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政斗我招工,不小心成女帝了》 第1章 您的小命进入倒计时 “退婚!” “如此不检点的女子怎么配进我安国公府?” 云潇从屋顶摔落的时候,正听见安国公世子的叫嚷。 “王宪!我家小姐清誉岂容得的你在这里混乱造谣!”管家老头破口大骂,身侧站着个清冷女子,正眼角垂泪。 “造谣?小清都和我说了,我没有这么沾花惹草的未婚妻!” 来不及为胎死腹中的华丽登场哀悼,系统在云潇脑海里不停的催促: 【宿主!快救救她,李虞俪会因为今天退婚沦为全京城的笑柄,心灰意冷在河边自杀】 【救不了她,我们就得陪着一起死翘翘!】 三日前落水醒来,云潇脑子里就多了个系统。别人家系统带飞,她家系统索命,拯救值归零,当场暴毙。 更离谱的是,任务目标在哪、是谁?什么提示都没有,全靠自己上街随机偶遇。 云潇每天睁眼第一件事: 看倒计时还剩几天,然后冲出门满大街逮人。 摔得龇牙咧嘴的云潇越想越气: “你能不能学学别人家系统?人家送功法送空间送灵泉,你送什么?” 系统: 【已为您推送每日倒计时闹钟服务,可设置三种催命音效,当前使用:皇祖母款。】 云潇无语: “不送东西我也不说了,你有没有后续剧情发展?起码告诉我天天遭受的刺杀是什么情况啊?要不是我机智,现在已经一命呜呼了!” 【生而为统,我很抱歉。】 “行,你给我等着!” 云潇好不容易爬起身,只见王宪正对着李府众人嚣张叉腰,身后几个侍卫正要进入李虞俪的闺房搜查。 【警告!警告!系统检测到拯救值即将归零,您的生命已进入倒计时,十、九、八……】 眼见进度条上的小命已摇摇欲坠,云潇彻底怒了。 她果断踹开周围的碍事侍卫,拦在王宪前面,反手就是一个黑锅扣上去。 “好你个王宪,见到本郡主不仅不下跪,竟敢派侍卫围攻,是要造反吗?” “什么玩意?” 王宪愣住,他退婚退的好好的,突然有个疯女人冲进来叫嚣。 “世子,这是秦王府云阳郡主。”旁边的下人悄悄提醒。 云阳郡主? 不就是前傻子后疯子,天天在大街上当英雄把四处搅合得鸡飞狗跳的云潇吗? 王宪顿感大事不妙,未等他解释,云潇已经指着他的鼻子怒骂。 “哈?你眼里到底有没有皇家的尊严,全京城都知道皇伯父最疼我了,老实交代,是不是想绑架我威胁皇伯父?” 开玩笑,论仗势欺人,她可是专业的。 王宪冷汗直接就下来了: “不不不,郡主你误会了,这是针对太傅府的,搜到订婚信物我就撤。” 云潇眼睛一亮,等的就是这句话。 “你一个小小的世子,谁给你的权利?居然敢查抄朝中一品大员的家。好你个王宪,我看你本来以为你只是想挟持本郡主要好处,没想到你盯上的是皇伯父的位子啊!” 说完,她撸起袖子,振声高喊。 “本郡主今天就要替天行道,好好治治你这个乱臣贼子!” 话音未落,府门打开。 秦王府的管家唐伯带着一众家丁匆匆赶到,看见自家郡主被王宪带人团团围住,当场三魂去了七魄,扯着嗓子高喊。 “快救郡主!!” 见援军来了,云潇正要继续耍威风,眼尖瞥见街角一顶安国公府的轿子悠悠而来。 安国公,朝堂上头号不好惹的老狐狸,参过的官员能凑十几桌狼人杀。 看着轿子后面大批训练有素的肌肉侍卫,再看看唐伯带来的单薄家丁,估摸着敌我双方的战力差距,云潇变脸比翻书还快。 她把撸起的袖子悄咪咪放下来,声音甜蜜得像见了亲爷爷。 “哎呀,这不是安国公大人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本郡主刚才就是练练嗓子,您别当真,别当真!” 唐伯懵了: “啊?刚才不是说要替天行道吗?” 云潇义正词严: “唐伯您这格局就小了。本郡主岂是那等仗势欺人之辈?” “俗话说的好,大人有大谅,虽然你围殴本郡主,查抄太傅家,可今日便饶你一回,以德服人!” 说完,以德服人的云潇抬起一脚,当着安国公的面,精准无误地把王宪整个人踹进了旁边的狗窝。 头晕目眩的王宪和狗面面相觑。 还没有来得及发难的安国公: “???” 趁着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云潇已经飞身暴起,捞起旁边从头到尾都愣在原地,活像苦瓜成了精的李虞俪,拔腿就跑。 敌方人多势众,我方战略性撤退,云潇决定先把小可怜薅走,看在自己眼皮底下再说。 不过也不能让安国公父子这么轻松,睚眦必报的云潇咽不下这口气,运用轻功特意绕去最热闹的西直门,扯开嗓子高喊: “救命啊!救命啊!安国公世子要查抄太傅府了! “丧心病狂,还要杀本郡主和李小姐灭口啊!” “走过路过都看看啊!光天化日行凶啦!” “街坊邻居做个见证啊!明天本郡主要是没了,凶手就是安国公!” 安国公在风中凌乱,听着远处云潇的大声造谣,气的胡子乱翘。 “本公!” “一句话还没说!” 唐伯默默低下头,捂住脸。 李虞俪趴在云潇肩上,整个人还是蒙的。 王宪刚来退婚的时候,她委屈,想要解释没有不检点。 可却发现王宪根本就是为了退婚来的,这个男人为了解除婚约和他口中的小清在一起,干脆把黑锅扣在她的身上,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毕竟,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最冤枉。 她能想象明天全京城怎么传,母亲会哭,父亲会叹气,祖母会拉着一屋子女眷反复念叨劝你不听。名字会在各个茶楼酒肆肆意传播,跟“弃妇”、“没人要”绑定。 全府都要因为她名声扫地。 她跟王宪认识五年,定亲两年,替他代笔写了二十余篇策论、不计其数的同窗酬唱,百依百顺,什么都没有做错。 只是因为他不爱她。 不爱她就要遭受这种羞辱? 不爱她就要毁了她的一生? 后来任凭王宪叫嚷,李虞俪已经完全听不进了,怒火在胸口越燃越凶,十几年积攒下来的四书五经,统统在绝望和愤怒中烧成了灰烬。 眼泪还在往下流,心里却越想越恨。 凭什么? 明明先移情别恋的是你,错的是你! 凭什么你站在道德高地指指点点? 她不服。 王宪你也别想全身而退! 她要把他所有文章的底稿手迹整理成册,满京城茶楼酒肆挨个送,好好说道进士的文章究竟是谁写的。 李虞俪甚至考虑到了最坏的结局,安国公可能报复她,族谱可能彻底删了她名字。 但这又怎样,反正被退婚后的她,已经无颜见所有人了。 她会以死谢罪的。 计划正在脑海里细化,复仇的火焰越烧越旺,李虞俪却突然被云潇一把扛上了肩膀。 天旋地转之后,便是风声呼啸而过,底下是看热闹的街坊,身后是气得发抖的安国公,还有被踹进狗窝的王宪。 在云潇的几套连环骚操作下,李虞俪眼睁睁看着自己从水性杨花的弃妇变成了受害者。 “郡主,”本已构思好两败俱伤剧本的李虞俪幽幽询问,“您到底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拉我上贼船的?” 第2章 一起当面Ctrl+C 云潇尴尬挠头。 “哈哈,顺手、都是顺手。” 李虞俪沉默片刻,想要玉石俱焚的心仍蠢蠢欲动,在云潇肩上算了算。 原计划印刷成本太高,云潇这人嗓门够大,或许真的能替她满大街吆喝“王宪所有的文章都是老娘写的”。 也多亏了郡主,想必明天的京城头版,应会是王宪与狗窝缠缠绵绵的八卦。 贼船就贼船吧,上了现在也下不去。 “为了我得罪安国公府,值得吗?” 李虞俪将头埋进云潇胸口,眼泪已经停了,闷闷的声音从中传出来。 “值得啊,当然值得! 云潇得意大笑。 “你可是我的小命啊,得好好活着” “更何况,”她难得正色,“你人长得美,才华又高,家世也好,何必要吊死在那个渣男身上。” “他配不上你,也不值得你为他伤心,不妨多看看外面的世界。总不会比刚刚的那个更差了,不是吗?” 看着云潇满脸嫌弃的样子,李虞俪破涕而笑。 本以为今天是世界末日,但天倾之后,却有一道光蛮不讲理的撕开黑暗,闯了进来。 她重新埋进云潇的的后背,嗅着她身上的花香,忽然有种浑身轻快的感觉。 是啊。 总不可能比刚刚还糟糕了。 几个闪转腾挪间,云潇终于回到了秦王府。 “嬷嬷!快看看我带谁回来啦。” 李嬷嬷远远就听到了小祖宗的召唤,从小厨房端着桂花糕送过来。 却在看到云潇的那刻,脸上的微笑刹时转变为惊恐。 “我的小祖宗啊,您这是又从哪里抢人回来了,哎呦!得赶紧把人家放回去啊,宫里前天可刚罚过您啊!” 她家主子自落水以来,痴呆虽是好了,但整个人却变得神神叨叨的,莫名多了奇高的武功不说,还整天往外蹦跶。 可苦了她这把老骨头了,天天揪着心。 云潇满不在意,“没事,这次可是我有理。”她随手拿起桂花糕塞给李虞俪,“我待会就要请皇祖母替我主持正义!” 话音未落,却见一太监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冲进来。 “太后口谕,急召郡主进宫!” 鉴于云阳郡主的跑路前科太多,太监直接侧身露出门口的皇家銮驾。 “郡主,请吧!太后很生气,安国公也在宫里等着您。” 旁边的侍卫齐刷刷上前,将云潇团团围住。 李嬷嬷给云潇打眼色。 ‘得嘞,您要的正义来了!’ 云潇直接炸了。 “安国公这个老匹夫居然敢恶人先告状,简直倒反天罡!” 云潇气势汹汹冲到慈安宫,发现除了邪恶大反派安国公,自己原本被关在宗人府的小叔瑞王也在。 瑞王连忙朝她使了使眼神。 '侄女,你又闯祸了?' 云潇眼神否认。 ‘叔,闯祸的是你吧?’ ‘那你皇祖母找咱俩来干嘛?’ ‘可能是觉得咱俩这段时间表现好,给咱们奖励吧。’ 叔侄俩越对越有底气,脑回路惊人的匹配起来。 太后看着低垂着头跪在底下用眼神交流,毫无悔改之心的俩魔丸。 想到这几日弹劾叔侄俩的奏折,以及旁边满脸委屈的安国公。 怒火直冲天灵盖。 “混账东西!” “给哀家跪好了!” 太后咬牙切齿,“王爷抢男人,郡主抢女人,皇家的脸面都被你们两个混账丢尽了。” 云潇和瑞王一脸懵逼。 “皇祖母您明鉴啊!” 反应过来的云潇先发制人,把王宪强闯太傅府退婚的事情说了下。 “这次真不是我的错,是这安国公世子先动手的!” “所以你就叫来护卫打人?” “怎么可能!”云潇震惊,“我秦王府的护卫最乖巧了,严格遵守五大纪律八项规定,从不主动惹事。” “天地良心,这次要不是他们及时赶到,我和李二小姐就要被活活打死了。” 安国公闻言扑通跪下。 “太后娘娘明鉴!孩子们只是感情上有点小矛盾。年轻人嘛,谁还没个吵吵闹闹的时候。犬子绝无冒犯郡主之意!” 他继续抹泪,显然是个老艺术表演家。 “可是郡主她,她莫名其妙出现在朝廷命官的府邸内,这种事情她都要插手……老臣斗胆问一句,这合理吗?好端端的良缘,可经不住这么搅和啊!” 云潇听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什么叫颠倒黑白? 什么叫教科书级别的碰瓷? 她当场就炸了,指着安国公的鼻子输出: “打输了就叫家长,你是小学生吗?!” “我三岁就不这么干了!你儿子几岁了?还没断奶吗?丢不丢人!” 安国公:“粗鄙,太粗鄙了!” “够了!”太后愤怒拍桌。 云潇小嘴一撇,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手绢,学着安国公的姿势也开始抹眼睛。 哭哭哭,就知道哭! 谁不会啊? 安国公举着小手绢愣在当场,表情管理宕机。从业三十余年,头回遇到对手当面Ctrl+C。 不过,看太后娘娘的反应,今天云潇势必能吃上教训。 诸不知听到云潇的话,气昏了头的太后已冷静下来。 是云潇不想叫家长吗? 她三岁时,压根就没有啊。 造孽,都是造孽。 皇家的错误,竟然要小姑娘为之承担。 想到那些永不见天日的真相,看着云潇抽抽噎噎的哭泣,小可怜形象再次回到太后心里。 愧疚的心情又重新占领大脑高地了! 可惜安国公还没察觉到不对,揪着话题不放,继续给太后上眼药: “小叔抢男人,侄女抢女人,这传出去不让百姓笑话吗?” 太后怒斥: “你也闭嘴!” “堂堂国公府就是这样教育子嗣的吗!沾花惹草、家风不正!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安国公哽住了。 不是…… 我说的明明都是刚才您的词啊! 满殿死寂。 “太后娘娘,李府小姐求见。”太监适时上前禀告。 随着通传声落下,李虞俪款款入殿。 “臣女李虞俪,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像是完全没看见正在对峙的众人,起身的瞬间已经切换好了表情,眼圈微红,嘴唇轻抿,自顾自地禀告起来。 “臣女今日冒昧求见,是专程来叩谢郡主救命之恩的。方才臣女被安国公的人团团围住,非要臣女当场交出信物和原稿。臣女久居深闺,哪见过这等阵仗,若非郡主仗义出手……” 她说到动情处,掏出手绢缓缓拭泪,言辞间尽是绝望和后怕,“臣女只怕今日连这殿门都进不来了。” 安国公: “???” 又来模仿本国公的表演? 云潇低头看了看手里皱巴巴的小手绢,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顶多算个短视频哭播,人家这才是电影学院正儿八经的优秀毕业作品。 第3章 坑货也得被人坑 不是云潇喊打喊杀踹完人扬长而去吗? 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见义勇为了? 安国公正欲辩解,李虞俪却没给他插嘴的机会。 “如今婚约作废,臣女也不敢有什么怨言,只求高抬贵手放臣女一条生路。毕竟臣女替世子代笔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哦?”太后来了兴趣。 这姑娘寥寥几句便将绑架扭转成施恩不说,还暗指安国公世子科举舞弊,毁灭证据未遂,又企图杀人灭口。 轻飘飘的话里藏的可全是杀机啊。 瞧瞧,底下的安国公脸都绿了。 李虞俪继续输出:“郡主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臣女愿结草衔环,以报郡主恩典。” “这么说,你是自愿跟着云潇回去的?”太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姿势却已经松弛下来。 “太后娘娘明鉴!郡主不仅救了臣女,还请臣女去王府做客,为臣女安置住处,处处关照。” 李虞俪很是困惑。 “臣女感激不尽,怎会不愿呢?” 太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靠回椅背,慢悠悠地开了口: “云潇身边还缺个伴读。你既是太傅府的姑娘,学问底子差不了,往后就跟着她吧。” 她顿了顿:“给这丫头涨涨文化。别一天到晚净往外蹦些粗鄙不堪的词,哀家听着脑仁疼。” 安国公急了。 “太后娘娘!这万万不可啊太后娘娘!李二小姐可是臣未来的儿媳,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就跟了郡主……” 太后打断:“真是好笑。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把哀家这当什么了?手绢批发市场?” “哀家乏了。”她摆了摆手,“都退下吧。” 云潇已经利索地爬起来,顺手拽上李虞俪,一溜烟往殿外撤。 路过呆若木鸡的安国公身边,她的嘴也没闲着:“安国公大人,不是我说,您这业务水平还有待提升。” “你!”安国公气得摇摇欲坠。 “哎哟,不会还要再装个晕倒吧?不会吧不会吧,真有无耻的老头什么都要推到我这个弱女子身上啊?” 为了防止再被这老头粘上,云潇哈哈大笑,果断扬长而去。 回到府邸,云潇郑重行礼:“今日之事,多谢你。” 李虞俪却侧身避开了这一礼。 “郡主不必谢我。” “归根到底,不过是太后娘娘想站在你这边。” “哦?”云潇好奇。 李虞俪看得很透彻,直接把整件事的筋骨剔了出来:“太后明明早就在安国公口中知道整件事了,为什么非要召见郡主去对质?为什么郡主一撒泼她就顺着台阶下了?又为什么从头到尾没有追究郡主踹人?甚至还愿意宣我进殿,临走还给塞您了个伴读。” 她不知是笑还是叹:“太后压根就没打算让郡主吃亏。我最多,只是把进度条往加了快点。就算没有我,郡主今天也能平安度过。” 李虞俪揭穿: “更何况,郡主明明自己也是知道的,不是吗?” “嘿嘿嘿。”云潇摸了摸鼻尖。 没错。 她一个傻了这么多年才好的郡主,没爹仗势,没妈疼爱,在京城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按理应自生自灭。 可云潇昏迷那几天,宫里的御赐之物流水般往王府里送。吃穿用度,全是皇家供应。 醒来后翻宅邸的账本,云潇整个人都惊呆了。 田产、铺面、庄子、现银,每样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连看家护院的侍卫都是禁军淘汰下来的老兵。 这不是孤女能守住的产业,也不像傻子郡主该有的待遇。 权力最顶峰的眼睛明明日理万机,怎么会如此关注一个傻郡主,派专人为她打理家业,桩桩件件安排得妥妥帖帖。 但似乎又没有这么简单。 天天都有杀手到云潇的院子里报道,全冲要害而去。尽管她设了不少坑和埋伏,但还是有几次差点见阎王爷。 幕后还有其他黑手? 或者说……是陛下的考验? 反正绝不正常。 云潇慢慢收了笑:“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像棋盘上的棋子……也或许我连棋盘都没上,只是个用来垫桌脚的。” 她忽然又咧嘴,恢复成平日里的混不吝:“垫桌脚也有垫桌脚的好,至少稳当,还可以横行霸道!京城方圆五百里,打听打听谁是爹?” 李虞俪没上她转移话题的当。 “郡主,我算是通过你的考验了吗?” “嗯?” “没通过的话,请问什么时候放我回去?”看到云潇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李虞俪有些泄气,她是想当云潇的幕僚,报答云潇的恩情,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有点着急了。 云潇却理直气壮地反问: “回去干嘛?回去等你爹那个老古板拉着你抄女戒?还是回去接着盘算怎么让王宪身败名裂?” 李虞俪: “……” 被说中了。 “郡主果然足智多谋。” 谁说秦王府的郡主是个傻子的?以李虞俪看,以云潇对时机的把握、人心的算控,这京城压根没几个比得上。 云潇桀桀邪笑:“再说了,太后把你赏给我当伴读,那可是懿旨。小虞俪,你打算抗旨啊?” 云潇觉得这个小可怜蛋的弯弯绕绕也太多了,关系着自己的小命,放到眼皮底下看着才安心。 抗旨李虞俪当然是不敢的。 只能凑合凑合过呗。 还能离咋滴? 天色已晚,两人正准备各自回屋歇下,高亢的唱喏忽然划破了整条街的宁静。 “圣旨到,请云阳郡主接旨!” 李虞俪对云潇的搞事能力表示服气,“你今天到底惹了几路人?” 云潇这次是真疑惑了,“我没惹皇上啊!安国公这事太后都判完了,皇上怎么还带追着补刀的?” 两人连忙来到大厅,传旨太监已经笑眯眯地等着了,手里捧着明黄卷轴,身后还跟了个瑞王,满脸生无可恋。 云潇纳闷:“叔你怎么在这儿?” 瑞王左顾右盼,愣是没敢直视云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瑞王数年不闻更鼓之声,睡眠十分充足。云阳郡主近来于京城各处见义勇为,精力过于充沛。朕思来想去,与其放任自流,不如废物利用。” “即日起,着瑞王授京城巡查司协办之职,云阳郡主同理,奉旨巡查,会同查办京中诸案。钦此。” 云潇: “???” 太监合上圣旨,笑眯眯地补充: “陛下还特意交代,明儿一早就去巡查司点卯,迟到扣钱。往后有案子查案子,没案子就多读书。” 云潇立刻反应过来,怪不得她总觉得忘了什么,原来是把惹事精瑞王落在太后那边了! “是你。”云潇眯起眼,“是不是你!” 刚接完圣旨正准备跑路的瑞王,开始心虚后退:“侄女你听我说……” “皇上日理万机,要不是有人主动递刀子,他能想起来我们俩个废物?” “废物的措辞确实不太讲究,回头我找皇兄反应下……” “你别转移话题!” 云潇气急,上前逼问:“你到底在太后面前干了什么,能让你亲哥连夜下旨把咱俩打包流放到巡查司?!” 瑞王无路可退,狗狗眼加双手合十,就差摇尾巴了: “侄女!救救!捞捞!” “不行。”云潇转身就走,“我要禀告皇伯父,请他收回成命。开玩笑!我还得满京城救人,哪有空陪你去巡查司坐冷板凳?” 自己的拯救值还警戒线以下,不出门满大街逮人,万一哪个小可怜她没看住,在不知道的地方一命呜呼了怎么办? 她的小命也得跟着凉凉! 这样死的多搞笑啊! “别别别!”瑞王拼死拦住,“我说,我全说!” 云潇抱臂站定,眼神示意: 请开始你的表演。 瑞王:“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强抢民男。” “说正事!你没有抢民男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听我说完!就上个月,我去春风楼听曲儿,遇见里面的公子受重伤,整张脸惨白,眼看就要不行了。我顺手把他救了回去,安置在王府后院里养伤。” 云潇扶额。 “然后呢?” “案子查来查去,凶手没抓着,母后先知道了,让我赶紧把人放了。可我查过那个公子的底细,全家都被灭了口,放回去就是送死。” “母后就怒了,说我为了个小倌违逆母命,告到了皇兄那。”瑞王越说越小声,“所以皇兄才说……不如给我找点正事干。” 云潇拳头攥得嘎嘣响: “哦~原来是我们高贵的瑞王大人之前救风尘,现在拖累我给他擦屁股是吧?” “侄女,本王也是见义勇为,跟你一个路数!” “闭嘴。” “我惹事儿,我能平掉!你惹事,陛下把咱俩打包送去巡查司当免费劳动力。”云潇痛心疾首,恨不得把振振有词的瑞王踢出门外。 “你管这叫一个路数?你个坑货!” 瑞王抗议:“可查案也是救人啊!你想,那个公子全家被灭门,凶手还在逍遥法外。你不查,他早晚得死!你的救人大业不也算他一个?” 云潇顿住。 “嗯?你在道德绑架我?” “我在跟你阐述客观事实!” 两个倔种拼命对视,脸对脸越凑越近,谁也不服谁,互相比起了斗鸡眼。 云潇眼睛实在酸痛,看着面前这位理不直气超壮的小叔,终于仰天长叹: “算你狠!” 她算是服气了,瑞王的魔丸功力比她还强,怪不得能把皇伯父气成这样。 “明天点卯,你给我准时到。迟到一分钟我就把你的故事编成话本在京城各大茶楼巡回上演。” 瑞王疯狂点头。 等瑞王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里,云潇转头看向靠在廊柱上看戏的李虞俪,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里的圣旨:“新活来了。” 李虞俪若有所思,“这难道不是郡主想要的结果吗?安国公最近风头正盛,郡主今日打击了他们的气焰,陛下应是很满意。表面上是惩罚瑞王,特地带上郡主,实为对您的奖励。” 不仅让瑞王欠了郡主一份人情,还给了光明正大巡视京城办案救人的权利。 更何况,巡查司协办实在是个很好的位置,既不承担主要责任,又能接触各方势力,还不招摇引人注目。 “真出了什么事情,前方还有瑞王挡着,陛下真是为了郡主用心良苦啊。” “什么玩意?你说的我怎么听不明白。” 云潇震惊了,她到底在李玉立的心里到底拿的是什么狡诈人设啊。 是谁! 究竟是谁给了这姑娘误解! 李虞俪这边还以为云潇在故意装傻,她没有揭穿,只是递了个我懂得的表情,特意换了个话题。 “所以郡主打算从哪查起?” 云潇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过去,也觉得颇为棘手,她来回踱步,终于在李虞俪准备回屋时,拍板拿定了主意: “既然是查案子,就得查个大的,查出风格,查出特色!借着查案子的事,顺道把自己想办的事给办了!” 她忽然兴奋起来。 “本郡主别的不会,把整个京城翻过来找人,可是我的拿手好戏。” 第4章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深夜,云潇正酣然入睡。 一个身影已经越过左右侍卫,轻车熟路地越过王府的院头,直冲云潇的院子而来。 男子刚踏入院内,脚下土地莫名松软,整个人重心猛地下坠,底下赫然是个深坑。 千钧一发之际,他凌空拧身、翻转卸力,险而又险地落在塌陷边缘。 回头再瞅,原本平坦的地面已经完全塌陷,出现的坑黑洞洞的。 “哼,雕虫小技。” 男子嗤笑,正准备继续摸入云潇的房门,却见随着土地的塌陷,早已埋伏在周围的机关被触发,数以百计的飞镖从四面八方朝他急射而来。 怎么还有? 哪个好人会整这么多暗器来群殴啊! 他连忙避开要害,挥动匕首反击,但飞镖们来袭的速度太快,尽管他杀人能力过硬,架不住数量太多,还是被几枚击伤身体。 从业二十余年的金牌杀手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男子气急,直冲云潇房间的窗口。匕首击在窗底准备撬开,结果顺着空隙直接刺入了木头。 原来,窗户压根就是假的。 匕首却卡在原地,好像被什么东西给黏住了,死活拔不出来。 折腾了半天连目标的影子都还没见着,他也不管会不会动静太大有追杀了,果断舍弃匕首,抄起院中掉落的飞镖就从正门突进。 门刚踹开,就被房间里遍布的香蕉皮滑到,重重摔倒了地板上,紧接着周围提前埋伏好的机关被触发,旁边弹出数条白绫和麻绳,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天旋地转之后,男子已经成为了个蚕宝宝在地上蠕动,彻底丧失了攻击能力。 他恨恨抬头,却看到床边还有数道机关,长剑、斧头、匕首……等数十种武器悬在床柱上,就连周围的地面上都布满了细密的钉子。 最可怕的是,床的帷幔周边还布满飞镖。 仔细看去,飞镖和床体间连接着透明的细线。别说是刺客了,估计就连床上的人影稍微挪动下,就会被数量巨大的飞镖袭击。 如此近的距离,怕是连全尸都留不下。 饶是见多识广的男人也惊呆了,不是?整这么多同归于尽的机关,云潇难道不怕自己睡觉时不小心翻个身把自己坑死吗? 谁家暗杀目标搞防御奔着与刺客同归于尽去的啊! 碰上这种狠人,他认栽! “什么声音?!” 云潇被这么大的动静搞醒了,迷迷糊糊的揉眼坐起身来。 本以为惨剧会发生在当场,可床那边风平浪静,十八般武器还好端端挂在原地。 刺客这才发觉不对,顺着声音抬头。 只见门口的正上方,原本是房梁的地方已经被提前改造成了宽阔平台,上面摆着张大床,云潇正坐在床上打哈欠呢。 “哪个神经病半夜睡别人头上啊!” 刺客本以为是个狠人,结果是个喜人。 栽在这种人手里,他不服! “自古CD不抬头懂不懂?作为杀手这么笨,你还有理起来了?” 云潇拼了命的往下瞅,好半天才找到个拼命蠕动的蚕宝宝,正艰难仰头,恶狠狠地瞪着她。 这都不知道是第几个了,大半夜的扰人清梦。 不过算是有进步。 云潇盯着被踢开的们,心往下沉了沉。之前的杀手连云潇的门都没靠近过,这次的,已经成功摸进房了。 底下一个要命的,脑海里还有个索命的,系统不甘示弱,仿佛被抢了业绩,酸酸地吐槽。 【宿主,你真的很受杀手欢迎诶!】 “闭嘴。”云潇揉了揉眼眶,黑眼圈重得不用上妆就能去演女鬼。“天天晚上都来这套,排班比城门口打更的还准时,我的脸都快垮了。” 玩笑归玩笑,云潇感觉自己的小命更加摇摇欲坠起来。 从院墙到房门,杀手们用了不到一周。照这递进速度,下次是床边,下下次呢? 更棘手的是,如果对面哪天不耐烦了,不玩逐个试探这套,直接派出杀手军团,就靠她现在院子里这点陷阱,撑死了拦几个人。 她个人的武功虽强,但高手再厉害也怕围攻啊,被乱刀砍死岂不是死的更搞笑了? 仿佛是感知到云潇的想法,系统无情嘲讽。 【放心,好歹也是郡主,起码对方也有所顾忌,谁家刺杀还组团来的?】 “借你吉言。不过,到底是谁,能和傻子郡主云潇有深仇大恨呢?”她故意询问。 系统又不吱声了。 “瞧瞧,遇到难回答的就不说话了。” 云潇也没放过怼回去的机会,她总觉得系统知道点什么,但就是敲不开系统的嘴。 就在云潇还在琢磨幕后黑手究竟是哪位深夜不睡觉的卷王时,唐伯带着护卫们姗姗来迟。 老爷子披着外衫气喘吁吁冲到院子里,先是看到了被五花大绑还试图挣扎的杀手,又瞅见正蹲在陷阱边上记笔记的自家郡主,表情管理再次宣告崩溃。 “这次这个怎么都进房门了?!” “是啊,进步了。”云潇满脸愁容,“这已经是本周第四个了。咱们这院子再不加装点硬货,改天你就得对着我的遗体说老奴来陪您了。” 唐伯老脸煞白:“呸呸呸,大吉大利!郡主您能不能说点好的!” “我和吉利可不搭边。”她往地上还在挣扎的蚕宝宝身上踹了几脚,“难得碰到个现在还没死的硬骨头,带下去审问,务必要把嘴给我撬开!此外,飞镖上的毒药该换了。你瞅他活蹦乱跳的,估计提前有训练抗药性。” 唐伯也犯了愁:“飞镖上附着的都是特地从宫内调来的御药了,效果已经是一般的好几十倍,这都没用,可怎么办啊?” “噗嗤!”云潇却笑了。 唐伯纳闷,郡主怎么是这个反应? “谁让你换毒药的,下次搞点强效泻药,再在附近搭个茅厕,茅厕里搞点延时陷阱、暗器啥的,保管让刺客一来一个不吱声。” 旁边的侍卫纷纷打了个寒颤,觉得此计甚毒,为胆敢跟自家郡主作对的倒霉蛋们默哀一秒。 欣赏够了众人的震惊,云潇挥手让下人把蚕宝宝拖下去,睡意彻底没了。 还能睡吗?再睡下去,下次睁眼估计就被杀手突脸了! 她熬夜也得把院子的陷阱系统升个级。 这一忙就忙到天蒙蒙亮,又是挖坑又是拉绊索,唐伯在旁边递锤子递得心惊肉跳,生怕郡主困劲上来把自己也坑进去。 第二天清早,云潇顶着两团硕大的熊猫眼踏出院门。 李虞俪早已等在旁边,手里提着热茶和食盒,看见院子里杂七杂八的暗器和陷阱也不惊慌,淡定得像是已经工作好几年的老员工。 云潇满意点头,这姑娘不错,显然是个见过世面的。 李虞俪看见云潇的脸色,把茶递过去:“所以昨夜来杀手了?” “嗯。” “进了房门?” “嗯。” “第几个了?” “别问了。”被扎到心的云潇接过茶一饮而尽,揉了揉眼下的乌青,“今天的任务很明确。” 她把空茶壶塞回去,义正辞严地宣布:“查案子,顺便招几个会做机关暗器的狠人。谁再半夜来偷袭,我让他连院子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被吊到府前示众。” 李虞俪点头:“光靠您自己确实难有余力。我之前听父亲说,城东有家铁匠铺子的武器质量都不错,可以抽空去拜访下。巡查司应该也有这方面的能人。不过郡主……您不考虑禀告圣上吗?” 云潇摆了摆手,“前几位死的干脆,什么都没撬出来。这个看着有戏,能吐点东西。” 她顿了顿,“我现在连对手是谁都没摸清,真要告到御前,除了给我加强一堆屁用没有的守卫之外,只会打草惊蛇。敌在暗我在明,先憋着。” “更何况……”云潇之前也琢磨过这事,“陛下说不定早知道了。” 天天动静这么大,光是各府来打探的线人,她就已经不知道挡回去了多少。 其他府邸的消息尚且如此灵通,更何况皇宫? 李虞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问陛下知道什么。 有些话,她暂时还不该听,也不能听。 她们来到巡查司门口,瑞王却迟迟不见踪影。 两人沉默不语,心里想着各自的打算,又等了片刻,只见云潇突然掐着手中的表,守着时辰大声倒数: “五、四、三……” 吓得门口等着点卯的官员书吏们纷纷往后退,仿佛闻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 “二、一!” 云潇蹭地火了,怒气值当场拉满。她一夜没睡,都没来得及补觉就被拖累来上班打卡,瑞王居然还敢迟到? “叔!你完蛋了!” 第5章 真是一团乱麻 两人点完卯,便直接撞见了巡查司一把手李清正,老头子还挺刚正不阿,暗示完云潇哪里凉快呆哪里后,就回到案牍里疯狂忙碌。 被派来直接带云潇的副手荀实,反而是个有眼力劲的,殷勤地引着云潇往里走,介绍起司内的的布置和同僚。 “郡主这边请。这是卷宗库,这是文书房,那边是巡逻队的值房,兄弟们日常点卯都在这处。” 云潇纨绔姿态摆得足足的,一路走一路指指点点,不时插两句“这墙该刷了”“那盆花摆得不吉利”之类的废话,活脱脱一个被家里塞进来体验生活的二世祖。 荀实只当没听见,嘴上的介绍没停,“咱们巡查司的活儿分三块。文书负责记录案宗、起草上下材料,下官亲自盯着。巡逻队日常街面巡防治安,由张武张大人统管。最后的审案查案,则由曾宥谱大人统管。李清正大人主持所有工作。”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瞅了眼云潇的眼色,“郡主您也别介意,李大人他就那样,不是故意对您态度不好的。实在是事务忙碌,周转不开。” 云潇看起来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只一个劲的对着周围环境指指点点。“这里加张软垫,诶对,要金丝绣面的那种。” “那是我的工位吗?阳光太刺眼,不行不行!挪到旁边离门口最近的地方去。” 倒是李虞俪品出了些不对,在旁边频频皱眉:“再忙都没空招待郡主?这李大人我看忙是假,给我们下马威才是真吧?” 荀实的脸尴尬地红了,支支吾吾不出声,竭力为李清正打着圆场,一副忠心耿耿的下官姿态: “类似于……不肯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郡主您大人有大量,还请多多包含,实在是公务繁忙,监正大人并非有意针对。” 云潇的注意力终于被拉回来,听了这段绿茶发言只觉得好笑,意味深长的眼神在荀实身上来回打转. 呦,还暗戳戳地给李大人上眼药? 李清正到底请不请正,她现在还不知道。 但这个荀实,可不太老实啊。 她明明半句没提李清正,可荀实却疯狂把话题往李清正身上引。她云潇看起来是什么傻子人设吗?很好被当枪使? 不过,送上来的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云潇摆足了大佛的姿态,使唤荀实给她安排工位、清扫桌椅、调配物资、协调护卫,愣是把这个年过五荀的老头累得够呛。 “郡主,哈呼哈呼,您看这样,还……还满意,吗?” 云潇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眼神已经飘向了旁边书架上的一摞摞的案卷,嘴上还在敷衍:“满意满意,本郡主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一般见识。” 荀实松了口气,可算把这位郡主伺候好了,正要再引着她去见见其他同僚,却见云潇已经大大咧咧地坐到了刚搬到门口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一边享受着从门口灌进来的穿堂风,一边随手从旁边书架上抽出卷宗翻了起来。 “把瑞王之前案子调出来给我看看。”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慌乱的脚步声。瑞王殿下披着歪歪扭扭的外袍,发冠都没来得及扶正,一路小跑着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好啊叔,居然这么晚才敢出现!” 云潇站起身,憋了一肚子的话正准备愤怒输出,却忽然全部哽在喉咙口。 只见瑞王身后还跟着个人,穿着不起眼的灰衣,步伐极轻,影子样跟在瑞王身后半步的位置。 直到走近了,那人才抬起头,露出冷淡昳丽的脸。 他也不说话,一副爱咋咋地的样子,对着云潇行完礼,便安静地站到了瑞王身后。 离谱! 为什么这兄弟可以这么拽? 云潇还没来得感慨,系统忽然剧烈抽搐起来。 【宿主!快救救费云,他会因为牵扯进李府失窃案,被诬告为凶手,当场拒捕被杀。】 【救不了他,因为李虞俪上涨的拯救值就得被倒扣回去,我们得陪着一起死翘翘!】 云潇惊呆了:“又来?你要不要看看这说的是什么话?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干的!我要抗议我的工作强度过于饱和!” 【放弃吧宿主,牛马没有假,只有驾驾驾。】 云潇只能被迫接受捞人的事实,左看右看也没瞅出眼前这个不拿正眼看人的拽哥有什么好拯救的地方。 她索性清了清嗓子准备继续发难,还没开口,缓过气来的瑞王却已经急切地拽住云潇袖子往外扯: “不好了侄女,有人诬告本王是小偷!” 他委屈的直抽抽,头上的呆毛中还藏着几朵纸花,似乎刚从激烈的战斗中脱身,“你可得好好替本王做主啊!” 云潇纳闷,“等下,你到底干了什么,我们不过才一晚没见吧?!” 京城是不流行晚上睡觉的吗?怎么到处都是篓子。 “更何况,怎么会有人胆敢诬告堂堂王爷?” 瑞王正欲张口解释,却见巡逻队的张武带着大批人马匆匆往外奔袭,紧随其后的是负责审案查案的曾宥谱等人。 “戒严!全城戒严!无关人等一律不等离开城内!” 曾宥谱他们并没有跟上张武的队伍,反而直冲瑞王而来: “参见瑞王殿下。李府遗嘱失窃,涉及万两官银藏匿地点。此事兹体事大,为了方便查案,可否劳您移驾李府?” 他嘴上客客气气的,眼睛紧紧却盯着瑞王来回扫视,身后的官员们迅速把瑞王和费云团团围住,似乎已经把他们当做重大嫌疑犯看管。 “什么!” 瑞王还没有出声,云潇已经天塌了,一个晚上而已,这魔丸怎么又又又整来了个天大的篓子。 旁边交接完工作的荀实赔着笑脸凑上来,不动声色地把云潇手里的卷宗合上,压低声音道:“郡主大人,这桩案子您先放放。眼下有件更要紧的事,刚接到上头的急令,咱们巡查司所有人手,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出去。” 他语气郑重,生怕这位郡主不当回事:“此事已经上禀陛下,涉及官银数目不是小打小闹。陛下已经下令,不论皇亲国戚,嫌疑人员一律扣留。所以……” 荀实做了个请的手势:“您也得移步。今儿这工位怕是坐不热了,先跟下官跑一趟吧。” 第6章 时间管理大师瑞王 原来瑞王不是无缘无故迟到。 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勤劳的瑞王就先赶了场葬礼。 户部郎中李大人,管钱粮的。跟瑞王说熟不算太熟,说生分也不至于,逢年过节在宫里碰过几回杯,彼此点过几次头。 但瑞王心里门儿清,这人不能怠慢。每季度的亲王俸禄,从户部衙门到他瑞王府账房,中间要过多少道手、盖多少个章,全在这位李大人的管辖范围内。 说句不好听的,人家抬抬手,他的俸禄就能早三天到账。人家皱皱眉,他的银子就得在路上多躺半个月。 所以讣告连夜送到府上的时候,瑞王只犹豫了半盏茶的工夫就决定要去。 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机智过,算盘打得挺好: 巡查司点卯是辰时,也就是早上八点。葬礼是卯时,六点。他起个大早,去李府上炷香、鞠个躬、随份奠仪,一套流程走下来顶多半个时辰。 不仅能成功赶上点卯,还能顺手薅波羊毛。听闻这个李大人平常最爱弄文舞墨,书法造诣极高,家中好茶不少,早就馋的瑞王直流口水了。 然而他忘了一件事。 葬礼这玩意儿,从来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瑞王到了李府才发现,来的人比他预想的多得多。户部的同僚来了大半,户部尚书亲自致哀,连宫里都派了太监来吊唁。 瑞王一个闲散王爷,论品级还挺唬人,论实权半点没有,只能规规矩矩排在队伍里,等前面的大佬们一个个走完流程,轮到他上前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 鞠完躬,宾客们纷纷准备起身告辞。瑞王刚要离开,李府的管家匆匆忙忙跑出来叫唤,内容大概是: 出大事了! 葬礼开始前还在的遗嘱现在居然不见了! 户部尚书当场脸色就变了,让侍卫把现场立刻封锁起来,所有吊唁宾客一律不让进出。 可瑞王哪能服管啊,他和这些无所事事的官员可不同,昨天刚和云潇立誓,为正义的救人大业贡献力量,要是今天点卯迟到,别说皇兄了,云潇第一个不放过他。 “所以你越想越急,干脆当着众多大臣的面,踹翻李府两个侍卫,带着费公子落荒而逃了?” “不对不对!”瑞王连连摆手,表情得意,“侄女你这措辞怎么跟皇兄一样不讲究?本王分明是为了上班奋不顾身! “你是没看见,当时情况紧急,人山人海堵得水泄不通,本王急着赶回来,直接踹翻门口的侍卫突围,姿势潇洒到不行,在场的人都看呆了!” 他越说越来劲,甚至原地比划了下出腿的动作,满脸写着“快夸我”。 云潇看着眼前这个毫无自觉、已经被众人当成嫌疑犯却还在自我陶醉的二傻子,无奈叹气。 “叔啊,我先不说你最后还是迟到。众目睽睽下,从案发现场夺门而逃,正确的形容应该叫做贼心虚。” “啊?” “你不被怀疑谁被怀疑?你不被扣留谁被扣留?巡查司没立刻把你打入大牢审问,已经是给你王爷身份面子了!” 瑞王这才意识到似乎有点不对,弱弱张口:“本王、本王那不是急着上班。” 他越想越后怕,“侄女,我、我还有救吗?” 云潇扶额,人还算有救,脑子估计是怎么着都没救了。 她痛苦闭眼,决定今天下班之前,先把这位叔叔的脑子紧急抢救下。 “找到真正的小偷或失窃的遗嘱,你的嫌疑自然解除,找不到嘛……” “救救!捞捞!” 说话间,众人已到达李府。在户部尚书王显林的强力管控下,除了趁乱踹飞侍卫跑出去的瑞王,其余宾客都老实呆在宅内。 管家正在组织家丁在府内来回搜索,但紧张的气氛还是弥漫在院落之间。 云潇扫视周围,大热天被强行留在这里两三个时辰,任谁都不好受,宾客的抱怨声层出不穷,现场已经有点失控。 “奇怪,失窃的不过只是遗嘱,怎么阵仗这么大?” “谁知道呢,你看汪大人脸色惨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丢了什么东西?”两人正议论着,旁边的宾客也按捺不住搭话。 “哎呦,我悄悄告诉你们,可不要对外瞎说,这遗嘱倒在其次,我偷听到随着遗嘱一起失窃的地图才最重要!” “真的假的?”其他人惊呆了,正要继续八卦,瞥见巡查司大队人马气势汹汹的杀入府中,便齐齐噤住了声。 看天看地嗑瓜子,就是不往巡查司这边瞅,殊不知云潇早已把议论听得一清二楚。 看到了救星,李府管家赶紧将巡查司众人引入内室,屏退左右,把情况一一说明。 和瑞王表述的差不多,卯时六点,葬礼尚未起仪。李府管家特意走了遭老爷生前书房,亲验书柜后暗格。 遗嘱尚在,另半幅地图也在。 他这才阖了暗格,往前院迎候吊唁宾客,临行留了两个信得过的家丁看守书房门户。 辰初,起灵。哀乐齐鸣,棺椁出府,宾客依次上前拈香致哀。 辰时三刻,户部尚书汪旭安吊唁完找到管家,想要取走李大人留下的半幅地图。 汪旭安与李大人份属上下,私下交情却一向深厚。管家更记得老爷生前交代过,若自己遭逢不测,诸事皆听汪大人调度,东西尽可交付与他。 如今老爷已去,遗言犹在耳畔。管家不曾犹疑,直接引着汪旭安往书房去。 结果在书房门口发现了被迷晕的下人们,打开暗格,里面的东西也不见了。 管家慌的要死,汪旭安也脸色惨败,但还是迅速反应过来,连忙让人封锁了现场。 听完描述,曾宥谱询问,“所以说,从葬礼开始到现在,府中没有其他人进出过?” 管家擦了擦满头的汗,肯定回答。 “没错。今日前来的都是贵客,为了防止这么多大人出意外,门口都有重重侍卫把守,除了……瑞王殿下带人跑了出去。” 管家说完,还小心翼翼的瞅了瞅自己身旁的瑞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估计瑞王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不轻。 瑞王一时也被问住了。 这、这怎么解释? 说他赶着去打卡吗? 以他平常的游手好闲表现,说出去自己都不信啊。 还好云潇及时发话,“说不定是现场的宾客藏身上呢?现场这么多人,东西又小,嫌疑的范围还是很大的。” 有云潇搭腔,瑞王的气势立刻就膨胀起来了:“就是就是,你们怎可凭空污蔑人清白!证据在哪里?正义又在哪里?!” 管家被吓住了声,户部尚书汪旭安上前打圆场: “确实,涉及皇亲国戚,还是慎重为好,不可轻下定义。” 他话锋又转,“但此事涉及甚广,陛下口谕务必彻查,还请瑞王理解。” “更何况,当时从现场离开的人可不止瑞王,还有从头到尾就紧紧跟随在瑞王身后,身上还背着其他杀人命案的费云,费公子!” 汪旭安的眼神径直落在瑞王身后的身影上,笑眯眯的询问。 “我说的没错吧,费公子。” “或者说,应该称您为……李费云?曾被李大人收养过一段时间的小药童?” 满场哗然。 怀疑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刺向李费云,连瑞王也不由得回头疑惑的地扫视半圈,不由自主地喃喃出声: “莫非,本王被当枪使了?” 见李费云没有否认,他后怕地往云潇的方向默默挪了几步。 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汪旭安继续甩下了连串推断,矛头直指李费云。 “论作案动机,费公子较为充分。” “论作案时间,费公子曾离开现场。” “论作案手法,会点医术的费公子对于麻药,应该也不陌生吧?” 说完,他便直接对着周围侍卫挥手示意。 “抓住他!带下去严刑审问!” 等下! 头号嫌疑犯是不是变的太快了点? 云潇惊呆了。 搞了半天这么大阵仗,原来是你们是冲我的小命来的啊?! 第7章 要死要活的费云 “等下等下!”云潇连忙站在费云身边,制止侍卫们的举动。 “现在就逮捕费云未必也太快了吧,毕竟也没有证据,何必这么早就下结论?” “证据,需要证据吗?”汪旭安反问。 “现场有时间、动机的只有他。现在东西消失不见,如果不是李费云偷的,难不成还能是东西自己长了腿飞走的?” “诶,汪大人,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们巡查司查案可不能这么轻率。现场这么多宾客,你怎么能知道不是哪个宾客藏在身上?” 云潇连连摇头。 “况且,当着这么多大人的面逮捕嫌疑犯,万一真被查出来费云是无辜的。汪大人,您户部尚书的面子可就不好说了。” 见汪旭安迟迟没有让步,云潇直接祭出杀招,反手就是一顶大帽子扣下。 “我倒不知道什么时候改了职能分配,户部还能管起巡查司查案了?曾大人,你说呢?” 云潇朝曾宥谱的方向努了努嘴,不知道从哪整来了把椅子,摆在费云的前面,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瑞王见状,也在云潇身后站定,两个人妥妥“打死我也不挪地”的嚣张姿态。 曾宥谱被云潇推到了台前,只得硬着头皮给双方打圆场。 “郡主所言,倒也并非没有道理。按规矩,应由我巡查司全权接手,查案也讲究铁证如山。但现场,也确实只有费公子离开过……” 话音未落,汪旭安噌的火了。 证据?什么证据?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跟他谈证据! 他高声怒斥:“万两官银若当真丢了,这罪责谁来担?你来担?如今这案子若是一个嫌疑人都扣不住,陛下面前,你我又该如何交代?” “拿你曾大人这颗脑袋吗!” 他越说越急,作势便要喝令侍卫继续上前拿人。 云潇顺势起身,准备展现下自己潇洒帅气的武功,将眼前的黑恶势力锤翻在地,身后却忽然传来笑声。 张狂又刺耳,在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云潇震惊,她下意识回头,只见李费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多出了把匕首。 “哈哈哈哈哈哈!” 怎么回事?这人刚才还是跟个闷葫芦似的,怎么忽然笑得像换了个人? 莫非被这阵仗吓傻了? 还是他也有话要说? “是非对错,我已无心解释。”费云开了口,“凶手不是我。既然汪大人硬要认定是我……” “我便是死,也绝不去坐什么破牢。” 话音未落,费云手中的匕首便往自己脖颈抹去,动作又快又狠,简直是奔着当场了断去的。 不是吧兄弟! 你居然是这种要死要活的人设吗! 云潇来不及多想,身体比脑子更快。仗着内力加持,一个闪身便掠到费云身侧,旋身抬腿。 脚精准地踢中费云持刀的手腕。短匕被踢得脱手飞出,堪堪从颈前半寸划过,飞出去老远。 满堂死寂。 差点小命就跟着费云同时走的云潇彻底绷不住了。 “冷静啊费公子!你的命也是命,不要这么不把自己的小命当回事行不行!” 更何况,你不想死,我还想活呢! 云潇有点抓狂,又没有办法直说系统的事情,只能疯狂劝说眼前这个下一秒就想驾鹤西去的小仙男,多珍惜这个世界。 “世界这么大,你该去看看。” “生活还是很美好的,以后再去死也不迟。压力大了就多休息休息,不要对自己太苛刻。” 费云被她揪得整个人往后仰,看着眼前给不停自己灌心灵鸡汤的少女,只觉得烦躁的很,迤逦的脸蹦出来的话却极其歹毒。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活着碍你们的眼,死了又吓你们的胆。到底想让我怎样?别费劲找了什么证据。直接判吧,我懒得解释,你们也省得加班,大家都轻松。” 他根本不是在吓唬谁,也并非要故意自杀来证明些什么。 他是真的,不在乎。 也是真的,觉得这个世界烂透了,也无聊透了。 云潇被费云的话痛击,手上没松,嘴上却没忍住。 “……你这台词还挺有文采的。但是费公子,哪怕要长眠,也别挑今天行不行?!” 云潇沉着脸,架势看着还挺吓人。 “今天已经够乱了!请、你、老老实实待在旁边!” 费云不吱声了,变回了原来的冷美人,看天看地就是不瞅云潇,显然还是不服气。 云潇才不管他有没有服气,她甚至没来得及松口气,后面的汪旭安又不满了。 “做作!太做作了!他这分明就是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郡主,你可别被这人的脸给骗了啊。” 他脸气的涨红,隔着云潇和瑞王,对着费云怒斥。 “真是诡计多端!我今天就算是违抗郡主您的吩咐,也得把你这个祸害带走。” “哼,随你。”费云不屑嗤笑。 “你!死到临头居然还不悔改。朗朗乾坤下居然有如此恶徒,我要让你瞧瞧什么才是律法的力量!” “哦,怎样?”费云满不在乎。 汪旭安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我要将你大卸八块,斩首示众,剁成肉泥!” “嗯,不错。”费云跃跃欲试。 哥们,我求你了,你可闭嘴吧! 忍无可忍的云潇直接将手绢塞进了费云的嘴里。 “唔?唔唔!” “哈哈哈哈,李费云,你也有今天天!” 汪旭安带着的身后侍卫趁机上前,刀鞘撞在甲胄上噼啪作响,眼看着就要逮捕成功。 瑞王反应倒快,薅住费云的袖子就往旁边扯。费云被他拽得踉踉跄跄,不挣扎也不配合,像个被拖来拖去的精致木偶。 费云扯出口中的手绢,“别拽了。他们要抓就抓,要杀就杀,反正我也活腻了。” 瑞王手上拽得更紧,额头汗都快下来了:“你别闹!本王还没活腻呢!” 汪旭安的侍卫从左边包抄,瑞王就拽着人往右边闪。 侍卫从右边围堵,瑞王又拖着人绕到椅子后头。 两方人马就这么绕着坐正中的云潇转起了圈,你追我躲,你进我退,场面顿时变得鸡飞狗跳起来。 一方喊打喊杀,一方要死要活。 夹在中间的云潇彻底怒了! 查案,现在就查! 查它个水落石出! 第8章 云潇:在座的众人都是笨蛋 “慢着!”云潇连忙制止。 站在旁边的曾宥谱和李虞俪等人也赶紧拦在双方人马中央。 “汪大人,您可得冷静点,站在你前面的可是瑞王,巡查司负责此案的相关大人,真有个好歹,怕是您担待不起啊!” 在其他人的连番劝告下,汪旭安也冷静下来。 他这个人轴是轴了点,但毕竟官场沉浮这么多年,眼前这么多人反对,若要强行办成,做的不够干净利落不说,事后怕是把瑞王等人都得罪了个干净。 见汪旭安态度有所松动,云潇趁热打铁。 “不如给全场宾客搜身看看,说不定有漏网之鱼?瑞王和费公子应该都不是嫌疑人。” 汪旭安有点不满。 “郡主何出此言?其他宾客都老老实实呆在原地,只有二人强闯侍卫离开,不是着急离开案发现场,还能有什么其他原因?” “瞧瞧,您这格局还不够打开。不妨冷静下,仔细想想看。瑞王若是真凶,那动机是什么?闲散王爷,俸禄拿的好好的,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 “所以我说瑞王只是被李费云利用了!李费云才是犯人!” 云潇顺着继续分析: “那就更简单了,费云是怎么利用瑞王,又怎么保证瑞王一定会来吊唁呢?要知道,这可是临时决定,随机性太大。更何况,要偷东西离不开踩点、盯梢,还要确认暗格位置,费云全程跟在瑞王身边,哪来的时间作案?” “你……” 汪旭安被云潇梗住,但还是不太服气,“说不定他有同伙,由同伙偷东西,然后转交给他,由他趁乱带出府邸!” “对了!” 云潇果断击掌。 “等得就是您这句话,搜!给所有宾客搜身!照汪大人所说,我们今日,必要将凶手及其党羽缉拿归案,伸张正义!” 话题怎么还是绕回了搜身上,用的还是自己的推断呢? 汪旭安没想明白,只觉得被眼前的年轻郡主摆了一道。 但眼下众人纷纷响应,场面又让他骑虎难下。 “搜吧,但丑化说在前面,若是找不出遗嘱,本官定要把费云带走严加审问,再禀明圣上!” 他倒要看看,这个屡次三番阻扰自己的傻子郡主,到底能查出个什么东西! 可算把眼前这尊大佛给安抚下来,云潇一口气还没松到底,手上已经干脆利落地抄起旁边书案上备用的封箱细布,反手就勒进了费云嘴里,在脑后利索地打了个结。 动作之快、下手之稳,显然是在心里预演过好几遍了。 她实在是怕了费云那张嘴,万一他冷不丁来上几句,好不容易按住的汪大人怕是要当场炸锅。 封完了嘴,云潇便指示巡查司众人对宾客搜身,连瑞王和费云都没放过。 “诶?”瑞王瞪大了眼,“为什么我也要搜!” 云潇看着自己脑瓜子不太争气的亲叔:“废话。搜别人是为了锁定犯人,搜叔你,是为了帮你撇清嫌疑。这都不懂?” 她抬手把费云和瑞王身后那几个灰头土脸的护卫全圈了进去,“费云、还有你这几个护卫,统统搜一遍,一个都不许漏。” “唔唔唔!” 费云顿时拼命挣扎起来,眼神里写满了不服,偏偏嘴被勒得死死的,抗议声全堵在嗓子眼里,只剩下含糊不清的气音。 “反对?” 云潇转过头,活脱脱逼良为娼的恶霸架势,语气威胁,“反对也没用!老实点把搜身的流程走完,我就把你嘴里那玩意儿取下来。” “懂了没?” 费云挣扎的动作僵在半空,最终屈辱地闭了闭眼,和汪大人一样呆在原地不动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屡次三番阻扰自己寻死的郡主,到底能查出个什么! 并不知道刚刚还争锋相对的汪旭安和费云两人,此时的脑回路达到了惊人的匹配,云潇已经忙活开来,带着巡查司的人在人群中窜来窜去,案件相关的迷药等证物还没来得及搜到,反而捅出了不少瓜。 张家的公子和李家二房的小妾在灵堂后面的耳房里偷情。 户部某主事袖子里藏着三本假账册,里面还夹着行贿清单。 来吊唁的某翰林腰间挂了两个相同的孝带,被人揭穿是趁乱顺走了旁边同僚的。 李大人的远房侄子兜里揣着改了日期的田契,想把李府城郊那片地提前过户到自己名下,趁着丧事连书房里的印章都偷到手了…… 桩桩件件,搜出来的东西五花八门,狗血程度远超云潇的预期。 她一边翻着搜上来的物证清单,一边啧啧称奇,觉得这趟搜身简直是给全京城世家做了次道德普查。 轮到瑞王时,搜身的侍卫从他腰间荷包里掏出了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拎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 “这是什么?”云潇震惊。 瑞王的脸腾地红了。 云潇也不催,就那么抱着胳膊、挑着眉,摆出副“你今天不交代清楚别想走”的表情。周围的人也都竖起了耳朵,连还勒着布条的费云都不挣扎了,转着眼珠往这边看。 僵持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瑞王终于用蚊子嗡嗡似的音量飞快地交代。 “本王不就是……不就是馋他们家那口茶,想顺点回去泡着喝嘛!至于这么大阵仗吗!” 满堂寂静,然后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看着这个拿不出手的叔,云潇梗住,眼不见心不烦,转头和巡查司核实情况。 “除了印章,李大人的远房侄子身上没搜出其他东西吗?和费云认不认识?” “回禀郡主,没有其他物品,这人交代是昨晚就把印章偷走的,今天压根没去。之前一直在老家江州,和费公子并无交集。” 侍卫也很纳闷,他们本来都以为发现犯人了,结果人家说今天压根没去书房。 “哼,有证人吗?他说昨天就昨天?” 汪旭安这半天也回过味来,他虽然不喜费云,但费云犯案的偶然性太大。 眼下还是这个对李府更了解的远房侄子,作案可能性更高。 “可是,东西在哪里呢?找到犯人有什么用?东西追不回来一样白搭!” 他又有点沮丧,所有人都搜遍了,没有任何与案件相关的物品,就连他之前怀疑的嫌疑人费云,兜里都是干干净净的。 府邸上下各个房间也没有,遗嘱和地图好像还真的是自己长着腿跑了。 等到搜完所有人,巡查司也没有任何新的发现。 折腾了半天无功而返,这下不止是汪旭安了,连向来乐观的瑞王都有点垂头丧心。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 就在此刻,核实完所有搜查情况的云潇开了口。 “别着急嘛,各位大人,虽然还不能确定凶手是谁,但我已经知道,被偷走的地图和遗嘱在哪里了!” 她的话宛如平地惊雷,话音未落,满堂霎时鸦雀无声。 方才还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众人,此刻像是被无形的手同时掐住了喉咙。 好奇、疑惑、不屑、看戏、佩服……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灼灼地盯着正中央那个面不改色的年轻少女。 云潇坦然自若地站在满堂目光的焦点里,眼神不闪不避,慢悠悠地扫视着众人的反应,然后郑重宣告: “大家收拾收拾。” “马上就可以走人喽!” 第9章 真相只有一个 “遗嘱到底在哪里?”汪旭安急切追问。 简苒没有着急解答,直接反问回去。 “您觉得呢?” 汪旭安被问住,头一次认真打量着眼前胸有成竹的少女,明明大家接受到的信息都相同,甚至云潇还是后面才姗姗来迟的。 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此案的破解中,她已经独自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汪旭安严肃起身,向云潇郑重行礼道歉。 “郡主大人,我之前的行为多有冒犯之处,还请您多多包涵,不吝赐教。” 他自顾自地开口,“之前我觉得是李费云,理由已经说了。但是并没有在他的身上找到东西,这说明我的判断有问题。” “据您刚刚和瑞王的对话来看,李费云自清早一直跟在瑞王身侧,即使中途二人离开李府前往巡查司,也并没有脱离瑞王和护卫们的视线。如果他是犯人,应该可以很快在他身上找到证物,因为他根本不具备处理证物的时间。” “可是费云身上没有搜到。”巡查司的张武适时补充。 “没错!”这也是汪旭安理解不了的地方。 “我考虑过有同伙帮忙,但这又不能解释为什么不是同伙趁乱离开府邸,而是身上没有任何东西的费云离开府邸,东西没转移出去不说,还凭空增加自己的嫌疑。” “所以我想不明白。”汪旭安很是泄气,但他又实在想不出其他被藏匿的可能地点。 “很合理的推测。”云潇点头,她也没急着解答,反而望向另一边。 “曾大人作为巡查司负责查案的领头,对这件事又怎么看呢?” 曾宥谱心中一惊,不知道云潇又在打什么主意,琢磨着云潇是不是在顺势敲打自己,斟酌着开口: “郡主大人,此事依我看,瑞王和李费云只是无辜被牵连,犯人更可能是李大人的远方侄子或者管家。” 云潇来了兴趣,“哦?说来听听。” “遗嘱和地图藏在书房暗格,此人必须十分熟悉书房的布置,能在葬礼期间迅速找到东西,更可能是熟悉书房构造的内人作案。” 曾宥谱抬手翻开之前在管家问话时记下的笔录,指尖在最前面几行字上重重地敲了敲,“我本来怀疑的是管家。” 众人骚动起来,有人倒吸凉气,有人皱紧了眉头。 汪旭安则挑了下眉,神情里终于浮上了一丝意外,他没有开口打断,只是收紧了按在椅背上的手指。 “在管家的证词里,从开始到结束,只有他一个人接触到这些遗物。开暗格验看的是他,封书房的是他,最后领人去取东西的也是他。” 曾宥谱将证词纸页翻过来,让众人看清上面的记录,“这就让我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他干脆利落的给出结论。 “不排除,是李大人死后,管家见财心喜,连夜独吞了遗嘱和和地图。可没料到,偏巧今日汪大人正好清楚这桩官银的事。事情眼看要瞒不住,他便索性借着这场葬礼,自导自演了一出失窃的戏码!” 此话出口,满座哗然。 方才还在低声议论的声音猛地拔高,嗡嗡地搅在一起,有恍然大悟的“原来如此”,也有将信将疑的“话虽这么说,那东西呢”。 曾宥谱摇了摇头,解答众人的疑问。 “这也正好解释了,为什么大家身上都搜不到。遗嘱根本就不是今天被偷的。早在李大人死亡的当晚,管家就借着分发讣告请帖的名义,顺理成章地进出各处。” “遗嘱和半幅地图,怕是在天还没亮之前,就已经稳稳当当地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安静地躺在没人会想到的角落里。” 他叹了口气。 “当一切的推断被排除,最不可能的才是可能!”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早说?” 同为巡查司的荀实有些疑惑。 “说了有什么用,按这个推论,遗嘱和地图早被转移。还不如等等看,有没有新的嫌疑人和线索。” 说到此,曾宥谱敬佩的看向云潇,不动声色地拍起了马屁。 “还好郡主大人机智。现在看来,李大人的远方侄子也有作案的动机,甚至还成功从书房偷走印章。” 哦呦,聪明人,不粘锅啊。 云潇抬眼看了下曾宥谱,这个曾大人从头到尾低调地站在一边,尽管心中有比汪旭安更靠谱的推理和嫌疑犯,但也能够沉得住气按兵不动,等待着更多的信息和证据。 胸有沟壑而波澜不惊者,可拜上将军。 更何况,云潇在心里转了个弯,她倒不觉得曾宥谱是真觉得他的推断没有用。 可想到了又怎样。 站在那边的汪旭安,户部尚书,正二品,手里攥着全国的钱袋子,脾气比官阶还大。他认准了费云是凶手,急等着拿人回去交差,谁拦他他咬谁。 曾宥谱一个巡查司的副手,品级差着好几级,犯不着为了一桩自己都还没拿到铁证的推断,跳出来当众驳汪旭安的面子。 云潇几乎能替曾宥谱把心里话写出来: 先观望,看看郡主这把火到底能烧多大。 官场里混久了的人,脊梁骨未必都是弯的,但脖子里头一定灌了半斤熟桐油,不到火候绝不轻易表态。 云潇没戳穿曾宥谱心中的考量,反倒是感觉手有点痒,是该让这种聪明人给瑞王补补脑子! 有点想抢人了怎么办? 似乎是监测到云潇的想法,系统适时提醒: 【我们这是正儿八经的小可怜拯救系统,可不是隔壁喊打喊杀的强盗系统,宿主请保持文明礼貌!】 不提这个还好,提到这个云潇就来气。 “你还好意思说,你也不瞅瞅这些小可怜浑身都带毒,一个琢磨怎么让人身败名裂,另一个动不动就要死要活?你给我派的都是什么破任务!” 【亲亲,加油呢!系统很看好你哦!】 “你!”云潇彻底无语。 另一边的荀实兴奋起来。 “那还等什么,只要带下去,严加审问,我就不信他不招!” “咳咳!” 见话题和正确的方向越来越歪,云潇赶紧打断。 “不对,都不对!按诸位的推断,遗嘱和地图早就远走高飞,管家或者远方侄子也大可连夜逃走,又何必参加今日的葬礼,将自己暴露在官府的眼皮子底下?” “这个……下官目前也想不明白。”曾宥谱已经快皱成了苦瓜脸。 云潇继续提问: “最关键的是,为什么我敢信誓旦旦地打包票说找到遗嘱和地图呢?” 她又不是什么瞎承诺的人设,也不是之前的傻子郡主。 论靠谱,云潇可是杠杠滴! 可在座的众人又没有和云霄怎么接触过,哪知道她的这些弯弯绕绕和行事风格,暴脾气汪旭安实在是坐不住了。 “郡主大人,您就别卖关子,快点告诉我们吧!” “就是就是,侄女,叔的脑子要不够用了。”这是已经懵掉的瑞王。 “愿闻其详。”其他人纷纷附和。 见关子已经卖够,云潇哈哈大笑: “很简单,遗嘱和地图的位置,只有一种可能!” 第10章 云潇:坏了,我被做局了 “什么?难道不是现在已经沉入人海了无踪迹吗?” 汪旭安纳闷。 “郡主大人,这是要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可不兴瞎说啊。” 云潇顺走瑞王手里的折扇,哗啦甩开,扇骨在指间翻了个花,扇面一摇一摇的,倒有了几分指点江山的架势。 “哼,我怎么会瞎说?诸位大人,请动你们的脑子好好想想,并回答我下面的三个问题。” “解答完我的问题,就知道东西在哪儿了。” “第一,葬礼开始到发现地图失窃,府中除了瑞王和等人,是否还有其他人员进出?” “第二,瑞王等人身上是否藏着遗嘱和地图?” “这不是很简单吗?没有人员进出,瑞王等人身上也没有。”汪旭安直接回答,“就是不知道这些问题和遗嘱下落有什么关系?” 云潇点头肯定。 “没错,就连唯一离开的瑞王等人身上都没搜到东西。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遗嘱和地图其实还藏在府内?” 汪旭安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倒不是觉得云潇说的有问题,恰恰相反,她说得太对了。每个逻辑节点都掐得精准利落,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提前做了功课。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这位云阳郡主傻了十几年,满京城谁不知道? 痴痴傻傻,足不出户,连王府的账本都看不懂,什么时候忽然间脑子比在场所有人转得都快了? 他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云潇,眼神里的困惑压过了赞赏。 脑子里甚至都冒出了极其荒唐的念头: 这丫头这十几年不出门,莫非不是养病,是偷偷关在家里吃什么聪明药了? 否则进度条怎么忽然往前拉了这么一大截,直接从“傻郡主”跳到了“神探”模式,连个过渡都不给。 曾宥谱若有所思,“郡主的推测很合理,但是在府内并没有搜到遗嘱和地图,这又该如何解释?” 云潇微笑,“第三个问题,除了府中各个房间和来往的宾客,还有什么是葬礼时也在……而且你们到现在没有搜的?” 众人陷入沉默,疑惑的目光在负责搜查的张武身上不断打量。 张武则更纳闷了。 他在巡查司干了这么些年,从没在搜证环节上出过半点纰漏。 更何况这回是陛下钦点彻查的案子,官银数目惊人,他比谁都清楚这案子有多重。 从接到命令的那一刻起,他就恨不得把整座李府翻过来,连花园里的假山缝都让人拿竹竿捅了三遍,就差没把池塘的水抽干了。 搜宾客的身时更是仔仔细细,对下面的人他也是交代了又交代,反复叮嘱了好几遍。 “不应该呀,能搜的地方都搜过了!” 云潇摇头。 “我提示再具体点,有什么你们还没有打开呢?” 她顿了顿,继续补充,“所有人都见过,现在好端端的摆在灵堂内,上面或许还残留着和瑞王头上相同的纸花。” 曾宥谱失声惊呼: “棺材!” “是李大人棺材对不对!” 云潇点头。 “没错!此案的犯人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聪明,预想到根本就没有合适的机会离开李府,于是便将偷到的遗嘱和地图提前塞入棺材内。 “随着葬礼结束,棺材会被顺理成章的送出府外埋葬,犯人大可以之后再挑个合适的机会取出。” 她叹了口气。 “毕竟谁能想到,大家苦苦找寻的遗嘱和地图,其实在众人的眼皮底下,始终和李大人的尸身躺在一起呢?” “精彩,实在是精彩!” 曾宥谱带头鼓起掌来,啪啪的掌声在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大堂里响起,却丝毫不显尴尬。 他这人做官做了大半辈子,从不轻易表态,但此刻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写满了服气。 虽说目前都是推论,证据链还没完全闭合,可结合手头现有的物证、口供,他认为这位郡主的推论,十有八九就是真相。 “牛啊,侄女!” 瑞王骄傲挺直腰杆,仿佛刚才当众被搜出茶叶的人不是他,嗓门贼大。 “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当年你在御花园把张公公推进荷花池的时候,本王就看出来了,你这脑子非池中之物!” 云潇扶额,“叔,不会夸人可以闭嘴。” “还等什么?”汪旭安急得直跺脚,“赶紧去,本官要开棺验尸!” 来不及为云潇的精彩推论喝彩,满堂的人从目瞪口呆的状态里回神,手忙脚乱地抄家伙,奔向灵堂。 灵堂内。 家丁们正在安抚焦急的宾客们,却见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冲杀过来,表情急切。 “什么玩意?这年头还有人绑架棺材吗!” 家丁们还在纳闷,却见平常指挥他们的李管家也出现在了队伍最后。 “开棺,开棺!” 汪旭安发令,侍卫们迅速上前,将棺材团团围住。 被汪旭安留下来安抚众人镇场子的户部主簿闻义,眼看着这位顶头上司撸着袖子就要往棺材上扑,吓得三魂去了两魂半,从后面死死抱住了汪旭安的腰。 “大人!冷静!冷静啊!” 闻义抱着汪旭安不敢松手。 “您跟李大人或许有过节,但这些都不算深仇大恨啊!不至于现在就撬人家的棺材,人都快入土了您让他消停消停行不行!” 汪旭安被他抱得死紧,脚在空中无力的蹬了几下,“你给我撒手!” 闻义正抱得汗流浃背,余光忽然瞥见一左一右两道身影从他身边刮了过去。 “没错!”云潇点头,“听汪大人的!” 瑞王紧跟其后:“汪大人说得对!” 闻义抱着汪旭安的手还僵在半空,脑子里的齿轮咔咔咔地全卡住了。 不是,你们还真打算撬啊? “三、二、一,开棺!” 来不及跟在座的宾客们解释,汪旭安直接下令,在万众瞩目之下,棺材盖被徐徐打开,里面的东西再次重见天日。 云潇的脸唰地白了。 “天啊!” “怎么回事?!” “好可怕……” 棺材内多出的东西出乎众人的预料,在座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好消息,云潇的推断没有错。 李大人的尸体旁边,确实躺着他们苦苦寻找已久的遗嘱和半幅地图。 更好的消息是,上面的封条都保存完好,显然是没有打开。 这个案子虽然没有逮到谁是犯人,但追回了丢失的遗嘱和地图,官银的地点没有丝毫泄露,已是比想象中还要再好的结果,找到犯人远没有找到地图重要。 坏消息是,在李大人的尸体旁边,还躺着另一具男尸。 完蛋,这下失窃案直接变杀人案了。 云潇彻底懵住,她都准备对着遗嘱发表胜利宣言了,结果怎么还有人临时加剧本的? 第11章 瑞王力竭,瑞王倒下! 云潇刚刚有多自信,现在就有多想把棺材盖子重新合上。 千算万算,没算到此案不按套路出牌,直接给她从经济案升级成了刑事案外加一具无名男尸大礼包。 这下,头疼的从汪旭安变成了巡查司众人。 核实完地图的真伪后,汪旭安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灿烂。 头也不疼了,脾气也不急了,方才那股恨不得把费云生吞活剥的劲儿烟消云散。现在看谁都像亲人,连对刚才还死死抱着他腰的闻义都和颜悦色地说了句松手。 他转向云潇,目光里饱含着对救命恩人的感激,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她的肩。 力道之温柔、表情之和蔼,吓得云潇差点把扇子掉地上。 “后生可畏,实在是后生可畏啊!” 汪旭安感慨连连,字里行间全是推崇,从“明察秋毫”夸到“栋梁之材”,从“巾帼不让须眉”夸到“郡主不去户部当侍郎实在是屈才”,恨不得当场写推荐信,明天就让云潇入职报道。 他信誓旦旦承诺,“微臣定要向陛下禀明,把郡主的功劳好好说道!” 说到动情处,汪旭安甚至拍了拍自己胸口,保证将云潇、瑞王还有巡查司全体的光辉事迹在奏折中原原本本体现出来。 这不是当然的吗? 遗嘱有了下落,地图有了着落,他回去跟陛下也有了交代,户部尚书的位子稳稳当当,汪大人今晚回家都能多吃两碗饭。 但人类的悲欢不尽相同,云潇只觉得汪旭安吵闹。 她也很想在这番商业互吹中得意得找不到北,也很想顺着汪大人的话茬谦虚几句,但棺材里多出的尸体实在是不允许。 汪大人的麻烦是解决了,可巡查司的任务才刚刚开始,转头又砸下来一桩人命案,还是买一送一的那种。 盗窃案好办,顺着管家这条线继续追就行。更何况,东西都追回来了,找不到犯人倒也没那么要紧。 可人命案不同,要验尸、要排查、要动机、要人证物证时间线,搞不好还得跟刑部打交道。 她深吸口气,把汪旭安还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礼貌挪开,努力挤出微笑,心里已经在疯狂刷屏: 这案子怎么还带自动续费的?! 【往好处想,起码你把小可怜捞回来,不用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 系统适时安慰。 “我服了!”云潇控诉,“你也不瞅瞅他现在看我的眼神,复杂到好像我跟他有什么血海深仇似的!本郡主分明是在救他,怎么整得跟欠了他八百吊钱不还一样?” 不过,这点云潇倒是说错了。 费云此刻的眼神之所以复杂,纯粹是因为他的左右脑正在疯狂互搏,打得不可开交。 左脑:看见没?这个人屡次三番阻挠你寻死,赶紧跑路,离她越远越好。下次寻死记得先踩点,别让她蹲到你! 右脑:等等,你先别跑!你仔细想想,这人是不是有点东西?全程逻辑不卡壳,换你能这么快吗? 左脑:能吧? 右脑:能什么能。就之前你不也觉得她破案不行吗?结果呢?啪啪打脸。这人不一定才华比不过你。 左脑:你到底是哪边的? 右脑:我站在事实这边! 费云一直以为,这世界配不上他。 才华横溢?那是往谦虚了说。 论学识,论眼界,论脑子转得快,满京城所谓才俊有一个算一个,在他眼里都是凑数的。 遇不到有挑战性的对手,活着也没什么意思,破世界档次太低,不值得他认真活。 这是钉死在他价值观中的精神支柱。 牢固,坚不可摧。 结果今天,这根支柱突然裂了条缝。 这就很尴尬了。 或许并不存在“世界配不上他”的问题,更可能是…… 他好像有点跟不上趟了? 费云盯着天花板,内心做出了比决定去死还要艰难百倍的决定: 死可以缓一缓。 当务之急,得把这个郡主到底什么水平搞清楚。 搞清楚之前,他死不瞑目。 云潇哪能知道费云心中的弯弯绕绕,她认命的前去查看棺材内的情况,旁边的仵作已验完尸,正对着曾宥谱汇报。 “此人为中年男子,衣料寒酸,随身荷包中仅有几两碎银。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应该是昨天,死于窒息而亡。” “有身份文牒吗?” “没有,其他能证明身份的物品也一概没有。” 曾宥谱合上册子,眉头紧皱。不知道此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从哪来到哪去,就推断不出他的行动路线,更别提锁定凶手。 巡查司档案库里压着多少悬案,十桩里至少有七桩是卡在这一步,无名尸体,查无可查。 李府上下能问的都问遍了,个个摇头,都说从没见过此人。 活像是在葬礼这天凭空冒出来的。 “不过……”仵作蹲在尸体旁边,忽然抬起头,声音里多了几分不确定,“此人或许是从狱中出来不久。他身上有刑罚留下的旧痕,刚愈合没多少时日,看这伤口的收口程度,不会超过半个月。” “狱中?”云潇若有所思,“查查最近出狱的案宗,说不定就能对上。” “郡主说得是。”曾宥谱点头。 此时,方才被留在前厅安抚宾客的闻义,正巧听到他们的对话,也好奇上前,突然发出惊呼。 “这、这不是冯万春吗?” 闻义蹲在尸体旁边,脸上写满不可置信,转头向围过来的众人解释,“说起来,他跟下官和李大人都是同一届的科举考生。” “这么巧吗?”云潇纳闷。 “是。当年人才济济,冯万春的卷子还被圈过可堪大用。结果后来出了科举舞弊的事情,他被人咬出来说是走了门路,当场革了功名,锒铛入狱。” “按刑期推算,确实该是这个月才放出来。谁成想……世事无常啊。” “科举舞弊?”云潇梳理着脑海里的线索,“刚从大狱里放出来不到半个月的落魄举子,怎么会出现在户部郎中的葬礼上?” “有了身份就好办,严查李大人和冯万春最近都接触过哪些人!”眼见正直晌午,曾宥谱传令让巡查队快速动起来。 巡逻队得令离开,云潇也转身跟曾宥谱拱了拱手,脸上挂着标准的职场假笑:“曾大人,案子暂且到这儿,本郡主下午告个假。” 曾宥谱愣住:“郡主这是……” “府上还有点事。”云潇面不改色,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本账。趁下午还有空,得去订几件趁手的机关暗器,再找几个会做陷阱的老师傅回府里加固防御。 上班是工作,保命才是生活。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她这边刚请完假,余光就瞥见旁边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往门口方向漂移。 原来是瑞王殿下正猫着腰准备跑路。 好不容易勤劳一回,这位王爷今天也算是体验了人间险恶。 先在被侍卫围堵着玩了场极限求生,后来又差点被扣上嫌疑人的帽子,精神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虽然很大原因都是他自己作的,但在瑞王的认知里,锅是世界的,罪是自己受的,休息才是必要的。 下午这班,他翘定了! “叔?” 云潇的声音阴恻恻地从背后飘过来。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瑞王僵硬地转过身,眼神左看右看,就是不往云潇脸上落,嘴里打着哈哈: “啊?什么?侄女你还没走呢?我以为你都出去了……那个,这次迟到真不是故意的,本王也是受害者。” “你!”云潇气急败坏,“你还好意思提迟到?早上迟到是因为葬礼,本郡主不跟你计较。现在呢?中午你就要跑?老老实实给我去上班!” “跟着曾大人多学着点,看看人家怎么办案的,补补你的脑子!” 她说完,带着李虞俪转头就走,“别想着溜,我明天会检查你的学习笔记。” 瑞王站在原地欲哭无泪,觉得自己简直是全天下最惨的小可怜,只能把最后希冀的目光投向曾宥谱。 “曾大人!巡查司有午休吗?” 曾宥谱补刀,“已经过了午休时间哦,瑞王殿下。” 瑞王沉默、瑞王投降。 瑞王崩溃、瑞王倒下。 “这个破班本王是一点也上不了了!” 第12章 阴间设计大赏 再怎么不愿意,瑞王也只能收拾收拾,捞走被云潇特意叮嘱要好好关照的费云,老老实实跟着曾宥谱回到巡查司上值。 另一边,云潇已经带着李虞俪来到城西的铁匠铺子,准备采购点暗器装备。 铺子的主人是个憨厚中年大汉,街坊都叫他铁锤叔。至于这诨名是打铁的行当起的,还是形容他身板起的,云潇觉得两者兼而有之。 此人往柜台后头一站,活脱脱门板成了精,浑身肌肉虬结,感觉一拳能打死好几个云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细胳膊细腿,又抬头看了看对方小山似的块头,在心里默默给他挂了个“SSR级武力”的标签。 “这家质量不错。”李虞俪介绍,“父亲之前还提过,太学的部分防护设施曾从这边采购,用料扎实不说,使用寿命也较长。” 可云潇来来回回地转了好几圈,小脸依旧皱成苦瓜,。 “质量都不错,但都是寻常的利器,正常对战可以,防暗杀感觉不太行。” 李虞俪有点疑惑。 “郡主您的意思是?看着挺锋利的啊。” “锋利是不假,但这些兵器都太正常了!刀是刀、剑是剑、飞镖是飞镖,一个个板板正正的,放在面前,谁都知道它们进攻的角度在哪,从哪躲。” 云潇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苛刻的甲方,居然也有嫌弃兵器长得太端正了的一天。 “我要的是偷袭,是出其不意!杀手们明明看到我的院子里设了这些暗器和陷阱,也逃不过我的天罗地网。” 这里的兵器件件都好,但件件都不够离谱。 云潇摇头叹气,抬脚准备离开。 “最好是长的奇奇怪怪让人看不出来是兵器,攻击方式也奇奇怪怪,但是杀伤力很强、一招下去能让人怀疑人生的武器!” 殊不知这话音刚落,一直沉默跟在二人身后的铁锤叔拦住了即将离开的云潇,神神秘秘地从柜子后面扒出来了个百宝箱,将里面的东西展示给云潇看。 “看着是剑,握手处暗藏机关,弹开来可以发射连弩。近身用剑,远了放冷箭,用了都说好。” 他又拎起寻常绑货用的粗麻绳往云潇手里塞,云潇接过来才发现手感不对。 铁锤叔指着绳子解释道,“细铁编制,外头上了色,做得跟麻绳类似。里头嵌了几十枚倒钩铁钉。可以当飞镖使,可以当暗器用,还能当鞭子抽。” “还有这个绣花鞋,踩下去锯齿咬合,能把脚骨夹碎。判官笔,往笔筒多插几只,受到触碰自动弹出铁钉,刺客翻你家书桌都认不出来这是兵器。” 云潇越听越激动,恨不得当场为这些缺德武器鼓掌。 “好好好!这些设计简直太棒了!还有没有杀伤力更强的?有的话这些我全包了!老板,你们接不接定制,我是大主顾!” 她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浓眉大眼的老实汉子,竟然有这么多别处心裁的阴间设计,人才啊! 不行,她得想办法给整回去。 如此人才,不给她打工简直太可惜了! 铁锤叔犹豫了下,但还是从百宝箱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个小瓷瓶。瓶子不过拇指大小,瞧着像是装香丸的玩意儿,精致秀气。 “还有这个。”他把瓷瓶往外扔,瓶子碎开的瞬间刺鼻的白烟腾地炸开,弥漫速度极快,周围景色全部看不清楚,呛人的气味熏得还在屋内的云潇直抹眼泪。 “摔炮瓶。扔出去或者脚踩都可以,极易碎裂,辣眼睛不说,烟雾里你在哪对方根本看不清。这时候您用上面哪一样,都跟打瞎子似的。” “太好了,我要五百个,把我院子的周围全部埋满!” 云潇一边哭一边狠狠地拍着铁锤叔的肩,热情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来回扫视,给铁锤叔看的鸡皮疙瘩掉满地。 “可是。”铁锤叔犯起了难,只能老实交代,“虽然小人很想做成这笔生意,但这并不是小人制作的,而是犬子闲暇无事整着玩的。” “什么?如此天才的设计居然出自您家公子之手!人呢?我得见见他!” 铁锤叔苦笑:“实不相瞒,小人刚开始发现这些兵器时,还怒斥这小子不好好学习,一天到晚竟搞这些歪门邪道,兵器也做得不像兵器,哪能卖得出去。” 他叹了口气,“他继承我的铁匠铺子无望,总得有个谋生的手艺。小人大字不识一个,想着学点文化总是好的。于是干脆武力压制,让这小子给隔壁的书坊帮忙抄书。” “现在想必还在那儿。” 铁锤叔也没想到还有高手,这些奇奇怪怪的武器,有朝一日竟然得了郡主的青眼。 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听完铁锤叔的讲述,云潇心中顿时有了打算。 只见云潇痛惜地摇头,“抄书?抄书能学到什么,不是我说你,没有老师和讲解,知识根本进不去脑子,这样简直是浪费时间,更耽误犬子的前程!” 见云潇说的这么严重,铁锤叔也急了,教育是每个家长头痛的问题,他送这小子过去也是为他好,没想着反而让孩子错过郡主赏识的机会啊。 “啊,那怎么办,郡主您稍等,小人立刻把犬子喊回来,之前拿给您展示的武器他都能复刻,还有很多没有给您展示的!” 他作势便要冲出店外。 “诶!等等!本郡主最近也挺喜欢读书的。宫里有老师,教得还行,就是……” 她顿了顿,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过去。 “还缺个书童。” 话说到这份上,铁锤叔也不是傻子,他试探着把话接过来,语气殷勤: “郡、郡主,要是您不嫌弃的话,让这小子去。他手脚还算麻利,人也老实懂事,最要紧的是贴身跟着您,还能替您打打兵器,做个机关什么的。” “主要是我这铺子离城中也挺远,往后您有什么定制的需求,随时跟他说就行,也省得您打大老远往我这铺子里跑。” 说到这儿他一拍脑门,赶紧补了句:“制作费我也不要!以后郡主的活儿,分文不取!” 说完,铁锤叔又觉得自己有点上杆子爬,万一郡主只是随口感慨,根本没往他儿子身上想呢? 可他又忍不住在心里盘算,宫里的老师,那是普通人能接触的吗?跟在旁边磨个墨、递个纸,就算只偷听个三言两语,也算祖坟冒青烟。 更何况,书童这活儿轻松体面,不用风吹日晒抡大锤,比跟他天天窝在铺子里打铁谋生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说不定,日后被郡主看上,还能留在府里当个正经差事,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云潇看着他脸上风云变幻的表情,内心早就笑开了花。 等铁锤叔的忐忑堆到顶点后,她慢悠悠地点头:“行。不过钱还是要给的,本郡主不缺你那点制作费。” 铁锤叔心瞬间落地,他二话不说,到铺子后头把铁蛋的铺盖和东西一卷,交给云潇身旁的侍卫,然后转身朝旁边书坊扯开嗓子喊: “铁蛋!别抄书了你个兔崽子,赶紧出来!爹把你卖了……不对,爹给你谋了个好去处!现在就跟郡主走!” 第13章 低山臭水遇噪音 “老头子!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一道身影从隔壁窜出来,直直撞入铁锤叔的怀里。 云潇定睛看去,此人个头约莫和她差不多高,肤色白皙,下巴还残留着几点墨迹,葡萄大的眼睛瞪得溜圆,好一个圆脸小正太! 云潇愣住。 铁锤叔啊铁锤叔,您的起名水平也太离谱了吧,怎么忍心对着这幅脸叫铁蛋的? 丝毫不知道已经被自己爹卖了的铁蛋一脸懵逼,就算皱着眉也萌得让与云潇忍不住伸手捏几把。 未等铁锤叔开口,他已经眼尖地瞅见了屋内被打开的百宝箱。 “什么!我说了不要动我的宝贝,你又在……” 话音未落便被铁锤叔打断,他猛地把铁蛋的头往下压,给人整了个趔趄,扑通就跪了下来。 “从现在起你就是书童了,还不快见过郡主!” 就说了不要把武力值调的那么高! 尤其是父母的! “你想得美!我打死都不会走的。” 铁蛋愤懑不已,奈何被亲爹抡了三十多年铁锤的魔掌死死按着后颈,像只被揪住命运后脖颈的幼猫,挣扎无门,只能艰难地抬起下巴,才勉强看清眼前的人影。 只见一个红衣少女正对着他笑。 少女通身气派,相貌昳丽,眉眼间自有一段风流蕴藉,明明只是随意地站在铺子门口,却连整条街的日光都好像在为她驻足。 旁边站着个清冷的黄衫女子,身后立着几个便衣护卫,虽打扮低调,但衣料质地和腰间佩饰绝非寻常人家用得起的货色,附近街坊都在偷偷往这边瞟。 铁蛋哪见过这等阵仗,大脑当场宕了机。 眼前的姑娘莫非就是郡主? 看着无措的铁蛋,云潇眨了眨眼,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夸:“果真是英雄出少年,你的设计很有创意!” “本郡主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来我府上干吧!俸禄给足,材料包够!让你大展拳脚。” 寥寥几句给铁蛋哄得直接找不到北了,每句话都精准地戳中了铁蛋的心巴。眼前的少女长得美,说话又好听,甚至能欣赏到自己被父母们嫌弃到不行的设计诶! 他感觉脸上轰地烧了起来,连耳朵尖都冒着热气。刚才那点被亲爹打包卖掉的愤懑早不知道飞到哪个爪哇国去。 铁蛋的态度直接就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像是怕云潇临时变卦,迅速拥抱完碍事的爹,干脆跑到云潇最前面引路。 “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出发吧!” 看着自家儿子扛着包袱屁颠屁颠跟在郡主后头,脚步轻快得跟刚才被按着头时判若两人,铁锤叔忍不住笑骂: “小没良心的!刚才还跟你爹犟,现在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扯着嗓子冲越走越远的背影喊了声:“好好听郡主话,知道不?” “知、道、了……” 铁蛋的声音从长街尽头远远传回来,身影被暮色拉得老长,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吧嗒吧嗒响,走着走着,腰板越挺越直。 他还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也不知道自家新主子每天在阎王殿门口来回横跳。 更不知道有朝一日,他会出现在腥风血雨的战场上搏杀,制作的武器会带走无数人的性命。 现在的铁蛋只知道他爹今天格外高兴,冲他笑的红衣少女很好看。 他终于可以做自己感兴趣的武器,明天起再也不用天没亮就爬起来抄书了。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我不懂。他明明不是我们要拯救的小可怜,订制完让下人去取就行,为什么要把他带回家?】 系统觉得云潇在浪费时间。 云潇摇头,她难得有点严肃: “为什么只有你说的小可怜才拯救?这小子有才华、有创意,却只能在铁匠铺子旁边抄天书,浪费时间!你难道不觉得很可惜吗?” 【系统没有感情,我们只考虑值得被拯救的、有价值的人。】 见云潇仍旧不以为然,它有些着急。 【他并不在系统的计算范围内,请宿主以任务为重。】 “有价值?这你可从未和我提过,话又说回来,你判断价值的标准是什么?” 系统不吱声了。 云潇却滔滔不绝,“在郡主的位置上,我随手的举动,都可能改变他人的一生。既然我可以做到,为什么不帮?”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也有着自己起承转合的故事、喜怒哀乐的生活,还有愿意为了他们付出所有的亲人和爱人。” “我见不得他们受没必要的苦,也看不下去优秀的人被平白耽误,只能在生活的泥潭中庸庸碌碌。” 她顿了顿,“系统啊,你是拯救系统没错吧?可是为什么不愿意我去拯救更多的人呢,这似乎违背了制作你的人的初衷。” 底层代码和创作初心被质疑,自诞生以来,系统第一次感受到了愤怒的情绪。 【你瞎说!】 【你懂什么?!万一耽误救人,死去的可是更多的人!甚至这个世界!】 “???” 云潇愣住。 系统仿佛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它随即找补。 【没有,我说错了。你不必在意。】 场面有些尴尬,云潇赶紧打起圆场,“放心,我知道轻重,当然肯定是我的小命更重要点,不会耽误任务的。” 【你知道就好。】 害,这也是个倔小孩,心防守得贼严。 看来还需要久久为功啊。 云潇止住了声,但也并不失望。此事不可操之过急,总有一天她会撬开系统的嘴。 众人回到府邸,天色已晚。云潇脚刚跨进门槛,连口茶都没顾上喝,便迫不及待地拉着铁蛋往后院走。 她一边走一边指着各处布置,嘴里噼里啪啦地介绍着前几拨杀手的行动路线和陷阱触发记录,语气之兴奋,活像是在给新员工做入职培训。 铁蛋,不对,现在应该叫白羽凡,他也不愧是能和云潇在武器审美上达成一致的男人,绷着张正太脸,蹦出的话却缺德至极。 “郡主,这个绊索的位置挺好,就是质量不符合要求。” 他歪了歪头,“把绊索的麻绳换成我在我爹那儿给您看的那种细铁丝绳,上头抹层泥巴,肉眼根本瞧不见。” “绊倒之后别光摔跤,有点浪费。” 他又琢磨了下,“对面墙上再装几排特制的袖箭匣,绊索一断,触发机关,箭匣从背后射他,想躲都躲不了。等他爬起来回身防御,还能再挨轮正面袖箭。” 第14章 薪未烬,火不灭 云潇连连鼓掌。 白羽凡站起来,又走到院墙根底下:“墙上光布网太被动了。不如在网下面加层薄铁板,刷墙头的颜色。铁板上钻小孔,里头装摔炮瓶。刺客踩网,瓷瓶就炸。” “包管让他找不到北!” 好毒辣,云潇好喜欢! “还有这儿。”白羽凡站起来,指着廊下那片花圃。月季开得正盛,枝叶繁密,瞧着就是寻常富贵人家拿来装点门面的花花草草。 他走过去,蹲在花圃边上仔细端详了片刻,若有所思。 “花圃太干净了。刺客摸进来,肯定走边角,顺着花圃溜墙根。不如在月季丛里藏几根淬了麻药的倒钩刺,还能顺道欣赏下咱府上的园艺。” “好小子,我就知道没看错你!你这脑子里装的哪是脑浆,明明就是一肚子坏水。” 云潇桀桀邪笑,跃跃欲试: “冲!冲!冲!别等改天了,今晚咱们就把这些玩意儿全改造好。主打的就是全方位、立体化、有来无回一条龙服务!” 白羽凡重重点头,同样兴奋到不行。 两个人一拍即合,撸起袖子就开始满院子改造机关。 唐伯被喊过来搬铁板时,看见自家郡主和白羽凡头挨着头蹲在青石板上修改机关图纸,不时发出令人后背发凉的默契笑声。 旁边的李虞俪已经呆住。 她今天跟着云潇从巡查司查盗窃案查杀人案,又跑了铁匠铺子,回府刚想坐下喘口气,却见眼前这两个工作狂已经卷得天昏地暗,热情之饱满、态度之认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在筹备什么重大庆典。 李虞俪忽然觉得自己对王宪的愤怒浅薄得可笑。 愤怒有什么用? 不如开卷! 她转身回了书房,开始铺纸研墨,仔细盘算怎么从舆论层面彻底让王宪和他的进士功名社会性死亡。 云潇完全不知道,她这波操作已经在府里默默点起了火。 从今以后,李虞俪会拿着云潇今晚熬夜加班的光辉事迹当教材,天天对着底下人念叨“看见没,郡主凌晨还在卷,你们怎么好意思亥时就睡”。 甚至后来的某天,回旋镖还反过来锤在了云潇自己身上,被手下的工作狂们催着开卷。 而这个被莫名其妙立了榜样的当事人,此刻正开开心心地蹲在院子里,跟白羽凡合力拧紧了缺德机关的最后关节。 布置完所有陷阱,已是凌晨。 云潇拍了拍手上的铁锈,满意地环顾院子,看着满地暗藏的绊索、翻板、毒刺,安全感爆棚! 她告别了同样灰头土脸的白羽凡,施展轻功飞身上了房梁,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在自己的大床上,闭上眼睛准备美美入睡。 闭上眼。 不对! 云潇盯着屋顶,总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开始自动回放今天的行程。 等等! 她猛地坐起来,今天出门前明明打的是“借着查案的名义满京城溜达找小可怜”的算盘,怎么还真的正儿八经搞起了破案? 这叫什么事? 查案是工作,招人才是正经事啊! 合着今天白忙活了? 不行不行,太亏了,这觉睡不踏实。 云潇越想越睡不着,趿拉着鞋就摸回了书案前,重新点了油灯。 昏黄的灯光把云潇沾着灰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她翻开笔记,把费云和李虞俪的名字圈出来,在旁边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五角星。 脑子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系统说漏嘴的话,虽然它没明讲“价值”怎么定义,但几天的相处下来,云潇觉得费云和李虞俪身上有几个共同的毛病: 才高八斗,脑子太好使,行事偏激。 性格一个钻牛角尖,一个记仇记到地老天荒。 李玉立看起来冷冷清清、无欲无求,结果被王宪惹毛之后锱铢必较,誓要让仇人倒八辈子血霉,连玉石俱焚都在所不惜。 费云更直接,活着没意思,往脖子上一抹了事,效率极高。 云潇琢磨,难道这就是系统所说的“价值”背后的另一面? 这些人太聪明、太骄傲、太不圆滑,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就像一把没有鞘的利刃,早晚会伤到自己,走向所谓“悲惨结局”? 云潇咬着笔杆,有点纳闷。 线索就这么些,再多的她也推不出来。但回过头想,管他什么结局不结局,先把人捞到碗里,回头再慢慢想办法救。 她思忖片刻,铺纸研墨,决定趁着杀人案的东风先写个告示。 查案归查案,招人归招人,一张告示贴出去,两件事一起办,看能不能把全京城所有符合条件的倒霉蛋都搜罗来,明早找曾大人商量商量就贴出去。 她抬手蘸墨,在纸上唰唰写起来。 巡查司协办云阳郡主招贤示 为查办要案、广纳贤才事: 巡查司近有急案,线索纷繁,需才孔亟。凡在京人士,不论门第、不限功名、不拘年岁,果有实学,即可来投。一经录用,供膳供茶,才名尤著者,并供住所。 然,本郡主有言在先。此示非寻常招募,来投之前,且先自省三事: 一曰才学。尔若自觉满腹经纶,当世无出其右,只管携平生最得意之作前来。若果有惊世之笔,本郡主当面奉茶赔礼,以上宾待之;若不过尔尔,出门左转,巷口豆腐铺亦在招人,或可一试。 二曰际遇。尔若自觉半生潦倒,皆为同僚倾轧、上官无目所致,只管携怨前来。本司专收刺头,愈被排挤者愈要。上至六部卷宗,下至街巷细务,案牍如山,任尔施展,勿谓言之不预。 三曰性情。尔若自觉行事偏激、落落寡合。本郡主痴傻十余载,方醒未久,日以匡扶正义为业,夙夜在公,不敢稍怠。尔言遗世独立?且往后排。 另列免试直录诸条于下: 一、代人捉刀数载,功成被弃,正苦思复仇之道者,速来。 二、新脱囹圄,无处投止,空负技艺者,速来。 三、举家蒙难,孤身存世,欲寻真凶而不得者,速来。 四、自诩学识才华当世无匹者,速来。 若破案速于本郡主,俸禄翻倍。若不及,便老实滚蛋。 五、自觉生无可恋者,速来。 查案时冲锋在前,捐躯便算殉职,本郡主为尔请封。 末有一言,敬告诸君: 凡自谓怀才不遇者、怨天尤人者、心灰意冷者、生趣索然者、蓄志与仇人偕亡者,尔等有暇卧榻呕血,不如来巡查司应卯。 世道虽烂,仍有仁人志士抱薪救火,络绎不绝。 薪未烬,火不灭。 巡查司门外,随时可候。 云阳郡主示。 第15章 云潇:谁在挑衅?啊,我吗? 云潇满意地吹干墨痕,此时天光已大亮,她小憩半晌后,掐着时间出门,李虞俪已提着早点在门口恭候。 云潇迫不及待地把连夜写就的大作往李虞俪手里一塞,满脸写着“快夸我快夸我”。 李虞俪接过来,起初还频频点头,“文笔斐然、章法有度……” 可翻到后面,表情就变了,最后整张脸憋得通红,想说又不敢说,目光在纸面和云潇之间来回弹跳。 李虞俪憋了好一会儿,在云潇期待到快要发光的眼神下,终于斟酌着开口: “文章才华横溢,首尾呼应,相得益彰。条件列明,范围圈定,堪称案牍佳作。” 李虞俪是真心叹服,实在难以想象,外界印象中痴傻了十余年的云阳郡主,落水醒来不过短短数日,竟有如此文采。 她甚至可以在脑海中描摹出京城文人墨客看到这张告示时的表情: 先是惊为天人。 然后…… 愤怒。 “怎么可能?”云潇正翘着尾巴享受夸赞,被这个转折打了个措手不及。 看着眼前仍云里雾里的郡主,李虞俪不由得叹了口气,树大茂盛不假,可树大也招风。 何况这告示从头到尾,字里行间全是挑衅。 “郡主您要不再仔细看看?” 她把告示摊回云潇面前,指尖逐一划过,“什么叫‘出门左转巷口豆腐铺亦在招人’?什么叫‘勿谓言之不预’?” “还有这句‘有暇卧榻呕血’紧跟着‘仁人志士络绎不绝’,这不就是在骂这帮文人自视甚高却无所作为吗?” “没错,小虞俪真聪明!” 云潇很高兴,她就是在骂,之前还担心自己骂的太委婉了别人看不懂呢。 李虞俪更愁了。 “从头到尾,句句都在说‘你们的才华不如我’。您让那帮自恃才高的文人读了,哪受得了这口气?” “别说叹服了,怕不是先被怄得吐血三升。” 云潇抗议。 “我不过是说了实话,几句话都受不了,现在的人怎么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差评,我要差评!” “郡主啊,您是说了这群书篓子实话不假,可万一大家气急不来,您招不到人,可怎么办?” 云潇稍作思?,随后肯定摇头。 “非也非也。” “我想要的人不会被这些话吓退,能被吓退的也不是我的伯牙……若你我不相识,你看到了告示会有什么反应?” 见云潇突然转移了话题,李虞俪纳闷,但还是迅速回答。 “告示的水平很高,所以我不会觉得是在夸张。但能不能比得过?可不是告示单方面说的算!” “我应该会想要去找到云阳郡主,试试深浅。” 云潇拍掌。 “善!”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李虞俪愣住,随后回过神来,饶是聪明的小脑袋瓜高速运转,也有点晕晕乎乎的。 郡主是在暗示自己才是她心仪的人吗? 我和郡主是伯牙子期? 还是说,郡主没这么想? 她下意识地低头又看了遍告示上气死人不偿命的词句,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如果郡主不是故意挑衅,那特意拿给她看、问她的意见,这不就是在用她的标准来把关吗? “我会找到郡主。” “我想要的人不会被吓退。” “放心了。” …… 李虞俪的脑内弹幕开始不受控制地滚屏。 郡主这么重视我的吗? 对我这么好? 可我什么都没干成呢,怎么能对不起郡主的栽培? 就在李虞俪疯狂自我攻略的时候,两人已经到了巡查司。 瑞王和费云已经老老实实的点完卯了。 看到两个不省心的,云潇瞬间化作凶悍教导老师。 “呦,叔你今天挺快!昨天跟着曾大人的学习成果怎么样?” “侄女,不是本王吹,昨天本王真的勤勤恳恳工作了一整天,你得相信我!” “证据呢?让我瞅瞅?” 听完云潇的话,瑞王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顶着张苦瓜脸,从桌案上掏出皱皱巴巴的纸,小心翼翼递过来。 云潇直接打开,只见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到: 曾宥谱,真有谱,勤劳公务是一流。 先调研,再走访,案情梳理整不错。 人走光,接加班,奋笔疾书两不误。 油灯熄,还接客,工作辛苦愁上愁。 末尾还有个瑞王补上的吐槽,墨迹未干,显然是今天上值后刚写不久。 巡查司里灯火昏, 曾公伏案夜复晨。 今朝上值面如纸, 脖上红痕显得深。 定是熬夜伤元气, 风一吹就倒栽葱。 瑞王见了直摇头, 心里有句话要留: “案子虽多命要紧, 别学曾公把命丢。” 为了以示强调,最后两句话还专门拿朱笔圈了出来。 想休息的心简直要溢出屏幕。 打开瑞王的笔记,云潇哭笑不得,可看着看着,她的脸色忽然沉了下去。 李虞俪好奇凑过来,也发现了不对劲。 瑞王纳闷,怀疑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破了,赶忙解释: “我末尾留的话可不是咒曾大人啊,这样下去肯定对身体不好。工作嘛,还是要劳逸结合。” 他小心翼翼瞅着云潇的脸色,继续找补: “比如上午上班,下午休息,又或者下班时间,本王也该跟着其他同僚一起回家,不跟着曾大人学习了,对不对?” “侄女你别误会哦,本王可不是不爱学习。只是吧,学习外也还得注意下效率,曾大人那个工作方法,本王这条小命哪些顶得住?” 云潇终于抬头,“和你没关系,请问曾大人现在在哪?” 见云潇并没有追究的意思,瑞王长舒口气,“曾宥谱上值后刚开始工作,本王就带着费云观摩,结果还没学多久,有个家丁进来报告,他就匆匆跑出去了。” “听说是去见什么大人物?” “去哪里见的?” 瑞王纳闷,“这我哪知道!他们专门到房间里说的,声音又太小,本王可听不清。” 说着说着,他也发现了不对劲。 “不对啊,这么久了也该回来了吧!什么公务这么久?还需要特意避开本王!” 云潇的神色越来越严肃,就在她准备出去满街找人的时候。 旁边的费云开口了。 “城北,如意客栈。” 第16章 曾宥谱:来场线下真人PK吧! “你居然听到了!”瑞王震惊,“这样岂不是显得本王很没用?” “我的听力向来很好。”费云无奈摊手。 “听到这事也只是碰巧,他们并没有把路过的我当回事罢了。” 云潇来不及细想,因为旁边瑞王已经从椅子上弹起来,大声抗议:“侄女!笔记你倒是还给我啊!那可是本王的劳动成果,你尊重下本王的学习态度行不行!” “不错不错,再接再厉!下一个神探就是叔你!” 云潇把笔记啪地拍回瑞王手里,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便拉着李虞俪往外冲。 脚还没迈出门槛,身后便传来费云不紧不慢的声音: “我建议您,还是把王爷带着比较合适呢。” 云潇顿住,回过头眯起眼打量着费云。 费云脸上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她摸不清这人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关子,但转念想,多带一个瑞王也不多。 于是她大手一挥:“走!” 瑞王早就不想在巡查司发霉,听到外出公务,当场把笔记收好,开心的不得了,屁颠屁颠地就跟着往前冲。 云潇走了两步,想了想又倒回来,顺手把已经准备快乐躺平的费云也给薅上了。 “啊?我可没有说过要跟郡主走。” 费云被她拽得袖子都歪了。 他有些无语,郡主怎么动不动就上手搞强制,昨天给自己捆起来,今天是根本演都不演了。 “别废话了,来吧你!” 云潇手上丝毫不松,“在你没有打算好好活之前,本郡主不放心让你独自呆着。” “我抗议。”费云据理力争,“我明明有打算尊重生命!我已经找到新的目标,怎么可以这个样子?” “太暴力了,太强权了!就算是郡主也不可以随随便便绑架人!” “反对无效。” 云潇才不信。 短短一天就能从当众抹脖子跳转到找到新的人生目标? 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要么是费云的脑回路确实异于常人,偏激到能在几个时辰内完成全新的哲学体系重建。 要么就是这位费公子在把她当傻子哄。 反正云潇觉得自己看起来不像傻子。 她朝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们一左一右,干脆利落地把费云架起来,稳稳当当地塞进了马车。 瑞王已经在车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瘫好了,看见被塞进来的费云,他还往里挪了挪,热情地拍了拍旁边的坐垫: “来了兄弟?挤一挤,咱们整整齐齐的多好。” 与此同时。 城北,如意客栈。 事情还要从昨天晚上说起,曾宥谱本来加班的好好的,结果左相府的家丁来找,来人说话倒是客客气气,措辞也绕了七八个弯,但中心意思就一个: 今日发生在李府的杀人案,牵扯过广,不宜再往下查了。 但曾宥谱多聪明,一下就听出来着左相托人代传的意思,看似商量,实则施压。 他当时也没多想,直接便拒绝了。 结果万万没想到,对方被拒之后恼羞成怒,道理讲不通,竟然当场翻了脸,面露杀意朝曾宥谱直冲过来。 既然阁下不讲道理,那么曾宥谱也略通些拳脚。 说来这也是我朝官场的特色了。 文武百官吵架吵到上头的时候,从来不讲什么涵养,更不屑当面咽下那口恶气。 和言官吵架输了? 下朝就去午门外约架,御史台的阶梯上多的是捋袖子真人PK的身影,武德充沛到连隔壁武将看了都自愧不如。 更何况他曾宥谱在官场沉浮数十年,经历过的弹劾摞起来比他家房梁还高。他这个人不善言辞,嘴皮子上的功夫从来不如人,朝会上跟人吵输了也是常有的事。 所以这些年下来,曾宥谱早就养成了另外好习惯: 朝堂上吵不赢的架,下了朝就换个地方再论。 约架这种事,对他来说是稀松平常,打架的技巧也就这么练了出来。 于是,曾宥谱三下五除二,干脆利落地把突然冲上来要跟他拼命的家丁给当场制服了。 不过对方下手也是真狠,明显抱着玉石俱焚的打算,曾宥谱虽然没吃大亏,脖子上却不可避免地留下了几道勒痕。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结了,左相府碰了钉子也该收敛些。 可万万没想到,这事还没完。 今儿一早,巡查司的门还没开利索,又来了个家丁。 这回倒没动手,客客气气地递了张帖子,说左相府的师爷正在城北如意客栈恭候,请曾大人务必准时赴约。 曾宥谱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脖子,兀自琢磨起来。 案子,他肯定是要查下去的。 但左相府如此孜孜不倦地纠缠,怕不是下次还要半夜派人堵他回家路上,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曾宥谱思忖了片刻,决定赴约。 左右不过是去一趟,索性当面把话挑明,省得左相府没完没了。 眼下,急匆匆赶到这里的曾宥谱左等右等,茶都换了三盏,才等到邀约的主人姗姗来迟。 来人确实是左相府的师爷张洪,曾宥谱认得这张脸。此人平日里见了他不过点个头便算打过招呼,今日却大剌剌地往主位上一坐,连句寒暄都省了,开口便是劈头盖脸的质问: “好你个曾宥谱,你该当何罪?” “我何罪之有?” 曾宥谱也急了,任谁昨夜被谋杀,今天还要被大老远叫过来挨训,心情也不好,“昨夜贵府家丁上门动手,今早又把我叫来这客栈干等了半个时辰,巡查司还有那么多公务等着处理,张师爷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不必绕弯子!” 张洪只当没听见那番控诉,径直问道: “此案牵扯过大,不宜再往下查。左相的交代,曾大人难道听不懂吗?” 又来了。 又是这副高高在上的口气,跟昨晚的家丁如出一辙,只不过把威胁换成了更冠冕堂皇的措辞。 曾宥谱压下一夜没合眼的疲倦,缓缓站起来,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 “非是我不听。朗朗乾坤之下,有人含冤而死,本官便要还他们一个真相,给他们一个交代。这正是本官的职责所在!” 他的目光直直地钉在张洪脸上,语气陡然拔高,积压了整夜的愤怒和委屈此刻全数迸发出来: “更是巡查司存在的意义!巡查司立的牌子写的是明镜高悬,可不是逢迎什么上官!” “本官坐在这个位子上,吃的是朝廷的俸禄,便要对得起这头顶的乌纱,对得起那些跪在衙门口喊冤的老百姓!” 第17章 有仇当场就报了 “精彩。实在精彩。” 张洪闻言不怒反笑,缓缓拍手,像是在给台上唱戏的角儿喝倒彩,掌声在空荡荡的雅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告诉你,曾宥谱,巡查司存在的意义,是为上官分忧,安抚百姓,维持京城面上太平。而不是你口口声声的那个什么劳什子正义!” “你!你胡说!” “我?胡说?哈哈哈哈……” 张洪仰头大笑起来,笑够了才慢悠悠地敛了表情,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气得浑身发抖的小官。 “曾宥谱啊曾宥谱,怪不得你当官这么多年,还是个区区七品芝麻官。眼界狭隘,目光短浅,活到这岁数了还看不透局势。你以为官场是什么?” “是你小时候读的圣贤书?还是你挂在嘴边的朗朗乾坤?” “狭隘?看不透?” 曾宥谱站起身,“我主持正义,伸张冤屈,查案只为履行自己的职责,还天下风清气正、朗朗乾坤!” “我问你,我有什么错?!” “笑话!”张洪猛地收了笑,也拍桌子站起来,脸上的轻蔑和讥讽毫不掩饰地倾泻而出,“别说你一个曾宥谱,就算十个八个,也休想让这浑浊的世道变天朗水清!” “你以为你是谁?圣人转世?青天再临?这京城官场从上到下,你一个小小巡查司副手想当清流?可笑!”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是人哪有不犯错的?睁只眼闭只眼这案子也就过去了。凭什么就你摆出一副比圣人还要圣人的面孔?” “你给谁看?给左相看?给满朝文武看?” 张洪缓了口气,语调宛若宣判:“人有七情六欲并非过错,天底下、官场上,哪有你这么死心眼的!” “收收你的清高,睁开眼看看周围。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如意客栈的雅间里,两个人隔着桌子对峙。 一个是恼羞成怒后终于把威胁摊在明面上的相府师爷,一个是气得发抖却仍然站得笔直的小官。 曾宥谱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却不自知。 他当了一辈子官,从青丝干到白发,经手的案子不下数千,得罪过的人不下数百。 他知道自己嘴笨,朝堂上辩不过那些巧舌如簧的言官,下了朝便跟人约架,打得过算赚了,打不过算工伤。 可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在哪个案子面前弯过腰。 从来没有。 哪怕对面是左相,哪怕对面是天王老子。 “张师爷说完了?”曾宥谱抬起头,目光忽然平静下来,“说得很有道理。但不管怎么样,曾某还是那句话……” “这个案子,我查定了!”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茶盏盖子,放回桌上,转身想往外走。 “你站住!曾宥谱我告诉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洪的话音刚落,屋内早就埋伏许久的家丁瞬间从四面八方出现,将曾宥谱团团围住,所有的退路都给封死。 就在此刻。 “什么罚酒,本郡主也想吃吃!” 清脆嘹亮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随后客栈的实木大门被来人一脚踹开。 只见云潇带着一帮子人乌泱泱的涌进来,把客栈内挤得水泄不通。 什么玩意? 哪里来的这么多人! 张洪直接呆住。 云潇才不给他反映的时间。 “大胆!见到瑞王殿下和本郡主,还不快快行礼。” 未等张洪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已经下意识的跪下了。 “……参见瑞王殿下,郡主大人。” 可恶! 都没给她借题发挥的空间! 看他之前嚣张的态度,还以为是个硬骨头,结果看这下跪的速度,不也挺软的啊。 云潇有点遗憾的撇撇嘴,咽下了原来已经准备扣上去的目无尊卑的帽子,开口就是连环三连问: “姓甚名谁?官职何许?在这干嘛!” 张洪也已经回过神,他赶忙解释,“回郡主的话,在下张洪,并州仓房人士,乃左相府客卿。” 说完,还整了整衣领,等着眼前这位郡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忙不迭地赔礼道歉。 毕竟满京城谁不知道,左相府的客卿走到哪儿都是被人捧着的份。别说一个空有封号没有实权的郡主,就算是朝中三品大员,见了左相府的帖子也得客客气气。 他笃定,云潇不敢得罪左相。 云潇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哦,布衣啊。” 张洪的笑容僵住。 云潇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猛地一拍桌子,嗓门大得连楼梯口都能听见: “既然是布衣,见了朝廷命官为何不行礼?甚至还带手持兵器的家丁将其团团围住,意图行凶谋害。” “张洪,你该当何罪!” 天大的黑锅哐当一声扣下来,张洪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什么路数? 他报左相府的名号是为了让对方忌惮,怎么反倒成了罪状? 张洪慌忙摆手,“郡主您误会了!误会!在下只是与曾大人日常相约,在此叙旧而已,绝非行凶!” 云潇闻言,脸上浮现出更加震惊和受伤的表情。 她指着张洪,语气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可恶!你居然骂本郡主是傻子?什么叫日常相约叙旧?你瞅瞅周围这群家丁,一个个拿着兵器凶神恶煞的样子,你当本郡主眼睛是摆设吗?” 张洪的汗刷地就下来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郡主您真误会了,只是朋友间友好的交流……这,这也是左相的意思。” 他不提左相还好,一提左相,云潇更来劲了。 “左相的意思?拿着兵器把曾大人围起来也是左相的意思?那本郡主倒是要问问,左相有什么理由要指使府中客卿谋害朝廷命官?我看是明明是你身为布衣,冒用左相名义,私围朝廷命官,这该当何罪!” 张洪也急了,自从当上左相府的客卿,还没受过这种气。 他一咬牙,伸手从怀里掏出左相交给他的府邸信物: “此乃左相府信物!有信物在此,足以证明在下所言非虚。郡主,您虽贵为宗室,想必也没资格议论左相的行为吧?” 第18章 云潇:为什么受伤的会是我? 好嘛,搬救兵了。 云潇盯着那枚信物,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开始冷笑。 她横行霸道这么久,上一个敢拿权势压她的人,还是安国公。 现在估计还不知道在哪儿挥着小手绢哭呢。 不过张洪手里那枚信物的确有点分量。 左相毕竟是朝中重臣,她一个郡主可以不给面子,但不能不给台阶。 可让她就这么认怂? 门都没有! 云潇瞅了瞅瑞王,打了个眼神、 ‘叔,你上。’ 瑞王心领神会。 ‘放心,交给我。’ 瑞王整了整袖口,施施然站起身来。 他这人平时不靠谱,但在“仗势欺人”这件事上绝对专业对口,毕竟是当今陛下的亲弟弟,论辈分排一排,左相见了他还得先拱手。 只见瑞王慢条斯理地踱到张洪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几眼。 他没动手,也没骂人,只是微微弯下腰: “左相的信物啊?挺好的。那你知道本王是谁吗?” 他直起身,拍了拍张洪的肩膀。 “这东西先收起来。回去告诉左相,曾宥谱这个人,本王罩了。以后左相府的人再敢骚扰他,下次本王亲自去左相府喝茶。” “想必左相他,应该也挺想见到本王的?” 张洪的脸色涨红,紧紧攥着信物,愣是没敢再吭一个字。 瑞王也懒得再多费口舌,朝曾宥谱招了招手,示意跟上。临走前又回头冷冷地瞥了眼张洪,撂下句: “对了,告诉左相,有什么意见,直接来找本王。别老派师爷和家丁跑腿,掉价!”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下了楼梯,带着众人扬长而去。 身后传来张洪噼里啪啦摔杯的脆响,曾宥谱没有回头。 只是走出客栈大门的时候,被街道的冷风扑了个满面,曾宥谱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可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咽不下去,便不咽。 曾宥谱整了整领口,把脖子上伤口遮严实了,觉得方才张洪有句话没说错。 他这人,确实死心眼。 就死心眼地和云潇往巡查司的方向走,头也不回,清清白白地往那儿一戳,才不管高高在上的左相会走在哪条路上。 曾宥谱有他自己的路要走。 …… 巡查司。 “叔,你刚刚架势挺足的啊。” 云潇可算知道费云为什么非要自己带上瑞王了,这人平时被不靠谱的做派和随和到几乎没脾气的性子掩盖得太好。 可方才往张洪面前一站,通身的气派,恰到好处的居高临下,连拍肩膀的力道都拿捏得刚好,摆谱摆得那叫一个到位。 给旁边的云潇看的一愣一愣的。 实乃居家旅行外出打劫必备之仗势欺人小能手。 云潇想了想,也确实,就算平常再怎么不靠谱,但毕竟也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从小养尊处优,被皇家规矩熏陶大,与生俱来的气质可不是寻常人能装出来的。 云潇刚准备开夸,瑞王却已经瘫倒在椅子上,刚才威严的架势突然消失,秒变狗狗眼,泪汪汪的哭诉: “完蛋完蛋,怎么办!左相那个老不死的家伙最小心眼了,肯定要在皇兄面前告我的状,啊啊啊啊啊啊,又要被皇兄骂了!” “侄女,肿么办啊?!” 云潇扶额,觉得方才的感慨喂了狗。 她叹了口气,拍着瑞王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开导他: “你刚刚不是放狠话放得挺爽的吗?再说了,你堂堂亲王,陛下是你亲哥,也不至于怕成这样吧。” “哎呀,你是有所不知,他是不可怕,但掌握着言官势力。左相要是递个眼色,明天早朝弹劾我的奏折能堆到皇兄龙案顶上去!” 瑞王后怕地拍拍胸,如果朝上有什么人他最不想得罪,第一个就非左相莫属,他手下的人跟疯狗似的,一口一个唾沫星子就能淹死自己。 “本王五年前不小心得罪过左相,仅仅只是左相看不过本王拿着俸禄整天不务正业,被追着参了半个多月。还是后来出了江南水患的事情,他们的注意力才被转移的。” “当时本王可惨了,皇兄天天把本王喊进宫,让本王瞅参自己的折子堆,当时被迫读了好多字,呜呜呜呜呜呜!” “听起来也还好?”云潇安慰,“没事,大不了就再多读读书,认认字,也没什么坏处。” “侄女!你的嘴里怎么可以吐出如此冰冷的话!” 瑞王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可怜巴巴地拽了拽云潇的袖子:“刚才是爽了,回头皇兄骂本王的时候,你可得来捞啊!” “好好好!放心!” 好不容易把瑞王安慰完,看他心情实在低落,又加上也算救出曾大人,云潇索性让他先回去休息,和曾宥谱继续商量查案的事情。 “曾大人,且先问您。您是否有意继续查案,就算是冒着得罪左相的风险!” 曾宥谱郑重行礼,“郡主大人,这是我的职责,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他顿了顿,坚定答道: “此乃,必为。” 云潇点头,“曾大人,您是个好官,我替百姓感谢你。” “郡主谬赞,下官不敢当。” 曾宥谱引着云潇来到案前,“下官昨夜将当年科举舞弊案的案宗调了出来,这死者张万青,确实还能跟左相扯上点关系。当时的主主考官,正是左相!” “哦?有意思。” 云潇好奇,两人就这么对着当年的案宗埋头读了起来。 一晃又是第二天。 将院子里新鲜出炉的“蚕宝宝”刺客交给李伯,云潇便带着李虞俪上值,发现曾宥谱已经等候许久,原来是张武那边追查到了死者张万青生前住过的客栈。 云潇顿时兴奋起来,就在她跟着众人出去的当口,高昂的唱喏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圣旨到!” 众人被迫停下脚步,瑞王更是生无可恋。 “侄女啊,记得捞叔,你可得好好替叔作证啊,本王就是去伸张了下正义。纯粹是路见不平,绝对没有仗势欺人,绝对没有故意跟左相的人过不去,等下皇兄要是骂我你可得……” “等下,先听圣旨。” 云潇把他的脸推回去,自己也跪得端端正正,心里倒不怎么慌。 毕竟最近表现还不错,追回了官银,找到了地图,破案进度条拉得飞起,这圣旨八成是来嘉奖的。 传旨太监展开卷轴,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云阳郡主云潇,慧质兰心,明察秋毫。自领巡查司协办之职以来,不辞劳苦,夙夜在公,失窃官银一案,半日即破,遗嘱地图悉数追回,朕心甚慰。此等才干,实乃宗室之幸,朝堂之福,足见郡主之能,堪当大任。” 云潇嘴角开始上扬。 “然——” 她的突然嘴角僵在半空中。 圣旨里但凡带个“然”字准没好事! 第19章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 “然诚如左相所奏,李府杀人一案,至今悬而未决。此案牵涉甚广,关乎朝廷颜面,实乃对巡查司、对云阳郡主之真正考验。郡主既有破案之敏,亦当有定乾坤之能。若此案不破,非但前功尽弃,恐寒百姓之心,损皇家之威。” “朕素知郡主聪颖过人,故以重任相托。今限七日内速破此案,缉拿真凶,以正视听。” “破案之后,与失窃案一并论功行赏,朕不吝嘉奖。若逾期未破,则前赏暂留,待罪一并议处。” “钦此。” 这下懵逼的变成云潇了。 什么玩意? 左相上奏弹劾的不是瑞王吗? 就算弹劾的名单里把她捎带上了,这惩罚怎么也不该是往她头上砸啊? 现在圣旨明明是追着自己杀! 瑞王惹事,为什么受伤的又是她! 云潇跪在地上,保持着接旨的姿势,整个人僵住。 瑞王在旁边疯狂给她递眼色。 ‘看到没?我就说左相小心眼吧!’ 他一边递眼色一边又努力把自己缩成最小体积,试图让传旨太监忽略他的存在。 毕竟严格来说,在客栈对着左相放狠话的人明明是瑞王自己。 云潇也想不明白,她全程就在旁边站了个桩。 结果圣旨只字不提瑞王,七天的命案倒计时哐当就扣她脑袋上了,还美其名曰“考验”。 好你个左相,不敢得罪瑞王,柿子就捡她这个最软的捏啊! 云潇缓缓转头看向瑞王,眼神里的控诉几乎要凝成实质。 ‘叔,我这算不算替你背锅?’ 瑞王心虚地收回眼神。 此刻,只见王公公笑眯眯地看着她,又开了口: “陛下口谕:郡主勉之,勿负朕望。” 说罢,他扶起云潇。 “云阳郡主,请接旨吧。” 云潇刚把圣旨接到手里,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七日内速破此案”,连谢恩的话都念得慢了半拍。 按照惯例,宣完旨太监就该收工回宫了,可传旨的王公公却脚步没挪,反而微微侧身,用眼神示意她借一步说话。 王公公在御前当差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平日里宣完旨便是公事公办的面孔,多一句废话都没有。 可此刻他站在云潇面前,用笑眯眯甚至是有点慈爱的眼神看着她: “郡主大人,咱家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云潇心里咯噔就凉了。 这句经典开场白,通常后面跟着的不是惊天秘密,就是杀头的大坑。 云潇当即敛了神色,郑重行礼: “您客气,还请务必不吝赐教。” 王公公看着她这板板正正的样子,笑容又深了些,摆了摆手示意她放轻松。 “这话呢,不该由咱家来说。但咱家实在是看着于心不忍,不吐不快。” 云潇的心开始往下沉。 “陛下心里头,哪能不知道郡主的功劳?实在是朝上吵的鸡飞狗跳。安国公和左相等不断施压,认为郡主有辱斯文,一介女流虽破案但捅出来更大的篓子,不利皇家声誉。” 王公公语气忽然欣慰: “索性郡主之前广结善缘,太傅和户部尚书还站在您这边,强力支持您,夸您有高祖武皇之风。”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陛下听着听着,反倒不急了。” 他停了下,笑眯眯地看着云潇,“最后陛下力排众议,借这个机会,把案子直接转为郡主证明自己的机会。” “所以这圣旨,明着是限期破案,暗着是陛下在给郡主铺路,替郡主挡言官的嘴。” “陛下也是用心良苦啊。” 见云潇还是一脸懵,王公公索性摊开了说: “咱家今儿多句嘴,郡主您务必不要埋怨陛下。陛下坐在那个位子上,也有他自己的苦衷。有些事,不是他不想做,是不能做得太明白。” 看着眼前这位随侍御宇多年的秉笔太监突然掏心窝子说这种体己话,还特意把朝上的局势掰碎了揉给她听,云潇先是惶恐,随后就更懵了。 苍了个天,她哪来的胆子和资格怪那位啊。 简直是小瞧她的求生欲! 她忍不住又朝王公公行了个礼,道了声谢,表明自己绝无埋怨,差点就要指天发誓。 王公公很快拦住了她: “郡主知道即可,咋家就不打扰了。”他反而对着云潇行了一礼。 “祝郡主扶摇直上,乘风九天。” 说罢,便带着人迅速离开。 留下原地更加懵的云潇。 她是真的想不通。 自己不过是个傻了十几年刚清醒没多久的空头郡主,到底是做了什么值得王公公掏心窝子、值得太后处处偏袒、值得皇帝费这么大力气给她在朝堂上周旋? 这背后的事,恐怕远远不止破几个案子那么简单。 再怎么不简单,也不是现在的云潇该考虑的问题。 捧着新鲜出炉的圣旨,此刻云潇特别想给左相写封感谢信: 感谢左相! 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谁才是全京城最小心眼的人! 忍一时是风平浪静,退一步云潇是越想越气。 左相,你给我等着! 这仇她迟早会报回来! …… 再怎么愤怒无语,眼下还是破案要紧。 按照原计划,云潇和曾宥谱等人直奔张万青之前住的客栈。 客栈位置正在城南的大街上,名为纳福客栈,是个经营了多年的老店。 看到云潇等人带着巡逻队冲进来,客栈的老板颤颤巍巍的前来,询问出了什么事。 “有没有个叫张万青的曾住过店。” 张武大致形容了下样貌。 “有的有的!” 店老板赶忙点头,转身从架子上抽出翻得起了毛边的账册,“月初入住,算起来在小店呆了有段日子了。同住的还有一位客官,姓鲁名阳,房费都是由这位鲁公子支付的。” 他顺着流水往下划拉,忽然自己也纳闷起来: “奇了怪了,这两日确实都没见到张万青的人影。小的还寻思是不是他另投了别家客栈,可行李又没带走,房费也还挂着账。” 张武冷笑: “你当然见不到。因为此人,早已经死了!” “啊?!” 掌柜大惊失色,竟一时被吓没了声。 张武也不欲与他废话,“跟我们走趟吧,带我们去见见所谓的鲁阳。” 旁边听着的瑞王激动得直拍手掌,“太好了,看来这个鲁阳就是凶手,杀了人后还交房费,伪装成死者还在世的样子,若不是我们开棺,怕是要真的给他瞒天过海!” 他越说越气愤。 “此人真的是诡计多端!还好侄女你机智,我们可以赶紧结案了!” 第20章 倒霉蛋鲁阳 云潇:“叔,你先冷静点。别这么着急下定论。” “啊?不是他吗?”福尔摩斯·瑞王有点摸不着头脑。 “乾坤未定,一切皆有可能。换句话说,如果是鲁阳,杀完人后大可以逃之夭夭,为什么还要继续住这个客栈,还给交房费,岂不是平白无故增加暴露的风险?” 云潇直接给瑞王问不会了,他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理由。 云潇适时给出台阶。 “或许是我们全城的戒严令,让他并不想冒风险?又或者他是个过于自大的犯人,并没有把我们当回事。” “没错!这也是本王想说的!” 瑞王给台阶就麻溜地下。 看着眼前态度变化如此之快的瑞王,云潇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太后和陛下都是沉稳的,怎么到瑞王这里,画风如此清奇。 两人说话间,店老板已经打开了鲁阳的房门。 只见约莫六十余岁的老头正在写东西,见到巡查司的大波人马,吓得手上的笔都掉在桌上。 “大胆鲁阳!还不老实交代?你是如何杀害张万青并逃离现场的。” 鲁阳僵在原地。 “什么!张万青死了!” 话音刚落,眼泪便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只见鲁阳连站都站不稳,整个人顺着墙根瘫坐在地,捶地痛哭。 嗓门大得连楼下大堂的客人都纷纷抬头往上看。 架势比死了亲娘还难受。 瑞王惊呆了,他小声凑到云潇面前嘀咕:“这老头演技也太好了吧!” 云潇也纳闷,他们都还没有开始审嫌疑人,怎么嫌疑人比自己死了还难过? 这叫什么理?! 饶是向来粗声粗气的糙汉子张武,也被鲁阳的操作整懵,他手忙脚乱地上前想把人扶起来。 “鲁阳你冷静点,先听我们说……” 鲁阳哪能听的进去? 现在的他感觉世界都要塌了,多年夙愿实现希望微茫,搁谁身上谁都受不了。 他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就差一点”“怎么就死了”之类的碎语。 云潇看着眼前哭了半个时辰快把眼泪都哭干的老头,众人围在周围怎么劝都没用。 索性心一横,上起猛药: “哭哭哭,就知道哭,再这么哭下去福气都被哭没了!现在还是找凶手要紧!你和张万青什么关系,这几天去哪里了,老实交代!” 石破天惊几声吼,鲁阳倒也慢慢平静下来。 他擦了擦红肿的眼睛。 “参见各位大人。鄙人鲁阳,天乾三年举人,与张万青正是同科。” 又是这一届。 云潇连忙追问: “你为什么和张万青住一起?” 鲁阳叹气,“此事说来话长。鄙人落榜之后,又备考多年,无一中第。年逾不惑,索性转而钻研术数之学,若能著书立说,也算对世间有些许贡献。” 他顿了顿,“正巧那年江南水患,百姓孤苦,流离失所,死者相枕,民不聊生。鄙人老家恰在江南,侥幸得以生还。” “然亲眼目睹万千生灵葬身洪涛,忽觉前半生尽数虚度,惭愧至极。自那以后,鄙人便立下誓愿: 走遍天下山川,遍访河流故道。 穷毕生之力,著治河要术。 以助后人防灾避祸, 也算不枉来这世上一遭!” 众人听完,不由得肃然起敬。 一个举人,不考功名,不成家业,风餐露宿地走遍山川河流,就为了写部将来可能压根没人看的水利专著。 这种人,你可以说他傻,但不能说他不值得敬重。 张武也收了方才的粗嗓门,正色问道: “鲁先生的志向,令人敬佩。不过此事与张万青之死,又有何关联?” 似是被戳到了伤心事,鲁阳声音低落许多:“鄙人踏遍南北,各处水文地理皆有详录,唯独缺了莫脱一带。此地位于西陲边境,人迹罕至。” “本已打算暂且搁置。后突然想到张万青提起,他早年流落在外时曾去过莫脱,对此地颇为熟悉。” “于是便千方百计寻到京城,等了三年终于盼到张万青出狱,想着向他细细讨教,将莫脱补全。” 他的声音忽然抽噎。 “如今他死了,这最后一章……怕是永远也写不成了。” 场面陷入安静。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开口。 鲁阳还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儿似的,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拿袖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又往外渗的眼泪。 张武挠了挠后脑勺,“鲁先生……节哀。” 旁边几个巡逻队的兄弟也跟着点头,大家都觉得该说点什么安慰安慰,可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合适的词。 曾宥谱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跟旁边书吏嘀咕:“看着确实不像演的。” 书吏点了点头,在鲁阳的名字旁边批注:动机不足。 饶是云潇,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矜矜业业奋斗终身的事业眼看就要完成,却死在最后一步,不免令人动容。 于是,没人接话的场面就更尴尬了。 房间里只能听到鲁阳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云潇觉得自己的语言词库从未如此匮乏过,大脑在飞速运转。 想继续问案件但不忍心,想安慰没关系又觉得太苍白。 她好几次张口,最后又闭上。 真是令人窒息的气氛。 费云忍了又忍,忍到额角的青筋都开始隐隐跳动,最后还是没忍住。 他靠在门框上,用看戏的姿态扫过满屋子愁云惨淡的脸,对着众人指指点点。 “一个在哭,一群在看!怎么,是等着凶手自己哭出来,还是等着张万青托梦指认?” “你!不要太过分!” 张武被梗住,“我们明明是在想合适的措辞。” 费云才不管这些,他又抬手指了指还瘫在地上的鲁阳,语气里的刻薄连收都懒得收。 “莫脱?跟谁没去过似的,又不是单他张万青一人!” 鲁阳闷闷答道: “是啊,这位公子说的不错。可天下之大,又往何处寻有缘之人呢?” 费云挺直腰杆,骄傲抬头,甚至打开了手中的折扇,慢条斯理的挥着。 众人看不懂他在搞哪出,还是云潇最先反应过来: “你?去过?” 第21章 兄弟,你可真能装啊 满座哗然。 欣赏够了震惊的目光,费云骄傲的点点头,字里行间全是对张万青的不屑: “墨脱此地风水地形确实奇特,但也并非难至,早年间行商发达,我曾跟随过跨国商队进入此地,当时还特意绘制地图,详细记录了当地的环境地貌,风土人情。” 他不屑冷哼,显然是觉得自己被张万青拉低了档次,“张万青有这个地图吗?值得你在这里给他哭丧?” 鲁阳已经结巴了。 “没……没有……” “哼,他有才怪。毕竟也不是谁都有我这样出众的画技,也不是谁都有资格跟着跨国商队深入墨脱腹地!” 在鲁阳呆愣的目光中,费云接着开口: “张万青提到过黑云压天吗? 说过阳食果吗? 见过海市蜃楼吗? 看到成片的绿洲和危险的食人蛇吗?” “啊?没听他提起过……” 鲁阳被费云质问的脑子已经不会转了,只觉得天大的惊喜砸下来,从地狱回到天堂莫过于此,整个人都懵住。 “哼,那算什么,连这些东西都没见过。” “不过如此。” 费云顿了顿,有些怜悯的瞅了眼鲁阳,“估计连腹地都没进去看,就算告诉你了,对你的治河要术也没什么帮助,真是白痴!” 云潇冲着费云小声嘀咕:“可以了兄弟,差不多收手吧,大家都被你秀到过了!” 她觉得鲁阳着实可怜,拉起了偏架。 “你要不和鲁阳说说具体情况,利国利民,完成了书我们也好查案。” 话音刚落,费云眼睛瞪得溜圆,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什么?我为什么要告诉他?他不知道莫脱的情况,那是他技不如人!水平不如我!要拿我的消息,也得先看看他配不配得上!” 兄弟,你有点装过头了! 云潇顿时被气笑,“你要不看看你什么条件,人家什么环境?你去墨脱的时候多大年纪?有跨国商队给你引路,年轻力壮,风餐露宿算什么,背后还有整个费家的家底撑着。” “人家鲁阳呢?二十多年四处奔波,全靠两条腿,身体大不如前,能捡条命已经不容易。” “更何况,这些年来,跨国商队更加可遇不可求,你能遇到是幸运,人家遇不到并不代表没有水平。” “有些人,别老是把运气当本事。” 费云被噎住,表情还是不服气,但嚣张的气焰已经被削了大半。 他眼神闪了闪,不知是被戳中了哪根心弦,还是单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认输,最终还是把头偏向一侧,没再吭声。 倒是鲁阳并没有被他的话语刺激,笑呵呵开口: “这位公子,不知道您是怎么判断价值?” 费云被问得愣住。 他方才炸毛的时候想好了无数种反驳的句式,甚至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接下来该用哪句更刻薄的话收场。 “你说什么?”费云的眉头拧起来。 鲁阳也不催他,弯腰从破包袱里掏出厚厚的稿纸,稿纸用麻线分订成好几册,边角已经翻得起了毛。 有些页面上还沾着干涸的水渍和泥点,印证着鲁阳多年的风雨兼程。 他把最上面那册递到费云面前: “在下这二十年,就写了这么本《治河要术》。虽然还差莫脱,但已成的这些,也算拿得出手。公子若不嫌弃,不妨翻翻。” 费云本能地想拒绝,可鲁阳红肿未消的眼睛盯着他,不卑不亢,没有半分被羞辱之后急于自证的倔强,只有纯粹的、想分享自己的心血的坦然。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接过了那摞稿纸。 翻开第一页,他的表情还没什么变化。 紧接着。 第二页、第三页…… 费云的背不知不觉地挺直,变成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专注。 鲁阳的文字毫无花哨,但每段论述都针针见血。 某段河道该不该裁弯取直,先摆了工部历次治河的档案记录,再附上自己沿河走访时从当地老农那里听来的土法子,两相对照,优劣利弊条分缕析。 某处堤坝为何年年修年年垮,他写明了上游植被被砍伐的时间节点,推算出泥沙淤积的速率,这个算法费云从未在任何官修水利典籍里见过,或许比工部算出来的更接近实情。 简陋的河道示意图,线条笨拙得像是用烧剩下的炭条画的,但标注的水文数据密密麻麻,精确到了每处河湾的曲率和河床的落差。 详细记录的灾民口述,琐碎到近乎啰嗦,但正是这些啰嗦的细节,拼出了一份任何官文都写不出来的灾情实录。 他忽然想起方才自己说的话,顿觉羞愧难当。 鲁阳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费云脸上风云变幻的表情,还在兀自感慨: “说起来,在下查过很多旧档,也找过几个去过的商人打听,都说那里有条季节河,雨季改道,旱季断流,但具体怎么改、从哪里改到哪,记载各不相同。不知公子在莫脱的时候……” “我跟商队走的不是那条河谷。”费云忽然开口,“但我走过另一条路,从莫脱北边的隘口翻过去,有段干河谷。” “你说的那条季节河,很可能是从这条干河谷分流出去的。改道的路径我可以画给你。” 他说完自己都愣了下。 鲁阳倒是毫不意外,只是笑呵呵地点了点头,把手稿翻到最后空白处,连同笔递了过去。 费云僵硬片刻,随后沉默地接过来,认真描绘。 张武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凑到书吏耳边低声嘀咕了句: “这人刚才不是还在骂街吗?怎么转眼就蹲地上画画了?” 费云听到了,耳根红热,但强装镇定没有抬头。 他把地图上最后一条支流画完,搁下笔,然后往后挪了半步,朝鲁阳深深地行了一礼。 这一礼来得毫无预兆,鲁阳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连声说“使不得使不得”。 费云却执意把礼行完,直起身来,开口的声音前所未有的郑重: “鲁先生。方才那些话,是我无知、狂妄,不识青天高、黄地厚……您的书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鲁阳被他这样子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公子莫要这么说。你帮了在下大忙,在下感激还来不及。” 他忙摆了摆手,“年轻的时候谁没狂过?在下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满腹经纶天下无敌,考了五次科举失败都以为是考官瞎了眼。后来才明白,我那时候根本没读懂何为学问。” 鲁阳也有些感慨。 “学问这东西,并没有办法明确说谁比谁强。术业有专攻,归根到底不过用来让后来的人少走几步弯路。你的地图也是一样,走过的那些路,见过的那些风景,可以帮更多人走得更远、更长。” 他的目光依旧坦然,“所以你看,咱们各有所长,谁也别瞧不上谁。” 第22章 鲁阳,你的强来了! 费云喉咙发紧,鼻腔也酸涩得要命。 他一直以为这世界配不上他,把每个不如自己的人都当成了不值得浪费时间的庸材。 可面前这个灰头土脸的老头,用还没写完的手稿和轻描淡写的话,把自己可怜的自负砸了个粉碎。 他忽然想起云潇之前破案时,自己被绑住旁观的样子。当时他只是觉得“这个人有点东西”,更多的还是不服气。 或许自己只是判断失误,发挥不好。 又或许云潇只是运气爆棚,碰巧蒙对。 现在看来,确实是…… 他跟不上趟了。 费云至此,彻底转变。 云潇的脑海忽然想起系统的声音: 【滴!拯救值已到账。目标:费云。状态:已拯救。】 这下换成云潇乐得不行。 出来破案,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赚大发了! 云潇暗自琢磨:这个鲁阳还挺会顺毛薅的啊,年龄阅历摆在那儿,或许专克费云这种自持甚高的年轻天才? 心动不如行动。 跟我走吧,鲁阳! 我的郡主府里得有你的位置。 云潇火速上前: “鲁先生大义!本郡主既然得知此事,绝不会坐视不理。” “客栈人来人往,张万青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先生若不嫌弃,不妨来我府上做客卿,专心把书著完。费云届时也会在我府上小住,二位随时可以交流。” “郡主,这如何使得?” 鲁阳连连摆手,十分受宠若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旧袍子,又看了看脚上被磨得不成样子的布鞋,越发觉得云潇的邀请烫手得厉害。 “在下不过落第举子,半生蹉跎,怎么能、怎么?配得上做郡主府的客卿……” 云潇见鲁阳动摇,又上猛药。 “诶诶诶,先生过谦。此书一旦著成,本郡主要奏请陛下御览。有可能印刷成册,分发各州府县,供天下治河官吏参考借鉴。” “先生的几十年心血,不该只藏在一间客栈的破包袱里,它该摆在工部的案头,攥在每位治水人的手中。” 她弯起眼睛笑了笑,“到时候,先生可别嫌本郡主抢了你的独家署名权……” 话音未落。 却见鲁阳突然朝着云潇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行了个他这辈子对任何人都不曾行过的大礼。 这一次,他没有再推辞。 只是低着头,把千言万语难以描述的感激、半生努力得到肯定的激动,都放进了这一拜。 …… 等众人询问完鲁阳和店老板关于案情的情况,已是日落。 据鲁阳所述,葬礼前一日,张万青曾神神秘秘的说要有钱了,不用鲁阳再垫付房费。他觉得纳闷,但也并没有细问。 店老板当晚碰巧见到,从张万青房间出来个披着黑袍的男人往西边去,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张万青。 西边? 这不是李府所在的方向吗? 留下鲁阳在客栈收拾包裹,云潇等人先行离开。 案子有了新进展,此时队伍气氛还算松快。 唯独费云兀自发呆,本来就苍白昳丽的脸仍十分沮丧。 云潇还以为他还没从鲁阳打击中回神,生怕他又想不开,赶忙上前安慰。 “想开点!总要允许有人某方面比你优秀吧,人家这么多年吃了多少盐,你呢?才多大?” “别对自己要求太高。” 费云摇了摇头,说出的话出乎云潇预料。 “郡主大人,我只是为鲁阳感到遗憾。” “哦?怎么说?” “此书若是著成,如果他再年轻一些,必然身价暴涨、仕途通亨,迈入更高的层次。” “可惜他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以后怕是也再难进步了。” 费云越说越低落。 “我只是……为他的才华可惜。” 云潇疑惑。 “为什么要遗憾?他积累了这么久,拼搏了这么多年,在最后的时间里,学术生涯的最后一舞将在全朝廷、全世界的瞩目下大放光彩。” “说不定日后还要青史留名,这可太牛逼了!” 她看着此刻有些迷茫的年轻学子,“生命就是这样子,有的人大器晚成,原本默默无闻,最后打出惊鸿一击,这才是属于他的精彩人生。” “所以,我认为不必替他遗憾,也不必替他觉得委屈。这世上的人,路都是自己选的。” 云潇收回落在费云身上的目光,转身望向人来人往的长街,声音难得地放缓。 “有的人忙忙碌碌一辈子,追的是功名,求的是利禄,觉得不进金榜便是虚度。” “可也有人不在乎这些,偏爱风餐露宿,踏遍山川,把毕生的念想都压在一本书上。你能说哪条路更高贵?更好吗?” “我倒觉得,选了自己觉得值的那条,就是值了。” 云潇甚至有些洋洋得意: “鲁先生能在最后关头遇到你我,是他的幸运。他有这个机会补全,甚至将来还可能印刷成册、分发各州……说句不好听的,多少人写了一辈子也未必能走到这一步。” 她弯了弯嘴角,“所以啊,别老觉得他苦。他的运气来了,咱们就是那个运气!” 费云久久不语。 眼前的俏丽少女,看起来明明那么年轻,按说应该是天真烂漫、意气用事的年纪。 可她说的话,像个看透了世事的老者。 云潇似乎真的理解鲁阳的选择,就好像她见过足够多的人,足够多的路,所以能平心静气地承认每一种活法都有它的道理。 并且…… 尊重、祝福。 费云活了二十年,在京城最好的书院里读了那么多圣贤书,跟那么多所谓名士大儒谈经论道,却直到今天才从她嘴里听到此番言论。 格局之开阔,让他震撼。 以及…… 自愧不如。 真是可笑,费云今天已经自愧不如太多次了。 云潇走开,留给费云空间好好想想。 他还在发呆,又听到云潇在前方活力满满的声音。 “关于案情,我想我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把握,明天,我们便去李府验证!查它个水落石出!” 费云彻底绷不住。 不是,郡主大人。 这两天我们明明都在一块儿,怎么你的破案进度悄没声地又跑在所有人前面? 我们过得还是同一个时间线吗?! 第23章 左相:我的人设很像凶手吗? 破案倒计时,第六日。 云潇和曾宥谱率领众人又重新回到了李府。 事情从这里开始,也应当在这里结束。 尸检的结果已出。 李大人死于五月初二傍晚,自然死亡。 张万青死于五月初一下午,中毒而亡。 曾宥谱站在云潇面前,将昨日的审问情况逐条汇报。 曾经进入李大人书房的远房侄子李明威已被控制,但此人嘴硬得很,死活不开口。 不过巡查司对李府下人及客栈店小二进行了详细盘问,多方供述相互印证,倒也拼出了几条清晰的线索。 其一,管家亲口证实,李大人五月初一当天曾特意吩咐他备整壶茶水、三套茶具,说下午有贵客到访。 其二,有下人在五月初一下午看见一个穿青色兜帽的人匆匆进了李老爷的书房,后来又撞见另一个穿黑色兜帽的人也进入。 其三,店小二供称,五月一日,有神秘黑色兜帽男子从张万青的房间离开,往李府方向过去。 云潇听完,没有马上下定论,只道先去李老爷的书房看看。 案发后书房便被巡查司封了,一切陈设仍保持着当日的原样。 屋内布置极为简朴,一桌,一案,三把椅子。 椅子都没被推回原位,散落在书桌周围,显然这里曾有过小规模的聚会。 桌上三套茶具仍在,壶中残茶已沏了数日,茶叶沉底,水色浓黄。 云潇走到桌前,命侍从取来清水。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这位郡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她不慌不忙地将清水注入茶盏,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却并不端起来喝。 反而将茶杯中的清水重新倒回壶里,又重新堪了杯,倒回壶里,刚好整壶。 云潇的神情若有所思。 “郡主这是……” 曾宥谱忍不住出声,心想这位郡主大老远跑来案发现场,怎么倒像是来品茶的? 云潇放下水壶,抬眼看向众人,“说说你的想法,曾大人。” “回禀郡主,下官有两个推测。” 曾宥谱正色道,“毋庸置疑,这个黑色兜帽男子,极有可能就是死者张万青。” “五月初一那日,不知是何缘故,李老爷与张万青在书房相见。下官推断,很可能是张万青手中握有李老爷的什么把柄,以此相胁。” 见云潇微微颔首,曾宥谱便继续往下说: “比如,要钱。张万青新脱囹圄,身无分文,连客栈房费都是鲁阳替他付的。他急需用钱,以李老爷的身份地位,花钱消灾是最合理的解释。” “继续。” 云潇将折扇轻轻敲着掌心,目光仍落在桌子的茶盏上。 “但这件事情,恰好被李老爷的远房侄子李明威给听到了。” 曾宥谱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李老爷膝下无子,只有两个女儿。李明威早将李老爷的财产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怎能容忍半路杀出个张万青来分一杯羹?” “觊觎之心化为杀意,于是毒杀了张万青。” 他说完,话却忽然顿住了,语气也变得有些不确定: “但是……还有一种可能,也是令下官百思不解之处。” 云潇挑了挑眉,示意他直言。 “青衣兜帽男子是谁?按照我现在的这个推论,此人应为李明威。” “只有这样,他才有作案的时间,才能够迅速地控制住李老爷,不让他报官。” 曾宥谱话锋又转,“可万一此人根本就不是李明威呢,是其他的相关人员?” “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牵连到此案中的人,除了死者张万青之外,便只有与他同住的鲁阳。” 张武连忙补充:“可鲁阳在五月初一下午有确切的不在场证明。” 曾宥谱点点头。 “没错,客栈旁边的书坊已派人核实,鲁阳当时正在替人抄书赚取房费,根本没有离开过书坊半步,更遑论出现在李府。” “所以,这条线索断了。下官思来想去,只能暂且认为这个青衣人就是李明威,他特意换了身衣袍,为了掩人耳目。” 曾宥谱自己也知道这个结论有点牵强,“或者另有其人,但眼下实在没有更多线索了。” 瑞王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一拍脑袋:“不对!跟这个案子有关且对此讳莫如深的,除了鲁阳,明明还有个人啊!” 曾宥谱有点迷茫,“是谁?” 瑞王顿时来了精神,故意拖长声调:“曾大人啊曾大人,不是本王说你,这个人,你应该比本王印象还深刻才对。你再好好想想,最近老是阻碍你查案且跟案子息息相关深度绑定的,还有谁?” 曾宥谱更迷茫了。 “左相啊,曾大人!” 曾宥谱愣在当场,他当然记得左相是当年的主考官,“只是左相位高权重,不至于亲自对张万青下手吧?” 瑞王自信摇头。 “笨!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托人办事,经手的人越多,被反咬的风险便越大。” 曾宥谱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以左相的为人,若真有不可告人之事,他未必放心假手于人。倒也确实是个可能。” 他顿了顿,眉头却拧得更紧: “只是下官实在是想象不出来,左相为什么非要趟这趟浑水。” “而且退一万步说,即便真的是左相,我们手里没有证据,也拿他毫无办法。” 他叹了口气,“殿下,不是下官说丧气话,纯推测太多了。猜测定不了罪,左相府的大门也不是区区巡查司就能敲得开的。” 瑞王被噎住,偏偏又找不出反驳的话。 曾宥谱见状,又提出了新的疑点: “张万青的本意是向李大人要钱。不妨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如果当时左相也在场,他直接给钱便是,就算是临时起意杀人,也没有时间准备毒药。” “啊?这……” 瑞王被问了个措手不及。 云潇听到这里,忽然抬起头,目光从茶盏上移开,落在曾宥谱脸上。 “曾大人,线索没有断。” 她顿了顿,笑意又深了些,“因为那个青衣兜帽男,本郡主见过。” “不。是这屋里的所有人,都见过。” 第24章 是谁杀了我?而我又杀了谁? “什么?” “我们都见过?”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云潇在卖什么关子。 瑞王才不管这些,“侄女,你就告诉叔吧,叔这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什么叫我们都见过?你可不要乱说!” “哈哈哈,瞧把叔你急的。” 云潇也不卖关子,直接抛出重磅结论。 “凶手就是李大人。” 瑞王呆住,下意识地确认,“哪个李大人?” 云潇噗嗤笑出声,“还哪个李大人?咱们所有人都认识的,不就只有一个李大人吗?” “前几天,在座的诸位可都还见过李大人的尸体。” 满座哗然。 饶是曾宥谱也愣住了,拱手道:“郡主何出此言?” 云潇将折扇往桌上一搁,走到书桌前,手指点了点三把没归位的凳子,又指了指桌上的茶具: “假设曾大人方才的推论是正确的,青衣男子真的是李明威,或者左相。那么我问你,张万青会明知有第三个人在场,还傻乎乎地跑来赴这场约吗?” 曾宥谱猛地抬起头。 “他是来要挟李大人的。” 云潇转过身,字字点在关键处,“要挟这种事,见不得光。越多人在场,变数越大,风险越高。” “如果张万青提前知道书房里还有第三个人,他压根就不会来。他要的是钱,可不想因为这件事再把自己送进牢中。” 曾宥谱喃喃道:“是……他不会来。刚出狱的人,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没错。” 云潇重新拿起桌上的茶壶,拎起来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但最关键的还是杯盏。我方才试过了,将清水注入两盏茶杯,便可以将这壶重新填满。这说明什么?” “说明当时壶里的茶,只倒满了两杯。假设聚会当真有三人,三人齐聚,却只喝两盏茶,这说得通吗?” 她将茶壶轻轻放回桌面,语气瞬间犀利: “从头到尾,我们凭管家‘准备了三套茶具’,和这三把没归位的椅子,认定在场的有三个人。” “可如果……根本就不是呢?” 曾宥谱脱口而出:“青衣兜帽人怎么解释?” “问得好!” 云潇哗地甩开折扇。 “这就有意思了。明明是两个人之间的纠葛,为何会有突然出现的第三人?” 瑞王觉得自己的cpu已经烧干,“没错侄女,叔也想不明白。” 云潇继续解释: “我猜,我们的李大人应该也是个表演方面的行家里手,他从书房里出来,套上青色兜帽,又故意在下人眼前重新进了书房。” “如此,管家也好,路过的下人也好,看见的就是‘两位客人先后到访’,而不是李老爷独自在书房里等一个来勒索他的人。” 她顿了顿,合上扇子,啪地敲在手心:“你们不觉得太巧了吗?一共就两个人,还都能被下人撞见。 “或许有比巧合更能够解释这些的答案?” “比如……所有都是李大人提前安排好的。这也回答了为什么青色兜帽会出现在黑色兜帽之前。” 瑞王恍然大悟: “我懂了!李大人必须在真正的客人到来之前,用这身青色兜帽替自己制造‘另有其人’的假象。”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 “只有两个人,张万青,和被张万青勒索的李大人。而第三个人,从头到尾都不存在。” 云潇鼓掌: “没错,这也是我要说的。” 曾宥谱也回过味来,抚掌叹道: “郡主的推理很有道理,方才困扰下官的几个疑点,全通了。可还有最大的一条,也是下官始终无法解答的…… “张万青和李大人,为何会同时出现在一副棺材里?” 云潇沉声答道: “这就要问问我们的好侄子李明威了。”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笃定而从容: “或许是李明威去书房偷东西的时候,正好撞见李大人在搬运张万青的尸体。” “又或许他进去的时候,张万青已经死了,李大人也因为心脏病突发倒在了旁边。” “李明威分不清是谁杀了谁,但他知道在我朝,杀人犯的财产是要全部充公的。” “一旦报官,李大人杀了张万青的事败露,李家财产充公,他心心念念的遗产会瞬间化为乌有。” “于是,心慌意乱的他索性帮了个‘小忙’,将李大人和张万青一起塞进了棺材里。又或者,他后面再次溜进书房,将张万青的尸体塞进李大人的棺材中。” “反正棺材要下葬,也没人会去检查,等葬礼结束,万事大吉。” 云潇的表情甚至带上了点惋惜,“可他没想到遇上了足智多谋的本郡主,这得是多倒霉的运气啊?!” 是啊,谁能想到有人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强行破开朝廷大员的棺材呢? 众人听得拍案叫绝。 曾宥谱喃喃道: “从头到尾,所有人都有着自己的私心,才导致这份案子如此离奇诡谲。” “死者杀了死者,唯一的活人却并没有作案。” “要验证这一切,很简单。”云潇淡定开口。 “李明威不是还在牢里吗?告诉他,李府被抄家了,财产全部充公。” “试试他,真相自然会吐出来。这么多天咬死了不开口,为的不就是保住还没到手的家产吗?你把这份念想连根拔了,看他还能撑多久!” 曾宥谱豁然起身,朝云潇深深拱手,转身便往门口大步走去。 云潇又展开折扇摇了摇,对旁边目瞪口呆的瑞王抬了抬下巴: “叔,走,去看好戏。” …… 众人刚回到巡查司,还没来得及跨进门槛,便见狱卒踉踉跄跄地从里面冲出来,险些撞在走在最前面的曾宥谱身上。 曾宥谱厉声呵斥: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有什么事慢慢回,天塌不下来!” 只见狱卒扑通跪倒在地,说出的话宛若平地惊雷: “不好了大人!不好了!李明威他,他从牢里跑了!” 满场死寂。 云潇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什么玩意? 贼老天,你是不是在跟我作对! 无语的云潇转头看向旁边同样石化了的曾宥谱,声音悲愤: “曾大人,你说得对。天确实塌不下来……” “因为已经塌干净了!” 第25章 李明威:忙!忙点好啊! “搞了半天原来看的是我自己的好戏。” 云潇仰天长叹,顿觉流年不利。 有人擅长算卦看命,施术转运吗? 在线等! 云潇挺急的。 玩笑归玩笑,跑了的李明威还得接着抓, 云潇喜提加班,和曾宥谱等人兵分三路,怒气冲冲地带着人满大街抓逃犯。 加班的怨念仿佛化为实质,所过之处杀气腾腾,就连云潇经常光顾的卖烤鸡的小摊贩都没敢上前搭话。 天色已晚,众人仔细搜查了主要街道和客栈,毫无所获。 留下张武率领巡查队继续搜查,云潇和其他人只能拖着灌了铅似的腿,灰溜溜地先回巡查司。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噼里啪啦的脆响,伴着中气十足的咆哮。 整个巡查司都被惊动了 一把手李清正气得在屋里转圈,地上已经躺了数个瓷器碎片: “你们怎么办事的!好好的大牢,铜墙铁壁,还能让人跑了!” “巡查司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他越说越气,本来就接连压了好几桩大案,李府命案还没破,陛下又下了圣旨限期七日,全巡查司上下都指着这打开突破口,拿到证据。 结果倒好? 突破口自己先突破了? 只不过是从牢房里突破! 这叫什么理? 巡查司不仅一点忙没帮上,反而在拖后腿! “有内鬼!” 李清正简直要被这群不靠谱的蠢货气到当场升天。 “李明威怎么可能突然就从牢里插翅飞了?” “查!给我查!今天都有谁进过大牢,一个都不许漏!” 看守李清正的狱卒们被揪到众人面前,活像只被老鹰拎住脖子的鹌鹑。 他扑通跪下来,不住叫冤: “大人,您是不知道!今天来见李明威的人,可实在是太多了!” 说完,他抽抽噎噎的描述起来,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旁边的云潇听得下巴都快掉了。 哎呦,今天的李明威的牢房,简直热闹得跟菜市场一样。 搞了半天,在场的大部分人居然都在今天见过李明威。 结合众人的经历和狱卒的描述,云潇简单地拉出了个时间线: 辰时正(八点),李明威被提溜出去上刑。 辰时过半至巳时(九点前后),曾宥谱到牢中询问案情,见李明威仍死活不开口,便转身出去与云潇等人汇合。 巳时正(十点),闻义前来巡查司了解失窃案后续,申请探视李明威。问了几句“地图可曾示人”之类的话,得到否定答复后满意离去。 午时正(十二点),李清正亲自提审,一无所获。 午时过半(十二点半),看守狱卒短暂离开,去给李明威取牢饭。 未时正(十四点),李府管家前来探视。管家称,李明威终究是李家血脉,尚未正式定罪,将来仍有很大可能继承李府,因此捎来点东西,嘘寒问暖了几句。 申时初(十五点半),左相府师爷张洪到访李清正。他手持左相府信物,要求屏退左右,单独与李明威交谈。 狱卒退至甬道口,只远远瞧见二人嘀嘀咕咕,说的什么一概不知。 酉时初(十六点前后),荀实奉李清正命前来提审,正好撞上李明威被押回牢房的间隙,他问了几句话后便匆匆离去。 酉时过半(十七点半),看守狱卒再次短暂离开,去给李明威取晚饭。 酉时末(十八点),狱卒端饭回来,发现甬道内其他两名狱卒被迷晕在地,牢门大开,李明威已经逃之夭夭。 台上的李清正脸都青了。 整理半天,最后接触嫌疑人的居然还是我自己授意的? “荀实!” 已经察觉到不对的荀实人多精啊,话音未落,他就扑通跪下了。 “冤枉啊大人!” “下官也是奉命提审,审完后便离开,走的时候李明威还好好的。只是,当时确实感觉牢房角落里多了些东西,会不会是李府管家……” 他说着,还小心翼翼地瞅了眼狱卒。 “李府管家……捎来点东西?” 对着时间线,李清正也回过味来. “还不快老实交代!” 狱卒明显心虚起来,他连忙磕头: “大人明鉴!小的也是鬼迷心窍,想着捎点东西不打紧。” 见狱卒还在狡辩,李清正都快被气死了,也不与他废话。 “协助犯人逃跑,你该当何罪!” 狱卒被吓懵,连忙认错: “大人饶命啊!李管家无非是给小人塞了些碎银,又给李明威捎了床干净被褥。小人绝没有协助李明威逃跑啊!” 李清正脸色难看到不行。 好家伙,巡查司还真有漏子! 虽然不能确定是否和李明威的越狱有关系,但单论管理不严这点,他就难辞其咎! 台上的李清正麻了。 台下的云潇也很麻。 因为她简单地数了下,不算看守李明威的三名狱卒,今天光是接触李明威且有交谈的,就有六位之多! 其中,四位是朝廷命官。 从巡查司一把手到二把手、三把手,还有被买通的狱卒,简直是把巡查司从上到下,一网打尽。 若把这些人都判为嫌疑人提溜到牢房里,明天的巡查司怕是空空如也,都不用开门审案。 听起来简直是可以直接原地解散的程度。 云潇本来还指望从李明威的口里拿到证词,证明自己的推理。 她的推理虽然逻辑完备,但毕竟证据偏少。 难道让她举着李府搜到的茶水和两个杯盏,对着陛下说是死者杀了死者吗? 这也太搞笑了吧。 云潇想想都觉得脖子发冷,小命难保。 不说别的,左相和安国公第一个不放过她! 场面死寂。 众人一筹莫展,查案子好歹还有个抓手,这抓逃犯的活,简直是吃力不讨好。 活干好了是应该的,干不好是要完蛋的。 干得慢甚至还得挨熊。 他们眼下只能祈祷张武率领的巡逻队能有好消息传来。 事实证明。 张武不愧是巡逻队的头头,并没让大家多等,事情很快就有了进展。 只不过,进展并不是云潇她们想要的。 “报!” 有个巡逻队队员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来礼都来不及行,张口便扔出重磅炸弹: “不好了!东边的偏僻巷子口,发现了李明威的尸体! 什么? 李明威,死了! 第26章 陛下的心思你猜不透 破案倒计时,第五日。 云潇这边查案查的兵荒马乱,朝堂上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堪入目!成何体统!” 左相将从城门口撕下来的告示张开,脸黑得像锅底。 “满京城的读书人都围着看,闹哄哄跟菜市场一般!云阳郡主也太嚣张了,不过是破了失窃案,便如此跋扈,满城挑衅。” “字字句句都在打天下读书人的脸!” 左相话音刚落,汪旭安便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这位户部尚书平日里跟左相井水不犯河水,可自打云潇帮他追回失窃的官银地图之后,汪大人便从“这郡主怎么这么能闹腾”默默偏到了“云阳郡主做事,定然有她的道理”。 甚至有往云潇毒唯方向发展的潜质。 “什么叫‘不过是破了失窃案’?背后可是数万两官银的窟窿,差点就砸在我户部的账上。若不是云阳郡主半日破案、当场追回地图,这事能这么利索地收场?” 全场鸦雀无声。 汪旭安乘胜追击: “左相大人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还是说……户部的银子在您眼里不算功劳?” 左相脸色大变,正要反驳,却见向来不怎么议论朝政的国子监祭酒,竟破天荒地上前奏禀。 他捡起被扔在地上的告示,毫不掩饰言语间的赞赏: “启禀陛下,微臣并未觉得有何挑衅之意。反倒觉得文采斐然,才气横溢,实乃上品佳作。便是臣亲笔来写,也未必有这般气魄。” 说完,他还感慨了句,“云阳郡主,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众臣有些骚动。 国子监祭酒是什么人? 天下读书人的师表。 此人更是眼高于顶了大半辈子,从不会轻易夸人文采。便是朝中翰林,能得他评出“尚可”,都要回家烧高香。 这话,实在太有含金量。 太傅抓住机会: “祭酒所言甚是。不过这告示嘛,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心胸开阔的人看了,只觉得求贤若渴、文采斐然。” 他故意拉长语气,眼睛还往左相方向直瞟: “至于有些人看了觉得被挑衅……是不是某些人心胸不够大,格局不够开阔啊。” 这不是在明着骂左相心胸狭隘吗! 左相当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反击,追随左相的的言官势力先闹翻了天,个个开始勇猛冲锋。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傻了十几年的郡主,落水醒过来才几天?怕是连四书五经都没翻全,就敢满城张贴告示招贤纳士,她招什么贤?招去给她端茶倒水吗!” “岂止荒唐!郡主这是把文人当什么了?当白菜挑吗!” “就是!”又一人拍笏而起,“她破了失窃案不假,可转头就满城挑衅,这是在干什么?” “挟功自重!” 领头的言官掷地有声,“破案的功劳是真的,但她借着这点功劳便目中无人、目无朝廷,更不能忍!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若再不加管束,日后还不知要捅出多大的篓子!” 言官的威力可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这帮人个个都是臭书篓子,引经据典翻旧账,还偏认死理,汪旭安被几个言官围在当中难以招架。 此刻,方才夸过云潇文采的国子监祭酒再次闪亮登场。 他也不急,等那言官们嚷累了换气的时候,才稳稳当当地开口。 “云阳郡主傻了这么些年,闭门造车,未尝与人交流论道,没有见识到天下读书人的厉害,作出如此推断,微臣倒觉得,情有可原。”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大家,轻飘飘地就给云潇找好了借口: 孩子还小,没见过世面,狂是狂了点,但可以理解。 言官们刚要反驳,他又朝太成帝叩拜。 “微臣斗胆请奏。请陛下下旨,命云阳郡主云潇入太学就读。其一,郡主的才华确实够得上太学的门槛。” “其二,太学之中卧虎藏龙,南北才俊荟萃,正好让她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见识了天下英才,自然就不会这般无端嚣张了。” 听闻祭酒的话,一部分言官熄灭了声,觉得未尝不是办法。 另一部分言官跳的更急了: “什么!” “祭酒大人您别开玩笑了,就云阳郡主的水平怎么配进入天下读书人心中的最高学府?” “就是就是,简直是离谱。” “岂有此理啊!” 就在众人继续吵成一团的时候。 “闭嘴!” 文武百官瞬间噤声。 满殿死寂中,龙椅上的太成帝缓缓抬起眼皮。 他拿起手边的告示,从头到尾又看了遍,忽然笑出了声。 “此事容后再议。” 然后,他起身拂了拂衣袖: “退朝!” “陛下,万万不可啊!” “陛下!!” 等百官反应过来,太成帝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 这告示的事,陛下到底是生气还是高兴,愣是没给个准话。 还有太学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个意思呢? …… 巡查司这边,仵作已经验完尸。 李明威死于他杀,胸口、腹部、脖颈有多处匕首造成的贯穿伤,约莫是晚上八点左右死亡。 “也就是说,李明威只享受了一个时辰左右的自由,便死翘翘了?” 瑞王有点哭笑不得。 “这逃狱简直逃了个寂寞,依本王看,还不如老实呆在牢里!说不定还能保住小命。” 云潇也来到了案发现场,她此刻正围着李明威的尸体打转。 “很奇怪,面部表情惊诧,显然凶手是个李明威想象不到的存在,大概率为认识的人,甚至两人关系不错。” 云潇若有所思,“包袱里的东西散落一地,说明事情发生的很突然。咦,他手里拿的是什么?” 只见李明威手中握着册薄薄的书籍,已经被撕成了两半。 云潇捡起来,书册表面全是鲜血,唯独被撕开的书页光洁如新,她瞅了好半天,才辨认出书名: 《水利疏注》。 见云潇沉默不语,瑞王好奇探头过来,直接惊呼出声。 “怎么又是水利!难道凶手真的是鲁阳?!” 第27章 谁才是真正的时间管理大师 瑞王愤愤不平。 “居然又演本王,还差点把本王忽悠过去了,简直岂有此理!” 倒是旁边的费云持有不同的意见。 “倒也未必急着下定论……死者想表达的意思我到觉得不像是书名。 他仔细端详这本书,“表面鲜血,裂口洁白,被紧攥于手中,显然是受伤之后死者自己撕裂的。” “若是李明威受伤前就将书撕裂,那么裂口处必定也溅满鲜血。现在看来,或许撕书这个动作本身,就隐含着死者想传达的意思?” 瑞王更懵了,“你是说,李明威今天招待完人,逃了个狱,死前还顶着最后一口气,把书撕开?” 他有些怀疑人生。 “这什么高精力人士?简直是时间管理大师!挨打、会客、密谋、越狱、被谋杀、制造证据,他这是把人生压缩包了吧!” 不是,现在的犯人都这么卷了吗? 连越狱都越得这么有事业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想了想自己今天的躺平行程,忽然陷入了深深的自省: “他这精力分本王一半,本王都不至于早上起不来。” 云潇忽然抬头。 “你说的没错!” 她的目光越过瑞王,直直落在后面的费云身上。 “比起书名,我也更倾向于撕书这个动作本身,才是李明威想表达的真正含义。因为,昨天从头到尾,直至李明威越狱前,他都没接触过鲁阳!” “若真是鲁阳犯案,那昨天的几个人中,必有鲁阳的同伙帮助李明威越狱,这样凶手更多,范围更大,随机性实在太强。” 费云点头,“没错,并不合理。” 云潇继续道:“还不如说,昨天帮助李明威越狱的人,才是杀死李明威的凶手!” 瑞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那又是什么呢?总不能为了撕而撕吧……哈哈哈哈。” 瑞王本来是在开玩笑,但云潇在却仿佛忽然想通了什么。 她将书籍重新放回李明威手中,沉声开口,“或许……有一点你们都忽略了。” “撕书,撕成两半。” “地图,分成两半。” “李明威并不能控制自己随身的包有没有暗示凶手的书名,但是他可以控制撕成什么样子?怎么撕?” “……就比如,和棺材内遗嘱躺在一起的地图,也是只有半块!” 云潇掷地有声。 “李明威明明是在告诉我们: 凶手,正是冲着地图来的!” 云潇话音刚落,忽然觉得周围安静得有些不对劲。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才试探着开口: “怎么了?我的推理有问题吗?大家这是什么反应?” 未等她开口询问,曾宥谱抚掌叹道: “郡主天资过人,聪颖至极,非我辈能比。” 话音未落,旁边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跟着鼓起掌来。 云潇循声望去,对上了一双双感激的目光。 是啊。 能不感激吗? 若不是云潇这么快的抽丝剥茧,他们巡查司哪能迅速破获这多大案要案,还这么快的找到线索? 更何况这次还出了李明威越狱这档子事,内部管理疏漏,大伙的士气被砸得七零八落,个个垂头丧气,活像霜打的茄子。 现在,可算是看到点希望了。 “郡主威武!” “还好有郡主在……” “厉害了郡主!” 云潇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干咳几声,小声嘀咕: “本郡主就是按证据往下推了推,还没找到凶手呢。” 提及此,云潇也不由得皱了皱眉: “既然李明辉在死前特意留下这样的信息,说明凶手还是跟李府地图失窃案有关的人。” 事已至此,尸体越来越多,线索近乎断绝。 主导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实在是个狡猾至极的家伙。 云潇陷入沉思,这几日来,所有相关的人在脑海里走马灯似的转圈。 线索像一堆散落在地的珠子,她总觉得还缺了最关键的线头。 忽然,有个身影从记忆的角落里浮上来,从模糊到清晰,逐渐定格在眼前。 这个人在这几天的调查中明明反复出现过,却每次都巧妙地站在聚光灯边缘。 恰到好处地低调,恰到好处地无害。 恰到好处地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忽略了他。 好像有人提前算好了他们的每步打算,然后在众人注意力即将转向他的关键节点,轻轻把目光拨到了别处。 难道…… 是他? 云潇下意识惊呼出声,周围的人的目光射向他,显然带着疑惑。 她并没有声张,只是按下心中的激动,思考怎么拆穿幕后黑手的诡计。 之前敌在暗我在明,云潇被耍的团团转。 现在,已经对幕后黑手的身份有所猜测的云潇,便是敌在明我在暗。 云潇带着众人回到巡查司,屏退闲杂人等后,压低声音交代了一番谋划。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面面相觑,谁也摸不准郡主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不过听不懂不要紧,照做就行。 于是一张无形的网,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撒开。 破案倒计,第四日。 张武率领巡查队依旧在满城搜索凶手,声势浩大。 而暗地里,另外两个小分队早已悄无声息地摸进了云潇预设的位置,静等猎物上来。 云潇反倒不急。 她带着曾宥谱和瑞王,一天到晚在城门大街上左摇右晃,东逛逛西看看,散漫至极。 瑞王倒是对这种节奏适应得如鱼得水,曾宥谱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跟在云潇身后欲又止好几次。 荀实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忍了又忍,终于趁着云潇回巡查司午休的空档,快步跟了上去: “哎呀郡主大人,您可不能就这么放弃啊!咱们还有足足三天时间呢,虽说李明威这条线索断了,但案子这么大,线索肯定还有!” 云潇一脸沮丧: “哪来的机会呀?本郡主看啊,破不了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皇伯父向来最疼我了,还能为了案子砍我脑袋不成?” 荀实被这番话堵得严严实实,只能悻悻然退下。 荀实前脚刚走,云潇转头冲旁边憋着没敢吭声的瑞王和曾宥谱挑了挑眉:“演得怎么样?” 瑞王竖起大拇指,“侄女,你这脸变得比本王翻话本还快!本王甘拜下风!” 第28章 蹭吃蹭喝天团,正式出道! 破案倒计时,第三日。 云潇难得睡了个完整的好觉。 许是幕后黑手看云潇已经被卷入朝堂舆论中心,案件又没有进展,迟早要倒霉,这几日连去云潇院子里报道的杀手都少了。 也算是这么多日的好消息,她眼上的黑眼圈都轻了几分。 云潇还有点纳闷: 什么幕后黑手这么了解她的性格啊? 她本来都打算,要是案件始终没什么思路,就故意被杀手刺伤。 到时候她就对外宣称有黑恶势力要害她,故意破坏查案进度。 还可以以此为借口延长查案时间。 延长不了的话,也能借点力量或者守卫,理所当然地盘盘,到底是谁天天这么尊重她的小命? 结果万万没想到,背后的人没上套,像是生怕被她逮到机会咬上去。 心中的种种算计落空,云潇有些遗憾地啧啧嘴,确认好埋伏在各处的势力都已落实到位,她带着瑞王等人继续今天的闲逛大业。 路过安国公府的时候,云潇脚步一顿。 她对着手上的名单确认完毕,带着张武和巡逻队理所当然地拐了个弯,大摇大摆地敲开了安国公府的大门。 安国公听到下人通传的时候还端着茶盏,等听清来的是谁,脸色瞬间铁青。 怎么又是你们俩个惹祸精! “瑞王殿下,云阳郡主。” 安国公急匆匆地冲到府门口拦住两人的去路,杵在原地尬笑。 “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瑞王纳闷地挠了挠头: “废话,当然是查案啊。你怎么几日不见,脑袋变得笨笨的?” “本王前几日才领了巡查司协办的职,满京城都知道的事,忘啦?” 云潇立刻配合地摆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哎呀,叔,您这就不知道了吧。年纪大了嘛,健忘很正常,咱们年轻人记忆力好,得对这种脑子不清楚的人多包容包容。” 安国公被这两人的插科打诨堵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疯狂后悔,就不该搭这个话! 刚才就该让管家直接挡回去,眼不见心不烦!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人家打着查案的旗号光明正大,他堂堂安国公总不能把巡查司的人轰出去。 于是,安国公只能憋着气,眼睁睁看着云潇和瑞王从他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在府里巡逻起来,对着府邸各处指指点点。 瑞王:“唉,这盆花有点丑。” 云潇:“老人家的审美嘛,老土。” 瑞王:“咦,这府邸怎么这么小啊。” 云潇:“确实,我家比他大多了,寒酸。” 安国公站在旁边,差点没被气死。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你们俩一个秦王府,一个瑞王府,亲王府邸的规制跟他能一样吗! 这跟嫌卖豆腐的为什么不卖燕窝有什么区别! 他这个小庙实在是容不下这两尊大佛,赶紧走行不行?! 好不容易熬到几人逛完了整个府邸,安国公眼巴巴地望着大门口,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挥手告别、关门落锁的全套流程。 然后…… 他眼睁睁地看着云潇在大门口拐了个弯,脚步又重新迈进正厅,一屁股就坐回了刚才的位置。 瑞王也跟着瘫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两人齐齐仰头看着安国公,眼神里写满了暗示。 这是要干嘛? 安国公被他们看得一头雾水,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几人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瑞王先急了,扭头对云潇抱怨: “本王都这么明显了,让他上点茶点,他都不上,怪不得之前不怎么讨皇兄喜欢。” 云潇也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 “哎呀,理解理解,有的人就是情商低,也没办法,咱们得多包容。” “叔,别跟他一般见识。” 离谱! 进来查案还连吃带拿的吗?? 安国公杵在原地,用尽毕生涵养才没有当场破口大骂。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最后艰难地对着旁边的管家吩咐下去: “上茶!” 然后转身就走,再多待半刻他怕自己当场心梗发作。 看着安国公气冲冲的背影,瑞王对着云潇小声嘀咕: “侄女啊,好像还真不是他” 云潇: “主犯我心里已有人选,我在想安国公是不是从犯,不过……看这个架势,嫌疑似乎不大。” 旁边的李虞俪也跟着搭腔,对安国公这个差点成了自己准公公的人,她了解得很透彻: “安国公心眼虽小,但脑子里实在没几个弯。要说是吵架拌嘴、在小事上纠缠不休,他算行家里手,京里没人缠得过他。” “可若说要掀起这么大的风波,设计出这环环相扣的杀人案……他还真没有这个能耐。” 云潇一听就乐了,到底是差点嫁进安国公府的人,点评起前准公公来刀刀见血。 几人是连吃带拿,摸了摸吃饱的肚子,再次养足精力,对着名单上的顺序,漫步去了下一家拜访。 然后…… 重复以上流程。 你要问这名单是哪来的? 很简单啊! 来自李虞俪她父亲,也就是我们太傅大人的倾情赞助。 这几天朝堂上参云潇参的最凶的全部在名单上。 参的越凶,排名越靠前。 云潇到访的越早,在此人府邸里呆的时间也越长。 若要问拜访理由? 问就是来查案。 圣旨钦定的! 转也转完了,吃也吃完了,若是要问什么时候走? 问就是打断了云潇的查案思路,她要重新再梳理下。 所过之处那叫鸡飞狗跳: 上午去这个言官府上转转,顺便把人家的书房翻了个底朝天,美其名曰“查找涉案线索”,走的时候还不忘顺走两本孤本。 下午再去个御史家里坐坐,把人家珍藏了多年的好茶喝了个精光。 但凡在朝堂上参过云潇的官,个个苦不堪言,躲又躲不掉,赶又不敢赶,见了巡查司的腰牌比见了债主还腿软。 这群平日里口若悬河、弹劾起人来如狼似虎的言官,哪见过这种阵仗? 他们擅长的是朝堂上引经据典地参人,吵急了下朝就约去午门来场真人线下PK,个个都是打架的行家里手,武力值爆棚。 可云潇这种路数完全不在他们的战斗体系之内,往你家正厅一坐,跟你唠嗑。 赶也不是,不赶更不是。 可怕的是,这群人跟貔貅似的,光进不出,净挑好的拿。 好茶要喝,好点心要吃,好书要顺,连人家新买的盆景都要评价: “一般般,不如我府上的。” 临走的时候云潇甚至留了句“下次再来看看有没有新线索”,被光顾的官员当场就血压拉满,恨不得跪下来求他们: 求求了,别下次! 我们知道错了! 再也不敢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