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玄学赶海:反手捞个男模海神》 第一章,被赶出门后我靠捡漏暴富 带着鱼腥味的海风,从铁皮棚的缝隙里刀子似的钻进来。 姜鱼睁开眼,面无表情地脱下灌满沙子的帆布鞋,在候船室的木地板上磕了磕。 她刚磕掉鞋里的沙子,那部旧手机就嗡嗡震个不停。 是那个所谓的家族群。 刚被京城玄学顶流的姜家扫地出门,她的反应平静得吓人,没哭没闹,只是利索地拉开背包拉链,倒出全部家当。 三件旧衣服,半瓶水,和一堆被攥出汗的零钱。 手机屏幕上,家族公告的红字刺眼又可笑。 【因姜鱼天生带煞,屡破家族风水,经长老会决议,即刻将其除名,流放鹿角岛。生死勿论!】 【总算把这丧门星送走了!上个月我几千万的生意,就因为她打身边路过,黄了!】 【瑶瑶才是咱们姜家的凤凰,这扫把星算什么东西?死在岛上才好。】 姜鱼看着那些恶毒的字眼,嘴角勾起一丝冷嘲。 指尖在屏幕上划过,退群,拉黑,关机。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半点迟疑,屏幕一黑,世界总算清净。 “咕噜——”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起来,胃里像有只手在拧,她站起身,推开候船室吱呀作响的玻璃门。 外面是个连导航都要放大三倍才能找着的偏远渔村码头。 刚走出门,前面一个提着密码箱的大叔,脚下跟抹了油似的,咔嚓一声摔了个狗啃泥,保温杯里的枸杞撒了一地。 旁边戴遮阳帽的大妈刚想笑,一阵邪风刁钻地卷过,帽子连着新买的真丝围巾,噗通一声喂了鱼。 “妈的,今天出门踩狗屎了!” 两人在风中骂骂咧咧。 姜鱼头都没抬一下,熟练地绕开地上的狼藉。 从小到大,这种事她见惯了,他们管这叫丧门星。 姜鱼却清楚,不是她克人,是她的命格太强,会自动吞掉周围的运气。 顺着下坡路,岛上唯一的小卖部亮着灯。 “买东西。” 姜鱼的声音清清冷冷。 柜台后,一个叫阿旺的年轻小伙正刷着短视频,闻声抬头,顿时愣住。 这破渔村多少年没见过这么水灵的姑娘了。只是这姑娘漂亮是真漂亮,就是眼神太冷,像块捂不热的冰。 “要、要点啥?” 阿旺赶紧站直了身子。 姜鱼扫了一眼货架:“红烧牛肉面,泡上。” 七块钱,她数出三张纸币和四个硬币,其他零钱被她小心地塞回贴身的口袋。 三分钟后,姜鱼蹲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埋头吸溜着面。 滚烫的汤面下肚,才算驱散了盘踞在身体里的湿冷。 就在她喝最后一口汤时,动作猛地一顿,目光越过码头,死死锁住了退潮后的那片乱石滩。 在她的法眼里,那片灰黑色的泥泞中,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正丝丝缕缕地渗出来,浓郁得惊人! 在内陆,她从未见过如此密集的气运!那些金光像猫爪子似的,挠得她心痒。 没钱吃饭?那就自己去挣! 姜鱼三两口喝完面汤,纸碗往垃圾桶里一丢,转身就朝海滩走去。 她挽起裤腿,赤脚踩进冰凉的淤泥里,从垃圾堆里翻出个破塑料桶和一根竹竿,便径直走向金光最盛的那块半人高黑礁石。 竹竿作撬棍,腰腹发力——哗啦一声,礁石应声而开。 底下的淤泥瞬间炸了锅!三只脸盆大的野生青蟹挥舞着黑紫色巨螯,横冲直撞地想逃。 “好货!” 姜鱼眼睛亮了,竹竿精准一压,抵住最大那只的蟹背,两指稳稳锁住蟹壳关节,直接拎了起来。 蟹壳青黑油亮,分量沉甸甸的,这品相,在京城的馆子里,没四位数下不来。 当手指触碰到青蟹时,那层常人看不见的金光顺着指尖钻入她体内,化为一股暖流。 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这哪里是抓螃蟹,分明是在吸龙气! 她手脚麻利,如法炮制,将三只巨蟹全扔进桶里。 顺着光点指引,她越走越深。 竹竿挑开碎石,下面是一窝巴掌大的野生扇贝,正一张一合地滋着水。 伸手探入深水坑,底下铺满了极品紫海胆,个个饱满,棘刺粗壮。 这种货色,在日料店里,一个就得三位数起步。 半小时后。 姜鱼拎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破水桶回到小卖部,白皙的小腿上沾满泥点,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姐?你这是下泥潭里游泳了?” 阿旺随口打趣,可当他目光落到桶里时,嗓子直接破了音,“我滴个亲娘嘞——!!!” 他眼珠子快瞪出来了,指着桶里张牙舞爪的巨蟹和堆成小山的紫海胆,舌头都捋不直了:“姐,你……你这是把龙王爷的老窝给抄了?!” “码头边的乱石滩。” 姜鱼语气平淡,好像刚逛完菜市场,“岛上有收海鲜的地方吗?” “有是有!可那片滩早被老渔民们盘得光溜溜了,平时连个虾苗都找不着!你这运气也太邪门了!” 运气邪门? 姜鱼没作声,只回头淡淡瞥了一眼那片礁石滩。 她当然不会告诉阿旺,那片海滩积攒了半个月的鱼汛气运,已经被她一口气吸干了。 就在她收回视线的瞬间,三个眼红她收获、想去碰运气的游客,刚踏进那片水坑。 一个崴了脚,一个摔了手机,最后一个干脆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浪拍成了落汤鸡。 气运,向来守恒。 “别管他们。” 姜鱼掂了掂几十斤重的水桶,手腕稳得很,“带路,去收购点。这些货,值多少钱?” 阿旺咽了口唾沫,看着桶里那些生龙活虎的极品,压低声音道:“姐,就你这桶货,岛上一般的贩子,吃了得噎死。想卖上价,得去找周叔,那老家伙,人称活阎王,眼毒心黑,但给的价,也最公道!” 第二章,倒霉蛋的开播日记 阿旺领着姜鱼,七拐八绕地穿过满是咸腥味的小巷,最终停在一家挂着周记水产牌子的铁皮屋前。 一个光膀子的中年男人正歪在藤椅上抽着水烟,烟雾缭绕。 听到脚步声,他只懒懒抬起眼。 “周叔,收货。” 阿旺把手里那只破旧的水桶往水泥地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 周大福吐了个烟圈,不紧不慢地扫了一眼。 下一秒,他嘴里的烟杆从嘴角滑了下去,摔在地上。 他像被电了一下,趿拉着人字拖就扑了过去,双手近乎虔诚地伸进桶里,捧起最上面那只青蟹。 蟹壳青黑油亮,腹部鼓胀,两只巨螯挥舞起来,比他手腕还粗。 再往下看,几十个紫海胆堆在底层,根根棘刺粗壮坚挺,个顶个的饱满。 周大福在这岛上收了十几年海鲜,这种品相的纯野生大货,他只在老一辈的嘴里听说过。 “丫头,” 他猛地抬头,眼里放着光,声音都有些发紧,“这……哪儿来的?” 姜鱼神色清冷,只问:“收吗?” 周大福一噎,立刻明白了对方不想多谈。 他瞬间换上生意人的笑脸,转身拿起计算器按得噼啪响:“海胆个大,三十五一个,四十八个,一千六百八。这三只青蟹是绝品,给你凑个整……两千!咋样?” 姜鱼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周大福被她那双清澈又没什么温度的眼睛看得心里发毛,讪讪一笑,改口道:“咳,开个玩笑。青蟹算你八百,总共两千四百八,再抹个零头,两千五!” 他爽快地从抽屉里点出二十五张红票子递过去。 姜鱼接过钱,当着他的面,不急不缓地数了三遍,然后才揣进贴身的口袋。 纸币的触感,带着一种踏实的暖意。 钱货两清,姜鱼转身就走,她刚走远,就听见屋里传来周大福压低了嗓门的吼声:“阿旺!她刚才在哪片滩上?快带我去!” 钱到手,首先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阿旺是个热心肠,带她去了自家院子隔壁一间废弃的石屋,月租三百。 屋子不大,但石墙厚实,能挡海风。 里面只有一张硬木板床和一张缺角的桌子。 姜鱼痛快地付了钱,又去杂货铺买了最便宜的被褥和洗漱用品。两千五百块,转眼只剩一千八。 入夜,海风呜咽着拍打窗户。 “咚咚。”门被敲响了。 姜鱼拉开门,是阿旺的母亲林婶,她手里端着个粗瓷大碗,热气腾腾的。 “闺女,天冷,喝碗鱼汤暖暖身子。” 林婶嗓门洪亮,笑起来眼角堆满皱纹。 姜鱼看着那碗浓白的鱼汤,双手垂在身侧,没有动。 从小到大,她得到最多的就是嫌恶与驱逐,这种纯粹的、不求回报的善意,对她来说太过陌生,让她本能地想要后退。 “拿着呀,冷了就腥了!” 林婶却不容她拒绝,直接把温热的碗塞进她冰凉的手里,转身就走,嘴里还念叨着,“这孩子,瘦得跟纸片儿似的,可怜见的。” 姜鱼捧着碗,在门口站了很久。 一口汤下肚,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滑到胃里,很鲜,很暖,姜鱼握着瓷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第二天一早,姜鱼刚推开门,隔壁院子就传来林婶气急败坏的叫骂:“邪门了!好好的鸡笼破了个洞,跑了三只老母鸡!” 紧接着是阿旺的哀嚎:“妈!我自行车俩轮胎全爆了!昨儿还好好的!” 姜鱼站在门口,拿着毛巾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是巧合。 在姜家,任何对她释放善意的人,都会在第二天开始倒霉。 她的气运,会无意识地吞噬掉身边人的好运。这是她被称作扫把星,并被逐出家门的根本原因。 那碗鱼汤的暖意仿佛还残留在胃里,此刻却如此灼热。 她沉默地回屋,拿出一截粉笔,在自己石屋的门口,重重地画了一道线。 一道她不会轻易跨越,也不许别人靠近的线。 不能再连累任何人了。 拎着工具,姜鱼去了岛西侧的月亮湾。 在她的视野里,泥沙下依旧有光点,但比昨天黯淡稀疏了许多。 她明白了,海底的气运也需要时间恢复,竭泽而渔不可取。 即便如此,收获依然可观。 她顺着一处最亮的光点挖下去,先是一窝肥美的花蛤,再往下,铁铲碰到了硬物。 扒开黑泥,三只海碗大的象拔蚌静静地躺着。 “你这丫头瞎挖什么呢?”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是岛上的老渔民老陈,他提着半桶猫眼螺,当看清姜鱼脚边的东西时,眼睛都直了。 “这地方土不行,根本长不出象拔蚌!” 老陈在这片滩涂混了几十年,自认专家,他板起脸,怀疑地审视着姜鱼,“丫头,你这货不是从城里市场买来埋进去,拍视频博眼球的吧?现在的年轻人,净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姜鱼像是没听见,弯腰将最后一只象拔蚌扔进桶里,拎起来,转身,从老陈身边径直走过。 被彻底无视的老陈气得脸涨红,往地上啐了一口:“装神弄鬼,我看你能装几天!” 下午,周记水产。 周大福看着那三只极品象拔蚌,手都有点抖,二话不说拍出两千四百块现金。 阿旺在一旁看着,眼睛里全是崇拜:“姐,你这运气简直神了!你知不知道现在网上赶海直播多火?就你这身手,要是开直播,绝对火爆全网!”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给姜鱼看。画面里一个主播正为几条小鱼大呼小叫,弹幕刷得飞快。 姜鱼收钱的动作顿了顿。 “姐你别看他们吵,现在就流行你这种,话少,高冷,让货自己说话!这叫沉浸式体验!” 阿旺极力推销。 姜鱼看着屏幕上那些所谓的大货,唇角掠过哂笑。 “我不太会说话。”她说。 “不用说啊!” 阿旺急了,“你就挖,网友自己会疯的!” 夜里,姜鱼坐在床边算账,总共三千六百块。对过去的她来说,不够一顿饭钱。 但现在,这是她在这座孤岛上立足的全部底气。 钱,她需要更多的钱。 她拿出那部旧手机,下载了直播软件,注册,实名认证。 在填写昵称时,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脑海里闪过的,是家族公告上那句冰冷的扫把星,带煞,生死勿论。 片刻的沉默后,指尖落下,敲出七个字。 【倒霉蛋赶海日记】 凌晨三点,姜鱼被窗外的涛声惊醒,毫无睡意。 她推开门,裹紧外套,望向漆黑的海面。 突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极远、极深的海天交界处,一道银光毫无预兆地亮起,像一道冰冷的闪电,无声地撕裂了深海的夜幕! 那不是金光,也不是紫光,而是带着某种洪荒气息的银白,一闪即逝。 姜鱼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光芒……不像死物! 更像某种沉睡了千百年的古老巨物,在漆黑的海渊深处,隔着万重海水,感应到了她的到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种精准的、跨越时空的回应,又或是一种……呼唤。 她在那片海域的方向站了很久,直到海风吹透了骨头。 “……大概是远洋的渔船灯吧。” 她轻声自语,转身关上了门。 门外,海浪声似乎更闷了,一下,又一下,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沉重心跳。 第三章,直播捡蓝环?全网坐等打假! 傍晚,落日熔金,潮水退得比往常都远。 姜鱼在水坑边找了几块碎石,加上一根枯树枝,硬生生架起个简陋又稳当的手机支架。 直播软件点开,画面亮起。 右上角在线人数:0。 镜头里,她穿着旧T恤和牛仔裤,长发被海风吹得微乱。 一张素净的脸没什么多余的表情,透着股对万事万物都不怎么上心的冷淡。 她就这么干巴巴地对着镜头站了十来秒。 眼看系统快要判定直播无效,她终于开了口,声音清亮偏冷:“……开始了。” 丢下这三个字,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直奔刚露出来的礁石滩。 没打招呼,没求关注,更没有满嘴的家人们。这堪称直播界泥石流的开场,透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五分钟过去,平台随机推流进来了几个活人。 屏幕上零星飘过几条弹幕。 【风景纪录片?】 【主播人呢?卡了?】 【不会说话?麦坏了扣1。】 姜鱼手握竹竿正撬着石头,余光瞥见屏幕,头都没抬,吐出两个字:“赶海。” 然后,又是长久的安静。 有几个人觉得无聊滑走了,但还有那么三四个留着没动,主要是镜头里的海岛黄昏确实养眼,加上这主播的高冷劲儿有点反常规。 路过一块长满藤壶的巨礁时,姜鱼敏锐地察觉到浅水洼底透出一团淡淡的金色光晕。 她绕开好挖的大礁石,半蹲下身,随手翻开旁边一块毫不起眼的石板—— 哗啦。 底下的黑泥瞬间浑浊,一只比脸盘子还大的红花蟹横行霸道地爬了出来,高举着巨螯威风凛凛。 姜鱼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两指稳稳锁住蟹壳背侧关节,提起来掂了掂分量,随手甩进身后的旧塑料桶里。 咚的一声闷响。 直播间安静了两秒,紧接着弹幕炸了。 【???】 【卧槽这尺寸?我赶海三年连这么大的蟹钳都没遇见过!】 【开门红啊!这什么逆天运气?】 在线人数顺势从5个跳到了十几。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这十几个观众算是长了见识,眼睁睁看着什么叫纯正的进货。 姜鱼的路线东一下西一下,随心所欲,但偏偏一捞一个准。 竹竿往沙底一戳,带出一条活蹦乱跳的大石斑。 徒手伸进石缝一掏,拽出一个成年人拳头大的野生大海螺。 掀开一片海草堆,下面整整齐齐趴着四五只肥硕的鲍鱼。 大半个小时,塑料桶就满了三分之一。 原本还在喊666的弹幕,渐渐变了味。 【这不对劲吧,这出货率正常吗?】 【绝壁是提前埋好的!谁家赶海跟地里拔萝卜似的?】 【海鲜市场刚进的货吧,品相太假了,演的。】 【没劲,剧本狗,取关了。】 面对刷屏的造假指控,姜鱼直起身,抬手蹭了下额角的汗,淡淡瞥了一眼屏幕。 “确实挺不正常的。” 她语气平静得出奇,没有半点被冤枉的急躁,“但就是刚翻出来的,爱信不信。” 话音刚落,她提着桶继续往深水区走去。 这副懒得解释的做派,反倒把几个正打算退出的观众给看愣了。 哪个演剧本的心虚主播不该是拼命自证、或者跟弹幕激情互怼?她怎么拽得二五八万的? 潮水褪去的尽头,是一个被海水冲刷出的深坑。 姜鱼停下脚步,在她的视野里,坑底正盘踞着一团极为耀眼的金色光泽。 这亮度,比刚才的红花蟹还要扎眼得多。 她蹲下身,徒手探进水里。 触感柔软滑腻。 下一秒,她提着那东西破水而出—— 一只活生生的蓝环章鱼! 个头娇小,却艳丽得扎眼。 身上密布的蓝色环纹在残阳折射下,如同极品蓝宝石,透着剧毒生物特有的致命危险。 姜鱼捏住章鱼的非毒性安全区,随手在镜头前晃了两下。 整个直播间直接沸腾,弹幕瞬间铺满屏幕! 【卧槽卧槽蓝环!!活体蓝环章鱼!!!】 【主播赶紧扔了!剧毒啊!咬一口全村开席!!】 【不要命了?!这玩意儿虽然是观赏市场的极品,五万起步有价无市,但这特么容易送命啊!】 【绝对是假的!这片海根本没有蓝环章鱼的分布记录!百分之百水族店买来作秀的!】 在线人数像坐了火箭,飙到了两百多。 看着满屏感叹号,姜鱼依然没多说话,她从旁边捡了个废弃的大号矿泉水瓶,灌满海水,手腕灵巧地一转,将蓝环章鱼稳稳装了进去。 动作干脆利落,全无外行人的慌乱。 【主播你干海洋生物研究的?处理手法这么专业?】 姜鱼把瓶子放好,回了两个字:“直觉。” 弹幕里的问号刚要成群结队地刷起来,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喊声。 阿旺举着手机一路狂奔过来,整个人直接撞进了镜头,嗓门大得震天响: “姐!!你今天又弄到大货了??比昨天那些象拔蚌还牛逼啊!” 他这一嗓子没收住,全直播间听得清清楚楚。 弹幕风向当场拐了个弯。 【??昨天还有象拔蚌?我靠,象拔蚌这片海也没有啊!】 【听这小哥的意思,这主播天天进货??】 【我开始有点信这主播真是纯粹运气邪门了……】 阿旺这个天然的气氛组,结结实实给姜鱼的战绩作了旁证。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姜鱼拎起沉甸甸的水桶,对着镜头面无表情地做了结束语:“没光了,下次再播。” 啪的一声,屏幕变黑,直播掐得比打卡下班还准时。 后台数据弹了出来:最高在线237人,新增粉丝186人,打赏收入42.3元。 这点钱不够看,但这留存率和转化率,对于一个首播素人号来说,算得上恐怖。 夜里,姜鱼靠在石屋的木板床上刷手机,发现平台“赶海奇闻”话题榜的尾巴上,挂着一条相关的热搜帖。 热评第一被顶得很高:“新入驻的一个赶海主播,开播一小时翻出活体蓝环加一堆野生大货,运气邪门但人巨冷淡。要不就是老天赏饭吃,要不就是顶级剧本。我站老天爷。” 紧跟在这条底下,有个带黄V的专业赶海大博主直接现身回复: “别交智商税了,那片滩涂我扫过十几遍,连个大点的毛蚶都见不到,更别说蓝环这种不属于这片海域的物种。百分百自己买货造假。现在的年轻主播为了流量,真是连命都敢拿来演。” 这条打假的评论,点赞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飙。 底下全是在蹲后续的吃瓜群众。 【坐等明天打假!这主播要是能连着两天掏出这种不符合常理的大货,我倒立喝海水!】 姜鱼盯着这条热评看了一会儿,指尖悬在屏幕上,原本想退出的动作顿住了。 半晌,她用刚注册的账号默默给这条评论点了个赞,随后关掉手机。 明天这片海域的气运也该重新汇聚了,倒立喝海水是吧?她记下了。 第四章 死鱼滩里有青花?全网直播打脸! 下午四点,姜鱼准时开播。 直播间刚亮起,在线人数就从个位数疯涨到八百。昨天那个黄V大V的打假帖显然为她带来了第一波黑粉流量。 弹幕像开了闸的洪水,瞬间冲刷着屏幕。 【哟,剧本主播上线了?今天准备往沙里埋什么?】 【听说昨天拿活体蓝环作秀,脸都不要了?真是饿疯了。】 【今天不演一个生吞海胆我是不会走的。】 姜鱼把镜头架好,那张清冷素净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央。 她调整了一下支架角度,仿佛在看一片无人的风景,对满屏的污言秽语恍若未闻。 直到弹幕的刷新速度缓了一点,她才平淡地开了口: “昨天有人说我提前埋东西。” “行。” 她顿了一下:“今天,你们选地方。弹幕发地名,我随机去。这岛上,任何一片滩涂都行。” 直播间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 紧接着,弹幕疯了。 【???卧槽???】 【我没听错吧?她让黑粉选地方?这么刚的吗?】 【姐妹们,机会来了!让她去死鱼滩!岛北面那个!】 【对对对!死鱼滩!那地方臭得渔船都绕着走,我看她还能埋出个金疙瘩来!】 死鱼滩三个字形成了完美的刷屏,迅速统一了所有人的意见。 恰在此时,阿旺的微信语音弹了出来。 姜鱼看了一眼,直接点了公放。 他那咋咋呼呼的大嗓门响彻直播间:“姐!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去死鱼滩啊!那地方就是个海上垃圾场,烂泥又厚又臭,当地人躲瘟神似的躲着,别说海鲜了,连个鬼影都捞不着!” 这番本地人的官方认证,无异于火上浇油。 【就去死鱼滩!主播不敢了?怂了就直说!】 【哈哈哈,当地人都说没货,这下看你怎么演!】 【翻车预定,我瓜子可乐都备好了。】 姜鱼没再说话,默默收起支架扛在肩上,对着镜头点了下头。 她关掉语音,扛着简陋的设备,朝着岛北面,一步步走去。 半小时后,当镜头再次固定好时,直播间里幸灾乐祸的笑声几乎要溢出屏幕。 画面里,是一片名副其实的死滩。 灰黑色的淤泥泛着油光,半腐烂的海草堆积成一个个小丘,那股腥臭味仿佛能穿透屏幕,钻进人的鼻腔。 镜头里甚至看不到一只横行的沙蟹,只有一片死气沉沉。 姜鱼面不改色,脱了鞋,赤脚踩进了那片没过脚踝的烂泥里。 【哈哈哈凉了吧,这地方能有东西我当场倒立喝海水!】 【笑死,主播脸是不是绿了?还在强撑呢。】 【散了散了,这剧本没法往下编了。】 然而,在直播间观众看不见的视野里,当姜鱼的脚掌接触到淤泥的瞬间—— 烂泥之下,那些原本黯淡无光的区域,像是被瞬间点燃的星河,密密麻麻的金色光点疯狂亮起!光 芒之盛,比前两天加起来的任何一次都要璀璨。 姜鱼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她蹲下身,在一片嘲讽的弹幕中,双手毫不犹豫地插进了冰冷腥臭的烂泥里。 第一铲。 她从黑泥中拖出一只脸盆大的赤甲红,那蟹挥舞着巨螯,活力十足。 弹幕:【???】 第二铲。 三个比成年人拳头还大的野生毛蚶被她扔进桶里。 弹幕:【???这什么情况???】 第三铲。 一串足有小臂长的紫色海虹,被她完整地提了出来。 弹幕:【……我眼睛坏了?】 十分钟。 不过短短十分钟,在全直播间近两千人的注视下,姜鱼的塑料桶就装满了。 弹幕从最初的嘲讽,变成了满屏的问号和省略号,最后汇成了一句怀疑人生的质问: 【不是……死鱼滩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偷偷进补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水靠、提着半桶猫眼螺的老人出现在镜头边缘,是老陈。 他本来只是抄近路经过,可当他看清姜鱼桶里的东西和她脚下那片滩涂时,整个人像见了鬼,手里的烟啪地掉在地上。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指着姜鱼的桶,当着直播间几千人的面,扯着嗓子吼了出来: “不可能!我在这岛上三十年,这片死人滩我十年前带人来翻过,别说螃蟹,连个蛤蜊皮都找不着!” 弹幕,彻底爆炸! 【!!!当地老渔民作证了!是活的!】 【三十年老渔民都没见过!这主播是锦鲤转世吧?】 【我靠我靠,这已经不是运气了,这是玄学!是魔法!】 老陈的出现,成了压垮所有质疑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线人数疯了一样冲破五千! 姜鱼没理会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的老陈,她感觉到脚下更深的地方,有一团紫金色的光晕格外明亮。 她继续往下挖。 突然,指尖触到了一片坚硬且光滑的表面。 不是石头。 她心里一动,小心翼翼地扒开周围的烂泥。 一个被黑色淤泥完全包裹的罐状物,慢慢露出了轮廓。 姜鱼捧起它,走到海水边,用清水一遍遍冲刷。 随着黑泥褪去,一抹温润的青蓝色,在夕阳下缓缓显现。 那是一个青花瓷罐。 罐身绘着缠枝莲纹,釉色古朴,绝非现代工艺品。 整个直播间,在这一刻彻底失声。 长达五秒的静默后,弹幕如同山洪暴发,彻底疯了。 【古董???】 【青……青花瓷?????】 【我他妈直接跪下!在全网公认的垃圾场里挖出青花瓷,这是什么逆天阳寿局啊!】 【从今天起,你不是倒霉蛋,你是我唯一的姐,玄学大师!】 面对满屏的膜拜,姜鱼却异常冷静。她没有试图打开瓷罐,而是脱下外套,小心地将它层层包好,放在了桶边。 她站起身,重新面对镜头,举起那满满一桶活蹦乱跳的海鲜,语气依旧清冷: “不确定是不是古董,要找人鉴定。” “但是——这些是真的。” “死鱼滩,你们选的地方。” 话音落,打脸完成。 直播间里,只剩下满屏的“跪了”、“姐我错了”、“求玄学公式!”。 下播后,后台数据弹出:最高在线5347人,新增粉丝2188人,打赏收入862.5元。 更重要的是,她的直播切片已经被人疯狂转发,#死鱼滩挖出青花瓷#的词条开始在短视频平台发酵。 姜鱼看着打赏记录,手指在其中一个ID上停住了。 “深海观潮”。 这个账号全程没发过一条弹幕,却默默刷了88个平台最贵的深海之心礼物,一个人,就贡献了几乎全部的打赏。 ……好奇怪的ID,像是一束从深海里投来的目光。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下播的同一时间,某个古老世家那座几百年未曾响过的祠堂古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敲响了。 一个尘封已久的内部群聊里,一张她直播时的截图被悄悄发了进去。 截图下方,跟着一句带着惊疑与试探的问话: 【各位长老,这个……是不是十几年前,被逐出家门的那个灾星……姜鱼?】 第五章,全网爆上热搜!烂泥古董十二万,平台拒签全网馋 家族内部群里,那张直播截图发出去后,罕见地冷场了半分钟。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位长老在群里甩出一句:“别管她,一个被扫地出门的灾星,能翻起什么浪?随她自生自灭。” 这句话很快就被其他的闲扯消息淹没,而远在偏远海岛的姜鱼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清晨,海风带着腥咸透进石屋。 姜鱼那只二手破手机卡顿得要命,机身被运行热度烘得发烫。 昨晚的直播切片早被营销号搬运到了各个短视频平台,封面齐刷刷打着红底黄字的加粗标题——《新主播在烂泥滩挖出疑似古董》。 后台数据一路狂飙,粉丝数连夜蹦到了两千八。 评论区早已乌烟瘴气。 “纯剧本!谁家赶海去死鱼滩能挖出青花瓷?玄幻都没这么离谱!” “楼上眼睛不要可以捐了,当地老渔民都说那地方没货,有本事你去泥里埋一个试试?” “不信的左转出门不送,我站冰山主播!” 屏幕上滑过一条条激烈的争吵,姜鱼神色淡淡,看都没多看一眼。 网上的人信或者不信,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她现在只惦记这破罐子能换多少个月的伙食费。 院子外那扇破木门突然被人拍得震天响。 阿旺举着手机一阵风似的卷进来,嗓门大得直冲屋顶:“姜姐!发财了!我把照片发给镇上古玩店的兄弟,他看了说是清中期民窑的真东西!明天一早他就坐船过来掌眼!” 听见真东西三个字,姜鱼立刻转身往屋里走。 那个洗刷干净的青花瓷罐正安安静静摆在墙角,她从旅行包底翻出最厚的那件旧棉衣,里三层外三层把罐子裹得严严实实,还不放心,又拽过床头两个枕头,死死抵住罐子两边防震。 阿旺扒在门框边,看着她这副极其护食的做派,抓着头发嘿嘿傻笑,打完招呼便高高兴兴跑去海鲜站上工了。 没过一会儿,林婶拎着个不锈钢保温盒跨进院子。 “闺女,网上的事阿旺都跟我说了。” 她把饭盒往姜鱼面前一推,利索地拿抹布擦着破木桌,“网上那些人嘴碎得很,你只管赚你的钱,别听他们瞎掰扯,累坏了身子不值当。” 饭盒盖子一开,热气混着鲜虾的香味扑面而来。 林婶絮叨着:“趁热吃,早上现包的虾饺。” 姜鱼垂着眼,看着眼前冒热气的早饭。 她夹起一个虾饺咬下去,虾仁饱满鲜甜。 停顿了片刻,她闷声吐出几个字:“谢谢林婶。” 下午一点,一通省城的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姜鱼小姐你好,我是潮汐TV的运营经理柳清河。” 对方是个干练的女声,语速极快地单刀直入,“你的数据增长曲线很漂亮,有兴趣谈独家签约吗?平台提供全套顶配设备和流量扶持,另外还有丰厚的保底工资。” 条件听着很诱人,换做普通新人早就连声答应了。 姜鱼握着手机,语气波澜不惊:“签了以后,开播时间和地点,是我自己定,还是平台管?” 柳清河笑了笑,带着大公司的底气:“拿了平台的资源,肯定要服从一定管理,比如规定最低直播时长、配合打几场平台PK赛之类……” “那算了,不考虑。” 姜鱼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挂断电话。 好不容易才从家族的控制里挣脱出来,清净日子还没过两天,她疯了才会为了点保底工资去给自己找个新祖宗。 三点,姜鱼去了码头边最普通的常规礁石滩。 连续两天的出大货,让她感觉身子有些发酸。 看来这种靠体质虹吸海底气运的事儿,并不是毫无代价的,非常消耗体力。 她今天权当摸鱼休息。 直播刚开,在线人数瞬间破千。 “打假大队集合!我看你今天还能在沙子里埋什么!” 姜鱼随手把破自拍杆往沙堆里一插,对着镜头硬邦邦甩出四个字:“随便找找。” 三十分钟后,姜鱼提着半个塑料桶,掐着表准时关播。 半桶里装了两只红花蟹、兜野生生蚝和一条普通的黑鲷,总共也就卖个七八百块钱。 放平时算大丰收,但在她连出了两天极品大货的直播间里,这份成绩单简直平平无奇。 但偏偏观众就很吃这一套。 “笑死了,倒霉蛋今天法力耗尽没放大招。” “这才像正常人赶海嘛!不过这日常水平也吊打同行了。” “冰山锦鲤实锤了,平时随便捡捡碎银子,心情好了才下海捞古董。” 满屏幕都在刷冰山锦鲤,姜鱼看着快速滚动的字幕,头一次觉得这些乱七八糟的弹幕没那么烦人。 隔天上午,镇上的古玩鉴定师老李背着大包,跟着阿旺上了岛。 堂屋里静得落针可闻,老李戴着白手套,拿着强光手电和放大镜,围着那只青花瓷罐转了五六圈,突然一拍大腿。 “好物件!清乾隆民窑精品的青花缠枝莲纹罐。保存得太完整了,连一点细微的磕碰都没有!保守估价,八万到十二万!” 数字一出来,屋里彻底没动静了。 阿旺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鹅蛋,林婶直接捂住了胸口,连喘了几口大气:“老天爷……烂泥滩里能扒出十二万?” 姜鱼站在一旁,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这笔钱足够她在岛上舒舒服服躺平好几年了。 她看着罐子,中肯地评价了一句:“还行,比我想的值钱。” 老李听得直看她,这小姑娘怎么淡定得跟刚捡了个空矿泉水瓶似的?这么沉得住气? 阿旺录的全程鉴定视频,很快发到了姜鱼的个人主页。 不到一小时,播放量冲破五十万大关。 “鉴定过了!真的是真品!” “烂泥滩出清代古董,这运气我能吹一辈子!” “黑子出来走两步?脸肿了没?” 夜幕降临时,倒霉蛋赶海出青花瓷空降热搜榜第二十三位,姜鱼的粉丝数连夜突破三千,满网都是排队蹭锦鲤好运的留言。 姜鱼靠在床头,看着屏幕上的锦鲤两字,微微出神。 以前在家族平台,挂在她照片底下的,全是鲜红的灾星和扫把星。 现在倒好,全网抢着接好运。 她有些自嘲地撇了撇嘴角,随手关掉软件。 与此同时,潮汐TV赶海区的头部主播苏念念,正举着只小梭子蟹在镜头前夹着嗓子卖萌,弹幕里突然刷起大片的隔壁挖出十二万青花瓷了,她脸上的甜美假笑瞬间僵硬。 下播后,苏念念气不过,换了大号发了张精修的赶海照,配文酸气冲天:“欢迎新人妹妹,不过赶海是个实打实的技术活,靠一两次运气作秀,可走不长远哦。[可爱]” 这条动态刚发出去,底下的评论直接翻了车。 除了一小撮铁粉还在强撑,路人根本不惯着她:“酸味都溢出屏幕了。人家运气好能捡十二万,你技术再好,不也只配天天挖那个破寄居蟹?” 深夜,石屋外的海风呼啸。 临睡前,姜鱼的后台弹出来一条私信。 发信人是那个每场都在、只刷最贵礼物却从不说话的榜一大哥——深海观潮。 四个字,没头没尾:“继续直播。” 姜鱼盯着屏幕,这冷硬的四个字,实在不像是普通粉丝在催播,反而透着股高高在上的命令感。 她点进对方的主页,里面资料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神经病。 她没回复,直接把手机丢在枕头边,倒头睡觉。 姜鱼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在那片连声呐都无法探及的深渊海底,一簇刺目的银色光芒在古老的珊瑚封印大阵中剧烈一闪。 整片海域的深海暗流,随着这道冷光,以一种绝对臣服的姿态,悄无声息地倒卷而回。 第六章 暖阳与举报信,锦鲤的好运触礁了? 连着高强度直播了三天,姜鱼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一觉睡到自然醒,身体都透着一股酸软劲儿。 她难得放纵自己,窝在床上啃着阿旺早上送来的面包,望着窗外发呆。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规律得像是某种催眠曲。 这是她来到这座岛后,第一个什么都不用想的上午。 “砰!” 院门被粗暴地推开,林婶的大嗓门比人先到,震得窗户嗡嗡作响:“好的都卖钱,就不知道给自己留点?赶紧起来,懒得跟没长骨头似的!婶儿教你怎么收拾海鲜!” 一个大盆被重重放在桌上,里面是几只鲜活的皮皮虾和一堆扇贝,卖相不算顶级,但生猛得很。 不等姜鱼反应,她已经被林婶连拖带拽地拎进了简陋的厨房。 “看好咯,皮皮虾要从尾巴这儿剪开,头尾的刺都得去了,吃着才不扎嘴!” 林婶手脚麻利,剪刀上下翻飞。 “还有这蒜,不能切,得用刀背拍!” 她将一整头蒜放在案板上,砰的一声闷响,蒜瓣四散,浓烈的辛辣气味瞬间冲了出来。 这声音…… 姜鱼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记忆里,那间被反锁的小偏房里,她也是这样听着主屋厨房传来的动静。 同样是沉闷的砰、砰声,一下又一下,隔着一堵墙,是为姐姐姜瑶准备庆功宴的喧闹,是她永远也挤不进去的热闹。 “发什么愣?来,你试试!” 林婶把菜刀塞到她手里。 姜鱼回过神,学着林婶的样子去剁蒜。 她从没干过这个,用力不均,蒜末溅得到处都是。 一走神,锋利的刀刃擦过指尖,一道血口子立刻见了红。 “哎哟你这孩子!” 林婶惊呼一声,一把抢过菜刀,拉着她的手就往水龙头下冲,嘴里埋怨着,“真是个娇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连个蒜都对付不了!” 话是这么说,冲洗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 这时,阿旺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嗓门比他妈还大:“姜姐!姜姐!我给你买了新家伙!” 他献宝似的举着一个崭新的三脚架,包装上29.9包邮的标签格外醒目。一见这场景,他立马凑过来:“咋了这是?你手怎么流血了?” 林婶一边小心地帮姜鱼擦干手指,一边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咋呼什么!还不是她笨手笨脚的。”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一张印着卡通小熊的创可贴,仔细地贴在姜鱼的伤口上。 指尖传来微凉的刺痛,和一种被小心对待的、陌生的暖意。 姜鱼垂下眼,看着那个有些幼稚的小熊创可贴,手指下意识地蜷了蜷,仿佛想握住那点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阿旺挠着头嘿嘿傻笑:“姜姐,你总用那破棍子,直播间都说画面抖得像蹦迪!这个稳!” 姜鱼看着那个廉价的支架,和他眼里纯粹的关切,沉默了片刻,从兜里摸出五十块钱递过去:“钱。” “哎不用不用!” 阿旺头摇得像拨浪鼓,“姜姐你这是看不起我!以后你成了大主播,给我签个名就行!” 姜鱼还要坚持,林婶却一把将钱推了回来,顺手在阿旺后脑勺拍了一巴掌:“给的就拿着!跟自己人还分那么清干嘛!” 自己人三个字,像颗小石子,轻轻掉进姜鱼沉寂已久的心湖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她默默收回了手,没再说话。 厨房里,蒜蓉的辛辣,海鲜的咸腥,混合着母子俩的吵嚷,组成了一种她从未体会过的烟火气。 午后,她坐在石屋门口晒太阳,手机上关于她的讨论依旧火热。 有人做了她和苏念念的数据对比图,巨大的K.O.字样下,双方粉丝吵得不可开交。 “我们家念念是白富美,那个姜鱼就是个野路子,能比?” “楼上的,你家白富美能徒手抓青蟹?能捞十二万的古董?运气也是实力!” “就粉冰山姐姐,人狠话不多,看得爽!” 姜鱼划着那些为她说话的陌生ID,贴着创可贴的指尖,又无意识地蜷了蜷。 正出神,老陈叼着旱烟,迈着四方步从她家门口“路过”,眼神却一个劲儿往屋里瞟。 “……丫头。” 他终于憋不住,咳了一声,状似不经意地问,“那个青花罐子……真不卖?” “先不卖。”姜鱼答。 老陈吧嗒抽了口烟,吐出的烟圈都带着满意的形状:“嗯,有眼光,那玩意儿,得有福气的人才镇得住。” 这是他第一次,没用那种看江湖骗子的眼神跟她说话。 说完,他背着手,溜达着走了。 傍晚,天色渐暗,手机弹出一条忘了屏蔽的公众号推送:“姜氏玄学年度典礼将于下月举行,届时将公布新一任少主候选人。” 少主两个字,不扎人,只是让她心口又冷了几分。 她面无表情地长按住那条推送,点了不再关注。 手机屏幕暗下,倒映出她的脸。 夜深人静,姜鱼又失眠了。 白天的喧嚣与温暖,像一场不太真实的梦。 她推开门,习惯性地望向那片漆黑的海洋。 那道银白色的光,又出现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庞大! 光芒从极深处透出,在海面氤氲出一层流动的银雾。 那是一团纯粹到极致的生命源光,比她见过的任何金色、紫色都要古老、本源。 身体的本能警告着危险,灵魂深处却又被那股力量死死吸引。 现在的她,还够不到那里。 但今天,在尝到了一点人间的暖意之后,她头一次生出了些许贪念——她想变得更强,想把什么东西……牢牢抓住。 就在她凝望深海,内心翻涌之际,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嗡震了一下。 她划开屏幕,一条来自潮汐TV官方的私信,冷冰冰地弹了出来。 【违规处理通知】:尊敬的用户,您的账号倒霉蛋赶海日记被多人实名举报,称您在直播中存在恶意剧本、虚假作秀、利用封建迷信牟利等严重违规行为。根据平台规定,您的账号将被立即封禁4时进行审查,审查期间,所有直播权限将被暂停。 举报人信息:匿名。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刚刚才感受到一丝光,转眼就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灭了。 第七章,老渔王作证,你的剧本保真吗? 院子里,一只绿头苍蝇绕着晾晒的渔网嗡嗡打转,午后的阳光晒得石桌都有些发烫。 姜鱼正低头用砂纸打磨着一把豁了口的蚝刀,动作不紧不慢,专注得仿佛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手机就扣在桌上,屏幕朝下,从她回来后就没再碰过。 “哐当——!” 院门像是被牛撞开的,阿旺一阵风似的卷进来,额上全是汗,脸涨得通红。 “姜姐!出大事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前,把自己的手机怼到姜鱼面前,手指都在抖,“你看!你的直播间没了!搜都搜不到!点历史记录直接跳账号异常!” 屏幕上,恶意剧本、虚假作秀、哗众取宠的字眼在评论区疯狂滚动。 阿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院里来回踱步,一拳砸在自己掌心:“这帮孙子脑子被海蜇蜇了吧!肯定是那个苏念念,她眼红你!这下怎么办?这可是刚有起色的号啊!” 姜鱼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没看阿旺的手机,只是拿起自己那台破旧的手机,翻过来,点亮屏幕。 违规处理通知的红色弹窗,安静地占据了整个界面。 她只看了一眼,便将屏幕摁灭,把手机重新扣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她拿起那把磨得锋利锃亮的蚝刀,对着阳光眯眼看了看刀刃。 “等着。”她的声音平静得像退潮后的海湾。 见阿旺还是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她抬眸,补了一句:“急什么,东西,是我亲手从泥里挖出来的。” 一句话,仿佛定海神针,让阿旺瞬间哑了火。 是啊,真的假不了。 可他还是憋屈,一屁股坐到小马扎上,闷头点开姜鱼主页仅存的几个短视频,在评论区敲字,把一条评论手动顶了上去:“姜姐被人恶意举报,平台审核中,公道自在人心!” 这条评论刚置顶,底下那三千多“活粉”瞬间炸了。 “草!我说今天怎么没等到开播,哪个天杀的干的?” “绝对是同行!隔壁那个姓苏的,顶着一张甜妹脸,心比墨鱼汁还黑!” “忍不了了,‘倒霉蛋’粉丝团集合!去潮汐TV官博下面要说法!” 几百个顶着倒霉蛋粉丝前缀的账号,如潮水般涌向了平台官方反馈区。 而此刻,潮汐TV赶海区的当红主播苏念念,正坐在环形补光灯前,兰花指翘着一只巴掌大的梭子蟹,笑得人畜无害:“宝宝们,赶海可不能总想着天上掉馅饼哦。我们这片海几十年都没出过什么值钱的大货了,要是有人突然在烂泥滩里挖出老宝贝,大家可得擦亮眼睛,别被某些懂流量的‘新人’当韭菜割啦。” 弹幕立刻沸腾起来。 “懂了懂了,念念是在内涵那个‘倒霉蛋’!” “支持念念打假!现在的新人为了红什么剧本都敢写,太恶心了!” 就在网络上腥风血雨之时,姜鱼的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柳清河-潮汐TV”。 “姜鱼,我是柳清河。” 电话那头的女声干练清脆,没有废话,“账号的事我清楚了。后台数据显示,举报IP集中来自一家叫念念传媒的工作室。虽然是典型的恶意竞争,但平台有平台的规矩。” 柳清河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审视:“你的内容数据很好,平台不想错失一个有潜力的主播。但前提是,你得证明自己不是剧本。我需要一份能堵上所有人嘴的自证材料,有了它,我不仅能立刻给你解封,还能给你一个首页推荐位作为补偿。” “怎么证?”姜鱼问。 “两个选择。一,找一个有绝对公信力的第三方为你背书。二,进行一次全程无死角、无剪辑的户外直播,接受所有人的监督。” “好。” 电话挂断。姜鱼站起身,将磨好的蚝刀插回工具袋,径直走出院子,顺着土路朝村头走去。 村口那棵大榕树下,老陈正蹲在地上补渔网,嘴里叼着的旱烟斗一明一灭。 他满是沟壑的脸被海风吹得黝黑,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见姜鱼走近,他只抬了抬眼,又继续忙活手里的活计。 “陈叔。”姜鱼在他面前站定,开门见山,“想请您出趟海,当个证人。” 老陈扯着网线的手一僵,烟灰差点掉进裤裆,他抬起头,眼里满是怀疑:“你说啥?” 姜鱼把账号被封,需要自证的事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我想请您老出马,当个证人,跟着我的直播镜头走一趟。” 老陈听完,把烟斗在磨破了的解放鞋底上“梆梆”敲了两下,磕出烟灰,发出一声冷笑:“小丫头,你凭啥觉得我会去?我这张老脸在岛上值几个钱,你心里没数?万一你当着我的面玩什么障眼法,把我一辈子的名声搭进去,我找谁说理去?” 姜鱼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 “地点,您来挑。” 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挑您赶了半辈子海、闭着眼都能摸清每一块礁石的那片滩。那里有什么,没什么,您比谁都清楚。我挖出来的东西,是不是提前埋下的,都瞒不过您这双眼睛。” 她顿了顿,直视着老陈那双审视的眼睛。 “东西,我来挖。眼睛,是您的。” 这番话反倒像一封战书。 老陈卡在喉咙里的拒绝,瞬间被堵得严严实实。 他重新把空烟斗叼回嘴里,腮帮子咬得死紧,足足盯了姜鱼半分钟。 “行!”他猛地一拍大腿,粗声粗气地吼道,“明早五点,码头见!老子亲自给你挑个鸟不拉屎的绝地儿!要是你真有那本事,我老陈给你作证!要是敢耍花样……” 他没说下去,但眼神里的警告,比任何话都有分量。 她应了声好,便向海边走去,不带任何工具,只是沿着那些最偏僻、最凶险的海岸线行走。 她的秘密,那双能看见好运的眼睛,正在发生奇妙的变化。 过去,那些沉在海底的宝物在她眼中只是模糊的金色光点。 而现在,当她凝神望向某片暗礁密布的野海时,视野的尽头,那片金光竟汇聚成一道微弱却清晰的流光,仿佛在对她发出无声的召唤。 她的听觉也变得敏锐,闭上眼,甚至能隐约听到不同潮汐拍打在不同礁石上,那蕴含着自然规律的回响。 这是一种来自大海的馈赠,正在彻底改变她的感知。 傍晚,阿旺又一阵风地跑回来,把查到的消息递给姜鱼看:“姜姐!查到了!就是苏念念背后的MCN公司念念传媒搞的鬼!你看这些黑通稿,脏水都快泼成海啸了!” 姜鱼随意扫了一眼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词条,目光却落在了窗外,那片被晚霞染成金色的海面上。 她轻声说了一句:“那她确实该来我直播间,学学怎么拜妈祖。” 阿旺愣了两秒,随即爆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憋了一整天的火气,硬是被这句冷幽默给冲散了。 厨房门帘一掀,林婶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杂鱼汤出来,柳眉倒竖:“哪个小丫头片子心眼这么毒!鱼崽子,明儿婶子也跟你去,我看谁敢当着我的面嚼舌根!” 姜鱼回头,看着林婶比自己还激动的护短模样,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温热的潮水轻轻漫过。 这是她被姜家扫地出门后,再未感受过的暖意。 “不用了林婶,” 她语气放缓,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柔软,“海边风硬,有陈叔在,够了。” 夜深人静,窗外是永恒不变的涛声。 姜鱼躺在嘎吱作响的木板床上,毫无睡意。 她曾以为,直播只是为了挣一口饭吃。 可当看到阿旺的焦急,林婶的维护,还有后台那几百个素未谋面,却愿意为她去冲锋陷阵的倒霉蛋们……她忽然觉得,这个账号承载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要重得多。 她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被家族抛弃,全世界只剩自己一个人的孤寂里。 这扇窗,她亲手打开的,谁也别想把它关上。 姜鱼翻了个身,侧耳倾听着窗外的海浪。 风里,似乎夹杂着来自深海的古老气息。 她缓缓闭上眼,露出浅浅的笑意。 东风已备,明天,就去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 同一时间,省城的豪华公寓里,苏念念敷着一张贵妇面膜,惬意地在自己的核心粉丝群里发了条语音。 “宝宝们早点睡啦,别跟那些野路子置气了。没团队没背景的素人,封个几天热度就全凉了。咱们赶海区,最终还是要靠实力说话的,晚安哦~” 第八章,秃子礁下,三十年经验不如一块石头 天光未亮,海风裹着咸腥的湿气,吹在人脸上又冷又黏。 鹿角岛的码头静悄悄的,几盏昏黄的灯光在薄雾里晕开,照着一排排随波起伏的渔船。 姜鱼到的时候,老陈已经在抽第二锅旱烟了。 他穿着旧作训服,脚踩一双沾满泥点的解放鞋,吧嗒吧嗒地吸着烟,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从头到脚地打量着姜鱼。 一个黑色的运动相机绑在他胸前,镜头正对着前方。 “丫头,说好了,今儿地儿我挑。” 老陈吐出一口浓烟,用烟斗指了指胸前的相机,“这玩意儿全程录着,半点花招都使不了。你要是能从我选的地方,翻出一条超过半斤的鱼来,老子当场给你磕一个!” 姜鱼放下工具包,抬眼看他,目光清澈平静。 “……不用磕。” 她淡淡回了一句,“认个错就行。” 老陈的腮帮子动了动,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向一艘破旧的舢板船。 发动机发出一阵拖拉机般的轰鸣,小船破开水面,绕过了所有赶海人熟悉的区域,一路向东,驶向外海。 海水颜色由浅变深,嶙峋的礁石越来越多,最后,舢板船在一片光秃秃的礁石群旁停了下来。 这片礁石,岛上的人都叫它秃子礁。 顾名思义,礁石上别说海蛎子,连片青苔都难找,光溜溜的,只有海鸟偶尔落脚拉一坨屎。 祖祖辈辈都说,秃子礁下面是死石头,连个缝儿都没有,鱼虾都绕着走。 老陈抛下船锚,用下巴指了指那片死气沉沉的礁石,语气里满是笃定。 “就这儿了。你要是能在这儿挖出东西来,那真是龙王爷瞎了眼。” 姜鱼没说话,背起竹篓,轻巧地跳上了礁石。 脚掌落地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定住了,心跳都漏了一拍。 整个世界在她眼中褪去了凡俗的色彩,这片被老陈称为鸟不拉屎的绝地,在她眼里,竟是一片璀璨的光海! 金色的光点密如繁星,藏在每一块石头的阴影下;一团团浓郁的紫色光晕,在礁石的缝隙深处缓缓流淌。甚至在最远端的一个深水坑里,一道纯净的白色光芒一闪而逝,带着古老而磅礴的气息。 她从未见过如此密集、如此强盛的气运之光! 姜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巨浪,不让老陈看出任何异样,只是平淡地吐出三个字。 “开始吧。” 她走到一块最普通的礁石旁,弯腰,用蚝刀轻轻一撬。 一只挥舞着钳子的兰花蟹赫然出现,被她精准地捏住后颈,丢进竹篓。 船上的老陈嗤笑一声,只当是走了狗屎运。 姜鱼没理会,翻开旁边一块石头。又一只。 第三只……当第六只同样肥硕的兰花蟹被她扔进篓里时,老陈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 她走到一片积水的浅滩,蹲下身,伸手在浑浊的水里摸索了片刻,竟直接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野生鲍鱼。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她像是从自家菜地里拔萝卜一样,一口气掏出了一窝十二个野生鲍鱼,个头均匀得像是工业流水线上下来的。 老陈叼着烟斗的嘴巴,忘了合上。 这还没完,姜鱼在一个不起眼的石缝里,拽出两只活蹦乱跳的大龙虾,长长的须子还在空中乱甩。 老陈手里的烟斗差点掉进海里,他赶了三十年海,无数次从秃子礁路过,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油。 这些东西……他娘的是什么时候钻出来的? 姜鱼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些光吸引着,她走到礁石区边缘一个深水坑前,那里的紫色光晕最是浓郁。 她蹲下,将手探进冰冷的海水。 很快,她掏出一个被海藻和淤泥裹成一团的东西。 在海水里涮了涮,一枚青铜色的古币露了出来。 老陈再也坐不住了,他跳下船,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凑近一看,嗓子眼儿里像是卡了沙子:“这……这他娘的是汉朝的五铢钱!” 姜鱼没回答,把古币揣进口袋,又伸手进水坑里,摸出了第二枚、第三枚…… 老陈彻底不说话了,他蹲在姜鱼旁边,死死地盯着她的手,亲眼看着这个小丫头,没有任何花招,就这么简简单单地翻石头、掏水坑,然后,一样样颠覆他认知的东西就冒了出来。 “……邪门了。” 老陈摘下烟斗,使劲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 时间将近,姜鱼站起身,走向了最深处的一道礁石裂缝。 那里的金光,亮得有些刺眼。 她侧过身,将大半个手臂都探了进去。 忽然,她感觉到手碰到了一个滑溜溜、正在挣扎的东西! 她手上猛一用力,向外一拽! 哗啦一声巨响,一条通体布满瑰丽花纹的大鱼,被她硬生生从石缝里拖了出来,在礁石上疯狂弹跳。 阳光下,鱼鳞闪着金色的光泽。 是野生的老虎斑,石斑鱼里的王! 看那体型,少说也有五六斤,市价至少三千起! 老陈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自己出发前说的那句话:“你要是能翻出一条超过半斤的鱼来,老子当场给你磕一个。” 眼前这条,超过十个半斤了。 空气瞬间凝固。 许久,老陈默默地把他胸前那台还在录像的运动相机摘了下来,递给姜鱼,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老子赶海三十年,不如你翻一块石头……服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带着一种信仰崩塌后的萧瑟。 走了两步,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盼。 “……明天还来不?要是来,叫我一声。” 看着老陈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姜鱼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这一次,不是偷偷的。 回到小院,姜鱼把全程录像,加上带时间戳的定位截图,打包发给了柳清河。 没过多久,老陈也发来一段他自己录的视频。 视频里,他对着镜头,表情别扭但语气斩钉截铁:“我老陈用我这张老脸担保,今天这丫头没有任何作弊!谁要不信,跟老子来鹿角岛,我再带你走一遍!” 当天下午,柳清河的电话打了过来。 “证据收到了,完美。审核已经加急通过,最迟明天上午你的账号就能恢复。” 电话那头,柳清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另外,我给你争取到了一个好机会。”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贴在耳边说悄悄话。 “平台打算把这件事,做成一场好戏。一场……公开处刑的好戏。我们将邀请你和苏念念,在同一片海域,同一个时间段,同台竞技,全程直播。让全网的观众,亲眼看看,谁是真锦鲤,谁是假剧本。” 电话那头,姜鱼沉默了三秒。 柳清河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和挑衅:“怎么样,你敢不敢来?” “好。” 第九章,全网直播,谁才是真剧本? 电话挂断后,柳清河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半天之内,潮汐TV的开屏广告、首页横幅,全都换成了一张火药味十足的对决海报。 【赶海区真实性验证:冰山锦鲤 VS甜心赶海,同台直播,谁在裸泳?】 消息一出,相关话题直接引爆。 苏念念,八十万粉丝的赶海区一姐。 姜鱼,粉丝刚过三千,账号还在解封倒计时的新人。 这在绝大多数人看来,根本不是对决,而是平台为平息风波,安排的一场献祭式公开处刑。 苏念念的粉丝区彻底狂欢: “笑死,平台亲自下场锤骗子?” “三千粉也敢碰瓷我八十万大主播?让她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 “已预约,坐等‘倒霉蛋’剧本翻车,当场退网!” 姜鱼那三千多倒霉蛋粉丝也不甘示弱,在评论区杀出一条血路: “谁碰瓷谁?某些人只会卖惨固粉,真本事没有,举报第一名!” “等着瞧,我姜姐会把某些人的脸按在沙滩上摩擦!” 风口浪尖上,苏念念更新了动态,配了张身穿粉色崭新赶海服的甜美自拍。 “好激动,能和新人妹妹交流学习啦,希望大家不要吵架,一起感受大海的馈赠哦~[比心]” 底下热评第一是:“念念人美心善!那种野路子给你提鞋都不配!” 短短三天,这场被誉为“世纪碰瓷”的直播对决,全网预约人数突破了二十万。 对决当天,清晨。 平台指定的无人岛礁,海风微咸。 规则很简单:同一片海域,各自为战,两小时后,以收获总市值定胜负。 苏念念的团队包了艘豪华快艇,她本人穿着全套顶级品牌的专业潜水服,潜水镜、赶海钳、水下探照灯……装备在礁石上一字排开,琳琅满目。 另一边,老陈的破舢板突突突地靠岸,姜鱼从船上跳下来。 还是那身衣服,脚上一双解放鞋。 她带来的全部家当,只有一个竹篓,一把蚝刀。 直播间开启的瞬间,两个画风迥异的画面,让弹幕直接炸了。 “我靠!这装备差距,一个是特种部队,一个是民兵啊!” “念念太专业了!这才是头部主播的排面!” “姜鱼那边什么情况?就一个篓子?她是来春游的吗?” 直播正式开始。 苏念念立刻进入状态,对着镜头露出招牌甜笑:“宝宝们好呀!今天我们来挑战这片陌生的海域!这里的潮汐是典型的半日潮,风向偏北,我们可以先从背风的礁石区开始哦!” 她一边走,一边进行着滴水不漏的专业科普,直播间在线人数迅速冲破五万。 姜鱼的直播间,却安静得只有海浪声。 她一句话没说,默默走向海滩另一侧,留给镜头的,只有一个清瘦而沉默的背影。 三万多在线观众,大部分是闻讯赶来看笑话的。 【这就开始了?哑巴式直播?】 【笑死,不会是心虚得说不出话了吧?】 【道具埋好了吗?赶紧开始你的表演啊!】 前三十分钟,战况毫无悬念。 苏念念凭借丰富的经验,挖了几个海螺,一捧蛤蜊,还抓到一只巴掌大的梭子蟹。 虽然都是些小玩意儿,但足以撑起她经验丰富的人设,直播间里念念好厉害的彩虹屁刷个不停。 而姜鱼这边…… 她只是在海滩上走,偶尔翻开一块石头,下面空空如也,再翻开一块,依旧一无所获。 弹幕开始躁动。 【不是吧?倒霉蛋今天失灵了?】 【完了完了,换个地方,锦鲤光环就没了?】 苏念念的粉丝见状,立刻涌了进来,弹幕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味道。 【早就说是剧本了,一换地图就露馅!】 【演不下去了吧?哈哈哈哈!】 【赶紧退网吧,别丢人了!】 姜鱼自己的粉丝急得不行,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打不出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对决将以碾压收场时,第十五分钟末,姜鱼停下了脚步。 她走到岛礁最偏僻的一角,那里有一片刚退潮后露出的隐蔽岩池。 在别人眼中,那里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贫瘠。 但在她的视野里,那片小小的岩池,几乎被耀眼的金光铺满。 她蹲下身,没说一句话,直接开干。 第一撬。 蚝刀撬开一块岩石,两只比成年人拳头还大的巨型海胆,赫然躺在石下。 弹幕停滞了一秒。 【卧槽!这是马粪海胆?怎么能长这么大?!】 第二掏。 她伸手进一个石缝里,掏出来一只,又一只,再一只……一窝野生鲍鱼,足足七八头,个个都是五头以上的极品! 【我瞎了?那是鲍鱼窝吗?直接上手掏的??】 第三拎。 她从一堆海草下面,拎出来一只通体金黄的螃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黄金蟹!是野生的黄金蟹!这玩意儿不是说几万分之一的变异概率吗?!】 弹幕的风向,瞬间逆转! 【来了来了!熟悉的味道,还是一样的配方!】 【我就说!我姜姐只是在热身,找找手感!】 【全体起立!冰山锦鲤开大了!】 苏念念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 一万,两万……全跑去看姜鱼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彻底沦为姜鱼的个人秀。 她就像在自家菜地里收菜,动作简单、直接、高效,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从淤泥里拔出两根肉刺饱满的辽参。 从沙子里挖出脸盆大的象拔蚌。 从石缝里拖出一条活蹦乱跳的老虎斑。 最后,当她在一方深水坑里,捞出那只色彩斑斓、体长超过半米的锦绣龙虾时,整个网络都静止了。 那龙虾一出水,巨大的尾部猛地一甩,水花甚至溅到了镜头上,连平台派来的摄影师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锦绣龙虾……活的!这一只就得上万了吧?!】 【疯了!这他妈是赶海?这是在海里印钞啊!】 屏幕一角,平台实时更新的市值对比,已经惨不忍睹。 苏念念:总市值约1500元。 姜鱼:总市值已突破30000元。 【二十倍的差距……我数学不好,谁来告诉我这合不合理?】 【杀疯了!这不是对决,这是单方面屠杀!】 【苏念念:我来了,但又好像没来。】 另一边,苏念念的直播间里,气氛降至冰点。 镜头清晰地捕捉到她从微笑僵硬,到嘴角下沉,再到脸色铁青的全过程,眼里的嫉妒和怨毒几乎要溢出屏幕。 弹幕也变了味。 【别急,念念今天状态不好。】 【安全第一,收获不重要。】 但一条弹幕,像匕首一样划破了虚假的和谐。 【等等……你们不觉得,念念平时赶海也就这个水平吗?她那些大货视频,该不会……都是提前埋好的吧?】 这句质问,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就在这时,苏念念那边的第三方摄影师,镜头不经意地扫过远处的快艇。 画面里,她的助理正焦急地对着她,悄悄比了一个手势,指了指某个方向的礁石。 这个画面,被无数网友截图、录屏,在弹幕里疯狂传播! 【我草!实锤了!场外指导!】 【所以到底谁才是造假的?!】 【打假打到自己头上,年度最佳笑话,哈哈哈哈哈!】 苏念念看着满屏的嘲讽和质问,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两小时到。 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效,在两个直播间同时响起,公布了最终数据。 “本次对决结果:主播甜心赶海,总收获市值1800元。主播倒霉蛋赶海日记,总收获市值38560元。” 差距,超过二十一倍。 关播前,姜鱼终于抬起头,看向镜头。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平静地说了今天唯一一句完整的话: “验证结束了,就这样。” 说完,屏幕一黑。 而整个网络,彻底沸腾。 #冰山锦鲤VS甜心赶海# #苏念念助理场外指路# #倒霉蛋才是真大佬# 三个话题,以空降之势霸占了热搜前十。 姜鱼的粉丝数,从3200,一夜之间,飙升至55000! 豪华游艇的更衣室里,苏念念砸碎了所有能砸的东西,崩溃大哭。 哭完,她擦干眼泪,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阴冷:“帮我查这个叫姜鱼的,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的底细给我挖出来!她绝不可能只是个普通人……” 同一时间,鹿角岛。 夜深人静,姜鱼独自站在海边,任由海风吹拂着发梢。 今晚,那道来自深海的银白色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清晰。 它不再是一团模糊的光晕。 她甚至能隐约分辨出,那光芒的轮廓,竟隐隐呈现出一个修长的人形。 一股莫名的悸动,从心底深处泛起。 她感觉到了……一种来自大海深处的,古老而强烈的呼唤。 它在呼唤她! 第十章,海神苏醒于午夜 与苏念念的直播对决落幕三天,网络上的热度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 然而这一切,对身处风暴中心的姜鱼来说,仿佛都隔着一层。 真正让她无法平静的,是每晚窗外那道愈发清晰的银白色光芒。 今夜,尤其不同。 夜深了,海风卷着退潮后特有的咸味与微腥气息,贴着地面吹进小院。 那道来自深海的光,不再是一团模糊的光晕,它的轮廓竟隐约勾勒出一个挺拔的人形,仿佛在黑夜中对她无声招手。 一种强烈的、近乎实质的牵引感,从她心底最深处传来。 晚饭时,林婶特意跑来嘱咐:“丫头,今晚鹿角岛是十年一遇的大退潮,海水退得厉害。老人们说这种时候不吉利,容易撞上邪乎东西,你可千万别出门!” 姜鱼嘴上应着好,此刻却已站在了石屋的门槛上。 那道白光,就在不远处的海滩尽头,像一颗落入凡间的星辰,执拗地闪烁着,牵动着她每一根神经。 不去,不行。 她回屋,拿起那部旧手机和一支强光手电,鬼使神差地,手指在屏幕上划过,点开了潮汐TV的直播软件。 直播间标题被她随手改成了:【午夜赶海,大退潮限定】。 凌晨十二点整,直播开启。 起初只有寥寥数十个夜猫子,但很快,在线人数开始向上跳动。 【我没眼花吧?姜姐半夜开播了?】 【刚从苏念念道歉退网的热搜回来,这就赶上加餐了?】 【这个点赶海?黑灯瞎火的,姐你注意安全啊!】 【前方高能预感!我喜欢这种刺激的!】 姜鱼没看弹幕,她将手机固定在胸前支架上,一手握着手电,一手提着蚝刀,踩着湿滑的礁石,一步步走向那片被黑暗吞噬的海滩。 这里是真正的无人区,平日里深藏于海水之下,如今,大片的黑色礁石混合着黏腻的淤泥暴露在空气中,一个个水坑深不见底。 在普通人眼中,这里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险境。 但在姜鱼的视野里,这片海滩上,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在石缝与水洼中闪烁,那是顶级海鲜散发的气运之光。 可她看都没看一眼。 她所有的心神,都被正前方那道庞大而纯粹的白色光柱牢牢吸住了。 那光芒太过耀眼,远胜她见过的任何古董珍宝,甚至让她感觉有些刺目。 她加快了脚步,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急促地晃动。 直播间的观众,只能透过镜头看到她不断向着更深、更黑的未知处走去。 【姐,别再往里走了,看着都瘆人!】 【这要是突然涨潮,跑都来不及!】 【主播到底在找什么啊?前面除了石头就是水,啥也没有啊!】 海风呼啸,吹乱了她的长发。不知走了多久,她面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被海水冲刷得极其平整的岩石平台。 平台正中,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水池,池水齐腰深,而那道白光的源头,就在池中。 她停下脚步,手电光猛地照了过去。 只见水池中央,竟立着一尊一人多高、通体螺旋状纹路的巨型珊瑚,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质感。 而透过那层质感,一个清晰的人影,被封存在珊瑚内部。 四肢、躯干、头颅……轮廓分明。 姜鱼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直播间的观众也透过镜头看到了这惊悚的一幕,弹幕瞬间炸了,在线人数直接冲破三千。 【卧槽那是什么?!天然形成的?】 【等等……我怎么看着里面好像有个人?!】 【别他妈吓我!大半夜的,这是什么新的行为艺术吗?】 【剧本!绝对是剧本!但这道具也太逼真了吧!】 姜鱼没理会弹幕的疯狂,她将手机镜头对准那尊珊瑚,自己则踩着湿滑的岩石,缓缓走进冰冷刺骨的海水里。 池水漫过膝盖,很快淹到了她的腰部。 【主播下水了!疯了吧!】 【快上来!水下情况不明啊!】 她一步步走到巨型珊瑚前,近在咫尺。 那股白光带来的熟悉感,让她压下了所有杂念,她伸出手,毫不犹豫地贴在了珊瑚粗糙的表面上。 手掌接触的瞬间——嗡! 整尊珊瑚猛地一颤,周围的池水瞬间沸腾,浪花劈头盖脸地向她打来。 直播间的人数已冲破五千,弹幕卡成了一片白屏。 【动了!草!它动了!】 【这玩意是活的?!跑啊主播!】 【我已经报警了!不管是不是剧本,这太吓人了!】 一股灼人的暖流从姜鱼的掌心涌入,顺着她的手臂冲向四肢。 珊瑚的表面,以她手掌为中心,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那是封印破碎时溢散的能量,而她的体质,正在本能地、疯狂地吸收着这一切! “咔……咔嚓……” 裂纹迅速蔓延,碎块不断剥落,砸进水中。 在线人数从八千飙到一万,相关的截图和短视频正在各大社交平台病毒式传播,无数被惊动的夜猫子疯狂涌入直播间。 “哗啦——!” 随着最后一块遮挡视线的珊瑚崩解、沉入水底,一切喧嚣戛然而止。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照亮了池中的景象。 那里站着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银白色的长发如流动的月光,垂落至水面。肌肤在夜色中白得惊人,不似凡人。 他赤着上身,闭着双眼,水波温柔地环绕着他,仿佛在朝拜自己的君王。 下一秒,他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非人的金色竖瞳! 古老,茫然,带着对万物的疏离。 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近在咫尺的姜鱼脸上。 这一刻,直播间里瞬间安静。 三万多在线观众,仿佛被集体按下了暂停键。 两秒后,屏幕被海啸般的字符彻底淹没。 【我……看到了……什么……】 【从珊瑚里……走出来一个活人???】 【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这是CG特效吧!绝对是!】 【妈妈我恋爱了!哥哥给个联系方式啊啊啊啊!】 【潮汐TV牛逼!这电影级别的特效和演员,我跪了!】 水声平息,男人微微低下头,金色的眼瞳里只映出姜鱼一个人的身影。他开口,声音像是被千年尘封的古物,带着奇特的磁性。 “……你,是我的……契约之人?” 直播间彻底疯了。 而站在冰冷海水中的姜鱼,脑海里掠过无数惊涛骇浪,最终只定格成了一个无比现实的念头。 ……我的手机,防水吗? 第十一章 ,十米禁区,我捡的不是coser是海神? “手机防不防水?” 这念头刚冒出来,姜鱼的手已经先一步把胸前支架上的镜头拨正,恰好将自己和刚从珊瑚碎块里踏出来的银发男人同时框入画面。 迎着满屏停滞的弹幕,她语气平静得出奇:“嗯,出了点状况。” 安静只维持了两秒,整个屏幕瞬间被弹幕挤爆。 【管这叫出了点状况?!姐你是在海里捞出个活人啊!】 【正常人早报警跑路了,这心理素质我服!】 【人狠话不多!冰山锦鲤名不虚传!】 【快去叫人!年度最炸裂赶海直播在这!】 打赏特效晃得人眼晕,在线人数直线疯涨。五万、八万、直接冲破十万。平台后台甚至没等走流程,直接把直播间顶上了全站开屏首页。 浅水坑里,那个男人踩着碎裂的珊瑚走出来。 水珠顺着他银色的长发往下淌,他整个人透着一种不辨今夕何夕的迟钝感,金色的眼瞳盯着四周黑漆漆的礁石,最后视线锁死在姜鱼胸前那发光的手机上。 他眉头微蹙,声音像从沉在海底的古钟里敲出来的:“那是个什么法器?竟能收纳魂光。” 弹幕直接笑疯: 【法器!哥们入戏太深了吧!】 【这cospy我给满分!台词绝了!】 姜鱼没接话,她谨慎地往后退开两步:“你是谁?为什么在珊瑚里?” 男人顿住,眉心越拧越紧,半晌才极其缓慢地摇了下头:“记不清了。” 就在姜鱼退后的同时,他跟着往前迈了两步。 姜鱼停下,他又停下。 视线一秒也没从她身上挪开。 这反应不太对。 姜鱼试探着继续后退,步子迈得又轻又快。 当拉开的距离差不多快到十米时,男人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闷哼一声,高大的身形猛地一晃,膝盖一弯重重砸在浅水中,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湿透的薄衣底下,隐约有道暗红色的古老纹路闪过。 姜鱼立刻定住脚。 【碰瓷啊这是?!】 【别搞强行绑定这一套啊!】 【救命,这莫名其妙的宿命感怎么回事?】 姜鱼盯着他:“你离不开我?” 男人撑着膝盖站直,那张常年泡在冰冷海水里般冷峻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困惑与无奈交织的情绪:“似乎是这样。” 姜鱼瞥了眼屏幕,二十五万在线,还在疯长。 她不想拿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状况赚眼球,手指直接扣住关播键:“情况复杂,今天先到这,下播了。” 屏幕瞬间全黑,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那几十万嗷嗷待哺的观众。 海风更冷了。 姜鱼拎着竹篓往回走,身后雷打不动地跟着个高大的黑影。 距离精准保持在三米左右,多一步他不走,少一步他也不让。 回到鹿角岛上的破石屋,现实的窘境直接摆在眼前。 屋子满打满算二十平,一张单人床占了大半。 此刻,那个目测一米八五往上的男人就站在床前,身上衣服还在滴水。 他正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四周。 姜鱼把旧毛巾扔给他,指了指水泥地:“我家就这一张床,你打地铺。” 他看了看灰扑扑的地面,没反驳,真就屈尊降贵地盘腿坐下了。 姜鱼翻出薄毯把自己裹紧,背对过身去。 她关了直播,但外面的世界早就炸开了锅。 #倒霉蛋赶海捞出活人#、#银发帅哥海底cospy#,两个词条直接血洗热搜。 全网都在吵这到底是剧本演员还是电影级特效。 技术帝连夜逐帧分析,发帖保证:绝对没加CG,水花和光影都是真实的,那人连微表情都自然得可怕。 吵得越凶,热度越爆。 姜鱼原本五万多的粉丝,一夜之间直逼八万。 后半夜,海潮声变大了。 姜鱼本就睡得浅,翻身时突然发现地铺上没人。 顺着风声看去,男人正站在那扇漏风的窗户前。 外面是极亮的海上明月,月光落在他银白的长发上,像一层洗不掉的霜。 此刻的他,没有了初见时的疏离,只剩一种化不开的迷茫,整个人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的海雾。 姜鱼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莫名闪过自己被赶出姜家大门的那天。 也是这么大的月亮,也是不知该往哪走。 她扯了扯毯子,翻身闭上眼。 …… 清晨,太阳刚从海平面升起,驱散了夜的寒意,也将那点虚无缥缈的神性打回了现实的琐碎。 姜鱼开始教这个生活常识为零的男人进行速成培训。 她拧开水龙头:“这个出水,洗脸用。” 他看着生锈的铁管,眉头皱起:“铁器里藏了水龙?” 走到卫生间,指了指抽水马桶。 他看清那玩意儿的作用后,直接拒绝靠近,满脸写着粗俗不堪。 最后姜鱼找林婶要了件阿旺不要的旧T恤和大裤衩丢给他。 几十块的地摊货,套在他那宽肩窄腰的身材上,硬是穿出了高定的感觉。 他全程配合,就是动作里那股子生涩和抗拒,惹得姜鱼直想叹气。 早饭是林婶昨晚送来的一锅还温着的海鲜粥。 两人坐在低矮的木桌前分食,姜鱼喝了口热粥,开口问:“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你叫什么,怎么被关在珊瑚里的?” 他捏着那个与他格格不入的不锈钢勺,动作生疏。 良久,他抬起眼,那双金色的眼瞳在晨光下流淌着碎光,直直地看进姜鱼的眼睛里。 “沧溟。” “你的名字?” 他轻轻点了下头,随后停下动作,语调低沉。 “我只知道,这片海底下压着很多东西。” “它们都在等你。” 姜鱼握着勺子的手猛地顿住。 “砰砰砰!” 没等她细问,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阿旺拍得震天响。 “姜姐!出大事了!你昨晚那事儿上省台新闻了,好几个记者蹲在码头要采访你!” “还有平台运营打了十几个电话,说给你签最顶级的合同!” 姜鱼皱眉去开门,阿旺一个踉跄冲了进来,脸涨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苏念念!是苏念念那个贱人!她……她发视频实名举报你!” 阿旺喘着粗气,把手机怼到姜鱼面前,屏幕上正是苏念念那张楚楚可怜的脸。 “她说你为了火不择手段,找了个来路不明的外国模特,用非法囚禁的手段逼他配合你演戏!现在网上都炸了,全都在骂你,让你滚出来给个说法!” 第十二章 阿溟助手上线!本神的东西?拿来吧你! 苏念念那张脸在屏幕上哭得梨花带雨,每一个字都带着精心设计的控诉。 阿旺急得脑门冒汗,举着手机的手都在抖:“姜姐,这下完了!网上的人就吃这一套,现在热搜上全是在骂你的,说你虐待外国人!” 姜鱼的目光从那张哭泣的脸上挪开,落到屋里那个正一脸严肃研究水龙头的银发男人身上。 非法囚禁?外国模特? 她心里闪过一丝荒谬,面上却波澜不惊,伸手将阿旺的手机按了下去。 “吵。” 她越是镇定,阿旺心里越是打鼓。 就在这时,姜鱼那部旧手机嗡嗡地响个不停,来电显示是柳清河。 姜鱼接通,顺手开了免提。 柳清河火烧眉毛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姜小姐,你可算接电话了!苏念念那就是恶意诽谤,你千万别冲动!我们法务正在准备发函,但现在最关键的是……您身边那位先生,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我们需要一个能堵住悠悠之口的说法!”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姜鱼身上。 她挂了电话,没理会柳清河后续的喂喂声,径直走到沧溟面前。 “需要给你安个身份。” 沧溟那双金色的眼瞳映着她的影子,没什么情绪。 姜鱼言简意赅:“从今天起,你是我的赶海助手,叫阿溟。我在海边捡的,你脑子撞坏了,失忆,暂时跟着我干活。最重要一点,” 她顿了顿,强调道,“别说怪话。” 沧溟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唇瓣微动,那个代表神明威严的本字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你在命令我。” “对。” 姜鱼迎着他的视线,“有问题?” 沧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最终,他摇了摇头。 “没有。” 搞定,姜鱼心里松了口气。 旁边的林婶总算从沧溟那张过分惹眼的脸上回过神,一拍大腿。 “哎哟!这孩子看着就怪可怜的!失忆了可咋办!快快,都别站着,我去做饭,得给孩子好好补补!” 林婶风风火火地进了厨房,没多久,一大桌子海鲜就摆了上来。 清蒸石斑、白灼海虾、蒜蓉扇贝,鲜香扑鼻。 饭桌上,林婶不停给沧溟夹菜,热情得让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都出现了一丝裂痕。 “来,孩子,多吃点!瞧你瘦的!” 沧溟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食物,面无表情地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 他极其优雅地咀嚼了几下,动作忽然停住,视线落回了盘子里那条鱼身上。 姜鱼察觉到异样:“不好吃?” 沧溟放下筷子,语气里透着一股纯然的认真。 “它生前,是我的臣民。” “噗——咳咳!” 阿旺一口粥喷了出来,林婶夹菜的动作也僵在了半空。 姜鱼却像是没听见,夹了一筷子肥美的鱼肚肉,自己吃了,才慢悠悠地看向他。 “它现在是清蒸的。” 她抬了抬下巴,“吃不吃?” 沧溟沉默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条鱼,最后,重新拿起了筷子。 “……吃。” 下午,为了让网上的节奏彻底平息,姜鱼决定开播。 她带着沧溟来到一片新的海域,这里礁石丛生,地形复杂。 “你说你能感觉到海底的东西?” 姜鱼问他,“哪儿有好货?” 沧溟闭上眼,仿佛在与大海共鸣。 几秒后,他睁开眼,抬手指向远处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海面。 “那里,水下三丈,有珊瑚群,里面贝类很多,有珠。” 姜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她的气运视野里,那片海水深处,果然有几团异常明亮的金光,远比她自己能感知的任何区域都强烈。 他的感知范围,远在她之上。 姜鱼心里有了底。 她打开直播,标题简单粗暴:【澄清一下,顺便赶个海】。 开播瞬间,在线人数直破五万。 弹幕像疯了一样滚动,几乎糊住了整个屏幕。 【来了来了!主播终于正面刚了!】 【我就知道有反转!苏念念那个绿茶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银发帅哥呢!快让我们康康他是不是被囚禁了!】 姜鱼把镜头转向身边。 沧溟穿着阿旺的旧T恤和沙滩裤,银发被海风吹得微扬,正神情冷淡地站在礁石上,望着大海。 “我的赶海助手,阿溟。” 姜鱼对着镜头介绍,“他话少,我们开始。” 弹幕炸了。 【卧槽!这颜值当助手?姐你家还缺扫地的吗?!读过大学的那种!】 【他怎么一直面无表情啊?酷哥我好爱!但这T恤是不是小了点……】 【等等,他看姜姐的眼神,也太专注了吧!我的雷达响了!】 有了沧溟这个活体雷达,这场直播的效率高到令人发指。 “左边石头下。” 姜鱼过去一翻,一只比她脸还大的野生鲍鱼。 “前面水坑淤泥里。” 姜鱼用蚝刀一探,三条肥硕的海参。 他指哪,她收哪,百发百中。 直播间的观众从最开始的狂热,逐渐变得麻木。 【习惯了,坐下,常规操作。】 【我合理怀疑,阿溟才是金手指本体!】 【这俩人是开了全图透视挂吧?建议严查!】 当姜鱼从一处石缝里夹出一只通体泛着淡金色的海螺时,一直沉默的沧溟突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直播间。 “这是本神的东西。” 姜鱼头都没抬,动作利索地把海螺丢进桶里。 “哦。” 沧溟:“……” 他看着桶里的海螺,又看了看姜鱼专心致志的背影,最终抿紧了唇,选择闭嘴。 直播间笑疯了。 【本神哈哈哈哈!中二病是帅哥的专属萌点吗!】 【姜姐一声“哦”,包含了所有情绪:知道了,下一个。】 【这对组合太上头了!一个面瘫毒舌,一个社恐直女,绝配!】 随着直播进行,眼尖的观众发现了更多细节。 一个浪头打来,没等姜鱼反应,沧溟已经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用后背为她挡下了大半水花。 她踩到湿滑的青苔脚下一滑,一只手已快如闪电地扶住了她的手肘。 她的手指不小心被海胆刺破,他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直接撕下自己干净的T恤袖子,动作有些笨拙地给她包扎。 这些动作快而自然,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磕到了!他在本能地保护她!】 【这该死的守护欲!失忆了都忘不掉要宠着吗?】 【呜呜呜我不管,沧鱼CP给我锁死!钥匙我吞了!】 两小时后,直播结束。 周大福开着小货车来收货,看到桶里那些极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当他捧起那只金色海螺时,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金口螺?活的?!我的天!” 他手都在抖,“这玩意儿有钱都难买!我认识个老收藏家,光这一只,他最少出五万!” 加上其他海鲜,这场直播的总收入,直接突破了六万。 姜鱼转头看向沧溟。 对方冷着脸,把头转向另一边,一副我的东西被你卖了但我不说的别扭模样。 夜里,石屋。 姜鱼坐在灯下,一张张地数着今天赚来的钱。 沧溟坐在角落,安静地看着窗外的海。 “你说的那些是你的东西,” 姜鱼忽然开口,“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以前……是龙王?” 沧溟转过头,金色的竖瞳在暗处亮得惊人。 “龙王?” 他似乎在思索这个词,“不,但海,是我的。” “整片海?” “整片海。” 姜鱼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面无表情地继续数钱。 “……那你挺有钱的。” 沧溟:“?” 就在这时,姜鱼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短。 “姜鱼,你在哪里?家里出事了,速回。——大伯。” 发信人是她记忆里,在家族公告上第一个批复灾星早该赶出去的那个。 姜鱼紧紧捏着手机。 沧溟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这字里,沾着脏东西。” 姜鱼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沧溟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金瞳里闪过一股来自神性本能的厌恶。 “我能闻到……恶意。” 他顿了顿,补充道,“很熟悉的那种。” 第十三章,灾星?不,我是夺运体! “这字里,沾着脏东西。” 姜鱼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 “我能闻到……恶意。” 沧溟的视线里是纯粹的厌恶,“很熟悉的那种。” 熟悉? 姜鱼捏紧手机,那个所谓的大伯,她根本没见过几次。 那股恶意从何而来? 她没再问,将手机屏幕朝下,倒扣在桌上,像是在封印什么不祥之物。算了,天塌下来,也得等睡醒再说。 …… 第二天清晨,姜鱼醒来时,发现沧溟正盘腿坐在地上,对着她的手机,神情专注得像在解读上古符文。 屏幕里,天气预报的主持人正微笑着播报。 “这方寸之内,” 沧溟察觉到她醒了,抬起头,一脸认真地问,“为何囚着一个人的魂魄?他可知明日风雨?” 姜鱼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 “那叫软件,不是魂魄。” “软件。” 沧溟重复了一遍,随手捡起一根昨晚烧剩下的树枝,就在水泥地上划拉起来。 字迹古拙,笔锋如刻,正是软件二字。 看着满地被他当成备忘录的涂鸦,姜鱼叹了口气:“……给你买个本子吧,费地。” 吃过早饭,周大福那边催着要货,姜鱼准备出门。 她刚走出石屋想把沧溟寄存在林婶家,才走了十几米,身后屋里就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姜鱼立刻折返,看见沧溟正蹙眉按着胸口,那里,暗红色的纹路若隐若现。 十米禁区,是真的。 最后,姜鱼只得妥协。 她自己去礁石区,让闲得发慌的阿旺带着沧溟,在视线范围内活动。 于是,阿旺领着一个足以让海岛信号瘫痪的银发帅哥,开始了鹿角岛一日游。 然后,阿旺的世界观碎了一地。 “那铁皮房子里,为何封印着一头会吐息的冰兽?” 沧溟指着杂货铺嗡嗡作响的窗式空调。 阿旺嘴角抽搐:“哥,那叫空调。” “路上跑的铁壳无需灵力驱动,是何原理?” 沧溟看着一辆飞驰而过的摩托车。 阿旺已经开始冒汗:“哥,烧油的,科学!” “你们平日,便祭拜这位画中人?” 沧溟站在超市货架前,指着一包颜色鲜艳的泡面,上面印着个笑容灿烂的代言明星。 阿旺当场就想跪了。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带人观光, 而是在给一个从山海经里走出来的古人做文明启蒙。 另一边,林婶却对沧溟有种说不出的亲近感,直接把自家压箱底的相册搬了出来。 “来,阿溟,你看,这是阿旺小时候,光屁股在沙滩上跑。” 沧溟面无表情地翻着,当翻到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时,他的手指停住了。照片上,是林婶的丈夫年轻时站在船头,身后是辽阔的大海。 沧溟指着照片里远处的海面,用一种很轻的语调开口:“这片海……以前不是这样。” 林婶以为他在感慨,笑着接话:“是啊,以前这海可清亮了,鱼也多。” 她没听出来,沧溟口中的以前,隔着千年的岁月。 下午,姜鱼终于受不了沧溟身上那件旧T恤,拉着他去了岛上唯一一家服装店。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嫂子,看见沧溟进来,眼睛都直了,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忘了招呼。 最后还是姜鱼随手挑了几件最基础的纯白T恤和黑色长裤。 沧溟拿着衣服进了简陋的试衣间,再出来时,整个小店好像都亮了几分。 几十块的白T恤,穿在他身上,竟有了种清冷矜贵的气质。 老板娘压低声音,悄悄问姜鱼:“姑娘,你这男朋友是哪个明星来体验生活了?” 姜鱼付钱的动作顿了顿。 “……不是。” 回到石屋,姜鱼把新买的本子和笔丢给他。 沧溟这次没再用树枝,他坐在小桌前,用一种极工整的字体,记录这个新世界的规则。 “电,类同天雷,可控。” “货币,是气运的具象?” 姜鱼从他身后路过,无意中瞥到一行字,脚步倏地停住。 “姜鱼。喜食蟹。恶怜悯。眠时拥被成团。伤不言。笑意先至左唇。” 她若无其事地走开,心跳却漏了一拍。 可走了几步,又没忍住回头,那个身影正低着头,一笔一划,写得极为认真。 那专注的背影,落入眼底,竟有些挥之不去。 之后的日子,姜鱼保持着两天开一次直播的频率,内容也随意了许多,有时候只是挖挖蛤蜊,或者干脆就坐在海边和弹幕聊几句。 沧溟每次都会出镜,虽然话少,但沧鱼CP的超话却被粉丝们建了起来。 这天下午,赶海三十年的老陈又溜达了过来,喝了口林婶泡的茶,提到了年轻时候的事。 “我爷爷那辈儿,个个都信这海里有神仙。咱们这岛上,以前还有个海神庙,后来塌了……” 老陈瞥了眼旁边安静坐着的沧溟,继续说:“我总觉得,海里的好东西不是没了,是躲起来了。” 他说完,一直没出声的沧溟,忽然抬眼看了他一下。 就那一眼,老陈莫名打了个寒噤,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后面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又过了两天,清晨。 姜鱼照例打开直播后台,当她看到粉丝数那一栏时,呼吸停了一下。 10003。 三周前,她被丢在这个码头,身无分文,孑然一身。 而现在,有一万个人,在等她开播,叫她锦鲤姐姐。 她关掉手机,嘴角坦然地弯起一个弧度。 就在这时,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还是那个大伯的号码。 姜鱼犹豫片刻,接通了。 电话那头,大伯姜文山的声音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急切。 “姜鱼,家族今年的气运盘测算,出现了严重偏差。负责维护阵眼的风水师说……是夺运体的位置变化导致的。我们需要你回来,配合一次测算。” 姜鱼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 “夺运体。” 她重复着这个词,声音轻得像在呵气,却冷得像冰。 姜文山在那头一顿,似乎没料到她的反应。 姜鱼忽然笑了,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 “原来我这个灾星,还有个这么好听的名字。” 第十四章,我命由我,不归姜家 电话那头,姜文山的声音顿了顿,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姜鱼却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极淡,听不出一丝暖意。 “夺运之体?原来我这个灾星,还有个这么雅致的名号。” 说完,她没给对方任何再开口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屋子里重归寂静,只剩下窗外永不停歇的潮声。 第二天清晨,一阵引擎的轰鸣声划破了鹿角岛惯有的宁静。 一艘流线型的白色快艇劈开海浪,嚣张地停在了简陋的码头上。 船上下来一个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一身休闲西装,脚下踩着一双定制皮鞋,每一步都像在嫌弃码头湿滑的石板路。 他就是姜鱼的大伯,姜家如今的话事人之一,姜文山。 “请问,是姜文山先生吗?” 阿旺举着个纸牌子,热情地迎了上去。 姜文山矜持地点了下头,目光快速扫过阿旺,那股子审视的意味几乎不加掩饰。 “姜姐托我来接您,她这会儿正在礁石那边赶海呢。要不,咱先去家里歇歇脚?” 阿旺浑然不觉,依旧憨厚地笑着。 姜文山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远处礁石滩上,确实有个纤细的身影在低头忙碌。 他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快。被家族扫地出门,流放到这种穷乡僻壤,她怎么还能活得如此……安稳? 没走几步,拎着水桶往回走的姜鱼,便在码头上与他们迎面撞上。 四目相对,姜文山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一瞬。 眼前的女孩,与他想象中任何一种落魄潦倒的模样都对不上。 她穿着简单的T恤短裤,赤着脚,皮肤是海风亲吻过的健康色泽。 最让他心惊的,是她的眼神,清澈、平静,像深海一般,不见底。 那股子与生俱来的冷清气质,非但没被磋磨掉,反而沉淀得愈发通透。 这哪里像是被家族抛弃的灾星? “姜鱼……你,还好吧?” 他开口,带着几分复杂之色。 姜鱼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便平静地移开,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挺好。” 不咸不淡两个字,却让姜文山脸上那点客套的笑意僵住了。 她说完,拎着桶,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半分要停下的意思。 就在这时,另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她身后跟了上来。 沧溟刚从礁石区过来,半长的银发被海风吹得微乱,几缕发丝贴在脸侧,更衬得那双金色眼瞳异于常人。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像暴雨来临前的低气压。 姜文山看到他的瞬间,呼吸都停了半拍。 不对劲! 身为玄学世家的人,他对气运流动极为敏感。 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的气,不是强,是……是浩瀚,是深不可测,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姜文山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用以护身的暖玉,那块玉佩此刻正微微发烫,像是在发出警报。 沧溟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伸手,接过了姜鱼手里沉甸甸的塑料桶。 这个简单的动作,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意味。 姜文山心头一跳,这丫头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连他都看不透的人物? 林婶家的堂屋里,气氛有些僵硬。 林婶给姜文山倒了杯茶,便搬个小板凳坐在姜鱼旁边,像个护崽的母鸡,警惕地盯着他。 姜文山呷了口茶,决定开门见山:“家族的气运盘出了问题。风水师说,是因夺运之体的位置变动所致。家里需要你回去一趟,配合测算。” 他刻意放缓了语气,带着一种长辈的温和:“就一次,测完,你随时可以回来。” 姜鱼终于抬眼,直直地看向他。 “夺运之体,” 她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很轻,“这个说法,是家族早就知道的?” 姜文山一顿。 她没给他思考的机会,继续问:“既然我的体质如此特殊,当年为何是驱逐,而不是控制或研究?” “既然只是需要我配合测算,又何必冻结我所有账户,再把我扔到这个连信号都时好时坏的孤岛上?”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扎在姜文山那张伪装的脸上。 旁边的林婶听得拳头都硬了,这哪是家人,分明是仇家! 被逼到墙角,姜文山脸上的沉稳有些挂不住了。 他沉默良久,忽然长长叹了口气,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唉,你以为我愿意吗?” 他看着姜鱼,眼神复杂,“当年的决定,是我力排众议定下的。家族里……有人容不下你。我保不住你,只能用这种方式,送你离开那个是非漩涡,让你活下来。” 这番话演得情真意切。 姜鱼看着他,一时竟也辨不出真假。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沧溟,忽然开了口。 “你说的有人,是谁?” 姜文山迎上那双泛着冷光的金色眼睛,只觉得后颈一凉,仿佛被什么顶级的掠食者盯上,心底的防线瞬间崩溃,下意识地便吐露了实话。 “……是二房的人。” 话一出口,他猛地回神,后背已惊出了一层冷汗。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对着一个外人,如此轻易地就…… 沧溟得到答案,便垂下眼,又恢复了那尊沉默的背景板模样。 姜鱼看了他一眼,心中了然。 她收回视线,望向已经有些狼狈的姜文山,语气再无波澜。 “我不回去。” “想测算,就让你们的风水师来这里。就在这片海边。” 姜文山没想到她拒绝得如此干脆,下意识地问:“你……你现在靠什么生活?” 姜鱼没说话,只是拿出那部旧手机,点开直播后台,将屏幕转向他。 粉丝数:10003。 本月预估收入那一栏,是一个让他瞳孔微微收缩的五位数。 他死死盯着那个数字,脸上的神情几番变换,最终化为一句意味不明的感叹。 “……你比我想的,要有出息。” 离开时,在码头即将上船之际,姜文山走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飞快地说了一句。 “离那个男人远点。还有,家族里再来人,未必都像我这么好说话。”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登上了快艇。 姜鱼站在码头上,看着那道白色的浪痕在海面延伸,直至消失。 大伯这番话,究竟是警告,还是威胁? 当晚,石屋里,海风吹拂。 姜鱼在新买的本子上,写下姜文山三个字,在后面画了一个问号。 她静坐了许久,主动点开了那个早已沉寂的家族群。 被踢出群聊的公告还醒目地挂在最上面。 在那条公告之下,第一个跳出来回复活该二字的,是一个顶着二房三小姐·姜瑶昵称的人。 是她那位,同父异母的嫡亲姐姐。 姜鱼面无表情地点开了姜瑶的头像,进入她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动态,是一张精修过的照片。 照片里,姜瑶穿着一身华丽的定制礼服,正站在家族祭祀台的中心,笑靥如花,满面春风。 配文是:“家族年度气运仪式在即,期待与诸位同仁共迎好运[玫瑰]” 而她站的那个位置…… 过去,是属于姜鱼的。 第十五章,你猜,我为什么敢? 姜鱼面无表情地划走姜瑶的朋友圈,按灭屏幕。 属于她的位置?那也得看她还稀不稀罕站。 外头的连阴雨飘了两天,鹿角岛本就湿气重,这回算是彻底泡在了水里。 这座废弃多年的石屋终于扛不住了,屋顶开始漏水。 滴答,滴答。 雨水顺着石缝渗进来,砸在木板上,积出几个小水坑。 姜鱼叹了口气,翻出一块破塑料布,踩着旧塑料凳想去把缺口先堵上。 老房子屋顶挑得高,她踮起脚也还差一截。 脚下的塑料凳腿忽然一滑,姜鱼身子歪斜,直直往旁边倒去。 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肘,那手上的温度低得吓人,简直像刚从外头的冷雨里捞出来的一样。 姜鱼顺着这股力道站稳,一扭头,撞进一片暗金色的眼睛里。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极淡的海水味。 停顿了一秒。 姜鱼自然地退开半步,沧溟也松开手,偏头去看墙角的青苔,谁也没说话。 为了打破沉默,姜鱼转身去翻找接水的东西。 红铁桶、掉漆脸盆、塑料碗,外加一个破砂锅。 四个盆罐排在漏水点底下,雨水砸进去,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响,老陈披着长蓑衣大步迈进来,怀里紧紧护着一捆干茅草。 他把茅草往地上一扔,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我就知道这破屋顶要坏事!这房子五年没人住,你一个城里丫头也敢住。” 老陈一边骂,一边扛起墙根的木梯往房顶爬,“别添乱,我来弄。等天晴再找人给你彻底翻修,这几天先堵上对付对付。” 姜鱼倒了杯热水递过去,老陈看也没看,摆摆手就麻利地上房了。 这种鬼天气没法出海,姜鱼搬个马扎坐在门边,拖出前两天在礁石区刮破的渔网。 这活儿是林婶刚教的,她拿着粗铁针,穿线的手法生涩得很,拉扯半天也没打成一个合格的死结。 沧溟原本坐在角落发呆,视线落到她手上,看了一会儿,起身走过来。 “给我看。” 姜鱼把缠成一团的网连针递过去,沧溟手指捻过粗针,仅凭手感在破洞间穿梭拉扯,三两下就把破网收紧打了个漂亮的死结,动作快得让人眼花。 姜鱼停下动作看他:“你会补网?” 沧溟盯着自己打好的结,眉头拧了起来。 他摊开双手看了半天。 “不知道,手自己记得。” 姜鱼不说话了,脑子全空了,身体却死死记着干活的手感,这人以前到底是海神还是渔夫? 正琢磨着,破木门被人推开了。 林婶打着红雨伞,怀里端着个大铝锅风风火火地挤进门。 “快快快,趁热!” 老太太把锅放上桌,掀开盖子。 热气腾腾里,是白白胖胖的大汤圆。“今天按咱们岛上的规矩必须吃汤圆,全是甜的,快来吃!” 林婶往围裙上擦手,一抬头瞧见沧溟和姜鱼头挨着头坐在小板凳上弄网。 老太太眼神在两人中间一转,立刻笑出了一脸褶子。 “哎哟,忙着呢?那婶子不打扰你们了,赶紧趁热吃啊。”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走得飞快,连伞都差点忘了拿。 屋里又只剩他们两个大眼瞪小眼,沧溟把补好的网扔到一旁,拿过粗瓷碗,盛了两个汤圆出来,用筷子夹起一个,放进姜鱼碗里。 姜鱼看着冒热气的汤圆,她平时不碰甜食,觉得腻。 但这会儿下了两天的雨,胃里的确空得发寒。 她没道谢,拿起铁勺低头吃了。 黑芝麻馅,甜得有些糊嗓子。 下午实在没事做,姜鱼翻出昨晚剩下的几条海鱼,按照林婶教的法子腌制。 抓起粗海盐抹匀鱼肚,拿绳子串起挂在通风口。 不出十分钟,石屋里便弥漫开海盐与鱼腥混杂的气味。 这是鹿角岛的标志性味道,咸湿生猛。 沧溟靠在门框边,嗅了嗅。 整天紧绷的身体竟然慢慢放松下来。 这味道对他来说,太对味了。 姜鱼蹲在盆边洗手:“你这品味真奇怪,居然喜欢这味道?” 沧溟很认真地想了想:“不讨厌。” 姜鱼扯过毛巾擦手,随口回敬:“知道这世界上除了讨厌和不讨厌,还有个词叫喜欢吗?” 沧溟顿住了,脸别扭地转向屋外,不说话了。 雨势见小,阿旺踩着水鞋满腿泥水地跑过来,手里举着屏幕碎角的老爷机。 “姜姐,出事了。” 他气都喘不匀,“网上有人开帖专门研究你!一帧一帧分析你直播出大货的规律,说你肯定有特殊的海洋感知能力。帖子半天就五万了!” 姜鱼倒水的动作没停,网友脑洞大,她那算什么规律,分明是自带的强行拉仇恨体质。 阿旺压低声音,神色紧张:“不止这个,岛上来个生面孔,排场大得很。是个叫海霸王的赶海大主播,五十多万粉丝,带着团队昨晚包船来的,直接包了码头的招待所。” 姜鱼把水杯递给他,五十万粉丝的大网红,放着大城市不待,大老远往连网都不稳定的鹿角岛扎。 这是摆明了冲着她的热度来吸血的。 夜里,雨又下大了。 白天没修完的屋顶还在漏水,盆里的水滴声在暗夜里格外清晰。 姜鱼枕着双手躺在硬木板床上,看着天花板。 “今天来的那个大伯,是这二十二年来,家族里第一个主动来找我的人。” 她语气平缓,像在念别人的故事,“我在姜家待了二十二年,没人关心我的死活。他们现在找来,只是因为家族测算出了问题,需要我回去继续当工具。” 没有抱怨,甚至连愤怒都很淡。 黑暗中只有雨声,等姜鱼快以为对方睡着时,沧溟开口了。 “我想了很久,也不记得以前有谁在意过我。” 他的声音在冷清的石屋里回荡,带着独属于古老岁月的沉闷,“被封印在海底之前,我能感觉到被背叛,但记不清是谁干的。” 姜鱼偏头看他,这次她没躲开他黑暗中那双发亮的眼睛:“那你现在有在乎的事吗?” 沧溟想了三秒钟:“不确定。” 老实话往往最没法接,姜鱼叹了气,索性全盘托出。 “我的体质很坑人,从小到大,谁靠近我谁倒大霉。为了不害人,我就立起刺,把靠近的人全都骂走。” 她停顿了一下,“你猜,我为什么敢放任你天天跟着我?” 沧溟显然不懂这个逻辑。 姜鱼给出答案:“因为我觉得,像你这种失忆又面瘫的家伙,运气本来就差到极点了。我的体质再邪门,估计也吸不出什么东西了。” 沧溟沉默半晌,回了一句更狠的:“其实靠近我的人,也会倒大霉。我一千年前就知道了。” 屋子里空气瞬间凝固。 憋了两分钟,姜鱼没忍住,真真切切地笑出了声。 两个自带霉运的倒霉蛋,阴差阳错绑一块,绝配。 沧溟看着她放松的眼角,脑海中猛地闪过极深的海底与刺眼的强光,还有一句怪异的古老咒语。 他隐在暗处的手用力攥紧,左手猛地窜起一阵烧灼感,一条长得像锁链的暗红纹路浮现出来,烫得惊人。 他一声没吭,悄无声息地把手压在了腿下。 天亮了。 连阴雨终于停歇,阳光穿透云层打在渔村上。 姜鱼推开破木门准备去赶早潮,一低头,门前台阶上端端正正放着个旧铁盆,里面躺着一条处理得干干净净、起码两斤重的大海鲈。 没留纸条,抬头一看,昨天老陈没补完的半拉屋顶,已经用新茅草扎得严严实实。 姜鱼在死鱼前站了两分钟没动。 沧溟走出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还是有人在意你的。” 姜鱼弯腰端起沉甸甸的铁盆,她转过身,用很轻的声音回了一句。 “知道了。” 而同一时刻,岛的另一头。 码头招待所的三层平顶上,几个穿黑背心的男人正架起巨大的补光灯。 那个叫海霸王的男人叼着烟打了个响指。 四台最新款的高清无人机同时升空,像几只嗅到血腥味的饥饿野鸟,直逼鹿角岛浅海区。 第十六章,烂泥滩盲盒开出大东珠!满配网红惨败破水桶 嗡嗡的机械噪音搅碎了码头清晨的安宁。 四台无人机贴着鹿角岛的浅海区来回盘旋,栈桥边横着一辆轻卡,几个穿黑背心的壮汉正咋咋呼呼地往下卸货。 水下高清摄像机、探测雷达、长臂潜水服,大大小小的硬壳设备箱堆了满地,引得不少早起的渔民伸长脖子看稀奇。 林婶挽着个菜篮子,用手肘轻轻撞了撞旁边的姜鱼。 “丫头,瞧见没。” 老太太压低嗓门,语气里透着担忧,“那是海霸王孙海洋,网上五十多万粉丝的大红人。带这么多专业家伙什,摆明了是来砸场子踩你这片地的,你可得长点心。” 姜鱼没搭腔,她手里正拎着红塑料桶,桶底扔着一把破铁铲。 目光淡淡地掠过那堆高科技设备,她只甩出三个字:“看着吧。” 说罢,抬腿就往码头走。 前面正卸货的男人转过身,这人三十来岁,长相粗犷,擦了把脑门上的汗,瞧见姜鱼后,立刻挤出一个自来熟的笑,连连招手。 “妹子,姜鱼是吧?” 孙海洋端着一副前辈指点新人的架子迎上来,“听说鹿角岛出了个挺神的新人,老哥特地带团队过来交流交流。” 视线往下一落,停在姜鱼手里的破红桶上,孙海洋不由得连连摇头:“妹子,你这装备可不行。赶海想出大货,设备必须砸钱升级,不然纯靠运气哪走得远?” 姜鱼脚步没停,随口堵了回去:“够用就行。” 孙海洋碰了个软钉子,刚想再拿大V的身份显摆两句,话头却突然卡在嗓子眼。 他眼角余光扫到了跟在姜鱼身后的男人。 沧溟站得很直,银色的长发被海风吹得微乱,暗金色的眼睛正定定地盯着他。 这男人一句话没说,但孙海洋顿时觉得后颈直冒凉气,就像是不小心踏进猛兽领地的倒霉猎物,浑身的不自在。 “这位兄弟是……?” 孙海洋干笑两声,试图套个近乎。 沧溟依旧没出声,视线死死锁在孙海洋脸上,防备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走了。”姜鱼出声打破僵局。 沧溟瞬间收回视线,顺手拎过姜鱼手里的破水桶,大步跟了上去。 此刻姜鱼的直播间刚开播,弹幕已经乐开了花: “哈哈哈有人想搭讪鱼姐,某人的护食雷达响了!” “纯纯的活体防盗门,刚才大哥看海霸王那眼神,警告意味拉满。” “笑死,满级大佬和他的傲娇拎桶小弟。” 第二天退潮,孙海洋的全网公开课准时开播。 五十万粉丝涌入,在线人数瞬间飙破八万。 他挑了鹿角岛水产最丰富的北面大礁石区,带着四个助理,三台机位无死角跟拍。 “家人们,赶海这行吃的是经验和知识储备!” 孙海洋对着镜头指点江山,“看这礁石的走向和水流冲刷的痕迹,绝对是极品海参和青蟹的老巢。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下什么叫地毯式专业搜岛!” 设备探照灯打得雪亮,几根长柄铁钩在石头缝里一通乱捅。 一个小时后。 镜头前只整整齐齐排着七八只普通青蟹,一小堆不值钱的杂海螺,外加两条巴掌大的杂鱼。 孙海洋用手背蹭着脑门上的汗,对着镜头干巴巴地找补:“今天这潮水走向不对,加上洋流变化,货比较散。大家别急,按我的经验,大货肯定压在底层!”说罢抢过铲子开始往深里刨。 同一时间,岛南面的烂泥滩。 这地方连老陈这种三十年经验的老渔民都嫌弃,直言刨不出半个蛤蜊壳。 姜鱼却光着脚,稳稳当当踩在散发着微腥的黑泥里。直播间只有两万人在看。 她连看都没多看,走到一处烂泥包前,一铲子撅开。 一窝黄澄澄的泥螺挤作一团,个个都有大拇指肚那么大。 “还行。” 姜鱼将泥螺拨进桶里,蹚着泥水往前走了两步,脚底板忽然磕到一个硬疙瘩。 她弯腰伸手往烂泥下一摸,直接拽出了一只疯狂挥舞大钳子的大闸蟹。 蟹壳锃亮,肥得都快流油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暴增: “来了来了!冰山锦鲤的泥坑进货时间!” “这泥滩我看本地狗都不来,她怎么一脚踩一个准?” “我已经把隔壁海霸王的直播挂在旁边了,等会儿准备看处刑现场。” 姜鱼完全不看屏幕,她在一处毫不惹眼的浑水坑边蹲下,双手在泥水底下来回摸索了一阵,摸出三个巴掌大的老蚌。 蚌壳外头布满厚厚的绿水锈,她倒转铁铲,拿铲柄对着其中一个老蚌的边缘用力一敲。 伴随着清脆的开裂声,一颗拇指肚大小的珠子混着泥水滚落进她手里。 表面没经过任何打磨,却在天光下泛着温润天然的光泽。 弹幕直接疯了: “卧槽!野生大东珠?!” “在臭泥滩挖出天然珍珠,你管这叫赶海?你这是进水族馆上货吧!” “刚才隔壁谁说专业得靠知识?鱼姐靠命就够了!” 两小时后,退潮期结束,两边各自过秤清算。 孙海洋团队折腾了大半天,把一堆破鱼烂虾全算上,海鲜站给出的市场估价撑死六百块。 而姜鱼这边,提着桶往周大福的秤上一放。 泥螺和青蟹随便算算,光是那三颗天然野生老蚌珠,周大福眼睛都没眨,当场转了一万八千块。 一张清清楚楚的收益对比图,瞬间在各大赶海群里疯传。 孙海洋窝在招待所的破折叠椅上,死死盯着手机里那张图,脸憋得铁青,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当晚的复盘直播里,孙海洋还在嘴硬:“有些新人确实运气邪门,但运气这东西靠不住,专业赶海还得看长期的技术判断,不能总搞那种瞎猫碰死耗子的把戏。” 这话一出,都不用姜鱼的粉丝动手,看热闹的路人直接把弹幕刷爆了: “海哥,你的技术就值六百块,人家的瞎猫值一万八,你拿头教育人家?” “开一卡车高科技,干不过人家一把破铁铲,这波翻车翻进马里亚纳海沟了。” 孙海洋看着满屏倒戈的弹幕,猛地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气得大口喘气。 隔天上午。 姜鱼正坐在院子里洗手,院门被拍得震天响。 孙海洋这回没带团队,手里拎着一盒包装精美的海鲜干货,赔着笑脸走了进来。 “妹子,” 孙海洋把红盒子往石桌上一放,态度放得很低,“昨晚直播我说的那些场面话,你别往心里去。老哥干这行七八年了,真没见过你这么出货的。你到底摸着什么门道了,能不能给透个底?” 姜鱼甩掉手上的水珠,刚打算开口。 身后石屋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沧溟迈开长腿走出来,径直穿过院子,不偏不倚地停在两人正中间,像堵墙一样把孙海洋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孙海洋:“她不对外解释技巧。” 孙海洋张着嘴,愣是被这硬邦邦的一句话噎得接不上茬。 沧溟转过头,金色的瞳孔盯着姜鱼:“你约好要去北礁。” 姜鱼愣了半秒,她什么时候约了去北礁? 但眼前这人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明晃晃地写着配合我三个大字。 姜鱼慢吞吞地从马扎上站起身:“对,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门,将提着礼盒的孙海洋直接晾在了当场。 沿着村口的土路走出一段距离后,姜鱼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你干嘛挡他?” 沧溟背着手走在前面,头也不回,语气板正得很:“他身上带有争夺的贪气,靠你太近,会影响你寻宝的直觉。” 姜鱼脚步微顿:“你的意思是,你怕我被他影响发挥?” “是。” 沧溟答得理直气壮。 姜鱼盯着他的后脑勺足足看了三秒,压下忍不住上翘的嘴角,转头换了条路。 瞎扯,这人大概不知道,只要他靠近自己半米之内,她眼前代表好运的光芒就会亮得发烫。 哪来的什么影响,他分明就是个最强的运势放大器。 入夜,海岛上刮起了阵风。 招待所里,孙海洋坐在床沿连抽了三根闷烟,摸出手机点开了苏念念的私信。 “苏大主播,你认识那个叫倒霉蛋的新人吧?” 他飞快地打字,“我亲自看过了,她那出货量绝对有鬼。我怀疑她背地里搞了小动作。” 没过多久,苏念念的消息回了过来。 “你去找岛上的老渔民塞点钱问问。她一个城里人懂什么赶海,八成是买通了本地内线,提前把货藏在泥里摆拍的。” 孙海洋看着屏幕上的字,狠狠吐出一口浓烟,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而在岛的另一侧,狂浪不断撕咬着岸边的黑礁石。 姜鱼根本没睡。她独自坐在最靠近深水区的岩石上,任由海风将衣摆吹得翻飞。 她静静地盯着脚下的海面。 那道属于上古封印的银白光晕,又出现了。 前几天,这团光还远远地蛰伏在深海区。 可今晚,它已经毫无阻碍地上浮到了距离岸边不足十米的水下。 隔着冰冷漆黑的海水,那光芒明明灭灭,透出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冷光。 姜鱼攥紧了手里的手电筒,她有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 底下的那个大家伙,马上就要破水而出了! 第十七章,赤潮出大货,他徒手劈开了深海古阵! 傍晚,鹿角岛的海风透着一股闷热的腥甜。 夕阳压在海平线上,不是晚霞的光,而是整片水体发作成了浓重的铁锈红。 浪头打在礁石上,翻出黏糊糊的暗色泡沫。 老陈站在栈桥上,眉头拧成了死结,狠抽了口旱烟:“月末起赤潮,底下缺氧,平时见不着的东西全得往上浮。这时候水下最邪门,谁下海谁找死。” 姜鱼没接话,目光越过老陈,盯住翻滚的红水。 在她的视野里,那片浑浊底下正爆发出密密麻麻的耀眼光点。 金紫交错,最深处还透着扎眼的白。比平时赶海亮出十倍不止。 她偏头看向沧溟。 沧溟站在风口,视线同样落在那片海域,极轻地点了下头。 “开播。” 姜鱼摸出手机,往三脚架上一架。 晚上六点,直播间开启。标题极简:【赤潮过境,捡点东西】。 靠着前两天的热度,开播不到三分钟,在线人数直接顶破一万五。 姜鱼套上连体涉水服,拎起红桶。 沧溟提着强光手电跟在后面,两人顺着退潮后露出的巨大黑礁,径直往平时根本没人敢去的深水区走。 赤潮过后的浅滩,完全是底层水族的大逃亡现场。 手电光一扫,礁石缝里密密麻麻挤着全是货。 姜鱼连铁铲都没用,戴着厚手套的手往石缝里一探,一勾,直接拽出个通体橙红、长满软刺的肉疙瘩。 弹幕瞬间刷屏。 【卧槽什么东西?海参成精了?】 【本地人来认亲,那是血参!深海底栖的极品,一只能卖几千块!被赤潮逼上来了!】 【前面的让让,主播又开始进货了。】 姜鱼随手把血参扔进桶,没走两步,又在一汪死水坑里摸出个拳头大的海螺。 螺壳干净,长着一层层像水墨画似的天然黑纹。 【天然卷螺?!上周拍卖会刚拍了一只,两万多!】 【这是赶海?这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吧!】 在线人数直逼两万五。 姜鱼却忽然停了手,身后的光晃得厉害。 她回头,沧溟停在几步外,呼吸极重。 他一手死死按在胸口,那是昨晚暗红锁链纹路出现的位置。 “怎么了?”姜鱼走回去。 沧溟抬起眼,看向前面深沉的夜色和海水:“前面,有很旧的东西。” 他没说活物,也没说危险,只说旧。 弹幕也看出不对劲。 【这帅哥助手脸色不对啊。】 【怎么感觉气氛突然凉飕飕的,主播别往里走了,赤潮天走深礁容易出事!】 姜鱼看了眼水线,今晚退潮退得太狠了,海水已经远远超出了平时的安全线,露出了大片原本埋在深海的底床。 “你在我后面。” 姜鱼拿过手电,继续往前走。 光束切开黑暗,打在地面上。 姜鱼脚步一顿,脚底下踩的不是礁石,也不是海泥。 她蹲下身,用力蹭开表面那层厚厚的海藻。 镜头推近。 海藻底下,是一块四四方方的青石板,边缘带着明显的人工凿痕。 正中央,刻着一条首尾相连、死死咬住自己尾巴的海蛇图腾。 直播间卡壳了足足五秒,随后弹幕大爆发。 【等会儿!那是什么?!】 【人工石板?那是图腾?!】 【海底村落?退潮退出了个古遗迹?!快录屏!!】 姜鱼站起身,手电光圈打到最大,朝前扫去。 一条残破的石板路顺着海床延伸,两侧是塌了一半的石墙基座,挂满藤壶。 在视野尽头,赫然立着一个半圆形的石台废墟。 这是个不知沉没在海底多少年的古老聚落。 在线人数当场击穿四万,各种带V的玄学号、探险号疯狂涌入。 沧溟走到姜鱼身边,盯着那堵墙。 “我来过这。”他吐出四个字,声音空得发虚。 姜鱼没吭声,她眼里的世界和别人不一样——废墟中央的那根石柱,正往外疯狂溢出刺目的紫白光芒。 她踩着滑腻的石板走上前,停在石柱边,石柱顶部有个深深的凹槽。 姜鱼没有犹豫,伸手探向那个发光点。 指尖刚碰到凹槽底部的瞬间。 嗡—— 一声极沉的闷响从脚底传出,石板上的海蛇图腾猛地亮起暗红的光,红光顺着石缝眨眼间连成一个巨大的圆环,将姜鱼死死圈在中间。 原本退去的海水,疯了一样倒灌回来。 不是涨潮,而是四周的水被一股巨力强行往中间吸。 水墙轰然立起,从四面八方砸向阵法中心。 不到半分钟,水直接漫过姜鱼的膝盖。 【跑啊卧槽!】 【水速不对劲!报警!本地人快报警啊!】 满屏红字乱飞,姜鱼猛地转身想撤,可脚底像灌了铅,巨大的吸力拽着她根本拔不动腿。 水线瞬间没到腰际,冷得扎骨。 姜鱼视线飞快扫过红光,最后死死盯住手边的石柱。 红光全是从这个凹槽里拉出来的,阵眼在这里。 水淹到了胸口。 “姜鱼。” 一声极冷的声音穿透海浪的轰鸣。 沧溟一步踏进翻滚的深水,入水的瞬间,他胸前的布料骤然碎裂,暗红色的锁链印记仿佛活了过来,红得发烫。 他迎着砸下来的水墙,单手一挥。 轰—— 水流被一股悍然的怪力硬生生撕裂。 以姜鱼为圆心,周围的水像被切开的豆腐,向两侧轰然退散。 一道半透明的真空屏障拔地而起,外头海水狂啸,里头滴水不沾。 五万人的直播间,弹幕彻底清空。 没人发字,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上这违背常理的一幕,头皮发麻。 “拿出来,快。” 沧溟的声音劈了,手背上青筋暴起。 姜鱼没废话,压力一松,她转身就把手臂狠狠掼进石柱凹槽,抓住里面那块冰冷坚硬的东西,连拉带扯,死命往外一拔。 咔。 碎裂声响起,满地的红光如同被掐断了电,瞬间灭得干干净净。 屏障消失,倒灌的海水失去控制,化作正常的退潮水,迅速往深海流去。 一块巴掌大的玉牌攥在姜鱼手里,上面刻着那条咬尾蛇。 几乎是同一时间,沧溟身上的压迫感荡然无存。 他身形晃了晃,直直往前砸。 姜鱼扔了手电,一把将人接住。 冲力太大,她往后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沧溟很重,浑身湿透,像一块在海底泡了千年的冰。 他的头搭在姜鱼肩上,手无意识地揪着她的衣服下摆。 “别松手。” 嘴唇擦过姜鱼的侧颈,带着极度缺乏安全感的颤音。 姜鱼被玉牌硌得生疼,感受着压在身上的重量和冰冷。 她只是缓缓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 直播间画面定格在这片古老废墟和两人相拥的背影上。 随后,弹幕炸塌了服务器。 【劈、劈开了?!刚刚那是把海劈开了吗?!】 【别管特效还是剧本,就这压迫感我跪着看完了!】 【他说别松手!!大哥为了救她命都搭进去了!】 【全网求录屏!要变天了!】 手机电量耗尽,屏幕彻底黑死。 但这把火,已经把整个互联网烧沸了。 而此时,远处的码头招待所顶楼。 孙海洋握着望远镜,手抖得拿不稳。 他亲眼看着那道被生生劈开的水墙,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水泥地上,脸色比死人还白。 “喂……” 他哆嗦着拨通苏念念的电话,连声音都在打结,“出大事了,那个姜鱼……她根本就不是赶海的!” 第十八章 ,暴风雨后的阳光与危机 台灯亮起,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石屋里的黑暗。 沧溟靠坐在墙角,连体涉水服正不断往下滴水,很快就在水泥地上积起一摊水洼。 他闭着眼睛,残破衣物下那道暗红色的锁链纹路此刻亮得扎眼。 姜鱼打了一盆温水,洗了条干净毛巾,走到他面前递了过去。 “擦擦。” 沧溟睁开眼,那种逼人的威压已经散得干干净净,显露出来的只有疲惫。 他接过毛巾,视线却依然停留在她脸上。 “你不问?” 姜鱼干脆利落脱下自己身上湿漉漉的外套:“问什么?问你为什么能把海水劈开?” 沧溟没有反驳,只点了下头。 “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姜鱼随手拿了另一块干毛巾,在自己头发上胡乱揉了两把,“先把头发擦干,当心着凉。” 隔天天刚亮,姜鱼给关机一整晚的手机插上电源。 屏幕亮起的瞬间,接连不断的提示音直接把手机卡死了一分多钟。 后台消息全线爆红,平台粉丝数一路狂飙,眼看着就要突破一万九。 昨晚直播间五万多人的录屏切片,此时已经彻底霸榜了各大社交平台。 热搜词条一个比一个夸张。 【倒霉蛋赶海惊现海底遗迹】 【特效还是魔法?银发助理手劈赤潮水墙】 【国内现存超自然力量实录】 网上的舆论战况极其激烈,一拨人拿着放大镜逐帧分析,咬死画面里绝对没有绿幕和特效痕迹;另一拨人则疯狂@各大视觉公司要求打假。 电话适时打了进来,是柳清河。 姜鱼刚接通,听筒里就传来声音。 “姜鱼!你能不每次都搞出这么大动静吗!” 向来遇事冷静的运营经理声音都劈叉了,“平台审核部今早差点崩溃!一半人实名举报你搞封建迷信要求封号,另一半人拿着逆天数据保你。我硬生生熬了个通宵才顶住压力,但是……” 柳清河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嗓音,“你那个助理的能力,我不深究。以后你们最好,低调点。” 姜鱼按了按额头。 “尽量。” 电话挂断,姜鱼转过身,发现沧溟正一错不错地盯着那个会说话的黑盒子。 看着他这副样子,姜鱼叹了口气:“你大概率是低调不了的。” 沧溟答得理直气壮:“是不能。” 中午时分,小院里开始热闹起来。 岛上的渔民反应跟网上截然不同,老陈端着一盆鲜活的虾爬子放在石桌上,抽了口旱烟,压低声音说:“我就知道这小子来路正。你放心,岛上人嘴严,我们不乱说。” 林婶拉着姜鱼的手翻来覆去检查,确认没受伤,转头就数落了沧溟两句:“下次再让她下那种深水冒险,我拿大扫帚抽你。” 沧溟竟然没有生气,反而很顺从地点了头。 阿旺从墙头探出半个身子,满脸兴奋:“姜姐!你这回真火了!全国级的火!” 等到了下午,院子重新归于宁静。 姜鱼坐在长凳上修补破损的渔网,沧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我大概不是人类。” 这是他醒来后第一次主动谈起自己的来历。 姜鱼连头都没抬,手里的梭针飞快穿梭:“看出来了。” 沧溟看着自己的双手:“在那个水底阵法里,我想起了一些事情。那座古渔村,以前是建在海面上的。当时,有人在那里等我。” 他显得有些困惑:“但我记不清是谁。” “记不清就别硬想。” 姜鱼把补好的渔网丢回筐里,她抬眼看着他,“反正,你现在跟着我就行。” 沧溟停顿了两秒,表情难得地缓和下来:“嗯。” 姜鱼从口袋里摸出昨晚拔出的玉牌。 材质入手极冷,非玉非石,上面首尾相连的海蛇图腾刻得很深。 底部还隐约有几行微小的篆文。 她隐去周围环境拍了张照,发给柳清河。 附言:找个懂古物的人看看。 柳清河秒回:“我去联系。东西收好,别走漏风声。” 傍晚,院门又被人拍响了。 孙海洋站在外面,昨晚他还在直播间里冷嘲热讽,今天却满脸堆笑,手里还提着两盒昂贵的营养品。 “妹子。” 孙海洋搓着手,眼睛止不住地往沧溟身上瞟,眼里满是忌惮,“哥也不绕弯子,你有这通天的运气,我有七年赶海经验和顶级团队。咱们合并账号合作,收益五五分,绝对通吃全网。” 他往前凑了一步,想要套近乎:“单打独斗走不长远……” 姜鱼往后退了半步,打断他。 “不用了。” 孙海洋仍不死心:“妹子,你这就见外了。你那个助理确实厉害,但他懂什么运营规划……” 姜鱼直直看向孙海洋,她没有发火,只是又往后靠了靠,肩膀贴住身后的沧溟。 “我已经有搭档了。” 姜鱼下了逐客令,“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孙海洋脸上的假笑僵住了,他看看姜鱼,再看看姜鱼身后那尊冷面煞神。 男人的眼神冰冷刺骨,孙海洋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只能灰溜溜地夹着包转身走人。 院门重新关上。 沧溟看着姜鱼的背影,周身那种生人勿近的寒气瞬间散去。 深夜十一时。 姜鱼靠在床头,刷新后台数据。 粉丝数:20147。 距离她拖着行李箱被丢在鹿角岛码头,整整十四天。 十四天前,她卡里只有一些零钱,通讯录里找不到一个可以联系的人。 现在,她有两万多个观众。有一个能控水的搭档。 有一群友爱的邻居,还有了六位数的账户存款。 姜鱼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封皮发黄的日记本。 她写下一行字。 “第十四天,活下来了,还不错。” 笔尖离开纸面,她合上本子,关灯睡觉。 后半夜,海风渐渐停息。 沧溟没有睡。他坐在窗边,银发散落。 月光照在手上,那道暗红色的封印纹路若隐若现。 听着床上平稳的呼吸声,他起身走到桌前,借着清冷的月色翻开那个本子。 他在最新那页的下方,拿着笔画了几个生涩古老的符号。 那不是现代文字,但他清楚那句话的意思。 “她说我是她的人。” 合上日记,放回原处。 千里之外,上京姜家祖宅的地下室里。 常年不见天日的地方,正中摆放着一架巨大的红木气运盘,盘面上缠绕着无数暗灰色的线。 代表姜鱼的那条金线,此刻正在疯狂生长,粗壮得极其刺眼。 就在金线旁,一条原本安静的银白色古线,也开始散发出微弱的荧光。 门外,姜瑶穿着一身真丝旗袍。 她面色铁青,死死盯着手机里银发男人徒手撕开水墙的画面切片。 “夺运体真有这么大的命。”姜瑶冷笑一声。 她按通了电话。 “去查那个银发男人,不管用什么手段,摸清他的底细,再派几个人去鹿角岛盯着。” 第十五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姜鱼被手机震动惊醒。 沧溟还在另一侧的墙角睡得很沉。 点开屏幕,是一条新私信。 来自那个从开播第一天起就在的神秘观众深海观潮。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只是一张卫星地图截图。 红色的定位针扎在一片孤立的海域,距离鹿角岛两百海里,是个无名的孤岛。 图片下附着一行字。 “下一个封印在那里,去不去?” 姜鱼坐在床上,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 她看着那个坐标,随后视线扫过墙角的沧溟。 她敲下键盘,发送了一个字。 “去。” 第十九章,离开鹿角岛,海神的晕船初体验 清晨的鹿角岛还罩在淡青色的海雾里,姜鱼把手机按亮,屏幕停留在那个叫深海观潮发来的坐标上。 那是个位于外海的无人岛,叫蛇牙礁。 去那里得先坐渡轮去市区码头,再包一艘快艇,光在水上折腾就得两天。 她点开银行软件看了一眼余额,目前的存款足够应付这次远行的开销。 她转头看向站在院子里的银发男人。 “我们要去个远地方。” 姜鱼把手机揣进兜里,“去那个岛,你跟着我。” 沧溟转过脸,清早的光落在他的脸上。 “需要带什么?” “带几件换洗衣服就行。” 姜鱼指了指靠墙的防水大背包,“剩下的东西我来准备。” 他没有多问,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没过多久,他将一个小本子妥帖地装进布袋。 行李刚打包好,院门就被拍得哐哐直响。 林婶推门进来,手里沉甸甸地提着个大花布包。 她快步走过来,直接把包塞进姜鱼怀里。 “自己拿好!” 林婶的声音比平时大了八度,仔细听却透着些变调,“里面是新腌的黄鱼干,还有我熬的虾酱。那罐蜂蜜每天早上冲点热水喝,出门在外别亏着胃。两条新毛巾在夹层里塞着。” 姜鱼被怀里突然增加的重量压得往下沉了沉。 “去了外海不许乱抓不知名的东西!” 林婶瞪起眼睛,“不许一个人往深水区走!要是过了两个星期还没见着你们的人影,我就叫老陈开船去找你!” 说这话的时候,林婶的眼圈明显红了一圈。 姜鱼低头看着怀里的布包,手指攥紧了背包带,声音发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林婶。” 到了码头,老陈没露面,平时他这个点都在补渔网。 姜鱼走到自己的赶海红桶前,视线不由得一顿。 桶底放着一把崭新的加长专业赶海钳,旁边还配了个高亮度的潜水手电。 没留字条,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放着。 阿旺从旁边的电线杆后面探出头,凑近了压低声音:“别找了,陈叔今天躲清闲去了。这手电和钳子是他昨晚专门跑去杂货店挑的,一大早让老板娘给你放进来的。” 姜鱼没吭声,她伸手拿起那把分量十足的赶海钳,用力握了一下,然后小心地放回原处。 老陈这人永远这样,不爱说话,事儿却办得比谁都牢靠。 阿旺举起手机,镜头对准姜鱼和沧溟拍着视频:“家人们赶紧来看,冰山锦鲤终于要出海去干票大的了!第一手视频这就安排!” 快上跳板时,阿旺收起手机,一脸认真地拽住姜鱼的外套袖子:“姜姐,你直播间那帮人真把粉丝后援会建起来了。会长是个叫明夏的大学生,办事特别细致。每天群里都有人盯着你的动态,问你吃饱没有安不安全。你这回走得远,有空多开播报个平安。” 姜鱼静静听着,伸手把他的手拉下来:“行,走了。” 她拎起水桶,转身踏上了渡轮。 这是一艘有些年头的客货两用渡轮,铁皮甲板上还带着点铁锈。 沧溟是第一次坐人类制造的航海工具,他走到船头,迎风站立,银色长发被咸腥的海风吹散,那种俯瞰众生的气质,活脱脱就是个巡视领地的海神。 就在这时,渡轮的发动机猛然轰鸣,整个船身狠狠地打了个摆子。 沧溟脚下一个踉跄,他僵了一下,赶紧退了半步,伸手一把抓住栏杆。 神情出现了一瞬的空白,紧接着浮现出很深的困惑。 “这东西……” 他低头看着脚下震动的铁皮,又看了看翻滚的海水,似乎难以理解眼前的状况。 姜鱼站在旁边憋笑憋得肚子疼:“晕船了?” “没有。” 沧溟立刻否认,但抓着栏杆的手明显用了力气。 他压低嗓音,语气里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别扭,“这东西很不稳,海本来……应该更配合我的。” 渡轮要在海上航行一整个白天加一夜,下午闲来无事,姜鱼拿出一个简易支架,开了个短时间的直播。 镜头里,她靠在甲板边缘的铁网旁。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平时那股冷清的距离感被海风吹散了不少,透着年轻人出远门的清亮。 直播刚开,弹幕就飞快刷了起来。 “倒霉蛋终于出远门了!” “这水色看着好深,主播要去哪啊?” “别管去哪,我阿溟助理呢?怎么没看见!” 正巧,沧溟提着两瓶纯净水从后面走过。 他进入画面只有短短两秒,微微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字,认出了那些正在呼唤他的弹幕。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停顿了两秒,然后一言不发地继续往前走。 直播间瞬间被一长串感叹号淹没。 “他刚才看镜头了!” “这种高冷的眼神,看一眼就走,简直酷毙了,我直接破防!” 夜幕降临,客舱里的灯光变得昏黄。 这是夜班船,海风一大,船舱里就颠簸得厉害。 姜鱼随便找了排没人的硬座,把外套往身上一披,蜷起腿准备凑合一晚。 沧溟在旁边的空位坐下,他不需要像普通人那样睡觉,被封印的漫长岁月早就改变了他的身体。 深夜的甲板外漆黑一片,只有发动机的沉闷声响。 他看着玻璃窗外的海面,偶尔有不知名的水下生物翻起细碎的水花,他就会随着那点涟漪移动视线。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安静地这片海。 后半夜风浪更大,船身摇摇晃晃。 过道里不时有人起夜走动,脚步声杂乱。 姜鱼睡得不踏实,眉头一直皱着。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旁边的人动了动。 一个高大的影子挡在了她外侧,刚刚好把过道里的来回脚步和可能的碰撞全都隔绝开来。 她没有睁眼,呼吸渐渐变得平缓。 沧溟微微倾斜着身体,大半个肩膀像一道屏障,稳稳地挡在那里。 姜鱼把脸埋进外套的衣领里,嘴角在阴影中往上弯了弯。 第二天清晨,渡轮终于靠岸。 市区码头比鹿角岛繁华了不知多少倍。 成群的游艇、高耸的吊臂、熙熙攘攘的人流交织在一起。 沧溟走下船,站在拥挤的人群里,脚步明显停滞了一下。 他开始认真打量每一个路过的人,目光专注而锐利。 被他盯住的几个路人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赶紧加快脚步。 姜鱼走上前,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别这么盯着人看,大家会以为你想找麻烦。” 沧溟听完,立刻收回目光。 他不再关注人群,而是自然地跟在姜鱼身后。 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不多不少两步的距离。 找了个避风的候船亭,姜鱼拿出手机准备联系预订的快艇。 屏幕亮起,跳出一条新的私信。 发件人的头像是个抱着橘猫的女生,名字叫宋碧落。 “冰山锦鲤姐姐你好!我是你的老粉,从你第三场直播就开始追了。我现在正好也在市区码头附近,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见你一面?” 下面紧跟着一长串真情实感的话。 “你是我见过最真实的主播,从不卖惨。每次看你赶海我都觉得特别解压。我就想当面给你买杯奶茶,绝对不打扰你的行程!” 姜鱼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里有些犹豫。 她并不擅长在现实里见网友,但这文字里的诚恳确实让她动摇了一下。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不认识的人。” 姜鱼转头,沧溟不知什么时候扫到了屏幕上的聊天框。 她收起手机:“我知道,不过看语气没什么恶意。” 沧溟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侧。 他没有继续反驳,但周围的海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空气里弥漫着海神对陌生事物的戒备。 第二十章,废滩里的活法螺与新对手 市区码头和鹿角岛那种原生态的渔村完全不同,空气里除了海水的咸腥,还混杂着柴油和机油的味道。 巨大的吊臂在远处作业,岸边停靠着大大小小的铁壳渔船,海面上漂浮着五颜六色的缆绳和浮标。 退潮后的港口海滩有一种工业感与野生感交织的粗犷。 黑灰色的礁石大片大片地露出来,石缝和泥洼里积着浑水。 距离预定的快艇出发还有半天时间,姜鱼站在防波堤上往下看,视线里,那片面积最大的主礁石区闪烁着成片密集的金光。 那是气运体质带来的直观反馈,说明那片区域藏着不少好货。 “就当打发时间了。” 姜鱼拎起红桶和崭新的加长钳,顺着石阶往下走。 沧溟拎着那个巨大的防水包,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刚靠近那片金光闪烁的礁石区,前方的路就被堵住了。 一个体格壮实的年轻男人大马金刀地站在水洼前,他皮肤晒得极黑,穿着专业的连体涉水服,手里提着带倒刺的鱼叉。 他身后散开着四五个同样装束的年轻人,正手脚麻利地翻石头。 “外来人不要进,这片是我们的。” 男人抬起鱼叉,往脚下的泥沙里重重一杵,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连个理由都不给。 这是本地出了名的渔家帮,领头的叫谢洄,二十六岁,带着一帮港口长大的兄弟在这片海域混了七年。 他们把这片出货量最大的滩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 姜鱼停下脚步,她看了一眼谢洄,没说话,也没打算去讲什么道理。 别人人多势众,她懒得浪费口水。 她转身,目光落向主礁石区旁边的一块边缘地带。 那是别人走来走去踩出来的废滩,全是发黑的灰泥和碎贝壳,连只海蟑螂都懒得往那爬。 但在姜鱼的视野里,那片死气沉沉的灰泥底下,正透出几点若隐若现的紫光。 紫光,比金光更罕见。 姜鱼提着桶直接走了过去。 谢洄看着她走向那片废泥滩,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赶海七年,哪块石头底下有什么货他闭着眼都能摸出来,那块废滩连个螃蟹腿都刨不出,这外地姑娘是在跟他怄气? 姜鱼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石头,把手机支架架好,点开直播。 平台弹窗一跳,一万八千多个老粉瞬间涌了进来。 姜鱼调好镜头,声音平淡:“等船,随便开一会儿。旁边的好地方被人占了,我在这边捡捡。” 弹幕马上开始刷屏。 “倒霉蛋居然被赶出来了!” “等等,这是废滩吧?全是烂泥怎么挖?” “老粉懂的都懂,冰山锦鲤名场面预备,边角料要变精品场了!” 姜鱼没看弹幕,戴上手套,半蹲在那片发臭的灰泥前,手里的加长钳准准地插进了一个泥洞。 钳子一挑,一团裹着泥巴的东西飞了出来,啪嗒掉在旁边的清水洼里。 水花散开,泥巴洗净。 那是一只拳头大小的螃蟹,一边钳子小,另一边的大螯却红艳粗壮,极具攻击性地高高举起。 “招潮蟹。” 姜鱼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港口这边的特产,不过这么大的很少见,壳硬肉紧,能卖个好价钱。” 顺手扔进红桶,直播间还没来得及感叹,姜鱼的双手已经伸向了旁边更深的一处烂泥洼。 这次她没用钳子,双手探进泥水里,她摸到了一个坚硬的边缘。 那东西太大了,表面布满粗糙的纹路。 她猛地一发力,将那东西连泥带水地抱了出来。 海水顺着外壳滑落,露出底下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巨大的螺旋状海螺,外壳呈现出华丽的斑块花纹,螺口处还有软体在缓缓蠕动,足有成人手臂那么长。 “天哪,好大的寄居蟹?不对!” “那是法螺!活的法螺!” “我就是本地渔民,这么大的活法螺,以前出海打渔要供在船头镇海的!现在十几年都碰不到一个野生的!” 弹幕瞬间炸开了锅,满屏的感叹号。 在线人数以每分钟几百人的速度疯狂往上飙。 与此同时,十几米外的主礁石区。 谢洄团队也在直播,他们是本地老牌账号,在线人数常年稳定在三万左右。 几个兄弟按部就班地摸海螺、抓石斑,收获算是不错,但全在预料之中。 负责看后台的兄弟突然凑到谢洄身边,把手机递了过去:“洄哥,你看看这个,刚才旁边那个开直播的女的,数据快追上咱们了!” 谢洄扫了一眼屏幕,两方的直播画面被粉丝拼成了对比图。 左边是他们团队,一桶普通的石斑鱼和辣螺。 右边是姜鱼,那只手臂长的活法螺在红桶里显得极其震撼。 下面配字:七年老手的主场VS新人两小时的废滩。 谢洄的脸绷紧了,那片烂地他踩了七年,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他把手里的鱼叉丢给旁边的兄弟,大步朝姜鱼的方向走去。 他停在废滩边缘时,姜鱼正徒手在灰泥里洗着什么东西。 水冲刷掉泥沙,一颗花生米大小的天然珍珠静静躺在她的手心里。 色泽圆润,泛着极好的冷光。 谢洄的脚步死死钉在原地,表情彻底凝固。 天然珍珠,还是在这种完全不可能产出大蚌的死水洼里? 这根本不合常理。 不仅谢洄觉得离谱,直播间的热度在此刻彻底爆了,在线人数直接冲破四万,彻底盖过了谢洄那边的风头。 姜鱼把珍珠装进随身的小盒,拿水洗了洗手,关掉了直播。 刚收起支架,谢洄走了过来。 这次他没带那帮兄弟,手里拎着两条刚打上来的大石斑鱼。 他看着姜鱼桶里的法螺,憋了半天,才用一种很不服气但又不得不承认的语气开口:“你在那片废滩翻出大法螺,我不服,但没法说你不行。” 他顿了一下,盯着姜鱼:“你怎么知道那里有东西的?我这帮兄弟踩了七年都没发现。” “感觉。” 姜鱼一边收拾工具一边回答。 谢洄眉毛一挑,显然不吃这套:“感觉这种说法我不信。” 姜鱼提起红桶,耸了耸肩,没打算费口舌解释,她转身准备走。 “等等。” 谢洄叫住她,语气终于放平了,“我叫谢洄,我看过你的视频,你是倒霉蛋赶海那个,你叫姜鱼。” “嗯。” 姜鱼应了一声,这就算认识了。 全程,沧溟一直安静地站在姜鱼身侧两步远的地方。 他手里提着大包,像个背景板,一言不发。 但他的视线,从谢洄走过来开始,就一直落在谢洄身上。 直到谢洄走远,沧溟才慢慢开口:“他赶海的经验是真的。” 姜鱼有些意外地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还会夸人?” “是陈述。” 沧溟声音平平,视线依旧锁在谢洄消失的方向。 姜鱼偷偷观察了一下他的侧脸,那张脸还是像往常一样冷淡,但刚才那句话里透出来的较真劲,让她觉得有点意思。 她没多问,领着他离开海滩。 当天下午,去外海的快艇租赁谈妥了,约好两天后出发。 回到酒店房间,姜鱼刚坐下,手机振动了一下。 是宋碧落发来的第二条私信。 “姐姐,我看了你今天的直播!废滩捞法螺真的太帅了!我就在附近,能不能见一面?哪怕只有十分钟也好……” 下面的文字开始变长,宋碧落说她是外地来打工的,在这个城市里很孤独,每天下班回到住处,只有看姜鱼的直播是她最开心的事。 姜鱼盯着屏幕,孤独、最开心的事。 这两个词撞进了她心底,曾经被家族赶出来,一个人流落在鹿角岛码头的那些日子,她也曾深刻地体会过这种被世界排斥的隔绝感。 她罕见地动摇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旁边的沙发上传来动静,沧溟看不懂那个发光的屏幕,但他对姜鱼的情绪变化有着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那个陌生人,又找你了?”沧溟偏过头问。 姜鱼收起手机,嗯了一声。 沧溟看着她,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带着警惕:“不要急着见。” 第二十一章,诱饵奶茶与蛇牙礁的呼唤 出发前的准备日,姜鱼带着沧溟去了趟市区最大的户外用品商店。 远海不比近滩,防水服、潜水手套、高亮头灯、急救包、信号弹,每一样都关乎安全。 沧溟对这些人类制造的法器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尤其是在防水装备区,他站了快一个小时,几乎把货架上所有装备的功能说明都看了一遍。 姜鱼催了他三次,他都纹丝不动。 此刻,他正捏着一张银白色的锡箔急救毯,脸上又浮现出困惑:“此物薄如蝉翼,既无鳞甲之固,又无刀剑之锐,人类用它来挡海怪?” “挡冷风,防止失温冻死你的。” 姜鱼失去了耐心,一把将急救毯抽过来,连同一堆防水头灯塞进购物袋,“别研究了,不是来观光的。” 沧溟这才跟上来,两人刚推开店门,迎面撞上个穿白T恤、牛仔裤的女生。 长相清秀,眼睛很亮,看着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看到姜鱼时,女生惊喜地叫了一声:“姐姐!” 姜鱼本能地往后错开半步,她不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 宋碧落显然察觉到了姜鱼的冷淡,脚下立刻刹车,停在了一个刚好不会让人有压迫感的社交距离里,语气也变得平缓许多:“谢谢你愿意见我,我知道你不太喜欢……这种情况。” 分寸感拿捏得极好,反而让姜鱼放下了一点戒心,她指了指街对角的冷饮店。 冷饮店角落里,空调冷气吹得人起鸡皮疙瘩。 宋碧落捧着杯冰柠茶,低声讲着自己从小城来打拼的辛酸、挤在地下室里的窒息,压力大的时候就刷短视频,然后就刷到了姜鱼。 “看到你,就觉得,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靠自己活得这么好。”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很干净,语速不快,停顿的地方总能恰好地戳中人心。 姜鱼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却收紧了些。 这些话,她信了七分。 等宋碧落借口去洗手间,一直充当背景板的沧溟忽然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只落在姜鱼耳畔:“她说的话,有真有假。但她来这里,不只是为了见你。” “看出来了。” 姜鱼没抬头,捏着吸管,戳碎了杯底的冰块。 等宋碧落补好妆、抢着结完账重新坐下时,姜鱼才看着她说:“我知道你来,不只是粉丝见偶像这么简单。有人让你来的吧?” 宋碧落的脸瞬间白了一下,下意识就想辩解。 “姐姐,我没……” “不过,” 姜鱼打断她,将自己那杯只喝了一口的冰柠茶往前推了推,“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有几句是真的,我听得出来。” 姜鱼站起身,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谎言,“所以,今天这杯奶茶我喝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直到姜鱼推门汇入街道的人群中,宋碧落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红了眼眶的难堪,以及一丝莫名的释然。 走回酒店的路上,海风吹得人行道上的树叶哗哗作响。 “你为什么不直接揭穿她?”沧溟问。 姜鱼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才轻声说:“因为她说她孤独,这句话是真的。孤独这件事,我知道是什么滋味。” 沧溟跟在她身侧,银色的发丝在风中轻扬。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孤独可以被利用。” “我知道。” 姜鱼目视前方,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异常坚定:“但我不想因为这个可能性,就连她那几句真话也一并否定掉。” 这是她在被全世界孤立后,得出的结论——哪怕可能会被骗,她也不想把仅存的一点善意还给这个世界。 夜幕降临,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人回到酒店楼层,突然,沧溟毫无预兆地停在了走廊中间。 他闭上眼,身体站得笔直,整个人像一尊被瞬间冻结的雕像。 姜鱼走了几步才发现他没跟上,回头看他:“怎么了?” 沧溟睁开眼,金色的眼底有一丝罕见的茫然:“有人……在海里叫我。” “什么?” 他摇了摇头,似乎也无法准确描述那种感觉,只是一种从极远的海域传来的,极其熟悉的低鸣,在他的意识边缘震动。 像是失散了千年的同类,在发出呼应。 “哪个方向?”姜鱼神经瞬间紧绷。 “蛇牙礁那个方向。”他笃定地说。 回到房间,姜鱼点开自己的直播账号,粉丝数已经悄然突破了两万五。 废滩捞法螺那场直播,带来了惊人的后续增长。 粉丝后援会的会长明夏在群里发起了冰山锦鲤远海行·全程追更接力活动,甚至排了班,确保她任何时候开播都有人捧场。 姜鱼把截图发给阿旺,阿旺秒回了一长串感叹号,最后一句是:“姐!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一会儿,放下手机,侧头看了一眼正靠在窗边,闭着眼不知是在感知海潮还是在休息的沧溟。 确实,不是一个人了。 睡前,两人又心照不宣地去了酒店附近的海滩。 这已经成了一种不需要言说的习惯,姜鱼起身,沧溟就会跟上。 夜里的海风很大,把姜鱼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懒得整理,就那么乱着坐在礁石上。 沧溟坐在她旁边,比平时靠近了半步。 不是刻意的,只是风太大,他高大的身形正好能为她挡住一些。 姜鱼没有动。 回房间后,她发现那个叫深海观潮的账号又发来一条私信。 这次不是坐标,而是两行字。 “蛇牙礁有守护者,他认识你的同伴。” “去找陈阿公,他在灯塔。” 发完这两句话,深海观潮的头像忽然变了,从一片空白,变成了一张深海的图片。 图上是一条盘曲的、身体近乎半透明的鱼,通体散发着幽微的蓝色光晕,姿态古老而神秘。 姜鱼把手机递给沧溟看。 沧溟盯着那条鱼的图片,看了很久很久,那种专注的神情,像是在辨认一个遗忘了太久的东西。 他轻声说:“……我认识这种鱼。” 第二十二章,远海孤礁,日入十万 早上六点,码头水汽重。 快艇马达突突响着,船主老傅叼着烟头,上下打量面前这两个包船的主顾。 女的利落打扮,看着面冷话少;男的个头极高,一头银发在海风里扎眼得很。 这年轻人看着面生,眼神却一直盯着远海,有种说不上来的松弛感,倒像是站在自家的后院里。 “就你们俩?去蛇牙礁?” 老傅吐出口烟,露出被熏黄的牙,“那地方洋流乱,平时没人去,你们以前跑过远海?” 姜鱼点点头:“去过。” 老傅跑了二十年船,看人全凭直觉。 他掐了烟,没多废话,手一挥:“行,上船。” 快艇推开水波,把港口的浑水远远甩在后头。 半个多小时后,水色彻底变成了纯粹的深蓝,清得能看见水下几十米深处晃动的暗礁。 姜鱼站在船头,风把她的头发往后吹。 在她的视野里,鹿角岛附近那些原本还算稀罕的金光,到了这片海域,直接连成了成片的刺眼光晕。 大团大团耀眼的金光在水下浮沉,只要她一靠近,那些光点就像受到召唤一般,慢吞吞地往水面靠。 她架好手机支架,点开直播间。 “今天跑外海,随便转转。” 开播不到十秒,蹲守的粉丝直接挤爆了公屏。 【前排!冰山锦鲤终于下远海了!】 【这海水绝了,今天必出神级大货,不出我把键盘吃了!】 船又开了两个多钟头,老傅忽然推了把油门降速。 他指着前面一块露出水面的乱石滩:“前面暗流急,得等下午涨潮才能过。退潮了,去那上面歇会儿?” 那礁石滩不算大,但退潮后裸露出的海床全是杂乱的碎石和水洼。 姜鱼只扫了一眼,心跳就漏了半拍。 满地明晃晃的金光,简直要把人的眼晃瞎。 “靠过去。” 她顺手抓起抄网,已经开始解防水手套的搭扣。 远海的野生货,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怕人。 姜鱼刚踩进及膝的海水里,随手翻开脚边一块长满海蛎子的石头。 底下赫然趴着一只红亮的大龙虾,背壳满是尖刺,两条触须比她胳膊还长,正耀武扬威地夹着大螯。 直播间还没反应过来,姜鱼已经一网兜把它摁住,干脆利落收进桶里。 紧接着,她在旁边的石缝里拽出一窝挤成团的宝螺,壳面光滑鲜亮。 这东西在收藏市场向来走俏,品相好的单只破千,而她这一摸,就是七八个。 【卧槽!开局王炸!这什么神仙风水宝地!】 【主播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在海底承包了水产养殖场!】 姜鱼没管弹幕,脚下挪了一步,踩进个没过脚踝的水洼。 脚底软乎乎的,她弯腰伸手一摸,直接抓出来一条比手腕还粗的肉团。 通体玉白,肉质肥厚到了极点。 “极品玉足海参。” 她甩掉上面的泥沙,往红桶里一抛。 随着这东西出水,直播间的弹幕滚动快得只剩残影。 也是在这个时候,离开陆地的沧溟,整个人明显活泛了起来。 他站到最高的那块礁石上,视线扫过海面。 根本不需要语言交流,他朝十点钟方向指一下,姜鱼提着钳子走过去,翻开石头准是大货;他再指两点钟方向,姜鱼过去又是一网兜。 两人的配合行云流水,连个手势都不用打。 【家人们谁懂啊,面瘫助理今天这雷达属性大爆发了!】 【他连头都不低一下,怎么知道那里有货的?!这片海是他家开的吧!】 两个小时后,快艇的几个活水舱塞得满满当当。 老傅看着最后放进去的泡沫箱,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拿手机挨个查了半天市场价。 查完,他搓了把脸,看向姜鱼的眼神跟看神仙似的。 “丫头,我跑了二十年远海,最好的一回是跟潜渔队熬了三天,卖了八万块。你这两个小时……” 老傅指头都在发颤,“我按保守价算,十一万三。” 这话原封不动地收进了直播间。 屏幕停顿了三秒,紧接着,各色礼物特效直接糊满了屏幕,在线人数以恐怖的速度直线狂飙,死死定格在了六万八。 正当数据烈火烹油时,评论区突然涌进一批阴阳怪气的弹幕。 苏念念的粉丝带着一张知名专家的截图冲了进来,言辞激烈地指责姜鱼非法捕捞野生法螺和特大保护海参,涉嫌违法。 【掉钱眼里了吧?什么动物都敢抓?】 【已举报,等封号吧。】 满屏的节奏中,姜鱼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从兜里摸出另一部手机,点开出发前存好的官方文件,直接开启了投屏共享。 “这是现行的《近海及远洋赶海合规物种图鉴》。” 姜鱼把今天的活舱截图贴在一旁,一条一条对着目录划拉,“我抓的每一只,都在许可名录内。带节奏的先去翻翻书,觉得有问题,随时打监督电话举报。” 几页高清文件甩在公屏上,清清楚楚。 那个所谓的专家声明,当场成了一个笑话。 一场本来能闹大的风波,三分钟不到,被她按得死死的。 太阳开始西沉,海面浮起一层橘光。 姜鱼坐在船头,拿笔在笔记本上记着今天气运感知的有效范围。 沧溟挨着她坐下,目光静静落在水舱里那条玉足海参上。 他隐约觉得这种生物的气息很熟悉,像是在很久远的过去碰到过,但他把这份古怪的悸动压了下去,什么也没说。 快艇正要返程,控制台的气象仪突然疯狂报警。 “坏了。” 老傅盯着屏幕,脸色铁青,“前面气压掉得太快,强对流,起码七级大风……风暴马上成型,是硬闯还是回头找地方避?” 姜鱼合上本子,抬头看向沧溟。 沧溟站起身,视线越过船头,望着远处正在发黑的海平线。 他能感觉到风的来路,能感知到水汽的重量,更知道这片海在酝酿什么。 片刻后,他低头看向姜鱼。 “开船。” 老傅急得直拍大腿:“那是风暴眼!顺着开要翻船的!” 沧溟站在风里,只留下一句: “我看着它,刮不过来。” 第二十三章,劈开五米巨浪!十万人在线见证海神”护妻 出发刚过一小时,天就黑透了。 气压低得憋人,风向几分钟内转了三回。 原本预报的三级风连个缓冲都没有,直接飙到六级。 海浪一层叠着一层竖了起来。 老傅满脸横肉绷得死紧,把舵轮打得飞快,硬生生在浪头里找角度往外切。 快艇的柴油机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船身猛烈颠簸,前一秒被高高抛起,下一秒又重重砸进浪谷。 “这要命的老天爷!今天算是要交代了!” 老傅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刚出口就被狂风撕得粉碎。 姜鱼半蹲在甲板上,重心压到最低,左手死死扣住身侧的铁栏杆。 冷硬的金属勒得手骨发痛,她紧闭着嘴,一言不发地盯着前方越来越高的水墙。 在姜家当了那么多年透明人,她学得最透彻的一件事,就是越危险的时候越不要白费力气抱怨。 挂在防水袋里的手机还在敬业地工作,谁也没料到本该是悠闲的远洋风景播,会一头撞进强对流天气里。 镜头被风刮得东倒西歪,画面里全是斜飞的暴雨和发黑的海水。 直播间非但没人跑,在线人数反而疯狂上蹿,直接冲破了八万。 评论区几乎卡死: 【快躲进船舱!别播了!】 【这浪太吓人了,海巡能出动吗?!】 【主播你命都不要了还管手机!】 没人顾得上看屏幕。老傅死死盯着挡风玻璃,眼珠子猛地瞪大,声嘶力竭地吼出声:“抓稳!七级浪!” 一道将近五米高的水墙在快艇正前方拔地而起,巨大的阴影兜头压下来,直接挡住了海面上仅剩的光线。 躲不开,更切不过去。 这水墙砸实了,快艇绝对底朝天。 姜鱼猛地屏住呼吸,紧抓着栏杆。 就在水墙倒塌的前一秒,她下意识伸出右手——沧溟就坐在她右侧边缘。 风浪太大,快艇极度倾斜的瞬间,她一把揪住了他被雨水浇透的衣袖。 沧溟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攥紧自己的手,他反手一捞,精准扣住姜鱼的手腕。 他的力道却大得惊人,生生把她要在甲板上滑出去的身体拽住了。 紧接着,他在剧烈颠簸的快艇上站直了身体。 迎着那道压顶的巨浪,沧溟缓缓抬起另一只手。 暗红色的纹路隔着湿透的衣料接连亮起,风暴中心的暴雨在这一秒慢了半拍。 前方即将砸落的巨浪,在距离快艇不到三米的地方,爆出一阵极度沉闷的轰鸣。 就像是有把看不见的通天巨刃,悍然切入了水墙。 那足以掀翻快艇的水柱,从中间轰然溃散,原本砸向船身的灭顶之灾,硬生生散成了一阵大得离谱的倾盆暴雨。 快艇被余浪猛烈抛起,又重重落下,砸出漫天白沫。 船没翻!! 老傅整个人瘫趴在操作台上,淋得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张着嘴喘粗气,半天没找回自己的魂。 姜鱼也愣住了。 手腕被沧溟握住的地方正传来强烈的灼烧感,一股极其庞大、古老的力量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疯狂涌过来。 姜鱼脑子一嗡,她那个专门吸人运气的见鬼体质在这个瞬间被强行激活,彻底沦为了这股力量的通道,将那些力量引导向了无垠的海面。 他是个被封印的神,自己用不出哪怕一分力气,他只能通过她来施展。 短暂的变故后,海面的风力开始明显减弱,那团最危险的风暴眼被刚才那股力量硬生生逼退了。 沧溟胸口闪烁的红纹彻底暗下去,他高大的身体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呼吸变重,显然强行破开限制让他吃尽了苦头。 他重新坐回位置上,但那只扣着姜鱼手腕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老傅惊魂未定地抹了一把脸,偷偷从后视镜瞄了一眼那个银发男人,硬是把满肚子疑问咽回了肚子里。 跑船的人讲究多,有些要命的事,宁可装瞎也不能乱问。 快艇在逐渐平息的浪头里缓过劲来。 姜鱼靠在船帮上,头晕得发昏。 充当神力的临时通道,差点抽干她整个人,她紧咬着牙关,硬生生把那种脱力感忍了下去。 腕上的禁锢终于松了。 沧溟收回了手,却没有退回原位,两个人肩膀之间的距离近得连两指都塞不下。 姜鱼实在没力气挪地方,索性由着他靠这么近。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惨兮兮的小脸,头发全贴在脸颊上。 沧溟脱下自己那件防风外套,抖了抖,罩在了她肩上。 衣服上透着极冷的潮气,还有种说不上来的、像是在水底沉寂了千百年的味道。 姜鱼手指动了动,到底没把外套扯下来。 此时的直播间,已经彻底炸锅。 尽管防水袋模糊了视线,但那道五米高的海浪凭空散掉的画面,实打实地砸在了十万观众的眼睛里。 【我草我草我草!我出幻觉了?!浪被劈开了?】 【别告诉我这是科学!刚才发生什么了!】 【是面瘫小哥!他刚才站起来伸手了你们瞎了吗!】 【哪来的剧本啊,肯定是碰见回旋暗流把浪头抵消了……】 【别管暗流不暗流的!小哥死死拽着锦鲤姐姐的手没放啊!】 【批外套了!生死关头啊家人们,这不动声色的护犊子我先嗑为敬!】 弹幕上的震惊、玄学猜测和CP粉的尖叫糊满了屏幕,直接把直播间热度顶上了全网第一。 风暴过境,老傅把快艇开进了一处背风的小海湾抛锚。 天黑得透透的,这大半夜的没法开船,只能在水上凑合一宿。 老傅心极大,啃了两个干面包,倒在船舱角落十分钟不到就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 外头很静,只有细碎的水流拍击船壳的声音。 姜鱼坐在船尾,整个人裹在沧溟宽大的外套里。 沧溟坐在旁边,望着黑漆漆的海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强行调动力量,封印反噬的滋味不好受吧?” 姜鱼突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沧溟没有转头:“嗯。” “那刚才……” 沧溟打断了她,“那道浪打下来,你会掉进海里。” 姜鱼呼吸一顿,捏着外套边缘的手指蓦地收紧。 她垂下眼睛,没再说话,只觉得这海湾里的夜风,好像真的没那么冷了。 …… 第二天清早,天刚擦亮。 快艇重新发动,老傅研究着海图,信誓旦旦保证下午保准能摸到蛇牙礁。 姜鱼正低头整理昨晚弄湿的抄网,坐在对面的沧溟冷不丁出了声。 “我昨晚做梦了。” 姜鱼动作停住,抬眼看他:“梦到什么了?” 沧溟的视线越过船头,落在极远极深的水面上。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开口:“一个很大的海底宫殿。里头有人在等我,但我看不清脸。” 他皱起眉,似乎在强行从一团乱麻里往外扯线头。 “然后呢?” “然后……” 沧溟的声音陡然降了温,“有人背叛了我,用极阴的阵法把我困死在下面。” 他转过头,金色的眼睛定定地锁在姜鱼身上。 “那个阵眼上,有你们姜家的味道。” “吧嗒。” 第二十四章,千年守望,以背叛为名 老傅从驾驶舱探出头,挥着手里的海图喊道:“到了!前面就是蛇牙礁,那地方暗礁跟牙齿似的,快艇过去能给它绞碎了,得换橡皮艇。” 姜鱼弯腰捡起掉落的铅坠,塞回工具箱,目光投向沧溟。 男人站在船头,任由烈风吹乱一头银发,那双金色的眼睛只是沉默地盯着远处犬牙交错的黑色礁石。 “走吧。” 橡皮艇在浪涌间颠簸得厉害,冰冷的海水不断拍在两人身上。 十几分钟后,小艇终于蹭上了礁石边缘。 这是一片巨大的玄武岩礁群,通体漆黑,被海浪冲刷了千百年,边角锋利如刀。 姜鱼穿着防滑靴踩上去,脚下传来坚硬而冰冷的触感。 也就在这一刻,整个世界的光影在她眼中瞬间重构。 鹿角岛常见的金色、紫色光芒依然存在,但在这片海域,一种从未见过的幽蓝色光晕从四面八方渗出,冰冷、深邃,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 它不像宝物那般静止,反倒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等待着谁的到来。 走在前面的沧溟脚步微微一顿,显然也感受到了这片海域的不同寻常。 “上面有座灯塔。” 姜鱼指着最高处那块巨岩,那个叫深海观潮的ID,指引她来找一位叫陈阿公的守塔人。 两人沿着岩石缝隙间的崎岖小路向上攀爬,十分钟后,一座饱经风霜的灯塔出现在悬崖边上。 白漆剥落得不成样子,露出底下的灰色砖石,塔顶的玻璃罩里,一盏昏黄的灯泡固执地亮着。 姜鱼上前,叩响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轴嘎吱一声,像在抱怨这突如其来的打扰。 门后,站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穿着灰色外套,头发胡子全白了,唯独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陈阿公先是客气地朝姜鱼点了点头,随即,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后的沧溟身上。 老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呼吸一滞,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掀起巨浪,紧紧抓住门框。 他就那样死死地盯着沧溟,仿佛在确认一个跨越了漫长时光的幻影。 下一秒,陈阿公缓缓退后一步,老迈的腰背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深深弯下,双手紧贴裤缝。 “您……回来了。” 老人的声音艰涩发颤,带着风吹日晒的沙哑。 沧溟看着他,海风吹乱的银发遮住了些许神情,他伸出手,扶住了陈阿公的肩膀,阻止他继续下拜。 “不必。” 沧溟的语气听不出波澜,“我不记得你。” 陈阿公被扶着直起身,眼眶通红,眼神里混杂着巨大的失落和如释重负的解脱。 “不记得了……也好。那场封印,祖辈们就知道代价惨重。” 他侧开身,让出门口,“但您终究是回来了。进来喝口热水吧,我守在这里,等了整整四十年。” 灯塔一楼是狭小的起居室,煤球炉上烧着水,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三人围着矮桌坐下,陈阿公用三个瓷杯倒了热茶。 “我的曾祖,是当年海族与人族之间的信使。” 陈阿公捧着滚烫的茶杯,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千年前海神被封,海族尽数退回深海,再未上岸。” 姜鱼抿了口热茶,舌尖被烫得微微发麻。 “只留下我们这一支混着人族血脉的后裔,守着这座礁石。” 陈阿公看着炉火,声音悠远,“代代相传,只为一件事——等您归来。” 沧溟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终于开口:“谁做的。” “五大玄学世家。” 陈阿公叹了口气,“具体如何,传到我这代已经语焉不详。只记得曾祖留下过一句话。”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沧溟,“他说,当年牵头布下杀阵的那个家族,后来气数断绝,遭了天谴。” 姜鱼放下了杯子,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那枚用红绳系着的玉令牌,推到陈阿公面前。 老人的视线触及那块通体碧绿的牌子,手猛地一抖。 他几乎是抢也似地抓过令牌,急促地喘了几口气。 “通海令……这东西,竟还在。” 他翻过令牌,抚摸着背面的古老篆文,声音在小屋中回响,“持令者,与海同源,封印可破,天命所归。” 姜鱼猛地转头看向沧溟,恰好撞进他看过来的金色眼瞳里。 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却仿佛凝固。 这块她从小戴到大的牌子,原来从不是什么简单的信物。 下午两点半,潮水准时退去。 巨大的信息量压得姜鱼有些喘不过气,她需要做点什么来清空大脑。 她提起红桶和抄网,一言不发地走向蛇牙礁下的潮间带。 沧溟跟在她身后三步远,沉默如影。 支架架好,直播开启。几乎是开播的瞬间,弹幕就疯了。 【活的!锦鲤终于播了!想死我了!】 【这地方看着好野,绝对有大货!】 姜鱼没看弹幕,她踩进及膝的水中。 在这里,幽蓝色的光芒几乎刺眼,而在蓝光的映衬下,那些代表着极品海货的金色和紫色光团,前所未有的活跃。 她近乎发泄似的,随手将抄网探入右侧一个水坑里。 网兜猛地一沉,提起来,一条巴掌大的鱼在网中激烈挣扎,鱼鳞折射出七彩流光,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七彩神仙鱼,” 她声音有些冷,“野生观赏鱼,这条品相,市场价八千起。” 弹幕停滞了一秒,然后炸了。 【八千???我俩月工资没了???】 【主播今天心情不好?捞钱都捞得好凶!】 姜鱼没理会,径直走向两块黑礁石的夹缝,伸手探入,用力一拽,一个比脸盆还大的螺被她拖了出来,外壳是瑰丽的火焰纹。 “大鹦鹉螺,活体,保护动物,稍后联系海洋研究所。” 她甩掉手上的泥沙,言简意赅。 接下来的半小时,在幽蓝光晕的指引下,姜鱼的气运体质仿佛化作一台大功率吸尘器,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深红色的活体珊瑚枝、罕见的巨型生蚝群……各种只在图鉴上见过的生物被她一一拎出水面。 两个小时的直播,在线人数冲破十二万,粉丝数暴涨。 关掉直播,姜鱼甩了甩发酸的手臂,回头却发现,沧溟并未像往常一样过来帮忙,而是独自站在一块高耸的礁石上,遥望着无垠的海面。 他没有焦点,像是在倾听,又像是在回忆。 姜鱼没去打扰他,默默提起沉重的红桶。 晚饭是陈阿公熬的海鲜粥,鲜美无比,但饭桌上的气氛却很沉闷。 饭后,沧溟径直出门,坐在了悬崖边,像一尊融入夜色的雕塑。 屋内,姜鱼帮着陈阿公收拾碗筷。 “丫头。”老人忽然开口。 姜鱼抬头。 “你知道你们姜家,和海神之间,到底有何渊源吗?” 陈阿公的语气沉重如铁。 姜鱼摇了摇头。 老人将抹布重重拍在桌上,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一千年前,主导那场仪式,将海神亲手封入深海绝境的主阵人……”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就是你们姜家的先祖!” 姜鱼手里的瓷碗哐当一声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屋子里只剩下炉火的噼啪声和水壶烧开后尖锐的嘶鸣。 夜里十一点,海风刺骨。 姜鱼拿了件厚外套,推开灯塔沉重的铁门,走到了悬崖边。 沧溟还坐在那里,宽阔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无比孤单。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下方的礁石,发出阵阵轰鸣。 她走过去,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随后沧溟先开口了,他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飘忽,却异常清晰。 “今天,陈阿公都对你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