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掌天道》 第1章 亘古级灵根问世 “辰国皇室……去死。” 阴暗地牢中,谢令的语气平静。 她双手被玄铁手镣锁住,沉重。其上符文密布,每动一下,都伴随深入骨髓的剧痛。 谢令却无视痛觉,捏着石子在墙上刻了一划,补全一个‘正’字。 动作缓慢、坚定。 密密麻麻一千多个‘正’字下,隐约可见推演公式,因岁月侵蚀而变得模糊不清。 她曾尝试过无数次离开。 但在这个不讲道理的修真界,她被封印、囚禁,连行动都被压榨到方寸之地。 丢了石子,谢令拖着锁链走到地牢中央。 摩擦声刺耳,她已习惯18年。 谢令仰望上方天窗,只有巴掌大小。 日落西沉,月光倾洒。 地牢变得更加阴冷压抑。 她缓慢垂首,低眸。 今日大概,不会来了。 她转身走向墙角,链条拖地声再次响起。 忽然。 “大公主!公主不要怕!奴婢来了!” 天窗外响起一个中年女声,喘着粗气。 谢令抬眸望去。 乔姑满头大汗地趴在那,将绑着食物的绳索一点点往下放。 十米地牢,五寸天窗,加持了龙印的封印符文。 辰国大公主从出生起就被关在这里。 乔姑是乳娘,18年来风雨无阻,每天都会来送饭。 她一边放绳子一边低声安抚:“今日二皇子和三皇子打了起来,两位殿下都是筑基中期,动静太大,奴婢绕了路,耽误了时间……” 乔姑说着,又有些担忧地看着谢令。 “饿坏了吧?”她小声问。 谢令不语,拿到食物后就小口吃着。 她面色平静,好似对乔姑的话不感兴趣,实则暗自分析着其中信息。 皇后嫡出的二皇子谢云炎,天阶炎灵根。 相贵妃所生的三皇子谢之荣,高阶木灵根。 两人只比她大几个月,都刚18岁。 这些都是从乔姑口中零零碎碎得知。 但两人竟然已经双双步入筑基中期? 倒是新消息。 谢令没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吃完后就仰起头,神情木然。 乔姑红着眼眶:“公主……千万不要放弃!娘娘很想念您,每日都为您抄经祈福!您一定能出去的……” 她口中的“娘娘”是谢令的生母萧嫔。 谢令面上的木然化开,眼神柔和了些许,冲乔姑笑了。 乔姑走得很匆忙。 地牢陷入死寂。 谢令转身时面上笑容消失,她看向四周牢壁,眼神变寒。 出去? 出去就屠尽辰国皇室。 锁链在地面摩擦,发出一道又一道沉重刺耳的声响。 就在谢令刚走到墙角的霎那…… 轰!! 一声巨响,天窗猛然炸碎,而后崩塌。 月光倾泻而下,与之一起的,还有漫天火光。 照亮地牢一隅,也照亮谢令一身白色衣衫下的瘦骨柴林,以及她精致面容上的—— 一双异瞳。 左眼银灰,瞳孔内嵌另一个瞳孔,形成内外两圈的轮盘,细看,双轮在逆向转动。 右眼湛蓝,瞳内折射出多角形的晶状纹路,似一片碎裂星空。 谢令抬眸时不急不缓,一双异瞳却不可抑制地闪烁着精光。 她看到了那两位打斗的皇子,皆锦衣华服。 三皇子谢之荣轻巧跃过,抬手向后射出密集木刺,暗器如雨。 “找死!”二皇子谢云炎紧追不舍。 火光将木刺焚尽,火风呼啸,炽热的气浪渗入地牢,被燃尽的木屑化作灰,从上方洒落。 谢令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修士之间的战斗。 她拖着锁链,站在天窗下,仰头细看。 或许是锁链拖行声过于突兀刺耳,谢之荣再又一次跃过时,往下投来一眼。 接着,他便对上了谢令那双眼睛。 谢之荣当即驻足,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哟!这不是四皇子一母同胞的邪祟吗?” 这话如火星落入油锅,谢云炎猛地停下,缓步走来。 他居高临下,死死盯着谢令,眼中满是厌恶。 “区区邪祟……见了本皇子还不跪下!”谢云炎冷喝,语气中透着凌人的威压。 谢之荣笑出声,语气刻薄:“跪你?若将来谢则玄封她为长公主,就是你跪她了。” 笑声刺耳如针。 谢云炎颜面尽失,怒从心起。 一道炽烈的温度自他掌心溢出,凝成了拳头大小的火球。 下一刻,火球直射地牢,飞向谢令。 来自筑基中期的一击,足以让普通人当场殒命,谢云炎也没想留谢令的命。 生死不过一念之间。 但,谢令没躲。 她唇角诡异勾起,同时抬手,用手镣去迎火球。 不知筑基期,能否破开有封印的手镣? 她可以不要这双手。 忽然…… 谢令右眼骤痛! 接着,即将砸在身上的火球凭空消失。 无影无踪,好似被无形的力量抹除,连一丝残余的热量都不留。 同时,谢云炎身形踉跄。 他顾不上火球的消失如何诡异,只觉得天地旋转,视野扭曲,如同置身万花筒迷宫。 下一秒。 “噗——” 他一口血喷出,失去意识,直坠地牢。 十米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砸得尘土飞扬。 谢令看着掉下来的二皇子,躯体完好无损,连皮都没破。 这让她对修炼者的认知更为清晰。 谢令捂住剧痛的右眼,一步步后退,缩在地牢一角,抱着膝盖颤抖。 谢之荣皱眉,扫了眼晕倒的谢云炎,看到谢令后又不屑地骂了句:“废物。” 动静闹得大,侍卫们很快赶到,将谢云炎带走。 消息如风般迅速传开,不到一刻钟,整个太医院倾巢而出。 皇宫灯火通明。 一同离开的还有谢之荣。 无人管谢令。 待到四下无人。 谢令这才缓缓抬头,浑身颤抖消失,苍白无血色的面容上,神情极致冷静。 只是,她的右眼看不见了。 她伸手,摸到了血泪。 但她好似不知道疼,就这么冷漠地看着手掌上的血,再用左眼的视角,扫视附满封印符文的手镣。 失败了。 又一次。 就在此时—— 谢令意识深处响起了几道陌生的声音,仿佛来自远方,又仿佛近在耳畔。 “壶天倒悬,九重天阙现虚影。” 是个老者,声音苍劲有力,犹如山岳般浑厚。 接着。 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插了进来,嗓门很大:“听不懂,说人话!” 随后。 第三道声音响起,男人的声音低沉冷静:“老东西说天降异象,有亘古级灵根问世。” 第2章 聊天群 嗓门很大的人嘚瑟起来:“说的是我,光暗双灵根拥有者。” 第三个声音顿了顿后,开喷:“不是你,而且你的灵根也不是什么光暗,叫晦明道种。我看你别叫大喇叭了,改叫大傻子。” 「大喇叭」:“我不管,我最强,老东西看到的异象就是我引起的。” 男人冷笑:“呵呵,你的异象为「天裂」,东现十日凌空,西显永夜深渊。” 「大喇叭」惊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云笈七签·灵根谱》里也妹有记录啊!” 男人先夸后贬:“晦明道种突破三清定数,列《灵根谱·外篇》,这个系列最全的一本在太极宫,不外传,没见识的家伙不知道很正常。” 「大喇叭」急了:“太极宫是吧?等着!小爷我这就去!” 男人慢悠悠的来了句:“你的灵根测不出来,会被当成废品伪灵根,无人引荐的话,连太极宫的门都进不去。” 「大喇叭」骂了句什么,忽而又问:“你个路人甲怎么知道?你进去了?” 「路人甲」:“我命好,打小就在太极宫。” 「大喇叭」开始骂骂咧咧。 此时的谢令怔住,连失明的右眼都暂时忘却,信息量太大了,并且,这两人吵得她无法思考。 尤其是那个「大喇叭」,真的是话痨附体又一惊一乍。 谢令靠墙静坐,比起不可抑制扬起的嘴角,先涌出的是热泪。 晶莹的泪珠从左眼滚落,血水则不断蓄在右眼眶中。 18年来不断重复的愤怒与疯狂过后,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生出别样情绪。 让她不禁笑出了声。 这死动静真是让人熟悉又怀念…… 聊天群。 如果她没有精神分裂的话,这属于意识交流。 谢令再次抚摸右眼,刺痛感减缓,视力也在恢复。 她眨了眨眼睛,没出声,只被动接收这几人的意识。 四周死寂无声,漆黑一片。 被摧毁的地牢空气中弥漫着尘埃,沉沉的压抑感让人难以呼吸。 忽然,一记强光从上方射来,照亮蜷缩在角落的谢令。 地面上,几名侍卫站在上方塌陷边缘,一个个衣装肃整手握刀柄,神情冰冷地俯视她。 皇宫里来回走动的脚步声不断。 困住谢令18年的手镣和锁链终于解开了,却即将面临新的灾难。 侍卫们奉命行事,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将谢令拖出了地牢。 谢令从来不知道外面的夜晚如此之亮,也不知道皇宫富丽到这种程度。 鲛人泪所炼制的烛火亮如白昼,一经点燃千年不息。 暖光洒落连廊,地面金砖光洁,到处都是不真实的奢华感。 她被带到了皇后的坤仪宫。 啪! 侍卫松开了她,一脚踢在她后膝。 谢令也因此不受控制的双膝触地,跪在了大殿中央。 她微微抬眼,观察殿内情景。 到处都有阵法纹路流动,地面散发着暖意,与室外的冰寒浑然两个世界。 几位太医忙碌地来回穿梭,神情焦急。 “灵根倒是没受损。” “二皇子再不醒,我们的脑袋要保不住了……” 一侧宽椅上,坐着相贵妃和三皇子。 谢之荣满脸不耐。 相贵妃嘴里看似说着责怪的话,实则眼底全是笑意和纵容。 不多时。 皇帝来了。 启辰帝从内殿走出,气场威严,落座主位。 身旁是一脸怒意的魏皇后,眼神如利剑一般锋锐。 谢令一动不动跪着,垂首。 魏皇后扫了谢令一眼,便将视线移向相贵妃与谢之荣,语气骤冷:“相光摇,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相贵妃挑眉:“我儿子怎么了?” 魏皇后怒意更盛:“对嫡皇子暗下毒手,犯下滔天大错还有脸问怎么了?” 谢之荣声音陡然拔高:“我说了不是我!炎灵根本就高爆发不耐久,是谢云炎自己真元耗尽遭到反噬!” 说罢,他面朝启辰帝:“父皇!谢云炎身为辰国嫡皇子,还是天阶变异炎灵根。世人皆知火克木,若他被我一个木灵根击败,岂不是奇耻大辱?” 啪! 魏皇后猛地一拍桌案,怒气中已然带上了杀意:“放肆!这是要本宫去请仲裁岛的人吗?” 说话间,一股锋利至极的威压直逼谢之荣。 相贵妃笑意收敛,起身站在谢之荣身前,将魏皇后的威压尽数接下。 她语气冷硬:“皇后,慎言。” 话落,相贵妃看向启辰帝:“皇上,依臣妾看,邪祟祸乱的可能性更大。” 启辰帝面色不悦:“孩子之间的矛盾,没必要闹大。皇后是想其他八国看笑话吗?更何况,三皇子所言有理。” 魏皇后只得将满腔怒火生生压下,唇线绷得发白。 启辰帝将目光移向地上跪着的谢令。 “抬头。”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势。 恐怖的境界压迫如同实质利刃,直冲着谢令而来。 谢令闭上眼,抬头。 下一秒。 “噗……” 她一口血喷出,当场昏厥。 这一晕,让魏皇后顿时不满皱眉。 相贵妃玩味地扫了魏皇后一眼。 启辰帝神色不显,望着地上这具瘦骨嶙峋的身躯。 像个乞丐。 他自然记得这个大公主,他的长女。 启辰帝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后。 他道:“送大公主回轻檀宫。” 此话一出,殿内气氛顿时诡异起来。 谢之荣的表现最明显,面上满是惊讶与不解。 相贵妃则是轻轻扫了晕倒的谢令一眼,唇角一勾,淡笑中藏着毒辣。 魏皇后则猛地抬眸,几乎失声:“皇上!云炎还昏迷不醒!怎么能放这个邪祟离开?” 启辰帝抬手,随意一指谢令,语气冷淡:“一个伪灵根的废物,能伤得了筑基期的二皇子?” 他不喜大公主,但不至于昏头。 魏皇后深吸了几口气,最终压下愤怒后勾起一抹冷笑。 皇帝怕不是忘了,大公主18年来一直被关在地牢,不住轻檀宫。 但在这个当下她不会出声提醒。 魏皇后冲着侍卫道:“都聋了吗?皇上说,送公主回轻檀宫。” ‘送’‘回’‘轻檀宫’,与来时的扣押可不同。 皇室财大气粗,所用座驾是法器,名为飞辇。 飞辇以磁石为底座,借地脉之力浮空,辇身印刻飞行符,所过之处草木无痕。 几名宫女将谢令抬进飞辇,由几名侍卫和辇夫送往轻檀宫。 第3章 藏在空间裂缝中的火球 谢令在飞辇刚动时就睁开了眼,她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血,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 皇室令人窒息。 若不是她假装晕倒,今日恐怕就是她的死期。 谢令伸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左眼。 在右眼流出血泪后,左眼也在刚刚的威压下被刺激的隐隐作痛。 这时,意识中响起声音。 出现了第四个人,听上去是个少年:“天机阁在青国帝都可有据点?” 「路人甲」秒答:“有。” 少年又问:“无相门?” 「路人甲」:“也有。” 「大喇叭」吓了一跳:“这是谁?什么时候来的?我们第六个成员?” 少年没答话,像是在忙。 「路人甲」明显在笑:“你才是老六,他三年前就加入了,比你早一年。” 「大喇叭」开始了吱哇乱叫:“那他怎么不说话?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声音,怎么能憋住两年不说话?你小子给我出来,说话!” 少年的声音有些喘:“等下,对面有个风灵根。” 「路人甲」好奇了:“打个风灵根要这么长时间?你在逗我?” 少年:“高我两境。” 「大喇叭」叫了起来:“什么意思?炼气打金丹?筑基干元婴?” 「路人甲」:“不然?” 「大喇叭」:“逆天!” 不久后,少年声音变得平静:“杀掉了。” 「大喇叭」:“不知道说什么那就祝你曼妙吧!” 谢令全程认真听,不放过任何吸收信息的机会。 已知除了她有6人,出现过的有「老东西」、「路人甲」、「大喇叭」和新冒出来的少年,剩下两位自始至终安静。 根据对话内容,他们似乎不知道谢令的存在。 有关修炼就复杂了。 《云笈七签·灵根谱》、《灵根谱·外篇》、道种…… 谢令皆闻所未闻。 天机阁和无相门又是什么? 这时。 飞辇外传来声音,已经到了轻檀宫门口。 谢令重新闭上了眼,双眼的刺痛感在缓解。 轻檀宫殿外空地。 乔姑跪在冷硬的地砖上不停叩头,磕得额头渗血。 “娘娘!求娘娘开恩,救救大公主吧!” 十八年前,萧嫔?因生下不祥被禁足,谢令被关在地牢不见天日。 但仅一年后,萧嫔?便诞下四皇子谢则玄。 谢则玄是千年难遇的超天阶灵根,是大辰皇室的绝世天才。 萧嫔已是萧淑妃。 殿内。 数百盏鲛人烛明亮。 萧蘅芷对殿外的动静置若罔闻,端坐榻上饮茶,随口下令: “丢出去。” 几名侍卫立即上前,将乔姑拖走。 谁料迎面遇上谢令的飞辇,领路侍卫是皇帝身边的人。 轻檀宫的侍卫们一惊后退让。 就这样,飞辇入轻檀宫。 领路的侍卫言简意赅,将情况告知。 萧淑妃的怒意毫不掩饰,声音尖利:“这种邪祟怎么能送到本宫这里?还跟四皇子在同一个屋檐下?!那我当年受的委屈算什么?告诉皇上!本宫不认这个公主!” 女官沈霁劝住了她:“娘娘,切不可冲动。皇后正差一个借口来对付您,更别提那个母族强势的相贵妃。” 萧淑妃冷冷扫视那飞辇,连看一眼谢令的念头都没有。 她瞥了眼乔姑,冷下脸:“滚到后院去。” 乔姑连忙磕了三个响头,起身追上飞辇去后院。 谢令眼皮子一沉,头歪在一旁。 这回是真晕了。 启辰帝深不可测的威压,伤到了她。 轻檀宫闹腾了一会儿后安静。 而坤仪宫里。 二皇子在不久后苏醒,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 轻檀宫哪怕是后院小屋,也比地牢好上百倍。 虽没有锦衣玉食,但像样了。 窗不透风,屋不漏雨,被褥干燥温暖,还有烛火与炭盆。 深夜。 谢令感受到有一双手在给自己掖被角。 她睁开眼,看到乔姑通红的双目,以及磕破皮的额头。 在这惊心动魄的一夜。 除了自己,这世上最想让她活下来的人就是乔姑。 她伸手,想要抚摸乔姑的脸。 乔姑一把将她的手握住,声音打颤:“公主醒了?皇上开恩,将您送来了轻檀宫……娘娘很想念您,您会过上好日子的。” 她不知道谢令将萧淑妃的话全听了去。 谢令没有戳破,只是道:“我们会过上好日子的。” 夜色宁静。 乔姑已经睡下。 谢令却在黑暗中睁着眼,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这个…… 火球。 火球散发着极致的高温,在肉眼看不见的另一个空间内高速旋转。 来自二皇子之手。 当时的火球没有消失,甚至能量没有一丝外泄损耗,存放在右眼临时撕开的空间裂缝内。 可以随时取出来,再放回去。 谢令就这样静静的观察火球,感受来自筑基中期的强大能量和可怕杀意。 正当她准备睡时。 意识里响起了一个全新的声音,雌雄莫辨,年龄不详:“大喇叭你是不是很闲?一天天就你在吵。” 「大喇叭」:“修罗鬼回来了?今天杀了几个人?” 「修罗鬼」:“你吵得我杀人节奏都乱了。” 「大喇叭」大吼:“嫌我吵?我们聊的是正事!有个牛逼轰轰的亘古级灵根现世了!对了,亘古级跟超天阶有什么区别?” 「修罗鬼」:“什么?又一个亘古级!” 「大喇叭」:“你没听?但凡你干坏事的时候听一耳朵呢?” 「修罗鬼」:“我还真没听……” 「大喇叭」:“回答我的问题!” 「修罗鬼」:“超天阶指超出五行之外的特殊灵根,千年难遇但不唯一,依旧在三清定数内。拿剑灵根举例,上清宗有一个,太极宫有两个,剑宗明面上公开的也是两个。” 「大喇叭」被勾起了好奇心:“实际呢?” 「修罗鬼」:“剑宗至少有五名剑灵根强者。” 「大喇叭」:“6啊!” 「修罗鬼」又道:“据说青国皇室出现了极其罕见的光灵根。” 「大喇叭」:“光灵根罕见?还极其?那我晦明道种算什么?” 「修罗鬼」:“亘古级,超天阶之上。” 「大喇叭」:“舒服了。” 「修罗鬼」继续道:“遵循唯一性法则,即同一时代不存在两个相同的亘古级,所以我们都是不同道种。” 「大喇叭」:“这些你怎么知道?你也在太极宫?” 「路人甲」插入:“修罗鬼十年前被太极宫除名并追杀,罪行是宰了五个长老并摧毁天阶秘境·洛书棋坪。” 第4章 重华帝眸·空间权柄 「大喇叭」:“震撼!但路人甲不是也在太极宫吗?好像挺厉害的,怎么不帮修罗鬼?老东西让我们相亲相爱不然全部拍死你们忘了?” 「路人甲」:“我在闭关啊大哥。” 「修罗鬼」:“呵!闭关?聊天可以,救我不行。” 「路人甲」立即转移火力:“是我聊不聊天的问题吗?分明是大喇叭干扰性极强。” 「大喇叭」则将球抛了回去:“还是修罗鬼好啊,刚回来就答疑解惑,路人甲什么都不说。” 「修罗鬼」:“什么!路人甲不说?那我也不说。” 「大喇叭」:“???这对吗?” 「修罗鬼」转移话题:“我今天好像听到了少东家的声音,少东家上来了?” 「大喇叭」:“你说小五?哪的少东家?不能是我们几个的少东家吧?我可不认。” 「修罗鬼」:“钱庄的少东家。” 「大喇叭」:“啊!原来是钱庄的少东家!少东家借我点钱呗?” 「修罗鬼」:“脸呢?” 白天出现的少年声音再次响起:“要多少?” 「大喇叭」:“先拿五百看看诚意。” 「少东家」:“五百万?怎么给你?” 「修罗鬼」:“啊?” 「大喇叭」:“真的假的!” 「路人甲」又冒出来了:“别说五百万,五千万都行,给你烧五千万玉皇钱。” 大喇叭气到跳脚,叽里呱啦乱喷一万字,喷到无人说话。 死群了。 谢令强撑着听完,闭上眼沉沉睡去。 · 次日。 乔姑一早就端着热粥回来,满脸笑意:“公主,今天有早饭吃,是热粥,还有小菜。” 谢令坐起身。 18年来第一次吃到热粥,甚至还有小菜。 用完早餐,乔姑赶紧道:“公主您昨天吐了血还晕倒,需要静养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吹风,千万不要出去乱跑。” 谢令点头。 她猜,是萧淑妃不想看到她,恨不得她自生自灭。 乔姑怕她难过,在想方设法隐瞒真相。 从囚禁在皇宫地牢,变成禁足于轻檀宫后院小屋。 谢令很乖,没有走出这间屋子半步。 中午乔姑又来了一趟,送了午饭再离开,依旧是叮嘱不要出门,她自己则是出去打探消息。 谢令都应下。 下午。 前院传来通报,一声声传到了整个轻檀宫内。 启辰帝来了。 谢令隔着门窗朝外看了一眼。 接着她起身,找了块布蒙住眼睛。 推门,往前院走。 昨天的双重刺激后,她就有了一个能力,蒙眼也能看得见。 右眼能撕开空间放火球,且拥有了特殊视野。 她说不清楚,只知道整个后院格局都印在她脑海,仿佛是一张无形的立体地图。 范围百米。 每一条走廊、每一扇门、每一个转角甚至每一块地砖的大小,她仅用右眼一扫便能目测。 如同提前布置好的棋局,她行走其中,轻松而自然。 甚至她还透过宫墙,看到了在一墙之隔的乔姑。 不是‘看到’,是知道那个人是乔姑,在跟另一名宫女说话。 谢令就这样靠着诡异的感觉,一路避开人群,走到了轻檀宫东院内。 白布之下的右眼,湛蓝如星光般一闪一烁。 正当她要一步踏入时。 意识中再次响起老者沧桑的声音: “重华帝眸·空间权柄。” 「大喇叭」:“唉呀妈吓我一跳,赶路呢!又在说啥我听不懂的?” 「路人甲」:“又轮到我翻译了?老东西说有人耍神通出现了天道烙印,是重瞳异瞳之类。” 「大喇叭」:“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路人甲」也在疑惑:“老东西,空间灵根是超天阶,并不唯一,怎么会有天道烙印?” 「老东西」没回答,反而说了句更古怪的话:“黑渊光晕折裂痕,内嵌周天星斗图。” 「大喇叭」:“听不懂!” 「路人甲」:“没见识的家伙听不懂正常。” 「大喇叭」:“你听懂了?那你解释。” 「路人甲」:“我也听不懂。” 大喇叭骂骂咧咧。 谢令心神微震。 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老者是在说给她听。 其他人不知道她的存在,肆无忌惮的聊天。 老东西知道,老东西不说。 · 轻檀宫东院。 启辰帝来检查四皇子的日常修炼,余光瞥到殿外扶着门框的瘦弱身影。 他皱眉望去。 18岁的少女好似随时会跌倒,毫不保暖的薄衣,袖口还短了一截,露出瘦骨如柴的手腕。 像枯枝。 若不是她头发梳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宫里来了乞丐。 启辰帝注意到谢令蒙住的双眼,白色布条裹了好几层。 她自己也知道这双眼睛见不得人? 启辰帝内心涌出了厌恶感,又快速转化为怒意。 他出声问责:“萧淑妃呢,竟如此苛待大公主?” 再如何不喜也是公主,流淌着大辰皇室的血脉。 威严的声音让谢令回过神。 她没有动弹,依旧站在殿外的门槛处,脸色苍白像是被吓着了。 布条遮掩之下,她一双眼睛却平静的出奇。 谢令打量着眼前这个掌控辰国生杀大权的人,哪怕是靴履上的一根线,都奢侈的令人无法想象。 当萧淑妃赶来时,殿内已经跪了一地的人。 她快速看了一圈后,眼底带着怒火扫了女官沈霁一眼。 沈霁满脸震惊,她真的不知道大公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萧淑妃低头跪在启辰帝面前:“皇上,十八年前大公主被视为不祥,一直关在皇宫地牢,是昨日……” 启辰帝打断:“再怎么说她也是你的亲生女儿,堂堂公主如此瘦弱寒酸,大辰皇室的颜面何在?” “皇上!”萧淑妃声音大了些,“臣妾岂敢?臣妾守着轻檀宫,谨守本分处处小心。” 她抬头,眼眶内的泪珠悬而不落,声音中多了分隐忍: “皇后母仪天下,所有皇子皇女皆尊她为母后,臣妾哪怕是大公主的生母,也不敢越界半分。” 话落。 她便重新低下头,露出白皙脆弱的后颈。 启辰帝沉默,盯着萧淑妃的眼神意味不明。 末了。 他出声,声音听不出喜怒:“是皇后失职。” 第5章 文昌道院 一出大戏在谢令的眼前落幕。 这回她的脸色是真白了。 想在皇宫活下来,要么靠绝对的实力,要么就得用过人的脑子。 皇帝甩脸离开。 萧淑妃恭送完启辰帝,抹干眼泪起身,走到谢令身旁拉起她的手。 “手怎么这么凉?”她语气关切。 谢令讷讷回答:“冷。” 萧淑妃伸出另一只手,想要触碰谢令缠住眼睛的白布,最终叹息着改为摸头。 “你要叫我母妃。”她道。 谢令重复了一遍:“母妃。” 萧淑妃:“乖。” 她牵着谢令的手,亲自领着前往轻檀宫的西院。 不再是后院,而是真正的公主居所。 院中跪着两名小宫女,名为婠杏和守禾,年龄比谢令小一两岁。 乔姑则跪在寝殿门口,她听闻消息时就不可思议到现在,当看到萧淑妃牵着谢令的手走来,更是晕迷糊了。 谢令跟着萧淑妃步入屋内,入眼便是滔天的奢华。 乔姑和两名小宫女正要进来伺候。 萧淑妃却道:“出去,把门带上。” 屋中的光线折半。 萧淑妃立在厅堂中央,下午的日光只照到她膝盖以下,上半身隐没在阴影之中,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宫女们连忙退出去,将门窗关严,不敢偷听。 吱呀—— 随着屋门的闭合,原本铺满地面的阳光被挤成一道细缝,最终消失。 黑暗中静默了一息。 萧淑妃抬手。 啪! 清脆的巴掌,落在谢令脸颊。 本就瘦弱的18岁少女当场就跌倒在地,脸颊火辣辣的疼。 她捂住脸,低头。 一双精致的宫鞋从她眼前踏过。 吱呀—— 屋门推开。 萧淑妃没有停留,径直走了出去,从头至尾没有说一个字,更没有落下多余的眼神。 谢令起身,缓缓扯下蒙眼的布条。 她目光无波,视线穿透了院落阳光看向屋外。 她看到萧淑妃远去的背影雍容华贵,举手投足间尽是优雅,朱钗在阳光下荡出刺眼的光。 不多时。 乔姑进屋,笑意一瞬间凝固在嘴角,颤抖着抚摸谢令的脸。 “公主,这是怎么了?” 虽被关在地牢18年不见天日,但谢令从未挨过打。 乔姑尽可能地对她好,母亲那般好。 谢令反握住乔姑的手,道:“冷水消肿。” 乔姑紧张的结巴:“对,水、水。” 她赶紧去找水盆和毛巾替谢令敷脸。 谢令坐在散发着幽幽檀香的精致浮雕软榻,感受着脸上那块毛巾的柔软和光滑。 乔姑在哭,哽咽着不敢多问。 谢令打破寂静:“今日父皇是来看四皇子的吗?” 乔姑点头:“四皇子殿下是千年难遇的超天阶灵根,修为是筑基期巅峰,是皇上最重视的皇子,皇太子之位算定下了。您与四皇子是血缘至亲,他将来待您自然不会差的。” 谢令没应,继续问:“他的灵根是什么?” 乔姑摇头:“消息捂得严……超天阶不在五行中,寻常办法测不出来。是四皇子殿下幼时显露出惊人的修炼天赋,送往百仙盟重新勘验,这才确认的。” 谢令又问:“那二皇子呢?” 乔姑:“二皇子是火系变异的炎灵根,天阶,为地心之炎,放眼整个帝都都属独一份。” 谢令没继续,目光轻瞥藏于空间裂缝的那枚火球。 这时。 院中响起通传声,还有一阵整齐的脚步。 乔姑惊吓过度,面露慌张。 谁料,是皇后派人送来赏赐。 离启辰帝说出那句‘皇后失职’不过才过去一刻钟。 魏皇后这么快就得知了轻檀宫发生的事? 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抬进屋,还有数十件不同颜色不同规格的华丽衣裳。 看着这些,谢令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昨日魏皇后投来的那道冷冽目光。 一名侍卫躬身上前:“大公主,皇后娘娘让您明日入学文昌道院。” 乔姑当场喜极而泣,跪在地上叩谢:“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修真界以武为尊。 文昌道院,是辰国皇室设立的修行学府,也是进入各大宗门的跳板。 皇室、宗室与大臣子女,无论天赋高低,自幼皆要入院修习。 教学从修真常识开始,再逐步接触心法与真元操控。 18年的地牢,谢令别说复杂的功法典籍,连最基础的修真常识都未曾了解。 乔姑眼泪止不住的流,开始挑选衣裳,最终捧出一套碧色裙装:“公主,明天穿这套可好?” 谢令看向那些衣服,问:“皇后很喜欢青绿色吗?” 十件有九件青色绿色,不同颜色不同层次不同花纹的青绿。 连那些首饰,都以翠玉点缀。 乔姑摇头:“倒是没听说。” 谢令忽然说了一个不相干的话题:“灵根的品级,天阶比高阶厉害。” 乔姑点着头:“是。” 谢令慢悠悠道:“三皇子的高阶木灵根已是极品,却依然比二皇子的天阶炎灵根低一等。但我看相贵妃好像一点都不怕皇后呢……她母族究竟什么来头?” 乔姑手中的衣服掉落在地,面色瞬间惨白。 她突然反应过来,二皇子是醒了,但风波还未结束。 三皇子的木灵根品级很高,但没有变异,因此对一切与自身属性相冲、相似的事物格外敏感,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时候。 魏皇后、相贵妃、萧淑妃三方水火不容。 昨日二皇子与三皇子当众动手,忽然昏厥。 三皇子在相贵妃的庇护下相安无事。 不受宠的谢令本该是牺牲品,却不知何原因逃过一劫。 乔姑的目光落在皇后送来的那些衣裙上。 灯光下,绿得刺眼。 若谢令真穿着这身衣服去文昌道院,出现在三皇子面前…… 乔姑越想越心惊,立即去重新搭配衣服,生怕与任何人撞属性。 谢令始终神情淡然。 魏皇后怎么可能好心? 萧淑妃前脚刚嫁祸,魏皇后反手就来了这么一招。 在这个皇宫,谢令不过是一枚毫无价值的棋子,被人抛来抛去。 看着乔姑和婠杏、守禾忙碌的身影,谢令独自走向床榻,缩进了被窝。 天还是亮的,她也没有睡意。 是聊天开始了。 第6章 逆天群友 与皇宫的紧张又压抑氛围不同,意识里的聊天是另一个画风。 一直沉默的第六人终于出现,听声音是个成熟男子: “青国帝都昨日出现异象:百万阴兵借道,酆都城门显化。消息都传疯了,哪个少东家干的?” 「大喇叭」立即接话:“纵横家来了?少东家还小,别欺负他。还有你揣着答案问问题是什么意思?” 「纵横家」:“你吃错药了?” 「大喇叭」:“嘻嘻。” 「路人甲」忽然问:“他真给你钱了?” 「大喇叭」:“嘿嘿。” 「纵横家」:“昨天我没听,什么钱?” 「路人甲」语速极快:“少东家给了大喇叭五百万。” “什么?!”「纵横家」话锋一转:“是这样的少东家,你荣登追杀令排行榜前列,给我五百万不然我就追杀你,这钱被谁骗不是骗,不如成全我,是吧?” 「修罗鬼」声音急促:“等下!少东家发钱了?” 「少东家」终于开口:“我下去一趟。” 「修罗鬼」咆哮:“把钱留下再走!” 「大喇叭」懵了:“下去一趟是什么意思?” 「路人甲」:“字面意思呗,酆都城阴兵暴动,往生殿之主得下去镇压。” 「大喇叭」声音颤抖:“说明白点,借我钱的是人是鬼?我不会要拿命还吧?” 「纵横家」在笑:“少东家的灵根是轮回道种。” 「大喇叭」夸张大叫:“轮回道种又是什么新鲜东西?!难怪他能两年不吱声,搞了半天平时不在人间?” 谢令也懵了。 她察觉到自己听到了太多不得了的信息。 群友竟如此逆天? 轮回道种,甚至还能下去一趟。 · 天色渐暗。 乔姑抱来被子睡在谢令床边的榻上。 她感慨:“没想到短短两天,日子就翻了天。文昌道院什么功法都有,公主您也一定可以修炼到筑基。” 谢令平静道:“伪灵根,几乎不可能修炼。” 她出生时测过天赋,是最差的伪灵根,被皇室放弃。 乔姑急了,翻身坐起:“四皇子当年也没测出来!所有人都笑话娘娘生了两个伪灵根!谁能想到四皇子竟是超天阶?依我看,公主说不定也是超天阶!” 谢令幽幽开口:“四皇子被误认为是伪灵根的那些年,是怎么过的?” 乔姑陷入沉默。 四皇子幼年时期虽不受重视,但也锦衣玉食。 单从萧蘅芷生下“不详”,不到一年便复宠这一点,就足以说明一切。 乔姑连忙转移话题:“公主莫要多想……多谢皇上开恩,也多谢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恩赐,公主如今总算过上好日子了。” 谢令在黑暗中侧过头,唤了声:“乔姑姑。” 乔姑:“奴婢吵到您了?” 谢令语气漠然:“这本就是一国公主应有的待遇,并非谁的恩典。” 她顿了顿,又道:“是他们欠我的。” 乔姑呼吸一滞,竟说不出一个字。 同样是皇家血脉。 二皇子是天之骄子,不过晕厥片刻,整个太医院便彻夜不眠。 三皇子恃仗母族,相贵妃和相家会倾尽全力为他铺路。 四皇子更是得尽恩宠,前途昭然。 可她呢? 仅仅因一双眼睛。 地牢十八载,锁链、封印加身,残羹冷饭,日日夜夜面对着斑驳墙垣。 · 夜色如墨,星河沉寂。 晨雾携来露水微凉,在金光破出云层后悄然蒸发。 谢令睁眼便看到柔滑的床帘。 似梦未醒。 整个轻檀宫的格调透露着萧淑妃的品味,柔美雅致中暗藏奢华。 乔姑听到动静后上前:“公主醒了?现在是卯时。” 她一早就起来忙活,将一套套准备好的衣裙摆在谢令面前。 乔姑:“这些没有撞属性,挑不出错。” 谢令指着粉色那套:“我喜欢这件。” 粉色长裙衣料细腻柔滑,渐变的颜色上浅下深,裙摆轻盈如朝霞晕染。 广袖轻扬间有细碎的华光闪动,是金银交织的复杂工艺。 换上衣服,谢令坐于镜子前开始观察自己的眼睛。 乔姑本想阻止,最终还是忍住,默默扭过头。 谢令发现自己的右眼变了。 湛蓝的瞳色消失,碎裂成多角度的异瞳在模糊。 谢令有些惊讶。 天道烙印可以隐藏? 不施展神通就不会显现,与正常的眼睛区别不大。 左眼没有变化,依旧是银灰色的重瞳,内外两个双轮圈透露着妖冶。 这应该是另一个天道烙印,亘古级灵根的双重烙印。 婠杏和守禾不敢与谢令对视,小心翼翼的给她梳头、妆扮。 “公主,这样可以吗?”守禾低着头,问。 谢令的目光从左眼往上移,镜子里的自己终于有了公主的样子。 青丝如瀑,繁花步摇轻晃。 乔姑在一旁欣慰的看着,感叹出声:“我们大公主真漂亮。” 这是一句实话,谢令完美继承了萧淑妃的美貌。 谢令看向守禾:“帮我把左眼遮住。” 守禾一抖,低头应声:“是。” 她根本不敢与公主的那双眼睛对视,总觉得灵魂会掉进深渊,出不来。 谢令垂着眼,放任守禾在她的左眼贴东西。 不多时,一只金蝶眼罩悬挂在左眼。 金蝶有几处镂空,不影响谢令的视线,同时也能隔绝他人的探究。 重瞳,遮住了。 早饭过后。 两座飞辇同时停在轻檀宫门外。 一个是魏皇后送来的,果不其然又是碧青色。 依旧是玄灵磁石为基座,刻着遁空符。 除此之外,还有风敕符嵌于辇顶四角,激活后形成气旋结界,可遮风挡雨。 辇内空间极大,辇壁层有寒髓离火玉,确保恒温。地板铺设了万载沉音木,可静音和防震。 另一个木色飞辇则是轻檀宫的,很明显的萧淑妃品味。 外部木纹的结构低调雅致,唯有坐进去才知道,内壁的装饰全是温润的玉。 木玉辇也恒温和防雨,但不隔音也不防震,空间是正常一人座的大小。 辇夫阿杰恭敬又客观的介绍,不管旁人听不听的懂。 乔姑不知道大公主有没有懂,反正她听不懂。 谢令将每一个字都牢记在心。 这是皇室成员最普通不过的用品。 第7章 真好看,我也想眼睛受伤 离开前,谢令去了一趟正殿问安。 殿门紧闭,萧淑妃或许没起,又或许是单纯的避而不见。 谢令便托女官沈霁转达。 沈霁礼仪自然不差,笑盈盈地扶着谢令上飞辇,她看到了公主选择的是木玉辇,不禁嘲讽一笑。 皇后送东西是明面上的事,轻檀宫上下都知道。 大公主却不敢用,只顾着讨好萧淑妃用低了一等的木玉辇。 可惜,再怎么讨好也没用…… 乔姑一路跟到轻檀宫大门,正巧遇上四皇子的飞辇离去。 豪华的像个小房子。 那是启辰帝所赐的五阳辇。 表面由五条蛟龙浮雕缠绕,辇顶悬浮混元无极珠,能破开空气乱流,无视灾厄天气。 谢令远远的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她冲乔姑道别,进入木玉辇。 谢令极难得露出笑容,无遮的右眼映入阳光,照的澄澈,瞳孔深处藏着碎星流转,明亮生辉。 乔姑眼眶红红的,像是送孩子远行的老母亲。 皇宫占地极广,徒步走到宫门要一个时辰,文昌道院又在帝都另一处,走过去也要一个时辰。 飞辇仅仅是一刻钟就将谢令送达,悬浮在半空。 修真界已将地脉和灵气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辇夫阿杰询问:“殿下,飞辇停在何处?” 谢令:“不显眼的地方。” 木玉辇又往前移动了下,而后落地。 谢令走出来后观察。 文昌道院门口停满了飞辇,不同大小各种规格。 木玉辇在一众五花八门的列队中毫不起眼。 她看到了四皇子的五阳辇,是所有飞辇中豪华的一个。 在轻檀宫外的遥遥一眼感受不深,离得近了,再加上其他飞辇对比,才能清晰的感受到有多夸张。 五龙浮雕不是刻上去的。 是真实的五条蛟龙骨为胚,裹以淬炼的玄冰琉璃釉,再用蛟龙鳞细密覆盖。 五龙首以五行对应方位,想必有攻击或防御的作用。 辰国储君之争激烈,但这飞辇的规格,已然将四皇子拔高到皇太子的级别。 谢令眼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立足看了片刻。 四皇子谢则玄,日子过得真好。 接下来,该轮到她了。 不远处。 一名少女急匆匆从飞辇上跳下来,她左右环视了一圈,看到谢令当即双眼一亮。 她冲过来打招呼:“你好啊,我叫齐栗,你第一天入学吗?” 谢令回神,点头:“对,你好。” 齐栗拉住她的手:“太好了!我也是!我们一起?” 谢令任由对方拉着走。 少女跟她差不多大,穿着一身鹅黄色长裙,腰间悬挂虎纹环佩。 她发饰繁复精巧,珠翠交错中有银铃暗藏,步步生音。 谢令感受到对方的指腹坚硬粗粝,是长期练武留下的茧。 她猜,这是某位武将之女。 两人踏入文昌道院入口,迎面是一条曲折蜿蜒的回廊,迂回交错。 齐栗很活泼,在回廊上蹦蹦跳跳:“你的眼罩好特别,是专门设计的吗?” 谢令:“我眼睛受伤了。” 齐栗:“真好看,我也想眼睛受伤。” 谢令:“……”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齐栗话多,像是没有心眼,没一会儿就将自己的底全交代了。 她是镇国四将之一齐丰羽的孙女,齐老将军的老家在南方,齐栗是在江南长大,前不久才来到帝都。 谢令听得心头一跳。 相贵妃的父亲,同样位列镇国四将。 眼看齐栗还在叮叮当当地说个不停。 谢令忽然开口:“我们在回廊上走了两遍。” “啊?”齐栗这才反应过来,脸色变化。 回廊两侧的柱子上,出现了八个大字—— 「非奉敕入,咫尺天涯。」 是迷宫阵法。 齐栗懊恼跺脚:“我忘了要带叩门帖,还有入学柬!你也没带吗?” 谢令沉默,她甚至不知道这些。 齐栗急的团团转:“完了完了完了,我们要被困在这里了,啊啊啊,我好饿,也不知道要待多久,呜呜呜我会不会饿死?” 谢令:“……” 她闭上了左眼,用右眼打量四周。 「空间权柄·微察」 湛蓝色的瞳色闪烁,内嵌的周天星斗图投射出多重角度折叠。 暗藏阵法的九曲回廊在她眼中变得简单清晰。 原来只是折叠了几个空间。 出口有很多个,似乎连通了不同的地方,左边的最近。 齐栗因为怕挨饿而哭了出来,完全没注意到身旁人的瞳色变化。 右眼的异样隐去,谢令拉着齐栗左拐。 没多久。 两人走出回廊,迎面看见一棵梧桐树,树下一个老翁正持扫帚清理落叶。 三人皆是一怔。 齐栗震惊于如此迅速的出来,回过神,不加掩饰地向谢令投去崇拜的目光。 谢令心头微沉,她方才施展空间权柄时,竟全然未觉老翁的存在。 有些后怕。 老翁也愣住了,因为第一次有人不靠密钥走到这里。 还是俩。 他眯起眼,扫视而来。 最终,老翁的视线定格在谢令身上,带着审视。 他扔了扫帚走过来发问:“你们两个,新入学的?” 齐栗礼貌回答:“是的,老爷爷你好。” 老翁板起脸,喝斥:“入学第一天就迟到一整天!除籍!” 齐栗秒变脸,大吼:“哪有迟到一整天?明明没有迟到!我们总共才在回廊里待一刻钟!你这老头怎么回事?” 谢令没说话,因为她刚出来就发现了天色异常。 远处夕阳映照着天际,已是黄昏时分。 她的右眼能轻易看穿空间套路,却无法感知时间变化。 回廊内不止有空间阵法,还更改了时间流速,两人被困的一刻钟,外面已经过去了一整天。 老翁继续凶:“文昌道院规定辰时上课!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酉时!” 本以为齐栗会惊讶或慌张,谁料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而后一跺脚,开哭: “我说我怎么那么饿呢?呜呜呜原来都一天过去了,我差点饿死呜呜呜。” 老翁嘴角狂抽,没能继续骂下去。 这丫头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不应该吓坏了然后求他别开除吗? 大馋丫头就知道吃! 他看向谢令,打算好好吓唬外加试探一番。 结果却发现谢令早就站远远的,似乎是嫌丢人般的将视线转移到了别处。 看风景,看回廊,看空气。 就是不看老翁和齐栗。 第8章 三皇子重伤 哀嚎的大馋丫头,沉默的她。 这场景都把老翁整不会了,无奈之下放弃了捉弄,拿出两片空白玉牌。 他催促:“登记完赶紧滚。” 齐栗秒收音,喜滋滋的接过。 谢令看着掌心的玉牌,微愣。 旁边的齐栗已经在操作了,只见她在指尖一划,将一滴血浸入玉牌。 一个金色的符文从玉牌中浮现。 齐栗伸出手指,在符文中心凌空虚写姓名。 金色符文一闪后重新没入玉牌内。 谢令有学有样,写上「谢令」。 萧淑妃就当没生过她,启辰帝也没给她起名。 玉牌连接道院秘档,相当于备案了。 至此之后,辰国公主名为谢令。 文昌道院各个区由九曲回廊相连,回廊内到处都是阵法,有了玉牌才能畅通无阻。 齐栗看到谢令的名字有些惊讶:“你是宗室女啊?” 她完全没联想到皇女。 谢令还未开口。 刷—— 老翁手一抬,把齐栗撵了出去,丢到道院大门口。 留下了谢令。 谢令:“……” 老翁上下打量着她:“你以前学过阵法破译?” 谢令摇头:“没有。” 老翁皱起眉:“那你怎么找到的这个出口?” 谢令:“乱逛绕出来的。” 老翁变脸:“信你个鬼!不真诚的家伙也给我走!” 下一秒谢令就出现在道院大门外。 此时正是放堂时刻,不断有学生走出来。 前方,齐栗冲她挥手:“我要回去吃晚饭啦,明天见。” 大馋丫头登上飞辇就匆匆走了。 谢令看到远处的木玉辇,辇夫阿杰恭候在侧。 她刚走出去几步,意识中的聊天响起。 依旧是「大喇叭」挑起话题:“路人甲,我到了,出来接我。” 「路人甲」:“你到哪了你?” 「大喇叭」语气理所当然:“太极宫啊。” 「路人甲」:“?” 「修罗鬼」:“不是,你小子真去啊?” 「纵横家」:“你去太极宫干什么?” 「大喇叭」:“当然是入宗啊。” 「修罗鬼」:“这么快就到了?” 「大喇叭」:“路费花了30万呢,顶级飞舟九霄云槎真爽哈哈哈!” 「纵横家」:“我靠,少东家什么时候再上来?我也要五百万!” 「大喇叭」:“路人甲别装死,快出来接我,门口怎么还有电击?我在这被电了八次……啊!看大门的出来追我了,他们拿武器攻击我!啊!救我啊路人甲!” 修罗鬼和纵横家同时爆笑。 「路人甲」:“你有病吧大喇叭?来之前你好歹做做攻略,太极宫每年花朝节招生,只收骨龄18以上22以下。” 「大喇叭」边跑边叫:“我年轻的很,不到22!” 「路人甲」咆哮:“今年招生已经结束了!现在是冬天!” 修罗鬼和纵横家都快笑抽了。 「大喇叭」:“我不管,你出来接我进去。” 「路人甲」咬牙切齿:“我在闭关!出不去!” 「大喇叭」:“什么关闭这么久?我加入归墟的时候你就在闭关,两年了你还在闭关。” 「路人甲」怒吼:“总共200年!还有2年结束!” 「大喇叭」:“什么?你竟然这么老了!不管,你闭关暂停一下,把我领进去再接着闭。” 路人甲开始骂人。 大喇叭回喷。 两人对喷中夹杂着另外两位拱火,热闹至极。 谢令也不自觉的嘴角勾起。 她已经走到了木玉辇,正要坐进去时,一个声音让她顿住。 “哟!这不是地牢里的邪祟吗?” 谢令转身,看到了三皇子谢之荣。 他被一群年轻人簇拥着,都是文昌道院的学生。 众星捧月。 身旁,一名学生出声:“殿下,邪祟是什么?” 谢之荣提高了音量:“就是萧淑妃18年前生下的大公主,天生异瞳,出生当日龙脉不稳,被誉为不祥之兆。” 学生立即接话:“呀!萧淑妃?那不是四皇子的母妃吗?” 谢之荣笑容充满恶意:“没错,我们这位异瞳公主,是四皇子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那学生故作害怕道:“没想到四皇子竟有个邪祟皇姐,难怪要遮住眼睛,一定很吓人吧。” 谢之荣笑容盛气凌人:“何止,她还是个伪灵根的废物!我们四皇子将来可是要当皇太子的,怎么能与邪祟有关联?这……好丢人啊!” 身旁众人大声附和。 ‘邪祟’‘不详’‘废物’的等字眼不断钻进谢令耳中。 来往人群都看向了这里,不少人在窃窃私语着什么,目光瞥向谢令然后匆匆离开。 看来,消息很快便会传到萧淑妃和四皇子耳中。 这意味着什么,谢令无比清楚。 五阳辇不在此处,四皇子谢则玄已经回宫。 谢令深深看了谢之荣一眼。 这个三皇子…… 在地牢时,谢之荣就利用谢令和四皇子的关系刺激二皇子。 今天又利用谢令,在众人面前拉踩四皇子。 激化矛盾。 谢之荣的修炼天赋或许不如另外两位,但他兴风作浪的搅局能力,却远在两人之上。 皇室成员果然没一个简单的。 而谢令,始终是棋子,被不断捻起、抛出。 没人在乎棋子的死活。 一群人嘲笑个不停,看着谢令低头不语又觉得无趣,便嬉笑着离开。 就在这时。 二皇子谢云炎从文昌道院内走出,同样是众星捧月,身边跟着大量年轻弟子。 两名皇子的飞辇皆价值不菲,但比五阳辇低了一等。 两拨人见面就当没看见。 谢云炎的飞辇就停在门口最近处,他直接进了飞辇,腾空。 谢之荣则与其他人则边笑边走向自己的飞辇。 谢令也转身,钻进木玉辇。 只是在木玉辇腾飞的霎那,她闭上了左眼…… 「空间权柄」 右眼瞳内的周天星斗图瞬间星光大亮! 藏在空间裂缝中的火球毫无预兆出现在谢之荣身后。 轰—— 火光爆开。 谢之荣猝不及防,直接被强烈的冲击力轰飞。 侍卫反应迅速,立刻围成一圈。 即便如此,来不及防御的谢之荣依旧吐血昏迷,浑身血淋淋。 而那座巨大又豪华的飞辇,因为还未启动,防护罩没开,在火光中烧的只剩下一个支架。 第9章 二皇子禁足 道院门口的惊慌声四起。 三皇子竟然在道院大门口被袭?! 二皇子的飞辇有顶级隔音,辇内的谢云炎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直接飞走了…… 阿杰吓了一跳,没操控好,让辇身晃动了一下。 “殿下。”隔着辇板,他喊了声。 谢令捂住刺痛的右眼,疼得睁不开。 以凡人之躯强行移动空间裂缝,在极限距离下释放火球,疼的她流了好几滴血泪。 她声音带着哭腔:“怎么了?” 阿杰一堆话都因这哭腔咽了回去。 身为皇家公主被如此羞辱,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哭才不正常。 阿杰只当是谢令在委屈的哭,于是没吱声,快速操控木玉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谢令强忍着疼痛轻轻喘气,尝试着睁开右眼。 她看不清了。 右眼的视野变成了模糊状的破碎拼图,像是空间被震碎,错乱。 “空眸过载。” 苍老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像是无处不在。 谢令呼吸一顿,无比确信对方是在跟她说话。 「大喇叭」第一时间跳出来:“老东西又在说啥?” 「路人甲」:“老东西在跟谁说话?又看到什么重要异象?” 老东西不答,保持沉默。 「大喇叭」:“老东西在哪?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路人甲」:“他守着归墟之眼。” 「大喇叭」:“那又是什么?” 「路人甲」:“天道的眼睛。” 「大喇叭」:“就是什么都能看穿咯?老东西,快告诉我太极宫的入门阵怎么破!” 「路人甲」:“一个大门都要问,你想累死老东西啊?” 「大喇叭」:“那你出来接我。” 「路人甲」:“滚。” 一刻钟后。 木玉辇抵达轻檀宫。 谢令强忍着右眼的不适前往正殿,每日晨醒昏定的请安。 萧淑妃厌恶她,一般都闭门不见。 但眼下,她被领进了殿内。 萧淑妃端坐于软榻上,用冷漠的眼神盯着走进来的谢令。 随着身后屋门的缓缓闭合,屋内宫女都退了出去。 萧淑妃冰冷的声音响起: “跪下。” 谢令没有反抗。 萧淑妃如刀般的目光射来:“你这个扫把星,害本宫失宠,现在还要害玄儿的名声受损。” 果然,三皇子大声嚷嚷的那番话已经闹开。 萧淑妃甚至不问消息是怎样传的,她只怪谢令的存在,影响了谢则玄。 谢令低着头,她感受到了萧淑妃对她的杀心。 正当萧淑妃要继续时,女官沈霁快步走过来,在萧淑妃耳旁低声说了几句。 萧淑妃挑眉:“死了?” 沈霁摇头:“重伤,相贵妃差点与皇后动手。” 萧淑妃:“事态可有定论?” 沈霁:“那火焰是二皇子炎灵根的气息,整个帝都独一无二,直接在道院门口动的手,藏都没藏。” 萧淑妃转怒为笑:“皇上怎么说?” 沈霁:“皇上还未到。” 萧淑妃:“今日二皇子能不分场合残害三皇子,将来就会对其他皇室成员动手,我看皇后还怎么保他。” 说罢,她满脸笑意的起身:“本宫该去劝劝皇上,别把二皇子宠坏了。” 让那两家斗起来,斗的你死我活才好。 路过谢令时,萧淑妃眼底的笑意还未隐去:“今日本宫心情好,饶你一次。” 谢令松了口气,待到萧淑妃走出殿外,她才起身,缓步回到西院。 乔姑一脸喜色的快步迎上来,询问今日入学情况。 谢令右眼疼的答不上来,倒在床榻上直抽气。 乔姑慌张不已:“公主,您怎么了?” “无、碍。”谢令挤出两个字,便将脑袋闷在被子里不再说话。 · 今夜的皇宫气氛凝重,灯火通明。 启辰帝震怒,太医院忙碌了一晚上。 所有妃嫔都到场,看好戏的看好戏,拱火的拱火。 镇国四将之一的相老将军紧急入宫,一场权力的博弈已然展开。 · 次日。 谢令的右眼恢复如常,睁眼时听说了后续消息。 二皇子不仅不认罪还顶撞皇帝,被禁足一个月。 魏皇后被皇帝骂教导无方,同样被责罚。 三皇子脱离了危险,但昏迷不醒。 启辰帝补偿了一大堆东西,其中一样是与四皇子五阳辇同等级的太阴辇。 谢令眨眼,问:“母妃什么反应?” 乔姑面露恐慌:“娘娘回来后发了好大的脾气。” 谢令赶紧多吃了两口饭。 忽的,她一顿。 「空间权柄·微察」增强了,观千米如一室。 谢令的视野轻而易举地盖过西院来到轻檀宫正殿,穿透了层层墙壁,看到了在寝殿内的萧淑妃。 萧淑妃似是一夜未眠,一脸怒气的准备歇下。 旁边沈霁在劝:“娘娘莫气,不过是赏了个飞辇罢了,三皇子区区木灵根有什么竞争资格?” 刚说完,沈霁便忽然转身,目光锐利的看向一个点。 正是谢令视角的方向。 谢令紧急闭上右眼,后背一层冷汗冒出。 女官沈霁竟然是修炼者? 显然修为不低! 看来萧淑妃那里暂时不能观察。 正殿里。 沈霁狐疑的扫过门窗,明明什么都没有,她想不通刚刚被窥探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床榻上响起萧淑妃的声音:“不提了,本宫歇一会儿。” “是。”沈霁躬身离开后也打了个哈欠。 西院屋中。 餐桌旁响起乔姑的声音:“公主,今日的晨醒昏定避开吧,娘娘正在气头上,想必关注不到这些。” 谢令忽然起身:“我现在就去。” 乔姑:“啊?” 谢令让守禾简单打扮一下,用一片花瓣盖住左眼便出发,卯时三刻就出现在了主殿门前。 没多久,见到了穿着寝衣身披外套的沈霁。 沈霁显然也是刚躺下,不得已又在冬日的一大早爬起来,应付这个来请安的公主。 谢令亲眼看见沈霁出来时脸都是黑的。 沈霁瞪着一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嘴角扯着僵硬的笑容,道:“公主要以修炼为重,不必专注在这些小规矩上。” 意思是以后没什么大事不用来了。 谢令乖巧说‘好’,转身时唇角轻勾。 第10章 谁允许你在本公主面前大呼小叫? 卯时四刻天刚亮,谢令抵达文昌道院,这个时间还没有飞辇停在门口。 拿着玉牌,进入九曲回廊。 文昌道院很大,光是讲堂就有三座建筑,修炼道场多处,还设有藏书阁和膳食堂。 这些都靠回廊连通并加持缩地阵法。 谢令趁着时间早,先去藏书阁。 她找到了熟悉的字—— 《云笈七签》 总共七册,就放在普通书架上,显然是基础的书籍。 谢令拿出了七册之一的《灵根谱》。 其内详细介绍了灵根的品级。 由强到弱是超天阶、天阶、高阶、中阶、凡阶,然后就是杂灵根和伪灵根。 伪灵根是指个体与五行契合度极低,经脉不全或逆反,真元无法在体内运行完整周天,修炼一辈子都未必入门。 天地不认,法则不收。 杂灵根是多系混杂,互相干扰,瓶颈明显,大多终生止步炼气。 只得其形,不得其势。 凡阶灵根修炼缓慢,极难精进。 中阶灵根脉象清晰,可入正统。 高阶灵根是指契合度极高的单一灵根,得地之承,属于精英。 天阶就厉害了,得天之许,灵根呈现异化态,与其他灵根拉开巨大差距。 至于超天阶,这本书中没有详细记载,只留下一句话: 超出五行范畴,可镇一国、立一宗。 可见其稀有和强大。 谢令快速看完后继续在书架上翻找,没找到《灵根谱·外篇》。 「路人甲」原话是‘最全的一本在太极宫’。 可以理解为外界流传着残缺版。 或许是没收录在道院,又或许是绝密资料非公开。 辰时,谢令掐点来到讲堂,直奔最后一排。 听课的学生很多,年龄大多十岁以下,像谢令18岁还来上基础课的,只有另一名转学生。 齐栗角落里冲她兴奋挥手:“这里!” 谢令快步过去,与之并排而坐。 齐栗惊叹:“哇!你每天都戴不同的眼罩来吗?真好看!回去我就把一只眼睛戳瞎,明天也戴眼罩。” 谢令:“?” 你别太开朗好吗。 堂师现身,学生们逐渐安静。 第一堂课,介绍灵根。 堂师拿着本《云笈七签·灵根谱》开始讲课了。 谢令:“……” 那她在藏书阁的快速算什么? 偏头,谢令看到齐栗正趴在桌上睡觉。 好,她也睡。 两颗脑袋双双嗑桌子上,无视了前方堂师正在强调品阶高低与修炼速度的关系。 谢令睡了一堂课,第二堂课开始听。 因为在讲五行的相生相克。 齐栗则继续睡。 学生们的理解能力参差不齐,有些一听就懂,有些则露出迷茫之色。 上午的课结束,学生们呼啦啦地跑向膳食堂。 膳食堂有三层,三楼是豪华包厢,二楼有静音隔板,一楼就是普通大厅。 谢令和齐栗双双坐在一楼角落。 齐栗是大馋丫头,点了一堆吃的。 谢令则吃的简单,能饱就行。 她的公主月钱是一万,由轻檀宫分发,看似不少,实际上还包含了乔姑、婠杏和守禾的。 西院宫女的月俸要由谢令给。 没有修炼资源。 萧淑妃不会给她任何帮助,启辰帝也只在意皇室脸面。 大公主有飞辇有衣服有首饰,住轻檀宫正西院,入学文昌道院。 表面上看没有任何问题,至于关上门后过的如何根本无人在意。 谢令有想过将一些东西拿出去卖,但乔姑说宫廷里的东西外面流通不了。 婠杏曾私下抱怨以前每月能领八千,还不算主子时不时的赏赐。 谢令不知道其他皇室成员的用度。 想来必是天文数字。 同时,她也回忆起大喇叭的只言片语。 五百万,花30万乘坐顶级飞舟。 修真界发达,辰国皇室富贵滔天,却偏要欺凌她这个大公主。 刚念叨大喇叭,意识中的聊天声就响起。 「大喇叭」:“超天阶中,光灵根和暗灵根哪个更稀有?上来就能贴绝世天才标签的是哪个?” 「路人甲」也挺闲,秒回:“你又想干什么?” 「大喇叭」:“别管,你就说。” 「路人甲」似是叹了口气:“暗灵根。” 「大喇叭」:“好嘞!回聊。” 「路人甲」:“别走!我现在眼皮直跳,你在哪,在做什么?” 「大喇叭」很诚实:“我在灵枢城广仙楼宴请十八位太极宫长老。” 「路人甲」:“!!!” 「大喇叭」:“不说了哈,应酬呢。” 谢令边听边吃,聊天群是她压抑生活的调味剂。 午餐结束,两人并肩走出膳食堂。 身旁毫无预兆响起一个声音:“这不是不祥之兆的邪祟吗?听说你出生时影响了龙脉,整个皇宫都要驱邪?” 谢令抬眼,门边站着一个人,像是专程等在这里。 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人。 一身墨蓝锦袍朱砂镶边,头戴同色系抹额,腰间悬玉刻着仙鹤。 除了谢令这个例外,大部分人都可以通过衣着判断大致身份。 文禽武兽。 谢令快速判断出此人为文官之子。 声音很大,还偏要站在膳食堂大门口喊,一下子就引来众人的目光。 顿时,周围响起窃窃私语声。 “我想起来了,昨天就传得沸沸扬扬,说是四皇子的皇姐是个异瞳邪祟。” “好可怕,你看她都把眼睛遮住了,肯定很吓人。” “皇室不是一直宣称大公主身体不好,在深宫养病吗?” “都连夜驱邪了,必然是邪祟啊!” “梁靖宇怎么知道皇宫秘闻?” “你忘了?梁家管着钦天监,什么皇室秘密不知道?” “那四皇子……” 一旁齐栗震惊的看向谢令:“你是皇女?!” 接着,她又开始担忧眼下情况,急得跳脚。 梁靖宇很满意这个效果,朝着谢令步步逼近:“邪祟公主,四皇子有你这样的皇姐真是倒霉。” 这人看似替四皇子打抱不平,实则是声东击西,祸水东引。 梁靖宇不是四皇子的支持者。 谢令快速判断,抬头直视对方。 “放肆!”她厉喝。 原本紧张的齐栗懵了。 ……诶? 对面梁靖宇也愣住,显然没料到谢令竟会当面呵斥他。 谢令一步上前,以完全不输于对方的气场压过去。 她眼神冷厉,声音带着锋芒: “我乃大辰帝国公主。我是君,你是臣。谁允许你在本公主面前,大呼小叫?” 梁靖宇惊愕地看着她,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齐栗一拍脑门,反应了过来。 对哦! 第11章 重华帝眸·时间天罡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极轻的声音,像提醒,又像试探: “那也是邪祟……” 梁靖宇猛地回神,像是被这句话推了一把,情绪陡然拔高,声音也随之尖锐: “就算你是公主又怎样?你敢把你的眼罩取下来吗?辰国皇室血脉竟然是邪祟,这是不祥之兆,说不定四皇子也是。” 听到这话,谢令嘴角微不可察的勾起,再次踏步上前,气势惊人: “大胆!竟敢污蔑辰国皇室?” 话音未落,空气骤然一紧。 梁靖宇一怔,刚想反驳却已经来不及了。 谢令的声音在继续:“四皇子是超天阶灵根,举国皆知。你说他不祥?” 梁靖宇:“我……” 他想出声却又一次被打断。 谢令语调微扬,带着毫不掩饰的凌厉: “你们梁家——居心何在?!” 最后四个字落下,如同当庭质问。 齐栗反应过来后快速开骂:“没错!你谁啊你?疯了吧你想造反吗?” 她骂完,崇拜地看着谢令。 谢令进攻,齐栗辅助。 污蔑皇室和企图造反的帽子一扣,当场把梁靖宇吓得面色惨白。 周围众人也全部闭嘴,竟是无人敢再多说一个字。 三皇子能在道院大门口大声嚷嚷,不代表他们可以。 围观众人与梁靖宇一起恐慌,面上毫无血色。 一片死寂中。 前方迎面走来一人,深蓝色华服上用金线绣了蟒。 大皇子,谢景澜。 他面上带笑,声音温和:“好了,都是误会。” 此话一出,现场气氛顿时轻松,围观人群长舒一口气。 “太好了!是大皇子!” “大皇子回来了?” “大皇子不是在太极宫修行么?竟然还会来这里?”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大皇子向来尊师重道,每年冬假都会回来看望道院老师。” “不愧是大皇子啊……” 谢景澜无视了众人,也没有去看浑身冷汗的梁靖宇。 他径直走到谢令面前,伸手,摸了摸谢令的脑袋,温和的笑容舒展。 “小妹,大家都是道院同窗,不至于闹这么严重,别发公主脾气。” 像是哄小孩一样,一句话就将刚刚的事定义为公主脾气。 谢令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 大皇子已经二十多岁了,平时不在辰国,在另外三名皇子的光环下显得没什么存在感,没想到却是个如此难对付的人。 皇家,没有简单的。 眼看谢令不说话,谢景澜微微弯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他始终笑容和煦:“好了,别生气了,有空大哥带你去逛夜市,看灯会好不好?” 若谢令什么都不懂,恐怕会真当对方是多温柔的大哥哥。 “好。”她声音轻柔,低头掩盖眼底的波澜。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戾气的声音响起: “滚。” 众人一惊,回头望去。 只见四皇子谢则玄从膳食堂走出。 他面色冷漠,眼中寒光如剑,一身五蛟长袍狷狂不可一世。 所过之处,所有人都给他让开了一条道。 谢景澜依旧儒雅温和:“四弟,你……” 谢则玄看都不看的打断:“我说滚。” “好。”谢景澜也不生气,退了几步后便离开,走之前还不忘冲谢令微笑。 谢则玄过来就干三件事。 一、让大皇子滚。 二、一掌击在了梁靖宇身上。 啪——! 出手毫无预兆,也没有任何商量。 梁靖宇当场倒飞出去,撞在几十米开外的地面,鲜血横流。 谢则玄冷笑:“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议论本皇子?” 梁靖宇本想求饶,但由于谢则玄下手太重,他一口血吐出后就晕了过去。 下一秒。 谢则玄侧身,看向谢令。 第三件事。 一发暗器飞向谢令左眼! 筑基巅峰的强大攻击和极致速度,远不是常人能躲避,也反应不过来,直接刺穿谢令眼罩深入眼球。 谢令感觉到剧烈的疼痛在左眼内部爆开。 她当场倒地,浑身颤栗。 四周响起一阵惊呼声,所有人都没想到四皇子会对大公主直接动手。 谢则玄抬脚从谢令手上跨过,落下一句:“既然不详,毁了便是。”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踏入九曲回廊,去修炼道场。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暴露自己的灵根。 谢令颤抖着伸手,摸上左眼。 一手的血。 谢则玄是想杀了她的。 道院不许杀人,不然她和梁靖宇刚刚就死了。 “谢令!”齐栗惊慌大叫,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母同胞的姐弟。 四皇子竟然毁了大公主的左眼? 齐栗狂哭着跑开:“你不要乱动!我去喊人,不要动,千万别动!” 谢令却踉跄的站起来,左手捂着左眼。 鲜血从指缝间流淌,沿着指节滴落,浸湿了衣襟。 如雪中梅花一点点晕开。 她抬头,强忍着痛睁开左眼,看向前方九曲回廊。 视野依旧清晰明朗。 右眼看清了空间折叠,左眼洞察了时间流速。 她看见谢则玄从九曲回廊第一个分叉口转弯,那里有连通道场的缩地阵法。 “重华帝眸·时间天罡。” 意料之中苍老又厚重的声音响起。 大喇叭和路人甲双双冒了出来。 「路人甲」:“等下,两个重华帝眸?不对,是一双?同一个人。” 「大喇叭」:“厉害了哦,同时拥有空间权柄和时间天罡。” 「路人甲」:“所以这是……时空?” 「老东西」的声音在继续:“光阴长河度刻舟,逆转干支轮盘纹。” 「大喇叭」:“听不懂,谁这么逆天?” 「路人甲」:“那个新的亘古级?” 「大喇叭」:“所以到底是谁啊?老东西快点用归墟之眼看看,这也太逆天了!” 「老东西」不答,只是一味地报幕:“袖里乾坤吞日月,壶中甲子锁春秋。” 「大喇叭」吵闹依旧:“老东西能不能先回答我的问题?还有你是不是跟我们一个时代的人啊?尽说些我听不懂的东西。” 「路人甲」:“年轻人多读点书。” 谢令跌跌撞撞往前走了两步。 周围的人太多了,无数道目光盯着她,惊恐或嘲讽声不断。 她横着小臂遮住双眼,另一只手则抚上九曲回廊的廊柱。 看似是扶住不稳的身躯。 实则。 她在用肉身与这个阵法相连。 无修为普通人,无法进行真元运转。 谢令做不到隔空控制这个大型阵法。 但只要摸上这个回廊的柱子,哪怕只是最边缘的柱子。 一切就不一样了。 第12章 时空道种 霎时。 右眼内的周天星斗图盛放出前所未有的星光,湛蓝耀眼。 「空间权柄·微察·空折·方寸」 神通三连。 谢令的意识瞬息间追上谢则玄。 空间折叠一个扭转将其扔到九曲回廊最深处,再快速封锁形成空间牢笼。 与此同步的。 是左眼干支轮盘纹开始转动,罗盘双轮荡开灰银光晕的波纹。 「时间天罡·洞悉·轮转」 九曲回廊大阵套小阵,时间流速在谢令眼前如同最简单不过的数字,轻而易举地的找到支点。 她无法撼动天干轮,却以极限之力,让地支轮转动了一整圈! 无论是空间折叠还是时间流速,本就是回廊内存在的阵法。 谢令是无修为,做不到凭空现造。 但可以在原有基础上更改参数。 她小臂一直横着,不忘遮住双目异常,双眼不断流出血泪,顺着手臂一滴滴往下落。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谢令身为公主却不被皇室重视的事有目共睹。 隐约有慌张的脚步声在冲过来,是齐栗带着人赶到。 谢令再也无法支撑身躯,倒在地上。 她的双眼都模糊了。 血泪不止中,视野里的画面碎得像是冰层裂开,时间流速更是乱出了幻觉。 她竟然看见远处的梁靖宇变成了一具白骨。 昏迷前,她听到了老者的叹息。 「老东西」:“时空道种……空眸过载,时瞳失控。” · 继二皇子昏迷,三皇子重伤后,大公主又躺着被送回宫。 一波三折。 这次没有太医院倾巢出动,只来了一名专治眼睛的太医。 萧淑妃做了表面功夫,送来一堆东西,又当着众人的面怒斥文昌道院。 但当听说是被四皇子所伤时,萧淑妃又快速将所有的矛头指向谢令。 四皇子怎么可能有错呢? 必然是大公主冒犯。 启辰帝和魏皇后双双送了东西慰问。 皇后送的又是一些衣服首饰,这回倒是什么颜色都有。 皇帝送了些钱和珍品,又送来一个全新的飞辇,附带隔音和防护阵,但还不如三皇子被烧毁的那座。 私下。 启辰帝龙颜大悦,往四皇子的住所送了海量修炼所需。 他对四皇子毁掉不祥异瞳的行为,非常满意。 依旧没人在乎谢令的死活。 · 谢令在当晚就醒了。 她感受到双目被缠上了厚厚的布,便转动了一下头。 “公主?”乔姑立即握住她的手,无比关切。 谢令隔着厚布,看到了乔姑哭到红肿的眼睛。 也看到守禾坐在地上用手撑着下巴,困的脑袋一点一点,听到动静后立即起身送来一碗水。 婠杏不在。 不重要。 眼睛没瞎,还有些疼,但左右眼的视野都没有受到影响。 谢令松了口气。 她依旧可以隔布看物。 谢令坐起来喝水,声音沙哑:“几时了?” 乔姑:“戌时三刻。” 谢令摸索着下床:“扶我去看镜子。” 乔姑声音颤抖:“公主……” 谢令:“我想看看。” 乔姑不再阻止,沉默着扶着谢令来到镜子前。 守禾也是傻,勤快地将镜子擦了擦。 乔姑破涕为笑:“公主蒙着眼睛,你擦再亮她也看不见。” 守禾懊恼低头。 谢令坐在镜子前,也笑了。 果然天道烙印等同于封印,双眼的能力解封伴随着灵根觉醒。 她的异瞳和重瞳都已经隐去。 时空道种。 听上去就好厉害。 乔姑抚摸着谢令脸颊:“太医说会恢复,只是需要休息。” 谢令重新躺回了床上,道:“我想一个人静静。” 一个人开心开心。 乔姑和守禾离开后。 谢令快速翻了个身,趴伏在柔软的枕间,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应景的是,意识里响起了欢快的聊天声。 「大喇叭」:“路人甲,强烈要求太极宫伙食升级!” 「路人甲」咬牙切齿:“你入宗了?买通了哪个长老?” 「大喇叭」:“当然不能告诉你,那都是我的底牌,哼哼!” 「路人甲」:“等我出关,第一个把你逐出宗门。” 「大喇叭」:“你这个卑鄙大人!但你逐不着嘿嘿,我可是你宗千年哦不,万年难遇的绝世天才!” 「修罗鬼」的声音插入:“大喇叭暴露道种了?” 「路人甲」:“他昨天问我光暗灵根哪个更稀有,应该是以超天阶的天赋入宗。” 「纵横家」分析:“暗灵根稀有,整个大陆都屈指可数,可以无视宗门招生流程。” 「修罗鬼」冒泡:“你们有双生天赋的还能控制变单?怎么做到的?” 「大喇叭」:“谁还没点秘术?切。” 谢令笑容放大,被衾之外,一双脚丫轻轻晃动。 「纵横家」突然问:“少东家上来没有?” 「大喇叭」:“我拒绝你向少东家借钱。” 「纵横家」:“关你什么事?” 「大喇叭」好奇:“你们说少东家的肉身待在上面会腐烂吗?” 「路人甲」:“别管他新鲜还是腐烂了,他能躲地下,你们几个别上追杀榜,曝光很危险,别等我出关全死光了。” 「大喇叭」终于严肃起来:“细说追杀榜!” 「纵横家」:“这就要从某个修杀戮道的人说起了。” 「修罗鬼」不满:“喂!你在点谁?” 「纵横家」:“长话短说,总之就是修罗鬼杀过头了,太极宫几次围剿无果,就搞了个追杀令重金买命。” 「路人甲」:“杀了个天下皆知。” 「纵横家」:“之后各大宗门纷纷效仿,百仙盟索性把零散的追杀令整合,就有了追杀榜。” 「路人甲」:“公开罪行,正道的光。” 「修罗鬼」冷声道:“冠冕堂皇!明明就是盯上了我的亘古级灵根!” 「大喇叭」:“什么意思?” 「纵横家」:“追杀榜表面是号召天下修士诛灭恶徒,实则是将特殊灵根的持有者进行了标记。” 「路人甲」补充:“超天阶稀有,道种更是独一无二。” 「大喇叭」批判:“修罗鬼!都怪你!你杀人就杀人,那么高调干什么?” 「修罗鬼」无视他,说出正题:“百仙盟有高层在研究剥离灵根的方法,超天阶他们要,亘古级更不会放过。” 「纵横家」:“追杀榜为此服务,一箭双雕。” 「大喇叭」语气一转,正气凛然:“修罗鬼,是我错怪你了!这帮人真该死,人人诛之!” 今日的聊天内容很危险,谢令难得的好心情也不复存在。 追杀榜、灵根掠夺…… 每一个字都惊涛骇浪,森然致命。 第13章 四皇子濒死 今夜注定不会太平。 谢令再次醒来是午夜子时。 哐当! 屋门被暴力推开。 萧淑妃冲进来就怒喝:“玄儿都失踪了,你还在这里睡!” 谢令撑起身子坐起,小嘴微张,面容上是明显的惊恐和迷茫。 无人知晓紧缠的厚布之下,她一双眼睛闪烁着不明笑意。 谢则玄踏入九曲回廊后,再没人见过他。 谢令画地为牢,将人锁在了时空最深处。 女官沈霁出声提醒:“娘娘,公主还瞎着呢。” 萧淑妃转身踢翻屋中桌椅,发出巨大动静,带着人将西院里里外外都翻了一遍。 她像是疯了,竟然觉得能在西院找到四皇子? 找不到人,她又怒气冲冲直奔坤仪宫。 皇帝和皇后被吵醒,脸色铁青。 萧淑妃哭闹四皇子失踪之事。 启辰帝越听越头疼。 魏皇后则摆出了中宫气场:“萧淑妃!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成何体统?” 萧淑妃情绪上头:“皇后!玄儿到现在还没回宫,你身为皇后非但不关心,还责怪我?我看你就是不想玄儿好!玄儿若有什么三长两短,你的二皇子就又可以当太子了!” “闭嘴!”启辰帝出声训斥。 魏皇后露出嘲讽之色:“萧淑妃,四皇子是17岁,不是7岁。” 萧淑妃根本听不进去。 魏皇后便说的更直接了些:“你不应在皇宫找,该去花市。” 启辰帝黑着脸把萧淑妃赶回轻檀宫,禁足三日。 萧淑妃回来后依旧发疯,又翻了西院两次。 丑时,女官沈霁出宫,去花市找人。 轻檀宫灯火通明,一夜未熄。 寅时七刻。 谢令喊了一声:“乔姑。” 乔姑连忙进屋。 谢令蒙着眼,由乔姑扶着她坐下。 婠杏和守禾在隔壁屋子收拾,这是她们第三次整理。 萧淑妃每次都像入室抢劫,将所有东西翻一地。 西院总共才三个宫女,被折腾的彻夜未歇。 谢令向乔姑询问昨天的事,同时施展「空间权柄·微察」,覆盖整个轻檀宫。 沈霁不在,萧淑妃身边无人能察觉到谢令的意识。 谢令一寸寸的观察主殿,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接着,又将意识延伸到东院,四皇子的住处。 侍卫们都还在文昌道院门口等着,一个高手都没有。 四皇子果然受重视,殿内用度比萧淑妃所用都好。 乔姑:“公主是想问四皇子失踪的事?” 谢令摇头:“不,我想知道晕倒后发生了什么。” 乔姑斟酌着言辞的说了一遍,又细致描述了皇帝皇后的赏赐。 “十万?”谢令听到这笔钱愣了下。 乔姑面带喜色:“是啊公主。” 谢令粗略算了下。 若将宫女月俸提升到正常金额,乔姑一万,婠杏与守禾各八千。 这就是两万六。 文昌道院是面向天潢贵胄的学院,膳食堂极其昂贵,一个月四千只勉强果腹。 加起来,西院每月固定支出是三万。 十万能用多久? 算到这里,谢令无声一笑。 真不知道哪个公主需要像她这样精打细算。 空间意识涣散。 隔壁屋中。 婠杏在咒骂:“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被分配到这里,害吃苦受难,一个伪灵根的废物干脆死了算了。” 守禾低头不说话。 婠杏伸手掐了她一下:“你总是低着个头干什么?我难道说错了?” 守禾:“可是,公主把赏的首饰给我们戴。” 婠杏恨铁不成钢:“那些东西难道能置换成钱财?拿出去融都没人敢接这个活。” 守禾还是那句话:“公主把首饰给我们……” 婠杏打断她:“你闭嘴!” 主屋里。 一无所知的乔姑笑道:“要不要给婠杏和守禾涨月俸?” “不。”谢令摇头,“她俩月俸不变,你每月一万。” 乔姑犹豫:“公主……” 谢令继续道:“注意观察守禾。” 乔姑脸色变了:“守禾有异心?” 谢令:“观察就好。” · 因眼伤,谢令一整天都没有出门,缠目厚布也不取下。 女官沈霁下午回宫,没有找到四皇子。 萧淑妃这回没有乱找,只不断派人去给启辰帝传话。 启辰帝无视。 他已经得知四皇子没离开文昌道院,五阳辇一直停在道院门口。 修炼者在道场突破或顿悟是常有的事。 四皇子已经筑基巅峰了,出来后说不定就是金丹期。 启辰帝没将四皇子一夜未归当个事,只期待年仅十七的金丹修士。 · 谢则玄失踪的第三天。 谢令给左眼戴上一片漂亮的眼罩,乘坐全新的飞辇去文昌道院。 辰国皇室就没有差的东西。 新辇名为云锦辇,虽不如其他人的坐驾,但比碧青辇和木玉辇都大。 除了基础功能,防震隔音和普通防御都有,内部空间是木玉辇的六倍。 就是品味感人。 谢令抵达道院后直奔藏书阁。 堂师为了照顾大部分学生,讲的很慢,又重复。 谢令决定自学。 她在藏书阁一待就是一上午,到了中午便去膳食堂。 所过之处,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神打量她。 在谢令‘养伤’的这三天,消息都传遍了。 被亲弟弟当众打伤一只眼的公主,简直是笑柄。 皇帝别说责罚,对四皇子连句训斥都没有,足以说明大公主有多不受待见。 所有人都会根据皇帝的态度来区别对待她。 谢令无视了那些眼神和窃窃私语,找到了坐在角落的齐栗。 齐栗看到谢令紧张的跳起来:“你、你怎么来道院了?你眼睛……” 她都不敢多问。 谢令摸了摸眼罩,笑着没说话。 眼睛早好了,但被筑基巅峰打伤,不该好这么快。 她坐下来与齐栗一同用餐。 齐栗的态度未变,依旧是话痨的大馋丫头。 进餐没多久。 一阵夸张的喧闹声在堂外爆发。 齐栗爱凑热闹,冲出去围观,不久后就回来了,两眼发直。 谢令抬眸问:“发生了什么?” 齐栗神情恍惚:“有人在九曲回廊的尽头发现了四皇子。” 谢令故作不解:“很正常,回廊上每天都有大量学生走动。” 说罢就低头吃饭,眼底带笑。 她知道,时间到了。 齐栗面露恐惧:“是濒死的四皇子。” 谢令挑眉。 濒死? 不愧是17岁就筑基巅峰的天才,体魄强度远超普通人想象。 被锁在空间牢笼一年,只是濒死。 第14章 大皇子禁足 四皇子被发现时瘦得只剩下骨架,像是一具行尸走肉,浑身上下的生命气息微弱到不如一根草。 时间流速被谢令篡改到极限,外界三日,空间牢笼一年。 若不是四皇子刚好带着两颗辟谷丹,说不定真死了。 事态爆发的很快。 到了下午,整个帝都都传开。 四皇子被道院紧急渡气续命后送回宫,太医们再次倾巢而出,连不少闭关的国之重臣都被惊动。 萧淑妃看到儿子的惨状后受不了刺激,晕了过去。 启辰帝震怒,下令封锁文昌道院,彻查。 在找到残害四皇子的凶手前,谁也不许离开道院。 消息传到道院时。 齐栗气哭,怒骂:“谁这么胆大包天连四皇子都敢害?真是混账啊!害我不能回家吃晚饭,我娘今晚要给我做大肘子的呜呜呜!” 谢令也配合着骂了两句:“就是,不要命了。” 两人分开,一个冲膳食堂,一个继续泡在藏书阁。 谢令专注的吸收信息,一个下午加晚上就将《云笈七签》看完,这属于最基础的资料介绍。 次日,她吃过早饭就又回到藏书阁,开始了解真元在体内运行的原理。 · 而皇宫,却正在经历血雨腥风。 太医很快就通过四皇子的伤势推出了真相。 堂堂皇子,竟是活生生饿成这样的! 矛头指向文昌道院的九曲回廊,其内阵法是问题所在。 看似失踪三天,实则整整一年。 谢则玄的骨龄已是18岁。 启辰帝大怒,令老院长席方波即刻进宫。 席方波是被押着前来面圣,来到皇帝面前时手中拎着个扫帚,头发上还沾着一片梧桐树叶。 启辰帝的愤怒不加掩饰:“席方波!你怎么管理的道院?九曲回廊内的阵法竟遭人篡改?” 席方波将扫帚放在地面,先是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而后再不紧不慢地冒出来一句: “皇上,道院不归我管,我不是被钦天监架空了吗?” 启辰帝噎住,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身旁,魏皇后开口:“席老,此事事关重大,到底是阵法意外还是蓄意陷害,皇室必将彻查到底。” 席方波头一歪:“不是我干的,我要回老家。” 启辰帝压着怒意:“朕要你即刻查出凶手。” 席方波还是那句话:“我要回老家。” 启辰帝气的站了起来,指着席方波的手指都在颤抖。 席方波大声道:“九曲回廊的阵法密钥在钦天监,请皇上彻查钦天监!” 魏皇后故作惊讶:“皇上,席老所说如实啊,唯有密钥才能更改阵法,只是钦天监,是梁家……” 梁家是梁妃的母族。 魏皇后分析道:“听说那日大皇子与四皇子发生了冲突……四皇子也真是,大皇子毕竟是他长兄,还是太极宫弟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怎么能如此不给大皇子面子。” 至于大公主被四皇子伤了眼睛的事,都不够格拿出来说。 无人在意那天受伤的谢令。 真相貌似呼之欲出。 启辰帝脸色阴沉,也不知在想什么。 末了。 “传监正。”他道。 最终皇室没把席方波怎么样,席方波也没能回老家,被赶回道院了。 而钦天监的监正梁浦齐,不多时就连滚带爬地进宫。 同天下午。 大皇子谢景澜被禁足。 · 另一方爆发的则是萧淑妃。 她得知消息后立即冲到了梁妃所在的长定宫,当着所有人的面,连扇梁妃三个巴掌。 启辰帝因四皇子伤势过重,并未责罚萧淑妃的出格行为。 · 次日。 钦天监没能查出真相,监正梁浦齐被革职。 大皇子自然没认罪,甚至很冤枉。 在真相大白前,启辰帝除了责骂和禁足,也并未追加其他惩罚。 至此。 储君之争的四名皇子,躺了两个,禁足两个。 谢令衣角微脏。 · 在皇宫乱成一锅粥的几天。 谢令则照例往返于藏书阁和膳食堂之间。 她已经将基础书籍看了个大概,接下来就是寻找适合自己的基功法。 只是时空道种该怎么修炼? 这世上没有对应亘古级灵根的专属心法。 她行走于九曲回廊中,朝着藏书阁的方向拐弯。 这时。 眼前的场景忽然变化,一道全新的出口呈现,硬生生掐断了通往藏书阁的路。 谢令心中一沉,回头看了眼。 身后的回廊也被封死,无路可退,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她要么乖乖从眼前通道出去,要么就在此暴露空间权柄。 短暂的思考过后,谢令一步踏出,来到了一处熟悉的地方。 她来过这里,在入学的第一天。 这是一处小院。 梧桐树下遍地枯叶,扫地的老翁手持扫把,抬眼看来。 席方波目光如鹰般锐利,他伸手,直指谢令。 “你——”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却包含了千言万语,和道不尽的审视。 谢令感受到一股强大无比的威压,由网收拢成一条线,再凝为一个点。 那小小的一点像是浓缩的高爆发能量,随时能将她整个人击溃。 藏在道院尽头的老翁,随手转换九曲回廊的恐怖存在。 她被发现了? 恐惧感蔓延全身。 无论是发现她身上的哪一样秘密,她都将陷于万劫不复。 但没想到的是。 席方波将那句话说完:“你就是个天才!” 谢令:“?” 她缓慢了眨了下眼睛,放松。 “怎么做到的?”席方波激动的冲过来拽谢令胳膊,“你到底怎么做到无需密钥更改时间流速?” 谢令:“……” 妈的果然发现了。 虽然发现了,但情况跟她想的貌似不是一回事。 席方波还在激动:“你是天才啊!” 谢令安静不语。 席方波一蹦老高:“你是个天才啊你知道吗?你要是学阵法学观星,必将成为这世上最强的灵阵修士。” 谢令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她的手段与阵法、观星真一点关系没有。 席方波吹胡子瞪眼:“你这丫头!我说了这么多话你也不给点反应?” 谢令这回开口了:“那,谢谢?” 席方波一噎:“会聊天吗?” 第15章 一夜炼气 谢令跟着老翁走进梧桐树旁的一间小屋。 刚走进去,她就察觉到异样。 小屋从外看普普通通,其内却套了好几重空间延伸阵法,内部全是书架,比藏书阁还要大。 席方波丢给她几本书:“以后你每天过来学观星和阵法,拜师就算了,你这天才,我没资格当你师父,顶多是你的引路人。” 谢令翻开几页,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院长,道院什么时候能解封?” 席方波只是笑:“干什么?担心我暴露你?” 谢令看向他:“院长,您说的我听不懂,我会暴露什么?” 只要她不承认,那一切就不存在。 席方波翻了个白眼:“行了,钦天监那帮废物查不出来,这事大概率会不了了之。你这丫头的手段高明,要不是那天你走到这里,我根本猜不到,时间竟然被篡改了一年,你说说这像话吗?” 谢令不再细聊,只是问:“伪灵根应该如何修炼?” 席方波惊讶的盯着她:“你……你是伪灵根啊?” 谢令平静点头。 席方波音量拔高:“你怎么这么倒霉?!唉算了,伪灵根就伪灵根吧,经脉与常人有异,聪明的说不定能修炼,不聪明的……” 说罢,他朝着谢令投来一眼:“你看着就聪明。” · 谢令没想到文昌道院没几天就解封,所有弟子均可自由出入。 还真如席老所说,不了了之? 谢令与齐栗道别,乘坐云锦辇回到轻檀宫西院。 乔姑紧张地迎上来:“公主可算回来了,这几日宫里动静闹得大,您在道院里可还安好?” “一切都好。”谢令安抚了一句,随后吩咐,“备水沐浴,晚上我要修炼。” 她怀里揣着两本书,都是从梧桐木屋带来的。 席老说这两本虽是通用类,但比藏书阁收纳的那些好多了。 一本叫《周天秘要》,是入门的基础功法。 另一本名为《身法真解》,是炼体术。 伪灵根的百年上限也只是入门,能摸到炼气的门槛都算逆天。席老觉得谢令没必要在真元运行上浪费时间,不如多炼体,学点身法保命。 乔姑替谢令沐浴更衣后就退了出去。 谢令第一次修炼,平复心情后翻开《周天秘要》。 【冲奇经八脉:寅时引东方少阳之气,申时纳西方少阴之精】 意思为这两个时间是突破的最佳时刻。 谢令牢记口诀,确认了经脉图后,开始了修炼。 她是被测出了伪灵根,不是真的伪灵根。 仅是刚开始,谢令就感应到了灵气。 她开始照着图解开始引导,照着小周天的运行模式运转。 时间比她想象中过的还要快。 一夜过去,当日出东方的朝阳之光透出时。 啵—— 一声轻响,经脉被冲开。 气感初生之时,她周身毛孔渗出淡淡的雾霭,弥漫在床榻好似仙境一角。 当下时间为寅时末,谢令步入了炼气初期。 窗外,天蒙蒙亮。 她的双目睁开,眸中双重天道烙印一闪而过后快速隐去。 谢令正要继续时,意识中响起声音。 「大喇叭」:“家人们,加强炼体,别有事没事耍本命神通,我这天道烙印也忒明显了!” 「修罗鬼」:“哦,我不用藏,我的烙印在脚底。” 大喇叭嫉妒的原地发癫。 「路人甲」的声音插入:“不是,你们都不睡觉的吗?” 「纵横家」:“谁寅时睡觉?少阳之气的时间不修炼?” 「路人甲」开始了阴阳:“不是吧,不是吧?这年头不会有人无法真元自运转吧?” 「大喇叭」:“路人甲是不是暴露了什么?那是合体期的事,你合体了吗?” 「修罗鬼」:“什么!路人甲是合体期大佬?那你在太极宫地位一定很高,当年为什么不救我?” 「路人甲」丝毫不慌:“呀,暴露了。” 「纵横家」:“我看你是闭关闭疯了吧。” 「路人甲」:“大家都是亘古级,怕什么?” 「修罗鬼」:“话说太极宫收录的《灵根谱·外篇》是不是该更新了?” 「路人甲」:“我在闭关,大喇叭去改。” 「大喇叭」咆哮:“我一个新人让我去撰写《云笈七签》?你们有病吧!” 「修罗鬼」:“话说总共几个亘古道种?” 「纵横家」:“不是就我们六个吗?” 「修罗鬼」:“不对吧?” 「大喇叭」:“我说纵横家,你但凡做坏事的时候听一耳朵呢?” 「路人甲」声音带笑:“七个。逢七必变,有也仅有七个。” 「纵横家」:“那第七个呢?还没出生?” 聊天群顿时陷入诡异的死寂。 谢令听着,保持沉默。 无他,在搞清楚其他六人的身份前,她不想暴露自己。 她不信任任何人。 倒是大喇叭的话提醒了她,炼体很重要。 谢令不再费脑子去梳理细节,她下床时心中一动,出现在一米之外的床榻边。 「空间权柄·空折」 短距离闪烁穿梭一米,原理是空间褶皱,与阵法中缩地成寸同理。 有了修为后,谢令无需借助任何外力,仅靠运转真元就可以做到。 她的双眼也没有任何不适,曾经拼了命才能引动的神通,当下成了她的基础技能。 谢令从未有过的心情好,推开房门走到了室外。 西院看不到东升,只能透过高耸宫墙的缝隙,得见天际渐渐泛起微曦。 冬日清晨的寒冷刺骨,她也不觉得冷,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裳,走到了一株腊梅树前。 谢令伸手,触碰了一下树枝。 霎时间。 整株枝头冒出花骨朵,又快速盛放再凋零,过程不过瞬息之间。 「时间天罡·轮转」 随着谢令的收回手,腊梅枯枝晃动,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变化,唯有浓郁的花香经久不散。 她开始思考,现在能杀死谢则玄的概率是多少? “呀!公主?”身后传来乔姑的呼喊声,“公主怎么不穿厚点?外面太冷了。” 说话间,乔姑就已经拿着大衣出来,着急的罩在谢令身上。 她关切询问:“修炼的如何?当年四皇子花了一年时间才能引气入体,没那么快的。” 谢令声音很轻:“嗯,还没进展。” 她一夜之间步入炼气期,怕是史无前例。 至于引气入体,那是什么东西? 略。 第16章 恐怖仲裁岛 辰时。 谢令踏入文昌道院,直奔藏书阁。 她白天依旧看书,修真常识类的书实在太多,别人学了几年,不是她短短几天就能全部了解。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 谢令将手中的书归位,前往膳食堂。 一楼角落,齐栗已经在了。 谢令走过去后动作一顿,看着齐栗的右眼。 齐栗指着脸上的花瓣眼罩,问:“怎么样?我眼罩好看不?” 谢令默默取下左眼的金蝶眼罩,安静吃饭。 齐栗震惊地看向她:“你眼睛好啦?” 谢令点头,用一双明亮又漂亮的眼睛与之对视,与常人无异。 齐栗无语极了,哀嚎:“那我熬的黑眼圈算什么?” 谢令没忍住笑:“算你傻。” 齐栗开始了鬼哭狼嚎。 两人所在的角落没人来,像是瘟疫般被人嫌弃、远离,还有人时不时指指点点。 ‘皇室弃子’‘辰国耻辱’‘废品伪灵根’等羞辱不绝于耳。 谢令不当回事。 齐栗只顾着吃。 忽的,齐栗想到了什么,凑近了道:“你知道四皇子那事的后续吗?” 谢令咬住筷子,摇头。 她确实不知道,四皇子所住的东院围满了高手,她无法贸然探查。 齐栗压低了声音:“听我爹说仲裁岛的人要来。” 谢令心脏跳快了半拍,抬眸间,她笑着问:“仲裁岛…是什么?”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这个名称。 齐栗惊讶:“你不知道仲裁岛?哦对,你十几年没人管。” 谢令声音幽幽的:“是啊,你跟我说说?” 齐栗凑过来低声开口:“上有百仙盟,下有仲裁岛。” 她语速飞快:“前半句是说不论出身,只要有天赋就能修炼,宗门百家福地可供选择,从根源上解决了普通修士的资源问题。” “后半句是指,天塌了有仲裁岛兜底。专门针对九国纠纷、宗门斗争,甚至涉及天道法则之类的终极争端。” 谢令垂眸:“相当于世界法庭,维持平衡。” 齐栗面色严肃:“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仲裁岛的人要来辰国,来帝都。” “那可是仲裁岛啊!”齐栗几乎是低声喊出来,“仲裁岛四面环海,环的是天刑海!海牢里关押的都是十恶不赦的大魔头!” 谢令点头,等着她继续。 齐栗语气凝重:“仲裁岛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出动,必然是皇室邀请,这说明四皇子的事要彻查到底。仲裁岛有两样法宝很恐怖的,超恐怖!” 谢令配合着问:“是什么?” 齐栗:“一是照魂镜,能让魂魄在镜中受刑,扛不住的直接魂飞魄散,连轮回都不可能了。” “二是因果秤,这玩意儿更厉害,能让人一生业力直接显现,什么都瞒不住!” 谢令疑惑:“业力?” 齐栗点头:“对!人无完人,是人就有业力,分甲乙丙丁四个等级。” “最轻的是丁级,偷窃、欺瞒、犯口业都算。” “然后是丙级,烧杀抢夺、残害至亲等。” “乙级就严重了,篡改王朝命运、夺气运、屠城炼魂……很严重,要押往天刑海,受生不如死之苦。” “罪大恶极的是甲级,毁灵脉、毁秘境、引发天灾劫难、灭上古道统等,要被公开处刑。” 说完她抖了抖,像是恐惧的颤栗。 谢令抬了抬眼睑,问:“谋害皇室成员,是什么等级?” 齐栗又是一抖:“算篡改王朝命运的罪?不过四皇子没死,应该在丙级和乙级之间……不管怎样皇上都太狠了,大皇子和梁家要完了。” 我才是要完了。谢令暗道。 午饭过后。 齐栗去道场。 谢令直奔梧桐木屋。 刚走出九曲回廊她就察觉到异样。 梧桐树下前所未有的干净,一片枯叶都没有。 谢令更是敏锐地闻到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异香。 只听‘吱呀’一声,小屋门开了。 席方波与一名年轻男子并肩走出。 谢令的目光略过席老,观察前方这个陌生人。 他一身黑衣用细长黑鞭束腰,发冠简洁,衣袍紧束不飘不扬,袖口收得利落。 戴着一双古怪的黑色手套,材质特殊,薄得出奇,能清晰看见其手指骨节,却又遮掩性极强,不露半点皮肤。 别具一格中彰显强烈攻击性。 只看了一眼,谢令便移开目光。 此人没有真元外泄,更没有关注她,却偏偏给她带来了心惊胆颤的压迫感。 席方波冲男子开口:“您慢走。” 男子不言,只是点了下头,便大步走向九曲回廊。 谢令刚心下一松…… “这也是道院学生?” 突如其来的声音响起在身侧,与长相一致的冰冷寒意。 异香,也浓郁了些。 谢令抬头,看到的就是男子垂眸而来的目光。 他眼神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逼迫、审讯之意。 席方波介绍:“这是辰国大公主,谢令殿下。” 男子颔首,抬脚与谢令错身而过,步入九曲回廊。 谢令用余光看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后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席老时,后背已经溢出一层薄汗。 席方波冲她招手:“你昨天修炼了没?算了,才一天能有什么进度……进屋吧。” 谢令踏入木屋,语气随意:“刚刚那个人是谁?” 席方波丢来一本书,浑然不在意地回答:“仲裁岛的。” 谢令翻开书页的指尖微微用力,重复了一遍:“仲裁岛……” 席方波又丢来一本书:“不用管,查不到。” 谢令抬眸,问:“院长为什么这么肯定?” 又为什么,在对方面前介绍她这个罪魁祸首。 席方波摊手:“首先,辰国是大国,内斗不轻易惊动仲裁岛,不会让其余八国半点有机可乘。所以,他出现在这里绝不是你父皇的意思。” “其次,照魂镜和因果称是镇岛之物,不会拿出来。” “最后,要查也是查梁家和大皇子,关你什么事?” 说罢,他还冲谢令眨了眨眼睛。 谢令翻开书卷第一页,边看边问:“仲裁岛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席方波指着窗外:“拜访我师尊,我师尊埋梧桐树下。” 谢令一愣,没在这个话题上多探究,接着问:“那个仲裁岛的人,很厉害吗?” 席方波表情古怪:“何止厉害,简直妖孽,我怀疑他的灵根是超天阶中最稀有的一个。” 谢令适时发出疑惑:“超天阶?” 席方波果然又丢来一本书:“超天阶灵根不在五行中,呐,这书藏书阁可没有。” 谢令看着眼前的《灵根谱·外篇》,微笑:“他叫什么名字?” “楚决。” 第17章 邪恶三组织 《灵根谱·外篇》列举了诸多超天阶,种类繁杂。 谢令在一众奇异的特殊灵根中,看到了“空间灵根”四个字。 她指尖微顿,轻点页角,随即若无其事地翻页。 后面所列内容不仅不在五行中,更超出了三清定数,它们不叫灵根,统称为法则类道种。 【亘古级】 「注:遵循唯一性法则」 她细看下去。 【阴阳道种】 【神通:太极两仪②未知③未知】 【异象:日月同辉照山河②未知(记录被抹除)】 【天道烙印:未知】 【出现日期:星历·第七纪元·1827年】 【身份:不详】 【现状:生死不知】 短短几行字,介绍少的可怜,连阴阳道种具体是什么都没讲清楚。 谢令看向下一页。 【修罗道种】 【神通:三斩三祭②四海归一】 【异象:古战场「万人血煞阵」②天地共悲(出现极端气象,连下七七四十九天血雨)】 【天道烙印:未知】 【出现日期:星历·第七纪元·2015年】 【身份:甲级战犯】 【现状:存活在逃】 【注:极度危险】 同样内容有限。 谢令继续往后看,翻到了最后一页。 【轮回道种】 【神通:倒果为因】 【异象:百万阴兵借道,酆都城门显化】 【天道烙印:未知】 【出现日期:星历·第七纪元·2025年】 【身份:不详】 【现状:死亡】 只记录了这三个亘古级灵根,资料不全的很明显。 谢令手指轻点书页。 「路人甲」、「修罗鬼」和「少东家」? 已知最全的一本《灵根谱·外篇》在太极宫,不知记录的是否全面。 不…… 谢令忽然一挑眉。 最详细的在「老东西」脑子里。 席方波拿出来的这本明显也是秘密收录,内容寥寥无几,非寻常人能翻阅。 但谢令能看到,说明其他人也可以在别处了解。 当下时间为星历·第七纪元·2025年·冬月。 「阴阳道种」近两百年没出现,路人甲说过他要闭关两百年,还有两年出关,时间吻合。 「修罗道种」暴露了两个神通和两种异象,上次出现在是十年前,正好是修罗鬼摧毁天阶秘境的那年。 「轮回道种」就有点意思了,现状是死亡…… 下去了一趟? 事发在几天前,都对上了。 谢令微不可察地一笑,问:“亘古级灵根是什么?” 席方波摆手:“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你不必了解,当个神话故事看吧。” 谢令:“我就是好奇,怎么写得像追杀令?” 席方波神秘一笑:“确实是追杀令,还有追杀榜,百仙盟搞出来的。” 谢令:“追杀榜在哪看?” 席方波摆手:“《仙盟日报》,贴得到处都是。” 忽然,他扭头盯来:“伪灵根。” 谢令抬眼望去:“嗯,是我。” 席方波双眼忽然亮起:“不!不一定……” 谢令:“我刚出生就测过,是伪灵根。” 席方波摇头:“超天阶和伪灵根易混淆,你在空间上的天赋,不一般呐。” “是吗?”谢令笑得天真。 席方波皱眉呵斥:“别装了!把星图和阵法基础背牢!” 谢令很听话,开始温习功课。 意识里,聊天声起。 「修罗鬼」:“你们谁在辰国帝都?见一面,相互透个底,以后好办事。” 「路人甲」:“对你来说是以后好杀人吧,昆仑庄、天机阁和无相门,你还想用哪的资源?” 「修罗鬼」秒回:“太极宫。” 「路人甲」音量拔高:“当个人吧!” 「修罗鬼」又道:“那仲裁岛?” 「路人甲」:“你还真敢想。” 「纵横家」将话题拉回:“我正好在附近,大喇叭一块儿来?” 「大喇叭」:“我不去,我要死磕太极宫食堂。” 「纵横家」:“路人甲和老东西呢?” 「路人甲」:“你们知道的,我在闭关。老东西别指望了。” 「少东家」突然出声:“我下去一趟。” 「大喇叭」惊了:“你上来过???” 「纵横家」声音懒散:“都不去?那我也不去。” 听到这里,谢令眼神闪动,快速梳理了一遍。 「修罗鬼」和「纵横家」在辰国帝都附近? 压下情绪,谢令看向身旁:“院长,你知道昆仑庄、天机阁和无相门吗?” 席方波用怪异的目光看她:“你从哪知道这三个恶毒组织?” 谢令随口乱说:“同窗闲聊。” 席方波的眼神更怪了:“现在的学生闲来无事就聊这些?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谢令露出笑容:“所以那三个组织都是做什么的?” 席方波敲了敲桌子:“昆仑庄,表面的典当行,实则是资源黑市,搞地下钱庄和拍卖,什么黑货都交易,违禁、走私、皇室用品大把的,简直毫无道德底线。” 谢令配合着骂:“无底线。” 席方波继续敲桌子:“天机阁更可恶!情报垄断,上至宗门和皇室隐私,下至路边乞丐的肚脐眼歪不歪,都搜刮、标价、转手贩卖。你说恶不恶毒?” 谢令点头附和:“恶毒。” 接下来,席方波咬牙切齿:“最该死的还是无相门!无视规则秩序的杀手组织,全员恶人,不问是非只认价码。什么人都敢杀,什么滔天大罪都犯,真该统统关到天刑海去。” 谢令双眼发亮:“嗯嗯,该关。” 席方波开始了敲打:“你以后别听那些个纨绔弟子闲谈,尽聊些不好的东西。” 谢令微笑:“这三个组织都分布在哪?我以后绕道走。” 情报、杀手、拍卖…… 三者形成了一个闭环,真是高明。 若三个组织的首领为同一阵营,就无敌了。 席方波一脸看不上:“都是见不得人的地下组织,除了昆仑庄有明面上的几个正规当铺,其他都分布在各处秘密据点,需要暗号才能进。” 谢令又问:“百仙盟、九国皇室或者仲裁岛,会将这三个组织一锅踹吗?” 席方波拍桌:“早晚的事!” 谢令内心不这么认为,面上扬起笑容:“院长再说说太极宫吧?” 席方波摸了摸胡子:“太极宫是个好地方,为百仙盟之首,修真最高学府。每年春季花朝节招生,入宗标准是中阶灵根。过完年你正好18岁,争取进去好好学几年阵法和观星。” 谢令语气平静:“中阶……” 席方波联想到谢令的情况,赶紧改口:“太极宫不好,一堆妖魔鬼怪,咱不去!百仙盟各大宗门都在二月花朝节前后招生,选择多的就是。” 第18章 举报「每日一卦」骗钱 长定宫内,气氛压抑,宫人皆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启辰帝端坐主位,眯眼扫向身侧的梁妃。 梁妃神情一如既往地沉稳,仿佛察觉不到皇帝隐隐外放的怒意。 殿中,还有两人,一跪一站。 大皇子谢景澜跪在大殿中央,眉眼间尽是不服与愤怒。 一旁,楚决站得随意,神情淡漠。 启辰帝露出几分不自然的笑意:“大皇子不懂事,惊动了仲裁岛。” “父皇!”谢景澜高声开口,目光决绝,“儿臣问心无愧,特请仲裁岛评判,只求一个公道!” 启辰帝脸色一沉,压着声音斥道:“是你这大皇子之位坐腻了,还是你们梁家活腻了?” 业力之事,非同小可。 谢景澜下意识收紧了指节。 梁妃却平静而答:“梁家不敢越过皇权擅请仲裁岛。大皇子和楚公子同在太极宫修行,两人相识并不稀奇。今日楚公子前来,是景澜私下邀请。” 启辰帝神色微变。 仲裁岛的人向来与各国皇室保持距离,能私下请来可不简单。 谢景澜仰头:“因果秤需向仲裁岛申请,动静太大,九国皆知,不利于我大辰帝国颜面。” 启辰帝神色缓和了几分。 楚决扫来一眼:“还抽不抽?” 他明显不耐,打断了前摇。 启辰帝顿时尴尬。 让仲裁岛目睹了一场皇室的笑话。 谢景澜扬声:“求刑鞭三问,以身证言!” 楚决黑色的薄手套掠过腰侧,细长的束腰刑鞭抽出。 他平静开口:“诉求?” 谢景澜:“我谢景澜,在文昌道院并未对四皇子谢则玄动手,谢则玄在九曲回廊所遇之事,与我无关!求证!” 说罢,他便浑身紧绷,等待。 楚决面无表情,扬手就是一鞭。 啪——! 刑鞭落下,声响清脆。 谢景澜脊背猛地一震,一道鞭痕瞬间显现,鲜血渗出,皮肉翻开。 宫人们见到这一幕,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大皇子已是金丹期,体魄强度非比寻常,竟然被这看似随意的一鞭抽得皮开肉绽? 启辰帝的目光也一沉。 楚决神色未变,手腕再动。 啪——! 第二鞭落下。 谢景澜闷哼一声,整个人几乎跪不稳,冷汗浸湿全身。 殿内一片死寂。 梁妃的手开始颤抖。 楚决没有给谢景澜任何缓冲的时间。 第三鞭紧随而至。 啪——!! 这一鞭更重,落在谢景澜背脊正中,顺着脊骨直灌而入。 谢景澜浑身剧烈一颤,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气息紊乱,背部血肉模糊。 梁妃整个人身躯前倾,眼眶红了。 楚决平静收鞭,如冷面判官:“三鞭之内灵根不损,所言为真。” 他手腕一翻,长鞭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其上血珠甩落的一干二净。 刑鞭收回腰间。 谢景澜倒在地上急促喘息,脸色惨白,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灵根却始终没有出现紊乱之象。 他没有撒谎。 启辰帝目光微动。 再度看向这个向来低调的长子,他眼神变化了些许,内心不由重新评估。 能在太极宫结识仲裁岛的人,并将其请动至辰国。 让人出乎意料。 启辰帝面上浮现出笑意,拍了拍梁妃的手背:“是朕错怪你们母子了,带景澜去疗伤吧。” 梁妃快步上前扶起儿子,走向内殿。 谢景澜气若游丝,临走前仍强撑着抬眼,冲楚决道谢:“多谢……” 楚决却只是淡然扫了一眼,未置一词。 启辰帝起身:“今日宫中设宴,楚公子可不能缺席。” 楚决语气疏淡地说着场面话:“那便叨扰了。” 启辰帝笑容爽朗,目光在楚决腰间的刑鞭上稍作停留。 他判断此人在仲裁岛的身份不低。 · 酉时。 学生们陆续从文昌道院走出。 谢令也离开了梧桐木屋。 她没有立即走出道院,而是绕到庭院一侧的公示栏前,在贴了满墙的告示处寻找信息。 告示栏分四个板块。 最左边写着学规,密密麻麻百来条戒令。 谢令扫了眼便移开目光。 其次是仙盟日报,每人每日可免费领取一份。 再往右是学生互动板块,只需刷学生玉牌即可发表内容,数不清的信息在半透明屏幕上不断滚动。 有求丹药符箓互换的,有请教功法的,还有求偶的,内容五花八门…… 【寻物贴】 【今早在九曲回廊丢失一个大肘子,那是我娘给我准备的下午茶,捡到的人请联系我!重金感谢!急!!】 【——基础班·齐栗】 谢令愣了愣,笑了。 最后的板块是每日一卦。 卦金三百,随机掉落一张谶语签文,附详解。 很贵。 谢令犹豫片刻,决定迷信一次。 【乙巳年冬月·冬至次候】 【今日卦象:凶中藏吉·潜龙伤鳞】 【学运:吉·破茧前夜】 宜:焚香巩固。忌:贪多求快。 【贵人:小吉·朋来无咎】 宜:稳健行事。忌:思虑过度。 【灾厄:凶·旧怨成劫】 宜:主动避让。忌:与人争执。 【财运:大凶·破财之灾】 宜:守财。忌:花钱。 谢令盯着那行大凶的财运,良久无言。 半晌后,她面无表情地伸手,拿走了一份免费的仙盟日报。 此时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举报「每日一卦」骗学生钱? 离开文昌道院,谢令走向云锦辇,刚进去,就看到乔姑一脸喜气地候在里面。 谢令一愣,问:“怎么出宫了?” 乔姑忙将一件新衣捧出来:“快换上,今日皇上设宴,招待仲裁岛的贵客。” 谢令顿了顿,慢悠悠地问:“仲裁岛…贵客?” “是啊!”乔姑笑意不减,“皇上今日心情好,不仅免了大皇子的禁足,恢复了梁大人的监正之职,还赏了梁妃不少东西。公主待会儿在宴会上可得好好表现。” 谢令脑海里浮现的,是楚决与她擦肩时的冷漠一瞥。 仲裁岛,手握裁决大权。 仅一个下午大皇子的禁足便解了,足以说明很多事。 她不想与这么危险的人接触。 于是,谢令垂下眼,故作迟疑:“可是母妃会同意我去吗?我还是不要惹母妃不高兴了吧。” 乔姑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那……还是别去了。” 四皇子正在危急关头,命是救回来了,却至今未醒。 萧淑妃的心情坏到了极点。 第19章 修罗鬼,你好嚣张啊 辇夫阿杰启动飞辇,随即平稳前行。 乔姑不再说话,飞辇内安静了下来。 谢令捧着仙盟日报翻阅。 【仙盟日报·2025年冬月廿三刊】 ——正道昭彰,邪祟难藏—— 【头版要闻】 「赤马红羊劫预警,百仙盟紧急磋商」 【正道之光】 「太微司:灵根品级提升取得阶段性突破」 【四海听闻】 「“紫金矿脉”归属争议,辰、苍、云三国边境摩擦升级」 【风物志】 「“鲲落墟”即将现世,引多方势力角逐」 【航舶司】 「枢纽动态:年关将至,未来一月飞舟航线调整如下」 谢令很快看完,将要点默记于心。 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接下来是重头戏。 【追杀令榜单】 (百仙盟刑律司权威发布) 谢令不自觉放缓了呼吸。 【榜首:?】 「身份:未知」 「信息:曾引发乱世级灾厄,疑似寄生在某大道本源中」 「悬赏:一百亿;超天阶法器一件;“免劫特权”一次(可豁免因果天劫);百仙盟“护道者”永久席位。」 「警告:其存在本身为“悖论”」 · 【榜二:代号「万象」】 「身份:天机阁阁主,甲级战犯」 「信息:疑似以多重身份存在」 「悬赏:三十亿;一次“绝对真实”提问机会(由百仙盟禁忌阵法担保);百仙盟“护道者”永久席位。」 「警告:诛杀单个身份,未必伤其根本」 前两悬赏金额差距悬殊,描述抽象。 接着,谢令目光一顿。 停在了第三条上。 【榜三:代号「修罗」】 「身份:甲级战犯」 「信息:曾为太极宫弟子,拥有天道烙印。」 「悬赏:二十亿;“超天阶秘境·山鬼”参悟一次;百仙盟“护道者”永久席位。」 「警告:移动的天灾,极其危险。」 【罪行详录】 「太极宫血案:屠杀宗门五名长老并摧毁天阶秘境·洛书棋坪。」 看到这里谢令眨了眨眼睛,这是修罗鬼。 追杀榜的问世就是因修罗鬼而起,难怪信息如此详细。 她继续看其他罪行。 「情报渗透与篡改:系统性地篡改、销毁百仙盟下辖十七个情报中转站的机密档案,并植入虚假信息,直接导致三次针对某邪恶组织的联合清剿行动失败,累计损失高阶修士百余人。」 「灵脉枯竭事件:于靳山深处,将一条三千米灵脉根基彻底抹除,致使周边生态崩溃,三家依附灵脉的小型宗门被迫解散。」 「血契清算:主导并亲自执行对云国皇帝的刺杀,事后抹去现场所有痕迹,导致云国长达十年的内部猜疑与清洗。」 「区域性灭绝:溟国珊瑚城,仅途经该城三日,诱导大规模死斗,死伤逾千,城池半毁。」 「……」 后面还跟着数十条详细罪行,密密麻麻。 谢令看得叹为观止。 修罗鬼你……好嚣张啊! 榜三像个分割线,后面的追杀令内容都完整了起来,身份、来历、罪行一应俱全。 悬赏金额也没那么吓人了,过亿的很少。 谢令粗略地扫了一眼,前百几乎都被无相门、天机阁和昆仑庄的成员包揽。 不愧是三大邪恶组织。 一刻钟转瞬即逝,飞辇缓缓停下,轻檀宫已到。 谢令将仙盟日报收好,搭着乔姑的手下飞辇。 刚踏入轻檀宫大门,谢令就看到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气势汹汹地闯入主殿。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宫装的女子,仪态冷肃。 显然是某位嫔妃。 谢令脚步一顿。 身旁,乔姑压低声音:“那是梁妃……” 话音刚落。 啪! 啪! 啪——! 主殿内接连响起三声清脆的耳光声,紧随其后的,是萧淑妃近乎失控的尖叫。 轻檀宫顿时乱作一团。 女官沈霁冲出来想要护主,却被梁妃身边一名身着劲服的女官拦下。 萧淑妃和梁妃都是妃位,身边女官的战力自然相差无几。 梁妃打完人便离开,至始至终一言不发,行至门口时,那双冷淡而疏离的眼睛淡淡扫过谢令。 乔姑浑身一紧,连忙拉着谢令后退避让。 谢令牢记每日一卦的内容,并不与梁妃对视,作为晚辈,她低头行礼。 梁妃只扫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来时声势浩荡,离去时同样利落干脆。 只留下轻檀宫回荡着萧淑妃持续不断的尖叫。 此地不宜久留。 乔姑带着谢令匆匆回西院,一进屋便反手将门关紧,隔绝了外头的纷乱。 乔姑心有余悸,拍着胸口低声念叨:“我的天老爷,梁妃可真是……” 话说到一半,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显然不敢多提。 谢令则平静多了:“四皇子出事,母妃去梁妃宫里打了三巴掌。今日,梁妃不过是回敬。” 乔姑吓得脸色一白,几步冲过来捂住她的嘴:“公主啊!快别说了!” · 天色渐暗。 承华殿燃起无数鲛人泪所制的宫灯,灯火连成一片,将整座殿宇映得亮如白昼。 宫宴开始,歌舞升平。 启辰帝端坐正中主位,神情威严。 楚决坐于帝王右手第一席。 魏皇后坐于皇帝左手第一席,与楚决隔岸对坐。 皇后下首依次为相贵妃、梁妃。 萧淑妃因宴前被扇了三耳光,脸颊红肿,缺席。 再往下,是宗室成员与数量不多的国之重臣。 至于皇子皇女们。 大皇子谢景澜受了三记刑鞭,根本爬不起来,缺席。 三皇子谢之荣伤势还未恢复,来不了。 四皇子谢则玄仍在昏迷中,也来不了。 大公主谢令无人传召。 于是入席的,只有刚被临时解禁的二皇子谢云炎。 来之前魏皇后就交代过,楚决替大皇子洗清了嫌疑。 此人来自仲裁岛,并非皇室邀请,是大皇子动用太极宫的人脉,私下请来的。 魏皇后再如何手眼通天,也无法绕开皇权接触仲裁岛的人。 梁妃和整个梁家更是没那个能耐。 可见大皇子谢景澜在太极宫的地位,远比外人想象的高。 而能与仲裁岛交好,是每一个皇室成员都求之不得的事。 想明白这一层后,谢云炎无比慎重。 第20章 宫宴 待到启辰帝简单的开场白后,谢云炎便在魏皇后的眼神示意下,端起了眼前的酒盏。 他看向楚决,微笑:“楚兄,听说你也在太极宫修行?我明年也要入学,可否同我说说太极宫的趣事?” 启辰帝相当满意,关键时候,还是皇后教导的二皇子进退有度。 楚决并未举杯回敬,只淡淡回望谢云炎,语气疏离:“你皇兄也在太极宫,怎么不问他?” 殿中一静。 魏皇后的笑容僵在脸上。 相贵妃掩嘴轻笑,看好戏。 梁妃则不动声色地垂眸。 谢云炎连忙改口:“皇兄自然说过一些,我只是好奇,随口一问。” 他放下酒杯,打算就此作罢。 谁料,楚决却在这时端起了酒盏,盯着他问:“那你皇兄,同你说了什么?” 谢云炎原本都放弃了,完全没料到对方会继续这个话题。 于是他笑道:“皇兄说了不少,超天阶灵根,秘境内的机关都有涉及……” 话音还未落。 楚决已然收回视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谢云炎笑了,重新端起酒盏。 这时。 楚决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太极宫《学规五律》第四律第十九条:凡泄露宗门秘境信息者,言出即罪。依情节轻重,处以降学级、禁修,或剥夺秘境探索资格。” 话落。 笃—— 他将手中酒盏放回案上,脆响声在殿内格外清晰。 楚决语气平淡:“看来三鞭,轻了。” 谢云炎愣住。 启辰帝目光扫向二皇子,带着浓浓的不满。 梁妃着急开口:“楚公子言重了。二皇子不过随口一说,大皇子绝无泄露半点机密。” 谢云炎连忙顺着台阶下:“是我记错了,皇兄从未提过。” 楚决不再多言,旁若无人地开始吃菜。 魏皇后则暗自观察启辰帝脸色。 启辰帝面色不悦,道:“太极宫不愧是百仙盟之首,学规森严。我们辰国的各个道院,也该向太极宫看齐。” 几名王爷、王妃和朝臣立即附和,话题被顺势引开,殿内气氛缓和。 魏皇后松了口气,笑道:“说起来,我们皇室中有好几个孩子天赋异禀,明年便该去太极宫入学了。” 提起那几个皇子,启辰帝终于露出笑容。 楚决冷不丁地问:“不知贵国大公主是什么灵根?” 殿中霎时间安静地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脸上。 启辰帝疑惑:“大公主?楚公子认得……她?” 话出口他这才反应过来,大公主尚未赐名。 楚决声音淡然:“今日在席老那,碰巧遇上。” 魏皇后瞥了梁妃一眼。 仲裁岛的人怎么会认识席方波? 梁妃瞳孔一缩,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呼吸都乱了起来,显然对此毫不知情。 要知道梁家把席方波架空了啊! 相贵妃则暗自思考这错综复杂的关系。 启辰帝神色郑重了几分,缓声问道:“楚公子认识席院长?很熟吗?” 楚决只是点头:“认识。” 话至此处,启辰帝不再多问。 但牵扯仲裁岛,那便不是小事。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没人知道席方波是从哪冒出来的,莫名就被先帝重用,成为文昌道院的院长。 那个阵法繁复、能困人于无形的九曲回廊,就是出自老头之手。 只是时间一久,很多人便将这件事遗忘。 相贵妃看向梁妃,忽而就笑了。 笑得幸灾乐祸。 · 今夜冬雨阴冷,夹着零星碎雪。 一刻钟后。 梁家人紧急来道院拜访席方波。 刚复职的监正梁浦齐亲自叩门赔礼,但话尚未出口,便被席方波一脚踹出门外,跌在雪雨交织的泥泞地面,狼狈至极。 “滚——!大晚上打扰我睡觉?滚滚滚!” 老头脾气相当暴躁。 巧合的是,几名宫人匆匆抵达,恰好看到这一幕。 为首的宫人似笑非笑地扫了梁家人一眼,随即换上一副讨好之色,上前一步恭声开口:“席院长,奴才奉皇上、皇后口谕,特来请您老人家前往承华殿……” “你也滚!” 又是一脚。 席方波话都没让人说完。 · 同一时间。 口谕传至轻檀宫,让大公主即刻前往承华殿赴宴。 萧淑妃第一时间砸了茶盏,这才恶狠狠地让人去通知谢令。 西院。 女官沈霁亲自前来,递上一件金色华服:“这是淑妃娘娘特地为公主准备的,好好表现。” 乔姑又惊又喜,双手接过后,一个劲地磕头谢恩。 谢令乖巧笑容:“请转告母妃,女儿一定不让母妃失望。” 沈霁上下扫视着谢令,唇角带笑,笑意却不达眼底:“那臣婢就放心了。” 沈霁离开后,乔姑忙将婠杏、守禾唤来,替谢令梳妆。 谢令坐在镜前,笑容淡去:“简单些。” 不能让皇帝久等。 守禾立即开始搭配首饰。 婠杏则抚摸着那件金色华服,满脸讨好:“公主,眼下皇上和娘娘都特别看中您呢!” 乔姑脸一沉,呵斥:“这衣裳也是你能碰的?出去!” 婠杏松手,不情不愿地离开屋子。 乔姑将那华服重新检查了一遍,这才道:“公主,衣裳没问题。” 谢令忽然问:“大皇子是什么灵根?” 乔姑一愣过后,脸瞬间煞白:“金……” 连守禾都明白了过来,一边颤抖着给谢令盘头发,一边从镜中小心翼翼地观察谢令。 谢令神情平静,垂眸道:“把我那件黑色长袍拿来。” 乔姑一时慌了:“可这衣裳是娘娘特地交代的,若是不穿……” “穿在里面。”谢令语气无波,“寒冬还下着雪雨,我多穿一层很正常。更何况母妃送的衣裳,我舍不得外穿,淋湿了怎么办?” 乔姑立即去找衣服。 · 承华殿宫宴正盛。 启辰帝此时已经得知席方波暴脾气发作之事,并未放在心上,那老头一向古怪。 只是他心中,已开始重新估量起席方波的价值。 这时,大公主抵达的通报声响起。 启辰帝侧首,冲着楚决笑道:“大公主天赋不好,但胜在乖巧。” 楚决微不可察地一挑眉。 魏皇后也接过话头,语气带着歉意:“大公主相貌丑陋,让楚公子见笑了。” 楚决面上的神色耐人寻味。 说话间。 一道修长的身影踏入殿中。 第21章 暗潮汹涌 谢令一袭黑色长袍款步而来,衣摆行走间,隐约露出内里金色裙摆,领口的金线在灯火下若隐若现。 不张扬,但也不低调。 她没有戴眼罩,也没有蒙布。 天道烙印隐去后,她一双清亮的眼睛显露在人前,配合那张精致的面容,让人挪不开眼。 启辰帝诧异了一秒,不禁盯着谢令的眼睛多看了两眼。 谢云炎的反应则明显多了,脸上的震惊掩不住。 异瞳呢?! 魏皇后等人同样不解皱眉。 殿中私语声此起彼伏,有关这位公主的传闻,前段时间可是闹得沸沸扬扬。 谢令无视了那些目光试探,径直走到大殿中央,衣袍一展,跪得端正而从容。 “儿臣谢令,叩见父皇。” 启辰帝正要开口,忽然一愣:“谢…令?” 谢令仰起脸,笑容明朗又灿烂:“儿臣在。” 启辰帝顿时失神。 谢令—— 不仅长得像萧淑妃。 更像谢则玄。 仅相差一岁的亲姐弟,三庭五眼无比相似。 谢则玄相貌不凡,气质孤傲不可一世。 谢令同样清冷矜贵,但这一笑,生生化开了父女间的隔阂。 启辰帝当即神色柔和,语气也多了几分慈爱:“好孩子,入席吧。” 谢令再度行礼,坦然端庄:“谢父皇。” 立即有宫人添席,揣摩着皇帝方才的语气,将位置安排在二皇子下首。 谢云炎始终眉头紧锁,毫不掩饰对谢令的厌恶。 皇后、相贵妃和梁妃也先后投来目光,眼神带着探究和不悦。 在场众人中,唯有楚决始终冷眼旁观,将所有人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 他端起酒盏的同时,目光顺势落在谢令身上。 目光带着无尽的审视。 谢令仿佛未觉,侧身朝谢云炎打招呼,笑容甜美:“二哥。” 谢云炎阴沉着脸,目视前方,用唇语吐出一个字:“滚。” 谢令也不恼,神情从容,慢条斯理地开始用膳。 眼前的菜肴她别说尝,甚至是第一次见。 ·· 在承华殿的宫宴灯火不熄时。 宫外的齐府,却是一番冷寂肃杀的景象。 雨夹雪的夜晚,祠堂前的空地一片阴寒刺骨。 连廊下,齐家核心人员尽数到齐,黑压压站了一片,少说也有几十人。 无人说话,皆目光严肃地看向空地中央跪着的少女。 齐栗面对祠堂而跪,浑身湿透,寒气顺着膝盖一点点渗入骨髓。 她跪得笔直,面色沉静。 白天戴了一整天的花瓣眼罩已摘下,露出左眼下一条未痊愈的疤。 显然是利器所伤。 祠堂内,鬓角花白的齐丰羽端坐主位,沉着脸一言不发。 祠堂外的屋檐下,齐栗的父亲齐岳立在雨帘之后,隔着水幕冷声质问:“知错了吗?” 齐栗抬眸,不卑不亢:“女儿何错之有?” 齐岳拳头骤然攥紧,怒声低吼:“还敢顶嘴!眼睛不想要了?” 不是黑眼圈,而是受罚了。 齐栗垂下眼睫:“我无错。” “你——!”齐岳指着她的手发颤,怒意压不住,“储君之争瞬息万变,人选未定前,齐家不站队。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跟皇室成员走太近。” 齐栗声音平稳:“我和她结交时,并不知道她是公主。更何况你们给我的名单里,也没有谢令这个名字。” 齐岳被这句话噎得浑身紧绷,怒声更重:“你知道她身份之后为何不远离?可想过后果?” 齐栗沉默,不答。 齐岳踏入雪雨之中,一杆暗金色长枪在他掌中显现,枪锋泛着锋利的寒光。 他双唇紧抿,一步步朝着齐栗逼近。 “千年难遇的超天阶骨灵根,辰国最年轻的金丹修士。” 齐岳说的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厚重:“齐家举全族之力栽培你,你却自作主张。” 他已来到齐栗面前。 父女俩一站一跪,任凭阴冷的雪雨蔓延全身。 “家族若因你招来祸害,那么从今日起——”齐岳双眼泛红,声音颤抖,“你就别当齐家人!” 长枪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枪尖抵在齐栗咽喉。 连廊下,好几名齐家人都忍不住嘴唇蠕动,想要劝阻。 就在这一刻。 齐栗的目光越过父亲,直直望向祠堂主位。 “祖父。”她的声音很平静,眼神更平静,“我想跟您单独谈谈。” ·· 宫宴一直到亥时才散。 楚决先行告辞,启辰帝起身离殿,其余人也依次离场。 谢令规规矩矩地向长辈行礼恭送。 “大公主过来。”启辰帝忽然开口。 皇后、妃嫔乃至二皇子纷纷顿足回身,神色各异地盯着谢令。 谢令纤瘦的身影立在殿中,神情带着恰到好处的不知所措。 她低垂着眼:“是,父皇。” 启辰帝大步走在前。 谢令随即跟上,一言不发。 她被带到了偏殿。 那里,数名太医与钦天监官员已等候多时。 启辰帝踏入殿中,径直走向主位落座。 谢令跟随着皇帝的步伐,最终站定在殿中央。 启辰帝面无表情,抬手示意。 几名太医立即上前,当场检查谢令的眼睛。 钦天监的人也没闲着,取出一个五行罗盘,抓起谢令的手掌就按了上去。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罗盘静若死物。 金木水火土,五行无一亮起。 不是什么系的灵根问题,而是零契合。 钦天监几人神色微变,低声确认后,将结果呈现至启辰帝面前。 启辰帝早已心中有数,只扫了一眼,并未多言。 很快,一名太医上前:“启禀皇上,大公主殿下双目无恙。幼时的异瞳,应是萧淑妃娘娘孕期误食了重金属之物,随胎而转。随着殿下年岁增长,已自然排出。” 启辰帝低头回忆了一番:“朕记得,淑妃那年确实尤爱一种深海鱼,产自沉玄渊。” 太医连忙道:“沉玄渊中有金灵脉,常为金系修士闭关之所,所产之物金性极盛。” 启辰帝看向谢令的目光变得温和:“令儿,来。” 谢令上前,一脸的乖顺无害。 启辰帝满脸慈爱:“告诉朕,席院长找你做什么?” 谢令心中念头瞬息万变,面上却天真带笑:“席院长让我每日去他那学基础知识。” 具体什么知识,她只字不提。 启辰帝爽朗一笑,抚摸她的头发,语气温和:“好好学。等明年花朝节,再去太极宫测灵根。” 第22章 昆仑庄据点 同一时间的齐府。 吱呀—— 祠堂门自内而开。 守在门口的齐岳立即回身望去,他浑身紧绷,神情紧张。 只见齐栗走出来,一手捧着花生米磕着,另一只手则把玩着一枚虎型玉牌。 玉色沉凝,纹路古旧。 那是齐家兵符。 齐岳愣了一瞬,随后询问:“大公主情况异常?” 他甚至没问兵符的事。 齐栗能安然无恙地走出祠堂,并得到了齐家兵符,足以说明一切。 齐丰羽的态度不言而喻,齐家上下,已然站队。 齐栗走上前,拍了拍齐岳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老爹啊,这种问题你也敢问,脑袋不想要了?” 算是将之前受的家法反将一军。 齐岳一把拍开她,喝斥:“没大没小!” 齐栗抛起手中的兵符,又稳稳接住。 她玩味一笑:“我说老爹,你才是没大没小吧?兵符在手,兵权我有,齐家现在是我说了算,你懂不懂?” 齐岳彻底沉默,重重地冷哼了一声后,丢给齐栗一瓶祛疤膏。 他转身离开,紧绷的神经也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 谢令回来已是子时,轻檀宫灯火通明。 沈霁候在殿外,见她下辇,开口:“大公主,萧淑妃唤您过去。” 谢令点头,跟着沈霁前往正殿。 萧淑妃端坐软榻,目光扫过谢令黑色长袍内透出的金色领口。 她冷冷一笑:“倒是懂自保。” 谢令规矩地跪在大殿中央,低着头。 萧淑妃盯着她:“宫宴散后,皇上同你说了什么?” 谢令如实回答:“父皇让儿臣等到花朝节,去太极宫测灵根。” 萧淑妃微微皱眉,随即快速松开,一声冷哼:“退下吧。” “是。”谢令行礼,退下。 女官沈霁看着谢令离去的背影,俯身在萧淑妃耳边小声道:“娘娘,依臣婢看,大公主的灵根怕是有异。” 萧淑妃刮着茶盏浮沫:“再如何也耽误了,有自己的心思。不如玄儿,自小在本宫身边长大。” 沈霁垂首应声:“娘娘说的是。” 萧淑妃又道:“该给的别少了,若是个超天阶,将来也是玄儿的助力。” 沈霁思索了一番,问:“若不是呢?” 萧淑妃放下茶盏,语气无波:“那便杀了。” 沈霁:“是。” · 谢令踏入西院便施展「空间权柄·微察」,意识无声铺开。 乔姑听到动静,一脸喜色地出来迎接。 屋内,守禾正在铺床,心情极佳地哼着小曲。 不见婠杏。 谢令回到屋中,轻轻呼出一口气。 乔姑递上早已准备好的热汤:“冷不冷?” 谢令捧着汤碗喝了一口,笑着摇头。 乔姑眼眶泛红:“皇上开恩,终于重视我们大公主了。” 大公主被启辰帝单独留下,又有太医与钦天监复查之事,早已在私下传开。 谢令安静喝汤,注意力沉入意识深处。 今夜的聊天群依旧热闹。 「大喇叭」:“路人甲,出关!我要吃大餐!” 「路人甲」:“别吵,烦死了。” 「修罗鬼」的声音插入:“少东家上来没有?” 「纵横家」察觉到异常:“你怎么也找少东家?” 「修罗鬼」:“问个辰国帝都的昆仑庄据点,处理东西。” 「路人甲」:“城北的万宝楼。暗号是【旧骨新魂煎人寿】,买家说【买三旬】,卖家说【卖孽债】。” 「纵横家」惊异:“你个路人甲怎么知道?” 「大喇叭」:“他卑鄙大人,他心机深。” 「纵横家」感叹:“还真是活得久知道得多,那我也去处理个东西。” 「修罗鬼」突然开团:“你不是说不去辰国吗?防谁呢?嘴里没一句真话。” 「大喇叭」秒跟:“就是!” 谢令眼神闪烁,看向梳妆台上的那些首饰。 深夜。 乔姑和守禾已熟睡。 谢令从黑暗中起身,来到梳妆镜前。 她已在藏书阁翻过基础典籍,知道芥子空间的存在,但皇室给她的赏赐中没有此类器物。 桌案上珠光闪烁,随着她指尖抚过,精致的饰品依次消失。 「空间权柄·方寸」 右眼撕开全新的空间裂缝,她凭空现造了一个储藏空间。 虽然因修为尚低的原因空间不大,但目前够用了。 时空道种凌驾于一切空间和时间原理,是法则本身。 忽然,谢令动作一顿。 「微察」早已覆盖整个西院,让她的意识无处不在。 她看到婠杏深夜归来,鬼鬼祟祟地踏入偏房值舍,将一些钱财首饰放入一个鲁班盒中。 谢令将鲁班盒的机关看得一清二楚。 婠杏做完这一切,松了口气,带着笑意睡下。 谢令收回意识,重新躺回床榻。 · 次日辰时。 谢令照常来到文昌道院,只是前脚刚进去,后脚就从后门踏出。 九曲回廊的阵法在她眼中形同虚设。 后门远离正门的繁华与喧嚣。 谢令观察方位,便循着记下的地图路线,朝城北而去。 她使出数次「空折」,借空间褶皱横穿墙垣,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万宝楼。 万宝楼在帝都不算出名,只是一家中等规模的首饰铺。 可谢令踏入的瞬间,便察觉到一处隐藏极深的阵法波动。 她顺着感知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这时掌柜迎上前,笑容标准:“客官想买什么?现货、定制都有。” 谢令冲着眼前人开口:“旧骨新魂煎人寿。” 掌柜一愣,快速打量了她一眼:“买卖?” 谢令继续报暗号:“卖孽债。” 掌柜点头:“贵客请。” 说罢,便带着谢令朝那扇小门走去。 小门开启又合拢。 下一瞬,空间丝滑切换。 奢华的内室映入眼帘,珠光点缀,陈设考究。 这套阵法比道院的九曲回廊高级。 谢令从空间裂缝中取出一颗深蓝色珍珠递上。 掌柜双手接过,仔细检查:“鲸珠,产自鲲落墟,品相完整,无裂痕。全权交由昆仑庄处理一口价20万,委托拍卖佣金一成,无税。” 都搞地下交易了,自然不走税。 谢令:“一口价。” 掌柜立即记录并将鲸珠放在一个单独的盒子中,然后双手放平掌心向上,看着谢令。 谢令不解回望。 掌柜愣住了,问:“就一件?” 第23章 太极宫入学柬 谢令瞬间明白过来,对于这种地方,一颗鲸珠根本不够看。 于是她不再保留,将昨夜挑挑拣拣的几样东西都拿了出来。 掌柜飞快核算:“温脉玉镇尺、溟珊瑚项链、赤螭翠步摇、凤尾耳坠单只……全部昆仑庄处理吗?” 谢令点头。 掌柜:“合计一口价80万,加上鲸珠,共100万。这是大额钱票,请收好。” 谢令忽然问:“能开无身份财库吗?” 昆仑庄本就是钱庄。 “能。”掌柜答得利落,“昆仑庄财库有正规编号,不留身份信息,真元印记是唯一凭证。若存入五千万,可直通金印天库,资产全域通行且交易记录隐藏。” 谢令当然没有五千万,于是道:“存一百万。” 掌柜立即操作:“青印小库,额度有限,记录可查,不支持跨域流通。” 意思是在其他国家或宗门就不能用了。 说罢,掌柜递来一枚青色圆形玉牌:“这是库钥,录入真元即可。” 他提醒:“无身份财库虽不可追溯原主,保密性高,但若库钥丢失,任何人拾到皆可占为己有。” 谢令点头。 她注入一缕真元,玉牌绑定,随手收入空间裂缝。 掌柜眼神一动,问:“您的储物法器卖吗?” 谢令平静地看着他。 掌柜笑意更深:“无任何空间波动外泄,估值千万。” “不卖。”谢令顿了顿,问,“如何抹除我今日来此的记录?” 掌柜笑了:“简单。您可花五万买短效失忆丹,我会当着您的面服下,忘却您此次来访的全部过程。再花十万,可买隐匿斗篷和面具,戴上就没人会认出您了。” 谢令将青印库钥重新取出,递上:“都买。” 不久后。 谢令戴着银色防窥面具,现身万宝楼后门。 身旁掌柜双手奉上一张入场券:“明晚有一场暗拍,青印即可入席,是否为您留位?” 谢令接过入场券,颔首。 掌柜笑容满面地送谢令离开。 谢令拐了几个弯,接连施展数次「空折」不断变换方位。 确认无人跟踪,她才取下面具丢进空间裂缝,往文昌道院的方向赶回。 回到道院时,恰逢饭点。 她直接去膳食堂。 一楼角落,齐栗正埋头大吃,毫无形象。 她身旁还围坐着几人,都是各个皇子的拥护者,其中还有伤势恢复的梁靖宇。 四名皇子伤的伤,禁足的禁足,都不在道院。但他们的背后势力往来频繁,皆来自各大家族。 齐栗前十几年不在帝都,却始终是齐家核心成员。 齐小将军回京的事,这几日应该在私下传遍了。 无论是拉拢还是试探,几名皇子派人接触,再正常不过。 谢令停顿了一秒,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坐在了齐栗旁边用餐。 桌上气氛顿时一变。 齐栗浑然不觉,抬头冲谢令招呼:“你来啦。他们说明晚有灯会,一起去吗?” 桌上众人纷纷面色变化。 一名年轻男子轻咳了几声。 齐栗看向他,认真询问:“韩肃,你嗓子不舒服吗?” 名叫韩肃的男子脸色一沉,索性不说话。 另一位叫霍奕的男子冷声道:“我说齐栗,你是真傻还是家里没人教?齐家如此谨慎,怎么会允许你在文昌道院乱结识人?” 齐栗眨着眼睛:“我家里人只让我在道院别饿肚子。” 几人嘴角齐齐一抽,懒得多说。 韩肃和霍奕对视一眼,双双冷眼打量谢令,而后起身走人。 谢令观察了几秒两人的背影,低头吃饭。 韩家、霍家,皆是镇国四将出身。 齐栗毫不在意他人反应,依旧追着谢令问:“你去不去啊?” 谢令点头:“好啊,去。” “噢耶!”齐栗欢呼。 话到此处,梁靖宇等人也起身离去。 他们虽不似韩肃和霍奕那般说话直接,但看齐栗的眼神与看傻子没什么区别。 试探点到为止。 下午。 谢令前往梧桐木屋。 刚走出九曲回廊,她便脚步一顿。 空气中萦绕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异香,极淡,却挥之不去。 木屋门打开,席方波冲她招手:“来!我找人帮你开后门了,明年就入学太极宫。” 谢令抿唇,走过去。 进入屋中后,却发现除了席方波,并无他人。 异香犹在。 席方波拿出一封信递来:“看看。” 谢令接过,打开。 其内放着一张巴掌大小的符简,通体玄白,非纸非玉,薄如蝉翼。 她的指尖刚触碰,便感受到真元被识别,收录在了符简内。 席方波得意道:“入学柬,怎么样?还是我靠谱吧。” 谢令指尖摩挲着符简一角,其上异香残留。 她问:“这是哪来的?” “仲裁岛的那小子。”席方波嘿嘿一笑,“人情往来嘛,帮你入个学不难。” 谢令将入学柬推回:“昨日父皇找我了,让我明年去太极宫测灵根,不用这个也行。” “你懂什么?”席方波一脸嫌弃地摆手,“那是常规入学,皇室引荐去测灵根,超天阶瞒不住,伪灵根更闹笑话。” 谢令拿起入学柬晃了晃:“这是非常规?” 异香浓郁。 席方波神秘一笑:“直接绑定宗籍,不用测灵根,到时候随便填一个。” 谢令不经意地问:“院长,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 席方波用力嗅了嗅:“没有啊,哪来的香?红烧肉还是炸鸡腿?我这又不是膳食堂。” 谢令笑了。 将入学柬收入空间裂缝,异香随之消失。 · 申时。 谢令提前离开道院,走出九曲回廊。 辇夫阿杰诧异:“殿下今日这么早?” 寅时和申时是两个重要时段,处于修炼黄金期的道院学生,几乎不可能在外走动。 谢令答得随意:“告假了,想去看望大哥。” 阿杰不多问,驱动飞辇回宫。 回到轻檀宫西院,不出意外也让乔姑等人一愣。 婠杏奉上茶水:“公主这么早回来,是有要紧事吗?” 谢令坐在梳妆台前:“明日与人约了去看灯会,回来准备一下。” 与告知辇夫的信息完全不同。 第24章 一境一重天,一阶一渡劫 婠杏放下茶水便退下。 谢令支开了乔姑和守禾,同时,「空间权柄·微察」施展。 锁定婠杏。 她看到婠杏回到偏房值舍,取出一只通讯千纸鹤。 纸鹤呈灰色,是最低等传信法器,依赖地脉飞行,只能在小范围区域使用。 婠杏将纸鹤放飞窗外。 谢令意识瞬息追上,在千纸鹤上标记了一个空间锚点。 与「微察」的范围式覆盖不同,「锚点」只是单一的真元落点,更隐蔽,观测的范围也小。 纸鹤沿皇宫地脉疾行,飞离轻檀宫。 谢令则快速将真元与「锚点」牵引相连成线,让千纸鹤就像是放风筝。 下一刻。 她将牵引猛然一拧。 谢令的真元与地脉之力抗衡,右眼随即隐隐作痛。 纸鹤的飞行轨迹偏航,像是风筝线被拽住,在空中划出一道极不自然的弧度。 飞得歪歪扭扭。 谢令咬牙支撑,加强牵引。 片刻的对抗后,她捕捉到飞行规律,直接用空间法则压过去,将纸鹤的轨迹篡改。 纸鹤破空而回,避开轻檀宫所有人,悄然落入谢令手中。 她接住灰色千纸鹤,右眼落下一滴血泪。 空眸过载。 这是她的极限。 「老东西」果不其然又是一声叹息:“唉……” 「大喇叭」从不缺席:“年纪大了就是喜欢唉声叹气。” 「老东西」沉默片刻,叹息声更大了,透着一丝无奈。 谢令没理会意识里的交流,她捂住右眼大口喘气,后背汗水浸湿。 缓了一会儿后,才打开千纸鹤查看。 映入眼帘便是五个大字—— “皇后娘娘安。” 婠杏是魏皇后的眼线。 短暂的休息后,谢令抬眼看向镜子,右眼的视觉还处于模糊中,但不影响行动。 她将千纸鹤放入空间裂缝,换了衣裳,捧着一盒最普通的糕点推门而出。 阿杰在轻檀宫外等待,看上去无事发生。 谢令简单交代了一句便钻进云锦辇。 待抵达长定宫。 谢令右眼的不适恢复如常,由宫人领着进入偏殿。 不多时。 大皇子谢景澜现身,看谢令的眼神充满了厌蠢。 谢令起身:“大哥好些了吗?我给大哥带了糕点。” 谢景澜瞥了一眼放在桌案上的糕点,嫌弃的表情明显。 谢令好似没有情商,笑问:“大哥说过要带我去看灯会,还记得吗?” 谢景澜强忍着不耐解释:“大哥要失言了,仲裁岛三鞭的皮肉之苦,还需要养些时日。” 谢令点头:“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去。” 谢景澜眼神闪烁,问:“我有些担心四弟,不知他醒了没有?” 谢令摇头:“还没有。” 谢景澜又道:“若四弟醒来有什么需要,你记得要来告诉大哥。” 谢令笑容纯净:“大哥真好。” 谢景澜再次看向那糕点,叹气:“你母妃……怎么能让你吃普通宫人的糕点。” 谢令低下头,不语。 谢景澜轻抚手上的腕带,那是他的储物法器。 顿时,他手中出现了一只精致食盒。 他将食盒递到谢令手中,又揉了揉她的脑袋:“这是大哥在灵枢城最受欢迎的糕点铺买的,要排队才能订到呢。” 谢令如获至宝地捧着那盒糕点,一路捧回轻檀宫。 只是即将回西院时,谢令脚步一顿,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食盒。 她将食盒递给阿杰:“这是灵枢城最受欢迎的糕点,你替我送去东院,给四皇子吧。” “是。”阿杰接过糕点离开。 谢令回到西院正厅。 乔姑已将十来套衣裳依次铺开:“公主,快看看,明天穿哪套去看灯会?” 谢令走过去,目光在衣裳与首饰间细细扫过。 意识,却延伸到了糕点盒的空间锚点上。 一双手接过食盒,仔细检查。 旋即,女官沈霁的声音响起:“食盒被人动过手脚。手段高明,不是任何法器或符文,只残留了一缕真元痕迹。” “不对……”沈霁忽然声色一变,“娘娘!有窥探的气息。” 萧淑妃的怒声传来:“这蠢货迟早会给玄儿惹上麻烦!” 下一秒。 啪! 食盒被整个摧毁,锚点链接随之断裂。 西院屋中。 谢令走到一套华服前站定,唇角轻勾:“这套吧。” 晚上。 谢令在西院入口与婠杏值舍各布下空间锚点,随后开始修炼。 再次入定,依旧轻松感应到灵气,她引导灵气入体,让真元运行大小周天,不急不躁。 一境一重天,一阶一渡劫。 修行的境界从炼气到大乘共九层,每一境的突破都难如登天,对应九重天。 同一境界内的小阶提升,也堪比渡劫般困难。 一夜后。 寅时七刻,谢令睁眼。 步入了炼气中期。 她托腮思考,说好的一阶一渡劫呢,自己这修炼速度对劲么? 忽然,她察觉到婠杏离开了值舍。 下一瞬。 「微察」铺开,意识笼罩整个西院,同时「空折」施展,谢令已站在了婠杏的值舍中。 她将婠杏藏好的鲁班盒取出,解开机关,放入几样首饰,以及那只被她拦截的千纸鹤。 接着,物归原位。 前后过程不超过五息。 这时,西院入口的空间锚点出现异常波动。 谢令立刻收回「微察」,连用数次「空折」回到自己屋中,她将气息压至最低,躺回被褥。 入口处。 沈霁疑惑地看向四周,半晌后,皱眉踏入。 不多时。 乔姑推开谢令的房门:“公主醒了?娘娘派人来传话,让您今晚在灯会上好好玩,不用着急回宫。” 谢令想了想,道:“今日你和守禾出宫置办些东西。等酉时道院散学,就把秋桑接上,我们一起去看灯会。 秋桑是乔姑的女儿,在宫外。 乔姑双眼一红,连连点头:“好,好!” 梳妆过后。 谢令直奔正殿,不出意外只有官女沈霁来见她。 沈霁很公式化:“娘娘还未起,公主请回吧。” 谢令迟疑着开口:“我怀疑西院进了贼,母妃赏我的首饰,少了一些。” 沈霁瞬间联想到早上的异常,脸色一变:“臣婢这就去查!” 话落,便冲进西院。 谢令看着沈霁的背影,勾唇一笑。 第25章 暗拍的异香 道院的一天按部就班。 待到散学,天色渐暗,一群人走出道院。 云锦辇内,乔姑和守禾已等候多时,角落里还有个15岁的少女,衣着朴素,正低头做着手工。 是秋桑。 见到谢令,秋桑连忙行礼,神情感激:“见过大公主。” 谢令冲她一笑:“免礼。” 乔姑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红了,满眼欣慰。 几座飞辇接连腾空,直奔灯会。 辰国富饶,冬月的灯会甚是热闹。 街道两侧灯火连成一片,水岸边孩童奔走,将一盏盏天灯点燃,橙光漫天。 齐栗和谢令走在最前。 韩肃和霍奕虽不满,却也一左一右跟着。 乔姑紧随几人,满脸笑意;秋桑小步快跑,神情欢喜;守禾难得出宫,兴奋地左看右看。 辇夫们则留下守着飞辇。 走了一段路后,霍奕冷嘲:“看个灯会带这么多人,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太女出行。” 韩肃没吱声,但也一脸看不上。 乔姑面上的笑意瞬间散去。 谢令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齐栗好似没听到,兴奋地指着前方:“那边有猜字,赢了有吃的,走!” 玩了一圈后。 谢令找准时机回身吩咐:“乔姑,你带守禾和秋桑去买些新衣裳和零嘴,我们飞辇见。” 乔姑看了眼韩肃和霍奕,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心疼地冲谢令点头,带着守禾和秋桑退下。 四人行动便捷,不多时就走到了人声鼎沸处。 又猜了几轮字后。 谢令对齐栗道:“我想起个事,要去找乔姑说一声。你们先玩,我去去就来。” 齐栗微愣,点头:“好。” 谢令前脚刚走。 韩肃便着看向齐栗:“这回怎么不跟着了?” 齐栗一改方才的天真活泼,冷冷瞥来一眼。 韩肃和霍奕双双诧异。 街道另一边。 谢令并未去找乔姑,她混入人群,几次「空折」连用,直奔万宝楼后门。 抵达万宝楼后门,谢令已经用上了隐匿套装,银色面具覆面,白色斗篷垂地。 依旧是上回的掌柜接待,将她引入另一道小门:“青印,10排01座,请。” 门内是一个立方形空间,为传送阵法。 这次的时间较长,谢令清晰地感知到空间在不断跳跃,方向在迅速偏移原点。 她猜,已经远离了帝都范围。 咔嚓一声,空间传送停止。 谢令踏出门。 眼前场景骤变。 偌大的会场可容纳千人,整体环境昏暗奢华,灯光被压低,只在最前方拍卖台高亮。 座位呈阶梯式分布,却并不拥挤,每一席都是独立的小圆桌和软椅,与旁边留有恰到好处的距离。 所有来客皆身披白色斗篷、佩戴银色面具,遮挡得严严实实。 装束统一,谁也认不出谁。 身穿黑衣的侍者们游走其中,为落座之人奉上酒饮与食物。 当然,要付钱。 10排是最后一排,01座更是在最边缘,可见谢令的资产在昆仑庄内不值一提。 她落座,双手叠放于桌面。 拍卖即将开始,忽然一缕异香传来。 谢令下意识偏头。 10排后方是通往二楼包厢的路。 一名身形高挑者从由远及近,银色面具、白色斗篷,与众人无异,却自带一种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周围不少人都随之侧目,面具后的目光肆无忌惮打量。 即将上楼时。 那人步伐微不可察地一顿,视线落在谢令身上。 谢令瞬间浑身紧绷。 异香特殊,她只在一个人身上闻到过。 谢令没有移开目光,维持着与旁人一样的看热闹姿态。 那人未作停留,视线一触即收,上了楼。 周围人的议论声渐起。 “去二楼的大人物,不知是哪个王公贵族?” “宗门人士也不一定。” 谢令随众人一起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拍卖台。 很快,暗拍开始。 拍品一样样呈上,其中便有谢令的那颗鲸珠,最终以30万的成交价由第五排的红印买家拍下。 谢令暗自盘算自己亏了多少,继续观察。 鲸珠并不稀有,拍卖很快推进到百万档。 谢令始终冷静,桌上的竞拍灯一次都没有亮过。 忽然,拍卖暂停。 一名黑衣侍者上台,低声交代了几句。 随即,拍卖师高声宣布:“各位!临时加拍一件高阶隐匿法器,可抵御五境内探测,一百万起拍。” 台下立即有人亮灯,多人竞拍。 一百万快速飚至三百万,最终由第一排一名紫印买家拍下。 谢令指尖渐凉,立即起身离开。 心跳加速中,她匆匆踏入小门,启动空间阵法离场。 远在帝都的万宝楼掌柜服务到位,人刚到,他就已经在门口等待。 谢令后背溢出了一层冷汗,询问:“斗篷和面具能防几境探测?” 掌柜带着标准的微笑:“两境。” 这意味着,金丹中期便能看穿谢令的伪装。 后怕之际,谢令不再停留。 她接连数次「空折」来到无人小巷,取下面具和斗篷收进空间裂缝后,快速朝着灯会的方向跑去。 · 灯会飞辇停放处。 乔姑带着守禾和秋桑回来,不见阿杰身影。 齐家的辇夫开口:“他说公主殿下第一次看灯会,时间估摸着不会短,便自行去吃茶歇脚了。” 乔姑笑着点头致谢。 辇夫随叫随到也不容易,也就主子不在时才有空闲时间。 · 灯会。 人群并未因夜深而疏散,喧闹要持续到子时。 谢令沿着河边走,一边听着聊天群的拌嘴,一边寻找齐栗等人。 「修罗鬼」:“我到辰国帝都了,不愧是大国,冬月灯会盛大,你们不来真是可惜。” 「纵横家」:“你既然到了,顺便帮我去天机阁据点办个事?” 「修罗鬼」:“五成跑腿费。” 「纵横家」开喷:“你打劫啊?!” 「修罗鬼」:“废话少说,辰国帝都的天机阁据点在哪?” 「纵横家」:“我不告诉你这个贪婪的家伙!” 「路人甲」出来捣乱:“城中的星斋书坊,暗号【有零号纪元的《星历残卷》吗?】,问事说【北斗失序】,委托说【南辰在位】。” 「修罗鬼」:“得嘞!” 「纵横家」气得跳脚:“路人甲!谁让你说出来的?” 「路人甲」:“我闲的没事干。” 「大喇叭」唯恐不乱:“打起来!打起来!” 谢令唇角轻扬。 前方,齐栗在一盏天灯下冲她招手,韩肃和霍奕都在。 齐栗音量很高:“谢令!快来!我们一起点天灯许愿!” 谢令笑着加快脚步。 突然! 寒光乍现,一柄利器自侧方破空而来,直逼谢令。 第26章 无相门刺杀 人群惊叫间。 齐栗松开天灯,金丹期的修为爆发,一个顶级身法来到谢令身前。 她小臂一横,挡下飞速射来的利器。 利器划裂她衣袖,却在触及到皮肤时,‘当’的一声断成两截。 衣袖之下的皮肤,经络和骨骼走势清晰,好似浮雕覆盖,呈现异常的纹路。 嗡—— 低沉的骨鸣荡开,伴随着周围空气轻微震动。 断裂的利器一半坠地,凿出深坑,另一半则裹挟劲风飞向谢令耳畔。 风势掀起长发,谢令只轻瞥一眼,空间波动一瞬即逝。 刀锋贴近的霎那,诡异地拐了个弯,方向偏移。 扑通! 断刃直射入河,水花四射。 谢令始终静立,发丝一根未断。 同时,数名统一覆面的黑衣人从各处冒头,疾冲而来,抱着必杀的决心。 齐栗手中长枪已然在握,向前横挥:“拿下!” 刷刷刷—— 伪装成行人的齐家军尽数现身。 一旁。 韩肃和霍奕丝毫没注意到谢令的异常,只死死盯着齐栗露出半截的小臂,神情骇然。 齐栗投来一眼,语气凌厉:“无相门当街刺杀我大辰帝国公主,镇国四将的韩、霍两家却袖手旁观,您二位,不镇国了?” 覆面者身上皆有“相”字标志。 韩肃和霍奕猛然回神,二话不说加入战斗。 刀光剑影乍起,人群惊散。 谢令却不关注战局,也无任何惊慌。 她的视线越过纷乱杀机,落在挡在身前的齐栗背影。 一寸一寸,细细打量。 无相门此次出手动静不小,为了杀一个‘无修为’还无护卫的辰国大公主,竟动用了两名金丹、十名筑基。 但始料未及的是,齐家暗中布下数十名强者随行保护;韩肃和霍奕两人出自武将世家,能越阶战斗;更别提还有个金丹期的齐栗。 只是无相门的杀手皆有后手,被抓住的当场服毒自尽,两名金丹则察觉到情势不对选择远遁。 待消息传开,皇家禁军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 此次率队前来的是禁军副统领韩川,也是韩肃的父亲,来自镇国四将的韩家。 韩川一到便向谢令跪下:“大公主殿下恕罪,末将来迟了!” 韩肃心神剧震。 他颇为看不上谢令,可父亲却跪下行礼,这一幕给他带来的冲击巨大。 霍奕更是震惊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说好的大公主不受宠呢? 韩川的态度,显然代表了启辰帝…… 围观人群则哗然。 “大公主?” “就是那个从未露面的皇家长女?” “不是说先天不足,常年静养吗?” “皇室的迷惑手段罢了。” “这公主的长相也太惊艳了!” “她母妃可是九国第一美人萧蘅芷啊……” 谢令没想到萧淑妃的美貌竟是九国第一。 她从齐栗身后走出,上前扶起韩川:“韩将军快请起,我没有受伤。” 韩川仍心有余悸:“末将这就护送殿下回宫。” 来接她的飞辇是一座全新的素女辇,规格与四皇子的座驾同级。 谢令忽然问:“刺客确定来自无相门?” 韩川诧异,却并无动作。 齐栗则立即检查尸身,旋即点头:“是无相门,身份标识无法伪造。但真元痕迹被抹除,无法溯源,这是他们一贯的手段。” 无相门行事向来不避名号,任务得手,便以此为筹码抬价。 谢令听闻后神色平静,看向韩川:“回宫吧。” 禁军迅速列阵,肃杀之气横扫而开,整个街道瞬间无声,灯火之下,无人敢动。 谢令在一众目光中坦然抬步,径直走向素女辇。 与此同时,意识深处的聊天声响起。 「修罗鬼」:“哦豁!你们几个没来辰国的,错过了一场大戏。” 第一个跳出来的果然是「大喇叭」:“什么乐子?细说!” 「修罗鬼」语调散漫:“将军府出了个17岁的金丹,超天阶骨灵根。” 「纵横家」立即冒头,“骨灵根相当稀有,辰国藏得够深。” 「大喇叭」开始攀比:“骨灵根和暗灵根哪个更稀有?” 没人理他。 「修罗鬼」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锋芒:“你们谁有辰国大公主的资料?” 「路人甲」疑惑:“话题如此跳跃吗?” 「纵横家」:“我倒是略知一二。启辰帝长女,无封号未赐名,对外宣称先天不足需静养,实则,此女出生那日龙脉震荡,伴有邪祟之说,被软禁在宫中。” 「修罗鬼」冷笑了一声:“你们说,这是启辰帝提前布的局,让姐弟俩一明一暗?还是误打误撞?” 「大喇叭」听懵了:“什么意思?” 「纵横家」语气不屑:“就谢启舟那自负的性子,还布局?” 「路人甲」:“我现在急得跳脚,什么跟什么?你们又发现啥了快跟我说说。” 「修罗鬼」:“启辰帝对这个大公主异常重视,根本不是软禁。我猜,此女是比四皇子谢则玄更特殊的灵根。” 「路人甲」不以为意:“这就?” 「大喇叭」秒跟:“这就?” 唯有「纵横家」在意:“倒是值得核实。” 谢令步伐依旧从容,衣袂不乱。 她目光扫过街道两旁,将围观人群的神情尽收眼底。 修罗鬼藏在哪里? 就在即将踏上素女辇之际,谢令目光微顿,望向一处酒楼二楼。 灯火昏黄下,阳台垂着珠帘。 帘影轻晃,被一把折扇掀开。 一名贵气男子从帘后走出,一袭墨色华袍如铺开的山水画卷,腰间悬着一枚醒目玉佩。 外披裘皮貂衣,皮毛生光,似月下霜华。 乌发间点缀细细金丝,流光生辉。 尊贵得近乎张扬。 他立于栏杆前,眉眼含笑,居高临下地看下方热闹。 谢令与之对视了一瞬便移开目光,与看旁人无异。 韩川敏锐,始终留意四周人群的细微动静,目光掠过酒楼二楼时,他瞳孔一缩,向身旁人吩咐:“立刻回宫禀报陛下。” 副将神色一凛,领命离开。 · 谢令回到轻檀宫时,乔姑、守禾和阿杰都回来了,在门口等待。 守禾话少,只哭红了眼。 乔姑则一把将谢令揽进怀里,急切地上下查看:“可有受伤?怎么会有刺客呢?怎么会呢?” 谢令摇头:“没受伤,放心。” 这时,沈霁快步赶来,神色焦急:“公主,快去乾元殿吧!娘娘得知刺杀一事,又查出婠杏背主投靠皇后,眼下正在皇上那闹呢!” 乔姑和守禾都一惊。 谢令:“我这就去。” 第27章 请善待老人 乾元殿内。 启辰帝端坐龙椅,神色严肃。 下方,婠杏已被抽打的一身伤,跪都跪不住,气若游丝地伏在地上。 身旁摆着证物—— 敞开的鲁班盒内放着大公主首饰,以及一只灰色千纸鹤。 婠杏已经说不出话,眼中满是惊疑和恐惧。 她完全不知道,这些东西怎么会出现在鲁班盒里?! 萧淑妃愤怒控诉:“皇上!人证物证俱在,这贱婢盗取主子财物不说,还私下向坤仪宫传讯,纸鹤内容清清楚楚,是给皇后传消息!” 启辰帝面色阴沉,却并未回应,他的思绪停留在方才韩川送来的密报。 直到大公主到来的通报声响起。 启辰帝这才抬眸。 谢令步伐匆匆入殿。 刚现身,萧淑妃便红着眼眶扑上前,将人紧紧搂在怀中,转而以怨恨的目光回首。 “皇上!”萧淑妃声音颤抖,“大公主刚出生就被扔在地牢,受了18年的苦!如今出来了,才过几天安稳日子,又遭遇刺杀!” 启辰帝皱眉。 萧淑妃继续发泄:“再说玄儿在道院回廊之事,大皇子与梁家洗清了嫌疑,真正的凶手却无人追究!皇上不查了吗?幕后主使分明也是皇后!” 启辰帝看向谢令:“令儿,来。” 谢令刚想迈步。 萧淑妃却一把将她拉回,搂得更紧。 萧淑妃面上冷意更甚:“皇上,比起皇子公主的身份,我两个孩子的命更重要。” 她语带威胁,情深意切。 若不是她指甲将谢令的胳膊掐出红痕,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母女情深。 谢令垂眸不语,这种场合,不用她发挥。 启辰帝叹了口气,缓声道:“拨一批精锐保护大公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皇后失职,真相未明前,先禁足几日吧。” 不轻不重的处置。 萧淑妃不满,却也没再继续闹,她目的并非查明真相,而是削弱皇后权重。 随后,启辰帝又接连赏赐补偿谢令,其中包括那座素女辇。 事情了结,萧淑妃带着谢令离开乾元殿,只是回程路上,她一改方才的维护,冷着脸一言不发。 至于婠杏,早已断气。 萧淑妃的冷脸在踏入轻檀宫的那一刻就消散。 因为她的宝贝儿子谢则玄,醒了。 萧淑妃什么都顾不上,当即去东院照看四皇子。 谢令则回西院,照例在门口留下空间锚点。 乔姑和守禾正在清点赏赐,公主月钱涨了许多,还有一枚储物玉戒。 乔姑抹着眼泪:“到底是亲生女儿,怎么可能真的不管不顾,谢皇上,谢娘娘。” 谢令则一言不发,将外套脱下,挽起衣袖,给被萧淑妃掐红的手臂上药。 乔姑两三步而来,神色紧张:“这又是怎么伤的?” 谢令声音平静:“母妃掐的。” 乔姑一下子哑然,看着那红痕,手指颤抖。 守禾面上的笑意也消失,在一旁不知所措。 谢令始终平淡,道:“以后乔姑姑月俸两万,守禾一万。” 乔姑红了眼:“公主,您还想着我们的月俸……” 谢令垂眸:“我说过,我们会过上好日子。” 今夜虽然忙碌,但也未中断修炼。 一夜的周天运转过后,谢令的修为不变,巩固在炼气中期,但对真元的掌控更加精进。 寅时七刻,聊天群开始热闹。 「大喇叭」:“早起的虫儿有鸟吃,太极宫里没肉吃。” 「路人甲」开喷:“放屁!太极宫设有八个膳食堂,什么肉没有?” 「大喇叭」:“凤凰肉没有。” 「路人甲」顿时气势弱了一截:“那你去灵枢城碰运气。” 「纵横家」:“一大早吵什么?都不睡觉的吗?” 「大喇叭」:“谁会在少阳之气的时间睡觉?你也暴露了?” 「纵横家」打了个哈欠:“一天天就你最闲,实在没事干就去学习。” 「修罗鬼」冒头:“大喇叭有空去太极宫藏书阁顶层帮我查个东西。” 「大喇叭」:“别一上来就高难度任务行吗?我又不是长老怎么去藏书阁顶层?” 「修罗鬼」:“找个长老绑了。” 「路人甲」:“当个人吧。” 「修罗鬼」:“那把宗主绑了。” 「路人甲」:“人言否?” 「大喇叭」忽然道:“我前几日听人讨论什么残页,提到天道烙印、特殊灵根与隐匿手段的关联。” 「纵横家」:“残页?谁这么缺德?为什么不写完?” 「路人甲」:“闭嘴,那是我写的。写全了还怎么藏道种?天道烙印是谁都有的吗?” 「修罗鬼」:“有研究不跟我们说,在宗门里废话什么?” 「路人甲」:“我写的时候你们几个还没出生!甚至都不清楚道种有哪些!” 「大喇叭」:“别歪楼,所以重点呢?” 「路人甲」:“没有重点,每个道种的天道烙印不一样,用法也不同,你们自己琢磨。” 「大喇叭」怒了:“你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修罗鬼,你当初怎么没把路人甲一起宰了?” 「修罗鬼」:“别提了,后悔着呢。” 「路人甲」:“请善待老人。” 谢令却无视了几人的吵闹,只抓重点。 天道烙印可用于隐匿? · 素女辇正式成为谢令的专属座驾。 通体月白色,飞行时逸散冰蓝雾气,朦胧遮掩辇身。 辇帘是千年冰蚕丝,透光不透影,四角垂挂玄魄珠,声如冰泉击玉,可宁神镇魂。 内部嵌有延展阵法,空间极大,分前后两舱。 前舱是操作舱,辇夫和护卫值守。 后舱就夸张了,屏风、软榻、桌案、梳妆台一应俱全,奢华至极。 当素女辇抵达文昌道院,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阿杰没再靠边,直接将飞辇停在正门最显眼的位置。 谢令也在一众注视中下辇,步入九曲回廊。 半点不低调。 当她身影刚没入,人群便炸开了锅。 “我去!看见没?素女辇!” “大公主这回是彻底翻身了……” “无相门怎么不刺杀我?我也想被家里重视一下。” “醒醒!人家是皇帝长女,超天阶的四皇子长姐!你只是个文官家族的旁支。” 第28章 南辰在位 谢令自然知晓今日造成的轰动,却极致冷静地无视,踏入九曲回廊后就直奔梧桐木屋。 席方波惊讶:“今天这么早?” 谢令不答,快速翻找空间相关的书。 席方波在旁边晃悠:“找空间的书干什么?你超天阶啊?” 谢令一顿过后,眼神微闪:“嗯。” 席方波正摇头晃脑地要走,听到这一声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谢令直截了当地问:“空间灵根有什么秘法?” 席方波上下打量着谢令:“你怎么确定的?” 谢令:“我炼气了。” 席方波一蹦三尺高:“握草!” 之后就不是谢令在找了,席方波一下子来了精神,甚至顾不上木屋藏书的规整,将大量书翻得满地狼藉。 他坐在书堆里,嘴里还不停念叨:“真是见鬼了!见了鬼了!我师尊就是空间灵根!你等我会儿,我把她当年研究的秘法都找出来!” 谢令看着他,问:“这世上有时间灵根吗?” 席方波白了她一眼:“想屁吃,时间是法则,是永恒的奥义。” 中午。 谢令没去膳食堂,粗略地看了一部分秘籍后,便绕至道院后门离开。 她先去城北的昆仑庄据点,万宝楼。 银色面具之下,叠加了一层空间幻视。 这是她刚学的空间灵根秘法,即便有人看穿面具,还需要再破译紊乱扭曲的空间结构。 除此之外,她还在幻视之下用了天道烙印。 双眼释放着湛蓝和银灰,双色交缠,周天星斗图覆盖,其下还有干支轮盘纹混淆视听。 三重保障。 当谢令再次出现在万宝楼掌柜面前时,能明显感觉到对方态度的变化。 语气不再刻意礼貌,眼神带着探究。 也就是说,这个掌柜要么修为在金丹中期以上,要么持有窥探法器,上次哪怕服用短效失忆丹,依旧能一眼看穿她。 谢令走进交易房间,直接拿出海量的赏赐物,包括那枚储物玉戒。 “一口价。”她道。 掌柜猜不透来者身份,话也少了许多,直接报数:“总计五百万。” 谢令取出青印库钥:“存进去,升库。” 掌柜:“已升至红印中库,余额585万。” 谢令收起库钥就走,一句废话不留。 几个「空折」跳跃后,她抵达城中,找到星斋书坊。 天机阁据点。 前堂书吏见到她微微一愣,随即低头,并不过多关注。 三大组织默认规则之一: 无法探测者,视为高阶修士,保持距离。 谢令则径直上前,报出暗号:“有零号纪元的《星历残卷》吗?” 书吏点头:“买还是借?” 谢令:“北斗时序。” 书吏立即将她引入一道暗门。 与昆仑庄的情况差不多,暗门内也是空间转移阵法,抵达地下。 这里空旷而高阔,数十米高的墙壁布满阵法暗格,储存着海量情报。 书吏走向中心处的一个球形仪器前:“要查什么?” 谢令:“辰国大公主谢令,全部。” 书吏看了眼:“总计五条情报,查询次数皆为零。” 他逐条报出价格:“第一条灰级,查询价五千。第二条灰级,查询价两千。第三条青级,查询价两万。昨日两新增两条,查询价分别为三千、两万。” 谢令甩出五万:“全部查询。” 为了确保情报的保密,书吏不会查看,而是拿出一枚玉简递上。 谢令暗道高科技,将真元探入玉简。 顿时五条情报清晰呈现在她脑海。 一、2007年十月初七,辰国大公主出生,龙脉震荡,异瞳被判不祥,关入地牢。无封号,未赐名。 二、2025年冬月十二,卷入二皇子、三皇子纷争,离开地牢,迁入轻檀宫。 三、2025年冬月廿四,出入昆仑庄,有百万级交易。 四、2025年冬月廿五,遇刺,无伤。刺客为无相门杀手,关联情报一则。 五、2025年冬月廿五,出入昆仑庄暗拍,无交易。 看完的瞬间,谢令便后怕不已。 好在查询次数是零,她是第一个调查的人。 谢令抬眸,问:“买断价是多少?” 书吏:“十倍。” 谢令拿出四十万:“两则青级情报买断。” 书吏立即操作:“痕迹已抹除。” 有关昆仑庄的两条情报消失。 谢令又道:“继续。是谁买凶刺杀辰国大公主?” 书吏再次操作,不多时便找到:“青级情报,基础查询价两万;深入查询五万。该条已有一次查询记录。” 谢令诧异。 谁比她更早调查了刺杀? 同时她也疑惑:“深入查询?” 书吏:“幕后指使。” 谢令瞬间明白过来,大人物不会亲自下场。 书吏询问:“需要买断吗?” 谢令拿出五万:“不必。” 很快,一枚新的玉简递来。 真元探入的瞬间,真相揭开。 买凶者是辇夫阿杰,幕后主使是—— 萧淑妃。 虽早有预料,但谢令还是沉默了良久。 书吏在安静等待。 片刻后。 谢令语调平稳:“上一个查这条情报的人能否追踪?” 一般人根本想不到这一层。 书吏只当谢令是个懂行的老顾客,道:“身份隐藏,但可破译,价格五万。” 谢令给出五万。 玉简展开,结果令人惊讶—— 齐栗。 查询时间为凌晨。 沉思片刻后,谢令进行下一步:“查询无相门在辰国帝都的据点及暗号。” 书吏:“五万。” 给钱。 玉简递上。 据点是护城河的船行。 暗号为【今夜水急,还出船吗?】,买命或委托说【渡人慈悲】,交接说【送人有价】。 谢令记下,道:“抹除今日我来此的记录。” 书吏迟疑:“我无法看穿您的身份,破译难度在紫级以上,价格百万起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特殊灵根的隐匿手段,则为金级,需花费千万。” 言下之意是没必要多此一举。 谢令却强势:“抹除,包括因我增加的查询次数。” 书吏飞快核算:“二十万。” 无需做加密隐藏的抹除不难。 谢令给钱。 书吏悄悄擦了下汗,微笑开口:“出口在右侧。” 谢令却站立不动,道:“南辰在位。” 第29章 这才叫买凶 离开天机阁据点,谢令直奔护城河船行。 登船、报上暗号后,船夫操纵船身下沉。 比起另外两家的空间转移阵法,无相门则原始多了。 后舱河水灌入,却没有漫开,在舱口被分流,上方水面合拢,与外界隔绝。 随着船身下沉到一定深度,前方出现了一条水下通道。 两侧悬着无焰水灯,约十米一盏,只能照亮脚下三步。 谢令跟着船夫穿过隧道,抵达无相门的水下据点。 船夫上来就问:“杀谁?” 谢令答得干脆:“辰国公主,谢令。” … 两刻钟前,天机阁据点。 报上【南辰在位】后,书吏将谢令领到另一处空间。 与问事处海量的情报暗格不同,委托处更像是一座信号中枢,大型机关低速运转,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回响。 谢令扫视了一圈,开口:“无相门接下了一桩针对辰国大公主谢令的刺杀,今日酉时动手。” 书吏一愣:“情报出售?这不属于委托。” 三重伪装的隐匿之下,谢令唇角勾起:“虚假情报。” 书吏神色骤变,立刻提笔记录。 谢令淡声补充:“买凶者是女官沈霁,幕后主使是萧淑妃。” 书吏询问:“是否需要公开散布?” 谢令声音冷漠:“不必,等人来查。” 书吏:“明白了。虚假情报嵌入,价格为二十五万;防伪处理并买断深度溯源权限,五十万。总计七十五万,以假乱真。” 真贵。 但谢令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当场付钱。 · 大进大出的花销,财库余额只剩350万。 回到道院,谢令马不停蹄去讲堂露个面,等到散学又去拿了份免费的《仙盟日报》,和齐栗等人一起穿过九曲回廊。 经过昨日的刺杀一事,韩肃和霍奕都神情不太好。 唯有齐栗依旧大大咧咧好似天真过头。 就在几人刚踏出道院大门的刹那—— 刷! 突如其来的杀机令人毛骨悚然。 五名覆面无相门杀手已近在咫尺,一道厚重的岩土壁猛地升起,瞬间封路。 韩肃与霍奕被隔开了,并肩行走的谢令和齐栗则被困入岩土方牢中。 岩牢内水雾弥漫,视野受限。 火焰借势升温,滚烫。 地面有疯狂蔓延的藤蔓绊住行动,带着尖锐倒刺。 四周,则是数不尽的刀光寒芒。 金属破空,藤蔓截脚,水雾干扰,火焰埋伏,岩土封路。 金、木、水、火、土五行杀机同时运转,冲着谢令倾泻而下。 齐栗第一时间爆发。 低沉的骨鸣毫无保留地震荡开,强压下金属性杀手的致命一击。 无数的金属暗器落地。 接着,她手中长枪出手,一枪劈断那些如毒蛇般缠绕的藤蔓。 同时顶着烈焰,硬生生轰开一侧厚实的岩壁。 超天阶的金丹战力远超普通灵根。 若只有齐栗一人,她会尝试一战五。可身边有谢令,齐栗毫不犹豫选择护人撤离。 岩壁坍塌,土牢破开。 出乎意料的是,韩肃和霍奕没跑,两人在外面一个劲地猛砸岩壁,慌乱的神情不似作假。 由于事发突然,皇家护卫们未能第一时间近身,被大批筑基期杀手牵制在不远处,激战正酣。 四周学生尖叫着四散而逃。 谁能想到昨日刚发生过的刺杀,今日竟又卷土重来? 见到齐栗和谢令出来。 霍奕当即出声:“快进飞辇,开防护罩!” 韩肃补充现场情况:“杀手来自无相门,五名金丹,二十个筑基。” 齐栗震惊,拽起谢令就冲向素女辇。 韩肃和霍奕护在两侧边战边跑。 后方,五名金丹杀手迅速调整,再度冲谢令追来,胸口的“相”字标识异常显眼。 谢令侧目,淡漠的眼神中溢出一丝满意。 五行合作的刺杀阵容若在灯会那日发生,足以让她毙命。 这才叫买凶。 学会了吗,母妃。 战火纷飞中,护卫们冲破筑基杀手的阻碍,上前阻截五个金丹的二次刺杀。 道院内的高手也闻讯后相继冲出,加入战局。 齐栗、韩肃和霍奕不理会这些,快速将谢令护送至素女辇。 谢令率先进入飞辇。 齐栗紧随其后。 辇夫阿杰扶着门框退到一旁,满脸不解地望向远处混战。 丝毫不知谢令从他身旁而过时,不经意间的一瞥。 「时间天罡·时停」 阿杰感觉到一阵古怪,自己的动作好像变慢了? 不对!是时间被拉长、停滞。 几乎只是一瞬息的异常。 不等他反应。 「空间权柄·空刃」 空间被反复折叠再极限压缩,凝成一柄无形之刃。 空刃无色,仅呈现出诡异的空间扭曲,锋利至极,可配合「空折」无视短距离,且不起风啸。 刷—— 空刃掠过,眨眼划破阿杰咽喉,带出笔直血线后,消散得无影无踪。 阿杰踉跄着倒在血泊,这时他的瞳孔才缓缓聚焦在谢令身上,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惊骇和恐惧攀至巅峰。 瞬杀。 待韩肃与霍奕跃上飞辇时,阿杰已经气绝。 霍奕失声大吼:“齐栗!你杀辇夫干什么?!” 韩肃同样不理解,但还是第一时间进入前舱操作飞辇。 两人都没联想到谢令。 齐栗目不斜视关上辇门:“别管。” 谢令目光轻轻扫过齐栗侧脸,唇角勾起,转身踏入后舱。 素女辇腾空,防护罩展开,飞向皇宫。 前舱三人忙得不可开交,甚至还因素女辇的操作问题吵了一架。 后舱内,谢令却神色自若,慢条斯理地泡了茶。 翻看今日最新刊《仙盟日报》。 这时,意识中聊天开始。 「纵横家」语调带着调侃:“这辰国的气运可以啊。” 「大喇叭」甚是八卦:“又发生了什么?快说。” 「修罗鬼」:“大公主二次遭遇刺杀一事?就在道院门口动的手,闹得沸沸扬扬。” 「纵横家」:“不,是四皇子谢则玄。这小子濒死一劫后突破了,如今已是金丹初期。” 谢令动作一顿,微微皱眉。 「修罗鬼」:“这么说辰国最年轻的金丹修士头衔易主了?” 「纵横家」:“不,谢则玄的骨龄18了。而齐栗,前几日已突破至金丹中期,她还没过18岁生辰。” 聊天短暂一静。 「路人甲」若有所思:“这位四皇子耽误了黄金修炼期一年,对超天阶来说亏大了。” 「纵横家」:“不错,时间才是最宝贵的,更何况是靠吞噬积累的毒灵根。” 「大喇叭」嗓门又大了起来:“不儿?骨龄怎么还能变?这又是怎么做到的?!” 无人解答。 茶水注入杯中,水声清脆悦耳。 谢令专注品茶。 原来谢则玄的灵根是毒。 第30章 摄政王聂侵 大公主再度遇刺的消息传开,整个皇宫警戒。 待素女辇抵达宫门时,韩川已率大批侍卫在此等候,乔姑也站在一旁,神色担忧。 舱门开启,横躺的辇夫尸身冲击视野,血迹顺着舱口漫出。 “啊——!”乔姑惊叫,脸色煞白。 韩川也一惊。 下一秒,谢令从后舱现身。 “公主!”乔姑连忙上前,小心地扶着谢令下辇,避开那片血渍。 韩川上前行礼:“殿下,您受惊了。” 谢令摇头:“无碍。” 齐栗、韩肃和霍奕依次从素女辇上下来。 韩川目光一沉,指着辇夫尸体厉声质问:“怎么回事!” 韩肃因身份不便,保持沉默。 霍奕刚要开口。 “我杀的。”齐栗抢先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齐栗紧皱着眉,似乎在思考怎么解释。 此时的谢令微微一笑,道:“当时场面混乱,三位小将军护着我登辇撤离,辇夫却不知为何阻碍,险些误了时机。” 齐栗点头:“正如公主所说。” 韩肃和霍奕都双双一愣,接着恍然大悟,信了。 韩川扫了尸体一眼,而后看向齐栗,语气温和了不少:“杀得好。本将会向皇上如实禀报。” 齐栗只是点头,并未多言。 随后,谢令被护送前往乾元殿。 齐栗、韩肃和霍奕则留下配合检查,等待皇帝召见。 素女辇沾了血,需要彻查。 谢令和乔姑改乘另一座飞辇。 辇舱内。 乔姑紧攥着谢令的手,快速交待宫内情况:“皇上原本在接待贵客,不曾想发生这样的事,一会儿进殿,千万别惹皇上动怒。” “什么贵客?”谢令问。 能称得上贵客的,仲裁岛的那位算一个。 乔姑压低声音:“苍国摄政王,聂侵。” 谢令蹙眉。 聂侵这个名字,她在《仙盟日报》上见过不止一次。 严格意义说,此人不仅是苍国摄政王,也是云国的摄政王。 他是苍国皇帝的长兄,云国皇帝的舅舅,一人执掌两国重权。 忽然,有什么在谢令脑中掠过。 云国先帝,是死在修罗鬼手中…… 两件事之间是否有关联? 思索间,飞辇停稳,乾元殿到了。 谢令收敛思绪,搭着乔姑的手下辇,由韩川护送入殿。 殿宇恢宏,门扉华丽。 谢令前脚刚跨过门槛,便看到一人迎面而出。 正是灯会那夜,酒楼栏杆的贵气男人。 此人一袭深绛色华袍,衣襟用金线勾勒,行走间暗纹流转。 腰间依旧挂着那枚醒目玉佩。 错肩而过时,谢令终于看清这枚玉佩的式样。 刻着“苍云”二字。 一旁的韩川顿足,侧身行礼:“聂王殿下。” 谢令的视线在男人身上短暂停留。 这人就是聂侵。 她微微颔首示意,随即收回视线。 聂侵同样礼数周全,回了一礼。 谢令目不斜视地进殿,脑海中已然将大量零散线索串联。 聂侵,是修罗鬼么? 若不是,也太巧合了些。 乾元殿中,启辰帝端坐御座。 谢令立于大殿中央行礼:“父皇。” 韩川上前,将道院遇刺及辇夫的事一五一十禀明。 启辰帝先是嘉奖了齐、韩、霍三家小辈,随后目光落在谢令身上,长叹一声。 “令儿,委屈你了。” 谢令语气温顺:“我无碍的,父皇。” “来。”启辰帝冲她招手。 谢令听话地走上前,站至龙椅旁。 启辰帝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转而看向韩川开口:“挑一名元婴保护大公主。” “是!”韩川领命,同时心中掀起惊涛。 元婴护驾,是四皇子才有的待遇。 接下来,启辰帝又连下数道旨意,补偿大公主的赏赐接连不断。 谢令离开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齐栗、韩肃、霍奕正静候在殿外。 远处,萧淑妃一身低调而奢华的宫服,款步而来,发髻上的朱钗寒光刺目,优雅之中气场全开。 谢令行礼:“母妃。” 萧淑妃看向她的眼神冰寒,却在众人面前做足了表面功夫。 她心疼地抚摸谢令脸颊:“快回去歇着。母妃绝不会让你白受委屈,定会讨回公道。” 话落,萧淑妃便直接入殿,强行让齐栗、韩肃和霍奕继续在外面等着。 三人到底是年纪尚轻,心思全写在脸上,无语和不耐的神情毫不掩饰,就差翻白眼了。 谢令朝三人抱歉地笑了下,旋即离去。 回到轻檀宫西院。 谢令立即吩咐乔姑:“准备些吃食,要热的。帝都近来流行什么饮品?照着做三份。子时一到送去乾元殿,给三位小将军。” 乔姑不解:“这会儿刚戌时,皇上即便问话,也不至于留人到子时,那会儿三位肯定离宫了。” 谢令只是淡笑:“照做便是。” 乔姑皱眉,终究还是应下:“是。” 诸事安排妥当,谢令入定,开始修炼。 · 今夜的皇宫风雨欲来。 第二次针对大公主的买凶与萧淑妃无关,她理所当然将事情闹大,疯狂地攻击魏皇后,逼着皇上彻查到底。 在她心里,谢令是一枚极其好用的棋子,用来打压魏皇后。 皇后被禁足坤仪宫,但还有大量耳目在外。 就在萧淑妃大闹乾元殿的一个时辰内,一封密信送至启辰帝手中。 接着,启辰帝大怒,怒吼声传递至殿外,让萧淑妃跪下。 没多久,魏皇后解除禁足,入殿。 又一个时辰后,一份密报从宫外传至。 内容详细,时间、地点、人物全部对应,坐实了萧淑妃指使沈霁前往无相门买凶一事。 殿内爆发了魏皇后凌厉的怒斥,言辞激烈。 萧淑妃则失声高喊“不可能”。 子时。 殿外齐栗、韩肃、霍奕还在等着,早已震惊到无以复加,两个时辰的等待本该烦躁,可谁能想到,事情竟会反转到这种地步? 萧淑妃竟要杀大公主你敢信? 还是两次! 一口一个“皇后做的”来栽赃,不料被魏皇后查了个水落石出,反咬一口。 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心情雀跃。 可当乔姑将三份热饮和吃食送来,交到三人手中时,看乐子的气氛急转而下。 齐栗神色如常,她本来就饿了,再加上有心理准备,当场大口吃了起来。 霍奕先是喝了口饮品,皱眉:“这是仿做的,不正宗。” 韩肃声音沉闷:“谁能想到,要她命的人竟是亲生母亲。” 霍奕当即将吃的喝的全塞嘴里:“仿的味道也不错。快吃,别辜负公主心意。” 两人对谢令的偏见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第31章 十五天搅动风云 次日卯时。 谢令结束修炼。 乔姑进屋时,小心翼翼说着昨天的结果。 魏皇后再次掌权。 萧淑妃降为萧美人,剥夺轻檀宫居住权,被安置到皇宫一座偏殿,禁足至花朝节结束。 等同于打入冷宫。 谢令听完并无太多感觉,问:“沈霁呢?” 乔姑迟疑片刻道:“被一并被罚去了偏殿。” 谢令蹙眉看来:“这都不处死?” 乔姑叹气:“她是娘娘的人,皇上对娘娘向来宽容。” 谢令无声一笑。 宽容? 萧蘅芷在启辰帝心中的分量果然惊人。 · 今日入学,谢令乘坐启辰帝钦点的青鸾辇。 素女辇被销毁了。 新调来的护卫名为袁季扬,修为元婴中期,从西院起就一路跟随。 韩川摸不准大公主在皇帝心中的定位,索性选了个不属镇国四将任何一系的人。 袁季扬出身清白,履历干净,既能护命,也不会在储君之争中导致大公主卷入任何一方。 谢令踏上青鸾辇,直接进入后舱。 衣食起居升级,每日《仙盟日报》提前备好,无需她再去道院公示栏。 青鸾辇起飞,谢令在后舱翻阅日报。 【四海听闻】 「“紫金矿脉”归属权再起争议!苍、云两国摄政王聂侵现身辰国帝都,疑似与启辰帝谈判破裂,或将发动兵变。青、溟两国持观望态度。」 谢令细看这条要闻,又拿出九国地图,分析局势。 苍、云、青三国皆与辰国接壤,溟国则毗邻青、云两国。 半刻钟后,抵达文昌道院。 青鸾辇外观独特,比素女辇更张扬。 顶部是琉璃质感的翎羽,浮空飞行时,羽脉中青光流转,如流星掠过。 当青鸾辇停稳,道院门前顿起哗然。 “我去!这是飞辇啊?我还以为哪只神鸟飞来了。” “那些发光的羽毛是什么啊?闪瞎我狗眼。” “妈呀!这是大公主的新座驾?” “这才几天啊?她换了多少座飞辇?” 谢令在议论声中下辇,走向道院大门。 十五天。 搅动皇室风云。 从四位皇子重伤、濒死、禁足、鞭刑;到四位嫔妃被猜忌、禁足、打入冷宫。 称得上骇人听闻。 但却没有一样让谢令真正满意。 她发过誓,要屠尽辰国皇室。 在一众神色各异的目光注视下,谢令一袭华服,步伐从容。 踏入九曲回廊。 · 之后几日。 大皇子谢景澜频繁现身道院,凭借过人的社交手段,与堂师和学生们相处甚好。 随着魏皇后重新掌权,二皇子谢云炎也解禁了,整日在道场闭关,鲜少露面。 三皇子谢之荣则行事低调,几乎不参与任何纷争,连对谢令的冷嘲热讽都少了。 四皇子谢则玄消耗过重,仍在养伤。 齐栗照例与谢令形影不离。 韩肃和霍奕有家族安排,一个跟着二皇子,一个随侍四皇子。 唯有几次膳食堂碰上,两人会跟着齐栗一起出现,沉默寡言地走在谢令身后。 谢令的生活回到正轨,每日在皇宫与道院之间往返。 除却紧凑的修炼与课业,她时不时会在白天抽空溜出道院,将皇帝的赏赐拿去昆仑庄倒卖。 几次周转后,她的财库升至紫印,开通了跨域交易,余额一千万。 腊月初五这天。 谢令收到两份请柬,齐栗18岁生辰宴,和昆仑庄暗拍入场券。 她略一思量,便有了决断。 酉时,谢令带着乔姑准时前往齐府赴宴,又特意让乔姑把秋桑接上。 小姑娘懂事,再兴奋也不会表现得太明显,规规矩矩地跟在最后面。 齐府招待周全,家主齐岳亲自在门口迎接几位皇子公主。 只是谢令刚下飞辇,便遇上四皇子谢则玄。 他已恢复元气。 谢则玄看到谢令,眼神瞬间阴戾:“害母妃失宠两次,你哪来的脸继续当公主?” 场面一时尴尬。 谢令垂首:“我去偏房吧。” 齐栗立即上前:“我带公主殿下过去。” 谢令跟着齐栗离开。 谢则玄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转而冲齐岳冷笑:“你们齐家的小将军,不懂事?” 齐岳的回答滴水不漏:“殿下所言极是。小女年纪尚轻,在齐家无权,接待大公主正合适。至于殿下您,末将自当亲自相陪。” 谢则玄这才满意:“带路吧。” 齐岳拱手:“是。” · 齐府连廊幽深。 谢令一路往后院偏房走。 齐栗落后半步,保持沉默。 乔姑则带着秋桑远远地跟着,神情皆不佳,难得出来赴宴,却连主宴场都不能去。 谢令却内心毫无波澜,平静地观赏齐府后院景致。 “齐栗。”她忽然出声。 齐栗连忙应声:“啊我在。” 两人私下交流时,不用尊称。 谢令语气平直:“你会为我去死吗?” 齐栗答得很干脆:“不会。” 谢令并不意外:“为何?” 齐栗很真实:“我若出事,对齐家来说折损太大。我不会让家族涉险。” 谢令顿足,回望她:“从相识起,你就一直跟着我,为什么?” 齐栗一脸正色:“我是姐姐的小狗。” 谢令轻笑,话锋一转:“将乔姑和秋桑安顿好。我要出去一趟,宴会结束时回来。” 齐栗迟疑了一下,道:“今日府上人杂,我找个人送你。” 谢令没有拒绝。 一切安排妥当后,谢令从齐府后门离开,踏上齐栗备好的飞辇。 只是没想到,飞辇上已有人在等候。 镇国四将—— 齐丰羽。 老将军已经鬓角花白,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见到谢令,他起身行礼:“殿下,末将护送您过去。” 谢令只短暂地诧异了一秒,旋即坦然接受:“有劳齐将军了。” 飞辇腾空,前往城北。 途中。 谢令打量着眼前之人,开口:“齐家是否过早站队?” 她从未展现出争储的意向。 齐家却已表忠心。 齐丰羽的回答简洁:“家族兴衰,选择重于一切。” 谢令:“倘若我死了呢?” 齐丰羽:“那齐家便退回原位,明哲保身。殿下未曾亮明立场,齐家还有等下一个时机的余地。” 谢令勾唇一笑,不吝啬自己的赞扬:“很高明的一步棋。” 第32章 谢则玄,必须死 谢令留了一线,没让飞辇直接去万宝楼。 而是让齐丰羽和飞辇待在一处小巷。 她独自下辇,数次「空折」拉开距离,中途套上银色面具和白色斗篷,又叠加空间扭曲与天道烙印增强隐匿。 准备妥当后,她现身昆仑庄据点,凭借暗拍入场券进入传送暗门。 动作快得让掌柜都来不及反应。 抵达暗拍会场,谢令径直走向第三排。 她的位置在07位,依然靠边,显然她的资产在紫印中不够看。 暗拍由价位低至高推进。 谢令静坐两刻钟,未见感兴趣的拍品。 各国皇室用品稀有,个别刻有静心或助修炼的符文,但她不需要。 这时,拍卖师呈上一枚玉符,介绍:“这是无阶秘境·鲲落墟的通行证。” 谢令搭在桌上的手指一顿,望向前方。 拍卖师继续介绍:“此符不同于常规通行证,无编号。是稀有的内定名额,内含定位追踪阵法。待秘境开启,捏爆即可进入,大幅缩短路程时间。” 这世上的秘境大多设有门槛,要么限修为,要么论灵根资质。 鲲落墟是为数不多的无阶秘境,任何人都可进入,对大量散修和低修为者而言,是不可多得的机缘。 只是鲲落墟十二年才会出现一次,刷新地点随机,且秘境入口还未开启。 锤落,20万起拍。 台下竞价声四起,谢令也暗自衡量,决定在合适的时机按下竞拍灯。 但突然。 二楼一个包厢亮灯。 拍卖师一愣,高声道:“天字包厢出价一百万!” 会场顿时爆发了议论声。 “二楼跟我们争什么?” “各大宗门和皇室分明有渠道……” “顶级飞舟横跨全域的往返路费也就六十万。” “不争了。” 竞价声息鼓。 谢令皱眉,松开了按在竞拍灯上的手。 拍卖师落下三锤,通行证被二楼的金印买家收入囊中。 谢令心情不佳,后续竞拍物要么于她无用,要么价格过高。 又坐了一会儿后,她掐着点离开。 飞辇和齐丰羽依旧在几条街外的小巷等待。 谢令登上飞辇,齐丰羽什么都没问,直接打道回府。 齐府的生辰宴也散场了。 谢令一直等到宾客尽数离去,才踏上青鸾辇。 秋桑没有入宫资格,满脸不舍地与乔姑道别。 · 回到轻檀宫的后半夜。 谢令在修炼中,察觉到西院门口的空间锚点传来波动。 不多时,门外便传来乔姑的惊慌喊声:“四皇子!四皇子不可!” 下一瞬,谢令的房门被一掌劈断。 木屑飞溅间,谢则玄阴沉着脸闯入,一把将谢令从床上拽起。 金丹期的体魄力量毫不收敛,谢令手腕瞬间泛红,骨头都要碎了。 她被一路拖行至轻檀宫大门外。 “跪下忏悔。”谢则玄语气冷漠,带着戾气,“跪到天亮。” 谢令不反抗,也无法反抗。 她甚至只穿着一层单衣,就这样顺从地跪在冰冷的地面。 远处,乔姑和守禾想要上前,却被谢则玄一个眼神震退。 其他宫人纷纷低头。 冬月天寒地冻,风雪雨夜。 谢令就这样跪了一整夜,单衣湿透,眼睫上都凝了霜。 这一夜不断有来往的宫人,见到这一幕都吓了一跳,他们不敢多看,走远了才低声私语。 谢令始终跪着。 最低等的宫人都能远远围观。 不多时,消息传至各宫,整个皇宫都知道大公主被四皇子羞辱。 无人过问。 启辰帝溺爱谢则玄,魏皇后不可能为谢令说一句好话,相贵妃冷眼旁观看好戏,梁妃更是坐享其成。 至于另外三个皇子,没趁机踩上一脚都算仁慈。 待到卯时天亮。 谢令被准许起身,膝盖早已麻木。 乔姑第一时间上前,给谢令披上厚外衣,声音哽咽:“公主快回屋,守禾备好热水了。” 谢令浑身打着冷颤,一步一挪地往西院走。 乔姑扶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谢令冷静分析,得出一个结论—— 谢则玄,必须死。 她记得,「少东家」曾对战过高出两境的风灵根,但风灵根是天阶。 而谢则玄,是超天阶·毒灵根,天资卓越。 众所周知超天阶的战力不能以常理衡量,甚至单独列入《灵根谱·外篇》。 谢令不过炼气,隔着两境之差。 除非她踏入筑基,且在完美筹备之下才能一战。 辰时,谢令乘坐青鸾辇抵达文昌道院,在九曲回廊内拐了几个弯后,便从后门悄然离开。 叠加隐匿三件套,来到城中的星斋书坊,进入天机阁地下问事处。 谢令并未因谢则玄的羞辱而忘记正事。 她开门见山:“辰国大公主谢令的情报有几条?” 书吏:“六条。” 多了一条。 谢令当即买下第六条情报。 灰级,内容是在道院门口遇刺的事,关联情报一则,可顺藤摸瓜查询到无相门,是她此前花了大价钱嵌入的虚假情报。 谢令又问:“有关大公主的日常行踪呢?” “有的。”书吏快速翻找,“不属于分级情报,每日行踪都有记录,您要查询哪一天?” 谢令:“昨日。” 书吏递上一枚玉简:“五百。” 谢令查阅。 日常行踪简单明了:辰时入学,酉时散学,前往齐府参加生辰宴,被四皇子羞辱;随行人员也标注了,乔姑、秋桑在列。 至于她中途出府一事,没有。 齐家守口如瓶。 谢令花钱抹除本次查询记录,而后离开。 回到文昌道院,直奔梧桐木屋。 她的灵根特殊,这世上根本没有专属心法,更别提本命神通的开发。 能参考的,只有席方波师尊留下的空间系秘籍,可即便如此,也只能勉强解决部分需求。 至于时间层面的奥秘,只能靠她自己摸索。 刚进木屋,她便一愣。 又是那股异香,若有若无,经久不散。 楚决来过。 席方波从角落里晃出来,神秘兮兮地开口:“猜猜我给你弄来了什么?” 谢令:“什么?” 席方波咧嘴一笑:“无阶秘境·鲲落墟的远程通行证!” 说罢,他从储物法器里取出一枚玉符,与谢令昨日在暗拍上见过的一模一样。 谢令嗅到了玉符上残留的异香。 她接过,问:“哪来的?” 第33章 战斗身法《星轨经歌》 席方波:“问那么多做什么?反正等秘境开启,你第一时间进去,抢占先机。” 谢令抬眸,直视席方波:“楚决和你师尊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对你有求必应?” 席方波诧异:“你怎么知道是楚决?” 谢令语气平淡:“猜的。” 异香,似乎只有她能闻到。 席方波‘啧’了一声,说出实话:“按辈分,他算是我小师弟。” 谢令有些惊讶:“他也是你师尊的徒弟?” “不。”席方波摆手,“他是我师尊的儿子。” 谢令微愣,望向窗外。 梧桐树下常年清寂,枯黄翻飞,埋葬的,竟然是楚决的母亲。 谢令微微蹙眉:“你师尊,与仲裁岛有何关联?” 席方波:“那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谢令察觉到事情复杂。 席方波叹着气道:“师兄们都在外闯荡,师尊临终前,身边只剩我一个。大抵是感激,但凡我有所求,楚决都会应下。” 谢令将那玉符收进空间裂缝,询问:“他什么修为?” 席方波思索:“不好说。元婴以上,出窍不可能。” 谢令:“他什么年纪?” 席方波:“二十了。” 谢令瞳孔一缩,片刻后问:“这个年纪的元婴,是什么概念?” 席方波掰开手指数:“明面上,青国、苍国都出现过一例。宗门就不知道了,藏得深。” 谢令心头一沉,她18岁了,才炼气。 这世上的天才,远比她想象的多。 良久后,谢令看向席方波:“你师尊是谁?” “听松真人。” · 接下来的十余日,谢则玄每天用同样的方式羞辱谢令。 他认定谢令的存在不祥,阻碍了萧蘅芷,便报复般地折磨。 谢令的修炼进度因此停滞。 大公主的遭遇,也从各宫传到了宫外,连道院里的学生都听说了。他们不敢在明面如何,但在少不了背后的指指点点。 比起青鸾辇和元婴护卫这些这些表象,四皇子谢则玄,才是最肆无忌惮的人。 谢令想过借回廊内的阵法动手。 但九曲回廊一事后,谢则玄从不单独行动过,道院外护卫一层又一层,道院内更是前呼后拥。 谢令没有机会。 时间很快来到腊月末,道院迎来年度考核。 谢则玄一心备考,想要一鸣惊人,便不再纠缠谢令。 谢令得以喘息。 她躲在道院梧桐木屋,每日趁申时分秒必争修炼,终于突破至炼气后期。 席方波这些日子也忙了起来,忙着处理「每日一卦」的举报信。 梁家迫于压力,把道院管理权还给了他。 原以为席方波会大刀阔斧洗牌,将梁家一系尽数清出,谁料他依旧不管事,只盯着「每日一卦」。 谢令有太极宫入学柬,同时为了避开谢则玄,便一场考核都未露面,整日在梧桐木屋中钻研秘籍。 一老一小在木屋排排坐,日日伏案。 谢令研读时,席方波就在旁边批注那些举报信。 老头边写边骂:“到底是谁闲着没事每天写举报信?!区区三百都要计较,心眼怎么这么小!” 谢令充耳不闻,又翻了一页纸,看得很认真。 席方波骂得更凶了:“「每日一卦」是我师尊发明的,星辰推演的误差只有万分之一!三百很便宜了!” 谢令这才有了反应,意外地问:“「每日一卦」是听松真人发明的?” 席方波:“是啊!百仙盟那些大宗门的卦签,也是沿着我师尊的推演路子走的!真该收他们版权费!” 谢令若有所思。 好的,那以后不写举报信了。 听松真人的遗稿中,留下了一部名为《星轨经歌》的战斗身法。 席方波瞥了眼谢令,看到遗稿的内容顿时抓耳挠腮。 “你真能看懂啊?”他问。 谢令点头,目光始终落在书页上。 席方波的表情皱巴巴:“见了鬼了,我为什么看不懂?” 谢令随口道:“因为你不是空间灵根?” 这部身法与空间、星辰有隐秘关联。 席方波摆烂:“那没招了,门槛太高。” 这时。 沉寂了一段时日的聊天热闹起来。 「纵横家」:“少东家上来没?” 「路人甲」:“你们怎么天天找少东家,有事不能跟我说吗?” 「纵横家」:“我跟你没话说。” 「大喇叭」:“你这是歧视老人,严厉批评!” 「修罗鬼」:“烧纸。” 「纵横家」:“什么玩意儿?” 「修罗鬼」:“我当年追杀一人,怀疑没死透,就烧纸给少东家,让他在下面帮我查生死簿。” 「大喇叭」:“修罗鬼你也太离谱了吧!” 「纵横家」:“我现在烧。” 「大喇叭」:“能不能别总是麻烦少东家?” 「纵横家」:“你当我是你,就想着钱?我是有内部消息,鲲落墟即将开启,就在这几天。得喊少东家上来一趟,以免错过。” 「大喇叭」:“这种消息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纵横家」:“你不是在太极宫吗?百仙盟有更精细的推演,宗门肯定会组织,少不了你的份。” 「大喇叭」:“我得知道入口在哪,提前过去抢占先机啊!” 「纵横家」:“就在灵枢城外,离你近得很。” 「大喇叭」:“那没事了。” 谢令听完,抬脚就往外走。 席方波叫住她:“欸!你去哪?” 谢令回首:“鲲落墟快开了,我去准备一下。” 席方波点头,交代:“开启时间长达一个月,等结束,你也该去太极宫了。你修为低,但资质高,会遇到什么说不准。千万注意安全,秘境里最危险的往往是人,遇险直接撤,大不了就当长个见识。” 说罢,他从储物法器中拿出一枚库钥递上:“拿去买丹药。” 谢令推了回去:“我有钱的,师父。” 席方波一愣:“我当不了你师父,你该管我师尊叫师父,我看不懂的秘法全让你学会了。” 谢令微微一笑:“知道了,老师兄。” 席方波跳脚:“师兄就师兄,加个老是什么意思?” 谢令笑容灿烂,挥了挥手后便跑进九曲回廊。 少女脚步轻快,带起枯叶纷飞,打着旋儿又缓缓落下。 席方波目光停在那几片落叶,良久后叹气:“师尊,我忽然有点孤独。” 第34章 无相门委托 叠加隐匿三件套,谢令抵达昆仑庄据点万宝楼。 “买三旬。” 掌柜将她领到交易暗门内。 谢令直截了当说出需求:“针对五行的治疗丹药怎么卖,要天阶。” 丹药、法器和阵符的等级与灵根一致。 掌柜:“五十万一瓶,一瓶十颗。” 谢令开喷:“抢钱?” 掌柜不疾不徐:“鲲落墟即将开启,丹药溢价了。” 谢令冷声道:“金、木、火的天阶丹药各一瓶,水、土高阶各一瓶。” 掌柜:“共计两百万。” 谢令付钱,又问:“解毒丹有吗?” 掌柜:“有,天阶五十万一瓶。” 谢令思考:“超天阶呢?” 掌柜:“五十万一颗。” 谢令咬牙:“来两颗。” 掌柜眉开眼笑,递上丹药。 谢令突然道:“我消费这么高,送几颗短效失忆丹。” 掌柜当即笑不出来了,一来二去的讨价还价后,送出了三颗失忆丹。 三百万瞬间蒸发,谢令的财库跌到了红印,依旧可以跨域交易,但要收手续费。 将丹药收进空间裂缝,她又马不停蹄赶到天机阁据点星斋书坊。 书吏将其带到地下问事处。 谢令情绪不佳,连带着语气都很冲:“灵枢城的天机阁、昆仑庄和无相门据点在哪?” 书吏:“二十万一条。” 跨域的情报贵得离谱。 谢令:“打个折,五十万打包。” 书吏沉默,目光在谢令面具下那层遮挡严实的空间扭曲上停留。 片刻后,他选择妥协:“好吧。” 谢令付完钱,拿到了三处据点地理位置,暗号未变。 她又问:“有关「修罗」的情报怎么卖?” 书吏一通操作,将上千条加密情报的价格呈列:“灰级二十万一条,青级一百万一条,红级……” “不查了。”谢令打断,“摄政王聂侵的情报价格呢?” 书吏看了眼,答:“同上。” 谢令:“告辞。” 她转身就走。 离开书坊,谢令数次「空折」拉开距离,悄然抵达帝都城南。 她绕了几道弯,最终停在深巷尽头的一处宅子前。 这里住的人都很贫困,屋内终年不见日光,寒意沉沉。 门口,一名少女坐在小板凳上,在寒风里缩着肩,认真专注地做着女红。 是秋桑。 谢令走过去,径直走进屋内。 秋桑先是愣住,随即慌乱起身,追进屋中。 谢令转身的同时,取下银色面具。 秋桑面上的恐惧消散,满脸惊喜:“殿下?!” 接着,她又手足无措:“我……殿下,您坐?” 她甚至不知道该让谢令坐在哪。 谢令拿出一个储物袋,语气平静:“这里有一百五十万。” 秋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不敢接。 谢令将储物袋放在她手中:“换个安全的地方住,别冻着自己,以后出行记得遮掩容貌。” 她无法确定此次秘境一行会遇到什么,也不清楚自己会一去多久。 乔姑和秋桑已经被天机阁的情报系统捕捉,一旦被有心人盯上就麻烦了。 她必须确保秋桑的安全。 安顿好秋桑,谢令的财库还剩五百万。 她揣着钱,再次三重隐匿,踏入了船坊的水下暗舱。 无相门的船夫依旧直接:“杀谁?” 谢令:“委托。我要雇无相门元婴杀手,进鲲落墟保护一个人。” 船夫挑眉:“鲲落墟不可重复进入,满足条件元婴修士不多。你预算多少?” 谢令:“五百万。” 船夫点头:“目标是谁?” 谢令:“辰国大公主,谢令。” 船夫:“有关这位公主的委托最近溢价。五百万可雇五名元婴,保前两关无忧;或在第三关雇三名元婴,但只可保命,不保无伤。要哪一种?” 谢令略一思量,做出选择:“第三关,保命。” 离开无相门据点,她已经身无分文,一千万花的让人没有真实感。 回到道院,谢令散学时随人群走出九曲回廊。 护卫袁季扬就守在门口,第一时间跟上,保持一步距离,护送她登上青鸾辇。 后舱内,乔姑也在。 自从谢令接连遭遇两次暗杀,又被谢则玄折磨后,乔姑心疼,每天都陪伴同行,再麻烦都要接送。 谢令坐进后舱,拿出席方波给她的资料,这是整理好的鲲落墟闯境攻略。 鲲落墟十二年一现,前人留下的经验很详尽。 乔姑低声询问:“今日是道院最后一天考核了吧?” 谢令点着头:“嗯,明日起就放假了。” 乔姑斟酌着道:“公主考得如何?” 谢令微笑:“我要去太极宫重测灵根的,辰国文昌道院的考核无所谓。” 倒是谢则玄格外上心,听说拿了道院第一名,被启辰帝大加赞赏。 乔姑点着头,面上浮现出笑意:“明日就是除夕,奴婢在小院里给您煮汤圆,子时再放烟花,好不好?” 谢令眼中也带上了笑:“好。” 乔姑开始说起宫内情况:“今日青国使臣来了,晚上宫中设宴。按惯例,各宫嫔妃和皇子、皇女,都要出席。” 除了冷宫的萧蘅芷。 这些日子,乔姑已经养成了习惯,每天都会第一时间将宫中大小事宜告知谢令。她分不清这些事是否重要,只盼自己打探来的消息能派上用场,替公主分担一些。 谢令点头:“给我准备一套素净的衣服。” “公主放心,都备好了。”乔姑眼神带着心疼,叹气道,“也不知公主何时才能不顾忌,随心所欲地穿漂亮衣裳。” 谢令抬眸一笑:“会的,很快。” 回到轻檀宫。 谢令换好赴宴宫服,一直等到谢则玄的飞辇离开东院,她才从西院走出。 青鸾辇抵达宫宴时,天已经全黑了。 殿内灯火煌煌,歌舞升平,皇室成员与文武百官皆已入席。 谢令从偏门而入,走向皇室成员的最后一席。 前面坐着魏皇后、相贵妃、梁妃。 皇子公主的坐席依灵根资质排。 四皇子谢则玄第一位,接下来是二皇子谢云炎,三皇子谢之荣,大皇子谢景澜。 谢令落座谢景澜身旁,含笑唤了一声:“大哥。” 第35章 赐婚 谢景澜回以微笑,语气关切:“小妹,听说你没参加道院考核?这怎么行呢。” 谢之荣嗤笑出声:“她18岁才开始修炼,连引气入体都遥遥无期,考核有用吗?” 谢云炎则盖棺定论:“伪灵根,这辈子都不可能修炼,别丢人了。” 谢则玄向谢令投来一眼:“你怎么不去死?” 言辞肆无忌惮。 谢令不与之争辩,只低头,将目光落在案前的餐食上。 谢景澜又适时地安慰起来,语气带着为难:“小妹,他们只是在乎皇室颜面,你要体谅。” 谢令微不可察地一挑眉,抬眸时,面上已经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微笑:“我明白的大哥,我不生气。” 谢景澜点头:“那就好。” 谢令的视线落在谢景澜咽喉,片刻后,收回目光。 宫宴上。 启辰帝与青国使臣相谈甚欢。 酒过三巡。 启辰帝忽然笑道:“贵国小郡王十九岁便步入元婴,在太极宫成就非凡啊!” 青国使臣拱手:“小郡王刚入宗不过一年,上天眷顾罢了。” 启辰帝朗声一笑:“谦虚了!小郡王实乃九国之光,也是朕几位皇子皇女的楷模。” 小郡王的灵根不曾暴露,但必然是超天阶。 青国使臣有来有回:“陛下过誉了。辰国的皇子公主殿下,才是风姿卓然。” 这番话让四皇子谢则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拳头紧握。 他本该在17岁的黄金期冲境,却被困空间牢笼一遭,如今骨龄已经18,修行被生生耽误了一年。 谢令单手托腮,朝前方青国使臣淡淡投去一眼。 青国,19岁元婴。 不出意外,是聊天群里透露过的那个超天阶光灵根。 聊至兴头时,启辰帝忽然道:“说起来,朕的大公主已年满18,过了年,便要去太极宫。” 谢令一愣,抬眸望去。 殿内目光纷纷看向她,神色各异。 青国使臣顺势望向谢令:“哦?不知大公主殿下是什么灵根?” 启辰帝笑意不减:“自然不普通。” 谢令微微皱眉。 几位嫔妃与皇子们齐齐变色。 青国使臣眼珠子一转,忽然起身拱手:“两国交好,大公主与小郡王又年岁相当。臣斗胆,向陛下求一桩婚事,联姻如何?” 启辰帝故作沉吟:“联姻?是否太早了些?大公主年纪尚轻。” 他没直接拒绝,只提年龄。 青国使臣心领神会,笑道:“先订亲。待到二人在太极宫修行几年,再行大婚。届时公主为青国王妃,小郡王亦是辰国驸马,岂不两全其美?” 一番话说得顺口,显然早有筹谋。 启辰帝顿时满脸笑意:“如此甚好!” 三言两语定下了谢令的婚事。 嫔妃和皇子们面带不屑的笑意,不再给谢令多余眼神。 谢令脸色发白,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启辰帝。 启辰帝冲她招手:“令儿,来。” 谢令垂眸,压下翻涌的情绪,起身行至大殿中央。 青国使臣恭维起来:“大公主果然是人中龙凤,依臣看,九国美人榜该更新了。” 谢令脊背笔直,微笑平视对方:“大人谬赞。” 至于萧蘅芷列九国第一美人之事,她只字不提。 这反倒让那使臣诧异起来。 最不解的莫过于魏皇后,她目光在谢令面容上停留良久,反复审视,试图在其神情上捕捉端倪。 可谢令始终平静。 无论是生母的美貌还是狠心买凶,她似乎都不在意。 启辰帝对此满意至极:“大公主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最像朕。” 话音落下,四名皇子神色齐齐一沉。 魏皇后、相贵妃和梁妃则心中微惊。 像启辰帝? 这话极有深意。 众人心思各异时,启辰帝却忽然话锋一转—— 下旨,赐婚。 魏皇后等人悬着的心缓缓落下,不再多想。 青国使臣迫不及待地上前落章盖印,连这些都备好了,可见他此行目的本就是联姻。 谢令看着这一幕,指尖逐渐冰凉。 她一直是棋子,也只是棋子。 启辰帝察觉到她灵根异常,让太医和钦天监复查,在公开场合也毫不吝啬对她的赞扬。 但仅限于此。 他从未想过将谢令作为皇室核心培养。 再厉害的灵根,空白了18年,也错过了最佳修炼时机。 可作为稳固邦交的筹码,谢令却再合适不过。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紫金矿脉”…… 谢令垂首,无声冷笑。 能登上《仙盟日报》的矿脉必然重要。 至此,所有线索贯通。 苍、云两国的摄政王现身辰国帝都,次日《仙盟日报》便报道了聂侵与启辰帝谈崩的消息。 第一次刺杀,禁军开道,素女辇接送。 第二次刺杀,换了更张扬的青鸾辇,元婴修士随行保护。 这些动静,各国探子会第一时间传回。 她的画像恐怕早已给那位小郡王过目。 青国是大国,又与辰国接壤。 为了“紫金矿脉”,也为了震慑苍、云两国,启辰帝选择送个公主与青国联姻。 所以这次,看似是青国主动求亲,实则是启辰帝刻意为之。 两国联姻的文书一式两份,当殿成契。 钦天监众人合力启阵,宫人高声宣读,通传全国,昭告天下。 谢令跪地接旨。 她无法在此时拒绝。 她想活着。 同时,一道沉重的枷锁落下,印在心脏,渗入骨髓,直抵魂魄。 这是婚契。 木已成舟后,启辰帝又道:“既如此,大公主明日便启程吧。” 谢令猛地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明日启程? 去何处? 在她18岁的这一年,连留下过除夕的资格都没有吗? 启辰帝看着她,语气温和:“你去灵枢城安置,待小郡王鲲落墟结束,花朝节也到了,在那等你的未婚夫。” 话落,他又意味深长:“进了宗门,要多照看你弟弟。两国交好,小郡王和四皇子,也该多亲近些。” 要她伺候小郡王,还要她给谢则玄铺路。 听到这话,四皇子谢则玄满意地笑了。 谢令垂首时声音很轻:“是,父皇。” 这场宫宴她是被选定的主角,但庆贺的热闹,与她无关。 第36章 妈妈…… 宫宴结束。 谢令依旧最后一个离场,直到最后一刻都维持着恭敬。 高高在上的嫔妃和四位皇子,都理所应当地接受她的恭送礼。 送给他国郡王的联姻公主,不值得他们多看一眼。 谢令走出空荡大殿,并未乘坐青鸾辇。 她选择走回去。 身后,袁季扬无声跟随。 谢令打量着深夜的皇宫,数不清的鲛人烛悬于檐下,灯火通明,凉意却贯穿骨髓,令人发寒。 从宴殿到轻檀宫,不乘飞辇,要走上半个多时辰。 渐渐地,开始下雪。 雪花落在她肩头,怎么都不融化。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道匆忙而来的身影。 是乔姑。 谢令停下脚步,等待对方靠近。 乔姑冻得脸颊发红,怀里抱着一件厚斗篷,第一时间披在谢令身上:“天这么冷,公主怎么走着回来?” 谢令嘴唇蠕动,唤了声:“妈妈……” 同时,一颗滚烫的热泪从眼角滑落。 乔姑忙上前替她擦拭泪眼,声音哽咽:“不哭,不哭……灵枢城也好,青国也罢,我都陪着你。还有秋桑,我们娘仨不分开!” 谢令深吸一口气,将眼泪缓缓憋了回去。 她细心交代:“灵枢城你别去了,我待不了多久就要入宗门。你留在帝都照顾秋桑,也照顾好自己。” 灵枢城在各大宗门交界处,也是天下散修云集的圣地。 那样的地方,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怎么活得下去? 乔姑看着谢令泣不成声。 谢令声音很轻,又道:“若日子艰难,便去宫外养老吧。” 幸好,她留了一笔钱给秋桑。 乔姑瞬间泪崩,将谢令紧紧搂在怀里,两人搀扶着往回走。 回到轻檀宫西院,已是深夜。 乔姑去煮汤圆。 除夕夜吃不上了。 守禾在屋里收拾东西,边收拾边默默流泪。 谢令独自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子里的这张脸,五官与萧蘅芷极为相似,眉眼间带着启辰帝的神韵。 她的确是两人的亲生女儿。 恨意汹涌。 许久没动静的老者忽然叹息。 「老东西」:“欸……” 聊天群立即热闹起来。 「少东家」:“老大,怎么了?” 「大喇叭」一秒冒头:“少东家上来了?速速打钱,再来五百万。” 「纵横家」:“是我烧纸传达天机阁内部情报,价值五百万,少东家打钱。” 「少东家」:“我睡了。” 「纵横家」:“我看你是学精了。” 「修罗鬼」:“你们为什么总在我杀人的时候吵闹?” 「大喇叭」:“那你为什么总在大半夜杀人?” 「修罗鬼」咆哮:“夜黑风高杀人夜!哪有白天动手的道理?” 「大喇叭」:“有道理,你继续。” 「少东家」突然问:“纵横和修罗去不去鲲落墟?” 「大喇叭」大叫:“你不是说睡觉吗???骗子!!!” 「路人甲」:“这个晦明道种为什么一直响?” 「大喇叭」话锋一转:“所以纵横家和修罗鬼去不去?” 「路人甲」:“他俩通关了,不去。” 「纵横家」不满:“你这家伙怎么又闲着没事暴露我信息?” 「大喇叭」:“那老东西和路人甲去不去?” 「修罗鬼」笑出声:“老东西就算了,要不路人甲重在参与一下?” 「路人甲」:“不要调戏长辈。” 「少东家」:“喇叭,我俩秘境见?” 「修罗鬼」一愣:“就你俩?” 「少东家」的声音明显疑惑:“还有谁?” 「大喇叭」:“少东家带上钱,不然不见!” 「少东家」:“睡了,再见。” 聊天归于沉寂。 谢令看向镜子的目光逐渐平静。 鲲落墟一行,除了她,还有两位不知深浅的亘古级道种。 轮不到那些天阶、超天阶的所谓天才耀武扬威。 谢令起身时神情淡漠。 区区光灵根…… 乔姑煮好了汤圆端来,三小碗。 谢令在桌边坐下,小口慢慢吃着。 守禾声音带着浓重鼻音:“公主,帕子我也收好了。明天出发时,您拿一条在手上随时用,其余的跟衣裳和首饰一并收储物法器里。” 谢令笑了笑:“不用带那么多东西,灵枢城都有。” 守禾低头:“我怕公主去了用不惯。” 谢令耐心解释:“我现在的身份不仅是辰国公主,还是青国未来王妃。两国皇室不会让我的吃穿用度失了体面。” 灵枢城的公主住所,想必也极尽奢华。 守禾点着头,似懂非懂。 乔姑眼眶通红,强撑着笑:“公主终于能穿漂亮衣裳了。” · 乙巳年腊月廿九,除夕当日,申时。 青鸾辇停在轻檀宫外。 谢令衣着华丽,走出西院。 一袭玄色宫袍暗纹流转,领口与袖缘以深金收边,光泽内敛。 长发以金银交错的簪饰束起,自带威势,格外庄重。 出乎意料,四皇子竟然在前庭等她。 谢则玄今日极其张扬,五蟒华袍耀目,腰带嵌满珠宝,连玉佩都悬垂两枚,一大一小,分外显眼。 他盯着谢令,怒斥:“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临走前都不去看望母妃?她两次受罚都是因为你!你一点都不自责吗?” 谢令并不动怒:“灵枢城路途遥远,就不寒暄了。” 谢则玄声音拔高:“你竟然敢这么同我说话,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 谢令语气冷淡:“四皇子,你杀大公主,父皇或许不会追究。但你若对青国小郡王的未婚妻动手,辰、青两国,都不会放过你。” 话落,她转身走向青鸾辇。 她现在的身份,不只是公主,而是两国邦交从而牵制聂王的筹码。 这是四个国家的博弈。 她若出事,辰国与青国下的这盘棋将分崩离析。 启辰帝,舍不得她死。 谢则玄瞳孔一缩,不禁细细打量眼前这个与他同父同母的皇姐。 他冷笑:“谢令,原来你如此巧言善辩,又懂得借身份反制,这才是你的真面目?” 谢令顿住脚步,微微偏头,只用余光看他:“提醒一句,你该称我为皇姐。” 言毕,她登上青鸾辇。 真面目? 亲手摧毁辰国皇室,才是她的真面目。 现在,目标又多了一个青国。 谢则玄看着谢令远去的背影,面色铁青。 第37章 九霄云槎 青鸾辇升空,前后跟着大量护送飞辇,声势浩大。 谢令需要从皇宫出发,抵达城外的航舶天港,再转乘跨域飞舟前往灵枢城。 随行者中,有元婴期的袁季扬,十二名金丹,以及一整队的筑基护卫。 这些人会跟着她一同去灵枢城。 除了护卫队,还有大量皇室置办的行头,珠宝、首饰与衣装一应俱全,规格提升至皇室最高。 谢令独自坐在青鸾辇后舱,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帝都风景。 她庆幸安顿好了秋桑;提前与乔姑、守禾吃了汤圆;在梧桐木屋那日,也跟席方波挥手道别了。 齐栗已年满18,不出意外也会去太极宫,还有机会见面。 航舶天港远离帝都城,建在巨大的悬浮平台上。 平台铭刻密密麻麻的阵纹,如星轨交错,百来座高低不一的泊台呈扇形向外展开,是飞舟停靠处。 飞舟起降时,气流被阵法和地脉牵引,场面壮阔有序。 天港设有分流通道,来往修士皆需核验身份和飞舟通行证。 今天是除夕,人流本就多,又逢鲲落墟秘境即将开启,几乎每一座泊台都挤满了人。 皇家的飞辇队伍护送青鸾辇直抵泊台,瞬间引来无数目光。 “这批飞辇怎么飞进来了?” “天港不是禁飞吗?” “你们眼瞎?皇室标识看不见?” 议论声中,数十座飞辇停靠泊台。 最中间的青鸾辇舱门打开,袁季扬率先下辇,检查四周。 确认安全后,谢令缓步走出。 四周的惊呼声爆发。 “我去!这是谁啊?” “皇室这个年纪的女子,必然是公主。” “启辰帝总共就五个子女,这位想必就是长女,辰国大公主。” “莫非是昨日联姻通报天下的那位?” “是她!青国小郡王的未来王妃,据说小郡王年仅19已经元婴了啊!” “那必然是超天阶灵根吧。” “这大公主真是不得了,母亲是九国第一美人,弟弟是超天阶天才,未婚夫还是修为元婴期的小郡王。” “人生赢家吧!” 谢令无视周围人的声音,在护卫的簇拥下,登上眼前这座巨大的跨域飞舟。 登舱时,她眼神中的寒意不加掩饰。 她谢令大名无人记得,连身份都要与他人捆绑。 凭什么? 这艘跨域飞舟名为九霄云槎,是最顶级的一款,当初大喇叭乘坐的就是它。 内舱巨大,共分三层。 启辰帝在邦交上的面子工程做得很足,给谢令包下了最豪华的第三层。 每一个卧室都有落地水晶窗,能随时俯瞰云海。 谢令的套卧更是直通室外,露台布有顶级防风阵,空气良好的同时,能感受飞舟跨域疾行时的速度。 又一个时辰后,飞舟登舱完毕,升空。 袁季扬等护卫们同在第三层,但不打扰谢令,只留有两名筑基期女修贴身伺候。 谢令让二人退下,独自走到露台。 天际漆黑,星空绚烂。 18岁的除夕夜,她竟要在飞舟上度过。 防护罩外云层翻涌,能清晰看到气流的巨大冲击。 谢令对法则天然敏锐,察觉到这艘飞舟的航行中,暗藏星辰轨迹和空间跳跃的原理。 难怪速度惊人。 忽然,身侧凭空出现一缕空间波动。 谢令侧目。 只见一只金色千纸鹤突兀出现,悬停在她眼前。 谢令诧异。 这世上的通信、财库以及情报等级皆用颜色区分,由强至弱依次为金、紫、红、青、灰。 灰色纸鹤依附地脉飞行,极易被发现和拦截。 青色纸鹤内有符文,信息初级加密,但也不得不依赖地脉或灵脉。 红色则自带飞行符文,可跨城,信息加密是中级。 紫色就厉害了,跨国、跨域通信不在话下,信息加密等级极高,一般人根本用不起。 金色是顶级,内含复杂的空间符文,可直接撕开空间,瞬间抵达目标面前,几乎不存在被拦截的可能。 价格也昂贵,十几万一只。 谢令相当好奇,谁会花如此大的代价,只为给她传消息? 她伸手托住这只金色纸鹤,打开。 下一秒,齐栗的声音清晰传出: “谢令!你在哪???我在第二层甲字一号房,第三层的警戒太严了,我溜不上去。我爹去天机阁买了情报,鲲落墟的入口就在灵枢城外,我祖父还弄到了一张可传送的秘境通行证,怎么给你?” 谢令愣住。 齐栗,竟然上飞舟了? 谢令收起纸鹤,回身时展开「微察」。 两名筑基女修安静本分地站在她卧室门外,再远些,是金丹修士们在讨论飞舟第三层的豪华。 不见袁季扬,应当在飞舟的另一端,那里也有一个豪华套卧。 谢令没有将「微察」施展太远,袁季扬的元婴修为会发现。 确定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来后,谢令的目光缓缓下移。 露台之下,就是飞舟第二层。 在门边留下一个空间锚点,谢令施展「空折」,三重隐匿同时加身,悄然抵达第飞舟二层。 甲字一号房不难找,她也遇到了其他修士,但众人看到她的装扮,只当是个不想暴露身份的人,并无特别关注。 毕竟在这个世界,隐匿法器很常见。 谢令没敲门,一个「空折」后,便站在了一号房内。 此时的齐栗正原地打转,愁眉苦脸但吃着大鸡腿。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一边急得发慌一边还能大快朵颐的。 骨灵根的特殊性? 银色面具加白色斗篷的陌生人突如闯入,让齐栗当即跳了起来,骨鸣震荡中还不忘啃了一大口鸡腿肉。 但下一秒,谢令取下了面具,另外两重隐匿瞬间消散。 齐栗愣住,收回爆发的战斗姿态。 谢令扫了眼二层甲子一号房的陈设,没有露台,空间略小,剩下的与第三层的普通房间没太多区别,同样配有水晶窗。 齐栗放松了下来,继续啃鸡腿:“你什么灵根啊?怎么还能穿墙?我记得飞舟的房门都有阵法啊……” 谢令没回答,只是问:“你怎么来了?” 齐栗情绪外放:“说起来就气,我申请随行当护卫,竟然被拒绝了。只能偷偷跟过来。” 第38章 无阶秘境·鲲落墟 谢令看着她,问:“你有秘境的传送通行证?” 齐栗点头,将玉符拿出,递上:“我行动自由,到了灵枢城去找秘境入口就行。你身边眼线太多,拿着这个,鲲落墟一开直接捏碎就能进去。” 谢令瞥了眼玉符,没接:“我有了。” “啊?”齐栗傻眼片刻,倒也没多问,将玉符收回储物法器。 她接着道:“我爹买的情报说,鲲落墟第一关有十条分支,从概率上算,这次选单不选双,但哪条路最简单无法判断。你选哪个?我跟你一起。” “我每一关都选最左。”谢令说完看着她,“你专程跟过来,是为了保护我?” 齐栗点头:“对啊。” 谢令微微偏头:“你家里人知道吗?” 齐栗:“当然知道啊。” 谢令突然就笑了,齐家竟然不介意婚契。 她又问:“你怎么看那个青国小郡王?” 齐栗语气随意:“都是超天阶,谁怕谁?” 说着,她又咬了口鸡腿:“对了,你今天前脚刚走,你母妃就被接回轻檀宫了,恢复了妃位。” 齐栗有尊卑意识,但不多。 萧蘅芷受宠,连冷宫之罚都提前结束。 启辰帝当初将人打入冷宫,并非真为谢令动怒,不过是为了辰国与青国的这盘棋,防止萧蘅芷坏事罢了。 谢令早已料到,内心并无波澜。 她将后背靠在墙上,姿态放松地唤了声:“齐栗。” “怎么啦?”齐栗边吃,还拿出一份食物递过来,“你要吃吗?” 谢令摇头,只是道:“新年快乐。” “欸?”齐栗先是一愣,随后转头看向水晶窗外的星空,雀跃地跳了起来:“过年啦!” 星海璀璨,两颗象征年份的星辰在天穹交叠,除夕夜一过,便正式步入2026丙午年。 谢令唇角含笑,静看齐栗蹦蹦跳跳。 忽然,空间锚点传来细微波动。 谢令面上的笑容消失:“我要回去了。” 告别齐栗,快速施展数次「空折」后,谢令回到飞舟第三层。 她没有待在室内,而是立于露台甲板上,背对身后的急促敲门声,静静眺望星海。 约莫一分钟后,房门被强行撞开。 袁季扬面带愤怒地闯入,看到谢令安然站在露台,他才神情缓和。 他走近几步,保持着恭敬态度:“殿下,原来您在这里。” 谢令回身:“有什么事?” 袁季扬如实禀报:“皇上传话。有消息确认鲲落墟的秘境入口在灵枢城附近,殿下若有意,可抵达灵枢城后,前往秘境一探。” 谢令有些意外,启辰帝竟然准许她入秘境。 就在这时,脑海里的聊天开始了。 「纵横家」语气带上了一丝得意:“小家伙们准备好,秘境十息后开启,这条情报价值千万。” 「少东家」:“我有传送通行证,随时可进。” 「大喇叭」:“我已在灵枢城外燥候,不花那个冤枉钱。” 「纵横家」:“现在的年轻人真冷漠!” 短暂的停顿后。 谢令抬眼看向袁季扬,问:“袁将军,你了解灵枢城么?” 袁季扬笑道:“回殿下,卑职曾是法宗弟子,在宗门修行了二十年,对灵枢城颇为熟悉。” 谢令点头,又问:“那你为何会来辰国,在军中任职?” 袁季扬略一思索,回答:“我的灵根资质一般,修炼到元婴已是极限。与其留在宗门或灵枢城虚度,不如在九国谋个差事,入世享福。” 谢令语气温和,面带笑意:“若我在秘境中遇险,你是否会舍身相救?” 袁季扬回答得毫不犹豫:“保护殿下是卑职的本分,别说赴死,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谢令面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你撒谎。” 袁季扬一惊,神情错愕,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十息已到。 飞舟防护罩外,星空骤亮,星云翻涌,一只巨大的鲲鹏虚影在星海中起落。 这是无阶秘境·鲲落墟开启的异象。 「老东西」开始报幕,声音厚重悠长:“若水天渊现,鲲鹏一界生。” 谢令身上,一缕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荡出。 她手握秘境传送玉符,轻轻捏碎。 下一秒。 消失在了袁季扬眼前。 袁季扬双眼瞪大,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拽。 却拉了个空。 下一秒,警戒拉爆。 整个随行护卫队都炸了,数只金色纸鹤接连传回辰国皇宫。 有关大公主谢令的信息严重失实。 她怎么会有秘境通行证? 还是最顶级的传送玉符! 与此同时。 飞舟第二层甲字一号房内,已然空无一人。 鲲落墟开启的异象壮观,无论身处何处都能看到。 各地航舶天港人爆满,通往灵枢城的航线紧急增加数条。 灵枢城外,大地毫无预兆裂开了一道深渊。 深口极大,深不见底,一片漆黑。 靠近了,能感受到风啸嘶鸣,夹杂着漩涡引力,仿佛要将人撕碎。 边缘则渗出玄色若水,违背常理地往天空倒流,形成了天渊相连的罕见奇观。 此地早已人满为患,聚集了各大宗门年轻弟子和灵枢城散修。 众人惊叹之际。 一道苍劲有力的老者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无阶秘境·鲲落墟,入口名曰巨鲲咽道。” 人群一阵骚动。 一个名身穿太极宫宗服的年轻人惊叫出声,嗓门贼大:“妈呀!是谁在说话?!” 身旁长老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呼了一巴掌:“那是混沌道祖!” “哦哦。”陈慕枫不解但点头。 长老不放心地叮嘱:“进去了跟紧你师兄师姐,别把自己玩死了。” 巨鲲咽道中。 谢令正在下坠,她也听到了报幕声。 起初她以为是意识里的声音,之后才发现,老东西将声音覆盖了整个鲲落墟,给所有闯境的修士报幕。 谢令不禁对老东西的身份好奇,但眼下无暇深究。 她第一批进入秘境,同时进入的人少说上千。 手握传送通行证的人极多,各国皇室成员及富裕散修应当人手一份。 而这个无阶秘境也配得上鲲落墟此名,入口巨大,哪怕上千人同时进入也不拥挤。 第39章 第一关·磷火骨道 巨鲲咽道仿佛能容纳天地万物。 谢令第一时间便叠加了三重隐匿,可在巨鲲咽道往下坠的过程中,面具和斗篷都霎那间粉碎。 十万没了。 秘境内,禁用隐匿法器。 谢令反应很快,面具碎裂的刹那就撤去了另外两重隐匿。 道种的天道烙印要藏好,空间扭曲也是活靶子。 她能获得玉符,那几名皇子必然也有,尤其是被启辰帝重视的谢则玄。 这千人之中,绝对有老熟人。 上方的深渊边缘,正不断有人纵身跃下,密密麻麻多不胜数。 第一批守在灵枢城的修士全来了。 坠落中,眼前浮现出一道道通道入口,皆是虚影。 已经有人选择其中一个进入,而后身影消失。 这便是第一关的十条分支。 谢令没有任何迟疑,选择最左边的通道闪身而入。 鲲落墟第一关·磷火骨道。 下一秒,谢令落地。 眼前是一条宽约十丈白色长廊,往前无限延伸。 细看,能发现这是由纯粹骨骼形成的通道,两侧肋骨高耸,呈弧形合拢。 骨骼缝隙中,有磷火燃烧提供光源。 空气中弥漫着的腐海腥气。 谢令刚站稳。 身侧传来齐栗的声音:“骨道?这跟我也太契合了吧!” 谢令偏头望去:“巧。” “谢令我来啦!”齐栗抬脚就跑来。 但下一秒,她的身体却倒退了数米。 齐栗不信邪,又跨出一大步,结果还是倒退。 她愣在原地,不敢动了。 谢令观察地面,先是向前走了几步,很快发现了规律:“只能走。一旦跑动,方向会逆反。” 齐栗:“我走也倒退。” 谢令观察:“步子小一点。” 齐栗听话照做,一步一挪,终于到了谢令身旁。 她愁眉苦脸:“难怪这个无阶秘境要开启一个月,这要走到什么时候?好古怪的规则。” 突然。 身后传来一个巨大的嗓门:“我靠靠靠靠!!为什么我在往后退?救救救救救救救救救救!师兄?师姐?救我啊!” 谢令诧异回眸。 只见一名年轻男子在入口处手忙脚乱,手舞足蹈。 他穿着一身黑色劲服,短靴束脚,外披宽袖白色长袍,肩头一笔墨色点染,是太极阴阳鱼。 身侧站着四名着同样服饰的年轻弟子,两男两女。 一名女弟子骂了起来:“闭嘴!别嚷嚷!” 另一名男弟子开口:“磷火骨道只能慢走不能跑,还有陈慕枫,你能不能小点声。” 名叫陈慕枫的人恍然大悟,点头:“原来如此!” 依旧嗓门很大。 齐栗冲谢令小声道:“黑白宗服,肩上阴阳鱼,他们是太极宫弟子。” 谢令点头,收回目光,不打算多理会。 但那个陈慕枫却像是自来熟。 他忽然大声喊:“诶诶!前面两个散修!正好我们这边五个人,一起组队吧?” 谢令回首望去。 连齐栗都目露震撼。 这对劲吗? 另外四人集体扶额,一脸想揍人的表情。 陈慕枫毫无所觉,还在冲谢令和齐栗招手:“你俩慢点!我们马上就来!” 然后抬脚往前挪。 与此同时,谢令意识里的聊天有人起头。 「路人甲」:“说话啊,怎么一进秘境都没声了?” 「少东家」:“忙。” 「大喇叭」:“别吵!我麻烦着呢!这秘境第一关也太古怪了!攻略一点都用不上!” 「纵横家」:“鲲落墟的试炼向来随机,这次第一关的十条通道分别是什么?情报共享一下,外面还有很多人没来得及赶上第一批,能卖个好价钱。” 「大喇叭」大喊:“卖你雷霆!少东家我不想努力了,来帮我吧!” 「少东家」:“……帮你雷霆。” 这时的陈慕枫终于挪了过来。 四名师兄师姐虽无奈,但默认组队,一起靠近。 站位,隐隐以陈慕枫为中心。 陈慕枫笑容灿烂:“你们好,我是太极宫的新人弟子陈慕枫,你们叫什么?” 四人果然又露出想死的表情。 其中一人忍不住怒喷:“不要随便报身份!” 陈慕枫表情一收,压低嗓音:“你们好……我是太极宫……新人……陈慕枫……” 四人:“……” 齐栗眨了眨眼睛,道:“你们好!我叫齐栗,辰国人来的。” 太极宫四人也依次友好地报上姓名,分别为王策、简从义、董寻、关黛橙。 谢令打量陈慕枫良久,忽然说了一句无关的话:“东现十日凌空。” 陈慕枫当即竖起大拇指:“好诗!” 谢令无声地看着他。 陈慕枫笑了:“所以你也是辰国人?” 谢令颔首:“谢令。” 其他身份一概不提。 陈慕枫还是笑呵呵的,还是那副大嗓门:“你好啊谢令!你衣服真好看!” 太极宫四人听到‘谢’姓后齐齐变色,看向谢令的目光充满深究。 这时他们才注意到谢令的衣着细节,从朱钗到腰坠无一不奢靡,连靴履上的金线都精致异常,处处不凡。 谢令的声音不轻不重落下:“大宗门新人却拥有话语权,想必是超天阶。” 陈述句。 陈慕枫瞪大双眼:“你怎么知道?!” 太极宫四人恨不得去捂他的嘴。 谢令继续道:“与超天阶同行,多半是宗门安排。你的师兄师姐,是天阶灵根?” 四人目光凝重,落在谢令身上。 陈慕枫则大声惊疑:“你怎么又知道?!” 谢令声音平静:“秘境大多有公平法则,通常会根据闯境者的修为与资质,匹配相应难度。” 她顿了顿,又道:“四名天阶,两名超天阶,资质叠加后的难度,当是地狱级。” 话落,她微微偏头,看向那四人:“现在,你们还要组队么?” 四人心中皆一震。 唯有陈慕枫一脸好奇宝宝:“还有一个超天阶是谁?你吗?” 一旁的齐栗举手:“是我。” 四人的目光又齐刷刷转向齐栗。 谢令淡淡扫了他们一眼,不再多言,目视前方,缓步前行。 华服随行而动,衣摆微荡,与她的声音一样,气度沉稳,却不容忽视。 齐栗立即跟上,半点没把其他人放在心上。 太极宫是修真最高学府。 但,那咋了? 她只跟随谢令。 第40章 你到底什么灵根??? 看着谢令和齐栗的背影渐行渐远,四名太极宫弟子沉默,彼此对视了一眼。 陈慕枫在惊叹:“她好厉害啊!” 王策神色凝重道:“她说的没错。鲲落墟第一关的情况尚不明朗,若真有平衡法则,组队未必是好事。” 简从义则持反对意见:“此等谋士,还有钱,与她组队利大于弊。” 陈慕枫还在惊叹:“她真的好厉害啊!” 四人无视他,继续商议。 董寻提议:“只跟谢令组队不就行了?保持队伍里仅有一个超天阶。” 关黛橙皱眉:“意思是把那个叫齐栗的踢出去?” 王策迟疑起来:“这样会不会太得罪人。” 简从义左看右看,气笑了:“这是得不得罪人的问题吗?你们没看见齐栗一直与谢令保持半步距离?那分明是侍卫!” 董寻诧异:“超天阶给人当侍卫?你在开什么玩笑?” 王策神情严肃起来,分析道:“那就不是侍卫了,估计是位小将军。” 关黛橙:“说起来,辰国大公主就叫谢令吧,两国联姻的事很轰动,都上仙盟日报了。” “那不就是聿恒砚……”简从义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绝望地闭上眼,“完了,是四象院的。” 几人又一阵沉默。 这牵扯到太极宫内的派系之争。 陈慕枫忽然开口:“我刚刚就想问,她俩人都不见了,真的不追吗?” 四人连忙朝前方望去。 哪还有人? 没影了! 此时的谢令和齐栗早已走远。 谢令的步伐不疾不徐,却偏偏每一步都精准有效。 她已摸清了这条骨道的规律,一点点挪步行不通,真正的破解方法是走七星罡步。 在听松真人的遗稿中,这属于基础知识。 齐栗是个纯粹的战斗修士,不懂阵法观星,但她是小机灵鬼,紧跟谢令的步调,保持与谢令前后脚落点完全一致。 随着越走越深,周围环境出现异变。 地面会毫无征兆地突起尖锐骨刺,化作各类杀招,潜伏在下一步落脚之处。 还会有骨粉骤然浮空,遮蔽视线,或攻击人的眼球。 嵌在骨缝中的磷火会突然爆开,引发一定范围的冰霜溢散,若沾上,会有神魂刺痛感挥之不去。 这些对谢令而言不足为惧。 不过无需她出手,始终与她保持半步距离的齐栗会率先解决。 骨灵根置身骨道,如鱼得水。 只是走着走着,齐栗脸黑了:“糟糕!我储物戒里的食物拿不出来,还要在这里待整整一个月,我不会因为饥饿提前退出吧?”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她饿了。 谢令:“不会,秘境里有。” 齐栗惊异:“真的吗?你怎么知道?” “鲲鹏一界生。”谢令重复了老东西的话,道,“这里自成小世界,内有法则、循环,也会有生态。” 老东西极少开口,特地点出,必然是指向性信息。 齐栗似懂非懂地点头:“我其实没懂,但我现在就好饿啊怎么办?” 谢令:“……别饿。” 不知经历多少次突袭后,两人走到骨道深处。 七星罡步的限制消失,可以自由活动了。 齐栗高兴坏了,当即加快步伐,闲着没事开始四处溜达。 果然如谢令所说,鲲落墟自成生态,环境有了变化,也有食物。 怪物则随之升级,开始出现骨形小蛇。 骨蛇吐着磷火蛇信攻击,战力约在炼气和筑基层次。 灭掉骨蛇后,蛇躯会浓缩成一颗鲸珠,正是谢令曾以20万一颗卖出的那种。 鲸珠磨成粉末是顶级材料,可用于炼器、炼丹或调制成特殊符箓的墨水。 如此反复了几天后。 齐栗有些麻木:“我们快走到尽头了吧?鲸珠都攒了五十颗。” 第一颗惊喜,第十颗发财,但到了第五十颗,是个人都麻了。 纯折磨。 谢令不吱声。 齐栗忽然问:“要是真有平衡法则,我们两个超天阶,不就已经是地狱级难度了吗?” 谢令沉默了片刻,摇头。 齐栗惊喜:“不是?那太好了!你之前是骗他们的?” 谢令又摇头:“不。我俩组队,难度远超地狱级。” 不是两个超天阶。 是超天阶,叠加亘古级。 齐栗眨了眨眼:“但我们好像没遇到困难,都是正常难度。” 话音刚落,前方场景骤变。 骨骼的碰撞、重组声“喀喀”作响,原本笔直延伸的骨道被前后截断,脚下地面塌陷又抬升,迅速铺展成一座巨大的圆形平台。 两侧肋骨生长,彼此交错、闭合,像织网般合拢,形成一个封闭空间,将谢令和齐栗锁其中。 接着,地面数根骨头破土而出,迅速膨胀、拼接……脊柱竖起,骨节嵌合,最终形成一尊高达五米的巨型骷髅将军。 骷髅空洞的眼窝中,蓝白色的磷火冷焰无声燃烧。 骨将军身披破碎骨甲,手持一柄巨大骨剑,威压倾泻而下,甚至形成了实质性的风啸,空气震鸣。 齐栗已经看呆了,僵在原地。 谢令出声询问:“这个大家伙是什么修为?” 由于超出她太多境界,她的感知无效,只知道压迫感很强。 发型都乱了。 齐栗被拉回神,面如死灰,大喊:“元婴啊!它是个元婴!” 话音未落,那骨将军已一步踏出,骨剑劈斩。 谢令和齐栗同时向两边移动,一左一右闪避。 齐栗一个侧身翻滚,同时手中长枪显现,枪尖擦地带出火星,扬起骨粉。 谢令则施展「空折」瞬移数次,还用上了身法《星轨经歌》,残影沿星辰轨迹错落展开。 毕竟她只是炼气期,躲避元婴的杀招需要使出浑身解数。 轰—— 骨将军剑气落地,音爆与风爆同时炸开,夹杂着磷火扩散的神魂攻击。 两人之间的地面被劈开一道裂痕,却在下一瞬被战场规则迅速修复,平整如初。 齐栗已经崩溃了,隔着半个战场冲谢令喊:“你到底什么灵根??为什么会遇到元婴级别的怪物?!” 谢令倒是淡定:“你已经金丹中期了,超天阶的天才理应越阶战斗。” 她刚说完,那骨将军已经挥出第二剑。 两人又是一阵闪避或格挡,剑风贴身而过。 齐栗边跑边叫:“中期打后期是越阶!金丹战元婴那叫越境!” 谢令一愣:“还有这区别?” 齐栗继续崩溃:“而且这只是第一关啊!出现元婴老怪这对劲吗?!” 谢令:“不对劲,但加油。” 齐栗终于战意昂扬:“别看戏了,来搭把手!” 谢令:“好的。” 第41章 前十角逐而出 通道的另一处。 太极宫众人在遇到了数条骨蛇后,开启了骨节战场。 四名太极宫弟子看着眼前拔地而起的骨将军,全体鬼哭狼嚎,场面一度失控。 关黛橙:“怎么会是骨将军?那是元婴啊!” 董寻:“我早说了,不能跟超天阶组队!” 王策:“还是排名前三的暗灵根……” 简从义:“悔之!!!清虚长老误我!!!” 陈慕枫躲在四人身后:“跟我没关系。四个天阶灵根的金丹期巅峰,打元婴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简从义回头,眼冒红光:“哪个秘境第一关就上元婴老怪?就是你这个家伙造成的!” · 谢令这里激战正酣,主要是齐栗激战,她辅助。 炼气期硬刚元婴是找死,躲在武将后面甩几个空间刃足矣。 齐栗不愧是出身镇国四将世家,战斗力极强,叠加她那超天阶的骨灵根,就更强了。 更别提她手中还有一杆来历不凡的长枪,与那元婴骨将军打的有来有回。 这时,聊天群又开始热闹了。 「大喇叭」的声音懒洋洋:“少东家,你在哪一关?遇到的是武士还是将军?” 「少东家」:“告诉你不就暴露我修为了?” 「大喇叭」:“小气。” 「纵横家」忽然出声:“鲲落墟第一关有磷火骨道、腐化血径、幽咽回廊……” 一口气报了十个后。 「纵横家」又继续:“过关精英有小蛇、士兵、武士、将军。” 「大喇叭」:“你怎么知道?秘境不能重复进入吧?” 「纵横家」:“派几十个人进去再出来不就行了,笨。” 「大喇叭」:“就为了这?劳民伤财!” 「纵横家」:“钱给够就行了。这种情报有的是人买,时间就是金钱,提前知晓有利于快速通关,最终奖励数量有限。” 「大喇叭」:“你这是帮人作弊!严厉批评!” 「纵横家」:“那咋了?第二关、第三关我照样卖。” 「大喇叭」:“第二关情报免费送我一份谢谢。” 「纵横家」:“滚。” 聊天声刚落,「老东西」的通报声响彻整个鲲落墟。 “第一关第一名:聿恒砚。” 所有闯境者都愣了片刻。 磷火骨道中,四名太极宫弟子当场炸开,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简从义:“我就知道是聿恒砚!我们这才刚开始战斗,他已经闯完第一关了?” 董寻冷笑:“元阳长老连天阶法器都给他了,能不拿第一吗?” 关黛橙咬牙切齿:“元婴期的超天阶灵根,太极宫四象院秘传,这个聿恒砚到底是哪本书的男主角?” 王策:“漏了一条,他还是皇室核心,青国小郡王。” 关黛橙:“等回去,我们能不能劝劝清虚长老,别跟四象院的元阳长老斗了,斗不过。” 简从义:“别丧气啊!聿恒砚是厉害,但我们两仪院有更稀有更强大的暗灵根。” 董寻:“你是说那个只会呐喊助威的傻子?” 后方。 陈慕枫高举右手,嗓门震天:“两仪院万岁!师兄师姐加油!不能输给四象院啊!为了荣耀!冲!!” · 秘境外,若水天渊入口处人满为患。 有看热闹的,有各大宗门的长老驻守在侧,《仙盟日报》的团队也在实时记录。 这些人同样听到了通报声,人群当即热闹起来,有人欢喜有人不服。 “太极宫弟子斩获第一,恭喜恭喜啊!” “这只是第一关,谁能走到最后还不一定。” “聿恒砚是元婴期,其他人别想了。” “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元婴闯境,其他顶级宗门的核心弟子同样不容小觑,仲裁岛的执事们修为也不低。” “仲裁岛就不提了,执事们只执法,不会跟宗门弟子抢风头的。” 谈论间,太极宫的元阳长老和清虚长老分立两侧,明明是同宗,彼此却一个眼神交流都没有,可见关系极差。 这时,报幕声又响了。 “第一关第二名:幽灵。” “第一关第三名:判官。” 众人一阵诡异的沉默,接着炸开,骂声一片。 “谁啊?!” “怎么还有人用代号?见不得人吗?” “八成是那三个地下组织的人,一群老鼠。” “毒瘤!” 骂声不断中,不断有新的闯境修士往秘境入口跃。 谢令的护卫队也在这时赶到。 袁季扬迅速取出一只金色千纸鹤,将现场消息传回辰国皇宫,随后挑了数名年轻护卫进秘境。 鲲落墟不可重复进。 袁季扬十二年前闯过,再着急也只能止步在外。 · 磷火骨道,骨节战场。 谢令和齐栗都听到了通报,前三已角逐而出。 没多久,宋青奚、许期、谢则玄等名字依次响起,是第一关的前十名。 其他名字没什么,也不认识。 听到四皇子谢则玄,两个人的脸色都一变。 齐栗很不满:“我不服!” 谢令语气平静:“我也不服。” 下一瞬,两人同时爆发。 齐栗开始近身战斗,骨鸣带起空气共振。 骨将军的关节出现了轻微迟滞,每一次挥剑的动作都慢了些。 可对方毕竟是元婴,短暂的迟滞只是轻微破绽。 就在此时,谢令在后方抬手结印。 炼气期正面对抗元婴毫无意义,可若配合金丹期的骨灵根,就不一样了。 「时间天罡·时停」 骨将军的动作突然卡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齐栗长枪猛然刺出。 拆力与进攻同时展开,枪身震颤,骨鸣顺着枪锋灌入骨将军体内,沿着细密骨缝疯狂蔓延。 震荡层层扩散,整具骨架开始失衡,发出“喀喀”的声响。 那尊五米高的庞然巨骨,在两人眼前抖得宛如痉挛。 谢令再次施展神通—— 「空间权柄·空刃」 压缩到极致的空间之刃呼啸而出,直逼骨将军眼窝。 空刃掠过,磷火冷焰被切成无数细小碎片,磷火四溅。 齐栗趁势一步踏出,借着骨将军失衡的刹那,第二枪横扫而出。 枪影横斩,骨粉炸开。 战场震鸣不止,骨将军彻底散架。 上方闭合的骨顶缓缓松动,封闭战场随之消散。 地面,骨将军的遗骸化作两件高阶法器。 一张骨面具,可隐匿容貌,屏蔽五境内探测。 一副骨质战甲,抵御出窍期全力一击。 第42章 哪来的大少爷? 齐栗看着两件法宝,开口:“公主殿下,我想要骨甲。” 巧了,谢令想要面具。 各自拾取后,齐栗当场将战甲穿戴。 高阶法宝随佩戴者体型自行调整,骨质甲胄轻薄,丝毫不妨碍行动。 谢令的骨面具,则通体呈象牙白色,骨质细密,散发着温润的沉静光泽。 整张面具线条锋利干净,两侧微微上扬,如兽角。 眼眶内嵌蓝白磷火,用以遮蔽目光。 下半部有截断,残缺却不显粗糙,更添冷硬气息。 面具贴近面部便会自行贴合,严丝合缝,无重量感。 谢令没敢当场佩戴。 她记得上一个面具粉碎的前车之鉴,鲲落墟内禁用隐匿类法器。 于是她拾起后,便收进了空间裂缝存放。 这个世界距离前十名通报过去了很久,已有大量闯境者通过第一关。 谢令与齐栗走出磷火骨道,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这里位于巨鲲脊椎骨横突之上,形成一个天然平台,所有通过第一关的人都会汇聚于此。 此时,平台已经热闹起来。 有人摆摊交易,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有人临时组队,商讨第二关。 每隔一段路,还会见到身穿黑衣长袍,用细鞭束腰之人。 那是仲裁岛的执事。 这些人是由仲裁岛分派到不同宗门,说是修行,实则执法,负责宗门内的监察与裁决。 除此之外,执事们每年还要对宗门进行综合评定。 风评清正的宗门执事数量少,经常犯事的宗门,执事数量会增加,最多甚至有一整个执事分队常驻。 谢令只看了一眼就不再关注,注意力转移到了岩壁。 四周岩壁上刻有历届闯境者的留言。 不少人都驻足围观,其中有一人的留言异常多,隔几步就能见到。 【第一关就上元婴老怪,这秘境有病吧?——虞断】 连秘境都骂。 【我等了一天还没人出来,几万个人闯境,都死在第一关了?——虞断】 毒舌。 【不等了,我要进第二关,后面的师弟师妹争取活着。——虞断】 没耐心。 此人的留言抽象,引起很多人讨论。 “第一关有元婴老怪?不是炼气小蛇吗?我还拿到鲸珠了。” “我碰上的是筑基士兵……” “我跟金丹武士对战,差点就交代了!” “到底谁会在第一关遇到元婴老怪?” “聿恒砚和宋青奚都遇到了,这个虞断大抵是超天阶吧。” “但此人也太夸张了,不仅打败了元婴,还领先其他人一整天,好逆天的战力!” “这么强的人应该很出名,怎么没听说过?” “难道被雪藏了?” “这种人型兵器,应当在哪个大宗门坐镇,想必已是镇宗级的隐世长老了……” 谢令边看边听着周围人谈论。 齐栗被摆摊吸引,已经在讨价还价了。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大嗓门:“谢令!齐栗!我们又见面啦!” 陈慕枫边喊边往这里跑,满脸热情。 他身后,四个师兄师姐跟着,身上的战斗痕迹明显,显然经历过一场硬仗。 就在几人走来时,一道红光骤然亮起。 一条红绫自平台一端横空飞出,铺展在地化作红毯。所过之处,人群被强行分隔,陈慕枫等人也被拦下。 接着,数不尽的花瓣从空中洒落,如仙女散花。 这诡异又张扬的阵仗,顿时让平台所有人都一静。连齐栗都顾不上啃肘子,伸脖子张望。 谢令也从岩壁上收回目光,看向平台中央。 只见人群散开,露出一座八抬轿椅。是真的有八个人在抬,规格极高,金光灿灿。 轿椅上坐着一个少年,一袭红袍如焰,赤足而坐,眉心一点朱红,长发披散,唇红齿白,男生女相近乎妖异。 他唇角含着淡淡笑意,眼神却冷漠疏离,如神明俯视众生。 轿夫高喝:“江斩少爷出行,诸位让道!” 霸道得令人匪夷所思。 而然,所有人都让了路。 太极宫那四名弟子更是一把将陈慕枫拽走,生怕冲撞。 散修们哪见过这架势,更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轿椅在红毯上前行,花瓣纷飞,那红衣少年便在万众注视下,被八人抬着进入了第二关。 待他的身影消失,现场才爆发出了高声议论。 “哪来的大少爷?” “江斩是谁?怎么如此高调?” “你不知道吗?顶级富商江家的公子。” “富到什么程度?” “富可敌国!” “……” 齐栗震撼地直摇头:“元婴抬轿,真有钱啊。” 谢令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皇女当得还不够张扬。 陈慕枫从人群中跑了过来,带着那四名显然吃尽苦头的师兄师姐。 “下一关组队吗?”他张口就问。 此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在身后—— “谢令?” 众人转身。 只见另一批太极宫弟子站在不远处,足有十余人,站位讲究,以最前方那名男子为中心。 男子旁边,还并肩站着一名相貌出尘的女弟子。 见到这两人,陈慕枫的师兄师姐们脸色顿时难看。 陈慕枫倒是若无其事,笑着打招呼:“聿恒砚,宋青奚,巧啊!” 第一关的第一名,和第四名。 谢令微怔,抬眼打量。 这就是聿恒砚。 青国,小郡王。 聿恒砚没有回应,只皱眉扫了陈慕枫等人一眼,随即看向谢令。 短暂的凝视后,他冷脸开口:“过来。” 齐栗咬了口大肘子,瞥了眼谢令。 谢令没有动作,也没有表情变化。 聿恒砚微微皱起眉。 他身后,一名太极宫弟子调笑起来:“聿师兄,这位辰国公主,似乎对联姻不太满意啊?宋师姐你说是不是……” 话未说完。 啪! 一道淡光毫无征兆抽在那人身上。 来自光灵根。 速度快得,在场除了宋青奚,无人能看清聿恒砚的出手痕迹。 那人当即低头,满脸惊恐:“对不起聿师兄,是我失言。” 聿恒砚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目光始终落在谢令身上。 他淡声道:“本王的未婚妻,还轮不到外人来评价。” 这话,让身旁的宋青奚脸色微不可察地一白。 齐栗啃着肘子,悄然挪步至谢令身侧半步距离。 谢令依旧未出声,而是自上而下,细细打量聿恒砚。 虽然身着与众人无异的太极宫宗服,但不得不承认,这位小郡王无论在哪个方面,都格外出众。 第43章 层级之分 聿恒砚察觉到谢令的目光,关注点落在她的容貌,片刻后,唇角扬起了一个弧度,似乎分外满意。 他索性上前几步,开口:“你第一关,就是跟两仪院的这些人组队?” 太极宫分四大院系—— 太极院、两仪院、四象院、八卦院。 太极院隶属太上长老院,封院多年。 近代长老与弟子多集中在两仪院和四象院,主修战斗,因长老们关系不和,弟子间也争锋不断。 八卦院修丹、器、阵、符,是资源院,其他院的弟子再桀骜,也不会轻易得罪。 聿恒砚的话一出,让两仪院的四人齐齐翻白眼。 什么叫‘两仪院的这些人’?这话说得,好像低了四象院一等。 齐栗不吱声,继续啃大肘子,眼睛却注意着着谢令。 宋青奚同样也在观察谢令,目光从发丝到衣摆,一寸一寸扫过,不放过半点细节。 太极宫其他弟子的视线,则在谢令与聿恒砚之间来回游走。 而谢令,目光始终只在聿恒砚一个人身上。 与聿恒砚对她容貌的欣赏不同,也与宋青奚的暗自较量不同。 谢令看聿恒砚的眼神是评估,不像是看活人。 忽而,她嗅到了什么。 谢令目光一收,垂眸,唇角微弯:“见过小郡王。” 萧蘅芷的美貌位列九国第一,儿女皆继承了她的优势。 谢令的长相并不柔和,相反,她美得很有攻击性,矜贵中带着锋利。 这一笑,让聿恒砚明显愣了一瞬,他语气缓和:“听说你之前身体不好,一直在宫中静养,没怎么修炼?” 这话让宋青奚的神情倨傲,打量谢令的目光多了几分轻慢。 谢令的视线未曾偏移,看着聿恒砚微笑:“嗯,最近才好些。” 聿恒砚皱眉:“秘境对你来说太危险了,过了第一关已是侥幸,第二关的死亡率会翻倍,还是先退出吧。” 两仪院四人又一次集体翻白眼,低低的嘘声不断。 简从义甚至还低声学了一句:“太~危~险~了……先~退~出~吧~” 齐栗面无表情啃肘子。 陈慕枫在一旁莫名挠了挠头。 谢令则顺从地答话:“好。” 聿恒砚更为满意,又交代了几句:“修炼的事不用急。入了太极宫后进四象院,届时,我教你心法。” 宋青奚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短短几句对话,她已变幻了数次神情。 谢令笑容不减:“多谢小郡王。” 聿恒砚也下意识冲谢令一笑,正要继续时。 “楚执事!” 陈慕枫突然一嗓子喊出。 这一喊,让两仪院和四象院的众弟子齐齐望去。 谢令跟着众人一起抬眸。 楚决就站在几步之外,视线在谢令身上停留了一瞬,接着,看向陈慕枫、宋青奚和聿恒砚三人。 陈慕枫一个深鞠躬:“楚执事好!” 聿恒砚客气开口:“执事大人。” 宋青奚也低头:“楚执事。” 其余太极宫弟子纷纷行礼。 楚决目光扫来,开口时一贯的淡漠:“不进第二关?” “正要进。”聿恒砚笑答,“只是遇到了两仪院的师弟师妹们,便闲聊了几句。” 楚决语气平静:“竞争激烈,别把时间浪费在闲聊上。” “明白。”聿恒砚应下,再次冲谢令一笑,“阿令,去灵枢城等我。” 说罢,他与四象院众人走向第二关。 临入入口时,聿恒砚与宋青奚分开,一人踏入第三条通道,一人进入第五条。 陈慕枫当即欢呼,甚至围着谢令和齐栗转了一圈,笑容灿烂地邀请:“阿令,阿栗,组队吗?” 谢令低着头,没反应。 齐栗当场炸毛,大吼:“什么鬼称呼?!阿栗也是你能喊的?还有,什么叫阿令?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喊她殿下!!!” 陈慕枫严肃点头:“好的,阿令殿下,阿栗大佬,组队吗?” 齐栗顿时无话可说,只得看向谢令。 谁料谢令依旧没反应。 四名师兄师姐全体欲言又止,悄然观察楚决的神色。 太极宫主张磨砺弟子的独立与担当,因此明令禁止弟子与外人组队闯秘境。 私下如何另当别论,毕竟门下弟子不少都出自世家甚至皇室,暗卫随行者不在少数。 但台面上的规矩,得立。 陈慕枫咋咋呼呼还当着楚决的面邀请,已属违规。 若执事不讲情面,必罚。 楚决瞥了眼陈慕枫,又看向两仪院的四人:“现已有百人进第二关闯境,你们不抓紧?” 陈慕枫张嘴想说什么。 王策和简从义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捂住他的嘴。 董寻更为直接暴力,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将人拖走。 关黛橙断后,朝楚决鞠躬:“执事放心,我们这就进去。” 于是在陈慕枫手舞足的“呜呜”抗议中,被四人合力拖进第二关。 太极宫众人尽数离开,谢令这才抬眸,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楚决。 楚决没有与她对视,眼神在齐栗身上轻轻一点,便抬脚离去。 齐栗啃肘子的动作一顿,待到人走远了,才冲着谢令小声道:“我跟仲裁岛无冤无仇,他在警告我什么?” 谢令笑了:“你觉得他在警告你?” 齐栗:“不明显吗?他是不是不让我吃大肘子?太极宫的学规如此森严?这都管?” 谢令挑眉:“大肘子?” “那还能是什么?”齐栗低头看了眼自己,“他不会想抢我战甲吧?” 谢令又笑了:“不至于。” 齐栗嘀咕:“听说太极宫只有一个执事,就是他?看着像随时会给人定罪,再开除学籍那种。” 谢令看着她:“你为什么这么怕仲裁岛?” 齐栗打了个寒颤,压低声音:“你忘了齐家是怎么起家的?将军府,杀戮重啊!姓齐的没人能过因果秤那关。” 谢令点头表示了解,忽然道:“他叫楚决,去辰国的是他。” 齐栗大惊:“什么?!” 谢令继续道:“帮大皇子洗冤的也是他。” “等下!什么叫洗冤?”齐栗一头问号,“四皇子那事不是大皇子和梁家干的?” 谢令:“不是。” 齐栗瞪大了双眼:“那是谁?” 谢令语气平静:“我。” 齐栗:“?!” 她感觉自己脑子快烧了。 谢令不再多说,视线轻轻一瞥。 她看到楚决走向其他宗门的仲裁岛执事。 执事们的内里衣着统一,皆是黑色长袍以细长黑鞭束腰,气质冷硬肃杀。 外披则是不同宗门的宗服,既保留了仲裁岛的特质,也区分了所属的不同宗门。 但,其他执事没戴黑色薄手套。 谢令又敏锐的察觉到,楚决的刑鞭似乎也有所不同。 说不出具体差异,只能隐约分辨出气息不一样。 随后她瞥见,楚决对那几名仲裁岛执事交代了什么,几人皆神色恭谨,对楚决言听计从。 仅一瞬,谢令就明白过来。 执事、刑鞭,有层级之分。 第44章 第二关·概念迷宫 这时的意识中聊天声响起。 「路人甲」闲不住了,开始嚷嚷:“怎么样了,你们进秘境的能不能吱一声?几天不说话什么情况?死了?” 「纵横家」则开始分析大局:“这次鲲落墟在花朝节前开启,上榜的年轻人有福了,各大宗门为了抢人,给出的资源非常诱人。” 「修罗鬼」冷不丁道:“太极宫开了什么条件?我去抢。” 「路人甲」:“你能不能当个好人?” 不等聊天继续。 「老东西」的声音突然响起:“第二关入口一个时辰后闭合。” 报幕只覆盖在鲲落墟全境,没有渗透意识。 「路人甲」毫不知情,又开始嚷嚷:“老东西你说话啊!” 入口的闭合提示响起后,逗留平台的人立即收拾行装,朝第二关奔去。 齐栗三两口把大肘子啃干净,抹了把手,拽着谢令就往最左侧的入口冲。 第二关与时间有关,八条通道是不同试炼场景,八选一。 若要组队,必须同时进入,否则会被分开投放在不同时间区域中。 人潮涌动间,谢令目光所及,看到了几个熟悉面孔。 二皇子谢云炎正走向第三条通道,随行的是韩肃等人。 其余三位皇子不见踪影,想必早已进入第二关。 齐栗跑得飞快,利用金丹期修为开路,就在她与谢令即将靠近入口时。 前方忽然横来一掌,同样是金丹期修为! 齐栗瞳孔一缩,骨灵根低鸣震颤,本能地硬抗。 谢令察觉情况不妙,想要将她拉回。 但来不及了。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逼近,用尽全力将谢令猛地一推。 是梁靖宇。 就这样,谢令和齐栗被冲散。 谢令坠入通道,视线翻转的刹那,她看清了对齐栗出手的人。 大皇子,谢景澜。 谢景澜也正巧望来,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谢令!”齐栗的惊叫声被淹没。 谢令感觉到一阵失重,下一瞬,进入秘境第二关—— 概念迷宫。 与第一关的实体骨道不同。 概念迷宫脚下并非实地,而是行走在黑色水面,黑暗深处隐约翻涌着漩涡,好似随时会将人吞没。 目光所及矗立着无数个一人高的多面体水晶簇,在缓慢旋转、平移,偶尔发生诡异的折叠,悄然改变着空间结构。 水晶本身散发出清冷的微光,将整个迷宫映照得光怪陆离。 影子在这里破碎重叠,自相矛盾。 方向感彻底失灵。 谢令一步踏出,黑色水面泛起涟漪,水波荡开。 前方的水晶簇仿佛被牵引,运行轨迹骤然加快。 不多时,一面水晶簇悄然移至她身侧,晶面如镜,倒映出脚下漆黑水面,也映出她的身影。 谢令脚步一顿,看着镜像中的自己。 下一瞬,水晶里的人像发生了变化。 华袍褪去,变成了一件破碎的白色单衣,衣摆沾着灰尘与暗色血痕。 原本整齐的鬓发散乱,如枯草垂落。 其内场景也在一息之间坍塌、重构,从迷宫,变成了她被囚十八年的皇宫地牢。 潮湿、阴冷、终年不见天日。 水晶内的‘谢令’抬眸看来,开口时声音嘶哑:“为什么不救我?” 谢令瞳孔骤缩,立在原地。 紧接着,四周传来细碎的声响,越来越多的水晶簇涌来,将她层层包围。 十八岁、十六岁、六岁…… 不同时期的谢令在水晶中一一显现,如同岁月的篇章。 她们无一例手脚被铁铐束缚,蜷缩着在冰冷墙角。 一双双一灰一蓝的异瞳,在水晶中亮得刺目,像濒死却不肯闭合的星辰。 死死盯着谢令。 哭声、嘶吼声、低语声交错,在谢令耳畔炸开。 “为什么不救我?” “不许走!” “我很害怕,你明明知道我在害怕。” “只有你懂我的孤独,别走。” “救救我!为什么不救我?!” “不要离开我……” 谢令一瞬间眼眶泛红。 她环视四周,直视每一面水晶,也直面每一个时期的自己。 那些崩溃与绝望,全部是她亲身经历的事实,她甚至清楚的记得,是发生在哪一年哪一天。 十八年一笔带过。 可时间,是一分一秒,真实走过了六千五百多个日夜。 不见天日的地牢,困于囚笼。 时光回溯了过去的每一个自己,情绪的反扑令人落陷。 第二关的概念迷宫,或许只需无视、打碎水晶,继续前行便能找到迷宫出口。 但谢令走不动了。 她无法抛弃曾经的自己,也永远,不会背叛曾经的自己。 这里的每一个她,都是她。 谢令缓缓抬眼,仰头望向上方。 概念迷宫没有穹顶,与脚下漆黑如渊的水面一样,上方是一片无穷无尽的黑暗。 谢令眼底翻涌出纯粹的愤怒与恨意,声音嘶哑地发问: “为什么要伤害我?” 水晶中不同时空的‘谢令’齐齐仰头,动作与她同步,目光投向地牢中那道象征命运的五寸天窗,也穿透了水晶。 这是她曾经做了无数次的动作。 不同时空的‘谢令’同时开口,声音炸响在整个迷宫: “为什么要伤害我?!” 这是她无数次向上天发出的质问。 谢令不会背叛过去的自己。 过去的自己,亦然。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也最信任自己的人,她轻而易举便与无数个时空的自己达成一致。 鲲落墟自成一界的意志轰然压下,一股陌生而狂躁的愤怒席卷而来。 不是她的情绪。 是这个概念迷宫在愤怒,确切的说,是秘境本身在愤怒。 她大概,是第一个反抗这个巨大秘境的人。 黑色水面翻涌,一股巨浪逆冲而上,带着毁灭性的气息,试图吞噬谢令身侧的一簇水晶。 谢令几乎本能地做出反应,抬手—— 「空间权柄·方寸」 以空间为壁,将水晶牢牢护住,把黑水隔绝在外。 水浪撞上空间壁,轰然碎散,溅起漆黑水花。 谢令还在继续。 她双手快速结印,在黑水蔓延之前,抢先铺开无数个「方寸」,将每一面水晶尽数护住。 她要保护过去每一个自己。 秘境的怒意不加掩饰,不满谢令的越界。 低沉而持久的嗡鸣充斥四周,如远古巨兽的低吼,黑水汹涌翻腾,平静的水面掀起浪涛。 谢令不断加大每个「方寸」的强度,与黑水抗衡,全然不顾真元的急速消耗。 “我不允许任何存在伤害我自己,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接着,谢令语气骤冷,杀意凛然:“哪怕是你,无阶秘境·鲲落墟。” 第45章 「岁月之章」 下一瞬,双眼的天道烙印骤亮。 一灰一蓝的瞳仁,与水晶中的千千万万个“谢令”如出一辙。 某种共鸣被强行点燃。 水晶内,无数个“谢令”厉声质问,声音层层叠加: “为什么要伤害我?!” 海量的天道烙印接连闪耀,像一片被点燃的星群,要将这片黑暗天穹洞穿。 空间权柄与时间天罡融合,专属于时空道种的全新神通应运而生—— 「岁月之章」 时空共振,浩瀚的法则之力从谢令周身散开。 风诞生于虚空。 不是气流,是时空错位时挤压出的罡啸。 谢令立在风暴中心,衣袍猎猎,发丝被卷起又撕扯,衣摆被罡风托举铺展。 周天星斗图盛放出耀眼星光,无数细碎光尘流动,再汇聚,化作一部半透明的巨大书卷。 书页徐徐展开,边缘泛着古老微光。 随着干支轮盘纹每转动一格,书卷便随之翻页,每一页都厚重如山岳,发出沉闷轰鸣,如时间在叹息。 天穹投下一道银灰色的墨痕,如银河倾泻。 书页上浮现出无数影像,是迷宫内的一幕幕过往,上届闯境者、上上届闯境者、历届闯境者…… 直至追溯鲲落墟本源初生。 谢令抬手,一手虚托书卷,一手执墨。 随着她的指尖滑动,银灰墨痕便随之而动,如天外判笔,自上而下烙在那页书卷之上。 她以道种之位的至高存在,空间为纸,时间为笔。 强行对这个概念迷宫进行批阅。 审判之词落下: 抹杀。 被烙印的书页燃起银蓝相间的火焰,火焰无声无息,却让周围的一切开始塌陷。 周围空气发出细碎裂响,空间崩碎为无数尘埃,如亿万流萤在虚空中四散湮灭。 年轮被强行转动,千年旧日同时掠过耳畔,时光的碎片在逆流。 凡是曾闯过概念迷宫的人,无论身处何地,皆在同一时间怔住。 低阶修士的记忆在模糊,好似鲲落墟内从未有过这一关。 高阶修士以神识强行稳住识海,却在更高维度的法则压制之下,思绪一瞬空白。 谢令正试图抹去概念迷宫的存在本身。 做到这一步。 「老东西」的报幕如期而至:“长河显卷,墨痕定命,焚页归尘,纪元更迭。” 「路人甲」接话:“又有异象了?在秘境?谁搞出来的?” 「纵横家」语气骤冷,异常严肃:“利用法则篡改历史,代价极重,后果自负。” 「修罗鬼」倒是悠闲:“小家伙们都遇到了什么,有必要玩这么大吗?” 「少东家」:“不是我。” 「大喇叭」:“也不是我。” 「纵横家」惊讶:“不是你俩,还有第三个道种在鲲落墟?归墟七绝齐了?” 无人应答。 概念迷宫内,法则轰鸣不止。 黑水骤然反扑。 水面裂开成深渊般的口子,无数暗流自底部翻卷而上,狠狠拍来。 水不再是水,变成了规则的洪流。 黑色漩涡层层叠叠,彼此吞噬、重组,试图将谢令与书卷一并拖回原初。 迷宫深处传来低沉震鸣,是鲲落墟本源在怒吼。 像远古巨兽在骨腔里咆哮,声波沿着空间的缝隙震荡开,整片黑域都在颤。 水面寸寸拔高,形成环形巨潮,从四面八方合围。 黑水化作长鞭、利刃、锁链,规则具象成杀机,层层压来。 谢令一步未退。 时空为壁,水晶稳悬。 她带领无数时期的自己,正面迎战。 至此。 谢令已强行改写闯关方式,将之变成法则与法则的对抗。 抗衡持续至极限,空眸与时瞳双双过载失控。 她面上划过两行血泪,视野碎成模糊的光影,黑水与水晶都变得难以分辨。 烙印依旧大盛。 谢令的理智与情感被同时抽离。 真元枯竭的刺痛她感受不到,生灵的悲喜也与她无关。 冷漠、平直、无波。 法则不仁,视天地万物为刍狗。 书卷的翻篇越来越快,厚重书页接连震落,墨痕自天穹垂下,一笔接一笔落下判词。 每落一笔,都伴随空间震裂,时间改道。 时空的意志磅礴如山海,直冲鲲落墟压去。 渐渐的,整座概念迷宫开始失衡,规则挤压,时空错位,隐隐有崩塌之势。 再继续下去,这一关将不复存在。 终于。 啸声退尽,黑水浪息。 水晶簇悬停在光影半折中。 书卷闭合,墨痕消散。 谢令的衣摆缓缓落下,发丝垂回肩侧。 概念迷宫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像世界被抽空了心跳,绝对静止。 只有谢令的呼吸在空旷中轻轻起伏。 接着,一尊庞然巨物降临。 但谢令已经看不清了,只感受到一股沉重到近乎窒息的压迫感,不是凡人能直视的存在。 一个厚重、没有性别的声音响起在虚空:“你就是时空道种?” 战斗被强行叫停。 鲲落墟本体,远古鲲鹏被炸出来了。 谢令吐了一口血,染红了唇角,又顺着下颌滑落,浸入衣领。 感知回归。 真元枯竭的空虚、神魂撕裂的刺痛、经脉被反噬后的灼烧。 所有的疲倦与消耗一齐压来,让她几乎支撑不住。 她却缓缓勾起一个笑,带着挑衅。 “承让。” 她知道,她赢了。 远古鲲鹏被彻底激怒,呵斥:“你仗着自己是法则就不讲规矩?!” 谢令强势异常:“法则就是规矩。” 对方一噎,随即咬牙切齿:“法则不针对法则,你不知道吗?” 谢令语气平静:“你冒犯了我。” 远古鲲鹏开始无差别攻击:“那就能法则对抗了?你们道种个个都是暴力分子吗?炼气就硬刚,修为再高些,是不是要跟那个修罗道种一样,直接摧毁秘境?!” 谢令不吵架,盘腿而坐,就地调息,开始恢复元气。 远古鲲鹏继续咆哮:“我告诉你!概念迷宫不过是鲲落墟微不足道的一环,没了也不伤根本!我们已经休战了,一切都恢复如初!你才炼气后期,菜的抠脚,真元还耗尽,不可能再来一次!” 谢令充耳不闻,继续调息。 她的瓶颈松动,修为顺势推至炼气巅峰,真元翻涌,磅礴而有力,修复着经脉损伤。 远古鲲鹏气炸了:“我在跟你吵架!你当着我的面突破?什么意思,把我当护法吗?你们归墟七绝是不是都有病?!” 听到‘归墟七绝’四个字,谢令呼吸微微一顿,但也仅此而已。 她依旧闭目养神。 不知远古鲲鹏是骂不动了还是忌惮,打起了退堂鼓,最终只在她脑袋上轻敲了一下:“署名!” 话落,甩着大尾巴走了。 第46章 亡神·谢令 谢令缓了片刻才睁眼,视线渐渐清明。 水晶簇化作了一地的晶莹砂砾,光泽内敛,每一粒都蕴含时间奥义,是极佳的炼器和布阵材料,价值惊人。 谢令随意抬手,满地的砂砾便收入空间裂缝,不留一粒。 露出地面铺展的一件无阶法器,概念法衣。 无阶代表成长型,此类法器最初只是最底层的凡阶,却无上限,可一路进阶至天阶、超天阶,甚至触碰亘古。 基础功能是两阶之内攻防一体,与那些动辄两大境界的法器相比,这两小阶跨度不值一提。 但它还有个功能是收敛真元波动,减弱神识探查,规避低阶锁定与追踪。 这正是谢令需要的。 法衣轻薄如蚕丝,贴身无重,内里暗纹流转,可随心更换颜色与式样。 谢令将其调成玄色,与自身衣着相合,披在最外层。 至于这件无阶法衣将来会成长到何种程度,还是个谜。 随后,她抬眸。 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型平面水晶,旁边悬着一支笔。 谢令提笔,落下两个字—— 「亡神」 下一秒,「老东西」的声音覆盖整个鲲落墟内外:“第二关第一名:亡神。” · 秘境外,巨鲲咽道。 随着报幕声落下,现场所有围观者都一愣,而后咒骂。 “亡神是谁?!” “怎么会这么快?” “也不知此人是哪条通道的试炼,什么场景?” “第二关八个场景随机,照理说难度都差不多,这人撞大运了吧!” “距离第一关结束才过去多久?” “不到半天。” “逆天!破纪录了!所以这人在第一关藏拙?” “也可能是晚了几天进秘境,这么一想更可怕。” “又是代号!哪个组织的魔头混进来了?尽干些跟宗门弟子抢机缘的事!” “给我挂追杀令!我要悬赏一百万买「亡神」的命!” “跟一个,两百万分别买「幽灵」和「判官」的命,都给我死!” · 第二关其余七个场景内,所有闯境者都被突如其来的通报震住了。 要知道第二关远比第一关难,第一关最快通关的聿恒砚都耗费了数日。 怎么会有人在第二关仅用了半天时间? 顿时,「亡神」成了所有人反复讨论的对象。 第一关前十名的心态更是复杂,要么压力骤增,要么因巨大的差距而心生不甘。 相比之下,与谢令同闯概念迷宫的人,则彻底麻木。 鬼知道他们这半天经历了什么…… 刚进入没多久,规则尚未摸清,迷宫突然开始震荡,就是字面意思的震荡,仿佛下一秒就要塌了。 接着,法则崩坏,时空乱流接连出现。 等好不容易平息,他们还没喘口气,就有人通关了? 瞧瞧这像话吗! 或许是被「亡神」刺激得太厉害,第二关的其他人铆足了劲闯关,短短两天内就有百人通关。 第一关有十个场景,通报了前十名。 第二关八个,便也只通报前八。 「亡神」、齐栗、谢则玄、聿恒砚、许期、宋青奚、「幽灵」、「判官」。 大概是被大皇子坑了一把,齐栗在这一关相当暴躁,一路横推,直接冲进了前二。 谢则玄不知选了哪条通道,拿到了第三名。 聿恒砚和宋青奚反倒表现平平,与一贯的风格不符。 许期此人不知是谁,第一关和第二关都在前列。 「幽灵」和「判官」则有些诡异,第一关的前三,在第二关却位列第七和第八? 谢令通关后并未离开,而是就地感悟新神通,两天时间,她已将其彻底炼化。 「岁月之章」不愧是亘古级神通,强大到匪夷所思。 只是她修为尚低,展开的威能有限。 感悟中,她找到了自己恢复速度惊人的源头,依旧是「时间天罡」。 基础神通「回溯」,可对自身状态进行时间回拨,将伤势与消耗拉回到更早的节点。 是时间的作弊。 这个能力自觉醒之初便伴随她成长,以前是被动触发,直到今日才被彻底掌控。 忽然,谢令察觉到一丝异样。 她感知到了概念迷宫的规则。 原来神通诞生时,「岁月之章」渗透了整个概念迷宫,谢令成为了除却鲲落墟本体之外,第二个法则意识。 难怪远古鲲鹏气成那样。 此时她的神识可延伸至迷宫全域,能窥见每一位闯境者。 她看到陈慕枫也在概念迷宫,师兄师姐们忙着破局,他却在后面一个劲大声问「亡神」、「幽灵」、「判官」是谁,吵闹个不停。 随后,谢令又看到了大皇子谢景澜。 谢景澜并未着装太极宫宗服,而是穿着一身极其低调的衣服,甚至都看不出他皇子的身份,混在人群里显得普普通通。 他身旁除了梁靖宇,有好几名梁家年轻弟子簇拥,还有数名护卫,以及散修。 但谢令仅用一秒就辨别出,那些并非普通散修,而是谢景澜重金请来的高手。 她雇了三位元婴修士,有梁家作后盾的谢景澜,必然更多。 短暂的思考后,谢令做出决断。 她心念一动,开始控制迷宫。 黑水翻腾肆意,裹挟着无数水晶簇直冲谢景澜而去。 水晶簇层层环绕,无规则地快速旋转,地面可落脚之处瞬间被挤压至极限。 概念迷宫的法则被谢令篡改至最大,难度被硬生生拔高。 梁家人和那些散修立即反应,迅速围拢,将谢景澜围在中间保护。 谢景澜无需出手,自有人替他应对,护着他安全撑过这一关。 谢令垂眸一瞬,再起一念。 她卡着第二关法则的临界点,将一簇水晶悄然藏于黑水之下,随即猛地破水而出,直刺谢景澜。 由于这一击并非从外部袭来,而是从脚下暴起,快到极致。 无论梁家人还是散修都猝不及防,来不及回身护住谢景澜。 水晶簇瞬间逼至谢景澜身前,瞬间化作牢笼,眼看就要将他吞噬。 电光火石之间,谢景澜一把将身旁的梁靖宇拽了过来,以人身作盾,挡在了自己面前。 水晶簇一合,梁靖宇被当场吞没,连人带影沉入黑水。 梁靖宇在水晶中疯狂拍打求救,却无济于事,这簇水晶已被谢令改为以时空为基石的画地为牢。 片刻后,那簇水晶从黑水中重新浮现,静立在不远处。 其内的梁靖宇,已然是百年后的一具白骨。 白骨静卧在水晶中,染着岁月风霜。 这一幕不仅让谢景澜等人骇然失色,连谢令自己都失神片刻。 她见过这具白骨。 在时瞳第一次失控的那天。 原来那时,她短暂窥探了未来,预见了梁靖宇的结局。 念头转瞬即逝,谢令锁定谢景澜。 再次出手。 第47章 大皇子残废 水晶簇与黑水翻涌交错,不断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出现,所有攻势只盯着谢景澜。 然而有了前车之鉴,梁家人与散修死守成阵,将谢景澜围得密不透风,无死角抵挡。 这些人都是元婴甚至更高的修为,让黑水的好几轮攻势都无果。 双方就这么耗了一整天。 谢令的耐心在消失。 她直接越过概念迷宫的法则临界,强行篡改黑水。 水面骤然咆哮掀起巨浪,卷起海啸。 梁家人死战不退,忠心异常,散修们则在瞬息的犹豫间被硬生生分开。 谢令面无表情,加大法则之力。 水浪化作了刀锋、锁链,每一滴水都蕴含了杀机,强度也远超匹配的极限。 鲜血溅起。 围在谢景澜外围的梁家人死伤参半,阵型崩裂,内部也终于军心不稳,争吵不断。 散修们被隔在水岸外,无法支援,也自顾不暇。 趁着众人混乱之际,谢令再度加压,并叠加时空法则。 黑水毫无预兆地从谢景澜脚下暴起,凝成一柄巨斧,自下而上直劈。 谢景澜身法是顶级,速度极快,险险避开。 但被篡改过的黑水带着时间加速,攻击几乎无间,巨斧第一次击杀无果后,瞬间改变方向。 噗哧—— 谢景澜的双腿被硬生生截断。 为了防止他有后手,巨斧立刻分裂成无数水滴细刃,将断肢绞得粉碎,不留余地。 “啊——!!!” 谢景澜的惨叫声彻响整个迷宫。 梁家人和散修们彻底失控,不计生死地冲了过去。 谢令正要继续时。 远古鲲鹏的声音响起在虚空,用只有她一人能听见的声音喝斥:“你有完没完?” 谢令被干扰,不再专注。 围绕谢景澜的杀机终于消失,发狂的黑水和水晶簇回归原位。 梁家人将谢景澜团团围住,顶级丹药接连不断地塞进他口中。 更有散修用真元给谢景澜续命。 谢令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目光一瞬未移。 她没放弃,试图找出这个队伍的破绽,给谢景澜致命一击。 这时,一个巴掌大小的鲲鹏虚影出现在她身侧。 祂甩着尾巴,张嘴深吸一口气,肚子鼓得浑圆,做了一系列准备工作后,冲谢令咆哮: “你!给我出去!!!” 气得像只河豚。 谢令理都不理祂,意识仍锁在残废的谢景澜身上。 但没想到的是,谢景澜面色惨白地取出一枚玉符,毫不犹豫捏碎。 白光一闪,人影消失。 他竟然退出了,为了保命,提前结束秘境之行。 谢令暗道可惜。 她缓缓收敛心神,切断与迷宫的意识链接。 在鲲鹏虚影暴躁的驱赶中,谢令沿着被分开的黑水通道,缓步行至迷宫出口。 只是出去前,她忽然回身。 鲲鹏虚影瞬间应激,再度鼓成一团,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她。 谢令神情淡漠,冷声发问:“第三关第一条通道的试炼是什么?” 鲲鹏气炸了:“你还要脸吗?” 谢令威胁:“告诉我,不然继续。” 鲲鹏一声大叫,鼓起的身体瞬间泄气,瘪了下去,像被扎破的河豚,连带着声音都有气无力:“永恒角斗场,五人组队最优。” 谢令继续问:“第四关。” “滚——!!!” 又变成河豚了。 狂风骤起,谢令被轰出迷宫。 第二关的八条出口与第一关不一样,并未通向宽阔平台,而是汇入一条曲折的长回廊。 与时间相关的试炼极耗心神,无论是概念迷宫还是其他场景,都极其容易在认知层面混乱。 很多人出来了仍分不清过去与现在,无法放下枷锁,思绪难以回到当下。 因此,通往第三关的回廊极度安静,光线柔和,气息沉缓,仿佛专为闯关者预留的一段缓冲。 谢令一出来,便看见守在出口的齐栗。 此时的齐栗一身伤,第一关得到的骨甲还没捂热,已经在第二关高强度的战斗中打爆了。 皮肤上骨脉纹路尽数显露,纵横交错间叠着数不清的伤口,她只是简单包扎,丹药当饭吃,丝毫不顾药性反噬。 她已经数日没合眼,就在这守着,生怕错过谢令。 见到谢令安然无恙的出现,齐栗这才松了口气。 她靠着墙缓缓坐下,开口:“托那个「亡神」的福,闯完第二关的天才们没休息,谢则玄、聿恒砚、宋青奚都已进入第三关,暂时碰不上他们。” 她双眼充血,滔滔不绝地说着情报: “谢景澜、谢云炎和谢之荣没看到,应该还在第二关不同的试炼中。” “不过遇到也没事,仲裁岛的执事们大半都过了第二关,在回廊各处歇着,生不了事。” 时间紧迫,她又数日未眠,平时的伪装不复存在,直呼几位皇子名讳。 “现在整个鲲落墟的闯境节奏都被「亡神」打乱了。第三关的试炼内容未知,天机阁还没探出来。” 眼看她还要继续说。 谢令抬手,掌心覆上她的双眼:“睡一觉。” 齐栗只迟疑了一秒,下一瞬,头一歪就睡着了。 谢令在齐栗身旁倚墙而坐,静静地观察四周。 回廊幽深静谧,不断有修士来回走动。 摆摊者与他人交换物资,宗门弟子和散修低声议论第二关,「亡神」几乎出现在每一个人的口中。 仲裁岛的执事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走动巡逻,哪怕在秘境也不忘执法。 就在齐栗深睡了几个时辰后。 谢令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辰国皇女谢令吗?” 谢令侧目,看到了三皇子谢之荣。 谢之荣显然从第二关出来不久,身边围聚着大量相家人,其中还有几个穿着太极宫宗服,是在太极宫修行的相家人。 他抬脚而来,毫不顾忌回廊的安静氛围,刻意抬高音量: “辰国大公主谢令,九国第一美人萧蘅芷的长女,辰国皇子谢则玄的皇姐,青国小郡王聿恒砚的未婚妻。” 周围人群皆投来目光,哪怕在生死未卜的秘境中,八卦之心也无处不在。 谢之荣含笑逼近:“可惜啊,这个公主却是……” “我是辰国的未来。”谢令淡声打断。 第48章 不讲不讲 “什么?”谢之荣一怔,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我性子最像父皇。”谢令缓缓起身,语调平直,直视谢之荣,“你忘了么,三哥。” 谢之荣被震住,下意识退了半步,反应过来后,他神色骤然阴沉,冷笑:“谢令,没想到你如此不要脸面。” 谢令步步逼近,声音清丽而冷静:“我最像父皇,所以,我是皇室的掌上明珠,是辰国最尊贵之人,关乎国运。” 相家队伍中,一名身着太极宫宗服的女子神色微变,快步上前,来到谢之荣身旁。 她名为相箫白,是相家核心人员,也是谢之荣的表姐,亦是太极宫第498届弟子。 相箫白低声道:“殿下,公主已与青国小郡王定亲,两国邦交尤为重要,不可失言……” “要你提醒?闭嘴!”谢之荣厉声喝止。 相箫白只得低头,退了几步回到人群。 谢令的目光在此女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继续走近谢之荣。 她站定在谢之荣一步之遥,微笑着警告:“皇室殊荣为重,三哥在外,还请慎言,别让人抓住把柄。” 谢之荣何曾被这般威胁过? 有相家撑腰,他连嫡皇子谢云炎都不放在眼里,哪怕面对超天阶的谢则玄,他也时常三言两语搅局。 可眼前的谢令,却陌生得让人心生忌惮。 下意识的,谢之荣扬起手,面目也一瞬间变得残暴:“你找死?” 他想出手教训。 谢令却无视谢之荣,她的目光越过相家众人,望向人群后方,平静开口: “执事大人。” 谢之荣猛地收手,回身望去。 回廊深处,楚决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目光冷淡地看来。 相箫白瞬间神色一紧,立刻站到众人前方,开口:“楚执事。” 楚决扫了她一眼,冷声发问:“太极宫弟子,与宗外之人组队?” “并未组队。”相箫白连忙解释,“我只是遇到了家中表弟与家族之人,休息时闲谈几句罢了。” 楚决果然又是那句话:“别把时间浪费在闲聊上。” 相箫白垂首:“是,执事。” 相家人保持沉默,谢之荣也收声不语,将与执事的应对全权交由相箫白处理。 楚决目光扫过众人,并未多言,转身离去。 至始至终未曾看谢令一眼,仿佛两人素不相识。 相箫白先是松了口气,而后再次在谢之荣耳畔提醒:“殿下,秘境之中,还是不要生事了,执事会注意到。” 她顿了顿,说得更直白些:“这位执事姓楚,在太极宫修行,掌弟子学规。” 在辰国能仗着相家行事张扬,但在宗门的地盘不能放肆,更别提面对拥有决裁大权的仲裁岛。 谢之荣深知这一点,便不再发难,冷冷瞥了谢令一眼,转身离去。 谢令退回熟睡的齐栗身旁,靠墙而坐。 意识中,聊天热闹了起来。 「大喇叭」:“喂!少东家,你到哪一关了?” 「少东家」:“告诉你不就暴露了?” 「大喇叭」:“不儿,你年纪轻轻的防备心怎么这么重?我还能坑你?” 「少东家」明显顿了顿才开口:“你,我不清楚。但上面那四个,都坑过我。” 「大喇叭」震惊:“他们怎么坑你的?!” 「少东家」:“我加入归墟的时候年纪小,被他们当牛使。” 「修罗鬼」出声:“不就是让你在下面查了几次生死簿,至于记仇吗?” 「少东家」反驳:“是几次吗?你动不动烧纸,最多的一晚上烧了八十次。” 「修罗鬼」:“不讲不讲。” 「少东家」继续道:“还有纵横家,三天两头让我下去打探消息,有一次,让我把死了几百年的老鬼找出来问魂,只为知道一个隐秘山洞里藏了什么。” 「大喇叭」好奇:“所以那山洞里有什么?” 「少东家」:“那只是一个归隐山洞罢了,空墓一座。” 「大喇叭」当即维护正义:“纵横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都死了你还掘坟?过分!” 「纵横家」:“不讲不讲。” 「路人甲」:“就是,过分!” 「少东家」:“路人甲非要我去下面找已故的仲裁岛岛主,逼问岛内机关布置。我把往生殿翻了个遍,找了整整两个月都没找到。上来对信息,结果路人甲说岛主没死,只是想试试轮回道种的真假。” 「路人甲」咳了几声:“哎呀,别这么小心眼嘛!不讲不讲。” 「大喇叭」:“果然是卑鄙大人!那老东西呢,他也坑你了?” 「少东家」的声音听上去很命苦:“他根本不管我死活……” 「大喇叭」:“额……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死活并不重要?反正你是轮回道种。” 「少东家」:“你看,你也欺负我。” 「大喇叭」:“不讲不讲。” 谢令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放松,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群友,真有意思。 不多时,齐栗苏醒。 她先警觉地扫视四周,而后起身动了动筋骨,接着看向谢令询问:“我睡得太沉,醒不过来。但好像听到了三皇子的声音,他来过?发生了什么?” 不愧是齐家小将军,哪怕熟睡也耳听八方。 谢令起身,语气平静:“无事发生。” 齐栗欲言又止,显然是不信。 谢令却并无多说的想法,她顺着回廊往前走到一个散修摊位,回身冲齐栗伸手:“钱。” 齐栗:“啊?” 她愣了愣,但还是立即将钱拿出来,放在谢令掌心。 谢令向散修买了吃食,其中就有齐栗爱吃的大肘子。 秘境有生态,可自行觅食。 但谢令守着齐栗,没机会走太远,之前又在概念迷宫内炼化神通和对付谢景澜,耗了数日。 她其实已经饿了好几天。 齐栗接过谢令递来的大肘子,情感外放的她当场哭出来:“哇——呜呜呜!你竟然分文都没有吗?哇呜呜呜!” 哭声太响,引起不少闯境者侧目。 陈慕枫带着四名师兄师姐闻声奔来。 “谢令!齐栗!我们又见面啦!”陈慕枫的大嗓门一出,盖过了齐栗的哀嚎。 第49章 第三关·永恒角斗场 齐栗当场哭声一收,专心啃起大肘子。 陈慕枫三两步冲过来,自来熟得很,一手递出帕子给齐栗,另一只手伸到谢令眼前使劲晃。 “下一关组队吗?”他双眼亮晶晶。 齐栗瞪大眼睛,盯着自己眼前的帕子,又抬头看了陈慕枫几眼,最终震撼地伸手接过。 陈慕枫压根不看齐栗,就盯着谢令,眼神真诚又炽热。 谢令回望,拒绝:“不组。” “为什么!!!”陈慕枫仰天大吼。 王策四人齐刷刷扶额,一脸无语。 董寻咬牙切齿:“陈慕枫!你整天怪叫什么?你要不是长老秘传,我早揍你了!” 陈慕枫理直气壮:“董师姐,你平时没少揍我。” “我什么时候揍过你?”董寻说着,扬起手。 陈慕枫立刻躲到谢令和齐栗身后,顺势把话题拉回:“你俩为什么不跟我们组队?执事那瞒着,我们悄悄的不就行了,反正进去了谁也不知道。” 谢令语气平静:“第三关我们会走第一条试炼通道,五人组队最优。” 齐栗惊讶:“真的假的?哪来的消息?” 闯境节奏被「亡神」打乱,所有人都忙着赶进度,情报混乱。 陈慕枫抓住了另一重点,恍然大悟:“原来是我这边人满了!” 谢令投去一眼:“不,是我的队伍人满了。” 陈慕枫又开始怪叫:“你跟谁组队了?!!” 这时,不远处走来三名散修。 说是散修,气场却凌厉逼人,步伐利落,目光冷冽。 像杀手。 齐栗几乎本能地一个闪身,站在谢令身侧。 王策四人也瞬间警惕,一瞬不瞬地盯着三人。 但没料到的是,三人走近后便朝谢令拱手行礼,态度客气。 为首的人道:“雇主,人齐了,随时可出发。” 这三人,正是当初花了五百万的委托,无相门杀手。 众人看着谢令,连齐栗都懵了一下。 谢令冲三人淡然点头:“休息片刻就进。” 齐栗啃完了大肘子,拿帕子擦了擦嘴,神情仍有些懵。 她没想通,谢令从哪找的队友? 陈慕枫看着几人成队,再次怪叫:“啊天呐!又错过机会!” 王策一把将他拉回。 陈慕枫不解:“干嘛?” 董寻压低声音:“那三人是元婴。” 关黛橙冷静分析:“谢令是大国皇女,必然有一定情报来源,连她都特地找了元婴协助闯境,看来第三关很棘手。” 简从义瞪着陈慕枫:“听到没?很棘手。” 陈慕枫咧嘴一笑:“嘿嘿,师兄师姐加油。” 四人再次翻白眼。 · 待到无相门的杀手调息完毕,状态恢复巅峰,谢令便带着齐栗与三人走向长廊尽头。 期间,陈慕枫五人已率先踏入第三关。 已知第一场景五人最优,他们正好五人,毫不迟疑进了第一条通道。 第三关只有六个场景,入口处已显出几分空荡。 大抵真是被「亡神」刺激狠了,从第二关出来的闯境者不敢在休息长廊滞留太久,大多已经动身。 各条通道口时不时有光芒亮起,宗门弟子各自成队,一批批消失在入口之中。 摆摊的修士换完所需物资便立刻收摊,生怕耽误时间。 连仲裁岛执事们也已尽数进入。 只剩几队散修在做最后商议。 空气里满是紧张与仓促。 谢令目不斜视走向第一条通道。 这时,二皇子谢云炎的声音响起在一侧:“滚!别挡路!” 谢令侧目。 只见谢云炎带着大批高手径直走来。 他神情阴沉,衣袍破损,袖口染血。 此刻大半闯境者已入第三关,谢云炎却刚现身休息长廊,显然第二关吃了亏。 韩肃依家族安排,随行二皇子,发现谢令和齐栗的身影后,他神色凝重了几分,悄然给二人递了一个眼色。 谢云炎目光一扫就看到了谢令。 谢令抬眸,与谢云炎对视。 谢云炎眸色骤冷:“你竟然也在,还走到了第三关?” 在他的认知里,谢令就不配进秘境。 偏偏谢令比他更早走出第二关,这让谢云炎无法接受。 谢令不与争锋,垂眸不语。 此刻的长廊已经无执事在场,对方高手远胜己方,硬碰只会吃亏。 谢云炎目光一转,落在齐栗身上,语气冷硬:“齐栗,你过来。” 直接点名。 齐栗皱起眉,显然不情愿。 韩肃试图劝阻:“殿下,秘境会以修为和资质匹配难度。我们前两关落后,正因高阶修士过多。而齐小将军是超天阶灵根的金丹中期,与她组队只会拉高难度,于我们不利。” 谢云炎却冷笑道:“说什么呢?我这是为皇妹着想啊!” 说罢,他逼近几步,盯着谢令:“皇妹既已定亲,就不该涉险。带了超天阶,若开启地狱级战斗,出了意外,辰国和青国就都损失重大了。” 韩肃皱眉,低头时轻轻叹气。 齐栗用担忧的目光看着谢令。 谢令垂眸一笑:“二哥所言有理。您是嫡皇子,拥有齐、韩两家相助,自是理所当然。至于我,只是来见见世面,这就退出。” 话落,她看向齐栗:“在第三关,要好好帮忙。” 帮倒忙。 齐栗看懂了她的眼神,挑眉一笑:“是。” 话落,她上前,加入了谢云炎的队伍。 “算你识相。”谢云炎冷冷一瞥谢令,手一招,带着众人踏入第三关。 韩肃来不及多言,只匆匆看了谢令一眼,随即跟上大部队。 他们进入的是第三个场景。 光芒一闪,众人消失。 这一番耽搁,长廊更显空荡,只余零散几道身影。 无相门的一人低声提议:“雇主若气不过,我们也进第三场景,把人抢回来。” 谢令摇头:“谢云炎那元婴不少,说不定还有出窍,没必要正面冲突。” 说罢,她在所剩不多的散修中观察。 有关第三关,远古鲲鹏提到战斗,又点明人数,谢令已判断出永恒角斗场是战阵类。 战斗叠阵法,阵眼数量是关键。 既如此,阵容就必须是五人。 少一人阵不成,多一人则失衡,都可能全盘皆输。 可惜,长廊所剩的散修不是已成队,就是修为、资质或人品有隐患。 谢令内心飞快权衡。 忽然,她一愣,看向长廊的另一个方向。 拐角处,一道高挑黑影走出。 此人身法鬼魅,修为深不可测,仅一个闪身,便已至谢令四人近前。 是一名执事。 三名无相门杀手瞬间戒备。 下一秒,刑鞭破空。 执事面无表情,不知何时抽出了腰间黑鞭,将无相门三人一同卷住,提起。 动作利落,眨眼间完成。 三人连半分挣脱的余地都没有,这一刻他们瞬间明白,此人战力远超元婴。 执事的另一手,则一把掀了太极宫宗服,衣袍甩为绳,卷住谢令的腰,将她往身侧一带。 转瞬间,狂风骤起。 四人被他强行带入第三关。 谢令只有最初的错愕,随即放松,目视前方。 入关刹那,风掀起她的发丝,飞扬间轻拂执事面颈。 身侧异香浓郁,谢令唇角微扬。 五人组队,人齐。 第50章 万人血煞阵 穿过光幕,五人下坠。 勾住谢令腰间的衣绳收束得恰到好处,不紧不松。 眼前的视野被血色光晕吞没,她双眼微凝—— 「微察」 空间感知铺开,视野清澈。 下方是一座悬浮于虚空的巨大圆形石台,由暗红色的古老岩石铺就,表面布满刀剑痕迹与干涸的血迹。 不对…… 谢令瞳孔收缩,发现异常。 石台边缘并非虚空,而是密密麻麻的残魂执念,是数不尽的英灵虚影,随时等待上场战斗。 下一瞬,五人落地,站在了石台中央。 束在谢令腰间的衣袍绳索随势而松,卷着三人的刑鞭也收起。 谢令未曾看向其他人,第一时间环顾四周。 空气中的血腥味刺鼻,盖过了异香。 地面的石缝中,正缓缓渗出暗红色血雾,像被石台本身逼出来的旧血。 石面仿佛在呼吸,雾气贴着地面游走,溢出一缕湿冷,缠住脚踝,顺着衣摆往上爬。 身后。 执事将刑鞭与宗服收入储物空间,这一行为显然是踩着规则的灰线行事。 不穿宗服,不代表宗门。 收了刑鞭,不属于仲裁岛。 三名无相门杀手懂行,自然知弹性区间,改变称呼与之交流。 “敢问道友尊姓大名?” 楚决声线淡漠:“临时组队,无须知根知底。” 三人会意,不多问,转而观察战场。 “永恒角斗场,这场景出现频率很高,攻略全面,上一届和上上届都出现过。” “两重挑战,第一重百人血煞阵,第二重五行杀阵,都需要组队配合。” “血煞阵简单,上场的是英灵亡魂。大致节奏是从炼气残兵杀起,百人初潮,筑基士兵不过百,金丹校尉十余,元婴将军收尾。” “我们五人组队,三元婴一炼气,加上道友,最终一战应当是挑战四个元婴将军。” “问题不大。” 三人谈话间附带了分析,显然是在向雇主汇报。 谢令没回应,她盯着渐浓的血雾,神色微沉。 突然,石台轰然一震。 血雾猛地翻涌,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掀开,石台四周,密密麻麻的身影开始凝聚成形。 血色士兵列阵而出。 数量多到惊人,一圈圈包围石台,盾在前,枪在后,不断向中心推进。 更远处,仍有身影源源不断涌出,一眼望不到边。 士兵们步伐整齐,每一步,都让石台都发出沉闷回响。 三人顿时懵了,诧异出声。 “等下!怎么一上来就是筑基士兵?” “炼气残兵呢?为什么一个都没有!” “数量也不对,这些筑基兵……至少上万啊!” “说好的百人血煞阵呢?我的鲲落墟攻略有问题?” “永恒角斗场是最常见的第三关场景,攻略早就被先辈们翻烂了,不可能出错!” “那只能是……” 三人齐齐转头看向身旁,目光无比凝重,在谢令与楚决身上来回打量。 “雇主,你什么灵根?别告诉我们超天阶……” “道友,你什么修为?别跟我们说出窍……” 两人话音刚落。 两侧血雾中,战甲寒光闪动。 上万筑基士兵之后,金丹校尉现身。 不是十余,而是上千道身影沿着圆形石台依次铺开,甲胄森然,杀机连成一片。 随着士兵和校尉的阵列层层压近,元婴将军直接上场。 不是四个。 是上百。 威压叠加,如山岳压顶。 由于场上的英灵数量太多,石台被强行扩展。 血雾深处,更庞大的灵体缓缓踏出,半透明的血色身躯从若隐若现到灵体凝实,时间不过几息。 神魂威压如潮水铺开。 出窍统帅。 十位。 出窍期统帅立于列队最后,镇守石台十个方位,冷冷注视中央的五人。 十位统帅手中武器嗡鸣,剑气横空而起,在上方交织成密网,发出爆裂声。 大战一触即发。 没有所谓的初潮,没有血战节奏。 开局即地狱的终极强度。 三人中,一人喉结滚动,声音打颤:“这委托我能反悔吗?” 然而,还未结束。 十位出窍统帅刚上场列阵,整个角斗场突然震荡。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降临,如天穹塌陷。 石台一前一后,帝王的虚影缓缓升起。 分神期,英灵皇。 两尊。 罡风肆意,帝袍翻卷,血雾凝冕。 英灵皇身躯中流转着古老帝威,仿佛承载着整个国度的不屈意志。 威压凝为实质,空气被强行按压,血雾伏低。 两尊英灵皇并未踏上战场,只立于石台边缘,冰冷俯视。 可这一眼,便让毁灭的气息荡开。 布满血腥味的狂风骤起,卷起血雾风暴,好似要将整个石台吞没,带出残魂低吼与甲胄摩擦的回响。 三名无相门杀手原本肃杀冷静的气质瞬间崩塌,当场破防,发出近乎失控的嚎叫。 “反悔!我要反悔!” “我想死!当场去世!” “怎么会有分神期的英灵皇帝啊?!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 楚决淡然开口:“万人血煞阵,开始吧。” 谢令一愣。 「万人血煞阵」,那不是「修罗鬼」的神通异象么? 无相门成员面如死灰地回头,这次不用看谢令了,三人齐齐盯向楚决,称呼也不再弯弯绕绕的喊什么‘道友’。 “执事,我们错了,你要杀要打直接动手行么?为什么要开启这种地狱难度折磨我们?” “现在就把我抓去仲裁岛,我保证不反抗。” “万人血煞阵我认了,十位出窍统帅我也认,但分神期的英灵皇怎么打?还两个!这怎么打!” “怎么打啊!!!” 三人吼完,在原地焦躁地来回打转,彻底乱了阵脚。 谢令也看向楚决,眼神自上而下,不轻不重地打量。 她的灵根亘古唯一,早已料到此关会难度异常,可她修为炼气。 触发了两尊分神英灵皇,与她无关。 “执事大人,请问,这该怎么打呢?”她平静发问。 楚决淡然投来一眼,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席方波托我找的通行证,是给你的?” 谢令点头:“是。” 楚决:“入学柬也是给你的?” 谢令依旧点头:“是。” 楚决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随即视线转移,看向层层逼近的上万英灵。 “那你待着就行。” 话落,他摘下一只手套。 第51章 秒了 楚决的话谢令没放心上。 三名无相门杀手倒是听进去了,立刻往后退去,站到自认为最安全的位置。 远离楚决,也远离谢令,更远离那两尊英灵皇。 三人早已将委托抛至脑后,别说迎战,甚至还瑟瑟发抖抱成一团蹲下。 谢令立于原地,望向楚决。 楚决只摘了一只手套,右手。 大概极少见光,整只手的皮肤冷白,白皙到近乎病态,每一根手指的指节都泛着淡淡薄红。 他动作慢条斯理,将摘下的那只手套收好,才缓缓抬眸。 万人血煞阵已然合围。 血气翻涌,狂风倒卷,雾浪灌满整个石台。 上万筑基士兵踏步齐进,甲胄碰撞炸响如闷雷,黑压压一片向中央收拢。 数千金丹校尉齐出,各式杀招拖着长尾裂空疾射,铺天盖地。 百名元婴将军横刀策马,刀锋寒光映血,威压叠加成潮,如山川倾覆。 十名出窍统帅立于阵后,剑气纵横交织,瞬息逼至近前,锋芒刺得眉心生寒。 杀机密不透风。 天上地下,前后左右,尽数封死。 视野之内无一处空隙,别说躲闪,连呼吸都被挤压至极限。 三名无相门成员发出绝望的哀嚎,恐惧到想死。 谢令仍站立不动,也没什么表情变化。 她深知在这种绝境下,反抗无效,多余的情绪是累赘。 楚决这时侧目看了她一眼,落下一句提醒:“闭眼。” 三名无相门成员立即闭上双眼,连头都低了下去,像鸵鸟。 谢令没有。 她要看,楚决如何出手。 下一瞬,白光骤起,自楚决的掌心倾泻,瞬息覆盖整个角斗场。 那光并非单纯的亮,而是带着纯粹的凌厉,刺目如烈日凝聚,极限浓缩为一点,强塞进瞳孔。 谢令只觉眼底一刺,酸涩翻涌,本能闭眼。 可即便闭眼,灼烧感仍透过眼睑侵入,仿佛有一轮白日悬停,狠狠碾过神识。 致盲。 强光维持了几息,散去。 「回溯」主动触发,让谢令快速恢复,清明的一瞬间她便睁眼。 眼前,一片空无。 无人知晓白光倾泻的那几息发生了什么。 方才还密不透风的万人血煞阵,已经消失。 血雾被照穿,杀机崩解,像是清算一般,所有的一切都被抹平。 连空气都干净到极致。 筑基士兵,上万英灵,秒了。 金丹校尉千人,秒了。 元婴将军百名,秒了。 十名出窍统帅,也秒了。 只剩两尊英灵皇。 地面石缝开始加速溢出血雾,比之前更浓稠,顷刻间弥漫整个角斗场。 分神期的英灵皇帝动了。 一尊从前方逼近,威势凌厉。 一尊自后方踏上战场,步伐沉重,杀意翻滚。 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压横扫四方,毁灭的气息在空中轰鸣回荡。 但楚决,步子都没迈。 他立于原地,衣摆纹丝不动,唯有发丝随风而起,散出一缕若有若无的异香。 谢令看见,他手中浮现一张弓。 弓没有实体,不是法器,而是由光凝成,光华纯粹。 真元凝形。 楚决左手执弓,右手拉弦。 弓弦拉满的刹那,能量像被无形之力挤压、凝实。 血雾竟被压退百丈,红潮翻滚。 指腹稳压之中,弓弦绷紧,冷白的指尖被弓力逼出一抹红,格外醒目。 下一瞬,他五指一张。 光昼乍现,天地让路。 一支光箭瞬息成形,离弦而出,贯穿血雾,精准没入一尊英灵皇眉心。 分神期的神魂与帝威,在这一箭下直接断裂。 无声溃散。 连爆裂都没有带起。 秒了。 谢令瞳孔骤缩,分神也秒? 她目光再次落在楚决身上,眼神凝重而忌惮。 此时的楚决也终于动了。 他转过了身。 高挑的身影在血雾中轮廓清晰,掌中光弓未散,弓弦再度拉开。 瞄准第二尊英灵皇。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短暂相触。 谢令收敛眼底的神情,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 楚决面色如常,抬手间,第二箭离弦。 依旧精准,直贯第二尊英灵皇眉心。 瞬杀。 随着光弓消散,两尊英灵皇的身躯才轰然倒地,砸出巨响,整个角斗场震得如山崩地裂。 无相门成员仍闭着眼,一无所知的三人崩溃大喊。 “啊!发生了什么?!” “能睁眼了吗?我不想死不瞑目。” “你睁得开吗?我眼睛疼得要命!我是不是要瞎了?我明明一开始就闭眼了啊!” 谢令抿唇,她的逆天恢复力暴露在了楚决面前。 那道极致的白光,连元婴都会致盲到现在,寻常人几息之内根本无法恢复,更别说直视那两箭。 暴露后,她索性不再遮掩。 抬眸,直视楚决。 目光不带情绪,不藏敬畏,只有极致冷漠的丈量。 这是她的内心真实。 楚决并不在意她的眼神,取出手套,重新戴上。 英灵皇身躯砸下的尘土无序,残存血气翻卷弥散。 风掠过战场余烬,带起他额前发丝。 扣过弦的指腹未见伤痕,却红得近乎滴血。 他目光无波,低眸整理手套,动作专注而克制,直至严丝合缝,遮住全部的手部皮肤。 手套纯黑又薄得出奇,勾勒出手指线条修长,骨节分明。 谢令眼神不可抑制地沉了又沉。 席方波猜错了。 楚决的修为绝不止出窍。 楚决的资质,也不是超天阶中的顶级,因为光灵根排不进前三。 但楚决的战力却超出常规认知,不像简单的境界压制,而是一种凌驾。 谢令有了实质性的危机,超天阶的上限远比她想象中高。 那金丹期的谢则玄呢?元婴的聿恒砚呢? 他们又藏着多少底牌…… 谢令的一颗心,坠入谷底。 楚决戴好手套,淡声道:“睁眼。” 三名无相门成员齐刷刷睁开眼,下一秒,三双眼睛瞪大如铜铃。 “发生了什么!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万人血煞阵没啦?” “请问……时间过去了多久?我是不是幻觉了?” “我不会死了吧,成亡魂了?” 三人面面相觑,开始怀疑人生。 楚决抬脚时语气平直:“五行杀阵,跟上。” 谢令第一个追上他步伐。 三人回神,立即跟在身后保护,没忘记委托。 第52章 无相门门主 这时,意识中的聊天热闹起来。 「大喇叭」:“家人们,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老天,其实是老天奶!” 「少东家」难得秒回:“为什么?” 「大喇叭」:“打钱,五百万。” 「少东家」:“出去给你。” 「大喇叭」:“你这就敷衍了,过来帮我,现场告诉你。” 「路人甲」突然插话:“因为老天不公。” 「少东家」沉默了。 「纵横家」和「修罗鬼」同时爆笑。 连谢令都被逗笑了。 前方楚决回首,看了她一眼。 谢令没在意他的目光,唇角仍带笑。 每当她神经紧绷时,「大喇叭」总会突然来这么一下,哪怕身在秘境也不例外。 意识中。 「大喇叭」果然又开始大吼:“路人甲你坏我好事!” 「路人甲」不以为然:“我就是看不得你坑人。” 「大喇叭」:“跟你有关系吗你就插嘴?” 「路人甲」:“那你别群聊啊,有本事私聊去,老东西同意才有鬼了。” 「大喇叭」气得叽里呱啦乱叫。 「少东家」沉默到底。 「纵横家」和「修罗鬼」又是一阵爆笑。 谢令的笑容却瞬间凝固。 老东西的存在是个谜,一切都由他发起,拉了归墟七绝群聊,也可将声音覆盖整个秘境。 假设只有老东西有这个能力。 没有私聊。 若没有私聊…… 那大喇叭和少东家之前的五百万,是怎么交易的? 谁在撒谎? 谢令突然警铃大作,她忽略了一个巨大的漏洞。 所有人,都会撒谎。 或许是谢令的情绪起伏过大,几乎凝成实质。 前方带路的楚决再次回首,余光一瞥。 谢令无暇顾及,神色沉沉。 身后三名无相门杀手感知敏锐,同样察觉到雇主异样,全程大气不敢出。 楚决将队伍带到石台边缘。 原本聚在此处的海量残魂已消散,血煞阵的执念被清空。 五人毫无阻碍地下了石台,来到永恒角斗场的后半场。 五行杀阵也是个平台,与血煞阵的圆形不同,此处平台较小,是个五芒星阵台,每个角都是阵眼。 楚决看向三人,问:“你们什么灵根?” 刚刚的万人血煞阵中,三人没出手,灵根未暴露。 三人依次报出。 “风灵根。” “金。” “冰。” 谢令被拉回思绪,目光望向三人。 无相门果然人才济济,三人中竟然有两个天阶变异灵根。 楚决报出:“风属木变,右下;金正上;冰属水变,右上。” 三人立即依照方位走过去。 楚决又看向谢令:“你呢?” 谢令不答。 楚决语气平淡:“我是超天阶,剩下两个是火土,你选一个。” “我也是超天阶。”谢令迈步走向左下。 不在五行中,选哪个都一样。 楚决神情不变,转身去了左上。 无相门的三人则炸了。 “两个超天阶?!其中一个修为还那么高,难怪触发的血煞阵是万人级别!” 另一人小声嘀咕:“超天阶不是千年难遇吗?但这一届鲲落墟,怎么动不动冒出来一个。” “完了,五行杀阵难度必然也很强。” “往好处想,正好我们是五人阵容,否则这一关直接作废。” 楚决忽然开口:“曾经有人独闯永恒角斗场。” 三人不信,反驳。 “不可能,一个人怎么闯?” “血煞阵或许能独自应对,五行杀阵必须五人各守一角阵眼,否则连阵法都无法开启,如何闯?” 谢令立即想到了一个可能—— 法则。 楚决的声音落下:“以法则压制,逼境灵现身。” 三人猛地看向他,神色惊疑。 楚决已经走到了左上阵眼,站定后抬眸:“血煞阵时我就想问,为什么害怕仲裁岛?你们三个,犯事了?” 三人齐齐一激灵,这才意识到在惊吓中,差点暴露无相门成员的身份。 为首的那人干笑:“不不不,没有犯事,就是吓糊涂了。” 另外两人赔笑。 楚决颔首,像是就此揭过,但下一秒,他开口如平地起惊雷:“独闯那人,是无相门门主,修罗。” 三人瞬间笑不出来了。 无相门门主的代号为「修罗」,这是连追杀榜都未曾公开的隐秘,仲裁岛的人却说得如此随意? 楚决继续道:“修罗当年差点毁了永恒角斗场,逼鲲落墟境灵远古鲲鹏放行。更在此关悟出神通「三斩三祭」,之后用同样的手段,摧毁了天阶秘境·洛书棋坪。” 三人脸色发青。 他们意识到,仲裁岛掌握的情报之多,远超他们想象。 楚决看向三人:“你们怎么看上去不高兴?” 一人挤出笑,笑得比哭还难看:“执事,我们这会儿不想聊天……” 楚决:“那便不活跃气氛了。” 三人表情难看得像吞了苍蝇。 搞了半天是活跃气氛? 活跃气氛,跟吓唬人画等号? 不愧是仲裁岛的人,毫无人情味,张口就踩着法规制度精准补刀。 一通操作丝滑,全部反向。 缓了会儿后,三人察觉到不对劲。 一人疑惑发问:“阵眼站错了?怎么没动静?” 谢令回神:“我还没站上去。” 话落,她迈出一步,站在火属性阵眼上。 刚刚她一瞬失神,是心中数个疑惑同时解开。 归墟七绝·修罗鬼,修罗道种,代号「修罗」,无相门门主。 真是个从一始终之人。 神通「三斩三祭」的异象是万人血煞阵,是在鲲落墟的秘境中激发而成,还差点毁了永恒角斗场。 难怪远古鲲鹏单拎出来痛骂。 这与谢令在第二关概念迷宫的行为,如出一辙。 所以…… 修罗鬼,是聂侵么? 念头在脑海掠过一瞬,谢令不再深想,因为五人已各就其位。 五行杀阵,激活。 五色光柱闪耀,脚下平台向四周铺展,延伸出巨大的战斗空间。 谢令这里的空气开始扭曲,热浪压下,火风呼啸。 烫得不正常。 前方出现了火系傀儡,它们身披赤红重甲,甲片并非金属,而是由凝固的岩浆铸成,缝隙流淌着滚烫火线。 头盔无面,只有一团燃烧的火核,像心脏一样跳动。 每一步踏落,都会留下一团焦黑。 烈焰盔甲兵第一批二十名,已然带着无尽的杀招逼近。 果然亘古级的道种闯关,就没有正常难度。 选一个火系,上来就岩浆。 谢令未急着出手。 她反手一展「方寸」,空间成罩,将烈焰隔绝,接着取出天阶火系丹药,吃了一颗。 而后,她不慌不忙抬眸,看向其余四人。 第53章 大嘴巴! 楚决脚下,土系傀儡已堆成一地残骸,无法分辨形态和品级。 无相门三人各展手段,风、金、冰交织,三系傀儡被斩得片甲不留。 五人进入第三关的时间落后,但架不住楚决在血煞阵秒的快,直接将节奏拉平。 三名无相门杀手有信心冲一波名次。 但打过一轮后,他们发现石台温度热的出奇,灼意扑面。 三人看向火属性阵眼。 只见谢令盘腿而坐,身上叠了好几层「方寸」,空间成罩,将她与外界彻底隔开。 空间罩外二十名烈焰盔甲兵一拥而上,火刃、熔拳、岩浆轮番攻击。 「方寸」被打碎一层,就再罩一层。 谢令本人,则稳稳当当坐着,磕着丹药看戏。 无相门三人彻底破防,哇哇乱叫。 “好家伙!超天阶排名第一的空间灵根?” “我说雇主……哦不,殿下!知道你是公主,但也不至于如此娇贵吧?” “您动一下行不?这么紧张的战斗都能坐着休息了,杀点傀儡很难吗?” 谢令投去一眼,声音清丽:“我花钱了。” 三人:“……” 谢令继续道:“你们在血煞阵躺平,眼下该出力。” 三人欲言又止。 谢令又补上一句:“而且我心情不好,你们不努力,我会投诉。” 公主就该有公主脾气。 三人张了张嘴,又憋了回去。 寻常投诉自然撼动不了无相门口碑。 但辰国大公主的投诉不一样,如今的谢令声名在外,头衔叠着头衔,牵连各方势力。 三人没招了,硬着头皮远程清理火系傀儡,风、金、冰三系法术耍出花。 楚决看着这一幕,向来淡漠的人,神情罕见动了一瞬。 气笑了。 接下来的战斗,谢令都未动手。 从筑基烈焰盔甲兵,到金丹级的熔岩巨怪,她全程待在「方寸」之内,悠然自得,看着三人替她清场。 谢令的修为只有炼气,火属性阵眼刷新的试炼强度,最高只到金丹。 恰好在三人能远程处理的范围内。 其他阵眼就没这么轻松了。 金、木、水三系已开始出现元婴傀儡。 土系,更是出现了出窍期。 五行杀阵持续的时间很久,楚决在血煞阵拉平的节奏不复存在。 时间被一点点拖开。 三天后。 报幕声彻响鲲落墟全境:“第三关第一名:聿恒砚。” 没多久,二次报幕:“第三关第二名:宋青奚。” 随后,许期、谢则玄、言箴的名字依次响起。 又过了一阵。 再次报幕:“第三关第六名:陈慕枫。” 第三关六个场景,前六名天才角逐而出。 · 鲲落墟入口外。 宗门百家上千人围聚在外,气氛热烈。 “恭喜恭喜!第三关前六名中,竟然有五人都是太极宫弟子!” “这一届鲲落墟试炼,太极宫终于要拿回属于百仙盟之首的荣耀了!” “依我看,不止五人,是前六都被太极宫包揽。” “哈哈哈!没错!谢则玄是辰国四皇子,骨龄已满十八,想必一个月后便要正式入太极宫。” “当年谢则玄的灵根,也是在太极宫测的吧?差点埋没一个超天阶啊!” 太极宫的宗主章严晋抹了把胡须,笑呵呵地连连冲众人拱手回礼。 他目光一瞥,见不远处两名长老正互相瞪着,忍不住“啧”了一声,高声喊话:“元阳,清虚!你俩板着个脸干什么?过来庆贺!” 互不对付的两人,是两仪院的清虚长老,和四象院的元阳长老。 两长老挪步而来,一左一右立在宗主身侧,冲宗门百家微笑,维持着长老应有的体面。 攀谈继续。 “第一名聿恒砚,第二名宋青奚,这两人依旧发挥稳定,恭喜元阳长老,太极宫四象院名不虚传。” “陈慕枫冲进了前六,两仪院也不遑多让,太极宫的两大战斗院系,当真强势。” 宗主章严晋笑得开怀:“哪里哪里!陈慕枫那小子是暗灵根,虽然修炼时日尚短,但毕竟是前三的超天阶嘛!” 清虚长老顿时跺脚,低喝:“大嘴巴!” 章严晋严肃闭嘴,抬手轻拍自己嘴唇,表示不说了。 · 鲲落墟秘境入口边缘的另一处。 皇家护卫袁季扬也在守着,十几天来一日都不敢松懈,脸色始终沉着。 他身旁站着数名金丹修士与一整队筑基,个个灰头土脸,低着头不敢出声。 秘境开启后,他们晚了一日才赶到入口,立即冲进秘境寻找谢令,目的是将人带出来。 结果却一败涂地。 要么止步第二关,要么在第三关被打回。 无一人完成任务。 袁季扬的心情糟糕透顶,向皇室回禀消息时,还挨了一顿痛骂。 此刻的辰国皇室,已经乱成一团。 大皇子谢景澜提前退出秘境,还是残废了出来的。 此事极其严重。 经过数轮调查与复盘后,几乎可以确认有人动了手脚。 正常的秘境试炼,不会出现针对某一人的追杀。 可在第二关概念迷宫中,谢景澜的遭遇简直诡异,所有的杀招只冲着他一人而去。 皇室震怒。 启辰帝已经下令,要彻查到底。 · 鲲落墟第三关内。 太极宫两仪院的五名弟子走下平台。 陈慕枫一边走,一边沉思,周身磅礴的暗灵根真元渐渐散去。 身旁,四人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董寻第一个开喷:“你早点出手,说不定能拿第一。” 简从义满脸遗憾:“我说小师弟,暗灵根在超天阶中排名前三,你争气点行吗?” 陈慕枫忽然抬头,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为什么总说前三,到底是前三,还是第三?” 王策解答:“偶尔第三偶尔第二,魂灵根和暗灵根不分伯仲,都在前三之列。” 陈慕枫又问:“那第一呢?” 关黛橙:“空间灵根,毋庸置疑。” 陈慕枫仍旧困惑:“为什么前三都是辅助类灵根?剑灵根、骨灵根等高爆发的战斗类,反而排在后面?” 王策解释:“因为稀有。而且灵根分类只是百仙盟为了方便理解的划分。前三的辅助灵根战斗起来,比战斗类灵根更强大,你刚才不是亲自体会过了?” 陈慕枫若有所思地点头:“明白了一半。” 董寻翻了个白眼,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来了一下:“快走,直接第四关!磨磨唧唧的是不是找打?!” 第54章 第四关·万劫云梯 谢令这里。 五行杀阵已进入最后一环,此时出现的不再是傀儡,而是五行之灵。 纯粹的五行能量凝成灵体,不过巴掌大小,它们不算生灵,却有简单意识。 小小一团,张牙舞爪,轮廓灵动,带着几分诡异的可爱。 可一旦发动攻击,半分可爱都不剩,本源能量一出,威势骇人。 土灵刚一凝形,石台便塌了一寸。 但下一瞬,它就消失了。 被楚决一击抹去,无人看清他是如何出的手。 其余四系之灵在暴走,附带属性变异。 金灵甩出锋锐刀片,在空中急速旋转,尖啸撕裂空气,边缘缠绕细密雷弧。 雷属金变。 木灵体型暴涨,抽出无数青绿藤刺,藤刺生倒钩,缠卷之间掀起狂风,呼啸成刃。 风属木变。 水灵悬于半空,温度极低的雾气扩散,所过之处石面迅速结霜,霜层之下暗藏细碎冰刃。 冰、雾属水变。 火灵最狂躁。 它周身火焰翻卷,火色由赤转紫,又掺入灼白。 地心之炎和岩浆爆裂齐出,每一次震荡,都引爆空气,炸开火浪。 火焰、寒霜、雷电、狂风在战场上交织翻涌,能量互相碰撞,炸响不断。 谢令依旧不动,交由无相门三人解决。 火系天阶丹药已经消耗殆尽,这几日她就待在「方寸」中,不出手,全靠丹药撑着。 随着前六名次的公布,无相门三人的遗憾都写在了脸上,压低声音嘀咕。 “欸!可惜了!” “血煞阵结束的那么快,正常来说我们也能冲一波前六。” “别说了,小心雇主听见投诉。” 这时。 一直待在「方寸」中的谢令,缓缓站起了身。 三人皆一愣,下意识看向她。 楚决也瞥来一眼。 只见谢令淡然抬手,指尖一划。 空间骤然塌陷。 「空间权柄·辟界」 一道细长的黑色裂缝自虚空撕开,断层边缘锋利如刀,罡风自缝隙中倒卷,裹挟出冰冷的空间乱流。 火浪被切割成碎片,光线在裂缝边缘扭曲,再折断。 刚才还在张牙舞爪的火灵,被瞬间吸入空间裂缝中。 随着裂缝的闭合,封死无路。 五行杀阵上的烈火,顷刻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这是空眸的基础神通,但与储物的裂缝不同,是「方寸」的进阶版。 「辟界」可以存储实质性的攻击。 这一招在谢令觉醒灵根时就被动出现过,曾收走谢云炎的一枚火球。 但直至闯过第二关概念迷宫,才被她彻底炼化掌控。 谢令视线转移,看向剩下的三只五行之灵。 指尖微动,带着无形的韵律。 三道空间裂缝同时张开。 狂风被吸走,雷光崩散,冰芒与木刺齐齐断裂。 金、木、水三系之灵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卷入各自的空间断层。 场中翻涌的能量像被按下了静止。 一瞬寂灭。 五行杀阵的喧嚣尽散。 闯阵成功。 当五色光芒一闪而过,奖励显现。 五行战阵玉简一枚,高阶,是对应五行杀阵的通关奖励。 随后,是五份五行精华。 金、木、水、火、土,各自凝成纯粹能量晶体,炼化后可永久增强该属性真元纯度,是提升资质的利器,但只可作用于高阶灵根。 最后一件,人皇幡,天阶法器。 这是万人血煞阵快速通关的奖赏,毕竟连分神期的英灵皇都被瞬杀。 三名无相门成员还在愣神中。 谢令也没有动,看向楚决。 这时,第三关的出口开启。 楚决面不改色,第一个踏下石台,直接走了,连闯关奖励都没拿。 谢令抬手,将三份法宝全收入空间裂缝。 这时三人才回神,看向谢令。 按理说,五百万请三名元婴护航,通关奖励不该由雇主独占。 可他们没怎么出力,谢令的行为很合理,谁也没有不满。 一人开口时声音打颤:“殿下,您真的是炼气期吗?” 第二人更是惊叹:“难怪空间灵根在超天阶中排名第一,再强的战斗类灵根,遇上空间也打不过。” 第三人叹气:“但是雇主啊,您这么强,为什么一开始不出力?我们完全可以冲击前六名,奖励说不定三样都是天阶宝物。” 谢令不聊天,递上三颗短效失忆丹:“吃下去。” 三人:“……” 谢令冷脸:“不吃投诉。” 三人当着谢令的面,一人吞了一颗,有关空间灵根与奖励细节的记忆变得模糊。 四人走出第三关,踏入休息平台。 这是一座庄严肃穆的石殿,四角分别连通第四关的四个场景。 此时,楚决正站在第二条通道旁。 见谢令出来,他只落下一瞬目光便转身入内,身影随光消散。 谢令心中遗憾。 这人怎么不按理出牌?鲲落墟选单不选双,他进第二场景做什么? 算了。 她只有三颗失忆丹,而楚决那等修为,吃了也无效。 无相门三人只负责第三关的委托,出来便各自走向不同通道,没有停留。 越往后,场景越少,竞争越激烈,需要与时间赛跑。 毕竟这个秘境十二年一现,不可重复进入。 所有人都想要最终通关大奖。 谢令也不耽搁,走向第一个场景的通道。 但突然! 危机骤至。 一抹浓稠暗绿破空而来,直接没入她心口。 剧痛炸开。 紧接着,一个罩着斗篷的身影现身,抬手一击,将她掀飞。 谢令倒飞,撞在石殿墙壁上,血迹在石面上绽开。 斗篷下的面容显露,她看清了出手之人。 谢则玄。 此时的谢则玄满脸戾气,身上有明显的伤口,显然为了抢时间通过第三关,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他原本在调息,准备在第四关发力。 不曾想看到了谢令。 谢令? 区区邪祟,凭什么走到这里,还毫发无伤? 这让谢则玄无法接受,但下一瞬他便想通了原因。 谢令的灵根,是超天阶。 谢则玄步步逼近,眼底的疯狂不加掩饰:“辰国皇室,只能有我一个超天阶。” 谢令毫不犹豫,吞下唯一的那枚解毒丹。 她快速翻身而起,「空折」瞬发,朝最近的一条通道闪身而入。 几乎只是一瞬。 人已消失在谢则玄眼前。 鲲落墟选单不选双的攻略,是根据历届试炼成功率推演而出。 可谢令此刻无暇挑选,眼前的通道,是攻略中反复警告,千万别选的第四关第四场景。 那是鲲落墟所有试炼中,几乎无人能成功的—— 万劫云梯。 第55章 师承…听松真人 光晕一闪而过。 下一秒,谢令便独自站在山脚阶梯,阶梯盘绕山体而上,没入云层,不见尽头,高度难测。 身后无退路,阶梯一侧靠着山壁,一侧是悬崖。 悬崖下方雷云密布,电光翻涌,掉下去的结果可想而知。 唯一的路是向上爬。 阶梯最初的试炼是威压,越往上压制越大,待到山腰更是成倍,并开始有各式各样的天灾降临。 火山喷发、雷霜冲击、陨石骤落…… 规则直白残酷,一路杀穿登至山顶,应对不断出现的天灾,提防其他闯境者的暗中出手。 谢令识海深处出现了一个倒计时。 剩余时间—— 七十二时辰。 规则再加一条,时间有限。 此关融合天灾与人祸,限时攀爬,无限厮杀,是一场终极筛选。 谢令又吐出一口血。 她强撑着往上攀了几阶,在一个转角处背靠山壁坐下。 这里并不隐蔽,只要有人经过便会发现她。 但谢令顾不上太多,一路吐出的血里,掺着深紫发黑的毒色,滴落石阶,冒出细细浓烟。 她抬手连叠数层「方寸」,做了最基础的防御后,立刻闭目调息。 好在她进第四关的时间尚早。 此时大部分的闯境者,要么已经止步秘境,要么还在第三关苦撑。 接下来,只能赌进万劫云梯的人寥寥。 一切交给运气。 「回溯」运转,五十万一颗的超天阶解毒丹开始起效,滋养着谢令受损的心脉。 若没有时间天罡,谢则玄的这一击便足以让她毙命。 可即便如此,恢复依旧缓慢。 她不过炼气巅峰,与金丹之间,差距太大。 超天阶毒灵根渗透极强。 谢令再次睁眼时尚未痊愈,是被一阵吵闹声打断。 运气很差。 竟真有人进万劫云梯…… 还不少。 此时倒计时只剩六十二个时辰。 谢令唇色仍泛着淡紫,她贴着山壁,不动声色,听着拐角另一侧传来的对骂声。 台阶上,新进入的闯境者站成一圈,一共七人。 这七人有宗门弟子,也有实力不凡的散修。 气氛紧绷。 “陈烁!把东西交出来!” 名叫陈烁的人语气平静:“我说过,等出去,将所得法宝贩卖,我们平分。” “谁信你?秘境之中生死难料,我不同意将东西放在你那里。” “拿出来!” 陈烁有些不耐:“我们原本十人,已经死了三个队友。还要在这一关内斗?” “你为了甩开我们独吞法宝,连第四关的第四场景都敢进,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陈烁淡淡道:“我说过,只要出现万劫云梯,一定进。这一关虽凶险,也是第四关法宝最多的场景。闯一趟,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那是你一意孤行!既然组队,为何不服从安排?” “别废话了,打!” 七人当即混战。 术法交错,兵刃相撞,血腥味弥漫。 片刻后,动静骤停。 最初质疑的那人,声音忽然带上了笑意:“陈烁,我演的怎么样?” 陈烁轻笑:“不错不错,现在只剩我们三个,宝物平分。” 第三人冷声开口:“现在分。” 陈烁:“走完第四关,或者撑不住时再分。” 最先那人语气变了:“陈烁,你是不是太贪了?” 陈烁:“我贪吗?没有啊!万劫云梯这么凶险,我们要齐心协力。” 三人又争执了片刻,最终还是没能陈烁坚持,再争下去又要打,于是妥协。 脚步声响起,距离谢令所在的拐角越来越近。 谢令:“……” 运气何止差,简直糟糕透顶。 很快,三道身影走上拐角。 空气静了一瞬。 谢令争分夺秒运转「回溯」,将自身状态推至最佳。 陈烁露出烦躁之色,摆了摆手,冲身旁两人道:“也不知道她听了多少,夜长梦多,杀了杀了。” 两人立刻逼近谢令,杀招直落。 云梯狭窄,无法大幅度施展,稍有不慎就会掉落悬崖,只能近身厮杀。 避无可避。 谢令翻身而起,战斗身法《星轨轻歌》瞬息施展。 第一式·天枢镇域。 她一步踏定,星芒骤亮,细密阵纹自足尖扩散,如同夜幕被撕开一角。 范围不大,却稳如帝星压盖。 空间重力陡然下坠。 近身的二人只觉得身躯一沉,速度也不对劲。 「时间天罡·时停」 原本凌厉的攻势出现迟滞,像是被一只无形之手按下半拍。 时间被拉长。 镇域之中,谢令为绝对主宰。 时空之威在她身上放大,而踏入镇域者则被削弱。 炼气之境,却已有筑基之势。 谢令眼神冷冽,下一招紧随其后。 第二式·二仪交替。 镇域中的攻守刹那颠倒,站位不变,气机却逆转。 谢令反守为攻。 陈烁的两名队友,莫名成了守方。 与此同时,「空刃」瞬出。 刷—— 压缩至极限的空间刃借「空折」弹跳,轨迹难测,瞬息逼至两人咽喉。 然而。 对方的修为实在高出太多。 这一击,只在两人喉间划出浅浅血痕。 谢令一颗心沉入谷底。 这两人,是元婴。 眼中厉色一闪,谢令再施身法。 第三式·七政截脉。 她身形化作七道连贯的锐利星芒,星轨折跃,结合「空折」在七点间穿梭,轨迹如缩放的北斗图形。 这本是北斗杀阵的骨架,但对手是元婴,差距悬殊。 谢令当机立断,身法与「空折」齐出,反向疾退。 往山下退。 这破云梯她不登了。 但…… “等一下!”陈烁突然大喊。 他也一步踏出,脚下绽开阵纹,摆出攻击姿态。 但方向,竟对准了两名队友。 那两人都懵了,对视一眼,满脸不解。 谢令的退路也被陈烁拦下。 陈烁盯着她,严肃发问:“小友,你师承何处?” 谢令目光下移,看向陈烁的脚下阵列。 额…… 那是《星轨经歌》的第一式。 于是谢令眨了眨眼睛,道:“听松真人。” 话音落下。 陈烁瞬间变脸,手中雷光炸闪,毫无预兆就对着身旁两人出手。 “去你们的吧!” 两人尚未反应便被这道雷劈得僵直,直坠山崖。 陈烁还不忘顺手一抹,夺了两人的储物法器,那动作娴熟的,显然是惯犯。 紧接着,他笑容灿烂,拽起谢令就在云梯上冲。 “小师妹!我们走!” 当场叛变。 第56章 从未见过如此中二之人 风刮得谢令脸颊生疼。 陈烁像是打了鸡血,《星轨经歌》踏着雷法展开,星芒与电光交织,身形快得只剩残影。 拽着谢令一路狂冲。 也把谢令电得噼里啪啦。 雷丝在空气中炸开,贴着她肩颈劈落。 好在她反应迅速,反手一个空间隔层,把那些雷丝截断。雷电撞在无形壁障上,炸成碎光。 陈烁的修为是元婴后期,下手没轻没重。 一路奔至半山腰,前方天灾翻滚,雷霜与火雨交错。 陈烁停下,他喘着气,开始掏东西。 不一会儿,谢令手里被塞满了数个储物法器,包括刚刚那两个倒霉蛋的。 陈烁笑得一脸阳光:“拿着,这是我前三关一路搜刮的,还顺手宰了几个大宗门弟子,肥的很。反正到这里我也不打算继续了,正好出去回天机阁复命。” 谢令抬眸:“天机阁?” 陈烁一脸无所谓:“我犯了事被太极宫除名,转头就加入天机阁,混了个九曜星使的职位,老有钱了。” 又一个被太极宫除名的。 谢令有些意外:“你犯了什么事,会被除名?” 陈烁表情闪过冷意:“哼!还不是百仙盟的那些走狗,篡夺咱们师尊的成果,连署名都给抹了!我去讨说法,反被针对,气不过,就写了万字长文批判。” 谢令精准抓住重点,继续问:“只是批判,不至于除名吧?” 陈烁神色一僵,挠了挠头:“啊……这个……那个……我骂了整个百仙盟,顺带问候高层全家。然后印了百万份,撒满了灵枢城大街小巷,动静闹得有点大。” 谢令忍住笑,接着问:“太极宫除名的弟子多吗?” 陈烁点头:“非常多。” 谢令唇角一弯:“然后都加入了天机阁、无相门和昆仑庄?” 陈烁又点头:“对啊。太极宫出来的都天资不差,三大组织抢着要,不愁没前途。” 说罢,他又拿出一枚玉简。 “来来来,交换真元,回头给我传千纸鹤,我们灵枢城聚!” 谢令与他交换了真元玉简。 接着,她也不客套,抬手撕开一道空间裂缝,将储物法器里的东西尽数收入其中,又将那些储物法器归还。 陈烁面上笑容瞬间转变为震惊。 他双手抓住谢令肩膀猛晃,激动大喊:“小师妹!你是空间灵根啊?!” 谢令被他晃得要吐,声音却依旧平稳:“是的,但是陈烁师兄,你不要晃了,我之前中了毒,还有些虚弱。” 陈烁立即松手,但面上的兴奋还未散去,他双眼发亮:“《星轨轻歌》你是不是全能看懂?学会了没?” 谢令摇头:“第五式还未参透。” 陈烁追问:“你学了多久?” 谢令回忆了一下:“一周。” “天才啊!!”陈烁激动地张开双臂,仰天开嗓,“天佑我师门!师父后继有人啦!” 谢令:“……” 陈烁猛地情绪一收,严肃看向谢令。 谢令:“?” 又怎么了大哥。 陈烁沉声道:“我决定去山脚守着,后面那些卑鄙小人,一个都别想来跟师妹你抢机缘,除非我坚持不住退出秘境。” 话落,雷光骤起。 他再次毫无预兆地出手,一个雷霆法术直接轰在谢令脚下。 电芒爆开。 谢令整个人被掀飞,飞上了天。 视野翻卷,像是踏着云浪,硬生生冲上百余层阶梯,再精准落下。 这法子速度是快,但师兄没把她当人。 震得她想吐血。 下方,陈烁冲她挥手大喊: “去吧师妹!振兴师门靠你了!为兄替你断后!祝你一路顺风!杀穿宗门百家!上取仲裁首级!下斩九国龙脉!” 声音在雷云间回荡。 谢令站稳身形。 沉默。 从未见过如此中二之人,热血到离谱。 陈烁挥手完毕转身就往山下冲,雷光缠身,气势汹汹,那架势不像是去守路,像屠场。 谢令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开始往上攀登。 云梯上,天灾之威开始显现。 风压沉重,空气里带着雷火与硫霜混杂的刺鼻之味。 谢令双目澄澈,神通瞬转。 「时间天罡·奇点」 时间被压缩成数枚极细的节点,形成轨迹铺展而开。 她看清了天灾的始末。 云层之中,陨石脱离火尾,坠落路径,在她眼中变成可预判的点位。 陨石落下霎那。 她提前一步身法展开,叠加「空折」折跃,一个闪身已在十阶之外。 身后轰然巨响,云梯被砸出深坑,碎石飞溅。 眼前悬停着一粒暗红流光。 天阶材料,陨星铁。 谢令目光落在其上一瞬,空间裂缝轻启,收入。 这便是陈烁口中的巨大收获。 每躲过一次天灾,便会得到相应资源,与概念迷宫中的砂砾不同,这里给的是完整一块,品级天阶,价值惊人。 谢令未停,继续向上。 雷爆在远处积蓄,她侧身,获得紫金雷晶。 霜刃将于三息后横扫而至,拿到寒髓冰魄。 她就这样一路向上,期间,后方一个闯境者都不曾上来。 陈烁师兄果真说到做到。 直至倒计时剩下三十六个时辰,上方云层翻卷,天灾开始密集。 雷霜交叠,火雨横坠,星雨与山崩并落。 万劫齐发。 谢令双眸泛起一灰一蓝的光泽,天道烙印亮起。 万劫落下的刹那。 她的身法牵引出完整星轨,「空折」与《星轨轻歌》彻底融合。 第五式·周天星斗。 她身形好似一枚游走星辰,轨迹无序,却精确穿梭于无尽的天灾之间。 塌陷在身后轰鸣。 再狂暴的劫数,也追不上时空。 前方台阶上,陆续凝出数颗完整的天阶材料,被谢令尽数收起。 真元在一次次生死穿行中反复淬炼,炼气巅峰的瓶颈松动,冲破桎梏。 筑基,成。 踏入筑基初期,谢令气息飞跃,身法更快,感知更清,时空的掌控如鱼得水。 她一口气走完了山腰,空间裂缝中,天阶材料堆叠成了一座小山,光华各异。 万劫云梯,只剩下最后四分之一的路程。 天穹化作一片浩瀚星宙,空茫凝重。 云海翻涌成星河,星雨带着雷光与火尾呼啸而下。 这次,谢令没避。 「辟界」骤启,竟将疾坠的天外陨石吞入空间裂隙。 正要继续时,星雨与火雷却同时止息。 她蹙眉,静立云梯。 境灵又开始防她了? 但没想到下一秒,天上开始下元宵。 真元宵,食物。 白白胖胖,圆润滚烫,还冒着热气。 熟的…… 一颗颗密集坠落,砸在石阶上,啪叽作响。 甜香的气息在雷火硫霜中相当突兀。 谢令:“……?” 与此同时,意识中聊天群的某人炸了。 「大喇叭」:“这秘境有病吧?!!” 第57章 幽灵·江斩 「纵横家」询问:“又怎么了?你们在秘境里做了什么?” 「大喇叭」:“不是我做了什么,是这秘境想干嘛!” 「少东家」:“我也想问,这秘境……对劲么?” 「修罗鬼」:“所以到底怎么了?” 「路人甲」:“今天正月十五,以鲲落墟境灵那幼稚的性子,应该是全秘境下了场元宵雨。” 「大喇叭」怒喷:“祂是真幼稚!” 「少东家」:“但挺好吃的。” 「大喇叭」:“你还吃了?这玩意儿砸了我一身!” 「修罗鬼」爆笑:“哈哈哈!” 「纵横家」:“你们为什么要骂人家境灵?祂给你们过节还不好?再说了,那可是远古鲲鹏的意识体,多可爱啊,我要为境灵发声。” 「大喇叭」依旧骂骂咧咧。 谢令看着上方密密麻麻落下的元宵雨,随手接了一颗,面无表情地吃下后,施展「方寸」罩住自己。 继续登云梯。 那位名叫虞断的前辈说的没错,这秘境有病。 当倒计时只剩十个时辰。 谢令穿过了云层,隐约可见最上方的山顶。 风势在此处平缓,前方云梯上,站着一道身影。 一名红衣少年正仰望夜空星辰。 谢令顿足。 少年似有所感,回眸望来。 江斩。 一袭红衣灼目鲜明,不再赤足,脚踏一双不知何材质的黑靴,其上纹符流转微光。 眉心一点红,甚是妖冶。 抬轿的八名元婴不在,他独自立于此,姿态闲散,像是来观景而非闯关。 见到谢令,江斩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你的毒解了?” 一句话便透露出,他在山脚见过谢令。 疗伤中的谢令毫无所觉。 谢令继续登云梯,心中警惕,语气无波:“解了。” 江斩一双丹凤眼中带笑:“你叫谢令?” 谢令看了他一眼:“难得,有人记得我名字。” 江斩好似悟出了什么,忽而道:“要不要我帮你杀了聿恒砚?人死,契消。” 谢令:“不必。” 谈话间,她已越过江斩的那一阶,向上。 江斩抬脚跟上,与她并肩而行。 “为什么?莫非你看上他了?”他似是不解,微微皱眉,“他无论是相貌还是天资,似乎都一般吧?” 竟然说超天阶的光灵根天资一般。 谢令侧目,道:“我会亲自杀。” 江斩细细端量谢令侧脸,忽而问:“姐姐今年十八?” 谢令微微挑眉:“是。” “我十七。”江斩笑着道,“你为什么选万劫云梯?” 谢令不答反问:“你又是为什么?” 正常人都不会选这场景,更何况一个在秘境里还要人抬轿的大少爷。 江斩轻笑:“鲲落墟不可重复进入。我既然来了,自然要试试最难的一个,不然多无趣。” 活的真肆意。 谢令没再接话,专注登梯。 江斩面上始终带着笑,但笑容里并无少年该有的明朗,反而带着几分邪气与阴柔。 他又道:“我觉得,你才是九国……不,你是天下第一美人。” 谢令扫了他一眼:“你也不差。” 这话让江斩眼底的笑意更甚,愈发细致地打量谢令。 片刻后,他提出:“既然你不会嫁给聿恒砚,那不如,嫁我?” 少年仍在笑,多了一抹势在必得。 谢令冷声拒绝:“我要争储,不嫁人。” 江斩顿时笑得像只玉面狐狸,凤眼弯起:“那姐姐,娶我如何?” 谢令蹙眉看向他。 江斩淡笑中,眉心的一点红溢出魅色:“江家财力滔天,我会自带嫁妆。若你是普通公主,嫁妆十亿,法器万件。若你争储成功,成了皇太女,翻十倍。” 谢令眯起眼:“你的目的?” 江斩低笑:“姐姐好聪明。” 他望向前方云海,红衣微扬,语气不再玩笑,涌出了锋芒。 “江家有钱却无权。财富贯穿五国,只剩辰、青、云、溟四国皇商尚未拿下。若能拥有一个明面上的皇室身份,事情,就好办多了。” 谢令面无表情:“各取所需?倒是值得考虑。” 谈话间,两人已登上山顶。 一扇星空之门静静立在前方,门内星辉流转,通往另一重天地。 这是第四关出口。 此时还尚未有名次报幕。 江斩站在门前,玩味地看着谢令:“你先?” 谢令眸色冷淡:“你先。” 江斩唇角轻扬,并不避讳地径直走向星门,只是在即将踏入时,他忽然回眸:“若是女皇,百倍千亿。” 话毕,身影没入门内。 报幕声响起:“第四关第一名:幽灵。” 得知江斩身份的谢令不禁一挑眉,随即看向山峦之下翻腾的万丈天灾。 云海如沸,雷火未歇。 她不着急出去,继续等待,控分。 片刻后。 两道报幕声接连响起。 “第四关第二名:聿恒砚。” “第四关第三名:判官。” 谢令抬脚一瞬,脚下星光骤盛,《星轨轻歌》的身法叠加「空折」,轨迹拉成一道弧线。 瞬息没入星门。 报幕—— “第四关第四名:亡神。” · 第四关第三场景。 宋青奚浑身浴血,长发贴在肩侧,呼吸急促。 「幽灵」、聿恒砚和「判官」的报幕接连响起。 宋青奚步履沉重,心中却愈发着急,她顾不上心口翻涌的气血,强行加速冲到出口。 唇角刚扬起一抹笑。 第四关最后一道报幕声骤然落下—— “第四关第四名:亡神。” 宋青奚的笑意瞬间僵住,下一秒,面上杀意显现。 又是「亡神」! 此人打乱闯境节奏,害她和聿恒砚在第二关中仓促应对,双双受伤。 眼下,又抢走了第四关最后一个名额? 宋青奚顾不得伤势,强行提气,身影一闪冲出第四关。 · 第四关第一场景。 这是第四关中最简单的一个。 可谢则玄的状态却差到极点,他没能解决谢令,反而眼睁睁看着她进入第四关。 那一幕像根刺,扎在心里。 被皇室判为伪灵根的废物,怎么会拥有那样的速度? 谢令—— 有修为? 她才修炼多久! 若非亲眼所见,谢则玄都不至于心态失衡至此。 心绪混乱导致他在第四关内频频失误,甚至受了重伤。 听到前四决胜而出,谢则玄的心态彻底崩了。 · 最倒霉的是谢云炎。 他还在第三关…… 功臣当属齐栗,每轮上阵她都冲锋在前,凭借自己的超天阶资质,把把触发最强地狱模式。 结果就是谢云炎的团队死伤惨重,节奏被拖得极慢。 第58章 最终关·等价天平 秘境外。 宗门百家上千人齐聚,全体黑了脸。 “除了太极宫的聿恒砚,百仙盟弟子竟然全军覆没?” “「幽灵」、「判官」、「亡神」,都是些什么东西?第四关前四竟然是三个代号!” “给我查!给我挂追杀榜!” “别气馁,最终关考验的是心性,这些连真名都不敢用的家伙,只会躲在暗处偷鸡摸狗,有什么心性可言?” “你忘了上一届鲲落墟……” “好了!别说扫兴的话!” · 第四关之后没有休息平台,直通鲲落墟第五关,也是最后一关—— 等价天平。 闯境者们会进入一个独立空间,与他人隔绝,所有人都需独自面对最终试炼。 谢令踏入一片虚妄之海。 天海悬倒。 上方是一望无际的深海,脚下却成了苍穹。 海与天的交界处,悬着一架由星光与阴影交织而成的天平。 天平两端承载的不是实物,而是概念。 「得到」与「失去」。 这便是最终关的两种选择。 谢令踏着星空前行,脚下亮起一个法阵,与天平建立连接。 鲲鹏虚影起落于海面与天穹之间,声音古老而沧桑: “幸运的闯境者,欢迎来到最终关。请选择天平一端成为你的试炼。” 随着话音回荡,巨大的远古鲲鹏缓缓游近。 正欲继续时,祂半阖的双眼猛地睁大,庞大的身躯在虚空中急停。 “怎么又是你!” 祂冲谢令大吼。 谢令抬眸与之对视。 接着,她神色淡然,指尖一弹,一颗元宵划出弧线,砸在鲲鹏巨大的身躯上。 “啪”的一声,让鲲鹏眼珠子瞪得更圆了。 下一秒,鲲鹏气炸,庞然巨躯轰然散作尘埃,缩成巴掌大小的虚影,眨眼间冲到谢令面前。 祂肚子滚圆,炸毛咆哮:“你浪费食物!!你浪费我精心准备的元宵节食物!!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谢令点头:“对,我恶毒的很坦荡。” 话毕,她径直走向天平,步履从容。 这倒是把鲲鹏整不会了,甩着尾巴在她身旁转圈:“你打算直接进?不逼问我了?” 谢令淡声道:“不用问,我很贪婪。” 她伸手,选择「得到」。 鲲鹏顿时笑得像反派:“你完了!‘得到’就是得不到。结合过往,匹配执念。你会一下子拥有一切,沉迷其中,舍不得离开。” 谢令沉思。 执念? 星光流转,天地倾覆,颠倒的虚妄之海回正。 谢令坠落海中,海水化作光幕消散。 她回到了辰国皇宫。 ··· ·星历·第七纪元·2007年十月初七。 辰国大公主诞生,龙颜大悦,赐名谢令,封号圣宸公主。 谢天地之许,承皇权浩令。 ·星历·第七纪元·2010年十月初七。 谢令玩耍时手指破了皮。 太医院倾巢出动,折腾了半宿。 萧淑妃哭红了眼,心疼的一夜未眠。 魏皇后、相贵妃和梁妃皆着急赶来,围着公主团团转。 三位皇子闻讯而至。 谢景澜年长些,忙前忙后。 谢云炎和谢之荣两小只则趴在妹妹榻边,一个喂水,一个逗笑。 谢令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星历·第七纪元·2012年十月初七。 谢令一朝展露惊人天赋。 启辰帝当日册封她为皇太女,萧淑妃母凭女贵,晋为皇贵妃。 ·星历·第七纪元·2019年十月初七。 谢令十二岁生辰。 承华殿内,专为皇太女设下的宫宴极尽奢华。 灯火如昼,金玉满堂。 谢令身着华服,在众皇室与重臣注视之下,缓步走向龙椅。 启辰帝非但不怒,反而笑意温和,侧身为她让位。 谢令端坐龙椅,俯视殿中众人。 十二岁的她眉目尚带稚气,目光却从容冷静,缓缓扫过每一位血缘至亲。 接着,她轻声问:“为什么少了一个?” 启辰帝立于一旁,面容慈爱:“少了什么?” 谢令唇角微弯:“弟弟。” 启辰帝皱眉:“何来的弟弟?” 谢令语气平静,陈述事实:“我有一个弟弟,叫谢则玄。” 皇太女非说她有个弟弟,那就一定有。 顷刻之间,皇宫灯火通明,所有人跟着谢令满后宫搜寻。 最终,来到地牢。 地牢阴冷,不见天日。 五寸天窗被侍卫一击砸破,灰尘落下,洒在冰冷锁链上。 锁链尽头那被囚之人,赫然是谢则玄。 他蜷缩在墙角,神色惊惧,如受惊的小鹿。 谢令轻笑:“找到了。” 谢则玄被救出地牢,带至谢令面前。 灯火映照着两人相似的面容。 谢则玄颤声开口,带着敬畏与依恋:“皇姐。” 启辰帝在一旁温声道:“既然是皇太女的弟弟,那便……” “刀给我。”谢令突然出声。 禁军首领不敢迟疑,双手奉上佩刀。 谢令握刀,刀锋在灯火下寒光冷冽。 她一步上前,毫无犹豫,一刀刺入谢则玄心口。 血肉撕开。 周围惊呼叫声四起。 谢令拔刀而出,带起血色喷涌。 她转身,刀尖滴血。 目光依次扫过启辰帝、萧蘅芷、魏皇后、相贵妃、梁妃、谢景澜、谢云炎、谢之荣。 众人惊惧后退。 谢令面上始终带笑:“一家人,就该死的整整齐齐。” 话落,她手起刀落,杀了个片甲不留。 这到底是试炼还是奖励? 至高无上的地位,海量资源,还有修炼时间。 足够她杀光所有人。 可惜,是假的。 皇宫被血色浸染,接着又一瞬化为海水。 ··· 谢令回到了虚妄之海。 天地澄澈,海水平静如镜,广阔无垠。 等价天平上,象征「得到」的光晕已然熄灭,另一端,「失去」仍在流转光泽。 身旁,鲲落墟境灵在咆哮:“你都做了什么?!” 谢令看向祂,语气平直:“闯关。” 这远古鲲鹏好似气疯了:“谁让你这么闯关的?他们那么爱你!你感受不到吗?” 谢令:“感受不到,我纯坏。” 鲲鹏气抖:“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为什么还要杀了他们?!” “你低估了我的恨。”谢令眸色冷漠,接着问,“时间过去了多久?” 鲲鹏虚影鼓成一团,瞪着她:“我不告诉你!” 下一刻,「老东西」的报幕声彻响鲲落墟全境—— “亡神,通关。” 第59章 判官·楚决 秘境外。 围聚的所有人齐齐炸锅。 “又是这个「亡神」!” “查出来没有?「亡神」到底是谁?!” “查无此人,这代号是第一次出现。” “什么!第一次用代号就拿了第一?” “时间呢?多少天?是不是破纪录了?” “没有,现在是第二十一天。鲲落墟最快通关记录是上一届那两个,十八天。” “二十一天?那也是历史第三啊!” “哪来的天才?” “也有可能是憋了几十年的老怪,前几届不参加,等境界够了来抢资源。” “有理。若是年轻天才,何必用代号?鲲落墟的通关奖励大,宗门给的也丰厚啊!这是不打算要宗门大奖了?” “百仙盟还设了额外大奖,一次「绝对真实」提问机会,那可是去归墟面见混沌道祖!” “谁不心动?这个「亡神」必会现身,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直接缉拿!” “大家先别急,鲲落墟每届通关都是两个名额,不是还剩一个吗?” “对,再等等。” “依我看,聿恒砚稳赢。” 话音刚落。 报幕声响起:“判官,通关。” 场面瞬间死寂,接着,怒吼爆发。 “第一名「亡神」,第二名「判官」,这两个代号想干什么?找死啊!” “我出一千万!给我上追杀令!挂追杀榜!” “百仙盟气运堪忧啊,鲲落墟十二年一现,连着两届的通关者都是代号。” “少说两句吧……” · 鲲落墟内。 所有闯境的修士眼前,试炼场景忽然崩散,光影碎裂,化作一片空无。 聿恒砚怔在原地。 眼前近在咫尺的美好如水月镜花,瞬间散尽,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下一刻,他失重,整个人跌入海面,水花溅起,眸中难掩迷茫。 · 另一处空间。 宋青奚的幻境同样消散,但她强行闯关的反噬在此刻翻涌,喉间腥甜压不住,一口血喷出,衣襟染红。 · 陈慕枫则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景象变换,原地挠了挠头后,也没多想,拍拍衣袖就走出秘境。 他心大,他的师兄师姐们就没这么淡定了,皆一个个站在原地,神色复杂,遗憾之色溢于言表。 · 至于齐栗。 她刚和谢云炎等人踏入第四关,还没来得及热身,场景便直接散去。 谢云炎脸色铁青,暴怒难抑,却又无可奈何,当初硬要齐栗入队,是他自己的决定。 齐栗目的达成,心情甚好,原地啃起了大肘子。 · 第一个通关的谢令,此时正走在一条狭长通道内。 前方是一道门,只要踏出,便是最终结算空间。 然而就在她即将迈出的那一瞬,「判官」通关的报幕响起。 谢令脚步一顿,停下。 身旁,化作巴掌大小的鲲鹏虚影差点一头撞上她肩膀,绕了个圈后,张嘴就嚎: “你又想干什么?!赶紧拿了东西滚出去!” 谢令不理祂,席地而坐,闭眼调息。 现在出去会遇到「判官」,「亡神」的身份就暴露了。 不如睡一觉。 远古鲲鹏又气成了河豚,绕着她飞来飞去,大声咆哮:“你竟然在这里睡觉?你给我起来!你给我出去!” 谢令反手一个空间罩,挡住听觉。 鲲鹏:“???” 祂又吼了半天,毫无效果。 忽然,祂尾巴抖了抖,感知到了什么,又一个炸毛后,身影消失在通道。 · 另一个空间内的虚妄之海。 海面翻涌,星光倒悬。 等价天平上,象征「得到」的那一端,立着一名红衣少年,眉心一点红。 海浪在他周身咆哮,水面拔高,冲天而起,浪声轰鸣中重击虚空,震出细密裂痕,恨不得将这方天地拍碎。 因「亡神」与「判官」通关,试炼结束。 江斩在最终关的故事线,被强行掐断。 他不满意。 于是大闹等价天平。 远古鲲鹏现身,见到这一幕直接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大喊:“你在做什么?!” 江斩侧眸,唇角含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在感受爱。” 远古鲲鹏怒骂:“你有病吧?!给我停下!” 江斩收回视线,看向前方海面。 海水骤然平整,化作一面巨大镜面,幻视出他在第五关中经历的一幕幕。 远古鲲鹏继续吼:“试炼不是让你玩角色扮演!谁让你这么闯关的?!!” 江斩声音凉薄:“我沉迷其中,打开,让我继续。” 海浪再一次袭来,直冲天平。 远古鲲鹏都快气晕了。 · 谢令一觉睡醒,气息平稳。 二十余日闯境的疲惫感一扫而空,眼下的她真元磅礴,神识清明,是巅峰状态。 她感受了一下时间,确认距离通关已过去数个时辰,这才一步踏出,走进结算空间。 眼前是一处天然洞穴。 石壁湿润,岩纹起伏,洞穴像在呼吸,吞吐着天地灵气。 中央立着一块巨大又古朴的石碑。 其上刻着两个名字,是这一届鲲落墟的优胜者。 「亡神」「判官」 名字下方,是一个缩小版的等价天平,天平两端放着最终馈赠。 属于「判官」的一端空空如也。 属于「亡神」的那一侧,被一团幽深光晕包裹,不知藏着何物。 谢令并未第一时间上前,而是视线缓缓转移,看向静立石碑旁的人。 黑衣刑鞭,神情冷淡。 楚决。 也不知他在此处待了多久,整个结算空间都萦绕异香。 香味发冷,沉静压人。 此时的楚决与几日前无差别。 黑色薄手套覆盖手部肌肤,束发整齐,衣领无痕,从刑鞭束腰到脚腕黑靴,处处规整。 充满秩序与克制。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没有波澜,平静看着谢令。 只是,他掌心之中,悬着一柄指节长的小剑。 剑身纤薄,并非金属铸成,而是鲲鹏苍骨打磨,骨质温润,却散发着骇人的泯灭气息。 凝神细看,剑体内有细碎的磷火星芒,时不时爆闪一下,星火带起一道极细的黑线,划开周围空间,残留一缕余烬。 这是超天阶至宝。 不出意外,是楚决的通关奖励。 但不知为何,他没有让这柄小剑认主,而是一直保持悬停在掌心的状态。 谢令目光直接而冷静,直视楚决双眸。 楚决开口时一贯的淡漠:“细数百年千年,以炼气期进鲲落墟并通关者,你是唯一一个,史无前例。” 第60章 因果秤 谢令沉默地走到天平前,抬手取走属于自己的奖励。 一颗木核静躺在掌心,散发着磅礴生机。 木核整体呈深沉的墨青色,细看,木核内部纹理交织,仿佛血脉延展的心脏,甚至在轻微跳动。 身旁,楚决声音响起:“超天阶至宝,古木胎心。” 谢令看向他。 身份曝光已成定局,她便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楚决神情未变:“我手中的是寂灭心剑,超天阶,非常规武器,温养于心脏,认主后随念而动。” 谢令目光落在那柄小剑上。 楚决:“交换?” 谢令:“理由?” 楚决淡声道:“我武器多,不想要。而恢复类的古木胎心,我很需要。” 谢令冲他微微一笑,笑意很浅:“若我不同意呢?” 楚决用极其平淡的口吻,说出令人心惊肉跳的话:“我会将「亡神」身份举报至百仙盟,再随便找个理由,把你抓到仲裁岛。” 谢令笑了一下:“「判官」阁下,我想我该提醒你一句,「亡神」这个身份空白干净,举报无效。” 接着,她不急不缓地反威胁:“而你,身为执事,却公然违反百仙盟与仲裁岛条约,与宗门弟子抢机缘。传出去,对你没有半分好处。” 楚决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无声对视良久。 最终,他移开视线,取出一物:“超天阶防器护目缎带,可防灼伤,针对光灵根效果极佳。” 缎带质地轻柔,色泽冷白,在他指尖缠绕垂落,一缕异香随之散开。 “两件超天阶法器,换你古木胎心。” 谢令收起面上的冷意,笑容温和乖顺:“好。” 她伸手,与楚决交换。 时空道种自带状态回溯,不需要古木胎心。 楚决将木核收起,转身走向出口。 谢令忽然叫住他:“执事。” 楚决停步,侧首,用余光看来:“还有何事?” 谢令提出要求:“你能否发誓,替我保守秘密?” 楚决转过身,平静回望。 谢令思考如何说服,看在听松真人的面子上? 没想到,下一瞬。 楚决取出一杆秤,秤约三尺,浮于半空,秤上悬挂的并非秤盘,而是一团漆黑火焰。 火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这是仲裁业火。 秤的另一侧刻度分明,四色流光运转。 楚决开口:“因果秤除了业力评定,还有一个隐藏功能,行天道契约。” 谢令眸光一动。 因果秤是仲裁岛至宝,怎么会被楚决随身携带? 只见他摘下一只手套。 冷白的手,探入那团黑色火焰中。 业火骤然大盛。 哪怕隔着数米距离,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烧的恐怖威力,神识刺痛,令人颤栗。 不是肉身之痛,是渗透魂魄的刑罚。 谢令凝眸,盯着楚决。 魂魄受刑中,他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可他的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始终平静,甚至冷漠。 好似没有痛觉。 因果秤上,业力刻度一路飙升,从丁快速冲丙,而后至乙,最终停在甲。 楚决的业力竟是甲级。 谢令脑海中迅速回忆甲级业力的罪行。 毁灵脉、灭道统、引天灾、毁秘境…… 甲级战犯,在仲裁岛担任执事。 他都做过些什么? 这世上还有好人吗? 业力定级,楚决的誓言随之响起:“因果不空,我不会告知他人「亡神」真实身份。若违此誓,受天道反噬,担因果承负。” 黑色业火微震,誓言起效。 他松手,因果秤收回。 被业火舔舐过的手肤色仍旧冷白,唯有指尖和指节殷红,像压抑至极的暗潮。 他薄唇轻抿,呼吸平稳,重新戴上手套。 动作缓慢,一根一根,将手指穿入。 拉紧,贴合。 直至严丝合缝,不留半点裸露。 谢令的目光从他修长的手上移开,落入他双眸。 她追问:“具体的反噬是什么?” 楚决淡声落下四个字:“身死道消。” 谢令一颗心逐渐放松,甜甜一笑:“谢谢你,楚决哥哥。” 楚决冷淡至极:“这招换个人用,于我无效。” 说罢,他转身离开。 结算空间只余谢令一人后,她收敛笑意,环视四周。 双眼一睁一闭的霎那,权柄与天罡的双重天道烙印同时显现。 右眼的周天星斗图,星辰逐一点亮,星线牵引,彼此相连,星辉在瞳孔深处铺展成一片璀璨夜空。 左眼内的干支轮盘纹,年轮一圈又一圈的逆向转动。 神通展开—— 「岁月之章」 光阴飞速倒流,来自过去的风呼啸而来,空间在罡啸之中裂开细小划痕。 谢令衣摆扬起,猎猎作响。 长发被时空乱流扯动,几缕发丝应声而断,在空中化为尘埃。 眼前,巨大的岁月史书悬停。 随着年轮纹逆转不休,书页翻飞。 一轮、两轮、三轮…… 一年、两年、三年…… 直至十二轮的回溯,停在了十二年前。 细碎星砂自虚空凝聚,沿着时空轨迹排列,叠合、校准。 当最后一缕星辉落定,尘埃止息,凝成一幅半虚半实的影像。 谢令看到了她想要的信息。 十二年前,两道身影同时踏入这处结算空间。 刚一照面便杀意骤起,没有寒暄,没有试探,第一时间就是动手。 数次交锋,真元爆裂。 激战正酣时,两人又同时顿住。 谢令竭力去看清两人的相貌,却发现鲲鹏一界生的法则之力在阻碍。 人像遮蔽。 无论她怎么努力,哪怕双眼流下血泪,也只能看到模糊的两重虚影。 谢令强忍着疼痛,继续窥探。 短暂的停顿后,那两道虚影竟同时收收手,杀气消散,氛围友好地交谈。 是什么因素,让方才还置对方于死地的两人休战? 这两人像是旧识重逢,老熟人一般席地而坐,边聊边交换物资。 谢令眉头微蹙,一个猜想在脑海中浮现。 若两人都是道种,意识相连边打边骂,对战时发现对方是群友。 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两道虚影最终达成了什么协议,各自取走通关奖励,甚至还商讨了一下超天阶法器的用途。 接着,两人都很满意的样子,前后脚离开此地。 石碑上,留下了上一届鲲落墟胜出者的代号。 「修罗」「万象」 第61章 道种禁止入内 虚影淡去,画面崩解。 岁月史书合拢消散。 谢令捂住双眼,缓缓靠着墙壁坐下,喘息。 大脑却开始快速分析。 所有人都会撒谎,信息需验证后才能确认。 但若无利益,不会替别人撒谎。 「路人甲」说过,「纵横家」和「修罗鬼」都通关了鲲落墟。 人言可疑,时光不会骗人。 谢令已通过「岁月之章」追溯过去。 「修罗鬼」的代号是「修罗」,无相门门主,通关了鲲落墟,为真。 而与「修罗」一起通关的「万象」,是甲级战犯天机阁阁主的代号。 高挂追杀榜第二。 再往下推。 「纵横家」的言辞中常常透露情报相关,甚至这次鲲落墟开启,他仍在做情报买卖。 天机阁是最大的情报机构。 「万象」会是「纵横家」么? 他的道种又是什么? 接着,谢令继续从细节入手。 「修罗鬼」行事张扬到近乎挑衅,除了真名未知,无论是代号还是群聊外号,皆用道种名。 但有一件事,让谢令始终在意。 「老东西」声音苍劲带着岁月感,为年长男性,道种未知。 「路人甲」的音色好辨认,中年男性,阴阳道种。 「纵横家」成熟男性,道种未知。 「少东家」是少年音色,男性,轮回道种。 「大喇叭」年轻男性,晦明道种。 唯有「修罗鬼」…… 从出现至今,声音雌雄莫辨,年龄不详。 这时,聊天群有人炸了。 「修罗鬼」:“刚刚是谁在窥探我?!老东西是不是你?!只有你能做到!天道之眼是让你这么用的吗?你还有没有道德!” 张口就是一顿骂,丝毫不尊老爱幼。 「老东西」不语,只无奈叹气。 「大喇叭」开始维护正义:“老东西你又叹什么气?做错事了不道歉吗?你这就倚老卖老了啊!严厉批评!” 「纵横家」:“鲲落墟不是结束了吗?不需要整理秘境所得?大喇叭哪来的闲工夫在这吵架?” 穿插「修罗鬼」骂声。 「大喇叭」:“结束了,但不知为何迟迟未关闭,我说了这秘境有病!” 「少东家」:“大喇叭通关了吗?「亡神」和「判官」是谁?” 「大喇叭」语气惊讶:“我以为这两人中有你!所以「亡神」和「判官」是从哪冒出来的,竟抢小爷风头。” 穿插「修罗鬼」骂声。 「纵横家」嘲笑:“亘古级道种竟然输给了外人?世纪大新闻,值得登《仙盟日报》头版。” 「路人甲」慢悠悠来了句:“我看未必吧,有个哑巴。” 「修罗鬼」谩骂声不停。 吵闹间,谢令恢复的差不多。 身旁,那只境灵冒了出来,化作巴掌大的虚影,身形膨胀,炸毛咆哮:“你又在做什么?!!” 谢令不理祂,自顾自整理衣襟。 境灵绕着她团团转,怒声不止:“你给我出去!出去!出去!” 谢令整理好了衣襟,又慢条斯理地整理发型。 鲲鹏急疯了,狂喷:“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差点毁了我概念迷宫,在等价天平不讲道理,还用元宵砸我!现在又赖在这不走!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令终于有了反应,冷眸看向祂:“是你先敲我头。” 鲲鹏呆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想起祂在概念迷宫确实敲了谢令。 祂急得大喊:“我只是轻轻敲了一下!你不理我,我才敲的!你至于这么记仇吗?!” 谢令无视鲲鹏的骂骂咧咧。 踏出秘境。 · 鲲落墟闭合的时间是夜晚。 夜幕铺展,星光如钻。 闯境者们身影扎堆,高声讨论秘境内容,「亡神」和「判官」是焦点。 平地上,巨鲲咽道缓缓合拢,若水倒悬的天渊异象随之淡去。 谢令站在人群中,平静地看着周围热闹。 目光所及,大量宗门的宗主、长老们在场,一个个阴沉着脸。 仲裁岛的执事们记录秘境所遇之事,犯事者重点标注。 谢令看到了楚决。 他站在一群执事之中,衣冠楚楚,正经冷峻。 谢令也看到了江斩。 这大少爷还是那般夸张,他一现身,数不清的家仆涌上前,披衣递水,嘘寒问暖。 轿椅备好,八名元婴抬轿,百余人簇拥而行,浩浩荡荡。 《仙盟日报》的记录团队在满场大喊:“「亡神」来一下!「判官」来一下!头版要闻专访!” 无人应答。 记录团队继续喊:“「幽灵」在吗?” 依旧无人认领。 记录团队又赶紧高声吆喝:“聿恒砚!聿恒砚在哪?!宋青奚、许期、谢则玄、齐栗还有陈慕枫!约一下时间,专访!” “来了来了来了!”人群中,陈慕枫第一个奔过去。 现场人很多,不见辰国的那三个皇子,也没看到齐栗。 谢令收回目光,随着人流而动。 但突然。 上方天幕一变。 随着秘境闭合,按理说异象也应当消失,但此时的高空夜色,却浮现出了新景象。 一只巨大的鲲鹏虚影在夜色中起落,身躯泛着幽蓝光辉,如万千星辰凝聚。 光芒铺展,照亮整个灵枢城夜空。 远古鲲鹏的声音悠长:“无阶秘境·鲲落墟,自下届起,道种禁止入内。” 声音故作深沉,显然刻意压制了情绪。 突然的变故让所有人震惊原地,齐齐仰望天幕。 惊呼声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鲲落墟有灵?它不是无阶秘境吗?” “我靠!远古鲲鹏的意志留存至今?” “为什么突然设了个门槛?” “道种是什么?” “超天阶之上,亘古级道种!” “什么?最强灵根不是超天阶?” “这是隐秘,从不对外公布,没想到被鲲落墟的境灵曝光了。” 《仙盟日报》的团队瞬间疯了。 几人一把推开人群,抬手挥着记录玉简,扯着嗓子嘶喊。 “要闻!特大要闻!爆炸级要闻!” “头版预定!鲲落墟境灵降谕,道种禁入!” “道种曝光!道种曝光!” “赤马红羊劫成真!” 正要接受采访的陈慕枫急得直跳脚:“欸!不是要采访我吗?别走啊!” 现场的人太多了,消息根本捂不住。 无数千纸鹤腾空而起,颜色各异又密集,如夜空骤然炸开的流星雨。 光是金色纸鹤就有上千只。 百仙盟捂了百年的秘密被一朝公开。 在场的各大宗门宗主、长老们全体面色铁青。 第62章 灵枢城 聊天群也在热闹。 「纵横家」:“那境灵发什么疯?” 「路人甲」:“怎么了?怎么了?又发生了什么?” 「纵横家」:“我先忙,回聊。” 「路人甲」:“别走啊!能不能一口气说完,照顾一下我这个闭关者?我什么消息都打探不到啊!” 「修罗鬼」:“归墟七绝不是有人在现场吗?让小家伙们说。” 「路人甲」:“少东家先别下去!大喇叭出来!” 「少东家」:“我没下去,在看热闹。” 「大喇叭」:“额,简而言之就是境灵高调现身,制定了一条新规矩,从下届开始,鲲落墟秘境不许道种入内。” 「路人甲」:“欸?竟然当众公开道种的存在,这境灵有病吧?” 「修罗鬼」开喷:“祂说禁道种就禁?祂说不能重复进入就不能?回头把十二年一现的臭毛病掀翻,再把这境灵抓出来泡酒!” 「路人甲」嘲讽:“小小鲲鹏,好笑,等道种都去过了才敢改规则,发威演给谁看呢?” 「纵横家」声音响起:“我回来了,外面消息满天飞啊!你们到底对境灵做了什么?弹人家脑壳啦?” 「少东家」:“不是我。” 「大喇叭」:“也不是我。” 谢令内心沉静,面上无波。 她步伐沉稳,穿行在热闹的人群中。 不远处,袁季扬正面露焦急,带着人四处搜寻。 道种曝光也好,鲲落墟天才横出也罢,都不是他的关注范围。 袁季扬的任务只有一个,确保青国未来王妃的安全。 看到谢令自人群中走出。 袁季扬立即带人迎上。 筑基侍卫迅速围拢,形成一道护圈将谢令围在中央,与人群隔绝开。 十二名金丹随行在侧,一名女修快步上前,为谢令披上一件披风。 袁季扬本人当即请罪:“殿下!属下来迟!” 谢令并无回应,看了他一眼后,便抬脚往前走。 概念法衣之外,华丽的披风随风而动。 众侍卫迅速整队,步伐整齐。 袁季扬深吸一口气后跟上,落后谢令半步随行。 他压着情绪,道:“殿下,您贵为辰国公主,青国未来王妃,却在秘境失踪二十余日。若有半分闪失,属下该如何复命?您切不可再擅自脱队,深入险境。” 说的像规劝,实则以下犯上,暗藏指责。 更强调了谢令的命不属于她自己。 谢令声音冰寒:“跟不上,是你失职。” 话至此处,她余光冷然一瞥:“废物。” 袁季扬呼吸一滞,低头不语。 不远处。 宋青奚在秘境中透支的后劲开始反噬,真元在经脉里翻涌不休。 她顾不上细想此次失利,有关道种的议论又如潮水般灌入耳中,干扰她心神。 十九年来,她是公认的顶级天才。 超天阶,魂灵根,位列前三。 现在却告诉她,超天阶并非顶点。 超天阶之上还有亘古级,甚至不叫灵根,叫道种。 灵根谱单开。 宋青奚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 恰逢此时,谢令从远处走过,身后大批护卫跟随。 与宋青奚此刻的脆弱狼狈不同。 谢令连发丝都不曾乱,每一步都踏得从容,披风垂落,暗纹在夜色中闪着微光。 宋青奚看着这一幕,喉间泛起一阵腥甜。 不久后,后方传来响起聿恒砚的声音:“阿青?原来你在这里。” 宋青奚回神,转身时刻意侧移半步,挡住聿恒砚的视线。 聿恒砚身后还跟着大批青国侍卫,以及数名太极宫弟子。 他情绪不佳:“没想到我们准备得如此周全,通关名额还是被外人夺走。” 宋青奚压着翻涌的情绪,道:“先回宗门吧。” 聿恒砚忽然问:“对了,你有没有看到谢令?” 宋青奚摇头:“不曾。” 聿恒砚皱起眉:“秘境结束,她竟不来迎我?” 接着,他转头冲着身旁人吩咐:“去灵枢城辰国公主府递帖,我今夜登门拜访。” “是。”侍卫立即领命。 几名太极宫弟子对视一眼,神色暧昧。 宋青奚脸色苍白,忽然吐了一口血,身躯摇摇欲坠。 聿恒砚一惊,连忙上前扶住她:“阿青,你怎么了?!” 宋青奚将话题引到正事上:“道种是什么?亘古级,我闻所未闻。” 聿恒砚搂着她,低声安抚:“别多想,道种现世会打破平衡,百仙盟、仲裁岛和九国皇室,不会允许其存在,一旦发现便会清除。” 宋青奚气息微弱:“回宗门,我受了伤,你替我护法。” 聿恒砚:“好。” 他当即把拜访公主一事抛在脑后,将宋青奚拦腰抱起,毫不避讳众人目光,径直往太极宫走去。 · 灵枢城是宗门百家的枢纽之城,是灵脉汇聚交错之地。 多座大宗门入口接连于此,中等宗门与上百小宗门环绕其外,百仙盟议事处更坐镇中央。 千年经营,让这座城繁华至极。 因为人流量大,所以此地飞辇不得升空。 城中设有空间传送阵,道路铺设滑轨,交通便捷。 但真正令人震撼的,是这座城的样貌。 谢令刚踏入城中便停步,抬头仰望。 这是一座山城。 修真界土木之术鬼斧神工,群山被层层开辟,改造成千楼琼宇。 石壁嵌入街巷,崖面延展成平台,檐角悬空,廊桥交错。 楼阁之间以光轨相连,流光在夜色中交叠。 酒家、赌坊、珍馐馆、戏台与拍卖行密布。 整座城大得惊人,谢令站在其中,一瞬渺小。 她抬头,看向辰国驻地,在半壁山腰上。 既可俯瞰整座灵枢城,也可远望数座大宗门的山门。 灵枢城除了是百仙盟的中枢之城,也是天下散修圣地。 从各国来此并不难。 有钱者乘顶级飞舟,最远的航线也不过一日。 没钱,也有廉价飞舟,虽超载又速度缓慢,但终能抵达。 天下修士哪怕不入宗门,也会来此一游。 各国皇室成员与世家子弟,自幼便常来。 齐栗也根本不是在南方长大,她灵根特殊,从小就被家族安排秘密修行。 齐栗是在灵枢城长大。 只有谢令。 只有被关在地牢整整十八年的谢令。 第一次踏入这座城。 第63章 月华台 谢令并未留恋这座巨大城池带来的视觉震撼。 在袁季扬的引路下,直赴辰国驻地。 九国驻地在同一座山,以国力划分疆界,建筑彼此独立,廊桥相连。 虽同山而建,却从无纷争。 因为仲裁岛驻灵枢城的分坛也在这里。 辰国为大国,驻地辽阔,背靠万丈绝壁,群楼凌空,内设皇室专属航舶通道。 公主居所名为月华台。 悬挑绝壁之外,俯瞰灵枢城,昼踏云海,夜揽万灯。 内嵌空间延展阵法,室内广阔,另设独立传送门楼。 月华台的名字源于室外相连的一处巨大露台,无论寅时采少阳之气,还是申时纳少阴之精,皆为最佳。 露台栏杆悬挂以鲛人泪为芯的灯笼,一字排开,幽蓝长明。 谢令抵达后,淡声道:“都退下,我要沐浴。” 袁季扬立即带着众人屏退。 公主住所代表了辰国的体面,月华台内外皆极尽奢华。 单是浴池,便引来千年温潭水,适合调息滋养,以阵法维持活水不断,雾气氤氲。 谢令在门边留下空间锚点,又以「方寸」叠加数层空间罩隔绝四周。 她褪去衣衫,步入池中。 想着待局势稳定,便将乔姑、秋桑和守禾接来。 温泉浸润间,她闭目内视,清点此次鲲落墟所得。 概念法衣挂在一侧,光华流转。 超天阶·寂灭心剑已认主,被她温养于心脉,小剑时不时星火爆闪,与时空道种交融。 护目缎带质地柔软。 谢令将之系在概念法衣腰间,看似作为装饰,实则便于随时取用。 人皇幡内空荡,反手将其丢入空间裂缝中。 接着,她拿出高阶防窥骨面具,戴上试用,磷火遮住双目,异常合适,放进常用的空间裂缝中。 检查完法器。 谢令开始查看材料。 从蕴含时间奥义的砂砾,到第四关得的海量天阶材料,再到陈烁师兄塞给她的一堆。 谢令这一趟鲲落墟之行,可以称得上是满载而归。 需要尽快避开袁季扬等人,换取钱财。 随后,谢令将目光落在五个「辟界」空间。 四个「辟界」中,分别封存金、木、水、火之灵。 四个小灵体躁动不安,在界内嘶吼翻腾,仿佛永远精力充沛。 谢令看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第五个「辟界」中,悬着数颗自天而落的星陨。 道种特殊,所开之界自成天地。 外之物在其中始终保持高速坠落状态,没有一丝能量耗尽或外泄。 最后,谢令审视自身。 随着修为筑基,基本确定了未来修炼方向。 最初席方波误以为她是伪灵根,让她放弃修炼专注炼体。 但现在,要反过来。 无论是炼体还是丹器符阵等辅修,都需暂缓。 当务之急,是将境界推至极限。 《星轨轻歌》战斗身法强悍,五式她已尽数掌握,配合时空道种优势成倍。 可弥补体魄不足。 此时的谢令,同阶可秒,两阶内难以近身,亦可越境战斗。 但若境界悬殊,一切皆是空谈,修为不足,再强的体术也无用。 所以,谢令无需浪费时间炼体。 保持脆皮即可。 忽然。 谢令察觉到空间波动。 睁眼,看见两只金色千纸鹤在撞击「方寸」的空间壁。 金色纸鹤可撕开空间,直抵目标,几乎没有任何事物能阻碍。 除了空间至高权柄。 谢令撤去「方寸」,接住这两只纸鹤。 一只来自齐栗,一只来自陈烁。 齐栗的讯息是声音,情绪外放:“谢令你在哪?我在辰国驻地第三楼。城里现在可热闹了,我约了韩肃和霍奕出去耍。你去不去?你去不去?你去不去?” 陈烁的讯息则是文字:“师妹,约个时间地点,见面聊。” 谢令看着两只千纸鹤,思考着如何回讯。 进秘境前,她财库耗空,没有余钱买千纸鹤。 皇室自然有配,但她无法确定,那些纸鹤是否有隐秘符文。 很快,谢令眼神一动。 她拿起齐栗的那只纸鹤,将其展开。 方形纸张散着淡淡金光。 谢令双眸烙印一闪,瞬间看清其上复杂至极的符文。 没有时间奥义,核心纹路是空间符,包含撕空、定锚。 辅助符是风遁、星隐、防护。 信息加密符有锁心、幻音。 符文叠加,足有上百。 难怪卖得昂贵,不提材料,光是符文消耗就如此已惊人。 接着。 谢令又取出皇室配发的一只金色千纸鹤,展开,与齐栗的这只对照。 果然多了数道符纹,追踪符。 谢令眉梢轻挑,下一瞬,双眸烙印大亮。 空间为纸,时间为笔。 「岁月之章」 法则降临,银灰色的墨痕流淌。 谢令指尖一划,墨痕落在金纸之上。 用不着从头开始学符箓。 直接更改时间参数。 金色纸面之上,追踪符的纹路消散殆尽,仿佛从未存在过。 处理完毕。 谢令唇角微扬,未将金纸折成纸鹤,直接持纸给齐栗传音。 “我在月华台。” 下一瞬。 金色方纸飘入空间乱流,直抵辰国驻地第三楼。 当齐栗接住这张最原始的方纸时,整个人呆滞,手中肘子都差点掉地上。 谢令传完讯息,并未收回神通。 她将皇室配发的纸鹤全部拿出,指尖一划,墨痕再落,所有追踪符尽数抹去。 接着,她给陈烁传讯,见面地点由他定,时间则在一个时辰内。 午夜钟声在灵枢城上空回荡。 《仙盟日报》卡着点,发布了今日最新刊。 送报的渡鸦振翅而起,在城中盘旋,将一份份报刊送达各处。 谢令自池中起身,概念法衣随意罩住身躯,以缎带束腰。 她推门而出,步至凌空平台。 一侧连着山壁建筑,一侧凌空设栏,山腰尽收眼底,也能望见其余各国驻地,灯火层叠。 眼下是深夜,但鲲落墟刚结束不久,宗门高层、围观散修、闯境修士几乎都在城中。 整个灵枢城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谢令沿着平台向前,走向栏杆。 一只渡鸦盘旋,落下一份报刊。 谢令抬手接住。 【仙盟日报·2026年正月廿二刊】 ——正道昭彰,邪祟难藏—— 【头版要闻】 「道种现世,赤马红羊劫成真」 第64章 追杀令 谢令细看头版内容。 通篇皆是关于亘古级道种的科普,夹杂着鲲落墟境灵现身一事。 那境灵搞这么一出,果然引发热议。 道种公开,超天阶灵根不再是天才最高标准,百仙盟预警的赤马红羊劫,也被推演出与道种相关。 谢令内心无波,翻过头版。 【追杀令榜单】 (百仙盟刑律司权威发布) 入目便是一张全新的追杀令,虽悬赏金额不高,但当事人名声在外,单独印了飞页。 【追杀令】 【代号「亡神」】 「身份:未知」 「信息:丙午年鲲落墟第一名」 「悬赏:三千万」 「百仙盟太微司追加悬赏:若能提供其真实身份,活捉本人,悬赏翻倍(六千万)。」 谢令面无表情地扫过,正要将报刊放下时,夜风自山腰掠来。 报刊中,另一张飞页盘旋,无声落地。 鲛人泪的灯火照亮金墨字迹,泛出冷光。 【追杀令】 【代号「判官」】 「身份:甲级战犯」 「信息:该代号于两年前开始活跃」 「悬赏:五亿」 「罪行祥录:擅闯禁地“山鬼界”;血雾谷屠案;破坏航舶司跨域航线……」 谢令垂眸,看着这张追杀令,目光扫过那一条条罪行。 忽的,她目光越过夜色,落向对面。 一条笔直长阶自山腰延展而上,尽头,是一座嵌入崖壁的黑石建筑。 不见灯火。 一队黑衣执事正从议事厅鱼贯而出,显然刚复命完毕,沿石阶一路下行。 原来对面是仲裁岛分坛。 与仲裁岛本身的存在一样,这座分坛看上去秩序森然。 谢令看到了执事们最前方之人,是楚决。 似有所感,楚决眸光看来。 谢令并不躲避视线,目光笔直,在楚决身上落下。 接着,她看向楚决身后整齐列队的其他执事。 轻轻一笑。 廊角雨链轻晃,发出叮咚脆响。 夜风拂起她黑发如瀑微荡,碎发落在锁骨,未散尽的水汽溢出。 谢令衣角轻扬,腰间的冷白缎带翻飞。 楚决看着这一幕,眉心微蹙。 身后,几名执事顿时红了脸,小声议论。 “她就是谢令?这也太惊艳了!” “辰国的月华台,怎么建在我们分坛对面……” “你傻?隔壁就是青国小郡王住所。” “原来如此,可惜这辰国公主已经定亲了,多看两眼都是罪过。” “两国联姻是政事,私下,哪个皇女不养面首?” “欸?那我……” “想什么呢?也不照照镜子。” 楚决侧眸,声线冷漠:“仲裁岛之人,当秉公正直。不得动私情,更不得与皇室走太近。” 执事们集体嘘声,不再多聊。 这时,月华台的连廊深处,齐栗的声音传来:“啊!谢令!你怎么把千纸鹤拆了?拆了怎么还能传讯?你怎么做到的?!” 对面山壁,楚决收回视线,与执事们走完台阶,隐入夜色。 谢令则侧身,对着扑来的齐栗扬起笑。 齐栗一下子扑进谢令怀里,当即又是一阵问:“你在秘境里有没有受伤?我连着十多天没见到你!你都遇到了什么?” 谢令思考了片刻,不知道该先回答她哪个问题。 这会儿的齐栗了松开了她,开始摇晃她的双肩:“走啊走啊!我们去城里玩!你想吃什么?灵枢城好吃的多到吓人!” 她一连三吼之后,韩肃和霍奕才气喘吁吁赶到。 霍奕一边跑一边骂:“齐栗你跑这么快干什么?金丹期了不起啊!” 韩肃虽不说话,但也一脸不悦地大口喘气。 齐栗回头看向两人:“金丹就是了不起。” 韩肃转移话题:“要不要喊相箫白?” 齐栗摆手:“我喊过了,她说三皇子不让她出门。” 霍奕嗤了一声:“那没办法了,相家资源倾斜得厉害,都砸给三皇子一个人了。” 齐栗翻了个白眼:“一个高阶灵根,堆那么多资源有什么用。” 韩肃皱眉:“那毕竟是皇子殿下。” 齐栗反驳:“谢令还是皇女殿下呢!” 韩肃和霍奕一时语塞,看向谢令。 谢令淡淡一笑:“我去梳头。” 她话落,走进室内。 片刻后,她整理妥当,与三人穿过连廊,下山。 与文昌道院内的九曲回廊一样,山间驻地内的连廊内设阵法,四通八达。 一路上,谢令始终安静,听着三人闲谈,分析信息。 四人直达城中,齐栗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拐进坊市。 非权贵常来之地,这里人流杂乱,秩序松散,但充满了烟火气。 齐栗拉着人直奔一家珍馐馆:“这里的肘子一绝,一定要尝尝!” 这时。 一只金色千纸鹤穿过空间乱流,悬停在谢令面前。 韩肃皱眉,目露担忧:“袁侍卫让你回去?” 霍奕嘀咕:“一点人身自由都没有。” 谢令接过纸鹤,展开。 来自陈烁—— “师妹,从城中坊市走,不易被跟踪。” 附带简易路线图。 谢令记下路线,看向齐栗:“替我打掩护,我有事,去去就回。” “好。”齐栗话落,下一瞬,双手一左一右掐住了韩肃和霍奕的咽喉。 韩肃:“!!” 霍奕:“??” 齐栗一改之前玩乐状态,冷声威胁:“敢动一下就死。” 谢令没管齐栗的掩护手段,施展「空折」的同时戴上骨面具,身影一闪,隐入人群。 绕过几处街巷,又沿山道曲折而上,穿过数个传送阵,最终抵达陈烁标记的街头点。 并非藏在暗处,而是一座明显价值不菲的私宅。 谢令摘下面具,上前叩门。 片刻后,“吱呀”一声,门扉打开。 出人意料,开门的人不是陈烁。 是楚决。 他已经换下了执法服,刑鞭不在,但仍是一身黑戴手套,衣襟严整,发丝不乱。 哪怕在私下,也格外正经。 两人见面,皆一愣。 直至陈烁从里面飞奔而来,一屁股将挡在门前的楚决挤开:“让开让开!” 而后兴奋地将谢令迎进去:“小师妹,快进来!” 谢令踏过门槛时,偏头,视线落在楚决身上。 陈烁这才想起来介绍:“这是楚决,我喊师弟,你喊师兄。” 谢令笑了,望向楚决的目光挑衅,语气却含着柔缓,尾音轻勾: “楚决师兄。” 楚决冷眼看着她,一言不发。 陈烁拽起谢令就往里走:“他早些年被人毒哑了,不用理他。” 谢令笑意更浓:“这样啊,好可怜。” 第65章 我去给你偷 私宅不大,一方院子连着两层小楼。 无绿植,冷硬干净。 瓦片与地砖铺陈得规整,缝隙毫厘不差,仿佛反复校准过无数遍。 室内厅堂空旷,陈设极简,只留必需之物,无一件多余。 风格鲜明,一眼便知是谁的手笔。 谢令随陈烁步入正厅,整个屋子,异香无处不在。 身后,楚决关上院门,转身而来时神色冷漠。 此时的陈烁已经将谢令按坐在主位,自己则在一旁翻储物袋。 不一会儿,几案上就堆满了丹药、符箓和法器,灵光交错。 陈烁献宝似得咧嘴道:“师兄又去搜刮了些,你都拿着。” 谢令并未第一时间收起,而是抬眸,视线越过满桌灵光,也越过陈烁。 落在步入厅内的楚决身上。 楚决目光笔直地看着她。 陈烁敏锐地察觉到两人对视的眼神不对,一个闪身挡在中间。 他冲着谢令道:“别怕,他早年被人打成了面瘫,不会笑。” 谢令唇垂眸片刻,将桌上东西轻轻推回:“师兄,我不缺这些,鲲落墟内,我已经拿到很多宝物了。” 陈烁在谢令身旁的椅子上坐下,侧着身子面向她,兴致勃勃地问:“那你要什么?大胆说,师兄去给你搞来。” 对面,楚决落座。 黑色手套之下的指节修长,他垂着眸,一下又一下地点着茶盏边缘。 谢令余光留意楚决,面上却朝陈烁温和开口:“我想知道天机阁的一些情报。” 陈烁一拍大腿:“那你可问对人了!师兄我怎么说也是个九曜星使,查点情报不在话下。” 谢令语气平静:“我想调查摄政王聂侵。” 陈烁动作一顿,眼睛猛地瞪大:“聂王?” 谢令表情无辜:“不行吗?” 陈烁面上闪过为难,但很快,他咬牙点头:“行!虽然我权限不够,但没关系,我去给你偷!” 谢令顿时笑了,笑得极其好看:“谢谢师兄。” 陈烁拍着胸脯:“同门师兄妹,说什么谢。师尊不在了,为兄就是你亲哥!你还想查什么,师兄全给你翻出来。” 谢令声音清冷,说的一字一顿:“无相门门主,修罗。” 陈烁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紧,但还是咬牙:“没问题,我去给你偷!” 谢令笑容真诚:“师兄真好。” 接着,她语气轻缓,道:“我还想了解你们天机阁的阁主,万象。” 陈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我去给你偷!还有吗?” “嗯……让我想想……” 谢令单手托腮,指尖抵着下颌,双腿交叠而放,衣摆之下脚尖轻晃。 楚决视线扫来,目光落在她晃动的脚尖。 接着一寸一寸,缓缓上移,沿着衣摆的起伏,掠过她交叠的膝线,在腰间垂落的冷白缎带上停了一瞬。 最终落在她托腮而笑的脸。 楚决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 陈烁则毫无所觉,大手一挥:“慢慢想!饿不饿?要不要师兄先去给你做点吃的?” 谢令笑着摇头:“不饿,不过师兄,我想看《灵根谱·外篇》。” 陈烁顿时松了一口气,笑得轻松:“这简单,现在就给你。” 话落,他从储物空间取出一本《灵根谱·外篇》递来。 谢令接过,翻开。 随后她疑惑抬眸:“不全?” 陈烁声音一高:“全的!超天阶灵根的种类及数量都有记录。” 谢令神情无辜:“可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亘古级道种,这里没有。” 陈烁急得挠头:“那个还真没有,道种是百仙盟压了百年的秘密,不外传啊,不过师妹你要是感兴趣……” 他忽然看向对面的楚决:“诶!你去给她偷!” 楚决冷眸微抬,盯着陈烁。 陈烁“啧”了一声:“最全的一本《灵根谱·外篇》在太极宫,我已经被除名了,但你十八岁进太极宫,在宗门待了两年,偷本书出来还不简单?” 楚决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轻微脆响。 他冷声问:“你是不是疯了?” 陈烁急道:“你懂什么?她是空间灵根!” 楚决:“所以?” “她要继承师尊遗志!”陈烁急得站起身,语气加重,“《星轨轻歌》五式她全学会了,一周就学会了!” 楚决直接落下两个字:“送客。” 陈烁大骂:“你怎么这么不懂礼貌?” 谢令晃动的脚尖微顿,眸光流转间轻轻一瞥楚决,接着,她含笑向陈烁告辞:“时间不早了,师兄,我先回去了。” 陈烁黑着脸:“他不懂礼貌,不用管他,留下,师兄给你做宵夜吃。” 谢令婉拒:“我是偷跑出来的,要赶紧回去,被发现就完啦。” 陈烁当即皱眉:“谁啊?竟还限制你?” 谢令:“师兄,我是辰国公主,皇室不许我乱跑的。” 陈烁愣了三秒,猛然惊觉:“我去!我想起来了!” 接着,他又皱眉:“聿恒砚那小子长得还行,倒是不亏,但……” 他脸一沉,怒骂:“小师妹你堂堂空间灵根,超天阶第一。他区区光灵根凭什么?前三都排不上,19岁的元婴全是资源堆出来的。光灵根在空间灵根面前就是残废!” 谢令眸光一转,看向楚决:“楚决师兄,你是什么灵根?” 楚决神色寡淡:“超天阶,光灵根。” 空气静了两息。 刚刚还在大骂的陈烁一下子哑巴了。 半晌后,他干巴巴地找补:“其实光灵根也没那么不堪哈,这事闹的……” 谢令起身:“那么陈烁师兄,我先告辞了。” 说着,她又转向楚决,语气如常:“楚决师兄,再见。” 陈烁一路将她送至门口,絮絮叮嘱:“回去路上注意安全,辰国驻地为兄进不去,没法送你。以后常来,把这里当自己家。” 谢令视线上移,目光落在这处私宅的门楣之上。 ——听松居。 听松之子楚决。 听松遗稿《星轨轻歌》。 听松门下弟子席方波、陈烁。 此刻,她又来到听松真人曾经的居所。 谢令唇边浮起一抹浅笑,转身没入夜色。 陈烁望着谢令远去的背影,久久不动。 楚决在一旁面色冷沉:“你还让她常来?” 陈烁回头就吼:“她可是空间灵根!天呐!你懂什么?” “我还地呢。”楚决一脚将陈烁踢出院门。 下一刻。 砰! 门重重合上。 陈烁一个踉跄,转身就要破门讨说法。 但下一秒,门上阵纹亮起,密钥被楚决更改。 陈烁进不去了。 第66章 本公主说,滚 谢令回到城中坊市已是丑时。 哪怕凌晨,灵枢城仍灯火如昼,人流未歇。 珍馐馆门前。 齐栗一手锁着韩肃咽喉,随时可要人命,一脚踩在霍奕背上,纹丝不动。 她边啃肘子边等谢令,丝毫不顾韩、霍两家小将军的死活。 地面,堆了一地的骨头。 谢令从人群中现身,走近。 齐栗啃完最后一口,问:“事情办完了?” 谢令点头,看了韩肃和霍奕一眼。 齐栗松开两人,从储物空间取出一个肘子递来:“还热乎着呢,快吃。” 谢令含笑,没接。 齐栗又往前递了递:“你不吃吗?好吃的。” 谢令微笑摇头:“吃相会不好看。” 齐栗眼珠子都瞪大了,收回,自己咬了口:“你不吃我吃。” 霍奕拍了拍裤腿起身,无语地看着齐栗。 韩肃表情也不怎么好,无声叹气。 四人往回走。 韩肃和霍奕倒是想问什么,但没有机会。 齐栗边走边问:“把肘子切成小块,你吃不吃?” 谢令:“吃的。” 齐栗看了她两眼:“你是真公主啊……” 谢令:“是的。” 她要这个身份的一切,并不断向上掠夺。 身份之下的琐碎,她一根手指都不会动。 霍奕翻了个白眼:“你俩的重点只有肘子吗?” 谢令消失了整整一个时辰,问都不问? 齐栗回瞪:“你看不起肘子?” 霍奕小声嘟囔:“不敢。” 韩肃则开启了另一个话题:“青国小郡王……” 齐栗直接打断:“大好日子你扫什么兴?” 霍奕怒骂:“只有你一个人的大好日子吧?我和韩肃从头到尾都被你威胁生命。” 韩肃叹气:“我是想说,秘境一结束,聿恒砚就回太极宫了。” 齐栗翻白眼:“回就回呗,谁关心他。” 韩肃看了眼谢令,道:“他是跟宋青奚一起回的。” 齐栗挑眉:“然后呢?” 韩肃语气低了些:“宋青奚在秘境里受了伤,聿恒砚一路将人抱了回去,没避讳他人,所有人都看到了。” 齐栗脚步猛地一顿,严肃道:“这事就闹大了。” 霍奕长长叹气:“什么破事,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韩肃也停下脚步,看向谢令:“殿下是何想法?小郡王行事失度,您完全可以借此提出退婚。” 谢令语气淡漠:“父皇不会同意。” 韩肃和霍奕双双皱眉,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利害相关。 齐栗狠狠啃了口肘子,眯起眼:“这聿恒砚如此不给我们大辰帝国公主面子,他找死吗?” 谢令声音很轻:“是啊。” 齐栗将手中骨头一丢,抱拳一握,骨节咔咔作响:“我在秘境里已经突破至金丹后期了。再给我点时间,一定在十八岁入元婴,直接秒了他。” 韩肃和霍奕双双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齐栗的目光满是震惊。 这就金丹后期了? 超天阶灵根果然恐怖。 唯有谢令神色不变,笑意浅淡:“好啊。” 回到辰国驻地。 谢令与三人分开,穿过连廊,步入月华台。 门前。 袁季扬站在夜色下。 他看向谢令的眼神不满,压着情绪开口:“公主,您去了何处?” 谢令没有回答,连目光都未曾偏移,径直从袁季扬眼前走过。 推门而入。 随着门扉缓缓合拢,袁季扬被挡在门外,他神情紧绷,却无可奈何。 门内,却另有人在。 沈霁立于殿中,身着华丽的女官宫服,灯火之下,姿态端庄。 听到门扉声,她回身望来:“公主。” 女官沈霁来了灵枢城,甚至进了月华台。 身为第一护卫的袁季扬,竟没有第一时间向谢令传纸鹤告知。 死罪。 此时的沈霁面上冷意不加掩饰,眼中更是明晃晃的不满。 甚至为了打压谢令,她刻意外放出一缕威压。 筑基期的谢令感知已然不同,瞬间分辨出沈霁的修为是元婴,与袁季扬同境。 萧蘅芷真不愧是宠妃,贴身女官竟是元婴。 沈霁上下审视着谢令,目光从发梢扫至衣摆,一寸都不放过。 她开口时,更是语气轻慢:“公主深夜不归,是去了何处?” 谢令只在入门时目光落下一瞬,随后,径直向内而去。 她好似听不到沈霁的质问,仿佛殿中并无此人。 沈霁的视线随着她移动,语气更冷:“娘娘传话,让公主照顾四皇子。四皇子殿下在秘境受伤,公主竟私自外出?” 话音落下。 元婴的威压悄然加重。 谢令从沈霁身侧而过,声音平直:“退下。” 沈霁顿时不可置信,双目瞪大:“你说什么?” 谢令终于斜来一眼,眼神冰寒:“本公主说……滚。” 她步履不停,气度沉稳,目不斜视走向内殿。 一个月前还任人宰割的公主,如今气场骤变,言辞锋利。 沈霁一时无法接受这种变化,怒意翻涌。 几乎是下意识,她威压爆出,直冲谢令背影而去。 然而。 谢令步伐未乱,甚至未回头,声音寒如冰窖: “女官沈霁,竟敢对皇女动手?你此举,是想挑衅辰国,还是青国?” 沈霁心脏猛地一坠,威压瞬间收回。 此时的谢令已经走进了内殿,身影在晃动的珠帘之后若隐若现。 沈霁僵在原地,心中惊骇,冷汗顺着脊背淌下。 良久后。 她低头,声音带着明显的情绪起伏:“臣婢不敢。” 话落,她转身退了出去。 · 谢令入内殿后并未歇息。 她在门侧落下一枚空间锚点,随后取出改良过的千纸鹤,给远在辰国的席方波和乔姑分别报了平安。 纸鹤破空而去,她看向一旁几案。 其上,一份叩门帖可笑静躺,来自青国郡王府。 聿恒砚前脚给她递了拜帖,后脚当众将同门师妹宋青奚拦腰抱回了太极宫。 此举,想必明日便会登上《仙盟日报》【四海听闻】一栏。 齐栗说的没错。 这聿恒砚,找死。 双眸中的天道烙印微闪,谢令细细洞察整座月华台。 处处精致,阵法暗藏,皆为修炼所用。 并无额外之物。 看来在皇室眼中,她还不值得提防。 谢令垂眸片刻,再次拿出千纸鹤,指尖一点,传讯而去。 “陈烁师兄,我还想要一样东西……” “千年寒毒。” 第67章 聿恒砚带上了宋青奚 次日。 谢令穿戴整齐,华袍加身,银丝暗纹流转,层层交织。 发丝梳得极精细,同色银线一根一根点缀乌发之中,垂落背后,光华细碎。 行走之间,光影流动。 山间连廊微凉。 她气度端稳,走出月华台。 袁季扬落后一步距离,近身保护,身后是数名金丹随行。 月华台对面山壁,楚决率一队执事从黑石楼而出,沿石阶下行。 抬眼间,正巧看到对面的浩浩荡荡。 执事们压低声音议论。 “她今日打扮的好隆重,要去哪?” “转弯了,是去隔壁青国驻地,拜访那位小郡王。” “郡王府和月华台的连廊都打通了,真方便啊。” “嘶……那小郡王跟同门师妹不清不楚的,闹得沸沸扬扬,都算得上打辰国皇室的脸了,这谢令还上赶着去干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吧,两国联姻是政事。启辰帝想借青国牵制苍、云两国,辰国还真是上赶着的那个。我看啊,启辰帝非但不会怪小郡王失度,反而会责备自己的长女无能,留不住人心。” “可是,去也没用啊,小郡王人在太极宫,和那位师妹待在一起,根本不在青国驻地。” “没办法,谢令还没入宗门,进不了太极宫,只能去驻地碰运气。再不抓紧表现,说不准会被皇室降罪。” “那这公主岂不是彻底成了政治牺牲品?怪可怜的。” 谈话间,执事们已走完石阶,正要步入连廊。 楚决不经意间侧身,朝对面山壁一瞥。 恰逢谢令行至拐角。 矜贵的皇女华袍曳地,步伐从容,她侧目看来,眸光清亮,眼中闪过一瞬狐狸般的算计。 楚决眉头微蹙,移开视线。 · 谢令抵达青国驻地,径直前往郡王府。 门前,青国守卫神色为难:“殿下,小郡王不在驻地,仍在太极宫未出。” 谢令不半分窘迫,浅笑开口:“那便劳烦传讯,就说我登门拜访。” “殿下放心,一定传达。” 谢令并不在意闭门羹,转身原路返回。 身侧袁季扬看着她这一身精心装束,皱眉:“殿下,您是否病急乱投医了?” 谢令视线未曾偏移,不轻不重地落下警告:“你与其揣测我的行为是否合理,不如想想沈霁接下来的发难,你该如何应对。” 袁季扬皱眉,眼底一闪而过的傲色:“殿下,我想我也该提醒您一句,卑职只听从陛下吩咐,还轮不到后宫妃嫔身边的女官来对我指手划脚。” 谢令唇角勾起一丝笑,笑意泛着冷色:“但愿。” · 回到月华台。 谢令先吩咐袁季扬守在殿门外,又让宫人备好茶点与饮品。 随后放出三只千纸鹤,喊齐栗、韩肃、霍奕三人前来相聚。 齐栗那速度,不到半刻钟人就出现在月华台,直奔内殿。 “殿下!我来啦!” 紧接着,韩肃和霍奕先后抵达。 殿门合上,四人落座,点心摆满几案,茶香氤氲。 齐栗和霍奕话最多,两人皆出自将军府,从小习武,嗓门洪亮,说起话来毫不收敛。 韩肃性子沉稳些,偶尔插上一句,条理分明。 谢令坐在主位,安静听着,鲜少开口。 不久后。 殿门外传来袁季扬的声音:“殿下,沈霁求见。” 殿内的笑闹声骤然一静,齐栗、韩肃、霍奕齐齐看向谢令。 沈霁来月华台,自然是要谢令过去照顾受伤的谢则玄。 这在萧蘅芷和沈霁看来,是理所应当之事。 谢令不急不缓,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茶香入喉,这才淡声开口:“沈大人请回吧,我与三位小将军在闲谈。” 齐栗无声鼓掌。 韩肃和霍奕则对视一眼,神色难掩惊讶。 殿外静默了片刻。 良久后。 沈霁的脚步声远去,袁季扬继续守门。 殿内的谈笑声随即恢复,甚至比方才更热闹几分。 齐栗越说越起劲,索性从太极宫的发家史聊起:“太极宫虽是百仙盟之首,但在百仙盟七司高层里,真正出自太极宫的没几个。” 霍奕不解:“这是为什么?” 齐栗娓娓道来:“因为太极宫虽强,但发家史短啊,总共才五百年。隔壁法宗、剑宗和上清宗,都一千多年,尤其是法宗,已经延续一千七百年。” 谢令指尖轻扣茶盏,静静听着。 四人的小聚一直持续到晚间,不给沈霁半分机会。 第二天。 谢令依旧盛装打扮,华袍、配饰、发丝,每一样都精心至极,将容貌优势发挥到极致。 所过之处,人人侧目。 她在同一时间带人前往青国驻地,路径不变,但也同样,没见到青国小郡王。 聿恒砚仍在太极宫,未出宗门。 谢令照常约了三位小将军前来,沈霁也依旧来请人,被拒之门外。 她连着两日连谢令的面都没见上,看向袁季扬的目光怒气难掩。 对此,袁季扬只丢下一句:“本将只听从陛下和公主的吩咐。” 沈霁眯起眼,心中冒出了杀意。 谢令这一天过得闲散。 不料夜色将沉时,郡王府派人传讯—— 小郡王已回到驻地。 这让谢令微微意外,她不过随口示意,聿恒砚竟真从太极宫出来了。 只是,眼下时间是亥时。 这时的聊天群开始八卦了。 「纵横家」:“这青国小郡王和辰国大公主是真有意思哈,道种现世本该冲着我们几个来,百仙盟内部都狂暴了,结果聿恒砚反手一个桃色新闻,硬生生将大众话题带偏,紧接着谢令一连两天高调寻夫,三角恋八卦满天飞。” 「修罗鬼」:“多说,爱听。” 「路人甲」:“爱听。” 「大喇叭」:“爱听。” 「纵横家」:“嘶……你们不看报刊?就等我转述?” 「路人甲」:“我倒是想看,但我在闭关啊!” 「修罗鬼」:“我倒是想看,但我忙着杀人啊!” 「大喇叭」:“我倒是想看……诶?不对,我还真看了。” 「纵横家」:“总之,这辰国公主的美貌惊艳,那聿恒砚在太极宫待了两天就憋不住了,回了辰国驻地,不过……” 「路人甲」着急:“一口气说完啊!吊什么胃口?” 「纵横家」:“不过他把宋青奚带上了,嘿嘿!” 第68章 不给就乱喊了 得知宋青奚也在,谢令当即动身前往郡王府。 青国驻地与辰国规模相当,郡王府却比月华台更为恢宏。 灯火通明,气势压人。 护卫不敢阻拦未来的郡王妃,将人引入殿中。 殿内空旷,竟然一个宫人都没有。 谢令抬步走动时,内殿帘幕微动,一道身影缓步而出。 是宋青奚。 她一袭素衣,领口微敞,锁骨清晰可见。 青丝垂落,发梢带着未干的水汽,水珠沿着颈侧滑下,浸湿衣领一角。 她显然刚沐浴过,原本出尘的气质淡了几分,多了一抹柔媚。 见到谢令,宋青奚开口:“阿砚在沐浴。” 她语气淡淡却言辞越界。 谢令走向主位,转身落座时,向宋青奚投去一眼:“知道了,退下吧。” 宋青奚一愣,皱眉:“什么?” 谢令抬眸,不解地看着她:“你耳朵不好?” 宋青奚瞳孔一震,满脸的不可思议。 她声音不禁大了些:“你跟阿砚只是定亲,不是成婚。” 谢令语气不变:“我知道,你退下吧。” 宋青奚神情冷漠,未动。 谢令皱眉,语气疏离却压人:“同样的话,本公主不说第三遍。” 宋青奚面色一冷,元婴威压释放。 这时,聿恒砚从内殿走出:“阿青,退下。” 宋青奚猛地回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眼眶发红,双眼泛着泪光,却咬着牙,倔强得将泪意压下。 聿恒砚冲她缓缓点头:“你先退下,待会儿再说。” 宋青奚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扭头就走。 殿中只剩两人。 聿恒砚在谢令身侧落座,语气放缓:“你别误会,师妹她受了伤,郡王府的温潭有疗养之效,便让她来此养伤。” 谢令看着他,并未出声。 聿恒砚叹着气道:“《仙盟日报》那,我已让人去澄清。郡王妃只会是你。” 谢令唇角轻扬:“好。” 聿恒砚问:“鲲落墟结束当晚,你为何没来迎我?你若在场,我也不会回太极宫。” 谢令垂眸:“玄儿在秘境里受了重伤,他是我亲弟弟,我要照顾他。” 聿恒砚了然点头:“谢则玄?那难怪了。” 接着,他又冲谢令温和一笑,正要继续时。 殿外侍卫慌忙闯入:“殿下!不好了!宋姑娘她下山了!” 聿恒砚一惊,下意识起身要追。 接着,他又猛地反应过来,回首看向谢令时犹豫不决,眉头紧皱。 谢令率先给了他台阶下:“宋姑娘毕竟是太极宫秘传弟子,又是超天阶魂灵根,还是你同门师妹。” 聿恒砚:“对……” 谢令轻声道:“这么晚了,她身受重伤却独自下山,实在危险,你去吧。” 聿恒砚压着焦急,交代:“我去去就回,你在这等我。” 谢令:“好。” 聿恒砚转身快步离去。 谢令看着他的背影,笑容收敛,起身离开。 回到月华台。 谢令布下空间锚点后便准备修炼,并不理会郡王府的风波,也压根不管聿恒砚回不回。 但这时,一只金色千纸鹤振翅而至,是陈烁的讯息—— “师妹,千年寒毒给你找到了,来取。” 谢令静静读完,记下地址。 她将长发简单束起,走出月华台。 筑基期的「空折」跃距更远,她身形一闪便出现在连廊,借着几处空间阵法的细微改动,转瞬之间换了方位。 下一刻,她走出连廊,人已经下山。 陈烁给的地址是坊间一家点心铺。 灵枢城繁华,无宵禁,哪怕是深夜也人声未歇。 谢令踏入铺中。 正月廿四的凌晨,寒意尚存。 随着透明的水晶门被推开,门梁上悬挂的风铃“叮咚”清响,门扉扇动一缕冷风,拂起她腰间绸带轻扬。 铺子只有一个客人,视线落来。 谢令未施浓妆,不端着皇女的华丽与艳色,青丝利落束起,素面却依旧矜贵,透出面相上的天然凌厉。 她的视线定住,笔直落在前方之人。 楚决正站在柜前,黑袍在外,白衣在内,领口打理得平整。 谢令抬眸,撞进楚决一双墨色瞳仁中。 他在这里待的时间不长,异香较淡。 楚决神情不见波澜,唯有目光掠过她腰间缎带时,微微蹙眉。 接着,他视线上移,看向她双眼:“别这么张扬。” 谢令的笑容温和,言辞却带着挑衅:“哪有你张扬啊,判官哥哥?” 楚决语气压下:“好好说话。” 谢令从善如流:“好的,楚决师兄。” 身后门梁风铃脆响。 一男一女脚步匆匆,推门而入。 两人穿着便服,气度冷硬,一眼便知是仲裁岛的人。 见到铺中站着谢令,两人皆一愣,但很快收敛目光,上前与楚决打招呼。 沈临风堆着笑:“楚大人,你也来买糕点啊?” 林知节则平静多了:“大人,巧。” 这时店员自后厨出来,递上三份糕点:“客官收好,这是今日最后三份。” 楚决仍戴着黑手套,付账。 沈临风一愣,随即笑得谄媚:“那个,大人啊,你一个人买三份?这不是巧了吗,你、我、林知节,正好三人。” 林知节含笑:“多谢大人。” 楚决神色平静:“替人买的。” 沈临风和林知节神情一滞,只得作罢。 楚决拎起糕点,转身欲走。 却见谢令不知何时上前了几步,站在他面前。 少女微微歪着头。 伸手。 眼神不变,直直盯着楚决。 沈临风和林知节一下子愣住了,不理解谢令的行为。 楚决不是说了是替人买的吗? 能给她才怪了…… 沈临风看向谢令的眼神充满怜悯,内心为其默哀。 林知节眉心深锁,视线落在谢令身上,多了几分反感。 空气仿佛静止。 谢令维持着伸手动作,目光平直。 旁人不懂,但楚决见过这种眼神。 明目张胆的威胁。 不给,她就要喊“判官哥哥”或“楚决师兄”了。 楚决抬手,将一份糕点放在谢令手上。 沈临风:“??” 林知节:“!!” 谢令指尖收拢,扣住打包绳。 接着,伸出另一只手。 沈临风:“??” 林知节:“!!” 楚决盯着谢令,下一瞬,他垂眸,将余下两份糕点一并放在她手上。 黑色手套极薄,谢令感受到楚决指尖的温度,一触即散。 与她想象的不一样。 楚决的手,很烫。 第69章 你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师妹 谢令将三份糕点收起,明艳一笑:“谢谢大人。” 楚决面色沉定,抬步走出点心铺。 沈临风和林知节则双双震撼原地,片刻后才回过神来,一前一后离去,临走时,两人皆古怪地看了谢令好几眼。 谢令挑了个位置在铺中落座。 没多久,陈烁风风火火赶到,一进门便哀嚎:“啊!又卖完了?天呐!来晚了!小师妹我对不起你!” 谢令看着他笑,取出一份糕点放在桌上:“师兄,我买到了。” 陈烁双眼大亮,却将糕点推回去:“你吃,我原本就是想给你买的。” 谢令又将糕点回推:“我还有,这份是给师兄的。” “还是师妹好!”陈烁乐呵呵地拆开糕点,一边吃,一边掏东西。 他递来一只指节大小的药瓶,瓶口封着层层符文,封印严密。 “呐!千年寒毒。封印有好几个,一会儿告诉你怎么解。” 话音刚落。 谢令垂眸间眸光一闪,指尖一划,解开了封印。 陈烁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提醒:“你用的时候注意点,这玩意儿毒得很——” 话还没说完。 谢令已经旋开瓶口,一缕墨绿色气体自瓶中溢出,寒意逼人。 陈烁急忙屏住呼吸倒退,随即想起要护着师妹,又急忙伸手。 但没想到。 巴掌大小的「方寸」自谢令手中展开,罩住了瓶口。 溢散的毒素被尽数锁住,没有半分外泄。 谢令把玩着手中小瓶,眼底满是探究与好奇。 陈烁一头的冷汗,深呼吸了几下,坐了回去:“师妹,你太吓人了,空间灵根太吓人了。” 谢令轻笑着,小瓶在指间把玩了一会儿后,便收入空间裂缝。 陈烁将那包糕点吃了个干净。 他抹了把嘴,道:“聂侵、修罗、万象的情报加密等级太高,灵枢城的天机阁分部难以破译,我要去总部给你偷。” 谢令点头:“好的。” 陈烁叹气:“为兄今晚就要走了,这一趟回总部时间不短,要错过你的入宗仪式了。” 谢令单手撑着下巴:“没关系的师兄。” 陈烁又不放心的交代:“有事就找你楚决师兄,但凡是他应下的事,都能办到。” 谢令挑眉:“可是他凶凶的,看上去不爱搭理人。” 陈烁:“我去说一声,让他照顾你。你是师尊的传人,他不会不管的。” 谢令微微一笑:“谢谢师兄。” 与陈烁分开后,谢令并未回月华台。 夜色正深,她转而去了昆仑庄在灵枢城的据点。 据点设在城中最繁闹的长街,一处被改造成市井的山洞内。 洞穴四通八达,商铺与珍馐馆错落其间,人流量极大,很多行人都佩戴了隐匿法器,气息难辨。 谢令绕了数个弯道,取出骨面具覆于面上,概念法衣随念变色,融入人群,毫不起眼。 据点是一家法器铺,店面极大,客人来往不断。 谢令径直走向掌柜,报上暗号:“旧骨新魂煎人寿,卖孽债。” 掌柜神色一肃,立即将她引入内间。 阵法启动,防护层层合拢。 谢令稳坐案前,掌心一翻,几案之上瞬间堆满密密麻麻的材料。 皆是鲲落墟中所得。 掌柜看着如此多的天阶材料,目光满是震惊:“客官您稍等,我需要清点。” 谢令神色淡然:“不急,开财库。” 她在辰国开的财库刷爆了,不必再继续使用,不如在灵枢城另开新库。 这样,旧财库等同于死库,前几次的交易哪怕可查询也断了线索。 材料数量实在惊人,掌柜清点了足足半个时辰才结束。 他抹着汗,道:“总共价值两亿,可直升金印财库,资产全域通行且交易记录隐藏。” 谢令点头:“开。” 掌柜又谨慎提议:“您资产庞大,不建议开无身份财库。若留下姓名或代号,无论是意外还是库钥遗失,他人也无法强行开启。您放心,昆仑庄对客人信息绝对保密,绝不主动泄露。” 天机阁的情报追踪,则是另一回事。 谢令语调平淡:“可以。” 掌柜立即开始操作:“请问您的署名?” 谢令:“亡神。” 代号落下。 掌柜额头瞬间沁出冷汗,声音都颤抖起来:“亡神阁下,办理好了。” 他双手奉上库钥。 谢令又拿出人皇幡:“天阶法器,拍卖。” 掌柜只觉得后背发凉,恭敬接过:“好的亡神阁下。立即为您插队,这法器会安排在最近的一场暗拍,您是否出席?” 谢令:“入场券。留下地址,我会自行前往。” 她已经对昆仑庄的拍卖流程了如指掌。 掌柜咽了咽口水,双手递上入场券:“金印包厢,恭候您大驾。” · 听松居。 门扉密钥被改过后,陈烁进不去,就在外面哐哐敲门。 “师弟开门!快点!我知道你在里面!” 吱呀—— 门扉从内打开。 楚决冷眼看着他。 陈烁压根不理那张冷脸,身形一晃便挤进门内,边往里走边说个不停:“你一个大男人改什么密钥,搞得像有狂热粉丝盯着你似的,年轻人别太自恋。” 楚决关上门,转身而来。 陈烁大大咧咧往厅中一坐,冲着楚决伸手。 楚决神情冷淡:“什么?” 啪! 陈烁一巴掌拍在桌上,怒道:“糕点啊!” 楚决落座,语气平静:“被抢了。” 陈烁瞪大双眼:“那你抢回来啊!” 楚决:“对方不讲理。” 陈烁气到冒烟:“我生怕买不到才让你去,你倒好,空手而归?我钱都给你了!” 楚决抬眼,问:“你要三份,是想给谁?” 陈烁理直气壮:“当然给是你、我自己还有小师妹啊!还是小师妹好,天真无邪又天赋异禀,在糕点铺乖乖等我,还给我买了一份糕点。你这人也太不靠谱了,学学人家!” 楚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陈烁又激动地喷了起来:“叫你买个糕点怎么还能被人抢走?你平时不是挺硬气的吗?那么高的修为干什么吃的?所以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抢了糕点?” 楚决淡淡落下一句:“你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师妹。” 陈烁猛地闭嘴,半晌后,干笑着挤出一句:“这事闹得……” 第70章 暗杀 谢令离开昆仑庄,几个「空折」间法衣颜色变幻,又几个「空折」后,取下骨面具。 再现身时,她人已站在权贵最爱光顾的街道。 此处不见杂乱人潮,来往之人皆衣着光鲜,带着数量不等的护卫。 谢令独自闲逛,先买了些千纸鹤,又转去香粉店。 她买了当下最流行的胭脂水粉,又将每一个好闻的香膏都买下。 奇怪的是,她几乎闻遍了所有香型,都没有找到楚决身上那股异香。 逛了一圈后,她在一家衣肆前停步。 灵枢城哪有寻常衣肆? 这里的衣衫皆加了铭文,也是各大宗门的权贵弟子改装宗服之地。 她现在还没有宗服,而铺中衣物,也未必有概念法衣厉害。 正要离开时,她余光却捕到不远处几张熟面孔。 是二皇子谢云炎的贴身护卫。 花朝节将近,几名皇子的母族都开始发力,护卫规格抬升。 魏皇后自然给谢云炎安排了最高一档,光是元婴便有数位。 此时护卫们分散在衣肆外,站位讲究,时刻警戒。 谢令分析出,谢云炎本人就在店内。 她当即改变主意,踏入衣肆。 深夜的裁缝铺依旧灯火通明,对权贵之人更是殷勤周到。 谢令第一次来,无人认得她,但也不敢怠慢。 一名量体师上前招待:“客官,是选成衣,还是定制?” 谢令:“随便看看。” 量体师仍客气道:“您可先登记信息,我为您量身,挑选或定制都更方便。” 谢令:“不必了。” 量体师笑容一僵,随即退开。 连信息都不愿留下,多半不是什么大顾客。 衣肆暗嵌空间阵法,空间极大。 成套衣衫陈列于展柜之中,从内搭到配饰无一不搭配完美。 展柜加持防盗阵法,只能看不能摸。 谢令在一列列展柜间穿行,目光掠过衣料与纹阵,暗中寻找谢云炎的身影。 片刻后,她反应过来。 皇子亲临,自然是定制。 她当即折返,去找方才那名量体师。 奈何无人接待,店员们各自忙碌或谈笑不断,不把她放在心上。 衣肆阵法森严,无需担心担心失窃,以至于谢令行走其间,竟然无人多看多管。 这倒是方便了谢令。 神识铺开,观千米如一室。 「空间权柄·微察」 顷刻间,所有隐匿阵纹尽数显现,通往二楼的暗门也随之清晰。 谢令抬脚,走向那扇门。 门上符文交错,阵纹繁密。 可惜规格再高,也只是一间衣肆。 谢令指尖轻点,扭动其中几处阵眼。 吱呀—— 门向两侧缓缓分开,露出内里的升降空间。 谢令踏入其中,门随即闭合。 她再以「微察」扫过细节,很快摸清运转原理。 她伸手,掌心覆上一枚巴掌大小的齿轮,轻轻一转。 空间启动,缓缓上升,一息后抵达二层。 门开启,谢令踏出。 眼前是一条走廊,两侧门扉紧闭,门后皆是贵宾室,用来接待定制的客人。 每扇门都布着阵法,阵光亮起表示有人,光芒黯淡则为空置。 便于区分,也避免店员误闯。 深夜客稀,此时整条走廊上,只有一扇门的阵光明亮。 谢令停步在门前片刻,目光看向旁边的另一扇。 眼中光华流转,指尖覆上门把手,门上阵纹被迅速拆解,门无声开启。 谢令隐入其中,合上门。 她静立片刻,细细感知这方空间。 贵宾室陈设精致,案几整齐,屏风、软榻与衣架一应俱全。 地面、墙壁、天花板,皆刻有阵法。 谢令目光落在这些阵法上,很快察觉暗藏玄机,若强行施展「空折」,只会撞上空间壁。 她走到墙边,掌心贴上。 接着双眸微垂,加大「微察」的力度。 墙面阵纹被她层层拆解,神识穿透墙壁,抵达隔壁。 同样是阵纹。 解开。 神识并未第一时间铺开笼罩,而是如水般缓缓蔓延,小心翼翼地贴着地面流动。 她探到了一双脚。 谢令闭上眼,细细感知。 运气不错,是谢云炎。 两个月前他不过是筑基中期,但从鲲落墟出来后,竟已踏入筑基巅峰。 天阶灵根,修炼果然快。 但天阶的筑基巅峰,在亘古级的筑基初期面前,不值一提。 若非谢云炎身边元婴修士环伺,早就能杀了他。 谢令的神识无声无息渗透了谢云炎周身,在他身上布下密密麻麻的空间锚点。 同时,隔壁的谈话声也清晰传来。 店员恭敬道:“殿下,这是您定制的衣裳。” 谢云炎语气嫌弃:“防御铭文怎么这么低?只能防两境?” 谢令听到这里顿时皱眉,筑基之上的两境,是元婴。 店员小心解释:“殿下,这已经是我们最高规格的铭文了,非常罕见,还特意请了大宗门长老来操作。” 谢云炎:“行吧。” 店员试探道:“那我为您包好?您再挑几套款式?” 谢云炎不耐烦:“啰嗦什么,快去。” 店员:“是是。” 脚步声渐远。 谢令神识随即扩散,试图观察周围。 谢云炎尚未换上两境防御衣,元婴之下,谢令皆有把握。 哪怕元婴初期,也可一试。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需确认此刻室内是否有其他威胁。 然而,就在谢令的神识刚向外探出时。 “谁?!” 一道女声骤然响起,杀机森然。 锋锐的威压直刺而来,恐怖气息瞬间锁定谢令方向。 元婴巅峰。 谢云炎身边,竟有元婴巅峰的女修贴身保护。 谢令神识回撤,「微察」一消而散。 她双目天道烙印骤亮,双手覆在地面阵法,另分出一股神识直冲窗边阵纹。 下一瞬,墙壁被一道风刃洞穿,势如破竹,刀切豆腐般瞬息抵达。 地面阵法解开。 电光火石间,风刃擦着她手臂掠过,鲜血飞溅。 谢令面不改色,抬手以「方寸」封住伤口,不让一血滴外泄,同时数道「方寸」叠加,将自身气息尽数包裹,连气味都不留一缕。 「空折」施展的瞬间,窗边阵法破解。 窗户敞开,夜风灌入。 待风刃彻底撕裂墙壁,那名元婴巅峰修士冲进来时。 谢令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房间空空如也,无任何痕迹,唯有敞开的窗户在夜风中晃动。 第71章 谢云炎之死 元婴女修双眸闪过厉色,破窗而出,循着风向追杀而去。 她身法极快,跳窗后,两个贵宾室之间的墙壁才轰然坍塌。 谢云炎还没搞清楚情况,一脸茫然地望去,只来得及看到她飞掠而过的衣角。 此时,谢令已身处一楼,眼前是层层展柜,四周是成套的精致衣裳。 她根本没有从窗户遁走,而是折返衣肆一楼。 小臂上的伤口极深,血不断往外渗。 元婴巅峰的风灵根含怒一击,若非躲得快,怕是当场就会交代在那里。 谢令呼吸平稳,运转「回溯」让伤口加速愈合,同时默数三息。 一。 二。 三! 原路返回。 她赌谢云炎身边没有第二个元婴。 权柄与天罡烙印大亮,星光璀璨,轮盘交转。 一楼与二楼之间的阵纹被她一瞬拆解,楼层隔断在「空折」之下形同虚设。 当谢令抵达二楼贵宾室时。 谢云炎仍怔怔看向窗外,身边空无一人。 谢令扫过他的衣着,不愧是嫡皇子,衣袍暗纹流转,攻防铭文一个不少。 但没有大宗门长老出手加持,这件衣裳最多只能防一境。 挡普通金丹全力一击。 谢云炎看到谢令凭空出现,瞳孔猛地一缩,但很快,惊吓便化作愤怒。 “你怎么在这里?”他脱口而出。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他想起谢令在鲲落墟中的异常,立即想通关键。 谢令有修为,且不低,这也意味着她的灵根绝不普通。 谢云炎神色转冷,杀意翻起。 下一瞬,他抬手便是数颗火球轰来。 天阶的地心之炎让周围温度陡升,烈焰灼空。 火球在半空中急速膨胀,赤焰翻卷,贵宾室好似一片赤色炼狱。 普通筑基期在这一招下别说反击,连退路都没有。 火焰如同坠落的熔星,热浪几乎要将谢令整个人吞噬、熔化。 但…… 下一秒,刷! 封死空间的火球,周遭翻滚的热浪,在霎那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毫无预兆出现在谢云炎近前的一柄小剑。 小剑苍白如骨,不过四指宽,却杀机四伏,轻震间带着低沉的骨鸣。 谢云炎盯着小剑,僵在原地。 “我在观察你的防御,你在等什么?” 与谢令平静音调一同响起的,是寂灭心剑瞬息刺穿谢云炎眉心的声音。 “呃——” 谢云炎甚至来不及出声,便一头栽倒在血泊中。 他身躯抽搐着,双目瞪大。 死前一瞬,脑海中闪过两个多月前的皇宫地牢。 那时候,他的火球也是这样消失的。 火球,去了哪? 谢云炎的惊恐与心跳同时终止,只留双眼瞪大中的恐惧和绝望。 死不瞑目。 小剑一击后折回,没入谢令体内,不染半点污秽。 谢令从折返到杀死谢云炎,始终立在原地,一步未移。 夜风从敞开的窗口灌入,扬起她发丝微动。 她没有任何收手,出手便是最强杀招,寂灭心剑配合时空破开轨迹。 一息内,生机尽灭。 甚至,她还怕谢云炎没死透,指尖轻划便是一柄「空刃」破空而去。 割下了他的头颅。 接着一个空间缠绕,取下他手上的储物戒,顺手丢进空间裂缝。 鲜血蔓延的速度追不上时空。 当血气弥漫时,谢令已然施展「空折」退回一楼,浑身上下干净得不沾半点血腥。 那些解开的层层阵纹,也随着她的跃步回归原初,不留一丝痕迹。 谢令目光落在眼前的精致衣裳上,轻轻一笑。 远处柜台。 几名店员还在热聊太极宫、辰国和青国的八卦。 谢令抬脚走向门口,恰逢几名谢云炎的护卫急匆匆而来。 几人一眼认出她,纷纷顿足行礼。 “殿下。” “公主殿下。” 话落,几人便已顾不上谢令的回应,径直往二楼冲去。 这几声“殿下”让店员们脸色大变,目光惶恐。 谢令却面不改色,径自走出衣肆。 门外夜色沉沉,风云暗涌。 破窗而出的小巷里,那名元婴女修仍在循着风声搜寻,杀气未散。 丝毫不知她要保护的对象已经身死,也不知罪魁祸首并未跳窗。 谢令只淡淡扫了一眼,便转身往街道尽头走去。 没多久,衣肆内传来惊叫和恐慌。 繁华的街道瞬间乱了起来。 辰国二皇子谢云炎被杀一事,转眼传开。 灵枢城各处人影穿梭,辰国驻地所有的灯火都亮起。 谢令独自行走在长街上,步伐不急不缓,夜风拂面,缎带轻晃。 聊天群也在热闹。 「纵横家」:“真不愧是丙午年·赤马红羊劫,这才刚开年一个月,各大宗门的招生月还没到呢,怎么就已经发生了这么多大事。” 「路人甲」:“怎么了?又怎么了?又双叒叕怎么了?” 「修罗鬼」:“谁杀了辰国二皇子?我无相门直接暴动了,天大的一个帽子扣上来。” 「路人甲」:“我敲?牛啊,谁杀的?” 「纵横家」:“修罗鬼往下查查,说不准真是你们无相门接的单,其他人哪敢轻易对皇室动手。” 「修罗鬼」:“查了,并无相关委托。” 「大喇叭」:“我来了!什么瓜,开吃!” 「纵横家」:“暗杀瓜聊完了,现在的进度是三角恋。” 「大喇叭」:“爱听,快说!” 「路人甲」:“爱吃,快说。” 「修罗鬼」:“三角恋还有瓜?外面都杀的你死我活了,那三个还在你老公我老公?” 「纵横家」:“三角恋最劲爆好吧!谢令主动低头去找聿恒砚,没想到那个宋青奚当即就独自一人下山,聿恒砚撇下谢令去追了。” 「大喇叭」:“我去,渣男啊!” 「路人甲」:“渣男啊!” 「修罗鬼」:“然后呢?” 「纵横家」:“宋青奚受了伤,跑到万魂谷直接就跳了下去。” 「大喇叭」:“寻死?她平时看着冷冷清清,这么神经病的吗?” 「修罗鬼」:“不一定吧,我记得宋青奚是魂灵根,万魂谷对普通人来说是恐怖禁地,会心神受损,唯独对她没影响。” 「路人甲」:“我敲?那心机很深了!不对,换个说法,很聪明。” 「纵横家」:“但聿恒砚急昏了头,也跟着跳了下去。” 「路人甲」:“然后呢?” 「修罗鬼」:“然后呢?” 「大喇叭」:“然后呢?” 「纵横家」:“不知道,刚发生的事,还没后续。” 谢令听到这里,脚步一顿改变方向,直奔灵枢城万魂谷。 第72章 问就是找未婚夫来了 辰国驻地,鲛人泪所制的灯火大亮,连成一线。 谢之荣被杂乱的喧闹声惊醒,他披衣而起,神色尚未完全清明。 相箫白快步入内,语气凝重:“殿下,二皇子遇刺,被人斩首,当场身亡。” “什么?”谢之荣的睡意瞬间尽散。 四位皇子斗了多年,谁都没能真正置对方于死地。 眼看花朝节将近,就要入学太极宫,储君之争到了关键时刻。 二皇子,死了? 距离大皇子残废才过去几天? 下一个要出事的,会是谁…… 谢之荣心中警铃大作。 相箫白继续道:“齐、韩、霍三家小将军都已经下山。” 谢之荣当即迈出寝殿:“走。” 他没时间多想二皇子之死的细节,脑中盘算着如何拉拢镇国四将的其余三家。 若有两家以上站在他这一方,哪怕谢则玄天赋再高,他也不惧。 相箫白始终跟在他身侧,面色沉稳。 · 另一处皇子居所。 谢则玄的伤已恢复大半,正沉心修炼。 听到消息时,他明显一愣,但下一刻便笑了。 “死得好。” 他忽然皱眉,看向身旁沈霁,问:“谢令呢?” 沈霁:“一夜未归。” 谢则玄眯起眼:“找。” · 辰国的护卫队浩浩荡荡下山,火光如龙。 韩肃、霍奕皆各自家族的队伍中,夜风猎猎,步伐急促。 齐家队列里,齐栗频频张望,转动着小脑筋。 她手中紧紧攥着一只金色千纸鹤,来自谢令。 · 月华台。 袁季扬神情紧绷。 千纸鹤一只接一只飞出,化作流光没入夜空。 这个不听话的大公主,又失踪了。 · 万魂谷位于灵枢城外一处断崖,与法宗相连的绝壁遥遥相对。 太极宫崛起之初,曾与法宗爆发过一次大规模冲突。 太极宫的那位祖师爷一招几乎覆灭法宗,万人尸骨葬于此地。 久而久之,便被称为万魂谷。 谢令抵达时,天色微亮。 石林密布,山风带着寒意,雾气遮得人影若隐若现,独自前往,甚至能感受到阴风阵阵。 谢令却神色自若,目光在四周缓缓扫过,带着几分兴致。 前方传来脚步声,是聿恒砚抱着宋青奚从雾中走出。 两人浑身湿透,衣衫紧贴。 宋青奚青丝湿漉漉地垂在面颊与颈侧,面色苍白,气息微弱。 聿恒砚步伐急促,双臂收紧,将她稳稳抱在怀里。 抬眼间,他看见了远处立着的谢令。 谢令显然是徒步前来,平日最讲究妆扮的公主,此刻只简单束发,衣角也带着长途奔走后的褶皱。 最让聿恒砚心头一沉的,是谢令手中还拎着一份打包好的糕点,来自灵枢城每日售罄、极难买到的点心铺。 聿恒砚呼吸一滞,快步上前:“阿令。” 话音未落,怀中的宋青奚忽然轻咳。 聿恒砚又急忙低头查看:“阿青?你怎么样了?” 宋青奚没有开口,只将脸埋进他胸口,让人看不到她通红的双眼,只能看见她因倔强而死死咬住的唇瓣。 聿恒砚心中一软,叹息后,看向谢令:“阿令,你别误会。师妹她一时冲动,跌入寒潭,我……” 不等他说完,谢令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聿恒砚本想追上去。 奈何怀中宋青奚又咳了几声。 他脚步一顿,只得停下,抬手轻拍宋青奚的背,替她顺气。 谢令先二人一步走出石林。 前方,齐栗带着大批齐家军侍卫匆匆赶来。 目光相对的一瞬,齐栗明显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 二皇子的心腹也赶到,其中便有那名贴身护卫的元婴女修,事发之后便是排查。 不远处沈霁也现身,显然是奉谢则玄之命。 一时间,谢令被层层包围,气氛骤然绷紧。 元婴女修率先上前一步,高举一枚黑金色令牌,那是皇室最高级别行权令。 二皇子身死,皇室必然要彻查。 她冷声质问:“大公主殿下,二皇子出事当时,您为何会在衣肆?” 几名护卫在衣肆遇到过谢令,这事一问便知。 谢令声音平静:“里面的衣服很好看,我进去逛了逛。” “是吗?”元婴女修显然不信,继续逼问,“那您为何深夜不归,独自在灵枢城走动?眼下,又为何躲到这人迹罕至的万魂谷?” 谢令低着头,神情疲惫:“我在找郡王殿下。” “什么?”元婴女修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思绪都乱了一瞬。 这时。 身后石林,聿恒砚抱着宋青奚走了出来。 两人浑身湿透,衣衫贴身,暧昧的状态让在场众人都愣了愣。 元婴女修张了张嘴,话卡在喉间,看向谢令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 还是真在找未婚夫? 但,这也太惨了。 沈霁不禁嘲讽一笑,看向谢令的眼神满是轻蔑。 定亲又如何?以为找个有地位的男人,就能压萧淑妃一头? 青国小郡王身边,可是有红颜知己的。 谢令好似感受不到众人的目光,也没去看聿恒砚。 她将手中糕点递给齐栗。 齐栗高兴地跳起来:“殿下特地给我买的?谢谢殿下!” 时间卡得巧妙。 买糕点,逛衣肆,再到万魂谷,步程衔接得毫无破绽。 无人知晓「空折」的存在。 更无人知道,她中途还在昆仑庄逗留过半个多时辰。 谢令语气平淡:“回去吧。” 聿恒砚想开口挽回,但最终还是一叹气,抱着宋青奚留在原地。 齐家军开道,护送大公主浩浩荡荡回辰国驻地。 抵达月华台后。 袁季扬看向谢令的眼神充满怒火,但齐栗与沈霁都在,他终究没有发作。 谢令入殿后,淡声吩咐:“我要沐浴。” 齐栗立刻应声:“那你要花瓣浴?香泡浴?还是药浴?” 谢令悠闲地坐了下来:“让我想想。” 沈霁皱眉,冷声开口:“公主还请快些吧,四殿下在等您。” 谢令没有回应。 沈霁语气重了几分:“公主!臣婢,在同您说话。” 谢令眯眼看来。 沈霁毫无惧色地与她对视。 哪知下一瞬。 齐栗一个闪身上前,长枪在手,寒芒四射。 瞬间抵在沈霁咽喉。 齐栗盯着她:“你哪来的胆子对殿下不敬?” 第73章 业力排查 沈霁一掌震开长枪,元婴威压铺开,杀意显露:“区区金丹也敢放肆?” 齐栗则瞬间骨鸣震荡:“怎么?想打?” 嗡鸣带起周身空气震颤,小臂上的骨纹一层层浮现,气势逼人。 沈霁顿时清醒过来。 眼前之人,是齐家小将军,辰国最年轻的金丹修士,更是超天阶战斗系,能越境战斗的骨灵根。 她收敛气息,低头:“不敢。” 谢令并未投来太多关注,已经移开目光,径直走向内殿。 沈霁深吸几口气,将怒意强行压下,她垂眸之际,眼底寒光掠过: “臣婢先回四殿下处复命。” 沈霁离开后。 齐栗抬脚一踢,殿门重重合上。 她没有离开,留下来守着,神经绷紧,不敢松懈半分。 谢令在殿中内外各处悄然布下空间锚点,而后踏入浴池。 水汽升腾,她闭上眼,细细复盘今日一切。 过程很凶险,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接着,她观察今日新开「辟界」中的盛大火焰,来自死亡的谢云炎。 她心念一动,将存储地心之炎的「辟界」,与囚着火灵的一方「辟界」融合。 小火灵像是饿狼见了肉,猛地扑入那团火焰,小小的嘴巴骤然张大,几乎化作饕餮,一口将整团地心之炎吞了下去。 火灵的体型并未变大,但周身热意明显攀升,火光更盛。 它像是没吃够,开始暴躁地撞击空间壁。 谢令再次心念一动。 将囚着金、木、水、火之灵的四个「辟界」合为一体。 没有土灵,当日在秘境中,被楚决一击抹灭。 此事一直让谢令耿耿于怀。 四个灵体身处同一空间,当即开始干架,谁也不服谁。 刚吞完地心之炎的火灵明显更强,压在木灵身上暴揍,打的空间壁震天作响。 见到这一幕,谢令微微挑眉,将四个小家伙分开,分别关押。 她神识退了出去。 意识深处,聊天群又在热闹。 「纵横家」:“现在的年轻人真刺激。你们猜怎么着?那聿恒砚与宋青奚上演了一场寒潭湿身,还搂搂抱抱的,被谢令撞了个正着。” 「路人甲」:“我敲?继续继续!” 「修罗鬼」:“我说纵横家,你能不能干点正事,整天盯着八卦有意思吗?” 「路人甲」:“有意思!我感兴趣!” 「大喇叭」:“我也感兴趣,细说湿身!” 「修罗鬼」:“凭什么我忙得脚不沾地,纵横家不是在研究谁抱谁,就是关心人肚脐眼歪不歪?” 「纵横家」:“啧!杀你的人去,我要继续了。” 「大喇叭」:“继续继续。” 「路人甲」:“快!” 「纵横家」:“谢令找了聿恒砚一整夜,把灵枢城翻了个遍,最后循着风声独自去了万魂谷,结果正好撞上那一幕。不止她看见,辰国的人赶去查二皇子死因,也全看见了。啧,够难堪的。” 「修罗鬼」:“所以二皇子到底是谁杀的?别整天一口黑锅让我无相门背。” 「纵横家」:“这么短时间查不出来,辰国都乱成一锅粥了。不过谢令在事发当时与谢云炎在同一家衣肆,理由是在找聿恒砚,很可疑啊……” 「修罗鬼」:“我早跟说了,这个辰国大公主不简单。” 「大喇叭」:“哪不简单?你们怎么看出来的?” 「纵横家」和「修罗鬼」突然都不说话了。 「路人甲」:“你们怎么又消失了?急死我了!为什么只有我在闭关?好想出去凑热闹啊!” 月华台殿门外。 谢则玄面色阴沉,带着满脸怒火的沈霁前来。 袁季扬闪身拦住二人:“四殿下,公主不见客。” 谢则玄连眼神都懒得给他,只冷声吩咐:“把门砸了。” 沈霁立即上前,动手。 袁季扬本就压着火气,毫不犹豫出招。 两人打得灵气震荡,气浪翻涌,战意四散。 门内。 齐栗将耳朵贴在门上听动静,边听边冲沐浴完走来的谢令挤眉弄眼。 她压低声音,语气兴奋:“打起来了。” 谢令站立不动,不动声色将一枚空间锚点抛出,落至门外。 透过感知,空间锚点传来的视野清晰。 沈霁和袁季扬打得不分上下。 袁季扬始终拦着谢则玄和沈霁,让两人无法直接破门而入。 片刻后。 谢则玄失去了耐心,神情冷厉:“再敢拦本皇子,就杀了。” 沈霁当即加大手中杀招。 袁季扬是元婴初期,在元婴中期的沈霁面前,渐渐落了下风。 最终,袁季扬被沈霁一掌震飞,重重撞在殿门上。 殿门轰然而开。 真元震荡中,袁季扬吐血倒飞,重重摔在殿内地面。 肋骨尽碎,五脏位移。 谢则玄抬脚,直接从他身上跨了过去。 沈霁一脸冷色,紧跟其后。 此时,谢令已经于殿中主位端坐,她看着抬步而来的谢则玄,神色平静,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齐栗立在身侧,一脸戒备。 谢则玄直奔谢令而来,看见她身边站着齐栗,怒意更盛:“区区邪祟,也配有齐家助力?” 行走间,他掌心已泛起一缕幽暗毒色。 齐栗身影一闪,挡在谢令前方。 谢令端坐不动,视线越过齐栗,看向步步逼近的谢则玄,接着,又越过谢则玄肩膀,落在地上吐血的袁季扬身上。 她淡漠开口:“袁将军,四皇子要杀我,还不传消息给你的主子?” 袁季扬被提醒,猛然回神,掏出一只金色千纸鹤。 但沈霁的速度更快,一步上前,一脚踩在袁季扬的手腕。 她力量极强,将袁季扬手骨踩得粉碎。 纸鹤落地,根本来不及传出去。 袁季扬又是一口血吐出,气息惨淡。 谢则玄始终一动不动地盯着谢令,眼中阴阴鸷几乎要溢出。 他冷笑:“我看这青国王妃,未必是你。就算我现在杀了你,父皇也不会动我分毫。” 聿恒砚与宋青奚那事,已传得满城风雨。 这时。 殿外传来一声高喝—— “仲裁岛携因果秤查业力!” 这一声打破殿内对峙。 谢则玄掌心毒气瞬间收回。 沈霁上前,压低声音道:“二殿下毕竟是嫡皇子,皇室向仲裁岛申请业力排查,很合理。” 谢则玄恶狠狠道:“偏偏在这个时候……” 话音未落。 一队仲裁岛执事已抵达月华台。 第74章 袁季扬背后之人 领队的执事是楚决。 他身后跟着十二名黑衣执事,沈临风与林知节也在其中。 一行人踏入月华台殿内。 楚决目光一扫,看到了正中对峙的谢令和谢则玄,旁边是护主的齐栗和沈霁,地上还有个吐着血爬不起来的袁季扬。 一片混乱。 最终,他视线落向谢则玄,语气平稳:“既然两名皇子皇女殿下都在,也省得再走一趟,开始吧。” 谢则玄轻笑:“我毕竟是皇子,灵根超天阶,身份和天赋都摆在这。业力,不是你们想测就测的。” 楚决身后。 林知节上前一步,声音强硬:“四殿下,业力排查是辰国皇室主动申请。仲裁岛以最快速度配合,通过空间跳跃,将镇岛之物因果秤从岛内调至灵枢城。且辰国皇室明示,几位皇子皇女,都必须测业力。” 谢令则微微一挑眉,目光微不可察地掠过楚决。 因果秤,空间跳跃,从仲裁岛调至灵枢城? 可笑。 谢则玄皱起眉:“既如此,那便测吧,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沈临风上前,客气道:“殿下请说。” 谢则玄:“我毕竟是皇子,业力之事非同小可。除负责测算的执事外,不得有旁人在场。另外,我排除嫌疑后,本皇子的业力等级不得对外公开。” 楚决颔首:“可以。” 谢则玄冷着脸,抬步走向殿外:“那便请诸位移步。” 他不会在月华台测业力,要回皇子住所,并加以层层阵法封锁,杜绝一切可能的窥探与泄露。 谢则玄与仲裁岛众人离开后。 齐栗猛地一口气提起来再狠狠吐出,刚想开口。 谢令忽然一个「空折」,身形一闪,出现在袁季扬面前。 袁季扬瞳孔骤缩:“殿下……你……” 怎会有如此恐怖的速度? 下一瞬。 谢令指尖微抬。 地上那只金色千纸鹤,如同被无形之力托起,落于她手中。 她无视袁季扬惊恐的眼神,将纸鹤展开。 字迹清晰—— “王爷,谢则玄要杀谢令。” 谢令垂眸看着袁季扬,唇角带笑:“王爷?哪位王爷?” 袁季扬额角的冷汗滑落,紧抿着唇。 谢令笑容玩味,报出一个身份:“是不是摄政王聂侵,聂王?” 袁季扬瞳孔剧烈收缩,浑身颤抖,满脸的难以置信。 谢令语气不紧不慢:“你出自法宗,履历干净,不属镇国四将任何一系,在辰国储君之争中,是中立。” 说着,她语气逐渐锋利:“但也意味着,你对辰国忠诚度不够,随时会背主。” 袁季扬呼吸急促,几乎被恐惧压得喘不了气。 谢令的声音在继续:“辰国与青国联姻,牵制的是苍、云二国。四国纷争,聂侵买通敌国的人,再正常不过。” 话至此处,她轻轻一笑:“若换作是我,也会这么做。” 袁季扬这才意识到,他从未真正看清过这位公主。 无论是修为,还是心计,都远超外界认知。 齐栗立即询问:“要不要上报?纸鹤可用极端手段追踪真元,说不定能查出真相。正好把事闹大,换个元婴护卫,我去齐家军里挑。” 谢令微笑:“不。” 话落,她手中千纸鹤消失,收入了空间裂缝。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泛着墨黑毒气的小瓷瓶。 她再次指尖微抬,一道「方寸」罩住小瓶,向袁季扬唇边移动。 瓶口倾斜,千年寒毒灌入袁季扬口中。 “你天资实在一般,竟连沈霁都打不过。”她缓缓道。 袁季扬无法动弹,因为早在谢令动手之际,齐栗就一脚踩在他身上,将人死死按住。 谢令稳住瓶口,只灌入一缕千年寒毒,余下大半重新收入空间。 亲眼看着袁季扬毒发、气绝。 随后,她反手一道「辟界」展开,将尸身收入其中。 待到一切处理妥当。 齐栗这才大口喘气,又是猛地一口气提起来再狠狠吐出,而后开喊:“啊!!” 谢令瞥了她一眼:“叫什么?” 齐栗急得直跺脚:“仲裁岛怎么会来!不应该啊!死了一个皇子,剩下皇子的前途不要了?查出任何一人业力有问题,都会对辰国皇室有重大影响。皇上不可能如此冲动啊!” 谢令倒是淡定:“当然是魏皇后越权为之。” 齐栗猛地情绪一收,点头:“有道理,她唯一的儿子死了,不疯才怪。” 谢令转身走向窗边,在几案旁落座。 齐栗忽然又回头冲她喊:“那你的业力怎么办?!” 话音刚落。 殿门外传来脚步声。 谢则玄的业力测完了,楚决带着一队执事折返。 速度真快。 齐栗看着众执事推门而入,脸色惨白,不知所措。 谢令则在窗边端坐,目光落在窗外,淡声道:“楚执事,我毕竟是皇女,又是青国未来王妃,我的业力,也不可公开。” 楚决颔首,抬手示意。 众执事尽数退出殿外。 齐栗同样脸色苍白地退了出去,合上殿门。 殿内只剩两人。 谢令这才缓缓偏头,看向楚决。 楚决迈步走近,经过袁季扬方才吐血倒地的位置时,他脚步微顿,垂眸扫了一眼。 “你身边的元婴护卫呢?”他问。 谢令单手托着下巴,笑看着他:“去疗伤了。” 窗外微风探入,吹拂她发丝轻扬。 “是么。”楚决语气淡漠,行至她近前。 两人一坐一立的对视中,距离不过一步。 风止,异香由淡转浓。 楚决目光平静,取出因果秤。 三尺长秤悬于半空,其上悬挂的黑色业火尚未触及人身,却已带来魂魄被撕咬的镇痛,令人不适。 楚决没有出声,但意思明确。 测。 谢令眼睫微抬,神情无辜:“楚决哥哥,我怕疼。” 楚决毫无反应,气场压迫带着审视。 谢令又换了一种方式,抬手间,一份糕点自空间裂缝中取出,放在几案上。 她道:“糕点还有一份,我没动过,还给你。” 楚决看都没看那糕点一眼。 谢令再次单手托腮,望着他:“师兄,我与你的母亲听松真人,同为空间灵根。” 她说的一字一顿,语气带着提醒,以及警告。 楚决无动于衷,视线压下。 黑色执事服规整冷硬,无一丝褶皱,袖口收紧处与手套衔接无缝,不露半寸皮肤。 两人之间的仲裁业火摇曳,魂魄撕扯感愈发爆裂。 第75章 重华帝眸 仲裁业火映在谢令眸光,视线越过因果秤看向对面人。 再开口时,她语气平静:“楚决,我不想测业力。” 楚决垂眸一默。 伸手,扣住谢令手腕。 与他的手指一样,掌心灼热,热意侵占皮肤,烫人。 手握裁决大权的仲裁岛执事,极其狠心。 强制、压迫。 拽起她的手,按向因果秤。 气氛紧绷。 谢令顿时皱眉。 头顶上方,楚决平淡出声:“还没碰到,你皱什么眉?” 下一瞬。 谢令的手,被按在了因果秤的刻度尺上。 未触碰业火,只轻触了一下丁级业力的刻度。 谢令神色一松,抬眸看他:“你烫到我了。” 对视中,她嗅到了异香浓郁,似长久压抑后的催发。 楚决的视线从她面上转移,往下,缓缓落至她被他扣住的地方。 手腕浅红。 楚决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问:“你不炼体?” 说话间,未松手。 谢令不答,手腕在他掌内轻轻扭动、挣扎。 楚决垂眸未动。 “松手。”她给出明确要求。 楚决目光停顿。 手松开,因果秤随之收回。 · 殿外。 众执事神色冷肃。 齐栗更严肃,站得笔直,一动不动死死盯着殿门。 脑子里则在飞快盘算,与仲裁岛正面冲突是几级业力? 她掌心,还捏着一只金色千纸鹤。 那是几个时辰前,谢令让她率齐家军前往万魂谷接应的讯息。 大公主殿下料事如神,算到了那帮人会追去万魂谷。 谢令的业力排查耗时很久,久到殿外的执事们都有些等不下去。 无人知晓殿内发生了什么。 时间一息一息过去。 齐栗的脸色越来越差,她突然五指一握,纸鹤在她掌心化作碎灰。 销毁证据。 同时,她骨骼深处荡开一股恐怖的骨鸣震响,低沉的嗡响令周身空气爆破、撕裂。 她浑身皮肤甚至面部,都浮现出了凹凸不平的纹路。 杀意四散。 以测业力的时长,殿下若安然无事,不该这么久。 若殿内发出半点动静,她会第一时间冲进去。 执事们皆被她惊动,齐齐侧目看来。 就在这时。 殿门缓缓开启。 楚决走了出来,他看着门外杀气腾腾的金丹骨灵根,面不改色地抬步,从齐栗身旁走过。 齐栗心中猛地一沉,绝望感涌上心头。 但下一秒,楚决的声音响起,面朝仲裁岛执事:“不是公主,排除。” 执事们齐齐转身,跟着楚决的步伐离开。 齐栗愣在原地,良久未能回神。 直至殿内传来谢令的声音:“齐栗,你在外面做什么?” 齐栗猛地回神,惊喜:“来了殿下!” 谢令仍坐在窗边,面前几案上,那包糕点被拆开。 一块块精致的小方块被精心摆盘,整齐的落盘中,边角对齐,严丝合缝。 齐栗一屁股坐在对面,说话的同时顺手捞起一块糕点:“你怎么排除嫌疑的?难道我猜错了?二皇子那事跟你无关?” 谁料谢令没答话,而是目光落在齐栗手中的糕点:“放下,你不是吃过一整包了么。” “啊?”齐栗愣住。 她看了眼手中糕点,又看了看眼盘子,再看一眼糕点,再看看盘子。 “哦。”她把糕点放了回去。 那一块的位置歪了,落在盘中有明显的突兀感,和其他整齐的方块不搭。 谢令盯着那处不对称:“把你拿过的那块吃了,其他别碰。” “啊?哦。”齐栗一头雾水,但还是快速拿起那块糕点塞进嘴里,嚼嚼嚼,咽下去。 吃完,她盯着谢令:“听说仲裁业火超痛的,你刚刚测了那么久,是不是疼到冒汗?对了,你是几级业力?” 谢令垂眸:“丁。” 齐栗一脸震惊:“怎么可能!没那么低吧,因果秤也能有出错的时候?” 谢令视线转移至齐栗面上,道:“你见过我的异瞳。” 陈述句。 齐栗脸当场一白,低下头不说话。 谢令看着她:“我以寻常之物遮眼睛,没有任何防窥法器,我们认识的第一天,你就是金丹,能轻而易举地看到我的眼睛异常。” 席方波也看到了。 同时代表,启辰帝也看到了。 这对谢令来说,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 启辰帝是什么修为?该怎么杀呢? 齐栗背上疯狂冒汗:“我我我,我不敢说啊,他们总说异瞳邪祟什么的,但但但,但我觉得殿下你的眼睛特别好看……” 末了,她又小声补了一句:“异瞳特别好看。” 谢令面无表情地凝望她:“那你眼光不错,我的眼睛有名字。” 齐栗猛地抬起眼,面上是惊讶与好奇:“什么名字?” 天道烙印隐藏,谢令的双瞳幽深,与她的人一样,神秘难以揣测。 她缓缓开口:“重华帝眸。” 话落,她不再多言,偏头看向窗外。 午间的灵枢城阳光绚烂,碧空如洗。 她的思绪,回到了半刻钟前。 · 楚决收起因果秤后,没有离开。 他目光落在谢令双眼,说了句让人背后发凉的话:“席方波见过你的异瞳,在你入文昌道院的第一天。” 谢令一颗心霎那间寒如冰窖,寒气顺着脊骨往上爬。 但接下来,楚决并未在这个话题上深究,而是话锋一转:“你会叠方块么?” “什么?”这问题来得太突然,谢令一时没反应过来。 楚决在谢令对面落座,他摘下手套放置一旁,拆开那包糕点:“总共三份,一份给了陈烁,一份给了齐栗,一份打算贿赂我。” 他抬眼看她:“你自己,尝过没?” 谢令问:“你怎么知道我给了齐栗?” 楚决目光收回:“她吃了一身碎渣。” 谢令沉默,视线落在那双干净整洁的手上。 楚决不再说话,他取出一个盘子,将那些糕点一块块移至盘中。 摆放的极其规整,一块块平铺,再叠起,层层往上,最终堆成一个三棱锥。 这个过程漫长、寂静。 与他的人一样,生来沉静。 空气里混着糕点甜香,与那股若有若无的异香。 谢令安静地看着,没有出声。 直至他摆完盘,起身,离开。 第76章 谢令想要,谢令得到 谢令发呆时,齐栗坐立不安。 她想吃糕点,但刚探出手,又缩回来,咽了咽口水,没敢拿。 窗外飞鸟落在栏杆鸣叫,又振翅而飞,冲向对面山壁。 没多久,那队仲裁岛执事回到对面分坛,他们沿着石阶步步往上,最终没入那座冷硬高耸的黑石楼。 谢令的视线,看向队伍最前方那道身影。 楚决步伐稳直,黑发束起落背,衣摆垂得一丝不乱。 他看似墨守成规,举止克制有序,却业力甲级,罪行累累。 软硬不吃,示弱、贿赂、威胁无用。 修为与心性皆强大,几乎没有破绽、偏好。 谢令眸色冷淡,锋芒在眼底微闪。 但她找到了突破口。 直接说诉求,即可。 谢令思绪回归,「辟界」开启,袁季扬的尸身落回地面,面色发紫,气息尽无。 谢令吩咐齐栗:“叫韩肃过来吧。” 齐栗不懂但照办。 不多时。 韩肃一路急奔,赶到月华台。 韩家掌禁军,与中宫走得近,因此他被安排随侍二皇子。 如今二皇子身死,皇室乱了,韩家更乱。 韩肃原本在与族人商量后续,但齐栗说公主殿下找,二话不说就奔了过来。 结果没想到,一进殿就看到身亡的袁季扬。 韩肃整个人僵在原地。 又死了一个? 最近辰国内部,出事的频率是不是有点高? 谢令看着他,平静道:“四皇子带着女官沈霁硬闯月华台,我的护卫阻拦不住,重伤身亡。” 韩肃下意识看向齐栗。 齐栗摊手:“看本将军作甚?我又不会验尸。” 韩肃沉默着,上前检查袁季扬尸身。 片刻后,他神色沉了沉,得出结论:“致命伤是中毒,寒毒。” 袁季扬周身寒意未散,周围空气都冷了几分。 谢令中过谢则玄的毒,只有她清楚,谢则玄的毒灵根主寒。 谢令看向韩肃:“袁季扬是你父亲安排的人,谢则玄是我亲弟弟,这件事,我不好做决断。” 韩肃立即明白过来,取出金纸鹤:“殿下放心,我立即向父亲说明情况。” 谢令收回视线,语气平稳:“辰国驻灵枢城之地风波不断,韩将军,会亲自过来么?” 韩肃点头:“殿下猜的不错,父亲已经在来的路上。” 谢令沉吟片刻,问:“二皇子身死,他那个元婴护卫去哪了?” 韩肃答道:“她是韩家人,护主不力,又未能擒凶,是重大失职。皇室必会责罚,但看在韩家的面子,加之她是高阶修士,不会处以死刑。结果当是降职,再由家族内部重罚,关几年。” 说到这里他一顿,摇头道:“不过经此一事,没人再会用她。护卫一职,最忌这种失误。” 谢令忽然道:“我身边缺一个元婴,能把她调来保护我吗?” 韩肃惊讶,好一会儿才出声:“我,问问我爹。” · 韩川于次日凌晨抵达灵枢城,再次确认了袁季扬的验尸结果,就是寒毒。 同时,他带来三则皇令。 第一则: 花朝节前,所有皇子皇女不得踏出辰国驻地半步。 第二则: 严惩女官沈霁。 竟敢越权对大公主的护卫下死手,刑罚并禁足。 第三则是启辰帝给四皇子谢则玄的。 内容不多,却字字敲打。 不得生事,花朝节前不得离开皇子住所半步,相当于软禁。入学后,也不得再对谢令出手。 这让谢则玄气得几乎当场失控。 经韩川的复查和回禀。 启辰帝认定,袁季扬是死于沈霁重手和谢则玄毒害。 知晓谢则玄灵根的人,可不多。 帝王向来掌控欲重。 谢令与聿恒砚的婚约,是牵制摄政王聂侵的关键一环。 启辰帝不允许任何事脱离计划。 一连串皇令落实后。 韩川这才来拜访谢令,他身后,还跟着那名原本随侍二皇子的元婴女修。 女修进殿后便跪下行礼:“末将韩明喻,参见大公主殿下。” 她本已做好降级、受罚,甚至关押数年的准备,却突然被告知大公主看中,点名要她做贴身护卫。 这简直让韩明喻不可思议。 二皇子身死,是她护卫生涯最大的败笔。 大公主,不嫌弃她吗? 比起韩明喻的情绪浮于表,韩川想的就深了。 有一点让他始终在意。 齐家兵符,怎会早早就落在了齐栗手上? 他私下拜访过齐丰羽。 那位年迈但不可小觑的老将军只说,孙女与公主年纪相仿,又都是女孩子,走得近些很正常。 这话能信才有鬼了。 相家年轻一代的第一人相箫白也是女子,怎么没见和公主走得近? 齐栗的反常,齐家军的无声站队,以及谢令私下的种种…… 韩川都是从儿子韩肃口中了解。 谢令的真实情况不得而知,也无法通过韩肃的只言片语下定论。 但,几位皇子在众人的关注下长大,性情如何,品行如何,实力如何,都摆在明面上。 唯有大公主谢令,唯有她…… 像一口不见底的深渊。 看不透。 随着二皇子身死,韩川经过一系列的思想斗争后,选择赌一把。 他抬眸,看向谢令的目光深沉,道:“韩家掌管禁军,殿下若有需要,可吩咐。” 话落,他低头,双手递上真元玉符。 谢令看着那玉符,神色不变,收下。 继齐家之后,镇国四将的第二个武将世家韩家,向谢令表忠心。 做出这一决定的韩川,甚至还不知道谢令是什么灵根。 韩川退下后。 殿中的韩明喻仍安静跪着。 谢令望向她,轻轻一笑:“平身,替我斟茶。” “是,殿下。” 韩明喻斟茶时。 谢令淡淡地看着她,神识却在悠闲地清点谢云炎遗物。 不愧是嫡皇子。 单是随身财库就有五千万,全是金片,法宝堆叠,还有一柄天阶武器。 “殿下,请用茶。” 韩明喻泡好茶,双手奉上,尽职尽责。 有韩家兜底,除非整个家族倒戈,否则韩明喻死都不会背叛谢令。 茶水入盏,热气氤氲。 谢令收回神识,抿了一口茶。 她偏头看向窗外阳光,手指轻敲桌沿,脚尖微晃。 杀伐果断又反应惊人的元婴巅峰护卫,她要。 几个皇子的性命、财富、地位,她要。 镇国四将乃至身后盘根错节的家族与势力,她要。 辰国,她要。 第77章 花朝节,太极宫招生 仲裁岛排查业力,却无人落罪。 这让魏皇后彻底失控。 因果秤之后,她再次越权,向仲裁岛申请照魂镜,要求彻查辰国每一个成员。 启辰帝得知后大怒,撤销申请,并废后。 相贵妃掌权。 但皇室对二皇子之死的调查并未停下,随着线索逐渐拼合,真正的致命伤被确认。 不是斩首。 而是眉心那一道极细的剑痕。 来自超天阶至宝,寂灭心剑。 线索很快牵回多日前,此法宝出自鲲落墟,是本届通关宝物。 于是,「亡神」和「判官」再次冲入大众视野。 只是寂灭心剑在这两人谁手中,不得而知。 辰国皇室加大追杀。 「判官」本就悬赏高,变化不大。 「亡神」的悬赏,则瞬间飚至一亿。 几日转瞬而过。 很快,时间来到二月初二花朝节。 修真最高学府太极宫招生。 辰国驻地解封,所有皇子皇女皆由各自的护卫队送至太极宫,但不得带护卫入宗,只能止步于外。 辰国风波不断。 皇子死了一个,残废一个。 今年能入太极宫的,只剩三皇子谢之荣、四皇子谢则玄,以及公主谢令。 谢令由韩明喻率护卫队送至,抵达时,齐栗与韩肃在等候。 百仙盟各大宗门,皆在宗门前宣示箴言。 法宗悬卷轴,写“法有万端,皆可为道。” 剑宗立剑壁,刻“一剑在手,万法皆虚。” 玄符宗是阵法,亮起“符成天地定,阵起鬼神停。” 唯有太极宫,是一个巨大的无字碑。 无箴言。 碑身如天柱,直入云霄。 表面缠着五根粗壮光柱,那是拔地而起的灵脉,被强行嵌在无字碑上,将源源不断的灵气注入太极宫内。 寻常宗门依附灵脉而建,一条灵脉供养数个宗门,即便法宗、剑宗这样的千年大宗,也不过各自独占一条。 太极宫却独占五条,且每一条都是完整的大型灵脉。 只是五条灵脉中,有一条是黑色,黯淡无光。 上方的景象更壮观,无字碑贯穿天地,托举着一座恢弘宫阙。 这就是太极宫。 也是诸宗是“宗”,而太极宫称“宫”的缘由。 太极宫不依山而建,竟是悬于云海与星雾的宫殿。 传闻这座宫殿,本体原是天外来物,是太极宫的开山祖师抢来的。 看体量,这天外来物非寻常陨星。 而是完整星骸。 若砸下来,足以将整座灵枢城夷为平地。 难以想象祖师爷是从哪抢的?跟老天抢的么? 星骸内部被层层打通,向下延展不知多少重空间,不少太上长老各辟天地在内闭关隐世。 星骸上方保留部分岩体,粗粝苍古,与后建的数座殿堂交错共存。 百年时间,太极宫已然发展成一座悬空之城。 造就这一切的原因也很简单,不过是那祖师爷想建宗门,百仙盟不同意,理由是修真界的宗门已有百家,地界有限,容不下更多。 祖师爷反手便在天上建了一个。 更骇人的是,太极宫的地基,也就是星骸底部,还设有飞舟停泊港,内部更有数艘自研飞舟静伏。 攻防一体。 当别的宗门还在地面上抢地盘的时候,太极宫已经在培养天兵了。 新人没有弟子牌,进入太极宫只能走天梯阵。 守宗护法队立于阵前接引,逐一测骨龄。 骨龄无误,登记在册,方可入阵。 除仲裁岛下派的仲裁执事,各宗门内也设有护法队,地位介于长老与弟子之间。 太极宫是修真最高学府,护法人数庞大,分为学规护法、内务护法、守宗护法等。 谢令三人通过骨龄测试,踏入天梯阵。 这般悬于云海的天宫,自然不是徒步可登,天梯阵是为了初测新人弟子心智。 一条石阶笔直向上,青砖铺陈,层层延展。 入宗需沿阶而行,直至力竭为止,当然,也有人走至尽头仍神色如常。 谢令三人不争先,边走边交谈。 韩肃交代打听到的消息:“三殿下和四殿下会入四象院,霍家支持四皇子,所以霍奕也去四象院。” 谢令点头,问:“入宗流程呢?” 韩肃:“先选院系,再测天赋拿入学柬,三院招生标准不同,一家不收,还可去第二家,所以天赋可能要反复测。尤其是八卦院,他们最特殊,有些伪灵根也收。” 说着,他又赶紧补充一句:“是真伪灵根,不是那种容易测歪的超天阶。” 齐栗问:“那超天阶呢?” 韩肃:“超天阶多半测不准,可当场展示修为,然后去找长老,长老有别的法子测灵根。看中哪个长老直接选,没有任何长老会拒绝超天阶弟子。” “明白了。”齐栗点头,又问谢令,“你选哪个长老?” 谢令想了想,摇头。 齐栗:“没有?那就看眼缘,看颜值!” 韩肃在一旁松了口气,小心问:“所以殿下真是超天阶?” 齐栗瞪了他一眼:“你以为呢?” 韩肃摆手:“没事,我就随便担心一下。” 韩家已表忠心,没有回头路。 谈话间,三人已走到尽头,对比一路上气喘如牛或面色发白的其他人,三人如履平地。 一趟鲲落墟,出彩的超天阶实在多,以至于将辰国武将世家的几个小将军衬得有些普通,实则韩肃、霍奕和相箫白三人皆是天阶灵根,入宗即可列为真传弟子。 踏出天梯阵,眼前豁然开朗。 入眼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广场,地面皆以白玉砌成,造价惊人。 又见无字碑。 巨碑贯穿整个星骸,立于中枢主殿的广场中央,下镇渊海,上顶天穹。 离得近,其上缠绕的灵脉磅礴震撼,谢令感受到自己的真元被调动、沸腾。 难怪皇室子弟到了年龄必入宗门修行,此等灵气浓度,简直如虎添翼。 谢令环视四周,人潮如织。 来自各地的新人弟子穿衣风格迥异,与老弟子交错穿行。 广场居于正中,偌大的环形主殿围绕广场而建,层层而上。 这是太极宫的中枢主殿,内有传道堂、练武场、藏书阁、膳食堂等。 广场四方,各立一座巨型拱门,通往四大院系。 北太极,南八卦,西四象,东两仪。 往左右两侧奔走的新人最多,那是前往两仪院和四象院的路。 谢令看了一圈,取出席方波给她的入学柬。 异香犹在。 第78章 太上长老院 齐栗震惊,努力平复情绪后,拉着谢令和韩肃到一旁无人角落,三个人远离人群,凑在一起鬼鬼祟祟。 齐栗压低声音问:“你已经有入学柬了?什么时候拿到的?不是今天才招生吗?” 谢令语气平静:“走后门来的。” 韩肃一愣:“有入学柬,那岂不是不用测灵根?” 这时谢令看着手中符简,神色微妙。 “怎么了?”齐栗问。 谢令将符简捏在指尖,轻晃:“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玄白符简上的纹路已然变化,原本的入学柬样式不见,不知何时变成了弟子牌,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太极宫·太极院。 韩肃震撼:“第一院系?太极院?太上长老院?!” 齐栗更是成了斗鸡眼,问:“太极院不是封院多年了吗?只有太上长老,没有弟子啊!” 韩肃看向谢令:“殿下,这入学柬是谁给你的?” 齐栗:“都是太上长老院了,肯定是某个太上长老给的啊!” 韩肃还是想不通:“不应该啊,太极院二十年前出过事,死伤惨重,大半太上长老都不收徒了。十年前又出了事,彻底封院。现在是第三个第十年……” 齐栗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么巧,十年一变,那第三十年重新收徒,不是挺正常的吗?” 韩肃愣愣地接了一句:“十年来,就收了殿下一个?” 谢令翻过符简,背面浮现出太极宫微型地图。 一缕似雾似水的线自符简中溢出、延伸,直指北面那道拱门,清晰指路。 正是太极院方位。 齐栗和韩肃在一旁看得发愣。 谢令向两人告别:“各自入学,晚上见?” 齐栗回神,点头:“好,膳食堂见。” “殿下慢走。”韩肃挥手挥到一半,连忙喊住,“对了哪个膳食堂?太极宫有八个膳食堂。” 齐栗:“诶?不知道。” 谢令微笑:“就第一膳食堂吧。” 话落,她与两人分开,顺着指引,独自走向通往太极院的拱门。 · 两仪院的招生处人声鼎沸。 齐栗和韩肃刚到就被一双眼睛锁定。 陈慕枫几乎是飞奔而来:“齐栗,你来啦!” 齐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很无奈:“是是是,我来了。” 陈慕枫立刻掏出自己的弟子牌:“入两仪院不?” 齐栗敷衍点头:“入入入,两仪院。” 陈慕枫双眼一亮,继续推销:“那入清虚长老门下不?” 齐栗:“好好好,清虚长老。” 陈慕枫当即回头大喊:“师父!我给你找了个超天阶徒弟!” 四周猛地一静,四面八方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齐栗脸黑了。 在一众新人弟子的围观下,齐栗和韩肃被陈慕枫一路拽到清虚长老面前。 陈慕枫动作飞快,拿表、填资料,让齐栗展示灵根。 一气呵成。 清虚长老人都傻了,坐在那儿看着陈慕枫忙前忙后,半天没插上话。 陈慕枫笑得灿烂:“师父,超天阶骨灵根,快跟你新秘传弟子打个招呼!” 清虚长老眨着眼睛站起身,磕巴着冲齐栗友好点头:“小友……额,你好你好,超天阶哈?” 齐栗:“……” 清虚长老想想不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怒瞪陈慕枫:“你滚一边去!” 陈慕枫转头又拉着韩肃去另一侧,以真传弟子的规格填资料,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按进两仪院再说。 韩肃登记时。 清虚长老终于找回当师父的感觉,清了清嗓子冲齐栗开口:“入了我门下,就要守太极宫两仪院规矩。” 齐栗脸一黑:“那我不选你了。” “诶等会儿!”清虚长老忙拉住她,“不用守规矩,活着就行。” 齐栗满意了。 录入真元,拜师,领弟子牌。 一套流程飞快走完,清虚长老赶紧拿出见面礼,生怕到手的超天阶徒弟跑了。 · 四象院的招生处,新人弟子更多。 长老席。 元阳慈爱地冲宋青奚道:“青奚,你伤势才刚好,不必在此劳神。” 宋青奚摇头:“我想陪着师父。” “好孩子。”元阳长老眉眼柔和几分,又转头看向聿恒砚,“恒砚,你提过的那位辰国公主,怎么还未现身?” 聿恒砚含笑回道:“她父皇管得严,大抵还要一会儿,师父再等等?” 元阳长老摇着头,起身。 宋青奚立刻上前虚扶。 元阳长老叹气:“恒砚啊,辰国也好青国也罢,皇权之争与为师无关。若非看在你的情面,我不会破例收一个资质寻常的弟子入门。” 聿恒砚:“弟子明白。师父若累了,先回去歇息,我留在此处等她。” 这几日,那包糕点和谢令转身而去的背影,一直在他脑子里反复浮现。 元阳长老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这时的宋青奚开口:“师父,我在这里帮忙。” 元阳长老盯着她,皱眉,但最终还是一叹气,不多管,摇了摇头,离开。 · 谢令走出拱门内的幽长通道,踏入了一条宽阔步道。 地面仍是白玉铺砌,与中枢广场如出一辙,上方无遮,蓝天白云尽收眼底。 两侧石柱对立,约十米一对,柱身刻满精妙阵纹,光泽隐藏。 星骸体量巨大,太极院与中枢主殿距离极远,步道连通两处,自然设有阵法。 行走其中,空间被悄然折叠。 与辰国的九曲回廊很相似,却更为精妙。 不仅是上方无遮的设计,而是变通,步道两侧可自由出入,通往太极宫其他区域。 谢令一路向前,直至步道尽头。 来到太极院的院门前。 与中枢主殿的崭新洁白不同,太极院封院多年,显得古旧而沧桑。 院楼高大,院门阵纹浮现。 手中弟子牌微亮,真元印记被识别、确认、开启。 谢令踏入。 大厅地面是一幅太极图,黑白交缠,铺展成圆。 中空高阔。 阶梯沿内壁盘旋而上,共十八层。 每一层皆列着数扇紧闭的门,或木质或金属,形制各异,但都沉默得如一排排封存棺椁。 穹顶嵌着一整面巨窗,光线自高处直落,铺开,照亮层层回廊。 殿堂广阔,却空无一人。 第79章 太上秘传 谢令环视四周。 正厅连接两扇门,左侧的一扇通往半弧形大堂,其内宽阔开敞。 长桌与沙发错落摆放,陈设精致,墙面书架层层排开,下方连着一整圈环形壁炉,鲛人烛静静燃烧。 恍惚间。 谢令洞察了时间流速。 她看到了过去百年的一幕幕。 人影重叠,太极院的弟子们在这里看书、闲谈、做课业。 一人不小心打翻点心,路过之人抬手,法术接住。 那人伸手,笑着道谢。 施以援手之人却忽然调皮,将那点心夺过去,一口吞下。 两人当即在休息大堂追逐打闹,法术乱飞。 楼上,一名太上长老自高处缓步而下,先是皱眉,再是喝斥,喝斥不动索性加入。 一群人笑作一团。 太极院招生标准极高,个别太上长老收徒偏好古怪。 本院弟子几乎人人是天骄,所以弟子数量不多,但处处是肆意又融洽的繁盛。 谢令收回视线,看向一楼右侧。 同样连着半弧形空间,为一处极大的讲堂,陈列着成排座席,是上大课的地方,学生们鱼贯而入。 接着,谢令抬眸,望向楼上。 那些数不尽的门后空间大小不一,有小传道室、长老阁、推演室…… 每一扇门,都通向不同天地。 可视岁月短暂流转,光阴的穿透感很快散去。 谢令没有展开「岁月之章」去追溯,而是放任这些画面消失。 笑闹声渐弱,人影散尽。 太极正厅,休憩之所,讲堂,皆回到百年后的此刻。 纤尘不染,井然有序,但人气尽无,透着岁月沉积的寂色。 谢令踏上阶梯。 阶梯一圈一圈环绕,风声在这座建筑的空腔回旋,如亡魂哀嚎。 太极院古怪,竟没设升降阵法,想登高层只能走上去。 谢令路过二层未停,三层微顿,直至第四层。 她踏上回廊。 空中荡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异香。 她分辨了片刻,左转,沿弧形栏杆走近,最终,她停在一扇门前。 门紧闭,异香从门缝溢出。 门上有“学籍处”三个字。 其他门上都锁着禁制阵法,唯独这一扇,禁制解除。 笃笃—— 谢令敲门。 “进来。” 陌生的声音从门内响起。 谢令转动把手,推门而入。 阳光自窗侧挥洒,室内一片明亮。 书桌陈设简洁,一旁书架整齐排放着卷宗。 桌后坐着一位中年男性,黑白宗服,肩上是阴阳宗徽。 与弟子或护法的内劲服、外宽袖不同,他的黑色内袍宽大,下摆沉重。 看上去很有分量。 中年人所在的桌后方,楚决静立。 此时的中年人微笑看着谢令,开口问:“入学?” 谢令的视线在楚决身上停留一瞬,旋即望向中年人:“是的。” 她上前,在桌前落座,与中年人隔桌对视。 丝毫没有见到宗门大佬的怯场。 中年人诧异了一瞬,他双手交叉放于桌面,沉吟道:“听说你是超天阶,我需要你展示一下灵根。” 谢令垂下眼。 她不知道空间灵根该如何合理展示,她只知道时空道种怎么杀人。 这时,楚决开口:“叠方块。” 中年人扭头看了楚决一眼,接着又转回来看谢令。 谢令抬头,单手抬起,指尖一划。 一桌子的小「方寸」瞬间铺满,层层叠起,数量多到把中年人放在桌上的手都挤开了。 中年人呼吸一滞,视线紧紧盯着谢令指尖。 一只手就罢了,竟只需一根手指? 这就是超天阶第一的空间灵根? 恐怖如斯。 眼看谢令要继续,很认真的打算叠方块。 楚决再度开口:“可以了。” 谢令指尖一停,满桌的空间方块凭空消散。 中年人双手重新交叠于桌面,看向谢令的目光凝重而炽热:“欢迎你的入学,谢令。” 他显然有很多话想说,情绪压在眼底,但这时,一只金纸鹤破空而来,悬停。 中年人展开看了眼,然后深深皱起眉。 接着他便起身,冲楚决吩咐:“八卦院又闹事了,这回是长老带头,我去处理。你帮忙办入学,资料填完整,师父一栏可以先空着,等那几个老家伙出关再说。” 说罢,他便迈步走向门口,路过谢令时,又意味深长地重重拍了两下谢令肩膀。 “谢令,期待你的成长。” 话落,他大步离开。 学籍处的门扉闭合。 楚决在桌后落座,与谢令对视。 谢令看向他冷峻的眉眼,问:“刚刚那个人是谁?” “宗主,章严晋。”楚决说着,从一旁书架抽出一份空白卷宗。 谢令微怔:“宗主给新人弟子办入学?” 太极院无人在职,但也不至于如此混乱。 楚决神色未变:“百仙盟近两百年都没有空间灵根,你的出现,宗主亲自前来确认,理所应当。” 谢令有些意外:“这么少吗?” 楚决看了她一眼:“是你身边的超天阶太多,几乎占了年轻一辈的大半。超天阶千年难遇,并非虚言。” 说话间,他翻开卷宗,取过一支笔,笔尖落纸。 “姓名?骨龄?修为?” “谢令,十八,筑基。” “天资?” “超天阶,空间灵根。” “拜哪位长老门下?还是空着?” “楚听松。” 楚决的笔尖一顿,抬眸,直视谢令。 他眼神无波,双眸漆黑,看不出情绪。 谢令平静回望,明确、标准地提出诉求:“我要入太极宫太极院太上长老楚听松门下。” 她不要寻常长老,也不想等其他太上长老出关。 她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师父,一个绝对有效的身份。 楚决目光笔直地看着她,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视线收回,提笔。 在谢令的档案上师父那一栏,写下了“楚听松”三个字。 接着,卷宗封口,录入太极宫内部灵枢系统。 谢令的弟子牌上符纹重组。 听松真人已故,但名位仍在。 太极宫第500届弟子谢令,正式入学,享太极宫弟子权益。 因拜入太上长老门下,权限高于普通弟子,亦高于寻常长老秘传。 且由于太极宫十年来未有太上长老收徒,此刻,谢令成了太极宫弟子第一人。 也是唯一的,太上秘传。 第80章 你不是挺能走? 楚决起身走出学籍处。 谢令也收好弟子牌,跟在他身后。 楚决关门时,她就站在一旁观察着门上的禁制阵法,需录入真元,只有特定之人才能启动。 门闭合。 楚决低眸看向她。 空气静默。 谢令歪了歪头,与他对视。 楚决提醒:“听松真人的长老阁在顶层。” 谢令环顾四周,问:“没有升降阵法,怎么上去?” 楚决语气平淡:“走上去。” 谢令垂眸,再抬眼时眼睫轻颤:“楚决哥哥,我不想走路,你带我上去。” 楚决看着她,没反应。 这时,一只金纸鹤从空间乱流中飞来,悬停在谢令面前。 谢令接住,展开。 下一瞬,聿恒砚的声音传出—— “阿令,你在哪?是不是找不到四象院的招生处?要不要我去接你?” 语气急切带着关心。 谢令反应不大,拿出千纸鹤回讯:“郡王哥哥,不用等我,我进别的院系了。” 楚决视线扫了她一眼,转身下楼。 衣摆扬起风,漫出异香。 谢令将金纸鹤放飞,一抬头,楚决已经走远,正在下楼梯。 她连忙上小跑着追上:“楚决哥哥。” 楚决大步在前:“换个称呼。” 谢令:“楚决师兄。” “叫执事。”楚决脚步不停。 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再次拉开距离。 谢令看着那一层层阶梯,提起裙摆在后面追:“执事哥哥,你慢一点,我追不上。” 楚决一点没慢。 谢令惊讶,诉求怎么不管用了? 她不信邪,给出更明确的指令:“楚决,停下,带我去顶层。” 楚决语调冷淡:“自己去。” 谢令:“陈烁师兄说你会照顾我的。” 楚决:“他骗你。” 谢令有些微微喘气:“我平时不走路。” 楚决停步,回身:“二皇子死的那天,你不是挺能走?” 谢令心一沉:“什么?” 楚决视线压来:“从辰国驻地徒步下山,逛遍整个灵枢城只为找人,寻到人迹罕至的万魂谷,你走了整整一夜。” 谢令短暂沉默,迅速在脑中理清思路。 楚决知道寂灭心剑的下落,他很清楚杀死谢云炎的人是谁,没必要试探行凶之事。 他用因果秤发过誓,也没让谢令测业力。 所以这句话的重点在“找人”。 再抬眸时,谢令神情平静:“不一样。” 楚决看着她:“哪不一样?” 谢令:“我答不上来。” 楚决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双眼。 谢令略过这个话题,问:“所以你能带我去顶层吗?” 楚决反问:“你不会法术?” 谢令:“没学过。” 她只有一堆时空道种生出来的神通。 楚决:“你不是会叠方块?” 谢令一愣,停在原地,看了看脚下,又望向上方。 她不再理他,开始思考。 当楚决再次转身离开之际。 谢令脚下已然展开一个大「方寸」,空间块叠加,垒起,再叠加。 不过片刻,「方寸」托着她稳稳上升。 楚决抵达一层,踏过太极图,推门而出时,回身看了眼。 半空中,空间块无声消散。 衣着和妆容皆精致的少女,已经到了十八层,立在听松长老阁门前。 她伸手,手掌按上门扉。 正欲离开的楚决顿步。 下一瞬。 他看见谢令解开了门上和禁制阵法,踏入长老阁。 楚决凝目。 那不是寻常阵法,她连法术都没学过,怎么解开的? 随着顶层的关门声响起。 楚决收回视线,走出太极院,正厅大门闭合。 听松长老阁内堂。 谢令左眼内的干支轮盘纹微调,银芒一闪即逝。 禁制阵法精妙,她从未见过,复杂程度不是短时间能参透。 所以她直接用了时间。 踏入后,她环视四周,观察。 这里比席方波的那个小木屋还大。 但空旷。 留下的东西寥寥无几,生前遗稿大多被百仙盟挪走,剩下的都在席方波那。 席方波保存的遗稿,谢令也都看过。 谢令有些遗憾,抬步走向书架,取出一份卷宗。 其上记录着听松真人的生平。 百仙盟近两百年未曾出现空间灵根,上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是两百年前的楚听松。 因为谢令,根本不是空间灵根。 楚听松是太极宫第300届弟子,超天阶第一的空间灵根,一入宗便拜入太极院太上长老门下。 之后十年,她几乎以横扫的姿态,力压百仙盟所有天才。 无论是战斗还是阵、符,没人比得过她。 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后来,她成为太极宫最年轻的太上长老。 她改良了太极宫的护宗大阵,并推出沿用至今的星图推演法,广泛运用于占卜和预测。 《仙盟日报》屡次提及的「赤马红羊劫」,就是根据她这套推演体系算出来的。 各大宗门盛行的「每日一卦」,同样出自她手。 可惜她的传奇人生在二十年前戛然而止。 卷宗上没有提及楚决的存在。 只有一行简短的离世记录。 将卷宗放回书架,谢令环顾空寂的内堂,走向窗边茶桌。 眼下时间是午后,阳光灿烂。 谢令落座,手指微抬,茶桌上摆上了一份点心与奶茶。 这是宫人搭配的每日下午茶,太极宫学规五日一休,宫人们便备了五日的量。 奶茶散着热气,点心松软。 空气中弥漫着茶点甜香,谢令双腿交叠而坐,脚丫轻晃间,托腮看向窗外。 午后宁静,偶有飞鸟。 长老院的十八层视野开阔。 能看到错落山间的数座小楼。 看了片刻风景,谢令淡笑着收回视线,端起温热的奶茶。 但忽的。 她目光一顿,惊讶地看向对面墙壁。 申时的阳光倾斜,自窗棂透入,映在墙面泛起纹光微闪。 随着日照偏移,纹光缓缓铺展,勾勒出一幅阵图,如星斗交错,又如世界三千。 精妙绝伦。 百仙盟夺走了楚听松的成果,沿用她的发明。 这间长老阁也被清空,除了骤然终止的生平记录,什么都没留下。 但竟没人发现这幅阵图? 谢令很快了然。 也对,没几个人会像她一样坐在这里,悠闲地喝下午茶。 谢令凝视着墙面,心神沉入其中,陷入顿悟。 楚听松的阵图,在谢令这里不仅是精妙。 是思维的延续与共振。 陨落的天骄曾留下宝藏,无人知晓,直至谢令出现,接住了它。 第81章 「无量天狱」 阵图是楚听松一生对空间之术的见解,其内,藏着她自创的神通杀招—— 「千狱」 光阴不休,带走一代又一代人,唯有概念永存。 窗棂外阳光大盛。 恰逢申时,纳西方少阴之精。 谢令体内日复一日淬炼的真元,在这一刻翻涌如潮,冲撞着奇经八脉。 十余日来,稳固的筑基初期修为松动。 顿悟持续整整一个时辰,境界突破水到渠成。 真元在体内奔流、冲撞再缓缓收敛,周身散出了一层淡雾。 跃入筑基中期。 但谢令却浑然未觉,仍沉浸在那幅阵图之中。 杀招「千狱」是镜像战场。 配合空间之术画地为牢,可将人困于一方独立天地,让其与自身对峙。 自我为敌,自我为劫。 随着修为攀升,「千狱」可以是一方牢笼,亦可是三千狱界。 但谢令何止有空间权柄,还有时间天罡。 随着世界三千的顿悟落幕。 时间入局。 干支轮盘纹逆向转动,岁月倒流。 长老阁内的景象缓缓复原。 楚听松每日皆坐于茶桌之后,弟子们来来往往,她在这里传道。 谢令甚至见到了多年前时的席方波,老师兄年轻时意气风发,容貌英俊。 也见到了陈烁,性子开朗却暴躁。 听松真人门下真传弟子不多,天才只是见她的门槛,始终无人能成为她的秘传弟子。 但她并不吝啬传道,每月会在大传道堂开课,整个太极宫四院弟子皆可来听。 百年的太上长老之位,此处长老阁,是楚听松停留最久的地方。 她在无数个申时立于墙壁前刻画阵法,一笔又一笔的落下,不久后推翻,再重新落笔。 专注又苛严。 谢令终于知道楚决的气质来源于谁。 随着时间推移,楚听松对空间的理解越发深刻。 阵图从一开始的寥寥几笔,逐渐变得精湛又杀机凌厉。 最终,她于二十年前停笔。 空间的精义,在她手中走过了百年光阴,被全部封存于这幅阵图之中。 谢令静静看着独属于听松时代的盛世百年,目光沉沦而痴迷,久久不能回神。 岁月长河度刻痕。 时间在谢令眼前真实流淌,留下每一道痕迹。 她承接先辈递来的「千狱」,融合时间一步跨越,推至全新高度。 权柄与天罡再度交汇,时空道种的神通凝结—— 「无量天狱」 良久。 谢令喃喃出声:“谢谢师尊。” 许久没动静的聊天群里。 「老东西」报幕:“天地为笼,三千世界掌中尘;白驹过隙,万古光阴囚众生。” 「大喇叭」果不其然第一个冒出来:“又吓小爷一跳!” 「修罗鬼」:“谁的神通?比我四海归一还狂。” 「路人甲」像是在吃东西:“谁啊这么频繁?天天整动静,能不能歇歇?” 「大喇叭」关注点跳跃:“你在吃什么?交出来!” 「路人甲」:“我吃东西你都管?深海鱼,刚抓上来新鲜的很,你绝对没吃过。” 「大喇叭」:“你闭关哪来的新鲜深海鱼?” 「路人甲」:“不告诉你。” 「修罗鬼」:“你俩真的好闲!所以是什么深海鱼?给我来一条。” 「纵横家」:“轮到我了?你们三个好闲!” · 酉时。 太极宫的招生已结束。 聿恒砚得知谢令没进四象院,立即再次传出千纸鹤,却石沉大海。 谢令消失了。 聿恒砚直奔两仪院新生入学处,仗着自己秘传弟子的身份,强行翻查弟子簿。 宋青奚全程陪同。 但聿恒砚翻遍了也没找到谢令的名字,打听一圈,也没人见过谢令。 宋青奚看着他道:“只剩八卦院了。” 聿恒砚皱起眉:“八卦院查不了,他们不讲道理。” 众所周知,太极宫弟子不轻易得罪八卦院,因为八卦院修丹、器、阵、符,资源丰富,两院弟子的保命之物多出自八卦院之手。 殊不知真相是…… 八卦院凶。 宋青奚下了定论:“不用特地查,谢令不在四象院也不在两仪院,只能是八卦院。” 聿恒砚有些烦躁:“她怎么会去八卦院。” 宋青奚幽幽道:“八卦院不好么?少有人敢找麻烦,她在那里,反而安全。” 聿恒砚思考片刻:“再陪我去趟弟子楼。” 四大院系的弟子楼集中在同一区域,占地极广。 秘传弟子和真传弟子的住所是合院,其余普通弟子皆住弟子楼。 太极宫弟子多,弟子楼数量也多,按院系划分。 聿恒砚和宋青奚都认定谢令是普通弟子,便直接前往八卦院的弟子楼。 聿恒砚找到内务护法,递上弟子牌:“我来找人。” 内务护法一看是四象院弟子,也不管是不是秘传,直接板脸:“哪个房间?” 聿恒砚客气道:“她今日刚入学,还未曾告诉我住处。” 内务护法脸一沉:“那你不能进去。” 聿恒砚压着脾气,解释道:“护法,我是她未婚夫。” 此话一出。 身旁宋青奚脸色一白。 内务护法勃然大怒:“宗门不许早恋!罚抄《学规五律》百遍!” 聿恒砚:“……” · 另一边。 中枢主殿,第一膳食堂内。 齐栗和韩肃对坐无言,气氛凝重。 陈慕枫坐在边上,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说,大小姐,大少爷,你俩非得来吃最贵的第一膳食堂吗?你们是王公贵族,我不是啊!” 韩肃回答:“不了解情况。” 陈慕枫长叹一声,而后拿起筷子开动:“不过谢谢你们请客哈!” 齐栗脸色极差,肘子都不啃了:“你们说殿下在忙什么?” 她传了千纸鹤,谢令没回。 太上长老院一事,齐栗不敢大肆张扬,问都不知道找谁问,只能在这干等着,结果等到晚膳时间,人影都没见到。 这时。 陈慕枫双眼一亮,朝远处一指:“要不找人问问?” 他指的人是楚决。 齐栗吓得一个激灵:“不了不了。” 连韩肃也猛地低头,专心致志地夹菜,装作很忙的样子。 武将世家子弟,对仲裁岛下派执事敬而远之。 陈慕枫扒了两口菜,含糊道:“不用怕,楚执事不吓人,我去问?” 齐栗双眼瞬亮:“靠你了,大帅哥。” 陈慕枫又赶紧扒了两口菜:“等着哥!” 他一溜烟地就去了。 齐栗和韩肃鬼鬼祟祟用余光偷瞄。 陈慕枫还真跟楚决搭上了话,楚决始终神情淡漠,陈慕枫嘴巴就没停过,一顿说。 没多久,陈慕枫小跑着回来。 齐栗非常失望:“你看,他理都不理你。” 陈慕枫一脸单纯:“不是啊,他说他去帮我们找。” 齐栗惊呆:“啊?” 韩肃的头从饭盆里抬起:“啊?” 第82章 你真的只有二十岁吗 当楚决打开太极院顶层的那道门时,天色已暗。 窗棂外漆黑一片,夜风呼啸。 室内只有一盏暖光,桌上茶已凉,糕点不再香甜。 谢令仍坐在茶桌后方,托腮看着前面的那道墙。 开门声让她回神。 四目相对。 楚决看了眼墙壁,问:“你学会了「千狱」?” 谢令惊讶地看着他:“你知道阵图?” “这个位置我坐过。”楚决说着,让开挡住的门,“很多人找你。” 门外,几只千纸鹤飞来。 这世上几乎没有金纸鹤破不开的空间,几乎,不是绝对。 空间权柄是一个,听松长老阁是一个。 由楚听松加固过的这道门,禁制阵法非比寻常。 谢令接过纸鹤,展开查看。 聿恒砚、齐栗、韩肃包括陈慕枫,都给她传了讯息,内容大同小异,着急问她在哪。 齐栗和陈慕枫语气词一串接一串,情绪外露。 区别是陈慕枫只有情绪,齐栗则在着急关心中夹着有效信息。 韩肃表达了关心,接着汇报自己与齐栗拜入清虚长老门下的事,随后告知谢令入学后需注意的事项,其中包括选课、道场使用申请、丹符阵器的定制等。 聿恒砚无信息有关心,但要求谢令回他信息。 还有一只纸鹤来自霍奕,同样情绪外露,嗷嗷哭。 说他不喜欢跟四皇子玩,但没办法,家里的安排无法反抗。他觉得四皇子性情阴晴不定,对霍家不尊重。 又说他堂堂霍家小辈第一人,混得还不如相箫白,相家是三皇子的母族,资源倾斜严重。 四皇子凭什么? 霍奕说了一大堆,实在太多,谢令没听完。 她将几人的千纸鹤收起,未回复。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目光望去。 楚决的左手没戴手套,方才开门,用的正是这只手。手指关节依旧泛着薄红,整只手修长而白皙。 此刻,他重新把手套戴好,抬眸看来:“不走?” 谢令看着桌上的糕点和奶茶,说了一句:“我不会收拾。” 楚决明显顿了一下。 片刻后,他抬步走来。 单膝落地,脊背笔直,将桌上的东西一样样收拾、整理。 他垂着眸,安静冷沉。 这一过程中,异香缓慢弥散,一阵一阵,时轻时浓。 谢令忽然问:“你为什么一直戴着手套?” 楚决未抬头:“这个问题越界了。” 谢令:“好的。” 她不再说话,偏头看向窗外。 但下一秒,楚决的声音响起:“换个问题。” 谢令视线回到他身上。 年久未换新的灯罩,灯光昏暗、发黄,光线扫过他的侧脸,半明半暗。 谢令微微偏头,试图在昏暗中看清他的脸。 “你真的只有二十岁吗?”她问。 楚决的回答规范:“二十,骨龄无假。” 谢令又道:“可你看上去,比席院长还老成。” 楚决:“席方波四十五。” 谢令愣住,半晌后开口:“我以为他一百四五。” 楚决仍旧垂着眸:“他触及了时间法则,遭到反噬。” 谢令良久无声。 楚决收拾完,起身,低眸看她:“还有问题么?” 谢令:“没有了。” “走吧。”他转身出去。 谢令跟在他身后。 门内的灯熄灭。 回廊上亮起壁灯,在古旧的灯罩下昏黄。 旋转而下的阶梯中空处,呼啸起阵阵阴风。 整座长老院空无一人,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交错,在空腔里一前一后的回响。 楚决走在前面,不快不慢,一层层往下。 谢令跟着他,打量他的背影。 不知道走到第几层时,前面的人忽然出声:“你看什么?” 谢令步伐微顿,视线未移,但也没回答。 楚决偏头,余光向后落来一眼:“听到亡魂的声音了么?” 谢令一愣:“我以为是风声。” 接着,她问:“这里死过很多人吗?” 楚决:“二十年前,超天阶秘境·山鬼降临太极宫,入口就在这座楼,当时的太上长老院,弟子折损八成,长老死伤过半。” 谢令敏锐地捕捉到时间。 二十年前。 楚决又道:“再往前推,太极宫初立宗门时为争夺灵脉,曾引发大战,无字碑镇压的云海下,埋葬尸骨无数。” 谢令细细听风中的声音。 楚决的声音在继续:“太极宫共五条灵脉,中枢主殿、太极、两仪、四象、八卦各一条,但太极院的灵脉癌变了,亡魂躁动。” 谢令想起那条变黑的灵脉。 灵脉,竟会癌变。 过了会儿,楚决问:“害怕吗?” 谢令沉默了很久很久,直至阶梯过半。 她问了一句:“什么算害怕?” 楚决停步,回身看她:“你不是怕疼?” 他视线下移,停顿在她手腕,光线昏暗中,他神情晦暗不明:“怕烫。” 谢令上前一步与他平行:“是的。” 楚决重新抬步。 两人并肩而行时,异香始终萦绕在侧。 一路安静,抵达一层大厅。 楚决拉开门时投来一眼:“不喜欢走路,怎么走完了十八层?” “不喜欢走楼梯。”谢令回望,“你今天的话为什么比平时多?” 楚决语气淡然:“错觉。” 谢令点头,从他眼前走过,踏出太极院。 楚决关上门,门上阵法随之归位。 前往弟子住所,一路无话。 楚决在前面带路,谢令拿出千纸鹤回讯。 给齐栗—— “我忙完了,你在哪?我肚子有点饿,膳食堂还开吗?我想吃东西,你帮我切肘子,我不会。” 给韩肃—— “我忙完了,你去找齐栗,一会儿见。” 给陈慕枫—— “我忙完了,我约了齐栗和韩肃,你要一起吗?” 给霍奕—— “那我也没办法,要不你把他杀了?” 给聿恒砚—— “郡王哥哥,我刚刚在忙,你不用担心,太极宫很安全。” 楚决在一条岔路前停步:“到了,自己找。” 谢令:“好的。” 两人分开。 楚决前往执事住所。 谢令则往深处走。 太极院因封院多年,已经没有弟子楼了,旧日弟子居所都分给了其他三个院系。 谢令的住处是宗主亲自安排,在空置已久的第一合院,三间房都无人。 她是唯一的入住弟子。 · 执事住所内,楚决刚摘下手套。 一只金色千纸鹤飞来。 展开—— “楚决哥哥。” 然后没了。 楚决看着纸鹤,神情极其难得露出一丝疑惑。 没多久,又一只金色千纸鹤飞来。 展开—— “执事哥哥。” 又没了。 直至第三只金色千纸鹤飞来。 谢令终于把话说完—— “你能不能来一下?” 第83章 你真的满十八了吗 第一合院正门外,谢令站在一棵枫树下。 弟子住所风景很好,星骸原生岩体与后种植的草木交融成景,别具风貌。 合院区背靠星骸山岩体,第一合院为最高点,往下,是依势散落的数百合院。 再往下直至山脚,数不清的弟子楼交错于精心布置的景观中,灯火通明,一派盛景。 听到脚步声,她抬眼望去。 楚决从小道尽头走来,手套已重新戴好,走近后摊开手掌,其上静躺着三只金纸鹤。 “你平时这么用纸鹤?”他问。 谢令从他滚烫的掌心将纸鹤收走,然后点头:“是的。” 楚决收回手,问:“什么事?” 谢令指着合院内:“我住不了,你帮我。” 楚决走进去,庭院与厅堂收拾得一尘不染。 他回眸看她,眼神疑惑。 谢令又指向正房卧室。 楚决走进卧室,看到了空无一物的床榻。 谢令跟进来,就睁着眼睛看他。 楚决蹙眉:“你什么都没带?” 谢令:“带了,但我不会铺床。” 她何止不会铺床,她是毫无生活经验。 十八年的地牢之后,生活起居皆有乔姑照料,灵枢城的辰国驻地也配有宫人。 这时,几只纸鹤飞来。 齐栗是语音:“哇呜呜呜!殿下!我以为你失踪了!呜呜呜!好的吃宵夜,等我整理一下房间就去膳食堂,但我不会铺床呜呜呜!殿下你会铺床吗?有人帮你吗?怎么办我不会铺床……” 韩肃:“好的殿下。对了殿下,你知道怎么铺床吗?我……没铺过床。” 大概是羞耻,他传的是文字。 霍奕发来的是语音,又是一大段话。 谢令没听完。 陈慕枫也是语音:“来的来的,但是等一下,我先去帮齐栗和韩肃铺一下床,他俩怎么什么都不会?等等,你不会也不会吧?” 聿恒砚同样是语音,声音充满磁性:“你在哪?我去找你。” 谢令一边给几人回讯,一边重复刚刚的话:“楚决哥哥,我不会铺床。” “巧了,我也不会。”楚决语气冷硬。 谢令给前四个人回完消息,拿出第五只千纸鹤,打算给聿恒砚回讯。 她头也不抬,给出明确指令:“楚决,替我铺床。” “做梦。” 拒绝了。 谢令诧异抬眼,不再继续回讯息,她很认真地思考起来,手中千纸鹤也随之收回空间裂缝。 片刻后,她问:“那你的房间能不能让给我?” 楚决抿唇,看了她半晌。 最终摘了手套,伸手。 谢令拿出一枚储物戒,放在楚决的掌心,里面是宫人准备的日常所需。 楚决粗略一扫,眉心蹙起。 片刻后,他从大量的物品中找到床品,拿出来,给她铺床。 楚决撒谎,他会铺床,而且铺的很平整。 铺完后,谢令没让他走。 “楚决哥哥,这个怎么用?” “水你不会用?” “我没自己用过。” “你真的满十八了吗?” “哥哥,我的牙刷你帮我找一下。” “与牙膏毛巾放一起。” “哥哥,你帮我挂一下衣服。” “有宗服,宗内不用穿这些。” “不行,我要穿的。我的首饰盒呢?” “拿出来了。” “哥哥,香粉。” “这个?” “不是,这是白天用的。” “这个?” “这是洗完澡用的。” “到底哪个。” “你都拿出来帮我摆一下。” “……” 当收拾妥当,两人离开合院时,已是亥时。 谢令与楚决并肩走着,给齐栗传千纸鹤—— “我收拾好了,去第一膳食堂。” 纸鹤飞走,没入空间乱流。 谢令抬眼看向夜幕,大抵是离苍穹近,太极宫的星辰更明亮。 身旁,楚决声音响起:“认识路么?” 谢令收回视线:“不认识。” 楚决:“弟子牌会用么?” 谢令:“不会。” 楚决停下,伸手。 谢令取出弟子牌,放在他掌心。 楚决轻触两下弟子牌背面,玄白色的符简上,符纹亮起,化作一幅立体地图。 他指尖在其间滑动,双指分合,地图随之放大、缩小,细节层层展开。 接着,楚决收起地图,轻敲弟子牌正面,各院系除了太极院,其他三院的课程显现。 新人弟子需先上大课,通过考核、层层筛选后,方可接触真正核心的内容。 秘传弟子例外,长老会另行安排。 谢令没有师父调度。 大课亦有讲究,不少课程极为抢手,此时很多课人数已满。 但谢令是太上秘传,想上的课即便满额也能强行加塞。 演示完,楚决将弟子牌递回。 谢令没接,看着他:“我上午想上八卦院的符、阵大课,下午自学。” 楚决保持递出弟子牌的动作。 谢令仍没接:“我不知道谁的课好,你帮我排课。” 楚决沉默片刻,收回弟子牌,轻敲正面,替她把课选上,并排好时间。 排完课,谢令主动伸手,拿回了弟子牌。 楚决微微抿唇,抬步往前。 谢令跟上:“楚决哥哥,我去膳食堂,你要一起吗?” 楚决目视前方:“仲裁岛之人,不可与皇室成员走太近。” 谢令看着他,问:“什么程度算近?” 楚决声线低沉:“与你发生的所有。” 谢令想了想:“我不会跟人说的。” 楚决将话题拉回:“膳食堂我就不去了。” 谢令:“好的。”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 楚决的身影没入夜色。 谢令照着地图,找到弟子楼与中枢主殿相连的步道,很快抵达第一膳食堂。 食堂里,齐栗等人已经在了,并点好了餐。 谢令走过去坐下。 陈慕枫立即开始大声吐槽:“我真服了!我就不该跟你们玩在一起!我堂堂长老秘传,平时都是师兄师姐照顾我!现在才入学第一天!我就在给你们当仆从!怎么会有人连铺床都不会啊!” 韩肃羞耻至极,低头不语。 齐栗理都不理他,把肘子和其他菜切成小块,递到谢令面前。 谢令吃了一小口,看向陈慕枫:“你是师兄,当然要照顾师弟师妹。” 陈慕枫表情古怪:“我也是第500届弟子好不?什么师兄?我们是平级!而且论骨龄,你们说不定比我大!” 这回韩肃终于抬头,惊讶地问:“你跟我们一届?那你怎么之前就在太极宫?” 齐栗也不理解:“鲲落墟那会儿,你不就是太极宫弟子了?” 陈慕枫激动地用力拍桌:“我说的是太极宫新人!请注意用词!我的用词非常规范、标准!” 谢令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第84章 别告诉我,你们连穿衣服都不会? 齐栗追问:“所以你为什么与我们同届?” 陈慕枫翻了个白眼:“因为我灵根稀有,被长老提前捡了。没听过那句话吗?宗门大选挑挑拣拣,路边的小流浪一捡一个绝世天骄。” 他正要滔滔不绝地讲被清虚长老捡回来的光彩事迹。 这时两仪院的几名师兄师姐路过。 董寻当场就给了他一个肘击:“少嚷嚷!吵死了!” 陈慕枫秒闭嘴,低头吃饭。 但他实在话很多也闲不住,吃了两口又抬头问:“对了,你们课选好了吗?” 齐栗严肃:“怎么选?” 陈慕枫摆手:“你是秘传不用担心,有特殊待遇。谢令和韩肃要抓紧,很多课抢手,晚一秒人就满了。” 齐栗立即紧张兮兮地看向谢令。 谢令:“我选完了。” 陈慕枫震惊:“这么快?!” 韩肃:“我也选完了。” 陈慕枫又震惊:“你个巨婴也这么快?!” 韩肃纠正他:“我只是缺乏生活经验,不是巨婴。” 课不用愁,几人开始为生活发愁。 齐栗疯狂叹气:“怎么办啊?我除了打架什么都不会,我能不能把我娘带来陪读?” 韩肃小声道:“那我想带两个陪读。” 陈慕枫倒吸一口凉气:“你爹娘都想带?那你有点贪了!” 韩肃羞耻地埋头吃饭。 谢令:“不能花钱在宗内找吗?我记得有杂役弟子。” 齐栗双眼亮了。 韩肃思考。 陈慕枫一本正经:“不良风气,不提倡!但如果你们把钱给我,我愿意代劳。但是!我很贵!以后我的三餐你们包了!” 韩肃当场掏钱。 齐栗立即跟上。 三个人达成一致后,齐齐看向谢令。 谢令打量着陈慕枫,托腮思考。 齐栗:“你住得远吗?让陈慕枫一起把活干了。” 陈慕枫不了解情况,来了句:“八卦院弟子楼不远啊,就在我合院下面。” 韩肃不吱声。 谢令:“我在太极院,住第一合院。” 陈慕枫摆手:“诶!不远不远……等会儿,什么?!” 他惊叫着跳起来。 齐栗猛地一拍桌子:“大嘴巴!” 陈慕枫一秒坐回,闭上嘴,然后震惊地盯着谢令。 谢令淡淡道:“你有点吵,别去了。” 陈慕枫又急又气:“我我我!好吧……那我是有点吵。” 他泄气了。 韩肃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出口:“那个,殿下,我好奇太极院的主楼是什么样,若有空,能带我进去看看吗?” “对对对!”陈慕枫又来劲了,“听说太极院全是鬼魂!特别刺激!” 齐栗双眼骤亮:“真的吗?殿下,我也想去!” 谢令玩味地看着三人:“好啊,有空带你们去玩。” 齐栗:“欧耶!” 陈慕枫:“欧耶!” 韩肃:“多谢殿下。” 宵夜结束,几人往弟子楼走,三人分别去往不同合院住所。 谢令独自回到第一合院。 梳洗过后,她钻进被子,取出千纸鹤给乔姑报平安—— “妈妈,我入学啦!太极宫里有很多很多护法,三皇子和四皇子害不了我,连靠近都不行。对了妈妈,二皇子的护卫现在是我的啦,她好厉害,是元婴巅峰。” “妈妈,我赚了好多好多钱,真的好多,我该怎么给你呢?你和秋桑、守禾还好吗?辰国那么远,你没有金纸鹤,怎么给我传消息呢?前几日魏皇后有没有牵连到你们?” “妈妈,你能想办法离宫吗?去找文昌道院的院长,让他帮你开一个无身份财库,我把钱给你。” “妈妈,我想给你钱。” 忽然,她一愣,哪来的异香? 坐起,看窗外。 无人。 接着低头,看被子。 哦,楚决铺的床。 那没事了。 · 次日寅时一过。 谢令睁眼,感知了一下境界,起身。 在梳妆镜前坐了半个时辰后,她发现真正的麻烦降临。 她不会梳妆,也不会穿那些漂亮繁复的衣裳。 谢令定定看着衣架上的宗服,走过去,换上。 又扫了眼桌上整齐摆放的弟子手册与《学规五律》,收进空间裂缝。 随后,她重新坐回梳妆镜前。 冷着脸,简单束发。 但她还是有自己的坚持,将那条好看的冷白缎带系在腰间,作为装饰。 一切妥当,谢令面无表情地走出第一合院。 早餐,几人相约第二膳食堂。 陈慕枫一来就傻了,看向与昨日判若三人的谢令、齐栗和韩肃。 三个人皆穿宗服,束发极其简单。 齐栗最糟糕,扣子扣错了。 四人中,只有陈慕枫没穿宗服,发型帅气。 陈慕枫惊叹地看着三人:“你们真够统一。宗服只在重大场合、集体出宗或组队进秘境时才穿,平时不强求啊。” 谢令面无表情:“我觉得好看。” 陈慕枫扫了眼齐栗扣错的扣子,问:“千万别告诉我,你们连穿衣服都不会?” 谢令三人相顾无言,默契地忽略这个话题,低头吃饭。 良久后。 韩肃开口时语气郑重,仿佛在商议要事:“只靠陈慕枫不够,陪读申请需尽快提上日程。” 齐栗严肃点头:“不错。我们过得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殿下。殿下堂堂皇女,将来更是要争皇太女之位,不可失了风范。” 陈慕枫崩溃了:“你们还真不会穿衣服啊?!苍天!” 谢令不语,夹起齐栗切好后递来的肉块,小口吃着。 陈慕枫看着这一幕,更崩溃了:“谢令!你病的最严重!!” 这时。 霍奕的千纸鹤飞来,悬停在谢令面前。 展开—— “殿下,我要退学!四皇子竟然要我给他脱衣服,还要帮他穿衣服!他有病吧!!!” 谢令沉默收起千纸鹤,没回。 戾气四散。 谢则玄该死,竟然有霍奕帮忙更衣。 早餐过后。 齐栗、韩肃和陈慕枫一同去两仪院。 谢令独自前往八卦院。 八卦院与太极院的格局不同,由于弟子数量多,八卦院占地极大,主楼便有四座,其内大型讲堂数十,上小课的传道堂更是不计其数。 谢令确认了一下方向,找到自己要上课的讲堂。 上午第一节课是符咒。 这门课爆满,她来得稍晚,巨型讲堂的前排已无空席,只能往后找空位。 她刚转身时。 啪! 一个人摔倒在她面前。 谢令低头,看向抓住自己脚踝的人。 第85章 纹灵根许期 此人衣服穿得比齐栗还糟糕,头发凌乱,原本该是戴着眼镜,但眼镜摔在了一旁,镜片还花了。 从狼狈的背影上看,无法辨认是男是女。 只见此人在地上胡乱摸索,好不容易摸到眼镜。 拾起,戴上,抬头。 另一只手,从头至尾抓着谢令的脚踝没松。 当此人看清世界后,映入眼帘的第一幕,便是素颜亦显矜贵的谢令。 “啊!美人……” 一声惊叹脱口而出,听声音是个女性。 接着,她挣扎着要爬起来,但由于一只手仍拽着谢令脚踝。 于是,又摔了。 当第二次摔倒后,她面色涨红,继续挣扎。 这时谢令出声:“我想,你应该先松手。” 此人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 晃晃悠悠,站起来了。 谢令打量着眼前之人,衣领上还沾着饭粒与菜渍。 这世上,怎会有比齐栗还凌乱的存在? 这时,周围几名弟子惊呼着跑来。 “许期师姐!” “师姐,你怎么又摔倒了?” “许师姐,这门课是你执教吗?” “肯定是啊,许期师姐是八卦院的绝世天才,太素长老专门开这门课,就是给许师姐历练用的。” “太好了!我押对了!最喜欢听师姐讲课了!” “纹灵根真厉害,与符、阵天然亲和。旁人讲不明白的,许师姐一说我就懂。” “许期师姐,师姐,我有疑惑,课后能请教吗?” 她显然极受欢迎,转瞬便被围得水泄不通。 谢令退到人群外,静静打量。 这人,便是许期? 那个在鲲落墟秘境中,屡次名列前几的天才。 旁人尚在求学,她竟然能独立授课了。 许期被围得急了,脸涨红:“让,让开……” 没什么用,学生们依旧热情。 她干脆一溜身从缝隙里钻出,喘着气快步冲上讲堂高台。 学生们这才纷纷落座。 谢令观察着许期乱糟糟的形象,片刻后收回目光,走向后排空席。 许期立在高台,先低头沉默了片刻,接着取出备课投影石开始讲课。 符的用途、载体与材料等属于基础,被她一笔带过,这些是各地道院的入门内容,修真最高学府不教。 若有跟不上进度的,需前往藏书阁自学。 只是刚进入教学状态没多久,许期又低头沉默。 接着。 她突然咬牙切齿,面容扭曲,无声狰狞。 学生们惊呆了,看得一愣一愣,面面相觑。 谢令也不理解,但神情不变地等待讲课继续。 许期像是给自己做了番心理铺垫,深吸一口气后恢复常态。 她直接进入深层知识,从千纸鹤的符文刻画讲起。 谢令听得专注。 一个时辰的课很快结束。 期间,许期数次停顿,时不时停下来无声发疯,一会儿懊恼跺脚,一会儿抓乱头发,一会儿又狰狞咬牙。 但很快恢复如常,继续授课。 像个精神分裂患者。 不,换个说法。 像是钻研过深的疯子学者。 讲完课后,许期几乎是落荒而逃,跑得极快,连鞋都甩落一只,根本不管学生们的热情挽留。 谢令起身时面上带着淡笑。 她觉得许期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谢令未作停留,离开讲堂,前往下一门阵法课。 只是刚到,便见一名护法人员上前,在门上贴出公告。 大致内容是,这门课的堂师许期身体不适,今日停讲,弟子自行修习,明日再上。 竟又是许期的课。 谢令没多关注,转身离开,前往藏书阁。 她本就习惯自学。 太极宫的藏书阁在中枢主殿西北位,在环形建筑上拔高,筑了一座百层圆筒高楼,其内嵌叠无数空间延展,规模之大不可丈量。 藏书阁除却配有大量护法看守,更布下最严密的阵法,前往不同楼层,需弟子牌通过核验。 谢令在门前取出弟子牌,大门随即识别开启。 踏入后,她环顾四周。 藏书阁内部呈圆形格局,书架沿墙排布,环形墙面放满了书,中央留出宽阔空间,置以桌椅与沙发,方便弟子。 不同于太极院的原始盘绕阶梯,藏书阁设有多个升降阵法。 谢令行至一楼升降处,望向墙面指示图。 其上清晰地标注了各层藏书范围,以及不同身份可抵达的楼层。 普通弟子最高可去三十层,内门弟子五十层,真传弟子六十层,秘传弟子七十层,太上秘传八十层。 长老可上九十层,太上长老与宗主没有限制。 符咒类常规书在第五层,九十至一百层皆是宗门核心典藏。 「路人甲」曾讲过,《灵根谱·外篇》最全的一本便在太极宫藏书阁。 升级阵打开,谢令踏入。 弟子牌识别后,录入第八十层,她打算去太上秘传所能抵达的极限楼层看看。 刚操作好,便有四名弟子步入阵中。 巧的是,这四人是两仪院清虚门下弟子,王策、简从义、董寻、关黛橙,皆是在鲲落墟见过的旧识。 谢令冲四人笑着打招呼:“师兄,师姐。” 四人也友好回应。 简从义最爽朗:“谢令师妹,又见面了,今天上了什么课?” 谢令甜甜一笑:“符咒课,许期师姐执教。” 董寻认可地一点头:“许期是八卦院的招牌,对符咒的见解比很多长老都深,能抢到她的课,不错。” 关黛橙也冲谢令笑道:“今天第一天,在八卦院还习惯吗?” 谢令乖巧点头:“习惯的,气氛很好。” 王策:“习惯就好,有不懂的就问陈慕枫那小子,他闲来无事又精力旺盛。” 谢令:“好的。” 此时升降阵抵达六十层,阵门开启。 四人皆为真传弟子,先行踏出。 这时,简从义回头邀请:“师妹,要不要来真传这层看看?” 谢令摇头:“不用啦,谢谢师兄。” 关黛橙温声解释:“师妹,你不用有压力,藏书阁五十层往上的书有禁制,等级不够是看不了的。你只是观光,不碍事。” 董寻也道:“若执法问起,我可请师父作保。” 王策亦微笑看着谢令。 清虚长老开明,门下真传弟子有一定话语权。 谢令笑着拒绝:“真的不用,谢谢师兄师姐。” 她冲四人挥手。 四人也不再坚持。 阵门合拢,升降阵继续上行。 正欲转身的四人一顿,僵在原地,面上的震惊霎那间放大。 第86章 藏书阁顶层 片刻后,四人炸开。 简从义大吼:“等会儿!” 董寻怔住:“……怎么上去了?” 关黛橙:“我眼花了?不应该是下去吗?” 王策追问:“到第几层了?” 关黛橙盯着阵纹,声音发紧:“看不到,升降阵只显示上行下行,看不见具体层数。” 几人面面相觑,神色又惊又茫然。 简从义:“她是秘传?!” 王策立即反驳:“不可能,她是第500届弟子,今年太极宫三院总共就三个秘传。” 关黛橙:“四象院丘霆长老门下谢则玄,两仪院清虚长老门下陈慕枫和齐栗,八卦院今年没有长老收秘传!” 董寻眼神一闪:“太上长老呢?” 王策再次反驳:“不可能!太极院封院已久。” 简从义指着升降阵:“那她怎么上去的?!” 一片死寂。 · 升降阵抵达第八十层,太上秘传的极限。 谢令踏出,环视。 空无一人。 她发现了第三处金纸鹤无法抵达的空间。 八十层以上禁制强度倍增,那么,太极宫的长老闭关地和飞舟停泊处,应当也在其列。 对这个世界的强大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后,谢令沿着环形书架缓步而行。 她想,她无需再去第五层翻找符咒类的书。 太极宫对太上秘传开放的典藏,已是修真界的精华。 谢令取下几册符咒典籍,以弟子牌解禁取出,录入借阅申请后,便寻了处沙发落座,摊开纸笔,开始研读。 她对千纸鹤的种类和符咒早有疑问。 纸鹤,无法重复使用。 只能用一次并非符文问题,消耗可用高阶甚至天阶材料补足,百次千次不在话下。 真正的限制在于,这世上的纸鹤制作者,无法攻克时间。 但谢令不同。 她有时间天罡,可更改参数,她手中的纸鹤能无限次循环使用。 只有她能做到的话,有些无趣。 可若,她画出时间符咒呢? 思考到此处,谢令目光落在书页,发现了巨大的商机。 学习深入难以自拔,符咒的精微令人沉迷。 谢令将每一处艰涩难解之处记下,准备明日课后向堂师请教。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 午时。 升降阵阵门忽然开启,一队护法踏入藏书阁第八十层。 谢令抬眸,神色平静地看向他们。 护法队的人就没那么淡定了,看到这一层有人在,全体吓了一跳,短暂错愕后,众人快步走近,用怪异的目光打量谢令。 为首的护法队长开口:“你怎么上来的?出示弟子牌。” 谢令坐于原位未动,将弟子牌取出,放置在桌面。 护法们目光一扫,齐齐愣住。 再次看向谢令时,他们神情变化极大,由惊讶转为震惊与恭敬。 护法队长立即双手奉还弟子牌,语气客气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太上秘传,实在抱歉。我们也是例行公事,毕竟这里已经十年未曾有弟子踏足,请您见谅。” 谢令淡然点头,收起弟子牌,并未多言。 那护法队长又补充道:“护法队每日会在寅时、午时、申时和亥时巡查。我会吩咐下去,以后上八十层保持安静,尽量不打扰到您。” 谢令抬眸看了他一眼,轻轻一笑:“谢谢。” 护法队长似是有些激动,又双手递上一枚真元玉符: “此层以上纸鹤不可用,但升降阵旁有通风口,可传讯。您若有需要,跑腿、取食之类,皆可代劳。为您效力,是我们的荣幸。” 谢令收起玉符,点头致意,随即重新伏案研习。 护法们安静退下,脚步声放轻。 直至踏入升降阵,阵门闭合,护法们才大口喘气。 “我去!还真是太上秘传啊?” “我刚刚差点被吓死!” “太极院重启了?是哪位太上长老的徒弟?” “不知道啊!” “话说她是谁?” “不知道啊!” “别问,秘传秘传,自然是秘而不宣的最核心弟子!宗门不张扬,是一种保护。” “两仪院和四象院的秘传就很高调。” “普通长老的秘传能跟太上秘传比?再说了,那是两院互相较劲罢了。出了太极宫,嘴一个比一个严。” “有道理……” 谢令一直学习到申时结束。 她难得没在少阴之精的时间修炼,而是等到护法队第二次巡查结束。 看着护法人员全部踏入升降阵,阵门闭合后,她没有收拾桌上摊开的书册与笔记。 径直起身,走上前。 护法巡查完第八十层,正前往第八十一层。 谢令双眼的天道烙印亮起,她抬手,覆在升降阵的阵门上。 神识如涓涓细流般小心铺开,悄然笼住整座阵法。 藏书阁每一层皆禁制重重,护法不过是双重保障,他们巡查得很快,一层层上行,至第一百层后原路折返,下行至一层,离开。 谢令默数了十息。 随后,踏入升降阵。 她没用弟子牌,一灰一蓝的双瞳静静观察升降阵内部。 「岁月之章」 岁月史书翻动,干支轮盘纹逆向转动,时间瞬息倒置。 升降阵内运转的阵法脉络,在她眼中一寸寸显形。 她的掌心贴上阵壁。 一刻钟前这里发生的一切,尽数在岁月史书中重现。 护法队的对话、真元录入与阵纹变化,所有画面在谢令眼前快速翻动。 时间校准至上一次开启第八十一层时的状态,阵纹随之扭转变形,角度完整复刻。 成功。 继续复刻,上行,第八十二层。 复刻,第八十三层…… 二十次的时间逆转复刻过后,升降阵门缓缓开启。 谢令踏出,抵达太极宫藏书阁顶层。 这里安静得只剩她的呼吸。 与下方数十楼层书架的密布不同,顶层的藏书极少,有些书架上甚至只放置了一册。 每一本书都有最强禁制,不仅不可取出,有些连书名都不显现。 谢令缓步而行,目光掠过一排排书架,最终停在其中一处。 此处只放着一本书,书名隐去。 但她认得那书封。 这是当世收录最全的一本《灵根谱·外篇》。 谢令抬手,覆上书架禁制。 天道烙印骤亮,岁月史书再度翻动,时间的刻度飞速逆流。 第87章 封锁 谢令很快锁定上一次开启此禁制的时间,2025乙巳年冬月。 「岁月之章」猛地停下,落笔、侵占、复刻。 禁制解除。 谢令轻轻一笑,伸手。 但就在她指尖触及《灵根谱·外篇》的刹那—— 刷! 一道无形的攻击骤然刺来。 同时,《灵根谱·外篇》瞬间嵌入书架深处,彻底封死,不可触碰。 「空折」瞬发。 出乎意料,这一击竟无法避开。 那道攻击无视「空折」的空间跃迁,如有灵性般紧追谢令不放,速度更是冲破了空间极限。 不可估量的境界碾压之下,谢令被那道攻击伤到,手掌当即血肉模糊。 躲不掉的攻击便不躲。 她面不改色,立即启动第二方案,展开「方寸」,以最快速度笼罩周身。 鲜血一滴滴的落下,流淌在「方寸」空间内壁,血腥味不溢出分毫。 警哨骤响。 整座藏书阁自第一层至第一百层,封印禁制瞬间全开。 升降阵被强制锁死,无法使用。 所有人被锁在相应楼层,不可出入。 在各层阅览或休憩的弟子尽数惊起,吓呆了。 第六十层。 简从义指着周围爆响的警鸣,一脸呆滞:“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 董寻见多识广,皱眉道:“太极宫最高级别封禁,我们现在出不去了。” 关黛橙瞪大双目:“所以,发生了什么?!” 王策神色凝重:“太极宫建宗五百年,藏书阁从未出现过这种级别的状况。” 简从义脑洞大开:“敌袭啊?” 董寻白了他一眼:“敌袭把我们关起来做什么?显然是有人触动了禁制,而且不是简单触动,恐怕……” 说着,她目光一凝:“是破译了长老甚至太上长老级别的权限!” 简从义怒骂:“谁胆子这么大,不想活了?!” 王策:“你该问是谁这么逆天,哪怕是故意挑衅太极宫,此等阵法天赋也世间罕见。” 关黛橙双手抱胸:“等着吧,最强封锁都启动了,这人插翅难逃。” 顶层。 谢令施展「回溯」疗伤,再以「空折」回到升降阵内。 她神情淡漠,「岁月之章」再度开启。 岁月史书的翻阅前所未有的快,墨痕落笔近乎是瞬息之间。 时空道种以法则的至高存在,强行撬开此处升降封印,让谢令折返第八十层。 踏出阵门。 银色墨痕再次落笔,「岁月之章」抹除方才升降阵内发生的所有。 一切不复存在。 谢令步伐从容,回到研读的位置坐下。 「方寸」始终罩着她的周身,血肉翻卷的左手,在「方寸」内淌下一路的鲜血,又被空间壁一层层隔绝。 不知是何等境界的一击,「回溯」加速运转也止不住血,连时间天罡都效果甚微。 她的伤口难以愈合。 谢令撤去「方寸」,将污血抛入空间裂缝,同时取出丹药,一颗颗吃下去。 木系,无效。 土系,无效。 金系,亦无效。 水系,同样无效。 火系,没有丝毫效果。 并非五行之伤,那道攻击,究竟来自谁? 超天阶,还是亘古…… 丹药尽数无用,谢令不再继续。 她将受伤的左手简单包扎,藏于袖中,又以一重「方寸」封住整只左手的气息,不让血气外泄。 随后,她慢条斯理地收拾桌上的书册与纸笔。 · 藏书阁的封锁和警鸣持续了很久。 顶层中,护法尽数赶至,层层包围。 宗主章严晋抵达后,看向那处已被破开的禁制书架,神色凝重。 不多时,升降阵门开启,护法们让开一条路。 楚决自阵中踏出,缓步走来。 章严晋眉头紧锁,看向他:“仲裁岛可有法宝协助调查?” 楚决扫了眼破开的禁制,反问:“太极宫没有相应的排查方式吗?” 章严晋摇头:“查过了,毫无线索。此等手段,若不是哪位太上长老酒后发疯,我只能怀疑是外敌潜入。” 楚决神情淡淡:“那便是某个太上长老喝多了。” 章严晋脸色难看:“可是,升降阵无太上长老出入记录。” 楚决平静:“喝多了,脑子不清醒,不用长老牌也很正常。” 章严晋长长一叹气:“但愿如此。” 若非太上长老所为,此事足以令太极宫如临大敌。 章严晋肃然取出宗主令牌,重新封启禁制。 书架恢复如初,那本嵌入其内的《灵根谱·外篇》也随之浮现,书封外光辉流转,让人看不真切。 确认顶层再无异常后,藏书阁的封锁解除。 章严晋与楚决并肩走进升降阵,下行。 一路安静。 下行至第八十层时,升降阵“叮”的一声,阵门开启。 谢令立于阵门外,左手自然垂落于袖内,右手捧着一本符咒典籍。 她平静地向二人打招呼:“宗主,执事。” 话落,她踏入阵中。 章严晋原本严肃的神情微微一怔,旋即和蔼一笑:“在学习?” 说着,他便伸手,想取她手中的书来瞧瞧。 但下一秒,书被谢令收入空间裂缝。 她双手自然垂落,抬眸:“是的,宗主。” 章严晋尴尬地收回手,轻咳了一声,故作沉稳地点头:“学习好啊,那个,作为太上秘传,将来,更要为宗门做贡献。” 谢令平静而答:“好的。” 章严晋又温和道:“待会儿,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啊?” 好不容易收了个超天阶第一的空间灵根,他很想与谢令亲切交流。 但谢令摇头拒绝:“不了,我与臣子有约。” 章严晋嘴角一抽:“臣?子?” 什么鬼称呼。 一旁的楚决淡声开口:“她是辰国公主,身份尊贵。” 章严晋:“……” 升降阵抵达藏书阁一层。 谢令向二人微微颔首示意,而后先行踏出。 没有半分给宗门大佬让路的意思。 章严晋看着她从容离去的背影,长叹一声:“天才嘛,性子古怪点正常,正常。” 楚决不语,抬步从他身旁走过,也踏出阵门。 章严晋跟上,笑着邀请:“楚决啊,晚上喝一杯?” 楚决侧眸:“宗主,我骨龄二十,与您并非同辈。” 章严晋一脸的不理解:“不是同辈怎么了?喝一杯啊!” 楚决神情冷淡:“我不老成,与您,没有共同话题。” 章严晋:“……” “告辞。”楚决拉开距离,大步离去。 章严晋很惆怅,放出两只纸鹤,分别邀元阳与清虚两位长老小酌。 两人一口拒绝。 第88章 你的骨头断了 第三膳食堂。 谢令落座后没多久,齐栗、韩肃和陈慕枫赶到。 三人一坐下来便开始七嘴八舌。 陈慕枫:“我的妈呀!今天藏书阁发生了什么?竟然封锁了那么久!” 齐栗一边利落给谢令切肉,一边冲他开怼:“我还想问你呢,你堂堂秘传,一点消息都打听不到吗?” 韩肃不说话,盯着陈慕枫双眼放光。 陈慕枫反瞪齐栗:“你也是秘传啊,你怎么不去问?” 谢令吃着齐栗切好的肉,幽幽开口:“有人硬闯藏书阁高层,触发了禁制,封锁排查。” 三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 齐栗:“殿下怎么知道?” 谢令左手自然垂落,右手夹菜,语气平静:“我当时在看书。” 齐栗点头:“哦哦,不过真吓人啊,我还以为外敌入侵呢,听说宗主都赶过去了。” 谢令:“是的。” 韩肃神色严肃:“太极宫的藏书阁禁制在百仙盟是出了名的严密,这都能被人闯上去,确实严重。” 陈慕枫开骂:“谁啊?连我太极宫的藏书阁都敢硬闯,简直是挑衅百仙盟之首的威严!找死!” 谢令淡淡附和:“就是,找死。” 几人闲聊时。 霍奕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端着丰盛的晚膳往桌上一放。 四人齐齐抬头看他。 霍奕一屁股坐到韩肃旁边,低头便开始狼吞虎咽。 齐栗好奇地问:“你怎么没跟着谢则玄?” 霍奕猛地抬头,满脸怒气:“我要退学!谁爱伺候谁伺候!本少爷不干了!大不了退出家族!” 韩肃连忙劝:“不至于,冷静一下。” 霍奕气地哐哐敲桌子:“我冷静不了!他就是有病!自从被锁九曲回廊一年,他就像个变态一样!” 韩肃叹气:“换谁经历那种事都会留下阴影,他是皇子,你要理解。” 霍奕更火大:“哪个混账干的好事,要杀就干脆杀了,非要锁一年,硬生生把四皇子折磨成了一个阴晴不定的变态!” “额……”齐栗突然就尴尬了,想了想也没说啥,低头吃饭。 霍奕越骂越起劲,饭都不吃了:“四皇子混账!把他锁九曲回廊的更混账!” 谢令吃了一小口肉,点头:“就是,混账。” 陈慕枫凑过去问:“兄弟,你这深海蟹不吃能给我吃不?” 霍奕看着他:“……哪来的逗比?” 韩肃介绍:“清虚长老秘传,陈慕枫。” 霍奕一愣:“你就是陈慕枫?挺出名的。” 陈慕枫睁着大眼睛认真问:“所以这蟹你还吃不?” 霍奕:“不吃了,你拿去。” 陈慕枫:“谢谢昂。” 远处。 相箫白拎着食盒转身,正巧看到谢令几人的气氛融洽。 大公主和镇国四将的三位小将军,关系竟如此亲近? 相箫白静立原地,怔怔地看了很久。 同是出自镇国四将的家族,齐栗、韩肃和霍奕皆有家族支持。 虽自幼从同辈中厮杀而出,日子清苦、修行枯燥,但能脱颖而出,家族资源不会少。 唯独她,再如何努力也无济于事。 相家所有的资源,尽数倾向三皇子谢之荣。 正当她出神之际,一只纸鹤飞来,展开后,是谢之荣不留情面的斥骂—— “让你买个饭都能磨蹭这么久,死路上了?” 相箫白回神,将食盒收好,离去。 · 霍奕最终也没退学,无法脱离家族掌控,骂骂咧咧地走了。 韩肃提议:“殿下,天黑了,要不要去探险?” 他说的是去太极院。 齐栗和陈慕枫也同时看向谢令,目光发亮。 谢令吃完最后一口晚膳,摇头:“我累了,下次。” 韩肃立刻点头:“好的。” 陈慕枫急了:“为什么啊?你累什么?你今天只上了一个时辰的课!” 齐栗怒瞪:“闭嘴!殿下说累了就是累了!” 陈慕枫:“……我到底乱入了一个什么组织?” 齐栗:“公主殿下至高无上的组织!” 在齐栗和韩肃的双重坚持下,陈慕枫的抗议毫无效果。 四人饭后便回各自的合院。 谢令回到第一合院。 直至坚持走到门前的那一刻,她才颤抖着,抬起左手。 又渗血了。 她取出弟子牌,开启门禁,踏入合院。 但刚行至庭院中央,她便脚步一顿,旋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踏入正房屋中。 屋内,鲛人烛已点燃,光色柔白。 楚决坐于桌后,抬目看来。 他面前桌上放着一本书,《灵根谱·外篇》。 谢令视线扫过那本书,看向楚决。 楚决冲她颔首:“现在看,等会要还回去。” 谢令点头,在桌前坐下,右手翻开书页。 这时楚决起身,走近。 异香渐浓。 他突然扣住谢令左手腕,抬起。 不容抗拒。 手腕被抬起的一瞬,袖口滑落,藏于袖中的左手暴露在他眼前,「方寸」包裹下的整只手鲜血淋漓。 谢令翻页的动作一滞,面无表情地仰头看他。 楚决垂眸落下一眼,语气极淡:“撤了。” 他指「方寸」。 谢令不为所动。 楚决松手,摘下手套放置桌面。 没有手套阻隔,皮肤滚烫,白皙的手再次扣住谢令手腕,另一只手伸出,修长的手指毫无阻碍地探入「方寸」之中。 谢令瞳孔震了震,「方寸」随即消散。 空间壁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楚决并未看她,垂着眸,发烫的指尖轻握她手掌。 伤口久久不能愈合,鲜血擦在他干净的手上,顺着指缝缓慢溢开,将他本就泛红的指尖与关节,染得更红。 楚决声音平静:“你的骨头断了。” 谢令未出声,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继续翻阅《灵根谱·外篇》。 伤口传来丝丝清凉。 楚决取出药膏,替她上药,语调淡漠:“疼么?” 谢令平静地翻过一页:“疼的。” 药膏清凉,楚决的手却很烫。 药膏在指腹下揉开、融化,滚烫的触感沿着掌心游走,化作湿热,再一寸一寸推开,指腹轻缓,细细捻入血肉。 楚决声线冷沉:“你被法则所伤,这只手,会落下终生残疾。” 谢令呼吸一颤,随后,她若无其事地将手从楚决掌心抽回。 她看着他,说得认真:“我骨头没有断,不会残疾,伤口过段时日便能恢复如初。” 楚决低眸看着她,漆黑的瞳孔看不出情绪。 谢令语气笃定:“你不是空间灵根,你不知道,听松真人留下的遗稿里写了如何恢复伤势,我学会了。” 楚决眼神无波:“是么。” 谢令坚定:“是的。” 良久后,楚决视线垂落:“药没上完,手给我。” 谢令将左手放回在他掌心,低头,继续翻阅。 第89章 道种 太极宫收录的这本《灵根谱·外篇》果然详细,其上不仅将超天阶描述的全面,还逐一细分。 倒数第一的是毒灵根,后面打了个问号。 谢令知道原因。 毒属木变。 本质上,毒灵根并未超出五行。 但由于五行罗盘无法测出毒灵根的属性,在巨大的争议下,毒灵根依旧被归入超天阶之列。 倒数第一,是毒灵根修炼速度慢,需要时间积累毒素,难以与其他超天阶并论。 了解完超天阶,谢令默记于心,继续往后翻。 终于,看到了亘古级。 也终于,知晓了七个道种名。 【混沌道种】 【神通:混元交语②喜恶同因】 【神通异象:鸿蒙初判与谁谈。②未知】 【天道烙印:未知】 【烙印异象:未知】 【烙印部位:未知】 【出现日期:星历·第六纪元】 【身份:混沌道祖】 【补充:傲慢的老头。其存在本身为“悖论”。】 谢令目光停顿在“第六纪元”四个字上,情绪微微起伏。 这是高挂追杀榜第一,通缉金额百亿的那位,因为相关补充一致。 神通「混元交语」,想必便是维持聊天群以及秘境报幕的能力。 「老东西」还是太强了。 接下来。 【阴阳道种】 【神通:太极两仪②绝对边界③二元对立】 【神通异象:日月同辉照山河,两仪轮转定乾坤。②横空天地寂,众生不得前。③善恶昭然,两极不容。】 【天道烙印:太极阴阳图】 【烙印异象:阴阳垂世,乾坤归衡。】 【烙印部位:头顶】 【出现日期:星历·第七纪元·1400年】 【身份:太极宫创始人】 【补充:美食家】 谢令指尖一顿,这是「路人甲」。 他竟然是太极宫的开山祖师? 这个补充也很有意思,美食家,对应太极宫八个膳食堂。 记载的阴阳道种出现日期,与席方波手中的那本《灵根谱·外篇》不同。 早了数百年。 谢令继续翻阅。 【万象道种】 【神通:造化创生②形态覆写】 【神通异象:极光覆灭万物生,云宫未定界初成。②十二影开,一念改态。】 【天道烙印:苍生相】 【烙印异象:佛鬼同现,众相叠生。】 【烙印部位:后背】 【出现日期:星历·第七纪元·2010年】 【身份:甲级战犯,天机阁阁主】 谢令当即确认,此人就是「纵横家」,也是鲲落墟上一届通关者。 难怪他的代号是「万象」,原来是万象道种的万象。 但接着,谢令看到下方一行字。 【补充:抠门得要死臭美得想吐老阴比来的】 谢令:“……?” 这是什么? 很快她发现,有关万象道种的撰写,笔迹明显与前两个道种不同。 这是出自另一人之手,个人色彩极重。 谢令没深究,往下翻。 【修罗道种】 【神通:三斩三祭②四海归一】 【神通异象:万人血煞埋旧业,红尘重开断前缘。②天地共悲,血雨霜飞。】 【天道烙印:魔尊黑纹】 【烙印异象:十里魔域,坟冢葬龙。】 【烙印部位:面部】 【出现日期:星历·第七纪元·2010年】 【身份:甲级战犯,无相门门主】 【补充:帅得飞起宇宙无敌第一帅螺旋起飞】 看到这里,谢令呼吸一紧。 骗子。 「修罗鬼」曾说自己的天道烙印在脚底,这里记录的却是面部。 果然撒谎。 这一页的笔迹以及补充风格,与万象道种的撰写如出一辙。 骂万象道种是老阴比,夸修罗道种帅。 张扬至极。 这是「修罗鬼」本人写的? 谢令接着往下看。 【轮回道种】 【神通:倒果为因②阴债清算】 【神通异象:百万阴兵借道,酆都城门显化。②六道空转,万魂沉浮。】 【天道烙印:彼岸轮回印】 【烙印异象:黄泉列队,花不见叶。】 【烙印部位:眉心】 【出现日期:星历·第七纪元·2022年】 【身份:甲级战犯,昆仑庄少东家】 【补充:小阴比,懒鬼】 谢令看着「少东家」的真实身份,眯起眼。 天机阁、无相门和昆仑庄,果然都被道种掌控。 只是这个补充…… 又换了一种语气。 笔迹也与之前不同,出自第三个撰写者之手,不知是谁。 翻阅下一页。 【晦明道种】 【神通:未知②晦明裁定】 【神通异象:敢教日月换新天。②未知】 【天道烙印:昼蚀纹·夜相痕】 【烙印异象:东现十日凌空,西显永夜深渊。】 【烙印部位:未知】 【出现日期:星历·第七纪元·2023年】 【身份:未知】 【补充:会藏,算你厉害】 谢令的右手指尖在这一页上轻敲。 「大喇叭」竟藏得这么深? 身份和天道烙印皆未暴露,连异象都留有未知。 并且她注意到,撰写晦明道种的字迹与轮回道种一致。 不是「修罗鬼」写的,也不会是「少东家」和「大喇叭」本人。 「路人甲」在闭关,排除。 莫非是「纵横家」? 谢令顿时皱眉。 「纵横家」也在太极宫? 这位天机阁阁主,是如何潜入藏书阁,留下撰写记录? 谢令忽然一愣,突然快速往前翻,回到【万象道种】那一页。 她明白了。 是神通「形态覆写」。 可幻化为任何形态,易容成任何人,潜入。 难怪他的情报能力这么强,这谁能防得住? 看完六个道种的资料,谢令察觉到一个规律,太极宫收录的这一册,未记载道种现状。 与席方波手中的那一本,内容差异颇多。 接着,谢令翻到最后一页。 愣住了。 【?道种】 【神通:?】 【异象:?】 【天道烙印:?】 【出现日期:?】 【身份:?】 全部都是问号,并且,又变成第一个撰写者的笔迹。 【补充:归墟第七绝,究竟是什么道种,能让老东西等两个纪元?】 谢令盯着这一行字,良久无言。 最终,她合上书册。 身旁的楚决,也放下了她的左手。 他始终冷沉安静,涂完药后细致地净手,擦干,再重新戴上手套,随后将《灵根谱·外篇》收起,无声离开。 谢令目送他的背影没入夜色,屋中是经久不散的异香。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左手。 重新包扎了,绷带上异香浓郁。 但伤口还是很疼,这种疼与普通的受伤流血不一样,像渗入了魂魄。 谢令已推断出是谁的攻击。 「路人甲」在哪闭关? 找他算账。 第90章 「路人甲」:谁在骂我? 刚想到「路人甲」,聊天群就热闹起来。 「路人甲」:“说话啊!你们怎么又不说话,不无聊吗?!” 「纵横家」:“你可别整天闲聊了,太极宫都被偷家了。” 「路人甲」大惊:“谁?偷哪了?找死啊!” 「修罗鬼」:“怎么了怎么了?什么乐子?” 「路人甲」:“你这个不安好心的滚一边去!” 「纵横家」:“今天有人潜入了太极宫藏书阁顶层,虽然没拿到东西,但触发了最高等级的封锁。宗主吓得不轻,压力大到独自买醉。” 「修罗鬼」爆笑:“哈哈哈!太极宫也有今天!” 「路人甲」不解:“藏书阁里只有书,用得着这么紧张吗?那些秘籍就算能拿走,也得看得懂啊,这玩意儿考验天赋。” 「纵横家」:“别笑,是奔着《灵根谱·外篇》去的。” 「修罗鬼」当场笑不出来了:“想调查道种?找死!” 「路人甲」也暴躁:“大喇叭!出来!你不是在太极宫吗?怎么一点忙都帮不上?!” 「纵横家」:“就是。” 「大喇叭」骂人:“你们有病吧?!我一个新人我能帮什么忙?在这危险的修真界,我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修罗鬼」:“身为道种你多少有点菜了。” 「纵横家」冷笑:“菜。” 「大喇叭」被激怒,开喷修罗鬼和纵横家,顺带把路人甲骂了个狗血淋头,语速快到让路人甲都插不上话。 当谢令洗完澡躺进被子里,大喇叭还在一战三。 没完没了,话多聒噪。 今日惊心动魄,与精神透支的疲惫袭来,谢令沉沉睡去。 再睁眼已是丑时三刻。 天漆黑。 谢令浑身是汗,衣衫尽湿,额头发烫。 她颤抖着抬起左手,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绷带,洇成一片。 她起身,扶着墙走出卧室,来到外堂桌前。 其上放着楚决留下的药膏。 高境界道种的攻击不容小觑,谢令站不稳,高烧不止,连拧开药瓶的力气都没有。 她无力地蜷缩在椅子上,感受着周围的温度。 哪怕在室内,却寒意阵阵,令她浑身打颤。 她轻轻喘着气,取出一只纸鹤,放飞。 · 执事住所。 一只纸鹤在轻啄楚决的脸。 展开,传出谢令气若游丝的颤声—— “哥哥,我疼。” · 当楚决踏入第一合院时,丑时三刻尚未过。 他没敲门,破开禁制走入,庭院与主屋之间的隔档阵法对他而言也好似不存在。 谢令倚在座椅靠背看着他。 楚决一边走近一边摘下手套,滚烫的手掌覆上她额头。 “稀奇,筑基了还能发烧。”他开口时语气平淡。 谢令垂着眼:“你的手那么烫,测不出来的。” 说话间,汗水从颈间滑落,浸湿了几缕碎发,贴在肌肤。 她只穿了一层单衣,衣料被一夜冷汗浸得半湿,领口微敞,锁骨清晰可见。 因高烧,她面色有些潮红,唇色却苍白如纸。 楚决落下一眼,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拿起桌上的药瓶拧开。 接着,又抬起她的左手,解开绷带,用温水擦拭伤口,重新上药。 第二次上药更疼了。 谢令疼得出了一层薄汗,眼尾散了些许红意。 楚决替她重新包扎,又取出一瓶丹药放置桌面。 谢令早已不缺钱,五行丹药随手可得,有皇室所配,有她自行备下的。 但眼前这丹药,她却不认识。 眼看楚决放下丹药便要离开。 谢令开口:“哥哥,我没力气。” 楚决侧目看她。 片刻后,他拿起那瓶丹药打开,取出一粒,递至谢令唇边。 “张嘴。” 谢令乖巧张开。 苍白的双唇内,舌却红得刺眼。 楚决动作微顿,蹙了下眉。 他抿唇,将那粒丹药送至谢令口中。 谢令服下,又无力地趴在桌上不动弹。 楚决拿起桌上手套,问:“你确定不会落下残疾?” “确定。”谢令气若游丝,“但是哥哥,我没力气。” 楚决垂眸看着她。 谢令趴在桌上,抬眼:“我没力气回卧室。” “什么意思?”楚决问出这句话时有些许锋利。 谢令气息很弱:“你帮我。” 楚决视线扫过她,微移:“我不能抱你。” 谢令软软地趴着,道:“那你背我。” 楚决放下手套,背对她蹲下:“上来。” 谢令挪到他背上。 楚决将她托起时双手微微握拳,并未直接触碰,只用小臂支撑。 他背着她走向卧室,淡声开口:“汗别落我身上。” 话音刚落。 谢令下巴处的一滴汗便滑下,滴在他颈间。 楚决步伐顿了顿,下一秒,若无其事地往里走去。 卧室仍是他先前整理的样子,只是比之前凌乱了些,梳妆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颜色纷杂。 衣架上穿过与未穿过的衣物混在一起,无人收拾。 楚决将谢令背到床边,缓缓蹲下。 谢令一沾床便倒下,不再动弹。 楚决回身看了她一眼,走到衣架旁取下一件干净单衣,放置在她枕侧。 他立在床边,开口:“换件衣服再睡。” 谢令看着他,没有动作。 楚决神色平静:“我不能帮你换。” 话落,他戴上手套,转身离去。 谢令哪有力气换衣服,头一歪便沉沉睡过去。 昏睡前,她只有一个念头。 该死的「路人甲」。 海底深处。 一名中年男子正在烤鱼吃,忽然打了个天大的喷嚏。 他仰头,一脸狐疑:“谁在骂我?” · 谢令再睁眼是寅时四刻。 丹药起了效。 烧退了,手也没那么疼,但伤口的愈合仍旧缓慢。 不是「回溯」无用,是「路人甲」那一击裹挟着阴阳道种的法则之力。 无人知晓「路人甲」的真实境界有多高。 而谢令,不过筑基。 她坐起身,换下湿透的衣衫,枕边那件单衣还残留着异香。 谢令看着一时半会儿好不了的左手,深深皱起眉。 她伸出右手,覆在左手之上。 「回溯」主动释放的同时,双眼天道烙印亮起。 干支轮盘纹开始正向转动,一格一格,缓慢而沉稳。 不再是状态回拨,而是试探未来。 第91章 这个精致的家伙是许期?! 谢令知道,她左手一定会恢复如初,不过是时间问题。 她早已能催生植物加速生长、开花结果乃至枯亡,更能借鲲落墟内在法则改动时间。 如今,她要有新的尝试。 寅时,东方少阳之气正盛。 基础神通「回溯」进阶—— 「时间负债」 断裂的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位、愈合,伤口合拢、结痂,再生出新的皮肤。 最终,光洁如初。 这一过程消耗大量真元与天地灵气,整个弟子院的灵气都被一瞬间抽干。 谢令感受到真元枯竭后的虚弱,干支轮盘纹随之停转。 她借用了未来的时间,需要付出代价,在时间债务未尽前,无法再使用「回溯」。 她感知了一下债期,是左手自然恢复所需的全部时长。 她要么等待,要么在此期间突破至筑基后期,将经脉拓展,让干支轮盘纹重新运转。 当下时间是卯时。 谢令看了眼恢复如常的左手,起身,扔了绷带。 她快速沐浴,换上宗服,简单束发。 当走出第一合院时,谢令已步伐沉稳,身姿利落。 · 第四膳食堂,几人照例约饭。 齐栗忙着给谢令切菜布菜,她自己其实也不太会,于是手忙脚乱。 韩肃和陈慕枫在聊今早的合院异常。 陈慕枫哐哐敲桌子:“我人都傻了你们知道吧?寅时啊寅时!我搁那修炼呢,突然一下子!灵气全空了!我还以为太极宫的灵脉出事了!” 韩肃:“我也吓了一跳,立刻联系护法询问,说灵脉没有异常。过了会儿灵气慢慢回涨,我就没多想。” 齐栗:“殿下吃。” 谢令:“好的。” 陈慕枫一脸愤怒:“所以到底是谁啊,弟子院又不是长老院,更不是太上长老的闭关之所,什么人修炼要消耗这么多的灵气?有这人在,我们还活不活了?!” 谢令:“那你举报吧。” 陈慕枫拍胸脯保证:“等着!哥去举报!” · 八卦院讲堂。 谢令来得早,抢到了第一排的坐席。 她摊开纸笔,先看昨日记下的疑问,又翻出书册,简单过了一遍今日要学的内容。 期间学生们陆续进入讲堂,很快坐满。 没多久,一道带着花香的身影走来。 台下学生发出轰然惊叹。 谢令抬眸。 只见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女子走上讲台。 她内里穿着银色劲服,外披太极宫经典外袍,但这件外袍明显改过,其上暗藏银纹,随着步伐走动流光不断。 此人长而直的长发高束,线条利落,几缕碎发在鬓角自然垂落。 耳侧与鼻梁上,架着一副与银丝银镜,与衣着搭配相得益彰。 整个人气质不凡。 谢令愣了一下,不认识此人是谁,她四处张望,想要寻找许期的身影。 楚决帮她排许期的课,肯定有理由。 她不想上别人的课。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人开口了: “我是本门课的执教堂师许期,你们可以叫我师姐,也可以称我执教老师。现在,开始上课。” 台下再次爆发惊呼声。 谢令诧异。 是她幻觉了还是昨天的那个学术疯子中邪了? 眼前这个精致的家伙竟然是许期?! 一个时辰的课很快结束。 投影石光芒暗下,许期站定讲台:“我有一刻钟的时间解疑答惑,有问题尽快。” 台下的学生们一阵安静,无人上前,不少女弟子红着脸,你推我我推你。 唯有谢令立即起身,拿着昨日准备好的百余个问题递上:“师姐,我有问题。” 只是当谢令走近时,她清晰的感受到许期身形轻晃了一下,随即站稳。 谢令略感疑惑地看向许期。 许期面不改色地扶了扶眼镜,低头看问题。 只看了一眼,她便沉了进去,目光定住,久久未动。 谢令安静等着,一直等到一刻钟时间结束。 学生们几乎都走光了。 终于,许期回神,看向谢令的目光惊讶:“你对符咒的理解这么深,怎么还在上基础课?” 谢令:“我是今年新生,还有很多基础知识不懂。” 许期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这些问题很深奥,我需要回去好好想想,明天,或者下午你有时间吗?我们详细讨论。” “有的。”谢令微笑着递上自己的真元玉符。 许期身子当即又晃了晃,晕乎乎的。 谢令倒是习惯了,心想学术疯子的恍惚劲犹在。 两人交换真元后,并肩走出讲堂,一同前往下一门课所在的阵法楼。 许期惊讶:“你下门课还是我的?” 谢令含笑看着她:“是的,许师姐。” 许期轻咳了几声:“那我们很有缘分。” 谢令:“是的,师姐。” 八卦院的另一座主建筑,丹楼顶层,一间丹房内。 楚决立在窗前,目光落在下方小道。 他看到谢令与许期并肩而行。 谢令面带温软笑意,原本受伤的左手,此时已看不出半点伤痕,甚至还捧着一本书。 楚决目光停顿一瞬,随即转移视线。 身后,丹炉冒着烟。 八卦院的丹修长老归藏从丹炉后方探出头,被熏的满脸漆黑。 他小心翼翼的喊了声:“那什么,楚决啊,这一炉炸了。” 楚决回眸:“那便不炼了。” 归藏惊得跳起来:“什么?!为什么不炼了!” 楚决抬步便要往外走:“不需要了。” 归藏连忙冲上去拦住他:“别啊,我好不容易摸到古木胎心,你让我过过瘾。” 楚决绕开他。 归藏眼珠子一转:“要不这样,你把古木胎心留下,我自己炼。我保证一定好好炼,再也不会炸炉了。” 楚决无视。 归藏急了,在后面喊:“你站住!你不答应我,我就告发你!” 楚决停步,侧眸看来时眼神冰冷至极:“你找死么?” 归藏瞬间一个激灵,连忙改口,开始哀求:“不不不,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求求你了小师弟,就当看在师父的面子上……师父不在了,我好可怜啊!好不容易你来了……” 楚决走出丹房,门‘啪嗒’一声闭合。 归藏:“……” 第92章 她随手就让阵法爆炸了 谢令上完上午的课,中午与齐栗、韩肃和陈慕枫一起吃午餐。 下午,则去藏书阁。 许期和她约在第七十层研讨符咒相关。 谢令踏出升降阵,走向长桌。 不料,迎面遇上并肩而来的聿恒砚和宋青奚。 谢令停步,打招呼:“郡王哥哥。” 聿恒砚上来便问:“阿令,你怎么不回我纸鹤?” 谢令一愣,回忆了一下,意识到是自己忘了回。 那日她依次回了齐栗等人,也安抚了霍奕,偏偏正要回聿恒砚时,楚决语气很冲地拒绝给她铺床。 随后,她全身心都在思考怎么让楚决服软,便把回聿恒砚的事抛到了脑后。 聿恒砚看谢令不说话,叹着气问:“你在八卦院还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谢令:“挺好的。” 暂时不想欺负人。 一旁的宋青奚则语气带刺:“这是秘传弟子层,你怎么上来的?” 说着,她便取出纸鹤,准备通知护法来赶人。 聿恒砚连忙按住她的手:“阿青,别为难她。” 随即,聿恒砚又看向谢令:“阿令,这里你不能上来,除非秘传弟子担保。但我现在有事要离开,不能……” 他话未说完。 不远处,许期捧着一摞书冲着谢令挥手:“师妹,这里!” 聿恒砚和宋青奚齐齐回头,见到许期皆一愣。 谢令越过两人,走到许期身旁的沙发坐下:“师姐。” 聿恒砚看着这一幕出神。 许期? 八卦院的镇院之宝,绝世天才许期? 宋青奚在一旁提醒:“阿砚,师父还在等我们。” 此时的谢令已经与许期有说有笑。 聿恒砚见状,摇头:“等我空了再找她吧。” 话落,便与宋青奚转身离开。 · 接下来几天。 许期每日打扮得无比精致,从衣装到发丝每一样都如孔雀开屏,身上香气更是日日不同,从花香到木调再到清冷竹香轮番更替。 谢令上午上课,下午向许期请教。 但也没忘了与小将军们吃饭,每餐都有陈慕枫在一旁叽叽喳喳。 随着向许期单独请教的次数增多,谢令发现了纹灵根的特殊。 纹灵根是纯粹的辅助类灵根,战斗加成低,所以在超天阶中排名并不高。 但纹灵根与符、阵的契合却极为惊人。 普通符修绘符需载体、材料和笔,尤其笔,一根制作符笔的毛都能引人争夺。 纹灵根绘符却无需笔,甚至熟练后,手掌一按,材料便自行成纹,印刻于载体。 阵法上的威力也惊人,纹灵根能轻而易的拓印阵纹,甚至能做到符、阵同源,威力倍增。 给法器、防具上加铭文就更别说了,随手的事。 这一天下午。 许期带着谢令在太极宫四处走动,实地讲解阵法。 许期点了点脚下步道:“你看这里的缩地成寸阵法,是当初听松真人改良过的,你仔细学习,甚是精妙。” 谢令点头,而后抬头。 许期一愣:“学完了?” 谢令:“是的,师姐。” 许期摸不准谢令是否真学完了,想了想继续道:“你第一天问我的那些符咒问题,其实都能从这里推出来。你看,这些阵纹有标记。” 谢令看向柱纹。 许期:“纸鹤的飞行依赖媒介,哪怕金纸鹤的破开空间,也有规律。真元印记不可或缺,如空间锚点。” 说着她一顿,问:“空间锚点,你能理解吧?” 谢令:“理解的,师姐。” 许期点头:“嗯嗯,就是两个点之间的信息传递。” 谢令眸光一闪,问:“所以说,实则只要一方的真元印记,便能双向传递?” 许期人都傻了:“为什么?你怎么想到的?” 谢令看着她:“在第一个纸鹤上留下印记即可,或真元,或锚点。” 许期呆了一下,而后拿出纸笔记下:“理论上可以,我先记着。” 谢令看着她记完,道:“师姐,我想看看两仪院和四象院的阵法,听说有很出名的战斗阵。” 许期:“行,走。” 谢令:“两大战斗院系,排外吗?” 许期:“他们不敢。” 她不由分说就带着谢令去了两仪院。 两仪院与八卦院的气氛截然不同,到处都是爆烈的战斗气息。 但许期所到之处,人群自动让路。 有弟子壮着胆子上前:“是八卦院的许期师姐吗?” 许期:“是。” “师姐,能否请您给我的宗服上加铭文?我可以给双倍钱。” 许期:“滚。” “好嘞师姐!” 谢令算是见识到了八卦院的强势。 有资源,就是蛮横。 逛完两仪院,许期又带着谢令前往四象院,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走到元阳长老阁门前。 谢令停步:“师姐,这个门上阵法很强的样子。” 许期一脸的看不上:“这也算强?等着。” 话落,她抬手按上门。 下一秒。 轰—— 阵法炸了。 木屑四散而飞的烟尘之后,谢令看见屋内三张愕然的脸。 元阳长老端坐主位,怒目圆睁,气得浑身颤抖。 旁边,聿恒砚和宋青奚分立两侧,目瞪口呆。 谢令玩味地看着三人,而后侧目,观察许期。 许期一点不慌,伸手拍了拍门框:“哎呀,原来是元阳长老,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是你的长老阁。” 元阳长老霍然而起,怒拍桌子:“许期!!你太不像话了!!” 许期很淡定:“长老,你怎么能骂我呢?我恰好路过,发现门上的阵法有问题,顺手试了试。你看,幸亏我试了,不然遭贼了你都不知道。” 元阳长老:“……” 宋青奚回过神来,瞥了眼许期身旁的谢令,脸一沉:“八卦院弟子,是否太无理了些?” 许期诧异地看向她,随后伸出手。 聿恒砚一愣,问:“许期师姐,这是何意?” 许期:“我帮你们验查阵法,发现了重大问题,你们不给钱吗?” 元阳长老简直快气晕了。 宋青奚脸色一阵铁青。 聿恒砚则据理力争:“师姐,我们并未请你来验查……” “不给是吧?”许期强势打断,冷脸,“行,这笔账记你们四象院头上,走着瞧。” 她转身就走。 谢令大为震撼,跟上后双眼发亮:“师姐,你好帅啊。” 许期脚步顿了顿,问:“你喜欢帅的?” 谢令:“?” 第93章 抓到你了,纵横家 晚餐过后。 谢令带着齐栗、韩肃和陈慕枫前往太上长老院,三人兴致勃勃。 夜晚的太极院空无一人。 谢令推开主楼大门的一刻,三人同时感到一阵阴风掠过。 韩肃神情一肃:“来了!” 齐栗和陈慕枫则双眼放光地奔进去。 齐栗:“来啦!” 陈慕枫:“来咯来咯!” 谢令看着三人在一楼大厅四处乱窜,自己则独自上楼,直往顶层。 于她而言,整个太极宫目前最安全的地方,是听松长老阁。 打开门禁进入。 谢令在桌后坐下,依次取出符咒材料。 她伏案尝试了几次,很快,一张普通的符纸上,画出了最基础的千纸鹤符咒。 纹灵根与符、阵天然契合,空间灵根又凌驾其上。 时空道种,是不可估量。 谢令想起白天与许期的对话,接着,她掌心出现一只金色千纸鹤。 来自早已丧命的袁季扬。 这只纸鹤本该传给袁季扬背后的主子,但当时现场混乱,被谢令截下。 展开后,仍能清晰响起袁季扬留下的真元话音—— “王爷,谢则玄要杀谢令。” 当时谢令推断,袁季扬已被摄政王聂侵收买,奈何没有证据。 当下,她想验证。 双眼的天道烙印亮起,纸鹤上的符纹尽显,除此之外,两枚真元印记也被清晰捕捉。 一枚袁季扬的,她熟悉至极。 一枚陌生人的,想来就是那位王爷。 谢令唇角扬起一个弧度。 「岁月之章」展开,银色墨痕落笔。 抹去袁季扬的真元与传话内容,纸鹤回收重新利用,并用文字写下一句话: “聂王,要不要做个交易?” 随后,纸鹤上,落下了一枚属于谢令的真元锚点。 她并未像其他千纸鹤那般做成了隐藏,而是标在了最显眼之处。 那位王爷,一眼便能看见。 接着,她指尖一弹。 金色方纸如树叶,飞入空间乱流,她没有折纸鹤,行为挑衅。 不久,一只全新的金纸鹤飞回。 展开,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冷厉杀意—— “你是谁?” 谢令轻笑,轻松捕捉金纸鹤上的真元波动,再次回收利用,用文字写下一行字: “紫金矿脉,你我平分。” 良久的寂静,再无纸鹤传回。 但聊天群却有人躁动不安。 「纵横家」:“路人甲,你什么时候出关?” 「路人甲」又在吃东西:“两年!说了两年!催什么?” 「纵横家」:“已经过完年了,怎么还剩两年?” 「路人甲」:“要满打满算两年,按天算的,不是过完年就剩一年,你会不会数数?” 「纵横家」:“行,我去趟太极宫。” 「路人甲」:“不儿,你又去干啥?” 「纵横家」:“我记得太极宫第四院系八卦院,有不少学者在研究纸鹤,我抓几个人过来。” 「路人甲」暴怒:“你敢!你有病吧你?你敢动我的徒子徒孙,我跟你没完!” 「纵横家」冷笑:“火烧眉毛了。” 「大喇叭」:“怎么了怎么了?又有什么乐子?” 「纵横家」:“千纸鹤有了阶段性突破,不用真元也能传讯,甚至双向,算了跟你们这些文盲讲不清楚。总之我怀疑百仙盟研究出了新东西,这事严重,得查。” 「路人甲」:“那你抓其他宗门的人,不许去太极宫!” 聊天群在吵闹。 听松长老阁。 巨大的岁月史书前,谢令缓缓抬眼,眸光锐利,唇角扬起。 抓到你了,纵横家! 聂侵不是修罗鬼,是纵横家,是天机阁阁主,是万象道种。 这个结果让谢令非常惊讶。 她撑着下巴,思索间露出玩味的笑。 那修罗鬼,又是谁? 在聊天群说不去辰国的纵横家,出现在辰国帝都。 而主张群友见面的修罗鬼,却至始至终未暴露自己。 两次刺杀时,修罗鬼在场吗? 若在,就是藏起来了,并利用纵横家的真实身份打掩护;不在,那便是刺杀谢令的委托,修罗鬼在实时跟进。 真真假假,这些人到底撒了多少谎,隐瞒了多少真实行踪? 岁月史书开始翻页,时间倒回。 谢令双眼冰冷毫无人类情感,一比一地找回第一只千纸鹤上的真元印记。 接着,指尖轻抬。 一整排的金纸鹤展开,将聂侵的真元逐一复刻在每一只纸鹤上。 谢令快速落笔,写下文字。 “害怕吗?聂侵。” “害怕吗?万象。” “交出紫金矿脉。” “……” 一口气数十只金纸鹤涌入空间乱流。 谢令很善良,恐吓时,并未点破对方最大的秘密,有关道种只字未提。 她遵循归墟七绝最基本的道种至上原则。 聊天群里某人炸了。 「纵横家」:“握草!这人有病吧!!!” 「修罗鬼」:“握草!你吼什么?有病吧!” 「大喇叭」:“吓小爷一跳,你俩有病吧?!” 「路人甲」:“你们都有病吧?” 「纵横家」:“少东家!出来!我记得昆仑庄也卖纸鹤,有自己的纸鹤制造商,你赶紧出来!借我点人!” 「少东家」声音懒洋洋:“我下去一趟。” 「纵横家」:“你他爹的你#@¥……&@¥……*%……&*……&*)……*&)¥……&¥……&*” 开始骂人。 谢令却笑了。 她慢条斯理地将桌上东西收起,起身,走出听松长老阁。 一层休息区,三个人还在打闹。 齐栗一脸兴奋:“轮到我扮鬼了,你俩藏!” 陈慕枫颤抖:“那你脚步声大点,我害怕。” 韩肃一脸严肃地吓唬人:“脚步声大才更吓人吧?” 话音刚落。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传来,在主楼空腔回响。 三人当即吓傻了。 但很快,昏黄的灯光中,谢令的身影从高处走下。 陈慕枫倒吸一口凉气:“谢令!你差点吓得我魂都飞了!” 谢令却看着他笑。 陈慕枫疯狂拍着胸口:“你笑得真渗人!” 齐栗飞奔而来,双眼亮晶晶:“殿下,一起玩吗?” 谢令面上仍旧带笑:“不玩了,回去,我要锁门。” 齐栗失望但听话:“哦哦,好。” 第94章 世上无神明 谢令一直到回到弟子院都心情不错。 只是那条笔直往上的路上,她在第八合院门前,遇到了宋青奚。 宋青奚站定,冷漠地看来:“你来找阿砚?” 谢令脚步一顿,神情古怪地看向她。 宋青奚伸手搭上第八合院的门禁,面无表情地开口:“这里不是辰国,更不是灵枢城,秘传弟子合院不是你能踏足之地。” 话落,她走入合院内。 禁制亮起,“勿扰”标识随之显现,敲门再大声里面也听不见。 谢令看了片刻,继续往上走,回到第一合院。 主屋中。 她在书桌前铺开符咒材料,符笔蘸取朱砂与墨汁的混合物,随手撕下一张空白纸。 她甚至没用千纸鹤专用符纸,只在最普通的白纸上画符。 与此同时,岁月史书翻动,迅速锁定今日前往四象院的节点。 她是时空道种,所过之处皆为时空。 岁月史书调出她在元阳长老阁门前的落脚处,凝成一枚时空锚点。 谢令指尖一抬,那枚锚点便落在白纸之上。 同时,符咒成形,纹路一闪即隐。 谢令提笔落字,指尖一扬,白纸飞入空间乱流。 · 四象院的长老阁内。 元阳长老正在伏案检查两名秘传弟子的课业。 突然一阵空间波动。 他以为是纸鹤飞来,头也不抬的伸手去接。 谁料,一张白纸,甚至都不是方形的纸,落在了他掌心。 元阳惊诧抬眼,下一秒,双目瞪大地看着纸上的那行字—— “你徒弟有病。” 元阳哪还有心思检查什么课业,整个人惊起,反复端详手中白纸。 这东西是什么? 千纸鹤? 元阳第一反应是两仪院的清虚在报复,但很快,他察觉到不对。 手中,是千纸鹤的半成品。 可半成品,不经真元印记定位,如何横穿空间抵达他的长老阁? 元阳一瞬间惊恐无比。 他很快排除了清虚,转而想到了八卦院,八卦院有纸鹤研究团队,难道已有阶段性突破? 巧合的是,今日八卦院那位秘传刚来闹过事。 但八卦院,并无哪个长老与他有仇啊,好好的纸鹤不用,偏偏传一张白纸过来。 挑衅,天大的挑衅。 元阳一时间气得脸色涨红。 所以。 他哪个徒弟有病? · 时间很快到了太极宫休沐日。 陈慕枫收拾了一堆行李,拉上齐栗和韩肃,打算去灵枢城周边转转。 谢令拒绝了三人邀请,回到月华台继续钻研符咒。 许期确实是个学术疯子,谢令提问的刁钻,她答不上来,便尝试去破开藏书阁八十八层的阵法,失败后又拽着她师父太素长老,去长老层翻阅典籍。 于是,谢令抱着厚厚一沓笔记回到月华台。 刚踏入殿中没多久,两只金纸鹤飞至。 席方波—— “都安排好了,你安心在太极宫待着,宫里不用多想,有我呢。对了,你有事就找楚决,他要是不理你,告诉我,我去跟他说。” 陈烁—— “小师妹,事有点大。你查的聂侵和万象,是同一个人,我在天机阁待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知道,这情报偷的值!但不对啊,他难道戴人皮面具了?” “修罗此人难查,线索指向太极宫。我离宗多年,进不去。你查查2015年被除名的弟子有哪些,这是无相门的创立之年。这等人物,多半出自太上长老院,只是不知卷宗所在,禁制也不好破……” “哦对,你找楚决,让他帮你找!他要是拒绝,你跟我说,我去骂他。” 谢令看着两只千纸鹤几乎相同的收尾,若有所思。 简单地回复后,谢令在门边布下空间锚点,开始研究符咒。 昂贵的材料一字排开,她从下午一直尝试到深夜。 期间,韩明喻前来询问是否用餐,被谢令打发走了。 次日清晨。 谢令苏醒后静坐案前,再次提笔。 一笔精妙的弧线落在符纸上,笔锋连贯,层层铺开。 符咒成型,光纹一闪即隐。 谢令看着眼前的符纸,录下真元传音—— “齐栗,你试试这张符纸能否回传。” 没多久,符纸破空而回。 齐栗震惊的声音响起—— “殿下!这是什么高级东西?!” 可重复使用的纸鹤制作完成,时间符咒的难题被攻克。 忽而,谢令想到了什么。 她取出一张全新的符纸,再次提笔,这次,她加大了时间调动。 左眼的时间天罡烙印亮起,干支轮盘纹逆向转动,时间指向在十二年前,空间锚点落在辰国皇宫地牢。 符纹一阵闪烁,成功。 谢令停笔,将符纸投入时空。 可惜,符纸在时空挤压的乱流中一瞬泯灭。 失败了。 不是符咒的问题,天阶的昂贵材料能破空,却扛不住时间的乱流。 她无法向过去的自己传讯。 谢令端坐桌案,片刻后,双眼烙印骤亮。 「岁月之章」 巨大的岁月史书浮空。 谢令伸手,用力,撕下岁月史书的一页。 她强忍着神魂撕裂之痛,抬指,引动银色墨痕,在那页半透明的书页上画符。 时间墨痕凌驾诸墨,她以精绝笔意将符咒刻入书页,破开光阴。 乱流无法毁灭岁月史书。 来自当下的传讯,抵达十二年前的辰国皇宫地牢—— “别怕,你我一直都在。” 成功了。 谢令猛然抬眼,眸中亮起光。 接着,她颤抖着再次伸手,撕下一页又一页的岁月史书,近乎疯狂地给过去的自己写信。 给三岁的小谢令—— “你叫谢令,谢天地之许,承皇权浩令。” 给七岁的小谢令—— “你是这个世上最尊贵的人。” 给十岁的小谢令—— “你会得到一切,杀尽所恨之人。” 给十二岁的小谢令—— “皇权是你的,辰国是你的,整个天下都是你的。” 一页页史书被撕下,谢令近乎不计后果。 但忽然,她停笔。 一滴泪落下。 谢令跌坐在地上,看向被撕到残破不堪的岁月史书。 她忘了。 小谢令不识字。 不识字啊…… 无助与崩溃如海啸,狠狠冲撞心神。 谢令神魂震荡,真元暴走。 疑惑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她幼时曾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平静包容,一点点教会她识字、算数、筹谋。 她以为是神明,又以为是幻觉。 但那声音突然消失了,很多年不再出现。 之后,群友喧哗闯入,失而复得令她喜极而泣,又本能害怕失去。 直至此刻她才明白,这世上没有神明。 那是她自己。 未来的,自己。 第95章 长寿面 谢令手指紧攥,指节发白,指甲嵌入掌心。 不同时空的她,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眼泪,又跌倒了多少次,才摸索到一条成功的路? 谢令并非生来就懂很多,她在地牢墙壁刻下一千多个‘正’字,会算时间,会推演公式自救,也在离开地牢后当即懂得揣度人心。 那是因为,成功的谢令,从未放弃过去的小谢令。 她听到了未来的声音。 至此。 时空纠缠,闭环成序。 泪水决堤,大颗大颗的落下。 谢令猛地再次撕下一页岁月史书,飞速落笔,画符。 这一次她不再写字,只传音。 她颤抖着,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包容—— “你叫谢令……” 她重新开始,从名字开始。 用最原始的方法,极其耐心的,一点点教会过去的自己算数、识字。 小心翼翼,泪流不止。 她找到了时空隧道,疯狂地一页页撕下岁月史书。 神通「岁月之章」与她道种相连,每撕下一页,皆如将灵根从经脉中寸寸抽出,再撕扯、剜断。 魂、骨剧痛。 谢令却好似没有知觉,不顾身体损耗,也不顾双目溢出血泪。 直到极限。 当她的视野模糊成碎片时。 聊天群内响起一声喝斥。 「老东西」前所未有的严肃:“停下!” 群友炸开。 「大喇叭」:“干什么?!吓小爷一跳!” 「路人甲」:“突然一嗓子吓得我魂都飞了。” 「修罗鬼」:“老东西吃错药了?” 「纵横家」:“老东西在跟谁说话?” 「少东家」:“总不能是我吧?我刚上来,那我下去?” 谢令置若罔闻,又一次撕下岁月史书。 提笔、画符、落字。 学识讲完了,她开始教小谢令认人。 忽然,一道来自未来的意识传递。 “不要相信任何人。” 谢令瞳孔骤缩,当即改写内容,只留一句。 “不要相信任何人!” 书页投入时空乱流,传给了十岁的小谢令。 随后。 一股庞然之力当头压下,强行制止了她继续。 「老东西」再度警告:“我说,停下!” 群友吵作一团。 「路人甲」:“肯定是大喇叭,他挑衅老东西很久了!” 「大喇叭」:“我只是在睡觉而已,我做错了什么?” 「路人甲」:“那就是修罗鬼,此人动不动骂老东西。” 「修罗鬼」:“我只是骂他而已,我做错了什么?” 「少东家」:“反正不是我,我又乖又听话。” 「纵横家」开喷:“得了吧!你要脸吗?最阴的就是你!” 「老东西」再次冷声开口:“不要乱用法则。” 「大喇叭」惊讶:“老东西竟然会正常说话?是他是没睡醒还是我在梦游?” 「修罗鬼」:“什么!老东西在梦游?” 谢令合上岁月史书,闭上刺痛的双眼。 刚刚的暴走,让她体内经脉撕裂了几处,神魂之痛汹涌。 「回溯」尚在冷却,伤势一时难以复原。 缓了片刻。 她睁眼,取出帕子,一点点擦拭眼下血迹。 不久,殿门被叩响。 “殿下。”韩明喻在外。 谢令声音已恢复平静:“进。” 韩明喻推门踏入,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她揭开食盒:“今日是青国小郡王的生辰,卑职想着,寻常之物他不缺,便准备了一碗长寿面,您亲自送过去,在众多生辰礼中,别出心裁。” 聿恒砚和宋青奚那事闹的沸沸扬扬,韩明喻更是亲眼见过,也记得那日谢令疲惫又受伤的神情。 韩明喻想帮公主,不管是夺回小郡王的心,还是争取其他。 谢令看着食盒内的长寿面,只觉得分外刺眼。 她袖中的手指攥紧,垂眼道:“重新做一碗,用花碾汁揉面,我要粉色的面,再用不同颜色的花瓣点缀,要精致。” 韩明喻忍不住提醒:“公主,小郡王似乎不喜花……” “我管他喜欢什么!”谢令打断。 韩明喻一怔。 公主从不情绪外放,今日却烦躁急切,莫非在太极宫,又撞见聿恒砚和宋青奚搂搂抱抱了? 韩明喻心情有些复杂,忽然觉得那青国小郡王该死。 她低头:“是,卑职这就去准备。” 下午。 韩明喻拎着一个更精致的食盒出现,其内放着粉色长寿面。 不等韩明喻上前,谢令已大步而来,接过食盒踏出殿外,进了连廊。 “你不用跟着。”她道。 韩明喻刚抬脚的步伐顿住,看着谢令的背影,心中担忧。 灵枢城各国驻地连廊相接,绵延不绝。 今日是聿恒砚的生辰,青国将所有连廊都装饰了一番,流光摇曳。 一队仲裁岛执事行走在连廊,低声交谈。 “青国对这名小郡王相当重视啊,二十岁生辰宴举办的如此隆重。” “可不是?除了各国和百家宗门,连仲裁岛都收到了生辰宴的邀约。” “不过我们不能去啊哈哈,仲裁岛不可与各国皇室走太近,要降职的。” “你们说辰国公主会去吗?” “肯定去啊!那是她未婚夫的生辰宴。” “但是宋青奚也在,还是跟聿恒砚一块儿从太极宫出来的。” “唉哟我去,又是三角恋大战?真想去看热闹……” 队伍最前方,楚决忽然脚步一顿。 众执事纷纷停步。 前方连廊尽头出现了一道身影,上一秒还在尽头,下一秒便出现在执事队伍近前。 是谢令。 她在狂奔。 脚下的《星轨轻歌》步法延伸至第三式,叠加「空折」,几乎百米一个瞬移。 风卷起她腰间缎带扬起,衣袂翻飞,长发飞舞。 她面色焦急,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执事们还没反应过来。 谢令身影再度一闪,在众人身侧掠过,出现在了百米之外,朝着山下的方向而去。 无论是这些执事,还是楚决,她一个余光都没有落下。 楚决回身,望向她急切消失的背影。 其他执事们则齐齐震惊,回头张望,惊呼声炸开。 “我没看错吧?那是辰国公主谢令?” “没错,是谢令。” “这什么速度?她什么修为啊?” “不是说她长期不修炼,修为很低吗?这是怎么回事?” “传闻都是假的吧?” “修为低可能是真的,但灵根明显不对劲。” “谢令什么灵根?” “不知道啊!” “这下可真热闹了……” 第96章 你头发乱了 谢令顾不上旁人的反应,她太着急了,急得眼泪再一次落下。 所有人都过生辰,聿恒砚的生辰宴更是惊动九国和百仙盟。 可她,十八年来一碗长寿面都没有吃过。 她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开启时空通道,把这碗面送回过去,给小谢令过生日。 身法和空间跳跃叠加,配合连廊的缩地成寸,她以极限速度下山。 狂奔不止。 这世上能让谢令有些许安全感的人,已故的听松真人是之一。 但太极宫太远了,太上长老院的听松阁也不够安全,若她闹出的动静太大,宗主必会察觉。 谢令决定,去灵枢城的听松居。 她刚刚看到楚决了,与执事们去往仲裁岛分坛方向,应当是复命。 听松居无人。 她从山腰疾掠而下,在偌大的灵枢城中疾奔,眼泪散在身后,碎成风沙。 这一刻,她不禁涌出了人性最深的贪婪。 为什么她的亲人不能是楚听松…… 如果没有楚决,听松真人是不是就是她的了。 长时间的奔跑和无止境的使用「空折」,让谢令真元消耗巨大,气息紊乱。 终于,她抵达听松居。 此处门禁,比太极宫的听松长老阁更为繁复。 谢令动用了时间,只一瞬便解开。 踏入。 整个庭院和屋舍都充斥着异香,冷冽沉静。 谢令双眼闭合。 再睁开时,烙印耀眼如焰。 周身空间骤然收缩,庭院中的景象出现错乱扭曲,重叠、撕裂。 梁柱轻颤,窗棂震响。 时间的风啸散开,地面细石浮空,被反复碾碎,卷起满庭风沙。 光阴逆流不止。 廊柱褪色又复原,尘埃凝滞后倒飞,残叶由枯返青,继而再度碎散。 谢令立于风暴中心,注视前方,不计代价地加重法则。 直至四周万物崩塌为模糊光影,天地失序,唯余时空翻涌。 就在她即将成功时。 一股阻力出现。 如虚空中压下了一座山,让一切迟缓、停滞。 「老东西」的声音横贯今古,无比严肃:“停下!” 谢令神情冰冷,一手拎着食盒,一手向虚空探出。 她第一次在聊天群中出声,带着凌厉杀意:“混沌道种,你凭什么阻断时空?” 话落。 时空浩然下压,与混沌抗衡。 天地变色。 群友一瞬间炸开。 「大喇叭」:“等会儿,我没听错吧?” 「路人甲」:“震惊!哑巴怎么会说话?” 「纵横家」:“嘶!我去!还真有第七绝?那归墟是不是齐了?搞事!搞事!” 「修罗鬼」:“有意思,所以老东西今天发疯,是对这个小七?” 「少东家」:“听着像打起来了。” 「大喇叭」:“你不是下去了吗?又骗人!严厉批评!” 「纵横家」:“老东西行不行啊?情绪这么激动干什么,混元交语都不稳了。” 「路人甲」一个劲嚷嚷:“还真打起来了?我去!逆天!是真逆天啊!连老东西都打?” 「大喇叭」:“我是不是该震惊一下?震惊!真正的魔丸来了,时空道种连混沌道种都打!” 「纵横家」:“世纪大新闻,时空道种把混沌道种打了。” 「修罗鬼」:“传下去,时空道种把混沌道种宰了。” 在群友们上蹿下跳时。 谢令一次次撞击虚空,又一次次被无形之力弹回。 老东西未伤她,但寸步不让,坚定地制止她回到过去。 不知多少次的失败后。 庭院归于沉寂。 「老东西」叹息:“莫执着,向前看。” 风止,尘落。 夕阳斜洒,将谢令的影子拖长。 食盒内,长寿面已凉。 谢令的情绪一点点收束,逐渐归于平静。 她低头,转身。 此时“啪嗒”一声。 门禁解开,院门自外开启。 楚决一开门便看到了满院狼藉,也看到了站在院中的谢令。 她衣衫凌乱,长发散落,平日里的从容和诡辩皆不复存在。 难以想象她今日狂奔了多久。 静了几息。 楚决平静地合上门,踏入院中。 他什么都没问。 谢令则抬步,低着头从他身侧走过,将食盒递出。 “给你带的。”她随口撒谎。 但她没去看楚决有没有接,便松了手。 食盒下坠。 楚决目光落下,伸手,接住。 谢令步伐不停,向门口走去。 这时,楚决的声音响起:“你头发乱了。” 谢令停步,回眸看来。 她双眼空洞,两行泪静静滑落。 四目相对。 片刻。 楚决上前,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入屋中。 皮质手套很薄,指腹透出温热和骨节的力量。 谢令像个木偶,神情木然地坐在桌前。 楚决将食盒放置在桌上,接着摘手套,伸手,解开她的头发。 长发垂落,沾着泪和汗,散乱。 楚决耐心地将她发丝一缕缕理顺,再重新束好:“我不会梳你之前的发式。” 他给她梳的,是他惯用的简单束发。 谢令安静地垂眸坐着。 她在想。 若听松真人还在世,大抵也是这样的人吧。 她见过听松真人教学的样子,不苟言笑,严厉管束,却耐心、细致,包容每一个弟子的心性。 头发整理好。 楚决于谢令对面落座,他没再戴手套,打开食盒,将那碗长寿面取出。 面凉了,微微结坨。 他没什么表情,用筷子简单拌开,一口一口吃完。 天色暗淡,日月轮替。 屋内未点灯,一片昏沉。 谢令始终垂着眸,不语。 楚决则坐在对面的黑暗中,静静地看着她。 冷香弥散。 不知过了多久。 谢令无力地笑了下,声音低缓:“你照顾我,是陈烁师兄的嘱咐吗?” 楚决答得平静:“不是。” 谢令:“那是因为听松真人?” 楚决依旧平静:“一部分。” 谢令声音很轻:“大部分?” 楚决:“一成。” 谢令怔住,半晌后,她问:“你……就不能生我吗?” 楚决语气淡漠:“乱伦了。” 谢令被逗笑,旋即又落寞垂下眼眸:“你真是我哥哥就好了。” 楚决还是那三个字:“乱伦了。” 谢令诧异抬眼,撞进他一双黑白分明的双眸。 楚决眼底没有任何情绪,一片坦然。 片刻后。 谢令起身整理衣襟:“我要回去了。” 楚决视线随着她移动,神情淡漠:“你未婚夫的生辰宴取消了。” 谢令浅笑:“我是回去修炼。” 楚决轻点头,收回视线,不再挽留。 第97章 「判官」把生辰宴掀了 听松居的门上阵法,与听松长老阁的禁制同出一源,可阻空间。 谢令刚出来,便看见数只纸鹤在撞击院门。 齐栗传来好几只纸鹤,一开始说的是一路游玩的细节,并追问先前那张符咒,紧接着便开始急切地追问谢令在哪。 陈慕枫也发来纸鹤,叽叽喳喳说了一堆,谢令没听完。 韩肃也是好几只纸鹤,一开始说着辰国内部消息,说大皇子将来太极宫,然后与齐栗一样开始着急询问谢令下落。 谢令眯起眼,有些意外,大皇子残废了仍要继续在宗门修行? 真不怕死啊…… 接着是聿恒砚的纸鹤,最先询问谢令在哪,何时赴宴,又解释了一大堆宋青奚会出席宴会的种种。 谢令也没听完。 最后是韩明喻的急讯—— “殿下,聿郡王的生辰宴被人掀了,青国驻地出了大事,一名分神期老将身亡,数名出窍、元婴当场暴毙。九国驻地已全面戒严。殿下!您在哪?” 谢令拿出千纸鹤,询问细节。 没多久,一只纸鹤破空而至,韩明喻焦急的声音随之展开—— “已查明,是「判官」!他动用了超天阶武器·厌胜铃,此铃出自‘山鬼’禁地,已在他手中多次行凶!” “尚未查明「判官」挑衅青国的缘由,也无法确认他是否会对其皇室动手。殿下!此人极度危险,不知藏身何处,您千万小心!” “殿下!您在何处?我已经联系了齐小将军和韩肃小将军,立刻调韩家军与齐家军去保护您!” 谢令回身,看向听松居闭合的门扉。 隔着阵法,不知其内是否亮灯,也不知她离开后,楚决是否仍坐在那处黑暗中。 谢令收回视线,简单告知韩明喻自己无恙,便身形一闪,没入夜色。 概念法衣色泽变幻,骨面具覆上面部,谢令没有回月华台,而是直赴昆仑庄据点。 二次前来,她被带入一间奢华接待室。 掌柜腰背微躬:“「亡神」阁下,您上回匿名拍卖的天阶武器人皇幡,拍出了五千万高价,款项已入您的金印财库。” 上一次暗拍的时间不巧,辰国驻地皇子皇女被禁足,随后又逢太极宫招生,未能到场。 谢令随意落座,随手又取出一件天阶武器。 来自死亡的二皇子谢云炎。 掌柜双手接过,检查了一番来历后倒吸一口凉气,手都在抖。 皇室用品,来自辰国。 天阶武器可不多见,稍加追查,便能知晓来历。 掌柜吓得腿软,恨不得当场吞一颗失忆丹。 他强压下情绪道:“明白,「亡神」阁下,这就替您安排今晚的暗拍,您放心,匿名拍卖,没有人会知道这件拍品出自谁手。” “不。”谢令却看着他,骨面具之下的唇角轻勾,“不匿名。” 掌柜又惊又惧,半晌后低声问:“那您,出席吗?” “不了。”谢令拿起三亿的金印库钥,离开。 接着,她找到天机阁据点。 与辰国一样,灵枢城的天机阁据点也是书坊,但规模更大,其内卖的也不是凡书,而是修炼心法。 报上暗号后,谢令随书吏踏入暗门。 书吏没接待过她,自然也不知晓她的身份,言辞客气疏离:“问事?” 谢令轻笑:“卖情报,保真。” 书吏神色一肃:“请说,我们会依照事件的严重程度定级,支付对应的情报价。” 谢令:“辰国大皇子谢景澜的腿,是亡神斩断的。” 书吏震撼了片刻,继而问:“此事发生在鲲落墟,真假难辨,您如何保真?” 谢令取出昆仑庄金印库钥:“我手中的,不是无身份财库。我从昆仑庄前来你们天机阁,也并未隐藏行踪,以你们的情报网,查我身份不难。” 代号的身份。 骨面具之下加持了空间扭曲和天道烙印,无人能窥探谢令的真容。 书吏声音开始颤抖:“您……是「亡神」?” 谢令指节轻敲了两下库钥:“自己去核实,重复的话我不说第三遍。” 书吏恭敬无比:“好的阁下,但我有些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自爆这则情报?” 骨面具下,谢令微笑:“不够明显么?自然是向辰国下战书。” 书吏感觉自己一口气差点背过去。 大佬,不愧是鲲落墟通关历史第三的大佬。 这也太狂了。 谢令点了点库钥:“查清后,当天打款。我这人,耐心不好。” 书吏连忙操作:“稍等,我立即记录您的财库编号,一定以最快的速度打款,保证不会让您久等。” 赶紧送走这尊大佛。 谢令离开天机阁据点,数次闪身之间,概念法衣不断变幻形貌与颜色,多次伪装、绕行后,才撤去骨面具。 而后,往辰国驻地的山腰走。 回到月华台时,已是凌晨。 各国驻地戒备森严,军队回守。 但辰国却大动干戈。 齐家军、韩家军尽数出动,密密麻麻的人头自山腰排至山脚,分列两侧。 军阵肃立,重甲如林,刀戟森然,火光蔓延成线,如一条盘踞群山的火龙。 风过无声,唯有火舌齐齐倾斜。 齐栗和韩肃早在第一时间赶回,与韩明喻一同守在山脚。 两名小将军与护卫首领皆面色肃杀,武器在握,好似随时要出征。 山下无人喧哗,千军万马低伏等待。 当谢令踏上山路时,映入眼帘的是绵延不绝的两支军队。 火光照亮她身影的一瞬。 两侧军列同时低首,甲叶相撞间发出轰然之响。 如龙低啸。 韩明喻立即上前为谢令披上披风:“殿下。” 谢令看着韩明喻眼底的担忧,又看了眼两支军队,面上笑容带上了满意:“我没事,放心。” 韩明喻松了口气,垂首静立一侧。 齐栗和韩肃同时上前,一左一右随行在谢令身后半步。 齐栗难得严肃,没说话。 韩肃则汇报情况:“青国搜遍了整座山都未抓到「判官」,连是谁都查不出来。此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能全身而退,其真实境界无法估量,与已知情报极其不符。” 谢令静静听着,踏入连廊。 第98章 「亡神」追着辰国杀 辰国的两个武将世家为了谢令如此阵仗,也必然惊动了驻地所有皇室。 最先坐不住的,是辰国两名皇子。 三皇子谢之荣和四皇子谢则玄,难得站在同一处俯瞰山下。 谢之荣面上冷意难掩:“你这位皇姐,究竟是何时得了齐、韩两家的助力?二皇子死了,韩家怎会倒向她?” 谢则玄神色阴沉:“我怎么知道?聿恒砚的生辰宴,出风头的倒成了她!” 两人身后。 相箫白静立,望着山下那条火龙发愣。 霍奕则把玩腰间佩玉,神情散漫。 · 月华台旁的青国郡王府,同样有人彻夜未眠。 小郡王20岁的生辰宴就这么被毁了,青国驻地上下所有人忙得无暇喘息。 聿恒砚愤怒至极,还要处理各种琐事。 唯有随行赴宴的宋青奚清闲,此时她正立在栏杆处往山下看。 青国驻地出事不久,整个半山的连廊就尽数亮了,千军万马连成火线。 宋青奚一时好奇,究竟是哪国如此夸张。 一问,是辰国。 她听到这两个字便心生不快,不愿多打听。 可消息传得极快,不过片刻,九国驻地就传遍了。 镇国四将的齐家与韩家倾巢而出,只因为辰国公主谢令下山后失去行踪。 据说,她是听闻聿恒砚携宋青奚出席生辰宴,便一怒离山。 如此任性之举,却令两大武将世家连夜点亮整座山,只为等她归来。 宋青奚第一次意识到谢令在辰国的分量。 如此受重视的公主,聿恒砚就更不可能放弃婚契了。 宋青奚握着栏杆的手不禁收紧,指尖发白。 山下火龙渐渐游动,自山脚沿连廊一寸寸熄灭。 显然,是那公主回来了。 不多时,月华台亮起了灯。 众将分守四周。 谢令今日疲惫到了极限,前所未有。 比起受伤、濒死,神魂受损的痛苦更难熬,浑身经脉都撕裂般的疼。 此时此刻,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韩肃和韩明喻守在殿外,寸步不离。 齐栗守在殿内,不放任何人进来。 交代妥当后,谢令便倒在了床榻上,沉沉睡去。 · 谢令睡醒睁眼,是次日午时。 眼前华丽的床帐让她恍惚了一瞬。 昨日种种浮上心头,疲惫未散,「岁月之章」的损耗仍在反噬。 谢令没有多余的心力去修炼和思考。 她起身,穿着单衣走出内殿。 齐栗正坐在窗边翻看最新刊的《仙盟日报》,见到谢令走出来,她立即起身:“殿下醒了?我去让人准备吃的。” 谢令在窗边坐下,单手撑着脑袋斜靠在椅子上,望向窗外发呆。 对面山壁,仲裁岛分坛的黑石楼冷峻肃穆。 不见执事队。 片刻后。 齐栗哒哒哒地跑回来,托盘端得稳稳当当:“殿下殿下,鱼胶雪莲粥,还有你喜欢的花茶,灵枢城那家点心铺的糕点,我也让人每样都买了一份回来。” 她不太会照顾人,却依着宫人平日的做法,将吃食逐一摆好,又把汤勺递到谢令手边,随后坐在对面,双手托腮盯着谢令看。 “殿下,你真好看。” 谢令小口喝粥:“我并未梳妆。” 齐栗歪头:“那也好看,不一样的好看。” 谢令声音清冷:“齐栗,你多久没喊我名字了?” 齐栗一愣,道:“殿下,君臣有别。” 谢令轻笑:“你说坐就坐,说跑进来就跑进来,没见你有别。” “不一样的。”齐栗摇头,“我私下与你亲近,但不能没大没小,我若带头乱喊,旁人便会对你不敬,都直呼你名讳了怎么办?” 谢令抬眸看她,再次一笑,笑容轻松不掺半分算计。 齐栗忽然又咋咋呼呼起来:“殿下你是不知道,今日份《仙盟日报》有多刺激。除了「判官」闹出来的事传遍,一起上头版的还有那个「亡神」!” 谢令目光无波:“「亡神」怎么了?” 齐栗惊叹:“这「亡神」也太狂了!不匿名拍卖一件天阶武器,经核实,是谢云炎的。也就是说,二皇子是死于「亡神」之手。不止如此,天机阁还查出重磅情报,大皇子谢景澜的双腿,也是「亡神」在鲲落墟斩断!” 谢令轻点头:“那是很狂。” 齐栗又道:“还记得概念迷宫吗?「亡神」半天就通关,拿下了第一。当时谢景澜也在概念迷宫里,一切都对上了!这人怎么追着辰国皇室杀啊?不行!太危险了!殿下你一定要小心!「亡神」要是盯上你怎么办?” 谢令轻笑不语。 齐栗:“无论是「亡神」还是「判官」,现在所有人都怀疑是聂侵指使。” 谢令品着花茶:“为何?” 齐栗分析:“你看,青国和辰国刚结盟就被下暗手,谁既与辰国有仇又看青国不顺眼?只有苍、云二国啊!聂王为了争夺紫金矿脉,找人高调行凶,非常合理。” 谢令笑了:“是很合理。” 此时。 安静了一宿的聊天群开始热闹。 「大喇叭」:“快出来!你们看今天的《仙盟日报》没?” 「路人甲」果然很闲:“又有什么乐子?” 「大喇叭」:“我给你读……算了太长,我精简!简而言之就是「亡神」追着辰国皇室杀,「判官」昨天忽然挑衅青国。辰、青两国皇室遭重创,矛头纷纷指向了苍、云二国的摄政王聂侵,都说是他买的凶,为了紫金矿脉。” 「路人甲」:“额……谁来着?” 他是真没搞清楚谁跟谁,也完全不知道什么摄政王。 「修罗鬼」爆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路人甲」:“不儿,你又在笑什么?” 「修罗鬼」还在笑:“那谁,纵横家!你不是最喜欢搅动风云吗?怎么不说话了?” 「纵横家」声音带怒:“别吵!烦着呢!” 「修罗鬼」笑得更厉害了:“哈哈哈哈!” 「路人甲」不明所以:“你被人点笑穴了?” 继修罗鬼之后,纵横家聂侵开始当背锅侠,被群友拿来当笑料。 谢令也没放过他,纸鹤展翅破空—— “你看,你又急。身为摄政王怎能如此冲动,你针对皇室小辈有什么用?还做得这般明显,大家都骂你。” 这回聂侵沉不住气了,当即回传—— “不是我干的!还有,你到底是谁!!!” 第99章 纪元遗址,归墟山 休沐日结束,谢令回太极宫。 短短数日,她闹出的风波不断,代号「亡神」的悬赏额被辰国皇室追加至三亿。 此事登上《仙盟日报》头版,是百年来悬赏增额最快者,从零到三亿,用时不足一月。 至此,「亡神」凶名已天下皆知。 百仙盟的招生月结束了,各大宗门的纳新相继截止。 谢令刚回宗门便收到宗主章严晋的纸鹤,她便没去第一合院,径直前往太上长老院。 章严晋也是没架子,就站在太极院的门口,也不进去,等谢令这个唯一的太极院弟子开门。 谢令将人带到一楼休憩大厅。 两人面对面坐下,章严晋当即开始后悔。 太极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虽收拾得整洁,但没吃的没喝的,两人干巴巴往这一坐,还不如去膳食堂聊呢。 反观谢令,她没有尴尬意识,落座后便直直地看着宗主,等他开口。 踌躇了一会儿,章严晋扯出一个笑:“那什么,谢令啊。” 谢令微笑:“宗主。” 章严晋顿时语塞,什么意思?这孩子就只回一句?都不接话? 他沉默了半晌,决定直入正题,取出一枚玉符放置桌面:“这是归墟山通行证。” 谢令疑惑:“归墟山?” 章严晋严肃开口:“每年招生月结束,百仙盟各大宗门会组织新人弟子一同前往归墟山,寻本命灵物。归墟山乃纪元遗址,是前数个纪元崩灭后的残存之地,也是灵脉起源。” “其内有古战场残器,有断阵遗址,有上古兵冢。” “通常弟子都会在归墟山获得本命灵物,但也有人走到尽头仍空手而归。归墟山的法则是物择人,而非人选物,能遇到什么,全凭机缘。” “灵物品级不定,有高、中、凡,也有天阶、超天阶,还有无阶的成长型。” 章严晋看着谢令,语气慎重:“归墟山接纳人数有限,今年太极宫争取到一百个名额。除你之外,其余名额三院平分,各院人员由内部选拔。” 谢令面露古怪:“您是宗主,自然由您说了算。” 为什么要把分配这些都跟她说? 章严晋又道:“归墟山之行在半个月后,虽谈不上凶险,但人心复杂,宗门护法不得随行,去过者不得再入,限制颇多。” 谢令忽然问:“执事去吗?” 章严晋点头:“仲裁岛下派执事不属宗门,但凡大型宗门活动必到场。他们只负责约束基本秩序,不干预弟子之间的争夺。可,执事毕竟是仲裁岛的人,未必全无私心。” 谢令抬眸:“所以宗主的意思是?” 章严晋语重心长:“你是太极宫唯一的太上秘传,我同你说这些,是希望今年能由你来带队,率太极宫百名新人弟子入归墟山。争取全员平安归来,若与其余各宗有纷争……”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锋利:“寸步不让。” 谢令双眼微亮,当即一笑:“好的,宗主。” 章严晋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不愿意。” 谢令收起玉符:“为什么不?我很愿意。” 狼进羊窝了。 交代完后,章严晋笑容和蔼:“晚上一起吃个饭?” 谢令:“不了宗主,我约了许期师姐。” 章严晋:“……” 又拒绝了。 送走了宗主,谢令并未离开,而是沿着环形阶梯往上。 她去了四楼学籍处,门上阵法等级不低,但远不如听松长老阁难度大。 谢令双眸一闪,解开。 踏入后,开始翻找资料。 太上长老院的弟子本就不多,查阅起来比其他院系轻松,但可惜,此处只有入学资料,并无除名记录。 谢令解开书架阵法,抽出2010年的卷宗。 太极宫收录的《灵根谱·外篇》,记录了「修罗鬼」的道种初次现世是2010年。 这个‘现世’有待商榷,是公开显露,还是灵根觉醒? 2010年,太上长老院新收弟子仅有十人,皆为真传,谢令逐一记下这些人的名字,翻阅其生平。 可惜,这十人皆死于2015年,此后太极院便封院,太上长老尽数闭关,不再收徒。 同年,「修罗鬼」摧毁天阶秘境·洛书棋坪,杀五名太极宫长老,被逐出宗门后,创立无相门。 谢令皱了下眉,开始翻找其他卷宗。 为何没有除名卷宗? 她沉思片刻,双眸天道烙印亮起,一寸寸扫视整间学籍处。 忽的,被她发现了隐藏阵法不在书架,而在一面看似空无一物的白墙。 阵法之下,藏着一道暗门。 谢令再次用时间作弊,破译阵法,踏入。 这里放着除名卷宗,被太极宫除名的人众多,但太极院除名者寥寥。 谢令翻到了陈烁,简直是个人间杀器,犯的事颇多。 接着看到了席方波,不过席方波不是被除名的,而是自请离宗。 内容只有入宗到离宗,入宗前和离宗后的内容没有。 谢令突然看到一个刺眼的名字—— 虞断。 曾在鲲落墟中留下狂妄刻字之人。 此人的卷宗古怪,竟然被撕毁了,除姓名与肖像外一片空白。 虞断是一名女子。 长发,容貌美艳,一双眼睛却透着邪性与霸道。 「岁月之章」在滋养,无法透支使用。 谢令无奈,只能等彻底恢复后,才能借岁月史书翻阅被销毁的内容。 · 晚餐。 谢令踏入第一膳食堂,脚步微顿。 许期又换形象了,长发剪短,不着宗服,一身劲装利落干净,吸引了众多目光,自成风景线。 谢令走到餐桌旁坐下,神情微妙地看着她。 许期脸微红:“师妹,都是你爱吃的,尝尝。” 谢令:“谢谢师姐,但是师姐,你为什么剪头发?” 许期低着头,声音有些小:“好看吗?” 谢令:“不好看。” 许期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你不是喜欢帅的吗?!” 谢令歪头:“帅是一种感觉,是长相,也是行为。而且师姐,你长发比短发好看啊。” 许期当场崩溃,仰头捂脸,脑中飞快想着什么丹药能快速生发。 谢令开始吃晚餐,没有齐栗替她切菜布菜,她不太会吃。 许期沉浸在重大打击中,并未发现异常,她缓了片刻后,试探着问:“师妹,抛开性别不谈,你觉得太极宫弟子,谁长得好看?” 谢令认真思考了一下,脑海中同时浮现四个人的形象。 楚决、聂侵、江斩、虞断。 第100章 刺眼 四人各有其貌。 楚决锋芒内敛,容貌英俊气度不凡。 聂侵玉面狐狸,贵气得近乎张扬。 江斩男生女相,神性与鬼性并存。 虞断邪性迷人,凌厉到了极致。 但这四人,楚决是仲裁岛下派执事,不属于太极宫;聂侵与太极宫毫无关系;江斩压根没入宗;虞断更是被除名了。 所以,皆不算太极宫弟子。 于是谢令摇头:“没有。” 许期一口气差点闷死自己,她回忆了一下太极宫的风云人物,决定一个个问过来:“你觉得言箴如何?” 谢令:“不认识。” 许期:“那柯予筝?” 谢令:“不认识。” 许期:“宋青奚?她总认识吧,很出名的大美女。” 谢令:“装。” 许期诧异:“诶?等会儿,哦哦……那我问男的,陈慕枫?” 谢令:“傻。” 许期笑出声,稍稍放松,又问:“聿恒砚?” 谢令:“他是我未婚夫。” 啪嗒! 许期筷子落地:“你,说什么?” 谢令语气平静:“青国小郡王聿恒砚,是我未婚夫。我是辰国公主,师姐,你不知道吗?” 许期脸色煞白,都结巴了:“可可可,可是他跟宋青奚……” 谢令:“是的。” 许期眉头紧锁:“那你怎么……难道,你跟聿恒砚有婚契?” 谢令点头:“对的。” 许期察觉到事态严重,问:“婚契能解除吗?” 谢令:“不能,政治联姻。” 许期急了,一把拉住她的手:“什么皇室不用管!若我以八卦院未来镇院长老之名施压?跟聿恒砚抢你呢?” 谢令愣了愣,问:“什么意思?” 许期低声道:“师妹,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谢令将手抽回:“师姐,我不愿意。” 许期直接魂无了,当场颓丧。 谢令看了眼桌上的菜,问:“师姐,你一口都不吃吗?” 许期已经听不到她在说什么,浑浑噩噩地站起身,喃喃道:“啊,那你要加油啊……” 说完,她目光空洞地往外走。 谢令:“?” 完了,师姐疯了。 许期离开后,谢令看着眼前的菜肴发呆。 齐栗不在,她不会吃,于是抬眸环顾四周。 远处另一餐桌,聿恒砚和宋青奚并排坐着,靠得极近,低声交谈。 谢令在脑中回忆了一下未婚夫的责任,并无侍奉她用膳这一项。 但不管。 她决定给这两人一点教训。 起身,端起托盘走去。 宋青奚轻声安慰:“师兄,那「判官」恶行昭著,此番高调现身灵枢城,百仙盟不会放过他。你往后的生辰,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聿恒砚皱眉,摇头:“你不懂,我气的不止生辰宴被毁。「判官」挑衅青国的动机,极可能牵连数国,局势复杂。” 宋青奚垂着眸,思考。 就在这时,一个托盘落在桌面。 谢令在两人对面坐下,将托盘往聿恒砚面前一推。 宋青奚抬眸,神情明显不悦。 聿恒砚看了眼托盘里的菜,是动过的,他神色困惑,问:“阿令,这是何意……” 把吃过的给他? 谢令微笑:“郡王哥哥,我下属不在,你帮我布菜。” 宋青奚瞳孔一缩,震惊地看着谢令。 聿恒砚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谢令依旧微笑,双腿叠交而坐,脚尖轻晃,单手托腮看着他:“我不会,你帮我。” 聿恒砚怔了怔,问:“你,从小到大,从未做过这些事吗?” 他的生辰宴被毁,九国皆知,与之同时传开的,还有谢令下山后辰国两大武将世家的大阵仗。 聿恒砚第一时间便猜测,谢令在辰国的地位,或许远超外界传言。 谢令轻笑:“是的,我从未亲自动手。” 聿恒砚短暂沉默,随后便接过餐盘,替谢令将菜一点点切碎,布好。 宋青奚看着这一幕,深呼吸数次后,最终猛然起身,大步离去。 聿恒砚一愣,最终没追。 宋青奚是魂灵根,于他有用,但谢令关乎政治,更有用。 谢令玩味地看了眼宋青奚的背影,接着,目光扫过聿恒砚。 漫不经心一笑,笑意凉薄。 不远处。 楚决双腿交叠倚墙而坐,面无表情盯着聿恒砚和谢令。 聿恒砚替谢令布菜,谢令就小口小口吃着,给她什么,她便吃什么。 楚决只觉得,分外刺眼。 · 晚间。 谢令回到第一合院,楚决在门口。 若非异香明显,她察觉不了有人。 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谢令唤了声:“哥哥。” 楚决自暗处走出,语气淡漠:“我不是你哥哥。” 谢令换称呼:“师兄。” 楚决还是那般冷淡:“我未继承楚听松遗志,不算你师兄。” 谢令顿了下,喊:“判官?” 楚决垂眸看她:“进去吧。” 谢令取出弟子牌开启门禁,迈步入内。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庭院,入主屋。 谢令乖乖坐下,看着他。 楚决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垂眸落座:“我教你如何与人相处。” 谢令取出纸笔,点头:“好的。” 楚决:“不可叫人哥哥,任何人都不行。” 谢令提笔记下。 楚决:“你身份尊贵,他人与你相处,该尊卑有别。” 谢令:“这个我知道。” 她身份尊贵,自幼便知道,因为未来的谢令强调过这一点。 楚决又道:“你只需在意自己,无须给旁人多余回应。” 谢令神色微异:“我一直如此。” 楚决眯起眼:“别对人笑。” 谢令停笔,歪头,思考。 楚决在继续:“你应当与人保持距离,所有人。” 谢令重新记笔记:“比如呢?” 楚决:“不可让异性去你卧室,不可单衣示人,不可吃他人所给之物,不可与人有肌肤接触。” 谢令点头:“记下了。” 楚决语气低沉:“婚契只是订亲,不是成亲,无需把未婚夫当人。” 谢令:“……?” 前面正常,后面对劲吗? 楚决起身准备离开:“今日先到这里。” 谢令开口:“哥哥,帮我把卧室的衣服整理一下。” 楚决回身看她,他方才教了什么来着? 谢令又冲他一笑:“再帮我把浴池放水,我要泡花瓣浴。” 楚决抿唇,片刻后,沉默走进卧室。 第101章 许期战聿恒砚,齐栗战宋青奚 次日一早。 八卦院太素长老阁。 太素是个长相古板的中年女子,推门而入时直接吓了一跳。 只见许期瘫在椅子上,头也不梳,脸也不洗,衣服也不换,眼下乌青,魂好似没了。 太素连忙上前探她鼻息。 还好,活着。 太素板起脸训斥:“才收拾了几天,怎么又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许期看着天花板,有气无力:“师父,我失恋了。” 太素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面露震惊:“谁?整个太极宫还有人敢拒绝你?” 许期:“师父,我养成这狂妄性子,你脱不了干系。” 太素尴尬了一瞬,接着道:“你灵根特殊,又天资聪慧,为师纵容你也是理所应当。” 许期闭了闭眼:“所以我从没受过这种打击,一时受不了,想去寻死。” 太素急了:“诶别别别!不至于!说吧,你看上谁了,为师去给你抢来。” 许期摇头:“她不喜欢我,而且她还有婚契,抢也没用。” 太素不以为意:“先把婚契对象杀了,再强制爱。” 许期猛地看向她。 太素仍板着脸,一双眼睛却贼灵灵的亮。 许期一下坐起身,神色郑重:“师父,把你天阶的丹、符、阵、器都拿出来,我要战斗。” 太素点头,下一秒,一排武器、丹药、符箓整齐摆开。 她抬手,语气豪爽:“尽管拿。” 许期一股脑全收,并在太素脸上亲了一口:“师父,我去了。祝您早日找到天命之女。” 太素抹了把脸,擦去口水,严肃道:“收回你的祝福,为师是直的。” · 八卦院符咒课讲堂。 谢令坐在第一排等了很久,时间超了一刻钟,许期仍未现身。 堂下学生渐渐躁动。 突然,一人冲进来大喊:“许期师姐向四象院的聿恒砚开战了!就在中枢广场!大家快去看呐!” 中枢广场开阔,无字碑旁搭起了擂台。 擂台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环绕广场的主殿各层栏杆旁也站满了人,三院弟子几乎全来了,围观战斗。 谢令抵达时,擂台上,许期和聿恒砚战得正酣。 四周议论不绝。 “虽然我知道许期脾气不好,但这两人是怎么打起来的?” “为了归墟山的名额吧?太极宫总共一百个名额,目前各院三十三,最后一个,可不就是要三院自己去争?” “许期向来强势,替本院争名额很正常。” “可四象院以战力出名,许期怎么想的,竟然挑战聿恒砚?” “你才是怎么想的?聿恒砚是元婴不假,但名气大于实力。许期比聿恒砚年长几岁,修为说不准都出窍了。” “这么说聿恒砚打不过许期?可许期是纹灵根,几乎没有战斗能力啊!” “纹灵根是不擅长战斗,但你看许期手里多少好东西?天阶符咒砸出来不要钱一样。” 谈论声中。 轰—— 擂台骤然震荡。 聿恒砚被许期一招轰下擂台,身形重重坠地,吐血不止。 许期却未收手,反手掷出一张爆破符,明显是要聿恒砚的命。 人群中,宋青奚猛地冲出,将聿恒砚护住,她周身黑色魂纹瞬间张开,将爆破符的冲击震散。 聿恒砚又吐了口血,在宋青奚怀中昏死过去。 宋青奚抬眸怒视许期:“许期,他既已经被你打下擂台,为何仍下死手?!” 许期:“要你管?” 宋青奚将一粒丹药送入聿恒砚口中,又低头,轻吻聿恒砚的额角。 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随即,她缓缓起身,踏上擂台,周身黑色魂纹骤然绽开,杀意尽显。 宋青奚:“师姐想战,青奚奉陪。” 许期盯着她,气到红眼:“狗男女,我肺都要气炸了!” 她都懒得去看,转身下擂台。 所过之处人群散开,给她让出一条路。 谢令立在尽头,笑容灿烂地看着她。 许期郁结之气顿时散去,快步走上前:“师妹,太血腥了,你别看。” 她想捂住谢令的双眼,却在抬起手的霎那放下。 爹的,她一手的血。 谢令淡笑,将目光投向擂台。 宋青奚正直直地盯着她,目露杀意:“谢令,你倒是会操纵人心。想针对我,却不敢自己上?”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谢令。 一瞬间,三人的纠葛被摆在众目睽睽之下。 许期又气炸了,大步上前准备继续打。 这时。 骨鸣声轰然一震。 齐栗跃上擂台,骨纹自小臂蔓延而上,直至颈侧与面颊,狰狞恐怖。 她执枪而立,气场全开:“谢令麾下第一武将齐栗,向聿恒砚的舔狗宋青奚——” 说着,她枪锋直指前方,怒声与骨鸣震荡:“宣战!” 全场沸腾。 两仪院弟子高声叫好,更有人当场对着四象院开骂,什么脏话都飙。 四象院弟子则立即回击,对骂凶猛激烈。 两院积怨已久,当下新仇旧账一起算。 宋青奚面色铁青,哪里受得了这般羞辱,当即与齐栗开战。 她是元婴初期,又是超天阶前三的魂灵根,实力极强。 齐栗修为是金丹后期,骨灵根不在超天阶前三,但架不住她耐抗耐造还能打。 齐家举全族之力栽培,齐栗最擅长的便是厮杀,于是她硬生生越境,与宋青奚战得难分高下。 谢令看着擂台,笑意更盛,眼底闪烁着满意之色。 许期则彻底抓狂:“师妹!她是谁?” 谢令在观战,一时没回答。 她的沉默让许期气得直跺脚。 中枢主殿顶层栏杆处,楚决俯视下方圆形广场,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落在谢令身上。 随后,他扫向一旁的许期,眼神微沉。 齐栗最终未能胜过宋青奚,却也未落下风,两人双双负伤,被长老叫停。 齐栗下擂台时一脸的不爽。 宋青奚更甚,气得浑身颤抖。 今日风波大,弟子们连课都不上了,全在此处围观,直到各院长老都出面了才疏散。 重伤的聿恒砚被元阳长老带走疗伤,宋青奚始终在旁边细心照料。 齐栗气呼呼的,被清虚长老带走疗伤。 许期则看向谢令:“师妹,陪我去疗伤。” 谢令:“好的。” 第102章 催熟 两人去了疗养室,秘传弟子的单独一室,设备齐全,丹药充足,还可随时传唤长老。 许期没受伤,身上的血是聿恒砚的。 但她还是带谢令来,关门时顺手开启阵法,隔绝外人入内。 “师妹,我去清洗伤口。”她步入内堂。 谢令安静等着。 片刻后,许期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出来,露出小臂新划的伤口。 许期:“师妹,你替我包扎?” 谢令看着那道新鲜、即将愈合的伤口,沉默了。 她抬眸:“师姐,我不会包扎。” 许期挠头,熟练上药、包扎,又装模作样吞了粒丹药。 而后,她佯装不在意地问:“两仪院那个女弟子,叫齐栗的,是你什么人啊?” 谢令:“我的小将军。” 许期听着这用词,咬牙切齿:“哦,她是骨灵根,很帅,呵呵。” 谢令:“是的。” 许期心态崩了:“哈哈哈!骨灵根什么的战斗姿态什么的我根本不在意啊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许期颓丧地问:“你跟她什么关系?” 谢令:“君臣。” 许期突然又来劲了:“连朋友都不算吗?” 谢令:“怎样算朋友?” 许期一愣,道:“无话不谈,共享秘密,即使久别重逢也不生疏的人。” 谢令淡声道:“那我没有朋友。” 许期惊讶:“一个都没有?” 谢令:“没有。” 许期犯了难,又问:“我换个问法,你身边总有关系好的姐妹吧?” 谢令:“没有姐妹,只有妈妈,宫女,女臣,女随从。” 许期察觉双方认知有偏差,顺着问下去:“你没有姐妹,那有哥哥弟弟吗?” 谢令:“有三个哥哥,一个弟弟。” 许期又问:“他们对你好吗?” 谢令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道:“没感受过,嘲讽羞辱是常态。” 许期眼神锋利:“为什么?他们排挤你?视你为异类?” 谢令点头:“他们视我为异类。” 许期目光一瞬柔软,轻声问:“我能抱抱你吗?” “不能……” 谢令话音未落,便已经被许期紧紧抱住。 她尝试挣扎。 许期身躯有些颤抖,声音更抖:“你,先别动。” 这时,阵法无声解开。 门开了。 “许期,你在做什么?” 声音带着警告。 谢令侧目。 楚决立在门口,目光严厉。 许期猛地松开谢令,手足无措站在一旁:“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执事,是我冲动了。” “道歉对象错了,罪加一等。”楚决取出执法录落字。 “太极宫八卦院第492届秘传弟子许期,非礼新人弟子,降级处理,罚抄《学规五律》百遍,禁修一月。符咒、阵法执教课由长老暂代。” 话落,执法录上阵纹一闪,录入太极宫灵枢系统。 许期急忙开口解释:“执事!我——” 楚决冷硬打断:“出去,领罚。” “是……”许期边走边向谢令鞠躬,“对不起师妹,是我脑子一热,抱歉抱歉,师妹原谅我,等禁修结束我一定跟你好好道歉。” 许期落荒而逃。 门外光线倾泻而入,一室明亮。 谢令抬眸看向楚决。 楚决凝目,问:“她为什么抱你?” 谢令:“说来话长。” 楚决:“为何不拒绝?” 谢令:“我拒绝了……” “不是所有人都会尊重你的拒绝。” 他话落,摔门。 砰! 门闭合,隔绝明亮,室内瞬间暗沉。 楚决大步而来:“为何不躲?” 谢令:“许期师姐她,修为比我高很多,我躲不开。” 楚决步伐不停,摘下手套一扔,抬手。 光一瞬刺目。 谢令腰间的冷白缎带扬起,覆盖她双目。 超天阶至宝护目缎带,可防光灵根灼伤,或许是楚决修为太高,强光仍令她眼底一阵刺痛。 待她再睁眼,门上阵法已被灼毁,更有一道光幕覆压其上,整扇门皆被封锁,处于无法破开的状态。 警报声尖锐彻响。 而楚决,已在近前。 他神情冷厉,扣住她手腕,抬起,声音压迫而低沉: “我修为比你高更多,那是否意味着,我无论对你做什么,你都不躲?” 谢令视线移向自己被扣住的手腕。 没有手套,他的体温烫人。 他猛地一拽将她拉近:“我干过的出格事不少,不怕再多一项。” 男性的气息压下,冷冽异香极浓。 谢令怔了片刻。 当下的情况,她没有处理经验。 楚决伸出另一只手,扣住她的下巴。 他偏头,视线落在她微启的红唇,随后,他深深凝望她双眸,微蹙眉。 手下移,覆上她颈侧,滚烫的指腹自耳后,沿纤细筋络缓慢下滑,一寸一寸抚过。 所过之处,灼热烫人。 最终,悬停在她锁骨。 警报犹在耳畔炸响,两人间却静得只余心跳。 楚决视线下压,低声问:“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呼吸间,冷香浓得令人晕眩。 谢令生出了些许异样的感觉,摇了摇头。 楚决语气平直:“催熟。” 空气静默了一瞬。 谢令缓慢眨眼。 “我不是教过你,不可与人有肌肤接触?”楚决视线侧移,再抬眸,盯着她,“你的另一只手呢,为什么不打?” 谢令红唇微张,被问住了。 半晌后,她开口:“怎么打人?” 她只会杀人。 楚决薄唇轻抿,沉默注视着她,指尖顿在她锁骨处,良久未动。 警报刺耳回荡。 最终,他松手,转身拾起地上手套。 谢令轻揉着手腕,被他烫出了浅红。 “若再有人这样碰你,记得动手,杀了也无妨。”楚决背对她开口,语气低冷,“包括我。” 话落,他撤去门上光幕。 谢令:“好的。” 砰—— 门被一队护法撞开,看着屋内场景,众人一时愣住。 楚决已重新戴好手套,抬步向外走去。 一名护法忙问:“执事大人,这门……是怎么回事?” 楚决:“坏了。” 他大步离开。 “哦哦。”护法一时不知如何细问,取出纸鹤吩咐,“去请八卦院的长老来,这里有阵法需要修缮。” 谢令视线越过众护法,望向楚决离去的背影。 沉思。 第103章 归墟山最后一个名额 楚决回到住处,两只金纸鹤先后飞至。 展开,席方波的声音—— “少岛主,就当我求你,照顾一下谢令行不行?那孩子过得苦,十八年来都在皇宫地牢。你别不吱声,想想你母亲,她是空间灵根,相当于你亲妹啊……” 掐断,没听完。 另一只纸鹤展开,是陈烁—— “回个话!我知道喊你一声师弟是我高攀,我也使唤不动你。但你就说,你是不是师父亲生的?谢令是空间灵根,相当于你亲妹,你就是她哥……” 掐断。 楚决摘了手套,反手将两只纸鹤捏碎。 · 谢令也没闲着。 她回到第一合院,不用纸鹤,用白纸画符,破开空间,落在元阳长老阁—— “你徒弟有病。” 元阳安顿好聿恒砚,一来便看到这句话,险些一口老血呕死自己。 到底是谁! 一直挑衅他! · 为了归墟山之行,三院皆开始了选拔。 两仪院和四象院最为直接,以战力定名次,各院新人弟子前三十三名胜出者入选。 八卦院不看战力,但也竞争激烈,各种手段频出。 接下来的几日,谢令没见到楚决,也没见到许期,符咒和阵法课皆由太素长老代为授课。 齐栗照旧跟在她后面当小尾巴,韩肃随行,陈慕枫叽叽喳喳。 谢令攻克时间符咒后,便不再分心符、阵,每日课毕便回去修炼。 她也没忘了时不时给聂侵去一个纸鹤恐吓。 这些日子,「纵横家」在聊天群中相当暴躁。 终于。 半个月后,谢令境界突破至筑基后期。 随着修为精进,经脉拓展,真元充盈。 「回溯」与「时间负债」恢复如初,「岁月史书」修复完毕,威能更盛。 但她来不及前往太上长老院翻阅卷宗,刚突破,宗门调令便已传至弟子院。 归墟山之行开启,入选弟子即刻前往中枢广场。 · 中枢广场,三院选拔而出的新人弟子已尽数到齐。 每年归墟山名额有限,能站在这里的,皆是今年入宗的最强新人。 宗主和长老们会来给弟子们送行,但眼下尚未到。 去过归墟山的各院师兄师姐们,正在给师弟师妹传授经验。 许期被罚禁修,无法前来,八卦院的气氛沉闷。 两仪院这里,清虚长老门下的四名真传弟子王策等人在解疑答惑,主要是对陈慕枫耳提面命。 四象院的氛围就热闹了。 元阳长老的两位超天阶秘传弟子,聿恒砚与宋青奚都亲自前来送行。 入选者中,谢之荣、谢则玄和霍奕在列。 相箫白不是新人,是498届弟子,两年前去过归墟山,无法再去。 此刻,她在挨骂。 谢之荣冷声训斥:“让你晚两年入宗,为何不听?两年能耽误你什么?眼下我要去归墟山,你却因为去过了无法陪同保护,要你何用?” 相箫白低着头,一言不发。 谢则玄瞥了眼身侧的霍奕,道:“若有危险,你要以身护驾。” 归墟山不是秘境,无法额外带人进入。 霍奕叹气,不语。 等待中。 聿恒砚上前一步,开口:“共一百个名额,最后一个,我想三院都各有打算吧?” 八卦院众人齐齐皱眉,无人作声。 两仪院的人则虎视眈眈地盯着聿恒砚。 聿恒砚继续道:“三院想必都备有候选之人,不如就比试一场,胜者得之。” 八卦院的人齐齐翻白眼,论战力他们无胜算,这场比试,无非是两仪院与四象院的角逐。 两仪院四名真传弟子走上前。 董寻双手抱胸,问:“你们选了谁?” 宋青奚神情高冷:“我们四象院出宋宾。” 王策皱眉:“宋宾并非新人,他是第498届弟子。” 聿恒砚出面解释:“宋宾灵根不差,且未曾去过归墟山,我想,应该给老弟子一个机会。” 关黛橙呛声:“连续两届都没入选,可见天赋一般,现在却跟新人争名额?” 宋青奚冷下脸:“实力说话。” 话落,她往后退了两步。 身后的宋宾一步上前,金丹境界的气息铺开。 两仪院人群中,齐栗双拳一握,骨节咔咔作响。 宋青奚冷冷投来一眼:“入选者退下,这是候选者的比试,若两仪院无人,就让宋宾去。” 齐栗直直盯着她,杀意尽显:“谁跟你争名额?我单纯想揍你。” 简从义开骂:“憋了两年憋到金丹,然后跟新人弟子比武?谁不知道宋宾是你宋青奚的族兄!身为秘传弟子你还要脸吗?” 聿恒砚和宋青奚都不为所动。 宋宾则挑衅地看向两仪院几名备选者。 正当两院对峙时。 谢令抵达,顿步在群边缘。 齐栗最先发现她,当即收起杀意,笑着冲来:“殿下!” 韩肃大步跟上。 陈慕枫也大大咧咧地跑了过来。 两仪院的两名超天阶和一名天阶同时行动,自然引起多人关注。 王策四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眼中皆浮起几分玩味。 他们未将谢令去藏书阁秘传弟子层的事外传。 八卦院的众人没多想。 四象院这里则气氛古怪。 宋青奚见到谢令,眉头顿时一皱。 聿恒砚快步走到谢令身前,问:“你怎么来了?这里马上要动手,你离远些。” 宋青奚听见这番叮嘱,心中愈发不悦。 她冷声道:“归墟山最后一个名额之争,无关人士退下。” 谢令扫了眼现场,抬手时,两指轻夹通行证玉符。 她语气平静:“你们说的最后一个名额,是这个吗?” 玉符在她纤细的指间轻晃。 全场一瞬寂静。 宋青奚瞳孔微张,下意识怀疑是假的。 聿恒砚则一下子愣住了。 谢则玄和谢之荣双双目光紧锁谢令。 霍奕仰头望天,心情很烦躁。 齐栗、韩肃、陈慕枫与王策等人则神色平静,这几人心中早有猜测。 至于八卦院的弟子,全部一脸暗爽。 忽然。 宋宾爆发金丹中期气息,猛然前冲,伸手便要夺走谢令手中的通行证。 然而下一瞬,玉简已被谢令收入空间裂缝。 宋宾扑了个空。 他面色阴沉,怒声发问:“你怎么会有名额?” 谢令淡笑:“与你何干?” 第104章 太上秘传谢令,领队 宋宾戾气翻涌,回头看向宋青奚与聿恒砚。 聿恒砚一时犯了难,深深皱起眉。 宋青奚目光冷凝,盯着谢令:“八卦院凭什么多一个名额?” 这话一出,八卦院众人顿时炸了。 立即有人呛声:“关你屁事?你们四象院三番两次挑事什么意思?” 宋青奚抬了抬下巴,语气高傲:“许期滥用职权为八卦院谋利,此事该如何论处?” 八卦院弟子反击:“你不也滥用职权,给自己族兄抢名额?你又该如何论处?” 宋青奚提高音量:“我提出候选者比武,胜者得之,很公正。” 八卦院弟子:“啊对对对,你最高尚,你最公平!新人弟子大多是炼气、筑基,你直接派个入宗两年的金丹上场,谁打得过?” 唇枪舌战。 宋青奚不再争论,转而看向谢令,语带逼迫:“你没有资格去归墟山,不论这通行证你是用什么手段得来,今日,必须交出。” 齐栗又开始捏手指骨节了,咔咔作响。 韩肃也忍不住释放金丹初期的气息。 一旁的陈慕枫惊讶:“好家伙,你突破金丹啦?牛!以后不骂你巨婴了。” 谢令玩味地扫了眼聿恒砚,又面向宋青奚:“你们四象院弟子,就这么喜欢抢别人东西?” 这话意味深长。 聿恒砚无法与她对视,移开了目光。 宋青奚面色涨红,深吸数口气才勉强压住情绪:“那便战,你敢吗?” 话音落下。 宋宾当即一步上前,金丹中期的气息轰然爆开。 谢令轻轻一笑:“好啊。” 聿恒砚猛地抬眸,皱眉:“阿令,别冲动,我答应过你……” “生死不论。”宋青奚打断。 谢令仍旧轻笑:“好啊。” 这回八卦院的弟子坐不住了,纷纷涌上前,一股脑地给谢令塞东西。 “谢令,丹药,拿着!” “符咒,高阶的,用这个!” “谢令谢令,毒药暗器要不?” 花样百出。 谢令平静拒绝:“谢谢,我不用天阶以下之物。” 众人瞬间寂静,集体震撼。 猛。 不愧是皇女。 谢则玄嘲讽一笑:“不自量力。” 谢之荣不再多关注,继续训斥相箫白。 霍奕仰头看天,更烦躁了。 陈慕枫小声问了句:“要我喊长老来制止不?” 韩肃不说话,冷着脸。 齐栗笑了。 殿下是什么灵根来着? 别人不知道,但她在鲲落墟,有幸见过谢令出手。 人群散开,腾出战场。 谢令刚站定。 宋宾突然动手! 他天资为高阶土灵根,金丹威压倾泻而出,他身形一瞬便遁入地下,再现身时,已逼至谢令近前。 一拳轰出。 直冲谢令面颊。 八卦院众弟子大惊,高声催促谢令扔保命符箓。 韩肃也不由紧张。 陈慕枫更紧张,都快呼吸不上来。 齐栗目光死死锁住战局,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谢则玄再次冷笑,期待谢令暴毙的画面。 谢之荣依旧在骂相箫白泄愤。 聿恒砚已然蓄势,准备上前救谢令。 而宋青奚,却忽然横手,拦下了他。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时。 谢令随意抬眸,看了宋宾一眼。 「无量天狱」 而后,她转身,抬步往回走。 拳风在身后炸开,带起她发丝轻扬。 周围的惊叫声四起。 下一瞬。 宋宾骤停在原地。 他好似囚入无形的壁障牢笼,在那方狭小空间内嘶吼挣扎,接着,神情由暴怒快速转为惊恐。 疯狂挥拳,灵力轰散。 却又被尽数困于壁障之内,无丝毫外泄。 反观谢令。 她转身后便未再回望,宗服与腰间缎带在风中轻摆。 当她行至第三步。 轰—— 「无量天狱」崩解。 囚禁其中的宋宾,被未来的他自己彻底抹杀。 他的身躯凝作泥塑,又在牢狱消散之际,碎成一地砂砾。 静—— 全场死寂。 谢令始终神情淡漠,步履从容。 几息后。 现场爆发。 “握草!那是什么?” “我甚至都没看清!” “宋宾是死了吗?是死了吧!” “怎么死的?我为什么没看懂?” “刚刚困住宋宾的屏障是什么?” “……空间!”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接着大吼,“谢令是空间灵根!!!” “我知道了!那是空间术「千狱」,听松真人的神通!” “我靠!谢令是超天阶第一的空间灵根?” “空间灵根为什么会去八卦院?” “你问我我问谁?” 所有人彻底沸腾。 谢则玄死死盯着谢令,眼底满是嫉恨。 谢之荣也不再骂相箫白,望向谢令的目光与谢则玄如出一辙,阴郁又嫉妒。 霍奕则继续仰头看天,内心把齐栗和韩肃骂了一百遍。 聿恒砚目光震惊地随着谢令移动,下意识想要上前。 谢令却并未给他任何眼神,径直走向欢呼起跳的齐栗。 宋青奚看着那一地沙砾,心中腾起惊涛骇浪。 这时。 宗主章严晋、执事楚决,以及诸位长老一同到场。 “何事喧哗?”章严晋沉声喝问。 广场瞬间安静。 宋青奚猛然回神,厉声质问:“谢令!你竟敢在宗门行凶,是想被除名吗?” 谢令淡然抬眼:“宋师姐,不是你说,生死不论么?” 宋青奚仿佛被人扼住喉咙,唯有一双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谢令。 谢令不再看她,低头,随手理顺微乱的腰间缎带。 元阳皱眉,想起了这个名字,聿恒砚提过。 于是,他看向一旁太素长老:“太素,这是你八卦院弟子?” 太素斜了他一眼:“不是。” 元阳当即瞪着清虚:“清虚!你两仪院弟子怎可如此不顾同门之情?!” 清虚面无表情:“不好意思,两仪院没有叫谢令的弟子。” 元阳一怔,疑惑。 四象院,也没有谢令这个名字。 那她是哪个院的? 章严晋无视几名长老争执,对众弟子开口:“归墟山一行,两仪、四象、八卦,三院各三十三人,太极院一人。” 全场目光齐齐看向谢令,所有人神色震惊。 什么意思? 谢令手中的通行证是哪个院的名额? 太极院?太上长老院?! 章严晋的声音在继续:“既然人已齐,那便出发吧。” 话落,他看向谢令:“太上秘传谢令,领队。” 第105章 百仙盟太微司 ‘太上秘传’四个字犹如一记重锤,砸得众人心跳一顿。 封院多年的太极院,有新弟子了。 非寻常弟子,亦非真传,而是太上秘传。 太极宫,唯一。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谢令。 全场寂然,只剩呼吸。 章严晋目光深沉、严肃:“谢令,记住我说的话。” 谢令回望:“太极宫弟子,寸步不让。” 章严晋欣慰一笑:“去吧,平安归来。” 谢令轻点头,视线扫过九十九人队列,落在最后方,确认了楚决在场。 旋即,她一步踏出,行至最前,径直迈入传送阵。 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齐栗最机灵,当即蹦蹦跳跳地跟上。 韩肃和陈慕枫紧随其后。 接着,两仪院与八卦院弟子开始走动。 四象院的人还在恍惚中,落在了最后。 谢则玄阴沉着脸。 谢之荣心情糟糕至极。 楚决走在所有人之后,他不是弟子,是随行执事。 当众人尽数踏入传送阵,传送的光芒闪烁后隐去。 广场瞬间空旷许多。 王策四人扫了眼聿恒砚和宋青奚,转身离开时爆笑出声。 简从义:“哈哈哈!好久没这么爽了!” 董寻:“小点声。” 关黛橙:“哈哈哈哈哈哈!” 董寻嫌弃的“啧”了声。 王策:“……董寻别憋了。” 董寻:“哈哈哈哈哈哈!” 章严晋确认众弟子出发,便转身离开。 太素不管闲事,她只是来送本院弟子一程。 元阳和清虚则立即追上章严晋,一左一右走在两侧,表达不满。 元阳:“宗主!空间灵根一事,你为何不说?” 若早知谢令是超天阶排名第一,他那日无论如何也会等到最后。 清虚也问:“宗主,谢令拜在了哪位太上长老门下?这么大的事,你为何隐而不言?” 章严晋冷笑:“我喊你俩喝酒,不来,我有机会说吗?现在倒怪上我了?我有向你们汇报的必要吗?你们是宗主还是我是宗主?” 话落,他大步离去。 元阳和清虚一时语塞,最终各自离去。 众人散尽。 宋青奚仍盯着那一地砂砾,神情凝滞,久久未能回神。 聿恒砚上前,叹气:“师妹,你冲动了。” 宋青奚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眼眶通红。 聿恒砚终究不忍心,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了,她是空间灵根,你不能再任性了。” 宋青奚死死咬住嘴唇,眼底杀意汹涌。 · 归墟山是古遗址,不是谁都能去的,需由太微司与归墟神女于两端同时启阵,方能前往。 离开太极宫后,谢令等人通过传送阵抵达百仙盟太微司。 太微司位于灵枢城中央主轴,此处稳压地脉交汇处。 整片建筑呈环状铺展,由外向内层层收束,如一座巨型观测阵盘。 内设资源殿、灵根解析室、阵法推演塔等,彼此嵌合。 太极宫弟子自最北阵点踏出,面朝一处开阔的白石广场。 这是整个修真界最大的传送阵场。 广场呈圆形,直径近千丈,整体向下凹陷三层,形成一个巨大的阵坑,可容百万人同时集结。 太微司阵枢使已尽数到场,封闭各处门楼。 他们逐一与各宗门的仲裁岛下派执事对接,核验人数。 前往归墟山的启阵尤为严苛,寻常阵师难以驾驭,需要二十名大能合力,并借地下灵脉汇聚之势方可运转。 这二十人,皆为百仙盟护道者,亦是太微司高层。 他们多为各宗长老乃至太上长老退隐,每一人都修为深不可测,平日难得一见,唯有百仙盟重大典仪才会现身。 此时,法宗、剑宗、玄符宗等数百个宗门的弟子已悉数到场。 除太极宫霸道的占了一百个名额,百仙盟前十的大宗门名额多在六十至八十之间,其余小宗分配不等,最少的一个宗门只有五个名额。 合计不过千余人。 太极宫的弟子一现身,便立即引起关注,无论是各宗弟子还是太微司高层,视线纷纷汇聚而来。 谢令神色如常,扫视了一圈后便收回目光。 楚决自队尾而出,上前与太微司阵枢使对接。 片刻后。 那阵枢使高声开口:“持好通行证。阵法开启时,灵脉会接引在通行证上。” 众人连忙取出玉符,握紧在手。 旋即,众人随阵枢使前行,来到巨大的阵坑中央。 宗门百家分列而立,太极宫居正中最前,左右依次为法宗和剑宗,其余宗门以百仙盟次序向后排开。 各宗执事与领队齐平。 数千人就位后,二十名太微司高层现身,走向各处阵位。 正前方是一名年长男性,为太微司的司正邓仲平。 他目光扫来,开口:“太极宫百人,今年有几名超天阶?” 各宗弟子神色微变,心中不平。 太微司的司正,只关心太极宫? 人群中,谢则玄一步踏出,神情傲然:“在下辰国四皇子谢则玄,毒灵根。” 邓仲平神情失望,视线掠向其他人:“我记得太极宫,有个暗灵根?” 陈慕枫跳起来举手:“是我是我!我叫陈慕枫,太极宫两仪院秘传弟子,今年十八岁,太极宫第500届弟子,鲲落墟……” 他说了一大堆。 谢令余光瞥向楚决。 楚决侧目,与她对上,轻轻垂眼。 谢令视线回转,未作声。 齐栗上前一步,小声问:“殿下?” 谢令深深望着前方,语气低冷:“别说。” 齐栗:“明白。” 邓仲平终究没让陈慕枫把话说完,直接打断,问了其他宗门的超天阶。 法宗、剑宗和玄符宗各有一个。 盘问完,阵枢使们退至边缘,二十名护道者开始启动阵法。 谢令观察四周。 启阵刹那,阵纹如燃起的河流,迅速铺展整座广场。 出乎意料,传送并不稳定,甚至伴随剧烈的空间撕扯和扭曲。 有人惊吓出声。 修真界的传送阵已发展得非常完善,极少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很多人一时措手不及,站立不稳。 谢令感受到身旁有人虚扶了她一下。 不用去看也知道是谁。 异香在缠绕。 第106章 归墟山神女 谢令未去看楚决,也没管其他人喊得多大声,她顺着手中通行证的灵流,低头。 地下藏着纵横交错的灵脉,此时地势在不断错位,灵气呈现出紊乱的旋流。 接着,白石地砖不见。 她看到了一片混沌,散发着古老而危险的气息。 下一秒。 失重。 周围当即响起大片惊叫,千人一同往下陷落。 坠落持续很久,仿佛要从灵枢城落至地脉尽头。 大部分弟子都惊恐地喊出声,出发前,长老们只说传送不稳,但没说不稳成这样啊! 叫得最响的还是陈慕枫,一边嚎,一边口述遗书。 偏偏此刻,聊天群也闹腾起来。 「纵横家」:“修罗鬼,你在忙什么?” 「修罗鬼」:“杀人。” 「纵横家」明显顿了一下,而后开喷:“你嘴里有一句真话吗?” 「修罗鬼」:“杀两个了,怎么,你要买凶?我的单价是一亿,全款。” 「纵横家」:“滚!” 谢令耳边一片嘈杂,意识中吵,现实里也吵。 不止吵,她的左右手被同时拉住。 右侧,齐栗紧拉着她,拼命把她往那边拽。 左边,楚决扣着她手腕,也在把她往怀里带。 两股力道相持,拉扯。 身后陈慕枫还在嚷个不停。 谢令有点烦了。 于是,她先挣脱了齐栗。 齐栗失声大喊:“啊啊啊!殿下!你别松手啊!” 谢令淡声:“松开。” 齐栗:“……” 旋即又转向楚决,与他对视。 谢令:“你也松开。” 楚决神情平淡,好似扣住手腕的人不是他。 对峙一瞬后,他松手,作罢。 获得自由,谢令在紊乱的空间错层中转身。 微怔。 身后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人群七倒八歪,上下左右混乱。 所有人都被乱流卷得翻转甚至头脚颠倒,挣扎大喊,或是吓到哭。 谢令不仅不受影响,甚至毫无感觉。 她取出帕子,塞入大喊大叫的陈慕枫嘴里。 噪音结束。 陈慕枫:“……?” 韩肃原本吓得不轻,结果刚抬头就看到这一幕,直接笑岔气。 乱流肆虐中,千人终于落地。 眼前是一片仙气缭绕的山路,脚下非寻常路,而是流动的灵脉。 行走其上,光华流转。 如同踏入了仙境。 但可惜,众弟子的形象别说仙气,几乎都瘫在地上蠕动,缓了好一会儿才能起身,狼狈至极。 仲裁岛的执事们还算从容,不少人每年都随行,见惯不惊。 太极宫弟子大部分也趴着,修为高的晃了晃身形后站稳。 楚决照旧毫无影响。 谢令亦未受波及,神色如常地理了理发丝。 当众人还没缓过神时。 前方道路尽头,一名女子缓步而来。 她一身素白长袍,脚踝和手腕皓白如雪,不饰一物,长发如瀑垂落,以纱覆面。 气质空灵,恍若山中之灵。 只一眼便能识别,此人,便是神秘的归墟山神女。 她无需阵法便可缩地成寸,几步已踏至众人近前。 所有趴着的人都连忙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仪容。 神女环视一圈,声音自面纱后传出:“归墟山寻物为期三日,三日后须原路返回。期间若无物认主,不可久留。入山之后,切勿喧哗惊扰。” 众人哪敢违逆,纷纷应是。 神女虽以面纱遮面,仍难掩惊世姿容。很多人不敢与之对视,低着头脸颊发烫。 唯有谢令,看到神女的一瞬间便微怔。 她目光紧锁神女双眼。 面纱遮去半面,却遮不住眼神。 那双眼睛看似空灵圣洁,却隐隐带着一丝邪性。 这样的眼神,谢令只见过一次,在太极宫太极院的除名弟子肖像上。 虞断。 或许是谢令的目光过于直白。 神女似有所感,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 谢令察觉到神女隐于面纱后的面容笑了下。 这一笑,眼底的邪性更为旺盛,翻涌、溢出。 又转瞬敛尽。 再看时,神女已恢复了那副空灵圣洁的模样。 而后抬步,继续前行。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她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神女离开后,现场顿时爆发出千人崩溃。 “啊啊啊!我让神女看到了我最狼狈的样子!我悔!” “别提了,我准备了最帅的发型,全毁了!现在想死……” “我特地在宗服里面穿了骚骚的金丝衣,在空间乱流里变成破烂了啊啊啊!”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神女根本不在意我们什么形象吧?” “我在意啊……” 听着这些议论,谢令心中却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她隐约觉得,神女是故意的。 故意看弟子们狼狈的样子,取乐。 毕竟方才所言,是宗门叮嘱过的常规戒律,无需强调。 她万分确定,那神女就是虞断。 太极宫的除名弟子,怎么会是归墟山高高在上的神女? 上山的路只有一条。 一切机缘皆需主动寻觅,灵物感应后方可认主。 然而归墟山浩瀚无边,几乎囊括前六个纪元的文明遗存,三日内不可能尽览,必须一开始选定方向,细细感应。 太极宫为修真综合学府。 八卦院弟子多趋向断阵遗址或残存药园。 两仪、四象两院,攻、防或灵根各异,每个人的目标亦不相同。 所以,分散行动最优。 不等谢令下令,谢则玄和谢之荣已率先离队,谢则玄命令霍奕同行。 谢令回身,对众人开口:“各自寻物。” 太极宫弟子一哄而散,八卦院弟子临走时还不忘亲切挥手。 “好嘞领队!” “领队加油,期待你的超天阶灵物。” “我先去啦领队!” “领队!等我药园逛完了就去找你。” 其他宗门弟子也纷纷涌入山中深处。 各宗门执事或悠闲随行,或彼此交谈。 谢令忽而察觉一道目光。 她顺着望过去,见楚决立于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这时齐栗凑了过来,小声道:“殿下!让执事在山下等吧?你就跟他说,归墟山这么大,来回太麻烦,让他歇歇。” 韩肃点头:“同意。” 出身武将世家的小将军,对仲裁岛下派执事本能恐惧。 陈慕枫挠头:“可执事不跟着,谁来记过?” 齐栗怒喷:“记什么记,你傻啊!” 爱犯事的在这站着呢。 谢令却冲楚决一笑:“执事,同行吗?” 齐栗无声哀嚎。 韩肃低头沉默。 陈慕枫则连连点头表示肯定。 楚决迈步而来。 第107章 你还不如当个哑巴 归墟山是横跨时代的古战场遗址。 漫长岁月中,纪元更替兴灭,文明碎片被压缩、堆叠、融合,最终在此处留下浅淡痕迹。 灵脉诞生于此,源源不断地向各地输送灵气。 纵横交织的灵脉之路,贯通断阵遗址、残存药园、符骨废墟、上古兵冢四处。 每个人的修行方向不同,各有取舍。 阵修、丹修和符修冲着前三而去,而大部分人以战为本,所以前往上古兵冢的人最多,几乎占了一半。 不过无论身在何处,都有机会寻到文明残片或古籍残卷。 相传一千年前,玄符宗开山祖师当年行至尽头,一无所得,愤而随手拾起一枚石子发泄。 没想到石子认了主,本以为是个无阶之物,便顺势养着。 结果越养越发现不对,从中窥见了第五纪元的些许文明,玄符宗祖师这才明白,此物是文明残片,远胜超天阶灵物。 如今那石子,已是玄符宗的镇宗阵眼。 谢令几人的目标是上古兵冢。 踏入其内,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脚下大地尽染猩红,旁侧有一条血河缓缓流淌,白骨沉浮。 兵冢广阔,可沿血河一路深入。 只是此刻气氛微妙。 齐栗和韩肃快步走在前方,闷头开路。 陈慕枫跟在两人身后,东张西望。 谢令与楚决并肩落在最后。 陈慕枫说个不停:“诶诶,我刚刚听到有剑修在抢老婆。” 平时最爱接话的齐栗沉默。 韩肃不吱声。 谢令保持安静。 没想到,楚决开口了:“展开说说。” 陈慕枫顿时来了劲:“他们为了老婆打起来,我还以为是情仇纠葛,结果他们的老婆是剑。” 楚决语气平直:“那有没有人抢老公?” 陈慕枫:“不分男女,女剑修也抢老婆,剑修的剑就是老婆,女剑修还会强抢男剑修的老婆。” 说得像绕口令。 这时,前方的齐栗回首:“殿下,前方是迷榖兵林,要进去看看吗?” 迷榖兵林是一片密林,从远处看与寻常山林无异,但踏入其中便会发现,林中无树,满地残兵。 刀剑戟矛皆倒插入地,刃尖没入,只露出柄部。 柄上生出的枝叶,是细碎的兵器碎片,碎刃为叶,断矢为枝,锈链缠绕如藤。 脚下也非泥土,而是密密麻麻的残兵碎片,厚达数尺,每一步落下,都伴随金属摩擦的声响。 谢令:“我们进去。” 齐栗和韩肃继续开路。 陈慕枫兴致上来,冲上前与两人一起探索。 队形一散。 便只余谢令与楚决落在后方。 前方三人渐行渐远。 谢令忽然察觉到异香浓郁了些。 楚决不知何时贴近,行走间,袖摆与她相触。 她抬眸。 只见楚决垂眸看着她,一言不发。 谢令有些疑惑,不解他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楚决开口:“原来你会说话,我还以为你哑巴了。” 谢令更疑惑。 楚决神情淡漠:“十几天没见,怎么不传纸鹤?” 谢令眨了下眼睛,反应过来,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在秘传弟子疗养室。 楚决跟她吵架,让她打他。 于是她回:“我忙着修炼。” 楚决沉默半晌,问:“这些天,有人替你收拾屋子么?” 谢令忽而玩味一笑:“郡王哥哥告诉我,可以找杂役弟子服侍更衣。” 楚决眸色沉了沉,问:“你找了?” 谢令目视前方,唇角轻勾:“还没有,不过我未婚夫说,他可以代劳。” 楚决:“你还不如当个哑巴。” 前方传来喧哗。 是法宗和剑宗的弟子起了冲突。 齐栗和韩肃站在人群边缘交头接耳,陈慕枫则伸长脖子围观。 谢令与楚决走近时,两方已剑拔弩张。 同时在场的还有两宗执事,沈临风和林知节。 两人见到楚决便走来,目光掠过一旁的谢令时,皆一愣。 沈临风率先回神,道:“大人,法宗一名弟子身亡,原先认主的灵物,被剑宗夺走。” 林知节补充:“那是一柄天阶剑胚,剑宗弟子确有出手动机。” 归墟山物择人,但若在认主之后击杀原主,灵物便是无主之物,可强占。 死伤在所难免。 楚决听罢,淡然开口:“依规查证。” “是。”沈临风应声离去。 林知节则再次看了谢令一眼,眉心微皱,离去。 在两名执事处理法宗和剑宗的纠葛时。 突然,大地震颤。 远处的血河霎那间逆流,河中尸骨森森,翻涌。 地底有骨鸣声腾起,荡开,打断了两宗对峙,也中断了执事调查。 动静过于骇人。 四面八方不断有人赶来,不过片刻,几乎所有在上古兵冢的弟子和执事尽数汇聚。 此时的地面,百丈裂缝陡然张开,一道灰白光芒自地底涌出。 二十四节脊椎骨,一节接一节从裂隙中升起。 每一节的腾空,皆牵起剧烈震荡,无数残兵随之塌陷入裂隙,又在地壳的挤压与闭合中,被永久埋葬。 当九丈长的脊骨完全出土时,顶端裂开,探出一根八棱龙牙。 牙根处飘落九缕赤红龙须,无风而动。 接着,在最后一节骨节上,一只暗金竖瞳,缓缓睁开。 所有人都震惊无比。 “这是……超天阶的气息?” “不是吧,上来就有超天阶灵物现世?” “天!是烛龙脊骨!看形状像枪啊!” “这也太大,太震撼了吧!” “超天阶·烛骨枪。” “这枪竟然已经有枪灵了!是谁的灵物认主?” 只见烛骨枪缓慢移动着,骨节上,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扫视四周。 下一刻。 猛地悬定在一个方向。 所有人的视线皆随之汇聚。 骨鸣再起。 二十四节脊骨瞬间脱离地底,合拢成形,化作一杆七尺长枪。 冲着齐栗就直掠而去。 站在她身旁的韩肃和陈慕枫同时施展身法移开。 陈慕枫还惊吓地拍了拍胸口。 齐栗尚未反应,烛骨枪便已被她握在手中。 赤红龙须如枪缨,色泽鲜艳,随风而荡。 认主成功。 现场一片哗然。 “这女修是谁?” “穿着太极宫的宗服呢……” “今年太极宫又要出风头了。” “此人想必是超天阶,但怎么没上报?” “低调吧。” 齐栗本人倒是没理会周围的议论,烛骨枪在她掌中翻转,耍出一个枪花。 随后,她便蹦蹦跳跳地奔向谢令。 “殿下殿下!我有超天阶灵枪啦!” 谢令笑容放大。 韩肃和陈慕枫也走来祝贺。 人群中。 谢则玄和谢之荣在不远处,眉宇紧锁。 谢之荣眯眼:“齐栗本就是超天阶,竟然这么早就认准了谢令,齐家到底是眼光毒辣。” 谢则玄一声冷哼,转身离去。 第108章 凶案现场,楚决转过了身 人群散去,谢令一行人继续深入。 齐栗已得灵枪,一路轻松地蹦蹦跳跳。 陈慕枫像是个香饽饽,时不时便有灵物出土求认主,但品级一般,且归墟山只能选一样,于是他一个都没拿。 韩肃也遇到了两次灵物认主,皆为高阶武器,他没要。 日将西沉时,几人行至一处山洞。 洞口周围寸草不生,岩石表面结着一层冰霜,踩上去嘎吱作响,渗骨的寒气自洞中不断渗出。 齐栗取出鲛烛灯照明,大胆探路。 入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越往深处,寒意越重。 洞内到处都是岔道,宛如一座地下迷宫。 偶尔会遇到其他宗门的弟子,来回穿行间迷了路。 洞内极寒。 齐栗和韩肃自小炼体,又都是金丹,毫无感觉。 陈慕枫也无大碍,话不停歇。 谢令看了眼自己微微潮湿的衣衫,洞中寒意并非寻常低温,而是沿着经脉渗入,侵骨之寒。 她仰头,看向楚决。 楚决面无表情:“你怕烫。” 话落,大步往前。 谢令开口时呼出白雾:“哥哥,我冷。” 楚决步子慢下,与她齐平,摘了手套。 两人宽大的袖袍内。 他滚烫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 五人依旧是三前两后的队形,在路过一个岔口时,迎面遇上一队法宗弟子,以及执事林知节。 双方照面,略一点头,便各自错开。 只是在走出数步后,林知节忽然回身看了眼。 谢令和楚决并肩而行,衣袖相叠。 林知节皱起眉,寒洞虽狭窄,但她还是觉得谢令和楚决之间的距离,有些过分近了。 洞穴内寒意愈盛。 谢令身子轻轻打颤。 楚决垂眸看来,眉心微蹙。 这时,前方传来齐栗的声音:“殿下!发现一处寒潭,我想下去游泳!” 陈慕枫当即欢呼:“我也要!我也要!” 韩肃大步折返:“殿下。” 谢令面不改色地将手从楚决的掌中抽回。 楚决顿了一下,偏头看向一侧。 韩肃并未察觉到两人间的异样,双眼放光:“寒潭之上悬着一滴水。” 谢令:“那是什么?” 韩肃语带兴奋:“悬于水面,无根无萍。若我猜的没错,那是无阶灵物,无根水。” 说着,他又补了一句:“殿下,我是天阶雾灵根。” 谢令微笑:“去取。” “是!”韩肃转身便冲向寒潭,还不忘呵斥那两个要游泳的家伙,“你俩一边去!” 陈慕枫嚷嚷:“为什么!” 齐栗不服:“凭什么?” 吵闹间。 楚决再次在袖中牵起谢令的手。 不过片刻,她的指尖便已冰凉。 楚决望着她:“此地阴寒,他们取无根水,我先带你出去。” 谢令:“好的。” 但就在此时,寒潭突发异常。 一个人影窜出,手中散出一把毒气,逼得正要取水的韩肃骤退。 紧接着,两枚暗器分射齐栗与陈慕枫。 趁着三人闪避之际,那人已踏水而行,脚尖轻点寒潭水面掠过,将无根水取走。 身影落地,从宗服可辨是一名法宗弟子。 韩肃沉下脸:“偷袭?” 那人嘲讽:“那又如何?我先拿到,就是我的。” 齐栗抱枪上前,堵住此人退路。 “怎么,想打?”法宗弟子说罢,冷笑着一指,“别忘了,仲裁岛的执事在呢。” 齐栗冷声:“你方才偷袭怎么不提执事?” 那人无所谓地一笑:“我伤到你们了吗?没有。” 他语气带着讥讽:“既然没受伤,就只能算个小玩笑。可若你们仗着人多势众伤了我,那太极宫,是不是该被记一笔?” 韩肃回身看向谢令:“殿下?” 谢令眼神冰冷:“杀了。” 韩肃二话不说立即出手。 那法宗弟子没料到韩肃会毫不迟疑,神情骤变,仓促应对。 同时慌神的还有陈慕枫,他连忙看向楚决,结果看到—— 楚决转过了身。 陈慕枫:“???” 韩肃是天阶雾灵根,修为金丹,战力本就非比寻常,这法宗弟子毫无招架之力。 不过片刻,便被击杀。 当血色蔓延时。 楚决忽然松开谢令,走至前方洞穴的一个拐角处。 谢令听到那边传来对话声。 林知节:“大人?我好像听到了打斗声,发生了什么?” 楚决语气平直:“无事发生。” 陈慕枫紧张地直冒汗。 齐栗和韩肃却已快速分工,各自施展手段清理现场。 谢令则一步上前,「方寸」一开,将那法宗弟子的尸身笼罩,压着沉入寒潭底部。 接着,她又以时间天罡加持在「方寸」上。 待此人的尸身再次浮出水面,将是三日之后。 当她转身时。 齐栗与韩肃已将痕迹处理干净。 地面干净如新,连寒洞地表的冰霜都被擦没了。 陈慕枫震撼地看着三人,小声问:“你们到底做过多少坏事,怎么这么熟练?” 齐栗:“别管。” 韩肃:“别管。” 这期间,拐角的交谈声不断。 楚决:“你那边情况如何?” 林知节:“谢谢大人关心,一切正常,只是又少了名弟子。” 楚决语气平稳:“剑宗与法宗素来不合,两宗弟子相遇,难免生出摩擦。” 林知节:“额,但是大人,太极宫与法宗的矛盾更深。” 楚决淡声道:“百仙盟诸宗彼此牵制,各有旧怨。若真细查,没有宗门能置身事外。” 林知节:“也是……对了,大人今夜准备在何处落脚?” 楚决:“尚未寻到合适的地方,你呢?” 林知节:“兵冢西边有一处悬棺崖,不知是哪个纪元留下的葬穴,崖洞内棺木已腐朽,洞穴空置,空间宽敞,可容十余人。” 楚决:“是个好地方。” 林知节试探着问:“大人去吗?” 楚决:“行。” 林知节一愣,接着声音难掩欣喜:“那大人,晚上见?” 谢令从不知楚决竟如此健谈,恨不得聊到天荒地老。 确认现场再无痕迹后,谢令带着三人走向拐角。 林知节正含笑与楚决交谈,见几人现身,神色微敛。 双方点头示意。 齐栗、韩肃和陈慕枫三人在前方开路。 谢令跟上三人时开口:“结束了。” 楚决抬步与她并肩。 林知节愣住。 她望着两人的背影,深深皱眉。 良久后。 林知节心脏猛地一跳,她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谢令与楚决说话,没有称呼。 但楚决却知道,谢令是在跟他说。 第109章 原来他是少岛主? 走出寒洞。 谢令自然而然地将手从楚决掌心抽出,两人交叠的袖摆也随之分开。 齐栗仰头看了眼天色:“殿下,深夜了,我们是继续还是找地方歇一晚?” 陈慕枫立刻接话:“休息休息!我不睡觉没精神,没精神我什么都干不了!你俩找到灵物了,我和谢令还没有呢!” 谢令:“睡觉。” 齐栗当即拍板:“好,找地方睡觉。” 韩肃来了句:“找什么?不是去悬棺崖吗?在西边。” 陈慕枫顿时一拍手:“对对对,走!” 齐栗三人举起鲛烛灯,兴冲冲在前开路,往悬棺崖方向去。 谢令走出几步后回首,看向立在原地的楚决。 她歪了歪头,问:“不走吗?” 楚决深深望着她,眼中的深邃令人看不懂。 良久后。 他迈步走来。 悬棺崖下是一片血海,是上古兵冢内数条血河汇聚之地,沿着崖壁裂缝向下,便可寻到悬棺墓穴。 谢令一行人找到入口,进入。 洞口狭窄,仅容两人并行。 齐栗和韩肃在前开路,陈慕枫紧随其后,左右探着脖子往前张望。 行至深处,空间骤然开阔。 洞内显然整理过。 原本置于中央的木棺不见,铺上了厚实洁净的床褥,睡下三人绰绰有余。 一旁设有石桌石凳,林知节正坐在那等着。 当看到齐栗、韩肃和陈慕枫三人奔进来时,林知节显然愣住了。 接下来,令她崩溃的事情发生。 只见陈慕枫脱了鞋子一个惊天起跳,跃上那雪白的床褥,开始打滚。 他很激动,嗓门还大:“哇!法宗执事!你人也太好了吧!竟然连床都帮我们铺好了!” 齐栗同样兴奋,从另一侧跳上去:“执事姐姐大好人!你怎么知道我不会铺床?要不你来太极宫当执事吧!” 韩肃克制些,但也脱了鞋钻进去:“谢谢执事姐姐,好大一张床。” 林知节站起身想制止。 这时谢令和楚决并肩走来。 林知节呆住了,看向楚决的眼神满是错愕。 楚决却好似没看见一般,只蹙眉,扫了眼那已经被折腾得不成样的大床。 而后,侧眸看向谢令。 谢令淡声开口:“齐栗,我睡不了。” 齐栗从被子里钻出来:“来了来了,我帮你铺床。” 话落,她便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整套床褥用品。 但她不会。 于是动手干活的变成了陈慕枫。 他边铺边抱怨:“你们能不能学点生活技能?我好歹是秘传啊秘传,结果在给你们当跟班?再也不跟你们组队了!” 谢令的床很快整理好,靠着洞壁。 楚决铺在一侧,贴近她的位置,但两处床铺留出一人宽的空隙。 再过去,就是闹腾三人组的超级大床。 此处没有剩余位置了。 林知节深吸了几口气后,转身去角落里重新铺。 齐栗三人不好意思,上前帮忙,当然最后只有陈慕枫帮上了忙。 众人也累了一天,忙活完,各自躺下歇息。 陈慕枫熄了灯:“我睡了。” 话落,他呼声震天。 齐栗怒骂:“陈慕枫你睡觉怎么打呼?” 骂完,齐栗呼声震天。 韩肃在给霍奕传纸鹤:“我跟你说,齐栗和陈慕枫绝了,呼噜声大的我还以为进了猪圈,我看今晚我也别想睡了。” 纸鹤展翅后,韩肃呼声震天。 林知节听着三人恐怖的呼声,火冒三丈。 她毫无睡意,始终皱着眉,听着远处的细微动静。 呼噜声下。 谢令的床榻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林知节顿时目光一凝,仔细听辨了起来。 黑暗中。 楚决的声音低沉而轻:“冷?” 谢令:“热。” 没多久。 楚决语气压下:“穿上。” 林知节瞳孔骤然收紧,一时间连呼吸都错乱了。 很快,一切归于平静。 谢令和楚决先后安然入睡,齐栗三人呼声如雷。 林知节却彻底无眠。 · 齐栗、韩肃和陈慕枫睡得香,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开始打闹。 谢令最后一个苏醒,睁眼后坐起身,神情略显空茫。 楚决自外而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他看向一旁三人:“出去洗漱。” 三人呼啦啦地就跑出去了。 楚决在谢令发懵的面容上落下一眼:“醒醒,太阳晒屁股了。” 话落,他转身出去。 洞内安静下来,只剩谢令一人。 她醒了一会儿后才起身,开始洗漱、换衣服、梳头。 没有宫人,她只梳了最简单的发式,而后套上太极宫的宗服。 不久。 林知节走了进来,上下打量着她。 谢令已清醒,轻轻点头示意,便欲离开。 不料林知节却拦下了她:“你是皇女,我该尊称你一声殿下。” 谢令轻点头。 林知节目光冷硬,语气更冷:“我想提醒殿下,仲裁岛执事,不可与皇室或宗门成员走太近,否则何来公正?” 谢令:“我知道啊。” 林知节继续道:“无论是明面或私下,殿下都不能与楚决大人单独接触。” 说着,她语气加重:“他是仲裁岛少主,未来要执掌仲裁岛,整个修真界都会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的人生,不能有污点。” 谢令一愣:“你说什么?” 林知节抬了抬下巴,警告:“我说,楚决的人生,不能有污点。” 谢令眼睫微垂,再抬眸时,眼底泛起强烈的野心和占有欲:“上一句。” 林知节皱眉,强调:“你不能与少岛主有任何单独接触。” 谢令忽然轻笑,笑容带着万般满意:“原来他是少岛主?多谢提醒,我会注意。” 林知节神情稍缓:“多谢殿下体谅。” 谢令看着眼前的女执事,问:“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在下仲裁岛下派法宗执事,林知节。”说罢,她转身便要出去。 “林执事。” 谢令的声音却在她身后响起,泛着凉凉寒意:“你我此刻,算不算单独接触呢?” 林知节猛地回身。 却见谢令笑容明艳,语调轻缓:“你说,我该不该告你越权?不知仲裁岛对执事的人生污点,会如何处置?” 林知节神色骤变地看着谢令,眼底满是警惕。 谢令却已抬步,从她身侧走过,落下一句: “希望林执事在管闲事之前,多考虑考虑自己。” 第110章 背我。有人 悬棺崖外。 闹腾三人组低着头,在楚决面前排排站,俨然一副被训话的惨样。 谢令出来后,三人齐刷刷地看向她,目光求助。 楚决投来一眼,微怔。 倒不是谢令今日装束与平日有什么不同,而是看向他的眼神变了。 往日里的捉弄和挑衅不见,多了一抹深邃幽光。 不久。 林知节神情复杂地走出,简单与楚决打了个招呼,便匆匆离去。 谢令一行人启程,往上古兵冢深处而去。 这次,陈慕枫主动在最前面开路,齐栗和韩肃也着急赶忙地往前冲。 三人很快便与后方两人拉开距离。 齐栗回头看了眼,抖了抖:“我早说了,仲裁岛的人很恐怖。” 陈慕枫:“是我大意了,以往没跟楚执事组过队,没想到起床太吵也会挨训,这也太严厉了。” 韩肃叹气:“为什么太极宫的执事不能是那位姐姐?她真周到啊……” 齐栗:“执事姐姐也未必好说话,只不过她管着法宗,跟我们客气一下而已。” 陈慕枫有些不服:“为什么谢令没挨训?” 齐栗瞪着他:“殿下怎么能挨训?” 韩肃:“殿下是空间灵根,是太上秘传。谁能骂她?” 陈慕枫摆手:“行了不说了,快走快走。” 后方。 楚决如常前行,察觉到身侧的视线久久停留。 他侧眸,看着谢令。 谢令正一寸寸的打量楚决。 从发梢到眉眼,再到平整的领口与收束腰线,直至那双手套。 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楚决神情微动,这并非第一次被她这样看。 鲲落墟第三关,她眼神冷漠得近乎剖析,像是在丈量一件物品。 太极院,她在他身后,目光肆无忌惮。 此刻,她更为放肆直接,眼中多了其他内容,带着侵占之意。 楚决垂眸,问:“在看什么?” 谢令的目光回到他面上,轻轻一笑:“我忽然发现,你长得很好看。” 楚决语气平淡:“你发现的太晚了。” 话落,他便不再看她,目视前方。 谢令靠近一步:“牵我。” 楚决:“你不是怕烫?” 谢令指尖轻轻拽着他的袖口,尾音轻挑:“你怎么又生气了,楚决哥哥。” 楚决余光一瞥她的动作,声音低沉:“错觉。” 宽大的袖摆下,他摘下手套,伸出了手。 谢令再次提要求:“我不想走路,背我。” 楚决轻捏了一下她指尖,语调克制:“有人。” 谢令唇角勾起,不再继续。 行走了一日,天色将沉。 齐栗和韩肃各自得了灵物,陈慕枫虽未有收获,但也一路屡有灵物现身认主。 唯有谢令,始终毫无动静,一次认主的场景都没有。 一路走来地底潜藏的灵物,无论是无阶、天阶还是超天阶,都像是死了一样沉寂无声。 又深入了一段路后。 楚决松开了谢令的手。 谢令抬眸,前方人影密集。 太极宫诸多弟子在列,法宗、剑宗之人也聚集于此,沈临风与林知节两名执事也在。 人群中,站着谢之荣、谢则玄和霍奕在。 陈慕枫跑过去问:“怎么了怎么了?怎么都围在这里?” 霍奕一脸烦躁:“绕了一整天,出不去。” 齐栗:“什么意思,这里空间有异?” 韩肃神色微变:“那我们岂不是也被困了?” 霍奕点头,看向走来的谢令:“殿下,怎么办?” 太极宫弟子见到谢令,纷纷围上来。 “领队,这地方不对劲。” “我绕了不下三十圈,方向混乱。” “领队是空间灵根,能看出异常吗?” 谢令感受了一圈,目光望向前方。 这时。 不远处的谢之荣忽然开口:“领队,两日了,你可有灵物认主?” 谢则玄的视线瞬间锁定谢令。 话题偏转,众人的兴致被牵起。 “领队,你的灵物是什么?能不能给我们看看?” “我可太好奇了啊领队!” “给我们开开眼吧,求你了领队。” 谢令目光越过众人,笔直地看向谢之荣。 谢之荣面上的笑容不善。 谢令声音平静:“我没有灵物认主。” 气氛一滞,众人连忙打圆场。 “想必是领队没遇到合意的吧。” “领队毕竟是空间灵根,寻常灵物配不上。” “对对对。” 谢之荣却未作罢,又问:“不知领队遇到了几次灵物认主?” 谢令:“一次也没有。” 现场一静,众人神色各异。 堂堂超天阶第一的空间灵根,竟然一次认主都未曾出现? 这也太古怪了。 更远些。 林知节和沈临风也望向这里。 沈临风聊了起来:“太极宫到底是强,这谢令既是辰国公主又是太上秘传,还是空间灵根。” 林知节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沈临风:“这些年轻人不懂,无灵物认主,是那些灵物不敢,谢令多半是被更强大的存在锁定了,真好奇她会被什么认主。” 林知节冷声打断:“管好剑宗弟子,少惹是生非。” 沈临风一愣:“额,好。” 此时。 陈慕枫忽然望向前方,一声惊疑。 接着。 黑暗降临。 不是天色转暗,是光被抽走了,四周陷入绝对黑暗,方向尽失。 人群瞬间骚动。 “什么情况?我瞎了?” “那我也瞎了。” 沈临风出声提醒:“都别动,这是第三纪元的时空残骸随机笼罩,那个纪元光源极少,多数时间都是漆黑一片,过会儿便会恢复。” 众人镇定下来,待在原地等待。 唯有谢令,「微察」和「洞悉」同时开启,视野恢复,开始审视四周。 出乎意料的。 身边除了未动的楚决,陈慕枫在朝她走来。 谢令只一瞬便明白,没有光,是暗灵根的天堂。 陈慕枫靠近后,压低声音:“领队,我能看见,而且我感受到有东西在召唤我。” 谢令:“速去速回。” 陈慕枫:“但是我一个人害怕。” 谢令:“?” 这时,齐栗一脚踹来:“赶紧去!别缠着殿下!” 陈慕枫震惊了:“你能看见我?” 齐栗:“看不见,但我耳力好。” 韩肃也望过来:“我们自小就训练耳听八方,你这点动静瞒得过谁?” 这一闹,有人笑出声,各种闲谈声此起彼伏。 陈慕枫最终爬起来自己去了。 谢令目送陈慕枫的身影消失,随后侧眸,瞥了眼身旁的人。 楚决始终静立,神色淡漠,看不出他能否视物。 第111章 谢之荣之死 谢令目光投向人群。 谢则玄站的位置倒是好,周围人群环绕,除了霍奕,沈临风与林知节两名执事在附近。 据说仲裁岛下派执事至少是元婴巅峰,战力非比寻常。 谢之荣附近也有人,但显然弱了不少。 毕竟,相箫白不在。 谢令垂眸一瞬。 「方寸」无声展开,朝着谢之荣压去,将其笼罩。 谢之荣是高阶木灵根,修为筑基巅峰,天资上乘。 但在谢令面前,不过徒劳。 亘古级的时空道种之威,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谢之荣被困在两「方寸」之中。 他骤然睁大双目,疯狂挣扎,大喊出声。可又一层「方寸」落下,截断了声音。 所有的呼喊皆被淹没。 谢令静静地看着他从惊恐到恐惧,微微偏了偏头。 空间缠绕,强硬地夺走了他的储物戒,收入空间裂缝。 接着。 一个小「方寸」自谢令指尖弹出,其内封着一团千年寒毒。 刹那没入谢之荣口中。 谢之荣喉间涌出黑血,窒息感席卷全身,经脉冻结,气机崩塌。 他倒地前,「方寸」撤散。 谢之荣的声音终于脱离封锁,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喊:“谢!则!玄!” 下一秒,身亡。 巧合的是,黑暗也在这时散去。 陈慕枫小跑着回来了。 光线恢复的一刻,众人左顾右盼环顾四周。 太极宫弟子很快发现了倒地的谢之荣,惊呼着冲过去。 “谢之荣?!” “我们太极宫弟子被人杀了?” “谁干的?是不是你们法宗?” 法宗弟子都惊呆了。 两拨人顿时吵了起来。 混乱中。 沈临风和林知节第一时间上前查验。 林知节沉声开口:“死于寒毒。” 沈临风:“刚刚你听见了吧?他死之前喊的名字。” 林知节点头,起身环视众人:“谁是谢则玄?” 众人视线齐转。 谢则玄回身,皱眉:“是我。” 沈临风眼神变了:“太极宫的谢则玄是吧,我记得你是毒灵根?” 谢则玄脸色难看:“我是毒灵根,但此事与我无关。” 林知节冷肃:“不管是不是你,你的灵根与死因相符,必须配合调查。” 说着,她目光一转,落在谢令身上:“太极宫领队谢令,谢则玄是你的亲弟弟,你就没有要解释的吗?” 谢令面色沉静:“依法论处。” 林知节有些惊讶。 谢则玄大怒:“谢令!你什么意思?!” 谢令垂了垂眸,道:“林执事,谢之荣是我三哥,他死于非命,我很难过。但我相信谢则玄是清白的,请你务必查明。” 一旁的霍奕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看向齐栗和韩肃。 谢令在说什么?谁很难过? 韩肃跟着谢令混久了,多少摸清了她的路数,于是面不改色地移开目光,不与霍奕对视。 而齐栗,她在仰头望天:“哇,归墟山的夕阳真好看。” 霍奕:“??” 林知节皱眉:“谢则玄,跟我走一趟。” 谢则玄面色铁青,却无法反抗仲裁岛的执事,被单独带走,暂离归墟山接受调查。 法宗弟子这回硬气了,冲着太极宫众人就开骂。 太极宫弟子不让步,喷了回去。 一片混乱中。 楚决向谢令投来一眼,未置一词。 谢则玄离开后。 霍奕当即加入小团体:“四皇子惨了,他一路挑三拣四,还没灵物认主,这调查万一拖得久,他就要空手而归了。” 齐栗:“嚯!爽!” 陈慕枫则开始炫耀:“猜猜我拿到了什么?” 齐栗配合着问:“什么?” 陈慕枫献宝似得摊开掌心,其上,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茧。 茧内里似有活物蠕动,气息不凡。 霍奕挑眉:“你小子可以啊,不愧是暗灵根,这灵物气息显然是超天阶。” 陈慕枫笑道:“超天阶·影茧,厉害吧?” 韩肃点头:“厉害,这好像是活物,灵宠吗?” 陈慕枫挠了挠头:“额,不知道,这不是还没孵化出来吗?” 几人闲聊时,天也彻底黑了。 太极宫与法宗的争执渐息,有执事在场,谁也不敢动真格。 谢令:“我累了,想休息。” 陈慕枫:“我找到影茧的地方是个山洞,里面除了这个茧什么都没有,去那歇一夜?” 齐栗:“走!” 山洞不远。 一进来陈慕枫就开始后悔,因为他不仅要给谢令、齐栗、韩肃铺床,又多了一个霍奕。 一旁,楚决铺好两处床榻。 陈慕枫感激涕零:“我再也不说隔壁法宗的执事姐姐好了,世上只有楚执事好,只有你肯帮我。” 楚决:“我没帮你。” 陈慕枫:“?” 齐栗和韩肃美其名曰出去透气,一溜烟跑出洞外。 另一处。 霍奕在向谢令汇报:“这两日太极宫折损了两人,除了三皇子谢之荣,还有一人是八卦院的师妹,死得很惨。” 谢令皱眉:“死于何人之手?” 霍奕:“大概率是法宗,但没有证据。” 谢令:“还有何信息?” 霍奕:“那师妹得了一个残盘,无气息,非无阶灵物,极可能是文明残片。仅半日,她的尸身便出现在血河中,残盘不知所踪。” 此时。 齐栗从外面冲进来:“殿下!有法宗弟子要抢我们山洞!” 谢令抬步,霍奕跟上。 陈慕枫也顾不上铺床,急忙跑出去。 楚决并未动弹,斜靠洞壁静立。 谢令走出山洞时。 韩肃被五名法宗弟子围住,其中一人气息最盛,正是法宗的那名超天阶。 此人名为盛图,血灵根,是比聿恒砚更年轻的18岁元婴,手段诡谲且强大。 盛图见到谢令,笑道:“难怪这么硬气,原来是太极宫的领队在。” 谢令神色淡淡:“我们先来的。” 韩肃退后,与齐栗、霍奕一起站在谢令身后。 陈慕枫也迅速找了位置站定,怒瞪法宗弟子。 盛图扫视一圈:“你们五人,我们也五人,山洞这么大,又不是睡不下。” 谢令轻笑:“我们拒绝。” 盛图盯着她的笑容,上前:“拒绝无效。不如你跟我睡?” “你找死!”齐栗大怒,骨鸣荡开之际,烛骨枪轰出。 韩肃和霍奕也气炸了,同时爆发。 陈慕枫取出影茧准备战斗。 然而。 另外一道攻击更快。 刺目的白光自洞内瞬息掠出,如昼降临,驱散黑夜。 血雾纷飞。 法宗五名弟子当场毙命,所谓的十八岁超天阶天才,被一招秒。 光昼带着极强的灼烧与撕裂,五人尸骨不存,灰飞烟灭中,连血气都被蒸散一空。 第112章 男女有别 齐栗四人只觉得眼前白光炸开,爆闪,刺痛直冲神经,致盲了。 四个人原地捂眼跳脚,慌张大喊。 三道声音在喊“殿下”,陈慕枫则嗷嗷乱叫。 谢令腰间的缎带扬起又落下,带起发丝轻扬。 「回溯」施展,不过几息,她的视野恢复。 盛图原本站立之处,一个残盘浮在半空,可见太极宫八卦院的那名师妹,正是死于他手。 谢令回身。 楚决立在她身后,神情平静地看着她。 他依旧看上去冷沉,太极宫的宗服之内,黑色执事服一丝不苟。 领口平整,发丝肃然。 只是,手套不知何时摘了。 他一双眼眸毫无波澜,整个人气息沉静,丝毫看不出方才那一击爆发的强大。 他将所有的波涛汹涌,都按在了绝对平静之下。 齐栗等人还在原地闭着眼睛打转,大喊大叫。 四人混乱和致盲当下。 谢令上前。 她环住楚决的腰,将脑袋靠在他胸膛。 楚决身躯微顿,低声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谢令:“知道啊。” 楚决声色喑哑:“不可这样抱人。” 谢令脑袋在他胸口轻轻蹭了蹭:“为什么?” 楚决:“男女有别。” 谢令嗅着他身上浓郁的冷香:“我不懂。” 楚决抬起的手悬在半空,最终放下:“不懂,就更不行了。” 谢令轻笑:“那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楚决沉默。 四人组的喊声嘹亮,盖过了两人低语。 末了。 楚决提醒:“有人来了。” 方才的白光太过耀眼,自然会有人寻来。 谢令松手,转身,将那枚残盘收入空间裂缝。 残盘被她触碰时吓得颤抖,不敢认主。 楚决转身回到山洞内。 齐栗此时已崩溃到嚎啕大哭:“殿下!发生了什么?你在哪啊?!” 韩肃和霍奕也紧张得不行。 陈慕枫夸张大喊:“我看不见!我瞎了!” 谢令出声:“你们暂时失明,过会儿就好了。” 四个人不叫了,镇定下来。 齐栗急忙问:“殿下你没事吧?法宗的人呢?” 谢令随口撒谎:“无碍,他们已经被我杀了。” 齐栗松了口气:“那就好。” 韩肃则一愣:“殿下……” 他想问谢令如何斩杀那名超天阶元婴,但话到嘴边,最终咽了回去。 陈慕枫追问:“为什么我会致盲啊?” 谢令面不改色地瞎说:“我用了超天阶武器。” 霍奕紧张:“殿下,你在执事面前动手了?” 谢令继续骗人:“他在山洞里,不知情。” 真正不知情的霍奕放下心来。 没多久,四人的视觉恢复。 这时沈临风和林知节两名执事赶到。 林知节一看到谢令,顿时皱眉,打量。 那日在点心铺,林知节便对谢令生出了反感,这两日在归墟山,更为反感至极。 沈临风则看着林知节问:“林执事,你不是带谢则玄下山了吗?” 林知节:“交给分坛处理了。” 沈临风毫无疑心,夸赞道:“你真尽责啊,刚交接完就赶回来,法宗有你这样的执事,好福气。” 林知节未应答,继续盯着谢令,语气带着审问:“刚刚发生了什么?” 谢令淡然道:“不清楚,我们也是刚出来。” 陈慕枫惊叹于谢令的随口乱扯,学废了。 另外三人则仰头看天,默契配合。 齐栗:“会不会是日食?” 韩肃冷静反驳:“日食是白天变黑夜,你傻?” 霍奕沉吟:“依我看,是上古文明的陨星大爆炸。” 陈慕枫加入三人,一本正经地点头:“我看到了,就是大爆炸。” 林知节看了几人一眼,径直走进洞内,见楚决果然在此后,她便不走了,挑了一处空地安置床铺。 沈临风有学有样,动作利索。 晚上,齐栗几人围在一起小声说话。 谢令静坐中间,指尖把玩一只白色千纸鹤。 沈临风走过来凑热闹:“你们都是辰国人吗?” 陈慕枫:“我不是。” 齐栗:“我们四个是。” 沈临风随口问:“辰国很远,你们在宗门还习惯不?” 齐栗:“不习惯!” 韩肃:“太不习惯了。” 霍奕:“我简直想死。” 沈临风没想到几人怨气这么大,问:“为什么?太极宫不是条件最好的宗门吗?” “呵呵。”陈慕枫冷笑,“他们三个巨婴什么都不会,当然不习惯了!哦,加上谢令,四个巨婴!” 沈临风震撼。 林知节出声警告:“沈临风,仲裁岛之人,不可与宗门弟子或皇室成员走太近。” 沈临风不以为意:“不能走太近,又不是不能聊天,既然下派至宗门,正常交流没什么吧。” 霍奕好奇:“为何不能走太近?” 沈临风:“所谓太近,是指情感牵扯,业力纠缠。闲聊不碍事。” 林知节强调:“时间为恒,法则为纲,制度高于一切。仲裁岛之人必须业力清明,若与宗门或皇室之人有私情,公正何在?” 韩肃:“好神圣啊。” 沈临风摆手:“我就是看他们有趣又好相处,随便聊聊而已。” 林知节投来一眼:“有些人,聊着聊着便开始越界。我必须提醒,仲裁岛执事,只能与岛内之人成婚。” 沈临风惊呆了:“林执事,我真的只是闲聊啊!你不要说的这么严重!” 陈慕枫好奇:“越界的后果是什么?” 沈临风:“当年曾有执事与宗门弟子相恋,被发现后,直接丢进了天刑海。在仲裁岛,这确实是禁忌。” 霍奕抖了抖:“吓人。” 韩肃:“仲裁岛果然可怕。” 林知节语气冷硬而压迫:“既然害怕,就该洁身自好。” 齐栗忽然举手:“但是我更怕饿肚子。” 沉重的气氛瞬间消失。 韩肃接话:“我怕我爹揍我。” 霍奕:“那我也怕,我娘揍得更狠。” 陈慕枫:“我有话说,我怕鬼,怕没人跟我玩,但我更怕你们几个让我铺床!” 沈临风笑了,看向谢令:“对了谢令,你有什么喜好?” 谢令抬眸:“我厌蠢。” 沈临风顿时接不上话了,好半晌后尴尬一笑:“确实确实,我也是。” 这时,林知节忽然问:“谢令,我记得你有未婚夫吧?” 第113章 微妙 此话一出,洞内气氛一凝。 黑暗中,楚决锋利的视线下压。 齐栗和韩肃脸色瞬间难看,霍奕也神色一变。 陈慕枫疑惑地看了林知节一眼,这个执事姐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谢令缓缓抬眼,唇角带笑:“是的,我有未婚夫。” 林知节紧盯着她:“辰国皇女与青国郡王,又都是超天阶灵根,甚是般配。” 谢令笑意更深:“空间灵根与光灵根,自然般配。” 林知节顿时蹙眉,这话听着怎么不对? 沈临风扯了扯林知节袖子,压低声音提醒:“你提聿恒砚干什么?他跟宋……” 谁不知道聿恒砚跟宋青奚的事? 这不故意挑衅么? 齐栗面无表情地盯着林知节,隐隐发怒。 韩肃和霍奕同样目光转冷,神色收紧。 三人出身镇国四将世家,平时玩归玩闹归闹,但若这点恶意都察觉不到,也别混了。 陈慕枫叹气,认命地掏出影茧,做好闯祸的准备。 打仲裁岛执事是几等重罪来着? 谢令垂下眸,淡笑着把玩手中纸鹤。 沈临风察觉气氛不对,赶紧转移话题:“时辰不早了,大家早点休息吧。” 说着,他快步走向床铺。 林知节也未再多言,收敛情绪,转身走向床铺。 此时。 楚决从黑暗中走出:“我同意了么?” 沈临风和林知节回身望来,眼中尽是诧异和不解。 楚决开始摘手套。 林知节一惊。 齐栗、韩肃和霍奕同时起身,战斗姿态盛放,虎视眈眈。 陈慕枫叹气,影茧再度出现在掌心。 除了谢令未动,所有人准备开打。 沈临风盯着楚决的手,吓得脸色骤变。 他一个起跳、冲刺,二话不说将自己的床铺连同林知节的,一股脑收入储物戒中。 “不至于不至于,我们这就走!”他大喊着,还不忘拽起林知节跑。 林知节尚未反应过来,便被沈临风拖出了山洞。 她一把挣脱,怒道:“沈临风,你干什么?” 沈临风压着火气,反问:“我还想问你干什么?你疯了,你惹楚决做什么?” 林知节冷声:“我何时惹他了?” 说着她便抬步,要回山洞。 沈临风一把拉住她:“他都摘手套了你还不明白什么意思?你想挨揍,我不想。” 林知节一把甩开他的手:“那群太极宫弟子想动手,法度何在?” 沈临风叹气:“他们是普通弟子吗?那五个,几个超天阶几个秘传?还有三人的背后家族是军队。你知不知道武将世家四个字意味着什么?那是镇国军!” 林知节厉声:“身为宗门弟子,不该为所欲为。” 沈临风翻了个白眼:“太极宫与仲裁岛有百年协议,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知节:“这已经超出了协议范畴,仲裁岛之威何在?” 沈临风吼出声:“是你先挑衅的啊!你挑衅谢令干什么?她不仅是弟子领队,还是镇国军拥护的皇室啊!” 林知节怒意更盛:“我不过说了几句。她就没挑衅吗?她那个笑什么意思?我看她根本没把执事放在眼里!” 沈临风盯着她:“你脑子还清醒吗?她是空间灵根。你惹她,是想与整个太极宫为敌?” 林知节:“空间灵根了不起?” “没错,还真了不起,两百年来唯一!”沈临风语气骤沉,警告,“太极宫那位祖师爷,还有两年就要出来了。你别生事!” 林知节顿时沉默。 沈临风:“你有空在这跟我吵,不如去看好法宗弟子。我管辖的剑宗,已经死了好几个了。” 林知节深吸了几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最后看了山洞一眼,转身离去。 沈临风眸色微冷,也离开。 · 山洞内。 短暂安静了片刻。 陈慕枫挠头,问:“睡不?我困了。” 齐栗拍了拍手上的灰:“睡,但你不许打呼,吵死了。” 韩肃震惊:“齐栗,你哪来的资格说这话?你打呼声最响好吧?” 齐栗:“乱说!” 三人躺下秒睡,三道呼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霍奕震惊:“不是吧?我好后悔。” 下一秒,霍奕头一歪,呼声震天。 楚决没管那四个吵闹的家伙,解开外套放置在一侧,抬步走向床铺。 但忽然,他感受到一道目光,在笔直看他。 回望,对上谢令的双眸。 谢令此时正微微歪着头,打量着他一身整洁的执事服,视线自领口一路下移,至腰线。 接着,她轻笑了一下,回望楚决的双眼。 楚决不知如何分析她这个笑的含义。 微妙。 但她的眼神,楚决不陌生。 那是他极力收敛,却仍会在某些时刻泄出的一瞬失控。 他很克制。 她却放肆。 · 次日。 谢令睁眼时,洞外传来齐栗几人的笑闹声,嘻嘻哈哈的。 楚决坐于一旁石凳,抬眸看来:“醒了?” 谢令一时没应答,坐起身后就没动弹了。 楚决静静地看着她,未动。 谢令懵了一会儿,问:“几时了?” 楚决未答,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每日醒来都这样?” 谢令眼神发直:“哪样?” 楚决看着她睡懵的表情,转而回答了她上一个问题:“午时。” 谢令:“我为何会睡到午时?” 平日里,寅时必醒。 楚决随口道:“可能在这里,你放松。” 谢令点头,起身。 楚决看了她一眼:“我不是说过,不可单衣示人?怎么又把中衣脱了?” 谢令将宗服随意披上:“睡得不舒服。” 楚决移开目光,问:“还剩半日,可有灵物感应?” 谢令点头:“有。” 楚决抬目看来:“何时的事?” 谢令脱下宗服,开始穿中衣:“第一天。” 她衣襟松散,手指乱穿,丝带系得凌乱。 楚决看着她的动作:“怎么迟迟不认主?” 谢令低头扯开中衣丝带,重系,声音淡淡:“它在山脚等我,回程的时候拿。” 楚决看着她那两根系了半天系不好的丝带,最终还是起身,摘了手套走来:“是什么?” 谢令松了手,任由楚决帮她穿衣服。 “灵脉。”她答。 第114章 不禁逗,又生气了 楚决替她整理好衣襟,套上宗服,系腰间缎带时,他动作微顿。 缎带柔如水,在他指缝之间滑落。 他轻捻指尖之物,问:“就这么喜欢?” 谢令:“可防光灵根灼伤。” 楚决低低落下一眼:“防我,还是防你未婚夫?” 谢令笑意在眼中流动:“我未婚夫,舍不得伤我。” 楚决手指一扯。 力道之大似惩戒,缎带拽着衣襟倾斜、错开、微敞,露出锁骨。 浅丘起伏。 他气息压近,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是不是我管束的不够严?” 谢令面上毫无惧色,偏头,看着他笑。 楚决眯了眯眼,视线往下落了一瞬,随即移开。 他背过身去,声音冷淡:“自己穿。” 身后,传来她的轻笑:“可是哥哥,我不会。” 楚决回身看她。 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轻抿着唇,替她重新理好。 期间,谢令行为放肆,指尖勾着他衣角把玩。 楚决拂开她的手。 她又伸了过去。 数次之后。 楚决嗓音暗沉:“你到底是懂,还是不懂?” 谢令仰头,看着他笑:“你指什么?” “不懂,就听话。懂……”说着,他视线缓缓与她对视:“什么时候懂了,告诉我。” 他将她腰间缎带系的整齐,又将她散落的长发拢起,束好。 动作克制。 做完后,他转身走向洞外。 谢令跟在他身后,语气放轻:“好巧,你跟我未婚夫,都是光灵根。” 楚决脚步顿了顿,并未回应,大步走了出去。 · 下山时。 楚决走在最前开路,一言不发,步幅迈开,动用身法。 谢令走得从容,时不时「空折」施展,不紧不慢地跟着。 她打量着楚决的背影,笑意浅淡带着玩味。 不禁逗,又生气了。 齐栗等人狂奔在最后,一路心惊胆战。 霍奕不了解情况,小声道:“你们三天都是跟执事一起行动吗?这气压也太吓人了吧!” 陈慕枫狂喘气:“前两天还有好脸色,今天不知咋了,根本不管我们死活。” 韩肃气息紊乱:“我一直在用身法,真元都要耗尽了。” 齐栗:“少说两句,快跟上,别把殿下跟丢了。” 归墟山一行最后半日。 众弟子从各处古遗址走出,原路返回,聚集于山下。 谢令等人抵达时,各宗弟子已基本到齐。 执事们在清点人数。 太极宫少了三名弟子,死去的谢之荣,被陷害惨死的八卦院师妹,还有被押往仲裁岛分坛审问的谢则玄。 谢则玄和谢之荣的情况暂且不论,但八卦院的那名师妹很惨,太极宫众人对此怒意难平,一个个脸色极差。 另一边。 法宗和剑宗的弟子吵了起来,两宗皆有折损,彼此怀疑是对方下的手。 其中,法宗吵得最凶。 因为他们的领队,超天阶的盛图,失踪了。 对此,法宗执事林知节脸色难看至极,她细问了一轮具体经过,却得知盛图失踪的时间,恰好是她押送谢则玄离山之时。 盛图是血灵根,是法宗这一届唯一的超天阶,还是一名十八岁的元婴。 天赋、身份、分量,样样都重。 若盛图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林知节展开了最严厉的盘查,问话时,她特意看了楚决一眼。 楚决站在太极宫队伍最后,谢令在最前,两人隔着百人之距,毫无交流。 气氛隐隐有些僵。 楚决宁可去看一枝将谢的花,也不向谢令投去一眼。 林知节心念一转,直奔太极宫而来。 她顺势发难:“谢令,齐栗。为何在太微司正询问时谎报?为何刻意隐瞒自身超天阶?” 齐栗早已不满,当即呛声:“我们什么时候隐瞒了?明明是司正打断了陈慕枫的话,转头去问别的宗门。我们有机会说吗?” 众人都一静。 回忆起三日前在太微司时,情况似乎还真是如此。 超天阶极其稀有,司正问出两个已超出往年,便未继续。 谁曾想太极宫今年出了四个超天阶? 所谓刻意隐瞒,不存在。 沈临风站出来打圆场:“好了,法宗的盛图或许还在遗址深处,我们再等等。” 林知节冷声:“若盛图有任何差池,我必彻查到底,包括太极宫。” 眼见执事态度强硬,法宗弟子愈发不依不饶。 “归墟山一行,就属你们太极宫的超天阶最多。” “我看,说不定就是你们借机行凶,把盛图害了” “偷鸡摸狗,暗中杀人,见不得光。” 谢令抬眼望向对面,声音清冷:“太极宫对付法宗,无需暗中动手。” 法宗弟子当场大怒,数名金丹一步踏出,气势汹汹。 “好胆!你可敢再说一遍?” “真是狂妄!” 谢令看着对面七十余人,又侧目,扫过身后九十余名太极宫弟子。 “人数、灵根、修为,我们皆是优势。”她逐一说着,笑了,“你们法宗,拿什么与太极宫斗?” 话落。 她手掌一抬。 空间骤然一震,四周空气撕裂,无数「空刃」自裂隙中迸出,密密麻麻如箭雨横压,呼啸着冲法宗弟子而去。 齐栗和韩肃开团秒跟,已经冲上前。 霍奕慢了半拍,跟陈慕枫一起上了。 身后,太极宫三院弟子先是震惊,接着齐齐动手,飞身而上,杀招尽出。 四象院弟子打的最凶,他们发现比起聿恒砚和宋青奚,跟着谢令更有前途。 干脆,直接,说打就打。 太符合战斗院系的路数了。 眼看战势一瞬引爆。 一旁的剑宗弟子先是目瞪口呆,接着全体提剑冲上去。 好机会! 干法宗! 玄符宗的弟子迅速收拢阵型,但各种符咒丢法宗头上。 其他小宗门哪见过这场面?纷纷后退站远些,吓懵了。 执事们则惊呆,他们知道太极宫强势,但不知道连弟子都强势成这样。 这位太上秘传,你当着仲裁岛的面也敢打群架? 你宗门老祖附身啊? 几名执事上前,将扭打在一起的弟子们分开。 沈临风冷声:“剑宗弟子,退回去!” 林知节怒视谢令:“谢令!你引战、群斗,该当何罪?” 谢令视线越过林知节,直落向法宗众人:“法宗残杀我太极宫弟子。” 说着,她笑容浅淡,泛着凉意:“这事,没完。” 师妹死于盛图之手,虽然盛图人死了,但谢令的气没消。 她认识那师妹,是与她同上符、阵课的学术呆子。 小呆子拿到的,是比超天阶灵物更珍贵的文明残片,明明有无限未来。 法宗弟子被打懵了,也气炸了,却无人出声。 气归气,但更憋屈。 因为他们是真的打不过太极宫…… 第115章 灵脉认主 林知节厉声:“谢令!我在问责,你却只顾着给一个名不见传的弟子出气?谢之荣死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般强势?” “名不经传?”谢令终于看向她,语气平缓而锋利: “林执事,你身为执事,却对宗门弟子存明显偏颇。仲裁岛,不是一向自诩公正么?” 林知节一下子噎住,眉头紧锁,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楚决在此时走出,声音平直:“执事林知节,身为法宗执事,擅自越权审讯他宗弟子,违反职权边界与审讯规程。刑鞭九问,自行前往仲裁岛分坛领罚。” 林知节猛地望来,满脸不可置信:“大人……” 楚决并未看她,冰冷的声音在继续:“太极宫、法宗、剑宗、玄符宗,众弟子斗殴,各自回宗门领罚。” 沈临风立刻回头,呵斥身后一群剑修:“听到没?回去领罚。” 其他宗门执事也纷纷效仿,见好就收。 各宗弟子集体收声,低头装乖。 对他们来说,这是最轻的处置,回宗门怎么罚,由宗门内部定夺。 等于没罚。 眼看天色将暗。 沈临风:“启阵,回灵枢城。” 谢令:“等下。” 众人目光齐齐看向她。 谢令眨眼:“方才忙着打架,忘了我有东西要认主。” 法宗弟子当场讥讽。 “原来太极宫的领队什么都没拿到啊?” “归墟山三日,一无所获,也不嫌丢人?” “你这空间灵根,怕不是假的?” “故意的?拖延时间?” “这山脚空无一物,能有什么?” 谢令随手理了下缎带:“它就在山脚。” 话落,她抬手。 下一瞬。 轰—— 大地震颤,山体开裂,灵气暴动。 沉闷的轰鸣声,如古老的巨物在地底翻身。 天地失序。 灵光自归墟山本源倾泻,撕开天幕。 脚下。 那条贯穿归墟山的灵脉之路,被一瞬抽空,只剩枯土。 整条灵脉被连根拔起,粗壮如龙,腾升横空。 其上脉络如年轮,层层铺展,气息磅礴而苍劲,沉透了万古光阴。 接着。 灵脉开始盘旋、折叠,一寸寸收束,自我压缩。 每一寸的灵气挤压,皆带起空间震颤、撕裂,恐怖的风暴横扫整座归墟山,如天怒降临。 最终,整条灵脉凝为一枚光核。 光核一瞬坠落,没入谢令右眼。 天地骤寂。 唯剩风暴余烬拂起谢令发丝微扬。 至此。 众人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谢令所得不是什么无阶、超天阶灵物,也不是前几个纪元的文明残片。 而是亘古长存的—— 灵脉。 灵脉自归墟山本源而生,数脉如河流,延展至整个修真界。 宗门依附,九国随之分流。 强大者如法宗、剑宗,更改灵脉走势,引其汇于宗门。 更强大者,如太极宫老祖,直接抢了五条灵脉,尽数引入太极宫。 但灵脉认主?个人所有?一个人拥有一整条灵脉? 简直闻所未闻。 众人全体震惊地望向谢令。 谢令眨了眨眼睛,适应了一下,她原本还担心这么大的东西怎么带走。 果然她想多了。 灵脉自己会想办法,用不着她操心。 短暂的寂静后,现场轰然炸开。 陈慕枫惊叹:“我嘞个老天鹅……” 霍奕下巴都快掉在地上:“我怕不是在做梦?” 齐栗惊成了斗鸡眼,猛地喊出声:“啊!!!” 韩肃差点没晕过去:“殿下,你……你灵脉都能认主啊?!” 太极宫弟子得意了,昂首挺胸还不够,开始冲法宗挑衅。 “略略略!我们太极宫就是牛,就是牛!” “你们的秘传失踪咯,我们的太上秘传灵脉认主。” “灵脉认主听说过没?没听说过吧?见识到了吗?见识到了还不赶紧磕一个?” “我们的太上秘传揍你们,那是看得起你们。” “说谢谢了吗?没礼貌。” 法宗弟子被嘲讽的全体脸色铁青。 林知节呼吸骤停,死死盯着谢令。 沈临风等其他执事也傻眼了,不理解,完全无法理解。 这未免也太骇人听闻了吧? 其他宗门弟子更是呆若木鸡,怀疑自己在做梦,再看向太极宫众人时,神情已然带上了敬畏。 太极宫的谁来着? 哦哦,太上秘传,谢令。 此女好恐怖啊…… 楚决始终神色寡淡,看了谢令一眼后,开口:“启阵,回程。” 众人回神,晕乎乎地踏入回城阵法。 太极宫弟子叽叽喳喳,兴奋未消。 齐栗最激动,口述灵脉认主名场面数遍。 谢令在阵中被众人包围,思绪却在想其他事。 她发现,回城无需神女启阵,林知节送谢则玄下山能往返。并且回程的阵法没有震荡,很稳定。 这意味着,归墟山与太微司相连的阵法完善。 那神女,真的不是故意捣乱吗? 阵法很快将数千人送回灵枢城,落点依旧是太微司巨大阵坑。 夜幕已落,星光铺开。 数十名阵枢使在此等候,众人一现身,他们便立即上前,拿着纸笔询问此行细节。 但让他们感到奇怪的是,各宗弟子的状态都不对劲。 太极宫弟子兴奋得像一群刚放出来的猴。 其余各宗弟子恍恍惚惚,像在梦游。 执事们也不对劲,要么沉着脸很严肃,要么神情发空,傻了一样。 发生了什么? 一名阵枢使走上前,拦下一名剑宗弟子。 阵枢使:“归墟山一行,谁的收获最大?” 剑宗弟子喃喃出声:“啊,那自然是,至高无上的公主殿下。” 这名弟子显然被齐栗洗脑了。 阵枢使疑惑:“谁?” 剑宗弟子报出全名:“太极宫太上秘传,辰国至高神谢令。” 阵枢使提纯、记录:“太极宫弟子谢令。她获得了什么?” 这个结果,阵枢使不意外,太极宫每年都出天才。 剑宗弟子晃了晃,晕乎乎地开口:“灵脉。” 阵枢使一头问号:“什么?” 剑宗弟子:“她获得了一条灵脉。” 阵枢使纸笔落地,震惊成了痴呆:“啊???” 不多时。 谢令在归墟山被一条灵脉认主的消息,传遍各大宗门。 举目皆惊。 但唯有谢令本人知道,她得到的不是一条灵脉,而是两条。 一明一暗。 第116章 癌变的灵脉 灵光爆闪的灵脉冲入她右眼时,另一枚漆黑暗核速度更快,瞬息没入了她左眼。 甚至为了争抢,暗核还撞了光核一下。 那是一条癌变的灵脉。 此刻。 她右眼的空间权柄,灵脉如星轨,点亮周天星斗图群星。 左眼的时间天罡,癌变灵脉嵌入干支轮盘纹,缠绕银灰刻度,蔓延出漆黑而繁复的纹理。 两条灵脉的气息截然不同,各自占据一眼。 对抗,但共存。 右眼灵脉给谢令输送源源不断的灵气,让她的筑基后期修为隐隐松动。 左眼癌变的灵脉尚不知作用,但能量暴虐,散发着贪婪又霸道的死气。 当谢令一行人回到太极宫时。 中枢广场上,宗主章严晋鞋子都没穿好就匆忙赶来。 三院长老尽数出动,神色难掩急切。 灵脉认主这种事也能发生? 消息传来时,他们还以为搞错了,反复确认了数次。 直到确定无误,情绪炸开。 各院弟子也纷纷到场,围在广场四周看热闹。 谢令踏出传送阵时,同行归墟山的弟子们还在她身边兴奋。 向来对立的两仪院和四象院弟子,此刻不见争锋相对,一起打过法宗后,他们竟破天荒的握手言和。 八卦院的弟子更别说,本就与谢令亲近。 章严晋一蹦三尺高,冲进人群就将谢令拽了出来。 他着急地问:“你让灵脉认主了?!” 谢令:“是的。” 这一回答落下。 长老们都忘了身份,激动无比,七嘴八舌,气氛热烈。 章严晋捂着胸口,深吸了几口气,长长吐出,而后爆了句粗口:“握草!牛啊!” 弟子们先是一愣,随即爆笑。 章严晋扶着谢令肩膀,双眼放光:“灵脉呢?” 谢令眸光一闪。 一条灵光冲天而起,灵脉显形,威压如海,盘旋于高空。 灵气浓度,不弱于无字碑上的任何一条。 一瞬后,灵脉重新没入她右眼。 场中一静。 没见过这等大场面的弟子和长老们震撼。 大宗门一条灵脉值得吹嘘,太极宫五条灵脉更是夸张,但要供应全宗。 而谢令,一人独占。 章严晋像是消化不过来,激动得脸通红:“好孩子,以后你想上课就上,不想上也行。或者你想学什么,我去把闭关的太上长老喊出来,让他们教你?” 谢令:“我想休息。” 章严晋赶紧松手:“好,好,好!去休息!你一定要好好休息!” 生怕绝世天才累到了。 二楼栏杆处。 聿恒砚与宋青奚并肩而立,俯视下方热闹。 宋青奚脸色铁青,指尖都掐得泛白。 聿恒砚则目光紧紧跟随谢令的身影,眼底的光几乎掩不住。 这桩婚契,于他而言,简直是天降至宝。 广场上。 章严晋招呼起来:“走走走!去膳食堂,今天所有人敞开了庆祝!” 长老们全体跟上。 章严晋又回头看楚决:“楚决!一起来啊!” 人群最后方。 楚决神情冷淡地掠过谢令,撇开目光,径直走向宗主。 深夜。 太极宫灯火通明。 宗主说了,今夜敞开了玩。 于是那叫一个热闹,满宗弟子呼啦啦地到处乱窜,灯火接连亮起,八座膳食堂座无虚席,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 被关禁修的许期都被临时解放。 她一出来便四处找谢令,没找到,听闻人回去休息了,这才作罢。 第一膳食堂二楼包厢。 宗主章严晋拉着一众长老喝酒,这回清虚和元阳不再推辞,坐下来小酌。 连太素也一脸古板地干了几杯。 长桌尽头,楚决静坐。 章严晋是个话痨,酒意上头停不下来。 他说了一通场面话,说着说着,举杯指向楚决:“楚决啊,你看你,虽然是仲裁岛下派,但你也在宗门待了两年,我平时,待你不薄吧?” 楚决看着他问:“几口?” 章严晋摆手:“什么几口!干了!” 楚决低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章严晋见他干脆,兴致高涨:“楚决啊,你就说,咱是不是忘年交?你也别整天这么正经,没意思。来,干了!” 楚决抬手,再饮一杯。 章严晋又转身面向众长老:“你们几个,都干了!” 十八位太极宫长老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话匣子彻底打开。 章严晋开始满场乱窜,跑过去搂着清虚和元阳的脑袋:“两仪院和四象院的弟子都握手言和了,你俩给我喝交杯酒!” 两位长老吹胡子瞪眼,却还是硬着头皮喝了,喝着喝着对骂起来,质问对方是不是养鱼。 太素默默饮酒,时不时爆出一两句惊天之语,吓得其他长老纷纷绕开。 这时。 一只纸鹤飞至,悬停在楚决面前,他伸手接住,正要打开时,停下。 接着。 他起身告辞:“仲裁岛有令,我先走一步。” 章严晋原本想挽留,但想想算了,挥手:“这仲裁岛也真是的,扫兴!你年纪轻轻的,别累着自己啊。” 楚决颔首,转身离席。 他走出第一膳食堂,行至无人处,展开纸鹤。 谢令的声音清晰传出—— “哥哥,来。” · 谢令不在第一合院,她在太极院听松长老阁。 楚决摘了手套,左手打开门上禁制。 踏入。 对面座椅上,谢令坐在那里,把玩腰间缎带。 楚决察觉到一股能量在收束,隐去。 那是突破的气息。 灵脉认主时,磅礴的灵气冲刷谢令经脉,修为松动,她回宗后便顺势在长老阁突破,将境界推至筑基巅峰。 楚决走近,低眸看她:“我以为你又要跟我冷战十几天。” 谢令仰头看来:“你还在生气啊?” 楚决眼神无波:“我没生气。” “是么?”谢令撑着下巴,笑意流转,“身为兄长,你为什么总是吃我未婚夫的醋?” 楚决眯起眼:“兄长?” 谢令含笑:“不是么?楚决哥哥。” 楚决转身就走,步履如风。 身后,谢令声音幽幽响起:“你不想当我哥哥,那你想做我什么人呢?” 楚决停步,回身。 却见谢令眼底的玩味之色更深,单手撑着下巴,脚尖轻晃。 楚决向她迈步而来,神情坦然: “你男人。” 第117章 落下一吻 谢令晃动的脚尖停顿,面上笑容定格,红唇微启。 楚决已至近前:“这个回答,你很意外?” 谢令望着他冷峻的眉眼,失神片刻。 “是的。”她道。 楚决问得平静:“你是不知道答案,还是没料到我会说出来?” 谢令仍有些发怔:“没想到你会说出来。” 楚决声音冷下:“不许再提未婚夫。” 谢令静静地望着他,末了,她轻皱了下脸,叠交的双腿落下,摆正,坐直。 她低头:“那就不提了嘛。” 楚决一下子沉默。 谢令抬眼:“你干嘛总是对我凶凶的。” 楚决别开眼:“……我没有。” “那你亲我。”她忽然提要求。 楚决视线压来,语气微沉似警告:“谢令。” “不用谢。”她笑着回。 楚决蹙眉看着她。 谢令皱起脸:“你又凶我。” 楚决:“……” 谢令眼睫轻颤:“哄我。” 楚决定定看了她许久,最终轻叹息,单膝落地,与她平视,眼底的锋利与冷意散去,化作柔情。 “你想我怎么哄?”他声音很轻,却低稳。 谢令凑近,细细打量他,视线自他眉眼往下,掠过薄唇,最终落在喉结。 两人离得近,呼吸近乎交缠。 那股冷冽的异香被酒意催开,弥散的到处都是。 “抱我。”她道。 楚决眸光微动:“不能。” 谢令却已经向他伸手,身躯前倾。他若不接,她便会失衡摔下。 楚决终究扶住了她。 他掌心落在她腰间,烫得酥麻。 异香催发的浓烈,似是要将氧气都蒸空。 令人晕眩。 谢令伏在他身上,问:“你怎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楚决将她扶稳:“你还小。” 谢令问:“你就很大吗?” 楚决平静回望:“你问哪里?” 谢令眼底浮现出明显的迷茫。 楚决却难得轻笑了一下,笑意很浅。 他起身,带着她站稳,顺手将她挂在他肩上的手臂拉下。 “你不懂。”他有耐心,却解释得不明不白,“所以不能。” 谢令再次朝他张开双臂:“那你背我。” 楚决转身,背对她蹲下。 谢令趴在了他背上,双手自然环住他颈侧:“我要你背着我,走下去。” 楚决将人托稳,起身,安静地走出听松长老阁,一步一步下楼梯。 谢令在他颈侧旁嗅了嗅:“你喝酒了?” 楚决声音很轻:“嗯。” 谢令贴上,细细嗅着:“什么酒?好香。” 楚决嗓音暗沉:“青梅酒。” 谢令歪着头看他:“我也要喝。” 楚决:“膳食堂人多。” 谢令脚尖在他身侧轻晃:“你带我去灵枢城喝。” 楚决:“好。” 太极宫灯火喧腾。 弟子、长老共贺,连护法们都坐下饮酒。 话题的主人公谢令,却换下了宗服,一身粉衣,由人背着,离宗。 所有禁制,在楚决面前形同虚设。 他背着谢令无声穿行,一路越过太极宫层层结界,抵达灵枢城最繁华的长街。 他未着宗服,也未穿执事服,不戴手套,但依旧一身黑色,好似要融入黑暗。 谢令不肯戴面具,于是楚决戴上,隔绝探查视线。 无人知晓仲裁岛执事,在做什么出格之事。 子时一过。 灵枢城上空渡鸦成群,最新刊《仙盟日报》送至各处。 头版要闻上,谢令被大肆报道。 太极宫太上秘传,空间灵根,归墟山灵脉认主……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轰动之举。 谢令大名,天下皆知。 满城喧嚣中。 楚决背着人,停在一处酒摊前,摊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香气交杂。 谢令伏在他背上,接过他递来的酒坛,闻一闻,不满意,拿开。 楚决耐心地一坛坛拿起,递出,再放下。 最终,谢令选了甜酿酒。 楚决买下两坛,继续背着她,行入长街。 谢令在他背上小口啜饮,脚尖晃个不停,听着群友聊天。 「纵横家」毫无礼貌:“老东西出来,归墟山什么个情况?” 「路人甲」:“老东西理都不理你。” 「纵横家」:“那你出来。” 「路人甲」:“我理都不理你。” 「纵横家」声音带着引诱:“我有一则亘古级惊天大新闻,要不要听?” 「路人甲」:“听听听!” 「纵横家」:“那你出来。” 「路人甲」怒喷:“你这不是为难人吗?明知道我在闭关还非要我出去!我怎么出去?!” 「纵横家」:“那我不说。” 「路人甲」着急:“大喇叭呢?出来!身为太极宫弟子,掌握宗内情报,还不速速向我汇报发生了何事?” 「纵横家」笑出声:“眼下整个太极宫从宗主、长老、护法到弟子,全在庆祝,酒都喝了十轮,大喇叭八成喝趴下了,没空理你。” 「路人甲」震惊:“他们发什么疯?” 「修罗鬼」忽然出声:“这么说太极宫防守不严?那我去宰几个人。” 「路人甲」炸开:“你当个好人吧!还有纵横家,到底什么事赶紧说!” 两人不理他。 「少东家」:“我下去一趟。” 「路人甲」更生气了:“你下去就下去,还非要说一声?我看你也是故意的,你们三个混账!大喇叭醒醒!别特么喝了!” 无人搭理。 「路人甲」当场破防,开始撒泼:“老东西你管管他们!他们欺负我啊!他们欺负长辈!” 听到这。 谢令伏在楚决背上轻笑,很快,笑容敛去。 出名伴随着危险。 修为提升,再次成为唯一要紧事。 楚决始终安静地背着她,灵脉之事不问,传遍大街小巷的头版要闻不提,也没有开启任何话题。 他维持着两人之间的难得宁静。 长街上。 谢令手中酒坛已空,脱手,落地而碎。 楚决取出第二坛,正要递上,身躯微僵。 气息轻轻喷洒在他颈侧。 谢令身躯前倾,指尖抚上他冰冷面具。 摘下。 嗒—— 面具坠地。 她嗅着他身上浓郁的冷香,在他侧脸落下一吻。 街上人群来往不息,两人却自成一隅,光影在周围悄然暗下,视线与喧闹被隔绝在外。 楚决静立于原地良久未动。 谢令亲完他,将脑袋埋在他颈侧,轻轻蹭着。发丝掠过他皮肤,带出细微的痒意。 楚决嗓音低沉:“喝多了?” 谢令不答,双手松松搭在他肩上。 楚决垂眼,看向地上面具,指尖一勾,真元成线将其拾起,重新覆于面上。 光影回流、重现,人声复起。 他迈步,继续向前。 谢令的脑袋渐渐下沉,晃动的脚尖也停摆。 她趴在他背上熟睡,呼吸平缓。 楚决背着她,穿过长街,逛遍整个灵枢城,走了整整一夜。 第118章 法宗来人 消息蔓延得极快,灵枢城、百仙盟、九国。 深夜。 启辰帝独坐乾元殿,情绪很复杂。 三皇子死了。 他总共五个子女,如今,大皇子残废,二皇子、三皇子相继身亡,且都发生在前后两个月内。 反倒是被他放弃的皇女谢令,一步登天。 超天阶第一空间灵根,在归墟山得灵脉认主。 后宫。 妃嫔们失控。 最先崩溃的是相贵妃,她前不久才讥讽皇后丧子,转眼轮到了自己。 相贵妃当即不管不顾地冲到乾元殿,却被拦在殿外。 启辰帝此刻谁也不见,他在反复权衡谢令。 另一个发了疯的是萧淑妃,她得知谢则玄在归墟山一无所获,怒气横生。 再听闻谢令之事,恨意翻涌,压不住。 谢令,竟抢谢则玄的气运? 她怎么敢?她凭什么? 萧淑妃向灵枢城传纸鹤,让沈霁不计代价,杀了谢令。 这时候,相贵妃上门。 要知道谢则玄被带走调查,是因为谢之荣死于寒毒,而谢则玄在太微司,亲口说自己是毒灵根。 当夜,后宫风波四起。 · 谢则玄本人在仲裁岛分坛备受折磨。 他身为皇子,还是第一次受刑。 被放出时,归墟山一行已经结束,再开启需等来年,可去过归墟山者不可再去。 谢则玄一无所获。 紧接着他又得知,谢令竟然被灵脉认主? 轰动百仙盟。 谢则玄气得当场吐血,而后昏厥,被辰国护卫们紧急送回驻地。 · 同样受刑的还有法宗执事林知节。 刑鞭九问,皮开肉绽。 · 谢令再睁眼时,身处太极宫第一合院。 她看着熟悉的床榻和幔帘,轻轻眨了眨眼睛。 昨夜,不知与楚决待了多久,她身上到处都是那股异香,连发间都萦绕不散。 坐起,发现自己只着单衣。 逛街的那身粉色衣裳被叠得整齐,放置在一旁。 衣架上,凌乱的衣物归置妥当,宗服洗过了,已经晾干。 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分门别类,不再杂乱。 谢令轻笑了一下,满意。 她偏头,看向窗外。 天光大盛。 · 中枢主殿,一处接待大堂。 宗主章严晋一身宗服一丝不苟。身后,清虚、元阳、太素三名长老亦衣冠整肃。 原因无他,法宗来人了。 来者,还是宗主周文晟。 几人落座。 周文晟开门见山:“有关你们太极宫在归墟山挑起事端、群殴我法宗弟子一事,请给个说法吧。” 章严晋听着一愣,旋即与三名长老对视。 三人齐齐摇头表示不知情。 这事若在往常必然闹大,当时若无执事在场,估计都升级成诸宗大战了。 奈何比起群斗,灵脉认主之事声势更甚,于是无人关心那一战。 章严晋略一思索,问:“那……我们太极宫赢了吗?” 周文晟脸色一沉:“章宗主,你莫要欺人太甚!” 章严晋一听便心中有数,打赢了。 于是他笑了起来:“什么?你问灵脉认主?对对对,是,我们太极宫的太上秘传哈哈……” 周文晟霍然起身:“章严晋!我在同你说群斗之事!” 章严晋继续笑:“是了是了,你怎么知道太极宫的弟子让灵脉认主了?哈哈哈!” 周文晟怒吼:“我法宗秘传弟子盛图在归墟山不知所踪,此事待我查明……” 章严晋打断:“哎哟,灵脉认主确实骇人听闻,亘古未有。但我太极宫弟子嘛,向来不按常理出牌,正常正常。” 周文晟气得脸色青白交错,咬牙:“那可否请你们的太上秘传谢令,前来一叙?” 这回换章严晋板脸了:“她哪有空见你?丑八怪也不回去照照镜子!” 周文晟气得险些吐血。 · 当许期冲到藏书阁时,谢令正坐在沙发上翻阅书页。 “师妹!”许期凑上前。 谢令冲她一笑:“师姐的禁修结束了?” 许期惊叹:“多亏了你啊,太极宫出了个灵脉认主的超级天才,宗主一个高兴,大赦天下,我禁修解了,好多人处分也全消了。” 谢令点头,指着书上的一处问:“师姐,什么是男女之别?” 许期的兴奋劲一下子消失,差点没厥过去,她惊恐地问:“师妹?你问这个做什么?” 谢令声音平静:“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不足。” 许期无力:“你对男人感兴趣?” 谢令语气如常:“有点。” 许期不死心,又问:“你确定自己是直的吗?” 谢令抬眸:“确定。” 许期一下子倒在地上:“你怎么尽说些让人想死的话……” 午餐,第八膳食堂。 齐栗照旧帮谢令切菜布菜,韩肃埋头啃鸡腿,霍奕在絮絮叨叨地吐槽家族安排。 许期死气沉沉地吃着大米饭,边吃边喃喃自语:“师妹你养这么多狗,多我一条怎么了……” 那怨气重的,吓得陈慕枫一哆嗦。 这时。 一个声音响起在不远处。 “小妹,好久不见。” 谢令抬眸。 只见大皇子谢景澜坐在轮椅上,面带温和笑意,缓缓滑动轮椅而来。 气氛顿时微妙。 齐栗和韩肃对视了一眼,简单行礼后坐下。 霍奕也立即恭敬行礼,而后坐直。 陈慕枫一脸茫然,小声问:“这谁啊?” 许期无反应,机械般地进食。 谢令平静而笑:“大哥。” 谢景澜语气温和:“我经脉尽断,往后难以精进,不过梁家本就擅观星与阵法,我便转入八卦院,继续修行。” 听到关键词,许期终于抬眼,木然开口:“阵法所需真元不比战斗少。你死心吧,你废了。” 谢景澜再好的伪装都差点崩裂。 奈何眼前之人是八卦院第一天才许期,他毫无反驳之力。 谢景澜没有离开的意思,继续道:“小妹,没想到你是空间灵根,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接着,他叹气:“二弟和三弟相继身亡,我这个做兄长的,心中实在难受……” 齐栗突然大吼:“殿下!你是不是还有课业?” 谢令立即放下筷子,一脸认真:“对的。” 韩肃快速起身:“我去帮殿下完成课业。” 陈慕枫赶紧扒了两口饭,跟上。 几人转眼离席。 霍奕想动弹,却抬眼与谢景澜对视上,只能尴尬地坐回去。 许期依旧沉浸在情绪里,整个人散发着颓丧感。 谢景澜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大家都很忙啊,不像我。” 许期又开口了,神情死寂,木讷道:“不忙就去死啊。” 谢景澜压着情绪,道:“许师姐心情不佳?无妨,可以与我说说。对了,我叫谢景澜,是谢令的大哥。” 他早已打听过,许期对谢令很特别。 许期终于看向他,眼神变了,从气死沉沉转为杀气腾腾。 “你就是欺负她的哥哥之一?” 话落。 轰—— 餐桌碎成渣。 开打。 第119章 修罗的杀戮法则 战斗一瞬爆发,炸响声席卷整个膳食堂大厅。 所有人齐齐震惊看来。 霍奕眼疾手快,起身避开的同时,顺手护住了自己的饭盆,退后围观。 许期揍起人来可不管谢景澜是否残疾,也压根不顾场地,符咒、阵法齐出。 轰的谢景澜半条命都没了。 第八膳食堂小半个大厅都被毁,满地碎渣。 最终是护法赶到,强行制止。 谢景澜倒在血泊中,气息微弱。 事情闹的大,由于执事不在,护法们再强硬,也不敢随意对秘传弟子下禁修令。 最终是太素长老出面,象征性地训斥了许期几句,而后塞给她一沓研习资料,罚其回住所自行禁足几日。 接着聿恒砚赶到,着急地将谢景澜送往疗养室疗伤。 “大舅哥,你撑住。”他是这么说的。 · 当谢令得知消息时,已在太上长老院一楼的休憩大厅。 陈慕枫和齐栗向来闹腾,在厅中来回追逐。 谢令择了一处桌案,铺开符纸与材料。 韩肃在一旁汇报:“三皇子身死,相贵妃与萧淑妃在后宫闹得极凶,大乱。陛下下令,将萧淑妃送去别宫静养。相贵妃愤而离宫,回了母族。” 这时。 陈慕枫追着齐栗从他身后掠过,大喊大叫。 齐栗:“嘿嘿,追不上。” 陈慕枫:“你等我影茧化蝶,我就能飞了!” 韩肃侧身避开两人,继续道:“储君之争恐怕已经到了最后阶段,陛下在考虑立储。” 他身后。 齐栗又反过来追着陈慕枫狂奔,带出一阵风,嘴里喊着:“有本事别跑。” 韩肃再次调整站位:“但相家动静不对,相箫白已不在太极宫,被召回家族了。我猜,要暴动。” 谢令边听边落笔,问:“相家的话语权,在谁手里?” 韩肃:“镇国四将,相元慎,他是相贵妃的父亲。” 谈话间。 齐栗和陈慕枫再度横冲而过,将韩肃撞得一歪。 韩肃额角青筋一跳,忍无可忍祭出无根水,转身追着两人开打。 休憩大厅有了人气,不再冷寂空旷。 谢令这里。 一只可重复使用百次的千纸鹤,在指尖成形。 下午,申时七刻。 春分时节阳光正好。 齐栗、韩肃和陈慕枫晕乎乎地走出太极院,手中各执纸鹤。 韩肃拿了俩,还有一只是带给霍奕的。 陈慕枫:“师父喊,我先去补课业,然后去清虚长老阁。” 齐栗回神,收起纸鹤:“我没做课业,直接过去。” 陈慕枫竖起大拇指:“狂。” 韩肃:“我课业做完了,去自习。” 三人匆匆离开,步入长廊步道。 · 两仪院清虚长老阁。 齐栗走进来时还在琢磨纸鹤的事,于是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清虚见着她连招呼都不打,喝斥:“愁眉苦脸的给谁看?” 齐栗抬头,问:“师父,你说这世上有时间灵根吗?” 啪! 清虚在她脑壳上弹了一下:“别整天想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课业做完没有?” 齐栗:“额还没……” 长老:“去后面罚站!” 齐栗乖乖罚站。 不多时。 陈慕枫冲进来,张口就喊:“师父!这世上有时间灵根吗?” 啪! 清虚抬手就是一记脑瓜崩:“你也给我去罚站!” 两人站在墙角,各自都在揉脑袋。 齐栗嘀咕:“你师父真凶。” 陈慕枫反驳:“说什么呢?那是你师父。” 齐栗:“你师父!” 陈慕枫:“你师父!” 齐栗:“你师父!你师父!你师父……” · 太极院。 谢令锁上大门,来到四楼学籍处,踏入暗门。 取出虞断的除名卷宗,双眸烙印亮起,时间逆流。 谢令催动岁月史书,将时间节点定格在卷宗被毁之前。 是2015年。 然而就在她即将成功之际,一道极重的杀伐气息自卷宗横掠而出。 与藏书阁顶层的《灵根谱·外篇》一样,这份卷宗同样被人留下了法则级反制,阻碍一切探查。 比起阴阳道种的尚留余地,除名卷宗上的这道攻击,杀伐之意毫无遮掩,破坏力极盛,霸道至极。 好似在冷冷宣告—— 想看?抵命。 攻击一瞬贯穿谢令手心,血光迸溅。 这是她第二次被法则所伤,神魂剧痛。 谢令却未松手。 她面色冷静,「回溯」与「时间负债」同时运转,并加速催动「岁月之章」。 她今日,非看不可。 右眼内的灵脉源源不断输送灵气,真元不竭,让谢令一大两小三个神通反复运转。 她与这道法则杠上了。 对方终究强横,谢令调动整条灵脉之力与之对抗,整整两个时辰,天色尽暗,仍未分出胜负。 掌中伤势迟迟不愈,神魂的痛意一层层堆叠,冷汗浸透了她衣襟。 谢令垂眸,望向那道死咬不放的法则攻击。 眼底掠过一抹狠戾。 纸鹤破空而出。 当楚决赶到时,看到的画面是谢令正跌坐在地上,颈侧发丝被汗水浸透,紧贴肌肤。 她一手紧抓着那卷宗不放,血染了一地,另一只手撑地,指节发颤。 楚决蹲下,问:“疼不疼?” 谢令低着头颤抖,声音却平稳:“疼。” 楚决眉间收紧:“疼你还抓着不放?” 谢令抬眸,眼尾泛红似要哭:“我要看。” 楚决沉默地摘下手套,白皙修长的手伸出:“我来。” 谢令将卷宗递过去。 交接的一瞬,攻击立即改道,直冲楚决。 楚决右手手掌一合,当空按下。 将那道攻击生生摄入掌心,他五指收拢瞬间,光昼一瞬炸开。 血色自他指缝迸散,最终泯灭成细碎血雾。 卷宗上的法则攻击被抹去。 他右手不断滴血,将淡红的关节浸深,冷白的手变得殷红刺目。 血自指缝而下,一滴一滴落在地面。 他却好似没有痛觉,面不改色地换了干净的左手,将卷宗递回。 谢令在这段时间催动「时间负债」,手上的伤势迅速复原。 她静看着楚决淌血的右手,目光落在除名卷宗上,接过。 她未起身,就这么倚墙而坐,翻开卷宗。 虞断,血灵根,太极宫太极院太上秘传。 摧毁天阶秘境·洛书棋坪;弑太极宫长老五名,弟子数十;夺太极宫太极院灵脉未遂,致其癌变。 于2015年被除名、通缉。 谢令指尖在血灵根三个字上轻点。 修罗道种…… 伪装成血灵根? 正如她的时空道种,对外宣称空间灵根。 再看虞断毫无顾忌的行事作风,谢令又一次惊觉自己这个皇女当的还不够张扬。 好的,学会了。 第120章 癌核那个霸道 合上卷宗,谢令阖眼。 长时消耗的疲意翻涌而上,她喘着气。 楚决低叹,随她一同倚墙而坐。 嗅到身边异香,谢令向那边歪了过去,整个人靠在他胸膛。 楚决身躯顿了顿,终是没有动。 谢令闭着眼,在他怀里挪了挪,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靠着。 手中卷宗落地,不去管它。 楚决看了眼满地狼藉,催动真元化线,卷宗被牵引而起,归于原位。 也将地面的血迹抹净。 静了片刻后。 谢令忽然勾唇一笑,笑容冷淡泛着锋芒。 她第二次在聊天群出声:“修罗道种,你用的什么变声法器?” 聊天群先是诡异的一滞,接着炸开,数道声音同时咆哮,混乱、嘈杂,难以分辨谁是谁。 “妈呀!哑巴怎么会说话?!” “见鬼了!哑巴怎么知道变声器?” “好吓人啊!跟那个千纸鹤一样吓人。” “吵什么?都闭嘴!” “什么千纸鹤?什么变声器?” “太恐怖了,快来个人把哑巴毒哑!” “……” 吵了一阵后。 「纵横家」扬声:“都安静!听我说,现在归墟七绝已齐——” 「大喇叭」当场打断:“我不听!” 「路人甲」:“啧!大喇叭你能不能有点集体意识?” 「大喇叭」语气很冲:“不能。” 「修罗鬼」:“来人!把这个喇叭毒哑!” 「大喇叭」:“你第一个死!” 「少东家」:“你们聊,我下去了。” 「大喇叭」:“你也死!” 大喇叭仿佛要大开杀戒。 一群人又开始吵了,毫无章法。 谢令无视意识中的喧嚣,身体一歪,整个人横倒在楚决腿上。 与法则打架,深深的疲倦感袭来。 楚决抬了抬腿,将用膝盖将她身躯托住。 谢令无意识地瘫软在他怀中,被他拢在胸膛和双腿之间。 她沉沉睡去,脑袋缓缓下坠。 楚决手臂揽过她后背,干净的左手扶住她肩膀,将她环住。 他依旧面色沉静,背抵墙,维持着让谢令安然的姿势。 超天阶·古木胎心祭出,木核如心脏跳动,淡青光晕一层层扩散,将谢令笼罩,修复着她过度消耗的神识,也疗愈着楚决受伤的右手。 暗门内的空间密不透风,唯有异香萦绕溢散。 当谢令再睁眼,已是深夜。 疲惫感一扫而空,真元由灵脉源源不断补足,维持充盈。 她抬眸,对上楚决垂落的视线。 他仍维持支撑她的姿势,未曾动过。 谢令轻眨眼,起身。 楚决亦随她而动,手掌撑着地面起身。 两人并肩走出暗门。 楚决启动禁制,将其复原,他有密钥。 谢令目光在他右手停了一瞬,问:“你什么修为?” 那道攻击,来自杀戮第一的修罗道种。 七个道种各有神通与侧重,唯有修罗道种纯为杀伐而生。 她有时间回溯,楚决没有,即便动用了古木胎心,伤势也不该恢复的这么快。 超天阶与亘古级道种看似只隔一阶,但非递进,而是断层,两者间的真实差距如天堑。 楚决淡声:“分神巅峰。” 两人走出学籍处,门禁落锁。 谢令又问:“席方波说你两年前就是元婴?” 楚决轻点头:“元婴巅峰。” 谢令立在原地,歪头:“你修炼速度怎么这么快?” 楚决眸光暗了些,道:“以前不急,现在嫌慢。” 谢令不解:“20岁就分神巅峰,整个修真界前所未有,你嫌慢?那我18岁的筑基算什么?” 楚决嗓音低沉:“正因为你是筑基,我才觉得分神的修为太低了。” 谢令静静地望着他。 楚决眸色沉寂:“若有一天,我护不住你了怎么办……” 谢令垂下眼,再抬眸时带着笑:“背我。” 楚决转身,无声蹲下。 他背着她,步履沉稳,一步步踏下四层阶梯,走出太极院,正欲继续背着她往第一合院走。 谢令却开口:“放我下来,我不回弟子院。” 楚决一顿,背着她的手不松,他侧目看她,语气泛冷:“你去哪?” 谢令:“中枢广场。” 楚决的声音冰凉带出压迫:“深更半夜,要见谁?” 谢令:“去和那五条灵脉聊聊。” 楚决的锋利一瞬隐去,将她放下。 · 深夜,太极宫四下寂静。 谢令独自来到中枢广场,行至无字碑前。 碑如擎天巨柱,自云海之底贯穿而上,撑起整座太极天宫。 无字碑立于此处,仅露出顶端,可即便只是一截,也庞大到令人仰望。 此处阵法环布,禁制重重。 谢令眸中烙印微闪,踏过禁制,来到无字碑近前。 其上缠绕的五条灵脉粗壮,如龙盘柱。 四明一暗。 四条明亮灵脉灵气浩荡,一条癌变的灵脉死意翻涌。 谢令伸手,触碰。 当即,她就感受到了反抗与排斥。 但下一秒。 她左眼深处的癌变灵脉猛然冲出,邪性的气息狂暴翻涌。 啪——! 一记横抽,当场给了这五条灵脉一耳光。 一抽五。 霸道得令人措手不及。 四条灵脉当场一滞,像是被抽懵了,反抗的气息敛去,再无动静。 无字碑的癌变灵脉却瞬间暴躁,仿佛受到了天大的羞辱。 但谢令的灵脉更为凶横,右眼的灵核也冲了出来,与癌核一起抽无字碑上的癌变灵脉。 一灵一癌,轮番抽打。 抽的对方在无字碑上翻卷扭曲,气息断断续续,看上去有点死了。 谢令本是想查看自己的灵脉与宗门灵脉有何不同。 现在也不用看了。 太极宫的五条灵脉快被抽得昏厥,毫无还手之力。 再继续教训下去,灵脉紊乱,灵气将供应不稳,明日宗门又要暴动了。 确认自身灵脉地位后,谢令收手,转身离开中枢广场,回第一合院。 刚入屋,三只纸鹤穿过夜色,先后飞来。 分别来自齐栗、韩肃和霍奕。 内容大同小异,辰国皇室下达紧急调令,召回镇国四大武将世家所有子弟。 即刻启程。 连一夜歇息的时间都不给。 当纸鹤传递时,三人已匆匆离开太极宫,一起走的,还有元婴护卫韩明喻。 谢令的心脏漏跳了半拍。 她取出纸鹤向席方波询问情况,却迟迟没有回应。 辰国,暴动了。 第121章 关禁修 次日的早餐,只有谢令和陈慕枫两个人。 陈慕枫是真喜欢热闹,小伙伴一走他整个人都蔫了。 最惨的是齐栗一走,替谢令切菜布菜的活全落到他身上,他更崩溃了。 一顿早饭,吃得费劲。 “许期师姐什么时候出关啊?”陈慕枫只盼着有人接活。 谢令语气平静:“许期师姐也不会这些。” 许期是八卦院招牌,自幼便在宗门,被一众长老捧着长大,宠得没边,哪会这些生活琐事? 她心情不佳时,不修边幅就算了,更是不给所有人好脸色。 陈慕枫还在吐槽:“你就不会自己啃吗?” 谢令:“我不会。” 陈慕枫抓狂:“啃鸡腿你都不会?” 这时,一个修长的身影落座。 “给我。” 聿恒砚将谢令的餐盘接了过去。 陈慕枫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迷茫地看了看聿恒砚,又看向谢令。 谢令同样迷茫,于是两人对视,沉默。 聿恒砚一边切菜,一边出声:“昨日许期出手太重,是我把你大哥送去疗养室。你大哥今日退学了,已经回了辰国。” 谢令抿唇,无声点头。 她不在这个问题上深究,正如许期所说,谢景澜已经废了。 聿恒砚还在说,带着不满:“阿令,他毕竟是你大哥,被打成那样,你怎么都不去看望他?” 谢令:“……” 陈慕枫瞪大眼睛:“我说聿恒砚,你管得真宽啊。” 昨天的他还不认识谢景澜,但被齐栗一番灌输,已经对谢景澜相当憎恶。 聿恒砚扫了陈慕枫一眼,目光重新看向谢令:“阿令,身为我的未婚妻,你最好少与其他男性来往,免得我误会。以后不要在外面乱走动,住到我那里去。” 陈慕枫震惊极了:“太极宫不许早恋!” 聿恒砚冷笑:“我和阿令有婚契,有何不妥?” 陈慕枫瞄了眼谢令。 好,谢令眼神都冷下来了。 陈慕枫当即不客气:“聿恒砚你什么意思?区区秘传,敢插手太上秘传的事?这是太极宫不是你青国!” 聿恒砚一滞,话被堵住。 但陈慕枫根本不给他反应机会,猛地起身,在偌大的膳食堂扯着嗓子大吼: “护法呢!护法!” “快来人啊!!!” “四象院聿恒砚针对太极院太上秘传谢令!试图洗脑、逼迫、嫁祸!” “他在强迫唯一能让灵脉认主的亘古天才!快来个人把聿恒砚关起来!” 他声音又大又嘹亮,吼的整个膳食堂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不远处,值守护法第一时间冲来。 现在太极宫有几个关键词格外敏感,全与谢令有关。 宗主交代,执事强调: 但凡有人对谢令不利,甭管是秘传还是长老,通通拿下! 于是。 聿恒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群护法押走,话都不让他说完。 陈慕枫深藏功与名,坐回原位,得意地一甩秀发:“显着他了。” 谢令点头:“就是。” 她开始吃聿恒砚切好的菜。 · 聿恒砚因冒犯谢令被关禁修,此事很快传开。 谢令照常去上符咒、阵法课,太素长老代为执教。 下课后,讲堂外走廊上,元阳长老来了。 四象院长老亲至八卦院,这可是稀奇事,来往弟子纷纷侧目。 元阳是来找谢令的,但带着宋青奚。 太素向来强势,往走廊上一站,开始板脸,她本就长相古板,这一板脸,更显凶恶。 元阳有些尴尬:“太素,谢令非你八卦院弟子,她只是来上大课,你不至于连我同她说句话都拦着吧?” 太素细想觉得有道理,便让开了。 谢令乖顺地上前打招呼:“元阳长老。” 元阳略显不自在,笑了笑:“谢令啊,恒砚性子有些傲,这次禁修三日,他知道错了。我替他向你赔个不是。” 这番话,让谢令有些意外,没想到元阳长老会亲自赔罪。 一旁。 宋青奚的神色却难以掩饰,脸色极差,嘴唇都发白。 谢令眼波微转,冲元阳笑道:“怎么会呢?我没生气,只是当时现场混乱,我没反应过来。更何况——” 说着,她扫了宋青奚一眼:“聿哥哥是我未婚夫,两国联姻,我与他,不出两年便会成婚,哪来的隔夜仇?” 宋青奚猛地看来,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定。 元阳一愣,随即失笑:“倒是我忘了,你二人有婚契。辰国、青国与太极宫渊源极深,无论枢纽合作还是资源往来,数百年未断。你身为皇女,本该地位超然,却如此宽容。我回去定要让恒砚那小子收敛些。” 谢令垂眸一笑:“好啊。” 元阳又拍了拍宋青奚的肩膀:“青奚啊,你也与谢令多亲近些。这样,你陪她去一趟禁修堂,看看恒砚,让他二人好好培养感情。” 宋青奚只觉得郁结之气在胸口翻涌,刚想推辞。 谢令却开口:“那便有劳宋师姐了。” 宋青奚抬眼看她,眼中的怨怒不加掩饰。 谢令视若未见,唇角含笑:“还请师姐带路,我不知道禁修堂怎么走。” 在元阳长老欣慰的注视下,两人并肩而行,走出八卦院。 禁修堂在太极宫最偏远的一角,环境荒凉,阵法森严。 关在此处的弟子,每日需受五行之罚。 非金丹之躯,难以承受。 所谓禁修,并非简单的禁数日修行,而是刑罚。 太极宫弟子对此极为恐惧。 谢令随宋青奚踏过步道,深入林谷。 这里没有繁华的建筑,遍地皆是这颗巨大星骸的原始样貌。 荒凉又苍冷。 时不时有雷电劈下,令人心悸的威压弥漫。 两人一路无话。 宋青奚不想与谢令有任何话题。 谢令却忽然顿步,唇角轻弯:“师姐,我和聿哥哥成婚之日,你来道贺吗?” 宋青奚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她:“聿恒砚不会与你成婚,哪怕成婚,也不过是顾及皇室颜面。” 谢令轻点头:“所以呢?” 宋青奚语气渐冷:“这两年,陪他修行、参悟功法的人是我,与他闯秘境、生死与共的人也是我!” 谢令依旧微笑:“然后呢?” 宋青奚语气充满恨意:“你少装出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我能随意进出郡王府卧室,我也有他合院密钥,这些地方,你踏入过吗?你了解他吗?” 谢令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容放大:“他是我的所有物,我何须费劲了解他?” 第122章 你喊谁哥哥? 宋青奚声音陡然拔高:“他吻过我!若非你是空间灵根,他看都不会看你一眼!将来,你不过空守一个王妃身份!” 话落,她大步离开。 谢令的声音却在她身后幽幽落下,语调轻缓:“可是宋师姐,你成不了王妃,那你是当妾呢,还是当妾?” 这话彻底激怒了宋青奚,元婴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开。 她猛地回身,双手一扬,魂咒翻涌,黑雾缭绕。 攻击瞬息便朝谢令袭来。 这一击不计后果,分明是要谢令的命。 谢令却立于原地未动,任由狂风掀起她长发飞扬。 唇角的笑容,淡而薄凉。 下一瞬。 攻势骤散。 宋青奚整个人反震倒飞,重重撞在星骸原生岩壁之上,五脏翻移。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只能强撑着抬眸。 只见前方拐角,执事现身,身后,还跟着一整队的守宗护法。 宋青奚瞬间慌乱,心跳陡然加速。 楚决语气冷肃:“四象院秘传宋青奚,擅自施术,对太极宫唯一的太上秘传谢令发起致命攻击,严重违纪。” “依宗规,予以降级处置,禁修三月。” “期间,丹、器、阵、符一律停供;禁止探视,禁止送食。” 与宗门内部护法只罚数日的禁修不同,仲裁岛的执事非常严厉,禁修处罚以月来计。 对秘传弟子而言,三个月的禁修已是重罚,而断供给,更是等同于断人生路。 更别提宋青奚被反震重伤。 宋青奚的视野模糊中,看到谢令静立在不远处,淡淡投来一眼,眼底的冷漠毫无温度。 那一眼,让宋青奚一颗心坠入深渊,寒意彻骨。 她这才反应过来,被谢令设局了…… 宋青奚再度吐出一口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谢令却始终笑意浅淡。 她的霸占意识强烈,她的东西,无论是物还是人,她可以不要、弃置、糟蹋。 但不许旁人染指。 谁碰,谁死。 无论男女,无论物种。 护法们没有任何迟疑,上前将宋青奚押走,直送禁修堂。 楚决看向余下护法:“尔等前往禁修堂加强看守。太上秘传,我会亲自护送。” 护法们齐声应是,整队撤离。 人群散去。 楚决冷淡看来:“还不走。” 谢令微笑,抬步跟上。 楚决大步在前,身法极快,快到需要谢令动用「空折」才能追上。 此时正值晌午。 楚决未将人送往膳食堂,而是径直带回第一合院。 院门前。 楚决落下一眼:“开门。” 谢令小脸皱了起来:“你凶什么?” 楚决语气冰冷:“你是真不怕我罚你?” 话落,他摘了手套,左手探入院门。 禁制形同虚设。 下一瞬。 不知是否因为光昼过盛,谢令只觉眼前的视野骤失,仿若致盲,一片黑暗,可眼睛却没有半分刺痛。 异香扑面而来,浓郁。 腰间被滚烫的手环住,力道收紧,禁锢得她动弹不得。 院门开启再闭合,落锁声两道。 她一瞬落入卧室,跌进床榻,背抵被褥。 她身躯陷入柔软,又微微弹起,轻撞在上方那具胸膛。 视线恢复时。 楚决双膝抵在她身躯两端,护着她腰间的手尚未收回,另一只手则撑在她头顶。 他整个人俯压而下,与她不过分毫之距。 泛着冷香的气息侵占了各处。 他声音冷厉,压得极低:“你喊谁哥哥?与谁成婚?” 谢令眨眼,哪怕上方的人气场森冷压迫,她依旧没有半分惧意。 她双手顺势环住他的腰,脑袋在他怀中轻轻蹭了蹭。 却不作答。 楚决目光垂落,声音变沉,压着危险的警告:“别乱动。” 谢令仰起脸:“你又凶我。” 楚决神色未改,冷意依旧:“回答我的问题。” 谢令无视他,张口提要求:“我饿了,我要吃第二膳食堂的蜜烤鸡腿、蒜香灵虾仁、奶香南瓜、桃酥饼、枣泥卷,还要喝椰乳和花露清饮。” 楚决不为所动,神情冷硬。 谢令又抬手,更为放肆地搂住他脖颈。 她微仰头,柔软的双唇,在他唇角轻轻一触。 楚决呼吸一瞬变重,嗓音低哑:“我不是说了,别乱动?” 谢令亲完,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我要吃,你去帮我买。” 楚决视线自她双眼,向下移动。 她束发因刚刚的动静凌乱散开,几缕垂落在颈侧,又顺着衣领,探入深处。 他的头发亦垂下,与她的发丝相缠,在枕上旖旎一片。 楚决眸色幽深,暗了又暗。 最终,他低叹,伸手,将她搂在他颈间的手取下。 他起身:“在这等我。” 谢令含笑坐在床沿,双脚晃动:“好的。” 楚决离开后。 谢令走出卧室,在外厅桌案前坐下,取出纸鹤。 她再次给席方波传讯,依旧没有回应。 她眉心微蹙,又取出一只纸鹤,传向聂侵,这一次不再是威胁—— “聂王,紫金矿脉你一个人吃不下,四国纷争你也赌不起。不如你我好好谈谈?” 她不知晓辰国当下局势,也无法判断启辰帝会作何抉择。 可她的命运,却与紫金矿脉息息相关。 最后。 她又给陈烁去了千纸鹤—— “师兄,你回来了吗?” · 楚决买了蜜烤鸡腿、蒜香灵虾仁、奶香南瓜、桃酥饼、枣泥卷,以及椰乳和花露清饮。 一样没少,没错。 他仍是那副冷漠之色,落座在谢令对面,气势压人。 直到谢令开口:“你喂我。” 楚决:“……” 他起身去净手。 回来后,他将灵虾剥开,将虾仁喂到谢令嘴里,又喂了她一口花露清饮,再转去给她切蜜烤鸡腿肉。 忙碌间,他不忘管束:“不许喊别人哥哥。” 谢令:“嗯嗯,要吃奶香南瓜。” 楚决喂了她一口奶香南瓜,语气下沉:“不许再提聿恒砚。” 谢令:“嗯嗯,桃酥饼。” 楚决将桃酥饼掰开,一小块一小块喂到她口中:“你不会吃,以后我给你送。” 谢令:“嗯嗯,椰乳。” 楚决蹙眉:“我说的,你听见没有?” 谢令:“听见啦。” 楚决:“那你听不听话?” 谢令:“不听。” 楚决:“……” 谢令又开口了:“枣泥卷。” 楚决面无表情递上枣泥卷,他现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中邪了。 第123章 相家洗牌,谢则玄封太子 次日。 谢令上完课,元阳长老又来了。 太素一见他便开骂:“你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你两个徒弟以下犯上!你哪来的脸来我八卦院找打?” 太素的脾气与许期如出一辙,有狂师必有狂徒。 元阳被骂的老脸一红,偏又无从反驳。 两个秘传徒弟在同日一前一后被关禁修,他成了整个太极宫的笑谈。 元阳叹着气看向谢令,再次低声下气地道歉:“谢令啊,我两个徒弟不懂事,但四象院的弟子们都很崇拜你,你千万不要因为他俩动气。” 谢令平静开口:“怎么会呢?元阳长老您眼光不好,不代表整个四象院都不好啊。” 元阳捂住心口,只感觉心脏直抽抽的疼,想替宋青奚求情的话也咽了回去。 · 之后两日。 楚决避开人群,将一日三餐送到第一合院。 谢令上午上课,下午修炼,空闲时便研究在归墟山所得残盘。 不知是哪个纪元的文明碎片,苍古浩瀚,她一时难以参透。 唯一能确认的是,这个残盘与灵根天资有关。 谢令也将谢之荣的储物戒细细清点,不愧是背靠相家的得宠皇子,家当竟然比谢云炎还多。 只是这桩事嫁祸给了谢则玄,她不能大张旗鼓,其内的法器若要拍卖,需匿名。 「辟界」之中,还存着从鲲落墟带出的几颗陨星,在无止境的高速坠落中。 她偶尔也会将囚于「辟界」中的四个灵体放出,让它们透透气。 不过这四个小家伙不安分,试图搞破坏,被左眼中的癌核连抽了几巴掌后,老实了,眼下已经对谢令言听计从。 五行之灵还差一个土灵。 谢令又想起当初在鲲落墟中,被楚决随手灭掉的土灵。 于是在晚餐楚决喂她吃东西时,她一气之下,一口咬在了楚决手上。 那双手修长冷白,指尖本就泛红。 被她一咬,指腹愈发殷红,留下浅浅牙印。 楚决感受着指间的触感,眸光暗沉,视线不动声色地掠过谢令双唇。 “咬我做什么?”他嗓音哑了下来。 谢令不理他,扭过头开始吃饭。 楚决眼底一闪而过的浅笑:“咬人的是你,生气的也是你。” 谢令回头看来时理直气壮:“你的手烫到我牙齿了。” 楚决看着她,神情意味不明:“还有更烫的。” 谢令又皱起脸:“都是光灵根,怎么就你烫?” 楚决周身气息一冷,视线压下:“你还碰过哪个光灵根?” 谢令开始无差别攻击:“太极宫有两个长老是光灵根,往前几届中弟子有三个,没听说哪个光灵根烫人。你们光灵根就是大白菜,随处可见。” 楚决漫不经心垂眸落笑,轻点头。 谢令忽然想到了什么,问:“太极宫老祖叫什么名字?” 楚决:“叶虚。” 谢令:“哦,那他肯定很虚吧。” 楚决皱眉:“这话你又是从哪学的?” 谢令:“许期师姐喜欢这样骂人。” 楚决语气冷下:“别学。” 谢令:“不听。” 楚决:“……” · 次日一早。 一只彩色千纸鹤飞来,展开后,陈慕枫的声音一股脑地传出—— “我说!尊敬的公主殿下!没人给你布菜你也不至于连着两天都不吃饭吧?等齐栗和韩肃回来要骂死我!我求你了谢令,你多少吃一口!我给你切还不行吗,小块小块的,你一口一个……” 一口气说了好多,絮絮叨叨的。 谢令将彩色纸鹤上回传—— “我有人喂。” 彩色纸鹤破空后不久,再次飞回来,传出陈慕枫惊恐的声音—— “谁啊?!我靠不会是聿恒砚吧?他禁修出来了?!你千万别让他喂啊!被齐栗和韩肃知道,会打死我的!我来了我来了,我给你买吃的!你千万别害我啊谢令!我真是怕了你了……” 谢令再次回传—— “不是聿恒砚。你别传了,膳食堂见。” 陈慕枫终于安静下来。 第一膳食堂。 许期出关了,与陈慕枫一起坐在谢令对面,看着谢令炫耀学会了啃鸡腿。 陈慕枫吐槽:“啃个鸡腿都……” 话到嘴边猛地刹住,他重说:“真棒!会啃鸡腿!” 许期震撼,旋即附和:“哇!真棒!” 陈慕枫紧接着道:“但也不至于一大早就吃鸡腿。” 谢令抬眸。 陈慕枫连忙改口:“谁说大早上不能吃鸡腿?打死!就该吃!” 饭后,三人兵分两路。 谢令与许期前往八卦院。 行至半途,来自席方波、齐栗、韩肃与霍奕的纸鹤接连飞至。 同时,竟破天荒的还有一只来自启辰帝的金色纸鹤。 谢令心脏猛地一跳,停步:“师姐,我今日不上课了。” 许期的好心情瞬间消失,急了:“为什么?!” 谢令脸色微白:“我有事。” 话落,她也并未管许期的回应,快步离去。 踏入步道,她逐一展开纸鹤。 席方波—— “这几日陛下动用了龙脉之力,整个帝都被彻底封锁,人、事、物不可进出。你的纸鹤我今早才收到,无事,也别怕,都过去了。你安心待在太极宫修炼,过些时日老兄长去看你。” 齐栗—— “殿下!狗皇帝封了谢则玄当皇太子!” 韩肃—— “殿下,果真如我所料,相元慎和相光摇暗中起兵谋逆,但陛下早有防备,启用龙脉之力,无人能近身。三大武将世家合力镇压三日,相家上下已全面洗牌,如今由相箫白之母相光舒执掌。谢则玄已被立为太子,萧淑妃回宫了,册立为萧皇后。” 霍奕—— “殿下,我没招了。皇上说什么要平衡镇国四将,让霍家与相家拥护谢则玄……殿下你要相信我啊!我是跟着你混的!殿下呜呜呜,你不要抛弃我!殿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启辰帝—— “令儿,在太极宫可还安稳?你在归墟山的事朕都听说了,天佑我大辰,朕很高兴。你日后,更加要当多多辅佐玄儿。你与青国小郡王的感情,进展如何?你要多主动些。” 谢令面无表情地听完所有纸鹤,眼底寒意渐起,杀意森然。 她忽然停步,转身,径直折回八卦院。 她记得,八卦院有个丹道长老,名为归藏。 此人性子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说是个丹修,实则丹、器、阵、符四道全修,且对灵根之学,造诣极深。 第124章 把毒灵根踢出超天阶 当谢令找到归藏时,他正在丹房里抓耳挠腮地琢磨丹方。 见到谢令,归藏先是一愣,随即堆起笑容,搓着手迎上前:“啊,这不是我们至高无上的太上秘传吗?您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谢令沉默了几息,有些接不上话。 她虽然是太上秘传,但归藏是长老啊…… 归藏却浑然不觉有何不妥,仿佛是低声下气惯了,围着谢令点头哈腰。 谢令敏锐地闻到一缕熟悉的药香,她略一思索,拿出当初楚决给她的丹药,问:“归藏长老,这是你炼的吗?” 归藏神色一变,原本弯着的腰猛然挺直,面色一瞬转冷,甚至带着几分凶狠。 他盯着谢令:“这东西你哪来的?!” 看到对方瞬间变脸,谢令意识到对方的伏小做低,不过是伪装。 于是她再次思量,试探着道:“楚决哥哥给我的。” 归藏一怔:“楚决……哥哥?” 谢令平静地与他对视,并未接话。 归藏似是想到了什么,问:“你在太极院,拜入了哪个太上长老门下?” 谢令的卷宗不知道被谁下了禁制,太素曾去查过,未能查出。 她的师承,在太极宫是个谜。 此时谢令心中已有判断,于是朝归藏一笑:“听松真人。” 归藏一下子恍然,静静地看着谢令。 良久无声。 整个丹房安静得只余火炉燃烧声。 不知过了多久。 归藏垂下眼,叹息:“原来如此,你是空间灵根,师从楚听松……” 谢令声音轻缓:“是的。” 接着。 她看到归藏面上滑下了两行泪。 归藏用袖子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而后拽起谢令的胳膊,将她带出丹房。 “你随我来。” 他一路无声,将谢令带至长老阁。 合上门后。 归藏先后布下数道禁制,随后在桌子上摆满了东西。 天阶、超天阶的丹药与符箓一堆,其中不少是他独创,世间罕见。 他不表明身份,只将这些尽数推至谢令面前:“拿着,见面礼。” 谢令没有跟人客气,乖巧收下。 归藏深深看着谢令:“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谢令取出五行和三清相关书册:“有关灵根测试的法器,我有个想法。” 归藏双眼一亮:“你对这些有研究?” 谢令微笑:“我不解,为何毒灵根是毒属木变,却归类在超天阶中?” 归藏摆手:“还不是百仙盟那帮蠢货造不出完整的五行罗盘,也推演不出三清之序。亘古级的道种不论,理论上,所有灵根皆可被测出。” 谢令神色平静,取出在归墟山夺回的残盘:“或许这个,能解惑。” 归藏接过残盘,先是疑惑地查看了一番,接着猛然起身,激动地颤抖:“这是……” 谢令淡声道:“第一纪元的灵根勘验盘,兼纳三清与五行。” 归藏震撼抬眼:“你在归墟山,所得不止灵脉?” 谢令垂眸:“八卦院的师妹曾得此物,却被法宗的盛图所害,盛图……” 归藏抬手打断:“不必解释,法宗弟子的死活我不关心,此物我也不会让任何人知晓。只是,能否借我私下研究?” 谢令点头:“当然可以,还望您能尽快推演出三清和五行的完整细则。” 归藏笑了:“放心,此道我最为擅长。” 谢令索性说得再直接些:“三清中的超天阶可暂缓,五行内的灵根归类应当优先补全,天阶就是天阶,不该混入超天阶之列。” 归藏秒懂:“额……我会尽快补全五行规律,研发全新的灵根检测罗盘。尤其是毒灵根,务必将其从超天阶中移除。” 谢令微微一笑,转身离开时轻轻落下一句:“归藏师兄,再见。” 她未看到,身后的归藏,因这一句“师兄”愣神了很久。 走出八卦院。 谢令取出一只金纸鹤,神色冷漠,但语调乖顺地给启辰帝回讯—— “父皇,玄儿是我唯一的亲弟弟,我自会全力辅佐。” “至于郡王哥哥……父皇您也知道,他在太极宫与一名女弟子牵扯不清。我与他虽有婚约,青国也会因紫金矿脉对他施压。” 话至此处,她语气骤然泛冷—— “但我若只以空间灵根、太上秘传、灵脉之主的身份立于九国与百仙盟,终究略显不足。” “为稳固辰、青两国邦交,为彰显我大辰皇室威仪,亦为压苍、云二国摄政王一头。您,是否该封儿臣为亲王呢?” “女儿以为,‘圣宸’二字,甚好。” 纸鹤破空而去。 谢令在心情最差的当下,遇到迎面而来的宗主章严晋,身旁还跟着元阳长老和聿恒砚。 聿恒砚言语冒犯谢令,三日的禁修结束了。 但宋青奚以元婴修为意图对谢令下杀手,被罚得极重,三月禁修遥遥无期。 元阳为了让宋青奚减罚,向宗主求情,连着三天都在陪章严晋喝酒,快喝吐血了。 终于在第三日聿恒砚放出来后,章严晋才同意带着两人,去试探谢令的态度。 其实章严晋心里也没底,见到谢令,轻声轻语地问:“谢令啊,中午一起吃个饭?” 谢令点头:“好的。” 章严晋惊喜异常:“走走走,第一膳食堂,包厢包厢!” 四人一同前往。 落座后,元阳使出浑身解数,什么贵点什么,更是将珍藏的百年灵酿都拿出来,亲自给章严晋斟上。 章严晋办事不含糊,从头到尾都在替宋青奚说情,劝了整整一个时辰,说什么魂灵根稀有,太极宫建宗不过五百年,宗内超天阶数量不比其他宗门,秘传弟子不宜重罚云云。 至于聿恒砚,更忙。 他甚至没时间动筷,全程忙着替谢令剥虾、拆蟹、挑鱼刺…… 谢令小口小口吃着,待到吃饱,才开口:“宗主,长老,你们说的有道理,魂灵根确实稀有。” 元阳双眼一亮。 但谢令接下来的话,让他心脏都差点跳停。 “可空间灵根更稀有,百年唯一,若非当时执事与护法恰好路过,我已经死了。” “宋师姐要杀我,却只罚三月禁修。依我看,罚轻了,她应当以死谢罪。” 话落,谢令起身离去。 第125章 辰国圣宸王 包厢内一静。 章严晋事情没办妥,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元阳,悄悄伸手,想给自己再满上一杯百年灵酿。 元阳抬手就是一巴掌,把他的手拍开,将灵酿收回储物戒。 “还喝!”他喝斥。 章严晋撇嘴,低头吃饭。 聿恒砚脸色难看至极,起身道:“我去劝劝她,我毕竟是她未婚夫,多少能说上话。师妹的事,是我考虑不周,让她生气了。” 元阳反手又是一巴掌:“你也少说两句!你去劝,越劝越糟糕!给我回去闭关!” 聿恒砚低头:“是。” 他离开后。 章严晋小声道:“元阳啊,其实谢令说得没错,你收徒弟的眼光不行。” 元阳本就烦躁,闻言更怒:“你就行?收一个死一个!” 章严晋怒骂:“你闭嘴!我看你不仅眼光差,还教导无方!要不两个秘传能都被你养歪了?” 元阳当场站起来拍桌子:“我养歪了?!太素的徒弟才是养歪了!什么事都敢犯!恨不得骑到长老头上去!” 章严晋直接站在了桌子上与他对骂:“许期小时候上房揭瓦,到处拆阵,是谁包庇的?!不都是你?!她现在性格不好,你就不用负责了吗?” 两人越吵越凶,就差打起来。 最终是太素路过,板着脸将场面压住。 · 谢令心情依然很差,辰国诸事压在心头,郁意难散。 陈慕枫和许期皆传来纸鹤,她没回,独自去了藏书阁。 她翻阅典籍,查旧史,牢记地势。 将紫金矿脉的来历、用途、开采之法,一遍遍推敲。 认真得几近苛刻。 一直待到天色尽暗,谢令走出藏书阁。 却未料,在门口见到了聿恒砚。 聿恒砚上前:“阿令,我专程在此等你。” 谢令轻轻点头,面上带着没有温度的浅笑。 聿恒砚欲言又止,最终只叹了一口气:“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谢令目视前方,已然迈步:“那就劳烦郡王哥哥了,第一合院。” 聿恒砚神色微变,这又是让他意外的消息。 原来谢令自始至终,都住弟子院中最好的一处。 他加快脚步上前,与她齐平。 “阿令,不要任性。”聿恒砚语气严肃,带着告诫。 “宋青奚虽不是九国皇室,却出身灵枢城修真世家宋家,宋家传承百年,在百仙盟诸宗皆有根基。若真论身份,她未必低于你这个无封号的皇女。” 谢令静静听着,勾唇一笑:“灵枢城,宋家。” 聿恒砚又继续道:“我承诺过,王妃之位只会是你的,你为何偏就是容不下她?” 谢令不再回应。 聿恒砚语气渐冷:“我们的婚契关乎两国邦交,你身为皇室公主,怎么连这点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即便你不懂政治,也该关注九国局势。紫金矿脉何等重要,你一无所知?” 谢令停步,看向了他。 这时,两仪院的真传弟子路过,又是王策、简从义、董寻和关黛橙四人组。 这四人看到谢令当即就一个停步,开始恭贺。 关黛橙第一个笑着开口:“这么巧,谢令师妹,恭喜恭喜啊,封圣宸王了!” 聿恒砚一愣,问:“什么圣宸王?” 董寻冷笑:“聿师弟身为皇室成员,竟不关注九国政事?” 聿恒砚顿时皱起眉:“董师姐此话何意?我怎会不关注。” 而且这番话听着耳熟,他方才还对谢令说过。 王策开口了:“聿师弟想必忙着替宋青奚师妹求情,不知道也属正常,况且《仙盟日报》是今晚临时才加刊,消息尚未传开。” 聿恒砚疑惑:“什么消息?” 简从义语气夸张:“我说聿恒砚,你也不至于为了宋青奚,连谢令师妹封亲王的事都不关注吧?这事上了《仙盟日报》头版要闻啊!” 聿恒砚瞳孔一缩:“亲王?!” 关黛橙笑得明亮:“是啊,圣宸王!威风!” 简从义更是拿出报刊当场朗诵:“辰国大公主谢令,特晋封为亲王,赐号圣宸。食邑依制加授,仪制从亲王例,位同诸侯。” 董寻上下打量了聿恒砚一眼,语气淡淡:“位列诸侯,这身份,应当在郡王之上吧?” 关黛橙当即接话:“这么说,聿恒砚将来要入赘?” 简从义笑出声:“入赘都算高攀了。谢令师妹是太上秘传又是空间灵根,还是堂堂灵脉之主,如今又封位列诸侯的圣宸王。这等身份,啧啧!真羡慕你啊聿恒砚,命真好。” 四人说完,勾肩搭背的走了。 聿恒砚脸色瞬间难看,回想起方才自己对谢令的口出狂言,只觉得面上发烫。 谢令却神色如常,分析着启辰帝此举之意。 她上午明里暗里威胁、施压,当晚,她封亲王的报道便登上了头版要闻。 启辰帝并未回她任何纸鹤传讯,可见对她有多不满。 但终究,启辰帝敌不过她过盛的天资和政治敏锐度,为稳局,也为了安抚她,仍是下了圣旨。 没有哪个皇帝会蠢到与空间灵根、灵脉之主为敌。 聿恒砚不再多言,彻底无声。 只是在第一合院门前。 两人迎面遇到了立在前方的楚决,手里还拎着食盒。 楚决面无表情地看来:“早恋?” 聿恒砚连忙解释:“执事,我与阿令有婚契,属两国联姻,很快便会成婚,不算违反宗规,还请执事理解。” 楚决眯起眼,缓慢重复着几个关键词:“婚契,成婚。” 聿恒砚笑着点头:“没错执事,谢令是我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楚决神色冷漠:“我还以为,你和宋青奚是一对。这两年来形影不离,听说你俩还在秘境里发生过关系?” 聿恒砚脸色骤变,急忙伸手抓住谢令手腕:“阿令,你别误会……” 谢令瞬间冷下脸:“原来连执事都知道你俩是一对。” 话落,她一把挣脱他的手,开启门禁,径直踏入第一合院。 聿恒砚神色微僵,却仍强行露出笑意:“抱歉执事,阿令她脾气任性,让你见笑了。” 楚决看着他,一言不发。 聿恒砚压着情绪,又道:“执事,我与阿青的事都是谣言,还请不要再提及。” 楚决眸色冷沉,未作回应。 聿恒砚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楚决摘了手套,抬手覆在门上,禁制瞬解。 他踏进第一合院,步入正厅。 第126章 你怎么这么菜? 谢令看着楚决走近,上前,环住他的腰。 头顶,落下楚决冰冷的声音:“去洗手。” 谢令无动于衷,脑袋轻抵他胸口,蹭了蹭。 不料,却被楚决一把扣住手腕,强硬拉开。 他目光冷漠:“别想用撒娇混过去,你为什么会和他一起回来?” 谢令面色平静:“楚决,他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夫,不管你承不承认,这是事实。” 啪—— 食盒搁置桌面,发出撞击声。 楚决一秒都没多待,转身步入夜色。 他到底是收了力,食盒完好,其内的菜肴精致依旧。 谢令却无半点食欲。 她给齐栗、韩肃前后传纸鹤,询问齐家和韩家在辰国的动向,并问两人何时回宗门。 齐栗和韩肃的纸鹤秒回,今夜便抵达灵枢城。 谢令又取出纸鹤,催促陈烁—— “师兄,你回来了吗?” 这次,陈烁给了明确答案—— “回来了!师妹,你溜出宗门来灵枢城,我给你地址!我教你改阵法,保证不会被护法发现。” 谢令没听后面的教程,她快速套上概念法衣,踏出第一合院,直奔太极宫传送阵。 眸中的天道烙印一闪,阵法瞬间改写。 不声不响,离开了宗门。 · 一刻钟后。 楚决踏入第一合院,手中拿着一杯椰乳。 他看了眼桌上一口没动的菜,走向卧室,冷声道:“心情不好,也别不吃饭。” 他看出来了,她方才心情不好。 无应答。 卧室内空无一人。 楚决的脸色瞬间冷到了极致。 现在,他心情更不好。 · 陈烁给的地址在灵枢城杂乱之地,散修聚集,鱼龙混杂,但也是情报流转最为活跃之处,天机阁的据点就在这里。 谢令对此处颇熟。 她覆上骨面具,熟练地将概念法衣变幻颜色,在人流之间反复错位,不断转换空间节点。 行迹如影,不留痕迹。 很快,抵达一座私宅,虽不如听松居那般精致,却也格局规整。 正要上前敲门时。 一道陌生的气息自暗处角落暴起。 谢令本能施展「空折」,身形瞬退。 对方身形裹于斗篷之内,面具遮面,二话不说再次袭来。 是个金丹中期。 谢令脚下,身法《星轨轻歌》瞬息展开。 步落之间星轨隐现,天枢镇域和二仪交替瞬息铺开、轮转。 攻、守在一瞬间完成置换。 对面之人显然没料到,仓促应对间,一只黑色蝴蝶自他掌中飞出。 无声无息蔓延出浓稠的黑暗,所过之处的轨迹尽数隐没。 谢令亲眼看着眼前之人消失,下一瞬,又与那蝴蝶的飞行路径交错重叠。 真身与虚影难辨。 同时,巷中灯火骤灭,陷入一片漆黑。 暗灵根! 谢令眸中天道烙印骤然亮起,视野强行被拉回。 她转身。 风自空间裂缝呼啸而出,无数「空刃」在瞬息之间成形,如雨倾落,将那人连同黑蝶一并逼得显形。 「无量天狱」一左一右,将人与蝶同时镇压。 杀机到达极点。 就在谢令即将下死手时,她一愣。 因为她看见,那黑蝶在压迫中扭曲、嘶鸣,形态崩裂后,化作一只她再熟悉不过的茧。 超天阶·影茧。 再看那被困在「无量天狱」中的人,谢令沉默了。 恐怖的道种神通一瞬收回。 那人猛地跌落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凌乱。 谢令抬手,又一道「空刃」,劈开对方面具。 陈慕枫的脸显露在她眼前。 谢令:“……” 谁能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 陈慕枫什么时候是金丹中期了?他一直在太极宫隐藏实力? 反观陈慕枫,双眼一瞬惊恐,整个人僵住。 这时,私宅的门开了。 陈烁走出来,看了眼跌坐在地上的人,又看了眼谢令。 陈慕枫立刻高喊:“哥!我被发现了!” 谢令再次沉默,面无表情地取下骨面具。 陈烁抬脚就踢在陈慕枫身上:“发现了就发现了,赶紧起来!” 陈慕枫哪还顾得上这些,他震惊地盯着谢令,伸出的手都在颤抖:“谢谢谢……” 谢令看着他,满脸困惑:“你怎么这么菜?” 陈慕枫气得跳起来:“你用得着人身攻击吗?我哪菜了?!打不过你就是菜?你强的标准是什么啊!” 陈烁又是一脚踢来:“喊什么喊!没大没小!” 陈慕枫崩溃了:“我才是你亲弟啊!” 谢令实在没想到陈烁和陈慕枫是兄弟,忽然又觉得合理,这两人莫名其妙的嗓门很大,性格活泼。 陈烁招呼进屋:“小师妹快进来,楚决那小子把听松居的门禁改了,我这儿有点乱,你别介意啊。” 陈慕枫跟在两人身后:“小师妹?她就是你说的小师妹?哥你早说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上来就跟自己人打起来了!” 陈烁头也不回:“一个金丹打不过筑基,你还好意思说?” 谢令再次皱眉,忽然回身。 陈慕枫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双手挡脸:“你干什么?不打了!” 谢令盯着他,疑惑更重:“你怎么会这么菜?” 陈慕枫气炸了:“我十八岁的金丹中期,我不菜!” 陈烁回头骂人:“不许大吼大叫!” 陈慕枫吼的更响:“你嗓门比我还大!!” 谢令紧皱着眉,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逼近陈慕枫,问:“我灵脉认主那日,你喝醉了吗?” 陈慕枫大喊:“我酒精过敏!那天齐栗和韩肃烂醉如泥,还是我背回去的!我真服了,凭什么就我酒精过敏啊!” 陈烁吼了他一句:“不许喝酒!免得误事!” 谢令仍盯着陈慕枫:“你想吃凤凰肉吗?” 陈慕枫惊呆了:“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谢令眯起眼:“你入太极宫的时候,乘坐了顶级飞舟九霄云槎?” 陈慕枫一脸懵逼:“我从小就在灵枢城为什么要乘飞舟?” 谢令又问:“你在广仙楼宴请过十八位太极宫长老吗?” 陈慕枫跳脚:“哥!你小师妹挑衅我!给我钱,我也要去广仙楼吃大餐!我要吃!” 谢令只觉得手脚冰凉,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你,听过「东现十日凌空,西显永夜深渊」这句诗吗?” 陈慕枫瞬间举起大拇指:“你把下句补出来了?牛!好诗!” 谢令转身:“没事了,你菜是正常的。” 第127章 乔姑 谢令面无表情地踏入屋内。 她与两个群友留下的法则交过手,深知亘古级道种的恐怖,对其他灵根是绝对碾压。 而陈慕枫,实力不匹配。 所以,陈慕枫不是「大喇叭」,不是晦明道种,他只是暗灵根。 「大喇叭」在归墟聊天群潜伏两年,「纵横家」的情报网密布整个修真界,都没查出其身份,只留下了一句“会藏,算你厉害”。 她又如何凭几句随口之言,去辨别「大喇叭」是谁? 如「修罗鬼」一样,所有人都在撒谎。 所有道种,都很危险。 陈慕枫还在骂骂咧咧:“你怎么又人身攻击?不儿,你跟我哥是同门,我俩不应该更加友好相处吗?” 他说着,扭头冲陈烁告状:“哥!你小师妹欺负我!” 陈烁不理会陈慕枫的嚷嚷,他取出数个瓷瓶,一字排开:“小师妹,你托我搜来的罕见毒药,都在这里了。” 陈慕枫在一旁看得头皮发麻,一个劲地嘀咕:“妈呀!谢令你好吓人!” 谢令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忽然捕捉到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陈慕枫只是嗓门大,并非胆子大,他连影茧认主都说害怕要人陪。 而「大喇叭」,像是没有强弱概念,谁都骂。 陈慕枫被谢令盯得犯怵,双手隔档在身前:“你又看什么看!” 陈烁仍捂着口鼻,呵斥:“吵什么!把嘴闭上!” 谢令不再细想,逐一打开瓷瓶,研究了一番后,在陈烁和陈慕枫双双恐惧的目光下,收入空间裂缝。 · 明日是太极宫休沐日。 谢令从陈家兄弟处离开后,没有回宗门,直接去了辰国驻地。 不料刚踏出连廊,便在平台处迎面撞见谢则玄。 他身侧,沈霁随侍。 主仆二人的神情如出一辙,看向谢令的目光压着敌意。 谢令反倒神色如常,步伐未停。 谢则玄的声音响起:“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圣宸王么?真是,好威风啊。” 谢令看向他:“太子殿下也不遑多让。” 萧蘅芷册后,谢则玄立储,两则消息都登上了《仙盟日报》,在【四海听闻】一栏。 只是无人议论。 无论是九国还是百仙盟,全在宣扬谢令的圣宸王。 谢则玄心中的嫉与怒几乎压不住:“皇姐既然已封亲王,更该以辰国为重。尽早与青国郡王成婚,稳固两国邦交。” 谢令语气平淡:“太子殿下也当为我大辰帝国舍身赴死。” 谢则玄脸色一沉:“你可真是尖牙利嘴!” 谢令微笑:“你也面目可憎。” 两人不欢而散。 当晚。 齐栗和韩肃抵达灵枢城,直赴月华台,同行的还有韩明喻。 霍奕和相箫白也到了辰国驻地,被谢则玄召走。 夜色如洗。 月华台灯火通明,照亮对面仲裁岛分坛一隅。 谢令静坐,神色冷淡。 韩肃在侧,将纸鹤中难以说清的细节补全。 大皇子谢景澜算是出局了,启辰帝却仍放弃谢令,立谢则玄为太子。 此举出乎众人意料。 齐栗的脾气压不住,连骂数句,言辞偏激。 韩肃则收敛许多,他看着谢令问:“殿下,您接下来如何打算?” 谢令语气平静:“寻个机会把聿恒砚和谢则玄杀了。” 韩肃神色自若地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他又道:“霍家和相家……” “不急。”谢令沉了口气,“紫金矿脉需先敲定,否则再如何争储,四国纷争依旧。真把青国惹急了,一旦兵变,苍、云二国必然会杀一个回马枪。” 她的目的是得到辰国,而非灭国。 齐栗又开始骂:“还不是皇帝自己惹出来的麻烦!非要捆绑青国,现在好了,粘上的屎甩都甩不掉!” 韩肃叹气:“殿下思虑周全,只是那紫金矿脉,不好夺啊。聂侵此人,异常凶狠狡诈。” 谢令还是那般冷静:“无妨,我比他更甚。” · 次日中午。 聿恒砚来到月华台。 他终于不像之前那般傲慢,奉上厚礼,言辞收敛。 谢令也平静地与之交谈,偶尔浅笑,试探着青国局势。 对面山壁。 当楚决率执事队从仲裁岛分坛出来时,入眼所见,便是两人相谈甚欢的一幕。 他目光一瞬变冷。 身后,几名执事低声议论。 “果然,谢令一封亲王,这聿恒砚就倒贴了。” “渣男手段就是精!搞三角测量啊!” “如今两人身份反转,婚契该怎么论?” “入赘呗,青国不可能放弃紫金矿脉。” “也是,没了这桩婚事,辰国哪还肯分一杯羹?” “到底是谢令更胜一筹。” “辰国这次册封才是高明,震慑了聂侵,也把聿恒砚治的老老实实,谁的主意?” “启辰帝。” “……我不信他有这脑子。” 议论未歇。 楚决已收回视线,面无表情踏入连廊。 · 休沐日结束,重回太极宫。 之后一连好几日,谢令都未见到楚决,她也没放在心上,每天往返于八卦院与藏书阁之间,一门心思钻研结契阵法。 齐栗和韩肃归位,许期加入了小团体。 陈慕枫知晓谢令是自己人,又在陈烁的耳提面命下,更为卖力的当老妈子。 霍奕和相箫白跟着谢则玄,几乎没有一刻清闲。 聿恒砚来找了谢令几次,都被齐栗挡了回去,理由五花八门。 最离谱的一次,她说谢令被蚊子吓哭了。 聿恒砚:“太极宫有蚊子?” 齐栗面不改色:“殿下梦到的。” 聿恒砚:“……” · 这天夜里。 一只金色纸鹤破空而来,悬停在谢令眼前。 展开的瞬间,竟传出了乔姑的声音,带着急切的哭腔—— “公主!你在哪啊?灵枢城太大了,太极宫该往哪走?我找不到你……公主,妈妈好想你……” 谢令双眼一亮,什么都顾不上便奔出了太极宫。 循着纸鹤上的定位,她抵达万魂谷。 夜色沉黑,石柱如林。 乔姑孤零地坐在一个石墩上,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布包裹,整个人瑟缩着,恐惧无措。 谢令忍着眼泪,快步上前:“妈妈!” 乔姑猛地站起身,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公主……” 谢令却在奔向乔姑时,身躯微僵。 她踏入了一个隐蔽又阴狠的阵法中。 截脉锁灵阵。 瞬息之间,体内经脉逆行,真元被锁,九窍被封,与灵脉、癌脉断开了链接。 相当于一个普通人。 第128章 「光阴对冲」 谢令神色未动,步伐不停,来到乔姑面前。 乔姑欣喜,动作小心而急切地打开怀中包裹,一层又一层,像是什么珍宝。 其内是桂花糕,带着淡淡甜香。 乔姑献宝似的递到谢令嘴边:“妈妈特地做了带来的,加了花蜜,尝尝?” 谢令眼眶微红,低头,咬了一大口。 乔姑又急忙拿出第二块,递上:“好吃吗?” 谢令甜甜一笑:“好吃的。” 乔姑的手颤抖着,轻轻抚摸她的脸:“跑累了吧?渴不渴?” 谢令摇了摇头,不说话。 乔姑哽咽:“这段日子在太极宫,还好吗?” 谢令微笑着:“我很好的,妈妈。” 乔姑眼眶瞬间红透,泪水滑落:“你给的钱,妈妈收到了……” 谢令轻点着头:“省着花,给秋桑谋条出路。” 乔姑却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她表情痛苦,拼命摇头,声音崩裂: “公主!你不要怪我……不要怪我……” 下一瞬,寒光乍现。 锋利的匕首,直刺入谢令心脏。 布包落地,桂花糕翻出,碎作满地残渣。 乔姑双手剧烈颤抖,却死死握着那匕首。 拔出,鲜血飞溅。 再刺入,再拔出。 她疯了一般,一刀又一刀,反复刺入谢令心脏。 哭声撕裂,语无伦次: “我没有办法!秋桑也要修炼啊!” “她有灵根!你知道吗,秋桑有灵根啊!” “普通人里能出个灵根多难,她偏偏有!我想让她修炼……” “你不要恨我……公主!你是空间灵根,可是你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不听话?” “你为什么……不听话啊!” “你已经是空间灵根了,你甚至有灵脉!” “你什么都有了,你到底还要争什么?” “皇上不悦,娘娘不满,整个皇室都对你心生厌弃!如今,连百仙盟,也容不下你……” “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吗?你不听话,他们对你不满意!” “他们说了,他们更满意秋桑……” 她哭得近乎崩溃,几近哀嚎。 “秋桑是我亲生女儿啊!” 石林深处。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他站在阴影里,笑看着眼前这一幕,仿佛在观赏一场精彩至极的戏剧。 他取出纸鹤,语气轻慢—— “上钩了,我早说过,她不会反抗的,那是把她养大的乳娘。捅这么多刀,她像是傻了,一动不动,一声都不吭。” “多年轻的空间灵根啊,一点没受损,等会儿抽出来,还附带一条灵脉。” 他轻啧一声,继续在纸鹤上传讯—— “才筑基巅峰,比当年杀楚听松简单。” “你们赶紧过来,这么稀有的灵根,我一个人可不敢下手,万一抽断了就亏大了。” 他甚是悠闲地与人聊了起来。 阵中。 乔姑一刀又一刀地捅着,毫无章法,却狠到极致。 谢令浑身鲜血淋漓,浸透衣衫,滴落。 她始终没有反抗,也没有神情变化,就这么静静看着乔姑连捅十八刀。 当乔姑再一次高举匕首,狠刺而下时。 谢令开口了:“知道为什么,我什么都不告诉你吗?” 乔姑猛地抬头,手中匕首颤抖,几乎握不稳。 谢令的声音在继续,轻轻落下:“因为你,真的很愚昧啊……” 乔姑惊恐无比,在本能驱使下,反而更用力地刺来。 然而。 谢令抬手,扣住了乔姑手腕,动作不快,却令乔姑动弹不得。 “十八刀,够了。” 乔姑只觉得自己的手,被一股无法抗拒之力钳住。 下一刻。 那本该没入谢令心口的刀尖,一点一点,缓缓转向。 谢令的表情很淡,淡到没有情绪:“谢谢你十八年的养育之恩。” 刀,没入乔姑心脏。 谢令看着乔姑胸口起伏,再到气息紊乱、力竭。 最终,失去支撑。 噗嗤—— 谢令挥臂,匕首拔出,鲜血染了她一身绯红。 随着乔姑倒地不起。 夜风轻摇。 谢令缓缓抬眸,望向远处立着的人。 下一秒。 天道烙印闪烁。 脚下的截脉锁灵阵,顷刻失效。 胸前十八道贯穿之伤,在「时间负债」的运转下愈合。 灵脉之力回归,如洪流冲刷经络。 癌脉暴走,咆哮。 谢令未曾动念,修为却一跃突破了筑基巅峰,踏入金丹。 「空折」瞬发。 身影瞬息而至,超天阶·寂灭心剑一念贯出。 她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眼泪在身后百米散成碎砂。 那人这才察觉不对,他身形狼狈地躲开这一击,再抬眸时,眼中满是惊骇。 他死死盯着谢令的双眼,烙印灼目不可直视。 指尖的纸鹤尚未离手,他慌乱改口,声音破裂:“来人!快来人!谢令根本不是空间灵根!她是……” 他声音颤抖,满是恐惧: “道种……她是道种啊!!!” 纸鹤破空之际。 轰—— 天地失衡。 时间重力拖拽着空间强压至极致,时空如海啸,猛地拍击、合拢、重叠。 纸鹤以及眼前之人,一瞬间灰飞烟灭,压成了血雾。 静—— 滴答! 泪落在地上,谢令始终垂着头。 脚步声渐起,一群人从石林深处疾冲而来,灵光炫烈的杀招而至。 谢令抬眼,望去。 眸中烙印前所未有的盛亮,轮盘急速运转,星辉如潮倾泻。 灵脉和癌脉猛然冲出。 如双龙怒啸,一条向上冲霄,一条沉入地底。 整个灵枢城的时空都被影响,先是一颤,继而翻覆。 壶天倒悬,乾坤逆转。 时间与空间同时崩毁,肉眼可见的裂痕纵横。 灵脉贯穿苍穹,将天幕撕开。 日月失序,星轨错位,星河倾坠而下,陨星如雨,拖着长长的焰尾撕裂长空,自高空疾落。 地底。 癌脉扩张、暴涨,在整个灵枢城之下蔓延,如暗潮吞噬,彻底失控。 接下来。 时间开始了狂奔,以“年”为刻度,瞬息间万象更迭。 未来被强行拉至眼前,模糊的命运在眼前变得清晰可见。 万物疾走,花开花谢,生命从诞生到枯败,不过生死瞬间。 天地在这急速之中显得悲悯而寂寥。 然而下一瞬。 一切骤停。 陷入绝对静止与永久虚无,连风都不再流动。 万古长夜,无人可渡。 紧接着,时空又开始逆转,飞速倒流。 百年、千年、万年。 所有的一切在未来中撕毁,又被粗暴拖回过去。 因果断裂,纪元错位。 整个灵枢城坠入诡域,崩塌成无数重叠的断层。 城里乱了套,人影如潮,鬼影重叠。 时空错乱之势呈指数爆发。 人人惊惧。 早已入土的人在街上行走,神色如常地买卖、交谈。 尚未出生之人立于原地,眼中尽是茫然。 过去的人,未来的人,当下的人,被强行压入同一个时空。 诡异的共存。 至此。 一个史无前例的毁灭性神通降临。 亘古·时空道种—— 「光阴对冲」 第129章 「晦明道种·昼夜更天」 谢令仿若什么都看不见,视野被眼泪模糊。 眼前的人影失真,在惊恐逃窜、狂奔。 而自己,在追着他们杀。 又来了很多人,鲜血一遍遍迸溅,染红石林。 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这些人打不过她。 她有灵脉,真元源源不绝。 她还有癌脉,如失控的深渊,牵引着周遭时空的震荡、撕裂、泯灭。 一波又一波的人源源不断涌上来,全部在「光阴对冲」的冲击中化为灰烬,尸骨不存。 她还不忘封死空间,确保每一只纸鹤都飞不出去。 聊天群内报幕声响起。 「老东西」声音苍古:“天粟雨·鬼夜哭。” 「路人甲」一秒冒头,难得严肃:“完球了,各位连同我在内,都收拾收拾准备归西。” 「修罗鬼」:“凭什么?你自己死!我还没活够!” 「纵横家」猛地炸开:“握草!灵枢城怎么了?这是什么动静?!” 「路人甲」慢悠悠道:“还能是什么,神通异象呗。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六字异象,字越少,事越大,别挣扎了,都等死吧。” 「修罗鬼」也开始怪叫:“我靠!灵枢城在下陨星雨,月亮都砸下来了,防护罩开了十层!最恐怖的是城里,人鬼共存,时空混乱,死了几千年的人在大街上买菜……怎么做到的?谁搞出来的?!” 「少东家」:“不是我。” 「大喇叭」:“也不是我。” 「路人甲」惊叹:“又是魔丸干的好事?留影石呢?快记录一下!” 「纵横家」:“这太震撼了!这范围,也太广了!” 「路人甲」又开始急了:“老东西你说话啊!这么大个事,你倒是说句话啊!” 聊天群静了片刻。 「老东西」再次出声:“阴阳,越狱。” 「路人甲」破音了:“你礼貌吗???” 「老东西」:“万象,兵变,转移外界注意。” 「纵横家」一秒沉稳:“收到。” 「老东西」:“修罗,去捅一个比摧毁洛书棋坪更大的娄子。” 「修罗鬼」冷峻:“得令。” 「老东西」:“轮回,下去准备。” 「少东家」:“明白。” 又过了很久很久。 「老东西」叹息:“晦明,去找她。” 「大喇叭」语气极冲:“要你说?” · 万魂谷石林,又有一批高手抵达,威压如山。 元婴?出窍? 不知道。 谢令视野模糊成了碎片,时空搅浑了整个世界,坠入混沌。 她好似失去了感知,绝对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受伤。 「光阴对冲」一瞬停滞,一名气息强大之人,将长剑刺入她的心脏。 然而下一秒,「时间负债」瞬起。 伤势恢复如初,血肉回溯,心口的长剑被硬生生逼出体外。 持剑之人瞳孔剧震,满脸骇然地盯着谢令。 谢令却毫无知觉,寂灭心剑穿透错乱的时空。 一剑贯喉。 时空道种的法则凌驾,无论此人如何闪避、遁走,皆无用。 当场陨落。 可接着,越来越多的强者杀来。 如洪流源源不断。 「时间负债」开始追不上伤势,谢令浑身浴血,伤口密密麻麻,反复叠加。 血肉一道未愈,一道再生。 无尽循环。 又不知过了多久,归于死寂。 谢令仍旧没有太多感知。 石林已成平地,遍地尸体。 血雾浮于半空弥漫,像一层凝滞不散的红色尘埃。 「光阴对冲」散去,灵脉和癌脉双双回归,「天粟雨·鬼夜哭」的异象却仍在狂暴。 灵枢城的巨大防护罩外,无数陨星摩擦出火光迸裂,明灭间,像是盛放了一场满城烟花。 她抬步,走回乔姑身旁,靠着岩体,缓缓坐下。 “妈妈……” 她开始开口说话。 “你说老东西…是不是糊涂了?”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 “陈慕枫…连我都打不过……来、找死吗?” 轻笑。 “是我糊涂了,陈慕枫不是大喇叭。” 谢令不再去想谁是谁,垂首看着地面。 “其实我一直知道,我不是你的第一选择……” “我不是任何人的第一选择。” 眼泪汹涌。 “我本来,是愿意与别人分享妈妈的……” 四下寂静。 满地血腥的气味浓烈,冲击嗅觉,谢令觉得自己幻觉了,竟在这血气之中,嗅到一缕不合时宜的异香。 远处。 脚步声再起,听声音,走得不疾不徐。 不知又是何等层次的强者。 她无力地扯了扯嘴角。 疲倦感袭来,她低垂着头,吐了口血,她已是濒死状态,伤得不能动弹。 脚步声逼近。 一个身影,停在了她身前。 他顿足,垂眸看了她一瞬后,偏头看向身侧的尸横遍野。 也就是这一偏头,遮挡的光线涌入,落在他脸上。 谢令抬眸,看到了一张熟悉至极的侧脸。 巧的是,聊天群在此时响起了声音。 「路人甲」着急催促:“怎么样了?找到人了吗?现场什么情况?快说话!” 「大喇叭」:“无事发生。” 他开口时的语态出奇平静,再无掩饰任何,也没再改变声色,与谢令眼前之人的声音重合。 谢令怎么都没想到大喇叭会是—— 楚决。 他未系刑鞭,没着宗服,没戴手套。 素手白净而骨节分明。 楚决却只是站在谢令身前,看着她吐血不止,神色冷漠得不近人情。 他分明早就到了,却心硬如铁,眼睁睁看着她杀尽、力竭。 一切收场,才现身。 他神情更是平静得过分,显然早已知晓谢令是时空道种。 谢令望向他,一时间委屈的很。 终于,楚决有了动作。 他抬手。 薄红的关节迸出血雾,两条光暗的细线冲出,彼此交缠,勾勒出繁复纹路,沿着指节盘绕、蔓延。 那是天道烙印,昼蚀纹·夜相痕。 他掌心向上,随即,上下翻转。 如同黑洞般的涡轮自他掌心呈现,随着手掌的翻转,黑雾弥漫。 一瞬间,光源尽灭,天地陷入绝对黑暗。 暗到,让谢令的意识无法延展,神识屏蔽。 因时间重力而下坠的无数陨星,被强制逼退,归于天幕星轨。 没多久,永夜一瞬散去。 光昼降临。 致盲中,只剩纯粹而刺目的亮。 灵枢城内,人鬼共存的错乱被压回,紊乱的时空收束。 异象被洗净、抹平。 天幕澄澈,死者归位,生者复序,秩序重启。 「晦明道种·昼夜更天」 敢教日月换新天。 第130章 我杀死了我的妈妈 谢令低着头,再次吐血。 七个道种只有老东西不撒谎,所有疑点尽数解开。 性格可以伪装,语气可以模仿,言辞充满诡辩。 皆是障眼法。 只有时间不会骗人。 唯有时间,是天罡。 「大喇叭」加入归墟七绝的时间是两年,楚决由仲裁岛下派至太极宫任职时长是两年,代号「判官」的活跃时间也是两年。 一切息止,归于死寂。 安静的不像话。 光尽散,再次陷入永夜。 一片漆黑中,她听到楚决的声音响起在前方一步距离。 “还能动么?”他语气冰凉。 谢令刚想开口,不料一口血吐出。 不出意外,吐在了楚决身上。 她感受到对方顿了顿,而后在黑暗中转身,背对她。 “自己上来。” 冷漠。 谢令伤得动弹不得,无力起身。 下一刻。 她感受到自己被人托起,背在了背上。 颠簸中,她又咳出血。 楚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还是那般冷淡:“血别吐我身上。” 谢令愈发虚弱,双手缓慢垂落。 楚决单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双臂,继续向前行。 地面的血迹,随着他步伐经过,被黑暗吞噬,最终消失的无影无踪。 谢令一动不动,垂着头。 她气息细弱:“别让人……看见。” 楚决淡声:“黑成这个鬼样子,没人知道是你。” 谢令停了一瞬,道:“我受伤,不好看。” 楚决:“除了我,也没人见过你的丑样子。” 谢令却抬起满是血的手,覆上他的侧脸,声音低得发虚:“你身上……为什么这么香……” 楚决仍旧冷漠:“你幻觉了?” 谢令的手缓慢垂下,她不再说话,沉默了很久很久。 安静地只剩下脚步声,轻缓。 楚决感受到肩膀大片湿润,他皱眉:“不是让你别吐我身上么?” 无人回应,安静延长。 末了。 她轻声道:“我杀死了我的妈妈。” 落在楚决肩头的不是血。 是滚烫的眼泪。 · 仲裁岛。 天刑海爆发了海啸,狂浪震天。 一个中年男子身穿白袍,踏海而行,衣袍猎猎。 身后,一个眉目俊美的男人坐在轮椅上,滑动轮椅一路跟随。 轮椅上的男人沉声劝道:“叶虚,给我个面子。” 叶虚头也不回,语气不耐:“我给你屁个面子,你就当没看见不行?少管闲事。” 轮椅上的男人叹气:“你这么不管不顾的越狱,仲裁岛很难向百仙盟交代啊。” 叶虚嗤笑:“那就把百仙盟灭了,事多。” 话落。 他一步踏出。 脚下太极图铺展,阴阳两仪交替之中,地界轮换,身影已消失在了仲裁岛。 · 太极宫。 巨大星骸开启了防护阵,边缘已经站满了人。 宗主、长老、弟子,全在围观灵枢城的那场恐怖异象。 陨星撞击和人鬼并存散去,但众人震惊之中,久久未能回神。 就在这时。 一道白袍身影不知从哪出现,静立高空,与众人一同俯瞰下方动荡。 章严晋望着前方,感叹出声:“此人背影,颇有故人之姿啊……” 众长老纷纷点头,面色凝重。 叶虚回首:“那是因为故人没死。” 章严晋大喜,一秒冲出太极宫防护罩,激动出声:“祖师爷?您回来了!” 叶虚随意点头:“嗯,来看看小七。” 章严晋:“……谁?” “你不用知道。”叶虚摆手,旋即继续看向下方,“时空到底是猛,竟然打成了这死样子。” 看了没一会儿,他又回身问:“膳食堂可有新菜品?” 章严晋双眼一亮:“有!还有新酿呢!” 叶虚已然落步,直奔而去:“备上。” 章严晋双袖挥舞着跟上:“来了来了!” · 谢令再次睁眼时,是次日中午。 恍惚了一瞬。 她竟身处月华台。 昨夜染的血色不见,她已然沐浴,一身清净,处处皆染着异香。 静了片刻,谢令推断出,楚决在这里待了一夜。 她抬手,揉了揉发沉的额角,撑着坐起身。 下一瞬,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一个女人的身影在走动。 虞断。 她不再穿那身空灵白衣,也未以纱遮面,而是一袭利落黑色劲装,长发束起,容貌尽显。 惊人的美貌上,那双眼睛邪性异常。 她似笑非笑地扫了谢令一眼,悠闲抬步,行至一旁衣架前。 指尖挑起那条冷白缎带。 她的声音与她眼神一样邪意,带着隐约的侵略意味:“人类没有尾巴,所以发明了披帛。” 指尖松开,缎带垂落。 她侧目看来,笑了:“你是小猫么?” 谢令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并未回应。 她察觉到内殿已被法则笼罩,陷入一片血色之中,除了道种正面相抗,无人能破开修罗的法则屏障。 虞断走近,指尖挑起谢令的下巴:“是谁教你,在「混元交语」吓唬人的?” 谢令依旧不说话,平静地看着她。 虞断视线往下扫了她一眼,笑容玩味:“小猫么,总爱张牙舞爪,却也不失可爱。” 而然话落,她的笑容骤然消失,杀意铺展。 原本挑着谢令下巴的手,一把扼住谢令咽喉。 同时,虞断在聊天群内出声。 「修罗鬼」语气张狂:“老东西,把归墟山第一纪元的古遗迹交出来,不然,我就把你等了两个纪元的时空道种杀了。” 群里瞬间吵翻了天。 「路人甲」:“诶别别别!倒是让我见见啊!” 「少东家」:“所以她是谁?” 「纵横家」:“别动!放着我来杀!我知道这家伙是谁了!” 「路人甲」:“你们怎么都知道了?为什么我不知道!” 「老东西」不说话。 「大喇叭」诡异沉默。 谢令看了虞断片刻,而后垂眼,声音轻如羽毛飘过:“虞断姐姐,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凶。” 虞断杀意僵住,表情有些许龟裂。 她见了鬼般地上下打量谢令,半晌后,收手。 她冷冰冰地问:“你见到晦明道种了?他是谁?” 就在这时。 修罗道种的法则屏障忽然被撕开。 血色崩散。 只见露台上,一只渡鸦降落,羽翼收拢,转瞬化形。 一道身影踏步而入。 华服加身,气势森然,摄政王的威严盛放。 聂侵无视虞断,直逼谢令而来:“果然是你。呵,好的很。” 第131章 头版要闻:极端异象“天粟雨·鬼夜哭” 虞断抬手,血雾浓稠蔓延。 只见她眯起眼,杀意森然:“万象,我警告你,先来后到。” 话落。 她白净的面上,天道烙印瞬起,黑色魔纹张牙舞爪。 “少在本王面前摆谱。”聂侵威压轰然释放,与之不相上下。 轰—— 两人当场打了起来,气浪横扫,真元冲击炸裂。 屏风崩碎,墙壁凹陷,地面龟裂。 谢令看着两个背锅侠厮杀,听着殿内的碎裂声接连炸开。 她神情平静,起身,不急不缓地穿上中衣,而后套上外衣。 无人服侍,她穿衣服很慢,衣襟一寸寸理顺,系好。 用时很久。 接着。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开始梳头。 只是头发刚束好。 轰—— 一道冲击横扫而来,梳妆台被轰成碎渣。 谢令还没抹香膏,于是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回首,声音清丽却不容抗拒:“赔钱。” 打斗猛地一停。 正交战的两人齐齐看向她,显然是愣住了。 谢令眼神冰冷,隐有怒意:“我说,赔钱。” 虞断一个闪身跃出窗外:“溜了溜了。” 动作极快。 聂侵则面无表情,抬手,属于万象道种的法则屏障铺展,封锁四周。 他径直走向窗边尚且完好的桌案,落座。 周围满地狼藉,却丝毫不损他的从容与贵气。 他指尖一翻,一枚无身份财库玉符落在桌面。 金印财库。 “钱。” 接着,他又一抬手。 桌上瞬间摆满了纸鹤,全是谢令传给他的恐吓信。 聂侵双臂环抱,冷眼看来:“聊聊吧。” 谢令上前,与他相对而坐。 聂侵冷笑着,指尖轻点桌面:“你胆子很大,连我都敢威胁。” 谢令低着头,轻拢耳畔碎发,声音乖顺:“聂王叔叔,我不是故意的。” 聂侵冰冷的神情一瞬变了,惊诧地望向她:“你叫我什么?” 谢令抬眸时神情无辜:“聂王叔叔。” 聂侵面色扭曲:“我只比你大十岁!你叫我叔叔?” 谢令快速抓住重点,改口:“聂王哥哥。” 聂侵抬手:“别装。” 谢令:“哥哥。” 聂侵沉默了,盯着她,眉心蹙起,久久无言。 谢令倒是平静发问:“我一直没明白,聂王哥哥你这么厉害,手握两国政权与兵权,为何不自立为帝,将九国并为八国?” 聂侵轻笑了一声,笑意里尽是上位者的深沉:“苍、云两国的龙脉不干净,辰国的,你最好也查查,各国皇室的手段大同小异。” 谢令思索片刻,点头道:“原来如此,多谢聂王哥哥提醒。” 说着,她又一笑:“现在,我们来谈谈紫金矿脉。” 聂侵沉下脸,问:“你凭什么争紫金矿脉?” 谢令将早已准备好的资料放在桌上,语气温和:“紫金矿脉是第六纪元遗留的巨大资源,经岁月催化,已完全成型。但是开采,必须先破译矿脉外围的时空乱层,否则一切皆是空谈。” 说着,她言辞带上了些许锋利:“这件事除了我,世上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 聂侵打量着她:“你想要多少。” 谢令平静开口:“我八你二。” 聂侵变脸:“这些年我出人出力,与百仙盟周旋,将他们一步步逼退,才让紫金矿脉只剩三国相争。你不过破个阵,就想拿八成?我七你三!” 谢令无视对方的一大段话,语气不紧不慢:“紫金矿脉有一半在辰国境内,你无法单独开采,自然是由我的人与你的人共同参与,以确保分配真实。” 聂侵换了个坐姿,笑得玩味:“你被婚契牵制,又被太微司盯上,还有心思跟我谈条件?” 谢令也笑了:“可是聂王哥哥,紫金矿脉只有我能打开,没有我,你再如何与辰国、青国周旋也是徒劳。而且……” 说到这里,她微微偏头,笑容里泛着狐狸般的算计:“我的婚契,是你害的啊,你不负责吗?” 聂侵蹙眉:“你在胡说些什么?” 谢令语气淡漠:“若非你与启辰帝谈崩,他又何至于病急乱投医,找到青国联姻?” 说着,她侧目看向窗外:“从源头上追溯,我如今的处境,皆因你而起。” 崖壁对面,仲裁岛分坛黑石楼高耸而立,冷硬森然。 聂侵嘴角微抽:“……我不接受这个指控。” 谢令收回视线,继续道:“在原本五五分的基础上,我破阵,多拿一成。你间接导致我陷入如今的局面,应当再让我一成。所以,我七你三。” 聂侵表情肉眼可见的无奈:“我帮你情报伪装,抵消一成,我四你六,行了吧?” 谢令轻笑:“成交。” 聂侵指尖轻点桌面,眯起眼:“亡神,也是你吧?” 谢令神色如常,未置一词。 聂侵冷笑:“身为辰国公主,追着自家皇室杀,先后嫁祸给虞断和我,真有你的。” 谢令无视他的指控,将早已准备好的阵契置于桌面:“真元印记,契成不可消。” 她前段时间费劲钻研,就是为了这一刻。 聂侵目光落在契阵之上,六四分配,早已写定。 再看谢令时,他眼神都变了:“你早就盘算好了?莫非想借紫金矿脉反逼启辰帝退婚?再顺势让他改立你为皇储?” 谢令淡笑:“没这么善良。” 聂侵不再细聊。 两人同时落下真元印记,契成,分契各执一份。 谢令忽然问:“少东家是江斩吗?” 鲲落墟一行有三个道种,用排除法,可以得出此结论。 聂侵轻点头,也问:“大喇叭是谁?” 谢令抬眸:“这条情报价值五亿。” 聂侵似是气笑了,抬手隔空点了点她:“算你狠。” 话落,他踏上露台,化作一只渡鸦振翅而去。 谢令将桌上海量的千纸鹤收回空间裂缝,随即又探出一缕真元,查探那枚金印财库钥。 果然抠门的要死,这个财库是空的。 她静坐了片刻,侧目,看向一旁《仙盟日报》。 最新一刊,仅头版要闻便有数页。 【头版要闻】 「极端异象“天粟雨·鬼夜哭”席卷灵枢城,引发动荡」 「疑似最强道种现世,名称未知,百仙盟或将迎来史上最大灾厄」 「仲裁岛关押百年的甲级战犯越狱,天刑海掀起海啸,局势震荡」 「修罗道种突袭太微司,破阵坑,屠杀护道者数名,掠走灵根解析资料千份,致研究体系一夜倒退百年」 「摄政王聂侵兵变,突袭青国边境,青、辰二国始料未及,“紫金矿脉”归属纷争再起」 「晦明道种再度现世,可控昼夜」 「疑似数名道种暗中联动,祸乱初显」 第132章 你一点都不可爱了! 韩明喻踏入月华台内殿,震惊地大步跨过横倒的屏风,冲到谢令面前发问:“殿下,发生了什么?” 谢令面色平静:“我不开心,发了点脾气。” 韩明喻愣愣点头:“啊……这样啊。” 发脾气把整个内殿都砸了? 她随即回神,招呼人来收拾残局。 没多久。 有人前来通报:“殿下,席院长求见。” 谢令一愣,随即露出几分喜色:“快请。” 席方波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同样神色焦急的守禾。 谢令看到守禾的一瞬,怔住,旋即,径直走到守禾面前。 守禾眼眶一红,跪下:“公主……” 话音未落。 谢令伸手掐住了守禾咽喉。 她问得平静:“你怎么来了?” 守禾被掐得脸涨红,只能拼命摇头,发不出半点声音。 席方波隐约察觉不对,在一旁开口:“我带她来的。她逃出宫,说给你传的纸鹤被拦截了,也没钱买金纸鹤。” “是么。”谢令松了手,声音泛着凉意,“传的什么纸鹤?在哪被拦截?何时的事?” 守禾惊惧作答:“红纸鹤,在轻檀宫,三日前子时。” 谢令看向二人:“背过身去。” 守禾立即转过了身。 席方波一脸茫然,却也照做。 谢令眼中天道烙印亮起。 她无需取守禾印记,既然是传给她的纸鹤,只需寻找自己的真元。 神识探入时空乱流,对她来说,那不过最简单的数列。 抽丝剥茧。 定位。 她轻而易举便捕捉到一缕模糊的真元印记。 拦截这只纸鹤的人,竟布下了禁制。 空间锚点标记。 法则下压,强行夺走。 谢令双眼冰冷无情,当天道烙印隐去时,那只红色纸鹤,已经静落她手心。 “是这只纸鹤么?”她淡声问。 席方波和守禾双双回头,眼中无比震惊。 守禾连连点头:“是!我特地画了花瓣作记号!” 她望着谢令,几近崇敬。 席方波则彻底愣住,开始了碎碎念:“空间灵根这么离谱吗?这么离谱啊?真离谱啊……” 谢令缓缓展开纸鹤。 三日前守禾留下的声音传出—— “公主!快跑!不要见乔姑!公主不要见乔姑!!!” 席方波惊讶地看向守禾,问:“乔姑怎么了?” 守禾急道:“乔姑姑好奇怪,前些日子她常常出宫,回来就嘀咕什么灵根。问她,她也不说。” “她把公主的衣裳悄悄给秋桑穿,以前她从来不会这样的。公主封为圣宸王,百官贺礼,我想去清点,她也不让我碰……” 说到这里,她一下哭了出来:“乔姑姑的颜色变了。” 席方波诧异,悄悄观察谢令神色。 谢令沉默了很久。 片刻后,她看向守禾,语气平静:“太极宫太上长老院,缺一个杂役弟子,你来吧。” 守禾一愣,随即大喜,连忙跪下磕头:“是!多谢公主!多谢圣宸王殿下!” 不多时,韩明喻再度入殿,将守禾带走。 在此之前,守禾不过是寻常宫人,会照料起居即可。如今要随谢令入太极宫,很多事需重新交代。 殿内只剩席方波和谢令二人,相对而坐。 席方波轻叹一声:“你遇到了什么事,不妨跟老哥说说?” 谢令一瞬眼眶泛红,却只是摇头,笑意浅淡,不语。 席方波又道:“我这次来就是看看你,空间灵根太过稀有,往后出行,要么让那几个小将军跟着,要么就喊上楚决,他是仲裁岛的人,旁人不敢冒犯。” “楚决他也就是脾气差了点,性子冷了点……”他试图说些什么。 谢令轻声道:“楚决哥哥对我很好。” 席方波顿时放了心,欣慰地直点头:“懂事,知道叫哥哥,你是该叫他哥哥……”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句句都是叮嘱。 直至天色渐暗,席方波起身:“我不能久留,该回去了。” 谢令:“为何不多待几天?辰国那么远。” 席方波笑了笑:“你要争储,我也不能再闲着。道院内部清洗,朝堂布局,事多得很。” 谢令静静点头,不再挽留。 席方波伸手,抚摸着她的脑袋:“别怕,有老哥呢,再不济,你还有好多个师兄师姐!” · 黄昏。 听松居。 门被敲的哐哐响。 “吱呀”一声打开后。 席方波满脸怒意地盯着眼前人:“你不可爱了!你一点都不可爱了!” 楚决神情冷淡:“我是二十岁,不是十二岁,谈何可爱。” 席方波质问:“我给你传纸鹤你为什么不回?” 楚决不答。 席方波苦心婆娑:“楚决,我唤你一声师弟,也把你当亲弟弟看。师尊去得早,你小时候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你成为仲裁岛少主,有了自由,也有了权力。可你我之间,却生分至此。” 楚决任他说,无动于衷。 席方波叹了口气,开始劝:“你懂点事,谢令是空间灵根,我只是让你照看她一二,又不是让你给她洗衣做饭。你就当多一个妹妹,有什么不好?” 砰—— 门直接关上。 席方波愣在原地,又气又惊。 他一边快步离开,一边碎碎念:“真是一点都不可爱了!长大了一点不可爱!” · 天色渐暗时,谢令离开月华台,带着守禾前往太极宫。 守禾兴奋极了,紧跟着谢令。 两人刚踏出传送阵,便迎面遇上章严晋。 此时的章严晋神情恍惚,昨日的热闹仿佛一场幻梦。 老祖归来,与他对饮。 第二天又不见了。 章严晋尚未回神,便见谢令带着一个陌生人,从传送阵里走了出来。 嗯?传送阵?从外面回来的? 今天什么日子来着? 不是休沐日。 章严晋猛地清醒,酒意尽散:“谢令!你去哪了?!” 昨天一连串的变故,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吓人?灵枢城都差点没了,防护阵光是维修、重建费就动辄百亿,还有大量舆情待压制、安抚。 百仙盟都乱套了,谢令竟往外面跑? 谢令:“宗主,我家中来人探望,顺便,给太极院招了个杂役弟子。” 章严晋严肃:“那也不能擅自离宗!” 谢令:“没擅自,我申请了。” 章严晋皱眉:“你跟谁申请的?” 谢令神色平静:“执事。” 好巧不巧。 楚决的身影在这时踏出传送阵,同样是从外归来。 第133章 不背就不背 章严晋当即发问:“楚决,谢令离宗跟你申请过?” 楚决平静点头:“确有其事。” 章严晋顿时跳脚:“为何没有记录?她可是太上秘传啊!万一出事怎么办?多大的事啊!” 楚决仍旧平静:“局势混乱,仲裁岛急令,我便离宗处理。眼下归来,正准备补报此事。” 能言善辩,一番话说得毫无破绽。 章严晋愣愣点头:“……这样啊。” 守禾这会儿已吓得呆傻,来之前,韩明喻刚给她讲过宗门规矩。 一进太极宫,便撞上宗主? 宗主不是最吓人的,旁边这个执事才吓人。 只是淡淡一眼,审讯般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吓得止不住发抖。 章严晋看了眼谢令,又看了眼楚决,最后看向守禾。 他道:“今日已晚,戌时了。明日,自行去护法处登记杂役弟子。” 谢令带来的人,他甚至什么都不问,也不调查。 守禾连连点头:“是。” 章严晋又看向谢令:“你也是,下回离宗至少带个人,找我也行啊,外面乱的很。” 谢令:“明白的,宗主。” 章严晋挥了挥手:“行了,没事就早些歇着,别累着自己。” 谢令微笑:“宗主再见。” 她给了守禾一个眼神,抬步离开。 守禾赶紧跟上。 身后。 楚决忽然出声:“宗主,喝一杯?” 章严晋震惊怪叫:“真的假的?走走走!不醉不归!” 谢令诧异回首。 只见楚决冷淡无波投来一眼,又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与章严晋并肩离去。 身旁,守禾大口喘气,像是吓傻了。 谢令将人带到第一合院。 守禾一进屋就忙开了,语气急得发颤:“殿下!太极宫这么大,怎么都没人打扫?您这些日子都是怎么过的?” 谢令歪了歪头,看着她手脚利落地收拾一地杂乱,惊觉人与人就是不一样。 她活的散乱无序。 “我出去一趟。”她道。 守禾有些急:“您一个人吗?” 谢令点头:“太极宫有护法队巡查,很安全。” 动不动犯事、给护法们增加工作量的,是她。 守禾放了心,继续忙碌。 谢令前往太极院。 深夜的太极宫本就寂静,太极院更是空旷无人。 推门而入。 这次,她没有叠方块,而是一层一层徒步上行,直至第十八层,听松长老阁。 她没再借时间取巧,开始细细推演门上禁制阵法。 耗时良久,直至亥时。 解开,踏入。 许久不来,地面积了层薄灰。 看来这段日子,楚决也没来。 啪嗒—— 门闭合。 四下寂静。 谢令缓步走到茶桌前,抬手拂去灰尘,取出香炉与香。 点燃,插上。 月光透过窗棂倾落,铺洒地面。 眼前白墙依旧,夜色之中,阵图不显现。 谢令对着那面墙,轻声开口: “师尊,我的父亲不当人,我的生母是烂人,我的养母也离开了。不出意外我的将来,没有亲人。” “你好严厉,我好喜欢你严厉的样子,让我很有安全感。” “我最近看了很多书,弥补了认知不足。可是书中教导皆是规训,我不认可。你把弟子们都教得很好,你比所有书都厉害。” “可是为什么你不在了?你为什么不能……教教我呢?” “我似乎有人格缺陷,书上说,我这样不健康。” “什么是健康?什么是对错?我缺失的东西,为什么要压抑?为什么不能拼命得到呢?缺而补之,有何不可?” “这个世界的标准是什么?没有绝对的好坏与对错,一切都是人定的。” “天地初开之时,没有规矩。” “人定的法度、规训、道德,不过是方便权力运转。” 她停顿了片刻,继续。 “我想要仲裁岛。” “我的贪婪是优点。” 静—— 香线袅起,烟雾细长。 “师尊,我想得到楚决。”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一炷香尽。 谢令起身离开。 只是刚走出,合上门。 便见门外,栏杆旁立着一道身影,昏黄灯火倾下,将他的影子拉得斜长。 楚决仍是那身执事服,漆黑规整,手套与刑鞭戴得齐全,神情冷漠。 当彼此的伪装被捅破,以道种身份坦诚相待。 反而生出一丝陌生。 谢令下意识看向他的双手,黑手套严丝合缝,将肌肤尽数遮住。 难怪他一直戴手套,那是天道烙印的部位。 也难怪他的‘光灵根’烫,真正的光灵根根本不烫,即便致盲、灼伤,也不该影响时空道种的「察微」与「洞悉」。 除非同为道种的晦明。 楚决淡漠开口:“有关太上秘传谢令擅自离宗整夜未归一事,我身为太极宫执事,有权审讯、问责。” 谢令无视这段话,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楚决语气平直:“猜的。” 谢令疑惑:“你不是喝酒去了吗?” 楚决冷淡:“喝一杯,半刻钟的事。” 谢令:“宗主好可怜。” 楚决还是那般冷漠:“可怜可怜你自己吧,解释一下,为何离宗不报备?” 谢令:“我不想事事向太极宫报备。” “我说的是。”楚决看着她,说的一字一顿,“为何不向我报备。” 谢令沉默了半晌,垂下眸:“昨夜……” “不是昨日。”楚决轻声打断了她。 伤疤无需再揭。 谢令抬眼。 却见楚决神情已然沉寂,又开始审问:“上次深夜离宗是为何?莫非你希望我记录在案,罚你吃点苦头呢?” 谢令一秒回忆起来,他指的是两人吵架那天。 她回:“那天我去见陈烁师兄了。” 楚决语态压迫:“还见了谁?” 谢令忽然双眼发亮,道:“我举报,陈慕枫也擅自离宗了,抓他。” 楚决静看了她片刻,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知道我的执事住所在哪么?” 谢令:“不知道。” 楚决转身下楼。 谢令看着他的背影,问:“你不背我吗?” “做梦。” 冷冰冰的。 谢令移开视线,抬手,「方寸」托起她一路下移,稳落在一层。 而此时,楚决刚走到十七层的阶梯,见到这一幕,他停步。 谢令仰头看向他:“不背就不背。” 她扭头便走了。 砰—— 大门被摔得震响。 楚决静立原地,看着那扇晃动的大门。 学会摔门了。 跟谁学的? 哦,他。 第134章 天刑海 仲裁岛,是上个纪元遗留的一座孤岛,四周环海,名为天刑海。 纪元覆灭之际,无数大能陨落,法则崩碎,灵气溃散,这片海域五行之力混杂,三清之气纠缠不休。 因此,天刑海极度狂暴。 越深,越失控。 此地为关押重刑犯之所。 刑犯按业力分丁、丙、乙、甲四等,分别囚于海面之下的浅牢、深牢、渊牢与海底。 浅牢翻涌五行之罚,金刃割体、木刺穿身、水溺窒息、火焚皮肉、土埋口鼻。 专刑肉身之痛。 深牢则为五行变异之罚,雷火交击,冰风贯穿,毒气蔓延…… 直侵经脉。 渊牢更恐怖,三清之力开始渗入,血肉崩解、光暗侵蚀、魂离骨焚…… 肉身与经脉皆受刑,甚至及灵根。 而然最可怕的,是海底牢房。 五行与三清之罚无间断施加,空间时不时扭曲、撕裂或压缩,神魂需忍受生生剥离之痛。 被关押于此的重刑犯,往往以自裁告终。 就是这般恐怖的海底牢房,却偏有一个奇葩,被关了将近两百年,在这安家了。 官言渡坐在轮椅上,由一名海水所化的缄默者缓缓推行。 此等海牢,人类无法担任狱卒。 当他抵达天刑海最深处的牢房时。 某人正在吃烤鱼。 官言渡静静地看了片刻,终是开口:“你哪来的鱼?” 叶虚抬头招呼:“你来了,带酒没有?” 官言渡眉头微皱:“这里是牢房,不是你家。” 叶虚开始骂人:“过来看我不带好酒好肉就算了,还说我?不懂礼数!” 官言渡沉默,终是示意缄默者将他推进牢房,随后摆上桌案,酒肉陈列。 叶虚吃了两口便嫌弃起来:“都是什么破玩意儿!仲裁岛的东西也太难吃了,美食荒漠啊荒漠!这样,你去灵枢城,去那个广仙楼,给我打包一桌回来。” 官言渡不为所动,语气平静:“你昨日越狱,破坏了仲裁岛、太极宫与百仙盟的三方百年条约,太微司已然施压。” 叶虚抠了抠鼻孔:“笑死,一群菜鸡还施压。” 官言渡继续道:“他们提议,要么削减太极宫弟子进入各大秘境、归墟山的名额,并由仲裁岛下派执事队入驻;要么,你的刑期延长两百年。” 叶虚笑出声:“那帮人嫌命长?让他们当着我面说。” 官言渡:“我只是转达。” 叶虚开始用鱼刺剔牙:“然后呢?你咋回的?” 官言渡神情平淡:“我在问你意见。” 叶虚摆了摆手:“你就当没听见。” 官言渡眉目不动:“身为岛主,我一向公允持衡,无法对你越狱的行为视而不见。” 叶虚将鱼刺弹他身上:“再说屁话我揍你。” 官言渡面不改色地将鱼刺拂开,问:“你越狱,是所为何事?” 叶虚翻了个白眼:“关你屁事。” 官言渡看了眼四周恐怖的刑罚,问:“道种强横,这些刑罚,竟对你没有丝毫作用。” 叶虚抬眸,笑了:“百仙盟也好,仲裁岛也罢,杀又杀不死我,打又打不过我,连关都关不住我。两百年了,就这点出息。” 五百年前,叶虚是所有修炼者心中的神话。 他与百仙盟正面刚,也不把太微司放在眼里。更是在天上建了个宗门,命名太极宫。 后来,百仙盟察觉他灵根异常,方知超天阶之上,还有亘古级道种。 太微司随即封锁消息,严令百仙盟知情者不得再提。 美其名曰,平衡。 官言渡凝视着叶虚,问:“对你来说离开天刑海如此简单,你又为何,在此处蹉跎两百年的光阴?” 叶虚神情散漫:“首先,天刑海是我家,劳资不蹉跎!其次,第七纪元是个史无前例的兴盛时代,没有我压着气运,超天阶总算一茬接一茬地冒出来。我后面那几个,也终于出生了。” 说罢,他笑得随性:“我很期待。” 官言渡抬眸:“其他道种?” 叶虚:“这就不能告诉你了。” 官言渡颔首,不再问。 他抬手示意,缄默者推着轮椅离开。 叶虚在后面喊:“记得让人去灵枢城给我买吃的!” 官言渡平静:“知道了。” · 太极宫。 谢令回到第一合院时。 守禾已将主屋与卧室收拾得一尘不染,正在打扫西厢房和东厢房,虽无弟子居住,却不留半点杂乱。 连沐浴用水都已备好,温度恰到好处。 谢令感叹终于过上好日子了。 这一夜无梦,睡得安稳。 次日一早。 寅时,谢令修炼。 守禾摸索着前去登记,分配住处。内务护法一听她是太极院杂役,态度恭敬。 寅时一过,谢令修炼结束。 守禾准时前来,熟练地为她更衣、搭配、梳妆。 她手巧,化的妆容精致,搭配的衣饰也极好看。 当谢令一身精致地走入膳食堂。 齐栗震惊的筷子都掉地上:“殿下!你好漂亮啊!” 许期直接一个脸红,差点晕倒。 韩肃连声夸赞。 陈慕枫开始挑刺:“殿下平时不漂亮吗?齐栗你怎么说话的?” 经过陈烁的一番教育,他已是谢令的忠实拥护者。 膳食堂门口。 楚决踏入的一瞬,步伐顿住,他目光掠过谢令,移开。 接着,再次看来。 他定定看了片刻,随即抬步。 他在谢令一行人旁边的餐桌落座,放下早餐后,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那么长的一张桌子,就他一个人。 膳食堂其他桌都挤得坐不下,也没人敢过去。 齐栗与韩肃双双低头干饭。 许期亦然。 守禾是个闷葫芦,埋头替谢令分菜、布置,顺手将其他人也一并照料。 陈慕枫倒是笑嘻嘻地打招呼:“早啊!楚执事!” 楚决淡然颔首。 谢令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她又捕捉到一个细节。 太极宫弟子非常怕楚决,对执事这个身份避之不及,许期狂成那样,被罚时也规规矩矩。 唯有陈慕枫,一个胆小之人,不仅不怕,还敢搭话。 原来如此。 陈慕枫是陈烁的亲弟弟,与楚决,本就相识。 谢令理清思绪,继续用膳。 而然就在她收回视线的下一瞬。 楚决目光落来。 他看似好整以暇,却不疾不徐地,视线细细掠过她眉眼,停至唇瓣。 随即,又漫不经心移开。 第135章 你跟河豚肯定能成为好朋友 谢令刚吃一口菜。 「混元交语」中,聊天开始了。 「大喇叭 」:“说话啊?忙完一个个都哑巴了?” 「纵横家」:“你小子最好别被我逮到!” 「大喇叭」:“哇!好怕,吓小爷一跳!路人甲越狱,刑罚加重了吗?要我说,再加两百年。” 「路人甲」开骂:“你要脸不?!你闭嘴!所有人就你最讨厌!” 「大喇叭」毫不在意,继续点名:“修罗,你劫的太微司灵根研究资料呢?拿出来分享一下。” 「修罗鬼」:“我劫的东西当然是我的!要看打钱!” 「大喇叭」:“你竟想独吞?严厉批评!” 谢令咬着筷子,目光直直地盯着楚决。 他还是那副冷淡模样,桌上的早膳一口未动,却在聊天群里挑衅这个骂那个。 察觉到谢令的目光,楚决面不改色投来一眼。 谢令歪了歪头,继续盯着他看。 她不懂,他是如何做到面无表情说这么多话的。 可一旦将「大喇叭」配上楚决的脸,谢令忽然意识到,「大喇叭」曾经让人啼笑皆非的言辞,完全变了味。 惊叹不是惊叹,咋呼是假象。 真实语境,是带着似笑非笑的玩味,漫不经心的捉弄。 语气最冲的时候,是在凶…… 大喇叭一点不可爱,比她恶毒,比聂侵阴险。 齐栗看了谢令好几眼,低声唤道:“殿下?殿下?” 谢令没反应,仍盯着楚决出神。 齐栗干脆伸手,越过桌子,将她的脑袋掰正:“殿下!您盯着执事看什么?” 韩肃也小声道:“殿下,别看了,他好吓人。” 陈慕枫凑来:“还好吧?不过谢令你在看什么?看了好久。” “没什么。”谢令说着。 脑袋却又转了过去,继续盯着楚决看。 聊天群里再度吵闹。 「大喇叭」噼里啪啦一通输出,上至「老东西」下至「少东家」,一个没放过。 「路人甲」忽然问:“你为什么不骂小七?” 「大喇叭」慢悠悠来了句:“小七可爱啊。” 「纵横家」咆哮:“她可爱个鬼啊!她简直天降煞星,专门克我的吧?” 「修罗鬼」暴怒:“也克我!她上来就冲我撒娇,把我节奏都打乱了!” 「纵横家」:“诶?她怎么跟你撒娇的?” 「修罗鬼」:“她喊我姐姐!还叫我别凶她!” 「纵横家」急了:“她也是这么对我的!上一秒喊叔叔下一秒喊哥哥,软硬兼施从我这里抢东西。我说什么来着?她最邪恶。” 听到这。 谢令不再盯着楚决看了,默默收回视线,乖巧吃饭。 聊天在继续。 「路人甲」来劲了:“她个静音魔丸,上来就跟老东西打起来的神奇存在,能是什么好东西。说起来我又想越狱……啊不,我想出关。” 「少东家」像是刚接上线:“多可爱?我能亲不?” 「大喇叭」:“滚下去!” 聊天毕。 楚决起身,迈步离开。 早饭也没吃。 他一走,好几个人都松了口气。 齐栗抖了抖:“执事这冷气冒的也太吓人了。” 其他人纷纷点头。 饭后。 谢令去找归藏,守禾随侍。 归藏在长老阁研究残盘,脑壳都要秃了:“这东西复杂,我一个人工作量大,你再给我点时间。” 谢令点头,虽着急,但并不催促。 一旁的守禾盯着残盘,眼神发直。 谢令随口问:“你看出了什么?” 守禾低声惊叹:“好漂亮啊……五颜六色的。” 谢令一怔,看了眼残盘,又看向守禾:“五颜六色?” 她有天道烙印,能看见残盘上的时空流转。 但颜色?分明没有颜色。 归藏抬眸,看着守禾若有所思,他问:“墨绿色在哪里?” 守禾当即指了出来:“这里。” 归藏挑眉,取来一旁的色板:“你能把残盘上的颜色,从色板上找出来,再对应放置吗?” 色板有千种色阶,有些相近,极其难辨。 守禾点头,然后就开始了。 她本就手脚麻利,速度极快,没多久便尽数归置完毕。 残盘上,寻常视觉不可见的色彩,因色板清晰显现。 五行类灵根,以颜色分门别类。 谢令看向归藏,问:“这是怎么回事?” 归藏扫了守禾一眼,神色如常:“感官类超天阶·彩灵根。” 谢令没料到守禾会觉醒超天阶灵根。 但细想之下,又并不意外。 守禾为她描妆、搭配衣饰,一直特别好看,有时仅是颜色的细微差别,效果便截然不同。 原来,是她的视觉异于常人,能看见万般色彩。 守禾慌乱,嘴笨的她急得脸都红了,只能频频看向谢令。 谢令问归藏:“她的灵根,对残盘有帮助?” 归藏:“若有视类灵根辅助,推演会快许多。” 谢令对守禾道:“你以后来这里帮忙。” 守禾:“是,殿下。” 谢令又看向归藏:“收她为徒?” 归藏“啧”了一声,摇头:“我不收徒。” 谢令轻声道:“师兄,有些结果未必如你所想那般糟。即便不成,留个传承也好。” 她大致猜到了陈烁、归藏的最终目标。 归藏沉默片刻,道:“明年招生日再说吧。” · 谢令离开八卦院,便取出弟子牌查看地图,寻到了执事住所。 为彰显仲裁岛下派的权威,太极宫将执事住所单独划出,与长老地位相当。 格局与灵枢城的听松居很像,两层小楼,带一方庭院。 谢令破开门上禁制,踏入屋内。 与楚决四目相对。 楚决扫来一眼,闲散地端起桌上水杯:“擅闯执事住所,想挨罚?” 谢令打量起屋内陈设。 与他这个人一样,冷硬、极简。 她道:“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楚决目光落在她身上,明知故问:“我何时让你来了?” “那我走了。”谢令转身走出几步。 身后。 砰—— 水杯重重置于桌面。 谢令回首,望去。 干净、空无一物的桌面,水渍大片漫开。 原有的整洁与克制,一瞬打破。 杯中水剧烈晃动,撞上杯壁,又折返激荡,来回不止。 水痕沿光滑的桌面缓慢下滑,拉出细长的线,终是“滴答”“滴答”的流淌而下。 楚决却没什么表情,仿佛方才那一下,不是他干的。 她抬眸,看向他:“你跟河豚肯定能成为好朋友。” 落下这句话,她不再停留,径直离开。 楚决望着她的背影,蹙眉。 河豚? 谁。 第136章 叫的这么暧昧做什么 守禾的生活步入正轨,每日照料谢令起居,白天在归藏那里帮忙。 归藏起初爱搭不理,逐渐同她说上两句,偶尔丢来几本书让她回去看。 皆是基础修炼功法。 齐栗开始闭关了,她要准备突破,冲击元婴。 清虚长老比她本人还紧张,一刻不敢放松地守着。 许期也闭关了,更厉害,冲击出窍。 太素长老更紧张,以至于每日代课皆板着脸,学生们都吓得不敢与她对视。 长老们连同宗主也不敢惹她,老远见着她走来,立马调头。 每日酉时。 谢令会去太极院,守禾随侍,韩肃、霍奕和陈慕枫一起,几人在休憩大厅议事。 陈慕枫有陈烁布置的任务,来太极院翻找东西。 谢令不插手。 韩肃每日汇报辰国帝都的动向,皆出自韩家掌控的禁军内部消息。 谢令静静听着,梳理局势。 有关辰国龙脉,她所知不多,还需细查。 霍奕是偷溜过来的,向谢令汇报谢则玄的日常,穿插大量个人情绪的吐槽。 · 时间很快又到了休沐日。 除了在闭关的齐栗,其他人都回了辰国驻地。 月华台。 谢令踏入内殿,屏退众人。 啪—— 一道人影翻窗而入。 虞断指尖夹着一只千纸鹤,发问:“找我什么事?” 谢令笑容甜美:“虞断姐姐,你知道老东西叫什么名字吗?” “陆朽。”虞断回道,旋即皱眉,“你叫我什么?” 谢令歪了歪头:“姐姐。” 虞断眉头更紧:“你叫聂侵哥哥叫我姐姐,你看上我俩谁了?” 谢令一瞬诧异:“看上?” 虞断上下打量她:“没看上你叫的这么暧昧做什么?” 谢令更为诧异:“暧昧?” 虞断闭眼,再睁开时有些无奈:“叫四姐。” 谢令若有所思,改口:“四姐。” 虞断面无表情点头:“嗯,乖。” 突然。 外面一只渡鸦从高空疾冲而下,落在露台栏杆。 “出去!到我了!”聂侵的声音自渡鸦口中传出,冲着屋内喊。 虞断翻了个白眼,从窗户跃出。 谢令其实不理解为什么翻窗户。 她看向露台的渡鸦,抬步走去。 聂侵未化人形,以渡鸦形态冲谢令开口:“少传点纸鹤,我现在收到你的纸鹤就应激你知不知道?” 谢令无视他的一堆话,问:“三哥,为什么道种只有七个?为何逢七必变?” 渡鸦面上竟显出了人类神情,甚是无语:“你喊我过来一趟就问这个?” 接着他渡鸦脑袋一歪,打量谢令:“不对,你怎么不喊哥哥了?” 谢令:“四姐说这么喊不好。” 渡鸦冷笑一声:“别听她屁话,叫哥哥。” 谢令:“渡鸦哥哥。” 渡鸦:“……哥哥就哥哥,渡什么鸦。” 这时。 月华台对面山壁,楚决一身执事服自连廊踏出。 将要登阶时,他顿步,看来。 谢令察觉到视线,偏头望向了对面。 聂侵顺着她的目光扫了眼,煽动渡鸦翅膀冲来,绕着她飞了一圈: “别见人长得帅就盯着看,少跟仲裁岛的人眉来眼去,哪天被关进天刑海,有你哭的。” 谢令却未回应。 她不知在想什么,望着楚决微微愣神。 楚决则视线掠过谢令,看向她身侧那只扑腾着、喋喋不休的渡鸦。 眯起眼。 月华台上。 渡鸦开始用尖喙啄谢令的手:“别特么看帅哥了!本王在跟你说话!” 谢令收回视线:“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渡鸦飞回栏杆,收起翅膀:“道种有且只有七个,是对应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则。” “混沌、阴阳、万象、修罗、轮回、晦明、时空。” “混沌初分,阴阳乾坤,万物滋生,杀伐竞争,六道轮回,秩序自成,时空永恒。” “七者相扣,首尾相连,缺一不可。” 他解释的很齐全。 谢令问:“若时空崩塌会如何?” 渡鸦语气随意:“一切归于混沌。” 谢令沉思,老东西等了她两个纪元…… 渡鸦形态栩栩如生,说话时脑袋还会跟着动:“还有什么事?” 谢令回神:“没有了。” 渡鸦一下子生气了,振翅飞起,再次用尖喙啄她手:“就这点破事!你还特地把我喊来?你是闲的,还是当我闲的?” 谢令语气平静:“试探一下你还在不在灵枢城,万一你对我的紫金矿脉动手呢。” 渡鸦继续啄:“当我是你?你能不能安点好心?” 谢令伸手,一把捏住它的嘴:“闭上。” 渡鸦:“……?” 对面山壁。 楚决停步原地未动。 他盯着那只渡鸦,眼底闪过一抹森冷杀意。 也就是这一眼,让聂侵有所察觉。 渡鸦挣脱了谢令,飞落栏杆,歪着鸟头望了过去。 楚决的视线掠过渡鸦,在谢令身上停了一息,而后转身,踏上石阶,走向黑石楼。 “如此年轻的合体期……”渡鸦若有所思,漆黑如墨的眼眸幽深。 谢令微愣,看向楚决的背影。 这就合体了? 渡鸦收回目光,看向谢令:“那小子是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你俩什么意思?” 谢令诧异地看向他。 渡鸦冷笑:“我什么年纪,他那眼神我能看不懂?这人是疯了吗……怎么敢招惹皇室?” 谢令深深看着聂侵,没有接话。 不愧是天机阁阁主,捕捉情报的本事,惊人。 · 晚上。 谢令沐浴完,脑海中将道种分列。 老东西,陆朽,混沌。 路人甲,叶虚,阴阳。 纵横家,聂侵,万象。 修罗鬼,虞断,修罗。 少东家,江斩,轮回。 大喇叭,楚决,晦明。 窗外夜色沉沉。 谢令穿上概念法衣,随意将缎带系上,施展「空折」,身影消失。 · 深夜。 听松居。 楚决自外归来,踏入屋中,便见谢令坐没坐相地伏在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几个空间方块。 她投来一眼:“哥哥。” 楚决目光垂下,落在她松散滑开的衣襟上。 他语气淡淡:“怎么来我这里?不跟渡鸦玩啄手游戏了?” 谢令低头摆弄方块:“我想来就来了。” 楚决走近:“怎么不去渡鸦家里?” 第137章 律令之问 谢令懒得应声。 楚决:“回答我。” 谢令抬眼看他:“你为什么连一只渡鸦的醋都要吃?” “谢令。”楚决深深看着她,缓声问,“你喜欢我么?” “喜欢呀。”她仍旧趴着。 楚决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仲裁岛?” 谢令指尖把玩空间方块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抬眸,眼波轻转:“当然是喜欢你啊,楚决哥哥。” 楚决神色无波,伸手,将她滑落的衣襟拢好。 随后,他摘下手套置于桌面,落坐在她对面,望来。 谢令仍趴着未动。 但下一瞬。 所有空间方块猛地消散,像是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逼退。 室内原本温和的光线骤然收紧,冷意无声铺开。 长桌被一股的力量拉长,两人之间的距离在刹那间延展。 同时。 一个光暗交织的沙漏,悬停在两人中间。 沙漏上半部分是光沙,纯净刺目。 下半部分是暗沙,深冷如渊。 如昼夜,泾渭分明。 随着沙漏内的光沙一粒粒下落,空气收紧得仿佛要凝固,如裁定降临前的静默。 谢令感受到一股窒息的压迫感。 她抬眸,看向对面之人。 此刻的楚决目光冷定,威严尽显,审讯之意如重锤压下,不可违逆。 如真正的判官。 「老东西」忽然报幕:“晦明裁定。” 群内一下子炸开。 「路人甲」:“我敲?等等!这神通多少年没见了?” 「少东家」:“两年。” 「纵横家」语气已然带上了试探:“大喇叭,你在对谁用裁定?” 「修罗鬼」:“当初这神通初显时,是被强制屏蔽了吧?没人知道长什么样,老东西都不知道。” 「路人甲」急得拍桌:“继续啊!老东西哑巴了?” 「老东西」的声音厚重悠长:“律令之问,不得妄言。” 神通「晦明裁定」之下,所言一切,绝对真实。 「路人甲」怪叫:“我去!原来这个神通这么强势?不让撒谎啊!” 「纵横家」:“好家伙!大喇叭终于暴露了!你小子不会是仲裁岛的吧?” 「修罗鬼」:“大喇叭!给我个仲裁岛通行证,我去天刑海宰几个人。” 「路人甲」惊呆了:“你连重刑犯都不放过?!” 「修罗鬼」:“委托嘛,佣金高啊。” 几人在「混元交语」中喧声不止。 楚决本人却始终神色不动,静看着谢令。 两人之间的沙漏,光沙一点点落下。 时间流逝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极具压迫。 终于。 楚决问出第一道律令之问:“你喜欢聿恒砚么?” 谢令感受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让她无法撒谎。 “不喜欢。” 无犹豫,她脱口而出。 楚决的声音在继续,压迫感更重:“你喜欢许期么?” “不喜欢。” 也无悬念。 他再问:“你喜欢渡鸦么?” 谢令有些无语:“不喜欢。” 楚决停顿,视线越过沙漏,笔直看向谢令。 最后一问,缓慢落下—— “你喜欢我么?” 谢令沉默。 她拒绝回答,看着光沙一点点落尽。 但。 楚决望向她的目光极具穿透性。 沙漏突然翻转。 暗在上,光在下。 光暗翻覆间,暗沙开始流转。 「老东西」的报幕声再启:“光尽暗临,陈词强行。” 压迫感变得更强、加重,几乎具象化。 光沙,不得妄言。 暗沙,不得不答。 楚决重复了方才那一问:“你喜欢我么?” 谢令听到自己发出了声音。 “不喜欢。” 长久的沉默。 楚决目光沉静而深邃地看着她。 暗沙将尽前,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喜欢谁?” “我自己。”她答。 暗沙落尽。 「晦明裁定」散去。 窒息的审讯高压,让谢令背上溢出了一层细密薄汗。 楚决起身,淡声道:“不喜欢,就回去。” 话落,他走向楼梯,上楼。 复古的木质楼梯,随步伐踏落,厚重沉响,在静夜中放大。 一声,又一声。 似钟低鸣,又似心跳回荡。 身后。 谢令的声音幽幽响起:“楚决。” 楚决顿步,回身望来。 谢令不知何时换了姿态,双腿叠交,单手撑着脸,唇角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目光冷漠而语气平直。 “我衣摆乱了,帮我整理。” 楚决深深地凝视着她,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漫长又寂然无声。 良久。 楚决抬步走来。 不过几步的距离,却步步沉缓。 「晦明裁定」撬开了她冰冷无情的内心,也让她精准掐住了他七寸。 隐藏最深的人,冒着暴露的风险动用神通。 此举,让她捕捉到他的过分在意。 他在她面前缓缓蹲身,单膝落地,伸手,替她整理衣摆。 谢令始终未动,淡笑着,垂眼看他。 楚决的动作缓慢、克制。 他很强大,权势滔天,此刻却半跪在她面前,极致专注,只为替她理顺衣摆。 忽的。 谢令蹬掉鞋子,脚尖探出。 挑起他的下巴。 接着,向下。 滑过他咽喉,停在他的锁骨处。 楚决气息一瞬锋利,眼中锋芒骤起:“跟谁学的?” 谢令姿势未变,轻笑:“你。” 楚决目光回敛,声线低沉:“放下。” “可是,你为什么不躲?”谢令语气轻缓。 说着。 她脚尖更为放肆地下移,轻挑开他整齐的领口,向内侵入。 外衫、中衣、单衣…… 一层层拨开。 向来端整的衣衫,乱了章法。 她在上,他在下。 她的衣摆,被他一点点理顺。 他的衣襟,却被她扯得凌乱不堪。 当最后一层衣襟撩开。 楚决身形微顿,再次抬眸看她。 她却饶有兴致的垂着眼,肆无忌惮地打量。 他的皮肤冷白,与手一样。 胸膛精硕,线条分明,呼吸起伏间,隐约可见力量的轮廓。 淡红,刺眼。 她毫无收敛的继续。 他没有拒绝,任她越界。 直至她掠过胸口,沿着线条滑至腹间,将要再进一步往下时。 楚决抬手,扣住她的脚腕,移开。 “我没教过你这个。” 说罢,他拿起一旁的鞋,帮她穿上。 整个过程无声,却强硬。 甚至为了不让她乱动,他还烫了她一下。 谢令却笑了:“大喇叭、执事、楚决、判官、晦明,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楚决没有回答,沉默着站起身。 他神色如常,将她腰间那条缎带收紧,又不留余地的打了个死结。 而后转身,上楼。 他不赶她走,但也不理人。 谢令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低头,看了眼腰间死结。 眨了眨眼,离开。 第138章 亘古道种,天生坏种 次日。 月华台。 清明时节桐始华,风过檐角,带着未散的春寒。 谢令倚于露台饮茶,冷白缎带在腰间轻扬。 茶桌对面。 聿恒砚和谢则玄并肩而坐,奇怪的组合。 韩明喻随侍在侧,替三人斟茶。 谢则玄看向谢令的目光阴冷如刀,毫不掩饰。 聿恒砚则笑意温和:“阿令,今日我与玄弟前来,是想同你商量秘境之事。” 以往这种事,这些皇权贵胄从不会找她。 权势真是个好东西。 谢令投去一眼:“哪个秘境?” 聿恒砚:“天阶秘境·冢卫,是一位上古大能的墓穴,会在今年谷雨初候至次候开启。如今青、辰二国已深度结盟,不如我们三人各自带足人手,一同闯境,如何?” 谢令语气淡淡:“容我考虑几天。” 聿恒砚皱了下眉:“时间不多了,你要考虑多久?” 谢则玄不耐道:“谢令,这副德性是在装给谁看?超天阶一起组队,你有什么好考虑的?” 谢令无声饮茶。 就在此时,一群渡鸦盘旋飞过,最新刊的《仙盟日报》落在三人面前的茶桌上。 【头版要闻】 「太极宫八卦院重大突破,全新灵根测试法器问世,可溯本归源。」 「灵根测试全面升级,三清、五行标准重订,体系更新。」 「毒灵根由超天阶下调至天阶。」 静—— 谢则玄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报刊上的字。 聿恒砚也神色难掩震动。 唯有谢令,仍旧安静饮茶,无波无澜。 一旁,韩明喻上前续茶。 片刻后。 聿恒砚回神,目光看向谢则玄,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打量:“玄兄,这倒是始料未及。” 毒灵根从超天阶降为天阶,修真界大震动。 而谢则玄正是毒灵根,辰国太子的身份必将受影响。 谢则玄脸色苍白,猛然起身,匆匆离去。他脚步虚浮,甚至顾不上与聿恒砚告辞。 谢令看着他的背影,换了个坐姿,脚尖轻晃,悠闲地晒起了太阳。 聿恒砚收敛情绪,唇角重新挂起笑意,只是笑容略显僵硬:“阿令,恭喜你了。” 谢令淡淡瞥他一眼,但笑不语。 在聿恒砚看来,辰国皇储之争必然再起波澜。 几个皇子都快死光了,如今谢则玄又遭遇这等风波。 谢令的竞争力,却越发强盛。 同时,聿恒砚心中也隐隐不安。 说实话,他不想入赘,颜面难堪,束缚亦多。 可若谢令真成了皇太女,他无从选择。 宋青奚…… 聿恒砚皱眉,罢了,将宋青奚养在外面吧。 此时。 对面山壁。 楚决率执事队从黑石楼走出,沿石阶而下。 谢令偏头望去。 四目相对的一瞬。 谢令视线看向楚决领口,唇角微微一勾。 这件规整的执事服,昨天晚上乱得不像样子。 楚决神情无波,冰冷的视线扫过聿恒砚,步伐未停,带着执事队踏入连廊。 · 当日晚间。 楚决自外归来,又见谢令坐在屋中。 休沐日总共两天,她就来了两次,回回深夜,缎带系得凌乱,一扯即散。 她今天没玩方块,伏在案前,在纸上推演。 楚决走近,扫了眼纸面。 是七大法则。 他垂眸看她,声音泛凉:“一次两次,深夜跑到男人家里?” 谢令随意道:“不行吗?” 楚决语气带上了严厉:“我有没有教过你,男女有别。” 谢令:“我不听。” 楚决:“我看你是想挨罚。” 啪—— 手套置于桌上。 他附身,手撑在桌面,压住了那张纸。 身影逼近,几乎禁锢了她所有活动空间。 压来时,异香渐浓。 谢令抬眸看他:“你衣服不想要了?” “是你的衣服不想要了?” 他语气加重,一把扯下她腰间缎带。 衣襟被扯乱、敞开,内里的单衣随之倾斜、凌乱。 肩膀和锁骨一瞬露出。 楚决抬手,修长的指节托起她下巴,强迫她仰头看着自己。 牵动颈线绷直。 他语态压迫:“道种有且只有七个,除却法则相扣,还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他眸色暗沉,映着她的影子:“猜猜是什么?” 谢令眸光动了动,摇头:“不知道。” “人性昭然,七念不休。”楚决声线低沉,“亘古道种,天生坏种,内心深处藏着极恶,你可知道有哪些?” 谢令回忆《灵根谱·外篇》的内容:“老东西傲慢,路人甲贪食,少东家懒惰……剩下的呢?” 楚决目光缓缓下移,垂落在她身躯:“万象嫉妒,修罗愤怒。” 他停了一瞬。 视线复起,移回她面上,继而再次下落,停在她唇间。 他指尖覆了上去,轻轻按压,细细摩挲。 他嗓音变哑:“你是什么?” 谢令感受着唇上发烫的温度,道:“贪婪。” “那你猜……”他附身欺近,“我是什么?” 气息近在咫尺,异香逼涌,似催情。 浓郁的,好似将周遭空气都浸透。 谢令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楚决缓缓扫过她全身,而后停顿。 良久。 他拉开距离,收手,将她散开的衣襟拢好。 “回去。”他道。 两人间的距离重新拉开。 克制复位。 谢令忽然问:“你用的什么香膏?” 楚决神情平淡:“我不用。” 谢令疑惑:“那你为什么这么香?” 楚决看向她的眸光意味难辨:“你觉得,我身上香?” 谢令点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身上就很香,你碰过的东西,都会留下一股冷香,散不掉。” 她若有所思:“你皮肤……似乎更香。” 空气一瞬安静。 楚决看了她良久,最终落下一句:“错觉。” 话落,他转身上楼。 一个时辰后。 华灯尽熄,夜色沉没。 楚决沐浴完下楼,看见谢令伏在案前,睡着了。 他停顿了一瞬,而后抬步,在她对面的太师椅落座。 他于阴影中,无声地看着她。 此时的他未着执事服,亦未束发,仅穿一身单衣,衣线规整。 夜气有些凉,窗缝偶有寒意侵入。 她似是睡得冷了,肩头缩了缩。 听松居未点灯,黑暗将屋中一切轮廓都压得模糊。 暗到楚决的神情晦暗不明。 第139章 人物小传:晦明·楚决 我在一具骸骨旁生活了很多年。 一直在那里,风干不腐,身侧躺着一条细长黑鞭。 生命的前几年我很饿,偶尔会有一个长相古怪的家伙给我丢吃的,像在喂牲畜。 祂说祂是山鬼。 祂时常忘了我是人类,忘了喂我。 后来我渐渐长大,学会觅食与求生。 我以为世界就是一片山,充斥着光怪陆离。 直到我有了方向与地图的概念,开始探索,走到了一面透明的壁界。 那时我才明白,原来我是被困在了此处。 这里很大,一个月都走不完。 当山鬼又一次消失多日后,我尝试着寻找祂。 祂在湖边唱歌。 “噘噘噘噘噘……” 见我过来,祂很惊讶:“你都会找路了?” 祂开始把我当奴隶。 无认知的我,对祂的话没有异议。祂让我干什么,我便干什么。 可祂的思维跟我不一样,我常常无法理解祂。 祂喜欢打我。 十二岁,我变得很奇怪。 昼与夜在我视野中颠倒,光暗分离再融合,我仰望苍穹,觉得自己可以驱赶日月。 随后。 我走出了这片山,穿过了屏障。 出乎意料,外面有人。 两个人,在吵架。 看见我的瞬间,争吵停止,两人震惊之余,目光齐齐盯着我。 接着,他们就扑了过来,抱着我嚎啕大哭。 他们一个叫席方波,一个叫陈烁。他们说了很多,我听不懂。 后来我才知道,那具尸骸,是我的母亲。 她叫楚听松。 我生活了十二年的那片山,是禁地“山鬼界”,源自“超天阶秘境·山鬼”失控后分化出的镜像,被百仙盟封印。 席方波和陈烁说我姓楚,好的,我姓楚。 随后他俩又为我的名字犯难,不知该如何取名。 我说,我叫楚决。 因为把我养大的山鬼喜欢“噘噘噘噘噘”的唱歌。祂每次“噘噘噘噘噘”,我都以为是在叫我。 · 我开始在人类世界生活。 席方波和陈烁向我科普了灵根、修炼、仲裁岛、百仙盟,以及天下九国的纷争。 我学习能力很快,让他们惊讶了很久。 短短三个月,我已与常人无异,看不出半点在禁地长大的痕迹。 这天。 两人蹲在我面前,期待地看着我:“来,叫声师兄听听?” 我没有叫师兄,我喊他们哥哥。 他俩哭了一整天。 两年后。 我十四岁。 席方波和陈烁开始为我的前途发愁,彻夜难眠。他们测不出我的灵根,找不到适合我的修行之法。 我没告诉他们我能操控昼夜,因为我翻遍典籍,都找不到与之对应的灵根记载。 我一直藏拙。 两人争执了很久,最终决定去找我父亲。 他们说,我身上有仲裁岛的东西,我父亲是仲裁岛之人。 他们指的是黑鞭,母亲尸骸旁的,很好用。 我一直用。 席方波和陈烁带我去了仲裁岛,见到了岛主。 他叫官言渡,坐在轮椅上。 见面的霎那,三个人都沉默了。 只因我容貌和气质,简直是官言渡与楚听松结合的缩影。 我手中黑鞭,是岛主刑鞭,是官言渡送给楚听松的定情之物。 无需言语,他们便确认,我是楚听松和官言渡所生。 席方波惊叹:“咱师尊到底是牛,跟仲裁岛岛主玩地下情。” 陈烁先是点头,随即暴怒,指着官言渡骂:“你这个不要脸的家伙!你连腿都没有,凭什么跟我师尊在一起!” 在他看来,全天下的人都配不上楚听松。 官言渡任他骂了许久,最终缓缓道:“我这双腿,是为救她所伤。” 陈烁消音。 官言渡要把我留在仲裁岛。 席方波和陈烁一起骂他,争夺我的抚养权。 争执良久后。 官言渡道:“我只有这一个孩子,我可以给他一切。有仲裁岛在,这世上无人敢冒犯他。你们把他带走,一生躲藏,能给他什么?” 席方波和陈烁双双不吱声,抱着我哭了一会儿后,把我留在了仲裁岛。 官言渡问我名字。 我说我叫楚决。 官言渡沉默了很久很久,他说:“楚决,处决,好名字。” 官言渡不是个好父亲,也不会当父亲。 但比山鬼好多了。 他不打我。 但为了栽培我,他几乎让我尝遍了世间一切苦难,我的成长之路残酷血腥。 官言渡培养我的暴虐,却不许我展露人前。 我在仲裁岛待了四年,学会了一切。 2023年腊月初十。 我18岁生辰,没有长寿面,只有冰冷的谈判长桌。 官言渡与我相对而坐,他说了很多,诸多规矩与约束。 我都接受,也不在乎。 可他接着说:“生为仲裁岛之人,当舍自身,法制为先。” 我看着他,问:“你做到了吗?” 官言渡面无表情:“我做得很完美。” “你撒谎。”我话落之际,「晦明裁定」笼罩。 我从未对官言渡坦诚,我没告诉他我可以控制昼夜,也未曾说我擅长洞察谎言。 强制裁定下。 我看到了官言渡眼中的惊惧。 但他在仅一瞬后,便开启仲裁岛最高屏蔽,隔绝了天道窥探。 所以「老东西」不知道「晦明裁定」是什么样子,他也不在乎。混沌熵增,时空长存。「老东西」只在意时空。 我用「晦明裁定」逼迫官言渡说真话。 官言渡在我的法则下败下阵来,他承认在救楚听松这件事上没有拼命。 沙漏落尽,他冷汗涔涔,深深地看了我许久。 最终,他将因果秤交到我手中。 官言渡不再对我多加约束,只说:“不要张扬。” 这句话我认可,因为我也不喜张扬。 我早已学会做事之前权衡后果,在自定的法则下行事。 我被仲裁岛下派至太极宫任执事,这是官言渡的私心,因为楚听松曾是太极宫的太上长老。 离开仲裁岛后,我并未立刻赴任,而是先闯了“山鬼”禁地,找到山鬼。 我问祂:“楚听松是怎么死的?” 祂回:“被人生剥灵根惨死。” 我又问:“我是怎么生出来的?” 祂回:“你自己从尸体里爬出来的。” 我把山鬼揍了一顿。 祂的法则很强,但不敌晦明。 山鬼很生气,怒骂我跟外面的人类学坏了,还说我跟祂才是同类。 同为法则。 我跟祂才不是同类,我自己一类。 祂不过是个疯了的赝品。 于是,我又把祂揍了一顿,带走了楚听松的骸骨。 我找到席方波,他在辰国道院当院长。当我将遗骸交予他时,他老泪纵横。 我看到了他被法则所伤的反噬,苍老垂暮。我不知道席方波为了找他师父付出了什么,我没有问。 楚听松的尸骸葬于文昌道院枫树下。 官言渡得知后质问我为什么。 我说我喜欢那棵枫树。 是不是真的喜欢不重要,我说是就是。我的母亲,由我决定。 结果可以为手段辩护,我无视人类制定的规则。 这是个成王败寇的世界。 也是在同年,我被「老东西」的意识牵引入「混元交语」,除我之外,已有五人。 都是道种。 我最喜欢「路人甲」,他很招骂。 之后的两年。 我以「判官」之名教训冒犯过楚听松的人。 也教训山鬼。 我时常回去揍祂。 有关报仇,陈烁和席方波在憋一波大的,很多人在等待。 包括太极宫的长老归藏,一个干大事必到场的宗门窝囊废。 窝囊废打起架来一点不窝囊。 两年的时间我过得自由散漫,修为精进,逐渐对这个世界感到厌倦。 我的生活寡淡。 除了跟「路人甲」对骂。 至于「纵横家」和「修罗鬼」,我如何看不出来这两人的伪装? 我也一样。 「少东家」亦然。 彼此试探,彼此防备。 「老东西」不聊天,其他人,全在撒谎。 我索性搅浑水。 搅得纵横家用尽手段也查不出我是谁。 原本充满利益纠葛与彼此算计的「混元交语」,被我搅得每日只剩闲谈。 生活终于有了点乐趣。 有时候,我也骂「纵横家」和「修罗鬼」取乐。 我不怎么骂「少东家」,一是他寡言,二是他的轮回道种,与仲裁岛两大镇岛之物皆有关联。 这件事,官言渡不知道。 我也并非如群聊中所言对「少东家」一无所知。 我和江斩,一直有合作。 因果业力和秩序裁定,本就是逻辑链,要么生时受刑,要么死后归渡。 道种与道种之间,环环相扣。 我以仲裁岛少主的身份,与往生殿之主合作。 鲲落墟中除了我,恐怕无人察觉给江斩抬轿的八名元婴,根本不是活人。 那是他的烙印异象「黄泉列队,花不见叶」。 真是个放肆的家伙。 · 大多数时候我都过得平淡,独来独往。 直到有一天,我去辰国探望席方波,在他那闻到了一股淡甜奶香。 我问:“你补钙?” 他气得跳脚:“我没有骨质疏松!” 浅聊了几句后,我便告辞,打算去辰国皇室抽几鞭。 我闲。 不料刚出木屋,又闻到了淡香。 气质矜贵的少女立在九曲回廊前,神情戒备地看着我。 神奇,这世上竟有如此好看的人。 我对她的印象仅止于此,唯有在路过她时略停了一步。 清甜。 我多嘴,问了句:“这也是道院学生?” 席方波献宝似的又报名字又说身份又喊殿下。 我不理他,转身走进回廊。 当晚的宫宴,我没见到那个带着淡甜气息的少女。我回想席方波的话,才明白他当时为何介绍的那般详细。 于是我动用权力,让辰国皇帝把皇女召来。 她叫谢令。 我一直在观察她。 她从踏入殿中至落座,每一根发丝都在算计。 随后,我又在昆仑庄的暗拍遇见她。 与席方波说的不一样,她一点都不单纯。 但她似乎不知道被看穿了,我以金印身份插队拍卖防窥法器,算作提醒。 她很聪明,一点就通。 我想,我发现了新的有趣之人。 席方波让我准备太极宫的入学柬,我没多问;席方波又让我去找鲲落墟的通行证,我也没问。 这两样东西,都到了谢令手上。 再见时,她在鲲落墟内利用所有人,嘴里没一句真话。 我就在远处看着她那张小嘴一张一合,到处骗人。 坏种。 第三关她少了一个队友。 我顶上。 但是,她为什么这么香? 我不过用衣服卷过她的腰,那股淡甜便一直缠着我,洗了几遍都散不掉。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我抗拒他人闯入我的边界。 她果然城府极深又隐藏实力。 她是「亡神」。 当我看到她通关走出的一幕,心中便已有猜测。 她喊我哥哥,试图向我撒娇。 我告诉她,这招没用。 鲲落墟结束后。 我带人去仲裁岛分坛整理鲲落墟一行的卷宗,交由人送回官言渡复命,这是流程,我一向遵守。 出来时,夜风微凉。 谢令站在对面的月华台,冲着执事们笑。 她刚沐浴完,湿发未干。 我给她的缎带,就这么随意的系在腰上,好似轻轻一扯,衣服便会掉在地上。 我看得不太舒服。 当晚。 她来了听松居。 她挑衅我。 很讨厌。 她不仅挑衅我,还在我眼前不断散着淡甜气息。 她就坐在我对面,撑着下巴笑,脚尖一晃一晃。 别晃了。 之后的几天,我一直在蹙眉。 我怎么总能遇见她? 她还抢我糕点。 给她。 我不想跟她说话。 可之后,事情开始严重了。 她出现在我梦里。 她支着下巴坐在我面前,双腿交叠,脚尖轻晃,看着我笑。 我送她的缎带,被我亲手扯下,落在地上。 清甜。 我惊醒,静坐了一整夜。 · 业力排查,我知道是她杀了二皇子,但那又如何,该查的仍要查。 我凭什么包庇她? 但当殿门闭合,只剩我和她。 空气中的清甜气息弥漫不散,一直在我呼吸之下。 她又在装可怜了,装完可怜开始威胁。 手段用尽。 我烦了,不想再闻她身上的气息。 我强硬拽起她手腕,轻触丁级业力打算就此揭过。 我的手套是超天阶防器,薄如蝉翼,能遮天道烙印,也隔绝触感。 因为我的手很敏感。 但。 她的手…… 我视线落在她手腕。 那一截白皙纤细,在我手中扭动。 隔着手套,仍触觉清晰。 我怔住。 她开口提醒,说我烫到了她。 我松手,却不想走了,坐下来与她说话。 她似乎只擅长算计,不擅长闲谈。 我配合她的古怪,空气静默,淡甜的香味环绕。 我帮她把糕点摆好,让她尝尝,我希望,她不必一直活在算计与防备之中。 仅一天。 我便明白了我对她的想法。 我坦然接受。 · 太极宫招生。 我帮她办入学,她开始对我提要求了。 提就提,但她喊别人哥哥。 差点忘了,她素来步步为局,我不过是她棋盘上的一枚。 我转身就走,并决定不许她再进入我的梦中。 她在后面提着裙子追,从哥哥喊到师兄又直呼我大名,淡淡的清甜一路缠绕。 追什么? 爬个楼梯都不愿意。 我告诉她方法,离去。 她随意便破了门上禁制,我开始起疑。 她是我的同类。 亘古道种,天生坏种。 我以为往后的日子会平淡,却不料,我将要大难临头。 当晚,她又开始使唤我了。 我想跟她说话,我拒绝不了她的任何要求。 我替她铺床,强制打断她与未婚夫的传讯,我帮她收拾东西,香膏与香粉一一归置。 对了,她竟然有未婚夫。 未婚…夫? 我霸道地占用她时间,甚至,我开始想以后。 我父母是不可言说的错位,正道第一的听松真人,与不该有私情的仲裁岛岛主,生下了我。 而我,与她能有什么以后。 她执念于权势、金钱、名望,她要争储。所以,她不会跟我玩什么远走高飞的戏码。 想明白后,我便压下了所有行动表达。 但计划总是会被打乱。 她被「路人甲」留下的阴阳法则所伤。 我当然知道是她,所过之处,一缕清甜残留,我以气味浓淡分辨她在此处停留了多久。 那晚,我把「路人甲」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高烧不退,叫我哥哥。 她的汗落在了我身上,她的味道经久不散。 她似乎不知男女有别。 我看到了不该看的。 她还要我抱她。 她完全不懂,我是个男人。 · 生辰宴,她怎么了? 我从未见过她急成这样。 向来最重仪态,连发丝都不容有尘的人,却失了从容,狂奔不止,甚至不顾实力隐藏。 她不开心,她那个未婚夫也别想好过。 我掀了聿恒砚的生辰宴,去找她。 她跟「老东西」打了起来。 我在听松居外,静等到战斗平息。 她哭了。 她想让我当她妈妈。 我不同意。 · 她再次被法则所伤,我恨不得把其他五个道种全杀了。 我太过在意,失了方寸。 我与她的私下相处越来越多,却始终不知如何表达,亦不知是否该放纵她。 她被我宠得有恃无恐,愈发放肆。 她亲了我两次。 第一次我当她喝醉了,不作数,藏在心底。 可第二次,她很清醒,她在我身下蹭来蹭去。 我凶她,她吻我。 · 她夜夜入梦。 我压不住暗涌,六欲泛生。 · 她总说我身上烫。 我想烫她其他地方。 · 我发现有人在利用她的认知缺陷钻空子。 我开始教她,她听懂了吗? 为什么教完就忘。 直到她的道种暴露,她用我所教反向钳制我的那一刻。 我才明白。 道种,何来迟钝? 她学什么都快,她懂。 她故意的。 我以「晦明裁定」直探她内心,很遗憾,她对我的感情与我对她,不一样。 我因爱催发失控。 她以掠夺生出侵占。 她说我身上香,她说这话时的神情太过纯净。 于我,却致命。 天罗地网,我终会落陷。 我很清醒,但我沉沦。 · 可是。 为何深夜在男人家里,衣襟半敞。 我同她说过,男女有别…… 谢令,你再这样。 我就不客气了。 第140章 大喇叭,说话 谢令睁眼时,天漆黑。 肩膀微酸。 她的脑袋枕在小臂上不动,双眸半阖半睁。 对面暗处,楚决的身影静静坐着,不知坐了多久,他很沉默,在无声地看着她。 她第一次见到穿单衣的楚决,也第一次见到不束发的楚决。 领口松开几分,锁骨之下,隐约露出一线胸膛。 唯有她见过他冷肃之下的那番诱色。 谢令趴着并未动弹,多看了两眼。 末了。 她出声:“你不给我盖条毯子吗?” 楚决视线未动:“没有毯子。” 谢令不再说话,继续趴着睡。 他却起身,走近。 一手穿过她膝弯,托起,另一手覆在她背后,将她拢在怀里。 “要睡去床上睡。” 他将她拦腰抱起,上楼。 轻轻一颠,谢令的侧脸贴在了他胸前。 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一声一声,节奏规律。 谢令抬眸,看向楚决。 随即,她上半身动了动,前倾靠近。 楚决落眸:“不是不喜欢么,凑这么近做什么?” 气息间,冷香幽幽散开。 谢令眸光微动,视线掠过他下颌,声音轻缓:“哥哥,你身上香。” 楚决覆在她后背的手收紧,力道渐重,将她整个人按在胸前,似要将她揉进骨头里。 脚步未停,楼梯仍旧“吱呀”“吱呀”。 谢令问:“你不是说,不能抱我吗?” 楚决神情无波澜:“你不是不爱走楼梯?” 谢令伸手,扯开他衣带,又问:“你不是说男女有别吗?” 他衣襟变得凌乱、松散,胸前敞开,大片肌肤在夜色中显出冷白的轮廓。 “你我之间的出格事,还少么。”说话间,他踏上最后一层阶梯。 他抱着她走进内室,将她放在床上。 此时他已衣衫半敞,露出上身。 他并未阻拦她的放肆。 只是专注的,替她脱下外衫放置一旁,又伸手,将她中衣褪去。 修长的手指,关节和指尖殷红。 “睡觉不喜欢太紧?”他问。 谢令应了一声:“对的。” 楚决轻点头。 中衣落在床侧,他将她的系带全部松解,单衣敞开。 整个过程,他没有任何视线偏移,就这么坦然的,把该看的和不该看的,全看了。 待谢令躺下,他拉过一旁被子,为她盖上。 他并未立即离去,而是低头看着她问:“要哄么?” 谢令躺着不动:“要的。” 楚决在床沿坐下,问:“怎么哄?” 谢令思考,而后摇头:“不知道,你想。” 楚决垂眸看了她片刻。 附身,落唇。 “这样哄?”他声音低低,与异香一并吞入口中。 他带着些许力道,细细碾过她双唇。 呼吸渐热,温度无声攀升,冷香漫开,令人昏沉。 侵略逐渐克制不住。 他眼睫微垂,将她神情尽收眼底。 她眸光微微涣散,初次入局,不知进退。 手从被中伸出,覆上他胸膛。 他呼吸一重。 可就算是这样,他还不忘阴阳她,声音抵在她唇齿间溢出。 “不是不喜欢么,乱摸什么。” 接着,不等谢令答话。 他的唇又沿着她唇角缓缓滑动,贴近耳侧,含住她的耳垂。 谢令瞳孔放大,身子跟着颤了一下。 耳畔的触感敏锐,呼吸与亲吻交缠中,他压抑的气息泄出一线低哑。 她伸手,环上他的背。 楚决的吻随之下移,落在她颈侧,缓慢游走。 呼吸渐渐沉重。 冷香压人。 这时,「混元交语」中有人出声。 「路人甲」怪叫:“大喇叭!你怎么两天都不说话?你哑巴了?” 「纵横家」冷笑:“这小子暴露了呗,把我们耍的团团转,挺有本事啊!” 「修罗鬼」:“大喇叭出来!” 「路人甲」:“大喇叭说话!” 喧哗在意识中连续作响。 楚决却不理会,将谢令的手按在枕间,亲吻加深,在她锁骨处眷恋。 被角掀开。 向下。 谢令感受着那一点湿润触感。 她眸光动了动,忽然在「混元交语」中出声:“大喇叭,说话。” 亲吻骤然停顿。 「混元交语」炸了。 「路人甲」:“哇靠吓我一跳!” 「纵横家」:“也吓我一跳!不过以我对魔丸的了解,她肯定又在捉弄人。” 「修罗鬼」:“别说,这小猫,怪可爱的。” 「少东家」:“所以到底多可爱?还有大喇叭为什么不说话?” 楚决撑起上半身,看着身下人。 却见谢令眼底笑意明亮,如小狐狸,闪着光。 楚决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再度低头,不重不轻地轻抿了一下她的唇珠,随即分开。 他嗓音沙哑:“这才是亲,学会了么?” 谢令:“学会了。” 而后,她继续在「混元交语」中说话:“大喇叭为什么会变成哑巴?” 几个道种顿时讨论起来。 「路人甲」:“好了,完球了!现在哑巴变成了喇叭,喇叭成了哑巴!” 「修罗鬼」开骂:“说什么绕口令?都不许吵了,我要睡觉!” 「少东家」:“那我下去一趟。” 「纵横家」:“又下去?天天下去?你嘴里也没一句真话!” 群内逐渐安静。 楚决重新坐回床沿,将谢令伸出被子的手塞回去。 谢令看着他问:“你在广仙楼宴请十八位长老是真的吗?” 楚决神情恢复淡漠:“是他们请我。” 谢令恍然,她又问:“少东家给过你五百万吗?” 楚决:“是我给他,找他办事要塞钱的,昆仑庄比无相门更认钱。” 不仅是假的,还是反的。 谢令:“顶级飞舟九霄云槎?” “我毁了那条航线。”楚决说着,多解释了一句,“与楚听松的事有关。” 与追杀令上的罪行对上了。 谢令仍有不解:“那入宗被雷劈?被看大门的追着打?” 楚决眼底有笑意闪过:“是陈慕枫,他被陈烁用雷劈,被陈烁追着打。兄弟俩上演了一场追杀的戏码,陈慕枫逃到太极宫入口,我配合引清虚长老现身,长老出手救下,顺手捡进宗门。” 陈烁是雷灵根。 谢令听得瞪大双目,低声惊叹:“你们三挺会……” “你也挺会。”楚决投来一眼,“还睡么?” 谢令:“睡的。” 楚决替她掖了掖被角:“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他起身,离开。 谢令闭上眼。 呼吸间,冷香萦绕。 整张床从枕间到被角,香味浸透。 第141章 无手无足无眼之人 当谢令一觉醒来睁眼,时间是次日上午。 楚决已穿戴整齐,在一旁梳妆台上摆放一排崭新的瓶瓶罐罐。 皆是她平日所用的香膏、香粉、胭脂…… 谢令坐起身,眨眼。 哪来的梳妆台? 楚决侧目,面不改色地视线下移,扫过她身躯,又平静地落回她脸上。 “你今晚来么?”他问。 谢令:“今天休沐日结束,要回太极宫。” 楚决仍是那句话:“你今晚来么?” 谢令偏头,顿了顿,道:“来的话,传你纸鹤。” 楚决轻点头,视线回正。 他将那些瓶瓶罐罐摆好,随后摘了手套,走向她,开始给她穿衣服。 他不再有任何回避,将该看的和不该看的尽收眼底,手直接触碰她皮肤。 而后,他将她抱着,落座在梳妆台前。 谢令便这样坐在他腿上,靠在他身上。 楚决取过湿毛巾,替她细细擦拭面颊,又将护肤之物一层层抹开。 动作不疾不徐,极其有耐心。 谢令倚在他怀里,思绪游离,想着接下来的规划。指尖偶尔勾住他衣角,随意把玩。 他一身规整的衣衫,渐渐松散。 他却未制止,任凭她乱来。 直至她将他上衣扯得凌乱,手毫不收敛地探到他胸前。 楚决按住她,问:“知道脱衣服是什么意思么?” 谢令:“知道。” 楚决又问:“那你知道,我昨晚的行为是什么吗?” 谢令点头:“知道,我看过书。” 楚决轻点头,再问:“看了哪些?” 谢令:“都看了。” 楚决深邃地看着她,不语。 谢令起身。 楚决一把揽住她的腰,将人重新按回怀里。 谢令茫然抬眸。 楚决缓声道:“你不是想要仲裁岛么?那你,要不要讨好我呢?” 谢令眨眼,点头:“要的,我还要得到你。” 楚决眼底浮起不明笑意:“你打算如何得到?” 谢令双手环抱住他,凑近,学着他昨日的方式,亲吻他双唇。 片刻后。 他嗓音微哑:“张嘴。” 谢令照做。 楚决一瞬侵占,纳入掌控。 谢令感受到腰间那只手在变烫。 亲吻中,空气变得稀薄。 冷香迸发。 良久。 楚决稍稍退开,开始立规矩:“不许喜欢其他人。不然,我会罚你。” 谢令眸色动了动,问:“什么是罚?” “下次教你。”楚决嗓音沙哑。 谢令歪头:“喇叭的声音为什么动不动哑?” 楚决眸光晦暗:“不回太极宫了?” 谢令:“回的。” 楚决松了手。 谢令起身,走出内室,下楼离去。 身后。 楚决在原处未动,半晌后,他才将凌乱的衣领一点点整理回原样。 · 谢令刚踏出听松居。 一大堆纸鹤便撞了过来。 数量太多,挤在一起,甚至在半空中相互碰撞,乱作一团。 她抬手,一只只接住,逐一展开。 内容大同小异。 她昨夜未归,韩明喻一早发现人不在,急得连发数个询问。 韩肃更是带着守禾赶去太极宫寻人,仍未找到,又是一番询问。 齐栗和许期在闭关,否则纸鹤更多。 连陈慕枫都发来关切。 最后惊动了宗主,章严晋一连两只纸鹤,直问她人在何处。 谢令:“……” 她回头看了眼听松居的门上禁制,心想这空间拦截确实清净,防骚扰。 依次回复了几人后,谢令刚抬步。 风起。 不是寻常风。 自地底、虚空,自不可名状之处翻涌而出。 气流逆卷,灵气倒灌。 一瞬间天地失序。 谢令的衣袂被卷起,发丝横飞。 周遭一切,无论是有形之物,还是感知、声息,被霎那间抽空、抹去。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虚无。 前方视野变得扭曲,如水面被重石击穿,层层涟漪向外扩散。 涟漪中心,一道混沌裂隙缓缓张开。 翻涌的灰白与幽暗混作一团。 不见边界与尽头。 一道古老、浩瀚的气息压下,似苍穹投来目光。 锁定了谢令。 裂隙中发出牵引,不容抗拒。 这时,谢令右眼中的灵脉跃出。 小小灵核幻化出四肢,跪在地上朝谢令连连叩首,求谢令赶紧进去。 谢令唇线微抿。 刷—— 左眼的癌脉冲出,“啪”的一下将灵核撞翻。 声音清脆。 灵核怔了一瞬,随即愤怒乍起。 一灵一癌顷刻缠斗了起来。 而谢令,目光冰冷地落向前方,时空法则自体内轰然释放。 空间之力先行铺展,时间之力紧随其后,彼此交叠,轮盘逆转,岁月回卷。 对面裂隙深处,古老的气息骤然加重。 牵引更盛。 两股法则之力于半空正面相撞,谁也不让步。 「混沌交语」变得不稳。 群友们炸开。 「路人甲」:“妈呀!又怎么了?” 「修罗鬼」:“谁又跟老东西打起来了?” 「纵横家」:“还能是谁……敢跟老东西硬碰的,也就那魔丸。” 「少东家」:“姐姐好厉害。” 「路人甲」:“别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啦!「混元交语」一个劲的晃,晃的我头好疼啊!” 听松居外。 谢令停手,不是她的法则弱,是她还不够强。 实在打不过。 她一步踏出,身影没入混沌裂隙。灵核与癌核也同时收手,追随。 天地合拢,回归正常。 下一瞬。 听松居的门自内而开。 楚决视线落在那缕法则余息之处,眸光冷了冷。 「混元交语」中响起了骂人声。 「大喇叭」:“老东西年纪大了就安分待着,别动不动插手年轻人的事。” 「路人甲」震撼:“???老东西惹你了?” 「大喇叭」继续骂:“倚老卖老的毛病改改,动不动强迫这个强迫那个,治治你那傲慢的毛病!” 「纵横家」倒吸一口凉气:“我去,你也想跟老东西打?” 「大喇叭」无视几人,追着老东西骂不停。 其他人陆续冒头劝架。 「大喇叭」在「混元交语」中狂喷时。 谢令踏入了一座恢宏殿宇。 殿宇由白玉铺就,却空旷,什么都没有。 白色延展,寂静。 前方,坐着一个老人,双目蒙以白布。 确切的说不是坐,因为他没有手,没有脚,残缺的躯体待在那里。 气息沉寂,深不可测。 第142章 混沌道祖 谢令静静看着前方身躯残缺之人。 老人语调缓慢:“你来了,时空。” 谢令打量了他一会儿,垂眸时声音轻缓:“怎么称呼?” “称呼……”老人沉默了许久,似陷入一段早已沉入岁月的往事。 末了,他开口。 “第七纪元的人,多称我为混沌道祖。”说着,他扬起一抹微笑,“道种们,喜欢喊我老东西。” “不过,我有名字,这副躯体是我名字的由来。”他语气始终平缓。 “我叫陆朽,败坏而腐朽。” 谢令望向他,问:“陆朽,你为什么蒙着眼睛?” 陆朽:“我生来便没有眼睛,后来,我抢了天道的眼睛,看世界。” 他语气温和,将这一荒谬之事说得理所当然。 谢令没再继续问,视线落在他缠目的白布上。 天道的眼睛自然不是肉眼,而是渗透整个修真界的意识。 原来归墟之眼是跟天道抢来的。 眼下,连名字都冠上了归墟。 陆朽道:“我等了你很久,陪我说会儿话吧。” 谢令抬步上前,盘腿坐下,与陆朽平视。 陆朽微微偏头朝向一边。 下一瞬。 虚空轻轻一动。 几只拳头大小的灵物不知从哪冒出来,形态各异,分工合作。 一串八枚铜钱,拖着比自身大数倍的棋盘缓缓挪动,一路叮叮当当的响。 一黑一白两个小人,黑者戴高帽,白者伸长舌,各自托着比自己还大的茶盏,摇摇晃晃走直线,绝不让一滴水洒出。 一杯茶放在谢令面前。 另一杯,则由两小人合力高举,踏空而上,送至陆朽唇边。 一只三足金乌,体形如雀,通体金羽,头顶一簇火焰般的冠。 小金乌用三足抓着点心,一样样摆在谢令和陆朽中间。 而后轻巧地落在陆朽肩头,替他捶肩。 还有一尊青铜甲士陶俑,只有三寸高,身披微型铠甲,手持牙签般的长戟,面部模糊,但双眼有神。 祂用小长戟轻巧一挑,戳起点心,送到陆朽口中。 那八枚铜钱串将棋盘安置妥当,便又一蹦一跳地折返,着急赶忙的,想要过来喂谢令。 谢令拒绝:“我有手。” 八枚铜钱串在原地呆了一下,又叮当轻响地回身,围着陆朽忙活去了。 谢令看着这些小灵物,静静打量。 陆朽缓声道:“这些,是各个秘境的境灵,被我收作微缩拟态。” 谢令好奇细看。 陆朽介绍:“小陶俑是‘冢卫’的境灵,小乌金出自‘扶桑汤谷’,那对黑白小人是小无常,来自‘酆都罗山’。” 说到这里。 陆朽微微侧首,面向那串铜钱,唇角带笑:“这个,是‘山鬼’的境灵,小阿九。” “之所以叫阿九,是因为祂原本有九枚铜币。但祂之前生病,镜化出了一个分身,那分身没能守住第九枚厌胜钱,如今只剩八枚。” 说罢,他面朝谢令道:“第九厌胜,在晦明那里。” 提及楚决,陆朽似乎欲言又止。 很快,他又面色如常,“看”两人之间的棋盘:“我本想用‘洛书棋坪’招待你,但洛书,在修罗那里。” “那很惨了。”谢令淡淡评价,又道,“原来境灵可以捕捉?” 陆朽轻轻颔首:“我是捉,修罗是抢。” 说法不同,手段相当,半点不提商量。 谢令来了兴致:“莫非修罗摧毁‘洛书棋坪’,是为了抢走境灵?” 陆朽点头:“当时那秘境生了变数,洛书不愿随她走,她索性将整个秘境摧毁。” 说着,他问:“你可有喜欢的境灵?我替你捉来。” 谢令:“我只进过一个秘境,只认识一个境灵。” 陆朽轻点头。 下一瞬。 啪叽—— 一只河豚从虚空中砸落在地。 这是无阶秘境·鲲落墟的境灵,远古鲲鹏的意识体。 河豚先是傻眼了几秒,接着跳起来冲陆朽大喊:“你个糟老头子你干什么?!” 陆朽神态自若:“与时空打个招呼。” 河豚回身看到谢令,顿时一声尖叫。 “啊——!!!” 随即,祂浑身鼓胀,怒气翻涌,声音更是从喊升级为咆哮。 “又是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我是绝对不会屈服的!!!就算天塌了我也——” 谢令打断:“祂好吵,让祂走。” 当即。 河豚的吵闹戛然而止,身影消失。 谢令平静地端起茶盏品茶,是她喜欢的花茶。 陆朽没有手脚,面朝棋盘轻点下巴。 小阿九便拖动铜钱串的身体,将一枚棋子推入棋盘上。 谢令抬眸看向陆朽:“我不会下棋。” 陆朽笑意温和:“当作消遣即可。若有兴致,我可以教你。” 谢令捻起一枚棋子:“你教我。” 两人对弈,落子之间,语气闲淡。 谢令好奇发问:“你真的从上个纪元活到了现在?” 陆朽轻点头,语态从容:“从第六纪元初始至终结,再到第七纪元进入巅峰。你在第七纪元降临,我却已经老去。” 谢令又问:“第六纪元是怎么消失的?” 陆朽‘视线’轻点棋面,小阿九摇晃着铜钱串叮当作响,将棋子推动。 随着‘啪嗒’一声轻落。 陆朽平静的声音响起:“被我覆灭。” 谢令执子的动作一顿,抬眸,再次看向他残缺的身躯。 她继续问:“那仲裁岛呢?听说那座岛,从第六纪元就存在了。” 陆朽神情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未再落子,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他开口:“你,与晦明……” 谢令平静回望:“我只是在问仲裁岛。” 陆朽颔首,回答:“仲裁岛,守规矩,我默许其延续至今。岛上留有诸多布置,可抵挡我的意识。” 谢令落下一子:“你为何执着于等我?” 陆朽回答:“混沌与时空,是首尾,亦是循环。” “逢七必变,你的降临,弥补了天道残缺的最后一环。”他吐字缓慢,却清晰落定,“我,可以重塑肉身了。” 谢令望向他残缺的躯体:“原来如此。” 陆朽又道:“你现在知晓了我的「混元交语」,那可知,组合神通?” 谢令面上浮现出了诧异:“神通,可以组合?” 陆朽微笑:“以我混沌意识为引,你叠加时空剪切,便是一切的初始。想试试吗?” 谢令双眼亮起了光。 第143章 复读机 天刑海,牢狱。 矮桌上摆满了食物。 叶虚正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油光,还不忘冲门外的缄默者嚷嚷:“让你们狱卒头头过来,再去灵枢城买两份,就这点够谁吃的,还不够塞牙缝。” 水形缄默者沉默不动,也听不懂叶虚的话,这对它来说太复杂了。 叶虚无语了一下,换了种说法:“去拉警报,我要越狱。” 关键词触发。 缄默者瞬息暴起,狂奔而去,水花四溅。 叶虚“啧”了一声,正要继续吃。 忽然! 他瞪大双目,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离体。 肉身还坐在那里,埋头胡吃海喝,他的意识却被生生抽离,脱离躯壳。 “喂!喂喂喂……” 他试图出声,却发现声音并未从喉中发出,而是以意识的形态扩散。 接着。 一股无法抗拒的牵引,将他的意识猛地拽走。 消失。 而他的肉身,仍在牢房中进食。 动作机械。 当官言渡坐着轮椅前来时。 桌上的菜已经被扫荡一空,叶虚正在生吞骨头。 “咔——” “咔咔——” 牙口挺好,把骨头咬得粉碎,再咽下去。 官言渡静静地看了会儿,问:“你疯了?” 叶虚不答,开始啃盘子。 “咔嚓——咔嚓——” 瓷器在他口中碎裂,声音脆响。 官言渡沉默良久,劝道:“我给你买便是,不必如此。” 叶虚不理会,开始啃桌子,啃得木屑一地。 · 天机阁总部。 长桌铺展,华丽大气,气度森严。 聂侵一身华服落座主位。 两侧,天机十二使依次入席。 天机阁的架构森明,权柄层层递落。 阁主一名,天机使者十二人;每一名天机使,管辖九名星使;每个九曜星使,统管麾下其他人。 此刻这间议事厅中,汇聚了天机阁最高权力的十三人。 聂侵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各天机使,报数。” 十二名天机使者逐一起身,流程严整。 “一使星纪,风声不漏。” “二使玄枵,命数可窥。” “三使娵訾,万卷不失。” “四使降娄……” 而然就在最后一声报完的瞬间。 聂侵瞳孔微缩,他感受到意识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抽离,不等他反应,神魂已脱离躯体,瞬息消失于议事厅中。 而他的肉身仍端坐原位,指尖落下。 叩叩—— “各天机使,报数。” 十二人一怔,短暂迟疑,却无人违逆。 开始重复。 “一使星纪,风声不漏。” “二使玄枵……” 刚报完。 叩叩—— 聂侵指节再次敲响桌面,面无表情:“各天机使,报数。” 众天机使:“……??” · 灵枢城。 一处风水极盛的别院。 庭院深深,竹影婆娑,清风过,竹香溢。 竹林中横陈一方巨大的棋盘。 黑白棋子散落其上,虞断也躺在其上。 她半倚着,目光玩味,打量着眼前跪坐的白衣书生。 她指尖抬起,轻轻挑起对方下巴。 “洛书。”她声音带着蛊惑。 名为洛书的男子,气质如竹。 他任由虞断的动作并无反抗,神情沉静,唯有耳尖悄然染红。 虞断笑看着洛书耳尖的红意,道:“脱了。” 洛书垂眼,安静地解下身上仅有的那件白衣,而后低首,静待下一步。 虞断满意地上下打量他,正欲再开口…… 她神魂猛地一震。 下一瞬,意识被抽离、拽走,空留下肉身开始了机械重复。 虞断:“洛书,脱了。” 洛书耳尖更红,褪去裤子。 虞断:“洛书,脱了。” 洛书迷惘抬眼:“我脱了啊。” 虞断:“洛书,脱了。” 洛书羞得不行:“你又戏弄我……” 虞断:“洛书,脱了。” 洛书:“……?” · 一座奢靡的古宅书房中。 檀木沉香,帷幔低垂。 江斩斜倚在太师椅,少年的面上是不合年岁的阴郁,他神情淡漠,眼底压着淡淡的厌倦,也不知在厌倦何事。 身前,八名元婴境的黄泉鬼分列而立,气息森冷。 江斩目光沉沉地盯着地面,开口:“我累了,去吓唬我爹的小老婆。” 一名黄泉鬼毫不犹豫,转身冲出门外,不问‘累了’和‘吓唬’有何关联。 然而,就在那名黄泉鬼踏出门槛时。 江斩忽然身形一滞,意识被拽出躯体。 空留下躯壳。 他再一次开口:“我累了,去吓唬我爹的小老婆。” 第二名黄泉鬼立刻动身,去吓唬家主的小老婆。 片刻后。 江斩又一次重复:“我累了,去吓唬我爹的小老婆。” 语气不变,声线不变,连停顿都分毫不差。 第三名黄泉鬼开始有了疑惑,却不敢多想,仍旧领命而去。 江斩在继续:“我累了,去吓唬我爹的小老婆。” 第四名黄泉鬼冲出。 接下来,声音一遍遍落下,指令不断。 八名黄泉鬼尽数离开。 书房空寂,江斩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累了,去吓唬我爹的小老婆……” · 太极宫。 楚决踏出传送阵。 中枢广场上人来人往,皆是休沐日结束后归来的弟子们。 聿恒砚迎上前,语气温和而得体:“执事,有关宋青奚……我想与您谈一谈。” 楚决停步,声音淡漠:“宋青奚之事,与你何干?” 聿恒砚笑了一下:“执事,她是我师妹啊。如今‘天阶秘境·冢卫’即将开启,师妹却在禁修。当日之事,都是误会,阿令也是不懂事……您看,可否稍作通融?” 说话间,他上前一步,递上一枚储物戒。 楚决目光掠过那枚储物戒,冷漠出声:“贿赂执事,扰乱学规。” “太极宫《学规五律》第五律第二十条:凡贿赂长老、执事者,皆属坏法渎职。” “记大过一次,罚禁修堂洒扫三月。” 聿恒砚一惊,立刻收回储物戒:“执事误会了,我并无此意……此物尚未送出,谈不上贿赂,至多算……未遂之举。” 楚决目光冷落:“即便未遂,亦属行事不端。罚禁修堂洒扫一月。” 聿恒砚有些不满:“执事!您是否太严厉了些?” 楚决冷声:“打扫禁修堂增两月,原地背诵《学规五律》三遍。” 不留余地。 聿恒砚绝望地闭了闭眼,终是低下了头。 楚决抬步欲走。 然而下一瞬,他的意识被强行抽离。 留下躯壳机械重复。 好巧不巧,聿恒砚想不起来《学规五律》的第一句。 他涨红着脸:“执事,我……” 楚决身体未动,冷声开口:“打扫禁修堂增两月,原地背诵《学规五律》三遍。” 聿恒砚大惊:“执事!我只是没想起来第一句,您怎么又罚?” 楚决:“打扫禁修堂增两月,原地背诵《学规五律》三遍。” 聿恒砚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执事,我不顶嘴了……” 楚决:“打扫禁修堂增两月,原地背诵《学规五律》三遍。” 聿恒砚:“……!!” 第144章 「太初圆桌」 无边无序的虚空中,混沌道种落下意识锚点,时空法则开辟序列。 混沌与时空交汇,组合神通初次成型—— 「太初圆桌」 一张圆形石桌自虚无中缓缓升起,它不依靠任何支撑,自行悬停。 桌面呈现出自然弯折的弧度,如岁月的反复打磨。 其上星河铺陈,无数细碎星光流转其间,时隐时现,生灭无常。 接着。 各个道种的意识投影落下,七道席位沿圆桌依次延展。 无首尾,无尊卑。 混沌、阴阳、万象、修罗、轮回、晦明、时空。 彼此相连,构成循环闭合的序列。 谢令的左侧是混沌,右侧为晦明,其他四个道种在各席落坐。 归墟七绝皆以法则形态现身。 陆朽的形象,是一团悬浮的灰白色雾气。 混沌无相,万法归墟。 叶虚是一个球体太极。 中心黑白双鱼于其中不断追逐,却永不相触,轨迹并非平面,而是螺旋上升,演化出了三维的两仪、四象与八卦。 聂侵的形态最为多变,飞鸟、游鱼、人影、光斑……形态不断更迭,最终化作泡沫破裂,色彩斑斓无一恒定。 就他花里胡哨。 虞断是一张黑色魔脸,轮廓扭曲,利齿森然。 她看上去心情不好。 江斩,是一朵红得近乎滴血的花。 花瓣层层舒展,又不断飘零,美轮美奂却带着致命危险。 楚决直接一个光暗分明的沙漏,静止于席位之上,一动不动。 谢令就帅了。 干支轮盘纹为骨,其上嵌着星空为纹,呈现为一面栩栩生辉的星晷。 当「太初圆桌」初成,七人落座的瞬间便吵了起来。 场面一度失控。 叶虚的阴阳球在原地狂转,黑白双鱼几乎要甩出轨道,声音炸开: “搞什么?你们在搞什么?我在吃饭啊吃饭!你们搞出来的什么玩意儿?谁把我拽来的?打断我吃饭!” 聂侵的形态不断变换,张口就是拉踩:“哪来的一群丑八怪?” 虞断那张黑色魔脸看上去更凶了:“你们是不是想死?我正玩得开心,这是给我干来哪来了?” 江斩那朵血色之花在缓慢盛放,花瓣一片片飘落中,他声音带笑:“有意思,没想到我们能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一向在「混元交语」中大胆开麦的某人,此刻却在「太初圆桌」上诡异沉默。 谢令目光环视一圈,看向那个太极球。 阴阳道种,是她唯一没打过照面的人。 球感受到谢令的视线,原地滚了一圈,语气不善:“对面那个星晷,你看什么看?” 这时陆朽开口说话了,灰白混沌体翻涌:“这是时空。” 球:“我说星晷就是星晷!魔丸星晷!” 混沌体似是懒得争辩,转而面朝沙漏:“晦明,阿九托我向你问一声好。祂希望你不要再去打祂的分身了,禁地不稳,祂收不回来。” 沙漏语气平直:“八。” 混沌:“阿九当年生病,也是人为所害……” 沙漏打断:“八。” 混沌停了一瞬,改口:“阿八向你道歉。” 谢令夹在两人中间,很想笑。 混沌又面向众人,道:“这里是我与时空共建的「太初圆桌」。时空,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桌面一瞬安静。 谢令乖巧出声:“我是小七,很高兴认识大家。” 现场炸了。 对面的彩色不可名状物在愤怒拍桌:“你拉倒吧!还小七?你少装乖了!” 魔脸也翻了个白眼:“别喵喵喵的撒娇,有话快说,我还要忙。” 那朵血色之花却缓缓绽开,花瓣轻落:“姐姐,是你吗?” 魔脸侧转,盯向旁边席位:“你在跟谁说话?” 花:“对面的小姐姐。” 魔脸轻“啧”了一声:“你小子倒是会挑。” 沙漏中的沙砾无声加速流淌,也不知是在表达什么情绪。 谢令的视线落在那朵花上,停顿。 这朵花红的很好看,她便一直看。 身侧,沙漏落下的速度更快了。 太极球向陆朽开喷:“老东西!不是我说你,搞出来的什么圆桌,把我们整的人不人鬼不鬼。” 五颜六色又形态各异的家伙也开始吐槽:“一群丑八怪,但凡有我一半好看我还能脾气好点。” 魔脸:“我帅的飞起。” 混沌沉默。 球体太极原地滚了一圈:“我受够了,我怎么胖的连腿都没有?” 花:“不像我,我很漂亮。” 沙漏一秒出声:“建议七个道种同时施加法则,重构「太初圆桌」,至少要具备人形。” 球:“食物!都圆桌了,吃的喝的必须要有。” 魔脸:“那很无聊了。” 不可名状物:“还有装饰,以及坐垫。” 花:“我还是喜欢花。” 星晷:“我也喜欢花。” 沙漏:“有什么办法能把花烫死?” 星晷:“不要,花好看。” 花:“姐姐,我还有花苞,花骨朵,花开花谢……都可以给你看。” 沙漏:“现在就烫死。” 谢令忽然起了兴致。 星晷上,一缕细长的星轨自盘面延展,在沙漏眼前而过,伸向那朵花,抚摸花瓣。 花颤了颤:“姐姐,这里不能碰。” 砰—— 沙漏当即翻覆,光尽,暗起。 众人的意识瞬息屏蔽,无法视物。 锵锵锵!哐哐哐! 声响接连炸开,一片混乱。 球:“谁?谁在摸我脸!” 魔脸:“那是扇巴掌。” 球:“我去!不早说?!谁扇我巴掌?” 魔脸:“你边上是谁?” 球:“不能是老东西……纵横家!你敢打我?” 不可名状物:“哎呀,试试而已,谁知道那是你的脸?” 花:“姐姐?姐姐?” 魔脸:“把嘴闭上。” 不可名状物:“球,你怎么了?你在我边上蹦什么?” 球:“我撞死你!我撞死你!” 不可名状物:“你没碰到我啊,你在原地打转。” 球:“啊啊啊!气死我了!” 谢令诧异。 她起初以为动静是沙漏在对花动手,但实际上,沙漏在她身旁一动不动。 因法则不全,每个道种坐标固定,无法偏移。别的法则形态即便惨如阴阳,至少还能转圈。 唯有晦明的沙漏,动都动不了,焊死,板正。 混乱中。 花的声音响起:“姐姐,是你在摸我脸吗?” 魔脸:“是你另一个姐姐的巴掌。” 花:“……” 魔脸:“再绿茶我打不死你。” 虞断本就心情不佳,眼下更是杀意外泄。 终于。 混沌体开口了,带着浓浓的疲倦感:“今日到此为止,下回,众法则齐力补全「太初圆桌」。” 话落,混沌意识断开,时空序列散去。 第145章 会议结束,全员社死 天刑海,海底牢狱。 叶虚的意识归位,视野重合的一瞬—— 遍地狼藉。 餐桌、盘盏、碎骨……能入口的和不能入口的,全被啃得面目全非。 他手中还攥着半截桌腿,嘴里在咀嚼木屑。 叶虚停顿,沉默了几息,缓缓放下手中桌腿,吐出口中木屑。 而后抬眼,看向一旁牢栏之外。 官言渡正坐在轮椅上,蹙眉注视着他。 叶虚一阵崩溃,脸色一沉,直接炸了:“你就在外面看着?你不知道阻止我吗?” 官言渡语气平静:“我不敢,你看起来像是要吃人。” 叶虚额角青筋一跳:“……滚。” 官言渡也不多言,滑动轮椅走了。 牢房重新安静下来。 叶虚深吸了几口气,意识沉入「混元交语」。 开喷。 · 天机阁总部。 十二星使仍在机械报数,不知道是第几轮了,一个个神色麻木。 聂侵的意识回归,身形一晃,差点没坐稳。 他听着耳畔的报数声,颇有些无语地一手撑着脑袋,另一手抬起:“停!” 一字落下。 众星使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原本气氛发紧的议事厅,瞬间轻松。 聂侵一时间无法面对众人,他低着头,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散会。” 甭管今天这场会要议什么,他反正不想议了。 众星使迅速起身离开。 其中一名星使略作迟疑,脚步一顿,又折回,无声地将一张纸塞到聂侵手中。 聂侵拿起一看,差点气死。 纸上写着一行地址,是专治耳背的知名医馆,还附了一副调理丹方。 「纵横家」开喷。 · 灵枢城。 风水别院。 虞断意识回归时,眼前景象有些对不上。 洛书背对着她,正在安静穿衣。 虞断满头问号:“你怎么穿上了?” 洛书回眸看来时有些错愕:“结束了啊。” 虞断瞳孔一震,急了:“什么时候结束的?怎么就结束了?” 洛书一时语塞,耳尖迅速泛红。 他低头,又忍不住看她一眼,声音带着几分委屈: “你一直让我脱,我脱完我的,又按你说的……帮你脱了……然后就……但你还一直让我脱……别说,还挺……” 他实在说不下去,红着脸跑开了。 虞断表情一点点凝固,下一秒怒火直冲天灵。 开始在「混元交语」狂喷。 · 江家老宅。 今日大白天闹鬼,整座宅子鸡飞狗跳,仆从四散奔逃,家主带着小老婆在长廊上惊叫。 场面一度失控。 书房内。 八名元婴境黄泉鬼站成两排,一动不动。 不知被谁打了,身上沾满糯米、大蒜、黑豆…… 狼狈不堪。 江斩倚在的太师椅上,指节抵着额角,单手遮住脸。 沉默。 寡言者不喷,内耗。 · 太极宫。 中枢广场人满为患,一圈又一圈弟子围着,脸色涨红,正在齐声背诵《学规五律》。 人群中,还有两名长老。 是元阳和清虚。 两人声音断断续续,显然已经崩溃。 场面荒诞,却无人敢笑。 楚决意识回归,神情冷静,目光扫了一圈众人。 身侧,宗主章严晋欲言又止。 楚决侧目看向章严晋,问:“我罚了多少人?” 章严晋的声音几乎裂开:“你连我都罚了!” 楚决面不改色地一点头:“那你领罚吧。” 而后迈步离开。 章严晋:“?!” · 归墟。 谢令的意识回落,再睁眼,已回到白玉殿中。 她与陆朽相对而坐。 「混元交语」早已炸了,骂声此起彼伏。 火力全开。 值得一提的是,「大喇叭」这回罕见的没骂「老东西」,在疯狂攻击「少东家」。 谢令不甚在意,伸手取过茶盏旁的点心,咬了一小口。 清甜细腻,余味绵长。 眼前。 小陶俑踮着步子走近,微型铠甲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祂似乎热情好客,用那根牙签般的小长戟,戳起另一块谢令没尝过的点心递上。 谢令看着小陶俑,开聊:“你是‘冢卫’的境灵?” 小陶俑点头,铠甲轻响,手中戳着点心的小长戟还不忘往前递了递,带着一种笨拙却执着的认真。 谢令接过祂递来的点心,语气随意:“我过段时间要进你秘境,你帮我作弊。” 小陶俑歪了歪头,又歪了歪头,而后回身,看向陆朽。 陆朽笑道:“‘冢卫’的境灵是随葬之物,也是守墓之灵。祂随岁月而生,虽见过无数修士,却极少与人真正交流。你同祂说这些,祂听不懂。” 谢令改口,对小陶俑指了指手中糕点:“这个好吃,帮我打包五份。” 小陶俑吭哧吭哧地就去忙活了,铠甲碰撞声一路清脆。 谢令看向陆朽:“说说‘冢卫’。” 陆朽语气平和:“‘天阶秘境·冢卫’由多座上古墓穴拼合而成,每次开启,所显之墓皆为随机。你不必太在意,就当进去消遣。” 又是消遣。 仿佛在他眼中,世间万物皆可用来消遣。 谢令便不再多问细节。 陆朽似有话要说,却又压下,神情多次欲言又止。 最终,他缓缓道:“你,与晦明……” 谢令咬着点心抬眼看他。 陆朽沉默良久,而后道:“你要考虑清楚。你与他,皆为法则,有些事不同于常人。” 谢令眨眼:“哪些事?” 陆朽语气有些沉重:“我见过太多道侣,走到最后,难堪收场,刀刃相向。” 谢令思考。 陆朽轻叹一声:“罢了,我去同晦明说。” 这时,小陶俑拖着一大袋点心狂奔而来,冲到谢令面前,一股脑地塞给她。 认真的过分。 谢令接过,起身冲陆朽道别:“我先走了。” 陆朽轻轻颔首。 · 谢令离开归墟,腰间多了一只鲲鹏小挂件。 那小鲲鹏双目呆滞,神情悲凉,生无可恋,看上去有点死了。 祂嘴上还贴着一道不知名的小封条,无法出声,唯有尾巴时不时地甩动一下,表达祂尚有生命特征。 谢令的手则时不时在祂屁股上抽一下,当作消遣。 而小鲲鹏,无法反抗,只能硬扛。 谢令就这样带着鲲落墟的境灵和一堆糕点回到太极宫。 刚踏上中枢广场,她脚步一顿。 眼前人山人海,弟子们在齐声背诵《学规五律》,韩肃和陈慕枫同样夹在人群里,一脸痛苦。 元阳和清虚两位长老也在其中,涨红着脸,神情窘迫至极。 最震撼的还是宗主章严晋,他站在最前,也在背,还是带头背诵,但一句没对。 谢令立于原地看了片刻,点评:“壮观。” 第146章 人物小传:混沌·陆朽 我生来便没有眼睛,我以听、嗅、触、尝来感知世界。 我是个瞎子,又是伪灵根,我以为像我这样的至弱者,总该被放过。 然,天地不仁。 正因为我是伪灵根,是个普通人,甚至是个残疾人,才最容易被踩在脚下。 失权者、受压迫者、苟活者……终于找到了发泄对象—— 我。 弱者不会相互扶持,只会将恶意向更低处倾倒。 人性昭然。 十岁,我被人打断了一条腿。 我拄着拐杖,离开家乡。 我看不见,跌跌撞撞地一路向前,不知道往哪里走。 我一直走,一直走,与狗争食,与蛇同眠。 在腐败与湿冷中苟活。 我的命真大,竟活了下来。 二十岁。 我走到了很远很远的极寒之地,苍茫。 这里没有人,没有声音,没有恶意。 我终于,不会被欺负了。 我在这里落脚,住下。 一住,便是五十年。 七十岁。 我已苍老,日子平静,无波无澜,我安静地等待死亡。 可是。 人类找来了。 确切地说,是秘境开启。 我这才知道,原来我所处之地并非极北,而是一座极寒秘境。 我不知不觉闯入其中,住了整整五十年。 我是个瞎子,我不知道。 无数修炼者涌入,在我住的地方打打杀杀。 而后在秘境的最深处,发现了我。 一个又瞎又瘸的老人。 我无法理解这些大能者的想法,我不过是在秘境里住着,他们却好似发现了什么奇物。 将我掳走。 他们盘问我,逼迫我,甚至对我用刑。 我听不懂他们的话,我哪知道那个秘境是什么,有什么机缘? 我是个瞎子,我看不见。 他们却坚信,我与那个所谓的亘古级秘境,息息相关。 亘古,又是什么。 我被关了起来,饱受折磨,日复一日,夜复一夜。 痛,变得寻常。 沉默,成了本能。 我竟然开始习惯无尽折磨的日子。 又是五十年过去。 我一百二十岁了,我依旧苍老,却不死。 这些人开始对我的存在起疑。他们说,没有修为的凡人,不该活到这个岁数。 他们要研究我。 他们砍掉了我的手臂,拿去拆解、分析。 据说我的那条手,让一个伪灵根一跃成为大乘,并永生。 大乘是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那之后。 他们开始一寸寸取走我的身体。 手、脚,皆被砍去。 我失去了四肢,成为一具无手、无足、无眼的躯壳。 可这还不够,他们开始放我的血。 又不断喂我吃丹药,反复抽取,循环不止。 我的身体,供养了很多人。 不知过了多少年,也许几十年,又或许是百年。 长久的岁月,久到失去意义,我记不清了。 只知道这一天。 那群人要割掉我的舌头。 他们说,我的舌头上,有东西。 大抵是天道烙印。 愤怒在我的内心汹涌。 我第一次,发出了咆哮之声。 「混元交语」 我的声音撕开长空,渗透了整个修真界。 所有人都听到了我的声音。 我的愤怒,我的痛苦,我的控诉。 我在呐喊。 我一遍遍重复,我只是个瞎子。 为什么? 凭什么! 他们开始恐惧,说我疯了。 我是疯了。 被逼疯了。 我体内迸发出了强大能量,并失控。 他们再也无法靠近我,亦无法伤害我。 可我,很无助。 我只是一个瞎子。 我甚至失去了手脚,是个人彘。 我动不了,逃不掉,我一生被困。 之后,爆发了战争。 平息后,来的人换了一批。 他们将我转移,安置进一座宫殿,好吃好喝地供着我。 那段时间来了许多人,用另一种温和的方法,撬开我的嘴,让我说些什么。 有不少有趣之人出现,与我交朋友。 我在他们的甜言蜜语中,逐渐打开心房。 我也通过他们所说,了解眼下这个世界。 他们觉得我可以言出法随。 我说我做不到,但我,可以做到另一件事。 这个世界交流迟滞,信息阻隔。 于是我用「混元交语」,构筑了一个覆盖整个修真界的交流之所。 意识相连,信息互通。 只需一点真元便可跨越万里。 交谈、闲叙,甚至交易。 接着,在数名空间灵根的强者协助下,「混元交语」不断扩展,分化出无数频道。 宗门、帝国、仲裁岛都在用。 秘境开启、宗门大典、国与国的纷争,乃至仲裁岛颁布律令。 皆通过「混元交语」。 世界的脉络,开始以另一种方式连接。 因为我的存在。 第六纪元成为星历循环中,交流最繁盛的一个纪元。 但同时。 我承受的东西也在不断堆叠,信息如潮,无穷无尽。 我日夜不息地运转,没有停歇。 我已经好多年没有睡觉了。 我想休息。 我同他们说了很多次,我想休息。 可他们在我面前叩首,不断求我,不让我休息。 他们说,我若停摆,整个修真界都会停顿。 人类,太多了,太依赖了。 我需要支撑整个世界的信息流动。 终于,我撑不住了。 我打了个盹。 世界乱套。 他们说,在我沉寂的那几个时辰里,天地像是失去了光,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我在「混元交语」的世界频道发声、解释。 我提出,我需要每日一个时辰的停摆,用来休息,也用来整理那堆积如山的信息。 让我没想到的是,修炼者不理解,甚至愤怒。 他们已经习惯了信息畅通,习惯了随时回应,无法忍受断联。 我迎来了漫天的指责和辱骂。 原来他们,不把我当人。 我只是个工具。 我沉默地承受着全世界的恶意,吞咽消化。 我不再与任何人交流,也抗拒有人出现在我面前。 我封闭了自己,与世隔绝。 同时,也在无数人的交流频道中,一点点看清人性。 我无处不在。 我变得很神秘。 神秘并没有让人类敬畏,反而激发了探索。 不知又是多少年过去,修真世界的天才们换了一代又一代。 终于,有人结伴而来,踏入我所在的宫殿。 当他们看到我的样子时。 幻想破灭。 他们发出了嘲讽:“这就是神明?好丑陋。” 他们离开了,并将我的模样公之于众。 我被无数人口诛笔伐。 修炼者们开始维权。 他们要求我不得窥探他们在「混元交语」中的一切,他们要隐私,他们无法接受我以残缺人彘的形象,去触及他们的交谈、交易,甚至那些暧昧私语。 我不明白,若我不看,如何筛选、承载、处理那无穷无尽的信息洪流? 我的承受有限,我也是人。 他们却说,我恶心。 他们甚至拟出一份文书,条条款款,要求我全部遵从,要我签字。 签字? 我连手都没有,我怎么签字。 信息的战争爆发了,讨伐、辱骂的声音翻倍。 我对这个世界滋生了厌倦。 我关闭了「混元交语」,不再替任何人提供沟通渠道。 战争再次爆发。 整个修真界集合,攻打我。 打我一个无手无足无眼的残躯之身。 仿佛我是个祸源。 我领悟了「喜恶同因」。 一切皆是人心投射,彼此映照的辩证存在。 果断是魄力亦是武断;细致是周到亦是琐碎;幽默是风趣也是轻浮…… 火能取暖,也能焚城;心能怜悯,亦能围猎。 嫉妒催生竞争,匮乏滋养贪婪,压抑逼出欲念,放纵豢养懒惰,渊博反生傲慢…… 无绝对,无非黑即白。 对抗、共存。 所谓善恶,从来没有清晰的边界,动机同源。 美德与罪名,是人类权力运转之下,为其命名的两种解释。 人非尽善,亦非尽恶。 不过本能流转。 既然这一切恶念由我而生。 那么。 如诸位所愿。 毁灭。 我以神通「喜恶同因」催生万恶。 我反转人性,撬开人心,放大其中最阴暗的一面。 欲念失控,秩序崩塌。 我令战争不休。 人类在本能的撕扯中彼此屠戮,直至文明湮灭。 是我,亲手让世界归墟,让第六纪元覆灭。 当我颠覆所有,最终触及仲裁岛时,天道降下文旨,试图劝说我。 仲裁岛确无过错,他们只是在战争中保持了绝对中立。 于是。 我没有动他们。 我亦没有对人类赶尽杀绝,留下了文明的种子。 但我,不想放过天道。 我绝望时天道何在?我被欺凌、被羞辱时,天道何在?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视我为刍狗。 既如此。 我便以本恶,溯本归源。 我给仲裁岛留下的印象,便是这个老家伙,连天道都打。 我何止打。 我还抢了天道的眼睛。 因为我没有眼睛。 我不记得自己活了多久,是几千岁还是几万岁。 已无意义。 可在漫长的岁月里,我却从未看过这个世界。 我想看看,这个世界。 天道终究是败了,我夺走了天道的眼睛。 天道? 不,我要给这双眼睛改名字。 这是我的眼睛。 归墟之眼。 我终于看见了世界,纵然被我搅得天翻地覆,依旧很美。 原来,如此缤纷。 美得不可言说。 我有了眼睛,开始看东西。 万物初入视野,所有的一切都新奇得近乎刺目。 我看见山川的纹理,看见灵气的流向,看见法则在虚空中缓慢编织。 那些我曾经只能凭触感、凭气息去猜测的存在,如今一一显形。 我开始收拢权柄。 我将过往纪元遗落的一切,尽数纳入归墟。灵脉的源头,也迁入归墟。 自此。 我所在之地,不再是囚笼。 而是,名为归墟的至高遗址。 我依旧没有手脚,无法离开此地,但命运,已由我亲手改写。 我于法则巅峰—— 俯瞰。 在第六纪元与第七纪元的漫长过渡中,我翻阅了前几个纪元的过往兴衰。 我终于明白了我是什么。 亘古·混沌道种。 道种有七,逢七必变,我开始期待、等待。 基因是上天赐予人类最精妙的结构。 不过千年,人类便再次触及修炼的奥秘,重新窥见法则,甚至发现了星历。 我不插手,任由他们发展。 纷争再起。 分裂、对抗,再融合。 九国林立,宗门并起,旧秩序崩塌,新秩序成形。 仲裁岛闭岛千年后,也在我的默许下,重现人间。 第七纪元的文明,缓缓展开。 终于。 星历·第七纪元·1400年。 我发现了一个特殊的人类,修炼界称他为绝世天才。 而我,喊他阴阳道种。 第一次让他接入「混元交语」,我迟疑、忐忑。 我深知人性,也畏人性。 但没想到,他如此不懂礼貌,上来就喊我老东西。 他话极多,一个人也能喋喋不休。 我有时回应,有时沉默。 我默默地观察他。 直到,他将修真界搅得天翻地覆。 我唤他来见我。 他踏入归墟,挑挑拣拣。 待见到我的真身,他竟然冒出来一句:“我去,你这么酷?” 酷? 我不理解。 他问题很多,从仲裁岛到百仙盟,问了我一天一夜。 最后,他又问我为什么这么酷。 我反问哪里酷。 他回:“仲裁岛的人说你连天道都打,你没手没脚却能干翻天道,这还不酷?” 有点道理。 我似乎被别样尊重了,一种近乎粗糙的认可。 这家伙大刀阔斧地建了个宗门,建在了天上。 他常来,与我对弈,棋艺拙劣,话却很多。 之后,他被卷入权力的漩涡,思考逐渐变得深沉。 他接受了百仙盟与仲裁岛的条件,去天刑海,镇压自身气运两百年。 他比我伟大。 他死不掉,我亦随他去。 他坐牢期间,常在「混元交语」中断断续续地交谈。 通常是他在说,我听。 对于修真界。 我偶尔会出声,给人类的秘境试炼报幕。 修真者们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敬畏,最终悄然起了歹心。 这很正常,我在第六纪元便见识过了。 我这个老家伙,继续等待。 终于。 万象和修罗相继而来。 这两个后辈更放肆,不知尊卑,却也同样把我当人。 万象喜权谋,到了我这也要博弈,我喜欢找他下棋。 他算得精,我看得远。 很有趣。 修罗直接多了,下棋下不过我就骂人,脾气暴烈,最后竟然将‘洛书棋坪’抢了去。 她抢了棋盘,却不用来下棋。 这丫头是其他位面的魔尊转世,我原谅她的霸道。 没几年。 有个可怜的小家伙觉醒了轮回道种,他太小了,一直在经历死亡。 我提前将他接入「混元交语」,但与我想的不一样,他一点不单纯。 他在「混元交语」中乖顺安静,却在往生殿杀虐无尽。 人与鬼,皆不放过。 是个残暴阎王。 我意识到道种的不一般。 第六个道种,是晦明。 我第一次察觉到晦明道种,是在山鬼阿九的分身,第九厌胜处。 那会儿的他,甚至连人类的语言都了解不多。 我保持了一定沉默,未作干涉。 之后第二次,他显露出裁定之力。 在仲裁岛。 出乎意料,仲裁岛竟开启屏蔽,隔绝了我的视线。 这是仲裁岛第一次反抗我。 我没有动怒。 毕竟,晦明这孩子实在可怜。 我将他牵引入「混元交语」,也不多管。 可事态,再次出乎我意料。「混元交语」自此喧嚣不止,日日争执。 这个晦明,一直在装傻,一直在套话。 时不时还要骂我一顿。 他把我当人看,但他自己不当人。 比那个阴间的小家伙更坏。 我叹息的次数越来越多,却仍旧沉默。 因为我在等时空,我需要时空补齐法则。 我想当人。 我想走出去,看看。 终于。 我等到了壶天倒悬的异象。 我这颗万年沉寂的心,在激烈跳动。 我几乎想冲出归墟,去教她一切。 可是,我不能。 我被困于此处。 而她,困于仇恨。 我静静地等待,关注她成长。 完了。 她长歪了。 完了。 她看上晦明了。 完了完了。 晦明对她的想法很浓烈。 完了完了完了。 他俩谈上了。 这不对!他俩是法则,还是相邻法则。 本应相互排斥、争权的两个道种,怎么会谈上? 我怀疑天道在报复我。 那晚。 他俩差点擦枪走火,我第二天就把时空找来了。 我觉得,我需要跟这孩子谈谈。 但我没想到。 她开口的第一句是问我怎么称呼。 我一时间,感慨万千。 这是我第六次被别样尊重,第六次被当个人看。 她很可爱。 我对她说不出重话。 我让她走了,放任她自由发展。 而我。 像个无处安放的老父亲,看着两孩子莫名其妙牵扯在一起,却无从开口。 我决定找晦明谈谈。 但晦明,理都不理我。 第147章 跟踪 太极宫。 宗主和两名长老中途落跑,空留下一群弟子嗷嗷乱叫。 众人被罚背《学规五律》,一日下来已是精疲力竭。 为什么太极宫的学规这么长? 太难背了! 哀嚎声四起。 “执事今日是怎么了,罚这么狠?” “我天呐!连宗主都背不出来,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背?” “为什么宗主也会被执事罚?” “我也不懂,关键宗主还真听。” 陈慕枫凑近:“你们不知道吗?楚执事统领所有下派执事,是仲裁岛少主。” 一旁的韩肃震惊:“真的假的?这么大的官?” 陈慕枫:“法宗那边早传开了,林执事刑鞭九问之后,这事就不算秘密。” 韩肃恍然大悟:“怪不得其他宗门的执事都听他的。” 众弟子震惊讨论。 “我去!咱执事好牛啊!” “牛是牛,但太严了,来我们太极宫就是一通整顿。” “少岛主这事我早听说了,但楚执事冷面无情,我不敢传,生怕挨处分。” “我能不能退出宗门追执事啊?” “你胆子真大!竟想着追?我见着他都发抖。” “……” 楚决一整日都脸色阴沉,听说连几名护法也被他一并罚了。 晚间。 谢令在第一膳食堂遇到了楚决。 确实脸臭。 整个膳食堂的气压极低,众人鸦雀无声。 韩肃、守禾和陈慕枫同席而坐,大气不敢出。连陈慕枫都不说话了,专注干饭。 「混元交语」里,「大喇叭」仍在狂喷「少东家」。 花样百出,非常能骂。 谢令朝楚决看了几眼,神情微妙。 腰间,小鲲鹏的尾巴忽然剧烈甩动,祂似乎有话要说,身躯更是膨胀成了河豚。 但偏偏嘴被封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谢令将其摁住,不许祂乱动。 随即,她取出纸鹤写字,在桌底下悄悄传出。 下一瞬。 楚决于另一餐桌收到纸鹤,展开,是一行小字。 “哥哥,今天晚上我去听松居找你睡觉。” 刹那。 「混元交语」中的骂声止息。 楚决抬眸看向谢令,视线在她身上缓缓扫过,眼底掠过一丝意味不明。 起身离去。 他一走,整个膳食堂的紧张气氛骤然一松,低低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河豚也缩回小鲲鹏,不乱跳了。 谢令点评:“执事真凶。” 韩肃狂点头:“就是,吓死我了。” 陈慕枫也跟着附和:“我也吓死了,现在我信你们说的话,仲裁岛执事真的好恐怖。” 韩肃:“真羡慕齐栗闭关,我也想闭关了。” 守禾不吱声,默默松了口气,扬起笑脸给谢令添菜。 饭后。 谢令刚出膳食堂便收到楚决的纸鹤—— “我在传送阵等你,还是在听松居等你?” 她正要回复时,余光一瞥。 看见被罚去打扫禁修堂的聿恒砚,正自中枢广场匆匆而过,踏入了离宗的传送阵。 谢令快速传纸鹤回楚决—— “你在床上等我。” 话落,她走向传送阵。 她是时空道种,改写阵法,不过念转之间。 但聿恒砚? 谢令来到聿恒砚进入的传送阵,等到阵光收束,一步踏入。 双眼天道烙印亮起,「岁月之章」迅速翻动。 时间抽丝剥茧,路线逐段回溯,精准锁定聿恒砚的落点坐标。 他是擅自离宗。 谢令将时空一拧,序列重叠,速度反超,赶在聿恒砚踏出阵法前数息,率先抵达。 眼前,是灵枢城的富人街区。 概念法衣悄然变色,骨面具覆上面容,她气息隐匿,没入人群,静等。 不久,聿恒砚走出传送阵,与不远处的几人接头。 几人低语数句,一同离开。 谢令不紧不慢地跟上,最终来到一座繁华深宅。 灵枢城宋家,宋青奚的本家。 谢令眸色冷淡,细细审视大门阵法。 片刻后。 她于夜色中,自正门踏入。 不愧是修真世家,宅邸禁制暗伏。 谢令行走其中,时不时需要调动天道烙印细察,规避触发。 没多久。 她捕捉到聿恒砚的踪迹,在花厅与宋家人密谈。 「察微」铺开,观千米如一室,她绕开人流,又以「空折」无声跃迁,落于花厅之后的暗门。 开始偷听。 腰间的小鲲鹏转了转眼珠,瞥向谢令。 一脸生无可恋。 祂没招了,彻底认命。 这个时空道种,是多动症还是精力旺盛?从早到晚就没停,日子过得是真刺激。 花厅内。 聿恒砚声音愧疚:“宋伯伯,我会设法让阿青解禁,不至错过此次天阶秘境。” 宋正辉语气无波:“殿下不必自责。太极宫内,宋家人的权力已渗透,资源亦通,秘境一事不必操心。此事也怪青儿冲动,竟在仲裁岛的执事面前,与那辰国妖女正面为敌。” 聿恒砚懊恼:“如今她封了亲王,青国被反制,我真是悔之不及。” 宋正辉似笑非笑,似是不信:“可那妖女是空间灵根,还是灵脉之主。殿下,何来后悔一说?” 聿恒砚叹气:“我不知那妖女竟如此强势,不仅容不下阿青,竟要逼我入赘!宋伯伯,您知道的,我待阿青一片真心啊!” 宋正辉缓缓道:“殿下能看清妖女本质,我便放心了。太微司,不会允许空间灵根落在外人之手。” 聿恒砚一愣:“宋伯伯,此话是何意?” 宋正辉:“太微司养隐杀队,剥夺灵根,你身为青国郡王,理应有所耳闻。” “隐杀队我自是知晓。”聿恒砚略一沉思,继而紧张追问,“若谢令灵根被剥,那灵脉……还能否保住?” 宋正辉笑出声:“灵脉?人都死了,灵脉自然是无主之物。” 说着,他目光微斜:“怎么,你对灵脉有想法?” 聿恒砚神色一敛:“不敢,自然是该由太微司分配。” 宋正辉语气平缓:“太微司已向几个世家下达执行令,各大宗门被架空,不过是迟早之事。谢令这妖女太过张狂,太微司绝不会放过她。待隐杀队下次行动,我自会知会你。” 聿恒砚惊讶:“下次?” 宋正辉瞥来一眼:“早动过手了。只是上回隐杀队行动当日,恰逢几个道种联手搅局。太微司受到重创,连灵枢城都险些遭劫。” 听到这里。 谢令血液渐凉。 眼底的悲凉与杀意,缓慢溢出。 花厅内。 宋正辉气息骤然爆开。 “谁?!” 威压,直冲着谢令方向而来。 第148章 怎么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 暗门后。 谢令眼底的波动一瞬收敛,如风雪压回深渊。 「空折」瞬展,身影自暗处消失。 几乎就在下一瞬。 轰! 门爆开,气浪震荡而出。 夜色之下。 宋家长廊阵纹隐伏。 「空折」连踏,谢令一步百米,身影在虚实间不断折转。 腰间,小鲲鹏已经炸成了河豚,正在疯狂甩尾。 急得要命! 谢令却面色沉静,闲庭信步。 层层禁制在她眼中如同虚设,四面八方破空而来的数道气息,她不曾侧目。 宋家护法接连出动,多名元婴。 深夜,临时调动的人不过如此。 宋家从未料到,会有人大摇大摆地夜闯宋府,更未料到,宅邸阵法会被无声破解。 骨面具下,天道烙印明灭,不过数息,谢令便踏出了宋家大宅。 身后,数名元婴紧追不舍。 长街灯火摇曳,谢令腰间的冷白缎带亦轻轻摇曳。 远离宋家后,她将步速放缓,等待身后之人追上。 又行出一段距离。 她静立原地,回身。 超天阶,默认巅峰战力越一境。 亘古道种,默认巅峰战力越两境。 谢令无修为时,便凭九曲回廊,差点杀了筑基期的谢则玄。 金丹初期的谢令,也在乔姑死的那天,杀过无数元婴,甚至出窍。 那晚的更高境界者,则被楚决尽数斩杀在了外围。 眼下,宋家能出动几个元婴? 够她发泄么。 前方灵力暴起,数道绚丽杀式交织,直轰而来。 长街惊乱,人群四散。 却见被围剿的那佩戴面具者,立于原地不动。 冲至近前的数名元婴,在逼近她的霎那,身形同时一滞。 接着。 轰—— 天地一震。 时空的扭曲、重叠又恢复如初,仅在瞬息之间。 所有人,被一瞬压成了血雾。 尸骨不存。 夜色与灯火依旧,热闹的长街一片死寂。 静得连风都被压住了声息。 只余血气缓缓弥散。 谢令平静转身。 离去。 腰间河豚缓缓回缩成小鲲鹏,眼珠发直。 祂已彻底无话可说,亦无从评价。 「空折」再起,概念法衣不断变换,当谢令再现身时,已在另一条长街上。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街旁,一家点心铺排起长队。 异香萦绕。 她侧身望去。 铺内走出一道身影,左手捧花,右手拎着糕点。 身型修长之人静静望来,随即抬步,走向她。 谢令立于原地,待楚决走到近前,才抬手取下面具。 她歪着头,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我的骨面具可防五境窥探,又叠了空间扭曲与天道烙印遮掩,你怎么知道是我?” 她不解,即便楚决已突破合体期,也不该看破她。 楚决没有回答,他将糕点换至另一手,摘下手套,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怎么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 谢令小脸皱起:“我哪有脏兮兮的?” 她分明连一滴血都未沾上。 楚决仍未解释,只牵起她的手:“回家。” 两人缓步走在长街。 谢令腰间,小鲲鹏早已炸成河豚,圆滚滚一团,死死瞪着楚决。 天知道这是祂今日第几次情绪爆炸。 祂想说话! 放开祂!祂要开骂! 祂要喷死这个晦明道种!!! 谢令随手抽了一下河豚的小屁股,让其安分点,她自己则乖顺的由楚决牵着。 但她接下来说的话,一点不乖顺。 她边走,边淡声下达指令:“楚决,通知太极宫护法,突击检查第八合院。若发现聿恒砚擅自离宗,处分。” 楚决放出纸鹤,照做。 谢令未停:“楚决,通知太极宫宗主、长老、护法队,全面筛查宗内奸细,防止外部势力渗透,谨防宗门被家族势力蚕食。” 楚决照做。 谢令安静下来,由楚决牵着,又往前行了一段路。 末了。 她目光落在他另一只手上:“哥哥,花。” 楚决侧目看来:“我会给你买花,别去看那个阴间东西。” 谢令轻笑:“你好容易生气。” 楚决声音低冷:“你还知道?” 谢令语调轻缓:“我不过是摸了一下花瓣。” 楚决警告:“不许。” 谢令偏头带笑:“你再不许,我就去亲花瓣。” 楚决声线沉沉压下:“你敢。” 谢令仰头看他:“执事哥哥为什么会在大街上?” 楚决:“这家糕点你不是喜欢吃?” 谢令弯起唇角,双手环住他手臂,脑袋靠在了他肩膀。 楚决轻捏她指尖,声音压低,语调克制:“在外面。” 河豚看着两人的互动,再听着两人的对话。 祂沉默一瞬,迅速缩回小鲲鹏。 两魔丸凑一对? 祂又有点想死了。 身后。 一间酒肆内,几名执事对坐。 沈临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感叹:“灵枢城到底是繁华啊!下派的日子是真舒服,比岛上自在多了,我要申请常驻分坛。” 几名执事纷纷点头,举杯相碰。 一旁。 林知节呆呆地盯着窗外,视线锁定街道上远去的两人背影。 年轻男子牵着少女的手,举止亲密。 沈临风凑过来,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看什么呢?喝啊!” 林知节指着窗外:“那人,像不像大人?” 沈临风翻了个白眼:“我真求求你了!你别再想楚大人了行不?!” 林知节仍盯着看,越看越像。 沈临风继续劝:“楚大人那冷脸,你还没碰壁碰够?还是你挨的鞭刑不够?赶紧把酒干了!” 林知节脸色有些难看,无声饮下。 · 听松居。 楚决将花和糕点一并放在桌上,并未拆开。 手套被他缓缓摘下,同样置于桌面。 白皙修长的双手,指节泛着薄红。 空气悄然收紧,冷香弥散,缓慢侵占每一寸空间。 谢令看了眼糕点,又仰头看他:“你不喂我吗?” “等你中途累的时候,再吃。”楚决说的平静,却不容拒绝。 他眸色沉落,伸手,将谢令腰间那只鲲鹏小挂件取下,放在桌面。 随后。 他将她拦腰抱起,拢在怀中,上楼。 木制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响,声声低缓。 一楼厅中。 小鲲鹏瞪大了眼珠子,开始疯狂用尾巴拍打桌面。 不是!怎么把祂留下了? 祂不能上楼吗? 祂堂堂境灵,难不成要在冰冷的楼下独自度过长夜?! 过分!!! 第149章 病态依恋 夜漫长。 内室。 谢令被压入柔软床榻。 上身骤然一沉。 冷香在呼吸间弥漫。 楚决覆身而下,唇落渐重。 腰间缎带被扯落在地,衣襟被牵动,敞开,单衣松散,倾斜、凌乱。 气息被一点点逼乱。 * 他将她的手抬起,指腹自掌心滑过,缓慢嵌入指缝。 十指交扣,压入枕间。 落陷。 另一只手缓缓上移,越过暧昧边界。 烫。 * 末了。 楚决低眸,声音沙哑:“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谢令有些缺氧,微微喘气:“知道,我看过书。” 楚决眸色更深,再度落吻,于耳畔、颈侧和锁骨之下。 * 衣带轻动。 扯落。 * 气息交缠,暗涌如潮。 未至,却已漫开。 * 修长指尖的薄红、发烫。 往下。 热意逼近,让人微微出汗。 * 谢令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伸手去推。 楚决却先一步,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双腕,压住。 不让她动弹。 * 谢令大口喘气,唤了声:“哥哥……” “嗯。”楚决低声,垂眸看她。 指尖的红意更深。 不停。 * “哥哥……” 谢令断断续续。 楚决浅笑,不停。 声音,却正经的不像话:“哪种哥哥?” “哥哥……” “嗯。” “哥哥……烫……” 声音散开,失了章法。 * 渐渐。 楚决低低一眼,压出侵略。 “叫出来。” * 他终于松开了她的手。 谢令几乎是瞬间便环住了他,仰头吻上。 眼尾微红,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热意。 他落眸,低笑:“不是不喜欢么,亲什么?” 她贴着他的唇角,轻轻撕咬,气息擦过。 “哥哥、身上香。” * 楚决呼吸粗重。 眸光暗沉。 抵近。 * 谢令的亲吻一停,问:“哥哥,这是什么?” 楚决动作微滞:“你不是看过书了么?” 谢令又在他唇角亲了一下:“看了呀。” 楚决抬眸:“那你不知道这是什么?” 谢令语气坦然:“书上没写。” 楚决眼神一瞬间清澈。 他立即起身,快速将她衣襟拢好,又快速将自己的衣服拢好。 动作利落得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 谢令茫然地看着他,双手还维持着紧搂他的亲昵姿势。 楚决伸手,将她的手按下。 他薄唇抿唇,开始盘问:“你看的什么书?” 谢令乖巧回答:“《人身结构与经络总论》、《修士阴阳体质差异论》、《无情道与红尘道能耗对比》、《阴阳调和失衡致走火入魔诸案辑录》、《诸灵根体构差异与经脉导流解析》、《情念与心境干扰简论(未满修龄禁阅)》。” 楚决定定地看着她,沉默良久:“你在太极宫藏书阁看的?” 谢令更迷惘:“不然呢?” 楚决神情罕见地有些难以言喻,最终一声低叹:“算了,你不懂。” 谢令眨眼:“我应该看什么书?” 楚决扫了她一眼,将她衣领拢得更紧,语气低冷:“你可别看了。” 谢令撒着娇,上前搂住他:“哥哥,继续。” 说着,轻轻含上他耳垂。 楚决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隐隐有崩裂的情绪。 他盯着她,问:“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瞎撩什么?” 谢令眼神水润:“我应该知道什么?我只知道哥哥身上香。” 她又凑近,吻上他喉结,不知轻重。 都是跟他学的。 楚决拉开她,神情带着不可思议:“你等一下,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让我在床上等你?” 谢令眨眼,一脸无辜:“有什么不对吗?” 楚决沉默了一瞬。 接着,他快速起身,将衣服穿戴整齐。 “等着,我去给你买书。” 落下这句话,他就出门了。 · 一楼正厅。 小鲲鹏百无聊赖地趴着,尾巴一下又一下地拍打桌面。 一阵风而过。 楚决一身肃整地离开,背影隐隐狼狈。 小鲲鹏笑了。 要不是祂嘴被封条封住,祂能笑一晚上! · 深夜。 楚决的身影出现在书坊,冷着脸买了一百本书。 书刚收进储物戒。 门口,几名执事路过,惊讶望来。 “……大人?” “楚大人怎么在这?” 一名执事视线一偏,看向书坊内那排摆在显眼位置的书,声音顿时变得意味深长:“这家书坊是出了名的,卖那啥……” 楚决面不改色,并无神情变化。 沈临风瞬间酒醒,先是震惊地看楚决,又震惊地望向书架。 林知节更是直接愣住,下一瞬,耳根迅速发红。 其他执事酒劲未散,胆子大的,打趣起来。 “大人是想……咳咳!” “早说啊大人,我知道有个好去处。” “大人,走走走,一起去花市。” 林知节皱眉呵斥:“别乱说!大人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沈临风则轻咳,小声嘀咕:“大人都来这儿买书了……” 众执事纷纷笑出声。 楚决神色冷淡:“下派期间,擅离宗门,私自饮酒,全体俸禄减半。” 众人的笑声瞬间止住,酒全醒了。 沈临风仰头看天,暗道好惨。 楚决又看向那名邀请他逛花市的执事:“你,刑鞭三问,自行领罚。” 话落,他抬步离开。 · 听松居。 小鲲鹏的尾巴拍打桌面,眼珠子直转。 夜色沉沉。 桌对面。 谢令坐在椅子上,脚尖轻晃,双手捧着本书。 楚决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喂她吃点心,时不时看她一眼。 谢令歪了歪脑袋,问:“你看我做什么?” 楚决冷眼:“看你的大脑构造是怎么回事。” 谢令皱了皱脸:“你凶我。” 楚决冷声:“我何止凶你,看懂了再撩。” 谢令捧着书:“我懂啊。” 楚决掰开点心,递到她口中:“你懂个屁。” 谢令脚尖继续晃,语气自然地提要求:“哥哥抱我。” 楚决伸手将她揽住,直接抱到自己腿上,一手环着她,另一只手继续喂她吃糕点。 谢令倚在他怀里,翻着书页,脚尖悬空,晃来晃去。 书中内容,令她大为震惊,如痴如醉。 看了一会儿后。 谢令晃动的脚丫缓缓停下,仰头看楚决。 楚决垂眸:“怎么?” 谢令忽然轻轻喊了声:“妈妈。” “乱伦了。”楚决面不改色,往她嘴里塞了一小块糕点。 谢令静静地看了他许久,目光慢慢移开,缓声道:“楚决,我对你有病态依恋。” 楚决神色未变:“我知道。” 说着,又递了一小块糕点过来。 谢令愣了愣,问:“你不介意我向你索取一切吗?” 楚决沉静而答:“我会一样样给你。” 谢令回转视线重新看书,脚尖继续晃动起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进他怀里。 第150章 执事又杀疯了 次日。 谢令是被楚决从床上拖起来的。 她睡眼惺忪,不肯起床。 楚决替她理着衣襟:“再熬夜看书?” 谢令:“好看的。” 楚决压声:“节制。” 谢令:“我不要。” 楚决又道:“太极宫新规,以后不定时查寝。” 谢令皱起脸:“怎么这样?” 楚决似笑非笑:“聿恒砚被罚,你举报的,自己受着。” 谢令望向他:“那我能去执事住所找你睡觉吗?” 楚决替她系好腰带,问得从容:“哪种睡觉?” 谢令拉他手:“昨天没继续的那种。” 楚决:“不行。” 谢令脸又皱了起来:“为什么?” 楚决语气淡淡:“把你婚契解决了。” 谢令:“不行,我未婚夫还有用。” “你什么?”楚决低头,惩罚般地在她侧颈轻咬。 谢令并无抗拒之意,微微仰头,伸手搂住他:“你就不能跟我偷情吗?” 楚决动作一顿,蹙眉看她:“从哪学来的词?” 谢令:“书上。” 楚决将她抱下地:“别瞎学。” 谢令:“我想跟哥哥偷情。” 楚决压来一眼:“少说两句。” “哥哥亲我。”她出声。 他俯身,吻得深。 “哥哥烫我。”她又道。 “大白天……”他语气克制,带着警告。 · 谢令与楚决一前一后回到太极宫。 一个手捧一束花,从容抹去传送阵内痕迹,腰间鲲鹏小挂件瞪着死鱼眼轻晃。 一个面容冷肃,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把一切都做得理所当然。 谢令径直去了八卦院讲堂,在门口撞见急得脸都红了的守禾。 归藏的安排下,守禾已经正常修炼和上课。 两人一同入内落座。 谢令将手中那束花递给守禾,吩咐:“帮我放内室床边。” 守禾接过,压低声音:“好的公主,公主您……” 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想问‘昨晚去哪了’,却发现这话不能明问。 于是她改口:“昨晚护法突袭了第八合院,发现小郡王不在宗门。之后又查了一些人,好像……出事了。” 谢令问得平静:“死人了吗?” 守禾愣了愣,摇头:“没有。” 谢令点评:“那事还不够大。” 守禾惊呆了:“啊?” 许期在闭关,符咒和阵法课皆由太素长老代为执教。 上午的课结束。 谢令前往藏书阁自修,守禾随侍在侧。 晚间。 两人离开藏书阁,迎面遇上聿恒砚。 聿恒砚面上笑意温和:“阿令,上回与你说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了?天阶秘境难得,你修为低,与我一同行动,我也好保护你。” 谢令停步,微愣:“我修为低?” 她打量着眼前人,神色意味不明。昨日,这人是怎么向宋家表态的来着? 聿恒砚目光一转,扫向她身后的守禾,语气不悦:“阿令,我与你说些私话。这等上不得台面的杂役弟子,就不必带着了吧?” 守禾低下头,却依旧站在谢令身侧,没有挪动半步。 她是杂役弟子,但她,是公主的人。 不会听从其他人的话。 “杂役弟子?”谢令轻轻重复了一句。 脑中却在不动声色地对比,超天阶中,彩灵根排名更高,光灵根位于末端。 随即,她似笑非笑,语气淡淡地吩咐,“守禾,你先退下。” “是。”守禾离去。 聿恒砚顿时笑了,上前一步,靠近:“阿令,去我那,我做点东西给你吃?” 谢令:“可我想吃第一膳食堂的灵髓蒸玉鳞鱼、星露琼浆羹、灵参雪魄鸡、雷纹烤麟肉、琉璃饭。” 聿恒砚嘴角一抽,点头:“那便去包厢吧,我备了些灵酿。” 谢令微笑:“好啊。” 两人并肩前踏入第一膳食堂。 一路上。 别说三院弟子全看呆了。 这两人竟然有说有笑的走在了一起? 啊? 他们怎么看不懂呢? 别说弟子们看不懂。 某人,也不懂。 楚决停步,冷眼看着两人从他面前走过。 甚至。 谢令还一本正经地同他打了个招呼:“执事,晚上好。” 聿恒砚也跟着打招呼:“执事。” 楚决:“……” 他不是很好。 接着,他便眼睁睁看着两人上了楼,去了二楼包厢。 什么菜,非得去包厢吃? 这时,宗主章严晋带着元阳和清虚缓步而来。 章严晋:“楚决啊,昨日一番筛查,还真查出了不少事。你为太极宫操心至此,我也是颇为感动。” 元阳亦点头:“没想到世家渗透如此之深,不过也正常,盘根错节,在所难免。” 楚决看向他,冷不丁道:“我以为,元阳长老也该接受调查。” 元阳惊呆了:“诶?我吗?我……” 清虚不放过任何机会,立即道:“同意,元阳,你自请调查吧。” 楚决语气平淡:“清虚长老也该查,两仪院与四象院互查,方可避免包庇。” 清虚:“……啊?” 章严晋朝清虚投去一眼,语气幸灾乐祸:“这下好了,叫你多嘴。” 楚决淡淡补了一句:“宗主也自查一番吧。” 章严晋:“?” 今天执事又杀疯了。 · 膳食堂包厢内。 聿恒砚取出灵酿斟满两杯。 他先自饮一杯,唇角带笑:“阿令,这是我特地从青国带来的,你尝尝。” 谢令接过,饮尽。 腰间小鲲鹏看得发愣。 时空道种,你虎啊? 聿恒砚笑容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声音压低:“晚上……去我那坐坐?” 谢令投来一眼:“你不用打扫禁修堂吗?” 聿恒砚笑意一僵:“偶尔不去,也无妨。” 谢令平静道:“那我举报你。” 聿恒砚:“……阿令,别调皮。” 谢令:“你昨日又被罚了?” 聿恒砚语气不耐:“不过是离宗未报备,不是什么大事。” 提及昨日之事,他心中愈发烦躁。 也不知道那偷听之人是谁,不仅将他擅自离宗之事捅了出去,更将宋家在太极宫的布置一并揭开。 一番筛查,数名长老与护法接连被革职。 局势骤冷,宋家一时力不从心,甚至被太微司高层问责。 念及此处,聿恒砚目光落在谢令面容。此女虽性情强势,但这张脸,却愈发惊艳。 九国美人榜,也该更新了。 此时,谢令又饮下一杯。 聿恒砚视线落在那酒盏上,有些疑惑:“阿令你喝了这么多……没感觉?” 谢令目光澄澈,平静反问:“什么感觉?” 聿恒砚不信邪,索性又连饮数杯。 渐渐的,他面色泛红,气息乱了。 他盯着谢令,声音更低了一分:“阿令……今晚去我那。” 第151章 学会了么 膳食堂一楼。 离楼梯最近的那张餐桌。 楚决未点餐,刑鞭横置桌面,黑色执事服平整,袖口利落,黑色手套贴合指节,将修长的双手线条勾勒得冷硬分明。 周身气息冷肃,生人勿近。 他双眸低垂又抬起,冷定地盯着楼梯。 忽然。 聿恒砚从楼上匆匆而下,面面色潮红,步伐凌乱,明显是情毒发作的症状。 不久。 谢令拎着一杯椰乳,边喝边慢悠悠地下楼,从容无比,一点事没有。 楚决视线随着她移动,笔直打量。 这时,韩肃和陈慕枫从一旁冲出,围上。 守禾也跟着。 陈慕枫叫出声:“谢令!听说你和聿恒砚一起去包厢吃晚饭了?你俩怎么凑一块儿?聊的啥?你不会给他下毒了吧?” 问题很多。 韩肃在旁边作揖,哀求:“殿下啊!您下回有行动,提前知会我一声行不?齐栗出关要打我啊!” 谢令喝了口椰乳,问:“禁修堂怎么走?” 韩肃动作猛地一停:“什么意思啊殿下?” 谢令继续喝椰乳:“宋师姐被关禁修,聿恒砚又在那打扫,好可怜啊,我想去看望。” 陈慕枫一脸懵逼:“你认真的吗?” 守禾不懂,保持沉默。 韩肃思考了片刻,出言提醒:“殿下,宋青奚禁修,聿恒砚正好打扫禁修堂,而且还是晚上,这不是单独相处,甚至私会么?您应该吃醋。” 谢令猛地将椰乳往旁边桌上一放。 砰! 她秒变脸,怒道:“大胆!竟敢私会?我要去打死这对狗男女!” 然后就冲了出去。 三人连忙跟上。 一旁餐桌。 楚决垂眸,看了眼扔在他面前的椰乳,沉默一瞬,起身,前往禁修堂。 · 在谢令的刻意引导下。 陈慕枫一路开嚎,中气十足,嗓音嘹亮:“什么?狗男女深夜私会?孤男寡女禁修堂?!走走走!捉奸去!” 他嗓门实在太大了,引得弟子们纷纷好奇。 于是,前往禁修堂的人越来越多。 浩浩荡荡。 待到楚决抵达时,原本阴冷的禁修之地已灯火通明,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暧昧之声从内传来。 聿恒砚此时已神志不清,哪怕这么多人围着,他还在继续。 宋青奚也是个神人,不反抗,待在人群中看见谢令的身影时,甚至生出了示威之意。 谢令歪了歪头,不禁轻笑。 陈慕枫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 守禾急得脸爆红:“公主,太脏了,别看,公主别看。” 谢令看得更起劲了。 韩肃立即入戏,祭出无根水就打! 边打,边骂:“好你个聿恒砚!竟敢对我辰国圣宸王不敬!你们青国是不是想开战?” 聿恒砚实在中毒太深,都被韩肃打吐血了,仍旧停不下来。 陈慕枫开团秒跟,扯着嗓子煽风点火:“聿恒砚!你竟行此苟且之事?你也配当太极宫秘传?!” 从宗门风纪到世家颜面,再牵连至两国纷争。 事态层层升级。 围观众人也加入了战局,骂声此起彼伏,四象院弟子骂的最狠,更有人上手打开。 场面彻底失控。 不久。 护法队、长老、宗主,闻讯赶到。 所有人都震惊到僵硬。 元阳长老脸色铁青,抬手一掌将聿恒砚震晕在地,这才勉强止住这场闹剧。 宗主章严晋更是气得胸口一窒,险些当场背过气去。 如此丑闻,竟发生在太极宫? 老祖是个光棍,所以太极宫在某些学规上格外严苛。 其中一条,便是明令禁止早恋。 宗主和长老们齐齐出手,终于稳住了现场局面。 人群逐渐散去。 但谢令,开始闹了。 她一步上前,冲着章严晋道:“宗主,我不想参加‘天阶秘境·冢卫’的试炼了。” 章严晋眼珠瞬间瞪大:“什么?你可不能掉链子啊!你是太极宫太上秘传,还是空间灵根,你是修真界的希望啊!” 谢令垂首,语气低落:“临秘境开启前夕,我未婚夫行这等苟且之事,当众羞辱我,我无法与这样的人同行试炼。” 章严晋只觉眼前一黑,转身冲元阳怒吼:“元阳!你教出来的好徒弟!” 元阳在捂着心口,脸色发白,恨不得现在就把聿恒砚一巴掌拍死。 谢令再添一把火:“总之,我不想与这两人有任何接触。” 元阳急了,当即表态:“谢令,你无需顾虑。我会将聿恒砚与宋青奚一并关入禁修堂,并亲自看押,直至‘冢卫’试炼结束!你放心去,四象院弟子,以你为首。” 章严晋连忙追问:“谢令,元阳的建议,你看行吗?” 谢令神情恢复温顺,乖巧点头:“行的。” 两人松了口气。 闹剧告终。 · 晚上。 谢令独自一人前往第一合院,行至小道上,她停步,望向一旁岔路。 「微察」之下,这片黑暗中什么都没有。 但冷香,若有若无。 此前几次,有过同样的情景,光灵根无法隐于黑暗,唯有晦明。 那片暗处微微一动,楚决的身影自其中走出。 他语气冷淡:“刚刚在禁修堂,你看的很仔细?” 谢令神色坦然:“我是在学习。” 楚决眼底的神情意味不明:“那你学会了么?” 谢令笑意在眼中流转:“要执事哥哥教了才会。” 楚决收回视线,与她并肩而行,问:“情毒是怎么回事?” 谢令语气淡漠:“他自己下在酒里,自己喝了。” 末了。 她补了一句:“我也喝了。” 楚决脚步一顿,侧身看她:“什么意思?” 谢令眼神清澈:“字面意思。” 楚决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打量,语气压低:“你看上去,不像中毒。” 谢令轻笑:“时间天罡。” 楚决:“时间能转移毒性?” 谢令答得轻描淡写:“时间可以作弊。但发生过的事,就是发生了,不会消失。我不过是把毒性往后压了。” 酒意也一并压下。 楚决蹙眉追问:“能压多久?” 谢令:“理论上,可以无限。” 楚决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终究没再问。 两人又并肩往前走了一段路。 夜色中。 谢令忽然道:“判官哥哥,你要跟我试试情毒吗?” 楚决语气压着警告:“我是七念之一,你该想想,怎么在我身上做减法。” 谢令转而提要求:“牵我。” 楚决淡声拒绝:“在宗门。” 谢令不满,开始挑刺:“你今天没送我花。” 楚决取出一束花:“不巧,买了。” 第152章 窝里横的东西 楚决将谢令送到第一合院门前,止步。 拒绝哄睡服务。 谢令生气,一口咬在他肩上。 楚决静立原地未动,无声落下一层暗幕,将光线、视线与声息一并隔绝。 天地仿佛收紧,只余两人。 他垂眸,静静地看她扑在自己怀里,又打又咬。 “修罗为什么喊你小猫?你小小的,被看了?”他忽然问了这句话。 谢令仰起脸,眼中怒意未消,语气也带着火:“我怎么知道!你问她啊!” 楚决眼眸低低地落在她身上,莫名其妙来了句:“哑巴大叫。” 谢令又扑上去咬了一口,这回咬在他侧颈。 楚决不阻止也不推开,依旧任她在自己怀里磨来磨去的折腾。 最后,谢令累了,无论她怎么使劲,楚决都一动不动。 她转身踏入合院。 砰—— 门重重摔合。 楚决偏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屋门,眼底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笑意。 转身离去。 · 屋内已被守禾收拾妥当。 谢令冷着脸踏入,‘啪’的一下将手中花扔在桌上,又‘啪’的一下将鲲鹏小挂件扔在桌上。 鲲鹏当即气成了河豚,尾巴疯狂甩动,拍得桌面“啪啪”作响。 谢令抬手,将祂嘴上的小封条撕下。 鲲鹏吼出声:“你干什么!是晦明道种惹的你,不是我惹的你,你摔我干什么!” 谢令语气低缓:“你为什么每次见到晦明都心态爆炸?” 她发现这鲲鹏,动不动在楚决面前炸成河豚,但楚决不理祂。 说起这个鲲鹏就来气,开始咆哮:“你还说!你们三个在我秘境里搞破坏!你差点毁了‘概念迷宫’,轮回大闹‘等价天平’!晦明最过分!他把‘血色归途’永久抹除了!” ‘血色归途’是第四关第二个试炼场。 谢令诧异一瞬,随即笑出声:“原来不止我啊。” 鲲鹏控诉:“你们道种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谢令笑意未散,语气轻飘:“不然怎么是天生坏种?” 话落,她将那张封条又贴了回去。 鲲鹏:“……!!” 更气了。 · 随着‘天阶秘境·冢卫’开启之日将近。 许期出关,踏入出窍初期。 她一出关便强势接管资源流向,带着八卦院弟子掀起价格战,打压两大战斗院系。 两仪院尚能支撑,因为有大量谢令的追随者,许期顾及谢令的面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四象院就惨了。 先是聿恒砚、宋青奚两名超天阶秘传双双被罚,排除在试炼之外。 再被许期步步紧逼,资源被截,价格被抬,几乎被按头压榨。 这一落差,让四象院弟子士气低迷。 最后。 元阳长老不得不出面去求太素长老,才有所缓解。 最轻松的是谢令。 灵脉在身,境界稳步攀升,不久前再破一阶,当下已是金丹中期。 起居有守禾,照料得明明白白。 资源更无需操心,归藏一手包揽,长老级别的供给,是一个层面。 老师、家长、依恋对象兼恋爱对象,皆是楚决。 以至于谢令什么都不需要操心。 没几日。 齐栗也出关了,顺利突破至元婴初期。十八岁的元婴,放眼整个修真界都属罕见。 每日晚间的太极院私下议事,再度热闹起来。 这天。 天刚暗下。 众人汇聚太极院,商议秘境一事。 谢令刚在休憩大厅落座,一只金纸鹤飞来。 展开,启辰帝的声音随之传出—— “令儿,你怎可胡闹?聿恒砚怎么说也是青国郡王,是你未来夫君。即便他与灵枢城的宋家女有情,你也不该任性。你怎能不给青国面子?” “‘天阶秘境·冢卫’何等重要,有聿恒砚牵线,你为何不引宋家相助,一同辅佐玄儿?还不快去向长老求情,将聿恒砚与那宋家女放出来……” 谢令没听完,一把将纸鹤捏碎。 “窝里横的东西。”她评价。 齐栗拳头捏得“咔咔”响:“这狗皇帝龙椅坐不明白就别坐!” 韩肃点头,语气平静却锋利:“殿下,待您继位,韩家支撑武力镇压青国。” 陈慕枫一旁竖起大拇指:“我家虽然没军队,但我支持武力镇压!” · 霍奕吃完晚饭,匆匆从膳食堂溜走,准备去太极院与小伙伴汇合。 然而,他刚踏上步道不久。 前方忽有雷障横截。 雷光如网,密布四周,前后左右尽数封死。 霍奕当场头皮发麻,惊恐回身。 只见步道拐角处,一道身影缓步而出。 “你去哪?” 相箫白开口时,语气很平静,看向他的眼神更平静。 但霍奕,却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盖,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相箫白比他年长几岁,也就意味着,比他多修炼了几年。 她是天阶雷灵根。 霍奕一直知道相箫白的资源不好,但她仍在二十岁踏入元婴,修炼速度快得逼近超天阶。 入太极宫后,她更是实力飞速增长,如今的修为已深不可测。 而且,她还是体、法双修的变态。 哪个雷灵根,体、法双修? 试想一下,一拳砸下,如山压顶的同时雷霆爆裂。 这也太恐怖了。 霍奕压根不去想与相箫白正面交手的胜负概率,他此时想的是,如何活命。 “啊,那个,我回弟子院啊。”他开始胡说八道。 相箫白岂是这么容易糊弄? 她抬步逼近,目光直锁霍奕双眼:“这条步道不通往弟子院,唯一的去处,是太上长老院。” 霍奕脸色一白,他怀疑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 相箫白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问:“太极宫太极院,只有一名弟子,不是你。那么你去太极院,有何事?” 霍奕冷下脸:“要打就打,别废话。” 他有些心烦,也有些不甘。 但没想到,相箫白却在此时沉默了下来。 霍奕疑惑地看着她:“不杀我吗?以你的实力,在太极宫杀个人不惊动护法,轻而易举吧?” 相箫白抬眸,问:“你是去见圣宸王?” 霍奕:“无可奉告。” 相箫白再次沉默。 良久后,她问:“如果你是去见王上,能否……带上我?” 霍奕震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诶?” 相箫白:“你有想法,我也有。” 霍奕愣了半晌,而后掏出纸鹤:“那什么,你等会儿,我问问哈。” 第153章 龙脉上的鬼咒 当相箫白跟着霍奕踏入太极院时,看到的便是休憩大厅繁盛之景。 齐栗和陈慕枫在吵闹。 守禾忙着摆茶点,烤果子。 谢令坐于桌案后方,抬眸看来。 霍奕一进门便冲向齐栗和陈慕枫,抢果子。 韩肃沉稳许多,静立谢令身侧。 相箫白上前,单膝落地:“参见圣宸王。” 谢令静静地看了她几息,道:“起来吧。” 相箫白起身时心跳有些快,一时无从开口。 韩肃冲谢令低声道:“镇国四将,齐家御外敌,韩家掌禁军,霍家守矿资,相家镇龙脉。” 谢令点头,平静地看着相箫白:“谢之荣,是我杀的。” 轰—— 相箫白只觉得脑中轰然一震。 耳畔喧闹未歇。 齐栗、霍奕与陈慕枫在为一块烤果子争不休。守禾手忙脚乱地去添新的,笨拙劝架。韩肃神态自若。 嘈杂之中,相箫白在一阵阵的耳鸣。 谢令语气淡然:“我会杀了谢则玄。” 像在陈述一件既定之事。 相箫白心中一紧,压下情绪,抬眼。 “你来的有些晚了,你有选择的权利,我也有。”谢令的声音在继续,不紧不慢地投来一眼。 “我不介意让镇国四将变三将,也不介意,杀了你。” 她语气平直,没有半分威压,却偏偏让人压力陡增。 齐栗、霍奕和陈慕枫仍在吵闹。 守禾在忙着烤第三颗果子。 韩肃从容静立。 相箫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竟再次单膝落地,声音带上了力量: “相家少主相箫白,代表整个相家表态,愿追随王上,至死方休!” 谢令唇角勾起,淡声道:“平身。” 相箫白再起身时,气势已然不同,与韩肃一左一右静立在谢令身侧。 谢令摊开一张地图,其上,辰国、青国、苍国和云国尽数囊括。 她目光落下,语气平静:“小白,说说龙脉。” 相箫白微顿,看向在场众人。 韩肃瞬间明白,垂首道:“殿下,镇国四将世家虽共护皇室,但彼此之间,多有防备与竞争。核心信息,从不互通。” 谢令视线不移,语气未变:“相箫白留下,其他人出去。” 齐栗当即不玩了,离开时顺手拎走守禾。 霍奕拽着陈慕枫一起走。 韩肃最后退下,合上门。 大厅安静。 相箫白神色严肃,缓缓开口:“相家流传十六字祖训——” “若无鬼咒,何来龙力?若无龙力,何来辰国。” 谢令抬眸看来:“鬼咒?” “不错。”相箫白继续道,“龙脉,承山河之骨,载国运之势,聚万民信仰。” “王朝更迭,改朝换代本应是常理。为了王朝延续,也为了让皇权更集中、稳固。辰国某一代皇帝,以邪术篡改龙脉。” “他在龙脉上,刻下鬼咒。” 相箫白眸光暗下,声音低缓而沉重。 “以皇族血脉为引,以历代先祖魂魄为祭,强行锁住国运,王朝永续。” “至此,国不轻灭,皇权至上。” 太极院的大厅内寂静无声,只余入夜的风声在空腔殿宇回旋,裹起无数亡魂低低哀嚎。 相箫白的声音继续落下: “鬼咒龙脉,可反哺帝王。在位期间,皇帝与龙脉相连,近乎无敌。肉身不坏、术法不侵、修为暴涨。” “但代价,同样存在。历任帝王多半命短,且死于非命,终生不得离开皇宫。” “死后,魂魄会被拖入龙脉,困于鬼咒之中,永世不得轮回。最终,化为龙脉的一部分,反过来滋养鬼咒。” 谢令听完,思考了一会儿,问:“其余八国,也是如此?” 相箫白:“不敢断言。但近五百年来,九国历任帝王,皆命短,且多死于非命……想必,王上心中已有答案。” 谢令轻点头,心念一转。 难怪聂侵只摄政,不继位。 这龙椅,还真不能轻易坐。 相箫白忽然提议:“王上,其实让谢则玄当个傀儡皇帝也不错。” 谢令摇头:“不,我还是要杀他。” 相箫白没有迟疑,点头,再次出主意:“大皇子已废,正好用来做傀儡皇帝。” 谢令不禁笑了下。 相箫白显然被谢则玄逼的有些暴走,什么阴招都往外掏。 休憩大厅再度归于寂静。 谢令垂眸看着地图,指尖时不时在其上圈点标记。 相箫白静立一侧,观察着谢令。 末了。 她轻声开口:“王上,其实……我是出窍期。” 她本意,是提醒,谢令方才那句威胁,于她无效。 不料。 谢令语气平静:“我杀过出窍。” 轰—— 相箫白脑中再次一震,怔怔地望着谢令,一时失神。 谢令却始终未抬头,仍旧低眸看地图,指尖缓缓划过青国的疆域线。 · 秘境开启前的最后一个休沐日。 韩明喻将一切准备妥当,灵器、丹药、阵盘分门别类,堆得满满当当,只待“冢卫”开启,便率领护卫队与谢令同行。 “天阶秘境·冢卫”不同于“鲲落墟”,没有不可重复进入的限制,出现的时间与地点皆无规律,难以捕捉。 ‘冢卫’会出现谁的墓穴,更是个谜,所有攻略皆无效。 因此,韩明喻格外谨慎,甚至为此冲击了一波修为。如今,她已从元婴巅峰踏入出窍初期。 细数之下。 谢令这方的战力已相当强横。 谢令刚回到月华台,便给聂侵传纸鹤—— “万象万象万象万象万象……叔叔叔叔叔叔叔叔……来。” 不久。 一只渡鸦怒气冲冲地飞来,撞击月华台的窗沿。 渡鸦口吐人声:“你个魔丸你喊谁叔叔!” 谢令踏上露台,冲渡鸦摊开手掌。 渡鸦的骂声一顿,警惕道:“干什么?” 谢令语气平静:“我给你准备了零嘴。” 掌心中,是一撮喂鸟的谷物。 渡鸦气得毛都炸了。 谢令腰间的鲲鹏小挂件笑得尾巴直抖。 吵了几句后。 渡鸦不耐烦道:“你又喊我来做什么?” 谢令已在一旁坐下饮茶,慢悠悠道:“我要冢卫的通行证。” 渡鸦振翅暴起:“我没有!‘冢卫’随机开启,谁都没有通行证!你当是你腰上的那条傻鱼?” 鱼身攻击了。 鲲鹏炸成河豚,但祂被封住嘴,只能无声咆哮。 谢令继续提要求:“那我要秘境入口精确地点。” 渡鸦烦躁:“也没有!太微司的推演更准,他们延用的是楚听松那套算法,我天机阁还没搞到手呢。” 谢令面无表情地扫了渡鸦一眼:“叔叔,你怎么这么没用。” 渡鸦:“……?” 气炸了,开始啄手。 第154章 打爆影子 对面山壁。 楚决自仲裁岛分坛的黑石楼中走出,一步步踏下台阶。 月华台露台上。 渡鸦还在啄谢令的手。 谢令却已侧目望向对面山壁,视线在楚决面上停了一瞬,而后垂眸轻笑,再度望向渡鸦。 渡鸦动作一顿,歪头:“你又在起什么坏心思?” 谢令眼中笑意更深,挑衅:“你是没力气么?你这是啄手,还是挠痒痒?” 渡鸦:“?!” 翅膀疯狂拍打,冲向谢令的脸,打算啄个狠的。 而然就在这一瞬。 风与黑暗同时降临。 方才还在对面山壁的楚决,身影已然消失,眨眼间出现在月华台。 光暗交错之间,罡风骤起。 黑色执事服在风中掀起凌厉弧线,衣袍猎猎,线条冷硬利落。 发丝被风带起,又迅速归于整肃。 杀意不宣,却已临顶。 一瞬息的出手,快得无法被感知。 谢令只觉眼前风声一压,桌上茶盏轻颤,水面荡开细密波纹。 接着。 光线尽失,一片漆黑。 耳畔响起了渡鸦的惨叫。 以及腰间那只小鲲鹏,鼓到极致的无声炸裂。 片刻后。 暗色退去,光影重现。 视野恢复如初。 谢令眼前飘满了羽毛,地面、半空,密密麻麻,如骤雨倾落。 在这漫天黑羽中,楚决已然收势,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沉静的目光落来。 谢令双腿叠放,单手支着下巴,足尖轻点,偏头看他。 修为高,竟可以无视距离? 她如今不过金丹,想要横跨山崖抵达对面仲裁岛分坛,不知要叠多少个方块。 但楚决,一瞬就过来了。 还杀了一只‘渡鸦’。 楚决视线低低落下,压迫感无声铺开,语调却淡然:“你很喜欢看我失控的样子?” 谢令玩味一笑,扫了一眼半空中仍在缓缓旋落的黑羽,道:“你赔我渡鸦。” 楚决身影化开,黑暗如风,自她身侧掠过。 谢令感受到耳垂处,轻落下一触温润和柔软。 楚决低哑的声线贴近而过:“你全身上下都是我的,别让人碰。” 话落、风止。 再看时,他的身影已经回到对面山壁,步履从容,衣袍规整,径直踏入连廊。 好似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谢令收回视线,神色淡淡地取出一只纸鹤,传讯。 · 天机阁总部。 会议厅主位,聂侵缓缓睁眼。 华服之下,冷峻的面容威压无声铺开。 他指尖轻敲桌面,节奏不急,却隐隐带怒:“仲裁岛,查一下姓楚的那小子。” 下方众星使齐齐一震。 一名星使迟疑道:“阁主,我们……真的要对仲裁岛出手吗?” 三大组织再如何横行,也从未将手伸向仲裁岛。 那可是世界法庭,无人敢轻犯。 聂侵一眼落下,冷意森然:“查。” “是。”那名星使立刻低头,传令展开调查。 就在此时。 一只纸鹤无视这里的空间禁制,悬停在聂侵面前。 展开,谢令的声音嚣张而清晰—— “骗子渡鸦,你不在灵枢城,你用分身糊弄我?我现在要撕票,我要七成紫金矿脉。” 聂侵指尖捏着纸鹤,沉默了片刻。 他冲众星使下令:“推演‘天阶秘境·冢卫’开启方位。” 星使们再度一惊。 一人斟酌道:“阁主,这等推演工程量极大……未免不值。” 聂侵指尖再敲桌面,声音平静而决断:“与无相门合作,窃取太微司资料。” 众星使应声:“是!” · 月华台。 谢令慢悠悠地喝茶。 「混元交语」里热闹起来。 「纵横家」语带试探:“大喇叭,你怎么又连着几天不说话?” 「路人甲」:“喇叭哑巴了呗!” 「修罗鬼」:“小猫怎么也不喵了?” 「路人甲」:“不可爱了呗!” 「纵横家」冷笑:“呵!她什么时候可爱过?那小东西一肚子坏水!” 「少东家」难得出声:“冢卫有人去吗?” 「路人甲」:“哇,好古早的秘境名,上次开启还是上次吧?” 「修罗鬼」:“三个小的都去?” 「少东家」:“修罗不去吗?” 「路人甲」笑了:“天阶秘境的试炼,对她来说已经没有用了。” 「少东家」:“纵横也不去?” 「纵横家」:“不去,我被打爆了一个影子。” 「路人甲」开始哇哇大叫:“哇靠!谁打的?你不行啊纵横家,你战力退步了?” 「修罗鬼」嗤笑:“菜的抠脚。” 「纵横家」只是冷笑:“都给我等着,早晚把你们都查的清清楚楚!” 谢令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大喇叭」的声音。 反倒等来了相箫白的纸鹤—— “王上,今晚谢则玄会带沈霁与护卫前往昆仑庄暗拍,在金印二号包厢。” 谢令垂眸,指尖轻点茶盏边缘,眼底的凉意一闪而过。 · 晚间。 谢令戴上骨面具,概念法衣化作一袭白色斗篷,现身于灵枢城昆仑庄据点。 以「亡神」之名加印金财库的身份,踏入一号金印包厢。 谢则玄等人就在隔壁。 谢令在偌大的包厢内独坐。 普通席位需重金购置的饮食,在金印包厢中尽数免费。 昆仑庄做生意向来精明,灰印买家以量取利,金印买家以利引利。 层层剥取。 下方,拍卖声此起彼伏。 二号包厢灯火频闪,接连拍下丹、符、器,出手阔绰。 谢令听着动静,唤来黑衣侍者。 她手掌一翻,一枚储物戒落入对方手中,语气薄冷:“加拍,匿名。” 储物戒内的东西,来自三皇子谢之荣。 没多久。 暗拍的临时加拍开始。 一件件天阶法器、宝器,被依次呈上,皆来自死亡的谢之荣。 辰国皇室人丁有限,谢之荣生前所用之物,早被各方势力暗中摸透。 因此拍卖刚一开始,下方席位便有人认出来源。 议论声,瞬间炸开。 “这些……都是金印包厢的加拍?” “杀了辰国三皇子的凶手,在二楼?” “这也太嚣张了!谁啊?” “嘘!辰国太子谢则玄就在楼上,据说当初谢之荣死在归墟山的时候,谢则玄被强行带走调查。” “不是没查出结果吗?” “皇室的手段罢了。” “这辰国的内斗,真激烈啊。” “谢则玄到底是心狠手辣,不过听说他是毒灵根?” “噗!确实,超天阶降为天阶,简直是修真界最大的笑话。” “他怎么敢明目张胆拍卖自己皇兄的遗物?嫌自己名声不够烂?咋想的?” “脑子不好使吧……” 第155章 沈霁之死 嘈杂声层层叠起,如潮水般向二楼席位漫去。 二号金印包厢内,谢则玄已将室内砸得一片狼藉,怒火未消。 他这个太子本就饱受争议,在辰国不得民心。 毒灵根由超天阶下调至天阶,更是对其太子之位造成巨大冲击。 再加上谢令三番五次登上《仙盟日报》头版,声势愈盛。 比起太子,辰国百姓反而更认圣宸王。 民间反对之声愈演愈烈,几乎压不住。 眼下,杀死谢之荣的凶手竟又来这一出,简直雪上加霜。 若放任不管,谢则玄的名声只会更加不堪。 谢则玄眼底阴狠,咬牙切齿:“沈霁,你出去盯着,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 沈霁垂首:“是。” · 走廊灯火静定,长廊幽深。 沈霁立于二号金印包厢门外,气息内敛,目光冷静巡视。 来往之人稀少,唯有黑衣侍者走动,气氛安静至凝滞。 偏偏在这时,一号包厢的门缓缓开启。 门扉开启的声音极轻,却在长廊中显得格外清晰。 沈霁目光骤然一凝,侧首望去。 只见一人缓步而出。 白色斗篷覆身,面具遮面,整个人气息收敛到极致,仿佛连存在感都被刻意抹去。 接着。 一名黑衣侍者快步上前,步伐匆匆却不敢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侍者止步,向此人微躬行礼,双手奉上一枚金印密钥。 “阁下,您的财库密钥。” 这一切,就发生在沈霁眼前,毫无遮掩。 沈霁瞳孔骤然收紧,心念电闪,几条线索在脑海中拼合。 她瞬间反应过来,眼前之人,就是方才出手加拍之人。 也正是,杀死谢之荣的凶手。 沈霁指尖微不可察地绷紧,呼吸压低。 而那白袍之人却好似看不到沈霁在场,未曾投来半分视线。 她接过密钥,转身,不疾不徐地下楼。 白色斗篷衣袍轻动间,步履从容。 离开昆仑庄。 · 谢令未动用身法,也未施展「空折」,沿着长街不紧不慢地行走。 夜色铺陈,灯火浮动,她散漫的像是在逛街。 身后。 沈霁将气息压到极低,刻意削弱存在感,悄然尾随。 她一边盯紧前方,一边放出纸鹤传讯,将所见尽数回报谢则玄。 然而这一切,尽在谢令「微察」之中。 步入金丹期后,她的感知与掌控皆有质变。 亘古级道种的基础神通铺开,神识如无形之网,悄然笼罩四周。 元婴期的沈霁竟丝毫未觉。 谢令神色淡漠,悠闲地行走在长街。 她在胭脂铺驻足,慢慢挑选了几盒香膏。又转入酒肆,买了两坛甜酿。 举止随意,像极了寻常夜游之人。 仿佛全然不知身后有人。 沈霁越跟越紧,心跳在不自觉间加快。 不久。 谢令拐入前方一条窄巷。 沈霁屏息凝神,当即加快步伐紧上,贴着墙壁掠入巷中。却在踏入巷中的刹那,猛然怔住。 巷内空空,别说人影,鬼影都没有。 沈霁神识顷刻扩散,四下搜寻。 忽然间,寒意自后颈爬起。 身后。 一道清丽的声音,轻轻落下。 “你在找我吗,沈霁。” 沈霁猛地回身,视线撞上的一刻,已然心惊肉跳。 只见那白色斗篷之人正立在身后,缓缓摘下面具,面容显露。 沈霁心神剧震,呼吸几乎停滞。 谢令淡笑着,白色斗篷轻轻一晃,光影流转,色泽层层递变,自白而灰,由灰而暗,最终凝为冷冽的黑金。 式样亦在瞬息间重构,斗篷散去,化作一袭流动法衣。 概念法衣本无阶,随着谢令境界提升,衍生出更多权能。 腰间冷白缎带垂落,一只鲲鹏小挂件随步轻晃。 谢令静立,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若有若无的审判。 沈霁回过神来,怒意猛地翻涌而上:“是你!谢令!” 谢令目光轻轻落下,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我到底要教训你多少次,你才会记得,什么叫尊卑?” 话落。 「无量天狱」展开,瞬息将沈霁吞没。 同时。 空间裂开一线,又在眨眼间闭合。沈霁紧急放出的纸鹤,被拦截、碾碎。 一切都发生的无声无息。 沈霁只觉眼前一暗,整个人坠入一方异度空间,四面八方空无一物,却无边无际,无论哪个方向都走不出去。 她被困在一段被拉长、又被锁死的时空中。 随后。 沈霁前方,出现了一个‘自己’。 她瞳孔骤缩,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自己’的一道攻击逼退数米。 气息凌厉,毫不留情。 「无量天狱」不同于「千狱」的镜像战场,这里,时间入局,是层层叠加的炼狱。 沈霁面对的,并非简单的复制体,而是未来的她自己。 是这具躯壳所能叠加的极限。 每个人的潜能不一,谢令无法预知巅峰期的沈霁战力。 但,死于“自己”之手,值得观赏。 于是。 她斜倚墙壁,取出一坛甜酿,缓缓启封,慢慢饮着,静静看戏。 「无量天狱」中。 时间重叠,身影交错。 沈霁与“未来的她自己”正面交手,对方明显更胜一筹,对她所有招式皆有预判。 沈霁的每一次出手,都被提前拆解。 对方的每一记攻势,却快到几乎来不及反应。 灵力的对撞中,劲风在狭窄空间中轰然炸开,余波不时外溢,掠出小巷,卷起狂风。 沈霁很快便鲜血淋漓,她心态崩裂,更被‘自己’吓到胆寒。 小巷中,响起惨烈的嘶吼、嚎叫。 谢令始终静静看着。 她取出第二坛甜酿,指尖轻扣封口,腰间冷白缎带,与青丝一同在夜风中翻飞。 夜色漫长而寂静,只余酒香淡淡弥散。 直至,沈霁被“未来的沈霁”一点点凌虐而死。 谢令神色如常,将两坛甜酿饮尽。 「无量天狱」散去。 空间归于原状。 沈霁身躯,重重落在小巷的冰冷地面。 她浑身是血,血迹顺着衣襟迅速晕开,沿着青石缝隙缓缓渗入。 渐渐,她气息断绝,只余尸身静横。 谢令视线掠过一地鲜血,抬眸,望向前方。 小巷尽头。 先是一人现身,紧接着,人影接连而至。 剑宗执事沈临风,法宗执事林知节,各宗执事队伍,合计数十人。 第156章 只有楚决可以这样 倒是不见楚决。 仲裁岛下派执事素来成群而动,时常聚于灵枢城各酒肆或珍馐馆。 少岛主,却独来独往。 谢令冲众执事淡淡一笑,无半分解释之意。 林知节先是打量着谢令,而后将目光看向地上的尸体。 接着,她仿佛抓住了什么把柄,厉声道:“谢令,你当街杀人?蔑视法度?你当灵枢城是你家吗?” 谢令语气淡淡:“灵枢城不是我家,但也不是你家。” “伶牙俐齿!”林知节大步上前,手中的执事刑鞭横挥而出,“我今天就好好教训你这个放肆的宗门弟子!” 谢令仍旧平淡:“林执事,我想,我该提醒你一句,我并非普通宗门弟子,我是辰国圣宸王。” 说罢,她目光掠过地上的尸体,眼底笑意轻转。 “地上这人,名叫沈霁,乃我大辰帝国的宫婢。” 林知节冷笑:“那你也不能当街行凶!” 谢令语气带了几分玩味:“行凶?林执事,我都说了她是宫婢。你懂不懂,什么叫宫婢?” 说着,她又慢悠悠地开口。 “我是君,她甚至不是臣,是婢啊……” “我处置婢女,还需要向你们仲裁岛请示么?” 她说的嘲讽至极。 几名执事上前,将林知节拦下。 “林执事,太极宫的弟子是楚大人的管辖范围,不是你法宗执事能插手的……” “上回楚大人罚了九鞭,林执事千万别再犯了。” “虽说谢令是太极宫弟子,但涉及皇室的私事,确实不归我们管。” “这是圣宸王的家务事。” 林知节一时无法反驳,只能握紧手中刑鞭,冷冷盯着谢令。 谢令忽而又笑了,她瞥了眼地上的沈霁尸身,又望向林知节:“林执事,你动怒的模样,倒与这宫婢有几分相似。” 林知节猛然瞪大双目:“放肆!你竟将我与一介宫婢相提并论?你可知我是谁?!” 谢令笑意微凉,手中酒坛随意落地,碎裂声乍响,与她淡淡的凉语一同落下。 “我管你是谁。” 林知节怒意从牙缝间挤出:“谢令,你最好别让我抓到把柄,否则,我必将你押入天刑海,关押百年!” 谢令淡笑颔首:“本王,拭目以待。” 话落,她平静转身,离开。 缓步而去的背影,衣摆微荡,步伐不疾不徐。 她越是这般从容,林知节的脸色便越难看,其他执事们也一阵沉默。 若说刺头,各大宗门皆有,天才更是刺头中的刺头。 但百仙盟往前推百届,也未见过像谢令这样的…… 林知节终究没能奈何她,只得咽下一口闷气,拂袖而去。 其余执事也相继散去,不再多管。 谷雨时节。 春雷惊响,夜雨磅礴,冲刷着小巷,与血水一同流淌。 沈霁的尸体静静躺在雨中,冰冷僵硬。 不久。 一道身影出现在小巷,缓慢地,颤抖着,轻轻将沈霁的尸体抱起,带走。 · 深夜的听松居。 雨水冲刷着庭院与瓦砾,窗外戚戚沥沥,夜色渐凉。 楚决半睡半醒间,睁眼。 看着某人带着一身凉意钻进被中,又不安分地攀到他身上。 概念法衣和缎带随意扔在地。 鲲鹏小挂件‘啪叽’一声坠下,在地上滚了几圈。 谢令淋了雨,单衣微湿,又饮了两坛米酿,酒意逼出热意,不觉得冷。 只是指尖冰凉,探入楚决衣襟。 连带着一身凉意贴了上来。 楚决垂眸看她,视线一寸寸掠过,未出手制止。 他问:“喝多了?” 谢令应了一声,声音含糊,带着点鼻音。 楚决滚烫的掌心扶住她的腰,又道:“不知道打伞?湿了。” 谢令又应了一声,整个人贴在他胸口,不再动弹。 楚决将她的衣带解开:“换下来。” 谢令一动不动,任凭单衣褪去。 直至最后一样布料落地。 她忽然有了动作。 她趴在他胸口的脑袋抬起,双臂撑着身子,往上挪了几寸。 青丝垂落,轻轻在他胸膛扫过。 带起细微的痒意。 楚决看着她的动作,视线随之轻落,眸色缓缓变沉。 谢令俯身,轻轻撕咬他双唇。 而后往下。 这些,不用想也知道是跟谁学的,几乎是前些时日的翻版。 被雨淋过的冰凉散去,渐热。 楚决声色一点点哑下去,沉闷的,带出异香,低沉压着,在她唇齿之间响起。 “想挨罚?” 谢令不答,毫无章法地落下一个又一个吻。 楚决呼吸渐重,低声问:“该叫我什么?” 谢令声音散乱:“……哥哥。” 滚烫的手掌轻抚。 他语气压了压:“不许这么叫。” 谢令又贴上来,轻轻撕咬:“为什么?” 楚决视线放肆,眸光侵略:“哥哥不会这样,判官和执事,也不能对你这样。” 谢令手指在他胸口乱抓:“晦、明…” 楚决将她双腕捏住,不让她乱动:“法则和法则之间,不这样。” 说着。 往上抵了抵。 声音低沉而带着引诱。 “只有楚决可以……这样。” 手向下探。 将要揉按时。 谢令酒意到了临界点,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楚决停下。 良久,低低一笑。 地板上。 鲲鹏的身躯炸了又炸,反复变河豚,在抗议,疯狂甩动尾巴。 发出巨响。 楚决替谢令盖好被子,起身走来,拎起河豚,下楼。 谢令是醉醺醺来的,只管来不管其他,楼下的屋门敞开,雨水溅入。 楚决将河豚随手放在桌上,一一关好门窗。 他接了杯水,喝了口。 又缓步走向桌前,随手撕下鲲鹏嘴上的封条。 鲲鹏当即嘲讽大笑:“哈哈哈!你怎么不继续了?你怎么下楼喝水了?哈哈哈!” 楚决落下一眼:“你不懂,她可爱,我舍不得。” 鲲鹏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眼珠一瞪:“她可爱?你审美有问题吧?” 楚决喝完水,套上外套。 鲲鹏一脸莫名:“你又要出去买书?你怕不是有病?” “买花。”楚决将衣服穿的规整。 鲲鹏顿时来了劲,语气贱兮兮:“哎哟哟!还买花?不得了,大杀神为爱沦陷,天天买花!我真是要笑死了,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楚决一把将祂封条重新封上,踏出听松居。 鲲鹏:“……?” 第157章 完整版「太初圆桌」 次日。 谢令睁眼时,浑身上下被冷香浸透。 「混元交语」中正吵得热闹。 「纵横家」:“准备「太初圆桌」。” 「修罗鬼」第一个不满:“凭什么?你说圆桌就圆桌?” 「纵横家」:“呵!我已向老东西申请,他同意了。你们几个都准备一下,将法则补齐。场景我来布置,吃的喝的自备,衣服穿正常点,别一个个的像丑八怪。” 「路人甲」:“早该这样,提前打个招呼也好让人有准备。说你呢魔丸,听见没?” 「少东家」:“所以,终于要以本尊见面了吗?” 「修罗鬼」:“哟,这我有兴趣,某个喇叭要暴露了?” 「纵横家」冷笑:“早暴露了,世界法庭,官挺大啊。” 「路人甲」开始怪叫:“握草?握草!大喇叭你给我出来!!!你是仲裁岛的人?那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坐牢?你这个没人性的家伙!!!” 谢令不语,取出一只纸鹤传给聂侵—— “抠门得要死臭美得想吐老阴比来的……早给我五亿,我早就告诉了。你费半天劲去查,劳民伤财,有必要吗?” 聂侵不回。 谢令更生气了,一把推开撑在自己身上的人。 “别亲了,你赔我五亿!” 楚决:“?” · 当谢令捧着鲜花回到月华台时,先后收到了相箫白与远在辰国的席方波传讯。 今日份《仙盟日报》已出刊。 【四海听闻】一栏,报道了辰国太子谢则玄与三皇子谢之荣的遗物,同时现身暗拍一事。 消息一出,辰国舆论骤然掀起风暴。 谢则玄的名声再次跌入谷底。 而更令他焦虑的是,忠心耿耿的沈霁在昨日离奇失踪。 追查三皇子谢之荣之死的线索,就此中断。 谢则玄连自证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舆论发酵,百口莫辩。 反观相家。 相箫白抓住这一波舆论风口,刻意引导,将事闹大,捅到了启辰帝面前。 相家态度强硬,声称绝不姑息三皇子之死,更不愿再继续拥戴谢则玄这个家族仇人。 启辰帝一时间愁云密布。 · 看完纸鹤传讯的谢令心情颇好,捧着花闻了闻。 给楚决传讯—— “哥哥,花花好看,好闻,但没有哥哥好闻。” 楚决的声音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冷意—— “不是推开了么,不是不喜欢么,不是走得头也不回么……” 掐断。 谢令没听完。 她命守禾与宫人入内,一边盛装打扮,一边唤来韩明喻议事。 · 傍晚。 天色低沉,空气黏重。 春雨绵密不绝,雨丝如帘,层层垂落,将整座月华台笼在一片湿冷之中。 一声春雷炸响。 时空的剪影横贯苍穹,天地一瞬爆闪,光与暗在一瞬之间剧烈交替。 血色雨幕自高空倾泻而下,仿佛将整片大地洗成猩红。 紧接着。 天际浮现出叠影,海市蜃楼层层展开,幽冥之路显现其间,亡魂列队呼啸而过。 未等人看清,乾坤忽然倒悬,而后又瞬息扭转。 混沌之景轰然铺开,吞没一切秩序与轮廓。 这一连串异象在同一时间降临,笼罩整个修真界。却又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退去。 当众人终于回过神来。 天幕已然放晴。 高空之上,一扇门静静悬立。 门扉缓缓开启,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下一瞬。 七色彩虹横跨天地,贯穿门内,将整片天空映得明灭不定。 地面。 无论是百仙盟的各大宗门、灵枢城、九州大地,还是仲裁岛。 所有人冲出屋外,震撼地望向天空上那扇巨门。 《仙盟日报》的团队早已动身,奔走传讯,笔走如飞,快速撰写头版要闻。 · 谢令一身华服,精致妆容,落座于「太初圆桌」。 布置者不愧是张扬的摄政王,场面奢华至极。 空间广阔无边,圆桌亦极其巨大,桌上布置错落有序,陈设齐全。 有装饰器物,也有纸笔,甚至连传讯纸鹤都备了。 席位仍按法则顺序围成一圈,只是刻意拉开距离,彼此相隔极远。 防止打架。 谢令望向左侧。 陆朽此时已有手有脚,但仍以白布覆眼,神态安然。 看上去,像是一个和蔼老人。 先天不足,即便重塑肉身,亦无法改变。 谢令又望向右侧。 楚决与平日无异,黑色制服利落平整,发丝一丝不乱,戴着黑手套。 只是侧眸望向她时,目光停留得稍久,眼底隐隐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谢令轻笑,她精心打扮了来的。 这时,第二席位的叶虚喊出声:“天奶,这魔丸咋长得恁好看!” 谢令望了过去。 是一个身着囚服、头发凌乱的中年人。 想起来了。 路人甲,阴阳道种,在天刑海蹲大牢来着。 叶虚打量完谢令,又开始冲着第六席的楚决发难:“你小子就是晦明?报上名来!” 第三席位的聂侵立即拱火:“楚决,他叫楚决,仲裁岛的人,官老大了。” 叶虚拍桌发飙:“楚决是吧!等我出关了第一个揍你!官大怎么了?我管你什么官!信不信我把整个仲裁岛都掀了?!” 楚决视线下压,语气冷然:“太极宫老祖叶虚,阴阳道种拥有者,甲级战犯,代号「天甲」。” “服刑期间越狱、挑衅、公然冒犯仲裁岛。我将全权追责,并追加你的刑期,延至五百年。” 叶虚瞪大眼睛,歪了歪头:“你小子这说话的路数……你跟官言渡是什么关系?” 楚决不答。 聂侵在一旁笑了:“他是楚听松和官言渡的儿子,揍他。” 叶虚先是震惊,而后犯愁:“我讨厌官言渡,但楚听松……我本想让楚听松继承太极宫……” 聂侵一愣:“不儿,你这时候感情用事?揍他啊!他骂了你两年了!你不报仇吗?” 叶虚双手抱头:“仇人之子和爱徒之子,我左右脑在打架。” 谢令一脸不高兴:“你是楚听松的师父?你凭什么?” 叶虚摆手:“哦那不是,她刚进宗门,我就去坐牢了,啊呸,闭关了。” 谢令满意了。 第五席位的江斩,此时投来视线:“姐姐,好久不见。” 谢令回望。 只见江斩依旧一身红衣,眉心一点朱红,斜倚椅背,神态懒散。 “姐姐考虑的如何了?”他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楚决瞬间蹙眉。 第四席位的虞断望了过去,问:“你小子在说什么?考虑什么事?” 江斩语气意味不明:“一些私定终身的事,与你无关。” 楚决一瞬间冷气外放,眯起眼。 第158章 春雨渐急 同时愣住的还有聂侵,他先是迷茫了一下,视线在楚决与谢令之间来回扫过,又看了江斩一眼。 最后,他意味深长地总结:“不愧是魔丸,玩得开。” 江斩显然不了解内情,只是轻笑:“她那未婚夫,也值得一提?区区光灵根。” 聂侵但笑不语,神色玩味。 陆朽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虞断蹙眉:“你个老东西你又不懂,叹什么气?阴间的东西多少有点不吉利,我也不是很满意,但小猫发情期,我养猫向来开明。” 陆朽又叹了口气。 楚决冰冷的视线更加锋利。 谢令无视,抬手。 桌上,茶点与各色吃食凭空而现,摆放整齐。 她笑意甜软,冲叶虚开口:“叶虚伯伯,我也在太极宫,是第五百届弟子,还是唯一的太上秘传。” “现在两仪院和四象院不打架了,我扭转的局面。” “八卦院也不专横了,我扭转的局面。” “太极院不沉寂了,我扭转的局面。” 叶虚看着满桌吃食,眼睛一亮:“懂事,不过别叫伯伯,我也不老。” 谢令:“二哥哥。” 叶虚顿时开怀,埋头吃了起来,笑得畅快:“有事跟二哥说,谁欺负你,我揍不死他!” 谢令:“嗯嗯,这个糕点,是我特地让人排队去买的。” 叶虚感叹:“唉哟!我也是老来得子……啊不,我也是过上好日子了。” 一直沉默的陆朽,再次长长叹了口气。 虞断也看得嘴角狂抽,打断道:“有事快说,坐牢的少废话,小猫也别喵了。” 聂侵敲了敲桌面:“都别闹了,说正事。我和虞断合作,窃取了太微司资料,这次‘冢卫’的秘境开启,可能是人为。” 谢令收敛神色,望向对面的两人。 虞断接话:“我此前突袭过太微司,他们已有防备。这次拿到的资料不全,只能确定‘冢卫’的入口在青国皇宫。” 江斩笑了下:“皇宫?有点意思。” 楚决不语,气息沉定,静静地盯着谢令。 谢令忽然开口:“四姐姐,无相门。” 虞断翻了个白眼:“知道了,十名出窍,百名元婴,够不够?” 谢令摇头:“不够,我都能杀出窍了。” 虞断:“十名分神,两名合体。” 谢令甜甜一笑:“谢谢姐姐。” 虞断皱眉:“啧,别乱叫。” 谢令:“姐姐。” 虞断‘刷’地一下起身:“散会散会。” “不!”叶虚反对,“我还没吃饱!我提议「太初圆桌」每天三次!” 聂侵起身就走:“滚!” 叶虚还在喊:“那一天一次!” 虞断头也不回:“一周一次!没吃完的你自己打包!散会!” 两个法则不愿久留,离开后,「太初圆桌」当即不稳。 陆朽抬手一招,诸象尽散,眼前重归混沌。 谢令起身,将意识锚点落向月华台。 但忽然。 腰间一紧。 她的意识被另一道法则强行覆盖,坠入一片黑暗。 此时天色已暗。 谷雨时节,雷声再起。 谢令一瞬落入听松居内室。 被压在了床榻。 夜色与冷香齐沉。 缎带扯落,华服撕碎。 “一个聿恒砚还不够,你跟谁私定终身?” 楚决抵近,气息与冷香一同压下。 “你想要江家的财富?往生殿的用途?” “那你——” “还要不要仲裁岛?” 语气沉沉。 “谢令,你想挨罚?” 他喘息间落吻,侵入,吞没在她唇内。 刚结束的「太初圆桌」众人还未缓过劲,「混元交语」突然炸开雷霆之声。 「老东西」声音严肃:“考虑清楚!” 其他人全体吓得一哆嗦。 「路人甲」:“窝焯干什么?不是刚结束吗?老东西发什么疯?” 「修罗鬼」张口就是骂:“老东西你有病吧?「太初圆桌」沉默寡言,「混元交语」重拳出击?” 「纵横家」:“我刚回来还没站稳,魂都吓飞了……” 「少东家」:“啊?发生了什么?” 谢令也被陆朽的声音惊了一下,但比起「混元交语」,她更惊讶眼前。 克制之人在失控,一贯规整的衣着凌乱异常。 执事服敞开,衣袍滑背。 冷白的肌理上,染着淡红。 指尖亦红,探得深。 双唇被堵住。 气息被尽数夺走,声音被压碎,只余断续之声。 指尖灼热。 楚决前所未有的强势,压抑中,似要将她揉碎。 直至绵长。 内室温度渐升,雾气腾起,缠上窗棂。 窗外雨声初落,戚戚沥沥。 雨水顺着缝隙渗入,一滴,又一滴,漫开。 他微微退开些许,垂眸看她,声线低冷,却压着别样意味。 “不是不喜欢么,这是什么?” 若非殷红的指尖持续发烫,还以为他在问什么正经事。 接着,她再度被吻住。 温润自唇角滑向侧颈,又一路向下,细密而急促,节奏渐乱,按耐不住。 他眸光带上了强烈侵占。 意识中的「混元交语」又一次炸响。 「老东西」:“考虑清楚!” 「路人甲」:“天奶,老东西你干什么!” 「修罗鬼」:“草!老东西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去归墟揍你!你个刚重塑肉身的虚弱期,看我不把你打爆!” 「纵横家」:“支持,动不动吼一嗓子,谁受得了?” 「路人甲」:“不过老东西在说谁?考虑什么?” 「少东家」迷茫:“我吗?可是,我考虑清楚了啊,嫁妆已备齐,现在该姐姐考虑。” 听松居。 谢令真想求江斩别说话了。 她双腕被*缎带*绑*住。 手指修长。 并*入。 * 楚决目光沉沉,扫视中,直白而不加掩饰。 * 不轻不重。 * 升温。 * 细密汗意。 * 谢令目光不复清明,呼吸乱得*不行。 时轻*时急。 窗外雨声渐急,雨珠拍落,溅的到处都是。 冷香压人。 雨势沿檐侵入,顺着缝隙漫入室内,在地面缓缓溢开,水痕蔓延。 一室湿意与温度交织。 纷乱。 楚决眼神压迫,溢出侵略。 他终于*收了*手*指。 *却*未退。 覆上*膝盖。 折*起。 * 「混元交语」中,「老东西」骤然警告:“晦明!” 楚决一瞬*入。 雨水倾盆,落地四溅。 * 谢令猛地吸气,起伏。 * 窗沿雨水凶猛灌入,打湿了垂落的床帘。 湿意蔓延中。 界线不分。 楚决溢出一线低哑,惩戒般。 力道*。 将*。 ** 雷鸣轰然滚过,暴雨不断拍打窗棂。 雨声喧嚣而急促。 淹没。 * 「混元交语」内,三人乱喊,一人迷茫,老东西沉默。 吵闹中。 哑巴叫个不停。 * 光影*交叠、轻*颤。 冷香*骤然浓烈,缠*绕*中压*抑、喷*发。 耳畔。 他哑声:“不是不喜欢么,咬什么?” 第159章 守禾,上,气死他 子时一过。 羽翼扑击声密集,渡鸦成群掠空,在夜色中横冲直撞。 最新刊的《仙盟日报》,被一份份甩落在各家门前。 「太初圆桌」的异象登上头版要闻,七色长虹贯穿巨门,令整个修真界炸开了锅,各路势力的猜测铺天盖地。 最终,将源头指向那位神秘的混沌道祖。 · 月华台。 谢令时常不在。 韩明喻早已习惯,不料,她却在深夜收到一只纸鹤。 展开后,传出谢令细碎的声音—— “韩明喻、去、啊……带队……等一下……你等一下!韩明喻带队去、青国、皇……啊!皇宫外、立即去……在那、等我……” 气息不稳,呼吸凌乱,声音忽高忽低,中间像是被什么打断。 韩明喻整个人僵住,眼睛一点点睁大,大脑都一片空白。 殿下在做什么?! 哦,在做。 不儿? 等会儿! 跟谁??? 绝不是青国郡王,聿恒砚还被关在太极宫禁修堂。 韩明喻惊悚,彻底清醒,睡意全无。 缓了会儿。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乱七八糟的念头。迅速起身,集结人手,整队出发去青国。 殿下要攻打青国皇室? 韩明喻不知道,但谢令让她立即动身前往,她也不敢耽搁。 · 次日晨。 雨过初晴,窗外已天光大亮。 谢令迷迷糊糊睁眼时,正伏在楚决胸前,她撑着身子想起来。 却被楚决一把按了回去,他气息收紧,声线低下。 惩罚。 “还跟别人私定终身么?” “选我,还是江斩?” “不是不喜欢么?” “叫。” · 休沐日结束。 谢令回到太极宫便闭门不出,专心炼化双修的能量。 楚决的精血很纯粹…… · 两天后。 宗主召集众弟子,准备出发,前往‘天阶秘境·冢卫’。 与聂侵和虞断得到的情报一样,秘境入口在青国皇宫。 九州大地广阔,青国路途遥远,众人需乘飞舟前往。 太极宫底蕴雄厚,星骸内,自研飞舟早已待命,航线迅速批复。 诸事井然有序。 飞舟处,弟子成批抵达,陆续登舱。 谢令带着守禾前来。 身后,响起一道冷声。 “身为太上秘传,却以权谋私。去秘境还要带杂役弟子伺候,你当你还在辰国当公主?” 谢令回身。 谢则玄已行至近前,神色阴沉。 这几日,名声下滑、沈霁失踪、相家反对……诸事叠加,压得他心烦意乱。 身边,只剩下一个不听话的霍奕。 太子与亲王对峙,引起众弟子纷纷驻足围观。 谢令看着谢则玄轻笑:“你说的杂役弟子,是哪位?” “还装?”谢则玄眯起眼,扫了眼一旁守禾,“这不是?” 说罢,他逼近一步。 “谢令,你劳民伤财,将宫人从辰国带来,又动用私权,让一个无修炼资格之人,破例入学太极宫。如此德不配位,你还有脸当圣宸王?” 他一番话说的不喘气,句句扣帽。 四周弟子一时沉思,乍听似有道理,细想之下,又隐隐觉得不对。 不料。 谢令淡淡瞥了守禾一眼,笑了,笑得玩味。 “守禾。”她唤了一声。 众人目光齐齐落去。 守禾秒懂,立即取出弟子牌,她声音很小如蚊子叫,却字字清晰: “太子殿下,我不是杂役弟子,我是八卦院预备秘传弟子,超天阶·彩灵根。” 她将于明年招生日正式入学,是太极宫第501届弟子。 但与当初的陈慕枫一样,以超天阶的资质,提前入宗,参加秘境试炼。 众弟子哗然,惊呆了。 谢则玄脸色骤变,青白交错,死死盯着守禾。 一个被他视作蝼蚁的宫女。 竟然,是超天阶?! 谢令笑看着他:“谢则玄,我记得你是毒灵根?” 她顿了顿,言辞毫不留情。 “既然是天阶灵根,就别越权插手超天阶秘传弟子的事。身为辰国太子,更先把分内之责做好,可别……德不配位啊。” 话落,她转身踏上飞舟。 守禾收好弟子牌,快步跟上。 留下谢则玄在原地心态爆炸。 · 谢令与谢则玄在飞舟入口处的一番对峙,很快传开。 秘境尚未开启,风波已起,震惊四座。 三院弟子几乎崇拜到麻木。 听说了吗? 太上秘传谢令,连身边的侍女都是超天阶。 天阶,不过是追随她的门槛。 当齐栗等人登舱,聚在一处时。 消息已传遍。 陈慕枫惊呆了:“我去,那个不吱声安安静静动不动手忙脚乱的守禾,是超天阶啊?” 齐栗在愣神:“别问我啊,我也是刚知道。” 韩肃捂脸:“幸好我家有军队,天阶还真只是门槛。” 相箫白倒是冷静:“我已习惯在天资和资源上处处不如人,我会继续努力。” 刚从谢则玄身边溜走的霍奕,一来就听见这句话。 他当场吐槽:“你可别努力了,你再努力都要上天了。” · 飞舟前舱议事厅。 谢令与执事及三位长老落座会谈。 青国路远,宗主章严晋需坐镇太极宫,无法随行。 太素、清虚、元阳三位长老率护法队,护送弟子至秘境入口。 执事,则会与弟子一同进入秘境。 谢令身为太上秘传,既要领队,也要代表太极宫,与各宗及散修争夺资源。 是三位长老重点叮嘱的对象。 太素上来就道:“太极宫弟子,寸步不让,无论是法宗、剑宗、玄符宗……管他什么宗,来一个,杀一个。” 元阳无奈:“你当各宗仲裁岛下派执事是摆设?” 清虚沉思片刻:“那就下毒。总之,天阶秘境,寸步不让。” 谢令抬手,指了指一旁楚决:“要不,先让这位执事回避一下?” 楚决淡淡投来一眼,未置一词。 三位长老当即收声,神情微妙。 楚决最近管事管得严,实在太像自己人了,差点忘了他是仲裁岛下派。 接下来的会谈,三位长老像是左右脑互搏。 一会儿主张强势夺取资源。 一会儿又顾及百仙盟与仲裁岛,提议收敛行事。 最终,三人齐齐看向谢令。 “你自己看着办。” 会议结束。 · 飞舟狭长的走廊上。 谢令与楚决并肩而行。 谢令眨眼,正欲挑刺。 楚决已然递上一束花。 谢令:“……” 楚决目光清明,语气平直:“不喜欢?” 谢令收下。 楚决又取出一只小铃铛,铃芯悬着一枚花钱。 他递上:“超天阶·厌胜铃,无论你在何处,晃动它,我都会听见。” 谢令收下。 今天不挑刺了。 第160章 天阶秘境·冢卫 太极宫的自研飞舟皆是战斗型,与航舶司的载具飞舟截然不同。 速度极快。 几个时辰后,飞舟已横跨九州大地,抵达青国帝都。 秘境入口在皇宫,这一特殊位置,让整座帝都都处于前所未有的紧绷。 青国军队尽数回调,层层布防,围守帝都。 天阶秘境不只是机缘,更是动荡的源头。 百姓大批外逃,生怕秘境引发战乱。 毕竟无论秘境内、外,宗门弟子、三大组织,乃至海量散修,皆有可能动手。 昔日繁盛的青国帝都,此刻,空荡如鬼城。 太极宫的飞舟抵达。 众弟子在三位长老带领下,踏入皇宫。 秘境尚未开启,异象却已隐隐浮现,天幕沉压,乌云翻涌,似有风暴降临。 皇宫内。 太和殿前的广场上,已搭起一座巨大的国运祭台。 崇青帝正在祭天,三炷高香举过头顶,对天祈愿。 文武百官列于身后,三跪九叩。 场面庄严而压抑。 各宗弟子立于远处观望,无人评议。 谢令静看了片刻,她查过青国历代帝王的在位时长。 短暂又诡异。 青国龙脉,有鬼咒。 这崇青帝究竟是祭天,还是祭鬼? 祭祀仪式冗长。 期间,各宗弟子陆续抵达,《仙盟日报》的团队也赶到。 紧接着是大批散修,人潮渐聚。 人群中,江斩依旧一身红衣,张扬至极,由人抬轿…… 谢令扫了一眼,将目光移向散修方向。 天机阁和无相门,必然有大量成员混入其中。 此外。 还有虞断安排的十名分神、两名合体,会在秘境内暗中保护谢令。 此次秘境试炼人多,局更杂。 祭祀结束。 天光骤然撕开乌云,自穹顶垂落,笔直落在太和殿正中。 天阶秘境·冢卫。 开启。 太和殿门无声而动,似被无形之力缓缓推开。 门内,不见往日金碧辉煌,唯有尘土翻卷,死气扑面,阴冷刺骨。 冢卫,本就是墓。 秘境入口落于帝王之殿,这近乎荒诞。 《仙盟日报》的团队当场奋笔疾书,明日头版要闻提前锁定。 众弟子和散修立即动身,人潮朝秘境入口涌去。 谢令率太极宫众弟子走在最前。 她无视他宗弟子和散修目光,步步压阵,将修真最高学府的锋芒展露无遗。 谁不服? 跟太极宫那位杀不死的老祖说去吧。 而就在她即将踏入殿门时。 “谢令。” 身后传来崇青帝的声音。 谢令止步,回望。 说来可笑,秘境入口在青国,青国郡王聿恒砚,却被谢令一招压在了太极宫禁修堂,无缘参与。 崇青帝目光落在她身上,面色阴沉:“别忘了,你是青国王妃。” 此话一出,原本喧闹的人群一静。 齐栗仰头望天,轻叹:“我天。” 她气笑了。 韩肃也嘴角抽了抽,默默拉住旁边即将动手的相箫白。 霍奕和陈慕枫对视,善言之人在此刻相顾无言。 太极宫众弟子更是傻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扯婚契? 这青国皇帝莫不是看上了谢令的灵脉? 队伍最后方,楚决眸光冷然。 下一瞬。 砰! 祭坛骤然炸开,毫无征兆,碎石飞溅。 一缕光昼溢出时。 太素暴怒的声音响起:“什么王妃?太极宫禁止早恋!你是皇帝也不许提!” 太素开团,元阳和清虚秒跟,上前围着崇青帝理论。 崇青帝显然未曾料到,神情一滞,只得携几名文官仓促应对。 局面一时混乱。 谢令朝人群后方投去一眼。 只见楚决一言不发,薄唇轻抿,神色冷静克制,正低头,缓慢将手套重新戴回。 谢令只看了一眼,转身踏入秘境。 · 太和殿的殿门此刻已是墓门。 踏入的一瞬,穿透秘境壁界,与外界彻底隔绝。 冢卫是一座倒金字塔形的地下陵墓,更准确地说,像一只向下收拢的大型漏斗。 墓道呈环形,一层层盘旋而下。 入眼昏暗,向下延伸的阶梯幽深、宽阔,可容众人并行。 地面覆着灰白粉末,细看之下才会发现,那是一地的骨灰。 不知沉积了多少年。 厚厚一层。 墙壁由青灰石砖砌成,壁画模糊,被岁月侵蚀的斑驳。 每隔十步有一盏长明灯。 无风。 灯火静定,幽绿色的火焰齐整,像是复制出来的。 人潮顺着环形墓道层层深入,明明很多人,甚至拥挤,声音却被无形的力量压着,收束至极致,静得诡异。 谢令在最前,步伐从容,沿着一路下行的墓道,转过一个又一个弯道,深入往下。 守禾虽有惧意,但紧随其后,一步不落。 陈慕枫本就怕这些,缩在齐栗与霍奕之间,架着两人的胳膊走路。 韩肃与相箫白压在几人队尾。 再往后,便是大批弟子与执事,而后散修。 但往下走的每一个拐角,皆藏着视觉盲区,看不到身后的队伍。 谢令刚往下走了不久。 「混元交语」中响起了声音。 「修罗鬼」:“猫,你要的十二人进不去。这秘境有问题,卡年龄,卡天资。” 「纵横家」:“过三十岁者不可入,高阶以下者不可入。外面的散修在躁动,但被崇青帝准备的军队镇压了。” 「修罗鬼」:“倒是不限修为,怪事。” 谢令微微蹙眉,她要的无相门高手进不来,陈烁师兄也因为年龄受限,助力骤减。 好在,韩明喻带的队伍进来了。 她在意识中出声:“小陶俑呢?” 「老东西」:“祂生病了。” 秘境开启,境灵却生病? 谢令目光微动,瞥了眼腰间的鲲鹏小挂件,对方眼珠子直转,到处乱看。 境灵是意识体,何来生病? 谢令沉思,步伐却不停,仍旧从容。 随着往下深入,身后脚步声由密渐稀,墓道愈发狭窄,愈发幽暗。 逐渐,只剩寥寥几人的脚步声在幽静中回荡。 身后。 陈慕枫颤抖出声:“谢令……谢令……” 谢令未回头:“我知道,人群被空间分隔了。” 一层层往下的那些拐角,每一处都有空间波动的痕迹,盘旋而下的过程中,人群被一批批分开。 陈慕枫声音更抖了:“闹鬼啊,我害怕。” 谢令语气平淡:“没有鬼。” 陈慕枫整个人都在哆嗦:“身后人都不见了,前面一地的脚印,不是鬼是什么?” 谢令停步,目光落向前方地面。 她走在第一个,前方理应无人,可脚下的那层骨灰上,却无端浮现出一排脚印。 向下延伸,若隐若现,似引路,又似招魂。 陈慕枫吓得快崩溃:“我害怕——” 声音骤止。 陈慕枫人已不见。 第161章 回魂廊 陈慕枫不知被传到了何处,但他自始至终紧抓着齐栗和霍奕的胳膊,于是三人一同消失。 倒霉的齐栗连喊的机会都没有。 倒霉的霍奕也来不及反抗。 谢令扫了眼身后。 这条环形的回魂廊墓道上,人群早已被分割得稀稀落落,只剩韩肃、相箫白、许期、守禾,以及某位执事。 守禾脸色惨白,声音抖个不停:“公主……陈慕枫没说错,真有鬼……在墙上……” 感知系彩灵根,能看见一些异常。 许期取出符咒靠近墙壁:“误会陈慕枫了?” 谢令幽幽道:“这样啊,好可怜。” 相箫白走近墙壁细细端详,看了许久却一无所获。 “鬼呢?”她问。 守禾都快哭了:“就在墙上啊!” 许期和相箫白再次上前查看,依旧什么也看不出来。 墙壁上,青石壁画模糊,并无变化。 这时。 韩肃的声音突然变了调:“殿下!前方脚印停下来了!” 众人齐齐望向前方。 只见那一排脚印,停在了十米之外,不再动。 四周蔓延出无形的压迫感。 人心微乱。 楚决抬步上前,与谢令并肩而立。 下一瞬。 无中生风。 平地骤起了一股阴寒,令人魂都一颤。 原本静止的长明灯,猛然剧烈摇曳,火苗一瞬变得幽绿,将整条回廊映得如同森罗地狱。 在晃动的光影交错中,两侧墙面上的斑驳浮雕,竟开始簌簌掉落石屑,如死物脱壳,一寸寸变得清晰。 最终显露出一幅宏大又压抑的阵图。 三千甲士列阵图。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石雕甲士原本无面。 但此时。 三千甲士的脸部竟开始缓缓蠕动,轮廓浮现,五官一点点挤出。 血肉重塑。 下一刻。 各宗弟子的面容被强行嵌入其中,一张张脸,依次浮现。 太极宫的弟子亦在其列,王策、简从义、董寻、关黛橙…… 再往近,齐栗、霍奕、陈慕枫…… 每一张面容都栩栩如生,无论是惊悚绝望还是吓破胆的恐惧,皆凝滞在每个人消失前的最后一瞬。 像是被永久定格。 三千甲士,三千试炼者。 补全了壁画。 韩肃脸色苍白,惊得说不出话。 相箫白神情骤冷,双拳之上雷光翻涌。 许期亦神色严肃异常,双手上符咒已准备好。 守禾大气不敢出。 谢令细看墙壁:“三千甲士锁魂阵,各宗弟子和散修,成了阵中的祭品。” 韩肃面色凝重:“活人献祭?” 许期冷声:“三千人全被拖入阵中?这是秘境还是祭场?竟如此邪门。” 这时。 沙沙、沙沙—— 一阵诡异的脚步声响起,声音极缓,带着令人窒息的粘滞感。 众人呼吸一滞,浑身紧绷到了极限。 只见前方那排脚印,不知何时…… 回头了。 惨白的骨灰粉上,便凭空洇出一排反向足迹。 一步,一步。 走了过来。 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众人近前。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眼前分明空无一物,众人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寒刺骨的阴风贴面而来。 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正立在半尺之外,与他们脸对着脸,死死盯着。 若陈慕枫在此,恐怕早已吓得当场崩溃,喊得惊天动地。 在这极度恐怖的压抑感中,韩肃和相箫白同时一步上前,挡在了谢令身前。 两人已然祭出法器,目光死死锁住前方。 守禾吓得快晕倒。 许期手中的符咒抓出来大把。 楚决仍旧静立,薄唇轻抿,面色冷沉。 一片死寂中。 谢令平静出声:“江斩,出来吧。” 恐怖的气氛猛然一收。 前方,空气微微扭曲。 一道模糊的人影缓缓显形,透明的衣料一点点染上颜色,由虚转实。 最终化作一袭鲜艳红衣。 少年立在那里,眉眼含笑。 “姐姐,你怎么知道是我?” 江斩开口时在笑,唇红齿白,张扬至极。 谢令面色沉静,抬步继续往前走:“三千甲士的祭魂里,没有你的脸。” 江斩步子跟上,与她并肩而行:“姐姐这么关心我?看得好仔细啊。” 谢令淡声提醒:“少说两句,别一会儿命没了。” 江斩显然不知内情,故作乖巧地点头:“我听姐姐的,姐姐保护我。” 身后。 楚决冷厉的视线不加掩饰:“果然是阴间的东西。” 相箫白收了雷光,跟上谢令步伐。 韩肃则一脸茫然,迷糊了。 这位大名鼎鼎的江家少爷,是怎么冒出来的?怎么会认识殿下? 有渊源? 许期炸了,在后面咆哮:“啊!谢令!!这是谁!!啊啊!啊!!!” 守禾忙关心道:“许期师姐,您没事吧?” 许期一秒颓丧,肩膀一垮好似行尸走肉,整个人仿佛被掏空:“我有事,我不想活了……” 守禾安慰:“许期师姐,您一定要撑住啊……” 韩肃迅速收敛情绪,思考:“三千甲士阵?这些人被招魂拖入阵中,齐栗和霍奕怎么办?” 许期下意识道:“不会死了吧?” 谢令淡声:“活着呢,我听见陈慕枫在另一个空间里大喊大叫,多半是撞上鬼了。阵解开,人自然会回来。” 几人放了心。 相箫白接过话头:“难怪这秘境卡年龄卡天资,莫非是为了控制人数?试炼者刚好三千出头。” 众人纷纷蹙眉,不解其中含义。 一行人再次前行,向更深处走。 不久。 抵达漏斗型回廊的底部。 这是一处四方空间,死寂幽闭,像一座深埋地底的囚牢,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四角各立一只巨桶,斑驳古旧,散发着腐朽之意,沉默蛰伏。 桶身暗绿铜锈层层叠覆,沥下发黑的血污,已干涸凝滞。 一眼望去,死气森冷得压过厉鬼。 巨桶的形制更显诡异,不像器具,更像四具专为活人而设的竖立棺椁。 韩肃皱起眉:“这又是什么?” 守禾小声开口:“有字,每个桶上都有字。” 彩灵根,简直是探墓的无敌辅助。 谢令望向她:“什么字?” 守禾依次指了过去:“山,水,陆,泽。” 相箫白当即道:“这是兵家四势。” 谢令微凝神,阵法与符咒的知识迅速在脑海中拼合:“四极兵象镇魂阵。” 第162章 你的神来了 江斩贴近谢令,语气带笑地撒娇:“姐姐,我不想钻里面,脏兮兮的。” 楚决语气冷硬:“巧了,我也不想。” 江斩诧异地看了楚决一眼。 许期却已迈步,走向角落:“我认命了。” 韩肃抬步:“我也认命。” 一个仲裁岛的大官,一个首富家的阔少。 惹不起。 能不认命吗? 守禾安静利索,已先一步入桶。 相箫白干脆,已经盖上了桶盖。 四人入桶的一瞬,气息消失。 巨桶表面瞬间焕然一新,锈迹和血污隐退,森然之意却更盛。 如被钉死在角落,空间封锁,桶内之人不能动弹,亦无法出声。 成为此方空间的四极角柱,如同被纳入墓穴本体。 墙壁上阵图缓缓显形—— 四极兵象。 人数再减,只剩下了三人。 此时,地裂无声。 中间空地上,两口棺材凭空腾起。 棺材表面缠绕着陈年尸气,幽绿磷火在棺沿游走。 一左一右,停在谢令身侧。 摩擦声刺耳,棺盖在缓缓开启,激起灰白骨灰翻涌,烟尘弥漫,棺内幽深黑暗。 新的祭位出现。 谢令抬眸,望向前方二人。 江斩仍是那副乖顺笑脸,撒着娇:“姐姐,我不想躺棺材,你哄我……” “把嘴闭上。”楚决冷声打断。 说话间。 他已抬步,直接入棺躺下。 江斩神情罕见地卡住,显然在疑惑楚决一连串莫名其妙的言行。 为什么他有种被人拉踩、对比、压了一头的竞争感? 谢令面色不变,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下。 江斩一边往棺材处挪动,一边叹气:“姐姐好狠的心。” 最终他还是躺了进去。 两口棺材的棺盖缓缓合拢,随着最后一道缝隙咬合,气流挤压出经年的骨灰与尘土。 封闭,死寂无声。 下一瞬。 轰! 双棺猛地下沉,没入地底。 消失。 继三千甲士、四极兵象之后,穹顶之上,幽幽磷光亮起,冷火游走间,勾勒出一幅画卷。 画卷本应是两名美人并立的虚影,柔魅相映,但躺进棺材的人是楚决和江斩。 于是画面失衡,变得诡异。 一美妖娆,却带着致命危险。 另一美冰冷寂灭,拒人于千里之外。 二者也不并立,而是对峙,泾渭分明,如两种极致力量在暗自较劲。 第三幅阵图浮现—— 美人争锋。 谢令看了片刻,已捕捉到一丝关窍。 她抬手,撕了腰间鲲鹏小挂件的嘴上封条。 鲲鹏猛地吸气:“你什么意思?你这时候把我封条解开干什么?你不会是想一会儿献祭的时候,让我唱歌吧?” 谢令指腹摩挲着鲲鹏圆滚滚的肚子,语气平静似闲谈:“不是我献祭,是你。” 鲲鹏当场气成了河豚:“区区天阶秘境·冢卫,你让我一个无阶秘境的境灵去当祭品?倒反天罡!” 谢令微微侧头:“你区区无阶,怎么连天阶都看不上?” 鲲鹏尾巴拼命拍打:“你懂个屁!无阶能进阶,将来匹敌亘古都说不准!天阶却封顶了!更别说上面还有超天阶,离亘古差得远!” 谢令轻笑:“既如此,这区区天阶秘境,凭什么让我一个亘古级道种献祭?” 鲲鹏怒极大叫:“你刚已经让两个亘古道种躺棺材里了!” 谢令语气淡得近乎无情:“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鲲鹏大喊:“我的神啊!你真是恶毒至极!!!” 吵闹间。 咚——咚——咚——! 沉重的金属踏蹄声自地底深处传来。 每一声落下,四周空间都跟着一颤,地面厚厚的骨灰被震得层层荡开,如死水翻浪。 正中央。 地面毫无征兆地软化、塌陷,化作一滩浓稠漆黑的泥沼。 震荡自地底一路上涌,蔓延至整片墓域。 回魂廊上,万盏长明灯一瞬压暗。 仿佛在为某种存在俯身叩首。 最后一个祭位终于现身。 是一匹战马。 战马庞大身躯从泥沼中缓缓升起,体型远超寻常马,高大、沉重。 周身覆满残破重铠,甲片层层叠压,却早已锈蚀成暗青与血黑交织的斑驳之色。 脖颈上,倒插着几截断戈。 战马停立。 空洞的眼窝中,幽绿魂火点燃,刺目森然。 它张口,喷出的不是响鼻,而是肉眼可见的冰冷尸气,森白、寒冽。 落地的一瞬,霜意沿地面急速蔓延。 骨灰结霜,空气凝滞,温度骤降。 它僵硬转头,魂火之瞳迟缓,却精准锁定这里唯一的活人—— 谢令。 天阶·冢卫的秘境规则骤然压来,空荡的马鞍上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仿佛古老的意志在沉声下令—— 祭品,就位。 面对这几近窒息的远古威压。 谢令却随手拍了拍鲲鹏的小屁股:“你的神来了。” 鲲鹏一脸崩溃:“我堂堂鲲鹏意识体,这玩意儿算什么东西?!我不去!不去!!” 嘶鸣起。 战马踏蹄,前蹄高高扬起,荡出罡风撕裂。 直冲谢令碾落而来。 谢令反手解下鲲鹏小挂件,往战马上一丢。 吧唧! 一声清脆而荒谬的轻响。 鲲鹏精准无误地落在了马鞍上。 河豚代主,挂帅。 回魂大阵启动。 原本死寂的墓穴顷刻间活了过来。 幽绿的长明灯齐齐翻转,火焰暴涨,转为浓稠如墨的黑火。 回廊墙壁上,三千甲士阵图中的祭魂齐啸。 震得人心神欲裂。 角落里,四极兵象的四只巨桶表面,猩红符文一寸寸亮起。 像是某种仪式的唤醒。 地底,美人争锋的双棺,则迸发出两道冲天阴光。 寒意直贯。 远古祭祀之力降临,威力如山倒,自天穹塌下、坠落。 碾向谢令脚下的阵心。 地面寸寸崩裂,裂纹如蛛网蔓延。 成百上千道由实质死气凝聚而成的锁链,自地底暴起,铺天盖地绞杀而来,试图将谢令拖入地底碾碎。 在这套严苛锁定人数,且完整运转的祭祀大阵中。 谢令未入列兵阵、未入桶位、未躺双棺、更未骑战马。 她成了唯一的局外人,亦是必须被清除的异端。 周围死气暴虐、锋利,如千刃临身。 谢令立于阵心,那张美得极具攻击性的面上,笑意有些漫不经心:“还想吞?那你有点贪了。” 话落。 她双眸轻抬。 天道烙印于瞳中亮起,一点星光,继而万倾。 星辰次第点燃,星轨交错流转。 与干支轮盘纹彼此嵌合,化作一方精密星晷,在眼底缓缓铺开。 璀璨而浩瀚。 左眼深处的癌变灵脉,一瞬冲出、咆哮。 第163章 癌脉饿得像疯狼 癌脉像是一头饿了八百年的疯狼。 冲出去就开始搞破坏。 那匹威风凛凛的战马,别说压阵了,被撞得当场散架。 马身被正面击溃,力量自中轴贯穿,甲片炸裂,铜骨崩解。 碎成了一地铁块。 挂帅的小河豚“啪叽”一声甩落,圆滚滚的肚皮贴着地面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 而后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祂愣在那,圆眼发直,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灰扑扑的,看上去迷茫又委屈。 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一切。 砰! 一块沉重的马鞍碎片当头砸落,把祂压住了。 只剩一截鱼尾在外面抽搐,拼命拍打。 四周。 无端响起一阵尖啸,不是风,是脚下这座大阵在恐惧,发出了哀鸣。 祭祀之力是死气,癌变灵脉的能量亦是死气,却更为暴虐。 于是,癌脉完全不讲道理,展开了近乎蛮横的单向掠夺。 庞大的祭祀之力,被它极其粗暴地扯碎、吞噬,能量如海水倒灌般疯狂涌入癌脉之中。 支撑整座大阵运转的根基,在短短半炷香的时间内,被那条不讲武德的癌脉吃得干干净净,连渣都没剩下。 万盏长明灯齐齐熄灭,如一场被强行掐断的葬礼。 地面和四壁崩裂、炸开,碎石与骨灰混作一片,周围被轰出数个大坑。 一片狼藉。 片刻后,屠戮结束,一切归于寂静。 癌脉餍足,重新没入谢令左眼。 角落里,一块马鞍碎片被顶起。 小鲲鹏从下面费劲地钻出来,仰头哀嚎:“造孽啊!到底谁才是反派!!!” 谢令将之捡起:“呀,我的河豚掉啦。” 她指尖一抬,重新封住鲲鹏嘴上的封条,随手挂在腰间作装饰。 河豚收声,死鱼眼悲愤。 回魂廊。 三千甲士的浮雕壁画齐齐崩解,自墙面剥落,化为苍白的齑粉簌簌落下。 像是下了一场死人雪。 落在环形墓道,堆积成新的一层厚厚骨灰。 墙壁鼓动。 被祭献为甲士的试炼者们,从墙内吐了出来,在回廊各处踉跄跌倒,摔得横七竖八。 众人面上还是被嵌入阵图时的凝固神情,仿佛从噩梦深处被强行拖回,或目光空洞不知身处何处,或神情惊恐停留在绝望中。 一时间还未回神。 陈慕枫最崩溃,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挣脱出来,整个人失控般大喊大叫。 “鬼啊!!有鬼啊!!!” 声音破裂,回响。 这一大嗓子,将周围试炼者齐齐喊回了神。 另一侧。 齐栗已然站起,人如离弦之箭,提着枪就在回廊上狂奔。 所过之处,枪锋横扫,骨灰飞扬。 更是不分敌我,管他前面是谁全部一枪挑飞。 谢则玄也挑飞。 谢则玄刚从墙中脱出,人还没站稳,整个人就被一枪扫上了天,在半空翻了数圈后,重重砸落在地。 吃了一嘴的骨灰。 他脸色铁青,狼狈至极,想要起身发作。 齐栗却早已冲出去二里地,只余一线残影。 霍奕出来后没有动,第一时间原地观察,分析阵纹残痕,平日里的玩世不恭全然不见,认真到近乎陌生。 短暂的判断后,他便拽起劫后余生的陈慕枫,跟上齐栗。 更后方,韩明喻也率队而来。 中心主阵处。 四极兵象的四个巨桶被震碎,桶盖崩飞,露出后方四个大洞。 许期、韩肃、守禾和相箫白爬了出来,虽灰头土脸,神色还算镇定。 紧接着轰隆两声闷响。 地底的两口棺材破土而出,棺身震裂,棺材板被人从里面一脚踹飞。 楚决跨步而出,气息冷然,眉眼之间压着尚未散去的锋芒。 江斩也从另一口棺中起身,随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嘴角依然挂着笑。 像是刚睡醒,而非被封入死棺。 几人刚出来就看到一片残垣断壁,景象骇人。 原本森严压迫的祭祀阵心,此时像是蝗虫过境啃噬后的废墟,阵纹断裂,能量抽空,四壁斑驳,千疮百孔。 连一丝死气和阴风都没有。 而谢令,正站在这片废墟的中央。 她白皙脸颊,透出一层不寻常的微红,像是刚吞下过量的高阶能量,余温尚未散去。 唇色被浸得鲜软,泛着一丝不合时宜的生动。 楚决目光微沉,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抬步,身形一横将谢令整个人挡在身后。 挡住了江斩的视线。 江斩再一次神情疑惑,不解发问:“执事大人,这是何意?” 楚决理都不理他。 这时。 齐栗、霍奕、陈慕枫,以及韩明喻等人陆续抵达。 接着,各宗执事赶到。 那些天资出众、速度快的弟子,也纷纷踏入。 众人看着满屋的空荡与破败,一时间目瞪口呆。 陈慕枫傻眼大叫:“这里发生了什么?!” 谢令不答,淡然道:“下一关。” “哦哦。”齐栗提枪跟上。 四极兵象的四个桶已碎,连同嵌入角柱的封锁也一并破除,下一关的四扇大门敞开。 其后,山、水、陆、泽四个耳室显露,更能看到幽暗的阶梯向下延伸。 处军兵阵四势—— 山势:战隆无登;水势:半济而击;陆势:前死后生;泽势:亟去无留。 四个耳室墓穴,通往未知。 谢则玄阴沉地扫了谢令一眼,先一步踏进泽字耳室。 其余试炼者也不再迟疑,纷纷各自选择。 边缘地带。 执事们则聚拢,展开讨论,他们已经发现这个冢卫秘境的异常。 楚决立于中央,条理分明地列出数个问题。 沈临风和林知节在记录。 其余执事也很敏锐,已然开始归纳整理,待秘境结束后上报,仲裁岛会介入处理。 耳室前。 江斩走到谢令身旁:“姐姐,我想去水室,你陪我,保护我。” 谢令抬了抬眼睑:“我保护你?” 江斩声音放软:“对啊,好不好嘛?” 谢令淡声:“我不会保护任何人,我要别人保护我。” 江斩神情一瞬变化,目光在她身上缓缓停留,有些诧异地打量,像是在重新审视。 齐栗和霍奕双双歪头,不解地看着这个红衣少年。 一旁,许期双手抓着头发来回扯,更是不断跺脚。 无声发疯。 守禾看得一愣一愣,想了想,不安慰了,默默远离。 陈慕枫凑到韩肃身旁,小声问:“这谁?” 韩肃同样压低声音:“首富江家知道吧?江斩。” 陈慕枫大为震惊:“我靠,这就是江斩?” 韩肃无声点头。 陈慕枫又问:“他缠着我老大干啥?” 韩肃答不上来。 相箫白答了:“看上咱殿下了。” 陈慕枫震惊大叫:“我去!好胆量!” 相箫白皱眉:“你什么意思?” 陈慕枫连忙改口:“我是说他有眼光。” 第164章 战役阵「战隆无登」 谢令拒绝与江斩同行,径直踏入山字耳室战隆无登。 齐栗等人见状,不多问,浩浩荡荡地跟上。 江斩在原地怔了片刻,低头一笑,笑意无奈,却也不再执着,独自进入水字耳室。 远处。 楚决余光瞥了一眼,一瞬即收,交代众执事的声音停顿。 “继续观察。” 他淡声落下这句,便转身,走向山字耳室。 林知节一愣,下意识迈步想跟上。 沈临风出声提醒:“林执事,法宗弟子大多去了泽字室,你不跟着吗?万一有事发生你不在,不好吧?” 林知节停下,眉心微蹙,显然在权衡。 沈临风又道:“剑宗弟子都去闯陆字室了,我先走一步。” 话落。 人已闪身离去。 林知节原地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去了法宗弟子多的泽字耳室。 山字耳室中。 谢令延着阶梯下行,没多久。 山风骤起,掀起衣袍猎猎作响,前方阶梯横断,景象豁然一变。 入眼。 如同整座山峦被巨斧自中劈开,裂出一条狭长山谷。 两侧。 深渊石壁近乎垂直,高耸合围,极其压迫。 行人立于谷底,渺小如尘,仿佛踏入巨兽口中,随时会被取命。 山壁上,嶙峋岩石密布,锋利如刃,稍有偏差便是血肉横飞。 视野范围一片昏暗,唯有穹顶上有一线微光。 冷淡而遥远。 刚踏入。 轰! 无数带着倒刺的千斤巨石从高处滚落,轰然之势,如雪崩,如天倾。 整座山谷震颤,声势轰鸣。 山谷的通路只有一条,杀机却无处不在。 这是大型战役阵法—— 「战隆无登」。 反击是徒劳,任何试图逆冲而上的灵力,都会被阵法扭曲,数倍反弹。 破局关键不在对抗,而是规避。 必须在这无尽落石之中,捕捉规律,判断轨迹,精准找到特定掩体藏身,借位而行,一路从绝境中穿行,直至走出去。 韩明喻已经带着精英护卫开路,步伐稳而快,不断修正路线。 在落石雨中撕开一线生机。 齐栗提枪横扫,元婴期的骨灵根极其强悍,落点快狠准。 韩肃紧随其后,天阶雾灵根借力破势。 替队伍挡下一波又一波倾砸。 霍奕目光冷静,迅速推演落石轨迹,不断出声提示,调整众人节奏。 相箫白雷光隐现,在关键节点补位,将逼近的巨石偏移方向。 守禾与许期分立两侧。 一人为彩灵根,观察阵脉流转,不断锁定阵眼关键。 一人以符咒与阵法为引,上手拆解、干扰、重组。 两人组队,将生路一点点从死局中撬出。 陈慕枫在后面呐喊加油。 谢令立于原地未动。 她仿佛置身风暴之外,目光缓缓抬起,越过层层坠落的巨石,直望穹顶最上方。 那里。 悬浮着一块晶体,布满扭曲的石脉纹路。 如心脏,隐约有节律,在缓慢搏动。 晶体内有一道小小身影,在充当这场战役的总指挥。 这是五行之灵—— 土灵。 谢令唇角上扬,笑容难得带上了开心的意味。 她虽然不修五行,但有收集癖,一直缺个土灵。墓穴属土,这天阶秘境内果然有。 兵家四势中,山对应艮卦,是五行最纯正的厚土,象征重量、静止与镇压。 此地之阵正取其极。 韩明喻的第一批冲锋陷阵已经失败,众人一路规避滚石,却遇到了流沙层。 流沙自地底翻涌,冲乱了队形,众人陷落其中,越挣扎越下沉。 更可怕的是,下方重力陡增,压迫筋骨,仿佛随时会被碾断。 这并非修为高就能抵抗,而是阵法之内,土灵之力在增持。 另一边。 齐栗的暴力破局也失败。 穹顶之上,无形之力骤然下压,如万钧坠落,根依据试炼者的自身战力不断上强度。 即便是骨灵根,在这一刻都有些麻了。 韩肃、霍奕和相箫白也皆未成功,纷纷后撤,重新思索对策。 陈慕枫还在喊加油,声音洪亮,情绪稳定。 眼下能寄予厚望的是许期与守禾二人。 两人不采取强攻方式,避开正面硬抗,专注破阵。 但土灵岂是这么好对付的? 晶体内,小家伙小手一招。 下一瞬。 死谷两侧的石壁上,暗色岩层震动,各处高点阴影凝聚。 凭空出现了一批阴兵。 它们没有五官,头盔之下,两团鬼火从深陷的眼窝中透出。 又冷又空,不带一丝生机。 阴兵列阵,占据两侧高地,手握长弓,弦拉射击。 携带鬼火的箭雨倾泻,铺天盖地,封死下方死谷每一寸空间。 许期和守禾的破阵被打断,不得不找掩体躲避。 谢令仍旧在原地未动,唇角弯弯,也眉眼弯弯地打量着土灵,仿佛在看自己流落在外的小宠物。 然而就在这时。 刷—— 光昼无声,自后方骤然高射,撕裂长空。 如一线天光,瞬息贯穿晶体。 爆闪,炸开。 其内土灵一瞬消散,当场湮灭。 两侧阴兵阵列失去主帅,群龙无首。石脉寸断,山体重力恢复如常。 也不知双修过后的光昼主人是何修为,那道光极其耀目。 刺入眼底,覆盖识海。 在场所有人全体致盲,眼前一片白灼,哪怕出窍期也不例外。 众人原地乱成一团,吵闹不断,原地跳脚。 陈慕枫更是大喊大叫:“我瞎了!!我怎么又瞎了!!!” 声音带着绝望的熟练。 谢令腰间,冷白缎带无风自起,轻轻覆上她双眼,遮去那过于刺目的余光。 随着异香在身侧渐浓。 「回溯」快速运转,视野一点点复原,缎带荡下的一瞬,光退、影归。 谢令面无表情地侧目,看向身旁之人。 楚决正在戴手套,落下一眼:“怎么了?” 谢令冷着脸,盯着他,不说话。 楚决微顿,语气压低,克制地哄道:“秘境里没有花,储物戒里的不新鲜,出去给你买。” 谢令还是冷冰冰地盯着他,一动不动。 楚决瞥了眼因失明而混乱的众人,无人顾及此处。 他抬手,一层暗幕悄然落下,将二人笼在其中,隔绝视线,也隔绝声音。 他俯身,带着冷香的气息压低,落在她唇角:“要这个?” 谢令伸手将他推开。 楚决低眸,似有不解。 谢令声音冷下:“走开。” 话落她转身,时空法则暴力撕开暗幕,大步离开山字耳室。 第165章 行军阵「亟去无留」 谢令走得太快了,头也不回,一步踏出,「空折」连发,身影瞬息消失不见。 快到楚决追出去时,人影都没了。 只余一缕清甜。 其他人缓了会儿后,刺目的余光散尽,视野恢复。 齐栗睁眼就看到眼前悬停一只纸鹤。 展开,是谢令的吩咐。 另一边,陈慕枫在到处找人:“谢令呢?!谢令不见了!” 许期顿时慌了:“她怎么不见了?刚刚那道光是什么?师妹是不是被人抓走了?” 陈慕枫惊恐,声音拔高:“那不行!我要去找谢令,不然我哥能打死我!” 齐栗扭头喝斥:“别喊了!殿下有令,让我们自行闯关,她去别的耳室了。” 陈慕枫情绪瞬间收住:“哦哦。” 许期不服:“师妹凭什么只给你传纸鹤?” 齐栗愣了愣,歪头:“我是她麾下第一大将,她不给我传给谁传?” 她说的理所当然,毫无拉仇恨的自觉。 四个小将军中,虽然齐栗修为不是最高,但她跟谢令跟的早。 许期一时无话,更不服了。 齐栗不懂许期的点,带队继续前行。 山谷方才那股压顶之势已然散去,余下的机关不再致命。 · 另一边。 谢令冷脸踏入泽字耳室。 「亟去无留」 入眼是一片幽黑泥沼,无边无际,散发着腐臭与阴寒。 泥沼之中暗流翻涌,隐隐透出森然白骨,像一片未冷却的尸海。 泥沼表面,每隔数步悬浮一块墨玉石板,只容一人立足。 石板蜿蜒曲折的铺开,形成几条断续的路径。 路径并非直线,需不断折向,对空中变向能力要求极高。 且石板刷新位置随机,间距不一,毫无规律可循。 更关键的是。 这些石板并非稳定存在,而是触发式的沉石,一旦承重便会迅速下沉,直至完全没入泥沼。 不可试探,不可停留,不可回头。 必须连续跳跃。 此刻,正不断有试炼者在其上跳跃、奔行。 步步惊险。 沼泽有吸力磁场,人一旦落下去,三息之内必然没顶,没入深处。 越挣扎,陷得越快。 因此,这一关考验的是速度,必须快速冲刺,不能停留。 一息生,一息死。 谢令来的晚。 各宗精英弟子和高修为的散修们,早已闯入更深处,不见踪影。 余下速度稍慢的试炼者,见到谢令时,神色都呆滞了片刻。 随即低声议论。 “这不是太极宫的太上秘传么,动不动上《仙盟日报》头版要闻的那个。” “是她,她怎么才进来?” “谢令啊,灵脉之主,当初在归墟山威风的很。” 一名法宗弟子嗤笑:“得了吧,灵脉之主在我后面?那不就说明,她还没我强?” 旁人压低声音提醒:“嘘,秀什么优越感呢?她应该只是换了个耳室。” 那法宗弟子瞥了眼前方,看到有执事在附近,便不再收声。 他扬起了嗓子:“换场景试炼?那不就是在别的耳室被打退了?我看,这谢令靠的是命好吧,也不过如此嘛!” 接着,他嗤笑一声,声音再次拔高:“太极宫首席就这点本事?难怪要靠一个女人撑门面。” 话音刚落。 谢令不知何时已踏上石板,「空折」施展下,一步百米。 身影瞬息来到这名法宗弟子身侧。 谢令侧目一瞬,「空刃」瞬发。 她并未取人性命,而是将人逼退,力道精准。 逼得对方重心失控,在石板上身形一晃,落入沼泽。 泥沼剧烈翻涌,数十只惨白骨手破面而出,死死拽住他的身体。 那法宗弟子连惨叫都未及出口,便被拖拽的吞没,无数白骨围聚啃噬,迅速染出一片血色。 水面只余浑浊气泡翻滚。 接着,一具新鲜的白骨在沼泽内沉浮。 其余弟子吓得肝胆俱裂,身法大乱。 谢令冷眼看着这一切,足尖一点,身形在石板上轻落。 不远处。 几名执事望来,神色皆变。 仲裁岛下派执事法宝在身,竟无需依靠石板,而是踏沼而行。 其中,便有法宗的领队执事林知节。 林知节当即掠身而来:“谢令!你竟敢当着执事的面杀人?” 谢令淡笑:“我可没杀他。” 林知节扬鞭:“那也是在秘境中生事!” 谢令只淡漠地扫了她一眼,下一瞬,身影出现在百米之外的石板上,让林知节扑了个空。 「空折」连发之下,谢令身形在石板之间不断跃迁,沼泽一切凶险,对她毫无意义。 几个闪身,她便只能让人看到背影,又是几个闪身,众人便连她的影子看不到了。 执事也追不上。 前行中。 谢令觉得无聊,顺手撕开腰间鲲鹏小挂件的嘴上封条。 鲲鹏咆哮:“你又想干什么!!” 谢令语气平淡:“第一关祭祀阵,得到的是什么?” 她忙着消化癌脉吞噬的能量,未留意。 鲲鹏翻了个白眼:“帅旗!我捡了!但不是法器,多半是后续闯境所需。” “捡了就行。”谢令话落,抬手将封条重新贴回去。 鲲鹏:“!!” 又炸成河豚了。 天阶秘境难度大。 仅这一片沼泽便广阔如海,即便谢令以「空折」不断跃迁,仍耗费了不短时间才抵达对岸。 若非有灵脉支撑,仅凭她金丹修为,未必能如此轻松横穿。 越过沼泽,是一片峭壁。 壁上开着数个洞口,需自行选择一个进入。 谢令径直选了最近的一个。 踏入的霎那,阴风乍起。 下一秒,咔! 身后洞口猛地落下一道石门,闭合,封死退路。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谢令神色未变,「微察」展开,神识铺开。 视野随之清晰,前方通道蜿蜒曲折,多个拐角和岔路,显然是一座迷宫。 两侧洞壁上,凿有无数壁龛,密集,每一处壁龛中,都立着一具甲士陶俑。 谢令抬步前行。 下一瞬。 刷—— 所有陶俑的眼窝同时亮起惨绿鬼火,而后,整齐划一地转身,面向闯入者。 活了。 紧接着,陶俑们动作僵硬地迈出壁龛。 总计三十六具,皆为鬼兵。 这是殉葬甲士的怨魂附着于陶俑之上,保留了生前的战斗本能。 谢令感受了一下气息,随后解开鲲鹏小挂件的嘴上封条。 鲲鹏瞪着她:“我拒绝!” 谢令笑了,语气平静:“我打不过。” 鲲鹏一瞬炸成了河豚:“我就能打过了?!我只是个微缩拟态啊!!!” 谢令不笑了,再次冷脸。 秘境怎么都这德行,动辄以天资调整试炼难度。 上来就三十六个出窍期鬼兵,还是成阵列、能配合的军阵单位。 合理吗? 第166章 天阶·落羽桃夭 鬼兵踏落,怨魂彻底苏醒,鬼火暴涨中威压盛放,全体出窍期的境界压迫强如山海。 列阵压来,整个山洞迷宫都震了震。 谢令重新封上河豚封条,抬眼时,瞳中天道烙印亮起。 星轨铺开,干支轮盘转动。 打出窍,还是三十六个出窍,谢令没犹豫,直接动用最强神通。 「光阴对冲」 轰—— 天地失序。 狂暴的能量倾泻,与‘冢卫’秘境法则对轰,整个墓穴第二层都随之一震。 余波横扫。 「亟去无留」的幽黑沼泽被瞬间掀翻,尸气翻涌,无数白骨齐齐翻涌,浮出表面。 原本循着规律浮沉的石板,在这一刻彻底紊乱,全部浮现,密密麻麻铺满整片沼泽。 仍在艰难跳跃的试炼者们当场愣住,下一刻,开始兴奋狂奔。 “我靠——!还有这种好事?” “秘境法则崩了?!” “冲!!!” 谢令所在之处,错位更甚。 时空被强行撕裂、拉扯,像一张被蛮横拽开的布,层层叠叠错开、翻卷。 一部分鬼兵被粗暴地拽入过去。 火光未散的窑炉气息尚存,呈现刚被烧制完成的状态。 陶身未固。 一部分,则被地推向埋葬千年的腐朽未来。 陶身风化,形体塌裂。 还有一部分,被卡死在两段时间的夹缝中,存在与不存在同时叠加。 身形重影,诡异至极,仿佛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星晷无声转动。 谢令以亘古道种的法则之位,强行改写它们的状态。 否定一切。 周遭开始出现连锁崩塌,三十六具鬼兵的阵列还在冲锋,却在不同的时间维度。 有的已死,有的未生,步伐不再同步,攻势彼此错开。 整座军阵在这一刻直接崩盘。 谢令立于原地一步未动,唯有指尖轻抬。 时间流速被压缩,骤降。 万物迟滞。 她在一息之间,完成三十六次出手。 没有招式,只有覆盖。 空间骤然裂开,再对夹,如同两面无形巨壁,在极短距离内同时闭合。 暴力粉碎,无视境界。 第一具鬼兵当场粉碎。 接着—— 第二具。 第三具。 …… 第三十六具。 无一幸免。 「光阴对冲」像一张无形的网,所过之处,一切尽碎。 时间回卷中,怨魂来不及尖啸,便被拖入尚未成魂的过去。 直接抹除。 连存在的资格都被剥夺。 三十六具出窍期鬼兵在眨眼间全灭。 前方墓道骤然一空,连战斗的残响,都在时空对冲之中被碾碎。 唯有漫天尘埃静静悬停,而后缓缓飘零。 谢令始终神情冷淡,仿佛刚刚,不过是随手碾了一层灰。 腰间河豚收缩,恢复成鲲鹏意识体的微缩拟态。 祂保持安静,也心如死灰。 时空道种强到这种地步,祂这辈子别想脱离掌控了,安心当个挂件吧。 谢令淡然抬步,继续往迷宫深处走。 通道蜿蜒,不知多大,路过一个拐角,一口棺材横陈。 谢令随手掀开,棺中冒出一缕怨魂。 怨魂还未来得及如何,被一瞬秒。 她继续前行,又是一个拐角,又是一口棺材。 抬手一道「空折」将其击的粉碎,不料棺体炸裂后,其内精致的殉葬品也粉碎。 不是怨魂。 谢令:“……” 第三个拐角依旧是棺材,她不再暴力拆除,抬手开棺。 结果是怨魂。 之后几个拐角,棺材一口接一口,都是怨魂。 终于。 谢令耐心耗尽,开始暴力拆除,又打坏一个陪葬品。 她脸黑了。 腰间鲲鹏小挂件一动不动,安静的不像话。 再往前。 通道豁然开阔,空旷石室中央,横陈着一口巨棺,沉沉压地,阴气如潮地缓缓外溢。 一看就不是凡物,要么藏着大凶,要么压着重宝。 谢令冷着脸,掀飞棺材板。 棺中阴气翻涌,封存千年的腐败气息骤然释放。 一具骷髅缓缓爬出,骨节摩擦间发出声响,在空寂的石室中恐怖异常。 头颅抬起的一瞬,死气横冲,威压如实质碾来。 谢令冷冷看了它一眼。 那一瞬。 时空仿佛静止、拉长。 骷髅动作一僵,骨架微微颤了颤,将要爆发的死气生生卡住。 接着。 它躺了回去,并自己盖好棺材板,严丝合缝,动作规矩。 谢令神情未变,抬步,从巨棺旁走过。 她现在怨气比鬼还重。 · 前方仍是山洞,一路向下中,空气愈发潮湿,石壁渗水,水声滴落间,隐约夹杂着海浪声。 低沉起伏,在地底回荡。 渐渐遇到了人,多为各宗精英弟子,不少人向谢令提出组队申请。 谢令欣然接受了玄符宗的服务。 无他,玄符宗阴,与太极宫的八卦院气质很像。 于是接下来的路,队友们杀到喘气,看向谢令的眼神逐渐绝望。 他们以为傍上了大佬保驾护航,谁料大佬更阴,把他们当狗。 这位太极宫首席全程像在闲逛,非但不出手,还爱使唤人,就差让人背着走了。 到底谁惯的?! 不久。 众人行至一处稍大的洞穴平台,地势开阔。 中心离地三尺处,一片羽毛轻盈悬浮,缓缓自旋。 通体由浅粉过渡至桃红,边缘泛着一圈极淡的金光,气息内敛却不凡。 那金光并不温和,细碎游离,隐约透出锋利之意,仿佛蕴着无尽杀机。 四周空无一物,没有棺材。 羽毛周围的地面,散落着尚未干透的血迹。 不见尸体。 却更让人心生寒意。 显然这羽毛没那么容易得到。 在这满是阴气的墓穴中,这抹粉色显得极其诡异,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玄符宗弟子们讨论。 “天阶·落羽桃夭,没想到遇到了天阶法器。” “天阶秘境·冢卫,每次开启的墓穴不同,此次开启的是将军墓,根据一路的信息,这位将军名为桓渊。” “古籍记载,桓渊功高震主,被四军联手击溃,麾下三千将领被尽数屠尽。与其说是安葬,不如说是被镇压在此。” “所以为什么会有一片羽毛?” “枪缨?盔缨?” “那也不该是粉色的吧?” “莫非又是那种替葬故事?将军跑路了,实际上埋的是一名无辜少女?” “我觉得是定情信物,将军还未来得及娶妻就死了。将军好惨啊,命没了,爱情也没了。” 这时的谢令开口:“就不能是将军的家乡在桃花盛开地?死后无法归乡,亡魂不安。” 话音刚落。 那片羽毛便缓缓转向,面向了她。 第167章 谢则玄之死 羽毛不仅转了向,还将周身散发的金色杀机收敛。 轻盈的,颤动了一下。 发出友好回应。 众弟子惊讶。 “诶?还真是思乡?” “谢令大佬,这羽毛要认你为主。” “俺们不抢,虽然我们嘴上说大佬又懒又无情,但给我们十条命,也抢不过哈。” 玄符宗弟子默契让开。 谢令上前取羽毛。 粉色羽毛不过掌心大小,触感轻盈,几乎没有重量,灵光内敛。 指尖触及的一瞬,画面在脑海中铺开。 桃花如漫山遍野,灼灼盛放,风一过,花雨纷落,天地都被染成柔软的粉色。 将军挺拔的轮廓立于其间,一身重甲,冷硬沉肃。 将要出征。 身前,一位老妇人上前,手指颤着,从枝头折下一枝桃花。 她的动作很慢、克制,将那枝花,塞进了将军的盔甲缝隙之中。 指尖停了一瞬,终究没有再多触碰,眼泪无声滑落。 “娘等你……平安归来。” 将军眼眶发红,却未落泪。 抬手,一把覆上头盔,将所有情绪尽数封在铁与血之下。 翻身上马,离去。 马蹄踏碎花影,扬起漫天桃瓣。 离别的画面只有一瞬,却让谢令恍惚了良久。 真好,将军有妈妈。 难怪这片羽毛的执念,深到连岁月都磨不平。 这时。 一道声音自后方响起,带着不容置喙。 “谢令,这东西你用不上,给我。” 玄符宗弟子纷纷诧异回头,谁这么大胆子跟大佬抢东西,还这般理直气壮? 谢令也回身,望去。 只见谢则玄走近,衣袍沾着尚未干透的沼泽泥点,衣角血迹明显,显然经历过一番苦战。 谢令笑了:“太子殿下,巧啊?” 玄符宗众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皇室纠纷,于是他们寻了个理由离开,将这片场地让出。 四下无人后,安静。 谢则玄不再掩饰,面色阴沉:“谢令,同样的话,我不说第二遍。” 谢令当着他的面让落羽桃夭认主,随着气息沉没,她又将其佩戴在胸前,作为装饰。 谢则玄蹙眉:“你无视我?好大的胆子。” 谢令抬眼,道:“我时常怀疑,我不是亲生。但我与你,实在太像。连说话的方式,都一样。” 她边说,边随意在这片空旷洞穴漫步,语气平淡,像是在聊家常,带着轻笑。 “还真是……姐弟。” “一样的心狠,一样的恶毒。” 随着她话音落下,四周空间不知何时收束。 无声封死。 谢则玄丝毫未觉空间异常,冷笑:“你也配与我相提并论?别忘了,你如今再如何风光,过去十八年都活得像一条狗!你连人都算不上。” 谢令未动怒,指腹随意拨弄着洞壁,抚过其上凝着的阴寒水珠。 水痕顺着指尖滑落。 她侧目,向谢则玄投去一眼。 眼神深邃,如渊。 她声音更是低缓,幽幽:“谢则玄,你喊我一声皇姐,我想听听是何感觉。” 谢则玄像是听见什么荒唐至极的笑话:“你又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就你,也配?!” 谢令垂眸,唇角轻轻落下一个笑,笑容极淡,透着难以言说的意味。 “大抵是道种……又大抵,是时空的法则作祟。” 声音缓慢,像在自语。 “我时常感到孤独,也时常,对这个世界生出悲悯。” “我好似属于未来,又好似,被永远困于这一寸光阴。” 她指尖还停在那片潮湿石壁上,感受着森然凉意。 谢则玄大惊,声音拔高:“你在说什么?什么道种?!” 谢令侧眸,情绪如潮水退尽,只余一片冷寂:“亘古·时空道种。” 谢则玄瞳孔骤缩,几乎下意识反驳:“不可能!你也配?” 他的第一反应,是否认,也是本能。 谢令眸中,天道烙印缓缓亮起,星轨流转无声,却压得人无法呼吸。 谢则玄看着那双眼睛,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不受控制地双唇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恐惧在内心腾升。 这一刻他才恍然惊觉,曾经被他嗤笑的异瞳。 竟是亘古级道种的天道烙印。 他的灵根从超天阶下调至天阶,是奇耻大辱。 谢令的灵根,却灵根谱单开。 道种…… 那是什么概念? 亘古唯一,法则加身。 谢令眸色平静:“我根本,不是空间灵根。” 谢则玄心神俱震,整个人不受控地后退半步,一种迟来的寒意,从脊背深处缓缓爬上来。 他再次惊觉。 谢令哪怕对外的伪装,都是超天阶排名第一的空间灵根,她拿不出更弱的东西示人。 她的下限,是众生仰望不及的极限。 而她伪装之下的真实天资,强大到令整个百仙盟胆寒。 谢令淡声:“我允许你死个明白。” 话落。 法则下压,神通铺展—— 「无量天狱」 谢则玄突然一空,人已不在原地。 他耳畔,还回荡着谢令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声音。 那句“亘古·时空道种”,像一颗无形的钉子,狠狠钉入他心神。 让他不宁,不甘。 站稳后,眼前哪还有什么洞穴? 入眼,天地如被抹去颜色,灰白无际,只余一片死寂的空域。 谢则玄压下翻涌的心神,强迫自己冷静。 远处。 一道身影缓缓显形,自虚无中走来。 谢则玄瞳孔骤然放大,心跳失控,几乎要从胸腔中炸开。 那是—— 他自己。 却又不完全是。 眼前的‘谢则玄’眼神狠戾,气息凝练强大,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某种沉淀过后的决绝。 来自未来。 对方面上露出一抹极其熟悉的冷笑,语态傲慢:“你也配?” 轻蔑不加掩饰。 谢则玄还未来得及反应。 ‘未来的谢则玄’已然动手,出手即杀招。 寒毒骤起,席卷整片空域。 谢则玄被迫迎战,却越打越心寒。 对方对他的所有习惯、破绽、思维路径了如指掌,预判了一切。 甚至连他的念头都看透。 时间被拉长,内外错位,外界一刻钟,「无量天狱」内是数十日轮转。 谢令静静看着战斗,看着谢则玄被一步步压制、折磨、致残。 最后致死。 谢则玄与谢景澜、谢云炎和谢之荣……终究不同。 客观上的血脉相连,他是她的亲弟弟。 但谢令看着谢则玄死亡,「无量天狱」散去,那具尸体真实地落在眼前。 她又觉得,不过如此。 与那三个皇子一样,没什么不同。 第168章 代号「亡神」,业力等级甲 谢令抬步,走向谢则玄的尸体。 脚步声在空旷洞穴内落响,缓慢又清晰,一声一声,回荡。 她停在尸体近前,冰冷落眸。 谢则玄的死状极惨,毒气自内而外蔓延,将整具肉身侵蚀得面目全非。 唇色青紫发黑,像被生生抽尽了最后一丝生气。 僵硬的四肢皮肤,经脉凸起,浮现出诡异的暗纹。 伤口密布,深浅不一,像被反复重创后碾碎。 血液在地面缓缓漫开,已不再鲜红,而是不正常的暗黑。 泛着粘稠,将地面腐蚀。 谢令淡笑了一下,笑容没有温度,真元成线,取走了谢则玄的储物戒。 这是她的战利品。 她目光仍落在那具尸体上,细细观赏。 真想让启辰帝和萧蘅芷亲眼看看,费尽心思培养的太子,有多不堪一击,视若性命的儿子,死的有多惨。 这时。 啪—— 刑鞭如黑雷横贯劈来,将空间壁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一个执事的身影,强行闯入。 谢令转身,平静回望。 只见林知节大步跨入,气息未稳。 当她看到地上的谢则玄尸体,下一瞬,望向谢令的眼神骤然亮起,那是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像猎人终于锁定猎物。 “谢令!”她声音拔高,难掩兴奋,“终于被我抓到你的犯事现场了!” 话落。 执事录浮现,记录阵纹展开。 林知节落笔记录,语气冷硬,如在堂上宣判,不容置喙。 “太极宫弟子,谢令。” “于天阶秘境·冢卫中,行径乖戾,心性偏邪。” “蓄意引导法宗弟子遇险,致其身陨,当场殒命。” “又于秘境第二层泽字室亟去无留,暴力斩杀辰国太子谢则玄。干预王朝气运,改动既定命数,罪孽深重。” “依《因果律》——” “业力评定:乙。” “数罪并列,情节重大,已达重刑犯标准。” 她下笔不停,一条条罪名逐条定死。 谢令始终于原地平静而立,未见一丝波澜。 甚至,她出声补充了遗漏:“我还是「亡神」,谢云炎和谢之荣也是我杀的。” 林知节的笔锋骤然一顿,她猛地抬头,声音拔高:“归墟山犯事的人竟然也是你?!” 笔锋再落,比方才更快,更急。 写写划划中,林知节几乎压不住兴奋与贪功,语调高昂。 “谢令,代号「亡神」,抢机缘,杀皇室。” “为一己私欲,在归墟山犯下滔天大罪。” “此举,公然挑衅仲裁岛!太微!乃至混沌道祖!” “依《因果律》——” “重判!” “业力评定——” “甲!” 她声音更森冷,定死生死。 “甲级战犯谢令,当没收灵脉,处以极刑。” “剥夺宗门太上秘传之名。废除帝国亲王之位。” “押入天刑海,待公开处刑!” 随着最后一笔重重落下。 执事录合拢。 林知节手中刑鞭暴起,带着裁决之威当空抽落。 谢令看着她淡笑,身形一瞬后退至十米之外。 风声猎猎中,衣袍掠动,宽大的宗服袖口内,那截白皙的手腕轻抬。 她并未出手反击,而是慢条斯理地,将胸前那枚羽毛配饰理了理。 刑鞭抽空,落在洞穴地面,石层崩裂,一条狰狞裂痕蔓延。 林知节冷眼盯着谢令:“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手中刑鞭再一次扬起,用力抽来。 谢令却悠闲地身形轻移,又一次闪身至十米开外,衣角不乱,连呼吸都未见变化。 她像是在散步,语气随意地问:“听说仲裁岛下派执事,修为至少元婴?” “那是小宗门的标准。”林知节冷笑,手中刑鞭抽击如雨。 “我,是出窍巅峰!” “你以为,谁都有资格下派至法宗?法宗执事队整整二十人,我是领队。” 她面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傲然,鞭影再落,空气都被撕裂。 谢令看似在闪避,却步伐从容,身形轻移间,鞭影尽落空处。 她甚至还有余暇,时不时伸手整理腕间缎带,又将那枚羽毛轻轻扶正。 她慢悠悠开口:“你地位这么高,是为什么呢?” 林知节神情自负:“因为我父亲,是仲裁岛三法司之一。” 她下巴微抬,带上了优越感。 “仲裁岛自第六纪元起,便存在于世,承载这片大陆最古老,也最权威的力量。” 她目光居高临下。 “仲裁岛的强大,远超你想象,不是区区几百年历史的辰国王朝可相提并论。” “九州大陆,九个国家,不过是随时会更替的沧海一粟,唯有仲裁岛恒久不灭。” “九国有那么多的公主,你又算什么?” 最后一句,林知节的轻蔑毫不掩饰。 谢令仍旧淡笑,似是听着与自己无关的话,又问:“我很好奇,为什么法宗执事那么多?” 林知节语气抬高:“法宗立宗一千七百年,是第七纪元历史最悠久的宗门!” “百仙盟之首,本就是法宗。” 说着,她目光锋利:“你恐怕不知道吧,你们太极宫的老祖,现在——” 她一字一顿,带着明显的恶意。 “在我们仲裁岛的天刑海里,坐牢!” “他已经坐了将近两百年的牢!如何?你的信仰,崩塌了吗?” 林知节说这些话时很急切,充满了迫不及待。 她想看谢令崩溃的神情。 然而。 谢令语气极其轻淡:“我知道啊,叶虚,代号「天甲」……” 说到这里她一顿,眸光深处,幽意缓缓浮起:“亘古·阴阳道种。” 林知节整个人骤然僵住,双目瞪大,连挥鞭都忘了。 “你……”她声音发紧,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怎么知道这些?!” 谢令垂眸一笑:“你猜。” 话落。 她静立原地,不再施展「空折」,脚下星辰铺开,无数星光连成轨迹,织成法域。 战斗身法《星轨轻歌》,由第一式快速转入第二式。 「二仪交替」 攻守在一息之间逆转。 此前所有的攻势与压迫,尽数返还。 林知节尚未来得及感知突然的变化和异常。 前方,谢令已然将第三式「七政截脉」融合,铺开了第四式—— 「星官法相」 第169章 星官贪狼 谢令脚踏天枢方位。 平地起风。 黑白两色的太极宫宗服,宽大的袖口荡开。 她脚下,一轮银白星盘无声铺开,星纹旋转如水涟漪,向四面八方散去。 地面浮现七星相连的虚影,排布成阵。 其中,天枢星格外明亮。 仿佛一根无形的星柱,自九天而落,通天贯地,死死钉住星域核心。 空间开始有了重量。 林知节脚下一沉,如被灌入千钧铅水,一步都迈不开,整个人被某种无形之力,生生压入场域之中。 如山岳覆顶,落在骨骼,嵌入血肉。 连真元运转都开始迟滞。 她猛然惊觉。 谢令方才非无序闪避,而是借着闲谈,踩点布阵。每一步落点皆为阵位,每一次转移,都是阵轨。 无声中,一座完整的大阵已然成形。 念头刚起,林知节看到了更骇人的景象。 谢令身后。 一尊巨大的法相缓缓显形,自虚无中勾勒轮廓,再一寸一寸,凝实。 狼首人身。 首低伏,牙外露。 身躯半跪,蓄势待发,仿佛定格在爆发前的最后一瞬。 高约三丈六尺五寸,恰为完整恒星年天数,像是将时间本身,铸进了这尊法相之中。 《星轨轻歌》在谢令这里,不仅是空间身法,时间法则的融入,几乎是本能。 法相逐渐清晰,肌肉线条冷硬,关节处倒生刺状星芒,隐隐生辉。 狼首抬目。 双眸呈青金色,瞳孔竖直,开阖间星屑飞溅。 如星河被撕裂的碎片。 那一瞬。 野性的锋锐释放。 狼牙獠起,似笑,却更像是对杀戮的渴望。 随着它彻底起身,甲胄相撞,声沉如铁。 星铠亮起冷光,流转暗青纹路,甲片层层叠叠,如鳞覆体。 腰束星轨链带,背后披风并非布料,而是由流淌的星沙凝聚,拖曳出彗尾般的光带。 这是七星法相之一的「贪狼」。 贪狼是孤星绝命之身,本性贪婪、暴虐,以战养战。 接着。 谢令眉心微震,一抹极细极小的剑影飞掠而出。 超天阶·寂灭心剑。 剑出,剑身暴涨,落入贪狼右手,凝为一柄巨剑。 贪狼站直的一瞬,握剑横挥。 轰—— 没有多余动作,杀意沸腾,整个洞穴的空气被霎那间抽空。 林知节并非毫无防备,她第一时间调动最强护体真元。 但。 在这场域中,她的战力被压制,速度被削减,防御被剥离。 如同被改写了本质。 剑光掠过。 她整个人被生生击飞,狠狠倒撞在洞穴壁上,骨响沉闷,鲜血自唇角狂涌而出。 她几次想撑起身体,别说爬起来,连手指都在颤。 场域却再度扩张,如潮水,瞬间吞没整个洞穴。 压力骤增。 好似天地都向内塌陷了一寸。 谢令自始至终于原地静立,静静地看着林知节,好似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贪狼踏步上前,第二剑蓄起。 杀意成实,剑风猎猎。 林知节伏在地上,血与汗混作一处,声音破碎:“谢令……你竟敢对仲裁岛执事动手?” 谢令的语调极淡:“有何不敢?” 话毕。 她对贪狼下达指令:“把她的元婴挑出来。” 贪狼没有一丝迟疑,落剑精准。 “啊——!!”林知节的惨叫撕裂。 她亲眼看着剑锋刺破自己丹田,真元崩裂,出窍期的凝实元婴,被生生挑出。 悬于剑尖。 脆弱得,像个随时会碎裂的器物。 贪狼保持着挑元婴的动作,如雕像一般静止,等待下一道命令。 林知节冷汗如雨,气息紊乱,却仍强撑着开口:“你生性如此残暴,就不怕遭报应吗?就不怕……楚决知道吗?你犯的这些事,逃不过照魂镜!” “暴虐?”谢令侧眸,语气轻描淡写,“要知道谢则玄,在时空牢笼被折磨了数十日,经脉寸断,金丹碾碎,灵根剥离之后,我才允许他死。” 说罢,她轻笑:“我对你这么仁慈,还不快说谢谢?” 林知节被她所言震惊,眼中怨毒翻涌:“你如此对待仲裁岛执事,岛主不会放过你!业力排查、照魂镜……你都逃不了!” 谢令偏头:“岛主,你说官言渡?” 林知节瞳孔骤缩,露出不可置信之色:“你,竟敢直呼其名?” 谢令淡然道:“熟悉的名字。官言渡,我师尊那个不能公开的相公。” 气氛一瞬间诡异凝滞。 林知节大脑空白,长久以来的信念都在崩塌,她这才意识到,眼前之人,与仲裁岛关系匪浅…… 谢令扫了她一眼:“你无需知晓我师尊是谁。” 林知节像是抓住了什么,忽然挣扎着爬前两步,呼吸急促,语气带上了扭曲的求生欲: “是我误会了,我们没必要为敌的。你与楚决……自小就相识?” 像是拼命在找一个能自己接受的解释。 她盯着谢令,声音发紧地试探:“所以你,不是在勾引楚决……” 谢令侧首,忽而笑了:“错了,我与楚决相识不久。” 她看着林知节,眼底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坦然:“我一直,在勾引他。” 林知节声音变调:“什么?!” 谢令淡声补充:“确切的说,我对楚决,有病态占有欲。我想得到他,我还要他心甘情愿,奉上一切。” 林知节疯了,声音失控:“你在说什么?你无耻!该死!” 谢令目光落下,问:“请问这位执事,我该死的理由,究竟是因为楚决,还是业力甲等?” 林知节情绪爆发,答非所问:“我喜欢了楚决整整四年!你又凭什么横插一脚?你了解他吗?也配说这种话?!你对他一无所知!” 谢令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一笑,笑意却没有半分温度:“我得到他就行了,何须费劲了解?” 无情得近乎残酷。 林知节嘶声:“楚决要继承仲裁岛,他被培养得生性冷漠,无喜无悲无情是底色!他不会搭理你!” 谢令似是陷入了回忆,缓慢点头:“他确实冷漠,一开始,也确实不搭理我。是我见过,最难攻克的人。” 林知节笑出声:“哈哈!你不过是一厢情愿!和我一样,永远都是一厢情愿……” 谢令看着地上绝望又癫狂的人,耐心耗尽,正要让贪狼出剑时,忽然嗅到了什么。 下一瞬。 贪狼法相散去。 寂灭心剑化作流光,归入她体内。 被挑出的元婴失去牵制,回到了林知节丹田。 林知节神情愣了一瞬,抬眼望去。 洞穴尽头。 楚决的身影踏步而来。 第170章 林知节之死 林知节眸光骤亮,声音带着狂喜与急切:“大人!我抓到了谢令的把柄,她是「亡神」!她杀了谢则玄,杀了谢云炎和谢之荣!她是甲级——” 戛然而止。 楚决并未给她任何眼神,而是径直走到谢令面前,停步,摘下手套。 接着他伸手,泛着薄红的指尖,轻轻捏了捏谢令的脸。 “怎么又把自己弄的脏兮兮的?” 林知节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 紧接着。 谢令毫无顾忌地向前一倒,整个人靠在了楚决的胸膛。 楚决没有推开,他伸手,将人扶住了。 林知节死死盯着这一幕,浑身颤抖,整个人心神崩溃。 谢令嗅着那股冷香,脑袋轻轻蹭了蹭:“你赔我土灵,赔我渡鸦,赔我五亿。” 楚决语气低缓,带着一丝习以为常的纵容:“除了渡鸦。” 林知节呼吸停滞,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楚决,也未见过楚决对任何人露出这样的眼神。 她彻底失控,绝望与愤怒交织,撕心裂肺地大吼:“楚决!你疯了吗?谢令罪孽深重,她该死!你杀了她,你杀了她啊!” 楚决仿佛听不见,只是抬手,将谢令胸口的那片羽毛扶正,没问来历。 接着,他眸光低低,落在她腰间那条冷白缎带。 “我不是跟你说过,在外面,要好好系?这么松,一扯就散,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他指尖落下,动作细致,将其重新系紧。 谢令轻声:“看就看了,不如你的好看。” 楚决将她拉入怀中禁锢,语气低沉,带着惩戒般的警告:“我不是说过,不行?” 林知节只觉得一股寒意窜,自脊背窜起,蔓延全身。 冷的发麻。 她目光落在谢令身上,又落在楚决的搂在谢令腰上的手。 两人间的亲密不加掩饰,也不合常理。 令她心死,绝望。 他们…… 究竟是什么关系?才能如此自然的做这种事,有这般对话? 他…… 怎么能…… 怎么可以! 冷白缎带被重新系好。 谢令开口:“背我。” 楚决背对她蹲下。 谢令环上他的脖颈,趴在他背上。 楚决将人背起,抬步的同时,一层暗幕在两人周身落下。 隔绝视线。 林知节什么都看不见了,唯有对话声犹在。 楚决声音低冷,不带情绪:“这个执事,怎么不杀?” 林知节瞳孔剧烈震动,而后涣散,那句“这个执事”和“怎么不杀”,冷漠至极。 不问发生了什么,也不问对错与缘由。 偏心的裁决直接落下。 将她的全部,彻底否定。 暗幕之中。 谢令的声音响起,听上去委屈:“她是出窍期,她的元婴太硬了,我碎不开。你帮我。” 林知节神情一寸寸僵住,她感受着自己丹田处的元婴,被一剑贯穿后早已布满裂痕,伤得神魂受损,此生无复。 谢令却说碎不开? 荒谬至极! 如此拙劣的谎言,楚决怎么可能信? 然而,她没有机会去细想了。 一线光昼自暗幕边缘溢出,一瞬贯入她的丹田,元婴并非被搅碎或爆裂。 而是一种干净到近乎冷酷的抹除。 生机顷刻间断绝。 当林知节气息尽无时,脑海仍残留着不可置信。 她竟然,死在了楚决手里。 死在那个她追逐、仰望、喜欢了整整四年的人手里。 轰然炸开的情绪来不及形成,便已湮灭。 洞穴恢复死寂。 暗幕与脚步声远去,楚决背着谢令离开。 · 不久后。 一队宗门弟子踏入此地。 刚进来,众人便看到地上两具尸体横陈,血迹未干就算了,死状一个比一个惨。 人群骤然炸开,彻底大乱。 “谢谢谢……谢则玄?!这是谢则玄吧?辰国太子,太极宫第五百届弟子。” “我去,我还以为是一具阴尸,浑身上下都发青发紫!” “这死得也太恐怖了吧?” 惊呼未落。 有人目光一偏,落在另一具尸体上。 下一刻,声音直接破音。 “啊——!林林林……林执事?!” “等一下,林知节执事?这怎么可能?” “法宗的人呢?快!你们宗门出大事了!” 气氛骤然紧绷。 谢则玄的死,尚且还能归入宗门与王朝的纷争,再如何翻天,也不过是太极宫与辰国之间的风暴。 各大宗门与九国之间,利益盘根错节。纵使再如何撕破脸,最终也不过各退一步。 但,林知节? 那是仲裁岛的下派执事,是法宗的执事队领队。 她的尸体躺在这里,后果是什么,没人敢往深处想。 一股无形的寒意蔓开。 弟子们全部吓得颤抖,声音发哑。 “究竟是谁这么大胆子,连仲裁岛的人都敢杀?” “不可能是宗门弟子,哪个散修干的?” “我觉得,是三大地下组织……他们向来没底线。” “快通知其他执事!” 很快。 仲裁岛执事遇害的消息,如失控的火种迅速扩散,在各宗与散修之间疯传。 恐惧在秘境中蔓延。 各宗之间的气氛骤变,原本的争夺、试探、算计,在这一刻全部后退。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与不安,以及抓住凶手的共识。 不久。 各处耳室中的执事纷纷赶到。 沈临风来得最快,他从陆字室赶来还需经历一番迷宫闯关,一路强闯,破阵而行。 等他抵达时,衣袍上已染了血。 当他看到林知节的尸体,整个人瞬间定住,像被抽空了所有反应,甚至来不及有情绪,只剩下麻木。 其余执事接连赶到,气氛绷紧。 所有人都忙开了,执事录齐齐展开,阵纹浮现,一道道记录迅速落笔、封存。 金色纸鹤如骤雨般破空,上报仲裁岛。 · 另一个情绪波动最大的人是霍奕。 他为了一探消息虚实,山势「战隆无登」直接放弃,不闯了。 爆发出最强实力,「亟去无留」的沼泽和迷宫军阵两关连闯,直抵洞穴。 把随行的齐栗等人都惊呆了。 霍奕看着谢则玄尸体,怒喝:“大胆!究竟是谁,敢对我辰国太子下杀手?” 接着,他一脸正色,掷地有声: “大辰不可一日无储君,为查明真凶,我提议,即刻拥立谢令殿下为皇太女!彻查此案!追究到底!” 第171章 两军对峙 谢令在楚决背上睡了一觉,苏醒时,已至第三层。 也是最后一层,将军墓。 前方,是一座巨石门洞,厚重古旧,透着久远岁月的压迫。 门后。 是一个极其宏伟的地下广场,四周分列山、水、陆、泽四道通道石门。 试炼者闯过四耳室的层层阻碍,最终汇聚于此。 周身暗幕散去,谢令从楚决的背上下来,穿过石门,踏入下沉广场。 广场尽头。 矗立着一座高达九丈的青铜点将台。 广场四周环绕一圈缓缓流淌的水银河,银色雾气升腾,剧毒弥漫,隔绝神识,腐蚀法器。 墙壁上,回魂廊的壁画在此重现,三千甲士的身影清晰。 此时广场已经聚集不少人。 齐栗等人见到谢令现身,立即围了上来。 而楚决,立于角落的阴影之中,安静地看着被人群包围的谢令。 霍奕最兴奋,连闯两关的热情未消,甚至把齐栗和韩肃都挤开了,直冲到谢令面前。 “殿下!谢则玄死啦!我自由啦!” 话一出口,意识到不对。 他连忙收敛情绪,换了副严肃模样重新说。 “殿下!不好了!太子殿下遇害了!请殿下立即整队,严查凶手!” 谢令淡然点头:“严查。” 韩肃上前,语气沉稳:“殿下,墓穴之主名为桓渊,乃第七纪元初期之将,死于九国初分的战乱之中,应是厚葬。” 守禾望向青铜点将台,轻声道:“从颜色上看,已有千年之久。” 陈慕枫惊讶:“那岂不是……发生在青国立国之前,这也太久远了。” 谢令眸光微动,她所见的时间更清晰。 不是千年,是一千八百年,比法宗立宗还早。 相萧白补充:“壁画上的三千甲士,是桓渊麾下精锐,不知为何全体殉葬。” 齐栗:“古怪。” 许期看了眼脚下,道:“这里有阵法纹路,需要所有试炼者聚齐,第三层的试炼才会开启。” 齐栗语气带着不解:“奇怪,这个秘境竟然没有报幕,也没有闯关奖励,只有随葬品。” 韩肃接过话:“资料记载,墓穴类秘境特殊,只有抵达主墓穴并完成试炼,才算通关。而且天阶秘境,只有一个通关名额。” 霍奕惊叹:“三千试炼者只有一个名额?不愧是天阶秘境,难度真大。” 陈慕枫小声道:“问题是……试炼者不足三千了,连法宗执事领队都死了,也不知道谁杀的,好恐怖,谁干的?胆子这么大,是不是疯了?” 谢令语气平静:“就是,疯了。” 黑暗一角,楚决不禁淡笑。 不久。 试炼者迅速聚集,各宗执事亦纷纷现身。 江斩还是那般慢悠悠的,他目光掠过人群,看到了谢令。 他唇角微弯,改了方向,向她漫步而来。 楚决眯起眼,走出黑暗。 沈临风正满脸焦躁,见到楚决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即上前将之拦下,禀报林知节身死之事。 他话刚起,还未来得及将情况说明。 轰隆隆—— 四方石门闭合。 下一秒,地面阵纹骤亮,战鼓如雷。 空间开始重构。 阴风自四周翻涌,死气溢散,卷起厚重尘土。 重力一瞬紊乱,水银护城河泛起波纹,缓缓倒悬,形成剧毒幕碍。 穹顶之上。 一口巨大石棺缓缓下落,落在点将台。 棺材敞开,阴气溢出。 一具无头身躯,自棺中缓缓起身。 黑甲覆身,甲胄上布满斑驳抓痕与剑孔。 颈部断口处不是血肉,唯有一团幽黑业火在燃烧。 将军桓渊。 无头将军从石棺内踏出,手握一柄泣血重戟,立于点将台。 将军亡魂不安,怨恨与杀伐的气息沉沉压下。 所有人屏息凝神,齐齐望去。 只见那将军,手中重戟重重拄落。 轰—— 杀意凝实,壁画震动,三千甲士的身影自画中踏出。 同时,脚下阵纹亮起。 三千试炼者强行入阵。 战斗当场爆发,没有任何预兆。 许期神色一凛:“兵主点将台,这是大型练兵阵。” 她扫过脚下阵纹,报出关键:“不能后退。此阵有限制,为绝对军令‘不可退’,但凡后退一步,便会被判定为逃兵,被规则斩首。” 陈慕枫本能抬起的脚落回原处,面如死灰:“这秘境针对我。” 齐栗白了他一眼:“你好歹也是暗灵根,能不能有点出息?” 陈慕枫大叫:“以前都是师兄师姐保护我!现在我照顾你们的生活起居,你们保护我一下怎么了?!” 另一侧。 相箫白已然出手,雷光一震,一名甲士被当场击碎。 然而下一瞬,壁画中一名新的甲士踏出,补上空位。 杀不尽。 齐栗惊了:“还能这样?这么打下去没完没了,什么时候是个头?” 相箫白神色凝重,一边应战一边开口:“破局关键是什么?” 谢令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静:“万军取首。只有击败主帅,这一关才会结束。” 霍奕:“但三千甲士拦路,我们根本无法靠近。” 韩肃点破关键:“不是各自为战,是军阵。要所有试炼者列阵,与对面的三千甲士打一场完整的军阵战。” 许期补了一句:“不仅如此,还要时刻注意脚下阵法。” 齐栗怒了:“一场完整的战争推演,又要指挥又要配合又要阵法,这怎么打?” 陈慕枫无力哀嚎:“这就是天阶秘境吗?好难!” 这时。 点将台。 桓渊抬戟指挥,无头盔甲之上,黑色业火摇曳。 三千甲士迅速列阵,队形严整,气势磅礴地压来。 试炼者脚下的阵纹铺开,所有人被强行打上兵印,统一归编入阵。 真元调度被压制至统一军阵体系,单体爆发被削弱,群体协同被放大。 兵印接连落下,众人心神一滞,尚未回神,阵营已被分割。 战场被一分为二,转瞬之间,形成了两军对峙的局面。 谢令脚下轰然震动。 另一座点将台缓缓升起,将她托至半空,与桓渊的点将台遥遥相对。 腰间鲲鹏小挂件的嘴上封条被解开,吐出一面战旗。 正是第一层所得之物。 战旗悬于空中,迅速放大,在她身后缓缓铺展。 帅印。 第172章 主帅谢令 众试炼者诧异回首,纷纷看向谢令。 谢令感受着背后悬停的“帅印”,神情微妙。 原来这战旗是用在这里? 领兵作战,她还没学…… 齐栗发问:“两军对战,三千甲士死了会刷新,我们这边呢?” 许期:“应该就是真的死了。” 韩肃仰头看向谢令:“殿下,无需有心理负担,战死对我们来说,本就是荣耀。” 陈慕枫立刻反驳:“我不是啊!我不是!我活着还有别的意义……” 楚决和江斩,分立己方点将台两侧。 江斩难得收起笑意:“姐姐,你只需做个表态,说绝不会让人白死,至于真正开战,不必顾及我们。秘境选你为主帅,本就是将你推入舆论之中,这一局,是攻心。” 谢令闻言沉思。 楚决只问了一句:“会下棋么?” 谢令点头:“会,老东西教过。” 楚决便不再多言。 江斩微微蹙眉看向两人,问:“你俩很熟?” 话出口,他似想起什么,轻笑:“差点忘了,你们都在太极宫。” 许期的目光在楚决、谢令、江斩身上来回打转。 片刻后,她瞳孔骤然放大,神色震惊。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战鼓轰鸣,战局已然拉开。 对面。 无头主帅抬戟。 三千甲士齐齐踏前,如山压境。 尚未交锋,己方阵营已现崩势,阵列不稳,喧声四起。 “我们的主帅是谢令?” “凭什么让太极宫的人统兵?” “你们宗门先别急,散修还没说话呢。太极宫不是百仙盟之首吗?首席弟子统军,很正常吧?” “我们法宗不服。” “我们剑宗原本不服,但看法宗不服,剑宗选择服。” “我靠!剑宗的,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单纯看法宗不顺眼。” “玄符宗跟一个。” “丹宗跟一个。” “上清宗跟一个。” 散修一时哑然。 “你们宗门弟子这么随意的吗?” 剑宗弟子神色冷静:“不随意,我们想干翻法宗的目标很统一。” 法宗众人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谢令立于点将台上,视线穿透整个战场。 与棋局不同,试炼者不会乖乖听令,临时凑在一起的人,未曾操练。 而军阵之要,在于令行禁止和整齐如一。 对面。 无头主帅重戟落下。 陆势「前死后生」展开,三千甲士齐步冲锋,大地震动,战车轰鸣。 最前列的试炼者已经乱了。 谢令微凝神,双眸中的天道烙印亮起。 她没有看敌军,而是看向己方的三千试炼者。 星轨铺展,干支轮盘缓缓转动。 不是攻势,而是场域覆盖。 一瞬间。 所有试炼者的神识,被同一层时间感知强行拉平。 众人视野被更改,他们所见的战场,不再是此刻。 而是下一息,再下一息。 乃至—— 即将崩溃的未来。 有人刚要冲阵,下一步被战车碾碎。 有人欲退,看见自己被规则斩首。 有人犹豫,整队崩盘、全灭。 选择被剥夺,还是听令? 在时空法则笼罩的场域中,时间被无限拉长。 谢令开口,声音不大,却在三千人识海中同时响起:“我无法保证让每一个人活下去,包括太极宫弟子。我也对你们的生死,不感兴趣。” 语气冷淡,像在宣读一条既定的规则。 众人微微一滞。 他们习惯了被激昂与道义驱使,被情绪裹挟前行,第一次听见这样直白的陈述。 没有安抚和鼓动,只有无情的事实。 谢令的声音在继续:“大道三千,时空并行。你们之中,已有人在某个时空死亡,也有人在别的时空登临巅峰。” 她语调平缓,带着冰冷的规则感:“后果你们看见了,这不是恐吓,是绝对真实。” 一名法宗弟子不满:“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凭什么听你的?我看,刚刚都是幻境吧!故意的!” 谢令面无表情,抬手,指尖轻点。 轰—— 这名弟子的身躯,当场崩散成血雾。 四周骤然死寂,鸦雀无声。 谢令语气未变:“我既登上点将台,你们任何一人的生死,于我不过一念之间。” 另一名法宗弟子咬牙:“如此暴虐之人,不配为将!你凭什么执掌生杀?我可是法宗首席,你敢动我吗?!” 话音未落。 轰—— 这人也崩成了血雾。 谢令仍旧冷淡:“有何不敢。” 无人再出声,无人再质疑,全体法宗弟子沉默。 他们不仅看见了不同的死亡方式,也看见了反抗的尽头。 谢令目光薄凉,扫过下方不足三千的试炼者,语气平直,没有任何鼓动。 “试炼者列阵,对抗三千甲士,这本就是破局关键。而我,与桓渊对阵,一对一,很公平。” 人群中。 许期压低声音问:“师妹她,一直这样吗?她竟然是个暴君?” 齐栗侧目看她一眼,神情有些莫名:“师姐你不是跟殿下关系很好吗?你不知道?” 韩肃点破关键:“许期师姐对咱殿下有滤镜,她觉得殿下毛茸茸的。” 霍奕嘴角狂抽:“神特么毛茸茸的。” 许期又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相箫白。 相箫白语气淡淡:“我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就是受制于人,被道德裹挟,自我束缚的日子我受够了。我只追随强者,崇尚于向外掠夺、扩张,得到我本该拥有的一切。” 话落,她已展开雷霆之拳,进入战斗姿态。 只留给许期一个冷硬的背影。 许期捂住脸:“就算是这样,我还是觉得师妹毛茸茸的……” 守禾小声道:“没关系的师姐,我也觉得公主毛茸茸的,我给她描妆的时候她可乖了,一动不动。” 许期斜来一眼,语气带上了淡淡的死感:“那是她本来就懒得动吧?” 守禾一愣:“啊,这样……” 陈慕枫在一旁两眼发直,喃喃出声:“只有我好奇,我们为什么能看见未来吗?” 来不及思考。 时空的场域消散,感知回落,时间的维度归位。 回到战局。 对面。 无头主帅重戟落下。 陆势「前死后生」展开,三千甲士齐步冲锋。 谢令抬手,指尖轻轻一划。 “前军,右移三尺。” 试炼者齐步踏出,像是被规则接管,动作整齐得近乎诡异。 桓渊的三千甲士冲阵落空,整条冲锋线擦阵而过。 试炼者阵型未崩。 谢令声音再起:“中军压。后军斩。” 三千试炼者如同一体,节奏被强行接管,这一次不是被压着打,而是反切。 敌阵,被撕开一道口子。 第173章 我不怕死,我怕窝囊 无头主帅再挥戟,颈项处业火森然,泣血重戟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形轨迹。 山势「战隆无登」降临。 全军压阵,重力施加至百倍,不少人的脊椎已被压得咯吱作响,试炼者的阵型濒临崩塌。 谢令眼底星晷再转,在重力抵达之前,时空法则再启。 以道种之位,硬抗秘境规则。 时间的光带跳动、扭转,她将这一击重压延长在了三息之后。 接着,空间入局,重压被局限在限定的范围内,无法渗透全场。 谢令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穿透众试炼者神识。 “全军,前三步。” 三千试炼者同时抬步,如提线木偶,重重的踏步声如惊雷,在下沉广场平地炸响。 下一瞬。 来自对面「战隆无登」的毁灭性重压轰然落下,却落在已经“过去”的位置。 压空了。 整个战场一片死寂。 谢令强行在杀场上完成了一次时空位移,两军在“过去”与“现在”的节点上发生了诡异的错位。 对面,无头主帅动作微顿,手中的重戟突兀地滞在了半空,颈间的业火明灭不定。 墓穴的主人无法理解,为何那必杀的一击会落入虚无。 谢令缓缓抬眸,平静下令:“开路。” 下一刻。 三千试炼者同时出手,灵光冲天。 不再是毫无章法的乱战,而是一场精准到微毫的暴力切割。 在谢令意志的绝对统御下,三千名试炼者的气机在那一刻诡异地合而为一,化作一柄无形巨刃,顺着敌阵最薄弱的点狠狠斩下。 原本严丝合缝、如铜墙铁壁般的甲士方阵,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通往点将台的笔直血路,在尘土飞溅中成形。 直抵帅位。 战场轰鸣中,试炼者与阴兵甲士相互绞杀,法宝的流光与破碎的陶片齐飞。 谢令的视线越过战场,冷静地望向对面的点将台,看着那尊业火焚身的无头主帅。 “一千八百年前,九州第一将,桓渊。” 她双眼看透了时间,将桓渊封尘的过往缓缓道来。 “星历·第七纪元·200年。” “九州最混乱的年代,诸国未定,疆界未成。” “那年桃花正盛,战火蔓延到了桃夭城。桓渊不过刚及笄,却穿上铠甲,提刀上马。” “她只有一条命,从最底层开始,一战一战打,没有背景,没有庇护。” “一去就是二十年。” “二十载春秋,她从守城之兵,杀成了名动九州的第一将,战无不胜。” “她的名字,成了军令,成了威慑。是敌军闻之色变的噩梦,却也是自己的死局。” “君主觊觎兵权,试图以纳妃为幌子夺取兵符,遭拒后恼羞成怒,想除之后快又不敢公然下手,竟不惜勾结昔日宿敌,借刀杀人,设局围杀。” “那一战不公平,人性险恶。桓渊与麾下三千甲士,就此被困于死阵之中。” “最终,桓渊被斩首封尸,镇压于此,再无归期。” “三千人尽埋万人坑,魂魄飘零,不得归。” 众试炼者听着桓渊的过往,心神剧震,满场哗然。 “什么?不是厚葬?囚杀啊!” “我嘞个千年第一女将……真相竟然被掩埋了这么久!” “我靠,那个该死的君主是谁?这不是吃完饭骂厨子吗?过河拆桥!” “桓渊当初怎么不造反?” “就是……” 众人义愤填膺时,谢令的身影已不在原地。 她一步踏出,「空折」铺展间身形如流光幻影,她掠过那条笔直血路,刹那间抵达战线尽头。 站在了对面点将台,立于桓渊残躯近前。 “你不是想要一场公平的战斗么?”谢令的声音平静,“我给你这个机会。” 话落。 她摘下胸前羽毛,掷于前方。 羽毛被桓渊双手接住,下一瞬,一股巨狂暴的能量冲出。 桓渊断裂的脖颈处,黑色业火翻涌咆哮,瞬间将那片粉色羽毛卷入火舌,燃烧殆尽。 接着,桓渊的头颅竟在火焰中,生长了出来。 从模糊的虚影,到五官立体,再到根根发丝清晰可见。 一张千年前被刻意抹去的面孔,终于在这一刻重现人间。 她长发飘逸,血气张扬。 桓渊缓缓睁开眼,清丽却威严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战场。 “我,迫不及待。” 双方主帅的对战一触即发。 谢令直视桓渊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清冷发问:“你可曾后悔?” “不曾!”桓渊的咆哮中裹挟着滔天恨意,“我一生征战,岂能困于一方囚笼?岂能在后宫中趋于人下,作邀宠的禁脔?我不怕死,我怕窝囊!” 下方战场上,相箫白似有感悟,她停下战斗,仰头望向点将台。 身后,陈慕枫急得跳脚:“我靠大佬!你别在这时候发呆啊,你不打难道让我上吗?” 相箫白回神,低声呢喃:“我不怕死,我怕窝囊。” 陈慕枫顺嘴接话:“我怕死,我窝囊。” 点将台上。 谢令平静的声音不带一丝烟火气:“我问的是,你可曾后悔没有砍下昏君的头颅?” 桓渊的狂暴一滞,她如遭雷击般立在原地,重戟斜刺入地,发出一声沉闷的余音。 这位千年战神低低地垂下头。 良久。 她双唇蠕动,沙哑的声音带上了凄凉:“我,悔不当初。” 谢令开始述说历史:“你死后的第二年,那位君主便暴毙而亡,国家覆灭。这片土地经历了七次战火洗礼与重组,王朝更迭。” 桓渊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带着解脱般的苍凉:“是个好消息,也是个坏消息。” 谢令淡声反驳:“不好不坏,一切不过是历史变迁。” 桓渊闻言,眼中的滔天恨意竟在那一刻缓缓淡去,似是释然。 她深深地打量谢令,眼神藏着跨越千年的审视与认可。 下一秒。 她的身躯在一阵清风中轰然消散,化作点点流光。 随着主帅的消失,下沉广场上的三千阴兵甲士,也瞬间化为齑粉。 倒悬的水银河回流,封死的场地回归正常。 肃杀的战场褪去了阴森,竟化作了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桃林。 粉色的桃花随风漫天而落,温柔地拂过每一位试炼者的肩头,净化满身血气。 第174章 怎么没报幕? 陈慕枫瞪大双目,满脸不可思议:“我去,我突破金丹后期了,就刚刚。” 韩肃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真元,神色肃穆:“桓渊将军用最后的意志,推了我们所有人一把。” 齐栗环顾这片由杀场化作的桃林:“将军大爱。” 相箫白沉默不语,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情景之中,无法抽离。 其他人则一片死寂。 无数道目光越过花海,震撼地望向点将台上的谢令。 谢令同样修为松动,进入秘境前便是金丹巅峰,楚决的功劳。 但突破元婴必有雷劫,当下显然不是一个好时机。 于是她用时间,将突破的征兆往后压制,打算回到太极宫再闭关突破。 漫天桃花中。 谢令抬手,接住了那片从虚空中旋转而落的粉色羽毛。 桓渊的意志消散,墓穴已名存实亡,但天阶法器·落羽桃夭再次凝聚,重回她手。 与此前的纯攻击属性不同,现在的羽毛中,不仅承载了桓渊的战意,还有三千甲士的忠魂。 这片羽毛,随时可以召唤桓渊这尊千年鬼将,以及与她的麾下的三千甲士阴兵。 不过,谢令还是把羽毛佩戴在了胸前,作为装饰。 脚下的点将台消散,谢令与桃花一起,缓缓落地。 楚决和江斩仍旧分立两侧,神情不明。 一众执事从广场四方快步走来,汇聚在楚决身侧,每个人的表情皆难以言喻。 除了林知节死在秘境一事,另一桩事是针对这个秘境本身。 “这个秘境的古怪之处也太多了。” “秘境·冢卫向来由诸多古墓轮转构成,因多变,不可捕捉规律,且难度极大,被定为天阶。” “可如今,桓渊墓彻底封死,从此在‘冢卫’秘境中除名,这事……” “这事不好定论啊。” “按规矩,破坏秘境一环等同于损毁根基,若真要清算这份业力,得多重?” “甲级业力,谢令怕是要被处以极刑。” “我反对!虽说桓渊墓不复存在,但此番入阵的三千试炼者集体晋阶,这是何等惊人的造化?分明是功大于过,应当重赏才是!” 楚决淡漠出声:“抹除一千八百年的怨念,令三千冤魂得以安息,何错之有?” 这话一出口,四周气氛微滞。 执事们皆是精明的人,当即便领会了楚决的意思,赶忙顺势换了口风,纷纷点头附和。 “大人言之有理,不存在半点过错。” “不错,不仅消灾,更是功德无量。” “谢令不愧是太极宫的太上秘传啊,就是厉害!” “整整三千名试炼者接连升阶,这三千份泼天功德汇聚一身,怕是足以撼动一个顶级大宗门的运势了吧?” “宗门受益另说,那帮散修也是得了天大的好处,往后谁不得承这份情?” “依我看,谢令此番的旷世之举,值得百仙盟护道者之位。” “……” 试炼者们这里早已炸开了锅,激烈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我去,还能这样闯关?简直闻所未闻!” “这一次秘境试炼结束了?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这波纯属被大佬带飞,全程躺赢,爽翻了。” “除了第二层那四个耳室通道稍微费了点劲,剩下的基本就是两眼一睁一闭,再睁眼,就结束啦?” “谢令也太猛了!这次天阶试炼的第一名,她拿的毫无悬念。” “等等,为什么一直没听到报幕?” “对哦!” “混沌道祖怎么了,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 众人一时间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混元交语」中。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少东家」:“老大,什么情况?” 老东西不语。 「纵横家」开口:“修罗,老东西什么情况?秘境结束了,有消息说,这次没报幕?” 「修罗鬼」:“不对劲,我去一趟归墟。” 「路人甲」像是在剔牙,慢悠悠道:“他年纪大了,你悠着点,别折腾老人家。” 「修罗鬼」暴躁地回怼:“我去看看他是不是死了!半天不放一个屁!” 「路人甲」又问:“啥时候开圆桌?我想吃点好的。” 无人搭理。 谢令同样心存疑虑,同时,她还在意境灵小陶俑生病的事。 墓穴类秘境结束后,需要原路返回。 谢令与众试炼者自第三层踏出,踏上回魂廊,沿着环形走廊,前往墓穴墓门。 依旧是谢令走在最前。 江斩不知何时从人群中穿梭而至,姿态散漫地落在了她身侧。 他唇角始终挂着一抹笑,只是那笑意深处,带着一丝致命的危险。 齐栗脚步微顿,旋即大步退到了后方。 韩肃与霍奕心领神会地放慢了语速,齐齐后撤。 相箫白则面无表情地与三人并肩而行。 四人像一堵墙,隔开后面的大部队,同时与前方的谢令和江斩,拉开了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给两人空出密谈的空间。 陈慕枫、许期和守禾被彻底隔开,走在了四人之后。 再往后。 是韩明喻率领的精锐护卫队,又将后面所有人都隔开。 陈慕枫挠了挠头,压低声音嘟囔道:“啥意思?江斩对谢令有意思是挺明显的,但谢令也有这方面心思吗?不对啊,我天天跟她一起干饭,我怎么不知道。” 许期咬牙切齿地蹦出四个字:“我不同意!!!” 守禾小声辩解:“没有吧?公主从来没提过这些,况且公主身上还有婚契,你们不要乱说。” 许期震惊:“你觉得那婚契很好?” 守禾诚实地摇头:“不好。但我不觉得公主对江少爷有想法,毕竟公主从未提过他啊。” 许期紧张地追问:“那她平时提到最多的人是谁?” 守禾想了想:“谁也不提……” 许期表情纠结。 身后。 韩明喻的声音淡淡传来:“江家想打通辰国的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殿下身为圣宸王,显然是在与江公子商讨政务。” 许期长舒一口气:“原来如此。” 陈慕枫深以为然地点头:“是她的风格。” 守禾小声附和:“看吧,我就说。” 队伍中段。 楚决与几名执事并肩而行,商议将秘境异动上报仲裁岛的细节。 谈话间,他眸光不经意地向前掠过,落在了谢令与江斩并肩而行的背影。 楚决平静的眼眸深处,冷意无声蔓延。 第175章 他是谁? 队伍前段,墓道幽深。 谢令与江斩并行,刻意拉开的距离,让后方队伍的喧嚣显得遥不可及。 回魂廊内,长明灯忽明忽暗,将两人影子长长的投在石壁上。 江斩眼底的那一抹危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得逞的满意,还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好黑啊,我看不清,你拉着我走好不好?”他侧过头,眼里的笑意亮晶晶的。 谢令目不斜视,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好。” 江斩也不气馁,再接再厉:“那等出去了,我跟你去灵枢城的公主府好不好?你是在……月华台?” 谢令语气依旧平稳:“不好,我要回太极宫闭关。” 江斩皱起脸,语调仍旧撒娇:“你怎么什么都说不好,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谢令不答。 江斩消停了没两秒,又凑近了些,声音黏糊糊地唤了一声:“谢令姐姐。” 谢令不知想起了什么,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换个称呼。” 江斩盯着她那抹罕见的笑意,也跟着笑了,男生女相的面上,笑容晃眼:“亡神姐姐?” “我不是你姐姐。”谢令望向他,眸光深邃,“为什么跟着我?你的部下呢?” “我没事做啊”江斩理直气壮,笑得满面春风,“而且,我喜欢姐姐,想跟姐姐走。” 谢令陷入了沉默,也不知在想什么。 江斩声音透着股慵懒尾音:“你就带着我嘛,好不好嘛?” 谢令余光一瞥。 只见江斩不知何时窝进了一张悬空的轿椅里,周遭不见半个抬轿的身影,轿椅却如幽灵般平稳地悬浮移动。 确实是懒鬼…… 江斩就那样懒散地半倚着,单手支着侧脸,笑吟吟地盯着谢令看。 目光带着毫不遮掩的欣赏、爱慕,甚至眷恋。 谢令平静地问:“你为什么喜欢撒娇?” 江斩:“因为我喜欢姐姐啊。” 谢令冷声,带着压制感:“不许。” 江斩好整以暇地问:“为什么?” 谢令语调没有起伏,却霸道:“因为我要撒娇。” 江斩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愣住了,一时间竟接不上话。 谢令的视线,在那张悬空移动的轿椅上掠过,语气淡漠:“我走路的时候,你凭什么坐着?” 江斩静静地回望着她,那张总是若即若离而笑的面上,浮现出了一抹难以言说的深邃。 半晌后。 他终究未下轿,只是神情哀怨,声音软软地埋怨:“姐姐,你怎么这么凶啊?” 谢令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望着前方,声音淡淡:“江斩,你很缺爱?” 江斩收敛了所有,撒娇的嗓音微沉,带着一丝支离破碎的哑意: “姐姐,你或许不知道,十七年来,我一直很痛苦。” “鲲落墟时,我不知道你是我的同类。” 他轻笑了一下,眼底浮现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疲惫。 “老东西不管我死活,这是真的。路人甲、纵横家和修罗鬼,把我当玩具,也是真的。毕竟,我确实……是个阴间东西。” “我与生俱来便背负着使命,再如何伪装,也改变不了命中劫数。” “你大概无法想象,当我发现了你的存在时,我有多高兴。” “即便知晓世间万物难有两全,但我还是忍不住在奢望。能出现一个人,给我一点温暖。” “姐姐……同为道种,我们才是一家人,不是吗?” “我可以等的,姐姐。” 他说这话时,眸底燃起了期盼,卑微又决绝,仿佛在这充满恶意的世界,谢令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是江斩。”谢令的声音泛上了一丝冷意,“我也缺爱。” 江斩一愣,轿椅在空中微微晃动。 谢令的声音在继续:“我给不了任何人爱,因为我的心是一片废墟,没有半点温存。” “但我要别人爱我,我要全世界的人围着我转。” “我内心的缺失与空洞,与你一般无二。” 说着,她缓缓侧眸,扫向那张舒适的轿椅,眼底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张扬。 “你坐着,我站着,我不接受这种安排。我不仅要坐着,我还要人抱着,要人背着。” “我要有人无限度满足我的贪欲,无底线纵容我的恶劣。” “我很疯狂,索取无度。” “而你,满足不了我。” 两侧长明灯昏暗摇曳。 江斩陷入沉寂,面容隐在了层叠的阴影下。 阴冷幽长的墓道上,只剩下谢令单调而空寂的脚步声,冰冷回荡。 直至两人走到了墓道尽头,沉重压抑的巨型墓门立在前方。 江斩足尖踏在冰冷的地面,那股玩世不恭的懒散已荡然无存,他缓步自悬空的轿椅上走下,声音再无半点笑意。 “他是谁?”他字句如冰。 谢令回望。 她清晰地看到,少年漆黑的眼底有暗流,正疯狂翻涌着执念,夹杂着一抹令人胆寒的阴狠。 他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变得危险又认真。 谢令不答,只是将视线投向前方紧闭的墓门,语调无波:“怎么,连门都要我来开吗?” “如果我改呢?”江斩上前一步,手掌覆在冰冷的石门,手背青筋微跳,语气近乎偏执。 “我改掉我的懒惰,改掉我的毛病。谢令……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谢令始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你改不掉内心深处的七念诅咒。” 江斩的瞳孔骤然收缩,覆在门上的指尖一顿:“你连这个都知道了。” 谢令淡声下令:“推门。” 江斩落眸的一瞬微微用力:“他是谁?你跟他,发展到哪一步了?” 随着话音落下,他掌心发力,沉重的墓门被推开一道缝。 阳光顺着门缝溢来,尘埃重启,在刺眼的光芒中飞舞。 江斩的声音伴随着大门的轰鸣,缓缓响起: “时空道种,天生凌驾在千万灵根之上。普通人入不了你的眼,聿恒砚区区光灵根不知天高地厚,你更看不上。” “现在,你也看不上我,当初能让你心动的,仅仅是江家财富。” “所以,你是个逐利之人。你的七念诅咒,是贪婪?” 江斩分析着,声音如剔骨刀剥开虚妄,越来越冷。 “金钱、权势、名望……” “唯有拥有绝对话语权,身份与修为皆让人望其项背,能与你互补,并且对你有绝对助力的人,你才愿意多看两眼。” “仲裁岛……” 江斩微顿,侧目望向谢令,眸光深邃如渊。 当他最后的语调落下时,已然带上了确认,也缓缓溢出了杀意。 “楚决? 第176章 你还知道,我比你多修炼三年? 谢令没有回答,只是望向墓门之外的光影。 抬步,踏出秘境。 她始终从容,无论是领队,还是在方才的三言两语间,冰冷撕开江斩伪装下的残缺。 此刻,她亦步履不疾不徐。 衣摆微荡,身影渐远,背影清冷而孤绝,不见半分犹疑,更无一丝冗余的愧疚。 无法忽视,不可撼动。 江斩望着谢令的背影,失神许久。 连他自己都未察觉,他凝望她的目光中,情愫在质变。 剧烈而危险。 如荒原上失控的烈火,浓烈到,透出近乎病态的渴求。 直到后方的队伍杂沓而至,大批试炼者从他身旁而过。 江斩才如梦初醒般收敛神色,走了出去。 秘境外。 谢令刚出来便蹙起眉,几乎没有犹豫,她指尖灵光一闪,三只纸鹤振翅而出,分别传给太素、元阳、清虚三位长老。 原因无他。 秘境的出入口本该是同一处,是同一扇墓门,可眼前所见,却并非先前的青国皇宫。 而是一片极尽荒凉之地,满是空无与死寂。 后续踏出的众人也纷纷陷入震惊,各宗弟子迅速聚拢,低声商议。 齐栗等人面色凝重,第一时间聚拢在谢令周围,警惕地扫视四周。 霍奕双手抱胸,看了一圈:“出口和入口不一样的秘境,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也太古怪了吧?” 韩肃搜寻脑海中的文献,沉声道:“古籍记载,这是时空错乱引起的法则性「阴差阳错」,不是没有,但极其罕见。” 齐栗眉头紧锁:“这秘境从一开始就不对劲。没有报幕就算了,也没有境灵维系规则。” “第一层那个三千甲士阵,连执法的执事们都被拖了进去。若非殿下力挽狂澜,一旦出现变故,我们恐怕都要沦为阵图的祭品,永世锁死其中。” 相箫白目光锐利,接过话道:“我也有这样的感觉,这秘境,似乎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试炼。” 陈慕枫举手,迫切地大声嚷嚷:“我就说有鬼吧!你们看,我当时的害怕完全是身体本能的预警!这哪是闯关啊,是在坟头蹦跶,我们差点变成阵图了!” 王策四人路过,忍不住呵斥了几句。 “少嚷嚷!” “又是你在乱叫。” 陈慕枫立即闭嘴。 许期语气凝重,紧跟着补充:“第二层那四个巨桶也邪性得很,异常残忍,非寻常试炼,像是在刻意筹备什么……” 谢令并未出声,静静地审视着这片诡异的荒芜之地,眼底深处的天道烙印一闪而过。 守禾已经开始修炼,本就是彩灵根的她捕捉到了这一幕,在一旁小声道:“公主,您的眼睛真好看。” 谢令侧目望向她:“你不是天天看?” 守禾摇头:“不一样的,以前怕,不太敢盯着看。总觉得……公主的眼睛要把我吸进去。” 恰逢此时,一道身影踏出秘境。 高挑,肃整。 某人淡然投来一眼,在谢令身上扫过,随即面不改色地移开目光。 谢令余光瞥见,视线回到守禾面上,唇角微勾:“别说的这么暧昧。” 守禾惊呆了,局促不安,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哪暧昧了??? 一旁的许期如遭雷击,猛地瞪圆双目盯着谢令,脸色惨白。 秘境出口处。 楚决一出来便看到了江斩,似是守候多时。 少年那一身红衣未变,可眼底的神色却变了,平日里漫不经心的玩味不见,带上了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锋芒。 “执事大人,我想,我们需要聊聊。”江斩笑着开口,笑容却没半点温度。 楚决仅冷冷一瞥,并未搭理,径直从他身侧跨步而过。 然而,江斩那满含讥讽的声音却如影随形,在楚决身后响起: “我倒是不知道,你这样断情绝欲的人,竟然也会动凡心?身为仲裁岛少主,在某些事情上,这般肆无忌惮吗?” 楚决脚步不停,声音冷硬:“与你无关。” 江斩语调中的冷意更甚:“我实在想不通,你这人,平日里活得单调又乏味,不会笑不会哄人,更不会温柔体贴地说话。除了在「混元交语」里神出鬼没地搅浑水,你还会什么?” 楚决面不改色,无视身后的噪音。 江斩盯着那道孤冷的背影,抬高了音量,语气不紧不慢却字字见血: “我想,我该好心提醒你一句,你这沉闷古板的性子,与我们这样的年轻人,隔着的可不止是修为,而是没有共同语言。你难不成,给人当兄长吗?” 说罢,他低笑出声:“倒是合适。” 楚决停步。 回身。 江斩立于原地未动,依旧那副淡笑的模样,只是眼中的挑衅之色,异常锋锐。 宗门弟子与散修正陆陆续续从秘境出口走出,众人本在震惊外界荒凉的地貌变化。 可路过此处,所有人都感知到几乎凝固的低气压,视线只敢在两人身上匆匆一瞥。 一位是仲裁岛权柄滔天的少岛主,一位是江家那个无法无天的大少爷。 无人敢招惹。 众人屏息敛声,加快脚步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楚决眼底无波,语调冷淡,不带一丝起伏:“兄长?”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他原本收敛的气息转瞬喧嚣,轰然释放,压得方圆百丈内的草木低伏。 江斩对此灭顶之威毫无惧色,放肆一笑:“你都二十了,与她有岁数隔阂,不是兄长是什么?” “哦,差点忘了,你比我大了三岁,很多事我能做,也敢做。可你呢?放得开吗?” “仲裁岛规矩森严,身份就是你的枷锁。你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肆无忌惮地向世人宣告吗?” 话落,他发出一声轻嘲,杀人诛心:“难不成……偷情?楚大人,你也甘心?” 轰—— 天地一震。 极致的昼光与深邃的暗幕交错降临,视野陷入了某种诡异的闪烁。 楚决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在江斩近前,常年戴着的那双黑手套,在风中化为灰烬。 露出的双手骨节分明,薄红如染血,溢出杀机。 罡风猎猎中。 楚决的声音冰冷,与轰然爆发的震响一同响起: “你还知道,我比你多修炼三年?” 第177章 边界「无间夹缝」 两人交手的区域,瞬息陷入极致的黑暗。 杀机肆虐,真元炸裂的轰鸣声响彻,伴随着残垣断壁大片倾塌的巨响,声势骇人,心惊肉跳。 似要将墓穴都打穿。 风暴中心,暗幕遮蔽了一切视线,唯有尘土与废墟飞扬。 无人知晓两人在以何种惨烈的方式搏杀。 周围一片混乱。 无论执事、宗门弟子还是散修,一时间全都惊住,声音此起彼伏。 “这什么情况啊?” “我去!仲裁岛执事跟散修打起来了?!” “准确的说,是仲裁岛少主和江氏少东家打起来了。” “为什么啊?不应该啊。” “谁知道……” 谢令也看向那处暗幕。 其内,偶有光昼溢出一线,也时不时有血色蔓延。 陈慕枫看得发愣,举手:“那个暗灵根不是我吗?这是怎么回事?” 其他人也傻眼了,对啊,哪来的暗幕? 齐栗不知何时拿出来一个肘子在啃,凑到谢令身边,压低声音道:“殿下殿下,这两人的相貌都是顶级!一个权势滔天,一个家缠万贯!你选哪个?” 谢令并不意外齐栗会发现异常,她声音冷漠至极:“赢的那个。” 齐栗激动得脸都红了:“殿下万岁!不,陛下万岁!” 霍奕吓呆了。 韩肃压低声音呵斥:“齐栗你疯了?!造反啊?!” 相箫白难得接话,平静地跟了一句:“万岁。” 韩肃人麻了。 霍奕倒吸一口凉气。 许期恍惚了一下,猛地冲到谢令面前,失声怪叫:“师妹!!!师妹!!!” 谢令神色平静:“我在,师姐。” 许期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瞬间无力,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 她缓缓后仰,直挺挺倒在地上。 守禾完全没明白怎么回事,也没听到齐栗那些话,便安静待在一旁。 除了看热闹的宗门弟子和散修,最忙的就是仲裁岛执事。 一群人全懵了,围在那团暗幕外,急得大喊大叫。 “大人!楚大人!” “大人不要冲动啊……” “这是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我靠哪来的鬼脸?谁的亡魂出来了?” “墓地里的?” “桓渊墓不是永久封存了吗?” “等等……江斩是什么灵根来着?” 不少执事显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反应和弟子几乎没差,惊疑不定,手足无措。 唯有少数执事见过大场面,并未慌乱。 他们一边继续向仲裁岛上报,纸鹤接连放飞,一边分派人手,安排各宗弟子与本宗联系。 秘境出口异常,甚是古怪。 沈临风便是靠谱的执事之一,安顿好剑宗后,便来到太极宫这里。 “联系宗门了吗?”他问。 谢令作为首席弟子,上前与之交谈:“长老们在过来的路上。” 她一出秘境,便将消息传给三位长老。 三人原本还在青国皇宫等待,得知此事后非常惊讶,已动身赶来。 沈临风放了心,又道:“这次秘境虽未报幕,但你领队通关一事,三千人都看到了。” 谢令点头,没有多言。 不报幕正合她意,现在她已经知晓,「混元交语」有不同频道。 闯秘境归属试炼频道,她闯过鲲落墟,留下的不是本名,而是代号「亡神」。 沈临风看了眼仍在翻涌暗幕,其内鬼哭与爆破声交错传出。 他笑了笑:“楚大人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哈哈!” 谢令心知肚明,却装不懂:“就是,怎么了。” 沈临风收了笑意,转入正事:“此次秘境的关键记录本该由他负责,但眼下他脱不开身。这个秘境异常之处太多,仲裁岛催得急,我临时接手,麻烦你配合一下。” 谢令点头:“好的。” 沈临风取出一册执事录摊开,其上纸页阵法流转:“你将手按上,录入一缕真元即可。我例行问几个问题,就结束了。” 谢令依言抬手,覆上执事录。 下一秒。 异变陡生。 执事录翻开的那一页,在没有任何火源的情况下,诡异自燃。 纸页转瞬化为灰烬。 漆黑的业火毫无预兆地拔地而起,围拢成圈,如某种古老而邪异的仪式,将谢令与沈临风困在其中。 远处,楚决与江斩的打斗声渐远,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剥离。 近处,众太极宫弟子的惊呼声四起。 齐栗的双目瞬间充血,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殿下!!!” 随后,什么都听不到,也看不见了。 火舌吞噬了一切,彻底隔绝。 同时在「混元交语」里。 「修罗鬼」狂暴的声音响起:“太微司布下了上古禁忌阵法围剿老东西!他们知道了老东西在虚弱期!聂侵,速来,归墟山要被偷家了!” 「纵横家」大惊:“什么?!老东西被揍了?不会吧,他那么强!” 「修罗鬼」不耐烦,继续暴躁:“不是被揍,是被困!你文盲啊?听不懂阵法两个字?” 「纵横家」:“来了来了,我这就动身。路人甲,你要不要越狱?” 「路人甲」:“啧!那叫出关!你重新说,请我出关。” 「纵横家」声音无奈:“尊敬的叶虚大佬,请你出关,天机阁和无相门都是江湖组织,单挑没问题,但对抗太微司,没你不行啊。” 「路人甲」愉悦:“这话我爱听。对了,那三个小的呢?咋没动静。” 「修罗鬼」声音沉下:“猫?说话。” 谢令想说‘姐姐救我’,却发现,她已无法在「混元交语」出声。 紧接着。 「大喇叭」的声音断续:“你…在哪?” 谢令仍旧无法出声说出那句‘哥哥救我’。 下一瞬。 所有声音中断,「混元交语」也被隔绝。 业火墙内。 谢令感受着周身,炽烈的气息足以焚毁神魂,比因果秤更甚。 她平静抬眸,望向沈临风。 沈临风的眼神平静无波:“跟我走一趟吧,公主殿下。” 话落。 他抬手,划开掌心,随着鲜血滴落在业火上,四周的空间剧烈震颤。 谢令感受到一阵恐怖的罡风,撕开了界壁。 不是空间,是界壁。 撕开了修真界的边界,触及到了天道法则的临界点。 一个尘封在古籍残卷中,令无数人战栗的名字,瞬间冲入她脑海。 那是一个不属于当下,也不属于任何已知位面的诡异之地。 游离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不属于任何界面管辖,秩序之外的灰色地带。 「无间夹缝」 第178章 你为什么要杀沈霁? 谢令进入了一片灰败之地,视野扭曲得令人作呕。 世界在眼前支离破碎。 穹顶之上没有日月星辰,是无数如万花筒般不断崩塌、重组的晶体镜面。 镜面中折射的并非光影画面,而是人类内心最隐秘的疯狂与自我映射。 谢令在那些明灭中,看到了无数未能成形的存在,以及无数概念死去的瞬间。 有她深不见底的过去,亦有不可告人的野心。 脚下无实质土地,像是一片凝固的雾气混合而成,虚浮又阴冷。 没有固定光源,目之所及皆是碎如冰层的色块,颜色混乱无序,偶有弱光,从色块破碎的边缘裂缝中溢出。 影子怪诞,指向三个不同的方向,动作出现诡异的延迟,比本体慢半拍。 仿佛魂魄的剥离。 周围有恐怖的罡风,却不是在吹拂,而是在撕裂边界。 脚下黑色的业火依旧燃烧,却在进入「无间夹缝」霎那,僵硬得如同干涸的雕塑。 时间在此处失去了作用。 这里的一切,都处于一种将坏未坏的临界状态。 谢令踏入此处的瞬间,便不再压制修为。 灵脉在她右眼深处爆发,源源不断的能量疯狂冲刷着经脉。 由于隔绝了外界法则,「无间夹缝」没有雷劫。 谢令一瞬踏入元婴,修为稳固。 一切悄然无息。 双眼的天道烙印一闪而过,她缓缓抬眸,望向沈临风,眼神深邃如神迹。 沈临风似乎对这里有着绝对的自信,并未发现谢令身上悄无声息的质变。 正慢条斯理地布置阵法。 他取出各式透着古怪的器皿,摆放在四周固定位置。 接着取出两支蜡烛,幽幽点燃。 又取三支香,违背常理地倒插。 做完这一切,他神色平静,再次划开掌心,放血。 鲜血喷溅而出,却在落地前凝固成暗红色晶体,诡异地向上悬浮、散开。 而后如落花般,落入周围的器皿。 至此。 一个异常邪性的阵法,成型。 两人脚下,扭曲的血色符文浮现,仿佛活物般蠕动,在这一片灰败死寂中,散发出令人胆寒的凶煞之气。 沈临风终于抬眸看向谢令,他仍旧平静,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公文: “辰国公主谢令,位列诸侯,封号圣宸。太极宫太上秘传弟子,师从楚听松,灵脉之主,超天阶第一空间灵根。” 谢令环视一圈,问:“你做这些,是仲裁岛的意思,还是太微司的意思?” 沈临风垂眸一笑,尽是胜券在握的从容:“不愧是您,轻而易举便点破了关键。” “仲裁岛行事不是这个流程,这些……是太微司的意思。” “不过他们只想要你的灵根,要你在归墟山带走的那条灵脉。” “我更贪心些,想要你的命。” 谢令听着,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精巧的小铃铛,神色淡然地摇了摇。 叮当——叮当—— 清脆的铃声在死寂中回荡。 沈临风见状不由失笑:“「无间夹缝」隔绝一切,他人进不来,你出不去,我也出不去。若是您摇铃是想搬救兵,恐怕要失望了。若只是摇着玩,当我没说。” 谢令平静点头,回收厌胜铃。 而后问:“你为什么想要我的命?我与你,结过仇?” 沈临风看向她的眼神,竟浮现出一抹温柔的欣赏,像是猎人在凝视最完美的猎物。 “是的,公主殿下。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皆因你而死。”他缓缓道。 谢令神色如常:“展开说说。” 沈临风仰头,看了眼上方崩塌重组的万花筒镜面,只有他能看到的自我内心投射中,映照出旧日残影。 他的声音幽幽响起。 “自我十岁被选拔进仲裁岛训练,至今已整整二十年。” “六年前,仲裁岛迎来了楚决,尊贵的少岛主。” “我几乎是看着楚决一步步成长起来的,虽然不知道岛主从哪冒出来一个儿子,但不得不承认,楚决成长得太快了,他与仲裁岛的一切,浑然天成。” “你恐怕不了解楚决,不清楚他的为人。” “但我知道。” “他向来独来独往,别说宗门弟子和九国皇室,即便对我们这些共事多年的同事,也从不手软。” “甚至对岛主……也一样冷漠。” “他不与任何人亲近,更不可能自降身份,跟着宗门弟子一起行动。” “你知道他在归墟山一连三日,有多反常吗?” “反常到,只要是个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端倪。” “我知道楚决在包庇你,他是少岛主,这些事我哪敢提?” “但是……我喜欢林知节啊,林执事是仲裁岛本岛之人,她的家族自第六纪元起就扎根仲裁岛,她的父亲更是三法司之一,与我不一样,她身份很高贵。” 谢令忽然轻轻笑出声。 沈临风不解:“你笑什么?” 谢令摇头感叹:“我笑你喜欢的那位林执事,三法司之女的身份,临死才曝光,真是个……不懂利用资源与利益的笨蛋。” 沈临风苦笑:“她与你不一样。” 谢令颔首:“我理解每个人的追求不同,你继续吧。” 沈临风微微蹙眉,心头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感。 无论是身处绝地「无间夹缝」,还是脚下踩着必死的邪阵。 谢令却从容得过分,谈话的节奏,似乎也掌握在她手中。 沈临风继续述说,声音在灰败的空间里有些飘忽不定: “林知节爱慕了楚决整整四年。三法司的高门贵女与惊才绝艳的少岛主,在任何人眼中都是天作之合。” “我一直默默看着,守着那份不敢见光的卑微心思,从未奢望过什么。” “但我万万没想到,像楚决那样冷心冷情的人,竟不顾仲裁岛重重禁制,为你倾倒。” “林知节那么骄傲的人,自然无法接受,屡屡冒犯。” “我看着她一步错,步步错……” “在冢卫秘境的「亟去无留」,现场本该只有谢则玄、林知节和你。楚决是什么时候去的,我不知道。” “但谢则玄的死亡方式,与沈霁如出一辙。让我立即猜到是你动的手。” “可为什么,林知节也死在了那里……” “楚决,又包庇你了?甚至为了你,亲自动手?” 说到此处,沈临风的神情变得狰狞,一字一顿地逼问:“他碾碎了林知节的元婴?” 谢令轻笑:“不,是我碾碎的。” 沈临风眼底有风暴溢出,似是疯狂前最后的平静,他低头,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声音颤抖着问: “那沈霁呢?你,为什么要杀沈霁?” 第179章 死在我的前途里 这回轮到谢令诧异了:“沈霁?” 沈临风的面孔有些扭曲:“为了让我进仲裁岛,为了给我争一个无限的未来,我的父母甚至不惜自杀,只为切断所有可能牵连我的因果。” “沈霁,是我的亲姐姐!” “她改了名,自请脱离家族。” “我的族人,死的死,散的散。这一切的一切,只为了让我业力清明,让我能在仲裁岛站稳脚跟。” 他眼眶猩红,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 “我不敢说我有个姐姐,这是我最大的秘密。” “沈霁更不敢说她是在为我搏命,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她无处可去,在萧蘅芷面前卑微地表忠心。” “最早的那几年,她连吃穿用度都要从牙缝里省下来,只为换取那点微薄的资源来供养我。” “她本该有极好的修行天赋,可她什么都舍不得给自己用,全给了我。” “你可知她为了爬上女官的位置,替我挣一个前程,受了多少屈辱?” “这样一个为了我奉献一切的姐姐,最终却死在你的手里……现在我真的无依无靠了,世间再无亲人。” “我也终于,真正的业力清明。” 谢令深深地回望他,而后笑了:“你的家族扭曲程度,令我意外。沈霁那般强势的人,竟是个牺牲自我的扶弟魔,更令我意外。” 沈临风双眼布满血丝:“你生来便是公主,不懂普通人的苦!” “你可知道一个底层的家族需要倾尽多少代人的心血,才能培养出一个真正的人才?更别提将他送到仲裁岛选拔!” “沈霁这些年给皇室当狗,给你们这些天潢贵胄当奴才,她在谢则玄和萧蘅芷面前,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她付出了这么多,你却杀了她?你凭什么杀了她?” “甚至,你一句轻飘飘的‘宫婢’,就全盘否定了她付出的一切,草率地结束了她的一生!” 谢令的眼神冷若冰霜,不带半分怜悯:“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少拿你那套自我感动的道德来绑架我。皇权之争向来如此,她站错了队,死亡是必然。” 沈临风怒极反笑:“站错队?看来你根本不知道后悔!” “沈霁给过你机会。她曾多少次提醒你要安守本分,好好辅佐谢则玄,你听进去了吗?” “如果你听话,你本该拥有一个圆满的家庭,有父皇母后为你铺路,有弟弟为你遮风挡雨。” “但现在,你什么都没有了。” 沈临风步步紧逼,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 “你若早点醒悟,何至于被我记恨到如此地步?又何至于沦落到现如今这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死局!” “沈霁的伟大与牺牲,你这种自私透顶的人永远不会懂。” 谢令眼底的笑意放大,极尽嘲讽:“我确实不懂,在我的价值观里,她这种自我感动式的牺牲,简直可笑。” “我的人生,从不以圆满为终点,我也不在乎。” 她幽幽凝视着对面神色癫狂之人,话中深意如刀般锋利。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与你一样,追逐地位与资源。” “你的家人为了你的前途而死。巧了,我的家人,也注定要死在我的前途里。” “他们无度地消耗我,甚至妄想让我像沈霁一样沦为垫脚石去无限付出……我可不是沈霁,我会杀了他们。” “你能拥有野心,旁人就不行?正因为我选了与你同样的路,你就要将我定罪?” 说到此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尽轻蔑的笑。 “既得利益者的审判,是虚伪。” “沈临风,你这人,真有意思。” 沈临风似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痛处,瞬间暴怒失控:“看来你死到临头都不知悔改!” “你不仅杀了我最后的至亲,杀了我的爱慕之人,你甚至连亲弟弟都不放过!谢令,你根本不配为人!” “我何止杀了谢则玄。”谢令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腰间缎带,“谢云炎,谢之荣,都是我杀的。不仅如此,我还会杀了我的亲生父母,屠尽辰国皇室。” 沈临风震惊:“你是……「亡神」?!” 谢令轻笑着,微微歪头看他,眼底掠过一抹戏谑:“我以为,你费尽心机把我拉入这「无间夹缝」,早就猜到了。” 沈临风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愤怒的轻叹:“看来太微司,没有对我说实话。” 忽然,他猛地抬眼,死死盯着谢令:“你真的是空间灵根吗?” 谢令从容一笑,吐字清晰:“当然不是。” 沈临风瞳孔剧烈颤抖。 良久,他低头。 脚下的血色大阵在疯狂翻涌,阵纹如血管,在搏动。 这原本是专为剥离灵根而设的禁术,可阵法中心的谢令却始终面色如常,甚至连气息都未曾被削弱半分。 沈临风这才惊觉,灵根剥离术竟毫无进展。 他眼中终于涌出惊恐:“你根本不是空间灵根?那你是什么?你到底是什么?” 谢令语调轻缓,带着一丝嘲弄:“做梦都不敢梦个大的,我当然是道种啊。” 沈临风的惊恐几乎化作了实质,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战栗:“你……是什么道种?” 谢令勾唇:“时空。” 沈临风身形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声音嘶哑地追问:“那日在灵枢城的异象……是你造成的?!” 谢令笑容浅淡而平静:“你说「天粟雨·鬼夜哭」?是我。” 死寂蔓延。 沈临风心跳如擂鼓。 这一场生死局,布局者步步后退,局中人却稳如泰山。 为了掩盖内心的恐惧,沈临风怒吼着反驳:“没用的!哪怕你是道种又如何?这阵中的鬼咒之力,你绝不可能承受得住!” 谢令恍然大悟:“我说这阵法我怎么没见过,原来是鬼咒,龙脉上的那种?” 沈临风语气中带着孤注一掷的狠戾:“算你还有点见识!太微司为了围剿你,联合青国皇室,动用了镇压在龙脉深处的鬼咒,并以重利拉拢我。” “三方布阵,封死一切生路。即便灵根剥离失败,你也必死无疑!” 第180章 多得是你不知道的 谢令若有所思:“我面子真大,竟让你们如此处心积虑。所以,冢卫秘境里的种种异常,根源也是这个?” “哈哈!对付你可真难。”沈临风笑得有些癫狂,“天阶秘境的祭祀大阵竟无效果。幸好太微司留了后手,强行更改秘境出口,提前在这规则之外撕开了一处「无间夹缝」。” 他指向脚下,阵法中那些黏稠的血纹,已化作无数扭曲的冤魂,正发出凄厉的哀嚎。 “你恐怕不知道,这座大阵的根基直接勾连青国皇陵,调用的鬼咒之力源源不断。” “鬼咒,天然克制灵脉!” “只要你身上有那条灵脉,鬼咒就会像剧毒一样,一点点腐蚀你的神魂,直到把你吸成干尸!” 谢令轻点了下头,语调平稳得听不出半分波澜:“但是,我不只有灵脉啊。” 沈临风面上的神情瞬间凝固:“什么?!” 谢令眼睫微垂,左眼深处闪过一抹幽芒。 下一秒,癌脉冲出。 带着暴戾之感,一个照面便将四周布置的器皿悉数震碎成渣。 紧接着,那号称克制一切的血色大阵,竟被它大口吞噬。 什么鬼咒不鬼咒的? 吃。 顺带,还将沈临风一巴掌掀飞。 沈临风狼狈地倒飞出十米开外,撞在周围诡异如冰层色块上。 五脏六腑几乎移位,口吐鲜血。 他顾不得剧痛,惊恐地看着那条发狂的癌脉。 鬼咒之力源源不断? 这可把癌脉激动坏了。 癌脉仿佛进了一场饕餮盛宴,每吃掉一截鬼咒,它便兴奋地剧烈抽动,然后开始搞破坏。 将周围一切打得稀巴烂。 打了一会儿,饿了,继续吃。 吃饱,又激动了。 这狂暴的家伙一跃而起,对着穹顶的万花筒便是一顿胖揍。 那些折射内心疯狂的镜面被统统拍碎,化作无数晶莹的齑粉倾泻,竟让这死寂的「无间夹缝」中,下起了一场声势浩大又凄美绝伦的流萤雨。 总之,目之所及甭管是死物还是鬼物,都被癌脉嚯嚯了个遍。 沈临风失神地看着这极具毁灭性的一幕,脑中某根弦彻底崩断:“你……你竟然还有一条癌脉?” 谢令声音清冷:“多得是你不知道的。” 话毕。 她开始绕圈走动,步伐缓慢且从容,衣摆随之轻荡。 姿态稳重得不像是身陷绝地,倒更像是在自家庭院中不疾不徐地闲逛。 随着她的每一寸挪移,脚下无声无息地铺开了一片璀璨星阵。 星辰的光在灰败之地明灭不定,仿佛在这虚无的夹缝中强行嵌入一方星河。 与此同时,在她身后,一道巨大的虚影正缓缓勾勒而出。 狼首人身的法相,正随着星光的灌注凝实。 星官「贪狼」。 当谢令停步的一瞬,贪狼已如远古神灵,静默地立在她身后。 庞大的身躯,衬托得周遭一切皆渺小如尘埃。 狂暴的杀戮罡风四起,席卷八方,震颤一切。 唯有前方的谢令,在一片混乱与碎裂中,身姿岿然不动,周身散发的气场浩瀚,深不可测。 她双眼,天道烙印交融,化作一方繁复精密的星晷,无数星辰沿着古老的轨迹在瞳孔中滑动、闪耀。 这是沈临风第一次看到谢令真正的眼睛。 她的目光好似洞穿了生死界限,透着令人无法直视的神威。 在这绝对的震撼与神性面前,沈临风只觉得无尽恐惧,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直至。 谢令下达了第一道指令:“挑出他的元婴。” 轰—— 寂灭心剑如流星般破空而出,稳稳落在贪狼手中。 贪狼踏前一步,周遭瞬间掀起一阵肃杀的狂风,那是独属于杀戮星官的气场。 剑光起处,毫无预兆地捅穿了沈临风的丹田。 沈临风拼了命地想躲,却惊恐地发现周身空间早已被星阵锁死,他避无可避。 甚至,速度和力量,全面下调。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元婴,像一块毫无尊严的烤肉,被串在剑尖。 谢令平静地俯视着他,语调温柔却残忍:“我准许你,拥有与林知节一样的死法。” 沈临风痛得蜷缩在地上,大汗淋漓,却在神魂剧震中发现了更令他崩溃的事实。 “你……你的境界……”他嘶哑着嗓子,满面惊骇,“你是元婴?!” 谢令闻言轻笑,眼中星晷转动不休:“托你们少岛主的福,也托太微司送上的那场万人祭祀大阵,让我与桓渊成了忘年交。” 话落。 她指尖轻抚胸前佩戴的羽毛装饰。 羽毛微微颤动,瞬间化作桓渊的虚影落在身旁。 她不再是那尊残缺的无头主帅,瑰丽的容颜张扬凌厉,长发飞扬,盔甲崭新,手持重戟,英姿飒爽。 桓渊环视了一圈狼藉的四周,挑眉道:“我还以为你有危险。结果你把我叫出来,是让我看你让别人有危险?” 谢令语气悠然:“不,我就是炫耀一下我有鬼将。” 桓渊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化作一道金粉色流光,重回羽毛中。 沈临风眼神阴鸷,恶狠狠道:“没用的,哪怕你能对抗这场大阵。你也永远出不去!这里是规则之外!你永生永世,都将被困在这片死地!” 谢令却平静得让人绝望:“既如此,那我就每天折磨你,时不时挑出你的元婴把玩,当作消遣。” 像是为了回应她的话,贪狼反手又是一剑。 将那伤痕累累的元婴,原封不动地戳了回去,粗暴地按回沈临风丹田。 “噗——” 沈临风哪里受得了此番折磨? 他再次吐血,神魂撕裂的剧痛让他冷汗淋漓。 谢令浑不在意,随手撕开腰间鲲鹏小挂件的嘴上封条,拍了拍鲲鹏的小屁股:“来,唱首歌解闷。” 鲲鹏气急败坏:“我是境灵!不是喇叭!” 谢令微微一愣,随即失笑:“我有点想喇叭。这里的时间流动古怪,也不知外面过去多久了?” 沈临风瘫倒中看着这一幕,这才发现,除了羽毛装饰,谢令还有个不起眼的挂件。 那小东西生得怪异,样貌与声音却透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古老威压。 沈临风的瞳孔骤然收缩,脑海中有什么瞬间重合,一股荒谬感袭上心头。 他苦笑出声:“鲲落墟的境灵,是远古鲲鹏陨落后唯一的意识遗存。这等足以令诸天万界疯狂的远古之灵,竟然被你……拿来当挂件?” 从道种,到癌脉,到星官,到千年鬼将,再到鲲鹏意识体。 谢令身上揭开的每一张底牌,都在疯狂践踏沈临风的认知。 将他精心构筑的优越感,震得粉碎。 第181章 叮当——叮当—— 谢令本人没什么反应。 反倒是那鲲鹏被夸到了心坎里,尾巴得意地甩了甩,嘿嘿直乐:“哎哟,这人虽说心术不正,眼光倒是不错嘛。” 谢令向沈临风瞥去一眼,问:“冢卫的境灵,是怎么生病的?” “生病?”沈临风有些诧异,随即发出一阵笑声,“你竟用这种说法来形容境、灵分离。” 谢令挑眉:“什么意思?” “告诉你也无妨。”沈临风深不再保留,他喘息着,声音沙哑。 “诱你入瓮的手段太微司尝试过,可惜并未奏效。于是,便想到利用秘境。” “秘境自成一方天地,拥有天然境壁,法则独立,是这世间最完美的监牢。” “与剥离灵根同理,太微司早已掌握了强行分离境灵的秘法。只要将境灵剥离,他们就能接管秘境的部分权柄,在内部更改规则。” “二十年前,此秘法已在‘超天阶秘境·山鬼’中得到成功验证。” “虽说你名声大噪,但你终究不是楚听松。在太微司眼里,还不足以让他们忌惮到再用一个超天阶秘境来做局。” 他顿了顿,自嘲了起来。 “可你确实命硬难杀,他们便退而求其次,选了个天阶秘境。” “冢卫,由多个墓穴组成,是最佳猎场。” “境灵剥离后,他们便在桓渊墓第一层,加了祭祀大阵。” 谢令歪头,神色索然无味:“太微司筹谋了半天,就这点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无聊。” 沈临风嘲讽一笑:“你死到临头,还有心情点评太微司?谢令,你确实是个天才,可你太狂妄!” “你父不疼母不爱,也没有弟弟为你周旋。你孤立无援,沦落到这般田地,我都替你感到悲哀。” 谢令落眸扫了他一眼:“悲哀你自己吧。” 一旁。 癌脉还在疯狂吞噬鬼咒,吃得兴奋到了发癫的地步。 谢令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手轻抬,指尖跳动如曼妙的旋律。 刹那间,神通连番交替。 一会儿用「光阴对冲」将沈临风的手脚轰成血雾,一会儿又施展「岁月之章」将之复原。 毁灭与新生在呼吸间轮转,这种折磨比死亡更令人绝望。 沈临风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无间夹缝」。 鲲鹏也在喊:“我都看不下去了,你要不要这么残忍?天呐!” 谢令淡然接话:“地呢。” 鲲鹏愣了瞬,改口:“我的神呐!” 谢令:“鬼呢。” 鲲鹏受不了了,开始吼:“你能不能学点好的?为什么要学那个晦明道种说话?!” 谢令:“可我觉得很有趣呢。” 鲲鹏:“有趣你雷霆!” 接下来的时间,这片诡异之地陷入了某种荒诞的忙碌。 一人一境灵没完没了斗嘴,癌脉没日没夜地进食,各有各的忙。 唯有沈临风,在反反复复的酷刑中挣扎,昏死又被拉回现实。 一会儿断肢化作血雾,一会儿元婴被挑。 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时间在「无间夹缝」不再是计量单位,而是一潭凝固的死水,透着永恒的冷寂。 时河永驻,虚无沉浮。 不知过了多久,爱折腾的鲲鹏也停止了斗嘴,不再动辄气成河豚,似是在这无尽的幽闭中,有些抑郁。 谢令却始终如一的平静。 这种暗无天日的枯燥,她曾体验过十八年,那时候可没人陪。 她最大的能耐,便是忍受足以逼疯众生的寂寞。 又不知过了多久。 沈临风不再嚎叫,再如何极端的折磨,神志已然在极度的痛楚中彻底麻木。 终于。 癌脉停止了进食,化作一枚癌核瘫倒在地上,肚皮圆滚滚的挺着,打了个饱嗝。 谢令轻飘飘投去一眼,弯了弯唇角。 她无所事事,索性拍着鲲鹏的小屁股,又漫不经心的,取出了那枚厌胜铃。 轻摇。 叮当——叮当—— 铃音清脆空灵,在这荒芜的空间里荡开层层波纹。 消除了些许沉寂。 谢令索性将厌胜铃也挂在腰间,作为装饰。 随后,她开始观察这里的构造,无论是法则交织的边缘,还是界壁形成与毁灭的瞬息。 随着步伐走动,腰间铃声如影随形。 叮当——叮当—— 谢令停步于一处色块碎片旁,细细观察。 色块扭曲无定,像尚未演化成型的万象。 边缘处如刀锋般的切割,带着森然的杀伐,又像未成型的修罗道意。 脚下灰败的固态雾气,沉重、粘稠,吞噬着光线与声响,像极了天地未开时的那一片混沌…… 这些,皆是法则在彻底定型前的原始状态,是独属于宇宙缝隙中的造化奇观。 谢令有了些明悟。 突然。 轰——! 整个「无间夹缝」一震,地动山摇般的毁灭感,似是有什么恐怖的外力,将要敲碎。 谢令回首,望向震荡传来的方向。 地上的沈临风也猛地惊醒,望去,眼中生出了不可置信。 只见凝固的业火墙外,「无间夹缝」的边缘,缓缓露出了外界空间的景象。 裂缝之外,成千上万只纸鹤破空而来,在不知疲倦地疯狂撞击着界壁。 爆破声不绝于耳。 而在那漫天纸屑的中心,谢令看到了楚决。 楚决仍旧是那身黑色制服,整洁又规整,束发简单,神情冷然。 周身气息暴虐,显然刚施展过一次毁灭性的「昼夜更天」。 他没有戴手套,那双常年白皙修长的手,此时正剧烈颤抖着,不断崩出血雾。 他竟试图以血肉之躯,徒手剥开这道法则之外的裂缝。 指尖飙射出的鲜血染红了天道烙印,一遍又一遍的洗刷,直至将他整双手浸透。 但他,掰不开。 片刻后,他停手。 他的目光冷沉,在界壁外凝望,望了很久。 地上的沈临风嗤笑出声:“没想到楚决对你的执念这么深。可惜啊……隔着「无间夹缝」的壁界,他什么都看不到,也根本破不开。” 谢令无视这番话,缓缓回身,向前走了两步。 叮当——叮当—— 脆响空灵。 就在厌胜铃响起的刹那,原本视线无焦的楚决猛地抬眸,目光笔直望向前方。 仿佛隔着层层维度,感应到了什么。 也确认了什么。 紧接着。 在沈临风骤然收缩的瞳孔中。 楚决面无表情地伸手,一把掏出了自己的元婴。 那元婴极度凝实,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压,可见他的境界已跨入令人仰望的高度。 下一秒。 他五指收拢,将元婴—— 捏碎。 第182章 一碎元婴,二碎心脏,抽出灵根 沈临风因极度惊骇而声音变调:“他疯了!他竟然为了破开这里,捏碎了自己的元婴?他连这一身通天的修为都不要了?简直是个疯子!” 自爆的元婴化作禁忌能量,爆发出最原始的狂暴威力。 天地一瞬变色,轰鸣震耳,似要将神魂震碎。 苍穹无端裂开,出现一道狰狞的口子,呈现背后光影错落的深邃宙宇。 冲击中。 「无间夹缝」不可撼动的壁界,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细密的裂缝如蜘蛛网般蔓延,如被暴力击打的水晶。 无数法则锁链在虚空中悲鸣、断裂。 然而。 这惊天动地的动荡仅持续了数息,伴随着最后一波余威消散,狂暴的力量枯沉,周遭再次归于死寂。 尽管壁界上的裂缝触目惊心,「无间夹缝」却牢固得令人绝望。 外面。 楚决面上寻不到半点失去元婴的剧痛,亦没有未能破开壁界的颓丧。 他静立虚空乱流中,周身鲜血浸染衣衫,滴落在地,又在触地的刹那,碎成点点血沙。 他冷静得,不像是一个拥有血肉之躯的人类。 那双原本就幽深的眼眸,此刻深邃到了极点,仿佛正穿透层层法则,在永恒的静止中审视命运。 他一动不动,凝望着前方壁界,良久。 沈临风见状再次出声,笑声刺耳,带着报复的快意: “哈哈哈!真是感人肺腑……但即便他自残至此,也终究差了那临门一脚。更别说元婴都碎了,再无机会。你俩注定天人两隔。” 谢令瞥了地上的人一眼,平静下令:“贪狼,搅碎他的元婴。” 贪狼得令,一瞬出剑。 长剑不知是第几次捅穿沈临风的丹田,这次,没有再将元婴穿在剑尖把玩,而是剑柄狠狠一旋,剑锋在丹田内搅动,直至元婴碎裂成渣。 沈临风绝望的嘶吼声支离破碎。 谢令却连眼神都未多给,她再次抬步,往前走了两步。 叮当——叮当—— 厌胜铃回响。 界壁外的楚决再次有了动作。 只见他右手如利刃般划破胸膛,面不改色地伸了进去—— 掏出心脏。 捏碎! 刹那间,指缝中崩出的血雾,与天地一齐崩裂。 心脏内封存的恐怖生机与禁忌能量一瞬倾泻,狂暴的冲击波震撼了整片大地。 晦明法则在这一刻陷入了濒死状态,引发天幕最凄厉的震颤。 天空被染成了半黑半白的诡异色彩,光与暗在那一瞬间疯狂对撞、泯灭。 爆发出足以致盲的极昼之光,紧接着又是吞噬万物的永夜之黑。 楚决仿佛没有痛觉,那张冷峻的脸上,唯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天地剧变,山河呜咽。 可哪怕不计后果的摧毁,「无间夹缝」的壁界依然如万古玄冰般沉静、牢固。 楚决足以傲视苍生的元婴与心脏,仅让此方壁界上的裂痕微微加深、加阔了一寸。 他一身修为此生断绝,肉身近乎枯竭。 可他依然,破不开。 「无间夹缝」内。 元婴被搅碎的沈临风蜷缩在血泊中,看着裂缝外的景象癫狂大笑。 “哈哈哈!破不开的!我不得好死,你们也休想好过!太好了……楚决竟然连命都不要了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无间夹缝」外。 楚决身前悬停着一颗木核,形如心脏,散发着足以令枯木逢春、死地复苏的磅礴生机。 超天阶·古木胎心。 木核在楚决手中一瞬散成碎砂,其内蕴含的本源修复力被刹那间抽干、用尽。 生机灌体。 一颗全新的心脏在楚决残破的胸膛内破茧而出,有力地搏动起来。 化作一颗全新的心脏,在楚决胸膛内跳动。 楚决苍白的面色缓和,却仍旧面色沉静。 「无间夹缝」内。 沈临风咬牙切齿,眼中满是嫉恨与难以置信:“鲲落墟的通关物古木胎心?!楚决竟然是……「判官」?!” 接着,他像是抓住了某种心理安慰,再次低声咒骂。 “我就说,这世上哪有真的为情舍命的疯子。不过是仗着有后手,装模作样演什么深情?!” 可话还未说完。 「无间夹缝」外。 楚决再一次抬起修长的手,第二次,深入胸膛。 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眉梢都未曾因剧痛而颤抖半分,将那颗重塑的心脏握住—— 捏碎! 轰——! 风云咆哮,万象哀鸣。 一颗元婴,两颗心脏,连续三次不计代价的毁灭,带起无尽的血光与爆破。 壁界上微不可察的缝隙,终于在这场疯狂的献祭中,被撑开一线。 透过那一窄裂缝,已能窥见「无间夹缝」内的紊乱与虚无。 楚决孤身立于漫天血雨与光裂碎片中,望向前方。 他看到了谢令一角衣摆。 看到了她腰间冷白缎带旁,垂挂的厌胜铃。 叮当——叮当—— 可,那条缝隙在经历过三次撼动后,竟像是拥有某种残酷的自我意识,无视一切地强行合拢。 天地的悲鸣在继续,楚决却再无元婴和心脏可用。 沈临风生出病态的快感,毫不犹豫地嘲讽:“哈哈哈!楚决必死无疑了!真惨烈啊……堂堂仲裁岛少主,竟然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谢令不再去看楚决,她回转过身,缓步走向沈临风,同时下达指令:“贪狼,挑出他的心脏,但别让他死。” 贪狼微微侧首思考了一瞬,随即出剑。 扑哧! 剑尖挑断了沈临风的心脉经,手法极其精准,让心脏被迫维持着微弱的跳动,令人在清醒中感受生机的流逝。 沈临风疼得浑身抽搐,大口大口地吸着冷气。 然而下一瞬。 沈临风瞳孔猛地瞪大,死死盯着壁界外,像是见到了什么颠覆常理的事。 与此同时。 咔—— 壁界的碎裂声清晰而突兀。 谢令停步,侧身回望身后。 只见楚决面如白纸,却神情平静得令人胆寒。 他面不改色,竟再一次抬手,指尖插进经脉,生生扣住了一截命脉。 接着。 他五指收拢。 缓慢而坚定地,将自身灵根一寸寸抽出。 被剥离体外的不是寻常修士根基,而是一道光暗交织的耀眼流光。 光、暗在脉络中彼此纠缠、跳动,深邃如寰宇本源,迸发出明灭不定的极昼与极夜,裹挟着改天换地的伟力。 那是凌驾众生法理之上,灵根谱单开的至高法则之一。 亘古·晦明道种。 第183章 爱意震耳欲聋 轰隆隆——!!! 随着道种离体,瞬间爆发出的恐怖威压,比先前元婴与心脏自爆的威力总和,还要强上千倍、万倍。 苍穹之上,日月同升,却又在接触的刹那轰然撞碎,化作漫天流火倾泻。 整个修真界的光影都错乱,白昼在刹那间崩解,永夜在呼吸间坍塌。 极昼与极夜疯狂交替,扭曲了万物的视线。 法则的自我献祭与崩坏,让世界陷入了昼夜无序。 天地哀鸣。 天道的震怒浩大而凄怆。 「无间夹缝」内。 无数堆积的灰色雾气,被高位的法则气息生生碾碎。 周围如冰层的色块片片剥离落地,碎了一地残渣。 上方瑰丽夺目的万花筒镜面更是一瞬崩碎,化作万千彩色的晶片,纷纷扬扬。 在这迷乱的彩色纷飞中,狂风平地而起。 扬起谢令层层叠叠的长衣与墨发,腰间的冷白缎带在混乱的气流中飞舞。 厌胜铃‘叮当’‘叮当’。 沈临风惊恐欲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面色因忌恨而变得扭曲:“楚决……也是道种?!” 他如何分辨不出流光的特殊? 这世上,没有这样的灵根。 确切的说这世间所有灵根,在那股凌驾苍生的气息面前,只能俯首称臣。 唯有道种。 接着,沈临风像是被这极致的绝望冲垮了理智,在大笑中陷入癫狂:“哈哈哈!道种又如何?一个被困,一个将死。” “小癌。”谢令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抽出他的灵根。” 癌脉正挺着肚皮摊在地上消食,闻言猛地跳起。 噗—— 一头冲入沈临风的经脉深处,以最狂暴的姿态,咬住沈临风的灵根。 接着,用力。 一把拽出。 灵根剥离可不是小数术,常人无法做到,星官贪狼亦做不到。 太微司为了剥离灵根,需要筹谋数载,借天时地利人和,以最阴邪复杂的阵法方能实施。 唯有癌脉,能这般轻而易举。 “啊!!!” 沈临风的惨叫声破了音。 癌脉下手没轻没重,根本不顾其经脉的走势与肉身的承受力,硬生生强拽。 这种生拉硬拽的力道,让沈临风经脉寸寸断裂,骨髓都激射而出,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 而癌脉将灵根抽出后,像是得了一件新奇的玩具,叼着到处把玩,在地上抽打、甩弄。 谢令看了眼,放任。 那是一条风灵根。 沈临风浑身被冷汗浸透,在非人的剧痛中,他爆发出一种回光返照的戾气,不住地咒骂。 “就因为楚决抽出了灵根,你就要抽我的?他自残,是他自找的!” “你们都是道种,拥有这世上最稀有的灵根。你们已经站在了顶端,为什么还不满足?” “就因为楚决愚蠢,他为了救你发疯自残,你就要用同样的方法折磨我?” “谢令!你好恶毒!” 谢令看向他,语调毫无波澜:“既然知道,还这么多话?” 沈临风的神志已经彻底混乱,似乎唯有歇斯底里,才能平息内心不甘。 “你和楚决,一个生来就是公主,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少主。” “你们明明什么都有了,却偏偏要践踏我这样的普通人!” “你们顺遂的一生,又吃过什么苦?受过什么累?” “凭什么高高在上!” 谢令望向四周,在晦明法则冲撞下,「无间夹缝」已濒临崩塌。 她的声音平静:“我曾经也骂老天不公,但眼下,我有了明悟。” “道种之所以是法则,便忍常人不能忍之苦,受常人无法承受之痛。” 她伸手,指尖虚虚一点,触碰前方暴乱的光影。 “以极致的痛苦、悔恨与执念,凝成足以撼动因果的念力,方可成就改天换地的神通。” “神通的由来,是承载。” 话落。 她不打算再给沈临风任何宣泄的机会,平静下令:“贪狼,割了他的舌头。” 贪狼一瞬出剑,将沈临风的舌头挑出。 沈临风的元婴碎裂,心脉被挑,灵根被夺,已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此刻失去舌头后,他声音含混不清,再也发不出怨毒的乱语。 谢令轻抬手。 执剑而立的贪狼化作虚影,与周遭漫天纷飞的混乱一起,消散得无影无踪。 「无间夹缝」外。 楚决静立于那片昏天暗地的中心,任由道种离体后的毁灭之力在体内肆虐。 他的肉身在撕裂,无数狰狞的伤口溢出鲜血,又瞬间被光暗乱流吞噬殆尽。 他却浑然不觉疼痛,也无视死亡降临。 隔着那层正在寸寸崩碎的壁界,他深深地凝望前方,厌胜铃传出的方向。 随后,他抬手,将那条迸发着流光的道种—— 对准壁界缝隙,狠狠按了下去。 轰—— 天地昏溟。 牢不可破的「无间夹缝」壁界,在晦明道种的同归于尽下,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尖锐爆裂声。 楚决用一种极端又不计代价的方式,破开了这片绝不可能破开的绝地。 终于。 壁界应声而碎,如琉璃坍塌。 罡风裹挟着天道之怒,冲刷着这方「无间夹缝」。 混乱的色块与混沌,在修真界法则的同化下逐渐消散,最终归于天地。 楚决终于看清了其内的全部景象。 小小的一方天地,与辰国皇宫囚禁了她十八年的地牢一样,暗无天日,孤绝死寂。 这里,关了她好久。 同样的痛苦,足以令神魂枯萎的荒芜,再次在她身上发生。 楚决视线落在谢令身上,眼尾微微发红。 漫天尘埃落定。 谢令此时正静立废墟中心,衣袂翩跹,发丝未乱,冷白缎带与厌胜铃同在。 没有受伤,完好无损。 楚决如释重负。 他很想冲谢令笑一下,刚牵动唇角,他便不受控制地呛出一大口鲜血。 本就被鲜血浸透的墨色衣襟,再次被染得深红发黑。 楚决却好似不知道疼,平静地扫了眼地上惨不忍睹的沈临风。 随后,视线重回谢令身上。 他什么都没说,也无任何迟疑,就那样拖着破败的身躯。 一步,一步,走向她。 风暴的余波渐息,万籁俱寂。 唯有爱意震耳欲聋。 第184章 你赔我元婴 谢令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只微微歪头,打量着他。 时隔良久未见,他面容一如往昔的冷峻。 极致疯狂后,他也仍旧平静,双眼眸深处的淡然,近乎神性。 谢令眼中极其难得的,透着满意。 楚决走近,想伸手捏捏她的脸,却在看到自己浸满鲜血的手后,放了下去。 谢令主动拉起他满是血的手。 “脏。”楚决说着,想挣脱,却无力。 眼下的他,虚弱濒死。 谢令将手指嵌入他指缝,与他十指相扣,微微仰头道:“楚决,我改变主意了。” “什么主意?”他垂下眼帘,平静地问。 谢令抬眸:“我决定喜欢你。”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长久的寂静。 楚决眼中,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哀伤。 他常年冷厉的眉深锁,又无力地缓缓松开。 最终,他发出一声破碎的叹息:“不要喜欢……我一个将死之人,不值得。” 谢令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她视线自他破碎过两次心脏的胸膛掠过,接着,扫向空无一物的丹田,最后落在空荡的经脉。 谢令没说话,但拉起的手,也没放开。 楚决声线沉稳而缓慢:“以后我不在,你要万事小心。” 他将未尽的叮嘱一一道来。 “阴阳出关了,以后你在太极宫,想做什么便放手去做。” “修罗脾气暴躁,却值得信任。” “万象爱攀比善谋略,对同类尚有一念心善。” 他气息愈发虚弱:“阴间的懒鬼为人阴毒,但唯独对你,一片真心。” 他深深凝视着谢令,目光几乎要化作实质的锁链,恨不得将她死死捆住。 却最终,颓然散开。 他低声:“你若想去找他……便去吧。” 话至此处。 他到了极限,再已无力支撑残躯。 谢令顺势揽过他的肩,让他靠在了自己颈窝。 鲜血洇湿衣襟,两人的衣衫在猩红中交融,分不清彼此,血色一片。 谢令偏过头,静静地看着他。 楚决亦吃力地回望,目光极尽贪婪,一寸一寸地扫过她眉眼,像是要在神魂俱灭前,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一滴清泪无声滑落,与滚烫的血迹混杂,没入谢令衣领。 楚决有些颤抖:“外界,过去了五年。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谢令闻言,愣了愣。 「无间夹缝」内万物凝滞,时间不再是唯一计量,她感知不到岁月流速。 未料,外面竟已过去五年? “我见过我父亲的执念,很痛苦。”楚决呼吸微弱,语调中竟带上了一丝哀求。 “我不希望你困在过去,所以不要喜欢我。不要喜欢……死人。” 该说的都说完了,他眼睫轻颤,疲惫地闭上了眼。 谢令却伸手,霸道地将他闭上的眼皮强行扒开。 在这生死一线间,她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你的精血在我体内凝成了元婴。” 楚决虚弱地抬了抬眼睑,嘴角扯出一抹苍白的苦笑:“在这样的绝地都能突破元婴……真厉害。但我,再也给不了你了。” 谢令淡声:“我不是想说这些。” 楚决半阖着眸,残存的意识有些涣散,低声呢喃:“你想……说什么?” 谢令勾唇浅笑:“我是想告诉你,我有晦明道种的本源。”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双瞳中的天道烙印猝然点亮。 「岁月之章」 巨大的岁月史书横跨古今,在她身后徐徐铺展,比初次现身时更为恢宏磅礴。 每一页的翻动都厚重苍古,摩挲出浩瀚的气息。 时空法则的能量汹涌,蛮横地镇压这方天地,而后覆盖。 谢令丹田内,那尊小小的元婴破体而出。 元婴小人与她一样生着异瞳,各自承载着时间天罡与空间权柄。 婴体周身,交缠着两股惊世脉络。 一道是至纯至净的灵脉之光,一道是至阴至诡的癌脉沉纹。 两股极致的力量,在对抗中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共生,相互交织成古老而神秘的禁忌纹路。 时空元婴如神祇般高洁,又如鬼灵般邪性,以俯瞰苍生之姿,稳稳悬停在岁月史书中央。 楚决目睹此景,瞳孔剧烈收缩,嘶哑道:“谢令,别做傻事。” 谢令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楚决因急火攻心而气息不稳,胸膛剧烈起伏:“你刚结婴,停下……” 话音刚落。 时空元婴已抬起小手,于虚空中搅动银色墨痕,重重落笔。 绝对的法则之力轰然下压,强大到,足以逆转因果。 无数个时空开启又闭合,带起光阴的罡风尖啸,在这狭窄的裂缝中挤压。 时空元婴凝实的躯体逐渐变得虚淡,继而化作一道璀璨流光,裹挟着银色墨痕沉入岁月史书之中。 楚决低头,看到了自己的心口处,心脏奇迹般复原,丹田内消失的元婴再度凝聚。 最后,连作法则碎片的晦明道种,也缓缓凝合为完整的灵根,重回他体内。 生机如枯木逢春。 将死之气荡然无存。 岁月史书闭合,时空元婴退化回了一枚金丹,沉入谢令体内。 大地震颤,余音回荡。 天道再次降下怒意,黑云滚滚,似要降下灭世浩劫。 却在下一秒,闷灭在了云层里。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随着时空法则的波动消散,日月归位,万序重启。 日光平铺,白云舒卷。 仿佛方才晦明祭献的毁天灭地,从未发生。 谢令轻轻倒在楚决怀里:“你的本源精血我还给你了,所以我的元婴也没有了,你赔我元婴。” 楚决扶住她,指尖收紧,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逆转因果,越权触禁,岂是修为倒退这么简单?你要付出什么代价?” 法则并不能为所欲为。 谢令气息紊乱,语调却淡然:“向时空借了一笔债,受法则反噬。引爆我曾用「时间负债」强行后压的投机取巧。” 楚决瞳孔紧缩:“是哪一桩负债?还是……全部?” 谢令:“情毒反噬。” 楚决微微一怔,想起了一桩陈年旧事。 “还有吗?”他担心地问。 谢令面上泛起一层不自然的潮红:“没了。我掌管时空,引爆什么我说了算。” 楚决微微抿唇,似是觉得荒谬,良久无言。 谢令抬眸,面无表情地问:“你现在还要我去找江斩吗?” 楚决神色一瞬冷下:“你敢。” 来不及震撼时空道种的逆天,他飞速将谢令腰间的冷白缎带抽出。 一端系在她手腕,一端系在自己手腕。 打了个死结。 第185章 烙印的特殊性 「无间夹缝」被破开后便不复存在,不再是游离法则之外的绝地,而是被周围的地貌同化,最终在余烬中,化作一处平平无奇的山洞。 随着壁界的消散,被阻隔的上万只纸鹤涌来,在谢令周身飞旋起舞。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消失的这五年里,寻找她的人太多,承载着数不尽的担忧与思念。 谢令无暇去看,任由这些纸鹤在周身旋转不停。 腰间的鲲鹏小挂件激动坏了,望向楚决的眼神那叫一个狂热兴奋,短小的尾巴一个劲地拍打,扇出残影。 祂再也不骂晦明道种了!!! 大概是抑郁久了,祂竟然忘了自己会说话。 直到谢令感受到这小东西动来动去,低头看了眼,而后封上了祂嘴上的封条。 鲲鹏:“……?” 气成河豚。 地上的沈临风没了舌头,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呜咽,他双目瞪圆,面容扭曲得不成人形。 他死死盯着楚决,也死死盯着谢令。 他骗过了仲裁岛,精心编织一切,投靠太微司,勾结青国皇室,自以为能在这盘大棋里胜天半子。 可到头来,落得一场空。 甚至连最后一点快感也被剥夺,只剩下无法了却的怨毒。 楚决恢复了片刻,侧目落下一瞥。 一抹凝练的光昼瞬息溢出,快得眨眼即逝,连风声都未能惊动。 嗡—— 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横飞。 沈临风的躯体,在这抹极致光昼中无声消融、泯灭。 尸骨无存,形神俱灭。 接着。 楚决将谢令横抱而起,步履沉稳地大步离开。 五年光景。 他的修为早已封顶,举手投足间皆是法则随行。 每一步踏出,山川大地便在视线中飞速更迭,挪移之法非缩地成寸可比。 因逆转因果,谢令从元婴初期跌退金丹巅峰,不太适应这种骤然的落差,有种疲倦的虚弱感。 她缩在楚决怀里,只觉周遭景象天旋地转,春夏秋冬的轮转在眼前一晃而过,如走马观花。 不知楚决带着她横跨了多少疆域。 耳畔是呼呼的风声。 上万只千纸鹤紧随不舍,谢令去往何处,它们便飞往何处。 衔尾相随的纸鹤连绵起伏,如一片金云流彩。 谢令随手打开一只纸鹤,也不知是哪一年的旧讯。 大致讲了青国皇帝暴毙,辰国战乱,百仙盟各大宗门混战,太微司洗牌,整个修真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秩序大乱…… 没听完。 连续展开几只后,她眼底的疲倦愈发沉重,面上的潮红却更甚。 她将余下的几万只纸鹤尽数收进空间裂缝,不再去想。 楚决一身触目惊心的血渍,绷紧的神经始终未松懈。 哪怕谢令就在怀里,他仍旧会时不时地拉一下两人腕间的那条缎带,确认另一端还在。 赶路并未持续太久。 视线定格,谢令看到了熟悉的建筑,一方静谧庭院,二层小楼。 楚决带她回到了灵枢城,听松居。 那道布满禁制的院门,开启、闭合、落锁。 楚决的步伐依旧沉稳,抱着谢令不紧不慢地走上二楼。 轻轻一颠中。 谢令随口挑刺:“外界过去了五年,我骨龄还停在十八岁,你却已经二十五了,又比我大了好多。” 楚决冷然:“修士骨龄动辄千载,道种万年不灭,不过虚长了几岁,有何不妥?” 谢令微凉的指尖覆上他腰线,隔着染血的布料一路向上游走,最终停顿在他胸膛。 楚决低低落眸,声色喑哑:“都是血。” 谢令抬头,双眼撞进他凝望而来的眼眸:“我第一次见到这么脏的你,怪新鲜的。” 以前的楚决,永远纤尘不染,衣襟肃整,散着冷香。 楚决扫过她被红晕浸染的面颊,压低声音:“你真的因法则反噬,情毒发作了么?” 谢令轻抬眼:“这还有假?” 楚决眸色晦暗:“当初聿恒砚中了这情毒,在太极宫众人面前失态。到了你这里,却有心思跟我闹?” 谢令神情玩味,问:“我的婚契还在吗?” 楚决面色瞬间一冷,却诚实而答:“在。” 谢令轻笑着,微凉的指尖勾起他胯间系带,轻扯。 随着衣襟层层散开。 她呼吸灼热:“楚决,忍了五年,你急不急啊?” 楚决眼底闪过一抹危险的意味,将人抱进浴室。 时隔五年的春雨再次渐急。 谢令轻声问:“楚决,你的天道烙印……有什么特殊性?” 楚决指尖把玩着她腰线,不答。 * 谢令唇角勾了勾:“我的天道烙印在眼睛,所以我的视觉敏锐。至于你……让我猜猜,是手指的触觉敏锐?” 指尖一顿。 * “别问。”他声音压抑着濒临失控的隐忍。 谢令气息已有些不稳,却追问:“是什么感觉?” 楚决欺身而上,滚烫的呼吸灼烧她后颈:“说了别问。” 水汽升腾,异香激烈迸发,随着水波层层荡开荡开。 两人手腕上的冷白缎带仍然系得紧。 谢令其实不懂,为什么在这时候楚决都要绑着她,也绑着他自己。 或许是情毒,又或许是心态,这回,与初次的感受全然不同。 她在近乎窒息的纠缠中,感受到他冷峻之下的按耐不住与压抑至极,似要爆发一场盛大的宣泄。 谢令喘息细碎,断续地开口:“「混元交语」……还在吗?” “你失踪后,就没人说话了。”楚决说得平静。 若非*他的*动*作*近乎*疯*狂,还以为是在什么严肃又正经场合。 谢令继续问:“「太初圆桌」呢?” 攻城掠地中* 楚决嗓音喑哑:“现在已是百仙盟的最高权柄会议。” 谢令惊讶:“他们把老东西……” “说反了,老东西整顿了太微司。”楚决俯身,细密的吻落在她耳垂,以此封缄另一处的喧嚣。 谢令顺从地微仰头,睫毛轻颤:“楚决……*一点。” 楚决呼吸一瞬变沉,抿出一线嘶哑,手臂上的青筋暴起,那副端方持重的皮囊,终是再难维持正经。 第186章 元婴中期 聿恒砚当初不怀好意,情毒下得浓。 谢令依仗时间天罡,强行将毒性压制在岁月深处,原想着哪天逗逗楚决。 不料。 再烈的情毒,也敌不过最汹涌的七念。 浴室不过是最初的战场一角,从水痕到汗痕,从边缘一路辗转至凌乱屋中。 距离始终是负数。 谢令唤了声:“楚决……情毒解了。” 楚决眸光寸寸扫过她:“我还有。” 谢令有些声哑:“楚决,够了。” 楚决:“yi出来。” 谢令皱起脸,摇头:“不行,我要存着结婴的。” 她刚从元婴期跌落,非常不开心,五年时间,想必其他人的修为早已翻天覆地。 她要重登元婴。 楚决手掌扶上她双膝,往一侧压了压,又缓缓下移,握住她脚踝:“现在结。” 谢令双手无力地环住他脖颈,眼中漫开水雾:“有雷劫的。” 楚决附身,四处落吻:“劈我身上。” 抵死的颠簸中。 谢令引来了突破元婴的雷劫。 亘古级道种的雷劫何其浩大,刹那间,灵枢城上空黑云压城,电蛇狂舞,轰鸣声不绝于耳。 暴雨倾盆。 雨水急促地拍打窗棂,从白日激溅至深夜。 雷雨轰鸣,盖过了情难自禁的放纵之声。 屋内烛火未燃,唯有电闪时不时照亮,映出窗影渐进、重叠。 讨要之人眼神迷离,红唇微肿。 给予的人眸色不复清明,愈发放肆地侵略。 落梅在摩挲中深浅不一,背脊随呼吸起伏不定,薄汗沁出的冷香浓郁。 *后,又散。 · 一楼正厅内,死寂的气氛透着几分滑稽。 鲲鹏小挂件被搁置在桌面,百无聊赖地数着窗外雨点,祂本以为等上一两个时辰即可。 哪知从白天等到黑夜,又等到东方破晓。 雨一刻未停,连成线。 气成了小河豚。 旁边,静躺着一片金粉羽毛。 羽毛似是觉得边上起起伏伏太吵闹,金芒流转,随手扇了河豚一巴掌。 “啪”地一声,响亮。 鲲鹏:“?!” · 原本是「无间夹缝」的那处山洞,此刻已彻底归于沉寂。 凝固的灰白雾气,冷缩成了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洞壁上,如冰层的色块化作了凸凹不平的石簇,斑斓的色彩在石缝间晕染。 洞顶倒挂着数不清参差不齐的钟乳石,却并非寻常石质,而是呈现出如镜面般诡异的光滑,尖端又如劈开后倒悬的断剑,锐利生寒。 已然是一处奇观之地。 洞外传来动静。 金灿灿的飞辇与华贵的轿椅稳停,是昆仑庄的人到了。 修士们成队排列,声势浩大。 江斩仍是一身红衣,赤足下轿,大步踏入洞中。 洞内幽暗,一片死寂,奇观不尽中,唯有残存的法则余波微颤。 他顿足良久,最终,目光落在一处角落。 那里的血腥气早已消融,但他还是嗅到了一丝魂飞魄散的气息。 带着股灵魂腐朽的恶臭味。 轮回印记在眉心处猝然盛放,一朵红极娇艳又极度危险的彼岸花。 江斩记下了这股气息,眼底划过一抹阴戾。 他决定下去一趟,将这残魂拎出来拷问一番,问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 无论任何人,何种死法,亦或是能否踏入轮回,只要死在这个界面,终究要在他往生殿走一遭。 忽然。 洞外传来了打斗声,异常激烈。 是昆仑庄的精锐与无相门的杀手短兵相接,双方打得刀光剑影,灵光纵横。 但终究无人能拦下无相门门主。 不过片刻。 虞断便一身劲装,强势踏入洞内。 她杀气腾腾,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山洞,目光最终落在江斩身上。 她声音冰冷异常:“人呢?” 江斩回身淡笑,语气凉薄:“走了。”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虞断面上冷若冰霜,眼底压抑着暴躁的火星,“老东西亲口算定,就是在这。” 江斩收敛了笑意:“老东西报出地点时,「无间夹缝」已经消失,她那性子,怎会乖乖在这里等着?” 虞断眯起眼,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滞了一滞。 江斩说的是事实。 这时。 洞外的打斗声更加激烈,第三股势力加入,变得愈发混乱。 刀光剑影撕裂长空,血色在碎石间纷飞。 不久。 聂侵整理着华服,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阴沉,皱眉迈入洞内。 刚来,他便笑了:“这么巧?”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江斩与虞断脸上扫过,问:“你俩把人藏哪了?” 虞断闻言,笑意发冷:“倒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要脸的。” 江斩随口在混乱中推波助澜:“我来的时候,这里就只有虞断一人,我想,大概是她把人带走,又在这故意看好戏。” 说罢,他便施施然往洞外走。 聂侵当即出手:“虞断!把人交出来!” 铿锵一声。 虞断横刀抵挡,狂暴的余波震碎周遭的石棱。 她怒极,反手一记致命的杀招掠向江斩背影:“你小子给我站住!把人交出来!” 江斩回身拦下这一招,冷漠的眸子散着疯狂:“不知两位这么火急火燎地找她,是有何事呢?” 聂侵杀招频出:“一个两个都耍心眼,给我死!” 洞穴外三方势力交战。 洞穴内三个道种死斗。 · 听松居。 黄昏时分,雨声渐息。 谢令睁开眼,目之所及竟是满屋鲜花。 花朵层层叠叠地簇拥着,将冷清的居室衬得如梦似幻。 床头也摆着一株,花瓣殷红娇艳,似乎刚被细心喷过水,清香中带着湿润的凉意,最深处的花蕊,正颤巍巍地溢出一滴晶莹剔透的露珠。 屋中无人,不见楚决。 屋中陈设未改,还是之前她离开时的样子。 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皆是她惯用的那些,只是换了批新的。 谢令失神片刻,感受了一下境界,当下已稳定在了元婴中期。 她撑着床榻坐起身,触感绵滑的薄被滑落,红痕暴露。 衣物搭在一旁,她刚伸手…… 叮当—— 厌胜铃发出细碎颤音,原来被挂在了冷白缎带上,她一动,便会响。 缎带一端系在床头,一端缠在她手腕。 谢令视线移动,望向门扉。 不过一息,楚决的身影便步入内室。 第187章 兄妹如此和睦 谢令坐在床上未动,待楚决走近,她便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凑近。 薄被滑落至腰间。 她嗅着他呼吸间散发出的异香,亲吻他微凉的薄唇。 楚决呼吸微重,没拒绝,但也克制着并未回应。 他解开绑在床头的冷白缎带,松开谢令手腕上的缠绕,又将一旁的衣物拿起,默不作声地替她穿戴。 见他冷然守礼,谢令停下动作,偏头,不解地看着他:“哥哥不想烫我吗?” 楚决喉结滑动了一下,哑声道:“席方波来了灵枢城,一会儿就到了。” 谢令仰头,在楚决唇上亲啄了一口:“我要吃早饭,要吃云锦八珍,白露蒸虾,龙井烟熏鸭,银鳞炭烤,千层酥,灵菌煲。” 楚决低笑了一声,捏了捏她的脸:“都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还早饭呢?” · 席方波冲进听松居时,手上还拎着从广仙楼买来的云锦八珍,白露蒸虾,龙井烟熏鸭,银鳞炭烤,千层酥和灵菌煲。 当看到谢令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 席方波放下东西就奔了过去:“我的大公主啊!!!这五年你去哪了啊!!!” 他颤抖着扶着谢令双肩,老泪纵横。 谢令看着他笑:“被关起来啦,不过没关系,关我的人已经死了。” 听着这话,席方波哭得更凶了,声音抽抽搭搭:“怎么又是…关起来……” 一旁的楚决将拜托席方波买来的食物揭开、摆放,他余光朝这边扫了眼,并不意外这老哥会哭。 他小时候,席方波就这样。 现在他长大了,席方波还是这样。 谢令却平静问:“辰国现在是什么局势?” 席方波抹了把眼泪,开始叙述:“当年秘境‘冢卫’试炼结束,四皇子身死的消息传回辰国,萧皇后一夜白头。次日,她便疯了一样地派人四处寻您,甚至不惜逼宫,要皇上立您为储,继承大统。” 谢令挑眉:“她是为了她自己吧?谢则玄死后,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席方波叹气,点头:“皇上震怒,将萧皇后打入冷宫,念着旧情,未废后。随后皇上册封了大皇子为太子,梁妃晋升皇贵妃,统领六宫。梁家再次成了大势。” 谢令眸光垂落,语气听不出悲喜:“启辰帝宁愿让一个残疾当太子……他找过我吗?” “没有。”席方波摇头,语速快了几分,“倒是镇国四将的四大世家,找您找疯了,尤其是齐家,齐栗小将军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奔波寻您的路上。” 谢令沉默中轻轻一笑,片刻后,又问:“战乱是因何而起?” 席方波:“四大世家不满储位人选,多次抗旨不尊,内战不断。” 谢令点了点头,接着问:“青国又是怎么回事?” 席方波思索道:“崇青帝不知为何暴毙,幼帝登基后成了傀儡,聿恒砚独揽大权,彻底把控了青国的政权与军机。” 说着,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就在一年前,青国龙脉突然炸了,幼帝一病不起,说是龙脉反噬……但我看,没这么简单。” 谢令笑了。 龙脉不是炸了,是龙脉上的鬼咒,被癌脉吸干了。 “紫金矿脉呢?”谢令忽然问。 席方波来了劲:“那简直是乱成了一锅!” “启辰帝和聿恒砚私下联手偷挖矿脉,不料却破不开矿脉外的禁制。” “消息传到了苍、云二国的摄政王聂侵耳里,聂王当即起兵,先后与辰国、青国在边境线摩擦。” “辰国虽内乱,但镇国四大世家兵力强盛。聂王似乎有别的顾虑,只是小规模试探。” “青国那边就捉襟见肘了,聿王在青国政权与灵枢城宋家两头奔忙,连吃了好几场败仗。” 谢令点评:“这人既要又要,与五年前没什么两样。” 这时。 楚决的声音响起:“过来吃饭。” 桌上,饭菜已然布齐,升腾的热气冲淡了听松居惯有的清冷。 谢令转身走过去,坐下。 楚决顺势递上筷子,自然地坐在她边上。 席方波看着眼前这和谐的一幕,无比欣慰,笑呵呵地坐在两人对面。 三人拿起筷子,像一家人一样吃着饭。 谢令吃着菜,嗓音轻软地唤了声:“哥哥,虾。” 楚决面不改色,骨节分明的手指熟练地剥虾,将虾仁放入她碗中。 席方波更加欣慰:“好孩子,知道叫哥哥。哥哥照顾妹妹,这才是一家人。” 这时谢令又开口了:“哥哥,鸭。” 楚决夹了一只鸭腿放进她碗里。 席方波感动地开始抹眼泪:“师尊若在天有灵,看到你们兄妹如此和睦,一定很高兴。” 楚决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是很高兴。 谢令一手拿着鸭腿啃着,一手握着筷子,含糊不清地继续讨要:“哥哥,千层酥。” 这回,楚决喂到了她嘴里。 席方波感动得一塌糊涂,可看着看着,一股违和感后知后觉地爬上心头。 为什么会喂到嘴里? 这不对吧? 紧接着,谢令撒着娇道:“哥哥,汤。” 楚决语调微哑:“坐上来,我喂你。” 谢令起身,身子一歪,自然而然地就坐到了楚决腿上,整个后背顺势依偎进他怀里。 席方波:“!!!” 他瞬间瞪大双目,神情仿佛见了鬼。 接下来。 楚决一手扶着谢令的腰肢,一手稳稳端着瓷勺,将温热的菌汤吹凉了,才一小口一小口地喂进谢令嘴里。 谢令就这么被楚决抱在怀里,理所当然地接受投喂。 席方波霍然而起,手指颤抖着指着楚决,声音都变了调:“楚决!你在做什么?!” 楚决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没搭理。 他垂下眸子,看着怀中人吃花的小脸,眼底泛起细碎的笑意,竟当着席方波的面,微微低头在谢令侧脸亲了一口。 谢令微微蹙眉,声音黏黏糊糊地抗拒:“吃饭的时候不要亲我。” 楚决眼中笑意不减,又亲了一下:“不听。” 谢令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不许学我说话。” 席方波一口老血涌上来,又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差点晕过去。 第188章 师兄们天塌了 “你你你……你们……”席方波被刺激得浑身都在抖,“你们怎么能?怎么能如此?我不许!” 楚决抬眸回望,反问:“怎么不能?” 说着,他微沉的嗓音低低响起在谢令耳畔,带着起冷香一阵又一阵的散开。 “告诉他,喜不喜欢哥哥?”他蛊惑道。 谢令吃饭的动作一顿,耳廓微热。 她点头:“喜欢的。” 席方波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喜欢什么喜欢?你们是兄妹啊!” 楚决不悦,语气冷了下来:“哪门子兄妹?” “反正你俩不能在一起!我不同意!”席方波指着两人愤怒咆哮,“谢令!你、你……你是皇室啊!身上还有婚契呢!还有楚决!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仲裁岛的人?身份不允许啊!” 楚决语气波澜不惊:“那又如何?” 说罢,他继续在她耳畔低语:“告诉他,你跟我是什么关系?” 谢令认真地想了想,而后语出惊人:“偷情。” 楚决不满意,揽住她腰肢的手微微用力、发烫,带有压迫感地威胁:“重说。” 谢令咬了口鸭腿,装傻充愣:“哥哥,烤鱼。” 楚决将菜喂到她嘴里,嗓音低沉地警告:“别想糊弄过去。” 席方波看着两人的亲昵互动,只觉天旋地转,快晕倒了。 “师尊!我对不起您啊!” 他仰头,发出一声悲愤交加的哀嚎,接着猛地一拂袖,大步流星地走出正厅。 砰—— 木门重重关上,眼不见为净。 席方波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满面愁容地开始叹气。 天塌了。 · 屋内。 楚决轻捏住谢令下巴,将她脸庞转过来面对自己,威胁道:“重说,跟我什么关系?” 谢令垂眸看了眼,声音轻轻:“你干嘛抵着我?” 楚决眸色深沉:“你说呢?答错了,我会罚你。” “那你罚吧。”谢令丝毫不惧,又道,“哥哥剥虾。” 楚决浅笑着松开她,替她剥虾。 · 屋外庭院。 约莫一刻钟后。 陈烁的身影如同一道疾雷,猛地撞开听松居院门,他满心焦灼,一进门却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席方波形单影只地坐在前院石凳上,本就苍老的面上写满了沧桑。 老头还叼着个烟嘴,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雾将他整个人笼罩。 显得更沧桑了。 他脚边更是积了厚厚一堆烟灰,在微风中凄凉地打着旋。 陈烁嫌弃地挥手扇了扇烟味:“从哪学的坏毛病?我小师妹呢?” 席方波一个眼神都没给,也不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身后紧闭的正厅屋门。 看上去很绝望。 陈烁心急小师妹,懒得管席方波莫名其妙的忧伤和绝望,当即风风火火地冲向正厅: “小师妹!师兄来了——” 叫喊的尾声没入屋中后,戛然而止。 不过片刻。 砰—— 正厅屋门再次重重闭合。 陈烁摔门而出,神情呆滞地走了出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摇摇晃晃的。 他走到石凳旁,一屁股跌坐在席方波旁边。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嘴里不知疲倦地絮絮叨叨。 “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他俩是兄妹啊……不对,虽然没血缘,不是亲兄妹却胜似兄妹……他俩怎么能这样……” 席方波幽幽地瞥了他一眼,仍旧没说话,摇了摇头后,沉默地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带着一股怜悯。 又是一刻钟后。 陈慕枫咋咋呼呼的嗓门由远及近,还没进院子就在咆哮:“谢令!齐栗说你回来啦?!” 他一头撞进院内,而后傻眼了。 庭院中坐着两个人,却诡异的死寂,气氛颓丧。 一个在烟雾缭绕中双目空洞,另一个脚边已经横七竖八躺了数个空酒坛,正对着虚空惆怅。 陈慕枫抖了抖,嘀咕起来:“什么情况?你俩受什么刺激了?” 席方波和陈烁都没搭理他,各自忧心忡忡。 陈慕枫不管二人,大步流星地奔向屋内,边冲边喊:“谢令!!!我来啦!!!” 不久。 砰—— 屋门被重重关上。 陈慕枫一脸惊悚地走出来,挪步到陈烁身边坐下,整个人还在恍惚中。 “难怪齐栗让我找楚决……难怪齐栗让我找楚决……难怪齐栗让我找楚决……” 他像是个复读机,只会这一句。 院中,黄昏洒下余晖。 席方波、陈烁、陈慕枫三人排排坐,像是被岁月风化的石雕,一动不动,呈现出一种荒诞的静止。 过了一会儿。 “吱呀”一声。 紧闭的正厅屋门从内推开,楚决的身影立在门旁。 他扫了三人一眼,出声:“坐在外面干什么?” 三人脑袋僵硬地回转,三双眼睛呆呆地盯着他。 楚决神色如常:“她吃完了,进来吧。” 三人又齐刷刷站起身,动作机械地踏入屋中。然而,让他们更加心神冲击的事发生了。 楚决走到谢令身旁,在众目睽睽之下附身。 他双唇在谢令唇角轻轻一点,动作熟稔,显然经常如此,语气更是带着不加掩饰的缱绻。 “要不要沐浴?我去准备。” 谢令神色自若地点头,顺带提要求:“要花瓣浴。” “好。”楚决应声,将那枚厌胜铃垂挂在她腰间。 三人又一次彻底石化,眼前这一幕的冲击过大,实在荒唐。 楚决上楼后。 陈烁双手捂住脸,崩溃大喊:“我愧对师尊!” 席方波认命了,拍了拍他肩膀:“既然事已至此,就事已至此吧。” 陈烁仍旧崩溃:“我没将师弟养成正人君子,也没正确引导小师妹……我心里不安啊!” 陈慕枫接受能力较强,当即反驳:“可我觉得很般配啊。” 陈烁跳起来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下:“是般不般配的事吗?一个是辰国皇室,一个在世界法庭,世俗不允许啊!” 陈慕枫揉着脑袋,不以为然:“那就搞地下情嘛。” 砰! 又挨了一下。 “好了,这件事先放着。”席方波打断两人,望向谢令,“殿下,接下来什么打算?” 第189章 人物小传:雾灵根·韩肃 我自小严于律己,清楚未来该走怎样的路,所以很早以前,我便规划好了一切。 文昌道院、太极宫……最终掌管禁军。 我效忠辰国皇室。 韩家扶持正统,彼时追随的,是嫡皇子谢云炎,不过若陛下另立储君,那便另说。 毕竟最有可能继位的人,实则是四皇子谢则玄。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那年冬月,道院迎来了大公主殿下。 她不太行,弱小,卑微,沉默寡言。 但她很奇怪,进入道院不过十五天,四个皇子全部出事,背后几个母族跟着乱成一团。 最初,我并未在意,也没察觉这些事的背后,巧合多得近乎诡异。 我只当她是个灾厄之体,尽量远离。 然而。 远离不了,命运还是让我站到了她身后,也让我一点一点,揭开了真相。 她以前日子过得苦,我不曾动容;亲生母亲要杀她,我不曾心软。 齐栗跟着她。 霍奕不知道发什么疯,也跟着她。 我索性混在小团体,远远跟着。毕竟与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其实很放松。 但我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谢云炎死后,殿下要走了那名元婴护卫。 韩明喻,不仅是谢云炎的贴身护卫,还是韩家人。 这一手属实惊到我了。 于是我开始复盘,把辰国皇室这些日子的所有事情,一件件重新梳理。 最后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 那些事,每一桩每一件,殿下都在场。 她是唯一一个,始终身处所有事件中心的人。 巧合? 我看未必。 我没有天生的直觉感应,但当我将所有事情重新复盘之后,摆在我面前的数据、线索、结果。 所有箭头,都指向了她。 这世上,竟有如此聪明的人吗? 我没敢把这些猜测告诉父亲。 父亲却主动提起了齐老将军:“儿啊,你说齐丰羽,为什么那么早就把兵符给齐栗?那齐栗,怎么这么早就认定了大公主?” 我不知如何作答。 但我想,我或许该做出选择。 翌日。 韩家投诚。 我从此,随侍大公主谢令。 但我还是有些慌的,毕竟是关于家族命运之事。 后来进入太极宫,殿下那个太上秘传的身份,让我悬着的心当场炸开了花。 太极宫与其他宗门不同,虽与九国往来频繁,资源互通,但不给各国皇室面子。 因为太极宫的那位老祖,实在太强。 据说,那位老祖的灵根是道种。 第一次见到殿下出手,是在归墟山的出行仪式。 我就知道我没跟错人。 之后。 殿下不在我等面前藏拙,但我怀疑,她其实还是藏了。 她有点逆天。 不过。 仲裁岛的执事大人,楚决,又是什么情况? 殿下,胆子是否太大了? 我不敢问,默默做了数份兜底计划。 有舆论控制,有反证据链,甚至还有潜入天刑海劫狱…… 越想,越觉得事情有点严重。 归墟山的山洞前,那抹光昼就是楚决出的手吧? 当时陈慕枫和霍奕鬼哭狼嚎,齐栗也在旁边乱叫。 我顺势喊了两嗓子。 至于殿下那婚契,在我看来就是个笑话。 这么一对比,执事实在帅。 我选择支持殿下。 · 日子过得平淡,我的人生计划渐渐多出了一部分。 除了我自己的未来,还有替殿下筹谋的政途,以及与仲裁岛合作的可行性。 我觉得,千年的桎梏可能要打破了。 但这一切,都在‘冢卫’秘境的试炼后,彻底翻篇。 殿下,失踪了。 我无法接受。 我的计划足足十册,从朝堂收拢到开疆扩土,我写满了每一页。 我将每一张纸都细细研读,回想当初写下这些时的雀跃心情。 我彻夜难眠。 次日。 我将这些封存,而后在太极宫继续修行,每日上课、修炼。 我用三年时间,提前学完相应的修行之课。 我没有留宗,回了辰国。 这时,齐栗、霍奕和相箫白都不知所踪。 我没有去打探他们的下落,回京后,便直接进入禁军任职。 父亲深深看了我许久,问:“你想通了?” 我反问:“想通什么?” 父亲没有继续深谈,只是吩咐:“如今大皇子已是太子,你既入禁军,便该尽职尽责,多为太子殿下考虑。” 我笑了下:“我没说要效忠大皇子。” 父亲皱起眉。 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年少时追随了太过惊艳的主上,心里装了太多抱负与野心,如何还能看得上其他人? 父亲又没在太极宫跟殿下每日干饭、聊天,亦没有跟随殿下闯过归墟山和秘境。 更没见过殿下出手,没见过殿下胆大包天招惹仲裁岛少主的样子。 他根本不懂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哪怕我知道的,仅仅是殿下展露出的冰山一角。 殿下只是失踪,不是死了,她会回来的。 殿下擅谋略,而我,擅布局。 我要在殿下归来前,将禁军,将皇宫乃至皇城,牢牢掌握在我方。 我会为殿下铺路,倾尽所能。 第190章 人物小传:矿灵根·霍奕 我是土系异变的天阶矿灵根,而霍家,守辰国矿资。 现在知道我这矿灵根的含金量有多高了吧? 别夸,我知道我是天才,霍家没我不行。 啧。 正因为霍家有钱,而我又足够优秀。 所以皇帝的那几个皇子里,我向最有出息的四皇子,抛出了橄榄枝。 哎哟,超天阶什么的,毒灵根什么的,皇帝最看重的皇子什么的。 其实我也没那么在乎啦。 然后我就后悔了。 也没人跟我说四皇子脾气这么差啊? 算鸟算鸟,量他也不会对镇国四将之一的霍家继承人怎么样。 我自幼在帝都长大,时不时跟着四皇子混一混,在文昌道院的几年,总的来说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毕竟天阶灵根,修炼速度就是快。 不过家里人告诫我,别一心扑在突破上,要打好基础。 我一直是这么做的。 直到某一天,文昌道院来了个转学生。 齐家的超天阶骨灵根。 等下,这人怎么十七岁就是金丹啊?! 我的危机感上来了,我觉得我不能再慢慢打基础了,我要赶紧升修为。 然后就被我娘揍了。 我娘揍我老狠了。 揍完我,我娘又命令我,去与齐家那个超天阶打交道,套套话。 套什么话啊? 那家伙除了啃肘子,就是啃肘子,是个大傻子! 我把这话跟娘说,结果又被揍了。 我真是服了! 不过我很快就知道我娘为什么揍我了。 我才是大傻子。 齐家的那个小将军,竟然是装傻。 我也是没招了。 四大镇国世家同为辰国皇室效力,为什么要整这么多弯弯绕绕? 欺负我这个老实人! 于是我耐着性子,与齐栗交好。 谁能告诉我,这个齐栗,为什么天天跟在废物大公主身后? 啊!!! 大公主接连遭遇了两次刺杀。 我不理解,萧淑妃为什么要杀自己的亲生女儿? 那年冬天很冷,乾元殿内的闹剧很大。 我、齐栗和韩肃三个人在殿外,冻得瑟瑟发抖,吃瓜吃到半夜。 而大公主殿下,让人送来了热饮和茶点。 其实味道并不好,甚至不如普通宫人的吃食。 但我全塞嘴里了,还命令韩肃快点吃,别辜负公主殿下的一番心意。 那日之后,我再也没在背地里说殿下是废物。 我原以为,齐栗喜欢跟大公主殿下玩,也是因为殿下心思单纯。 然而,我又猜错了。 我真是个傻子! 殿下的心思一点不单纯,也一点不废物。 太极宫太上秘传,超天阶第一空间灵根,灵脉之主,手刃谢之荣,栽赃谢则玄…… 一桩桩一件件事,把我砸晕了,也将我的承受力撑得很大。 哪怕跟我说殿下是亘古级道种,是「亡神」本人,我都不意外。 殿下喜欢跟我玩,虽然我给她传的纸鹤她没耐心听完,但她还是会说一两句安慰我的话敷衍我。 殿下还允许我偷偷摸摸去太上长老院聚餐。 殿下给了我一只可以使用百次的纸鹤。 殿下是在意我的。 我觉得我的好日子要来了。 谁知道,我被皇帝命令随侍四皇子! ??? 不是,我当年抛橄榄枝的时候还小,不算数,现在怎么强迫我呢? 我跟家里人闹了,家里人叫我懂点事,皇命不可违。 我发疯。 但没用。 好不容易忍到‘冢卫’秘境,四皇子死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奔到殿下面前恨不得跳支舞。 谁知。 殿下失踪了,整整五年。 我觉得,我确实命苦。 我的理想明明那么简单,为什么偏偏这么曲折? 殿下不在的这五年,辰国大乱,青国大乱。太微司被混沌道祖整顿,百仙盟大乱。 我也很乱。 新的皇命下达,让我回辰国追随大皇子。 我向家里人摊牌。 我说:“我要去找殿下。” 家里人骂我胡闹。 我就是胡闹怎么了?我一走了之,管它呢。 · 我当然找不到殿下,但我也没闲着,我踏遍了辰国和青国的所有矿脉。 我记录堪舆,侦察地形,整理成册。 中途我娘传来纸鹤,说启辰帝与青国联手,私下挖紫金矿脉不成,反引苍、云二国借机起兵摩擦。 我真是笑了。 矿灵根不在他们挖个毛呢? 然后。 我一个回马枪就溜到青国,把皇陵撅了。 该死的聿恒砚,连殿下的一根头发都配不上! 矿灵根,在挖矿和盗墓之学上,天赋异禀。 我不是草包好吧。 霍家有钱,挖了皇陵的我更有钱。 殿下。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悄悄在聿恒砚的府邸下埋了雷,炸得他满脸焦黑。 殿下。 我杀不掉聿恒砚,但我恶心他还是很有一手的。 也算是,替你出气了吧? 殿下。 我很有本事的。 我有钱。 第191章 人物小传:雷灵根·相箫白 我的母亲叫相光舒,当今贵妃名为相光摇,两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 小时候,我便时常进宫,伴读在三皇子谢之荣身边。 按血缘,他是我的表弟。 按尊卑,他是我的主子。 谢之荣是高阶木灵根,我是天阶雷灵根。 但我与他的资源待遇,却天差地别。 只因他的父亲是皇帝,我的父亲,只是母亲的入幕之宾。 除了身份,谢之荣处处不如我。 我修为比他高,他不高兴。 我修炼速度比他快,他不高兴。 我切磋时收了力却依旧伤到了他,他不高兴。 我每一次,每一天,都必须维持着卑微的姿态,向尊贵的三皇子殿下道歉。 身份的差距不仅存在于我和谢之荣之间,母亲和贵妃姨母,同样有着天壤之别。 相光摇回门,是相家座上宾。 我的母亲,带着我行三跪九叩之礼。 我曾问过母亲,可曾后悔没进宫? 母亲只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说:“雷灵根,要好好护住龙脉。” 年幼时我不懂,直到后来,我才懂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雷灵根,要在龙脉上的鬼咒暴走时,以命镇压。 原来我这么重要。 可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相家倾尽所有资源,扶持谢之荣。 待我长大了些,相光摇便时常找我谈心,在我面前,她从不以权势相压。 相反,她对我和颜悦色,哄着,骗着,一次又一次。 面对这个姨母,我的感情很复杂。 二十岁那年,我瞒着所有人,拿到了太极宫的入学柬。 这天我照例进宫,陪伴谢之荣读书、修炼、切磋。之后,姨母将我唤了过去。 她又开始哄我了,轻声细语的,好似一个亲切长辈。 我问她:“姨母,您后悔被困在深宫吗?” 姨母笑了:“为什么这么说?” 我说出自己的理解:“皇宫,不是女人的囚笼吗?” 姨母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神里透出一抹从未在人前显露的凌厉与通透: “宫墙不过三丈,炼气期都能翻过去。嫔妃不是被困在了这方寸砖瓦之间,而是被困于家族的枷锁,困于对生命、金钱与权势的贪婪,困于自己永远无法填满的野心。” 姨母是个有深度也狠辣的人。 母亲,同样是个深不见底的人。 我开始理解什么是权谋。 · 我独自去了太极宫,一去数载不归。 我脱离了相家掌控,引来了祖父的雷霆之怒,断了我本就微薄的修炼资源。 但我命硬,凭着过人的天赋与近乎自虐的努力,在太极宫站稳了脚跟。 然而,好日子总是这么短暂。 谢之荣到了入学的年纪,顶着皇子的光环来到太极宫,不可一世。 我又回到了任其践踏的日子。 一同入学的,还有辰国各大将门的少年英才。 辰国镇国四将世家,齐家御外敌,韩家掌禁军,霍家守矿资,相家镇龙脉。 我羡慕齐栗,超天阶骨灵根,风华正茂,天天去四象院打架,活得热烈而恣意。 我羡慕韩肃,天阶雾灵根,年少老成,小小年纪便帮衬长辈处理军务,对禁军布防了如指掌。 我羡慕霍奕,天阶矿灵根,霍家最富,却没了他不行。 我差在哪里? 我明明也是相家的小将军。 · 我知道霍奕每天神神秘秘地溜去了哪里,我知道其他三个小将军,背地里都追随另一个人。 大公主,辰国圣宸王。 谢令。 在那时候,谢令这个名字远没有现在这般如雷贯耳。 一出现往往伴随着八卦,辰、青两国联姻的棋子,聿恒砚、宋青奚纠缠不清的三角恋…… 总之,并无多少正面成色。 归墟山的送行仪式。 宗主来之前,两仪院和四象院争抢最后一个名额,闹得不可开交。 王上拿着最后一张通行证,被宋青奚处处针对。 但王上轻飘飘一眼,便让宋青奚的堂哥在众目睽睽之下生机骤断,碎成一地残砂。 我的修为已是出窍期,我将王上的强大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何等惊心动魄的一眼。 · 谢之荣死在了归墟山,辰国暴动。 启辰帝紧急召我回辰国,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动用了龙脉之力,若局势无法收场,需要我的雷灵根镇压。 必要时以命相抵。 为国死,我无憾。 不过当我踏入帝都时,一切已尘埃落定。 姨母在绝望与疯狂中,意图造反。 而我的母亲,竟趁乱,悄无声息地反了祖父。 那场动乱的结果,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极端。 姨母败了,身死乾元殿。 母亲成功了,在这场豪赌中,精准地扼住了相家的命脉,成为了新一任的家主。 回到相家。 母亲仍旧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平静吩咐:“三日后你回太极宫,跟着四皇子。” 她只让我跟着四皇子,没有让我效忠四皇子。 我再一次听懂了她藏于风平浪静下的弦外之音?。 这些年我们母女二人,窝囊了太久。 如今的母亲,没人再敢说她窝囊。 我也不想窝囊。 · 回到太极宫。 我挟持了霍奕,逼他带我去见王上。 出乎意料,我与王上的会面并无太多博弈,也无多余寒暄。 王上告诉我,谢之荣是她杀的。她语气云淡风轻,像在谈论天气。 我心口狂跳,深深地凝望她。 在她眼底,我寻不到半分炫耀,更看不到那几个皇子脸上常见的跋扈与武断。 只有近乎冷漠的从容。 我回想起来,她似乎总是这么从容。 无论身处什么场合,无论何处境…… 我甚至思维发散地想,不知她面对死亡,是否也是这般从容? 屏退众人后。 我向王上坦白自身修为。 王上以一句“我杀过出窍”让我再次心下震动。 我窝囊了太久。 我想追随强者。 我不想收着力哄一个弱者主上,还要违心地奉承一句“很强”。 我也不想在余生里,一次又一次地压抑本能。 王上是什么修为? 金丹…… 她竟然说,她杀过出窍。 她碾碎了我的尊严,却也让我,心甘情愿为她效忠。 桌上放着地图。 我看到王上的视线,落在青国疆界。 她与我,一样。 山河长明,雷霆在胸腔呼啸。 我不是谁的对标,也不是谁的陪读和护卫。 我是将军。 我的征途在沙场。 我甘愿向王上屈膝,将后背交付于她。 · 王上失踪的五年。 我没有留宗,亦没有回辰国帝都,我去了辰国与青国交壤的边疆。 骑着战马,一步一步将这条疆线踏过。 我擅攻,不擅守。 我记下了这里的风沙与尘土,记下一年四季的光景,白日、黑夜、暴雨、干旱…… 山路地势的万般变化,我全部铭记于心。 我亦知晓,对面的青国,在这条线上布了多少兵马。 我蛰伏,等待王上归来。 我会等到那道万军压境的皇令。 纵使万丈深渊,尸骨绝路,我会以惊雷开道。 前路坦途,至死方休。 第192章 人物小传:骨灵根·齐栗 殿下的眼睛挺好看的。 骨灵根天下无敌无需铠甲! 辰国的文昌道院与灵枢城的战斗私院也没多大区别嘛,都是学基础。 祖父让我来露个脸,我便过来读半年书,算作进宗门前名正言顺的踏板。 娘做的大肘子真好吃,我想在床上吃,结果被她揍了一顿。 文昌道院的膳食堂也好吃,我想带我娘来吃。 不行,我娘比我还能吃。 我因为跟殿下玩被家里人揍了,我爹动了真火,枪都提了出来,差点将我逐出齐家。 我打算找祖父聊聊。 祖父真古板,我嘴皮子都磨破了,他也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不置一词。 不过我还是拿到了兵符。 我都说了殿下的眼睛挺好看的,他们怎么就是听不懂呢? 笨蛋。 兵符在手,齐军我有。 骨灵根天下无敌无需铠甲! 殿下没几天就被人追着刺杀,还是两次。 我上去就打,打不过拽起殿下就跑。 我悄悄去天机阁查了买凶之人,结果是殿下的生母萧蘅芷,那个极其出名的九国第一美人。 我不理解,回家问我娘:“你会打死我不?” 我娘说那必须的。 于是我理解了。 骨灵根天下无敌无需铠甲! 殿下真是多灾多难,翅膀还没硬就有了婚契,但是好吧,听说青国小郡王挺帅的。 我偷偷跟着殿下上了九霄云槎,我娘还没来得及给我备一个月的大肘子。 飞舟上,殿下神出鬼没的,给我吓一跳。 殿下祝我新年快乐。 骨灵根天下无敌无需铠甲! 鲲落墟秘境里,我发现殿下可以操控空间,可把我激动坏了。 我一定要追随殿下。 那什劳子青国郡王竟然在太极宫谈了一个。 死! 殿下把第一关得到的骨甲给我了,但我反手就在第二关里打爆了。 殿下怎么在秘境里都处处受人针对?几个皇子天资平平,倒是自信。 那个「亡神」值得提防。 骨灵根天下无敌无需铠甲! 终于进太极宫了。 殿下竟然成了唯一的太上秘传,我就知道我眼光好,赶紧传纸鹤跟家里人炫耀一下。 闲来无事,去四象院打架。 我再也不骂辰国几个皇子了,他们至少在竞争中保持警惕。 聿恒砚那股自以为是的劲儿才是冲人! 他女朋友脑子也有问题。 不…… 他女朋友脑子有大问题!!! 我上去就打!!! 这宋青奚入宗两年,心思都用在谈恋爱上了吧?空有一身元婴修为,打起来竟然与我这个金丹不相上下。 还超天阶前三呢,我看倒数第三才是。 骨灵根天下无敌无需铠甲! 殿下也不知在忙什么,上午见不到人,下午也见不到人,晚上更见不到人。 算了,去四象院打架。 陈慕枫这小子有秘密,但我懒得管,反正威胁不到殿下。 去归墟山咯! 第一天我就遇到了灵物,彼此都吓了一跳。 我:烛龙骨? 对面:骨灵根? 看对眼了。 拿下! 乖乖,殿下竟然在归墟山让灵脉认主了! 不愧是我至高无上的小殿下! 骨灵根天下无敌无需铠甲! 回太极宫。 宗主乐坏了,今夜不醉不归。 我直接醉宿,第二天去四象院打架。 韩肃越来越上道了,事无巨细都会向殿下汇报,还附带分析。 我回辰国时,把这事跟我爹说了,我说有人分担真好啊,我就啥也不用想了。 结果我挨了顿爹娘的混合双打。 不儿,我都有兵符了为什么还会被父母打? 我要去仲裁岛告他们家暴。 后来祖父找我下棋,当然我不会下棋,于是他教我,一边落子,一边将复杂难懂的道理与我说: “镇国四将世家各司其责,看似和睦,却彼此牵制。你与韩肃有职务上的分担,但不可因此不学无术。” “本该你掌的权,不能拱手让人。” “韩肃之见,出自韩家。你之判断,当出自齐家。” “殿下需要听见不同的声音。” 我听懂了一半,另一半决定改天再想。 骨灵根天下无敌无需铠甲! 帝都暴动,相家洗牌。 狗皇帝放着这么强横的殿下不立,封了谢则玄为太子。 回灵枢城了。 殿下已是圣宸王。 但殿下看上去心情很差。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决定之后每天都去四象院打架。 骨灵根天下无敌无需铠甲! 相箫白向殿下效忠了,辰国几个皇子死的死残的残,唯有殿下,风头正盛。 我踏入元婴期咯! 这‘冢卫’秘境邪门,我刚进来就发现不对了。 不过用不着我提醒,殿下聪明着呢。 四皇子谢则玄死了。 仲裁岛执事林知节死了。 我说什么来着?这秘境邪门! · 我把殿下弄丢了。 · 辰国大乱。 四大镇国世家同时暴动的场面,我不曾见过。 梁家试图全面渗透朝堂,我不曾想过。 那个平日里不管事、喜欢逗我生气的文昌学院老院长,竟强势到这种地步,我亦不曾料到。 启辰帝什么想法,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殿下失踪的这五年里,辰国变得越来越陌生。 陌生到,我仿佛第一次踏入这个帝国。 四大镇国世家并不团结,自古以来,彼此竞争,互相提防。 没有殿下,镇国四将之间的纽带,便断了。 我不再与韩肃、霍奕、相箫白走得太近。 他们或许也在找殿下,可谁都不会透露真正的消息。又或者,他们已经另寻主子。 我理解每一个人的立场和选择。 家族为先。 · 我向祖父请辞,独自踏上了寻找殿下的路。 我想,这五年,是我第一次体会到真正的孤独。 无人说话,无人作伴,无人管束,无人陪我打架。 没有娘做的大肘子。 我不知道殿下在哪里,只是冥冥之中,有一种直觉在牵引我。 我顺着九国龙脉的走势,踏遍了九州山河。 五年时间。 我渐渐想明白了祖父说过的话,也想明白了很多以前不懂的事。 我时常在想。 殿下人生最初的那十八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又想起那一天,殿下曾问我。 “齐栗,你会为我去死吗?” 我当时怎么说的?我答得毫不犹豫。 我说:“不会。” …… 哎呀,我后悔了,我不该答得那么快的。 殿下若又是一个人被关起来,她会不会想起这些旧事? 她会不会,伤心难过? · 骨灵根并非天下无敌,我需要铠甲。 · 这天。 日月同升,日月同毁。 这是继灵枢城那次暴动后,我第二次见到这么大的异象。 仿佛要世界末日了。 没多久,异象归于平静。 然后!我收到了殿下的纸鹤! 我想当时的我,一定热泪盈眶,又手足无措吧。 纸鹤被我死死攥在手心,被泪水浸湿。 不过我没哭太久,因为殿下的传讯怪怪的。 殿下的声音听上去委屈……不对,听上去,破碎?也不对,反正像哭又不像哭。 我激动殿下回来了,立即调头往回赶。 路上,我将纸鹤拿出来听了第二遍。 隐隐约约,我在殿下话语间的缝隙里,听见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低低的嗓音,慢条斯理地在问:“喜不喜欢?” 殿下一边跟我交代事情,一边抽空回了那人一句:“喜欢。” 我:“?” 早知道不哭了。 第193章 去归墟问问 谢令安排陈烁待在灵枢城收集情报。 陈慕枫去太极宫,当年喜欢躲在师兄师姐身后的小师弟,现在已经是两仪院的大师兄了。 席方波则赶回辰国帝都,与韩肃接应。 谢令自己,则在次日清晨只身去了归墟山。 上次去见陆朽,是对方开的一条混沌通道。这次,谢令循着灵脉源头,让癌脉增生倒长,再以时空为引,强行在虚实之间铺就落点。 与其说她是寻到了那处归墟殿堂,不如说是她闯进去的。 当楚决捧着一束花踏上二楼内室,谢令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晨光微凉。 床头的冷白缎带解开,无声垂落,随着清晨的微风晃动。 透着不告而别的散漫。 床榻尚有余温,以及昨夜抵死缠绵后留下的斑驳痕迹。 厌胜铃不见踪影,清脆的铃声穿透虚空,在楚决的识海深处叮叮当当。 楚决静静地看了会儿,旋即面无表情地放下花束,他整理了一下袖口,接着,神情冷肃地戴上黑色手套。 脚下光暗铺展,踏入虚空。 谢令不是个暴力的人,不会像虞断那样一脚踢开归墟殿的大门,也不像江斩那般会装模作样地礼貌叩门。 她一个「空折」就出现在大殿中央。 没敲门没踹门,也没打招呼。 此刻,陆朽正在吃早饭,依旧双眼缠着白布,虽然已重塑肉身,但他还是习惯由微缩拟态的境灵们喂他。 当谢令凭空现身时,吓得小陶俑手一抖,小长戟落地,尖端戳的虾仁掉在地上。 谢令扫了眼,道:“我也要吃。” 然后,她就坐在了陆朽对面。 小陶俑着急赶忙地去准备了,片刻后,一份比陆朽那份更为丰盛的早餐便摆在了谢令面前。 陆朽自己动手吃早饭:“祂上次生病,导致秘境出口被太微司篡改,害你坠入「无间夹缝」受苦,祂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谢令瞥了小陶俑一眼:“那罚祂每天给我做饭。” 陆朽揉了揉太阳穴:“祂不会做饭,祂只是帮忙摆盘……” “学。”谢令冷漠,“学不会就把手脚绑起来,当个挂件。” 小陶俑惊恐地望向谢令腰间,堂堂鲲鹏意识体的境灵,此刻正被当作小挂件装饰,嘴巴还被封口,不让说话。 冲击实在太大,小陶俑‘哇’的一声哭出来,一溜烟跑走。 谢令目光移向一旁,只见小阿八正愣愣地盯着她的厌胜铃发呆。 陆朽见状,劝道:“把第九枚厌胜还给祂吧……” “不可能。”谢令一口拒绝,“要不是这厌胜铃,我不知道要被关多久呢。” 她不仅不还,还顺手夺下小阿八的第八枚厌胜钱,并拍了拍祂的身躯:“以后你改名叫小阿七。” 陆朽:“……” 小阿七如遭雷劈,僵住了。 谢令面不改色:“我叫小七,你叫小阿七,跟我一个名,委屈你了?” 小阿七也哭着跑开了。 谢令目光又慢悠悠转向,望着桌上端茶倒水的黑白小无常。 两个小家伙吓得一抖,茶碗都顾不上放好,撒开蹄子落荒而逃。 陆朽长长叹了口气:“若这样能让你消气,也好。” 下一秒。 殿门被人推开,又是一个不敲门不打招呼的。 楚决踏入,目光落在一老一小的早餐桌。 “吃早饭?怎么不带我一个。”他施然落座在谢令身旁,语气不悦。 谢令反手将第八枚厌胜钱递上:“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楚决面色缓和,开始冲陆朽输出:“年纪大了开始管年轻人的事,管这管那,你管得过来么?” 陆朽长长叹气。 楚决继续怒怼:“又想当棒打鸳鸯的严父严母了?严防这个严防那个,太微司动手脚前你怎么没防住?光顾着重塑肉身,把你能的。” 陆朽放下筷子,插不上话,对谢令的愧疚感更深了。 楚决却没完。 叩叩! 他指节敲了敲桌面:“‘冢卫’陶俑呢?为什么没有我的早餐?” 小陶俑哭着跑出来,一边抹眼泪,一边给他摆上早餐。 小无常颤颤巍巍地折返,端茶倒水。 改了名字的小阿七则死活不肯露面。 一顿早餐吃得鸡飞狗跳,大喇叭将老东西骂了个狗血淋头。 老东西的天道烙印在舌头上,本是个能言善辩又言出法随之人,可在大喇叭密不透风的攻势下,硬生生噎成了老哑巴。 至于小哑巴,说不上话。 但谢令听着楚决不停的责骂,渐渐梳理出了关键。 与上次太微司针对楚听松不同,这一次,他们踢到了铁板。 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问世事的陆朽,发怒了。 虞断直接带着无相门杀了过去,血洗太微司,据说连着杀了四十九天的血雨纷飞。 太微司恢宏肃穆的白玉建筑,每一处角落都被血液浸透,浓重的血腥气经年不散。 聂侵也带着天机阁将太微司翻了个底朝天,将那些肮脏勾当和利益纠葛全翻了出来,并昭告天下,从名声上彻底瓦解。 江斩领着昆仑庄紧随其后,顺手劫了太微司大半的暗处生意,吃得盆满钵满。 现在的航舶司已更名在昆仑庄旗下。 叶虚也趁乱搅浑水,把当初签的好几份条约毁了,之后拍拍屁股回天刑海将刑期服满,假装没越过狱。 陆朽则从里到外,将太微司的脉络清洗了一遍。 随后,楚决带着仲裁岛的人姗姗来迟,将针对过楚听松和谢令的旧部,全部关押天刑海。 这场清算来得太快、太猛,反倒让准备多年的陈烁等人措手不及。 深仇大恨突然报了,连老巢都掀了。 陈烁等人,一时间陷入了某种空虚的迷茫。 此外。 打开「无间夹缝」的办法并非没有,而是需要极度耐心的尝试。 「无间夹缝」需以身为引。 除了动手执行的沈临风,无人知晓谢令被关在此方修真界与哪个位面的夹缝。 太微司的幕后黑手们同样不知道,他们狡诈自私,绝不会亲身体验。 沈临风不过是被选中的棋子,太微司自始至终都没打算让他活着回来。 依照计划,夹缝里应该只剩下两具干尸。 可变故丛生,剥离灵根的阵法启动后,未能传回能量反馈。 于是,谢令的存在连同夹缝方位一起,成了诸天万界中一个无解之谜。 第194章 太上秘传回归 其实在楚决听到厌胜铃响之前。 虞断已经捅了好几个位面的壁界,甚至还在其他界面与修真界之间来回横跳,是个不讲道理的大魔头。 毕竟,身为异界魔尊转世,她做这些事无需依仗邪门阵法。 她本身就邪门。 具体细节谢令没追问。 总之,当下的修真界权力版图已天翻地覆。 百仙盟的大洗牌是一把双刃剑。 太微司倒台,各大修仙世家夹着尾巴做人。 大宗门明哲保身,便弱势了。 九国皇室趁势崛起,首当其冲的便是聂侵,手握两国命脉,更为张扬。 太极宫也受了影响,毕竟在叶虚‘闭关’的两百年,太微司安插了不少眼线。 如今一口气将毒瘤连根拔起,虽整体战力未下调,但从内而外的清算、排查与补缺,实在花了不少功夫。 理清楚情况后,谢令放下筷子:“吃饱了。” 陆朽:“……” 楚决也沉默了一瞬。 就在这时,殿门再次被人推开,第三个不打招呼的人踏入。 逆着晨光,一道身影缓步走近。 来者一身黑白长袍,气度沉稳,眉目深邃。 楚决没什么表情。 陆朽也只是随意看了一眼,明显与此人颇为熟悉。 唯独谢令,瞪大了双目。 也没人跟她说,收拾干净的叶虚这么帅啊? 老帅哥这一身气度,属实有点犯规。 虽人到中年,却丝毫不显颓态,反而有种岁月沉淀后的成熟感。 谢令多看了两眼,第三眼的时候,楚决不让她看了。 他抬手,将她的脑袋掰正,并警告:“你什么意思?” 叶虚同样不高兴,一屁股落座后,就开始板脸: “小七!你什么意思?你失踪五年,我找了你五年!结果你回来以后,不第一时间回太极宫,反倒跑这儿吃早饭?” 谢令抿了抿唇,冷脸道:“陆朽大哥送了我境灵当礼物,楚决哥哥也赔了我一个元婴,三哥、四姐和小五,都传纸鹤说要送我礼物。只有二哥你,一见面就凶我。你,凶我?” 叶虚慌了,忙看向陆朽和楚决:“是真的吗?” 陆朽不说话。 楚决则淡淡补充:“不止元婴,土灵也帮你抓到了,还有你喜欢的花,以及五十亿。” 叶虚喝茶掩盖心虚。 谢令缓缓抬眸,冷声道:“二哥,轮到你了,你赔我一个太极宫。” “噗……”叶虚喷茶。 · 太极宫。 一切与往日无异,弟子们照常前往各院听课修行。 许期已从当年的大弟子,晋升为八卦院新任长老,她不再穿得乱七八糟,也不再无声发疯,变得成熟、靠谱。 只是,她话少了许多,也几乎不与人来往。 上午的课结束。 许期穿过长长步道,来到中枢主殿,她于二层走廊随意一瞥,便见中央的中枢广场擂台上,两仪院和四象院的弟子又打了起来。 自从太极宫的太上秘传失踪,维系两大战斗院系的纽带中断。 本就关系不好的两院,日日干架。 由于打得太频繁,如今这中枢广场已是两院固定的切磋之地。 五年时间。 陈慕枫成长了起来,成为两仪院的大弟子。 此时此刻。 他正站在擂台旁,指着对面的四象院弟子大声开骂。 而四象院众弟子最前方站着的人,是宋青奚。 随着太微司从里到外换了批人,那场清算波及了宋家,宋家不少人折损。 但宋青奚并未直接参与太微司的勾当,聿恒砚又与之大婚,将她力保了下来。 自那以后,宋青奚的身份便已不同,从宋家摘了出去,如今是青国名正言顺的王妃。 家族动荡让宋青奚成熟了不少,眼下是四象院的大弟子。 此时。 陈慕枫嗓门大,骂得狠:“这不是咱灵枢城差点灭族的宋家世家女吗?有本事拿魂灵根抽我。” 宋青奚冷冷看来:“陈慕枫,少在这里虚张声势,我已不是灵枢城宋家人,而是青国王妃,注意你的言辞。” 陈慕枫声音更大了:“哎哟哟!青国王妃!快来瞧瞧,青国王妃了嗷!不过你老公怎么不来啊?哦,你老公忙着清理宋家家业,吃绝户咯!” 宋青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甲死死扣进掌心,却无力反驳。 正如陈慕枫所说,聿恒砚娶她,说得好听是保她,保全宋家余脉。 可真相,却鲜血淋漓。 九国皇室崛起,聿恒砚权势早已不同往日。 那场清算,让宋家人人自危,原以为能靠着一国皇室保全自身。 不料,聿恒砚反手便吞并了宋家大量资源。 他已是青国聿王,手握大权,几乎不再回太极宫,倒是常年流连于灵枢城,周旋于各大世家收买人心。 反观宋青奚,却连一次闭关都不能。 她不得不往返于太极宫与青国之间,既要维持宗门身份,又要强撑着聿王正妃的体面。 只因聿恒砚府上的莺莺燕燕,实在太多。 甚至在灵枢城的聿王行宫里,还藏着数名同样是修仙世家出身的女子。 宋青奚动不得,因为她清楚,聿恒砚想要吞并那些女子背后的家族。 如今宋家衰败,聿恒砚成了她唯一的依仗,她甚至,不敢惹夫君不快。 中枢主殿的二层栏杆处。 许期随意往下看了眼,便收回目光,不再多关注。 但忽然,她脚步一顿,视线直直望向远处传送阵。 阵光一闪一灭,一个熟悉的人影,踏出。 许期呼吸骤停。 与五年前并无区别的样貌、穿着、发饰,甚至连那腰间的冷白缎带,都一模一样。 不仅是许期一眼万年。 中枢广场上的互骂声也渐渐停了。 那人不需要任何语言,只是现身,便无声压过全场。 万籁俱静。 唯有日光自高空倾落,从未有过的耀目。 擂台旁。 陈慕枫挑眉,笑看着满脸不可置信的宋青奚,大声补刀:“喂!青国王妃,你老公那婚契,不知还在不在啊?你说婚契还在却又违了约,倒霉的是谁啊?两国不会开战吧?要是开战,算在谁头上啊?” 宋青奚猛地回神,面色惨白,双眼仍旧死死盯着传送阵中走出的那道身影。 不等她有多余情绪。 整个中枢广场,沸腾。 “握草!!!!!!!” “谢令大师姐回来了!!!!!!!!!!” “啊啊啊啊啊!!!!” “我们的太上秘传回来了!!!!!!!” 第195章 宗主跳起来就抡了自己一巴掌 “师妹!!!” 许期一声大喊,欻的一下就从二层栏杆翻了下来。 狂奔。 广场上,弟子们的尖叫与呐喊几乎掀翻云海,擂台上的人也不打了,无论是两仪院还是四象院,所有人都一窝蜂朝着谢令围了过去。 然而。 就在喧嚣即将攀至顶峰时,传送阵的光芒再次一闪。 一身执事服的楚决,自阵中踏步而出。他停步在里三圈外三圈的人群前,冷厉的眉眼一扫。 广场上的喧哗戛然而止,鸦雀无声。 方才还激动到发疯的弟子们,当场齐刷刷后退三步,甚至还有不少人脸色发白,双腿都吓到颤抖,大气不敢出。 正要狂奔而来的许期也一个急刹车,随即掉头就跑。 师妹回来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叙旧。 但执事现身…… 别管,先跑了再说! 众人之所以反应如此之大,原因无他。 这五年。 楚决仍是太极宫唯一的执事,但他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疯得不轻。 平日里极少现身,可一旦出现,便从上罚到下,见一个罚一个。 宗主和长老也不例外。 若说谢令是太极宫上下最希望见到的人,楚决便是所有人最不希望撞见的人。 甚至私下,还有不少弟子都在蛐蛐,说失踪的是执事就好了…… 谢令也在震撼,她头一次知道这帮人还有两副面孔呢? 她余光轻轻一瞥楚决,眼底满是疑惑。 楚决很吓人吗? 也对,楚决几乎不笑。 没等众人从惊喜和惊吓的双重刺激中缓过劲,传送阵又亮了。 其内传出了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小七和小六这事凭什么我不知道?老东西也瞒着我,什么都瞒着我,连老三都知道了,就我不知道!” 叶虚的骂声在踏出传送阵后,停下。 中枢广场上,一片诡异的死寂。所有人的双眼都瞪得像铜铃,盯着他。 叶虚皱起眉,冷声:“都看我干什么?” 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在百仙盟中的声望,叶虚都是当之无愧的顶级。 五百年前,他独步天下,是那个时代真正意义上的风云人物。 实力、开创、威望,样样登峰造极,是所有修士的终极偶像。 对于近百年的太极宫弟子来说,祖师爷是活在典籍里的传奇。 实在太遥远。 虽然祖师爷出关了,但真正近距离见过他的人,少之又少。 大部分弟子,也不过只是远远惊鸿一瞥。 可谁能想到,今天,这位传奇竟然就这么活生生地从传送阵里走出来,还骂骂咧咧的。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这一幕带来的冲击,就好比自家的祖宗突然诈尸,还唱了首歌。 众弟子的神经在经历了三次极限拉扯后,终于崩断,大脑集体宕机,一个个杵在原地像被定格。 陈慕枫也彻底傻眼。 谢令回来这事,他早有心理准备,就等着这一刻到来装波大的。 楚决跟着一起出现,陈慕枫也不意外,毕竟前两天在听松居,他见过更劲爆的场面。 但太极宫老祖叶虚横空现身…… 陈慕枫是真没想到啊,脑子一片空白。 宋青奚同样死死盯着谢令。 与其他人狂热或惊骇的情绪不同,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蔓延她全身,让她手脚一片冰凉。 谢令回来了。 谢令…… 怎么可能回来?! 虽然那场清算并未直接波及她,但宋家巴结太微司这么多年,作为世家女,她多少知道点内幕。 甚至,谢令有空间灵根的消息,是宋青奚第一时间传出去的。 就在归墟山之行的当天。 那日,谢令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宋宾斩杀,让宋青奚下不来台。 聿恒砚将宋青奚搂在怀里,拍着她的背温言相劝。 宋青奚红着眼,转身便将空间灵根的事,告知了家族。 她知道,宋家会上报太微司,而太微司,绝不允许超天阶第一的空间灵根,落在外人手里。 不受控制的人,必死无疑。 第一次灵根剥离,宋青奚不仅知情,还知晓太微司暗中控制了谢令的乳娘。 可那次计划,却因几个道种突然间的联手而坏事。 宋青奚只当是谢令命大。 第二次灵根剥离,宋家参与得更深,宋青奚知晓大部分的计划。 ‘天阶秘境·冢卫’的试炼,当时的宋家,其实有很多后手能让她强行参与。 但宋青奚顺水推舟,没去。 因为她知道那个秘境,是专门为谢令准备的灵根掠夺祭坛。 之后,谢令失踪。 宋青奚以为,自己最大的绊脚石终于被连根拔除。 可眼下,那个本该在「无间夹缝」化为灰烬的人,却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太极宫? 谢令回来了,那她怎么办?! 宋家已名存实亡,宋青奚唯一的倚仗,就是青国王妃的身份。 可这个位置,原本是谢令的…… 一片死寂中。 最终打破僵局的是宗主章严晋。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远处飞奔而来,衣服和帽子都没穿好,甚至在狂奔途中跑掉了一只鞋。 “啊!啊!!” 章严晋激动的话都不会说了,视线里只有谢令一人,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站着的叶虚和楚决。 他一个百米冲刺而来,双手抠住谢令肩膀,猛地前后摇晃。 “我的太上秘传啊!我的心肝宝贝疙瘩啊!你可算回来了啊呜呜呜……” 章严晋哭得老泪纵横,动作幅度之大,晃得谢令小脸煞白。 谢令艰难地维持语调平稳:“是的宗主,我回来了,但是你不要晃了,我刚吃完早饭,你晃得我想吐。” 章严晋这才停手,但他依旧不敢置信,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像是确认瓷器真伪一般,轻轻地拍了一下谢令的脸颊。 “是谢令不?不是心魔吧?我没有在做梦吧?” 谢令面无表情地提醒:“宗主,建议拍自己的脸。用点力,疼就不是做梦。” 章严晋当即抡起膀子给自己来了一下。 啪! 声音清脆悦耳,一点没收力,在寂静的广场上荡起回响。 抽得他整个人在原地踉跄了三圈,差点把自己抽晕。 周围弟子们回神,整齐划一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章严晋眼冒金星,都快站不稳了,还不忘咧嘴傻笑:“疼!哈哈哈哈没做梦!老天开眼啊!” 谢令淡笑着从他面前走过,声音清冷地吩咐:“宗主,我先回第一合院,稍后给您传讯,商议后续。” 第196章 这事不能让楚决知道 谢令一走。 楚决与叶虚便抬步跟上。 叶虚斜了章严晋一眼,嫌弃:“啧!也不知道这傻子怎么当上的宗主,三两句话就被忽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楚决淡然点评:“失而复得,难免情绪上头。” 叶虚煞有介事地感叹:“看来还是我定力深厚,处变不惊,这才叫沉稳。” 楚决目不斜视:“你那并不叫沉稳,只是单纯年纪大,长得老。” 叶虚横来一记眼刀:“嘴这么毒,怎么没把你自己毒死!” 楚决语气平直:“我当您习惯了呢,毕竟骂了这么多年。” 叶虚噎住,改口:“一会儿去膳食堂整两口?” “忙。”楚决冷淡回绝,“饮食时间混乱不是好习惯,按规矩,您老当罚三日禁食。” 叶虚甩着袖子大步离开:“没一个好东西!” 楚决则仍旧不紧不慢地跟在谢令身后。 待三人的身影消失。 章严晋也缓过劲了。 但现场的弟子们缓不过劲。 中枢广场在短暂的死寂后,炸开,议论声如山崩海啸。 “我去!这到底是什么魔幻剧本?谢令为什么会跟执事还有祖师爷一起回来?!” “你的关注点跑偏了吧!你该问的是,为什么执事和祖师爷走在谢令后面,跟俩小弟似的?” “嘘嘘嘘!执事还没走远呢,疯啦?想去天刑海一日游?” “等等,没人说师爷吗?那可是祖师爷啊!” “祖师爷太遥远了啊,我都怀疑我是不是中了幻术。” “那你也抡自己一巴掌。” “话说执事为什么连祖师爷都罚啊……” · 楚决最终没去第一合院。 半路上,谢令被冲出来的守禾拦截了。 守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昏厥。 谢令将人带到第一合院。 她看着与五年前无变化的住所,淡声问:“东西厢房还是没人住吗?” 守禾抹着眼泪:“宗主不让其他弟子踏足。” 谢令满意。 守禾缓过劲来,说起这些年的事。 百仙盟洗牌,辰国大乱,守禾无处可去,便待在太极宫潜心修行。 归藏长老对她颇为看重,教导极严。 凭借着超天阶灵根的底子,守禾进步神速,如今在八卦院中已有不小的威望。 “但我还是想给公主描妆……”说到这里守禾又开始哭。 谢令闭上眼:“描吧。” 守禾取来脂粉盒,又欲言又止:“四个小将军……” 谢令想到空间裂缝里几万堆积如山的纸鹤,语气平静:“齐栗过两天回宗。” 守禾弱弱道:“想来……其他三位将军,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谢令语调平淡:“他们没苦衷,自愿的。” 自愿用五年的孤寂与伪装,替她铺路。 守禾不知内情,只是坚定道:“公主,我永远不会背叛您的。” 谢令重新闭上眼:“化好看些,晚上我还要去约会。” 守禾:“?” 描完妆,守禾便忙不迭地转身去归置床铺。 一只纸鹤破空而来,来自韩明喻—— “殿下,卑职已至月华台。关于江斩少爷……这些年他常在灵枢城与江家往返,行踪虽密,但身边并无其他异性,额……亦无同性。其名下住所共计五处,分别为……” 谢令听着这一串的查岗报告,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想通了。 入‘冢卫’秘境前,她给韩明喻传纸鹤时,在做。秘境结束后,她与江斩在众目睽睽之下并肩走过墓道。 韩明喻与四个小将军一起,带队将人群隔开了。 在韩明喻的视角里,江斩极有可能就是那晚在谢令床榻上的人。 所以这五年里,韩明喻一直在关注江斩行踪。 谢令忽然觉得这群旧部都很有意思,各有各的关注点。 这事,不能让楚决知道。 谢令简单回复了韩明喻,让其谨慎行事后,又有数只纸鹤接连飞来。 她现身太极宫的消息,很快传遍。 辰国,也知道了。 传来的纸鹤里,有四大镇国武将世家,还有皇室。 谢令展开启辰帝的纸鹤,听着那道命她立即回帝都的皇令,无声一笑。 下午。 太上长老院的休憩大厅。 谢令与宗主章严晋相对而坐,将茶点与烤果子端上桌后,便安静离开。 章严晋啃着烤果子,叹息:“你离开了五年,这太极院便又封存了五年,哪怕祖师爷回来了,这里也依旧冷清得像一座墓。” 谢令点头,道:“宗主有话就直说吧。” 章严晋放下烤果子:“太微司洗牌后,查出,修真界有个大窟窿!” 谢令拿起一颗烤果子,随口问:“什么窟窿?” 章严晋:“你可曾听闻「无间夹缝」?” 谢令语气平静:“我被关了五年的地方。” 章严晋惊呆:“什么?!” 谢令抬眸,幽幽地问:“无间夹缝怎么了?” 章严晋严肃道:“太微司不止一次破坏位面边界,做事不计后果。如今,已经严重影响我们这个位面的发展,甚至还有气运流失的风险。” “当年那批人被关在天刑海,这些消息,是仲裁岛审出来的。” 说到这里,他神情凝重。 “虽说仲裁岛表明余党已全部抓获,但我还是怀疑,有极少数人藏在位面边界,甚至逃去了其他位面。” “这两年,百仙盟各大宗门,都在想办法修复壁界。” 谢令听着这话,想到了虞断。 于是,沉寂五年的「混元交语」,谢令出声:“四姐,壁界是你捅破的吗?” 「大喇叭」当即出声:“稀奇。” 「修罗鬼」暴怒:“百仙盟那帮不干正事的又让我背锅?!我那叫位面穿行,没破坏壁界!而且!太微司那帮余孽所为,可不仅是破坏壁界和气运抢夺那么简单,他们想在位面和位面之间,开辟一处不被天道注视之地!这样一来,他们做任何事,老东西都不会知道。所以我们这处位面的壁界才坏掉了!” 谢令又问:“大喇叭,这件事你为什么没跟我说?” 「大喇叭」安静。 「纵横家」笑出了声:“他敢吗?怕你又丢了呗,急得像个疯子。” 「修罗鬼」反应过来,问:“等会儿,大喇叭什么时候急了?这话什么意思?” 「路人甲」爆笑:“哈哈哈!原来我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哈哈哈哈哈哈!” 第197章 五年后的月华台 「混元交语」上演了一场嘈杂大戏。 虞断一直在嚷嚷;叶虚一直在笑,唯恐天下不乱;聂侵冷不丁蹦出一两句刻薄的嘲讽。 唯有江斩与楚决始终保持着诡异的沉默,一言不发。 谢令收回了心思,望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宗主。 章严晋还在严肃地分析:“依我看,太微司的余孽必然还没清理干净。那沈临风本就是仲裁岛出身,仲裁岛内部说不准也烂透了。壁界修复一事,只能靠我们私下努力了。” 谢令眼睫微抬:“这事,你问过祖师爷吗?” 章严晋卡了壳,沉吟片刻,神色略显尴尬:“我提过,但他应该忌惮仲裁岛,所以没有后续。” 谢令又问:“祖师爷具体怎么说的?” 章严晋闭上眼,一脸心塞与无奈:“他骂我蠢。” 谢令赞同点头:“他骂得没错。” 章严晋如遭雷击,问:“此话何意?” 谢令难得有耐心,缓声解释:“祖师爷想对付仲裁岛轻而易举,他从未忌惮过仲裁岛,相反,仲裁岛和过去的太微司,一直在忌惮他。” “此外,仲裁岛内部应当清算过。你担心的隐患确实存在,但方向错了,你在虚空索敌。” 沈临风相关的仲裁岛后续,谢令没有详细问。 但以她对楚决的了解,仲裁岛内部,恐怕远不止死几个人这么简单。 章严晋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得脑子快要转不过弯来。 谢令继续道:“壁界被破坏,流失气运是其次。真正要防范的,是异位面的突然袭击。” 章严晋猛地瞪大双眼,后脊一阵发凉,终于抓住了事情的严重性。 谢令突然问:“现在的太微司,是由谁掌舵?” 章严晋回过神来,道:“额,我现在是挂名的司正,两名副司是法宗和剑宗的宗主。” 谢令放了心,神色稍缓:“恭喜升官。” 章严晋挠了挠头,虚心请教:“那我……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谢令不容置疑地吩咐:“发动百仙盟各大宗门,不计代价找到壁界缺口方位。有任何微小的风吹草动,第一时间传讯告诉我。” “是。”章严晋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表情古怪,“……我怎么感觉你才是宗主?” 谢令淡淡颔首,语出惊人:“我确实想跟你们祖师爷抢太极宫。” 章严晋:“!!” · 谢令晚上的约会,约的许期与归藏,在第一膳食堂。 紧张了一下午的守禾松了口气,安心将谢令送到二楼包厢,便微笑着行礼退下。 合上门后。 许期当场发疯,五年的沉默寡言不复存在,回归了活泼甚至撒泼。 “师妹,你回来了就不走了吧?”这是她问的第九十九遍。 相比之下,归藏则平静得多。 压在心头多年的深仇大恨一朝得报,心结已解,归藏整个人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通透。 他看向谢令的眼神愧疚:“若非要以你受苦五年的代价来换这场得以报仇,我宁愿继续装疯卖傻。” 归藏并不清楚这五年谢令具体经历了什么,只是在他看来,三大组织突然联手掀了太微司,与谢令的失踪离不开关系。 像是一场博弈。 谢令的表情古怪,道:“归藏师兄,其实我没吃苦。” 五年,癌脉吃饱了,青国龙脉上的鬼咒炼化清空。 因祸得福。 许期锲而不舍地又问了一遍:“师妹,你回来了就不走了吧?” 归藏复杂地看向谢令,迟疑片刻后,道:“你和楚决……” 谢令:“楚决哥哥挺好的。” 归藏听罢,点头:“我也觉得,甚好。” 与席方波和陈烁恨不得提剑砍人的反对不同,归藏表示支持。 许期不支持,当场就跳起来要撞墙:“师妹!我不同意!” 谢令取出一张符咒,平静开口:“师姐,别撞了,我想跟八卦院谈桩生意。” 许期停止了寻死觅活,一秒恢复正常:“什么生意?” 谢令修长的指尖点在符纸上,轻笑着开口:“我这五年潜心钻研,画出了时间符咒,以此入符升级纸鹤,可重复使用百次。” 符咒五年前就琢磨出来了,可惜生意还没来得及铺开,她就被关进了夹缝。 整整五年,本该日进斗金的大买卖白白搁置。 亏大了。 许期惊得声调都变了:“你画出了时间符咒?!” 她慎之又慎地接过那张符纸,细细看了起来。 归藏则深深地看了谢令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低头饮酒。 谢令语气淡然:“我出技术,八卦院提供资源,我们联合研发,批量投产,除却各项损耗成本,利钱五五分。” 许期恍惚着点头:“好的师妹……师妹,你是天才吗……” 饭后。 许期火速赶回八卦院,彻夜钻研。 归藏也跟着一起。 谢令则向宗主打了个招呼,而后离宗,前往月华台。 守禾随侍。 月华台与五年前几乎没有任何变化,陈设如旧。 看得出来,韩明喻这些年时常回来,这处行宫保持着从未被离弃的鲜活。 月华台外殿。 谢令倚坐在最常待的那处窗边矮榻,有些放空地发呆。 窗外,月光照亮了对面山壁的仲裁岛分坛一角。 不多时。 韩明喻快步入内,低声道:“殿下,聿王求见。” 谢令一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聿王,是那个聿恒砚。 “让他进来。” 聿恒砚步入大殿时一身紫色暗纹华服,金冠束发。 比之五年前,他看起来沉稳了许多,权臣与皇族的威仪外显。 但,也亏空得厉害。 谢令只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聿恒砚走近矮榻,看向谢令的眼神一汪深情的柔光:“阿令,你回来怎么不同我说?” 谢令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抬眸扫了他一眼:“聿王殿下别来无恙。” 聿恒砚噎了一下,随即着急解释:“阿令,你不要怪我。当初那事,是阿青主动纠缠。那么多人看着,我若不给她一个名分,怕是收不了场。” “而你一去五年,音讯全无,我找你找得心都要碎了。” “偏偏那时阿青逼得紧,青国先帝驾崩,朝堂也乱。王府不可一日无主母,我实在是身不由己,不得已破例大婚,许了她王妃之位……” “你有事,不妨直说。”谢令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第198章 他怎么敢的?竟招惹皇室?! 聿恒砚幽幽一叹:“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事已至此,我也没办法平白无故废了阿青,她在青国年年布施,深受百姓爱戴……” “况且,我如今贵为青国摄政王,身负江山重任,断然不能再入赘了。” 谢令笑而不语,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聿恒砚见她不接话,急了:“但是阿令,你我的婚契始终作数!我会对你负责!” 说着,他取出一份全新的婚契。 “我可以为了你破例,抬你为平妻,这样,你仍旧是尊贵的青国王妃,与她不分高低。” 谢令看着递到面前的那份婚契,再次勾唇:“放下吧。” 聿恒砚眼中迸发出狂喜:“你答应了?” 谢令随手将婚契收入空间裂缝,语调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你可以走了。” 聿恒砚脸上的笑容僵住,语气透着不满:“阿令,我放下身段来求和,你这是什么态度?要知道你走的这五年,我修为已是……” 谢令头也不抬,再次打断:“韩明喻,送客。” 话音未落。 韩明喻已然闪身入殿,身后跟着一众神情肃杀的精锐侍卫,强势地横在了聿恒砚面前。 “聿王殿下,”韩明喻语气中的逼迫之意不加掩饰,“请吧。” 聿恒砚被‘请’走了。 这时。 守禾从内殿款步走出:“公主,公主,花瓣浴已经备好了,温水里浸着您最爱的雪芽花茶和几样软糯糕点。您先解乏,若有需要再唤我,我就候在殿门口。” 谢令轻声应下,起身踏入内殿。 只是刚掀开幕帘,她便嗅到了什么,脚步微顿。 角落,楚决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他神情冷峻,视线一瞬未移地盯着谢令,漆黑眼眸里不见半分情绪。 大步而来同时,他抬手,薄唇微张,唇齿轻咬黑色手套的一端,顺着一股劲,将手套寸寸剥离。 动作缓慢而克制,却压着危险。 那双修长又冷白的手,关节和指尖的殷红似是压不住。 不等谢令有所反应,人已被重重抵在墙上。 幕帘轻晃,撞击出轻响。 熟悉的冷香在这一刻变得极具侵略性,随着呼吸与体温催发,散落在她唇角和脖颈之间。 在这剑拔弩张的暧昧时刻。 韩明喻恰好折返,踏入内殿时还在汇报:“殿下,江斩少爷近几日也在灵枢城,这是他的行踪汇总……” 汇报声戛然而止。 韩明喻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楚决衣襟规整,连领口都未乱半分,神情也依旧如往日那般正经肃穆。 但他的一只手,却将谢令的衣裙揉得凌乱,另一只手,正极其熟练地,一把扯下了谢令的腰间缎带。 随着缎带落地。 楚决余光带着淡漠,漫不经心地瞥了韩明喻一眼。 韩明喻脑中有什么瞬间炸开,呆立原地,表情如同见了鬼。 此时。 谢令偏头看向韩明喻,语气透着一股无奈:“退下,顺便锁门。” 韩明喻倒吸一口凉气,再次看向楚决时,心中震撼又惊悚。 所以五年前的那次,不是江斩,是楚决? 竟然是楚决! 说好的仲裁岛之人不可有私情呢? 他怎么敢的?竟招惹皇室?! 韩明喻立即转身离开。 将大殿的内门和外门锁了三道,也将不知情的守禾带走。 · 内殿。 谢令从墙角跌入柔软的床榻。 一阵天旋地转后,上下错位。 她晃了晃,有些发愣地看着身下之人。 楚决仰躺着,手指的律动慢条斯理,但不停。 接着,他取出一样小物。 * 谢令脊背猛地僵直,泛起细细颤栗:“……什么东西?” 楚决嗓音低沉,平静得不惊半点波澜:“珍珠。” 谢令眼尾泛红,瞪着他。 楚决观察着她的反应,语调缓慢却泛着冷意:“婚契怎么说?你杀,还是我杀?” 说罢。 真元成线,* * 谢令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你在哪学的花样?” 楚决任凭她纤细的手指在喉间收紧。 他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梦里。” 谢令眼底燃起怒意,手上的力道加重:“骗谁?” 楚决却突然沉默下来,垂下眼睫,语气变得有些悠远:“你第一次踏入听松居的那晚,我就梦到了你。自那以后的每一夜,我都会梦到你。” 谢令微愣,指尖僵住。 “你消失的五年,我依然每天梦到你。”楚决说着,眼底深埋的忧伤溢出,撞进她的眸光深处。 “谢令,我很想你。” 谢令缓缓松开掐住他脖颈的手。 楚决却伸手扣住她手腕,将她的手重新拉起,落在自己咽喉,手掌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她,让那力道收紧。 “你调查江斩的行踪做什么?” “是我让你不满意,还是你那些话,都是骗我的?” “谢令,你还想来一次律令之问?” 谢令看着自己被他扣在咽喉的手,愣了愣,道:“误会,是韩明喻误会了。” 楚决却像是疯了,强迫她用力:“你掐死我得了。” 谢令:“……” 好不容易松了手。 楚决再次拉动真元*,声音带着压抑地警告:“不许与其他人有婚契,不许与江斩有来往。” “我不要仲裁岛,我回去卸任。”他近乎偏执。 “不行。”谢令一下子坐直了,严肃反对,“我要仲裁岛,你不许卸任。” 楚决眉宇间染上一抹疲倦:“你连一个名正言顺的驸马之位,都不肯允诺我么?” 谢令理直气壮:“你就不能与辰国未来女帝暗中苟合?” 楚决沉默地看着她。 谢令吻上他唇角:“我喜欢地下情,你陪我。” 楚决报复性地*:“那你,允诺只能有我一个。” * 许久后。 光影颠倒错位。 厌胜铃被系在纤细脚踝,随着幔帘浮动。 叮当——叮当—— 异香浓郁而浑厚。 楚决单手扣住谢令的手腕,烫出红痕。 他眸色暗沉而深邃,视线寸寸掠过。 “当初不炼体,想过今天么?” 第199章 别撒谎,我会知道 次日一早。 谢令苏醒时,楚决已穿戴整齐。 他于床榻旁正襟危坐,侧眸看来,视线低低一扫,又落回谢令面上,眼底藏着未散的暗涌。 谢令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身,长发如瀑散落:“我今天要回辰国。” 楚决颔首,语调平静:“我陪你去。” 谢令取出昨日写的方案递上:“你回仲裁岛办几件事。” 楚决视线在纸页上停留了一瞬,沉默接过。 谢令交代:“太微司前司正……仲…什么?” 不记得名字。 “邓仲平。”楚决顺口补上,收好方案。 谢令点头,继续交代:“在他身上用照魂镜,把壁界裂缝的方位审出来。” 楚决定定地看了她片刻,道:“这件事你一定要管?老东西会解决。”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我也不会坐视不理。” 谢令抬眸:“我是怕你们死了。” 楚决是个疯的,老东西也不遑多让,其他几个更是狂徒。 尤其是虞断,恨不得壁界敞开,然后与其他位面打一场。 楚决抿唇不语。 谢令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你死了,谁还会无条件哄我?我会不高兴。” 楚决忽然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牢牢禁锢在方寸榻间:“你是会不高兴,还是会难过?” 谢令望着他双眼:“我会难过的,楚决。” 楚决垂眸,指尖缠绕起她的一缕青丝,反复把玩,嗓音沙哑:“怎么不叫哥哥了?” 谢令眸光动了动:“我会难过,判官哥哥。所以,你现在就回仲裁岛。” 楚决并未起身,反而离得更近,鼻息散着冷香压来:“这么着急赶我走,你想瞒着我,见谁?” 谢令陷入了沉默。 楚决膝盖抵住:“别撒谎,谢令,我会知道。” 良久后。 谢令报出了人名:“江斩。” 楚决眼底有什么在疯狂涌动,他似笑非笑,手掌猛地握住谢令脚踝。 掌心滚烫。 谢令被烫得缩了缩:“我只是见他,又不是睡他。” 楚决面无表情地支起身子,将厌胜铃挂在她脚踝,系了个死结。 谢令看了眼,道:“他还有一刻钟就到了。” 楚决声线极其低缓,一字一顿,透着危险的禁锢感:“时间天罡。” 抵上。 在被生生拉长的诡异时间轴里。 幔帘激烈晃动,厌胜铃“叮当”“叮当”,急促脆响。 一声沉闷的低叹后。 时间流速归位。 谢令嗓音沙哑地唤了声:“守禾,进来。” 守禾挪步入内殿,脸色惨白,她呆滞地看着凌乱不堪的床榻,整个人凝固得像雕塑。 此时的楚决已重新穿戴整齐,神情冷峻,衣襟规整而克制。 他将谢令抱下床,替她穿衣。 厌胜铃仍旧在脚踝,谢令每走一步,清脆的“叮当”声便回响。 当谢令收拾妥当,外殿传来通报声。 守禾正急头白脸地在收拾,一边毁尸灭迹,一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公主,我这就清理干净……我什么都没看见……公主我不会说出去的……” 守禾胆小。 谢令好笑地看了眼,面色如常地走出内殿。 楚决神情淡漠,不紧不慢地紧随其后。 外殿。 江斩刚踏入殿中,便看到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 他目光一顿,扫过两人衣冠楚楚的领口,接着,冷笑了一下。 楚决上前一步,指尖勾起谢令腰间的冷白缎带,当着江斩的面,慢条斯理地打了个死结。 接着,他又微微俯身,在谢令面颊落下一吻,轻哄。 “乖乖的,等夫君回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戴上黑手套,神色如常地踏上露台。 身形一晃,落入远处连廊,化作一道残影离去。 楚决终究还是听话,去仲裁岛办事了。 只是至始至终,他都没有给江斩一个眼神。 江斩的目光同样未在楚决身上多留一秒,只是轻飘飘地扫过谢令,最终落在窗边那处矮榻。 矮桌上放着花茶和糕点,显然是谢令常坐的位置。 江斩径直走过去,反客为主地落座,手扣在桌边轻点。 他的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对面山壁的仲裁岛分坛,眸色幽深。 晨光挥洒在他半边侧脸,镀了一层金光。 额前的碎发挡住了直射而来的日光,在眉眼处笼下一片阴郁的暗影、。 “原来,你们连驻地都这么近。”他低声开口,语调中的喜怒难辨。 谢令看了他片刻,平静问:“五年过去,你与楚决,孰强孰弱?” 上回在‘冢卫’秘境出口,虽有暗幕遮挡,但她也能猜到江斩被楚决压着打了。 江斩缓缓偏过头,那张脸依旧生得妖媚蛊惑,唇角噙着一抹笑:“不论修为,轮回与晦明二者之间的法则不分强弱,功能性倒是区别很大。” 一个治活人的罪,一个吊死人的魂。 他说着,目光扫过谢令的脖颈,落在那些尚未消散的吻痕上。 良久,他移开视线,问:“我一直想问,五年前的你,喜欢他什么?” 他没有问当下,因为输了一场博弈。 谢令的回答直接:“他能满足我的病态。” 江斩幽幽看来,轻轻一勾衣襟。 他仍旧是一身红衣,只是少年感已褪,此刻衣襟半敞,露出成年男性的轮廓。 他轻声问:“哪方面病态?我不行吗?” 谢令看了眼两人一站一坐的倒影,忽然笑了:“我五年前就告诉过你了。” 说着,她反手一扬,将谢则玄和林知节的储物戒抛过去。 谢令的语气冷下:“明天,圣宸王谢令在辰国帝都夺权,而「亡神」,则高调现身灵枢城暗拍。昆仑庄少东家,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江斩接过储物戒,无力低叹:“我做得到,你就分一点喜欢给我,好不好?” “不好。”谢令走近,毫不客气地踢了踢他脚尖,“起来,这是我的位置。” 江斩凝视了她半晌,终是起身:“……知道了。” 这时,守禾收拾好内殿走出。 一抬头,撞见衣襟半敞正要起身的江斩。 守禾差点吓晕,尖叫卡在了喉咙里,最终当没看见,快步离开。 江斩倒是轻笑出声,玩味地看了眼谢令,留下一抹意味深长的眼神后,离去。 第200章 「天地共悲,汤圆乱飞」 不久。 虞断翻窗而入。 她一身黑色劲装,面上天道烙印就这么招摇过市地显露,一会儿黑纹一会儿消失。 “找我什么事?” 她随口问着,顺手将谢令案上还没动过的糕点吃了。 谢令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吐出来,这是我的。” 虞断毫不在意地看来一眼:“我就不。” 又吃了第二块。 谢令高调回辰国,必然会引来多方势力的疯狂追杀,所以要带个高手在身边。 不带楚决,他仲裁岛少主的身份不便;也不带江斩,楚决会闹。 于是,谢令带上了虞断。 一来此人最能打,二来此人一喊就来。 飞往辰国帝都的飞舟九霄云槎上,三层豪华室内。 虞断嫌慢,吐槽:“你修为怎么这么低,按理说,时空落点比其他法则更简单吧?灵枢城到辰国帝都不是一眨眼的事吗?” 谢令瞥了她一眼:“我只是元婴期。” 虞断有些烦躁:“我带你一个穿行不就过去了?至于其他人,让他们在后头慢慢赶路。” 谢令微微挑眉:“你怎么带?抱着我去?” 虞断满不在乎地一笑,目光扫过谢令那张精致的脸:“怎么,我抱你一下江斩还能吃醋?那我现在亲你一口,他能把我杀了?我倒是想试试。” 谢令眼睫微抬,幽幽地问:“你与楚决,孰强孰弱?” 虞断显然没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关联性,竟然认真思考了起来:“没打过。你倒是提醒我了,找机会探探底。” 谢令收回目光:“你还是别找机会了。” 七大法则一崩俩,位面缝缝补补好多年。 虞断手伸向谢令的糕点,边吃边问:“你还没回答我。” 谢令冷脸:“吐出来。” 虞断瞥了谢令一眼,吃得更放肆了。 忽然,她动作倏地顿住,惊讶抬眸:“等等……是楚决?” 谢令没说话。 虞断‘啪’的一下将糕点扔桌上,怒气横生:“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谢令语调很轻:“五年前啊,四姐。” 虞断瞪大双眼:“五年前你俩就搞一起去了?哪一天?让我回忆!” 谢令淡然一扫桌上的糕点残渣:“你骂老东西「太初圆桌」沉默寡言,「混元交语」重拳出击的那天。” 虞断陷入了漫长的沉思,片刻后,她上下打量谢令:“老东西那天发病,难不成是看到……等会儿,那天你俩干啥了?楚决干啥了?” 谢令沉默,垂眸饮茶。 虞断脾气暴躁地开骂:“啧!什么臭脾气?还真是个哑巴!动不动不说话!” 谢令抬眸,「岁月之章」毫无征兆地铺开,银色墨痕无声落笔。 虞断探头:“在写写画画什么?给我看看!” 谢令指尖一收,不紧不慢地合上岁月史书,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虞断翻了个白眼:“从现在开始我叫修罗鬼,你叫小气鬼!” 不多时,飞舟停稳。 窗外的景象,已经是辰国地界的航舶天港。 与五年前离去时一样,这里依旧浩大恢弘,繁华之气扑面而来。 韩明喻前来敲门:“殿下,到了。” 谢令起身,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下飞舟。 然而,就在她踏出舱门的瞬间。 轰——! 暗杀呼啸而至。 周围空间一震,脚下天港的停泊轨道骤然落陷,数道深不可测的气息围剿。 仅一瞬,谢令及一众精锐护卫,便被困在了杀阵之中。 韩明喻受了伤,正在拼死抵挡。 停泊港在短短几息间便血气冲天,到处都是恐怖的战斗灵光。 这场暗杀的规模足以令风云变色,来者不仅修为极高,人数更是多到令人绝望。 谢令平静抬眸,视线掠过灵爆,望向混乱的战场。 不是青国的死士,而是辰国人。 这些人不仅修为精深,招式阴狠毒辣,更提前布置好了重重恐怖杀阵。 此刻大阵齐开,阵芒吞噬了半边天幕,也将整个航舶天港尽数笼罩。 除此之外,谢令还捕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死气。 来自龙脉上的鬼咒。 局势在这一刻清晰明了。 大皇子一族要杀她,再正常不过。 启辰帝要杀她,也不难理解,但启辰帝竟疯狂到用帝王的鲜血为引,放出鬼咒之力来杀亲女,倒是让人意外。 谢令神色淡然,眼中只有洞察一切的冷漠。 虞断就没这么淡定了,修罗法则轰然爆发的同时,阴森暴戾的怒意如潮水般席卷,压向四周。 “找死?成全你们!” 她无视了脚下那足以绞杀分神修士的杀阵,一记刚猛至极的杀招暴力破开阵眼,飞身冲出。 来者很强,携带了数件针对神魂的顶级秘宝,抱着必杀之心,甚至随时准备自爆,与谢令同归于尽。 虞断动用神通「四海归一」。 谢令当即双眼一亮,反手在韩明喻口中塞了颗恢复丹药:“走,看热闹去。” 说罢,她抬步向前,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破了困住众人的杀阵。 韩明喻:“……?” 韩明喻茫然地抹掉唇角血迹,带着人跟上。 前方。 悬浮泊台的宽广轨道已被打断数根,四周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天地共悲」的异象在呼啸。 停泊港的防护罩已被搅碎,破碎的阵纹在虚空中乱颤,原本平静的云海倒灌而入,四周剧烈震荡,发出末日般的哀鸣。 一地的尸首中央,虞断潇洒收剑。 狂风之中,她长发飞扬,回身看来时,她面上的黑色魔纹闪烁,天道烙印尚未散去,魔尊的压迫感袭来。 她冲着谢令邪魅一笑。 谢令同样冲她一笑。 韩明喻却傻眼了,不是被象征道种的天道烙印吓到,而是惊呆地望着本该是肃杀的场景中,天上在下…… 汤圆。 啪叽! 一颗圆润软糯的汤圆,精准地砸在威风凛凛的虞断肩头,让她张扬的笑容僵在面上。 虞断机械地转过身,望向自己名震天下的神通异象。 「四海归一」是最强战斗神通之一,「天地共悲,血雨霜飞」更是旷世异象,天地哀鸣中,连下七七四十九天猩红血雨。 可现在,哪有什么「血雨霜飞」? 入眼是漫天的白胖汤圆,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香甜。 「汤圆乱飞」 第201章 糕点 虞断整个人呆滞到僵硬,怀疑自己眼花了都没怀疑过谢令。 直到。 谢令淡笑着,轻飘飘的声音传来:“四姐姐,怎么啦?” 虞断猛地回神,想起谢令在飞舟上捧着岁月史书写写画画…… 她震惊看来:“我的血雨霜飞,是你改的???” 谢令笑意慵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姐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话落,她便步履从容地从虞断身旁而过。 腰间冷白缎带轻晃,脚踝上的厌胜铃“叮当”“叮当”,每一声清脆的铃响,都像是嘲笑。 身后。 虞断崩溃的声音在咆哮:“你什么时候改的?!!” 谢令头也不回,唇角轻扬:“就刚刚。” 论杀伤战力,「岁月之章」不如「无量天狱」,论爆发,不如「光阴对冲」。 却是纯粹的法则。 谢令是归墟第七绝,位居末席,但不巧,时空道种是七大法则之首。 凌驾一切,一手岁月史书随意改写。 大辰帝国迎接圣宸王回归的这场暗杀盛大。 战力封顶的无相门门主,跟在谢令身后的哀嚎声也很大。 当下时间是深夜。 谢令踏入帝都,仪仗浩荡。 韩明喻带队跟着,神情复杂地看着前方。 虞断像个丢了魂的跟班,在谢令身后左摇右晃,左右横跳,一会儿抓耳挠腮哭天喊地,一会儿凑上去求爹爹告奶奶地告饶。 哪还有半点战力天花板的模样? 而谢令,始终淡笑,一双眼睛闪着狐狸般的光。 虞断跟在谢令身后哭爹喊娘:“谢小七!你改回去啊!改啊!我不要面子的啊?” 谢令面不改色:“你欺负我,抢我糕点。” 虞断崩溃:“姐妹之间抢糕点不是情趣吗?!” 谢令:“吐出来也是情趣,你吐。” 虞断:“……都吃下去了,怎么吐?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谢令:“你骂我。” 虞断原地蹦起:“我什么时候骂你了?!” 谢令侧目,眼神清冷:“你骂我哑巴,还骂我小气鬼。” 虞断破防:“我那是骂你吗?那是爱称!爱称懂吗?我……我去!!你要不要这么离谱?法则是让你这么用的吗?啊?” 谢令开始翻旧账:“你凶我,你第一次见我就掐我脖子,你还吓唬我。” 虞断一噎:“我错了行不行?” 谢令:“不行。” 虞断疯了:“啊——!!” 谢令不再理她,自顾自地往前走,步伐沉稳,腰间缎带随行而动,厌胜铃轻响。 透着掌控全局的从容。 · 圣宸王回皇城的消息如一道惊雷,搅碎了皇室五年的平静。 一同传回的,还有各路死士接连失踪,以及所有暗杀计划尽数崩盘的噩耗。 这一夜。 帝都灯火通明,百官无眠。 大皇子谢景澜如今已贵为当朝太子,象征储君威严的东宫,鲛人烛燃得彻亮。 书房。 安静到落针可闻,气氛压抑得近乎凝滞。 谢景澜坐在轮椅上,低头看着案几上的数封密报,这是是暗杀失败的回禀,一封又一封。 他就那样静静枯坐,许久未动。 烛火摇曳,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窗扉被狂风撞得哐当乱响,夜风灌入,卷得案上纸张四散翻飞。 吱呀—— 门扉被缓缓推开,声响突兀。 谢景澜猛地抬眸望去,眼底涌出了惊恐之色。 “大哥。” 谢令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丽,漫不经心中,带着一丝甜美。 “我给你带了糕点回来,灵枢城的。” 她一身华服立在门口,手里拎着糕点盒。 谢景澜的脸色,在刹那间惨白如纸。 他看到谢令身后的刀光剑影,也看到她身后延伸出去的青石长道上,鲜血铺地。 视线尽头,是数不清的东宫护卫尸首。 而谢令,就这么淡笑着,从尸山血海中一步步走来。 踏入书房。 她步履从容,浑身上下干净得不染半点血腥,甚至带着一种闲庭信步般的优雅。 随着她的步伐走动,厌胜铃轻响。 如丧钟。 谢景澜想喊人,可极致的恐惧压住了喉咙,他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砰—— 书房的门扉合上。 谢令淡笑着一步步走近,最终,隔着书案,站在谢景澜面前。 她将糕点放在桌上,葱白的指尖伸出,随手拈起那张盖着东宫大印的暗杀密令。 她看得很认真,指腹轻轻摩挲着其上字迹,仿佛在欣赏什么名作。 谢景澜已汗如雨下,整个人惊骇到近乎窒息。 偏偏。 谢令只是淡然地看了他一眼,笑了:“大哥,我给你买的点心,怎么不吃呢?当年,你也给我买过的,还记得吗?” 谢景澜浑身发抖,颤颤巍巍伸出手,将那包糕点一点点打开。 糕点香甜。 可门外,浓烈的血腥味,正顺着门缝不断渗入。 刺鼻得令人作呕。 谢景澜却不敢有任何分神,低着头,拼命将糕点往嘴里塞,吃得狼吞虎咽。 碎渣落了满身,无半分太子仪态。 谢令此时的神情温和,说出的话却击溃了谢景澜紧绷的神经:“你运气好,比他们多活五年。” 啪嗒! 糕点从谢景澜手中掉落,他脸色瞬间灰败,整个人抖得几乎坐不稳。 他本就心思重,如何听不出谢令的话中深意? 比他们,多活五年…… 他们是谁,不言而喻。 “怎么掉地上了?”谢令声音幽幽,“小妹买的糕点,大哥怎么能浪费呢?” 谢景澜不敢与她对视,慌忙弯腰去捡地上的糕点。 可他动作太急,太慌乱,从轮椅上摔了下来。 他却顾不上太多,狼狈不堪地伏在地上,甚至爬了过去,只为了去够那块糕点。 谢令静静看着这一幕,道:“你不用这么害怕,比起其他人,你对我的伤害不大,我也没有折磨人为乐的喜好。” 谢景澜伏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发抖。 良久。 他喉间才艰难挤出声音:“谢谢,谢谢……” 死到临头,只为了求一个痛快。 这时,一道尖锐的声音自屋外传来。 “澜儿!” 来者是梁妃。 不,眼下该称梁贵妃。 屋外刀剑碰撞之声再次炸响,激烈刺耳。 像是又有人要强行闯,又被韩明喻等人生生压了回去。 谢令平静的声音响起:“让她进来。” 第202章 谢景澜之死,梁妃之死 吱呀——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梁贵妃几乎是瞬间疯了一般冲进来。 她还穿着华丽繁复的宫装,但已经在一路狂奔中凌乱不堪,发髻散乱。 而她身后,横陈着数不尽的梁家人尸体,鲜血从东宫大门一路铺满。 梁贵妃冲进书房的瞬间,便看见趴伏在地上的谢景澜,正狼狈地抓着糕点往嘴里塞,像街头讨乞的一条狗。 门扉打开的瞬间,梁妃发疯般冲进来,华丽的宫装在狂奔中凌乱不堪。 而谢令,就这么淡然的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母子二人。 梁妃双目赤红,周身灵力疯狂震荡,声音尖厉得刺耳:“谢令!你这个贱种!” 谢令笑得轻松,慢悠悠地偏了下头:“哎呀,大哥,你母妃骂我,那我,可就不能轻饶了。” 谢景澜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去捂梁贵妃的嘴:“母妃!别说了……” 可已经晚了。 梁妃双手结印,十指交叠,死死盯着谢令。 “梁家世代传承观星与阵法!我早已在东宫布下大阵,岂容你放肆?” 话落。 她朝地面狠狠一拍,掌心触地的瞬间,隐藏于东宫地底的阵眼大亮。 狂暴的阵法波动爆发,直冲谢令而去。 谢令却只轻飘飘地往后移了一步,动作随意,可偏偏这一步,让她的身影眨眼间出现在十米之外。 空间折转,阵法扑空。 梁妃双目愈发猩红,再次抬手结印,阵法带着杀招不断扑来,整个人几乎失控。 谢令却始终从容,一次次于阵光之间闲庭信步,避开攻势的同时,开始闲谈。 “梁妃,我母后在哪里啊?” “自然是冷宫!”梁妃神情怨毒,“你以为她能保你吗?真是个笑话!还是你以为今日的作乱,陛下会饶过你?你莫不是忘了五年前的相光摇!” 相光摇谋反,死在了乾元殿,谁也无法近启辰帝的身。 谢令但笑不语,望向梁妃的神色,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忽然,她停步不动。 脚下阵茫闪耀,一尊巨大的狼首人身法相,于她身后缓缓显现。 罡风骤起。 掀起她衣袂猎猎作响,卷起宽大袖口轻扬,露出一截冷白纤细的手腕。 她双眼中的天道烙印于刹那间骤亮。 “破。” 她只说了一个字。 下一瞬。 梁家传承数代的阵法,便在眼前轰然崩塌。 阵芒崩散的瞬间,数道「空刃」凝现、瞬发,直冲角落里的谢景澜而去。 “不——!!” 梁妃瞬间失声,疯了一般地扑上前,想替他挡下。 可还未靠近,便被星官贪狼巨大的身躯拦下。 狼首低垂,獠牙森然。 寂灭心剑在贪狼手中变大,冰冷的剑锋横抵于梁贵妃颈前。 同时。 谢景澜的惨叫声响彻书房。 「空刃」破开他的皮肤,不断在他身上削下血肉。 鲜血溅了一地,不过短短片刻,谢景澜便已浑身鲜血淋漓。 梁妃看着这一幕,疯狂咒骂:“谢令!你不得好死!” 谢令轻叹着,加重了空间之刃。 谢景澜几乎崩溃,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母妃!你才是不得好死!我明明……可以死得痛快一点……你为什么要来害我?!” 怨恨蔓延。 梁妃猛地愣住,满脸不可置信。 谢令垂眸看向梁妃,眼神晦暗:“梁妃,剑就在你颈前,你若寻死,我便给他一个痛快。” 梁妃死死盯着横在颈前的剑,嘴唇不停发抖。 耳畔,是谢景澜不断响起的怨毒之语,一会儿骂梁妃跑来害他,一会儿又崩溃地求她快点去死。 终于。 梁妃红着眼,一咬牙,整个人狠狠撞向剑锋。 噗嗤—— 长剑贯穿她的身躯,这一撞,她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余地。 鲜血飞溅,染红华贵宫装。 梁贵妃身体微微发颤,在气息断绝前,望着谢景澜轻声安抚: “澜儿……别怕。母妃愿意为你去死……别怪母妃了……” 她声音越来越轻,最终,缓缓闭上眼。 谢令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停下了「空刃」折磨。 星官法相的贪狼身躯散去,寂灭心剑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眉心。 谢景澜满身鲜血,他松了口气,声音发颤地不断求饶: “小妹,从未真想与你为敌……” “你放了我,求求你放了我……” “我母妃已经死了,梁家人你全杀了便是!只求你留我一命……求求你……” 谢令却仿佛听不见,只是安静望着梁贵妃倒下的尸体。 许久。 她收回目光,缓步走至桌案之后,落座。 鲛人烛的火光摇曳,明暗交替间,照亮她半张侧脸。 却照不到眉眼。 她低垂着头,将眼底神色尽数隐于阴影之下。 谢令开口时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谢景澜,你不配。” 下一瞬。 「无量天狱」笼罩,时空层层闭合,将谢景澜困于时空囚笼。 桌案上的鲛人烛无声燃烧。 谢景澜凄厉的惨叫持续了整整一夜。 谢令则闭着眼,一动不动。 谢云炎的母亲魏皇后,为了谢云炎发疯,屡次挑衅皇权。 谢之荣的母亲相光摇,为了谢之荣直接谋反,连皇帝都想杀。 谢景澜的母亲梁妃,也愿意为了谢景澜去死。 那她的母亲呢? 生母萧蘅芷满心满眼都是谢则玄,谢则玄死后,终于想起谢令这个女儿,可那份迟来的在意却是为了她自己。 养母乔姑,则为了亲生女儿秋桑,不惜亲手捅了谢令十八刀。 谢令闭目了很久。 直至天光破晓,晨光穿过窗棂。 「混元交语」中响起某人暴躁的声音。 「修罗鬼」:“大喇叭!出来!” 「大喇叭」装哑巴。 「修罗鬼」急得团团转:“这小猫到底怎么哄?大喇叭,你平时怎么哄的?” 「大喇叭」仍旧不出声。 「纵横家」跳出来:“哈哈哈哈哈哈!总算有人懂我了?容我先笑一百遍!” 「路人甲」接话:“修罗鬼又闯了什么祸?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修罗鬼」:“一群没用的东西!你们说我把整个帝都的鲜花买下来,她能高兴不?” 「大喇叭」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抄我?” 「修罗鬼」炸了:“我自己想出来的法子,怎么就抄你了?!” 「少东家」开始添乱:“再好看的花,有我本命印记的彼岸花好看?不如把我送给她。” 「大喇叭」:“滚下去!” 第203章 父皇,你急什么? 谢令睁眼,起身,推开书房门。 屋外,昨夜触目惊心的一地血迹已被清理干净。 晨光熹微。 金色的碎片大片大片地铺洒,守在门外的虞断转身看来。 她仍旧是一身黑色劲装,身姿利落,眉宇间的邪性浑然天成。 谢令打量了她一瞬,冷脸问:“花呢?” 虞断抬手,递上一包散着热气的糕点:“跑了趟灵枢城,我还不至于跟一个喇叭现学现卖。” 谢令看着那份糕点,疑惑:“那家店不是下午才开门吗?” 虞断嗤笑一声:“我把厨子从被窝里拎起来现做的。” 谢令接过糕点打开,小口吃着,抬步往外走。 虞断跟在身旁,问:“话说楚决平时到底怎么哄你的?我参考参考。” 谢令神色如常:“他比较出其不意,会轻轻捏我脸,然后抱我亲我。” “祖宗欸!我又不能亲你……”虞断仰头捂脸,接着她一愣,“但是等会儿,楚决私下竟是这种?” 谢令略显疑惑地望向她。 虞断摆手:“懂了,这人有精神分裂。” 谢令不再说话了,安静吃糕点。 虞断又问:“接下来去哪?” 谢令:“皇宫,你陪我。” 虞断:“陪着呢……” · 前往皇宫的一路上。 潜伏在暗处的暗杀不断,可还没靠近,便被虞断随手拍成了血雾,连骨头都悉数化作齑粉。 顶级高手杀人向来尸骨不存。 道路畅通无阻,暴力清扫,完全用不着韩明喻等亲卫拔剑。 谢令身后,是一地血痕。 猩红在初升的天光中盛放,妖冶明艳,场景竟与五年前鲲落墟的最后一关重叠。 只是那时,她孤身一人从深宫杀出去,满身戾气破开囚笼。 而如今,她带着姐姐,从容不迫地从外面杀回来,更像是归位。 虞断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细问晦明与时空两个法则的恋爱细节。 谢令心态微妙,安静无声。 随着深入宫门。 沿途宫人全部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去向皇帝通报。 依照规制,此时的启辰帝应当在乾元殿,与文武百官共商朝政。 谢令踏着一地血污,径直前往乾元殿,那座代表辰国最高权力的场所。 天刚破晓,甬道幽深,宫墙耸立。 渐渐,出现大批禁军。 黑甲林立,长枪如林,肃杀之气将空气都压沉。 但预想中的刀兵相见并未发生。 谢令走近时,禁军队伍便如潮水般自两侧退开,随即,整齐一划地低伏行礼。 甲胄彼此碰撞,发出清冷肃穆的声响,在空旷宫道回荡。 虞断刚抬起的手打了个圈,尴尬放下。 谢令却神情不变,连脚步都未停顿,一步步向前。 前方。 韩肃静立于宫道尽头,显然已等候多时。 五年光阴,当年的“小将军”已彻底褪去青涩,神情如深潭无波。 晨光映落在他沉重黑甲的肩头,泛起森冷寒光。 他接替了家族使命,也掌控了帝都兵权。 “殿下。”韩肃躬身行礼。 随后,极其自然地落后半步,跟在谢令身侧随行。 “皇宫内外已全面控制。”他语调平稳,逻辑严密地汇报。 “启辰帝与文武百官皆在乾元殿内。宫门已禁严,没有您的命令,任何人都出不去,也进不来。” 他将这番话说的理所当然,好似在脑海里演练过千万遍。 可即便如此,谢令还是在他平稳的声线里,捕捉到了轻微的颤抖。 谢令目视前方,淡声问:“你在害怕?” “不。”韩肃声音很轻。 他望向天边喷薄而出的朝阳,金色日辉落入他漆黑瞳孔,映亮他已变得锋锐的侧脸。 “与殿下久别重逢,有些激动。” 谢令侧眸,目光在他略显紧绷的面上停留一瞬。 她轻声开口:“辛苦你了,韩肃。” 言毕。 乾元殿已到。 韩肃停步于汉白玉石阶下。 谢令抬步,拾级而上。 虞断则停步于殿外,懒散地倚靠着廊柱,打了个哈欠。 当谢令踏入乾元殿时,殿内一片死寂。 高处正中央。 启辰帝端坐龙椅,冕旒垂落,俯视向谢令的眼神居高临下,压着帝王威压。 两侧。 文武百官分列而立,所有人皆望向谢令,神色各异。 大殿空旷、压抑。 谢令无视众人目光,步伐不疾不徐,一步步向前。 衣摆掠过金砖地面,荡开波纹。 她自两侧文武百官中央穿行而过,看到了不少熟悉面孔。 席方波神情严肃,装得一副再正经不过的文臣模样。 齐丰羽立于最前方的武将之首,垂着眸,余光未有半分偏移。 谢令面不改色地从众人身旁一步步走过,踏过最前方的一列。 她没有停下。 这一瞬间,不少人的呼吸都乱了。 下一秒。 谢令抬步,踏上龙椅前的玉阶。 满朝文武瞳孔剧烈骤缩,有人甚至险些失声。 连最前方的齐丰羽都一滞。 高处。 启辰帝扶住龙椅的手骤然收紧,力道之大,近乎要将扶手捏碎。 谢令脚步不停,直至来到龙椅近前:“父皇,儿臣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启辰帝冰冷的目光压下,眯起双眼:“令儿好大的威风,朕倒是想知道,你昨日抵达帝都后,去了哪里啊?” 谢令笑意清浅:“儿臣去了东宫,送了大哥一程。” 轰—— 殿内气氛瞬间压至极点。 启辰帝怒意翻涌:“谢令!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谢令浅笑:“知道啊。” 启辰帝死死盯着她:“你篡改皇室气运,你怎么敢?!朕要将你送到仲裁岛,受神魂之刑!” 谢令却不见惧色,只是轻轻挑眉:“父皇,如今只剩我了,还不肯放权吗?” 启辰帝冷笑:“朕这个位置,可不是你想坐便能坐的!龙脉……” “鬼咒嘛,我知道啊。”谢令轻声打断,声音压得极低,仅有他们二人能够听见。 启辰帝瞳孔一缩。 谢令唇角微弯,带着玩味:“我没说要抢皇位,父皇急什么?反噬这种事,父皇还是再受几年吧。” 话落。 她左眼骤然一闪。 癌脉无声冲出,瞬息没入龙椅之下。 启辰帝身体猛地一僵,他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扎入了龙脉深处,激起巨大震荡。 紧接着,他像是彻底钉死在这张龙椅上,动弹不得。 他与龙脉之间的联系,也变得诡异而迟滞。 以往能够随意调动的鬼咒之力在薄弱,甚至消失,同时,一股神魂撕裂之痛在他脑海中炸开。 那是癌脉在吞噬鬼咒。 若无意外,这个过程会持续整整五年。 第204章 皇太女殿下所言极是 启辰帝面色痛苦无比,额间青筋暴起,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谢令……你敢?!” 谢令垂眸看着眼前之人,目光再无半分温度:“我有何不敢?” 话落,她转身。 华服翻卷,掀起一阵凌厉清风,腰间那条冷白缎带随之扬起。 谢令立于高台玉阶之上,也立于启辰帝身前,扫视着满朝文武。 她开口时声音平静,却响彻整座乾元殿—— “宣旨。” 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目,震惊看来。 唯有席方波,一步踏出,抬手启阵。 阵纹自乾元殿中央铺展,金色光辉迅速蔓延。 这是辰国皇室最高规格的调令阵法,一旦开启,旨意便会刻录国运。 随后层层传递,通传全国乃至九州,最终昭告天下。 当年与聿恒砚的婚契,用的也是此阵。 席方波:“请殿下启旨——” 龙椅前方,谢令声音清越。 “启辰廿五年,皇室逢变,启辰帝育四子一女,四子先后薨逝,宗脉凋零,唯余嫡公主谢令。” 话音落下,整座乾元殿已经安静得针落可闻。 龙椅上的启辰帝想开口阻止,但癌脉的吞噬骤然加剧,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让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而谢令则立在他身前,背影肃然,声音彻响大殿。 “然,国不可一日无储,社稷不可无人承继。” 她目光俯视满朝,声线逐渐锋利。 “今,奉天承运——” “圣宸王谢令,承皇室正统,册立为辰国皇太女。” “即日起,入主东宫,统摄诸军,兼掌监国之权。” “百官朝见,当以储君之礼事之。” “钦此。” 哗—— 乾元殿内瞬间炸开。 所有人震骇,议论声不断。 有人惊得脸色惨白,也有人怒不可遏。 席方波却无半分迟疑,当即落下最后一笔。 文武百官一个个脸色剧变,纷纷上前劝阻。 “不可——!!” “席院长三思啊!” “圣宸王!你这是何意?” “自封皇太女,你难不成要造反?” 怒喝声此起彼伏,彻底乱了。 但众人始料未及的是,一直沉默立于最前方的齐丰羽,忽然一步踏出。 恐怖的威压如山海倾塌,凝实得近乎化作实质,狠狠压向众人。 不少人当场脸色一白,呼吸艰难。 齐丰羽挡在席方波前方,也护住了那大阵。 轰—— 阵法金光冲天而起,大阵启动,成型。 殿内众人惊的惊,嚎的嚎,但皇令下达,什么都来不及了。 百官中也并非无人能与齐丰羽抗衡。 人群里,一名霍家老臣猛然踏出,他须发皆白,双眼却锐利如刀。 同样恐怖的威压骤然升腾,硬生生顶住了齐丰羽的压制。 紧接着。 铿锵—— 长刀出鞘,寒芒骤亮。 霍家老臣与齐丰羽分庭抗礼,一时间,整座乾元殿都在颤。 两股气息的碰撞中,百官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新锐,以谢令为首,气势如虹。 另一派则死守皇权,怒斥谢令僭越,不遵祖制。 像是一锅滚水,吵得不可开交。 谢令于喧嚣中回首,垂眸看向启辰帝:“父皇,今日儿臣册封皇太女。您,说两句吧?” 她言辞恭敬,语气却无半分尊卑。 同时。 癌脉的侵蚀松缓。 启辰帝终于得以喘息,张口欲斥:“谢令!你这个逆女……” 谢令未让他把话说完,双眸轻轻一眯。 下一瞬,癌脉再度疯狂撕扯,狠狠拉拽启辰帝与龙脉间最薄弱的连接。 痛苦骤然加剧。 启辰帝浑身冷汗淋漓,却动弹不得,看上去,仍端坐于龙椅之上。 谢令扫过满朝文武,淡笑出声:“父皇说,谢儿臣皇令。” 大殿骤然安静。 眼下,是个人都察觉出了启辰帝的不对劲。 霍家老臣抬手直指谢令,厉声怒喝:“大公主!你这是蔑视皇权,欺君罔上,挟迫我等皇室忠臣!” 谢令未曾理会他,袖袍轻拂,从空间裂缝取出聿恒砚那份全新婚契。 啪—— 婚契被重重掷落于大殿之上。 谢令的声音随之响起: “青国聿王无视婚契,另立王妃。更口出狂言,要抬本太女为平妻。” “聿恒砚轻辱本太女,挑衅我大辰帝国皇室威严,亦是在挑衅百仙盟之首的太极宫。” 她抬眸扫过满朝文武,眸光冷淡,声音渐凉。 “故。本太女主张,向青国宣战。”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众人纷纷冲上前查看那份婚契,接着,怒骂声接连炸响。 “这聿恒砚好胆!” “三番两次羞辱我辰国皇室,青国这是想灭国不成?!” “打!” “镇国四将呢,打不打?!” 霍家老臣的脸上也浮现怒气,可他仍强行压下情绪,沉声反对:“不可!” 话落。 他转身朝启辰帝拱手:“陛下!两国交战,绝非儿戏!” “辰国一旦与青国开战,苍、云二国那位摄政王聂侵,必会趁势而动。” “届时,紫金矿脉不保。我辰国边疆,恐怕也会被聂侵反手攻下!” 龙椅上的启辰帝却根本说不出话,整个人僵坐,双目猩红,死死瞪着谢令。 那霍家老臣一番话说完,又立刻调转矛头,指着谢令骂: “你简直不知轻重!失踪数年,一朝归来轮到你上位,便迫不及待口出狂言?” “两国交战岂是儿戏?紫金矿脉又岂是小事?你给我退下!” 随着他开口。 死守皇权的大臣纷纷附和,怒斥声接连不断。 支持谢令的一方也迈步上前,与之对骂。 眼看双方撕破脸,即将动手。 谢令神情毫无波澜,抬手,高举一份阵契展开。 “有关紫金矿脉,我已与聂侵谈妥协议,我六,他四。至于疆界……” 她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聂王,不会动辰国疆界。” 话落。 大殿霎时静得针落可闻。 众人震惊得近乎失声,一道道目光盯着那份阵契。 其上文字清晰,双方真元契印做不得假,六四分更是不可思议。 谢令扫视众人,淡声问:“诸位,可还有异议?” 下一刻。 霍家老臣再次一步踏出,冲着龙椅上的启辰帝躬身拱手。 他神情正气凛然,声音洪亮无比:“陛下!!皇太女殿下所言极是!!” “臣等主张,立即向青国开战!” 第205章 杀聿王,灭青国 随着霍家老臣率先变脸倒戈,那些原本死守皇权的顽固老臣们,也纷纷调转风向。 不过转眼,殿内原本的唇枪舌战消失,剑拔弩张的对峙也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躁动与激愤,整个乾元殿好似要被掀了。 满朝文武皆振臂高呼,一个个情绪激昂,嚷嚷着开战。 龙椅上,启辰帝的境遇凄惨到了极点。 他一边要忍受癌脉疯狂吞噬鬼咒带来的剜骨之痛,一边听着昔日忠臣,当着他的面僭越皇权。 任凭他如何深谋远虑,也从未料到,自己竟会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而站在他身前的谢令,自始至终未曾回头看他一眼。 她背影卓然,恰到好处地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将启辰帝试图向老臣们发出的求救信号,生生掐灭。 谢令静静看着满殿喧沸,直到声浪渐小,她才冷淡开口:“宣旨。” 这一次,无人再阻拦。 甚至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恭敬静待。 席方波袖袍一抖,原地启阵。 金色阵纹层层铺展,将此地之音,化作昭告天下的皇命洪钟。 谢令立于玉阶,语调平静,却字字锋利: “青国聿王聿恒砚,背信弃义。” “无视两国婚契在先,擅立王妃在后。” “更言行轻慢,口出狂言,妄图以平妻之位,辱我大辰帝国皇太女。” 她眸光冰冷,眼底缓缓浮起一抹讥诮冷意。 “此举,是公然践踏我大辰国威。” “储君受辱,即是国辱。” “我大辰将士,受此奇耻大辱,岂能偏安?” 话音刚落。 先前叫得最凶的霍家老臣,立刻踏步而出,声若洪钟。 “霍某请战!” “皇太女殿下一声令下,我霍家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杀聿恒砚如屠犬,灭青国如斩蝼蚁!” 其他众臣也纷纷表态,怒喝与请战声接连炸响。 整座大殿群情激昂。 玉阶上。 谢令声音清冷:“四军听令。” 话落。 满朝文武霎时跪了一地,动作整齐划一,膝盖触地之声,如惊雷震响。 启辰帝痛苦地闭上眼,最后一丝微弱的期望,破碎。 下一瞬。 谢令的皇令声清晰响起,录入国运大阵—— “即日起,大辰帝国全线对青宣战。” “兵锋所指,务叫青国社稷颠覆。” 轰—— 整座乾元殿彻底沸腾。 “臣等领旨!誓雪此辱!” “杀聿王,灭青国!” 声浪滔天,震得整座乾元殿都在轰鸣。 群臣激昂中,谢令缓缓转身,重新望向龙椅上的启辰帝。 启辰帝脸色阴沉,双目猩红,声音从牙缝中挤出:“你这个逆女!你竟敢……” 谢令轻笑:“父皇在气什么?” 她没有坐过哪怕一次龙椅,却垂着眸,俯视龙椅上的人。 语气平静,说的话却字字诛心。 “你不敢打的青国,我敢。你不敢得罪的人,我敢。你不敢觊觎的疆土,我会攻打。” 她眼底笑意渐冷。 “而你,只会被这鬼咒钉死在龙椅上,日日反噬,夜夜煎熬。” “父皇,我生来就与你不一样。” “我会踏碎青国边疆,攻破青国帝都。” “将九国,并为八国。” 启辰帝呼吸紊乱,胸膛剧烈起伏,几乎喘不过气。 他死死盯着谢令,声音沙哑暴怒:“你可曾想过后果?!” “后果?”谢令轻声重复了一遍,随后笑了,“你德不配位的后果?” 她不再多言,转身时淡淡落下一句:“没那个胆子,当什么皇帝?” 话落,她便头也不回的踏下玉阶。 华服随步而动,衣摆荡开层层波纹,步伐沉稳,气度迫人。 整个乾元殿的老臣几乎全围了上来,有人激动请战,有人当场递上战略书,还有人高声商议如何调兵遣将。 一个个情绪高涨,激动得满面红光。 甚至连今日早朝原本要议什么都忘了,满朝文武乌泱泱跟在谢令身后。 谢令走到哪,他们便跟到哪。 而启辰帝,却始终无法离开那张龙椅,只能望着谢令的背影,越来越远。 最终踏出殿门。 · 同一时间的「混元交语」也是一番鸡飞狗跳。 虞断听着乾元殿内的动静,确定不用自己出手了。 她回忆了许久,忽然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画面。 「修罗鬼」笑出声:“话说最先认识小猫的人是我吧?五年前那场暗杀,我就在人群里看热闹。无相门杀手的暗器被骨灵根那丫头截断后,有半截冲着小猫的脑门飞去,结果被她看了一眼,就使出了空间波动,拐了个弯,落水里了。” 「纵横家」反驳:“怎么就成你最先了?当时我就在二楼临窗坐着,这魔丸用空间权柄的手法,我看得清清楚楚。要先也是我最先!” 「修罗鬼」顿时不服:“少来!最先怀疑她是时空道种的人是我!我还问你们谁有辰国大公主的资料,忘了?” 「纵横家」不屑:“这也要争?” 「路人甲」被吵得头疼,打断:“别吵了!算你俩并列第一,老子排最后行了吧!” 「大喇叭」慢悠悠的声音响起:“不好意思,我认识她的时间,比你们所有人都早。” 「路人甲」不信:“你小子有证据吗?吹什么牛!” 「大喇叭」语调平缓:“在暗杀发生前,我便与她在文昌道院见过面,当晚,又在辰国皇宫同席赴宴。她喜欢吃甜食,喜欢卖相漂亮的菜,喜欢粉色,喜欢花。” “哦对了……”「大喇叭」又慢条斯理地补充,“她道种暴露的那天,也是我把人背回去的。” 一连串细节,直接把众人说沉默了。 「路人甲」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不是……你小子犯得着记这么清楚吗?” 「大喇叭」:“特别之人,自然记得清楚。” 「少东家」幽幽冷笑:“我看你是见色起意吧?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就盯着人看,你最冒犯!你分明就是看上了她的长相。” 「大喇叭」回击得极快:“不看长相看内脏?” 一句话直接把气氛点炸。 接着,两人开始疯狂互呛,言辞如刀,逻辑如陷阱,你来我往一轮接一轮。 那架势,激烈得恨不得线下火拼。 硬是让叶虚、聂侵和虞断这几个平时最能说的,半天都插不上一句话。 第206章 追杀令榜首「亡神」 谢令踏出乾元殿。 那霍家老臣顾不得其他,一路小跑着跟在谢令身侧,神情激动,不依不饶。 “殿下!开疆拓土固然是头等大事,可那紫金矿脉乃是国之命脉,万万不能耽搁啊!” “臣斗胆请命,求殿下首肯,让霍家打个前阵,先行前往矿脉驻地勘察。” 他越说越激动,连胡子都在发颤。 “紫金矿脉是第六纪元遗留,若能开采,简直就是天降财富,其内资源之丰厚,足以让整个大辰帝国再进一步!届时别说攻打青国,把苍国与云国一并打下来,也并非不可能!” 霍家守矿资,深知紫金矿脉的重要性。 谢令脚步不停,只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霍奕已经到了。” 霍家老臣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此刻一下子噎住,他表情凝固,甚至有些滑稽地张着嘴:“啊?” 谢令似笑非笑,眼底闪过一丝运筹帷幄的玩味:“霍奕两日前接了我的密令,已赴紫金矿脉勘察。” 霍家老臣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神色复杂地点点头:“殿下……当真是算无遗策,深谋远虑。” 老臣如释重负地退下后。 相光舒看准时机,快步上前,向谢令恭敬垂首:“殿下,相家……” 谢令侧眸,望向这位年轻的相家家主:“相箫白已在疆界线五年,相家,准备好了吗?” 相光舒瞳孔一缩,随即重重点头:“相家上下,不畏生死,随时听候调遣。” 齐丰羽沉稳的声音亦在身后响起:“齐家军,亦随时待命。” 行步间,韩肃自侧方无声走来,极其自然地落后半步。 甲胄轻撞,发出细微而冷肃的金属声。 谢令目视前方,穿过层层宫檐望向远方,淡声问:“韩肃,攻青一战,我没安排你领兵,可有怨气?” 韩肃神色未变,声音平静:“韩家受命掌禁军,末将愿镇守帝都,随时听候殿下调遣,守好大辰根基。” 谢令轻点头,语调微凉:“父皇虽正值壮年,但这些日子接连痛失爱子,心神难免受损,容易被一些不合时宜的声音干扰。朝堂上,若有臣子妖言惑众,动摇国本……” 韩肃神色凛然:“陛下身边乱臣贼子环伺,皇太女殿下一片赤诚,是为了陛下,更是为了大辰社稷长治久安。不得已,清君侧,肃纲常。”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谢令唇角勾起:“如此甚好。” · 阵法运转之下,辰国向青国宣战的皇令层层下达,传遍九州。 与此同时一起传开的,还有远在灵枢城的一则重大新闻。 席卷了整个修真界。 次日。 多则震动天下的消息,登上了《仙盟日报》的头版要闻。 「两国联姻落下终极帷幕,兵戈骤起。」 「聿恒砚玩火自焚,圣宸王谢令册封辰国皇太女之首令,对青宣战。」 「边境告急:齐、相两大家族精锐齐出,由相箫白亲率铁骑,攻势势如破竹,辰国战旗已插上青国疆土。」 「甲级战犯「亡神」再度现身灵枢城!昆仑庄暗拍,拍品是辰国前太子谢则玄遗物。」 「重磅推测:「亡神」多次挑衅辰国,几乎将辰国皇室血脉屠戮殆尽!如今其在辰国宣战之际高调现身,「亡神」的下一步刀锋,是否指向皇太女谢令?」 「谢令危矣?」 「惊!从未有过的挑衅!仲裁岛前执事林知节遗物惊现暗拍,据调查,出自「亡神」之手。」 「举世皆惊:「亡神」公然挑衅仲裁岛,是否要与天下苍生为敌?」 「最新情报:「亡神」悬赏已飚至百亿,登顶追杀榜首!」 谢令是在飞舟上看的日报。 【追杀令榜单】 (百仙盟刑律司权威发布) 那位高挂榜首多年的「其存在本身为“悖论”」的神秘人物终于被撤下了。 因为这人是「老东西」。 早在太微司被整顿过后,「老东西」便成了过去式,追杀榜也迎来了五年来最彻底的一次洗牌。 谢令的代号,正以一种更为狰狞的姿态,强势登顶。 【榜首:亡神】 「身份:甲级战犯」 「信息:丙午年鲲落墟试炼榜首」 「悬赏:一百亿」 「罪行祥录:经刑律司核实,此人为杀死辰国二皇子谢云炎之真凶;杀死辰国前太子谢则玄之真凶;杀死仲裁岛前执事林知节之真凶……」 「此人战力极端,手段残忍,极具伪装性。多次公然蔑视仙盟律法,挑衅仲裁岛权威,罪大恶极,无可赦免。」 「警告:行走的刽子手」 谢令微微歪着头,目光在刑律司的评价上停留许久,一时间难以分辨这是贬还是夸。 笃笃—— 虞断象征性地叩了两下门,也不等谢令开口,便已经推门而入。 她神情不满:“你去找聂侵非带上我做什么?你俩整什么紫金矿脉,非要我蹲在一旁做什么?我跟他不对付,见面就打!” 谢令抬眸,神色平淡:“为什么?我不理解。” “我还不理解呢!”虞断烦躁,拽了把椅子坐下,“相邻的法则之间天然互斥,这事你不知道吗?” 谢令愣了愣,随即垂下眼睫,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虞断八卦之魂燃起,倾身追问:“所以你跟楚决,到底是怎么搞到一起的?你俩亲嘴不恶心吗?” 谢令单手托腮:“大概是因为我打不过他?他亲我,我也推不开啊。” 虞断翻了个白眼:“这算什么理由?我长得很好骗?” 谢令:“我没骗你,我对他起过杀心的。” 虞断双眼骤亮。 紧接着,「混元交语」开始热闹。 「修罗鬼」迫不及待地咆哮起来:“大喇叭!猫说她对你起过杀心哈哈哈哈哈哈!” 「少东家」难得一秒冒头:“这消息比《仙盟日报》劲爆。” 「修罗鬼」肆无忌惮地狂笑:“哈哈哈哈哈!楚决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岁月史书已然翻开。 谢令面无表情的施展「岁月之章」,银色的墨痕在虚空中流转、落笔。 随着每一个字迹的落下,都牵动法则鸣颤。 虞断瞬间反应过来,扑过去大叫:“别!我错了!我不该大嘴巴!求你别再改了,别改了……” 啪! 谢令神色淡漠,在虞断的哀嚎声中合上岁月史书。 就在这时,一只纸鹤穿透虚空屏障,轻巧悬停。 展开,楚决低缓的声音响起—— “何时的事?想怎么杀?” 第207章 霍奕哭得好大声 紫金矿脉的核心产物为紫金髓。 是世间极少数,能承载法则印记的介质,也是锻造道器不可或缺的核心材料。 但更重要的用途,是滋养灵根和淬炼神识。 一粒指甲盖大小的紫金矿石,相当于数百年的感悟积累。 这对于修士而言,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如此大型的紫金矿脉,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单独吃得下,也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愿意看着别国独吞。 矿脉位于辰国与苍国、云国交界的断界深渊最底部,是第六纪元坍塌后遗留下来的禁区。 外围存在大片时空乱层。 纪元毁灭时,法则残骸不断向外渗漏时空之力,历经万年沉积后,形成乱流层。 乱层中磁场紊乱,方向感会被彻底剥离。 强行以神识探路,神识会被乱层切碎,重新拼回时已面目全非。 轻者失忆,重者神魂错乱,沦为痴儿。 内部的时间流速极度失衡,有的区域一息相当于一年,有的区域百年浓缩成一瞬。 踏入者轻则出来时容颜已老,重则在乱层内经历一场生死轮回,只余下一具被时间掏空的躯壳。 当谢令抵达紫金矿脉时,已是两天后。 此地无法依靠飞舟直接抵达,最近的停泊港也非常遥远。 矿脉位于三国交界最荒寂的无人疆域,在断界深渊的最底部。 由于地势太深,又藏于地底,所以终年无日。 断崖矿坑就横亘在大地中央。 并非寻常意义上的深渊,更像是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纵向贯穿一道巨大裂口。 边缘崎岖嶙峋,越靠近空间越不稳定,空气像水波般缓慢扭曲。 崖壁上,密密麻麻嵌着大量深紫色矿晶,内部流淌着如岩浆般的金色脉络,像一颗颗被封存在矿石中的燃烧星核。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崖底。 那里没有地面,只有一片不断翻涌的黑暗,浓稠得像液体。 时不时,会映出第六纪元崩塌时的残破古城,画面往往只持续一瞬便消散。 似真似幻。 令人分不清是岁月残影,还是乱层折射出的幻象。 紫金矿脉就这样赤裸裸地显露在众人眼前,却无人敢轻举妄动。 此时,辰国霍家的开采队,正与苍、云二国的人马在崖边对峙。 双方气氛剑拔弩张。 谢令尚未靠近,便听到霍奕的声音在嚷嚷。 “少废话,你们有本事就派个矿灵根过来,没有就老老实实听我安排!” “我管你主子是什么摄政王?你主子摄政王,我主子还皇太女呢!” “聂王又如何,我家殿下是圣宸王!” “阵契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辰国占六!你们苍国云国加起来才四!” “滚一边去,我是矿灵根我说了算!聂王来了也是我说了算!” “不服?不服憋着!跟我家英明神武的皇太女说去吧!” 谢令人已走到了霍奕身后,这家伙却浑然不觉,还在叉着腰冲对面的人群火力全开,将狐假虎威演绎得入木三分。 连虞断都听得一愣一愣,压低声音嘀咕:“大喇叭高仿号?” 谢令表情耐人寻味:“陈慕枫亲兄弟。” 虞断疑惑:“那又是谁?” 霍奕猛地回身,看清来人后,瞬间双眼大亮:“殿下!啊啊啊!殿下啊啊啊!” 他奔过来就想给谢令一个久别重逢的熊抱。 但还没等他靠近,虞断便漫不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隔空一弹。 指尖微力震荡出的真元惊人,一瞬间将霍奕弹出去老远。 霍奕摔了个屁股墩儿,一脸不服地跳起来大吼:“你又是谁?竟敢偷袭?!我可是殿下麾下第一大将!” 虞断嘴角抽了抽,看着谢令问:“哪来的傻子?紫金矿脉这么重要的资源,你和聂侵为这东西斗了半天,结果就交给这么个二货负责?” 谢令闭了闭眼,叹气:“矿灵根。” 虞断挑眉:“原谅了。” 谢令抬步往前,想要靠近矿坑,却被苍、云二国的人马拦下。 领头之人大抵是被霍奕喷得太久,此时的神情很卑微,看上去命苦:“殿下,协议写得清楚,此矿由三国共同开采。聂王还未抵达……” 谢令轻点头,停步,神色平静得让人捉摸不透。 但下一瞬,她指尖微动,一只纸鹤随之舒展。 她对着纸鹤低声开口,清冷的声音传入:“我到了,你在哪?” 纸鹤振翅而飞,没入虚空,不久便载着回信轻巧折返。 展开,聂侵沉稳的声音响起—— “我在「太初圆桌」参加百仙盟大会,你先着手解决乱流,我随后就到。” 谢令与聂侵过于熟稔的交流,让周围众人皆一愣,一片静悄悄。 连霍奕都百思不得其解。 而接下来的发展,让众人更加震惊。 谢令冷着脸,再次对纸鹤录入传讯:“我不在,开什么「太初圆桌」?给你一刻钟,立刻过来。” 在纸鹤放飞的刹那,她便已经一步踏出,甚至不去等回复。 「空折」施展。 众人只觉得眼前虚影一晃。 下一秒,谢令的身影便出现在百米之外,立于深渊边缘。 紫金矿脉外的时空乱流狂暴,罡风呼啸,卷起她的衣摆与长发飞舞,也将她的身影,衬得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 崖边众人顿时炸开了锅。 “天啊!怎么就下去了?!” “殿下回来啊!那是能绞碎真元的时空乱流!” “里面还有矿毒……地底深处的矿毒足以让灵根在瞬息间硬化!快回来啊殿下!” 最惊恐的莫过于霍奕,他吓得魂飞魄散,一个起跳就冲过来,嗓门都劈了叉:“殿下啊啊啊!!!” 然而。 虞断轻飘飘地斜来一眼,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威压,她连手指都未动一下,却让周遭的空气一瞬凝固。 所有人只觉得双腿一沉,如灌铅,硬生生地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吵什么?”虞断神色透着股嫌弃,语气森然,“想归西啊?” 威慑之下,万籁俱寂。 而深渊边缘,乱流狂暴。 谢令面不改色,一步迈入时空乱层,衣摆翻飞,背影清绝。 霍奕直接崩溃了,哭得好大声:“殿下啊!呜呜呜——!” 虞断倒吸一口凉气,瞪着他:“嚎啥啊?闭嘴!” ----------------- (今天状态欠佳,故,一更) 第208章 死地重塑 乱流中。 原本足以撕裂肉身、湮灭神魂的法则潮汐,在触碰到谢令周身的刹那,诡异平息。 那些不断翻腾的扭曲光影,如见君王,竟本能地向两侧退避,化作一圈圈温顺的银色涟漪。 如星河被抚平。 谢令行于其中,如踏岁月长河,步履从容间,长发的翻舞带着某种玄奥的律动。 随着她眼底天道烙印亮起,璀璨星芒铺展,仿佛整片宇宙星轨都映照入瞳孔。 「空间权柄」和「时间天罡」,在这一刻寻得归处。 四周暴戾混乱的法则波动,隐隐传出共鸣般的震颤。 崖边。 众人震惊地看着那道清绝的身影走入浓稠黑暗。 不像是闯绝地,像回家。 谢令抬手,十指缓缓张开。 指尖起舞轻缓而优雅,如同拨动天地间最古老的琴弦。 一手时间,一手空间。 原本足以让神魂面目全非的紊乱磁场,在谢令眼中,不过是一根根纠缠错乱的线。 她抬手拨弄,让无序归位。 崩裂的空间断层,被她轻轻合拢。错位千年的时间流速,被缓缓拉平。 所有的狂暴失控,随着她的步伐经过,都逐渐恢复稳定。 最后。 谢令望向崖底,那片浓稠翻涌的黑暗。 那里,第六纪元崩塌时景象正在不断闪现。 有时是古城废墟,无数修士在火海中奔逃;有时又是尸横遍野,血海蔓延千里…… 时光的伤痕在不断轮回重演。 风吹过耳畔,隐隐能听见上个纪元的哀鸣。 谢令抬手的刹那,璀璨星芒贯穿—— 「光阴对冲」 更为狂暴的时空洪流轰然降临,整片断界深渊疯狂震荡。 空间大面积撕裂,再倒卷而起,大开大合中,像有一只无形巨手,强行翻覆整条岁月长河。 这股力量太过强大,时空罡风比最初的断层乱流狂暴了数倍不止。 仅仅是逸散出的余波,便足以将崖底一切瞬间碾碎。 崖边众人更是齐齐后退数步,满眼惊骇地望向下方矿坑中的那道身影。 他们别说下去了,甚至连靠近都做不到。 但忽然,谢令一顿。 她停了下来。 原本准备毁灭一切的动作,随之改变。 她五指缓缓收拢,那席卷天地的时空之力,被强行逆转。 不是毁灭,而是归位。 她将错乱的纪元残影,连同崩塌的时间碎片,缓缓回了过去。 压回了上个纪元。 深渊震荡,时空疯狂收缩。 浓稠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古城、尸山、血海……最终沉没。 露出了它沉睡万年的真容。 那是一条巨大的幽暗通道,其内紫光流淌,数不尽的紫金髓嵌满岩壁,璀璨如星河沉入地底。 仅是看上一眼,便令人神魂震颤。 而谢令,就这样以一己之力,将死地扭转,开辟出了一条绝对静止的坦途。 崖边,众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短暂的死寂后,是排山倒海的喧嚣。 “这是啥啊?” “说好的时空乱流恐怖如斯,就、这么解决啦?” “不儿,只有我在意崖底的紫金髓吗?这也太多了吧!” “我靠!原来真正的矿坑深处在下面!” “刚刚是不是差点一招灭了?” “我嘞个妙手回春……” “这要是真开采出来,岂是国力升级这么简单?” “难怪聂王死守这么多年不让人碰。” “我有个大胆想法……辰国既然要打青国,那咱苍国和云国,是不是也能顺手跟另外五国狠狠干几场?” “这紫金矿脉的规模,养肥辰、苍、云三国绰绰有余……” 众人越说越激动。 唯有霍奕脑中,冒出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 他盯着谢令的身影,在结巴:“殿、殿、殿……殿下……真的是空间灵根吗?” 不是他怀疑,实在是眼前这一幕,压根不是空间灵根能做到的啊! 虞断直接听笑了,嘲讽:“就这?你还好意思自称麾下第一大将?” 霍奕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决定传纸鹤给齐栗好好盘问。 就在这时。 远方天际传来一道破空声。 一道黑影划裂苍穹,待离得近了,才能看清那竟然是一片黑色羽毛。 速度快得惊人,只在呼吸间便横跨千里,轰然坠落在崖边。 狂暴气浪掀起大片风沙迷眼,漫天黑羽翻飞。 待羽潮散去,聂侵的身影缓缓显现,他一身玄黑龙纹华服,仍旧华贵张扬。 本该是压迫感极强的摄政王气场,却偏偏在站稳后一个劲喘气,还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像是赶路赶急了。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后,开始若无其事地整理衣襟,将衣袍理平,恢复形象。 接着,冲矿坑深处的谢令微笑。 “刚好一刻钟,没迟到。” 谢令一个「空折」踏出,身影瞬间跨越崖底与高空,落于崖边平地。 她神色未变,淡淡扫了聂侵一眼,语气微凉:“圆桌会议的内容是什么?” 此话一出。 崖边空气都静了一瞬。 与五年前不同,当下的「太初圆桌」非常出名,是百仙盟、九国与仲裁岛最高权柄的绝密会议。 涉及的,皆是足以动摇天下格局的核心。 谢令却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问了出来。 她敢问,众人都不敢听,所有人脸色当场一变,纷纷抬手捂住耳朵。 聂侵却浑然不在意,直接回答:“主要谈了三件事。” “第一件。「亡神」杀岛内执事,挑衅仲裁岛,公然蔑视修真界最高级别律令《因果律》。” “不少人表示,仅凭追杀令榜首的警告不够。必须立刻展开全面缉拿。” 说着,聂侵唇角一勾,笑容玩味:“压力给到仲裁岛。” “还有呢?”谢令没什么反应,抬步朝外走去。 聂侵也跟着迈步,同时,扫了眼同样跟上的虞断。 “第二件是九国纷争。”他依旧说得直白。 “你册封辰国储君后向青国宣战,虽行事风格刚烈,但归根到底,是聿恒砚挑衅在先。” “九国本来就是打出来的,开战便开战了。虽然大宗门的那些老顽固有微词,但问题不大,太极宫宗主和我都投了支持票。” 虞断当场笑出声:“你投不投票有什么影响?小猫想打青国就打了呗。” “你丫闭嘴!”聂侵额角青筋一跳,继续往下说。 “第三件事就是壁界裂缝,楚决正代表仲裁岛发言,结果你一个劲催我,我还没来得及听完就赶过来了。” 谢令停步:“怪我咯?” 聂侵干笑:“呵呵……” 第209章 超天阶秘境·山鬼 紫金矿脉由霍奕带队开采,不再有时空乱流后,矿灵根在此地简直像回到了快乐老家,游刃有余。 聂侵在一旁看着,羡慕地直摇头:“矿灵根简直就是人形寻宝仪……啧!怎么不长我身上?” 谢令淡淡瞥他一眼:“你一个道种,不至于。” 虞断则毫不客气地冷嘲热讽:“他什么都想比,胜负欲比矿毒还深。” 这时。 虚空微动,一只纸鹤破空而来,悬停在谢令指尖。 展开,其内传出宗主章严晋失态的着急声音—— “谢令!你快回来!太上长老院出大事了!癌脉暴动,‘超天阶秘境·山鬼’入口突然降临太极宫!祖师爷还在「太初圆桌」没回来……天候异变,长老们根本压不住!现在分不清是正常试炼秘境,还是镜像禁地‘山鬼界’。” 谢令一愣,下一瞬,周身气息瞬间沉寂如冰。 虞断面色微变:“山鬼?超天阶秘境啊……玩大发了,这种几乎是有去无回的地方,怎么会在这时候降临太极宫?而且,与二十五年前的情况,一模一样。” 聂侵神情肃然:“太初圆桌上刚聊过这个可能性,壁界裂缝的变动会导致时空锚点不稳,极难定位。媒介,极可能就是通过这类特殊的秘境或禁地,毕竟当年太微司旧部第一次作案,就是在禁地‘山鬼界’。” 虞断疑惑起来:“但‘山鬼界’,不是‘超天阶秘境·山鬼’分化出来的镜像面吗?” 聂侵沉声:“关键是好端端为何分化?又不是‘冢卫’那种墓穴拼接。‘山鬼’和‘山鬼界’两者间的联系一直是个谜。” “我师尊,楚听松。”谢令打断了他们的猜测,给出了一个沉重的答案。 话音刚落。 又一只纸鹤急速飞来,悬停在半空。 展开后,是席方波焦灼的声音—— “谢令!你能联系上楚决吗?咱师尊的尸首不见了!我每天都去上香,突然就不见了!这些年师尊一直埋在文昌道院的老枫树下,那地方有阵法锁着,没人能动啊,怎么会凭空不见……这事太诡异了!” 谢令心跳微微加速,没有任何犹豫,她立即回身,大步离开矿脉裂缝。 身形在「空折」中快速瞬移。 虞断和聂侵对视了一眼,跟上。 聂侵边走,边不忘理性分析:“你现在去辰国不是明智之举。” 谢令头也不回,声音冷静:“我是回太极宫。” 说罢,她眸光微转,补了一句:“你俩也去。” 虞断惊讶:“诶?我都被除名了,回去干啥?” 谢令的声音冷静而果决:“进秘境。” · 太极宫此时已经是另一番景象。 ‘超天阶秘籍·山鬼’强行开启,苍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正中撕裂。 原本的晨曦不复存在,被一种诡异的暗色金属光泽覆盖。 往日的繁荣和宁静荡然无存,或许是壁界裂缝不稳的缘故,这一次的浩劫,比当年更加骇人。 而‘超天阶秘籍·山鬼’连续两次入口都在太极宫,也令人意外。 灵枢城上空,天际低垂。 厚重的黑云翻涌间,雷光不断闪灭,震得整片天地都在轻颤。 狂风笼罩中,太极宫宗门的整个星骸,都被吞入了那片压抑阴沉的天幕之下。 百仙盟各宗正不断派人前来援助,可即便如此,依旧无法阻止这场浩劫持续扩张。 太极宫的四条灵脉剧烈震荡,灵气紊乱翻腾。 那条癌脉更是彻底暴走,敌我不分。 太极宫的护宗大阵早已启动,否则,这场灾厄足以蔓延整个灵枢城。 此时此刻。 护法队正在紧急护送年轻弟子撤离,太极宫都处于无比紧绷的混乱中。 章严晋刚将一批年轻弟子护送出来,迎面便撞见了楚决。 楚决仍是一身黑色执事服,衣襟平整,面容冷肃。 只是今日,他没有戴手套。 冷白修长的手指,泛着薄红,光暗双色的线条自指节迸发,缠绕成纹路,缓慢地覆盖了整双手。 章严晋心头猛地一沉,叫住他,声音紧张:“楚决,你要去哪?” 楚决看了眼前方不断轰鸣震荡的秘境入口,语气平静:“镇压暴动。” 章严晋脸色骤变,一把拉住他:“别冲动!等人来齐了再说!你还年轻……” “与年龄无关,我已是大乘期。”楚决淡淡打断。 接着,他说了一句话:“楚听松、仲裁岛和太微司的因果,我会承担。” 章严晋双目猛然瞪大:“楚听松?!你……你是她什么人?” 楚决没有回答,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枚山鬼花钱。 第八枚厌胜。 真元成线,自花钱中央穿过。 周围不断有纸鹤疾飞而来,环绕在他身侧。 楚决却一只都没接,真元微微一震,这些纸鹤便尽数碎成了粉末。 散于风中。 楚决垂着眸,将那枚鬼钱佩于胸前,这才重新望向章严晋。 他的声线依旧平稳,不带情绪:“谢令若问起,替我向她说声抱歉。我向来,是个自作主张的人。” 话落。 他便拂开章严晋的手,大步走向风暴中心。 身后。 章严晋冲着他的背影崩溃大喊:“你跟谢令又是什么情况?!” 然而。 楚决始终没有回头,孤身一人踏入秘境。 随着第一个试炼者进入。 失控的暴动缓缓平复,浩劫沉寂,黑云散开,日光洁白,重新洒落天地。 但来自超天阶秘境·山鬼的现世异象,却腾升、降临。 天穹之上,密集的云层骤然消散一空。 九枚巨大的山鬼花钱不知何时悬于高空,彼此相连,围绕着日光,以九宫方位逆向旋转。 那画面诡异至极。 仿佛整片天空都化作了一座古老祭坛。 原本耀目的日光开始一点点暗淡,被九枚铜钱吞噬殆尽。 接着。 九枚铜钱骤然合一,悬停于天地中央。 一道惨白流光自铜钱方孔之中投落,贯穿天地,最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影漏斗。 当—— 一道巨响在天际炸开。 铃音扩散,所有的风声、水声、人声瞬间消失。 天地像被按下死寂,只余一道悠长而诡异的铃音。 如泣如诉,又如亡魂低语。 与此同时。 久违的报幕声响彻天地—— “九钱蚀日封岁月,万铃哭音祭山灵。” 第210章 谁好人家大乘抬轿? 然而,大部分低阶修士,根本注意不到混沌道祖的报幕。 苍穹上,铃声在持续炸响。 万声皆灭,余音焚魂。 来自山鬼的哭声在神魂深处响起,众人只觉神魂摇曳,仿佛要被吸入那枚铜钱的方孔之中。 这便是超天阶秘境。 无需任何筛选,也无需刻意驱逐,仅是现世,便已将大部分修士拦在秘境外。 别说进入试炼,靠近都做不到。 能前往太极宫,走到秘境入口者,要么天资过人,要么修为通天。 · 当谢令抵达时,余波未尽。 中枢广场的白玉砖被层层掀起,地面裂痕纵横交错,裂缝深处,不断有紊乱的灵气渗透而出。 风过,碎石与粉尘扬起,又落。 整个太极宫,都透着一种浩劫过后的死寂与狼狈。 通往太上长老院的步道,更是几乎被炸毁,一步十米的阵法被破坏得彻底。 大批八卦院的弟子在修复,但在毁灭性的破坏面前,临时修补只是杯水车薪。 秘境入口外,早已人满为患。 宗主章严晋与众多长老们,与百仙盟各宗赶来的大能们站在一起。 谢令看到了法宗宗主和剑宗宗主,往日见面便针锋相对的人,此时竟并肩而立,神色凝重。 同样在场的,还有大量仲裁岛执事。 空气压抑而紧绷,所有人都在低声商议对策。 现场喧闹。 虞断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兴奋,毫无浩劫降临的危机感:“多年不回来,也算是遇上大场面了。” 聂侵接得很快:“某些人进了宗门又被除名,迫不得已搞什么地下组织,到处杀人。不像我,我就从来没进过什么宗门,一步到位。” 虞断翻了个白眼:“对对对,天机阁干坏事一步到位。” 两人的吵闹在这片混乱里显得格格不入。 一顶轿椅从人群边缘抵达,轿椅上,那抹红色华服妖异鲜艳,轿椅上的人,眉心印记更鲜艳。 给江斩抬轿的那八道身影,气息早已不同往日,是更高的境界。 谢令已不是当初在鲲落墟的小炼气期,三大神通贯穿下,她只一眼,便看透给江斩抬轿的这八个高手,根本不是活人。 她没有多看,收回视线。 江斩却下轿,一步步来到谢令面前,停在一步之外:“我就知道你会来此处。” 身旁。 聂侵扫了眼江斩,直接气笑了:“没礼貌,见到我连个招呼都不打。” 虞断搭腔:“就是。” 江斩头都没回,目光望向秘境入口。 那里一片漆黑,隐隐溢出冷硬而诡异的金属光泽。 不断有大量弟子赶至,来自不同宗门。也有大量散修,修为高深。 人群里,谢令看到了聿恒砚和宋青奚。 两人没有穿宗服,神情疲惫,看样子,是从青国与辰国开战的战场赶来的。 来之前,谢令收到了相箫白的传讯,辰国万军已破青国三城。 聿恒砚看向谢令。 眼神停了一息,有杀意,也有别的,一时分不清楚。 谢令没有回应,但也没有避开,淡然打量。 这时。 宗主章严晋看到了谢令,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面上的神情比眼前的废墟还乱。 “你可算来了!楚决他……” 他突然话锋一转,改口:“经分析,秘境‘山鬼’的突然开启,与壁界裂缝有关。” 谢令却问:“楚决进去了?” 章严晋把她拉到旁边,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楚决为什么让我给你带话?你俩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谢令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问:“他说了什么?” 章严晋声音更小了:“他说他是个自作主张的人……” 秘境入口,黑暗正缓缓翻涌,似深渊,溢出的金属光泽中,好似有一双眼睛在静静凝视。 风再起。 掀起碎石掠过地面,发出细碎声响。 谢令神情平淡:“我会让他亲自解释。” 话落。 她已一步踏出,「空折」铺展,径直进入秘境。 章严晋吓得失声大喊:“等一下啊啊啊!这秘境邪门……还没商量出对策!谢令——” 不止是章严晋,在场其他人也瞬间乱成一片。 可还不等众人反应,虞断和聂侵紧跟其后,两道身影一闪,瞬间没入秘境。 速度快得离谱,展现出的修为更没藏着掖着。 两个大乘期进去了…… 直接把所有人都看懵。 “啊!这俩又是谁?” “怎么是大乘啊?这么年轻的大乘?我瞎了还是我幻觉了?” “是跟着谢令一起来的,哪来的高手?辰国人?” “你眼瞎啊?那个黑衣服的是聂王!另一个不认识。” “喂……另一个……好像是无相门的门主啊?!” “啊?” “啊???” 众人还没来得及震惊完。 江斩已经重新坐回轿椅,似笑非笑地望向章严晋:“这位宗主,请问,你们的对策商量完了吗?” 章严晋脸色发黑,摇头苦笑:“未曾……” 江斩唇角笑意更深,透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原因呢?” 章严晋被他问得一阵头疼,觉得眼前这人特别冒昧,可当他看向那八道抬轿身影时,又硬生生把脾气压了回去。 谁好人家请八个大乘期大佬抬轿子啊? 江家那位阔少没跑了。 于是,章严晋如实回答:“此秘境有过失控,又由太微司旧部余孽动了手脚,已无法用正常秘境推演内部情况。” 江斩听完,笑了:“既然束手无策,那你们拦什么?” 话毕。 他便让黄泉列队抬轿,径直进入秘境。 没人拦得住。 而随着江斩进入,众试炼者纷纷紧跟其后。 聿恒砚与宋青奚最先冲出,那副急切模样,仿佛晚一步便会错失机缘。 紧接着,许期与守禾带着大批八卦院弟子踏入秘境。 陈慕枫则领着两仪院弟子,一路走,一路骂骂咧咧:“齐栗人呢?!这么关键的时候竟然迟到!这两仪院总不能让我来领队吧?天杀的!我只是一个暗灵根,我是辅助啊!” 四象院弟子不语,只埋头一个劲跟上。 没办法,他们四象院的秘传弟子都没落了,别说领队,压根不管他们。 最后,其他宗门弟子也纷纷动身,由各自领队带着,接连踏入秘境之中。 第211章 谁,在我脚上系了铃铛? 谢令踏入秘境后,所有的声音在耳畔泯灭。 万籁静寂。 她感觉到自己陷入了一层浓雾,时空滞留中,意识一片混浊,陷入空无。 当意识再次回归。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赤色枫林。 每一片叶子都红得滴血,仿佛由无数生灵的精魂凝聚而成。 这里的地貌特殊,脚下不是泥土也不是岩石,而是由无数青铜钱币堆积而成的沙海。 那些铜钱的背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山鬼雷文咒—— 雷霆霹雳,电火飞光。 山精岾怪,斩死不留。 古老而森冷的文字,在雾气间泛着幽幽青芒。 此地古怪,始终回荡着连绵不绝的铃音。 唯有抬头望向天空,才能真正察觉异常。 没有日月星辰,而是一面巨大的湖泊,如镜面般倒悬于天穹。 湖水幽暗,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而镜像天湖中,正清晰映照着下方整片枫林。 可诡异的是,下方的枫林,是大片大片的赤色枫叶。 天湖中的倒影,却没有一片枫叶,而是挂了满树枝头的金色铃铛。 入眼的视觉悖论无法解释。 诡音入髓,透着阴冷的金属质感。 叮当—— 叮当—— 时而急促,时而幽缓。 铃音在死寂中回荡,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谢令垂眸,视线落在自己脚踝。 那里。 系着一枚解不开的厌胜铃,同样在“叮当”“叮当”。 谢令安静地看了几秒,再抬眼时,眼底浮现出一丝淡淡迷茫。 “谁,在我脚上系了铃铛?” 她疑惑着,抬步往前走,伸手拨开前方层层叠叠的赤色枫叶。 忽然,她脚步一顿。 枫林深处,一道黑衣身影静立。 他衣襟肃整,气质沉静,神色冷淡得不近人情。一股淡淡的异香缓慢溢出,在空气中萦绕。 香味发冷,像浸过寒夜的雪,莫名压人。 那人缓缓抬眸,看向谢令。 只一眼。 谢令便浑身紧绷,连呼吸都错乱。 对方强大的威压覆下,像有无形重力,令人窒息。 恐惧,自脚底猛然窜上天灵。 与此同时,另一种情绪在她心底轰然腾起,是对抗与杀意。 她清晰地感觉到,她对眼前之人存在一种近乎本能的敌意。 可,她根本不认识他。 也无从得知敌意从何而来。 那人目光落在谢令身上,带着与生俱来的审视与压迫,充满穿透力的视线,在细细打量。 但谢令隐约察觉,对方冰冷神色在细微变化,视线像被什么牵引,在自己脚踝处停滞。 那一眼,莫名黏稠。 随即,他收回目光,回归克制与疏离。 紧接着。 那人抬步,从谢令身旁缓缓而过,异香渐浓,无法忽视。 可就在擦肩而过的刹那。 他停步,侧眸,低低落下一眼。 “你也是初入此处?”他问。 谢令面不改色,抬眸与之对视:“是。” 那人微颔首,又问:“你要找什么?” 谢令蹙眉,摇头:“不知道,我好像忘了什么。” 那人神情微妙,视线轻扫过谢令腰间的冷白缎带,沉默了一瞬后。 他低声:“我也忘了什么。” 枫林深处的铃声依旧幽幽回荡。 谈话不再继续。 那人抬步,从谢令身旁而过,带起异香渐淡而散。 只是即将隐入枫树林前。 谢令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你,叫什么名字?” “楚决。” 他只淡淡落下两个字,身影便消失。 谢令轻轻抿唇,选择了与之相反的方向继续前行。 没多久。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激烈打斗声,伴随着谩骂。 一人的声音很欠揍,男性,语气里透着上位者特有的张扬。 “哟,不得了,这么重的杀意,连本王都敢杀,胆子很大。想死,本王成全你。” 另一人的声音更欠揍,女性,语调锋锐又霸道:“啧!我说你怎么这么欠揍,搞了半天是个王爷啊?钱和命,你选一个吧。” 轰——! 又是一阵气浪炸开。 当谢令拨开茂密的枫叶。 眼前,是一名相貌邪性异常的女人,正与一个衣着华贵到张扬的叔叔,打得不可开交。 两人出手都毫不留情,气浪翻涌间,激起整个地面震荡。 由无数山鬼花钱铺成的沙海被生生掀起,漫天铜钱翻飞,在半空中高速旋转,而后拍击向四面八方。 每一枚的攻速与杀伤力,都像暗器。 谢令停步原地,眼神疑惑地看着眼前两人,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又莫名其妙地看不上。 这时。 「混元交语」中,一道极其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让谢令瞳孔骤缩,也让眼前打得恨不得掀翻天地的两人,动作同时一顿。 「路人甲」:“那什么,我刚睡醒吃完大餐,听说‘山鬼’开啦?还开在太极宫?把我漂漂亮亮的宗门炸成一片废墟?不是,怎么又降临在太极宫?老东西出来!这事是小阿九故意的,还是跟太微司旧部余孽有关?” 「老东西」慢悠悠开口:“小阿九也很委屈。” 「路人甲」:“那就是太微司旧部余孽咯?大喇叭出来!你怎么办的事?人不都被你抓回天刑海了吗?咋还能整出这么多事?哪个混蛋搞的?啥时候布的局?是不是姓邓的,天天盯着我太极宫,弄死他!” 一片死寂,无人回应。 「路人甲」人都傻了,声音变调:“不儿,说话啊大喇叭!又装死?你老婆不是找回来了吗,你装什么死?楚决!说话!你身为仲裁岛的掌权人,有点正义感行不行?赶紧的,派一队人过来修缮我太极宫,顺便赔偿我五百亿!” 这回终于有回应了。 「大喇叭」明显疑惑:“我……老婆?” 「路人甲」当场怪叫:“握草!大喇叭怎么了?连老婆都能忘?!你怎么了?你失忆了?我去,哈哈哈哈哈!少东家!收拾收拾准备上位哈哈哈!” 「少东家」的声音更疑惑:“少东家……是我吗?什么上位?你是谁?” 空气彻底死寂,静得窒息。 良久后。 「路人甲」声音发虚:“……你俩什么情况?疯啦?” 第212章 钱海忘川「我即山鬼」 「老东西」提醒:“他们进去了……” 「路人甲」恍然大悟:“哦哦!进秘境了啊?吓我一跳!行吧,别死在里面被铸成铜钱……我就不去了,我去广仙楼吃饭,嘿嘿!” 谢令愣在原地,荒诞感冲击心灵。 耳畔,铃声仍在幽幽回荡。 同样傻掉的还有虞断和聂侵,彻底呆立原地,大眼瞪小眼。 空气诡异地沉默了数息。 最终。 虞断率先冷笑一声:“有病。” 也不知骂的是谁。 聂侵额角青筋跳了跳:“你们都有病吧……” 全骂了。 两人显然都没了继续动手的兴致,竟极其默契地同时转身,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离开。 只是离开前,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谢令一眼,眼神极其复杂。 像是疑惑,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处处都是说不出的古怪。 待两道身影消失。 唯剩铃声仍在枫林间连绵回荡。 叮当—— 叮当—— 谢令在原地静立了很久,眉心微微蹙起。 脑海深处模糊不清,但她有一种本能的念头在翻涌,无比强烈地浮现。 她需要找到一枚山鬼花钱,名为第八厌胜。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缘由,却坚定得可怕。 谢令低头望向脚下。 整片大地都由密密麻麻的铜钱铺成,青铜色泽一直延伸至深处,每一枚都刻着相同的雷文咒。 每一枚,都是山鬼花钱。 但她不知道,自己要找的是哪一枚…… 平地起风,铜钱彼此碰撞,发出细碎而冰冷的轻响。 天穹那面倒悬的天湖中,无数铃铛晃动,同样发出轻响。 带着疑惑与残存意识,谢令继续往前走。 行至枫林深处,她再次遇到一个人。 前方。 一名年轻女子正站在铜钱铺成的沙海,她身穿利落劲装,单手提枪。 回眸望来的瞬间,女子双眼骤然一亮。 下一秒。 她便大步朝谢令奔了过来:“你好啊,我叫齐栗,你叫什么名字?” 谢令却愣了下,总觉得这一幕熟悉至极。 她缓声道:“谢令。” “谢令?”齐栗念了一遍,眼睛更亮了。 随即,她极其自然地一把拉住谢令的手:“你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吗?” 怪异的熟悉感再次袭来,让谢令怔了一瞬。 最终,她轻点头:“是。” 齐栗:“太好了!我也是!我们一起?” 谢令:“……好。” 两人并肩走向枫树林深处。 齐栗很活泼,一路踩着满地铜钱蹦蹦跳跳:“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好像忘了很多事……不过管它呢,这里还挺好看的。” 谢令脱口而出:“超天阶秘境·山鬼。” 齐栗震惊看来:“什么?!‘山鬼’秘境?你怎么知道?” 谢令:“……” 是「混元交语」里的信息。 她已经在短时间内,将已知信息串联,并迅速推演出了结论。 凡进入‘山鬼’秘境的试炼者,皆出现记忆缺失,越是重要的事情,忘得越干净。 但那些关于秘境、修真界与试炼规则的认知还在,脑海中,大量与‘山鬼’相关的资料被迅速调出。 ‘山鬼’是超天阶秘境,境灵名为阿九,是山灵。 秘境分三重,如今所在之地是第一重—— 「我即山鬼」 资料记载此关的核心,是找回被镇压的「自我」,也就是试炼者失去的人生片段。 若无法在此关寻回,就会成为一个无过去、无身份、无执念的空壳。 最后,神魂被铸成铜钱,散落钱海,永远留在秘境,成为新的「山鬼」,祭为山灵。 来时有路,归者无期。 谢令望向脚下铜钱沙海,难以想象这里埋葬了多少试炼者。 就在这时,她视线又一次落在自己脚踝。 解不开的厌胜铃内,铃芯赫然也是一枚山鬼花钱。 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谢令想明白。 齐栗在旁边一惊一乍:“我这么厉害吗?我都能闯‘山鬼’啦?” ‘山鬼’这个名字,在修真界本就如雷贯耳,那是足以让无数修士闻之色变的超天阶秘境。 “回去一定要跟爹娘炫耀!再跟殿下炫耀一下……” 说着,她忽然一停,整个人愣在原地。 “诶?殿下是谁?” 齐栗眼底浮现茫然。 显然,她失去了记忆,可刻进意识深处的本能却没有消失。 齐栗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短暂震惊过后便恢复活力。 她再次拉起谢令的手,咋咋呼呼地往前冲。 “走!找「自我」去!” 谢令几乎一路都是被齐栗带着走。 齐栗话多,她话少。 一路上。 她们遇到了越来越多的试炼者,大部分人都困在记忆缺失的迷茫中不知所措。 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 这个秘境什么都还没做,甚至连对抗类的危机都没出现。 试炼者彼此却已经先斗了起来。 有人为了争夺线索出手,有人因一句话不对便骤然翻脸。 渐渐开始出现伤亡。 由于不少人都穿着各宗宗服,很快便彼此辨认身份,开始交换情报,集结阵营一起行动。 其中最强势的便是太极宫。 而谢令和齐栗,偏偏都没穿宗服。 于是在接连几次险些被人暗算之后,谢令提醒:“齐栗,你储物戒里有宗服吗?” 她发现齐栗战力极强,灵根特殊。 齐栗闻言,反应好了一会儿,最终沉默地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件太极宫宗服。 她神情复杂:“这宗服看上去是五年前的……我什么情况?我不会被太极宫除名了吧?” 谢令眸光微动:“别管,穿上。” 齐栗立即套上宗服,而后问:“你呢?” 谢令早已翻过自己的空间裂缝,她衣服非常多,每一件都华丽异常。 她意识到自己很有钱。 只是她没宗服,但有一件五龙皇袍,以及一件九龙皇袍…… 两件都崭新无比。 她究竟是储君还是皇帝?还是一个想造反的家伙? 谢令很沉默。 不过她没穿这两件,而是轻轻一抖袖,身上这件概念法衣便纹路流转,幻化成了一身太极宫宗服。 可她根本不记得这法衣从何而来…… 谢令更沉默了,她到底什么身份? 齐栗已经彻底看呆,竖起大拇指:“姐!我跟你混!” ----------------- (今天一更,我需要出去清空一下脑子,致歉) 第213章 太极宫聚首 忽然。 谢令疑惑偏头,下一秒,她指尖一晃,出现一枚弟子牌符简。 其上,散开一缕极淡的冷香。 弟子牌上,清晰写着她的名字,以及太上秘传的身份。 她还真是太极宫弟子…… 可不知为何,脑海里那道身穿黑色执事服的身影,挥之不去。 谢令微微蹙眉,她一时没想通,自己的弟子牌怎会有那个人的气息? 另一边。 齐栗也连忙在储物戒内翻找。 没多久,她掏出一枚符简,拎在手中轻晃。 “哈哈!”齐栗笑得灿烂,“我竟然还是个秘传弟子?第五百届,两仪院秘传……哇!原来我是五年前入的宗门,难怪我的宗服旧旧的。” 话落。 她又兴冲冲凑过来看谢令的弟子牌,结果整个人瞬间傻住。 “太太太……太上秘传?!”齐栗惊叫,“谢令!你什么灵根啊?竟然是太上秘传?!” “灵根?”谢令微不可察的笑了下,“没那么弱。” 齐栗瞪大双目:“啊?”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 只见前方出现了一队太极宫弟子,清一色的宗服看上去气势很足。 为首的一男一女,气质更是尤为出众。 待走近。 那男子在看到谢令的瞬间,整个人明显愣住。 而他身旁那名气质清冷出尘的女子,已率先开口:“两位也是太极宫弟子?” “对啊对啊!”齐栗立刻热情上前,晃着手中弟子牌打招呼,“我叫齐栗,两仪院秘传弟子,骨灵根,你们呢?” “宋青奚,四象院秘传。”女子的回答简短而高冷,随后又淡淡补了一句,“魂灵根。” 齐栗眼睛瞬间瞪圆,惊叹:“我去!超天阶前三?牛!” 谢令未出声,而是抬眸望向那名男子,视线一寸一寸,自上而下,细致打量。 接着,她莫名笑了一下,笑意浅淡。 那男子像是刚回过神来,他抬起手,掌心光芒骤然亮起。 下一瞬,一道灵魂阵契浮现。 同时,谢令的掌心也一热,同样的阵契纹路在她掌心涌现。 两道契印彼此呼应、闪耀。 空气猛地一静。 宋青奚面上的清冷之色维持不住,她脸色发白,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两道共鸣闪耀的婚契,眼底有情绪在震动。 齐栗更是在一旁看呆了,歪着脑袋:“婚契?你俩……竟然有婚契?” 那男子的目光扫过谢令面容,似是很满意。 片刻后,他微笑开口:“想来是因为这秘境,你我都忘了婚契之事。没关系,重新认识,也不失为一次经历。” 此话一出。 宋青奚神色骤变,视线如刃,毫不遮掩地落在谢令身上,目光从发丝到衣摆,一寸一寸扫过,不放过半点细节。 周围那些太极宫弟子,也开始疯狂在谢令与聿恒砚之间来回扫视,那表情,活像突然撞见了什么惊天八卦。 “聿师兄竟然有未婚妻?” “聿恒砚师兄是我们四象院秘传,他的未婚妻,那至少也得是秘传级别吧?” “那宋师姐怎么办?” “额……咳咳!” 齐栗左看看右看看,最终掏出一个大肘子开始啃。 聿恒砚仿佛完全没听见周围的议论声,深情地看着谢令:“我叫聿恒砚,你呢?” 谢令的回答简短:“谢令。” 聿恒砚有些意外她这般冷淡的回应,微微挑眉:“阿令,你原来是这种性格?” 不等谢令回答,他已接受,自然而然地迈步上前,靠近:“超天阶秘境非比寻常,我保护你,你若实在害怕,就先出去等我。” 谢令扫了他一眼,语调听不出情绪:“你怎么保护我?” 聿恒砚温和一笑:“我是超天阶光灵根,保护你,应该绰绰有余。” 谢令收回目光,淡淡道:“是么。” 太极宫弟子人群中,突兀响起一个声音:“噗嗤……哈哈哈!” 聿恒砚回身,面色不佳:“谁?” 人群中,一名年轻男子举起手:“我我我,我笑的。” 聿恒砚脸色瞬间黑了:“陈慕枫,你笑什么?” 陈慕枫揉了揉鼻子,开口:“人家旁边站着一个战斗系骨灵根,你一个光灵根,要保护也轮不到你啊……” 聿恒砚冷笑:“你是不是找死?” 陈慕枫嗓门一下子大了起来:“只许你丢人,不许我笑?!你别忘了我是暗灵根,超天阶前三,排名比你靠前!” 周围不少弟子顿时低头憋笑。 聿恒砚被噎得接不上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而陈慕枫,则心情极好地踏步而出,冲齐栗招手:“阿栗!两仪院的在这儿,我也是秘传弟子!” 齐栗双眼一亮,走上前:“合着在这儿呢?” “在呢在呢!”陈慕枫笑容灿烂,随后又望向谢令,“阿令!你是哪个院的?是我们两仪院的吗?” 齐栗张口就来:“她是太极院的太上秘传!” 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望向谢令,震惊中,一片死寂。 “什么?”聿恒砚更是当场失声,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半晌后,他目光落在谢令手中的弟子牌,其上‘太上秘传’四个字,清晰无比。 聿恒砚脸色一瞬间变了。 而他身旁的宋青奚,更是猛地皱起眉,显然这个变故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众太极宫弟子则彻底炸开。 “我们太极宫有太上秘传?” “不是说太极院早就封院了吗?” “我们进秘境后都失忆了!必然是有什么变故发生,被我们遗忘了吧。” “弟子牌不可能作假,这就是我们太极宫的太上秘传啊!” “那岂不是……这次秘境试炼的带队首席?” “谢师姐好!”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众弟子都围了上来,向谢令打招呼。 也有人在打量聿恒砚,小声吐槽。 “这个聿恒砚,一上来就指挥,整得跟首席似的,我差点笑死……” “亏我还当真了,稀里糊涂跟着他绕了半天。” “谁能想到咱这一批弟子里,超天阶灵根竟然这么多?还有个太上秘传!” “话说回来……咱首席大师姐是什么灵根?” “魂灵根和暗灵根都没能当上太上秘传,谢令师姐想必是……” “我靠,那我猜到了,谢师姐牛!” 陈慕枫已经一溜烟窜到了谢令身旁:“你竟然是太上秘传?那你一定很厉害吧?你保护我呗?” 话音刚落 齐栗一脚就把他踢开了:“滚一边去!” 踹完,她一愣,挠头:“诶?这动作怎么这么熟练?” 陈慕枫从地上爬起来,同样疑惑:“……我为什么滚得这么熟练?” 第214章 铃湖倒影「山鬼即我」 两人闹腾间。 忽然,一阵急促的铃铛声响起。 叮当!叮当! 铃声炸裂,刺耳得惊人。 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倒悬于天穹的镜像天湖之中,成千上万枚金色厌胜铃正在疯狂摇晃。 铃音顷刻间连成一片,魔音入魂,震得人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狂风骤起。 轰——! 整片枫林震荡,层层叠叠的枫叶如血雨落下,又被狂风卷上半空,漫天翻飞。 风声与铃声彼此交叠,如无数亡魂的低语。 下一瞬。 所有人都僵住了,身体像被某种无形力量彻底钉死,别说动弹,连呼吸都停滞。 眼前的景象,也在这一刻骤然变化。 谢令看到赤红枫林与湖天镜面开始飞速褪去,周围的人在一个接一个消失。 齐栗、陈慕枫、宋青奚、聿恒砚以及所有太极宫弟子的身影,都像被浓雾吞没般迅速淡去。 下一秒。 她好似坠入深渊,强烈的失重感与心悸感同时袭来。 天地颠倒,意识翻覆。 紧接着。 空间骤然转换,她睁开眼,已经身处另一方场景中,熟悉得令人窒息—— 辰国皇宫。 地牢。 空气潮湿阴冷,腐朽与血腥气混杂,四周墙壁漆黑斑驳。 十米高墙,五寸天窗。 谢令环顾四周,看到了数不清的‘正’字,一笔压着一笔,密密麻麻铺满四面墙壁。 那是她曾经亲手刻下,用最原始的方式记录时间。 一日一笔。 她又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双脚。 冰冷沉重的锁链缠绕,其上是封禁阵纹。 乍然出现的冲击还未让人缓过劲,谢令又看到,墙壁上的那些“正”字数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随着那些刻痕不断消失,她的记忆也在一点点剥离。 忘了要寻找第八厌胜,忘了身处秘境,忘了山鬼…… 渐渐的,甚至开始忘记自己的名字,忘记一切。 至此。 ‘山鬼’秘境真正的杀机,终于显露。 第二重—— 「山鬼即我」 岁月倒流,祭山灵。 但此时的谢令眼中,却并无半分慌乱。 她微微偏头,笑了,随后,双眼中的天道烙印骤然盛放出璀璨光芒。 山鬼,竟然跟她玩时空? 毫无阻碍,她被剥离的记忆在顷刻间回归,被时空法则强行拨回杀机降临之前。 与此同时。 眼前的一切,也开始拨乱回正。 墙壁上那些不断减少的“正”字重新浮现,迅速回归原本应有的数量。 消失的岁月,被霸道地重新拽回。 接着。 谢令轻松挣脱手上的锁链,颇有些悠闲地踱步在这方地牢。 她开始欣赏自己的过去。 这里阴冷,痛苦犹在,但心境却不同。 · 另一处。 楚决在一瞬坠落后睁眼,映入眼帘的画面,令他意外。 今日在秘境中见到的那名清甜女子,此刻正坐在自己面前,双膝交叠,脚尖轻晃。 脚踝上的厌胜铃,“叮当”“叮当”。 她望着自己笑。 而他,竟不知为何,缓缓扯下了她的腰间缎带。 可下一瞬。 她脚踝上的厌胜铃骤然炸碎,化作一地粉末。 楚决的动作一瞬顿住。 然而紧接着,更遥远的意识深处,一阵清晰的铃音在摇晃。 叮当—— 叮当—— 那铃声与秘境中的摄魂铃音完全不同,没有诡异,没有侵蚀。 而是带着明确方位,散着清甜。 楚决眼神骤然清明。 下一秒。 极昼与极夜交缠的光暗爆闪,恐怖的晦明法则震荡天地。 眼前的幻境,被他瞬间撕开一道裂口,人已冲出祭山灵的时空囚笼。 · 幻境外。 枫树林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钱海崩塌,天湖坠落。 天与地在翻覆,原本倒悬于苍穹之上的镜像天湖,如今是整片倒着长的赤红枫树林。 而下方的大地,则变成了冰冷湖泊。 所有试炼者,都被吸入了湖天镜面之中。 镜中世界枫树犹在,可树上没有枫叶,枝头挂满了铃铛。 风一吹,万铃齐响。 急促刺耳的铃音不断炸开,撕扯着试炼者的神魂,所有人都被静止在不同的铃铛前。 神情空洞,满脸痛苦,更有甚者已经七窍渗血。 秘境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献祭。 楚决神色冷然,身影不断在众多试炼者中穿行,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他听到了真实的铃音。 · 谢令在地牢幻境中,将那些漫长的过往回忆。 接着,她思考是否该拨动岁月史书,往更深处翻阅记忆。 但突然。 一只手凭空出现,猛地扣住了她手腕。 手指修长而冷白,偏偏指尖与关节泛着殷红,扣在她腕间的温度,灼烫惊人。 像压着某种失控边缘的炽热。 这一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下一秒。 轰—— 整座地牢幻境崩塌。 一阵冷香逼近,谢令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一把拽了出去。 视线翻覆,天地逆转。 她感受到自己被带入了一个人的怀里,冷香浓郁。那人一只手扶在她腰间,隔着衣料,温度滚烫。 谢令抬眸,望向楚决的眼神里,惊诧之意不是作假。 风过枫林,上方穹顶的赤色叶片簌簌而响,声音细碎。 四周数不清的铃铛挂在枝头,急促摇晃。 两人的距离太近。 冷而沉的异香漫散,像一只无形的手,将空气里的氧气慢慢抽离。 有什么在收紧。 难以命名。 谢令愣了许久,问:“你……抱我做什么?” 楚决垂眸,视线落在她腰间那条冷白缎带,停顿片刻,松了手。 谢令揉了揉被烫到的手腕,微微蹙眉,紧接着,问了一句冒犯却莫名的话:“你老婆是谁?” 这也是「混元交语」里的信息。 总觉得怪异。 楚决立于原地未动,仍旧神情平淡,衣襟肃整得不像话,唯有发丝随风而起,散着冷香。 他视线下移,落在谢令脚踝处的那枚厌胜铃,停了一瞬,移开。 “不出意外。”他开口时声线平稳,“是你。” 谢令忽然就笑了:“不可能。” 楚决的神色不见波澜,反问:“何以见得?” 谢令视线往不远处偏移,道:“看到那个人了吗?他是我未婚夫,我与他有婚契。” 楚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了眼被困于幻境的聿恒砚。 只停留了一秒,他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 “那便是我冒昧了。” 话落,他转身离去,背影冷肃。 第215章 记忆找回 众多试炼者仍困于幻境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谢令走到齐栗面前,伸手试着拽了她一下。 毫无反应。 也不知齐栗在幻境里遇到了什么,嘴角流下了眼泪,还吧唧了一下嘴。 谢令:“……” 察觉到幻境无法靠寻常外力破除后,谢令垂下眸,若有所思。 所以楚决为什么能将她强行拉出来? 她抬眸,望向楚决离开的方向。 那道一贯规整冷淡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枫林尽头。 走得彻底。 这时,「混元交语」里忽然有人出声。 「大喇叭」语带试探:“我抢人老婆的概率有多大?” 「路人甲」的声音听上去在吃东西:“那必然是百分之百。” 「大喇叭」:“这不合理。为什么?” 「路人甲」:“因为你臭不要脸、狂妄自大、口无遮拦、还长得丑!” 「大喇叭」:“你说的这些,几分真几分假?” 「路人甲」:“当然全是真的!你就是个无耻之徒!” 「大喇叭」:“我不信。” 「路人甲」:“不儿,你为什么不信?你凭什么不信?” 「大喇叭」:“因为你臭不要脸、狂妄自大、口无遮拦、还长得丑。” 「路人甲」倒吸一口凉气。 另外两个声音则瞬间冒了出来。 「纵横家」:“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修罗鬼」:“有点意思。” 「路人甲」暴躁了:“你俩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修罗鬼」:“虽然记忆没了,但这聊天对味儿。” 「纵横家」:“话说我们一共几个人?我统计一下。” 「路人甲」:“你可拉倒吧!你分明在收集情报!狗改不了吃屎!” 「纵横家」震惊:“你这么了解我?” 「路人甲」:“我真服了!这秘境到底什么时候结束?我受不了了,我不想被你们问问问!五个失忆的家伙在这无限循环!” 「少东家」:“五个?” 谢令听到这,开始对几人进行实力评估。 「纵横家」的声音在继续,不肯放过半点情报:“哪五个?一个抢老婆的,一个跟我打的,一个话少的,吃东西的和那个报幕的,除了我,还有谁?” 「路人甲」开嚎:“你滚一边去!谢小七呢?出来!章严晋说你是第二个闯进去的?归藏给你准备的资源包你都没拿?!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少东家」:“谢小七是谁?我吗?” 「路人甲」:“你个鬼!你下去吧你!哦,你在秘境,下不去。” 「大喇叭」:“所以谢小七是谁?臭不要脸、狂妄自大、口无遮拦还长得丑的人把话说完。” 「路人甲」:“救救我……你们几个的人设怎么稳成这样?喇叭还是喇叭,哑巴还是哑巴!” 「大喇叭」:“所以你是傻瓜?” 「混元交语」静了一瞬,接着爆发出一连串的大笑声。 「修罗鬼」:“哈哈哈哈啊哈哈哈继续继续!” 「纵横家」:“虽然失忆但是笑死我了!你们一直这么有病的吗?” 「少东家」:“奇怪,明明好笑,但我为什么隐隐有敌意。” 「路人甲」:“我现在对你们所有人都有敌意!都闭嘴!闯关去!” 几人仍旧在爆笑。 谢令不笑。 她行走在挂满夺魂铃的枫林,观察细节。 枝头悬挂的铃铛极多,别说这一批试炼者,便是人数再翻几倍,也绰绰有余。 她之前面对的那枚夺魂铃,已经碎成了粉末。 试炼者们一个个仿佛被定在原地,瞳孔涣散地被困于幻境。 夺魂铃在激烈摇晃,发出急促如索命般的声响。 谢令抬眸,看向齐栗面前那枚铃铛。若以外力破坏,能否解除幻境? 可她的手刚伸出去,动作却忽然一顿。 谢令目光微偏。 不远处,聿恒砚与宋青奚并肩站在枫树下,一人对应着一枚铃铛。 也不知幻境降临前的那一瞬,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宋青奚竟拉着聿恒砚的手。 谢令扫了眼齐栗,还在流口水…… 谢令决定,用聿恒砚的那枚夺魂铃做试验。 指尖轻轻一划。 一枚微型「光阴对冲」弹出,将那枚铃铛彻底包裹。 空间骤然向内坍缩、收束、挤压。 砰—— 铃铛顷刻炸裂,碎成齑粉。 下一秒。 聿恒砚猛地喷出一口血,脸色瞬间惨白,非但没有脱离幻境,反而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反噬,内脏都被震得错位。 与此同时。 枝头上,一枚更高处的夺魂铃缓缓降下,挂在了聿恒砚面前。 摇晃得比之前更加剧烈。 聿恒砚周身气息骤乱,显然被拖入了更深一层的幻境。 谢令挑眉。 强行碎铃法排除。 沉默片刻后,谢令眸底的天道烙印亮起。 「岁月之章」 法则降临的刹那,一卷恢弘古老的岁月史书,于她身后缓缓铺展。 书页无风而动,每一下翻页,皆带起厚重的岁月之声落响。 幽微光辉自星晷上明灭闪烁,记忆如潮水倒灌,倾覆而下。 被秘境强行压制的认知,依次归位。 数息后。 谢令抬眸,眼底已一片清明。 岁月史书缓缓闭合。 谢令在「混元交语」里出声:“二哥。” 「路人甲」夸张大叫:“我靠!是我听错了还是我幻觉了?你,你不是在秘境吗?你不是在山鬼秘境吗?” 谢令声音清丽而平静:“我在啊,叶虚二哥。” 「路人甲」震惊的声音都变了调:“那你怎么有记忆?!你又没通关,还没报幕呢!” 谢令不答,只是问:“‘山鬼’秘境的第一关是「我即山鬼」,第二关是「山鬼即我」?” 「路人甲」:“不,「我即山鬼」和「山鬼即我」都是第一关,这是误导信息。不是,等等……你怎么恢复记忆的?刚刚我喊了半天你为啥不吱声?” 谢令继续问:“第二关是什么?” 「路人甲」:“我不告诉你!别想套我话!我怎么能帮你作弊呢?” 「大喇叭」忽然出声:“第二关是「命钱径」,你来了吗?” 「路人甲」:“什么情况?你小子也恢复记忆了?” 「大喇叭」:“不曾。” 「路人甲」:“哟哟哟,还不曾,装什么文化人!” 第216章 「命钱径」 谢令听到楚决未伪装的声音,与此前「大喇叭」的形象判若两人。 她不禁低头一笑。 还真是他老婆…… 但,这人怎么失忆了都能精准找到她? 刚要迈步,突然,谢令视线落在聿恒砚与宋青奚拉着的手上。 她微微偏头。 「空刃」瞬发,一道锋利的空间刃掠过。 鲜血飞溅,两人相连的手指当场被斩断,然而,陷入幻境中的两人却连动都未动一下。 接着。 谢令又转身走回齐栗面前,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接着,她随手取出一张帕子,擦了擦齐栗的口水。 而后,她顺手将那帕子留在了齐栗衣角。 谢令没有逗留原地,也未再尝试寻找破铃之法,而是径直朝枫林更深处走去。 走了一段路后,眼前场景再次变化。 准确的说,是那片枫林在急速倒退、远去。 树影被拉成长线,天穹上赤叶向后倒卷,如燃烧的火尾,地面,无数铃音拖曳成尖锐长鸣,带起余震。 虚与实的界限展现在眼前。 谢令一步踏入。 脚下传来真实的触感,湿冷的青石板荡开浅浅水痕。 空气瞬间变了。 不再是枫林中的草木与铃音,而是一种陈旧腐朽之气,带着铜锈味的阴冷潮湿。 眼前,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古老长街。 街巷幽深,天空灰暗,四周漂浮着厚厚一层青铜色尘埃。 只是这尘埃,不像灰。 而是缓缓流动的细碎流沙,如同被磨灭的岁月残渣,在半空中不断沉浮旋转。 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 五行典当、寿元商行、记忆染坊、气运赌坊、因果当铺、往生票号…… 每一间铺子都亮着惨白灯火,像死人灵堂里彻夜不灭的魂灯。 街巷并不空荡,不断有亡魂虚影飘来飘去,好似在买卖、交谈,像是活的,又像是死的。 营造出了一种诡异的热闹。 这里,是由无数死者执念构筑的伪概念空间—— 「命钱径」 谢令立于原地观察了片刻,感受了一番此地的法则流动。 还是老手笔,时空。 除此之外,也有她非常熟悉的气息—— 死气。 来自癌脉。 她的小癌留在了辰国吃鬼咒,没带过来。 但太极宫本身拥有一条癌变的灵脉,还恰好连着太上长老院。 偏偏,‘山鬼’秘境的入口也在太上长老院。 这秘境里会出现亡魂,再正常不过。 谢令刚迈步…… “小姑娘。”一道声音自她身侧响起。 谢令侧眸。 她身旁不知何时站着一道黑色人影。 准确地说不是人,而是被硬生生拼凑出的黑色影子。 影子是人类体型,但五官模糊,披着宽大的白袍。 袍角拖曳在地面,看不见双脚,整具身体都呈现一种虚浮诡异的状态。 一会儿飘到谢令左边,一会儿飘到右边。 “我是引路者。”黑影缓缓开口,“想无伤通过命钱径,需要用你的寿元来交换” 谢令没说话,安静地看着祂。 那双眸子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引路者动作都僵了一瞬。 空气安静了数息。 终于。 谢令勾唇,开口时声音不轻不重:“还有别的方法么?” 引路者顿时激动起来:“有的!有的!” 祂身体晃了晃,竟凭空幻化出了两只手,双手兴奋地搓来搓去,动作带着几分迫不及待与谄媚。 “交出一枚山鬼花钱即可,不是枫树林里钱海的那些,是真正的……山鬼花钱。” “那我没有。”谢令抬步便往前走。 “等等!”黑影喊住她,指了指她的脚踝,“你有啊!这不就是吗?你有!” 谢令垂眸看向自己脚踝,笑了:“这个啊,我解不开。” 黑影声音瞬间变得激动而高亢:“我来帮你解!我来!” 说罢,祂便俯身,伸手去碰谢令脚踝上的厌胜铃,那模样,激动得几乎压不住,指尖都在发颤。 祂小心翼翼地去拨弄绑着厌胜铃的真元细线,试图将其拆解。 可就在触碰到的刹那。 “啊!!!” 祂发出一声凄厉惨叫,甚至跳了起来。 “烫烫烫!烫死我了!是那个小子啊啊啊啊啊!烫啊啊啊!” 谢令笑看着祂,反问:“那个小子?哪个?” 黑影僵住,猛地捂住嘴,一声不吭。 谢令却朝祂走近一步,声音轻缓,一字一顿:“你认识楚决啊?” “啊——!!!”黑影再次一声惊叫。 紧接着,祂竟然一瞬间往后退去,双手逃命般甩着白袍翻卷,身影一瞬没入长街,消失在无数来回游荡的亡魂虚影中。 那恐惧的样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大魔头的名字。 谢令沿着街巷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她未踏入任何一家店铺,步伐不疾不徐,像是在闲散游街。 忽然,她停步在一间名为「业债抵消」的店铺前。 一道红色身影自内走出。 谢令没想到在「命钱径」遇到的第一个人,会是江斩。 江斩见到谢令后明显一愣,眸子里的情绪骤然翻涌而起。 他蹙眉,问:“我为什么会对你有亲近之意?” 谢令平静而答:“大抵是认识吧。” 江斩沉思,再抬眼时仍旧疑惑:“我为什么……想在你面前表现?我是你的追求者吗?” 谢令眼底的笑意玩味:“也可能是另一种身份,我的仆从。” 江斩冷笑:“仆从?不可能,我虽然失去了部分记忆,但我记得我的身份。” 谢令平静道:“我有个弟弟生于星历2006年腊月。你呢?” 江斩沉默了良久,道:“我生于星历2006年腊月……你是我姐姐?” 谢令面不改色地往前走:“嗯,乖,告诉我,你刚刚交换了什么?” 江斩跟上她的步伐:“没交换,只是审了几个亡魂掌柜,问了些消息。” 谢令:“做得很好,问出什么了?” 江斩:“你叫什么名字?” 谢令:“谢令。” 江斩:“那你不是我姐姐,我姓江。” 谢令:“所以你问出了什么?” 江斩:“你不是我姐姐,我不告诉你。” 谢令:“敢这么跟我说话,出去了别后悔。” 江斩:“?” 第217章 轮回道种惨遭混合双打 行至中段时,谢令遇到了守禾。 先前在枫树林中,守禾便未与太极宫弟子同行,竟独自一人,先一步闯入了第二关。 可见在私下,她是个极有主见的人。 眼下的守禾没有记忆,见到谢令后,她先是微微怔了一下,而后便后退数步,安静地让开了路。 还是那般胆小。 谢令没像逗江斩那样逗她,胆小守禾会被吓哭。于是,谢令只是冲她轻轻一点头,便径直往前。 守禾望着谢令远去的背影,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下意识想行礼然后扑进谢令怀里哭? 守禾沉默,守禾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 江斩一路跟着谢令,无声观察。 许久后。 他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你有记忆?” 谢令平静反问:“告诉我你在亡魂那问出了什么?” 江斩很执着,追问:“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谢令答得干脆:“姐弟。” 江斩顿时脸色不太好。 一来一回的试探与博弈中,两人将要走到「命钱径」的最后一段路。 就在这时。 旁边一家店铺内,忽然有人火急火燎地冲了出来,那架势,像是在逃命。 谢令停步,定眼望去。 是许期。 眼前这店铺,是这条古巷鬼市的最后一家店,牌匾高悬—— 气运赌坊。 许期不知经历了什么,精致的衣服皱得不成样子,头发被扯得乱七八糟,像鸡窝,那副骚包的眼镜还歪了。 像是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扭打。 气运赌坊内,一名亡魂掌柜正站在门后骂街。 “竟敢出老千?来人!将此人列入「命钱径」黑名单!永世不得踏入任何一家店!” 许期冲出店门后反倒不跑了,当即换了副态度,转身与掌柜对骂:“有本事你出来啊?” 掌柜气得魂体都快维持不住,整张脸在店铺阴影中不断扭曲,化作各种狰狞鬼相,张牙舞爪。 偏偏。 他就是迈不出店门一步。 谢令看着这一幕,沉思。 江斩则冷笑一声:“鬼市有规则,铺内亡魂无法离店。不过这人倒是有意思,竟在赌坊出老千……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 许期与那掌柜激情对喷了三轮后,便拍拍屁股准备走人,只是临走前,她余光瞥到了谢令。 啪—— 她猛地一个顿步,直勾勾地盯着谢令看。 而后,脸红了。 “美人……”许期脱口而出,刚想上前,又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形象糟糕。 于是。 她整张脸一阵青一阵白,表情逐渐扭曲,开始原地发疯。 一边跺脚,一边拽着自己头发无声咆哮。 谢令:“……” 果然失忆了同样的场景还会来一遍。 一旁的江斩则看呆了,不禁询问:“她怎么了?” 没人回答。 许期羞耻到极致,别说打招呼了,转身便跑没了影。 谢令没进赌坊,而是继续向「命钱径」尽头走。 那里,悬停着一枚巨大无比的铜币—— 山鬼母钱。 铜币通体斑驳,表面布满岁月侵蚀后的暗绿铜锈。 而「命钱径」的通关出口,便是铜币中央的方形孔洞。 只是此刻,孔洞闭合,其上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显然还无人成功通关。 但在山鬼母钱前方,谢令看到了三个熟悉身影。 虞断和聂侵正在对骂,又快打起来了。 两人是相邻法则,天生互相看不顺眼,若非谁也杀不死谁,暗杀与栽赃恐怕早已成了家常便饭。 除此之外。 山鬼母钱旁边,还站着一道修长的身影,衣襟规整,克制冷淡。 但与虞断和聂侵不同,这人显然刚动过手。 揍的对象,是一个披着白袍的黑影。 只见这人指间真元化线,将黑影牢牢捆住,时不时还有炽白光昼炸闪。 烫得那黑影嗷嗷惨叫。 “烫死了!烫死了!你放开我!你这个该死的晦明道种!放开我!” 谢令视线盯着楚决,歪了歪头。 楚决亦看到了她,只是落眸而来时,看到了谢令身旁的江斩。 微微眯起眼。 这时,虞断与聂侵的争吵已彻底升级,杀气翻涌,眼看即将动手…… 谢令忽然出声:“这个穿红衣服的是轮回道种,天然克制亡魂,他知道规则,但他不说。” 三双眼睛顿时齐刷刷射向江斩。 江斩神情微变,看着谢令:“你……” 可他已经来不及思考,也来不及质问。 因为自虞断的杀机已至:“早就看你小子不爽了!” 修罗与轮回同样是相邻的法则,一句话不满意便开打。 楚决冷厉的目光扫过江斩,并未有行动。 聂侵则双手抱胸在一旁看戏,顺带瞥了眼谢令:“有点意思啊,竟然又是个道种。” 谢令望向他,歪头一笑:“三哥,你不去揍他吗?” 聂侵震惊看来:“你叫我什么?!” 谢令平静道:“三哥啊,聂侵,万象道种。” 聂侵眼睛都瞪大了:“你确定?你有记忆?” 谢令:“「混元交语」里的谢小七是我。” 聂侵顿时反应过来:“原来那玩意儿叫「混元交语」……” 但他仍旧狐疑,反复地问:“但你确定我是你三哥?亲生的?” 谢令认真点头:“嗯!” 聂侵当即撸起袖子:“行,在这等着,三哥去把那个红衣服的小子揍趴下!” 于是,江斩猝不及防地遭到了混合双打。 在三人打得不可开交时。 谢令来到楚决近前,视线放肆地打量他,像是在看自己的玩具。 楚决沉默了一瞬,缓声道:“我未解开规则……我也要挨打么?” 谢令不答,瞥了眼被他用真元捆绑的黑影:“这个家伙,是什么?” 楚决淡声开口:“祂自称山鬼,说自己是境灵。但显然,祂在撒谎。可我无法观测祂真正的本质,像境灵,又不像,很奇怪。” 谢令勾唇,笑容意味深长:“祂在入口处,骗我说是引路者,还想骗走我脚踝上的厌胜铃。” 话音刚落。 刺目的光昼一闪。 啪! 楚决一记光鞭骤然抽落,狠狠抽在了黑影身上。 黑影被抽得惨叫出声,魂体都快扭曲变形:“啊啊啊!住手!你……你!!” 第218章 有人 楚决眸底掠过一抹极冷的锋利,唯有扫过谢令脚踝,看到铃铛仍旧挂着时,冷意才稍稍缓了几分。 谢令再次往前一步,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他。 她凑近了问:“你是不是在好奇,系着这枚铃铛的线,为何会是你的真元?” 楚决垂眸,视线落在近在咫尺的人身上,眼眸深沉:“我对你做过什么?” “做过。”谢令开口便石破天惊,“不止一次。” 楚决瞳孔微缩,视线随之下移,落在她腰间的冷白缎带。 再抬眼时,他眸光已深得看不出情绪:“你确定?” 谢令抬手,指尖轻轻勾住楚决腰间衣带:“你不是看见了?这个死结是你系的。我身上,还有你留下的痕迹,想看吗?” “不必,我信,我很了解我自己。”楚决眸色越来越沉,“但我为何,没杀你未婚夫?” 谢令勾唇一笑:“因为我不让。” 楚决眯起眼:“你很爱他?” 谢令:“你猜?” 楚决眼神变得危险:“我在跟你偷情?” 谢令指尖上移,挑开楚决胸前衣襟:“你自愿的。” 楚决克制地立于原地,没有推开,但也没有拒绝。 只是,他呼吸一瞬变重,那股冷沉异香,在灼热气息间催散。 无声笼罩着两人。 谢令抬眼时眼波流转,笑意愈发玩味:“你怎么变烫了?” 楚决移开目光,不答。 谢令忽然命令他:“抱我。” 楚决喉结轻轻滚动,低声道:“有人。” 谢令挑眉:“别后悔。” 接着,她竟直接伸手,指尖贴着楚决胸膛缓缓划过,慢悠悠地打着圈。 楚决深深看着她,眸光晦暗难辨,心里却思考着那句‘别后悔’是何意。 下一秒。 谢令指尖忽然一勾,将他藏在衣襟下的那枚山鬼花钱拽了出来。 第八厌胜。 楚决终于出声:“你要,便拿去。” 谢令:“这是我送给你的。” 楚决眼底难得浮现出一丝疑惑,他又瞥了眼她脚踝,问:“那你脚上的呢?” 谢令:“你送给我的。” 楚决:“定情信物?” 谢令笑了:“算不上,我腰上的缎带才是。” 楚决轻点头:“我明白怎么回事了。” 谢令将第八厌胜塞回他衣襟内:“你果然失忆了也没变。” 这时。 一旁响起聂侵崩溃的大喊:“我靠!我在揍轮回,你俩竟然旁若无人地谈上了?!谢小七你是不是骗我的?有你这么对亲哥的吗?!” 谢令面不改色地侧身望去:“问出来了吗?” 江斩喘着气,一脸怒意地看来,他这会儿顾不上谢令坑他的事,视线笔直地盯着楚决。 楚决再次眯眼。 下一秒。 他忽然一把将谢令拽进怀里,力道强势,让她后背抵上自己胸膛,手臂顺势收拢,将人牢牢禁锢在怀中。 虞断刚收手,回头一看人都傻了:“你俩竟然旁若无人地谈上了?!” 聂侵暴怒:“你学我说话?你要不要脸啊?!” 江斩视线回看向谢令:“我告诉你就是了,何必这样?” 他似是眼不见为净,直接看向别处。 “通关方式很简单,与店铺交换寿元、气运、记忆、修为……皆可。但一个人交换没用,必须有大量试炼者进行交换,让九家店铺赚够,全部闭店,出口才会开启。” 谢令若有所思。 这时。 楚决落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将人再次往怀里按近几分,贴得严丝合缝。 谢令察觉到了什么,回身看了他一眼:“有人。” 楚决低眸,眼底隐约带笑,只是笑意之下藏着危险。 虞断望向那枚巨大的山鬼母钱,面上已浮起明显不耐:“也就是说,我们即便先进来也没用?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在这干等?” 聂侵也很烦躁:“现在还能不能回去?我去给他们把幻境破开得了。” 江斩没说话,还在生闷气。 谢令拍了拍楚决搂在她腰间的手:“松手。” 楚决不松。 谢令微微腾起怒意:“不松手就分手,小三都不让你当。” 楚决动作微顿,面无表情地松了手。 谢令抬步往回走,朝着「命钱径」的入口而去,并无任何解释。 楚决一步不落地跟在她身侧。 虞断反应也极快,立刻抬步跟上。 聂侵慢了半拍,走在谢令身后。 江斩气得快要晕过去,虽然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气成这样,但还是黑着脸跟上,走在几人最后。 往回走的「命钱径」路途上。 开始陆陆续续出现其他试炼者,有太极宫弟子,也有各宗的天骄精英。 果然,这世上的心智坚定者不在少数,冲破幻境只是时间问题。 很快。 谢令见到了聿恒砚和宋青奚,两人的断指已经包扎过,似乎还吃了顶级丹药,正在愈合。 见到谢令,聿恒砚先是一愣,随后便下意识朝她走来。 不料。 啪! 虞断随手便是一记隔空弹指:“哪来的臭东西?” 虞断是何等修为?还是战力最强的修罗道种。 仅仅一道弹指,便让聿恒砚整个人便瞬间倒飞出去数百米,半空中鲜血狂喷,砸落在地,倒地不起。 “阿砚!”宋青奚脸色骤变,立刻扑了过去,还恶狠狠瞪了虞断一眼。 虞断原本都准备继续往前走了,结果看到这一眼,当即乐了。 于是又一个弹指。 轰—— 宋青奚也倒飞出去数百米,鲜血喷了一路,砸落在地,倒地不起。 周围众人皆被这一幕吓了一跳,然而,无人敢上前理论半句。 所有人纷纷朝两侧退开,给几位大佬让道。 谢令却连看都没看那边一眼,径直前行,直奔入口处的第一家店铺—— 记忆染坊。 楚决神色有了些许变化,低声问:“那个未婚夫,你确定很爱他?” 谢令面无表情:“问问问,没看到我在忙?非要我说是你才高兴?” 楚决闭嘴。 “噗——”虞断差点笑岔气。 聂侵在观察四周收集情报,没听到聊了什么,凑上前问:“笑啥呢?让我也乐呵乐呵。” 江斩冷笑:“呵!” 聂侵不满扭头:“你小子又是什么情况?还想挨揍?” 江斩:“呵!” 第219章 买空,闭店 此时,已经有越来越多的试炼者踏入「命钱径」,众人堵在入口附近,还未来得及搞清楚这一关的规则,一抬眼,便看见谢令等人迎面走来。 那画面,是个人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谢令走得稳,虞断走得狂,聂侵全程在收集情报,江斩则冷着脸。 至于楚决…… 楚决在遛狗。 那个披着白袍的黑影,依旧被光昼凝成的真元线牢牢捆着,一路拖行。 像是一场公开处刑。 黑影求也求了,错也认了,就差给楚决跪下。 楚决却好似听不见,神色冷淡,一路将之从鬼市尽头拖拽回起点。 这画面实在太过惹眼,以至于周围试炼者的目光全都跟着移动,纷纷好奇议论。 “这五人组是什么情况?气场好强大啊……” “最前面那个,不是太极宫首席吗?好像叫谢令。” “等等……她身后怎么跟着四个大乘期大佬???还有个执事……” “这对劲吗?这年头大乘期是大白菜?一个秘境里冒出来四个……是我幻觉了还是我瞎了?” “只有我好奇,这四个大佬为什么像跟班似得跟着谢令?” “那我更好奇这个披着白袍的黑色影子是什么……” 最后一句,像踩中了某个家伙的尾巴。 黑影顿时炸了:“不许叫我影子,我是山鬼!我就是山鬼!!!”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震惊。 “真的假的?这是境灵?” “不对吧,哪有境灵这么逊的?” “但被大乘绑起来遛,也不是不能理解。” “还是逊……” 此话一出,黑影气得发狂。 这时,谢令停步,立于因果当铺门前。 青铜色的尘埃浮于半空,缓慢流动,像无数铜钱磨碎后的粉末。 灯火掠过,泛起幽暗冷光。 因果当铺门前,两盏白灯摇晃,招牌上的字迹猩红黏稠,像是用凝固的血描摹而成,透着浓重死气。 谢令一步踏入。 黑色门帘像垂落,像死人下葬时覆棺的布。 她伸手掀开,铺子里顿时涌来浓重铜锈味。 柜台后,坐着一个只剩半边脸的亡魂掌柜,另一半脸腐烂塌陷,牙床外露,可嘴角却始终挂着诡异笑意。 凹陷的眼眶内没有眼珠,是两枚正在缓慢转动的山鬼花钱。 咔。 咔。 金属摩擦声在死寂铺子里刺耳。 亡魂掌柜缓缓抬头,视线扫过谢令一行人,待看到黑影时,那张鬼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影子大佬怎么有空来?” 黑影绝望地闭上眼。 楚决淡淡瞥了黑影一眼,看向掌柜:“祂到底是什么?” 掌柜毫不顾及黑影的隐私,张口就答:“自然是至高无上的山鬼大人分化出的影子,‘山鬼界’禁地的守山之灵。” 楚决闻言,面不改色地评价:“原来是个赝品。” 黑影:“……” 祂感觉自己的面子里子全没了。 亡魂掌柜扫视众人一圈,最终,那双嵌着山鬼钱的眼睛,落在了谢令身上:“客官,想当什么因果?杀戮、气运还是道侣?” 谢令勾唇一笑:“全当。” 空气骤静。 昏白灯火笼罩在她侧脸,映出若有若无的幽光。 亡魂掌柜面上阴冷的笑容,僵住了:“……什么?” 谢令语气不紧不慢,重复了一遍:“我说,全当。” 楚决下意识上前,眉头紧蹙。 虞断和聂侵也不理解,神情疑惑。 江斩却玩味出声:“姐姐放心,我能替你找回来。” 谢令神情淡然:“不用。” 江斩:“?” 亡魂掌柜此时呼吸都发紧,死死盯着谢令:“你说……要把此生因果全卖给我?” 谢令双眸在昏白灯火下亮得近乎妖异,幽幽道:“怎么,不收?” “收!自然收!”掌柜整张腐烂鬼脸都因激动而扭曲,迫不及待地扑向柜台。 轰—— 它双手狠狠按落,整座铺子双手狠狠按落。 刹那间。 无数青铜色的因果纹路,自柜台蔓延而出。 纹路像活物般,顺着谢令脚下迅速攀爬,缠上她的小腿、腰身、手腕。 最后。 化作密密麻麻的虚影,涌入她体内。 嗡—— 四周顿时响起刺耳的钱鸣,像无数厌胜铃同时震响。 交易成立。 与此同时柜台后方,一排排铜柜自行打开。 大量山鬼花钱飞出,悬浮而起,围绕谢令不断盘旋。 铜光交叠中,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场诡异的钱币卷风中。 亡魂掌柜的声音沙哑:“这是您的命钱,收好。” 谢令指尖一划,动作不疾不徐,将那些铜钱全部收入空间裂缝。 亡魂掌柜笑得傲慢又得意,看向谢令的眼神,好似在看一个极其愚昧之人。 而就在下一瞬。 谢令眼底的天道烙印,忽然亮了。 「岁月之章」 一本恢弘古老的岁月史书,于她身后无声铺展。书页翻动而起,厚重的岁月之音在铺子里回荡。 哗—— 银色墨痕落笔,书写之姿神性,如同古老的纪元重现。 方才她卖掉的所有,竟被岁月长河重新打捞,一点一点重新归位。 亡魂掌柜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眼眶中的山鬼钱开始疯狂转动,露出震惊之色。 接着,它目光里的贪婪几乎快溢出来,想继续买。 可身后柜台,铜柜空了。 整间因果当铺被谢令买空,一枚山鬼花钱都不剩。 亡魂掌柜顿时一个激灵,当即拉下售罄木牌挂上。 下一秒。 整间铺子的白灯尽数熄灭,闭店。 而谢令则微笑着转身,离开。 楚决等人快步跟上。 铺子外。 众多试炼者还在愣神,他们刚问清楚规则,不少人原本还站在因果当铺门前犹豫,思索着要不要进店交易。 结果还未来得及下定决心。 啪! 因果当铺直接售罄闭店。 白灯熄灭,门板紧闭。 众人:“?” 一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时。 谢令自因果当铺中走出,衣袂翻飞,身姿利落,径直朝下一家店铺而去—— 寿元商行。 众试炼者对视了一眼,呼啦啦全跟了上去。 连四个大乘期大佬都跟着谢令,他们也跟。看看谢令到底做了什么,竟让一家店铺当场关门。 寿元商行内。 白灯幽幽,空气里弥漫着浓重阴冷气息。 谢令一踏入便开门见山:“剩余寿元,全卖。” 亡魂掌柜:“?” 谢令神色平静,语气毫无波澜:“另外,再贷款卖三千年阴寿。” 亡魂掌柜:“!” ———————— (致歉,今天只有一更。) 第220章 「岁月钱窖」开启者「亡神」 当众多试炼者冲进寿元商行时,铺子里一片死寂。 聂侵、虞断、江斩、楚决四人并肩站着,沉默无声。 楚决手里还牵着条“狗”,“狗”也很安静。 黑影早已放弃挣扎。 店铺柜台,谢令被无数青铜色的寿元丝线缠绕全身。 寿元线细密,如流动的血管,顺着她的小腿、腰腹、脖颈一路蔓延,甚至扎进皮肤,一股又一股地疯狂抽取她体内的生命气息。 这一幕诡异又恐怖。 谢令却始终平静地闭着眼。 柜台后,亡魂掌柜正双眼放光地盯着账簿,疯狂翻页,望着账簿上的寿元数字暴涨。 然而。 就在寿元被彻底抽空的那一刻。 谢令缓缓睁眼,眼中的天道烙印合成星晷,闪烁出明灭不定的光辉。 巨大的岁月史书在她身后无声铺开,「岁月之章」翻页。 银色墨痕快速落笔,将卖出的寿元补全。 顿了顿,又加了几千年。 亡魂掌柜却头也不抬,还在兴奋地翻看账簿。 谢令抬手,声音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柜台。 笃笃。 掌柜抬眸时惊诧无比:“你……你不是兑换了所有寿元吗?你怎么没死?!” 谢令笑意浅淡,只说了一个字:“钱。” 下一瞬。 寿元商行的铜柜全部炸开,海量山鬼花钱化作铜色洪流席卷而出,涌向谢令,在她周身盘旋。 铜光映亮中。 如同因果的本身,在向她俯首。 “啊啊啊!!!”掌柜破防又惊恐,尖叫着拉下售罄牌。 铺中白灯接连熄灭,整间寿元商行像被抽干了血,关门大吉。 试炼者们已经彻底看傻。 “我去!她是在清场?!” “寿元商行也关了???” “不是……她多少寿元啊?为什么买空了她还活着?” “那本书是什么?好帅……” 谢令却像是没事人一样,面不改色踏出商行,直奔下一个铺子。 人群顿时轰动,像疯了一样追在后面。 “快跟上!下一家是记忆染坊!” 接下来。 谢令如同逛街,沿着长街一路向前。 记忆染坊里,她将仅剩的太极宫回忆染成最廉价的灰白,然后用岁月史书一笔勾销。 气运赌坊里,她把全部气运压“自己必输”,将赌坊庄家的气运撑爆,然后带着海量的山鬼花钱走人。 往生票号里,她把“过去”与“未来”全部卖掉,反手切断这里的岁月桥梁…… 渐渐的,整条「命钱径」都开始不对劲。 半条街都暗了,谢令还没卖空,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深渊。 卖掉、恢复、再卖、再恢复……岁月史书一次次翻动,她便一次次重新完整。 而那些作为报酬的命钱,却在不断流向她。 铜钱彼此碰撞,越来越多。 叮铃。 叮铃。 声音越来越像厌胜铃。 她身后,跟着的人也越来越多,到最后,几乎所有进入第二关的试炼者,都在跟着一路狂奔。 众人看着她扫荡,看着她将每个铺子的山鬼花钱兑换一空。 而「岁月之章」则始终铺展于谢令身后,像一卷远古纪元自光阴尽头垂落,散发着浩瀚而苍茫的气息。 聿恒砚和宋青奚相互搀扶,看着这浩浩荡荡的人群,两人眼底皆浮现错愕。 聿恒砚:“发生了什么?” 宋青奚蹙眉不语,只是死死望向人群中央的谢令。 然而下一秒。 “让开让开!” 海量的试炼者把两人挤开,一个个双眼放光,兴奋得像在围观什么千古奇景。 人群中,许期和守禾也在跟着。 没多久。 整条「命钱径」一家接一家闭店,白灯成片熄灭。 黑影已经被吓得彻底失语,缩在楚决脚边瑟瑟发抖。 虞断忍不住笑出声:“这哪是过关,这是来收债的。” 聂侵喃喃道:“……整条街都资不抵债了。” 江斩沉默,他实在没想到还能这么玩。 时空道种,果不其然是最不讲道理的存在。 终于。 谢令来到长街尽头,整条「命钱径」已是一片死寂。所有店铺白灯全灭,门板紧闭,像一场集体葬礼。 那枚巨大的山鬼母钱,正静静悬立,中间方孔中,无声睁开了一双眼睛。 通往下一关的门,并未开启。 楚决垂眸看向黑影:“你搞的鬼?” 黑影恐惧大叫:“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我也很害怕啊!我已经很久没跟阿九大人联络了!” 谢令眯了眯眼。 下一瞬,她指尖一划。 空间裂缝敞开,兑换了整条街的山鬼花钱数量惊人,疯狂涌出,化作一场席卷天地的铜钱风暴。 狂风中心,谢令衣袂飞扬,视线笔直地望向那枚山鬼母钱。 接着。 数不清的山鬼花钱开始旋转、压缩、凝聚,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凝成一颗巨大无比的铜钱球体。 沉重又耀眼。 谢令指尖轻轻一弹。 轰! 铜球暴射而出,狠狠撞向山鬼母钱。 咚—— 撞击声如远古洪钟被敲响。 天地震颤,铃音轰然荡开,撞入每一个试炼者神魂深处。 刹那间。 所有人同时一震,那些被夺走的记忆自意识深处回涌。 楚决抬眸,眼神深邃如渊。 虞断和聂侵愣了许久,而后同时低骂了一句什么。 江斩则恍然地立于原地,久久未能回神。 守禾从人群里冲出来,奔向谢令。 许期则疯狂整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 聿恒砚眼底怒火轰然爆发,狠狠盯着谢令。 宋青奚胸口剧烈起伏,最终怒火攻心,喷出一口血。 嗡—— 山鬼母钱还在震颤,铃音哀鸣。 「命钱径」的街道开始崩解,青石板寸寸龟裂。 震荡而起的青铜尘埃,化作层层水波般的纹路,疯狂倒卷。 所有灯笼同时摇晃,那些游荡的亡魂齐齐抬头。 数息后。 轰然炸开,散为灰烬。 而那枚巨大的山鬼母钱,则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慢翻转。 露出了背面。 火红朱砂如血,在数道古老雷咒之上流淌。 中心处的方孔终于不再遮蔽,露出了一条通往更深处的漆黑通道。 狂风呼啸中。 谢令一步踏出。 与此同时,报幕声彻响整个秘境—— “隐藏关「岁月钱窖」开启。史上唯一开启者:「亡神」。” ———————— (在外培训中,所以这几天每天只有一更了。) 第221章 极端崇拜 谢令刷爆「命钱径」单人通关,是‘超天阶秘境·山鬼’有史以来的第一例。 ‘山鬼’与寻常秘境不同。 它真正恐怖的,从来不只是超天阶的难度,而是其内所有试炼,都叠加了时间法则。 过去与未来,记忆与因果,甚至试炼者的存在本身,都会在秘境中不断错乱、剥离、重构。 被困在秘境中出不来是常事,更别提单人通关。 可谢令不仅做到了,甚至还反向撼动了整个秘境,随着「命钱径」被她强行刷爆,整座秘境都开始失衡。 第一关的「我即山鬼·山鬼即我」直接崩坏。 枫树林中。 数万摄魂铃齐齐震碎,铃音戛然而止。 所有尚被困于幻境中的试炼者,也在这一刻同时清醒,接着,记忆回归。 他们看着眼前安静摇曳的赤色枫林,一时间竟都有些恍惚,好似做了一场梦。 人群中,齐栗和陈慕枫也仍停留在第一关。 陈慕枫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飞奔向齐栗,拼命晃动她双肩:“我靠!齐栗!咱俩被聿恒砚耍了!那个臭不要脸的东西!” 齐栗却没理他,只是低头,怔怔看着自己衣领。 那里。 有谢令留下的一张手帕…… 齐栗呆了两秒。 下一瞬。 她长枪一挑,一步踏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暴冲而出。 · 秘境外。 围聚在太极宫的各大宗门宗主和长老们,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彻底炸锅。 “什么情况?” “隐藏关「岁月钱窖」是什么东西?这山鬼秘境怎么还有隐藏关?” “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 “那你白活了。” “你听说过?” “我也没听说过……” “那你闭嘴!”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那个「亡神」!” “天杀的!又是「亡神」!” 有人震惊有人骂街。 章严晋骂得最狠:“「亡神」到底是谁?!别让我逮到,老夫必亲自押送仲裁岛!极刑!镇压天刑海五百年!” 其他宗门的人纷纷附和,怒骂「亡神」抢宗门弟子资源。 唯有少数老怪物级别的太上长老沉默不语。 他们望着秘境深处不断翻涌的时间波纹,眼神一点点凝重。 因为他们比其他人更清楚,能在‘山鬼’里做到这种事,不是简单的强,而是触碰到了某种禁忌。 寻常灵根是做不到的,唯有—— 道种。 · 与场外的喧闹不同。 第二关「命钱径」内,四下静得针落可闻,整条长街只剩众人的呼吸声。 刚恢复记忆的众人还未回神,便被那道极其稀缺的报幕声,冲击得大脑一片空白。 谢令…… 「亡神」? 这怎么可能?! 可细想之下,为什么不可能? 众人惊恐地发现,「亡神」这个代号是五年前开始活跃,巧合的是,谢令也是五年前骤然闯入大众视野。 两条时间线完全重合。 而「亡神」每一次出现过的场合,谢令都在…… 最出名的,便是‘无阶秘境·鲲落墟’。 可那时的谢令,不是才刚踏上修炼之路的新人吗? 新人,拿到了通关第一名?甚至历史前三? 这是什么变态! 其中受到冲击最大的,无疑是聿恒砚。 他想起多年前初识谢令的一幕幕,当时他怎么说的来着?他让谢令出去,认为秘境对她而言太危险了…… 结果,谢令反手便在秘境中夺下第一。 不仅如此。 辰国的那些皇子,一个个皆死于「亡神」之手。 「亡神」当年可是公然向辰国宣战啊! 那岂不是意味着,谢令的争储之路,早在最开始便已展开? 这算什么? 启辰帝不给她皇太女身份,她便亲手将所有竞争者杀光,强势夺位。 她在争权的道路上,从未有过半分心慈手软,从大皇子到她的亲弟弟四皇子。 她说杀就杀,甚至连仲裁岛的执事都不放过。 这已经不是胆大了,是无法无天。 甚至…… 改写修真界规则。 聿恒砚忽然感到一种极端荒谬,之后,便是无尽的恐惧。 与这些惊天动地的事相比,谢令向青国发起战事,竟显得微不足道。 直到这一刻聿恒砚才意识到,他从未真正了解过谢令。 这个女人到底…… 做过多少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另一个震憾到失神的人,是宋青奚。 当她还在想着如何与谢令争抢聿恒砚的时候,谢令却在谋划毁掉聿恒砚的一切,包括聿恒砚背后的青国…… 突然,宋青奚瞳孔剧烈收缩,想起了一件陈年旧事。 辰国二皇子谢云炎死于「亡神」之手的那晚,她跳下万魂谷落入寒潭,逼着聿恒砚扔下谢令去救她。 她与聿恒砚浑身湿透地从寒潭出来,被谢令撞见。 当时谢令是怎么表现的? 心碎离去。 心碎? 宋青奚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谢令心碎什么? 谢令分明是刚杀了谢云炎,顺路过来做个不在场证明! 这一瞬。 宋青奚彻底意识到,自己这些年所有自以为是的争抢、敌意、算计…… 在谢令眼里,不过是可笑至极的利用素材,被她顺势利用,替她遮掩身份,为她铺路谋局。 是她一步步攀上权力巅峰的垫脚石。 宋青奚一时间难以接受,气血翻涌之下,又一口血猛地喷出。 道心崩塌,神魂不稳。 一片死寂中。 太极宫弟子内心涌出无尽的崇拜,多个秘境单刷通关,灵脉之主,追杀令榜首…… 对比之下,太上秘传的身份甚至有点弱,哪个秘传弟子能混成谢令这样? 这也太猛了吧! 众人扪心自问,根本没办法不崇拜,实在慕强。 至于「亡神」身份带来的负面名声,那是宗主该头疼的事。 用脚趾头都能想到答案,什么甲级战犯不战犯的,太极宫必保啊! 甲级战犯咋了? 太极宫老祖还蹲了两百年大牢呢。 追杀令榜首咋了? 上一个榜首是混沌道祖,报幕的那个人类最强。 这都不叫事…… 唯一的问题,是现在。 几乎所有太极宫弟子,都下意识望向楚决,神情那叫一个戒备。 毕竟「亡神」的悬赏之所以那么高,是因为虐杀仲裁岛执事。 太微司和仲裁岛,已经将其罪行定性为挑衅最高权威,相当于整个修真界所有修炼者的头号公敌。 如今曝光,岂不是很危险? 太极宫弟子们瞬间头皮发麻。 楚决会直接捉拿谢令吗?毕竟这位执事向来铁面无私,连宗主都罚。 这可咋整…… 眼下在秘境,想摇宗门老祖来救场都摇不了。 第222章 九宫格 太极宫的弟子们在大脑风暴的时候。 那黑影已经死死拽住楚决裤腿,语气谄媚得近乎卑微:“楚决,你恢复记忆啦?那你,放开我呗?” 楚决一个眼神都没给祂,神情淡漠。 黑影讨好道:“你看你……你出生的时候,我也刚刚被阿九大人分化出来,说起来,咱俩算是一起长大的发小吧?” 楚决垂眸看向祂,一言不发。 黑影赶紧继续:“小时候的事是我不对,但你也打回来了不是吗?你又杀不死我,我现在也打不过你……看在发小的情分上,你就就放了我吧?“ 这番话,把周围人都听懵了,一个个满脸茫然地望来。 尤其是太极宫弟子,方才的担忧全部消失,表情逐渐开始不对劲。 楚执事的发小,是‘山鬼’境灵的分化物? 这又是什么神展开? 所以问题来了,影子为什么会被楚决当狗溜? 楚决无视众人的目光,手中光绳猛地一拽,踏入了第三关。 “啊啊啊啊——!!!” 黑影几乎是在地上翻滚着往前滑,被烫得满地惨叫。 江斩这时回过神,脸色微变,快速跟了进去。 虞断与聂侵紧随其后,边走边吵。 虞断皱眉:“岁月钱窖又是啥玩意儿?” 聂侵闻言嘲讽:“字面意思都不懂?你文盲啊?” 虞断冷笑:“那你解释解释?顺便介绍一下如何闯关?” 聂侵:“……” 五个大佬相继穿过山鬼母钱的钱孔后。 恢弘报幕声,再次响彻整个秘境—— “「岁月钱窖」剩余名额:四。” 这一声报幕可谓是捅了马蜂窝,现场的试炼者顿时炸了。 “什么?这一关竟然有名额限制?” “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秘境关卡,只能进九个人。” “我们这么多人,剩下四个名额怎么分?” 人群骚乱时。 聿恒砚站出来大声道:“个人提议,还是由超天阶进,名额有限,自然应由战力最强者进入。否则遇到危险,普通灵根压不住局面,我也是为大家着想。” 结果,这番话直接引爆现场众人的怒火。 “你谁啊你?” “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说得好听是为大家着想,我看你就是不想堂堂正正竞争!” “没错,他刚刚还被那位大乘期大佬一指弹飞,重伤了,能有什么战力?” “又想用超天阶当借口。” “好卑劣!” “之前他在第一关的时候,他还骗我们说他是太极宫首席。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仗着我们谢令大师姐失忆,这人就开始耀武扬威。” 聿恒砚脸色顿时难看。 别宗弟子反对也就罢了,太极宫的弟子竟然反对得更激烈,丝毫不给他面子。 偏偏,他一时间还真找不到反驳的话。 王爷当久了,早已习惯高高在上,想靠实力压人,偏偏没有实力。 气氛愈发僵硬时。 许期整理好了仪容,头发顺了,眼镜也扶正了,衣服重新整理。 她站到众人面前,开口:“既然限制了名额,说明这一关极可能需要合作。确实应由强灵根进入,以方便配合大佬联手闯关,否则,我们所有人都可能会被困死在秘境。” 躁动的人群顿时安静了几分,深思这番话。 聿恒砚的那套说辞他们无法接受,但许期的分析却极有道理。 尤其,「岁月钱窖」还是一个从未出现过的神秘隐藏关。 聿恒砚松了口气,冲许期微微一笑:“许师姐说的没错,所以还是由我们几个超天阶……” “你不行。”许期直接打断,一点面子不给,“你重伤在身,战力下滑严重。最重要的是,你惹了大佬不满,人大佬都揍你了……你进去那能叫合作吗?你那是影响团队和谐!” 聿恒砚:“……” 空气安静了一瞬,接着,爆笑声此起彼伏。 许期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下结论:“这里的超天阶不少,不差聿师弟你一个,你就别去拖后腿了。” 聿恒砚脸色铁青,周围的笑声更像一根根针,狠狠扎进他耳中。 突然,他一咬牙,真元爆发,强行催动最快速度,整个人化作残影,瞬间冲向「岁月钱窖」入口。 身后,众试炼者脸色骤变,却根本来不及阻拦。 眼看聿恒砚一瞬没入甬道中。 现场炸锅,怒骂声不断。 · 「岁月钱窖」中。 谢令等人眼前,是一间封闭的密室。 密室整体由暗金色砖石铺就,地面中央,用粗糙的白石灰画着一个的九宫格图案,从数字1一直排到数字9。 那九宫格画得歪歪扭扭,笔触幼稚、拙劣,有些地方甚至还画出了边界。 像是一个稚童的随手涂鸦。 可偏偏就是这幅涂鸦,散发出难以形容的压迫感,像被岁月掩埋了太久,催生出了怨气。 涂鸦旁边躺着一个骰子,待众人进入后,骰子忽然动了。 原地跳了跳。 咚——咚——咚—— 节奏缓慢而诡异,不停地一直跳。 咚——咚——咚—— 每一次落地,都带起一圈无形法则波动。 发出的声音更是诡异,不是砸在地面,而是像撞在众人的神魂。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灵魂深处传来的战栗,令人头皮发麻。 虞断摸了摸下巴:“小阿九区区超天阶境灵,能整出这么恐怖的氛围?祂不是还小吗?” 聂侵顿时抓住机会开启嘲讽:“恐怖?哎哟,这就恐怖了?堂堂亘古级被超天阶吓到了?” 虞断拔剑:“你找死?” 聂侵根本不理她,顺手开始使唤人:“少东家,你去问问这个骰子是阳间的还是阴间的?再把规则问了。” 江斩闭了闭眼,无奈开口:“你们能成熟一点吗?能不能自己解决问题?我明明才是年龄最小的不是吗?” 谢令慢悠悠地偏过头,望向楚决,而后,看向他牵着的“狗”。 楚决当即拽了拽光线绳,逼问黑影:“这一关怎么破?” 黑影快哭了:“……你以为我就知道了?我只是一个影子我知道什么?影子记忆也不全啊!更何况这个隐藏关以前没人进来过,是阿九大人的内心世界。” 虞断锐评:“真幼稚,难怪动不动哭。” 就在五人拌嘴时。 刷—— 一道身影忽然落入旁边。 聿恒砚,来了。 第223章 区区光灵根 聿恒砚刚一踏入,便看到五双眼睛同时朝他望来,外加一张没有五官的黑影脸。 空气一时间安静得诡异。 谢令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移开目光,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仿佛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楚决的视线则更加直接,冷淡锋利,带着一种近乎穿透性的审视。 目光也只停留片刻,很快便收回,像是根本没将此人放进眼里。 至于江斩,就有意思多了。 他的敌意几乎毫不遮掩,直接冷嘲了一句:“区区光灵根。” 聿恒砚疑惑了一下,他发誓自己根本不认识江家这位大少爷,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他。 结果没多久。 聂侵也跟着开口:“区区光灵根。” 虞断立刻接上:“区区光灵根。” 连楚决手里牵着的“狗”都来了一句:“区区光灵根。” 聿恒砚:“……?” 这一刻,他有点怀疑人生。 前面三个大佬看不上自己也就算了,这个影子为什么也冲他开嘲讽? 说不紧张是假的,毕竟刚被其中一人指弹到吐血。 快速整理信息并做出判断后,聿恒砚决定与谢令拉近关系。 他当即便上前一步,靠近谢令身旁,语气刻意放缓:“阿令,我怕这种局面你处理不好,所以立即进来了,放心,我会保护你。” 此话一出。 所有人都呼吸一滞。 虞断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连她这种能骂的都接不上话,只能双目瞪大盯着聿恒砚,好似在看什么新物种。 影子直接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找到了一个能欺负的对象,于是开喷: “你保护她?你区区光灵根保护时空道种?真是倒反天罡!” “什么?”聿恒砚一下子愣住。 影子:“我说你倒反天罡!” 然而。 聿恒砚已经完全听不见后面的话,他死死盯住谢令:“……道种?” 空气骤静。 影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看了眼谢令,又看了眼其他人。 哆嗦了一下,闭嘴。 聿恒砚仍死死盯着谢令,急迫之下声音都变了调:“你不仅是「亡神」,你竟然是道种……阿令,你为何不早告诉我这些?” 谢令侧眸看来时眼底有笑意:“我为何要告诉你?” 聿恒砚眼底甚至浮现出了真切悔意,这一次不是作假:“若你早些与我坦白,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与宋青奚……” “你算什么东西?”江斩冷冷打断。 但有一道攻击,更快。 刷! 漆黑长鞭撕裂空气,暗芒翻涌,狠狠抽向聿恒砚。 这一击,没有半分留手,杀意铺天盖地。 暴涨而开的晦明法则,封死聿恒砚所有退路。 死亡危机一瞬降临。 而就在黑鞭即将落下的刹那。 嗡—— 整个钱窖空间,忽然扭曲了一瞬。 下一秒。 那道攻击凭空消失,被秘境规则抹去。 钱窖的空间忽然扭曲了一瞬,接着,攻击消失。 聿恒砚踉跄后退了几步,额头冷汗浸透,他大口喘着气,一时间难以从死里逃生中回神。 半晌。 他才不可置信地望向楚决,怎么都不明白,楚执事为什么要杀他? 楚决却旧面无表情地收起黑鞭,猛地一拽手中光绳,垂眸,冷冷质问黑影:“什么意思?” 黑影疯狂摇头,吓得直颤:“不是我干的!真的!” 这时,那骰子忽然加快了跳动频率。 咚!咚!咚! 三下,跳到了楚决面前。 那样子,像是恐吓,又像是小朋友委屈的质问。 同时,一道童声响起在钱窖,声音像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尖锐、高亢,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惊悚感。 “不可以!不可以在阿九的游戏里杀人!违反规则,岁月币减一!” 聿恒砚本就惊魂未定,突然再被这诡异声音一吓,腿顿时一软,几乎站不稳。 但没想到。 楚决只是平静地看着骰子,淡淡纠正:“七。” 阿九:“……” 空气忽然安静。 原本还气势汹汹跳动的骰子,默默滚去了旁边。 阿九的童声重新响起:“……不可以在阿七的游戏里杀人。” 谢令在这时开口:“开始吧。” 骰子再次弹起,在原地跳动。 阿九惊叫:“可是人还没来齐!阿九要九个玩家!” 谢令:“开始。” 楚决:“七。” 阿九:“……” 空气再次诡异沉默。 下一秒。 阿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岁月钱窖」游戏开始。” “当前玩家人数:六。其余玩家可于后续加入。” “游戏规则——” “每名玩家,初始拥有岁月本金100。” 言毕。 一旁的钱窖墙壁上,出现了几排歪歪扭扭的字,笔触稚嫩,但内容却惊悚至极。 【亡神:100】 【万象:100】 【修罗:100】 【幽灵:100】 【聿恒砚:100】 【判官:99】 当下玩家信息以及所剩岁月币。 楚决由于违反规则攻击玩家,游戏还没开始就被扣除了一点岁月币。 聂侵和虞断的眼神皆不怀好意。 江斩也冷冷瞥了一眼。 唯有聿恒砚,死死盯着那面墙,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神魂。 眼前为什么是追杀令榜上的那些代号? 亡神暂且不提。 万象,天机阁阁主。 修罗,无相门门主。 幽灵,昆仑庄少主。 而最让他头皮炸裂,是那个还剩99本金的甲级战犯「判官」…… 竟然是楚决? 聿恒砚忽然倍觉荒谬,荒谬的同时,更意识到自己命不久矣。 这些人,不可能让他活着出去。 想到这里,聿恒砚当即转身,便想逃离这里。 但…… 空间壁骤然浮现,拦住他的去路。 同时,阿九愤怒的声音炸响:“中途退出,违反规则!岁月币减二!” 墙上的数字瞬间一变。 【聿恒砚:98】 聿恒砚脸色瞬间惨白,不敢乱动。 阿九继续讲规则:“玩家选择心愿格,轮流掷骰子,掷到几点便前进几步,同时,扣除对应点数的岁月币。” “当所有玩家抵达自己选定的心愿格,视为游戏结束。” “成功抵达心愿格后,玩家将获得对应点数的岁月币奖励。以岁月币剩余数量,排列名次。” “注意!当岁月币为负数时,即视为寿元为负数,玩家死亡。” “现在,请玩家选择心愿格。” 虞断挑眉:“也就是说,点数越大越好?” 阿九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神秘:“掷骰子时,也会扣除相应点数。” 聂侵翻了个白眼:“不就是减几再加几?这也算秘境试炼?也太简单了吧!” 阿九仍旧神秘:“请玩家选择心愿格。” 第224章 给她一!给她一! 游戏开始,境灵在不断催促。 “选心愿格!选心愿格!阿九要玩游戏!” 下一瞬。 九宫格上,第九宫的格子亮起两道光,竟有两名玩家同时锁定了那里。 虞断等人偏头一看,结果就看到谢令和聿恒砚都选了第九宫。 聿恒砚皱起眉,他的第一反应是后悔自己慢了一步。 两道锁定几乎一并落下,以至于规则根本无法通过先后顺序,判定第九宫究竟归属于谁。 江斩瞥了眼聿恒砚,语气里的敌意毫不遮掩:“姐姐是贪婪,选数字最大的理所应当。区区光灵根怎么敢?” 聿恒砚不作声,他如今骑虎难下。 退,退不出去。 留,又根本不是这几人的对手。 唯一让他稍稍安心的,是境灵说了不能在游戏里杀人。 另一边。 楚决连多余眼神都没给,面不改色地选定第八宫格。 聂侵当即怒喷:“我靠!你怎么把我想选的抢了?!那我选……” 话音未落。 嗡—— 第七宫亮起,被虞断抢先一步锁定。 聂侵:“……” 他脸都黑了,最后只能急头白脸地赶紧锁定第六宫。 江斩则完全不急,慢悠悠抬手选了第五宫。 至此。 所有人都已完成选择,视线重新落向谢令与聿恒砚。 唯一被重复选择的第九宫,格子在持续震荡,亮起的光芒在对抗、拉锯。 聂侵双手抱胸,笑得不怀好意:“阿九,现在两名玩家都选了第九宫,怎么算?” 阿九的声音缓缓响起,好似从墙体渗出,又无处不在,带着阴森与尖锐: “心愿格一旦选定,不可更换。也不允许多个玩家,共同占据同一格。” 话至此处。 那枚骰子忽然跳了起来,开始在谢令与聿恒砚面前不断弹动。 咚!咚!咚! 沉闷撞击声,震得人心口发寒。 而阿九的声音,也随着骰子的跳动缓缓响起: “现决定——” “由两位玩家进行武斗,争夺第九宫归属。” 聿恒砚脸色骤变。 阿九仍在继续:“武斗采取回合制,投掷骰子决定出招数量。” “一点。一回合仅可出一招。” “六点。一回合则可连续出手六次。” “同时,以点数大小决定先后顺序。点数较小者先出手。” 虞断闻言,微微眯起眼:“如何判定胜负?回合制……又有多少回合?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阿九的声音,开始浮现出诡异而兴奋的笑意:“当然是无数个回合,直至——” “其中一方死亡。” 此话一出。 整个钱窖的气氛骤然一紧。 聿恒砚瞳孔微缩,呼吸明显乱了一拍,冷汗瞬间从额间淌了下来。 反观谢令,却像根本不在意这场生死局。 她神情始终淡淡,甚至慢条斯理地理了下腰间的冷白缎带。 静了片刻。 阿九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先前更加尖锐也更加危险,藏着某种蛊惑和暗流涌动的恶意:“现在,请投骰子。” 刷! 场景骤然一变。 原本充满幼稚的涂鸦钱窖,陡然亮起大片猩红光线,那枚骰子的撞地声也骤然加快。 咚!咚!咚! 咚!咚!咚! 急促又沉重,不断敲在人心口,像在催命。 同时。 四面墙壁也开始浮现出大片凹凸不平的纹路,细看之下,竟是一枚枚嵌入墙体中的铜币。 可那些铜币的样貌,却令人头皮发麻。 因为每两枚拼合在一起,都像一双眼珠。扫过去,就像密密麻麻的一双双眼睛,遍布整座钱窖。 那些眼珠还带着情绪,时而笑,时而兴奋…… 无数双眼睛,在目不转睛地盯着现场众人,像是在围观游戏。 阿九稚嫩又惊悚的笑声也在不断响起:“哈哈哈!哈哈哈!游戏开始啦!快掷骰子!掷骰子!” 聿恒砚压下心中的慌乱,深吸一口气,上前掷骰子。 啪嗒,骰子翻滚数圈,停下后。 数字浮现—— 五。 聿恒砚眸光微亮。 五点,不算差,这意味着第一回合里,他可以连续出手五次。 他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缓,而后望向谢令。 不料。 谢令的双眸亮了。 瞳孔之中,天道烙印璀璨而燃,恢弘浩瀚的银蓝色光辉缓缓流转。 身后,一本巨大的岁月史书悬停,书页翻动的声音厚重苍古,更有一道银色墨痕从天而降,仿佛随时都会落笔改写一切。 下一瞬。 时空法则猛然下压。 轰—— 整个岁月钱窖都震颤起来。 来自光阴的风,席卷众生,也卷动四周墙壁上的铜币疯狂震响。 叮铃!叮铃! 那些铜钱彼此碰撞,如同无数厌胜铃的摇晃。 而谢令。 静立于风暴中央,眼中无半分属于人类的情绪。 无悲无喜。 如来自远古神明在苏醒,俯视着过去的岁月,也看透了未来光阴。 黑影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颤抖:“天菩萨……这个时空道种的法则好恐怖……” 说完,还往角落里缩了缩,恨不得躲在楚决身后。 那枚疯狂跳动的骰子,速度明显慢了,最终一动不动僵在原地。 阿九诡异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死寂中。 谢令甚至没有迈步,只是垂眸望向那枚骰子,平静开口:“一。” 阿九尖锐的童声瞬间炸响:“一!!!给她一!给她一!” 骰子当即一个原地自转,竟硬生生从“五”翻滚而下,一个轱辘后,停在了点数“一”。 到了这时候,是个人都能看出谢令的意思。 她根本不需要一回合出多少招,她会一招瞬秒。 来自道种的高度,秒杀超天阶光灵根,确实不需要用数量叠加。 聿恒砚脸色骤变,下意识失声大喊:“你作弊!” 但他连尾音都来不及落下。 刷! 阿九根本不给他嚷嚷的机会,直接铺开战场。 第九宫的格子骤然放大,如同一块被无限扩张的空间碎片,压覆在整个九宫格之上。 其内空间被叠加了无数层,彼此嵌套、重叠。 整个岁月钱窖的视野变得扭曲,远近感错乱。 楚决、江斩、虞断与聂侵同时被空间规则逼退,落至格子边缘。 那黑影找了个机会躲在墙角,抱着骰子瑟瑟发抖,奈何,骰子抖得比祂还厉害。 接着。 第九宫空间闭合。 谢令与聿恒砚,一瞬进入战斗场域。 第225章 聿恒砚之死 境灵阿九的声音响起在四面八方:“九宫离位,焚寿光昼,因果圆满,道果无暇。” 眼前,是一片高饱和度的死寂极白。 没有阴影和暗面,白得病态又刺目,像某种绝对秩序下的极权审判场。 地面由半透明琉璃铺就,光滑如镜。 透过琉璃,可见地下数丈深处,光昼如白炽岩浆般流淌,纵横交错。 强光自下而上贯穿,将人的影子无限拉长、稀释,直至虚无。 空气里没有烟,也没有高温带起的火星,唯有千万缕九转无暇的光昼,自琉璃缝隙间缓缓升腾。 带起沉闷空洞的精神嗡鸣。 更诡异的是,这里没有温度,可周围空间却因极致的提纯,而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拉伸。 聿恒砚踏入第九宫的战斗场域后,神情便明显松缓下来。 这里的环境对光灵根而言,近乎天然主场。 纯白光线或许对其他人有极强干扰甚至破坏,却能不断滋养他的真元,连呼吸都变得顺畅。 于是。 他面上重新恢复了几分从容,抬眸望向谢令时,甚至露出一丝笑。 “看来连上天都偏爱我。阿令,你知道我如今是什么修为吗?你觉得仅凭一招,就能赢我?” 谢令淡漠的声音响起:“你很恶心,但我不恨你。”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已抬手扯下腰间那条冷白缎带,接着,不疾不徐地缠绕双目。 系上。 顿时,周围再刺目的极白,都无法再影响她分毫。 她面向聿恒砚,声线仍旧低缓平静:“我会给你一个痛快。在此之前,你有什么想说的?” 聿恒砚似是还未放弃,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浮现出一丝痛苦: “阿令,我们之间有婚契……你为何一定要与我走到这一步?” 他呼吸微乱,语气也不自觉急促起来。 “你我完全可以夫妻同心,联手破开这个秘境!” “而且……而且这里的境灵不是怕你吗?只要你开口,告诉祂我们两个都想活着,境灵未必不会网开一面。” 谢令微微偏头,缎带缠目之下的双眸,透出了几分玩味:“死之前,你竟然说这个?” 聿恒砚急了:“阿令!你若不放心,我现在就可以发誓,等出去后,我立即休了宋青奚——” “你到现在……”谢令忽然轻笑着打断了他,“还觉得我是在和宋青奚争你?” 聿恒砚怔住:“不是吗?你不是,一直在吃醋吗?” 谢令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温和:“聿恒砚,我的人生棋局庞大,你,不过是我顺手落下的一枚棋子。” 聿恒砚眼中出现了惊异:“你……在说什么?” 谢令淡淡开口:“在你的认知里,你我之间的问题是情感选择。” “但很遗憾,在我的认知里,你我唯一的关系,是他国之敌。” 空气静了一瞬。 聿恒砚完全没料到这个答案,连呼吸都一滞。 谢令继续道:“宋青奚会围着你转,那是因为她习惯了依附家族和宗门的生存模式。” “可我不是。” “我从有意识起,想的便是如何活下去。” “后来,是夺权、谋划、布局。” “再后来……” “是辰国、九国、百仙盟、仲裁岛。” 聿恒砚眼中的迷茫越来越重:“你到底在说什么?” 谢令轻笑了一声:“听不懂?那算了。” 接着,她微微偏头,面向一旁虚空:“阿九,开始。” 阿九的童声立即响起:“战斗开始!第一回合,「亡神」出招。” 冷白缎带之下。 谢令低垂的眼眸,缓缓亮起星辉,星光耀目。 神通铺展—— 「光阴对冲」 轰! 空间猛地一震,发出低沉嗡鸣。 脚下半透明地面忽明忽暗。 光昼岩浆流速紊乱,有的区域疯狂奔涌,有的则彻底停滞。 白炽的光线,骤然失衡。 原本绝对均匀的极白世界,像被无形之手强行撕裂。 部分在暴涨,疯狂拉长,化作千百道扭曲残影,燃满半空。 另一部分则彻底凝滞,悬停半空,如被冻结在某个岁月节点,或被拖入衰败末年。 空气中开始浮现裂纹,细密、纵横,像整片空间即将碎裂。 裂纹深处,映照出无数不同时间层面的残景。 整个第九宫,都陷入了空间和时间的双重错乱。 而聿恒砚,彻底僵住了。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同时加速和倒退。 左手的血液流速骤然暴涨,皮肤下青筋鼓起,即将爆开。 而右手,却像被抽离进另一个岁月层面,血肉衰败,皮肤迅速干裂。 他下意识抵挡,光灵根瞬间爆发,大片炽白真元铺展开来,试图稳定自身状态。 然而。 毫无用处。 时空道种的神通「光阴对冲」,从来不是灵根层面的攻击,而是法则碾压。 将两个不同的时间流速,强行叠压在同一具身体内。 聿恒砚感觉自己的骨骼都在错位。 左眼视野年轻,右眼视野苍老。 一边是巅峰,一边是腐朽。 两种截然不同的时间感,在他体内疯狂撕裂。 “啊啊啊!!!” “啊——!!!” 他发出凄厉而绝望的惨叫,却无济于事。 咔。 他的左手指骨率先崩裂,鲜血炸开。那是生命暴涨到极致后,肉身的强度无法承载。 而右手,则在无尽衰败中迅速枯萎,血肉剥落,筋脉塌陷,露出森然白骨。 而谢令。 始终神情淡然地立于原地,冷白缎带覆眼,衣袂在明灭不定的光线中轻轻翻飞。 她静静地注视着聿恒砚的身体,在她眼前呈现两种不同形态的死亡。 一半暴涨后炸得血肉模糊,一半又萎缩成枯骨。 当这具光灵根的躯体彻底失去生机时,一道阵契的力量自谢令掌心冲出。 一瞬化作流光,消散于空中。 这是当年两人在政治联姻下结成的婚契。 如今,一方身死,契消。 谢令望着那具早已不成人形的尸体。 良久后。 她疑惑出声:“你最后一句话,说的什么来着?” 她像是在认真回忆,而后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 “看来我从未尊重过你,我的……” “前未婚夫。” 第226章 谢令:闭嘴。阿九:好嘞。 「命钱径」的山鬼母钱处。 早在聿恒砚强行冲入「岁月钱窖」后。 混沌道祖的报幕声便已响彻秘境:“「岁月钱窖」剩余名额:三。” 现场顿时骂声一片,不少人甚至连整个青国一起骂。 “真不要脸!” “青国活该被辰国打!” “为了抢名额竟如此卑劣!” 此时。 「命钱径」的尽头,一前一后冲来两道身影。 陈慕枫人还没到,声音已经先炸开:“聿恒砚在哪?出来受死!” 齐栗提枪而立,满身杀气,骨鸣震荡。 许期扫了两人一眼,翻了个白眼:“他进隐藏关了。” 陈慕枫嗓门瞬间更大:“什么!?他进去了?他凭什么进去?你怎么不拦着啊?” 许期回怼:“没大没小,你冲谁嚷嚷呢?” 陈慕枫:“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嚷嚷!但你没拦住他就是你的问题!” 许期:“……” 她甚至一时间都接不上话。 作为太极宫八卦院最年轻的长老,许期当即组织在场的超天阶试炼者公平竞争,争夺剩余三个名额。 然而,选拔还未正式开始。 报幕声忽然再次响起—— “「岁月钱窖」剩余名额:四。” 现场所有人都一静。 许期震惊地望向山鬼母钱,望向中央那处幽深的钱孔甬道。 齐栗的杀意一顿。 陈慕枫更是连嚷嚷都忘了。 众人心中升起某种猜测。 报幕声再启—— “玩家聿恒砚,死亡。” 哗! 整个现场直接炸锅。 “我去!聿恒砚才进去多久?这就死了?” “「岁月钱窖」里到底有什么,好恐怖啊!” “早说了重伤别去,他非要抢……怪得了谁?” “不过这青国的聿王一死,辰国岂不是……” 议论声疯狂扩散。 人群之中,宋青奚死死望着山鬼母钱,眼底情绪剧烈翻涌。 下一瞬。 她猛地一咬牙,竟无视正在进行的名额竞争,身影一闪朝甬道冲去。 现场又一次炸开。 “又来?!” “真不愧是夫妻啊,抢名额的方式都一样。” “不儿,我不理解,这宋青奚就那么爱聿恒砚吗?” “未必吧,聿恒砚那德行,宋青奚再深的感情这么多年也该磨没了。” “我看,就是不甘心。” “不过宋青奚是超天阶前三的魂灵根,她本来也抢得到名额,在场也没多少人是她的对手。” 随着宋青奚的冲入,报幕声回荡—— “「岁月钱窖」剩余名额:三。” 陈慕枫扭头望向许期:“你怎么不拦啊?” 这回,换成了许期大声嚷嚷:“你怎么不拦?!” · 「岁月钱窖」中。 第九宫的战斗场域缓缓闭合。 谢令自其中走出,冷白缎带已重新系回腰间,衣摆尚残时空法则震荡后的银色流痕。 楚决的视线第一时间落来,那双漆黑眼眸深处,像压着许多话要说。 但忽然。 钱窖的入口处一闪,宋青奚的身影被传送进来。 她刚落地,便立即抬眸扫向四周。 没有聿恒砚的尸首。 但下一瞬。 宋青奚的视线,望向了墙面浮现的玩家信息之上。 一连串的代号冲入视野,甚至连执事楚决都…… 她顿时心下震动,呼吸都乱了一瞬。 宋青奚立即意识到,这里到底聚集了一群什么怪物,也彻底明白过来,自己曾经的想法有多井底之蛙。 她压下心中震惊,目光在谢令面上停顿片刻。 最终,她也只是嘴唇蠕动了一下,露出一抹苦笑,什么都没问。 而后,她移开视线,看向虚空:“境灵大人,这一关是什么规则?” 阿九愣了下,似乎也没想到宋青奚的心态转变如此之快。 但很快。 祂便兴奋地开始重新讲解规则。 宋青奚安静听完,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向九宫格最前方。 “我选第一宫。” 阿九尖锐而兴奋的童声响彻整个钱窖:“玩家宋青奚,选择坎位一宫!游戏继续!” 接着。 角落里的骰子滚动,骨碌碌转了几圈后,停在了谢令面前。 阿九这回的声音明显没之前那么兴奋了,甚至还透着一丝小心翼翼:“游戏已经开始……请玩家「亡神」掷骰。” 谢令却连手都没抬,只淡淡开口:“六。” 刷刷刷! 骰子顿时懂事地疯狂自转,滚到了“五”之后,又赶紧一个翻身。 啪嗒。 点数稳稳停在“六”。 而后停下。 阿九像终于完成什么危险任务一般,声音听上去松了口气。 “恭喜玩家「亡神」获得点数六。扣除岁月币六点。前行六步。” 谢令抬步踏入九宫格,一步两步……直至抵达乾位第六宫。 阿九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哪怕祂极力压制,也还是掩不住那股疯狂上扬的兴奋感。 “乾位六宫!逆岁天罡!因果审计!坏账点名!!” 轰—— 钱窖上方骤然裂开,一本巨大的青铜账本猛地坠落,悬停在第六宫位处。 账本缓缓摊开在谢令面前,密密麻麻的岁月文字顿时流淌而出。 阿九兴奋得声音都开始发颤:“玩家「亡神」心愿格为第九宫,却步入第六宫……” “走错啦!走错啦!” “错误宫位惩罚机制开启!” “玩家「亡神」将被强制绑定为「岁月钱窖」内部雇员!化身时空会计!!!” “在其他玩家进行游戏期间,需负责清算上个纪元钱窖流失的每一秒……” “闭嘴。”谢令淡声打断。 空气安静了一瞬。 阿九:“……好的。” 下一秒。 那本气势恢宏的青铜账本,顿时嗖的一下收了回去,消失得干干净净。 阿九的声音听上去委屈,继续主持游戏:“轮到第二位玩家进行游戏,请玩家「万象」掷骰。” 骰子滚落至聂侵脚边。 聂侵双手抱胸,一副尊贵王爷的架势,他学着谢令,懒洋洋开口:“六。” 啪—— 骰子当即跳起来,狠狠撞了他一下。 阿九稚嫩的童声炸响,尖锐又阴森:“玩家「万象」无视游戏规则!挑衅游戏道具!扣除岁月币两点!” 墙面上,众玩家信息当即一变。 【「亡神」心愿格:第九宫;岁月币:94】 【「判官」心愿格:第八宫;岁月币:99】 【「修罗」心愿格:第七宫;岁月币:100】 【「万象」心愿格:第六宫;岁月币:98】 【「幽灵」心愿格:第五宫;岁月币100】 【宋青奚,心愿格:第一宫;岁月币100】 第227章 极端惩罚 聂侵瞪大双眼,人都懵了:“凭什么谢小七可以随便选,我不行?还有你个小阿九!你竟然敢拿骰子砸我?胆肥了?” 阿九一点不惯着:“你又不是时空道种!区区万象,在我时间法则面前只能叫爸爸!这里可是「岁月钱窖」,你给我放尊重点!” 聂侵咬牙:“行,你给我记着。等回归墟,我不揍死你!” 阿九冷哼:“公平游戏,你的威胁无效。” 话落。 那骰子又跳起来撞了聂侵一下。 这回撞得更用力,撞得聂侵身子都一歪。 角落里,黑影黑影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咯咯直笑。 虞断就放肆了,直接笑出声:“哈哈哈!该啊!” 聂侵黑着脸,抬手掷骰。 骰子被高高抛起,落地后,在地面滚动。 最终点数—— 三。 阿九的提示音明显压着兴奋:“恭喜玩家「万象」获得点数三。扣除岁月币三点。前行三步。” 虞断当场乐了,那叫一个幸灾乐祸:“哇哦,又错了,这次会是什么惩罚?” 聂侵臭着脸往前走了三步,停在第三宫。 阿九兴奋地直叫:“玩家「万象」心愿格为第六宫,却步入第三宫!” “走错啦!走错啦!” “错误宫位惩罚机制开启!” “震位三宫!雷斩岁阵!功德圆满!身死道消!” 轰隆隆! 整个钱窖猛然一震,上方骤然裂开一道漆黑豁口,像是空间本身,被某种力量强行撕裂。 裂缝深处。 无数银紫色雷光疯狂翻涌,如亿万条暴怒雷蛇彼此缠绕、撞击。 紧接着。 天雷轰然落下。 咔嚓——!!! 刺目的雷光一瞬吞没整个第三宫,地面疯狂震颤,大片空间被雷光撕裂。 雷像长了眼,竟直接锁死聂侵的神魂气息。 漫天雷霆倾泻,每一道都裹挟着浓烈的时间法则,狠狠劈下。 而雷海中央,聂侵却丝毫不受影响,悠闲得仿佛在沐浴。 劈了许久后。 阿九绷不住了,尖叫出声:“岁月雷斩怎么劈不死你?你……你的功德怎么是负数?!” 聂侵懒洋洋抬起眼,声音散漫:“功德圆满者身死道消。不巧,我天生恶徒。” 空气骤然一静。 但下一秒。 外围观战的虞断直接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聂侵!!!你为什么一边转圈一边跳电光舞?!” 聂侵:“?”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岁月雷斩虽然劈不死功德为负的人,但触发了另一种更恶毒的效果。 阿九的声音重新兴奋起来,甚至嘎嘎乱笑:“检测到玩家「万象」功德为负!开启极端惩罚机制!” “在其他玩家游戏期间——” “玩家「万象」每次开口说话,都将原地转圈并跳电光舞!” “阿九喜欢!!!” “阿九超喜欢!!!” 聂侵脸当场黑成锅底,紧抿双唇,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只要他不出声,就不会丢脸。 场外。 虞断已经笑得快站不稳,扶着膝盖疯狂拍地。 江斩也没忍住,站在旁边看热闹看得相当起劲。 楚决没笑。 聂侵原本还松了口气,但突然,他心底浮现出强烈危机感。 大喇叭什么性子? 能放过群友社死现场? 于是,聂侵一个紧张,面朝楚决脱口而出:“楚决你小子!你……” 话音刚落。 滋啦—— 电光瞬间炸开,聂侵再次原地转圈,边转边跳,动作熟练,扭很有节奏。 而楚决,则面无表情的拿出了留影石。 聂侵:“!!!” “哈哈哈哈哈哈!”虞断笑到崩溃。 一场恶作剧展开,整个钱窖,逐渐朝着一种离谱的方向发展。 阿九明显开心坏了:“游戏继续,请玩家「修罗」掷骰。” 虞断笑着上前掷骰:“这游戏有意思,完全违背正常试炼的理念,以俗欺天,以残破真。” 骰子在地面翻滚数圈,最终停在了“五”。 不等阿九的游戏提示。 虞断便已抬步,径直踏上九宫格,走到第五宫。 阿九卡顿了一瞬,片刻后,重新主持流程。 “玩家「修罗」心愿格为第七宫,却步入第五宫。” “走错啦!走错啦!” “错误宫位惩罚机制开启。” “中位五宫,噬岁鬼殿,寿命铜灯,香火禁锢!” 阿九的声音越来越阴森,隐隐透出一种病态感。 “人类祈求神明,但是‘山鬼’没有神。远古的山灵早已被祭献为山鬼!此殿无神,只有鬼……” “人类,你们仙风道骨,与山鬼论道,妄图展现高尚、无欲、正义……” “这些,都是山鬼的极品食材。” “跪拜吧!玩家「修罗」!” 话音落下之际。 轰—— 第五宫中央骤然塌陷。 地面开始无限扩张,幽暗阴影翻涌而出,一座庞大诡异的山鬼神殿缓缓浮现。 殿内香火冲天,可空气里弥漫的却不是檀香,而是一种腐烂发甜的诡异气息。 神殿最深处,立着一尊九首山鬼石像。 那颗头颅缓缓蠕动,正低头啃食悬浮半空的一盏盏寿命铜灯。 咔嚓。 咔嚓。 灯芯燃烧,不断传出骨骼咀嚼声。 整个场景阴森得令人头皮发麻。 然而。 虞断却始终站在原地,颇有兴致地打量起前方那尊鬼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阿九率先憋不住:“玩家「修罗」,你怎么没反应?!” 虞断收回视线,问:“我应该有什么反应?” 阿九懵了:“不是……你,你不是修炼者吗?你的大道呢?你的正义呢?” 虞断笑出声:“小阿九,你第一天认识我?忘了姐姐我来自何处?此界修士修真,讲究求全求满。但不巧,姐姐我,修的是魔道。” “啊!!!”阿九一声尖叫。 那骰子更是在地上连滚带爬,像是疯了。 连躲在角落里的黑影都猛地一个颤抖,害怕极了。 那座显露全貌的山鬼祭坛,在阿九一阵阵崩溃尖叫中,缓缓沉回地底。 又是一阵尴尬的寂静后。 突然。 啪—— 第五宫中央,虞断的身影猛地一晃。 那个气场滔天的修罗道种,在众人眼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摇头木马。 木马前后轻轻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在整个岁月钱窖里显得格外诡异。 阿九激动得几乎尖叫:“检测到玩家「修罗」非正道修士!开启极端惩罚机制——” “玩家「修罗」变身木马!停止行动一轮!” “注意!其他玩家在路过第五宫时,可以骑在木马上玩!” 现场先是静了一秒。 接着…… “噗——哈哈哈!” 聂侵转着圈扭着闪电舞疯狂爆笑,笑声带着诡异电音,在雷鸣里劈了叉。 保持安静的宋青奚已经呆掉了。 而站在第六宫的谢令,默默拿出留影石…… 第228章 岁月账簿 一片混乱中,阿九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游戏流程:“游戏继续,请玩家幽……” “宋青奚。”谢令清冷的声音突兀插入。 静—— 聂侵的电光舞不跳了,摇头木马也不摇了。 江斩正准备掷骰的动作停下。 楚决收起了留影石。 宋青奚猛地抬眼,望向谢令。 谢令却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冲着虚空开口:“下一个玩家,是宋青奚。” 阿九像是收到了指令,声音明显急促起来:“宋青奚!玩家宋青奚!掷骰!” 祂甚至顾不上维持游戏流程的语调,语气充满了催促。 角落里的黑影再次往里缩了缩。 那枚骰子更是连滚数圈,冲到了宋青奚身前。 宋青奚抿紧唇,望向谢令的目光中,浮现出一丝压抑的愠怒。 她收起情绪,轻轻一抛。 骰子落地,点数—— 一。 巧合的是,她的心愿格也是第一宫。 阿九似乎完全没料到这一幕,愣了一会儿后才开口,声音卡顿。 “玩家宋青奚的心愿格……投掷点数为……” 然而,不等祂将断断续续的声音整理好。 那骰子忽然又自己滚动起来。 咔哒!咔哒! 从点数“一”缓缓翻滚,一路滚到了点数“六”。 停下。 宋青奚瞪大双目,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而阿九却像瞬间回魂一般,语速快得离谱:“恭喜玩家宋青奚获得点数六。扣除岁月币六点。前行六步。” “等一下!”宋青奚猛地出声,“我分明掷出的是点数一!为什么会……” 她话音未落,一抬头,声音戛然而止。 眼前是一道银蓝色的光辉。 只见乾位第六宫中,谢令静立。 而她身后,那本恢弘古老的岁月史书不知何时已再度摊开。 书卷横陈、悬停,浩瀚的气息铺满整个钱窖。 书页无风自动。 不断传出厚重而苍茫的岁月之声,如某位古老存在正在低语,于时间的尽头翻阅众生命数。 「岁月钱窖」的时间流速开始紊乱。 一道又一道时空裂缝被撕开,岁月罡风从中挤压而出,像古老的光阴被吹入现世。 吹起谢令衣摆与长发翻飞。 她双目无波,如时间本身一般没有温度,亮起的天道烙印如星晷,正在缓慢而规律地转动。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那本史书之上,一道银色墨痕正在缓缓收笔。 并非凡俗意义上的落字,而是来自法则的修正。 笔锋划过之处,时间倒流,规则改写。 宋青奚所掷骰的点数“一”,被改为点数“六”。 最后。 银色墨痕拖曳出长长的光尾,如彗星划破夜幕,重归苍穹。 宋青奚怔怔望着这一幕,低头,再次望向那枚显示点数“六”的骰子。 事到如今她如何还能不明白? 这个秘境的境灵,在害怕谢令。 可宋青奚无法理解,谢令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而这本散着浩瀚气息的岁月史书,自「命钱径」开始便一直跟随着谢令。 眼下在这座「岁月钱窖」中,更展现出令境灵畏惧的法则力量。 一次又一次认知冲击下,宋青奚的心神,已经开始不稳。 可无论她如何刷新认知,谢令对她而言,依旧神秘得可怕 谢令…… 到底的是什么? 她的灵根,真的是空间吗? 这个念头浮起的瞬间,宋青奚猛地心神剧震。 不等她深想,谢令已收回视线,淡淡望向虚空:“阿九,继续。” 阿九几乎是立刻接话,带着催促:“玩家宋青奚!立即前往第六宫!” 四面墙壁上,无数双铜币眼睛再次睁开,死死盯着宋青奚。 整个钱窖都弥漫着一种无形压力。 宋青奚心中涌出了恐惧,她抬步踏上九宫格,一步两步……直至抵达第六宫。 她不知道谢令想做什么,也难以预测接下来自己会面对什么。 此刻,整个「岁月钱窖」都安静的可怕。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谢令身上,似是在等待她的下一步指示。 包括境灵阿九。 待宋青奚站定后。 阿九再次出声,声音带着几分试探:“额……两名玩家同时踏入第六宫,依照游戏规则,不可有落同宫的情况……” 谢令淡漠出声:“拉战斗场域。” 阿九瞬间明白过来,声音高亢:“没错!不允许多个玩家共同占据同一宫!” “现在!由两位玩家进行武斗,争夺第六宫暂时归属权。” “胜者前行,可额外获得一次掷骰机会;败者归位,回到原点重新开始!” 话音落下。 轰! 整个第六宫骤然亮起,剧烈震动。 谢令和宋青奚一瞬落入其中。 周围空间被某种无形巨力向外撕扯,狭窄的宫格无限扩张。 宫格纹路层层裂开,化作无数流动的刻痕,彼此交织、旋转,最终构筑出一座悬浮于虚空中的岁月账房。 乾位属天。 因此,第六宫的战斗场域,没有地,脚下是一张巨大到看不见尽头的青铜账桌。 桌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岁月账纹,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流动,像活着的时间。 四周悬浮着无数青铜算盘,算珠无人拨动,却自行疯狂撞击。 噼啪声连成一片。 每一次拨算,空间里的时间流速便会发生变化,骤然加速或彻底停滞。 半空中,一本本厚重账册在不断翻页。 每翻动一页,便会有大片数字化作锁链坠落,横贯整个场域。 那些数字有的是寿元,有的是修为,还有的是亏空。 场域中央上空,高悬着一座巨大的青铜天秤。 一端是“时间”。 一端是“因果”。 天秤不断摇晃,每一次倾斜,整座战场都会随之失衡。 时空裂缝则遍布四周,岁月罡风不断灌入,吹得漫天账页翻飞。 纸页翻飞中,映照出一幕幕真实人生。 宋青奚看见了自己,从出生,到入宗,到一次次踏入秘境…… 还有大量与聿恒砚的曾经,年少并肩,月下修炼,甚至连那些藏于秘境深处、太极宫合院中的亲密纠缠,都被岁月账簿毫无保留地翻了出来。 谢令的人生书卷,同样摊开。 仅仅一眼,便让宋青奚心神俱震。 因为在谢令的人生中,与聿恒砚相关的所有,加起来不足一页。 第229章 宋青奚之死 岁月账簿的画面中,鲜血与锁链不断冲击着宋青奚的心神。 少女坐在阴影中,眼神却冷静到可怕。 宋青奚曾想过谢令的过去,却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谢令的过去竟是这些。 紧接着,书页翻动。 十八年的皇宫地牢一晃而过。 宋青奚看到了谢令一次次的杀人、布局、借势、反杀…… 她像行走在深渊边缘,踩着尸骨与阴谋向上,从未停步。 那些曾震动九国的大事,属于「亡神」的秘境杀局,还有那些皇子之死,一系列无法无天的疯狂谋划背后。 全都有谢令的身影。 甚至连多年前太微司在万魂谷的那场布局,史无前例的异象爆发,星骸失控,人鬼共存。 造成这一切的依旧是谢令。 她站在暴乱中央,神情冷静,一刀捅进养育她十八年的乳娘心口。 杀得干脆至极。 谢令脚下遍地太微司隐杀队的尸体,鲜血浸透至凝固。 筋疲力竭时前方走来一道身影,抬眸,撞上楚决落眸而来的那一眼。 直到这一刻宋青奚才终于明白。 那次事件,不是多名道种联合突袭太微司,是谢令本身,就是道种。 楚决竟然也是道种…… 更令宋青奚头皮发麻的,是死在谢令手中的仲裁岛执事,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捅穿林知节的元婴,抽出沈临风的灵根。 都是谢令所为。 接着。 宋青奚看到了谢令在辰国乾元殿逼宫,逼得启辰帝话都说不出来,满朝文武跪拜。 夜色下的东宫书房,烛火摇曳。 谢令坐于案后,眼前,摊开了一张完整的青国疆域图。 最后的画面定格,是在第九宫的战斗场域。 极白光昼中,聿恒砚死相凄惨,谢令眸光冷淡…… 岁月账簿合拢。 宋青奚心下骇然,下意识抬眼望向谢令。 而此时谢令的神情,与杀聿恒砚时一样,眸光冷淡。 宋青奚声音发颤:“所以……真的是你杀了阿砚?” 谢令意外地一挑眉:“我以为你看了我的生平,会问点别的。” 宋青奚痛苦地闭上眼:“我输了,我没什么好问的……我只想知道,阿砚死前,可有遗言?” 谢令淡漠出声:“他说要休了你。” 宋青奚猛地睁眼,声音尖锐:“你撒谎!” 谢令面向虚空:“阿九,让她看。” 哗—— 岁月账簿翻开,停在最后一页。 画面中。 聿恒砚情真意切:“阿令!你若不放心,我现在就可以发誓,等出去后,我立即休了宋青奚——” 噗! 宋青奚当场一口血喷了出来,面色苍白,道心崩塌。 她喘息数下,苦笑:“哪怕他踩着我的尊严讨好你,你也不愿给他一次机会。可你知道吗?阿砚他……是真的喜欢你。” “比起我,比起那些莺莺燕燕,他放不下的始终是你。他书房里藏着你的画像,他会在深夜无意识喊着你的名字……” “我要他的喜欢做什么?”谢令打断。 宋青奚神色复杂:“你就这么恨他?” 谢令笑了:“我一点不恨他。” 宋青奚不解:“那你为何毫不在意?还是因为你如今拥有太多人的喜欢,所以不在乎他?是了,你有身份有地位,他已经配不上你了。” 谢令:“我要旁人的喜欢有何用?” 宋青奚更加不解:“你不是公主吗?现在,你更是皇太女,是太极宫秘传……你不可能不需要他人的喜欢,谢令,都这时候了,就别撒谎了。” 谢令偏头,轻笑:“喜欢,能让我得到什么?聿恒砚的喜欢,能把郡王身份拱手相让?他人的喜欢,能让我一跃突破大乘?” 宋青奚怔住。 谢令的话在继续:“喜欢,能让辰国镇国四将世家追随我?能让我成为太上秘传?” “这么简单的道理,宋青奚,你不懂么?” “我从来不要别人的喜欢,我要他们……敬畏我,恐惧我。” 说着,她一步步靠近,声音也逐渐锋利: “我要权力、金钱、名望。” “我要天下人,向我俯首称臣。” 宋青奚呼吸发颤:“所以,你才会杀有十八年养育之恩的乳娘?” 谢令神情无波:“她背叛我,我杀她,无错。” 宋青奚声音猛然拔高:“她是被逼的!被太微司逼的!她……” “那又如何?”谢令仍旧冷漠,“所有人,都应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宋青奚惊恐地看着她,片刻后,愤怒彻底压过恐惧 “谢令,你杀人无度!为了自己,连最亲近的人都能下手!” “你简直在践踏所有规则与法度,你业力缠身,是个彻头彻尾的因果暴徒!” “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我永远不会向你这样的人低头。” 谢令勾唇:“那就去死。” 话毕,她抬手。 轰—— 整个乾位六宫猛然一震。 四周悬浮的青铜算盘疯狂爆响,算珠接连炸裂,漫天账页狂乱翻飞。 空间像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攥紧,在宋青奚周身一寸寸塌陷,像无数层时空被强行压缩进同一个节点。 她甚至来不及惨叫,身体便已开始崩坏。 先是发丝,再是血肉,皮肤、骨骼、经脉、神魂…… 全部在重叠错位的时空之力下,被硬生生碾成齑粉。 不是单纯的毁灭,而是她存在本身,被岁月从世间抹除。 噗—— 一团猩红血雾骤然炸开,紧接着,又被时空乱流瞬间吞没。 整个过程甚至不足一息。 而后。 塌陷第六宫重新复原,扭曲平息,重叠消散,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唯有空气中,残留着淡淡血腥气,以及一缕尚未彻底散去的魂灵根气息。 证明这里刚刚死过一个人。 · 「岁月钱窖」外,「命钱径」。 报幕声响起:“「岁月钱窖」剩余名额:三。” 陈慕枫气炸了:“你为什么不拦?!宋青奚算什么,她魂灵根又怎么了?她不配!” 许期也火大:“你怎么不拦?你是暗灵根,总比我一个纹灵根战斗力更强吧?” 两人吵得上头,周围弟子围上来劝架。 这时。 报幕声又响起:“「岁月钱窖」剩余名额:四。” 空气一静。 下一秒。 报幕声再启:“玩家宋青奚,死亡。” 第230章 玩家「亡神」通关 随着报幕声落下,整条「命钱径」瞬间死寂。 原本还在争吵的陈慕枫和许期同时闭嘴,劝架的人也僵在原地。 空气像被冻结。 宋青奚…… 死了? 那可是魂灵根,超天阶前三,太极宫秘传,百仙盟这一代最顶尖的天骄之一。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凝固。 结果才进去多久? 死了? 不少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哆嗦着出声,声音都发干。 “不是……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聿恒砚死了也就算了,宋青奚怎么也……” “这可是超天阶啊!” “进去一个死一个?” “那里面是秘境还是绞肉场?!” 恐慌开始在人群里蔓延。 尤其是原本还在争抢名额的那些超天阶弟子,此刻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先前他们还觉得是聿恒砚重伤,实力不足,后来又觉得宋青奚是情绪失控,冲动行事。 可现在,没人敢这么想了。 连着死两个,已经不是巧合,而是真正的死亡试炼。 “我退出。” 忽然,一名他宗超天阶弟子出声,后退一步的同时,脸色发白。 “我不争了。这机缘……我没命拿。” 另一人也咬牙开口:“我也退出。超天阶秘境再重要,也得有命活着出来。”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退出,现场气氛更加压抑。 不少弟子望向那枚山鬼母钱中央幽深的钱孔,只觉得那不像入口,更像一张通往地狱的嘴。 吞进去一个,死一个。 而最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是直到现在,最前进去的五个人还没出来。 一点动静都没有。 · 「岁月钱窖」内。 空间裂缝一点点闭合,残余的岁月罡风掠过九宫格,将地面吹出细密波纹。 谢令从战斗场域缓步踏出,回到九宫格。 那枚骰子滚了几圈,讨好地来到她近前。 耳畔,响起阿九恭维的声音:“恭喜玩家「亡神」获胜,获得一次额外掷骰机会!” 第五宫的摇头木马又开始“吱呀”“吱呀”地晃。 第三宫的聂侵发出电音:“合适吗?还有俩小的甚至没开始呢!谢小七你自己说说合适吗?” 他一开口就在转着圈跳闪电舞,整个人扭得像中了邪。 “合适。”谢令看都没去看楚决和江斩,直接冲着骰子报数,“三。” 阿九:“好嘞!” 骰子当即一个翻滚,滚到了点数“三”。 阿九的声音带上了激动:“恭喜玩家「亡神」获得点数三!扣除岁月币三点,前行三步!” 谢令抬步便往前走。 数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第九宫的白色光纹自地面层层铺开,与先前聿恒砚战斗时不同,此刻没有刺目的光昼,只有柔和。 像整座离位宫格,都在迎接她。 阿九的声音环绕整个钱窖:“玩家「亡神」心愿格为第九宫,已步入第九宫!” “走对啦!走对啦!” “但由于玩家「亡神」并未拥有第九厌胜,因此闯关不成立——” 声音戛然而止,整个钱窖一静。 阿九卡了壳,骰子不滚了,角落里的黑影猛然抬头。 只见谢令站定于第九宫,脚踝上的厌胜铃“叮当”“叮当”,清脆的铃音在寂静的钱窖尤其明显。 铃铛内的铃芯,正是那枚名为「第九厌胜」的山鬼花钱。 阿九瞬间绷不住了,声音一下子带上哭腔,委屈得像天都塌了。 “玩家「亡神」……” “玩家「亡神」佩戴第九厌胜,成功步入离位九宫。” “呜呜呜!玩家「亡神」通关!” 阿九哭得很凶。 聂侵跳着电光舞骂得也很凶:“你个死阿九!游戏最后还来这一手?!我们几个没有厌胜钱的怎么说?岂不是白玩了?你竟敢戏耍本王?!” 江斩也冷冷开口:“境灵就没一个好东西。” 摇头木马在疯狂摇晃,一股肉眼可见的怒气几乎要从木头脑袋里冲出来。 就在这片混乱中。 楚决面不改色地将第八厌胜取出,点了朱砂的山鬼花钱,被一缕真元线穿过钱孔。 悬在胸前,铜钱微晃,泛着幽暗色泽。 混乱一瞬变得安静,数双眼睛直勾勾看来,连还在乱滚的骰子都停了一下。 阿九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江斩冷声:“无耻。” 楚决神情毫无波澜,只是看向谢令:“有人嘲笑你送我的礼物。” 江斩:“……?” 谢令淡淡扫了一眼。 江斩咬牙:“楚决!你卑鄙!” 楚决毫无反应,甚至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摇头木马晃得起劲,也不知是在骂人还是在笑。 聂侵的电音在颤抖:“都卑鄙!都无耻!快给我停下!销毁留影石!” · 「命钱径」上仍旧一片死寂,压抑与恐慌不断蔓延。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限时。 报幕声炸响:“隐藏关「岁月钱窖」——” 这一声太突然,整条长街上的试炼者全都一个激灵,胆子小的甚至魂都抖了一下。 原本压低的议论声瞬间炸开。 “怎么了?怎么了?又怎么了?” “又死人了?” “不像……死人的报幕不是这个开头。” “到底发生啥了?” “不是,这报幕怎么还卡壳?” “疯啦?连混沌老祖都敢吐槽?” “所以混沌老祖的这次报幕怎么还有语气?好高亢,好吓人。” “……” 众人惊疑不定中。 报幕声终于继续响起:“「亡神」通关。” 哗——! 人群顿时炸开。 “等一下?!等一下!!” “什么东西?!” “不儿?怎么就通关了?” “发生了什么?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岁月钱窖」的玩家名额都还没满,「亡神」怎么就第一关通关了?” “只有我想问,在三大组织的大佬和仲裁岛少主在场的情况下,谢令还能第一个通关,是什么含金量吗?” “我看你是谢令脑残粉吧?” “所以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谢令到底做了什么?她又做了什么……” “容我进去看看……算了我不是超天阶,我还是别去了,我惜命。” 就在众人情绪炸裂之际。 报幕声再次响起,带着提醒之意:“「岁月钱窖」剩余名额:四。” 静—— 刚刚还热血上头的众人顿时不吱声了,一个比一个安静。 口嗨归口嗨,胆小归胆小。 第231章 骂谁是甲级战犯呢? 太极宫秘境入口处。 聿恒砚和宋青奚死亡的报幕声接连响起后,围聚于此的诸宗宗主、长老便已经乱成一片。 这时的「亡神」通关报幕一响。 瞬间炸锅。 “该死!怎么又是这个「亡神」?!” “到底想干什么?!这是铁了心要和整个修真界对着干?” “问题是……这「亡神」到底是谁?!” “这么多年了,竟然连个准确猜测都没有?” “太离谱了。” 有人忽然开口:“说起来……太极宫那位太上秘传,谢令。是不是从未出现在秘境的报幕里?” 此话一出,四周骤然一静。 数道目光投向章严晋。 章严晋僵住了,一个荒谬到近乎离谱的念头,在脑海中疯狂成型。 他忽然意识到…… 以谢令的性子,不可能不争不抢。 可偏偏这么多次秘境、试炼、报幕,混沌道祖却从未念出过她的名字。 除非…… 她一开始用的就是代号。 想到这里,章严晋瞳孔骤缩,背后甚至隐隐发寒。 下一瞬。 他脸色猛地一变,当场改口:“依我看,「亡神」未必像诸位说的那般不堪。若是个年轻人,我们这些做前辈的,理应给予更多包容与关怀。” 空气静了一瞬。 而后,在场众人眼神全变了。 能在这里的,哪个不是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狐狸? 从问题被提出那一刻,便已经有人意识到了什么。 如今再听章严晋这番话,数名宗门长老当场炸了,骂骂咧咧起来。 “姓章的!你太极宫是不是在包庇「亡神」?” “依我看,「亡神」十有八九就是你太极宫弟子!就像当年的「修罗」!” “好啊!好一个太极宫!专门培养十恶不赦之徒!” “你们太极宫,简直是甲级战犯集中营!” 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章严晋脸都绿了,额角青筋狂跳,眼看就要顶不住时—— 远处。 一个声音幽幽响起:“骂谁是甲级战犯呢?” 声音不大,却直接响在所有人神魂深处,甚至带着刺痛感。 整个秘境入口骤然一静。 众人下意识回头。 下一秒。 全场失声,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只见尽头处,一道身影缓步而来。 白袍如雪,袍角垂落间,隐约露出里面的黑色长衣。 经典的太极宫宗服穿在他身上,却硬生生穿出了一种凌驾众生之上的压迫感。 来者,正是叶虚。 第七纪元的最强修炼者,同时也是甲级战犯。 叶虚的步伐不快,可每一步落下,威压都如实质般铺开。 整座秘境入口的天地灵气都沉了下去,空气仿佛化作万钧山海,狠狠压在众人肩头。 太极宫众人顿时跪了一地。 “拜见老祖!” 其他宗门的宗主与长老脸色剧变,有几位甚至膝盖一软,差点也跟着跪下。 不是他们意志不坚定,是叶虚的威压实在太强,强到几个大乘期老怪物都胸口发闷,气血翻腾。 甚至有人当场喉头一甜,险些吐血。 叶虚却好似看不见那几个脸色发白的他宗老怪,他径直走到秘境入口前,负手而立,目光落向秘境光幕。 “还没出来呢?”他问得随意,仿佛只是在问一句今日天气。 章严晋立即上前汇报:“回老祖的话。「亡神」单人通关第二关「命钱径」,开启了‘山鬼’秘境中从未出现的隐藏关「岁月钱窖」,而就在刚刚,「亡神」又通关了「岁月钱窖」。” “嗯。”叶虚淡淡点头,平静得像是在听弟子汇报今日食堂吃了什么。 章严晋小心观察着叶虚神色,迟疑片刻,试探着开口:“另外……咱们太极宫的太上秘传谢令,目前并无任何消息。” 叶虚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刚刚说的,不都是她的消息么?” 轰! 章严晋脑子当场一空,整个人险些没站稳。 所以…… 「亡神」的真实身份,就是谢令?! 老祖知道?! 老祖竟然一直都知道?! 不止章严晋,在场其余宗门众人也全都僵住了,一个个神情呆滞,疯狂消化着这句话里的信息量。 空气都安静得诡异。 叶虚扫了众人一眼,忽然笑了:“哟,合着你们不知道啊?” 众人:“……” 无人应声,集体沉默。 叶虚又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两百年了,百仙盟的情报系统还是这么废物。” 章严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老祖……您骂归骂,别把太极宫也一起骂进去啊。” 叶虚面不改色:“太极宫除了谢令,还有不废的?” 章严晋:“……” · 「命钱径」的沉默之中。 齐栗冷然扫了众人一眼,提枪上前:“都不进?那我不客气了。” 话落。 她不等众人反应,一个闪身,直接踏入山鬼母钱中央的钱孔甬道。 下一瞬,报幕声响起—— “「岁月钱窖」剩余名额:三。” 陈慕枫顿时急了,连忙小跑着冲上前:“我靠!等等我啊!我一个人害怕!” 他嘴里喊着害怕,人却跑得飞快,眨眼便跟着踏入甬道。 报幕声再度响起—— “「岁月钱窖」剩余名额:二。” 「命钱径」再次一片死寂。 许期扫视一圈,推了推眼镜:“既如此,那诸位便随意吧。” 话毕,她也转身踏入。 报幕声接连炸响—— “「岁月钱窖」剩余名额:一。” 隐藏关从人人争抢到无人敢入,仅仅是两刻钟之间的事。 众人面面相觑,议论声此起彼伏。 “进去的,似乎都是太极宫弟子?” “不是还有那三个地下组织……” “那三不算!” “还有仲裁岛……” “也不算!” “现在光是太极宫就进去了四个,其他宗门的超天阶一个都不打算上?” “不是我们剑宗不出人,主要是法宗也没什么表示。” “我们玄符宗也看法宗表示。” 法宗弟子:“……” 就在众人互相推拉时。 角落里,守禾默默举手:“那个……你们要是都不进,那我进去了?” 众人纷纷回头望向她。 一名法宗弟子看到守禾的宗服,顿时不屑地皱起眉:“又是太极宫的?你什么灵根?进去找死?” 守禾弱弱回答:“超天阶·彩灵根。” 法宗弟子脸色瞬间一变,抱拳:“失敬失敬!大佬您请……” 守禾脚步轻快,小跑着冲进了甬道。 第232章 楚决,你说话啊 「岁月钱窖」中。 第一名通关者已经决胜而出,可整场游戏的第一轮却还没结束。 聂侵在疯狂催促:“楚决!江斩!你俩快点掷骰!快点进入下一轮!我受不了了!” 他边说边转圈还边扭着电光舞,口中爆出电音,周身电流噼里啪啦炸个不停。 场面堪称惨烈,甚是妖娆。 第五宫,摇头木马的耐心明显耗尽,整个木马疯狂前后猛晃,都晃出了残影,恨不得晃散架。 骰子乖巧,主动蹦到岁月币还是满值的江斩面前。 江斩懒得废话,当即掷骰。 但别指望一个懒鬼弯腰,他甚至懒得碰,只抬手弹出一道真元。 来自大乘期的随手一个指弹,威力之大,直接让骰子飞起来。 啪! 一声巨响。 骰子狠狠撞在墙壁上的数枚铜钱眼珠。 那些铜钱像是疼疯了,一个个翻转过去露出背面,像是被打得闭上了眼。 而阿九,又开始哭了。 秘境里的每一个道具受到攻击,都相当于打在境灵身上。 江斩这一手,等同于揍了阿九一顿。 阿九哭得撕心裂肺。 骰子也凄凄惨惨地撞击了好几下后,停下。 点数“五”。 江斩难得勾唇:“别哭了,我投到了五,唯一能揍你的机会已经用掉了。” 阿九果然不哭了,开始抽抽噎噎地主持游戏流程:“恭喜玩家「幽灵」获得点数五。扣除岁月币五点。前行五步。” 江斩抬步,踏入第五宫。 阿九的声音在继续—— “玩家「幽灵」心愿格为第五宫,已步入第五宫。” “走对啦!走对啦!” “但由于玩家「幽灵」并未拥有第五厌胜,因此闯关不成立,拒绝返还五点岁月币。” 此话一出。 墙壁上玩家信息一变。 【「亡神」心愿格:第九宫;岁月币:100】 【「判官」心愿格:第八宫;岁月币:99】 【「修罗」心愿格:第七宫;岁月币:95】 【「万象」心愿格:第六宫;岁月币:95】 【「幽灵」心愿格:第五宫;岁月币95】 江斩冷声:“你还想挨揍?” 阿九理都不理他,自顾自地说流程:“闯关不成立!拒绝返还岁月币!游戏继续!” “同时,极端惩罚开启!” “玩家「幽灵」必须骑上木马,作为第一轮游戏的中轴,对第一轮每一个玩家进行呐喊助威!” “记住!必须呐喊助威!” 江斩:“……” 他抗拒,但他的身体不受控制,一个翻身便骑在了摇头木马背上,双手还规规矩矩地扶住了木马双耳。 木马剧烈摇晃,显然在愤怒,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江斩则被迫猛地抬手,振臂高呼时声音僵硬:“玩家「判官」加油!” 静了一瞬后。 “哈哈哈哈哈哈!”聂侵笑到扭曲,电光舞也扭曲。 阿九开心了,也不哭了,继续主持游戏。 “请玩家「判官」掷骰!” 楚决同样不用手,也没用真元,而是直接一记刑鞭抽在骰子上。 骰子被抽飞,阿九又哭了。 待骰子停下时,呈现点数“四”。 阿九抽泣着进行游戏主持:“恭喜玩家「判官」获得点数四。扣除岁月币四点。前行四步。” 楚决抬步向前,踏上第四宫。 阿九的声音紧跟着响起:“玩家「判官」心愿格为第八宫,却步入第四宫!” “走错啦!走错啦!” “错误宫位惩罚机制开启!” “巽位四宫,铃夺寂渊,幼童低语,声乐咏唱。” 嗡—— 第四宫格一瞬间狂风无边。 无数铃音从风中炸开,铺天盖地。 像有成千上万枚铃铛同时在耳边摇晃,声音尖锐又刺耳,不断冲击神魂与听觉。 楚决神情淡漠地闭上眼,无视这些干扰。 可偏偏在这时,谢令出声了:“楚决。” 楚决抬眸,望去:“怎么了?” 静—— 下一秒。 聂侵的电音爆笑而出:“哈哈哈!握草!哈哈哈!!” 楚决原本低沉冷冽的声线彻底消失,此时从他口中发出的声音,变成了牙牙学语的幼童之声。 清脆、响亮,甚至还有点奶。 楚决紧抿着唇,周身冷气疯狂往外冒。 奈何。 谢令又出声了:“楚决,你说话啊。” 聂侵:“哈哈哈哈哈!” 江斩:“噗——” 摇头木马在疯狂“吱呀”“吱呀”。 阿九兴奋得声音都拔高了:“阿九喜欢!阿九超喜欢!玩家「判官」说话!” 楚决:“……” · 当齐栗等人踏入「岁月钱窖」时,眼前的画面诡异得近乎荒诞。 地面上,九宫格的白灰划线歪歪扭扭,幼稚得像孩童涂鸦。 四面墙壁上嵌满密密麻麻的铜钱,每一枚铜钱中央都裂开缝隙,像一只只眼珠,正直勾勾地盯着所有人。 角落里,黑影抱着骰子缩成一团,一鬼一骰抖得厉害,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而境灵阿九,正在笑,夸张的笑声响彻整个钱窖。 不仅如此。 九宫格内的景象也不对劲。 谢令静立于第九宫,神情淡定,眼神却玩味至极。 聂侵于第三宫双手抱胸,闭口不言一脸严肃。 楚决在第四宫,神情冷峻,同样不发出一丁点声音。 第五宫,江斩面无表情地骑在摇头木马上,“吱呀”“吱呀”的前后摇晃。 场面诡异到了极点。 至于那位脾气极差一言不合就动手的虞断,则不见踪影。 显然,前五名玩家已经完成了第一轮掷骰。 齐栗扫视了一圈,顾不上眼前的怪异,面朝谢令扬起一个笑容:“殿下我来啦!” 陈慕枫一进来就咋咋呼呼,冲谢令激动挥手:“谢令谢令哈哈哈!” 谢令向两人回以微笑。 陈慕枫又转头看向楚决,语气熟稔:“楚执事!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楚决不答。 陈慕枫也不在意,自来熟地面向江斩:“江斩江斩,虽然我们不认识,但秘境里见过好多回了哈!对了,你为什么不进宗门啊?” 吱呀——吱呀—— 江斩骑着摇头木马,一句话不说。 陈慕枫又扭头望向聂侵,满脸热情:“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天机阁阁主了吧?久仰久仰!我哥就是你麾下一员呢!说起来,天机阁算我半个本家?我哥说你平时用的人皮面具都是新鲜的,是真的吗?” 他就这样挨个问候了一遍。 ———————— (朋友们今天一更哦~) 第233章 小小的身影,大大的哭声 聂侵自然不会理陈慕枫,全程闭口不言,一副冷酷至极的高冷模样。 只要他不开口,就不会暴露电光舞。 许期与守禾进来后先默默观察四周,两人的视线同时望向一旁的墙壁。 其上的玩家信息全面,呈现的信息量不是大,而是炸裂。 所有人掉马。 新进来的四人中除了陈慕枫心里有底,其余三人几乎同时望向楚决,面上表情如同见了鬼。 身为太极宫弟子,三人对楚决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畏惧和信任。 结果……判官? 那个动不动造成屠案的甲级战犯? 三人都傻了。 你真的是仲裁岛少主吗楚执事? 楚决察觉到几人的目光,丝毫没有身份被揭开后的情绪波动,至始至终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冷峻异常。 齐栗和许期当即肃然起敬,钦佩至极,不愧是大佬,这种时候还能面不改色。 唯有守禾神情微妙,目光耐人寻味地在楚决和谢令身上打转…… 这时。 陈慕枫又开口了:“诶!谢令!那位大名鼎鼎的无相门门主「修罗」,怎么不在啊?” 第五宫,摇头木马的“吱呀”声骤然加快。 “问得好。”谢令唇角轻勾,偏头看向第四宫中的楚决,“楚决,你说,「修罗」怎么不在啊?” 楚决:“……” 陈慕枫也跟着扭头,一脸的好奇:“执事!你怎么不说话啊?” 楚决:“……” 阿九轻咳一声,开始主持游戏:“游戏继续!继续!玩家齐栗掷骰!” 齐栗上前准备掷骰。 突然。 第五宫内,骑在木马上的江斩冷脸高喊:“玩家齐栗加油!” 齐栗:“???” 什么情况?吓得她骰子都差点扔出去。 其他人也纷纷望向江斩,神情古怪。 齐栗嘴角抽了抽,稳住心神后掷骰,投到了点数“一”。 阿九主持:“玩家齐栗获得点数一,扣除岁月币一点,前行一步。” 齐栗立即一步踏出,站在了第一宫。 阿九声音带上了兴奋:“坎位一宫,铸币忘川,岁月并临,时河逆流。” 齐栗开口询问:“叮当思意么什?叮当?”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瞪大双眼,整个人僵在原地。 陈慕枫愣了一秒,而后笑炸:“哈哈哈哈哈!” 阿九激动的声音响起:“错误宫位惩罚机制开启!玩家齐栗在此宫格期间,说话自动带铃音,并全程倒着说话!” 齐栗张口就是一句:“叮当行都这?叮当?” 场外。 许期一头问号:“你在说啥?我听不懂。” 守禾弱弱道:“我也听不懂。” 陈慕枫笑得满地乱蹦:“哈哈哈!” 齐栗深吸一口气,无语地闭上眼,决定之后都不说话了。 聂侵憋得很辛苦,努力不笑出声。 第五宫。 江斩骑着木马再一次高举拳头,呐喊:“玩家陈慕枫加油!” 陈慕枫表示震憾但热情回应:“谢谢你!江斩!” 江斩冷脸,咬牙,不言。 接下来。 陈慕枫掷骰,投到了点数“二”。 阿九主持:“玩家陈慕枫获得点数二,扣除岁月币二点,前行两步。” 随着游戏流程报出,陈慕枫已经急吼吼地踏上九宫格,一下子跳到了第二宫站好。 “然后呢然后呢?”他主动站好,满脸期待。 阿九阴森森开口:“坤位二宫,母钱磨灭,杀驴拉磨,学猪拱地。” 陈慕枫傻了:“啥意思?” 话落。 轰—— 巨大磨盘从天而降,粗重绳索一下子套在他脖子上。 陈慕枫当场被拽着开始绕圈拉磨,边拉,还边不受控制地低头拱地。 时不时发出“哼哧”“哼哧”的猪叫。 画面惨不忍睹。 谢令和楚决同时拿出留影石,记录。 “哈哈哈哈哈!”聂侵彻底破功,爆笑声当场炸开。 结果下一秒。 银紫色电流噼啪乱闪,他又开始原地转圈跳电光舞,颤抖的电音中黑袍转得飞起。 顿时,整个钱窖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聂侵,眼神震惊至极。 聂侵强行收声,一秒恢复高冷,神情淡漠地目视前方,仿佛刚刚发疯的人不是他。 这下子,众人终于明白这游戏怎么回事了,简直缺德。 一片死寂中。 江斩打破寂静,再次冷脸高举拳头:“玩家许期加油!” 许期:“……” 来自大佬的祝福她有些承受不起。 硬着头皮掷骰后,她投到了点数“三”。 聂侵立即死死盯着许期,眼神浮现了一丝期待。 许期在第三宫的惩罚与聂侵不一样,因为她的功德不是负数。 于是在一阵惊天动地的雷鸣之后,许期顶着一个爆炸头站在那里。 满脸焦黑,头发冒烟。 谢令默默拿出留影石。 齐栗也掏了。 连正在拉磨学猪拱地的陈慕枫都腾出手,艰难留影。 许期崩溃,在原地无声发疯。 第五宫。 江斩像个无情的流程机器,又一次振臂呐喊,声音高亢而僵硬:“玩家守禾加油!” 守禾有点慌,硬着头皮掷骰,投到了最大的点数“六”。 哗—— 巨大的青铜账簿在第六宫摊开。 于是接下来,守禾吭哧吭哧做了一整轮的记账小能手。 之后的整个游戏则彻底失控,状况百出。 虞断在第二轮开始终于摆脱了摇头木马,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同宫位的江斩揍了一顿。 江斩一边应对修罗强大的杀戮法则,一边面无表情地振臂高呼:“玩家「修罗」加油!” 虞断:“我加你姥姥加你西瓜!” 聂侵笑出电音。 谢令留影。 楚决看戏。 其余四人叹为观止。 好不容易游戏继续,一轮又一轮的奇葩惩罚根本没停过,除了早已通关的谢令,所有人无一幸免。 而谢令,记录了每一个人的社死瞬间。 阿九开心极了,欢乐的笑声全程不断。 由于楚决拥有第八厌胜,顺利成为第二个通关者。 待游戏结束,现场没人关注最终排名。 陈慕枫在哀嚎求谢令销毁留影石。 许期在墙角自闭。 聂侵、虞断和江斩则同时出手,轰爆了整个钱窖。 铜墙炸裂,九宫崩塌,漫天铜钱疯狂乱飞,账簿、木马、铃铛、磨盘……碎得到处都是。 「岁月钱窖」不复存在,彻底炸成了废墟。 混乱中,一个披着白袍,只有一米高的无面黑影显现。 样貌与缩在角落的影子一样,只是一大一小。 这是境灵阿九的本体,也是‘超天阶秘境·山鬼’的意识体。 小小的身影,大大的哭声。 ———————— (最近更新会有点不稳定,这是最后一个秘境,之后就是收尾阶段了,我需要好好推敲一下结局,提前跟大家说一下哈。) 第234章 最终关「厌胜断界」 比起九人通关「岁月钱窖」后的鸡飞狗跳。 外面的「命钱径」却是一片诡异死寂。 「岁月钱窖」的九名玩家,四个真名,五个代号,随着最终排名公布,所有人的身份彻底曝光。 太极宫弟子们先是沉默,然后开始疯狂交换眼神,小声议论。 “那什么……是我想的那样吗?” “总共就进去九个,活着九个,死亡玩家会报幕。所以,就是你想的那样。” “这么说「亡神」是谢令,「判官」是……楚决?” 一群人神情恍惚,感觉世界观正在重组。 片刻后。 有人想起什么,小声问: “所以当年,楚执事为什么掀了聿恒砚生辰宴?” 静—— 四周瞬间安静,所有人陷入沉思。 不久,有人艰难推演。 “那日的真实情况是……楚决追着青国杀,谢令向辰国下战书?” “他俩肯定彼此知道身份,毕竟在鲲落墟……” “等等!不会是商量好的吧?” “啊?” 再次死寂。 · 秘境外的太极宫空地,则彻底炸锅。 “怎么又是这五个代号!” “等会儿,把「亡神」排除,怎么又是这四个该死的代号!” “判官!修罗!万象!幽灵!修真界毒瘤全在这了!” “太极宫的人不许说话!” 此话一出。 太极宫众长老当场不乐意了。 “什么意思?你们在太极宫的地盘进秘境,还不许太极宫的人说话?倒反天罡!” 法宗宗主直接叫板:“来人!攻打太极宫!” 章严晋转身就冲旁边喊:“祖师爷!这帮龟孙想造反!” 法宗宗主一秒闭嘴。 群情激愤的众人也不嚷嚷了,瞬间安静。 毕竟,所有宗门的大佬加起来也打不过叶虚。 空地上,叶虚双目微阖,神情悠闲。 · 山鬼秘境中。 谢令踏出「岁月钱窖」,一阵强烈的晕眩感骤然袭来。 视野摇晃,天地失衡。 失去意识前,她看见楚决伸来的手顿在半空。 虞断连一句脏话都来不及骂,直挺挺倒在地上。 聂侵和江斩同时靠上断裂石柱,一个双手抱胸,一个面无表情,随后齐齐闭上眼。 与此同时。 整个「命钱径」开始崩塌。 地面开裂,店铺消失,画面破碎,无数山鬼花钱如雪崩般坠落。 众试炼者来不及反应,便被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吞并。 下一瞬。 所有人的意识被强行抽离,像是灵魂被拖出躯壳。 无限拉长,坠向深海。 四周陷入绝对黑暗,没有声音,没有光,也没有方向。 只有不断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 前方出现一缕微光,光影重现。 混沌老祖苍古的声音响起在每一个试炼者的神魂深处,如钟鸣—— “最终关「厌胜断界」。请试炼者,修复界壁。” 谢令猛地睁开眼。 此时,她正独自一人站在一处古怪之地。 眼前是一片严重扭曲的山野,像是两个世界被强行拼接。 左边的天空正常,赤枫漫天,倒悬天湖静静悬浮于穹顶。 另一半,却布满密密麻麻的山鬼花钱,在不断堆叠、增殖,如同失控蔓延的癌变,彼此碰撞出刺耳而尖锐的铃音。 地面。 左边的山林郁郁葱葱。 右边却枯败腐烂,泥土发黑,枯木横陈。 树干之上长满铜锈般的巨大肿瘤,蠕动后裂开,流出粘稠的黑红色液体。 而在整片天地中央,有一道巨大的裂缝,分开了左右两边完全不同的世界。 裂缝长达百丈,触目惊心。 透过裂缝隐约能够看见另一端,那是一条扭曲、混乱、不断坍塌的黑暗通道。 其内时空错乱,法则断裂,无数残破的纪元碎片漂浮其中。 谢令见过这幅场景,在「无间夹缝」中。 而在裂缝两边,则站着两道身影。 一大一小。 皆是漆黑无面的黑影,披着宽大的白色长袍。 小的那个,站在左侧正常世界的一边,小小身影不过一米高,安安静静站在风铃摇晃的山林间。 祂脖子上挂着一串山鬼花钱,七枚铜钱被细绳串联,像条项链。 这是境灵阿九,看上去委屈得快碎了。 而另一侧,混乱世界的边缘,高大的身躯很安静,却散发着一种极其危险的气息。 这是影子分身,看上去不太正常。 谢令扫了两者一眼,转身就走。 身后。 阿九当场就哭了:“你不要走!你不是来修复壁界的吗?你快修啊!修完,我就能收回我不听话的影子了。” 影子开始哀嚎:“我什么时候不听话了?镜像分化是我想的吗?我一点都不想好吧!我都被困在这里多少年了!我也很难受啊!!!” 谢令回身,问:“你们原本的性格就这么吵?” 阿九:“……我不吵。” 影子:“放屁!你一天哭八百回!” 阿九大喊:“我是小孩子我为什么不能哭!?” 影子崩溃地双手抱头:“你是超天阶的秘境境灵!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阿九哭声响亮:“山鬼本来就是山灵祭献后诞生的怨灵啊!我生来就是为了哭!我怎么就不能哭了呜呜呜!我呜呜呜总比你动不动噘噘噘好听吧?” 影子:“不许学我唱歌!不是噘噘噘!是噘噘噘噘噘!” 谢令又转身了,走得义无反顾。 然而,刚踏出两步。 刷—— 一道攻击自界壁裂缝深处迸发,没有任何征兆与蓄势,如同跨越了时空。 杀意眨眼间便抵达她身后。 森寒的锋芒,把周围空间都切出一道细长黑痕。 阿九和影子的吵闹戛然而止。 谢令顿步,回身的同时轻抬手,动作随意得近乎敷衍。 下一瞬。 咔。 身侧空间猛地裂开,接着,骤然闭合。 那道攻击甚至尚未真正爆发,便被恐怖的空间挤压得崩碎、泯灭。 连余波都没有散出一缕。 四周重归寂静。 影子沉默了,阿九也不哭了,齐齐望着谢令。 半晌。 阿九开始控诉:“小七姐姐你看,影子都开始打人了。” 影子那张黑脸都快裂开:“那不是我!那是界壁后面的东西,你别什么锅都往我头上扣!” 第235章 山鬼污染物 谢令打断两人的争吵,问:“其他人在哪里?” 影子:“还没走到这。” 阿九的回答更全面:“你是两个关卡的第一名,所以被直接送到了最终关的终点,其他人要翻山越岭才能抵达。” 谢令:“翻山越岭?” 阿九:“所谓翻山越岭不是赶路,是每个人都在走自己的支线,修补自身缺口,解决山鬼污染物,最后抵达界壁。” 谢令:“所以你打算让我在这等?” 阿九:“……我不是故意让你等的,是试炼机制本来就这样。” 影子:“要不你睡一觉?或者你来我的‘山鬼界’玩一会儿?我这比对面的丑地方好玩多了。” 谢令望向那片病变、腐烂、混乱的世界,问:“楚决就是在这里长大的么?” 影子:“……不提楚决我们还是好朋友。” 谢令没有踏入‘山鬼界’,也没有在原地等待,她靠近了裂缝。 伸手,触碰。 阿九和影子当场开始吱哇乱叫。 “哇呜啊啊啊!” “噘啊!你在干什么噘!” 谢令充耳不闻,眼中天道烙印亮起,银蓝色的神纹自瞳孔深处浮现,宛若星河流转。 「岁月之章」 恢弘古老的岁月史书缓缓展开,书页翻动,法则轰鸣。 银色墨痕自书页间浮现,这是天地间唯一能篡改光阴的笔。 影子大叫:“你想直接动用时空法则修复?” 阿九叹气:“没用的,裂缝连接了法则之外,修真界的法则修补不了那里。” 谢令偏头,思考了片刻。 接着,她执笔,落下第一划。 嗡—— 虚空震荡。 整片空间像被无形之手拨动,一道时空通道凭空浮现。 接着。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密密麻麻的空间裂口如花瓣层层绽放,贯穿不同区域,连接不同时间。 她无法直接修复这道裂缝,所以她选择摇人。 下一瞬。 远方传来一道崩溃至极的大喊:“我靠!我刚刚还在爬山,怎么一步踩到这来了?!” 只见陈慕枫的身影,从一条空间通道里摔了出来。 一路翻滚,吃了一嘴土,浑身灰扑扑的,狼狈至极。 他身后还跟着一片铜钱水,如洪流紧追不舍。 那是尚未清除的山鬼污染物。 陈慕枫一抬头看见谢令,顿时双眼一亮,连滚带爬冲过来。 “谢谢谢谢谢令!” 谢令淡淡瞥了他一眼,银色墨痕不停,继续落笔。 啪—— 一道身影凌空落下。 长枪点地,稳稳站定中,衣袂猎猎。 “殿下。” 齐栗落地后喊了一声,但很快又进入战斗模式,因为她身后跟着一座巨大的母钱磨盘。 磨盘碾压空间,发出沉重轰鸣。 显然又是山鬼污染物。 谢令没去管陈慕枫的嚎叫和齐栗的战斗,继续落笔, 第三条通道内彩色光芒倾泻,守禾被一团彩光包裹着掉了下来。 她差点摔哭,落地后第一反应便是往谢令身边靠。 “殿下……因果账簿我算不明白。” 显然,守禾在「岁月钱窖」里算账算太狠,这会儿脑子还没清醒。 她身后飘着的山鬼污染物是彩色钱雾,像一片彩虹,看似无害,实则不断攻击守禾的神魂,需要强大的意志镇压。 第四个抵达的是许期。 她身后,一尊恐怖的山鬼石像从通道内挤了出来。 石像高逾百丈,浑身覆盖着铜锈与香灰,双目燃烧着幽绿色鬼火。 每踏出一步大地都在颤,整片空间剧烈摇晃。 简直是一场移动的灾难。 许期却丝毫不慌,出来时还在思考:“原来如此,是空间折叠,时间拐弯。” 话音刚落。 身后的山鬼石像猛地落下一掌,遮天蔽日。 许期反手甩出数十张符箓,金光连成锁链,与那只巨手正面碰撞。 轰—— 爆炸声震彻天地。 一场酣畅淋漓的追杀与反杀就此展开。 许期抬眼,看到了谢令:“啊师妹……你折的?” 谢令笑而不答。 这时。 其中一条时空通道边缘,伸出了一只手,修长而冷白,稳稳按在空间边界。 下一瞬。 楚决自其中走出,衣襟规整,面色沉静。 仿佛一路走来的不是试炼,而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归途。 出来后,他低眸看向谢令:“久等了?” 谢令执笔未停:“没有,刚刚好。” 楚决轻点头,不再说话。 谢令一边落笔,一边望向一侧的‘山鬼界’。 那是一片极度混乱的世界。 天空病变,山鬼花钱失控扩散,密密麻麻铺满天幕,彼此碰撞、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铃音,如亿万亡魂在哀鸣。 地面发出腐烂的恶臭,粘稠的液体从枯木内流淌,滴落在地,腐蚀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整个世界都像一个正在恶化的伤口。 谢令询问:“你不是说,你长大的地方很漂亮吗?光怪陆离的,河水是彩色的,山川是粉色的。你骗我的?” 楚决低低一笑,不答。 谢令手中的笔顿了顿,抬眸看向他。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相撞。 楚决还是那般平静,漆黑的双眸如渊,没有半点情绪:“出去再说。” 谢令不再继续问,专注于岁月史书。 下一刻。 右侧空间忽然剧烈震荡。 杀戮法则与刀意同时爆发,空间通道被被硬生生撞开。 江斩和虞断边打边冲了出来,准确来说,是虞断在追杀江斩。 虞断满身杀气,身上还沾着山鬼花钱碎屑。 而江斩肩头,则悬浮着一盏寿命铜灯,灯火幽幽,照得他整张脸都透着鬼气和寒意。 又是山鬼污染物。 谢令不断落笔,一道道人影被提前拉至终点。 没多久,所有试炼者陆续抵达,带着各式各样的山鬼污染物。 壁界裂缝处顿时变得拥挤不堪,打斗、吵闹声不断,像个大集市,乱得不成样子。 阿九气疯了,嗷嗷大哭。 影子早在看到楚决的一瞬间,转过了身…… 而所有通道闭合后,却还剩最后一道始终开启,始终无人出现。 还有一个人没来。 谢令停笔,抬眸,直接点名:“聂侵,你再不出来我就公开留影石。” 她声音不大,却穿过时空,传向未知彼岸。 下一秒。 最后那条通道一震,聂侵黑着脸从里面走出:“谢小七,你对亲哥下手真狠。” 第236章 秋桑,别来无恙 当最后一个试炼者抵达终点。 天地骤变。 轰—— 界壁的裂缝深处,突然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下一瞬。 狂风席卷而出。 铜钱洪流决堤奔涌,母钱磨盘失控转动,寿命铜灯疯狂摇曳,彩色钱雾漫天扩散,山鬼石像发出愤怒的咆哮…… 所有尚未清除的污染物,在这一刻同时暴走。 整个终点区域顷刻陷入混乱。 属于不同试炼者的支线污染彼此交织、碰撞,彻底失控。 一场波及所有人的大混战,骤然爆发。 齐栗最先动手。 她一步踏出,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杀入母钱磨盘中央。 蚀骨枪横扫而出,枪锋贯穿而过,整座磨盘被硬生生炸成漫天碎片。 许期和守禾,一人推演,一人补缺。 符纹铺展,转眼覆盖整片天空,一道道符箓接连炸开,将扑来的污染物尽数轰飞。 两人配合默契。 硬生生在混乱的战场中央,炸出一片真空地带。 另一边。 “我靠!你别追我啊!!!”陈慕枫的惨叫响彻天地。 身后,铜钱洪流如海啸般席卷而来,每一枚铜钱都长着扭曲人脸,发出尖锐哭嚎。 陈慕枫边跑边叫,影茧在掌心疯狂扩张,无数黑色丝线冲出,于半空交织成一张遮天巨网。 铜钱撞入其中,立刻被影丝层层缠绕。 他双手合拢,影茧展开,黑暗如潮水蔓延,数千条影丝同时射出。 大片铜钱被钉在虚空,接着,铜钱洪流被硬生生绞成漫天金属碎屑。 就在众人与污染物混战之时。 谢令抬手。 轰—— 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骤然张开。 如同深渊睁眼,将漫天山鬼污染物尽数吞没。 接着,裂缝闭合。 天地骤静。 一瞬间,现场干净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连风都停了。 众试炼者都还没反应过来,全部愣在原地,维持着攻击或防御姿态,大脑一片空白。 唯有陈慕枫反应最快,连滚带爬冲向谢令,一边喘气一边大喊: “我靠!吓死我了!谢令!你救我狗命!”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望向谢令。 尤其是太极宫几人,眼中的崇拜几乎快要溢出来。 那些让他们一路苦战的山鬼污染物,竟然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被一招清场。 不愧是道种,不愧是首席,强得简直不讲道理。 而就在众人刚松下一口气时。 咔。 一道轻微声响传来,像什么东西裂开。 紧接着。 咔嚓—— 只见那道界壁裂缝,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百丈、千丈、万丈…… 裂缝不断向两侧撕裂,向下蔓延。 最终,贯穿整片大地。 秘境剧烈震动,地面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层。 左侧,正常的‘超天阶秘境·山鬼’在脱离。 右侧,病变扭曲的‘山鬼界’在崩坏。 原本同源而生的两处地方,此刻被硬生生撕开,彻底断裂。 狂风从深渊中喷涌而出。 夹着破碎的法则气息与腐败的岁月之力,吹得天地摇晃,空间扭曲。 断层在狂风中持续扩张,像一张永远无法满足的巨口。 向外蔓延,向下侵蚀。 仿佛要将整个秘境,一寸寸拖入深渊。 阿九站在左边的最边缘,彻底慌了。 因为祂发现,自己与影子的链接被彻底斩断,无法感应彼此。 阿九崩溃,先发制人:“大胆影子!你在做什么?你想毁了我的秘境吗?!” 对岸。 影子同样快疯了:“我说阿九大人!你倒是睁开你铜钱大的眼睛看看啊!” “那是我干的吗?那分明是裂缝里的东西干的!你不能一出事就怪我!我是你分化出来的影子,等于你的孩子,你怎么能这样!” 阿九气得直跺脚:“胡说!我哪有你这么大的孩子?你都比我高了!” 影子抱头惨叫:“重点是这个吗?!” 两人隔着断层对骂吵闹。 而中间,崩塌在持续,裂缝在加速扩大。 显然事情远比想象中更严重,一旦两侧世界彻底崩毁、消失,受到影响的便不再只是这处秘境。 届时,整个修真界都将被卷入其中。 这是一场灭顶之灾。 就在混战之际。 裂缝深处,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出现的瞬间,天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 一种难以形容的危机感,自所有人心底同时升起,仿佛被某种远超自身层次的存在注视。 下一瞬。 轰! 界壁猛然震颤,深处传来低沉而古老的哀鸣,如沉睡万载的巨兽翻身。 裂缝深处,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此人穿着太极宫太上长老的黑白长袍,却是几十年前的旧款。 阴阳鱼纹沿着衣摆铺陈而下,本该象征大道平衡与万法归元的衣袍,此时却残破不堪,甚至沾染着斑驳泥土。 这是一个女人,年轻得过分。 她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皮肤之下,隐约可见蓝色的空间灵根纹路缓缓流转。 像血管,又像某种活着的法则。 那些纹路自脖颈一路蔓延至脸侧,最终没入发间。 她的身体似乎不完整。 肩膀之后,时而出现手臂残影,时而浮现模糊轮廓。 部分身躯存在于世间,部分身躯却像被卡在无数空间夹缝之间。 虚幻与真实不断交替。 像人,又不像人。 看上去既透着古老的神性,又带着难以言喻的违和。 就在她现身的刹那。 她抬起了手。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神通法相,甚至没有任何出招动作。 可前方区域,却在一瞬间发生了恐怖至极的变化。 山川压向山川,天空撞向天空,河流与断崖彼此重叠,无数景象被强行揉碎、挤压、坍缩。 像有一只无形巨手,将整片天地攥入掌心。 天空一瞬碎了。 周围空间不断龟裂,像层层叠叠的碎冰。 那道由谢令闭合的空间裂缝,竟一下子被挤压撑开。 狂暴的铜钱洪流冲出,旋转的母钱磨盘发出刺耳哀鸣,寿命铜灯剧烈摇晃…… 原本已经被清空的山鬼污染物,又被尽数放了出来,比先前更加狂暴地攻击试炼者。 在场众人震撼地望向那道身影。 聂侵双手抱胸,一副闲散王爷的模样:“这谁啊?装什么大蒜呢?” 虞断歪头,疑惑出声:“好熟悉的感觉!这是什么?谢小七是不是会这招来着?” 楚决沉静出声:“空间权柄。” 数道目光同时投向谢令。 谢令凝视那道身影。 半晌。 她开口:“秋桑,别来无恙。” 第237章 大蒜 五年时间,秋桑已褪去少女模样。 可古怪的是,她不知何时拥有了空间灵根。 更古怪的是,她怎么会从这个壁界裂缝中走出? 众试炼者一下子愣住。 秋桑? 谁。 虞断等人同样没听过这个名字,纷纷转头看向谢令。 唯有齐栗和守禾,竟同时动了。 齐栗一步踏出,蚀骨枪轰然出鞘,枪意如怒龙翻海,直刺秋桑眉心。 守禾双手结印,漫天彩光骤然铺开。 无数丝线自虚空浮现,层层缠绕,化作一张覆盖天地的大网,当头镇压而下。 面对两人的全力一击,秋桑只是轻轻抬起一根手指。 向前一点。 嗡—— 空间骤然扭曲。 枪芒崩碎,彩网断裂。 齐栗与守禾同时闷哼一声,两人的身影如遭重击,轰然倒飞出去百余米。 口吐鲜血,面色苍白。 陈慕枫连忙冲上前,一手一个将人扶起,嘴里咋咋呼呼地大叫: “你俩什么情况?疯啦?要打也打个商量啊,发什么疯?跟她空间灵根打什么打?是没被谢令教训过吗?” 齐栗一把推开陈慕枫,将喉间涌出的腥甜强行咽下。 她撑着长枪起身,枪锋抵地,那双向来冷静的眸子,此刻冰寒至极,死死盯着远处的秋桑。 骨灵根震动。 低沉的共鸣声自她体内传出,引爆周围空气共鸣、震颤。 秋桑见状,却只是轻轻一笑:“骨灵根?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 另一边。 守禾也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她低垂着头,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 瞳孔深处,彩灵根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过度推演之下,两行血泪顺着脸颊缓缓流淌。 周围的视野出现扭曲和重影。 就在这视野混乱的一瞬,齐栗再次提枪而上。 杀意更盛。 然而。 秋桑仍旧只是抬手,轻轻一点。 轰! 齐栗连近身都做不到,整个人便再次被轰飞出去,鲜血在半空洒出一道猩红弧线。 陈慕枫人都麻了,赶紧冲过去:“干什么!干什么!你倒是说句话啊!到底什么情况?” 而守禾,此刻也已接近极限,真元透支,七窍流血。 她强撑着抬眸,直视秋桑,双眼内是浓烈到近乎刻骨的恨意。 秋桑轻蔑看来:“区区彩灵根,你也配用这种眼神看我?” 话落。 秋桑缓缓抬手,五指张开。 一道恐怖的空间洪流凝聚,沿途空间层层坍缩,直奔守禾。 这一击若落下,守禾必死无疑。 就在那道攻击近身的刹那。 嗡—— 一道空间壁垒,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守禾身前。 银蓝双色的法则交织,如同一面横亘天地的镜墙,将那道毁灭性的攻击稳稳挡下。 守禾晃了晃身子,含泪望向前侧方的谢令,声音发颤,带着无尽的愧疚与不甘: “对不起,殿下……我……打不过她。” 秋桑扫了眼谢令,眼底恨意汹涌:“谢令!你要护着她?” 话落,她骤然加大空间之力。 那道空间洪流瞬间凝为实质,周围的一切被疯狂撕扯、挤压,似要将一切都碾碎。 谢令却只是平静地抬手,五指张开,一收。 咔。 那道攻击便被一瞬捏碎,化作漫天流散的碎光,散得一干二净。 秋桑双目一瞬猩红,缓缓侧过身,死死盯着谢令。 “你竟然会保护她,保护一个连话都说不明白的蠢货。” “可从小到大,你从来没有保护过我!” “你进太极宫,接守禾去当秘传弟子的时候,可曾想过我?!” “你在灵枢城封圣宸王,你的资产有几十亿、上百亿!你从来没有想过我!” “你为什么不保护我!” 声音尖锐而疯狂。 谢令眸光平淡:“你算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保护你?” 一句话。 让秋桑瞳孔骤然收缩,近乎失控般尖叫:“我母亲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不知感恩吗?” 谢令闻言,浅笑着垂下眸。 守禾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到底是谁不知感恩?!” 可惜她不擅长与人争辩,说不出第二句话。 许期看着这一幕,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虞断先看了眼谢令,又扫了眼远处乱成一团的战场。 试炼者们正与那些污染物打得有来有回。 虞断有些不耐烦,抬手。 天地一瞬暗下,强大的修罗法则之力狂奔。 刹那间。 所有人的武器同时发出颤鸣,齐栗的蚀骨枪震动不止,许期的符笔脱手而出,连陈慕枫手中的影茧都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 虞断却连头都没回。 掌心抬起,骤然握拳。 下一秒。 轰! 天地失序。 漫天兵器齐齐冲天而起,不论天阶还是超天阶,所有武器尽数被强行牵引,于高空疯狂盘旋,转眼形成一道横贯天地的武器龙卷。 枪、刀、剑、符笔、影茧…… 数不清的法器呼啸旋转。 虞断松手一放。 顿时。 武器龙卷狂啸而出,一路横扫。 现场所有污染物被卷入其中,铜钱洪流被撕碎,母钱磨盘被碾爆,寿命铜灯接连熄灭,漫天钱雾被搅成虚无。 不过数息。 污染物尽数崩碎。 那道武器龙卷风便狂啸着,卷起现场所有的污染物,卷入其中,统统搅碎。 与此同时。 大地发出低沉悲鸣,苍穹落下血色霜雨。 整片天地都被染上一层猩红,沉闷而压抑。 秋桑猛地望向虞断,震惊出声:“我感受到法则之力,你是道种?” 虞断理都不理她,只是回头看了眼谢令,确认了一下她的状态。 还行,状态正常。 被救下来的众试炼者终于得以喘息,望着眼前异象,一个个惊叹不已。 “这是……「天地共悲,血雨霜飞」?” “也是让我开眼了!” “这年头能近距离见到神通「四海归一」的机会可不多啊!开眼了开眼了!感谢山鬼,感谢太极宫,感谢那什么秋桑……” 聂侵回头就骂:“拉倒吧!可别感谢这大蒜了!” 江斩不解:“你为什么一直说大蒜?” 聂侵捂着鼻子:“你不觉得她身上一股大蒜味吗?” 江斩往后退了好几步:“我鼻子不如你灵敏,但有点晦气。” 第238章 灵根排异 秋桑听到了这些话,面上一阵扭曲,阴沉沉地扫了聂侵和江斩一眼。 而后,她忽然望向楚决。 “楚决,你不觉得我这身衣裳,很眼熟吗?” 楚决沉静抬眸。 后方的试炼者们则议论纷纷。 “我早就想问,她怎么穿着太极宫的宗服?” “还是长老宗服……” “是几十年前的旧款,不是现在的样式。”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跟太极宫有什么关系?又为何会从壁界裂缝里走出来?” “我更想问,裂缝为什么会在山鬼秘境的尽头?还有,山鬼秘境为什么两次都降临在太极宫?” “……” 这时的秋桑缓缓抬起手,宽大的太上长老宗服袖袍滑落,露出一截苍白到病态的小臂。 众人原本并未在意,可当目光望去,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只见那截手臂之后,竟连接着一条湛蓝色的脉络。 如血管,又如灵气凝聚而成的河流,蓝色光辉流淌其中,蜿蜒着延伸向裂缝深处。 源源不断的能量顺着那条脉络涌来,灌入秋桑体内。 秋桑的声音带上了笑意:“你就不想知道,楚听松的尸体去哪了吗?” 谢令眯起眼。 楚决抬步上前,声音平静:“在哪?” 秋桑面上的笑意更深:“被我转移到了裂缝内。” 所有人的视线纷纷望向秋桑身后的壁界裂缝。 裂缝深处一片漆黑。 却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黑,而是一种连光都无法存在的虚无。 其中法则紊乱、崩坏,混沌翻涌。 灰色雾气自深处缓缓漫出,浓稠得如同液体,又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不祥,在裂缝边缘无声流淌、蔓延。 让人根本看不清其中究竟藏着什么。 楚决神情不变,问:“文昌道院阵法重重,更有我布下的法则禁制,你如何能移走?” 秋桑挑眉:“自然是因为,我与楚听松之间有超越法则的联系。” 她缓缓张开双臂,身后的脉络涌动加速,让她周身的空间波动愈发恐怖。 秋桑的视线转向谢令,神色间带着几分病态的得意:“谢令,如今这修真界,你不再是唯一的空间灵根了。”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风停了,连裂缝翻涌的声音似乎都弱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纷纷落在谢令身上。 陈慕枫挠了挠头,小声嘀咕:“但谢令好像不是空间灵根……” 齐栗不语,眸光冷漠。 秋桑又一次看向楚决:“楚决,你把太微司的人关在天刑海的时候,没想到还有一个我吧?” “也对,灵根档案五年前被修罗销毁了,你不知道。” 虞断脑袋一歪:“还有我的事呢?” 聂侵当即看过来:“合着你那次突袭,没把资料带走啊?” 虞断有些烦躁:“我寻思留着又没用……” 江斩淡淡道:“难怪你一直不肯资源共享,原来是直接销毁了。” 虞断摆手:“停,这个话题打住,这个锅不背。” 秋桑笑了起来:“幸好销毁了,否则,我哪有机会蛰伏五年?又哪有机会等到今天,与空间灵根彻底融合。” 说罢,她面向楚决,眼底浮现出扭曲的神色。 “高高在上的仲裁岛少岛主,哪里会注意到我这样的人?想和你说上一句话,可真难啊。” “但现在,你不得不面对我。” 她轻轻扯了扯身上的长袍:“这身衣裳,是楚听松的。” 她身后的湛蓝色脉络随之剧烈起伏,空间波动不断扩散。 “楚决,这股气息,你不觉得熟悉吗?” “有没有感觉到亲切?” “你很想她吧……” “你看到我,是不是下意识涌出了亲近之意?” 说到此处,秋桑缓缓勾起唇角:“你想不想知道,我的空间灵根,是哪来的?” 楚决站定在原地,平静开口:“不想。” 秋桑面上一僵,声音尖锐:“你说什么?!” 然而下一秒。 谢令的声音响起:“你的灵根,哪来的?” 只见她抬步走向前,越过众人,也从楚决身侧而过,一步步走向秋桑。 而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刹那。 双目骤亮。 轰—— 法则之力浩然下压。 星晷不再映于瞳孔,而是真正降临在天地之间。 无数蓝银色光辉自谢令身后升腾,化作巨大的时空星晷缓缓旋转。 气息恢弘而浩瀚,古老得仿佛来自纪元之前。 一道道星轨从星晷边缘延伸而出,横贯长空,铺展大地。 如亿万星辰拖曳,又如岁月长河从时空深处抽离。 星辉流淌,银芒漫卷。 整个断裂的天地都被映照成蓝银之色。 众人脚下的大地开始泛起涟漪,空间与时间同时震动。 时空法则的伟力,开始苏醒。 秋桑面色大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想退回裂缝内。 “你……”她声音颤抖,“这个气息不对!你不是空间灵根?!” “本就不是。”谢令抬手。 顿时。 一道时空壁垒骤然升起。 空间为盾,横于秋桑身后,断了她的后路。 时间为刃,无声斩断秋桑身后那条湛蓝色脉络。 噗嗤—— 脉络崩裂。 “啊!!”秋桑发出一道凄厉的惨叫。 下一瞬。 她的身体开始失控。 身躯迅速异变,她半边身体依旧维持着人类模样,另外半边却开始疯狂增生。 皮肤高高鼓起,一个又一个红肿肉瘤接连浮现,像某种失控繁殖的活物。 肉瘤膨胀后破裂,脓液与鲜血混杂流出。 破开后,新的肿瘤又重新长出,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不过片刻。 秋桑便成了半边人类、半边怪物的模样,说不出的诡异。 所有人骇然地望着这一幕。 江斩第一时间捂住鼻子,默默往后退了数步。 八只黄泉鬼现身,严严实实挡在他身前。 只是这八个黄泉鬼都显得有些躁动不安,似乎闻到了某种令它们极其不适的气息。 虞断精准点评:“这是灵根排异现象,我在太微司的资料库中翻到过。看来这个秋桑体内,有不属于她的灵根。” 秋桑此时已经什么都顾不上,她怨毒地望向谢令:“你不能这么做!你凭什么切断我与楚听松之间的联系?” “她的灵根在我体内!我才是她的传人!” 第239章 唯独你,不是 这番话一出,在场所有太极宫弟子齐齐变色。 陈慕枫当即召出影茧,掌心暗色流转,骂骂咧咧地就要往前冲。 “我靠!听松真人的灵根在你那?你算老几?我打不死你!” 齐栗一边转动蚀骨枪,一边侧眸看向他:“她是空间灵根,你要上去送死?” 陈慕枫扭头就吼:“空间灵根怎么了!对听松真人不敬,就是我陈家世世代代的死敌!” 他自幼受陈烁教导,对楚听松崇拜是启蒙教育。 与此同时。 其余太极宫弟子也纷纷亮出武器,神情肃然。 别的长老或许还能说道说道,但楚听松…… 不行。 太极宫老祖被关在天刑海两百年,若非有楚听松撑着,太极宫弟子还不知道会被百仙盟打压成什么样。 叶虚是太极宫的根基,是撑起宗门的擎天之柱。 但叶虚不管事,也不收徒。 楚听松,却是太极宫的精神所在。 如今太极宫尚存的三大院系,超过半数的长老,都曾听过楚听松传道。 她留下的传承与痕迹,早已融入太极宫的方方面面。 随着太极宫弟子的全体震怒。 其他宗门的弟子也纷纷亮出武器,令人意外的是,最先站出来的是法宗弟子。 “我们法宗向来与太极宫不对付,你想骂太极宫随便骂,我们法宗会鼓掌。但你若对听松真人不敬,那真是不好意思了。现在,你是法宗的敌人。” “我们法宗同样承袭了听松真人的理念,听松真人对整个修真界的贡献,即便放到今日,也仍旧伟大。” 剑宗与玄符宗弟子则从两侧走出,冷眼扫过法宗弟子,一边表态,一边毫不客气地冷嘲热讽。 “法宗少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当年听松真人帮你们修复护宗大阵,你们好像没给钱吧?” “剑宗的!提这个干什么?你们怎么这么贱!” “好骂。我们玄符宗就不一样了,既不拖欠,也不犯贱,我们单纯维护听松真人。” 秋桑完全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竟引得所有试炼者敌意尽起。 她怒斥:“我有楚听松的灵根,你们与我为敌,就是与楚听松为敌!你们这是在对楚听松的传人不敬!” 谢令眯起眼:“传人?” 她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不禁垂眸一笑。 “我师尊的传人很多,有席方波,有陈烁,有归藏,有我……” “席方波守着她的遗体,继承她生前浩如烟海的遗稿。” “陈烁习得战斗身法《星轨轻歌》第一、第二式,并与雷灵根完美契合。” “归藏替她守着太极宫,于八卦院静守至今。” “而我,学会了神通「千狱」。” “师尊的弟子很多,每一个,都是她的传人。” “唯独你,不是。” 话至此处。 谢令抬起眼,眸中的冷意锋锐如刀。 “你不仅不是,你甚至没有资格,直呼她名讳。” 话音落下。 谢令脚下星轨绽放。 星辉接连亮起,纵横交错,顷刻间铺满天地,如银河垂落九天。 银蓝色辉光映照长空,浩瀚岁月气息奔涌而出。 随着谢令一步步向前,星河缓缓推进。 不可阻挡。 时空之力自岁月长河尽头降临。 轰——! 法则的威压如天倾覆。 大地骤沉,整个秘境震颤,群山哀鸣。 阿九与影子齐齐缩向深处,不敢冒头。 秋桑脸色骤变。 她甚至来不及后退,便被那股力量正面击中。 砰! 半空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秋桑的身躯如折翼之鸟,坠落在地。 她双膝粉碎,脊骨弯折,鲜血喷涌,整个人狼狈地匍匐在地。 而谢令,仍踏着星轨前行。 一步又一步,如审判降世。 “啊——!!” 秋桑惊恐地尖叫着,支起身子望向楚决,“楚决!救救我!我不能死,我死了,你母亲的灵根就没了!” “谢令根本不是空间灵根,我才是!这世上唯一的空间灵根在我体内!” “楚决……” “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你母亲的灵根消散于世吗?” “你不能这么不孝!” 啪—— 冷白修长的手握住刑鞭,一鞭落地,晦明法则轰然荡开。 光暗炸闪在星轨之间。 “孝?”楚决面无表情,“这话,你去跟官言渡说吧。” 秋桑惊恐地看着那条刑鞭上的光与暗,失声惊叫:“你……你根本不是光灵根!你也是道种?!” 她慌忙又望向谢令。 这次,她面上的怨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痛苦与哀求,泪水不断滑落。 “令姐姐……” “求求你,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我也是受害者啊!” “我不想这样的,他们把灵根塞进我体内的时候,我没有选择。” “他们只告诉我,那是一条空间灵根……” “姐姐,你是空间灵根,我也想要空间灵根……你有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有呢?” “求求你!放过我!不要让我这样人不人鬼不鬼。” “这条灵根不听话,它不认我,只认楚听松!” “没有楚听松的遗体,我无法压制这条空间灵根的排异反应。” “姐姐,你不能斩断脉络,我已经痛苦五年了,我真的很需要楚听松的尸体……” “让我回到那道裂缝,我保证再也不出来作乱。” “求你,求求你!” “我们以前,关系很好的,不是吗?” “令姐姐……” 秋桑半边身体已经增生的不像样子,另半边仍旧是原样。 那副狼狈而可怜的姿态,让人想起了一些久远的往事。 谢令站定,垂眸看着趴在自己脚边的人。 她声音平淡,甚至冷漠:“以前,我是君,你是婢。姐姐这个称呼,是以下犯上。” “如今,你更是碰到了我的逆鳞。” “我说了,你不配喊她的名讳。” 话落,她缓缓抬手。 掌心中,时空之力汇聚成旋涡,带起光阴的罡风呼啸。 秋桑惊恐至极,连忙喊:“不要!我知道!我错了……可你不能杀我,我死了,这条灵根就真的没有了!” 说着,她拼命抬起手,指向后方那道壁界裂缝。 “她的遗体就在里面,这条灵根一直想回到她体内!” “我是灵根的载体,你放过我,只要我不死,空间灵根就能一直存在。” 第240章 你说,巧不巧? 秋桑的话,让在场所有试炼者动作一顿。 连陈慕枫都迟疑了一瞬,随即破口大骂:“我靠!她怎么卡天地漏洞啊?!” 谢令却神色不变,只平静地说了一句话:“小灵,去把太极宫的那条癌脉带进来。” 话落。 轰—— 谢令右眼中的那条灵脉猛地冲出。 庞大的身躯灵光流转,宛若一道贯穿天地的长虹,刹那间朝后方掠去。 不过一个眨眼,便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直奔秘境之外的太上长老院。 现场顿时一阵骚动。 “我去!刚刚那灵光是什么?” “灵脉啊,归墟山认主的那条!” “好家伙,太猛了,这灵气也充沛了。” “不过灵脉能出秘境,再进秘境吗?” “灵脉不是试炼者,理论上还真可以……” “癌脉是什么情况?” “对哦,为什么要把癌脉带进来?” 同样的问题,也在聂侵等人脑海中盘旋,几人齐齐望向谢令。 虞断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那什么,太极宫的癌脉是自己癌变的,跟我可没关系。” 身后。 一名太极宫弟子大喊:“我想起来了!太极宫的那条癌脉,是甲级战犯「修罗」……” 说到一半察觉到正主在场,顿时闭嘴,不敢说了。 · 秘境外。 一群人守在入口处,争吵早已停歇,各宗宗主与长老神情凝重。 随着混沌道祖那一声通报,壁界裂缝的问题,彻底摆在了明面上。 章严晋叹了口气,沉声开口:“如此说来,我们这方界面的裂缝,就藏在山鬼秘境深处。难怪无论如何调查,都始终找不到具体方位。” 众人神色复杂地点头,忧虑之意写在脸上。 “情况更糟糕了,秘境有限制,我等又进不去。” “单靠那群年轻人修补裂缝,真的能行吗?” “不是有四个大乘?” “那是正常大乘?四个代号!四个甲级战犯!不惹事就很好了!” “额……我小声提醒一下,是五个甲级战犯,还有个谢令。” “谢令不算!” “总之,前太微司的那帮人,实在过分!竟然想出如此阴毒的手段!” “难道,天要亡我修真界?” 章严晋实在没辙了,回头望向叶虚:“老祖,您说句话啊!” 叶虚仍旧闭目,老神自在。 就在众人急得团团转时。 啪—— 一道流光骤然自秘境入口冲出,体型庞大,灵光炽盛,裹挟着惊人的灵气波动。 一眨眼便飞走了。 众人下意识猛吸了一口,随后才反应过来。 “那是什么东西?” “怎么眨眼间就不见了?” “等会儿,好像是灵脉啊……” “哪来的灵脉?灵脉怎么会从秘境里飞出来?” “额,我再小声提醒一下,谢令曾经被灵脉认主。” 静—— 众人齐齐一震,沉默。 就在他们刚消化完这两者间的联系时。 轰! 大地一震。 紧接着,众人便听见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太极宫的中枢广场上,那座无字碑开始剧烈震颤。 下一刻。 那条缠绕其上的癌脉,竟被小灵拽住一端,硬生生拖了出来。 癌脉似乎在沉睡,根本没睡醒,就被劈头盖脸地拽离无字碑,一路拖向太上长老院的秘境入口。 小灵体型庞大,癌脉也同样不小。 一条灵光璀璨的灵脉,拽着一条乌黑扭曲的癌脉,那场面…… 说不出的震撼。 远远望去,仿佛两条巨龙横空冲来。 众人吓得集体失声,连忙向两侧退开,瞪大眼睛望着这一幕。 癌脉显然不太情愿,被拖行途中挣扎着反抗了一下。 结果。 啪—— 小灵甩尾就是一下。 抽得癌脉当场在地上扭成一团,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哀嚎。 癌脉瞬间就被抽老实了,不再反抗,被小灵拽进了秘境之中。 这一幕实在过于骇人,现场再度陷入死寂。 章严晋擦了擦额头冷汗,忍不住望向叶虚:“老祖啊,那什么,咱太极宫的癌变灵脉被拽进去了,您不说句话吗?” 叶虚仍旧不说话,但缓缓睁开了眼。 众人精神顿时一振,期待地望向他。 然而。 叶虚只看了一眼秘境入口,又重新闭上眼。 章严晋:“……” 众人:“……” · 「压胜断界」的裂缝处。 谢令并未去看其他人,始终垂眸,望着地上的秋桑。 秋桑试图趁乱往身后的裂缝爬去。 可下一瞬,又一道空间壁垒横在了她面前,彻底断了退路。 谢令的声音淡漠至极:“你的命,我要。你体内的那条灵根,我也要。” 秋桑惊恐抬头:“不,你做不到的!太微司用了无数个实验体,才勉强找到从外部剥离灵根的方法!你做不到!你再逼我,我就自爆,毁了这条灵根!” 她话音刚落。 大地再度震颤,发出“嘭”“嘭”“嘭”的恐怖撞击声。 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横穿山河,连那道不断扩张的壁界裂缝都泛起层层涟漪。 身后远处,道璀璨灵光撕裂长空。 小灵拖着癌脉回来了。 似乎是太过兴奋,小灵的速度飞快,拽着那条癌脉一路狂冲,恨不得直接飞起来。 反观癌脉。 一路被拖得在地上翻滚、弹跳、扭曲,撞碎山石,犁开地面,拉出一条触目惊心的沟壑。 偏偏,还不敢反抗,看上去很命苦。 抵达终点,众人才真正看清这一灵一癌的全貌。 灵脉通体璀璨,如流淌的灵气长河,灵韵浓郁得近乎化不开,带着祥瑞的纯净灵光。 而癌脉却漆黑诡异,像一条被病变侵蚀到极致的恶龙。 一灵一癌同时出现的刹那,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开始碰撞。 灵光与癌潮彼此冲刷,纯净与畸变疯狂对抗。 让周围剧烈震荡,仿佛沸腾的滚水,随时要炸开。 秋桑在这股力量压迫下愈发痛苦,不断发出凄厉的声音。 谢令淡淡开口:“我的确做不到,但癌脉可以。” “我的小癌留在辰国了,不巧。” “可偏偏,山鬼秘境降临在太极宫。又偏偏,太极宫有一条癌变的灵脉。” “你说,巧不巧?” 第241章 通关者:楚听松 谢令侧眸,望向那条被折腾得趴伏在地的癌脉:“去,把她的灵根抽出来。” 癌脉还没来得及动…… 啪! 小灵又是一尾巴抽上去,催促意味十足。 癌脉满肚子怨气无处发泄,扬起一端锁定秋桑,猛地就冲了过去。 漆黑的躯体舒展,一根根漆黑如墨的根须从中钻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仿佛一片吞噬万物的死亡森林。 秋桑想挣扎,四肢却被那些黑色根须死死钉在地面,只能发出惨叫。 刹那间。 所有黑色根须同时刺入秋桑体内。 轰! 她整具身体猛地弓起,像被无数锁链向四面八方撕扯。 皮肤之下,一缕湛蓝色的光亮起。 起初细如发丝,转瞬璀璨如星河。仿佛整条天河,被强行封进了凡人之躯。 “啊——!!!”秋桑的惨叫响彻。 她浑身血肉疯狂鼓胀,半边身体增生的肿瘤接连炸裂。 蓝色纹路沿着她的经络极速游走,自胸口冲向四肢百骸,如一条活着的天河在体内奔腾。 癌脉骤然发力,死死咬住那条空间灵根。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将它从秋桑体内彻底抽离。 嗤! 一声撕裂天地的轰鸣炸开。 秋桑体内,那道湛蓝光辉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无数光丝彼此缠绕、重叠、盘旋,在半空化作一条完整的灵根。 不是树,也不是藤。 更像一条由亿万空间裂纹编织而成的苍蓝神龙。 通体晶莹剔透,内部星辉流淌。 现世的一瞬。 方圆万里的空间同时共鸣,天空裂开无数镜面,不断浮现出折叠、崩塌、重组的空间异象。 山河倒映,枫林重影。 整座「厌胜断界」尽染苍蓝,灿若银河。 现场所有人都震撼地望着这一幕。 世间唯一的空间灵根现世眼前,所有人都未曾想到,它竟会如此绚烂。 属于二十五年前的楚听松。 地上。 秋桑失去灵根,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最后一口气。 她体表游走的湛蓝纹路迅速黯淡,随即寸寸崩散。 半边不断增生的血肉也失去了支撑,肿瘤般的肉块接连塌陷,化作黑灰簌簌脱落。 转眼之间,变为一具千疮百孔的凡人之躯。 她无力地瘫倒在地,大口喘息,眼神怨毒地盯着谢令。 她显然想说些什么,但透支的身体,让她再也无法发出声音。 谢令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唯有「空刃」瞬息掠过。 噗—— 割断了秋桑的头颅,生机尽灭。 陈慕枫指指点点,拽着齐栗小声嘀咕着什么。 齐栗没什么表情,瞥了眼秋桑的尸体便移开目光。 守禾却沉默地看着秋桑的尸体,眼底情绪翻涌,一时间百感交集。 癌脉完成任务,悄悄缩向角落,打算开溜。 谁曾想。 啪! 小灵当场抓了个现行,又是一尾巴抽了上去。 抽得癌脉贴着地面一阵扭曲爬行。 这时候,众人才注意到角落里的癌脉,纷纷惊讶于癌变灵脉竟还有这等作用。 虞断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没想到我当年随手一记恐吓,让灵脉发生癌变,反倒成就了今天。前太微司的那帮人,估计做梦都没想到吧。” 身后一名太极宫弟子立即接话:“果然是「修罗」干的好事。” 虞断回眸。 太极宫弟子秒闭嘴。 聂侵捂着鼻子开口:“大蒜味更重了,灵根实验需要用到这种调味料吗?” 楚决的神情有些微妙,道:“是埋葬我母亲的那棵枫树旁,席方波种了一排蒜苗。” 长久年月的浸染所致。 江斩语气刻薄:“一个两个,都晦气。” 谢令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看死去的秋桑,她的目光始终锁定那条完整的空间灵根。 抬步,缓缓走向它。 然而下一瞬。 嗡—— 那条苍蓝色的灵根骤然腾空,拖曳着无数碎裂的空间光屑,猛地朝身后的巨大壁界裂缝飞去。 谢令停步,顺着灵根掠去的方向,望向裂缝深处。 那里仍旧一片漆黑,灰色的黏稠雾气自边缘不断渗出,将一切都遮掩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内里。 也看不见楚听松的那具遗骸。 楚决同样抬眸望去,漆黑如墨的双眸深不见底,神情沉静得没有半分波澜。 陈慕枫忍不住轻声感叹:“这条灵根……是想回到听松真人身边吧。” 话音刚落。 那条空间灵根却在裂缝边缘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向前。 整个天地,也在这一刻安静。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呼吸停滞。 紧接着。 那条苍蓝灵根微微颤抖着,发出一道又一道嗡鸣,在天地之间缓缓回荡。 低沉悠远。 带着跨越百年的悲悯,与岁月沉淀后的温柔。 像在哭泣,又像告别。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拽入无比厚重的情绪中。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灵根动了。 它没有飞向裂缝深处,没有回到楚听松身边。 而是一头扎进裂缝边缘,如一根细长而坚韧的线,沿着断裂的界壁急速游走。 它像是在完成一场遗愿。 将这道横贯天地世界裂口,一针一针,缓缓缝合。 随着它不断穿梭。 裂开的边缘彼此靠近,狂暴的壁界收束,四散的法则重新交融。 肆虐的罡风停歇,翻腾的空间乱流平息,天空中交错的断层一点点消散。 破碎的山河也重新拼接。 就连「山鬼界」与「超天阶秘境·山鬼」之间被强行撕开的深渊,也开始缓缓闭拢。 影子回到了阿九脚下。 陈慕枫猛地瞪大眼:“它……它在修补界壁?!”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怔怔望着这一幕。 谢令望向那越来越小的裂缝,试图透过最后的缝隙,看清黑暗深处。 可惜,她始终没有见到楚听松的遗骸,没有见到最后一面。 楚听松被永远留在了壁界裂缝之后。 直至最后一缕苍蓝光辉没入裂缝,整条空间灵根,都化作了修补界壁的一部分。 风停云止,轰鸣散去,天地归于完整。 整个秘境前所未有的安宁。 也就在这一刻,混沌道祖苍古而恢宏的声音,自天地之间缓缓响起: “超天阶秘境·山鬼,通关者——” “楚听松。” 第242章 裂缝修复者:楚听松 所有人都一愣,连虞断都在这一刻微惊。 通关者…… 楚听松? 一个早已陨落的人,通关了‘山鬼’秘境? 短暂的停顿后,混沌道祖苍古的声音再次响彻: “壁界裂缝修复者——” “楚听松。” 天地俱静。 所有人久久无言,胸腔中的震撼如潮水翻涌,无法平复。 前方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裂缝,没有灵根,也没有那道不可能会出现的身影。 风吹过枫林,卷起满天赤叶。 仿佛百年前有人曾立在这里,回望过这片天地。 所有人沉浸在了沉默中。 谢令缓缓收回目光。 她神色平静,看不出悲喜,只轻轻开口: “出去吧。” 众人这才回过神,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朝秘境之外走去。 楚决亦收回视线,目光在谢令面上停顿了一瞬,而后收回。 一个拜了师,却从未见过师尊。 一个刚出生,便没了母亲。 这个叫楚听松的人,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人,甚至改变了整个修真界的命运。 可到最后。 她走得潇洒,连遗骸和墓碑都不曾留下。 · 秘境外。 太极宫太上长老院的空地上。 随着接连两道报幕声落下,秘境入口开始收束。 层层空间涟漪向内坍缩,漫天灵光回流,这是试炼结束的征兆。 可偌大的空地上,却无人议论‘山鬼’秘境。 所有人无论来自哪个宗门,都怔怔站在原地,神色恍惚,沉浸在那个跨越百年的名字里。 楚听松。 章严晋身躯微颤,一瞬间老泪纵横,他哆嗦着转身,望向身旁的几名长老。 清虚和元阳眼眶通红,双双背过身去,没有回应他。 唯有向来不苟言笑的太素奔了过来,与章严晋一起嚎啕大哭。 四周一片叹息声。 无人劝慰,也无人觉得失态。 混乱中。 一直闭目的叶虚睁开眼。 他目光越过众人,落向正在闭合的秘境入口,深邃得仿佛跨越了漫长时间。 良久,他开口:“历经百年风霜。” 两百年前,他被镇压天刑海。 在太微司的牵头下,百仙盟打压太极宫,一度令宗门风雨飘摇。 叶虚见过楚听松。 无论是灵根、年纪,还是心境,在他看来,那都只是个孩子。 甚至,还是个有些狂妄的孩子。 可偏偏就是这个孩子,以一己之身撑起宗门,带领太极宫重新走向辉煌。 又在死后的第二十五年,以自身灵根祭献天地,修补壁界裂缝,为整个修真界抹去了史上最大的灾厄。 而今,宗门老祖归来,楚听松却永远留在了秘境中。 这世上唯一的空间灵根拥有者,生时名震天下,死后亦然。 风过星骸。 一众宗门人士的哭声中,无字碑轻鸣而响。 · 仲裁岛。 天刑海的海面,卷起一阵又一阵狂暴海风。 乌云低垂,怒涛冲天,漆黑海面不断掀起数百丈高的巨浪,轰鸣着拍向四方,又在法则压制下寸寸崩散。 水形缄默者被狂风吹得身形摇晃,几次险些维持不住形体,却仍旧坚持推着轮椅,将轮椅推到了海面之上。 轮椅上坐着官言渡。 他望向远处的海天一线,望向肉眼看不到的太极宫方向。 在这个世界的另一端。 正在发生一件足以撼动整个时代的大事。 百年前那个响彻天下的名字,又一次回荡在世间。 楚听松。 那个他穷尽一生,都没能握住的爱人。 官言渡深深凝望远方。 海风掠过,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也将鬓边发丝吹乱。 巨浪翻卷而来,又重重拍碎在轮椅之前,冰冷的海水飞溅,模糊了视线。 一时间,分不清是海雾,还是其他。 许久。 他声音轻启,低得像要散进风里: “我做不到为她拼命。她却为了天下修士,拼了两次命。” 水形缄默者挠了挠头,听不懂。 只能安安静静站在轮椅后方,陪着官言渡,一同望着天刑海尽头。 海风呼啸,浪涛不止。 又过了很久。 官言渡缓缓垂眸:“回吧。” 水形缄默者推着轮椅折返。 海蚀侵袭留下的礁岩冷硬嶙峋,漆黑又沉默矗立,如同仲裁岛本身,像一座永远无法逃离的囚笼。 礁石挡住了天刑海日复一日的侵蚀,也挡住了百年前的回响。 可挡不住那个名字跨越生死,仍旧万丈狂涛。 第243章 你怎么不早说! 太极宫。 秘境之外,仍是一片哭声。 这场痛哭好似迟了整整二十五年。 不止太极宫众人哭得稀里哗啦,其他宗门的宗主、长老也都陷入了回忆。 诸宗争锋多年,恩怨不断。 可那个曾惊艳了一整个时代的人,是所有人心中的一道光。 就在这时。 忽然,一道黑芒自秘境中暴射而出。 那是被小灵强行拽进秘境的癌脉,最终还是挣脱了小灵的控制,抢先一步出来。 它一路横冲直撞,连半分停顿都没有,径直飞向太极宫中枢广场。 然后熟门熟路地缠上那座无字碑。 漆黑的身躯一圈圈绕紧,动作娴熟得仿佛回了老家,甚至还舒服地扭了两下。 这一幕来得太过突然。 原本沉重压抑的气氛被它生生打断。 众人怔了一下,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回过神来。 紧接着。 秘境入口再次泛起一阵空间波动。 谢令率先踏出。 身后,一众弟子鱼贯而行。 章严晋以飞快的速度抹了把脸,大喝:“来人!封锁宗门!「修罗」、「万象」、「幽灵」、「判官」!四个不要脸的代号给我滚出来!今日不把这四个修真界蛀虫抓出来!我誓不为人!” 其他宗门的长老们也纷纷围上前,一个个同仇敌忾。 虞断双手抱胸,笑了:“我说宗主,别来无恙啊。” 章严晋扫了眼虞断,认出了她:“虞断?我想起来了,多年前犯事的血灵根,已被太极宫除名。别以为你是超天阶我就会网开一面,赶紧滚。” 虞断二话不说飞身而去。 章严晋一惊:“这什么速度?她什么修为?” 陈慕枫小跑着上前,小声道:“宗主,那位就是「修罗」,你怎么放她走了?” 章严晋大惊:“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这时,聂侵也走了出来,扫了一圈后淡淡道:“本王要前往灵枢城,国事耽误不得,还请太极宫速开宗门禁制。” 章严晋大手一挥:“来人!速速送聂王回灵枢城!” 宗门大阵再次开合。 聂侵离开后。 陈慕枫又一次凑到章严晋耳边:“宗主,那人就是「万象」,你怎么又放走了?” 章严晋头皮发麻:“什么?你怎么又不说?!” 这时。 江斩上前,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宗主,我虽然过了入宗年龄,但灵根特殊,修为大乘,不知贵宗还收不收人?” 章严晋顿时眉开眼笑:“呀!江公子大驾太极宫,当然收了!以江公子的资质,必然能破例成为太上秘传。” 江斩微笑:“那便有劳了。” 章严晋乐得合不拢嘴。 陈慕枫又来了,小声提醒:“宗主,这货是「幽灵」,你怎么把他收了?” 章严晋:“啊?!你你你……你倒是提前说啊!” 陈慕枫:“……你速度太快了,我根本来不及。” 这时的江斩已经径直走向太极宫众弟子之中,路过谢令时,更是微微一笑:“这般,是否就名正言顺了?师姐。” 谢令望了他一眼,道:“楚决是执事,没卸任。” 江斩面上的笑容凝固。 那头。 章严晋连吃三次瘪,决定来个大的。 他冲着众试炼者大吼:“「判官」!!!滚出来!!!” 楚决慢条斯理地戴上黑手套,迈步上前:“何事?” 章严晋:“???” 陈慕枫一脸无奈:“宗主,楚执事是「判官」。哦对了,这回我提前说,谢令是「亡神」。” 章严晋:“……闭嘴。” 他已经被噎得说不出话。 在场其他人则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亡神」的身份,他们已经猜出来了,太极宫老祖在场,他们不敢多说,也碰不得。 可另外四个代号,怎会是这样的身份? 尤其那个「判官」,竟然是仲裁岛的楚决? 众人神情复杂,脑海中几乎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喂…… 楚执事,你是否忘了你是仲裁岛的人? 你怎么知法犯法啊! 楚决本人却丝毫没有被围观的不自在。 他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整理着黑手套,将那双素白修长的手缓缓套入指套,一寸寸抚平褶皱,直至严丝合缝。 现场一时鸦雀无声。 唯有刚从秘境中走出的试炼者们神情耐人寻味。 他们已经在秘境里震惊过一轮了,如今再看各自宗门长辈接连变脸,只觉得很微妙。 就在现场陷入一片诡异气氛之时。 叶虚幽幽开口:“壁界裂缝已修复,接下来,就该聊聊九国龙脉的事了。” 所有人连忙望过去。 叶虚:“本尊以道种之位宣告,召开修真界最高权柄会议「太初圆桌」。百仙盟各大宗门及九国使者,前来参会。” 话落,他便转身离去。 只是离开前,悄悄冲谢令眨了眨眼。 谢令望着叶虚的背影,微愣。 其他人却瞬间炸开了锅,一群人急吼吼地围着章严晋七嘴八舌。 “握草!你家老祖啥意思?什么叫九国龙脉?” “龙脉咋了?除了五年前青国龙脉炸了,还有其他事吗?” “咱百仙盟要接管九国纠纷了?这合适吗?” “没什么合不合适的吧,毕竟天下修士皆来自九国,灵枢城也不过是百仙盟的枢纽罢了。” “九国现在乱成这样,百仙盟适当调控也是合理。” “别聊了,快收拾收拾去开会,别迟到了!” “……” 章严晋顾不上回应众人,连忙冲到谢令面前,飞快塞给她一枚符简。 “「太初圆桌」参会人数有限,如此大事,你必须到场。这次时间仓促,来不及申请名额了,我的通行证你拿着,你去。” 谢令抬眸,望向苍穹之上渐渐浮现的七色长虹,以及虹尽头缓缓开启的那座天门。 她缓声道:“宗主,我不需要通行证。” 章严晋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傻孩子!你在说什么!?” 谢令指了指天上的彩虹:“七色光有一道属于我。” 章严晋愣在原地,一时间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 谢令索性解释得更直白些:“我是时空道种,「太初圆桌」的法则,本就有我一份。” 章严晋张大嘴巴,良久后才憋出一句:“……到时候在会议上带带我。” 第244章 这是我的位置 此番「太初圆桌」的召开,与上一次仅间隔一个‘山鬼’秘境的试炼。 仓促得让众人细问秘境中发生了何事的时间都没有。 好在秘境刚刚结束,无论是百仙盟各大宗门的强者,还是九国来人,大多都聚集于灵枢城。 倒也省去了长途奔波,一切顺理成章。 只是会议开启得太急。 众人连整理仪容的工夫都顾不上,生怕误了时辰,纷纷急匆匆赶往太微司的阵坑,通过传送大阵前往会场。 一时间。 阵坑之中,传送阵接连亮起,灵光此起彼伏,几乎不曾停歇。 谢令踏过七色长虹,穿过那座由法则凝成的天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方浩瀚无垠的星空。 如今的「太初圆桌」,与当初的景象截然不同。 正中央,一座白玉圆台静浮。 圆台表面刻有古老道纹,纹路纵横交织,缓缓流转,宛若整座修真界的山河脉络,又似时光长河本身,在岁月中无声奔流。 这里,更像一座恢弘至极的圆形议事大殿。 圆台边缘,不是昔日的七个席位,而是六席。 呈现六芒星状。 再向外,则是一圈又一圈层层递进的席位。 每一席皆由纯粹灵气凝聚而成,随着参会人数不断增加,最终延伸出约五百席位,囊括修真界各方势力与地域代表。 当谢令踏入大殿时,五百席几乎已经坐满。 叶虚身为当代最强者,落座于最内圈的六席之一。 聂侵兼任九国代表人与天机阁阁主,同样位列六席。 他一身华贵锦袍往那一坐,王爷气场展开,竟丝毫不输一旁的叶虚。 第三席则坐着楚决,代表仲裁岛。 他仍旧是一身黑色执事服,黑手套覆于掌间,束发利落,衣襟规整。 看上去清贵而冷淡。 老东西没来,也没见到虞断和江斩。 另外三席,则坐着太微司洗牌后的三位代表人物。司正章严晋,以及两位副司,分别是法宗宗主与剑宗宗主。 至此,六席尽满。 第二圈,则坐着各大机构代表,有来自《仙盟日报》的,也有太微司其他部门之人。 再往外,才是九国各方使者、百仙盟各宗宗主与长老,以及灵枢城散修代表。 可以说,这是一场规格极高的盛大会议。 章严晋很快便看见了谢令。 他屁股下意识离了离座,刚想起身,又硬生生坐了回去,思来想去,他最终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剑宗宗主,一脸不满。 “你起来,给谢令让个座。” 剑宗宗主:“?” 奈何还不等这两人讨论出结果。 一道身影便已经从殿后走来,径直走到章严晋面前停下:“老登,你起来,我要坐这。” 章严晋一抬头就看到了虞断,当场脸色就变了。 “虞断!你身为甲级战犯,无相门门主,怎么还有胆子来这?竟让我起来,你是不是疯了?” 虞断双手抱胸,神色镇定:“老娘是修罗道种,你坐的位置本来就是我的。”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我去,道种?” “那岂不是和叶虚老祖一个级别的存在?” “话说有几个道种来着?” “七个,只是一直没摆到明面上。” “如今道种也不是秘密了,修罗道种可是当世战力第一。” “战力第一?那她跟叶虚哪个厉害?” “战力第一不代表法则第一,论法则……是那位时空最强吧?” 章严晋不知所措,下意识望向对面席位的叶虚,试图求证真假。 叶虚半阖着眼,连眼神都懒得接。 章严晋内心当场就一个咯噔。 坏了。 这事是真的。 于是章严晋涨红着脸站起身,不情不愿地给虞断让座,嘴里还忍不住嘀咕:“都是太极宫出来的,也不知道尊师重道……” 虞断理都不理他,直接坐在了六席之一。 会场里的议论声顿时又大了几分。 “这下好了,三大组织已经有两位坐进最内圈六席,太极宫宗主反倒被挤到第二圈去了,修真界这是要变天啊。” “天机阁先不说,那聂侵至少还有个正面形象,这个虞断……” “非要说的话,虞断在打击前太微司余孽这件事上,做出了重大贡献。” “说点人话吧,你还不如直接说无相门强得堪比一个顶级宗门。” “什么宗门不宗门,唯一的事实就是,她是道种。” 现场有人忌惮有人不服。 就在这时,叶虚缓缓睁眼,道:“归墟第四绝·修罗,已落座。” 一锤定音。 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无数道目光纷纷投向最内圈,在叶虚、聂侵、楚决与虞断四人身上来回游移。 一个大胆的念头,不约而同浮现在所有人心头。 这六个席位…… 莫非都是给道种准备的? 归墟七绝…… 不会是他们想的那个归墟吧? 不等众人细想,一袭红衣自殿后缓步而来。 江斩环视一圈,走向最内圈六席。 剑宗宗主和法宗宗主顿时头皮发麻,屁股已经抬起一半。 江斩径直来到剑宗宗主面前。 剑宗宗主先是沉默,最终面色发苦地起身,挪到第二圈的位置上去。 法宗宗主见状,暗暗松了口气,重新坐稳后,还冲江斩礼貌地点了点头。 叶虚看了眼江斩,再度开口:“归墟第五绝·幽灵,已落座。” 这一刻,整个会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三大组织来了三位代表,而且,竟然全都是道种。 尤其是这个江斩,年纪轻轻…… 想到这里,不少人的视线都望向了楚决。 谢令倚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学废了。 于是她抬步上前,自最后一圈开始,一步步朝最中央走去。 最外围坐着不少熟人,纷纷朝她含笑点头示意。 但随着谢令越走越靠近中心,那些人的笑容也一点一点僵在了脸上。 当谢令走到第二圈,《仙盟日报》的团队中有人站起身,准备给她让座。 唯独章严晋双手抱胸,面上一副神秘笑容。 一片死寂中。 谢令走进最内圈,停在了法宗宗主身旁。 法宗宗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什、什么意思?” 谢令语气平静:“在下谢令,归墟第七绝·亡神。这是我的位置。” 第245章 清咒 这一句话落下。 法宗宗主整个人僵在原地,全场也跟着僵住了。 无数目光齐刷刷落在谢令身上,错愕、惊疑、震动、难以置信,层层叠叠,如潮水般压来。 大家都是聪明人,归墟七绝四个字一出,如何猜不到谢令与道种之间的联系? 谢令、「亡神」、时空道种。 三个身份在众人脑中来回冲撞,像三道惊雷同时劈落,震得所有人一时失语。 自上个纪元遗留下来的那位老者开始,道种便始终承载着这个时代最强大,也最危险的力量本身。 是灵根,也是权柄。 当谢令的空间灵根抹去,露出时空道种的本质,所有答案便已摊开在眼前。 法宗宗主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挣扎一下。 可下一瞬。 整座「太初圆桌」的法则道纹亮起。 一道蓝银色光辉自圆台中央升起,落在谢令身上,又缓缓蔓延至法宗宗主身下那一席。 法宗宗主:“……” 这下连挣扎都不用挣扎了。 他默默站起身,顶着满场目光,挪去了第二圈。 章严晋双手抱胸,表情老神在在,甚至还有点扬眉吐气。 他说什么来着? 他就说谢令这孩子有出息! 这时。 混沌道祖的声音响起在所有人的神魂:“归墟第七绝·亡神,已落座。” 轰—— 这一次,整个会场彻底炸开。 谢令落座,不是叶虚出声提醒,而是引发了混沌道祖的报幕? 要知道,「太初圆桌」的发起者便是混沌道祖,那岂不是代表谢令一开始就是归墟之一? 是法则的至高位。 那他们之前在蹦跶什么…… 可无论众人心中如何震动,最内圈六席已然坐满,叶虚、聂侵、虞断、江斩、楚决、谢令。 圆台上的六芒星道纹缓缓闭合,属于道种的法则气息彼此牵引,相互制衡,又彼此承认。 浩瀚星空之下,无数细密的法则锁链自虚空垂落,没入白玉圆台深处。 至此。 整个「太初圆桌」,完整。 混乱持续了许久,直到叶虚抬手。 没有威压,也不是怒斥,那一瞬间,所有声音被法则压下。 会场安静至极。 叶虚开口:“壁界裂缝已修复,但九国龙脉上的鬼咒,还未处理。” 话落。 一张九国疆域图浮现在圆台上空。 九条龙脉盘踞于山河深处,黑色咒纹沿龙骨缠绕,最深处甚至已经与国运融为一体,几乎分不清是咒,还是龙脉本身。 九国使者脸色都不太好看。 有人沉声道:“鬼咒之事牵连皇室根基,若贸然处理,九国必乱。” 虞断嗤笑:“不处理就不乱了?你们那几条龙脉都快腌入味了。” 九国使者哑口无言,脸色越发难看。 江斩眉心的天道烙印盛开,红色的彼岸花鲜艳。 顿时。 黄泉鬼影掠过疆域图,几处咒纹最深之地亮起惨白魂火。 他开口时的声音没有情绪,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青国龙脉虽毁,但鬼咒残痕未散,已经开始反噬。” 聂侵神色淡了几分:“若任由鬼咒残痕扩散,九国龙脉会相互牵连。到时,不止皇族会灭亡,百姓也会被卷入国运反噬。” 楚决抬眸,声音冷淡:“此事已不属于九国内政。凡以魂魄祭咒、以血脉锁运者,皆入仲裁岛审查范围。” 九国席位一片死寂。 有人想反驳,却又被最内圈六席压得开不了口。 谢令看着那张疆域图,眼中银蓝色神纹一闪而过:“癌脉可以吞。” 她一开口,所有目光都落了过来。 谢令语气平静:“太极宫那条癌变灵脉,看上去挺闲的。” 章严晋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最终又闭上了。 远在太极宫中枢广场缠着无字碑装死的癌脉,仿佛隔空感受到了什么,漆黑身躯微微一僵。 谢令继续道:“鬼咒缠在龙脉上太久,九国震荡,山河失衡。” 聂侵看向她,问:“你想如何处理?” 谢令:“先断祭法,再清咒源。” 整个会场没人说话。 九国代表望着聂侵,百仙盟众人则看着叶虚,最后,所有目光又统统落回谢令身上。 谢令思考起来,指节轻叩桌面。 声响不重,却像落在每一个人的心口。 随后,她下了定论:“九国皇室即日起封存祭龙大典,关闭帝陵、宗庙与龙脉入口。所有与鬼咒相关的祭器、血契、旧阵,交由仲裁岛统一清查。” 她连正在被攻打的青国也一并算了进去。 青国使者脸色难看,一边顶着亡国压力,一边却还不得不听着。 一旁的楚决轻点头,对于这番安排并无任何异议。 外圈的仲裁岛执事们立即明白过来,纷纷拿出纸笔记录。 仲裁岛都点头了,旁人便更没有反对的余地。 谢令继续安排下去:“天机阁负责查龙脉走向。” 《仙盟日报》的团队想出声,最终还是闭上了嘴,比起他们,天机阁的情报的确更强。 聂侵接了任务,大手一挥,将此事记下。 谢令:“无相门负责抓逃散余孽。” 虞断:“啧。” 谢令看向她。 虞断:“……知道了。” 谢令又继续道:“太极宫那条癌脉,是你当年吓到癌变的。剩下七国的鬼咒,你带着它去吞。 虞断又是一声:“啧!” 谢令继续不说话,看着她。 虞断面无表情:“……知道了。” 谢令又看向江斩:“鬼咒牵扯的魂魄与黄泉痕迹,你来查。” 江斩:“好。” 接着,谢令望向叶虚:“二哥负责定住龙脉,不让国运崩盘。” 整个会场沉默下来。 所有人都清楚意识到,这场会议不是商议,是几个道种以法则至高之位,对九国共同落下的判决。 圆台中央,道纹亮起。 叶虚敲定最终决议:“即日起,太微司成立清咒队,由太初圆桌监督,百仙盟、九国、仲裁岛共同执行。” “九国三个月内不得举行祭龙大典,不得隐匿鬼咒旧案。” “违者,视同谋逆天地。” 道纹落印,法则成契。 会议至此结束。 众人仍坐在席上,久久回不过神。 他们原以为今日只是追究旧案,可直到此刻所有人才意识到。 九国真正要面对的,不是某一个皇室的罪。 而是一场横跨数千年的清算。 第246章 正好七个 会议结束。 人流鱼贯而出,议论这场横跨九国与百仙盟的判决。 「太初圆桌」的道纹渐渐隐没,白玉圆台上的法则光辉一寸寸收束。 《仙盟日报》的团队已经在现场铺开符纸,数支灵笔同时悬空飞动,将会议要点一条条誊写下来,再借传讯阵法送往天下各地。 九国、百仙盟、仲裁岛、无相门、天机阁…… 所有势力都将在这一日,重新审视这片天地的权柄格局。 谢令也起身打算离开。 这时,江斩叫住了她:“姐姐。” 这一声落下,走在前方的楚决当即脚步一顿,回首。 江斩并未去看楚决,只是冲着谢令微笑:“我又要下去了,这一去不知要多久,走之前,想与你聊聊。” 谢令点头,抬步朝一旁走去。 江斩随即跟上,与她并肩而行。 楚决站定,望去。 聂侵从他身边走过,瞥了眼:“仲裁岛不去九国抄家,在这耽误时间?” 楚决语气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鬼咒之事已有千年,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聂侵索性也不走了,他站在原地,顺着楚决的视线望向远处的谢令与江斩:“啧啧,两个小的就是可爱哈,年龄相仿,又坏又可爱。” 楚决面无表情:“把嘴闭上。” 聂侵乐了:“瞧你这破防样。” · 谢令和江斩穿过人流,离开圆台,走入大殿侧后方一条悬于星河之上的长廊。 长廊不知由什么材质筑成,通体近乎透明,脚下没有实地,只有无数星辉在深处缓缓流动。 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一片沉静的银河上。 长廊尽头,有一处半圆形的观星台,四周垂着细如发丝的法则光链,摇曳时,发出极轻的清响。 远处是苍茫星海,近处是流转的七色法光。 从天门外漫进来的虹芒散落在栏杆上,像碎了一地的琉璃。 这里离会场不远。 可一旦踏入,人声便被隔绝在法则之外,是天地隔出的一方清静之地。 江斩停在观星台边,望着远处无尽星河,轻轻叹了口气。 叹息里,藏着极深的疲倦。 “姐姐。”他低声开口,“我想与你单独说会儿话,真难。” 谢令侧眸望向他:“江斩,还记得‘山鬼’秘境里的事吗?” 江斩无奈一笑:“你说我出去了会后悔,我确实,在后悔。” “不是这个。”谢令极难得地笑容。 她笑得很轻,带着一丝难得的松弛:“是有关另一件事。” 江斩微怔:“什么事?” 谢令目光越过他,落向远处星海,声音很平静:“我有三个哥哥,谢景澜,谢云炎,谢之荣。” 江斩眉心微动,几乎是立刻打断她:“你不必再想那些过去的人,过去的事。若当初我知道你的经历,我根本不会等,我一定会去辰国救你。” 谢令没有反驳,也没有停下。 她的声音在继续,神情淡然得近乎温柔:“我现在也有三个哥哥,陆朽、叶虚、聂侵。” 江斩愣住了。 观星台外,细碎星辉静静流淌。 谢令又道:“我曾经有个姐妹,叫秋桑,你见过的。” 江斩眼神变了变,更是皱起眉。 谢令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下:“我现在也有个姐妹,叫虞断。” 江斩深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抬眸,问:“还有吗?” 谢令微微眯起眼,星光从她眼睫间落下,映得她眸色有些涣散: “我的未婚夫是光灵根。楚决的对外伪装,也是光灵根。” 江斩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谢令再次开口时,带上了一丝难辨的情绪:“我的亲弟弟,名叫谢则玄,生于星历2006年腊月。” 说着,她看向江斩:“他的生辰与你一样。” 江斩目光复杂地看着谢令,一时间没有说话。 谢令轻叹着气,微笑:“三个哥哥一个姐妹,一个弟弟一个未婚夫,加上我,正好七个。你说,巧不巧?” 江斩垂下眸,沉默了很久。 久到观星台外的法则光链轻轻晃了数次,远处星辉在他们身侧缓缓流过,像一场无人打断的旧梦。 许久后。 他重新抬眸,眼底压着极深而复杂的情绪。 他轻声道:“嗯,巧。所以我生来就是给你当弟弟的,你天生就是我的姐姐。” 谢令望着他,没再说话。 江斩面上重新扬起一个温和的笑意:“姐姐,我下去咯,记得给我烧纸。” 谢令扫过他的眉眼,轻声说了句:“注意安全。” 江斩眼神微红:“好。” · 当楚决和聂侵拌嘴对轰十几个回合后。 谢令独自一人,从观星台方向走了回来。 聂侵看了眼她身后,眉梢一挑:“怎么就你一个人?那朵妖艳不要脸的花呢?” 谢令平静而答:“下去了。” 聂侵当即不满,衣袖一掀骂了起来:“什么意思?下去都不知道跟我打招呼?我不是三哥吗?他怎么这么不懂礼貌!” 谢令望向他:“你要是能像四姐一样干脆点,直接去办事就好了。” 聂侵瞪眼:“你在指桑骂槐什么?” 楚决则定定地看了谢令一眼,而后移开目光,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会议大殿。 聂侵顿时又来了兴致,凑到谢令身旁,笑得十分欠揍:“吵架啦?有什么八卦,跟三哥我说说?” 谢令:“你天机阁很闲吗?我没给你安排任务吗?” 聂侵理直气壮:“下面的人办事,用不着我亲力亲为。话说回来,你接下来去哪?” 谢令:“青国。” 聂侵:“御驾亲征啊?” 谢令:“嗯,你去不去?” 聂侵笑了:“那必须去,灭国惨案,九国并八国的史诗级重大事件,我必须在场。” 谢令神情不变:“我会以时空法则的锚点瞬移,那我们,青国帝都见?” 聂侵再次袖袍一展,气定神闲:“没问题,是时候让你见识一下万象道种的变幻速度了。” 谢令不再说话,脚下星芒一闪,人已消失在原地。 聂侵也随之化作漫天黑羽,顷刻散入虚空,将方向定在了青国帝都。 只是,当他以极致速度抵达战场时。 谢令本人,却一步踏入辰国皇宫。 第247章 地牢 启辰帝仍在乾元殿的龙椅上当傀儡皇帝,日日夜夜承受着神魂侵蚀的撕裂之痛,生不如死,又死不掉。 谢令没去看他。 她没有坐飞辇,没有让人随行,就这么独自走在皇宫深长的甬道上。 五年前走过的那一回,夜飞冬雪,寒风冷冽。 而今日,烈阳高照。 她再一次将这座皇宫一步步踏遍。 朱墙高耸华丽,琉璃瓦在烈日下金光刺目,宫道两侧古树浓荫,风过枝叶,吹得影碎一地。 她走得悠闲、从容。 一路所遇的宫人和禁军皆远远避让,无声行礼。 谢令没什么神情变化,因为她在「混元交语」里同聂侵吵架。 「纵横家」:“谢小七!” 谢令的声音懒洋洋:“何事?” 「纵横家」的声音里满是被戏耍后的愤怒:“你辰国的军队还没破城呢!我问过了,以目前的进度至少还要攻城三天!” 谢令声音慵懒:“那就麻烦三哥,帮我盯着点。” 「纵横家」:“你喊我过来浪费时间,自己却不在?你在哪?!!” 谢令轻笑:“不告诉你。” 聂侵在「混元交语」爆发了大喊大叫,但谢令都没有再出声。 她将那片嘈杂隔绝在识海之外,平静地走入深宫。 宫墙越来越高,光也越来越窄。 繁华宫阙渐渐被甩在身后,空气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最终,谢令停在一座地牢前。 关了她18年的那座地牢,被禁军首领韩肃发现后一波铲了,连一粒砂砾都没留下。 但后来。 谢令让他在深宫新造了一个地牢,依旧是五寸天窗,逼仄阴冷、不见天日。 不同的是,这次的地牢有入口,有门。 厚重铁门被推开,沉闷的声响在狭长甬道层层回荡。 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气扑面而来,墙壁渗水,烛火在风里轻晃,将墙面上的斑驳照得忽明忽暗。 谢令一步步往下走。 裙摆拂过石阶,不曾沾上半点尘埃。 地牢深处,关着一个人,铁链锁着手脚,衣衫褴褛,蓬头垢面。 那人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空洞的眼睛,灰败、浑浊,被漫长的黑暗磨去了光。 谢令浅笑着唤了声:“母妃。” 如同多年前一样,她的声音乖巧、清脆。 萧蘅芷的眼神先是呆滞,接着,那双死水般的眼睛猛地亮起。 她几乎是扑了过来,整个人撞在冰冷的铁栏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她伸出那双脏污的手,隔着牢门栅栏,拼命去拉扯谢令的衣服。 “令儿!令儿啊……” 她嘶喊中哭出声,带着长久囚禁后的卑微与疯狂。 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指节用力得发白,脏污的指甲死死攥着谢令衣摆。 “你……你回来了?” “你这孩子,怎么乱喊?我是你母后,不是母妃!” 到了最后,她声嘶力竭,用力拉扯谢令的衣摆。 谢令垂下眸,看了眼衣摆上的脏手印,再抬眸时,她眼中一片清冷平静。 “可是母后。”她声音很轻,却毫无温度,“你把我的衣服弄脏了。” 萧蘅芷的动作和嘶喊一下子顿住,眼神死死盯着自己手中攥住的布料。 她目光缓缓上移,借着地牢昏暗摇晃的烛光,终于看清。 玄底金纹,云龙暗绣,每一道纹路,都象征着辰国最尊贵的储君之位。 谢令看着萧蘅芷,语气淡得近乎残忍:“这是皇太女常服,你赔不起。” 萧蘅芷整个人都激动起来:“皇太女!你是储君了?快放我出去!把我救出去!” 谢令却只是神色淡然地垂下眼,轻轻拉起自己的衣裳,将衣摆一点一点,从萧蘅芷的指缝中抽出。 萧蘅芷的手还伸在牢门栅栏之外,拼命向前抓。 “令儿!令儿!”她的嗓音尖锐而破碎。 谢令看着她,淡然一笑:“母后,你怎么能这么不顾形象的大喊大叫呢?不端庄,不优雅了。” 萧蘅芷的声音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僵住,面上满是茫然和无措。 谢令微微眯起眼,声音带着陈旧的回忆: “我记得,你无时无刻都很优雅。” “无论是走路,还是说话……不管身处何种情绪里,你都高高在上,从不着急。” “我记忆里最初的高位者,便是如此。” 话音一顿,她重新望向萧蘅芷:“你的背影,你的语气,我学了八分像。” 萧蘅芷慌乱地摇头,声音发颤:“我……不是,本宫没有失去形象!本宫……” 她仿佛忘了该如何正常说话。 那些曾经刻进骨子里的仪态,都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被岁月和恐惧一点点磨灭,只剩下一具狼狈的空壳。 谢令后退了一步,站定,看向牢房内趴在地上的人。 牢门上的阴影横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永远无法跨过的界线。 也隔出了无尽的距离感。 萧蘅芷慌张叫唤:“令儿!令儿你要去哪里?你别走……” 谢令看向她:“九国第一美人,萧蘅芷。” 念出这个名字时,她的语气很平静,却暗藏着冷意。 萧蘅芷连忙坐直身体:“对,对……我是九国公认的第一美人,我不能没有形象。” 她开始慌乱地整理头发,可无论怎么整理,仍旧散乱不堪,再无半分昔日的光景。 谢令的声音在继续:“你的名字,与我最忠实的部下之一同音相冲。” 萧蘅芷动作停下,怔怔抬头:“什么?” 谢令眼神闪烁着冷然的光:“你的姓氏,对我的爱臣相箫白不敬。” “相将军如今正在攻打青国帝都,正是最关键的时候。” 地牢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烛火在潮湿空气中轻轻跳动。 光影昏暗,萧蘅芷看不清谢令的全部面容,只能看见她露出的下半张脸,以及平静得没有半分弧度的唇。 接着,她看到那双红唇轻轻开启,发出冰冷的宣判。 “被关在深宫地牢的女囚,怎配与辰国开疆拓土的大将军名字同音?” “不讳嫌名,是对相箫白大将军的不敬。” “如今,相将军正在攻打青国帝都,正值最关键的时候。” “为稳定军心,也为给相将军造势。” “故,本太女决定,剥夺萧蘅芷姓氏,降为无姓奴籍。” 宣判起初像隔着一层厚重水幕,模糊又遥远,带着一丝荒唐。 萧蘅芷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不!!!” 她瞳孔骤然收紧,猛地扑向牢门,双手死死抓住铁栏,指甲在锈迹斑斑的铁上刮出刺耳声响。 “谢令!你敢!” 她尖声叫了起来,整张脸都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我是你母亲!我是辰国皇后!我是九国第一美人萧蘅芷!” “你这个孽障,你凭什么剥夺我的姓氏?你凭什么让我做奴籍?!” 她疯了一样拍打牢门。 “你不过是我生下来的恶臭东西!” “没有我,哪里来的你?!”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当年我就该亲手掐死你!” 她喘着粗气,眼眶通红,声音一声比一声尖利。 “你以为你成了皇太女,就能羞辱我?” “你以为你坐上高位,就能把我踩进泥里?” “谢令,你骨子里流着我的血!” “你再怎么装得高贵冷淡,也洗不掉你是我女儿的事实!” 吼到一半,她又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癫狂。 “哈哈哈!你恨我,对不对?” “我知道了,你恨我,所以你故意回来折磨我!” “你干脆杀了我!” 谢令静立于牢门外。 烛火明灭,将她的影子拉得斜长。 她的神情仍旧平静,那些怨毒辱骂,激不起她心中半点涟漪。 良久。 谢令垂眸,看着牢中狼狈至极的女人。 “女囚蘅芷。” 这一声落下,萧蘅芷的叫骂戛然而止。 谢令淡声:“你怎配为七绝之一的母亲?” 萧蘅芷面上又一次浮现出茫然。 她被关在这里太久,与外面的世界隔绝,根本不知道‘七绝’二字究竟代表什么。 可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因为谢令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残破旧物。 “我不会杀你。”谢令说着,微微俯身。 牢门阴影落在她清冷眉眼的之间,语气平稳得像在宣读一份再寻常不过的诏令: “我会让你的晚年,与我的童年配平。” 地牢深处,烛火无声一晃。 萧蘅芷脸上的血色寸寸褪尽,下一瞬,她疯了一样大声嘶吼。 “谢令!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母亲!我是你母亲啊!” 谢令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笑意:“为什么这句话会让你这么崩溃?所以,你心里都知道,对吗?” 萧蘅芷一下子失了声,眼中满是惊恐。 谢令已平静转身,离去前落下一句:“过上与我童年一样的日子,你应该感激。” 身后。 萧蘅芷再次拼命拍打牢门,发出一道又一道沉闷声响。 她看到,谢令远去的背影华贵,举手投足间尽是从容,衣袍金线在烛光下荡出刺眼的光。 与当年的萧淑妃,很像。 谢令没有回头,她踩着潮湿冰冷的石阶,一步步向上走。 直至身后的铁链与哭声渐小,最终消失。 第248章 胆子很大 地牢外仍是烈阳高悬,明亮得近乎刺目,宫阙华丽,远处巡守交接的禁军,皆在炽烈日光下显得虚幻。 像一把刀,将地牢与皇宫切成两个世界。 谢令站在天光下,静立了片刻。 忽的。 一只纸鹤便破空而来,停在她指尖。 纸鹤沾着战场风沙,展开时,淡淡血气与硝烟气一并散开。 相箫白的声音自其中传出,冷静而清晰—— “王上,青国帝都皇城已破。” “天机阁阁主「万象」出手相助,破开帝都大阵。原本计划三日攻城,缩减为三刻钟。” “青国皇室残部尽数被围,城中祭龙旧阵已被封锁,其余事宜正在清查。” 谢令无声一笑。 刚处理完萧蘅芷的后事,便收到了两国交战的捷报。 同一时间。 「混元交语」里炸开了骂骂咧咧。 「纵横家」很暴躁:“谢小七!青国帝都城都破了你还不来?你不来我走了!” 不等谢令回答,另一道声音也响了起来。 「修罗鬼」:“我说纵横家,苍国的龙脉鬼咒,怎么长得这么恶心?!” 她一边说,那头还一边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她踩在脚底,正在被她强行命令。 “吃啊!你不是癌吗?” 「纵横家」当即嗤笑:“你这家伙连癌脉都欺负,简直不是人。” 「修罗鬼」骂完癌脉,又在「混元交语」里继续暴躁:“还有路人甲,你也出来!你给我解释解释,你太极宫的这条癌脉怎么这么蠢?!” 「路人甲」倒吸一口凉气:“你怪我?你竟然怪我?!拜托,那条灵脉癌变是你导致的啊!你还是人不?” 谢令听着鸡飞狗跳,唇角轻弯。 · 辰国的帝都还是老样子,长街纵横。 人间烟火喧嚣,到处都是叫卖声,繁华无尽。 谢令独自一人缓步走过。 天穹之上忽有鸦声。 渡鸦漆黑的羽翼划破长空,投下细碎阴影,无数卷刚印成的《仙盟日报》从天而降,落入街头行人手中。 纸页展开,头版醒目的大字如惊雷,砸入整座帝都城。 「太初圆桌会议要点:九国鬼咒龙脉清算在即」 「‘超天阶秘境·山鬼’通关者,楚听松」 「归墟第七绝·亡神,辰国皇太女谢令竟是时空道种」 长街上,议论声一阵接着一阵。 人声鼎沸。 谢令却仍旧从容,从这些声音中穿梭而过,衣摆轻扬,未沾半分尘埃。 · 恢宏殿宇悬于归墟深处。 殿内白色无尽延展,满地白玉,空旷得如同旧纪元遗留下来的一截空白。 陆朽坐于尽头,双目蒙布,面前摆着一方棋盘。 与他对弈的,是只剩下七枚铜钱的境灵阿九,身体叮当轻响,慢吞吞地挪动棋子。 殿中还有几只微缩境灵,各自忙碌。 小陶俑捧茶,小无常守在案边,小乌金卧在他肩头。 除此之外,再无声息。 陆朽指尖拈着一枚白子,缓声开口:“这个纪元,倒是比上一个热闹。” · 几个月后。 太极宫公示栏。 近日,八卦院研发出了新玩意儿,在公示栏新开了一个专栏,可用弟子牌匿名留言。 上书四个大字—— 「匿名闲谈」 起初众弟子还不敢乱写,直到某日,有人率先落笔。 【匿名一】“我有一个问题,楚执事到底还算不算我们太极宫的人?” 【匿名二】:“怎么不算?人在太极宫当执事,饭在太极宫吃,架在太极宫打,身份暴露之前还天天巡查,怎么不算?” 【匿名一】:“可是他是仲裁岛少岛主。” 【匿名三】:“问题不大,我们太极宫海纳百川。” 【匿名四】:“海纳百川是这么用的吗?甲级战犯都纳进来了。” 【匿名二】:“大胆点,我们还有亡神。”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讨论变得激烈。 【匿名五】:“我昨天看见楚执事给谢师姐买糕点。” 【匿名三】:“这有什么稀奇?他不是经常给吗?” 【匿名五】:“问题是,谢师姐说不吃。” 【匿名一】:“然后呢?” 【匿名五】:“然后楚执事说,‘不吃也拿着。’” 【匿名六】:“这是什么判官式强买强卖?” 【匿名七】:“错了,这是仲裁岛执法流程。先扣押糕点,再等待嫌犯主动投喂自己。” 【匿名八】:“结局呢?” 【匿名五】:“谢师姐拿着糕点走了。” 【匿名九】:“吃了吗?” 【匿名五】:“没吃,喂给小灵了。” 【匿名十】:“小灵吃了吗?” 【匿名五】:“小灵也没吃,拿去逗癌脉了。” 【匿名七】:“所以楚执事买的糕点,最后进了癌脉嘴里?” 【匿名五】:“癌脉嫌太甜,吐了。” 当日傍晚,一条留言强势插入。 “胆子很大。” 【匿名一】:“?” 【匿名二】:“??” 【匿名三】:“???” 【匿名四】:“楚执事,你忘匿名了。” · 一道暗幕自谢令身后无声铺开。 不过转瞬,便将她整个人吞没其中。 四周陷入一片漆黑,天光、人声皆被隔绝只剩下一层沉默的黑。 谢令却没有惊慌,而是放空了自己,任由身体沉入这片与外界断绝的黑暗之中。 下一瞬。 她背抵一片柔软床榻。 暗幕仍旧笼罩四周,将可行动的空间压制到极限。 除了鼻息间浓郁的异香,和压在她身上的人,她看不到周围的一切,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谢令望着咫尺的眉眼,轻笑着问:“楚决,仲裁岛那么忙,你哪来的闲功夫绑架我?” 楚决俯身,唇齿落在她耳畔,声音冷淡似审问:“糕点吃腻了,还是对我腻了?” 谢令眼神玩味:“不告诉你。” 话落,她伸手环住楚决的脖子,学着他的模样,回吻。 楚决垂眸看她:“这些倒是学得快。” 呼吸在黑暗里交错,发丝散落于枕间,无声缠绕,又渐渐被汗水浸湿。 情到深处。 楚决轻声问:“怕不怕暗幕?” 谢令:“不怕啊。” 楚决停了下来,垂眸凝望着她,目光深沉:“怕「晦明裁定」么?” 谢令轻摇头:“不怕。” 下一瞬。 光暗交织的沙漏凌空浮现,悬浮于两人上方。 细碎流光自沙漏中缓缓坠落,一半为光,一半为影,无声审判带来迟来的剖白。 楚决将声音压得极轻:“你是不是喜欢被关起来?” 谢令的声音也很轻:“是。” 楚决抬手,克制地扣住她的腕骨,低声问:“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吗?” 谢令:“不知道。” 楚决沉默良久未动。 一滴泪从谢令的眼角滑落,声音失了真:“楚、决……我是不是生病了?” 楚决伸手抹去她的眼泪,指腹发烫,声音却仍旧沉稳:“没有,这只是童年的熟悉感。” 他看着她,声音沉静,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你不是喜欢,是习惯了某种模式。不用在意,但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他看上去平静,情绪藏进了眼底,无一丝波动,但下一秒说出的话却令人窒息。 “谢令,打我。” ——【正文完】—— 第249章 人物小传:彩灵根·守禾 我叫守禾,是奴籍。 我是个老实人,一直在宫中当皇奴。 他们说我嘴巴笨,我是嘴巴笨,但我脑子不笨。 我识字,我还会画画,会描妆呢! 我描的妆最好看! 命运的转折是那年冬月,我被调到轻檀宫,伺候大公主殿下。 有关这个公主,流言很多。 很多宫人私下说她是邪祟,是被皇命抛弃之人。 我一开始也是害怕的,可是,公主真漂亮啊…… 我从小视觉就与旁人有些不同,我描妆好看,是因为我能看到旁人看不到的颜色区别。 我看到了公主的眼睛。 很漂亮。 但也很吓人。 五颜六色,会动,像深渊,仿佛要将我的神魂吞噬,再也出不来。 我不敢多看,怕被吸进去。 我从来没想过跟着公主的日子会这么好,我竟然被她带进了太极宫,又被归藏长老收为秘传弟子。 与公主那个讨厌的四皇子正面遇上的时候,公主让我去气他。 我吭哧吭哧就去了。 四皇子脸都气绿了。 公主可很高兴。 我也高兴。 公主坏坏的,我好喜欢。 我要更加细心的照顾公主,以后都过好日子! 后来我跟公主熟了,我跟公主说过她眼睛像要把我吸进去的事,她让我别说的这么暧昧。 我傻了,哪暧昧了? 后来我就知道了。 公主这里常常出现男人的痕迹,每天都有人送她花…… 我每日替公主收拾屋子,怎会察觉不到异样? 更何况我是彩灵根。 我好害怕! 但哪怕打死我,我也不会说出去的!! 只是,到底是谁时不时跑到公主这里来? 不会是青国那个小郡王吧? 公主不要糊涂啊!!! 聿恒砚配不上你!!! 我好焦虑!我好焦虑!我好焦虑!我好焦虑!我好焦虑!我好焦虑!我好焦虑!我好焦虑!我好焦虑!我好焦虑!我好焦虑!我好焦虑!我好焦虑!我好焦虑! 我每日除了照料公主,剩下的时间全用来担心了。 但我想我还是别担心这些了,我多担心担心公主的安危吧。 公主怎么失踪了啊?! 我好崩溃!我好崩溃!我好崩溃!我好崩溃!我好崩溃! 我该去哪?我该去哪?我该去哪?我该去哪?我该去哪? 我该往哪个方向哭公主才能回来? 日子一晃五年。 我在太极宫跟着归藏长老研习、修炼,剩下时间全用来发呆。 我回到了以往的安静。 我常去第一合院,将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净。 公主,还会回来的吧? 我不知道…… 我敲!公主回来了!!! 我啪啪啪地就开始掉眼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像个小跟班,跟着公主回第一合院。 不对,我本来就是公主的跟班! 然而,让我差点晕过去的事情很快发生。 五年前担忧的事还在…… 公主跟这个男人睡了。 她把人带到月华台睡了!!!!!!!!!!!!!!!!!!!!!!!!!!!!!!!!!!!!!!!!!!!!!!!!!! 当我踏入日常踏入外殿收拾时,迎面便看到一个赤着上半身的男人。 他看到我进来,眼神冰冷得毫无人类感情,冷冷扫了我一眼后。 进内殿了。 我差点吓晕过去!我差点吓晕过去!我差点吓晕过去!我差点吓晕过去!我差点吓晕过去!我差点吓晕过去!我差点吓晕过去!我差点吓晕过去! 执事怎么在这里?执事怎么在这里?执事怎么在这里?执事怎么在这里?执事怎么在这里?执事怎么在这里?执事怎么在这里?执事怎么在这里? 该死的,我还看到执事背上的红色抓痕! 我呆掉了。 浑浑噩噩不知道该干什么。 直到一刻钟后,内殿传来公主的声音,唤我进去。 我硬着头皮走进去。 执事已穿戴整齐,与平日里无异,丝毫看不出什么。 但是!!!!!!! 公主!!!!!!! 公主下地了。 执事抱着她下地的。 我快晕倒了! 执事在给她穿衣服…… 很快我也顾不上这些了。 因为在我眼前,更加震撼的一幕冲击视野。 天呐!!!!!!!!!!!!!!!!!!!!!!!!!!!!!!!!!!!!!!!!!!!!!!!!!!!!!!!!!!!! 这是什么!!!!!!!!!!!!!!!!!!!!!!!!!!!!!!!!!!!!!!!!!!!!!! 床上这些都是些什么!!!!!!!!!!!!!!!!!!!!!!!! 洗床单!洗床单!洗床单!洗床单!洗床单!洗床单!洗床单!洗床单!洗床单!洗床单!洗床单!洗床单!洗床单!洗床单!洗床单!洗床单! 我在忙活。 他俩在商量事。 公主吩咐,执事应声。 我震撼了! 公主不仅把执事睡了,还把执事调教的明明白白。 我晕乎乎的。 满脑子都是韩明喻将军的嘱咐。 将军跟我说什么来着…… 啊!千万不要得罪仲裁岛执事,皇室或宗门成员,不可与仲裁岛之人有过多交流,会被丢进天刑海。 我好害怕!公主好猛!我好害怕!公主好猛!我好害怕!公主好猛!我好害怕!公主好猛!我好害怕!公主好猛!我好害怕!公主好猛! 我听着他俩对话,发现这两人毫无这方面的顾忌。 我都不知道该不该自戳双目! 我有点死了。 让我更想死的事在后头,当我收拾完内殿走到外殿。 执事是走了。 那这个江家的大少爷怎么在这里?!! 在这里就在这里,他脱什么衣服,还歪在公主的矮榻上! 我根本不敢看啊! 低头快走,走走走。 公主好猛!我好害怕!公主好猛!我好害怕!公主好猛!我好害怕!公主好猛!我好害怕!公主好猛!我好害怕!公主好猛!我好害怕! 但很快我就发现,这一切才刚开始。 执事动不动就来,有时候是公主唤来的,有时候又是执事强硬闯入。 场合也多种多样,桌上,窗边,浴池…… 天呐!我有时候真后悔自己是彩灵根。 看不出来,执事一晚上能这么多。 这不得补补? 公主也挺能造,也得补补。 我开始找补津液之物给公主搭配。 原来这不是普通执事,他是仲裁岛的少岛主啊? 其他宗门的执事都对他言听计从,公主一个劲的造,少岛主全兜底了。 难怪公主睡人家。 公主好猛!上来就睡了个大的! 随着我的修为提升,灵枢城有些所谓的高位者喊我去赴宴。 我一口拒绝。 开玩笑!我绝对不会去的! 况且公主没让我参与那些。 我要去帮公主换床单!方便他俩晚上造! 他俩大战三百回合的战场后事都是我清理,谁也别想跟我抢活干。 我是勤奋的战场清理兵。 第250章 人物小传:轮回道种·江斩 我第一次经历死亡时,年纪很小。 未被正式写进族谱,却已经被江家上下反复估价过无数次。 那一夜,我断了气。 江家没有给我备棺。 母亲抱着我,避开所有人,将我丢在了城外的乱葬岗。 夜风很冷。 野狗在远处低吠,腐烂的尸气顺着泥土往上爬。 我躺在死人堆里,魂魄站在半空,看着母亲弯腰擦净裙角上的泥。 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天亮前,她抱着另一个男孩回了江家。 那男孩与我有七分相似,年纪也相仿,穿着我的旧衣裳,被她搂在怀里,一声一声唤作斩儿。 那时我便明白。 我不过是一个凭证,坏了,便换一张。 谁都可以是江斩。 后来,我在死人堆里睁开眼。 深夜的乌鸦停在枯树上,野狗仍在远处低吠。 我的衣裳被泥水浸透,指缝里全是血污,旁边躺着一截不知道是谁的断手,只剩白骨。 我看了很久,然后走回江家。 守门人看见我时,吓得跌坐在地,大喊有鬼。 父亲站在廊下看我,脸色很难看。 母亲也来了,怀里抱着另一个男孩。 那男孩穿着我的衣裳,头发梳得整齐,脖子上挂着我从前戴过的玉坠,与我有七分相似。 母亲看见我,没有惊喜,只有恐惧,下意识抱紧了那个孩子。 好像,我是来抢东西的恶鬼。 江家灯火通明,满院人静静地看着我,没有一人上前。 我立于门外,满身尸臭。 江家从不缺人,只是不需要我这个人。 他们需要的是江家的少东家,是族谱里的名字,是能继承金山银海的筹码。 后来,我学会了做那个筹码。 我对父亲低头,对母亲微笑,在族老面前温顺听话。 只有我知道,真正的我,早已死在乱葬岗那一夜。 江家人说我福大命大,说祖宗庇佑,说江家的香火果然不该断。 他们为我大摆宴席,请来无数医修,送来成箱灵药,把我养得比从前更精细。 我不是命大。 是我死不了。 我的道种,是轮回。 自那以后,生与死对我而言,便成了一扇反复开合的门。 我一次次死去,又一次次回来。 也曾在夜里睡去,醒来时魂魄已经站在黄泉边。 每次死后,我都会出现在往生殿。 那里很冷。 是万物终结后,连声音都腐朽的冷。 黄泉无边,水面上浮着魂灯,灯火幽绿,一盏接着一盏,照着无数亡魂排队前行。 我在那里看尽了人死之后的丑态。 生前清贵的修士,死后为了转生,把师门旧案供得干干净净。 生前慈爱的长辈,死后咒骂子孙祭品不丰,纸钱不够。 生前满口仁义的族老,到了黄泉,连亲生骨肉也能推出去抵罪。 我坐在阴影里,看他们撒谎。 没有真正干净的魂。 人会骗鬼,鬼也会骗人。 活人将自己修成一副体面的皮囊,死人则把那层皮囊撕下来,露出底下更难看的东西。 我看得太多。 看久了,便觉得无趣。 人和鬼没有区别,底下都是同一副烂骨头。 他们在阳间披着人皮演戏,到了阴间,又披着鬼皮接着演。 而我,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便看腻了一场又一场荒唐戏。 我在人间没有亲人,在黄泉也没有同类。 江家人人围着我,却没有一个人靠近我。 父亲说我性子冷,不像江家未来家主该有的样子。 母亲说我眼神阴森,看她时不像看母亲,像在看一个死人。 她说得没错。 我看谁都像死人。 后来,我坐上往生殿主位。 殿中老鬼不服我。 我便将第一个不服我的鬼,钉在判案台七日。 老鬼生前欠下的债一寸寸浮现,任他如何求饶都没有用。 黄泉不认眼泪。 我亲手剥出他的因果,扔进黄泉。 神通—— 「阴债清算」 六道空转,万魂沉浮。 一个从乱葬岗爬回来的人,成不了温良君子。 此后。 往生殿安静了许多。 他们跪在殿前,唤我殿主。 我是江家尊贵的少东家,也是黄泉尽头的往生殿主。 世人羡我富贵,万鬼惧我残暴。 我从小便是一个人。 也始终一个人。 后来。 我的意识接入了「混元交语」,那是我第一次听见其他道种的声音。 他们很吵。 不像江家人说话句句都藏着账本,也不像往生殿里的鬼,哭声里全是谎言。 道种们骂人,拌嘴,互相拆台,像一群疯子。 「修罗鬼」第一个问我:“新来的,死过几次?” 我说:“记不清了。” 她笑了一声:“有意思。” 「纵横家」问:“少东家,你是不是很有钱?” 我说:“还好。” 他追问:“还好是多少?” 我说:“能买三个天机阁。” 那边安静了一瞬,随后骂声炸开。 我垂着眼,轻笑。 他们总想捉弄我,骗我钱,让我替他们查黄泉旧案。 我都应。 声音温顺,语气干净。 像江家宴席上那个永远不会失礼的小公子。 我觉得,这很新鲜。 可每当我死去,回到往生殿,那些声音便会断掉。 生死两隔。 「混元交语」到不了黄泉。 殿中只剩魂灯,黄泉水,和万鬼叩首的声音。 但我没想到,他们竟然烧纸。 纸灰落入黄泉时,我看到了许多废话。 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催促我,捉弄我,让我给他们办那些芝麻大的小事。 这些废话,却比江家满屋金玉,更像人间。 后来的后来,我认识了谢令。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鲲落墟。 她看人的眼神很冷,身上没有天真与怨怒。 只有漠然。 她要钱,我有钱。 我想要辰国皇室的权,她有公主身份。 所以我们之间,最开始的是交易。 我可以替她铺路,替她买命,替她清除一些碍眼的人。 而她,能把我带进辰国皇室的权力缝隙里。 我问她,要不要我帮她杀了聿恒砚。 她说不必,她会亲自动手。 我听完,便知道这笔交易可以继续。 她不软弱,也不干净。 很好。 我不和软弱的人做买卖。 我喊她姐姐,没几分真心。 称呼而已。 在江家,称呼是礼数。在往生殿,称呼是畏惧。 我以为这一次,也不过是另一种筹码。 可有些话说得久了。 会变味。 鲲落墟之后,我没再见到谢令,但我总能听见她的名字。 她入了太极宫,成了太上秘传。 她去归墟山,成为灵脉之主。 她杀了谁,又杀了谁。 她把局面搅得天翻地覆,消息传到我这里时,她已经走远。 我起初并不在意。 交易没有完成之前,交易对象活着就好。 可后来,我发现自己会记得那些消息。 记了很久。 久到往生殿的魂灯一盏盏熄灭,我仍会想起她在万劫云梯上那双冷淡的眼睛。 再见到她时,我已知道,她是我的同类。 时空道种。 竟然是她吗? 那个让老东西等了两个纪元的存在。 她不是我在人间随手挑中的一枚棋,她和我一样,生来便站在常人之外。 我看透生死,看透人鬼。 唯独看不透谢令。 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再喊她时,语气已不带着交易目的。 姐姐。 姐姐。 后来在冢卫秘境。 我仍旧笑,喊她姐姐,像从前一样,半真半假地说那些话。 但有些称呼喊得久了,便不再干净。 仅仅几个月,我还没开始,她身边就出现了另一个人。 一个,我怎么也没想到的人。 晦明道种。 楚决。 那一瞬间,我满腔心绪坠入冰窖。 姐姐,你不是说,会考虑的吗? 我始终不懂,楚决哪里好。 一身永远板正的执事服,冷漠刻板得好似没有第二种表情。 除了仲裁岛,他还能拿出什么? 于是我挑衅他。 好吧,他比我多修炼三年。 可在我挑衅楚决的时候,谢令被关进了「无间夹缝」。 一去五年。 我…… 是我害的。 如果那日我没有冲动,如果我在她身边,亦或是楚决没被我绊住…… 是我害的。 谢令不在,「大喇叭」至此闭麦,「混元交语」的其他道种也不再说话。 安静得像一座空坟。 我反复下黄泉,检阅一盏又一盏魂灯,我担心最害怕的事情发生。 还好,没有她。 五年里,江家送来无数账册,往生殿堆满阴债旧案。 我照旧做少东家,当殿主。 白日看账,夜里审魂。 直至五年后的一天,楚决闹出了大动静,同时老东西报出一个方位。 我抵达时,虞断已经到了,聂侵随后而至。 那里只剩风化后的「无间夹缝」。 她出来了,但不知身在何处。 我敏锐地察觉到,此地留有魂魄的气息。 于是,我再一次坐回往生殿,垂眸翻开沈临风的因果。 我剥开他的阴债,一寸寸寻找那五年发生了什么。 我看到了全部。 我不了解她。 她会跟境灵吵架,唱歌走调,不会吃很多东西,要人服侍。 她,活泼的很可爱。 同时我也看到了,楚决的自毁。 所以她的这些不同面,楚决都见过吗? 我将沈临风的魂钉在往生殿九九八十一天,断了他六道轮回的路。 我知道,这场长达五年的较量,是我输了。 我迫不及待地去找她。 她好坏,踢着我的脚尖让我起来,命令我去办事。 我喜欢她踢我脚尖。 「太初圆桌」观星台,得了那片刻只属于我们的时间。 谢令看着我说,正好七个。 她问我,巧不巧? 巧。 我下黄泉,一时不想再上去。 判案台前烛火未灭,幽绿魂灯一路漂远。 黄泉怒潮漫上殿阶,魂灯停滞,六道空转。 往生路被我一念封死,万千亡魂跪伏,无人敢言。 我枯坐一夜。 谁来替我鸣冤? 第251章 人物小传:暗灵根·陈慕枫 我是超天阶前三的暗灵根! 很强! 但我哥说,暗灵根没什么了不起,又不是空间灵根。 ……这也要比? 我从小生活在灵枢城,陈烁是我亲哥。 这件事很多人后来才知道。毕竟我哥平时看着就不像是有弟弟的人,他嗓门大得很有分寸。 我不一样。 我嗓门大得没有分寸。 但我要先说清楚,我只是嗓门大,不是胆子大。 这两件事,差别很大。 · 第一次见到楚决,是我10岁那年。 他12岁,被我哥和席方波带回来。 刚到我家的时候,他穿着我想都不敢想的超级豪华、超级奢侈、超级漂亮的衣裳。 我不服,去找我哥闹。 我哥抄起椅子就揍我。 我一边哭一边不服,找席方波闹。 席方波也抄起椅子揍我,说那是听松真人的儿子,是他们的小师弟。 哈? 我明白了,家里来了个祖宗。 不过这人怎么不会说话?哪有人12岁还不会说话? 啊,我知道了! 他是个哑巴。 于是我叫他哑巴哥。 哑巴哥很奇怪,成熟和幼稚在他身上往往会同时呈现。 他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没吃过糖葫芦,没玩过真元小爆珠,没玩过灵气滑梯…… 可他不会哭也不会闹,只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有时候,一看就是整整一天。 我以为他天性深沉,习惯用一双冷静的眼睛看着世上的这一切。 结果你告诉我,他那是在好奇? 我不理解。 · 靠! 哑巴哥被打了! 在灵气滑梯那被打了! 隔壁小伙伴跟我说的时候,我都快吓飞了。 家里的祖宗在外面被打了,这事要是被我哥知道,我也要被打! 这片区的气流滑梯,基本都是被几个世家子弟霸占,像我这样家里没背景的小孩,想玩要么等天黑,要么给那些世家子弟当狗腿子。 尤其是那个宋家的宋宾,我最讨厌他! 今天这事,我都能想到那些世家子弟的嘴脸。 哑巴哥又不会说话,只知道在一旁盯着看。那帮人肯定因为哑巴哥长得可爱又不会说话,使劲欺负他。 一想到这里,我就慌。 哑巴哥,你千万别挂彩啊! 挂了彩我就不能在我哥面前胡说八道了…… 等到我赶到的时候,却发现情况跟我设想的不一样。 残阳红得诡异,照在灵气滑梯上像染了血。 宋宾和那几个恶霸小孩,像是受到了什么恐怖的威胁,在灵气滑梯下站成一排,站得笔直,无声爆哭。 我怀疑他们眼睛都快哭瞎了,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我一个踉跄,也快哭了。 发生啥了?哑巴哥呢? 哑巴哥…… 诶? 哑巴哥在玩灵气滑梯。 他一个人,霸占了所有滑梯,自己在那玩。 没人敢跟他抢。 我惊呆了。 小声问发生了什么? 一个往日里总欺负我的恶霸小孩说,他们看到太阳和月亮炸在一起。 ? 什么东西? 这人不会被哑巴哥揍傻了吧? 快天黑的时候,哑巴哥玩够了,从灵气滑梯上下来。 我赶紧跟上去。 哑巴哥不会说话,所以一时间我也不知道咋问。于是我俩就一前一后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怀疑哑巴哥不像我哥说的那样没有修为,他都能揍宋宾了。 而且,他速度也太快了吧! 我追不上,于是在后面喊:“哑巴哥,你慢点啊!” 他停下了。 哑巴哥不会说话,但他不聋。 可我没想到,他用一双平静的眼睛看着我,突然开口:“我有名字,我叫楚决。” ? 天菩萨! 哑巴怎么会说话?! 我喊了他三个月的哑巴哥,结果他竟然会说话?! 我在原地惊呆了足足半刻钟。 等到反应过来时,哑巴哥……啊呸,决哥都走远了。 我赶紧追上去,震惊地大声问:“你会说话啊?!” 他不理我。 我又大声问:“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话?!身为人类,你竟然能整整三个月不说话!怎么做到的?!” 他还是不理我。 好吧,决哥不爱说话。 · 楚决在我家住了两年。 这两年,我的日子别提有多爽了。 甭管是谁家的小孩,见到他就像猫见了耗子,别说抢玩具了,看到他的影子就溜走。 于是我就这样沾了光,成了新恶霸。 但楚决还是走了。 我哥说,他是仲裁岛岛主的儿子,将来,是仲裁岛的主人。 天菩萨! 我没听错吧? 那可是世界法庭仲裁岛啊! 等等…… 所以听松真人? 哇!!!我发现了大秘密!!! 但我不会说的,我只是嗓门大,不是嘴巴大。 · 我以为我与决哥的缘分只有幼时短暂的两年,谁知道,我竟然再次遇见他。 在一次围剿听松真人仇家的埋伏中。 哇塞! 18岁的决哥真帅啊! 他竟然摧毁了整条航线! 但是等等,他18岁就元婴巅峰了? 仲裁岛是什么神级修炼场?这修炼速度也太快了吧! 我哥当场就给我一个脑瓜,说楚决不是普通人,灵根必然是超天阶最顶级的那个。 什么顶级不顶级,说的这么绕,不就是觉得楚决是空间灵根嘛。 · 后来,我进了太极宫。 不是寻常路数。 我哥和楚决设局,让我受伤,最后,由善良的清虚长老把我捡回宗门。 我进了两仪院,成为埋在太极宫里的一颗钉子。 说得好听,叫里应外合。 说得难听,就是被亲哥安排得明明白白。 但我这人有个好处,来都来了,那就好好混。 清虚长老对我不错,两仪院也热闹,我喜欢热闹。 我喜欢有人吵,有人闹,有人一起吃饭,有人一起挨骂。 我在太极宫的日子过得不错,一切都依照我哥的计划按部就班地推进。 唯一的变数,大概就是那次鲲落墟。 我认识了改变我一生的人—— 谢令。 我们陈家兄弟,跟谢令真是有缘。 她在第一关认识了我,在第四关认识了我哥。 · 鲲落墟的最终关,两名通关者是「亡神」和「判官」。 判官我知道,我那个牛到逆天的决哥。 但亡神是谁? 我回到太极宫,悄悄问决哥,决哥不说。 ? 不儿。 决哥,我跟你什么关系? 我俩可是从小就认识的啊! 你竟然不告诉我? 我俩还是听松真人大计划的同盟,是出了事会被太微司一锅踹的超级无敌战犯联盟重要成员。 这么多关系绑定加持之下。 你竟然不告诉我「亡神」是谁。 这合理吗?! 我必须得问,我得知道啊。 万一这个「亡神」干扰我们为听松真人报仇的伟大计划呢? 但无论我怎么问,决哥就是不说。 生气。 不问了! · 之后。 谢令进了太极宫,与齐栗、韩肃一起。 我们几个成了同届。 谢令在太极院,齐栗是清虚长老新秘传,韩肃一看就是生活经验严重不足的巨婴。 但没关系。 大家都是新人,我觉得很公平。 但是等等,他们怎么连铺被子穿衣服这种最普通的事都不会啊!!! 尤其是谢令! 她竟然连啃鸡腿都不会! 齐栗和韩肃一走,替她切菜布菜的活全落到我身上。 我崩溃,问她:“你就不会自己啃吗?” 她说:“我不会。” 我当时只觉得天塌了。 后来聿恒砚冒出来替她切菜。 说话难听,开口闭口阿令,听得我头皮发麻。 这人怎么管这么宽? 我一个大嗓门就让护法把他押走了。 切! 跟我斗? 我阴不死你! · 我这人吧,平时是吵,但我还是很讲义气的。 谢令不吃饭,我会传纸鹤催她。 齐栗不在,我会替她操心。 韩肃不懂,我会骂他巨婴。 虽然他后来纠正过,他只是缺乏生活经验,不是巨婴。 行吧。 那就是缺乏生活经验的韩肃。 我很珍惜这样的日子,吵吵闹闹,鸡飞狗跳。 齐栗和韩肃害怕楚决,因为楚决是仲裁岛执事,宗门里的人基本都怕他。 我不怕,那可是我从小叫到大的哑巴哥。 所以每当有事要问执事的时候,我都乐意顶上去,顺嘴再问两句题外话。 决哥会捡着告诉我一些。 我满足了。 但决哥就是不肯告诉我「亡神」是谁。 · 完蛋。 我钉子的身份被谢令发现了! 哦豁? 谢令竟然是我哥的师妹? 等会儿,这关系有点乱。 所以,哑巴哥失宠了?现在谢令成了听松门下最受宠的小师妹。 因为她是空间灵根! 要继承听松真人遗志! 而决哥,竟然只是光灵根,在超天阶灵根中排不上号。 嘶—— 这不对劲。 哪个光灵根能那么强? 所以对于这件事,我表示疑惑。 我把我的疑惑跟我哥说了,我哥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让我别多想,他自己却整夜整夜地想。 我俩谁也没想通。 算了不想。 · 我觉得我跟谢令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蚱蜢,那必须要同进同出啊。 结果我就被齐栗制裁了,她警告我,有些事我自己知道就好,别声张,别影响她家殿下争储。 我…… 不是吧。 齐栗平时看上去大大咧咧,没想到这么敏锐,也不知道她察觉了多少。 不过不重要,她是谢令的人,我也是谢令的狗腿子。 总原则上不冲突。 · 不过,哑巴哥怎么有点奇怪? 我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奇怪。 但似乎,每次与谢令有关的事,他都会变得很奇怪。 · 归墟山。 我得到了超天阶影茧,它认主的时候我有点害怕。 我想让人陪怎么了?这又不丢人。 一个会在黑暗里看见东西的人,才最知道黑暗里有多吓人。 后来进了那些阴森秘地,我就更确定了。 有些地方是真的闹鬼。 谢令说没有鬼。 我说有,她不信。 结果呢? 人群被空间分隔,墙上有东西,地上有脚印,我的害怕一点都不夸张。 我当时紧紧抓着齐栗和霍奕,结果一被传走,三个人一起没了。 齐栗倒霉。 霍奕也倒霉。 但这不能全怪我。 人害怕的时候,总得抓点什么,我只是抓得比较准。 · 谁知道只是一个秘境,谢令竟然失踪了。 整整五年。 这五年,疯的不仅是齐栗他们。 楚决也疯了。 听松真人的大仇一夜得报,快得我都反应不过来。 我哥和席方波还有归藏长老,也没反应过来。 有种突然中头彩的无措感。 但总的来说是大好事,我的人生责任突然轻松了大半。 · 直到谢令回来,出现在听松居时,我总算是知道前几年哑巴哥的奇怪之处是怎么回事了。 我寻思我也不迟钝啊,但我竟然才发现他俩在玩地下恋! 所以,谢令是对光灵根有什么执念吗? 未婚夫是光灵根,地下恋对象也是光灵根。 好家伙! 楚决不是光灵根! 谢令也不是空间灵根! 他俩是道种!!! 我的世界观重塑了。 我心惊胆战了好几年的「亡神」,是谢令本人啊? 天菩萨! 这种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真是白担心了!!! 好在我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宗主比我还迟钝,这位置不如让我坐。 · 嘿嘿! 感谢听松真人(虽然我没见过她),感谢祖师爷(叶虚最帅),感谢我哥(少揍我几顿就更好了)。 感谢我亲爱的哑巴哥,感谢我最最最崇拜的谢令。 山河无恙,时空长存。 这个修真界,真的很有意思啊! 希望我和我的小伙伴,永远这么开开心心,没有烦恼。 爱大家,爱所有! 第252章 人物小传:阴阳道种·叶虚 我这一生,精彩。 我的出身一般,不是九国王公贵族也不是修真世家子弟,但也不至于惨到食不果腹。 家里冬日有暖被,夏日有凉席,每年有新衣裳穿,每日有新鲜菜吃。 父母是结发夫妻,父亲养家,母亲操持,家中也只有我一个孩子。 这是个幸福的配置,若无病无灾,本该安稳一生。 可错就错在,认知不全的父母有了妄想,一无所知的我被迫背负。 我父母都是普通人,不知道修炼具体是什么。 他们看到隔壁家的孩子觉醒了火灵根,便也要把我扔进火堆里,让我进行所谓的觉醒仪式。 于是我烧伤了。 后来,他们又不知道从哪打听到,县老爷是水灵根,治理水利尤其厉害。 于是又把我推到河里,希望我也有水灵根,将来考个功名,当个县老爷。 我差点淹死。 他们试了一次又一次,失败了一次又一次。 而我,伤痕累累。 我不能怪他们,他们是为我好。 之后隔壁家的孩子引气入体了,辟谷了几日。 我又被要求断食断粮。 前面的苦好说,可让我饿肚子,我有些受不了。 那天,我溜进厨房偷吃馒头,从来没对我动过手的母亲,拿起棍子狠狠地打了我一顿。 那一夜,家里鸡飞狗跳,父亲失望母亲痛哭。 都是因为我偷吃。 仅仅是我饿了三天后,偷吃了一个馒头。 我还是不能怪他们,因为他们,是为我好。 后来,县里给每个小孩灵根测试,我父母起了个大早,天没亮就带着我去排队。 我赶了个头早,测出来个伪灵根。 家里再次鸡飞狗跳,好似天塌了。 我不理解,灵根是天生的,为什么父母要这副样子? 归根结底,是我没有长成他们想要的模样。 放弃把我往修炼上推后,父母又开始让我拼命读书。 有灵根能当大官,伪灵根,也能当个小文官。 这次我没有让他们失望,我比普通人聪明一点。 可是比起读书,我更想当厨师,在美食这方面,我真的很有天赋。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父母后,家里的天又塌了。 耳边再次频繁出现那几句话—— “我们都是为了你。” “为你好。” “为了你。” 他们觉得我吃得太多,开始控制我的饮食。 于是我就这样一边饿着肚子,一边读书。 我不能出去玩,不被允许了解外面的世界,甚至,连《仙盟日报》都不能看,因为父母觉得,修炼的世界充满诱惑,跟我无关。 我必须心无旁骛地读书。 我什么都不知道,每日面对的只有四书五经。 那年考场。 最后一题是《论“灵网传讯”接驳三脉传讯体系之可行性》。 我知道地脉、龙脉、灵脉是三脉。 但我…… 不知道灵网传讯。 我闻所未闻。 时间结束,我看着空白的最后一题,汗如雨下。 我无法对一无所知的东西提笔乱写。 出了考场。 我听见周围考生兴奋地讨论。 “哇!前段时间刚看的《仙盟日报》,说百仙盟拟建“灵网传讯”,没想到今天就考这个!” “你怎么答的?说实话我根本不懂。” “我也不懂啊,但日报里写的清楚,大概就是要发明一个新东西,以传讯纸鹤为信使,以三脉为路,以灵网为节点,飞来飞去地传讯。” “这我懂,我就是不懂原理。” “考题只是讨论,没让你写原理,你要是能懂原理还能在这考试?早去太微司当发明家了!” 众人哄笑。 我冲回家中,翻找被父母扔掉的《仙盟日报》。 当我看到上个月的【头版要闻】上,清清楚楚写着“灵网传讯”四个大字时,只觉得大脑一阵轰鸣。 耳边,母亲在不厌其烦地问我。 “考得怎么样?” “这孩子怎么不说话。” 父亲看到我在看报纸,拿起棍子就打我,边打边骂:“刚考完试就看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整天白日做梦!” 这次,我还手了。 那年我17岁,第一次挑战家中父权。 当我将锅碗瓢盆一股脑砸在父亲头上时,心中的郁结之气散了大半。 母亲在旁边大哭,骂我不孝。 我却笑了出来。 那日,我第一次看见天与地交融。 日光沉入尘埃,月影浮上屋梁,锅碗碎了一地,瓷片映着冷白与赤金两色,像有人将天地一同打翻在我脚边。 我以为我幻觉了,直至多年后我才知道,那是我的第一个神通觉醒。 「太极两仪」 日月同辉照山河,两仪轮转定乾坤。 我的家本该无病无灾,却人为造出了一场又一场不必要的折磨。 离开家中那天,也是放榜的日子。 不出意外,我落榜了,不仅落榜,考得还很糟糕。 也不出意外,家里的天又塌了,父母又一次大吵大闹,鸡飞狗跳。 我却好似没听见,背着我的锅碗瓢盆,远走高飞。 我乘坐廉价航司的免费飞舟,跟一群打工仔挤在货舱,转了八次航线,终于在一周后抵达灵枢城。 我始终带着我的锅碗瓢盆。 听说灵枢城遍地修士,像我这样的普通人根本活不下去。 但是修士,也要吃饭吧? 哪怕境界高了可以辟谷,也会馋吧? 口腹之欲人人都有,只要是人,就要吃饭! 于是,我在灵枢城摆起了摊。 我用从老家带来的锅碗瓢盆,用最廉价的食材,做出了整个灵枢城最好的味道。 我的小摊出了名。 好多宗门弟子专门溜出来吃我做的菜。 有一个每日都来的玄符宗弟子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愣住了。 名字。 我不想再用前半生那个名字。 于是我笑了笑,答:“叶虚。” 一叶扁舟,看破虚妄。 这一摆摊就是3年。 渐渐的,我和那些宗门弟子打成一片,他们同我说了许多宗门里的事。 我听着,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越来越全面。 但好景不长,灵枢城不让我摆摊了,他们说,我破坏了灵枢城,把好好的圣城弄得乌烟瘴气。 消息还是那些年轻的宗门弟子告诉我的,他们让我快跑,还有好心人想把我藏起来。 为了吃口我做的饭,他们不遗余力地帮助我。 但我还是被百仙盟的人抓住了,甚至,太微司还找了仲裁岛的人来制裁我。 我灵光一闪,做了一些小菜,给仲裁岛的人每人送了一份。 他们吃完还想吃,完全忘了是来制裁我的。 我说什么来着? 修为再高的修士,也馋。 我和宗门弟子交朋友,和仲裁岛的人交朋友,却始终无法与太微司的人交朋友。 他们看不起我,死活不肯让我继续摆摊。 后来,在众多朋友的帮助下,我在灵枢城开了一家餐馆。 名为广仙楼。 开业那日高朋满座,我在后厨锅铲都抡冒了烟。 接触修炼,也是因为玄符宗弟子。 他们问我是什么灵根。 我笑着说伪灵根。 结果他们说,玄符宗收伪灵根。 我很惊讶,我一直以为,伪灵根这辈子都不可能修炼。 可是他们又惋惜地告诉我,我年纪有些大了。 这时候我才知道,各大宗门收弟子有年龄限制,只收18岁以下。 而我那时候,已经20了。 我放下了心中想法,继续经营我的广仙楼。 不过,我向宗门弟子偷偷借了功法,最基础的那种,想闲来无事试一试。 这一试,就试出了大问题。 我真的是伪灵根吗? 伪灵根,做不到瞬间引气入体,也做不到一夜炼气。 我的修为在短短两年,步入元婴。 这还是我白天一刻不停抡锅铲,夜里只修炼一个时辰的结果。 这两年除了修为精进,我更多的成就感,还是来自我的锅铲。 广仙楼出名了。 灵枢城被我带动起了美食一条街,好多散修慕名而来。 我也出名了。 所有人都知道灵枢城有个厨子,叫叶虚。 我想试试,20岁的元婴能否入宗门? 结果不是入和不入的问题,是我犯了大忌讳。 伪灵根能否修炼的问题一朝被推上台面,各大宗门开始排查,当年究竟是谁借了我功法。 我撬动了权力的资源。 小小的元婴期,干不过那些分神、合体。 我没有出卖当年借我功法的弟子,太微司撬不开我的嘴,再次找来仲裁岛。 我被定罪,以甲级战犯之名,押往天刑海。 我在海底牢狱一蹲就是十年。 仲裁岛的执事们都吃过我做的菜,对我这条命,网开一面。 但我的广仙楼,被太微司夷为平地。 我再次变得一无所有,甚至这次,连锅碗瓢盆都不剩。 与当年挑战父权一样,我隐隐的,想要挑战百仙盟的权威。 十年刑期一过,我便以代号「天甲」冲了出去。 我是甲级战犯,是我一生都无法洗去的罪名。 那么,我便要成为甲中天等。 我开始真正地,挑战权威。 太微司的人怎么都没料到,天刑海的那十年没有压垮我。 五行牢狱,三清之罚,于我而言,好似不存在。 我不知道我的灵根是怎么回事,但我在这十年,一跃步入大乘期。 我花了十年时间研究我自己。 没有秘籍,便自创神通。 我将「太极两仪」参透,并觉醒了其他。 当我杀穿百仙盟,站在太微司众人面前以一敌百时。 用的是第二个神通—— 「绝对边界」 横空天地寂,众生不得前。 他们害怕了,哪怕上来一百个大乘期都打不过我。 我在17岁那年挑战了父权,并在30岁这年,成功挑战了百仙盟政权。 我就知道,成功的人,会一直成功。 将百仙盟统统揍了一顿后,我回到灵枢城,重开广仙楼。 这回,没人再赶我走,太微司和各大宗门高层,反倒成了常客。 我悄悄问仲裁岛的朋友:“我不会是整个修真界最能打的吧?” 仲裁岛最爱吃我做的菜的人,也悄悄告诉我:“别看太微司这么横,上头还有个混沌道祖压着呢。” 嗯? 混沌道祖? 仲裁岛的人又跟我说,混沌道祖是个连天道都敢打的老家伙,从第六纪元就存在了。 也是在那一天。 我听到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阴阳,你要不要来归墟见见我?” ? 谁啊? 谁在我的脑壳里讲话? 我去了归墟,见到了那位混沌道祖。 好家伙,他竟然是个没有手脚的家伙,这老东西厉害啊,没手没脚竟然干翻了天道。 老东西知道好多,给我解答了所有我不理解的事。 我也终于知道我的灵根是怎么回事。 原来,我是阴阳道种。 是灵根,又不是灵根,确切的说,是天地法则之一。 阴阳垂世,乾坤归衡。 我细细领悟垂世与归衡,看着老东西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沉静而答:“陆朽,败坏而腐朽。” 我说:“不不不,是陆海潘江,永垂不朽。” 他静了片刻,点头:“我确实渊博。” 我:“……” 好傲慢的老头。 老东西傲慢与渊博并存,但他与太微司的人不一样,他对我没有施压。 所以,我不会挑战他。 我离开归墟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让《灵根谱》为道种单开一卷。 我以道种之名,整顿修真界。 后来,我要了归墟的五条灵脉,迁出去创办宗门。 百仙盟急了,跳出来阻止,说了一大堆硬话软话,说什么宗门挤不下了,地界有限,说规矩不可破。 总之,就是不行。 好。 地界有限是吧? 那我在天上建。 我说过,成功的人会一直成功。 我曾被规训过,也曾在规则里鬼打墙。 但我早在17岁那年,便学会了跳出框架看世界。 那颗星骸,是我在领悟神通初期便感受到的存在,我在天刑海与之精神斗殴了十年,终于驯服。 我让它成为我宗门的地基。 就这样,我在天上建了个宗门。 名为太极宫。 我不像其他宗门那样在大门宣示箴言。 我立无字碑,支撑星骸,贯穿天地。我让五条灵脉缠绕其上,供应整个宗门的灵气。 甚至,我还跟百仙盟反着来。 他们只收18岁以下。 我偏只招18岁以上。 早些年跟着我摆地摊、吃我饭的弟子们,全都来了,他们都愿意跟着我。 连仲裁岛的人都来道贺。 我更是手一挥,在太极宫内建了八个膳食堂! 法宗不服,浩浩荡荡地与我开战,我独自一人,硬刚整个法宗。 又一次让众生不得前。 这一战,终于让所有人闭嘴,也让灵枢城多出了一个万魂谷。 太极宫初建便浩大,无人敢言。 那时,我以为人生终于踏上正轨,我将开启未来无限度的扩张。 我好威风,带着一身狂妄,回到老家那个县城。 我想看看我的父母,想问问他们,后不后悔。 然后我就看到,他们头发都白了,却有了第二个孩子。 那个孩子与我一样,没日没夜地读书,读死书。 半夜。 我出现在他面前。 我问他:“你父母逼迫你,强加于你,你可曾恨他们?” 他回答:“他们是为我好。” 我又问他:“若有一天,你知晓外面的世界与你父母描述的完全不同,你会不会后悔?” 他回答:“不可能,他们都是为我好。” 我不死心,再问:“你有想过离开吗?” 他还是回答:“我不离开,我要孝顺我父母,他们都是为了我好。” 我看着他与我当年相似的样子,没有再多问。 但我没有走。 我留在那个小地方,等了很多年。 一直等到这个孩子17岁。 他与我当年一样,去了考场,也与我当年一样,落了榜。 但他与我不一样的是,他没有反抗父权,他驼着背,与父母一起天塌了。 我转身离开,自此,不再插手任何人的命运。 同时,我心中有什么在松动,隐隐的,我好像领悟了什么。 我开始闭关。 百年后,我领悟了第三个神通—— 「二元对立」 善恶昭然,两极不容。 我将自身强大推至极致,亦将太极宫推至鼎盛。 但我,预见了这一切发展过剩后的废墟。 与那个孩子的命运一样,也与我的命运一样。 这不是我想要的。 于是,我再次来到归墟,与老东西下了一场棋。 他问我:“你可曾想过成家?” 我说:“不了,我不想承担任何人的因果。” 他笑了,说:“最有担当和责任的人,却选择了孑然一身。” 我输了那盘棋。 起身离开时,我说:“我决定与百仙盟签订条约,镇压自身气运两百年。” 老东西深深地看着我:“不愿承担他人因果的人,却选择承下整个位面的未来,避因果而不避众生。” 他停顿了片刻,低头叹息:“你很伟大。” 我再一次前往天刑海。 多年后,后面的小家伙们终于冒了出来。 这次,修真界不再是我一个人的热闹。 我在海底牢狱听着他们吵闹,听着他们闯荡世界,听着他们为了芝麻大小的事吵得天翻地覆。 真是热闹。 这两百年我很孤独,但我享受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