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瞌睡帮兵》 第1章 辟火笤帚 我姥爷以前救过一只黄鼠狼。那是很多年前的冬天了,当时一只一寸来长的小黄鼠狼被老鼠夹子打了腿。姥爷看它可怜,就把它带回家去,扯了一块布条包上了。姥爷心眼好,怕它受了伤在外面冻死,就把它放在了外屋地的柴火跺上。每天喂点小米稀粥、苞米粒子,小黄鼠狼也慢慢的活了过来。 当时姥爷和姥姥结婚也有两三年了,可就是没有孩子。古人讲: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由于当时也不时兴啥不孕不育医院,姥爷没办法,只能是逢庙烧香,遇佛拜佛,可是姥姥这肚子就是没有动静。一直到那只小黄鼠狼在姥爷家里待了半个月左右的光景。那天姥爷在炕上躺着,忽听有人敲门!由于当时的东北农村,特别是冬天晚上三四点钟天就擦黑了,也没啥广场公园的休闲场所,所以睡的都很早。姥爷心想:大半夜的能是谁啊?应该是有急事儿。就急忙起身去开门。房门一打开,一股冷风裹着大雪片子,直往姥爷的脖领子里钻。姥爷缩缩脖子,裹了裹身上的大棉袄,定睛观瞧,只见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看穿着十分的讲究,但是又有些奇怪,究竟怪在哪儿呢。姥爷后来说,看她的眼睛没有一般老人的那种浑浊,反而透着一股子光亮。再说她当时穿的衣服吧,就像是晚晴或民国时代地主老财家媳妇穿的。 咱们还说当时,姥爷推门一看面前的人也不认识,就问:“这老姐姐,大雪寒天的,您是有啥事儿啊?” 那老太太有点轻蔑的看了看姥爷,缓缓地说:“你这人心眼倒是不坏啊。” 姥爷自然是没太听懂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见这位老太太又说:“你家屋里那小孩我就接走了,这些日子多有叨扰。你们家的事我管了,你就等着抱儿子吧。”老太太说罢,转身要走。 她这么一出儿,给姥爷整一愣,一时间大脑有点宕机。这时姥爷就感觉有啥东西正在拽自己的裤角子,低头一看,正是自己从老鼠夹子上救下来的那只小黄鼠狼,姥爷正纳闷。只见那只小黄鼠狼,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后腿着地,两只前爪儿放在胸前,前后的一晃一摇,好像在拜着姥爷,就跟咱们人作揖鞠躬一般无二。紧接着,这黄鼠狼竟张口说上话来,和六七岁的小孩声音无异:“你就等着吧,这是俺们老黄家三姑,她答应你的事,稳当的。” 小黄鼠狼话音刚落,姥爷就感觉“忽悠”一下,一个激灵从炕上坐了起来,看身边的姥姥还在熟睡,心想原来是个梦,可这梦也太真实了?突然想起来,赶紧去外屋地一看,果然,那只小黄鼠狼不见了。姥爷迷迷糊糊一觉睡到大天明,姥姥的呕吐声给姥爷吵了起来,再一结合昨晚的梦境,姥爷心说整不好这就是“害喜”啊!赶忙带着姥姥去镇里的卫生院检查,果不其然,多年未孕的姥姥还真就怀孕了。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一直到我大舅的出生,姥爷才彻底的相信,这是黄鼠狼在报恩! 我放下手里的杂书,点支烟抽了两口,心说这故事还挺好玩的,东北五大仙家:胡黄白柳灰,这是“黄仙报恩,三姑送子”的故事。 说起来那一年我二十五岁,大学毕业两年了。是当时最不受待见的头一批八零后,也是当时人们口中被毁掉的一代,由于我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零几年的时候这个专业不大吃香,工作也不好找。加上自己从小儿就爱看书,天文地理、杂文野史、诗词、连环画,没有我不喜欢看的,金庸先生的“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被我看了一遍又一遍,四大名著更是我茶余饭后的消遣良品。与其在外面漂着,索性回到了黑龙江省绥团市的老家,老爹做点小生意手里有点余富钱,就投资给我在当地开了一家书店,顺便倒腾点古董古玩、收藏旧酒瓶、旧钱币,赚的不多但还算是凑合,比起我们那些四处漂的大学同学,倒也过得逍遥快活。 主要是我这人吧,从小就没什么太大志向,我就想猫在一个地方,喝点茶,看看书,以后娶个媳妇,赚多赚少的够花就行了,想着将来能够老婆孩子热炕头,也就挺满足。可是命运这东西总是这样,谁也不知道哪块云彩上有雨。该着没过几天消停日子。心想自己开个书店,看看书、喝喝茶还挺美的。可就在我开书店的一年后,一个南方来的地产开发商占地强拆,改变了当时的一切。也正是因为这件事直接地改写了我的命运,让我和东北仙家们的缘分就此开始了。 我记得清楚,那个南方来的开发商叫王泽臣,四十左右岁的年纪,个子不高,有点谢顶,戴着一副细腿儿的金丝眼镜,大腹便便,一步三摇。那老小子找我聊了几次,开始还算是客气,说什么他媳妇怀孕啦,他们两口子也在绥团市定居啦,这次开发这个楼盘也是为了自己以后住的方便。诸如此类的废话说了一车又一车。但核心意思就是让我把书店搬走。按说盖新楼了是好事,可不是我不想搬,只是他给的价格太坑了,我这好赖算是个五十多平的商服门市房,怎么也得一平方换一平方吧,我也没啥要求,就打算他们盖好了楼,我再添点钱,还能有个门脸让我继续开书店就行。可他倒好,不给我换不说,而且一平方只给我一千块钱,还得麻溜儿搬走。咱说当时绥团市市里的房子怎么也得两千块钱一平方,更何况我这是紧挨着大道边儿的门市房呢,都得三千多了。这不是开玩笑嘛,我虽说是高考数学打三分儿的选手,但也不至于连这点小账儿都算不明白啊。谈了几次,王泽臣见我不吃软的,恼羞成怒,索性玩儿起硬的!开始是给我断水断电,再后来连续半个多月,我这店里就没有过整块的玻璃,我是换一块玻璃,半夜准碎。大砖头子二踢脚,啤酒瓶子知多少?这些东西跟不要钱似的天天往我屋里头扔,搞得我神经衰弱,看见砖头瓦块都“过敏”。 看到这儿,有朋友说了,有困难找“帽子叔叔”啊。当然我也不傻,自然知道找“帽子叔叔”的道理,奈何派出所儿也不是咱家开的,人家“帽子叔叔”能管得了一时,但不能每天二十四小时在我书店门口守着啊。加上王泽臣找的都是十五六岁不上学,没有正经工作的半大小子,什么黄毛的、绿毛的、紫毛的、没毛的,他们天天也没个固定的地方,昼伏夜出跟猫头鹰当邻居,一睡一天和周公旦做兄弟,这类选手是神仙来了也没辙。加上零几年的时候监控系统还没太普及,“帽子叔叔”就是想抓也无从下手。 话说回来,大概又过了半个多月,王泽臣再次来到我的书店。记得当时我正在看着百回本《西游记》,翻了没几页,孙悟空刚刚和菩提祖师见面,结果书被王泽臣一丢,一口不知是哪来的南方口音嚷嚷了一句:“方大兴,你是搬!还是不搬了啦?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我发起火来,可是很可怕滴,你晓得啦?” 我抬头看看他,赫然见他身后还跟着十多个小弟,这是气不打一处来啊,心说老子也不是被吓大的!倒也没惯着他:“王总你让我搬家可以,但是得说明白,咱们是怎么个搬法。你按市场行情给我,我一定麻溜搬走,但是你熊人,我也不怕你!” 王泽臣白了我一眼,可能是感觉继续和我说下去也是废话,于是大手一挥,他身后的十多个大小伙子虎视眈眈地朝我走来!要说我方大兴真不是吹,老子从小到大怕过谁啊?二十多年的生活经验告诉我,遇见这种事,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那就是赶紧跑!奶奶的,好汉不吃眼前亏,三十六计走为上。 我是拔腿就往书店后门跑,身后十几个人骂骂咧咧的,紧追不舍。要说我正跑着呢,就感觉背后突然传来一阵疼,来不及等我吭一声呢,脚底下正踩一块西瓜皮上,一个跟头摔在了地上,摔得那叫一个瓷实。我急忙爬起来,心说:真他奶奶倒霉,这西瓜皮这么眼熟呢,好像是昨天我在店里吃完随手给扔的。说时迟,那时快,王泽臣的一个小弟已然到我跟前,一个大镐把子卷着风,朝我的天灵盖猛地砸了下来,这实心的大镐把得有成年人手臂般粗细,那是沾上伤,碰上亡啊。情急之下我往后一闪,躲开了这一下。随手一抓,旁边正有个大汽油桶,准确地说是后院王大爷家烤地瓜用的大铁炉子,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儿来的力气,猛地抱起大铁桶,向前冲了过去!“嘭、嘭”被我连着撞倒了两三个人。我哪儿敢耽搁,见有个空档,一把夺过镐把,胡乱抡了两下,也不知打着没打着,扛起镐把是撒腿就跑,足足跑了三条街,看身后没有人追上来了,这才靠在墙角,粗气直喘。心说他奶奶的,这些小生荒子也太彪了,这不是吓唬人,这是要人命啊。 剪断截说,王泽臣已经威胁到我的人身安全了,这就不能再挺着了,我忙去派出所报了案子,“帽子叔叔”又带着我赶回书店,刚到街角,我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帮孙子放火了!熊熊烈火烧尽我的书店的同时,更烧毁了我的底线。房子是其次,我最心疼的还是我的那些藏书和古董,虽说不值什么大钱,但很多书都是绝版的老本。消防大队来得也算及时,房子是保住了,可屋里的东西基本都毁得差不多了。而那些涉事的黄毛、绿毛、紫毛、没毛以及王泽臣也被公安机关带走喝茶了。 当然惊喜还在后面,在我收拾屋里残局的时候有个大发现,虽然书和古董多数都被烧毁了,可是前些天我在乡下收来的一把旧笤帚头,竟然躺在火堆里毫发无损,周围的书被烧的残缺不全,豁牙露齿,可这把笤帚愣是连点灰都没沾!我去,这是个宝贝啊,“辟火笤帚”?三块钱买的还附带着特异功能呢。再想不对啊,看样子这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扫炕用的小笤帚。而且是高粱穗加高粱秆儿做的,就是咱东北常见的笤帚糜子,理应蘸火就着。我当时收它也是感觉挺好玩儿,心想把它带回来给书店里扫扫灰啥的,看样子根本没啥特别之处。 为了一探究竟,我把这小笤帚疙瘩拿回家里了。到家发现老爸老妈没在,一看表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琢磨这老两口子应该是去公园看猴去了,九点钟准回来。因为绥团市老人民公园儿里面有只老猴,我爹没事就喜欢去那儿看猴翻跟头,露屁股他就叫好,一叫好那猴也开心,继续翻跟头,我爹就继续叫好,这哥俩能玩好几个小时不带歇气的。 剪断截说,我躺在客厅沙发,拿着这把笤帚头仔仔细细的端详起来,看来看去,这就是一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笤帚,除了破没有任何特点,而且看着样子得有些年头了,笤帚把儿都盘包浆了。可能是卖我东西的老太太用东西爱惜,怕笤帚散落了,还在上面缝了一圈红布条。怎么看这东西也没啥特别之处。 我一拍大腿,突然想起来,想整明白它辟不辟火再试一试就成了嘛。于是我赶紧拿出打火机,“啪”一声红色的火苗窜出来挺老高,把笤帚往火焰上一放,呀喝?还真就点不着!这笤帚头就像是什么防火材料做的,根本不沾火啊。我心说这东西神了,可是找到宝了啊。 第2章 厄症缠身 我又拿着笤帚又研究了半天,可除了点不着之外,也没看出来啥门道。看着看着,困意袭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迷迷糊糊的就听见有人叫我:“方大兴、方大兴赶紧起来,方大兴!”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孩,这孩子瘦了吧唧的,灰头土脸,脑袋上还扎着个冲天辫儿,穿着个破破烂烂的红肚兜,光着屁股和我正说话呢,看他这扮相儿,我心说这是低配版哪吒啊? 我看他这这一身儿还挺好玩儿的,就问他:“你谁家孩子?这么大了不穿裤子,丢不丢人啊。” 那孩子十分不懈:“切,还说我丢人,你看看你自己吧。自己家都让人烧了,还恬脸说我呢!” 我心说他怎么知道这事儿的,再一看周围,我去,这是哪儿啊?周围白茫茫一片,除了我和这小孩儿,啥都没有。我后背一凉,一股子白毛汗就冒了出来,瞬间精神了,急忙说:“不是你谁啊,我怎么在这呢,这是哪儿?” 那小孩儿背个手儿,一步三摇不紧不慢:“你先别着急,我是你家大仙,咱俩可是缘分不浅!我今天来是帮你出气来了。” “你个小屁孩儿,啥大仙儿,再胡说八道我抽你,然后找你爸妈去。” 想不到小孩儿脾气大的很,蹦起来多老高,喊的我耳朵发麻:“你爱信不信,我把王泽臣整来,给你报仇!” 小孩说罢,猛地小手一挥,我的面前竟突然凭空又出现一个孩子,看样子刚出生没多久,这般操作着实是吓了我一跳,就问小孩:“你不说找王泽臣嘛,这是王泽臣啊?” “哎呦,不好意思,我刚才去了一趟他家,他死沉死沉的我愣是没拽动,我看他媳妇儿带崽子了,就让我给薅出来了。”那小孩儿说着话,冲天辫儿一颤一颤,说不出的诡异。 我心说对啊,王泽臣是说过他老婆怀孕了,可是这事眼前的小孩儿是咋知道的?这个婴儿,难不成真是王泽臣的儿子?没等我想明白呢,小孩儿调了调眉毛,阴气森森的说:“有道是父债子来偿,他老子烧了你书店,你来把他儿子也烧了吧!只是这里面没有火儿,那你就拿你手里的笤帚,把他打死吧!” 我心说这都哪跟哪啊?我肯定是在做梦。还没等我做出反应呢,就感觉我这手不自觉的动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还拿了一把笤帚,正是我书店里的那把“辟火笤帚”!我去,这笤帚犯邪,难道是笤帚旮沓成精了?急忙转身想跑,可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竟然掐着笤帚把,朝那婴儿走去。我是咬着牙使劲往回拽,可就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拉着我,让我根本动弹不得。 突然!猛地一股力道,笤帚头整插在那小孩的嘴里,霎时间鲜血涌溅! “啊!”我一声尖叫从梦里醒了过来,看到跟前还是熟悉的家,自己还躺在沙发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这才稍微放心。原来是南柯一梦,只是这梦做得也太奇怪了。再一想,不对啊,那把“辟火笤帚”呢?回头一看,我去!这笤帚上怎么都是血呀! 话说经过上次辟火笤帚的邪门梦境以后,倒也没再发生什么特别的怪事。书店那边的结果是,王泽臣等人被拘了十五天就给放出来了。等我们再见面的时候,这老小子很是客气,不仅签了合同,直接给我换新房,还给了我五千块钱用于赔偿我的书和古董。只是我看他的脸色很不好,半个月没见长了一脑袋的白头发,眼睛里都是血丝。由于我心里担心那把笤帚的事,加上人家该赔的也赔了,咱不能得理不饶人,就试探性的问:“王总您这是怎么了,这么憔悴呢?” 王泽臣的眼神有些涣散,看了我好几眼才对上焦,一脸苦笑:“呵呵,兄弟啊,我这都是自找的,都是报应!” 我心头一紧,王泽臣继续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你别问了,我这是现世报!”说罢,他摆了摆手,落寞而去。看着王泽臣远去的背影,我只觉得蹊跷,事后多方的打听才知道,原来王泽臣的老婆刚生了孩子,那孩子哪都好,虎头虎脑,白白胖胖,七斤八两,可单则一件!这孩子是先天的畸形,生下来就没有嘴!当我听到这个消息后,猛地感觉心脏一紧,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咣当”栽倒在地!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事儿了。躺在医院,我还有点没缓过来神,重新复盘了最近发生的事情,心说这也太邪门了,难倒真是因为我的一个梦,导致了王泽臣的儿子畸形吗?事到如今,我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赶紧把那破笤帚扔了!回头看我老爹在旁边的椅子上睡着呢,便轻声说:“爸,爸。” 老头儿醒来,急忙起身到我跟前说:“大兴啊,你吓死我跟你妈了,怎么还躺地上了呢?” “再说吧爸,我没啥事了,得赶紧回书店一趟。”说罢,我掀起被子起身要走,刚一下地,我就感觉自己的两条腿像没有了一样,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用不上,一个趔趄直接摔在了地上。 我爸赶紧过来扶我:“你看看你,我就说你毛愣的,你这应该是低血糖还没好呢,你着什么急啊?”我心说不对,自己低血糖我知道,但是这次的突然昏厥还有我的双腿用不上力气,跟低血糖不像啊!老爹一边扶着我要站起来,我再次发现不对劲,因为我的两条腿根本用不上一丝力气!老爹稍一松劲儿,我就直接瘫倒。这下我慌神了,赶紧说:“爸,你快去找大夫来,我腿不对劲。” “嗯,你等着啊大兴,别乱动。”老爹说罢,一流小跑找大夫去了。 没一会儿,两个大夫一前一后过来了。 “大夫您给看看我这是咋了,我的腿一点劲都用不上啊?” 那大夫扶了扶眼睛腿反问:“是两条腿都没有力气吗?” 我点了点头说:“我刚刚试了一下,上半身怎么动都行,可是下半身就像是没有了一样,掐着还疼,可就是站不起来。” 另外一个大夫说道:“你再尝试着站起来,我看看。” 老爹说道:“对,大兴,我扶着你,给大夫看看。”我一手扶着我爸的胳膊,一手扶着床沿儿,想要从地上站起来,平时能够很轻松完成的事,现在竟是如此的困难,双腿好像有千斤重。好不容易起来一点,实在没有了力气,扑通一下又跪在了地上。我咬着牙,较着劲,再想用力却突然发现,我去?好像我跪在地上的时候,腿是好使的?于是我双膝跪地,直起上身,手上扶着床沿儿,示意大夫往边上躲躲。这是啥病啊?我惊奇的发现自己跪着在地上腿就好使,可是只要一站起来,马上又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就像是膝盖关节上安了一个“开关”,跪着咋都行,可就是站不起来! 我赶忙把这情况给大夫说了,大夫满面狐疑的看着我说:“你这个病我是真没见过,你腿受过外伤吗?” “没有啊,我就小的时候有一次让狗撵了,波棱盖在水泥地上蹭掉块肉,可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儿了啊。” 大夫眉头紧皱说:“那就怪了,这样吧,我建议你们到省里的大医院去检查,我们这里真是没见过这种病。” 剪断截说:自那以后,爸妈带着我开始四处的看病,可无一例外,省内省外、燕京上海,凡是看过的医院都给出了相同的结论------就是我没病!甚至有很多大夫都建议我去神经科好好查查。以至于有一段时间,我爸严重怀疑我是装的。天地良心,我方大兴就是再没溜儿,我也不至于装病啊,还逮谁给谁跪下,这不是缺心眼嘛? 思来想去,我隐隐觉得这件事情和那把笤帚有关。从我得了这场怪病开始已经有两个多月了,终于一天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就和我爸妈把那破笤帚的来龙去脉全都说了。我爹妈先是一惊,最后合计我这才二十多岁,要是这辈子都站不起来,那可就彻底完犊子了。恐怕是我在梦里伤了王泽臣的儿子,所以得了个现世报。拉倒,咱死马当活马医,找个跳大神的给瞧瞧吧。按我爸的意思,把笤帚收起来直接带到跳大神的家里去。说起当时我们也是没有其他办法了,病急乱投医,当所有办法都试过以后,自然想起了这“封建迷信”的法子。 说起东北跳大神,也叫做“搬杆子”,起源于满蒙的萨满教。传说他们善于和神灵沟通,尊奉胡黄白柳灰五大仙家。其中:胡家为得道的狐仙,黄家为修行的黄鼠狼、白家为成精的刺猬、柳家为成了气候的蛇,也称常仙,灰家则是年深日久的老鼠。五大仙家都是东北最为常见的五种动物修仙得道而来,他们各怀本领,身有绝技,有会看病的,有会算姻缘的,还有保卫门庭的,有穿堂报马的,在东北三省和蒙东四盟(呼、兴、通、赤)的地界广受香火,信徒众多,又神乎其神。这里面还有这样一套嗑,是这样说的:胡仙最善看姻缘,黄仙腿脚功夫全。常龙英勇最善战,白家破降医术尖。卜卦天机是灰仙,清风悲王是鬼玄。仙家出马游千山,济世救人不等闲。而萨满教跳大神的一般都是两个人,一位是大神,一位是二神。传说五大仙家或诸天神佛都可以附在大神的身上,借用大神的身体为人们指点迷津。二神,也称“帮兵”,他们是手持驴皮鼓、赶仙鞭,脚踩七星阵,口中唱神词,通过这种连唱带跳的特殊方式,将各路仙家请到大神的身上,为人们解决各类问题,那场面也是热闹非凡。 记得我小时候也见过别人家里跳大神,但当时岁数小也不敢到跟前去看,长大了以后倒是经常看一些和这方面有关的神仙怪道的书,所以还算有点了解。加上在东北很多人家都信奉这些,所以从小就听过不少这方面的故事传说。像什么狐仙报恩、黄仙磨人、大长虫成精了、老耗子吃孩子啦,这些故事口耳相传,传的有鼻子有眼的倒也不算陌生。但这次专门有人给我跳大神却是人生中的第一次,要说我本是不信这鬼神之说的,只当它是捕风捉影的民间故事罢了。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颠覆我的三观了,因为这根本就不符合物理学常识。 第3章 疾病拜师 话说老妈托人好一番打听,找到了绥团当地一个有些名气的陈半仙,人称陈瘸子。这人在我们当地很是出名,谁家有个难事,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都愿意去他那里看一看,据说是十卦九灵。常言道:修道,修道,各悟各道。也就是说每个人的修行方式是不一样的。刚刚说了跳大神的一般是两个人,大神有通灵的体质可以被附身,二神做为“帮兵”,则靠神调、神词进行“搬杆子”,请神上来。除此之外,还有一类人,叫做出马弟子,按我的理解来看,这个相对来说就高级一点了。不用神调神祠,连跳带唱的大费周章,就是单枪匹马一个人,或立“红单堂口”,或供“仙家金身”,点上香火就能看事打卦。说白了就是五大仙家在民间的代言人,胡黄白柳灰品牌的形象大使。而这出马弟子领的仙家有不同,功夫也是各有千秋,看病的方法也不尽相同,有点香搭脉的、有占星观相的、有阴阳八字的、还有假死过阴的,形式不少,容我以后在书中慢慢介绍。 咱们还说当时,正值盛夏,陈瘸子家住绥团市下面的农村,老爹开车一路劳顿暂且不提。单说一件事,一路上我是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又一觉,可奇怪的是路上一直在做梦。我就梦见一个羊肠小道,一个黑色的铁大门,门口有一块大石磨盘,进屋是一个小土炕,炕上坐着一个老头,半眯着眼睛看着我。一路上连续四五回梦见这个场景,给我吓得就不敢再睡了。要说这做梦很正常,我从小到大是合上眼睛就做梦,奇奇怪怪的梦也经历了不少,大夫都说我是浅睡眠,不是给我开“安神补脑液”就是给我吃“白加黑”,尽是一些助睡眠的药物,还说我是睡前看多了,大脑皮层里还存有里的情节,所以书里的内容和梦境相结合,自然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可是短时间内连续梦见相同的场景就没办法用这个理论来解释了。您仔细琢磨琢磨,一会一个瞌睡,睡着了就梦见大铁门和一个不认识的老头,却实挺诡异的。想来想去有点吓人,心说还是别睡了。车子终于到了陈瘸子的村子,一进村我突然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脑子里就像是有人在说话一样,我急忙说道:“爸,顺着这条路一直开,左转有一个小道,一个黑色的大铁门,门口有一个石头磨盘!” 老爹很是奇怪:“你以前来过这个村?” “没有,可是我就是感觉应该这么走。” 走了不到五分钟吧,我远远地看到一个黑色的大铁门,再一看果不其然,门口整有一块大石磨盘。我心里不禁咯噔一下,这也太吓人了,当真和我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事到跟前,我自然急于一探究竟。开了车门,从车上到下车,平时几秒钟就能完成的事情,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却比登天还难。父母好不容易搀着我下了车,我只感觉两条腿似有千斤之重。跪在地上,我喘着粗气,示意老爹别再扶着,我自己一手掐着那把破笤帚,跪在地上用膝盖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着,当时正值盛夏,衣服前后都被汗打透了,膝盖隐隐渗出血来。母亲掩面拭泪,父亲则在后面像看着小儿学步一般,一步一步的紧紧跟着我,生怕我摔倒。还记得那段日子里,母亲总是哭,父亲也不去公园看猴了,大小医院带我跑,上楼下楼老爹背着我,老妈扶着我,如果没有他们,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去面对这一切,所以说:世间爹妈情最真,泪血溶入儿女身。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 就这样我跪在前面,用膝盖一步一挪,父母紧跟着我,终于到了房门口,父亲朝着屋里问:“请问,陈半仙在家吗?” 叫了几声,无人应答,我便推开了虚掩着的房门。记得陈半仙家的门槛子很高,我用膝盖往屋里迈,门槛子硌在我的小腿骨上,皮肉硌着骨头,那是钻心的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进屋,只见他家和一般的农村家庭并无差别,进外屋地一个大灶台,往里屋里走正对着就是一个小土炕。炕上一老者盘膝而坐,挺干净的平头半黑半白,两条剑眉连成一片,脸上褶子不少,精瘦的身条,瞧着得有七八十岁了,小脸蛋红扑扑,精神矍铄,却正是刚刚我那梦中之人! 话说我这边刚一进屋,陈半仙猛地睁开双眼,看见我先是一愣,紧跟着一拍大腿,倒吸了一口气,用手点指大声喊道:“你他娘的,哎呀!造孽啊,你可不能跪下啊!这一天天的,咋扬了二正的?” 陈半仙一边说着,一边连滚带爬的下了地,扑通一下也跪了下来:“大哥你打哪来的啊?谁让你跪下的啊,可是愁死我了,完啦,完啦,这回完犊子了!”要说陈半仙何出此言?咱们还要从十年前,陈半仙刚刚领仙的时候说起。话说在陈半仙七十三岁那年,生了场重病,查不出什么病因,可就是吃不下饭,起不来炕。老话儿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足足十多天陈半仙是水米未打牙,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了。渐渐地气若游丝,眼看着要断气。可陈老爷子自己的意识却是清醒的,虽然身上没劲,张不开嘴,但心思明朗。看着儿女们准备亡人的应用之物,老头心里倒也没怎么害怕,毕竟人过七十古来稀,能够看着自己的身后事却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孩子们这边忙忙活活,刚给自己穿上一件寿衣,老头突然感觉眼前一亮!心说:我这是死了吗?再定睛观瞧,这回应该是死透了。怎么着呢?自己刚才穿上寿衣,屁大工夫,现在却站在一棵大树枝上,所以这辈子指定是完活了,研究研究咋投胎吧,这是个技术活啊。可话说回来,现在这是哪啊?再看那树足有百丈高,细点的树枝也有水缸粗细。老陈头心说:难不成这就是阴间吗,可阴间哪来的这么大的树呢?再一想,自己也没来过阴间,没准啊,这阴间就这样。想着想着,就看迎面走来一位老者,此人身着精亮的黑袍,长须雪白,随风轻动,面庞如刀刻一般棱角分明,眼神深邃好似夜中北斗,口中念道:“你可是陈林,陈瘸子?” 老头一听此人声如洪钟,铿锵有力,加上举手投足之间尽是仙风道骨,不禁膝下一软,跪倒在地连连说:“是我,是我。” 老者继续说:“本仙乃是胡家四太爷,驻足铁刹山中峰,南天门里百仙洞。世人都叫我胡老黑仙,你可认得?” 陈瘸子是土生土长的东北人,从小耳濡目染自然对东北的保家仙有所了解,急忙说道:“拜见胡四太爷啊。” 胡老黑仙点点头,自顾自的说:“曾记得你年少之时为救一只红狐,不慎跌落山去,摔断了你的一条腿。由陈林变成了陈瘸子,拖着残腿过了一生,不是我胡家有恩不报,只是未到机缘。如今机缘正巧,念你七十三载未做恶事,一生多有行善,又救过我胡家族类,颇具仙缘。今日我来找你看管这株桃树,三年后我还你个仙桃,保你增寿延年,你可愿意?” 老陈头哪儿敢不从啊,赶紧回答:“我愿意,我愿意。”心却想着:自己十多岁的时候确实在山上救过一只红色的小狐狸,因此才摔断了腿,落下了一辈子的残疾。不曾想几十年的事人家竟还记得。 “那好,你要切记,这桃树一年开花,两年结果,三年方能成熟,仙桃共计六十六枚,不可缺失,我再赏你个小五帝钱,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将五帝钱放于手心,双手合十,口念‘胡老黑仙’,我自会派人相助,你可记下了,三年后我再来寻你。”胡老黑说罢,消失不见了。 老陈头看了看手中的小五帝钱,分别是: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五个通宝,是一套用红布条穿在一起的铜钱锁,就把五帝钱揣进了怀里。正感慨自己年轻时救红狐的善举呢,转念一寻思,还是要完犊子啊。长叹一口气,心说这算是哪一道?合着神仙也愿意开个小玩笑啊,这桃树一年开花,两年结果,三年能熟,三年啊,要是过去三年,自己在阳间的尸身还不入土了?到那时候土骨头渣子都烂没了,咋给我延年益寿啊?可想来想去也啥好办法,索性就坐在大树枝上,好生的照看这桃树。但说是照看,其实也就是看着,因为一来没处施肥,二来也没招松土。偶有些小鸟落在树上,老陈头就喊两嗓子,赶跑了也就算了。 剪断截说,三年来平安无事,老陈头也在树上撵了三年的鸟,整体工作总结就是,我当稻草人的那三年。不过这三年以来反正是不渴、不饿、也不困,更不知时间几何,只是眼看着桃树开花结果,到桃子成熟,查来查去整整六十六枚桃子一个不少。 老陈头见桃子成熟了,便想唤胡四太爷出来,刚拿出五帝钱放在手中,双手合十。就听胡四太爷凌空叫他:“陈林!”那声音深远绵长,只是未见其人,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老陈头急忙应答:“胡四太爷,我在呢。” “陈林,看管桃树有功,你且摘一枚仙桃吃了,保你增寿延年。至于多少时日,还看你自己的造化。待你还阳后,需立我胡家仙堂,顶香做我出马弟子,为世人消灾去病,广修功德!何时收得一徒,此徒出马之日,便是你归西之时,到时留在堂上做个‘清风’,好带你修仙得道。切记,不可欺心。” 老陈头听了半天,忽然回过神儿来,急忙跪下叩头:“多谢胡四太爷”。 过了一会,听没了声音,老陈头这才小心翼翼地摘下身边的一枚仙桃,这桃的个头足比平常的桃子大出五六倍,皮儿薄肉厚,咬上一口满是汁水,甘甜异常,仿若琼浆玉露。小心翼翼的啃完桃子,把桃核也啃得干干净净。忽然间就听耳旁的风呼呼作响,随着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老陈头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来。再定睛观瞧,喝!自己正躺在棺材里,周围的亲友乱成一团,直呼诈尸!心说得了,看来啊,胡四太爷说的三年不过是阳间的三天,这是刚办白事,万事都来得及! 第4章 半仙收灵 就此,陈瘸子死而复生的事,在十里八村儿可是传遍了。老头也立了胡家仙堂,供奉胡老黑仙。开始为乡亲们驱邪打卦,消灾去病,由陈瘸子也变成了陈半仙。但是当年这位胡四太爷只是答应陈瘸子增寿,却没说具体增加多少时日,老陈头自己也没想到,从他死而复生后,这一活就是整十年。可是就在前些天,胡四太爷突然又给陈半仙托梦,说他徒弟要来了!陈半仙问什么样的人是我徒弟啊?胡四太爷留下两句诗:此人双腿残,屈膝跪你前。劝他如我道,仙堂永流传。 老陈头梦醒,想了好久,心说:我这徒弟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倒是不怕自己阳寿将至,只是自己的大孙子和孙媳妇儿刚刚成婚,自己点香打卦,他俩要有孩子最少还需两年整。可胡四太爷当年说过,自己徒弟的出马之日,便是自己归西之时,此时若收了这个徒弟!如何见得到自己的重孙?更不曾想,此梦未过三日,我便前来。老陈头见我跪在地上,这才扑通一下也跪了下来,拧眉瞪眼的喊:“完犊子了。”言外之意,他是怕自己活不到重孙子出生的那天了。 要说我听完他的故事以后,确实是有点不以为然。但母亲是心里着急,于是急忙拉着老陈头说:“陈半仙啊,您得发发慈悲,想办法救救我儿子吧,他还年轻,不能站不起来啊。” 我赶忙拦住母亲,故作认真的说:“老人家,如果我的到来,会让您命送黄泉,那我情愿马上离开。” 说罢,我便半眯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他,心说这老头儿要是写真行,《意林》、《读者》、《故事会》就缺你这样的人才,编故事编的有鼻子有眼儿的,还让你看桃树,还起死回生,你这是上坟烧报纸,你糊弄鬼呢。清明节你蹦坟头,玩你爹呢么?无非就是类似江湖骗子那一套呗,我给你挡灾,需要你破财,你们家自己看着办吧,为了救你还得折上我自己的阳寿,所以多要你点人民币那不过分吧,还要收我当徒弟,怎么看你怎么像个老神棍啊。 话说我也是故意说要离开的,就是想不按套路出牌,试一试他的水有多深。可让我万万没想到,这里面的水可是太深了,下水就没脖,此时我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的一角。却见陈半仙良久良久没有说话,他的眼里有些浑浊,好像在思量着什么?我仿佛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很多东西,或者说是我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很多种想法,回过头来整理一下思路,那应该是一种对于人间的眷恋,应该是对于自己后辈子孙的期待,或者是在感叹自己的一生,更像是在感慨命运的无常。 当时我眼中的陈半仙,故作深沉的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他家的仙堂供桌,长叹一口气,缓缓地说:“孩子,你我当真有师徒之缘,看来这一切都是天命注定。来吧,给我磕三个头,我就算是你的师父啦!” 母亲忙推了我两下:“大兴还想啥呢?还不赶快拜师啊。” 我十分无奈的看着眼前装腔作势的陈半仙,赶紧摆手摇头:“爸妈,您二老先别着急,这啥啊?他讲个故事我就得拜师了?这纯封建迷信啊,这老头不是写的,就是年轻前儿说评书的,他纯骗子啊!”说起来,我当时就是腿上的毛病一直都看不好,纯属病急乱投医。但这还没咋地呢,谁愿意给一个装模作样,满嘴跑火车的老头当徒弟啊?况且我还这么年轻,总不能以后就和这么一个编故事的老神棍在一起混吧?还有,我是真不相信那个给胡四太爷看桃树的故事,这也太扯了,整得像是我被老天爷委以重任一样。 陈半仙听我说他是骗子也没生气,而是继续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好半天,又说:“我知道你不情愿,但你确实很有仙缘,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你早早晚晚会拜我为师的,如果你不愿意,那先不说拜师收徒的事,咱们就先看病,你看我能不能给你治好!” 我白了陈半仙一眼,心说给您个眼神自己体会吧,我这腿X光都没整明白,你看?你眼睛会透视啊? 爸妈却赶紧附和:“对对,半仙,咱们先看病。” 话说回来,陈半仙先是在仙堂供桌上插了三炷香。口中念念有词我也听不大清楚。空闲之余,我这才仔细地看了看他家的仙堂,只见供桌上贴着一张红色的堂单,上面由右向左依次写着---掌堂教主:胡老仙翁、护法:黑妈妈,接下来是胡天霸、胡天龙、胡天青、胡天红、胡天刚、胡天熊、胡天豹、胡天明、胡翠花、胡翠萍。还有黄天霸、黄天红、黄翠花、黄翠萍、黄小虎、黄小青,清风悲王的写了一大堆,我也没太看全。左右是一副对联,上联:在深山修身养性,下联:出古洞四海扬名,横批是:有求必应! 在东北的民间传说中,胡老仙翁我倒是知道,正是胡四太爷,胡老黑仙。黑妈妈则是掌堂护法,人称黑老太,再下面都是胡家众仙,黄家众仙,清风悲王好像是鬼仙的意思。看来陈半仙领的正是胡老黑的堂子,但这一堂的人马并不算多,记得小时候看一家的出马堂单上密密麻麻写了一二百人呢,胡仙、黄仙、常仙、莽仙应有尽有,依稀记得还有带斗战胜佛孙悟空、水泊梁山宋公明的,好像历史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能有灵有应。 剪断截说,陈半仙上了四炷香,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来问:“小子你叫啥名儿?” “哦,我叫方大兴。” 陈半仙点了点头:“方大兴,好名字!但愿你今生赎大罪,广结善缘兴仙堂。” 我也没搭茬儿,心说这老头儿是铁了心要收我当徒弟了啊。 陈半仙紧跟着把我扶到炕沿儿上坐了下来:“来来来,我给你看看是啥东西迷了你的眼。” 后来我才知道,“迷了眼”的意思就是招惹到什么了,和招没脸子的意思差不多,大概就是说有意无意地冲撞了鬼神。 陈半仙让我抬起左手,紧跟着他左手两指掐着我的手腕,右手两指掐着我的中指,就这样来回地搓我的手。一边搓手,一边看着仙堂上的香烟。这时!有些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只见仙堂上的烟不是飘向上方,而是像有人在另一侧吹着香头一样,那烟径直朝着我飘来。心说真是神了,这屋里也没风,怎么会有烟飘向我呢? 陈半仙搓了半天终于放下了我的手:“这年头儿,啥玩应都敢成精了!五精的小鬼儿也敢作妖,一天天扬了二正的,看我不收了它!”话音未落,原本放在炕上用布包着的那把笤帚,竟然扑棱一下,自己站了起来! 您看的没错儿,话说我当时也被吓了一跳。那把“辟火笤帚”真的是站起来了,大头儿朝下,笤帚把儿朝上。就这么直直得立在炕上,好像有一根透明的细线在拖着它。我心说:怪事儿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可我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邪乎的事啊!这都不受地心引力控制了,要是牛顿活到今天,还说个屁万有引力定律啊。不直接拜陈半仙为师,给我当师弟? 话说回来,后来我才想起来好像以前是听老一辈人讲过,东北除了有胡黄白柳灰五大仙家,还有“缸、碾、磨、杵、笤帚”五精,分别是水缸、石碾子、大磨盘、酱杵子和笤帚五大类,都是早年间在东北农村最常见的东西,年深日久沾了人气,就容易成精作怪。可我一直认为这是老人没事编的吓唬小孩儿的把戏,哪成想这东西还真有成精的啊? 还说当时,老妈紧紧地拉着老爹的手,颤抖的说:“老头子,你瞅着了吗,那玩应是不是站起来了啊?” 老爹有些发木的点了点头:“嗯呢,好像是。” 陈半仙此时也有些错愕,但马上反应过来,对我们说道:“闭上眼睛咬住舌头尖,不用怕它,都是假的,一切牛鬼神蛇都是纸老虎!”说罢,从枕头底下掏出一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咕咚灌下去一大口,我闻着味像是高度白酒,却见陈半仙含在口中的酒直接喷在了笤帚上,那笤帚应声倒下,好像瞬间失去了生命力一般,我拿鼻子一闻,除了酒味还有一股子血腥味。 见笤帚躺下了,我稳了稳心神,磕磕巴巴的说:“这、这,这咋回事儿啊?” 陈半仙回头看我说:“你小子别说话,这是它显出来的幻像。问你个事儿,你小子是不是处男?” 陈半仙这个问题吧,着实问的我有点小尴尬,支支吾吾的说:“这个吧……” 老爹在一旁忙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磨磨唧唧!赶紧说!” 我看大家一脸着急的样子,心一横:“啊,是!我是。” “好,让你爹妈扶着你去外屋地,赶紧尿一泡出来,越多越好啊。” 我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老爹老妈一人架着一只胳膊,直接拎到了外屋地。 我还纳闷儿呢,这俩人啥时候这么大力气了。老爹上来就扒我的裤子,我急忙拽着腰带喊道:“爸、爸,你这是干啥啊!” “撒尿啊,你不赶紧整?” 我无奈的说:“爸啊,那也得有东西装啊,这也不能撒地上啊。” 老爹四处看了一圈,找到一个大海碗:“大兴,这个怎么样?” 我心说得嘞,它就它了。 老爹端着大海碗,里面装着满满登登的“童子尿”就进了里屋。就听陈半仙在里边大骂:“方大兴你奶奶个孙子,扬了二正的!这他妈是老子吃饭的碗!” 老妈又搀着我进了屋,就看陈半仙一只手掐着笤帚,一只手端着大海碗,摇头晃脑地对着碗比划着什么,跟着一泡童子尿就浇在了笤帚上。那笤帚上竟然升起一股白烟,恶臭阵阵,渐渐飘散。就在这时,我忽然感觉眼前一黑,咣当就躺地上了。 不知过了过久,再睁眼睛,我去,这又是哪儿啊?我稳了稳心神,看迎面走来一人,正是陈半仙。我一用力突然发现自己的腿竟然好了,直接站了起来迎了过去说:“陈半仙,您老真有本事啊,我的腿好啦!但是,咱们现在这是在哪儿啊?” “你来看!”陈半仙用手一指不远处,顺着那个方向,我正看见他家门口的石磨盘,大磨盘底下压着一个八九岁大的小孩,瘦了吧唧的灰头土脸,冲天辫,光屁股,红肚兜儿!这不是在我梦里自称大仙那个小孩儿嘛,闹了半天它就是个笤帚疙瘩成精啊。 那小孩儿显然也看到了我,张嘴就骂:“你们一老一小两个王八犊子,把本大仙困在这儿,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第5章 萨满起源 陈半仙蹲了下来,看着他说:“我呸,还大仙呢,扬了二正的,谁家大仙像你这样啊?没羞没臊的,要不是你沾了老头子的血成了气候,你就是一个破笤帚疙瘩,扔大街上都没人要你。信不信我用童子尿泡你七天七夜,直接废了你的道行?” 那小孩一听瞬间老实了,忙换了一副笑脸说:“嘿嘿,老帮兵说笑了,您看这方大兴动了恶念在先,我才压了他的腿。再说那个王泽臣也应该遭报应,这都是天理循环,我也算是替天行道了啊。” “有你这样替天行道的吗?你别跟我强词夺理啊,我告诉你,你在这磨盘底下给我受刑三年!石头压你三年;太阳晒你三年;风雪打你三年;虫蚁咬你三年,磨你心智、增你道行,你要是经得起这三年的历练,我再给你指条正路。”陈半仙说罢,一摆手示意我离开。 我刚一转身,就听身后喊道:“老帮兵、老帮兵,我求求您了,放了我吧!啊……”随着小孩的一声尖叫,我也醒了过来,原来刚刚的一切尽是南柯一梦。我躺在陈半仙家的小炕上,爸妈正看着我呢。 “哎呀,你醒了大兴,把我和你爸吓够呛,一下车你就晕倒了,这么半天才醒过来,多亏了人家陈半仙救你了啊。”老妈的一句话给我听的云里雾里的。心说不对啊,我记得刚才陈半仙还要收我为徒,又讲了一个他给胡四太爷看桃树的故事,然后辟火笤帚在炕上站起来了,我放的童子尿,还有磨盘底下的小孩。我去,难道这都是我梦? 我忙拽着我爸的手问:“爸,你刚才和我妈是不是扒我裤子了?然后我还,那啥,还把尿尿在人家碗里了?” 我妈摸了摸我的脑袋:“这孩子咋还说胡话呢?” 我爸也一脸迷惑得看着我,显然是不知道我说的是啥。 我急忙又问:“陈半仙呢?” “我在这儿呢。”抬头却见陈半仙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一边抽着烟,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我。那一瞬间我彻底地蒙圈了,心说到底什么是梦境,什么又是现实? 这时,陈半仙却幽幽的说:“你好了孩子,没病了,没病走两步儿……” 话说直到那天回家,我依旧是蒙圈的状态。 我醒了以后,陈半仙让我没病走两步,我抬腿就下地了,也能小跑了,还能大跳了,跟没事人一样。最后我爸要给陈半仙一些香火钱,可人家只是象征性的留了五块钱,一百的大票愣是没要。一路上我问了爸妈无数次,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晕倒的,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就是我下车就晕倒了。爸妈手忙脚乱地把我抬进了陈半仙屋里,人家啥也没说,直接点了香,拿着香头在我身上比划了好几个圈,然后又拿白酒喷了我一身,折腾了好一阵,然后没多久我就醒了。但那把笤帚确实是让陈半仙压在他家的大磨盘底下了。紧接着,我醒了就问爸妈是不是扒我裤子了,给他俩搞得也是一头雾水。至于什么笤帚站起来了,陈半仙要收我当徒弟,我爸说压根没有的事儿,我是被抬进屋的,压根没说过话。 后来老爸闲着没事儿还问过大夫,大夫说可能是因为我对王泽臣孩子的事愧疚太深,是心理压力导致了双腿的病症,等到心结打开了,病症也就好了。反正不管怎么说,科学也好,封建也罢,我的腿从那次起再就没犯过什么毛病。但让我纠结的是,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我会做这样的梦,而梦境又怎会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清晰。我也安慰自己可能是因为精神太紧张导致了梦境过多,可谁又知道,这个噩梦才刚刚开始。我往后的余生,都将和“梦”这个字紧紧地捆绑在一起,如同一整片阴云,震天蔽日,挥之不去。 记得那是一个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风雨,更没有声音的世界。天地都是一片虚无,是一种灰白的寂静。一眼望去没有尽头,回身去看也是没有边际。没有东南西北,没有前后左右,在这个世界里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我不停地大喊大叫,可这弱小的声音却被无形的死寂所吸收,仿佛声波根本不能通过空气传播。孤独、安静、压抑、死寂,这种莫名的情绪在这个只有我一个人的世界里被无限地放大!我被困在了这个世界,这个好像没有来路,更没有出路的世界。我疯狂地奔跑,想要逃出去,却因为没有参照物而反复地迷失方向。 恍惚间,我好像知道这是一个梦,努力地想要醒过来,却徒劳无功。在反复尝试了很多次以后,我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放弃眼睛这个工具,尝试着用听觉、触觉、用两眉之间额头上的松果体去感知身处的世界。说起来这种方法的原理是啥呢,佛家讲:我不因眼,观见十方,精真洞然,如观掌果。道家讲:水静犹明,而况精神!圣人之心静乎,天地之鉴也,万物之镜也。比如各位可以闭上眼睛,把手指放在你的眉心上方,不用触碰接触,但却可以感受到一种奇怪的酸胀感,甚至你可以感受到指尖的移动方向,勤加锻炼以后即使你双眼紧闭也可以感知到面前的物体是大是小,是远是近,是尖是圆,是快是慢。 言归正传,当时梦中的我自然没有这么深切的感知能力,只是想要脱困,不得已为之的办法罢了。于是我只能紧闭双眼往前试探,一步、两步、三步……我在心里默默地查着数,直到我走到九十九步的时候,忽然感觉两眉之间又跳又热,紧跟着就撞在了什么东西上。睁眼一看,这是一面土墙,或是说一面黑色的泥墙。由于这墙太高太大,我看不清它的全貌,只能往后退了好远,想要看清它的样子。近看大,远看小,这那里是土墙,分明是一个圆形的土球!在这个土球的上面零零星星地开着一些紫色的小花,散发着一股莫名的香味。 就在我刚刚看清眼前巨物的样子时,就看这土球的后面又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天啊,这是猴子还是人?却见他上身赤膊,浑身棕金色的毛发,穿着不知名的兽皮,渐渐转过身来,我看不清他的脸,却知道那个一个半兽半人的家伙。在我和他对视之时,他十分玩味地笑了笑,随手推了一把身边的土球,那个大泥球子竟缓缓地朝着我滚了过来,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我这才意识到危险的来临,转身就跑。可身后的阴影越来越大,我终究被压在了下面,那种来自重压下的窒息感,让我叫不出声音,吸不进气,只能用双手胡乱地抓着空气,双脚不断地乱蹬。随着脑子不断被放空,极致的窒息让我彻底放弃了抵抗! “呼!呼、呼!”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我已经记不得自己是第几十次在梦里被憋醒了。 话说自从陈半仙给我治好了腿以后,我就没睡过一次整觉,不管白天还是夜里,闭上眼睛就是做梦,明知是梦可却醒不过来。那段时间我总是梦见一只特别大的猴子推着一个大土球,不管我往哪个方向跑,最终都会被这个土球压在下面,每一次都会被压到透不过气来,直到最后憋醒。连续一个多月,足有四十几天做着相同的梦,这谁能受地了啊?最后搞得我根本不敢闭眼,一闭眼睛就上不来气。熬得俩眼珠子直冒火,四十几天瘦了二十斤,肋骨条都清晰可见了,活像个骷髅鬼。没办法,爸妈又带着我东跑西颠儿的看病,医院查了个遍,结果可想而知,人家都说没病!最后我们实在是啥招都没有了,只能再一次找到陈半仙,这次我一定要刨根到底,问个明白! 还是老爹开车,还是那个熟悉的铁大门,我一看门口的大磨盘底下,还压着那把烧不着的笤帚疙瘩呢。心说:他奶奶的,看你我就来气,我身上这些怪事都是打你这开始的,发泄着踩了它好几脚,又啐了两口唾沫。 进了门儿,就看陈半仙正在院子里扒大葱呢。见我来了,他好像知道我心里想的是什么,嘿嘿一笑说:“嘿!扬了二正的,大兴啊,挺不住了吧,让你爸先回去吧。你留下来跟我待几天就好了,你注定是吃这碗饭的人呀!” 我爸一看这种情况,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留我在这,他老人家打道回府。 就这样,从那天起我便留在了陈半仙家里,准确地说是被这个破梦折磨得没办法,只有在他家里睡觉才能睡得安稳,才能没有那种濒临死亡,窒息的感觉。记得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就属那天晚上是我睡得最安心的一晚。没有严重失眠和噩梦经历的人可能真的不能理解,一觉到天亮的那种感觉实在是太幸福了。话说回来,当时的我也不知道陈半仙这个老头为什么非要带着我干这行,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陈半仙就问我一句话:你想不想好好睡觉吧? 得嘞!在陈半仙的“威逼利诱”之下,我极不情愿的给他磕头拜师,开始了和他学艺的日子。人家说的对,识时务者为俊杰,就问你想不想好好睡觉吧。但说是学艺,可和我所想的却大相径庭。东北出马仙不像是茅山道士,学个烧纸画符,也不是苗疆巫蛊,学个制药养盅,少林寺还教你些拳脚功夫呢,这和林正英的僵尸片里面演的压根不一样。说是学艺,可是究竟学到了啥?主要就是听师父给我讲这行的规矩了。因为这出马弟子,本就是各悟各道,师父帮你入了门,教给你一些基本常识,可具体的掌握就得靠自己的机缘了,你会的本事师父不一定会,师父会的东西你也不一定懂,这东西属于“光脚丫子的跟赤脚大仙要鞋穿---根本帮不上忙儿”。 剪断截说,我第一次认真的和陈半仙聊天,还是他说起笤帚疙瘩成精的原因。原来那把笤帚以前也就是个普通的笤帚,虽然年深日久,有了几十年的历史,可还远没到成精的地步。是因为它家的老头,一不小心脑袋磕在了灶台上,阴差阳错的鲜血又浸在了笤帚上,有了老头的这点精血,这笤帚才有了灵性,加上老头的家里还供着菩萨,这笤帚几十年里沾了不少的香火,这才渐渐地开始闹妖。我也是赶倒霉,在乡下收旧货的时候怎么就和它对上眼了,把它带回了家,这才有了后面的事。而王泽臣儿子的事情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善恶有报,就我个人来讲,我还是愿意相信善恶有报的解释。再或者,也可能真的有鬼神的存在,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是在看的。做人,到啥时候都不能亏心。 在之后的日子里,师父给我讲了很多关于东北仙家的事情和规矩。比如东北仙家的由来就很有意思。当然这里面有一部分师父的讲解,但绝大部分是我根据对历史的理解,而总结出来的。树有根,水有源。万事万物都有它的本源所在,要刨咱们就从根儿上刨。 相传,勿吉族人,起源于南北朝时期的北方,共有粟末(今松花江)、白山(今长白山)、伯都讷(今扶余县)、安车骨(今阿什河)、拂涅(今牡丹江)、号室(今绥芬河)、黑水(今乌苏里江下游),总计七个大部落。部落里的人们生在大山,傍于黑水,终日在林间穿梭,狩猎捕鱼为生…… 第6章 陈林打窍 当时的人要比今天的人更懂得和自然之间的和谐相处之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们十分的清楚,所以也更加的崇尚自然的力量。而东北的仙家们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出现的,当时的人们缺医少药,科学和医学都极其的不发达,稍有些自然现象的出现,就会认为是上天的责罚,比如雷电、洪水、地震,这也是古人们观天象的原因。由于条件的不发达,导致部落里常常受到致命的打击,不仅仅是洪水、地震,在当时最可怕的就是“瘟疫”!也就是咱们现在所说的流行性传染病,一个普通的感冒,就很有可能会毁了整个部落,人们没有办法只能向上苍祈祷,或寻求神灵的庇佑。所以在这种条件下,就衍生出来了叫做“祭祀”的活动。那么祭祀嘛,就需要有专门的人来完成这个活动仪式,他们上达神灵,下传百姓,是神在人间的代表,是普度众生的“弟马”,这也就是今天出马弟子的雏形了。 再到后来,部落之间的融合渐渐多了,祭祀的巫师们也不仅仅停留在主持祭祀活动上,他们开始研究一些草药,或是一些治病救人的方子,比如小孩儿吓着了要叫魂,就在枕头底下放把剪子、冲撞到了已故的亡人要烧纸钱、童子命的孩子要还替身,扎个纸人替这个孩子去受难,诸如此类吧。换句话来说,当时的巫师不仅仅是神职人员,更像是部落里的赤脚医生,是要治病救人的。 历史的车轮不断前行,在勿吉族人的土地上,耶律阿保机建立了大辽王朝,鼎盛一时。日月交替,朝代更迭。大辽朝末,女真族出了一位首领,汉人叫他完颜旻,女真名为完颜阿骨打,他统一了女真各部,推翻了大辽,建立了金朝。多年后,女真时代的另一位首领努尔哈赤又在赫图阿拉城,称汗建国,国号大金,也就是后金时期。后金与大明朝打了十数年,直到努尔哈赤的第八子皇太极再改国号为大清,十四王多尔衮帅清兵入关,驻山海关汉家明将吴三桂投降清廷,又灭闯王李自成于湖北九宫山,满清入主中原!自此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四帝将大清朝推至鼎盛,又从咸丰、同治、光绪、宣统渐渐落寞,直至清朝灭亡。然而在此期间,无论是勿吉、女真、满族、还是大辽、大金、大清,出马弟子却是一直存在的。在王朝的更迭中,这个群体也是从辉煌走向中兴,再走向没落,由最早的“祭祀活动”形成“萨满教”,再由一个宗教,演变成散落民间的“出马弟子”。而胡黄白柳灰这五大仙家,就是在当时的东北最为常见的五种动物,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了数千年,生命力极强,适应力极强,加上有相比人类更加敏锐的感知力。比如那句耳熟能详的童谣:蚂蚁搬家蛇过道,明日必有大雨到。结合那样的时代和社会背景来看,也许就是人们奉这五种动物为神灵的最初原因。再说三人成虎,人的意念真的是一种神奇的力量。因为相信而存在,信则有,不信则无。人们因为人间疾苦而寻求仙家的庇佑,配合上各种灵异的故事口耳相传,一代又一代,久而久之,成就了这白山黑水之间的精灵,也成就了与这些精灵沟通的一群有着特殊体质的人们,就是顶香的出马弟子和搬杆子的帮兵,他们“传堂报马”来度化世间的有缘之人。 还有一种说法就是,胡黄白柳灰这五种动物起初并无神奇,但年头多了便有了灵性,成了精怪,再后来这五大家又受了努尔哈赤的皇封,所以都修成了地仙,成了正果。相传大明崇祯年间,崇祯皇帝朱由检刚刚登基便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一身高数丈,虎背熊腰的大汉,此人留着金钱鼠尾头,脚踏七星北斗冲入皇宫大内的上空,身边被祥云瑞霭笼罩,身后霞光万道,随手一挥便将朱由检从皇位上打了下来,朱由检瞬间惊醒,冷汗直流。次日,朱由检连忙找来大臣、相士商议此事,钦天监说此乃江山易主的大凶之兆,必须找到梦中之人,此人有个特点便是:脚下生有七颗红痣!找到此人,杀之,方能化解灾难。那说这人在哪儿呢?若寻此人,需往东北方向。该巧不巧,正在辽东守将李成梁手下当兵的努尔哈赤天生脚下生有七颗红痣,这事军中众人皆知。 李成梁为向皇帝邀功,就把努尔哈赤给供了出来。崇祯皇帝得知真有此人,立即派兵逮捕努尔哈赤。慌乱之中努尔哈赤逃到一个破土地庙里,千钧一发之际,眼瞅着明军就到跟前了!忽然间,努尔哈赤面前凭空出现两对夫妇,身着道家法袍,仙风道骨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领头的老者开口说道:“我等乃是长白山中修炼千年的胡仙和黄仙,你是紫微星转世,将来必定是要做皇帝的,我等今日特来搭救于你,这庙中土地泥像下面有个藏身之所,你且藏好,不出半刻钟便可化解灾难。”几人说罢,又凭空消失不见了! 努尔哈赤大惊,连忙去找藏身之所,还真就在土地爷的泥像底下找到个地窖,藏在坑里,这才躲过了一劫。后来他坐了江山,才有了大清王朝。于是努尔哈赤为了感激胡黄二仙,便将其册封为“殿神爷”护佑皇城宫闱,后来流传到民间则称为“保家仙”,护佑家宅安泰,四季平安,每逢初一十五,逢年过节都要上香摆供,诚心祭拜。 到了如今,一般情况下,正规看事的仙堂中都有掌堂教主,加堂上护法,左右有清风悲王,四梁八柱各司其职。其中四梁是指:顶天梁(胡家)、托天梁(黄家)、顺天梁(常蟒)、应天梁(悲王)。八柱是指:扫堂、看堂、串堂、护堂、通天、归地、关隘、探兵。四梁就是堂子上拍板定方向的核心层,八柱是负责具体干活的业务骨干,有“梁”下令,有“柱”跑腿,排兵布阵。那么顶天梁就是掌堂大教主,托天梁就是堂上二当家,顺天梁是武力担当,应天梁是清风悲王。狐黄白柳灰五大仙家的人都可能位列其中,千万子孙各有本领,在堂中为世人排忧解难。可近些年来,胡黄白柳灰这五个家族中,灰家因为与人类的生活区域离得太近,加上七八十年代灭四害的原因,老鼠这个家族能够成仙得道的已经很少了,相反清风悲王是越来越多,所以这些年来仙堂上供奉的多数是:胡黄常蟒悲,而不是胡黄常蟒灰了。一般掌堂教主多是胡黄二仙,二仙皆有法术神通,其中胡仙法力最强,统领其余四家,黄仙子孙众多,又腿脚麻利,所以在各家仙堂里传音送信,功德极大。少见常仙、蟒仙掌堂,不过听师父说常蟒掌堂的也存在,但基本都属于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类型。所以说,胡黄二仙就统领了天下的仙家了。就比方师父这堂仙,掌堂教主是胡老黑,兵马中也是胡仙较多。 师父还告诉我:清风是指男子鬼仙,烟魂是指女子鬼仙,而悲王则是指鬼仙的头目,而这鬼仙的由来,一般都是出马弟子本家中,已经过世的长辈,当然也有例外,比如有往世的渊源也能做你堂上的悲王。其中这悲王也称为清风教主,可以作为仅次于掌堂教主的二把手,假如掌堂教主有事归山不在堂上,则有清风教主代为掌堂管理,料理堂上事情。假使出马弟子功德圆满或驾鹤西游,掌堂教主一般都会归山修炼,继续等待仙缘,此时堂中众仙部分会随掌堂教主归山,也有部分仙家会留在堂中,在清风教主的带领下继续寻找下一个出马弟子。 通过师父的讲述和我自己的理解,再加上初中、高中历史老师的功劳,我总算是理解了出马弟子的意思,算是摸到了门。但我之前也没干过这些事,虽然了解了一些,可整天鬼啊神的,心里头还是有些发憷,于是就继续往下聊着。其中师父第一次出马给人看事的故事,让我至今还记忆犹新。 用师父的话说,扬了二正得,这年头啥东西都敢成精啊!那是师父出马的第一年,也是他正儿八经的第一次看事。从那次以后师父才被人称为“陈半仙”。师父回忆着说:当时大雪封门好几天,一个老太太带着她儿子找到了师父家里。老话儿说:色迷看相片(相片:指民国时代印在纸片上的风月女子照片),倒霉上卦摊儿。能来算卦的人,大都是遇到一些难处而无法解决的人,数一数也就那么几类,要么问婚姻、要么问财运、要么问健康、要么有癔症。说起癔症大家或多或少应该听说过一些,科学的解释大概是一种精神障碍,常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或者长期的自我暗示导致的。而民间一点的说法就代指一些稀奇古怪的病了,比如我站不起来的腿,闭上眼就做梦,都可以算是癔症的一种。说白了就是一些疑难杂症的怪病。 可当年那个小伙子的癔症真是谁也没见过,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小伙儿那年三十岁出头,身体倍棒,吃嘛嘛香,一米九十多大高个,浓眉大眼,长得也精神。可是单有一件,这小子不能站着尿尿,一站着解手儿立马晕倒!要说这也不算是啥大病,大不了以后都蹲着解手呗,可话说回来,一个大老爷们不能总是蹲着上厕所啊,这才四处找人瞧病,瞧来瞧去,也不知是怎么找的,就找到师父这里来了。村里嘛,谁家一有个大事小情都喜欢来凑凑热闹,乡亲们一听说陈瘸子家里来了个小伙,只能蹲着解手,不能站着撒尿,都好奇地来瞧瞧。师父一辈子老实巴交的,除了上回办丧事,家里从来也没来过这么多人啊,一时间也是直蒙圈,赶忙说:“大妹子,你找我也解决不了啊。我又不会看病,再说您从哪来啊,是怎么找到我家的啊?”心想:奇了怪了,她是怎么知道我家的,而且我这刚出马,还谁也没说呢,她咋就知道的呢? 这时村里有个老太太搭话说:“人家来咱村找陈半仙,咱屯子就你们一家姓陈,我就把她娘儿俩带过来啦,你个陈瘸子可别说我多事啊。” 师父紧忙说道:“哪儿能啊,他王婶儿。” 来人紧跟着说:“是啊,我们是从益春市那边大老远扑奔您的,坐车就坐了半宿,您就帮我们看看呗。俺们家那边找了个大神,大神说她管不了这事,说你们这块有个陈半仙是刚出马的,灵着呢,我这不就带儿子找您来了嘛,刚一进村就碰见那个大姐了,我这才找到你们家。” 师父心理咯噔一下:这真是神了,还说我灵着呢?我看他比我灵啊,益春市和绥团市隔了八丈远,他怎么就知道有我这么个人呢?再者人家现在找上门了,虽说我立了堂口,可是我啥也不会啊,这咋整?事到如今,师父心里也犯嘀咕,自己是答应人家胡四太爷做出马弟子了,也立了仙堂,只是这东西也没干过,我也不能顺嘴胡诌的骗人家啊!整不好啊,所有的事都是我自个儿的梦?哪儿有什么妖魔鬼怪的,可是益春那个大神又是怎么知道的我呢?再说自己死而复活的事全屯子人都看到了,现在乡里乡亲的还都堵在家门口了。不行,我得想个招先把这娘俩整回去再说,这回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我真是啥也不会啊! 第7章 猪仙成精 师父当时正琢磨怎么把这娘俩打发回去呢,转身功夫,扫了一眼仙堂,不知怎么着,突然就想:要不点炷香试试?于是划一根火柴,青烟袅袅,一股红磷的味道在空气中渐渐蔓延。这时师父突然感觉耳边好像有人和他说话,那声音有些尖锐,像是个小孩的声音,又感觉听不大清楚,好像距离很远在和他喊话。隐隐约约听见:“陈瘸子,你抓他的手啊!” 师父迷迷糊糊的招招手,让那小伙坐在炕沿上,然后抓着小伙的手,心说有点奇怪,这么跟老中医看病似的。这时又听耳边有人说话,这次特别清晰,吓了师父一跳,好像有人就站在师父身后一样,只听那人声如洪钟般说道:陈林,你把气喘匀了,用左手掐他的手指尖,右手掐他的手腕子。只是你的眼睛不行了,看了一辈子人间这点儿事,不干净了。你闭上眼睛,用心去看! 师父长舒一口气,稳了稳心神,闭上了眼睛。这一闭眼不得了!师父的眼前竟出现了另外一番场景。只见好像是农村在摆流水席,看样子应该是谁家结婚,吹吹打打的很是热闹,这时就听见“嗷嗷”的猪叫,不远处几个大小伙子抬着一头生猪朝这边走了过来。那猪看样子有些年头了,七八个大小伙子抬着还晃晃悠悠的站不稳。别看被绑着四条腿,可这猪依旧不消停,来回的折腾。师父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后来一想应该是那头猪的眼睛,师父说它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怨恨,或是说那不是一种动物该有的眼神,更像是人的眼睛,是一双有七情六欲的眼睛。 这时,那头猪被大伙放在了一个破门板上,七八个大小伙子用棍棒按着猪,一个老头踱步过来说:“孩子和老娘们都离远点啊,八字轻的也别上跟前嘚瑟,吓着你们。”说罢,一只大手按在了猪的眼睛上,口中念念有词:“老猪老猪你别怪,前生造孽投猪胎。今生是人间一道菜,今年走了来年再回来。”说罢照着猪后颈就是一闷棍,随手又把棍子插进了猪嘴巴,抓着棍子把猪头往后一掰,露出脖子来,抄起尖刀捅向了猪下颚,白刀进红刀出,猪血霎时流在了下面准备好的大盆里。一看就是个老手,一气呵成不拖泥带水。这头猪血刚放上,就看今天来瞧病的这个小伙进院了,这小子也是好奇,可能是没见过这杀猪的啊,赶紧跑过来想看看热闹,农村的土路上坑坑包包的,他应该是光顾看着杀猪了,没留神脚下:“哎呦”!一个趔趄整趴在大猪脑袋上。小伙儿回过神来睁眼一看,好悬没亲上,这一血葫芦似的大猪脑袋,当时吓了个魂不附体! 看到这,师父睁开眼睛,松了小伙的手问:“你这孩子咋扬了二正地,是不是自从那年参加婚礼回来以后,就不能站着解手了啊?” 小伙儿一听连忙说:“是啊,那年是我朋友结婚,从回来以后,好像就有这毛病了!” “那就对了,人家都不让你上跟前去,你说你胆这么小,还看人家杀猪,这不给自己找事吗?” 周围的乡亲们纷纷称奇,看来这陈瘸子好像真有点本事啊。要说找到原因了,事就好办了,无非就是小伙被惊吓到了,中医还有主治安神的琥珀抱龙丸呢,处理一下也就行了。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则是再次超出了师父的想象。用师父的话说,他的记忆只停留在了这里,再往后的事自己也不知道了,一睡就是一天一宿。等师父再醒来的时候,那娘俩已经走了,还是邻居们七嘴八舌的和师父说了后来发生的事。 咱们还说当时,只见师父突然站了起来,用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对大家喊道:“屋里头,有几个来事儿的老娘们都出去,谁让你们进来的。其余的乐意看个热闹的就留下看吧,你们谁家有哈拉气儿啊?” 哈拉气儿是啥意思呢?东北仙家们一般称酒为哈拉气儿,这是要酒喝的意思。看热闹的里面也有明白人儿啊,赶紧整来一桶小烧白酒,却见师父拎着酒桶,一扬脖子“咚咚咚”和喝凉水似的,直接把二斤白酒灌下了肚儿,最后一口酒“噗”的一声,整喷在小伙儿的脸上。 大家看了心里都是一惊,那是二斤多的小烧酒啊,纯纯的六十度,平时喝一口都从嗓子眼辣到心口窝,人家和喝凉水儿似的,直接干了二斤。喝了酒,师父对那个小伙儿说:“你是个啥啊,还不走啊?在人家身上待一年多了,差不多得了。” 那小伙儿突然张口说话了,只是听声啊,竟然是一个女人,而且好像个老太太的声音:“你们老胡家管的也太宽了,你谁啊,报个名儿吧。” “我还没让你报名儿呢,你倒问上我了。告诉你也无妨,本仙不是无名辈,胡家古洞炼真身。百草山上修得道,世人尊我:胡天霸!” 那小伙扑哧一乐,阴阳起来:“还是你们老胡家最厉害,我是惹不起啊。我也就活了几十年,也没个名,你就叫我猪老太太吧。” 师父眉毛一立,指着他说:“一个几十年的老母猪也敢叫做老太太,连个正经的名号都没有,俺们家随便找一个有名有姓的都得好几百岁。我也懒着搭理你,你自己说,咋地能走?” 小伙低着头也不说话,这下惹怒了师父,张口喊道:“敬酒不吃,你吃罚酒啊!老胡家的都来了吧!”当师父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整个屋里瞬间低了两度,大家都感觉身上一冷,刷的一下都是一脑袋白毛儿汗。 自称猪老太太的这位也是身上一哆嗦,赶紧说:“那是他冲撞了我,怎么也得赔我一顿饱饭吧?” 师父白了他一眼说:“塞完了赶紧走啊。”紧接着师父一抬手与跟前几个看热闹的人又说:“你们谁家有泔水,给我整几桶。” 有那个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在农村想弄点儿泔水还不容易吗。剩菜、剩饭、烂茄子、臭柿子、刷锅水,整了三大桶,屁大个功夫就弄来了。大伙眼看着这位自称猪仙的小伙,甩开腮帮子,撩开后槽牙那是可劲儿造啊!吃的那叫一个香,三桶泔水跟倒下水道似的,“呼噜、呼噜”一会儿就见底了!看的大伙儿是直反胃,有那个心脏的当时就吐了。你细品,他说自己是猪老太太,是猪仙儿,可是大家伙看他还是个活生生的小伙子啊,一大活人呼呼的干了三桶泔水,这放谁也受不了啊,不恶心才怪呢。 师父看可能再吃就撑坏了,于是摆摆手:“吃完了就快滚吧!” 不想这位吃饱喝得了,砸吧砸吧嘴,坐在地上也不说话,嘿嘿嘿的一门儿的乐。给大伙儿听的心里直发毛。师父看他一笑,眉毛一立,张嘴说:“你们谁家有杀猪用的刀,年头越多的越好!” 恰巧看热闹的里面有一大嫂,她家老爷们三辈儿都是杀猪的,一把杀猪刀还不好找,大嫂秉承着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原则,自告奋勇,一溜烟似的往家里跑,没一会功夫就取了把杀猪刀。 师父手掐着二寸多长的大尖刀,“砰”的一声就扎在了炕沿上,手一松,大尖刀寒光闪闪,嗡嗡作响!自称猪仙儿的这位被吓得一个激灵,紧接着跪在地上,连连朝师父磕头:“唉呀,胡大仙啊,我走了,我错了,我走了,胡大仙我错了……”说罢,那小子瞬间就没了精神,脸朝地“咕咚”一下就摔倒了。大家伙七手八脚的把他抬上炕,也就十多分钟儿,小伙就清醒了过来。师父又让他家花了一百块钱,买了屠夫家里的杀猪刀,放在枕头底下好辟邪。话音刚落,师父也一头栽倒在炕上,瞬间,是鼾声如雷!经过了这件事,街坊邻居算是开了眼,陈半仙的名号,也就此传扬开来了。 话说我在师父家的那几个月里,更是亲眼见到了很多不符合常理的事情。让我对这些鬼神之事,民间传说也更加的好奇。我当时问过师父,为什么自己会做那些诡异的梦,有的梦还会有预兆性。师父说:出马弟子都是各悟一道,每个人的道都是不一样的,看事的办法也都不同,点香搭脉、占星卜卦、生辰八字各有千秋,可能我的道就是在梦里,也有可能是仙家在梦中指点我,或是在考验我。但基本相同的是,凡出马弟子多多少少都会对身边的人或事有些“第六感”。 再后来我又和师父认真的复盘了一下我俩第一次见面时的细节,同样在师父听说:我知道他给胡四太爷看桃树这个故事的时候也很震惊,因为在他的意识里,他根本没有和我说过这事,那把辟火笤帚也没站起来,我也从没往他的饭碗里撒过尿。所以,第一次来师父家看病的时候,一切都是我的梦。只是这个梦很邪乎,有真有假,真到可怕,又假到离谱!所以师父再次确认可能我的道,就是在这梦里。 那一段时间里,我严重怀疑自己得了精神分裂症,或是臆想症,可能真实的我正在精神病院里接受治疗呢,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幻觉,然而现实告诉我,并不是。因为在师父家里待了不到一个星期呢,又一个上门瞧病的男人,再一次的颠覆了我的三观,这家伙也是够邪门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