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公爷装失忆,我冒充娃他娘被发现了》 第1章 想做个漂亮的新娘子 “十两银子一盒的胭脂你也敢买?宋晚棠你疯了!” 男人的怒声质问砸下来,宋晚棠端着汤盆的手一颤,热腾腾的汤溢出来,洒在手背上,顿时烫红一片。 嘶~ 她吸了口气,将汤盆放在桌子上,转身刚要解释,未婚夫婿陈明轩一连串的责备夹杂着鄙夷又落下来。 “这玩意儿就是油脂加水做的,油脂十文钱能买一锅,水不要钱,井里面有的是。 两样东西加一起就敢卖十两银子一盒,也就你这种见识短浅的女人会上当。” 宋晚棠用帕子擦去手背上的汤汁,浓密的睫毛颤了颤。 “不是我买.....” 陈明轩压根没听,重重将胭脂盒拍在桌子上,理所当然命令道:“立刻给我退了!十两银子足以给我买好几刀宣纸了。” “胭脂不是我买的。”宋晚棠抬起头,猛然提高声音打断他。 陈明轩一愣,双眸微眯。 “这可是京城第一胭脂铺玉容坊的胭脂,不是买的?你从哪儿弄来的?” 宋晚棠抿了抿嘴唇,“我今日去街上打听摊位时,恰好有贵人在春风楼门口散胭脂。凡是路过春风楼的人,都可以领一盒。” 陈明轩皱眉,压根不信。 “大街上随意散十两银子一盒的胭脂?世上竟有这样的冤大头?莫不是个傻子?” 确实,十两银子一盒的胭脂随意散,这和撒钱有什么区别? 她起初听到这个消息时,也觉得是大傻子所为。 但实惠落到了自己手里,她倒希望那人可以多傻两回。 毕竟这世上不花钱就能得到好东西的机会与天上掉馅饼无异。 她垂眸道:“听说是个小公爷,我没见到人,不知其性情。” 陈明轩倒抽一口气。 “容国公府的小公爷!你才来京城不了解,那是全京城最有名的纨绔。 仗着家世整日里斗鸡走狗,眠花宿柳,风流成性。 他这哪儿是散胭脂,分明是借着机会寻找新的风流目标呢。” “这种公子哥就是仗着家里有钱有势,随意拿平民百姓取乐,你以后千万不要和这种人扯上关系。” 话音落,又摇头。 “我真是被气糊涂了,你不过是小县城来的乡野村姑,怎么可能和容国公府的小公爷有牵扯。” “你也是的,既然不是买的,怎么不早说?害我无故生气。” 宋晚棠张了张嘴。 可陈明轩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拿起桌上的胭脂盒,“我拿去街上转卖了,至少能卖八两。” 宋晚棠捏住胭脂盒的一角,迟疑一瞬,轻声开口。 “再过一个月我们就要成亲了,我想做个漂漂亮亮的新娘子。” 陈明轩眉头紧皱,十分不满自己的提议被反驳。 口气强硬道:“成亲也用不着这玩意儿。” 宋晚棠心口闷闷的,堵得有点难受。 她和陈明轩年龄相仿,宋家与陈家比邻而居,两人自出生就订了娃娃亲。 八岁那年,陈父为了救她爹落水而亡,陈家只剩下了孤儿寡母。 为了报答陈父的救命之恩,爹总是将挣来的银钱一分为二。 一份供自家用,另外一份供陈明轩读书。 十二岁那年,爹生病去世,她接下爹留的小吃摊子,也接下了供陈明轩读书的任务。 六年来,她起早贪黑,风雨无阻,硬生生将爹留下的小吃食摊开成了小铺子。 挣来的银钱却从不舍得乱花,要攒着给明轩交束脩,给他买笔墨纸砚,给他买换季的衣裳。 剩下的银钱还要给体弱多病的娘和未来婆婆看病抓药,供弟弟妹妹吃穿。 长到十八岁,别说像样的首饰,她连胭脂水粉都没舍得买过。 陈明轩总是说:“等我高中了,咱们的日子就会好起来了。” 眼下他高中探花,被陛下钦点做了翰林院学士,再有一个月,两人就要成亲了。 辛苦多年,总算能如愿嫁给陈明轩,她满心期待,一心想做个漂亮的新娘子。 然而去胭脂铺转了几圈,咬咬牙却还是不舍得给自己买一套好点的胭脂。 京城的胭脂太贵了。 今日机缘巧合碰到有大傻子,呃,不,贵人发胭脂,不用自己花钱就得到一份上好的胭脂,她舍不得转卖。 想起两人即将成亲,要做新娘子的期盼与喜悦冲淡了心底的难受。 她细细摩挲着胭脂盒。 盒身用上等薄木为胎,通体打磨得温润细腻,盒面以七彩螺钿镶嵌,碎贝雕琢出一朵含苞待放的海棠,不艳不俗,香意盈盈。 暗合了她的名字,晚棠。 她去胭脂铺时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盒胭脂。 抬眸,眼巴巴看着陈明轩,恳求道:“我想留下这盒胭脂自己用,可以吗?” 陈明轩脸色一沉。 “愚蠢,你真信抹这玩意儿就能让人变漂亮? 你还要出去摆摊,风吹日晒,抹了也是徒劳,就别浪费东西了。” 宋晚棠心头泛起一抹委屈。 “我听说京城的女子人人都用这些,怎么我用就成了浪费?” 陈明轩脸上浮起一抹不耐,“行了,我买点油脂和水,回来你自己兑一兑,抹在脸上也是一样的。” “这事就这么定了,京城居大不易,我和你说了多少遍,银子要花在刀刃上。 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以后家里的银钱花销我说了算。 不该花的,不需要花的,一律不许花!” 居高临下吩咐完,用力夺过胭脂盒,径直离开。 宋晚棠怔怔看着空空的指尖,手指因为常年做饭,指腹有着一层薄茧。 无意识抓了抓,却牵动了手背上的烫伤。 她松开手指,看着手背上胭脂盒大小的一片红,不知为何,眼眶忽然又酸又热。 明明不是第一次被烫伤,刚跟着爹学做吃食的时候,她掌握不好力道,不知道被烫伤多少回。 但这次被热汤烫过的手背却格外的疼。 “钱要花在刀刃上”,这些年,她似乎已经习惯了陈明轩的这句话。 陈明轩总是说:“买肉不要早上买,过了中午去买,能便宜两文。” “都是肉,吃起来都是一个味道。” “买布料不要听商家吹嘘什么柔软吸汗,贵的便宜的穿在身上都一样。” 酸涩与委屈交织冲上鼻头,恍惚间想起爹临终前拉着她的手,”好孩子,爹把这个家交给你了,爹相信无论什么情形,你都能把日子过得温热妥帖。” ”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不是过给别人瞧的,所以首先要自己心里舒坦。“ 这些年她盼着陈明轩高中,盼着他做官,盼着两个人成亲后,两家人的日子蒸蒸日上,越过越好。 可如今他高中了,也做官了,有了俸禄,却连一盒胭脂都不准她用。 她辛辛苦苦六年,就是为了以后过这样的日子吗? 穿便宜的布料,吃变了味的猪肉,脸上甚至都不能抹一点胭脂? 宋晚棠深吸一口气,猛然起身追了出去。 带着全家人进京前,她将自己辛苦经营了两年的小铺子兑了出去,加上这些年积攒的银钱,二百两银子全都交给了陈明轩去官场打点。 如今他们又不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为什么非要转卖她的胭脂? 一路追出去,路过春风楼时,国公府散胭脂的下人已经离开,剩下三五成群的妇人顿脚懊恼来晚了一步。 “早知道小公爷今天散胭脂水粉,我就不去买菜了,不知道明天还散不散?“ ”你还不知道吧,听说小公爷那玩意儿不好使啦,所以把外面养的孩子接回来封了世子,这胭脂就是为小世子散的。” “听说是小世子的亲娘失踪了,小公爷伤心之下才那方面不行了,国公府太夫人托了官媒为小公爷说亲,要给小世子找个后娘照顾呢。“ ”哎呦,嫁进去就做后娘守活寡,谁家姑娘会愿意啊。“ 碎碎的议论声钻入耳朵,宋晚棠看到陈明轩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连忙加快脚步追上去。 即将拐弯的时候,听到了一道娇滴滴的声音。 “玉容坊的胭脂可不便宜,明轩哥哥怎么不拿给你乡下来的未婚妻用?” 陈明轩温柔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她一个乡野村姑,哪里配用这么好的东西。” “上好的胭脂配美人,这样好的胭脂,自然该给你这样的侯府千金用。” 宋晚棠将要迈出去的脚顿时僵在了原地。 原来不是胭脂没用,是在陈明轩心里,她不配用。 第2章 你有抢人未婚夫的癖好? “明轩哥哥什么时候来我家提亲?你不会还想着娶那个乡野村姑吧?” 女子的声音娇柔甜腻,带着一抹勾人的意味。 陈明轩连忙道:“怎么可能?宋晚棠一个乡野村姑连给你提鞋都不配,金玉和瓦砾我还是能分清的。” 女子被逗得咯咯娇笑。 宋晚棠却犹如坠进冰窟一般,浑身发抖。 金玉,瓦砾。 那些字眼钻入耳中,像针一样,一根一根扎进心头。 她脑子嗡嗡作响,只觉得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洞的寂静。 原来她满心欢喜地等着嫁给陈明轩时,他早已另攀高枝,还将她视为瓦砾。 六年的倾心付出,唤来一句轻飘飘的瓦砾。 拐角后的巷子里,陈明轩神色迟疑,“只是我刚入仕就退亲,传出去于我的名声有损。” “那你想怎么样?” 陈明轩顿了下才开口,“我想纳晚棠做妾......” “做妾”两个字灌入耳中,宋晚棠踉跄一下,伸手扶住墙壁才稳住没有滑落下去。 妾是私产,通买卖,乃是贱流。 爹为她和陈明轩定亲,看中的是陈家耕读传家,陈明轩父亲为人正直重情义。 但爹临终前也曾含泪叮嘱她:”你和明轩有青梅竹马的情谊,若他将来高中仍娶你做发妻,爹希望你幸福。 若婚事有变,万不可委屈自己做妾,人啊,一旦做了妾,腰弯下去就再也难直起来了。“ 虽然不知道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慨,但爹的交代她牢牢记下了。 宋晚棠闭眼压下眼底的泪意,深吸一口气,走出去,声音冷沉却坚定。 “我不做妾。“ 陈明轩猛然转身,看到宋晚棠,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下意识上前一步,“晚棠,你听我说......” “你就是明轩哥哥乡下来的未婚妻?” 背对着她的女子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抬着下巴,从头到脚,一寸寸打量着她。 声音温温柔柔,目光却带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一股轻鄙,让人浑身不适。 宋晚棠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骨节泛白,转眸看向陈明轩。 一字一句问道:“她是谁?和你什么关系?” 她的眸子太过清冷,陈明轩莫名心底发慌,“她.....她是康平侯府的沈瑶,我.....她和我.....” 支吾半天,也没说出完整的句子。 沈瑶挽着陈明轩的手臂,另一只手忽然掏出帕子掩着鼻子,一脸嫌弃地后退两步。 “哎呀,什么味啊?臭死了,不会是你腿上的泥点子还没洗干净吧?” 宋晚棠被气笑了。 “宋家与陈家都是农户出身,他陈明轩不过才做官几日,若我腿上的泥点子没洗干净,他也是。” 她看着陈明轩冷笑,“她也嫌你臭呢。” 陈明轩脸色微变。 他一直自卑于自己的出身,被宋晚棠戳中痛点,脸色发青。 沈瑶忙柔声解释,“你一个乡野村姑怎配与明轩哥哥相提并论,明轩哥哥可是陛下钦点的探花,你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宋晚棠嗤笑,“大梁建国不过五十载,往前数两代,你沈家也是农户出身吧? 自己家腿上的泥点子估计都没洗干净,还有脸在这儿嘲笑我。” “你!”沈瑶温柔的面皮几乎绷不住,想起什么,又满目鄙夷。 “宋姑娘身上穿的是苎麻衣裳吧?这种布料又粗又扎人,穿着不舒服,连我们侯府的下人都不穿这种布料。 明轩哥哥如今做了官,他身边的姑娘应该穿我身上这种最时兴的样式,也难怪,宋姑娘毕竟长在乡下,怕是这辈子也没见过什么好布料吧?” 沈瑶指着自己身上的妆花蜀锦石榴红绫裙,绣鞋上缀着拇指大小的珍珠,又鄙薄地扫了一眼宋晚棠。 宋晚棠垂眸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裙,杏黄色的直裾外衫配浅粉色襦裙,脚上穿的是灰色布面圆口布鞋。 这已经是她最新的衣裳了。 陈明轩做了官,她怕给他丢人,所以进京前特地去布行买了布料做的。 可她身上最新的衣裙在沈瑶这些权贵千金面前,衬得犹如丑小鸭一般。 陈明轩也是这么看她的? 她垂在身侧的手颤了颤,用力压下心头的闷气。 “沈瑶?侯府千金是吧?你不土,你能把身上的衣裳给我穿吗?或者你能给我钱买几件衣裳吗?” 沈瑶正等着看她难堪,猛然听到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愣了一下,脱口道:“当然不能。” 宋晚棠声音陡然一冷,“你是不是有病?既不给我钱也不给我衣裳,在这儿说什么屁话? 我花自己的银钱买的衣裳,还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放肆,你怎么这般粗鲁!”沈瑶尖声道:“我的衣裳和银钱凭什么给你?你有抢人衣裳的癖好?” 宋晚棠冷冷反问,“你有抢人未婚夫的癖好?” “你!” 沈瑶被噎住,气得扬手扇过来。 “贱人,你敢这般说我。” 宋晚棠抬手精准握住了挥过来的手臂,反手还了一个巴掌。 啪! 清脆的一声响,沈瑶被打得一个踉跄,跌倒在陈明轩怀里。 她长年摆摊卖小吃,手上力气大,一巴掌下去,沈瑶的脸就肿了。 ”这就是你看上的高门贵女?呵,也不过如此。“ 她斜睨着陈明轩冷呵。 陈明轩脸涨成猪肝色,狐疑看向沈瑶。 沈瑶心中一咯噔,暗道自己太过心急了,竟被一个乡野村姑三言两语激得失了体面。 当下靠在陈明轩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我也是为明轩哥哥着急,你年纪轻轻就做了五品翰林,前途不可限量,这样的你自然该配高门贵女,才能为你打理后院,结交命妇,助你青云直上。 宋晚棠一个乡野村妇,目光短浅,见识浅薄,如何与你相配?让她做妾已经是念旧情了。” 陈明轩神色惊喜,“你同意我纳晚棠做妾?” 沈瑶垂眸遮住眼底的异样。 重活一世,她只想嫁给陈明轩避开前世惨死的命运。 眼下陈明轩和宋晚棠还有情分,她若是执意不肯反倒会惹恼陈明轩。 宋晚棠不过是个乡野村姑,做了妾放在眼皮子底下,她有的是手段悄无声息收拾了。 心中冷笑,脸上做出一副温柔贤惠的模样,“不过是多个人伺候你,我自然是肯的。 只是我们尚未成亲就纳妾,说出去不好听,且她还未进门就对我不敬,让人知道你未来妻妾不和......” 恰到好处的迟疑让陈明轩脸色一沉。 “宋晚棠,向瑶瑶道歉!” 宋晚棠的指甲掐进了肉里,掌心传来隐隐的疼痛。 “如果我不呢?” 陈明轩脸色铁青,“瑶瑶将来是我的妻子,你的主母,你怎能对她不敬?” “这是京城,不是你熟悉的浮桥县,你就不能收一收你泼辣的性子?” 收一收?泼辣? 宋晚棠眼眶一酸,“你以前不是这样说的。” 以前她在街上摆摊时,遇到地痞流氓收保护费,吃白食,掀翻了她的摊子。 她拿起菜刀追着地痞跑了两条街,从此以后再没有人敢来摊子上找事。 陈明轩得知后,叹道:“幸好你性子强,不吃亏,不然咱们的摊子肯定护不住。” 又心疼她受了委屈,发誓:“等我高中后,一定将咱们两家全接到京城,再不会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如今他高中了,却要她收敛性子,要她做妾。 陈明轩大抵也想起了以前的回忆,脸色有些不自然。 “此一时彼一时,我那时候说的是真心话,眼下也没打算反悔。” “瑶瑶说得对,我如今是朝廷官员,我们的身份.....确实不相配了。 可我有忘以前的情分,就算是做妾,也不算委屈了你。 还有你娘和你弟弟妹妹,我以后都会照顾他们的。” 陈明轩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安排已经够照顾宋晚棠了,强硬道:“如果你想我们以后好好的,立刻向瑶瑶道歉。” 沈瑶捂着脸,娇声道:“只道歉还不够,我要她跪下给我磕头,磕到我的脸消肿为止,不然我将来如何替明轩哥哥你管理内宅?” 陈明轩眉头皱了下,却没反驳,只用眼神示意宋晚棠跪下。 巷子里一片安静。 没有人注意到春风楼二楼有一扇开着的窗户,一个身穿青衣的玉面男子趴在窗口,看得津津有味。 “啧啧,没想到今科探花郎竟然是这么个玩意儿,有趣,有趣。 我说容琅你能不能别倒腾你那扇子了,快过来看热闹啊。 你说探花郎乡下来的未婚妻会怎么选?” 对面坐着的男子一袭大红锦绣长袍,懒懒散散靠着雕花窗棂,长腿随意垂落,足上云纹锦靴悬空轻晃,说不出的肆意风流。 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桃花眸随意往楼下扫了一眼。 楼下的女子一身鹅黄苎麻衣裙,一张标准的鹅蛋脸,杏眼翘鼻,午后的日晒在她脸上晕出温润密调,与京城贵女白皙如瓷的皮肤截然不同。 容琅轻嗤,“从肤色看此女定然长年风吹日晒,过得很苦,千里迢迢进京寻夫,不就是为了过上好日子? 从乡野村姑到朝廷官员的妾,也算是一步登天了,她怎么可能会不同......” 意字尚未出口,他漫不经心的眼眸忽然一凝,猛然坐直身子,一只手下意识护住了两腿间。 “我的天!” 第3章 容琅就是银样镴枪头 楼下,宋晚棠抬起脚,狠狠踹在了陈明轩下腹部。 陈明轩惨叫一声,疼得腰背弓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的青筋都起来了。 容琅对面的谢临川惊呼一声,抚掌轻笑。 “力道精准,速度敏捷,此女行事刚烈,绝非寻常闺秀可比。” 容琅没接话,眯着眼往下看。 陈明轩疼得冷汗淋漓,面容扭曲,不可置信地瞪着宋晚棠。 “宋晚棠你疯了,你....你怎么敢踢我?” 还踢这么重要的部位! 宋晚棠冷哼,“我没做错事,你要我道歉,踢你算是轻的。 你这么爱道歉,跪着道好了!” “陈明轩,我们解除婚约!” 陈明轩一愣,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以前无论多难,宋晚棠都没提出过退婚。 “你好狠的心,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你说解除就解除? 我又没说不要你,只是做妾而已,你怎能这么绝情?” “我绝情?”宋晚棠被气笑了。 “我要是真绝情,当年我爹去世的时候,就该和你退亲。 我要是真绝情,就不会这么多年起早贪黑挣钱供你读书。 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辛苦付出,竟喂出一只狼心狗肺的东西。” “你!你敢骂我狼心狗肺?” “我骂错了吗?” 宋晚棠心口堵得难受,不愿意和他再多说一句。 “我们的婚约到此为止。” 说罢,转身就走。 “宋晚棠!”陈明轩挣扎着站起来,怒声吼道:“婚约是两家父母定的,岂是你说退就能退的?” “你敢退亲,名声就毁了,将来你弟弟妹妹也说不了好亲事。” 宋晚棠顿住脚步,手攥了攥,又转身走回来。 陈明轩眸光微亮,心中的底气足了两分。 果然,宋晚棠的软肋就是她一对弟妹。 扬扬得意道:“瑶瑶最是温柔善良,你若是肯道歉,我和瑶瑶成亲后便纳你进门,我们三个人以后一定会过得好好的。” 宋晚棠被他这番无耻的屁话险些气笑了,懒得同他掰扯,大步上前,一把扯过沈瑶的袖子用力晃了晃。 袖子里掉落出来一个小巧的盒子。 她稳稳接住,拿在手里晃了晃。 “我的胭脂,还回来!” 沈瑶气得面红耳赤,“什么好东西,你当我稀罕。” 宋晚棠撇嘴,“你确实不会稀罕好东西,只会捡些没人要的破烂。” 说着,若有所指地看了陈明轩一眼。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沈瑶气的倒仰。 陈明轩脸色铁青,“你骂我!” “我不仅骂你,还要让你还钱呢。”宋晚棠冷声道:“等我回去把这些年供你读书花的银钱算清楚。 到时候我会一笔一笔要你还回来!少一文都不行。” 说罢,转身就走。 陈明轩恼羞成怒,指着她的背影怒声道:“现在退婚,你一定会后悔的!” “京城遍地是贵人,你们人生地不熟,没我护着,你们根本活不下去。” “世上根本没人会要一个退过亲的女子,我等你痛哭流涕地回来求我!” 宋晚棠脚下不停,丢下一句:“呸!我当一辈子老闺女,再不济我去给容国公府的小世子做后娘,也不会来求你。” 话音落,身影已消失在转角处。 陈明轩气的倒仰。 他自认这已经对宋晚棠最好的安排,她宁愿去守活寡也不肯做他的妾? 沈瑶捂着脸,眸底一片阴沉,说话仍是温温柔柔的。 “容小公爷的祖母是陛下最敬重的一品国夫人,外祖父是西北王,母亲是郡主,姑母是皇后。 以容家的门第,即便是小公爷有那方面的隐疾,愿意给小世子做后娘的人也排着长队呢。” 言下之意,容家什么身份,又岂能看上宋晚棠。 “宋姑娘这样说是故意气你,想让你退步呢,你若是退让,以后就会步步退让。“ 陈明轩想起以前宋晚棠和他闹脾气时,嘴上也会放狠话。 过不了两日,她还是会冷着脸来学院给自己送吃食。 暂且晾她几日,治治她的性子。 陈明轩回过神来,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容小公爷的隐疾?” 沈瑶眸光微闪。 她当然知道,前世她便嫁给了容琅。 婚后一年,容琅都不曾碰过她。 容琅就是银样蜡枪头,真不行! 反倒是眼前的陈明轩...... 想起前世临死前得知的讯息,沈瑶心潮澎湃,勉强压抑住激动,含糊其辞道:“全京城都传遍了,我自然也听了一嘴。” “不说这个了,我的脸好疼。” 她低声撒娇。 陈明轩连忙道:“咱们回去上药,等宋晚棠回来求我,我一定让她向你道歉。” 两人嘀嘀咕咕走远了。 二楼的窗内,谢临川笑嘻嘻看向容琅。 ”再不济就去给你儿子做后娘?哈哈,容琅,人家觉得做你妻子也就比做妾好一点。“ 容琅不紧不慢摇着折扇,不屑道:”乡野村姑有眼不识金镶玉,想嫁给小爷的姑娘都能排到城外了。“ 谢临川支着下颌,目光在容琅脸上扫了一圈,一脸不服气。 “你不举的消息都传得沸沸扬扬了,还有那么多女子上赶着想嫁给你。” “真是不明白,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怎么就有那么多女人更稀罕你。” 容琅,“自然是小爷我眼睛比你大一点,鼻子比你挺一点,嘴......” “打住!”谢临川翻了个白眼,“我问你,你不举的消息到底哪儿传出来的?” 目光落在容琅下腹,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你.....不会真的不举吧?” 容琅挑眉笑得肆意,“怎么?你想试试?” “滚!我对男人可没兴趣。”谢临川抱紧双臂,后退两步。 “我说真的,太夫人都已经派出了全城的媒婆,听说宫里也在为你挑选合适的姑娘,你不会真想给你儿子找个后娘吧?” “有何不可?” “孩子的亲娘不再找找了?孩子还是跟着亲娘好一点。” 容琅两手一摊,“我失忆了,不记得了。” 谢临川看了好友一眼,三年前容琅被送到苏州读书,半个月前却带了个孩子回来。 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问就是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 到底什么样的女子能让好友这样的绝色公子伤心到失忆,谢临川好奇极了。 偏偏容琅失忆了,问不出任何讯息。 “刚才那女子,我看挺爽利的,你不妨考虑一下?” 容琅合起折扇在掌心敲了敲,轻哼。 “牙尖嘴利,锱铢必较,粗鲁泼辣,这种女子,我这辈子,不,下辈子也看不上,更不会娶。” 第4章 当他放屁 宋晚棠茫然走了许久,距离自己租住的宅子只有几步远时,挺直的脊背才松懈下来。 无力靠在墙上,眼泪无声滑落下来。 她和陈明轩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将来会嫁给陈明轩。 小时候她怯懦爱哭,去镇上赶集,不小心走丢,崴了脚,是陈明轩找到他,背着她一步步走回家。 爹去世,娘生病,弟弟妹妹又年幼不懂事,安葬爹后,家里日子过得越来越难,她躲起来哭的时候,是陈明轩说:“我们一起扛过去。” 他在学院读书,她留在家里帮他照料体弱的母亲,陈明轩回来会教她认字,和她一起干活。 她摆摊到夜里,陈明轩担心不安全,总在下了学去接她,两人推着车一起回家。 过往的一幕幕闪现在眼前,宋晚棠闭着眼,眼泪流得更凶了。 情窦初开的时候,她不止一次想过两人以后成亲了会是什么样子。 陈明轩说他们将来一定会幸福,她信了。 十五岁及笄的时候,陈明轩亲手刻了一根簪子簪入她发间。 他说:“再等我三年,三年后我必定高中,风光娶你过门。” 她也信了。 为了这句承诺,她咬紧牙关,将两个家扛在肩膀上,不管多难,她都挺过来了。 可给她承诺的陈明轩却变了。 人为什么会变呢? “晚棠不好了,天塌了!” 忽然传来一连串的喊声,夹杂着凄厉的哭腔。 是娘的声音。 宋晚棠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天色逐渐暗下来。 匆忙站直身子,用手背抹去眼泪,深吸一口气,走向家门口。 “娘,我在这儿。” 杨氏踉跄着奔过来,没有注意到女儿通红的眼眶,一把攥住宋晚棠的手,力道之大,摁破了宋晚棠手背上的水泡。 “快,快救救你弟弟。” 宋晚棠扶住她几乎快滑到地上的身子,“弟弟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娘你别急,慢慢说。” “要出人命了啊。”周氏拍着大腿,一边哭一边道:“你弟弟妹妹上街玩,有个富贵人家的公子调....调戏你妹妹。 你弟弟气不过,和那公子哥打起来了,那人就......就把你弟弟抓进大牢了,说....说要砍了他的脑袋。 还有你妹妹也被那人带走了,说要让她做妾。” 杨氏用力攥着宋晚棠的手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快想办法救救你弟弟,再晚一点就完了。” “你弟弟是咱们家唯一的男丁,他要出事了,我也不活了。” 宋晚棠忍着手背上的疼,见娘言语间担心的全是弟弟,似乎全然忘记了被抢走的妹妹。 顿了一下才安抚杨氏,“娘你先别急,你知道抓走弟弟妹妹的人是谁吗?” 杨氏顶着红肿的双眼,茫然摇头,“咱们刚来京城,我哪儿认识,我一听到他们被抓就赶快来找你了。 晚棠,你快想想办法啊,咱们刚来京城,谁也不认识,可怎么救他们啊。” 杨氏忽然一拍大腿,“对了,找明轩,咱们去找明轩。明轩如今做了官,他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咱们现在就去找明轩。” 杨氏不由分说,拉着宋晚棠往前走。 宋晚棠抿了抿嘴,没有反驳。 她们刚到京城不足半个月,认识的唯一一个做官的就是陈明轩。 眼下除了找他帮忙,确实没有别的办法。 可是她刚踢了陈明轩,又解除了婚约,陈明轩会帮她吗? 就算陈明轩肯帮,能当街公然抢掠民女,强行抓人,定然是高门权贵。 陈明轩刚入朝堂,他能有办法吗? 宋晚棠心里乱糟糟的,跟着杨氏到了陈明轩住的地方。 一进一出的小院子,是陈明轩租的,只住了陈母和陈明轩,还有一个小厮。 院子小,住不开,又因为他们成亲在即,所以进京后,宋晚棠带着母亲和弟弟妹妹在两条街外的小巷子另外租了个小院子。 陈明轩看到杨氏和宋晚棠一前一后进来,愣了一下,以为她们是来赔礼道歉的。 刚要开口斥责宋晚棠两句,杨氏一把拉住他,哭天抢地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明轩,眼下能救他们的只有你了,你现在是官了,你快想想办法。” “伯母别急,我来想办法,咱们多年的情分,我不会不管的。” 陈明轩一口应下,故意看了宋晚棠一眼。 宋晚棠抿着嘴,因他一口应下,心里的寒意少了两分。 低声说了句:“多谢。” 陈明轩见她服软,挺直了腰杆,“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公然抓人。 这事若是让御史知道了,一本弹劾奏折就够他们受的。” 宋晚棠眉心微蹙,“御史弹劾也得等明日上朝吧?” 眼下他们等不及。 陈明轩略一沉吟,“京城治安归京兆府管,弟弟想必关在京兆府里,我们先去京兆府衙门。 我认识京兆府尹,去和他打听一下抓人的是谁,说明缘由,先把弟弟救出来,再想办法救妹妹。” 杨氏忙不迭点头,“明轩说得对,先救你弟弟,你弟弟是咱们家唯一的男丁,他不能有一丁点闪失,一切听明轩的。” 宋晚棠眉头蹙了蹙。 妹妹是女孩子,被一个纨绔子弟抢走,她不敢想象妹妹会遭遇什么。 相比之下,她更担心妹妹。 可现在不知道他们得罪的是谁,也不知道妹妹被带到了哪里,确实该先去趟京兆府。 便道:“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一起出门。 陈明轩神色矜傲,“现在你明白了吧,没有权势和人脉,你们在京城根本活不下去。 先前你踢我的事,我不和你计较,我们的婚约,我心里还是认得。 等把弟弟妹妹救出来,你就老老实实做妾,我们一切还和以前一样,我会对你好的。” 宋晚棠心口泛起隐隐的抽痛,攥了攥手才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先救人。” 陈明轩见她没有反驳,以为她接受了这件事,脸上浮起一抹笑意。 “下次见到瑶瑶,你必须要和她道歉。” “她以后是我的妻子,妻妾不和,传出去我颜面扫地。” 宋晚棠只当他放屁,强忍着没有反驳。 眼下最重要的是救人。 两人一路到了京兆府衙门。 “你在门口等着,我进去说一声。” 陈明轩吩咐完,进了京兆府衙门,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便出来了。 脸色灰败。 宋晚棠心下一沉,“怎么样?” 陈明轩抿着嘴角,没好气道:“你弟弟打谁不好,偏偏打的是长兴侯世子。 长兴侯世子的姑母是最得宠的贵妃娘娘,表兄是陛下最宠爱的二皇子,眼看就要封太子了。” “你弟弟倒好,直接把人的腿给打断了。” “长兴侯世子说没让你弟弟以命相抵,已是看在你妹妹要做妾的份上了。 没有长兴侯世子发话,京兆府尹不敢放人。” 宋晚棠气得浑身发抖。 “明明是他们先调戏我妹妹,弟弟才出手的。 长兴侯世子怎能颠倒黑白,这京城就没有王法,没有说理的地方了吗?” 陈明轩神色悻悻,“人家就是王法!长兴侯世子每年都在街上打死十个八个的。 有她姑母罩着,最后不过就是赔点银子了事。” 宋晚棠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陈明轩沉默片刻,低声道:“除了认命,没有别的办法,左右长兴侯世子看上你妹妹了......” “陈明轩!” 宋晚棠气得声音颤抖,“你说的还是人话吗?我妹妹还不满十三岁,她还是个孩子!” 第5章 我是小世子的亲娘 陈明轩觉得以宋晚棠姐妹的出身,入侯府做妾并不是坏事。 可对上宋晚棠冰冷的神色,到底没将心里话说出来。 悻悻道:“你冲我发什么脾气?我又没说不救,这不正在想办法吗?” 宋晚棠转身就走。 陈明轩追上来,“你去哪儿?” “长兴侯府。” 宋晚棠脚下加快步伐。 天色越来越暗,弟弟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可妹妹在侯府还不知道如何。 就是死,也要把妹妹救出来。 陈明轩顿了下,“也好,我是五品翰林,先进门和长兴侯世子说说,说不定有希望。” 宋晚棠没有拒绝。 若陈明轩真能救出妹妹,她愿意欠这个人情。 两人快到长兴侯府时,身后忽然传来娇柔的惊喜声。 “明轩哥哥怎么来了?是来找我的吗?” 沈瑶快步跑过来,满脸惊喜。 陈明轩神情一窒,“我......” 沈瑶不由分说拉住陈明轩,“跟我来,我有惊喜给你。” 临走之前,向宋晚棠投去得意的一眼。 陈明轩嘴唇翕动,“我去去就来。” “陈明轩。” 宋晚棠下意识伸手,陈明轩的身影已经走远。 她一个人站在大街上,暮色四合,忽然起了凉风,吹得人心里发凉。 半个时辰过去了,陈明轩仍然没有回来。 有雨点落下来,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宋晚棠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不能再等了。 咬咬牙,她独自朝着长兴侯的方向走去。 长兴侯府朱漆大门巍峨耸立,门第森严气派。 宋晚棠仰头看着那高高的牌匾,攥了攥拳头,扑通一声当街跪下。 高声道:“民女来替弟弟妹妹赔罪,求世子放过幼弟幼妹,所有罪责民女愿一人承担!” 除了陈明轩,她不认识任何朝廷官员。 跪在侯府门口高声求情,制造舆论压力,迫使侯府放人,是她能想到的唯一法子。 只要长兴侯府要脸面,就不敢放任她在大门口跪着。 她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响亮,“民女愿意替弟弟妹妹赎罪,求世子放过幼弟幼妹。” 不少人围观过来。 “可怜啊,又一个得罪长兴侯世子的。” “上个月有个挡了世子道的,被当街打死了,也就赔了几两银子。” 有好心的人低声劝她,“姑娘快回家吧,这招没用的。” 宋晚棠咬咬牙,仍旧大声道:“求世子放过我弟弟妹妹。” 侧门开了一条缝,门房探出半张脸来,像是驱赶一条狗一般,“滚滚滚,不长眼的东西,敢在侯府门口撒野。” 她抬起头,雨水模糊了视线,眼底通红倔强。 “民女求见世子,只要世子肯放过我弟弟妹妹,民女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世子爷是你想见就见的?滚滚滚,再不滚,乱棍打断你的腿。” 宋晚棠大声道:“世子当街强抢民女,欺凌弱小,就不怕我告到御史台吗?” 门房像听到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告到御史台?去告啊,咱家最不怕的就是告到御史台。” 门房转身回府,大门眼看就要合上,宋晚棠想也不想冲过去,用手臂挡住。 “我要见世子。” 门房怒斥,“放肆,来人,把她给我打出去。” 门内窜出一个小厮,扯住她的衣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提着拖下台阶。 膝盖在石台上磕破了皮,血水混着雨水淌下来。 她用力挣扎,指甲抠进那人的手背中,却被一巴掌重重扇过来,跌进水洼里。 拳脚毫不留情砸下来。 雨越下越大,天像是被撑开了一条口子。 她趴在水里,雨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将她整个人淹没。 头发散了,贴在脸上,她浑身都在发抖,悲愤像一把钝刀,在胸腔中来回拉锯。 她无比绝望地意识到,没有人能帮她。 这是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京城,遍地权贵的京城。 在绝对权势面前,她被碾死犹如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可她不能死,她还有母亲和弟弟妹妹要照顾。 她答应过爹的,要撑起这个家,要带着全家越过越好。 电光火石间,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挣扎着爬起来,冷冷看向又一次举起手来的小厮,声音颤抖得厉害。 “我是容国公府小世子的亲娘,你们敢再动我一下试试?” 小厮举起来的手僵在半空中,立刻看向门房。 门房一个激灵。 容国公府小世子的亲娘? 小公爷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儿子,还封了世子,满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听说那孩子的亲娘是小公爷在外面私自娶的,后来那女子突然失踪,小公爷伤心到都不.举了。 门房一脸狐疑,“糊弄谁呢?你若是小世子的亲娘,怎么不去容国公府?” 话虽如此说,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宋晚棠脸上,见她黛眉如画,琼姿瑶鼻,虽然狼狈,但却难掩清丽之姿,只肤色略黑了些。 难道小公爷喜欢这种的?门房暗自嘀咕。 宋晚棠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你只去问问你们世子,今日这样欺辱我,改日容家问起来,他要拿什么交代。” 门房神色犹豫。 事关容国公府,他不敢擅自作主,连忙小跑着去找长兴侯世子。 “容琅儿子的亲娘?”长兴侯世子挑眉,“这么巧?我随手在街上抓个女子,就抓到了容琅的小姨子?” 门房小声道:“容小公爷是个混不吝的,若她真是容琅儿子的亲娘......” 长兴侯世子嗤笑,“去,给容家传信,说他家小世子的亲娘在我府上。” “世子英明,如此便能验证她是不是在糊弄世子,若她不是......” “直接打死喂狗.....等等。“长兴侯世子露出一抹狞笑,”先把人带进来让本世子看看模样如何。 若长得好看,本世子就把她们姐妹都留下玩玩,玩腻了再打死。” “是。” 门房一溜烟跑了。 康平侯府。 沈瑶倒了杯茶,递给陈明轩,柔声道:“怎么?还在挂念宋姑娘?连我千辛万苦寻来的字帖都不感兴趣?” 陈明轩叹气,“晚棠很疼她妹妹,若我不去帮忙救人,恐怕......” 恐怕宋晚棠会对他心生嫌隙。 沈瑶暗暗撇嘴,脸上仍旧笑盈盈,“没说不救,只是让你晚些过去。 有你和我家一起出面,长兴侯府定然会放人,若如此轻松就把人救出来,你觉得宋姑娘会感激你吗?” “宋姑娘只有遭了罪才知道在京城生存不易,才肯低头做你的妾。” 陈明轩沉吟不语。 晚棠性子太倔,不吃点苦是不会学乖的。 他深吸一口气,“瑶瑶说得对,我晚些过去。” 沈瑶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前世宋晚棠的妹妹在被抓进长兴侯府当晚就被折磨死了,死得极惨。 宋晚棠痛不欲生。 今生她要宋晚棠再尝一遍痛失亲人的滋味。 容国公府。 “太夫人,太夫人,长兴侯府来人说小世子的亲娘在他们府上。” “什么?”太夫人惊得一下站起来,激动得原地打转。 “太好了,阿佑从抱回来就哭闹不止,阿琅为她伤心到得了隐疾,若真找到,他们父子俩都有救了。” “快,快,快把人接回来!” “不,我亲自去长兴侯府。” 春风楼。 容琅与谢临川正在喝酒,小厮冲进来。 “小公爷,天大的好消息,小世子的亲娘找到了!” “噗!” 容琅和谢临川嘴里的酒同时喷出来,犹如天女散花般在空中对撞。 容琅反应敏捷,往旁边一闪。 喃喃:“见鬼的亲娘!” 孩子的亲娘明明…… 第6章 容琅喜欢这样的? 谢临川被喷了一脸酒,不可思议看向小厮。 “确定是亲娘,不是后娘?” 小厮点头,“千真万确,太夫人已经去接人了。” 话音落,容琅丢下酒杯,大步朝外走去。 “唉,你去干什么?”谢临川连忙追上。 容琅笑得混不吝,“去见见我儿子的亲娘!” 重重咬着亲娘两个字,颇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他倒要看看什么人这么大胆,竟然冒充到他头上来了! 长兴侯府。 宋晚棠被小厮带进偏厅。 身上的衣裙几乎湿透,黏腻腻地贴在身上,浑身发冷。 血迹沿着鬓角流下来,滑过脸颊,半张脸都是麻的,应是肿了。 她用帕子擦去血迹,将帕子用力攥在手里,心中忐忑。 刚才小厮匆匆跑出去,难道去容国公府求证了? 虽然来京城时间不长,但为了重摆小吃摊,她时常去街上走动。 听说容国公府与长兴侯府一向不对付,国公府势大,她情急之下冒充小世子的亲娘,是想借国公府的势让长兴侯世子忌惮。 若容国公府来人对质,她的谎言不攻而破。 必须想办法在国公府来人之前把妹妹带走。 身后响起脚步声,小厮扶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走进来。 男子锦衣华服,身子瘦削,脚步虚浮,一双轻浮的眸子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视线在她腰上停留片刻,又移到脸上。 那目光犹如吐着信子的毒蛇,让人浑身难受。 “你就是那个让容琅伤心到不.举的女人?” “啧啧,纤腰如素,眉眼清丽,是个美人坯子,可惜啊,这张脸黑了点。 没想到容琅那厮喜欢长得黑的呀,这是大鱼大肉吃多了,想换个口味?” 长兴侯世子毫不掩饰的讥讽。 宋晚棠垂眸,“我和小公爷的事,不劳世子牵挂。 既然世子腿脚无事,还请放过我弟弟妹妹。” 说着目光看向长兴侯世子两条完好无损的腿上。 长兴侯世子斜靠在椅子上,闻言晃了晃腿,笑得一脸嚣张。 “谁说我腿脚无事?这条腿,本世子说断了就是断了,就是太医来了,它也是断了。” “你!”宋晚棠气得浑身哆嗦。 长兴侯世子翘着脚,一脸狞笑。 “本世子看上你妹妹了,让她给我做第十九房妾室,是她的福分。 至于你弟弟,呵,一个庶民敢对本世子动手,简直不知死活。” “不过若你妹妹把我伺候舒服了,本世子也可以考虑放了他。” 宋晚棠恨不得手里有把菜刀直接砍过去。 但理智却很清楚她不能以卵击石。 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冷声道:“我是容国公府小世子的亲娘,我弟弟妹妹便是小世子的亲舅舅,亲姨母。 世子如果不放人,如何对容国公府交代?如何对小公爷交代?” “你少拿容琅来压我!”长兴侯世子仿佛被踩中了痛脚,一下子跳起来,浮肿的双眸恶狠狠瞪过来。 “真当小爷我怕容琅不成?” 宋晚棠常年摆摊,什么样的人和事都见过,早就练出了面不改色说鬼话的本领。 忍着恶心放缓了声音,“世子威名赫赫,自然是不怕的,但若是为了我们伤了两家的和气,不值得。” “世子若肯放人,国公府一定会感念世子的善意。” 长兴侯世子眯着眼打量她,忽然嗤笑一声,慢悠悠坐了回去。 “感念我?呵.....我薛家不需要他容家感念。” 接着话音一转,“你以为随便扯几句,本世子就信了你真是容琅儿子的亲娘。” “容琅常年混迹青楼,什么女人没见过,就你这肤色,容琅绝对看不上。” “敢撒谎骗到本世子头上的,你是第一个。待会儿去容家的人回来了,证实你撒谎,本世子就把你.....” 目光在她清丽的眉眼上转了转,“虽然肤色不够白,倒也能玩玩。 本世子不介意你们姐妹一起伺候我,哈哈哈.....” 长兴侯世子笑得格外淫邪。 宋晚棠一颗心犹如掉进了冰湖,浑身冰凉。 低估了长兴侯世子! 一个能在京城横行霸道的侯府世子,绝不可能只靠着权势,又怎会被自己三言两语糊弄住。 这时,外面传来小厮急切的声音,“太夫人您慢点,我们世子真的在见客。” 长兴侯世子脸上的笑一僵,“容太夫人?” 一道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传进来,“我孙媳妇在哪儿呢?” 话音落,伴随着哒的一声,一根手杖先落在青石板上,看不出材质,但杖首中央镶嵌的鸽血红宝石格外耀眼。 手杖的主人紧接着走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她身上,快步走过来。 宋晚棠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去,若不是常年锻炼出来的定力,整个人险些跌坐在地上。 “你就是我那小玄孙的亲娘?容琅那混小子在外面找的媳妇?” 容太夫人一把握住她的手。 宋晚棠提着的心仿佛卡在了嗓子眼里,顿了一下,又急速下跌。 太夫人这是要认她? 她心口跳得飞快,按下心虚,硬着头皮点头。 “我.....嗯,是。” “哎呀,你的手怎么这么凉?走,跟我回家。” 回国公府? 宋晚棠一惊,下意识后退。 她是假的,回了国公府岂不露馅了? 容太夫人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外走。 宋晚棠张了张嘴。 如果她恳求太夫人帮忙救人,太夫人会答应吗? 刚要开口,长兴侯世子拦住了她们。 “太夫人且慢,她真是容小世子的亲娘?” 容太夫人睨了他一眼,“你怀疑的话,跟我回家看看,让阿琅亲口告诉你?” 长兴侯世子神情讪讪,却没动地方。 “这不会是容家故意设计害我薛家吧?” 容太夫人冷哼,“笑话,老身还想问我家小玄孙的亲娘怎么会在你家? 薛树丰,这不会是你薛家搞的诡计吧?” 太夫人并不知道薛树丰抓了宋晚棠妹妹的事。 薛树丰自然不会主动提,讪讪一笑。 “太夫人说笑了。” 容家与薛家早年一起跟随太祖皇帝打天下,立下汗马功劳。 太祖皇帝登基后,容家封了国公,薛家只封了侯爵。 薛家心中不满,老长兴侯的独子也就是薛树丰的父亲,跟老容国公一起南下抗倭时,贪功冒进,致使我军损失惨重,数千将士丧身大海。 老容国公一怒之下,不等皇帝下旨,阵前斩杀了薛树丰的父亲。 长兴侯在京城得知爱子死讯,提刀冲进容家,砍了太夫人儿子容国公一条手臂,害得她儿子险些丧命。 后来太祖皇帝从中调和,两家才勉强按下仇恨,但不握手言和。 容太夫人冷哼,“容薛两家当年在太祖皇帝面前立过契约,各守门庭,不结亲,不构陷,不襄助。 老身登门只想把人带走,不会干预其他,但若是你薛家的阴谋......” 容太夫人的话点到为止。 宋晚棠到了嘴边的求情又咽了下去,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开口。 为今之计,只能先跟着容太夫人走,坐实她小世子亲娘的身份。 长兴侯世子忌惮之下或许会放了弟弟妹妹。 薛树丰跟上来,“我送太夫人。” 先前在门口打宋晚棠的小厮看到容太夫人拉着她出来,不由瞪圆了眼睛。 凑到薛树丰跟前,“真是小世子的亲娘?” 薛树丰沉着脸,一双眸子在宋晚棠和容太夫人之间转来转去。 显然仍在怀疑她的身份。 宋晚棠心头沉了沉,站定脚步。 “且慢!” 第7章 小公爷左屁股上有颗痣 容太夫人转身,目光在她左脸上停留一瞬,眉心微蹙。 “还有事?” 宋晚棠捕捉到她的视线,心中微动,轻轻抽出手。 后退两步,屈膝行礼,“还请太夫人稍等片刻,我处理些事情。” 说罢,转身走向薛树丰。 薛树丰挑眉,眸中闪过一抹兴味。 “怎么?想留下来伺候本世子?” 话音未落,宋晚棠抡起胳膊,狠狠扇向旁边站着的小厮。 啪! 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没有防备的小厮被打懵了,脸上浮现五个纤细的手掌印。 “你这个小......” 小厮破口大骂,刚开口,就被宋晚棠抬脚狠狠揣在心口处。 小厮咕噜噜滚下去,嘴巴重重磕在台阶上,“噗”的一声,吐出一颗带血的门牙。 宋晚棠站在台阶上,冷冷俯视着,“这是你狗仗人势应得的。” 小厮捂着透风的嘴,对上她冷凝的眉眼,吓得缩了缩脖子,到了嘴边的谩骂一句也不敢说了。 薛树丰脸色铁青。 这哪儿是教训小厮,分明就是把他的脸扯下来在台阶上揉搓。 薛树丰恶狠狠瞪着宋晚棠。 宋晚棠挺直了脊背,冷冷与他对视,目光没有一点闪躲。 薛树丰反倒迟疑起来。 她先前可没这么强硬,容太夫人来了,她反而硬起来。 莫非她真是容琅的女人,容小世子的亲娘? 他心中迟疑,便没发作,只呵斥小厮,“还不滚,不长眼的狗东西,什么人都敢拦在门外,明儿把你一对招子挖了喂狗算了。” 小厮捂着嘴缩着肩膀灰溜溜跑了。 宋晚棠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只要长兴侯世子有所忌惮,就暂时不会动妹妹。 接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定了定神,走向容太夫人,“劳太夫人久等了。” 容太夫人摩挲着手杖,眼中带着两分探究,还有两分若有似无的兴味。 没等她再看仔细,容太夫人已经扶着嬷嬷的手上了马车。 “上车吧。” 薛树丰望着远去的马车,狠狠淬了一口。 小厮凑上来,满脸不甘,“世子,这娘们若真是容小公爷的女人,咱们抓来的那小美人是不是要放了?” 薛树丰摩挲着下巴。 容家与薛家井水不犯河水,这是多年前就订下的规矩。 他虽然好色,但若为了一个女人坏了规矩,他会被祖父打死。 “这事儿还真是有点棘手,你去容国公府盯着点,有什么消息及时来回报。” “还有,吩咐下去,今日的事若谁敢在外面乱嚼一句舌头,传出本世子抢民女的事,本世子拧断他们的脑袋。” 雨不知何时停了,夜幕降临,街道两旁的灯笼纷纷被点亮。 宋晚棠掀开帘子一角,看到车后远远跟着的人影,抿了抿嘴。 看来薛树丰仍然有所怀疑。 只能先坐实容小世子亲娘的身份,或许才能救出弟弟妹妹。 可她从未见过容小公爷,要怎么坐实人家儿子的亲娘? 宋晚棠魂不守舍,没有注意到与马车擦肩而过的陈明轩。 陈明轩站住,疑惑地转头。 他刚才好像看到马车里的人是晚棠。 那是容国公府的马车,晚棠怎么可能与容国公府有牵扯? 应该是看花了眼。 他摇摇头,径直朝前走去。 “擦擦吧。” 一方上好的花罗帕递到跟前。 宋晚棠抬眸,对上容太夫人平和的眸子,愣了下。 容太夫人指着她的头发,“头发都湿了,吹了风会头疼。” 说着又将花罗帕往前递了递。 宋晚棠摸了一下散乱的头发,手上湿漉漉的,再看看身上湿透的衣裙,上面的水落下来,打湿了马车上铺的白色织金毯子。 她没接容太夫人的帕子,努力将身子蜷缩起来。 “我用自己的帕子就好,太夫人这么好的帕子,用来擦头发浪费了。” 说着掏出自己的帕子试图绞干头发。 “你这帕子都染血了,不能用了。” 容太夫人不由分说抽出她手里的帕子,将花罗帕塞进她手里。 “帕子就是给人用的,谈不上浪费。” 宋晚棠摩挲着帕子,花罗的料子,又轻又薄又软。 听说这一方帕子能卖三两银子呢,在她们浮桥县,只有县令大人家的姑娘才用花罗。 她喃喃谢过容太夫人,默默用帕子擦着头发。 她谎称是小世子的亲娘,本就心虚,但眼下马车后又跟着长兴侯府的人,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向太夫人坦白。 只能沉默不语。 好在容太夫人也没问什么,只是靠在车厢壁上,若有所思打量着她。 并没有开口问起她脸上的伤和这一身狼狈。 这让她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再次庆幸自己先前没有贸然开口求太夫人帮忙救人。 太夫人心中应该也是生疑的吧? 长兴侯世子那样的纨绔都没有糊弄住,又岂能糊弄住世家大族的太夫人。 宋晚棠绞着头发的手指尖泛白。 到了国公府,她犹豫着该如何开口,容太夫人先发话了。 吩咐身边的嬷嬷,“备热水,伺候......” 目光看过来,宋晚棠连忙道:“我叫宋晚棠。” 容太夫人颔首,“伺候宋姑娘沐浴,再准备一身干净的新衣裳。” 宋晚棠神情怔忡,“太夫人,我......” 容太夫人摆摆手,“先沐浴更衣,我有话问你。” 宋晚棠屈膝行礼,默默跟着嬷嬷去沐浴,也趁这个时候梳理一下纷乱的思绪。 只要不被赶出国公府,多待一刻,弟弟妹妹被放出来的希望就多一分。 容太夫人一声令下,很快就有两个婆子抬着浴桶进来。 温热的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也让她紧绷的身体舒展了两分。 她心中忐忑,简单洗漱一下,换上了嬷嬷准备好的新衣裳。 衣裳旁边放了一个巴掌大的圆形瓷瓶。 嬷嬷在外面道:“这是太夫人吩咐准备的伤药,是宫里贵人用的玉容膏,止血消肿效果再好不过。” 宋晚棠捏着瓶子,心中愧疚不安。 看得出来太夫人对她的身份存疑,但仍然给了她体面,让她沐浴更衣,处理伤口,不至于一身狼狈见人。 可她却撒谎欺骗了太夫人。 眼下救弟弟妹妹要紧,待救了人,她一定磕头向太夫人请罪。 心中默默打定主意,她简单给鬓角的伤口和左脸抹了药,收拾一番,被嬷嬷引着进了花厅。 容太夫人靠在太师椅中闭目养神,见她走进来,缓缓睁开眼,看到换了一身新衣裳的宋晚棠,眸中闪过一抹异色。 眉眼精致,身形窈窕,可惜肤色黑了点。 难道她那个混账孙儿喜欢肤色黑的女子? 容太夫人掩下心中惊疑,招手让她坐下。 “你说你是阿佑的亲娘,有什么东西能证明?” 阿佑应该就是小世子了,宋晚棠心道。 垂眸掩住眼底的心虚,硬着头皮道:“亲娘便是亲娘,这要怎么证明?” 容太夫人眉头蹙了蹙,“听说你和阿琅在一起三年,难道没有什么信物?” 宋晚棠想起什么,小声道:“小公爷....嗯,阿琅他左屁股靠近腰眼的地方有一颗红豆大小的痣,是褐色的。” 被谢临川缠了一路,好不容易摆脱,刚走到门口的容琅恰好听到这句,迈进门的脚顿时僵在了原地。 第8章 一宿...七次? 他左屁股靠近腰眼的地方确实有颗褐色小痣,并非生下来就有,是五六岁时才长出来的。 这件事除了贴身伺候他的小厮,连祖母都不知情,这女人怎么知道? 容琅收回迈进门槛的一只脚,隐在暗处,眯着眼打量屋里的情形。 下首坐着的女子身子侧向祖母,一袭藕荷色绣折枝兰琵琶袖小衫,水绿色绣海棠百褶裙,腰身笔直,看起来倒是娴静秀气。 因身子侧向祖母,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半肿胀的脸,脸上的手指印隐约可见。 祖母打的? 容琅瞬间否决了这一猜测。 手指印粗肿,绝不是祖母纤细的手打出来的。 屋里的说话声仍在继续。 “褐色小痣?”容太夫人眨眼,茫然看向身边的嬷嬷。 嬷嬷同样茫然,“小公爷小时候身上没有痣啊,莫非是后来长的? 又或者宋姑娘认错了人?” 宋晚棠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故作镇定的摇头。 今日上街了解京城小吃摊位时,也走了一趟花街柳巷。 青楼的姑娘们嘴刁,平日里爱打发人上街买小吃。 她在浮桥县就暗暗和几家青楼签过契书,每隔两日就送些小吃给楼里的姑娘们。 长年累月,积少成多,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来了京城自然也想了解一下这里的姑娘们爱吃什么。 容琅左屁股上有颗红豆大小的痣,就是无意间听到其中一家青楼里姑娘们谈话时提到的。 听说容琅常年混迹青楼,此话应该可信。 宋晚棠一张脸几乎红得像出血,细着声音将青楼那姑娘的原话学了一遍。 “阿琅他最爱我抚摸那颗痣,一摸就....格外来劲,常折腾一宿七.....七....” 她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说到一半,实在说不出来了,耳根子连同脖子都红了。 “一宿七次?”容太夫人蹭一下整个人坐了过来,拉住宋晚棠的手,两眼放光。 “真一宿七次?那混小子竟这样厉害?” 宋晚棠一张脸红成了虾子,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接话时,门口传来一声轻笑。 ”祖母对我房中事这么好奇,下回不妨派人跟我去拂月居听听墙角。” 她转头看过去,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好一个翩翩佳公子! 身姿修长,眉目如画,目若朗星,唇若涂朱,面如冠玉。 男子斜倚在门口,一袭大红宽袖锦袍,玉冠束发,越发衬得少年风流绝色,郎绝独艳。 宋晚棠虽然认字,但读的书不多,这一瞬间只觉得曾经听过的所有形容美男子的诗句都不足以形容眼前的男子。 这就是中午在春风楼门口散胭脂的大傻子......呃,小公爷容琅? 竟然这般绝色,难怪即使他纨绔风流,即使他不举,还是有许多女子愿意来做小世子的后娘。 宋晚棠第一次因为一个男子的容貌看呆了。 陈明轩容貌俊朗,在浮桥县时常被人夸貌比潘安。 但若与容琅相比,那简直没法比。 一想到这样好看的男子听到自己编造的那番浑话:一宿折腾七八次..... 宋晚棠垂着脑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容太夫人沉着脸骂:”混账,若不是你不知节制,又怎会闹成现在这样?“ 骂完又控制不住好奇,低声问宋晚棠,“这么瘦的小身板,七次你能撑得住?” 感觉到一道饶有兴趣的眼光落在自己头上,宋晚棠的脸烫得快熟透了。 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视线里多了一抹大红色,头顶响起一道戏谑声,”本世子也很好奇,你.....撑得住吗?“ 故意拖着的腔调让宋晚棠又羞又恼。 这人长得这么好看,说话却如此轻浮放浪。 白瞎了一张好脸。 ”怎么?一宿七次还不敢看小爷的脸?“ 折扇带着微凉的温度抵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迫使她抬起头来,望进那双潋滟的桃花眸中。 容琅嘴角勾着一抹笑,看清她的面容,狭长的眸子微眯。 “是你?” 今日午后在街上掌掴侯府千金,脚踹探花胯下的乡野村姑? 这是不甘心被探花郎抛弃,打算攀附容家,报复探花郎? 宋晚棠一惊,容琅认得她? 容太夫人误会了容琅的意思,蹭一下站起来。 “阿佑的亲娘真的是她?” 容琅回过神来,大马金刀在对面坐下,狭长的眼尾微微一挑,漫出两分嫌恶。 “祖母老糊涂了?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你不知道? 你看看她的脸,又黑又黄,府里的丫鬟都比她白,我怎么可能喜欢这样的?” 宋晚棠垂在身侧的手颤了颤,默默攥成了拳头。 她要收回刚才心里夸容琅的那些话。 嘴这么毒,长得再好看也是徒有其表的混账纨绔! 其实她小时候一点都不黑,白白净净的。 爹也时常会给她买小女孩爱用的面脂抹脸。 只是爹死后,她一个人要养两个家,日日摆摊风吹日晒,家里用钱的地方又多,她舍不得花钱买面脂。 时间长了,人也就晒黑了。 容太夫人一拐杖敲在容琅腿上。 混小子说话可真毒。 眼前的小姑娘虽然是肤色黑了点,但仔细看,眉眼精致,若肤色精心养护得白皙一些,必然是个美人。 “你说不是就不是?人家姑娘刚才可什么都说了,你屁股上那痣....还有一宿七次....” “祖母!”容琅手里的折扇挡住容太夫人的拐杖,“拂月居的花魁也知道我身上有痣,难道她也是阿佑的亲娘?” 容琅挑眉睨着宋晚棠,脸色微沉。 “她就是个心机深沉,信口雌黄的女人,不知从哪儿套来的消息,妄图攀附咱们家。 来人,将这女人给我打出去!” 宋晚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白得吓人。 长兴侯府的人还在外面,若被赶出国公府,她和弟弟妹妹都没有活路了。 宋晚棠挣开来押她的婆子,心中快速盘算着应对之策。 哐当! 挣扎间一样东西从她身上掉下来,落在了大红织金地毯上。 容太夫人虽然上了年纪,但眼神非常好。 “咦?这是......” 第9章 定情信物? 容太夫人吩咐婆子捡起来,拿在手里端详片刻,怒瞪容琅。 “混小子,你贴身的玉佩都在人家姑娘身上,还说她不是阿佑的亲娘?” 青白色的玉佩,以红色丝绦系结,形制古朴,雕着螭龙环壁之态,龙纹凹陷处凝着幽暗的影,隐约有冰裂似的细纹。 确实是他的玉佩。 可这块玉佩在他去常州时不慎丢了,怎么会在这女人手里? 容琅眸中闪过一抹异色,一把攥住宋晚棠的手腕,“你从哪儿得到这块玉佩的?” 宋晚棠神情怔忡。 一个月前她在浮桥县变卖小食铺准备进京,那日忙碌到深夜,归家时遇到几个地痞流氓尾随。 慌乱中躲进一条暗巷,巷子里有一排靠墙放着的竹竿。 她钻进去后发现里面靠墙坐着一个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男子。 见男子还有微弱气息,她便喂了他几口水,又用帕子帮他手臂的伤口止血。 待地痞流氓散去,她本想带男子去医馆。 男子醒来,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男子蒙着黑巾,看不清面容,只一双眸子寒光凛冽,犹如暗夜中等待狩猎的狼,仿佛能随时掐断她的喉咙。 她又惊又怕,不停踢打,混乱中摸到一块石头,一石将男子拍晕过去。 匆忙离开那条巷子后才发现身上竟掉下一块玉佩。 玉佩触手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怕男子重新醒来对自己动手,没敢折返,将玉佩留了下来。 没想到玉佩竟然是容琅的! 莫非那夜遇到的黑衣男子是容琅? 宋晚棠心中又惊又疑,却不敢表现出来,只一脸无辜地看着容琅。 “这是你送给我的定情信物,你忘了吗?” “狗屁定情信物。”容琅用力攥紧她的手腕,眸中怒火翻涌,“满口谎言,我绝不可能送玉佩给你?” 宋晚棠疼得发出一声轻嘶。 容太夫人皱眉,用拐杖又敲了容琅一下。 “混小子,你伤心之下都失忆了,不记得和阿佑亲娘的事了,又怎能一口咬定宋姑娘不是阿佑的亲娘?难道你失忆是假的?” “当然不是,阿佑的亲娘......”容琅猛然顿住,神色悻悻道:“反正不是这种心机深沉,攀附权贵的人。” 宋晚棠心中微动。 这对她来说是个机会。 反正容琅失忆了,根本不记得和小世子亲娘的事。 当下垂眸,手不动声色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疼得她瞬间泪眼盈盈。 一脸伤心看着容琅,声音哽咽:“我们那么多美好的回忆,阿琅你都不记得了吗? 你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非我不娶,你怎能忘了我?” “你胡说,你不是,我没说过!”容琅脸色铁青。 宋晚棠又掐了自己一把,摇摇欲坠的眼泪滑落下来。 “阿琅说没说过,便是没说过吧。” “就算你不认我,要赶我走,能不能让我把阿佑带走?” “阿佑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我实在太想阿佑了。” 她以前在市井中摆摊,见过妇人一转眼找不到幼子,哭得伤心欲绝的样子。 宋晚棠学着那妇人的样子,哭得浑身颤抖。 “阿佑习惯了夜里有我哄睡,没有我在身边,他不知道能不能睡着。 他能不能吃惯国公府的饭菜,他会不会哭着喊娘......” 容太夫人被她哭得眼眶酸涩,心底的怀疑又打消了两分。 这世上最牵挂孩子的永远是母亲。 容太夫人又给容琅一拐杖,“松手,我看宋姑娘就是阿佑的亲娘。 你休想借着失忆的名头做那忘恩负义的事。” 容琅吃痛松开宋晚棠,“即便我失忆了也能肯定她不是。” 何况他根本没有失忆,只是因为阿佑亲娘的身份不能公之于众,所以才用失忆做借口。 容琅退后一步,又恢复先前那副混不吝的模样,冲着容太夫人轻笑,“我是失忆,又不是脑子坏了。 祖母你看看我这张脸,绝品!我怎么会看上这种粗俗的市井女子。” “她就是故意做戏哄骗你,好趁机攀附咱们家,祖母你不要被她骗了。” 容琅用折扇点着宋晚棠。 “识相的话,你最好立刻滚出国公府,不然,别怪小爷我不客气。” 宋晚棠心头一沉。 她前脚走出国公府,后脚就会被抓回长兴侯府。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慌乱的喊声。 “小世子又烧起来了,一直哭,太医开的药也喂不进去。” 一个长脸妇人白着脸冲进来,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 小男孩瘦瘦小小的,闭着眼躺在长脸妇人怀里,小脸烧得通红,嘴里发出难受的啜泣。 容太夫人和容琅脸色都变了,同时上前。 容琅动作更快,先一步接过阿佑,用手背触碰了一下他的额头。 “这么烫?太医开的药呢?我来喂。” 立刻有丫鬟端着一碗药进来,容琅接过药碗,一条手臂圈住孩子,另外一只手将药碗送到阿佑嘴边。 动作生疏,但却很稳。 “喝药了,阿佑,喝了药才会好。” 阿佑勉强睁开眼,看到碗里黑乎乎的药汁子,摇摇脑袋,小嘴抿得死紧,任凭怎么哄都不肯张开。 容琅略用力点了点他的下巴,阿佑小嘴微张,他趁机将药喂进去。 “哇。” 药汁入口,苦涩的味道令小家伙哇哇大哭,剧烈挣扎起来,药汁晃出大半洒在衣襟上。 容琅额角的汗滴落下来。 容太夫人急得红了眼眶,“烧这么厉害,又不肯吃药,孩子怎么受得住?” 很多小孩子都是高热不退惊厥而亡。 容琅眸中闪过一抹忧色。 目睹这一切的宋晚棠深吸一口气,“让我来吧。” 容太夫人目光微亮,“对对对,你是阿佑亲娘,你肯定有办法的。” 宋晚棠上前一步,伸手去接阿佑。 容琅眉头紧锁。 他心知肚明,眼前的女子根本不是阿佑的亲娘,自然不肯将阿佑交给宋晚棠。 宋晚棠觑着阿佑的神色,“再拖下去阿佑会受不住的。” 容琅双眸微眯,迟疑一瞬,将阿佑交到宋晚棠手里。 “阿佑若有一丝不妥,小爷我要你的命!” 第10章 按她说的做 顶着一张绝色的脸,说出来的话却冰冷无情。 宋晚棠再次感叹白瞎了如此好看的一张脸,手上稳稳将阿佑接过来。 大概是忽然换了人,小家伙不适应,到她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小身子一抽一抽的,眼泪混着鼻涕淌了一脸,嗓子都哑了。 长脸妇人,也是贴身照顾阿佑的奶娘张妈妈急得伸出手,“小世子认生,姑娘还是给奴婢吧。” 宋晚棠心知这孩子是她的机会,身子一扭,避开了张妈妈。 一只手将孩子竖着抱在怀里,让他和自己面对面。 用袖子温柔地擦去孩子脸上的泪和鼻涕,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熟练地轻哄着。 家里的弟弟妹妹都是她一手带大的。 街上摆摊时,也时常哄客人们的孩子玩,孩子们非常喜欢她,一口一个棠姐姐地叫。 客人说她身上有股奇怪的吸引力,引得孩子们格外想亲近她。 宋晚棠亲昵地抵着阿佑滚烫的额头,“乖乖阿佑,娘....娘亲在呢。” 她毕竟是未出阁的黄花闺女,自称娘亲,心里有点不自在,面皮发热。 或许是她的声音太温柔,又或许是被她的笑容吸引,阿佑的哭声小了些,歪着脑袋,病恹恹地看着他。 黑黝黝的眸子里一片茫然,声音带着一抹奇怪的腔调。 “娘亲?” 小家伙的脸烧得通红,眼窝也哭肿了,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眉眼看起来隐约与容琅有两分相似。 可怜的小家伙,小小年纪就被亲娘抛弃。 她心生怜爱,又因为自己要利用这孩子救弟弟妹妹,还有两分愧疚。 脸颊贴着孩子滚烫的小脸,“我是娘亲,最疼最爱阿佑的娘亲。 阿佑现在肚肚疼,头也疼对不对?” 阿佑瘪了瘪嘴,委屈巴巴地点头,小声哼唧。 “疼。” “那是因为有一只坏蛋大虫虫钻进了阿佑的肚肚里,所以阿佑才会疼。” 阿佑眼睛瞪得圆圆地看向自己的肚子,目露恐惧之色,“大虫虫?” 宋晚棠伸出一根手指比画着。 “像手指这么长的大虫虫。” “啊!怕怕。”阿佑惊呼一声,吓得捂住了嘴。 容琅皱眉,神色不悦。 容太夫人一脸心疼。 张妈妈嚷嚷道:“小世子胆小,又病着,姑娘怎么能吓唬他? 若小世子有个好歹,姑娘担得起责任吗?” 宋晚棠没理会,接着哄阿佑,“娘亲相信阿佑就像小老虎一样勇敢,一定能打败大虫虫的。” 阿佑乌黑的眼珠子转了转,被勾起了好奇心,反倒忘记了害怕。 “怎么打败大虫虫?” 宋晚棠指着被容琅放在小几上的药碗,“喝了它就可以把大虫虫打败啦。” 阿佑看到那碗药,迅速转过小脑袋,捂住了嘴巴。 跨着小脸吐出一个字,“苦。” 张妈妈撇嘴,一脸不屑。 “还以为姑娘有什么妙招,又是哄又是吓的,小世子还是不肯喝呀,太夫人还是让奴婢来吧,奴婢再试试其他法子。” 容太夫人犹豫看向容琅,却见他摩挲着手里的折扇,直勾勾盯着宋晚棠,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晚棠神情淡淡看了张妈妈一眼,“这位妈妈若是有办法,又怎么会哭喊着来找太夫人?” 张妈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总不能说她故意将孩子抱到前厅,就是为了让太夫人和小公爷看到自己照顾小世子有多辛苦。 不甘心被宋晚棠抢了功,却又无法反驳,只能悻悻站在一旁。 宋晚棠看向容琅。 “我需要一根洗干净的芦苇管,手掌那么长就行。” 张妈妈呛声道:“我们小世子尊贵无比,怎么能用芦苇那般下贱的......” 话尚未说话就被容琅打断。 “按她说的来。” 立刻有小厮跑出去,很快拿了一根洗净的芦苇管进来。 宋晚棠甩掉芦苇管上的水,插在药碗中,笑眯眯地看着阿佑道:“咱们用这根管子吸,我保证药就没有那么苦了?” 阿佑半信半疑,“真的?” 宋晚棠点头,抱着阿佑在小几旁边的椅子坐下。 并没有因为阿佑是小孩子就欺骗他,而是两个手指夹在一起,露出一点点缝隙,认真道:“其实还是有一点点苦。 但我们阿佑是勇敢的小老虎呀,肯定不会怕这一点点苦的,对不对?” 阿佑看看芦苇管,又看看宋晚棠,抿着小嘴不说话。 宋晚棠循循善诱,“阿佑吃这一点点苦,就能打败肚肚里的大虫虫,肚肚就不会疼啦。” 说着,从随身挎着的布袋里摸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饴糖,“阿佑如果打败了大虫虫,我....娘亲就奖励一块糖给你好不好?” “你看这块饴糖,里面加了漂亮的花花,是娘亲亲手做的。” 阿佑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那块糖用力吸了一下小嘴。 但仍没有开口说喝药。 张妈妈嗤笑,“还以为姑娘能有什么多高明呢,用糖哄这招我刚才已经用过了,小世子不吃这套。” 话音未落,阿佑忽然小声道:“阿佑是小老虎,打败大虫虫。” 张妈妈险些咬掉自己的舌头,悻悻闭上嘴。 宋晚棠笑盈盈地亲了一下小家伙的脸蛋。 “我们阿佑是世上最勇敢的乖乖。” 说着,将他放在腿上,单手揽着,另外一只手将药碗端过来,将芦苇管放进他嘴里。 “小口小口吸,就只能感觉到一点点苦。” 阿佑按照她说的,嘬着腮吸了一口,入药的苦味让他俊秀的眉头拧成一团,但却没吐,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宋晚棠及时表扬:“阿佑真勇敢。” 阿佑眼睛更亮了,接着用力吸了几口,很快一小碗药汁就见了底。 容琅和容太夫人看到这一幕,同时舒了一口气。 “哎呀,药药全都进肚肚了,这回大虫虫被打败了,阿佑肚肚很快就不会疼了。” 宋晚棠伸手帮他擦去嘴角的药汁。 阿佑眼巴巴地盯着她手里的饴糖。 她笑眯眯将饴糖放进阿佑手里,“这是我们阿佑打败大虫虫的奖励。” 张妈妈上前一步,劈手去夺饴糖。 “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也敢喂给我们小世子吃。” “小世子乖,咱们不吃这种下贱的东西。” 第11章 容琅的心思 阿佑小手立刻握成拳头,缩进宋晚棠怀里,黑黝黝的眼睛满是警惕。 宋晚棠皱眉拦住张妈妈,看向容太夫人和容琅。 “饴糖是我亲手做的,绝没加任何不干净的东西。” “这是阿佑勇敢喝药的奖励,我答应了孩子,就得做到。“ 如果大人承诺了却不兑现,会让孩子失望,委屈。 孩子会不再信任大人,也会有样学样,学着不守信。 容琅有一下没一下用折扇敲着小几,淡淡睨了张妈妈一眼。 “退下。” 张妈妈满脸不甘,却不敢反驳,悻悻退下。 容琅虚空点了点阿佑,“仅此一次,以后不许乱吃外人给的东西。” 宋晚棠松了口气,虽然讶异容琅会同意,但总算让她没有对阿佑失信。 阿佑眼眸亮得犹如天上的星星,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饴糖。 清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冲散了苦味。 好甜。 娘亲才不是外人。 娘亲身上香香的,暖暖的。 阿佑咽下嘴里的饴糖,小脑袋在宋晚棠肩头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了过去。 容太夫人长舒一口气,笑了。 “母子连心啊,还是亲娘知道怎么哄孩子,阿佑从抱回来就没睡这么沉过。” 容琅不以为然,“小孩子哭累了自然就睡得沉,不能说明她是阿佑的亲娘。” 说罢,吩咐容太夫人的心腹嬷嬷,“劳烦赵嬷嬷把小世子带下去睡觉。” 赵嬷嬷上前去接阿佑,谁知刚接过来,小家伙好像意识到什么,小嘴儿一瘪,立刻就哇哇大哭。 “呜呜,娘亲.....” 宋晚棠伸手接过来,小家伙停止哭泣,窝在她怀里打个哈欠,再次睡去。 赵嬷嬷再伸手,阿佑又哭。 如此反复两次,阿佑索性用小手紧紧拽着宋晚棠的袖子,怎么也不肯松开。 容琅的折扇挑起她的下巴,眸中冷光浮动,“你对孩子做了什么手脚?” 宋晚棠觉得阿佑简直就是老天爷派来拯救她的小救星,轻轻拍着阿佑,神情委屈。 “孩子对母亲的依恋,怎么能叫动手脚?” “虽然阿琅不记得我了,可孩子记得我,他能感受到母亲身上的气息。” 容琅直勾勾看着她,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女人真能装。 宋晚棠被他笑得心里发慌。 容太夫人抡起拐杖又敲了容琅一下。 “我看晚棠就是阿佑的亲娘,此事确凿无疑,你都失忆了就别嘴硬了。” “赵嬷嬷你快去通知媒婆,不用再为混小子说媒了,孩子亲娘找到了,还要什么后娘啊。” “还要找大师算算,挑个好日子让混小子和晚棠成亲。” 宋晚棠和容琅异口同声。 “成亲?” 容太夫人瞪着两人,“孩子都这么大了,当然要成亲。” 宋晚棠只想借势救弟弟妹妹,没想过嫁人。 若太夫人将来知道自己是冒充的,会不会一怒之下打死她? 权贵之家不是她能得罪起的。 她只能接着扯谎,“不用麻烦了,我们在一起时已经拜过天地了。” 容太夫人不以为然,“没有父母亲长,没有拜过宗祠,怎么能算成亲? 何况我容国公府的小公爷成亲,自然要大宴宾客,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挑个好日子,必须成亲。” 容太夫人一锤定音。 宋晚棠不敢再反驳,下意识看向容琅。 他一口咬定自己不是阿佑的亲娘,应该会反对吧? “我不同意!”果然,容琅立刻反对,“祖母你看看我这张脸!” 他指着自己俊美无俦的脸,“堂堂荣国公府的小公爷,你让我娶一个面色黑黄的市井妇人?传出去我的脸往哪儿搁?” 宋晚棠气得咬牙。 又说她肤色黑,你长得白了不起啊? 我黑又没喝你家水! 容太夫人用拐杖敲的,犀利反驳,“少拿你这张脸炫耀,晚棠是没你白,你和人家私定终身生孩子的时候怎么不嫌人家黑?” “眼下你失忆了,就开始嫌东嫌西,我看你是想借机忘恩负义。” 宋晚棠暗暗点头,太夫人骂得好。 容太夫人用帕子捂着脸伤心大哭,“我没教好孙子啊,孩子都有了却不肯给人家名分。” “我对不起容家的列祖列宗,我这就去喝药,去悬梁,去撞墙,我要给列祖列宗请罪。” “我不活了!” 容太夫人哭着起身,颤巍巍去撞墙,那副决绝的样子吓了宋晚棠一跳。 容琅额头青筋跳了又跳。 祖母好卑鄙,竟然用这招。 偏偏他不能不顾忌,因为祖母是个狠人,说撞就会真得撞! “成,我成亲还不行吗?” 他拉着容太夫人咬牙切齿。 容太夫人哽咽,“你这个混小子果然想借着失忆的机会忘恩负义,抛弃晚棠。” 容琅...... 谢临川说陛下正在为他寻找合适的女子,准备赐婚。 即使坊间传遍了他不举的消息,还是有不少官员送了自家女儿的画像。 不想要陛下挑的人,所以他才任由祖母为他说媒。 横竖都要成亲,与其娶个不知根底的女人进来,倒不如将计就计娶了这女人。 虽然这女人贪图权势,心机深沉,粗俗不堪,但阿佑喜欢,就当给阿佑找个教养妈妈好了。 心下主意打定,容琅摇了摇手里的扇子,笑嘻嘻向容太夫人赔罪。 “孙儿错了,孙儿一时糊涂,以后不敢了。” “她和阿佑母子连心,又有玉佩为证,定然错不了,她就是阿佑的亲娘!” 宋晚棠惊得差点把怀里的阿佑摔下去。 容琅脑子坏了?怎么突然又改口了? 难道真信了她的话? 她心中惊疑不定,容太夫人拿开了帕子,脸上哪里有半点眼泪。 “好好好,就这么说定了,成亲的事我来安排。” 容琅靠在太师椅上,笑得漫不经心。 “一切听祖母安排。” 宋晚棠心急如焚,想开口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反对理由。 心里又挂着弟弟妹妹,索性咬牙小声道:“能不能劳烦太夫人将我和....阿琅即将成亲的消息现在就散出去?” 容琅挑眉嗤笑,“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坐实自己的身份?” 当真是贪图权势,爱慕虚荣! 宋晚棠对着他咧嘴一笑,故作苦恼,“是啊,外面那么多人想进门给阿佑做后娘,我可不能给别的女人机会。” 容琅...... 满口谎言! 容太夫人一口应下,吩咐赵嬷嬷将消息传出去。 “.....吩咐下人连夜准备喜帖,今晚定好日子,明日就散出去。” 宋晚棠松了口气。 长兴侯府的人得到消息,应该会有所顾忌,放了弟弟妹妹吧? 松出来的一口气尚未散完,忽然听到容太夫人饶有兴趣地问:“晚棠你和我说说,你和这混小子是怎么认识,怎么在一起的? 他先喜欢你,还是你先喜欢他的?” 宋晚棠...... 刚落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第12章 让容琅重振雄风 她怎么知道小阿佑的亲娘和容琅怎么认识的,她只知道阿佑是容琅从外地带回来的。 她连这个外地是哪儿都不知道,一开口就得露馅。 容琅坐在对面,修长的身子斜靠在太师椅上,单手支着额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笑。 他笑起来时桃花眼弯成两枚月牙,一张脸明艳得犹如三月枝头乍然盛开的桃花,有些轻浮,却晃得人眼晕。 “说说看,我也很好奇。” “不过祖母你这话问得不对,你看看我的脸,再看看她的,我怎么可能会先喜欢她?定然是她先喜欢我的。” 宋晚棠瞬间从恍惚中回神,脱口道:“才不是,是你对我一见钟情,死缠烂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容琅矢口否认。 宋晚棠一口咬定,“事实就是如此!你失忆了当然不记得。” 容琅脸上的笑裂开了,“你信口雌黄!” 容太夫人左看看右看看,眼中有笑意闪过。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混小子气得挂不住笑呢。 混小子整日挂着一副浪荡子的笑脸,她早就看得够够得了。 “这么说是混小子在苏州书院读书时意外遇到了你,对你一见钟情?” 她笑吟吟地问。 宋晚棠心中暗喜。 原来外地指的是苏州,容琅曾去苏州书院读过书。 眼下还不能确定弟弟妹妹是否平安,她只能继续冒充下去。 反正容琅失忆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刚才已经放话容琅对自己一见钟情,眼下她只能按下心虚,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 “嗯,书院端午节休沐,阿琅他和同窗一起游船,意外落水被我救下。 他醒来对我一见钟情,时常来找我,起初我是不应的,但拗不过他的死缠烂打,我们.....我们就在一起了,后来就有了阿佑。” 她含糊其辞,不敢说太多细节。 “就这样?”容太夫人有些失望,“美人救英.....呃,美人救纨绔,纨绔一见钟情,美人以身相许,没了?” 这和话本子里写的完全不一样啊。 美人? 她吗? 宋晚棠不知该高兴容太夫人夸自己美,还是该惊讶她竟然面不改色称呼自己的孙子为纨绔。 容太夫人睨了容琅一眼,“没想到你小子还会死缠烂打这招。” 容琅冷哼,用下巴点了点宋晚棠身后,“那儿有架琉璃镜,你去照照自己的样子。 小爷我能看上你什么?还一见钟情,死缠烂打? 呵,就凭小爷我这张脸,应该是你对我一见钟情,死缠烂打才对。” 这女人撒谎真是张口就来。 宋晚棠脸上浮现一抹恰到好处的委屈,小嘴儿却像鞭炮似的。 “可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的脸是阳光晒出来的浅蜜色,你就喜欢我这样阳光自在的女子。 你说我在水里犹如鱼儿一般自在,把你救起来时的姿态一下就迷住了你。 你还说......” “住口!”容琅气得跳脚,“胡说八道,胡编乱造,胡言乱语!” 宋晚棠暗暗撇嘴。 让你说我黑,气死你。 容太夫人正听得津津有味,不满容琅打断,一拐杖敲了过去。 “混账,你都失忆了还在这儿瞎吵吵什么,小心吵醒了阿佑。” 容琅“啪”的一声合上折扇,指尖狠狠攥着扇骨,眉眼之间全是恼意。 他只是装失忆,又不是真失忆。 这女人分明就是仗着他“失忆”,信口雌黄,偏偏他没法辩解。 只能悻悻抿嘴,眯着眼瞪向宋晚棠。 宋晚棠冲着他笑得十分灿烂。 容琅更气闷了。 容太夫人拉着宋晚棠继续问,“既如此,你为什么丢下他们父子跑了?你又怎么会出现在长兴侯府?” 容太夫人神色狐疑。 宋晚棠心口咯噔一下,知道容家与薛家不对付,必须得编个合适的理由圆过去。 “这是误会,我那日上山想去采些草药,想着快去快回,就没去书院告诉阿琅。 谁知意外从山上摔下去,伤了腿,在山里养了些日子才能出来。 出来后才知阿琅带着孩子回了京城,我立刻就追过来了。” “我进城后迷路了,遇到了长兴侯府的人,他们听说我打听阿琅,就把我带到了侯府。” 容太夫人神色微凛,“薛家果然不怀好意,幸亏老身亲自跑了一趟。” 顿了顿,又道:“真不是故意抛弃他们父子?” 宋晚棠举起四根手指,“我发誓,真没有。” 容太夫人脸色缓和下来,笑眯眯拉着宋晚棠的手,问她家里还有什么人,是做什么营生的。 宋晚棠害怕将来自己冒充的事被拆穿,连累家人,便谎称自己是孤女。 “......平日里就做些小吃食,在街上摆摊过活。” 她没有掩饰自己市井百姓的身份,兴许太夫人觉得她身份低微,配不上容琅,就不会让他们成亲了。 容太夫人听了却一脸心疼,拍拍她的手。 “也是个苦命的孩子,都过去了,等你嫁进来有祖母疼你。 别害怕,我没有那等世俗偏见,也不要求子孙非得娶高门权贵之女。” 宋晚棠怔住了,心口仿佛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陈明轩那样的寒门子弟,一朝高中探花便认为自己配不上他了,转身去攀高门贵女。 容国公府是何等的高门权贵,太夫人是超一品镇国夫人,竟然没有丝毫看轻自己的意思。 一时间眼眶有些发热,想起自己欺骗了太夫人,又愧疚万分。 低声道:“我身份低微,太夫人不觉得我配不上小公爷吗?” “嗐。”容太夫人叹了口气,“我家这个混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整日走鸡斗狗,眠花宿柳的,嫁给他,我都觉得委屈你了。 只是你们已经有了阿佑,孩子没有亲娘看顾很可怜的,还请你看在阿佑的面子上多担待他一些。” 容太夫人一脸诚恳。 容琅怒声抗议,“祖母,我人还在这儿坐着呢,你就那么一无是处吗?” 容太夫人理直气壮,“你自己说,除了身份和钱财,你还有什么能让人看上眼的?” 容琅指着脸,认真道:“还有我这张脸。” 容太夫人哑口无言。 这话虽然混不吝,但却无可挑剔,混小子确实长了一副好容貌。 “你也就剩这张脸了。” “行了,我累了,懒得和你多说,你今天晚上和晚棠一起照顾阿佑。” “我才不要和她一起.....”容琅反驳。 容太夫人瞪过去,“我亲自送你们回东院,你敢跑试试?” 容琅不知想起什么,眯了眯眼,懒洋洋起身。 “行,听你的。” 宋晚棠看着祖孙俩的互动,心道容琅虽然混账,但太夫人却是个好人。 太夫人和赵嬷嬷亲自送他们去容琅住的东院。 容琅背着手慢悠悠在前面走。 宋晚棠抱着阿佑,和容太夫人并肩走在后面。 容太夫人忽然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道:“晚棠啊,既然你们以前那么频繁,你.....有没有办法让容琅重振雄风?” 第13章 鱼水之欢很快乐 这....这个话题也太让人害臊了。 宋晚棠一张脸涨得通红,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容琅。 容琅用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后背,似乎并没听到她和太夫人的对话。 她略松了口气,对上太夫人满含期待的眸子,支支吾吾半天才小声道:“我.....这种事都是他主动,我....我也不懂。” 容太夫人有些失望,摇头叹息。 “虽然这小子混账了些,但你们以后就是夫妻了,他若是一直不行,岂不是要连累你少了许多快乐?” “快乐?”宋晚棠茫然。 容太夫人冲她挤挤眼睛,压低声音同她耳语,“就那个啊...鱼水之欢,很快乐的。” “你以前体会过了,现在混小子不中用了,岂不是连累你?” 宋晚棠没想到太夫人说话这么直白,整张脸都烧起来,连耳朵都在发烫。 太夫人这话让她怎么回啊? 好在容太夫人只是感慨,又接着道:“罢了,反正你们要成亲了,说不定混小子那日恢复记忆就好了呢。” 宋晚棠含糊其辞应了一句。 只要明日确定弟弟妹妹平安了,她就带家人离开,到时候容琅行不行的,和她就没关系了。 太夫人将她送到东院,又吩咐赵嬷嬷派人送来饭菜,就回去歇息了。 阿佑住在东厢房,一路走过来并没有惊醒,反而睡得更沉了。 额头的热度明显降了,宋晚棠轻手轻脚将小家伙放在床上,将自己的袖子扯出来。 小家伙不安地哼唧一声,在她的轻声安抚下,又沉沉睡了过去。 “你跟我出来。” 容琅丢下一句,攥着她的手腕将她扯了出去。 穿过抄手游廊,出了角门,外面是一处人工湖。 湖边有处凉亭临水而立,夜风夹着湿气灌进来,宋晚棠打了个寒颤。 下一刻就被容琅抵在了柱子上,单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悬在她眼前。 是那枚螭龙环壁玉佩。 “说,我的玉佩怎么会在你哪儿?”容琅的声音低沉缓慢,像是在审犯人,与先前笑嘻嘻的纨绔模样判若两人。 宋晚棠心口微颤,眼波微转,脸上浮起一抹委屈,还带着两分娇嗔。 “你凶什么?这就是咱们的定情信物,你亲自系在我腰上的呀。” 容琅眯着眼睛,紧紧盯着她的脸,似乎在探究什么。 一个月前他悄悄潜入常州办事,被人追杀,意外受伤,昏迷之前躲进一条暗巷。 后来迷迷糊糊醒过来时发现有个女人趴在自己身上意图不轨。 他本想杀了那女人,却被她一石头拍晕了。 难道宋晚棠就是那夜趁自己受伤,对自己意图不轨的女人,趁着他晕倒偷了他的玉佩? “一个月前你去过常州?” 宋晚棠瞳孔微缩。 容琅果然是那天夜里恩将仇报的黑衣男人! 想起脖子险些被掐断,宋晚棠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脸上却不露出分毫。 只茫然道:“常州?一个月前我还在山里养伤呢,怎么可能去常州?” 容琅定定看了她片刻,越发认定宋晚棠就是那夜的女子。 不仅满口谎言,贪图富贵,粗俗不堪,还是个小偷。 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略一用力,冷声问:“骗子!说,你进容家到底有什么目的?” 下巴被捏得酸疼,宋晚棠忍着想踹人的冲动,委屈地叹息。 “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阿琅,我不过是爱你和孩子罢了,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容琅的表情裂开了,抖了一下身子,似乎要抖落身上的鸡皮疙瘩。 “宋,晚,棠!” 宋晚棠眨了眨眼,“阿琅你以前都叫人家棠棠的。” “住口,不许叫我阿琅!” 容琅低吼。 宋晚棠哦了一声,“那我叫你什么?” “当然是叫.....”容琅说到一半,想起什么,忽然顿住,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笑。 那笑又艳又冷,在月光下格外勾人。 宋晚棠恍惚一瞬,下一刻后颈一凉,来不及躲,腰上忽然一紧。 容琅单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压在了凉亭的栏杆上。 她半个身子越过栏杆,挂在半空中。 容琅笑得有些恶劣,“你方才说小爷我被你在水里救人的姿态迷住了? 来,让小爷我重温一下你在水里像鱼儿一样自在的样子......” 宋晚棠心口一跳,来不及说话,扣在她腰上的那只手已经松开。 她整个人倒仰着摔了下去,砸进了水里。 初秋的水虽然不刺骨,但也很凉。 宋晚棠呛了一口水,但她深谙水性,爹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让他们兄妹都练过凫水。 她很快稳住身形,蹬水浮出水面。 抹了把脸,看见容琅已经走下凉亭,站在岸边,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嘴角勾着一抹笑。 “这就是像鱼儿一样的姿态?” 宋晚棠气得牙根痒痒。 混账东西! 若不是为了救弟弟妹妹,倒贴银子给她,她也不想和这种纨绔扯上关系。 她冲容琅招招手,“你想知道我的真实目的吗?你过来,我告诉你实话。” 容琅挑眉,“你就在那儿说。” “太远了,我怕你听不见。”容晚棠往岸边游了几步,仰着脸看他。 “我没有力气了,你能不能拉我上去?” 容琅眯着眸子,神情迟疑。 月光洒在湿漉漉的小脸上,她的眼尾泛红,发丝贴在脸上,看起来楚楚可怜。 容琅朝前走了两步,半蹲着俯视她,“你说实话小爷就拉你上来。” 宋晚棠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猛地从水里窜出来,一把拽住他的脚踝,用力往下一拽。 砰! 水花四溅。 容琅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拖进了湖里。 “宋,咕噜咕噜,晚,咕噜咕噜......” 容琅只喊出两个字,湖水就灌进了喉咙里。 他不会凫水,下意识扑腾着手脚,大红锦袍吸了水变得无比沉重,整个人迅速往下沉去。 他张着嘴想喊,湖水灌得更猛烈了。 宋晚棠愣了一下。 这家伙真不会凫水? 他不是在苏州读过书吗?竟然没学会凫水? 眼看着容琅还在往下沉,桃花眼圆睁着,满是惊恐和愤怒,嘴里的泡泡越吐越多,整个人距离岸边越来越远。 她只好过去捞他。 手刚碰到容琅,他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猛地缠了上来,双手死死箍住她的脖子,两条腿也盘了上来。 “咳咳咳....咕噜....救....” 宋晚棠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拼命想蹬水往上浮,根本游不动。 “松手!” 她用胳膊肘撞他。 容琅反而抱得更紧,嘴里混乱地吐着泡泡,整个人意识似乎有些迷糊。 这么下去,两个人都得淹死。 宋晚棠咬牙,探出水面唤了口气,然后沉入水中,封住了他冰凉失温的嘴唇。 柔软的唇瓣贴上来,容琅瞬间瞪圆了眼睛。 大胆女骗子! 第14章 这叫打情骂俏? 唇瓣紧紧相贴,隔绝了涌过来的潮水,下一刻咬紧的牙关被撬开,暖意顺着唇齿蔓延至四肢百骸。 几乎灭顶的那种窒息感瞬间淡了几分,容琅僵硬发沉的手脚缓缓松开。 宋晚棠渡完最后一口气立刻后撤,见他手脚松开,连忙拉着他的手,用力向岸边游去。 费力爬上岸,整个人虚脱一般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咳咳咳。” 容琅躺在旁边咳得撕心裂肺。 他浑身湿透,锦袍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的腰线。 束发的玉冠歪在一侧,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脸上,容琅十九年的人生中何曾这样狼狈过,一边咳一边恶狠狠瞪着宋晚棠。 “宋,咳咳,晚,咳咳,棠。” “你骗我!” 可惜咬牙切齿说出来的话因为咳嗽并没有多少威慑力。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因为咳嗽多了几分红意,桃花眼尾也泛着红。 狼狈却也勾人心神。 宋晚棠用手撑着地,待气息喘匀了才撇嘴道:“活该,谁让你先推我入水的。” “你会凫水,我又不会!” “我要是不会凫水,你刚才就是杀人了!不管我会不会凫水,你推我入水就是你不对。” “你!” “你什么你,我拉你下水,但我也救了你,扯平了。” 容琅从未遇到过如此牙尖嘴利的女子,一时无法反驳,只能气冲冲瞪着她。 清辉月色洒在她周身,素色衣裙吸饱了水,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秾合度的玲珑身段。 腰肢纤细,肩背线条流畅,湿漉漉的肌肤不再显黑,在月光下泛着柔光,眉眼清丽。 容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微张的唇瓣上,唇色被湖水浸成了浅粉,沾着细碎的水光,似沾了晨露的花瓣。 他猛然想起水下两人唇瓣相接的触感,柔软饱满,隐约还有清淡的香甜。 是他从来没体会过的感觉。 一股陌生的热意悄悄从脖颈泛起,蔓延到耳根。 “怎么不说话了?知道自己理亏了?” 宋晚棠见他呆呆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容琅回神,眼中闪过一抹恼意。 可恶! 他刚才竟然觉得月光下的女骗子挺好看。 一定是今晚的月亮太圆的原因! 容琅跳起来气冲冲走了。 宋晚棠眨眨眼。 刚才好像看到容琅的耳朵泛红了。 红什么? “莫名其妙。”她咕哝着爬起来,拖着湿乎乎的衣袍返回去。 赵嬷嬷带人来送饭菜,看到她一身狼狈,不由惊呼。 “姑娘怎么湿成这样?这是落水了?” 话音落,正房的门猛然打开,容琅顶着湿透的衣袍,扬声喊自己的小厮。 “富贵,备热水,爷要沐浴。” 赵嬷嬷目光在两人之间骨碌碌转了两圈,笑眯眯道:“哎呦,我的爷啊,您怎么也湿成这样?” 容琅瞪着宋晚棠,“都是她干的好事。” 宋晚棠微微一笑,率先告状。 “是阿琅说要重温以前我们相识的记忆,跳下水让我再救他一次。 嬷嬷没看到,我刚才又救了阿琅一次呢。” 容琅气急败坏,“恶人先告状,睁眼说瞎话,明明是你把我拽下水的。” 宋晚棠一脸无辜,“我那么爱你,怎么舍得把你拽下水。” 容琅,“你!你一个女人天天把爱不爱的挂在嘴上,你知不知羞?” 宋晚棠撇嘴。 知羞能给她挣来钱财吗? 她日日在市井做小食生意,脸皮薄一点都挣不来钱。 没有钱,怎么供陈明轩读书,供家里人吃喝? 读书人最废银子。 想起陈明轩,她眸子暗了暗,没了和容琅斗嘴的兴致。 容琅对赵嬷嬷道:“嬷嬷不要相信她,这女人惯会扯谎。” 赵嬷嬷摆摆手,“哎呀,你们年轻人之间的打情骂俏,嬷嬷不懂,嬷嬷老了。” 容琅...... 嬷嬷管这叫打情骂俏? 赵嬷嬷笑眯眯吩咐丫鬟将饭菜送进去,顺道吩咐富贵,“多备些热水,宋姑娘也要沐浴。” 容琅正在气头上,“不许给她备热水,你是爷的小厮。” 富贵挠头。 主子好生气,他该听谁的? 愁得扯掉两根头发后,富贵有了主意。 主子要照顾好,主子未来的夫人也得伺候好。 赵嬷嬷回去后,将看到的情形说给容太夫人听。 “哎呦,太夫人没看到,小两口还去花园的湖里重温当年的记忆去了。” “真的?”容太夫人又惊又喜。 “真的,奴婢去的时候,两人还在院子里打情骂俏呢。” 容太夫人笑了,过后又忍不住叹气。 “我好多年没看到阿琅生气了,这些年不管我怎么骂他,他都嬉皮笑脸。 不管闯多大的祸,他都若无其事,这混小子......” 容太夫人忽然有些说不下去。 赵嬷嬷帮她揉着肩膀,小声劝慰,“奴婢看宋姑娘性子爽利果断,她嫁进来,以后小公爷的日子定然会越来越好。” 想起宋晚棠,容太夫人打起精神来,“希望如此吧,晚棠这姑娘不一样,她身上有股劲,眼里透着光。 那是京城高门大户养出来的姑娘身上没有的。” 赵嬷嬷想了想,笑了,“奴婢倒觉得宋姑娘与您年轻时候有些像。” “像我?”容太夫人哑然。 赵嬷嬷点头,“身上那股子劲头很想,具体的奴婢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像。” 容太夫人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样子,恍惚一瞬,开口道:“让我身边的腊梅去伺候晚棠吧。” 宋晚棠简单洗漱一番,又换了一身衣裳。 回到阿佑的房间,桌上还摆着赵嬷嬷送来的饭菜。 旁边站着一位身穿淡绿比甲,脸蛋圆圆的姑娘,见她进来,屈身行礼。 “奴婢腊梅,奉太夫人之命来伺候姑娘。” “奴婢先伺候姑娘用饭。” 宋晚棠受宠若惊,心里对太夫人的愧疚又上了一层。 “不用了,我不习惯有人伺候,我自己来就行了。” 结果腊梅手里的筷子,她摆摆手。 腊梅顺着她的意思松开手,退后两步,神色恭敬。 宋晚棠折腾一日已经筋疲力尽,简单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腊梅手脚麻利地将饭菜收拾出去。 阿佑已经退热,睡得十分香甜。 她松了口气,盯着头顶的帐子发呆。 高床软枕,锦帐华裀,她从未住过这样宽敞奢华的地方,却毫无睡意。 不知道弟弟妹妹有没有被放出来,身上有没有伤。 还有陈明轩...... 罢了,狼心狗肺的东西,不想他了。 一夜辗转反侧,只迷糊了片刻,天刚亮便起了。 阿佑还在睡。 她小心翼翼起床,去找太夫人,提出想出门一趟。 太夫人道:“让腊梅跟你一起出去,安排好马车。” “不用了。”宋晚棠脱口而出。 她想回家看看,若弟弟妹妹安然无恙,她就回来向太夫人请罪。 她不能真和容琅成亲。 真让太夫人的丫鬟跟着出门,她还怎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