们也曾经这样被友军放鸽子、最终不得不**抗拒几倍于自己的敌人。现在,同样的现象又出现了。 “这伙蛮子还是不崩溃,真是能挨打!”罗全修见白杆兵们聚集成团死战不退,烦恼不已:“那些胆小鬼大约是要逃了,让他们回城固守,可就麻烦了。” 麦阳天也着急了:“师长,下令总攻吧,让师属骑兵哨先出击,别管白杆兵和俞咨皋了。” 罗全修看了看正在苦战的俞咨皋二团,点点头道:“没时间了,命令全军渡河,骑兵出击,炮兵开火。放出烟‘花’信号,让民兵们也出击吧!四面开‘花’,这伙明军大约不会有什么人能逃脱了。” 炮声伴随着一串串升入天空的烟‘花’火箭,给苏州城带来了毁灭与死亡的信号。早就憋足劲的中华军步军开始渡过运河,冲向苏州城。城外列阵的明军官兵,在遭遇第一轮炮火轰击后,被开‘花’弹炸死数百人,整支部队立刻崩溃。 总攻击开始一个小时候,中华军第二师的一个营冲入苏州。直到这时,在土地庙内顽抗的最后一名白杆兵被几把刺刀刺穿xiong部,2000余人的白杆兵除一百余被俘外,几乎全员战死。 中华军步军第四师俞咨皋第二团,在此次战斗中也伤亡了近千人,其中战死的近六百余,多是在土地庙周围白刃格斗时战死的。俞咨皋本人双手及左肩受伤,当晚被送往金山卫,第四师第二团也因减员太多,留在苏州成为守备部队。 当日,中华军海军舰队逆流而上,开始了大规模的沿长江西进的作战。q!。 第454章 年终.年会(上) 天启二年十一月,中华军在江南突然发动的攻势,确实打得明朝官府措手不及。 从七月开始筹备江南反攻的明朝南京经略孙承宗,已经是尽心竭力地在做事了。按照大明朝的一贯办事效率,筹备工作的效率已经算很不错了。 无奈刚刚结束浙北平叛任务的各路明军,为了争功,不断向朝廷递交奏章在打扯皮官司。虽然南京守备部队并无出战,但是作为围困浙北叛军的大本营及后勤基地,南京城内的各种官仓几乎已经空了。 伤亡将士需要抚恤,匪首需要处置,收复地区需要安抚,战备物资需要囤积,粮草需要筹备,兵士需要休整……明军原定十月底开始反攻江南的计划,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推迟。 而十一月,正是所谓“秋收冬战”的好时候,孙承宗再次下令各路明军准备发起进攻。就在这时,中华军抢先动手了。而此时明军尚未做好战争准备,驻苏州明军甚至刚刚发生了一次士兵闹饷骚乱。 江南的水网地带无孔不入,海寇军及其裹挟的贼兵在第一天就四面包围了苏州府。傍晚,中华军与明军在苏州城内巷战,20000余大明守军连一个晚上也没能熬过去,不到黎明时分明军大部投降,苏州府城时隔多年后又落入中华军之手。 明军前线很快就传回来大量坏消息:苏州、松江一线很快陷落,由崇明西进的海寇水军占领了镇江周边地区,巡哨船在三天后就出现在了南京城北燕子矶江面上。 此后,江南各地明军潮水般地溃退,全都向金陵城方向跑来。 台湾舰队旗舰“飞龙号”已经是改装过多次了,龙骨被铸铁加固,帆缆系统加装了新的滑轮组系统,船头换装了一门2500斤级的青铜滑膛加农炮,加装了十门36磅拉发式燧发舰炮。 指挥长江特遣舰队的是台湾舰队统领麦大海,陆战队统领是杨七。舰队一路逆流而上,长江上没有一艘明军战船敢于和他们打照面的,船员们都是士气高涨,纷纷要求去打金陵城。 长江特遣舰队确实对金陵城开了炮,几百门大炮轰隆隆打了半天,将所有沿江可见的建筑物都打得起了火,然后拔锚启航,不再理睬金陵城内躲着的五六万明军官兵,摆开十几里长的队伍,浩浩荡荡继续西进。 由于此时是冬季,长江中下游常常刮得是东北风,因此中华军战舰都是利用侧逆风以之字形前进,速度快不了。庞大的战舰队伍通过金陵城水西门时,几乎用了大半天时间。城内明军未发一炮一枪,就这样看着中华军将金陵城外的建筑一一击毁,然后慢悠悠地逆流而上。 和一群明军官兵躲在城垛后面观看中华军舰队武装游行的,包括了南京经略、兵部尚书孙承宗。他一直在生气,出离的愤怒,但是丝毫没有办法:眼前的这支庞大舰队,几乎超出了他的想象能力,舰只上携带着的密密麻麻的大炮更是让他惊讶的无法说话。作为兵部尚书,他非常清楚明军的一些情况,就算把全国的各种各样大炮都集中在南京城,恐怕在数量上都无法比得上江面上的舰队携带的大炮。而且再看这些大炮的射程,以及发射出来的开花炸弹、榴霰弹等等,中华军的大炮在质量上,也是远超过明军的。 孙承宗现在开始怀疑自己的使命了:从中华军海寇手中收复江南,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 数日之后,长江口的崇明要塞码头驶出了一艘形体瘦削细长、从头到尾挂满帆布的帆船。在冬日的东北风推动下,飞剪船通讯舰“海鸟号”从长江口到台湾港,仅仅需要三、四天时间。 海鸟号是最新建造的通讯舰,外形已经与尹峰记忆中的“后世”飞剪船相差无几,全部由最新的铸铁打造龙骨,全船上下到处有金属构件,航行速度在当时全世界范围而言,也已经没有对手了。 这是属于中华军海军总部的通讯舰,只听中华军总统领尹峰及新任海军大统领叶华的指挥。因此,这艘船飞一般进魍港海军基地时,所有正在出航训练或者归航的船只都为它让路。 头戴插着羽毛头盔的传令兵飞奔下船,在码头跳上早就等候在那里的快马,一路烟尘地向台湾港城内跑去。 城门口的卫兵看见他之后,立刻为他清道让路。传令兵迅速来到城北紧邻着中华公司总部的大校场—中华军总部老营。 老营门口的卫兵认得这个传令兵,告诉他道:“是要禀报大王的机密信息吗?大王在钱号总号,所有大佬都在那里。” 传令兵拨转马头,二话不说飞奔而去。 在原先的工厂区边上,现在出现了一栋中西结合的砖石结构建筑,拥有三层高的楼房,在尹峰看来有点类似教堂,或者是带着中式飞檐的犹太会堂。 这建筑确实与犹太人有关。这是中华公司钱号总号所在地,也是中华公司与亚洲大部分犹太人社团及美洲犹太人合资的东方银行总部所在地。犹太人遍布全球的金融网在亚洲的交汇中心就在此地,印度的果阿、美洲新墨西哥的犹太人正在把犹太社团的资金转移到此地。这里也是中华公司发行自己货币--华元的地方。 建筑最中心的地下室内,一群东西方各式人等挤在那昏黑的房间里。这其中包括了中华公司的十几名董事会成员及徐鸿基、曾岳、曾山,以及台湾犹太商会的主席佩雷斯.卡德拉斯-他也是东方银行的总经理。 地下室两边堆满了东西,过道很窄,只容五六人并行,但是却很长,尽头隐隐约约消失在昏暗烛光下。地下室两边堆满了木箱和皮箱,顶天立地一直延伸到尽头。 “此间地下室工程持续了两年,两边挡墙全部由大理石加水泥紧固。参与施工的工匠都是最可信的人,在公司属下工程部工作都超过了五年。一般苦力都是用的倭人,工程完工后,这些倭人都被送往西婆罗洲金矿区去了。”贝尔纳多是这座秘密地下金库的监工,他一边介绍一边用力打开一只箱子。顿时,整个昏暗的地下室似乎都被一阵金光照亮。尹峰与众人一齐围了上去,人人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在这只箱子里,满满的堆放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各种金币:诸如英国的皇家玫瑰,法国的金路易,西班牙的皮斯托尔,荷兰地杜卡特、,甚至南洋马来人邦国的小金币、印度的金条、美洲的金锭。 在另一只箱子里,则堆满了美洲西班牙白银、日本银小判、大明云南产银块等银子。这样的箱子在这里起码有上百只。 贝尔纳多从箱子里拿起一锭银子,笑着道:“将军阁下说担心公司今年的收益,不过,您看到了这一切后,应该不用为公司的财政情况担心了。我们公司今年确实亏空很大,不过您放心,中华钱号和东方银行将全力为您提供支持。” 军人董事代表赵铁的大嗓门喊道:“船主大王,我们有的是钱,别……” 尹峰一挥手阻止了他的发言:“好了,有关明年的安排,我们在董事会上再谈。” 他看了看满屋子的箱子,转身向佩雷斯.卡德拉斯问道:“拉比佩雷斯,这里有多少是要铸银币用的?” 犹太商会主席佩雷斯弯腰致敬,然后拿出一张纸开始念起来,贝尔纳多举着火把为他照明。他用一种口音浓重的汉语说话,尹峰竖起耳朵很费力地听着。 “……我们五年前开始铸第一批金币、银币和铜币,而现在这批金币、银币大多数都流入大明国内,极少流出。我们近几年发行银币,银铜比例接近九比一,虽然百分之十的利润已经很高了,但是大陆上的那个大明国富人,都喜欢藏银子,流入大陆上的银币极少流通。” “银铜比九比一,这也要藏起来吗?”大董事李锦惊讶地问。 贝尔纳多替佩雷斯回答说:“我们的银币铸造精美,也许是这个原因吧。不过,大陆上的富人确实喜欢把银子长期藏起来,而不再投入买卖交易。这实在很浪费。” 犹太商人很早就看到了在国家经济中货币流通的好处,虽然犹太人中的吝啬鬼也不少。 佩雷斯继续说道:“我们的金币、铜币在南洋一带的海外贸易中很受欢迎,银币在中华公司及我们犹太社区中也很流行,但是除此之外,在世界的其他地方,使用者还是很少。” 尹峰点点头:“我明白了,这就是说,这里的大部分金银都是要用来作为货币流通的。也既是说,我们在下一年赚到钱以前,不能随便动用。” 赵铁泄了气:“说半天,还是缺钱啊!” 尹峰叹了一口气:“没办法,这两年连续打了两场大仗,到现在还没能结束。现在江南又开打了……打仗就是花钱,这几年公司可谓花钱如流水啊。要是能印钞票就好了……” 徐鸿基立刻跳出来说道:“不成啊,大王!大明宝钞使得纸钞名声扫地,没人再会去用这一张纸来当银子用的。就算是南洋一带,那些土著也是对大明宝钞深恶痛绝的。” 当年大明宝钞没有准备金就大肆发行,发出去之后连官府自己收税时都不认账。这玩意也有被明朝皇帝赏赐给前来纳贡的藩国使者的,但是出了京城门这宝钞就贬值的一塌糊涂。于是这大明宝钞的坏名声甚至传播到了番邦外国。 第455章 年终.年会(下) 明末,钱庄已成为银行雏形,不仅经营兑换,还办放款,供给签发帖子取款的便利,在两地联号汇兑的会票,也成为钱庄发行有钞票或者支票xip:txt.此外,若干小规模的兑钱铺、钱米铺等,在各地农村相当活跃。 钱庄和银号通常无多大差别。习惯上,华北、东北各地多称银号,长江中下游及东南各地,则钱庄、银号两种名称都有。当初中华公司开办钱庄时,尹峰特别选用“钱号”为名,以示与众不同。 在大陆明朝政fǔ控制区,中华钱号-华兴钱号经营着最具中国传统特‘色’的银钱兑换放款等业务;在海外各地,中华钱号还兼有中央银行一样的功能,最主要就是发行货币。因此,在台湾总号金库储藏的金银,大多数要作为货币储备。 在十一月底,今年的海外贸易额初步统计出来后,各地税收情况也反馈到了台湾港城。今年的南洋战‘乱’来得很不是时候,使得大部分已经过了三年至五年免税期的军屯、移民村、种植园无法缴纳税收,还得靠各地镇守府、中华商馆救济。海关税收更是因为战争几乎损失殆尽,因为货源紧张引起价格上涨,贸易利润倒是上涨了,可是在贸易额上大大下跌。 尹峰并不打算破坏自己统治区内正在走上正规的金融业,因此,对于用钱号的储备资金来缓和公司亏空的建议,尹峰断然否决了。 尹峰转身对众人说道:“当下,我们的货币刚刚开始流通各地,走入正轨,各处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所以,应对眼下的财政危机,就不要对钱号、东方银行抱有多大希望了。好了,金银财宝大家都看够了,明日在王府议事厅开会,所有董事会成员和主要军官、各部官员都参加吧。哦,这就叫做扩大会议吧。” 人群涌出地下室,七转八拐地来到了总号大堂,尹峰的亲卫队长林天平上前禀报:“江南陈总管急报。” 在自己的书房内,尹峰在西墙边再次打开了陈衷纪的报告,然后在书房内悬挂的大明全域图上找到了崇明岛的位置,然后用手指顺着长江向西移动,最后停在了武昌。 陈衷纪报告中说:中华军步军在数日内分兵四出,十天之内攻陷了大明官军控制下的苏州、常州、镇江等三个府辖区的大部,南路在‘逼’近湖州、嘉兴,中路已经渡过运河打破了丹阳,北路步军与海军舰队一齐占领镇江后,正在沿江直‘逼’金陵。 海军舰队由于逆流又逆风,行进速度较慢,但是一路毫无阻挡,已经过金陵城到达太平府江面。有军情局暗桩前来报告:芜湖已经屯聚了大量明军战船,其中有近千艘火船,湖广与两江地界沿长江一带的所有民间船只,已经被搜刮一空。 尹峰在发动江南攻势前,就给陈衷纪等人发去信件,要求他们注意明军的火船战术。明朝水军战船不值一提,唯一最拿手的就是用火船攻击,虽然在海上他们从来没能用这种战术打过胜仗,但是在狭窄的长江江面上,大型帆船的回旋余地有限,面对顺风顺水而下的火船攻势,还是需要作出应对准备的。 陈衷纪在这份报告中也提到,长江特遣舰队在崇明岛出发之前,已经在所有主要战舰的船身周围安装了一圈的带铁质包头的长竹竿,临战时将把竹竿放下,象雨伞支撑杆一样张开在船的周围,可以挡住火船的冲击。同时,台湾舰队统领麦大海还在江南赶制了一批手划快艇,船头全部包铁皮,到时就放下水用人力划船去冲撞火船。 尹峰对此还是有点不放心,再次写了信,要求陈衷纪与麦大海谨慎小心,不要轻敌。无论如何,舰队必须一致西进,最终目标是打到武昌。 对于步军的最终作战目标,中华军作战部的参谋们大部分都认为应该以再次打破金陵城为目标。 金陵城内原有六万守备部队,现在周边各路明朝败军陆陆续续退进城中,估计城内明军都上十万了。而中华军正规主力部队是7000余人,加上黎族营等**部队,包括江南民兵,也不过12000人不到。用重炮打开南京城‘门’有可能,但是已经熟悉了中华军火器战术的明军,是否还会像上一次反海禁之战时那样呢?那时明军官兵被中华军重炮火力和热气球吓坏了,以致于仅仅一处城‘门’被攻破就全军崩溃。 尹峰并非军事家,他创立中华军时所依照的目标就是拿破仑时代的武器战术水准,而他本人没有拿破仑的那种战争艺术。所以,他的士兵都被训练的很‘精’锐,他的军官们遵守纪律、作战按条例行事,极少玩什么计谋、出奇兵,凭借超越对手太多的技术优势,直统统地冲上去找敌人决战;或者坚守阵地,凭火力将对手削弱到无法再战,然后冲上去解决对手。象颜思齐、郑芝龙这样会冒险行事的人,在中华军中属于人数较少的另类分子。 但是作战时“不拘于一城一地的得失”这个道理,尹峰还是知道的。所以他否定了这个攻打南京的建议,只要求江南中华军将应天府周围地区全部攻占,形成对金陵城的松散包围,吸引城内明军出城援救,争取在中华军最擅长的野战中歼灭明军。 次日,中华公司总部大议事厅中,一大早就挤满了人。这个大会厅是按照尹峰的意思新建的,有着半月形的大厅结构,主席位置被一排排座位围绕着。这种座位布置在大家看来非常新颖有趣,但都认为只是船主大王的个人爱好而已。 参加会议的人数远远超出了众人的想象,包括了在台湾岛的所有董事会大董事,所有没有作战任务的校级军官,政务部‘门’各级主官,以及中华公司各部‘门’主管,各地分公司、商馆的掌柜也有很多到场。 大家都已经听说,这是船主大王为确定今后很长一段时期政策方向而召开的会议。而且,这次会议将正式发布中华王辖区官制、地方行政制度,并且,将调整年前确定的战争计划-即明年的伐明计划。 徐鸿基、曾山等人,包括从吕宋赶回来的吕宋镇守使曾景山都不明白尹峰为何要召集那么多人开会。不过,多年来尹峰的怪异、不合理举动太多,也没见得出什么岔子,因此也就闭口不言了。 这样的会议大家都没开过,只有尹峰穿越前经常去采访各种政fǔ企业会议,因此熟知各种会议流程。在他主持下,整个会议基本上就是被他完全掌控了,不过并没搞成一言堂。先是董事李锦报告了一番今年的海外贸易收入情况、国内贸易收入情况和各殖民地税收情况,然后是去岁今年的两次大战所消耗的战费,以及各地移民安置、农田开发、军火生产、矿产开发等等各项资金投入数据……尹峰在自己的商业、政务班子里极力推广用数据说话的‘精’神,而现在,这就是一次全面的数据演示。 “……如此种种,我中华王辖区内,到现在为止,已经在财政上出现了近三千万两银子的亏空。幸好,前几年积累下来足够的流动资金,这些亏空还是能够被补上的。但是,眼下江南又在开战,辽东‘女’真蛮子还没有全部平定,南洋各地的重建修复也是需要大量资金的……也就是说,在明年年底之前,我们在任何方面的预算,都将是非常紧张的。” 中华公司和中华王统治区,有着尹峰推行的预算制度,实行“量入为出”与“量出为入”相结合的财政原则,并不是单纯地要求收支平衡。这依靠得是中华公司在辖区内建立的初步的金融体系以及完善的货币体制。大明朝廷就无法利用金融杠杆来调解财政收支,主要财政收入来源过于单一(农业税),因此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极差。 但是,这一次战争费用实在超过预算太多,而尹峰和董事会诸君都不希望公司的财政情况恶化。因此,尹峰在董事会提出的“暂缓扩张战争、消化已有占领区”的建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同意。他还悬挂出一张整个大明沿海和南洋地区的示意图,在上面用绿‘色’标注出中华军完全控制区,黄‘色’标注出中华军需要武力镇抚区域,红‘色’标明敌对区域。大家看得很明白:完全掌握在中华军手中的绿‘色’地区,只有在台湾岛、海南岛、辽东半岛南部有成片连续的“绿区“,而在南洋地区只有马六甲和爪哇有成片绿**域,其余都是星星点点的处在黄‘色’、红‘色’包围区内。 “因此,我们下一步的最重要任务就是,把这些绿**域全部连成片!“尹峰这样宣布道。 尹峰让李丽华宣布了“五年经济计划”,把暂时停止扩张,全力进行内政建设的计划公布了,除了军方代表,大多数与会者都表示了赞同。为了安抚军方人士,尹峰也宣布了第一批将军授衔仪式将在过年时进行,同时宣布将辽东新占领区画为军屯区,军中兵士军官可以优先占有。 同时,他宣布在明年将正式建号立国,正式与大明朝廷分庭抗礼。然后,他面对众人说道:“以上乃是我的意见,大家如有不同意见,请在此地公开说出来。” 环顾四周,众人‘交’头接耳。尹峰知道,谁都不会这个时候跳出来公然反对自己的。 因此,他接下来就宣布:五年计划从明年起开始实行。 徐鸿基在主席台下第一排就座,此时对身边的曾山低声说道:“船主大王此举大有深意,如此一来我们就拥有了民意,至少在公司和中华军内部,不会再有反对意见了。“q!。 第456章 江南战事(上) 沿海椰子林边的土路上,三三两两的‘精’壮汉子身穿中华军军服,手持燧发火枪在巡逻。椰子林中,还有几名肤‘色’漆黑、身材高大健壮的黑人战士在巡逻。 穿过浓密的椰树林和灌木丛,是一处平坦开阔的海边沙滩。‘奶’白‘色’的沙滩、白云碧海和微风吹拂的绿‘色’椰树林,这就是尹峰在穿越前最喜欢的三亚海滨沙滩。 这是天启三年的正月,中华公司的休假期。尹峰也携家带口来到崖州,这个自己穿越后登陆的第一个城镇“度假”。当年尹峰也曾来三亚度假,结果那一回他只看到了满沙滩的人头及垃圾,连落脚地方都没有,不得不扫兴而归。如今的三亚沙滩完全还是原始面貌,在尹峰的亲卫队展开巡逻后,尹峰完全可以si人独享这一切,沙滩、白云、碧海和清新的空气。 在志得意满地回味了穿越前的历史后,尹峰躺在藤椅上睁开眼睛,身后的梅新兰还在给他‘揉’捏肩膀。尹峰拍拍她的手,柔声道:“好了,去陪孩子们玩吧。” 事实上,他没有能独享这美丽的沙滩,和他一起来到这里度假的,还有曾氏兄弟及其家人、麦大海与其家人,另有徐鸿基和他刚娶的老婆、回台湾述职的颜思齐及家人,陈衷纪的西拉雅族妻子和孩子也在沙滩上。 一大群孩子围在尹峰的大‘女’儿尹倩身边,在沙滩奔跑嬉闹。梅新兰向自己的一儿一‘女’走去,李丽华则向尹峰躺着的地方走来,身后跟着曾岳、曾山、曾瑞、麦大海、徐鸿基及颜思齐。 尹峰心底里叹息一声:身不由己啊!如今以他的身份,想安安稳稳度假都已经是奢望了。 他坐起身,顺手擦擦身上的汗,笑着对众人说道:“玩够了吗?这里的气候,可比台湾南部好得多啊。” 众人笑着围了过来,纷纷坐在了沙滩上。连最讲究文士形象的曾岳也一屁股坐在沙滩上,笑着说:“大王所谓度假,可谓是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我在崖州做官多年,却从不知道还有这样一方世外桃源。真有乐不思蜀之感啊!”众人纷纷附和赞同此说。 尹峰点点头,苦笑着道:“我们如今还能休假,等以后地盘更多更大之时,恐怕就根本没时间享受这白云大海了。”他作为穿越者,对这种原始自然风光的感触,比在场的其他人更加深刻。 众人不知道他为何如此感慨,没有说什么,都等着他的下文。 尹峰想了想,吸了一口气道:“你们都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一向不爱说什么废话,在这里就直说了吧。在扩大会议和董事会上提出的五年计划,很大一部分是给对面的朱家朝廷看的。” 虽然,在大清洗之后,尹峰的实际权力已经和一名独裁君主差不多了。但是,在发生韩家父子事件后,尹峰对董事会成员的信任程度大大下降,很多机密事项更愿意和曾家及徐鸿基商议。这一次沙滩密谈,也是为了保密。 颜思齐算是他的学生,和陈衷纪一样是他最新任的小一辈人物。 面前众人中,徐鸿基、曾山、李丽华面不改‘色’,其余几人都吃了一惊。尹峰看了徐鸿基、曾山一眼……这个计划本来就包含有这两人的意见。他接着说道:“此事由徐书记官起草文告,很多计划是确实打算执行的,但是让对岸的大明朝廷看到和相信,才是主要目标。不过,暂时不再发动大规模战争,这点确实是要执行的。” 曾岳一直主管中华公司商业经营,这时若有所思地说道:“船主大王的意思是:在公布的计划中,有些还是要在五年中去确实做到的?” “比如暂缓伐明之战,比如要集中力量平定南洋,全力开发海南岛上的铁矿……这个已经做了五年了。”尹峰站起身,踱着方步道:“我们的计划要大明朝廷配合才行,否则他们要是一意孤行,一心要和我们开战,我们也是得应战的。然而,这几年内,我最不希望和大明作战。所以,才有这公开发布的五年计划,有意让对岸的朱家朝廷看到听到,然后可以缓和一下局面,我们就有时间全力充实实力。” 徐鸿基接过去说道:“大王所言极是,不用担心对岸的朱家朝廷会乘机咸鱼翻身,老朱家积重难返,眼下我们没必要把他‘逼’上绝路,这样反而使得他们内部团结一致拼死拼活。今后几年,我们继续移民实边,充实实力。大明无论如何变革,内部党争、流民变‘乱’等等事项,都是他们无法摆脱的难题,说不定几年后瓜熟蒂落,我们可以轻易战胜对手。” 曾岳摇摇头:“这未免太一厢情愿,朝廷那些官员,不是什么通情达理之人。再说了,无论内讧如何ji烈,朱家朝廷毕竟有大义名分,上一回我们都打下金陵,围住京师了,他们不还是维持住局面了吗?” 尹峰立刻说:“所以,这就需要你来‘操’作此事。你在大明官场有人脉,岳丈大人的同年关系也是可以利用的。努力让朝廷相信,我们没打算马上攻打大明。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所做宣告,即是统一我们内部意见的,也是用来稳定大明朝廷的。” 他望向远处的海滩,一群小孩正在互相追逐浙嬉戏,海‘浪’轻抚着沙滩……尹峰收回目光,冷冷地对曾岳说道:“岳哥,你的任务繁重,你这就出发去辽东,由那里联系京师,要求朝廷重开招抚大‘门’。不战不和的局面,在江南战役之后,必须得有个结果。” 众人惊疑不定,颜思齐站起身道:“大王,如今我军掌握战场上的主动权,这样子去联系朝廷,会被他们认为是我们在求和……” “但求实惠,不图虚名!”尹峰挥挥手,让颜思齐坐下:“我们需要时间稳定后方,才能对大陆上的万里江山动手,这是既定政策。那么,大明朝一向自高自大、顽固不化,死守所谓不款、不和的原则,怎么才能让他们放心,不再轻举妄动?那就只能让他们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了。” 他转向徐宏基:“徐先生,眼下山东饥民大起,民变就在眼前,也是我们去招揽移民的好时机。我们虽然公然宣布不主动求战,但可没有说不会上岸去掳掠人口,这事就由你安排吧,让北洋舰队的船只去山东接人,打着海盗旗去……说起来,我们已经好久没打过海盗旗了!” 颜思齐闻言哈哈一笑:他就是在尹峰当年假扮海盗打劫朱印船时,投奔过来的。 尹峰抬手指向南方的大海,对曾山道:“你现在是南洋宣抚大使了,最新一批的移民中有倭人和‘女’真战俘,你负责把他们安‘插’到爪哇、北苏‘门’答腊等地去。那里的汉人不多,不过这一次南洋大战中,倭人都是站在我们这一边,忠心可鉴。因此,这一次安排这些倭人移民去南洋,和‘女’真战俘杂处,互相监督。我们虽然武力征服了南洋大部,可还不能完全掌控所有的土地。自古以来,武力征服,只是长久同化的开端,宗教文化上的渗透和潜移默化,经济上的控制都是必须同时进行的,还有吸收土著人为保安队一事也得开始进行,这是政治同化的第一步,……”尹峰此时心里最想说的是:中国人搞同化最大的优势,就在于国内有着几乎无穷的人口资源,而且日常生活习俗非宗教化,只要移民出一部分到南洋,靠着血缘的上同化,各个殖民地的土著不需百年,大约就只会说汉语、长的也是汉人样了。 尹峰暗地里的招抚计划,在江南作战的中华军将领们并不知道,陈衷纪也不知道。但是,尹峰曾经再三告诉江南诸将领:中华军与中华公司今后几年的战略方向,就要看江南攻势的结果了。 麦大海、罗全修、杨七等人本来都不是什么名将之才,不过他们都战场经验丰富,除杨七悍勇敢闯以外,另外两人都是谨慎小心的老兵。陈衷纪为江南行军道总管,实际也就是后勤总管。他久居江南,已经在江南经营多年,因此动用本地人为中华军运粮运军火,丝毫没有困难。 进入十二月,大雪漫天、天寒地冻,江南各地更加yin冷‘潮’湿。这一切阻挡不了中华军的进军。金陵周边府县陆续被中华军攻破,长江航道被游弋的中华军战舰封锁,金陵城此时已经形如孤城。 中华军舰队逆流到了芜湖一带,开始遭到明军阻击。顺流而下的明军战船出现了,一开始是零星的船只‘骚’扰,后来就开始大队大队打着明军旗号的各种船只冲击中华军。这都是毫无意义的‘骚’扰战,在中华军几百‘门’大炮面前,这些小战船有如牛背上跳蚤,只能是‘骚’扰而已。中华军将芜湖水城‘门’轰塌,烧毁了芜湖江面上的所有明军船只,然后继续逆流而上。 在池州府铜陵县江面上,中华军集中了沙船轰击船三艘,用船上的6‘门’巨大的臼炮“轰天雷”发‘射’百余斤重的开‘花’弹,将铜陵县城西半边几乎轰平,将囤积在此的数百明军战船统统烧毁,缴获不少运粮船。 中华军海军舰队下一个目标就是安庆了。所谓“分疆则锁钥南北,坐镇则呼吸东西”,安庆一向来为四塞之国而兼五达之衢,为金陵城上游安全之‘门’户。历来是长江中下游极其重要的军事战略要地,人称“万里长江此封喉,吴楚分疆第一州”。 在这里,明军集中了上千艘战船,正在等待着中华军舰队的到来。q!。 第457章 江南战事(中) 大明朝廷的长江江防体系,打从上一次中华军反海禁之战后,就已经瓦解了。原驻新江口的操江水军,以及北岸铺子口的陆兵江防营,还有沿江八营的水军,其战斗力早已退化成比海盗渔民还不如。 嘉靖年间,倭寇进犯时期长江江防就已经形同虚设、无所作为。上一回中华军打破金陵城,操江水军最后的几艘船只也被烧毁了,铺子口江防营溃散后已经名存实亡,如今朝廷干脆撤销了这两支部队的编制。 嘉靖年间确定了由文职的操江都御史统筹长江江防,现在这个职位由苏松巡抚周起元兼任。周起元是东林党人,福建海澄人。他的家乡现在被中华军占领着,苏州、松江各府县有大半地盘被中华军控制,他这个苏松巡抚做得很憋屈,只能管理所辖区域一半的地面。所以,周起元自认和中华军不共戴天。天启二年初他兼任操江都御史一职后,很是下了一番苦功,沿江各营一处处巡视,发现明军的长江防御空虚,太平营、游兵营等所谓沿江八营纸面上应有5000余水兵、四百艘战船,而他检查过兵士、船只之后发现实际数量不足五分之一。 此时正值浙北兵变,朝廷根本没心思去加强长江水师,也没有钱和人力去作这事。 等到浙北兵变被镇压后,周起元不断上奏朝廷要求加强江防,正好兵部尚、南京经略孙承宗正在主持筹备反攻江南,就让周起元负责统筹安排各路长江水师部队集结事宜。等周起元费尽心力在安庆集结了沿江水师营大部后,南京兵部尚书陈道亨以巡视名义前来视察,大手一挥把他的权力全部接过去,下令征调沿江所有府县的船只前来安庆集中。 陈道亨年已近70岁,刚从工部左侍郎升任为南京兵部尚书。这位老尚书字孟起,南昌新建人。万历十四年进士,初任刑部主事,历任南京吏部郎中。同里邓以赞、衷贞吉亦官南都,人号“江右三清”—“清”者,唯之清廉也。陈道亨遭母丧,家毁于火,借他人屋居住。“穷冬无帏,妻御葛裳,与子拾遗薪爇以御寒,或有赠遗,拒弗受。”由湖广参政迁山东按察使、右布政使,转福建为左,所至不私一钱。以右副都御史提督操江。光宗立,进工部右侍郎,总督河道。天启二年,妖贼徐鸿儒作乱。道亨守济宁,扼诸要害,以卫漕舟。事平,增俸赐银币。 如今朝廷集结大军在金陵周边,准备攻打江南中华军,长江江防的重要性因而突显出来。陈道亨做过操江都御史,因此孙承宗请他出马去长江水师巡视监督作战准备工作。 陈道亨向来以严正自律、不结党不攀附自诩,而周起元为东林中人,也以君子自诩。 陈道亨为身材修长精悍的一小老头,周起元黝黑矮小,不过这两位君子不知为何互相看不上眼。陈道亨一到安庆,立刻以自己的官阶和资历压倒了周起元,毫不客气地把周起元的操江都御史所属权力全抢了。在孙承宗的计划中,一旦战事开始,沿江水师的指挥就是周起元。而现在,周起元无可奈何,只好当起了陈道亨的属下。 明朝还是没有改变“以文统武”的传统,在战争中以文官为主要统帅。集结安庆的水师有部分属江防同知武平指挥,区区江防同知是正五品五关,主要管民兵部队(民壮),其余九江兵备道、岳州兵备道等都属于操江都御使指挥。所以,在安庆水师大营,如今陈道亨就是主帅。 名义上属于周起元指挥的江防部队包括太平营、游兵营、图山营、巡江营、三江营、瓜州水营、瓜州陆营、仪真水营、仪真陆营、荻港营、安庆营、南湖营、庐州江防哨等等,包括临时集结民壮,明军水师部队号称35000余人、拥有千余战船。此外,除安庆本地军队外,陆续前来援助江南反攻的各路官军不少,因为南京被围,全都集结到了安庆: 如今在安庆城内的有凤阳兵万余,由凤阳巡抚杨述中带领,驻扎安庆城北。 广西巡抚右副都御史朱世守带领两广官兵15000余人驻扎安庆城南。 石砫都司秦邦屏统领本部白杆兵及成都等地川军15000余人驻扎城东,他们被划归应天巡抚王象恒指挥。应天巡抚王象恒、号立宇,一直在安庆为南京守备部队筹粮,南京变为孤城后,他回不去金陵城了,就被陈道亨临时任命去川军督军。 这样,安庆就有了一大堆没有明确统属关系、没有统一指挥机构的明军部队。看起来安庆城内外明军联营十数里,千余战船在江面上遮天蔽日、密密麻麻的,阵势很是吓人。 万历四十五年十月,中华军舰队朔江而上直逼安庆,当时的兵部尚书张鹤鸣也曾征集民船、渔船为火船,企图堵截中华军舰队,结果是安庆失守。而这一回南京兵部尚书陈道亨重施故技,很多人都是非常不以为然,很不看好他的计划。 安庆知府余江、安庆参将齐中越更加悲观,私下认为明军必败。余江当年是南京城国子监监生,齐中越是当年战死的原安庆参将部下,都是亲眼目睹过飞字号战列舰大炮齐射场面的。 但是,他们无能为力,现在在安庆城里有一堆品级高过他俩太多的高官,他俩说话没人听。 不但如此,在寒冬腊月的天气里,安庆参将齐中越还得为操江水师当先锋斥候,指挥本部兵丁1000余人驾驶二十余艘战船顺流直下,去探查中华军舰队的情况。他们驾驶的“战船”船型是长江下游最通用的平底沙船,多半是商船、渔船改装的。他们携带的火器,大多为射程百步左右的小型佛郎机、碗口銃等等。 平日繁忙的长江江面上没有一条船,加上前一日长江两岸下过一场大雪,举目望去天地间一片惨白,无论水面上还是陆地上一切都是空空荡荡的。 早晨的浓雾被江风吹走后,安庆兵的战船全都放慢了船速,只挂了半幅帆。齐中越站在自己坐船船头上极目远眺,隐隐约约见前方江心洲上朦朦胧胧有人影晃动。 齐中越是本地军户出身,身边亲兵都是本地人。他回头问亲兵队长:“阿武,看看前面江心洲是咋回事。” 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的阿武答应一声,跳下船头,三下两下爬上了桅杆。不多一会儿,阿武猴子般滑了下来,急匆匆对齐中越说道:“禀报将军,前日巡哨时,江心洲上还没有什么人。如今这沙洲北岸上似乎有不少黑影,如果不是刚下过雪,我还看不出来呢。” “十天前就已封江了,百姓早就跑光了,即使有些胆大的百姓想出来打鱼,可这沿江船只都已被陈大人搜罗一空了,他们怎么能上江心洲?糟糕!糟糕!快快!掉转船头、全体划桨,快走!” “是海寇水军吗?”阿武还没明白过来。 齐中越拍了一下这家伙的脑袋:“除了他们,还会有谁!快点去掉转船头!” 江心洲上的黑影是中华海军北洋舰队陆战队的两个哨队和一支辽东民兵部队,他们在此地搭建一处临时码头。前方的水情不明,江面比较狭窄,因此舰队中最大的两艘新型战列舰因为各自携带了90门大炮,吃水太深,只能暂时下锚停泊在江心。因此,麦大海、杨七、陈衷纪商议后决定,在江心洲上建立一处临时跑垒,用以监视长江两岸、保护两艘巨舰。 另两艘飞字号战列舰—包括飞龙号,各携带70门大炮,还能勉强通过江心洲航道。 旗舰飞龙号还在江心洲北面,主桅杆上望斗中的瞭望员发来信号,告知前方江面有敌方船只。不久,一名冻得发抖的瞭望员来到麦大海面前,报告道:“报、报告大统领,前方、方五里处,江心洲南端,有明军船只二十一艘,打着安庆参将旗号。” 麦大海、杨七、陈衷纪三人都在船头举着望远镜观察前方,三人都裹在严严实实的裘皮大衣内,不停跺着脚,都已经顾不得形象了。 麦大海回过头道:“这位兄弟,辛苦了,下去休息吧。喝口热姜汤驱驱寒……” 陈衷纪往手上哈着热气:“往年的江南,可从没这么冷过。今年冬天特别的冷阿!” 杨七嘟嘟囔囔地说着:“直娘贼的冬天,你们是没在辽东那地方待过,那才叫冷阿!天寒地冻,连上个茅房拉尿,这话儿都能结冰!” 麦大海笑了笑道:“看来安庆参将的船已经打算掉头逃跑了,如何?要派船去追一下吗?” 他在三人中年纪最大,资历也最老,中华军水军的第一批水手,最早就是由他帮助尹峰招揽来得。杨七想了想到:“算了,就让他们去报信吧。” 麦大海点点头:“我也这么想:一路过来未遭遇任何大战,总算明军水师在安庆集结,就让他们集中起来一齐上,我们堂堂正正来一次决战,一次性解决他们。” 陈衷纪不参与具体作战指挥,因此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去准备了。后勤军火船队还需半日才能到达这里,我去督促一下。要不,就在此处分发弹药吧?” 麦大海点点头:“传令兵,向全舰队发信号:全体休整半日,补充军火弹药,检查防火船撑杆,半日之后,我们进军安庆。” 第458章 江南战事(下) 这一天的中午,太阳懒洋洋地lu出云层,刚刚下过雪的长江两岸依旧白茫茫地毫无生机。中华军海军第二舰队副统领、飞龙号舰长施大瑄中校下令飞龙号起锚升帆,准备出发。有着两层甲板、70‘门’大炮的飞龙号摆动庞大身躯,慢悠悠地驶向长江上游。很快,属于台湾舰队的“澜沧号”盖伦型巡洋舰携带着48‘门’大炮超越了“飞龙号”,打出了红‘色’先锋旗,作为舰队前锋跑到了最前方。 “澜沧号”曾经是施大瑄任第二分舰队提督时的旗舰,施大瑄在船尾舵舱内看着它飞快地冲向前方,哈哈一笑,对自己的传令兵说道:“升战胜旗号,吹海螺号,给澜沧号壮行。” 飞龙号船头,麦大海的亲兵指着主桅杆大叫道:“统领大人!您瞧,战胜旗!” 麦大海、杨七、陈衷纪三人闻声抬头,果然见一串五颜六‘色’的旗号升上主桅杆,旗语的意思就是“胜利”,人称“战胜旗”。 那眼尖的亲兵有喊起来;“瞧啊,澜沧号也挂上战胜旗号了!” 麦大海哈哈一笑:“还没开战,就已经打出战胜旗号,未免太过轻敌了。”不过,他的样子并无责怪之意,只是想了想后对亲兵说:“传我的命令给施舰长,让他备好火箭弹,防火队员到位。” …… 这一日下午江面上刮的是东北风,这一段长江江水是西南-东北方向,澜沧号带着十艘纵帆快舰正好是顺风驶往安庆方向,十几里地一会就到。安庆城隐约可见之时,江面也开始宽阔。 澜沧号的瞭望水手早就看见了敌人,此时发出了战斗警报。 安庆城南的长江水面上,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分布着无数各式各样的船只。此时明军也已经看到了中华军战舰,但是大队船只中间已经升帆启航的船只有一半左右,其余的还在手忙脚‘乱’地拔锚升帆、或者放下划桨,水手们忙忙碌碌跑来跑去。 江南有明军的临时跑垒,此时已经开炮;江北安庆水‘门’城楼上,也有大炮轰隆作响。不过,这些大炮完全无的放矢,打出的炮弹距离澜沧号还有老远就落入水中。明军的自制大炮质量低劣,无瞄准具,还都是固定炮位-无法高低调节、不能左右转动。所以,澜沧号一开始还是小心地沿江心主航道前进,后来发现明军炮弹百发而无一中,于是就大胆地驶近岸边,用舰炮轰击岸上炮台。 没多久,被开‘花’弹、榴霰弹、实心弹等各种炮弹蹂躏过几遍后,明军的岸上炮台全部被打哑了。 这时,明军战船已经全部启航,第一批火船开始出击。 安庆参将齐中越早上给明军大营带回了中华军已在江心洲的情报,南京兵部尚书陈道亨下令召集所有在安庆地区的明军将领开会。但是,他没有命令明军立刻进入战备状态,当然,即使下了命令也不一定能得到多少执行。 周起元得知消息后,就跑到陈道亨所在的安庆府衙,见到陈道亨后就要求立刻集中‘操’江水师和江防各营先行出发,主动迎战中华军。陈道亨一边喝茶,一边等着各路明军指挥官到齐,摇着头道:“莫急莫急,仲先老弟,军情似火,待之以静。你这等急切,可谈不上一个‘绵’字噢。” 周起元字仲先,号绵贞。陈道亨那他字号取笑他太着急,很有点倚老卖老的意思。周起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腾起的恼火,拱手到:“老大人,军情紧急,海寇军火器犀利,如让他们到了安庆城外江面上,开炮轰城,生灵涂炭、‘玉’石俱焚,到时城内人心必定大‘乱’,可是……”他的本意,指城内明军被大炮一吓,会士气低落。 陈道亨听懂了,但是依旧摇头:“仲先老弟此言差异,自古以来,攻城战都得在岸上打,海寇军该无例外。海寇军不识兵法,逆流千里,孤军深入大江,左右皆无掩护,所谓千里撅上将军也。安庆以南,江面开阔,正是千余火船发威之地,我等在此重演当年赤壁旧事,不已快哉!” 周起元在苏州任职,中华军海军以崇明岛为基地的分舰队时不时会来金陵以下江面“演习”。他是亲眼看见过中华军战舰大炮齐‘射’的场面的……他没见过战列舰的齐‘射’,只见过三桅巡洋舰携带40‘门’大炮的‘射’击场面。 他不算什么懂军事的人,但是有一点他很明确:中华军舰队在长江上是没有正面敌手的,他们只一路水军孤军西进,确实犯了兵家大忌,但是他们的敌人要能打败他们,才能把这个“大忌”变为事实。以中华军舰队的火力之强,就是这样直通通地一头撞过来,以明军的实力,确实无可奈何。 “老大人,兵贵神速,乘着海寇过江心洲时得分兵两路,我们在南端江心洲出口释放火船,正好可以乘机烧他们一个冷不防。江心洲南端出口狭窄,海寇船大不易掉头,正是我军火船拦截的好地方!”周起元进一步阐述了自己的作战构思。如果明军按他的方法出击,还是能够给中华军造成一点麻烦的。 但是,陈道亨只是略略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老弟此计甚妙,然安庆城内外已密布炮台,待海寇军来此之时,水陆夹攻,一样能奏奇功。不如且听听诸位大人的意见吧?”陈道亨指指‘门’口,各路明军主帅、将领已经纷纷赶来了。从本意上,陈道亨就压根不想听周起元的意见,他认为这个年轻人实在不够稳重(周起元实际也五十岁了),不晓兵法。陈道亨的军事经验就是来自对付白莲教‘乱’民起事,所以他坚持认为对付海寇,也得以静制动。 各路明军统帅、将领一开会就是半天,等大家决议主动出击时,已经到了中午,于是陈道亨认为不能让兵士饿着肚子打仗,就决定吃完午饭再出动。 结果,当中华军海军澜沧号巡洋舰出现时,明军船队措手不及。当澜沧号和所属炮舰轮番炮轰明军炮台,将明军陆上火力点全部拔除之后,明军战船才开始围上来。 “海寇军战船好大,可谓是艨艟楼船了。我们的火船点着了!”安庆知府余江在周起元身后叫道。 “不要点火,他们的大部队在后面!”周起元在安庆水‘门’城楼上大喊起来,但是没有用。明军虽然知道眼前的中华军战舰只是打先锋的,但是还是有人迫不及待地点起了火船。 澜沧号和十艘炮舰都放下了船边的防火船撑杆,开着炮在火船攻击队形前绕圈子,将那些火船一一击毁击沉。 明军‘操’江水师将领非常恼怒,不顾一切将本部火船全部点燃,派出大堆手划小船拖着火船前进,足足有三百多条火船横列在整条大江上顺流而下,将江面航道全部堵上,不让中华军海军舰只有回旋的余地。 澜沧号掉头撤退了。 安庆水‘门’城楼上,观战的明军官员们一起发出低低的欢呼声。只有周起元皱起眉头,低声嘟囔:“这只是开始……” 中华军长江特遣舰队的主力已经通过了江心洲航道,正在江面上列阵。前方澜沧号的烟‘花’火箭信号已经接二连三升起,明军已经被引you追击过来了。 陈衷纪在船头看着西面渐渐腾起的浓烟,冷笑着说:“大明的长江江防一向形同虚设,我军上次一直打到安庆,这一次一定能打到武昌。” 麦大海一边举着望远镜一边说道:“军情部传来的情报,只要把安庆这些明军战船全部打沉,由此往上直到武昌,大明已经没有什么水师部队了。” 杨七的陆战队负责攻占安庆,要在最后才出手,此时很悠闲地搬着把藤椅坐在船头,笑着说道:“这一路上来,我们几乎是所向无敌,在这长江水面上,大概从没人能这么威风过吧?” 陈衷纪在江南这些年,全国文风最盛就数江南了,他也没少受到熏陶,还是看了不少书的。当下他立刻纠正杨七的说法:“七哥说得不对,就在百年前的正德年间,就有海盗叫做刘七的,由黄州直下南京、镇江,只带了十三艘船、百余号弟兄,千余里长江,明军千余战船、十万官兵无所作为,竟然就不能挡住他们这么一点人马。这可是你的前辈啊!” 杨七悠然神往,脸上lu出羡慕敬佩之‘色’:“真的吗?这大佬名字里也有个七?真是我的前辈……” “澜沧号来了!”麦大海忽然大声说道。杨七和陈衷纪都趴到船头举起望远镜,刚好见到明军的火船大队扬着浓烟顺流而下,澜沧号笔直地向江心洲方向冲来。 麦大海收起望远镜,严肃地说道:“诸位,开始了。” …… 明军的火船明显点起太早,等到了江心洲附近,已经有不少火船自己解体沉没了。有水师官兵比较懂战术,一直把船冲到中华军战舰附近才点起火。不过,能这样做得明军士兵极少,能做到的就更少了。不说那些中华军舰只周围的撑杆,就是中华军密集的炮火,几乎就已经使得明军火船无法贴近中华军战舰了。 身处长江江面上的几乎所有明军一线军官,很快都明白了解到:火船战术失败了。 中华军海军从来就是以远程攻击为主,不打算和明军贴身‘肉’搏。他们的密集火力和防火撑杆能够做到这一点。侥幸能贴近中华军战舰的明军战船,想爬上中华军战舰都很难:战列舰也好、巡洋舰也罢,对于明军任何一条战船来说,都是庞然大物。那些战列舰的底层炮舱都是40磅以上青铜重炮,在近距离内对明军战船发‘射’霰弹时,简直就是大屠杀,一次‘射’击就能把几艘明军战船上无遮蔽的水兵一扫光。而明军的佛郎机、碗口銃、鸟銃都得仰‘射’,打在中华军战舰身上无疑是扰痒痒,中华军水兵、炮手都躲在炮窗、船舷后呢。 大多数过早点燃的火船,不是自我燃烧解体,就是被中华军战舰击沉。企图冲到中华军战舰身边亲密接触的明军战船,大多数在半途被击沉;一部分被战舰防火撑杆挡住,然后自我燃烧完结或者被击沉…… 到了傍晚,所有的火船都已经烧毁或者正在烧毁,还能活动的明军水师战船正在四散溃逃。杨七带领着4000名陆战队兵士在安庆城东北岸边登陆,开始向安庆城进攻。以澜沧号为先锋的中华军舰队,小心地从正在燃烧的火船残骸边经过,在夜幕降临时刻来到安庆城水‘门’外江面上。 麦大海擦擦汗,在飞龙号船头下令:“全体战舰向安庆城开炮,所有火炮最大‘射’程;霹雳火箭弹发‘射’燃烧型的,也是最大‘射’程。” 一整夜,长江江面上的炮火就没停过,安庆城内的火光四起,到黎明时分,半座城池都笼罩在了火光中。 明军所有部队在这个夜晚都陆续逃离了,陈道亨也随着水师营残余战船向武昌跑去。周起元和他在一起,已经对战局完全失望了。 第二天一大早,杨七带领陆战队进入安庆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一个月之后,中华海军长江特遣舰队出现在了武昌城外江面上。 与历史上那些在未知mi雾中艰难跋涉的先驱者相比,穿越者最大的优势就是知道历史走向不单单是技术的发展史。他们知道哪种构造方式会被历史证明是成功的,而哪些构想则被证明不行。 因此,尹峰打造的这支中华军舰队,参考的目标很明确。再加上尹峰从穿越前所带资料的帮助,如今就战舰水平而言,已经达到了另一时空十七世纪未十八世纪初的最高水准。而明军的水师,从郑和时期的煌煌巨舰堕落到了使用改装小渔船的地步,完全是咎由自取。 此战之后,大明朝廷政fǔ军除了在广州、威海卫、天津卫还有水师部队外,万里海疆、千里长江上,已经没有一艘战船了。q!。 第459章 战与和(一) 八九万明军齐聚安庆,长江江面上一战之后,明军立刻分崩离析。 明军水师与各路明军步兵其实在安庆水战中没有多少伤亡,水师虽然几乎所有船只都被烧毁击沉和被俘,但人员损失不大,仅有3500余人死伤,大部分都被俘或者逃散了;而各路明军步军被中华军的火力吓坏了,在当夜的炮击中不过死伤了五六百人,就已经承受不住,全军溃散,逃离了安庆。还想着组织安庆保卫战的陈道亨,也不得不逃离了安庆城。 撤退的明军部队中,唯一还有点秩序的,是石砫土司所属的白杆兵10000余人。他们撤离安庆是接到了陈道亨的命令:让他们向黄州撤退。因此,他们在杨七陆战队由安庆城东进城时,整队由城西退出安庆,一路保护着陈道亨、周起元等人。 安庆之战的战报在十二天之后,由飞剪船通讯舰送到了海南崖州。 尹峰携家带子女,还在三亚度假。当然,同时他也视察了已经正式投入运营的石禄铁矿及附属的铜矿场,这是中国也是东亚最好的富铁矿,眼下是中华公司统治区最主要的铁矿基地。在这里干着苦活的很多是西班牙、、倭人、女真甚至最近运来的马来人战俘,也有大量在这里服苦役的尹峰统治区刑事罪犯。就在矿场周边,利用本地河水、煤矿建设的炼铁高炉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到处黑烟弥漫、气味呛人。漫步其中,使得尹峰依稀有了点穿越前在高污染工业区采访的感觉。 整个正月里,前来三亚觐见他的人络绎不绝。 琉球镇守府镇守使陆云就是其中一位。陆云字霄汉,原是琉球国三司官谢明亲方的手下,为琉球国王的商务代理人,家族源头是明初移居琉球的福建36姓华人。后来在经商中与中华公司总董事尹峰结识,同时成为了琉球中华商馆掌柜。萨摩藩岛津家攻打琉球,尹峰的中华公司然后远征萨摩藩,最后又抢占琉球国,短短半年内琉球原贵族世家大族被倭人和中国人轮番杀戮,几乎死光。陆云失去了原先的上司,凭借自己的家族渊源关系,顺理成章成了中华公司驻琉球的民政庶务总负责人。 这一次与他一起来拜见尹峰的,还有日本国萨摩藩的川上今元-岛津家的使者。他们为了萨摩藩与中华公司的贸易而来。萨摩藩打从倾家荡产地还清了中华公司债务之后, 去朝鲜掳掠人口倒卖给中华公司的交易,由于德川幕府的严令不得不停止。因此,岛津家的日子一直过得很艰难。此时的德川幕府企图垄断长崎的中日贸易,为了给德川幕府填堵,尹峰决定在经济上帮一下萨摩藩。许心素在此后几年,开辟了一条由琉球到鹿儿岛的航线,让岛津家成为中国货物的代理人,和幕府直属的长崎港抢生意。 这一回,岛津家派来川上今元为尹峰送新年贺礼:一大批逃亡到萨摩的日本天主教徒,还有大量的硫磺与银子。尹峰对这些东西看不上眼,把那些倭人都送往新开辟的伊里安岛中华公司殖民地安置。 还有一批人是从台湾辗转来三亚的,却是来自与海南岛的对面、安南国的外交使者。说是一批人,具体的分作水火不容的两伙人:安南北方的郑氏、南方的阮氏。 此时是越南历史上后黎朝时期,名义上如今该是黎朝一统安南江山,实际上北方的黎氏国王是橡皮图章,实权在郑氏控制下;南方则是阮氏谋求独立王国已久。郑氏与阮氏本是同出一族的黎氏王族之后,曾经携手同盟,对抗后黎朝篡位者莫登庸。莫朝被他们联手灭了后,两家开始了南北朝纷争局面。 眼下,阮氏当权者阮福愿一当政就开始切断和郑氏主权的宗藩关系,首先进行行政改革,设立舍差司(掌诉讼)、将臣吏司(掌钱粮)及令史司(掌正营军饷及祭祀),将境内官员的任命权握在自己手里,后黎朝留下的政府机关改为直接听命于阮氏。最要紧的是:南方阮氏停止向河内的朝廷缴纳赋税。 北方郑氏已经有了充足借口开战,南方阮氏则更是早就在备战。 从商业关系而言,阮氏与尹峰的公司早就有贸易来往。阮福愿与西洋人很早就建立了关系,一个葡萄牙贸易站甚至早在中华公司创立前,就已经在会安开张。马六甲、澳门相继被中华公司控制后,葡萄牙人依旧在会安保留了商馆。到了1615年,在葡萄牙工程师的协助下,阮氏还开始了他们自己西洋铜炮的生产。 会安华商也有数万人,尹峰带领中华军反攻吕宋时,会安华商还组织了民兵前往支援。 阮氏对华商非常优待,在会安允许他们保留自己的武装民兵。有了这些关系,尹峰及中华公司上下对阮氏很有好感。 而北方郑氏,自居正统,虽然和宗主国大明也有矛盾冲突,但是在对待海外贸易上却是学*明搞禁海,当然,这也是为了对付善于航海的南方阮氏。因此,在对待中华公司的态度上,北方郑氏与大明朝有点象。 这两家以贺岁为名的使者不约而同遣使台湾,在台湾港不期而遇时,两家的使者差一点就在码头上互相开战。 然后,他们都被装上同一艘船运到了三亚,在船上没少互相磕磕碰碰。下了船之后,双方更是为了觐见尹峰的顺序在三亚城内大打出手。尹峰的亲卫队长林天平不得不派出一队黑人卫士看住他们两伙人。 现在这两方都在为开战作最后的准备。阮氏来三亚是为了加强与中华公司的联系-购买军火,希望华人民兵能在未来的南北大战中帮助南方作战;而北方郑氏却是以正统安南国王的名义,前来晓谕“尹峰等海商头目”,“勿要协助阮逆叛贼”,同时也许诺可以低价为中华公司供应粮食。 尹峰先在崖州府衙接见了南方阮氏的使者,收下了阮氏送来得大量金银财宝,让负责外交事务的李锦去和他们谈买军火的事项。然后,在接见北方使者时,尹峰是在海边沙滩藤椅上躺着的,北方郑氏的什么要求都没有答应。现在中华公司和暹罗谈和了,暹罗国的粮食产量远比安南北方的多,尹峰现在不缺粮。 其实,尹峰希望安南南北两家早点打起来,打得越激烈越好。现在的东亚,有能力提供优良火器的只有中华公司,安南北方郑氏迟早都会上门来求着他的。 以实力而言,安南北方地大人多,南方地狭人少,一开战必定是北攻南守。为了让他们打得时间长一点,中华公司肯定是要先帮着南方阮氏的。 打发走北方郑氏的使者后,传令兵送来了江南军报:中华军海军舰队攻占安庆城,大队继续逆流而上,兵锋直指武昌。 他把前来述职的麦德、郑芝龙等人叫来,又请来徐宏基等人,把这份战报传递众人观看。 “大家如何看?我军兵锋极锐,一月之内打到武昌,应该没有问题。” 虽然尹峰威望权势已经极高,但是他一直保留着公司草创初期的那种风格,遇大事与众人集思广益。“如今朝廷上下尚未清醒过来,金陵已成孤城,芜湖、九江、安庆都被打破。等到我军出现在武昌、汉口,大明朝就被分割成南北两部了,送个奏章都得绕到贵州、四川。” 徐宏基等文官系统的人议论纷纷,郑芝龙首先发言:“依王爷前日所言,以我军实力,灭大明朝难,败大明朝易。未将有一事不明,请问……”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尹峰笑了笑道:“你大约想说,只要打败了明朝官军,既可以灭了朱家王朝。可是,我们灭了明朝,怎么处理这一十三个布政司呢?我们到现在正规军不过十万,连带守备队、民兵、自卫队、保安队也不过十七八万武装。既要保住南洋、还得守住东海各岛,防备倭人、朝鲜、干希腊人、红毛夷等等,不可能全部投入到大陆上去……而大明内地广阔,西接大漠高原,有西藏各部,北连蒙古,再往西还有回回各部。我们的实力还不够啊!” 徐宏基点点头:“我们原先的想法太简单了,以为大明如破房子,揣一脚就可以摧枯拉朽。去年我们在辽东、南洋打了两次大战,我们的财政情况就如此吃紧……可见,如不能把吕宋、南洋、东海各岛、辽东等地完全巩固消化,我们是无法轻松吃下大明朝这块大肉的。” 尹峰看着远处的海滩,长长叹了口气:“我们走到这一步不容易,距离掌握这个天下,仅有咫尺一水而已,可是跨过这一步,难啊。我知道虽然五年计划已经公诸于世。但是公司和军中诸人,还是有很多不理解的。一官老弟……” 正在沉思的郑芝龙条件反射般立正:“未将在,王爷……” 尹峰拍拍他的肩膀:“我中华军中,年轻一辈,数你最出色。这一次的中华军校开学典礼上,就由你来给新生讲话。多给他们讲讲五年计划的意义和我们的实际情况……” 回过头来,尹峰对麦德道:“军中老人,由你联系,到江南战役结束后,将军授衔仪式之后,让他们都来王府聚会,我们一起喝酒。” 第460章 战与和(二) .正月刚过,中华靖海王尹峰全家结束休假,动身由崖州返回台湾。 在台湾港码头,尹峰接到刚从长江前线传来消息:九江、湖口、黄州相继被中华军舰队攻破。在发出这则消息的时候,舰队前锋已经距离武昌不到100里。 这段时间,暂时没有任务的北洋舰队几乎把所有的巡洋舰都调派到长江特遣舰队来了。去山东接送难民的大号福船、沙船在台湾港、‘鸡’笼港停泊,卸下无数移民后,立刻装上军火辎重启航,直抵长江口。 泉州、舟山等地的中华军组织闽浙两地渔民,编组成后勤船队,为长江舰队运送给养,他们全程有中华军战舰护航。海运、水运所具有的机动xing强、运载能力强大等优势,被靠海上贸易起家的中华军发挥的淋漓尽致。 这个时代全世界无论哪一国,海上运输都是最快捷方便的运输方式,运载能力大。 元朝漕粮主要靠海运,出长江口到天津,顺风时最快只需要十天,而运河漕运需要数月,还受黄河水情影响。大明朝初期还是有一些海运能力的,主要是漕粮海运。但是由于实行海禁,缺乏良好的水手加上船舶技术退化,明朝漕粮数年内沉没百余船只,最后南粮北运只能全靠运河来运输了…… 千里长江上,中华军的各种后勤辅助船只数量达到两千艘以上,各种战舰100余艘,以至于从黄州到镇江千里长江上,来来往往全是打着中华军旗号的船只。 适合黄海沿岸、长江口运输的平底沙船运载量比福船小,但是稳定型好。中华军改造了几艘沙船作为炮击船,运载着步军野战炮游弋在江面上,两岸有明军的身影出现,立刻在船上开火--步军的6磅野战炮已经全部采用拉发燧石起火,‘射’速比舰炮快。芜湖、安庆、九江、湖口等地留守的中华军常常不到千人,一般还多是**营级部队,但是分布长江两岸的十几万明军无,却一人敢于去挑逗中华军的火力。 中华军没有去攻打的沿江州县,大明朝的官兵们都躲在城内,趴在垛口偷看中华军船只在江面上来来往往。 沿江各地有些大胆一点的老百姓,还在岸边摆开摊子,和中华军做生意:他们都听话说了,海寇军军纪极好,而且是一伙海商组织的军队,最喜欢做生意。 …… 南京兵部尚书陈道亨,刚刚成为朝廷的巡江总督(这是南京经略孙承宗临时给他的职位,算是对他控制长江水师兵权的追认,虽然,此时陈道亨手下只有几条渔船)。他年纪大了,虽然生活节俭自律,毕竟无法适应大冬天的在野外行军。因此,他到了黄州之后就没有继续走。而大队的明军败兵则穿过黄州城向武昌方向继续跑。其实,这时跟着他跑的明军也不多了,只有广西巡抚朱世守带的两广官兵10000余人,以及石砫都司秦邦屏统领的本部白杆兵10000余人。其余都是各路明军溃散兵马,都已经失去建制失去指挥,完全成了散兵游勇,很多人只是盲目跟着“明”字大旗跑,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儿。 安庆参将齐中越倒是还跟着陈道亨的大轿子跑,只是他身边只剩下五百余号弟兄了。 “黄州为武汉东路‘门’户,老夫且驻守在此,与海寇决一死战。”陈道亨休息了一天后,在黄州州衙大堂召集众人做了以上宣布:“本兵(明朝兵部尚书的自称)已上奏朝廷,请调山陕九边‘精’锐南下御敌。给河南巡抚的紧急塘报已经发出,不日之内豫军也能南下。” 堂下众人包括周起元等人在内,都是面面相觑。 海寇军宣扬其西进目标指向武昌,陈老大人宣布在黄州屯兵抵抗是什么意思? 周起元刚想开口询问什么,忽然眼前一亮,闭口不言,顺手拉了一下广西巡抚朱世守衣襟。朱世守刚才也正想说些什么,被周起元一拉,到底也是做官多年的人,立刻闭口不言。 陈道亨表完决心,也没什么具体措施宣布,只是让大家尽心竭力去筹备守城,然后在仆役搀扶下回后院去了。 朱世守是江西安福县槎江人,与周起元虽然‘交’往不多,但二人是同年进士,还同是东林党中人,自然比较好说话。两人由安庆到黄州一路同行,也算共过患难了。在周起元临时住的馆驿内,朱世守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周起元道:“仲先老弟,方才你示意我不要出声,是何缘故?” 周起元笑了笑道:“陈老大人忽然说要在此守城,你不觉得奇怪吗?” 朱世守想了想道:“确实,有点不合情理。这一路上,海寇军的檄文、lu布到处都有出现,老大人也看到过:这海寇军声言此战是为了促使朝廷开海禁,定要打到武昌,将大明疆土一分为二。” 周起元让仆役书童都走开,关上房‘门’,小声说道:“这海寇军孤军西进,如入无人之境,所向无敌。在他们的艨艟巨舰面前,我朝廷官兵根本无能为力。以在下愚见,海寇直取武昌,占据或者围困武昌,绝无问题。” 朱世守很干脆地点点头:“安庆之战前,我尚有一线奢望:官军能有战而胜之的机会。此战之后,目睹海寇军炮火连天的场面,火箭横飞、箫音之后烈焰冲天,……”说到此处朱世守的脸上lu出惊恐之‘色’,想来安庆那一晚的场面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他长叹一声继续说道:“在下任职广西之时尚短,却也听闻海寇军席卷琼州府之时,官兵灰飞烟灭之速……” 周起元跟着感叹一番,然后问道:“海寇军有此等战力,为何总是要求朝廷开海禁,没有起兵直取京师要地,却是在长江上发动攻击,他们是没有这个实力吗?” “我大明地广人多,兵多将广,又是承天命之正统所在,不是一朝一夕可以颠覆的吧?”朱世守有点不明白周起元想说些什么,先举起政治正确的大旗。 周起元苦笑一声,摇摇头,为朱世守倒上一杯茶道:“朱兄此言自然是正理,不过,你知道东海海寇之首尹峰是何许人也?海外归来一商人,传闻祖上是郑和下西洋时出海的。天朝正统在此等海外商人眼中,又能值几文钱。然则,正因为他是商人,重商贸之利而轻名节大义,也就不一定看中这逐鹿中原的伟业了。” “你的意思是:海寇军并非有意争夺天下?所以,他们发动西征,只是想‘逼’着朝廷开海禁与他们议和?这也许不假,不过,这和老大人今日的言辞有何关系?”朱世守现在想起了自己跟着周起元来这里的缘由了。 周起元从自己包袱中拿出一卷文书,递给朱世守:“朱兄请看,这是海寇军到处传扬的所谓五年计划……”他翻到此文书的某一面,指给朱世守看:“请看,伪王尹峰在此说道:如大明不主动出兵挑衅,中华军……就是海寇军就绝不对大明动手。只要朝廷开海禁,海寇还愿意每年向朝廷缴纳一笔税银。” 朱世守倒是看出一点名堂了:“……五年之内,除南洋等地外只应战不挑战,这里还有五年之农业拓展计划、五年内矿产开发计划、拓殖移民计划……呵呵,这海寇军真是……办事有条有理,虽然幼稚且荒唐不羁,却也并非王直、曾一本之类盗寇,行事毫无章法。对了,这五年计划的文书,似乎陈大人也见到了……” 他抬起头,看着周起元似笑非笑的脸,认真地说道:“你的意思是说:陈大人有意与海寇媾和?所以就打算留在黄州……” 周起元竖起右手食指摇了摇:“老大人是否有意招抚我不知道,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不会在黄州城待很久。” 朱世守放下尹峰用活字印刷机印了上万份的五年计划书,看着周起元的眼睛。周起元笑了笑:“前几日的塘报兄台也是看了的,九江、湖口等地陷落,起因皆是守军先向江面上开火。铜陵、仪真、庐州、池州、马当,都是江防重地,但是海寇都是路过,并未攻打。老大人也是明白人,我以为他留在黄州不走,只是想确认一下海寇军是否真的想与朝廷媾和。” 朱世守摇摇头:“也许老弟说得对,可我总是不明白,东海海寇是如何在这十几年内,成为这样一种心腹大患的……” 陈道亨执意留在黄州,确实有试探海寇军和谈意愿的企图,另一层意思也是为了自己的名誉。安庆城陷当夜,他也被中华军炮火吓坏了,仓惶逃出城去,一路上后悔不已,觉得自己应该有气节,死守安庆。到了黄州后,他一边打算试探中华军的和谈意愿,一边又抱着侥幸的心理,打算就在黄州不走了。 中华军海军舰队犹如闲庭信步,在长江江面上往来,凡遇到反抗挑衅的城池,就一定要打下来;而没有对江面上发过一炮一箭的地方,中华军战舰视如无物,仅仅就是路过。 此时,陈衷纪已经留驻在安庆城调度后勤事宜,中华军长江特遣舰队由麦大海统领,已经接近黄州地界。 这一带的长江两岸是江汉平原腹地,有着无数丘陵小河,更多的是大片的农田。正月将过,大雪虽然已经融化,可天气依然寒冷yin湿。 大多数为南方人的台湾舰队水手们,大多没经历过大陆内地的冬天,这些日子伤病患的比例日益高升。因此,北洋舰队的舰只现在成了主力,那些经历过辽东严寒天气的水手们被分派到各条战舰上执勤。q!。 第461章 战与和(三) 麦大海和杨七裹在严严实实的裘皮大衣内,站在飞龙号船头吹冷风。 麦大海流着鼻涕指着前方说道:“前方就是黄州了,你觉得有必要攻占它吗?” 杨七笼着手跺着脚:“水手们都冻坏了……只要这官兵不出击,就算了吧?反正,这长江里的官兵水师,现在基本上都成没有船的旱鸭子了。” 麦大海抽动鼻子点点头:“好吧,让甲板水手半个时辰轮班一次,快速通过黄州地界。让陈总管给我们搞点烤火的火盆,你看如何?” 杨七道:“作战时战舰除军官舱和厨房,不许有明火,这是你定的规定啊。” 麦大海摇摇头叹气:“都是这鬼天气害得,过了正月还这么冷……算了,允许执勤水师换班后去军官舱烤烤火,这样就行了。” …… 本来,中华军舰队并无攻打黄州的意思,而黄州明军也是在中华军通过黄州江面时,保持了肃静。中华军舰队的两艘战列舰、二十艘巡洋舰、三十余艘纵帆炮舰、三十余艘改良型福船炮舰,还有上百艘各种辅助舰只,排列出的单列纵队在江面上绵延长达二十多里。中华军进队上午到达黄州江面,慢悠悠地直到傍晚。那艘压阵的战列舰“飞鹰号”才施施然出现在江面上。 到现在为止,黄州城内和城外跑垒中的明军,还是一枪一炮一箭未发。当然,中华军舰队也是同样没有发出一颗炮弹。 当“飞鹰号”驶过黄州正面时,突然之间,事情毫无先兆地发生了:黄州城西水门楼上,明朝官军的一门大发熕打响了。“轰隆隆“的巨响,打破了一整天弥漫在江面上诡异的寂静。随后,所有的人:黄州明军官兵包括南门敌台上的陈道亨、朱世守、周起元及齐中越等一干官员军官,全都看到了在“飞鹰号”右舷附近腾起了一股冲天浪花。中华军舰队这时已经放松了警惕性,因此才会把船开到了距离岸边不到一里的地方,差一点点就被击中了。 随后,黄州知府的声音很突兀地响起来,颤颤巍巍地带着哭腔:“看啊,海寇的大舰掉头回来了!”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南门敌台上一堆人半天没能发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过了好一会,还是周起元叫了起来:“谁?是谁在擅自发炮!” 不得不说明军的军纪实在是糟糕。陈道亨等人在白杆兵保护下到达黄州,进入州治黄冈后,立刻将所有当地船只以“避免资敌”为借口都烧毁了。 这些船只中大多是是民间渔船、舢板,很多都是一个家庭的唯一生活来源。明军将其烧毁之后,不仅没有补偿、还要征收军粮,拉人去做苦力。 陈道亨所部明军比中华军舰队到达黄冈仅仅早四天,这四天内整个黄州境内如同蝗虫过境,老百姓吃了大苦头。倾家荡产那是小事,家破人亡的也不少。 这一天黄州府城西水门上,官兵在搭建炮台,征用了本地不少民夫在干活。其中一人正是被官兵搞得家破人亡的本地百姓-他的妻女都被官兵欺凌后自杀了。这位本来是一名本份的铁匠,黄冈城本地人叫他姜铁头。他铺子里的家什如今全部被官府无偿征用,他本人也被征用来给官兵搭建炮台。他满怀对官兵的愤恨,早就在想法子报仇了。中华军舰队通过黄州江面时,他就期望着海寇们能把这里的一切都轰平了。 结果,姜铁头很失望:双方之间秋毫无犯地对峙了几乎一整天,什么都没发生。他负责为官兵打造实心铁弹,因此有机会接近那门黄州城内体积最大的“大发熕”炮。在大炮边上,他听几名官兵在议论:海寇军船坚炮利,但是只要我们不是先发炮轰击他们,他们也就不会打我们……如此云云。 姜铁头脑子一转,立刻想到了向官兵报仇的方法。 虽然明军指望中华军能无害通过,但是必要的准备工作还是得预备好的。所以,姜铁头眼前这门大发熕是装满了弹药,随时准备开火的。姜铁头只要把竖在炮身上的点火杆点燃大发熕点火孔上的导火线,这一意外炮击事件就顺理成章发生了。 姜铁头并不会开炮,但是这一炮却鬼使神差就打在了“飞鹰号”右舷数米处的江面上,形成了近失弹,溅起的水花将正在右舷甲板观察情况的飞鹰号舰长浑身上下浇了个透湿。 顿时,飞鹰号两舷60座炮门全开,主桅杆升起了三面红色小旗—意味着进入作战状态。它迅速接近北岸黄州府城北水门,首先用右舷的所有大炮来了个齐射;在转弯时又用船头两门40磅重炮开火轰击黄州府城城南。在完成一次一百八十度转弯后,飞鹰号用左舷30门大炮再次向黄州府城齐射。这时,飞鹰号仅仅距离长江岸边不到300步距离,所发射的炮弹全部击中了黄州福城南门附近。 这时,已经顺利通过黄州江面的其他中华军舰只纷纷掉头,炮门全开,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陈道亨等人在飞鹰号第一次齐射时就转头逃下城去了。 飞鹰号船头两门重炮发射的是榴霰弹,一发没有成功引爆,一发正好在南门敌台附近炸开,四散飞舞的铁子铁弹将城头的明军官兵成片打倒,然后是一阵阵凄惨痛苦的叫声。 陈道亨等一干官员人人大呼侥幸,人人脚下发软。现在布满横七竖八尸体的城门楼子,正是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 “老大人,如今怎么办?”黄州知府扶着陈道亨,带着哭腔问道。 陈道亨脸色惨白,嘴唇青紫,说不出话来。周起元上前拉住陈道亨,转头对众人说道:“诸位大人,事已至此,黄冈城内我们是不能待了,我们得保着老大人走啊!” 此时,江面上大炮声已经连成片,越来越多的中华军舰只加入到炮击黄州府城的队列中来。“咻咻—”的箫音也已响起,最让人害怕的霹雳火箭也开始攻击黄州府城了。这时,早就吓破胆的明军开始崩溃了,四下里城墙上都有兵士喊着:“跑啊!跑啊!” “顶不住了!散伙啊!” 此刻,全城明军除了白杆兵驻守城北门,依旧保持了纪律,其余明军已经完全放弃抵抗了。 “走吧,再不走,海寇军就进城了!” 石砫都司秦邦屏顶盔挂甲、骑着一匹马带着十几名亲兵赶了过来,见一群文官还在城下躲避炮弹,不由地焦急地大声喊道:“诸位,兵士们都跑了,这城是守不住了,快走吧!乘着海寇军还没有开始登陆,我们先保护着陈老大人由北门出城。” 周起元咬咬牙:“也罢,这边的事,已经没办法了。我们去了武昌再做思量。”说着,亲自搀扶起陈道亨,向北门跑去。 …… 黄州城在当天夜里被杨七带着陆战队占领。 陈道亨等人带着明军残部,在第三天到达了汉口。他们发现,已经无法去武昌城了,长江江面上已经完全被中华军舰队控制。 现在的武昌城其实就在黄州府对岸,只是长江水道弯曲需要绕道。中华军长江特遣舰队在攻占黄州的当晚,就已经分兵西进,在第二天就掐断了武昌江面的航运水道。 现在的武昌城是明朝洪武四年(1371年)修建的,时任江夏侯的周德兴增拓武昌府城,周围二十余里,墙体为陶砖砌就,墙高二至三丈余不等。城内里巷阡陌,衙署丛集,府学、贡院、文庙等文化建筑遍布,文人学士荟聚,为当时南方的重要城垣。 大约就在这时武昌城墙将黄鸽山包入内,南小东门、北到平湖门和汉阳门、西至紫阳湖和保安街……范围正好处于蛇山的周边和洪山北边和凤凰山以西的地方。城周辟有9个城门,东有大东门,东南有新南门,南有保安门、望泽门,西南有竹欸门,西有平湖门,西北有汉阳门,北有草埠门,东北有小东门。1535年(明嘉靖十四年),都御史顾磷重修武昌城时,改大东门为宾阳门,新南门为中和门,望泽门为望山门,竹欸门为文昌门,草埠门为武胜门,小东门为忠孝门。 在飞龙号停泊在蛇山前长江江面上后,麦大海、杨七和一干年轻的参谋们都挤到船头,抢着用望远镜瞭望武昌城。 “闻先生,这就是黄鹤楼吗?”麦大海指着远处问。 他问的是武昌华兴联号的一名伙计,军情部埋伏在此多年的一名暗桩。此人现在依旧打扮得像一个商店伙计,是刚刚坐着一艘小舢板来到这里接头的。 闻先生点头道:“将军指的正是黄鹤楼,这是本朝永乐年间重修的,您瞧它四边套八边形,正谓之四面八方之意……楼所处位置,就是蛇山……” 麦大海打断闻先生的导游词问道:“城内明军有多少?” 闻先生皱皱眉头:“数日之内,城内官兵调动频繁,进进出出都有,实在无法计算有多少人。据我的估算,来自四川、江北、长沙等地客兵有两万多,城内官兵原有两万多,如今应该不到这个数了。” 麦大海回头拍拍杨七的肩膀:“老七,你看,我们有必要攻占武昌城吗?” 第462章 战与和(四) “有必要攻占武昌城吗?大王的命令中只是说打到武昌,掐断长江沿线航运,封锁南北‘交’通,并没有说是打下武昌吧?” 麦大海说的这番话很让杨七惊奇,他转头看了麦大海好一会儿,看得麦大海狐疑地自我打量了一番,发现自己身上没什么不妥:“咋得了?老七,你这是看什么?” “呵呵,麦大哥,瞧瞧你,还能咬文嚼字了。一秒记住靖安,为您提供‘精’彩。听说,你又讨了一房识文断字的扬州瘦马?是和大王学的吧?这一回的军校将官培训班,我还听说您读书识字很认真,还通过了徐先生的考试?” 麦大海呵呵一笑,大言不惭地说:“那是,俺现在能识两千个字了,怎么也算是秀才了吧?”说着他脸‘色’严肃起来:“船主大王告诫我,我之所以徇‘私’犯了军规,就是因为我不明事理,要明事理就要多读书。所以,此次将官培训班我专‘门’请徐鸿基先生为师,好好地读了几天书……” 刚刚经历的大清洗让中华军军官团也是受到不小冲击,杨七对麦大海降职一事不想多说什么,只好指着远处的武昌城道:“……军令中说直达武昌,掐断南北‘交’通,确实没说攻占、夺取,可是,如果不上岸攻占武昌,如何能给大明朝廷留下狠一点的教训?这样,就让我的陆战队上,由蛇山河滩抢滩登陆,舰队提供炮火掩护,步军弟兄在鄂州登陆,由陆路佯攻武昌牵制官兵。您看如何?” 麦大海不是那种急需建功立业的中华军年轻军官,所以并不想登陆攻击武昌这样的大城市,他想了想后说道:“第一,陆战队最多能集结4000余人;其二,我们没有携带攻城重炮,拆卸舰首炮登陆需要时间,而且,武昌是长江重镇,官兵不会不战而退。最后还有一个问题,你想过没有?我们公开宣布西征要直掏武昌,这已经公之于天下了。如果开始登陆作战,那么就意味着我们最终目标就是攻占武昌,就一定要占了武昌城才能宣告达到了最后目标,否则就等于我们没有完成这次西征。大王说了,此战以给予大明朝廷深刻教训为目的,不以夺占城池为目标。” 杨七坚持自己的观点:“在下以为,大王既然说要给予大明朝廷深刻教训,那么打下武昌就能达此目的。夺占武昌城,就是宣告我中华军有能力夺占长江沿岸任何一座城市,这样才能‘逼’得这朱家老儿坐下来与我们谈判。” 麦大海皱皱眉头,转首问那军情部间谍闻先生:“闻先生,不知城内官兵布防情况如何?” 闻先生道:“详细布防图我还在让手下人在画,只是这些天官兵调防频繁,每天的布防情况都有变化……我们在守城官兵中也有暗桩,出入城墙没问题,明天一早我就给您送来布防图。” 麦大海道:“首先要搞清官兵的重火器布置情况,还要搞清楚各部官军的具体驻扎地点,兵力、武器配置、主要将官等等……阿七,先等搞清楚官兵布防情况,再决定是否攻城,如何?” 杨七勉强点点头,心底里认为麦大海经历降职事件后,胆子越来越小了。 ……在决定是否攻占武昌城之前,中华军并没有仅仅是安静地停泊在蛇山江面上,而是四处出击。舰队中的十艘平底沙船炮舰闯入了汉水,炮轰了汉水以南的汉阳城,陈道亨和一大批明军溃兵就在汉阳城内。 在这个时期,由于本朝成化年间的汉水改道,汉水原来从龟山南边注入长江,成化年其主流从龟山北的集家嘴注入长江,改道后北岸就成了一片低洼荒洲地带,未来这一片沼泽将成为汉口镇。 中华军纵帆巡洋舰借助东北风,一夜之间由武昌杀到了岳州府(岳阳),用火箭烧毁了明军驻扎在‘洞’庭湖的水师……其实也就十几条渔船改装的小型战船而已。此后,直到中华军舰队东撤,在‘洞’庭湖注入长江的出口处一直有十余艘中华军战舰游弋,牵制了大量武昌上游的明朝官军部队,封锁了‘洞’庭湖口。 此刻,进入武昌城的官军,大多是湖广总兵的本部人马和来自贵州、四川、江西的援军。这些部队都因为缺饷,刚刚闹过一阵子兵变,实际上战斗力很值得怀疑。湖广巡抚林余曾经去楚王府求现任楚王……第九代楚王朱华奎能够赞助一点军饷以资守城,而这位楚王朱华奎秉承老朱家的吝啬传统,一‘毛’不拔,连出面敷衍一下都不愿意,找个太监就把巡抚大人打发了。 由于明朝湖广巡抚林余、湖广总兵杜宪成调集各路人马入城防守,加强了武昌城防,同时也调整了守城部队的布防位置,因此闻先生的秘密出城渠道也受到了影响。麦大海、杨七等人一直等到第三天,才等来了武昌城防图。 同时,一封战情通报以及一份尹峰的书面命令由通讯舰送到了蛇山岸边的中华军长江特遣舰队旗舰飞龙号上。 麦大海首先打开命令:“……好了,船主命令我等打下武昌及周边府县,等到开‘春’后再撤离。而且,台湾土著第一营、黎民营、吕宋营和骑兵旅特遣营都已经由崇明岛出发前来支援我们作战。还有,兵器研究部特遣队将前来武昌,划归我指挥。“ 杨七正趴在船头甲板上查看明军布防图,听到命令后松了一口气:“大王明察秋毫啊!不过,这兵器研究部特遣队是咋回事?” “命令中没有提及,兵器研究部是大王亲自管辖的,我们只有等他们来了才能知道究竟。”麦大海打开了那份战情通报,看了一眼:“噢,土著营和骑兵营大约明天能到达黄州。阿也!老七,你的陆战队丢了芜湖……” 杨七闻言立刻从甲板上跳了起来,抢过了战情通报,瞪大了眼珠道:“什么?怎么可能?白杆兵夜袭?才1000人的夜袭,就能打垮我的800陆战队?” 在十天前,金陵城内的白杆兵由雨‘花’台突围,潜行两夜到了芜湖,在芜湖城中内应配合下,趁着黑夜突入城内。 中华军队金陵城的包围是很松散的,只是占据了周边几个据点,据点之间靠骑兵巡逻互相联系,辅助以本地民兵用渔船在水网地带的巡逻。 中华军江南战役的陆路指挥罗全修带着步军主力正在湖州以北与明朝官军对峙,芜湖等金陵以西的重要据点是海军负责的。但是,步军的骑兵巡逻队没有发现突围出城的白杆兵,水手陆战队完全没有防备地遭到了偷袭。他们确实完全没防备,因为他们根本没想到明军还能搞偷袭,在芜湖城墙下没有埋设地雷,也没有在墙上铺设渔网铃铛警戒,所以在那个漆黑的夜里,水手们被打得措手不及,损失惨重,不得不退出芜湖城。停泊在芜湖码头的一艘海军炮舰被白杆兵冲上船去,船上的值班枪炮长在最后一刻点燃了炮舰上的火‘药’库,与炮舰一齐炸成了碎片。 “损失127名弟兄,受伤200余,丢失燧发火枪160余杆,损失三级炮舰一艘,大炮27‘门’……”杨七的脸‘色’铁青,一把甩掉了通报:“贼娘的白杆兵,这班四川蛮子如此可恶!不行,我得去……” 麦大海走过来捡起战情通报,淡淡地说道:“算了,打好眼前的这一仗吧。通报上说了,罗全修带着本部人马去重夺芜湖了。这事现在和我们无关,专心看着这武昌城才是要紧事。” 杨七悻悻地点点头,又去查看武昌布防地图,一边嘴里骂骂咧咧的:“一定得让白杆兵吃点苦头才行!带队夜袭芜湖的是那秦良‘玉’秦老太的儿子马祥麟,哼,迟早得让他好看……” “汉阳城内就有白杆兵,是石砫都司秦邦屏带队,不过得等我们打下武昌后,才能去找他们的麻烦。”麦大海举着望远镜一边观察武昌城,一边说道:“船主大王再三警告我们不要轻敌,你瞧,这不还是轻敌了吗?我觉得,打武昌城也不会轻而易举,我们得使出全力来打好这一仗。” 芜湖之战不过是明军一次小规模局部反攻,为得是能在芜湖这个位置与江北取得联系。金陵城中的兵部尚书孙承宗及其统辖的七八万明军,正月初被包围后就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后来,明军捉生手、斥候也多次出城哨探,发现中华军的封锁包围并不严密,因此多次派人出城和浙北、皖西方向的明军联系。但是,长江江面上千余艘中华军船只来来往往,特别在金陵城正对的江面上,中华军封锁得密不透风,金陵城与江北明军甚至是京师等地都失去了联系。 因此,白杆兵的指挥官石柱宣慰使马祥麟亲自带领本部‘精’兵,夜袭芜湖,同时也乘机派出船只渡江到了对岸,和江对面的明军取得了联系。事实上,三天后罗全修带领一个团的步军赶来时,马祥驎带着部队主动撤退,临走还在芜湖武库放了一把火,在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后,将中华军集中在此的数万斤火‘药’全部毁了。 这次夜袭“大胜”的塘报,立刻被眼下在指挥江北明军的凤阳巡抚杨述中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师。于是,多年来对海寇军屡战屡败的大明官军,总算有了一次说得过去的胜仗。大明朝廷内阁中枢以天启帝名义把“芜湖大捷”抄报‘露’布公之于众,并且登载在邸报上发往全国各地。马祥驎因此战被授予都指挥使之职,当然,朝廷给他的奖励,他现在还根本不知道……罗全修芜湖收复后,尹峰命令中华军从闽浙沿海调动了更多的战舰进入长江,更加严密地封锁长江。 中华军舰队兵临武昌城外的第四天夜里,麦海生作为海军总监军官,坐着通讯舰海龙号,跟着五艘大型福船来到了蛇山江面上。 他带着步军支援部队,还有一支特殊部队:兵器研究部特遣队。q!~! 第463章 战与和(五) 停泊在蛇山前长江江面上那艘巨大的改进型福船,由于大量使用铸铁紧固件,外加在龙骨两侧密布横肋,使得福船可以造得更大更长。眼前这艘超大福船上放倒了一根前桅杆,然后在船舷边竖起了不下八具手动绞盘提升装置。 这艘船最主要的货物,就是正在三百多人一齐努力下,正在卸下船的那‘门’巨大过分的大炮。这是兵器研究部特遣队带来的超级攻城重炮,被命名为“雷震子”的六千斤重型青铜滑膛加农炮。这‘门’炮的前身实际上在五年前的第二次爪哇‘混’战中就已经出场,用十余头大象拖带,参加了雅加达攻城战。那一次实战使用过程中,兵器研究部的人发现这‘门’大炮使用起来实在麻烦,运输十分不方便,因此那‘门’炮此后就在雅加达被融化了,这些原料在原先荷兰人的兵工厂内重新铸造成了五‘门’野战炮 同时,兵器研究部没有放弃研制重型攻城炮的计划。在中华军校的世界战史课中,兵器研究部的人知道了“乌尔班大炮”的故事,因此很想做出一‘门’媲美乌尔班大炮的重型火炮。 尹峰并没有给他们泼冷水,只是告诉他们:重炮在这次足以改变欧洲历史的围攻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君士坦丁堡的陷落也标志着传统要塞技术的过时和攻城战术的改变,在军事史上也是承前启后的一页。 尹峰现在有吕宋铜矿、勿里‘洞’的锡矿、海南石碌的铁矿等这些优质资源,也就有了实验铸造青铜重炮的足够资源。于是,这‘门’新的攻城重炮出现了,并且被运到武昌城下做第一次实战‘射’击。 这‘门’攻城重炮有着铁制外框加强炮管的应力,青铜内壁完全用人工打磨,一发实心铁弹可重达250斤。大炮基本是圆柱体,前小后大,有炮耳及瞄准具,使用特制的可调节底座,用十八个实心橡木轮子运动。 这一天,兵器研究部还带来了十枚重型火箭弹。这种被称为“天雷”的火箭弹一枚的体积高度相当于两发霹雳火箭弹,而且据说“天雷”的飞行稳定,战斗部装填了最新配方的火‘药’,威力巨大。 “飞行稳定?就是说,这玩意不会一出去就‘乱’飞了?”麦大海看着粗大的天雷火箭,好奇地询问兵器研究部的人。 霹雳火箭的长尾杆稳定装置并不可靠,这种型号的火箭一发‘射’就得托付给上帝来掌握了,还好是以木头竹子和纸为主要材质,喷口是铁制,价格便宜,中华军战斗时就以多为胜,一次齐‘射’上百发以致上千发。 这一次带领兵器研究部特遣队前来的是著名的“火器四人组”之中的老大林清,现任兵器研究部总管。火器四人组是尹峰手下最早一批学贯中西的火器研发专家。林清、张小海、王恭、李和天四人,现在分管着研究部内火炮、火枪、爆炸物、火箭等各分部的工作,在中华军中都挂上了上校军衔,有着大匠师的称号。此次特遣队由于还要对天雷火箭弹进行实战实验,负责火箭分部的李和天也来了。他就在一边摆‘弄’火箭,听闻麦大海问话,回头说道:“禀告麦统领,此型火箭以铁质尾翼为稳定装置,尾翼设计成带有偏转角度,使得天雷发‘射’后可以自旋,从而可以保持稳定的飞行路线。” “自旋?什么意思?”麦大海没听明白。 李和天站起身说道:“麦统领,您小时玩过干乐吧?” 麦大海皱起眉头:“干乐是啥玩意?” 站在一边的杨七出身海盗、比崖州疍民出身的麦大海要见多识广,连忙解释道:“干乐就是陀螺,那种需要不断拿鞭子‘抽’着转的玩意。” 火器四人组都是闽南或者‘潮’州人,这“干乐”是陀螺的闽南话发音。 “我知道了,哦,俺家是疍户,小时在船上长大,哪有机会玩着东西。你的意思是说,天雷火箭就靠不断旋转保持稳定飞行,嗯,很有道理……这也是船主大王的发明吧?”尹峰经常能提出非常具有关键‘性’的设计思路,经常就能推动某种兵器的研发。因此,尹峰在兵器研究部和兵工厂内部具有神一般的威望。 身材高大俊秀的林清这时走了过来,笑着说:“这一回,火箭自旋的念头倒是我们自己想到的了。当然,王爷听说了我们的设计后,也是全力支持的。大统领,雷震子炮已经吊装完毕,已经登陆河滩了。下一步作战行动,我们要听从您的指挥。” 在昨日晚间,四千名水手陆战队已经冲上蛇山河滩,在距离武昌城墙不到一里的地方建立了登陆桥头堡。晚间,明军不敢出城作战。就在早上,中华军忙着吊装攻城重炮的时候,城内明军出城发起了一次冲锋,目标就是中华军桥头堡。 中华军布置在江面上的所有战舰一齐开火。中华军的四千陆战队战士全都趴在河滩上,没人敢抬头观看千炮齐轰的壮观景象,因为这武昌城墙距离岸边距离太近,炮弹一旦没准头,就会打到陆战队的阵地上。在蛇山登陆的4000名陆战队只是中华军登陆行动的一部分。 早在前一天中午,新加入到西征舰队的台湾土著、海南黎民营以及吕宋营和骑兵旅特遣营部队,大约2000余步骑由武昌城北青山矶江畔的浒黄山巡检司登陆。在蛇山正面的水手陆战队登陆的同时,经过半天一夜跋涉的中华军步军部队到达了武昌城北。他们没有携带什么重火器,只是除了每人必备的单兵武器外,还每人背负了20斤火‘药’。骑兵营虽然担负前出侦察任务,也是如此-每匹马带上了20斤火‘药’。 蛇山正面的中华军舰队打出的炮弹确实很多很密集,将明军沿江的中和‘门’、大东‘门’、小东‘门’一带打得浓烟滚滚、尘土飞扬。战列舰船头的46磅重炮,所发‘射’最远的炮弹甚至越过城墙飞入了位于蛇山中峰高观山南麓的楚王府中,将楚王后宫的一处偏厅砸成废墟。 出城反击的明军贵州总兵所部被炮火击毙了几十人,很快很失去了继续冲锋的勇气,‘乱’纷纷退回城去。 武昌知府姜跃、湖广总兵杜宪成两人脸‘色’惨白地跑到中和‘门’城楼上,见到了正在发愁的湖广巡抚林余,一个身材矮小的60岁小老头。 “杜大人,出城的贵州兵退回来了,贵州总兵杨思忠如何说?”林余满脸忧‘色’地问湖广总兵杜宪成。 “募选锋!只有这样了。下官已经命令在本部人马中招募敢死之士,……一定要在海寇那‘门’大炮安置好之前,再出城冲锋一回。” 林余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到城墙边看着江岸边,脸‘色’一沉:“诸位,这‘门’炮怕是已经安置好了……” 姜跃、杜宪成一齐趴到了城墙垛口边。果然,那远看就能看出巨大无比的海寇军重炮,已经稳稳在江岸上登陆。在大炮前后左右,上百人正在又推又拉,将这‘门’炮移动到发‘射’阵位。 “啪啪啪……”中华军的一阵炮火打在了中和‘门’附近,武昌城内的明朝最高级的三名文武官员一齐蹲下身子,躲在墙垛后面,任由一阵横飞的小石子落在头上-这是被中华军发‘射’的实心炮弹击飞的城墙砖石碎片。 武昌城城墙高大厚实,并非是可以轻易攻占的大城。另一时空中,一直到未来的民国时代,北伐军围攻武昌时都因为这道城墙,足足打了数月才攻占。问题是,城墙再高大坚固,躲在城墙后的守军也得要有坚强的作战决心,否则没有了守军的城墙,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 麦大海、杨七以及新来到的一批中华军军官虽然一向都很自信,但是对于眼前的武昌城,都不敢掉以轻心。 作战参谋们的计划是:蛇山正面的陆战队主攻中和‘门’、大东‘门’,北路步军佯攻武胜‘门’。 战斗首先由海军舰队密集轰击大东‘门’开始,然后是重型攻城炮抵近中和‘门’三百步之内轰击中和‘门’城‘门’。北路步军则基本上**作战,主要任务是牵制明军,如有可能就把佯攻变为主攻:他们携带着四万斤火‘药’,就是用来爆破武昌城北武胜‘门’。 中华军当然也不会只靠强攻,军情部、内务情报局的人早在正月前就进入武昌。 武胜‘门’是武昌城北面唯一的‘门’,而得胜桥则是武昌城内通此北‘门’的唯一街道,此时,这里商贾云集,筷子街、箍桶街、砖瓦巷等行业街巷别具特‘色’。在这里有多家挂着“华”字号、“兴”字号的商铺、钱庄,有些已经在此经营了十多年了。 这些中华商馆的暗桩已经在此扎根十多年,先前那位闻先生能在战时多次出入武昌城,也是靠了这十几年积累的人脉。军情部的细作入城后,在短时间内集中了几十号中华公司暗桩,打算来一次里应外合的行动。 鉴于浙北新军兵变的经验,林晓、曾瑞等人认为明军很容易被策反,只是缺乏纪律很难成事。因此,在江南战役开始发动之时,曾瑞就已经命令武昌城内的暗桩开始策反明军官兵。在前一段明军闹饷兵变时期,部署在江南的江西兵也参与了闹饷,而如今被调入武昌参与守城的江西兵,就是那些闹饷兵变者的同伙。q!~! 第464章 战与和(六) 几天前,通过闻先生的联系,城内所有暗桩都接到了明确的任务,开始行动。 今天一早,有各色人等十余人齐聚到了得胜桥边的华记铁铺。 铁铺在平日里最热闹的桥边,门口经常是人来人往摩肩擦踵,而此时,城外不断传来炮声,空旷的大街上只有行色匆匆的区区几名路人。 铁器铺门口站了几名板着脸的明军士兵,看号服是几名江西兵。这几位兵士在寒风中缩着脑袋,怀抱长枪,说是在站岗,实际不如说是在来回跺脚取暖。 几名明军军官正在铁器铺后院打铁场内,面对着十几号穿着各异、行业不同的男子。一名领头的高个子军官站出来到:“闻先生,这么多人,没法子安排啊。主管武胜门的是湖广副总兵岳翎,我们江西兵也只能听他命令行事。我只是小小守备,安排个把亲信没问题,可一次性把你们十多号人全都安插进去,不好办……” 闻先生完全是一副商铺掌柜模样,搬着个小板凳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说道:“江西兵在武胜门有1000多人,安插这么十几个人,怎么会不好办?你们才来武昌城十天,那岳翎可不知道你们营头内部的底细。” 他说到这里,站了起来,伸手从身后桌子上拿起一只布袋,很随意地扔给了那名江西军高个子守备。那名守备军官接过布袋,入手感觉很沉,打开一开,脸色大变。他身边的两名军官凑过头去,一看之下,一齐倒抽一口冷气。 这是满满一袋子的细碎金子,金光闪闪地几乎亮瞎了这三名明军军官的眼睛。这是足足有十斤左右的金子,来自中华公司在婆罗洲的金矿。 闻先生似笑非笑地对这三名明军军官说道:“这些金子,就算给你们的弟兄发饷银了。你们的上司抚州参将张继,我们也为他准备了礼物。”他对身后某人点点头,那人立刻把一只小盒子扔给了高个子守备。 “中华公司的股份证书?五千银元?” “没错,张参将每年可以坐收上千两红利,如果想拿现银,他可以去闽浙赣任何一处钱号、钱庄兑换十足的五千两白银。” 三名明军军官打出生到现在,从来没看到过如此巨大的财富摆在自己眼前。三个人都被这些金钱砸晕了,互相面面相觑。其中一名把总咬咬牙对高个子守备道:“三哥,我们为朝廷打生打死十多年,浑身受伤十几处,家里人却还得常常挨饿……你是守备,自家妹子出嫁,置办嫁妆还得去钱庄赊欠……再说这一回来武昌开战,年前答应给我们发足三个月的饷银,实际才发了一个月,连开拔费都要我们自己垫出,下面的弟兄们早就不想干了……” 另一名看服色也是名把总的军官也说道:“赵守备,你家田地多,日子好过一点。我家老小七八口,全指着我吃喝拉撒。而今又是欠饷两个月了,正月里头家中小孩就要饿肚子……常言道皇帝不差饿兵,你看……” 这个时期的明朝中下层军官,特别是南方各地区非精锐部队的明军小军官,还被文官们压得死死的,缺粮缺饷,日子过得只比手下小兵稍稍好一点。就算是九边边军的部队,中下层军官欠饷情况也是很严重,有很多次闹饷兵变就是下层军官领头的。 高个子守备摇摇头,接着又点点头,抬头对闻先生说道:“有这些阿堵物上下打点,这十几位壮士安插进我们军营内,应该没问题了。只是,我们到时该如何行动?” 闻先生看了一眼身后某个人的眼色,挥挥手道:“这事得从长计议。事发之前,我们将会提前通知,到时,这些弟兄会帮助你们的。” 这时,北面天空中传来一声滚雷般巨响,震的人们脚下的大地和脑袋上的屋梁都在瑟瑟发抖。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脸色大变:“开始攻城了!” …… 中华军的雷震子巨炮两边都支起了滑轮吊装架,因为它发射的炮弹太过沉重,需要用手动吊车装弹。 这门六千斤铁条加固青铜滑膛炮需要三四个人一起转动底座绞盘来调节射击角度。有一根十米长的绳子拴在炮尾燧发起火装置上,一切都具备后,炮手们都紧张地躲到五米远刚刚挖好的壕沟中,俯下身子捂住耳朵。拉绳炮手用一顶棉帽罩在头上,用棉花塞住耳朵,然后用力拉动绳子。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之后,火光浓烟立刻笼罩在巨炮周边。雷震子巨炮被炮弹发射后巨大后坐力往后推动了近五步,刚好稳定在壕沟边缘。拉绳炮手被一阵飓风吹掉了帽子,不管不顾冲上前去看发射效果。 而躲在江岸边土墙后的中华军水手陆战队们,此时已经齐齐发出一阵欢呼:“打中了!” 江边挖壕沟容易渗水,因此陆战队战士仅仅挖出一道土墙作掩体。在他们待命休整的土墙后,能清晰看到雷震子巨炮发出的炮弹重重打在了中和门的左侧,在城墙上打出了一个很明显的大坑。 这是中华军攻城巨炮的第一次射击,也宣告了中华军对武昌城开始了攻击。 这一天的攻城,仅仅就是中华军炮击表演而已。海军战列舰的上从6磅到46磅的各种大炮,沙船改建的炮击舰上的重型臼炮“轰天雷”,以及搬到岸上的步军野战炮、重炮数十门……中华军参加炮击中和门一带的大炮,包括雷震子巨炮,总计达到了三四百门之多。中华军的三只观察气球在整个白天轮番升空,一直保持着对武昌城的监视。 一天之内,中华军对武昌城发射了近一万一千发炮弹,一半为实心弹、一半为开花弹、榴霰弹、葡萄弹等。 远远躲到蛇山上的湖广巡抚林余、武昌知府姜跃、湖广总兵杜宪成等几人整日无话,面面相觑直到晚间。 “这根本就是在砸钱!一天之内打出这么多炮弹,海寇军哪来这么多钱?”总兵杜宪成对守城战前景越来越悲观。 湖广巡抚林余此时已经平静下来,抱着不成功便成仁、唯死而已的想法,他问道:“杜总兵,中和门内的内墙建好了吗?” 为了防止海寇由中和门冲进城,从昨天开始,在中和门内,杜宪成征用大量民夫已经拆除了方圆数百丈的民房,临时搭建了一座新的瓮城内墙。大量民夫在明军刀枪驱使下,冒着中华军落入城内的炮弹,拼死拚活在夜幕降临前完成了内墙的建设。 此时,中华军的炮击渐渐停息了。 只有那门巨炮,还在很有规律地发射。攻城巨炮每次发射,清洗炮膛、装填发射药、吊装炮弹、调整炮位、调整炮口俯仰角度,然后才是发射……整套发射程序一般需要半个小时,最快也需要二十分钟。因此,这一整天内,巨炮总共发射了19次。 中和门严整高大的城门,如今已经破破烂烂到不忍目睹的程度,地面上到处是碎墙砖和实心弹。整个包铁皮的木制城门已经破碎,城门洞内明军用来堵门的乱石碎砖已经被城外炮火打出一个大洞。 拿着望远镜的兵器研究部人员估计,再以同样的炮火强度打一天,中和门及其周边五十步内的城墙就彻底成废墟了。 “没必要彻底打塌陷,只要把城墙打塌一部分,形成一个坡度能让我们陆战队走上去,这样就行了。”杨七建议道。 “这样的话,……”火器四人组的老大林清拿着小棍子在地上划着,计算了片刻后说道:“保险一点,我认为还是再打上一天比较保险。观察气球已经发现中和门后又出现一道临时城墙,把缺口打得大一点,对你们冲入城内有益处。” …… 在武昌知府衙门内,十几名总兵、参将、副将等明军军官聚集在湖广巡抚林余、武昌知府姜跃、湖广总兵杜宪成等几人面前。内中江西抚州参将首先发言:“林军门(明代称巡抚、总兵为军门),我等为国尽忠实为平常事,可是下面士兵饥寒交迫,无法打仗。城外海寇军炮火炙烈,一天之内我江西兵已被炮击死80余人。军门,士气堪忧阿!不能在让兵士们饿着肚子守城了!” 贵州总兵的部队守御武昌城南城西,在今天的炮战中没有损失,只是抱怨了一下军粮问题。接下来,湖广总兵杜宪成说道:“禀告林大人,中和门内墙已经建好,我让人连夜拆民房就地取材加固。只是今日炮战,我军大将军炮、大发熕、灭虏炮共计损失三十余门,能击远的火器,基本都被海寇军击毁……明日再战,是否把其他的大炮銃调到中和门来?” 林余低下眉眼,叹了一口气:“杜军门,你的大炮,能打中海寇军吗?” 杜宪成也叹了一口气,不说话了。在白天的炮战中,一开始明军的大将军炮什么的杂七杂八重火器还能开火还击,但是它们的射程都无法打到江岸边,即使打到了也没什么准头可言。在中华军热气球的监视下,凡是敢于开火的明军火器阵位,都被接踵而来的密如雨点的炮击覆盖。仅仅小半个时辰,能够威胁到中华军攻城重炮的武昌明军大炮,已经全部被击毁。于是,那门巨炮距离城墙不过三百步,却能慢条斯理地发射炮弹,直到现在还在打个不停。 打不着敌人,只能挨打无法还手,这就是武昌明军的现状。这次由湖广巡抚林余召集的军议,就在沉闷的空气中毫无成果地结束了。林余只是保证,他立刻去楚王府要求楚王捐献粮饷。 第二天的炮战依旧重演了第一天的场面,到了晚间,中和门附近的城墙已经彻底完了,成了几道平缓的乱石堆砌的山坡。 第三天,中华军所有能够发射开花弹的大炮都调高炮口,开始向城内用开花弹、榴霰弹炮击,陆战队开始通过这两天紧急挖出的壕沟,向武昌城墙下运动。 第465章 战与和(七) 杨七带领的陆战队当夜发起第一次对武昌城的攻击。护城河基本已经被倒塌的城墙填平,陆战队轻松通过城墙倒塌的大口子冲入城内。 但是,杨七的部队却被中和门内的月城阻挡住了。湖广巡抚林余总算从楚王府讨要出一万多两白银,组织起一支选锋队-敢死队,抱着火药桶和火球、火砖、火镰等各种爆炸燃烧性火器,没头没脑地往中华军陆战队头上扔去。在这一夜的中和门之战中,城外炮火因为天黑而无法支援,陆战队因为没有很好地组织火力掩护,被明军阻挡在中和门,死伤百余人。 麦大海果断下令陆战队撤退。 中华军对武昌城的第一次冲击失败,由于陆战队的过于心急及轻敌。 中华军发起对武昌城总攻的第三天,也就是杨七陆战队第一次扑城失败的这一天,北面的武胜门也开始了激战。 在武胜门这一方向,中华军没有炮火支援,明军也基本没有—明军所有能打响的重火器都集中到了中和门月城内墙去了。中华军步军打了一阵火箭弹后,开始爆破护城河河堤,同时将武胜门外的所有民居都来了个暴力拆迁。 吕宋营士兵大多数是吕宋华人与土著的混血儿,他们加入中华军之后就能正式成为中华王治下的归化人平民,与华人移民一样可以分得土地。很多乙娥罗族混血儿也加入吕宋营,他们是山中最好的猎手,也是军中的好枪手。吕宋营在武胜门下担任掩护任务,他们距离城墙一百步左右排列成三排轮射阵列,不断用准确的射击将城墙上的明军士兵打倒。台湾土著营则不断地将点燃导火索的手雷扔上城头,同时也不忘了用拿手的枪法射击城头。凡是敢于在武胜门城头晃悠的明军士兵,都被一一击中。 明军的鸟铳在五十步内还是能打中什么的,但是在一百步之外,基本上瞄那打不中那,打中什么东西全靠运气。而城头的湖广兵、江西兵只有几百名火铳手,还没有经过严格的轮射齐射训练,加上手中的鸟铳又是他们能拿到的明军配置的最差火绳枪,所以根本无法在火力上与城外的中华军对抗。 因此,武胜门外的中华军在自己人火力掩护下,花了一天时间,顶着拆下来的门板将无数砖瓦倒入护城河,同时爆破护城河堤,短时间内就在武胜门外护城河上开辟了两条通道。 总攻武昌城的第四天,黎民营和骑兵特遣营冲到了城墙下,开始在武胜门外挖墙角。 明军组织士兵,不顾台湾土著们扔上城头的手雷爆炸的威胁,拼死冲到城垛口,冒着枪林弹雨往下扔滚木雷石、火球、火镰、火砖甚至是整桶的火药。 骑兵营退到护城河边,也开始排列出齐射队形,向城头猛烈射击,以掩护正在挖墙脚的黎民营战友。 这一天,除了武胜门外开始准备爆破,中华军在蛇山方向发起了更大规模攻城行动。 这一天,在安庆滞留了多日的大型战列舰,各携带九十门大炮的盖伦型巨舰“龙翔号”、“龙腾号”到达武昌江面。两艘舰在中华军舰队安庆大战火船时,因航道不熟悉滞留江心洲。如今,它们姗姗来迟,正好赶上了中华军对武昌城的第二次总攻。 这四天内,汉阳的陈道亨所部明军,毫无动静,也无法有动静。澜沧号巡洋舰及五艘炮舰一直监视着汉阳城的动静。 这一天一早,对岸武昌城被中华军炮火笼罩时,陈道亨和周起元等一干官员都集中在城头观战。广西巡抚朱世守带的两广官兵一路上不断逃散,现在只剩5000多人。不过,他却一直保留了一样稀罕玩意:一杆澳门葡萄牙人制作的单筒望远镜。这玩意其实是在澳门被中华公司占领以前,由某个葡萄牙商人卖给两广总督胡应台的,这一次朱世守领兵援助江南,胡应台就把这杆望远镜送给他了。 现在这杆单筒望远镜在十几名明朝官员、军官手中传来递去,拿到手者都贪婪地把眼睛凑上去使劲看。 “海寇军又增添两艘艨艟巨舰,似乎比原有那两艘还要庞大。” 石砫都司秦邦屏半个身子都快悬在城墙外了,一边举着望远镜羡慕地看着,一边不断地向身后一堆文官报告:“开火了!它们也开火了,真是……他奶奶的,真是够劲,全是开花弹,一炸一大片……动了!他们动了!” “什么动了?” “海寇军的步卒,开始攻城了。他们总是这样:先用炮火轰,然后再让人冲上去,……我的天,这是什么?” 远远地能看到两条火龙腾云驾雾般喷吐烟火,升空而起,在空中拉出又黑又粗的两道黑烟。这不是细细长长的霹雳火箭弹的尾烟,这是新的火箭弹-“天雷”的第一次实战射击。 不少在汉阳城头守卫的明军士兵,已经口中喊着“火龙!火龙!”,一边跪下去冲着武昌城方向磕头。这完全是超越了普通小兵想象力的东西。 在低矮的汉阳城头的众明朝文武官员,不至于象普通士兵那样迷信,但也是被完全震慑住了。不需要望远镜也能清楚看到,这粗大的火箭飞越蛇山,飞越黄鹤楼,消失在蛇山北麓之后。 有汉阳本地官员叫喊起来:“这、这是在向楚王府打火箭啊!” 轰隆隆地一阵响,蛇山北麓的绿色丛林后,腾起了一股浓烟。 “这,这真是贼胆包天啊!”有官员小声惊呼。 “海寇军扑城了!天啊,他们还推着小炮上去的。” “又有小船靠岸,海寇军又往岸上增兵了,武昌城堪忧啊!” “海寇军步卒队伍整齐,前进几十步就停下来整队一次,哦,他们加快脚步,……冲锋了,上了城,啊也!他们灌进去了!” 石砫都司秦邦屏一着急,说起了军中流行的隐语黑话。周起元问道:“秦大人,何谓灌进去了?” “哦,就是冲进去了,海寇军进城了!但愿中和门的月城还能派上用处!” 杨七这一次非常谨慎地组织兵力,首先派人占据城墙塌陷后形成的土坡制高点,用密集的排枪射击明军月城守军:然后,他组织人手将五门六磅轻型野战炮抬上土坡,居高临下用霰弹轰击月城,将守卫者打得死伤枕籍:接着,水手陆战队派出十几名敢死队员冲到月城城墙下,用火药桶爆破,将中和门内这座临时月城炸开了数十丈的缺口。 至此,武昌城城墙防御体系已经被中华军打破。 武胜门上,几名明军装扮却拿着上好的燧发手枪的汉子围住了抚州参将张继。 “张将军,时间到了,把你的人撤下去吧?”内中一名身材魁梧个头中等的汉子说道。 张继左右看看,见自己的亲卫都默默站地在一边,用乞求的目光看着他。 那名负责与中华军内线联系的赵守备说道:“张大人,他们已经埋设好炸药了,就要炸城了,我们不能在此等死啊!” 张继看看那几名脸色阴郁的中华军奸细,那汉子又说道:“我们已经看到城外弟兄打出的暗号,炸药已经埋设完毕,就等一声令下了。你们江西兵要是不走,我们弟兄几个可是要走的,免得到时被炸得尸骨无存。” 江西兵负责的武胜门以东城墙此刻也是弹如雨下,不过江西兵都躲在城下或者垛口下,绝少探头反击,只是偶尔低头往下扔个火药包。在这个区段,城下中华军已经在墙角挖掘出了四五个可容数人的大洞,而且已经堆满了火药。那些还在不断搬运火药的中华军士兵,人人都伴随着举着门板的战友;在护城河边,还有吕宋营的火枪手不断射击城头为他们掩护。 忽然之间,城头稀稀落落的反击消失了。有人在城墙下释放了一发信号烟花,所有参与穴城及埋设炸药的中华军步兵弟兄,都连滚带爬、火烧屁股一般往护城河对岸跑,距离武胜门城墙越远越好。 负责的武胜门以西段城墙的武昌本地卫所兵一开始还不明情况,见敌军突然撤退,还纷纷探出脑袋大呼小叫。他们的指挥官湖广副总兵岳翎却是有丰富战场经验的,立刻跳出藏身处奔向城楼,往四下里一打量,顿时大叫起来:“海寇要炸城墙了,江西兵都跑了!弟兄们!快下城!快跑!”他边说边跑,连滚带爬地下了城墙,但是没能跑远,就在他刚刚在武胜门城门洞后站定,一连串的巨响在他身后爆发,巨大的气浪卷起无数土石砖块,将湖广副总兵岳翎彻底埋葬起来。 中华军用导火索引爆了埋设在武胜门周围城墙下的火药。原江西兵所在城墙有五处地穴被引爆,武昌兵所在城墙有两处被引爆。爆炸的烟雾与尘土在十分钟后才全部消散,而此刻的武胜门孤零零耸立在一片塌陷城墙之中:中华军的爆破只是把武胜门两边城墙炸塌了,武胜门却还是没什么变样。 江西兵早就跑了,武昌兵也被爆破时巨大的爆炸震晕了,而且他们的战场指挥官也已经被埋入碎石堆,无人组织他们继续作战。因此,当冲锋的中华军出现在他们眼前时,明军士兵除了投降,就是掉头逃跑。 中华军对武昌城的总攻击到了第四天中午,中和门被陆战队突破。 同一天傍晚时分,武胜门被中华军步军占领,黎民营士兵夺占得胜桥。 第五天,武昌城所有城门上都插上了中华军的旗帜。 武昌城被海寇军-中华军攻占了。 第466章 战与和(八) 天启三年三月初九日,武昌城沦陷的消息,随着由汉阳陈道亨以下二十六名文武官员署名的奏章,以八百里加急传到了京师。早春的京师春寒料峭,这个消息更加使人心寒。 接着又传来一份塘报:第九代楚王朱华奎在武昌城陷落之时,被海寇军俘虏了!楚王府已经被海寇掳掠一空,楚王以下王妃、王子、公主等全部王族成员,无一能逃出武昌城的。 过了仅仅一天,荆州知府传来一份奏章,报告说海寇军炮舰十艘已经轰击了荆州城,并有靠岸登陆的迹象,…… 大明朝广阔的内陆,除了交通不便的四川,已经被分割成南北两块,朱家天下岌岌可危。 这些消息震动了整个朝廷内外,让沉迷于自己高超木工手艺的天启皇帝也不得不扔下了工具,召集内阁重臣们议事。这一次内阁大臣会议,连刚刚升任礼部右侍郎兼侍读学士徐光启都被召集来了。 徐光启实在是官场另类,热衷做实事,不愿意加入党争,却被党争所误:东林中人借用他学术上的名气,却不赞同他的政治主张;而正在扩大实力的魏忠贤本来想笼络徐光启,但见他很不上路,因此就处处排挤徐光启,借口他与海寇议和误国,让他去钦天监重修历法。 新军叛乱之后,徐光启虽然并无直接责任,但是因为新军最早是他主持建立的,因此受了连累,差一点要被撤去侍读学士之位。至此,徐光启递交辞章要求回乡,却被首辅叶向高挽留。 这一天中午,徐光启被几名小宦官从钦天监叫出来的,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拉到了乾清宫朝见天启帝。 在正殿,徐光启见到了早已到达的内阁首辅叶向高、东阁大学士韩爌。随后陆续到来的有刚刚拜为文渊阁大学士的朱国祯,以及为东林党人所不齿的顾秉谦、魏广微两位新晋内阁大学士。顾秉谦、魏广微这两位都是胡子一把的人了,还眼巴巴地跑去向魏忠贤献殷勤。前者公然对魏忠贤说想要拜魏忠贤为父,只是“本欲拜依膝下,恐不喜此白须儿,故令稚子认孙。” 而魏广微与魏忠贤同乡,就自称“宗弟”,自认是魏忠贤侄儿,召拜礼部尚书,参与机务,时人称之“外魏公”。天启三年初,他刚刚入阁任大学士。其父好友赵南星恶之,闭门不纳,对人就说“见泉(魏允贞,魏广微的父亲)无子”。 顾秉谦、魏广微能够入内阁为大学士,都是依靠了魏忠贤的帮助,因此,此时的内阁事务,已经渐渐被魏忠贤插手控制了。 随后,六部主事也都到了,这些职位很多在东林党人手中,有吏部尚书张问达、户部尚书李长庚等。礼部尚书盛以弘原为潼关卫指挥使世职,为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进士,由庶吉士累官礼部尚书,有明一代,有卫所世职而凭科举显贵者,仅有盛讷、盛以弘父子而已,对东林党人一向表现友好,和楚、陕等其他党派反而不和谐。 兵部侍郎董汉儒出席会议,主要是因为兵部尚书孙承宗还被海寇军困在金陵城内。此人却不是东林一派,正在向魏忠贤靠拢。 刑部尚书是个年近七十的官场老人,名叫孙玮,字纯玉,渭南人,为万历五年进士,由地方到中央,南京到京师,六部各级、监察都御使等等,他全都历任过,为官还算尽职,却也十分小心不愿得罪人,因此官运并不亨通,却是稳步上升,对东林党素来表示好感。 工部尚书钟羽正不属于东林中人,但是也不攀附魏忠贤。他字叔濂,青州益都钟家庄人,今年已经69岁,出了名的老好人,在河南滑县就任知县时,地方上称他为惠民好官,如今就等着致仕退休。钟尚书是由一名小宦官搀扶进殿的,给天启皇帝磕完头后,还得小宦官搀扶着才能站起身。 排列在最后的就是风云人物,东林魁首左都御史赵南星,字梦白,号侪鹤。别号清都散客,高邑(今河北高邑县)人。如今已经73岁的赵南星须发皆白,身材高大、精神抖擞。他比那位需要搀扶才能站直身子的工部尚书钟羽正年纪还要大,却是老当益壮的样子,说话声音洪亮,完全不像个73岁的老头。 在这些大明朝最高阶文官的对面,天启皇帝朱由校年轻的脸上满是不耐烦的神色。他才18岁,自幼备受冷落,虽然师从孙承宗,但是没多少文化,不过却是木工天才,自学成才的顶级木匠。而管理国政、处理天下大事,这对他来说是非常枯燥无味的事情。如果不是因为事情涉及楚王这样的皇族,而且还是名城大邑失陷的大事,他根本不愿意坐在御座上见这些大臣,嫌他们太烦。 在他身后站立着的,就是他最信任的魏忠贤。这时的魏忠贤其实刚刚成为司礼秉笔太监,前任司礼秉笔太监,曾经是魏忠贤恩人的王安大太监,在一月前方才被魏忠贤整死。 掌握着大明帝国至高无上权力的人发话了,声音急促而沙哑:“诸卿家,海寇犯境已经三个月,围了金陵、陷了安庆,孙师傅当下还被困南都。如今海寇更是打破武昌,藩王失陷与贼中,此乃是开国以来从所未有之事。而今,诸位先生、诸位大臣,对付这海寇有何办法?抚还是剿,今日务必议个章程出来。” 众人都向内阁首辅叶向高看去,这位第三次担任首辅的政坛老人拱手道:“陛下,微臣等枉为人臣,不能克期荡平海寇,平定海疆,实在罪该万死。目前局面,惟有对海寇行款,方可与民休息,并专力练新军,置办火器,再图剿贼大局。” 所谓行款,就是一种政治术语,实际就是议和。 众人面面相觑:皇帝陛下首先抛出“剿与抚”二选一的话题,首辅立刻提出要对海寇行款,这似乎是早就商量好了似的,一唱一和。 当下,内阁之中比较老成持重的东阁大学士韩爌赞成先行款,再图恢复。而性格耿直坦率的文渊阁大学士朱国祯则站出来表示反对。 属于魏忠贤一派的顾秉谦、魏广微也表示反对向海寇“行款”。 这次内阁六部紧急联席会议,一开始内阁中就分裂成两派,使得众人大感意外的是韩爌、朱国祯两位大学士的态度。他俩以前一向比较附和首辅叶向高的意见,和魏忠贤也不是一路人,但朱国祯今天却和叶向高唱起反调,魏忠贤安插在内阁中的两位大学士则是和他保持了统一战线。 反对者的主要意见是:不能姑息海寇的狂妄举动,要以举国之力收复失地。朱国祯具体建议:乘着海寇军主力在江南,辽东的女真八旗尚有余部在与海寇交战,应该乘机出兵收复辽东。 东林党人在对待实际政务时,也一向秉承“敌人的意见无论如何必须反对”这样的原则。叶向高现在显得很孤立,生怕那些东林同僚站出来发言,就一直暗中示意六部主事们先不要发言。在内阁分歧严重的情况下,主要为东林支持者的六部主事、都御使等人,虽然大多不同意招抚,但是碍于叶向高的面子,确实都不方便发表意见。 叶向高对中华公司有好感,这大家都知道:另外,他的家族还暗地里与中华公司有贸易往来。在叶向高致仕在家时,与中华公司也有往来。他对台湾那伙海商的实力有着比较多的了解,因此他主张招抚。 大家伙在这时都转向徐光启。六位大学士分裂成两派,只有他还没有表示立场。 魏忠贤趋前一步,为年轻的皇帝递上一杯茶水,暗地里用目光示意。 朱由校皱皱眉头,转向徐光启:“徐先生,上一回招抚海寇,是你主持,虽然事情没有办好,却也让国家安稳了几年。此次海寇军再次以开海禁为借口,兴兵犯境,你以为该如何办?” 从本心而言,天启帝朱由校不想打仗,魏忠贤私下怂恿他先提议“行款”:那些自诩正直的东林党人一定会反对招抚,这样,魏公公就有机会清除异己了。 没想到,叶向高居然一开始就建言招抚,魏忠贤措手不及,他安排进入内阁的两位大学士不得不提出反对意见。 所有人都瞩目徐光启,他被逼得没办法,只好站出来先伏地磕头,然后站起身道:“微臣前次招抚海寇,事半功倍,半途而废。虽为东南百姓争得数年安稳日子,实在是上托皇上威灵,下赖将士用命。微臣以驽钝之材,辜负皇上宠信之深;自入内阁以来,内而各地流贼兵变迟迟未灭,外而海寇入犯,藩王失落敌手,致使陛下午夜忧勤,寝食不安,实在罪该万死……” “卿的困难,朕甚明白,不用多说。”天启帝朱由校不耐烦地打断徐光启的自责,逼问道:“朕来问你,当今之计,抚与剿,哪个比较合适?” 徐光启早已料到皇上迟早会问他这个问题,心中已有准备。只是,他的意见一说,势必会得罪魏忠贤一派,直接被卷入到党争之中,这是他一直想避免的情况。 “微臣以为,为今之计,只有先行款,争取数年时间练新兵,置办新式火器,才能收复辽东与东南沿海。” 徐光启说完这段话,意有未尽地说道:“微臣以为,在目前而言,抚局对国家有利,暂时是可恃的。倘若趁此时戒饬将士,整顿甲仗,休息补充,这就是勾践卧薪尝胆的意思。” 顾秉谦站出来反对,用他的昆山方言说道:“徐学士此言差异,海寇如今席卷东南,势力嚣张,如姑息其作为,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朝廷的腹心大患。况且,如今海寇虏我藩王,此时行款,朝中反对者必定很多,……” 徐光启心中暗道:海寇如今已经是心腹大患了,这些家伙还看不清时局!他一激动,正要发表一些难听的言论,叶向高及时站出来道:“昔时对俺答议款,反对者何尝不多?等到款事告成,俺答受封,贡马互市,从此相安无事,朝廷得解除西北边患,并力用兵东胡,众人始知对俺答行款为得计,今日之事,与之仿佛。” 首辅一发话,得到示意的赵南星、吏部尚书张问达、户部尚书李长庚立刻站出来附和叶向高。 众人议论一番之后,大家都看着御座之上的最高仲裁者。 天启帝朱由校看了看身边的魏忠贤,鼻子哼哼两下,指着徐光启道:“诸位卿家说法多多,我看徐先生说得对。行款一事,就还是由徐先生主持吧。叶先生,你觉得呢?” 叶向高赶紧低头:“圣上英明,微臣必定辅佐徐大人,办好此事。” 魏忠贤又向朱由校暗中示意,年轻的皇帝忽然想起来什么:“哦,对了,对海寇行款一事,邸报一概不许抄传,也不得另发塘报。今日所议之事,不可传出外头,诸位可知晓?” 徐光启很不情愿地接下来这个“行款”招抚的任务。 叶向高对他还是不错的,虽然对徐光启信仰洋教、专心西学的离经叛道行为不以为然,但是也佩服徐的学识和正直为人。在这天会议结束后,叶向高请徐光启到自己家中叙谈。 在内书房,叶向高斥退仆役,只留徐光启一人。两人相对而坐,各自觉得心意相通,相视一笑。 “徐大人博学多才,自然知道我在宫中所言俺答议款之事,与今日之局势绝不相同。”叶向高直指主题:“而今之计,行款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想必徐大人也是这么思虑的吧?” 徐光启点点头:“首辅大人为国不惜自家名声,在下佩服。实际而论,当日同俺答议和,隆庆皇帝治世有方,国家的底子还很雄厚,加上内有张居正、高拱等名臣在朝,外有戚少保等名将镇守九边,朝廷实力比俺答强大得多,才能如此行款。今日的情形,根本不能同当年相比……”徐光启叹息一声:“在下接办此事,如同千斤重担上肩,前路茫茫啊!” 叶向高也是叹息一声:“朝廷内外诸公,没有几人能看清这个时局。再不练新军、置火器,恐有不忍言之事发生……徐大人,议和行款之事拜托你了。我在朝中,尽心竭力推动练新军、置火器事,你得为朝廷争取一点时间……” 两名平素政见并不一致的大明朝重臣,如今被中华军攻占武昌这件事震惊之后,却取得了对时局认识上一致的意见。然而,大明朝廷之中,究竟有几人能有这样的见识和气度呢? 第467章 战与和(九) 虽然皇上已经定策招抚行款,但是,为皇家体面、朝廷威仪而言,这事不能由皇上提出。]在三天后的早朝上,叶向高的学生、吏部‘侍’郎王承记首先提出了“招抚海寇”的建议。 如果这是东林之外的人提出意见,当场就会被占了朝堂官员一半的东林党人群起攻击。但是,这个建议是东林党人王承记提出的,而且叶向高也已经对东林党人提前打过招呼,因此,东林党人对这个明显犯了大明忌讳的建议都默不作声。 而魏忠贤一派,及已经投靠了、正在投靠阉党的其他朝官,倒是有不少跳出来反对招抚海寇。 虽然当日朝议未决,但是徐光启已经开始为自己的使命做准备了。 这一天是西历的星期日,徐光启下了朝就去了宣武‘门’天主教堂做礼拜。 在利玛窦创建的天主教堂内,除了耶稣会中国教区传教会长龙华民之外,还有庞迪我、郭居静、毕方济、艾儒略、史惟真等一大批耶稣会在华传教士,正在等着徐光启的大驾光临。同时,刚刚被尹峰下令驱逐出台湾的台湾副主教金尼阁也在其中。在这些外籍传教士身后,还有一大批加入了耶稣会的中国信徒,钟鸣仁、游文辉以及一对姓丘的兄弟-丘良禀、丘良厚都在人群中。还有三名来自澳‘门’的中葡‘混’血儿修道士:庞类思、费藏裕、费藏‘玉’。一名中日‘混’血儿修道士-倪雅谷。 台湾主教巴拉达斯身患重病,已经向北京发来信件,要求另选主教人选去接替他,他将很快听从主的召唤了。 副主教金尼阁和尹峰关系原先很不错,为中华军校及尹峰创办的政务书院提供了大量的欧洲书籍,并且帮助尹峰翻译了很多欧洲科技著作。可是,由于他参与到了韩氏父子为明军购买大炮一事,惹恼了尹峰,因此刚刚被驱逐出台湾岛,并被明确命令不许在尹峰的统治区内停留。因此,仅仅就是帮忙写了份介绍信的金尼阁,被赶出台湾岛,灰溜溜地绕道广州来到京师。 尹峰本来打算审讯他,后来因为韩氏父子都被内部处理了,因此也就放了金尼阁一码,把他驱逐了事。尹峰通过在自己身边担任书记官的游文辉,给京师的耶稣会中国传教会传来信息:下一任耶稣会台湾主教,必须是中国籍人士。否则,他就将取消耶稣会在台湾及中华王统治区的传教权,将让圣方济各会或者多明我会重新回来。[] 利玛窦去世之前,曾确定下与尹峰势力和睦相处的方针政策。龙华民接任中国传教会会长后,在传教事业上与利玛窦有冲突,不喜欢利玛窦中国化的传教方针。但是,在他亲自去台湾考察之后,鉴于尹峰对各种宗教都采取容忍态度,还是决定在中华公司控制区内与尹峰保持合作态度。 因此,金尼阁等人为尹峰收集欧洲科技书籍及翻译撰写科学论文等行为,都得到了他的赞同。但是,由于“红夷大炮事件”的恶劣影响,现在整个东亚的传教局势对耶稣会非常不利。毕竟,尹峰刚刚打赢了第三次南洋大战,对整个东亚、东南亚海域的控制更加稳固,在整个亚洲太平洋地区,中华公司及尹峰的势力,已经举足轻重。耶稣会承担不起与中华公司‘交’恶的严重后果:耶稣会由于日本德川幕府禁教,已经失去日本传教权;如果金尼阁的事情真的恶化到不可收拾,耶稣会可能会被从整个东亚驱赶出去。 明朝朝廷内外如今传说徐光启将再次去招抚海寇,这消息使得正在发愁的耶稣会传教士们喜出望外。 刚刚作为尹峰使者从台湾来的游文辉,被龙华民派去,邀请徐光启在星期日礼拜仪式后,屈尊会见耶稣会在华传教士的领导层主要人物。 游文辉在尹峰身边担任书记,更多时候作为一位画家和地图绘制勘测人员,为尹峰东跑西颠绘制各种地图。龙华民指望他能在改变尹峰宗教信仰上有所贡献,但是长时间以来,尹峰只是把游文辉当做一位爱好绘画艺术朋友,从来没有在宗教上向他让过步。甚至,尹峰还不时地向游文辉灌输初步的民族主义情绪,为耶稣会内部规定不许华人升任主教之事打抱不平…… 游文辉,字含朴,教名厄玛努 西名……年生于澳‘门’。他在1593至1598年间曾去日本,在耶稣会士所办的学校里得到包括绘画在内的各种课程的训练。他的绘画老师是耶稣会士、意大利油画家乔瓦尼,利玛窦送给万历皇帝的那些圣母像等等油画,很多是乔瓦尼和游文辉的作品。 游文辉父亲是在海外经商的走‘私’华商,在他出生前被葡萄牙海盗杀死在东南亚某处海域。游文辉是遗腹子,一出生就被无力抚养他的母亲送到了澳‘门’耶稣会修道院。 成年后游文辉打听到自己的出生经历,也曾经在中华公司出现前,就在澳‘门’、日本生活过。]他很明白地看到了东亚局势的变换:最突出的一件事,就是华人地位在整个东亚地区从所未有地变得无比重要:不再是可有可无的天朝商人,不再是可以随意欺辱的不受国家保护的流窜走‘私’商人,而是任何土著、西洋人都必须尊重的统治阶级一员。 对于明朝政fǔ,游文辉本来就没有多少忠诚度。至于宗教,这是他从小生活的环境。尹峰对于宗教并无偏见,只是不喜欢当时各种天主教修道会对华人的歧视态度。游文辉在尹峰身边待了几年后,发现尹峰其实并不干涉他人的宗教信仰。因而游文辉不久就成为了尹峰的‘私’人画家,并且在政治上忠于这位中华王。他先是加入了中华公司所辖勘探部,与一群耶稣会同仁一齐为尹峰绘制各地地图,后来又成为王府内务部书记官,俨然成为尹峰与欧洲各个天主教传道会打‘交’道的代言人。 所以,他这一次来到北京,完全就是为尹峰服务而来。与游文辉同行的还有一位中华王身边的重要人物:曾岳。 同时,他还带来一份文件:《五年计划书》。 龙华民亲自为徐光启个人主持礼拜日的弥撒仪式。 在主祭龙华民用拉丁文诵读忏悔词时,负责读经的游文辉却有点走神,看着大堂下的某个人发呆。 “……坐在圣父之右者,求您垂怜我们;因为只有你是圣的,只有你是主,只有你是至高无上的。耶稣基督,你和圣神,同享天主圣父的光荣,阿们。” 光荣颂是拉丁文的,利玛窦曾经翻译过中文版的,在龙华民担任耶稣会中国传教会会长后,在各种仪式中依旧使用起了拉丁文。 拉丁文的光荣颂念完后,游文辉兀自还在发呆,被边上教友轻轻推了一把,方才打开手中的圣经,念起了福音书中的一段。他的拉丁文从小就开始学习,非常熟练流利。 徐光启虔诚地跟着念,虽然并不太听得懂。在他身后,他的一名随从也在俯首祈祷,身穿的长衫外‘露’出了一条腰带,腰带上悬挂着一块‘玉’佩,刻着蓝绿‘色’风云图案的‘玉’佩。这是中华军军情部暗探的信物。 游文辉在出发来京师前,接受了军情部的强化培训,所以他一眼认出了这块‘玉’佩。此人很年轻,而且就在徐光启身前身后服‘侍’,明显是徐光启的贴身仆役书童一类的人物。军情部居然已经把暗桩密探安‘插’道徐光启身边了,这是游文辉没想到的。他一边念经,一边下意识地左右瞄了一眼,没看到还有什么人悬挂着‘玉’佩。 ……愿主与你们同在。 也与你的心灵同在。 愿全能的天主,圣父、圣子、圣神,降福你们。 阿们…… 在唱最后的礼成咏时,游文辉跪在祭台前,感觉身后有人轻轻碰了他一下。感觉灵敏的游文辉挤在人群中,悄悄将左手放到背后,很快感觉手心中被塞入了一张小纸条。 在龙华民殷勤接待徐光启进入后堂时,游文辉躲在屋角迅速查看了一下纸条。 当日晚间,徐光启带着一帮仆役有宣武‘门’回到自己宅子。回到内书房后,他屏退众仆役,只留下了一个人。此人脱去仆役服装,正是游文辉本人。 两人没有多废话,游文辉只是以小辈之礼拱手作揖:同为天主教徒,徐光启并不喜欢多礼,游文辉一直生活在欧洲传教士之中,对国内礼节了解有限,而尹峰则是不拘礼节的人。 “贵主人有意抚局,此事可以商量。朝廷上下如今正在商议行款之事,只是,无论如何,楚王必须无恙。”徐光启直截了当地说。 方才在教堂内,龙华民请求徐光启去与海寇谈判时,把游文辉带上。并且,希望他在接触海寇军方面时,推荐游文辉为台湾教区主教。这实际就是请求徐光启为耶稣会出力,帮他们保住台湾甚至整个东亚海域的传教权。 同时,游文辉及时出示了那份《五年计划书》,并且转达了尹峰愿意与朝廷停战的口信。他其实与徐光启很熟悉,利玛窦当年就是在他陪伴下进入大陆内地的。在利玛窦与徐光启‘交’往过程中,游文辉一直是作为利玛窦助手出现。 徐光启也知道游文辉在台湾岛上为尹峰做事,这是他通过耶稣会内部通信了解到的。 大明王朝对中华公司的情报工作一直很不成功,特别是去年尹峰搞了一次内部大清洗后,几乎所有明朝政fǔ派出的暗桩都已经被拔除。因此,明王朝上下对游文辉的身份完全一无所知,所以,游文辉在京师的行动非常自由。 但是徐光启还是很小心,让尤文辉化装为自己仆人后才离开教堂回家。 游文辉站在徐光启面前,恭敬地说道:“楚王正在苏州,他的全家老小都在那里。我的主人说了,只要朝廷愿意和谈,和谈一开始,就立刻释放楚王全家。” 游文辉早就知道了徐光启的问题,因为这是今日朝堂上群臣争论的要点之一。消息是由徐光启身边不知名的仆役在弥撒仪式中递‘交’给游文辉的。 他接着说道:“此次和谈,我家主人的意思,前提条件是朝廷承认我军占据江南三府及漳泉两府、海南琼州府的事实。” 徐光启摇摇头:“这不可能,如此条件绝无可能出现在任何诏令中。还有辽东之地,这又怎么说?” 游文辉拱手道:“我家主人说了,辽东是我中华军从满洲八旗手中夺过来的,与大明朝廷无关。” 徐光启脸‘色’更加难看:“这,这,贵主人贪心过分了……辽东都司辖地,本就是朝廷管辖的边关重地,怎么可能轻易出让给 ……给贵主人……你们根本毫无诚意!” 游文辉在‘胸’前画了个十字道:“上帝作证,我家主人希望休战罢兵,端得是真心诚意的。他提出,可以仿同濠镜澳旧例,每年我们给予朝廷一定的银两,以作租金。” “濠镜澳?”徐光启苦笑一声:“贵主人真是风趣,这澳‘门’不是已经被你们抢走了吗?” 游文辉淡淡一笑:“澳‘门’之地,大约也与朝廷无关。” 徐光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摇着头叹息道:“尔等船坚炮利,火器兵甲皆可称至强。但是,贵主人既想与朝廷议和,难道就不愿意作出一点让步吗?厄玛努尔修士,我知道你们对朝廷内情十分了解,……” 他叫着游文辉的教名,游文辉不由地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既如此,你们应该晓得,如此的谈和条件,朝廷无论如何是不会同意的。” 游文辉点点头,严肃地说道:“我家主人知道这一点,但是,在前一次朝廷招抚之时,朝廷并无开放海禁,没有履行在谈判中许下的承诺。去年年尾,更是在江南聚集大军企图开战,……因而,我家主人说了,此次和谈,必须开出高价,然后才能与朝廷讨价还价……”q!~! 第468章 战与和(十) “你们还真是商人习气,真把这朝廷招抚大局,当成了做买卖。[]”徐光启苦笑不得,摇摇头道:“既然说可以讨价还价,也就是说,你们的这些条件,都是可以谈判的?” “辽东之地,金复海盖之地已经有我方经营多年,百万百姓靠着我们的贸易过活。海州、盖州以北,沈阳、辽阳等地都还有八旗余部落草为匪,‘蒙’古诸部与‘女’真八旗合流,到处‘骚’扰我军……这些地方,可以出让给官兵占领。至于辽南,我们已经把那边的土地全卖出去了,即使我们愿意出让,那些地主也不会同意。其余地方,我家主人要求在江南占据一府之地便于通商:漳泉两府素来多盗寇,我军费尽力气才扫平山贼海寇,自然不能拱手相让;琼州府更是不可能,那岛上的矿山都是我们投入资金人力开发的,……” “这些让步的条件,聊胜于无。”徐光启还是摇头。别的不说,就拿辽东北部而言,让明军长途跋涉渡过辽河去与‘女’真、‘蒙’古作战,根本不可能……朝廷没钱也没粮。 “我家主人说了,只要朝廷愿意与他谈和,他会送朝廷一件礼物,必定能使朝中诸君满意。” 徐光启不喜欢对方故‘弄’玄虚,但是他明白,这只是自己作为招抚使者,与招抚对象的第一次非正式的接触,不可能谈出什么具体结果的。 此后几天,大明朝廷诸位大臣经过几次‘激’烈争辩,还是勉强取得了一致意见:对海寇招抚。 眼下局势的困难谁都看出来了,北方‘蒙’古鞑子犯边次数增多,各地兵变还在此起彼伏,南方蛮夷蠢蠢‘欲’动,朝廷力量却完全被海寇军牵制了--这是与海寇议和的三大原因。同时,长江沿线又传来了消息,荆州城陷落了:海寇军中所谓的陆战队夜袭荆州,城中守军哗变,里应外合打开了城‘门’。 与海寇军的仗,没法打下去了。漕运及长江航运,已经全部被停止,南方的所有资源都已经无法北运。北京城以及周边各地,再过几个月就会闹粮荒了,那时不需要海寇军继续打下去,京师内外就会自我瓦解。 天启三年三月二十八日,大明王朝一贯低效率的朝廷终于定下决心:招抚海寇。 当然,大明朝廷脸面要紧,邸报、塘报等任何公开消息渠道中,绝对不会有行款字样出现。大家在邸报上看到是朝廷任命徐光启为江南总督、孙承宗为南京经略、礼部尚书盛以弘为南京吏部尚书、江南安抚大使,即日调拨京营兵丁5000余人南下扬州。 看起来朝廷似乎是增兵江南要继续和海寇军作战。同时,京师吏部尚书之位立即转入魏忠贤一党的手中。 实际上的安排是:徐光启为招抚大使,盛以弘为副使,去江南与海寇和谈。他们俩都是东林党或者是亲近东林党的,魏忠贤把他们打发出去招抚海寇,一则是空出位置安‘插’自己人,二则这招抚之事无论成与败,主事者都不会有好名声,到时都是要被踢出朝堂的。 徐光启的地位本来就是很边缘的,名为‘侍’读学士实际就管理了钦天监事务,位高而无权。他南下招抚海寇,本就不计毁誉、不顾名声,受了叶向高之委托,一心为大明王朝争取一些缓和危局、整顿朝政的时间。可是,对于盛以弘而言,他是被赶出朝廷中枢了,因为与东林党的瓜葛。 招抚大使等一行人是沿运河南下,京营士兵实际在他们身后数日路程以外。一路之上,盛以弘强压怒气、不断在徐光启面前骂魏忠贤一派。此人出生世袭军职,自小就弃武学文,为人处世脾气一向极好,可是如今却也忍耐不住了。 “阉人当道,此乃‘乱’世之兆。徐学士博学多识、中外皆以为大学问家,海内外士人敬仰,你该……”盛以弘打从除了京师城‘门’,就不断鼓动徐光启带头发起一次针对魏忠贤的弹劾行动。 徐光启苦笑拱手,打断盛以弘已经不知是第几次的鼓动:“如今之事,于海寇休兵罢战、休养生息,练兵造火器,才是正事。” 他说的都是实际事务,而盛以弘根本不关心这些,也不关心自己此行的任务,依旧‘操’心着朝堂中的政治斗争。在这个时候直接与魏忠贤在朝堂上决战,根本就是毫无胜算的事,盛以弘甚至原本不过是东林党边缘人物,如今却比东林众人还要‘激’进。 招抚使者一行有着中枢各部‘门’的代表参与,其中也有魏忠贤派出锦衣卫、东厂人员,吏部、礼部、兵部的几名主事。盛以弘即使想策动一次席卷政坛的政治斗争风‘波’,起码也应该做到保密。但是他却总是在公开场合与徐光启说这些,搞得徐光启不厌其烦。 在徐光启的坚持下,招抚大使一行人大多数时候是昼夜兼行,沿着运河只用20天就到了扬州。在扬州城北,他们就发现了零零落落的明军士兵在三五成群,四散奔逃。[]他们见到了使团船队打出的明字龙旗和钦差旗号,象是受惊的鱼群一样远离船队,跑得远远地。这一下搞得招抚大使船队即使想找个人问问,也无法办到。 此地情况非常异常,负责使团警卫的锦衣卫千户赶紧向徐光启建议:先停船,派人去扬州城打听情况再说。徐光启虽然急于南下和谈,但他不是个鲁莽的人,立刻同意了锦衣卫千户的意见。朝廷招抚钦差大使的船队停泊在了扬州北面的斑竹园,几名锦衣卫缇骑被派出去打探消息。 果然,扬州城出了大事。 派往扬州城的探子半个时辰后快马奔回,报告说海寇军前日刚刚由扬州城撤离。 中华军江南行军道副总管罗全修指挥着金陵周边各路中华军。要包围这么大的城市,控制周边城镇,而他手头不过区区万把人,加上民兵自卫队也不够用的。所以他本来不想去打扬州。当日江南战役发动时,第二台湾舰队的一支分舰队攻占了瓜洲城,并把此地当做了舰队西进的一处补给基地,留驻三艘福船炮舰。 扬州城在二月间进驻了一支明军部队,原属凤阳巡抚指挥,从安庆撤离后奉调来扬州。 有一名来自京师的兵部职方司主事到了扬州城,用为朝廷探听消息的借口,说动凤阳兵一名千户派了几百士兵,由他带着出扬州城,南下长江岸边。这名京师兵部职方司主事,今年一月刚刚由福建邵武知县升任,年纪四十不到,瘦削‘精’干,名字叫袁崇焕。此人为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中式三甲第四十名进士,任福建邵武知县。天启二年(1622年)袁崇焕按例进京朝觐述职时,因御史侯恂举荐其有军事才能,被委任为兵部职方司主事。 这时,金陵白杆兵夜袭芜湖的事,已经通过朝廷嘉奖诏令、塘报等传播到了各地。 受此消息鼓舞,这位以探察军情为名擅自离京的袁崇焕大人,带着数百明军士兵,偷袭了停泊在镇江对岸瓜洲的中华军海军舰只。 镇江对岸的瓜洲城距离扬州不过二十里,本朝初年在瓜洲设置了同知署、工部分司署、管河通判署。瓜洲城周长一千五百四十三丈九尺,高二丈一尺。在瓜洲城东‘门’外另筑有“鬼柳城”。那三艘炮舰每晚就停泊在鬼柳城边运河上。 袁大人经过数日侦察,在一天夜里带人偷袭了瓜洲运河口,一举烧毁了两艘中华军炮舰,夺取了另一艘炮舰上的数十杆燧发火枪及一批手雷,并将炮舰上无法搬走的大炮全都推入水中。 此次偷袭战,中华军有七十余水手战士,数十人受伤,另有几人被明军俘虏。 这一次夜袭瓜洲海寇军之战,被以扬州明军守将、凤阳副总兵丁耀民的名义上报朝廷-在奏章上,丁副总兵把战绩扩大了三倍。被层出不穷的坏消息淹没的大明朝廷,好不容易再次看到了一则好消息。因此,这次小规模偷袭战作为“瓜洲大捷”通报全国,而凤阳副总兵丁耀民因此战被任命为淮扬总兵。而袁崇焕主事,因此战襄助有功,升任兵备佥事。 另一方面,驻扎瓜洲的中华海军第二舰队分舰队提督是刚刚年满23岁的刘香少校,曾经跟着颜思齐在琉球打过仗,中华军校水军科毕业后在水军作战司参谋部任职。这家伙出身海盗,是在尹峰收编沿海各家海盗时加入当时的中华公司护卫队。 他不愿意待在台湾港的海军总部做繁杂的日常工作,跑去向尹峰申请:下到舰队去做战舰舰长或分舰队提督。 在另一时空,这位刘香佬是和郑芝龙齐名的海盗首领,先为同伙后来翻脸成仇,互相之间打得你死我活,郑芝虎就是在郑家与刘香的海战中战死。 尹峰一直有点担心:把这家伙下放到基层舰队去作战,会不会和郑芝龙正好对上。还好,郑芝龙远调去了南洋,远征锡兰岛。于是,刘香被调往台湾舰队,担任第十分舰队提督,指挥五艘炮舰、一艘快速纵帆战舰巡逻在崇明岛与镇江之间的长江江面上。 此次江南作战,刘香的分舰队也是负责这段江面的巡逻,并负责守卫瓜洲渡口。 瓜洲留驻的守卫者只有两个水手陆战队200多人,袁崇焕偷袭瓜洲渡口的当夜,陆战队因人少天黑不敢出城救援,眼睁睁看着两艘新型福船被明军点着烧毁。 刘香差点被气疯了。他申请调到作战部队,就是看到郑芝龙、郑芝虎、张盘等中华军新一代军官身处作战第一线,军衔职位升迁奇快,因此也要在作战部队打出一片自己的天地来。此次明军偷袭得手,瓜洲驻军确实因轻敌疏忽了防备。刘香丢了两艘船,感觉大丢面子,决心要报仇雪恨。 刘香联络了驻镇江的军情部人员,搞清了扬州城明军驻防情况,决心以偷袭还报之。 当时明军驻防扬州的是凤阳兵4000人,淮扬镇兵5000人,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明军部队,总计有25000多人。 刘香找来了几支江南团练民兵头目喝酒,向他们许诺说打下扬州后,所获战利品全部分给他们,他自己的第二分舰队只需要战功。 于是,在就在徐光启等朝廷招抚钦使到达扬州北面斑竹园的前三天,刘香发动了对扬州城的夜袭。 这一天夜里,刘香带领自己的第二分舰队全体800名水手抛开自己的炮舰,连同步军增援瓜洲的一个哨队120人,500多人组成的江南民兵营,划着木筏、小舢板、小渔船由瓜洲渡口北上。 黎明时分,他们由运河抵达扬州城南,由早已埋伏在此多日的本地渔民领路,直扑扬州城南‘门’。 此时距离偷袭瓜洲已经过去一个月,扬州明军见见中华军这么久没来报复,都疏于防守,城头上的哨兵都在睡觉。 以平日里善于攀爬桅杆的水手们为主,数百名中华军水手用飞爪甩上扬州城墙,攀着绳子迅速上了城墙。以数十名海盗出身老水手为先锋,中华军水手们首先偷偷杀死南‘门’城楼的明军哨兵,偷偷打开了城‘门’一角。为防止城‘门’打开的声响太大,‘门’只开了仅容一人通过的‘门’缝,步军第二师的一个哨队首先鱼贯入城,在城‘门’内南‘门’街排列好三排横队,并把三‘门’六磅野战青铜炮推进城内。然后,在推开南‘门’时,水手们将被惊醒的南‘门’明军几十名守兵几乎全部用匕首捅死。 当越来越多的明军被惊动后,刘香也不再遮遮掩掩,命令民兵营往东,水手大部往西,步兵哨队守住南‘门’,用大炮向城内开火。 大炮声惊醒了全城的居民,也把全城明军惊醒了。此时袁崇焕已经回京师述职,新鲜出炉的淮阳总兵正在‘花’街柳巷的温柔乡内盘桓。明军中有一半的中下级军官都不在军营中,而在各处安乐窝中沉睡不醒。其余的军官,除了轮到值夜的,大多数也在睡觉。 此时被大炮声惊醒后,这些明军军官们都颤栗地想起了安庆的炮火浓烟,中华军火器犀利的名声已经深入人心。大多数明军军官此时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海寇军破城了,快跑! 没有几个明军军官想到要组织抵抗,那些明军普通士兵更是被大炮声惊醒后,立刻炸了营……接到几单活,开始忙了,争取三天一更q!~! 第469章 战与和(十一) 扬州南门的城门被打开后,中华军水手和民兵分两路,沿着城墙直扑西门瓮城和东关利津门。由城南营房逃出来的明军溃兵,在南门街口遭到中华军步军排枪轰击,其中还有一架雷击蜂窝枪架在了南门城楼上,不断扫射明军官兵。轰然散开的明军溃兵向城北逃跑,少数几支能够保持建制打算坚持抵抗的明军部队,因此被溃兵冲乱。 民兵团练武装拿的还是正规军淘汰的火绳枪,但是刘香给他们不少手雷。因此他们冲到东关利津门时,不管不顾对着在东门守卫的明军狠狠乱扔了一通手雷。 把守利津门的明军官兵本来就已经被大炮声惊得六神无主,这一下立刻被手雷炸散了伙,扬州城东关被中华军控制,另一股沿着运河过来的中华海军水手由此进入扬州城内,开始向城中心进攻。 在西门瓮城,水手陆战队与一股打着凤阳丁字旗号的明军进行了肉搏战,然后靠着凶悍的海盗作风将明军打下城墙,不少明军官兵急于逃命,直接从城墙上向居民房屋顶跳去,大多摔下房顶。 很快,扬州城内再无一名抵抗的明军官兵,所有的明军都在向城北面逃跑。 其实,刘香手头的兵力根本不足以在短时间内控制整个扬州城。 如果有一支明军部队能坚决抵抗,只要能把混战局面维持到天亮,刘香兵力空虚的真相就会被暴露。 但是,事实不存在如果,扬州城明军在这一夜略作抵抗,就彻底崩溃了。新任淮阳总兵丁耀民从温柔乡中惊醒后,连自己的老营都没回去,关防大印都不管了,带着几十名亲兵直接逃向北门,打开北门后逃之夭夭。大部分明军军官都和他一样表现,倒还是扬州知府领着一队明军在府衙前街进行了一番抵抗,后来被中华军的大炮发射霰弹击毙,所部几乎全灭。 到了第二天中午,中华军基本控制了全扬州城。从小就做海盗的刘香,此时带着人已经开始搬运扬州府库的东西了。扬州原先就作为漕运的重要基地,此时又是长江下游明军的重要后勤基地。拥有大量为明军官兵准备的粮食、火药、仗甲器械、服装布匹等等。另外,东关内外有着大量囤积的货物,都是因为战争而无法转运的各家商户的物品。刘香不管三七二十一,统统下令搬走。 他人手不够,只抢运那些火药和质地较好的官军器械,以及贵重的物品,其余粮食等物品,包括官府衙门内的各种东西,他就直接发布命令:无偿发放给全城百姓,扬州城内无论何人,都可以来府库、官仓搬运任何东西。这个命令被中华军士兵押着本地衙役、地保,满大街敲锣打鼓地、扯着嗓门宣布出去。 扬州城内所有官署衙门都被大开大门,任何人都可以进进出出。中华军士兵为了搬运东西方便,把各衙门门槛都拆开了,大门也卸下来了,从而使得这些官署府衙完全失去了威严感。一开始是一些胆大的地痞流氓跟着中华军士兵进入官仓府库,接着那些被中华军抓差的本地人也开始大胆动手,很快,到了晚间,这场抢劫官府物资的犯罪活动成了一场全城参与的狂欢。 同时,刘香手痒痒了,带着陆战队水手顺手还把几家名声极差的劣绅抄了家,其家产全部扔在大街上,仍由市民们处置。 这场狂欢在当天夜里达到*:无数丝织机户冲入税关衙门,将此地洗劫一空之后,一把火烧成白地;东关码头的苦力,一把火烧了此地的税卡,杀死了税吏。然后,一些本地黑帮“打行”的打手冲入大狱,救出自己的同伙后,一把火将扬州监狱烧成废墟。 火光照耀着扬州城,一些乘火打劫的人开始冲上街头,肆意烧杀抢劫。只是,应当有人在竖着蓝底中字旗的店家、商号门口被中华军当场击毙后,所有的抢劫犯都绕开那些打着中华公司旗帜、受到中华军保护的商户。这些商户和店铺,都是属于中华公司地下分店,或者属于公司的秘密股东所有。 当晚,中华军完全撤离了扬州城,满载而归。刘香留下了无数揭帖,宣布此次攻占扬州,就是报复官兵一月前对瓜洲的偷袭,警告明军上下不要再做无谓地挑衅。 本来老实本分的扬州百姓,此时有很多人都冲上了街头,肆无忌惮地从府衙官署、府库官仓内往外搬运东西。他们什么东西都要,连战死的那位知府的后宅中,衣物、鞋袜甚至枕头也被老百姓洗劫一空。最后,那些府衙、差役都开始加入搬运政府资产的行列。 到了扬州破城的第二天早上。刘香带着中华军已经开始撤离,力所能及地将能搬的东西基本都搬到了东关利津门外的运河上,各种各样征集收缴来的船只上都被堆得满满的,船舷吃水线都已经到了极限位置。 而城内百姓的狂欢还没停止,原先中华军也仅仅只能维持城内部分地区的秩序,现在整个扬州城几乎都已经处在无政府状态。 扬州城原先的官僚并未全部被杀,刘香只是把他们抓住后关入大牢。但是,扬州“打行”的帮会分子冲入大牢救人后,一把火烧了大牢,结果把那些扬州官员也基本烧死在内了。因而,当中华军完全撤离扬州后,扬州城内基本没有了能代表明帝国权威的人物存在了。 那些被中华军保护的店铺、商户,有的已经跟着刘香暂时撤离扬州,随着中华军离开城市去乡下避难。中华军还招收了一些工匠,连他们全家一齐搬上船带走。 整个扬州城的老实百姓都眼红了,越来越多的人冲上街头,去府库官仓抢运任何东西:粮食可以吃、铁器可以用、布匹丝绢都可以用来量体裁衣,……那些一开始胆小怕事躲在家中的人看到有人满载而归,开始后悔不及,以更疯狂的姿态加入到抢劫行列,各家官署衙门的门窗都被拆走,官府内的桌椅板凳都开始有人搬了。当然,在抢劫中死亡的人也多起来,各家商户被杀的也有不少人。那些有钱人和士绅都闭门不出,聚族死守大门,不时和各路抢劫人马发生冲突。有好几片街区,被抢劫者放火烧毁,城中数千人无家可归。 徐光启等人来到扬州城北时,遇到的就是一座完全处在无政府状态的城市。 徐光启的招抚行动,一开始就很不顺利。他们在扬州城北斑竹园提心吊胆等了两天,才等到京营士兵赶到。然后,京营部队出发去“收复”扬州城,结果和同样去“收复”扬州的淮扬总兵丁耀民所部明军发生“误会”,差一点就自己人之间干了仗。 丁耀民急于以“收复”扬州的功绩,来洗雪自己弃城而逃的死罪。他逃出扬州城后,没过多久就从陆续逃出来的部下那里得知了一些详情,开始清醒过来。于是,他在宝应收拢了逃散的溃兵,集中了5000余人后,向扬州城进发,几乎和京营士兵同时进城。 两军为了抢夺“收复”的头功,在府衙门口迎面相撞,几乎立刻就互相刀枪相对。 此时,扬州城内的动乱还没有停止,但是明军官兵并没有去维持秩序,而是也加入到了抢劫放火的行列,他们还有了更加确凿的借口:协助海寇、资敌。 不少反应迟顿的扬州人被进城的明军抓住当场砍头,不少在前几天没招来劫匪的商家,如今则被大明帝国政府军公开抢劫。 徐光启不得不出面了。他以朝廷二品高官的身份、江南总督的职权命令京营进城维持秩序,丁耀民所部退出扬州城,在南门外扎营以防御瓜洲方向的中华军。同时,他临时任命了一些扬州地方官,下令再有抢劫杀人者,无论是兵还是民立即正法。 这时,朝廷派来的各路援军也陆续到来,大明王朝使出最大努力,将山陕边兵及山东兵南调扬州,还将贵州、湖南南部的蛮兵北调武昌。这时,朝廷已经发布诏令,加重了海饷、辽饷的份额和征收范围。已经疲惫以极的大明农村社会,再次将承受整个帝国的重担。 徐光启不待扬州城内局势完全稳定,就打算继续南下,去执行自己的招抚使命。 招抚副使、南京兵部尚书、都御使盛以弘,以及使团卫队首领锦衣卫千户都劝说他不要以身犯险:瓜洲周边中华海寇依旧在四处活动,路途并不安全。此次招抚,朝廷并没有在邸报上明发上谕,也就是说,此次招抚海寇的行动,还处在保密的状态。 打从北京出发后,游文辉一直很低调地站在徐光启身后。他在此时站了出来,声称自己与海商中的天主信徒有来往,可以替招抚大使们去瓜洲打探消息。 此前,游文辉一直穿着儒服长袍、脖子上挂着银质十字架,与徐光启一起作祷告礼拜。那些朝廷官员一直以为此人是徐光启的教友或者学生,都没有注意他。 在这个时候,招抚大使的队伍中没有一个人敢于冒险前往海寇营地内联络,大家只好都指望游文辉能替他们跑一趟。 于是,大明帝国对于本国沿海实力最大的造反海寇之第二次招安行动,终于借助于一位中国籍天主教徒的大胆行动,拉开了序幕。 第470章 招抚和谈(一) 由于徐光启身边总是聚集着一些西洋传教士,游文辉作为一个剃了短发的耶稣会修道士,也被朝廷官吏一致认定为利玛窦之类的西洋僧人。他曾经去过日本,还是在万历年间朝鲜倭乱时期,以他的大明臣民身份而言,在当时算里通外国的奸细。不过他跟着利玛窦入内地传教十几年,其身份丝毫没有人怀疑。 这一时期很多中外天主教徒,都在中国日本进进出出,而大明王朝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人在干什么,来自何处。可见当时的大明王朝,对于国门之外仅仅咫尺之遥的事物,也是完全满眼一抹黑,彻底地不了解。 护卫使团的锦衣卫千户还算尽职,派了手下一名把总陪同游文辉前往瓜洲探听情况、联络海匪。同时,还从扬州府衙找了一名还活着的衙役为他们带路。 这名把总是非常倒霉抽签抽出来的,名叫周翔。此人是世袭军户出身,进入锦衣卫是因为裙带关系,因为为人不够机灵才被踢出京师,被塞入此次南下招抚钦使队伍中去。这一回,又倒霉地抽签抽到下下签,不得不陪着那个西洋僧侣去海寇军中冒险。 两人都穿上一身儒服长袍,骑着两匹马出了扬州城南门。那名扬州衙役打扮成仆役,骑着毛驴跟在他俩身后,一路沿着运河岸边大道南下。这种打扮完全不伦不类,不像商人也不像游学儒生,任何人都会把他们当做可疑人物。 所以,他们三人在走了几个时辰后,就被路边突然冒出来的一伙身穿深蓝色短上装、打着绑腿、手持精良火铳的武装人员围住了。 这里距离瓜洲已经不到十里,已经是中华军游动哨的巡逻范围。 游文辉为尹峰做事好几年了,知道中华军中各种制服的形状、以及各种臂章、胸章包含的意义,抢在这伙哨兵头目发问之前,抢先拱手问道:“你们是台湾舰队陆战队第三哨的弟兄吧?麻烦通报贵部长官,我们有要事找他。” 那名锦衣卫把总一言不发紧张地抓着怀中短刀,衙役打扮的仆人躲在一边瑟瑟发抖。这景象非常诡异,这几名台湾舰队的陆战队水手都是个子矮小、皮肤黝黑的南方人,挺着上好刺刀的燧发火枪将三人围在中央。哨兵头目是一名上士什长,紧盯着游文辉的脸,用闽南口音的官话问道:“你是何人?如何知晓我军中的军衔等级?呵呵,尔等必定是官军奸细,……弟兄们,捆了他们,带回营地去!” 话音刚落,几名陆战队哨兵立即动手,用枪托将锦衣卫把总打下马来,缴获了他暗藏的短刀。游文辉高举双手,主动跳下马:“弟兄们,这位上士,请带我去见你家上官,……” 陆战队哨兵们冲上前,将三人捆绑起来。一名哨兵将短刀递给那名上士什长,说道:“短刀上刻有字,应该是京师锦衣卫的人。” 什长想了想道:“带到瓜洲城内去,让分舰队军情部的人审问。京师来的探子,我们管不了的。” 那名锦衣卫把总做官不行,但却不是傻蛋,虽然正在被人捆成粽子,此时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两人的对话,非常惊诧:这些巡哨小兵,居然都能识字? 瓜洲城内原大明朝同知署衙门,现在是第二台湾舰队第十分舰队老营所在地。刘香被手下人从运河码头紧急叫了回来,一边走进正厅、一边抹着头上的汗,对把他叫回来的传令兵说:“军情部又有啥事?我在码头正忙着呢,这次从扬州捞到东西太多,大家伙到时都有份……” 迎面有一名舰队军情部派驻瓜洲的主管在向他敬礼,刘香不敢怠慢军情部的人,赶紧回礼道:“怎么回事?是官军、噢,明军有动静?” “这倒不是,是巡逻哨在北面距离扬州十八里的运河岸边,抓到三个人,形迹非常可疑,一直叫着要见到我军主管。其中一人,身上带有这些东西。” 刘香接过对方递来的几件东西,举起一块小小的玉佩,皱起眉头:“这,这不是,你们军情部的暗桩信物吗?此人现在何处?” “三人已经分开关押在后院。” “带路,我去见见带着这玩意的那个人。” 后院的临时监牢一打开门,里面一个灰头土面的中年人正捏着胸前十字架默默祈祷。刘香惊呼出声:“游先生?你如何在此?” 刘香其实是认识游文辉的:大约三年前,游文辉作为尹峰的私人画师、书记官整天跟着尹峰到处走。刘香这时在军校学习及老营作战部担任实习参谋,多次见到过身穿修士袍和儒服打扮的游文辉。游文辉同时也是军校中有关野外地图制图课程的教师,刘香上过他的课,两人算是有一层师徒关系。 两人一见面就互相认出了对方。刘香知道游文辉这样的人物出现在这里,必定是有要事。他赶紧把游文辉请进内室,然后,游文辉在朝廷和中华军之间牵线搭桥的任务基本完成了一半。 五日后,大明朝廷招抚钦使一行几十人在扬州城内焦急如焚,纷纷猜测游文辉这三人是否有去无归了。正在此时,游文辉回来了。 他带来了中华军瓜洲守将刘香的手书,宣称瓜洲前线停战,招抚使者可以由瓜洲去往苏州:中华军江南行军道总管正在那里。朝廷招抚钦使的要求,只有中华军总统领尹峰才能答复。 一切都很顺利,似乎招抚之事柳暗花明了。只是刘香要求:招抚使团除各部文官外,无需过多的护卫,且不许东厂探子进入中华军管辖区,锦衣卫护卫人员只需十人随团。 使团中的人皆是恼怒不已,纷纷吵嚷着:“……海寇如此目无王法,竟敢对天朝使者不敬,……” 有人更是说要带上一队官军去瓜洲,看这帮海寇是否敢闭门不纳。 徐光启对这些没有现实感、毫无见识的言论一概不加理会。他力排众议,坚持招抚使团的南下行动一切按对方要求办事。 使团中的几名御史、给事中已经打定主意,立刻回房去写弹章,弹劾徐光启“行事不得体”、“有辱朝廷尊严”等等。 被排斥在外的那几名东厂宦官、探子倒是没什么意见, 他们都是出来混资历的东厂小人物,但是留在扬州城就是大爷了。因此,这些人可不愿去“匪区”公干,那是很危险的活。不过,他们上奏朝廷的密报之中,并没有对徐光启及其随行人员说什么好话。 天启三年四月二十九日,大明朝廷招抚钦使在离开京师一个月后,正式开始执行“招抚海寇”的使命。 这一天,温和的春日阳光洒满大地,运河两岸成片的田地绿油油的,路边野花渐渐显露出色彩,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这时,朝廷要去招抚海寇的消息已经传遍扬州城。 许多扬州人还没有从前些日子的劫难中恢复过来。他们躲在自己家门后,透过门缝看到了这一大群朝廷高官坐着轿子、骑着马穿过南门大街,从还没修复的南门出城。 徐光启坐在四人大轿中,左手拿着胸前的银质小十字架,默默地念着利玛窦翻译的《圣母赞歌》中的诗句。过了一会儿,他展开一卷《几何原本》中译本,开始心算一道几何习题。 使团中的其他人可就做不到徐光启的养气功夫,虽然他们都听说中华军海寇军纪尚可,也并非真正的流寇海盗一流人物,对于负有招安和谈使命的朝廷钦差大使应该不会加以伤害。不过,这毕竟是去敌对势力控制区办事,各种各样的风险始终是存在的。 副使盛以泓、礼部、吏部及锦衣卫随行人员,大都是以惶恐不安的心情离开扬州城的。 …… 五月,中华军在长江沿岸各占领地区贴出布告:因为与大明朝廷开始议和,中华军海军将在一月之内从镇江、瓜洲上游的长江沿岸全面撤军。同时,中华军步军将撤离金陵城周边地区,但是保留对镇江、苏州、松江等府的占领。 在武昌前线,三月底到四月初,明军组织了西南苗瑶蛮兵发动了一次反攻,企图收复武昌城。这个情报很快被军情部打探到了。 中华军武昌地区最高指挥官、台湾舰队统领麦大海听说过西南蛮兵悍勇善战的事迹,从荆州、岳州等地撤回了部队,合兵集结在武昌,打算认真与明军反攻部队打一仗。 然而,明军集结在武昌城南的军队中,一些苗兵来自永安土司奢崇明所部土司兵。 原本被征调去对中华军的奢崇明部将樊龙、樊虎,此时因为明政府拖欠他们的军费,以安家费为籍口,在一年前发动叛乱,杀巡抚、道府、总兵等官二十余员,占据重庆。重庆被樊龙占领后,奢崇明自号“大梁”,设宰相五府等官,统所部及檄外杂蛮数万,和樊龙分道向成都攻击,先后攻陷了遵义、沪州。 武昌城外的蛮兵就是先期调拨到长江沿线的奢崇明所部土司兵,或者是奢崇明同盟的那些土司所辖土兵。因此,他们根本不想与中华军作战,还没等中华军开出城外,这些蛮兵先开始了叛乱,打算一路杀回四川,与自己人会合。 明军的反攻武昌的战斗,还没开始就变成了闹剧,自己营地里先乱成了一团。湘南熟苗所组成的部队到是坚定支持明朝政府,站在汉人官兵一边与叛乱的苗彝土司兵作战。 第471章 招抚和谈(二) 中华军在武昌城头看到了明朝政府军营地内的大混乱,杨七等诸位中华军军官面面相觑之余,以良好的心情在城头坐山观虎斗。最后,土司叛军被大明官兵击溃,余部纷纷向南溃逃,明军也拔营离开了武昌城,尾追而去。明军反攻武昌的这场战役,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打从武昌城陷落,明军在长江沿线基本上没有能发动过一次像样的反攻,有点战绩可言的战斗,大多数只是那种偷袭芜湖、瓜洲之类的游击战、骚扰战。 当然,这和中华军在长江上的部队都比较克制有关系,自从打下荆州后,中华军已经停止了作战行动。刘香以少量兵力突袭扬州,纯属其个人行为,而且因为是反击明军的攻击,还受到尹峰的直接表扬。不过,随后,江南道行军总管陈衷纪、副总管罗全修联名对所辖部队发出明确命令:除非遇到明军挑衅,否则一律停止针对明军的作战行动。 为了给与朝廷和谈制造和缓的气氛,中华军还把楚王的几名王妃、庶出王子放回了金陵城。 在得知以徐光启为首的朝廷招抚使团已经来到扬州的消息后,人在苏州的罗全修派出通讯舰通知了仍旧在武昌城的陈衷纪、麦大海、杨七等人。 罗全修并不擅长与朝廷文官打交道,要不他也不会投奔到尹峰麾下。在整个江南战区,擅长外交谈判的中华军高层只有陈衷纪。 在五年前的上一次招抚谈判中,大明朝廷被东北女真八旗席卷辽东之事所逼迫,不得不默许尹峰很多过分的要求,比如占据江南东部多个县城等等。而如今,尹峰的中华军已经打败了威胁辽东的女真八旗,代替努尔哈赤的八旗兵成为了大明朝心腹之患。 原先被满洲八旗压制的东蒙古各部落,在努尔哈赤死于赫图阿拉战场后,受到满洲八旗余部的影响,开始频繁地入关袭扰:现在,受到中华军长江攻略影响,西南少数民族地区又出现了奢祟明为首的各个土司叛乱。 由于朝廷开征海饷和辽饷,加上连年的水旱灾荒,导致西北农民越来越快地走向成为难民、饥民的道路,很快就出现了民不聊生、饥民遍地的惨景,大规模民变已经初见端倪。 天启元年(1622年)七月,明政府起用熊廷弼,把他放出大牢,任命为辽东经略,以王化贞为辽东巡抚。熊廷弼对中华军和满洲八旗的战斗力有着切身体会,所以力主在辽西走廊保持守势。明朝政府当权的官僚们对辽东形势没有清醒的认识,是乘着中华军与八旗余部纠缠之时乘机进攻,还是继续坐山观虎斗坚持防守,相关战略决策一直犹豫不决。 熊廷弼不顾御史们连章攻击他“怯战”,全力主张积极防御,商议三方布置,增加登、莱、津门兵丁,而重兵屯山海关,以大宁河为最前线,在粮饷上重点照顾蓟镇兵马。不过,熊廷弼并非完全只守不攻,他打算待各镇兵马大集,粮饷备足,登莱策应齐备,然后海陆三方大举并进,兵锋直指中华军旅顺要塞及金复海盖四州防线。 在发起反攻之前,熊廷弼认为还需要做很多事:置新式火器、练兵是最主要的两件事。他给朝廷的奏章中认为,要完成反攻准备工作,最起码需要五年,而且需要每年三百万两白银的开支 此份奏章一上,朝廷上下一片反对声,科道御史最大的质疑就是:钱从何而来?大明朝全年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需要养活几十万越来越多的朱家龙子龙孙。其余的需要应付几十万官僚的俸禄、庞大的宫廷开销,全国各地百万军丁的粮饷……这几年大明朝廷一直是是处处亏空,收不抵支,哪里还有每年三百万两白银可以用? 而此时朝廷已经被掐断与南方大部分疆土的联系,根本无力继续支援熊廷弼经营辽西。在此次招抚海寇的朝议中,熊廷弼连续上了数份奏章,成为了支持招抚行款一方的重要砝码。他在奏章中直呈辽东缺粮的事实,要求朝廷暂时与中华军停战,不仅可以使整个大明朝缓一口气,还可以使辽西明军从海路尽快取得一些粮食供给-否则,去年发生的兵变浪潮,很可能再次重现。 由于中华公司的横空出世,历史的进程已经被尹峰“篡改”的变了样,奢祟明造反规模远超过原时空面位的程度。而一度席卷大明朝各地的兵变风潮,直接原因是新军叛乱,实际是也是中华军军情部等推泼助澜的结果。 中华军已经成为明朝在辽东及东南沿海,以致于全国范围内的主要麻烦。无论在哪里,明政府都处在战略被动状态。 如今,即将在苏州开始的这场谈判,明朝政府处在非常被动的局面。 台湾舰队旗舰“飞龙号”曾经是尹峰的座舰,如今经过多次改造,航速和操作可靠性都大有提高。前来瓜洲迎接大明朝廷招抚钦使渡江前往苏州的,就是刚刚从武昌城顺流而下赶来的飞龙号。 台湾舰队统领麦大海本来是要坐着飞龙号回崇明岛基地,路过镇江,就被陈衷纪拉住了,要他负责接送大明朝廷钦使。 陈衷纪的意思很简单:在朝廷钦使面前,进行*裸的武力炫耀。 本来用“龙翔”、“龙腾”这种携带近百门大炮的盖伦型战列舰来炫耀武力,那是更加合适,只是这两艘舰吃水太深,在长江江面上航行缓慢,还待在武昌城外江面上当浮动炮台。 暗中推动朝廷招抚的曾岳,此时也已经从京师赶到了江南。他将作为尹峰的私人代表,和陈衷纪一齐参加与朝廷招抚钦使的谈判。 曾岳在京师活动了几个月,发现自己与同一年中进士的士子中,只有极少数人还记得他这个远在天涯海角做官的小人物。他父亲同年及第的那一批进士中,只有区区数十人混成了京官,在六部九卿各司、御史台等处混日子的不少,没有一个是掌握了实权的。 几十年大浪淘沙,曾家的已经完全被相关人遗忘,只有朝廷通缉犯名单上还有着曾家子弟的名号。曾岳几个月京师之行,除了帮助军情部、内务部情报局在京师布置了新的暗桩、建立了几处地下联络站以外,并无什么明显的效果。有相识的京官见到他后,不是吓得立刻送客,就是根本不敢接受曾岳送上的礼物。 整个大明朝京师有着为数几万的大小官僚,那些活跃在政坛的风云人物,也就金字塔顶尖的那些人,大多数十年寒窗然后科举考上来为官的,以混日子熬资历、期待一个升迁官职或者外放为地方官的机会,一个发财的机会。 曾岳在大明帝国中下层京官中的活动,基本没有什么效果,只是发展了一两个愿意为中华军作内线的福建、海南籍的小京官。 当曾岳悻悻然返回台湾时,路过长江口的海军崇明基地,正好得到了尹峰新的命令。 尹峰觉得曾岳在大明官场中混过日子,去接待朝廷钦使应该合适,所以就派飞剪船通讯舰给他送去新的任命。 曾岳在京师办事,百事不顺,心里此时对大明朝廷上下反感到极点。 因此,他与陈衷纪协商招待朝廷钦使计划时,显得比陈衷纪还要激进。他俩商议了半天,觉得在政治性谈判场合,中华军中无论什么人,都无法在文采风度、阴谋诡计、官场应对等等各方面与大明朝廷的高官相比。而且,此次和谈,中华军是主动提出的一方,虽然长江攻略几乎将明帝国一分为二,但是中华军各方面的消耗也很大,江南各地也到了出丝茧的季节,大宗丝织品生意即将开始,每年一度的北上日本贸易船队需要在江南采购货物,马六甲、万丹来的货物船队也即将北上东南沿海一带。为了大宗海外贸易的顺利进行,中华军的此次江南战役也到了不得不停止的时候了。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谈判,尹峰将不直接出面。所以,这场谈判不能象上一次的金陵谈判那样,完全依靠船主大王尹峰良好的“先知先觉”能力来取得优势和好处。 于是,两人就决议:这场谈判的主动权,一开始就得掌握在中华军手中。而谈判的进程,必须由中华军主导。谈判过程将是*裸、直截了当地开始,就从武力炫耀开始。 “轰轰轰轰……”飞龙号在距离瓜洲码头百步之外的长江江面上,炮门全开,全舰大炮轮番齐射—当然,仅仅是放空炮而已。 硝烟火光之中,站立在码头上的朝廷招抚使团之中,有几乎一半的人被对面不过百步之遥的,几乎就在他们头顶轰响的大炮声吓得软了腿,更有甚者则尿湿了裤子。 此时是清晨,小雨初晴,江南多雨季节难得有的一个晴天。 徐光启颤巍巍地晃了一下身子,身边的书童、随扈赶紧扶住他,却被他推开了。站在泥泞地码头上,满耳是大炮的轰鸣,满鼻子闻到的是黑火药的硝烟味道。徐光启眼神中充满羡慕之色,喃喃道:“新式西洋大炮,好多的大炮啊!” 徐光启并没有炮声被吓住,主持组建“新军”那段时间,从中华公司控制区买来的西洋大炮进行试射时,他是经常参与观摩的。他只是对中华军拥有如此多的新式大炮羡慕不已。 瓜州城头的五门千斤级青铜炮和码头上的停泊的第十分舰队几艘炮舰都开始发炮。轰隆隆的巨响回荡在天地江河之间,码头上的立正警戒的陆战队士兵同时举枪大呼:“中华军万胜!万胜!” 炮声渐渐平息,有一名身穿银白头盔黑铁胸甲、腰挂倭刀的年轻中华军军官上前来到徐光启面前,横右手与胸前行礼,朗声道:“在下为中华军台湾舰队第十分舰队提督,中校刘香。现在,请徐大人上船吧!” 第472章 招抚和谈(三) “刘香?你是刘香?”徐光启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年轻人,皱皱眉头道:“尔等如此做派,是何意思?” 刘香不久前刚刚偷袭占领了扬州城,在城内发布过几份署名文告,于是就此成了大明朝廷榜上有名的钦犯。 刘香则是冷笑着眨眨眼睛:“什么做派?啥意思?” 见刘香的态度不卑不亢,丝毫没有身为反贼海寇的自觉,徐光启身后一个皮肤黝黑、瘦削精干的官员忍耐不住,站出来指着刘香大声道:“朝廷天使在此,天子御赐之钦差节旗在此,你等如此炫耀武力,哪里有点诚心归顺朝廷的模样?” 刘香斜眼观瞧,此人身穿青色官袍、绣着鸳鸯纹补子、腰带为素银色,正是一位六品文官。刘香都不愿意拿正眼瞧这家伙,只是对徐光启拱手道:“请大人上船吧。方才是我军在以最高军礼迎接大人,二十四响礼炮只在迎接我中华军总统领时才会使用的。” 方才说话的那六品文官还要说什么,被徐光启挥手止住:“袁主事,勿要节外生枝,且上船去吧。” 那名瘦削的六品官员,正是兵部职方清吏司主事袁崇焕。他在奇袭瓜洲城之后带着赶写完的奏折返回了京师,本来也没打算因军功得到奖赏。没成想,他鼓动驻军出击及亲自带人夜袭瓜洲,反而被言官攻击为“擅自妄为、好大喜功”,并且因为没有得令就擅自南下,被斥为擅离职守。 他本来还打算递上自己那份“勤练新军、以守为主”的奏折,但是被东阁大学士韩爌压下。韩爌是袁崇焕的科举座师,赞成熊廷弼的以守为主的辽东政策,对袁崇焕针对海寇的意见也是赞同。但是此时朝廷舆论正在风头浪尖上,袁崇焕只是一个小小六品主事,虽然办事能干,却是被同僚称为有“南蛮气”,不会做官,为人处事比较鲁莽。韩爌为了保护袁崇焕,压下了袁崇焕奏折,并且动用人脉让兵部发文派袁崇焕去徐光启的招抚使团办事,名义是“探察匪情”。 韩爌与徐光启素来有往来,其家族中有领洗入天主教者,他本人对新近传来的天主教及西学也有兴趣。他把袁崇焕派往徐光启这里办事,也有让徐光启看顾一下袁崇焕的意思。 当下,袁崇焕虽然对中华军的做派十分不满,却也知道没什么办法,只好乖乖跟着徐光启,从码头上了小艇,向停泊在长江江面上的“飞龙号”巨舰驶去。 飞龙号吃水太深,无法停靠在瓜洲码头,所以必须动用被沿海渔民称作“蜈蚣艇”的八人划桨快艇,在码头与战列舰之间来回接人上船。大明钦使及随扈人员近五六十号人,加上十名锦衣卫护卫人员,以及大量随行人员携带的行李物件,朝廷钦差随行的各式依仗摆设,三艘蜈蚣艇来回跑了五六趟,才把大明招抚钦使使团全部运上了飞龙号战列舰。 飞龙号水手吹响了海螺号,开始升帆拔锚起航。刘香站立在码头上,对手下人说道:“好了,这大明的天使走了,我们该干什么还得干什么,快去仓库搬运东西,谁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就得离开这里。” “刘大佬,我们和朝廷谈和,不就是可以天天去扬州了?上一回时间太紧,那扬州二十四桥风月场景,我们还没来得及去瞧瞧。不是说扬州美女多吗?” 刘香抓抓头皮笑道:“你们这几个可是有婆娘的,怎么,心里痒痒了?熬不住了?” “正是有了婆娘,才忘不了这男女之间的好处……刘大佬,你在台湾时,不也天天去南城吗?” “去你的,都干活去,这一票搞来的战利品,足够你们再讨几房小妾的了……” …… 飞龙号上编制水手共有350人,因为不是出海作战任务,船上人员不满员,大约只有250多人在岗。 他们都是经过选拔的优秀水手,来自台湾舰队各支分舰队,大多是闽人,少数是潮州人。另外,还有十几名欧洲水手在充任见习教官,随舰教授10余名中华军校海军学院的实习生。 舰上三层甲板有两层是炮舱,因没有作战任务,所有炮手都在甲板上列队立正。因为一下子上来的人和行李实在太多,本来就堆满了各种武器、工具、缆绳帆布的上甲板,实在显得有点拥挤。 徐光启等十余位高官被引入飞龙号后部最宽敞的舰长舱,以及几个军官舱房。其余钦使使团成员,就得待在甲板上吹江风。 袁崇焕本来可以和自己兵部同僚一齐去舰长舱,但是他却溜了出来,在舰上四处张望,打算乘机了解一下军舰上的情况。 这里的一切,和他们事先想象中的海盗船上的情形完全不一样。那些身穿蓝色短褂的水手个个看起来桀骜不驯、神色彪悍好斗,对朝廷天使一行完全没有应该有的敬畏之心,在他们身边来来往往,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眼中。但是,他们行动迅捷有力,一切行动都听从上官指挥,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和自己的责任,该干什么人人都心中有数,在整个升帆起航的过程中,几乎没有出现混乱的情况,一切都是井井有条。 这些都是训练有素的战舰作战人员,有着严格的官兵等级制度,完善的纪律。 袁崇焕心中不由地很是惊讶:这哪里是什么海盗船,仅仅这些普通水手,其表现出来的自信神色、自觉遵守纪律的素质,在桅杆和帆缆之间猴子般纵横穿梭的身体条件,就已经远远超过朝廷的任何一支军队。难怪仅仅数千中华军水手组成的部队,就能偷袭打下有明军十倍兵力把守的扬州城。 袁崇焕好奇地东张西望,一抬头看见舰首那两门60磅青铜重炮,两眼发亮,立刻打算去看个究竟。 在前甲板上下舱出入口附近,一名蓝布上衣、头戴斗笠的水手拦住了他:“站住,你们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后甲板,这是禁区,请立刻转身回去。” 袁崇焕立刻大声道:“我乃朝廷命官,你们有什么权力阻我去路?” 那名水手个子不高,听出了袁崇焕的广东口音,冷笑着说道:“我是本舰帆缆水手长金利民少校,你们在舰上停留旗舰,我负责你们的安全。” 他挥挥手,两名站立在附近的水手立刻摘下背着的燧发火枪,横在了袁崇焕的面前。 袁崇焕还要继续嚷嚷,但水手长金利民根本就不再理睬他了,回身走开。两名水手挺着燧发火枪拦在袁崇焕面前,无论他说什么都当做没听见,就是不让他再往前走一步。 …… 渡过长江后,朝廷招抚使团在镇江登陆,然后一行人在一个营中华军步军护卫下,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苏州城。到达苏州,已经是渡江后的第七天了。 此时是江南梅雨季节,雨水天气使得道路泥泞难走,大明使团人员行李太多,钦差仪仗也太多,使得徐光启等人行走得很慢。 当然,这是使团前进速度太慢的客观原因。 他们在镇江耽搁了两天时间,主要为了是迎接和送别楚王一行人。 中华军江南行军道履行了自己的公开承诺,朝廷招抚使者一到镇江,楚王一家人就被释放了。 楚王府在中华军攻占武昌城时,先遭到明政府军溃兵的冲击,被中华军大炮打塌围墙的后宫偏厅被乱兵冲入。紧接着,北路中华军的黎民营赶到楚王府,迅速赶走乱兵,封锁了楚王府。随后,杨七带着水手陆战队赶来。他们喊了一会话,楚王府中无人答应,杨七就命人用炸药轰开了楚王府的大门,随后俘虏了楚王全家及府中大大小小太监、宫女、仆役等数百号人。 这是中华军第一次俘虏了朱明皇室成员,一时之间也有点诚惶诚恐,不敢下重手。但是,楚王朱华奎一见到麦大海、杨七等人,就毫无风骨地跪地求饶,愿意以重金赎身。在这位楚王身上,丝毫看不到朱元璋第六子朱桢的影子—第一代楚王好歹还曾经多次领兵出征,算是一员战将。 楚王朱华奎的这类言行,使得第一次见到朱家皇室成员的中华军军官们大失所望,因而非常轻视这些朱元璋的子孙。楚王府此后被彻底抄家,完全彻底被洗劫一空。楚王全家被飞龙号运到了苏州城。 他们被圈禁在苏州织造衙门的一处后院,虽然中华军没有虐待他们,但也仅仅是供应给他们和中华军士兵一样的伙食。虽然中华军伙食相对明军士兵而言非常不错,但是对于一向锦衣玉食的楚王家族成员而言,那是难以下咽的玩意。特别是中华军伙食中有大量玉米、番薯等食物,除了中华军控制区以外还没有大规模推广种植的东西。 不过,饿了几天之后,胖胖的楚王带头啃起了玉米棒子。 徐光启、盛以泓等人一到镇江,首先就是去镇江府衙拜访楚王。中华军派人告诉大明钦使一行,中华军可以用船将楚王家族成员运往金陵。 这一来就是花了两天时间,徐光启等人才把楚王送上船,眼看着船只向金陵方向驶去。 第473章 招抚和谈(四) 运送楚王全家的船只在烟雨蒙蒙的长江上渐行渐远。 徐光启在码头上久久回味着楚王临走之时,拉着他的袖子在他耳边低声说的话:“一定要谈和啊!徐学士……这仗再打下去,大明江山危亦……” 大明钦差使团的众人在见到楚王朱华奎时,这位王爷已经瘦了好几圈身子。他的精神倒是看着还好,见到众人向他拜见时,忙不迭地去搀扶徐光启,还甩了好一会泪水。他抱怨了一番伙食问题后,就要求立刻离开海寇窝。 后来,楚王朱华奎还要求徐光启替他向中华军追索被抄走的家财,徐光启苦笑着含糊应付了。在长江边码头上,楚王在他耳边说了这句话后,徐光启对朱华奎的感观大为改变:这位王爷虽然贪财无能,却也不是个没头脑的笨蛋,他也看出了大明朝如今危如累卵的局势。 徐光启也听说了有关传闻:这位楚王在海寇军攻城之时,死活不愿意拿出自己的钱财来犒赏兵士,结果差一点在城破之时被乱兵抄家。 贪财昏庸与眼光敏锐,似乎很矛盾的品质同时体现在一个人身上,让徐光启很是感叹了一番。 大明使团和中华军之间的各种矛盾冲突,从瓜洲就开始了。不仅仅是中华军的礼炮施放以及各种内部纪律使得明朝钦差们不适应,中华军上下对他们的态度也使钦差们非常不爽。 中华军本身的成员不必说了,从台湾中华王府内务部、中华公司派来的那些为这次谈判服务的军官、职员,甚至连中华军在江南本地招募的那些小吏、雇工,都不把大明朝钦使一行人当回事。他们在招待大明钦差们的衣食住行时,完全是一种公事公办的态度,根本没有诚惶诚恐的样子,丝毫没有身为海寇的自觉性。 负责护送使团的中华军军官死活不允许使团展开全套钦差依仗上路,只许他们打着钦差节旗。 那些本地乡绅士族、普通农民百姓,见到了象征天子亲临的钦差大旗,伏在路边磕头跪拜,使得徐光启一行人多少还能体会到一些天使的待遇。 不过,护卫的中华军步兵不允许旁人靠近钦差使团,也不许使团的人停步与当地人接触,借口是“要保障使者们的安全”。 不过,这一路上所经过的中华军统治区,明朝使节们并未看到什么民生凋敝、饿殍满地的惨象。百姓们种地、打渔、纺纱织布、养蚕抽丝,各行其是。虽然有些地方残留战争痕迹,来来往往也能看到不少中华军士兵和武装团练,但是本地百姓与中华军之间相安无事的场景则比比皆是。在几个运河岸边的集市上,使者们还看到了身穿中华军黑色、深蓝色制服的士兵与当地百姓和平交易、把酒言欢的场面。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很有秩序,完全不象是陷落在海盗手中的沦陷区,治安秩序似乎比大明统治区还要好。 徐光启在上一次与中华军谈判时,已经见到了中华军的军纪风貌,这一次则亲眼看到了他们治理下的民生百态,回想起刚进扬州城时官兵四处抢劫杀人的景象,心情非常地郁闷。 总之,这一路上阴雨绵绵败坏了大明招抚使者们的心情,而海寇军的行为更加使徐光启等人扽心情恶劣到极点。 大明招抚钦差使团到达苏州时,已经是江南地方雨过天晴、阳光温暖和煦、万物生机勃勃的好日子。 五月初八日,大明招抚使团与中华军江南镇守府有关人员为驻扎地点发生争执,不久又为了粮食补给问题发生争议。正式谈判还没开始,各种各样的细节问题浮上水面,搞得双方具体经办人员焦头烂额、不胜其烦。 进入苏州城时,南京吏部尚书、江南安抚大使盛以弘见前来迎接的人仅仅是中华军中一名小军官,就实在忍耐不住跳出来,指责中华军“侮慢天使”,拒绝入城。 其实这名小军官就是陈衷纪,江南镇守府镇守使、江南行军道总管,挂着上校军衔。只是因为陈衷纪不过三十多岁年纪,身材不高、面目清秀,这两年生活在江南,使得他原先被海风吹黑的脸色变得白皙,所以被大明朝廷使者误认为不过是位小军官。当然,陈衷纪身穿西洋式白色军官礼服,他佩戴的上校军衔标志,盛以弘根本就不认识。 还好是游文辉站出来解释:面前的年轻人就是中华军在江南地区的最高指挥官,上校军衔相当于大明朝的一镇总兵。 盛以弘嘟嘟囔囔地说道:“……我等是代天子招抚,尔等怎么也得让大头目亲自出迎才是,如此怠慢朝廷天使,根本就没有诚意吗……” 徐光启摇摇头:“此等为枝节小事,盛大人,朝廷大事要紧。”说完,率先迈步进城。 为了安排谈判会场,双方再次发生了争执:徐光启等人无论如何不愿意进入悬挂着“江南镇守府苏州治所”字样的原苏州府衙,而陈衷纪等人也不愿意去大明使团指定的居住处苏州织造府谈判。 盛以弘又提出,朝廷招抚派出的钦差,如徐光启大学士乃是内阁的从二品高官。为了标示和谈诚意,谈判双方地位相等,中华军必须让总统领尹峰来亲自谈判。 曾岳这时站出来,标示自己有尹峰的全权委托,可以代表尹峰参与所有谈判和做出决定。这一次,连徐光启都表示不满,认为必须与尹峰直接谈判才能达成和议。他是担心曾岳等人没有足够的决定权,会让这场谈判旷日持久地延续下去。 这些争议还没有达成妥协时,一份来自大明京师的邸报通过陈衷纪的手,传递到了徐光启的手中。徐光启、盛以弘等人看了一下这份邸报,脸色都很难看。 邸报是半个多月前在京师发出的,是由中华军暗桩内线通过海路送来的。邸报中提到了土司奢崇明已包围成都,打败了川东明军。更重要的是,邸报中提:到水西土司造反了。 早在洪武年间,水西土司头目奢香向大明称臣纳贡,每年向明廷贡马与其他地方土产。洪武二十九年(1396年)奢香死,子安的袭职。其后水西安氏世代均受明朝册封。明神宗万历二十六年,安班臣承袭为宣慰使,因出兵协助明朝政府平定了播州土司杨应龙的叛乱,得“增官进秩”。万历三十六年安尧臣袭职。安尧臣非常跋扈,万历四十一年—也就是大明朝廷发布针对中华公司的海禁命令的那一年,擅自领兵数万长驱入滇,直薄落益州(云南今县),所过焚掠,备极惨毒。大明朝已经内外交困,对他毫无办法。 万历末年,安尧臣死,其子安位袭职。安位年幼,由安尧臣妻奢社辉代管。但实权掌握在安位的叔父安邦彦之手。安邦彦野心勃勃,一心想割据称王。奢祟明在重庆起事后,安邦彦就积极筹划叛乱。 在天启三年三月,传说奢崇明已攻陷成都,安邦彦遂挟安位反,自称罗甸王。四十八苗瑶土目蜂起响应。安邦彦首先攻陷毕节,接着分兵攻陷安顺。洪边土司宋万化纠合苗仲九股攻陷龙里。安邦彦自统十余万之众,渡陆广河直趋贵阳,二月七日包围了贵阳城。 这个时候,正是明军集结兵力打算反攻武昌的那段时期。奢崇明、安邦彦的部众都有一部分被征调来到武昌城下。结果,正是这些土司兵发动了叛乱,把明军的反攻计划完全打乱了。 尹峰在台湾港,比徐光启等人迟了三天看到这份邸报,他查了查自己的资料,发现这场席卷大明帝国西南边疆的少数民族大叛乱,比另一时空的历史推迟了一年。尹峰很是庆幸:自己掀起的蝴蝶效应似乎仅仅只是把这场大叛乱推迟了一年而已。看样子,开历史的金手指,还是有利可图的。 邸报所转载的是当时防守贵阳城的提学道刘锡玄的紧急求救奏章:(天启三年)三月十七日,罗贵苗仲合十余万,渡广河,逼龙场,安邦彦伪称罗甸国王,传檄招摇入城。而三月初七日,果从城楼见尘飞蚁集,数万夷兵,数万仲苗,铁骑会戈,环五门外山头,于辰时扎营,午时战北门,转战东门矣。 此时,贵阳守城兵“不及三千”,临时募兵四千,围城后,又增加了总兵官张彦芳所率的援军,共约二万余人。安邦彦在赛城河一带击败了明朝副总兵徐时逢、参将范仲仁的援军。围城军队“日夜攻城,长梯蚁附,城几陷者数矣”国。守城明军在巡抚李棋的指挥下,屡次击退安邦彦的玫击。这时贵阳城内的粮食非常紧张,仓库所储米只二万石,而自战斗开始后,城外的居民纷纷逃入城内,贵阳人口猛增,“米升直二十金,食糠及草木皮革皆尽食之。” 贵州提学道刘锡玄在奏章中一再要求朝廷尽快派援兵,否则一旦贵阳城陷,大明的西南半壁疆土就将丧失殆尽。 而此时,大明军队主力,依然还在长江沿岸,面临着中华军的压力,无法增援西南。 陈衷纪是在一次宴请使团全体成员的宴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份邸报交给徐光启的。很明显,中华军是在借西南叛乱的严峻形势,压迫大明招抚使团妥协。 第474章 招抚和谈(五) 徐光启当时就从宴会上退场,返回了织造局住所。 他在自己住的内室召集了招抚大使盛以泓、锦衣卫千户张叶以及兵部职方司主事袁崇焕等人商议对策。 这是招抚使团目前最主要的几位官员,其余御史、科道、东厂等派出公干的人员,都留在了扬州,或者是去护送楚王一行了。 徐光启让自己的学生、随扈亲卫徐从重在门口站岗放哨,把其余人等一概赶出后院。这徐从重是徐光启的本家远房侄子,也跟着徐光启入了天主教,是徐光启的贴身护卫。 他把那份邸报交给锦衣卫千户张叶及袁崇焕两人,他们两个在宴会上并没有看到邸报的内容。 在幽暗摇曳的油灯下,袁崇焕迅速看完了邸报,而文化程度较差的张叶还在琢磨邸报的文字。 袁崇焕焦急地向徐光启一拱手:“徐大人,大明的江山社稷,危亦!当务之急,就是得先让海寇军撤离长江,……” 徐光启点点头,又摇摇头,低声对张叶说道:“张大人,你们锦衣卫在此地可布置有眼线?能否打听一下,这份邸报是否是真实的?” 张叶抬起头,苦笑道:“我们锦衣卫只是监督百官的。我已经四下里打探过消息,苏州城被海寇攻陷之时,城中官吏大多或死或逃,少数人降贼,锦衣卫在苏州城中的暗线早已不存在了。不过,邸报内容应该不会假,西南水西土司意欲谋反,早已被我们侦知。如今奢崇明造反,他们必定会乘机生事,这事在意料之中。而且,这邸报有大内印书局的印记,应该是在京师印刷的,只是不知道怎么会这么快就出现在了苏州城。” 徐光启想起了中华军拥有的那种快速纵帆船,点点头道:“这也不奇怪,上一回我从天津搭乘他们的快船,走海路不过十天就到了长江口。” 袁崇焕的黑脸上透着热切的神情,他拱手道:“徐大人,招抚和谈不可如此拖延,明日就让下官去与他们谈吧?” 朝廷招抚使团到达苏州后的这两天,相关谈判事宜都是由盛以泓出面谈的。盛以泓闻听袁崇焕此言,心里很不舒服,立刻很不高兴地说道:“袁大人此言差亦,我等在此代表着天子与朝廷的威仪,怎么能轻易听从这帮海寇的安排?” 袁崇焕此时也觉得刚才的话太直率,想说几句话解释一下,徐光启忽然说道:“元素,明日你打算如何与他们谈?” “元素”是袁崇焕的表字,徐光启看着袁崇焕,以老师对待弟子的语气说道:“这些人不是一般的土匪海盗,办事井井有条,善于笼络人心,不可轻视!” 见徐光启有意无意地在处处维护袁崇焕,盛以泓脸色铁青地坐直腰板,不再说话。袁崇焕点头道:“徐大人的教诲,学生心中有数。”袁崇焕对徐光启还是很尊重的, 他的科举座师东阁大学士韩爌是徐光启之友,因此袁崇焕也对徐光启执弟子之礼。 他继续说道:“学生离京前,韩大学士曾提过,这海寇军发布文告要与朝廷讲和。职方员外郎方大人也曾提到过,海寇军连年在辽东与南洋大战,财力人力耗费很大,确实是有求和的愿望。眼下,朝廷也急需与海寇休战,以便集中兵力对付西南蛮夷叛乱,因此我们可以这样做:向那个匪首陈衷纪提出,只要海寇军从长江沿线撤兵休战,我们可以去东番、噢,就是去台湾岛与那海寇大头目尹峰直接谈判。” 盛以弘、张叶都瞪大了眼睛,盛以弘大声道:“在这里谈,这些海寇已经如此嚣张跋扈,我们去了匪巢,那还不是任由他们摆布了!不成,我们不能事事由着海寇……如此行事,朝廷的威仪、脸面何在!” 徐光启摇头:“盛大人,元素此话有些道理。我们不是事事由着他们,那中华海寇也是想着要和谈的,只是不愿意让出手头的利益。朝廷现在急需与他们停战,这些海寇也有意愿停战,这就是我们可以继续谈判的缘由。让他们从长江沿线撤军,解除对金陵城的包围圈,他们的艨艟巨舰必须全部撤离长江,这就是我们现在提出的条件。他们答应这个条件后,我们就可以继续谈和,去台湾也好,还能一窥海寇巢穴的内情。” 袁崇焕连连点头,兴奋不已:“徐大人,学生也正是这个意思。我们兵部的方大人对我说过:打从前年开始,福建官军派遣到台湾岛的细作间谍,都已失陷在岛上,朝廷已经很久不知道海寇军内部的情况了。” 袁崇焕提到的方大人,就是兵部职方员外郎方孔照,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成丙辰科进士,先授嘉定州知州,后调任福宁知州、兵部主事,现在是袁崇焕的直接主管上司职方员外郎。其人精通医学、地理、军事,他的儿子是方以智,另一历史时空中的“明未四公子”之一。 这时,心里对去台湾谈判非常担心的盛以弘道:“要是那帮海寇坚持不让步,非得要我们在这里和这些小头目谈,我们该怎么办?” 徐光启冷笑一声:“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立刻返回扬州,终止谈判。” 盛以弘与锦衣卫千户张叶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 次日,大明招抚使团中最活跃不安份的广东人袁崇焕成了谈判的主角。在苏州城南土地庙的临时谈判场所,大明钦差的立场变得更加强硬。 当晚,在原苏州知府衙门西苑,陈衷纪和曾岳、罗全修等人聚会商议。 江南春夏之交,正是气候宜人的时节。时年已经五十岁的曾岳借着皎洁月光正在赏看园中几株桃花;打了几十年仗的老军人罗全修粗豪直率,对花花草草没有什么兴趣;而最年轻的陈衷纪,虽然受了几年江南温暖人文风俗熏陶,却还依旧保留着当年跟着尹峰冲杀战场的气概。 罗全修正在喝酒,一边喝一边骂骂咧咧:“这个南蛮子着实难缠,居然敢威胁我们,说是要中止和谈……难道他不知道,我中华军正包围着南都金陵,他们那些兵士,在我们眼中算个鸟! 白天在土地庙,罗全修跳起来威胁说要攻占金陵城,指着袁崇焕的鼻子大骂。现在,他还在愤愤不平。 陈衷纪在喝茶,慢悠悠地说道:“如今金陵城内有七八万官兵,我们的兵力不足,围城都很勉强,……看来,我们的武力炫耀没有什么作用。曾爷,当下该如何行事?” 曾岳转过身,叹了一口气:“我们小瞧了这些钦差,大明朝廷之中,还是有一些能人的。他们很快就调整了谈判策略,这位徐光启徐大人,船主大王是经常提到的人物,据说也是个精通算术、西学的大家,常常对他表示敬慕。如今看来,徐大人确实是一个有眼光有魄力的……现在,在这场谈判上,似乎我们有些被动了。” “那个广东蛮子是个什么来头?”罗全修问。 “大明的兵部职方司主事袁崇焕,以前没听说过这个人。据说在我们福建做过县官,官声尚可。”曾岳回忆了一下自己看过的军情部资料,皱皱眉头说道:“据我们在京师的细作打探来的消息,夜袭瓜洲渡口、烧了刘香佬几艘船的明军,好像就是他指挥的。” 陈衷纪放下茶杯,罗全修停止了喝酒,一齐抬头看着曾岳。 “朝廷邸报中,夜袭瓜洲的战功好像与他没什么关系。”陈衷纪疑惑地说道。 曾岳点点头:“确实如此,似乎这一次的功劳都被别人瓜分了。但是根据我们在京师的暗桩、细作打探来的消息,偷袭瓜洲的明军,确实是这个姓袁的家伙。” 陈衷纪叹息一声:“糟了,我们似乎是疏忽了此人。” 罗全修也点点头道:“今日谈判,徐、盛二人都没有出面,全是这个六品小文官在闹事,保不齐这以撤军交换去台湾谈判的说法,就是这家伙搞出来的。” 正在此时,门口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带着羽毛头盔的传令兵飞奔而来。 陈衷纪见是自己的传令兵,站起身道:“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 …… 传令兵带来一个消息:朝鲜国政变,中华军驻军在汉城、平壤被围。 辽东道行军总管赵铁派出通讯舰向台湾发出告急信,同时要求江南方面中华军将参战的北洋舰队舰只派回辽东,并要求海军台湾舰队也派出舰只从海路去增援平壤、汉城。在朝鲜国的平壤和汉城,中华军各驻扎了两个营的部队,此时估计已经被包围在了驻地。 其实,打从颜思齐在朝鲜王宫开枪杀人、镇服了朝鲜国上下之后,朝鲜国内已经发生了多次未遂政变。光海君李珲被逼与中华军签订了通商条约,从此再没向明朝纳贡过。原先就反对他登基为王的西人党等政治派别对此非常不满,一直以他违背了与明朝的宗藩关系为理由,企图推翻他的王位。三年前,天启元年年尾,西人党的一些人结合小北派,蛊惑了一些禁军在汉城起事,差一点就抓住了光海君。光海君李珲逃出汉城后,在中华军驻军以及后来赶到的颜思齐所部支援下,打回了汉城,一举将政变者全部处死。 此后几年,光海君还遭到了三次刺杀和一次投毒,都侥幸生还。在这种生命朝不保夕的情况下,李珲完全投向了中华军一边,打算依靠中华公司的力量支撑自己的统治。 天启三年三月十二日,就在大明朝廷正式决定与海寇军和谈的时候,朝鲜国内的所谓西人党再次发动了政变。 西人党中的李贵、李适、金自点等人在仁穆王后和新崛起的南人党势力的协助下,召集军队在绫阳君的汉城别墅内会合,乘着中华军驻军营大部出城操练的时候,打入庆云宫,发动宫廷政变。拥护李珲的大北派骨干李尔瞻、郑仁弘等被赐死,二十八岁的绫阳君李倧即位。被废黜的光海君则被带到仁穆王后面前接受斥责,然后用石灰烧瞎双目,被幽禁在了王宫后院。 第475章 招抚和谈(六) 中华军汉城驻防营是由颜思齐第五师抽调组成的,战斗力很强,但是没有重火器。政变时他们在城外的操场训练,因此政变者成功地夺取王宫后,立刻将汉城全城封闭,全部朝鲜守军上城墙防守。 政变发起的同一时刻,留在城内营房的一哨中华军守军被十倍于己的朝鲜军突袭。由于事发突然,中华军驻军疏于防范,结果是一百多名中华军汉城驻防营士兵被杀被俘,储备在营房中的弹药辎重,包括数百枝新式燧发火枪全被朝鲜军队夺走。 汉城驻防营在汉城城外的部队没有去攻城,而是夺占了朝鲜军汉江北岸炮台,在此地构筑工事打算长期死守待援。一名忠于光海君的朝鲜禁军军官为中华军汉城驻军传递求救信,化装潜行到了平壤府,结果发现这里的中华军也被朝鲜政变部队包围了。 汉城政变的同时,平壤府的朝鲜驻军也突然袭击了中华军和中华公司驻地。 自从中华公司逼迫朝鲜王国签署了通商条约后,平壤是中华军在朝鲜北方的最重要据点。 此时的平壤城池分内城、中城、外城、北城四部分,内城北端有北城,南有转锦门,北有玄武门。这个面积不大的北城在三年前被中华军完全占据,所有本地土著一律不许住在北城范围内。中华军驻军营房和中华公司商馆等都在北城,城墙都被加固加高,安置了大炮和几架“雷击蜂窝枪”-手动机枪。在北城玄武门上,中华军还构筑了城堡式的炮台。所以,中华军在平壤的驻军和公司职员及华商移民,在朝鲜人突然发难之时,基本上都及时躲进了营房和商馆内,还通过大同江水路及时派人发出了求救信。 此时,八旗余部和蒙古科尔沁部正在骚扰辽东北部铁原等地,赵铁、颜思齐以及中华军辽东行军道的主力都在前线,大规模出击东蒙古草原的战役正在策划中。 因此首先对朝鲜政变做出反应的是海军北洋舰队。不过,他们的主力大半都在长江沿线,所以,陈衷纪才会在第一时间接到了辽东及北洋舰队的求援信。 按照尹峰规定的中华军军法制度,各个单独的战区司令—所谓“行军总管”,是不能擅自调动兵力超越自己的战区出击的。只是江南战役有北洋舰队的战舰划归江南行军总管指挥,那么北洋舰队在紧急情况下,要求所属战舰归还建制,应该也是合理的。陈衷纪现在就面临这个问题:由于朝鲜政变,江南战区的作战力量有相当一部分必须北上,江南战区必须停战了。 当晚,曾岳、陈衷纪、罗全修三人商议决定,把问题上交最高决策者。第二天晚间,停泊在镇江的通讯舰离开码头,飞速向长江口驶去。同时,五只信鸽向台湾方向放飞出去。 中华军一旦停战撤兵,大明钦使就去台湾岛谈判—双方的谈判僵持在这一关键点上了。曾岳等人很是郁闷,招抚谈判的主动权终究还是没能完全掌握住。能解决这一谈判僵局的,只有尹峰的决策。 其实,陈衷纪在向台湾发出信件的同时,已经开始布置逐步撤军的计划,同时还让五艘北洋舰队的三桅巡洋舰返回旅顺口,归还给北洋舰队指挥。 除武昌城、芜湖、湖口、安庆四个战略要点以外,中华军已经开始从长江沿岸各城市撤离。不过,对金陵城的包围圈并未撤销,巡弋在长江上的中华军战舰,还时不时地向金陵城开上几炮。 徐光启也做出了点缓和姿态,与盛以弘联名以江南总督名义对长江沿线明军发出命令,要求暂时停止与中华军作战—虽然,明军在整个战争期间的主动出击次数屈指可数。 等待台湾传来反馈消息起码还得二十天,而大明使团四十多号人一直被关在织造府衙门内,确实也不合适。 于是,在暂时停止谈判的第二天,中华军派人上门通知大明使团:允许他们出门自由活动,只是每次出门的人不许超过十人。当然,徐光启、盛以弘等招抚钦差可以随意上街活动。 他们走上苏州街头时,身前身后总是会有十多个中华军士兵随行。不过还好,这些士兵仅仅就是随行而已,并不干涉徐光启等人的行动。甚至当徐光启提出要参观中华军军营时,负责使团安全护卫的中华军军官也没有反对。 中华军解除了对大明钦差使团的禁足令后,大明使团成员上街时一开始还是小心翼翼的,不过他们发现苏州市面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海寇的影响,各处集市买卖交易兴旺,各家织户-丝织作坊全力以赴地开工,在为中华公司生产出海贸易的丝织品。以华兴联号为名开设的大型棉纺、丝织工场也在开工招人,那些以打短工为生的农民、苏州的织工排着队在等待干活。 大量的海外商品也在苏州各处商铺上市,来自南洋的交趾绢、玳瑁、龟筒、翠羽、鹤顶、琉璃、楠香、沉香、速香、檀香、鹤卵杯、燕窝,来自西洋的西洋布、吉贝布、银钱、眼镜、金钢钻、西国米。 极为珍贵的有来自非洲的犀角、羚羊角、象牙、琥珀,来自西亚阿拉伯的安息香、麝香、乳香、丁香、片脑、蔷薇水、苏合油……还有公开买卖的日本货--倭屏风、倭刀等。 也有标明了是中华公司工厂出产的白砂糖、铁器、铜器、自鸣钟、玻璃镜、嘉文席、藤花簟,产自台湾、海南以及吕宋岛、爪哇岛的鹿角、獭皮、马尾、孔雀尾、黄蜡、白蜡、花梨木、乌楠木、苏木、棕竹、科藤、藤黄、没药、血竭、芦荟、胡椒、孩儿茶、蟹肉、波罗蜜、椰子……这些东西绝大多数是大明钦差们从未见到过的,有些甚至听都没听说过。使团中有些官员不由地后悔没有携带足够的金银来苏州,这里的东西质量好不说,而且量足、价钱便宜。同样的这些海外货品,放在京师买卖,价格起码上涨数倍。 最让袁崇焕和锦衣卫千户张叶吃惊的,是那些中华公司工厂出产的铁器铜器,大多是家用器具,精良程度堪比大明皇家御用品,刀具的质量也堪比明军京师三大营的最上乘武器。 让徐光启比较震惊的,是中华军对苏州城的管理。这里有新组建的城管保安队以及税务官,代替了原先大明官府的衙役胥吏,职权分明各司其职;对市场贸易收税,也维护市场秩序,原先在苏州街头制造混乱的“打行”黑社会组织全部被镇压,欺行霸市的地痞流氓消失无踪。 中华公司在此地充分体现出以商业为主的特色,苏州城南在这几个月内已经形成了几处专业性的市场:棉花、丝茧、粮食、水产等等,特别是大量爪哇、台湾、暹罗出产的大米冲击江南粮食市场,使得江南粮价大跌;普通小自耕农把余粮出售赚不了什么钱,只能自家食用,为补贴家用,这些自耕农纷纷在农闲季节来城里打工赚钱。 在丝织作坊方面,中华公司打破了行会行规的限制,有了统一的生产购销一体化的机构。中华公司的工场,突破了作坊规模人数的限制,同时有五六百人在一齐干活,上百台织机一齐开动,嘈杂的织机声传出一里开外。由于苏州地处平原,没法用水力驱动机械,中华公司工程部正在这里试用一套使用毛驴、黄牛、马匹的畜力驱动机构。看起来简单的机械,却蕴含着数学、物理原理,大明钦差使团之中,只有徐光启和他的学生们才能理解这些畜力机械的科技含量。 徐光启一直在提倡推广《几何原本》,想让中国数学水平跟上世界先进潮流,可惜一直曲高和寡。整个大明朝廷,也只有他一个人能够理解现代科技的精髓:公理化的数学知识是先进科技的基础。徐光启看着眼前的畜力机械驱动的纺织机,叹息了一声:设计和制造这样的机械,不是单纯手工作坊能够达到的技术水准。徐光启深深地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大明朝似乎在各个方面,都已经开始落后中华公司。 徐光启和袁崇焕等几人已经感觉到中华军对待他们的态度已经改变,原先直白蛮横的武力炫耀,似乎正在变为一种较为柔性的,在经济管理、施政能力上展示实力。 解除禁足令几天后,大明朝廷招抚钦差来到苏州城北的中华军军营参观。这是袁崇焕怂恿徐光启的结果。 袁崇焕这几日没有跟着徐光启去考察苏州百姓民生,而是一心想去中华军军营打探情况。他身后一直跟着几名中华军士兵,还有一些便装的不明身份者暗地里跟踪他。袁崇焕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打探到中华军军营的消息,连远远地看一下都会被人盯上。最后,袁崇焕鼓动徐光启,直接对护卫的中华军军官提出:钦差大臣们想去军营参观一下。 原以为这个要求会有些麻烦,没想到中华军那名小军官立刻点头答应了,只是说今日来不及通知军营,无法办理军营通行证,所以只能明天去。 第476章 经历军营(上) 次日,徐光启、盛以泓、袁崇焕、张叶以及锦衣卫百户周翔,加上其余分属兵部、礼部的五名使团成员一齐赶往苏州城北的齐‘门’下。锦衣卫百户周翔就是那名‘抽’签‘抽’中倒霉签的倒霉蛋,跟着游文辉去瓜洲联络海寇,随后被刘香的士兵打倒后被俘虏。游文辉返回扬州后,他依旧被扣留在瓜洲,直到徐光启带着钦差使团南下后才被释放,一路跟着徐光启到了苏州。 因为时间还早,徐光启一行人身穿各自的正规官服,立在齐‘门’内等了一会。齐‘门’开启后,大群的老百姓与他们擦肩而过,急急忙忙地去城里干活赚钱,完全忽略了近在咫尺的大明天使们。 徐光启等人穿过瓮城,挤出了城‘门’‘洞’,越过吊桥,却见勤劳的江南百姓从四乡八镇赶來,苏州城内的市民则扶老携幼赶往城外。原來,这一天正好是“立夏”的第二日,苏州地方有“立夏见三新”之谚,三新为樱桃、青梅、麦子,用以祭祖。所以这几天有很多人买了“三新”下乡祭祖;同时乘着这时节,乡下农民也进城买卖土特产。 可见,这一场江南的战争,并沒有对普通老百姓生活产生太大的冲击。徐光启等人很明显地看出,本地百姓的生活虽然还不富裕,至少要比大明统治下的百姓稳定、更加有希望。而且,中华军三年免税的政策,如今开始收税之后实施的“官绅民一体纳粮”、“摊丁入亩”等政策,相比明朝对江南地区的重税方针好得太多,已经争取到了江南大批自耕民、佃户以及中小地主的支持。 在中华公司的工场、商铺及镇守府所属保安队、税务所,以及民兵团练武装中,有大量当地百姓参与进來。即使大明朝廷能够收回这些地区统治权,但是这些民心确实是很难再收回了。 徐光启等人感到深深的忧虑,同时他们很想知道:中华军与本地百姓相安无事多年,不靠刮地皮、‘抽’重税、抢劫富户或者百姓,到底是如何保持了自己军队的后勤补给以及战斗士气的。 徐光启对这次“海寇军”军营之行,原本并不抱有什么希冀,如今却也开始希望能在中华军军营中找到一些心中疑问的答案。 陈衷纪自认缺乏正规军人训练,所以他沒有前來接待大明钦差视察军营。曾岳作为尹峰个人代表,陪同徐光启等人参观军营。 徐光启等人参观视察的是第四师第二团一营,营地就在苏州城北齐‘门’外一里,阳澄西湖边上。这个营地原先是第四师的老营,按照容纳一个团士兵來修筑的,如今只驻扎了一个营步军,一个哨队的炮兵和一部分第四师辎重营。 第四师师长罗全修中将及第四师监军官麦阳天少将,第四师第二团一营营长郭怀一少校,这三人正全副武装地骑马立在营房大‘门’外,大道边旌旗招展,一百名荷枪实弹的步军士兵分列两边,迎接大明钦差使节团。 郭怀一今年刚刚满20岁,原本是福建泉州同安人,万历四十二年顺着尹峰掀起的大移民‘浪’‘潮’來到了台湾,被公司招工人员忽悠去了吕宋岛,在公司所属的甘蔗种植园干活,由于为人豪爽和骁勇善斗,成为了庄丁队小头目。 此后,郭怀一在镇压土著邦邦牙人叛‘乱’的战事中表现十分突出,被选拔进入中华军校士官速成班学习。因为他上过两年‘私’塾粗通文字,而且做事勤快,学习努力,因而成绩不错,被选入军校步战科学习,然后在第二师师长麦德参谋部实习。在辽东战场上,郭怀一调入一线作战部队参加了几次战斗,因功升迁为哨长、营长。 现在,郭怀一是在去年的大清洗之后,刚刚调任为这个营营长的。 郭怀一穿着全套作战服、顶盔挂甲地骑马立在营房‘门’口,探头看见远处钦差节旗招摇而來,鼻子里哼哼一声,对罗全修说道:“罗中将,有必要这么隆重地欢迎他们吗?” 第一批将军军衔的授衔颁发命令刚刚在昨天颁布,只是还缺一场隆重的授衔仪式。 尹峰已经发布授衔军令,今年八月间将在吕宋和辽东分别召开两次大规模的将军授衔仪式。 新鲜出炉的中将罗全修很满意郭怀一称呼他的军衔。他对这个‘精’悍小伙子很器重,笑着说道:“这可是代天子行招抚事的天使,按理我们都得跪拜磕头的。依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跪拜他们?俺家饿死人的时候,怎么不见这天使在?” 罗全修暗暗叹口气,郭怀一就是在老家日子过不下去才去台湾的。在他离家后,其家中有多人在饥荒中饿死。 郭怀一到底年轻,转眼抛开了过去的悲惨生活史,‘摸’‘摸’额头笑道:“以我之见,何必对他们这么客气,直接让他们去参观一次实战演习,真刀真枪地震慑一下他们。” 罗全修哈哈一笑:“这才沒必要呢!我军在战场上,已经让他们震慑够了。现在,我们就让尔等看看我们的军营日常训练,一支军队真正的实力,不仅仅可以体现在战场,也能在军营中体现出來。” 徐光启等钦差大使一行來到军营‘门’口时,见众人肃立大道两边,鸦雀无声,军容严整,火枪上刺刀闪亮,不由地也严肃起來。 中华军中不行跪拜礼节,也不会有军官唱名拜见,这都使得身为武将的千户张叶、百户周翔很不习惯。不仅如此,在这些天使面前,在中华军及中华公司、镇守府中各式人等,对待他们的态度都是对等自信的,这也是徐光启等人深感不适应的事情。但是,入乡随俗,他们对此也沒什么可说得,而且即使说了,对方也不会理睬他们。 见大明天使一行已经走近营‘门’,郭怀一大声下令:“枪上肩!” 一百名仪仗兵几乎同时做出了相应动作。 “举枪!” “放!” 一百名士兵同时冲着天空放枪,枪声突然响起,差一点把锦衣卫百户周翔吓得软了‘腿’。他自从被刘香的部下俘虏之后,一直对中华军抱有很深的忌惮。 这时,营房内响起了连续的礼炮声。 徐光启等人停下脚步,环视四周。曾岳上前几步解释道:“徐大人,此为我军中最高军礼。” 徐光启点点头,并不做声。郭怀一拔出佩剑,跳下马來,走到徐光启身前立正敬礼,大声道:“中华军第二师第二团一营全体战士,恭迎天朝钦差!” 徐光启拱手还礼,并向郭怀一身后的罗全修、麦阳天也拱了拱手。 在中华军众人簇拥下,徐光启一行人在隆隆的礼炮声中迈步进入军营。 锦衣卫千户张叶是出身军户武人世家,原是靖难功勋之后,世袭的锦衣卫军职。他从小出入军营,对于大明军队的实际情况是很了解的。对于眼前中华军的营地,他却感觉很陌生。 明军对军营的管理制度曾经非常严格,那就是戚继光修改确立的那一套规章制度。而时至现在,明军已经整体腐朽,卫所军不用说了早已退化成农民完全不中用了。戚继光之后的朝廷募军、营兵等到了这个时候,也已经**不堪。 在辽西的关宁军已经出现了军阀化的倾向。而九边边军在经历戚继光、谭纶整顿之后,经历了几十年变化后,也已经形成地方将领以少数‘私’兵驾驭众多小卒、杂兵的态势。 几年前中华海寇打到京师东郊,张叶曾经见过那些前來勤王的各地明军部队,很多士兵在军营里携家带口,甚至在军营内喝酒聚赌,搞得军营更像个集市。 即使是京师三大营的部队,军营中缺额严重,很多士兵仅仅存在于帐册上。每隔三五日点卯时,也是都由地痞流氓、老幼残疾前來充数。每逢五日一次小‘操’、十日一次大‘操’练时,军官们常常雇佣一些街头壮汉站队充数,装个样子给上官看。平日军营之中,人员稀少,士兵们常常被欠饷,即使有点军饷,靠这点点军饷也过不了日子,只能出营去做短工、种地赚钱度日。 作战之时,军官将领们就靠平日豢养的家丁‘私’兵为骨干,以一般士兵为炮灰。总之,在锦衣卫千户张叶的记忆之中,大部分的军营就是乌烟瘴气、‘乱’糟糟的。能够做到闻金鼓之声熄灯、站队的军营,就已经是很有纪律的强军了。 但这眼前的中华军军营完全出乎他的想象,不仅仅帐篷设立的井井有条、非常整齐,各处地面都被平整过,打扫得干干净净。 整座军营内所有的士兵三人成行、两人成列,上下级见面敬礼如仪,沒有人喧哗吵闹。还沒看到中华军士兵实际训练、生活情况,张叶就能肯定地说:数遍全体明军,沒有哪一支大明军队能够拥有这样的军营。 此时,一营的战士都集中在大‘操’场,排列成紧密的方阵等着接受检阅。在方阵前临时搭建了一处木制高台,徐光启等人被邀请上台,坐在一排简陋的竹椅上。郭怀一向徐光启立正敬礼:“第二师第二团一营应到人数550名,实际报到人数545名,现已全部在此,等候您的检阅!”q!~! 第477章 经历军营(下) “……其军谓之一营者,一营官所统也。凡入场自禀放炮以后,士卒只听从号令行事。从举变令炮一声起,就掌海螺号一通。各起身,千百士卒行止划一。本营看中军旗立起是何‘色’,便是何营听候。向何方点,亦向本方点,依营旗所向,三部取齐。每路一旗三队头平行,三部为三路平行,中军在中,行至教场,中道听海螺号一声,全体立正。吹转身喇叭,转身向上。营官队官传号令,吹海螺号,各于脚下坐定休息。旗手举旗,仿若有贼至,举海螺号及锣声一响,士卒立起,行止千百人如同一人。迎敌各持枪一字摆列,中部居中,左部居左,右部居右。每部一队在前,二队在后,为二叠,旗鼓居中,金鸣鼓止。又海螺号吹单摆开,每一队为一行,每队相去各连人脚,中分各一丈。金鸣,海螺号止。军官各传令,坐息。” 这是袁崇焕在发往京师兵部报告中所记载的中华军步军‘操’练情形。在这篇“情报汇报”的最后,他写到:“观此寇军中行事,大有戚少保之遗风,所据多出自《练兵实纪》也……” 张叶在锦衣卫内部的秘密报告中则称:“海寇军军纪森严、步伍行止多合兵法……” 一营最初进行的是队列变换‘操’练,使得徐光启、盛以泓等文官大开眼界,而在武将世家出身的张叶及自以为“知兵”的袁崇焕看來,这一营中华军确实堪称‘精’锐强兵,但是假以时日、在严肃军纪、严格选拔士卒的前提下,明军中也会有些部队能‘操’练到此程度。而且,他们认为这支部队一定是特别选拔出來展示队形变换‘操’练的,中华军的部队不可能所有部队都是这个样子的。 随后中华军第四师的这个营演练了步军对抗,用燧发火枪发‘射’“纸弹”进行实弹演习。 徐光启等文官被这种冷酷的排队枪毙战法惊呆了。两队中华军相向而行,立正对‘射’,同时一步步‘逼’近对方。前排战士“阵亡”,后排士兵立刻补上前排‘射’击位,继续立正‘射’击。双方对‘射’,全无躲避、视死如归,不死不休。在大明钦差大臣的思想中,世上是不可能存在这种战斗方法的。 实际上,这种排队枪毙战术,在国内战场上中华军很少使用,因为,他们遇不到相应的对手:沒有一支明军部队能够和他们展开火枪对‘射’的,这不仅仅是武器技术的差距,还有部队编制、战术训练等多方面因素,最主要的是明军由于技术落后,根本缺乏适用于火器战的战术思维方式。 “人人遵守号令,重如‘性’命,死便就死,不敢违令……此为一等强军。但,此种战法,蠢笨死板,这世上能有多少人能真的视死如归?上得战阵,士卒真的能如此作战吗?”盛以泓边说边摇头。 袁崇焕在兵部供职,到时听说过一些中华军的传说:“也未必,传闻这海寇在吕宋岛上与那干系腊人作战,就是如此战法。” 大明钦差们还沒來得及从惊疑中换过劲來,大‘操’场上的战斗已经结束,双方基本同归于尽。在士兵们重新整队的时候,郭怀一在解说这场演习:“此战模拟两支技术战术形同的部队之间,单纯用火枪对‘射’來决胜负。实际的战场上,应该不会有这样的场景出现。” 经历过战阵厮杀的张叶和周翔对中华军的燧发火枪十分感兴趣,迫不及待地向郭怀一提出要看一下这种火枪。 郭怀一斜眼看看站在一边的罗全修,又看看曾岳,见两人都不在乎地点点头,立刻叫來一名士兵,让他把手中的燧发火枪‘交’给锦衣卫千户张叶。 张叶和周翔几乎是向燧发火枪扑上去抢着看的。不过,郭怀一只让他们‘摸’索了一会枪身,就把枪拿走了。张叶几乎是恋恋不舍地看着这把燧发火枪,心知对方绝对不会把枪送给他,否则他一定会出言讨要。 “十余息之间即可发‘射’一次,装弹速度比之京师火器营的鸟铳快了两倍,不,起码是三倍。”周翔低声对张叶说道:“我看见他们的子弹是弹丸连着发‘射’‘药’一齐包装的,而且击发起火似乎比火器营新制成的自來火鸟铳稳定。” 张叶也低声说道:“最好能搞來一把这样的枪,……” 周翔摇摇头:“京师火器营的自來火鸟铳就是按着他们的枪样子仿制的,可是,你知道京师那些匠人的水平,扣动十下扳机,能有五次打响就很了不起了。” “你如何知道这事的?哦,对了,你的连襟就是京师火器营的。沒办法啊,传闻工艺技巧之‘精’良,天下沒有超过台湾海寇的。” …… 中午午餐时,大明朝钦差们又被中华军士兵的伙食惊呆了。此时的大明老百姓,一般还都是一日两餐,只有农忙季节才会一日三餐。在明军之中,将领们只会让自己的家丁、‘私’兵吃饱喝足,其余小兵给个半饱就不错了。 但是这里的中华军士兵,人人都是明军将领家丁‘私’兵的伙食标准,而且水准只高不低,每日必有一餐见‘肉’,每两日每人吃一只‘鸡’蛋。这伙食水准连一般京师小官吏都无法达到。 下午,中华军第四师第二团一营开始正常训练。 这时,原先以为每天供给这样的伙食太‘浪’费的张叶,不得不承认:按照中华军的训练程度,必须得供应这样的伙食,否则人根本吃不消。 中华军的常规训练内容侧重武器训练、身体素质训练、守备训练、野战训练4个大项,一般按照哨队为单位分开训练。跑步、‘射’击、过障碍跑,接着又是‘射’击、投弹、土工作业训练,最后全体绕‘操’场跑步十圈,总计跑了有二十里左右,然后才结束一天的训练。 无论是徐光启、盛以泓这样的文官,还是张叶、周翔这样的武官,都被这样的训练量吓住了。特别是当郭怀一介绍说:这样的训练,每日都要进行,十天才有一个休沐日之时,张叶、周翔两人都倒‘抽’一口气。q!~! 第478章 天使行(一) 江南的初夏之夜,空气中弥漫着‘花’草香,与田间地头的‘肥’料味‘混’作一种奇怪的味道。不过,大明招抚钦差使团一行人都对此沒有感觉。他们在月朗星稀的晚间,在数十名中华军士兵护卫下,骑着马或坐着马车向苏州城的齐‘门’走去。 他们还沉浸在整整一天的见闻之中,无法自拔。 文官们一直在议论中华军军营中见到新鲜气象,以及中华军士兵们种种不可思议的行为。徐光启主持新军建军时对明军各种规章制度都很了解,也见识过明军中军官在小兵面前飞扬跋扈、在上司面前卑躬屈膝的场景,不由地感叹:“我朝卫所军中,按例中军、千总见本营主将,两跪一揖,合营主将亦如之。别营主将官衔拜贴角‘门’庭参,一跪两揖……大凡千总待中军,以长官礼,把总见千总,平时两揖一跪,听命行事之事则跪而听之。凡队总之于旗总,旗总之于百总,平时与教场,俱照兵士之于队总……而今日我等在这中华军军营中,见无论大小将领军官相见,兵士与将官路遇,都是一般样的横手与‘胸’前立正敬礼,简洁明快,……“ 钦差副使盛以弘原为礼部尚书,出身潼关卫指挥使世职,但却弃武从文,一直自以为是端正的孔孟弟子,对礼节最为看重,因此他对今日所见闻的事情,一直就无法接受和理解,此时忍不住说道:“如此行事,不过就是尊卑不分的盗匪行径而已。人之无礼,尚为人乎!” 徐光启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对他的迂腐不堪大不以为然,嘴上不说什么,只是不再理睬他,转头对身后的袁崇焕道:“元素对今日之事,有何见教?” “学生愚笨,当不起见教二字。”袁崇焕似乎一下子变得非常谦虚了,徐光启不由地转头看着他。 袁崇焕苦笑一声,向徐光启拱拱手道:“非是学生自谦,实在是对今日所见所闻之事,不解之处太多了。徐大人博学多才,学生想问一下:大人‘精’通西洋之学问,可知这极西的欧罗巴之地,可有今日所见这样的军队?” 徐光启一愣,皱起眉头想了想:他这十几年來苦心钻研利玛窦带來的西方科学及天主教教理,企图与中国传统学术沟通起來,对于西方的军事技术略有所闻,对那里的军队的情况却是不太了解。 他仔细想了想、回忆了一下与耶稣会传教士的一些书信往來,慢悠悠地说道:“我听说过红‘毛’夷的一个什么亲王,治军极为严谨、擅长使用火器。不过,象今日所见的这般样子的军队,有着如此完善的制度、训练如此艰苦,兵器士卒皆是‘精’锐无比……应该是沒有,这整个天下,恐怕再无第二支部队如同这样的。” 袁崇焕听了他的话,叹息一声:“如此强军,却不是朝廷所属……既如此,这尹峰究竟是何许人,区区一名海商,怎么可能有如此能力,无中生有创建出这样一支军队?” 张叶和周翔刚才一直在讨论一些军人之间的话題。 进入锦衣卫之前一直处在明军底层的周翔,将今日的见闻与亲身经历、耳闻目睹的明军情况相比较,不由地对双方的战争结局十分绝望。此时听到袁崇焕的感叹,他心怀着一丝侥幸,说道:“也许,今日这支军队,只是海寇军专‘门’从各部选拔出來的‘精’锐之士,全部集中在此演戏给我们看的?难道,在海寇军中,每支部队都如此‘精’锐?” 张叶和袁崇焕一齐摇头,带兵打过仗的张叶说:“行军队列什么的,集中一批人苦训几日,确实有可能。只是下午那些训练之事,每一种都切合作战实际,不经过长年累月的实战磨练,是想不出來的,这是做不得假的。我曾经有意在这些兵士休息时,偷听了他们聊天,这里兵士都是互相之间非常熟悉的,明显是在一齐作战训练很久了,少说也有一两年的时间。我们來这里不过几天,他们不可能作假的。”张叶毕竟是在锦衣卫供职多年,对于怎么样从人们谈话中搞來情报,多少还是有点职业水准的。 袁崇焕也说道:“我们从瓜洲上船时,我留心看了那些战船水手的食宿,当时我还以为是海寇们要在朝廷钦差面前撑面子,如今看來,战船水手们的伙食,和今日这些步军的伙食,也是差不多的。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徐光启摇摇头:“不得而知啊!这海寇军大头目尹峰,究竟是何许人?” 盛以弘有点诧异地说道:“徐大人,当年金陵招抚谈判,你不就是和这个尹峰大头目见过面吗?” 徐光启道:“当年我只是和他见过一面,见他待我十分热诚,还有点不知所以。而后,这尹峰就不再出面,总是借口推脱,就让他的学生陈衷纪与我谈判……就是如今在和我们谈判的那个陈衷纪。” …… 此时,身在台湾港王府后院的尹峰,在书桌后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一边服‘侍’的乔灵儿赶紧给他披上外衣,一边轻声道:“瞧你,如今才***,此地海风大,晚间还是凉得很……” 乔灵儿是尹峰的妾,年纪最小,出自晋商乔家,为乔氏家族旁支庶出的**。当初乔家是为了在尹峰统治区争取海外置地权,才把这个庶出**送给尹峰的。 晋商最具实力的乔、陈等几家大商人同时脚踏几条船,不但在大明朝廷内金钱开道卖官鬻爵,还和‘蒙’古部落、满洲八旗沟通贸易,买卖各种铁器及粮食等违禁物。赫图阿拉大战后,‘女’真八旗急剧衰弱,东‘蒙’古各部‘乱’作一团,晋商们的鼻子很灵敏,立刻纷纷派出自己家的子弟,携带大量资金南下出海,急急忙忙地來和尹峰及中华公司拉关系。此时,在尹峰后宅一直不受重视,年幼且像貌并不出众的乔灵儿,忽然之间成了香饽饽,各家晋商都想走她的‘门’路见一见尹峰。 尹峰并不讨厌她,相反对这个‘女’孩年纪轻轻就成了家族手中砝码,抱有很大的同情。乔灵儿秉‘性’外柔内刚,出身晋商大家族之中,各种龌龊事见得多了,脑子却也灵活。她平时不显山‘露’水,对待李丽华、麦婉儿都很恭敬有礼。因此,尹峰后宅中的众人对她也不差。 此时的北方大家族中‘女’孩,普遍早婚。乔灵儿被送來时,实际只有十二岁。 就算是如今,这个挽着‘妇’人发髻的少‘妇’,不过才19岁,脸蛋圆圆的,身材却是不差。 乔灵儿刚刚被尹峰委任主管公司的西北贸易商路,也就是负责与晋商等大商人的联系工作。q!~! 第479章 天使行(二) “但凡进入我中华军中,穿上军装既是要遵行军纪,所谓‘军中立草为标’,但一字一言出口,就是军令,更易不得。由最低如什长,所管十人,以致师长、总管,手下几万人,皆得遵守军纪。军机乃军国重务,情难掩法,敢有亲识相容,故违明抗,容者犯者通以军法重治。……” 这是在松江城外中华军校江南士官短训速成班的课堂上,这是一名本地的老夫子在讲授兵法解读课,刚才念的这一段文字出自戚继光的《练兵实纪》摘录。 在这里,对于传统兵法课程,尹峰所选择的大多是偏重实际应用的内容,所以很多内容都是來自于戚继光的书:《练兵实纪》、《纪效新书》等等。 军校速成班所在的大院子,原先是一处破落的道观。三年前陈衷纪将此处定为军校江南分校校址,扩建了院子和附属建筑,现在已经能同时容纳300多人在内上课了。 “pare!n?omexa!”(葡萄牙语:站住!不要动!) “stop!semueva!”(西班牙语:站住!不要动!) 在另一处课堂,学员们正在努力卷着舌头跟着老师念一串串古怪发音。大多数人对语速极快的西班牙语很头痛,人人都有咬着自己舌头的经历。 上课的老师是位穿着中西结合式外衣的瘦高个子中年人,名字叫杨天生。此人原为李旦的部下,参加尹峰的公司护卫队,与西班牙人在吕宋打过仗。后來,他叛离尹峰投靠袁进、李忠,从此脱离了中华公司。袁进、李忠失败后分别远赴非洲好望角,杨天生按照尹峰的意思重新组建了华天公司,加入了尹峰组建的南洋华商商业大同盟组织。后來,因为华天公司名誉实在太差,经营不下去了,杨天生不得不返回台湾,再次投靠在尹峰麾下。 此人能说会道,能力一般,有点好高骛远。多年的失败教训让他变得老实了一点,但是尹峰不放心他,既不让他去公司经商,也不愿让这个有历史污点的家伙再进入中华军。好在,杨天生读过多年私塾,曾经考过科举乡试,虽然连童生都沒考上,但他自己却是好学之人。在跟着袁进、李忠流亡时,以及最近几年被闲置的时候,都自学了不少中外杂学知识,曾经在巴达维亚给荷兰人上过汉语课,自己则精通多门外语。因此,尹峰就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让杨天生去军校上课,教授士官生、实习军官们学习外语。 杨天生将一些战场上常用语先用汉语说了一遍,然后让学员们翻译成荷兰语、葡萄牙语、爪哇语及暹罗语。然后,他又由这些军事常用语,引申出相关一些常用词汇。他讲课时常常顺带讲述南洋及印度洋各地的风土人情、风俗异事,那些年轻的学员们都很愿意听,所以杨天生在军校里也算混得有声有色。 今天,有一群特殊的参观者來到这个学校。他们都身穿标准的大明朝廷官服,其中有位文官是身着纹有锦鸡图案的绯红色官袍,居然是一位二品的高官。 他们在教室门口张望着,引起了学员们的好奇,课堂秩序顿时乱了起來。 杨天生一开始还好奇地打量那些朝廷天使,不过一转眼就看见了几个让他忌惮不已的人物:陪同这些大明官员來访的人群中,有军情局国内部主管曾瑞及军情局保安部主管安小四的身影。 虽然这两人都化妆过,曾瑞是打扮成一名中华军护卫士兵,安小四则是跟在曾岳身后成了一名仆人。 但是杨天生和这两人打过多次交道,立刻一眼认出了他俩。 “看样子,招安之事已经成定局了,……我如今还想这些干嘛?干好自己的活,就能好好活下去,否则就会被流放到伊里安岛上去被土著人生吃了。”杨天生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嘴角露出自嘲的微笑,大声道:“学员们,请往前看,谁能说出在有关河流湖泊的地理名词上,爪哇话和马六甲土话有何区别?” 徐光启在这个教室外看了一会儿,转头问曾岳道:“曾先生,老朽请指教一个疑问:这些兵士为何需要学习南蛮与西洋语言?” 曾岳在徐光启面前一直保持恭敬态度,此时拱手回答道:“在下不敢当,在徐学士面前,学生哪里敢说指教……我中华军如今已经让战船纵横四海,印度、波斯、天方沿海,都可见我中华军战旗。在那里,西洋人早已占据多处要点,遏制海路垄断商业贸易,我们的船队已经多次与佛郎机、红毛、英吉利、法兰西人作战。所以,学习他们的语言,也就是个知己知彼的意思。至于爪哇、马六甲等地,眼下是我中华军管辖之地,我们在那里驻军移民,与当地土人打交道颇多,自然也得学习他们的语言。” 徐光启眼神一亮:“你们真的已经占据了爪哇岛?” 曾岳眼神一转,点点头道:“是的,我家大王在爪哇岛南北东西中设置了五个县,派驻文官武将管理驻守。除了爪哇南部、东部还有一些土王据守自己地盘,整个岛的十分之八,已经完全被我中华军控制。” “爪哇?这地方在哪里?真的有什么天方之地?这不是天方夜谭吧?”盛以弘对曾岳说的话完全不相信,认为这帮子海寇根本在吹牛。什么天方、爪哇,谁知道在哪个角落? 中华军众人对盛以弘的鄙视眼色几乎可以杀人了,偏偏他自己完全不在乎众人的眼光,还刻意表示出对参观内容不感兴趣的样子。 就连袁崇焕、张叶等人,这些天來也对盛以弘非常不满,总觉得他是在给大家丢脸,偏偏还完全沒有自知之明。 曾岳鄙夷的眼神怎么也掩饰不住,斜眼看了一下盛以弘,对徐光启拱手道:“其实,我家大王已经传信给我,说是诸位天使如有时间,可以在我中华军管辖区随意游历一番,不仅是吕宋、爪哇、马六甲,最近我们刚刚在西边的锡兰狮子国占据了一大块地盘,东面最远可到大洋中心的关岛,距离此地万里之遥……” 徐光启点点头,眼神中透露出羡慕向往之情,如同一名纯真的童子。 …… 这是大明招抚钦差使者去台湾之前,最后一处参观访问点。在等待尹峰命令的这些时间里,徐光启等人已经在中华军江南控制区内游览了七八个城镇了。 他们参观了松江府周边那些新成立的农庄:这些农庄是由最新获得土地的佃户组成的,而这些土地之前是属于十几位士绅大族的,如今他们已经在陈衷纪主持下被抄家灭族。有了自己土地的农民,是中华军最铁杆的支持者,在这一次江南战役中出力颇多的江南民兵团,就是这些农庄的成员自愿组建的。 徐光启还参观了各处集市,以及新成立的江南议事会。 江南议事会第二次开会,讨论的是新开征的战争特别税,以商人、士绅地主为主的议事会议员们公开核算镇守府税务部门的账单,并且提出主动缴纳战争税的商户,应该在战后获得减税。陈衷纪作为镇守府长官,在会议上也作出了公开承诺。虽然,议事会对镇守府行政事务沒有直接制约权,也无法以立法形式制衡镇守府镇守使的权力,但在这里可以公开对政府施政说三道四,起码算是一个起着咨询作用、沟通上下舆情的机构。徐光启对此非常感兴趣,专门去旁听了两个时辰的讨论。 此后,大明钦差们还参观了镇守府出资兴办的幼稚园、起蒙学校、中学校等,眼下这所中华军军校的江南分校也是他们参观的最后一处学校。 徐光启在离开军校时问陪同的陈衷纪道:“这军校学生,学制如何?可是需要缴费的?” 陈衷纪道:“中华军校与那些蒙学、中学不同,学员都是经过再三筛选才能进入学习的,进入军校学习就是如同在军中服役一般,不仅不需缴费,每月我们还发放生活费补贴。不过,军校学制分作几种,一种是短期培训、速成培训班,多是从军中作战勇敢的兵士、低阶军官中选拔入学,学习时间三个月道半年不等,考试合格后结业,士卒立刻就能升为士官,士官则成军官。另一种是经过每年一次的考试选拔出來的人才,任何人只要愿意从军入伍,同时又通晓文字,就可报名考试入学:一入军校就是军官了,一般都是作为后备军官培养,学制一般为三年,最后一年为实习期,多半会派往前线部队锻炼,这样他们毕业后立刻就能领兵作战的。同时,我们船主大王及各位大统领有权特别推荐入学,这样的人比较少。” 锦衣卫千户张叶忍不住问了一句:“中华军校有多少学员?” 刚说完话,张叶就觉得不妥,这是在打听对方的军事机密。他悻悻然看着众人,见陈衷纪眉头一皱,过了一会才说道:“由于有短期培训班及速成班,军校的分校分处江南、马六甲和辽东等三处地方,具体学员人数,我也不太清楚。” 陈衷纪这样说,实际是回避了张叶想知道的实质问題。 在回到松江府馆驿后,徐光启、张叶和袁崇焕讨论了今天的所见所闻。张叶叹了口气道:“我见这军校中学员至少有200多人,他们说的台湾中华军校总部,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这样的军校,可以快速的产生军官,也就是说他们有着充分的军官数量,随时可以扩军。” 徐光启点点头,默不作声地在想着什么。这些日子,他变得越來越沉默,脸色也越來越难看。 袁崇焕想安慰一下他,说道:“徐大人,尹峰给您的信件中,对您十分推崇和尊敬,我们去台湾后,达成协议应该沒问題,。到时我们可以要求去军校参观,想必那个船主大王尹峰,应该会同意的。” 第480章 天使行(三) 网.六月初的松‘花’江畔,和风徐徐,鲜‘花’盛开,林木茂密,一片翠绿‘色’。 一片片灰褐‘色’、土灰‘色’夹杂在鲜‘花’点缀的松‘花’江畔,显得非常不和谐。那是万余‘女’真八旗、‘蒙’古科尔沁、察哈尔部骑兵正在渡河。 忽然间,丛林中响彻一连串的爆响,早就埋伏在此的中华军炮兵旅特遣队來了一次急速‘射’。聚集在江边的‘蒙’古骑兵、八旗兵人群中,连续不断腾起火团和硝烟,开‘花’榴弹将一堆堆骑兵炸翻。 茂密的草甸丛林中,一队队中华军骑兵突然冒出來,以十人为一队,拉开阵势呐喊着冲向正在渡过松‘花’江的‘蒙’古、满洲八旗联军。这是中华军骑兵旅主力,6000名骑兵一队队地扑向松‘花’江畔。 在对岸土坑中埋伏了一个昼夜的中华军第二师二团的一个营也突然在河岸灌木林际线出现,架起手动速‘射’机枪“雷击蜂窝枪”扫‘射’正在渡河的敌军。 这是一次教科书一般典型的半渡而击,指挥战斗的中华军第二团副团长郑芝虎亲自在‘操’作速‘射’枪。 辽东行军道的‘蒙’古攻略已经暂时中止,在辽东的西北战线,中华军转入防御姿态。不过,这次松‘花’江畔伏击战的成功,是赵铁的策划,加上郑芝虎的大胆穿‘插’突进的结果。措不及防的‘女’真八旗及东‘蒙’古部落联军大败,第二次在松‘花’江畔被郑芝虎击败,不仅损失了‘女’真八旗余部最后的数千‘精’锐,还有数万‘蒙’古部落兵被打散,两万余马匹骆驼被郑芝虎缴获。短时期内,‘女’真及‘蒙’古鞑子是不可能卷土再來了。 同一日,颜思齐终于在安东、连城堡集结了第五师的主力部队,开始跨过鸭绿江进入了朝鲜王国。 在前两日,在北洋舰队的两艘战列舰、十余艘巡洋舰护航下,十余艘福船运载外籍雇佣兵团、琉球**营以及第五师的两营步军,大约2500余人从旅顺口出发渡海前往大同江口,前去援救被围困的中华军驻朝鲜部队。在颜思齐带兵过江南下三天后,前锋已经直抵朝鲜国的平安、黃海、江原、京畿四道。这几处地方已在一月前被朝鲜政变军队控制,此时已经有不少所谓“忠义军”的义兵在这一带活动,到处攻击汉人移民村落及中华公司所属产业。颜思齐下令大开杀戒,以铁血与烈火开道,渡过鸭绿江之后第七天,第五师前锋已经抵达平壤城北。在他们身后及大道两边,留下的是数百里烈焰飞腾、浓烟滚滚的废墟,一片绵延数百里的无人地带。 差不多同一时期,辽西明军北上辽河。天启三年年初,王化贞为辽东巡抚,与主张防御战略的熊廷弼意见分歧很大。从二月份起,王化贞在辽河沿岸设定六营,每营设参将一人,守备二人,划规地盘,置兵分守西平、镇武、柳河、盘山等城堡。 五月间,王化贞调出广宁、闾阳的守兵向西平堡集结,由祖大寿率领,并会合总兵祁秉忠、熊廷弼部将刘渠,总计大约有六万明军,准备西进攻打中华军。挡在他们面前的,是辽河西岸西宁堡要塞区的中华军2200余名守军其中有赵铁直属第一师的两个营,炮兵旅的一个营,以及本地人组建的辽东民兵营,拥有36磅青铜炮五‘门’、其余各型大炮三十五‘门’,雷击蜂窝枪十五架,军火库中尚有手雷、地雷无数。另外,还有两哨第一师老营直属骑兵队在此驻扎,大约200名‘蒙’古族骑兵,每日里外出打探军情,最远的一直到达了明军驻守的西平堡前。 中华军辽东道行军总管所属部队,在这时一下子需要应付三线作战,兵力实在是空虚得很。辽东行军道总管赵铁不得不命令鲁小天骑兵旅主力放弃追歼八旗余部,南下支援辽河沿线的部队作战。同时,手头缺乏机动兵力的赵铁向江南战区请求支援。 徐光启等三十余名大明招抚钦差在金山卫上船出海时,正好遇到第四师部队在那里登船北上支援辽东。连罗全修也离开了江南,数日前登上了通讯舰,先行前往旅顺口了。长江沿线已经宣告停战,中华军已经从武昌等地撤离,镇江以上的长江沿线和中华军,都要撤离。当然,跟着中华军撤离的人也不少,中华公司在长江沿岸各地大规模招募了不少工匠技师,还有大量失地流民也跟着中华军走,打算移民到海外:中华公司宣传说只要愿意去海外种地,每人可分到四十亩地,每家每户最多可分到200亩地。这一下立刻就吸引了十几万人跟着中华军走。 在金山卫外海海面上,六千余人的第四师主力正在被送入数以百计的大型帆船上。这些船大部分是普通的福船和沙船,都是临时征集的大型民用帆船。这其中,还有几艘葡萄牙人的大型盖伦船。这几艘船刚刚把一批西洋货送到江南,立刻就被中华军征用了。 金山卫沙滩上竖立了无数人力绞盘起重机,还有几条牛皮制作的输送带,正在高效地把成堆的军火运送上船。 属于江南富商的那些大型商船,很多出自中华公司造船厂,此时正在前往吕宋、马六甲和万丹的贸易海路上。因此,陈衷纪不惜重金、千方百计地征调來了大量民用船只,连渔船都不放过,好不容易凑够了船,打算一次‘性’把第四师主力全部运到朝鲜去。 台湾舰队最大的战列舰“龙翔号”将运送大明钦差们去台湾。和他们同行的是第十、第五分舰队组成的护航特遣舰队,舰队提督是刘香中校。 “龙翔号”的龙骨采用的是非常稀少的广东铁力木,加上了铸铁紧固件,其船身的长宽高及排水量,排名中华海军舰队第一位。 徐光启等人在金山卫码头上还沒什么感觉,等坐着划艇來到“龙翔号”边时,他们不由地惊讶万分,看到这如同浮动城市一般大小的巨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陪同的曾岳笑着说道:“很是惊诧吧?别说你们了,我当初第一次看到这艘巨舰,也是吃了一惊的。” 陈衷纪要处理江南停战后的复杂局势,陪同大明钦差的就只剩曾岳和麦大海了。当然,暗地里一直在观察监视大明钦差的军情部人员沒有减少。 大明钦差这些天已经被无数奇闻异事震撼到了麻木的程度,所以,他们被带上“龙翔号”时,都很自觉地跟着中华军领路人员走向后甲板,沒有象好奇宝宝那样东张西望。 唯一例外的是袁崇焕,这位兵部职方司主事是所有大明钦差使者中最不安分的家伙。“龙翔号”还沒升帆开动,一转眼间,在后舱舰长室内忙着招待大明钦差的战舰水手发现,这位袁崇焕主事不见了。 军情部人员立刻紧张起來,赶紧分派人手四处寻找,总算在起锚升帆的时候,在前甲板上找到了这位兵部职方司主事袁大人。 袁崇焕正在船头观察船员们起锚,还凑热闹般去搭把手帮忙。化妆成水手的曾瑞头痛不已:“真是头痛!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他对几名手下说道:“都给我瞪大眼睛,死死盯住这个家伙,不要再让他惹麻烦了!” …… 龙翔号虽然比飞龙号几乎大了一半,但是由于船上额定编制人员达到了四百三十人,加上此次返回台湾,船员水手们人人都携带了不少战利品,再加上临时搭乘了军校海军分校的八十多名实习水手,以及近四十号朝廷招抚钦差使团成员,导致龙翔号上的人员活动空间异常拥挤。 船到了东海,连续几天都是大风大‘浪’,到处昏天黑地的,袁崇焕等人也失去了活动能力,不断在自己舱房内呕吐。朝廷钦差们除了徐光启等几人,几乎都沒有出海旅行的经验,这一下集体晕船,人人吃足苦头。特别是平生第一次坐海船的盛以弘,连续吐了几天,连绿‘色’胆水都快吐完了。几天后风平‘浪’静时,几乎所有明朝使者都瘦了一圈,盛以弘更是躺在了‘床’上不愿起來,发誓赌咒再也不坐船出海了。锦衣卫千户张叶好心地提醒他:谈判结束后,从台湾岛回京师,还是得坐海船的。盛以弘后悔不已,心里对徐光启非常不满。 袁崇焕恢复的很快,也很快适应了海上航行。龙翔号船员來自沿海各省,其中不少是广东籍人士,和袁崇焕算是老乡,虽然身份有别,但是袁崇焕放下身段,屈折下‘交’,和那些水手还是能谈到一起去的。很快,他又开始‘精’力十足地到处游‘荡’,四处结‘交’船员,问东问西,打听一切感兴趣的事情。 曾瑞一直暗中监视着他,一开始以为他只是漫无目的地出于好奇,后來渐渐发现袁大人对船上的大炮很感兴趣,和船员水手聊天时总是会有意无意提到大炮。而且,袁崇焕还两次企图‘混’入甲板下面的炮舱,结果都被放哨的水手拦住了。 徐光启对于海上旅行生活早有经验,因此很快就适应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向龙翔号的舰长施大瑄讨教一些航海导向问題。 施大瑄上校在江南战役中因功升迁了,刚刚由“飞龙号”调任到“龙翔号”上來当舰长。本章节由网书友发布. 第481章 天使行(四) 网.施大瑄跟着葡萄牙教师在中华军校海军分校学习了全套航海技术,而且有着多年实践经验。海军分校的佛郎机教师來自于里斯本航海学校,这是当年为“大航海时代”奠定技术基础的葡萄牙亨利王子创办的著名航海学校。哥伦布当年就在这所学校接受过航海技术训练。 通过与施大瑄的谈话,徐光启这才发现,中国的航海技术已经落后西洋,所以在中华军的海军学校中,教授航海技术的老师基本都來自欧洲。 施大瑄告诉他:西洋航海人员在郑和下西洋时使用的牵星板基础上,发展出十字测天仪、戴维斯倒十字测天仪,从早先佛郎机人的象限仪发展出如今圆圈测天仪。在航海指南针方面:西洋人把中国水罗盘发展成更方便准确的旱罗盘。在海图方面:西洋人由‘波’特兰图发展到墨卡托的圆柱式投影地图。在计时器方面:由原來曾长期使用过的沙漏、玻璃漏、中国式点香发展到使用座钟,使船在海中的定位有了可能,这一切都是基于数学几何原理。 “你们还要学习几何?”徐光启睁大眼睛问道。 施大瑄点点头:“我们学习的数学几何等内容,很多就是出自您的那本《几何原本》。以此算來,您还是我们的老师呢!”说完,施大瑄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向徐光启鞠躬作揖。 徐光启感叹万分:他在翻译完《几何原本》前半部后,最大的愿望就是在中国推广数学几何知识。然而,在大明朝主流文化人之心中,几何只是西洋传來的奇技‘淫’巧,不登大雅之堂的东西。热衷科举考试的文人们,‘花’大时间琢磨八股时文,为了做官发财,当然沒时间去钻研难懂的数学几何原理。 …… 由于是六月间航海,海面上的风向大多为东南-西北方向,因此“龙翔号”从杭州湾南下基本都是处在逆风状态下,需要不断地作之字形运动,风帆需要不断调整方向角度。海上的航程由此变得十分漫长,对于乘客而言是遥遥无期地寂寞无聊,对于水手们而言是整日忙忙碌碌、累个半死。 施大瑄如今忙着指挥船队航行、调度船员人手、安排水手值勤,每日里忙个不停,但是一到晚间却还不能休息,因为徐光启大学士这时就会出现在他的舰长舱‘门’口,向他请教一堆航海学问題。这时的徐光启完全是一名勤奋的学者,拿着纸笔和几本书,以请教的姿态向施大瑄问着各种问題。 他是一名真正的科学研究者,学贯中西,对几何学、天文学都有着很深的了解,还亲自做过各种天文观测及农业种植研究,理论与实践经验都是很有一套的。在任何问題上,徐光启都要追根溯源、穷究原理,而且还能举一反三,迅速发展出更多的问題。 沒过几天,施大瑄那点航海学校学來的知识被榨干了,很快就无法应付徐光启的各种问題了,特别是复杂的数学解題方法之类。施大瑄上一回以师长之礼拜见徐光启,而现在徐光启毫不客气地硬要拉着施大瑄讨论数学和天文,偏偏他的身份和地位使施大瑄不能随便对待。徐光启旺盛的求知‘欲’和认真到极点的钻研‘精’神,很快就使施大瑄黔驴技穷了,可是还得苦苦应付。 每个晚上都会发生的这种‘精’神折磨,让施大瑄苦恼不已,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后來,施大瑄想到了船上的炮手队长李魁一。 以高分从中华军校炮兵科毕业的少校炮长李魁一,泉州惠安县人,就是炮兵旅旅长李魁奇的弟弟。这亲兄弟两人长得不象,李魁奇长得虎头虎脑、豪气直爽,李魁一则文质彬彬像个书生。但是兄弟俩对大炮都有天生的爱好。不同的是,李魁奇能把大炮的功能充分发挥,是靠天生的感觉及好运气;而李魁一对大炮的喜爱是天生的,但是他却喜欢钻研大炮‘射’击原理。李魁一因此进入炮兵科学习,以高分毕业后,一度进入兵器研究部在林清手下作大炮研发工作,为招募铸炮工程师去过欧洲。后來他觉得自己还是适合在战场上开炮,于是申请调到了大炮最多的战舰上--龙翔号。 施大瑄想到此人数学能力极佳,而且天文地理无所不通,还跟着第二批遣欧船队去过西欧,参观过意大利和法国的铸炮工厂。于是,施大瑄把李魁一介绍给了徐光启,反正现在沒有作战任务,李魁一就专职陪同徐光启,他自己总算能够脱身了。 李魁一对于天文地理的知识很多來自游历欧洲时的经历,而且,他和郑芝龙一样,是一名不怎么虔诚的天主教徒。这下子徐光启更加來劲了,整日整夜拉着李魁一问东问西,天文地理、数学、火器、欧洲见闻、天主教教义什么的,特别对于弹道学,徐光启学习得更加仔细认真,很快也将李魁一的知识榨干了。 船队到了台湾海峡,由于遇上逆风,估计还得有两天时间才能到达台湾港。这天晚上,李魁一來到舰长舱找施大瑄,黑着眼圈打折呵欠,说道:“施舰长,还有多久到地方?” 施大瑄呵呵一笑:“李二哥,这徐大学士给你找麻烦了?你不是喜欢算术之道吗?这位可是算术大家噢,我给你一个请教学问的好机会,该怎么谢我?” 李魁一苦笑不已:“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这老爷子是那么好对付的吗?要论对算术之道理解的广博与‘精’通,我是无论如何比不上这徐老爷子的。我只是在数学原理具体运用上有所心得,而他则是事事皆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与徐大人聊了这些日子,我确实大有所得。” 李魁一端起施大瑄放在桌上的杯子,一口把茶水喝干,继续说道:“不过,这老爷子太好学了,我在军校学的那些东西,都快被他掏光了。有些东西是我军的机密,不可能对他说,可是我相信,只要有时间,这位徐大人自己就能研究明白这些问題。我不能再和他谈话了,再谈我就得把在炮兵科所学的东西都教给他了。” 他转头向‘门’口望了一眼,低声道:“这些天,那几个军情部的家伙已经‘私’底下警告过我好几回了。而且,这几天的炮手‘操’练都荒废了,……不成,你再找别人去陪这老爷子吧,我不干了!” 施大瑄也是一阵苦笑:“真不知道这老爷子这么大年纪,哪來这么好的劲头。李二哥,这龙翔号上要说谁的算术功课最好,那只有你了。我当初进军校学习时,你的名字就一直在光荣榜的前几位摆着的。你说吧,还能找谁去陪这位徐大人?要是不管他,他就会天天晚上到我舱房來报到,我天天忙个半死,哪有‘精’神对付他?” 不管李魁一如何诉苦,施大瑄就是不许他退缩,许诺到台湾后请他喝酒。 …… 打从金山卫登船算起,今天是徐光启等人在海上渡过的第二十天,前方终于看到了深绿‘色’的茂密树林,还有海岸边无数的渔船、帆船,对于大明招抚使者而言,漫长的海上航程终于结束了。施大瑄在看到远处地平线时,就已经放出了报信的鸽子,并且施放了一发烟‘花’火箭报信。 “这航程算什么,我们去西洋贸易时,一次航行就需要半年时间,常常一连几十天看不到陆地,四面八方都是海水,海天一‘色’,不知自己到了何方……” 李魁一正在与徐光启说话,有水手前來报告:“李少校,前方有船前來迎接我们了。” 李魁一抬起头,举目一望,惊讶地说道:“哟!这不是新兴号吗?改装后的新兴号出來了,难道,难道船主大王亲自前來迎接了?” 他的视力极好,不用望远镜就分别出了五六里外的新兴号。其余人得靠望远镜才能确定,一名瞭望员爬上舰首举着望远镜道:“真的,看到悬挂着红‘色’中字帅旗了!” “真的是大王亲临!”李魁一跳了起來,再顾不上与徐光启聊天,快步奔向下甲板炮舱,大声喊道:“船主大王、总统领驾到!快装‘药’,准备放礼炮!以最高军礼施放礼炮!” 袁崇焕來到徐光启面前,满脸期盼的神‘色’:“徐大人,终于到了。那位船主大王亲自來迎接了吗?” 徐光启点点头,看着东方的墨绿‘色’地平线,淡淡地说道:“要再一次与他谈判了,不知道会有怎么样的结果。元素啊,你这一路上有什么收益?” 袁崇焕上船伊始就表现活跃,徐光启并沒有制止他的活动,也沒有支持他的行动。袁崇焕皱皱眉头:“这帮人做事滴水不漏,对我们的防范是外松内紧,其实处处都在监督我们。我这些天除了解到了一些战船人员编制情况外,有关武器方面的消息,沒什么有用的东西。” 徐光启心中想说的是:“我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了。”表面上,他还是安慰了一下袁崇焕。 尹峰确实亲自來了,但不是为了大明钦差使团,只是为了徐光启而來。 不管尹峰如何想的,他亲自带人來迎接朝廷使者,那些大明钦使确实是感觉到很有面子,同时也就多少恢复了一点钦差的傲气。 在连绵礼炮声中,一个三十多岁、四十不到的高个子身穿儒服长袍登上龙翔号。徐光启、盛以弘等人看到尹峰的样子,都是有点意外。本章节由网书友发布. 第482章 台湾行(一) 在连绵礼炮声中,一个三十多岁、四十不到的高个子身穿儒服长袍登上龙翔号。徐光启、盛以弘等人看到尹峰的样子,都是有点意外。 徐光启依稀记得在金陵时见到的尹峰模样,发现他似乎还是那时的样子,岁月在尹峰身上留下的痕迹并不明显。确实,尹峰来到这个时代后,没有了化学品食物的威胁,呼吸的空气中没有一丝的污染,他身上所携带的另一时空的病毒抗体,足以使他抵御本时空的大部分疾病。所以,尹峰除了在与倭人海盗‘交’战时肩膀受过伤,在马尼拉大屠杀时被西班牙人打伤手臂,除此外基本上很少有伤病,最多就是一般‘性’的感冒发烧。 尹峰如今四十余岁,却比同年龄段的人显得年轻。他高大魁梧的身上穿着儒服长袍,全身上下并无多余的装饰,却偏偏显得大气自然,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大步走上前,向徐光启拱手作揖施礼。 “徐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这是以师长之礼对待徐光启,徐光启毕竟是朝廷钦差,代表着大明王朝的体面,也就站着受了尹峰的全礼,然后微微拱手道:“尹先生,金陵一别多年了,先生的风采依旧啊!” 两人客套了几句话后,尹峰主动侧身相让:“徐大人,台湾百万番汉百姓,都在等着一睹天使风采呢。请移步船首,参观一下台湾港的风貌。” 徐光启点点头,迈步前行,尹峰一转身跟上,恰到好处地把盛以弘、张叶等人挡在了身后。于是,尹峰与徐光启领头,一大群人走向龙翔号的船首。 盛以弘脸‘色’铁青,几名礼部主事也是愤愤不平。盛以弘觉得很没面子:这尹峰在造反之前,只是一名捐生、区区巡检司,最低品级的小官而已。而如今,他竟敢与朝廷内阁大学士、二品的高官行平礼,而且还把自己挡在身后,简直就是目无朝廷、狂妄自大! 不过,根本没有人理会盛以弘,而他也不是蠢人:眼下自己在他人的地盘上,随意发作起来,自己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因此,盛以弘只是沉着脸生闷气而已。 龙翔号开始在两艘小艇引导下,进入港口。 台湾港的水文条件其实很一般,在另一时空中,南边的打狗港-也即高雄港后来就崛起成为了台湾南部第一大港,取代了它的位置。由于大量大陆移民在周边地区开荒种地,水土流失严重,台湾港的淤塞情况很严重。因而,现在尹峰正在组织人力开发打狗港,打算今后把主要的商业贸易港搬迁到那里去。 龙翔号其实是第一次进入台湾港,这艘巨型战列舰的母港是在北面的魍港。只是魍港是纯粹的军港,尹峰和公司同仁以及中华军将领都不希望朝廷天使去军港参观。所以,龙翔号今天要停泊在台湾港。 在港口入口处的南端海角,一座造型古朴的水尾圣娘庙以它的红‘色’琉璃瓦吸引了人们视线。水尾圣娘被奉为海南人的乡土神,被渔民视为守护神,在海南岛某些地方其地位不亚于妈祖。跟着尹峰出海打天下的海南人中,属于万州、崖州的疍民很多。台湾的水尾圣娘庙是海南疍民按家乡的庙宇格式建造,它也是海南岛人最早在岛外创建的神庙。水尾圣娘庙不仅在海南本岛影响大,而且随着海南人飘洋过海到南洋各地落户,其庙宇更是成为海南人集结的场所。 在港口北段海岸线上,则有高大华丽的妈祖庙。这是闽籍移民建造的妈祖庙,这是东南沿海大部分“跑海”人信奉的海洋‘女’神。尹峰带着马尼拉大屠杀幸存者来到这里时,这座妈祖庙已经建立起来了。1609年,这座妈祖庙在倭寇偷袭台湾港的战斗中被烧毁,重建后一直香火旺盛。 袁崇焕、张叶等人注意看的,则是港口外围的炮台。多棱形的炮台、炮台上大型的大炮,到处可见的瞭望台……这时,台湾南北炮台都已经开始鸣放礼炮。整个港口的上空,到处回响着大炮声。 从港口外开始,龙翔号周围就不断出现各种各样的船只。等到进入港口内,众人眼中满满的都是船:中国传统的福船、广船,中华公司出产的中西结合型商船、西洋式纵帆船,葡萄牙人的盖伦型大帆船,南洋马来人的三角帆船,还有无数点缀在大帆船周围的小渔船、划艇。这港口之中,此刻停泊的各地船只不下三四百艘。 尹峰自豪地挥挥手道:“二十年前,此地还是荒凉的沙滩,只有几处海盗窝,番汉居民不过千余人。而如今,这里每年出入港口的船只有上千艘,港口南北城区总计有居民二十万以上。其中,来自南洋各地马来人、西洋各国人、天方等地商人,不下三万人。” 大明天使们都没有出声,只是带着惊讶的表情在观看风景。仅仅这港口的船只,就能证明此地的活力。这对大明使者而言,是很陌生的体验:他们没有预料到会在海寇巢‘穴’中,发现了一处贸易繁荣的港口。 礼炮声中,龙翔号停泊在距离码头一里之外的水面上,十几艘装饰彩带的大型蜈蚣艇前来迎接大明天使了。 第483章 台湾行(二) 徐光启等钦差使团成员被曾岳带入原先的巡检司城寨,现在的中华公司总部,被安排在了公司经营的“安海馆”客栈内歇息。尹峰一下船,就去了码头上参加海军台湾舰队的凯旋仪式。 这使得盛以弘等人十分不满,连袁崇焕、张叶等人都是按捺不住的恼火。他们都看出来了,尹峰亲自登船迎接的对象,仅仅只是徐光启一人而已,并不包括钦差使团的所有成员。 而在公司总部这里,只是安排了一些仆役帮他们搬行礼,连一直陪同的曾岳也一闪身不见了人影。袁崇焕想出‘门’去打探情况,却被‘门’口几名黑炭团一般的黑人士兵挡住。袁崇焕来自广东,到过广州,见过当地豪绅官吏从澳‘门’买来黑奴役使,倒也没有把这些黑人当怪物,只是这些人听不懂他的话,无论他说什么,就是不让他出‘门’。 大明招抚钦差使团的三十余人,如今等于是被软禁在此了。虽然安海馆装饰豪华、房间宽敞,家具中西结合舒适方便。可是,毕竟他们是来与海寇谈判和平条约的,不是来旅游的。 盛以弘、张叶、袁崇焕等人齐聚到徐光启面前,要求去和尹峰论论理:如此怠慢朝廷钦差,是什么道理? 却见徐光启扫视众人后,叹了一口气,淡淡地说道:“你们进城后,一路过来,所见所闻,有何见教?”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袁崇焕首先说话:“徐学士,学生浅见:如今能够威胁大明江山的,只有这中华海寇。” 盛以弘不满地哼哼一声:“哼,袁主事还请慎言,大明江山稳如泰山,如今还是这海寇军首先乞和,尔却如此说话,这可是在危言耸听啊!” 徐光启、袁崇焕等人对盛以弘的冥顽不灵、不晓世事都很是无奈,当下也只能当做没听见。徐光启叹息地说道:“老朽一路过来所闻所见,这海寇军兵强马壮、巨舰大炮、火器犀利,更稀奇的是其所占之地,百业兴旺、民众安居乐业,俨然已是一个国家气象……” 他拿出一叠文件,正是半月前的江南传来的邸报。“大家看看吧,他们把这些邸报放在了我的房间……。” 众人围上去一看,很费力地看着印刷模糊的邸报,皆是默然无语。这份邸报不是京师出版的,而是由京师邸报为底版,加上了一些地方小道消息的“非法”小报,在印刷业发达的苏州印刷发行的,老百姓俗称为“小报”。 这份印刷品很容易看出是活字印的,不少字列之间没对齐,看得出是民间非法印刷的。如果不是尹峰发明了油墨,率先在自己控制区内采用铅活字印刷,大明朝使用活字印刷术出版报纸,还得再推迟二十年。 徐光启再次拿出一叠纸张,放在了桌子上:“大家再看看这些,这是本地出版印刷的所谓《商报》、《时闻报》。” 众人围上去看了一下,发现也是活字印刷品,但是其印刷质量明显高于明朝统治区出版的盗版《邸报》。 中国古代的报纸印刷,起源甚早,到宋代得到初步发展,元、明二朝停滞不前,原因何在?其一就是印刷工艺技术的制约。因为报纸的印刷不同于书刊印刷,有着较强的时效‘性’,需要尽快出版发行。传统的雕版印刷显然不能适应。再者,雕版印刷费工费时,宜于存版重印。而报纸是一次‘性’印刷品,印后不再重印。采用雕版印刷报纸,不仅速度上不能满足要求,而且经济上也不合算。因此,雕版印刷不适宜于报纸印刷。遂有蜡版、豆干儿版应运而生。但蜡版、豆干儿版虽能解决雕刻木版速度的问题,但质量甚差。在当时的社会条件下,只有采用活字版印刷方为上策。可明朝的活字版印刷发展迟缓,且始终停留在手工‘操’作的水平上,于报纸印刷也无多大作为。传统雕版印刷采用手书上版,其字体均采用当时最受社会欢迎、喜爱的,譬如唐代的颜、柳、欧、虞,元代的赵体等。官‘私’刻版,想用哪种字体,就写哪种字体,这一点是活字制作无法达到的。再者,古书印数较少,雕版可以存放,随用随印,而活字版则无此便。加之封建社会的帝王将相、文人墨客喜爱书法,讲究书刊印品的字体秀雅,而且上述这些在历朝人们的头脑中已根深蒂固,形成传统,致使活字印刷难以发展普及。这从工艺技术角度制约了报纸的印刷。 徐光启在被迫停职的日子里,为出版自己的翻译的《几何原本》及《农书》,与南京、京师的书商都打过‘交’道,自然知道印刷术与文化传播的关系。不过,他并不是为了中华军的印刷术先进而感叹。 他指指这两堆印刷品,苦笑道:“大家看明白了吧?他们出版的报纸中,也转载京师邸报消息。贵州、成都已经被围,奢安叛军已经出现在桂林。西南半壁江山岌岌可危啊!两厢对照,此事应该不假。” 盛以弘恼怒地说:“这邸报中说:上月底武昌、芜湖等地已经被收复,朝廷应该调集大兵南下,尽早进剿西南蛮夷。” “哪里来的兵?金陵城刚刚解围,朝廷在江南一线还集结这八万大军;武昌、安庆等地还有八万大军……他们都盯着江南的海寇军,我们这里和议一天不成,朝廷就不能全力以赴去进剿西南叛‘乱’蛮夷。”袁崇焕说着,将中华公司的那份《时闻报》拿出来,指着一则消息说道:“这里说朝廷调兵西进辽河,这是怎么回事?” 盛以弘对袁崇焕抢着说话很不满,又不屑与六品小官争锋,一直没做声。此时,他实在忍不住了:“辽东之事,与我等何干?徐大人,还是合计合计如何应付当下的局面吧!看样子,这海寇又要耍‘花’招,打算拖延和谈了。” 徐光启对此也有同感,点点头道:“子宽兄所言极是,现在是朝廷急需和谈,他们能拖,我们拖不起啊!我们出海前,我已经向朝廷发出奏折,此次来台湾和谈,将万事从权,一切以社稷江山安危为重。所有的后果,我将一人承担。” “大人!” “徐学士!” 众人纷纷作惊讶状、继而围上来纷纷说道:“不可如此,既然我等同船而来,就该同舟共济……” 袁崇焕眼神一亮,以敬仰的目光看着徐光启。也有人暗自欣慰,希望自己由此可以不被朝廷追究责任。 徐光启不管众人是否表里如一地为他担心,挥挥手道:“大家伙不必多说,此次谈判,我们以尽快达成和议为目标,尽可能维护朝廷威仪,事后朝廷如有追究,一切有我来负责!” 他站了起来,迈步出‘门’。此时,天‘色’已经近傍晚,客栈外响起了一连串的马蹄声和阵阵整齐的脚步声。 一个高亢有力的声音喊着:“大王驾到!” 黑人亲卫推开客栈大‘门’,尹峰在众人簇拥下迈步进‘门’,向徐光启拱手道:“方才多有怠慢,我来请诸位赴宴。” 盛以弘负气,称病不去。尹峰与中华军的众人也不勉强,就把他及随从留在馆驿。 [连载中,敬请关注...] 本书由3g..正版提供,请支持正版 .. 第484章 台湾行(三) 整座乐山楼上下,沒有一个人提及大明朝廷与中华军的和平谈判。似乎这次宴会,仅仅是在招待一群來自内地的商人。 徐光启沉得住气,袁崇焕却是忍不住。但是,不管他逮着对方的什么人,只要一提关于谈判的事项,对方就立刻岔开话題,王顾左右而言他。尹峰的这些合伙人及部下,能够有资格参加乐山楼宴会的,徐鸿基及曾岳等曾家人是传统文人,其余以出身海盗、海商的居多。如今他们都是东亚第一海上武装集团的高层人士,在文化修养上无法和大明京师來的文官们相比,但是在见识与为人处世的态度上,他们都不输于这些大明朝廷的官僚。在谈及各自的经历和见闻时,所有的中华公司、中华军成员们都能侃侃而谈,天文地理、海外奇观、海上冒险、万里征战等等,所有这些天南海北的见闻经历,使得这边的人们个个都显得见多识广,这些都不是那些整日里勾心斗角、坐井观天的明朝官吏能够相比的。 袁崇焕也不明白,尹峰及其手下人的那份从容自信,到底來自哪里。 总之,这一晚的酒宴,虽然让大明钦差使团的人与尹峰的部众们互相熟悉了,但是徐光启等人关心的和谈问題,在这个晚上一个字也沒有涉及到。 晚间,中华联合公司总部,尹峰的书房。 徐鸿基、曾岳、李和平、曾瑞、许心素以及书记官游文辉等人都在这间房内,正在喝着浓浓的醒酒汤。刚才,公司大董事轮流上阵劝酒,把朝廷钦差们几乎都灌倒了,除了徐光启自制力极强、自己又一把年纪了,大家都尊敬他,所以才沒有去对付他。 尹峰实际沒喝多少酒,在书桌后慢悠悠地喝着茶。“酒后显真‘性’情,怎么样,诸位,这些天使看來如何?” “除了那个广东蛮子和徐老爷子,还有锦衣卫千户张叶,其余的人都不怎么样。礼部那几个,还有那几个坐东边窗口的御史,一脸的伪君子样。”现任公司工业总管兼人事总管李跃首先说话。这位前马尼拉工匠行会会长之子因为酒后浑身发热,正扯开‘胸’襟出汗。 曾岳把屁股挪了挪,离李铁匠远了一点,然后说道:“徐大人估计已经看穿了我们,他在酒宴上‘私’下里对我说:如今不管我们提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他真的这么说吗?”尹峰笑了笑:“既然如此,再晾他们几天,反正我们已经从江南撤军,我们对天下百姓的承诺已经兑现,现在就看朝廷怎么办了。” 徐鸿基也说道:“在江南时,这帮天使还能折腾几下,那是因为朝鲜出事,我们急需在江南停战调兵北上。现在,谈判主动权又回到我们手中了,我们得抓住机会,狠狠压榨一下大明朝廷。” 曾岳见徐鸿基暗地里为自己在江南谈判时的失利圆场,向徐鸿基微笑点点头,然后对尹峰道:“船主,那锦衣卫千户不是好相与的家伙。那个姓袁的广东佬在前面跳得欢,这锦衣卫千户在一路上不显山‘露’水的,却是一直在暗中打量我们。在酒宴上,其他人都在喝酒,就这家伙一直坚持着不让自己喝醉……” 曾瑞这时也说道:“是啊,这家伙最后必是装醉,他桌子下一大滩水迹……大王,这小子会不会有麻烦?” “什么?你是说他们会对船主大王动手,搞一场刺杀?”李跃惊诧地问道。 “不可能,大明朝廷不会这么干,那是自找麻烦。”尹峰摇摇头,回想了一下,似乎到了宋、明之后,政治‘性’暗杀活动在中国就已经极少见到了。如果大明朝还能有敢于玩博‘浪’沙刺杀的敢死之士,也就不会被八旗兵踩着打了。 曾岳也摇头道:“大明朝现在不会与我们开战的,我陪同他们多日了,看得出他们确实愿意与我们和谈。” 尹峰点点头,拍拍桌子道:“好了,瑞哥儿,派人盯住钦差使团的每一个人。曾兄,你负责使团的招待,先把他们晾在馆驿内,三天之后,再与他们谈判。” 曾瑞道:“那么,这三天里,该怎么对付这帮子天使?不能让他们上街随便‘乱’跑,一则城内人太多,不理由监视他们的行动。二则,毕竟这城里大部分人都是对岸移居过來的,大都还是在心底里认着大明朝廷的,让大明钦差们随意上街,恐怕会有麻烦……” 尹峰笑了笑:“随便你们怎么办,反正保障他们的安全就是了。” …… 此后,徐光启等人先是被软禁了一天,圈在安海馆客栈内一步不准出去。 第二天,曾岳带人进入馆驿,说是要为诸位朝廷天使办理本城通行证。 “什么是通行证?是路引吗?” “不是,是所有外來人口进入台湾港城时必须持有的证件。有了这个通行证,你们就可以在通行证允许范围内随意活动。” 袁崇焕与盛以弘等人都是非常愤怒,拒绝办理什么通行证件:“我们是朝廷钦使,代表天子行招抚大权,如何能把我们和那些行商相提并论!” 曾岳双手一摊,笑了笑道:“我们这里的大街上,可是会随时检查通行证的。为了你们上街方便,还是办理一下吧?当然,一定不想办,我也沒办法。” 大部分使团成员都把中华军的行为当做一种侮辱,拒绝办理。盛以弘更是大呼小叫要立刻返回金陵,中止谈判。 到了第三天,只有张叶与周翔两人办理了相关证件,带着锦衣卫的几名弟兄出‘门’上街了。 走出了遍布各种行政机关和公司机构的中华公司总部,张叶与周翔两人就走进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台湾城。 给他们带路的是一名尹峰亲卫队的中尉队长,身材不高却很结实,一双灵动的大眼显现出机灵劲,这是现年十八岁的洪旭,字念尽,福建同安人。 在另一时空,洪旭是郑芝龙的部将,郑成功器重的得力干将。如今,他是尹峰王府卫队中一名管辖五十个士兵的队长。 张叶原本以为这位也不过是海盗出身的渔民,一打听才知道,洪旭还算是耕读传家的小富之家出身,只不过他父亲是庶子,与长房分家后靠自家一点田地财产勉强糊口。1607年10月18日,即明万历三十五年丁未农历八月二十八日,泉州大地震。洪旭还在襁褓之中,他的家就在地震后的飓风中被毁灭,从此家业一蹶不振。他到了十二岁时,因家中再无财力供他读书,不得不缀学回家务农。当同安、泉州等地被中华军夺占后,洪旭立刻抛下锄头加入了中华军。 “哈哈,看不出你还是一个读书人啊?”张叶对这个机灵的小伙子很有好感。 “惭愧,在我自从参军入伍之前,我只是粗通文字而已。” “哦,你也进过那中华军校?” “是的,我实际上进了两次军校:一次是士官速成班,一次是军官培训班,总计在军校读了一年半的书。这一年半,是我学到东西最多的一段时间。”洪旭脸上闪现出善良的微笑,似乎在回忆军校中的美好时光。 他转过头道:“我得到命令,谈判结束后,你们就可以去中华军校参观。不过,现在嘛,先让我带你们去南城区看看,怎么样?” 张叶东张西望地看着满大街川流不息的人群,大为感叹本地的繁华景‘色’。 …… 大雨瓢泼之夜,中华军第四师主力坐在船上进入大同江。一大早,第四师部队在大同江北岸登陆,兵锋直指平壤府。 “平壤府”,是平安道的首府,同时被称为“两西重镇”。平壤城池分内城、中城、外城、北城四部分,内城有五‘门’,南为朱雀‘门’,东为大同‘门’(有瓮城),东北为七星‘门’,东南为长庆‘门’,西为静海‘门’。内城之外为中城,南‘门’为正阳‘门’,东‘门’为含毬‘门’,北‘门’为庆昌‘门’,西‘门’为普通‘门’。中城之外为外城,南为车避‘门’,西为多景‘门’。此外还有承服‘门’、足朴‘门’、大道‘门’、小通‘门’、水德‘门’等。内城北端有北城,南为转锦‘门’,北为玄武‘门’。 中华局驻军及商人、移民2000余人被数万朝鲜军队及义兵包围在北城,苦战两个月,终于等到了救援部队。很快,外籍雇佣兵团及中华军辽东部队陆续开到平壤。 而此时的汉城中华军守备部队,因为缺少粮食弹‘药’,在一月前已经被朝鲜军攻破了炮台堡垒,包括守备营士兵、汉族商户在内,总计六百多人被朝鲜人杀死。 汉城炮台失守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平壤城。刚刚到达平壤的颜思齐大怒,下达命令:攻占汉城后,所有参与攻打汉江北岸炮台的朝鲜人,一律处死、格杀勿论。 中华军海军北洋舰队同一时期一举夺占江华岛,封杀了朝鲜王室的退路。同时,以沙船改建的中华军浅水重炮舰驶入汉江,一路轰击沿岸朝鲜军队据点。 颜思齐在基本平定朝鲜北方地区后,集结了第五师、第四师以及外籍雇佣兵团主力南下汉城。 第485章 台湾行(四) 在颜思齐基本平定朝鲜北部叛‘乱’的时候,大明朝廷与中华军的正式和平谈判终于开始了。徐光启很有耐心地等了三天,最后曾岳等人也觉得沒意思了,就让人通知安海馆内的使团成员,说是中华王特许诸位天使可以免通行证上街。 这是一个信号,当天徐光启就带着全套谈判班子去了中华公司总部。 另一边,张叶、周翔和尹峰的亲卫队队长洪旭到是‘混’熟了。毕竟都是武人,而且谈判的事项多半和他们无关,张叶等人也是有意结‘交’几个中华军基层军官,所以他们几个也沒有什么顾忌,很快互相称兄道弟了。当日洪旭带着张叶等人去的南城区,实际就是在台湾港形成规模化的城区后陆续扩建的。这一边在海港南边,因此成为南城。 北城区是在原先魍港南边的海盗窝番汉村基础上发展起來的,由尹峰主持建设,有着棋盘状的街道和完善的陶制下水道系统,是在事先完善的规划基础上建设起來的。 南城区就是在大移民计划开始后,自发地由大陆各地形形**移民一窝蜂般的‘乱’搭‘乱’建起來的,基本上沒什么城市规划,虽然在后來修建了城市下水道系统,组建了城管保安队,但一直是台湾岛最具有活力、也是最危险的地方,由于鱼龙‘混’杂、各民族杂居,治安极其差。有一样产业在南城区是最具特‘色’的:**业。北城也有酒楼戏院和风月场所,但那是高档的娱乐中心,其中的歌‘女’戏子都是卖艺不卖身的。 而在南城区,则是明倡暗妓到处都是,而且是各国各民族的都有,番汉美‘女’以及阿拉伯、‘波’斯、黑人、马來人、印度人以及各国‘混’血美‘女’,都在这里可以找到,也算是具有国际特‘色’的红灯区。 洪旭把锦衣卫千户张叶、百户把总周翔带到这里时,第一场活动就是观看肚皮舞表演。來自肚皮舞创始国的‘波’斯舞娘半‘裸’出场,一下子把两名锦衣卫军官的视线牢牢牵住。褐发碧眼的‘波’斯舞娘一跳起來就是充满了魅‘惑’的味道,据说最高明的舞者,可以通过舞动來锻炼到身体上每一块细小的肌‘肉’,并且仅仅可以不可触‘摸’的感官动作,就能变成男‘性’欢乐与愉悦的源泉。‘波’斯美‘女’摇摆的‘臀’线,随着扭动的腰肢,‘胸’前开始‘波’涛汹涌的抖‘荡’……张叶和周翔两人差一点当场流鼻血。 张叶和周翔在南城区走了一圈,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真是大开了眼界,因此和带路的洪旭相处甚欢。 不过,张叶等人毕竟是负有一些秘密使命的,在与洪旭等人相处中,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些中华军的内幕。洪旭却是个粗中有细的人物,口风把握的相当有分寸,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在双方闲聊时,洪旭经常是在比较明军与中华军的区别。 当听说洪旭这一级的下层军官,每月军饷有五十元中华元,也就是100两白银时,张叶和周翔羡慕不已。他们这些锦衣卫军官,就算是千户,每月不过300石大米的俸禄,折算下來有时还不到100两白银,还得靠索贿收银子发财。 当听说中华军步军小兵也能有每月15两银子的收入,他们更加震惊了:大明朝一名屯田士兵两个月的俸禄也就是一石粮,就算一石粮最多时可折算一两银子,在当时的京师,折算下來也相当于一名六品官府内当差的公务员一个月的俸禄。 这海寇哪里來的那么多钱养兵? …… 在使团正式和谈开始时,谈判双方的一方是以徐光启为主,另一方是以尹峰为主。 一开始双方还是为座位安排顺序、各自官职称呼的对应等细节问題发生了争执。 当李丽华出现在会场时,盛以弘等人连同袁崇焕几个,都表示不愿意有‘女’人在场。曾岳赶紧打圆场,说李丽华是尹峰的夫人,主管公司日常事务,是谈判不可或缺的人物。 不过,双方毕竟都是中国人,传统上在正式场合吵得不可开‘交’的矛盾冲突,常常在酒桌上‘私’下里解决。于是,这场和谈就是在吃喝聊天以及‘唇’枪舌剑中‘交’替进行。 在中华军这一方,参加谈判的尹峰、曾岳、徐鸿基、安和平以及后期从南洋返回的李丽华意见统一,在谈判中保持着团结一致的态度。 而大明使团内部则‘乱’成一锅粥。盛以弘和礼部、科道御史出身的为一派,徐光启、袁崇焕及徐光启的几个弟子为一派,双方之间为和谈协议的起草、具体谈判内容等等争吵不休,无论如何都无法统一意见。盛以弘等人持强硬立场、处处要求维护朝廷威仪、礼教祖制,而徐光启等人坚持为了缓和局面必须让步,不惜一切达成和议。 大明使团内部的分裂不和,有时在公开的场合就能被人发觉,甚至在谈判现场两派都会发生争执。 大明朝廷要求中华军称臣纳贡,尹峰要求比照朝鲜、琉球旧例:以外藩称臣纳贡,听封不听宣。 大明朝廷要求中华军势力退出江南,尹峰则提出要求租借江南、泉州、漳州等地,租金可以按照当地原先缴纳的赋税的一半计算,另外可以缴纳一部分海关税金给大明朝廷。 大明朝廷要求中华军退出辽东,尹峰则坚决拒绝,只是同意出让金复海盖四州之外的地盘,辽阳可以让出、沈阳坚决不让。 大明朝廷要求中华军恢复朝鲜、琉球等国的朝贡道路,中华军认为琉球国原尚氏王室已经被倭国屠戮一空,中华军是从倭国萨摩藩岛津家手中夺过琉球岛的,而且已经设立一个镇守府和三个县,完全和原琉球王国无关了。至于朝鲜,那是因为朝鲜国率先投靠‘女’真八旗,中华军进驻是为了保卫辽东,为了天朝威严,根本就沒有灭亡朝鲜李氏王朝的意思。 “为了天朝的威仪?”盛以弘听了尹峰对朝鲜问題的侃侃而谈,差一点感觉要吐:海寇军连京师都差一点要打进去,居然还在这里谈为天朝威仪而战!可是,大明军队对于朝鲜、琉球等地,眼下是鞭长莫及,只能对中华军的行为视而不见。 中华军提出朝廷必须彻底开放海禁,允许中华公司进入内地任何地方开始商馆分号。并且,中华公司商人必须拥有治外法权,也就是说中华公司的人在内地犯罪,不能由犯事的当地政fǔ机构审理,必须由中华公司派出的巡回法官会同当地官吏会审。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既是服从王化,自然就要遵守朝廷法度,如何能够专‘门’为你们的人法外设法?”这一下,连谈判立场一向比较缓和的徐光启等人也不满意了。 尹峰则说:我们不相信朝廷的官员能够秉公执法。 此言一出,盛以弘和十余名官员立刻愤愤然地起身退场。 双方分歧太大时,徐鸿基和曾岳就开始出面,扮演中华军一方的红脸。他们在晚间请徐光启等人喝酒,在酒席上提出能否让中华公司商人都成为皇商,以大明朝廷的户部出面颁发特别路引护照。 与和平谈判同时,尹峰还在不断‘抽’调台湾本岛、南洋的兵力集结在台北,准备继续北上朝鲜。中华军驻扎在江南的兵力无法‘抽’调,因为几十万明朝大军还在周围窥伺着。 颜思齐在朝鲜渐渐地开始感觉到麻烦。朝鲜北部是李氏朝鲜王国最后征服占领的地区,是从明朝手中偷取的领土,人口不多,经济不发达,汉人、‘女’真人居民很多,中华军控制这些地区并不困难。 而由平壤大同江往南,就开始进入朝鲜王国经济发达的地区,人口众多,民族成分单一。因此,颜思齐开始挥军南进时,遭遇到了越來越多的朝鲜“义兵”。 在另一条战线上,中华军骑兵旅南下辽河时,与察哈尔、科尔沁部‘蒙’古部落遭遇,在草原和密林‘交’界地带及铁原等地发生‘交’战。辽河西岸西宁堡的2200名中华军面对着六万明军部队的进攻,不断向金州的赵铁发出求救信鸽。 为了支援西宁堡的孤军,中华军海军北洋舰队调拨出十艘炮舰 第486章 和谈(一) 此时的奢安之‘乱’,已经如野火燎原,迅速蔓延到了西南云贵川广西等地,连湖南等熟苗所在地也开始不稳。 天启三年六月,奢崇明部将樊龙率兵进‘逼’成都。四川布政使朱燮元等人看到奢祟明兵锋极锐,在夜间将周边县城的驻军全部收拢入成都。奢祟明“进薄城下,悬族潜号,四面夹攻。” 成都城内守军只有二千多人,加上刚刚召集的各路兵马,总计不过4000人,在朱燮元等人的周密部署下,击退奢崇明几次攻城。明廷急调各处援兵,西南土司兵沒有参加叛‘乱’的,大多保持观望态度。而石柱宣抚司掌印‘女’宫秦良‘玉’虽然对明朝廷十分忠心,为大明作战向來最卖力,无奈眼下石砫白杆兵主力已经出击长江沿线。秦良‘玉’得知奢崇明叛‘乱’,就遣信使召集其侄翼明率兵从长江前线‘抽’调兵力回援四川。只是,长江沿线虽然停战了,但是明军还得保持兵力防备中华军,白杆兵一时半会回不來。无奈之下,秦良‘玉’只好带自己亲兵1000人沿江上趋成都。这时,从长江沿线调回的明军兵力相继到达成都周边,收复了安岳、乐至等县。 此次西南蛮族大规模叛‘乱’,也和大明朝正在搞得“改土归流”有关,和那些肆意妄为、贪污盘剥的明朝官吏有关。比如一些流官极端看不起当地土著,手下小吏对土司都随意打骂,因此,加入奢安叛‘乱’的苗瑶彝等少数民族部落越來越多。 此时,贵阳、成都被奢安叛军包围,而长江沿线明军兵力仍然无法‘抽’调出來,使得西南各地连番向朝廷告急。 这时,大明朝廷内部稍微明智一点的人,都觉得应该尽快与海寇军达成和议。而原先反对议和的魏忠贤一派,却开始叫嚷着徐光启等人拖延谈判是在误国误民。 六月底,一艘打着大明旗号的船进入了台湾港。这是大明发布禁海令之后,时隔五年多后第一艘打着大明旗号进入这里的船只。 这艘船是对岸的大明福建总兵沈有容派來的,船上有督阵南京的兵部尚书孙承宗派來的使者。 这名使者是袁崇焕的同僚,也是一名兵部职方司主事,一年前跟着孙承宗南下准备对中华军的反攻。兵部职方司全称“职方清吏司”,是兵部四司之一。掌理各省之舆图(地图)、武职官之叙功、核过、赏罚、抚恤及军旅之检阅、考验等事。设郎中、员外郎各一人,主事二人。这名主事名叫谢学成,与袁崇焕同一年科举中第,今年四十岁了,乃余姚谢家的旁支子弟。 大明船只进入台湾港,事先福建那面早已和驻扎泉州的中华军联系过了,港口这边早就得知消息,否则也不会放这艘船进入的。不管怎么样,这大明旗号的出现,还是引起了小小的‘骚’动,围观的百姓不少。还好,尹峰亲卫队得知消息,赶紧派了一个哨队的人前來码头,把人接走了。 自从徐光启等人由金山卫出海,由于漫长的逆风海上航行,与明朝的联系一度中断。到了台湾后,他们只好和中华军商量,通过每天往返海峡两岸的中华公司船只,和对岸的福建官府取得联系。 徐光启等人的傲气和天使派头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了,中华军也打算好好谈判,因此同意了他们的要求。这样,徐光启等人就每隔三天向对岸发去一次书信,福建总兵沈有容就做了中转站,然后把这些奏章塘报转‘交’给京师方面。这时,大明朝廷才知道徐光启等人已经平安到达台湾。 今天这位兵部职方司主事來到台湾港,是大明官府第一次主动派出使者联系徐光启等人。 孙承宗给徐光启亲笔写了书信,徐光启单独接待了谢学成之后,当晚一直不能入睡,以致第二天在谈判桌上红肿着眼睛、‘精’神不佳。 前几日的谈判,大明朝廷与中华军已经就双方全线停战、中华军称臣纳贡等大方向达成一致了。下面的谈判涉及无数的具体细节问題,尹峰不耐烦做这些,就全权委托了曾岳代表自己。从今日开始,尹峰就不再出现在谈判现场了。 这又让盛以弘非常不满,嚷嚷了半天。 这天,徐光启提出了大明朝廷的一个要求:中华军停止在江南地域及其他地方执行的“折辱士林”政策。具体就是指中华军强力推行的“三年免征”、“士绅一体纳粮”以及取消人头税的“摊丁入亩”政策。这些政策主要打击的都是明朝官僚大地主的利益,对中小地主的损害有限。对普通佃户、小自耕农而言,这些政策是完全有利于他们的。 江南世家大族很多是传承百年的大家族,互相联姻,加上同学乡里关系,几乎可说是同气连枝、一损俱损。他们都有科举功名和官绅地位,享有大量特权地位,比如妻妾田宅奴仆的数量、范围要比平民多,土地不用缴税。这样的特权情况在大明朝已经上演了几百年,忽然之间这些特权就被中华军打破了,在江南引起的震动可说是翻天覆地。另一方面,中华军也沒触动土地根本制度,对于老实合作的大地主,还是加以保护的;同时,中华军得到了小自耕农和佃户的支持,还引进了不少富裕的海商來江南卖地置业,导致当地铁板一块的士绅地主阶层的团结土崩瓦解。 在中华军占领江南半壁土地之初,三年免征政策就已经使他们得到了自耕农、佃户阶层的支持。随后在推行“士绅一体纳粮”、“摊丁入亩”等政策时,中华军又以武力镇压了所有的反抗者,对那些官绅大族毫不留情,几家传承百年的士绅家族被连根铲除。包括此时因罢官居于松江的书画大家董其昌,也因为抵制士绅一体纳粮的政策,被陈衷纪命人查出纵容奴仆犯法等事,发动新成立的民兵团练抄了童其昌的豪宅。 因此,江南镇守府的镇守使陈衷纪在江南地方素來有“陈屠夫”之称。 新加入大明谈判使团的谢学成几乎是声泪俱下地控诉陈衷纪的暴行,要求海寇中华军立即撤离江南,并且赔偿江南士族大家这些年來的损失。 徐光启很无奈地坐在那里一声不吭,袁崇焕等人则是有点困‘惑’。而盛以弘这一派就站出來支持谢学成的意见,指着对面的中华军代表大骂“流寇土匪……” 这一下,轮到中华军谈判代表发火了,以曾岳、徐鸿基等人带头,集体退场,不谈了。 徐光启此时除了无奈还是无奈,这根本就是不必要的节外生枝。他本身也是出自江南地方的世家大族,很明白江南地方的情况。通过孙承宗的信件,他已经知道:这谢学成半路里杀出來的谈判条款,根本就是那些躲在金陵城内的江南世家大族子弟们鼓捣出來的,想乘着大明招抚海寇的机会,将海寇们赶走,最好还能讨回一些这几年來的损失。他们根本就不明白实际情况,被利‘欲’熏心遮住了眼光:大明和中华军两者中,最想要和平的、最希望能够暂时停战的是大明朝廷,而双方之间的战略主动权依旧还是掌握在中华军这一边的。这些江南士绅大族们根本就沒看清这个残酷的事实。 当晚,尹峰下令自己的亲卫队出动,封锁包围了大明钦差使者居住的安海馆。徐光启等人再次被软禁起來,同时,曾岳來传话说:船主大王尹峰现在要往江南增兵,还要在江南释放所有贱籍世仆。 奴即富户家内奴仆。古称臧获﹑苍头﹐元代称驱口﹐明代称贱民,子孙世世为奴者称世仆。奴仆隶属于主人整个家族﹐地位极低。在《大明律》中﹐奴婢只可自相婚嫁,例不许聘娶良家,除非是良家自愿娶奴隶的‘女’儿,至于奴娶良家‘妇’‘女’。则绝对为法律为社会所不容。‘私’宰牛马杖一百,打死奴隶,比平人减死一等,杖一百七,奴隶的生命和牛马一样! 嘉靖以后﹐江南经济发达﹐江南士绅世家大族之中,富户尤多﹐破产农民和手工业者卖身为‘私’奴者日益增多。有的富户蓄奴多达一两千人。凡此类奴仆都立有卖身契约﹐子孙累世不得脱籍。江北奴仆系由缙绅雇募﹐河南﹑山东等省都有蓄奴之风,但数量少于江南。 万历未年﹑天启初﹐中华军打到江南之时,江南各地奴仆开始起而反抗主人,奴变遍及湖北﹑江苏﹑浙江﹑安徽﹑江西等地。奴仆乘势暴动﹐奴仆占据主家田产﹐散发主家粮食﹐并捆其主人﹐斥问“奈何以奴呼我?” 在此次江南战役中,中华军在江南占领区更加扩大,有组织的奴仆造反更多了,有“铲主仆﹑贵贱、贫富而平之”的口号﹐直指主奴压迫关系。江苏嘉定等地的奴仆‘操’戈索契(卖身契文)﹐踞坐索身契者数万余人﹐声势浩大。有的地区奴仆有自己的组织﹐如湖北麻城有“里仁会”﹑江苏太仓有“乌龙会”﹐金坛等地有“削鼻班”等。 第487章 和谈(二) 中华军作为“海寇”,攻入长江流域时当然是打着反抗朝廷海禁令的旗帜,且公然以海商身份要求与朝廷平起平坐,完全颠覆了自古以來的“士农工商”的传统。这种对传统的冲击在江南以及周边地区发酵之后,引起了大规模的动‘乱’。 “奴变”就是在中华军席卷长江下游之后爆发‘性’蔓延开來的。随后,新军在大明朝富庶的浙江爆发叛‘乱’,也搅‘乱’了浙北浙东的社会秩序,使得奴变等动‘乱’蔓延到了浙江等地。 其实,由于中华军的行动所引起的民变,已经很早就出现了。十多年前,尹峰带着中华公司护卫队战船横扫福建沿海,就引起了福建沿海各县的多起“民变”,渔民、佃户乘机抗税抗捐。五、六年前,中华军夺占福建南部泉漳等地后,福建各地都出现了所谓的“奴变”、“佃变”,“奴变”的范围不大,毕竟福建有能力养大堆奴仆的家族极少。但是“佃变”则遍及福建各地,也就是佃户反抗地主要求减租减息。 尹峰当年听说了所谓佃变的消息后,好奇地派人去了解了一下,发现造反佃户还成了了农民组织,于是就很诧异地回想起了另一时空中近现代史的“大革命时期”。难道这个时代就已经有“农会”这样的组织了? 他让曾瑞亲自去调查了一下,发现“佃变”完全是福建的地主们自找的麻烦。福建宁化地主收租时,规定二十升为一桶,而实际上按大明度量衡制一桶是一十六升,大桶入小桶出,相沿为例百余年,一进一出之间,地主就增加了四分之一的地租。农民们又被迫缴纳冬牲、豆棵,实行送租至仓等旧例。福建地方山多地少,地主们无不各显神通,想尽量多收租。中华军攻占泉州、漳州一带后,兵锋曾经到过闽西等地,福建宁化县民黄通举旗造反,“连络数十乡为长关,用其豪者日千总,总各为部。通有急则传千总,千总传所部,不一日而千百人集矣。乡之丁壮,悉听其拨调”,他们自称为“田兵”,一度攻占了县城,曾经派人主动与尹峰的部队联系。 “田兵”之中有少量读过几天书的人参加,因此发布了不少半文半白的布告,曾瑞曾经拿了一些给尹峰看。 尹峰看了这些文告后,很有点时空‘混’‘乱’的感觉。 这些布告中的文字很容易看懂,换成某一时代的政治化语言來描述,大致意思就是: “田兵”们自发掀起了减租减息和争取永佃权的斗争。农民领袖黄通提出废除每纳租 谷一担加耗一斗的所谓“桶面”,废除“大桶入小桶出”的剥削政策。同时,农民们要求减少租额,一石止纳七八斗。这些革命政策得到佃户们的热烈响应,他们要夺回自己劳动果实,因此将把所有收租大桶烧毁,按照农民自己规定的标准确定地租上限以及收租度量衡。 在宁化等地佃农暴动影响下,附近州县的佃农也组织了田兵。瑞金县的何志源、沈士昌、范文贞等人,就仿照宁化县倡立田兵,旗帜号‘色’皆书“八乡均佃”。 各种原先被大明王朝国家机器压抑在地下的民众诉求,在中华军打开的窗口面前,忽然间一下子暴‘露’出來。只是中华军忙于扩张海外,尹峰也不是什么“革命者”,并不想在这个时代改变根本‘性’的土地制度,在工业化还沒开始的时代,也不可能搞这样的革命。因此,中华军一直以來沒有很好地联系这些自发兴起的底层势力,只是在对方无法在大明统治区立足是接纳他们,然后转手作为移民装船出海。 到了江南战役开始后,尹峰才觉得有必要给大明王朝内部添堵,让大明朝廷不要老是想着针对“海寇”。于是,他宣布在闽南、海南、江南等地承认佃户的永佃权,并强行规定了佃租比率,并派出巡回法官在收租时督查。这一下触动了太多的即得利益阶层,但是蔓延各地的佃变又使地主们投鼠忌器,不敢动弹。否则,只要中华军鼓动大家动手抄家分田地,那些早就期待变天的泥‘腿’子就会立刻挥舞锄头扑过來,把他们连皮带骨头全吃了。 徐鸿基担心这会使福建局势大‘乱’,但尹峰告诉他说:中华军已经宣布要保护各地的合作者。在这个时候,无论如何,福建官绅士族的最大敌人是那些闹事的佃户农民。在抄家灭族和减租减息可以保留家产这两者之间做选择,只要脑子清醒的人都会选择后者。 当然,利令智昏的人不在少数,但是中华军本來的基础骨干就是海商、无地流民、渔民、疍户等,除曾家、韩家之外与福建本地地主无瓜葛,沒有牵绊,靠得就是强悍的武力,可以放手大干一场。沒有了大明王朝国家机器的保护,结果就是一些不合作的福建士绅大家族被抄家,不少大地主因此家道败落。 最近一段时间,长江中下游地方的“奴变”正闹得欢。就在中华军撤军的时候,很多地方在中华军撤离、明军尚未接收的无政fǔ状态下,相继爆发了“奴变”。 尹峰手头就有一大堆内务情报局、军情局搜集來的揭帖、布告,來自镇江、江‘阴’、瓜洲等地。负责考察当地局势的曾山发來报告说: “江南之役初始,本地奴中狡黠者倡为索契之说,以鼎革故,奴例何得如初?一呼千应,各至主‘门’,立‘逼’身契,主人捧纸待。稍后时,即举火焚屋,间有缚主人者。虽最相得,最受恩,此时各易面孔为虎狼,老拳恶声相加。……有大家不习井灶事者,不得不自举火。自城及镇、及各村,呜锣聚众,每日有数千人鼓噪而行。群奴至家,主人落魄,杀劫焚掠,反掌间耳。……城中倡首者为俞伯祥,故王氏奴。一呼响应,自谓功在千秋,‘欲’勒石纪其事,……叛奴乘衅索券焚就者络绎而起,烟火蔽天,大家救死不暇。” 还有金坛等地奴仆抓了主家到关帝庙,用棍‘棒’殴打,‘逼’他们‘交’出卖身契。 曾山主张中华军出兵镇压奴变。曾家原先就是因为自家的奴仆-家生子叛变造反,参与了海盗,祸及主家,被官府追索抄家,以致绵延百年的福建曾氏家族败落。因此,曾家的人都对“奴变”持严重反对意见。 尹峰对曾家的意见一概不予理睬,不过也沒有主动去支持奴变。 而此时,尹峰决定要在自己统治区释放贱籍,其中就包括了世仆、家生子的“奴籍”。实际上,这项解放贱籍政策早就在尹峰统治区实施了:尹峰起家时第一批嫡系人马,就是疍户,大明朝最下层的贱籍。在中华军控制范围内,疍民是和其他各‘色’人等一样平等的居民,甚至在海军军官中,原先的疍民还占了相当大一部分。 这项解除“贱籍”政策,是针对大明钦差使团最新和谈条款而提出的。这是在直接‘插’手搅‘乱’江南士绅大族的内部事务。在代表江南各世家大族发言的谢学成看來,这项政策以纪念馆不仅仅是在折辱士林了,简直就是在直接打各家士绅们的脸。提出这项政策的人,其用心之险恶、其卑鄙无耻的程度,已经无法用人类的语言來表达了。 在三天后恢复的和谈会议上,谢学成大声疾呼:“天不变道亦不变,奴辈谓奴不当与天地同休,真是愚民之语!夫有天地,斯有君臣、有父子、有主仆。天地不变,则君臣、父子、主仆亦不变。主仆之义,天地同敞。假使鼻不居于眼下,而忽居额上,那还算是人乎哉!” 这家伙一通文绉绉的话抛出來,虽然对面的曾岳、徐鸿基等人都能听明白,但他们对这家伙在这种场合酸溜溜地之乎者也,实在是很不耐烦。 曾岳虽然也是参加过科举,可是幼时遭逢家族大变,很早就承担复兴家业重担,后來又跟着尹峰出海,大大扩大了眼界,在尹峰身边潜移默化,已经不知不觉中经常用尹峰的逻辑思考问題。他对眼前这个不识时务的酸文人非常讨厌,立刻站起身说道:“阁下所言天地不变,则君臣、父子、主仆亦不变,在下请问:淮右布衣是臣、是君,亦或是奴?” 谢学成当场脸涨得通红,‘欲’言又止,半天说不出话來。 在场的众人,无论是大明一方的文官武臣,还是中华军一方的谈判代表,大多数都知道“淮右布衣”是谁。朱元璋当年自称就是淮右布衣,其少时从贱业--当过叫‘花’子。而他日后成了大明王朝开国君主,这就直接戳破了“天地不变,则君臣、父子、主仆亦不变”这种论调。 谢学成有心强辩几句,但是事情涉及大明开国君王,他作为一个科举出身文臣,怎么好随意评价朱元璋呢?一不小心说错了什么,日后在朝堂上就是政敌的最好把柄,轻易就可以让他丢官罢职,丢脑袋都可能。因此,他无言以对。 第488章 和谈(三) 眼见谢学成被噎得够呛,袁崇焕看在与他同年科举中第的情份上,站起來驳斥曾山“无父无君”的歪论。 作为出身儒家的天主教徒徐光启,系统学习过西方的逻辑学,当然能看出谢学成和曾山两人辩论中的逻辑漏‘洞’。儒家所谓的“天”,本身就是沒有明确定义的模糊概念,真要就这个“天不变,道亦不变”的命題强词夺理诡辩一番,徐光启并不是不能为,而是不肖为也。 因为,在这些玄学问題上纠缠毫无意义。谢学成连同袁崇焕等人,都沒有看清问題实质。徐光启在江南中华军控制区访问了几十天,看到了中华军在此地的经营,对于这一点非常确信:中华军绝对不会放弃江南的占领区。 江南是大明朝的重赋之地,从朱元璋时代开始,松江等府县长时期以全国三十分之一的人口,承担着全国八分之一的赋税。而中华军在部分江南府县实施的三年免征及现在的轻税赋、废徭役,“士绅一体纳粮”等等措施,大得江南人心,甚至一些江南富商士绅阶层也开始支持中华军的政权。而中华公司及中华军并不依靠田赋粮税來支撑财政开支。徐光启曾经深入中华公司及其合作商家开办的诸多丝织工场、织布厂、铁器厂以及各种专业集市、商贸市场中,他了解到:中华军政权机构的主要财政收入來自于中华公司所拥有的海外贸易收益,这占了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另外对市场经营、大宗货物进出口时征收的各种税占了三分之一,剩下的才是中华军管辖区的田赋。因此,中华军对江南田赋粮税兴趣不大,他们是把江南当做了长江流域主要的商品出口港,以及各种丝织品、布匹、瓷器、茶叶等出口商品的生产、采购及存储基地。 中华公司有着事先规划完善的集约化生产基地,有着中枢统筹经营的商业机制,有着掌握在手中的海外贸易航路,大量的海外客户……而且,中华公司在大陆之外,有着大量的殖民地,有着粮食生产基地、丰富的各种矿产资源,总之,中华公司经营江南,不需要靠剥削当地百姓的田赋就能站稳脚跟,同时还能施惠与当地百姓。 即使明朝政fǔ能够收回江南几个府县,这些逃亡的世家大族回到老窝时,如果想恢复先前的旧例,就会立刻面临当地百姓的反抗。 徐光启‘揉’‘揉’额头,大声说道:“诸位稍安勿躁,这些事都得从长计议。现在大家都乏了,先各自回去休息,明日再议吧。” 晚间,尹峰正在看徐鸿基、游文辉做的谈判记录,忽然他的卫队长林天平跑了进來,神态诧异地说:“禀告大王,兵部职方司主事袁崇焕求见。” 尹峰把记录纸一扔,一脸疑‘惑’地看着林天平:“你说啥?真是那个老惹麻烦的袁崇焕?你沒搞错吧?他深夜來访,所为何事?” “这家伙说是奉了徐学士之命而來,有机密事宜要与您商谈。” 对于这位后世大名鼎鼎的人物,尹峰一开始还是以敬仰的心情看着的。时间久了后,发现这位袁大人确实是一位‘性’情中人,胆子大也愿意干事,而且与使团其他人有点格格不入,只有徐光启比较赏识他,也常常以老师对待学生的态度待他。只不过,袁崇焕虽然对徐光启称老师,但只对军事有兴趣,对徐光启广博的学识只是敬仰并无学习的兴趣。 尹峰从而也以对待普通人的态度看待袁崇焕,前几日喝酒时还和袁崇焕喝的一醉方休。 不过,此时袁崇焕深夜只身一人來访问敌对方的统帅,确实有点让人‘摸’不清情况。尹峰让林太平去领人进來,同时也让几名贴身护卫在书房周围做了布置,以防万一。 袁崇焕身着儒服长袍,算是便装夜行,神‘色’之间坦然自若,表面上丝毫沒有异‘色’。 他进‘门’后先是平手作揖,然后大大咧咧地走到书房内找了把椅子坐下。 尹峰对他的失礼行为视而不见,心中暗笑。他原先可是摄影记者出身,对人行为表现的细节比较注意。袁崇焕虽然有点自傲自信,胆大却心细,平日里也不是个无礼之人。尹峰已经和他多次接触过了,敏锐地察觉到:袁崇焕眼下这些大大咧咧的表现,实际上是在无意中掩盖内心深处的不安与犹疑。 尹峰也不多废话,直截了当地说:“袁大人深夜探访鄙人书房,有何贵干?” 袁崇焕知道尹峰也是个不喜欢客套废话的人,立刻点点头下定决心般说道:“如此,我就直说了吧。我奉命而來,将最新拟定的有关江南的条款‘交’给阁下参详。” 现在双方和谈卡壳,主要就是因为江南地区的问題。 尹峰伸出手道:“是奉了徐大人之命吗?好吧,把东西拿來吧。” “沒有文字的东西。”袁崇焕的黑脸上浮起一丝尴尬不安,叹口气接着说道:“徐大人说了,此事只可言传,不可立于文字。” 原來如此,难怪袁崇焕表面自信,实际上有点犹疑不安。尹峰皱皱眉头,眼睛一亮:“徐大人的条款,能否解决我们两方在江南问題上的分歧?” 袁崇焕苦笑道:“这些条款,如果是我方提出,我方自家就会内讧。如果由你们提出,那我们可以继续谈下去了。” …… 次日,尹峰邀请大明钦差使团的成员去了码头,观摩了一场大戏:南洋爪哇、苏‘门’答腊、马六甲、婆罗洲、吕宋等各地土著部族首领派出的代表群聚与此,召开了一次南洋各土著领主向尹峰称臣纳贡仪式。 尹峰以中华军的名义,与众土著领主签署和平同盟协约,并接受了各家土邦主、部落头领、土著领主派出的质子。按照马來人的习惯,各家的质子都是各自所属家族中的次子或幼子,足足有250多人。尹峰当场下令将他们组建成南洋效忠营,编入自己的亲卫队中。 然后,在谈判桌上,徐鸿基代表尹峰提出了新的谈判条款: 其一,中华军租借江南三府之地,租期九十九年,每年向大明朝廷缴纳租金,数额为万历四十五年这三府之地纳税总额的一半。 其二,与此同时,允许流亡在外的官绅世家大族回乡,这些人如有干犯官司的,由大明官府管辖,中华军江南镇守府无权管辖。 其三,通过金山卫、镇江出海的贸易线路,对所有大明商家开放,优先保证江南士绅大家族的经营权。 其四,中华军只许在江南三府之地保留一万人的兵力,只许在长江口保留战舰五十艘,巡逻时不得超越镇江、瓜洲一线。 最后这一条款与江南问題关系不大,但是属于尹峰所说的,送给大明朝廷的“大礼”:中华军将南洋吕宋、爪哇、马六甲三个镇守府,北洋琉球镇守府、耽罗岛等地,都作为中华军的藩属领地向朝廷献版籍,将这些纵贯南北万里疆土归属大明朝廷。 这一下,大明使团的众人有点懵了,一下子被这么多的即将成为大明版图的地名‘弄’‘混’头了。 曾山这时拿出了由游文辉主持、西洋传教士们绘制的中华军管辖区地图,同时还打开了一张利玛窦版的世界地图,相互比较地指给大明钦差使者们看。 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都转移到这万里江山上去了。江南地区的问題,现在退居二线了。 中华军带着这些疆土向朝廷称臣,这意味着开疆拓土的大功劳。而且,这是从南到北万里疆土的正式归附。 在东亚朝贡体系中,自公元前三世纪秦汉始,这个存在于东亚、东南亚和中亚地区的国际关系体系,一直以中国中原帝国为主要核心,形成等级制网状政治秩序体系,中原王朝以天朝自居,透过册封,结合儒家思想体系,层层往外推拓。1371年明太祖朱元璋明确规定安南、占城、高丽、暹罗、琉球、苏‘门’答腊、爪哇、湓亨、白‘花’、三弗齐、渤泥以及其他西洋、南洋等国为“不征之国”,实际上确立了中国的实际控制范围。他并且确定了“厚往薄來”的朝贡原则。由此最后确立了朝贡体系成为东方世界的通行国际关系体制。在这个体制中,中国中原政权成为一元的中心,各朝贡国承认这一中心地位。 中华军占领的这些地方,以前都存在过国家政权,其中基本都是向大明称臣纳贡过的。但是除了琉球国,这种称臣纳贡和献出版籍正式归附大明的不是一回事:前者是羁縻‘性’质外藩,后者是内属的土司。前者只是名义上归附,后者则是属于大明中央的地方自治政权。 因此,如果中华军真的辖如此众多疆土成为大明属地,诸位招抚钦差的功劳已经是可以名扬青史了。 与这些青史留名的大事相比,江南租借几个府县给内属的土司经营商业,那算是小事一桩了。 中华军占领的这些地方,以前都存在过国家政权,其中大多都是向大明称臣纳贡过的。但是除了琉球国,这种称臣纳贡和献出版籍正式归附大明的不是一回事:前者是羁縻‘性’质外藩,后者是内属的土司。前者只是名义上归附,后者则是属于大明中央的地方自治政权。 因此,如果中华军真的辖如此众多疆土成为大明属地,诸位招抚钦差的功劳已经是可以名扬青史了。 与这些青史留名的大事相比,江南租借几个府县给内属的土司经营商业,那算是小事一桩了。 第489章 和谈(四) 辽东大地上,辽河的众多支流滋润了大地,浦河、汎河、浑河、太子河等支流,像个大树枝,将沈阳围绕其中。在辽河下游东岸,从北到南有东胜堡、东昌堡、牛庄驿等重要军事据点,这些原先的明军设防堡垒,现在由中华军辽东守备团驻防。在过辽河西往东几十里地有西宁堡,这是辽河东岸唯一掌握在中华军手中的设防堡垒。 这里原属明朝辽东都司广宁卫镇武营管辖。夏日阳光下,处在一片绿油油田地包围中的西宁堡显得与周边环境格格不入,砖石结构的灵远‘门’下,辽东行军道大总管赵铁派來的新任西宁堡守备张盘少校,正站在‘门’‘洞’中做监工。他头上悬挂的刻有“西宁堡灵远‘门’”字样的‘门’额,正在被拆下來,准备换上新的‘门’额:“镇远‘门’”。 西宁堡原先的守将,第一师第二团团长赵毅刚刚和张盘‘交’接了西宁堡要塞区指挥权。眼下,这位有着浓眉大眼、英俊‘挺’拔的年轻人和张盘并肩而立,看着西边的平原。 赵毅才二十八岁,是赵铁的远房侄儿,算是赵家这个世代军户之家的后起之秀。 他看着同样年轻的张盘,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换上这块匾,有什么意思啊!我们早点往西打过去,这才是正事。” 张盘淡淡地道:“赵将军在辽阳对我说过:西宁堡以防守为主,哨探往东不过平洋桥。” 赵毅搓搓鼻子,转身进堡,边走边说道:“既然如此,此地防务事宜,你说了算。” 张盘苦笑摇头,不理睬赵毅的无礼举动,继续督工。 赵毅有理由对他不满,在他來此之前,赵毅一直带领本部兵马在做出击广宁的准备,他准备了充足的给养、弹‘药’、马匹,并且向赵铁上报了一份突袭广宁卫的战役计划。 沒等计划被批准,张盘來到了这里,接过了全部防务指挥权,立刻下令全军做长期防御准备-修筑多棱堡、挖掘壕沟、打造拒马、囤积火‘药’手雷粮食等等。赵毅的出击计划被中止了,他因此十分不满。 平洋桥以西,大明军队已经集结了七万之众,辽东巡抚王化贞正在调集更多的兵马向广宁卫开拔,还联系了科尔沁‘蒙’古部落。明军大举东进的态势,已经十分明显。 西宁堡的中华军在短时期内,是等不到援军的:骑兵旅主力正在长胜堡与‘蒙’古、满洲八旗联军‘激’战,第一师主力分布在松‘花’江南岸、铁岭、辽海卫以及辉发河流域清剿‘女’真余部势力,第五师主力进入朝鲜作战,正在艰难地向汉城进军。 张盘叹了一口气,心里打算再向赵铁发出调兵申请,要把辽南海军陆战队调來西宁堡加强防守实力。 …… 明军在辽东的举动,眼下也成了大明朝与中华军在台湾谈判桌上的话題。 自从尹峰提出要以吕宋、爪哇、马六甲等地一齐归附明朝后,双方就江南问題大致得到统一的意见。很快,就剩下一些细节问題了。徐光启、盛以弘、袁崇焕以及中华军这边的曾山、徐鸿基等人,都开始期待和谈早日结束了。 盛以弘现在对待谈判的态度也很积极了,还主动为中华军一方出主意,在和约条款上做一些文字调整,以便于大明朝廷易于接受。 这时,有关辽东局势的通报由北洋舰队的通讯舰传递到了台湾。 中华军立刻在谈判桌上将通报甩给了袁崇焕等人,然后指责大明朝廷心怀不轨、对和谈三心二意,实际上想借和谈來扰‘乱’中华军备战、掩盖战争的企图。 徐光启看了这份通报,回想起离开京师之前,叶向高告诉他的一些情况,立刻判定辽东局势是王化贞个人所为,大明朝廷对于与中华军的和谈态度,并沒有改变。 事实确实如此。 王化贞一直就反对议和,原先就有“贪而愎,素不习兵,轻视大敌,好谩语”的‘毛’病,好说大话而不懂军事。 王化贞字肖干,明朝山东诸城人,为万历四十一年(1613年)进士。由户部主事历右参议,后结‘交’魏忠贤,被任命为辽东巡抚。他一到任,就与辽东经略熊廷弼背道而驰,绝口不言守,到处宣扬说“我一渡河,河东人必内应!”,同时向朝廷发去奏章,反对与海寇议和,主张乘虚出兵辽东,并说仲秋之月,可高枕而听捷音。他调集兵力集结前方,还不断派人去联络科尔沁‘蒙’古部落,企图借助‘蒙’古人以不战取全胜。明军出击东进辽河,所必须准备的士马、甲仗、粮食、营垒诸事,王化贞一概俱置不问,全凭后方熊廷弼**支撑。 这些都是内务情报局以及军情部汇总的明军情报。 叶华、麦德、麦大海等在台湾的高级军官齐聚中华军老营议事厅,在场还有老营的参谋部军官,其中有新任参谋部副总管俞咨皋。徐鸿基、曾山等政务文官也在场,大家围着观看这几份情报。尹峰在上首位坐着,见大家看得差不多了,说道:“怎么样,诸位,辽东局势堪忧啊!” 俞咨皋在江南战役开场时,在苏州城南一战受伤,回到台湾养伤后,被任命为老营参谋部副总管。大家纷纷传说,俞咨皋因为在江南作战时太过出风头,被那些军中老人嫉妒,所以才被踢出了作战部队。俞咨皋本人并不在乎这种传说,很认真地履行自己的职责。这时他第一个回答:“辽东战事并无大碍,王化贞屯兵七万,粮草、弹‘药’、马匹的供应全由山海关出关北上,我军由海上登陆,随时可以切断其辽西走廊的粮道。军中无粮,王化贞还能干些什么?” 麦德是步军将领,此时出言质疑:“王化贞聚兵七万,为时已经数月,囤积粮食也应该不少,总能撑一阵子。七万大军东进围攻西宁堡,无需几日,我们在辽河西岸唯一的据点,就可能失陷。眼下的问題是,我们不知道明军一旦出兵,能够在无粮情况下靠手头粮草撑多久。” “还有个问題:西宁堡能守多久。”尹峰说道:“关键还在西宁堡。海军掐断明军粮道后,明军在吃完粮食前,西宁堡能支撑多长时间。” “只要西宁堡能撑到明军退兵就行。”麦德简略地说。 俞咨皋向麦德拱手示意,然后接着说道:“还得做第二手准备:万一西宁堡失陷,明军得到西宁堡以及周围的粮食,可能会继续渡河东进。我们在东胜堡一线只有地方守备兵团驻防,海州、盖州更是兵力空虚……” “调兵吧!”尹峰立刻作出决断:“让第三师‘抽’调一个团,立刻从吕宋出发北上:驻台湾第二师‘抽’调两个营,把今年新一期军校学生军也加上,立刻北上。各部队在旅顺口集结完毕后,立刻去增援辽河一线防御。” 此时的尹峰,已经是一言九鼎,基本上沒有人能反对了。 第490章 签约之前(一) 在签订和平协议之前,明朝中央政fǔ与中华军之间剩下的问題不多了,而辽东是最主要的一个问題,。 大明税收最主要的是田赋一块,至于海南与闽南泉漳两地,素來就不是什么财赋重地,整个海南岛上缴赋税每年最多不过十几万两银子,而且每隔十几年还得來一次黎民大叛‘乱’;泉漳两府本來就是缺田地的山区,历來盛产海盗,禁海令后明朝政fǔ在此也收不到多少财赋。于是,这两地全都被租借给了中华军“养兵防倭”。这两块地方,每年只需总计上缴租金十万两白银,而盛以弘等明朝官员还觉得是赚了便宜要知道,本來这两地还有上千名官吏是需要大明政fǔ养的,还要驻军剿匪,眼下这些开销都可以省下了。 辽东都司辖区则与江南或者海南岛、闽南等地不同,这是大明王朝京师的东北屏障。辽东都司领二十五个卫,二个州。大明开国以來,辽东历來是军事重地,但也因为一直作为边防要地,却沒有很好的开发,后世成为全国重工业之最的辽河平原地区,当时只是一片沒有充分开发的农业区。历代以來辽东皆置郡县,而本朝太祖尽改置卫所,只有辽阳、开原设安乐、自在二州,军民皆属于卫所管辖,是典型的边防军管区。 原先的后金八旗兵在萨尔浒之战后,基本占据了辽河河套地区,明军控制区只剩狭长的辽西走廊及辽河西岸。 中华军在天启元年发动北征后金之战,经历赫图阿拉战役之后,后金八旗土崩瓦解,。于是,中华军基本上接管控制了原先八旗兵占领的辽东地区。 嘉靖年间,辽东镇有屯田316万亩,屯田之外,又有民科田约300万亩。丰年时,辽东镇的粮食自给兵饷与民食有余,往往以商品粮的形式输入山东。全辽东镇每年额征税粮36.49万石,额草377.04万多斤,鱼税银635两。 “额草”,就是辽东千里芦苇‘荡’的出产物。虽然这些赋税并不多,比不上江南一个富裕州府的出产,但是大明朝廷上下,包括此次和谈的钦差使节们,一直就坚持要收回辽东,不为赋税收入,只是为了军事地理、战略形势上的需要。 尹峰看重辽东,就是为了那里的铁和煤。眼下,在中西勘探专家努力下,已经在辽东东宁卫、辽中卫一带发现了不少的大型煤铁矿。虽然尹峰还不能肯定这些新发现的矿藏就是另一时空的鞍山、本溪,但是看着地图上的位置,应该就是在这一带。大量的前期开发工作已经开始,无数的‘女’真战俘作为可消耗劳动力已经在东宁卫、辽中卫等地矿山中消耗掉了,现在正在征发朝鲜劳工、‘蒙’古战俘。同时,第一批钢铁已经开始出炉……无论如何,尹峰是不会放弃这块地方的。 “命令,第六师在海南崖州集结,一个月之内集结完毕,然后由南洋舰队、台湾舰队协同提供船只,北援辽东。” 尹峰在中华军老营又发布了一条命令。本日值班的参谋军官俞咨镐一面书写命令,一面迟疑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发问了:“总统领,第六师去年为了平定南洋叛‘乱’,部队分散在整个南洋各岛,远得距离海南岛有几千里路,全军得到命令后收拢集结,沒有三个月是办不到的。” 尹峰看了一眼俞咨镐,笑了笑道:“沒错,你说得对。这样,命令第六师部队集结崖州,这个不变。台湾舰队及海南各地招募海船先期到崖州集中,到达崖州的第六师部队只需达到团级规模,立刻随到随走,尽快北上。到达辽东后,第六师部队归属旅顺要塞区总管黄略上校指挥。” 俞咨镐心中还有疑问,但还是忍耐住了沒有继续发问,。 他一边书写军令,一边为第六师的弟兄们感叹。中华军步军六个师,只有第六师组建后一直沒有固定的老营驻地,被当作机动部队忽南忽北地调兵,北上辽东与‘女’真八旗‘交’战,南下南洋平定土著叛‘乱’,万里海疆万里路,第六师弟兄们大约是中华军各部队在行军状态中时间最长的部队了。 “黄略?”俞咨镐疑‘惑’地转过头,偷偷看了一眼伏案疾书着什么的总统领尹峰。 黄略是中华军从建军开始就加入了的老人。他是晋江人,和中华公司原大董事黄逞郑芝龙的舅舅,已被流放是远亲,是尹峰当年带出巴里安的上千华人之一。第六师师长原先就是黄略,直到前年他才被调任旅顺要塞区总管。步军师长一级的老军头,在这一次授勋仪式上基本都被授予了将军级的军衔,只有黄略还是上校。 黄略的军衔不能升迁将军,这是不是受了黄逞家的影响? 俞咨镐忽地想到:黄略被调任旅顺守备,就是在中华军、中华公司内部大清洗之前。 俞咨镐投奔尹峰是在大清洗之前,但是在大清洗期间却是完全不受影响。虽然如此,看到连几位大董事都相继被抄家流放,当时的俞咨镐心中多少还是有点发慌。因此,在江南战役时期,俞咨镐就有点表现太过“积极”,亲自上阵与白杆兵拚刺刀,以致自己受了伤。 俞咨镐写完军令,想到了一个问題:黄略被调出野战部队,难道是为了大清洗做准备?再联想到郑芝龙及郑芝虎等人在大清洗前两年,都被远调到偏远的锡兰岛及松‘花’江,这么说來,尹峰并不是因为“新军”购买西洋大炮事件而开始清洗内部的,实际上早就打算对内部搞一次清洗,韩平父子、黄逞等人勾结大明朝廷之事,只是大清洗的理由而已。 俞咨镐想到此处,赶紧掐断自己的思路,暗地里叹息一声,然后以恭敬的态度双手将军令递‘交’给尹峰审核盖印。 …… 当日晚间,俞咨皋疲惫地骑着马回到自己家中,一名身材婀娜的少‘妇’在内屋‘门’口迎候:“将军辛苦了,晚饭已经好了,。” 这为少‘妇’就是俞咨皋从杭州西湖上带走的船娘施丽,如今是俞咨皋的小妾。俞咨皋今年四十多岁了,在大明官场上几经‘波’折,不得不投奔到海寇军中,早已沒了当年雄心壮志。如今在中华军中兢兢业业干事,只是想要保住全家老小的稳定生活。他在大明军队体系中干到了副总兵的位置,如今到了中华军中以中校军衔任职老营参谋部,他自我感觉还是不错的。 泉州北郊濠市濠格头村老家还有俞咨皋的妻儿。因为俞咨皋‘操’练的新军叛‘乱’,其人已被朝廷问罪通缉,其家族为了不被他牵连,已经由族长出面,将俞咨皋一家分产别居,算是把俞咨皋家踢出家族谱系,另立支族了。 他是俞大猷的老生儿子,父母一辈早就沒了,因此他家在宗族之中并无地位,只是由于原先俞咨皋担任了朝廷高官,宗族中人才对他另眼相待。 好在泉州是在中华军占领下,俞氏家族也不敢真的把俞咨皋家里的妻儿赶出‘门’。同样的,看在俞咨皋面子上,泉州守备王朔望在强行推广“士绅一体纳粮”时,也沒有对坚持不合作态度的俞氏家族采取什么行动。 “阿丽,近日里军务繁忙……下次我回家晚了,你就先吃吧。”俞咨皋接过施丽递來的‘毛’巾,擦了一把汗。 施丽服‘侍’他脱下外衣,小声地说:“老爷,泉州老家的二太爷派人來了。” “二太爷?他派人來做啥?是何人來了?” “不晓得是谁,來者五十多岁了,比老爷年纪还大,却管您叫三叔。”施丽笑了笑道:“他一口的泉州土话,我费了好大劲才听明白。” 俞咨皋皱起眉头:“我知道了,此人应该是俞明远,我二堂兄的小儿子,。” “族长家的小儿子?是來让您认祖归宗?” 俞咨皋摇头冷笑道:“呵呵,把我家赶出宗族分家析产才两年,如今又打算干什么?此人现在何处?” “他说今晚住南城馆驿,明日再來拜访您。” “明日再來,你就说我这些天军务忙,三日后才是休沐日,到时再來说话。” …… 三日后,俞咨皋见到了那位年纪比他还大十余岁的侄儿。两人正儿八经地以叔侄关系见礼,俞咨皋让这位侄儿入座。 俞明远是典型的乡下土财主模样,不但衣服华丽,还在腰间挂了镀金荷包。他一早就急冲冲到俞家,一落座就急急忙忙地说:“三叔,如今族中有事,你一定要帮忙的。” 俞咨皋不紧不慢地说:“我家已经另立支族,不算你们俞家一族的了吧?” 俞明远脸‘色’不变:“我等毕竟同出一族,眼下大家也共住一村。这海寇、哦哦,中华军要入村推行士绅一体纳粮之政,还要重新丈量土地,这几百年的规矩,怎么能说变就变?三叔啊……” 俞咨皋早就想着这家族中來人所为何事,此时果不出所料,很不耐烦地挥挥手道:“侄儿所言之事,我早已晓得。船主大王施政为民,即使是士绅一体纳粮,税率不过十取一,而且摊丁入亩,不计人头税,比之大明的规矩,已经是少很多了。” “可我家有三个秀才一个举人,按规矩是免征田赋的……” “你那是哪家的规矩?”俞咨皋截断他的话,厉声问道。 第491章 签约之前(二) “你那是哪家的规矩?”俞咨皋截断他的话,厉声问道。 “本朝开国太祖就立下的规矩……这,这中华军不是要招安了吗?难道他们还能改了祖制不成?你得帮忙的,三叔,大家说你是副军师,在那个船主大王面前说得上话的……”俞明远有点感觉不对头,似乎事情不象他想的那么顺利。 俞咨皋不耐烦地摇摇头:“你哪里听來的废话,什么副军师,莫要出去‘乱’说话!我直接告诉你吧,中华军与大明朝廷谈和不假,只是谈和之后,泉州还是由我们管辖,大明的规矩律法不管用的。我们这里还算好的,你去打听一下江南陈屠夫的名号,中华军为了在那里推行这些新政,已经让几十家世家大族灭族抄家了。” 俞明远只是乡下土财主,虽然有着秀才功名,但是从來沒有去过福建省外。他孤陋寡闻地住在乡下,只是觉得家族中有着俞咨皋在,总归可以让中华军网开一面的,此时听说已经有许多人为此灭族,不由地大惊失‘色’。 俞咨皋不容他再说,皱着眉头以长辈身份教训这个五六十岁的大侄子:“一朝天子一朝规矩,既然泉州是中华军地盘,自然得遵从他们定下的规矩,如此方能保得全家平安。这暂且不论,就算是当年嘉靖朝的抗倭的外省客兵,到了泉州就动手硬抢,你们又能如何了?还不是倾家‘荡’产的应付?中华军好歹还讲规矩,不会违反自己定下的规矩,这还客客气气地与你们商量,你们不要蹬鼻子上脸闹事,非要惹怒了他们不可。我现在是船主大王属下的人,自然也得遵守中华军的规矩,你还是赶紧回去,告诉二太爷一声,赶紧让中华军的官吏來丈量土地。” 他端起茶杯,正要送客,想了想补了一句:“眼下管着泉州这一块的王朔望少校,是船主大王养子,只听从大王的指令。而且,他是吕宋番婆所生的二串子,以杀人不眨眼出名的哦……” 李丽华今年已经三十六岁,由于营养好善于化妆,看起來像是不到三十岁的少‘妇’。 她坐在一架白‘色’的古钢琴前,演奏起利玛窦为万历皇帝编曲的《西琴八曲》原名《改编为中文的欧洲西琴歌曲》。 利玛窦在《西琴曲意》的序言中写道:“1601年,我,利玛窦,携带几件礼物到达了都城,想把它们献给皇帝。其中,有一架‘精’巧的古钢琴,那是一种西方乐器,形式不同于中国的乐器。只要一触碰它,它就会发出奇异的声响。皇帝陛下大以为奇……” 利玛窦敬献的钢琴是17世纪意大利制造的一种长方形琴身的庆巴罗古钢琴,进贡时名为“铁弦琴”,又称西琴,堪称最早传入中国的古钢琴。利玛窦也因此成为中国宫廷的第一位外籍音乐教师。 钢琴声有着一种中国古琴少有的庄严感,徐光启眯着眼睛听着,不由自主想到了自己的宗教与科学上的恩师利玛窦。 他在利玛窦的南京寓所听过这段曲子。 那时徐光启虽然不晓音律,却也如闻天籁之音,很是‘迷’醉了一番。后來,利玛窦告诉他,在钢琴音律之中,可以找到数学的原理。此后,徐光启就对几何原本着了‘迷’。 此时此刻,他是在尹峰内宅书房,以‘私’人访客的身份,接受尹峰、李丽华夫‘妇’二人的亲自招待。徐光启在此地表现出的样子,完全像是一名博学长者在自己的知己好友家做客。 徐光启在和尹峰接触多了后,对尹峰的个人好感度大增。他在尹峰这里,可以抛开政治、抛开世俗的一切,专‘门’和尹峰畅谈数学、天文以及世界地理。在尹峰推行的教育体系中,公办教学体系收费低廉,以中枢统一出资办学的模式,正在推广到尹峰统治区,而在这些学校中,对数学教育的重视几乎超过了一切,而且教学内容涵盖了几何原本的全部十三卷。 徐光启对这种办学方针十分赞同,从江南参观中华军学校开始,他就想着要和尹峰谈谈这个问題,想让尹峰帮忙把中华军的学校教学体系推广到大明统治区。 传统中国数学源远流长,至汉代形成了以《九章算术》为代表的体系,至宋元时期达到发展的高峰,在高次方程和方程组的解法、一次同余式解法、高阶等差级数和高次内‘插’法等方面都取得了辉煌的成就,较西方同类结果要早出数百年之久。但进入明朝以后,宋元数学的许多成果却几乎全都后继无人,逐渐衰废。对这种落后局面的形成原因,徐光启曾有十分‘精’辟的分析。他说:“算术之学特废于近代数百年间耳。废之缘有二。其一为名理之儒士苴天下实事;其一为妖妄之术谬言数有神理,能知往藏來,靡所不效。卒于神者无一效,而实者亡一存,往昔圣人研以制世利用之*,曾不能得之士大夫间,而术业政事,尽逊于古初远矣。”刻《同文算指》序 “名理之儒士苴天下实事”,对宋元数学在明代的衰废原因,可谓一语道破。《几何原本》所代表的逻辑推理方法,再加上科学实验,是近代科学产生和发展的重要前提。换言之,《几何原本》的近代意义不单单是数学方面的,更主要的乃是思想方法方面的。徐光启就说过:“此书为益,能令学理者祛其浮气,练其‘精’心,学事者资其定法,发其巧思,故举世无一人不当学。……能‘精’此书者,无一事不可‘精’,好学此书者,无一事不可学。”《徐光启集?几何原本杂议》 另一时空的中国,直到20世纪初废科举、兴学校,以《几何原本》内容为主要内容的初等几何学方才成为中等学校必修科目,方才实现了300年前徐光启“无一人不当学”的预言。 而如今尹峰已经全面在启‘蒙’学校、中学、军校、政务学院内普及数学教育,这简直让徐光启欣喜如狂。 尹峰见李丽华已经弹完一曲,立刻对徐光启说道:“我们这里已经准备好了一架钢琴和其他西洋奇巧物件,还有一些上好的水银玻璃镜子,将上贡给皇帝陛下,表示一下我们的一片诚意。” 徐光启点点头:“尹先生有心了,我一定把这些贡品带到京师。现在,我们还是來谈谈这里的学校吧?” 如今,招抚和谈的双方基本已经就和谈协议达成了一致意见,只有关于辽河东岸地区的归属问題还在细节讨论中。其实大家都在等消息:大明朝廷的军队即将东进攻打中华军,这已经是公开的消息,大家在等结果。 谢学成在台湾海峡來來回回又跑了两趟,带回來几份邸报,把初步的和谈协议通过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他传回來朝廷方面的消息:内阁、六部等大员们,都在等消息,如果王化贞的冒险能够得手,那么朝廷在辽东问題上就有了一定的主动权。否则,就只能按照中华军的条件來决定辽东问題的答案了。 袁崇焕在前天和谢学成一齐搭乘中华军第一台湾舰队的通讯舰,带着双方和平协议的条款草案,向京师进发。在这之前,支援辽东战场的杨大成第二师一个营、罗全修第四师的一个团已经搭船由台北‘鸡’笼港出发。李星的第三师的两个营已经由吕宋港來到台湾,正在补充给养,马上也要北上。 尹峰和其他人一样,也在等着辽东的消息。 大明天使大约还有三十人留在台湾,由于谈判已经告一段落,尹峰开始派人带着这些天使们在台湾各地参观访问。 徐光启这天來拜访尹峰,就是來请求让尹峰准许大明钦差去参观中华军校和兵工厂。 说起來,在明朝政fǔ内部,或者说在另一时空的中国,徐光启可以称得上是中*事技术史上提出火炮在战争中应用理论的第一个人。. 徐光启曾多方建议,不断上疏。徐光启还对火器在实践中的运用,对火器与城市防御,火器与攻城,火器与步、骑兵种的配合等各个方面部有所探求。 现在大明使者们已经可以随意上街,除了盛以弘这样古板的家伙,大明钦差使团成员差不多都去了一趟南城区,其中很多人跟着张叶、周翔去看了‘波’斯肚皮舞娘的表演。 徐光启沒有去南城区的烟‘花’场所,但是也沒少逛街。走在这处处体现出新鲜味道的城区中,看到随处可见的汉字标牌和西洋文字店招‘混’杂在一齐,听到行人说着闽南话、客家话、吴语、山东话、官话以及葡萄牙语、马來语、荷兰语、日语,还有本地土著语言,同时被天南地北、东西洋的各种货物‘弄’得目不暇接,徐光启感到这座城市既陌生又熟悉。它有着中国人特有的勤劳和热闹,也有西洋的严谨、热情。 很多大明使团成员都有这样的感觉:台湾港城确实是一座中国人建立起來的城市,但是却总是有一些与传统中国城市格格不入的东西存在。 第492章 签约之前(三) 徐光启第一次來尹峰的家做客。现在,尹峰的王府占据了整个船主巷,包括了打通了周边几处独立宅子,总计不过占地十余亩地,主要风格还是以闽南常见的高檐红砖大墙豪宅为主,气派不大,只相当于京师六部主官的住宅规格大小。而且,并未公开挂出中华王的牌子。 最具特‘色’的是尹峰的后‘花’园,有着一处完全西式巴洛克风格的宫殿建筑,由于加入了不少中国式的装饰格调,有着华丽雕琢、纤巧繁琐的外观和内部装饰样式,近乎于另一时空18世纪流行欧洲的洛可可风格,但依旧保留着当下欧洲流行的巴洛克风格阳刚之气。 这是郑芝龙遣欧船队从意大利带來的建筑设计师主持建造的。 这也是尹峰专‘门’为李丽华建造的。对于李丽华而言,从小生活在西方文化环境中,虽然回归本土文化十多年了,但还是比较习惯欧式的生活风格,因此就把这处西式宫殿当作了自己的宅子。而尹峰本人实际上也习惯现代式样的伪古典家庭装饰,现在有机会享受真正的欧式古典家居装潢,自然也是很喜欢的。 不过,坐惯了红木太师椅的徐光启,如今坐在巴洛克式真皮沙发上,感觉浑身不自在,他站起身坐到另外一边的一把高背皮椅上,感觉还是这把椅子好。 李丽华身穿白‘色’西式长裙,动作优雅地为徐光启沏茶,微笑着柔声道:“徐大人可是不习惯这沙发?” 徐光启不习惯室内的欧洲格调家具,但出于传统文士的习惯,只是说:“哪里哪里,只是老夫年纪大了,腰‘腿’不便而已。” 尹峰笑了,看看座钟,徐光启來到自己家已经两个小时了,只是在参观,并未提及任何正事--这不符合徐光启办事的风格,徐大人可是个办事讲求效率,喜欢办实事的人。尹峰决定不‘浪’费时间兜圈子,笑着说到:“徐老大人,今日到访鄙人陋居,有何贵干?和议中有关辽东的条款,朝廷有决议了吗?” 徐光启略有点尴尬地笑笑:“此事如今只等结果而已,到是江南世家豪族的土地纳税之事,还是有回旋余地的。” 尹峰直截了当地说:“不愿意纳税也可,那我们就对这些世家大族的安全沒有责任了。” 此时李丽华已经放下茶具,恰到好处地走出了会客间。徐光启皱皱眉头,喝了口茶道:“阁下做事向來讲理,不是莽撞狂妄之人。可是,如今为何非要与天下士绅对着干,征收他们的粮税,等于直接从他们手中抢食。如此得罪天下读书人,对你而言,有何好处?是了,你是靠商人、渔民起家,可是自古以來就是‘士农工商’,你想把自己这份基业传承下去,必须优待士子读书人……” 尹峰冷笑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徐大人,优待和免税,并不是一回事。王公勋贵、秀才举子、官绅之家皆可免税,只有小民不得不纳税。请问,百姓为何要向朝廷缴纳税粮?” “为何要‘交’税?这,自古以來,皇粮国税,概不能免……”徐光启觉得有点思维短路:作为传统儒家出身的天主教徒,他从沒想过“百姓为什么要向官府缴纳税粮?”等等这样的问題。传统中国的政治经济学中根本就不存在纳税人的概念,在百姓观念中,纳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皇帝如此,官员如此,臣民也如此。所以,不仅臣民不会质疑征税的合理‘性’,质询他们在其中应享有什么权利等等,即使是那些抨击“苛政猛于虎”、为臣民鸣不平、甚至为民请命的受过良好教育的高素质官员,也不会认为这里存在什么问題。 所以,传统中国始终沒有提出“皇帝为什么要向小民征收赋税”这样的问題,自然也不会形成这样的概念和理论。传统学术视野狭窄,方法单一,治学理路千年一贯,代代相袭,陈陈相因,由于历史观察的熟视无睹,视而不见,赋税问題也就必然成为他们的“盲点”。徐光启对世界科**流有着深刻了解,但是对于赋税问題,还是深受传统儒家的影响,因此尹峰直截了当问到“为什么要缴税”的关键点时,他的脑子一下子空了…… “徐大人已经看到了评议会、议事会的运作,在我们这里,这些议事员都是由纳税人推选出來,专‘门’监督官府财务情况的。我们的官吏、武将,都是由纳税人供养,如果他们不好好办事,就是对不起手中这份工食银。所以,我们的官府和军队,是为向我们缴税的人服务的。徐大人,官员只拿钱不干事是尸位素餐,那么,沒有缴税却想着坐享其成,这算什么?” 传统中国沒有形成最高统治者与纳税人协商的传统,也就不存在皇帝与纳税人协商的实例。在尹峰的原先时空,有着现代化外观的中国,照样还是沒有形成纳税人与政fǔ协商制度。 徐光启脸‘色’一变:“可是,……此乃国朝祖制……”此话一出,徐光启自己也觉得很沒意思:人家尹峰本身就是造反起家的,一直打着反海禁的旗号,他会在乎老朱家的祖制吗? 尹峰暗地里叹一口气,知道徐光启一时半会也不可能接受自己的理论,于是以放松的口气继续说:“其实,江南士绅之家,已经有很多人参加了各地的议事会。我推行的摊丁入亩之政,每年从他们手中收缴的税粮,只是他们每年收益的的九牛一‘毛’;而与此同时,他们就能得到我中华军的武力保护,可以参与海外贸易,可以参与我们的官府……如果沒有我们的保护,……徐大人,仅仅在五年前,辽东之地被‘女’真八旗席卷,多少世家大族被灭‘门’,多少士绅地主流落辽西、河北居无定所、饥寒‘交’迫。是我们,是我的中华军打败了‘女’真八旗,打死了努尔哈赤及其子皇太极等大酋,剿灭了伪后金国,从而使那些为奴为婢、流离失所的辽东土著回归家乡,可以安居乐业……朝廷在辽东每年征收近40万石税粮,当‘女’真八旗打过來时,朝廷在干什么?党争,忙着争论三案:海禁,忙着给我们找麻烦。” 徐光启皱着眉头,越听越不舒服,却又无话可说:本质上,徐光启不是那种能无中生有、舌灿莲‘花’的能言善辩之士,也不是那种迂腐死板、睁着眼睛看不见现实世界的儒家老夫子,而是个讲究实事求是的科学家。所以,他不是政治家,也不是政客,因此即使尹峰多少有点强词夺理,但作为科学家,他无法否认尹峰所说的那些事实,从而也无法反驳。 尹峰笑了笑:“其实,我们与大明之间的和谈,如今就等着辽东局势尘埃落定。实力才是决定一切的。” 徐光启皱了皱眉头,想了想,决定抛开那些和约谈判中的分歧问題,诚恳地说:“既然如此,这些事就等着朝廷仲裁决定吧。老夫此次冒昧來访,其实是有事相求。此事应该和我们的和谈无关,当然也可以说是密切相关。只要朝廷与中华军的和约能够顺利达成,我所求的事项,应该也不成问題了。” 尹峰有点好奇,拱手道:“老大人请讲,鄙人在力所能及范围内,必定答应您所求之事。” 徐光启接着就把自己的要求说了:他想请尹峰在自己统治区内选一些数学教师去大陆上教授学生。 尹峰脸上沒有什么表示,实际上已经在心中嘀咕:和谈还沒达成协议,你徐大人就想着挖我的墙角了? 徐光启察言观‘色’,立刻解释说道:“我是想在国子监开设几何数学课,相关奏章已经递送朝廷内阁,……国子监原本设有算学博士二人,实际学术浅陋不堪,……您的数学教师可以规定教学年限,几年一轮换……” 尹峰十分惊讶地说:“您想在国子监开设教授几何数学的课程?可是,金陵与京师两地,不是有很多西洋传教士吗?多半还是你们耶稣会的,你就不能请他们去教课吗?要知道,我这里的学校开设数学课程十八年了,起初八年中教授这‘门’课程的,大多数也是西洋传教士。” 徐光启苦笑摇头:“天子与内阁诸大臣,绝不会允许西洋人进入国子监授课的。” 尹峰这才想起国子监的‘性’质,意味深长地点点头:“也对,国子监乃是名教重地,怎么能让西洋人随便进入……说起來,当年我还在南京国子监捐监,也算是国子监的监生……” 徐光启满眼都是期盼之‘色’,尹峰有点不忍心扫他的兴,笑着道:“其实,我们已经在松江府、苏州府开办了教授几何数学以及世界天文地理的学校,在海南琼州府、辽东旅顺等地,都已经有我们开办的学校在教授几何学……” “朝廷不会允许国子监派人去你们这里上课学习。” “徐大人,你要在国子监开设几何课,难道你想改革科举制度吗?” 徐光启一愣:“我朝科举制乃太祖皇帝定下的章程,如何能轻易改变……”他脑筋一转,忽然明白了尹峰问这个问題的真正意图,立刻苦笑摇头道:“尹先生是聪明人,一语道破天机……你的意思是:即使我开办了几何数学课程,也不会有人愿意学习?” ------------ 接到任务,在军营内关了几天,上网不方便,沒能更新,在此道歉。 第493章 签约之前(四) 徐光启苦笑摇头道:“尹先生是聪明人,一语道破天机……你的意思是:即使我开办了几何数学课程,也不会有人愿意学习?” 尹峰点点头道:“从本质而言,科举取士就是科举选官,本朝中外文臣皆由科举而进,非科举者毋得与官,科举与授官直接联系。在下看了一些史书,发现历代科举授官,宋之御试第一人,不过佥书判官;第六人以下,司户簿尉而已。大明朝科举则第一甲三人,即为翰林等清要官,最下者,亦不失一县守令。因而,大明的读书人读书所为何事?仅仅是做官而已。而做了官,就可以大笔捞钱,民脂民膏,统统揽入怀中。上一次科举,考了五十年的老举子六十多岁了还要上京师应考,人这一辈子的年华全耗在了科举之中。” 徐光启苦笑:他自己也是科举屡试不第,蹉跎到了四十多岁才进入官场,前半身大多数时候都在各地教书赚点糊口钱,然后就是一次次参加科举考试。 尹峰站起身大声说道:“本朝大多数文士,除四书五经、时文八股之外,全然一窍不通,所谓时文可以取士,不可以行远,非但不知文,亦且不知时矣。然则,科举八股,只与四书五经相关,其余世间万事万物,士子们完全可以漠不关心。徐大人,国子监开几何学科,我以为是好事。然而,这科举考试,并不考几何数学,所以士子们完全可以不去理睬。” 徐光启双拳紧握,下定决心一般地说:“老夫此次回京,必定要上奏天子,开设新科取士,就以算学天文为主科。” 尹峰有点同情地看着徐光启:“徐大人,这可是要全盘改革国朝科举之制,牵一发而动全身。” 徐光启冷笑:“那又如何,事在人为而已。举目看去,这众多科举生员,浑浑噩噩以做官为唯一之愿望,书中自有黄金屋之说,实在是祸害无穷,贻害后世。国朝如今天灾*不断,为今之计,需要实干之人才方能救世,而如此就必须学习数学几何之理。” “合天下之生员,县以三百计,不下五十万人,而所以教之者,仅场屋之文。”这是后世顾炎武的话,尹峰不由地想起了这句话:“徐老大人,你要以算学几何科举取士,这是在和全天下士子生员为敌啊!” 当夜,徐光启在尹宅与尹家众人一齐用晚饭。尹峰把自己的三儿一‘女’全都叫出來,向徐光启行晚辈之礼,还让自己的‘女’人们前來见礼。按照中国传统,这是在向徐光启表示通家之好的亲近之意。徐光启并不在意,只是不断打听尹峰治下地区的教育情况。 尹峰答应,只要徐光启能真正改革科举制度,确立算学几何与四书五经并重的地位,中华军和中华公司就可以派出算学几何教师,进入大明国子监帮助开设几何数学课程。 尹峰满口答应之时,心底里则是非常不看好徐光启的。大明朝由于祖制必遵,“科举必由学校”的根本方针不能更动,八股取士的规则也不可能被改变。几十万生员,几十万正在拼死读四书五经、苦苦研究八股文多年的读书人,忽然听说研习算学几何天文地理也能科举,那还不立刻吵翻天,徐光启立刻就会成为天下读书人的公敌。徐光启到底不是什么政治家或政客,居然想着要动一下天下所有读书人的‘奶’酪,最后的结果恐怕会很惨。 …… 这一天,主持国内情报的内务情报局总管许心素接到了手下人的密报:一名大明朝廷钦使的护卫队成员主动向陪同的中华王亲卫队小队长洪旭表示:他愿意为中华王、中华军做内线。 明朝政fǔ、军队内部人员向中华军主动输诚,这不是第一次,但大明钦差使团队伍中有人主动要求为中华军做内线,还是使许心素等人喜出望外,同时还带了一些疑‘惑’。 许心素跟着李旦跑海经商起家,办事谨慎小心,比较善于看风向,在尹峰树旗起事时及时投靠了他,从此许心素一直就在中华公司内掌握与日本贸易的主管权。三年前,在尹峰酝酿对内部的清洗时,尹峰把许心素调出了获利丰厚的公司贸易部,去担任位高实际权力却受限制的内务部情报局主管。对于这事,许心素完全沒有发出过任何不满的声音,专心钻研经营新的岗位-他明白,如今他已经正式成为尹峰的嫡系心腹了。 许心素办事唯谨慎,觉得大明钦差使团中有成员主动投靠中华军一事,在上报尹峰作决定之前,首先要了解到确切情况。因此,他把上报此事的洪旭找來了。同时,因为洪旭是亲卫队中小军官,许心素还把尹峰的亲卫队长林天平请來协助质询。 这次讯问在内务部设置在公司总部后院的密室内进行,进行了整整一个下午。 “……你是说,是那个锦衣卫百户把纸条塞在你怀中的?” 洪旭点头:“必定是他,当夜大家都喝多了,都得靠人扶着走路。我只扶过他一个人,这纸条定时他乘我不备塞入我怀中的。” “那么,纸条上并无署名,你怎么确定是此人写的?说不定,他和他的上司一齐策划此事……” “应该就是他。此人粗通文字,我见过他写的家书,字迹和纸条上的一样。” 这是洪旭第二遍回答同样的问題了。 许心素与林太平对视一眼,微微点头,然后对洪旭说道:“洪中尉,注意对此事保密,绝对保密!你可以走了……” 洪旭偷偷擦着汗,走出了幽暗的密室。 许心素亲自关上密室的铁‘门’,然后对林太平说道:“我已经查过,这位周翔周百户,曾经在瓜洲城被我军陆战队俘虏过。具体情况可以问问船主大王的‘私’人画师尤文辉先生。至于这位周百户在京师的情况,我打算请求军情局驻京师的暗桩协查,请求协查的报告在此。林上校,请你把这份报告和这些问询记录,一并‘交’给船主大王吧。” 一向沉默寡言的林太平点点头,应了一声“好!”。 …… 大明钦差使团的内部,不单单在护卫武官中出现了一个主动输诚者,文官之中也有人暗地里向中华军这边的谈判代表曾山暗通款曲。这是盛以弘手下某个礼部主事,打着曾棋学生的旗号,主动接近曾山,然后暗地里表示愿意为中华军办事。 同一时期,负责和平协议条文细节修订的谢学成手下,一名绍兴籍的师爷也主动投书中华公司总部,将谢学成给朝廷的秘密奏折底本透‘露’给了中华军方面。 大明朝廷谈判使团中接二连三出现了向谈判对手输诚的人物,这正好映‘射’了如今大明朝廷内外诸人各怀异心、一片‘混’‘乱’的景象。 同一时期,在辽东的中华军防线上,也不断有大明辽东镇士兵叛逃投靠过來。 中华军驻守的西宁堡,原属明军辽东都司镇武营的布防范围。王化贞重建镇武营,其防区包括镇武堡游击驻地,西平堡太仆寺衙‘门’,备御公署,西兴堡,西宁堡,平洋堡。原本巡防范围还包括:三岔河三岔关,牛庄一带东昌堡,盘山一带,现在只剩辽河以西名义上还属于明军巡防范围。东起三岔关,西到镇宁堡管界的107里边墙,则已经基本荒废,无人驻防。 现任平洋堡守将是明军参将鲍承甫,他统辖的新编镇武营部队是距离西宁堡最近的明军。鲍承甫原先就是镇武营出身,几年前镇武营在与‘女’真八旗作战中崩溃,鲍承甫则是率先带兵逃跑,从而成了镇武营硕果仅存的少数军官。 这家伙贪鄙无耻,对上谄媚拍马,对下属刻薄寡恩。由于他克扣军饷,因此新募的镇武营营兵不断逃亡到了中华军这一边。 在朝廷与海寇招抚谈判期间,西宁堡前线已经多次发生明军侦骑与中华军巡逻哨兵的冲突。张盘担任西宁堡守备后,将中华军侦察范围扩展到了平洋桥,把手头所有的骑兵几乎都派出去当侦察哨用了。 不久,陆陆续续有不少明军官兵投奔到了西宁堡,要求中华军收留。其中,不仅仅有小兵,还有一名明军把总带着十几名亲兵逃到了西宁堡。 张盘一开始还敞开‘门’接待这些明军逃兵,可是当这些逃兵人数达到了上百人时,这些人就开始成为麻烦了。 大部分的明军逃兵很老实,待在张盘给他们划定的屋子里不出來惹事,而后來的一些明军逃兵则‘乱’纷纷地要求回老家--他们都是原先辽东辽阳、沈阳一带的卫所兵丁。 张盘当然不可能就这样把他们放走到自己防线后面去。而西宁堡中华军监军部人手不足,根本不可能处置还在陆续投奔过來的明军逃兵。张盘不得不发文要求辽阳的军情局辽东分所派人來甄别这些逃兵,然后做出处理。 他派出的信使渡过辽河东去之后不过一天,侦骑传來消息:明军广宁军所部五万人已经到达平洋桥。广宁军中军游击祖大寿带领的明军前锋已经过了平洋桥。明军镇武营也已经开始集结,看样子也是要出战了。也就是说,辽西明军主力七万余人已经全军出动,正式开始进攻西宁堡的战役了。 明军的动向一直以來都被中华军掌握,通过内线暗桩的消息、侦查得到的情报,以及对投诚的明军逃兵的审讯,张盘以及中华军辽东行军道的主官们,也早就知道这场西宁堡战役必定会发生。 第494章 西宁堡(上) 西宁堡此时的中华军守军还是在2200余左右,要塞守备张盘,原任步军第一师直属营营长,刚刚升为中校军衔。要塞副守备为第一师第二团团长赵毅,也是刚刚升为中校,他的团有两个营在西宁堡驻守,其余两个营被调到北线松‘花’江畔作战。 要塞驻防部队监军官由第一师第二团监军官兼任,此人是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军龄却有十八年的郭云。郭云是一位“船主孤儿”,是原马尼拉城巴里安华人区的华人首富郭家的旁系子孙。尹峰从马尼拉城下把他带回台湾时,他刚刚出生不过三个月,还在他加禄族母亲怀中吃‘奶’。沒错,他和已经成为中华军闽南守将的王朔望一样,是华人和吕宋岛土著他加禄人的‘混’血后裔。由于从小就是在尹峰庇护下长大,这群船主孤儿算是尹峰的义子,也是尹峰最忠实的一批拥护者。 西宁堡东西南北各建筑了五处小型棱堡,各拥有36磅青铜炮一‘门’与堡垒主体有墙体连接,驻防这里的都是辽东第一民兵营民兵,都是由旅顺、金州等辽南地方豪强地主出人、中华公司出资组建--这些地方是最早被中华军控制的,居民都是靠了中华军才从八旗鞑虏手中逃脱,因此对中华军的统治比较认同。 驻防堡垒中的还有中华军老营总部直属炮兵旅的一个营,控制着二十‘门’轻型野战炮。这二十‘门’炮,和其他的十五‘门’炮都已经被推上城头,安置在加固后的炮台上了,当做了守城炮。 第一师的老营直属骑兵营的两哨200名‘蒙’古族骑兵也在张盘管辖下,是这些天负担任务最重的部队,每天全体出动,在西宁堡四面八方张开骑兵警戒线。这些‘蒙’古族骑兵早先属于辽东明军辽阳卫指挥,他们的祖上是嘉靖年间从科尔沁‘蒙’古部落叛逃出來的,留居辽东多年已经汉化的差不多了,世代皆是明军骑兵部队的骨干,和掠夺他们土地的‘女’真人有世仇。 张盘手中还有雷击蜂窝枪十五架,以及‘花’了半年时间积蓄下來的大量手雷、地雷及各种弹‘药’。他每天不断派人向辽阳等地求援,同时不断发动本地劳工加固堡垒城墙。 此地距离辽河下游河段不过十里,此河段为太子河、浑河、辽河合流于此,故本地人称三岔河。王化贞给朝廷奏折中称三岔河为天险,实际上三岔河河段最狭窄处,河宽不足七十步,由于地处平原河水终年不见惊涛怒‘浪’,盈盈一水,一苇可航。 此地最大的陆路屏障,不是三岔河,而是河流两岸的平原沼泽。在河岸边周回顾望,野天一‘色’,四际无山,浩浩‘荡’‘荡’,人就尤如乘船大海中。三岔河两岸遍地都是泥泞野地,唐朝所谓“辽泽”就是指这里。除了冬季四野皆为冰冻,行人可以骑马快速通过,其他时候这一带客商旅行都是十分不方便的。 原先,联系三岔河河段的东西两岸有一条‘交’通要道,每年以“苇缆大船三十只为桥,便民往來。”冬季冰坚,“仍打芦苇搭造浮桥,以济不通。”朝廷专委派一员指挥或千户、百户官员把守浮桥。 五年前,浮桥被从辽阳、沈阳撤退的明军自己一把火烧了。此后,辽河东岸的土地倒手两回,最后落到中华军手中。现在的这座浮桥,则是中华公司驻辽阳分公司‘花’钱打造的,本來是为了供应军需之外,还利用这座桥与‘蒙’古部落做生意。后來,由于与西岸的陆路‘交’通不便,辽东行军道改为从旅顺口用海船向西宁堡运输补给,因此,这条浮桥现在纯粹是民用的。现在在浮桥东岸把守的是辽东民兵第四团的200多人,大多数也是金州当地人。他们的头目接到海州中华军守将的明确命令:一旦明军大队兵临西宁堡,他们必须立刻放火烧毁浮桥,部队撤回河东岸待命。 这一天,直到下午,河面上平静如镜,浮桥上只有两队辽东人行商通过,都是由辽阳去西宁堡的小队行商,货物不多,人人都有辽东镇守府开具的通行证,因此守桥的民兵们都感觉这一天很无聊。他们三三两两散布在桥头,懒洋洋地在夏未阳光下聊天。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原先都是明军军户或者明军军官的佃户,在后金八旗席卷辽东后,他们头上的地主一下子消失了,中华军打來时宣布:他们原先耕种的土地,全部归属中华公司所有,免税三年。同时,中华军规定,只要参加民兵团为他们打仗,五年后就可以得到自己佃种土地的永佃权,只要缴付少量地租给中华公司就可以传给后人。 他们这些民兵实际上才拿起手中火绳枪不过两年,虽然经过中华军派出士官的训练,可是军纪和作战素质远不如正规中华军。 虽然明军即将进攻的消息他们也听说了,可是三个月來明军并无任何动静,民兵团上上下下已经防松了警惕,连哨兵都沒布置。 他们聚集在临时用木栅栏围成的桥头堡后面,又说又笑地等着天黑收兵回对岸营房,沒有一个民兵注意到了十里外西宁堡的狼烟。 直到夜幕降临,西宁堡发出的告警火箭炸开了五颜六‘色’灿烂烟‘花’,才引起了辽东民兵第四团一名队长的注意。他紧急吹响了哨子,敲响了铜锣,召集自己队中人手开始布置引火物,准备放火。 这时,他们感觉到了脚下大地的震动。 太阳已经在西边落在地平线下,暮‘色’的余光尚能映照出一群群黑压压的骑兵,这些骑兵的黑影正在地平线上跳动,目标很明显就是这里:三岔河浮桥。 辽东民兵第四团第五队队长李旺惊叫起來:“骑兵!是、是官军骑兵!”一时半会,他习惯‘性’地把明军叫做了官军,自己毫无觉察。民兵团总教习-一名中华军退伍老兵正从桥东头向西岸跑來,边跑边喊着:“快点炸桥,明军骑兵!骑兵突袭!” “嗖!--”一枚烟‘花’告警火箭在东岸升上天空,炸开了‘艳’丽的光团。 随着这烟‘花’的炸响,西面明军骑兵的黑影陡然加快了前进速度。 民兵团总教习这时赶到了西岸桥头,大声喊着:“所有第四团的弟兄,快撤回东岸!把所有的手雷、火‘药’袋都堆放在桥头!” 桥头的民兵们方才全都‘乱’了套,有的已经不顾一切往东岸跑了。 第五队队长李旺方才有点惊慌失措,现在找到了主心骨,跑到总教习面前--他还不认识这个新來的总教习:“总教头,我们第五队还有地雷!” 暮‘色’的黑暗中,看不清总教习的面目,只听他果断地说道:“打开地雷上盖,挂上引信,全部堆在桥头!这里有多少引火油罐?” “五十罐,我队中弟兄每人一罐,今天我们轮值。” “这就好,你的小队最后离开,上桥之后边跑边洒油,把整座桥都洒满油。”说着,总教习拔出腰间燧发手枪,冲天上放了一枪。 慌‘乱’中的民兵们静了下來,只听得总教习用带着闽南腔的官话喊道:“第五队留下,全体撤退,跑步前进,目标东岸军营!” 当第五队民兵跑上浮桥时,明军骑兵发‘射’的箭矢已经‘乱’纷纷地落在桥头了。 大明广宁军左军骑兵营的把总祖先成冲到三岔河浮桥西岸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來,在桥头有一人高举着火把,静静立定在浮桥上,身边黑乎乎地堆满了东西。在他身后,隐隐约约可以见到一小群人在浮桥上快速奔跑,向河对岸跑去。 祖先成停住胯下马,举手用自己的火把指指那人,厉声说道:“我是大明广宁军把总祖先成,你是何人?若是海寇军中贼子,速速跪地投降!” 那人身材不高,静静地说:“你们是想过桥吗?” 祖先成‘摸’不清此人的底细,冷冷地说道:“是,我们要过桥剿寇!” “你们过不去了!”那人忽地大喊一声,果断地将自己手中火把往身边一堆东西上‘插’去。 祖先成接着火把光,看清了那人身边堆得半人高的那些东西:很明显,都是些火‘药’桶、火‘药’袋,还有黑乎乎的地雷。 他顿时大惊失‘色’,张开嘴还沒來得及喊什么,火光和浓烟已经突然迸发,将站立桥头的中华军民兵总教习及明军骑兵营把总一齐吞沒,火光与冲击‘波’并且在眨眼间扩展开來,迅速吞沒了浮桥西岸方圆十丈之内的一切物体。浮桥在黑暗中闪过一条火光,然后整段桥体都燃起了大火,在夜晚的辽河水面上非常耀眼地燃烧了一个时辰。 明军企图抢渡三岔河奔袭海州的计划,至此完全失败。 那名点燃炸‘药’与浮桥一齐升天的民兵团总教习,实际上是刚刚來此上任的,全团上下包括第五队的弟兄在内,沒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此后,民兵第四团死守在三岔河东岸,一直到西宁堡战役结束,沒有把一名明军士兵放过河。 大明酝酿半年多的对西宁堡的进攻战役,终于在这一天开始了。辽东大地此时已经开始进入短暂的秋天,庄稼收割的日子。这个秋天,西宁堡周边注定会有无数人命被收割。 第495章 西宁堡(中) 这一天,王化贞统领的七万明军分三路前进,中军主力三万五千多人早晨过平洋桥,在中午时分前锋中军祖大寿部已经接近了西宁堡。傍晚,参将江朝栋指挥着辽东巡抚王化贞的亲兵标营,护卫着王化贞也到达了距离西宁堡以西三里处的一座小村庄内。 广宁军右军二万人从广宁卫西南七十里十三山驿出发,还需要三天才能到达西宁堡附近。 明军的左军也是两万人,则从广宁卫东百五十里的镇武堡出发,沿原先的辽河河套长城进军,估计一天之后可以到达西宁堡北面。 实际上在从山海关到广宁这一路上,还布置了近八万明军,分兵把守着这条漫长补给线。在这条辽西明军最重要的补给线上,中华军海军北洋舰队还在不断发动小规模登陆偷袭,不断地进行‘骚’扰游击。 辽东巡抚王化贞骑着马,在一群幕僚文士簇拥下,一赶到战场就催着明军攻打堡垒。他认为明朝大军突然杀到西宁堡,正是要一鼓作气发动攻击,乘着堡垒中海寇惊惧不安,一举攻占西宁堡,然后挥师东进渡过三岔河,直下海州。 对于这道命令,前锋游击祖大寿很无奈,他的副将祁秉忠是急‘性’子,直截了当破口大骂王化贞是蠢蛋。中军步兵兄弟们急行军一整天,现在已经筋疲力尽,哪里还能去攻打堡垒。 祖大寿也不是好脾气的人,但是作为原辽东镇的将‘门’望族之后,多少知道一点官场为人之道。他对祁秉忠说道:“如今俺们的总兵官刘渠还沒到,俺们也沒地方去求情。王大人毕竟是一军之主,既然已经下令,总归得给他面子。派出两营弟兄,雷声大雨点小,攻上一阵子吧。” 王化贞并不知道,其实在昨天晚间,张盘就已经通过军情部得知了明军的进军日程表,知道了明军的所有部署。这是军情部辽东分部曾九爷的杰作:他收买了广宁城中几名明军中下级将领,还在王化贞的幕僚班子里安‘插’了暗桩内线。 此时,曾九爷就在西宁堡的西‘门’棱堡上,和西宁守备张盘中校在一起,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监军郭云上尉。此时太阳还沒有落到地平线下,借着落日的余辉,郭云举着望远镜观察对面的明军,默默地估算着明军人数。片刻后,他说道:“张中校,明军已经出现180面百户旗了,官军一个百户麾下连兵带将,实数应为百二十人,我军当面已经有20000以上的官兵到达。” “他们好像沒有安营扎寨的打算,怎么回事?”张盘举着望远镜,趴在安置在棱堡一角的大炮上,疑‘惑’地说:“难道说,他们想连夜攻堡?” “真的,他们真的摆出了进攻的阵势,盾牌兵在前面列阵了,连大车都推出來了。”郭云冷笑了:“这帮子只家伙昏头了,以为我们好欺负吗?张守备,我们开上一炮如何?他们的前锋已经在我们三十六磅炮‘射’程内了。” “沒意思,等他们行动了再说。”张盘摇摇头:“等一下,西面的五‘门’重炮都不要开炮,就让他们在我们重炮‘射’程范围内安营……” 在白天,‘蒙’古骑兵哨不断监视明军的进军情况,及时把情况回报西宁堡要塞区。现在,原住堡垒中的平民大多数已经在几天前被疏散到堡垒外,剩下千余青壮年愿意为中华军出力,被作为后勤辅助力量被组织起來,为城头的守军搬运军火弹‘药’。 堡垒中的中华军不但提前知道了明军的进攻计划,而且丝毫沒有出现王化贞意料中的惊惶失措。 明军大队到达西宁堡时,所有的中华军守军都已经进入要塞区,做好了应战准备。祖大寿发动的明军第一次对西宁堡的攻击,很快就以悲剧落幕。 在血红‘色’落日映照下,两个营头的2000名明军步兵在沒有炮火掩护的情况下,向西宁堡的坚壁高墙发起冲击。 他们从距离堡垒西面两里左右发起冲击,冲击一开始,就遭到了中华军霹雳火箭弹、六磅轻型野战炮的轰击,而且是开‘花’弹的轰击。距离堡垒不到一里时,已经有上百名明军士兵被炸死了。 张盘这时从堡垒其他方向调來了五‘门’野战炮,加入到了向西面明军开火的行列中。拉发式的燧发点火开‘花’弹以最大‘射’速被打出去,落在了密集的明军人群中。 于是,在距离堡垒不到三百步处,明军士兵无法承受开‘花’弹的轰击,一哄而散。 中华军士兵们欢呼一声,然后有人大声抱怨:“直娘贼的,我们还沒來得及开枪,他们怎么就垮了!” “软蛋,太软蛋了,俺们出城追一阵吧?” “去死,老实呆着,要追也是那些鞑子骑兵的事。” “说谁鞑子呢?俺家老娘就是‘蒙’古人,……” “都闭嘴,守备大人传令,全体士兵原地待命!” …… 身材粗壮矮胖的祖大寿晃着大脑袋,暴跳如雷,指着鼻子把前锋营的几名把总千户大骂一通。他原本沒指望这次进攻能有什么效用,但是却沒想到这两个营头这么不给他面子,跑到半路就崩溃了。这些营头的兵士來源于原先辽河以东明军卫所兵,算是祖大寿手下的老兵了,却是把他的脸丢了‘精’光,大部分活着的兵士都抛掉了武器装备,空手逃回來的。他们从來沒有与中华军打过仗,因此对中华军传说中的“火器犀利”完全沒有概念,结果一上來就被连番的开‘花’弹猛轰,冲锋时间不过十分钟就全军崩溃,死伤三百余人。 这时,远远的从西宁堡东面传來了一阵阵爆炸声。这就是三岔河浮桥被炸毁时的响声。 王化贞兴致勃勃地赶到西宁堡前线,希望看到一次酣畅淋漓的胜仗,结果看到的是2000名明军士兵在西宁堡的炮火中四散奔逃的惨象。 紧接着,他收到了中军骑兵营的报告:三岔河浮桥被海寇军炸毁,骑兵把总祖先成被炸死。 王化贞脸‘色’铁青,原先一直摇着鹅‘毛’扇做诸葛孔明状的辽东巡抚从马上下來,大步走到了祖大寿的所在地。 “祖游击,添兵再战!今夜务必得打下眼前这小小堡垒,如能成功,我为你向朝廷奏上头功。” 祖大寿此时真的有点生气了,前方抢渡三岔河失败的消息已经传來,在浮桥桥头被炸死的祖先成是他祖家旁支的堂兄弟。而且,他的两个营头崩溃的太快,他很不甘心。因此,听到王化贞如此说,也就立刻答应了:“在下遵命,王军‘门’,小将请求,把京营的大炮借我用一下。” 京营的所谓大炮,是兵部根据徐光启搞來的西洋大炮仿制的,分发给京营使用,全军总计不过十‘门’,如今有五‘门’被运到了西宁堡。 当下,王化贞从京师带來的京营炮兵们用牛车拖带着山寨版红夷大炮,向西宁堡前线推进。此时,夜晚已经降临辽东大地,一轮皎洁的弯月挂在天空,再加上明军点燃的火把光,使得堡垒上的中华军士兵能够依稀看清明军的动向。 这时代大部分的明军部队不会打夜战,主要原因是夜晚缺乏通讯联络工具,无法组织有效的军事行动,乘夜偷营劫寨大多数出现在演义中,实际战例比较少见。除非是训练有素、悍不畏死的‘精’锐部队,一般都不会采取夜战的战法。 因此,明军在夜晚大张旗鼓的准备攻城,很是出乎了张盘的意料之外。 但是,他并不为此担心。在距离堡垒城墙300步范围内,布设了一圈燧石踏发地雷。张盘已经在西面城墙布置了十架蜂窝枪,有信心在明军部队接近城墙前,大量杀伤他们。 结果一切如同他的预料。明军的大炮并沒有给祖大寿新组织的进攻多少帮助,这五‘门’炮只能发‘射’实心弹,‘射’程与中华军轻型野战炮差不多,而‘射’击速度比中华军轻型野战炮慢了足足三倍。 山寨西洋炮只开火了两轮,明军炮兵阵地就被中华军炮火覆盖,炮手死了七七八八,明军炮火支援中止了。 祖大寿这一次派出了自己标营的一班人马,督促这广宁军中军三个营向堡垒西面城墙冲击。 密集炮火将冲击的明军人群打出一个个缺口,火焰黑烟之间,断肢残体飞舞在空中,消失在黑夜中。 然后,明军部队踩上了地雷,更多人在生命最后一刻腾空飞起。随后,手动速‘射’连发枪开始收割明军生命。在第一排的明军全部被速‘射’连发枪扫倒在地后,中华军靠着炮火、火箭弹和地雷、手动机枪,再次瓦解了明军的攻击。 这一次,王化贞在近距离亲眼目睹了中华军炙热猛烈的火力,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來。 明军对西宁堡的第一次攻击,以伤亡一千三百多人而告终。 王化贞在第二天命令各军安营扎寨,召集各路将领会商如何攻打堡垒。他已经断了速战速决的念头,但还是对胜利充满信心。 第496章 西宁堡(下) 在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内,王化贞侃侃而谈攻占西宁堡的意义,众将领俯首倾听了小半个时辰,都开始显‘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在座武将之中,广宁总兵刘渠名义上是广宁军中军主帅,不过由于他是熊廷弼派來的人,王化贞有意架空了他。现在,刘渠实际上是此次西宁堡战役的后勤总管,手头的部队都被划归中军游击孙得功指挥。现在,北路明军已经到达西宁堡以北五里处扎营,这一路明军主要是广宁军左军部队,主官是平洋堡参将鲍承甫、游击胡嘉栋。南路明军还需要两天才能到达,这一路明军的指挥官是副总兵高出。 王化贞滔滔不绝所说的意思,就是希望诸将齐心协力,全力以赴出击,一举‘荡’平西宁堡,一鼓作气扫清辽河西岸的中华军。 但是,看到或者听说了昨夜明军第一次攻击西宁堡详情的众将领,大多数人对此缺乏积极‘性’。他们是军人,都亲临战场搏杀过,他们通过中华军表现出的实力,都感到对此战心中沒底。 王化贞看出了众人的不耐烦与退缩,脸‘色’顿时有点难看了。他总算还能保持住大帅风度,沒有拍桌子发火,用眼神示意面前的孙得功与另一名心腹部将游击‘毛’文龙。这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毛’文龙抢先说话:“启禀军‘门’,未将愿意带兵攻城,打头一阵。” 王化贞就是在等着有人捧场,立刻做大喜状:“好好,‘毛’游击胆气可嘉、忠心可鉴,我给你一道军令,许你调动全军上下各路人马。诸位……”王化贞环视众位将领,笑着说道:“诸位将军,‘毛’游击为此次攻击前锋,各部集中‘精’锐人马,由他指挥打头阵。王某希望,大家同心协力打下西宁堡,到时打过辽河收复辽东,朝廷必定不吝公侯之赏……” …… 明军这两天一直在集中所有火器,打算能够以数量胜过质量,掩护步军突击西宁堡城墙。 南路明军到达之后,带來了大量的补给辎重,明军更加紧锣密鼓为总攻击做准备。三岔河边以及海岸湿地的大量芦苇被割下,拌上泥土堆在了一辆辆偏厢大车上。这些塞满泥土的大车,将作为移动的炮弹屏障。 ‘毛’文龙充分利用了王化贞的军令,拿着‘鸡’‘毛’当令箭,威胁利‘诱’加‘花’言巧语,在自己手中集中了全军八成的‘精’锐骑兵,以及所有的西洋大炮、大发熕、佛郎机铳、虎蹲炮等等重型火器。 祖大寿的前锋营则每天到三岔河沿岸巡逻,侦查对岸的中华军动向。 在南路明军部队到达西宁堡以南五里芦苇‘荡’边的这一天,祖大寿的巡逻部队发现了两艘船体细长的三桅帆船进入了辽河入海口。 “这是海寇的魔鬼船!”正在河口巡哨的一名明军千总大叫起來。 祖大寿此刻在三里外的一处湿地中‘露’出水面的土堆上休息,他身边有二百名标营士兵护卫,他们同时发现了这两艘外形诡异、传说中日行千里的怪船。这是中华军总部最新型通讯舰“海鸟号”与“海鹰号”,有着典型飞剪船的外观,全金属的铸铁龙骨架构。 飞剪通讯舰在河口停下了,放下了八艘蜈蚣艇,陆陆续续有百余号人登上这八艘划艇,然后通过辽河河口绵延百里的沼泽湿地,在芦苇‘荡’中弯弯曲曲地行驶,目的地很明确:西宁堡。 这是到达西宁堡的第一批中华军援军:中华军校学生军200名。他们是十八天前从台湾军港出发,沒有去金州、旅顺与大部队会合,直接跑到了辽河河口。 祖大寿虽然看到了他们进入芦苇‘荡’,但是却无法阻止他们。西宁堡西部直到三岔河岸,几乎都是湿地沼泽,到处是芦苇‘荡’,只有几条大路可以通行。而蜈蚣艇在芦苇‘荡’中完全可以隐秘地穿行,放眼望去,水天之间全是密密麻麻的芦苇丛,明军巡逻队很快就跟丢了这几条小艇。当然,明军巡逻队沒有船,也根本沒法下水去追。 傍晚,200名学生军穿越芦苇‘荡’,成功进入了西宁堡。这些学生军中,年纪最大的不过十七岁,年纪最小的才十四岁。他们的头目是学生军实习中尉赵逸,辽东行军道大总管赵铁的儿子。 西宁堡中一片欢腾,学生军虽然只有区区200人,但是他们的到來,意味着中华军全军上下正在努力增援他们。堡垒中的守军士气大振,而张盘则是又喜又惊:援军的到來鼓舞了士气,这是好事。不过,在中华军北伐后金的战争之后,学生军在尹峰统治区内已经很少参与到第一线的战斗中去了。原因之一:中华公司大董事、中华军总统领、中华王尹峰的儿子英儿也在军校学习。尹峰为了表示自己的公平处事,宣布自己的儿子在军校中不享受任何特殊待遇,一旦有需要,也得参加学生军出征。 尹峰虽然有这样的表态,但是中华军总部老营的人可不敢随便就让他的儿子去第一线打仗。因此,近三年來学生军的蓝‘色’雏鹰战旗已经很少出现在各条战线。 而此次学生军增援西宁堡,原本的计划也是要在金州与其他部队会合后,由陆路增援西宁堡。 这一次北上增援的学生军中,有着赵铁的儿子带队,而两艘通讯舰的舰长也都是新近提拔上來的年轻人,一伙人脑子一热,立功心切,于是就在海上调转航向直接來到了辽河入海口。 最让张盘吃惊的是,尹峰的儿子尹斌小名英儿也在这支队伍中。他就是麦婉儿所生的孩子,尹峰的长子,学生军中年纪最小的一个。 张盘见过尹斌,在军校和在尹峰家中都见过。虽然这小子如今长高了很多,身穿小号板甲、双手持枪、肩章是少尉,张盘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尹斌继承了母亲的温和‘性’格和灵动的眼神,有來自父亲的高个子,沒有尹峰那样强壮的身体,显得有点瘦长。 “你们是在违反军令,知道吗?”张盘开始训斥尹斌和赵逸,这两人低下头,做认错状。 张盘张张嘴,觉得如今再说什么都沒什么意思了,总不能再让他们突围出去吧? “好吧,你们直属老营管辖,为无权处罚你们。但是,在西宁堡我是战地最高指挥官,你们必须服从我的一切命令,明白吗?” 两个小伙子眼神一亮,抬起头期盼地看着张盘。 张盘苦笑,下令道:“带着你们的人,去堡垒弹‘药’库。你们的任务:看守弹‘药’库。” 两个小子低头,失望地离开了。 监军官郭云是尹峰养子,当然认识尹斌,他满脑‘门’子黑线地问张盘:“这可怎么办?这英儿也在这里,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打好这一仗,一切都好办了。既然学生军到了,其他部队应该也会陆续到來,我们眼下当务之急,就是守住堡垒。”张盘走到城墙垛口,看着夜‘色’中黑沉沉的远处:那里有着一片片的灯火,正是明军中军大营所在地,距离西宁堡城墙五里。 最近的明军先锋营营地,距离西宁堡只有三里。明军官兵不知道,中华军的36磅重炮‘射’程超过了三里,新型火箭弹的‘射’程则远远超过了五里。 在明军预计发起对西宁堡总攻击的前一天晚上,也就是明军到达西宁堡的第五天晚上,张盘动用了所有的5‘门’36磅青铜炮,外加三十发天雷火箭弹,对正在堡垒西面熟睡的明军大营发起了远程攻击。 三十发天雷火箭被架在了西宁堡原太仆寺衙‘门’的跑马场内。这是天雷火箭第二次实战‘射’击,第一次实战‘射’击是在半年前的武昌城外。 炮兵旅的炮手用炮规、三角尺、望远镜测量计算好了发‘射’架角度,然后,在5‘门’重炮开火之后,点燃了天雷火箭的发‘射’‘药’引信。 王化贞当晚正在奋笔草拟上奏朝廷的告捷‘露’布。他的几名幕僚也在他帐中忙碌。忽然间,五声震天巨响由东面的西宁堡传來,之后似乎天地间刮起了狂风,一阵阵“呼呼呼呼呼”的声音随即传來。 不久,这呼呼呼的风声变成了尖厉的哨音,然后在王化贞的中军大帐的前后左右,接连不断爆发出轰隆隆的巨响。紧接着,就是整个明军大营的鬼哭狼嚎之声四处响起。 一发天雷火箭弹落在距离大帐五十丈外,爆炸的冲击‘波’扫平了大帐前方的几处帐篷。惊慌失措的王化贞撩开‘门’帘,视线中赫然映入一片火光,然后就是一片‘混’‘乱’。 明军中军大营炸营了! 祖大寿的前锋营营地也彻底‘乱’了,36磅重炮打出的虽然是实心弹,但是这炮弹摧枯拉朽般将数十处军帐刮倒,数十士兵在睡梦中血‘肉’模糊而死,再加上连续不断的炮声和火箭弹的哨音,前锋营也炸营了。 不需要中华军偷袭,明军营地被中华军的远程攻击完全打‘乱’了。 当晚,死在中华军炮火下的明军士兵不过三百余,但是彻底炸营了的明军中军一直退到了平洋桥才稳住了脚步。在一整夜‘混’‘乱’中,明军在西宁堡西面的土地上,留下了近一千名自相践踏而死的尸体。 第497章 乱战(上) 在大明王朝的官方地方志中记载着: “……广宁卫西平堡又东八里曰西兴堡,堡东南又有西宁堡,西宁之西,曰西平堡。又平洋堡,在卫东二百里,接海州卫界。亦曰平洋铺。 制胜堡,在卫东二十里。《一统志》:堡在卫北境者,曰镇安、镇边、青石、团山、双树、北安、东安、南安、西安、中安等堡。在东境者,曰高庙、倒塔、板桥、平洋等堡。在南境者,曰四塔、闾阳、柳河、十三山、丰安、沙窝、沙墩、海‘潮’、大觉、凌河、双峰等堡,凡二十五云。又有咸场寨,在卫南百里。” 而辽河流经海州城西七十里,在此过三岔河西北行百余里,可直通广宁。 也就是说,无论明军东进收复辽东,还是中华军取广宁,都必须控制西宁堡、西兴堡一带。 明军此次大举出兵西宁堡,实际酝酿了半年多了。而王化贞被任命辽东巡抚之后,就一直在筹划东进收复辽东。在他看來,海寇军正在北面与‘女’真八旗残部纠缠,在东南面又与朝鲜国发生冲突,正是明军乘机东进的好时机。他还给边外察哈尔、科尔沁‘蒙’古部落送粮送丝绢,鼓动他们出兵进攻中华军的地盘。 九月初出兵之时,王化贞不听熊廷弼的劝告,执意下令将广宁卫存储的几乎所有粮草都调运到了前线。 张盘在这天晚上,不仅仅对西面的明军中军大营发动了远程火力突袭,还派出了近八百名辽东民兵团的兵士乘夜出击两外两路明军的大营。 以他的本意,并不打算冒险出击。西宁堡的守卫兵力实在太少,张盘担心派兵夜袭之后,一旦明军士兵集体炸营,会把自己的士兵卷进去,所以不敢在黑夜里冒险以主力出击。但是,第一师二团团长赵毅中校和监军官郭云都认为必须乘‘乱’出击。 张盘折中了一下,派出了辽东民兵团的人分两路出击,还有本地人带路。 结果,明军中军大营集体崩溃时,张盘过于谨慎,错过了乘机洗劫明军大营的机会。而他派出偷袭南北两路明军大营的辽东民兵,北路民兵倒是把广宁军左军大营搅‘乱’了,左军主将鲍承甫不得不动用自己的标营亲兵來维持秩序:而南路民兵在芦苇‘荡’中‘迷’了路,等到了南路明军的镇武营营地外时,张盘对明军中军大营的炮击已经开始了小半个时辰,南路明军早就被惊醒了,全营灯火通明、剑拔弩张,辽东民兵已经失去了偷袭的机会,只好悄悄地原路返回西宁堡。 总得來说,中华军在西宁堡保卫战的第一阶段,表现还算是出‘色’:仅仅是由于张盘本人过于谨慎小心的‘性’格,才使中华军错过了进一步扩展战果的机会。 明军中军大营当夜溃退了几十里,到了天亮,王化贞才靠着心腹将领参将江朝栋、孙得功、‘毛’文龙等人,好不容易收拢住了部队。这时,他们才发现,随着广宁军往后‘乱’跑的,还有京营炮兵。而‘毛’文龙为了攻打西宁堡集中了几乎全军所有的重火器,全都放在了京营炮兵营地。 当下,‘毛’文龙急得面红耳赤,沒顾得上请示王化贞,径直带着自己的标营人马向西宁堡方向冲去。 王化贞也急了:如果这些火器被中华军乘机毁掉或者夺走了,那么西宁堡战役也就不用再打下去了,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带着人马返回广宁,然后被熊廷弼瞧不起,这火爆子脾气的家伙可能还会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王化贞立刻下令自己的标营骑兵由江朝栋带领,火速赶回原先的中军大营,首要任务是保护那些火器。 然后,他命令孙得功尽快把部队集中起來,重新回西宁堡去。 张盘发动的炮火突袭,将明军计划中的总攻击足足推迟了十天。‘毛’文龙惊喜地发现他的大炮大多数完好无损,中华军沒有冲出城來扫‘荡’明军大营,只是时不时地对这里打上几炮。 明军中军从原先的营地再退后三里扎营,还往西宁堡附近派了前哨,一旦发现西宁堡的中华军打算出击时,立刻向大营报信。‘毛’文龙重新开始整顿部队,继续组织对西宁堡的总攻击。 而这十天时间,双方只发生了一些零星冲突,多半是双方探马、侦骑之间的遭遇战。西宁堡的东面直到三岔河边因为都是湿地沼泽,到处是芦苇‘荡’,实际上明军根本无法对西宁堡形成严密的包围圈。 ‘毛’文龙向王化贞献计,放火烧掉芦苇‘荡’,清理出视线良好的大片湿地,便于监视和封锁西宁堡。祖大寿接到了这件差事,一连几天在西宁堡东面放火。他的部队和西宁堡守军侦骑及辽河东面中华军探马的冲突最多,几乎每天要发生十多次。 明军开始围攻西宁堡的第十二天,就是张盘炮轰明军营地的第七天,也是第一批增援部队学生军到达西宁堡的第七天,大批的打着蓝底中字旗的帆船出现在了辽河入海口。 通讯舰“海鸟号”等两艘飞剪船回到旅顺口,把学生军直接去了西宁堡一事报告给了辽东行军道后勤副总管、旅顺要塞守备黄略上校。 通讯舰两位舰长并不知道这件事:他们送到三岔河上岸的200名学生军中,有他们的最高统帅的儿子。 黄略是知道了,他早就接到了学生军要來旅顺集结的消息,也知道其中有尹峰之子。 这一下他可是着急上火了,一面派出快马以最快速度把这事通知辽阳的赵铁,另一方面迅速与刚刚到达旅顺的第四师师长罗全修商议。 第四师的部队刚刚从江南调來,他们是要去朝鲜支援颜思齐第五师攻打汉城的。黄略以最简短的言词说明了情况,罗全修的脸也立刻惨白了。 罗全修立刻说道:“别等辽阳那边的命令了,我给你一个团的兵力,就第一团吧,他们大多数还在船上沒下來,这就直接去西宁堡吧。你來调度各方面,这违令擅自调兵的责任,我來承担吧!” 黄略苦笑摇摇头:“老罗,好歹我们一齐打过倭寇,这次擅自调兵的责任,我们也是一齐承担吧。我手头还有自己的标营亲卫,码头上还有江南商家的几条帆船,全都征用了吧。” 海军北洋舰队留守旅顺的第六分舰队提督是麦大海的同宗堂兄弟,很快也从黄略这里听说了此事。他们麦家与尹斌的关系更加密切相关:这尹斌的母亲可是他们麦家的人,尹斌是他们的亲外甥,可能是尹峰未來的继承人,麦家的靠山。这名麦家的提督二话不说,发动了自己手头所能调动的所有船只,把自己所能指挥的人马全部调动起來,沒日沒夜地帮助第四师部队搬运军火。 于是,在学生军到达西宁堡的第七天,北洋舰队第六分舰队护卫着三十艘大号福船,來到了辽河入海口。 从此日开始,明军围攻西宁堡的战役完全脱离了王化贞的原定计划,也使得张盘稳扎稳打的防御计划变成了废纸。 当日,赵铁在辽阳向北线及辽河附近各部中华军发出紧急命令:各部放弃一切手头作战部署,全力西进支援西宁堡。各部以三岔河最狭窄的黄泥洼为集结点:这里就是三岔河浮桥的东岸桥头堡。当日,赵铁派出自己的标营出了辽阳城南‘门’,直奔三岔河而去。 两日后,正在辽河河套与‘蒙’古人周旋的郑芝虎接到了赵铁的紧急命令,立刻甩掉了‘蒙’古人,渡过辽河与骑兵旅主力会回后,昼夜兼程南下三岔河。 整个辽东战局突然间围绕着西宁堡大举调动兵力,开始了一场所有人都感觉‘混’‘乱’的大战。本來尹峰和中华军老营作战部策划好的作战计划,是要等辽东战局的北线、东线都告一段落后,乘着冬天的來临时辽河下游湿沼泽地结冰,利用中华军的骑兵快速渡河支援西宁堡,然后再调动大军一举打垮明军主力部队,争取在年底夺取广宁卫。 这个计划要求西宁堡守军在只能得到极少援军的情况下,守住西宁堡三到四个月。 但是,就因为军校学生军的胆大妄为,辽东全局都为此改变了作战计划。 在战线另一边,王化贞在这几天不顾一切地把后方留守兵力全部调到西宁堡前线。平洋桥守堡黑文龙、西兴堡备御朱世勋、锦州中军陈尚智、铁场守堡俞鸿渐、大凌河游击何世延、锦安守堡邓登、右屯卫备御黄宗鲁、团山守堡崔尽忠、镇宁守堡李诗、镇远守堡徐镇静、镇安守堡郑维翰、镇静堡参将周元勋、大清堡游击阎印,大康守堡王国泰、镇武堡都司金励、刘式章、李维龙、王有功等原驻守部队,纷纷被调拨到了西宁堡前线。西宁堡的明军总数,增加到了八万八千近九万人。 “疯了!这王化贞是完全发疯了!”熊廷弼在山海关闻讯大怒,再也忍耐不住,带着身边的十几名亲兵,骑马连夜赶往广宁。 第498章 乱战(中) 熊廷弼沿着辽西走廊一路北上,却是步履艰难,从离开山海关的第三天开始就不断遭遇各种困难。无数的难民正在爆发式地增长,拥挤在通往山海关的所有大道上。他们拖家带口、扶老携幼、背着拖着家当细软,蜂拥南下,不但让熊廷弼一行人三步一停,还堵塞住了关内向辽河西宁堡前线运输各种物资的队伍前进之路。 原來,两个月前攻占了菊‘花’岛的海寇军突然大举出动,数十条帆船突然出现在辽西走廊沿海各地,海寇们登陆之后不顾一切地往内陆冲,一路上烧毁一切可以烧毁的东西,任何抵抗者也毫不留情地被杀。他们的目的已经不是单纯‘骚’扰明军的漫长后勤运输线,而是要掐断它。 这股海寇人数不多,大约是两千余人,但是仗着有海上运输机动能力,动作迅速,还有战舰大炮可以做火力支援。七八天之内,北至望海台、塞儿寨堡南到广宁前屯卫及蛇山务,都陆续遭到了这股海寇的攻击,除了城堡规模较大、驻军较多的广宁前屯卫之外,其余明军驻防的小型堡垒城寨皆被攻陷,然后被一把火彻底烧毁,还用炸‘药’将这些堡垒城寨的城‘门’炸毁了。同时,各处大道都被挖掘出深深的壕沟,有时就是用炸‘药’直接炸出了大坑,使大型运输车队根本无法通过。 这帮子海寇对老百姓只是驱赶了事,放火烧屋则绝不手软。各地吓坏了的老百姓成群结队逃难,难民们的目标很明确:山海关内。 熊廷弼在沙河驿亲眼目睹了海寇的袭击行动。 海边一溜齐停泊了四五条大型帆船,全是传闻中海寇军的双桅夹板船,从那些船上升起了一道道灰白‘色’烟迹,一发发粗壮的火箭弹拖着硝烟和尖厉哨音飞向陆地。无数的小艇分布在这些大船与海岸之间,到处可以看到打着蓝‘色’底中字旗的士兵们在奋力划桨,抢滩登陆。 明军沙河驿守备部队已经打开了堡垒‘门’,他们不是去迎战,而是正在往西面逃跑。 熊廷弼脸‘色’铁青,一拉马缰绳就想往前冲,他的亲兵赶紧拉住他:“大人!千万不可啊!海寇军有千余人,本地驻军不过几百人,挡不住的!” 熊廷弼这时已经发现,海寇-中华军已经有很多小艇在海岸边登陆,有近千人已经训练有素地在海滩上列成队伍,他们居然还把几‘门’小炮搬运上了海岸。而沙河驿堡垒中逃出來的明军士兵,总计不过三四百人。 辽西走廊的明军已经被王化贞‘抽’调走了近一半,又要分兵把守着千里海岸线,具体分到每一处堡垒城寨的守军很少。 由沙河驿推想全辽西,可见辽西走廊防御兵力已经是十分空虚了。 熊廷弼的亲兵们此时赶紧催促他说:“大人,快走吧,我们跟着溃兵去广宁中后所,那里有祖二疯子镇守……” “祖二疯子”就是祖大弼,祖大寿之弟,作战异常骁勇,喜呼喝呐喊,绰号“祖二疯子”。祖大弼比熊廷弼早离开山海关三天,押运一批粮草北上广宁,由于海寇军疯狂袭扰辽西各地,因此护卫粮草驻留广宁中后所。前一日,他派出信使去山海关发去塘报,这信使中途遇到了熊廷弼一行人,因此熊廷弼的亲兵们知道祖二疯子的所在位置。 …… 明军围攻西宁堡的第十六天,就是张盘炮轰明军营地的第十一天,‘毛’文龙向王化贞报告,对西宁堡的总攻击终于准备妥当了。 次日,明军围攻西宁堡的第十七天,明军主力部队全体出击,对西宁堡的第二次攻击开始了。 首先,‘毛’文龙集中了一百多‘门’各种重火器,在中军车营偏厢车掩护下,开始向西宁堡开火。然后,在三列堆满了泥土芦苇的活动防炮屏障后,数千明军士兵弯腰低头用力推动着防炮屏障,慢吞吞地接近西宁堡城墙。在他们之后,数万明军士兵亦步亦趋,慢慢地靠近西宁堡城墙。 在堡垒南路,明军镇武营则是排列出前后相隔十步的十几条步军战线,缓步向西宁堡进军。每一线都是单薄的单人横队,力求最大程度稀释队伍,减低中华军的炮轰杀伤力。 堡垒北路,广宁军集中所有骑兵,利用那里的平坦干燥地势,撒开骑兵行列向西宁堡冲击,一直冲到城墙下然后向城头放箭。 ‘毛’文龙‘精’心组织的总攻击,一开始还是显现了效果的。在西宁堡城墙上,放眼看去,城堡的南北西三面全部都是黑压压的明军,视力所能及之处,全部都是明军士兵。王化贞和‘毛’文龙就是打算用人海战术,一次‘性’推平了西宁堡。 虽然第四师一团已经进入西宁堡增援守军,但是他们从海路來,用手划小艇穿越湿地沼泽來到西宁堡,无法携带重火器和大量弹‘药’,因此,西宁堡的远程火力并无多少加强。 西路明军顶着炮火,推进到了城墙下。那些移动防炮屏障能抵御一般实心炮弹,但是若有36磅重炮炮弹直接命中,那这屏障和后面推动的士兵就会一齐被砸成渣滓。对于开‘花’弹,这种屏障实际上用处不大,即使不是直接命中,随处爆炸的炮弹甩出的弹片四处飞舞,把明军士兵一片片扫倒。特别是那种凌空爆炸的榴霰弹、葡萄弹,明军士兵根本躲无可躲,只能白白挨打。‘毛’文龙组织的炮队轰击,除了红衣大炮之外,佛郎机等炮的‘射’程不过一里,而他们的营地再五里外。这就使明军炮队根本沒有发挥出支援步军的作用,还沒來得及推到可以发‘射’的距离,步军已经快到西宁堡城下了。 王化贞已经把攻占西宁堡当做了自己的面子工程,无论如何都得把它打下來。因此他亲自督阵,把自己的标营当做督战队,自己的心腹孙得功作为总监军,发布严令:任何溃逃者都要被当场格杀。 张盘手下的炮兵火力已经无法应付敌人的攻势了,毕竟他的炮火需要应对三面围攻。数万明军在中华军炮火下死伤惨重,全靠了督战队的严格军纪才能接近城墙。大量的云梯举起來了,靠近城墙了…… “卡卡卡卡咔咔咔咔咔咔”一连串的手动速‘射’枪扳动扳机声响起,然后是一阵阵连绵不绝的枪声。同时,城墙上的中华军守军也开始了对城下明军的三排轮‘射’。在‘射’手身后,掷弹手把手雷不要钱一般往下砸。 守军不断有人被城下的箭矢、弹丸击倒,立刻就有人补上死伤弟兄的位置,坚持‘射’击。大量的生命被消耗在了城墙下,大量鲜血喷溅出來,汇集成血河,让西宁堡护城壕迅速成为了一条殷红的河流。 无数人命毫无意义地死在西宁堡城下。很快,城墙下堆积起了半人高的尸体堆。 明军还沒來得及把云梯架上城墙,一下子在枪林弹雨中倒下一片,顿时士气跌落到谷底,纷纷转头逃跑。由于已经接近城墙,督战队也有不少人被打死,这就导致明军溃兵冲开了督战队的防线,径直向后逃去。 这时,‘毛’文龙直接指挥的炮队开火了,虽然大多数炮弹都沒打中城墙,但是山寨版的西洋红衣炮还是打中了西宁堡西‘门’,打死打伤了几十名中华军士兵。 中华军炮兵刚才忙着对付人海般涌來的明军步军,疏忽了对方炮兵,现在双方则开始了炮战。 南北两路的明军此刻也分别攻击到了城墙下,中华军现在面临着明军对城墙的全面攻击。 明军第二‘波’攻势在中午之后才开始,然而这场战役的战局至此开始了了转变。 北路广宁军左军骑兵正在向西宁堡城头‘射’箭,忽然间他们的背后传來一阵阵海螺号声,转眼间一支中华军骑兵部队神奇地出现在他们身后,旋风般地席卷而來。这队骑兵为身穿板甲的轻装骑兵,人手一杆燧发骑枪和两把燧发手枪,手持‘蒙’古式马刀,是中华军骑兵旅的一个团1500多人,指挥官是一名骑兵中校,骑兵旅副旅长李晓少将的儿子李纪成。 李晓由于在赫图阿拉之战中侥幸打死了努尔哈赤,获得了破格的提升,因功还获得了辽东海州附近一大块土地和南洋的一处岛屿为‘私’产。他的儿子因为一直跟着老爹作战,也有一堆功勋在身,升迁得非常快。实际上,李晓和罗全修都是原明军中下级军官,如今是加入中华军系统的原明军成员中,职位和军衔最高的两位。 李纪成的部队是从黄泥洼涉水渡过辽河的,为了过河他们丢弃了所有多余的弹‘药’辎重。他们旋风般地在战场出现,完全打‘乱’了明军的进攻部署。 几乎同时,一支打着中华军步军第二师旗帜的部队在南路明军大营背后的海滩上登陆,仅仅一千多人,就不管不顾地在白天向明军大营进攻。 负责监视巡哨西宁堡东面的祖大寿所属部队,发现辽河对岸牛庄、东昌等地陆陆续续出现了大队中华军部队的身影。 一场‘乱’哄哄的大会战开始了。 第499章 乱战(下) 明军围攻西宁堡的第十七天,‘毛’文龙领头组织的总攻击惨败。北路明军首先崩溃,被突然到來的中华军骑兵从背后杀了个措手不及。他们差一点连大营都被人家打掉,还好中华军骑兵只有1500余人,毫不恋战,乘机想袭占北路明军大营不成功,立刻掉头回到了西宁堡。 在北路明军崩溃之后不过小半个时辰,镇武营为首的南路明军从西宁堡城下撤退了,借口海寇军在大营南边海滩登陆,正在攻打他们的营地,就此收兵回营,固守营地不出。 张盘得以集中所有炮火猛轰在正面发起攻击的明军。最后,装满芦苇淤泥的大车屏障被中华军炮火击毁了三成,兵士死伤遍地。冲击到城墙下的明军,还來不及发动蚁附攻城,已经被密集的手雷和手动机枪杀灭大半,冲击了两次后,明军选锋‘精’锐崩溃,数千明军溃兵不顾督战队的竭力阻挡,逃回了大营。 ‘毛’文龙仗着王化贞的庇护,在当天晚上再次赶赴明军各部营地,征调‘精’锐为选锋,利用王化贞的名义强行征调各部队的骑兵。白天明军各部都躲在移动防炮木栅后消极应付,只有被‘毛’文龙抓差的那些各部‘精’锐被督战队驱赶着去攻城。 现在在广宁军中军及其他各部之中,‘毛’文龙是被士兵们骂得最多的将领:大家都说他一心拍上峰马屁,不顾兵士的死活,迟早被海寇的大炮打死…… 各部将领包括孙得功在内,这一次都敷衍了事,把一些老弱杂兵派给‘毛’文龙,让他带着这些“‘精’锐”去打先锋。 至于京营炮兵,在当天最后的‘激’战时刻,被北面杀來的中华军骑兵偷袭,多亏了镇守中军大营的总兵刘渠及时派兵增援,赶走了中华军骑兵。在中华军骑兵袭击中,炮兵阵地上的火‘药’桶多处被点燃引爆,十余‘门’大发熕、大号佛郎机铳被毁坏。幸好,炮营的宝贝-山寨版西洋红衣大炮沒有出事。连同在白天炮战中被海寇军大炮击毁的重火器,仅仅一天的作战,明军炮队已经损失过半。 因此,京营炮队的指挥官直截了当告诉‘毛’文龙:明日攻城,只有一半的炮能打响。 …… 此时,李纪成的骑兵部队凯旋进入西宁堡,和堡垒中第一师、第四师的步军弟兄汇合。现在,堡垒中已经集结了中华军正规军及民兵总计近6000人。新來的李纪成和赵毅等人都要求出城反击,这个建议被张盘好说歹说强压下了。按照辽东行军总管的命令,各部队到达西宁堡后都要接受张盘的指挥。 这时,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南面,还有一支中华军部队在海滩边登陆,袭击了南路明军的大营。 这支部队攻打明军营地未果后,立刻返回了海上,登上一直等候在那里的十几艘大型海船,往南扬长而去。 晚间,张盘在自己的老营摆了几桌酒菜,招待那几位前來增援的友军将领。正在此时,传令兵前來报告,有步军第二师的信使到來。 “从哪里來的?” “南‘门’进來的。” “傻瓜!我问的是,信使从什么地方來的?” 传令兵抓抓头皮:“此人有证件和信物,身穿便衣,浑身湿透,大约是从三岔河芦苇‘荡’中过來的。” 监军官郭云站起身道:“我去见见此人,检查一下他的身份。” 张盘点点头,然后接着与诸位友军将领喝酒。 不久,郭云回到了屋中,面‘色’古怪。 “怎么回事?此人有问題吗?” “不是,这信使确实是第二师第三团的老营传令兵,他们的团长让他送信,约我们明晚一齐偷袭南路明军镇武营的营地。” 张盘暗地里叹了口气,心中明白自己那一套稳扎稳打、保守的战斗策略肯定是行不通了。眼前这些中华军将领,各个求战心切,建立功勋的*极其旺盛。此战是决定辽东归属的一仗,也是中华军与明朝签订合约前的最后一战,这一仗打完,中华军进行大规模战争的机会恐怕就要等上五年了。短期内,除了在殖民地平叛,在藩属国平‘乱’,中华军暂时不会有大仗打了。 是的,对于很多的中华军军人來说,西宁堡之战是在很长一段时期内,能够建立功勋的唯一机会了。 功勋对于普通士兵意味着退伍后能获得辽东或者海南岛、吕宋的大片土地,只需要为中华王耕种五年就可以传给后代子孙。功勋意味着南洋殖民地的上百亩土地,是三年免税的,十年后就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土地,可以随意支配那里的土著。 功勋对于军官们有着更多的含义:除去权势地位不说,还可以成为镇守一方的大将,也可能是成为海外某岛屿的世袭岛主,可能是封侯到海外某小邦国成为大地主,也可以是中华公司的大笔股权,拥有一支远洋商船队,退休后成为家财万贯的富翁。 象张盘这样对权势金钱几乎无‘欲’无求的人,是中华军中极少极少的另类。作为前明军小兵,他是为了向八旗兵报仇才加入中华军的。他对于明军部队,完全提不起争取功勋的兴致,他在西宁堡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敬忠职守。 张盘最终同意了夜袭南路明军营地的计划,战争从此完全不受他的控制了--当然,张盘实际上也从未能完全掌控这场战争。 …… 夜袭南路明军大营的过程是美‘混’‘乱’,连很多当事人也沒能搞清过程。当日白天,‘毛’文龙沒能组织起进攻,因为炮队拒绝开火支援,因为他们的火‘药’在昨天被中华军毁掉了很多。‘毛’文龙听了差一点吐血:你们缺乏火‘药’,昨天怎么不说?现在临时到哪里去给你们调运火‘药’啊! 为了保持对西宁堡的压力,王化贞直接命令北路明军出击。但是,广宁军左军的骑兵已经大半被‘毛’文龙‘抽’调了去,剩下的是参将鲍承甫、游击胡嘉栋的直属标营骑兵能够一战,其余明军骑兵多是凑数的,有的才招进來一个月。 于是,参将鲍承甫只是带队出营,在距离西宁堡城头三里处摇旗呐喊,光打雷不下雨。 就这样,当堡垒中的中华军骑兵出击时,还是把明军赶得落‘花’流水,五六千骑兵被1500名中华军骑兵追击,径直逃回了自己营地。 这天晚上下起了大雨,秋天的辽东,下雨之后的夜晚已经能感觉带一丝丝的寒意。中华军西宁堡守军遵守计划,出城夜袭。结果非常令人意外,他们在城外遇到了大队明军。雨夜里,双方突然遭遇,互相不明底细: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对方的目的地等等……但是有一点大家都明白:对方是敌人。于是,双方在夜‘色’中、大雨下打起了‘肉’搏战。大部分中华军的燧发火枪虽说有火‘门’盖可以防水,但不是为了这种连绵大雨设计的。同时,黑夜里开枪,那闪亮的枪口焰是暴‘露’自身位置的好东西。 于是,双方都很默契地打起了‘肉’搏战。西宁堡中华军部队和突然出现的明军部队陷入了黑夜中的残酷‘肉’搏战。旋风般赶來的李纪成骑兵部队也陷入了苦战,明军源源不断地从黑暗中出现,越打人越多。 这股明军就是‘毛’文龙带领的选锋--敢死队,以及祖大寿前锋营的数千‘精’锐,外加孙得功的两个营头,总计人数在六千以上。因为白天中华军火力太猛,‘毛’文龙就打算在晚上玩夜袭。结果,与出城夜袭的中华军半路相遇,打成了胶着战。 遭遇战开始后半个时辰,大雨停了,中华军陆陆续续开始动用火器。忽然间,南面一片火光人影,一大群人向这里冲來。 第500章 大胜大败(上) 张盘只带着第四师前來增援的第一团及李纪成骑兵团出堡夜袭,人数只有明军‘毛’文龙部的一半,双方遽然相遇,无法使用火器的情况下,张盘所部的人数处在劣势,但在‘肉’搏战中依旧能与敌手打成胶着战。 这南部來的大群人远远地打着火把,‘乱’哄哄地向双方‘混’战的地方冲來。明军和中华军都不知道來着是谁,不知敌我。‘毛’文龙的部队是拼凑起來的,此时在黑夜中已经失去了统一指挥,而中华军的纪律训练情况远超明军,而且有着统一的军衔标示和口令、军令、旗号、灯光信号,因此现在战局正在转换局面,中华军开始控制战场。 张盘见到南面的一堆堆火光,立刻下令将部队往后撤五十步,脱离面前的明军。这是个高难度的战术动作,而且是在夜战中进行。中华军的骑兵首先开始迅速脱离战线,然后是步军按照哨队为单位,各以一队人抵挡当面之敌,其余人快步后撤,一边撤退一边开始往燧发火枪中填装弹‘药’。 明军顶在第一线的都是选锋敢死队,大多数是原辽东镇的老兵。‘毛’文龙能够找來这些人帮忙打夜袭战,多半是靠了他本人也是辽东镇老兵的面子。这些人作战经验老道,发觉对方中华军忽然开始有秩序的撤退,立刻自发地跟着贴身上去:老兵们知道,海寇火器犀利,如果让对方脱离了‘肉’搏战,就会让他们有施展火器的机会。所以,必须紧紧黏住对方。 不过,参加夜袭的明军中,老兵不过三成,他们加快脚步紧紧追了上去。其余明军士兵见海寇们忽然后退,一时间不了解发生了什么情况,加上天黑与通讯不便,一时之间扥犹豫不决,导致明军部队开始出现前后脱节的情况。 一阵急促鼓声,那些留下來断后的中华军步军转身就跑,不顾一切撒开脚丫子跑。有的跑着跑着被身后明军追上砍翻,而更多的明军士兵们大喊着:“海寇败了!”鼓起勇气追杀过去。 后撤五十步的中华军步兵听到一阵阵海螺号声,立刻转回身,毫不犹豫地冲着前方开火。“呯呯呯呯!” 断后掩护的中华军士兵听见海螺号响起,立刻趴下,不顾一切一头钻到地上。 “呯呯呯呯!”第二轮‘射’击了。 那些明军老兵有些人已经追到中华军士兵身后,中华军士兵转身后,不顾对方的刀枪已经递到自己面前,几乎就是抵着这些明军老兵的‘胸’膛开火了。 “呯呯呯!”第二轮‘射’击之后立刻是第三排的中华军士兵‘射’击,两轮‘射’击之后,那些最果断勇敢的明军士兵已经基本被火枪打翻。 此时的辽河河套平原上,一轮皎洁的弯月在照亮大地。大雨过后,乌云退散,明军与和中华军的这场黑夜遭遇战,已经决出胜负。 ‘毛’文龙也在中华军刚才的‘射’击中被击伤左手臂。他身边已经沒有一名军官,那些机灵的明军士兵已经悄悄地转身往回跑了。 此刻,张盘立刻发出火箭信号,要求骑兵部队开始掩杀。在李纪成的骑兵一边冲锋一边‘射’击、投掷手雷时,明军部队终于开始崩溃了。 此时,张盘用海螺号传达命令,让步军就地向左转向,准备迎击南面的不明身份之敌。 此时,这批人距离张盘所在的步军阵地,只有不到两百步距离了。 “会是第二师的人吗?我们已经错过了会师夜袭的时间。”第四师第一团监军官姜平在张盘身后说道。 两人现在都骑在马上,四周地上全是明军士兵发‘射’的‘乱’箭,他俩都身穿板甲头戴有面罩的头盔,不躲不闪地观察战场。此刻,他们右翼的明军夜袭部队已经被李纪成的骑兵打垮,正在溃退中,中华军骑兵衔尾猛追。 张盘苦笑道:“第二师的第三团据说是不满员的,只有1800多人。眼前这一大片人影,只是我们能看清的部分少说也有三千。应该是南路明军溃兵,第二师的弟兄偷袭得手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否衔尾追击,我们这里一开火,可能会伤到他们。” 他皱皱眉头,立刻下定了决心:“吹号,列成三排横队,吹哨子,准备急速‘射’击。” 对面‘乱’哄哄的人群已经接近到五十步范围,面貌依旧看不清,但是他们‘混’‘乱’不堪的队形和手中的刀枪冷兵器已经可以看清:这是明军溃兵! 张盘吹哨,听到哨声的各级军官一齐吹哨,然后大喊:“开火!” 中华军步军开始实施最拿手的三排连环‘射’击战术。 黑暗之中,南面跑來的明军猛然间撞上了子弹火力构成的墙,一下子被打倒一大片。 …… 当夜,明军夜袭部队被重创,南路明军大营被偷袭者打垮,镇武堡副将刘征在重围中冲杀,中枪落马,后被‘乱’兵活活踩死。西平堡参将黑云鹤杀出‘混’‘乱’的军营,结果又撞上了张盘排列出的长蛇阵,结果被一排‘乱’枪打死。 南路明军主将副总兵高出在亲兵保护下落荒而逃,有一段时间不知去向,以致王化贞等人以为他已经战死。 这一夜,明军失去了南路大营,溃兵涌入了中军大营,或者就落草为寇去了。明军夜袭部队和南路大营总计死伤6000多人。而中华军也战死了八百多人,受伤千余人。 次日,王化贞又去催促各部队发起进攻,结果无人理会他,大多‘阴’奉阳违,在他走后放上几炮或者呐喊几声应付。王化贞沒有办法,他心腹部将‘毛’文龙受伤,孙得功的部下多有死伤。这时的王化贞方才发现,他的手下就只有孙得功和‘毛’文龙比较听话,其余的各部军官都是只顾‘私’利不顾大局。 几天后,中华军再次得到援军,开始了小规模的出击。这种袭击通常是夜里开始的,几百人规模的小部队突击。白天,中华军骑兵部队不断和企图封锁沼泽芦苇‘荡’的祖大寿部明军‘激’战,最后终于把祖大寿的部队从辽河西岸边赶走了。至此,被封锁包围二十余天的西宁堡,又可以和辽河以东联系了。 而在明军方面,军官们与王化贞之间开始为守还是攻发生分歧。王化贞还要大家继续进攻,但是几乎无人愿意继续去攻打堡垒。但是,就此撤退,大家又心有不甘。因此,明军部队‘浪’费了好几天时间无所事事。 此时,辽东巡按方震儒;蓟辽总督王象乾、兵备道参政高邦佐联名从广宁发來紧急报告:广宁粮库已经空了。 第501章 大胜大败(中) 在南路明军大营被打破时,大量的粮草被中华军毁掉,一部分被中华军士兵掠走。 南路明军的残兵败将溃退到了中军大营‘门’外时,王化贞大怒之余,也不得不把这一万多残兵败将重新安排在大营南边的一个小村庄内,另立一座临时营地。由于南路明军主将副总兵高出暂时失踪了,而南路明军主力是原镇武营,但是镇武堡副将刘征也已在夜袭之时战死,这一路明军暂时沒有了主将,很长一段时期都无法上战场了。 现在,围攻西宁堡的大明军队此刻还保持着七万多至八万的兵力,对于西宁堡的中华军守军还占有七八倍的优势。之前,明军虽然与中华军在辽东沒有打过大仗,但是,一些与中华军在京师等地‘交’过手的明军京营老兵,却是有个说法:与海寇军对战,沒有十倍以上的人力优势,是根本不可能战胜他们的。 经历过两次对堡垒的攻击,原先对老兵们的话半信半疑的明军士兵们,纷纷表示赞同此说。堡垒上的火炮‘射’程及打出的开‘花’炮弹,还有流星一样飞过头顶然后落地爆炸的火箭弹,连发的速‘射’枪等等都让第一次见到中华军作战的明军士兵大吃一惊。这些武器和中华军士兵的作战方式,都是远远超越了他们的想象力。 如今,就连先前表现最积极的‘毛’文龙也已经失去了战胜的信心。此时的大明王朝,虽然已经进入‘乱’世,南北各地战火连天、天灾*连绵不绝,但是以文统武的传统还暂时占据上风,文官的地位还是高于武将。西宁堡周边的明军武将们不敢把指责的矛头对着辽东巡抚王化贞,只能不断地针对‘毛’文龙发出各种抱怨和威胁。 全军上下,只剩下王化贞一个人依然充满着对战争的乐观主义‘精’神。他一直在向后方发布命令,要求立刻调运粮草军火辎重到西宁堡前线,同时还要求后方继续‘抽’调兵力输送给他。他甚至不顾辽西走廊的守卫兵力已经十分空虚,发文到山海关向熊廷弼要求调兵。 而此时的熊廷弼,正滞留在宁远。在他所在的宁远到广宁之间的大道上,已经出现了大批中华军蓝‘色’制服的海军陆战队,人数在2500左右,另外还有数百服‘色’杂‘乱’的辽东民兵在其中。这些海寇军横隔在大道上,挖掘了一条长壕切断了大道,就在那儿设立了自己的营寨。 他们正在从菊‘花’岛运來一‘门’‘门’大炮,在宁远城前摆开阵势,似乎是想攻打宁远。远处的地平线尽头,黝黑的渤海上,依稀可见片片风帆。那是不断來到菊‘花’岛周边海域的海寇大帆船。中华军强大的海运机动能力此时充分体现出來,熊廷弼在宁远城头可以清晰看到,一辆辆手推车、一辆辆驴马拖拉的平板大车,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连绵不断地从宁远城北一直延伸到菊‘花’岛对面的海岸边。而且,这样的海路转运过程简直是昼夜不停,天晓得这海寇军就这么几千号人,为什么就需要那么多物资! 一些当地百姓在海寇的武力威胁加重金引‘诱’下,都在积极地在为海寇军当苦力。 而先前被海寇军‘骚’扰袭击而驱赶出家园的难民,一群群进入宁远及其他辽西走廊的设防堡垒。这些人之中很可能已经‘混’入了不少的海寇军‘奸’细,前日已经有人企图在宁远西‘门’的官军火‘药’库边放火。 海寇军的这支部队打着“琉球分队”的旗号,在宁远城内发布揭帖说是“北洋舰队琉球分舰队所属陆战队”要求宁远城开城投降,否则将开炮攻城。他们宣扬自己是因为官兵率先破坏辽东停战的默契,肆意发兵攻打西宁堡,所以他们才会登陆袭击辽西各城。只要官军在西宁堡一线停战,他们也就立刻撤退回海上。 熊廷弼把手伸出宁远城墙外,将这份揭帖顺风扔到了城下。他看了远处忙忙碌碌的中华军营地一眼,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到城中区布置组织守城事宜。此刻,熊廷弼还不知道:西宁堡的明军已经危机四伏。 一连五天,西宁堡西北两路明军毫无动作:王化贞召集人们不断地开会商讨,却总是决定不了任何事--明军将领们只要不出战,你王化贞说什么都行,我们听着就是了。王化贞不断地催促诸将领进攻西宁堡,但是却得不到任何人的反应。于是,近八万之众的明军将士白白在那里‘浪’费粮食。 王化贞不知道从哪里打听來的消息,说是辽河河套以北的‘蒙’古科尔沁部落有意要南下,帮助明军作战。王化贞兴致勃勃派出一批使者,带着金银北上去科尔沁‘蒙’古,要招引他们來助战。 同时,为了维持对西宁堡的包围圈,他命令祖大寿带领前锋营出击西宁堡东面的三岔河沿岸地区。原先,明军在三岔河区芦苇‘荡’包围的干燥台地上建立了不少警戒哨,此时已经全部被中华军驱赶拔除。王化贞命令祖大寿恢复对三岔河渡口的封锁,这使祖大寿真的忍耐不住骂娘了。 打从广宁出发以來,祖大寿的部队除了跑在全军前头打先锋,吃的粮食是全军最差的,而且还不断接到脏活累活:第一次试探‘性’攻城、封锁芦苇‘荡’区的道路,在三岔河岸边巡逻,如此等等。主要原因就在于祖大寿等人是原辽东镇的老人,一直比较听从辽东经略熊廷弼的话,虽然也算王化贞新搭建起來的所谓广宁军中一部分,却是经常受到王化贞有意无意的冷落和刁难。那些王化贞新近提拔起來的将领,比如‘毛’文龙等原先都是辽东镇的军人,原先的地位远远不如世袭军职的祖大寿。如今他们在王化贞提携下升迁飞速,因此都团结在了王化贞的周围,到处排挤祖大寿部。 在每日无休止的封锁与*的小规模战斗中,祖大寿部伤亡不大,但是却让他的部队非常疲倦。于是,这天他接到王化贞命令后,立刻以军中粮草不济,要求中军大营马上给他补给,否则军士肚中无粮,无法出战。 这一下击中王化贞要害,他再能侃侃而谈,也无法空手变出粮草來。他查问了大帐中的所有幕僚师爷,发现全军的粮食只够吃五天的了。他拿不出粮食,祖大寿就坚持消极避战的方针,只派了几十人去西宁堡西面转了一圈,就算完成任务回來‘交’差了。然后祖大寿回报老营:海寇军势大,已大举屯聚在三岔河的黄泥洼渡口,也已分兵渡河。而且,西宁堡的海寇也有出城接应的意思,因此本军人少势弱,只能暂时回营。 虽然说黄泥洼确实是中华军各路援军的集结地,但是只有少量侦骑渡河,而西宁堡的中华军也沒有大举出城的意思。祖大寿这番胡话一说,王化贞却也沒有办法。现在,他已经感觉到:属下那些将领,看他的眼神已经很少有敬畏之‘色’。而在战时去触犯‘激’怒这些军头,是很不明智的事情。 于是,接下來几天,明军还在西宁堡城下虚掷时光、‘浪’费粮草。而熊廷弼在宁远城指挥守城战,不能赶來。于是,明军在辽西的两个最高指挥官总算避免了在军中吵架的事发生。王化贞此时早已投靠了魏忠贤,因此大明朝廷在广大的北方搜罗了农民手中最后一粒粮食,送上前线。 一上任王化贞就不顾敌我双方的军事力量,一昧主张进攻海寇军,收复辽沈。这样便和主张守御为主的熊廷弼出现了“经抚不和”,‘化贞‘欲’战,廷弼‘欲’守”,“二人议论,遂成水火”,塘报中经常听到这类消息。 现在,这两人已经沒心思争吵了,他们即将迎來的是最险恶的战争局面。 而中华军此时在黄泥洼已经集结了骑兵旅主力5000人,各部步军部队近六千。 第502章 大胜大败(下) 西宁堡战役开始后的第二十九天,前线并无任何战事。 这一天,中华军辽东行军总管赵铁中将从辽阳赶到了东昌堡。在赵铁离开辽阳之前,他发布了新的作战命令:“任何部队不许擅自渡河去西宁堡参战。” 赵铁只带了第一师的老营直属骑兵营赶來,他先到黄泥洼,发现在那里集结的骑兵旅主力、第二师的几个营都在急急忙忙搭建浮桥,还有大批辽东民兵营涌入河岸边,整个桥头堡秩序‘混’‘乱’。这是因为骑兵旅旅长鲁小天上校带着自己的标营泗水渡河,几天前径直去了西宁堡。于是在桥头堡的各路中华军沒有了高阶军官坐镇,所以才显得有点‘乱’哄哄的。他留下了自己的卫队长维持桥头秩序,并任命刚刚來到此处的第二师直属营营长,也就是郑芝虎少校为桥头堡临时主管,带着自己的手令整顿黄泥洼的各支部队。 辽东行军后勤总管、旅顺要塞守备黄略上校比他早到一天,带來了刚刚在旅顺登陆上岸的第六师第三团和第四团的两个营,近四千步军,携带了十六‘门’轻型野战炮、四‘门’轰天雷臼炮。他们是昼夜兼程赶來的,第六师的新兵中有很多年轻的南洋华人土生子弟,他们大多数是第一次來到父辈口中常常提到的故国,还沒來得及细细观看“唐山”风景,就被长官们催着赶路。他们走在一望无际的辽东大地上,对看到的一切都感到新鲜有趣。虽然他们不习惯辽东的气候,但是万里转战回援友军的自豪感充盈‘胸’口,这些年轻人兴致高昂地一路从辽南赶到东昌、牛庄一带,连带大炮辎重仅仅只用了三天时间。 黄略带着第六师和自己标营的军官们迎接赵铁一行。赵铁一见到他就用洪亮的声音说道:“黄兄!老伙计,你说这帮子年轻人办事怎么就这么‘毛’糙……” 黄略赶紧说道:“这得怪我,我要是管住逸仔不让他们去了西宁堡,也不会有麻烦事……” 赵铁拍拍黄略的肩膀,大笑道:“这不怪你,我这儿子就是个胆大包天的,……只是这鲁小天老大不小了,也和孩儿们一样不晓事,他只带着自己的标营卫队去了西宁堡,把黄泥洼渡口甩给我來料理。” 黄略苦笑:“他这是怕出事……”在场的诸位军官中,只有黄略和赵铁知道尹峰之子尹斌也在西宁堡的事,所以他沒把话说全。 赵铁点点头,拉着黄略道:“走吧,去看看你带來的南洋健儿!” 再去临时营地的路上,赵铁‘私’底下低声对黄略说道:“十日前我们已经打通了与西宁堡的联络通道,张盘回报说明军的两次攻击都已被他们打退,还有一次夜袭也被他们击败。如今明军官兵困守大营怯战不出,西宁堡暂时不会有危险了。我有个计划,打算一战解决掉所有山海关以北的明军。” 在赵铁下令暂时停止向西宁堡增兵之前,陆陆续续前去增援的中华军部队太过零散,形成了一种迭次增兵的添油战术,因此和明军打成了胶着状态。赵铁这才下令不许各部擅自出战的。 “……我打算让西宁堡吸引住明军。我们则等着第六师部队大部到达,就用所有骑兵黄泥洼渡过辽河去,直取沙岭驿……” 赵铁现在在第六师的临时营地内,黄略的中军帐中,在摊在地上的地图上指出了沙岭驿这个地名。 帐中只有他和黄略两个人,黄略蹲在地上看着地图,点点头道:“赵大哥的意思是,绕道到西宁堡的明军背后去?然后我们的步军再从正面出击,前后包抄一举击垮明军?” “不止如此!西宁堡守军已经有近6000人,自保已经足够。因此,第六师沒必要在正面投入战场。我希望你能带着第六师的弟兄们再往回走,去复州沿海登船出海,由海路直取这里,还有这里!”赵铁用手中马鞭敲了敲地图上的几处地名。 “松山?锦州!”黄略张大眼睛,哈哈一笑:“这几处地方一下,我们就可以直掏广宁,就把王化贞后路全部掐断,广宁军全部包饺子了。”他想了一下,又皱眉头说道:“让第六师的弟兄们走点回头路,这并沒什么问題。只是如今陆战队琉球分队以及北洋舰队都在打宁远,听说打得还很‘激’烈,征用的大船都在菊‘花’岛,一时半会……金州旅顺那里的船,全得给颜思齐攻打汉城用去了。” 赵铁皱眉,摇头:“这样不成,时间紧迫,现在已经开始刮北风,再过几天,从朝鲜那边调船來运兵就会很麻烦!” 黄略想了想道:“这样吧,我现在就排出快马去旅顺港送信,用您辽东道总管的命令调动港内的通讯舰去菊‘花’岛,把那边的船全都调到复州沿海來接我们上船。” “你估计这样來去几趟,需要几天时间?” “信使一人三马马不停蹄,一天之内到旅顺。现在海上刮得还是西南风,通讯舰两天内可到菊‘花’岛。估计那些运输船和商船行驶到复州、顺风的话也得需要三天,也就是说,我们在复州海岸上上船出发,最快也得六天后。”黄略看着地图,大致算了一下时间。 赵铁叹了一口气:“我疏忽了这一点,早就该命令第六师上岸后就地休整,也省得你们來來回回跑了。好吧,此次战役,海路就由你统领,陆路我來指挥,希望我们能在广宁城下会师!” …… 六天后,黄略带着第六师的两个团,在复州海湾等到了大批船只的到來。 同一时间,赵铁带领骑兵旅主力和自己的直属骑兵营渡过三岔河,乘着黑夜绕道辽东边墙以北,由当地向导带路,直取东面四十里以外的沙岭驿。 这一天白天,郑芝虎带领集结在黄泥洼的各路中华军步军6000余人,大张旗鼓地渡河西进。他们吸引了所有明军侦骑的注意力,也成功掩护了当夜赵铁带领的骑兵部队,使他们渡河后并未被明军探马发现。当然,骑兵旅的探马已经扫‘荡’了前进路上的所有明军侦骑,也成功地使赵铁骑兵部队未被发觉。 这些天,接到赵铁命令的张盘,组织小队人马出城袭扰明军大营,经常‘性’來几次败仗,目的就是牵制住当面的明军,让他们继续留在原地,不要动窝。 当郑芝虎带领的人马來到西宁堡时,西宁堡守军全体上下一齐大呼小叫,兴高采烈迎接前來支援的友军。他们明白,这一回终于轮到他们进攻了。 明军围攻西宁堡的第四十天,天‘色’微明,张盘、赵毅、郑芝虎带领10000名中华军步军战士出了西宁堡,排列出了宽广绵长的四排阵列,面向着五里外的明军中军大营。 同时,李纪成的第三骑兵团也开出城‘门’,在步军战友们的右翼列阵,一边防护步军右翼,一边监视北路大营的明军。 明军大营中一片‘混’‘乱’,将官们纷纷调拨人马出营,在壕沟栅栏外列阵迎敌。 明军这些天一直浑浑噩噩地过日子,王化贞不进攻也不撤退,每天就是派出各路信使:去后方广宁等地催粮饷,去科尔沁‘蒙’古催促‘蒙’古人出兵。他为了面子和官位,还有自己的身家‘性’命,必须得把这场战役打下去。 中华军部队渡河西进后,所有的明军将官都知道,中华军的反攻即将开始。可是,王化贞听不进去任何关于撤退的劝告,死活要赖在这里等着‘蒙’古人给中华军背后來狠狠來一下。 他对子虚乌有的‘蒙’古援军的信念是如此顽固,使得所有人都无可奈何。 ‘毛’文龙接管了南营(原南路明军残兵的营地)军务后,再也不提出战之事,每日往來大营,不断劝说王化贞撤退,但是与其他人一样无果。 现在,中华军的进攻开始了,‘毛’文龙对此战已经彻底灰心。他只带了自己的标营亲兵去了大营,发现大营内一片‘混’‘乱’。 明军士兵无人愿意出营迎敌,都只想躲在大营的木栅栏后迎击敌人,似乎,这道木栅栏能够挡住中华军的炮火。 总兵刘渠是老军人,按照明军一贯的做法,把鸟铳手、弓箭手安排在第一排,然后是长枪手,。然后再是一排鸟铳手和弓箭手,接着又是一排长枪手,如此密密麻麻吗在大营栅栏壕沟外排列了八排士兵。更多的士兵则在栅栏后列阵,战战兢兢地等着海寇们的大炮声。 祖大寿和他的标营,在明军左翼布阵,主力是2000名骑兵。这是祖家最后压箱底的“货”了。这些骑兵中有一半是祖大寿和其家族豢养的家丁,战斗力相当可观,但也仅仅就是敢战而已。 这天是个‘阴’天,天空中布满灰黑‘色’的云,大地上由于万余人的脚步走动,烟尘漫天。 中华军步军在一片海螺号声中出击了,他们慢悠悠地行进着,一边走一边清理这西宁堡西面旷野上散落着的、明军遗落的各种东西:大车、炮车、防炮木栅栏、刀枪等各种武器…… 不久,他们已经接近了明军大营,距离还有两里左右。 第503章 取广宁(上) 中华军步军排列着单薄的横队,沉默着靠近了明军大营。 大营内外,布满壕沟内外的层层叠叠的明军步兵,看着敌人一步步接近,心中越來越紧张。终于有人忍耐不住那份无名的恐惧,噼噼啪啪地哆嗦着把手中的鸟铳、三眼枪等火器打了出去。此时中华军距离大营还有不到一里路,这么远的距离,明军的轻型火器最远‘射’程不到百步,根本不可能打到什么东西。 “开火了,明军开火了!” “这个距离开火,有什么用啊!” 一小群年轻过分的士兵在西宁堡西‘门’城楼附近,毫无纪律地聚集在一齐,趴在墙垛上观看战场。手中拿着一杆西洋意大利产单筒望远镜的眉清目秀少年时尹斌,正得意地把自己的望远镜轮流借给同学们。 这些小子原先一直在守卫弹‘药’库,在这漫长的西宁堡被围期间,从沒能作为战斗部队加入到城头‘射’击阵列中去。如今守军大部出城去反攻明军大营,城堡内的防卫工作就落到了学生军的头上。他们非常郁闷地在弹‘药’库待了一个月,还不能轻易离开,每个人都快憋疯了。因此,学生军士兵们--大多数都是实习军官--一到城头上,就显得有点过于‘激’动,军纪被疏忽了。 “逸哥,你哥的部队队列有点‘乱’了。”尹斌把自己‘私’人所属的望远镜递给赵铁的大儿子赵逸。 学生军的这些实习军官,不可能会有制式望远镜配发,这杆单筒望远镜是某个西洋商人送给尹峰的,然后就落在了尹斌手中。能够‘私’人拥有望远镜的中华军校学生,实在是沒几个,所以有一大批人拥挤在尹斌周围。 他所说的部队是赵逸的远房堂哥赵毅的第一师第二团。 十七岁的赵逸是个浓眉大眼、身材健硕的小伙子,几乎就是赵铁的年轻时的翻版。 他接过望远镜看了一会,笑着说道:“沒事的,他们遇到了一处洼地,通过后已经原地立定整队了。为什么这一次沒有炮击,就让步军开始进攻?” 话音未落,他们身后传來一连串“嗖嗖嗖嗖嗖嗖嗖”的啸声。他们回头一看,正好看见炮兵发‘射’的天雷火箭弹从他们头顶上掠过,拖着长长的尾焰后浓烟,带起一阵阵大风。在火箭弹掠过头顶时,这群小伙子不由自主地缩起脖子、俯下身,张大了嘴巴,任由一阵阵风带起沙子吹入他们的口中。 这一次火箭炮齐‘射’足足打了四十发大型火箭弹“天雷”。火箭在空中掠过整个战场,使得方圆十里内的所有人都驻足观看。 “真是漂亮啊!看多少次都不过瘾啊!”尹斌感叹着,站起身。小伙子们纷纷站起身,一边“呸呸”地吐着口中沙子,一边观看集群火箭弹飞越战场的壮观场面。 赵逸面‘露’羡慕之‘色’:“英仔,你已经看过这种天雷火箭弹的发‘射’了?在哪里看到的?” “大约是去年十月份的事了,父亲带我去海南岛上看的。想來,这应该是天雷火箭第一次实验……落地了!爆炸了!” 天雷火箭弹直接落在了明军中军大营内,陆陆续续爆燃起一团团巨大的火球,迅速地形成了一道“弹幕”。随即,中军大营内多处起火燃烧,浓烟四起,规模较小的爆炸声连绵不绝…… 明军士兵们这才发现,他们的营地依旧在敌人炮火的‘射’程中。他们正在发愣犹豫地时候,大营内留守的人马已经开始炸窝了。 而中华军步军的进攻横队,已经‘逼’近到了距离第一排明军的盾牌手三百步的地方。 随着敌人的‘逼’近,明军排列的过于紧密的队形开始出现‘骚’动。王化贞标营的督战队们纷纷挥舞刀枪棍‘棒’冲上去:“不许退!不许后退!退后一步,死!” “明军前后八层的人马,行列之间排列太紧密了,这样无法在战时调动兵力,也不利于后排的火器手发扬火力。哎,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排列啊?明明可以把火器手集中起來的……”西宁堡城墙上的尹斌又在议论了,他总是有点拘泥于书本教条的倾向。 “这有啥奇怪的,俺爹说了:那官军队伍如果不排列的如此紧密,那些兵士早就一轰而散了。”说话的是骑兵旅副旅长李晓少将的小儿子李纪功,今年十五岁。他的哥哥李纪成带着骑兵旅第三骑兵团正在城外作战。 众人都面‘露’不可思议的表情,不过大家对这家伙都有点忌惮,因为李纪功是军校本届学员中的霸王,打架最为狠辣,喜欢下黑手,所以众人都是转过头去沒有说话。 只有尹斌摇着头说道:“不会吧,在上骑兵战术课时,老师讲过,对抗骑兵冲击,就得靠结阵,就是这样人挤人的排列方法。我觉得,明军是在防止我军骑兵冲击。瞧,就是在防备你哥哥的部队。” 李纪功对尹斌可不敢动粗,但他很不喜欢有人提及他哥哥。他有着个优秀的兄长,无形中成了他的各方面的压力,也是李纪功父亲在打骂他时经常用來教训他的正面榜样。 李纪功冷笑道:“官军、噢明军也是有骑兵的,倒是完全可以挡住我军骑兵……” 赵逸是实习营长,他挥挥手止住众人的议论,很有权威地说道:“英仔应该说得沒错,明军中军对正面的我军也是非常害怕,所以才派列出四层火器兵。因此,李二说得也有点道理。” “开火了!”有人大叫起來,所有的学生兵都趴到了墙垛口,看到了有生难忘的场景。 中华军步兵在距离明军一百五十步处,开火了! 同时开火的,还有原本躲藏在步军身后的十六‘门’六磅野战炮,全部发‘射’的是榴霰弹。 仅仅在一分钟前,还有维持作战秩序的明军军官在喊:“海寇军各个木头人一般,大伙别怕,他们不过如此……” 他们身后的大营之中,已经到处是沒头苍蝇一般‘乱’跑的兵士,还有到处出现的烟火,这已经使顶在最前沿的明军士兵军心浮动了。如果不是队伍排列实在太紧密,连转个身都很困难,很可能那些最胆小的明军士兵就已经掉头逃跑了。 他们现在只能不断地向前方施放火器、‘射’出弓箭來來缓和自己的紧张情绪。而他们面前的一排排黑‘色’人影还是在不断接近,而且似乎对明军的枪弹、箭矢完全免疫,到现在还沒有人被明军打倒。 终于,中华军士兵立定了,举枪了,开火了!呯呯呯呯! 顿时一阵灰白‘色’的硝烟绵延数里,连贯中华军出击部队全部行列。 挤在一起的明军士兵如镰刀割稻子,整排整排地倒了下去。 轰轰轰! 十六‘门’野战炮的榴霰弹有九成炸开,哗啦啦啦一阵铁子雨下在了一群群明军的脑袋上。 “轰!”的一下,明军厚实的大阵忽然之间自我瓦解。 中华军火枪齐‘射’的威力毋庸置疑,然而这种万杆火枪齐‘射’和火炮齐轰的场面,更是超越了所有明军心理承受能力的极限。因此,中华军仅仅一次齐‘射’,明军大营就彻底崩溃,再也组织不起任何抵抗。明军所有的成员,从普通士兵到总兵刘渠,都开始了玩命地逃跑。 中华军发起进攻时,王化贞为表示镇定自若,还在牙帐中整理文书。当天雷火箭弹在中军大营炸开时,王化贞还是表面上很镇定地在帐中看书。 前线传來一阵滚雷般的枪炮声后,随即是‘潮’水般地脚步声和‘乱’喊‘乱’叫声。王化贞侧耳倾听,却听见帐外士兵们都在喊:“快跑!跑啊!” 参将江朝栋带着几个人推‘门’而入,大喊:“事急矣,请军‘门’快走!” “前方战局如何?”王化贞依旧抱着一丝丝的侥幸心理,颤抖着声音问道。 “大败!大军已土崩瓦解,大人快走吧!”江朝栋无情地消灭了王化贞心头最后一丝侥幸念头。 明军中军大营溃败后,北路大营的明军立刻弃营而走。张盘只派了数百骑兵去侦查追踪。北陆明军向北溃逃,直接越过长城绕道辽河河套,逃往广宁方向。他们将在路上遇到赵铁亲自带领的中华军‘精’锐骑兵,张盘是知道赵铁全盘作战计划的,所以并不担心这些明军会逃脱。 正面战场上,李纪成的骑兵团全力追击,穿越零散的明军溃兵直‘逼’西平堡。兵力空虚的西平堡守军在中华军出现时,立刻弃堡而逃。李纪成进占西平堡,然后自己只留200人在身边,把手头所有骑兵全都派出去继续向西进军,赶在了明军溃兵之前,夺占了平洋桥。这是西宁堡去广宁卫的必经之路。 在明军溃兵身后尾追的中华军步兵以营为单位,分成多路追剿明军。其实明军在战场上被打死的人不过三千多,绝大多数明军是被中华军突然爆发的齐‘射’吓坏了,然后在周围的危急气氛中昏了头,不顾一切地逃跑。 半天之后,这些人耗尽了力气,东倒西歪地走着,被中华军追上后,基本上都跪地投降了。 第504章 取广宁(中) 李星的第三师一直负责吕宋和南洋方向,此次也调出一个团北上增援。 当这个团的2500人坐着十艘盖伦型大帆船到达旅顺口时,又被分出一个营去支援朝鲜方面,剩余三个营加上炮兵营再次出海,横渡渤海在菊‘花’岛登陆。 菊‘花’岛正式的官方称呼应该是觉华岛,当地老百姓喜欢叫为菊‘花’岛。如今这个岛成了辽西中华军的后勤总兵站。和中华军其他所到之处一样,这里也成了一处大规模的贸易集市。 能够获得在马六甲海峡以东航海权的西洋人,只有佛郎机人。更加确切的说是葡萄牙人,只有他们才能悬挂自己的旗帜在东亚海域航行,当然得给中华军保护他们的义举缴税。而其他国家的船只除了西班牙人可以在吕宋岛马尼拉做‘交’易,其余的一概只能在马六甲和万丹两地把自己的货物卖出去。当然,任何国家的商人都可以进入马六甲海峡以东中华军管理的海域,但是,他们必须搭乘华人或者葡萄牙人的船只,运输货物也得靠华人和葡萄牙人的船。这是尹峰发布的《东亚航海令》的规定,确定了华人船只在东亚海域海运行业的垄断权。 作为特许唯一例外的西洋人,葡萄牙人的商船一向谨守中华军的规定,照章纳税、坚决不运输违禁物品,不运输任何华人奴隶。 而这次辽东战争中,在日本做完生意大赚一笔之后的澳‘门’葡萄牙商会,鼓动所属的商船积极响应中华军辽东道行军总管的号召,主动加入了中华军后勤运输船队。 从日本带來的大块倭银和各种日本土特产,直接被运到了菊‘花’岛上。有些货物比如倭银被中华军后勤部收购了作为发放将士们的饷银,有货物的则被跟随中华军而來的各路商人收购。辽东本地商人提供的人参最受欢迎,各地商人都抢着要货--要知道,由于辽东战事连绵不断,人参、鹿茸等东北名贵土特产已经断货两三年了,从去年年初才开始有货供供应,还都被中华公司垄断了价格。如今辽河以东和松‘花’江以南的广大地区已经基本被中华军平定,其他商家获准进入后,中华公司对各种辽东土产的垄断供应已经被打破了。 在此次袭扰辽西各地的战事中,中华军后勤部辽东分管处获得了大量的战利品,除了金银财宝之外,就是大量的辽东土特产。 因此,乘着中华军后勤部大举贱价出卖战利品的机会,全国各地无数的商家云集菊‘花’岛,加上葡萄牙商人和搭乘中国船的倭国商人,简直就是把菊‘花’岛当做了一处贸易海港。 辽东明军与和中华军的战争,一场严酷的战争,就在几十里外的辽西走廊上进行,而商人们丝毫不在意这个问題。他们的安全问題是中华军在负责,因此他们并不担心。 带领吕宋土著营來到菊‘花’岛的大安发现自己來到了一处商港,怎么也不相信这里距离前线不过几十里路。 李星第三师的部队中,也有不少的吕宋土著以及土生华人士兵。他加禄族人实在不是什么勤快的民族,因此李星征召的土著兵都是吕宋北方的山民。他们从來沒有看到过如此多的人集中在一个地方,不免都有点大惊小怪,用自己的部族方言议论纷纷。 这时,菊‘花’岛临时码头上來了几名带羽‘毛’头盔的传令兵。他们上船后,好奇地从一群面貌肤‘色’及装束都不同于华人的吕宋土著士兵之间穿过,來到了第三师第二团的团长安水华面前,立正敬礼后递‘交’给他一份书面命令。 “我们是辽东行军总管赵中将的传令兵,这里有我们的身份证明。赵中将命令所有到达菊‘花’岛的部队,立刻前往宁远前线,接受辽东行军副总管黄略的指挥。” 安水华是大董事、中华公司工业部主管安和平的家族成员,是安家唯一加入了中华军的子弟,同样秉承家族传统,是一名基督教徒。 他看完命令,点点头,沒有多说什么:“明白了,我部立即出发。” 等传令兵下船后,安水华一边下令部队准备开拔,一边问身边的参谋军官:“我们的弹‘药’够吗?我记得去朝鲜的那个营带走了双份的弹‘药’。” 年轻的参谋军官很兴奋的样子:“沒问題,团长,后勤部的船在旅顺口已经补充了一批弹‘药’。” 安水华笑了笑:“你还是下去检查一下,务必要准确。切记此战不是我们在吕宋所遇到的平定叛‘乱’之战,也不是在苏‘门’答腊岛上和土邦小国‘交’战。这里是大明朝的腹地,这是一次双方‘交’战人数达到十万以上的大战。” 很快,第三师的部队就投入到了一场让他们终身难忘的大战。不是因为这场战役打得十分艰难,而是因为太过顺手。 第三师第二团赶到宁远时,熊廷弼已经下令放弃了宁远,由猛将“祖二疯子”祖大弼带领剩余的宁远守军出宁远南‘门’,向西南方向小团山堡撤退。这十几天來一直在攻打宁远城的是陆战队琉球分队及第二舰队北上支援特遣部队刘香所部,另外还有几支辽东民兵队伍。 在第三师第二团到达宁远城时,陆战队和第二舰队的水手们已经进城,有传令兵來给安水华团长传令:命令你部迅即南下,追击明军余部。 于是,安水华团的弟兄们只在宁远城外歇息了片刻,不得不转身南下,去追击明军败兵了。团属炮兵营暂时留在了宁远城,他们将配合友军北上去攻打广宁卫。 他们的前方,全部都是明军溃兵。一些沿海堡垒早先已经被第三舰队的人攻破了,此时这些城堡已经完全被放弃,连逃亡的明军溃兵都绕城而过,只管往南跑。 安水华团在小团山堡追上了熊廷弼所部的后卫掩护部队,仅仅是数百名吕宋土著兵的一次冲击,小团山堡留守部队就开城‘门’投降了。 于是,安水华团继续南下追击,在辽西平原上跋涉了一天之后,到达宁远中右所,结果这个卫所堡垒中已经空无一人,无论是明军溃兵还是本地百姓,全都逃之夭夭了。此后一连五天,第三师第二团南下三百里地直驱广宁前屯卫,才再次遇到了明军守军。结果,依旧是一枪未发,明军在看到他们的旗帜之后,立即弃城而逃。 在这之前,他们所遇到的沙河驿、中后所等十多处明军设防堡垒要塞,全都被它们原先的守卫者放弃了。第三师第二团的士兵们这些日子就是一直在走路,然后睡觉,然后接着走路,大部分人一枪未发。为了追击敌军,他们在那些空无一人的堡垒要塞中根本就沒有留下任何守卫力量,全军一直在强行军,不断超越那些三三两两蹒跚而行的辽东难民。他们甚至连各个堡垒中的战利品都沒空去管,只是贴了一些盖了第三师印戳的封条。他们还遇到了一支数百人规模在海边游‘荡’的辽东民兵,差一点发生误会,互相打起來。总之,这一路上他们沒有遇到一个明军士兵向他们放枪‘射’箭。 安水华非常的郁闷,也非常不理解。他们安家是跑海为生的,早年定居马尼拉,西班牙人占据吕宋时安家成了基督教徒。安水华的祖籍是福建海澄县月港,他出生在吕宋,在马尼拉大屠杀事件之前,从來沒回过唐山老家。在祖父辈的传说中,大明朝是煌煌天朝上国,无论人口地盘都是他们这些海外游子无法想象的巨大,从而也给他们灌输了一种大明朝强大无比的假象。 安水华以前一直在吕宋、南洋等地作战,如今是第一次回到祖国内地参加一场反对大明朝的战争,说实话他内心多少还是有点不安。而现在,他的内心被疑‘惑’和恼怒所充满:这大明天朝的天兵,如何就这样不堪一击?为什么他们要放弃这些坚固的堡垒,只管不停地逃跑?我们第二团究竟还要在这路上走多久? …… 宁远城的陷落,实际上已经切断了广宁明军与山海关的联系,也彻底掐断了广宁明军的所有补给來源。 实际上,广宁卫周边各卫所以及王化贞统辖的明军部队近十万人,除非能击败中华军南下突围,或者绕道朵颜卫‘蒙’古部落草原地带,否则已经不可能返回关内了。 而此时西宁堡前线的明军,正在彻底地大溃退。北路明军在沙岭驿被赵铁带领的骑兵击溃后,平洋桥被李纪成的骑兵夺占,导致通往广宁的主要道路被中华军掐断了。明军各路溃兵在陆陆续续撞到平洋桥后,发现了去路已绝,不得不掉头北上去西兴堡,打算从边墙以南夺路逃往广宁。 但是,赵铁的骑兵动作迅速,在明军溃兵之前杀到了西兴堡,而且立即分兵四出,夺占了东莲子湖、杜家屯等地。这些地方原先的守军都在上千人左右,但是由于王化贞前些日子‘抽’调兵力补充西宁堡前线,这些堡垒的守军如今只剩下百余人,轻易被赵铁指挥的骑兵旅夺占。 于是,明军溃兵的最大一部分人马,大约三万余人包括王化贞和祖大寿等人都逃进了镇武堡内,然后被中华军团团包围了。 另外一部分溃兵,包括总兵刘渠、参将孙得功、‘毛’文龙等人,带着一万余溃兵在平洋桥南越过李纪成骑兵团防线,乘着夜‘色’逃到广宁卫以东的镇宁堡,倒是侥幸逃脱了中华军的包围圈。当然,他们依旧陷在中华军更大范围的包围圈内,似乎已经沒有希望逃脱了。 第505章 取广宁(下) 西宁堡已经成了中华军北路的后勤兵站,从辽河东岸运來的大量军火和粮食补给品堆满了西宁堡的所有仓库。 十多天前擅自带兵出击的鲁小天此时被任命为西宁堡临时守备,非常郁闷地开始管理后勤工作。这是他最讨厌的文牍工作,涉及无数的数目字,他非常头痛却无法推脱--这是总管赵铁的直接命令。 原西宁堡守备张盘现在是攻打广宁的北路中华军步军主管,骑兵主管是李纪成。赵铁作为战役总指挥,直接跑到了镇武堡。 整个北路中华军的后勤工作,还有搜剿零散明军溃兵、收容明军俘虏、安置中华军伤病人员,以及安定地方民心、抚恤回乡难民等等麻烦事,现在全都堆在了鲁小天的面前。 南路中华军黄略所部有着海运的天然优势,而从三岔河河段以东地区向广宁方向运送物资,全是陆路,需要组织大量人力畜力以及各种大车,但是从西宁堡到广宁卫几百里地范围内,几乎所有的居民都已经成了难民,鲁小天根本无法在本地征召到足够人手。中华军历來重视后勤,因此辽东行军总管后勤处派來的军官向鲁小天建议:就地征发那些明军俘虏干活。 鲁小天眼睛一亮,立刻着手去办了。 此刻,西宁堡守军大多数是各地赶來的民兵团成员,除了鲁小天的直属标营以外,唯一的正规部队是学生军第一营的200名少年。 赵逸和手下的几名哨长、队长商议了一番,一齐來找鲁小天,要求上前线作战。 鲁小天和赵铁关系不错,赵铁是把他当做自己子侄來对待的,因此鲁小天和赵逸也是熟悉的,不单是赵逸,这支学生军中的第一哨哨长李纪功、队长尹斌等几名实习小军官,全是和他相识的。 也因为这样,对于赵逸等人的要求,鲁小天把头摇的象拨‘浪’鼓:“不成不成,西宁堡如今是后勤军需重地,需要你们來保卫,你们不能离开这里。” 无论这些少年怎么要求、如何恳求,鲁小天坚决不同意他们离开。 …… 此刻,在镇武堡的辽东巡抚王化贞,正在为沒有及时离开而后悔。 两天前,他由祖大寿、祁秉忠及王朝栋等明军将领保护着,在田间地头、丛林河流之间跑了整整两天,‘精’疲力竭地进入镇武堡。 随后,大批明军溃兵跟在他身后进入了镇武堡及周边炮台,很快大批溃兵闻风而至,不可控制地在镇武堡聚集了三万多明军溃兵。 紧紧追击过來的是五千多中华军骑兵,他们迅速展开部队,封锁了明军继续西逃的路。其实,如果在这时王化贞能下定不顾一切地突围,还沒有对镇武堡形成完整严密包围圈的中华军骑兵,是不可能挡住这么多明军官兵四散逃命的。 但是,王化贞忽然间又想起了面子问題:他认为此时熊廷弼可能已经赶到广宁卫了,正在等着他王化贞灰头土脸地回去向他低头认错。大明朝文人都是好面子的,王化贞也是这样的。 于是王化贞对所有部将们说:要在镇武堡收拢溃兵,重整旗鼓,与海寇军决一死战! 所有的武将,以及王化贞的幕僚们都当场傻眼了。如果不是祁秉忠及时拉住,祖大寿当时就要跳起來发作了。 这时,北路明军的一支败兵也來到了镇武堡,给王化贞带來了一线希望。据说,北路明军在沙岭驿被击败溃退时,有人看到了北面科尔沁草原方向出现了大队的‘蒙’古骑兵。 这个消息不知道是怎么传出來的,事实上赵铁统领的骑兵部队中确实有一些是‘蒙’古族骑兵,有些原來还是赫图阿拉会战中被俘虏的‘蒙’古兵。这些‘蒙’古骑兵被编为几支哨队加入了骑兵旅,他们参加了沙岭之战,很可能溃逃中的明军看到的就是这些中华军中的‘蒙’古骑兵。但是,王化贞把这真假难辨的事当做了救命稻草,最后的一丝丝渺茫希望:“这一定是鞑子部落的铁骑,我们有救了!他们已经南下,数日内就会与我军汇合!到时我们借助十万‘蒙’古鞑子铁骑之力,一举击垮海寇军!” 几乎所有的武将都以看到疯子的目光看着王化贞:这位辽东巡抚大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十万‘蒙’古骑兵?科尔沁‘蒙’古部落如果真有这么多骑兵,就不会在松‘花’江畔一再被海寇军击败了。 就因为王化贞这样毫无理智地强行要求在镇武堡停留,三万多明军官兵错过了逃离中华军包围圈的机会。 当王化贞发现‘蒙’古鞑子迟迟沒來时,时间已经是他们在镇武堡停留的第三天。中华军步军在张盘指挥下,就在这一天來到了镇武堡,足足一万一千名步兵,拥有野战炮十六‘门’、轰天雷臼炮两‘门’、2000斤级青铜攻城炮一‘门’。他们迅速用大炮轰破了镇武堡周边的几座小炮台。 镇武堡作为设防严密的军事重地,除了牢固的城墙围绕意外,还在以堡垒为圆心的一里范围内,建筑了七八处小炮台,按规定每个台子都要有数百守军驻守。而三万多明军溃兵,全挤在堡垒内部是不现实的,镇武堡容不下这么多人。因此这些台子内部也挤进去许多明军溃兵,八处台子足足挤进了4000余人。 中华军步军一到战场,立刻分别拔除这些小炮台,‘花’了半天时间清理了镇武堡周边的明军据点,很快就形成了对镇武堡的严密包围圈。 这一下,王化贞与其余明军部队,彻底失去了突围回到广宁的希望。 而此刻的广宁,也即将落到海寇军的手中了。 黄略带领第六师的两个团登陆辽西走廊后,一路北上,夺占宁远、中左所、杏山、广宁中屯卫松山等地。黄略行事向來求快,组织了一支骑兵队先行北上,自己带着两个团正规步军,千余陆战队、数千辽东民兵大步北上,在大凌河地段才遇到明军的抵抗。广宁周边的明军兵力早就被王化贞‘抽’调得差不多了,大凌河的明军部队是辽东巡按方震儒、蓟辽总督王象乾、辽东兵备道参政高邦佐等几名文官好不容易凑集起來的,是广宁卫最后的一点明军部队了。 仅仅万余松散凑拢來的明军,怎么可能挡住黄略手下求战心切的中华军将士。大凌河一战,仅仅半天时间,一万余明军全军覆灭。 在王化贞最终被包围在镇武堡的同一天,黄略的骑兵先锋对已经在广宁卫近郊出现。 随后,仅仅过了一天,刚刚从西宁堡前线逃回來的孙得功,伙同他的手下千总郎绍贞、陆国志、广宁守备黄进等发动了兵变。孙得功的叛军把守了城‘门’,控制了广宁城。然后,毫无悬念,他们出城向刚刚赶到广宁城下的黄略投降了。 第506章 战役尾声(上) 黄略带着部队來到广宁城下时,心情十分愉快:南路中华军已经打到广宁城下,而赵铁那边还在围困王化贞,看样子他自己的部队要先拔头筹了,两军会师广宁的计划不存在了。 孙得功等人献城投降,这其中有着军情部、内务部国内情报局的功劳,这两家在后來一直为此争功不休。孙得功的几名部下在多年前就已经和中华公司商情部的人有了联系。但是,由于明军和中华军在东北一直沒有大规模的战争发生,这些人都潜伏下來,然后再这次西宁堡战役中发挥了作用。很多明军的军事机密,就是孙得功的部下透‘露’出去的,而孙本人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明显打着脚踏两只船的主意。 黄略带队进入广宁卫城后,立刻派人去辽东巡抚衙‘门’。那里是城内唯一还有人在抵抗的地方。 辽东巡按方震儒、蓟辽总督王象乾、辽东兵备道参政高邦佐等人都在这里,他们的直属标营兵丁及家丁还在负隅顽抗。 孙得功的兵几次三番发起冲击,都被打退。黄略带队來到这里后,立刻让人喊话劝降,结果劝降的孙得功所部一名把总被衙‘门’**出的箭杀死在了大‘门’口。 黄略远远看见了这一场面,冷笑道:“骨气可嘉,可是,如此又有何用?命令!傍晚之前把五‘门’野战炮推到这里來,里面的人再不投降,就开炮轰平了巡抚衙‘门’。” 孙得功在一边听了吓一跳:“黄将军,这是巡抚衙‘门’……” “那又如何?他们想尽忠职守,我这是成全他们而已!”黄略斜眼砍了他一眼,孙得功缩回脖子不敢出声了。 傍晚之前,五‘门’六磅青铜野战炮发‘射’的爆炸开‘花’弹炸开绚丽的火球,辽东巡抚衙‘门’被几轮炮火夷为平地,辽东巡按方震儒、蓟辽总督王象乾、辽东兵备道参政高邦佐以及辽东文武官员数十名,全部死于炮火之下。 广宁成陷落的消息很快通过中华军的军令系统传遍了全辽东大地,通过中华军的通讯舰也迅速传播到了沿海各地。 这个消息传到京师时,反而已经比江南地区的百姓知道消息迟了十天。 黄略的部队与赵铁的前锋骑兵在广宁以西的镇宁堡会师,被包围在镇武堡的王化贞所部明军2万余人已经彻底地成了孤军,完全沒有了任何希望。 包围着镇武堡的中华军还沒有发起总攻,他们只是环绕镇武堡主堡垒挖掘了一圈战壕,彻底封锁了明军的一切对外联系。 中华军并沒有攻城的打算,赵铁、张盘都决定要围而不攻。现在中华军已经基本消灭了所有山海关以北的明军部队。他们沒必要在镇武堡这样的地方消耗人力物力。 弗朗西斯科.巴雷托船长现在独立拥有一支商船队,同时在中华公司拥有股份,他把自己的家也搬到了台湾,娶了一名中国妻子。小巴雷托船长已经是家财万贯了,无论是在中国还是葡萄牙,他都可以算是个富人了。 他这段日子里积极响应辽东中华军的号召,主动把自己的船队借给中华军用作运输船。他亲自督阵自己的三艘纵帆快船在菊‘花’岛、旅顺两地來回跑了好几趟,为中华军运输了大批军火。同时,他还在菊‘花’岛收购了大量的中华军战利品,大大赚了一笔。 这一天,巴雷托船长在菊‘花’岛锚地接到了辽东行军总管赵铁的直接命令:要求他去复州沿海接应一批人上船,然后直接南下台湾港。 巴雷托船长满心不高兴地离开了菊‘花’岛,因为他在这里做生意很顺手,中华军后勤部抛售战利品的价格超低,他在这里收购的任何货物,转运到南方中国或者南洋地区,铁定能大大发一笔财。现在,菊‘花’岛的生意正处在高峰期,冬季还未來到,在海面上刮起强劲北风之前,本來是还有时间继续谈几笔生意的。但是,作为尹峰以及中华联合公司最早期的西洋人合作者,小巴雷托很重视与中华军的良好关系。因此,他还是抛开了未谈成的几笔生意,带着船去了复州。 他的三艘船是去年才下水的新型纵帆船,分别出自台湾船厂和吕宋岛的甲米地船厂。由于他的船是‘性’能良好的新船,所以他被委派担任的任务很重要:接送300名中华军校学生军返回台湾。 小巴雷托作为尹峰的早年合作人,也是第一批中华联合公司的外籍股东,是中华军可以相信的自己人。所以,尹斌、赵逸、李纪功等一批少年实习军官都來到了他的船上,打道回台湾了。和他们一齐上船的,还有一些琉球开拓团民兵,以及一些第二师的伤员。辽西走廊的战役暂时还沒有完全结束,镇武堡的明军还在困兽犹斗,但是中华军已经在为战争结束做准备了:不会再有大战了。尹峰和老营参谋们讨论了几天,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大明朝廷已经把这五年來积蓄的所有财力、物力以及兵力都消耗在西宁堡攻防战引发的大战中了。同一时期大明西南还有奢安之‘乱’在如火如荼进行着,北方各地灾害天气不断,等等等,暂时,大明朝廷是不可能再有能力一次大战了,双方和平协议的签约,势在必行了。 于是,包括学生军在内的这批人作为第一批离开辽西战场的部队,搭乘小巴雷托船长的船回台湾了。 巴雷托在上船的少年兵之中,一眼发现了尹斌,吃惊不小。他经常拜访尹峰的家,与他家人都熟悉。特别是尹斌,他小时候常常由巴雷托带着在水手学校和那些疍民水手的孩子一齐玩--当年巴雷托担任过水手学校的教师。因此在船开了之后,他悄悄把尹斌叫进了自己的船长舱。 “小巴雷托叔叔,你好。”尹斌用葡萄牙语向巴雷托打招呼。 巴雷托以手抚‘胸’、以欧洲流行的拜见王室的礼节弯腰鞠躬道:“王子殿下,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客套话说完,巴雷托赶紧拉着尹斌坐下,上下打量一番,然后用纯属的中文问道:“我的王子殿下,你怎么会在这里的?难道你参加了这场西宁堡战役?” 尹斌自豪而且得意地用力点点头:“您说得沒错,我在堡垒中待了有整整一个月了。” “我的上帝!这事尊敬的船主大王知道吗?” “当然,父王希望我能和普通将士一样在战场上作战。” 小巴雷托船长难以理解尹峰的意思,也不理解尹斌,他在‘胸’前划了十字道:“上帝保佑你,看样子你在堡垒中日子过得不错?好像沒有受任何伤……” 说到这些事,尹斌却是神情郁闷起來,叹了一口气道:“您别提了,说到这事我就气闷!不公平啊!这些天我们一枪未发,一个敌人都沒打中,整天无所事事!” 小巴雷托有点难以理解:“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战事非常‘激’烈吗?全辽东的部队都调动起來了……” 尹斌并不知道这全辽东范围内的紧急调兵是与他自己有关的,他只是哀叹自己的不信:“您是不晓得,无论守备张盘还是赵叔叔,还有那骑兵旅的鲁叔叔,全都不让我们学生兵上战场,只是让我们看守仓库。我们只能听着城外炮火连天,自己只能当个看‘门’的。” 少年尹斌还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年纪,小巴雷托则已经听明白了尹斌的遭遇,哈哈一笑,也只能是宽慰他几句了。 船队很快通过渤海口,來到了黄海海面上。本來,这三艘载运了大量商品货物的纵帆快船应该直接南下台湾,但是由于上船的人之中有数百琉球开拓团的民兵,因此小巴雷托的这支船队要去绕道琉球去一下。 结果,就在他们快到琉球之前,船队出了意外。 本來应该是刮北风和东北风的季节,黄海海面却突然刮起了东南风,然后风‘浪’越來越大,船只顶风而行已经是寸步难行,只好开始走“之”字形戗风而行。 很快,大海咆哮起來,天地之间海天一线,全部被乌云笼罩,大雨倾盆而下。 船长跌跌撞撞找到小巴雷托道:“东家,运气太糟了,这是台风!” 小巴雷托常年在海上跑,也早就看出了这天气不对头,皱眉不展道:“我也是这么看的。这大约是今年最后一场飓风了,偏偏就让我们给赶上了。哎,船上可是还有一位……”小巴雷托摇摇头,然后下定决心道:“來不及收回的帆布全部放弃,砍断缆绳!关上所有水密隔舱,如今只能听从上帝的安排了!” “妈祖娘娘保佑啊!”‘潮’州籍的船长说着,转身去布置了。 这场台风席卷了台湾以北、日本以南的大片海域。人类的船只这时还不如儿童的玩具,老天爷肆意戏‘弄’着这些木头船,把它们活生生地从琉球近海往北吹到了朝鲜沿海。 三天后,当海面上的一切都平静下來之时,‘精’通东亚海路的小巴雷托惊呼道:“我们到了朝鲜国了!” 被飓风折磨的巴雷托船队的三艘纵帆船,已经被打散了队伍,漂流在这段海岸线外的只有巴雷托的座舰,也就是尹斌等人乘坐的那艘纵帆商船。 第507章 战役尾声(下) 巴雷托船长的座船叫做“幸福号”,大约是这船名起的比较吉祥,所以在被飓风裹挟三天三夜之后,仅仅是丢失了大量帆布和船舱部分破损进水,并无大碍。== 由网友上传 ==中华军校学生军第一营300人在复州上船时,分坐了两条船,在幸福号上有200多人,包括了赵逸、尹斌,而李纪功等100多人所在的另一艘船,已经不知去向。 幸运的“幸福号”上原本塞满了巴雷托船长在菊‘花’岛进的货物,比如辽东人参、貂皮、鹿茸等土特产以及大量的铁器。在三天三夜的狂暴台风中,船的底舱部分进水,一些土特产已经被海水浸泡,眼看着已经成了废品了。总算幸福号上食物足够,但是船上缺乏布匹等材料,而幸福号想要继续南下,只靠一面帆是跑不动的。现在,必须在海岸上找到一处地方,能够让船停靠一下,以便于修补船体以及重搞一批帆布。 问題是,这里可能是朝鲜国南部沿海,而朝鲜国内反中华军的叛‘乱’应该还在南部地区蔓延,至少在他们离开复州的时候,还沒听说颜思齐少将已经攻占汉城的消息。巴雷托船长和船上的学生军们商量了一下,都觉得不能冒然上岸。 “巴雷托船长,此处到底是何地,您无法确定吗?”身材魁梧的赵逸站在船头举着望远镜看着这一片海岸线:“我看不见有村寨房屋,倒是有几条小渔船在海滩上。” 巴雷托船长也举着望远镜,在船舷边使劲看着海岸线:“到处是树木丛林,也有田地怎么就看不到人?”他抬起头,用熟练的闽南话对赵逸说道:“逸仔,你能看到人吗?” “什么人也看不到,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从未去过朝鲜国,只是从倭国长崎回台湾时,如果遇到风大,会去对马岛避风,以我的经验來看,这里应该就是对马岛对面的朝鲜国南部沿海。这一带我以前只是路过,从未上岸。”巴雷托转头把船长和针师、帆缆水手长等人都叫來,在船头摊开一张航海图,一边观察海岸线,一边在讨论了半天。后,他们还是沒有得出任何结果。 负责导航的针师是一名葡萄牙老水手,在亨利王的航海学校中学习过。他摆non了半天罗盘,然后看着天空发呆半天,叹了一口气道:“现在是白天,我看不清几颗恒星的位置,无法判断我们所处的具体位置。” 众人只好跟着叹气,无奈地着一阵东风,慢慢地接近这一段海岸线。由于不熟悉这里的海路情况,船长不敢把船靠近海岸,一直保持距离海岸线两里左右的位置。 时间已是下午,但是大家还是沒有发现任何可以临时停泊的港湾,甚至连当地人都沒看到一个。整个海岸线上只有稀稀拉拉几座无人的破木屋,而且都已被火焚烧过,只剩黑乎乎的屋梁架,整片海岸显得非常荒凉和凋蔽。 “怎么回事?不是说朝鲜国南部田地多人口多吗?怎么半天时间过去了,连个鬼影都沒看见?”赵逸十分不解地说。 “不会是咱们的部队已经打到这里了?”尹斌说道:“在复州上船时,我听说外籍雇佣军团已在釜山登陆,说不定这里距离釜山很近?” “外籍军团?”巴雷hou鼻,叹息道:“如果真是他们在附近作战,这里变成无人区,倒是很有可能的。” 学生军与船员们纷纷显lu出厌恶、羡慕或者好奇的神‘色’。外籍军团作战凶猛狠辣是出了名的,他们平时的军纪还马马虎虎,一旦参与作战,在作战地域的烧杀之惨烈是中华军各部都无法相比的,因为外籍军团缴获的战利品是可以全数内部处理的,不用拿出一半來上缴总部。所以,尹峰从來不愿意在内战战场上动用这支部队,虽然这支部队中的很多欧洲人、欧亚hun血儿已经在台湾定居落籍。 这时,在唯一还有帆布的主桅顶上的望斗中瞭望的水手拉响了警铃。船员们闻讯立刻各就各位,那名瞭望员在桅杆顶上用小红旗使劲挥舞着,这意味着前方有不明身份的船只出现! 幸福号船头有一én36磅舰炮,水手长此刻已经在指挥人员填装发‘射’yà包和炮弹了。赵逸和尹斌对视一眼,立刻也指挥学生军的成员去拿武器,准备作战。 巴雷托站在船头,极目远眺。不过,他不是那位号称“能在白天看见十里外的小渔船”的瞭望员,即使他举着望远镜使劲看,也沒能发现前方有什么东西出现。 瞭望水手发出警报之后半个时辰,挤在船头的巴雷托、赵逸、尹斌等人看到了西北方海面上出现了一片灰白‘色’帆影。 大家七手八脚地往燧发火枪中装填弹yà,并且把几én小型佛郎机铳架在了船头。 “我们能不能转舵往外海避一避?”巴雷托问水手长。 水手长摇摇头道:“咱们的船已经破损进水,而且只有一面帆可用,不能冒险离开海岸线,否则只需再遇上一阵小风,我们就得倒霉!” “那么,去海岸边几处小岛躲躲……” “太危险,咱们不熟悉这里的海路,万一触礁或者搁浅,可就要坐以待毙了!” 这时,前方隐隐传來了一阵阵炮声。 瞭望员从主桅望斗中下來了,气喘吁吁地來到船头:“东家、东家、诸位小军爷,前方是我们的海军舰只在与朝鲜国的船开战!” “什么?”众人一惊,纷纷挤到船头举着望远镜观察,结果他们只依稀看到了一批单桅的帆船,其余的什么都沒看清。 尹斌回头好奇地打量着瞭望员,问道:“这位老哥,那些船只距离我船起码有十里,你真的看清楚了?” “沒错,我看到了海军旗!”瞭望员自豪而且自信地tin着xon膛回答。 尹斌与一干学生兵咂舌不已,方知传闻中瞭望水手的眼睛堪比望远镜的说法,确实是真的。 …… 差不多五年前,中华军海军北洋舰队(当时还叫做北方舰队)远征图们江时,在釜山遇到朝鲜国龟船舰队袭击。其后中华军消灭了朝鲜龟船舰队后的一点jin华,一把火将釜山烧毁大半。后來,曾棋、颜思齐bi着朝鲜国与中华军签订的合约中明确规定:釜山港为中华军海军后勤基地。 由于辽东战事紧张,中华军一直沒空经营釜山港,这里只有一支小规模的北洋舰队分遣队进驻停泊,仅仅是五艘老式福船炮舰在此驻扎,外加200名水手陆战队员守卫码头堡垒。那五艘福船炮舰是早的护卫队水军舰队淘汰下來的玩意。 不过,由于图们江口和黑龙江口、库页岛等地的开拓移民逐渐展开,釜山港也就成了來往对马海峡的众多中华公司船只的补给基地。 此次朝鲜国反中华军政变,影响bo及釜山港,当地朝鲜守军起而相应政变号召时,港内刚好有一支开拓团的船队路过。于是,北洋舰队留守部队和开拓团民兵联手将起事的朝鲜兵镇压了。釜山的朝鲜老百姓很多靠着中华公司和中华军过日,因此城内朝鲜百姓基本上沒人相应政变。釜山港全城就这样被中华军北洋舰队控制了。 不过,釜山周边地区的农民,在本地乡绅士带领下响应了全罗道、庆尚道朝鲜官员的鼓动,组织起了大批“义兵”,以釜山为目标发动了攻击。十几队义兵和全罗道、庆尚道的朝鲜官军合兵五万余人围攻釜山。而中华军釜山港守军,加上开拓团民兵,人数一直就沒超过1000人。就这样的悬殊兵力比例,朝鲜人攻打釜山半年,就是沒能攻下一寸地方。釜山地形的优势,以及双方在战争技术与战术上的差距,不是仅仅用人数优势能够填补的。 当然,釜山的海路jā通一直是畅通的,中华军拥有制海权,所以釜山的中国守军一直就能得到琉球、辽东的弹yà粮食补给。无论陆地一面的朝鲜人如何努力,沒有制海权他们就无法完全包围釜山。 半个月前,原來在平壤方向作战的中华公司外籍军团來到了釜山,立刻改变了战局:外籍军团以犀利的火力开道,向围攻的朝鲜人发起反攻。围攻半年一事无成的朝鲜人早已士气低落,外籍军团的反攻大获全胜。不过,外籍军团一打起仗就刹不住车,一路追杀朝鲜军队到了200里外的庆州。这时,本來就沒躲多远的朝鲜义兵在得到全罗道官军支援后,又返回來重包围了釜山,还掐断了外籍军团与釜山之间的联系通道。 同时,全罗道水军统制好不容易集中了一批水军战船,从海路袭击了釜山港。 小巴雷托、尹斌及赵逸等人随船漂流來到的地方,是釜山港以南海面十余里的加德岛南部。幸福号随海流和风向向北偏东方向漂流了半天后,已经到了釜山港外海。他们看到的海战场面,就是全罗道水军袭击和中华军的情景。幸福号很意外地闯入了这片正在jā战的海域。 这时,已经有朝鲜船只发现了幸福号,而且从旗号与船型上认定了幸福号必定是中华军的船只。马上,有五六艘朝鲜单桅帆船离开本队,向幸福号包围过來。 如果您觉得还不错就请收藏本站,以便下次方便看书。 如有章节错误请与管理员联系。本月为您推荐唐家三少最新巨著《绝世唐‘门’》 看最快更新,就来 列表 第508章 朝鲜之行(上) 对于这些朝鲜水军战船而言,无论是釜山港内的五艘大号福船还是其余的西式帆船,都不是它们能对付的。这一次全罗道水军统制调动的战船中,沒有龟船。五年前的釜山海战证明,龟船的甲板挡不住中华军海军的大炮,人力划桨的龟船不如中华军海军战舰灵活和速度快。因此,龟船从此在朝鲜王国水军序列中消失了。 但是朝鲜国沒有办法对付中华军海军的任何舰只,因此这一次全罗道水军的船只全是仿制日本、中国的小型帆船,海战战术是最传统的贴身跳帮‘肉’搏。 朝鲜人是这一天清晨借着大雾的机会闯入釜山港的,参加偷袭的100多艘帆船很快因为缺乏训练而‘乱’作一团。中华军海军釜山特遣队顶住了朝鲜人的第一轮突击后,开始以海陆两面的火力來遏制朝鲜全罗道水军的贴身进攻。朝鲜人知道在近远程火力上无法对抗中华军,就打算一拥而上挤到五艘大福船身边,然后跳帮上船‘肉’搏。 但是,五艘大福船每一艘都比朝鲜水军的单桅帆船要高大的多,最低的船舷距离朝鲜船高出一丈以上。朝鲜人得先把船靠在福船边上,甩上抓钩缆绳,然后顺着缆绳爬上福船。 而一旦大福船可以自由移动后,再加上中华军水手的手雷、火‘药’桶、近距离发炮轰击,这样的战术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 在遭到偷袭后,中华海军还是损失了一条船:在朝鲜人跳上船后,双方在船上‘激’战,不知怎么甲板下的火‘药’库被点燃,在一声巨响后这条大福船成了巨大的火炬,一边燃烧一边下沉。 这次爆炸和随后的大火也连带着四五条朝鲜水军帆船倒了霉。乘此机会,其余四艘大福船和几艘图们江开拓团的西洋纵帆船开出了泊位,开始与众多的朝鲜小帆船在海面上周旋起來。 装载了青铜舰炮的大福船慢悠悠地将朝鲜人的船一艘艘击沉。在小巴雷托、尹斌等人乘坐的“幸福号”在海面上出现时,朝鲜水军已经顶不住福船的炮击了,正在他们萌生退意的时机,幸福号出现在他们的后方。 朝鲜人以为中华海军有援军來了,正在掐断他们的退路。于是,一开始是五六船掉头扑向“幸福号”,不久就有十多艘单桅帆船调转头來围攻“幸福号”。 “幸福号”船体破损进水、只有一面帆布可用,无法做出什么机动动作。但是“幸福号”是一艘大型的三桅纵帆船,船体比大福船还要高大。船上还有两百名训练有素的学生兵,外加五六十名经验丰富的水手。更重要的是,船上武器众多弹‘药’充足。 朝鲜人沒有在纵帆船“幸福号”上占到任何便宜,而中华军的大福船炮舰也越打越顺手。眼见得偷袭釜山港已经失败,全罗道水军统制带头调转船头逃跑了。 …… 釜山港中华商馆坐落于釜山城东北面。眼下,商馆的一处仓库被临时用作了中华军校学生军的营房。这里原先大约是什么桐油、火油的仓库,地上油腻腻的。学生兵们在颠簸的风‘浪’中渡过了三天三夜,然后又在这一天中午与朝鲜人打了一仗,早已‘精’疲力竭的少年兵们顾不了那么多了,一进來就席地而卧、或者互相依靠着睡着了。 赵逸一觉醒來,见天‘色’却是刚刚黑下來的样子,大约是傍晚时分。 他坐起身,一眼看见尹斌依靠在仓库‘门’口,脸‘色’惨白双眼呆滞,呆呆地看着天空发愣。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病了?”赵逸向尹斌身边走过去,轻声问道。 尹斌转过头,眼‘色’‘迷’茫地看了赵逸一眼,然后颤抖着说道:“逸仔,我杀了人了!” 赵逸皱皱眉头道:“我们是在打仗啊!” “可我亲手杀了人!” “你不是一直想着要参加战斗吗?刚刚我们就好好打了一仗,把朝鲜蛮子打跑了,我们打了胜仗啊!别想沒用的东西了,你开枪杀死敌人,就是尽了军人的职责。”赵逸有一点理解尹斌初次杀人后的感觉,但他不能理解尹斌为什么现在还会如此沮丧难受。 赵逸早就有过实战经验,在前年参加过一次对台湾岛高山土著反叛者的围剿,亲手杀过人。出身世袭军户人家的赵逸,对于战斗中杀人早有心理准备,虽然也有过一阵难受,但他开枪之后很快就适应了。 而尹斌出身和他不一样,自幼就有曾家请來的教师给他讲儒家经典,母亲又是个信佛的。很多中华军和中华公司的人,都是把他当做未來主公对待……,总之,他从來沒有在心理上真正做好开枪杀人的准备。 赵逸沒法开解他的心情,眼下他作为实习营长,还有很多事要做。学生兵在作战中守住了船舷,一开始虽然出现了点‘混’‘乱’,后來很快就进入了状态,井然有序地进行‘射’击,人人都发挥出了平时训练的最高水准。 战斗中有二十余人受伤,都是不太重的伤。赵逸清点自己部队人数后,不禁仰天长叹,感谢老天爷眷顾:学生军无人战死。“幸福号”上的船员反而有十人战死,还有十余人受伤。 这时,釜山中华军特遣队主管等人由小巴雷托领着过來了。 赵逸赶紧迎上去见礼,然后他急切地问特遣队主管道:“金上尉,您这里有信鸽吗?我有急信要送。” 特遣队的金主管无奈地说:“我们原先只配发了三只信鸽,还有外籍军团留下的两只,都已经在这几天放飞走了,去辽东求援的。” 赵逸眉头一皱:“怎么,外籍军团情况很糟吗?” “他们攻打庆州失败,眼下被围困在了蔚山。” “那么,港口中有什么船可以去送信吗?” “送信去辽东行军总管处吗?” “如今,还得给台湾港送信,让船主大王放心……”赵逸到底年轻,说着说着就说漏了。 釜山特遣队的金主管疑‘惑’地看着赵逸,赵逸则向仓库‘门’口看去,只见尹斌依旧在那里发呆。 赵逸深深吸了一口气,转眼看了巴雷托一眼。小巴雷托船长会意了,立刻说道:“金主管是海南琼州人,十年前就参军了,自己人。”他这么说的意思,实际在暗示赵逸:面前的金主管是可靠的自己人。巴雷托另一个身份就是中华军军情部海外局的副主管。因此,他的判断是可信的。 赵逸下定了决心,小声对金主管说道:“大王子在我们学生军中。” 金主管眼睛瞪得不能再大了,再大可能会掉出眼眶。巴雷托拍拍他的肩膀道:“别慌,赶紧想想办法,把……他平安无事的消息尽快传出去。否则,国王陛下会着急的。” “我们,我们有一艘双桅纵帆船,在海战中沒有什么损害,可以立刻出海。” 赵逸点点头道:“如此甚好,请你费心,赶紧派船出海去辽东…… 金主管点头道:“就这样办吧。此地去琉球较快,顺风两日就可到达。在琉球那霸港,琉球镇守府一定会有信鸽,可以把大……公子的消息立刻传到台湾港。” “那就去琉球岛,总之尽快把这消息传出去,……” 釜山中华商馆掌柜当晚招待诸位学生军实习军官喝酒,尹斌对吃饭喝酒等事情毫无心情理会,一直是那种‘精’神恍惚的样子。 赵逸也只好叹气,然后管自己去休息了:他毕竟是个十七岁血气方刚的少年,沒什么耐心來排解朋友的心情。 他们现在还沒有脱离危险的境地。釜山城外的朝鲜官军及各路义兵还在那里扎营,随时可能对釜山城发起再一次进攻:外籍军团在往北一百二十多里的蔚山被朝鲜人包围了,釜山港的中国人,此刻还在被数十倍敌人围攻,孤立无援。 幸福号停泊在码头上,已经开始维修。船工告诉巴雷托和赵逸,最起码需要十五天时间,才能修好这艘船。 第509章 朝鲜之行(中) 巴雷托船长的船队在遭遇台风后,有一艘船被吹到了耽罗岛南部沿海济州岛在海岸边搁浅后,船上人员被耽罗岛中华军搭救上岸。另一艘“幸运号”则被吹到了朝鲜庆尚道的巨济岛西南海岸搁浅,实际上与当时漂泊在加德岛南岸洛东江口外的“幸福号”相距只有不到100里的直线距离。不过,当时这两艘船上的乘客不可能知道这事。 幸运号上乘坐的就是李纪功等100多名学生军及琉球民兵团的100多人。他们想尽办法也沒能把幸运号‘弄’下水,只好弃船登陆。自然,他们沒有忘记把船上的武器弹‘药’搬下來,只是那些巴雷托船长的货物是沒办法处理了。 此时的巨济岛上沒多少居民,只有千余朝鲜渔民、农民住在岛中部的巨济镇上,生活非常穷困。岛上有几名朝鲜官员,所担任的是那种类似大明朝无品级收税小吏一样的职位。 幸运号的乘客们登陆后,很快就遇到了一群正在收割庄稼的朝鲜农民,在这帮农民大惊失‘色’并且发呆之际,学生军和水手们包围了这群农民,把他们都抓了起來。 幸运号的船长是漳州人,常年跑日本-台湾航线,对这条航线周边的地方还是有所了解的。他们现在能够从这帮农民的装束和语言中判断出:这里是朝鲜国的地方。但是,具体是在什么地方,由于幸运号上沒有人懂朝鲜话,这群倒霉的朝鲜农民也沒有人能听懂汉话,所以船长无法判断。 李纪功和学生军们主张直接冲到人口聚集的居民点去,在那里一定能找到人带路。幸运号的船长有点犹豫,因为朝鲜国发生了反中华军政变,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万一在这里遇上朝鲜军队,那就会有大麻烦了。 “会有什么麻烦?我们是中华军!”李纪功冷冷一笑,转头大声地对自己弟兄们喊道:“弟兄们,谁要跟我來?”说着,领头沿着大道往前跑去。 学生军们齐声呐喊一声“杀!”,然后一起跟着实习中尉李纪功冲了过去。幸运号的船长与船员们、琉球民兵们面面相觑之后,只得叹着气跟着学生军冲了下去。大道尽头就是巨济镇,居住在此的毫无防备的数千朝鲜人,在当晚成了幸运号乘客们的俘虏。他们很幸运,这里有一名朝鲜税官以及几名商人懂一些汉语。 汉语作为当时朝鲜王国统治阶层的官方书面用语,基本上在朝鲜只要能找到官员,就能找到懂汉语的人了。 由此,李纪功等幸运号的200多名乘客们占领了巨济岛的行政中心,也知道了他们所处的具体方位:朝鲜国庆尚道巨济岛上,距离东北方向的釜山港不到100里。最重要的是:釜山港依旧在中华军控制下。 第二天,幸运号的乘客们在巨济镇码头搜罗了岛上所有的三十多艘渔船,并让十余名巨济岛渔民带路去釜山港。 于是,巴雷托船长的船队乘客们大部分在釜山港汇合了。中华军校学生军第一营的人员也大部聚齐,只有十余人受伤而已。 …… 朝鲜水军的海路突袭失败后,周边的各路义兵却在日益增加数量。在幸福号视力超级的瞭望水手眼中,不断有成群结队的朝鲜人向釜山周边地区聚集。 釜山中华军特遣队主管金宇华与赵逸、尹斌、李纪功、巴雷托船长一齐在釜山中华商馆的最高处-瞭望塔上观看敌情。所谓釜山中华商馆,实际上是座尚未完工的五边形多棱堡要塞建筑,只有面对城北、城西的两面已经建成了炮台和棱堡。 “眼下,这城外有多少朝鲜人了?”赵逸问道。 金宇华上尉很郁闷地说道:“按你们那个千里眼的观察,城北西两面估计聚集了八万之多的朝鲜人。而且,每日还有更多的朝鲜人在往这里赶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全罗道、庆尚道的叛匪已经溃散了吗?”巴雷托十分担心地问道:“这么多的人,要是攻城的话,我们的弹‘药’够吗?” 金宇华苦笑:“弹‘药’再多,可也抵不住他们人多。釜山守军加上你们学生军总计1300人,一旦面临朝鲜叛匪的全面攻击,根本无法分兵把守所有地方。”他指着城外‘乱’哄哄的朝鲜人营地说道:“如今看來,不仅仅是全罗道和庆尚道的叛匪來了,还有更北面一些地方的朝鲜官兵赶來了。” “城内朝鲜人状况如何?”赵逸问道。 “这里的老百姓多半与我们关系尚可。可是,万一局势变化,他们未必会继续保持现状。” 尹斌这些天状态已经有所恢复,此时正举着望远镜看着城外的情况。忽然,他说道:“请问金上尉,这打着‘平山府使李’旗号的,究竟是何人?” 金宇华皱起眉头道:“什么?大……公子,你在哪里看到的?”他赶紧拿起望远镜观察起來。“果然,确实是平山府使李,这支军队人数可不少,这是李贵……不对啊,怎么会是他?” 学生军的头目们一齐看着金上尉,等着他的下文。金宇华放下望远镜,想了想说道:“如果军情部的通报沒有错的话,此次朝鲜国政变的主使人之一,就是这位平山府使李贵。” 李贵,朝鲜国朋党之争中所谓西人党当下的领袖,是年已经七十岁,本贯延安,字‘玉’汝,号默斋,1583年任职小文官,反对当时的东西党派斗争。1592年壬辰倭‘乱’时组建了义军,效力于黄廷彧的军队,参与了平壤之战。后帮助李如松、柳成龙的联军收复了首都汉城。1603年考中科举历任刑曹佐郎、安山郡守、良才道察访、白川郡守。1616年出任肃川府使,不久遭弹劾流放到了伊川地区。1619年被释放后,于1622年出任平山府使,并结‘交’了许多西人党人员。李贵与另一位西人党领袖金鎏在中华军进入朝鲜后,就开始策划政变。当李贵成为平山府使之后,就按照原來的计划,引申景禛为中军,率领军队直扑京城。不料此事败‘露’,幸得金自点和沈器远相助,才阻挡了光海君的军队。长瑞府使的李曙也起兵相应。支持西人党的各地反正军队汇集于京城,公推在军中有极高声望的兵使李适为大将军,进攻王宫。与此同时,金自点也护送绫阳君到了军中。在西人党军队的直‘逼’之下,光海君被迫逃出王宫。绫阳君派了金自点和李时昉营救了仁穆大妃。在得到仁穆大妃的认可之下,李贵等人率领军队追击光海君。光海君以及大北派的军队抵挡不住,全部被俘虏。 本來,李贵应该能升任执政-相当于宰相,但是一旦得到政权,数月前还能团结一致打击政敌的西人党,在面临中华军反攻的情况下,竟立刻就开始了内讧分裂,围绕着权位开始争夺不休。西人党的主要成员李贵、金鎏、申景禛等人,都是下层的文武官员,他们是不可能也沒有能力立时之间就坐上一品大员的位置。比如,西人党的核心人物李贵只出任了吏曹参判,他甚至连六曹第一位的官职“判书”都做不到,只能屈居第二位的官职“参判”。 另一位西人党领袖金鎏由于与新君关系不错,由此抢了六部第一位的礼曹判书位置。李贵虽然还是拥有不少权力,但是心中对金鎏极其支持者愤恨不已。南人党的首领李元翼担任了领议政,通信使吴允谦出任大司宪。…… “……本部已有一个月沒有北线第五师的战况消息了,颜将军是否已经攻占汉城,我也不清楚。但是,李贵此人刚刚执掌大权,按理不该离开中枢……如今他却出现在釜山城外,这是怎么回事?” 介绍完朝鲜政变局势,金上尉摇头皱眉,苦恼不已。这时,赵逸却是已经想明白了,面‘露’喜‘色’道:“这是个好消息!” “逸哥,你是说,第五师已经攻占汉城?”尹斌立刻想到了关键点。 “英仔,我觉得朝鲜国政变的主要策划者在釜山港出现,除了第五师已经攻占了汉城以外,也有可能是朝鲜国新国主南下了。” 尹斌立刻接上说道:“也就是说,朝鲜国主打算出海南逃?要从釜山出海吗?那我们可就危险了。” 金宇华上尉对于几名学生军少年实习军官的判断能力,并不是很相信。他派出了自己的传令兵去找來了几名朝鲜人--与中华军合作的朝鲜“带路党”分子,然后命令他们在晚间潜出城去打探消息。 打发走了朝鲜探子后,他回头对几名少年实习军官说道:“方才传令兵來报,蔚山的外籍军团有消息了:他们被包围在蔚山山城内,快要弹尽粮绝了。” “不会是被困岛山山城了吧?”战史课成绩很好的中华军军校步军指挥科的尹斌同学大声叹息道:“这一下,他们是自寻死路了!不出十天,他们就会被活活渴死的!” 蔚山的山城,这是万历二十六年中朝日蔚山‘激’战的地方。筑城的所在地岛山是位于蔚山平原太和江边的一座仅高50米的小山,此城又被称为甑城、新城、新鹤城、鹤城、岛山城。当年倭人修筑此城时,内城高15米,用石头垒成,附以本丸及二之丸三之丸。外城为在本城外所垒起的土丘,传说为新罗时期修筑,其上立以松树,三重木栅。 ---------- 不好意思,年底工作忙,更新无法保证,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