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就被卖,恶女打猎养家奔小康》 第1章 穿成恶女 江浸月睁开眼看到粉纱绿顶的床帐,恨不得再死一回。 没错,她穿越了。 身为短跑二级运动员的她,好不容易拿到进国家队的名额,眼看着未来运动之星向她招手,却意外猝死在休息室。 让她上演了一场,现代版‘范进中举。’ 江浸月浑身没知觉,只能眨巴着眼睛,让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一点一点在她脑海中汇聚。 原主与她同名同姓,年十六,是杏花村出名的恶女。 她能有这一混名,全靠身后的一帮男人。 原主上有两个哥哥,下有一个双胞胎弟弟,仗着一家子男人。 是以,原主在杏花村活得像只螃蟹,横着走。 五感全部复苏的一瞬,江浸月只觉得头昏脑胀,肚子像是被轮胎压扁,躺在床板的后背也酸疼无比。 耳边传来吵闹的声音,由远及近。 “别拦我,她今天再不说野男人是谁。我就打死她!” 野男人? 这三个字在江浸月脑海中徘徊,还真让她想到了一个人。 艹。 一想起那个男人做的事。 江浸月都怀疑原身八成是被下了咒,竟然为了一个渣男绝食不吃饭,活活把自己饿死了。 她竖起耳朵还想再听,却发现屋外安静了下来。 江浸月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人破门而入,她舔了舔干裂的嘴皮,缓慢爬起身,趿鞋推开房门。 破旧的木门缓缓打开,光亮投进屋内,暖光照在江浸月身上。 听到推门声。 屋外站着三个粗布补丁衣服的男人扭打在一起,像是定格一般,一动不动。 江浸月沙哑着嗓子,对年长的男人,犹疑开口:“爹?” 闻声。 江显昌捂住小儿子嘴巴的手,明显一松,眼底瞬间变红泛起湿润。 他嘴唇微颤,随后咧着嘴,重重地“诶”了一声。 大哥江潮眉心微蹙,双生弟弟江池更是一脸见鬼的表情。 到底是年轻气盛,江池挣开江显昌的桎梏,瞪着江浸月气鼓鼓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在江池看来,江浸月向来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更何况发生那件事情后,她已经一年都没有喊江显昌一声爹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江显昌呵斥道:“不许这么对你姐说话。” 江浸月为了渣男闹绝食,三天三夜都没进一颗米,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弱弱开口:“我饿。” 屋外的三个男人又愣住了。 江显昌率先反应过来,不着痕迹地抹了两行清泪,笑着道: “饿了,对对对。月儿肯吃东西了,爹这就去给你下碗面。” 说罢,江显昌脚步飞快地往灶房走。 江池看着江显昌的背影,愤慨地跺了跺脚。 他扯着脖子喊:“爹,你别管她!” “她就是装绝食,房里还藏着糕,饿死谁都不可能饿死她!” 江显昌头也不回地走进灶房,江池眼睛都气红了,转过头就瞪了江浸月一眼,恨不得把她瞪穿。 看到江浸月那张脸,江池就想冲上去挠花,要不是她长得像极了早逝的娘,他爹也不可能这么纵着她。 大哥江潮拍了拍江池的肩膀,让他进灶房帮忙。 三人走后,江浸月眨了眨眼睛,她就是要一碗面吃,不至于吧? 不多时,一碗飘着油花的素面,出现在堂屋的四方桌上。 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江浸月,三下五除二吃完素面,连汤都不剩一滴。 屋里的三个男人,相互打量对方一眼,纷纷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 江浸月放下碗,才发现自己的举动,与原主相差十万八千里。 原主嫌弃这家子下厨手艺差,平日里都是喊大嫂做饭,今日不仅肯吃江显昌做的面,还一滴不剩的把汤喝完,放在往常是绝不可能的事。 哪怕是饿死,而原主还真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江浸月正想找借口解释,就听到她爹,江显昌柔声道:“月儿,锅里还有面,要不要再加一碗?” 江浸月打了个饱嗝,摇头:“不用了,谢谢。” 这一声谢谢,把江显昌都干懵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不知所措地摆手:“不谢,不谢,自家人不说谢。” 江显昌如此模样,一时间让江浸月分不清,谁是女儿谁是老子。 她想起江池在屋外的话,试探开口:“那个野男人……” 江池像是触发了机关,嗷了一嗓子,冲到江浸月面前:“你说那个野男人到底是谁?” “青石村姓周的?还是竹溪村姓顾的?柳林村的?还是白石村的?” 江浸月见江池恨不得掰着手指头数,才想起原主不光是恶女,还是附近出了名的花痴,跟周围几个村的小伙子,都有点说不清的关系。 她连忙打断江池的话:“不是,都不是。” 江池被打断话,眼睛又红了一圈。 他咬着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哭腔:“江浸月,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护着他!” “大嫂为了你回娘家借钱,二哥为了你进深山打猎。三日了,他到现在还没有音信。” “大哥为了你问木匠师父借十两银,他明明还有两个月就能出来单干,如今为了十两银还得当三年学徒。” “你断食都要护着的野男人,转头就把你卖给青楼。 要不是大堂伯从城里回来拦住人,你就要被押在青楼里接客了!” “咱家为了你到处借钱,爹都给人下跪了。” “江浸月,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先前江浸月饿了三日,一朝得以吃饱,还处于晕碳中,现在被江池一嗓子骂清醒了。 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江池口中的野男人,是杏花村唯二的秀才。 秀才不知道从哪里听到风声,四年不科举的朝廷,今年要开恩科。 为了交束脩,秀才哄骗原主卖身给青楼,等拿到钱,他就回村带她爹和哥哥,在半路去营救她。 原主倒也不是真傻,对秀才还有点防备心,可一想到宠爱自己的家人,她也就放心了。 只是,原主压根没想到,秀才根本没有回村报信。 原主当夜被救回村,青楼的人可不会做赔本生意,勒令三日后交出六十两银,不然就拿着卖身契去报官。 今日就是最后的期限。 呸,死渣男! 江浸月想起原主干的糟心事,还得她来背锅,五脏六腑都是憋屈的泪。 没办法,谁让她占了人家的身子,烂摊子也只能接下来。 她刚张嘴,想说出野男人的名字。 院子外就传来尖利的声音。 “江老哥,我来接你闺女儿回楼里,快把人送出来吧。” 第2章 上门要人 “爹,青楼的花婆子上门要人了。” “咱家哪来六十两银子,这可怎么办啊?” 江池再怎么看不惯江浸月,也不想她被卖进青楼当姑娘,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江显昌脸色一白,要不是江潮眼疾手快上前扶了一把,他整个人都要摔倒在地。 江浸月也清楚家里的情况。 江显昌是个蔑匠,编个箩啊、筐啊、簸箕什么的去县城寄卖,一个也就赚五六文。 大哥江潮给木匠当学徒,一分工钱都没有,还是师傅良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外接修桌腿、做板凳的活,赚个十文八文。 全家就指望二哥江涛打猎,运气好猎头野猪,野鹿能卖一二两银子。 而原主败家不是一两天,家里的钱早被她买漂亮裙子,好看的发饰去了。 江显昌口袋里有两个子,都能被原主哄走三个。 眼下家里真没钱。 江显昌站稳脚跟,冲江池道:“看好你姐。” 说罢,他就带着江潮,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堂屋。 江池也不负父望,快速上好门栓,后背抵在门板上,一副江浸月要想出这扇门,就从他身上踏过去的姿态。 他梗着脖子威胁:“江浸月,你今天敢出这扇门,我就让二哥揍死你!” 江浸月看到挡在她身前的人,忍不住眼眶里泛热意。 原主干的糟心事,掰着手指都数不过来,江家人依旧护着她跟眼珠子似的。 而她上一世六亲缘浅,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从不敢随便乱发脾气。 哪怕后来进入省队,有教练和队友的关怀,也从未感受过家人无底线的维护。 这件事虽由原主起,可她现在成为了江浸月,若不能解决此事,拖去青楼的可就是她了。 不行,她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院子大门一开。 花婆子就带着七八个伙计进了院子,闻声赶来看热闹的村民,围在院门口伸长脖子张望。 没看到江浸月的花婆子,吊起的眉梢一挑,显得更加狠厉刻薄。 她扯着嗓门叫嚷:“江老头,给你闺女儿赎身的钱备好了吗?” “没钱就赶紧把人交出来。” 江显昌垂着眉梢,从衣襟里掏出布袋,双手捧到花婆子面前。 “大妹子,我借遍了人,凑了三十五两三百二十五文钱,全都在这里了。” “你拿着这钱,剩下的我写欠条,今后有了钱一定还。” 江显昌怕花婆子不肯,连忙道:“我大儿子是木匠,还有两个月就能出师单干。 二儿子能上山打猎。 我是篾匠,今后每日多编几个筐子,很快就能把帐还清。 你放心,我绝不会赖账。” 江潮站在一旁守着江显昌,眼睛紧盯着花婆子的一举一动。 花婆子冲江显昌笑了笑,抬手一拍布袋子就掉在地上,滚了一圈的泥。 “呸!敢跟姑奶奶耍花枪。” “来人,给我进屋把人带走。” 江显昌上前阻拦,被两个伙计抓着胳膊往院子外拖。 江潮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落入下风,他向院外的村民求助。 “叔,婶儿,帮帮我家吧,浸月不能去那种地方啊!” 花婆子瞥了一眼围观村民,仰起头喊:“老娘手里捏着卖身契,谁敢阻拦就拖去官府,让官老爷打板子!” 三日前帮忙把江浸月抢回来的村民,听到花婆子手里捏着卖身契,面面相觑,迟迟没有动手。 哪怕有想帮忙的妇人,也会被自家男人扯回去。 花婆子说得不错,她手里有卖身契,告到官府也占理。 此时帮忙的人,就得白挨板子,伤药贵得很,说不定还要丢了命。 江浸月在屋里听得一清二楚,双拳不自觉攥紧。 她看着门神一样的江池,冷着脸:“你再不放我出去,爹和大哥真要出事了。” “江浸月你要不要脸,那种地方不是你能去的!” 江池眼底闪过犹疑,下一秒就恢复倔强的神情:“我答应过爹,不能放你出门。” 江浸月不是没尝试过推开江池,奈何这人死死趴在门板上,扣都扣不动。 她眼珠子一转,道:“我有办法让花婆子走。” “真的?” 趁江池犹豫的时刻,江浸月一把推开江池,夺门而出。 “江浸月,你骗我!” 江浸月忽略身后暴怒的声音,站在台阶上冲花婆子喊。 “花婆子,你怎么证明手里的卖身契是我的?” 花婆子见惯了这种场面,收了钱又舍不得卖人的,大有人在。 在她看来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 花婆子掏出卖身契,展开给村民看。 杏花村读书人少,认识字的更是如数家珍。 村民们看到卖身契,原本还怀疑的人,彻底相信花婆子的话。 “江家闺女真把自己卖了?” “卖身契都在花婆子手上,肯定做不得假。” “江老爹真是作孽啊!一个鳏夫拖着四个孩子长大,如今又出现这样的事。” “依我看,都怪江老头太惯闺女,才把那恶女养成无法无天的性子,这些年咱们可没少吃亏。” “江老爹的病刚好转,如今唯一的闺女又要去见不得人的地方, 让他的日子可咋过哟!” 花婆子像是献宝一般,在众人面前展示一番。 江浸月瞧见远处佝偻的身影,勾唇道:“你可看清楚上面写的是清月,还是浸月。” 原主嫌弃浸月不如清月好听,小时候央着江潮教她写清字。 这件事是兄妹俩的秘密。 江潮被两个伙计架在一旁,扭着身子去看契书上的落款。 一眼望过去就笑出了声,村民还以为他被逼疯了。 “上面写着清月,不是浸月,这不是我妹妹的卖身契。” 这句话落入众人耳中,犹如惊涛巨浪。 花婆子盯着卖身契,看到清月二字右眼皮都跳了跳。 户籍上的名字与卖身契若是对不上,她就算是告到衙门,也于事无补。 她当初要不是看着江家丫头长得水灵,能卖上个好价钱,如今这笔烂账也不会砸在手上。 伙计在她耳边提醒几句,花婆子立马有了底气。 她重新高举卖身契,叫嚷道:“字写错了不打紧,这手指印总归是你的!” 江浸月按下手印,可是她亲眼盯着的事,绝对不会出错。 闻言,原本放下心来的江家父子,心又开始悬了起来。 手印可做不得假,多少认罪的犯人,名字都不用写,光靠一个手印就能定罪。 江浸月扬声道:“若我能证明这卖身契上面的手印,不是我的呢?” 第3章 值得吗? 花婆子眼睛半眯,目光自上而下打量江浸月。 她买下江浸月时只觉得样貌佳,虽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今后调教一番也能成为头牌。 青楼的鸨子是她姐妹,到时候少不了她好处。 如今却越发觉得江浸月是块宝,往那一站的气势,不知能力压多少好看的姑娘。 江浸月还不知她的举动,让花婆子看到了未来的摇钱树。 她迎着光扬起下巴:“如何?” 花婆子攥着按手印的卖身契,哪里肯耽误板上钉钉的事情,更何况她还定了别村的姑娘,等着她去接人。 花婆子斥道:“听她啰嗦什么?都是吃干饭的?还不把她拖回楼里?” 几个伙计冲上前去抓人,江显昌和江潮用力挣扎无果。 瞬时,江池举着一把镰刀挡在江浸月身前。 “谁敢碰江浸月,我就砍死谁!” 他睁着一双血红的眼,像一头护住同伴的狼崽子。 若不是江浸月看到他的手在抖,还真被那股子凶狠劲儿骗了过去。 江浸月心里有些动容,可眼下她还有更要紧的事做。 她道:“你不敢让人辨真假,莫非是心虚?” 花婆子顿时火了,三日前杏花村的人把江浸月抢回村,现在又三番四次给她难堪。 她今后的脸往哪搁? 她还要不要在附近搜寻姑娘了? 花婆子呵斥伙计:“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手里握把镰刀就把你们吓着了?” “提着裤裆里的二两肉睡姑娘,怎么不见你们往后撤?” “还愣着干什么?今个儿不抓这丫头片子回楼里,我就把你们卖了当龟公!” 伙计们步步紧逼,江浸月急道:“各位叔婶,花婆子不敢辨卖身契真伪,急着把我卖去楼里。 今个是抓了我去,改明儿难保不会轮到你们的闺女儿。” 此话一出,在场围观的妇女,脸色瞬间僵硬。 农户家的闺女虽不及富贵人家,也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世人都怕万一的事情。 不知谁喊了一句:“快去找里正来辨真伪,不辨完不能走。” “是啊,谁知道这花婆子是不是瞧见姑娘长得好看,故意来抓人。” “这种干皮肉生意的人,最是没有良心。” 村里的男人终于不旁观,涌进院子排成一堵人墙,挡在江浸月面前。 见到此情此景,花婆子肺都要气炸了,还没等她破口大骂,里正在大堂伯江显宗的搀扶下,走进院子。 事已至此,花婆子只能阴沉着脸,把卖身契拍在里正面前。 花婆子冷哼:“不见棺材不掉泪,老娘今日就让你们死心。” 江浸月问江显宗借印泥,这等金贵的东西,杏花村只有身为秀才的江显宗,才拿得出。 印泥很快借来,江浸月在空白纸上按下手印,交给里正辨认。 里正一手拿着卖身契,一手拿着手印,看了又看,辨了又辨。 这时,江显昌和江潮已经挣脱伙计的桎梏,走到江浸月身前,父子三人将她护在身后。 江显昌在暗处夺过江池手里的镰刀,小声嘱咐江潮:“待会儿里正叔辨完,潮儿就护着你妹妹跑,我拦住他们。” 江潮思索一瞬重重点头,捡起地上的银子,揣进口袋。 江浸月在心里骂了原主百遍,为了一个渣男把父兄逼成这个样子,还把自己害死了。 值得吗? 江浸月轻声道:“爹,大哥,你们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江显昌只当她是宽慰自己,也没放在心上,还在嘱咐:“爹以后护不住你了,今后要听你大哥的话,千万不要再任性。” “不然,爹死了也无颜去见你娘。” 迟迟等不到答案的花婆子,不耐烦起来:“里正,你再怎么看都没用,这手印是我亲眼瞧着她按下,错不了!” 村民们见里正没说话,各种猜测的声音层出不穷。 “看来这是真的了,里正叔恐怕是在拖时间。” “这不早晚的事,能拖到几时?” “造孽哦,江叔摊上这么个闺女,也不知道上辈子欠了她什么?” 熙熙攘攘的院子,被一道沉声喊停。 “我仔细辨认一番,这手印不是江家丫头的。” “指纹对不上。”里正举着卖身契,将模糊成团的指纹印给众人看。 一语激起千层浪。 村民们脸上挂满了愤慨,看向花婆子的眼神,就像是一把把小刀,恨不得把人活剐了。 “天杀烂心肝的腌臜东西,咱们差点就被这婆娘骗了。” “拿着假卖身契,就想抓人去那下作的地方。” “押他们去见官!” 一时间院子里人声鼎沸。 花婆子还没反应过来,嚷嚷着不可能,就听到里正义正言辞的声音:“轰他们出村。” 村民得了里正的指令,一个个用力推搡着人往外走。 众人散去,院子里只剩下江浸月一家和里正,还有江显宗。 里正拿着卖身契和手印纸递给江显昌,还不等江显昌出声感谢。 里正眨着浑浊的眼睛:“昌娃子,我老了护不了你们了。你这丫头主意太多,今后可得好好管教。” “你若下不去手,就想想你媳妇儿,把人养歪了才是真对不起她。” 江显昌连连点头:“叔,您说得对,我今后一定好好管她。今儿多谢叔,要不是您,月儿就……” 里正不等江显昌把话说完,摆摆手就让江显宗扶着他往院外走。 江显昌送里正出院门,笑着往回走。 “太好了,月儿没事。” “这桩糟心事总算是过去了。” 江显昌笑着笑着就哭了。 “一定是你娘心疼你,舍不得你吃苦,在天上保佑你。” 江浸月忙上去安慰,为了她发愁青丝长白发的江显昌。 “爹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今后一定乖乖听话,赚钱给你住大房子。” 江潮脸上挂着笑,也跟着宽慰:“爹,小妹已经知道错了,今后会改的。” “您的病刚痊愈,大夫说不能大喜大悲,还得好好养着。” “诶诶诶,”江显昌用衣角抹泪,“我就是太高兴了,晚些时候就给你娘烧香,告诉她月儿懂事了。” “让她多保佑月儿,咱父子几个能顾好自个,不用她操心。” 江池在一旁冷哼:“这哪是娘保佑她,分明是里正爷爷和大堂伯帮忙。” 江显昌实在太高兴,也没急着训江池说话难听。 他猛然想起这茬,拍了拍脑袋:“对对对,改明儿得好好谢谢里正叔和你大堂伯。” 大哥江潮年二十二,早已娶妻生子,在县城的木匠铺子里当学徒近三年,经历过的事情不少。 他一早就看出卖身契是真的,可为何手印变成假的了,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江潮越过他爹,走到江浸月面前:“小妹,这到底怎么回事?” 江显昌也猜到另有隐情,望了望院子外,担心周围还有看热闹的人:“咱回屋说。” 一家人往屋里走,江浸月转身之际望向院外,花婆子和几个伙计被村民往村口的方向赶。 她刚想收回视线,就看到院门门框边的一抹碧色的衣角。 转瞬即逝。 “江浸月,你在看什么?” 第4章 野男人是谁? 江池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村民早已经走远,院外除了泥路,再无其他。 江浸月收回视线,瞧着江池鼓着脸,伸出手就往他脸上捏了一把。 方才江池护住她的模样,简直就是救赎文里的男主。 小小身板,不惧恶势力挡在女主面前。 思及此,江浸月扯着江池的腮帮子晃了几下,不吝啬夸赞:“你方才的样子真帅!” “帅为何意?”江池来不及挣脱,下意识问出口,口水都差点掉出来。 江浸月眼疾手快收回手,笑道:“英俊的意思。” 江池脸红了,却板着脸瞪了江浸月一眼。 江浸月仿佛发现新大陆,她思索着江池这么好哄,要是她上点心,岂不是能把他哄成胚胎? 上一世,她训练放假就会去孤儿院做义工,虽然孤儿院不让哄小孩,可孩子们最喜欢的姐姐就是她。 在哄小孩方面,她还是很有心得的。 江池捂着掐红的脸:“你今后别出村了,花婆子吃了亏,肯定不会罢休。” 瞧着江浸月探究的眼神,江池脸上闪过一丝别扭的神色。 下一瞬,他就恢复一贯看不上江浸月的神情:“我可不是关心你,要不是爹的病禁不起折腾,我才懒得管你。” 望着江池回屋的背影,江浸月知道他是关心自己。 嘴嫌体直的少年,别扭起来还挺可爱。 追随着江池的脚步,江浸月刚回到屋,就听到一声厉喝。 “跪下。” 还没反应过来的她,就听到屋门上了栓。 怎么回事? 这家人变脸都这么快吗? 紧接着,江潮抱着一个灵牌,轻轻放在方才她吃面的四方桌上。 江显昌坐在长凳上,沧桑的脸略显疲惫:“当着你娘的面,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那个男人是谁?” 江浸月总算明白,为何前一秒江显昌还是慈父的模样,下一秒就变成了严父。 看样子,他是把里正的话,听进心里去了。 当爹的已经想明白,不能放任女儿再为所欲为下去。 向来对女儿好言好语的人,难得硬着心肠狠厉一回。 可江浸月冤啊! 原身干的污糟事,全都要她来背锅。 可谁让她占了原身的身子呢。 只能认了。 江浸月刚想开口解释,方才她夸可爱的少年,伙同他的大哥一起将她按着跪下。 江浸月:“……” “爹,我都说。” 开玩笑,原身为了男人把自己卖掉的事,被揍个十次八次都不算多。 可她怕疼啊! 江浸月演技上线,眼眶瞬间变红,指着牌位呜咽道:“您别让我当着娘的面说。她会心疼的啊。” 原身长得像极了她娘,每每哭得梨花带雨,江显昌就心软。 这次也不例外。 江显昌认命般叹了一口气:“起来说吧。” 感受到肩膀上的一道力道消失,江浸月立马甩掉另一只手,迅速爬起身。 耳边就传来江池抱怨的声音。 “又哭,又哭。” “爹一听到她哭就心软,大哥你也不管管。” 江潮拍了拍江池的肩膀,将人带到一旁。 江浸月被救回来那日,江家人就知道了前因,只是原身咬死不说男人是谁。 江显昌本想让二儿子,带着她进山躲几天,可原身就像是吃了秤砣心,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强行拖她走就上吊咬舌。 弄得全家人都不得安宁。 是以,当江浸月说出野男人的名字时,全家无一人不震惊。 吕志文,杏花村唯二的秀才出身。 杏花村不知道多少姑娘,都暗地喜欢那长相清隽的读书人。 “我这就去找他!”江池狼崽子上身般,带着一股凶狠的戾气,转身就要去开门。 “回来!” 江显昌恼怒显现在脸上,可他没有丧失理智。 “花婆子前脚刚被赶出村,你后脚就去找人,这不是摆明说那卖身契是真的吗?” 江池气得脸都青了:“难道咱们就吃了这哑巴亏吗?” 江潮沉声道:“这亏必须吃!” 闻言,江池泄气般蹲在地上,抱着头不知道想什么。 当江浸月说出卖身契是真的时,全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问大堂伯借印泥,就是为了让里正阿爷趁花婆子不注意,把卖身契上的手印弄花。” 陆里正与江阿爷是契兄弟,早就老眼昏花,要不是为了帮兄弟的孙女,也不会干出这种事情。 江潮蹙眉:“小妹,你胆子也太大了。” 若是陆阿爷没有帮她,这个时候她就被绑去青楼的路上了。 江浸月背锅背得彻底:“怪我猪油蒙了心,信了他的鬼话。” 她表忠心道:“爹,大哥。这件事情是我错了。 今后,我保证一定会和他断了关系,再也不往来。” 江显昌看出她是真心认错,脸上浮现动容的神色。 他摸了摸江浸月的后脑勺:“好,你能想明白就好。” “爹今日怕极了你被带走,等见到你娘都没法跟她交代。” 江浸月头一回感受到父爱,笑了笑:“爹,您一定会长命百岁。”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江池,冷哼道:“说的好听,等见到吕秀才,肯定又眼巴巴跟上去。” 当初江浸月看上货郎,也是这样。 反正也不是头一回了。 他说话声音不大,偏偏被江潮听见,喜提后脑勺一巴掌。 江浸月哄完她爹,眨着眼睛问:“爹,咱们是不是得谢谢大堂伯和陆阿爷啊?” 江显昌不假思索点头,之前是他急慌了神,他们如今是他家大恩人,理应要感谢。 江浸月提议道:“每人送一只鸡,再加五斤细面。” 江池嘟囔:“家里没鸡,爹为了给你筹钱,全都拿去卖了。” 江显昌从口袋掏钱,交给江潮:“问邻里买鸡,细面去镇上买,天黑再给人送去。” 江浸月:“大哥,你去镇上把借师父的钱还上。” 不能因为她,让大哥再当三年学徒。 大哥手艺好,又专研活计,还是个吃苦耐劳的性子。 今后说不定能成为一个好工匠。 更何况,大哥还有两个月就能出来单干。 一个好木匠,三年赚的钱,可不止十两银子。 “对!差点忘了如此重要的事。” 江显昌把银子交给江潮,嘱咐他多跟师父说几句好话。 门栓滑落,屋门尚未开启。 院子里就传来女子放声大哭的声音。 第5章 你二哥要死了 “完了!” “来不及啦!” “我就不该走小路,现在彻底完了。” 江潮甫一开门,就看到妻子李明慧,浑身脏兮兮,袖口还破了个大口子,坐在石阶上哭。 而她身边还站着一个人,江浸月的手帕交,周小敏。 听到开门声的两人,齐齐回头望向江潮。 李明慧忙不迭爬起身,冲到江潮面前。 她泪眼婆娑取出缝在衣服里的银子,交给江潮。 “我回娘家借了五两银子,你赶紧去追小妹。” “那地方不能去的啊!” 李明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一句话打两个嗝。 周小敏附和:“是啊,江大哥。浸月要是进了那脏地方,就再也回不来了。” 江潮听完周小敏的话,下意识蹙眉。 在屋里的江浸月听到动静,赶在江潮开口前挤出门。 她露着皓齿笑道:“大嫂,我没事。” 李明慧看到人,整个人傻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小敏与她的反应截然相反,几乎是惊呼出声:“你怎么还在家?” 江浸月掏了掏耳朵,嫌弃道:“你反应那么大干嘛?” “我在不在家关你什么事?” “还是说,你料定我被花婆子带走,现在过来就是为了确定情况?” 周小敏像是被踩住尾巴,眼睛不敢直视江浸月,胡乱看着别的方向。 江浸月还真没说错,她就是专门来确定情况,今后就再也没有人跟她抢吕志文了。 周小敏镇定下来,故作伤心:“浸月,你没被带走,我当然为你高兴了。” “咱俩好歹从小一起长大,你怎么能那样想我?” 江浸月翻了个白眼,得了吧。 周小敏上有两个姐姐,下面有一个弟弟,周家只稀罕儿子,把女儿当草看。 故而,十分嫉妒原身的父兄全都宠着她,护着她。 最重要的是,周小敏也喜欢吕志文,一直把江浸月当头号情敌。 周小敏看着陆续从屋里出来的江家人,本能的缩了缩脖子。 她讪笑:“浸月没事就好。” “江叔,我就先回去给弟弟做饭了。” 说罢,也不等江显昌开口,逃似的跑远了。 李明慧还弄不清什么情况,以为花婆子还没上门要人。 她哑着嗓子望向江显昌:“爹。我娘说钱不够,她会再想办法,总归人不能被带去。” 江家人都很清楚,李家也不容易。 自从大嫂的爹病倒后,日子远不胜从前,为了凑药钱还卖了几亩地。 现在能掏出五两银子,也是费了很大的力气。 说话间,江潮已经把李明慧全身检查一遍。 确认她只是手擦伤,估计腿上还有磕伤外,并没有大碍才放心。 身上的伤,他不方便在外面检查,想着等回屋后再看。 江显昌把银子还给李明慧:“事情已经过去了,这钱我不能收。 你还回去的时候,替我谢谢亲家。” 李明慧攥着银子,不知所措的站着,那模样让人误以为犯错的是她。 江潮拍了拍她的后背:“你先收着钱,等回屋,我跟你说。” 李明慧听话点头,就听到江浸月道:“大嫂,铮铮怎么没回来?” 铮铮是江潮儿子的小名,大名叫江夺,五岁了。 李明慧神情不自然道:“孩子还小,赶路太慢,怕他拖后腿就留在我娘家,没带回来。” “等明儿就去接。” 江浸月看她的面色,就猜到七七八八。 估计是大嫂娘家人,害怕原主用外孙去抵债,故意留在娘家。 毕竟,原主恶名在外,江家人又把原主宠上天。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江浸月没有戳穿,这事本身就是她有错在先。 江潮扶着李明慧回屋,确定没有伤到要害,才背着背篓出门。 江浸月也回了屋,她坐在梳妆台前,捧着巴掌大的铜镜。 初来古代,她还不知道原主长得如何。 镜子里的女孩儿,让江浸月感觉到陌生。 与她在现代的面容,完全不一样。 白皙的小脸,远山眉下一双水润的杏眼,高翘的鼻梁有一颗痣,薄唇轻抿,清隽又疏离。 若说江浸月现代的脸是可爱型,那原主的脸就是无添加的明星像。 只可惜,江浸月不喜欢薄唇,觉得没有丰润的好看。 她放下铜镜,翻看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 脂粉香气袭人,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梳妆台上有各色绸缎做的发带,上面缀着彩色的小珠子,很是精巧。 首饰盒里放着一对银耳坠,一支做工粗糙、轻飘飘的银簪子,便再无其他。 江浸月总算明白,为什么没人惦记她的首饰,拿去换钱赎身。 这花花绿绿的布头,以及那红纱绿顶的床帐,看得她脑瓜子疼。 原主的审美,她真不敢苟同。 屋子里全是脂粉味儿,江浸月开了窗,走出屋门想透透气,就听到灶房里有动静。 她快步过去看情况,就看到大嫂李明慧在做饭。 “大嫂,我来给你帮忙。” 李明慧猛地抬头,一脸惊恐的看向江浸月,双手护着盆里的倭瓜,狂甩头。 “不,不用,我来就行,你歇着。” 李明慧担心她盯上那五两银子,头低的恨不得钻进地缝里躲起来。 不等江浸月说什么,江池嗷一嗓子冲过来,雄鹰展翅般挡在大嫂面前。 “江浸月,你又欺负大嫂。” 江浸月手指在空中飞舞,在她与大嫂之间来回指,最后什么话都没说。 大嫂那副要哭不哭的模样,换作是她也会以为受了欺负。 江浸月算是彻彻底底,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百口莫辩。 好在李明慧开口了:“三弟,小妹没欺负我。她说要给我帮忙来着。” 江浸月仰着头,一副你错怪我的模样看向江池。 拦在李明慧面前的江池,这才松下肩膀。 他上下打量江浸月,面露狐疑:“你能帮什么忙?” “不捣乱就不错了,回你的屋绣花,这里用不上你。” 不等江浸月反驳,院里跑来一个胖墩。 “江池,大事不好了。” 江池蹙眉看他:“你瞎喊什么?出什么事了?” 小胖墩跑的急,猛地停下,双手撑着膝盖,小脸通红地喘粗气。 “你二哥被人抬回村,要死了。” “我爹让你爹赶紧去村口接人。” 第6章 不让进村 小胖带回来的消息,令江家三口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砰”的一声,装着倭瓜的木盆摔在地上,溅起一滩水。 这才将几人思绪拉回来。 江池一个健步冲上去,攥起小胖的衣领,一只拳头高高举起。 “你再乱说我就揍你?” 势有小胖敢点头,拳头就往他身上招呼的模样。 突如其来的举动,差点让小胖没站稳,气得他一把推开江池。 “江池,你有病啊!” “我爹把你二哥抬回来的,这还能有假?” “你大堂伯都去请林神医了。” 江池被推一趔趄,脸色铁青。 小胖害怕江池真动手,一边往外跑,一边喊:“我爹让你们赶紧去见最后一面。” “晚了就真来不及了。” 一溜烟,人就跑没影了。 李明慧一脸愁容:“爹去还钱给村里人,你大哥也不在,这可怎么办才好?” 江池双手攥拳,不愿意相信小胖的话,咬着牙道:“我去村口看看,要是小胖敢骗我……” “看我揍不死他!” 江浸月最先冷静下来:“江池去找爹,我去村口接二哥,大嫂在家准备能用的药。” 说罢,江浸月拔腿就往村口的方向跑。 当她赶到村口时,杏花树下围着一群人。 闹哄哄的。 “不能把人留在村口啊!” “哪怕是死,也得死在屋里头啊!” 江浸月拨开人群,就看到江阿奶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求人。 浑身是血的江涛,双眼紧闭地躺在地上。 江浸月的脸瞬间煞白,不知是不是受原主记忆影响,双手不自觉地颤抖。 江涛是为了给她筹钱,才进深山里打猎,如今胸口的血浸染衣衫,生死不知。 “江家丫头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纷纷让出一条路。 江阿奶泪水爬满脸庞,看到江浸月的时候,愣了一瞬。 反应过来的她,一把拽住江浸月的手:“快,跟你二哥说说话,让他挺着一口气回家。” 江浸月抿嘴没开口,怕一出声把活人气死。 她蹲下身探查江涛的气息,气若游丝。 江阿奶无暇顾及江浸月,又开始哀求村民。 “江阿奶,不是我们不愿意出力抬人。” “村里有规矩,死在外边的人,不能抬回村,免得以后祸害村里人。” 流里流气的嗓音,让人感受到一股冷意。 江浸月一抬头就对上那人的眸。 她记起来了。 这人叫吴亮,父子二人都是杏花村的猎户。 当初二哥江涛猎了头野猪,吴家父子二人非说是他们猎的。 最后还是大堂伯出面,拔出有标记的箭头,才还了二哥的名声。 为此,这父子二人抓住机会,逢人就说江涛打猎不守规矩,弄得隔壁几个村的猎户,对江涛心怀不满。 吴亮吹了声口哨:“看哥哥做什么?难不成瞧上哥哥了?” 此话一出,吴亮身边站着的几个外村人,仰着头笑出声。 江浸月花痴的名声,不光是在杏花村出名,在隔壁几个村也响亮。 杏花村的村民,原本觉得吴亮耍流氓,没教养。 可一想到江浸月,又觉得活该,一个姑娘家不安分,也就没说什么。 江阿奶把江浸月拉到身边,眼神警告她安分。 江浸月有苦难言,不知道做了什么孽,才穿到原主身上,背这种黑锅。 可她凭什么受这气? 她大吼一声:“看你妈个大鸡蛋!” “黑煤球,瘦竹竿。” “黑夜里点灯都找不到的玩意儿,还真把自己当竹篙了。” 吴亮脸色一黑:“臭娘们,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会揍你。” 江浸月站起身,丝毫不惧:“你们父子二人,半夜去偷隔壁村猎洞、捕兽夹的猎物。 到处污蔑我二哥不守规矩,信你的鬼话才是瞎了眼。” 此话一出,隔壁村的几个小伙,看吴亮的眼神明显发生了变化。 吴亮想动手,江浸月偏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心虚了,想动手?” 抬到一半的手,因为这句话放下,吴亮心里明白若是动手,就是他恼羞成怒。 隔壁村的猎户,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父子。 今后想要在山上讨生活,也没那么容易了。 “好男不跟女斗,我看在你哥快死了的份上,不计较你失心疯。” “你才快死了!” 江浸月简直就要气笑了:“说不过,就不计较,真是‘好男人’啊!” 吴亮还想反驳,江浸月却不辩口舌。 她二哥还躺在树下,天气炎热,再中暑,就算是神仙也救不回来。 林神医是什么含金量,她不清楚,只知道不能再耽搁了。 她下激将法,快速开口:“你再拦着我哥回村,就证明你心虚。” 周围人的目光注视着吴亮,他只能讪讪作罢。 江浸月看向村民,神色认真:“各位叔伯,婶娘。我二哥尚有一口气在,这就不算死在外边的人。” “大伙儿行行好,让我们抬回家。” “我保证,哪怕他半道上断了气,我也让我爹把人抬出村口。” 既然是村里定下的规矩,那就得遵守。 江浸月并不指望凭一己之力,就能改变规则。 她没那个本事。 “没错,人没死就抬回村,放在外头像什么话!” “等着隔壁村的看笑话吗?” 小胖搀扶着陆里正,出现在众人面前,村民无一人敢出言反驳,全都低下头去。 正在这时,江显昌和江池也赶到村口。 父子俩瞧见江涛躺在地上,眼眶瞬间变红。 江显昌的脚步,变得沉重。 “我的儿!我……” 江浸月怕她爹耽误时间,一个箭步上前捂住他的嘴。 “快,抬回村!” 村民们听了江浸月的保证,又有陆里正作保。 先前听吴亮唆使的村民,也纷纷让开了道。 小胖爹和村里的猎户,抬着江涛回了村。 两人合力把人抬上床,猎户就在江显昌的感谢声中离开。 小胖爹对江显昌道:“我和宗哥在山脚捡到阿涛,就已经昏迷不醒,你心里要有个准备啊。” 小胖爹和江显昌一边大,自小玩在一块儿,说话也就不拐弯抹角。 江显昌的病刚好,家里接二连三出事,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人像老了十岁。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懂了。这次多谢你了。” 小胖爹拍了拍他的肩膀:“咱哥俩不说这些,我还有点事先回去。有啥要帮忙的,让小子去喊我。” 小胖爹前脚刚走,江显宗就拖着一个中年人进院子。 背着木箱的药童,吭哧吭哧地跟在两人屁股后边追。 第7章 没救了 屋内。 江浸月解了江涛沾满血的外衣,原本该穿身上的里衣,被撕成条裹在整个腹部。 江阿奶站在一旁,嘴里直喊作孽。 正当江浸月想解开布条,江池在一旁喝道:“别碰他!” 江池眼眶通红,明显哭过一回。 “要不是因为你,二哥也不会变成这样!” “江浸月,伤的怎么不是你?” 这话把江浸月说得哑口无言,若不是为她筹钱赎身,江涛也不用冒着生命危险,进深山打猎。 大嫂捧着水进屋,听见江池的话,连忙把人拉到一旁,细声细语的说了几句。 江池像是负气般甩脸,蹲在房门口。 江阿奶早就哭花了脸,抽抽噎噎地问:“明慧,林神医来了没啊?” 大嫂摇头。 这倒让江浸月想起来。 所谓林神医,是附近的人取的诨名。 游医上门看病问诊,都要二两银子。 可偏偏,此人用药讲究,又有两把刷子。 哪怕天价药费,也让富贵人家趋之若鹜。 说曹操,曹操到。 林神医披散头发,外衣大敞,脚上趿着一双鞋,被江显宗半搀半拖的拉进屋。 “哎呦,慢点!” “我真服了你这人,把人从床上拖出门,连穿鞋的功夫都不给。” 江显宗把人推到床前,林神医便认命的给江涛诊脉。 这一切都尽收眼底的江浸月,猜想这两人关系定然不一般。 林神医说话的语气虽嫌弃,却掩饰不了熟稔。 背着药箱姗姗来迟的药童,熟练地打开药箱。 林神医取出剪子,把江涛身上的布条剪开。 伤口自胸膛到下腹划开,血肉分离外翻,犹如一道长长的沟壑。 在场之人无一不倒吸一口凉气。 伤这么深? 还能救得回来吗? 江阿奶忍不住悲伤,恨不得哭晕过去。 原本站在门口的江显昌,进屋看到二儿子的伤势,也忍不住偷偷抹泪。 江浸月也愣在原地。 这种伤,她只在电视里见过,哪怕放在现代也是致命伤。 林神医眼底闪过诧异:“这可不是被猛兽伤的啊,看样子是刀伤。” 若他没推测错,很有可能是军刀。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也不打算深问下去。 江显昌红着眼上前问:“大夫,我儿还有救吗?” 林神医摇头:“这刀口从胸到腹,若是再深一厘肠子都要出来了。” “我给他上点药,重新包扎。” “你们也别抱太大希望,他怕是没得救了。” 此话一出,江阿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大嫂也没忍住哭声。 一时间,屋里传出此起彼伏的哭声。 院子外探头往里张望的人,心底也是一咯噔。 看样子,要准备办席了。 江浸月则是一脸震惊,不做清创,不缝针,就宣判没救啦? 这是神医,还是神棍啊? 此刻的她,万分后悔没有学医,早知道会穿越,多学点东西傍身也好啊。 她试探的开口:“神医,要不把伤口缝一缝呢?” 屋里的哭声骤然停下,江阿奶捂着胸口,捶桌。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这妮子咋还不消停。” “当你二哥是块布啊?缝一缝?补一补?” “显昌啊,你这闺女真该管管了。” 李明慧怕江阿奶气抽过去,轻拍着背安抚。 江显昌听了老娘的话,忙去拉江浸月:“月儿,别闹了。” 林神医冷哼:“你以为谁都能当葛洪吗?” 葛洪? 这可是清创手术的鼻祖。 猛然听到熟悉的名字,江浸月甚至想问林神医,是不是穿越过来的人。 林神医瞧她愣在原地,以为是姑娘家不懂事,异想天开。 他解释道:“病人失血过多,这天又热,缝上也得起脓,半夜退不下热,也得死。” “最怕缝到一半,人就没了。” “临了,还要受一遭罪。” 江浸月蹙眉:“没有麻沸散吗?” 林神医瞪她一眼:“那金贵东西,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能有?” 江浸月总结了一下。 清创手术不难,难的是没有麻药。 以及术后修复不仅要对抗高热,还要面对天气炎热,对伤口的进一步恶化。 这个时代没有青霉素,只能靠自身免疫力对抗。 江浸月道:“神医,试一试吧。” “任何后果我们自行承担,绝不怪你。” 二哥是因为她才进山,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也想试一试。 不等林神医点头,江浸月道:“爹去烧水,阿奶找布条,大嫂去找根做鞋的针,江池去找人借点米酒回来。” 众人像莘莘学子般,望向林神医。 江浸月话都说到这一步了,林神医长叹一口气:“去去去,赶紧准备。” 闻言,屋里的人一哄而散,都着急去准备救命的东西。 林神医让药童取出手术刀。 锦布铺开,各式各样的小刀、镊子、剪子,铺在床边。 灶上烧着火,不多时一盆接着一盆的热水,就端进了屋。 布条和针线也准备齐全。 手术刀放在烛火上消毒,擦拭伤口的布条,扔进木盆晕出鲜红的血色。 前期工作准备好,林神医就往外轰人,就连江显宗也不例外,被赶出门外。 江浸月脸皮厚,像个木桩子般站在一旁,目光炯炯有神盯着林神医的操作。 好在,林神医也不是真心赶她。 毕竟,屋里留个家属,也好证明不是他医术不行,把人给治死了。 江浸月龇着牙,看完林神医清除腐肉,尖针穿破皮肉,将血淋淋的沟壑,一点一点缝合。 她时不时打量江涛的情况,人已经深度昏迷,针刺破皮肉,也不见疼醒。 只有额头、鼻尖冒出大颗大颗的汗,提示他还活着。 江浸月感觉脚底都站麻了,林神医才剪断缝合针。 “好了。” 林神医站起身,让药童把人请进屋。 江家人像无头苍蝇般,在院子里转了半天,一朝得以放进屋,全都抢着说话。 “神医,我|孙|儿|哥怎么样了?” 江显宗低声喝道:“都消停些!听林神医怎么说。” 如此,江家人才噤声。 林神医:“这小子命不该绝,挺着一口气,让我把针缝完。” “能不能熬过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神医的话,像是一道敕令,让愁眉苦脸的江家人,脸上浮现了笑意。 “太好了,老天保佑。” “神医,你是我江家的大恩人。” 林神医瞥了眼江显宗,才对江家老小道:“你们也别高兴太早,他这身伤想要保住命,最少要60两银子。” “今后还得吃药养半年,伤口才能痊愈。” 60两,又是60两! 江浸月仰天长叹,她是跟60杠上了吗? 第8章 天价药费 “60两?” 江阿奶听到这个数,瞳孔都放大了数倍。 她脚下一软,往后一仰。 “阿奶!” 吓得江家人,忙上去接住她,还好江池眼疾手快把人扶住,才没让这个家再多一个受伤的人。 江阿奶晕厥过去,林神医快步上前,一边给江阿奶诊脉,一边掐人中。 “气急攻心,躺两天就没事了。” 话音刚落,江阿奶就睁开了眼,落下一滴泪:“显昌啊,这么多钱,咱上拿弄来啊!” 江显昌忙安慰:“娘,我来想办法,您保重身子要紧。” 林神医冷哼一声:“告诉你们没救,不听,偏要救。” “现在好了,告诉你们有救,又掏不出钱来。” 江阿奶听到这话,又开始抽抽噎噎的哭。 林神医不想听老太太哭,板着脸问:“你们还治不治了?” “治!” 江浸月:“钱,我们想办法。” 林神医用审视的目光打量江浸月:“你一个小姑娘说话管用?” 江浸月认真点头:“管用。” 江显昌也跟着点头。 如此,林神医才开口道:“晚些时候,我让药童把药送来。 每日一副药,10两银子先结账,概不赊欠。 若他运气好活过六日,今后一副药钱500文。 活不过……你们也不用发愁钱的事了。” 江浸月在心里盘算,60两相当于是买命钱,后续的药费是按月累计,盘算下来也不少。 这下她总算明白,为什么林神医开口就是没救了。 治这一身伤病花钱如流水,哪怕是有积蓄的人家,也得伤筋动骨。 他是看出江家家底不丰厚,担心人财两空后找他闹事。 江浸月答应的爽快:“行。” “这六日里还请神医再来一趟。” 杏花村是进山的必经路,林神医隔三差五就要进山采药,顺路的事情,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江显昌去屋里拿钱。 12两银子交到药童手里。 2两是诊金,10两是药钱。 林神医瞧了眼江显宗,语气傲娇:“别说我坑你侄儿,这10两药钱货真价实,里头有百年人参呢!” 江显宗神色淡淡,一言不发。 江浸月问:“哦?你放几片人参?” “你想得美!”林神医瞪大眼:“10两银就想要几片人参,给你点须子都是看他面子。” 更别说,他还得配别的药材。 江浸月不懂药理,也能大概猜出这人参,是为了给江涛吊命。 林神医交代了几句,这几日注意病人高热情况,抬腿就要走。 临走前,看到院子里竹编桌上,放着一碗米酒。 他刹住脚步,问江浸月:“小姑娘,方才你让家人准备东西,又知道葛洪先生,莫非也懂医术?” 江浸月诚实摇头,那些准备工作都是急救常识。 林神医指着一碗酒:“这酒用来作甚?” 准备米酒是想给手术刀消毒,可她忘记了这是古代,酒还没有蒸馏提纯,更没有酒精。 用火消毒,更粗暴方便。 江浸月睁着眼睛说瞎话:“怕你不敢缝针,壮胆用的。” 原本抱着好奇的林神医,听到她对他医术的不信任,瞪了她一眼才迈开步子离开。 直到走远了,江浸月还听到他骂:“你们叔侄俩,一个比一个气人,要不是欠你一个人情……” 江显昌把神医和江显宗送走,回来就问江浸月,从何处知晓准备那些东西? 江浸月总不能说,你女儿身体里换了个芯子。 她便扯了个幌子:“青石村姓周的,他姑夫在县衙当过仵作。” 江显昌明显信了她的话,欣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钱的事,有爹和大哥。” “你安生在家就好。” 说罢,他就回屋去看江涛。 江浸月想跟上脚步,背后就传来江池冷飕飕的声音。 “姓周的三代单传,哪来的姑父?” 冷不丁被戳穿谎言,江浸月转过身看他那张黑脸。 她讪讪笑道:“其实不是他,是吕志文说的。” 原谅她用另一个谎来圆。 果不其然,江池信了。 他瞪了江浸月一眼,一副我就知道是他的神情,跑回了屋。 江浸月:“……” 傍晚,江潮背着箩筐回杏花村。 刚进村就听到村里人说江涛死了,让他赶紧回家。 江潮赶到家时,李明慧正在灶房煎药。 “阿涛,怎么了?” 李明慧三言两语,把事情交代清楚。 听到人还活着,江潮这才松了一口气,放下背篓把鸡放进鸡笼,洗手进屋。 药煎好,江浸月让她爹找了块竹片子,斜放进江涛的嘴里。 然后一勺接着一勺,把药放在竹片子上,顺势喂进江涛嘴里。 10两一副的药,一滴都不能洒了。 喂了药,一家人坐在堂屋吃晚饭。 江阿奶醒来后,就被江显昌的大哥接回了家。 没了哭声,饭桌上很安静。 烛光下,一桌子野菜馍馍,外加一锅糙米粥,就是一家人的晚饭。 唯独江浸月面前放着一碗素面,上面还洒了几粒葱花。 江浸月不好意思吃独食,把面碗推给江显昌。 “爹,你的病刚好,吃点精细面,对身体好。” 江显昌一脸动容,眼底闪着泪光,欣慰道:“月儿长大了,懂事了。” 江池冷哼一声,咬一口馍馍,恶狠狠道:“马屁精。” 江显昌瞪他:“不许这么说你姐!” 江池不服气:“她什么时候吃过这东西?装模作样给谁看?” 江浸月为了证明自己能吃,拿起馍馍咬了一口。 她甚至没有嚼,就后悔了。 没人告诉她,野菜馍馍是苦的啊! 她在省队的时候告诉队友,她小时候在孤儿院吃馒头喝稀饭,都会收到同情的目光。 导致她也觉得吃馒头,喝稀饭的日子苦。 却不想,比起现在吃野菜馍馍,在孤儿院才是好日子。 顶着一家人的目光,江浸月梗着脖子吞下去。 好在江显昌看出她的不适,把碗重新推了回去。 “你这几日都没好好吃饭,把这面吃了养养胃。” “小姑娘可不能饿伤身。” 江浸月感动地点头,红着脸捧着面,开始吃起来。 好在江池没再呛她。 因为江涛受伤的缘故,一家人这顿饭吃得很安静。 吃饱饭,大嫂收了碗。 趁着人还没下桌,江显昌开启了家庭会议。 第9章 走,带你去找野男人 烛光昏暗,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像蒙着一层灰。 江显昌打破寂静:“今日月儿能安然无恙,全靠里正和你们大堂伯。” “老二……能回来,能回村。还得去谢小胖爹。” “这份恩情咱得领。” 全家人听得认真,默默点头。 江显昌:“阿潮抓的两只鸡,10斤细面,送给里正和小胖爹。 你大堂伯跟咱亲,从灶房里拿10斤细面送去。” “别的……今后再慢慢还吧。” “你们也别怪爹这个节骨眼,还想着给人送东西。实在是……如今不送,今后再也还不上了。” 江涛的伤病,对贫困的江家而言,说无底洞都不为过。 江潮点头:“爹说得对,我过会儿就去送。” “阿涛的药钱,您也别着急上火,大不了我厚着脸皮再找师父借。” 江浸月听得不是滋味,可她除了一支银簪子,兜里一文钱都没有。 她把银簪子放桌上,一桌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江浸月:“当了这簪子,给二哥换点药钱也好。” 话落良久,屋内连呼吸声都能听到。 江显昌感动得落泪:“懂事了,知道心疼你二哥了。” 江池下意识反驳:“二哥还不是她害的。” 场面瞬间陷入尴尬。 江浸月率先打破尴尬,岔开话题:“二哥今夜离不开人,我去守夜。” 江涛的房门关上,江潮就摸黑背着背篓出门。 半个时辰过去,江潮回到家。 背篓里的东西一样没少,还多了十个鸡蛋,半斤红糖和一两银子。 大嫂和江池帮忙收拾东西。 江潮对他爹道:“鸡蛋是小胖娘装的,半斤红糖是大堂伯给的,一两银子是里正阿爷给的。” 江显昌长叹一口气,拍了拍江潮的肩膀:“这份情咱得记牢了。” “我知道的爹。” 江浸月听到消息,不得不感叹,乡里人还是淳朴善良的多。 亥时初(晚上九点)。 江涛发起高热。 李明慧忙爬起身,去煎药。 江浸月找了块布条,让江池用布条沾米酒,在江潮额头、腋窝等地进行物理降温。 江池嘴里嘟囔着糟践东西,却还是乖乖照做。 二哥受伤,他什么忙也帮不上,要是这碗酒能救回二哥。 他跑遍全村借酒,也要把二哥腌入酒味。 “药来了!” 江潮端药进屋,江显昌已经熟练的把竹片放进江涛嘴里,让江浸月喂药。 一碗药灌下去,一家人都守在房里,谁也没有离开。 直到丑时初,江涛才退了热。 一家人都松了一口气。 江显昌让人回去歇着,他和江潮守下半夜。 翌日,一早。 大嫂就做了早饭,送江潮出门去县城的木匠铺子。 江浸月昨夜摸黑,洗了个冷水澡,差点没把她冻应激。 她翻了个身,就听到屋外江池骂骂咧咧的声音。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睡!” “我还要喂鸡,砍柴,忙得很。” “进屋还要换鞋,泥腿子装小姐,净会装像!” 房门被推开了,江池捧着木盆进房,砰的一声放在架子上。 江浸月想睡都睡不着了,她爬起身就看到江池瞪她。 她怎么又惹到他了? 江池在竹编箱里掏出衣服,扔在床榻上。 “给你半刻钟,洗漱换衣,晚了我可就不管你了。” 江浸月听话照做后,才明白江池要干啥。 她盯着铜镜里的江池,正臭着脸给她挽发。 “红的,黄的,绿的,蓝的?” 闻言,她才反应过来,江池说的是发带。 她道:“绿的吧。” 不一会儿,江池就替她挽好发,出门了。 江浸月终于明白,为什么江池怨气这么大。 感情原主是把弟弟当奴仆使唤了。 好在原主人设够强悍,不然她真拿这一头长发没办法。 江浸月不施粉黛出门时,江池已经剁了菜叶子喂鸡,听大嫂交代如何煎药。 大嫂交代完还不放心:“爹,要不我还是不回娘家了?二弟的药得有人看着。” 江显昌:“我也想铮铮了,早些接回来吧。阿涛的药,有我看着呢。” “你跟亲家解释清楚,这钱是咱们借的,今后一定会还上。” 大嫂背着背篓犹豫道:“这些东西要不留着给二弟,他需要好东西补补。” 江显昌没给她再絮叨的机会,把人送出门。 江浸月吸溜完一碗面,江池就把碗收走,端去灶房洗了。 水渍在精瘦的腰间擦干,江池就看到江浸月要出门。 “你去哪?” 突如其来的质问,差点把江浸月吓麻了。 江浸月没好气道:“找钱,你去不去?” 江池狐疑的看她,选择相信她一回,冲着屋里大喊。 “爹,我出门一趟,二哥的药你来煎。” 屋里传来江显昌的声音:“晓得了。” 姐弟俩刚迈出院子门,江池就忍不住问:“你上哪找钱?” 江浸月邪魅一笑:“走,带你去找野男人。” 江池:“!!!” 江池愣在原地,等他反应过来时,江浸月已经走远了。 他不得已追上去。 …… 吕秀才的屋子在村尾,平日里鲜少人路过。 故而,江浸月和他好了大半年,愣是没让人发现端倪。 两人走到地方,发现院门紧闭。 江浸月蹲下身,指挥江池:“踩我背上,看屋里有没有动静。” 闻言,江池如临大敌,一副江浸月要害他的表情。 江浸月懂了,他这是被压榨惯了,对他好点还不习惯了。 她这便宜弟弟,多少有点抖M的属性。 “你蹲下,我踩你。” “快点!” 江池乖乖照做,江浸月违心的踩在单薄的背上,双手攀着院墙,看屋里的动静。 没声? 人不在家? “好了没?” “我快撑不住了!” 江池的催促声,把江浸月的思绪拉回。 她跳下江池的背,稳稳当当站在地上。 “屋里没人。” 江池一副就知道的模样:“他拿了花婆子的钱,不躲起来等你来找?”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江浸月想起来吕志文,想用这个钱交束脩。 恐怕这个时候,吕志文已经去县城了。 她着急地拍了拍大腿,疼得她龇牙咧嘴。 “嘶。” 顾不上腿疼,江浸月指着杏花村口的方向:“追上吕志文,拦住他!” 第10章 冤家路窄 江浸月带着江池,一路追到五里亭的大樟树下,也没能追到吕志文。 时辰不早,吕志文恐怕已经进县城了。 江池:“还追吗?” “追!”江浸月咬牙切齿道。 吕秀才手里的钱,是她的卖身钱,哪怕喂狗也不能便宜了狗男人。 江浸月刚走两步,就被江池一把拽住往回走,差点摔倒。 “怎么了?” “花婆子在樟树下。”江池抓着她的胳膊,手心里都是汗。 “那还等什么?跑啊!” 江浸月下意识甩开江池的手,飞速往杏花村的方向跑。 显然,花婆子早发现他们俩。 “站住!” 姐弟俩一东一南跑,江浸月反应过来,回去拉江池。 一息间。 五六个伙计,拦住两人的去路。 花婆子挺着大肚子,阴策策笑起来双下巴都厚一层。 “没想到你这小蹄子,有一天还能落我手里。” “老娘因为你,白丢了30两银子,前两日答应卖姑娘的人家,也不肯来了。” “生意全被你给搅黄了。” “你说我把你卖多少钱,才能挽回损失?” 江浸月也没想到这么衰。 追吕志文的路上,还能碰上花婆子。 当初卖身契上确实是30两,可违约金是60两,花婆子要是不贪心,拿了江老爹给的35两银,也就没别的事了。 眼下花婆子新仇旧恨,全都算在她头上,没办法善了。 江池护在江浸月面前,低声说:“我拦住他们,你就往回跑,别回头。” 江浸月看着纤瘦的少年人,心里像是被人捏了一下。 她这便宜弟弟,骂她的时候最狠,遇事还是会第一时间护在她面前。 江浸月并不打算跑,这件事不解决,就会像面线一样,无限繁殖。 她能躲在杏花村一辈子。 可花婆子要是起了歹心,找人半夜上门把她拖走,神不知鬼不觉。 更何况,眼下情形压根跑不掉。 江浸月道:“害你亏钱,败坏你名声的不是我。” 花婆子做的是人牙生意,附近村不少姑娘,都会被卖去大户人家做丫鬟。 每月领了月钱,还能接济家里人。 是以,花婆子的生意做得炉火纯青。 即便如此,也有像江浸月这样的例外。 花婆子呸了一声:“卖去当丫鬟5两银,卖去青楼当姑娘30两银。 白纸黑字写清楚,你娘收了钱又不想办事,没那么容易!” 江池听到亲娘被骂,怒吼道:“你放屁!我娘早死了。” 这一吼倒是把花婆子骂懵了,当初卖江浸月的婆娘,看起来也不像当阿奶的年纪啊? 江浸月捕捉花婆子脸上的疑惑,学着江阿奶的样子,抽抽噎噎开始哭。 “我娘早死了,那天卖我的是吕秀才的娘。” “她告诉我,大樟树下的花婆子,给小姑娘介绍县城里的伙计,工钱日结。” “你想想,我爹肯拿35两银子赎我,能让我被卖去青楼吗?” 她边哭,边打量花婆子的神色,果不其然花婆子脸上厉色锐减。 把闺女卖给青楼的爹娘,哪怕是做人牙生意的花婆子,到背后都得骂几句不是个东西。 她想起江老爹维护江浸月的时候,丝毫不带怀疑的相信了。 “娘希匹,那婆娘敢耍老娘!”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要是这姑娘一家往衙门一告,她就得蹲大狱。 她是人牙子,不是拍花子! 花婆子眼咕噜一转,笑得慈爱了些,拍了拍江浸月的肩膀。 “闺女你莫怕,大娘给你做主。” “告诉我那婆娘家在哪?” “大娘把钱拿回来,分你五两银子,如何?” 江浸月假装害怕:“她儿子是秀才,在村里可横了。” 花婆子不屑地笑:“那婆娘能横得过我?” 江浸月乖顺点头:“那好吧,我带你们去。” 说罢,她就带着花婆子一行人,往杏花村的方向走。 姐弟俩走到前头,江池在江浸月耳边嘀咕:“你真要带她们去找秀才娘啊?” 江浸月:“五两银子呢?你不想要?” 一提到银子,江池果然闭嘴了。 临近晌午,村里最多人走动的时候。 江浸月带着花婆子进村,引得村里人探究的目光。 可偏偏江浸月脸上还挂着笑,让不少人都摸不着脑袋。 甚至碰到一村妇,江浸月还友好打招呼。 “刘婶,村尾吕秀才他娘在屋吗?” 还是经人提醒,刘婶才反应过来是叫她。 刘婶:“在屋呢,我瞧见她挑水回屋做饭了。” 直到江浸月走远,刘婶还分不清现实。 这江丫头怎么回事? 平日里看到她不吐唾沫就不错了,咋还喊她了? 今个儿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 一行人赶到吕志文家。 周小敏坐在院子里择菜,看着涌进屋的花婆子和伙计问:“你们是谁?” 花婆子:“把黄婆子喊出来。” 周小敏冲屋里喊:“婶娘,外头有人喊你。” 不多时,吕志文的娘,黄婆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一看到花婆子,转身就往屋里钻。 花婆子哪会给她这个机会:“抓住她!” 周小敏没见过这种场面,彻底慌了神。 可她更怕吕志文,怪她没护住他娘。 “你们放开婶娘。” “这可是秀才的屋,告到县衙你们都要吃板子的。” 花婆子冷哼:“老娘倒是要看看,去了衙门谁挨板子!” “给我进去搜!” 周小敏想拦住人,却被一把推倒,摔了个屁股蹲。 她刚爬起身,就看到江浸月站在院子外面,和村民一起看戏。 周小敏想起江浸月为了吕志文,什么事都敢做,忙开口。 “浸月,你快帮帮黄婶。” “不然,吕大哥回家知道你不帮他娘,肯定会怪你不懂事。” 这话要是换在平日,原主肯定冲在最前头了。 可现在,江浸月巴不得事情闹大。 江浸月道:“你不是喜欢吕志文,回家让你爹娘来帮忙呗。 说不定黄婶一高兴,让你当她儿媳妇呢?” 周小敏瞪大双眼,没想到江浸月会这么说。 平日里,她多看吕志文几眼,被江浸月发现都要挨一顿骂。 如今江浸月怎么突然转性了? 周小敏来不及多想,黄婆子被按在地上摩擦,急得她都快哭了。 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全都围在吕家院子外。 吕志文快到家的时候,看到这一幕急忙往家赶。 “你们在干什么?” 第11章 不要脸的吕秀才 “放开我娘!” 吕秀才在人头攒动的缝隙中,看到黄婆子被两个伙计,死死的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双拳攥紧,心中的怒火,腾空而起,以燎原之势燃烧整个胸腔。 院门口的吼声。 让看热闹的村民们,自动让出一条道。 黄婆子被伙计按在地上,听到秀才儿子回家,用力挣扎了几下。 她的主心骨回来了,心里那点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声音都带了哭腔。 “志文啊,快救娘啊!” “我这把老骨头,要被他们给拧折了。” 吕志文急道:“娘,您别急,我马上过来。” 黄婆子像一朝得势的老狗:“你们这些挨千刀的泥腿子,我儿子可是秀才。 等报了官,有你们好果子吃!” 两个伙计瞧了花婆子一眼,得到暗示后手上的劲道更重了几分。 疼得黄婆子,直哎呦哎呦地喊。 吕秀才刚上前几步,花婆子就拦住他的去路。 周小敏瞧见吕志文回来,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吕大哥,这些人都是浸月带来的。” “也不知道她安了什么心,要如此对待婶娘。 压根就没把你和婶娘放在眼里。” 突然被点名的江浸月,此时心里有万匹‘草泥马’在奔跑。 她上次就该扇周小敏几巴掌,让她瞧见她就绕道走。 吕志文脸色铁青地看向江浸月,用力呼出一口气,压抑着胸腔的怒火。 他趁着江浸月不注意,将人扯到一旁,阴沉着脸道: “你怎么回事?” “竟然带人上门欺负我娘?” “她可是你未来的婆母,你还想不想嫁给我了?” 江浸月在心里骂:原主是瞎了眼才想嫁给你。 吕志文看她不开口,猜到她在闹什么。 无非就是气他没及时喊人去救她,跟他闹小性子。 他耐心地小声哄:“那日我就晚了一步,你大堂伯不是把你救回来了。” “你这不是没事吗?” “你先让人放了我娘,带人回去。” “今后我肯定会对你好,听话。” 江浸月暗地翻白眼,指着花婆子问:“她,你不认识吗?” 吕志文眼底闪过心虚,嘴硬道:“我怎么会认识!” 江浸月冷嘲:“不认识?” 她声音故意放大:“你们母子把我卖给花婆子,只认她给的银子了?” 一语激起千层浪。 院子外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谁也没想到花婆子买姑娘,竟然还有后续? 吕志文脸都黑了,他又想拉江浸月的手腕,却被她巧妙避开。 多碰一下,她都嫌脏! 吕志文彻底没了耐心,咬牙切齿:“你再闹下去,等我考取功名,也不会带着凤冠霞帔去娶你!” 她本来也没想嫁给他。 凤冠霞帔? 这大饼,谁爱吃谁吃! 江浸月快跑到花婆子身后告状:“花大娘,就是她们母子把我卖了。 吕秀才想要考功名,没钱交束脩,就把我框去卖给你。” 花婆子把人护在身后,雄言壮志:“放心,大娘护着你,谅他也不敢耍横。” 江浸月瞬间化身小妲己:“嗯嗯,我相信大娘你。” “你胡说!” 吕志文肺都要气炸了,日日驯鹰,没想到有朝一日被鹰啄了。 若不是江浸月跑得快,他都想撕烂她那张嘴。 吕志文急中生智:“我都不认识花婆子,怎么把你卖给她。” 随即,又恶狠狠威胁江浸月:“你敢污蔑秀才,是要吃板子的!” 他知道江浸月除了在家里横,在他面前乖得像绵羊。 这次不知她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敢反咬他一口。 不过,没关系。 等他解决了这件事,一定要晾她半个月,让她求着他原谅! 最好是拿她二哥的护膝送给他,才会原谅她。 江浸月扬声道:“你别急着否认,等钱搜出来就清楚谁在撒谎。” 这下吕志文彻底慌了,他没想过江浸月会带人搜家。 他顾不上亲娘,急忙往屋里跑,就听到一个粗犷的声音。 “找到了!” 伙计抱着一个木匣子走出屋,交给花婆子。 钱匣子被找到,黄婆子力气都大了几分,死命挣扎。 “你给我放下,那是我儿读书钱!” “你们这帮狗东西,等里正来给我做主,一定会把你们轰出村!” 挣扎中黄婆子瞧见江浸月,想起她带人上门来按住她,气急了。 “江浸月,你还想嫁给我儿子? 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别想进我吕家的门!” 江浸月回怼:“你和你儿子睡吧,娶了媳妇儿三人行。” 花婆子冷哼一声,打开钱匣子。 匣子里面放着三个十两的小锭,还有几两碎银和十几个铜板。 看到里面的钱,花婆子瞬间有了底气。 “尽管去喊人来,我倒要看看杏花村的里正帮理还是帮亲!” 正在这时,江池搀扶着里正来了。 花婆子忙笑脸相迎:“老爷子你可来了。” “这次你得帮我做主了。” “我和江丫头,都上了吕家母子的当!” 吕志文发觉事态不妙,选择先发制人:“卖身契名字和手印都是假的。 你凭什么说是我们母子卖江浸月。” 他料定江浸月和花婆子,拿不出任何证据。 花婆子把一小锭银子,交给陆里正。 “这是我在县城银庄取的钱,票子都还在手上。 等报了官去钱庄对质就知道了。” 这下吕志文彻底傻眼了,他不知道银子还能找到出处。 吕父病逝后,黄婆子就带着一儿一女,搬回乡下老家。 吕家日子过得好的时候,尚且没闲钱存银庄,更别说现在了。 江浸月很清楚吕家的家境,稍微点拨一下花婆子就行。 果然,花婆子不负她所望。 干的漂亮! 陆里正仔细核对银子和票据后,还给花婆子,满脸失望地看向吕志文。 “你爹想让你考取功名,难道没教你先当个人吗?” “卖人闺女去那种地方,你也干得出来!” ”别忘了,你也有妹妹!” 院子外里三层外三层的村民,纷纷对吕志文指指点点。 “吕秀才真是黑心肠,亏我还想让娘家侄女嫁给他。” “你可别害了自家人,吕家就是个虎狼窝。” 吕志文用仇视的目光,望向江浸月,恨不得用眼神杀死她。 江浸月对上他的目光,丝毫不惧,甚至露出一丝嘲笑。 转头,她就对里正感激道:“陆阿爷,我年纪小不懂事,信了歹人哄骗,让你操心了。” 当她在孤儿院白混的? 告状,她可是好手! 陆里正点头:“凭我和你阿爷的交情,这事一定会为你做主。” 江浸月笑得狡黠:“谢谢陆阿爷。” “你!”吕志文一想到事情败露,会成为后半生的污点,今生就别想考取功名了。 他迅速权衡利弊,看向他娘。 几息挣扎后,他闭了闭眼。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一脸失望,又不可置信地冲黄婆子喊。 “娘,你怎么能为了筹钱给我读书,干出这种事呢?” 第12章 吕家大出血 吕志文仅凭一句话,让风向彻底转变。 这下轮到黄婆子傻眼了。 她张大嘴巴,都能塞进一颗鸡蛋,好半天都没反应。 吕志文冲她使眼色。 黄婆子心领神会,立马哭天喊地的嚎起来。 “儿啊!娘对不起你啊!” “你爹死的早,留下咱孤儿寡母。” “我身子又不好,这些年拖累了你。” “你读书用功,想考取功名,可惜娘供不起你。” “那天我看到江家丫头在五里亭,被猪油蒙了心,这才犯了错。” “怪我啊!全是我的错。” 吕志文也开始掉泪:“怪儿子不孝,没体谅娘的难处,这书儿子不念了。 哪怕入梦被爹责怪,儿子也不念了。” 黄婆子趴在地上哭得凄惨,原本按着她的伙计也渐渐松了手。 她趁机爬到里正面前,抓着里正的裤腿哭。 “里正叔,千错万错都是我老婆子的错,不关我儿的事!” “志文他爹临死都想他考功名,可不能因为我耽误他啊!” 江浸月差点忘记这对母子,惯会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配合默契,没少从原主手里骗东西。 演技精湛到江浸月想颁奖的程度。 看热闹的村民,也渐渐同情黄婆子起来。 “可怜哦!” “吕老头死的早,寻常人家都供不起读书人,更别说一个寡婆子了。” 也有人不赞同:“那也不能骗人家闺女去那种地方啊。” “唉……” 陆里正三番四次想推开黄婆子,都没成功,只能抓紧裤头不掉下去。 他呵斥道:“当初办缺德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志文要读书?” “如今后悔?” “晚了!” 陆里正对江池道:“回去告诉你爹,拿钱找状师写状纸,我替你阿爷跑一趟衙门!” 江池瞅了眼江浸月,见她颔首,拔腿就往家赶。 吕志文趁人不注意,用力踩他娘一脚。 黄婆子疼得嗷嗷叫,村民以为她太伤心,用怜爱的目光看向吕志文。 可怜孩子,让当娘的拖累了。 吕志文扑通一声跪地:“陆阿爷,我娘的错就让我这个当儿子的受吧。” “我去衙门挨板子。” 黄婆子一听还要挨板子,吓得差点晕过去。 江浸月才不会给她这个机会,踩上另一条腿,哭声更大了。 花婆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江浸月身后,小声耳语: “江丫头,这钱都要回来了,咱就不告去衙门了吧?” “咱这活,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三教九流,衙门不待见。” “你放心,答应你的五两银子,一分都不会少。” 当初江浸月被卖,收钱的是黄婆子,吕志文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 即便是对簿公堂,也容易把自己摘出去。 秀才替母受过,传出去还给吕志文赚孝子的美名。 不划算。 可江浸月也不想就这么放过渣男。 原主因为他死了,二哥因为他,至今昏迷不醒。 江浸月对花婆子比了一个六。 花婆子眼睛一亮。 她清了清嗓子:“我花婆子最讲仁义,你们赔违约银60两,就不送你们母子去见官。” “如何?” 面对狮子大开口,黄婆子气得肝疼,还不如让她挨几下板子。 江浸月却不理她,目光紧盯着吕志文的反应。 如她所料,吕志文点头:“好。” “你疯了!”黄婆子去捶他,“那可是60两!” 吕志文被捶一拳头,咳嗽两声道:“多谢花大娘,让我今后还能考功名。” 闻言,黄婆子像是泄气的皮球,彻底不说话了。 可她心里着急啊! 上哪弄银子啊? 江浸月趁热打铁:“今日就把钱结清。日后有人说我的闲话,还望各位叔伯,婶娘,帮我证明清白。” 村民们纷纷表示愿意。 吕志文瞪了江浸月一眼,没好气道:“我暂时拿不出钱,等凑够了钱就还你。” 江浸月才不肯,等今日过后,吕志文绝对会赖账。 她弯了弯双眼:“你家不是还有地吗?” “你个毒妇!”黄婆子恶狠狠道:“你是要逼死我们母子俩!” 吕志文如今是站在悬崖边,孤立无援。 他清楚今日不给钱,这事就过不去了。 吕志文站起身回屋,拿了三张地契出来,交给江浸月时,迟迟不肯松手。 “你真的一点情面都不顾?” “我们当初的誓言,你都抛之脑后了吗?” 江浸月用力抢过地契,男人哪有银子香。 更何况是个渣男。 江浸月高举地契道:“五两一亩地,现结现卖!” 黄婆子作势就要抢:“这是我家的地,不许卖!” 陆里正用力咳嗽一声,黄婆子也被吕志文拦下,不敢再说话。 杏花村距离京城,不过百里路,田地向来贵。 吕志文家的六亩田,全都是肥田。 平日里佃出去收租子,因着秀才功名还不用交税,母子俩就靠这六亩地过日子。 还真有人一口气买下来,是村里的富农。 黄婆子瞧着田契到了别人手里,心像是被剜了一块肉,抱着钱匣子剩下的五两银加几十个铜板,倒了下去。 花婆子带来的伙计,好心把人抬回了屋。 拿到钱的花婆子,直接分给江浸月20两。 这倒是让江浸月意外,本以为花婆子顶天分她10两。 花婆子道:“我昨日瞧见你在村口哭,估摸着是家里出了点事。 闹出这事,大娘也对不住你,这钱你拿着吧。” 江浸月倒不会为此对人牙子改观,但这20两确实能解决燃眉之急。 她收下银子,对花婆子说了声谢。 花婆子摆了摆手,还没说话就有人扑了过来。 “这钱你不准拿!” 周小敏瞧见江浸月接过20两,眼睛都气红了。 这些钱都是吕家的,她今后可是要嫁给吕志文的。 这相当于是她的聘礼钱。 怎么能落入江浸月的口袋? 她不服! 一个阴影扑来,江浸月侧身闪躲过去。 周小敏还不死心,继续向她扑过来,不等她抬脚踹人。 江显昌冲进吕家院子,手里抄着棒子,一棍打在周小敏的肩膀上。 “啊!” 院子里响起周小敏惨叫的声音。 下一瞬,江显昌调转方向,怒喝:“人面兽心的狗东西,敢欺负我闺女,看我打不死你!” 一人高的木棒高举,朝着吕志文的方向打去。 第13章 护犊子的江老爹 吕志文瞧着瘦弱,动作还挺灵敏,竟让他躲闪过去了。 江老爹正在气头上,抡起棍子挥舞,横的竖的乱打,一点章法都没有。 躲过第一棍后,吕志文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棍棍敲打在他身上。 “啊!” “你个老不死的,给我住手!” 吕志文从来没那么狼狈过,让人用棍子追着满院子跑。 上半身没一处不疼。 江浸月在一旁看着着急,江老爹的体力逐渐下降,打人的力道也不如最初。 她提醒道:“爹,打他下盘。” 吕志文不是跑得快? 腿给他打折了,看他还怎么跑。 江老爹也不负女望,开始专攻下盘,没几下吕志文就被打倒在地。 “别打了!” “不许打吕大哥!” 周小敏瞧见吕志文,被打倒在地起不来,顾不上肩膀疼,就去抢江老爹手里的棍子。 浑身疼痛的吕志文,抓紧时间爬起身逃开。 施展不开的江老爹,一把推开周小敏。 院子里的动静太大,黄婆子被闹醒,一出门就看到宝贝儿子被打。 她鬼叫一嗓子,就扑向江老爹撕扯。 江浸月哪能让江老爹吃亏,拔腿就去帮忙,甚至还不忘摇人。 “江池,拦住吕志文,别让他跑了。” 黄婆子上手去挠江老爹,却被江浸月一把薅住头发,往地上一踩。 动作迅速。 直接跨坐在黄婆子身上,攥着拳头往她身上砸。 江浸月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论打架可是好手。 哪里最疼,还不会被园长妈妈发现,她最清楚不过。 黄婆子被揍得两眼昏花,差点没吐出来,哎呦哎呦喊救命。 另一边的吕志文,也被江老爹和江池按着揍。 里正怕出事,忙喊着人拉架。 花婆子对伙计使眼色,将两拨人分开。 黄婆子被拖走后,江浸月快速加入江池的队伍,趁机用力踹了吕志文几脚。 彼时,正巧周小敏的父母路过,听说闺女被江家人打了,就冲进了院子。 “江家又出来祸害人啦!” “赔钱!不赔钱,这事就过不去。” 小敏娘看都没看周小敏一眼,开口就是要钱。 江浸月理了理凌乱的头发,仰起头道:“我爹教训吕秀才,周小敏为了护自己的男人,甘愿挨打,关我们什么事?” “你胡说!”周小敏当然不敢认。 她爹一连生了三个闺女,最怕村里人看不起,要是知道她上赶子找男人,肯定会被打死。 江浸月故作惋惜:“婶子,我跟小敏从小一起长大,劝她好多次别招惹吕秀才,可她不听啊!” “小敏平日里没少送好东西到吕家,就连你给周叔做的足衣,都送给了吕秀才。” 果不其然,小敏爹指着他娘就骂:“瞅你生的好闺女!” “愣着干什么?”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给老子滚回去!” 冷不丁被骂的小敏娘,气不打一处来,揪着周小敏的耳朵,边拧边骂。 “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老娘辛辛苦苦做的东西,你拿着送给野男人。” “还害得老娘被你爹骂。” “与其让黄婆子把你卖了,倒不如老娘把你嫁出去,捞点聘礼给你弟存着讨媳妇。” 周小敏哭嚎着不敢了,被她娘揪着耳朵离开。 黄婆子已经跑到里正面前告状。 她坐在地上撒泼:“没天理了,杀人了。” “里正叔,你可要给我孤儿寡母做主啊!” 陆里正脑瓜子嗡嗡,只想着快些离开。 他沉声问:“你想怎么着?” 黄婆子哎呦哎呦喊疼,她不光身上疼,心里更是疼得厉害。 为了自家的六亩地。 她哭喊:“老江头把我娘俩打得动不了,我要他赔钱!” “不赔30两的治伤钱,这事就不能算!” 明眼人都看出来,黄婆子是想要回那6亩地。 江显昌一听要赔钱,整个人都不好了。 后悔没多打几棍子,这钱也不算赔得冤枉。 江浸月低估了这老虞婆,不要脸的程度。 钱是一分都不会掏的。 她凑近江老爹耳边道:“爹,你快躺下。” 江老爹侧头,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瞬间心领神会往江池怀里躺。 “爹啊!你怎么啦!” 江浸月喊得夸张,生怕陆里正听不见。 “你这是心口疼啊?” 有了她的提示,江老爹迅速伸手捂住胸口。 江池忍不住低声提醒:“爹,心口在左边。” 江老爹忙换了一边胸捂,皱着眉头,哎呦哎呦喊疼。 黄婆子泪眼婆娑的坐在地上,傻愣愣的望着江老爹。 这江老头怎么比她还会演? 吕志文一眼就看出,江显昌在演戏,正想开口戳穿。 可他身上挨的棍子太多,想说话浑身皮肉都扯着疼。 晚一步,就丧失了先机。 江浸月故作伤心:“爹啊!你的病刚好,都怪吕家母子,把你气得伤了心脉。” “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他们母子。” “等大哥回来,咱家跟吕家没完!” 黄婆子彻底傻眼了。 没见过如此倒打一耙的人。 她忙站起身,拉着陆里正的胳膊。 这是真委屈上了。 “里正叔,这可不关我家的事啊!” “是我们母子被江老头打,不是打了他啊。” “您亲眼瞧见的事,可不能帮亲,不帮理!” 陆里正吹了吹胡子,瞥了眼地上躺着的江显昌。 装也不装得像一些。 还得他这老头子,来擦屁股! 陆里正道:“行了,你们两家各退一步,这事就算结了。” “今后让我知道再因此事惹祸,谁惹事,我饶不了谁。” 黄婆子以为陆里正在帮她们母子,忙不迭地点头。 她是真怕江浸月再讹她银子。 地都没了,屋子可不能再丢了。 吕志文疼得脸色铁青,江浸月可不关心,她喊花婆子帮忙,把江显昌抬回家。 做戏得做全套。 陆里正前脚刚解决事情,她爹后脚就好了,这也太假了。 不能够。 花婆子拿回30两银子,还赚了10两。 不仅如此,更是为她今后的生意正名,又看了一出好戏。 心里美得很,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四个伙计用担架抬人,走出了吕家院子,陆里正才跟着离开。 吕志文望着江家人远去的身影,暗自发誓绝对不会放过江浸月。 他一转身,对上黄婆子的眸子。 亲娘都被他狠毒的眼神,吓了一跳。 第14章 大嫂娘家来人 一行人回到江家。 花婆子把江显昌放下,揣着40两银子喜滋滋离开杏花村。 担架放在院子的地上,江老爹还闭着眼睛喊哎呦。 江浸月有些忍俊不禁,蹲下身小声道:“爹,人都走了,别装了。” 江显昌睁开半只眼,催促江池:“快把门关上,别让人发现喽。” 小老头害怕谎言被村里人戳破,到时候吕家母子上门来讹钱。 他可没钱给,也不想给钱。 院门安上门栓,江显昌麻溜坐起身,冲江浸月笑: “闺女儿,爹演得像不像?” 江浸月不好做评价,毕竟她爹的演技,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全靠她烘托气氛。 但她为了不打击她爹的自信,违心的竖起大拇指。 往回走的江池,冷哼一声:“您连心口在哪边都忘了,还演得好呢?” 江显昌不满:“臭小子!” 他脸上挂不住,矛头转向小儿子:“你也不知道早点喊我过去,要是你姐被吕家欺负,看我饶不了你!” 江池不服气:“你就知道偏心她。” 眼看着两人要吵起来,江浸月赶紧开口:“今日多亏了江池帮我,爹就别说他了。” 江池瞪她一眼:“谁让你帮我说话了?” 说完就跑。 江浸月:“……” 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临时被拉来照看江涛的江阿奶,出来查看情况。 一眼瞧见江显昌的背,身下就是白惨惨的担架,一屁股摔在门槛上。 “老天爷,你睁开眼睛瞧瞧,不带挑一家祸害的啊!” 江阿奶闹出的动静太大,院子外引来不少没走远的人。 江显昌忙不迭起身,跑到江阿奶的身边,把人扶进屋里。 一通解释,江阿奶才止住哭声。 她瞧了眼江浸月,冲江显昌开口:“老二,你家这闺女儿,再不管管要上天了。” “十五了,到了议亲的年纪,可不能再这么胡来。” “对姑娘家家名声不好。” 江浸月在心里腹诽:十里八乡,恐怕都知道原主的‘好名声’了吧? 现在才想挽救,恐怕有点晚。 江显昌答应得爽快,江阿奶骂他总这样,转头就舍不得训闺女。 几十岁的男人,愣是让老母亲训成了鹌鹑。 江浸月想着院里没闻到药味:“阿奶,林神医还没让人送药来吗?” 儿子骂到一半被打断,宋阿奶脸上又浮上焦急。 “我守着连出恭都不敢去,没瞧着人来啊。” “该不会是林神医怕咱给不起钱,就不来了吧?” 江浸月摇头:“不会,估计是什么事耽搁了。” 江显昌安慰他娘:“您憋尿干啥?赶紧去放了,我守着涛儿。” 江阿奶也快憋不住了,往院外跑的小腿捯饬起来还挺快。 一溜烟人就不见了。 正巧江阿奶刚走,药童就带着药来了江家。 他先是进屋瞧了眼江涛,惊奇道:“真没死!” 江家三口人,想按着他打一顿。 这都说的什么晦气话? 江浸月:“有其师父,必有其徒弟。” 她说话声音小,药童没听见,从背篓里取出两副药。 江显昌一手交钱,一手收货。 药童嘱咐道:“师父说这副退烧药霸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师父还说,有一个药需敷在伤口处,一副100文,问你们要不要?” 江浸月直接拍板:“爹,给钱。” 接过钱的药童,从怀里掏出牛皮纸包的药粉,又指着背篓里的草药根。 “这里面的药根洗干净,捣成泥,洒上药粉拌匀抹在伤口处。” “2个时辰取下,不可多敷。” 江池去灶房拿背篓回来,正准备倒腾,就被江浸月拦住。 她把新背篓交给药童:“这个给你。” 药童的背篓都风化了,她都怕下一秒散架。 哪天把二哥的药弄丢了,那就坏事了。 药童抱着胸口揣的银子,一脸戒备看江浸月:“我没钱给你。” 江浸月气笑了:“瞧你小气的样子,跟你师父一个样。” “背篓送你了,赶紧回去吧。” 药童拿着新背篓,怕江浸月后悔,跑得比兔子还快。 药童一走,一家人就开始忙活起来。 实际上是江显昌和江池忙。 老爹煎药,儿子忙着洗药材。 江浸月想去灶房帮忙,却被江显昌轰了出来。 逼急了才说,10两银子一副药,马虎不得。 她也明白药的重要,不敢再逞强。 煎药她不行,洗药材总行吧? 江池出口更是直白:“你洗的我不放心。” 再配上一副你能干啥的表情,直戳江浸月的内心。 没办法,江浸月只能进屋去看江涛。 昏迷的病人,总不能嫌弃她了吧? 江浸月端了碗水进屋,用帕子沾水给江涛润了润唇。 百无聊赖下,她开始打量躺在床上的二哥。 硬朗的五官,身躯高大。 古铜色的肌肤,裹着满身的布条。 即便这样,也遮挡不住宽阔的肩膀,鼓鼓囊囊的胸膛,以及半遮半露的腹肌。 多优越的体育生体格子啊! 江浸月刚感叹完,就听到堂屋有动静。 好像是大嫂带着铮铮回来了,来的人还有大嫂的娘。 估计是爹和江池在忙,没工夫招呼亲家母,就让大嫂陪着说话。 “娘,我真没骗你。” “你也闻着药味了,二弟还躺在床上呢。” 大嫂的娘道:“要不是你那恶姑子,我能那么操心吗?” “那您也别听大嫂撺掇,公爹和阿潮哥对我挺好的。” 大嫂娘也不想被误会:“这不是太赶巧了。 先前你说借五两银子,是你小姑子被卖了。 为了给你筹银子,我求了多少人。” “今日你一回娘家,又说小姑子没被卖,二叔子打猎伤了。 说句话都支支吾吾,我不是怕你被小姑子逼着哄娘家人。” 大嫂被说得羞愧,脸都红了:“娘。” 大嫂娘长叹一口气:“江家人除了你那好吃懒做的小姑子,都是好人。” 躲在屋里听墙角的江浸月:“……” 紧接着大嫂娘又道:“当年要不是你公爹给的10两银子,你爹的命都保不住,这份恩情咱都得记着。” 江浸月竖起耳朵听。 10两银子够买2亩地了,这真是大恩情了。 可听大嫂娘的意思,这钱好像没还? 第15章 大哥要去县城 “江家对我挺好,娘你不用操心。” “当初公爹给的10两银子,说是婆母走的早,没啥好东西留给我。” “用来补聘礼的。” 李明慧的话,气得李母伸手戳她的额头。 李母恨铁不成钢道:“你像极了你爹,都是实心子,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过门的时候,江家给了2两银做聘礼,还买了两匹布。 谁家娶了儿媳妇两年,还给补聘礼的啊?” 李明慧是真没想到这层,她当初也觉得有点不对劲。 可丈夫和公爹都这么说,她就信了。 “那……”李明慧话还没说完,李母就让她长点心吧。 江浸月在江涛房里偷听,同样的姿势久了腿有点麻。 一不小心就碰倒凳子,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声响,吓到了三个人。 “谁在屋里?” 是大嫂李明慧的声音。 江浸月揉了揉小腿,一瘸一拐的走出房门。 她扯了扯嘴角:“大嫂,是我。” “小……小妹。”李明慧瞪大双眼。 李母脸色也很不自在。 李明慧:“小妹,你听到了什么?” 江浸月心说,她什么都听全了。 可这话不能说出口,听大嫂和她娘的悄悄话,说出来有点不光彩。 她顺嘴一秃噜:“我听什么?” 意图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这话落入母女二人耳中,却又是另一番意思。 完了,她全都听到了。 李明慧都快哭了,10两银子能买好些漂亮裙子和首饰。 小妹知道她拿钱回娘家,肯定又要在家里闹,更不会放过她。 李母脸色也变得慌张,闺女婆家有个恶小姑,更是看钱如命的主。 她迅速反应过来,拍了拍李明慧的手。 “天色不早了,我先归家去了。” 她再不走,就回不去了。 李母又对江浸月笑笑:“她小姑又漂亮了,真好。” 话音刚落,李母就拿着背篓出门,好似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她。 江浸月:“……” 李母倒是没有立马离开,她得去跟江老爹打声招呼再走。 江家的灶房在东墙,坐在院子里能瞧着人做饭。 她说明去意。 江显昌瞧见她,热情打招呼:“亲家母,招待不周。 这都过晌午了,哪能让你空着肚子回去。” “我这都洗好锅了,饭很快就好。” “你跟明慧再说说话,吃完饭再回去。” 李母道:“明慧她大嫂回娘家了,家里没人,我得回去照看她爹。” 说着,她就从背篓里拿出五斤细面,还有一只蔫蔫的鸡。 “明慧太不懂事,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拿东西回娘家。” “江涛伤了,留着东西好好补补。” 李母怕江显昌不肯收,放下东西就走。 江显昌想追,可灶上还煎着药。 10两银子呢! 只能作罢。 李明慧追出门送李母。 江浸月见状也追了出来。 她迅速走近灶房,拿了一块麻布,包了两个野菜馍馍和一个白馒头,追出院子。 好在母女俩没走多远。 江浸月三两下,就把人追住。 她把布包塞给李明慧:“大嫂,别让伯母空着肚子回去。” 江浸月又冲李母笑道:“伯母,有空再来。” 说完,她忽略母女俩震惊的目光,把空间留给两人说话,径直往回走。 江浸月的背影消失在墙角,母女俩才打开麻布。 野菜馍馍和白面馒头。 李明慧一脸笑意:“娘,你带着路上吃。” 李母也没推辞,回去的路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能吃饱赶路,总比饿着肚子强。 她重新包好,收下。 李明慧把人送到村口,就听李母道:“你好好在江家过日子,你那小姑子恐怕也长教训了。” 放做以前,绝不会给她送干粮。 不把她当贼一样防着就不错了。 李明慧闷声答应,等李母消失在村口,才怅然若失的回家。 她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江浸月坐在门槛上发呆。 李明慧试探开口:“小妹?” 江浸月抬头望着她泛红的眼睛,出声安慰:“大嫂,你有空就多回家看看。” 李明慧眼神躲闪:“不不不,我今后一定少往娘家跑,你别赶我。” 江浸月在心里骂爹,原主到底是有多可恶,才把听不懂反话的大嫂,都吓成这样? 她道:“那你带我一块回去。” 李明慧眨巴眼睛,不知道江浸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江浸月心里有点酸:“我还没吃过娘做的饭,想尝尝有娘是啥滋味。” 这话说得不假,原主出生就没享受过母爱,江浸月在现代也一样。 方才李母在堂屋,对大嫂的话。 让江浸月想起上辈子,园长妈妈把她交给校队时,也是又气她淘,又嘱咐她乖,还让队友、教练多照顾她。 李明慧眼眶更红了,她重重点头:“好。” 下一秒,江浸月就露出笑脸。 “大嫂,我饿了。” “你给我下碗面吧!” 李明慧走进灶房,也没想明白她为何变脸这么快。 江家没有石臼。 江池去问小胖家借用,回来的时候,拉着江浸月就去了二哥屋。 两人协力给二哥上药。 江池道:“我听小胖说吕秀才在你被卖的第二日,就去了一趟县城。” “半夜偷偷摸摸回村,之后就再没见他去县城。” 为何半夜能被小胖发现?呃……被尿憋醒了呗。 杏花村离县城有二十多里路。 吕志文是个讲究人,怕别人闻到一身臭汗,每逢夏日就会花五文钱,坐牛车去县城,等放了学就走回家。 吕志文曾跟江浸月提起,他想拜县城的举人为师。 她猜想,估摸着举人老爷出门了。 吕志文心眼子又多,怕不是他亲手交束脩,被举人家的小厮昧下银子。 如今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活该! 姐弟俩给二哥上好药,大嫂就喊他们吃饭。 五岁的铮铮,跟着大嫂走回家,累倒在屋里呼呼睡,没赶上这顿。 江显昌煎好药,就带着江池给二哥喂药。 两人刚端着空碗出屋,就看到江潮回来了。 江显昌快步走过去:“你咋就回来了?” 江浸月吃东西慢,大夏日吸溜面条,让她出了一身汗。 她好不容易等汤冷下来,还没等喝,江潮就抢了过去,咕嘟咕嘟几下喝完了。 江浸月:“……” 江潮喝完才发现,抢了小妹的汤。 完了,惹到家里的霸王了。 好在江浸月没有要计较的意思,而是好奇地问: “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江潮回来的路上,听到一家三口大战吕家母子的事,吓得他脚都快跑断了。 看到三人安然无恙,他才放下心来,说了件要紧事。 他看向江显昌道:“爹,师父要带我去县城。” 第16章 想办法搞钱 江涛的师父姓邓,在镇上开的木匠铺子小有名气。 此次想带江涛去县城,是县里的大户接了官府的活,邓师父有幸被请去做工。 江涛伸出五只手指:“一个月的工钱,有五两银子。” 这个消息对于江家,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江涛还要给师父打工两个月,以工抵学徒费。 哪怕日后出来单干,没有积累一定的人脉,接到的活也不会太多。 放在平日,江显昌定会为儿子高兴。 只是现在,屋里还躺着二儿子,五两银子不过是6日期限后,10天的药钱。 一家老小都要吃喝,一分钱掰开两瓣也不够花。 江显昌还是由衷地替大儿子高兴:“你累一日了,吃完饭再细说。” 李明慧忙着做晚饭,江潮守在灶前添柴。 趁着天还没黑,一家人关起院门,摆桌在院里吃饭。 大嫂把儿子带出屋,脆生生的喊人。 江浸月听到他喊小姑,顿时觉得像是炎炎夏日里,拂过沁人心脾的清风。 她向小正太招手:“铮铮,过来挨着小姑坐。” 铮铮抬头望李明慧,没得到拒绝的回应,才松开亲娘的手,走到江浸月身边。 一家人坐下。 江浸月才发现,她面前依旧是一碗面条。 一屉野菜馍馍,一砂锅糙米粥,就是一家人的晚饭。 这就算了。 大嫂竟然给儿子吃馍馍、喝糙米粥,也没想着从她碗里分一碗面给他。 而铮铮也习以为常,也不张望她碗里的面。 江浸月想到她小时候在孤儿院,有吃的死命往肚子塞,毕竟吃到肚子里才是自己的。 没吃的就抢别人的,总要想办法不让自己饿肚子。 可铮铮这反应,实在是太反常了! 江浸月猜想,估计是原主发过脾气,才让五岁大的小孩都不敢闹。 她伸出手把铮铮的碗拿起,一桌子的人都盯着她的动作。 “小妹,铮铮吃不多的。”李明慧小声解释。 一碗糙米粥,倒进江潮的碗里,又匀了一碗面条进铮铮的小碗。 江浸月把碗还给铮铮,抬了抬下巴:“吃吧。” 李明慧欣喜道:“快谢谢小姑。” 铮铮道了谢,吃着碗里的面,坐姿也比之前靠近江浸月不少。 江浸月笑着收回视线,抬头看吃惊的一家人。 “我脸上有花吗?” 一桌子人摇头。 “你们赶紧吃吧,大哥有事要商量,我也有话要跟你们说。” 一家人吃完饭,李明慧想去洗碗,却被江浸月喊住。 “大嫂,你也是家里的一员。 今后的家庭会议,每个人都得到场。” “有意见的,现场发表。” 李明慧不大能听懂,只知道乖乖照做。 江显昌起了个头:“阿潮,你师父给官府干活这事靠谱吗?” 江潮:“听师父说镇上的木工,有一大半都会去。 店里的木匠,只留一两个看铺子。” “爹,您放心。” “能被师父选上的人,都是手艺还行的木匠。” 反应过来自卖自夸后,江潮还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如此,江显昌才点了头。 李明慧小声问:“什么时候去?我好给你准备换洗的衣裳。” 县城太远,肯定不能日日回家。 江潮:“今夜就准备,我明日一早回店里,跟着师父一块去县城。” 江潮交代完李明慧,像是想起什么事,脸色都变了。 他正色道:“爹,您今日也太胡闹了。” “小妹和阿池不懂事,您也该拦着。 若是吕家母子起了歹心,抓了块砖头,咱们家又得倒下一两个。” “呸呸呸,”江显昌被儿子说得脸都红了。 他辩驳道:“你小妹被人欺负,我这个当爹的能不护着?” “若今日是你在家,能忍住不去帮忙?” “我……”江潮我了半天,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他还真忍不住。 李明慧悄悄拍了拍他的背。 江浸月忙打圆场,开启她的表彰大会:“今日还得多谢爹和江池。” “大哥,今日的事情闹大,对咱家可是天大的好处。 村里人能看清楚吕家母子,是怎样的蛇蝎心肠。 还为我在村里正名,今后也不担心出门遇到花婆子,把我绑了去青楼。” “更重要的是……” 江浸月从袖口掏出两个小银锭。 “20两?”江池瞪大双眼,从哪来的? 花婆子不是答应给5两吗? 今日花婆子给钱的时候,江池回家喊江显昌去告衙门,没有亲眼瞧见。 之后更是一场闹剧,没有机会知道。 江浸月把前因后果解释一番,一家人都对她竖起大拇指。 江显昌更是当着一家人的面,算起了账。 当初为了赎江浸月,筹集了三十五两三百二十五文。 10两还给邓师父,5两还给了村民。 诊金和两日药钱22两100文。 陆里正支援了1两,借了李明慧娘家5两,又从吕秀才手里拿了20两。 算下来还剩:24两二百二十五文。 六日期限,还剩四天,而他们只剩下二天的药钱,还差20两。 江显昌:“这里头的钱,问你们大堂伯借了5两,小堂叔借了1两。你们大伯借了2两,小姑借了3两。” “先前大伙儿念着涛儿上山打猎赚钱,才肯借钱出来让咱家应急。” “如今……恐怕是难借了。” 明眼人都知道,他们还不起银子。 没地,还没赚钱快的活计。 江浸月站起身,拍了拍江显昌的肩膀。 她目光炯炯道:“爹,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赚钱,给二哥把病养好。” 等会儿回房,她就写赚钱计划。 江显昌只当她在宽慰自己,也没当一回事,心里觉得欣慰。 江潮笑了笑:“小妹懂事了,我去县城也能放心了。” 他冲李明慧道:“我不在家,辛苦你照顾家里了。” 李明慧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点头。 江浸月想着,不管要怎么赚钱,必须得有点启动资金。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她现在就是那个汉子。 江浸月:“爹,你给我二两银子。 我明天要去镇上转转,看能做什么生意。” 此话一出,江池就变了脸色。 他指着江浸月,对大哥告状:“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每次都说好听的话,骗爹给钱。” 江显昌从钱袋子,掏出二两银子,外加二十五文,交给江浸月。 “明早坐牛车去镇上。” 给完钱的江老爹,捧着剩下的钱进了屋。 江池想把钱抢回来,却被江浸月率先一步收走,跑回了房。 江池转头气哄哄道:“大哥,你也不管管她!” 江潮瞧着江浸月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 “阿池,我感觉这次不一样。” 第17章 第一次去镇上 江浸月回房把银子收好,抱着木盆去浴室洗漱。 院子东墙劈了一间小屋,正好能让人进去洗澡。 天色渐黑,江浸月也不得不加快速度。 她用草木灰水洗头,简单冲了个澡,才感觉皮肤能呼吸了。 清清爽爽的回房。 江浸月坐在床上,才想起来原主不爱习字,是个文盲。 屋里根本没有笔墨,更何况这东西金贵,有这钱都够她买一身好衣裳了。 乌黑稠密的长发,一时半会儿干不了。 江浸月起身去院子里坐下,想明日要怎么赚第一桶金。 寻常穿越女,都是怎么赚钱的啊? 做香皂?提纯细盐?做玻璃?卖火锅底料? 江浸月率先把细盐否掉,这玩意儿被抓,是要被砍头的。 玻璃也不现实,需要的材料太多,她压根没办法找到。 那就剩下香皂和火锅底料了。 明日她就去镇上,向着她第一桶金进发! 可惜后半夜,江涛高烧不止,整个人像是快烧糊了。 嘴里还念叨着胡话。 “我什么都不会说。” “别杀我!” 大嫂半夜煎退烧药,江老爹红着眼眶,求早亡的妻子庇护儿子,一边给儿子喂药。 两人忙活到天亮,江涛的烧才退了下去。 清晨。 李明慧难得多蒸了几个白面馒头。 她给江潮装了六个,江浸月和江池每人两个。 江浸月晓得她昨夜没睡好:“大嫂,白日里你也去睡会儿,没日没夜的熬,身体会熬坏。” 李明慧一脸感动的点头,依依不舍的送三人出门。 兄妹三人出了杏花村,一路走到五里亭。 这里停着几辆牛车,专门载人去县城和镇上。 赶牛人都是要进城做活,或者干别的买卖,捎带着人进城赚点钱。 去镇上要花三文钱,江潮打算走路去,让弟弟妹妹坐车。 江浸月不肯,没有独留一个人走路的道理。 更何况大哥还要去县城,可有得折腾。 三人僵持不下,忽然有人喊住江浸月。 “江家丫头。” 三人齐齐转头,是花婆子和两个伙计,赶了辆牛车过来。 车上还有几个姑娘。 花婆子笑盈盈道:“你们要去县城还是镇上?” “镇上。”江浸月如实道。 花婆子一拍手:“那正好,我这车姑娘就是要去镇上,还留有空的位置,能捎你们一程。” 江潮认出她来,下意识就要拒绝。 他不想小妹再跟花婆子扯上任何关系。 却不料,江浸月一口答应下来:“那就谢谢大娘了。” 花婆子摆摆手:“多亏你昨日带我去吕家,不光帮我把钱要回来,名声也挣了。” “你看。”花婆子双手向上一摊:“前两日不肯把闺女交给我的人,现在就把人送来了。” 江浸月有些说不上来什么滋味,这些姑娘大多都是在家不受待见。 等去了大户人家当丫鬟,还要接济穷苦的家,给弟弟妹妹钱花。 花婆子可是人精,瞧她不说话,笑起来也没那么灿烂了。 她小声道:“你是个有福气的,家里有父兄疼爱。 她们不如你命好,在家受冻挨饿,做不好事还被揍。 等到了年纪卖给老头,还是鳏夫,谁又知道?” “还不如去给人当丫鬟,好歹吃穿不愁。至于活成什么样,就看她们的命了。” 可丫鬟也不是什么好活,全看主家是不是好人。 江浸月也没想过改变什么,她连江涛的治病钱都拿不出,三个人坐车的钱都要争执,就点了点头。 兄妹三人上了车,花婆子还要收人,留在了五里亭。 牛车上,兄弟二人缩在一起,生怕碰到隔壁的姑娘。 最后还是拿江浸月当挡箭牌,腿脚才舒展了一点。 江浸月:“……” 好不容易到了镇上。 下车后,江潮给江浸月50文,让两人晌午别饿肚子。 江浸月不肯收,穷家富路,甚至给了一两银子,交到江潮手心。 彼时的三人还不知道,正是因为这一两银子,救了江潮一条命。 三人分道扬镳,江浸月带着江池在镇上逛。 两人都是第一次进镇。 原主来过,江浸月是‘真’第一次来。 江池则是觉得没什么好买,更是心疼钱,每次原主来镇上,他都故意跑出门找小胖玩。 江浸月拍了拍胸脯:“走,姐姐带你ShOpping。” 肖萍?是谁? 眼看着江浸月走远,江池只能追上。 桑榆镇买卖不少,她们下车的地方,在木匠铺子的街道边。 杂货铺摆着锅碗瓢盆。 糕点摊香味扑鼻。 陶器、木器、玩具摊、泥塑摊、全是精巧小玩意。 路过首饰摊,江池抓着江浸月的手腕,就往前走丝毫不带停留。 江浸月猜到江池怕她瞎买东西,也没说什么,跟着他往前走。 逛了一圈,江浸月才开口:“江池,你说咱们做辣椒的买卖,怎么样?” 江池一脸看煞笔的神色,没好气道:“不怎么样。” “辣子没盐,根本吃不下。” “再说辣子吃了肚子痛,去年小胖爹吃了辣子汤,差点丢了半条命。” “谁没病吃那玩意儿啊?” 江浸月傻眼了,这跟她看的咋不一样啊? 转而,她就想明白了。 此地处于大陆板块靠东,对辣椒无感。 穷人饥一顿饱一顿,根本禁不起辣椒素刺激。 而富人,她们根本接触不到。 真是失策。 江浸月放弃火锅底料,转而道:“那我们做香皂生意吧。” 江池大概率是听懂了,把人带到卖澡豆的地方。 澡豆金贵,店里的都是低配版本。 饶是如此,江浸月还是觉得贵,一颗就要50文,一盒十颗要500文。 抢钱啊! 江浸月转头就走,却也更坚定要做出香皂。 要是她能做出香皂,再找人合伙,别说江涛治病的药钱有着落。 她们一家住进大房子,也指日可待。 江浸月兴奋极了,碰到卖糖葫芦的小贩,还买了两串,花了六文钱。 江池攥着糖葫芦问:“现在去哪?” 江浸月咬了一口糖葫芦,酸酸甜甜,真解暑。 她囫囵道:“走,去买肉。” 两人一起走到肉摊,屠夫浑身是汗,粗犷的脸满是络腮胡,看起来吓人得紧。 江池挡在江浸月面前,屠夫看到姐弟俩怕他,还故意龇牙吓人。 这一举动,反倒把江浸月逗笑了。 屠夫问:“你们想买点啥?” 江浸月指了指案板上的猪胰子,问: “多少钱一斤?” 第18章 我要上山打猎! 屠夫伸出两根手指:“20文一斤,要多少?我给你称。” 江浸月计划做皂,毕竟是第一次实验,也不能投资太大。 她折中道:“2斤。” 一斤做皂,一斤留着炼油吃。 江家的油罐快见底了。 屠夫称了2斤猪姨子,递给江浸月。 “一两银子,我这可没地方找。” 屠夫一脸不高兴,40文的肉,用这么大的银子,这不是闹吗? 江池从兜里掏了私房钱,25文。 江浸月掏了15文,两人买了猪姨子就打算回去。 江浸月讲义气的揽住江池的肩:“我不白让你花钱,这钱算你入股。 等我发了财,带你吃香喝辣。” 江池肩膀有些僵硬,把她的手甩开:“别动手动脚,没个姑娘样儿。” 江浸月一愣。 江池脚步匆匆,她赶忙追上他的步伐。 两人回去得早,没有牛车往五里亭赶,一路腿着回杏花村。 上辈子江浸月练习短跑,体力自然没得说,可她没想到娇滴滴的原主身体,居然体力也不错。 反倒是江池,体力不太行。 江浸月感觉肚子饿,才想起两人没吃晌午饭。 真是败笔,早知道吃顿馄饨再回家了。 进一趟镇,她就吃了半串糖葫芦,剩下的半串进了江池肚子。 江浸月把背篓抢过来,里面还有她早上剩下的一个馒头。 她分了一半给江池,跨上背篓就往前走。 江池捧着手里半块馒头,鼻尖感觉有点酸。 两人走了半个时辰才到五里亭,歇了一会儿,蹭了花婆子半壶茶才回家。 一进院子,江浸月就让大嫂帮忙炼油。 李明慧没想到两人去镇上,竟然想做猪油生意。 家家户户都会的玩意儿,真的能赚钱吗? 她听话在灶房炼油,江池帮忙烧火。 江浸月也没闲着,在柴房里拿了一小捆稻草,一把火烧了。 江池大喊:“江浸月,你又糟蹋东西。” 蹲在地上的江浸月,一脸懵逼。 一把稻草,不至于吧? 江池道:“那是咱爹问小胖家要来补屋顶的!” 江浸月目光坦然:“没事儿,等我赚了钱,咱直接换瓦。” “你就吹吧!”江池不想跟她争辩,蹲下身继续烧火。 江浸月把草木灰浸水,又去灶房抓了一把粗盐捣碎,还去江老爹坐工的屋子,找了几个竹筒。 一时间,院子里不仅有江浸月忙碌的身影。 还有江池一惊一乍的呐喊,以及告状无门的声音。 忙活到下午,江浸月抓了一把猪姨子渣塞进嘴里。 酥酥脆脆,撒点盐,真香。 她抓紧时间忙活。 短视频是什么顺序来着? 油加草木灰的水,也就是碱水,进行皂化。 江池见她把草木灰水和粗盐,往油里面倒,彻底绷不住了。 “你糟蹋东西,越来越有名堂,咋不上天呐。” 江浸月耳膜都要炸了,她也冲江老爹告状。 “爹,江池不支持我的生意。” 江老爹也觉得新奇,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江浸月身旁。 他佯装生气:“怎么跟你姐说话,等你姐生意做成,少不了你好处。” 啃着糖葫芦的铮铮,也跟着点头:“少不了。” 江池瞪了一眼叛变的侄儿,憋闷道:“二哥没醒,大哥不在家。” “如今咱家真是江浸月说的算了。” 可惜江浸月不打算放过他,把木盆交到他手里。 “搅拌均匀,变成面团的样子才能停。” 江池满脸哀怨地搅拌,嘴里还在喋喋不休:“你最好是个好东西,要是卖不出去,白瞎我20文钱。” 江浸月没听见他的话,在房间里翻出香粉。 香皂总得有香味,这些东西她都不用,放着也是浪费。 不如物尽其用。 她拿了一盒香粉出屋,倒了一些进木盆。 江池这才觉得江浸月,或许真的在创业。 她连最宝贝的香粉都拿出来了。 江浸月心思全扑在皂化反应上,压根没察觉江池神色异常。 不知过去多久,江池只觉得手都麻了,才听到江浸月喊停。 只见她把木盆里皂化的东西,倒进竹筒里,捆成一扎。 木盆里装着冰凉的井水,隔着竹筒冰镇起来。 江浸月道:“好了,等它结成块,就能知道成不成功了。” 井水冰镇的效果不错,太阳下山前,小拇指高竹节里的皂,已经凝结成块。 江浸月小心翼翼破开竹节,用缝补衣服的细绳,切了一小块去洗手。 泡沫,没有。 清洁力,也没有。 香粉混着猪姨子的腥膻,味道冲鼻,差点没让她吐出来。 呕。 江浸月用皂角洗手,好半天才洗去味道。 她坐在院子里,仔细回想什么地方出错了。 最后得出了答案。 干!她刷到假视频了。 这种做法,根本不能成功做出香皂。 真穿越了,压根用不上。 江老爹瞧她一会儿挠头,一会儿要哭不哭的样子,就知道事情不如意。 他叮嘱江池:“管住你的嘴,不许说难听的话。” 原本还在心疼东西的江池,看到江浸月模样接近疯癫,认真的点了点头。 算了,20文和20两,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这时,院子里走进一个男人。 江池唤了声:“大堂伯。” 江显宗手里提着一袋糕点,交到江浸月手中。 他笑笑:“吃块糕,开心点。” 江显宗不知道江浸月为什么发疯。 但姑娘家家能苦恼的事情?无非就是没有漂亮衣服和首饰。 不怪他有这样的想法,因为原主一直以来都这么想、这么做的。 江浸月收下,道了声谢。 大堂伯对她还真好,每每进城卖猎物,都会给原主买糕吃。 也正因如此,当初江池不肯相信她真会饿肚子。 只可惜,原主是真饿死了。 谁让她要求江显宗,一定要换身好衣裳,才让送糕给她。 江显宗救下她那日,原本打算第二日去买糕,得知她闯祸,第二日就进山打猎筹钱。 江浸月感叹,一切都是因果。 等等,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打猎? 她穿越到古代,金手指没有,个人技能也不突出。 上辈子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短跑。 或许,她可以试试进山打猎呢? 她跑得快啊! 江浸月捧着糕,神采奕奕地望着江显宗。 她甜甜一笑:“大堂伯,你明日进山,带上我吧。” “我要上山打猎!” 第19章 二哥是技术流 “不行!” 院子里三个男人,异口同声的否决。 江浸月掏了掏耳朵,生怕耳膜被刺破。 江老爹难得板着一张脸,严肃道:“进山可不是开玩笑,山上不仅有猛兽,还有蛇鼠蚁虫。” “你二哥就是进山受伤,让人抬着下山。如今还昏迷不醒。” “我不能让你再去冒险!” “否则,我没法跟你死去的娘交代。” 江浸月解释道:“我不是一拍脑袋,想一出是一出,是真的考虑过可行性。” “家里只剩下10两银子,仅够付二哥明日的药钱。” “后日的药钱怎么办?” “二哥的伤,不治了吗?” 江老爹听到不治了,整个人像斗败的公鸡,蔫了下去。 怎么能不治了?那可是他的亲儿子啊! 可是…… 江老爹语气强势道:“那也不行,钱的事情有爹想办法,用不着你个姑娘家上山。” 江浸月眼看说服不了老爹,只能把目光投向江显宗。 “大堂伯,你会带我去的吧?” 在她的记忆中,大堂伯比她爹更不会拒绝她。 果然,江显宗温声道:“你先回屋,我跟你爹说两句。” 江浸月觉得有戏,一脸看好他的表情,回了屋。 她偷偷倚在门框边,偷看江显宗要怎么说服她爹。 只可惜,两人说话的声音太小,她什么也没听清。 最后,江老爹叹了一口气。 “行吧,明日让她跟你进山。” “免得她偷偷去,等出了事咱也不知道。” 江老爹答应了,要求是让江池跟着一块去。 吃完晚饭,江浸月找江池借了一身粗布衣裳。 原主的衣服都是长裙,踏青可以,上山就是纯找罪受。 江池面露不耐,还是给她找了一套,只有一两个补丁的衣裳。 还不忘嘱咐:“小心穿,别给我划破了。” 江浸月一把夺过,满口答应:“知道,知道。” 等到了半夜,江涛又是雷打不动的高热。 这次连夜晚喝进去的白粥都吐了。 让一家人忙活好一通。 翌日,清晨。 李明慧蒸好野菜馍馍,还有三个白面馒头,给姐弟俩装进背篓。 彼时,姐弟俩正在江涛屋里,翻找打猎的工具。 两人在床底找到6个捕兽夹。 可惜,全都生了锈。 一把半新不旧的弓,看起来很久没用了。 镰刀可以带上。 斧头、锤子,好像也用不上。 江池:“二哥让人抬下山,常用的那把好弓也不见了。” 语气是说不尽的遗憾。 那把弓是二哥攒了好久的钱,花了10两银子买下的。 江浸月道:“放心,我今后也能捕猎,给二哥买50两的弓。” 江池没好气道:“尽会吹牛,昨日还说带我吃香喝辣,白瞎了我20文。” 江浸月揉了揉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那不是失误,成功总有失败的过程,不必在意细节。” 两人没带捕兽夹,锈太多容易让动物挣脱,今后就会防着捕兽夹,不利于日后狩猎。 江老爹答应帮忙磨锈,而后交给江浸月一个木匣子。 “这是什么?”江浸月好奇,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把弩。 江老爹道:“这是你大哥做的弓弩,你带上山防身。” 这可是好东西,江浸月取出来,掂量几下还有点重量。 她道:“看上去还很新,二哥不喜欢用吗?” 江老爹道:“你二哥嫌上箭麻烦,还不如他那张弓力道大。” 江浸月深以为然的点头,确实如此,若是遇上大型猛兽,还得是弓的杀伤力大。 江老爹依依不舍,将两人送出门,回到院子才长长叹了一口气。 姐弟二人在村口等到江显宗。 三人一块上山。 江显宗瞥了眼江浸月手里的弩,道:“先收起来,等进山再拿出来。” 江浸月点头,好东西确实不能外露,容易被人惦记。 三人一块去的山,名叫兔子坡。 江显宗在那里挖了猎洞,还放了不少捕兽夹。 进山时,同行的猎户有七八个,很快就分散开来。 江显宗看出她的好奇,解释道:“附近几个村子的猎户,都有自个儿放夹子的地方。” “有些地方,已经传了三代。” 江浸月听明白了,这就是为何二哥,当初只能背着弓进深山狩猎的原因。 放夹子捕猎的地方,多数都默认有‘主’。 加之吴亮父子出口污蔑,二哥更加不想跟他们一块捕猎。 进深山狩猎靠的是真本事,谁也不能置喙。 二哥竟是技术流,真牛|逼。 不知走了多久,三人走到了江显宗放捕猎夹的地方。 他指着树枝上的红布:“这是告诉附近山民,这里有猎夹,让他们绕道走。” “你们小心点,跟着我走,别踩到夹子。” 江显宗带两人,一边检查猎洞里是否有猎物,一边查看猎夹情况。 可惜,他们运气不好,猎洞空空如也。 好在捕猎夹抓到了一只灰兔。 没了气息,兔身还有余温。 估计是刚断气不久。 江显宗拎着兔子,对俩孩子笑道:“今儿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江池忙摆手:“大堂伯,你还是拿去卖吧。” “吃了,多浪费啊!” 江浸月吞了吞口水,也跟着点头。 江显宗笑道:“忘了,你哥不咋抓兔子。” “这兔肉没啥油水,卖去酒楼里没啥人吃,不怎么值钱。” 江浸月好奇:“那还有这么多人捕兔子?” “兔皮值钱啊!” 江浸月深受保护动物的影响,加之现代开始推崇人工皮草,也就没往这方面想。 古代皮草确实比肉值钱。 像鹿肉,不如鹿茸、鹿皮值钱。 狐狸肉,不如狐狸毛值钱一样。 眼看快到晌午,三人找到一个山洞,旁边还有溪涧。 江显宗三下五除二,就剥了兔皮。 江浸月龇牙咧嘴地瞧,还不忘叮嘱江池抓紧学。 江显宗清洗兔毛上的血迹:“兔毛要加紧处理,才能保证有好品相。” “等到了冬日,才能卖上好价钱。” 冬日? 江浸月捕捉到重要信息,冬日才能卖的皮毛,对现在急需钱的她,并不是很好的选择。 她望着郁郁葱葱的山林问: “大堂伯,这兔子坡除了有兔子,还能猎到什么动物?” 第20章 鬼鬼祟祟的吴家父子 兔肉在火上烤,香味很快飘散开。 江显宗思索一瞬道:“有野鸡、竹鼠、果子狸。” “运气好的话,还能猎到野山羊、野猪、野鹿。” 他一边给兔肉翻身,一边道:“你们姐弟俩千万别进深山。” “翻过兔子坡,便是放山岭。再往里走就是卧虎山,那里有大老虎,会吃人。” 卧虎山? 江浸月好奇:“那会不会有藏龙山?” 江显宗笑笑:“有卧龙谷,就在卧虎山下。那里边有莽,比人都高。” “老前辈都说那东西吃过人。” “深山里豺狼虎豹,黑熊瞎子,啥都有。” 他觉得今日唬人的话,已经说得够多了,再说下去小姑娘该做噩梦了。 却没看到江浸月,听完后两眼放光的眼神。 江浸月不会傻到想去猎猛兽。 她的目标是鹿。 鹿茸、鹿角、鹿心、鹿皮,全都是好玩意儿。 卖给林神医指定能抵药钱。 她问:“大堂伯,你猎到过鹿吗?” 江显宗明显一愣,随后摇头:“哪有这么容易,你哥进深山打猎这么多年,也只猎到过一头。” 按照这个比例,想要猎到一头鹿,确实不容易。 可事在人为。 江浸月觉得她看动物世界这么多年,也不是白看的。 三四斤的兔子,很快就烤熟了。 江浸月发现江显宗也是讲究人,上山打猎还带上一包细盐。 细盐一撒,焦香的兔肉,吃起来格外香。 三人吃完肉,灭了火。 江浸月还想再山里转转,却被江显宗勒令下山。 否则,下次不带两人进山。 她倒也不是怕威胁,想要狩猎总要单独行动,不可能一直跟在别人身后。 只是她不知道下山的路,就只能跟着江显宗下山。 三人下山时,看到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江池:“那不是吴亮吗?” 吴亮父子与二哥之间的龃龉,三人都知晓内情,对这父子俩都很厌恶。 江显宗淡声道:“别多事,就当没看见。” 三人走远,吴亮父子也瞧见了他们。 吴亮道:“爹,他们看到咱们了,怎么办?” 吴老爹道:“江秀才不是多事的人,不用担心他下山瞎说。” “麻溜的把活干完,咱们也好下山。” 快下山时,江浸月听到鸟鸣声。 便开口询问:“大堂伯,这山上野鸡,山鸟多吗?” 江显宗耐心道:“野鸡、山鸟都挺多,也爱在兔子坡附近活动,就是太精,不容易捕。” 江浸月了然点头,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回村后,姐弟俩就回了家。 江老爹笑嘻嘻迎两人。 “月儿,没事吧?” “累不累?饿了吧?爹给你热馒头?” 江浸月告诉他在山上吃了兔肉,江老爹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她没忘记正事:“爹,你帮我做两个叉子吧。” 江老爹忙不迭答应,只要闺女儿不进山,别说做叉子,做铲子也行啊。 “你告诉爹,怎么做?” 江浸月进灶房,找了根燃了一半的树枝。 黑炭在地上画出叉子的形态。 她道:“竹子一端绑铁叉子最好,没有铁叉子,用树杈子也行。” 江老爹拍拍胸脯:“没问题,这事交给爹,半个时辰就给你做好。” 树杈子是从山上带回来的。 不到半个时辰,江老爹就像献宝一样,把叉子摆在院子里。 江浸月冲他竖起大拇指:“爹,你真棒。” 江老爹被夸得脖子都抻了抻。 大嫂端了一碗白粥,交给江老爹去喂江涛。 而后,又包了几个馒头给江浸月。 她心里担心,犹豫开口:“小妹,东西落在山上,能不能明日再去找?” 这个时辰进山,要是耽误到天黑,可是要在山里过夜了。 江浸月苦闷道:“那把弩是大哥做的,丢了就找不回来了。” “这……” 江浸月拉着江池出门,宽慰道:“大嫂,你不用担心。” “我带上江池一块去,出不了事情。” “你和爹吃晚饭,不用管我们了。” 江池被江浸月拖出杏花村。 他攥着手里的长竹子,一脸担忧。 “咱们这么做,等明日下山,爹非要扒了我的皮。” “胆小鬼!”江浸月故意用激将法。 “有你姐罩着你,怕什么?” 江池心想:就因为有你,才更担心。 两人一路互怼,很快就到了吃兔肉的山洞。 江浸月让江池多捡一点柴,晚上要在这里过夜。 火堆不仅能在山里保暖,还能吓退一些猛兽。 江浸月打听清楚了,猛兽一般不往下山的路走。 入夜,山寒水冷。 山洞里燃起火堆。 江池把馒头烤热,递给她两个。 馒头就着山涧水,吃饱了一顿晚饭。 江池问:“咱们就在山洞里一直守着?” 江浸月摇头:“当然不是,咱们要找个地方,躲着。” “在此之前,我得教你几句鸟语。” 听到这话,江池感觉被戏耍了。 夜里进山学鸟语,是不是有毛病! 当他瞧见江浸月神色认真,还是跟着学了起来。 “对!就是这样。” “江池,今晚能不能上货,就靠你今晚的表现了。” “多喝点水,润润嗓子。” 山林里有飞禽掠过树梢的动静。 江浸月抄起一根竹子,带着江池走出山洞。 白日里,她就看到山洞附近有一片矮树。 估计是被砍过后,又长出来了。 江浸月找了块石头,坐下:“你喊吧。” 江池开始学鸟叫。 起初他喊得很小声,可随着江浸月肯定的声音,以及山鸟挥动翅膀,从他头顶飞过的动静,让他充满了信心。 江浸月选的地方视野开阔,仰头便是一轮明月。 山鸟听到江池的声音,挥动翅膀,扑扑簌簌在树枝落脚。 江池听到动静,愣了一瞬。 他望向江浸月的眼神,都亮晶晶的。 江浸月小声道:“继续喊,别停。” 越来越多的山鸟,停在矮树上。 江浸月掏出火折子,点燃先前准备好的桐油火把。 轰的一声,火把点燃。 照亮了一整片矮林。 江浸月举着火把,给江池指令,让其用长竹子做的叉子,去捅山鸟。 “嘿嘿,上货了!” 禽类大多都夜盲,江池的叉子困住山鸟的脚,才开始疯狂煽动翅膀。 姐弟俩根本不给它反抗的机会,掏出麻袋就把山鸟抓了进去。 有了第一次抓捕经验,姐弟俩自信心爆棚。 江池学鸟叫的声音,也越来越起劲儿。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矮林里又飞来一只鸟。 动静比之前的都要大。 这是来大货了? 第21章 抓了个凶家伙 姐弟俩沉浸在即将上大货的喜悦中。 倏然。 一只展翅翱翔的鸟,直直向两人扑来,似有攻击的意图。 “闪开!” 千钧一发之际,江池一把推开江浸月,用手里的竹竿,驱赶直奔而来的大鸟。 大鸟伸出利爪,划破江池肩上的衣裳,刺破他肩上的肌肤。 疼得江池踉跄两步。 江浸月手持火把,看清眼前的‘大货’。 面盘脸,黄褐色杂毛。 卧槽。 竟然是一只雕鸮! 上能战斗猛兽,以小、中型动物为食的‘猫头鹰’。 江池在混乱中挥舞竹竿,一杆子打在雕鸮的翅膀。 这下彻底激怒了雕鸮。 一声嘹亮的鹰叫,令其调转了进攻方向,往江浸月的方向飞来。 雕鸮是森林中的猛禽,一爪子下去,轻则破皮,重则烂肉。 食肉猛禽,实力不可小觑。 “别过来!” “退!退!退!” 雕鸮的攻击又快又急,翅膀挥动空气,令江浸月睁不开眼。 她挥舞着手里的火把,试图驱赶雕鸮。 江池也很快反应过来,用竹竿击退雕鸮。 此时的雕鸮,无疑是空中霸主,向上高飞令两人触碰不到。 猛然,划破半空,疾驰而下。 “咻!” 短箭从弓弩里迸发而出。 ‘咚’地一声,天上的‘霸主’掉落在地上,扑腾了几下。 江浸月重新上好弩箭,瞄准雕鸮的方向,高举手里的火把,迈开步伐靠近雕鸮。 “它是不是死了?”江池手持竹竿,与江浸月并肩而立。 江浸月摇头:“不一定,猛禽聪明,且擅长蛰伏,伺机而动。” “江池,你去拿麻袋,把它装起来。” 麻袋结实,雕鸮的爪子锋利,一时半会儿也不能抓破。 更何况,它受伤了。 江池去捡雕鸮装进麻袋时,果然遇到了反击,手还被抓伤了。 可他丝毫不觉得疼。 猛禽值钱,尤其是活的。 他笑着问江浸月:“这只鸟能卖多少钱?” “咱们今夜上山,能不能给二哥赚一日药钱?” 一日药钱,10两银子。 江浸月道:“等下了山,让大堂伯带咱们去县城卖了才知道。” “你先洗洗伤口,包扎一下。” 江池却充耳不闻,反倒是把雕鸮翅膀上的箭拔了。 取下袖子上的布条,捆上翅膀受伤的地方。 他嘴里还念叨着:“你可得活着,二哥后日的药钱,就靠你了。” 杏花村。 江老爹在家等到天黑,也不见姐弟俩回家。 李明慧才反应过来,她犯了大错,哭着告诉江老爹。 姐弟俩上山找弓弩去了,还让她蒸了几个馒头带上。 闻言,江老爹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在原地跺脚:“糊涂啊!他们这是打算在山里过夜。” “那是什么地方?寻常猎户都不敢进山过夜,他们胆子也太大了!” 江老爹嘱咐李明慧在家,照看好江涛和铮铮,摸黑去找江显宗。 他眼泪横流:“俩孩子啥也不懂,留在山里还能有活路吗?” “哥,你救救俩侄儿吧!” 听闻此消息,江显宗脸都黑了。 他赶忙去找小胖爹进山。 “我跟你一块去!”江老爹追在身后,也要进山。 江显宗道:“山上的路你不熟,我俩还得顾着你。 再说,你让明慧一个人,在家伺候动不得的小叔子。” “像什么样子!” 话已至此,江老爹也不再坚持,满脸担忧的送两人出村。 山上的姐弟俩,自从捕捉到雕鸮,形势一片大好。 江池的手被抓伤,找了点止血药包上。 这是江涛教他的应急手段。 他学鸟叫的声音,也越来越像模像样。 姐弟俩忙活到半夜,捕到的鸟装了三个大麻袋。 江浸月抬头望了眼月色:“今天就到这吧。” 江池嗓子都哑了,但他却道:“我还能叫,别就算了。” 江浸月见他不肯罢休,好言道:“不早了,不会再有鸟来了。” “啊?”江池满脸失望。 两人收拾东西,回到山洞。 彼时,山洞里的火早已熄灭,两人又重新点燃一堆火。 江浸月拨弄火堆:“你把麻袋松开口子,让那些鸟透透气。” 这些鸟在抓捕的时候,就用细麻绳绑了腿和翅膀,防止卖的时候飞走。 在火堆边,江浸月清点了一下。 发现此番收获,多以斑鸠,灰竹鸡多。 野鸡两只、鹧鸪一只。 江池乖乖照做,他一边解开麻袋,一边对江浸月佩服得五体投地。 “没想到就学几声鸟叫,一晚上就能捕到这么多鸟。” “你是跟谁学的啊?” 江浸月不能说是上辈子的记忆,只能扯出当年的卖货郎。 走南闯北的人,懂的东西多点也无可厚非。 知道是卖货郎,江池努努嘴不说话了。 好半晌,他才闷闷说:“真神奇。” 江浸月见他实在好奇,天还没亮,闲着也是闲着,就告诉他原因。 “什么?” “你是说我在学雌鸟求偶?” 江池腾地一下站起身,一脸不可置信。 他!一个大男人!学了一夜的母鸟叫! 为了吸引公鸟! 江浸月轻笑一声,安慰他:“这有什么?” “你想想这些鸟,卖了就是钱。” “咱们有了钱,就能给二哥付药钱,那过程还重要吗?” 江池认真考虑她的话,瞬间想明白,点头:“不重要。” “那你还委屈吗?” “不委屈,我劳动,我光荣。” 江浸月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悟性不错,再接再厉。” 江池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姐弟俩在山中鸟鸣喧嚣声中,迈着欢快的步伐下了山。 快走到山底时,一道瘦高的身影,拦在姐弟俩面前。 江池面露不悦:“吴亮,你挡道了。” 吴亮瞧着姐弟俩,一人背着一个背篓,手里还拎着一麻袋,就知道两人收获不少。 尤其是江浸月手里的麻袋,单独装着猎物,麻袋上还有血迹。 他面露凶狠道:“你们姐弟俩乖乖把东西交出来,我就放你们下山。” “不然,别怪我动手!” “你休想!”江池怒吼。 他们忙活了一夜猎的鸟,凭什么给一个无赖! 江浸月露出嘲讽的笑:“你可真是天亮梦到娶新娘——白日做梦!” 她举起手里的弓弩,对准吴亮的脑袋居高临下道: “你有本事就硬抢。” “试试看我手里的弩,会不会射穿你的头!” 第22章 吴亮的诬陷 江浸月不仅不配合,还用弓弩指着吴亮的头。 瞬间将吴亮惹怒。 “一个破木匣子就想吓唬人,你当老子是被吓大的啊!” “好言相劝不听,今日你和你弟不给老子磕头,就别想下山了!” 江浸月目光锐利,拉动弓弩:“那就用你的命,来验证一下我的箭术如何?” 吴亮看到箭矢,才明白破木匣子真是件武器。 他冷汗直流,心里也没底,不敢赌江浸月会不会出手。 毕竟,江浸月在杏花村是出了名的恶女。 谁知道这疯婆子,会不会真要了他的命? 吴亮佯装镇定,面色黑沉:“杀人偿命,你敢动手,是要拉去砍头的!” 江浸月轻蔑地看他:“山里杀人,谁能查到是我杀的人?” 当她手里没武器时,吴亮就能出言不逊,眼看能威胁他的生命,就开始打太极,试图劝她放下武器。 呸!欺软怕硬的东西。 剑拔弩张之际,山下传来有人上山的动静。 吴亮也多了几分底气:“定是猎户上山了,你若现在动手,就等着给我赔命吧!” 江池小声道:“有人来了,快把东西收起来!” 弓弩的事情,江显宗交代过不能给外人看。 否则会给江潮惹事。 方才要不是吴亮紧逼,江浸月也不会用它威胁。 江浸月收起弓弩,冷声道:“好狗不挡道。” 吴亮被骂成狗,火气顿时上涨。 他故意朝着山下喊:“你们姐弟竟敢学你二哥,半夜上山偷猎物!” “说!这是第几次了?” 陆续上山的猎户,听到动静都围了上来。 瞬间把下山的路堵死,纷纷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江家姐弟。 “你胡说!” 江池怒吼,脖颈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吴亮一副站在制高点,抻着脖子喊:“我胡说什么?” “我昨日就见你们偷摸往山上走,还去翻别人的猎洞。” “今日一大早,就扛着几大麻袋的货下山。” “不是偷是什么?” 先前吴亮还怀疑是山货,直到麻袋里的东西动了。 他才确定里面有猎物,就更不可能放过姐弟俩了。 张猎户道:“会不会是误会?” 吴老鼻冷哼一声:“误会什么?” “别忘了,当初江涛也不守规矩,一家人都是惯偷。” 几年前,江涛也被吴家父子‘抓’过。 即便后来澄清,不少人也只肯听信吴家父子的话。 七八个猎户聚在一边,目光看向姐弟俩,纷纷露出怀疑的目光。 张猎户有些为难,他和江显宗相熟,按理说应该护着他侄女、侄儿。 可眼下的情形,实在解释不了姐弟俩一大早扛着麻袋下山。 他道:“江家小侄,你们打开麻袋,让我们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江浸月提出质疑:“打开给你们看,就能证明里面的东西,不是我们姐弟偷的了?” 张猎户哑然。 这还真不能证明,猎物身上也没写名字。 怎么证明? 江浸月又道:“谁提出质疑,谁就该举证。” “凭什么,我们姐弟就要被怀疑?” “你们敢以大欺小,咱们就各回各村,找里正写状纸,告衙门。” 那个村的里正会为这事,出头写状纸? 还是挑起几个村子矛盾的事情。 几个猎户都默不作声。 吴亮眼看情况不对,故意扯着嗓子喊: “前几日江涛受伤,江家拿不出钱治病。” “你们姐弟就动了歪心思。” 吴亮故作惊呼,伸手指着江浸月手里的麻袋: “各位叔伯你们看,麻袋上还有血。” “这就是偷啊!” 江池气得脸色铁青,怒吼:“放你的狗屁,再乱说我打死你!” 吴亮害怕地躲在吴老鼻身后:“你们敢偷,还不敢认了。” 猎户在吴亮的怂恿下,也动了气。 “我那猎洞十有八空,不能长这歪风!” “对!咱猎户就靠这手艺,猎物都被偷了,家里老小还活不活了?” 江浸月故意激起怒火,等她证明清白,才更能让猎户对吴亮父子生出嫌隙。 时机成熟,她主动交出手里的麻袋。 “呐,你们看吧。” 江池想伸手去拦,这里面可是最值钱的猎物。 江浸月小声安抚他:“别慌。” 两人的举动,让吴亮以为她们害怕了,心里沾沾自喜。 他接过麻袋,迫不及待地打开,想看里面装了什么猎物。 袋口打开的一瞬,一道黑影向他袭来。 “啊!” “什么鬼东西?给老子滚开!” 困在麻袋里一夜的雕鸮,突然被释放出来,报复心极强地对着吴亮,亮出利爪。 弯钩的尖喙,袭击眼睛。 兔子坡传出凄惨的喊叫声。 猎户见状纷纷上前帮忙,好不容易把雕鸮装进麻袋,身上全都出了一身汗。 吴亮满脸血在地上打滚,看起来恐怖至极。 吴老鼻瞧见亲侄儿,被一只畜牲伤成这样,矛头直指江浸月。 “这畜牲伤了人,你们姐弟要赔钱。” 江浸月嘲讽道:“这就证明我们姐弟没偷猎物了?” 猎户被说得脸上挂不住。 这几个猎户在兔子坡狩猎,靠的是猎洞和捕猎夹。 说白了,猎物全靠捡。 雕鸮是猛禽,没有绝佳的箭术,根本没办法猎到。 他们没那个本事。 张猎户问:“那些麻袋也是猛禽?” 江浸月摇头:“斑鸠,灰竹鸡多。还有一两只野鸡、鹧鸪。” 用几个麻袋装会飞的猎物,这箭术得练到什么地步啊? 猎户们面面相觑,已经忽略吴家叔侄。 吴亮捂着一只眼,爬起身怒冲冲的走向姐弟俩。 “臭表子,你他娘故意让我受伤。” “老子不给你一点教训,你是不知道老子的厉害!” 吴亮冲上去高举手,一巴掌拍向江浸月。 早有准备的江浸月,一个闪身就躲了过去。 她大喊:“江池,给我揍他!” 江池怕江浸月吃亏,早就甩下背篓和麻袋。 吴亮那一巴掌刚落空,肚子上就挨了一拳。 这时江浸月也进入战场。 上辈子她学过自由拳击,什么地方打得最疼,她最清楚不过。 不一会儿,吴亮就被江池骑在身下,拳拳到肉。 江浸月也不遑多让,在一旁用脚补。 踹不死他! 大清早受了一肚子窝囊气,江池挥动的拳头越来越重。 “敢骂我姐,老子揍死你!” 姐弟俩揍人全无章法,起初猎户还只是嘴上劝架。 眼看着情况不对,他们再不阻拦,吴亮就要被打死了。 猎户们正准备上前把人分开。 一道沉而有力的声音响起。 “住手!” 第23章 贼喊抓贼,原形败露 江浸月用力踹了吴亮大腿一脚。 下一瞬,她命运的后脖颈,就被人捏住。 她被人拎着衣后领,往后退了几步,定睛一看是江显宗。 小胖爹一把薅起江池,气血上头的江池在空中挥舞了几下拳头。 他嘴里还在喊:“放开我,看我不揍歪他的狗嘴。” 江显宗喝道:“行了!” 江池瞧清楚来人,气红了脸告状。 “大堂伯,吴亮骂江浸月,骂她……” 后半句话,他怎么也说不出口,倔强的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江浸月也气上头了,转脸看到大家长,开口就是告状。 “大堂伯,吴亮污蔑我们偷东西,还骂我是表子。” 她一偏过头,江显宗就瞧见她脸上的红痕。 他黑着脸问:“他打你了?” “嗯!”江浸月想也不想就点头。 互殴怎么不算打? 这时,吴亮在吴老鼻的搀扶下站起身。 他不仅被江池按着打,衣裳都撕烂了。 吴亮捂着眼,破口大骂:“你们江家人没个好东西,一家子都是惯偷。” “臭表子,骂你怎么了?” “有本事勾引男人,还不让人骂了?” “附近村谁不知道你……” 话音未落。 砰的一声。 吴亮就倒在了地上,嘴里吐出一口血,滚落一颗黄牙在草地上。 “亮子!”吴老鼻惊呼出声,忙去查看吴亮的情况。 他半蹲着身子,怒不可遏:“江秀才,你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 “你等着我带人去找里正做主。” 江显宗居高临下道:“有本事就来,我随时奉陪!” 他说这话时,江浸月正星星眼望着他。 护犊子的长辈,简直太帅了! 吴老鼻见说不过他,转脸对围观的猎户喊: “江家姐弟刚进山就欺负人,江秀才还护着一对侄儿。 大家都靠谁拳头狠进山,今后都别打猎了。” 猎户们瞧着吴亮被揍成猪头,加之吴亮控告姐弟俩偷猎物还没定论。 开始转变风向。 “这下手也太狠了。” “都是上山找口饭吃,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如此!” 张猎户自然是站队江家这边:“要不是吴亮说话太脏,显宗能跟他这个小辈动手吗?” “你家闺女、侄女儿被人这么骂,拿刀砍人的心都有了吧?” 此话一出,猎户们都不说话了。 江显宗不欲纠缠,对姐弟俩道:“下山,你爹和大嫂都快急疯了。” 闻言,姐弟俩忙去捡地上的麻袋和背篓。 吴老鼻也不扶着吴亮了,忙不迭去拦下姐弟俩。 “不能走!” “你们把我侄儿打伤,拍拍屁股就想走人没那么容易。” “赔钱!” 江显宗挡在姐弟俩身前,吴老鼻比他矮了半个头,不得不仰头看他。 他吞咽一口口水:“不然就用猎物抵药钱。” 江浸月攥着手里的麻袋,恨不得让雕鸮去抓烂吴老鼻的嘴巴。 她骂道:“吴亮是活该,多行不义必自毙!” “你也不是个好东西,叔侄俩一丘之貉。” 吴老鼻还是头回被小丫头片子,指着鼻子骂,瞬间被激怒。 “让你瞎说,”吴老鼻抬手就要打她,“老子扇死你。” “哎呦!” 不等巴掌落在江浸月身上,吴老鼻的手就被江显宗死死钳住。 江显宗低声警告:“你再敢跟他们姐弟动手,我就废了你的胳膊。” 吴老鼻的手被松开,踉跄着后退几步。 他还想再开口,又怕江显宗真跟他动手。 他们叔侄俩加起来,也不是江显宗的对手。 更何况,江家还有一对拼起来不要命的姐弟俩。 吴老鼻让开了路,江浸月却不干了。 她算是想明白了,这次在山上猎的是鸟,寻常猎户不容易抓到。 可她总不能因为别人的话,只能半夜抓鸟吧? 猎野猪、野鹿就是偷? 没有这种道理。 她停下脚步道:“我昨天上山,看到吴亮父子鬼鬼祟祟抬着东西,在山上走。” 吴亮瞪大一只眼,大吼:“你胡说!” “臭娘们儿,再乱说话,我就撕烂你的嘴。” 江浸月莫名体会到爽感。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最冤枉。 她不过是把吴亮的话原封奉还,怎么就恼羞成怒了? 江浸月饶有兴致道:“那你解释一下,昨天你们父子在山上干什么?” “我当然是……” 话说到一半,吴亮才反应过来,他们父子遇上江家人时,手里根本没有猎物。 吴亮心里有了几分底气:“我凭什么告诉你,等你偷学我吴家捕猎的手艺吗?” “你吴家捕猎的手艺?” 江浸月忍不住冷嘲:“我二哥都不怕别人偷学,用得着学你吴家的手艺吗?” 猎户对这话很赞同,江涛打猎的手艺,是大伙儿公认的好。 吴亮憋红了脸。 江浸月问江显宗:“大堂伯,你也看到了吧?” 此话一出,江显宗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他深深瞧了眼她,是比当初的江涛聪明许多。 “看到了。” 江池跟着附和:“我也看到了。” 吴亮捂着流血的眼,模样看着狰狞:“你们合伙儿诬赖我们父子,好恶毒的心肠。” “哎呦!我的眼睛好痛。” 江浸月鄙夷看他,说不过就开始用苦肉计。 她道:“想要找出证据很简单,你们去看自家挖的猎洞。 有猎物掉下去,再怎么遮掩,总会留有痕迹。” “偷猎物的人,肯定要进县城送酒家。” “各位叔伯常给酒家送猎物,肯定相熟。” “问问大厨、掌柜就知道真相了。” 江浸月每说一句,吴亮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丁猎户突然开口:“我今早上山前,看到吴老二赶牛车去县城。 车上装着好多东西,用黑布盖得严严实实。” 他一拍大腿:“车上肯定有货啊!” 江浸月适时开口:“大堂伯,咱们路过的地方,好像是吴亮大伯挖猎洞的位置吧?” 吴老鼻一听,这还得了。 他一巴掌就拍在吴亮的后脑勺。 “娘希匹,你们父子俩没一个好东西,亲大伯的猎物都偷。 我刚才就不该拦着,让人把你打死了活该!” 吴亮整个脑袋都疼,激动道:“那是老丁头的猎洞!” 吴老鼻愣住了,反倒是丁老头不淡定了。 “我打死你个鳖孙,敢偷我的猎物。” “我说怎么两个月不开张,原来是你们父子偷了去!” 说着,丁老头就往吴亮身上扑,吴老鼻忙着上前劝架。 小小的一块地方,乱成一锅粥。 江浸月揉了揉鼻子:“我好像记错是谁的地方了。” 江显宗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却什么话都没说。 他接过背篓,又拿走她手里的麻袋。 一行人下了山。 第24章 我全都要了! 一行人走到杏花村口,江浸月却不打算回家。 甚至提出让江显宗,带她去一趟县城。 彼时,江显宗才知道姐弟俩上山,抓了一夜的鸟。 江浸月解释道:“昨晚抓的鸟还活着,现在去县城还能卖个好价钱。” 打猎的人都懂这个道理,江显宗自然也明白。 他道:“你和小胖爹在村口等我,小池回家取两个鸡笼,我去借辆牛车。” 江浸月嘱咐江池:“抓一把糙米,再拿两个矮竹筒喂水。” 两人离开后,小胖爹对江浸月竖起大拇指。 “月丫头,你姐弟俩可真厉害!” 不像他家小胖,除了吃啥也不行。 乡下人天还没亮,就开始下地干活,去镇上卖瓜豆的也不少。 路过的人,看到三大麻袋的猎物,全都好奇的过来瞅两眼。 “小胖爹,你这是要发大财了,捕到这么多飞禽呢。” 小胖爹笑嘻嘻介绍江浸月:“这都是我侄女儿月丫头厉害,带着她弟弟上山抓的。” 那模样像是在夸自家闺女,头抬得老高了。 大娘惊讶:“呦!那可了不得。” “江家果然出好苗子,我记得江涛打猎就厉害,现在弟弟妹妹也牛,真好。” 好听的话谁都爱听,江浸月也不例外。 她甚至还夸大娘面相年轻。 大娘被夸得一愣,没想到恶姑娘,还有说话好听的时候。 她不好意思地摆手,喜滋滋的走远了。 江显宗赶来牛车,江池带着江老爹一块赶到杏花树下。 江浸月瞧江池捂着头,一看就是挨了揍。 她讨好的喊了一声:“爹。” 江老爹也没舍得打闺女儿,知道她是为了江涛治病筹钱。 他红着眼眶,上下打量她:“没事就好,回来就好。” 几人把麻袋里的鸟,全都放进鸡笼里,让它们好好喘口气。 喝一口水,急救一下性命。 江显宗赶着牛车,带姐弟俩一块去县城。 赶牛车去县城,要走一个时辰。 若是步行,至少需要走两个时辰。 进县城要过检,江显宗掏出文书,递给守门士兵。 “这是我的侄儿、侄女儿,进城帮忙送东西。” 士兵瞥了两人一眼,没说什么就放行了。 江浸月好奇地问:“大堂伯,办进城文书要什么手续?” 江显宗把文书递给她,才开始交代。 原来进县城需要文书,不是什么人都能入县城。 难怪古人出行,如此困难。 前往下一座城池,需要相应的文书. 要是没有文书,和平年间返回原籍,动荡时期恐怕就要被抓起来了。 想办文书也容易,探亲、做买卖、求学等等,都有不同的文书。 江显宗手里的文书,是里正盖了印,又找了五户人家做担保。 江池道:“二哥也有,每月初找里正阿爷盖章。” 江浸月听懂了,文书的时效期是一个月。 等她回去,也得办一个。 江显宗带着姐弟俩,来到一条巷子。 看样子是一家酒楼的后院。 后门一开,江显宗和伙计说了几句话,便有人抬鸡笼进去。 江显宗交代姐弟俩:“我去跟掌柜说几句话,你们在这儿守着。” 姐弟俩点头答应,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掌柜听说江涛受伤,不能按时按量供应猎物,感到颇为可惜。 钱掌柜道:“江小侄儿给我酒楼送了三年货,也让我赚了不少。 他如今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当叔的也该出点力。” 话音刚落,一个红封交到江显宗手中。 江显宗替江涛道谢,才说明送活禽的意图。 江涛给酒楼供货,大多都是地上跑的猎物,值钱。 活禽倒是少见,钱掌柜顿时起了兴致,一起去后院查看。 两人刚来到后院,就听到吵闹的声音。 “我看你们两个泥腿子,就是想讹钱!” “什么破玩意儿,不要了!” “全都给我扔出去!” 闻声,钱掌柜脚步匆匆赶来,就看到姐弟俩拦着伙计不让动。 江浸月道:“我看你们就是黑心酒楼。” “住口!” “闭嘴!” 钱掌柜和江显宗齐齐高声。 江显宗快走几步,走到姐弟俩面前,问:“怎么回事?” 江池气红了眼:“这个伙计伸手去抓野鸡,我亲眼看着他拧断野鸡脖子。 还非说我们送的是死物,想要讹酒楼的钱。” 伙计小跑到钱掌柜身后:“掌柜,你可别听这小子瞎说。 我刚把野鸡拿出来,就发现死了。” “真不怪我啊!” 双方各执一词,一时间难以分辨对错。 钱掌柜瞥了眼伙计,心还是偏向自己人。 他板着一张脸:“小姑娘慎言,我这么大的酒楼,绝对不会干出这等下作的事。” 江浸月才不肯吃哑巴亏,“你的伙计拧断野鸡脖子的时候,被啄伤了手。” “他敢把手伸出来,让我们检查吗?” 伙计把手往身后藏,众人将他这举动都看在眼里。 江显宗不吭声,只等钱掌柜做决断。 旁边一个老伙计,走到钱掌柜面前耳语几句。 只见他脸色一变,吩咐了几句。 老伙计去而复返,带回来一个肥耳厨子,身裹围裙,沾上油渍。 厨子满脸歉意:“掌柜,这是我内弟,做事没个轻重,我保证下次不会再犯了。” “您再给他一个机会吧。” 方才还趾高气扬的伙计,顿时变得像个鹌鹑,缩在厨子身后不敢吭声。 钱掌柜道:“我经营酒楼多年,能在县城站稳脚跟,讲的就是规矩。” “老肥,你把他领走吧。” “我这供不起这尊大佛。” 伙计脱了上衣,愤恨地丢在地上:“不就是只野鸡,有什么了不起,老子还不干了!” 说罢,伙计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肥厨子弯腰弓背向钱掌柜道歉,才被安排去继续干活。 钱掌柜看着姐弟俩,道:“江涛是你们二哥?” 江池点头,江浸月话音响亮:“对!” 钱掌柜脸上无光,带了一丝歉意看向江显宗。 “伙计扭断脖子的野鸡,也按照活物的价算。” 江显宗拒绝。 钱掌柜摆手,一锤定音:“规矩不能坏。” 他话音刚落,就有伙计来禀报。 “掌柜的,顾家定席面的管事来啦!” “正往后厨走呢!” 钱掌柜双眼一亮,对姐弟俩道:“你们姐弟和江涛一样,都是我的福星。” “这些活禽我全都要了!” 第25章 你姐在村里出名了! 钱掌柜去而复返,笑哈哈道:“你们也是赶巧,碰上顾家老祖宗的寿诞。” “那太好了!”江浸月欣喜道。 她没想到会如此顺利,还想着这一批飞禽,需要跑好几个酒家才能出手。 这顾家可真是做了一件好事。 那只被拧断脖子的野鸡,钱掌柜准备自己吃。 江浸月却执意没卖。 毕竟是老人寿诞,若是这事传到顾家管事耳中,肯定会心有芥蒂。 钱掌柜没想到江浸月如此明理,也没强求。 他接了大订单,交代账房先生付账,就赶到前厅去了。 江浸月喜滋滋拿着5两银子,出了酒楼后院。 姐弟俩坐在牛车上,江池盯着她手里的钱袋子,不禁感叹。 “我是做梦都没想到,一夜就能赚五两银子。” “这比二哥猎一头野猪都强了!” 一头野猪才卖一两银子。 江显宗赶着牛车,笑道:“咱们运气好遇上富贵人家给老人祝寿,飞禽又有长寿的祝愿。 顾家管事想讨老太太欢喜,这才一口气定下。” 江池叹了一口气,一只手搭上鸡笼。 “只可惜,最值钱的反倒卖不出去。” 关在鸡笼里的雕鸮,已然没有先前凶狠的气势,匍匐在笼子里喘息。 江显宗:“我再带你们去几家酒楼,看看别的掌柜收不收。” “不用了。”江浸月一口否决。 先前在酒楼后院,钱掌柜看到雕鸮很是惊讶。 钱掌柜的原话是:“这猛禽卖给富贵子弟赏玩,至少值50两银子。” “只可惜,伤了。” 猛禽肉质粗糙,酒楼顾客也不可能花50两吃一只鸟。 太奢侈。 江浸月瞅了眼雕鸮,给它用麻袋遮阴。 “我打算给它把伤养好,再卖个好价钱。” 三人路过馄饨摊,肚子不约而同地叫出声。 江浸月口水都要淌出来了。 她忙喊江显宗停下,跳下马车,一口气要了三碗馄饨。 江池在一旁喊:“两碗就行,我不饿。” 江浸月忽略他的要求,直接付了三碗馄饨的钱。 馄饨6文一碗,一共18文。 江浸月吃了一口馄饨,小声吐槽:“这么少的肉,鼻屎都比它大点。” 江池瞪她:“你说得也太恶心了!” 江显宗安静吃馄饨,看着姐弟俩斗嘴耍宝。 他吃饱馄饨,提出让两人在此等,他去买糕给姐弟俩路上吃。 江浸月忙喊住他:“大堂伯,别买了。” “你昨日才给我买了糕,家里还剩不少。” 她对上江显宗的视线,良久才说出心里话。 “那糕太贵了,一块就要8文钱。偶尔吃一吃解馋还行,常吃就奢侈了。” 闻言,两个男人都愣住了。 江池更是脱口而出:“江浸月,你被鬼上身啦?” “突然转性知道心疼钱了?” 江显宗拍他后背,让他别乱说话。 江浸月没好气道:“这些时日经历这么多,没点长进才是不正常好吧。” 江池闭嘴了,江显宗则是一脸欣慰道:“等下次进城,大堂伯再给你买。” “好,”江浸月笑着点头。 吃完馄饨,江池催促着回家,江浸月却要去一趟药铺。 雕鸮伤了翅膀,不用药伤口会溃烂。 死了,就真不值钱了。 姐弟俩从药铺出来,江池还在心疼钱。 “一两银子的伤药,你也舍得花。” 江浸月晃了晃瓷瓶:“这是上好的金疮药。” 她掏钱的时候,也觉得心疼。 可一想到治好雕鸮,能换来50两银子,这钱就花得值。 她道:“50两和1两银子比,孰轻孰重,你想得清楚吧?” “更何况,这瓶药我是要给二哥用的。” “雕鸮那点伤口能用多少?” 江池一听是给江涛用,雕鸮只是沾光,就没那么心疼了。 哄好了江池,江浸月就爬上了牛车。 三人坐着牛车回了杏花村。 路上,江显宗好奇问:“你们姐弟是如何一晚上,抓到几十只飞禽?” 他活了半辈子,都没见过如此能人。 江池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口,反倒是把江显宗的好奇心吊了起来。 江浸月见江池不好意思,索性替他解释:“江池可是大功臣。” “他学了一夜的雌鸟叫,吸引想要求偶的雄鸟。” 江池脖子都红了,急促道:“你别说了!” 江浸月吐了吐舌头,眼底全是得逞的狡黠。 江显宗也闭嘴了,他实在没想到竟是这么回事。脸上慢慢攀上温热,故作镇定地赶牛车。 车轮在泥地上滚,三人刚进村就感受到村民的热情。 短短的回村路,就有七八个村民打招呼。 甚至还有人跟江浸月说话。 江浸月还是头一回,感受到杏花村村民对她笑脸相迎。 好新奇的体验。 江显宗把人送到家,就要去还牛车。 江浸月给了他50文,说这是借牛车的钱。 “要不了这么多,”江显宗退还20文,赶着牛车离开。 江老爹和李明慧听到动静,跑到院子外接人。 一家人把鸡笼搬回家。 江浸月把野鸡交给李明慧: “大嫂,你把这只野鸡,还有今早江池留下的两只斑鸠,一块收拾好。 野鸡给里正阿爷送去,斑鸠咱们今晚炖了。” “一家人都补补。” 今早把麻袋里的飞禽腾进鸡笼,发现死了两只灰竹鸡,两只斑鸠。 送了两只灰竹鸡给小胖爹,辛苦他在山里寻了他们姐弟一夜,还帮忙把猎物搬下山。 李明慧笑着点头:“好,我这就去收拾。” 江浸月把剩下的4两银子,交到江老爹手里。 “爹,你放心,我一定能给二哥,把治病的钱挣回来。” 先前,江老爹只当她不知挣钱难,没想到他这闺女是真有本事。 他抹了抹眼泪:“爹的好闺女儿,是爹没本事,让你受累了。” 江浸月有些心酸,江老爹赚钱不算厉害,可他什么好东西都给了原主。 一个竹筐编好几天,只能赚几十文钱,却也舍得给原主买漂亮的衣裙。 对比周小敏浑身补丁,就知道江老爹是真宠女儿。 江浸月道:“我长大了,也该懂事了。今后不会让爹多操心了。” “好孩子。”江老爹欣慰道。 江池见不得父慈女孝的场面,给雕鸮上了药,就把瓷瓶交给了江老爹。 他刚想去给李明慧帮忙,院子里就跑来一个小胖子。 小胖跑得呼哧带喘:“江池,你和你姐在村里出名了!” 第26章 记吃不记打! 江池下意识就觉得要坏事。 他们家在杏花村,向来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尤其是江浸月有恶女的盛名。 他焦急地问:“出什么名?” 小胖笑嘻嘻道:“你们姐弟昨夜上山,猎了几麻袋的飞禽,在村里都传遍了。” “你俩可真厉害,我爹夸了你们一早晨。” 闻言,江池才放下心来,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他谦虚道:“凑巧,没那么夸张。” 小胖瞪他:“还是不是兄弟了?在我跟前还装?” 江池这才笑起来。 江浸月也明白了,为何进村的时候,有人跟她打招呼了。 原来是看她有几分本事了。 江浸月问:“咋传得这么快?” 小胖也没瞒着:“多亏了我娘。” “我爹拿了两只灰水鸡回去,她逢人就夸你们姐弟。” “不过,你们放心。我娘没说灰水鸡的事。” 纯夸! 江老爹想留小胖吃晌午,却见小胖抱着石臼就要走。 他一边走一边喊:“我娘要用它捣姜,用完就送回来,不耽误二哥捣药。” 小胖前脚刚走,江显宗就进了院子。 他笑道:“小胖这是得了什么好东西?跑得这般急?” 出门前,小胖撞到他还笑嘻嘻地道歉。 江池道:“小胖爹拿回去两只灰水鸡,他急着吃进肚子呢!” 此话一出,逗乐了一院子的人。 众所周知,小胖什么都不上心,就对吃食最积极。 江涛明日的药钱,药童今日就来收,可惜江家只剩4两银子。 江浸月道:“大堂伯,你能不能和林神医商量一下,再宽限两日?” “我给他写借条,算利息。” 江显宗道:“不急。”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封。 他递给江老爹道:“这是钱掌柜给江涛的心意。” 红封鼓鼓囊囊,撑破了一角,露出里面的碎银子。 江老爹颤着手接过,打开红封,掌心愕然出现8两碎银子。 “这……”江老爹不可置信望向江显宗。 姐弟俩也很惊讶。 尤其是江池惊讶道:“几十只飞禽才5两银子,钱掌柜白给二哥8两银子的红封?” 红封里原本是6两,江显宗自掏腰包放了2两进去。 不过,他并不打算说出来。 他道:“钱掌柜是个讲情谊,重义气的人。” 江家人深以为然点头。 江池笑道:“钱掌柜真是个大好人!” 江涛明日的药钱,终于凑齐了银子。 江家老小都很高兴,江浸月留江显宗吃晚饭。 他答应了,等太阳落山就来。 银子还没捂热,药童一来,钱就花出去10两。 江老爹收好2两银子,眼底掩饰不住的高兴。 他道:“后日就是第六日,还差10两银子。” “明日我就去县城,把家里剩下的竹筐全都卖了。” 卖竹筐的钱,指定不够。 他是打算豁出老脸,签下五年给杂货铺掌柜做工,看能不能抵10两银子。 江浸月笑道:“爹,明日我陪你去。” 江池:“我也陪爹一起去。” 闻言,江老爹忙摆手:“不行,都去了谁照顾你二哥?” “你大嫂事多,再说有些活也不方便。” 江老爹拦着儿女,是觉得他去求人,不能让儿女知道。 当爹的怎么样都行,儿女不能在外人面前没脸,今后还要娶妻嫁人呢! 江浸月想了想,觉得他的话有道理:“行,明日租牛车去。” “咱不省这点钱。” 江老爹听女儿松了口,顿时松了一口气:“好,爹听你的。” 姐弟俩熬了一通宵,眼下困意上头。 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殊不知,她们上山抓飞禽的事情,传遍杏花村时,也落进了吕家母子和周小敏耳中。 周小敏坐在吕家院子,帮黄婆子端菜上桌。 她前几日回家被打后,脸上的巴掌印明显,好几日不敢出门。 今日要不是她爹娘,带着小弟去镇上,她也是不敢来吕家帮忙干活的。 黄婆子今日去挑水,听到村里的婆子媳妇夸江家姐弟,气就不打一处来。 “不就是会抓鸟,谁知道姐弟俩半夜上山,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江浸月那狐媚子,原本就不是安分的人!” 黄婆子瞥了眼周小敏,假模假样道:“小敏,这也快到饭点了,快回家吃饭吧。 免得你爹娘又要骂你。” 周小敏低头看吕志文,却见他不为所动。 她轻咬嘴唇,努力勾起嘴角笑了笑:“婶子说的是,我这就要回去了。” 周小敏深深地看了眼吕志文,才转身出门。 身后却传来黄婆子的声音:“要我说小敏还是不如浸月好,什么好东西都拿不出来。” “不像……” 周小敏实在听不下去,跑远了。 太阳高照,蝉鸣声惹人烦。 江浸月在竹躺椅上睡了一个时辰就醒了,爬起身冲了个凉水澡。 她刚放下装脏衣的木盆,就看到周小敏跑进院子。 周小敏满脸怒气道:“江浸月,你把志文哥母子打伤。” “黄婶现在什么重活都干不了。” “你得了好东西,却不想着去孝敬一下。” “你还想不想和志文哥好了?” 江浸月蹙眉看她:“周小敏,你是记吃不记打,哭错坟了吧?” “你上赶着孝敬吕家母子,就回家杀只鸡送过去,别扯上我。” “那如浓痰的玩意儿,少在我面前提,我嫌恶心!” 周小敏却固执认为,江浸月在嘴硬。 “你当初那么喜欢志文哥,怎么可能就这么放下?” “你现在去跟志文哥道歉,肯定会获得他的原谅。” 周小敏越说越激动,脚步却慢慢靠近灶房。 江浸月骂道:“你脑子有泡就去治。” “告诉你,我跟吕家母子只剩下仇,见一次打一次。” 江浸月不想跟傻子吵下去,转头冲屋里喊:“江池,把周小敏给我赶出去!” 江池早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担心江浸月吃亏,忙披上衣服走出房门。 紧接着,就听到江浸月让他赶人。 周小敏却趁着江浸月转头之际,快速冲进灶房。 从案板上抢走一只拔了毛的斑鸠。 李明慧在灶房里生火,猛然反应过来,惊恐大喊:“抢东西了,抓贼啊!” 回头瞧着周小敏跑出院子的背影,江浸月这才反应过来,她上了周小敏调虎离山的当。 她爹的,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敢抢她的东西! 江浸月拔腿就冲出院子。 她今日就让周小敏知道,花为什么这样红! 第27章 痛打偷‘鸡’贼 江浸月追出院子时,周小敏像只兔子似的,已经跑出去老远。 当她十几年的短跑白练的? 江浸月一个冲刺,只用一分钟的功夫,就追上了周小敏。 她抬腿就踢在周小敏的小腿肚上。 “啊!” 周小敏吃了痛,摔了个狗屎爬。 她手里的斑鸠掉落在地上,滚了一圈泥。 江浸月居高临下望着周小敏,阴影将周小敏团团围住。 “浸……浸月。”周小敏抱着小腿,吞咽了一下口水,往后挪了几步。 江浸月冷嘲道:“跑啊?怎么不跑了?” “你胆子挺肥啊?” “抢东西,抢到姑奶奶我头上了!” 上辈子她在孤儿院,只有她抢别人的份,还没遇到被人抢。 江浸月越想越气。 她把周小敏推倒在地,骑在周小敏身上,巴掌如雨一般落在周小敏身上。 “让你抢我东西!” “让你来我家骂我!” “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周小敏从未挨过这样的毒打,更没经历过江浸月跟她动手。 她哭着求饶:“呜呜呜……我错了。” “别打了!” 江浸月不肯放过周小敏,不给周小敏一点教训。 真当她好欺负! 路过的小胖爹,瞧见江浸月骑在人身上狂揍。 哎呦了一声,赶忙去把江浸月拉起来。 真打伤了人,江家可赔不起。 小胖爹苦口婆心道:“浸月啊,你心疼心疼你爹吧,别再惹祸了。” “江家真赔不起打伤人的钱了。” 江浸月出了一身汗,头发都凌乱了。 她拢了拢头发,刚想开口就被周小敏抢了先。 “陆叔,浸月发了疯,她要打死我。” “你一定要救我啊!” 江浸月瞪大双眼,当着她的面,周小敏都敢告黑状。 说好的恶女人设呢? 周小敏怎么就不怕她? 江浸月亮出巴掌:“我看你还想挨打!” 周小敏害怕地缩了缩,她不是装,这是真怕挨扇。 疼! 太疼了。 太阳快落山,村民们也陆续回家。 瞧见这边的动静,围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周小敏看人多,呜呜地哭:“我再也不敢劝你学好了,你别打我。”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落在周小敏的脸上。 江浸月指着她鼻子骂:“睁眼说瞎话,我看你这张嘴是不想要了。” 小胖爹想拦都没拦住,江浸月扇巴掌的手速实在太快了。 周围的村民,开始对江浸月指指点点。 “恶女就是恶女,根本不会学好!” “看把周家丫头打成什么样子,姑娘伤了脸,日后怎么找好婆家。” “心思真恶毒啊!” 小胖爹听得心里着急,他今早才广而告之江浸月学好了。 开始心疼亲爹,去山上抓飞禽,筹钱给哥哥治病。 现在好了,全白瞎了。 恐怕今后江浸月的恶女名声,比之前更甚。 江池姗姗来迟,衣服都没穿好。 他喘着气问:“斑鸠抢回来了吗?” 江浸月指了指地上,江池去捡裹了一圈泥的斑鸠。 周小敏见状,扑过去就要抢。 她为了这只斑鸠挨了打,要是斑鸠还被拿走,这顿打不就白挨了? 江浸月识破她的意图,抬脚就是踹,将人踹得滚了一圈。 “还不老实!” 周小敏被踹得冷嘶一口气,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一旁的孙大娘看不下去,道:“造孽,你这恶女下这么重的手,等小敏爹娘来,肯定要为她讨公道。” 江浸月冷笑:“我倒要看看一个‘偷’鸡贼,能有什么公道!” 江池捡起斑鸠,拍了拍土,对小胖爹道:“陆叔,周小敏跑去我家抢斑鸠,我大嫂为了追她还伤了脚。” 江家姐弟昨夜进山,今早抓了几麻袋的飞禽进城,都快传遍杏花村了。 周家过年都舍不得杀一只鸡,更别说舍得买斑鸠吃。 这下证据确凿,孙大娘也无话可说,讪讪地退到一边。 周小敏急了,她不能背上‘偷’东西的罪名。 她道:“浸月,你那么喜欢志文哥,今日得了那么多飞禽,都舍不得给他一只。” “志文哥肯定要对你失望。” 江浸月甚至觉得原主死之前,分了半个恋爱脑给周小敏。 才让周小敏说出,这种缺脑髓的话。 她冷冷道:“你稀罕吕志文,自己上山抓斑鸠啊,偷我的算什么本事?” “我家的东西就算喂狗,也绝不可能落入吕家母子嘴里,你死了这条心吧!” 周小敏傻眼了,她记忆中的江浸月,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每次都屁颠屁颠地给吕志文送东西,运气好的时候,她也能沾点光。 这是怎么了?难道江浸月让人夺舍了? 周小敏又开始哭起来:“各位叔伯婶娘,浸月带人打伤了吕家母子。 孤儿寡母被江家欺负,不过是吃江家一只斑鸠,她就对我要打要杀。” 小胖爹也弄清楚怎么回事,开始指责周小敏。 “小敏,这就是你不对了。” “怎么能去江家偷东西呢?” “好好的姑娘家去做贼,传出去多难听。” 周小敏忙不迭否认:“陆叔,我没有偷,这是让浸月去孝敬黄婶的。” 孙大娘听到这话,更是没脸看热闹,说了声晦气就回家了。 周小敏受不了众人指点,心知斑鸠拿不回来想要开溜,却被江浸月拦住去路。 周小敏咬着牙道:“东西都还你了,还想怎么样?” 江浸月道:“不赔偿就想走?没那么容易!” 江池拎着裹了泥的斑鸠,又想起大嫂受伤。 他气鼓鼓的冲江浸月道:“把她绑了送去里正阿爷家,让里正阿爷替我们做主。” 江浸月却道:“不必麻烦陆阿爷,捆了她押在院子里,不赔钱就不放人。” 江池跑回家取绳子,周小敏反应过来姐弟俩要来真的。 她顿时慌了神,爹娘还没回家,她就算是死在外面,也没人知道。 正在这时,周小敏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面上露出一丝喜色:“黄婶,你救救我!” 黄婆子在家苦等周小敏,也没看到她要孝敬的东西。 这才出来瞧瞧情况。 不等她靠近,孙婆子就交代干净了。 黄婆子不想丢儿子的脸,急忙转身当没听见周小敏的话,快步往家的方向赶。 周小敏没料到黄婆子,做事这么绝,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江浸月可不管她的心里路程,接过绳子就把周小敏五花大绑起来。 她攥着绳子的一头,把周小敏往家拖:“走!” 第28章 拿了我的还回来! 江老爹瞧见闺女绑了周小敏回家,心都悬了起来。 “月儿,听爹的话,赶紧把人放了。” 他看到人群中的小胖爹,忍不住皱眉:“你这叔伯怎么当的?小辈不懂事,你也不拦着?” 小胖爹说明缘由。 江老爹拍了拍大腿:“绑得好!” 小胖爹:“……” 快到饭点,看热闹的村民渐渐散去。 李明慧伤了脚,好在问题不大,抹点跌打药就行。 江显宗来吃饭,斑鸠还没下锅,只能撸起袖子干活。 一家子人在院子里喝斑鸠汤。 香味飘到大门口,周小敏被绑在院门口,又饿又怕。 她越想越委屈,吧嗒吧嗒地直掉眼泪。 李明慧欲言又止,她瞧江老爹和大堂伯有说有笑,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天杀的!谁把你绑在这儿?” 院子里传来尖利的声音,江家人忙放下碗筷,跑到院门口去看。 周小敏看见爹娘牵着小弟回村,忍不住大哭:“爹娘,江家把我当贼绑在门口,全村人都对我指指点点。” “我没脸活了,不如死了算了!” 江家人出院门,就看到周父在解绳子,周母叉着腰骂周小敏:“没出息!” “别给我哭,娘给你出气!” 江浸月站在院门口道:“别费力气了,你们解不开的。” 这可是捆罪犯的束缚绳结,不是专业人士,除非用刀。 否则一时半会儿,绝对解不开。 周母见人出来,破口大骂:“好你个江浸月,亏我们小敏把你当好姐妹。” “你居然把她当贼!” “没良心,坏到流脓的东西,活该被卖去青楼!” 江老爹怎可让女儿被骂,抓起门背后的扫帚,就要去打周母。 他高举扫帚:“你再胡说,看我不打你。” 瞧见妻女都被江家欺负,周父黑着脸道:“你敢跟她们母女动手,我就弄死你闺女儿!” 江老爹心里咯噔一下,扫帚都放低了一些。 江显宗怒道:“你敢!” 周母才不管他们放狠话,她为了给周小敏找回名声,坐在地上哭嚎。 “大伙儿快来啊!” “没天理了!” “江家人趁我们娘仨儿进城,在村子里欺负我闺女。” 村民们吃饱饭,正是看热闹的好时候,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小胖娘挤到人前,道:“你闺女大白日就敢冲进江家抢斑鸠,以后还不知道能干出啥事。” “小敏爹,你真该好好管管小敏,为了吕秀才一家闹出多少事。” “谁家闺女儿跟她一样不省心?” 江浸月对小胖娘点头,表示感谢。 她打算今后抓了飞禽,再送几只给小胖娘。 这输出,太给力了! 周父弄明白事情,脸比锅灰还黑。 他骂道:“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回去!” 周母也不敢再闹,伸手就想解绳子。 “慢着!”江浸月道:“我说了不追究吗?” “你还想怎么样?”周母皱着眉,脸上多了几分刻薄。 江浸月道:“简单,赔钱!” “周小敏害我大嫂扭了脚,还偷了我的斑鸠。 虽然斑鸠被炖了吃,可抓住贼就是要赔的,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提到赔钱,周父的脸色更难看,他可不想掏钱。 江浸月:“你们不赔钱,我就押她一夜,明日送去衙门,让官老爷评理!” 周母急了,她二闺女刚嫁出去,三闺女就被送去衙门。 更何况,她儿子今后可是要读书,坏了名声可还得了? “他爹……” 周父听明白了,这钱不掏是不行了。 他掏了50文。 江浸月让李明慧收下钱,才让江池解开绳子。 “走!”周父低吼一声,一家人作势要回家。 江浸月厉声道:“慢着!” “你还想怎么样?”周小敏怒瞪她。 江浸月算是看明白了,周小敏要不是真长了教训,还会给她找麻烦。 既如此,那就别怪她了。 “把你借走我的衣服,鞋子,首饰,全都还回来。” 此话一出,周小敏感觉天都塌了。 江浸月的衣裳、鞋子、首饰,都被她娘给二姐陪嫁到姐夫家了。 周父瞪她:“啥时候的事儿?” 周小敏不敢说实话,矢口否认:“那些都是浸月送我的,不关我的事。” 江浸月冷哼:“白送给你?是我发癫,还是你发癫?” “我好心借给你穿,借给你用,你却倒打一耙。” “你今天要是不还回来,我就带人去搜家。” “找不到东西,就用银子填!” 原主的恶名在外,不抢别人的东西,就不错了。 别人会信她白送东西吗? 果不其然,村民们都不信。 除了江家人。 江浸月没闹绝食前,把周小敏当亲姐妹,有好东西都想着她。 甚至江池还在穿补丁衣裳,周小敏都能分到江浸月一件好衣裳。 周母一听要搜家,火气上涨:“你个没娘教的东西,什么话都敢说!” 周父也怒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江浸月看着他们跳脚,丝毫不慌。 她哂笑道:“江池,你去把大伯和小堂叔都喊来。” “一起去搜周家!” 江池没动,江老爹不开口,他不敢去摇人。 殊不知,江老爹听到周家骂他闺女没娘教。 触及到他的逆鳞。 江老爹大吼:“去喊人来,我倒看看拿回自家的东西,谁敢拦!” 江池一溜烟跑去摇人,周家人彻底慌了。 周父原本觉着江家男丁,离家的离家,伤的伤,老的老,小的小。 他才敢放话弄死江浸月。 周父是真的后悔了。 他一巴掌打在周小敏脸上:“把东西还给人家!” 周小敏的脸早就肿了,却也比不上周父这一巴掌,疼得她说话都不利索。 她捂着脸哭:“东西都被二姐拿走了,我根本拿不出来。” 周母怕惹祸上身,拧了一把周小敏的腰,疼得她哭得更凶,看起来楚楚可怜。 江浸月目睹一切,清楚周家人的小心思,无非就是想通过打孩子,让她爹心软不用赔钱。 可惜,她偏偏不让他们如愿。 江浸月指了指地上的背篓:“你们今日进城买了布,我看就用这布抵,剩下的再用钱还账吧。” 闻言,周母拧周小敏更狠了,疼得她哇哇大叫。 周父点了点头,还不等他开口,就听到周母大喊:“不行!” 第29章 装?谁不会啊! 周母不肯用布抵账。 这布是二女婿给的,她要给周父和儿子各做一身衣裳。 今后再去女婿家,能有件体面的衣裳,面子上也有点光。 江浸月心里清楚,周家人就是想耍赖。 可惜,遇上她。 谁也别想耍赖! 江浸月:“爹,等人到齐,咱们就去周家把我的东西,全要回来。” “好!”江老爹给闺女撑腰,声音格外嘹亮。 闻言,周母眼珠子一转,她把江浸月的东西,全都塞进二闺女的陪嫁包袱里。 哪怕江家人去搜,只要她咬死没有,谁也拿她没办法。 思及此,周母也有了底气:“你凭什么说我家小敏拿了你的东西?” “你这丫头恶名在外,谁不怕你?” “借小敏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拿。” 小胖在一旁插嘴:“小敏刚才都承认被她二姐拿了。” 周母瞪了小胖一眼,觉得他多管闲事。 江浸月:“我什么时候说没证据?你们该不会觉得我不会记账吧?” 周母愣了一瞬,硬着头皮道:“你……你有本事拿出来啊!” 周小敏扯了扯周母的袖子,她怕江浸月真拿出来,依着她对江浸月的了解,肯定要扒周家一层皮。 江浸月冷哼:“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转头对江老爹道:“爹,你去我房里把门背的木板拿来,交给大堂伯念给他们听。” 不多时,江老爹抱着木板出来。 江显宗接过木板,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江浸月解释道:“周小敏每次问我借东西,我都会让大哥在木板上刻字。” 江显宗面露赞赏,大声念出来:“大启四十年,十一月初三,周小敏借蓝布袄子一件。” “一月十五借蓝色头巾一条。” “……” 每念一条,周家人的脸色都更难看。 江浸月道:“布留下,剩下的就用二两银子抵债吧。” 周母气得牙都要咬碎了。 周小敏一脸伤心,质问道:“浸月,你连一块怡糖都要记下,亏我把你当好姐妹!” “你太让我失望了!” 江浸月有些无语,没证据时周母死不认账,有了证据周小敏又开始pUa。 这么玩是吧? 行!那就别怪她! 装?谁不会啊! 江浸月假装擦泪:“我要不是把你当姐妹,怎么可能借你这么多东西。” “你倒好,借东西不还。现在还要倒打一耙,到底谁是白眼狼?” 周小敏傻眼了,这都是她惯用的伎俩,什么时候被江浸月学了去? 江浸月乘胜追击:“我宽容你那么久,你们一家还要抵赖。” “行!那我就去找你二姐讨回来!” 周小兰前两个月嫁去镇上,新婚丈夫死了老婆,娶她做续弦。 那男人开了生药铺子,如今正是新婚燕尔,要是闹出这样的事情。 估计也会厌烦新妇的岳家。 显然,周父周母也想到了这一茬。 周母指着江浸月鼻子骂:“你也太狠毒了。” 周父觉得脸都丢光了,用力扯了扯周母的胳膊,低声道:“把布给她,剩下的用钱补上!” “我不!”周母话音刚落,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我说的话不好使了?”周父高举手,“再顶嘴我就打死你!” 周母吓得抱紧头,忙着往家的方向跑。 去而复返,周母恶狠狠地把二两银子给江浸月。 “留着给你爹买药吃吧!” 这句话,可谓是恶毒至极的诅咒。 江浸月也没惯着,一巴掌扇她脸上,两个红印对称了。 她道:“嘴臭就多洗洗,别出来熏人!” 周母气红了眼,想扑上去跟江浸月厮打,却被周父一把拉走。 “还嫌不够丢人?赶紧回去!” 周小敏抱着四岁弟弟,从江浸月面前路过,小手一抬,响亮的一巴掌落在周小敏脸上,嘴里还在骂: “小贱蹄子真没用!今日罚你不许吃饭!” 眼看周家人走远,看热闹的村民也散去。 江浸月摇了摇头,这小孩多半是养废了。 这时,江池跑了回来,身后一个人也没有。 江浸月有些疑惑。 江池道:“小堂叔陪大堂奶回娘家了,大伯在镇上做泥瓦工,三日都没回。” 江浸月茫然地眨了眨眼,江池才反应过来:“你不知道啊?” 她还真不知道。 江池没好气道:“我以为你知道,故意让我喊人壮胆呢!” 江浸月笑了笑:“别管过程,目的达到了就行。” 她把二两银子交给江老爹:“这钱留着给二哥治病。” “好,我先收着。”江老爹感动地点头, 周家留下的是一匹粗布。 江浸月:“大嫂,辛苦你帮爹和江池做一身衣裳。” “爹不用。” “我不要!” 父子俩同时开口。 江老爹:“这布拿去卖了,能给你二哥筹点银子治病。” “对!”江池点头。 江浸月摸了一下粗布,周家的二女婿也没舍得给好布。 陈年旧布,拿去卖钱也换不了多少钱。 她刚想开口劝说,却被江显宗抢了先。 他道:“这是浸月的一点心意,别让孩子心寒。” 如此,江老爹才答应下来。 事情解决完,江显宗也回家了。 江浸月正准备去洗澡,就被李明慧拉到一旁。 李明慧把钱袋子,交到她手心:“小妹,这钱你拿着。” 江浸月重新交到她手心:“大嫂,这是周家赔你的医药费,你留着用吧。” 李明慧不肯收,江浸月故作冷脸。 没有江潮在家,李明慧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小姑子。 她商量道:“那我先收着,等你要花钱的时候,再问我拿。” 江浸月只能点头,不然大嫂肯定不会收。 江池马上就要得到新衣服,夜晚给江浸月烧水洗澡,也不嫌她事多了。 洗完澡的江浸月,看到江池撅着屁股看雕鸮。 “你咋不吃呢?” 江浸月道:“它是吃肉的猛禽,不吃菜帮子。” 江池头也没抬:“我留了两块斑鸠肉,它瞅都不瞅一眼。” 江浸月这才看到江池手里的筷子。 她蹲下身:“让我试试。” 鸡笼里的雕鸮,透过缝隙打量外界,斑鸠肉喂到嘴边了,也不见它有反应。 江浸月等了十几秒,才得出结论:“它可能不饿。” 江池深以为然地点头,紧接着他就听到江浸月道:“饿它三天再说。” 饿三天? 还能有命在? 第30章 林神医登门 话音刚落。 江浸月手中的筷子,明显颤动。 倏然,斑鸠肉被雕鸮吞入腹中。 “你来试试?”江浸月把筷子交给江池。 可任凭江池怎么喂,雕鸮都不为所动。 江池瞪它:“咋的,你还要挑人喂?” 为了实验江池的话,江浸月又喂了雕鸮一口肉。 毫无意外,雕鸮又吃了。 江池没有恼怒,反倒觉得十分新奇:“它好像还真会认人。” 雕鸮认人喂食,江浸月却觉得这不是好事。 她预见今后把雕鸮卖出去,它也会因为拒绝吃东西饿死。 富家公子哥虽不会亲自喂,那也是有专门下人看管的。 至于不吃东西的玩物,跟死物没区别。 江浸月叹了口气:“完了,50两砸在手里了。” 江池听完她的解释,心也凉了半截,指着雕鸮恨铁不成钢道:“你晚几天再认人也行啊!” 江浸月道:“或许可以试试,把它训练成猎鹰呢?” 虽然,她没有这种经验。 甚至觉得雕鸮认主太容易,今后容易叛变。 她看里熬鹰,品种都是金雕,多么威猛霸气。 雕鸮是脸盘子,看起来就没那么霸气。 江池不知道她的顾虑,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江浸月道:“再拿件你的衣服给我,明日上山。” 这一次江池很爽快,毕竟江浸月送了他一套新衣裳。 江浸月临走前,嘱咐道:“金疮药,你也抹点,别舍不得。” 江池小声嘟囔:“我不!”那是留给二哥的药。 可他嘴角的笑,怎么都放不下来。 第四夜,江涛总算没发烧了。 只可惜,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翌日,天蒙蒙亮。 江老爹就起床收拾东西,准备去镇上送竹筐。 “砰砰砰。” 院外响起敲门声。 “谁啊?” 这么早? 江老爹赶忙去开门。 “林神医?”江老爹有些错愕。 林神医带着药童,大步迈进院子:“带我去给你儿子施针,100文,记得给钱。” “欸!”江老爹忙不迭领路。 几人的动静,把一家人都吵醒了。 江浸月换上江池的衣服,不多时江池就端水进屋给她洗漱。 为了上山方便,江池给她束了男式发式。 姐弟俩走进江涛屋子,就听到林神医道:“他也算命大。” “真让他熬到了第五日。” 江老爹脸上露出期盼:“林神医,我儿是不是快醒了?” 林神医翻看江涛的眼皮,沉声道:“三日之内若是醒不过来,恐怕再也不能醒了。” 江老爹脸上闪过一丝惊恐:“那他……” 林神医难得安慰人:“你也不用太担心,他的体魄比常人强健。” “我又给他施了回魂针。醒来的机会,大很多。” 闻言,江老爹才长舒一口气。 林神医收了钱要走,就看到江显宗背着弓进院子。 江浸月往嘴里塞馒头,含糊道:“大堂伯等等我,很快。” 江显宗笑道:“不着急,你慢点吃,别噎着。” 今日江老爹要去镇上,姐弟俩又要进山。煎药的重活,就交给李明慧和江阿奶。 林神医带着药童,与江浸月他们一同进山。 当他听到江浸月要打猎,忍不住惊呼出声。 “你一个小丫头进山打猎?” “你们家也不怕再多一个伤员!” 林神医指着江显宗的鼻子骂:“你也不管好小辈,真是胡来!” 江浸月还没说什么,江池不服气道:“我们姐弟前夜去山里抓飞禽,几十只呢!” “放眼兔子坡周围的村子,谁家猎户有这个能耐?” 江浸月拍了拍江池的背,小声道:“低调,低调。” 她们离兔子坡不远了,有不少猎户也要上山,被人听见惹人嫉妒。 殊不知,她这番举动落在林神医眼底,又是另一番看法。 林神医:“小小年纪,不知所谓!” “这兔子坡虽不常见猛兽,蛇鼠虫蚁多如鲤鱼过江。” “哎呀!真是欠你们江家!” 说着,林神医就让药童,给姐弟俩每人一个香包。 江浸月闻了闻,草药混杂的气味,有点刺鼻,却也不难闻。 她系在腰间,笑着对林神医说:“谢谢。” 一行人走到兔子坡下,江显宗要去看猎洞,姐弟俩想分开走。 江显宗思索片刻道:“那你们不要靠近放山岭,遇到野猪就爬大树呼救。” “切记不要去南坡,那是吴家父子狩猎的地方。” 江浸月点头。 昨日下午她就听小胖说了,自从吴家父子偷猎物的事曝光。 猎户就不让他们父子,往有溪流的路上山。 吴家父子怕猎户合起伙来,赶他们下山,再也不能靠打猎为生。 好在南坡也有一条路,也不妨碍什么,就答应了。 江池笑道:“太好了,再也不用怕吴亮使绊子。” “这对父子太恶心人了。” 江浸月与江显宗分开,跟着林神医走了一段路。 林神医瞥了眼她手里的弩:“你就靠它狩猎?” “没错!”江浸月笑容明媚。 林神医一咬牙,递给她一个瓷瓶:“这里面有毒草,毒晕一只野猪、野鹿不是问题。” “你把它涂在箭上,”林神医忍不住吐槽,“哎呦不是我说,你这竹箭同筷子有何区别?” 江浸月忽略他的抱怨,好奇问:“我用这毒草,猎物是不是不能卖了?” 林神医有些嫌弃道:“财迷。” “这毒草过一遍热水就没了,猎物都要烫皮,还得煮熟。” “放心,吃不死人!” 林神医怕自己后悔,把瓷瓶硬塞给江浸月:“拿着。” 话音刚落,他带着药童就离开了。 江浸月望着他的背影喊:“谢了。” 谁知林神医听她道谢,竟然跑得更快了。 江池收回视线,问:“咱们接下来去哪里?” 密林里四周都是野草,江浸月打量一番,觉得这里估计只有蛇鼠。 蛇值钱,可她并不打算冒险。 这个时代没有血清,若是被咬了一口,小命都得被交代出去。 江浸月道:“兔子坡什么地方,有野鹿出没?” “你胃口可真大!”江池不由感叹。“二哥说在北坡见过几只。” 江池原本不想泼冷水,可是他怕江浸月信心太满,导致失望。 他道:“二哥这么多年,才猎得一只野鹿。咱俩就别想了,抓只野兔就不错了。” 江浸月点头:“我也就随口一问,野鹿也不常见,不可能提一嘴就能见到。” 可前面那只长了两只毛茸茸的角,睁着一双大眼睛与她对视的是什么? 该不会是她眼花了吧? 第31章 林深见鹿 头上长犄角,身披棕毛白斑,大眼睛的四角兽,闯入江浸月的眼底。 她的嘴是开了光吗? 想要什么,就来什么! 江池见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奇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鹿!” “居然是鹿!” 江池兴奋得想跳脚。 江浸月急道:“你小声点,别吓跑了!” 梅花鹿奔跑速度极快,常人无法追赶。 正因如此,有些猎户一辈子,都没能猎到一头鹿。 姐弟俩处于的位置,杂草众多。 梅花鹿打量四周,曲着前蹄一副要跑的姿态。 江浸月眼疾手快,高举弓弩对准梅花鹿发射。 抹上毒草的利箭,脱离弓弩直击梅花鹿。 草丛中突发异动,梅花鹿提前察觉,一个闪身正好躲过利箭。 “哎呀!真可惜!”江池急得拍大腿。 江浸月压根没时间懊恼,快速上好新的箭矢,拔腿就追。 江池连忙追上。 江浸月在追赶的过程中,发现竟然有三头鹿。 她只要猎得一头,二哥的药钱就有着落了。 三头梅花鹿,在草丛中飞速跳跃。 江浸月却感觉到了吃力,杂草横生的山坡本就难走,更别说极速追赶猎物。 她抬手发动弓弩,对着梅花鹿的屁股射了一箭。 箭矢直击梅花鹿,却被一支来路不明的箭打落。 江浸月眼睁睁看着三头梅花鹿,从她眼皮底下逃脱。 她杀人的心都有了! “谁那么不长眼!” “你找死呢!” 嘿!抢了她的猎物,还敢骂她找死? 江浸月转头,看到一个黑衣男子,叉腰回怼:“你才找死,有你这么抢猎物的吗?” “我二哥的药钱都被你吓跑了!” 话音刚落。 她就看到草丛里,冒出一波身着劲装的男人。 我去,这么多人? 她学的自由搏击,能打得过这么多人吗? 黑衣男子满脸被坏好事的怒意,上前几步骂道:“你知道个屁!” “我们为了这几头野鹿,追了一日一夜,眼看就要得手,全被你这臭丫头坏了大事!” 江池挎着背篓姗姗来迟,正准备回嘴,就被江浸月按住了胳膊。 她小声道:“别多事,这帮人看上去身手不凡。” 江池这才作罢。 “八稳!”另一个黑衣男子上前,“追鹿要紧,别耽误正事!” 黑衣男子带人先行一步去追鹿。 八稳狠狠地瞪了一眼江浸月,才继续去追鹿。 江浸月:“……” 一波人跑远了,江池才开口抱怨:“好不容易遇上野鹿,还是三头!” “都怪那些黑衣人!” 江浸月讪讪道:“他们比我俩更早发现野鹿,已经追了一日一夜。” “我们只是误打误撞,走吧。” 姐弟俩往回走,江池还在频频回头,心里还在为没有猎到野鹿,而感到可惜。 江浸月察觉到他神情没落,一脸神秘道:“我有办法给二哥筹钱治病,你要不要出一把力?” “要要要!”江池小鸡啄米般狂点头。 江浸月道:“那三头鹿一公一母,带着一头长鹿茸的崽。 我追公鹿的时候,看到它掉了两个鹿角。” 江池不解:“鹿角也能换钱?” 江浸月吃惊:“你不知道?” 江池诚实摇头:“二哥上回猎的是母鹿,掉落在山崖中间,皮都被磨烂了。 总共就卖了三两银子。” 江浸月听懂了,猎户能猎到鹿的机率小,在信息闭塞的时代,不知道鹿角的价值,实属正常。 她解释道:“一头鹿浑身是宝,鹿皮、鹿茸、鹿角、鹿心、鹿肉,都可以单独卖。” “甚至鹿茸和鹿心,很有可能比鹿皮鹿肉都值钱。” 江池新奇地问:“你咋知道这么多?” “自然是……货郎告诉我的。”江浸月已经练就说谎不打草稿,遇到解释不清楚的事,就往货郎身上推。 她试过几次了,好使! 果然,听到货郎二字,江池就不再深问。 他闷闷道:“你就别想着他了,那不是个好东西。” 江浸月敷衍点头:“不想,你不问,我都懒得提。” 两人沿着回去的路,寻找公鹿掉落的鹿角。 杂草快有半人高,两人寻了半天,才把两只鹿角找齐。 江池有些失望:“这对鹿角都缺了角,这品相还能卖个好价吗?” 江浸月道:“这鹿角又不是当摆件卖,我是要卖去做药用的。” 闻言,江池脸上瞬间挂了笑:“那太好了,咱们现在就下山进城。” 江浸月拦住他:“不急,时间还早呢。” “咱俩再去看看能猎到什么动物,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江池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没错,咱们抓鸟、抓兔、抓竹鼠去。” “不能让林神医和他徒弟,小瞧我们姐弟。” 他可没忘记林神医在山下说的话。 既然如此,他就证明给他们师徒看。 江浸月拍了拍他的肩:“走!” 姐弟俩在山里转了半天,什么也没发现,就看到几只癞蛤蟆。 江池想抓,却被江浸月拦住了。 这玩意儿,处理不好,吃了得中毒。 还是别了。 再说,她嫌弃癞蛤蟆,麻麻赖赖的皮。 磕掺。 好在上天还是眷顾姐弟俩,正当他们准备下山之际。 草丛里跳出一只灰兔。 江浸月射了两箭,都没能成功预判灰兔逃跑的方向。 她直接扔了弓弩,极速奔跑追了上去。 不一会儿,她抢先拦在灰兔躲进洞前,一把扑在灰兔身上。 “抓住了!” 江浸月一脸兴奋地拎起灰兔,却发现兔嘴口吐鲜血。 完了,她还打算养兔子,现在看来只能进肚子了。 捡到鹿角,又抓了一只兔子,姐弟俩高高兴兴下山。 …… 顾府偏院,客房。 八稳怒气冲冲进屋:“你别拦我,都怪那个臭丫头!” 四平赶在八稳汇报前,单膝下跪抱拳:“主子,属下无能未能完成任务。” 八稳梗着脖子抱怨:“主子,我和四平带人追了一日一夜,眼看就要得手,都怪一个乡下丫头吓跑了野鹿。” 坐在书案前的男人,放下手中的笔,抬眸看向跪地两人。 他声如玉石轻击:“顾老夫人玉体抱恙,七日内需取得鹿心制药。” “我答应过顾兄照顾好他祖母,如今还剩五日期限。” 男人骨节修长的手指,端起一杯茶:“给你们的时日不多了。” 四平:“属下定会寻来鹿心,为顾老夫人制药!” 第32章 生意做我头上了! 姐弟俩背着鹿角和兔子下山,在出山的必经之路等林神医。 江池攥着兔子耳朵道:“我一定让那小药童,睁大他的眼睛好好看看。” “免得他又说我吹牛。” 江浸月理解小男孩之间的攀比之心,什么也没说。 两人在树荫下等了一个时辰,才等到下山的师徒俩。 江浸月笑容满面迎上去:“林神医。” 江池直奔药童而去。 林神医瞧见姐弟俩,发现他们没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他板着一张脸问:“你们姐弟不回家,在此作甚?” 江浸月也不拐弯抹角,直奔主题。 她问:“林神医,我若是猎得一头鹿,想问问你能卖多少钱?” 林神医觑她一眼:“你去问问江显宗不就知道了。” 江浸月如实道:“我大堂伯没猎到过鹿,想来被人诓骗也不知。” 她趁机拍马屁:“林神医你见多识广,肯定比大堂伯懂得多。” 江浸月的话,正巧搔到林神医的痒处?。 他心情舒畅道:“那我就给你长长见识。” “这鹿浑身是宝,生鹿皮能卖2两银子,品相好的鹿皮,皮料商转手一卖就是3-50两。” “生鹿心能卖2两银子,制作成药能卖30两,若是急着治病,百两银子也可卖得。” “鹿肉就不那么值钱了,只能卖1两银子。” “至于上品药材,生鹿茸能卖10两,鹿角能卖5两。” 江浸月听了半天,总算是听到她想要的了。 她让林神医等等,转头去树下抱来背篓,献宝一样给林神医看。 江浸月笑嘻嘻道:“林神医这对鹿角,你就给我6两银子吧。” 林神医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江浸月久久才骂道:“你这小泼皮,生意做到我头上了!” 还是硬卖! 江浸月见他如此,装模作样地要收起来。 她一边收一边道:“这鹿角是制药的好药材,可遇不可求。” “若是卖给生药铺子,恐怕转手一卖就要几十两。” 林神医皱眉,生药铺子能卖几十两,也得遇上有心要的人。 不然也容易砸手里。 打动他的是江浸月最后那句:可遇不可求。 林神医大手一挥:“徒儿,给钱!” 药童忙跑过来,递给江浸月6两银子,把鹿角放进新背篓。 林神医怕她还要强卖,催促徒儿快点走。 江池盯着江浸月手里的6两银子,脸都笑开了花。 他双眼弯了弯:“没想到真让咱俩捡了6两银子。” 江老爹手里有4两,加上今日卖鹿角的6两,凑起来……就是10两! 江池欣喜道:“二哥明日的药钱齐了!” 明日就是第六日,接下来每日药钱500文。 这可比每日花10两银子买药,压力小了不是一星半点。 江浸月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一半。 她挥挥手:“走!回家做兔肉吃!” 两人走到村口,碰到准备上山的小胖爹。 江浸月道:“陆叔,你碰到我大堂伯,告诉他一声,我俩回家了。” 小胖爹边走,边对姐弟俩挥手:“晓得了,回吧。” 江池一进院子,就开始收拾兔子。 兔子凉透了,需要抓紧时间剥皮,洗净,晾晒。 江浸月走进灶房,瞧见江阿奶在煎药。 她道:“阿奶,我大嫂呢?” 江阿奶头也不抬,往灶里添柴:“挑水去了,你大哥不在家,你别去为难她。” 江浸月:“……” 她在家人面前的恶女人设,才是真的屹立不倒是吧? 江浸月解释道:“我抓了只兔子,想让大嫂做顿荤食。” 闻言,江阿奶才抬起头来:“费那劲儿作甚?” “你二哥每回狩猎,全都拿去卖了换钱。 回来的时候,再割一两斤猪肉,那不比没油水的兔子香?” 江阿奶看她,心就愁得不行:“你这丫头被你爹惯坏了,一点都不会过日子!” 江浸月耐心解释:“就一只兔子,拿去镇上也没酒家收啊。” “说得也是。”江阿奶瞥她一眼:“这东西进了肚子,才是自个儿的。总比你拿去给吕秀才强!” 江浸月有口难言:“阿奶,能不能别提这茬了,我跟吕志文已经翻篇了。” “他们母子把我们家坑惨了,我没弄死他们就不错了。” 江阿奶试图在江浸月脸上,找出撒谎的破绽,奈何江浸月一脸认真,实在不像说谎。 她叹了一口气:“你能这么想就好,月儿你也不小了,过些日子就得说亲,可不能再胡闹下去。” “你二哥也不知道啥时候能醒,这个家再也禁不起你折腾了。” 江浸月察觉江阿奶眼眶微红,忙答应下来:“我今后一定好好做人。” 药煎好,江阿奶喂江涛喝了药,就回江大伯家了。 江池收拾好兔子,李明慧也带着铮铮回家了。 江池帮忙把水倒进水缸:“大嫂,今后家里的水我去挑,你别太累着。” 李明慧:“你们都忙,我能挑点是点。” 江池挑起水桶,往外走:“那我以后挑好水,再出门。” 李明慧笑了笑,就对上江浸月的脸,她有些不知所措:“小……小妹。” 江浸月指了指灶房:“大嫂今晚做兔肉,你放点辣椒吧!” 家里没有辣椒,李明慧花了一文钱,问邻居买了半斤干红辣椒。 江浸月担心有人吃不惯辣,嘱咐道:“大嫂,这兔肉一半做辣的,一半不辣的。” “全都做?”李明慧有些吃惊:“估摸着有四五斤呢。” 这是只肥兔子。 江浸月点头:“全做,天热放不了生肉。 阿奶说让我们做好,给大堂伯和小堂叔,还有大伯送一碗。” 李明慧点头:“应该的。咱们借了他们不少银子。” 姑嫂俩进了灶房,江浸月负责生火,李明慧负责做饭,炒菜。 江浸月瞧李明慧放一小勺油,直接把剩下大半碗油全倒进去。 她道:“爆炒兔肉,油少不好吃。” 李明慧快哭了,这大半碗油都能吃大半个月了。 正巧江池这时候挑水回家,看到江浸月倒油的动作,只恨没能早一步回家。 他看着一锅油滋滋的兔肉,心都在滴血! 可他看到江浸月满脸笑,又说不出刺耳的话来。 江池安慰自己:总归是吃进自家人的肚子,没便宜别人,不亏! 香喷喷的兔肉出锅,江池忙着给三家人各送一碗过去。 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等卖竹筐的江老爹回家吃饭。 可天都快黑了,兔肉都凉了,也不见江老爹的身影。 江浸月站起身道:“不行,我要去村口寻爹。” 她拔腿就往外走,江池追上她的脚步:“我也去!” 第33章 江老爹受伤了 李明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姐弟俩跑出院子。 她在心里祈祷着,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姐弟俩跑到村口的杏花树下,碰到回村的人就问,有没有看见江老爹? 无一例外,被询问的村民都摇头说没看见。 江池急得满头汗:“天都快黑了,爹咋还不回来?他能去哪啊?” 江浸月朝着五里亭的方向走:“不能在村口等。” “咱俩去五里亭问问,兴许能碰到看见过咱爹的人。” 姐弟俩径直往五里亭的方向走。 天色渐渐黑了,树影重重,偶尔传来几声倦鸟归巢的鸣叫声。 江浸月在五里亭前驻足,只见亭下空空如也,别说人影,鬼影子都没有。 江池道:“还往前走吗?” 江浸月:“走!” 哪怕是一路走去桑榆镇,她也要找到江老爹。 路过五里亭时,江浸月听到奇怪的声音,她下意识在地上捡了一块石头。 那声音极其压抑,像是用力挤出来一般。 “你听到了吗?”江池小声问。 江浸月攥紧石头,用气音回复他:“听到了,你小心点。” 她一个快步,冲到亭子下,就看到一个人影坐在台阶上。 “爹?”江浸月试探地喊了一声。 坐在地上的身影,实在太像江老爹,尤其是屈膝的模样。 看起来既可怜又窝囊。 “欸。”江老爹没想到儿女,竟然跑到五里亭寻他。 他快速擦干眼泪,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江老爹:“你们怎么来啦?” 听到这话,江浸月才放松下来,扔下手里的石头,去搀扶江老爹起身。 江池也上前帮忙:“天都黑了,你还不回家,我俩怕你出事就出来找了。” “你这臭小子,”江老爹佯装生气,“你爹我能出什么事,净瞎说!” 姐弟俩把人拔起来,却听到江老爹哎呦一声,又重新坐回地上。 江浸月心都悬了起来:“怎么了?” “没事!脚扭了。”江老爹试图借力起身,却又重新摔回地上。 他再也绷不住,用力捶打扭伤的腿。 “你怎么如此没用!年纪大了,路都走不了,还连累儿女。” 江浸月忙拉住他的手:“爹,别这样!” 江老爹难得在儿女面前,显露出脆弱的一面。 他把脸埋在膝盖痛哭。 江浸月坐在他身边,轻拍他的后背,宽慰道:“爹,有什么事情,咱们一家人出力,一定能跨过去。” 江池也察觉江老爹情况不对劲,站在一旁附和:“对!” 江老爹抹了抹眼泪,才抬头道:“爹老了,没用了。” 他今日去桑榆镇,找到寄卖背篓的店家,想签订三年做工的契约,给江涛换十两治病的药钱。 “掌柜说哪怕是签十年,我做工的钱也抵不上十两银子。” 江老爹流出两行清泪:“爹没本事,不能给你二哥找回药钱。” 弄明白怎么回事,姐弟俩都惊了一跳。 江老爹身体不好,根本吃不消高强度编织的活。 更何况,编织工艺不光在家编织,还要去山上砍竹子。 彼时,姐弟俩都很庆幸,掌柜没留下江老爹做活。 江浸月道:“爹,二哥明日的药钱,你不用愁了,我和江池筹到了。” 江老爹喋喋不休的嘴停下,愣了一瞬。 他左右张望看儿女,最终把视线停留在女儿脸上:“你说什么?” 江浸月解释捡到鹿角的事情。 她把6两银子放在江老爹手心:“这下你放心了吧?” 江老爹喜极而泣:“我今日去桑榆镇拿了卖竹筐的钱,525文。” “你二哥后日的药钱,也够了!” 江浸月哄道:“这下咱们可以回去了吧?大嫂做了兔肉,等着你回家吃呢!” “回!现在就回!”江老爹作势要站起来。 “江池,你背爹回家。”江浸月吩咐道。 江池蹲下身,在江老爹的拒绝声中,强硬地把人背起来。 一家三口回家,临近家门口,江老爹不好意思在儿媳面前露怯。 再三确定脸上没泪痕,才肯让江池背他进屋。 李明慧等了许久,热了两回菜,才把人给盼回来。 “这是怎么了?” 李明慧害怕极了,二弟还在床上躺着,爹可别再出事啊! 江浸月没揭短:“爹扭了脚,等吃完饭,江池拿扭伤的药酒,给爹抹一抹就成。” 闻言,李明慧才放下心来。 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吃兔肉。 江家人吃的都是清淡的那盘,江浸月的战场则是加了辣椒的兔肉。 她吃得鼻尖冒汗,还觉得不够过瘾,要是有瓶冰啤酒,那才叫爽歪歪。 江池有些好奇:“真这么好吃?” 江浸月也不藏着掖着:“你尝一块就知道了。” 江池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瞳孔倏然放大。 辣兔肉吃进嘴里,痛!并快乐着! “好吃!太好吃了!” 江池成功被江浸月拉入战场,开始对一盘辣兔肉进行扫荡。 李明慧也尝了一口:“味道好极了。” 江老爹心痒痒,吃了一口,竖起大拇指:“真绝了。” 五岁的铮铮也抵挡不住诱惑,只可惜他还太小,吃了一口辣兔肉,就往嘴里狂灌水。 小模样既可怜,又逗趣,引得一家人都笑开怀。 江老爹扭伤了脚,江浸月也没让他多吃,怕让扭伤的地方发炎。 反正山上兔子多,今后吃兔肉的机会少不了。 江老爹也不是贪吃的人,吃完饭就回屋抹药了。 半夜,江浸月热得睡不着,想到院子里吹吹风。 清风月朗。 江浸月刚迈出屋门,就看到江老爹坐在院子里,抱着什么东西擦拭。 凑近看,竟然是她娘的牌位。 江老爹背对着她,丝毫没察觉背后有人。 他沙哑着嗓子道:“媳妇儿,儿女长大了,都懂事了。” “这次若没有月儿,我真不知道怎么给涛儿筹钱。” “你走的那年,我还跟你保证照顾好儿女……等我下去,你会怪我吧?” “没事,你拧我的耳朵也行,都怪我没能耐,让儿女跟着我受苦了。” “我挺好,你别担心。你在那边好好照顾自个儿,多保佑儿女们。” “媳妇儿,我好想你啊!” 江浸月没有再听下去,转身回了屋。 她知道江老爹的压力大,以前为了养家糊口,日夜不休的编织箩筐。 江老爹年轻时,编箩筐是一把好手,杏花村基本每户一个。 单靠这一手艺,把四个儿女拉扯大,就知道江老爹赚钱不孬。 可这箩筐、背篓能用很久,也不常换新,加上年轻的手艺人越来越多,也就没那么吃香了。 这才让江老爹产生了挫败感。 江浸月躺在床上,眨了眨眼,脑子不停运转。 二哥每日500文的药钱,以及江老爹问亲戚借的银子要还。 这个家缺钱,太缺了。 她要想办法才行! 第34章 这就是恶女的口碑吗? 翌日。 江浸月起床洗漱,发现江池已经挑满了一缸水。 她披散着头发,坐在院子里等江池洗手后,给她束发。 江池用布条帮她绑好头发,忙不迭进灶房帮李明慧生火蒸馍馍。 江浸月吃不惯馍馍,江家约定成俗给她和铮铮蒸白馒头。 早饭吃下来,江浸月计划继续上山。 江池道:“我今日不能陪你去了。” “为何?”江浸月投去疑惑的目光。 江池没好气道:“你日日用热水洗头洗澡,费柴又费水。 “我都怕你洗脱一层皮。” 刚睡醒的江浸月,显然没有想到这一茬。 她在校队的时候,热水随时供应,饭菜有食堂。 如今想用点热水,还需要去村里的井边挑,木柴要去林子里捡。 原始生活真让人劳累啊! 没热水澡还行,洗头是真不行啊! 草木灰不加热水,用起来效果不好,摸起来一手油。 她受不了。 江浸月考虑没有壮力,进山猎到猎物,光凭她一个人运下山也够呛。 她道:“那我今日陪你一块去捡柴,顺便练习一下弓弩的准头。” 江池想了想觉得甚好,他也不用担心她一个人上山,遇到危险了。 “行,吃饱就出发。”江池啃了口馍馍,像是吃什么山珍海味。 江浸月出发前,给雕鸮喂了几块兔肉。 江池异想天开道:“要是它自个儿去捕猎,等吃饱再飞回来就好了。” 江浸月:“等它的伤养好了,就开始训练。” 姐弟俩背着背篓出门。 江浸月背篓里放着江潮做的弓弩,还有江涛新手期用的弓。 江池背篓里则是放着柴刀和镰刀。 “阿池,等等我!”小胖追上两人。 三人一块进了小林子。 江浸月瞧着林子里,有不少半大孩子。 女孩子手里拎着小筐,男孩子背着背篓。 她好奇问:“这是在做什么?” 小胖有些嫌弃她:“摘野菜都不知道,你城里来的啊?” 江池拍了拍小胖后脑勺:“会不会说话?” 小胖觉得委屈:“我这也没说错啊?江池,你叛变跟你姐一伙儿了?” 江池一脸莫名其妙:“我跟她一家人,不护着她,护着谁?” 小胖想想觉得很有道理,就这么哄好了自己。 江池道:“你找个空地练吧,别伤到人。” 江浸月笑着点头:“你忙去吧,回家前喊我就行。” 江池和小胖走远了,江浸月往林子里走。 不管是半大孩子,还是和她同龄人,全都一脸戒备,生怕她抢东西的模样。 江浸月:“……”倒也不如此。 再往里走,她找到了一块还算空旷的地。 她在树上挂起靶子。 靶子用稻草搓成条,再卷起来钉在木板上制成。 俗称慈父版靶子,出自江老爹之手。 江浸月分别在50米和100米的地方,撒上灰做记号。 她站在50米外,手持弓弩瞄准靶心。 “咻”的一声,正中红色靶心。 江浸月又尝试了几次,发现自己能百发百中。 她真牛气! 倒也不是她天赋异禀,而是原主没有经历过短视频洗刷,以及没有熬夜绣花的习惯,视力好的不得了。 她又尝试在100米的地方,瞄准靶心发射。 连续几次,都没有正中靶心。 甚至有一次还脱靶了。 看来她还得练,尤其是需要练习对风向的把控。 拉了小半天的弓和弓弩,江浸月感觉胳膊都难抬起来。 她算是明白了,原主常出村,都是靠腿走,反观她从来不干重活,双臂没有什么力气。 看来她今后还需要练习举重。 练习半天,江浸月觉得渴了,拿起背篓里的竹筒喝水。 她望着远处半大孩子,才发现他们压根不敢靠近。 估计是怕她伤到人。 也好,省了不少麻烦。 “回家了!”江池背着一筐柴,与小胖肩并肩走过来。 江浸月把竹筒递给他。 江池接过竹筒往嘴里灌水,小胖见状不由地舔了舔嘴皮。 江浸月提醒道:“给小胖留点。” 闻言,小胖觉得江浸月,比江池这个兄弟都靠谱些。 小胖喝了一口水,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这水真甜。” 江池:“马屁精。” 江浸月没跟两人贫嘴,快速收拾好东西,背上背篓准备出小林子。 三人刚走没多远,村里的小孩站成一排,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小胖不解地挠头:“这是咋了?” 江池也蹙起了眉。 不多时,村里的小孩,挨个把一小捆柴,一抓野菜放在地上。 放手就跑,生怕后面有人追。 江浸月望向江池,小声道:“他们这是在上交东西?” 江池也看明白了,扯了扯抽搐的嘴角:“好像是。” 江浸月:“……” 她的名声到底有多恶劣,吓得一村的小孩都给她上交东西啊? 小胖问:“收吗?” 江浸月道:“收!” 干嘛不收? 不收,岂不是浪费了恶女的名声吗? 三人收下东西,上交东西的孩子像是松了一口气,不少人又重新回小林子里寻野菜。 江浸月的背篓也装了柴,差点把她压得喘不上气。 看来她还得练习一下负重。 她手持弓弩往小林子外走,倏然听到草地里有窸窣声。 紧接着,小胖就大声喊:“快跑!” “有蛇!” 听到声音的小孩,拔腿就往小林子外跑。 刹那间,林子里乱成一团。 江浸月顺着小胖喊的方向,看到一条黑蛇,直奔一个三岁大的小男孩去。 她当机立断,掏出弓弩进行瞄准射击。 两支箭矢发射出去,都没能伤到黑蛇。 小男孩站在原地,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江浸月急出了汗,再次抬手发射第三箭。 利箭发射。 “咻”的一声。 正中黑蛇高昂的头。 江池和小胖早已甩下背篓,去查看小男孩的情况。 “你怎么样?” “没伤着吧?” 小男孩在不远处摘野菜的姐姐,在第一时间飞奔过来,生怕晚了一步,她小弟就被黑蛇咬伤。 江浸月拿着弓弩靠近,她抽出一根柴,拨弄地上的黑蛇。 已经死翘翘了。 她定睛一看,竟是一只眼镜王蛇。 小胖也发现端倪,惊呼出声:“吹风,天杀的居然是吹风蛇!” 让这种蛇咬了一口,神仙都难救! 江池也明白毒蛇的危害,他拦下江浸月的动作。 “你小心点,这吹风蛇有剧毒!” 他话音刚落,先前跑出小林子的孩子,带着附近干农活的大人赶来。 村民听说林子里有蛇追人,担心自家小孩受伤,忙不迭跑来救人。 当他们看到小男孩姐弟俩抱头,痛哭流涕。 江浸月却手持弓弩,一副要人命的模样。 见此情形,村民纷纷挡在姐弟俩面前。 “江家丫头,你又再欺负小孩!” 第35章 破肚取蛇胆 一声怒吼,把救人组三人都喊愣了。 陆续赶来的村民,听到男人喊的话,又看到江浸月手持弓弩。 瞬间脑补了全过程,个个义愤填膺起来。 “江家丫头,狗娃姐弟怎么你了?” “你竟然要杀人!” “太可恶了,你平日里混就算了,现在都敢要人命了!” “不能放过她,今日就去找里正做主,押她去见官!” 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话,让反应过来的江池,瞬间炸毛。 江池上前一步,怒道:“你们胡说什么?” 他指着地上的小男孩:“今日要不是江浸月,他就被吹风蛇咬死了!” 小胖也生气了,原本就圆润的脸,气鼓鼓的像肉包子。 他指着地上的吹风蛇:“这就是江池他姐杀死的,我们好心救人还被你们骂,还有没有天理了?” 几个村民面面相觑。 “这到底怎么回事?” 赵阿牛手持锄头,转过头怒吼:“大壮,你不是说死人了?到底怎么回事?” 大壮姗姗来迟,不等他开口说话,小林子里又赶来一波村民。 “蛇在哪里?” “有没有伤着孩子?” 这下被大壮喊来的村民,也明白是误会江浸月了。 大壮也觉得委屈:“赵叔,我说有蛇,要死人了。 也没说是江浸月杀人啊,你想到哪去了。” 赵阿牛被怼得哑口无言,望了一眼江浸月,想起方才说出口的话,一跺脚就走了。 狗娃姐弟看到小叔,哭得哇哇的。 姐弟俩年纪都不大,方才还被蛇吓一大跳,只闻哭声,什么都说不清楚。 江浸月走上前,解释道:“他们没受伤,蛇被我射死了,没能近姐弟的身。” 闻言,狗娃的小叔才放下心来,带着姐弟俩走了。 其他村民则是催促的孩子,赶紧离开小林子,回家去。 不消片刻,小林子里只剩下江浸月三人。 江池还在愤愤不平:“什么人啊?骂了人也不知道道歉!” 小胖的气也没消:“什么人啊?救了他家孩子,连句道谢的话都没有!” 两人同时回头,却没看到江浸月,顿时吓了一大跳。 江池:“人呢?” 小胖:“不知道啊!” “在这!”江浸月蹲在两人身后,往后退一步就能踩到。 她这一声直接让两人寒毛竖起。 江浸月下一步动作,更是让江池把心提到嗓子眼:“你别碰蛇!” 只见江浸月提起蛇,装进了随身带的布袋中。 江池一脸难色:“你要这玩意儿作甚?蛇有毒不能吃。” 小胖却嫌弃江池不识货:“你二哥没告诉过你,这蛇胆能卖钱?” 江池摇头:“他没猎过蛇。” 江浸月把蛇装好,放进背篓里。 她道:“小胖,你爹抓了蛇都卖去什么地方?” 小胖不假思索道:“当然是生药铺啊!” “我爹有一年抓了条蛇,比你这条还大,卖给生药铺得了二两银子。” “你这条吹风蛇,依我看至少能卖1两银子。” 江池听到银子两眼放光,他原本没打算要这条蛇,若是让他过后才知道,肯定要呕死了。 “真的?”江池惊喜道。 小胖也不恼江池怀疑他,全是对自己见多识广的欣赏。 “骗你作甚?我爹亲自带我去的生药铺。” 江池脸上的笑更甚:“江浸月,咱们赶紧回家,立马去县城的生药铺。” 江浸月跟在两人身后,往小林子外走。 江池则是追问小胖一路,那家生药铺在什么地方? 他恨不得连第几个街口,拐几道弯,第几家店铺都要问清楚。 姐弟俩回到家,江浸月把弓弩放回屋,又往蛇身上铺几张叶子,免得蛇身发臭。 江池告诉大嫂,他要和江浸月去县城。 李明慧对两人半夜上山的事,心有余悸。 她必须得问清楚:“这时辰去,会不会晚了?” 江池道:“我们抓了条蛇,要去县城卖蛇胆。” 此话一出,倒是把李明慧吓了一大跳。 江浸月瞧见她脸都白了,赶忙解释:“蛇死了,我们也没受伤。” “大嫂,你跟爹说一声,不用等我们吃晌午了。” 江浸月在灶房里拿了两个馒头,就带着江池出了门。 两人走到杏花树下。 江浸月问:“江池,你知道林神医的家在哪吗?” 江池欣喜道:“你要把蛇胆卖给林神医?” “嗯。”江浸月点头:“对于好东西,林神医出得起价。” 而且她怀疑县城的生药铺,会恶意压价。 小胖爹抓的蛇更大,蛇胆肯定也更大,只卖了2两银子。 她手里的这条蛇,若是卖去生药铺,恐怕连1两银子都卖不上。 不划算。 江池:“林神医住在白石村,我知道路。” 两人去白石村的路上,把白馒头分了吃。 林神医住在白石村的村尾。 姐弟俩站在林神医家门外,率先闻到各种草药的气味。 院门没锁,两人走进院子,映入眼帘的是各种草药,装在簸箕里晾晒。 “你们找谁?”小药童冲两人喊。 江浸月正欲开口,屋内就传来林神医的声音。 “一穷,是谁在外面?” 名唤一穷的小药童道:“师父,有一男一女。” 江浸月:“……”这回答,没毛病! 屋门打开,林神医走出门,定睛一看是江家姐弟。 他脸色一沉:“你二哥要死了?” 不等姐弟俩开口,林神医就冲屋内喊:“二白,出诊了。赶紧给为师拿药箱。” 他喊完也不看姐弟俩,自言自语道:“回魂针都用上了,怎么还要死?” 哎呀,江显宗的宝贝侄儿死了,要跟他没完! 二白背着药箱跑出屋。 江浸月忙解释:“不是,我们来找林神医,是有别的事。” 林神医瞪她:“你怎么不早说!” 江浸月没好气道:“我倒是想说,你也没给机会。” 一直叨叨个没完,她根本插不上话。 林神医彻底没了脾气,总归人没事就行。 他抬了抬下巴:“说吧,找我什么事?” 江浸月从背篓里取出布袋,把蛇展露出来。 “我来卖蛇胆。” 林神医瞳孔放大,在蛇和江浸月身上来回打量。 最后看到蛇身上的箭,才确定是江浸月猎杀。 他不由咋舌:“小丫头,看不出来,真有点能耐啊!” 江浸月也不谦虚:“技术,运气,缺一不可。诚然,我都有!” 她自信的话,瞬间获得林神医的好感。 江浸月道:“你看这蛇胆能给多少钱?” 林神医一听她又要强买强卖,心里就觉得不爽。 可他偏偏对蛇胆眼馋得很,又说不出拒收的话。 他道:“我要取出蛇胆,才能给你估价,你看可否?” 江浸月颔首:“可以。” “一穷,破肚取蛇胆!”林神医吩咐道。 药童一穷拎起蛇,把箭拔掉后,在蛇身摸了几下。 手起刀落,就把蛇胆取了出来。 速度之快,姐弟俩都没太看清。 太利落了! “师父。”二白捧着盘子里的蛇胆,给林神医看。 林神医道:“蛇胆3两,吹风蛇牙尖取毒,肉身泡酒……再加1两。” “4两,如何?” 江浸月假装思索。 江池眼睛一亮,可他知道做主的是江浸月,故而一言不发。 林神医怕江浸月又加价,忙道:“这蛇不算大,蛇王胆也不过五六两,我开出的价已经很公道了。” 江浸月良久才答应下来:“成交!” 林神医看出她故作姿态,吹胡子瞪眼道:“小小年纪,心思多!” 江浸月笑了笑:“谢谢夸奖。” 心思多,不就是证明她不傻?这是夸人的话,她必须得受着。 姐弟俩卖了蛇,拿着4两银子,喜滋滋地回杏花村。 两人走到家门口,就看到院外站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江池急了:“这是怎么了?” 江浸月急道:“快,回去看看!” 第36章 二哥醒了 挤在院外的人实在太多,姐弟俩费了半天劲儿,也没能撕开一个口子。 江浸月不得不佩服,这些村民看热闹的心,实在太旺盛了些。 她扯着嗓子大喊:“全都给我让开,我要回家!” 村民听到这话,纷纷让开一条道。 姐弟俩这才顺利回家。 江浸月发现老爹和大嫂,还有侄儿都在院子里,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江老爹伸手指了指她身后。 待江浸月转身,就看到面前跪着三人。 两个是她今日在小林子里,救下的那对姐弟。 另一个女人,她不认识。 狗娃娘往前推了推孩子:“快,给你们的救命恩人磕头。” 江浸月瞬间明白过来,她忙摆手:“别别别!” 姐弟俩年纪不大,动作敏捷,磕头也实诚。 三个响头磕完,脑门上都是红印子。 狗娃娘满脸感激:“今日多谢江家丫头救下他俩,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咋活了。” 江浸月忙道:“你们的心意我知道了,先起来说话。” 在这个时代,狗娃娘的年纪都能生她了。 让狗娃娘跪她,这不是折寿吗? 可令她万万没想到,更要命的来了。 狗娃娘哐哐哐几下,磕完了三个响头。 江浸月彻底绝望了,有没有人告诉她,如何才不会折寿啊? 挺急! 狗娃娘站起身,从一旁的背篓往外掏东西。 一只母鸡,五颗鸡蛋,七八只田鸡。 狗娃娘泪眼婆娑道:“家里也没啥值钱的东西,还望你们不嫌弃。” 江浸月也渐渐融入这里,她深知这些东西,对于贫瘠的村落,都是很金贵的东西。 尤其是鸡。 鸡能下蛋,这些蛋就是村民除了种地,额外的进项。 说句移动银行都不为过。 是以,在村里送一只鸡,就是最高的感恩规格了。 江老爹把看热闹的人赶走,关上院门。 李明慧把狗娃娘扶起来,江家姐弟也去拉跪地的姐弟二人起身。 江老爹道:“狗娃娘,你的心意,我们家都知道了。” “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人,狗娃差点被蛇咬,换做是谁都会想办法救人。” “我闺女就是凑巧碰上,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了。” 狗娃娘蠕动嘴巴,半句话说不出口,眼泪吧嗒吧嗒的往外掉。 江浸月说不上什么滋味,只觉得心情有些压抑。 江老爹将人送走,还把那只鸡装进背篓。 狗娃娘不肯收,还是李明慧半推半哄,才把母子三人送走。 人刚走,江池就有些不高兴。 他道:“爹,你的手也太松了。” “狗娃娘送鸡来感谢我们救了狗娃,你倒好,还往外送。” “咱留着生蛋,给二哥补身子多好。” 江浸月问:“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江老爹叹了口气:“狗娃爹伤了腿,不能下地干重活。 狗娃娘是个要强的人,地里的活都她一个人干,还得管着一家老小,里外操持。” 李明慧也道:“我听说那只鸡是狗娃娘的娘家,送来给狗娃爹补身子。 咱们家不好拿的。” 江池瞬间释然了,他道:“还好爹把鸡让她们带走了。” 不然,等他半夜睡醒,都要扇自己两巴掌,为何白日要贪一只鸡。 江老爹道:“是啊,日子都不好过。” 江浸月看一家人有些颓废。 她脸上挂着笑:“日子不好过,也得往前过不是?” “再说了,咱们家的日子肯定越来越好。” 说着,江浸月掏出4两银子,交到江老爹手中。 她道:“这是卖蛇的钱。” “爹,你拿去买鸡,咱多买两只鸡。” 江老爹拿着钱,却高兴不起来。 他攥着银子道:“月儿,爹不希望你为了钱,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爹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咱们一家能平平安安。” 江老爹觉得江浸月,自从发生那件事后懂事了。 可越是这样,他觉得亏欠女儿许多。 甚至希望女儿不要那么懂事,他只要她平安健康。 江浸月听懂话外之意,感动地点头:“爹,我有分寸,绝不会为了钱,冒生命危险。” 江老爹欣慰道:“嗯,爹相信你。” 李明慧煎好药,江老爹就进屋给江涛喂药。 江浸月指着田鸡,指挥江池:“五只咱们吃,留三只给雕鸮。” 江池嫌弃道:“一家子都难伺候,还得伺候一只鸟。” 江浸月哄道:“若是有一日,这只鸟还能给你捕猎呢?” 闻言,江池笑了,越想越兴奋,手里收拾田鸡的动作,也越来越利落。 江老爹喂完药出屋,院外就来了一个陌生男人。 “请问这是江潮的家吗?” 江池在灶房探出一个脑袋:“你找我大哥什么事?” 男人掏出一封信道:“江潮托我来送信。” 江老爹给送信人5文钱跑腿费,才冲江池喊:“快把你大堂伯喊来。” 江浸月这才想起,这一家子除了江潮,全都是文盲。 江涛认字仅次于江潮,她完全是原主不乐意学。 而江池更可怜,完全是因为原主不让他学,觉得他学会了认字,就能把她比下去。 是以,江池每每想学认字,原主就开始胡搅蛮缠,闹得整个家不得安宁。 时间长了,江池也就歇了心思。 江显宗赶来念信,他道:“阿潮在县城干活挺好,东家准备让他去隔壁县做活,一个月有10两工钱。 他没能预支工钱,等月底发了工钱就往家里寄,让咱们别惦记他。” 江池感叹道:“大哥真能耐!” 江老爹也很高兴,留江显宗吃晚饭,却被有事拒绝。 江浸月却有些担心,总觉得大哥像要被拐去窝点。 尤其是工资翻倍涨,太像杀猪盘了。 可书信上并没有索要钱财,大堂伯也没发觉端倪。 她晃了晃脑袋,或许是她想多了。 太阳落山前,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吃晚饭。 爆炒田鸡。 香喷喷。 超下饭。 一家人大快朵颐。 吃完饭。 李明慧收拾碗筷。 江池在灶房烧热水。 江老爹在院子里削竹子,给江浸月做箭矢。 江浸月就去给雕鸮喂食,新鲜田鸡,肥美无比。 “砰”的一声,从江涛房中传来。 江浸月率先反应过来:“二哥!” 一家四口扔下手里的活,往江涛房里跑,就连坐在门口的铮铮也跟着跑。 江池跑得最快,他尖叫一声:“二哥醒了!真的醒了!” 江涛睁着眼躺在床上,地上摔碎一只碗。 “太好了,我儿终于醒了!”江老爹一把扑向江涛。 众人高兴之际,江浸月问:“二哥,你有哪里不舒服吗?渴了还是饿了?” 她看到碎碗,大概猜到什么。 江涛嘶哑着嗓子:“渴。” 江老爹给他喂了水,才想起来询问他为何受伤。 江涛苍白着脸开始回忆。 他突然激动道:“爹,不能进山了!” 第37章 不能进山 江涛的话让全家人,都变了脸色。 如今一家人都靠进山打猎过活,最重要的是江涛的药钱,还得进山赚呢。 江浸月蹙眉问:“二哥,为何不能进山?” “对啊,这是为啥呢?”江池也不解。 江涛的手抓紧江老爹的胳膊,刚准备开口,眼皮一翻,人又晕过去了。 这可把江老爹吓坏了。 “涛儿?”江老爹摇晃江涛的肩膀,希望能把人摇醒。 奈何怀中之人,已经陷入昏迷,怎么呼喊摇晃都不见苏醒。 江浸月伸出手,探了探江涛的额头,发现没有发热的迹象,才松了一口气。 她道:“爹,我猜二哥是太累了,体力不支才又晕了过去。” “您别晃了,小心二哥伤口扯裂。” 闻言,江老爹身子僵硬一瞬。 他缓缓把江涛放平,躺在床榻上,道:“时辰也不早了,你们先去睡吧,今夜我守着涛儿。” 李明慧小声道:“爹,我去灶房熬碗粥吧,等二弟醒来肯定会觉得饿。” “若是放凉了,热热就能喝。” 江老爹点头:“明慧,辛苦你了。” 李明慧被夸,有些不好意思,手指绞衣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爹,我先去忙了。” 说罢,她就牵着铮铮出了屋。 大嫂在煮粥,江浸月就带着铮铮在院子里玩。 乌漆麻黑的院子,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 两人就蹲在鸡笼边,看着雕鸮立在鸡笼里一动不动。 铮铮:“小姑,你抓的鸟是哑巴。” 江浸月深以为意,抓回来就没听它叫过。 她轻拍铮铮的后背:“居然被你发现了,真聪明。” 李明慧煮好了粥,送去给江涛,就带着铮铮回屋睡觉。 江浸月也觉得困了,一觉睡到天亮。 翌日,清晨。 江阿奶听说孙子醒了,赶忙来看望孙子。 江浸月在她欣喜声中被吵醒。 她睡眼惺忪的走出屋,就对上江阿奶喜笑颜开的脸。 年纪大的人,笑起来褶子都多两层。 可江阿奶一见她,笑脸就收了起来,嗔怪道:“你这丫头真懒,铮铮都比你起得早!” 江浸月:“……”一大早,不带训孩子的嘛。 她洗漱完,江池就给她束发。 灶房里传出叮叮当当的声,江浸月猜想老太太指不定在做什么好吃的。 她果然没有猜错,江阿奶掀开锅盖,鲜嫩黄爽的芙蓉蛋就出锅了。 江阿奶传授经验给李明慧:“淋上两滴香油,能香掉舌头。” 她怕李明慧瞎折腾,连忙提醒:“涛儿如今需要补补,不然这鸡蛋也是要留着卖钱。 你可别依着月丫头的嘴,吃穷吃败,顾不上来的。” 李明慧忙点头:“奶,我晓得了。” 江浸月听完两人的对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怪尴尬的。 江阿奶率先发现她:“哎呦!吓我一跳!” 紧接着,江阿奶就伸手去护住碗,生怕江浸月上手去抢。 江阿奶板着一张脸:“这是给你二哥补身子的,你别眼馋。” 江浸月:“……”一碗芙蓉蛋,不至于,谁没吃过啊? 江阿奶瞧了眼芙蓉蛋,再三考虑,最后匀出一小碗出来给江浸月。 她道:“就这么多,你吃完别嫌少。” 江浸月真服了这小老太,哭笑不得地解释道:“阿奶,我不吃,你都拿去给二哥吧。” 江阿奶把碗推给她,嘴里满是嫌弃:“蛋羹分你了,别多事。” 说罢,她就护着一碗芙蓉蛋进屋,就怕江浸月不满意又要抢。 江浸月转过脸,又对上铮铮那双满是期盼的大眼睛。 她把芙蓉蛋递给铮铮:“你吃吧。” 铮铮不敢接,侧头看李明慧的脸色。 江浸月把碗塞给铮铮,又问李明慧:“大嫂,今早蒸馒头了吗?我饿了。” 李明慧忙点头:“有,给你蒸了俩个。” 江浸月坐在院子里啃着馒头,铮铮倒是有良心,还知道分一口给她。 可江浸月是真的嫌弃他拉丝的口水。 她手速极快地喂进铮铮嘴里。 解决了。 铮铮喜滋滋吃完最后一口蛋羹:“小姑,你真好。以后等你老了,走不动了,我一定要好好孝顺你。” 江浸月:“……”大可不必,她想当个腿脚利索的小老太。 不多时,江涛屋内传来江阿奶的哭声。 在院子里的人,都怕江涛出事,一股脑往屋里钻。 还未进江涛的屋,江阿奶就抹着眼泪出来了。 她道:“我还要回去收拾屋子,你们好好照顾阿涛。” 李明慧和江池认真点头。 江阿奶出门前,还拉着江浸月嘱咐道:“月丫头,听阿奶一句话。你别再闹事了,咱这个家不容易。” 江浸月点头答应,江阿奶看她如此,也没再多说什么,走了。 江老爹在江涛屋里喊:“月儿,江池。你俩进屋,有话跟你们说。” 江浸月猜想,应该是江涛昨夜没说完的话。 姐弟俩一前一后进屋,看到江涛脸色红润不少。 江涛嗓子有些哑,吐字却很清晰。 他道:“听爹说小妹是受了吕志文的骗,才被黄婆子卖去青楼?” 江浸月有些尴尬,二哥是为了筹钱给她赎身,才进山打猎受伤。 虽说都是原身造孽,可活下来的是她,总该她来解决事情。 江浸月点头:“是。” 江涛锤了捶床板,脸上挂着温怒:“小妹,等二哥伤好了,就去教训吕志文给你出气。” 江浸月有些感动,二哥没怪她瞎胡闹,还要去教训渣男,替她出头。 江池道:“我也去,上回没揍够,这回一定给他长教训,要他见到江浸月就躲远远的。” 江浸月眼底有些湿润,久久没有说话。 江池蹙眉:“你不会还想着他吧?” “呸!”江浸月觉得晦气,“乱说话,别怪我抽你。” 闻言,江池喜笑颜开:“不想就好,吕家母子就不是个好东西!” 江浸月凑近床边,问:“二哥,你的伤是怎么来的啊?” 当初林神医缝针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伤口不像动物所伤。 反倒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她怕吓着江家人,故而什么都没问林神医。 江老爹让江池关上门。 江涛才缓缓开口:“进山第一天,我就直奔卧虎山,在山上发现一头野猪。 我追它翻了一座山,遇到十几个当兵的人。 他们硬说我偷了东西,要把我抓起来。” 江涛在逃跑中,胸前挨了一刀,滚下草坡。 当兵的人以为他死了,也没下草坡找人,这才让江涛捡回一条命,忍着伤翻了几座山。 江涛回想最后的记忆:“我走到兔子坡溪边的山洞,实在走不动了,就歇了歇。” 江老爹接过话:“是你大堂伯和小胖爹上山,把你背回来的。” 江浸月不解:“山里怎么会有当兵的?他们为何咬定二哥偷东西?” 江涛摇头:“我也不知道,看他们的样子,估计在山里挺久了。 山路走得比我还顺溜。” 江老爹思索许久,沉声道:“月儿,阿池,今日把你们喊进屋,就是让你们不要进山了。” 江涛受伤的惊险,差点没把他的魂吓走。 这样的危险,他不能让小儿子和闺女去闯。 江浸月也觉得有道理,大不了再想别的办法赚钱。 江池却道:“爹,这么多天了,咱们也没看到当兵的人。或许这事就过去了呢?” 江老爹刚想开口,就听到李明慧在院子里喊:“大堂奶,您怎么来了?” 紧接着,院里传来尖厉的女声。 “我再不回来,家当都要被你们搬空了。” “让江显昌给我滚出来,别想用我家的血汗钱,来填补你家这无底洞!” 第38章 大堂奶上门闹事 “大堂奶?”江池惊呼,“她从娘家走亲回来了?” 江老爹让江涛躺下休息,便快步走出屋子。 江浸月和江池紧随其后出门。 院子里站着苗翠兰和她小儿媳张秀娟。 苗翠兰叉着腰骂:“你们一家都不是好东西,趁着我回娘家,骗我儿把钱都掏出来。” “你爹不会养闺女,趁早送去别人家,少来祸害我这一房人!” 李明慧被指着鼻子骂,半句话都不敢回嘴,只能捂着铮铮的耳朵,不让他听骂人的话。 江老爹走出门,就听到苗翠兰让他把闺女送人,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他道:“大伯母,都是一家人,你这是作甚?” 苗翠兰看到话事人出来,怒火更盛。 她扯着小儿媳张春花的胳膊,走到江老爹跟前。 苗翠花怒气冲冲道:“秀娟,你男人借了多少给他?你大哥又借了多少?” 张秀娟都快哭了,可她又不敢忤逆婆母,低着头道:“我家1两银子,大哥好像是5两。” 苗翠兰抖着手,比了一个六:“六两银子啊!这是一家子多久的嚼用?” “我这把老骨头,要攒多久才能攒下来啊!” 江阿奶听说苗翠兰来要钱,连忙赶过来。 她一进院子,就去拉着苗翠兰的手:“大嫂,这是借给涛儿的救命钱,我们念着你家的好。 等昌娃子有了钱,第一个还给你们。” 苗翠兰一把甩开江阿奶的手:“放你娘的狗屁,江涛都伤成那样了,还得当半年药罐子。 你们上哪拿钱来还?” 江阿奶被摔到地上,摔了一个屁股蹲。 江浸月和江池赶忙把人扶起来,坐在一旁的矮凳上。 姐弟俩第一时间,检查江阿奶有没有摔伤。 好在并无大碍。 江阿奶苦口婆心道:“大嫂,这钱我们一定还,不会赖账的呀!” 江老爹迅速补充:“对!大伯母,这钱我一定还上。” “阿涛醒了,再养养身体,很快就能干活。” “他大哥进城了,很快也要有工钱。” “您再宽我们一些时日。” 闻言,苗翠兰也不怕在小辈面前跌份。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哭。 苗翠兰指着江阿奶的鼻子骂:“你们家全都是祸害!” “显昌媳妇拖累我儿考举人,如今好不容易等到开恩科,上头不追究九族犯过事,眼看我儿又能读书考举人。” “这钱就被你们家给骗走了。” “你们这是要害我儿一辈子啊!” 江阿奶被苗翠兰哭得心口疼。 苗翠兰一抹泪,爬起身道:“这钱你们今日必须还,那是我儿读书钱!” 院子外聚了一堆看热闹的人。 周小敏把脸裹得严严实实,走进江家院子。 她声音沙哑:“苗阿奶,村尾的吕秀才去县城读书了。我听他说再不读书,就赶不上科考了。” 苗翠兰听到这话,要钱的决心更坚定了。 她气愤道:“一个寡婆子都能供儿子读书,你们家不帮忙就算了,竟然还在这拖后腿!” “等我儿考上举人,还能不念着你们吗?” 江浸月瞪了一眼周小敏,看来她上次还没把人教训服。 今日还敢上门来挑拨离间。 周小敏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江老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钱是他借的,债主讨债天经地。 可他确实没有钱还账,手里还剩四两银子,是儿子八日的药钱。 八日后的药钱,尚且没有着落。 他想先还4两,剩下的2两再想别的办法。 江浸月似乎猜到江老爹的决策,率先开口。 “别嚎了!”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苗翠兰瞬间傻眼了,这是不打算还账的意思? 她刚想骂人,江浸月又说话了。 江浸月冷声道:“这钱我们一定会还,也不会拖太长时间。 但你要是再闹下去,别怪我赖账。” 江浸月在杏花村的名声,要多臭有多臭。 赖账这种事,说出来都不算大事。 苗翠兰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活像死了男人。 江浸月瞥她一眼:“你若再闹下去,我就去找大堂伯。钱是大堂伯借给我们的,该怎么还由他说的算。” 苗翠兰顿时噤声,她是趁着大儿子不在家,才跑来江显昌家来闹。 若是大儿子回来知道此事,别说逼江显昌还钱,她都怕大儿子来一句不要了。 周小敏见风向不对,小声道:“我听吕秀才说今年科举难得,不去就太可惜了。” 她说话声不大,正好落入苗翠兰耳中,字字诛心。 苗翠兰恶狠狠道:“你们敢不还钱,我就撞死在你家!” 江浸月叹了口气:“你我各退一步,我今日立下借据,半月内还清欠你们的钱如何?” 苗翠花急忙否决:“不行,最多三日。” 江浸月:“十日。” 苗翠兰:“五日!” “成交!”江浸月转头对江池道:“去喊里正阿爷来写字据。” 陆里正被江池搀扶进院子,写下借钱的字据。 江浸月提醒道:“这钱是问大堂伯和小堂伯借的,拿借据的人却是大堂奶。 陆阿爷,若是两头让我家还钱怎么办?” 陆里正思索片刻道:“我再加一句,让他们都在场时还钱,这钱的去向就能说清楚了。” 江浸月点头。 苗翠兰也答应下来,反正钱到手,儿子跟她发火也成。 她道:“陆大哥,再帮我写上五日内不还钱,就算一成利息。” 陆里正瞥了苗翠兰一眼,仅仅一眼就让她有点不好意思。 可她一想到是为了儿子的前程,脸面什么的都不重要了。 不等江老爹开口拦,江浸月就道:“陆阿爷写吧,我认。” 她想赶紧解决问题,不能让苗翠兰一直闹下去。 她要赚钱,不想分心。 况且,她们家本身就是欠债方,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 陆里正写好借据,江浸月就按了手印。 陆里正把借据交给苗翠兰,沉声道:“亏你还是江涛的大堂奶,做事太不讲情面。 这是人命关天的事,闹成这样让旁人看笑话。” 苗翠兰拿着借据,看着陆里正离开的背影,心口堵得不像话。 她心里委屈,憋红着眼,拉着小儿媳回家去了。 周小敏怕被江浸月揍,赶在陆里正进院子前,就悄摸摸溜走了。 众人散去。 江阿奶长叹一口气,在李明慧的搀扶下,往大儿子家去。 江老爹道:“月儿,咱们五日内能赚到6两银子吗?” 江浸月笑了笑:“事在人为,给二哥治病60两银子都凑够了,还怕这6两银子吗?” “虱子多了不怕痒。” 江池扶着江老爹进屋,一家四口在江涛屋里商量,怎么在五日内凑够钱。 江浸月道:“我想了一下,还是得上山打猎。” “这是我能想到,来钱最快的办法了。” 江老爹斩钉截铁道:“不行!我不同意!” 第39章 高价悬赏野鹿 江老爹苦口婆心道:“月儿,你就听爹一句劝,这山里有当兵的人。 你二哥差点为此丢了命。 如今你二哥醒了,你可千万不能再出事。 否则我无颜下去面对你娘。” 江涛捂着胸口,十分认同江老爹的话。 他脸色苍白道:“小妹,爹说得对,你可千万别犯倔。” 江浸月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咱们家没有田地,也没有别的来钱快的营生。 若是不上山打猎,怎么在五日内筹钱还给大堂奶?” 虽然她也觉得苗翠兰不近人情,可她也是为了儿子的仕途。 人都是自私的,没人能要求别人必须付出什么。 欠了钱总归得还。 况且,二哥的药费只能在山里赚。 沉默许久的江池道:“江浸月说得没错,咱们不可能一直欠钱不还。 不光是大堂伯和小堂叔的6两银子,咱们还欠大伯和小姑5两银子。 二哥每日要500文吃药,咱们一家人还得吃饭。 每一样都是开销。” 江老爹被儿女的话,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儿女说的都是事实,他没办法反驳。 江浸月看向江涛道:“二哥,当日你能为我冒险进山。今日我就能为你,为这个家进山打猎赚钱养家。 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一起解决。” “我……”江涛劝诫的话到嘴边,却半句话都说不出口。 小妹突然变懂事,他倒是有些无所适从起来。 江浸月转头对上江老爹的眼眸:“爹,你知道我的性子,若是不告诉你们进山,谁也拦不住我。” “可你们确定要这样吗?” 江老爹忙摇头:“不不不,月儿,爹不拦着你。” “爹只希望今后你去任何地方,都要告诉爹。” 他是真的怕了,害怕江浸月瞒着所有人进深山。 就像她当初被卖去青楼,要不是江显宗把人救下,人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江浸月瞧着沉默的父子俩,安慰道:“你们别担心。” “我现在也有一点进山的经验,再说有江池作伴,我也不会去冒险的。” 江涛思索片刻:“行吧,你们想要去什么地方,一定要提前问过我。” “没问题!”江浸月一口答应下来,有打猎高手提供帮助,她求之不得。 “我……”江浸月话还没说完,屋里就闯进一个人。 是江显宗。 他跑得满头是汗,脸色却黑沉得可怕。 江浸月从未见过他这番模样。 在她的印象中,无论大堂伯干什么,都透着一股读书人的书卷气。 江显宗开门见山道:“回村时,听说我娘来要债了?” 不等江老爹点头,他抢先开口:“别管她!” “人年纪大了,分不清轻重缓急。” “我和大福都不急着你们还钱,如今给阿涛养伤最要紧。” “至于科考,你们更不用放在心上,我本来也没打算参加。” 江显宗的话,无疑是给江老爹吃了颗定心丸。 可江浸月却不这么想。 苗翠兰惦记儿子读书,若不按照借据履行,她能闹得天翻地覆。 江浸月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为何会牵扯到她娘。 可她很清楚对于这个时代的人,科考相当重要。 要不然吕志文也不会削尖了脑袋,也想去参加科考。 江浸月道:“大堂伯,我们都不希望你因为二哥,放弃参加科考。” “我……”江显宗刚吐出一个字,就被江浸月打断。 她道:“大堂奶会因此怨恨我们,等你到老了会不会因此后悔? 你别急着否认。 哪怕你现在不后悔,也不代表以后不会。” 江浸月神色认真,更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她嗓音清雅,却掷地有声:“大堂伯,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 我们不能一直靠你接济。 这么大一家子,靠你一个人不行的。” 话已至此,江显宗也无话可说。 半晌,他才开口:“不急这五日,你慢慢来。” “最近县城悬赏野鹿,若是我能猎到一头,所有事都能解决了。” 他对江浸月笑了笑,就头也不回地出了屋。 “悬赏野鹿?”江池喃喃道。 江浸月捕捉重要信息点,既然是悬赏价格肯定不低。 她立马兴奋起来,挤开江老爹站的位置,一屁股坐在江涛的床沿上。 “二哥,你快跟告诉我,前些年你是如何逼野鹿跳崖的?” 江涛看出她的小心思,轻笑一声,却不小心扯到伤口,蹙起眉头。 江浸月提醒:“你别笑。” 江涛回忆起来:“野鹿跑得快,搭弓拉箭的功夫就跑没影了。 我当年凑巧在崖边遇上,走了狗屎运。 并不是凭真本事猎到。” 江池怕江浸月小看二哥,找补道:“你连豹子都猎得到,一头野鹿怎可能是运气?” 看出江池的小心思,江涛勾勒勾嘴角:“豹子扑人,野鹿怕人,一惊就跑。 山地复杂,不常走那段山路的人,别说是追鹿,恐怕只能看到野鹿的残影。” 江浸月脑瓜子一转:“二哥,你把兔子坡和放山岭有水的地方,全都给我画下来。 别忘了还有山崖。” 江池一拍手:“对啊!野鹿总要喝水,咱们可以守在水塘边,等着野鹿送上门。” 他说罢就去翻江涛以前用的图。 江涛开始打猎之时,没有老猎户带路进放山岭,便只能一笔一划记下进山的每条小路。 江浸月看着羊皮图,眼睛闪过一丝亮光,仿佛高价悬赏正在朝她挥手。 她催促道:“二哥,快点。” 江老爹见儿女聊的热火朝天,便出屋去了。 江涛在羊皮图上点了几个位置。 他道:“你们能想到的事,有经验的猎户肯定也能想得到。 他们的箭术不赖,你们俩恐怕讨不到好。 最怕……” 话说到一半,江涛顿住话音。 “最怕什么?”江池好奇。 江浸月接过话:“最怕我们侥幸猎到野鹿,老猎户欺负我俩年纪小,不仅抢走野鹿,人也会受伤。” 在利益面前,吴亮父子干的脏事,只怕都不算什么。 “没错。”江涛原本不想说,可小妹和小弟的安危更重要,小心谨慎一点总没错。 江涛又指了几个地方:“这几处有水洼,吃草的动物都爱去。 我猜猎户不会守着水洼,你们倒是可以碰碰运气。” 最后,江涛指出山崖所在的位置。 他忧心道:“山崖边地势险峻,哪怕猎到野鹿也难带回来。 能不去便不去吧。” 江浸月收好羊皮图,满口答应下来:“二哥你放心,我别的没有,惜命第一名。” 姐弟俩吃完午饭,就开始准备上山需要的东西。 生锈的捕猎夹,江老爹已经用磨石除锈。 江浸月准备带上捕猎夹,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江池则是往背篓里装镰刀、柴刀。 最重要的还是箭矢。 弓弩的箭矢,没有铁箭头。全靠江潮手艺佳,木头削尖制成短箭矢。 江老爹担心姐弟俩,遇到危险不够用,早在几日前就开始用竹子做箭矢。 他实验了几次,觉得还不错,才拿给江浸月试。 院子里的杏花树下,挂着靶子。 江浸月举起弓弩。 瞄准。 发射。 竹箭迸发而出,穿入靶心。 “好!”江老爹在一旁鼓掌,恨不得昭告天下,他闺女百发百中! 夜间,一家人吃饱喝足,早早睡下。 江浸月偷摸溜进江池的屋子,捏着他的鼻子把人弄醒。 乌漆麻黑的屋里突然多个人,差点把江池的魂都吓掉了。 “唔……” 江浸月眼疾手快,在他呼喊出声前,捂住了他的嘴。 “别喊,是我。” 江池听出是谁的声,恼怒瞪她。 江浸月慢慢松开手,小声道:“走,我带你去报仇!” 第40章 出发去放山岭 半夜被拉出门的江池,提着一桶水,满脸哀怨的跟在江浸月身后。 月光把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江池抱怨道:“你这大半夜,让我提桶水干啥?” “你有啥仇可报?” 在他看来,一桶水能成什么事? 还不如拿个扁担,把人打一顿,来的解气。 江浸月踩着影子道:“白日里大堂奶来要债,肯定少不了周小敏撺掇。” 上次绑了周小敏,没想到还不长教训。 那就别怪她使坏了。 听懂江浸月的分析,江池立马来了精神。 他义愤填膺道:“你说怎么做?” 江浸月带他绕到周家后院,翻过墙就是周小敏的屋。 周小敏在家不受宠,屋子在后院最外边。 夏日里贪凉,农家窗户都会开条缝。 江浸月翻进周小敏的屋,接过江池递给她的桶。 她照着记忆,摸索周小敏放衣服的竹筐,将衣服全部都浸湿后,蹑手蹑脚地又翻出窗。 江浸月用气音道:“在水缸里打半桶水来。” 江池不懂她要做什么,可都到这份上了,只能乖乖照做。 江浸月让他撑着窗,哗啦一声,对着周小敏的床泼水。 “啊!” 一声尖叫,姐弟俩跑得飞快。 江浸月提着桶跑在前面,江池跟在后边追。 不知跑了多远。 江浸月眼底露出狡黠的笑:“刺激不?” 江池冷哼:“你要干这事不早说,把我给吓一跳。” 刺激? 若不是他反应快,指不定要被周父追着打。 江浸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说这仇报得爽不爽?” 报仇的方式缺德了点,可它解气啊! 江池笑着点头:“爽!” 夏风习习。 江浸月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火钳。 “你拿它作甚?”江池好奇。 江浸月笑道:“抓田鸡啊!” 两人走到田边的水沟,月光亮堂,依稀能看到沟里的田鸡。 江池撇撇嘴:“这东西自个儿吃吃还行,卖不上多少钱。 有钱人嫌磕掺,穷人自个就能抓。” 江浸月嗔他:“你想得美,这是给雕鸮准备的干粮。 它现在只吃我喂的东西。” “咱俩明日就要进山,估计要两三日才回。 抓几只田鸡放鸡笼,总不至于把它饿死。” 闻言,江池抢过她手里的火钳。 “一边呆着,”他有些嫌弃,“照你这抓法,我今夜别想睡了。” 夏日是繁殖的季节,出门找伴侣的田鸡很多。 两人在沟边抓了半个时辰,提着大半桶田鸡回家。 翌日,晨光熹微。 江浸月早早起床洗漱,等待江池给她束发。 李明慧开始蒸馒头,把昨日做的饼子,给姐弟俩打包带上山。 江浸月换上江池的衣服,坐在院子里绑腿,不仅能防止虫叮咬,还能预防静脉曲张。 她绑好腿,拎起桶往鸡笼里倒田鸡。 雕鸮看到下田鸡雨,扑闪着一只翅膀。 雕鸮:咋了?日子不过了? 江浸月留了七八只田鸡在桶里,交代李明慧。 “大嫂,你让咱爹把田鸡杀了吃。别不舍得放油,这东西油少了不香。” 姐弟俩出门前,江浸月还不忘提醒:“大嫂,我俩今夜不回家,别给我俩留门了。” 闻言,李明慧急忙追出门,可惜姐弟俩早走远了。 她只能跑去告诉江老爹。 江老爹忙着编竹筐,眼底泛红:“知道了,忙你的去吧。” 李明慧像是猜到什么,只能回灶房,准备给江涛煎药。 …… 姐弟俩走到杏花村口,就遇上了小胖。 “真难得,你咋也想上山?”江池好奇问小胖。 小胖不爱跟他爹上山,宁愿帮她娘挑水、砍柴。 更别说他一个人上山了。 小胖挎着背篓:“我上山给我爹送点干粮。” 江浸月问:“你爹昨晚没下山啊?” “没,”小胖也不藏着掖着,“自从你们姐弟夜里在山上抓鸟。 不光咱们村的猎户。 隔壁几个村的猎户,夜里都往山上跑。” 江池可没忘记,他学了一夜的雌鸟叫。 他试探问:“那他们抓到了吗?” 小胖想了想:“幸运的抓一两只,大多空手下山。可总有人不信邪不是?” 闻言,江池心里平衡不少。 两人边走边说,小胖想起一件事,忙不迭跟江浸月分享。 他道:“今早周小敏也不知发什么癫,突然把一年穿的衣裳全洗了。 穿着她娘的衣服,不愿意出门挑水。 让她娘揍了一顿。” 夏日炎热,周小敏夜里穿肚兜睡觉,还让江浸月浇了个透心凉。 衣服全湿了,自然没有衣服穿出门。 做了坏事的姐弟,相互交换一个眼神,各自撇开脸背着小胖偷笑。 快靠近兔子坡山脚时,上山的猎户也越来越多。 小胖一副知之甚广的模样:“你们也听说了吧?县城有大户人家高价悬赏野鹿。” 江池点头:“这些人都是上山抓野鹿的?” 好多人啊! 光这一波人就有十几个。 更别说像小胖爹一样,头一日就进山的人。 江浸月的第一反应,也是觉得竞争激烈。 三人跟在猎户后边上山。 江浸月想起小胖娘,在村里可谓是情报处处长,没有什么事情能逃过她的八卦。 她问:“小胖,吕秀才卖了田地,咋还有钱去县城读书呢?” 小胖不以为意道:“他兜里不知道哪来的钱,最近几日都是坐牛车来回县城。 黄婆子在我娘面前吹嘘,说她儿子是做宰相的命。 举人老爷都夸吕秀才,学问做得好。” 江池没好气道:“不知哪家傻姑娘,又让吕秀才这狗东西哄骗了。” 有前车之鉴,竟然还不长记性。 江池说罢,还不忘嘱咐江浸月:“你离那狗玩意儿远点儿。” 猛然被点名的江浸月,丝毫不觉得心虚,只觉得吕志文本事不错。 丢了她这么大个血包,还有人上赶着给他吸血。 不愧是会pUa的海王。 三人走到放山岭脚下。 小胖指了指山:“要不你们跟我走?反正我爹在守着。 估摸着你们大堂伯也在。” 在兔子坡的时候,小胖就说他爹守在塘边。 江浸月摇头:“那边人太多了,我们就不去凑热闹了。” 小胖觉得也有道理:“那你们俩小心点,在山里转烦了,就去塘边找我玩。” 江池觉得他心真大,催促他赶紧去送东西。 小胖撅着屁股离开后,江池才开口问:“咱们接下来去哪?” 江浸月掏出羊皮图纸,指着小胖说的塘边,道: “守在这里的猎户,我猜不下二三十人。 另外几个有水的地方,估计也差不多。” 她粗略扫了一下图纸,让江池记一下路。 “先去前几日发现野鹿的地方找找。 再去几个水洼地看看。” 江浸月话音刚落,就听到江池惊讶的声音。 “怎么又是他们?” 第41章 那可是杀人! 江浸月顺着江池的视线看去,就看到“四平八稳”带着一队身着劲装的人,朝她们的方向走来。 她和八稳对视,却被对方瞪了一眼。 江浸月:“……” 八稳显然没忘记姐弟俩,前两日搅局让他错失猎鹿的机会。 他蹙眉不悦道:“怎么又是你们俩?” 江池也没忘记几人,在他看来要不是他们坏事。 说不定他都能拿三头野鹿,去要赏银了。 江池不服气道:“都是上山猎野鹿,赚赏银。 这山又不是你们包的,我们怎么不能来?” 八稳嗤笑一声:“就你?” 他毫不客气打量两人:“山里来了那么多猎户,轮的上你们俩?” 他和四平带人在山里转了几日,都没能猎到一头野鹿。 让他相信姐弟俩能猎到野鹿,他能倒立洗头! 江池还想开口反驳,就被江浸月拉住了胳膊。 彼时,四平也上前道:“正事要紧。” 说罢,四平又对江浸月道:“山地路不好走,你们也小心些。” 在他看来,这些猎户都是为了野鹿上山。 他们的目标一致,谁能早些猎到野鹿,就能早点救顾老夫人的命。 四平背着弓箭,带人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等人走远了,江池甩开江浸月的手。 他脸上挂着温怒:“你拦着我做甚?” “你没听见那人说话难听吗?” 江浸月面色平静,淡声道:“真男人用实力说话,不逞嘴上功夫。” 江池:“……”他还没及冠,顶多算少年人! 气呼呼的江池,继续往前走,却被江浸月喊住。 “又咋了!”江池板着脸回头。 江浸月道:“方才那帮人也在寻鹿。 既然他们从那个方向来,就说明咱们看见鹿的地方,他们已经去找过了。” 闻言,江池瞬间清醒过来。 他问:“那咱们去找二哥说的水洼?” 江浸月点头:“对。” 她掏出羊皮图,指了三个地方:“这三处地方相对集中,先去这里找。” 江池瞥羊皮图一眼:“跟我走吧。” 姐弟俩走了半个时辰,找到第一个水洼地。 三五个水洼聚在一处,承接着夏日雨水。 水洼边的土地泥泞湿润,混杂着小草和掉落的枯树叶、树枝。 江浸月围着水洼地走了一圈,对上江池期盼的目光。 她摇了摇头:“没发现野鹿的脚印,走吧。” 江池明亮的眼睛,瞬时闪过一丝黯淡。 他笑了笑,安慰江浸月:“没事,二哥给咱们画了好几个地方。 这里没有,兴许下一个地方就能找到。” 江池继续在前面带路。 江浸月跟在他身后,时刻注意周边环境,以及地上动物留下的脚印,还有灌木丛的折痕。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找了两个水洼地,依旧没有发现。 姐弟俩歇了一会儿。 江浸月趁着喝水的间隙,看了眼身后的山。 她问:“对面是兔子坡的……” 江池用镰刀开路,不假思索道:“南坡。”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附近有声音。 “爹,咱们从这边绕道,也太远了吧!” “这都啥时候了,还守啥破规矩啊!” 吴亮父子的出现,让江池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他小声道:“吴亮父子不是好东西,咱俩还得罪过吴亮,要是他们敢乱来。 你赶紧跑,我来拦住他们。” 吴亮抢猎物不成,还被他俩捅破父子偷猎物的事,不记恨他们才怪。 “原来是你们!”吴亮快步上前,手持猎叉指着姐弟俩。 他打量周围,发现没有别人,心里说不上来的高兴。 吴亮笑得狰狞:“没想到你们俩,今日落在我们爷俩手里。” 江池快速挡在江浸月身前,把江浸月藏得严严实实。 江浸月探出头道:“你们父子俩做的事,早晚都会被发现。 多行不义必自毙。” 吴亮气道:“臭丫头,今日不给你点教训,我名字就倒过来念!” 这边的动静不小,吴老二快步跟上来:“怎么回事?” 吴亮侧头道:“爹,都怪这姐弟俩告状,坏我父子俩好事。” 此话一出,吴老二脸色骤变。 当日他拉着一车猎物去县城卖,赶牛车准备回村时,刚到五里亭就被人拦下。 不光卖猎物的钱被抢,还倒搭了1两银子。 周围几个村的猎户,还给他们父子下令,今后不能往山泉坡上山。 要想上山打猎,就只能走兔子坡南坡。 吴老二越想越憋屈,攥紧手里的弓,道:“亮子,给这俩不知好歹的兔崽子,一点教训。” “好嘞!”吴亮颠了颠手里的猎叉。 江池脸色大变,他大喊一声:“跑!” 可他身后的人,不仅没有挪动脚步,甚至在他肩膀上搭东西。 江浸月架着弓弩,瞄准吴亮的头。 她露出半张脸,神色冷淡:“你想试试爆头的滋味吗?” 吴亮半边眼睛,还用布条捂着伤,听到江浸月威胁的话,脚步一顿。 吴老二察觉不妙,急忙开口阻拦:“亮子,住手!” 吴亮气到发狂,一只眼通红。 他怒气冲冲道:“我就不信她真敢下手!” 一个小丫头片子,他还治不了? 江浸月冷哼:“看来我这恶女的名声,还不够响亮,让你这瘪三还敢来挑衅。” 吴亮继续往前走,江浸月已经做好爆头的准备。 不远处传来说话的声音。 有人来了。 吴老二急忙开口:“亮子,停手。” “若被人看到你打小姑娘,今后传出去彻底没了名声,你还想不想娶媳妇了?” 更重要的是,伤了人被发现,他们父子俩就别想上山了。 指不定要被送去见官。 吴亮也顺着台阶下来,收起猎叉:“我今日放你一马,别让我再看到你们俩。” “爹,我们走。” 吴家父子快步离开,江池紧绷的肩膀才松了松。 他迟疑开口问:“若是吴亮真动手,你会射爆他的头吗?” “会!”江浸月毫不犹豫道:“对付这种人,不要留有余地。 咱们宁可被押送去见官,也不能让爹给咱们收尸。” 江池瞳孔骤缩,他实在没想到江浸月会说出这种话。 那可是杀人! 又有几个猎户上山。 为首的张猎户看到姐弟俩,显然有些惊讶,转而又想明白都是为了野鹿而来。 他问:“我好像看到吴家父子上山,他们没有为难你们吧?” 江池想把方才的事说出来,江浸月却拦住了他。 她笑了笑:“好在你们赶来,他们听到动静就走了。” 言下之意,就是他们若没来,姐弟俩肯定就要出事了。 张猎户和江显宗要好,听到这话蹙眉道:“山里不安全,我带你们去找显宗吧?” 江浸月也不确定吴家父子,会不会去而复返。 她点头:“那就多谢张伯了。” “不谢,不谢。”张猎户摆手,又交代同行的猎户,今后在山上碰到姐弟俩,多看顾一二。免得让吴家父子欺负了。 一行人往水塘的方向走,姐弟俩走在中间。 路过一片灌木丛,江浸月看到灰色毛团子,缩在草丛里。 “咻!” 箭矢直奔毛团子而去。 下一瞬,毛团子四肢一蹬,没了反应。 江浸月:“江池,去捡回来。” 江池劈开灌木丛,拎着灰兔的两只耳朵,笑道:“是只肥兔,起码有五六斤。” 江浸月上一秒发现灰兔,下一秒就起手猎杀。 同行的几个猎户,还是等她喊江池捡猎物才反应过来。 江池拎着兔子,走到众人面前,大家才对江浸月的箭术有了实感。 张猎户惊道:“一箭穿心呐!” “江丫头,你好样的!”张猎户竖起大拇指夸赞。 “咱们这么多人都没发现,江家丫头一眼就看到了,箭术还这么好。” “真是后生可畏啊!” “这下我是真相信你俩,一夜就能猎几大麻袋的飞禽。这箭术太准了!” 江浸月难得谦虚:“这兔子动的时候,正好被我瞧见,运气好罢了。” “若换做你们先瞧见,定然出手比我快。” 猎户们听完她的话,心里极其熨贴。 一行人笑着继续赶路。 第42章 大堂伯,你信我吗? 一行人走到水塘附近。 江浸月抬头发现树上有人,平视前方也能看到不少人躲在暗处蹲守。 可这蹲守的人数,也太密集了吧? 她原先猜想的二三十人,都少估算了。 这里起码蹲守着三四十人。 “江池!”小胖一边挥手,一边小声喊。 江浸月对张猎户道:“张伯,我去找大堂伯了,今日谢谢你。” 张猎户冲她摆手,便去找地方蹲守。 小胖在对面挥手,姐弟俩绕着水塘走了半圈。 江显宗蹙眉:“你们怎么来了?” 放山岭过去就是卧虎山。 虽说好些年没听说猛虎伤人,可姐弟俩冒险进山,太危险了。 江浸月道:“我俩也想来试试运气。” 江显宗语气严肃:“回去,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江浸月刚想反驳,小胖爹就从树上下来。 小胖爹:“来都来了,别赶他们姐弟走。 小胖不也上山了,让他们仨一块作伴吧。” 江显宗还板着一张脸,小胖爹提醒道:“我方才看到吴家父子了。” 姐弟俩与吴亮父子发生过龃龉,这时候下山,若是父子俩使坏,他们鞭长莫及。 江显宗叹了口气:“你们小心些,放山岭有豺狼、猎豹。哪怕是一头野猪,也能把人掀翻,踩烂肚肠。” “之前你们在兔子坡,不过是小打小闹,我还能给你们兜住。 这里太危险,我不一定能护住你们。” 江浸月点头:“大堂伯你放心,我们不会瞎闹。 放山岭的猎户快比猎物多了,豹子、野猪也不会往箭口上撞。” 小胖爹在小胖的催促下,替姐弟俩说好话。 江显宗才打消了,送两人下山的念头。 水塘很大,肉眼目测至少纵30米,横8米。 江浸月绕过来时,仔细看了一下水塘边,动物留下的脚印。 飞禽走兽,皆有。 最明显的是野猪脚印,杂乱。 看得出数量不少。 可偏偏没有野鹿的脚印。 江浸月思索再三,还是打算开口。 小胖爹正准备爬树,就被她喊住:“我有重要发现。” 小胖爹脚步一顿,凑过来听她想说什么。 几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江浸月身上。 她缓缓开口:“咱们在这里守着没用,野鹿不会来。” “别胡说!”江显宗提醒她。 小胖爹也道:“这里少说有三十多个猎户,全都是打猎的好手,不可能看不出来。 再说,这里是最大的水塘,猎物都爱来这儿喝水。” 江浸月坚持想法:“要是这里真没有呢?” 江显宗蹙眉:“若是连这里都猎不到野鹿,那就只能去卧虎山。” 可卧虎山有老虎,寻常猎户都不会去。 他们守在放山岭,都已经很危险了。 若是要进卧虎山,这赏银宁可不要。 江浸月清楚她空口白牙,不能说动江显宗和小胖爹。 她问小胖爹:“陆叔,你在此蹲守一日一夜,发现了什么猎物?” 小胖爹:“有倒是有,昨日有人猎到头野猪,还有几只野鸡。 之后就是松鼠、耗子来喝水。” 江浸月认真道:“这就对了。” “这里人太多,动静太大,猎物还没来就被吓跑了。” “更何况,这里没有野鹿的足迹。” 小胖惊讶:“你还能辨出野鹿的脚印?” 江浸月拉江涛当挡箭牌:“我二哥猎过野鹿,我闲着无聊就抓着鹿蹄子,在地上踩印子。” 小胖心说:还真是闲出屁了! 江浸月看向江显宗:“大堂伯,你信我吗?” 她找的借口离谱,只能再打一下亲情牌。 好在江显宗对她向来百依百顺。 他神色认真道:“我信!” “收拾一下,我们换地方!” 这下轮到小胖爹傻眼了,他和江显宗合伙,商量好猎到野鹿,赏银各分一半。 如今做这么大的决定,都不问问他的意见吗? “爹?”小胖推了推他爹的胳膊,“走不走?” 小胖爹咬牙:“走!” 拼箭术,他不如江显宗。拼脑子,压根不能比。 那还挣扎什么?听话就完事了。 一行人收拾好东西,离开水塘。 那个绝佳的好位置,很快就被人占领。 小胖爹还觉得有点可惜:“早知道,留小胖在树上守着,咱们去别处转转。” 江浸月他们走在前面,什么都没听到,只有小胖听了一耳朵。 小胖幽幽道:“爹,你看我是能射中的人吗?” 小胖爹:“……”生了个没用的玩意儿! 一行人在山里绕了一圈,就连山崖边也没落下。 眼看就要到傍晚,江浸月找到一处山泉水,让江池把兔子收拾出来。 天气虽热,山里却凉快,兔子并没有变臭。 江池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好了兔皮。 小胖见到吃的,就走不动道。 等江池拎着兔子回来,他早就把火生旺了。 兔子肉撒上细盐。 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兔肉烤好,江池把两只后腿,扯下来分给江浸月。 小胖看得眼热,口水都快流出来,却也耐心等。 最终,他分到了一只前腿。 “真香!”小胖由衷道:“江池,你这手艺真不赖!” 江浸月咬着外酥里嫩的兔肉,思索去什么地方寻鹿。 在宽广的放山岭,想要寻头鹿,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小胖爹接过兔肉,笑道:“多亏了浸月,我们父子也能沾沾光。” 几人吃完兔肉,又吃了饼子,才填饱肚子。 江浸月提议道:“附近还有两个水洼,咱们去找找。估摸着今夜要在山里过夜。” 江显宗点头:“趁天还没黑,赶紧出发。” 一行人走到靠近山崖的水洼地。 江浸月惊喜道:“这是野鹿的脚印!” 脚印看起来虽不新,可这个发现就证明野鹿在此出现过。 这对在山里转了一天的人,无疑是最大的鼓舞。 江显宗拍板:“今夜就在此蹲守!” 夜间,一行人围在火堆旁。 江浸月问小胖爹:“陆叔,若是有人在水塘附近猎到野鹿。你会不会怪我多嘴,坏事?” 小胖爹深深看她一眼,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他望了望天,走心道:“不会。那么多猎户守在那里,也不一定是我。 再说,是我要跟着你大堂伯走,怪不得旁人。” 江浸月像是吃了颗定心丸,头枕在江池的肩膀上,很快就睡着了。 江显宗在休息地周围,撒了一圈驱虫驱蛇的药。 一回来,他就脱下外衫盖在江浸月身上。 小胖爹见状,忙爬上树,他今晚要守夜。 半夜,江浸月醒了。 她半眯着眼打量周围,却看到不远处隐隐绰绰的,有东西在挪动。 第43章 惊现野猪 “江池,你快醒醒!” 江浸月推搡身侧的江池,用气音把人唤醒。 江池睁开眼侧头看她,眼神还带着一丝迷茫。 江浸月伸出手,指了指挪动的两道身影,小声道: “你看,那是什么?” 江池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瞌睡瞬间消散。 他激动地攥紧江浸月的胳膊:“好像是两头野猪。” 山林里树林茂密,两道身影站的地方一片漆黑。 若不是江浸月眼神好,还真不一定能发现它们。 还在挪动的身影,走到月光照耀的地方。 姐弟俩清楚看到,一头野猪在喝水,另一头野猪在警惕周围环境。 好家伙,竟然还会放哨! 江浸月:“快,提醒陆叔和大堂伯。” 江池解开胳膊上的绳子,轻轻扯了扯。 绳子的另一端,绑在小胖爹的腿上,这是为了提醒双方注意的信号。 小胖爹蹑手蹑脚下树,江池已经跑到另一棵树下,去拉江显宗的腿了。 江浸月还想喊醒小胖,却被小胖爹拦下:“别管他,省得坏事。” 知子莫若父。 江浸月只好作罢。 野猪还在喝水,不过已经换了一头喝。 江显宗也已经下树,对小胖爹打了几下手势。 两人默契地搭弓拉箭。 “咻!咻!”两声。 两支利箭势如破竹,直直向两头野猪袭去。 江浸月在他俩放箭的同时,也向野猪发了一箭。 两头野猪都中了箭,发出痛苦的嚎叫声。 只可惜,天太黑未能射中要害。 两头野猪在水洼边滚了一圈,找准攻击的方向,直奔而去。 “不好!”小胖爹迅速反应过来。 “快爬树!” 率先反应过来的江浸月,像猴儿一般爬到树上。 小胖爹用力一巴掌,扇在小胖脸上,紧接着把人往树上推。 好在小胖反应速度不慢,在两头野猪猛冲过来时,父子俩已经爬到树上了。 一棵树挂了三人。 江池和江显宗也爬上了另一棵树。 “咚咚咚!” 野猪皮糙肉厚,哪怕身上中了箭,也丝毫不耽误它们打击报复。 江浸月爬的是棵大树,承担三个人的重量绰绰有余。 可野猪的破坏力极强,尖利的獠牙撞击在树桩上。 一整棵树,都跟着颤动,摇晃。 江池那边也在遭受野猪的攻击。 江浸月大喊:“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咱们得把野猪杀死才能下树。” 小胖爹脸上也浮现急色:“没错。” “这树禁不起野猪又撞又刨,况且,野猪向来记仇,咱们伤了它们,更不会轻易走。” 江池那棵树离水洼最近,也是野猪最快抵达攻击的地方。 只可惜,江显宗上树着急,野猪攻击的方向又刁钻,根本没办法用弓箭射击。 江浸月脑子飞快运转,她提议道:“陆叔,你用猎叉击退树下的野猪。 我先给大堂伯他们解困。” 他们那棵树不大,再撞下去两人都要摔下树了。 小胖爹:“行,听你的。” 小胖爹越过小胖,爬到野猪攻击的上方,一手抱住树干,一手攥紧猎叉,猛地向野猪的头上扎过去。 野猪再次嚎叫起来,疯狂扭动身子,差点没把小胖爹拽下树。 小胖爹只能松手,让野猪带着猎叉逃走。 江浸月朝着对面的野猪,放了一箭。 那头野猪太聪明,感受到疼后,立马调转方向逃跑。 “追!”江浸月第一个跳下树。 这么好的机会,她当然不会放过。 猎捕野鹿小分队,瞬间化成抓猪小分队,追着两头野猪跑。 江浸月跑得快,丝毫没被野猪落下。 追击过程中,还不忘抬手向野猪发射利箭。 十发箭,能中三支就不错了。 野猪的屁股,都快被射成筛子,逃跑的速度才缓慢下来。 江浸月抬手又是一箭,正好射穿野猪的肛门。 “砰!”的一声巨响。 一头野猪倒在地上,四肢蹬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另外一头野猪,见到同伴死在箭下,也不跑了。 它上前去拱了几下同伴,发现一点反应都没有,转头对准江浸月的方向,猛地撞去。 “快跑!” 追赶上来的几人,看到此情此景,心都急到嗓子眼了。 江显宗眼疾手快,搭弓射箭给江浸月,创造逃跑的时间。 好在江浸月率先预判野猪的动向。 她在野猪发动攻击前,就已经盯上一棵树,又有江显宗助力脱困,三下五除二就上了树。 野猪彻底发了狂,对她身下的树,不留余力地撞击。 哪怕头破血流,也丝毫没有停下的意图。 江浸月大喊:“大堂伯,快!” 江显宗和小胖爹同时放箭。 可野猪好像变聪明了,突然朝着江显宗的方向冲击。 这一转身恰巧躲过利箭的攻击。 完了! 几人脑海中不约而同,冒出来同样的念头。 “砰!”的一声。 野猪撞飞人的事情,并没有意料中发生。 江浸月在树上,看到野猪掉进一个大坑里。 她跳下树去查看情况。 其他几人已经围着猎洞,张望坑底野猪的动静了。 小胖爹站起身笑道:“太好了!终于死了!” “今夜真惊险,我还以为要死在山里了。” “还好有这个猎洞啊!” 江显宗没理会小胖爹,对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绕过猎洞走到江浸月身边,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江浸月摇头:“我跑得快,野猪没撵上我。” “你还很得意?”江显宗板着一张脸。 江浸月是很得意,这是对她专业的肯定。 可这话,她不能说,尤其在这个时候,容易挨打。 江池心有余悸道:“刚才野猪追你,吓死我们了。” 江浸月宽慰道:“没事,我跑得快,不用担心。” 江显宗面色不愉:“你太冒进了,等下山我一定要告诉你爹。今后都不会让你进山了。” 江浸月心中警铃作响,这不是意味着断了财路吗? 这可不行! 她急忙解释:“大堂伯,我这不是第一次猎杀野猪,上头了。” “你别跟我爹说,免得他担心。” 江浸月担心江显宗铁了心阻拦,搬出拿手绝活,低着头嚅嗫道:“他身子不好,再受到惊吓,我们家真没法过了。” 江池原本也想让大堂伯,好好教训一下江浸月,给她长点记性,下次不要再乱来。 可江浸月一番话,却让他转变了心思。 她都是为了给家里赚钱啊! 放在以前,江浸月不败家就不错了,哪里会拼命追野猪。 这个时候还想着爹的身体。 江池替江浸月说话:“大堂伯,我下次盯紧她,肯定不会让她再冒进了。” “嗯嗯嗯,”江浸月忙点头,“我保证。” 小胖爹也走过来帮江浸月说话。 他拍了拍江显宗的肩膀:“咱们一晚上猎了两头野猪,不兴说这种扫兴的话。 今夜要不是浸月发现得早,咱们指不定得被野猪踩烂肚。” 野猪什么都吃,荤素不忌。 山里也不是没发生过,野猪吃人的事情,脸都啃烂了。 果然,矛盾瞬间转到小胖爹身上。 江显宗道:“你还好意思说?让你守夜,守哪去了?” 小胖爹自知理亏,憨憨笑了两声。 怕江显宗骂他,在小辈面前丢了脸。 小胖爹迅速转移话题: “浸月,你这箭术真不赖!竟然能一箭射死一头野猪。” 小胖爹夸赞她的时候,还不忘竖起大拇指。 江浸月笑道:“陆叔也不赖,要不是你用猎叉伤它,我也没那么顺利猎杀野猪。” 两人相互吹捧,插科打诨间,也让江显宗的气消了不少。 天还没亮,江显宗让江池和小胖生火,以防有猛兽闻到血腥味,出来攻击人。 几人围在火堆旁,灼灼烈火照在每个人的脸庞。 江浸月好奇地问:“这山林如此茂密,为何鹿却少得可怜?” 第44章 一家三口的野鹿 即便山中有猛兽,也不至于让野鹿稀少到,需要高价悬赏吧? 小胖爹用猎叉拨动火焰:“早在十年前,放山岭的鹿不难见。 我也猎过好几次。 上一任县令喜欢吃炙鹿肉,猎户们隔三差五就进山猎鹿。 那几年不少人,为了猎鹿住在山里。” 三年过去,山上的鹿就不好猎了。 县令就派衙门的人,进山专门给他抓野鹿。 五年任期一满,县令被调走,猎户们在山上,也鲜少看到有野鹿的踪迹。 江显宗道:“那几年炙野鹿在官员宴席盛行,附近几个县的野鹿,也没少被祸害。” 小胖顶着巴掌印,笑嘻嘻道:“要不是涛哥猎到一头野鹿,我们都以为山上的野鹿都被吃绝了。” 江浸月有些怅然:“原来如此,难怪要高价悬赏野鹿。” 肆意滥杀,才变得一鹿难求的地步。 小胖挠了挠脸:“也不知悬赏的人,是为了吃鹿肉,还是干啥?” 江显宗:“为了制药。” 他解释道:“鹿心能治救命的药,富庶人家为了救人,都舍得下银子。” 说到银子,江浸月来了兴致。 她问:“一头鹿到底值多少银子?引这么多猎户上山。” 小胖爹伸出五根手指。 江浸月一喜:“500两银子?”发了呀! 小胖爹一愣,他还想铺垫赏银之多,却被江浸月的话,浇了个透心凉。 “你这丫头真贪啊!”小胖爹瞥她一眼,正色道:“猎一头鹿赏银50两。” “啊……”江浸月没想到是50两,里不都是百两起步吗? 这悬赏的人有点抠门啊! 小胖爹听出她语气中的失落,没好气道:“你还挺失望?” 他苦口婆心道:“不少了,为了这50两,多少人耽误干活,全都跑到山上猎野鹿来了。” 小胖深以为然:“也不知道谁会那么幸运,能赚到赏银。” 江浸月也在想,会是谁呢? 天一亮。 江显宗就带人,把野猪从坑里弄出来。 野猪少说有两百斤,几人费了不少力气才成功。 小胖爹累到瘫坐在地上。 他嫌弃地指着猎洞:“这猎洞荒废挺长时间,也不知道谁挖的,挖洞技术也太烂了。” “哎呦,累死我了。” 江浸月:“这处地方有水洼,是我二哥告诉我们姐弟的。” 江显宗也道:“确实像涛儿的手法。” 江涛刚开始学狩猎时,担心猎物逃跑,挖的坑又大又深。 他仗着年轻力壮,常在坑里就把猎物处理好,再用泥巴掩盖腥血气。 小胖爹没想到是江涛,憨笑几声。 江浸月猎杀的野猪,昨夜就已经处理好。 因为肠道破裂,肚子里的内脏都不能要了。 小胖爹把内脏埋了,在两头野猪身上五花大绑。 小胖对江池道:“这两头猪大,估计能卖二三两银子。 咱们没猎到野鹿,赚个二三两银子也不赖。” 江池十分认同他的话,兄弟俩勾肩搭背的站在一旁。 小胖爹绑好野猪,江显宗就让姐弟俩,跟着他们一块下山。 江浸月摇头:“我还想在山上转转,你们先下山吧。” 不等江显宗开口,小胖爹道:“也行,你俩注意安全,别在山里过夜。” “碰见猛兽也别冲,想想家里人。” 江浸月点头:“好,我知道了。” 野猪不抓紧时间扛下山,就不新鲜了。 江显宗把猎叉留给姐弟俩:“你们千万要小心。” 江池保证道:“大堂伯,你放心,我会看好她的。” 江显宗拍了拍江池的肩膀,扛处理好的母猪下山,小胖爹和小胖抬公猪下山。 三人走后,江池问:“咱们接下来去哪?” 这处的水洼,到处都是血腥气。 食草类动物闻到血味,都不会靠近。 江浸月翻出羊皮图,指着一处水洼地道:“这里我们还没去过。” 姐弟俩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找到最后一个水洼地。 江浸月在水洼地附近转,查看有没有动物留下的足迹。 江池则是找蹲守狩猎的地方,见江浸月过来,分了一块饼子给她。 江浸月接过饼子,小口咬起来。 江池打量周围,灌木丛中长着绿油油的杂草。 他囫囵吃着饼子问:“这儿真有野鹿吗?” 江浸月喝了一口水,把嘴里的饼子顺下喉咙,温声道:“有。” “我在水洼边发现了野鹿的脚印,新鲜的。” 最后三个字,给江池啃饼子,都加了不少劲儿。 他睁大双眼从清早等到晌午,兜里的饼子都啃完了,也没看到野鹿的影子。 江池有些泄气,不等他开口说话,就听到江浸月道:“别动!” 此话一出,江池就知道有发现。 他眼睛提溜转,不消片刻,还真让他看到野鹿了。 还是三头! 150两银子在眼前转,这是什么奇妙的感觉? 简直不要太爽! 江池大气不敢出,生怕惊动来喝水的野鹿。 他追过野鹿,深知野鹿跑得快,眨眼就没影了。 江浸月像只猎豹,目光紧锁在三头野鹿身上。 三头野鹿,一公一母,剩下一头体型小一圈。 明显是一家三口。 三头鹿喝水,时不时抬头打量四周有没有天敌。 江浸月躲在暗处,她判断着猎杀哪一头,最容易得手。 150两银子固然让人心动。 可她也清楚自己没有能耐,一次猎杀三头野鹿。 她只有一次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江浸月抬手对准公鹿。 她所在的地方,猎杀公鹿不是很好的选择。 因为公鹿身侧有母鹿在旁边挡着。 可公鹿抬头时,脖颈能正对着它,符合一击毙命的条件。 弓弩上弦,利箭发射。 “咻!” 倏地,公鹿砰然倒地。 母鹿受惊,带着小鹿快速逃跑。 江浸月还想再放一箭,两头鹿已经跑远了。 “太厉害了!”江池朝着野鹿飞奔过去。 他甚至看野鹿的眼神,无比的亲切。 这可是50两银子啊! 江浸月靠近公鹿,水洼地染了一片血红,那是伤到动脉流淌出来的鹿血。 她道:“赶紧收拾下山,我们去县城!” 江池手脚麻利地绑野鹿。 他既高兴又惋惜:“三头野鹿啊!要是大堂伯和小胖爹都在就好了,那咱们就能赚150两赏银了。” “你快点吧。”江浸月催促道。 她也想一口气猎杀三头野鹿,可情况不允许啊! 江池用柴刀砍了根棍子,充当扁担。 公鹿至少有一百多斤。 江浸月尝试了一下,这重量她能抬! 江池走在她身后,有些不解:“咱为啥要走大路?” 明明从这下山更近! 第45章 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很快江池就知道为什么。 姐弟俩抬着鹿,往猎户常走的路下山。 手持猎叉,肩背弓箭的猎户,纷纷驻足看姐弟俩。 这其中就包括吴亮父子。 吴亮:“爹,这姐弟俩上山,还真能猎到东西!” 吴老二冷哼一声:“估计就是被落下的鬣狗,酸不拉叽的肉,送出去都没人要!” 姐弟俩在众目睽睽之下,抬着一头公鹿,往七八人面前走。 丁猎户惊呼出声:“鹿!他们猎到了野鹿!” 原本打算出发去别处的猎户,听到丁猎户的声音,连忙返回去打量姐弟俩。 “还真是!” “咱们在山上守了两三日,连个野鹿影子都没看到,这姐弟俩运气可真好。” 猎户们说话声不小,姐弟俩离着有一段距离,都能把他们的话听清楚。 江池小声嘟囔:“让你别嘚瑟,非不听。咱们要是被人盯上,把野鹿给抢了,真白瞎费这么大的力气。” 江浸月肩膀扛着木棍,空出来的手攥紧弓弩。 她低声道:“我要是听你的走小路,但凡遇上个人都敢来抢,你信不信?” 50两一头的野鹿,谁不想收入囊中? 更何况是从狩猎小白手里抢。 哪怕下山她俩找人做主,都不会有人相信她们姐弟,能猎下一头野鹿。 江浸月走在前头,路过猎户时笑着道:“各位叔伯好,我是杏花村江家的,江显宗是我大伯。” 丁猎户见她好说话,笑着问:“丫头,你们是在啥地方猎到野鹿的啊?” 这话问得好不要脸,猎户狩猎都有自己的秘密基地。 告诉别人,相当于就是把锅里的饭,拱手让人。 其他几个猎户,都露出鄙夷的目光看他。 他不好意思地搓手:“让叔伯们也去试试运气。” 江浸月原本打算自报家门,让人知道是她们姐弟猎的鹿。 如此算是在鹿上刻了名字。 没想到丁猎户拦住他们的去路,还要问在什么地方发现的。 呸!不要脸! 江浸月抬着鹿,却不敢放下歇一口气。 她张口就扯谎:“我们姐弟在山上不熟,瞎转悠碰上的。” 这话让人挑不出毛病,却也没人相信。 在山里讨生活,哪有人天生好运? 想过上好日子,拼的都是硬实力。 几个猎户继续上山,想去姐弟俩来的路找找。 江浸月看到吴亮父子,一动不动地站在一旁。 她大声道:“大堂伯还在后边,他猎了一头野猪,让我们先下山去找牛车。” “江池,咱们赶紧下山吧。” 吴亮父子还想等其他猎户走了,找机会硬抢。 反正姐弟俩肯定打不过他们。 江浸月拿弓弩又如何?难不成还真敢杀人? 他们才不相信。 可吴老二听到江显宗,就在姐弟俩后头,也不想自讨没趣。 他们父子俩加起来,恐怕都不是江显宗的对手。 江浸月抬着鹿,继续往前走,余光中看到吴亮父子上山,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早晚有一天,她要让上山的猎户,不敢再对她的猎物动歪心思。 其他猎户都走远了,丁猎户丝毫没有上山的念头。 他笑出一脸褶子,目光却在野鹿身上流连。 “江家丫头,我瞧你抬着费劲,让叔伯的帮帮你吧!” 说着,丁猎户就想上手帮忙。 江浸月看穿他的把戏,早不说晚不说,等猎户都走远了才说。 江浸月面露不愉:“不劳费心,我还抬得动。 丁叔再不跟上去,恐怕什么都得不到。” 一语双关。 丁猎户听懂了,他指着江浸月的鼻子骂:“不识好歹,我还懒得管你!” 说罢,丁猎户转身就走,生怕前面的人把他落下,真什么都得不到。 姐弟俩走了一段路。 江池才开口问:“为什么不让丁猎户帮咱们啊?” “他帮咱们抬下山,等卖了钱给他点工钱呗。” 江浸月没好气道:“你是不是傻?” “他像是真心想帮忙吗?” “若是他下山不认了,非说这鹿是他猎的,你只是忙帮抬下山的咋办?” 江池真没想到这层,他咋舌道:“不会吧?” 江浸月:“我方才也没想到,可他老追着咱们不放,肯定有问题。” “更何况,你想想丁猎户跟谁走得近?” 此话一出,还真让江池想到一个人。 黄婆子!吕志文的娘! 是了,丁猎户真心想帮才怪呢! 姐弟俩抬着鹿下山,一路上没少收获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江浸月咬着牙,一口气把野鹿抬下山,汗水流了一身,后背的衣裳都湿了。 江池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你在这里等会儿,我回村借辆牛车。” 江浸月摇头:“在这等,太招眼。咱俩咬咬牙,抬回杏花村。” 她都这么说了,江池自然没道理不同意。 好在姐弟俩运气不错,遇上一个推着独轮车的山民。 江浸月答应付三文钱给山民,借独轮车推到杏花村。 山民答应得很爽快。 三人抵达杏花村口,江浸月付了三文钱,山民喜滋滋收了钱走了。 姐弟俩包了一辆牛车去县城。 40文。 江池有些心疼,但一想到马上到手的50两,心情就变好了。 两个时辰后,姐弟俩顺利抵达城门口。 江浸月靠在牛车上假寐,江池则是一脸兴奋,四处张望。 可等他往城门口看时,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原本闭着眼的江浸月,察觉到快到城门口,甫一睁开眼就看到江池板着一张脸。 她好奇问:“怎么了?” “没怎么,你躺着别动!”江池撇开脸,不看她。 这还没事?江浸月压根不信。 她爬起身望向城门口,就看到吕志文的脸。 江浸月:“……”冤家路窄! 等待进城门的牛车很多,排着长长的队伍。 江浸月问赶车的老伯:“这是怎么了?为何这么多人等着进城?” 老伯笑呵呵道:“前面有商队,你要是赶着进城,恐怕要腿着去。” 天气炎热,鹿肉可不禁放。 若真要用鹿心做药,更得保证新鲜,让悬赏的人放心。 好在商队很快进城,剩下的都是普通老百姓,衙役检查也没那么严格。 江浸月注视着前方,轮到吕志文的牛车进城。 衙役检查文书时,吕志文不知道在说什么,还往她这边指指点点。 不好!吕志文肯定没憋好屁! 第46章 吕秀才的阴谋 江浸月交代江池几句,就揣着文书走进城。 她进城的时候,吕志文已经离开。 江浸月特意看了眼那个衙役,发现衙役根本没注意到她。 她按下心中疑虑,找到城门下贴告示的地方。 告示前,人头攒动。 江浸月好不容易挤进去,却发现上面贴着三张告示。 完球! 原主是文盲。 而她压根不认识这里的字。 江浸月环顾四周,挑选一个识字的人。 她上前一步,问长衫男人:“大哥,这些告示都写了什么啊?” 男人见她一个小姑娘,眨着一双杏眼,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伸出手,从左到右数:“第一个是寻人,第二个是寻名医,第三个是悬赏一头野鹿。” 江浸月温声道:“多谢大哥。” 男人客气抱拳:“姑娘客气。”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小姑娘伸手去揭告示。 完了! 他忘记告诉她,这告示不能随便揭! 江浸月撕下告示,就看到小厮模样的人离开。 她心里知道这事妥了。 “姑娘,这告示不能随便揭,你赶紧把它贴上,跟人道个歉。” 男人思索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 总不能因他没说明白,害一个姑娘受人刁难吧? 悬赏野鹿的告示,贴在城墙下不止一日。 百姓听说能有50两银子,做梦都想着有头野鹿,半夜能进自己家门。 当他们看到江浸月揭告示,脑海中浮现的就是不可能。 尤其是男人的话,让他们更笃定想法。 “小姑娘,胡乱揭告示,可不是闹着玩的事。” “是啊!这是顾府为了救人,贴的悬赏告示。” “那可是当官的人家,得罪不起的啊!” 吕志文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冷嘲热讽道:“不自量力!” 他端着一副君子模样,说出来的话却刻薄无比。 “一个姑娘家,成天往男人堆里挤,还敢幻想当猎户,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江浸月嫌他烦,不想鸟他,目光看向远方,希望那个小厮跑快点,赶紧回来。 吕志文受不了被她忽略,脸上浮现温怒:“江浸月,我知道你为了筹钱急疯了头。 可你也不能乱揭告示,耽误别人找救命的药啊!” 江浸月白了他一眼:“你谁啊?我认识你吗?屎壳郎打哈欠——一张臭嘴。” 顾府。 “太好了,有人揭告示,老夫人有救了!” 八稳正准备带人出门,想要进山猎野鹿,就听到小厮的话。 他赶忙拉住小厮:“快,带路!” 小厮在前边带路,八稳身后跟着一帮人。 他喊:“人呢?揭告示的人在哪?” 八稳看到江浸月有些惊讶,却没有多想,直接忽略,转而看向一旁的男人。 “是你揭的告示?” 男人原本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总不能真让一姑娘挨教训吧? 见他不说话,八稳也没了耐心:“问你话呢?” 江浸月举起告示,朝着八稳晃了晃:“我揭的。” “你?”八稳这才正视江浸月,脸色瞬间像便秘一样。 他没忘记在山上说倒立洗头的事。 八稳心急想要鹿心,丝毫不带犹豫地接受江浸月的话。 “野鹿呢?赶紧拿出来,我带你去领赏银。” 江浸月还没开口,吕志文就抢先答话:“这位公子,她就是个乡下丫头,哪来的本事猎野鹿,你别被她给骗了。” 八稳蹙眉看吕志文:“你是谁?关你什么事?” 吕志文:“我与这乡下丫头同村,在村里她就是出了名的恶女。 坑蒙拐骗,殴打老叟,无恶不作。 今日她揭告示,肯定是起了歹心,想要诓骗赏银。” 江浸月是恶女,八稳深感认同。 当初在山上时,江浸月就骂他。 可他也不全信吕志文的话,油腔滑调,话里话外,都在让他别放过江浸月。 八稳挑眉问江浸月:“你跟他有仇?” 江浸月笑了:“你看人真准。” 八稳警告她:“你既揭下告示就得交出野鹿,不然我送你去挨板子。” 江浸月道:“你跟我来吧。” 她带着八稳一行人,走出城门。 江池左拖右拖,还是没能等到江浸月来。 他看到江浸月带人出城,委屈涌上心头:“野鹿被衙役扣下了,他们想拿咱们的东西去领赏。” 江浸月看他脸色铁青,就知道衙役说了不少难听的话,拍了拍他的手:“等我给你报仇。” 吕志文躲在一旁,他本想着让衙役扣押江浸月的猎物,好好教训一番江浸月。 却没想到牛车上,竟然是一头鹿。 让江浸月丢了50两银子,吕志文心里别说多舒坦。 八稳没想到顾府悬赏的东西,竟然还有人敢从中动手脚。 他对江池道:“告诉我是谁?” 江池指着一名衙役:“他!” 被指认的衙役,砰的一声,双膝跪地。 “小的不敢了!八爷,您就饶过小的一回吧!” 吕志文显然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这个八爷到底什么来头? 他想着趁人乱,先溜出城再说,以免惹祸上身。 可他刚迈出城门,就被衙役指认:“八爷,就是这个人,他说牛车上有违禁的东西。 让我扣押下来,报告给府衙的大人。” “那鹿就在城外,我还没来得及送进城。” 江浸月在一旁添油加醋:“恐怕这种事,你俩合伙也不是第一次干了吧?” 闻言,八稳一声令下:“把这两人给我绑了。” “再去两个人把鹿抬过来!” 侍从得令去把野鹿抬过来。 八稳却发现野鹿胸口,出现一个血洞。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鹿心呢?” 顾老夫人等着鹿心救命。 他要这一坨鹿肉,有个屁用! 江浸月从背篓里掏出布袋,走上前交给八稳。 “在这儿!” 八稳像是得到失而复得的宝贝,忙不迭打开血淋淋的布袋。 可他不是大夫,不能确定这是不是鹿心。 八稳攥着布袋,面露沉思:“你们兄妹还是姐弟,等我确认此物是不是鹿心,再把赏银给你们。” 江浸月点头:“没问题,支持验货。” 八稳刚准备抬步离开,看见跪在地上求饶的衙役,还有吕志文慌张又不安分的脸。 他吩咐道:“身为衙役竟然搜刮民脂民膏,给我拉去打三十大板,交去衙门处置。” 衙役哭喊着被拖走。 八稳又望向吕志文:“你也不是个好东西,唆使衙役打击报复同村,也给我拉去打三十大板!” 闻言,吕志文的脸变得惨白。 他挣扎着身子,用力喊:“我有秀才功名在身,你凭什么无缘无故打我?” “我要去衙门告你!” 吕志文一介读书人,根本不是侍从的对手,很快就被拖走了。 江浸月提醒八稳:“小心他去衙门告你。” 八稳瞥她一眼,脑中浮现倒立洗头的誓言。 还好他是在心里默念,不然要被四平嘲笑一年。 他凉凉道:“你也不是啥好人!” 江浸月:“……” 第47章 遇到家人了 八稳把姐弟俩带进府,安排人在偏厅等待,就迫不及待地拎着鹿心去找大夫。 江浸月在顾府偏厅,左看看右瞧瞧。 檀木家具,花瓷宝瓶。 精致盆景,古董字画。 啧啧啧,果然是富贵人家啊! 这些东西若能拿到现代,她就发了呀! 咳咳,好吧。 在古代也不是她的东西。 可不耽误她多看两眼,一饱眼福啊! 江池担心她碰坏东西,忙拉住她坐下:“你别乱动,听说大户人家的东西,哪怕是块破布头,都够咱吃一个月。 这里的东西太漂亮,若砸坏一件,一头野鹿都不够赔。” 江池一脸小心翼翼,让江浸月也不好意思再凑近看。 她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感觉肚子更饿了。 “我饿了。”江浸月刚开口,肚子就十分配合地叫了一声。 江池耷拉着眼:“我不光饿,还想上茅房。” 方才小厮上茶的时候,他一口气就喝完了,还是从未喝过的,甜滋滋的水。 “他们什么时候给赏银啊?”江池有些憋闷,再等下去他快憋不住了。 江浸月道:“你先出去找人问路,憋久了不好。” 她目光向下扫视,让江池瞬间脸红起来,瞪了她一眼就跑出偏厅。 江浸月喝完最后一口茶,饿到前胸贴后背,想要找小厮、丫鬟弄点吃的。 可她出了偏厅,门外一个人都没有。 大宅院子规矩多,江浸月也不想多事。 忍忍吧。 她坐在偏厅门槛上,盯着地上的蚂蚁发呆。 倏然,一抹竹青色的长袍,出现在她的眼帘。 江浸月手比脑子快,迅速抓住青竹色的袍角。 那人明显一顿,江浸月一抬头,就与人对视。 目若朗星,面如玉冠。 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病气。 “姑娘,有何要事?”男人声音如轻击玉石。 江浸月回过神,尴尬收回手:“小哥,能不能帮我弄点吃的?” “我快饿死了。” 沈砚舟见她身着男装,眉眼微蹙,楚楚可怜,像一只街边讨食的狸奴。 他后退一步,半蹲下身问:“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江浸月没想到他突然蹲下,五官倏然在她面前放大,警惕地往后挪了挪。 她讪笑:“我们姐弟猎了头野鹿,送给这家的主家。” “你帮我弄点吃的来,我可以付钱。” 江浸月打量沈砚舟,他身着竹青色长袍,与之前的小厮穿的不一样。 八稳穿的衣服,看起来也比他身上的贵。 故而,她猜沈砚舟不是主人家,估计是管事之类。 果然,沈砚舟站起身,温声道:“府里招待不周,怠慢了姑娘姐弟,我这就让人送些吃食来。” 他唤来小厮,吩咐了几句。 江浸月愣了一瞬。 她等了半日也没见着人影,这人一出现就能喊来小厮。 她都有点怀疑这小厮,是不是故意躲起来了。 “谢谢啊。”江浸月正准备站起身,她就看到沈砚舟手中拿着一个圆筒。 看起来有点眼熟。 “西洋镜!”江浸月有些惊讶。 这玩意儿不是舶来品吗? 在原主的记忆中,大启并没有番邦人的存在。 当然也有可能是原主生活在杏花村,信息闭塞的原因。 可若都不是呢? 江浸月打算试探一下:“小哥,你能借我看看吗?” 她指了指沈砚舟手里的圆筒。 沈砚舟听她说西洋镜,也惊了一跳,难不成这姑娘认识它? “给。” 江浸月双手接过,将圆筒一端放在眼前,眯起一只眼,透过圆筒看长廊的尽头。 这一举动,让沈砚舟认定她绝对认识此物。 江浸月收起西洋镜,目光在筒身流连:“小哥,这东西,你是打哪来的啊?” 此物来历特殊,沈砚舟有意试探:“我用图纸找人定做而来。” 话音刚落,江浸月瞬时两眼放光。 不是舶来品! 是画图定做。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们是同一时代的人? 江浸月心里激动,面上却不显。 她张望周围环境,确认没有人,才说出暗号:“爱你孤身走暗巷——” “宫廷玉液酒——” “hOW are yOU?——” 江浸月嘴角上扬,杏眼眨啊眨。 她等了半晌,对方也没说话。 歌词对不上,小品接不住,英语也听不懂。 东亚华侨? 民国? 江浸月想放弃,可绘画图纸还是占据了上风。 她认命般问:“你啥时候来的?” 沈砚舟听不懂她的话,却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 他如实说:“一个月前。” “一来就是顾府的管事?” 沈砚舟点头,原来她以为他是顾府的管事? 这样也好,能省下不少麻烦。 江浸月把西洋镜还给他,狐疑道:“图纸真是你画的?” 沈砚舟点头,这么解释也没错,他的确拿着图纸,让人做了好几个。 这是其中一个。 江浸月长舒一口气:“那就没错了,咱俩是同乡。” 虽然不知道他是前辈,还是后辈,总归同是穿越沦落人。 她有点想骂人。 他爹的。 别人穿越就是大户人家的管事,她穿越一睁眼就要被卖去青楼。 费劲巴力赚钱,每天还要啃馒头,吃素面条子。 人比人,气死人! 沈砚舟感受到她的怨念,觉得这姑娘变脸可真快。 江浸月想了想,他既然是管事,手里终归是有权限,给老乡开点后门,这要求不过分吧? 她激动地攥紧他的手:“家人啊!” “咱们既然都是同乡,一定要相互照应啊!” “你现在大腿比我粗,指不定哪天我就翻身了,到时候一定会罩着你。” 江浸月想着先画饼,把人唬住再说。 等时间长了,再问问来钱快的门道。 她一个体育生穿越,想要在古代生存,实在是有点吃力。 ‘家人’二字,让沈砚舟恍惚一瞬。 他离家许久,不知多少年没有听过这两个字。 手背还在源源不断地,传来温热。 他甚至没听清江浸月在说什么。 “江浸月!”江池怒气冲冲上前,一把将人往后拉。 他吼道:“你别给我犯浑!” “等我回去告诉爹,有你好果子吃!” 江池找人问路去茅房,又碰上八稳给赏银,这才耽搁了一会儿。 一回来,他就看到江浸月拉着男人的手。 他就知道她狗改不了吃屎。 看到长得好看的男人,就想着凑上去。 “走!回家!”江池拉着江浸月准备走,却被她甩开手。 江浸月去而复返,走到沈砚舟面前,抽走西洋镜。 她晃了晃西洋镜,笑嘻嘻道:“你既然会做西洋镜,这个就送给我吧。 当做是送同乡的伴手礼,咱俩日后好相认。” 八稳走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江浸月抢东西。 看着沈砚舟两手空空,八稳脸色铁青,憋屈道:“那恶女连您的东西都敢抢,我这就找她麻烦去!” 第48章 赚钱买粮食 “不许去!” “东西送她了。” 沈砚舟望着姐弟俩消失的背影,冷咳一声。 “既已寻到鹿心,就让四平回来吧。” “我该启程了。” 八稳还在气江浸月,可一听到启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道:“主子,咱们还要回那虎狼之地吗?” 沈砚舟淡笑:“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往后也没差别,只是辛苦你们跟着我了。” 八稳心里难受:“主子,我与四平都是您捡来的。 若不是您,我俩早就饿死了。 我俩的命都是您给的。 您的安危就是我俩的使命。” 八稳扶着沈砚舟回屋。 匆匆回府的四平,难掩脸上的喜色。 他进屋禀报:“主子,属下在山里活捉了两头鹿。” “顾老夫人的病有药治了。” 若是没有江浸月送来的鹿,这的确是个好消息。 可惜晚了一步。 四平从八稳口中得知寻到鹿心消息,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他由衷地夸赞姐弟俩:“好本事!” 沈砚舟靠在圈椅上,服下药丸。 几息间,他脸色变得更白。 “顾老夫人若无事,那两只野鹿就放归山林吧。 另,等我离开后,即刻命人送顾老夫人北上。” 沈砚舟想起江浸月那双杏眸,淡声道:“派个人去查查那女子的身份。” ‘四平八稳’齐齐抱拳:“遵命。” …… 出了顾府,江浸月就带着江池去馄饨摊。 顾府的小厮办事磨叽,她等到出府,都没等来吃的东西。 白瞎她开口讨东西吃。 热乎乎的50两银子,揣在江浸月的兜里。 6文钱一碗的馄饨,她要了四碗。 江池也没开口阻拦,埋头狂炫馄饨,吃得吸溜吸溜的。 太饿了。 他感觉能吃下一头牛。 江浸月吃完两碗馄饨才饱,她猜江池没吃够,还想再来一碗。 “别!”江池拦下她,“你别学咱爹,有点钱就手松,咱家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江浸月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行吧,等我发了财,让你馄饨自由。” 江池努努嘴,什么也没说,可慢慢上扬的嘴角,早就出卖他雀跃的心。 他问:“咱们接下来去哪?回吗?” 江浸月站起身,摇头。 她笑得狡黠:“走,咱们去看好戏。” 府衙大门。 江池一把拉住江浸月:“你来这里作甚?” 寻常人避而不及的地方,也就只有江浸月还上赶着来。 江池都害怕她发癫冲进去。 那可是衙门,他没有办法兜住的。 江浸月伸长脖子,往府衙大门张望。 不多时,两个衙役架着吕志文出来。 “滚吧!”衙役把人扔出门外,转身就往回走。 江浸月激动地拍江池的胳膊:“出来了!” “你知道什么最解气吗?” “什么?”江池十分配合。 江浸月笑得爽朗:“看落水狗啊!” 吕志文被打了三十大板,撅着个大腚,双手扶着墙边慢慢挪。 长衫已经有血印,看起来好不狼狈。 江浸月解气了,冲江池道:“走,姐带你去消费。” 姐弟俩往下一条街走,吕志文转身看两人。 他被扔出来的时候,就发现了江浸月。 本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不顾一切地冲上来。 意料之外,江浸月没有来扶住他,甚至还躲在一旁嘲笑他。 吕志文牙都快咬碎了。 等他伤好后,一定要她后悔今日对他不闻不问! 嘶,真痛! 车水马龙的街道,摆摊的商贩不停地吆喝。 江浸月来到米粮店。 店家伙计瞧见客人,热情地迎上来。 “两位客官,你们是想买米、买面,还是粟米和高粱?” 江家没有田地,向来都是买粮食吃。 这年头粮食金贵,麸粉拌点面,就是一顿正餐。 江池想着既然赚了钱,吃点好粮食也行。 以前二哥进城卖猎物,也会买点好东西,一家老小分着吃。 他问:“糙米多少钱一斤啊?” 伙计脸上的笑,立马收敛一点。 做生意要笑脸相迎,他只觉得不是大单有点可惜,倒也不会赶客。 伙计道:“糙米3文一斤。” 江浸月不想喝糙米粥,她啃了好多天馒头,吸溜好多天面条,想吃蒸白米饭。 她道:“伙计,都报报价,我们考虑一下买什么。” 伙计一听有开大单的戏,笑容真诚不少。 “精米6文,细面7文,粟米5文,高粱4文。” 江池咋舌:“你家怎么比别家都贵一文呢?” 他跟着江老爹在镇上买,也没见这么贵啊! 同样是粮食,能区别到什么地方去? 伙计也不恼,这种问题他每天不知道要回答多少次。 “两位客官,你跟我进店瞧瞧就知道了。” 伙计带着姐弟俩进店,葫芦瓢舀了半勺糙米,展现到两人面前。 他自豪道:“咱家的糙米,不同别家的剌嗓子。 你看这糙米多亮堂,煮出来还能漂一层油花。” “这精米更不用多说,你闻闻多香。” “这细面和粟米,还有这高粱的品相,一看就知值这个价。” 原本想挑点刺压价的江池,看到这糙米也有点心动。 3文钱一斤,镇上5文钱两斤,品相可没这么好。 碎不说,杂质也多。 江池凑到江浸月耳边,小声道:“咱买20斤糙米煮粥,够吃大半个月了。” 他说的这种吃法,需要搭配野菜馍馍,不然准会饿肚子。 江浸月想起野菜的苦,嘴里就像是含了苦瓜片。 别,她拒绝。 江浸月在心里合计完,才开口:“伙计,我们想要50斤糙米,20斤精米,20斤细面。 你给我们便宜点。” 伙计眉眼都笑弯了。 像他们这种散店,大户人家不会来,寻常百姓都是几斤的买。 这一口气快卖百斤粮食,真是大单子了。 伙计:“我这就去问问掌柜,您稍等。” “别!”江池想阻拦,伙计早就去后院了。 眼看阻拦无望,他脸上都带了愁苦。 “咱要这么多粮食作甚?你也太不把钱当回事了!” “好不容易挣的钱,不得省着点花?” 江浸月撇嘴:“反正我不想吃野菜馍馍,也不想一直喝糙米粥。” 她眼珠子一转,拍了拍江池的肩膀:“咱们赚了钱,不得让家里人高兴一下?” “你想想二哥赚了钱,给咱们买了什么?” 江池掰着手指数:“给我买鞋,给你买衣裳,给大哥买了一把刻刀,给大嫂包了个红封。 铮铮的是一块布,大嫂给做了件衣裳。 给咱爹买柴刀,方便上山砍竹子。” 二哥就是半大小伙儿,江浸月实在没想到他心如此细。 她问:“那你觉得咱们这钱花得多吗?” 江池摇头。 他甚至觉得有点少,还没出手就被二哥比下去了。 少年人总有点胜负心。 江池想了想:“要不咱们再买点别的?” 第49章 教训黑心店家 江浸月很高兴江池上道,想着待会儿再买点东西回去,给江老爹一个大惊喜。 不多时,灰衣伙计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个身着黑衣的伙计。 一前一后扛着麻袋,到前院店面。 “姑娘,”灰衣伙计脸上挂着笑:“50斤糙米,20斤精米,20斤细面。给您装好了。” “我们掌柜说咱是小本生意,价格也公道,这价还真少不了。” 不等江浸月开口,灰衣伙计赶忙补充:“不过,掌柜说了来者是客,您肯来照顾生意,是我们店的荣幸。 额外送您3斤上好的粟米,回去尝尝味。” 3斤粟米就是15文。 江池凑到江浸月耳边,小声道:“我看可以。咱爹在镇上买粮食,顶多就便宜5文,这还是看在相熟多年的情分。” 江浸月对伙计点头:“按掌柜说的办。” 灰衣伙计道:“粮食一共是410文。” “不着急。”江浸月转头对江池道:“你去验验货。” 店里的掌柜这么大方,连江池都被优惠力度说得心动,她都怀疑这家店是在做慈善。 更何况,伙计从后院把东西搬出来,麻袋不是透明塑料袋,不能看到里面的粮食。 若是货不对版,她找谁说理去? 江池刚迈出一步,灰衣伙计就拦住他,陪笑道: “这都装好了,再打开岂不费事?” “姑娘,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们这是十年老店,绝不会干出以次充好的事。” 话都说到这份上,江池站在原地,没再往前走。 他小声对江浸月说:“这么大的店,总不能为了这点小钱,砸自己的招牌吧?” 江浸月却觉得事情不对劲,不就是验个货,至于费那么多口舌吗? 灰衣伙计一看就是老油条,江浸月没打算硬碰硬。 她采用迂回策略:“我觉得50斤糙米有点少,再称30斤糙米吧。正好凑够500文钱。” 灰衣伙计笑容灿烂,交代同伴:“去,再称30斤糙米出来。” 江浸月拦住黑衣伙计:“不用那么麻烦,在这儿称就行。 就装一个麻袋里,省得麻烦。” 灰衣伙计笑容一僵,转瞬即逝。 几息之间的变化,江浸月就肯定有问题。 江池去打开麻袋。 灰衣伙计想拦,却被江浸月伸手拦下。 不等江池打开麻袋,他就开始捂肚子,脸上的五官扭曲在一起:“哎呦,我肚子疼,先去方便一下。先让我这小弟招呼二位。” 不等江浸月开口,灰衣伙计佝偻着腰,脚步生风地去了后院。 “不对!”江池解开麻袋,捧了一把糙米。 先前用葫芦瓢舀的糙米,色泽光亮,看不到什么杂质。 如今袋子里的糙米,竟然还掺了沙。 江池扔下糙米,站起身怒斥黑衣伙计:“你们这是黑店!” “谁家会花3文钱,去买一斤掺了沙的糙米? 你们是欺负我们姐弟年纪轻,以次充好,糊弄我们!” 黑衣伙计长得五大三粗,双手环抱着胸,丝毫不把江池的话放在心上。 他板着一张脸,大声道:“你们爱要不要,不想买就给老子滚。 不然老子就把你们俩扔出去!” “你……”江池气不过,还想在骂。 江浸月打断江池的话,厉声道:“江池,你把这糙米拿出去,给街坊们好好看看。 十年老店以次充好,看以后还有没有人敢再来这家黑店!” 黑衣伙计发起怒,脸上的横肉多了几分凶煞。 “小丫头片子,还敢威胁老子,不教训你一下,不知道老子的厉害!” 江浸月打开脚步,双手攥拳做搏击状:“有本事,你就来!” 黑衣伙计被激怒,抬手就要打在江浸月身上。 “住手!” 后院跑出来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 闻声,伙计急忙刹住手,脸色有些难看:“掌柜。” 掌柜不满地看他:“做生意,怎么能跟客人动手?你来几天了?这点规矩都不懂?” 江池抓了一把糙米,给掌柜看:“你这伙计以次充好,诓骗我们姐弟,你这掌柜管不管?” 他威胁道:“你要是不管,我就去报官,把你们都抓起来。” 闻言,掌柜对伙计怒道:“你怎么办事?我这店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再有下次,岳母再找我也不管你了。” 伙计努努嘴,一脸不在乎。 掌柜还想再骂,却忍了下来:“等会儿再收拾你!” 他转而看向江浸月:“实在对不住,我这内弟不懂事。 两位客官想要什么跟我说,定会让你们满意。” 江浸月勾了勾唇:“50斤糙米,20斤精米,20斤细面。” 掌柜挥了挥袖,指挥伙计:“还不快装!” 伙计满脸不高兴,去称粮食。 江池怕伙计再使坏,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再三确认够斤两。 称好粮食,掌柜道:“一共是410文。我替伙计给你们赔罪,再送你们2斤细面。” 江浸月装作听不懂:“之前那个伙计是说送30斤精米,怎么到掌柜嘴里就是2斤细面了?” 掌柜心说:放屁,他先前明明是说送3斤粟米! 江浸月猜到掌柜指定不肯认。 她打算用八稳的名声,看看好不好使:“我们姐弟今日给顾府,送悬赏的野鹿。 八爷,你知道吧? 他可说了,今后有什么事,会给我们姐弟撑腰。” 掌柜不认识劳什子八爷、九爷的。 可他知道县城有一家姓顾的,千万不能得罪。 不然,他这家小店,就算是开到头了。 掌柜咬碎牙只能往肚子里咽,瘦到皮包骨的脸,笑起来阴森森的。 他催促道:“快,再装30斤精米。” 江浸月付了410文钱,笑容灿烂地走出粮食店。 江池肩上背着100斤粮食,手里还提着20斤细面。 催促江浸月快走。 “我这背篓都是空的,你放两袋进来给我背吧。”江浸月不忍让他一个人拿。 江池一心想快点离开:“快走,用不着你!” 姐弟俩没走多远,就看到等他们的牛车。 两人上了牛车,老伯笑呵呵道:“你俩买了挺多东西啊!” 江浸月客气道:“辛苦老伯等我们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老伯就赶着牛车出了城。 江池抱着背篓,坐在牛车上,一想起粮店的事就愤慨。 “那两个伙计一定是串通好的!” “欺负咱们年纪小,等出了门就不认账,肯定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江浸月笑了笑:“那掌柜也不是好人,伙计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他就是搅屎棍,无论生意成不成,都怪不到他身上。” 不然她也不会敲他一笔。 江池恨道:“还是大哥说得对,人心险恶,不得不防!” 牛车赶进杏花村,天都快黑了。 江浸月付了车钱,伙同江池一起把粮食搬进院子。 姐弟俩刚进院子,就听到女子的哭闹声。 “二哥,石头他爹要休了我!” 第50章 三姑被休 江家堂屋。 江老爹坐在四方桌前,看着三妹江启芳抱着江阿奶哭。 “石头他爹就是个没良心的!” “为了三两银子就要休了我!” 江启芳哭得泪眼模糊,嘴巴一刻也不停。 “浸月那丫头是我看着长大,她都要被拉去青楼,我这个当姑姑的能不管吗?” “我跟了他大半辈子,帮他生了一儿一女,眼看着再过几年儿女都要成亲。 他这个时候要休了我!” 江启芳骂急眼了,大手用力一拍桌子:“二哥,你明日就帮我去打他。不给他一点教训,真当我是好欺负的啊!” 江阿奶板起脸,用力拍她后背:“净瞎说胡话。 你二哥真打伤了人,不光要花钱治伤。 你转脸就得后悔,怪你二哥跟你男人动手。” 江启芳被拍得打了一个嗝,口是心非道:“我才不会!我巴不得二哥打他一顿,给我解气。” 她话音刚落,姐弟俩就进屋了。 “哎呦!”江阿奶被吓了一跳,“你俩怎么脏兮兮的?衣裳还沾了血!” 江老爹腾地一下站起身,走到江浸月面前:“怎么了?伤哪了?” 江浸月摇头:“没受伤,我们今日去卖猎物,沾了点血。” 江显宗和小胖爹猎了野猪下山,在小胖娘的宣传下,早就传遍了杏花村。 江老爹以为姐弟俩,跟着江显宗进县城,沾上了猪血,也就没多想。 堂屋里突然安静下来,江浸月察觉气氛低沉,又想起进屋前听到什么休妻。 她问:“爹,发生了什么事?” 江老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含糊道:“没事,你俩这两日都在山上忙活,肯定累极了。 快去洗洗,睡一觉养养精神。” 江老爹不肯说,江浸月也不能撬开他的嘴。 更何况,她也觉得再不洗澡,身上都快冒出酸臭味了。 回房前,江浸月道:“爹,咱家有什么事,一定不能瞒我。” 江老爹忙不迭点头,催促她赶紧去洗洗。 江浸月进屋拿衣服,转身就去灶房旁边的浴室。 她洗了头,冲澡的时候发现肩膀磨破了皮。 难怪她觉得肩膀疼,像是小刀剌一样。 江浸月快速洗好澡,换上衣服准备吃完晚饭,让大嫂帮她上药。 她用干净的布擦湿头发,好奇堂屋里在说什么 江池抢先一步,撅着个腚趴在门边偷听。 江浸月凑过去,小声问:“听到说什么了吗?” “三姑哭个没完,”江池如实道:“啥也没听着。” 江老爹在屋里,长叹一口气,从木匣子里拿出三两银子,放在四方桌上。 “你拿着这银子回去,好好跟大勇过日子。 好好一个家,有儿有女的,不能就这么散了。” 江启芳打了个哭嗝,愣在原地。 江阿奶满脸为难:“这可是阿涛的药钱。 咱家连你大伯母的钱都没还,浸月还写下带利息的借据。 让你大伯母知道还得了?” 一边是女儿,一边是孙子,还有闹了半辈子的大嫂。 她怎么选都不对! 江老爹道:“总不能让启芳被休了回家。 村里这些人该咋说?这让她后半辈子可咋过? 我在的时候能养她。 等我不在了,这些小辈能把她当亲娘一样孝敬吗?” 自己生的儿女再差,至少还会给口饭吃,侄儿侄女就不一定了。 更何况,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还有回转的余地。 江阿奶也不说话了,把银子捡起来,放在江启芳手心。 “听你二哥的话,回去好好过日子。” 江启芳耷拉着眉眼,抬眸看两人一眼,几息粗喘气,重重地把银子拍在桌上。 “我不要!” “当年要不是二嫂,他冯大勇能娶到我? 那么多年,我也不图他大富大贵。 如今二哥家逢难,他倒好,不光忘记二嫂的恩,还要为了钱把我休了。” 江启芳气红了脸:“休就休!” 她这一番话,落在江阿奶耳朵里,可不是赌气一回事了。 自己生的闺女是什么性子,她最清楚不过。 江阿奶小声道:“你二嫂盼着你过好日子,你跟大勇分开了,对得起她当年帮你吗?” 闻言,江启芳脸色一白。 听墙角的姐弟俩,总算弄明白怎么回事。 江浸月湿着头发进屋,掷地有声道:“三姑,这钱你拿着。咱家有钱给二哥治病了。” 江启芳缩了缩脖子,望向江浸月:“你哪来的钱?” 江家如今什么情况,她心里清楚。 大伯母苗翠兰催债有6两,勒令5日内还钱。 她这还有3两银子的缺口,加起来就是9两银子。 卖去大户人家当大丫鬟,也不值这个价啊! 江浸月道:“我和江池上山打猎,赚了一点银子。” “真的?”江启芳不信。 “不是真的,我能这么说吗?”江浸月坦言,“一家子谁有我财迷?” 这倒是实话,不光财迷,还败家。 江老爹真怕江启芳因为江涛,被冯大勇休了。 等日子久了,肯定会生出嫌隙,甚至怨怼。 他附和道:“对对对,你这侄女儿厉害,带着弟弟上山打猎。 江涛的药钱,全都是姐弟俩赚回来的。” 闻言,江启芳才半信半疑地收起银子。 闹了这么一通,一家人天黑才吃上饭。 姐弟俩回来晚,麻袋搬进灶房,李明慧早就蒸了馍馍,煮好了糙米粥。 吃完饭,江老爹留江启芳住一晚:“你和浸月睡一屋。” 江启芳激动地站起身,发现众人目光都锁定在她身上才道:“我和娘挤挤,好久没跟她说贴心话了。” 开玩笑。 让她跟江浸月挤在一张床上。 她都怕江浸月半夜踹死她! 江启芳帮李明慧收拾完桌子,准备同江阿奶回大哥家睡觉。 两人往院子外走,却被江浸月喊住。 “三姑,你若是明日回家,我和江池送你回去。” 江启芳傻眼了,这又是唱哪出? 二哥不是说侄女儿改好了? 她怎么觉得更加难缠了呢? 江浸月等了许久,也不见江启芳开口。 她疑惑问:“三姑,你不想我们送你回家吗?” 鬼使神差,江启芳摇了摇头:“没,我没这么想。” 江浸月笑了:“那就这么定了。” 欠债还钱,总要有始有终。 冯家人借江家3两银子,就要休结发妻子。 若是江启芳带着钱回家,冯家人不认账怎么办? 她要去给江启芳撑腰! 江启芳看到她笑,心里发毛,拉着江阿奶快速走出院子。 这丫头怎么越来越可怕了? 第51章 这么多钱,哪来的? “呀!” 灶房里传出李明慧的惊呼声。 江浸月暗道:不好! 她腾地一下,从矮凳站起来往灶房跑。 “大嫂,你怎么了?” 闻声赶来的江老爹和江池,也是一脸焦急的模样。 “明慧|大嫂,出啥事了?” 闻言,李明慧缓缓转身,脸上浮现一丝拘谨,指着柜子旁边的麻袋。 她问:“小妹,这些粮食都是哪来的啊?” 姐弟俩搬麻袋进灶房时,她正在烧火做饭,也没在意太多。 方才她打开一看,直接吓了一跳。 江浸月松了一口气。 她解释道:“这是我和江池买的。” 买的? 李明慧不由咋舌。 这也太多了吧! 当初江涛在山里打猎,日子过得最好的时候,家里也没见过如此多的粮食。 这里光精米就有一大袋。 杏花村都数不出五户人家,舍得买一大袋精米吃。 江老爹脸色深沉:“月儿,你告诉爹,这粮食怎么来的啊?” 他不记得出门前,给过姐弟俩银子。 难道是上山打猎? 这次又是猎到了什么? 江池笑嘻嘻道:“我俩可厉害了,猎了一头野鹿! 爹,我跟你说……” 江池话还没说完,就被江老爹捂住嘴。 江老爹拖着他,往堂屋的方向走,还不忘交代道:“明慧,把东西锁进柜子。” 面对闺女,江老爹温柔道:“月儿,咱们回屋说。” 江浸月掏出一袋银子,摆在四方桌上:“江池,你告诉爹和大嫂,这钱是怎么来的。” 江池得了指令,绘声绘色地把如何猎杀野鹿,说给江老爹和李明慧听。 江老爹指着银子,抬头看江浸月:“这是卖野鹿的赏银?” 他知道闺女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 那可是野鹿啊! 自从悬赏野鹿的告示,传进猎户的耳朵。 村里不知多少猎户,在山上守了几天几夜,都一无所获。 没想到,竟然被他一双儿女收入囊中。 “没错。原本是50两,我买粮食花了410文,还剩49两590文。” 江浸月笑着点头,把钱往江老爹面前推:“爹,这些钱都给你保管。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哈哈哈,好好好。”自江涛受伤后,江老爹头一回笑得开怀。 江老爹笑了片刻,眼底渐渐蒙上一层薄雾:“太好了,这下不光你二哥的药钱有着落,咱们也能把欠下的账还清。 等你们大哥寄工钱回来,咱们家的日子也就不用紧巴着过了。” 李明慧笑着对姐弟俩,竖起大拇指:“我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多钱,你俩可真厉害。” 江池被夸得飘飘然,要是长了尾巴,估计此时都能翘上天。 江浸月比他淡定多了,江老爹和大嫂的夸赞,全都欣然接受。不骄不躁。 江老爹从钱袋子,取出5两银子,放在李明慧面前。 “明慧,你抽个空回趟娘家,把这5两银子还给亲家。 回去那天称10斤糙米带回去,咱家也没啥好东西送,我看那糙米品相就不错,也算拿得出手。 你替我多谢亲家援手。” 收好钱的李明慧,听到江老爹的话,愣了一瞬忙摆手:“不……不用。” “上回我拿一只鸡回去,我娘说日子过得都不容易,让您别太讲客气。” 她没说实话,怕拿东西回去,还要被骂。 上回她拎了只鸡回去,还被她娘骂实心眼,公爹人善心好,她就什么都往娘家搬。 江老爹脸上挂着笑,语气却不容置喙:“东西是我让送的,你听我的就成。回娘家的时候,让江池送你。” 姐弟俩猎了野鹿,肯定会传遍附近几个村。 让儿媳揣着银子,带着铮铮回娘家,他还真放心不下。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不……”李明慧摆手想拒绝。 江池抢先开口:“大哥不在家,我替嫂子背东西。” 江老爹收起钱袋子,轻轻颠了颠:“我明日就把账还清。”以免夜长梦多,惹出更多的事。 时间不早,各自回屋歇息。 江浸月趁着李明慧屋里还亮着光,敲响门。 “大嫂,我能进来吗?” “小妹啊,等我给你开门。” 铮铮爬下床,趿着鞋给江浸月开门。 一进屋,江浸月就瞧见李明慧撅着腚,往枕头底下塞东西。 李明慧一回头,就与江浸月对视,吓了她一跳,本能的用身子挡住枕头。 她讪笑着掩饰心虚:“小妹,这么晚你找我啥事?” “想让大嫂帮个忙,”江浸月低头对铮铮道:“今夜去找爷爷睡。” 铮铮望向李明慧,圆溜溜的眼睛眨啊眨。 李明慧笑道:“去吧,小心点别踢到凳子。” 铮铮出了屋,江浸月关上门就开始脱衣服。 “小……小妹。”李明慧不知所措,更是不知道江浸月要干什么。 不多时,她手里多了个瓷瓶。 江浸月道:“大嫂帮我抹点药。” 金疮药抹磨破皮的伤,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可家里只有这个,她只能试试。 “哦……哦!”李明慧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江浸月找她干什么。 她接过瓷瓶,看到江浸月肩膀的伤,倒吸一口凉气。 “小妹,你这伤从哪来的啊?” 江浸月如实道:“抬野鹿弄的。” 快两百斤的野鹿,重量就能压垮人,更别说粗布料子,不断在肩膀上摩擦,跟砂纸没什么区别了。 “嘶!” 药粉撒在肩膀,江浸月感觉到一丝灼痛。 李明慧看到肩膀上的泡,眼眶渐渐泛红。 她不敢吹,怕把药粉吹走,这药花了1两银子,可贵了。 更后悔先前藏银子,小妹看到她防贼一样防着她,该多伤心啊! 李明慧帮她简单包扎:“小妹,上山打猎太苦,咱们这回有了钱。在兔子坡抓抓兔子、野鸡什么的也挺好。” 李明慧是真觉得小妹变好了,以前什么苦都不肯吃,让她干点活,就闹得整个家都不得安宁。 如今肩膀上的擦伤,都能看到新鲜的嫩肉,这得多疼啊! 江浸月笑了笑:“钱哪有够的时候啊?咱家花钱的地方还有很多呢。” 江家没田地种,也没有铺面。 一家子都靠手艺吃饭。 野鹿不常有,悬赏更是可遇不可求。 上好药,江浸月道了声谢,就拿着瓷瓶去找江池。 她敲门没听到回音,轻轻推开房门,左脚刚迈进去一步,就听到江池恼怒的声音。 “江浸月,你怎么敢不敲门?” 第52章 还债风波 昏黄的烛光下,江池披着一件里衣,神情警惕又愤怒。 若是凑近了看,还能发现他耳坠微微泛红。 “你还看!”江池恼羞成怒,“我是男子,你一个姑娘家半夜推门,还知不知羞了?” 江浸月白了他一眼:“皮包骨的身材,有什么好看的?我才不稀罕看。” “我来给你送药。” 江池愣了一瞬,语气放软一点,说出来的话还是别扭:“送什么药?我又没病没痛。” 困意上头的江浸月,语气倦倦:“金疮药,我的肩膀磨破了皮,猜你也半斤八两。” 她把瓷瓶放在床边,转身就往外走。 江池等她出门,迅速把房门关紧,回头望床边的瓷瓶,心里像是被人捏了一下,有点酸。 他嘴里嘟囔:“我才没那么金贵。” 手却打开瓷瓶,小心翼翼地倒出金疮药,抹在小腹的地方。 巴掌长的伤口,是他被野猪追的时候,着急爬树划伤的。 江浸月回房,躺在床上,枕边放着西洋镜。 她越想越难受。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原本她已经接受穿越古代的事实。 现在倒好,人家穿越有好工作,她干的还是苦力活。 她抱着枕头,双腿绞紧。 “呜呜呜,这日子太苦了。”苦到看不到尽头。 翌日,清晨。 江老爹早早地做饭,让江阿奶把欠债的亲友请来。 苗翠兰和张秀娟手挽手进院,好似亲姐妹一般。 两人闻到香喷喷的糙米粥,狐疑地相视一眼。 张秀娟小声嘀咕:“娘,大昌哥喊咱俩来拿钱,咋还做上饭了?” 苗翠兰冷哼一声,心里有了谱:“我看是他没钱还,让咱吃的他嘴软,不好开口讨债。” “你听我的,”苗翠兰拍了拍张秀娟的手,“咱俩先别吃,免得上他的当。” 张秀娟点头,眼睛却盯着桌子咽口水。 婆媳俩在院里小声说话,江老爹正巧捧着一屉馒头走出灶房。 他冲两人笑,热情招呼:“大伯母,弟妹,你俩快坐下吃饭吧。” 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 一大锅糙米,两屉白馒头。 张秀娟睁大眼:“大昌哥,你发财啦?” 这一顿饭得花多少文啊? 东西还没吃上,她就开始心疼了。 江老爹笑了:“先吃,吃完跟你们说。” 他转头看向江阿奶:“娘,我大嫂咋没来?” 江启芳排着江阿奶坐,替她娘回答:“大嫂去镇上给大哥送衣裳,听说县里收泥瓦匠。” 每个月5两银子呢! 光想想就高兴。 吃饭的人太多,她不好说出口,免得给大哥一家惹事。 李明慧拿出碗,给江显宗留了两个馒头,一碗糙米粥。 一家人开始动筷,只有苗翠兰一动不动。 江显昌捧着碗的手一顿:“大伯母,这是不合胃口?” “我才不……”苗翠兰还没说话,嘴里就被塞了一个馒头。 她瞪着眼睛看张秀娟,一脸不可置信。 张秀娟凑近她耳边,小声道:“娘,咱们先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要债。” 她也不是非要那1两银子,钱是她丈夫给出去的,还是为了给江涛治病。 这钱就算要回来,转头还不是借给江显宗,对她而言没差别。 苗翠兰尝到馒头的甜,都不用多加考虑,就觉得张秀娟说得有道理。 没错,她吃饱饭也不耽搁要债! 早饭刚下肚,李明慧和江池收拾碗筷。 江老爹道:“浸月和江池上山打猎,赚了一点钱。等宗哥过来,我就把钱还给你们。” 苗翠兰撇撇嘴:“姐弟俩上山打猎,能赚多少? 还不是想等我儿来撑腰,再拖上一段日子。” 她早就看穿江显昌这点把戏。 说话间,没等来江显宗。 倒是等来小胖爹笑呵呵进院子。 “呦,都在呢?” 江浸月:“陆叔,你咋来了?” “吃了吗?坐下一起吃点吧。”江老爹开口邀请。 小胖爹摆手:“我吃过饭才来的。” 他笑道:“昨日回村太晚,今早才听人说浸月和江池,昨日猎了一头野鹿啊!” “山上多少猎户都没得手,倒是被你们姐弟猎了。 估计兔子坡附近的村民,都知道此事。” 小胖爹冲姐弟俩竖起大拇指:“你们姐弟算是打响了名声,彻底出名了!” 苗翠兰听到这话,两眼放光。 她也听说县城有人悬赏野鹿的事。 没想到是姐弟俩领了赏银。 这下好了,她大儿子读书的钱,不仅能要回来,还能多得一点利息。 小胖爹掏出1两银子,交到江浸月手里。 “这是?”江浸月问。 小胖爹道:“昨日猎的两头野猪,卖了3两多。我和你大堂伯分了二两多,剩下1两是你猎野猪的钱。” 一箭爆肚的野猪,是江浸月拿下的。 “这一次上山猎野猪,小胖也分了几十文,他今日去镇上,回来请你们吃饼子。” 江浸月收下银子,小胖爹就走了。 这下,苗翠兰是真相信江显昌要还债。 她立马换上笑脸:“大昌啊,我前两日就是太着急,你可千万别跟我计较。” 江显昌也没挂脸:“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江池给你大堂奶和小堂婶,每人拿10斤糙米回家煮。” 这是江浸月提出来的。 乡下人借钱还债,都会送几个鸡蛋,让借钱的人家心里好受些。 不然这钱借出去,一点甜头都没有,往后在出什么事,别人都不会借钱。 还会觉得这家人不会来事。 张秀娟一听就乐了,方才她喝糙米粥,就觉得喷香。 比镇上买的不知好多少。 等回家,她就煮给儿女吃。 苗翠兰脸上也浮现笑容,可等江老爹还钱的时候,她整张脸就垮了下来。 “你说什么?” “欠6两就还6两?” 她愤怒地掏出借据:“这上面写着要还一成利息,你们是想赖账?” 江阿奶没想到大嫂,竟然会这么想。 她儒声道:“这不是没还到五日?咋还算上利息啦?” “阿昌不是还送10斤糙米,寻常人家都是送几颗鸡蛋。” 10斤糙米可比几个鸡蛋贵! 此话一出,苗翠兰腾地一下站起身。 她指着江阿奶骂:“你孙女要被卖,我家二话不说就掏银子。 现在你们有钱了,利息一文都不想给。” “哪有那么好的事?” “这利息你不拿也得拿!” 苗翠兰想着姐弟俩赚了50两,她问江显昌要点利息怎么了? 天经地义! 第53章 你才是我爹! 一家人都没想到苗翠兰,会胡搅蛮缠要一成利息。 总共借6两银子,一成利息就是600文。 江池脸色难看:“你这是放印子钱!” “你可别胡说!”苗翠兰矢口否认,“放印子起码要3成利息,还不上就得利滚利。 都是实在亲戚,我已经很宽容了。 别忘了没有这钱,你哥早就没命了!” 每天10两银子的药钱,别以为她不知道! 江浸月蹙眉:“且不说五日未到,哪怕到了第五日。 这钱也是还给大堂伯和小堂叔,我是一文钱都不会给你的。” 苗翠兰冷哼:“借据在我手上,你要是不连本带利还钱,我就再拖上几日。 到时候就不是一成利息,还要翻番!” 江池气恼地攥紧拳头。 江老爹脸色铁青,他算是看明白了,大伯母是觉得他们家得了赏银,就想多要一些利息。 可她也不想想江涛还躺在床上,一日就是500文的药钱。 等还完钱,就不剩多少了。 江阿奶掩面哭,江启芳被哭得心烦,冲苗翠兰喊:“大伯母,不带你这么欺负人。 钱是宗哥借的,他都没说什么,你在这里闹,就不怕宗哥怪你多事?” 此话一出,就像是踩在苗翠兰的尾巴上。 她的大儿子总向着弟媳一家,处处都跟她反着来。 可偏偏她拿大儿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苗翠兰恼怒地瞪江启芳:“你个出嫁女,凭什么管江家的事情?滚回你的夫家去。” “你……”江启芳伸出手,指着苗翠兰气到语塞。 江浸月冷声道:“三姑是出嫁女,但她永远是这个家的姑奶奶!她是这个家的一员,这件事情永远不会改变。” “你说她凭什么不能管?” 苗翠兰撇嘴,小声嘟囔:“你们一家子神经病,出嫁女还当个宝。” 江启芳眼底湿润,她没想到恶侄女,竟然会给她撑腰,还说出她永远是江家人的话。 放在以前,第一个赶她出门的人,必然是这个侄女。 张秀娟瞧着情况不对,拉苗翠兰的衣袖:“娘,要不咱们先回去吧?” “怂什么?”苗翠兰没好气瞪她,转头冲江老爹喊:“大昌,今日这账,是算一成利息,还是等过几日翻倍算?你最好想清楚!” 今日若拿不到钱,她是不会回去的! 江浸月的耐心告罄,要不是顾念苗翠兰是大堂伯的亲娘,她早就上手揍了。 “你想都别想!”江浸月板着小脸,气势从容,“你既然不想要6两银子的本金,那就让借据变成一笔烂账,你又能拿我如何?” “我……我去衙门告你!”苗翠兰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显然脱离了她的掌控。 江浸月敢这么说,自然是不怕苗翠兰告她。 她道:“原告是大堂伯和小堂叔,他们会让你做这事吗?” 闻言,苗翠兰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她今日要利息,都是趁着江显宗不在家,等他回来指定要跟她闹。 让江显宗去衙门告状?这比登天还难! 苗翠兰气急,指着江阿奶和江老爹破口大骂:“瞅瞅你养的好孙女,好闺女!欠钱的还想当老大,谁家有这样的能耐?” “对我这个长辈出言不逊,天雷来了都要劈你们!” “住口!” “慎言!” 两道声音,同时从院门口传来。 众人齐齐望向院门口,只见江显宗搀扶着陆里正走进院子里。 苗翠兰瞧见大儿子,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为了不露怯,她冷咳一声,抿了抿嘴。 两人走到众人面前。 陆里正沉声道:“我今日来,就是为了帮你们把这事了了。” 他转头对苗翠兰道:“你把借据拿出来,一手还钱,一手给借据。” 苗翠兰不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梗着脖子道:“我不给,他们不肯给利息,这事不能就算了。” 陆里正瞪她:“一把年纪,掉钱眼里去了?到五日了吗?你就要利息?” “你可是阿昌的大伯母,相邻借钱都不算利息。 亏你还是秀才公的娘,净干上不了台面的事!” 瞬时,苗翠兰的脸色白了,甚至不敢去看大儿子的脸色。 江显宗道:“娘,把借据拿出来。”多余的话,他不想讲,毕竟她娘闹这一出,也是为了让他读书。 苗翠兰深吸一口气,把借据拍给江显宗:“给你。” 江老爹从怀里掏出,先前准备好的银子,5两还给江显宗,1两还给张秀娟。 桌上准备的10斤糙米,也让他们一并带上。 陆里正临走前,还不忘数落苗翠兰:“10斤糙米,你还挑三拣四,真是不知好歹!” 苗翠兰不仅要看儿子脸色,还要被数落,心里瞬间凉透了。 她把矛头转向江家人:“等我儿考上举人,你们这一家子都别想沾边!” “娘!”江显宗不满。 “喊什么喊?”苗翠兰脸都气红了。 江浸月看她这副模样,心里别提多爽。 她故意气苗翠兰:“我偏不!” “我们家不仅要沾边,我还要抱大腿,大堂伯上哪,我就跟着去哪!” 江浸月挑衅一笑:“大堂伯,我说得对吗?” “对!”江显宗被她哄顺毛,心里那点堵消失不见。 此话一出,苗翠兰的脸色果然更难看了。 “呸,做你的大梦去吧!” 江显宗无奈道:“娘!你别闹了!” 又是别闹了! 苗翠兰委屈涌上心头,她这么做都是为了谁? 她难得教训大儿子:“胳膊肘往外拐,你是吃她宋元英的奶长大的啊?” 猛然被点名的江阿奶,脸色一阵青一阵红,这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 江显宗脸色也不好看,板着一张脸:“娘!你胡说什么?” 苗翠兰一早上,就吃了一肚子气,除了被责怪就没别的。火气噌噌上涨。 她怒喝道:“我不是你娘,你才是我爹!” 这一吼,院子里瞬时安静下来。 两厢僵持下,张秀娟拉苗翠兰袖子。 她也不喜大哥,偏心到没边。亲侄儿都没吃上一块糕,全都喂进江浸月肚子里了。 她闺女好不容易得几块,还是品相不好的碎糕,指不定就是江浸月剩下的。 可大昌哥还钱,还给了10斤糙米,按照镇上的价格也得25文。 不少了。 思及此,张秀娟拿起糙米,就拽着苗翠兰出门:“娘,咱不跟他们置气,回家给孙子孙女煮粥喝。” 婆媳俩出门,江显宗也没多待,他还要上山一趟。 江浸月撕碎借据,才道:“阿奶,这糙米你先拿回去煮,等大伯母回来,再让我爹登门去还钱。” “对对对!”江老爹道:“我还得称10斤糙米给里正送去,还上那1两银子。” 众人散去,江启芳也要回家。 姐弟俩说什么都要送,江启芳没办法,只好带两人一块走。 三人走到冯家院门口。 江启芳一推开院门。 院子里就传来一声怒喝:“你还敢回来?” 第54章 你还敢回来? “怎么是你?” 江启芳没想到冯老太来了,惊了一瞬。 待她反应过来,几乎质问道:“冯大勇呢?” 冯老太横眉竖眼,怒瞪她:“大勇来了也得赶你回娘家,别想赖在这儿!” “呸!”江启芳恶狠狠道:“你又不是他亲娘,他凭什么听你的!” 院子里动静太大,屋里人都走了出来。 “娘!”冯家兄妹俩,异口同声喊江启芳。 冯大勇跟在兄妹俩身后出屋子。 江启芳看到丈夫,质问道:“这老婆子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到咱家来?” “你还不把她赶出去!” 冯大勇没想到妻子回家,还跟冯老太面对面碰上。 他快步走上前,把闺女往江启芳面前推:“你把小桃一块带走,等明儿我就去找里正写和离书。” 江启芳傻眼了,原本她还以为冯大勇说气话。 现在她银子都拿回来了,背篓里还装着10斤糙米。 她万万没想到,冯大勇真的要跟她和离。 江浸月和江池站在一旁,还没弄清楚什么状况。 一旁的冯老太又开始赶人:“听到没有?还不快带着这赔钱货滚出去!” 原本被和离冲击懵的江启芳,瞬间清醒过来。 她指着冯大勇骂:“你被猪油蒙心啦? 别忘了她当初要害你进大狱!” 江浸月想起来了。 她听江阿奶提起过,当年冯大勇的后娘,为了把亲侄女嫁给冯大勇。 孤男寡女关在一间屋子,逼迫冯大勇娶亲。 否则就告去衙门,状告冯大勇强逼良家妇女行苟且之事。 按律法,冯大勇不光要蹲大狱,搞不好还要被流放。 冯大勇头也不敢抬,任由江启芳骂。 “当年要不是我,不顾名声要嫁你。我二嫂心疼我,帮着你跟二弟分家。 你能过十几年的安生日子?” 江启芳越骂越憋屈,忍不住落下两行清泪。 冯大勇见妻子哭,心里揪心地疼。 可他不敢出声,怕拉着妻女一起进虎狼窝。 江启芳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如坠冰窟。 她彻底绝望了,放在以前冯大勇看她哭,绝对会第一时间上来哄。 如今,他一句话不说就算了,还什么动作都没有。 江启芳恼怒地拉起闺女的手:“走,跟娘收拾东西回娘家,今后咱跟冯家没半毛钱关系。” “娘……”小桃被猛拽手腕,有些疼。 江浸月却拦住江启芳去路:“三姑,等等。” 江启芳心下一惊,难道今日侄女说江家永远是她家的话,全都是假的? 那她还能回娘家吗? 江浸月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转头看向冯大勇:“敢问姑父,你有什么理由,要同我三姑和离?” 江启芳也反应过来。 对啊!凭什么他说和离就和离! 冯大勇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上完整的话。 他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 江浸月继续道:“我三姑为你生儿育女,勤劳持家,更没有犯七出。 你今日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就去村里找里正,找里正不行就去告衙门!” 冯老太狰狞着脸骂:“怎么没有犯七出?她不孝婆母,十几年村里人都知道!” 江浸月冷声道:“你这后娘干了什么事,别以为村里人不知情。 我三姑没吃你一粒米,没承你一分好,凭什么要孝顺你? 再说,我三姑嫁过来的时候,三姑父早就跟冯家分了家。 老头子一死,你就跟着小儿子过,现在来摆什么婆母架子?” 冯老太眼看吵不过江浸月,黑着脸道:“大勇,还不把她们赶出去,你是想忤逆不孝吗?” 冯大勇迟迟不动,他被江浸月骂了一通,根本没脸再开口。 冯老太见使唤不动他,抄起一旁的扫帚,就要打在江浸月身上。 江池连忙去挡,却被江浸月推开。 电光火石间,江浸月抬腿就踹在冯老太的肚子上。 “哎呦!”冯老太被踹飞,倒在地上缩成一团,扯着嗓子喊疼。 江浸月冷眼看她后,拉着江启芳进屋:“三姑,这是你的家。 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有你出的一份力。 就算要和离,咱们也不能便宜了冯家。” 江启芳心中一暖,她没想到侄女,不仅帮她说话,还帮她教训老太婆。 随即,她心里有些犹豫:“浸月,你踹伤了死老太婆,她小儿子找上门可咋办?” “不行!”江启芳越想越慌,“我不能让你在冯家出事,趁着她还没回去告状,我先把你送回杏花村。” 江启芳也不着急收拾东西,拉着江浸月就要往外走。 冯老太坐在院子里哭,指着冯大勇骂:“你就任由媳妇娘家人欺负我。” “冯大勇,你这是忤逆不孝,等我儿回来就让他去报官,把你们全家都抓进衙门。” “蹲大狱!” 此话一出,冯大勇警铃作响。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冯老太去报官! 正在这时,江启芳拉着江浸月,往院子里走。 冯大勇赶忙走过来,拉着江启芳道:“你带着小桃回娘家,别回来了。 算我这辈子对不住你。 等风头过去,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们母子。” 江启芳道:“冯大勇,我为这个家付出多少?你用什么补偿?你赔得起吗?” 江浸月听出来了,这件事情恐怕另有隐情。 看冯大勇的样子,也不像是想和离。 更不可能是因为借给她家3两银子。 她目光暗沉,看向坐在地上看好戏的冯老太。 老太婆嘴角挂着笑,哪还有疼得要死要活的模样。 江浸月指着冯老太道:“姑父,你今日要是不说清楚,我就打死这死老太婆!” 冯老太傻眼了,嘴角的笑,倏然散去。 怎么是打她? 就算要打,不该是打冯大勇吗? 第55章 她是想逼死我们吗? 冯老太迅速爬起身,直奔院门口而去。 她被江浸月踹了一脚,肚子还在阵阵发疼,绝不能在这里等着挨打。 “你们给我等着,等我儿过来,有你们好果子吃!” 冯大勇一把攥住冯老太的手腕,冲石头喊:“石头,我拖住她。快把你娘和小桃送出村口!” 闻言,石头抓起母亲和小妹的手,就往院子外走。 江家姐弟俩想拦都没拦住,只能跟着走出院子。 “砰”的一声,身后的院门关上。 紧接着,院子那头就传来冯老太的怒骂声。 “你这龟儿子,竟敢放跑她们。等老二回来,要你这一家子好看!” 石头看了眼院门,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江启芳挣脱不开,只能被拽着出村口。 石头把人送到村口,蹙眉道:“娘,你带妹妹去外婆家,以后都别回来了。 我和爹会好好过日子,等赚了钱就给你送过去,不会让你在舅舅家受白眼。” “娘不走。”江启芳虽不知内情,也猜到这件事绝对和那老太婆有关。“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走的。” “娘!”石头脸上浮现一丝急色。 他道:“你和妹妹留下来,肯定会遭那婆子磋磨,不如待在外婆家过日子。” 江启芳了解自己的儿子,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让她带着小桃回娘家。 越是如此,她越不能走。 她板着脸,神色认真:“石头,你告诉娘,到底发生啥事了?” 石头撇开脸,不去看江启芳。 江池恨铁不成钢:“你倒是说啊?这个时候当什么闷葫芦?” 江浸月心里也憋闷,她觉得石头真对得起他的名字,嘴巴硬得撬都撬不开。 小桃年纪最小,才8岁。看到几人争吵,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眼泪大颗大颗掉,呜咽道:“娘,咱家要被二叔家欺负死了。” 江启芳瞧见女儿哭,心都揪了起来,她用袖子给小桃擦眼泪,伸出手轻轻揽住她。 “小桃,你告诉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小桃眨着大眼睛,眼泪滚落下来,模样好不可怜。 她道:“爹说阿奶的堂弟当上了里正,咱家跟他们有仇,正想办法弄咱们家。 阿奶还说要找爹养老,不然就去衙门告爹忤逆不孝。 爹要去蹲大狱,娘要被赶回娘家,哥哥的亲事也要吹,我要被卖去当丫鬟。” 小桃越说越怕:“娘,我不想和你们分开。” 江启芳揽住小桃,轻轻拍她的背安抚:“不哭,有娘在,没人敢把你卖掉!” 江浸月看向石头:“你妹妹说的都是真的吗?” 眼看事情瞒不住,石头点头:“真的,咱家斗不过他们。” 小桃被江启芳哄得哭声渐小,江启芳气恼道:“她是想逼死我们吗?” 江浸月问:“三姑,这到底怎么回事?” 事已至此,江启芳也顾不上难堪,把当年的事情说出来。 当年,冯老太想拿捏继子,让自己的堂侄女嫁给冯大勇。 故意把两人锁在房间。 好在冯大勇机智,砸坏了窗户,才没让她们的计划得逞。 谁知,冯老太不死心,硬是拉着侄女找冯大勇要说法。 江启芳道:“我当年也是猪油蒙心,就因为她爹在镇上帮我教训混混,铁了心想嫁给他。 甚至为了帮他,还一哭二闹三上吊求家里人。” 二嫂为了帮她,专门去找柳溪村的老里正主持公道。 甚至花钱雇人,给冯老太的侄女验身。 冯老太的侄女,早有了身孕,就为了把屎盆子扣在冯大勇头上。 见事情败露,没多久冯老太的侄女就跳河了。 江启芳哭道:“这事也不能怪我和大勇啊!验身的婆子都没挨到边,那姑娘就喊肚子疼,这才让人发现了端倪。” “那姑娘的亲爹当上里正,新仇旧恨都得算在我们头上。” 江浸月咬牙:“欺人太甚!” 冯老太不做人,想让冯大勇喜当爹。 江池问道:“当年冯阿爷活着,他也肯让儿子养别人的孩子?” 村里人最看不惯这种事,这可是断香火的勾当! 江浸月冷哼:“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世人都说母凭子贵,那都是等儿子有出息,才能作数。 在孩子没有能力之前,全都是子凭母贵,亲娘在男人心里是什么地位,直接影响孩子今后的生活。 江启芳已经慌了神:“这可怎么办啊?” 里正算是村里最大的官,说大不大,说小权力还真不小。 反正对付她家,在柳溪村没亲友护着的人,绰绰有余。 江浸月思索片刻,沉声道:“石头,你先回家,我们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你回去问你爹,还想不想跟你娘过日子? 要是他真的不想,你娘和小桃今后还是江家人,绝不会踏入冯家半步。” “不是的!”石头急道:“我爹想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但是里正非说我爹害死他闺女。 爹不想娘受苦,才要把她赶回娘家。” 江浸月拍了拍石头的肩膀:“行,你回去吧,我们先走了。” 一行人走远了,石头才收回视线,叹了一口气往家走。 杏花村,江家。 昨日林神医登门,给江涛扎了针,让他昏睡了一日一夜。 今日阳光明媚。 江涛谨遵医嘱,让江老爹扶他去院子里,躺在杏花树下的竹椅上小憩。 李明慧带着铮铮在院里洗野菜,就听到江浸月说话的声音。 “小姑回来啦!”铮铮高兴地喊。 江老爹闻声出门,就看到江浸月回家,身后还跟着三人。 怎么回事?出门时是三人,怎么还多带回来一个? 江老爹看到江启芳和小桃,两人脸上均有哭过的痕迹。 尤其是小桃的眼睛,红得像小兔子一样,看起来惹人怜。 江老爹心中顿时涌出一股不安。 他急忙问道:“怎么都回来了?” “月儿,你告诉爹,究竟发生什么事?” 江浸月直言不讳:“爹,我们被欺负了。” “你去喊上大堂伯他们。” “抄家伙!咱们一起去柳溪村讨公道!” 第56章 比比谁更横! 江浸月开始安排人:“江池,你去喊大伯一家,男女老少全都喊上,尤其是把阿奶带上。” “爹,你去找大伯和小堂婶,能叫上的人都叫上。” “最好是能喊上大堂奶。” 苗翠兰的战斗力,可不输冯老太。 江阿奶跟她俩比,就是毛头小子跟成年男人的区别,不在一条线上。 江浸月交代完,就想往屋里走,却被江老爹一把拉住。 “等等,”江老爹焦急道:“你告诉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咋就到动手的地步了?” 江启芳把原委脱口而出。 江老爹气得牙痒痒:“冯婆子是欺负咱家没人吗?” “三妹,你放心。”江老爹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件事,二哥一定会为你做主。” 江启芳鼻头一酸,压抑着哭声点头:“嗯。” 江浸月进屋拿弓弩,放进她的小背篓。 路过江涛身边时,她手腕倏然一紧。 江浸月回眸:“二哥?” 江涛板着一张脸,一只手抓着江浸月的手腕。 他沉声道:“小妹,大哥做这弓弩是用来打猎的。 你用这东西伤人,不仅会害了你自己,还会牵连大哥。” “二哥,你放心。”江浸月道:“我不会胡乱伤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掏出来用。” 她神色认真:“可我首先要保证家人的安全。 旁人与家人相比,我一定会先取伤我家人的狗命!” 此话一出,江涛被她眼神中的坚定,惊了一跳。 他甚至不用思索,就知道她说的话是真的。 “你……”江涛长叹一口气,松开手道:“万事小心。” 江浸月笑了笑:“我知道,你在家等我们好消息吧。” 出门前,江浸月要求江启芳和小桃留下。 “为什么我们不回去?”江启芳不解,这件事跟她和小桃有关。 她们母子不出面,难道要当缩头乌龟? 如此,她哪里来的脸面,让娘家人去柳溪村替她出头? 江浸月冲江启芳挑眉:“三姑,你们留下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旋即,她看向李明慧:“大嫂,把铮铮留在家,你拿根趁手的烧火棍一块去。” 猛然被点名的李明慧,愣了一瞬。打架也要带上她? 江浸月交代完,就直奔江显宗家。 彼时,一大家子都在江显宗家集合。 江浸月拖着江显宗进屋,她十分熟悉屋里的摆设。 什么东西放在何处,她比苗翠兰都清楚。 她翻找出几样东西,交代江显宗:“写。” 江显宗猜到她想做什么,也就顺着她的意。 出门前,江浸月看到苗翠兰的身影,大手一挥。 “走!咱们去讨公道!” 江家十几口人,浩浩荡荡出发去柳溪村。 “砰”的一声,冯家大门被踹开。 冯老二正在堂屋四处张望,想着怎么把冯大勇的房子,占为己有。 他听到踹门的声音,赶忙从屋里走出来。 “吃熊心豹子胆了?敢踹我家的门!” 显然冯老二已经把冯大勇的家,当成自己的囊中之物。 江浸月喝道:“我是你姑奶奶!” 冯老太从灶房里出来,看到江浸月那张脸,就想冲上去挠花。 她被江浸月踹了一脚,这么久过去了,肚子一碰就疼。 冯老太阴沉着脸:“你还敢来?” “老二。”冯老太告状:“就是这丫头踹我,差点没把我这把老骨头踹散架。” “你给我教训一下这臭丫头!” 冯老二撸起袖子,冲上去就想给江浸月一巴掌。 他可没忘记,刚才江浸月说是他姑奶奶。 冯老二咬着牙,脸都在用力:“不给你点教训,当我是吃素的!” 巴掌还没落下,冯老二就被踹飞。 “啊!” 冯老二缩在地上,五官狰狞地捂肚子。 瞧见宝贝儿子被踹,冯老太急疯了,脚步飞快地跑到儿子身边。 “儿啊!你咋样了?别吓娘呀!” 下一瞬,江家人蜂拥而至,闯进冯大勇家。 江显宗收回脚,低声问江浸月:“他没伤到你吧?” 江浸月摇了摇头,若不是江显宗出脚快,她都要废了冯老二的第三条腿。 姗姗来迟的江老爹,看到闺女差点被打,气得他抄起扁担,就去打冯老二。 冯家母子被江老爹,追得满院子跑。 “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竟敢跑到柳溪村撒野?” “等我堂弟来了,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冯老太一边骂,一边躲江老爹的扁担。 别看她年纪大,腿脚比冯老二还利索。 反观冯老二,被江老爹打了几棍子,躲闪的脚步更慢了。 “岳母?”冯大勇和石头从外面回来,就看到江阿奶的身影。 江家人几乎全都来了? 为了给江启芳讨公道? 思及此,冯大勇快步上前,惭愧道:“岳母,都怪我对不起启芳。 你打我吧。我绝无二话!” 江阿奶拍了拍他的肩膀,振振有词道:“我不是来打你的。” “我是来帮我闺女,帮我女婿,帮我外孙、外孙女讨公道来了。” “岳母……”冯大勇眼眶泛红。 江浸月看到冯大勇,立即喊江老爹:“爹,可以停手了。” 闻言,打累了的江老爹,这才竖起扁担,把冯家母子往院外赶。 江浸月瞧着人都到齐了,扬声道:“走,我们去找柳溪村的里正,让他来‘评评理’!” 闻声,冯家母子相视一眼,不懂江浸月葫芦里卖什么药? 柳溪村现在的里正,就是冯老太的堂弟,更何况还跟冯大勇有仇。 不用猜,就知道一定会帮她们母子。 被江家人赶着走的冯老太,冷哼一声:“走着瞧!” 江家一家人往柳溪村里正家去。 他们手里都拿着家伙事儿,引得路过的村民驻足。 “怎么回事?” “外村人来我们村干甚?手里还拿着棒子?” “那不是大勇和石头?咋还有冯老二和他娘?” “走走走,去看看。” 江家人站在里正家院子外,一字排开。 江浸月道:“石头,去把你们村的里正喊出来。” 不等石头敲门,院门就打开了。 柳溪村的里正,听到外面有动静,便推开院门出来查看情况。 他看到院外站着乌泱泱一群人,手里还拿着家伙事儿,心里暗道不妙。 “二娃子!”冯老太看到里正,哇的一声就哭出来。 “大勇媳妇的娘家,欺负上门来了。你可要为我们娘俩做主啊!” 冯里正看到堂姐和侄儿被欺负,江家人还拿着棍棒,跑到他家门前示威。 简直无法无天! 冯里正怒吼:“柳溪村的男丁,都给我抄家伙。” “咱们绝不能让外村的欺负了!” 第57章 老太太真给力! 江家一行人,手持家伙事儿,惹来柳溪村不少村民围观。 尤其是柳溪村的男丁,怕江家人乱打杀人,把妇孺都赶回自家屋里。 冯里正一声令下,男丁们纷纷回家,扛锄头,拿铲子,最不济的都要拿一把砍刀。 江老爹慌了,他手里就一个扁担,真动起手来一锄头就能见血。 早知道他就去小胖家借锄头了。 江显宗不慌不忙,取下背上的弓,拉弓搭箭。 他道:“谁敢上前一步,我就射穿他的胸口。” 柳溪村的男丁都愣了一瞬,没有举起手里的家伙事儿继续往前冲。 弓箭射穿胸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有本事的猎户,能用它一箭杀死一头野猪。 人皮哪有野猪皮硬? 冯里正黑着一张脸,他本以为喊人拿武器,江家这帮人就会吓得逃出柳溪村。 没想到还是块硬骨头! 他吼道:“还愣着干甚?一帮男人还怕她们十几个老少妇孺吗?” 江浸月赶在村民下定决心前,扬声道:“柳溪村的乡亲们,我们是来讨公道,不是来闹事的。” “冯里正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打杀人,你们以为我们没留后手吗?” “我的家人就在村口藏着,若是我们半个时辰不出去,就去报官。 到时候你们一个人都跑不了!” 柳溪村的村民,站在原地窃窃私语起来。 江浸月继续上砝码:“你们真的要为冯家母子杀人,一起去蹲大狱,砍头吗?” 闻言,柳溪村的村民彻底放弃了。 冯家母子在村里的名声不好。 尤其是冯老太害死自家侄女,到现在冯老二都是光棍一条。 旁人不清楚事情原委,柳溪村的人个个心知肚明。 冯老太瞧出村民不想出头,又开始哭喊:“二娃子,我可是你亲堂姐。 江家人都欺负到家门口,你还不让人打他们,给我和你侄儿报仇。 你当上里正,难道连自家人都护不住吗?” 最后一句话,彻底惹怒了冯里正。 他刚当上里正不久,江家人就来家门口闹事,若是他这次退缩了,今后在村子里还怎么立足。 柳溪村的村民还会敬重他吗? 不行,他绝不能让自己失去威信! 冯里正骂道:“臭丫头,敢在我门前说胡话!” 随即,他转头又对柳溪村村民喊:“把他们都给我赶出村,出了事情我担着!” 江浸月见冯里正油盐不进,拍了拍江阿奶的肩膀:“阿奶,该你上场了。” 江阿奶重重的点头,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冯里正的方向走。 冯里正以为她要动手,拉儿子挡在自己身前。 谁也没有料到江阿奶,会在距离冯里正十米远的地方,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没天理了啊!” “冯家母子逼着大勇休妻,这是要逼死我闺女啊!” “你们……你们一家都不是好东西!” 江浸月扶额,她就知道江阿奶,学不会哭闹的精髓。 她正想着该怎么办,苗翠兰就冲了上去。 苗翠兰恨铁不成钢,用力掐江阿奶的腰,疼得江阿奶哭声都真挚不少。 她眼泪大颗大颗落,活像刚死了丈夫。 苗翠兰瞧见情况不错,抱着江阿奶就哭。 她边哭边喊:“乡亲们,你们帮我们评评理。” 苗翠兰指着冯家母子:“我堂侄女为冯家生儿育女,操持家里的事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可这母子俩,硬是要逼我堂侄女婿休妻。” “可怜冯大勇早就分家,老爹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后娘还是个刻薄的毒妇。 当年逼死自己的亲侄女,还要给继子戴绿帽子,这事你们都忘了吗?” 旧事重提,冯家母子白了脸。 冯里正脸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红,吹胡子瞪眼,恨不得用眼神杀死苗翠兰。 冯老太怕苗翠兰,再说出对她不妙的话,厉声嘶喊:“你这死老婆子,狗叫什么?再乱说话,我就撕烂你的嘴!” 苗翠兰可不惧,她儿子拿着弓箭,一不小心就能把人射成刺猬,谁敢跟她动手? 她捂住江阿奶的嘴,不让发出声音,免得影响她后面的发挥。 苗翠兰干嚎道:“可怜我那堂侄女儿,回到娘家就动了胎气。 现在就躺在床上,搞不好就要一尸两命。” “要不是真被逼得无路可走,我们这一家老的老,小的小,怎么会想着上门讨公道。 可就算是这样,我们也不敢拿锄头,怕真闹出人命。” 苗翠兰一把扑在江阿奶身上:“弟妹啊,咱们家真是太惨了。让冯家母子欺负到这份上,全怪冯家出了个偏心的里正啊!” 江阿奶哭得更伤心了,她原本腰就疼,听到自家闺女动了胎气,心疼得恨不得替她承受痛苦。 “大嫂。”江阿奶的眼泪不要钱的往下落。“我闺女儿怎么命这么苦啊!” 柳溪村的村民,总算弄明白怎么回事。 手持锄头、铲子的村民,纷纷把武器往身后藏,脸上浮现难掩的羞愧。 “这冯婆子和冯老二,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冯大勇分家的时候,连一片瓦都没分走,她怎么好意思让大勇养老?” “果然是后娘,不是个好东西!” 在一旁围观的江浸月,恨不得给俩老太太竖大拇指。 太给力了! 一边倒的风评,让冯里正站立不安。 他不能放任江家人继续闹事。 冯里正道:“冯江氏回娘家动了胎气,是她自个儿身子不好。 你们怎么能怪冯家母子?关她们什么事?” 随即,他威胁道:“你们再无理取闹,我一定要你们好看!” 这话落在江阿奶耳中,简直就是触及到逆鳞。 她爬起身,指着冯里正怒骂:“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啊?你娘生你不疼啊?说的是人话吗?” “你这样的能当里正,柳溪村是没人了吗?” 冯里正眼睛都被气红了,可他不能当着全村人面前打人。 他指着宋阿奶骂:“疯妇!” 骂完,冯里正冲江家人喊:“你们没有证据,能证明冯家母子害冯江氏动胎气。 你们再闹下去也没用。” 江浸月冷哼一声:“谁说没有证据?” 她从袖口掏出一张纸,双手展现给柳溪村的村民看。 “这就是冯家母子的罪证!” 第58章 营养费,结一下 江浸月扬声道:“这是大夫写下的诊断书。” “我三姑今日回家,却被冯婆子赶出家门,这才动了胎气。” “我大堂伯好歹是个秀才,同窗不计其数,在县衙也不是没人。 找个好状师更是没问题。” “方才冯里正说不关冯家母子的事,这可不是凭你一人之词。” 江浸月眼神锐利,直视冯里正。 “你当上里正就滥用职权,等闹到县衙,你这个里正也别想当了!” 江显宗淡声道:“当年冯里正闺女跳河的事,到如今也没个定论。 这件事情,不能扣在我堂妹夫妇身上。 趁着这次,一并在公堂上让官老爷分辨一二吧。” 此话一出,冯家母子吓得浑身一哆嗦。 冯里正脸色也白了。 他那个闺女,年纪轻轻就跟人有了首尾。 时至今日,他都不知道那个野男人是谁! 更何况,他好不容易当上柳溪村的里正, 绝不能因为旧事,毁了他多年的筹谋。 冯里正转头对冯家母子怒喝:“还愣着作甚?还不赶紧给江家人认错道歉!” 冯老太刚想开口反驳,可她瞧见冯里正的脸色,蠕动了一下嘴唇。 她瓮声瓮气道:“对不住。” 江浸月道:“大声点,没吃饭啊?” 冯老太开口道歉,本就让冯老二不爽,江浸月的一番话,更是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冯老二伸出手,指着江浸月骂:“我娘都道歉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江浸月却道:“不够!” “我三姑动了胎气,大夫都说这胎保不住。”江浸月冷声道:“你娘动动嘴皮,就想把这事抚平?” “真当我江家吃素的啊?” 江浸月恶女的诨名,在杏花村家喻户晓,但是在柳溪村还是鲜少人知道。 冯老二没想到她如此难缠:“那你还想怎么样?” 江浸月道:“我要她磕头道歉,写下保证书,让冯里正做担保。 今后你们母子俩再惹事,我就拿着保证书去报官。” “你!”冯老二气到语塞,保证书什么的好说,让她娘磕头道歉,绝不可能! 冯老二骂道:“她不是还没流产,你这么做太绝了,也不怕给肚子里的孩子折寿!” 冯大勇自从知道江启芳动胎气,就恨毒了冯家母子,更恨自己没有早点发现。 他红着眼睛,攥紧拳头冲上前,一拳就打在冯老二的脸上。 冯老二本就是酒囊饭袋,这些年没娶到媳妇儿,三天两头就去镇上逛窑子,身体空虚。 压根不是冯大勇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按在地上揍。 江浸月在一旁看戏,江老爹也觉得十分解气。 只有江显宗蹙眉,审视着两人的动作,随时准备喊停,防止冯大勇真闹出人命。 冯老太瞧见儿子被打,哭喊着冲上去。 江家两个老太太也不是吃素的,拽着冯老太就扔在地上,一个人撕扯头发,一个人用力掐腰。 冯老太疼得在地上扭,活像一只大虫子。 “你们都看着干甚?”冯里正看到乱成一锅粥,心力交瘁地喊:“赶紧把人分开啊!” 柳溪村的村民还未上前,江显宗就开了口:“行了,咱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快松手,别让人看笑话。” 冯里正:“……”人都打完了,现在才说讲理?到底是谁不讲道理? 厮打在一起的几人,很快就被分开。 江家两个老太太,还想冲上前去打冯婆子。 被打怕的冯婆子,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朝着冯大勇屋子的方向磕头。 “怪我对不住老大媳妇肚里的孩子。” 冯婆子道了歉,磕了头。 江家人看到这一幕,觉得十分解气。 该! 冯里正彻底没了心气,他让人找来纸笔,想要替冯家母子写保证书。 可他刚提起笔就犯了难。 他不认识字啊! 江显宗走上前,接过笔就开始写。 片刻后,他冷声道:“让冯家母子按手印,还请冯里正做担保人。” 所谓担保,就得起管束冯家母子的作用。 若是冯里正管束不到位,冯家母子再去为难冯大勇一家,等江家告上衙门,冯里正也逃脱不了干系。 身为担保人,还是柳溪村的里正,放任也是罪! 保证书盖上手印,江浸月把纸叠好,收进荷包里保存。 冯里正无奈道:“这下总算可以了吧?” 言下之意,就是让江家人离开柳溪村。 “等等,还有事情没完。”江浸月道。 冯老二鼻青脸肿,气到说话都不利索:“还有什么事?” 江浸月淡声道:“营养费,结一下。” “什么营养费?”冯里正蹙眉。 江浸月正视冯里正:“我们家给三姑请大夫,花了2两银子的诊金。 大夫说女子小产,一定要好好修养,吃好喝好睡好。 这不得花钱吗?” 江浸月越想越觉得理所当然:“诊金和营养费就算3两银子,你们谁结算一下?” 冯老二面色狰狞,恼怒道:“你们这是敲诈!” 敲诈犯·江浸月,不为所动,甚至挑衅般挑眉。 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冯里正担心当年的事被翻出来,再次被村里人指指点点。 他喝道:“堂姐,你们母子不想被关大狱,就赶紧回家拿银子!” 冯婆子这次是真慌了,堂弟不帮她们母子,若是不掏银子,少不了江家又一顿毒打。 她气得想哭,这钱不掏也得掏了! 不多时,江浸月手里就多了3两银子。 江浸月大手一挥,带着江家人往回走。 冯大勇和石头连忙追上。 “岳母。”冯大勇跪地,“是我对不起启芳,你们先回家。 我回家收拾东西,就去杏花村给启芳赔罪。” 说罢,父子俩头也不回地往家走。 江阿奶傻眼了,她好像忘记告诉女婿,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了。 路上,众人对两个老太太,一顿夸赞。 “娘,你真是这个!”江老爹竖起大拇指。 江阿奶不好意思,小声道:“还得多亏大嫂,不然我真哭不出来。” 苗翠兰瞥她一眼,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江池凑到江浸月身边,小声问:“你胆子真大,要是柳溪村的人真跟咱们动手,你想过咋办吗?” 江浸月不以为然:“跑呗。” 她其实早就计划好了,带去的人都是腿脚利索的。 再者说,她们没跟柳溪村人打起来,人家也犯不着下死手。 至于两个老太太,直接往冯里正身边一倒。 柳溪村的人也怕江家人回杏花村,喊人来要说法。 毕竟,两个老太太是在柳溪村倒下的。 江池不得不佩服:“你可真行!”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杏花村走。 刚进村。 江家人就看到黄婆子,哭哭啼啼地往村外跑。 苗翠兰好奇问:“黄婆子是咋了?这个时辰出村?” 第59章 丢脸丢到娘家了 江浸月猜到了,却什么话都没说。 这个节骨眼上,她可不想再跟吕志文扯上关系,免得自家人还以为她,依旧对吕志文不死心。 一行人带着疑惑往江家走,快到家时碰到了小胖。 村里什么八卦,都逃不过小胖娘的耳朵。 故而,苗翠兰瞧见小胖就问:“小胖,你知道黄婆子哭着出村,干甚去了?” 面对江家人的目光,小胖不假思索道:“吕秀才被衙门的人打了板子,晌午的时候被同窗送回村。 抬进村的时候,往我面前经过,吕秀才屁股上全是血,看起来可吓人了。 我估摸黄婆子,是给她儿子请大夫吧。” 自从江家人得知黄婆子,把江浸月卖去青楼,就对吕家母子恨之入骨。 要不是这母子俩,江家也不至于多灾多难。 江老爹听到这好消息,啐了一口:“活该!” “真是老天长眼,来收拾他们母子!” 闻声,知晓全貌的姐弟俩,相视一眼。 旋即,默契地撇开脸偷笑。 小胖在人群里看到江池,跑过去:“江池,你们一大家子出村,上哪去了啊?” 江池淡声道:“去了趟柳溪村,你找我啥事?” “我等你老半天了。”小胖拎着荷叶包,献宝一般递到江池面前。“我去镇上给你们姐弟带的饼子。” “这里面有三个,给铮铮也买了一个。” 江池接过荷叶包,闷声道:“谢了。” 小胖笑嘻嘻摆手,熟稔地把手搭在江池肩膀上,侧过脸就看到小桃正在看他。 确切的说,是在看荷叶包。 小胖挠了挠头:“我不知道你家来亲戚,早晓得就多买一个了。” 单独留下一个孩子没饼吃,这算什么事? 太不体面。 “没关系。”江池偷笑道:“能从你嘴里留下三块饼,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瞧你这话说的!”小胖知道江池在嘲笑他吃啥啥不剩。 眼看要到江家门口,小胖松开江池的脖颈,哼着歌回家去了。 院子外闹哄哄的,江启芳担心小桃在院外玩,会出事。 她刚迈出屋子,就看到一大家子回来了。 江启芳快步走到院子里,询问:“咋样啦?” 苗翠兰刚上前一步,就被江显宗扯了回来,气得她用力瞪了他一眼。 江浸月道:“三姑,你放心。事情都解决了,从今往后冯家母子,不会再为难你们了。” 江启芳眼底闪过惊愕。 娘家人去了趟柳溪村,就能把多年积怨解决了? 在她的印象里,冯老太婆可不是好说话的人。 不扒冯大勇一层皮,怎么可能舍得松手? 江启芳激动道:“浸月,你快跟三姑说说,这到底咋回事?” 江浸月笑道:“我们把事情捅到里正面前,他怕女儿跳河的事被翻出来,就让冯家母子写下保证书,他做担保人。” 说着,江浸月掏出保证书:“三姑,这东西至关重要,你可要好好保管。” 江启芳感动点头:“嗯,我一定好好保管,多谢你们为我出头做主。” 江显宗道:“你是我江家人,出了事就回娘家,我们永远是你的后盾。” “对!”苗翠兰附和道。 母子俩一唱一和,获得江老爹和江阿奶的白眼。 抢什么抢?这该是他们母子说的话才对! 江浸月掏出三两银子:“三姑,这是冯家母子赔给你的精神损失费,你拿着。” 何为精神损失费,江启芳听不明白。 可她听说这钱是冯家母子给的,震惊到眼睛瞪得溜圆。 天菩萨。 冯家母子在柳溪村,就是惹事精,旁人都得绕着走。 想从这母子俩口袋掏钱,简直就是虎口拔牙。 江启芳愣住片刻,银子就被江浸月塞进手心。 她握着银子的手,抖了抖。 她激动道:“浸月,你今后就是我的恩人,我要把你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江老爹脸都白了,怒喝:“说什么胡话!” 一个长辈供小辈,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更何况,江阿奶都还在世,说出这种话未免太不敬了。 闻言,江启芳被骂醒,她轻轻拍一下嘴:“怪我说错话,我的意思是今后一定对浸月好,她让我往东绝不往西。” 江启芳取出1两银子,退还给江浸月:“我也不是含糊人,大家今日都是为了我出头,这1两银子明日儿咱们买肉吃。 算我谢谢大伙儿。” 事情得到解决,明日还能吃上肉,一大家子都很高兴。 眼看太阳就要落山,江启芳准备天黑前,带着小桃回家。 江浸月却拦住母子的去路。 江启芳不解:“这是咋了?” 江浸月摸了摸鼻子,思索怎么说假怀孕的事。 不等她开口,肩膀就被人猛撞了一下,差点把她拍在灶房的墙上贴着。 江浸月:“……” 冯大勇带着石头冲进江家,背篓里还装着两只鸡。 顾不上众人注视目光的冯大勇,取下背篓,忙交代道:“石头去杀鸡,给你娘好好补补身子。” 随即,他双膝一软,就跪在江启芳面前。 “媳妇儿,我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 江启芳一脸懵,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不等她开口,冯大勇就站起身,嘴里念叨:“你怨我也好,打我骂我也罢。 你先回屋歇着,孩子保不住,咱们还有机会。 别伤心,等明儿我就找牛车来接你。” 一番话,让江启芳更懵了。 什么孩子?哪来的孩子? 冯大勇看她懵懂,一脸愧疚道:“你不是怀孕,动了胎气要流产吗?” 江启芳思维混乱:“我什么时候怀孕了?”她怎么不知道? 冯大勇把原委说出来,江启芳才恍然大悟。 她气得去掐冯大勇的胳膊:“那都是诓骗冯家母子的话,你是榆木脑袋啊?这都信?” “你都是当两回爹的人,我怀不怀孕,你不知道啊?” 冯大勇被掐得嗷嗷叫,却不敢还手。 他辩驳道:“我这不是想着半个月前,咱俩三天两头闹得太狠,兴许就是那时候怀上的呢?”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都憋着笑。 成了婚的小媳妇,听到这话脸都羞红了。 江启芳杀人的心都有了,她用力打冯大勇:“你给老娘闭嘴吧!” 什么话都敢说! 长辈、小辈可全都在,丢脸丢到娘家了。 她今后还怎么在娘家抬头啊! 第60章 屁股是金子做的啊? 冯大勇得知江启芳没事,悬着的心落了地。 他欣喜道:“没事就好,那咱们现在就回家。” 闻言,江启芳忙挣脱他的手。 冯大勇心慌,他害怕江启芳不愿跟他过了。 “媳妇儿,你这是……” 江启芳没好气道:“你是不是傻?” “我侄女儿前脚刚说我保不住孩子,你后脚就带我回去。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冯家母子,江家故意去讹她们的银子吗?” 江浸月道:“三姑说得不错,做戏就要做全套。 三姑父,让小桃和三姑再住三日,到时候你再拉着牛车来接她们回家。 这几日,你看见冯家母子就上去揍,让他们躲着你走。 今后三姑有个头昏脑胀,就去冯婆子家闹。 这个屎盆子,一定要扣在他们母子头上。 冯里正也得捏鼻子担着!” 毕竟,江启芳损失了一个‘孩子’,闹一闹怎么了? 一家人都觉得有道理。 江老爹更是捧场道:“妙啊!我闺女就是聪明,我咋就想不出这么妙的法子。” 拎着两只鸡的石头,闷声开口:“这鸡我还杀吗?” 冯大勇乐道:“杀!感谢大伙儿替咱家出气。” 闻言,石头拎着鸡,就去了灶房。 江启芳笑着冷哼一声。 冯大勇才想起来,没有征询媳妇儿的意见。 他挠着头讪笑道:“媳妇儿,行吗?” 江启芳白他一眼:“我拿了1两银子,准备明日请大伙吃肉,你说行吗?” 瞧他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多小气呢! 冯大勇点头:“行!那钱本就是江家要回来的,怎么花你们说的算。” 江启芳勾唇偷笑:“这还差不多。” 一大家子人烧水杀鸡。 不到半个时辰,两只鸡就被剁成块,扔进锅里沸腾起来。 江启芳回一趟娘家,不仅拿回欠款,还多赚了2两银子,心里别提多美。 10斤糙米,她也没藏着掖着,拿出来让李明慧下米煮饭。 过年都吃不上一顿的干饭,今夜能敞开肚皮吃。 几家人一块吃饭,院子里摆两桌都坐不下。 屋里的四方桌,让小孩子坐一块吃。 趁着孩子没到齐,江池把小胖给的饼,一个分给铮铮,一个分给小桃,还有一个分给了江浸月。 江浸月把饼子分成两半,也不管江池愿不愿意,直接塞进江池的嘴巴里。 四人在堂屋偷吃,都不禁笑出了声。 笑声传到院里,忙活的大人们也跟着笑。 周小敏路过江家院子,黄婆子迟迟不回,她想去村口等。 可她一闻到院里飘散出来的鸡汤味,就走不动道。 香! 真香啊! 若是放在以前,她去敲江家的门,指不定还能分到一口汤。 可现在江浸月对她的态度,别说喝一口汤,估计还得拿棍子轰她走。 不行,她得想办法跟江浸月搞好关系。 这些日子没有江浸月接济,她的日子越发难过了。 思及此,周小敏也不去村口等黄婆子,直接回了家。 饭菜端上桌。 彼时的江家,比过年还热闹。 江浸月嫌屋里热,捧着碗坐在屋外。 她身后的一帮小孩,有样学样,排成一排坐。 至于被安排小孩桌的江涛,只能热出一身汗坐在堂屋喝鸡汤。 江浸月喝了一口鸡汤,舌尖跳动,咸香四溢。 没经过高科技的鸡汤,味道就是鲜美。 江老爹找小胖爹,买了一坛子酒。 如今,家里的欠债还清,女儿在身边,儿子的身体也在恢复。 三妹在夫家不顺的事,也已经解决。 没什么比现在更如意,就多喝了几碗酒。 微醺间,江老爹对江阿奶夸赞道:“娘,我真没想到在柳溪村,你能演得那么像,连我都差点信了。” 江阿奶惭愧:“去的路上,浸月教了三遍我也没记住,还是你大伯母学会了。” 苗翠兰忍不住得意:“那是,我能生出显宗这个秀才公,还不是当娘的脑子好。” 一句话夸了两个人。 瞬间逗乐众人。 席间,冯大勇和江启芳给大家敬酒。 大家吃吃喝喝,不知道过去多久才散席。 江老爹想着赶夜路不安全,就让冯大勇和石头留下住一夜。 冯大勇去江显宗家住,石头和江池挤一夜。 江启芳还是找江阿奶。 至于小桃…… 李明慧道:“爹,小桃在我屋里睡下了,孩子觉浅就别折腾了吧。” 江老爹点头,各自都回家去睡觉了。 众人都歇下,江浸月在院子里等江池。 她看到石头也在:“你怎么把他也带上了?” 江池道:“石头动作利索,不会坏你的事。赶紧走吧,还有得忙呢!” 三人蹑手蹑脚地关上院门,江老爹才出屋去灶房找水喝。 月光明亮。 江浸月在吕家院外驻足。 “你就非得大半夜的,来看吕秀才的屁股?”江池没好气道。 石头以为姐弟俩,半夜出门是为了抓鸟,他今日可没少听江老爹夸姐弟俩。 没想到是为了看男人屁股,这可把他吓了一大跳。 江浸月白了江池一眼:“吕志文的屁股是金子做的啊?我看两眼就能发财?” 她催促道:“赶紧蹲下,我今夜要是看不到他的惨状,指定睡不好觉。” 江池认命般蹲下身,任由江浸月踩在他的背上,攀着院墙往里张望。 石头怕江浸月掉下来,浑身紧绷,伸出手随时准备接住她。 江浸月双手撑着院墙,露出一双杏眼,往吕志文的屋子张望。 夏日炎热,吕志文住的屋子,窗户大开。 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吕志文趴在床上,黄婆子正在给他上药,伤处遮挡了大半。 江浸月觉得有点可惜,要是吕志文像周小敏一样,也住靠后院的屋子。 她也给吕志文来个透心凉。 不过,若是泼吕志文,那就不是井水,而是粪水了。 真可惜啊! 江池实在坚持不住,催了两遍才让江浸月下来。 他气鼓鼓道:“你说话不算数,商量好看一眼就走,差点没把我踩死!” 江浸月讪笑:“我这不是看着解气,心里一高兴就忘记了。” 江池瞪她一眼才问:“咋样?” “死不了,但是罪肯定不少受。”江浸月如实说。 她看不到伤口,但是黄婆子哭得凄惨,恨不得替儿子受伤,就能看出来吕志文伤得不轻。 由此看来,衙门也没顾及吕志文的秀才身份。 下手照样狠! 江池也觉得解气,心道:该! 石头瞧着时间不早了,商量道:“要不咱们回吧?” 江浸月却摇头:“出都出来了,不带点东西回去,实在太浪费了。” 第61章 江浸月,你好狠的心! 月光如水,繁星闪烁。 田间偶尔飞过萤火虫,蛙鸣声依旧聒噪。 石头比姐弟俩大两岁,年17。这个时候却只能乖乖听姐弟俩的话。 他脱了鞋,卷着裤腿下沟渠,嘴里念叨着:“我真是信了你们姐弟俩的邪!” “大半夜不睡觉,爬墙头去看男人屁股,现在还要来抓田鸡。” 江池拎着桶走过来,递给石头火钳:“别啰嗦了,想早点回去睡觉,就赶紧抓吧。” 石头接过火钳,却看到江浸月在抓萤火虫。 他问:“不是要抓田鸡,她咋还玩上了?” 江池低着头,找寻沟渠里的猎物,没好气道:“这事别指望咱家大小姐,她嫌活的田鸡磕掺!” 爆炒田鸡,他也没见她少吃! 都怪他爹惯的一身毛病。 石头却觉得有道理:“小姑娘害怕也正常。”小桃也怕。 俩小伙子手脚麻利,很快就抓了大半桶田鸡。 忙活半夜,江浸月只抓到三四只萤火虫。 把它们装进麻袋里面,透出一闪一闪的亮光。 三人踩着月光下的影子,满载而归。 回到家,江浸月用火钳把雕鸮捅醒,才把田鸡喂给它吃。 石头借着月光往鸡笼里看:“这就是你们猎的鹰?” “它看着凶,没想到这么听话。” 江池偷笑一声:“你要是被它抓伤一次,就知道它听不听话了。” 石头挠头,不像啊! 江池道:“这鹰不知哪条筋不对,明明是我抓的它,却只肯让江浸月喂食。” 石头觉得稀奇:“还挺通人性。” “那是!”江池一脸傲娇,仿佛石头夸了他一样。 江浸月喂了雕鸮,回到房间就把萤火虫,挂在床尾。 翌日。 天刚亮,冯大勇和石头就回了柳溪村。 李明慧给小桃梳头时,江启芳已经过来帮忙做饭。 江浸月昨夜睡得晚,可天一亮她就醒了。 她洗漱完,就坐在院子里吃蒸馒头。 江池站在她身后,任劳任怨的替她束发。 “呦,吃着呢?” 姐弟俩的目光,闻声望向院外。 是丁猎户。 江池下意识蹙眉:“他来作甚?” 他可没忘记丁猎户,不仅帮吴亮父子说话,还想打野鹿的主意。 江浸月摇头:“看看再说。” 江老爹招呼丁猎户吃饭。 “我吃过了。”丁猎户道:“阿昌,我找你有点事。” 丁猎户一副不想在外面说的模样,江老爹只好请人进屋。 不多时,屋里就传来争吵声。 江浸月放下馒头,对江池道:“去看看。” 姐弟俩刚站起身,不等靠近堂屋,丁老头就从堂屋走出来。 他指着堂屋里的江老爹骂:“老子问你借钱,那是抬举你。真是给脸不要脸,有本事你今后别求到我家门口!” 江老爹声音也不小:“我闺女、儿子辛苦赚来的钱,你两嘴皮一碰就想借走,做你的大梦去吧!” 丁猎户气红了脸,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 江池有些吃惊:“没想到姓丁的是来借钱,还好咱爹脑子清楚,没有把钱借出去。” 江老爹的手向来松,别人说两句好话就心软。 他听到丁猎户来借钱,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江浸月道:“爹不是拎不清的人。” 从堂屋里走出来的江老爹,脸上的怒意收敛,坐在院子里吃早饭。 江老爹发现一双儿女,都看着他。 “放心,”江老爹笑了笑:“我不会借钱给老丁头。这是你们姐弟好不容易赚回来,给你二哥治病的钱,我指定得看好了。” 更何况,他当初问丁老头借钱,免于闺女被卖去青楼,不知说了多少好话,却换来丁老头一句:你今后还能花钱去青楼看闺女。 若不是丁老头跑得快,他都能拿扁担打烂丁老头的臭嘴! 现在反过来问他借钱? 没门! 他可记仇了! 昨日就商量好,今日要去镇上买肉吃。 江老爹带着姐弟俩出门,临走前铮铮喊了一声小姑。 江浸月就要把铮铮和小桃,也一并带上。 李明慧犹豫道:“镇上人多,铮铮和小桃会不会太小了?” 她害怕孩子走丢,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江浸月道:“大嫂,你放心,我和江池会看好他们。” 旋即,江浸月低头看向俩孩子:“你们会听话,拉着我俩的手不松开吗?” 铮铮和小桃眨着期盼的眼睛,小鸡啄米般点头。 江启芳道:“明慧,你放心吧。小桃去过镇上,她这孩子老实,不会乱跑也能看着铮铮。” 闻言,李明慧才点头。 刚出院子,江浸月就分给江池500文。 她道:“这是猎野猪的钱,我找爹换的。从今往后,咱俩上山打猎的钱都平分。” 江池拿着钱袋子,心口有点热。 以往江浸月都想方设法,从他兜里掏钱花。 这段日子,不仅吃的分他,做衣裳也有他的份,连上山打猎的钱都能平分。 这对他也太好了。 好到都不像是江浸月了。 不过,他希望江浸月永远这么懂事下去。 如此,他们家才能有好日子过。 三大两小走到五里亭,江老爹准备坐牛车去镇上。 去县城5文,去镇上3文。他们五个人就要花15文。 老伯看到两个小孩,便宜了2文,只收了13文。 江浸月刚准备上牛车,就听到周小敏的声音。 “大叔,你算我便宜点吧。” 戴草帽的大叔道:“再怎么便宜,也不可能1文钱载你。孩子都不止这个价!” “江浸月,快上车!”江池见江浸月迟迟不动,就喊了一句。 江浸月收回视线,让铮铮往里挪一点,不等她跨步上牛车,就被人拉住。 “浸月,真的是你!”周小敏惊喜道:“江叔,你们也去镇上啊?真巧,我也要去。” 江浸月一把甩开她的手,冷声道:“不巧,我们跟你不是一路。” 说罢,江浸月抬脚坐上了牛车。 周小敏看到江浸月的第一眼,就下定决心要蹭车去镇上,忙不迭地想跟着上牛车。 江浸月瞥她一眼,戳破她那点小心思,对赶车的老伯道:“老伯,我们不认识她,你记得收她3文车钱。” “你!”周小敏咬牙,她没想到江浸月做事这么绝。 一想到昨夜吕志文告诉她,是江浸月害他被打板子,面容都变得狰狞起来。 周小敏怒道:“江浸月,你好狠的心!” “你害吕大哥被打板子,还见死不救。亏吕大哥这么喜欢你,他真是瞎了眼!” “你有病治病,没病就治脑子。”江浸月嫌弃道:“吕志文算什么东西?被他看上是什么好事吗?” “这种福气送给你,不用谢!” 江浸月不想再浪费口舌,对赶车的老伯道:“老伯,我们赶时间,你快赶车吧。” 赶车的老伯瞥了周小敏一眼,方才周小敏想跟他赊账。 他没答应。 周小敏转头,就跟别的车夫商议付1文车钱。 这明显就是欺负他人年纪大,试探他会心软! 老伯冲周小敏,厌恶道:“舍不得花钱就腿着去!” 说罢,他就赶着牛车往前走。 周小敏牛车没蹭上,还碰了一鼻子灰。 她看着牛车越走越远,气到在原地跺脚。 周小敏恶狠狠道:“等我嫁给吕大哥,成了举人娘子,一定要你们好看!” 第62章 哪里有当铺? 顾府,偏院。 沈砚舟靠坐在圈椅上,刚服完药,嘴里还泛着苦味。 他轻声问:“打探如何?” “回禀主子。”八稳道:“那姑娘姓江,名浸月。仗着家中男丁多,是杏花村出了名的恶女。” “属下探查到,她家中有人受伤,这才与弟弟一块上山打猎赚赏银。” “还有她和村里一个秀……” 四平打断他的话,恭敬道:“主子,属下已探查清楚,江姑娘就是个普通农女。自小生长在杏花村,从未去过外地。” “只是那番人的物件,属下未能查出她为何知晓。” 沈砚舟右手指腹摩挲,轻轻点头:“不必再查。” 既然他能从货商手里买下半成品,那么旁人也有可能听说过。 毕竟,这些年来,渔民在海上捡到不少新奇东西,散去大启国各处。 至于她说的家人? 或许只是他太过敏感。 …… 桑榆镇,城门外。 “阿嚏!”江浸月揉了揉鼻子。 江老爹紧张道:“月儿,你哪儿不舒服?是不是天太热,中了暑气?” 江池受不了他爹那副谨慎样子,没好气道:“爹,你也太小题大做了。” “铮铮和小桃都没事,她还有我挡太阳,能中什么暑气?” “臭小子!”江老爹拍他的背:“你姐是女娃,娇气点怎么了?” 江浸月摇头:“我没事,别担心。”估计是被人骂了几句。 牛车抵达城门口,江老爹付了赶车老伯13文钱,就带着小辈进桑榆镇。 姐弟俩每人手里牵着一个小孩。 铮铮年纪最小,从出生至此,进镇的次数屈指可数,看什么东西都新鲜,圆溜溜的眼睛到处张望。 小桃跟着爹娘进镇买过东西,可惜都是匆匆来,匆匆回。这还是她头一回,闲散的走在街上,忍不住打量摊位上卖的东西。 江老爹道:“我去买些肉和菜,你们找个小摊吃点东西,等我回来找你们,记住别乱跑。” 江浸月点头:“好。” 旁边就是面摊,有汤面、馄饨、饺子、包子、馒头。 饼摊、粥摊、米糕摊、烧饼摊。 食物的香味,传遍大街小巷。 江浸月笑道:“想吃什么随便点,姐姐请客。” 小桃嗡声道:“浸月姐,我能吃半根油条吗?” 她从前跟着爹娘进镇,若是不买肉吃,就会买两根油条回家。当菜煮来吃,润润肠。 “买!”江浸月豪爽道:“咱们吃一根!” 她掏出8文钱给江池:“去买四根油条。” 江池去而复返,拿着四根油条回来。 小桃还是头一回,吃上干的油条。 油滋滋,真香! 她高兴地眯了眯眼,觉得这两日过得真幸福。 江浸月咬了一口油条,说不上来什么味道,就是觉得油条黏嘴巴。 她塞给江池:“吃不下了,你多吃点。” 江池丝毫不嫌弃她的口水,接过来就咬。 然后把他那根没动的油条,放进背篓里留给江老爹。 什么都没吃上的江浸月,钻进面摊要了三碗馄饨。 她和江池各一碗,铮铮和小桃分一碗正好。 四人吃得肚子溜圆,才走出馄饨摊。 彼时,江老爹也买好了肉,准备带他们在街上逛逛就回家。 江浸月要请江老爹吃馄饨,却被拒绝。 好在她早有准备,掏出两个热乎的肉包,递给江老爹。 江池也从背篓里掏出油条。 江老爹笑嘻嘻地接纳,一手肉包,一手油条,大口吃起来。 “香!这肉包真好吃!” 江池撇嘴,他就知道爹偏心。 在他看来,油条指定比肉馅少的包子好吃! 江老爹大口吃包子、油条。 面摊老板见她们买得多,想着能有回头客,送了碗面汤。 江老爹吃饱喝足,把碗还给面摊老板,道了声谢。 一行人就往主街道走。 江浸月问:“爹,你知道哪里有当铺吗?” 闻言,父子俩都愣了一瞬。 江池如临大敌。 江老爹脸色也僵住,他道:“月儿,你可是遇到什么难事?爹手里有钱,回去就给你拿。” “不是。”江浸月摇头,从江池背篓里拿出一个包袱。 她打开包袱一角,露出里面的东西。“出门前,我收拾了一些不穿的衣服,想拿去当铺换银子,去买粗布衣裳上山打猎。 我总不能老穿江池的衣服上山。” 倏地,父子俩都松了一口气。 “不行!”江老爹道:“这些衣裳都是你一针一线缝出来的,都是你最喜欢的样式。” 江浸月道:“爹。我以前只想着打扮自己,自从家里发生这么多事,已经想明白许多。” “这些衣服我也不穿,放着真的太浪费了,还不如换些实用的衣服穿。” 她见江老爹坚持,只能再加砝码:“这些衣服都小了。” 至于什么小了,她没有明说。 可江老爹还是听懂了。 江老爹惭愧道:“怪我没……” “不过,这些衣裳也不用当,咱可以拿去店里面换布。能换多少换多少,不够咱就花钱买。” 江浸月笑道:“这主意好!” 江老爹带路,领着几人去布店。 掌柜是个宽面男人,笑脸迎上来:“几位客官,想要买什么布料?” 江浸月掏出包袱,开门见山问:“掌柜,我这有几件衣裳,你看能换多少布?” 这年头布料值钱,哪怕是烂冬衣,也能在当铺里换银子。 掌柜认真打量:“这绣工不错,衣裳还算新。” “不过……”掌柜犹豫一下,道:“富贵人家的姑娘,都是请绣女上门量身裁衣。 普通人家的姑娘,喜欢买布自己缝,能省下不少钱。” 至于农女,掌柜没有多言。 在他看来,农女吃饱穿暖都难,更别说有闲钱买漂亮衣裳。 江浸月清楚掌柜说的是事实,却也是故意压价的话术。 她道:“我这衣裳的布料和手艺都不赖,若是新衣裳价格能翻上一二翻。” “姑娘家都爱美,可让她们花高价买未必舍得。” “掌柜可以标明这衣裳几成新。若是我喜欢这样式的衣裳,兜里的钱又有些紧。 看到价格划算的漂亮衣裳,指定会心动拿下。” 在江浸月眼中,原主做的衣服已经穿过,虽然很爱惜却也是二手。 可二手和二奢,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想要拥有奢侈品的品质,又想要好价,二奢就很香了。 布店掌柜笑了:“没想到原来姑娘还是行家啊!” “既如此,我也不卖关子。”布店掌柜思索片刻道:“一共八件衣裳,若你换钱,那就是1两400文。若是换布,就算你7匹2丈的粗布。” 4丈粗布为1匹,寻常价要200文。 八件衣裳换银子比换布少100文,那就是少半匹布的钱。 不划算。 更何况江浸月本来就是冲着布来的。 江浸月道:“我加50文,算8匹今年新出的粗布,如何?” 第63章 你娘家就是讨债鬼! 布店掌柜瞅了眼衣裳,咬牙道:“行!” 他大不了少赚50文。 若是这八件衣裳出手,给他带来的利益就不止50文了。 思及此,布店掌柜赶紧让伙计,把粗布拿出来让江浸月选色。 江家人干的都是粗活,江浸月首选就是耐脏的颜色。 她扫视一眼道:“褐色2匹,黑色2匹,青色1匹,靛蓝色1匹,紫色1匹,绿色1匹。” “月儿,”江老爹道:“我看这赤色挺好,喜庆。要不来半匹给你做衣裳?” 江浸月语塞一瞬,赶紧开口:“爹,我不要。我又不成亲,为啥要赤色的布?” “再说,我上山打猎穿赤色,还不得把猎物惊跑啊?” 江老爹讪笑:“有道理,那爹再给你买一匹桃红色的布?” 掌柜拿出来的布,都不是女娃喜欢的颜色。 他担心江浸月会委屈自己。 江浸月摇头:“爹,这些就挺好。桃红、杏色的衣裳,我房里还挺多,用不着重新做衣裳。” 话已至此,江老爹只好放弃。 他还是头一回,想给闺女花钱,还没能花出去。 这种感觉真稀奇! 江老爹赶在江浸月掏钱前,付了50文给布店掌柜。 一家人抱着布出店铺,往回走。 街道两边摆着各种吃食,江浸月买了麻花、油饼、大耐糕。 桂花糖、橘子糖各来半斤。 小桃从未见过这么大手笔,目光频频望向江老爹。 江池在江老爹身侧嘟囔:“江浸月又在败家,爹你也不管管。” 江老爹却笑呵呵:“你兜里也有钱,一起去买。” 闻言,江池迅速捂住胸口,生怕江浸月钱不够花,又来惦记他的500文。 江老爹指着他笑:“你就抠门吧!” 女儿花钱买吃食,怎么买他都无所谓。 更何况这些钱,都是她辛苦上山打猎赚来的。 只要女儿离吕秀才远远的,他什么都支持。 江浸月分给每人一颗桂花糖:“甜甜嘴。” 小桃和铮铮把糖含在嘴里,幸福得都快溢出来。 “真甜!” “小姑真好!” 江浸月伸手捏铮铮的小脸,笑达眼底:“属你嘴甜。” 买完东西,一行人往城门口走。 江池问:“那老伯还在等我们吗?该不会先走了吧?” 江老爹道:“碰碰运气吧,说不定能遇上回五里亭的车夫。” 江浸月牵着小桃,跟在江老爹身后走,心里有了别样的打算。 好在他们的运气不错,遇到先前拒绝载周小敏的大叔。 江浸月他们来的时候是空手,回程时多了占地方的东西,大叔就没给他们少钱。 抵达五里亭,江老爹付了15文,就带着小辈往杏花村走。 五人走到杏花村口,就有路过的村民打招呼。 赵老头甚至在半道上,就问江老爹借钱。 他理直气壮道:“儿女出息了,买了这么多东西。借点钱给我买坛酒喝喝呗。” 江老爹板着一张脸,越过赵老头,脚步加快:“月儿,走快点回家。” 江浸月牵着小桃,脚步加快。 一行人身后,传来赵老头的骂声:“有点小钱有什么了不起?” “你不借钱,我照样能喝上酒!” 江浸月刚准备回头,就被江池拽住胳膊拉着往前走。 江池道:“赵老头就是个无赖,你别理他。越理这种人越来劲儿。” 回到家,铮铮和小桃就像是打开话匣子,一个劲儿说个没完。 江浸月拿出麻花、油饼、大耐糕,分给江阿奶、江启芳和李明慧。 江启芳咬了一口麻花,鲜香酥脆。 她冲江浸月竖起大拇指:“还是浸月会吃,我还是头一回,吃上这么好吃的东西。” 江阿奶和李明慧撇过脸偷笑。 自从江浸月带人去柳溪村,找冯家母子的麻烦,江启芳恨不得把她奉若仙子下凡。 估计江浸月指着臭狗屎说是香的,江启芳都不会反驳。 江浸月笑道:“我买了很多,三姑喜欢就多吃点。” 江老爹拿出布,让李明慧挑色:“明慧,你选个喜欢的色,给自己做身衣裳。等得了空再帮江潮和江涛也做一身。” 李明慧高兴点头:“诶。我知道了爹。” 江浸月拉着江阿奶道:“阿奶,你也选个色,给自己做一身新衣裳。” 江阿奶笑得合不拢嘴:“好,这不过年不过节,我也能有新衣裳穿了。” 江浸月道:“阿奶,我大嫂抽不过来空,你帮我也做两身衣裳,让我方便上山打猎呗。”她手笨,一针一线缝衣裳,能把指头扎成马蜂窝。 江阿奶的笑容僵硬一瞬,咋还让她干活呢?月丫头能看上她的手艺?若是不满意岂不是要闹? 江启芳猜出江阿奶想什么,自告奋勇道:“浸月啊,你三姑我手艺还行,要不我帮你做两身衣裳吧?” 反正她回柳溪村,还得在家装‘病’几日,时间多得很! “求之不得。”江浸月笑嘻嘻道:“那就多谢三姑了。” …… 桑榆镇,城门口。 周小敏满头大汗站在城门口,拦下一位大娘问:“大娘,这里是桑榆镇吗?” 大娘点头:“没错。” 听到肯定的回答,周小敏才松了一口气:“多谢大娘。” 大娘走后。 周小敏抬头看城门上桑榆镇三个大字,露出一抹笑。 她目睹江浸月坐牛车离开,就打算走着去桑榆镇。 从未来过镇上的她,根本不知道走哪条路。 等她发现走错路,再走到桑榆镇早就过了晌午。 周小敏问了一路,口水都快问干,才找到二姐周小兰夫家开的生药铺子。 这个时辰生药铺子清闲,里面一个客人都没有。 周小敏看到男人坐在饭桌前,儒声喊:“二姐夫。” 端菜上桌的周小兰,正好听到她的声音,惊了一大跳。 “小妹,你怎么来啦?” 周小兰想起出嫁时,周母给她塞衣裳撑场面,全都是江浸月借给周小敏的。 该不会是来找她要衣裳的吧? 不等周小敏开口,周小兰急道:“瞧我这脑子,这个时辰来,你应该没吃晌午饭吧?” “快,坐下来一块吃。”周小兰拉着她走到饭桌边。 “还有一道菜,我先去端出来。”周小兰说罢,就往后院走。 周小敏打量黄三的脸色,站在饭桌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黄三给儿子夹菜,好半晌才开口:“坐吧。” 周小敏如获大赦坐下,等周小兰端菜出来,才捧起碗吃饭。 她早饭就没吃,肚子饿的前胸贴后背,往嘴里扒粥的速度,不自觉地快起来。 “爹,你看她。”黄三的儿子笑道:“像个乞丐,三天没吃饭一样。” 顿时,生药铺子只剩小孩的嘲笑声。 周小兰尴尬道:“小孩子胡说八道,你别放在心上。” 周小敏笑得勉强,点头道:“我知道的。” 一转头,她就看到黄三给儿子夹菜,小毛头还冲她扮鬼脸。 周小敏红着眼喝完碗里的粥,就帮着周小兰收拾碗筷。 两人蹲在后院洗碗,周小兰问:“你来镇上找我啥事?” 周小敏蠕动嘴唇,话到嘴边却改口道:“爹砍柴摔伤了,娘让我来找你弄点药。” 闻言,周小兰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来要衣裳就行。 若是没了江浸月的衣裳,她出门都是粗布补丁,更要被黄三嫌弃上不了台面。 周小兰去了前院,让周小敏在后院等。 周小敏碗都洗干净了,也没等到二姐回来。 周小敏正准备去找人,前院传来黄三的怒斥声:“我娶你真是倒了血霉,你娘家就是讨债鬼!” 顿时,周小敏的脚像是被灌了铅,怎么都抬不动往前院走一步。 去而复返的周小兰,脸上顶着一个巴掌印,递给周小敏一包药粉。 “告诉爹,每日抹两次,省着点用。这点药就要40文呢。” 周小敏想问黄三经常打她吗? 话到嘴边,她还是咽了下去,接过那包药粉:“我知道了。” 周小敏没钱坐牛车,只能走着回杏花村。 天色渐晚,她路过江家时,听到院子那头欢声笑语。 还有阵阵炒猪肉的香味儿,从院子里传出来。 周小敏忍不住流泪。 她在生药铺子吃饭,桌上也有猪肉。 可二姐夫的态度,让她不敢下筷子。 一日的憋屈、羞辱达到顶点,让周小敏嫉妒到发狂。 她暗自发誓,一定要比江浸月过得好一万倍! 第64章 爹,我想买牛车 江家院子,一如既往摆了三桌。 今日都是硬菜,红烧五花肉、清蒸鲤鱼、红枣乌鸡汤、炒姜鸭。 素菜是姜汁白菜和香菇豆腐。 等菜上齐,江老爹拿出一坛酒,摆在桌子上。 他笑呵呵道:“今日一定喝尽兴!” 江显宗姗姗来迟,江老爹没看到苗翠兰的身影,不免疑惑:“大伯母呢?” “还没来吗?”江显宗一下山,放下东西就过来,并没看到苗翠兰在家。 张秀娟道:“娘和小婶今早又闹了,估摸着不想来。” 苗翠兰和江阿奶这对妯娌,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这些小辈都习以为常。 江显宗道:“既如此,给她留点菜,晚些时候我送回去给她吃。” 江老爹觉得不妥:“这像什么样子!” “大勇,”江老爹道:“你带着小桃去请大伯母,今个儿是你们夫妻请客。 你是侄女婿,大伯母不好拂了你的面子。” 冯大勇站起身,喊上小桃:“行,我这就去。” 这一次小孩桌,也搬到院子外摆。 江浸月与江启芳正好背对背坐。 她转身拍了拍江启芳的肩膀:“三姑,阿奶和大堂奶咋又吵架啦?” 江启芳瞧了眼江阿奶,发现她没看过来,才小声道: “昨夜你阿奶洗完澡,发现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怪你大堂奶下手狠,以为她是故意打击报复,气得一夜都没睡。” “今早儿,两人一碰头就吵起来,要不是我拦着,吵急眼了她俩能打起来。” 江浸月哑然,没想到出门一趟,家里差点发生大事。 她喝完一碗鸡汤,冯大勇才把苗翠兰请过来。 江阿奶看到苗翠兰,嘴巴一撅,脸一撇,不去看苗翠兰。 原本就不高兴的苗翠兰,瞧见江阿奶不欢迎,转身就想走,却被冯大勇拉住,不情不愿地坐下吃饭。 一顿饭下来,妯娌俩横眉竖眼,谁也不搭理谁。 小辈们看老一辈斗气,一边偷笑一边往嘴里猛炫肉。 江浸月坐在院子里,撑到打饱嗝,抬头望着夜空中的明月。 月光把周小敏的身影拉长,她推开吕家大门,走进吕志文的屋子。 “吕大哥,我来给你送伤药。” 吕志文手里捧着书,头也没抬:“谢谢,放桌上吧。” 周小敏道:“浸月也真是的,害你伤得那么重,连床都下不了。” “别跟我提她!”倏然,吕志文扔开书,怒吼。 “吕……吕大哥?”周小敏看到他狰狞的面色,被吓了一大跳。 吕志文反应过来,声音放柔:“浸月对我如此狠心,怪我瞎了眼一心想对她好。 小敏,如今唯有你真心待我。 等我考上了举人,一定会好好报答你。” 周小敏摇头:“我……我不要什么报答。”她只是想嫁给他。 吕志文笑容真诚:“你真好。” 周小敏脸红点头:“我以后也会对你好的。” 两人在屋里待了一会儿。 黄婆子从院外回来,面对面碰上要回家的周小敏。 “黄婶,你这是去哪儿了?”周小敏好奇问。 黄婆子却像是被踩住尾巴,瞪她:“你管我去哪?” “你一个姑娘家,大半夜来我家做甚?” “传出去,我儿子的名声还要不要?” 黄婆子开始赶人:“去去去,赶紧回你家。” 砰的一声,吕家大门关上。 周小敏眼眸晦暗地看了眼院门,头也不回地往周家的方向走。 …… 江家姐弟猎野鹿,赚了50两赏银的事,在县城告示被撕第二天,就在猎户口中传遍。 消息像一阵风,很快吹遍杏花村。 上门来借钱的人,也越来越多。 各种借口层出不穷。 有借钱修屋顶的,那人一个月前才修好,这几日也没下雨,怎么可能又漏雨。 有借钱给老娘看病的,那人的老娘早上才跟人大吵一架,还是吵赢的一方,怎么也不像生重病的模样。 最离谱的是,竟有想借钱买新衣裳的。 江老爹被这些人整烦了,干脆闭门不出,谁也不见。 江显宗给江浸月送糕时,江老爹想要借5两银子给他读书用。 不料,却被江显宗拒绝:“我早就歇了心思,你不用再劝。这钱赚得不容易,你好生收着别乱花。” 江老爹道:“宗哥,大伯母盼着你考功名,早日娶妻生子。 你放弃考功名,娶妻生子也要提上日程啊!” 江显宗愣住一瞬,便笑了。 他看着姐弟俩道:“我对侄儿侄女好些,今后上山多猎点野物,等到老让侄儿侄女给我送终,剩下的东西都留给他们。” 江浸月低头吃糕,笑着抬头:“没问题!我乐意!” 江池忙吞咽嘴里的糕:“我也愿意。” “还有窝!”铮铮嘴里含着糕,舌头都捋不直,还要着急表态。 瞬时逗乐一家人。 江老爹笑着叹气,也没再说什么。 江显宗没多待,闲聊几句就走了。 江浸月捧着碗,喝完一口水,道:“爹,我想买牛车!” “咳咳咳。”江池吃着糕,听到她的话,咳得脸都红了。 江浸月把水递给他,轻轻拍他的背,嫌弃道:“这么大人,吃块糕还能被噎着。” 江池顺气后,瞪她一眼:“刚赚点钱,你就飘!” 一辆牛车要多少银子啊? 够二哥喝多少天药? 江浸月不理他,对江老爹道:“咱们赚了赏银,在村里面太惹眼。 昨日,江池送大嫂回娘家,就被人追着问了半路。 今早儿,江池去挑水,让人拦着借钱,等回到家就只剩半桶水。” 江池觉得憋闷,却也知道不能意气用事。 赏银不常有,钱得省着花! 他道:“那也不行。” 江浸月忽略他的驳回,直视江老爹的眼睛。 她思索道:“爹,我是想着等咱们有了牛车。 一来,不用担心被人惦记咱家有钱。 二来,我和江池上山打猎,有了牛车就能随时拉去县城卖猎物。 你也能赶牛车去砍竹子。 我每回看你扛着竹子,走老远的路就心疼。 若是你得空,还能赶车在山脚等我俩下山,接我们一块回家。” 持反对票的江池,听完江浸月的话,几息间就叛变。 他道:“咱们有辆牛车,还真能省下不少事。”大嫂回娘家,也方便多了。 靠在躺椅上的江涛也道:“我也认同小妹的话,上山打猎累人,扛猎物下山更累人。 若是有一辆牛车在山底接,真能省下不少力气。” 江老爹心里盘算,手里还剩多少钱。 49两银子,还给江显宗5两,张秀娟1两,李明慧娘家5两,陆里正1两。 还有大哥家的2两。 手里还剩:36两。 江老爹一拍大腿,下定决心:“买!” “我明日就让小胖爹,带咱们去买牛!” 第65章 前往牛市,捏手问价 翌日,清晨。 江浸月嗦了碗面条,就蹲在院子里喂雕鸮。 她透过鸡笼的空隙,瞧着雕鸮吃田鸡,津津有味。 这些日子,她好吃好喝的伺候它,肉眼可见地胖了一圈。 “我得控制一下你的饮食,不然等你伤好后,胖到飞不起来就白瞎我的计划了。” 雕鸮仿佛听懂一般,叼着田鸡转过身,背对着她吃。 掩耳盗铃是吧? 江浸月逗乐了:“小东西,还挺聪明。” 江老爹等小胖爹来,就带着姐弟俩一块出门。 四人往五里亭的方向走。 小胖爹道:“我家就有一辆牛车,你们想用就用呗,怎么还要花钱买?” 江老爹笑呵呵道:“这姐弟俩心疼我砍竹子辛苦,让我赶牛车去砍竹子。 他们上山打猎,有辆牛车去县城也方便。” 闻言,小胖爹对姐弟俩竖大拇指:“还是你们姐弟俩孝顺,小胖要是有你们一半懂事能干,我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江浸月笑道:“小胖心疼他娘,在家也干不少活。陆叔你别老说他不好,孩子要夸。” 小胖爹愣住片刻,他还真没往这方面想。 随即,他憨笑道:“行,叔听你的。” 来到五里亭,四人坐上牛车去县城。 小胖爹之所以没赶牛车,是担心江老爹不会赶牛,等回去的时候当车夫。 抵达县城外。 小胖爹就带着他们去牛市。 一行人站在牛市口,小胖爹道:“也是赶巧,这两日正好是牛市,不然你们还得等上半个月。” 县城外的牛市,每半个月开一次。 小胖爹想起什么,嘱咐道:“你们进去千万别问价。” “为啥啊?”江池不解。 小胖爹笑着解释:“这牛都通人性,知道主人要卖了它,气性大的会不吃不喝,有些还会顶出牛棚跑走。” 江老爹没买过牛,也不懂。他问:“那咋问价?” 总不能蒙吧? 小胖爹嘴角上扬,小声道:“捏手问价。” 他伸出手比划:“这是30两的意思,这是翻翻33两的意思。” 父子三人恍然大悟。 江浸月道:“陆叔,待会儿就靠你了,可得好好帮我们把关。” “没问题!”小胖爹拍拍胸脯豪爽道:“你们只管付银子,谈价的事都交给我。” 江老爹和小胖爹走前头,姐弟俩跟在后头走。 走进牛市,江浸月就闻到一股味儿。 江池小声提醒:“你看着点路,别踩着牛粪。” 零零散散的牛粪,落在行经的道路上,他都觉得埋汰,更别说江浸月的挑剔性子。 江浸月点头:“爹快走远了,咱们赶紧跟上吧。” 集市上的牛不少,挑眼望去照说有三四十头,个个大眼睛,长睫毛。 “好像还真没人开口讨价还价。”江池打量四周,发现真如小胖爹所说,捏手问价。 江浸月望向前方,有两个男人在握手,能看出手在不停变化。 其中一个男人摇头,另一个男人松手离开。 看样子是没谈成。 真有意思。 江浸月看得津津有味,殊不知被落下来。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江池去而复返,冲她蹙眉道:“一会儿没看住你,就不见人影。赶紧过去,咱爹看上一头牛,小胖爹正在问价。” 姐弟俩找到江老爹时,小胖爹正在捏手谈价。 江浸月小声问:“爹,这头牛要多少银子啊?” 江老爹道:“我问了好几家,壮牛都要35至38两银子。就这一家便宜点,一头牛30两。” “我和你陆叔都觉得这牛不错。” 30两? 足足少了5到8两银子,能有这么好的事? 江浸月没有多言,围着牛转了三圈。 她喜欢看动物世界,对牲畜的知识却有限,更别说一眼辨别这牛是否健康。 这牛的价格便宜,她爹也不是第一个来买牛的人。 这么大的便宜,怎么就落在她爹的头上? 江浸月心里悬着,总觉得有大坑等着,不得不打起精神检查。 她转累了蹲在地上,目光正好停在牛蹄子上。 细细打量,还真让她发现端倪。 这头牛有一只蹄子,不怎么落地。 江浸月抬眸看到小胖爹,还在跟牛主人谈价。 她扯了扯江池的衣裳,让他蹲下来,用气音道:“看到那牛蹄吗?好像受伤了。” 江池惊了一跳,买一头牛可比建一间土房贵,要是买一头病牛回去,可就亏大发了。 “怎么办?”江池问。 小胖爹在谈价,怎么说这头牛有问题? 江浸月挑眉:“看我的。” 旋即,她扬声故作惊讶道:“这牛的蹄子怎么裹了泥?下河没洗干净吗?” 牛市旁边就是条小河,买牛的人都会把牛牵下去洗干净。 让买家看好品相,卖个好价钱。 闻声,小胖爹准备过去看一眼,却被卖牛的男人拦住。 男人道:“上岸的时候,不小心踩进泥坑,不是什么大事。等回去再洗洗就成。” 小胖爹却推开他,径直走到牛身边,不顾男人的阻拦蹲下身,摸了一把牛蹄子。 他摸到黏糊糊的液体。 这牛蹄子发脓了。 男人的脸色不好看,小胖爹更是瞬间黑了脸。 他扯过男人的衣襟,怒道:“你他娘是在坑人!” 男人长得高壮,用力一甩,就挣脱开小胖爹桎梏的手。 小胖爹踉跄几步,让江老爹稳稳扶住。 江老爹怒道:“你这个骗子,竟然还敢出手伤人!” 男人脸色傲慢:“你们自己贪便宜,怪得了谁?” 江浸月拉住江老爹,道:“爹,别跟他一般计较,咱们找别家买。” 男人推小胖爹的时候,她看到旁边三个壮汉,目光不善,仿佛随时要动手。 她猜卖牛的男人,之所以如此嚣张,就是笃定了被人识破,也能仗着人多欺人。 “对!咱们去别家买!”江老爹也看到了,一脸怒道。 江浸月拉着江老爹离开,小胖爹和江池跟在后边走。 方才江老爹骂人的声不小,惹来不少人对男人指指点点。 男人看着江浸月离开的方向,恶狠狠道:“呸!老子真晦气,碰上你们几个人。” 说罢,他只能拉着牛回去,等下一场牛市再出来,骗个贪便宜的人。 走远了,江老爹才松了口气:“好在月儿发现早,若是等咱们回家在看到,那人指定不肯认账。” 30两银子打水漂,不吃不喝多久才能赚到啊! 小胖爹则是一脸愧疚:“怪我没仔细看,那人在牛蹄上抹了锅底灰,不上手摸牛蹄子,还真看不出来是病牛。” 江浸月宽慰道:“陆叔,那人就是算准了出价便宜,总会有人上当。” 不是他们受骗也会是别人。 她道:“咱们不贪便宜,睁大眼睛看仔细,一定能挑到一头好牛。” 牛市里还有几十头牛。 她就不信有钱,还买不到一头好牛! 第66章 羡慕的目光 “月儿说得对!”江老爹认真道:“那人就是用心不良,咱们接下来睁大眼好好选。” 小胖爹也觉得有道理,不能因为一个骗子,十年怕井绳。 他道:“我今日一定帮你们挑一头好牛!” 接下来,他们又看了几头牛,都不太满意。 江浸月侧过脸,看到一头牛眨着大大的眼睛,呆萌呆萌地看她。 “嗨,伙计。” 那头牛动了动耳朵,像是在回应。 江浸月顿时来了兴致,上前几步打量牛。 卖牛的是个老伯,看她是个姑娘,压根没有上前谈价的动作。 他也不阻止江浸月,笑着看她围着牛转了一圈又一圈。 老伯怕她累,甚至还搬旁边的石头,招呼她坐下歇会儿。 江浸月拒绝了,喊来小胖爹。 担心再次上当的小胖爹,谨慎地围着牛转了三圈。 正当老伯准备放弃时,却碰到一只来谈价的手。 不一会儿,小胖爹走回来。 他道:“这牛是头耕牛,正值壮年。牛主人家里出了点事,田地都卖了,牛用不上,就拉出来换钱。” 江老爹有些犹豫:“这牛看上去有点瘦。” 小胖爹笑道:“牛越耕越瘦,估计是耕地用狠了。我看着它挺精神,养养就行。” “况且,我还能再压压价。” 这才是重中之重。 江浸月问:“老伯开口多少?” 小胖爹比了一个数:35两。 这个价格也不便宜,牛市里壮一点的牛,好些也是这个价格。 小胖爹猜出江浸月的心思,小声说:“牛的价格本就高,咱们要是想便宜,恐怕还会遇上骗子。” 他家的牛是陆里正,托人帮忙掌眼,还多花了100文的中介费。 养了这么多年的牛,他也长了看牛的眼光。 江浸月道:“我看这头牛合眼缘,陆叔你尽量把价格谈低一点就成。” 有了她这句话,小胖爹心里更加有底气了。 甚至没问江老爹的意见,转头就去找牛主人谈价。 最后,小胖爹砍价到33两,顺利替江家把这头牛拿下。 江老爹付了银子,江池就催促去买车架子。 小胖爹道:“不急,咱们还得和牛主人,去一趟衙门。” 路上,江浸月才明白,一头牛并不是随意买卖。 还需要通过衙门盖章,做登记。 即便牛老了,也不能私自斩杀,要送到衙门,还能领一笔钱。 江老爹和老伯去衙门,每人付了20文的登记费。 出来时,江老爹手里多了两条红布。 “这是啥?”江池问。 江老爹把红布递给他:“20文一条呢,给牛角系上,沾个喜。” 江池咋舌:“好贵!” 老伯从背篓里掏出一个麻袋:“这里面是家里种的香稻米,按理我该给10斤,寓意着十全十美。 可惜,我凑不出10斤,只剩下9斤,还望你们不要嫌弃。” 江浸月笑道:“九九归一,万事如意。也是吉利的数。” “小姑娘说话真好听!”老伯冲她竖起大拇指。 说罢,老伯走到牛身边,轻轻抚摸牛角。 他温声道:“好好过日子。”今后不用跟着他吃苦了,这家人不种地,平常就是拉点东西。 老伯走后,江池把红布系在牛角上。 “真好看!”他不禁感叹。 江老爹笑道:“能不好看吗?”花了33两20文呢! 牛买了,就差车架子。 若是江潮在家,买点木头就能自己做。 可惜他去别的县城干活,好些日子都不回家。 江老爹说起大儿子,心里闪过一丝惆怅。 他短叹一口气,对姐弟俩道:“我以前听你们大哥说过,镇上的木工铺子,有现成的车架子卖。牛车,马车,都有。” “就是价格比定做贵些。” 毕竟,不用花时间等。 江浸月笑道:“那正好,咱们去买镇上买现成的车架子,再问问大哥的情况。” 大哥自从托人捎了一封信,就再也没有音讯。 大嫂嘴上不说,可心里一直惦念着大哥,这些江浸月都看在眼里。 “没错,”江老爹道:“是该去问问。” 四人赶着牛,抄近路往桑榆镇的方向走。 晌午都过了,四人才抵达桑榆镇,饿得肚子咕咕叫。 江老爹给每人买2个肉包,才往木匠铺子走。 店里面留下的学徒,认识江老爹,得知他要买车架子,就领着他们去后院。 小学徒指着角落的车架子道:“叔,那是阿潮哥打的车架子,配上铁轮子,要2两银子。” 木架子不算值钱,值钱的是铁轮子。 江老爹有些犹豫。 江浸月看出他的心思,小声道:“爹,买牛还差绳子钱吗?” 牛都买了,再花2两银子,他们家就能拥有一辆牛车了。 江池也跟着附和:“江浸月说得对,咱们等大哥回来在家做牛车架子,是能省点做工的钱。 可是大哥还不知道啥时候才回呢!” 他刚才问了小学徒,压根没有邓木匠和江潮的消息。 江老爹一咬牙:“买!” 小学徒笑出一口白牙:“叔,您放心。阿潮哥平时很关照我,不会收贵您的钱。” 江老爹跟着去付钱,另外两个学徒,把车架子抬出院子组装好。 一个学徒,用湿布擦洗车架上的灰尘。 另一个学徒,给两个车辕系绳,套在牛脖子悬着的横木上。 江老爹从木匠店出来,江池已经买了8斤猪肉,2条鱼回来。 他坐上牛车,笑嘻嘻道:“陆叔,今晚喊上婶子和小胖一块来家里吃饭。” 小胖爹赶着牛车出城,爽快答应:“行!” 回杏花村的路上,小胖爹教江老爹赶牛车。 走到半道,江老爹就学会,一路赶回杏花村。 牛车刚到村口,村民就看到江老爹赶牛车。 牛角还系着红布。 赵婆子一惊:“阿昌,你这是买了牛车啊?” 江老爹笑呵呵道:“对,买了一辆牛车,今后砍竹子方便运回家。” 赵婆子看着牛车走远,不禁咋舌。 啧啧啧,砍几根竹子,还要用上牛车? 真是有钱没地方花! 江老爹赶着牛车,一路享受着村里人艳羡的目光回村。 “你看咱爹那嘚瑟模样。”江池小声道。 江浸月轻笑出声:“好不容易买一辆牛车,咱爹围着村子绕一圈,我都举双手支持。” 嘚瑟怎么了?让村里人都知道才好,免得还有人上门借钱。 江浸月殊不知,村民羡慕的目光中,还夹着一道嫉恨的眼神。 周小敏怎么也没想到,江家竟然买了牛车。 她原以为跟吕秀才走近,就是赢了江浸月一大半。 如今江家有了牛车,而她连三文钱乘牛车的钱都没有,这让她怎么跟江浸月比? 江老爹赶牛车回家,江池放下背篓,交代李明慧收拾一下,又坐回车上。 “爹,快赶车!咱们在村里兜兜风!” 江浸月不想跟着他们去,耐不住江池拖着她不松手,还带上铮铮和小桃一块坐上牛车。 江阿奶没追上,一脸焦急:“净嘚瑟!若是被人缠上借牛车,你们就知道错了。” 李明慧笑道:“阿奶,等公爹回来,让他也带你兜一圈。” 江阿奶嘴里说着不用,脸上却浮现起期盼的神情,嘴角也没下来过。 江老爹赶着牛车,绕着杏花村转悠,路过小林子时,发出一声讶异。 “那不是丁老头吗?” 牛车上二大二小,闻声望去。 只见丁老头抱着一卷破席子,鬼鬼祟祟地往小林子里走。 江池不解:“他去小林子作甚?” 第67章 喜钱 自从小林子里发现有毒蛇,最近一段日子,鲜少人去捡柴、采摘野菜。 江池嘟囔:“瞧他那偷偷摸摸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做贼呢!” 当初他陪着爹去借钱,丁老头那副傲慢的嘴脸,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更别说丁老头那张臭嘴,他看一次就想抽一次。 “说不定你真相了呢!”江浸月笑得狡黠:“要不咱俩去看看?” 江池有点心动,他心里那点好奇,全被她勾了出来。 “别多事。”江老爹太了解姐弟俩,赚钱厉害,整事更是第一名! 姐弟俩被驳回想法,相视一眼,一笑了之。 江老爹赶着牛车,拉着四个小辈绕着村子兜风。 铮铮和小桃手里,各拿着一块油饼啃,一路欣赏沿路风景,好不惬意。 江浸月觉得阳光毒辣,催促江老爹赶紧回家。 下一秒,头顶上就多了一顶草帽。 江池笑嘻嘻道:“爹,多绕几圈,咱们今天一定要尽兴!” 江浸月顶着草帽,舔了一下嘴皮,心道:行吧。 一路上,江老爹逢人就打招呼。 “对对对,买了一辆牛车。” “你怎么知道儿女心疼我,让我赶牛车去砍竹子?” “借牛车?没问题,都是一村人算你便宜点。” 牛车慢慢悠悠赶,总算赶回了江家。 牛车一停,江浸月第一时间跳车,往灶房里走。 她拿起茶壶往碗里倒水。 旋即,端起碗咕嘟咕嘟地,往嘴里灌凉白开。 “嗐!”她发出一声酣畅淋漓的喟叹。 坐在院子里的江阿奶,听到院子外的动静,忙不迭跑出院门。 却看到江老爹要牵着牛去后院。 她嘴巴一撅,沉着脸往回走。 正巧走出灶房的江浸月,看到江阿奶的脸色,拉着李明慧问:“阿奶是咋了?谁又惹她生气了?” 李明慧摇头,下一瞬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爹带你们去兜风,我告诉阿奶等下一趟,让爹也拉着阿奶出去转一圈。” “小妹,你说阿奶生气,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啊?” 江浸月都不用猜,百分百能确定就是因为这个。 她家的小老太也想出去嘚瑟一下。 这肯定得满足啊! 江浸月让江池去喊江老爹牵牛。 她则是去拉住江阿奶道:“阿奶,铮铮和小桃还没玩够,你陪他们去转一圈吧?” “你爹就是会惯孩子!”江阿奶嘴上责怪,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江浸月看破不点破,让江老爹带着祖孙三人去转一圈,再牵着牛去吃点草。 方才那一圈,牛虽然也吃了草,可牛的胃多大啊? 她估计不够,牛多吃点草才能养膘。 江阿奶坐上牛车,铮铮和小桃又爬上去,大声嚷嚷着:“坐牛车,出发喽!” 江老爹赶牛车出门,又转了一圈,踩着夕阳回家。 夕阳西下,江家院子内又摆了三桌。 8斤五花肉,分了点瘦肉蒸鸡蛋肉饼,给孩子们吃。 剩下的五花肉都用来做红烧肉。 一条鱼清蒸,一条鱼红烧。 还有一大锅苦瓜碎肉汤。 菜端上桌,亲朋好友来江家庆贺。 小胖爹带着妻儿,笑呵呵地进院。 一进院,小胖娘就掏出一个红封,递给江老爹。 “这怎么能行?”江老爹推拒。 “你这人还客气上了。”小胖爹道:“没多少,图个吉利。收下吧。” 话说至此,江老爹也没在拒绝,把红封揣进衣兜里。 他招呼三人进院:“今儿啊,咱哥俩要好好喝一杯,谢你给我挑了头好牛。” “没问题!”小胖爹笑达眼底:“我让小胖带了盘花生米,今夜咱哥俩不醉不归!” 话音刚落,江启芳、江显宗、苗翠兰、张秀娟夫妇,还有江老爹的大嫂都来了。 每一家都给了红封,当做喜钱。 江老爹笑着收下,招呼着人坐。 张秀娟左顾右盼没看到牛,只瞧着墙边放着一捆牛绳子。 她道:“阿昌哥,你得带我们去看看牛啊!这新买回来的牛,怎么也得让我们去看看啊!” “哎呦,瞧我这脑袋!”江老爹拍了拍额头,笑容灿烂:“在后院,我这就带你们去看。” 一行人跟着去后院,看到牛的时候,纷纷露出羡慕的目光。 江家两大支人口,江老爹还是第一个买牛的人。 张秀娟瞧着牛角的红布,笑道:“系上这红布,还怪喜庆嘞!” “那可不!”江池道:“这两条红布是衙门给的,20文一条呢!” 可把他心疼坏了。 闻言,众人都吸了口凉气,脑海中只浮现两个字。 真贵! 苗翠兰上手摸牛角,目光上下打量牛身,不禁咋舌:“我嘞个乖乖,这哪是一头牛啊?分明就是一坨钱疙瘩!” 江阿奶听到这话,骄傲地仰起头,难得大方地让苗翠兰,在牛角上摸了又摸。 看完牛,一行人回到前院坐下来吃饭。 小孩子们听到开饭,高兴的欢呼起来。 “好耶!” 席间,大伙儿都在夸赞江浸月和江池。 “姐弟俩真能干,小小年纪就能给家里赚一头牛的钱。” “村里跟着猎户爹上山的大小伙儿,都没你俩能干!” 江池被夸得飘飘然。 江浸月不想被打扰吃饭,果断祸水东流。 她嚼着菜,吞咽下去才道:“今天多亏了小胖爹,不然我们要买一头病牛回来。” 果不其然,引得众人好奇。 ‘帮了大忙’的小胖爹,一脸微醺地跟大伙儿说起买牛的插曲。 大伙儿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江老爹把人送走。 江阿奶催促他拆红封。 她道:“你今儿喝醉了,我给你记清楚,这些今后都是要还礼的。” 江浸月躺在靠椅上赏月,听着母子俩说话。 江老爹倒也没醉,从身上各个地方掏出红封,告诉江阿奶是谁给的。 江显宗8文,江启芳6文,大伯母6文,小胖爹也是6文。 苗翠兰:2文。 江阿奶气到拍桌子:“我就知道她占便宜没完!” 苗翠兰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江显宗至今未娶妻,小儿子江显福娶妻生子,就算分了家。 因着大儿子没娶妻,苗翠兰帮小儿子带孙子,就跟着小儿子过。 平日里请客吃酒,都是苗翠兰送礼。 “一大家子来吃饭,红封只给2文钱,这是磕掺谁呢?”江阿奶越想越气。 江老爹道:“娘,你别气了,大伯母是怎样的人,你这么多年还不清楚吗? 再说了,宗哥帮咱家多少回?还用得着跟大伯母计较这些?” 江阿奶语塞,瞥见江老爹的脸颊泛红。 她站起身,伸手去拧江老爹的耳朵:“多大人,喝个烂醉,在小辈面前,没个爹样!” “哎呦!”江老爹酒都疼醒了,求着自家老娘放手。 躺在杏花树下的江浸月,与一旁的江池对视一眼,默契地扭开头偷笑。 江老爹好不容易,挣脱江阿奶的魔爪。 他回屋前,不忘嘱咐江池:“明天早点起,咱爷俩还要搭牛棚!” 第68章 上山接管二哥的地盘 翌日。 江老爹起了个大早,叮叮当当在院子里敲敲打打。 江浸月起床洗漱后,就看到院子里摆满了木头、竹片。 她刚坐下来吃早饭,就看到小胖爹父子,各自抱着一捆草帘子进院。 小胖爹问:“你看这些够了吗?” 江老爹放下手里的镰刀,看到地上的草帘子,笑道:“够,这么多绝对够。我还能给屋顶补补漏。” 小胖爹还要上山,也不多留:“够就行,若是还差什么,你就使唤小胖给你找。他在家也没啥事。” 话刚说罢,小胖爹就与江浸月对视,猛然想起她说对孩子要夸。 他连忙改口:“我家小胖可能干了,在家帮他娘挑水砍柴。”就是总不够用。 当着外人的面夸儿子,让小胖爹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就走了。 小胖望着他爹消失的背影,抢过江池手里的馒头咬了一口。 他问:“我爹中邪啦?” 青天白日,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咋就突然想夸他呢? 这一顿夸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还不如骂他一顿呢! 被抢早饭的江池,冷冷地瞥他一眼:“要我把你爹喊回来,揍你一顿吗?” “不了!”小胖瞬间怂了,咬着馒头快步走出江家院子。 江老爹做牛棚,江浸月出不上什么力,站在一旁还被嫌弃碍事。 她只好跟着江池去挑水。 江浸月道:“咱们不是有牛吗?多拿几个桶,一趟就拉回来了。” “还真是!” 江池牵了牛出来,装上一对水桶,还去借了大伯母的一对水桶。 姐弟俩赶着牛去井边打水,引来不少人侧目。 “哟!用牛车装水?” “江老爹可真惯着孩子啊!” 村里人的牛,不光要下地耕田,还需要拉各种东西。 或是租给别人拉货,收一点租金。 闲暇时候,还要去五里亭转转,看有没有人去县城或者镇上,赚一点路费。 姐弟俩用牛车拉水,在他们看来就是浪费东西。 不明所以的姐弟俩,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下回家。 李明慧看到用牛车,一次就装满一缸水,脸都快笑成一朵花。 “小妹,三弟,你俩可真聪明,能想出这么好的法子。” 江池被夸得不好意思:“我问大伯母借的桶,给她家也挑满,阿奶就有水用了。” 大伯去县城做工还没回,大伯母一个人挑水也很费劲。 如今他们家有牛车,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江池第二次去打水,江浸月没跟着。 她忙着给江老爹递蔑片。 江浸月蹲在地上,看着江老爹手上的动作,好奇问:“爹,用蔑片把草帘子编进去,就能防水了吗?” 江老爹垂眸,手上的动作迅速:“这是第二层,上面再铺一层厚草帘子,用上一年半载指定没问题。” 江老爹编东西的手很利索,江浸月看得津津有味。 待江池还完水桶回来,防水的草棚就做好了。 父子俩把草棚子抬到后院,又把买来的木头敲敲打打。 忙活了一整日,总算把牛棚搭建好。 江浸月也没闲着,她在院子里练习射箭。 江涛坐在院子里,时不时给她进行指导。 让她感觉进步迅速,不仅能判定风向,还能把射击目标控制在8环以内。 “咻!” 箭矢发射,正中红心! 江涛靠在椅子上鼓掌:“小妹,你真厉害!” “若是我那把弓还在,想必你能发挥到极致。” 在他看来小妹很有天赋,若是勤加练习,肯定能百发百中。 只可惜…… 江浸月听江池提起过,二哥的那把弓花了10两银子。 可惜遗落在山里面了。 她笑道:“二哥,没关系。等你身体好了,我送你一把10两银子的弓。” “好。”江涛勾唇笑:“我等着你赚大钱给二哥买好弓。” 话都说到这份上,江浸月趁机道:“二哥,你上山打猎应该有占地盘吧?” 上山的猎户都有自己的地盘。 江显宗还说过,有些人占的地盘,已经传了三代人。 她想着江涛占的地盘,没有别人早几十年占的位置好。 可总比没有好吧? 江涛愣了一瞬,挠头道:“有是有,不过不是啥好地方。” 兔子坡放捕兽夹的好地方,都是有‘主’的。 他寻了许久,才在山涧的另一边,找到一块空地。 他坦言道:“那地方连兔子都少去,我打猎几年,也没在那里猎到什么野味。” 江浸月倒是不在意这点:“可我和江池上山,总要有自己的地盘吧?” 没有动物,那就想办法引动物来呗。 江涛让她找出羊皮图,在一片地方指了指。 “就是这里。” 这时江池也走过来,看到二哥指的地方。 “这里不是二哥猎到,傻狍子和野猪的地方吗?” 他记得太清楚了,当初二哥扛着傻狍子回家,浑身是血。 把全家都吓一大跳。 回忆起当初闹的糗事,江涛笑了笑:“没错,几年也就那两次。” 听到有大货,江浸月顿时来了兴致:“管他一次两次,能上货的地方,就是好地盘。” “江池,明天我们就去接管二哥占的地盘!” …… 天蒙蒙亮,江浸月就把江池拉起来,洗漱、束发。 姐弟俩进灶房,拿了几个馒头,就出发去兔子坡。 出门前,江浸月给腿上绑沙袋。 江池不解:“你这是作甚?” 他们这是要上山,背篓里放着柴刀、捕猎夹。 他手里还有一把猎叉。 她要是有力气没地使,不如帮他背一点东西。 江浸月道:“我这是为了练习腿部肌肉,不仅能让我追捕猎物更快,日后猎了野猪、野鹿什么的,也能有脚力抬下山。” 上次猎野鹿,差点把她折腾够呛。 她必须把自己练得强大起来。 姐弟俩出发去兔子坡,刚上山就碰到一帮猎户。 因着她腿上的沙包,以及姐弟俩猎野鹿赚赏银的名声,收到不少热切的注视。 江池带着她去找二哥占的地盘。 位置倒不算偏。 只不过被水涧隔开,想要抵达那边的动物,几乎不可能。 姐弟俩看到树上的红布条,再往前一段路,就看到两个猎洞。 江浸月站在其中一个猎洞口,往下张望。 她道:“这猎洞有遭到破坏的痕迹。” “有猎物掉下去逃走了?”江池蹙眉问:“还是说猎物被偷了?” 第69章 地盘之争 “依我看,这猎洞也不像被偷过的样子。” 江池思索片刻,下意识给出结论。 洞口周围发生崩塌,若是有猎物掉下去,不管是被人拖拽上来,还是猎物自身逃脱,都不可能出现只有洞底毁坏的情况。 江浸月转了一圈,发现三个猎洞中,有两个猎洞被动过。 她在猎洞边缘蹲下身,低声道:“这猎洞好像有人下去过。” 江池猜测:“许是有人发现洞里有猎物,拿走了也说不准。” 当初吴亮父子,也爱干这种事情。若不是他们姐弟俩戳破,恐怕他们父子还不肯收手。 江浸月点头表示认同。 她拆下绑腿的沙袋道:“这洞身需要夯实,不然猎洞越来越大,什么时候人掉下去都不知道。” “你去多砍几根竹子,削尖插在坑底做陷阱。我去找几根枯腐的树枝,给猎洞口做掩护。” 姐弟俩分头去找需要的东西。 山涧旁边就有竹子,江池直奔而去。 江浸月则是在附近寻找树枝,坚硬的树枝好找,枯腐的树枝却不容易。 附近的山民,都来兔子坡捡树枝生火。 捡柴的山民怕踩到陷阱,基本绕着猎户占地盘的位置捡柴。 可即便如此,山上剩下的树枝也不多。 好在天不负有心人,江浸月找到了小片苎麻。 一巴掌覆盖不完的苎麻叶,浓密茂盛。 她连根拔起比她还高的苎麻,捆了一大捆往猎洞口搬。 江浸月把苎麻扔在地上。 江池砍竹子回来,往地上一扔,上前几步。 “苎麻有细毛,你捆好喊我搬呗。等回去发痒,你别跟爹告我的黑状。” 江浸月嫌他啰嗦,敷衍道:“行,告黑状我就是小狗。” 她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让江池感觉到憋闷,却什么也没说。 他从背篓里掏出麻绳,一头捆在自己身上,一头绑在一旁的树上,准备下猎洞。 “哎,你们在作甚?” 一道清亮的少年音响起。 姐弟俩闻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褐色衣裳的青年,快步走过来。 “这是我的地盘,你们是想偷猎物吗?”青年脸上带着怒气:“再不走,别怪我对你们俩动手!” 江池解开绳子,不服气道:“这地盘是我二哥占的,猎洞是我二哥挖的,什么时候就变成你的了?” 青年明显一愣,他没想到这是江涛的弟弟妹妹。 饶是如此,他也不改态度,扬声道:“我听不少猎户说江涛受伤,今后都不能上山打猎。 这地盘自然就能重新让人占领,总不能一直归一个人管。” “要是都站着茅坑……”青年顿了顿,看了江浸月一眼,才道:“别的猎户还吃不吃饭了?” 江浸月算是看明白,这人就是欺负他们姐弟,不清楚山上的规矩。 她上前几步,气势丝毫不让:“你别以为我们姐弟俩,不知道上山打猎的规矩。” “一个地盘传三代,谁先占的就算谁的,这是兔子坡历代猎户传下来的规矩。 这猎洞是我二哥挖的,你凭什么想占就占?” “对!”让人欺负上门,江池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挡在江浸月面前,粗着嗓子道:“你要是敢动手,别以为我们姐弟会怕。 我们姐弟俩连野猪、野鹿都能杀,还能怕你吗?” 青年目光紧盯姐弟俩。 江浸月道:“你若为了挣地盘伤人,杏花村的猎户也不会放过你。” 上山打猎,挣地盘是常事,若是被别的村猎户,恶意伤人抢地盘。 那就会引来村与村之间猎户们的不满,甚至会发生群殴事件。 青年蹙眉道:“这里两个洞,我都修复过,又怎么算?” 他若是知道江涛的弟弟妹妹,会接手江涛的衣钵,就不会来收拾这块地方。 可他费了半天劲儿,总不能白干吧? 江浸月冷哼:“算你勤劳?我还得跟你说声谢谢呗?” 江池也来气,指着猎洞一脸嫌弃道:“这猎洞底下,松松垮垮,连陷阱都没埋伏。 我们还得重新修复,没怪你都不错了,还想找我们算账?美得你!” 青年被姐弟俩冷嘲热讽,脸色变得更难看。 他嘴硬道:“不管怎么样,我不能白浪费时间和力气,白帮你们干活。” “上山打猎凭的都是真本事,咱们比一场,赢的一方拥有这地盘。输的一方今后绝不来打扰。” 青年觉得气势不够,说完还扬了扬下巴:“你们看如何?” 江浸月瞥他一眼,心里骂了句:神经病,傻狗。 这地盘本就是他们的,凭什么拿出来做赌? 难道就因为他在洞里刨了几爪子? 青年看姐弟俩不为所动,担心他们不应战。 他急道:“怎么?怕了?不敢就把地方让出来,别浪费在你们手里。” 江浸月眼睛咕噜一转,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声音却爽朗道:“行,我跟你比。” 江池没想到她会答应,板着脸看她:“你发什么疯?这地盘本来就是我们的,犯得着跟他比什么?” 江浸月凑近他耳朵道:“给你找个帮手,这么多活,咱俩不知道干到什么时候。” 更何况,她还想坑青年一把。 江池狐疑问她:“你真的有把握?” 比试事小,背后的赌注才是大事。 她要是弄丢了地盘,他回家做梦都得后悔,当时怎么不拦下她。 青年怕江浸月反悔,打断姐弟俩在一旁嘀咕。 他道:“我看你是个姑娘,要比什么你来说。前提是不能比绣花之流的,要比就比上山打猎的真功夫。” “不急。”江浸月道。 这下青年是真急了,他上前几步:“你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江浸月偏不让他如意,故意慢悠悠道:“既然是赌,总要有赌注吧?” 青年蹙眉:“这地盘不就是赌注?” 江浸月:“这地盘本就是我们的,你光让我们拿赌注,自己什么也不掏。 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青年一怔,反应过来:“那你还想加什么赌注?” 江浸月开门见山道:“我愿意拿这块地盘做赌,同理,你也得拿你的地盘出来赌。 若是你没有地盘,就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别来打扰我们。” “否则。”江浸月捏了捏拳头:“我们姐弟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 青年思索片刻:“行,我答应你!” 他就不信,还赢不过一个姑娘! 江浸月以为他没地盘,才会绞尽脑汁抢别人的,却没想到这人纯属是贪心。 她摇头道:“还是不行。” 闻言,青年立即拉下脸:“你耍我?” 第70章 打赌 风吹树梢,发出沙沙作响的声音。 一阵凉风拂过,都熄灭不了青年眼底的火气。 江浸月幽幽开口:“这地方是我二哥占的,总不能因为你挖了几下,就拿出来做赌注?” “仔细想还是我吃亏。” 青年声音冷硬:“你还想怎样?” 江浸月道:“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我要先看你的地盘,若是不让我满意,赌注作废。 第二,我要再加一条,你若是赌输了,不仅要给我地盘,还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青年敢定下赌约,就没想过会输。 他听过姐弟俩的名声,不就是猎头野鹿? 一次成功不代表次次成功。 在他看来江家姐弟能猎到鹿,不过是运气好而已。若是发现野鹿的是他,赏银就入他口袋了。 他上山打猎也有三四个月,也猎过不少野猪、野兔。江家姐弟上山一个月不到,还能强得过他? 这次比赛赢的肯定是他! 思及此,青年郑重道:“行,我答应你。” 江池道:“既如此,那就报上名来。” “柳溪村。”青年道:“高勇。” 江池道:“杏花村,江池。” 高勇错愕:“你们姐弟俩到底谁比试?”咋没个定数! “她跟你赌,报我的名。”江池理所当然道:“难不成,你还想知道她的闺名?” 江池双手攥紧拳头,仿佛高勇敢点一下头,他就一顿拳头招呼上去的模样。 闻声,高勇刷的一下脸红,忙摆手:“没有的事,你别乱说!” 经过江池的提醒,高勇都不敢直视江浸月的眼睛了。 生怕被江池误会什么。 天知道,他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江浸月道:“先带我们看你的地盘。” 高勇给姐弟俩领路。 兔子坡山涧另一边,就连犄角旮旯都被人占了。 江涛都只能来这头占地方,更别说是高勇了。 几人往里走了一段距离,高勇指着一片地道:“呐,就这儿了。” 江浸月环顾四周,这是个斜坡,想要让猎物掉进洞里,轻而易举。 前提是得有猎物肯过来。 难怪高勇想占江涛的地盘,只要把那块地盘收拾好,再把猎物驱赶过来,就能掉进这边猎洞中。 江浸月满意点头:“行,我跟你赌。” 高勇眼底亮了一瞬,他难掩得意:“你说比什么?射箭,爬树,举重,我全都行。” 江池看到这地盘,心里很不满,拉着江浸月小声道: “我看要不还是算了?你射箭还行,爬树、举重肯定比不过高勇。 他要是敢硬抢地盘,咱们就找大堂伯和小胖爹,把他好好打一顿,打服了看他还敢抢!” 江浸月摇头:“我看上他这块地盘了。” 闻言,江池一怔,心里清楚劝不动她,便只能随她去了。 到时候真输了,不告诉二哥就是了。 可他上哪再占一块地盘啊?愁人! 高勇不满江池,动不动就说小话,一点都不大气。 他道:“嘀咕个没完,还比不比?” 江浸月道:“比!就比射箭。” “没问题。”高勇对自己的箭术有信心,口气也带了一丝狂妄。 江浸月继续说比赛规则:“不过,这射箭也要分方式。三局两胜,咱们三个人,每人定一局规则。” “如何?” 高勇嘴角忍不住上扬,射箭、爬树、举重三件套,最拿手的就是射箭和举重。 既然是江浸月提出,还是有利于他的比赛方式。 他自然不会反驳。 “听你的!”高勇道。 江浸月道:“为了不让双方耍赖,还需要见证人。” 高勇点头:“走,去找你们杏花村的人,免得你觉得我欺负人,到时候赖账。” 三人背着背篓,小心越过山涧,往兔子坡另一边走。 杏花村的猎户,占领的地盘大多挨在一处。 三人很快找到人。 其中就有小胖爹和丁猎户。 小胖爹一听赌注,就觉得姐弟俩受高勇欺负,想要为姐弟俩做主。 江浸月却拦下小胖爹:“陆叔,这赌约是我应下的,相信我。” 小胖爹半信半疑:“行吧,你想清楚就成。” 他知道江浸月是个主意大的人,指不定有别的打算。 若是他刻意阻拦,说不准还会坏了她的事。 小胖爹站出来道:“你们尽管比,我来给你们判输赢。” 高勇打量小胖爹,什么话也没说。 在他看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小胖爹想偏袒姐弟俩,也没那个本事作弊。 箭术,比的就是真本事! 出题的三人,抽签决定比试题目顺序。 抽到第一的是江池。 他在一棵树上用刀,削掉二指宽的皮。去而复返,道: “第一局。谁射出的箭,离这削皮的树干中心最近,就是谁赢。” 高勇卸下肩上的弓,从箭篓里拿出长箭。 拉弓搭箭,瞄准树干。 “嗖——” 弓弦猛地一松,箭声尖锐悠长。 “砰!”的一声,牢牢钉在树干上。 高勇收回视线,转头冲江浸月抬了抬下巴,才往旁边走几步让出地方。 江浸月无视他的挑衅,掏出她准备好的弓弩。 抬手,瞄准。 “等等!”高勇没想到她拿弓弩比赛,这东西的力道可不如弓。 “你要是没带弓,可以用我这把。要是你用弓弩没射中,我可不让你耍赖。” 江浸月轻笑一声,继续瞄准目标:“放心,我不会出尔反尔。” 话已至此,高勇也无话可说。 他倒是想看看,弓弩短箭,怎么能赢过他的大弓! “咻——” 板机一动,短箭势如破竹般直击树干。 “噌”的一声,短箭紧紧挨着长箭,插入树干上。 高勇猛地回头,他没想到江浸月的箭法如此好。 弓弩的力道和准度,想要把控精准,远比弓箭困难许多。 因为前者轻巧,摆动的幅度更大,准确率就没那么高。 不过没关系,他射第一箭,就占据了圆点的中心。 这把肯定能赢! 一伙人都往树干的方向走,高勇跟在江浸月身后,眼神复杂地看她的背影。 小胖爹凑近看,心道:还好。 长箭和短箭挨得近,又都在削皮的树干圈里面。 他厚着脸皮,论个平局也没问题。 他道:“我宣布,这一局……” 平局二字尚未脱口而出。 江池就在旁边笑着喊:“我们赢了!” 小胖爹:“……”江池偏心偏到姥姥家,比他还能瞎编? 高勇不服气,拨开围观的猎户,挤到前面去:“都闪开,让我看看。” 他怎么也不相信,凭他的箭术竟然会输! 第71章 比试 高勇拨开几个猎户,挤到最前方看‘靶子’。 一长一短的箭矢,牢牢钉在三寸长‘靶子’的正中央。 高勇瞥了眼江池道:“你未免高兴太早了吧?” 两支箭都在中间,顶多能算是平局,怎么都不能算江家姐弟赢下这一局。 他转身就去拉小胖爹上前。 “叔,你说这个该怎么算?” 小胖爹被高勇猛地一拔,脚步趔趄,扶着树干才站稳。 他围着树干转了半圈,怎么看都是平局。 可江池说赢了,倒是让他好奇,怎么个赢法? 不等小胖爹开口问江池。 一旁围观的丁猎户,不咸不淡道:“老陆你是裁判,判输赢一定要公允啊! 不能因为江家姐弟是杏花村人,你就偏向她俩。 否则,传出去就是丢了杏花村的脸面!” 在丁猎户看来,江家姐弟已经输了。 再怎么说高勇的箭,也比江浸月的箭嵌入树干深。 光凭这一点,就赢了大半。 小胖爹脸色僵硬一瞬,有些尴尬。 江家姐弟是他看着长大,让他不偏心才是真为难他。 江浸月瞧了眼丁猎户,眼下乌青,却精神抖擞。 先前丁老头站在人群里,没引起她的注意。 方才猛地看清他的脸,不禁有些讶异。 丁老头是半夜去做贼了吗? 高勇催促道:“叔,这么多眼睛看着,你赶紧判这局的输赢吧!” 江浸月收回视线,抢先开口道:“江池说得没错,这局的确是我们赢了。” “不可能!”高勇指着长箭道:“我这支箭在正中心,真论起来我还略胜你一筹。” 江浸月淡声道:“我的箭在你之上,才是正中靶心。你若是不信,可以捡一根木棍,让陆叔量一下。” “对!量一下最公平!” 其他几个猎户,原本也觉得是平局,可江池一句赢了,把他们都喊懵了。 哪怕是现在,他们也没看出来怎么个赢法。 此时江浸月要丈量,自然是支持。 他们也想知道到底谁赢了。 小胖爹捡了根树枝,折下一小截丈量两支箭,离靶子边缘的距离。 片刻后,小胖爹指着短箭笑:“哈哈哈,还真让江池说准了。” “月丫头的箭离靶心更近!” “我不信!”高勇一把夺走小胖爹手里的树枝。 可他越量脸越黑。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破‘靶子’压根就不是圆的! 上方的树干被多割了一刀。 可偏偏就是这一刀,让江浸月的箭更靠近靶心。 高勇心里虽有不服,但是面对不争的事实,也得认输这一局。 他闷声道:“这一局你赢了。” 说罢,他就伸出手去拔箭矢。 猎户的箭矢都要反复回收使用,这可是吃饭的家伙,还不便宜。 高勇费力把箭矢拔出,一连带出短箭。 意料之外的是,短箭并未如众人意料掉落在地。 而是嵌入高勇的箭矢之中。 小胖爹看到这一幕,恍然大悟:“难怪小池说赢了。短箭离靶心更近不说,就连这长箭都劈了腿。 这都不算赢,怎么才算赢啊?”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故意看了丁猎户一眼。 他可没忘记老丁头,刚才是怎么讽刺他的! 丁猎户脸上闪过一丝难看,撇开脸,不去看小胖爹那张笑开花的脸。 另外几个猎户,纷纷开口。 “这也太厉害了!” “高勇发第一箭的时候,我都以为他稳赢,没想到江池他姐,能更胜一筹。” 高勇把两支箭,一分为二。 而他手里的箭身损坏,已经不能用了。 他把箭折断留下箭头,用一块布包起来,放进胸口的衣兜里。 江浸月把他的动作看在眼底,提醒道:“第二局的规则,由你定。” 高勇倒也不纠结一局的输赢:“第二场就比猎鸟。” “我和你去放山岭,半炷香的时间,看谁猎的鸟最多就算赢。” “没问题!”江浸月洋溢着笑,一口答应。 她连雕鸮都能猎,更何况是几只鸟。 杏花村的几个猎户,都想跟着凑热闹,看这场比试最后谁赢。 这可是关乎地盘之争。 不亲眼看比试过程,今后怕是要拍大腿后悔。 一行人前往放山岭。 密林郁郁葱葱,鸟雀蝉鸣声不断。 高勇两指放入口中,吹了一声长哨。 顿时惊动鸟雀扑腾翅膀,迅速逃离此地。 江浸月瞪高勇一眼:你不讲武德! 高勇冲她笑了笑,抬手拉弓射箭。 “咚”的一声,掉落下一只白头鹎。 江浸月气到想骂人,可她得抓紧时间。 方才高勇的哨声,惊动了附近的鸟雀。 她若是不能抓紧时间猎鸟,第二局铁定要输。 江浸月抬手瞄准一只鸟,短箭发射。 她运气不错,空中鸟中箭掉落在地。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小胖爹喊道:“停手。” 丁猎户替高勇去捡猎物。 江浸月这边派的是江池。 不一会儿,两人去而复返,把中箭的鸟雀摆成一排。 江池道:“5只。” 丁猎户:“10只!” 足足比江浸月多了五只! 丁猎户冷嘲道:“第一局不过是耍小聪明,真到比试的时候就差远了。” 江池想冲上去揍他,伸出食指指他:“你再说一遍?” 江浸月拉住江池的手臂,对丁猎户道:“我好歹有猎5只鸟的本事,你行吗?” 丁猎户张嘴反驳:“我……” 江浸月打断他的话:“你脚步虚浮,拉弓搭箭手都会抖吧?” 此话一出,在场的猎户都笑出声。 丁猎户的脸又青又红,他指着江浸月道:“你个……” “咳咳咳。” 丁猎户刚想骂人,就让小胖爹冷咳几声,熄了火。 他在小胖爹面前,是真没底气证明雄风。 只因他年轻的时候,找小胖爹要过生儿子的秘方。 可惜那秘方没用,让他一口气生了3个闺女。 “第二局,高勇胜。”小胖爹道:“这下你们俩已经平局,还剩最后一局比试。 月丫头,你想怎么比?” 江浸月思索片刻,道:“第三局……那就比抛东西,谁能第一时间射中抛出去的东西,就为赢。” “没问题!”高勇顺利赢下一局,已然平手。 他方才也看清江浸月的实力,箭法虽准,可惜弓弩重新上箭,远没有他的弓又快又狠。 高勇眼底满满的自信,仿若江涛占的那块地,已然是他的囊中之物! 第72章 愿赌服输 小胖爹心里着急,可他已经是裁判,也不好当着众人的面,给江浸月出主意。 他只能小声提醒道:“月丫头,你想想还有啥拿手的绝活?” 饶是他这话再小声,也落入周围猎户耳中。 不过,出题人挑选拿手绝活,本就是人之常情。 没有人会傻到用短板去比赛。 面对众人注视的目光,江浸月朗声道:“那就比抛物射箭。” 高勇蹙眉,在他看来抛物射箭,跟空中猎鸟没什么区别。 甚至抛物的挑战性,还没有猎鸟的难度大。 几个猎户,原以为她会想法子,发挥自身所长,没想到竟然是抛物。 纷纷意味深长地看她。 仿佛第三局的输赢,在她提出比赛项目的这一刻,就已经定了输赢。 小胖爹也顾不上公允,小声提醒道:“月丫头,这第三局的比试……要不你再好好想想?” 不是他不信江浸月会赢,可这难度也太大了。 尤其是高勇有猎鸟在前的箭法。 快准狠。 这可怎么比? 江浸月摇头:“就这么定了。” 小胖爹看她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劝阻,叹了一口气:“行吧。” 这时,江池走到江浸月身边问:“你有把握吗?” 江浸月凑进他耳边,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气音道:“我心态很稳。” 江池一愣,这是什么答案? 在江浸月看来,比试进入赛点,拼的不光是技术,还有过硬的心态。 恰好,她有长期比赛的经验,很擅长克服这种心态。 江浸月道:“我有一个要求,为了让第三场比赛公平公正,抛物之人我选丁猎户。” 众人目光纷纷投向丁猎户,就连高勇都能看出丁猎户和江家姐弟不对付。 江浸月竟然还提出,让他来抛物。 莫非不是输了第二场比赛,气疯头了? 江池拉江浸月的胳膊:“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哪怕是找村里别的猎户,也比让丁老头这损色好百倍! 至少不会从中使坏! 江浸月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道:“不知丁猎户,肯不肯帮这个忙?” 丁猎户勾起唇角,笑起来阴恻恻的。 他道:“既然江家侄女信我,做叔伯的怎么好拒绝? 我答应给你们抛物。” 江浸月从背篓里,拿出一个布袋子,往里面装杂草、树叶。 团成一个球状打好结,交给丁猎户。 丁猎户冷哼一声,接过‘球’道:“你放心,叔肯定会‘帮’你一把,用力往上抛!” 江浸月笑了:“那就多谢。” 第三局规则已定,抛的‘球’也准备好。 江浸月和高勇站在同一水平线,站在前方的丁猎户双手捧着‘球’。 丁猎户倒数三声:“三、二……” 一字还没出口,他就狠狠地把‘球’抛上空中。 “咻——” “嗖——” 两道声响几乎同时发出。 瞬间,‘球’就被射中,空中稀碎的树叶、杂草掉落,迷得丁猎户睁不开眼。 ‘球’掉落在地。 江池跑过去捡。 “我们赢了!”江池高举手中的‘球’,布袋打结的地方,插着一支短箭。 他快步跑到众人面前,给大伙儿看最终的结果。 小胖爹哈哈笑:“月丫头,我就知道你能行。” 其他几个猎户,对江浸月也是刮目相看。 “真厉害。” “真给我们杏花村长脸!” 高勇不相信会输,将‘球’一把抢过去。 他翻看几遍都没发现,布袋上还有破损的口子。 这就证明他的箭,压根就没碰到布袋。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高勇想起丁猎户抛物,倒数都没喊到一,就把东西抛了出去。 让他差点反应不及时,又想起赛前他笑得一脸阴险,指不定就是在坑他。 高勇走到丁猎户身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怒道:“你们是不是商量好的?” 丁猎户有苦难言,他本来想着抛轻一点,没想到江浸月连一块石头都没放。 方才两支箭离他太近,让他都害怕中箭去见太奶。 他双股颤颤,用力推开高勇,怒骂:“你自己没本事怪谁?我都给你放水了,谁知道你是个傻的,还不如一个姑娘家!” 高勇气急,用力一推,把丁猎户推倒在地。 他指着丁猎户骂:“老子箭法无双,用得着你多手多脚,坏我的事?” 高勇真是服了,他万万没想到,地盘没能争到,还倒搭自己的地盘赔给江家姐弟。 若不是人多,今后传出去他赌不起。 他都想把丁猎户按在地上,打得满地找牙! 丁猎户是真被两支箭吓着了,裤子都湿了几滴黄水。 他忙不迭爬起身,拿东西想下山。 他路过江浸月身边时,听到清亮的声音道:“多谢丁猎户,要不是你,我也赢不下这一局。” 丁猎户牙都快咬碎了,闷着头一直往前走。 小胖爹悄悄对江浸月竖起大拇指。 他咳嗽一声,双手背在身后,扬声道:“既然如此,我宣布这场争地盘的比试,江家姐弟胜!” 小胖爹看向高勇:“今日这些猎户都是见证,你若是不肯兑现赌约,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高勇板着脸,哼道:“我这人讲信用,赖账的事情,我可做不出来。” 他看向江浸月道:“那块地盘从今日起就归你了。先前你说还让我答应一件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并说出来吧。” 江浸月的目光移动,最终在高勇肩上的弓停留。 察觉到江浸月的目光,高勇立马护住身体。 “不行!”他上山打猎,各个村里的事情,都听过一耳朵。 江浸月在杏花村,花痴的名声震天响,指不定就看上了他。 高勇红着脸,想让江浸月打消念头,发现她看的是他肩上的弓。 想明白这一点,他的脸色由红转青,沉声道:“这是我吃饭的家伙,你想都别想!” 江浸月也就是看看,她很清楚高勇最初目的,就是想让他占的地盘,能有猎物过去。 不然也不会说出,江涛受伤的事情,他肯定是打听过,才会这么做。 如今若是她开口要这把弓,抢高勇吃饭的碗,他们恐怕真得结仇了。 不过她也不是以德报怨的人,地盘她要,送上门的苦力更要使唤。 狠狠使唤。 江浸月道:“我不要你的弓,我要你把猎洞修好,再砍一些木头,在山涧的地方搭个桥。” 高勇一愣,瞬间眼睛放光:“你也想搭桥?” 他最初就是想搭桥,可江涛的地盘在外边,哪怕他搭了桥,也是为江涛做嫁衣。 不然他也不会动,占别人地盘的念头。 江浸月点头:“若我没猜错,你在那地方不止占了一块地。 若是你想的话,可以离远点,再搭一座桥。” 高勇不假思索道:“我愿赌服输,地盘给你,桥也帮你搭。” “不过,你二哥占的地方,也得让我搭个桥过去。” 这样的话,他占的另外两个地盘,也能引猎物上钩。 指不定会比他输掉的地盘,抓的猎物更多! 江浸月道:“行!我答应你!” 小胖爹和几个猎户,看到事情解决,也就没有多待,纷纷去兔子坡检查猎洞的情况。 高勇走在前面,姐弟俩跟在后边。 江池小声问江浸月:“你怎么算准丁猎户,不会用力往上抛?” 在他看来布包装着杂草和树叶,即便没有装石头,用力抛也不至于抛这么低。 由此说明,江浸月肯定是一早就算准了! 第73章 打猎要用牛车接 “丁老头跟咱家不对付,”江浸月笑道:“我不用算都知道他会使坏。” 高勇估计也猜到一些,可他觉得这提议是她提出来的,就顺水推舟,并未反驳。 江浸月看着高勇的背影,道:“其实我能赢,最主要的不是丁老头抛的高低。 而是,他一定会使坏。” “丁老头抛物,降低高勇的戒心,我就赢了一半。” 果不其然,丁老头不仅抛得低,还抢先一步抛出去。 而她早有防备,反倒是把劣势变为优势。 江浸月笑得狡黠:“第三场比的是心理战。” 江池笑道:“老丁头要是想明白,估计要呕死。” 他看到老丁头耷拉着眉眼下山,心里就十分解气。 高勇走得快,等他回头一看,姐弟俩又在嘀咕。 他喊道:“你俩怎么回事?走这么慢!” 瞬间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蹙眉道:“你俩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 姐弟俩相视一眼,分开了些。 这一举动,让高勇更加确信他的猜测。 这姐弟俩果然在说他坏话! 太不敞亮了! 三人回到江涛占的地盘。 江浸月道:“先把陷阱修复好,再去砍几棵树把桥搭起来。” 高勇还挺信守承诺,干起活来非常利索。 他把绳子系在身上,慢慢下坑底,按照江浸月的交代,把坑洞边缘夯实。 高勇道:“江涛可真行,挖个洞跟窖一样,又宽又深。” “猎物是爬不上去了,可想要把猎物弄上去,得费多大的力气啊!” 江池与高勇背对背,听到高勇说他二哥,板着一张脸道: “你也没好到哪去!” “这猎洞被你糟蹋成这样,一下雨就能变成泥潭。” “就算有猎物掉下来,不发臭你都发现不了。” 高勇啧了一声,想说这泥是来修猎洞用的。 话到嘴边,却什么都没说。 猎洞都不是他的了,说出来指不定还要被姐弟俩嘲笑呢。 两人在坑底,吭哧吭哧忙活。 高勇想脱掉上衣,可一想到上面还有个姑娘家,就歇了心思。 他口干舌燥之际,就看到江浸月用背篓,给江池送水喝。 江池捧着竹筒喝水,看得他更觉得口渴,连口水都难以下咽。 “呐,你也喝一口。”江池把竹筒给他。 高勇接过竹筒,忙往嘴里灌水。 久旱逢甘露,爽! 两人把几个猎洞修好,在坑底插上削尖的竹子作为陷阱。 江浸月在上面也没闲着,她把苎麻编了一下。 在猎洞上方,放上容易踩断的枯枝,在把苎麻往上面一铺,撒上一些枯草树枝做掩饰。 完活。 江池道:“等我放几个捕猎夹,咱们就去搭桥。” 高勇不好跟江浸月在一处待着,他道:“那我先去砍几棵树。” 他挎上背篓,就往山涧的方向走。 等姐弟俩找到他的时候,高勇正在给树修枝。 江池由衷夸道:“动作真麻利!” 高勇勾唇笑:“那可不,我以前跟着我爹烧炭,一天不知道要砍多少树,背多少柴下山。” 江池好奇:“那你怎么想着上山打猎?” 子承父业多好啊! 高勇感叹道:“我爹砍树的时候,砍了一棵梨花木。 京城里的豪绅非说是他的地盘,诬陷我爹是贼。 梨花木交了出去,我爹还挨了板子,没熬过去人就没了。” 江池:“……”他这张嘴就不该问! 江浸月道:“那豪绅就放过你了?” 高勇一愣,从未有人这么问,大多数人都会安慰他几句。 碰上心软的大娘,甚至会给他点好吃的食物。 高勇笑了笑:“活计丢了,我就跑回村。 那豪绅如愿得到梨花木,也犯不着费功夫找我。” 江浸月看他眼底,闪过一丝庆幸,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可她也想不出来为什么,就干脆不想了。 三人忙活半天,终于把桥搭好。 为了测试桥的坚固,高勇还在桥上面蹦跶几下。 江浸月道:“行了,桥也修好了。” “江池去把我猎的鸟装上。” 先前江池怕鸟放在背篓里,会招来地上的蚂蚁,就把鸟装进布袋,挂在树上。 高勇好奇:“你们家也养了狗?” 姐弟俩倏然转头看他。 这一举动,让高勇一头雾水。 江浸月淡声道:“这五只鸟,我是打算拿回去给二哥煲汤喝的。” 高勇察觉说错话,从背篓里掏出他猎的十只鸟,递给江池。 他道:“一块炖给江涛喝吧,算是我占地盘的赔罪。” 方才搭桥,他就已经想明白了。 既然想要引猎物,大可在另一边再搭一个桥,况且他占的另外两个地盘,靠近密林。 说不准,引过去的猎物更多。 江池也没客气,不要白不要,直接就收下了。 三人一同往山下走。 姐弟俩刚走到山脚下,就听到有人喊。 “月儿,爹来接你回家!” 江老爹戴着草帽,坐在牛车上冲姐弟俩招手。 这一举动,引来不少下山猎户的目光。 姐弟俩飞奔过去,麻溜地爬上牛车。 江老爹赶着牛车,缓缓往杏花村的方向驶去。 高勇:“……” 不是说江涛重伤,需要大量的钱吊命? 怎么江家还有牛车?甚至用牛车来接人? 他已经后悔把鸟给江池,还不如拿回去喂大黄。 这么看起来,他和大黄更可怜一点! 江浸月坐在牛车上,还不忘拍江老爹的马屁。 她道:“今日在山里忙活半天,脚都快抬不动了。 还好有爹赶车来接,不然我都得半道耍赖,让江池背我回去。” 江老爹笑呵呵道:“那往后,爹每日都赶牛车来接你!” 江浸月笑得爽朗:“好!” 江池撇撇嘴,不搭理两人一唱一和。他今日又是修猎洞,又是搭桥,最累的是他才对! 父子三人坐车回家。 江浸月让江池给鸟烧水拔毛。 江老爹想起在山下看到高勇,担心江浸月对吕志文歇了心思,转头又看上了高勇。 他踌躇片刻,终于鼓起勇气问江浸月:“今日那个小伙子,还……挺好?” 江池端着一盆热水,正准备把鸟倒进去,听到江老爹的话,下意识反驳。 “他才不好!” 江池把高勇抢地盘的事,一股脑都说出来。 他道:“今日要不是江浸月,二哥占的地盘,真能被他抢了去。” 江老爹越听越气愤。 他抄起一旁的扁担:“柳溪村的人是吧?” “敢欺负我闺女儿,看我不打他几棍子!” 第74章 哄她?绝不可能! “爹,别去!” 江浸月伸手去拦江老爹,她是真害怕他一个人去找高勇的麻烦。 江老爹大病刚愈,根本不是高勇那种浑身腱子肉的人的对手。 江池也有点后怕,劝阻道:“爹,你别冲动。 再说,咱们也没吃亏,还赢了他一块地盘。” 坐在院子躺椅的江涛道:“江池说的不错,那不是个好惹的人,我记得他箭法很厉害。 听说高勇他爹出事后,他为了逃过豪绅派人追杀,在乱葬岗躲了好些日子。” 这种从死里逃生的人,死了爹,没了娘,能不招惹,最好别招惹。 万一真惹恼他,变成滚刀肉,吃亏的还是江家。 此话一出,姐弟俩相视一眼。 她俩还真没想到高勇,还在乱葬岗躲过。 闻言,江老爹手里的扁担松了松。 他目光担忧道:“月儿,你今后上山,离他远一点。” 江浸月想说高勇的地盘,也在山涧的另一边,同在一座山打猎,总会碰到。 根本远不了。 可她也想让江老爹放宽心:“好,我会的。” 江涛笑道:“不过,小妹能赢高勇,真是好本事。” 江老爹这才笑了笑:“那是,我闺女儿你小妹浑身是宝,一身好本事!” 闻言,江池摇了摇头,习惯江老爹面对江浸月时,变脸比翻书还快,手麻利地给鸟拔毛。 不多时,一锅鲜香的鸟雀汤端上桌。 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捧着鲜汤小口小口喝。 另一边,吕家母子也准备吃饭。 吕志文屁股下,垫着一张厚软垫,看着桌上绿油油的青菜,更是一脸菜色。 他重重地拍下筷子:“怎的又是青菜?你还想不想让我这伤好快点了?” 前几日喝粥吃菜就算了,这两日还要吃青菜。 肚子里没油水,一到夜晚就咕咕叫个没完。 吕志文想到前几日,问他娘要钱,蹙眉道:“王先生过几日要收学生,我那些同窗早早准备好50两银子。 如今只差临门一脚,你是想我这么多年的努力,都付之东流吗?” 黄婆子心疼儿子,可她手里真没钱。 她道:“家里的钱,都让你去交束脩了。我也没办法呀!” 她想起今日挑水,看到江老爹赶牛吃草,问了村里人才知道江家买了牛。 好在江家买牛那日,她进城去买药,正好错过江老爹嘚瑟的模样, 不然她得气死。 黄婆子眼珠子一转,目光放在吕志文的脸上。 她道:“江家有钱买牛,看样子日子过得还不错。 儿啊,要不你去哄哄江浸月,那丫头喜欢你跟眼珠子似的。 只要你去说两句好话,她指定屁颠屁颠跟在你身后。” 吕志文想到他挨板子,不仅受皮肉之苦,还耽误了几日的课业,心里就来气。 他咬牙道:“我这一身伤全都拜她所赐,你还让我低声下气哄她?” “绝不可能!” 黄婆子一愣,她没想到吕志文反应这么大。 她讪讪道:“我这不是出主意,你要是不想去,咱再想别的办法。” 没有江浸月这个冤大头,母子俩一时间还真没办法。 周小敏在家又不受宠,平常帮忙干点活还行,让她拿钱出来,扒了她的皮都没用。 吕志文打量黄婆子道:“娘,你上次给我拿的30两交束脩的钱,上哪里来的啊?” 黄婆子呼吸一滞,眼神躲闪道:“我把地卖了,又找你爹的好友借了一点,才给你凑齐30两银子。” 吕志文提议道:“娘,要不你再去借点?” 黄婆子动了动嘴皮,什么话都没有说。 显然吕志文觉得是个好主意,他继续道:“你跟那人说,等日后我中举,定然少不了他的好处。” 举人可是有功名在身,地位也会水涨船高,比秀才这种能免税、免徭役的特权,好处多多了。 黄婆子试探问:“你说的可是真的?” “这是自然,你是我亲娘,我还能骗你不成?”吕志文道。 黄婆子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什么决心。 她道:“行,我明日就上门去借钱。” 吕志文笑了,主动给黄婆子夹菜:“娘,你多吃点。” “诶!”黄婆子笑着吃青菜,还不忘夸赞吕志文。 “我儿就是孝顺,今后等你考上状元,我就是状元的亲娘!” 据说状元的娘,能有皇帝赏赐的凤冠霞帔。 她光是想想就激动得睡不着觉! 入夜,江家院子。 江浸月戳醒鸡笼里的雕鸮。 没有预料的田鸡,反倒让雕鸮觉得惊讶。 雕鸮:咋了?不想养了? 江浸月伸手把雕鸮抓出鸡笼,让江池把它一条腿绑上。 白日的时候,她已经检查过雕鸮的翅膀,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江池绑好绳子,迟疑道:“你真要去训练它?要是它真飞走了,咱们不是亏了吗?” 即便不能卖给富家子弟,也能卖给酒家换点钱,或者宰了吃进肚子里。 江浸月把绳子的一端,绑在自己的手腕上,才让雕鸮站在她的肩膀上。 她道:“咱们三天两头给它抓田鸡,实在太费事了。 我想训练它自个儿出门觅食,今后还能上山给咱们抓飞禽。” “若是能训练好,日后咱们上山打猎,它飞上天还能给咱们寻猎物呢。” 她准备训练一只鹰型‘定位仪’! 江池瞪大双眼,不禁咋舌:“你可真能异想天开。” 他就没听说过,世上有如此通人性的飞禽! 江浸月道:“我试试它敢不敢跑。” 她连续好些日子,半夜捅醒雕鸮,如今它已然没了脾气。 “去。”江浸月一挥手,雕鸮就扇动翅膀往外飞。 紧接着,江浸月吹响口哨。 雕鸮有些迟疑,还是往回飞,停留在江浸月的肩膀上。 “真听话。”江浸月夸赞道:“今后给你取名叫:啸云。” 鹰啸穿云破雾,声震长空。 啸云仿若听懂一般,用鹰喙轻啄江浸月的发丝。 江浸月:“……”她才洗的头发! 姐弟俩带着啸云去小林子。 方才在江浸月的训练中,啸云已经能听懂哨声。 抵达小林子外,江浸月就去解啸云腿上的绳子。 她指挥啸云飞进林子,自个儿去觅食。 江池瞧着它消失在小林子里,不禁担心:“真跑了可咋整?” 江浸月挑眉笑道:“跑了再抓一只呗。” 江池:“……”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过去两炷香的时间,江浸月觉得啸云也该填饱肚子了。 她吹了几声哨响,也没听到小林子里有动静。 难不成真跑了? 第75章 飞来的肚兜 啸云被困在鸡笼多日,许久不能展开翅膀翱翔。 好不容易得以解开绳子,一头扎进小林子里。 自从它的翅膀受伤后,每日被好吃好喝地伺候,都快忘记辛苦捕猎,自给自足是什么感觉了。 哇!(⊙O⊙) 前方有只野鸡! 它露出一双利爪,风驰电掣般扑向野鸡。 瞬间把野鸡踩在脚下。 好不容易改善伙食,啸云吃得很是欢喜。 它吃饱后,准备在树上打个盹,就听到远处传来人类的声音。 不是吧? 它才飞出来多久,就要喊它回去? 啸云闻声飞向声源地。 “你能不能快点?有你这么办事的吗?” 漆黑的小林子里,传出女人抱怨的声音。 男人急得满头大汗,温声安抚道:“这不是想你等你太久,好不容易盼到你来找我,当然要尽兴了!” “你好香啊!” 女人被哄得笑开了花,也不再催促。 不多时,台子上飞出一块布,挂在角落。 啸云站在树上,歪着头把树下的一切看在眼底。 它瞧着飞出来的布,悄声飞落在台子一角,用鹰喙叼起那块布。 “啊!” “那是什么东西!” 女人看到台子边角,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吓得花容失色。 下一瞬,林子里就传出男人嗷叫的声音。 啸云被这两人吓了一跳,展开翅膀往树上飞。 紧接着,它就听到哨声。 这是在召唤它回去的声音。 啸云双爪一蹬,离开树枝,往小林子外飞去。 林子外。 姐弟俩等了许久,哨声吹了好几下,也没能等到啸云飞出小林子。 江池道:“早知道它会跑,我就该今日炖鸟的时候,把它的毛一块拔了。” 后悔啊! 挺大一只呢! 身上的肉肯定不少。 江浸月道:“再等等,实在不行,咱俩再进小林子找找。” 她话音刚落,林子里就传出现动静。 “啸云!” 回来了! 她成功了! 啸云展翅朝着姐弟俩飞来,平稳地落在地上。 月光下,啸云叼着一块布。 江池好奇去拿,啸云的鹰喙紧紧咬住布,怎么都不肯松口。 江浸月:“啸云,松口。” 闻声,啸云才松口,挥动翅膀停在江浸月的肩膀上。 江池捡起那块布,展开才发现是件肚兜。 若是他没看错,还是女人的肚兜,上面绣了几个花样子。 江池:“……” 江浸月凑近,好奇问:“啸云叼了什么?” 江池把肚兜举到她面前。 江浸月:“……”不是好鸟!叼什么不好,叼一件肚兜回来! 不等她教训啸云,小林子里跑出来两个身影。 江池眼疾手快地拉她蹲下。 他道:“那不是丁老头吗?” “他旁边的那个女人是谁?” 丁老头拉着一个女人,从小林子里小跑出来。 女人头上包着头巾,黑灯瞎火的也猜不出是谁。 江浸月低声道:“总不会是丁老头的媳妇。” 谁家好人大半夜,带着媳妇钻小林子啊? 江池觉得她分析得很有道理:“指不定就是丁老头的姘头。” 思及此,江池低头看手里的肚兜。 一股子恶寒,油然而起。 令他忍不住干呕。 江浸月没好气道:“你想让丁老头发现咱俩,就使劲吐。” 闻言,江池立马抿紧嘴巴,不再发出一声。 丁老头本就不是啥好人,要是知道他们姐弟发现他找姘头,指不定闹出什么离谱的事情。 他可不想惹一身腥! 等两人跑远,江浸月才站起身道:“走,去小林子里瞧瞧。” 她指着江池手里的肚兜,对啸云道:“带我们去找你发现它的地方。” 啸云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离开江浸月的肩膀,飞速向前。 它抵达地方时,却发现姐弟俩没跟上,只能瞪着一双大眼睛,回去找两人。 不多时。 姐弟俩在林子里,看到车板拼成的床,上面还铺着一床破了大洞的席子。 江浸月不禁咋舌:“环境还挺艰苦。” “那也挡不住这对野鸳鸯。”江池没好气道。 他一脸嫌弃,把手里的肚兜扔在台子上。 姐弟俩走出小林子。 江池侧脸问江浸月:“你说那女人是谁呢?” 江浸月想起丁老头和女人,慌张离开小林子的身影。 她觉得女人的背影有点眼熟。 可真让她猜是谁,就有点犯难了。 毕竟,杏花村妇女众多,身形差不多的也不少。 更何况,小林子也不止杏花村的人来。 有时候,别的村的人,也会来摘野菜、野果,捡柴。 江浸月摇头:“不好说。” 皎月潋滟,星光烂漫。 姐弟俩肩并肩往家走。 一到家,江池在院子里洗了好几遍手,才肯回屋睡觉。 江浸月把啸云放进鸡笼,也回了屋。 …… 杏花村,吕家。 周小敏给吕志文送缝补好的衣裳。 她道:“吕大哥,我的手艺还行。今后你的衣裳破了,都可以拿给我缝。” 吕志文放下书,对周小敏笑了笑:“好。” 说罢,他又继续低头看书。 周小敏被晾在一旁,三番四次想说话,都咽了回去。 好半晌,她才道:“那吕大哥我就不打扰你看书,先回去了。” 吕志文抬眸:“我也不方便送你……” “不用……”周小敏忙摆手,“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说罢,周小敏快步往外走。 她刚推开屋门,就看到黄婆子衣衫不整,头发也有些乱。 周小敏着急问:“黄婶,发生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 “哎呦!”黄婆子猛然看清门口有人,吓了一大跳。 “你要死啊!”黄婆子瞪周小敏一眼,“大晚上不在家,又跑我家来作甚?” “没人欺负我,你看错了。” “赶紧回你家去!” 黄婆子一脸心虚,丝毫不像被人欺负的模样,倒是让周小敏觉得奇怪。 她被黄婆子轰出院门,狐疑地往回走,就看到前方的角落,站着一道漆黑的身影。 周小敏察觉事情不对劲,她不敢再往前走,一个闪身躲在树下。 不多时,那道身影离开了。 周小敏等了半炷香,才敢往周家的方向走。 她快到家的时候,碰到丁老头扶着院墙,鬼鬼祟祟像是做了贼一样。 周家和丁家离得不远,周小敏脚步轻盈,快速离开往家的方向跑。 “砰”的一声,周家院门关上。 周母蹲在院子里,给周小宝洗尿湿的裤子。 瞧见周小敏回来,破口大骂:“你还知道回来?这么晚又去找吕志文?” “老娘就没见过,你这么上赶子的姑娘!” “你要是敢破了身子,老娘第一个把你浸猪笼!” 周小敏原本还没反应过来,经周母一番骂,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露出笑脸,对周母道:“娘,你歇着,我来洗。” “你放心,要不了多久,我一定会让吕大哥上门提亲。” 她好像抓到黄婆子的把柄了! 第76章 差点没命! 翌日,清晨。 灶房里氤氲着白烟,香喷喷的馒头出锅。 李明慧端了一屉子馒头,放在院子里的竹桌上,就看到江浸月睡眼惺忪出屋。 她笑道:“小妹,快来吃早饭,昨夜还剩一碗汤,我给你下了一碗面。” 闻言,江浸月的睡意松散不少,笑出两个小梨涡。 “多谢大嫂,我马上来。” 她迅速洗漱干净,走到桌子前捧着碗吸溜面条。 江池和江老爹出屋时,江浸月已经吃饱喝足。 江老爹拿起馒头,放进嘴里嚼,笑道:“咱家的日子也是好起来了,放在以前哪敢想每日吃白面馒头啊!” 那时就连野菜馍馍,都得按人数定量蒸,根本不可能敞开肚皮吃。 江池用眼神询问江浸月,面条剩下的汤还要不要,得到确切的回答,才把馒头沾汤吃。 他道:“爹,你放心,窝和江浸月一定会努力,让咱家过得越来越红火。” 江老爹听得心里美滋滋,嘿嘿笑了两声。 江浸月昨日傍晚,去找江显宗借纸笔,画了一张图。 她把图纸放在桌上:“爹,你得空帮我做一个书包吧!” 江老爹听过考篮、囊箧、书箱,还从未听过书包。 包?听上去像布做的。 他笑道:“我看这书包的模样,你得去求求你大嫂,我可不会用针缝。” 江浸月明白他误会了,解释道:“这不是用布做的,而是用竹蔑编的。” 提到竹蔑,江老爹来了精神。 他指着书包两侧的袋子问:“这两个用来装啥?” 江浸月道:“一侧用来装箭矢,一侧用来装竹筒。 这书包帮我做锁扣,放干粮也不会掉出来。” 江老爹觉得兴起,拿起图画看了又看。 片刻,他眼底放光,对江浸月道:“闺女,爹试试?” 江浸月笑了:“大胆试,我相信爹一定能做成。” 姐弟俩吃饱早饭,带了几个馒头,两壶清水就出发去兔子坡。 路上,姐弟俩碰到小胖爹和江显宗。 两人走在前边说话,丝毫没注意身后的姐弟俩。 小胖爹憋着笑道:“你是不知道今早我看到老丁头,扯着胯在院子里走。 问他咋了,你猜他咋说?” 江显宗十分配合:“咋说?” 小胖爹实在憋不住,笑出声:“老丁头那个背时鬼,昨日下山竟然扯着胯。 若不是他媳妇在家,我都怀疑他半夜出去找姘头了。” 小胖爹说罢,笑出的声音更大。 江显宗也忍不住冷咳一声,嘴角也挂着一丝笑。 姐弟俩跟在身后,听得明明白白。 江浸月恨不得给小胖爹,竖起大拇指,脑补都能拼凑出真相。 “噗呲。”江池没憋住笑,吓了三人一跳。 小胖爹往后看,瞧见姐弟俩的笑脸,脸色一僵。 他问:“你俩啥时候跟我身后的啊?” 他说的那些浑话,不会被姐弟俩都听到了吧? 江浸月眨着无辜的大眼睛,道:“我俩刚跟上来,陆叔看你笑得那么高兴,你方才跟大堂伯在说什么?” 她一脸好奇,让小胖爹有些尴尬。 江显宗温声道:“没什么,闲聊山里的事呢。” 江浸月心道:我信吗?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 小胖爹发现江浸月背篓里有动静,问:“你带啥东西上山?咋还会动?” 江浸月也没瞒着,掀开一层布,把啸云给两人看。 “我给它取名啸云,今后上山打猎,都会带上它。” 小胖爹惊奇道:“带它作甚?” 怪沉的呢! 江浸月道:“我准备训它,让它给我找猎物。” 小胖爹瞪大双眼,他没听错吧?这是把鹰当猎狗训呢? 能行吗? 他不理解,但尊重。 四人一路说说笑笑,上了兔子坡就分道扬镳。 姐弟俩从昨日搭的桥,越过山涧,走到江涛占的地盘。 江浸月卸下背篓,从里面抱出啸云。 她道:“你自己出去觅食,回来的时候也给我们带点,知道吗?” 啸云眨着眼睛看她,不点头也不摇头,就直勾勾的看着。 江池没好气道:“它能听懂个啥?别再给咱们叼肚兜回来就成。” 江浸月笑着,伸手点了点啸云的脑袋:“听到了吗?别乱叼别人的衣服了。 他昨日差点把手洗秃喽皮。” 说罢,她把啸云放在手臂上。 “去吧!” 江浸月高抬手臂,啸云就展翅向空中飞去。 “你说它会给咱叼啥回来?”江池问。 江浸月道:“叼回来的都是礼物,你别给孩子扫兴。咱们要鼓励式教育。” 江池抿了抿嘴,什么话都没说,看着啸云越飞越高。 “嗖——” “嗖——” “嗖——” 三箭齐发! “不好!”江池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起来。 江浸月吹了声口哨,大喊:“啸云回来!” 啸云在空中盘旋,好在它反应迅速,躲过两箭。 另一支箭撞到它的翅膀,导致它不能在空中平衡。 簌簌往下掉。 看到这一幕,江浸月急道:“快,去捡回来!” 姐弟俩往啸云下落的地方跑。 好在啸云很快调整状态,用力挥动翅膀才没重重砸落在地。 看到向它奔来的姐弟, 吓得它赶紧飞到江浸月肩膀上,缩成一团求安抚。 啸云:呜呜呜,差点就死了。人,要不你再养养,我肯定好好听话。 江浸月无奈,只好把啸云抱在怀里,像哄小孩一样,顺毛抚摸它的背。 “没事了,就掉了几只毛,很快就能长出来了。”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姐弟俩定睛一看,是高勇。 高勇手里拿着大弓,看到姐弟俩先是愣了一瞬。 紧接着,他看到江浸月怀里的雕鸮,忍不住蹙眉。 高勇道:“江姑娘,你怀里的鹰,是我用箭猎下来的,请你还给我!” 江池顿时来了火:“我们还没找你麻烦,你还好意思找我们要鹰?” 高勇不解江家姐弟,捡了别人的猎物不还,说话还那么嚣张。 亏他昨日还对姐弟俩,产生了不错的好感。 可面对捡便宜的猎物,竟然与吴亮父子一样不讲理,不要脸! 算他看走眼了! 高勇道:“你们姐弟别欺人太甚,这是我猎的鹰,还是说你们觉得能打赢我?” 江池道:“这是我们养的鹰,没怪你伤它就不错了。还想让我们交出来,没门!” 高勇目光紧盯姐弟俩。 养的鹰?这世上能有几个猎户能养鹰? 这类猛禽凶狠,极其不服管教,能猎杀都实属不易,怎可能容易驯服? 第77章 山下的官差 高勇不相信江池的话。 他咬牙道:“你们姐弟跟吴亮父子,简直一个德行!” 骂得太脏了! 江浸月拍了拍啸云,挥手道:“啸云挠他,我给你撑腰!” 啸云在她手臂上借力,展翅扑向高勇。 利爪挠在高勇的胸肌上,传出布帛撕裂的声音。 “啊!” 啸云猛然发起进攻,让高勇猝不及防,下意识伸出手去遮挡头。 直到胸口传来刺痛,他才发觉受伤了。 高勇气急想要抓住啸云的腿,谁知扑了个空,差点摔在地上。 江浸月命令道:“啸云,回来!” 下一瞬,啸云就乖乖立在江浸月的肩头。 高勇捂着胸口,看到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瞪大双眼,瞧着一人一鹰。 高勇顾不上责怪江浸月不讲武德,讶异道:“真是你俩养的鹰?” 不等江浸月开口,他抢白道:“你俩怎么做到的啊?” 江池白了他一眼:“现在相信是我们养的鹰了?” 高勇明白误会姐弟俩,以为他们想要占猎物为己有。 而他方才的三箭,差点当着主人的面,杀了人家的爱宠。 换位思考,若是有人伤了他的大黄,他能跟人拼命! 高勇身为猎户,太清楚猎一只鹰多么难。 更别说训一只鹰。 没点真本事,根本不可能做到。 高勇讪讪道:“我以为你们想抢猎物,方才是我说错话。” 江浸月道:“你放三箭射杀啸云,它还你三道抓痕。扯平了。” 高勇捂着胸口,一想到胸膛在女子面前露出,晒黑的脸浮现一丝红晕。 他长得实在太黑,倒也没让姐弟俩察觉出异常。 江浸月看他实在好奇:“这只鹰是我们姐弟夜里上山抓来的,想必你应该听过传闻。” 兔子坡周围的猎户,都听过姐弟俩一夜抓上百只飞禽的传闻。 高勇震惊:“这就是伤吴亮的那只义鸟?” 义鸟? 姐弟俩相视一眼,不明白高勇在说什么。 高勇看他俩迷糊,解释道:“猎户们都这么说,那日要不是这只鸟抓伤吴亮,彻底惹怒了他。 他也不可能亲口承认偷猎物。” “不瞒你们说,就连我都吃了那父子俩的亏。” 他刚回村没多久,上山打猎也没人带,没人教规矩。 吴亮父子就想办法诬陷他,要不是他拳头硬,差点就被猎户合起伙赶下山。 前些日子揪出吴亮父子偷猎物,他还买了半斤酒回家庆祝。 高勇问:“江姑娘,你能告诉我这鹰是怎么训的吗?” 江浸月倒也没隐瞒,想要猎一只鹰不容易,熬一只鹰更困难。 若是高勇能猎到一只鹰,那也是他的本事。 江浸月道:“一个字熬。” “鹰喜欢昼伏夜出,习性凶猛,想要消磨它的野性,就不能让它白日睡,一连熬上几日,甚至一个月。 让它习惯人的作息时间,收敛野性,听你的差遣。” 高勇一脸受教的模样,感激道:“多谢江姑娘告知。” 江浸月颔首,转身往回走。 江池追上她的脚步,问:“咱们好像也没咋熬啊?” 夜里用火钳捅醒啸云,让它不用饿肚子。 白日他俩忙,不是上山打猎,就是进城卖猎物,根本没时间管它。 江浸月道:“我让铮铮白日盯着啸云,不让它白日犯困睡觉。” “好在铮铮不负所望,任务完成得很成功。” 她肩膀上的啸云,不知道是不是基因突变? 好好的一只雕鸮,本该雄伟霸气才对,自从跟她回家,被喂了几只田鸡,瞬间化身成金丝雀。 若非如此,她还真要费一番功夫才行。 可见,啸云是一只有眼力见的猛禽。 江浸月再次放走啸云。 “它不会又被谁用箭射杀吧?”江池仰着头,看着它越飞越高。 江浸月道:“再来一次,那就是它的命。” 出门在外,总会有危险,除非关在鸡笼里面。 可惜,她们江家不养闲人,更何况是一只闲鸟。 江池问:“咱们接下来干啥?” 来兔子坡的路上,江浸月就说修整地盘。 昨日他们搭了桥,猎洞也做好了陷阱。 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事要干。 江浸月道:“种草。” 种草?字面上的意思。 很快,江池就明白过来,是真种草。 江浸月带着他,不停地挖草,种到山涧靠近地盘的地方。 她道:“这草不光是兔子爱吃,野羊、野鹿,都爱吃。” 猎户上山打猎,不光要在山里找猎物,也得想办法把猎物引进猎洞。 像江涛那种胆量好,狩猎技术一流的猎户,实在太少见了。 大多数猎户上山,都是靠捕猎夹和猎洞为生。 两人忙活小半天,江浸月吹响哨声。 她打算若是啸云,什么都没带回来,就去靠近放山岭的地界,找寻有什么猎物。 上山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归。 几声哨响,啸云飞回来了。 “咚!” 两只血淋淋的灰兔,掉落在地上。 啸云仰着头,一只爪子踩在灰兔身上。 它那番模样,好似在说:人,我给你带猎物回来了。 骄傲又臭屁。 江池惊喜道:“两只灰兔!啸云你可真棒!” 鼓励式教育? 不!他是真心实意的夸赞! 高勇准备下山,正巧路过,就看到地上的两只灰兔。 他惊讶地指着啸云:“这……都是它抓回来的?” 兔子身上没有箭痕,他肯定没猜错! 江浸月笑道:“没错。” 高勇眼底流露出一丝羡慕:“真好啊!” 他日后也要训一只鹰出来。 哪怕他病了,也不担心饿肚子。 这哪是养了只鹰,分明就是赚钱的好帮手! 有了两只灰兔,江浸月打算下山。 姐弟俩下山,高勇跟在两人身后走。 他看着啸云越看越心痒,恨不得立马拥有一只鹰。 三人走到山脚下,看到十几个身着官服,腰间挎着大刀的官差。 江池好奇,拉着一个猎户问:“叔,这是咋了?” 猎户脸色不好看,摆摆手道:“别问了,赶紧下山回家吧!” 说罢,猎户脚步飞快地跑远。 江浸月在人群中寻找,没看到江显宗,反倒看到了小胖爹。 她喊道:“陆叔!” 小胖爹看到姐弟俩,脸上的愁容消减一半。 他快速跑过来道:“幸好,你俩安然无恙!” 江浸月不解道:“陆叔,为何山脚下有官差?发生什么事了?” 第78章 封山 下山的猎户越来越多,小胖爹把三人带到一旁。 他叹了一口气道:“昨夜住在青石村后山的猎户,一家五口人死了三口。” 姐弟俩惊讶对视,高勇也惊了一跳。 江浸月问:“咋死的?” 小胖爹道:“我方才听官差头头说,好像是花豹进村,一口气咬死猎户和他娘,还有一个10岁大的女儿。” “猎户媳妇带着儿子回娘家,这才躲过一劫,活了下来。” 闻言,姐弟俩倒吸一口凉气。 豹子下山可不是开玩笑,那猛兽凶狠、残暴,更是记仇。 爬树、翻墙更是不在话下。 尤其是让它发现人肉可食,恐怕下山的几率会更高。 高勇蹙眉:“叔,这花豹向来在深山,咋的会下山咬死人呢?” 深山里有野猪、野羊、野兔,花豹能在附近找到食物,为何要舍近求远? 小胖爹一愣,思索道:“我上山打猎多年,也是头一回听说花豹下山杀人。 从前顶多就是听说有野猪下山,祸害庄稼,撞坏院墙。” 他目光看了眼官差,低声道:“我听青石村的人说,死了的那家猎户,就住在山脚下。 猎户媳妇儿带着儿子回家,看到婆婆和女儿死在屋中,丈夫被拖走了,当场就晕了过去。 要不是她儿子哭声大,指不定今夜会发生啥事呢!” 江池问:“也没人看到人被拖走,咋就断定是花豹咬死人?” 江浸月淡声道:“官府有仵作,通过致命伤口,还有现场留下的脚印,能大致判断出案发过程。” 小胖爹点头:“没错,我听说那屋子里地上都是血迹,恐怕那猎户身上没一块好肉了。” 姐弟俩和高勇都静默不出声,心里都被这则消息堵得慌。 江浸月问:“陆叔,你看到我大堂伯了吗?” 事情发生突然,她们姐弟俩安然无恙下山,却没瞧见江显宗的身影。 小胖爹刚松懈下来的脸色,瞬间布上一层阴霾。 他道:“我跟他下山,就听说这事。他不放心你们姐弟,就去江涛占的地盘寻你们去了。” “你们下山没看到他,估计是走岔了路,咱们在山脚下再等等他。” 江浸月摇头:“如今山上太不安全,大堂伯一个人在山上,我不放心。” “江池。”江浸月道:“咱们去山洞附近迎一迎大堂伯。” 当初他们吃兔肉的山洞,是下山的必经之路。 不等小胖爹阻拦,姐弟俩拔腿就往兔子坡的方向走。 高勇不放心姐弟,也跟了上去。 小胖爹傻眼了。咋回事?都不怕死的吗? 他忙不迭地跟上去。 “不许动!” “干什么的?” “没看到那边告示上写着不许上山吗?” 一名官差挎着大刀,拦下姐弟俩的去路。 江池求情道:“大人,我大堂伯还在山上,我们姐弟想去寻他。 你宽容一下吧。” 官差拔刀一寸,亮出寒刃,不耐烦道:“去去去,别妨碍老子公务。山脚下死了三口人,还吓不住你们俩,真是胆大包天。” “再敢妨碍公务,我就拉你俩去衙门挨板子!” “可……”江池还想再说,就被江浸月拉住手臂。 江浸月道:“大人宽容,我们姐弟不认字,这就走。” 官差打量江浸月一眼,神色闪过一丝诧异。 他对江浸月有点印象,八爷就是从她手里买的野鹿心。 思及此,也就没再为难姐弟俩,放两人走了。 小胖爹匆匆赶来,看到姐弟俩差点跟官差起冲突,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他道:“你俩胆子也太大了!” 还好没出什么事,不然他都没法跟江显宗和江显昌交代! 江浸月道:“花豹下山咬死人,动静闹得太大。看样子官差是要封山,只准出,不准进。” 江池有些着急:“那现在怎么办?大堂伯还在山上呢!” 高勇提议道:“我知道南坡有条路上山,就是路绕得有点远。 你们要去找人,我可以给你们带路。” 闻言,江池先是欣喜还有别的上山办法。 可一听说绕路,心就凉了半截。 这可是把危险升了大半啊! 更何况高勇跟他们非亲非故,让人冒风险进山,不妥。 江浸月摇头拒绝:“我们只是担心大堂伯,还不到非要上山的地步。 那花豹刚拖走猎户,想必没那么快就寻找新猎物。 若是我们贸然上山,等大堂伯下山的时候,找不到我们。 他肯定会不放心上山去寻。 如此往复,没完没了,迟早要出事。” 这个时代没有便捷通讯,找人全靠嗓子吼,早晚引来猛兽的袭击。 小胖爹赞同道:“浸月说得不错,你大堂伯原本就让我下山等。 不管是等到你们姐弟,还是等到他,彼此心里都有数。” 四人在山脚下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江显宗下山。 眼看太阳快落山,江浸月开始着急。 她道:“我去找个地方,让啸云去山上寻大堂伯。” “若是大堂伯看到啸云,或许会猜到我们已经下山。” 小胖爹看着背篓里的布袋,有些迟疑:“这能行吗?”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不行也得行,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带着啸云远离人群,在一棵浓密的树下,将啸云放飞。 官差看到展翅的啸云,心里不禁感叹。 今年怪事特别多,山脚下也能看到鹰了。 天快黑了,下山的猎户,也不再打听啥时候才能上山,纷纷往家赶。 江老爹赶着牛车来接姐弟俩,看到高勇脸色都不好了。 抢他闺女地盘的人,不是好鸟! “月儿!”江老爹赶着牛车,喊了一声。 猎户和官差纷纷投去目光,就看到戴草帽的江老爹,一脸臭屁的来接儿女回家。 姐弟俩没有像往常一样,朝着江老爹的牛车飞奔过去。 这倒让江老爹感到一丝失落。 “快快快!” “别挡道!” 兔子坡下来一波人,催促着让人闪开。 远处隐隐看到四人,抬着一个担架,放在官差们面前。 其中一个猎户大喊: “我们在山上找到一具尸体,不知道是哪个村的?谁家邻居?谁家亲戚?快来认领!” 第79章 幸好,不是他 听到动静的猎户,纷纷围过去,形成一堵人墙。 江浸月拔腿跟上,江池、高勇还有小胖爹,紧随其后。 江老爹赶着牛车,还闹不清什么状况,只能站在牛车前伸头张望。 江浸月用力挤开人群,想要凑到最前方,查看躺在地上的人是谁。 她心里有些慌,嘴里祈祷着千万不要是江显宗。 当她挤到人前时,瞬间眼前一黑。 江浸月伸手想去拿下,遮住她眼睛的手,耳边就传来江池的声音。 他道:“别看。” 江浸月心里暗道不好,手上的力道加重。 “不是大堂伯!”江池冷声道:“这人穿的一身黑,今日大堂伯穿的是藏青色衣裳。” 江浸月松了一口气,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侧。 幸好,不是他! 江浸月闻到浓重的血腥,下意识蹙眉:“能看出是谁吗?” 江池道:“看不出来。” 何止看不出来,躺在地上的人,身长七尺,少了一条胳膊,断口处血淋淋的,似乎是被外力用力撕扯断裂。 脸也被咬烂了,鼻子、嘴巴在什么地方都看不出来。 一个惨字都难以形容。 江池道:“走,我带你出去。” 他不想江浸月看到这种惨状,担心她被吓晕过去。 江浸月也明白他的好意,想开口解释她心态没那么弱。 不等她开口,肩膀就被一只手揽住,带她转身的同时松开她的眼睛。 姐弟俩顺利挤出人群。 小胖爹上前问:“怎么样?看清楚是谁吗?” 他和高勇晚了一步,让猎户们挡在外边,没能挤进去。 江池道:“不用担心,被抬下山的不是大堂伯。” 此话一出,小胖爹和高勇都松了一口气。 小胖爹道:“你大堂伯咋回事?太阳都快下山了,也不见个人影,不知道咱们会担心他吗?” 老大人了,净干不着调的事! 一炷香过去,也没人认出尸身。 官差让猎户回村,把村长喊来分辨一二。 山脚下,猎户渐渐散去,只剩下官差和江浸月几人。 各村的村长赶来,很快就认出尸体,是青石村失踪的男人。 官差临走前,看到江浸月几人,扬声道:“山下不安全,你们几个趁天黑前赶紧回家去。” 说罢,十几个官差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浸月心里焦急,却也不得不把啸云召唤回来。 她吹了几声口哨,不多时空中出现一只鹰在盘旋。 片刻后,落在江浸月的肩膀上。 江老爹瞪大双眼,他还是头一回看到啸云如此听话。 在他的印象中,啸云除了半夜嗷嗷叫,就只知道吃,养只鸡都比它有用,至少能下几颗蛋。 如今看来啸云还挺有用,起码带出去倍有面。 他闺女就是厉害,啥都能养得好。 “快看,好像是大堂伯!” 山脚下出现一道身影,肩上扛着重物,低着头看不清脸。 可他身上的衣裳颜色错不了。 那就是江显宗。 江浸月几人快步上前,江老爹也赶着牛车过去。 几人协力把江显宗肩上的野猪,卸到牛车上。 江浸月佯装温怒:“大堂伯,你都听说山上有豹子,咋还在这个节骨眼上打猎。 你快吓死我们了!” 江显宗看到江浸月脸上的担忧,心里浮现一抹愧疚。 他道:“下次不会了。” “我去江涛占的地盘寻你们姐弟,没找到你们就准备下山。 听到猎洞有动静,发现是一头野猪。 想着花豹进村伤人,惊动了官差,估摸着猎户好些日子都不能进山。 这头野猪若是不扛下山,等风头过去野猪都臭了。” 江浸月道:“臭了就不要了,人命比钱重要千倍百倍。别不把自己的性命,不当一回事。” 江显宗挨小辈的训,脸上丝毫不觉得无光,反倒心里觉得暖洋洋。 他点头:“我的错。这次是我考虑不周。” 小胖爹道:“天快黑了,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回去吧。” 江显宗下山后,高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江老爹赶着牛车,载着一头野猪和江家姐弟往家回。 小胖爹与江显宗肩并肩走在后边,小声问:“你看到天上有鹰寻你吗?” 江显宗讶异道:“寻我?” 他以为天上飞的鹰,在找寻心仪的猎物,根本没当一回事。 小胖爹拍了拍他的肩膀:“姐弟俩在山脚下急得跳脚,差点闯官差拦的路。 你这俩侄儿侄女,对你可真没话说。” 江显宗嘴角上扬:“那是自然,我这侄儿侄女千金不换!” “瞧你嘚瑟的!”小胖爹笑道。 一行人回到杏花村。 江老爹赶牛进牛棚,江浸月邀请江显宗在家吃饭。 “行啊!”江显宗爽快答应:“你们姐弟俩不会处理野猪,我帮你们弄好,等明日一早就能送去县城。” 江浸月正有此意,笑容明媚:“谢大堂伯。” 江显宗摆手:“一家人不说这个。” 他走进灶房拿刀,用院子里的磨刀石,把刀刃磨锋利。 手起刀落,对野猪开膛破肚。 “江池,拿盆子和桶来。” 肠子装一个盆子,心肝脾肺肾,装在另一个桶里面。 江显宗道:“这些东西放到明日,品相不好,酒家不乐意收,也不爱做这玩意儿。 你们姐弟拿出去,问问村里有没有人买。 便宜点,村里人有人买。” 江浸月道:“不用了,这些东西没多少,咱们这一支人分一分,就不剩什么了。” 在她看来卖出去,也凑不上四个人进城的钱,还不如吃进肚子里润润肠。 她留了心肝肾脾,让李明慧明日熬汤、爆炒。 肠子和肺简单收拾,就给大伯和小堂叔送去。 江显宗什么都不要,还是在江浸月的坚持下,才收了一只灰兔。 江浸月道:“今日要不是大堂伯,我们也不能有一头野猪。等明日卖了钱,我给大堂伯买糕吃。” “好!”江显宗提着灰兔,喜滋滋走了。 江老爹瞧见闺女跟堂哥要好,心里泛出一股酸意。 他道:“月儿,我明日也想吃糕。” 江浸月愣了一瞬,像是反应过来,眉眼都带着笑意:“好,都有。” 江池蹙眉:“爹,干啥要吃糕?那糕一块要八文钱,咱买肉吃不好吗? 你别学江浸月和大堂伯,净整摸不着头脑的事。” 江老爹被儿子气到脸都憋红了。 他伸出腿就去踹江池:“你懂个屁!” 第80章 官府悬赏 翌日。 天还没亮,姐弟俩就赶着牛车出村,去县城卖野猪。 若是没有牛车,她俩估计会等天亮,租牛车去镇上卖。 江池赶着牛车,笑道:“还好咱们买了牛车,听二哥说镇上的酒家,给不起好价。 县城里的酒家,一头野猪能卖一二两银子,在镇上估计就800—1600文。” 这差距好几百文呢! 能买一匹有余的布了。 天还没亮,下半夜有点凉。 江浸月裹住小毯子,瓮声瓮气应了一声:“嗯。” 她侧头靠在江池的肩膀上,道:“到了喊我。” 江池小声嘟囔:“让你别跟着去,就非得跟着。真麻烦!” 他嘴上念叨着,肩膀却不自禁,往江浸月的方向挪了挪。 天亮的时候,牛车已经抵达县城城门外。 江池耸肩,低声道:“醒醒,咱们到县城了。” 悠悠转醒的江浸月,看到天光大亮,不自觉的揉了揉眼睛。 姐弟俩摸黑出村,天一亮就抵达城门,却没想到比他们早的人,比比皆是。 江池不禁咋舌:“这么多人,得等到什么时候?” 江浸月倒是不担心:“昨夜咱们用井水,给野猪肉镇凉保鲜,一时半会儿臭不了。” “我看前边排队的牛车,装着座椅板凳,估摸着是进城做生意的摊贩。 官差跟他们打交道多了,混个脸熟就让过去了。不会耽误太长时间。” 事实证明,她猜得不错。 城门刚开没一会儿,姐弟俩就顺利赶牛车进城了。 姐弟俩第一站,直奔钱掌柜经营的酒家。 他们可没忘记钱掌柜,给的八两银子的红封,简直就是他们家的及时雨。 牛车缓缓停在酒家的后巷,却发现后门紧闭,敲门也没人答应。 按理说酒家开门做生意,早早就得开门,接收乡民送各种新鲜蔬菜、肉类。 江池四处张望,没看到有人来送东西:“这是咋了?” 来得太早了吗? 不应该吧? 江浸月道:“我在这守着,你去酒家大门,瞧瞧情况。” 不多时,江池去而复返,却没带回来好消息。 他道:“我找人打听,钱掌柜回老家探亲了。 这店都盘了出去,正在装修,听说要改成客栈。” 江浸月来送野猪,本想来给钱掌柜道谢,并告诉他江涛保住命了。 却不料,钱掌柜回老家了。 她道:“二哥给县城几家大酒家,都送过猎物。咱们去别处看看。” 牛车行驶在街道上。 江浸月四处张望,远远地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跳下牛车,对江池道:“我找人买野猪,你等我一会儿!” 不等江池反应过来,她脚步飞快往前跑,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街头巷尾,人头攒动。 街道两侧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公子,京中传来消息,情况有变,让咱们在顾家再住一段时日。” 四平汇报完,瞪了八稳一眼:主人身子骨差,你还任由他出门赶早集! 八稳无辜摆手:我拦得住吗? 沈砚舟手里拿了串桃木珠,问摊贩:“这个多少钱?” 摊贩打量四平八稳,腰间挎着佩刀,猜想沈砚舟的身份不简单,也不敢乱喊价。 “10文。”摊贩怕四平八稳,以为他喊高价,解释道:“上面有花纹,值这个价。” 沈砚舟点头:“付钱。” 四平掏出10文钱,付给摊贩。 接过钱的摊贩,送走三人,才松了一口气。 沈砚舟把桃木珠戴在手上,下一瞬手腕就被人攥住。 “家人,真的是你!” 四平八稳手里的刀,都拔出一半,看到来人是江浸月,又默默地收了回去。 沈砚舟弯了弯嘴角:“真巧。” 江浸月倒也没有一开口,就让沈砚舟帮忙。 她道:“上次走得匆忙,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沈砚舟今日心情好,看到江浸月笑颜如花,还喊他家人,多了几分耐心。 他道:“顾舟,我现在的名字。” 孤舟? 江浸月瞧他一眼,难怪她觉得他看起来孤苦,原来名字自有含义。 她道:“你名字不错,咱们来这儿,没取个阿牛,阿花,就很不错了。” “我叫江浸月,名字也好听。” 沈砚舟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江浸月见他这么早出门,想必是要出门采买。 既如此,不如便宜她这个‘老乡’。 她道:“我们姐弟猎了头野猪,你帮顾家采买东西,多捎头野猪也不是问题吧?” “这野猪可是正宗野味,你以前肯定吃不到。 你留下这头野猪,不光给主家尝鲜,自个儿也能尝尝味不是?” 沈砚舟低头看她,想到姐弟俩上山打猎,维持生计多有不易。 他道:“四平,付二两银子给江姑娘。八稳去把野猪送回顾家。” 江浸月松开他的手腕,笑容灿烂:“不愧是一家人,办事真痛快!” 她凑近沈砚舟,小声道:“你放心,等我发达了,一定带你发财。 哪怕你是顾家的家生子,我也想办法给你赎身。” 前提是她有钱有权。 沈砚舟显然被她一番话,哄开心了。 他轻笑一声,掩口咳嗽一声,道:“好,我等着那一天。” “既如此,你今后送猎物到顾家,提我的名字都照单全收。” 沈砚舟说罢,又咳嗽两声。 江浸月眨着一双大眼睛:“你没事吧?” 脸色看起来有点苍白。 沈砚舟温柔一笑:“不碍事,偶感风寒,回去喝碗药就行。” 江浸月道:“那我就不耽搁你办事,先把野猪送去顾府。” 四平看着江浸月走远,问道:“公子,这江姑娘说话奇奇怪怪的,您为何要帮她。” 沈砚舟轻声道:“她说要赎我。” 这么多年,他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周旋,从未有人说过要赎他。 “公子……”四平话说到一半,就被沈砚舟打断。 “我累了,回吧。” 四平扶着沈砚舟上马车,缓缓往顾府的方向驶去。 姐弟俩卖掉野猪,赚了2两银子,心里美滋滋。 江池道:“不愧是顾府的管事,出手可真大方啊!” 上回两头大野猪,才卖了3两银子。 这回的野猪不算大,不然大堂伯也不能一个人扛下山。 算下来,简直赚大发了! 江浸月揣着银子,带着江池买糕,还买了几斤猪肉。 零嘴什么也没落下。 路过鞋店,江浸月还买了四双成品鞋。 姐弟俩一人两双。 她考虑到家里人的鞋都该换新,却苦恼不知道鞋码。 一挥手花了200文,买了纳鞋底和鞋面的材料,让大嫂和江阿奶帮忙做。 姐弟俩赶牛车出城,看到城门下官差贴告示。 城下的告示,相当于普通老百姓第一手新闻。 她跳下牛车,让江池赶牛车出城,自顾自地挤进去看告示。 江浸月不识字,好在告示一贴上去,就有人大声念出来。 “官府悬赏,城外兔子坡附近惊现花豹,残害青石村三口人……” “若有义士猎杀此凶兽,县衙赏银50两,粗布10匹,以此嘉赏。” 江浸月听完悬赏令,挤出人群,往城外的方向走。 江池等到她,听到悬赏令的消息,脸色一僵:“难不成你想上山猎豹子?” 第81章 县城里的王先生 城外人来人往,江池赶着牛车,朝杏花村的方向走。 目光时不时瞥向江浸月。 他苦口婆心道:“山上这头豹子可不好对付。 我昨日夜里听小胖说,青石村的那具尸体,是猎户在一棵大树上发现的。 那花豹把青石村的猎户叼上山,挂在树上当存粮。” 他光是想那场面,就觉得寒毛直竖。 江池看她半眯着眼,不知道憋着什么坏主意,提醒道:“你可别犯傻,这可是拼命的钱,咱犯不着去赚。” 江浸月兴致缺缺道:“我没那个心,为了50两去冒险。你快赶车,让我回去补觉吧。” 在她看来普通花豹,不仅会远离人群,碰到人也会绕道走,才符合它的生活习性。 毕竟,人类不在它的食谱上。 除非是长期处于食物短缺的情况,花豹才会把人类当做猎物。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那这头野兽就是极其危险的存在。 哪怕要上山猎豹,她也得做足准备,不会贸然行动。 江池侧脸打量她许久,看出她确实没有上山的打算,才松了一口气,专心赶牛车回杏花村。 吕家。 黄婆子抱着钱匣子,从里面拿出三个10两的小银锭子,放在四方桌上。 她道:“我问你爹的好友借了30两银子。等你日后高中,一定得好好报答人家。” 吕志文目光紧盯银锭,眼底闪过一丝欣喜。 他没想到亲娘真能借来钱,看来他爹的‘好友’,对他们还是很照顾。 这么多年,还时常想着接济他们。 吕志文笑容真挚:“娘,你放心。我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待我高中少不了他好处,更会让你过上人上人的好日子。” 黄婆子深感欣慰,咧着嘴笑起来。 吕志文收好银锭:“我今日就去县城,把这银子交给王先生。 娘,还差20两银子,你一定要再想想办法。” 黄婆子笑容一僵,木讷地点头:“欸,我再想想法子。” 吕志文换了身衣服,正准备出门,就看到黄婆子脖子上有红印子。 他道:“娘,夜里蚊子多,你睡觉记得关窗。脖子上的红印,也记得搽点药。” 黄婆子脸色有些难看,垂眸不敢去看吕志文,讪讪点头:“我晓得了。” 吕志文在五里亭,租了一辆牛车去县城,正好碰到回村的姐弟俩。 他本想奚落姐弟俩,可江池赶牛车的速度突然加快,让他来不及开口就走远了。 他冷哼一声:“等我中举,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抵达县城,吕志文径直前往王先生的宅院。 他都打听过了,这王先生从京城回乡,以前还在京城的学堂,给富家子弟授过课。 50两的拜师费,在人家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吕志文把钱送进王家宅子,并保证20两银子很快就凑齐。 他等了好一会儿,才有小厮来禀报,王先生三日后正式授课。 吕志文觉得飞黄腾达之日在即,高高兴兴地离开王家宅院,走着回杏花村。 等他回到杏花村时,晌午都过了,肚子早就空空如也。 路过江家门前,吕志文看到江浸月给铮铮喂糕。 八文钱一块的糕,江浸月以前也给他送过,味道是真的好。 回想起曾经尝过的美味,吕志文忍不住舔干燥的嘴皮。 他站在院门外,实在是太醒目。 江池从灶房出来,就看到他目光一瞬不瞬得盯着江浸月看。 他怒吼:“吕王八,你再瞎看,信不信我挖你的狗眼!” 吕志文鲜少被人指着鼻子骂,脸色瞬间沉下来。 他道:“江池,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耍横?” “我可是有秀才功名在身,你不过是个白身。” 江浸月听到院外的争执声,让铮铮回屋吃糕,就往院外走。 吕志文看到她,神情不自觉高傲起来。 他仰着头道:“江浸月,我今日去县城拜名师。 王先生可是京城回乡的大儒,有了他的授课,下一次科考我必中举。 若你今日肯好好跟我道歉,把卖地的钱还回来。 我念在往日情分,还是会履行承诺,待我中举后迎娶你过门。 让你当举人夫人。” 吕志文盯着江浸月的脸,希望她最好识相。 今日在王宅,小厮话里话外,都是催促他尽快补齐20两,否则连旁听都挤不到前头。 他今日看亲娘的脸色,估计他爹的‘好友’,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拿出20两银子接济他们母子。 此时此刻,江浸月就是他的最优选择。 毕竟她爱惨了他,为了他连卖身都肯,还怕不肯掏钱吗? 思及此,吕志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哗——” 吕志文从头到脚被浇,头上还挂着几根菜叶。 又馊又臭的汁水,流进他的嘴里,让他忍不住干呕。 江浸月收起泔水桶,居高临下望着吕志文。 “泔水的味道,是不是好极了?” “你刚从粪坑里爬出来,想必对这味道很熟悉。 我让你回味一下,不用感谢。” 吕志文脸色铁青,双眼发红,伸出手指着江浸月:“你个……” 泼妇二字还没出口。 江浸月在院子里,喊:“江池,关门。” “砰”的一声,院门紧闭。 吕志文对着院子咒骂几句,引来不少围观的村民。 他受不住被人用异样的眼光注视,尤其是他狼狈的样子,灰溜溜走了。 角落里的周小敏,原本想上去帮忙,可她听到吕志文还想娶江浸月,心里那股酸意和嫉妒,就无限往外涌。 她双手攥拳,指甲嵌入掌心,也丝毫不觉察到疼。 不行! 吕志文要娶的是她! 不管是秀才夫人,还是举人夫人,也一定是她! 吕志文离开后不久,周小敏就看到黄婆子,挑着水桶往井边的方向走。 她快步跟上去。 黄婆子接好水,正准备挑水回家,烧水给儿子洗澡。 她刚挑起水桶,面前就出现一个人,拦住她的去路。 黄婆子霜寡多年,出门在外从不惹事。 自从她儿子考上秀才,她的腰杆子也硬了,能惹事就绝不退让。 是以,她看都不看来人,低着头就吼:“滚开,好狗不挡道!” 挡道的人丝毫不让,黄婆子肩上的水桶,压得她肩膀疼,只好放在地上。 “周小敏?” 黄婆子气得脸都僵了,她骂道:“你发什么疯?” 周小敏脸上带着阴恻恻的笑,看得黄婆子心里发毛。 “你找我啥事?”黄婆子蹙眉道。 周小敏笑了笑:“黄婶,我来找你帮个小忙。” “替吕大哥去我家提亲。” 黄婆子一愣,骂周小敏:“有病!”想嫁男人想疯了! 周小敏凑近她耳边:“黄婶,你那日半夜回家,我看到有人送你。” 黄婆子心下一沉,觑了眼周小敏,虚张声势道: “你敢胡乱说话,败坏我的名声。让我儿知道一定会好好教训你!” 周小敏丝毫不慌,反倒笑出声:“是么?” 她看到丁老头的媳妇,正好挑着水桶走到井边,大喊一声:“丁婶,来挑水啊?正好我有事跟你说。” 周小敏脚步刚迈出一步,就被黄婆子拉住手臂。 两人对视片刻,黄婆子败下阵来,咬牙道:“行,我答应你!” 周小敏望着黄婆子离开的背影,心道:江浸月,不论是吕大哥的妻子,还是举人夫人都只能是我! 你休想嫁给吕大哥! 第82章 娶她?不可能! 吕家院子。 吕志文脱下被泔水浸湿的衣裳,光着膀子站在院子里。 他头发上的泔水,滴滴答答往下掉。 夏日炎热,泔水被日头一晒,更加酸臭难闻。 “呕——” 吕志文实在忍不住反胃,吐在院子里的地上。 他满脸怒意大喊:“娘,你这水咋烧得如此慢!” 黄婆子刚挑水回屋,一刻都不停歇地进灶房烧水。 她添柴火的手极快,好几次都差点把手,当柴火放灶里一块烧了。 “马上就好,儿啊,你再忍忍。” “这天虽热,你身子骨自小就弱,禁不起凉透骨的井水泡。” 吕志文气得脸色铁青,恨不得问候江浸月祖宗十八辈。 他咬牙道:“你快点,我快忍不住了。” 太难闻了! 再不洗澡,他能把自个儿臭晕过去。 忙活半天,吕志文终于如愿以偿洗了澡。 可他家没有皂角,用清水洗完身上还有味道。 吕志文催促黄婆子:“娘,你去问村里的富农买点澡豆、香胰子。 我身上这味太重,明日都没法进城。” 黄婆子没办法,只能拿了钱,厚着脸皮去问人买两颗澡豆。 吕志文终于洗干净澡,还让黄婆子仔细闻闻,确认身上没有泔水味儿,才放下心来。 黄婆子回想周小敏的话,踌躇片刻后道:“儿啊,我看你年岁也不小了。 也该考虑成家了。” 吕志文冷哼一声:“江浸月泼我一身泔水,不给她一点教训,还上门去提亲,日后指不定要爬到我头上。” 黄婆子忙了半日,都因为江浸月害的,她恼怒道:“不是江浸月!” “她今日敢这么对你,以后指不定怎么跟我对着干!” 吕志文听出亲娘不喜江浸月,狐疑道:“你说的不是她,又是谁?” 黄婆子知道他想岔了,讪讪道:“我是看周小敏对你一心一意,平日里对我也敬重。 要是你娶了她,有个媳妇儿伺候你,我也能有人帮忙干活。” 吕志文盯着他娘看:“你莫不是着了魔?” 黄婆子脸色一僵。 吕志文就自顾自道:“江浸月长得漂亮,江家又肯给她花钱。 即便如此我都不乐意娶她。 你居然让我娶周小敏?” 周家不喜欢女儿,前头嫁的两个女儿,连陪嫁一床被子都没有。 周家父母还三天两头,去两个女婿屋里搜刮东西,带回来给周小宝吃喝嚼用。 妥妥的吸血虫。 吕志文:“周小敏长得一般,还有个宝贝弟弟。你是让我这辈子,都让周家趴在身上吸血吗?” 黄婆子慌张摇头:“不是……娘没这么想。娘只是想让你日子好过点。 吃饱饭,穿暖衣,屋里有个媳妇儿伺候你。” 吕志文猜想他娘是一时起意,也没有多想。 他叹了一口气,道:“娘,我马上就要科考做官。 日后要娶京城里的千金大小姐,找一个能给我助力的岳家。 周小敏这种村姑,在她身上找点便宜占还行,娶她就太不划算了。” 黄婆子没想到提出娶周小敏,能让儿子反应如此之大。 可她答应周小敏的事情,恐怕也不好拖。 那妮子也不是个善茬。 她满脸愁容,走进灶房做饭。 一锅糙米粥,几个野菜馍馍就是晚饭。 黄婆子心里装着事,也知道拗不过儿子的打算,做好晚饭就回屋睡觉了。 吕志文以为她吃过晚饭。 饿了大半日的他,把饭菜吃得一干二净,撑得他直打饱嗝。 江家院子。 江池邀请小胖来吃香花生。 听到有吃的东西,小胖捯饬的腿脚,比谁都麻利。 他在桌上抓了一把花生,一边剥壳,一边道:“还是你们姐弟俩日子舒坦。” 进一趟城,想买啥买啥,江老爹也不管,就惯着孩子。 小胖把花生米倒进嘴里,直呼:“香!太好吃了!” 江浸月把花生米,往小胖面前推,还给他倒了一杯水。 “喜欢就多吃点。” 小胖也是来者不拒,双手和嘴就没停过。 “我说个事,你们姐弟俩指定高兴。” 江池好奇:“快说,别卖关子。” 小胖笑嘻嘻道:“你姐泼了吕秀才一身泔水,黄婆子去井边挑了半日的水,腰都直不起来。 我听说黄婆子还去买澡豆,给吕秀才洗澡去味儿。 赵婆婆说吕秀才回家时,从她面前路过,那味道大的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掉进粪坑。” “笑死个人!” 听到吕志文的糗事,姐弟俩自然是高兴。 可两人的目的,不仅如此。 江浸月道:“我今日进城,看到官府贴告示悬赏花豹。” 小胖说得口干舌燥,灌下一口水,道:“谁会去啊?” “你们是不知道,花豹下山祸害青石村的人,全村人都不敢留在村里。” 江池问:“不留村里,上哪去啊?” 小胖理所当然道:“自然是投奔亲戚,外来人都进城,去官府门口请愿去了。 闹出三条人命,谁还敢待啊?” 江浸月问:“官府为何不派官差,上山围剿害人的花豹? 难不成,官府以往都是让猎户去吗?” 小胖点头:“向来如此。不信,你问江池。” 突然被点名,江池也道:“没错。当初二哥猎到一头豹子,送去衙门就得了10两银子,几匹粗布。 此次要不是死了三口人,估计赏银也没那么高。” 江浸月蹙眉:“官民协作,不是更能早日除去一害?” 小胖道:“哪有什么官民协作,当官的惜命,跟咱们泥腿子不一样。” 话音刚落,他像是想起什么,提醒道:“我爹说这次不同于猎野鹿,让你们姐弟俩别为了赏银冒险。” “50两银子,对于猎户来说是笔大钱。你们姐弟俩本事大,运气好。 总能赚到这笔钱。” 江浸月:“你跟陆叔说,我们姐弟不会单独冒险上山的。 再说了。 围剿猎豹拼的就是人多,豁出性命上山猎花豹,这50两赏银平摊下来,也不算很可观。” 她们姐弟猎一头野鹿,就换了50两赏银。 官府悬赏为附近山民除去一害,只肯花50两银子。 有如此大的对比,官府这次想找猎户围剿花豹,恐怕有点难度。 小胖嚼着花生米点头,又开始说村里的八卦。 姐弟俩听得津津有味。 倏然,院外传来“砰”的一声。 院门被人推开。 三小只的目光,齐齐望向站在院门口的江显宗。 江浸月站起身问:“大堂伯,发生什么事了?” 江显宗跑出一身汗,他问:“看到你大堂奶了吗?” 第83章 苗翠兰失踪? “大堂奶不见了?” 江浸月蹙眉:“大堂伯,你在家好好找了吗?” 江显宗喘出一口粗气,沉声道:“屋里到处都找过了,就是不见她的人影。 你小堂婶母子几人,一天都没看到她了。” 小胖讶异:“好端端一个人,总不会丢了吧?” 苗翠兰不知所踪,让江显宗的脸色十分难看。 江浸月下意识,猜到江显宗担心什么。 青石村的村民纷纷出走,杏花村离兔子坡不远。 而花豹最喜夜里觅食,谁知道它会不会溜达到杏花村附近。 若是正好碰上花豹,苗翠兰恐怕凶多吉少。 她宽慰江显宗道:“大堂伯,你先别往坏处想,吓自个儿。 说不定大堂奶去别家串门,咱们多找点人,一块在村子里找找。 实在不行,咱们一家人都出村找,指定能把人找回来。” “对!”江池道:“我去喊大伯母一家帮忙。” “我也回家去找我爹,让阿爷帮忙喊村里人一起找。”小胖话落,脚步生风般跑出江家院子。 江老爹听到动静,怕夜里出门不安全,手里抄起扁担,跟在江浸月身后出门。 “翠兰!” “娘!” “大堂奶|大伯母|苗婶。” 杏花村的上空,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小胖娘洗完澡,正准备睡觉,就听到屋外的动静。 屋里的两个老爷们,也不知踪影。 她穿好衣裳出门,就看到江浸月一行人。 “浸月,你们这是上哪去?” 江浸月喊得嗓子冒烟,还好她机灵背了壶水,还不等喝水,就被小胖娘喊住。 她道:“我大堂奶不见了,一大家子都在找她呢。” “哎呦!”小胖娘收起笑,一脸担忧:“这可不得了,夜里有豹子下山哩!” “我今日晌午看到你大堂奶,背着背篓出村,这个时辰还没回村,别是出了啥事才好!” 江浸月捕捉到重要信息:“婶儿,你说我大堂奶出村了?她有告诉你去哪吗?” 小胖娘一愣,想了想才道:“没,她走得快,像是有东西赶她一样。” 这下能肯定苗翠兰,指定不在杏花村。 江浸月跑到江显宗面前,把小胖娘的话,原封不动告诉他。 她道:“大堂伯,我们不能只在村里找。 花豹畏火,让人拿着火把去村外找。” “没错。”江老爹道:“花豹下山不是小事,这个节骨眼上,万万不能让大伯母,因此丢了性命。” 江显宗秀才出身,时常帮村里人写点东西,也不收钱。 是以,他在杏花村人缘还不错,很快摇出一支队伍。 村民们拿着锄头、铲子、耙子出村寻人。 江浸月手持弓弩,江池手里攥紧猎叉,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苗翠兰出门前,什么交代都没有。 寻人都毫无头绪。 江显宗提议道:“分两拨人,陆广带一队人在村口附近寻人。 我们去五里亭。” 小胖爹点头:“你们要是没找到人,也得尽快回来,别耽搁太久。” 夜里黑,花豹神出鬼没,村里庄稼人不一定对付得过来。 江显宗点头,就带着人往五里亭的方向走。 一行人走到五里亭。 月光如水,树影重重,流水潺潺。 草丛里传出窸窸窣窣的虫鸣,伴随着几声蛙叫。 火光映在树上通亮,却没看到苗翠兰的身影。 众人喊了几声,丝毫回应都没有。 江浸月看向江显宗:“看来大堂奶不在五里亭,咱们要不要赶两辆牛车,沿着去县城和镇上的路找?” 不等江显宗开口,小胖爹手持火把,脚步飞快地跑到众人面前。 小胖爹笑道:“宗哥,找到你娘了。” “在哪?”江显宗一个箭步上前。 好在小胖爹脚步刹的及时,不然两人非得撞上不可。 小胖爹道:“不知道她上哪去了,滚得浑身是泥。我着急给你报信,就没细问。” 江浸月提醒道:“大堂伯,人找到就好。夜里外边不安全,咱们先回村吧。” “对!先回村。”小胖爹招呼一声,村里人就往回走。 刚进村,小胖爹对江显宗道:“你先回屋,剩下的事交给我。” 江浸月跟在江显宗身后。 一进院子,屋里就传出苗翠兰的哭声。 一行人加快步伐进屋,就看到苗翠兰坐在堂屋。 她身上裹着的土,活像是刚从坑底爬出来。 江显宗蹙眉,轻声问:“娘,你去哪了?怎么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苗翠兰看到大儿子,心里的委屈喷涌而出。 她哇的一声哭出来。 “你舅舅和表哥表弟,全都是没良心的玩意儿!”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都明白过来,苗翠兰这是回娘家受了委屈。 江浸月问:“大堂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当初江涛重伤躺在床上,苗翠兰还带着小儿子和孙儿,一块回娘家帮忙收地里的粮食。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两家人就闹掰了? 苗翠兰也顾不上丢人,嘴里的话像倒豆子般,数落出来。 “我今日回娘家借钱,给你读书考功名。 那帮挨千刀,没良心的,不光分文不借,还动手把我赶出门。 我一心想着帮衬娘家,如今你要考举子。 他们竟然连一两银子,都不舍得掏!” “畜牲啊!” 苗翠兰一股脑说出来,又开始捂着脸哭。 江阿奶赶来时,正好听完苗翠兰骂的话。 她凑到江浸月身边,小声嘀咕:“帮衬娘家几十年,婆母早告诉她不要多事。 偏不听!非要什么东西都往娘家搬。 如今老了才看清楚娘家的嘴脸,帮了一辈子的白眼狼!” 热气吹到江浸月的耳朵上,痒意让她忍不住伸手挠。 她能从江阿奶的语气中,能听出来带着浓厚的不满。 江显宗冷声道:“我不是说过不考举人,你怎的还瞒着我回舅舅家?” 苗翠兰心里窝火:“你说不考就不考?这么多年来,好不容易盼来的机会。 你不上场科考,对得起江家列祖列宗,对得起我和你爹吗?” 江显宗没好气道:“哪怕我要科考,咱家也不是连路费都掏不出,何至于要你回娘家借钱?” 苗翠兰脸色一僵,好半晌才道:“我听说花50两银子,就能拜京城回来的大儒为师。”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神情都带着几分期盼:“儿啊,你听我说。 那位大儒本事大,给京城富贵子弟都当过师父呢! 老人都说穷秀才,富举人。 等你考上举人,咱家日子好过。 我也好帮你张罗一门婚事。” 江浸月好奇问:“大堂奶,你说从京城回乡的大儒,姓甚名谁?” 第84章 生病的驴 “王先生?”江浸月喃喃道。 苗翠兰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黄婆子也是好本事,竟然能掏出50两银子,给她儿子去拜师。” 吕志文也是秀才,这次科举更是削尖脑袋想上榜。 江显宗却道:“我从未听过县城回来位姓王的大儒。” “兴许是刚回来呢?”苗翠兰下意识反驳,认定那个大儒有大才,一定能给儿子在学问上带来助益。 江显宗摇头:“我有一个同窗是富家子弟,一辈子都在考功名。 奈何总差点运气,次次都被安排在臭号附近。 若他知道有大儒回乡,定会第一时间去拜师。” 还会在他面前吹嘘一番。 昨日他才碰到那位同窗,压根没听同窗提及此事。 江显宗猜测道:“娘,兴许是黄婆子诓骗你。” 当初浸月差点被吕家卖去青楼,江家和吕家的梁子就彻底结下。 黄婆子能这么好心,告诉他娘拜师大儒的事? 此事必有蹊跷。 话已至此,苗翠兰也不隐瞒,闭着眼睛一鼓作气道:“黄婆子要我花五两银子,让吕秀才给你介绍拜大儒为师。” “你个疯婆子!”江阿奶指着苗翠兰骂:“那毒妇害我儿一家,你竟然还想给她送钱?” “公爹、婆母若是活着,定会好好教训你!” 苗翠兰自觉理亏,却嘴硬道:“我这是花钱买消息,只不过恰好是吕家罢了。 再说了。 我这拜师钱都没借来,黄婆子想要介绍费也要不成,你急什么?” “你……” 江阿奶还想再骂,却被江浸月拉住手臂。 江显宗道:“我今日当着大家的面,表明我的态度。 我此生都不打算再考功名。” 闻言,屋里顿时寂静,仿若落针可闻。 他看向苗翠兰:“娘,我知道你的心思,但你也知道我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情,绝不会更改。” “你死了让我科考的心吧。” 苗翠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大儿子。 眼前一黑,晕过去了。 “娘!” “大堂奶|大伯母。” 顿时,屋子里乱成一锅粥。 “全都闪开,让我瞧瞧!” 江浸月推开众人,翻看苗翠兰的眼皮,确认她的呼吸顺畅,才松了一口气。 她道:“大堂奶没事,就是太激动晕过去了。 若是明早不醒,再去请个大夫来瞧。” 天色已晚,这个时间去请大夫,人家听说夜间有花豹出行,除非是让人拒绝不了的高价。 否则,不会有大夫登门。 江显宗点头:“时辰不早,你们也早点回去歇着吧。 夜里记得不要贪凉,一定要把屋门,窗户关严实。” 众人散去。 江浸月回到院子,就把背篓放下,去冲澡。 折腾到后半夜,才闭上眼睛睡觉。 翌日。 苗翠兰一早起床,就翻出藏在床底的钱匣子。 小儿媳张秀娟给她送粥进屋,就看到她坐在床上数钱。 “娘,你这是要作甚?” 苗翠兰被吓得一激灵,没好气道:“差点被你这冤家吓死!” “这么多钱?”张秀娟瞥一眼钱匣子,看到里面有好几颗碎银子,还有几贯钱。 苗翠兰气鼓鼓道:“孩子大伯不考功名,你男人在镇上打铁。 咱家这点钱也买不了几亩地。 不如买一头驴,免得被你小婶家比下去。” 江显昌明明样样不如她大儿子,凭什么事事都他优先? 娶妻在前头,生娃在前头。 如今就连买牛都在前头! 张秀娟乍一听,就觉得这是大事。 “娘,你别冲动!” 她开口劝道:“大哥上山打猎进城,咱们家问阿昌哥家借牛车就行。” “他不是小气人,肯借。” “咱们能省点是点。” 苗翠兰板着一张脸,声音尖锐道:“没骨气!” “咱们买不起牛车,买一头驴驮东西咋了? 再不济,咱俩去镇上买米,有头驴驮东西不好吗?” 说罢,苗翠兰便不再理会张秀娟,把钱匣子里的碎银子,用手帕包起来,小心揣进怀里。 张秀娟张嘴想拦,让苗翠兰一瞪眼就不敢动弹。 只能眼睁睁瞧着苗翠兰出门。 “哎呀!”张秀娟跺了跺脚,烦闷道:“这钱还不如拿去考功名,买头驴回来还得费心伺候。” 江浸月昨夜睡得晚,临近晌午才起床吃早饭。 她吸溜一碗面条进肚,就去逗弄笼子里的啸云。 “想出来?” “想想就好!” 几番逗弄,啸云都懒得看她。 “江池,你大堂奶买了头驴回村。你快跟我一起去看啊!” 小胖笑嘻嘻跑进江家院子,嗓门尤为响亮。 江池从灶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 “快放下刀,跟我一块去看热闹。”小胖夺过他手里的刀放进灶房,拖着人往外走。 江浸月逗啸云,也觉得无趣,跟在勾肩搭背的好兄弟身后。 三人尚未走进江显宗的院子,就听到苗翠兰开怀的笑声。 “我这驴买的划算,看到的人都夸我眼神好,捡到了大便宜。” “那人要价15两银子,硬生生让我喊到10两银子。” “好说!等下次你买驴,喊上我帮你砍价。” 路过的村民瞧热闹,没一会儿就赶着回家吃晌午饭。 江老爹听说苗翠兰买了驴,第一时间赶来祝贺。 他递给苗翠兰红封,里面装着6文钱。 苗翠兰掂量出重量,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道:“昌娃子,今晚带着孩子来吃饭,我买了肉。” 江老爹答应得爽快:“好,一定来。” 姐弟俩跟小胖进院子,直奔新买的驴去。 江阿奶稀罕驴,摸完头又摸背。 江浸月笑道:“阿奶,喜欢驴?等咱有了钱,也买一头!” 闻言,江阿奶作势要上手打她。 江浸月丝毫不躲,她知道这巴掌落不下来。 果不其然,她猜准了。 江阿奶无奈垂下手,眼睛闪过一丝精光。 她低声道:“我故意这么做给你大堂奶看。 咱们当初买了牛,她就是这么摸。 我得摸回来,她心里才能舒坦。” 江阿奶觑了眼苗翠兰,看不惯她如此张扬,轻哼一声:“买头驴就这么嘚瑟,咱们买牛也没她声音大,牛可比驴值钱!” 江浸月差点笑出声,这俩小老太攀比半辈子,把对方的小心思猜得透透的。 小胖看到一旁有饲料,抓起一捧举到驴嘴边。 可驴不仅不张口,嘴边还有白沫,甚至流哈喇子。 小胖不禁好奇:“嘿,我还是头一回见驴不爱吃东西。” 江浸月低头,仔细打量后道:“这好像是一头病驴!” 第85章 大夫不是兽医! “你这妮子胡说什么?” 苗翠兰带着人来看驴,好巧不巧听到江浸月的话,笑脸瞬间消失不见,板起一张脸。 过来看驴的村民,听到江浸月的话也产生好奇。 张秀娟忙打圆场:“这么精神的驴,浸月咋说是头病驴呢?指定是你看错了!” 闻言,苗翠兰脸色才好转一点:“你年纪小,我不跟你计较,再乱说话,小心我揍你!” 大好日子,净说些不中听的话。 不知道弟妹,是咋教孙女儿的! 江阿奶不乐意听,道:“你当长辈的人,怎么能吓唬小辈!” 苗翠兰也不服气:“我就说两句,又不掉块肉。她还咒我的驴……” 眼看妯娌俩又要吵起来。 江浸月发现江显宗进院,忙招手把人喊来。 “大堂伯,快来这儿!” 江显宗瞧着院里挤满人,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等他看到院里的驴,才知道苗翠兰瞒着他,买了一头驴回来。 昨夜他只当苗翠兰说气话,没想到行动如此迅速。 “大堂伯,你快点!” 江显宗加快脚步过去。 江浸月指着驴的嘴巴:“这驴嘴巴上有白沫,小胖喂它饲料也不吃,身体肯定有点问题。” 凑热闹来看驴的村民,也发现了不对劲。 赵铁头道:“我以前听兽医说过,这驴嘴有白沫,不是胃里长瘤子,就是嘴巴生疮吃不下东西。” “苗婶子,你咋买了头病驴回来?” 苗翠兰反驳道:“你又不是兽医,看牲口也不准。 卖驴的人告诉我,这驴稀罕喝水,水喂得少就会吐白沫。” 她用盆子打水喂给驴喝,几口下去,嘴上的白沫就消失不见。 苗翠兰道:“这驴喝水有劲儿,你们看嘴上的沫不也没了吗?” 赵铁头忍不住笑出声:“婶子,你这骗自个儿呢?你用水给驴洗嘴,当然没有沫了呗。 你被卖驴的忽悠了!” 苗翠兰一愣,目光紧盯驴嘴,脑中闪过卖驴的人眼底流露出的笑,那分明夹杂着一丝得逞的意味。 张秀娟越听越惊心,她道:“不会吧?” 若这是头病驴,10两银子就打水漂了。 她男人整日打铁,身上各种伤疤,想要攒下10两银子,不知道要打多少铁! 张秀娟欲哭无泪道:“大哥,你快想想办法,咱们家不能要头病驴啊!” 苗翠兰拍大腿后悔,一脸焦急又无措:“早知道我就不该省5两银子,买隔壁老头的驴,啥事都没有!”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村民瞧着情况不对劲,纷纷找借口离开。 江浸月问:“大堂奶,你买驴去衙门登记了吗?” 她也是买牛后,才知道需要去衙门登记,若是三日内发现牲畜有疾,还能找到卖牲畜的人退钱。 “有有有!”苗翠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江显宗接过纸看清内容,点头:“没错,这是官府给的契书,咱们牵着驴去官府,先把卖病驴的人找出来。” 他赶着驴先行一步。 江浸月让江池回家赶牛车,载苗翠兰进县城。 苗翠兰上牛车前,还看了眼江阿奶,生怕听到什么难听的话。 江阿奶却不理她,慢慢悠悠往大儿子屋的方向走。 三人抵达官府外,江显宗已经走出来。 苗翠兰满脸焦急,走向他:“如何?寻到卖驴的人了?” 江浸月和江池目光灼灼,都等着江显宗的回答。 “找到了。”江显宗道。 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苗翠兰庆幸地拍胸脯:“那就好,10两银子没丢,还能找回来。” 江显宗脸色却不松快,他问:“卖驴给你的人,是不是有两个?” 苗翠兰点头:“没错,兄弟俩。哥哥跟我谈价,弟弟跟我去官府写契书。” “那就没错了。”江显宗叹了一口气道:“那驴的主人是个惯犯,借别人的身份登记。如今人早跑了,借身份的‘弟弟’被官差抓起来。” 江显宗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官老爷让那人把获利的500文赔给咱,还判了20大板。” 话音刚落,官府里就传出惨烈的求饶声。 江浸月不禁咋舌,借身份办灰色产业,原来自古以来就有。 这叫啥来着?帮信罪! 什么都没得到,倒贴一身伤,还得花钱治。 太不划算了。 那人抱着侥幸心理,贪图蝇头小利,就是得受点教训! 苗翠兰听懂儿子的话,心都凉了半截。 她花大价钱,不仅没让人高看一眼,还领了一头病驴回家。 想死的心都有了! 怎么回到家,她都记不清。 苗翠兰一进院子,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仿佛丧失身体全部力气,坐在地上哭天喊地。 “杀千刀的畜牲!” “官府的人都敢诓骗!” “老天爷咋就不收了他呢!” 她哭嚎的嗓音大,惹得江显宗脸色越来越难看。 江显宗道:“别哭了,驴病了就治。治不好,就当长个教训。 事已至此,哭也没用。” 苗翠兰怕他真生气,止住哭声,用袖子用力抹眼泪。 江显宗道:“我想办法去找个兽医来。” 张秀娟搀扶苗翠兰起身:“大哥,十里八乡仅剩的兽医,两年前就死了。 他儿子没继承衣钵,开了家生药铺子,带着妻儿搬去城里过好日子了。” 兽医是门好手艺,不仅受人尊敬,若是本事大还能给军营治马,封官都有可能。 没能继承衣钵,只能说明此人实在愚钝。 苗翠兰一脸愁容:“那咱们上哪找兽医啊?” 江浸月道:“我家有现成的兽医。” 回村的时候,她看到林神医带着二白进村。 前几日,江老爹就去请林神医,让他帮忙给江涛复诊。 今日就是约定好的时间。 江浸月一回到家。 林神医就从屋里走出来。 他对江老爹道:“伤势恢复得不错,我回去改个药方,每日100文钱,吃上半个月就行。” 这消息对江家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 如今山上有花豹为害,不能进山打猎,家里的收入锐减。 500文一日的药费,变成100文一日,能减轻家里不少负担。 江老爹一脸高兴,嘴里不停地道谢。 林神医打断他:“这半年好生养着,不能让江涛干重活,上山打猎更是别想了。” 江老爹忙点头:“我们一定遵医嘱。” 江浸月快步走到林神医面前,道:“林神医,十万火急,有病患等着你救治。” 说罢,她拉着他的胳膊,就往院外拉。 林神医赶到江显宗家,看到驴的第一眼,不可置信指着驴:“它?” 江浸月理所当然点头:“嗯,它!” 林神医气得拔腿就往院外走。 “老子是大夫!不是给驴看病的兽医!” 第86章 穿新衣,背新包 林神医脸色不虞,拂袖而去。 江浸月哪肯轻易放他走,连忙拦住他的去路。 “林神医,你医术高明,我二哥受重伤你都能救,更何况是一头驴。” “你若是治不好,我们也不怪你。 毕竟,治人和治驴,隔行如隔山。 你就大胆治,今后我们也不会传出去,说你医术不如兽医。” 林神医听到最后一句话,脸色变得更难看。 什么叫不会传出去? 他的医术不如兽医? 开玩笑! 林神医知道这是江浸月的激将法, 不过他并不上当,打算绕路离开。 江浸月忙道:“大堂伯,你快劝林神医治驴,大堂奶花了10两银子,怎么都得试试才行。” 林神医脚步一顿,侧脸看江显宗:“你家的驴?” “嗯。”江显宗颔首。 林神医蹙眉,内心几番挣扎,转身往回走。 他嘴里不断念叨:“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家的!” 林神医绕着驴走,询问道:“你们是怎么发现这是头病驴?” 苗翠兰道:“嘴边有白沫,不吃东西。” 林神医给人治病,能通过望闻问切。 可遇上驴,说句无可奈何都不为过。 好在苗翠兰能准确说出症状,也免去他一一排查病症。 他抓了一把饲草,捧到驴的嘴边,等了片刻,驴才低头吃一口。 只不过,咀嚼的动作极其缓慢。 林神医道:“抱住驴头,让我看看驴嘴。” “我来。”江显宗上前几步,一把将驴头抱住。 林神医走上前,伸手去掰开驴嘴,一股甘臭味扑面而来,差点没把他熏晕过去。 他屏住呼吸,快速翻看驴嘴,确认病灶后,立马后退几步,呼吸新鲜空气。 “这驴生了口疮,口中甘臭,舌面覆有青苔,嘴皮、上腭还有舌头都有损伤。” 苗翠兰问:“能治吗?” 林神医点头:“能。用青黛、黄连、薄荷、黄柏、桔梗、儿茶入药。” “我写个方子,你们去生药铺子买,让掌柜磨成粉。 回来装进纱布,用水浸湿后衔入驴口,两端用绳子绑在耳后。 每日换一次。” 一听有法子治,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10两银子总算保住了。 苗翠兰最为高兴:“太好了,这驴还有得救,我明日就去镇上买药!” 林神医让二白从药箱掏出纸笔,写下药方交给苗翠兰。 他道:“今日非特意登门,诊银收1两即可。” 苗翠兰接过药方,听说要1两的诊银,脸色一僵。 咋这么贵? 她去镇上找大夫看病,也才30文的问诊费。 给一头驴看病,竟然比人还贵! 江显宗瞧见她娘的模样,就知道不舍得掏钱。 他让林神医稍等,回屋取了1两银子,交到药童二白手中。 江显宗送走二人,对苗翠兰道:“娘,把药方给我。 我问显昌借牛车去镇上,天黑前就能赶回来。” 他觉得早日治好驴的病,一家人才能彻底放心。 苗翠兰忙不迭把药方递过去。 她心情好了一点,想起江浸月帮忙,露出真挚的笑:“浸月,今晚记得来大堂奶家吃饭,我给你留最好的肉。” “好嘞!”江浸月笑了声,就带着江池回家。 姐弟俩刚出门,就被小胖拦住问:“咋样?能治吗?” 江池点头:“能,我大堂伯去拿药了。” “那就好!”小胖在屋外等了半天,他娘好奇得紧,大热天轰他出来等消息。 “我先回了。” 说罢,小胖就往家跑,要把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他娘。 姐弟俩一进自家院子,江阿奶就从灶房出来问。 “咋样?” 她听到姐弟俩说没事后,小声嘟囔:“大嫂就是喜欢贪小便宜,这次给她长点教训,看她下次还敢不敢!” 江浸月勾唇笑,她家俩小老太,就是对抗路妯娌。 都盼着对方没自家好,要把对方比下去。 若是真不好了,又不高兴。 “月儿回来啦!”江老爹招手道:“你说的‘书包’做好了,快来看看合不合适?” 江浸月迈开步子,就听到江阿奶道:“对了,你三姑今日一早,就把给你做好的衣裳送来,我回去给你拿。” 说罢,江阿奶就往院外走。 江浸月一进屋,就看到四方桌上的竹编书包。 她上手去摸,一点都不觉得刮手。 江老爹笑道:“我这是抽丝编的,光滑着呢,不会伤着你。” 江浸月竖起大拇指:“爹,你的手艺可真好!” “嘿嘿。”江老爹被夸得嘴角都快咧到耳后,催促道:“你快背上试试。” 江浸月背上书包,肩带没办法调节,长度正好合适。 可见她爹费了不少心思。 她笑道:“有了这书包,我上山打猎方便多了。 爹,您可帮了我的大忙。” 江老爹呵呵笑道:“你今后想要啥,都跟爹说,我想办法给你弄。” 江池撇撇嘴,坐在长凳上,小声嘟囔:“偏心,我的背篓都旧了,也不见给我编一个新的。” 江浸月道:“我那个背篓归你了。” 她打量江池的脸色,却发现这小子在偷笑。 江池佯装不情愿:“也行……就当是给我的补偿。” 江浸月看破不说破,转脸就看到李明慧抱着衣裳出屋。 李明慧道:“爹,二弟,三弟,新衣裳做好了,你们试试哪不合身,告诉我改。” 江池看到新衣裳,脸都笑开了花。 他接过衣服,笑嘻嘻道:“谢谢大嫂。” 江老爹和江涛纷纷道谢,父子三人回屋试新衣裳。 这时,江阿奶抱着衣服进屋,递给江浸月。 “你也去换一身,我看你日日穿江池的衣裳,心里难受得慌。” 江浸月发现有三套衣裳,其中一套是紫色。 她道:“阿奶,这不是三姑给你做的吗?” 江阿奶老脸一红,嗔怪道:“让你三姑给我做身褐色衣裳,她非要给我做紫色的。 村里哪有老妇人穿? 这让我咋出门? 净会整瞎活,浪费东西!” 江浸月没料到江阿奶,是怕村里人笑话。 她道:“阿奶,你这就不懂了吧。这紫色贵气,富贵人家的老太太才能穿呢。 要我说这身紫色衣裳,都不够正,不够亮。” 江阿奶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道:“这还不显眼呢?”她都觉得太骚气。 江浸月笑嘻嘻道:“不显眼,你穿上身指定好看,这叫老钱风!” “老钱风?真会整活!”江阿奶嘴角上扬,跃跃欲试。 她是真稀罕新衣裳,至于老钱风?怪好听的呢! 听上去就很体面! 江阿奶抱着衣裳:“那我也试试?” “试!大胆试!”江浸月拉着她回屋。 “咱祖孙俩一块试!” 第87章 来喝喜酒 “阿奶,你出来。大大方方的啊!” “别害羞,咱穿这身衣裳好看着呢!” 江浸月试穿两身衣裳,感觉都很合身。 她三姑的手艺不错,做衣裳的针脚很密实,还给她在袖口的地方绣了花样。 江浸月把自己收拾好,看到转头就看到江阿奶,开始解扣要把新衣裳脱下。 她才不给江阿奶这个机会,房门打开,让江阿奶不便脱衣。 “你……”江阿奶一激动,话都说不利索。 她脸色泛红,嗔道:“你这小冤家!” 江浸月拖着她就往堂屋走:“阿奶,你不信我的话,那就让爹和大嫂她们瞧瞧,你这身衣裳到底好不好看!” 江阿奶被她半推半拉,实在没法子,无奈道:“你松开我的手,让我自个儿走。” 让孙女推搡着出门,显得她拿不出手一样。 江浸月知道她家小老太好面,果断松开她的手,笑嘻嘻道:“你可不能耍赖,不然我就让他们进屋来瞧。” “大姑娘出嫁吗?让人进屋瞧?”江阿奶瞥她一眼,这话说出口,怪不好意思的。 祖孙俩出房门,走到堂屋。 一家人都换好新衣裳。 江浸月扬声道:“快看看阿奶这身衣裳好不好看,显得人精不精神?” 一家人的目光,汇聚在江阿奶身上,让她忍不住攥紧衣角。 李明慧穿了身绿衣裳,上前几步道:“阿奶,您这身衣裳真衬您。三姑的手艺可真好,给您缝了双叶扣。” 江老爹也由衷道:“好看。” 家人的夸赞,让江阿奶多了几分自信,双手缓缓松开衣角。 江浸月道:“阿奶,你看我没说错吧? 这世上哪有什么不能穿的颜色? 只要你喜欢,咱想穿什么颜色,就穿什么颜色。” 她眼珠子一转,坏笑道:“等我今后赚了钱,给你买粉裙子穿!” 江阿奶的脸瞬间通红,伸手就要去打江浸月:“你这小妮子,没大没小,竟敢拿我开玩笑。” 夭寿啊! 一大把年纪穿什么粉裙子? 老黄瓜刷绿漆,穿出去不得被人笑话死! 江浸月迅速跑到江老爹身后:“爹,你快保护我,阿奶不讲武德,我孝顺她还要被揍。” 江老爹笑着伸出手,拦住江阿奶:“没问题,我给你拦住阿奶。闺女儿,等你赚钱给爹买啥好东西?” “给你买个扫帚,天天揍江池!”江浸月躲在江老爹身后,眉眼都是笑。 一旁看热闹的江池:“……” 江阿奶就是想吓唬江浸月,看着江老爹惯孩子没边就来气,巴掌打得啪啪响。 全往江老爹身上招呼了。 “哎呦!”江老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一脸不可置信道:“娘!你还真打我啊?” 江浸月连忙跳出来,拉住江阿奶哄:“咱不跟他置气,穿新衣裳出门走一圈,让你那些老姐妹瞧瞧。” 江阿奶收回手,心里跃跃欲试。 她非得在苗翠兰面前多走几圈,好好炫耀一番!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江阿奶脚下生风般出了院子。 江老爹搓着挨打的胳膊,还弄不清什么状况,转头就夸:“闺女儿,你这身衣服也好看,衬得你更白净了。” 江浸月一袭青衣,仿若出水芙蓉。 “我做衣裳时,剩了一点料子,给小妹做了个布包,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李明慧捧着布包递过去。 她时常看着小妹把银子,揣进胸口。 姑娘家年纪大了,老这么干,不好看。 江浸月笑嘻嘻接过布包,上面绣着几片竹叶,看起来清新雅致。 布包里面还有分层,甚至有盘扣,能起防盗作用,可见用了巧思。 江浸月挎上包,笑道:“多谢大嫂,我有了这布包,指定日日赚斗金!” 李明慧被逗笑了:“真有这奇效,我啥都不做,日日给你缝包。” “那可不行,等大哥回来要醋我。”江浸月凑过去,吧唧一口亲在李明慧脸上。 她笑容明媚道:“那我就趁着大哥不在家,香香大嫂。” 这一举动,让江老爹和江池都傻眼了。 出屋瞧热闹的江涛,更是把手里的拐杖,都掉到了地上。 李明慧瞪大双眼,捂着通红的脸,支支吾吾道:“小妹……你……我。”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从前她总是怕小妹刁难,现在小妹变好,她更招架不住。 方才小妹还亲了她一口,她回娘家说给亲娘听,恐怕都以为见鬼的程度。 可偏偏那触感是真实的。 江浸月笑道:“大嫂,三姑给我做青色衣裳,还剩下一些布。你有空再给自个儿做一身。 咱俩日后穿姐妹装出门。” 李明慧脑袋一团浆糊,下意识道:“诶,听你的。” “就这么说定了!”江浸月手一挥:“江池,咱们带啸云出门觅食去。” 姐弟俩高高兴兴出门,留下一脸懵的江家人。 铮铮扯了扯李明慧的衣摆问:“娘,小姑亲你一口很疼吗?” “啊?”李明慧低头,不知怎么回答。 铮铮眨着一双大眼睛,好奇道:“我看你捂着脸,是不是小姑咬你了?” 可明明小姑亲他,不是这样的啊? 李明慧这才反应过来,忙摆手。 她想说些什么,想到屋里还有江老爹和江涛,抱着铮铮回屋解释。 江浸月带着啸云出门。 她没那么张扬,把啸云安置在背篓里面。 “那不是周小敏吗?”江池的话,引起江浸月的注意。 周小敏戴着粉色帷帽,肩上挑着一对水桶,看样子是要去井边挑水。 江浸月不解:“她咋想的啊?戴草帽不是更方便吗?” 那帷帽的粉纱,压在扁担下面,让周小妹的脖子都不由的歪斜,看起来荒诞怪异。 三人面对面碰上,周小敏放下扁担,拦住姐弟俩的去路。 “你有啥事?”江池挡在江浸月面前,目光警惕的看着她。 江浸月蹙眉:“你脸上长东西了?若是不好意思出门见人,戴个面罩就行,何必戴帷帽碍事。” 她都替周小敏难受得慌。 “你才脸上长东西!”周小敏下意识反驳。 她掀开粉纱,得意洋洋道:“我就要嫁给吕大哥了,自然要把脸养得白一点,等拜堂那日好看。 没想到吧?你心心念念的吕大哥,要娶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江浸月不咸不淡道:“那我是不是还要要恭喜你?” “那种渣男也只有你当成宝。同为女子,我劝你一句。别被秀才的身份一叶障目。 他能为了读书,把我诓去卖给青楼。 你嫁给他,就不怕他卖儿卖女,卖媳妇儿?” 江浸月很清楚吕志文那种人,典型的吸血男,做梦都想飞黄腾达,给她画饼当举人夫人,是因为有利可图。 周小敏什么好处都拿不出,在吕志文眼里根本排不上号。 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吕志文会答应娶周小敏。 周小敏早被秀才夫人,日后的举人夫人头衔迷昏头。 此刻,她只觉得江浸月是嫉妒她。 她道:“吕大哥才不是那种人,你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周小敏眼珠子一转,想起最初的目的:“等我成亲那日,你可一定要来喝喜酒。” 她太期待把江浸月比下去,看她那副得不到,嫉妒又懊悔的神色。 说罢,不等江浸月开口,周小敏就挑着水桶离开。 第88章 捕鱼计划 姐弟俩望着周小敏走远的身影。 江池后知后觉道:“她方才说要嫁给谁?” 吕志文? 周小敏莫不是被人下了降头? 江池冷哼一声:“别的姑娘家,听说黄婆子诓你去卖,全都绕道走。 她可倒好,自己上赶着嫁!” 简直就是个疯子! 江浸月收回视线,淡声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她不喜欢周小敏,原主把她当闺蜜,她却处处坑骗原主。 可同为女子,江浸月深知嫁人不淑的后果。 她也不想周小敏,跳进吕家的火坑,给吕志文当燃料。 方才她提醒周小敏,可对方不当一回事,那就尊重对方的选择吧。 江浸月道:“走吧,再晚点,啸云该闹脾气了。” 姐弟俩走到小林子外,就放飞啸云进林子觅食。 半个时辰后,啸云飞回来。 姐弟俩正准备回家,就看到张猎户拎着一条鱼,往村里走。 江浸月笑道:“张叔,好彩!” “这条鱼可真大!” 张猎户洋洋得意,迫不及待分享道:“我这鱼少说有七八斤,顶顶的大肥鱼。” 江浸月一脸好奇:“张叔,河里有这么大的鱼吗?我咋没听说过?” 张猎户也不藏私:“有!这不是山里不能去,不少猎户就下河抓鱼。 旁的猎户不会凫水,你张叔可是附近有名的浪里白条。” 最后一句话出口,张猎户也觉得自夸得有点过分。 他轻咳一声,提醒道:“你们姐弟不会水,就别想着下河抓鱼。 每年都有半大小子,下河抓鱼淹死的。 别不当一回事儿!” 江浸月点头:“张叔,我们知道了,不会乱来的。” 张猎户听到保证,拎着鱼,迈着胜利的步伐回家去。 江池瞧着大鱼,不禁感叹:“咱俩要是会凫水就好了。” 江浸月挑眉:“别咱俩,是你不会,我可会凫水。” 开玩笑,她在校队练习短跑,可没少去蹭女子泳队的课。 运气好,还能看到八块腹肌的学长、学弟,美男出浴的场面。 香艳程度,放在这个时代,都得浸猪笼。 江浸月转身往河边走。 江池连忙追上去:“你啥时候会凫水?我怎么不知道?” 他警惕道:“你可别骗我,若你掉下河,我可救不了你!” 届时,他恐怕都自身难保! 江浸月没好气道:“我会凫水,但没说要下水啊!” 张猎户说河边不少男人,她总不能当着这些人的面凫水。 在这个封建时代,会让江家遭受指指点点。 江池不解:“那你想怎么捕鱼?” 江浸月挑眉:“看了才知道。” 姐弟俩来到河边,果然看到岸边,有猎户手里拿着猎叉,往河里叉鱼。 岸边的鱼又小又少,根本没几个人能抓到鱼。 江浸月问:“咱爹编筐,会编鱼篓、鱼笼吗?” 江池摇头:“没瞧见他编过。” 鱼篓和鱼笼买的人不多,杂货铺的掌柜,自然是以利益为重,根本不会收。 他想了想道:“二哥倒是说过捕鱼,可不知道为啥,最后没成。” 江浸月望着河边的猎户,看到有人浸湿衣裳,想要脱下。 下一瞬,她的眼睛就被蒙住。 耳边传来江池不满的声音:“光天化日脱衣裳,一帮大男人真不要脸!” 江浸月:“……” 江池:“别污了你的眼睛,咱们回家!” 姐弟俩回家后,江浸月第一时间,就去找杂物房找江老爹。 彼时,江老爹正在编织鸟窝。 他觉得老把鹰关鸡笼,看起来一点都不霸气。 “爹!”江浸月脚步匆匆进屋:“我和江池想去河边捕鱼,你会编鱼篓、鱼笼吗?” 江老爹脸色一变:“不行!” 片刻后,他反应过来自己太激动,解释道:“河边危险,你们俩不能去。” 周围几个村子,不知道多少人,都命丧在河里。 他始终忘记不了,小时候的玩伴,黑皮都被泡白,肿成两个人那么大,让人抬上岸。 那太可怕了。 江浸月道:“我们俩不凫水,夜里把鱼笼放进河里,第二日去看一眼就成。 您若是不放心,跟着我们去也行。” 江老爹思索再三,点头:“行吧,我跟你们去!” 说罢,他从角落里翻找出鱼笼。 “你二哥也想过捕鱼,可他放了半个月,也没瞧见一条鱼,就放弃了。” 江老爹把七八个鱼笼,摆在江浸月面前。 鱼笼的形状圆滚滚,好像是用筐子改的。 江浸月蹲下身,仔细查看,很快就发现问题。 她道:“爹,你这鱼笼入口没编好,这鱼进去了还能出来,自然不能捕到鱼。” “啥?”江老爹傻眼了,他拿起一个鱼笼,仔细端详。“这口子不是挺小?咋还能出来?” 江浸月拿着黑炭,在地上画图。 她道:“爹,你得把口子的竹片加长,不然鱼进去了,用力往口子冲,就能出来。” 一般情况的鱼篓,都是像喇叭一样。 江老爹做出来的鱼笼,像是一个长灯笼长了腿。 鱼不仅能在里面转弯,还能来去自如。 自然就抓不到鱼。 江老爹看明白了,他道:“这简单,我给你改改就成。” 他也想知道,按照闺女儿的法子改,能不能捕到鱼。 若是真能成,今后拿出去卖,也能赚一笔钱。 毕竟,能做好蔑笼的人,还真不多见。 傍晚。 苗翠兰招呼人去她家吃饭。 江浸月一家人都换上了新衣,尤其是江阿奶穿了一身紫色。 坐在老姐妹堆里,脸上笑出来的褶子,就没放下来过。 苗翠兰愤愤道:“嘚瑟啥?不就是件衣裳?改明儿我也买紫色的布,让儿媳给我做一身!” 此时的妯娌俩,还不知道今后她俩,能引领全村老妇人的风尚。 吃饭的时候,江阿奶坐在江浸月身边,脸色有点不好看。 她道:“你大堂奶真小气,这么多人就一碟子肉,其他全都是素菜。 咱买牛的时候,给她吃好喝好,才封2文钱。 你爹和你大伯家两家,封了12文钱,就给咱吃这点东西!” 江浸月笑着给她夹肉:“你也别犯嘀咕,大堂伯还给了8文呢?你咋不算上?” 江阿奶嚼着肉,脸色好了不少。 她给江浸月夹肉,小声道:“多吃点,咱多吃一块算一块。” 话音刚落,两人面前就多了一碟肉。 苗翠兰笑道:“今日多亏浸月,提醒我去找卖驴的人。 领了500文赔偿钱,还找来林神医给驴治病。 你多吃点,要是不够,改明儿大堂奶再上街给你买肉吃。” 不等江浸月开口说话,苗翠兰就被张秀娟喊走。 留下并肩而坐的祖孙俩,面面相觑。 江浸月眨巴眼睛。 江阿奶义正言辞道:“吃!多吃点,咱做了好事,这是应得的!” 祖孙俩埋头苦干,吃了一嘴油,心满意足地捧着吃撑的肚子回家。 江浸月回到家,躺在杏花树下的竹椅上,昏昏欲睡。 江池吃饱饭,就照江浸月的吩咐干活,回到家就看到这一幕。 他有些气愤,道:“你让我准备饵料,自己却在这儿睡觉。” “你到底还抓不抓鱼了?” 第89章 鱼笼下河 “抓!” 江浸月一个鲤鱼打挺,从躺椅上坐起来。 她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东西都准备齐了?” 江池提起左手的布袋:“麦麸、花生麸。” 右手晃了晃竹罐:“这里面装着蚯蚓。” 江浸月问:“爹呢?” 江池道:“家里没酒了,他去找小胖爹借酒去了。” 江浸月点头,走进灶房,舀了一大勺面粉,倒进布袋里面。 “别……”江池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她浪费粮食。 他心里憋闷,喃喃道:“那么一大勺细面,少说要四五文钱呢!” 江浸月这败家的性子,咋就总改不了呢? 此刻,他只希望鱼饵超级有用,才不算浪费粮食。 否则,他睡觉做梦,都得心疼! 江浸月把布袋里的东西,倒在木盆里,吩咐江池:“你把蚯蚓捣成泥。” 江池乖乖照做。 蚯蚓从竹罐里倒出来,就一个劲地乱爬、乱跳。 江池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蚯蚓捣成泥。 他刚洗完手,江老爹就拿着酒回家。 江浸月接过酒,闻了闻:“有点酒香味,还不错。” 她把酒壶递给江池:“用酒把麦麸、花生麸和蚯蚓拌均匀,揉搓成团。” 江池:“……”他刚洗干净的手! 早知道就不洗了。 16个鱼饵团制作好,一家三口人就赶着牛车,出村去河边。 等出了村,江老爹高举火把,照明前方的路。 他道:“我带你们用竹筏,去放鱼笼。” 竹筏? 姐弟俩来了兴致,好奇地看向他。 江老爹道:“河对岸有几户人家住,在那边种着一片瓜田。 前两年让我帮做了两个竹筏。 我想着乡里乡亲都不容易,就算他们便宜点。 今日遇上那老哥,他还邀请我去河对岸吃饭。 我就让他借竹筏给我用一下。” 江浸月对江老爹竖起大拇指:“爹,你可真厉害!” 江老爹被夸得飘飘然:“那可不!” 三人说说笑笑,很快抵达河边。 果不其然,竹筏就停在岸边。 老哥同江老爹说了几句话后,就撑着另一个竹筏去河对岸。 三人把鱼笼搬上竹筏,好在竹筏足够大,由十几根竹子制作而成。 承载10个人的重量绰绰有余。 江浸月塞鱼饵进鱼笼,又往里面装石头,防止鱼笼被流水冲走。 长绳一头捆着鱼笼,一头捆着竹筒当浮漂。 “咚”的一声,鱼笼下水。 紧接着,江浸月就往水里扔鱼饵。 江池睁大眼睛看她,不敢相信她是手滑。 你是故意的吧! 江浸月解释道:“这叫打窝,你不给鱼知道这里有食物,怎么能吸引来鱼群?” 她转头对撑竹筏的江老爹道:“爹,咱们还有七个鱼笼没下水。时间紧,任务重,你赶紧撑竹筏去下一个地方。” “好嘞!”江老爹竹篙撑在鹅卵石上,竹筏逆流而上:“站稳咯!” 一家三口,忙活到半夜才收工。 翌日,天蒙蒙亮。 父女三人赶着牛车,上面装着水桶去河边,查看昨夜的收获成果。 竹筏在河对岸,江老爹吹了声口哨,那老哥就把竹筏撑过来。 江老爹撑着竹筏,载着姐弟二人去拉鱼笼。 江池伸手捞起漂浮的竹筒,往上拉鱼笼。 一使劲儿,差点把他给拉下水,一屁股摔在竹筏上。 江浸月被他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他起来。 江池摔得屁股疼,踉跄起身,嘴角的笑容缓缓上扬。 他欣喜道:“这鱼笼好重,指定有大货!” 江老爹在前头,把一块大石头推下水,固定竹筏不顺着水往下流。 父女三人齐心协力,把鱼笼捞上竹筏。 江浸月把鱼笼倒扣在水桶上,解开鱼笼的一端,放出里面的鱼。 “咚咚咚……” 大小不一的鱼,从鱼笼里涌出来。 江浸月甚至数不清有多少条。 “呕吼!” “发了!发了!” 她本以为一个鱼笼,最多能捕三四条鱼,甚至想过会空军。 没成想,一个鱼笼就给她大惊喜。 江老爹对她竖起大拇指:“我闺女儿就是厉害!” 昨日张猎户抓了条鱼,在他面前好一顿炫耀。 他闺女今日捕了一桶鱼,他也要让张猎户眼馋一番! “乖乖嘞!”江池瞪大双眼:“一个鱼笼装满一桶,还有七个鱼笼,咱们就拿了四个水桶,也装不下啊!” 他之前觉得四个水桶都多余,能抓到两条打打牙祭,就阿弥陀佛了。 眼前的一幕,他做梦都不敢想! 江浸月笑了笑:“咱们把鱼笼捞上来,若是水桶不够,再回去借。” 上天十分眷顾他们,八个鱼笼全部满满当当。 江老爹问河对岸的老哥,借了6个水桶,还送了两条鱼给老哥,当借竹筏和桶的谢礼。 一家三口,装着满车的鱼回村。 张猎户看到几大桶鱼,眼睛瞪得溜圆,震惊得说不出话。 江老爹笑嘻嘻道:“老张,看到了吗?这都是我闺女和儿子捕的鱼!” 张猎户的神色,让江老爹产生极大的满足感,吹着哨声回家把鱼笼放下。 出发去县城。 牛车抵达五里亭时,江浸月砍了两根细竹子,递给江池和江老爹。 她道:“你俩用竹子,往水里吹泡泡。 这水桶不大,鱼又多。我担心还没到县城,这鱼就死了。” 死鱼不如活鱼值钱,只能贱卖。 江池不解:“为啥要吹泡泡?” 江浸月赶着牛车,头也不回:“打氧!” 打羊? 这不是鱼吗? 哪里来的羊? 父子俩大眼瞪小眼,无声胜有声,乖乖拿着竹子在水里吹泡泡。 抵达县城的时候,父子俩的腮帮子都酸了。 江浸月赶着牛车进城,她本想找个大酒楼全部收购。 牛车赶在半道上,一条鱼从水桶里蹦出来。 江池和江老爹忙不迭去捡。 这一捡鱼,引来不少人围观。 江浸月驱使牛车停下,看到周围的人,当街开始吆喝起来。 “瞧一瞧,看一看。” “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新鲜鱼,肉质鲜嫩,不管是红烧、清蒸,都美味非常。” 她的吆喝声,搭配上父子俩满地抓鱼的场面,还真吸引人上前问价。 “小姑娘,你这鱼咋卖?”一个老婆婆上前问。 江浸月道:“三斤以上的鱼6文钱一斤,三斤以下的鱼4文钱一斤。” 来县城之前,她就打听过市场价。 她喊的是商贩卖的零售价,卖给酒楼要更便宜一些。 老婆婆哑着嗓子道:“给我来条大鱼!” “好嘞!”江浸月扯着嗓子喊:“江池,过来称鱼!让咱爹慢慢捡鱼!” 闻声,江池抓在手里的鱼,一松手就掉在地上。 他小声嘱咐道:“爹,你别真抓着。” “懂懂懂!”江老爹催促他赶紧去帮忙:“你快去,别让你姐抓鱼,味腥!” 江池撇嘴嘟囔:“我抓也腥。” “江池快点过来,我不会用称!”江浸月站在牛车上喊。 “来啦!” 第90章 上街卖鱼 “婆婆,你看这条鱼行吗?” 江浸月挽起袖子,在水桶里捞出一条大鱼,浮出水面给老婆婆看。 老婆婆笑容慈爱:“行!家里人多,能吃了。” “好嘞!”江浸月从背篓里掏出草绳,在草鱼鼻子上打结,留出一端长绳捆住鱼尾。 她把鱼递给江池称重。 “正好八斤。” 江浸月笑嘻嘻道:“婆婆,这鱼八斤寓意好,八方来财!” 一大早就听到吉利话,老婆婆眼睛都笑成一条缝:“好好好。” 老婆婆掏出48文钱递给江池,一手接过鱼有些诧异。 “这鱼咋如此捆?”寻常卖鱼贩,都是草绳穿鼻,从未见过捆鱼尾的。 江浸月笑道:“婆婆,这叫弓鱼术,保管你把鱼拿回家还是活的。” 老婆婆神色浮现惊讶:“竟如此神奇?” 江浸月笑容明媚:“您带回家试试呗。” 老婆婆拎着鲜鱼,忙往家的方向走,她是真想验证一下,是否真如小姑娘所言。 街边的人,瞧着老婆婆拎着一条大鱼。 鱼嘴一张一合,不用细想都知道这鱼新鲜得紧。 很快,人就围了上去。 江浸月怕堵住街道,引来官差驱赶,连忙维持秩序。 “新鲜河鱼,请大家排队购买,先到先得。” 她喊完发现江老爹还在捡鱼:“爹,快来帮忙。” “来咯!”江老爹话音刚落,双手利索得把鱼抓起往回走。 一家三口开启流水线模式。 江老爹负责給鱼穿绳,江池负责称鱼,江浸月负责收钱。 早市买菜的人多。 江浸月嘴巴甜,吉利话张口就来,加上不少人有从众心理,几桶鱼很快就卖空。 一个七旬老头,排在最后边,等他上前时,水桶里只剩下越狱失败的草鱼。 他眨着浑浊的眼睛问:“这鱼咋卖?” 江浸月道:“这鱼伤了,算您便宜点5文一斤如何?” 受伤的草鱼不小,估摸着有四五斤,精神头虽然不好,却也没嗝屁。 这个价钱很公道了。 老头掏出18文,犹豫问:“我只有这么多了。” 江浸月接过钱,鱼也不称,直接递给老头:“没问题,这鱼您拿好。” 老头笑起来,门牙都掉了两颗:“诶!” 送走最后一个顾客,江老爹问:“咱们今日赚了多少钱啊?” 江池道:“算上伤的那条草鱼,一共卖了45条鱼。 大鱼卖了1260文,小鱼卖了112文。 加起来,咱们今日赚了1372文。” 江浸月眼睛瞪得溜圆,她这个收钱的人,还没把账算明白,江池就已经算出总账了? 她咋舌道:“爹,江池算数一直那么厉害吗?” 江老爹点头:“一直啊!你不是知道嘛,就为这还不让他识字……” 他意识到说错话,忙闭嘴打量江浸月的脸色,希望她不要为此生气。 江浸月不知道她爹的想法,只觉得江池记忆力很强。 更是猜测原主或许早就发现,才会逼迫江池不要读书,以免显得她平庸。 毕竟是双胞胎,让人做对比太正常不过,原主心气高,还是个女子,在这个时代受到的不公更多,自然不想让同胞弟弟再把她比下去。 江池受不了她探寻的目光,好似要把他扒干净,连指头缝里有没有泥,都要看清楚才行。 他指着一个水桶道:“你让我留下两条鱼作甚?家里留了两条鱼,不用再拿回去了。” 这两条鱼少说有七八斤一条,品相又好。 妥妥的大肥鱼。 若是卖钱,能换不少糙米回家。 江浸月道:“你用草绳把鱼穿好,自有它们的去处。” …… 顾府,书房。 八稳站在书案前,毕恭毕敬道:“主子,顾老夫人已动身北上。” 沈砚舟搁置手里的笔,将信交给四平:“派人送给大哥。” “是!”四平接过信,妥善收好。 沈砚舟望向窗外,喜鹊在树梢上叽叽喳喳,上蹿下跳。 他问:“最近有没有野味?” 野味? 八稳眨眼望向四平,不知道沈砚舟为何会想起这口。 四平道:“近日听说花豹下山祸害村子,一家五口死了三口。 猎户们都不敢进山,不少村民在官府大门前请命,不敢归家。” 话说到一半,四平打量沈砚舟的脸色,小声道:“官府那边似乎还没想出对策。” 沈砚舟收回视线,看向八稳:“你派人去官府门前,给那些无家可归的人,送一些吃食过去。” 四平在一旁提醒:“记得找顾府的熟脸,让官差一眼就能认出来。” 如此,才能给那位县太爷施加压力。 八稳抱拳领命:“是!” 四平想了想道:“主子,上回江姑娘送的野猪肉,还剩下一些卤碎丁子肉,要不晌午让厨子再做一份?” 好半晌,沈砚舟才微微颔首:“嗯。” 四平八稳走出书房。 八稳不解回头望:“主子咋就开始喜欢野猪肉?” 那玩意儿又硬,肉又粗。根本比不过家养的猪,油水足、肉质细。 四平道:“主子喜欢啥,不是你我能猜的事,你赶紧去办事要紧。” 这时,管事匆匆赶来:“两位爷,门外有个中年男子,自称是顾管事的好友,送了两条鱼就走了。” 当初江家姐弟送野猪来顾府,八稳就交代过无论什么猎物都买下。 可如今来人不是江家姐弟,他们做下人的也不敢做主,只能硬着头皮进内院禀报。 四平蹙眉:“派人去瞧瞧,那人什么来路。” 不多时,管事去而复返。 他道:“那男子与江家姐弟碰头,看样子是熟人。” 四平道:“两条鱼好生养着等吩咐,这里没你事了,忙去吧。” 管事离开,四平转身走进书房。 沈砚舟听说江家姐弟,悄悄摸摸托人给‘顾管事’送礼,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闻声道:“办事还挺周到。” 四平感叹道:“的确。” 沈砚舟思索片刻,道:“既然是两条鱼,清蒸、红烧各一尾。” 四平神色有些慌:“主子,您喝着药,不宜吃鱼。” “无妨,”沈砚舟道。 四平拗不过他,只能交代人去安排。 大清早,两尾鱼就端上桌。 沈砚舟吃了两口鱼,嘴里充斥着土腥味,却还是吞咽下去。 他笑道:“这鱼肉紧实,看来很是新鲜。” “不错,属下去灶房看的时候,两条鱼还活蹦乱跳。”四平继续给他布菜。 沈砚舟敛笑道:“像我爹做的鱼。” 只不过,他爹做的鱼,比这鱼土腥味更重! …… 江家三口卖完鱼,就去馄饨摊要了三碗馄饨。 吃饱喝足后,江老爹打算买两斤猪肉回家。 姐弟俩去买几个油饼,带回去给铮铮他们吃。 买好东西,江老爹哼着曲子,赶着牛车回杏花村。 路过五里亭时,江浸月看到吕志文坐着牛车,方向同样是杏花村。 江池不禁感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吕志文竟然舍得坐牛车回村?” 第91章 发现奸情 杏花村。 牛车抵达吕家院外,吕志文下车付了钱。 车夫赶着牛车去接下一趟活,鞭子一挥,牛车就走远了。 吕志文渴了半日,走进灶房喝水解渴。 他刚放下葫芦瓢,就听到屋内有动静。 怎么回事? 莫不是进贼了? 他抄起案板上的菜刀,小心翼翼的靠近屋子。 “这大白日你来作甚?若是被志文发现,咱俩更别想有以后了!” 黄婆子压低的声音,听起来很激动。 屋里响起男人的话:“他今早去县城,我问过他了。 今日王先生开课授业,估计要天黑才回村,咱俩有的是时间在一块儿!” 男人的声音,忽然有些闷,像是嘴里含着一颗枣:“若不是花豹下山,在屋里的滋味,还真不如小林子。 露天露地,你连躲的动静都不敢闹大。” 黄婆子闷哼嗔怪道:“你再说不要脸的话,就给我滚出去!” “你想得美,进了这屋不吃饱,休想让我出门!” 吕志文原以为家里遭贼,却没想到撞见他娘在屋里偷人。 他脸色铁青,手里紧紧攥着菜刀,破门而入。 “奸夫淫妇!” “我要杀了你们!” 吕志文气血翻涌,举着刀就向床榻上的两人劈过去。 “啊!”黄婆子看到吕志文的一瞬,吓得脸都白了。 她下意识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不让儿子看到她的狼狈样子。 好在老丁头反应极速,躲过吕志文砍过去的菜刀。 可惜他赤手空拳,实在不是吕志文的对手。 当吕志文挥舞第二刀时,黄婆子顾不上难看,扑上去抓住他的手。 “儿啊!算娘求你,饶过他吧!” 吕志文气红了眼睛,一把推开黄婆子:“滚开!等我把这野男人收拾了,再来收拾你!” “咚”的一声,黄婆子撞到了墙角,额间冒出一丝血迹。 老丁头见状,顾不上躲闪,忙去扶起黄婆子。 他看到黄婆子眼角的泪,心疼不已。 一想到吕志文对他喊打喊杀,顿时火冒三丈,怒骂道:“你个白眼狼,不识好歹!” “这些年要不是我接济,你们母子早就饿死,更别说有读书的机会!” 老丁头冷哼一声,怒视他:“就连你拜师的30两银子,都是我掏的钱。 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动刀?” 不提这茬还好。 吕志文今日去王宅,没把剩下的20两银子补齐,被小厮拦在门外。 别说授课,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混上。 不仅如此,还被昔日同窗好一番奚落。 若不是为了面子,他今日回村,也不会专门租牛车。 吕志文越想越气:“你连50两银子都不肯给,还诓骗我娘跟你行苟且事。 今日不杀了你,替我爹出一口恶气,枉为人子!” 他举起菜刀,再次朝着老丁头的胳膊砍去。 老丁头没想到他玩真的,提起裤子,抱着衣裳破窗而出。 吕志文挥刀时,菜刀嵌在窗户上,他只能舍弃菜刀,追到院子去打老丁头。 猎户出身的老丁头,拳头也不是吃素的,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院子里的动静不小,引来附近的村民围观。 小胖听说有好戏看,路过江家还不忘叫上姐弟俩。 “江池,快出来,去吕秀才家看热闹!” 闻声,姐弟俩追出院子。 旁的可以不管,吕志文家的热闹,姐弟俩绝对不会放过。 三小只一路狂奔,在吕家院子门口,挤到一个非常好的观看地点。 门框边! 江池小声问:“小胖,发生啥事?” 姐弟俩没弄清楚情况,就跟着小胖来看热闹。 只见院子里吕志文和老丁头,你一拳,我一拳,扭打在一起。 看热闹的村民也一头雾水。 赵婆婆道:“听说黄婆子偷人,让她儿子抓个正着!” 她不是听说,而是亲眼看到老丁头,好几次白日里去吕家。 每次都是从她家后院外那片高粱地,翻进吕家后院。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吕志文一个读书人,会对老丁头下狠手。” “他娘给他早死的爹戴绿帽子,不下狠手那才是不孝!” “嘿嘿,看看再说,好久没碰上这么精彩的热闹了。” 江池看向江浸月,用气音道:“没想到啸云叼回来的肚兜,竟然是黄婆子的!” 他一想到摸过肚兜,心里就难受得慌。 这叫什么事! 等他回去,一定要狠狠处罚啸云一番! 江浸月眨了眨眼,转头去看吕志文挨揍。 没错,就是挨揍。 吕志文人高却精瘦,没几下就让老丁头按在地上打。 “加油!” “用力揍!” 江浸月给老丁头暗自鼓劲。 她看到黄婆子跑出屋,拦下老丁头的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 “老丁媳妇儿来啦!” 村民自觉让出一条道。 丁婆子带着俩闺女,气势汹汹冲进吕家院子,就看到黄婆子依偎在老丁头怀中。 “不要脸的贱人!”丁婆子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黄婆子的头发,将人从男人怀里拉出去。 “啊!” 黄婆子头皮痛到窒息,倏然天旋地转,她被丁婆子骑在身上。 “啪啪啪!” 脸上的巴掌,犹如雨下。 “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 丁婆子气到面容狰狞:“你有本事勾引男人,没本事挨揍?” “老娘今日就扒下你的皮,让你好好见识我厉害!” 老丁头不忍黄婆子挨打,想要上去帮忙却被两个女儿拦下。 “住手!” 村里人瞧着动静闹大,连忙去请里正过来。 小胖嘟囔道:“谁这么没眼力见啊?这时候干啥去请阿爷,晚一点就能看到黄婆子被扒皮了。” 江家姐弟默默点头,十分认同小胖的话。 黄婆子肿着一张脸,看到里正就像是看到救星。 “苏,快救救窝!” 呜呜呜,她快被打死了。 陆阿爷扫视院子一眼,沉声道:“事情闹成这样成何体统!” “传出去,杏花村都要成笑话!” 吕志文缓缓爬起身,走到陆阿爷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声音沙哑,委屈道:“陆里正,您可要为我们母子做主啊!” “老丁头白日闯进我家,意图对我娘图谋不轨。 怪我回来晚,我娘她……” “让老丁头玷污了!” 第92章 一对野鸳鸯 吕志文的话,犹如巨石投湖,掀起一阵巨浪。 看热闹的村民们,窃窃私语起来。 “老丁头这是作奸犯科!” “他也是好胆量,秀才公的寡妇娘也敢惦记,等告上衙门有他好果子吃!” “夭寿哦!黄婆子守了小半辈子寡,没想到还要遭这种罪!” “依我看,就把老丁头押去送官,判他个阉刑!” 老丁头一愣,没想到吕志文要置他于死地。 他脸色铁青,瞪地上的黄婆子一眼,骂道:“你们母子都是白眼狼!” 黄婆子用力掀开丁婆子,肿着一张脸爬起身。 她儒声道:“儿啊!千错万错都是娘的错,你……” 话说到一半,吕志文就打断她的话,掷地有声道:“里正阿爷,我娘守寡半辈子,供我读书考功名。若我不能给她找回公道,这书读了又有何用?” 闻言,黄婆子脸色一白。 她儿子可是要考功名的。 此事闹出去,不仅她名声尽毁,儿子的前途也没了。 黄婆子回头瞧了眼老丁头,留下一行清泪,道:“没错,都是老丁头逼迫我行苟且之事。 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是他的对手。” 此话一出,周遭哗然一片。 杏花村的村民们,一边倒的指责、谩骂老丁头。 刚从温柔乡出来的老丁头,身体瞬间如坠冰窟。 “你……”老丁头指着黄婆子,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丁婆子冲到黄婆子面前,一巴掌将她扇倒在地。 她道:“里正,这婆娘说瞎话。” “她就是不要脸的破烂货,一大把年纪还去勾引男人。” “我家那口子为了她,前些日子跑回我娘家,说我生了场重病,借了5两银子。 今日,我下地去锄草,才知道老头子还卖了地!” 丁婆子越说越气,双手不自觉攥紧,肩膀都气得一抖一抖的。 她眼眶湿润:“一家子就靠地吃饭,他卖地给姘头儿子读书,一点都没想过两闺女,尚未成亲。” “他这是要逼死我娘仨啊!” “对对对!”赵婆婆站出来道:“我好几次看到老丁头,从我后院的高粱地翻墙进吕家院子。 这俩不要脸的老东西,早就搞在一起了。” 有了目击证人,黄婆子的脸色,白到几近透明。 小胖在江浸月的怂恿下,大声喊:“阿爷,这也不知道谁说的是真话,要不咱们去报官吧?” 村民们十分认同。 “对,报官!” “让官老爷来判真假!” 黄婆子彻底慌了神,走到吕志文身边,低声问:“儿啊,这可怎么办?” 吕志文面容狰狞:“你干出来的好事?还敢问我怎么办?没把你浸猪笼,都算是我孝顺!” 闻声,黄婆子脚步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村民嚷嚷着报官,声势越来越大。 吕志文心知报官,他也讨不到好处。 毕竟,那30两银子,他确实拿去给王先生了。 “不能报官!” 吕志文的声音,成功引起村民的注意,纷纷噤声。 “我身为人子,理应为我娘做主。可这世道女人不易,若是让全县的人,都知道她受辱。还让她怎么有脸,在世上活下去? 这不是要逼死她吗?” 吕志文的声音,字字诛心,引起不少围观妇人的共鸣。 “是啊,报了官,黄婆子指定没脸活。” “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江池双手攀在院门框上,嘟囔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到底想咋样?” 江浸月道:“指定是想从老丁头身上,捞点好处。” 以她对吕志文的了解,不管事情黑白,他总能从中给自己找甜头。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吕志文无疑是聪明的,只可惜没用在正道上。 陆里正看完整场闹剧,沉声道:“那你打算如何?” 吕志文松了一口气,事情走向总算回到他的掌控。 他道:“我娘一把年纪,受奇耻大辱。我身为儿子,一定要为她主持公道。 老丁头白日行凶,好在我赶回来及时,没有酿成大祸。 若他肯赔20两银子,这事就此作罢。 还请各位乡亲嘴下留情,日后不要谩骂我娘。 毕竟,她也是受害者。” 江浸月听得一身恶寒,她还是低估了吕志文不要脸的程度。 方才还说玷污,现在又改口说及时拦下。 可老丁头却一反常态:“银子我赔!今日是我喝了酒,认错了人。” “爹!”老丁头的两个女儿,一脸不可置信地喊他。 丁婆子咒骂道:“你赔?你拿什么赔?你还欠我娘家5两银子,卖地的钱我还没找你算账。” 事已至此,她也顾不上脸面,掏出老丁头藏在床下的借据。 她举着借据,对吕家母子道:“这是黄婆子写下的30两借据。 赔钱是吧?你们母子先把30两还清,咱们就去见官,看要不要赔钱!” 吕志文没料到有借据,他娘大字不识一个,怎么会写下借据? 一定是老丁头,让人在镇上写下借据,叫他娘按的手印。 他面容有些扭曲:“你这好姘头,照样把你当外人防!” 黄婆子不敢抬头看儿子,心里十分委屈。 老丁头本就是抠搜的性子,想从他兜里掏钱花,总要付出一些代价。 一口气拿出30两银子,怎么可能不让她写借据。 丁婆子道:“这俩老货早就勾搭在一起,赵婆子也说了,老丁头三天两头爬吕家后院的墙。 事到如今,我也豁出去了。 当爹的不要脸,我这俩闺女可是清白人。 这钱你们吕家要是不还,我就让娘家人来把吕家拆了! 再把你们押送去见官,让你们浸猪笼,死了也做一对野鸳鸯!” 江浸月恨不得给丁婆子鼓掌,骂得太好了! 她看着吕志文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思考如何解决此事。 果不其然,吕志文道:“丁叔,你对我娘可是真心?” 老丁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在黄婆子的暗示下,蹙眉点头。 吕志文道:“既如此,我也不愿意拆散一对有情人,你若是愿意,今后我便不拦着你和我娘见面。 可唯有一点,你要跟丁婆子和离,日后我给你养老送终。” 在场之人彻底傻眼了。 这是什么情况? 抓奸怎么变成认爹了? 第93章 休妻?没门! “你说的可是真的?” 丁老头一脸不可置信,看向吕志文。 他做梦都想有个‘儿子’,在他百年之后给他摔盆。 只可惜,他媳妇肚子不争气,这么多年来生了3个闺女,肚子就再也没动静。 吕志文眼底露出一丝鄙夷,只想赶紧把30两银子的债撇清。 否则,他背上这笔债,求学考功名更加无望。 可真让他说出保证的话,身为读书人又难以启齿。 若不是逼不得已,他是真的想杀了这对奸夫淫妇。 黄婆子深知儿子的性子,连忙打圆场:“自然是真的,我早就说过志文会念你的好,你还不相信。” 她不知道儿子什么打算,但是他已经开口,当娘的就得帮他稳住老丁头。 方才丁婆子打得狠,让她浑身都疼。 若是当着全村的面,让老丁头与丁婆子和离,也能给她出一口气! “好,我答应你。”老丁头神色认真,转头看向丁婆子。 他道:“不合离,我要休妻!” 大启国明文规定,和离需把妻子娘家的陪嫁归还,还能分走一笔赡养钱。 可休妻不同,甚至不仅能占娘家陪嫁,还不用管弃妇死活。 “你休想!” “没良心的狗东西!” “自个儿出门偷人,还想着休妻,你是欺负我娘家没人了吗?” 丁婆子万万没想到,她与老丁头成婚二十年,竟然比不过外面的野女人的几句话。 她今日把事情闹大,不光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尚未出嫁的女儿。 不能让这畜牲爹给耽误了! 丁婆子咬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我给你生了三个闺女,给公婆养老送终。哪怕是官老爷判案,也不能让你休了我!” 周围村民也开始劝。 “老丁头,你可别犯糊涂。便宜儿子哪有亲生的好?” “你爹娘重病那几年,全都是丁婆子伺候,单凭这,你也不能休了她。” “没错,你要为了姘头舍弃妻女。哪怕咱们是堂兄弟,我也要站弟妹这头!” 劝说声渐渐变成讨伐声,老丁头脸色也难看起来。 他指着丁婆子骂道:“这婆娘生不出儿子,害我在村里遭到多少人耻笑? 我能忍她到今日,都算是我心善。 什么都别说了,这妻我是休定了!” 丁婆子脸色一白,公婆活着的时候,她没少为此受磋磨。 她想着伺候好公婆,打理好家里的活,总能弥补一点。 可她没想到同床共枕的丈夫,竟然因为她生不出儿子就要休了她! “丁婶,你可别听他瞎说!” 江浸月实在听不下去,大步走到里正身边道:“不管你生不生儿子,都不是老丁头出轨找女人的借口。 更何况,老丁头和黄婆子早就暗度陈仓。 小林子里还有两人做的榻。” “真是好大一张床!” 此话一出,顿时在村民耳中炸得噼啪响。 “什么?竟还有这种事?” “真是不要脸!” “伤风败俗啊!” 附近的几个村子,都喜欢去小林子捡柴、摘野菜。 干这种轻巧活的,大多都是妇人和孩子。 村民甚至不敢想,若是让媳妇、闺女撞上不堪的场面。 恐怕名声都丢尽了! 黄婆子慌了神,低声怒斥老丁头:“不是让你把板子拆了?怎的还让人发现了?” 老丁头脸色也不好,花豹下山,他总不可能冒着危险,跑去小林子里拆板子。 谁能想到江浸月不要命,都这个时候还敢去小林子。 江浸月道:“丁婶,老丁头的心早就飞到吕家,你不如就成全他们。 日后带着闺女,好好过日子。” 闻言,丁婆子抹了抹眼泪,下定决心道:“离!” 老丁头和黄婆子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紧接着,丁婆子道:“你想休了我?没门!” “你要么同我和离,两个闺女儿归我,家里的东西平分。 要么我就让娘家人来,把你们俩扒干净,押去见官!” 丁婆子在村里名声不错,从来不与人发生争吵。 村民看她如此,都被惊了一跳。 “丁婆子竟然这么彪?” “兔子急了还咬人,我娘家要是有人撑腰,屋里男人敢出去找野女人,我比她还彪!” “这俩烂货可真不是东西!” 老丁头和黄婆子真被吓到了,丁家娘舅真不少,扒光衣裳去见官,光是想想都让人遍体生寒。 老丁头恼羞成怒道:“我一日都不想跟你过了,马上和离!” 陆里正道:“既如此,我便做主让你二人和离。” 吕家屋里有纸笔,搬了一张桌子放在院子里。 里正当着众人的面,开始写和离书。 他道:“丁利有错在先,丁张氏与其和离,那便所有东西平分。” 老丁头脸色一僵,不情不愿点头。 “你这当爹的不像话,未出嫁的两个闺女跟着你不合适,日后就跟着丁张氏过日子。” 老丁头闷声道:“行!” 两闺女脸色难看,幽怨地看向黄婆子,恨不得撕碎她。 陆里正道:“屋舍四房,两闺女各一间,张丁氏分后屋,丁利分爹娘住的前屋。 堂屋、灶房、柴房、牛棚共用。 锅碗瓢盆,桌椅板凳,丁利找一个族人,丁张氏找一个娘家人,在场作证平分。 此事我不管。” “至于剩下6亩地,你俩各3亩捡钩子分。等丁张氏死后,地归招婿的闺女。” “牛,共用。若是谁有钱付给对方,也可一口气买断。” 前面的老丁头都答应,唯有对牛持反对意见:“我不同意平分牛,那是我爹娘给了5两银子,我上山打猎多年,好不容易攒钱买的。” 丁婆子道:“我种地、生娃,伺候公婆,伺候你这么多年。这牛怎么说也有我的一半,你想一个人独吞,没门!” 陆里正放下笔:“既然谈不拢,你们就去官府找县老爷判吧。 我是不想管了。” 不管了? 老丁头傻眼了,他就提出一声质问,怎么就不管了? 黄婆子掐他的腰,小声道:“一半就一半,难道你想见官吗?你还想不想跟我过日子了?” 老丁头侧头去看吕志文,却发现吕志文压根不看他,仿佛没他这个人。 他思索片刻,咬牙道:“平分就平分!” 话音刚落。 江浸月突然开口:“既然财产平分,这债务是不是也要平分?” 第94章 官府下令 老丁头面色不虞:“你个小丫头片子,凑什么热闹?” 江浸月挑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看不惯你欺负糟糠妻,替她说句公道话怎么了?” 老丁头怒道:“我家的事还轮不到你管!” “呸!”丁婆子一口唾沫,吐在老丁头脸上。 “里正叔,浸月说的话,也是我想说的话。 老丁头问我娘家借了5两银子,还有这30两的借据,不能就这么算了!” “臭婆娘,你胡说什么?”老丁头抬起手就要去打丁婆子,却被江显宗攥住手腕,狠狠一推。 他后退踉跄几步,不敢上前动手。 江显宗听说吕家出了丑事,猜到姐弟俩一定会来看热闹。 他担心姐弟俩会吃亏,着急赶过来。 一进院子就看到老丁头动手。 不管如何,他都不会放任男人打女人。 陆里正道:“丁张氏说的有理,债也得分清楚,免得日后掰扯不清。 吕家母子欠30两银子,你们夫妻各一半。 至于丁利借丁张氏娘家5两银子,这笔债单独还给丁张氏娘家。” “这不公平!”吕志文道:“凭什么那五两银子的债不平分?” 陆里正冷咳一声:“凭那5两银子,丁利花在你们母子身上! 谎称妻子重病,问娘家借钱给别的女人花。 杏花村丢不起这人,这钱他要是不还上。 杏花村就容不下他!” 此话一出,众人都吓了一跳。 吕志文没想到陆里正,竟然如此偏心,还想把老丁头赶出杏花村。 算了,反正也不是他的钱。 早点把这事处理干净,免得传出去让同窗笑话,耽误他大好仕途。 老丁头也明白陆里正说这话,背后的含义。 他更高兴吕志文替他说话,这不就说明吕志文把他当长辈看。 秀才公的长辈? 日后说出去多有面子? 这个关口,他可不能被赶出村。 老丁头道:“里正叔,就按你说的分。” 陆里正点了点头:“那么今日吕家母子,还债15两银子给丁张氏。 丁利还5两银子给丁张氏。” 黄婆子急了,连忙去扯老丁头的胳膊。 瞧见这一幕的村民,纷纷龇牙咧嘴,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村里看热闹的老光棍不屑道:“当着大伙儿的面都这么不要脸,私底下不知道浪成什么样!” 老丁头道:“我现在没有钱,先写个借据,等日后有钱再还上。” 江浸月却道:“你不是还有3亩地? 至于你欠的5两银子,你为吕家母子付出那么多,让他们母子俩替你还,也说得过去吧?” 吕志文蹙眉,他没想到江浸月会把矛头,对准他们母子俩。 他道:“江浸月,你知道在说什么吗? 为了不相干的人,你竟然要害我?” 江浸月白了他一眼:“别搞错,我跟你才是不相干的人。 别整天没事,往自己脸上贴金。 有时间管管你娘,别让她再去钻小林子了。 让人看见怪不好。” 此话一出,母子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好不精彩。 老丁头不想被赶出杏花村,对着黄婆子讪笑:“你能不能先借我5两银子?” “不行!”黄婆子五官都快皱成一团:“吕家仅剩一亩地,不能再送出去了。” 老丁头脸上的笑,倏然消散,横眉竖眼道:“我借你们母子30两银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如今让你们掏5两银子,都舍不得了?” 若真是如此,就别怪他把银子讨回来! 黄婆子怕惹怒老丁头,慌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实在编不出借口,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儿子。 希望儿子能替她解围。 好半晌,吕志文才开口:“娘,把地契给丁婆子,解决此事再说!” 30两银子与5两银子比,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最后,丁婆子得了6亩地,加上吕家1亩,一共7亩地。 自此,两人嫁娶各不相干! 丁婆子拿到和离书,一滴眼泪都没掉,反而像是悬着的心落了地。 她脸上扬着一抹笑,对院子外看热闹的村民道:“从此往后,我不再是丁张氏。 我叫张晓梅!” 江浸月走到她跟前,笑道:“恭喜你,张晓梅,重获新生!” 张晓梅:“浸月,是我要谢你。要不是……” 江浸月打断她的话:“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等你俩分家,再说谢也不迟。” 张晓梅眼里含着泪点头:“嗯,我们娘几个一定会记得你的大恩。” 一场闹剧,由一纸和离书告罄。 看热闹的村民渐渐散去。 吕家院子,仅剩下吕家母子和老丁头。 黄婆子捡起地上的衣裳,给老丁头披上。 吕志文关上院门,低声问:“你们俩什么时候开始的?” 方才吕志文用地契,替老丁头还债。 老丁头以为吕志文,接受他与黄婆子在一起。 他那张老脸浮现一丝绯红:“你们母子回村的第二年,我看你娘一个人挑水,不忍心就帮了她。 一来二去,就在一处了。” 吕志文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七年! 这对狗男女,竟然在他眼皮底下厮混七年之久! 他吐出一口浊气,背过身不去看两人的脸:“我日后还要考功名,你俩若是还想有好日子过,最好夹着尾巴做人。 少给我惹事!” 老丁头和黄婆子忙答应:“诶,知道。” 小胖扶着陆里正回家。 江池与江浸月并肩走,问:“你啥时候告诉丁婶……张晓梅的?又是咋知道肚兜是黄婆子的?” 他怎么不知道? 江浸月道:“我猜到的。” 一是,周小敏信誓旦旦要嫁给吕志文。 二是,黄婆子想从苗翠兰手里,获得5两银子的介绍费。 拜师50两银子。吕家绝对拿不出来,一定有人相帮。 加上吕家同丁利向来要好。 这就不难猜出,在小林子厮混的女人是谁。 吕家破财,还丢了大脸。 姐弟俩瞧完热闹,脚步轻快地回家。 …… 官府。 官差双手抱拳,禀报:“大人,顾府又在衙门前,给青石村村民送粮食。” 县令稳坐高台,板着一张脸:“三日过去,竟连一个报名进山的猎户都没有吗?” “没有。” 官差道:“顾家前些日子贴告示,悬赏一头野鹿50两银子。 附近山民,兴许是觉得官府告示赏银太少,怕进山丢了性命,故而不敢进山猎豹。” 县令大手拍在书案上,脸色铁青道:“传本官的令,猎一头花豹,悬赏100两银子,20匹布!” “这钱让城里的富商平摊,就当是为县里做贡献。” 官差迟疑道:“若是猎户还是不肯进山……届时该如何?” 县令怒道:“再下一道令,凡在官府登记在册的猎户,全都要进山猎豹。” “否则,下年收税翻20倍!” 第95章 猎户名单 傍晚,江家院子。 小胖坐在桌前,剥香花生道:“你俩真该跟我去瞧一瞧。 老丁头分东西,真是脸都不要了。” 江池给他倒水:“你倒是说清楚,咋不要脸?” 小胖神秘兮兮看向姐弟俩,笑道:“老丁头也是个鬼才,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多点少点都没意见。 唯独两人成婚的婚床,他要搬去吕家。” “气得他那小舅子,拿着柴刀劈成两半。最后还是阿爷做主,把老丁头爹娘的床,分给丁……张晓梅。” 小胖以往都是喊丁婶,两人彻底分开,一时间不知道该喊什么才好。 江浸月道:“若我是张晓梅,就让老丁头把床搬过去。 倒也不是成全那对野鸳鸯。 纯粹就是想恶心吕志文。” 以她对吕志文的了解,认下老丁头这个便宜爹,无非就是权宜之计。 等老丁头彻底没用,必定会弃如敝履。 这个时候给吕志文吃瘪,越多越好。 小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咋没想到?” 江池在桌子上抓一把香花生,塞进小胖的手里:“你能想到啥,多吃点补补脑子吧!” 小胖倒也没生气:“你懂啥?我娘说能吃是福!” 江浸月深感认同,在贫瘠的时代,能吃饱穿暖已经很不容易了。 三人闲聊着,院外突然来了人。 张晓梅带着两个闺女,身后还跟着江阿奶和苗翠兰。 三小只面面相觑。 江浸月:这么大阵仗? 小胖:带啥好吃的了? 江池:这是要闹哪出? 苗翠兰一进院子,就把院门给关上了。 张晓梅扑通一声跪地,带着两个闺女,给江浸月磕了三个响头。 三小只都傻眼了。 江浸月连忙上前,把张晓梅给扶起来:“这是作甚?这大礼我可受不起。” 张晓梅喜极而泣道:“你受得起!” 她眼眶泛红,声音呜咽:“你那日好心提醒我,怪我不好还骂了你,是婶子对不住你。” “若不是你让我早做准备,还让你大堂奶教我骂人,今日也不能顺畅和离。” “你们这恩情,我都记在心里了。” 苗翠兰道:“你今日和离是好事,省得老丁头不知不觉,把家都搬空给吕家母子,你还不知情。” 张晓梅道:“对!没错。我该高兴才对。” 她从背篓里抓出两只鸡。 “这两只鸡是我娘家,念着我大病一场,送来给我补身子。 若不是这两只鸡,我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她把鸡放在地上,温声对江浸月道:“丫头,这两只鸡就当是,婶子那日说话不好听的赔礼。 你别跟婶子计较。” 江浸月点了点头。 张晓梅笑出声:“我也不多待,屋里乱糟糟等着收拾,先回家了。” 江家人送走张晓梅,苗翠兰拿走一只鸡,美其名曰说也有她的一份力。 气得江阿奶追着苗翠兰屁股后边骂。 李明慧指着剩下的一只鸡,问:“小妹,这鸡是养起来,还是杀了吃?” 放在往常,这鸡定然是要养起来。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家现在是小妹做主。 江浸月道:“今晚杀鸡吃!好歹是谢礼,咱们也不能辜负张婶的好意!” 铮铮一听到杀鸡,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好耶!” “小姑万岁!” 小胖悄咪咪凑到江池耳边道:“给兄弟留一口汤,今后我还带你俩看热闹。” 江池讲义气道:“没问题,我给你多留一个鸡屁股。” 闻言,小胖乐呵呵走了,期待夜晚的鸡汤和鸡屁股。 夜幕降临。 周小敏赶回杏花村,就听说黄婆子和老丁头的事闹开了。 气得她回房,好一顿捶打枕头。 她今日去镇上,问二姐把衣裳要回来。想着等成亲的时候,也有几件好衣裳穿。 二姐好不容易答应,洗干净衣裳就还给她。 没想到临门一脚,黄婆子竟然闹出这种丢人的事! 她骂道:“烂货!不要脸的玩意儿!” 另一边。 吕家院子上空,飘散着尴尬的气氛。 老丁头白日就把家当,全部搬来吕家,打算常住下去。 吕志文还不起老丁头的钱,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便宜爹。 黄婆子给两人倒酒:“今日是咱一家三口,第一次坐下来吃饭。 多吃点菜。” 老丁头一脸春风得意,还给黄婆子夹菜。 吕志文咳嗽一声,放下筷子:“我吃饱了,你们俩吃吧。” 他站起身,背对两人:“这是吕家,你俩不能住一间屋!” 说罢,他抬腿就往屋里走。 留下一脸尴尬的黄婆子,和满脸愤怒的老丁头。 …… 翌日。 杏花村发生了一件大事。 里正把村里的猎户,全都召集在村口。 江浸月刚起床,就被拉过来,满脸不情愿。 猎户看到陆里正身旁,还站着两个官差,一时间弄不清楚状况,都慌了神。 “里正,这是啥情况啊?” 江浸月的瞌睡,也消散不见,眼睛直勾勾看着杏花树下的三人。 陆里正道:“官府下令,凡是官府登记在册的猎户,自明日起上山猎豹。 猎豹有功者,赏100两银,20匹布。” “老夫念到名字之人,若不肯上山猎豹,下年交税一家子翻20倍。” 此话一出,在场的猎户哗然。 上山有性命之忧。 不上山要交20倍的税,人头税100文每人,一家若是五口人,下年就要交10两银子! 官府定下的税,哪里是说改就改?恐怕年年都是20倍。 这税收就算是富农也吃力啊! 陆里正脸色也不好看,可他身为里正,却不得不按照官府吩咐办事。 “安静!” 陆里正的话在杏花村,就是权威的存在。 猎户们很快噤声。 “接下来,由老夫念进山猎户的名字。 若他今日未到场,还望各位相互转告。” “江显宗、陆广、丁利、吴亮……” “江涛。” 陆里正念出最后一个名字,猎户们的目光,纷纷投向江家姐弟俩。 江浸月心里咯噔一下。 她二哥身受重伤,还在家养病,怎么能上山猎豹? 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江池着急道:“这可怎么办?” 江浸月上前几步,问道:“官爷,我二哥江涛前些日子上山,受重伤未愈,能否宽容一二?” 第96章 猎豹小分队 两名官差询问陆里正,辨别江浸月之言的真伪。 其中一名官差道:“既如此,你家就派一人进山替江涛吧。” 原本还想称病,不进山的猎户,全都歇了心思。 官差道:“县令大人的话已带到,你们这些猎户明日准时登记进山。” 说罢,两名官差就离开杏花村,前往下一个地方。 猎户们脸色如丧考妣。 “这可怎么办啊?” “花豹如此凶狠,咱们进山岂不是羊入虎口?” “你家就去一人,就偷着乐吧。吴亮父子才愁,一家得去俩人。” 江显宗低声道:“回吧。” 姐弟俩才跟着往回走。 一进院子,江显宗就把里正的话告诉江老爹。 他道:“江涛伤势未愈不能进山,我打算带江池去。” 江老爹瞧了眼江池,无奈点头:“只能如此了。” “宗哥,你一定要护好小池啊!” 江显宗点头 :“嗯。” 江浸月掷地有声道:“爹,我也要进山。” “这不是胡闹的时候!”江老爹急的脸都白了。 他道:“豹子不是野鹿,那畜牲凶狠,你这小身板躲都躲不及。” 江涛听到动静,走到院子。 他如今能下地行走,只是不能走太快。 江涛:“爹,还是让我去吧。兔子坡的情况我熟,江池进山打猎时日不长,实在太危险了。” “哎呀!”江老爹急的跺脚,“你上山都费劲,就别在这添乱了。” 江浸月认真道:“爹,我想上山。” “你别急着拒绝,先听我把话说完。” “花豹行踪不定,最喜夜间活动觅食。 官府只让猎户白日进山,并未要求猎户在山上过夜,未必凶险非常。 况且,我还有旁人没有的秘密武器。” “什么秘密武器?”江老爹好奇问。 “啸云。” 众人往啸云的方向看。 秘密武器·啸云,彼时正在鸡笼里啄毛,看上去又笨又萌。 江浸月冷咳一声:“总而言之,我想利用啸云能在天上飞的优势,找到花豹确切位置。 哪怕不能顺利捕杀,也能提前一步逃跑。” 江老爹迟疑:“这能行吗?” 怎么能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一只鸟身上? 江浸月道:“爹,你不相信啸云,还不相信我吗?” 她自信一笑:“有我在,一定行!” 江显宗看向江浸月,沉声道:“上回我扛野猪下山,瞧见啸云在空中飞,是在寻我?” 江浸月点头:“没错。” 江显宗短叹一口气:“阿昌,让浸月去吧,我会带好姐弟俩的。” 江老爹思索再三,才下定决心。 他苦口婆心嘱咐道:“你们姐弟俩上山一定要跟紧大堂伯,寸步不能离。 遇事就躲,千万不要逞强。” 姐弟俩异口同声道:“好!” 江浸月:“在此之前,我要组建猎豹小分队。 合作的力量,才能利益最大化。” 江显宗十分认同:“咱们仨加上小胖爹和张猎户,一共五个人。” 江浸月却道:“我想要高勇加入。” 高勇的箭法好,若是有他的加入,危险也能减轻不少。 江涛想到这点:“我赞同小妹,高勇确实不错。” 达到共识,江显宗去寻小胖爹和张猎户组队。 江家姐弟去柳溪村寻高勇。 两人抵达高勇的院子前。 院门大开,院子里挂着动物皮毛,趁着日头好晾晒皮毛。 高勇看到姐弟俩,有些惊讶:“你俩咋来了?” 江浸月说明来意,诚邀高勇加入猎豹小分队。 高勇想到那只懂人话的鹰,不假思索,就答应下来。 姐弟俩没想到他如此爽快,愣了一瞬才笑起来。 高勇却道:“你得让我见识一下,那只鹰到底能不能寻到花豹。” 否则,他不放心把性命交给姐弟俩。 江浸月笑道:“没问题,你跟我回家。” 姐弟俩大方邀请,高勇也不扭捏,锁上院门就跟着姐弟俩回杏花村。 三人回到江家院子,小胖爹正蹲在地上,逗弄啸云。 “嘿!”小胖爹的手挨了一爪子。 他笑道:“这家伙气性真大!” 江池没看到张猎户,好奇问:“张猎户呢?” 小胖爹:“咱们晚一步,他跟村里人组队了。” 几人都在兔子坡碰过面,彼此认识,就没有客套介绍。 江浸月让江显宗画图,把啸云从鸡笼里放出来。 让它认图识物。 一张图画好。 啸云站在图纸上,低头看画上的青虫。 不一会儿,展开翅膀飞出院外。 江老爹拿出香花生,招呼大家边吃边等。 两炷香的时间过去,啸云终于飞回来,远远望去,能看到它嘴里叼着绿色的虫。 江浸月勾唇一笑,没给她丢脸,今夜放风奖励它多玩耍一会儿。 啸云双爪落在桌子上,鹰喙松开猎物。 一条青蛇出现在众人面前。 吓得众人纷纷逃离桌边。 江浸月:“……”混蛋玩意儿! 啸云:虫有啥好吃?蛇可比虫肉多! 江浸月让啸云把蛇吃了,抱去一旁训了几句,又拿出一张图纸。 这次画的是野鸡。 啸云看明白了,雄鹰展翅,再次飞出院外。 半个时辰过去,才慢悠悠飞回来。 一只母鸡重重摔落在地。 鸡脖子断了! 江浸月:“……” 她抓着偷鸡贼·啸云,一顿狂揍。 若不是众人劝阻,她都得拔下啸云几根毛,让它记住不能阳奉阴违! 江浸月恶狠狠威胁:“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再出错,我就拔光你的毛! 让你当一只秃毛鹰,出去被别的鸟笑话!” 她拿出最后一张图,让啸云认真辨别后放飞。 好在这一次,啸云没让她失望,真叼回来一只田鸡。 江浸月道:“这只田鸡就是你的晚餐,今夜惩罚你不能出去放风。” 啸云:!!!欺负鸟不能说话! 众人看到啸云的本事,对明日进山猎豹之行,放心不少,约定好进山时间后,各自归家去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 丁猎户得知消息,满脸愁容坐在吕家院子。 反倒是吕家母子,对他充满期待。 吕志文道:“丁叔,进山猎豹赏银100两。若你拿到赏银,让我拜师王先生,离我当官就更近一步。” “你放心,我日后一定会孝敬你。” 黄婆子也劝道:“老丁,你就听志文的吧。咱这个家,今后都得靠他。” 老丁头上山猎豹,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就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好!” “我一定把赏银,给你们娘俩赚回来!” 第97章 进山围猎 晨光熹微,朝露未晞。 昨日官府念到名字的猎户,集结在兔子坡的山脚下。 十几个官差排成两列,中间摆着一张桌子,书吏手持笔墨,登记猎户进山。 猎户们在官差的催促声中,报上自己的户籍和姓名。 此番上山猎豹,凶险万分。 猎户们手持猎叉,肩挎大弓和箭筒,听着亲眷们的嘱咐,安抚愁容。 眼泪浅的妇人,抽抽噎噎哭出声,好似进了兔子坡就再也回不去了。 江老爹勒停牛车。 江浸月一下车,就看到气氛低沉的一幕。 江老爹道:“闺女儿,要不还是让江池跟着你大堂伯进山吧?” 他听到这些妇人的哭声,心就像被人用力拉扯,生疼。 曾经摔破皮,就能哭半天的娇娇,如今却要冒着生命危险进山猎豹。 他怎能不担心?不心疼?不害怕? 江浸月扫视周围一圈,目光坚定:“爹,事到如今,咱就不打退堂鼓了。 你若不放心,就跟官差在山下,等着我们小分队凯旋。” 江老爹心知她主意正,三言两语劝说无用,便歇了心思。 他叮嘱江池:“千万要照顾好你姐,不然下山我唯你是问!” “行行行,”江池挠了挠耳朵,有些不耐。 昨夜他爹就念叨半夜,甚至拉着他在娘牌位前跪了一炷香。求娘保佑平安。 江浸月拉着小胖爹道:“陆叔,你在兔子坡认识的人多,问问谁愿意出5两银子,买顶替进山的名额。” 小胖爹倏然抬眸看她:“你是要……?” “这可不行!” 不等江浸月点头,小胖爹下意识否决。 他道:“山中凶险非常,你今日下山还有反悔的机会。 若是收了银子,在官府的名单上挂名,就再也没有退路。” 江显宗也道:“不错,这卖命钱,宁可不要。” 江浸月却摇头:“啸云只听我的指令,既然进山不可避免,何不多赚一点银子? 我二哥的伤尚未痊愈,每日都要花100文的药钱呢!” 她昨夜思考过,进山猎豹非一日之功,若是十天半个月都杀不死豹子。 有了这5两银子,她二哥的药钱就不用愁了。 此话一出,小胖爹也不再劝阻。 他点头:“我去帮你问问,这帮猎户中有不少富农,每年翻20倍的税舍不得交,5两银子肯定舍得花。 你等着。” 不多时,小胖爹便带来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看到江浸月,蹙眉道:“陆广,你这是作甚?让一个女娃替我上山?亏你想得出来!” 他原本以为是个小伙子,遇上急事缺钱。 可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个刚及笄的姑娘! 男人拔腿就要走,却被小胖爹拦下:“你听我说,我侄女儿不一般。顾府悬赏的野鹿,就是她们姐弟上山猎的。” 这件事在兔子坡相传甚广,男人半信半疑:“真的?” 小胖爹点头:“咱都是一个村子的人,还能骗你吗?她大堂伯就在旁边,我敢做缺德事吗?” 男人看到江显宗,脸色才恢复如常。 他倒也爽快,直接摸出钱袋子。 江浸月淡声道:“我愿意替你进山,可咱们也得有规矩在先,若是我猎杀豹子,官府的赏银布匹,皆与你无关。” 男人低头瞧她一眼:“没问题。不过,我也要加一条,你此番上山,发生任何事情,家眷都不能找我麻烦。 我是一分钱都不会再掏。” 他担心事后江浸月出事,江家人去找他麻烦,索要赔偿。 那他还不如自己上山。 江浸月勾唇:“成交!” 两人走到书吏面前登记。 得知江浸月要替男人上山,埋头书写名字的书吏,乃至周围的官差,纷纷把目光投向两人。 猎户们听到这则消息,更是惊掉下巴。 “这小女娃是在作死啊!” “谁家的闺女啊?这么大的事也不管管!” 书吏仰头看向两人,蹙眉道:“胡闹!” 他沉下脸色,沉声道“女子怎能顶替男子进山猎豹?若是人人像你们如此,猎户们有样学样,都让老弱妇孺顶替,岂不是明摆着去送死?” 他可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否则,不仅他的官身不保,县令的乌纱帽都得摘! 江浸月道:“大人,我在箭术上有点造诣,曾给顾府送过野鹿。” 此话一出,曾经在城门巡逻的官差,想起江浸月的面容。 官差对书吏耳语几句。 肉眼可见,书吏的目光对江浸月,有了明显的转变。 书吏道:“行吧,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登记顶替后,江浸月问书吏借了纸笔,让男人写下自愿放弃悬赏,并添加江浸月进山后果自负的条例。 双双按下手印。 男人付了钱,脸上带笑,脚步生风离开,生怕下一秒江浸月反悔。 5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卖一亩地就能买一条命。 对于武力值低的猎户,是笔很划算的买卖。 其他猎户见状,纷纷围住小胖爹。 “陆广|老陆|陆哥,我也愿意出5两银子,你再找个人替我上山吧!” 小胖爹被猎户们缠住。 江浸月趁空档,把钱和契书交到江老爹手里。 她笑道:“爹,等我回来。” 江老爹眼眶泛红,咬住嘴唇才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点头:“嗯,闺女儿,爹就在这儿等你一块回家。” 有官差维持秩序,围住小胖爹的人,很快就被驱散,催促着登记。 江浸月组织的小分队,人员到齐,一同往兔子坡的方向走。 “月儿!” 江阿奶坐着苗翠兰赶的驴车,姗姗来迟,只看到江浸月走远的背影。 她着急下驴车,差点把自己绊倒。 江老爹急忙上前扶住她:“娘,你怎么来啦?” “要不是你大伯母告诉我,”江阿奶泪眼婆娑,右手攥着拳头,用力捶打儿子的胸口。“我还不知道你让闺女进山。” “你咋想的啊!” “我的孙女儿呦!” 江阿奶急得双腿发软,滑落坐在地上,直拍大腿。 “平日你惯孩子没边,这么大的事你也不找我商量,就惯着孩子进山。 真出了好歹,我看你怎么跟她早死的娘交代!” 江老爹一口苦水往肚里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苗翠兰忙扶起江阿奶:“这个节骨眼你可别急出好歹来,姐弟俩跟在显宗后边,指定没事!” 她看向兔子坡连绵不断上山的猎户,心里祈祷着。 一定要平安! 第98章 你想死吗? 猎户进山,浩浩荡荡。 江浸月跟在小胖爹身后,不解道:“陆叔,这次上山的猎户,咋这么多人?” 平日里上山的猎户,不过是这些人的五分之一。 她方才在山下,粗略估算少说有一百多户。 小胖爹笑呵呵道:“上一任县令喜欢吃炙野鹿,方圆十几里胆子大的壮汉,都去官府领了猎户牌子。 咱们这次上山,估摸着有一百五十多人呢!” 江池也来了兴致:“山上没野鹿,他们就不进山了?” 小胖爹:“算是吧。大伙儿在村里都有地,也不单单靠打猎过活。” 大多数人都像他一样,上午上山查看猎洞和捕兽夹,下午下地插秧种地。 没占到地盘的猎户,干脆连山都不进,偶尔嘴馋就进山抓几只野兔、竹鼠。 江浸月听明白了,日日上山讨生活的人,怕是只有江涛、高勇、江显宗,在山下没有地,也没有别的特长,才会紧盯着山上的猎物过活。 前方大部队走到溪涧边的山洞,就停下了脚步。 江浸月跟着停下:“这是咋了?” 小胖爹叹了一口气:“他们不愿意进山,打算在山洞附近等到傍晚就下山。” 江浸月挑眉。 好家伙! 阳奉阴违,还是老祖宗玩得溜! 山洞附近留下七八十人,剩下的人继续前行。 饶是如此,剩下的人也只敢在兔子坡半山腰转悠,甚至连山顶都不敢去。 更别说翻过山,前往放山岭。 江浸月的小分队,也没有脱离队伍,贸然行动。 早在山脚下,江浸月就放飞啸云,下令让它先一步进山寻找。 昨夜,她逼着啸云看花豹图纸,足足一个时辰,就不信还能认错! 江浸月走到高勇身边,递给他三支箭矢。 上次她的短箭,划破高勇的箭身,导致损毁一支好箭。 她道:“我大哥是木匠,这是他给我二哥做的,你看看合不合用?” 高勇倒也没客气,接过箭矢掂量几下,就把自己削得弯弯扭扭的箭矢,放进箭筒里。 他笑道:“这做工可真好,多少钱?我回头下山给你。” 江浸月淡笑:“不用,送你了。” 她组建猎豹小分队,高勇可是主力弓箭手,好弓可不能配孬箭。 高勇没想到她如此大方,卸下肩上的备用弓,递给她:“礼尚往来,这把弓力道小一点,正好适合你。咱俩互不相欠。” 江浸月接过弓,转手交给江池。 江池肩上的弓,是江涛淘汰下来的弓,远不如高勇给的好。 临近晌午,巡山的队伍,一无所获。 青石村的人便喊了休息,等吃饱干粮再巡山。 江浸月啃着干饼子,想起一件事,问道:“方圆一百多个猎户,就没有人养猎犬吗?” 小胖爹和江显宗相视一眼,笑了笑。 他道:“看家犬不少人养,好的猎犬难寻。 你也看到了,来兔子坡打猎的猎户,基本都是靠捡猎物。 箭术好的猎户,如高勇这般的,就会嫌猎犬碍事。” 提起往事,高勇摸了摸鼻尖,脸上浮现一丝不自然。 他道:“我刚回柳溪村那阵,在镇上买了两只狗崽子。 好不容易养大点,就带这两狗崽子进山。 没想到它们听到狼叫,吓得耳朵都折起来,四条腿发抖不敢动。” 他想着狗子小,等养大了一点就好了。 好家伙,那更是不得了! “有次两条狗狂吠,引来一头狼。 我以为它俩会去围住狼,没想到它俩撒腿就往山下跑。 要不是我箭法好,被狼咬断脖子的就是我了!” 他那日扛着狼下山,回到家后,两条狗恬不知耻,想扑上去吃肉。 高勇想着山上有狼、豹子、山君、熊瞎子。这次运气好,狗吠引来的是狼,下次指不定遇上什么要命的凶兽。 他越想越气,直接把两条狗一起打包,卖给了县城里的酒楼。 高勇口中的往事,把众人都逗乐了。 他也觉得好笑,心里那点不自然,也消散不见。 趁众人休息之际,丁利腰间挂着柴刀,走到高勇面前。 他笑得一脸讨好:“高勇兄弟,我看你箭法不错,要不加入我们的队伍?” 丁利答应吕家母子上山猎豹,就吆喝常年进山的猎户组队。 吴亮父子、吴老鼻,还有大力士的杨大力。 再加上高勇这个神箭手,他们一定能猎杀花豹。 高勇想也不想就拒绝:“我已经答应江家姐弟组队。” 丁利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高勇又道:“你放心。若是大队伍遇上花豹,不管谁遇到凶险,我都不会袖手旁观。” 丁利想要的是银子。 在他看来,大部队只敢在山腰附近转,能遇上豹子才怪呢! 他道:“你跟杨大力配合,肯定比江家姐弟强不是?到时候分赏银,给你三成如何?” 六个人,其中一个人分三成,已经不少了。 江浸月饶有兴趣看丁利:“老丁头,你当着我的面挖人,当我们这帮人的拳头是吃素的吗?” 丁利瞧见江浸月那张脸就来气,和离那日若不是她,广而告之小林子的事,指不定和离的事还有转圜。 他也不至于落到什么都没有的地步。 丁利冷哼一声:“你拿个破弓弩,还想猎豹?简直就是笑话!” 高勇倏然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将丁利小身板的上空笼罩。 他道:“她用弓弩赢过我,你骂她就是在笑话我!” 他双手抱拳,直接咔咔作响。 “你想死吗?” 丁利被吓得拔腿就跑,发现高勇没追上来,才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呸!你们等着瞧!” “我们可是身经百战的老猎户,比你们这帮毛丫头,毛小子强上百倍!” 高勇快步上前,吓得丁利转身就跑。 他高声嘲笑:“瞅你那怂样?还想猎豹?尿裤子还差不多!” 高勇话音刚落。 大部队就催促着继续巡山。 第99章 误入野猪窝 绕着兔子坡转了大半日,好不容易歇口气的猎户们,纷纷不满起来。 “你们青石村的不能回村,关我们什么事?” “凭什么让咱们受累,拼命?” “没错!反正官差在山脚下,什么都不知道。咱们参加巡山,比在山洞等的人,至少多出了一份力。” 青石村的猎户,听到这话脸色也不好看。 他们想尽快猎杀花豹,早日搬回村过日子不假。 可官府安排下来的活,这些人能敷衍就敷衍,几时才是头? 青石村的青年们,总有几个沉不住气的人。 面对猎户们的不满,没好气道:“你们不想巡山,有本事跟官差掰扯啊!” 猎户们若不是因为高税,根本不想冒险进山。 青石村猎户的话,顿时引起众怒。 “不巡了,咱们也去山洞附近等!” 一大波人离开,丁利他们也跟着走。 只剩青石村的猎户,和江浸月的猎豹小分队。 青石村的小青年,怒气正甚:“哼,少了他们这帮乌合之众,咱们这还有二十多人,照样能巡山!” 年纪稍长的男人沉声道:“行了,都少说几句,山上变故多,小心为上。” 青石村二十多个猎户,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在兔子坡转。 少了大半的人,他们也不敢走上山路,越来越走下坡路。 江浸月察觉路径不对。 她走到江显宗身边,小声道:“大堂伯,猎户们心不齐,很难成事。 哪怕一百多个猎户巡山,真碰上豹子袭击,恐怕只会顾着自个儿逃生。 压根不会管同伴的死活。” 这对于团队协作而言,是很致命的事情。 江显宗短叹一口气:“没法子,刀割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青石村的猎户巡山最齐整,就是想早日能回村过日子。” 盼着时间下山的猎户,不靠山也饿不着肚子,自然就不会卯足劲巡山。 江浸月:“这样下去不行,得找到猴年马月去了。” 她站出来,大声道:“各位,咱们在山里没目标,瞎转悠也不是办法。” “我们小分队5人,愿意全力以赴猎豹,希望大家能齐心协作。” 方才放狠话的柱子,听见江浸月脆生生的声音,态度也不似方才。 他问:“你想怎么做?” 江家姐弟猎鹿,在兔子坡的名声响亮。 他还听说江浸月的箭术,竟然胜过一箭射死狼的高勇。 实力,恐怖如斯。 江浸月道:“我们需要寻找花豹踪迹,不光是要满山寻,还要清楚它的习性,喜欢去什么地方。” “更重要的是进深山,而不是在兔子坡半山腰转悠。” 柱子一噎。 谁敢这个时候进深山啊? 若是百来号人一块去,还有七八成胜算。 如今他们只有二十多人,碰上杀人如麻的花豹,恐怕都得死在花豹的尖牙、利爪之下。 柴大山道:“你说的不错,可咱们这帮人大多是庄稼汉,蛮力倒是有,速度绝对不及豹子。 恐怕刚拉满弓,豹子就扑上来了。” 这也是他为何带人,一直在兔子坡巡山的缘故。 江浸月道:“我们小分队箭术不错,可以当猎豹主力军。” 闻言,青石村的猎户们,嘴角都扬起一抹真挚的笑。 “若真如此,那可就太好了。” “我见过高勇猎鸟,运气好一箭能射穿俩!” “哎呦!那可真厉害!” 小胖爹上前几步道:“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你们得让我们看到诚意。 不然我们冲在前头,你们看到花豹害怕半路逃走,岂不是让我们去送死?” 青石村的猎户,高兴有人当主力,却有些苦恼不知道该如何保证。 这时,柴大山站出来道:“我是青石村村长的亲侄儿,在村里面说话还算好使。 我答应你们5人,青石村的猎户绝不会自顾自个儿逃命。 否则,我第一个容不下他。 定会带人驱逐他一家子出青石村!” 逐出村是对村民,最大的惩罚。 每个村落都排斥外乡人,日子指定会难过百倍。 江浸月目光在猎户脸上,审视一圈。 她虽组建小分队,却也需要大量人手围捕花豹。 否则,她没办法保证小分队,能够成功猎杀花豹。 毕竟,花豹是猛兽,速度极快,还有杀人的经验。 稍有不慎,小分队就会有丢掉性命的风险。 确认青石村猎户脸上,都挂着下定决心的神色,江浸月才吹响哨声。 须臾之间,一只鹰在空中展翅盘旋。 “快看!” “天上有只鹰!” 青石村的猎户,自认为箭术没能达到猎鹰的地步。 无一人卸下肩上的弓。 柱子道:“高勇,你箭法好,快动手啊!” 他还从未见过,长时间在一处盘旋的鹰。 顷刻间,更让他傻眼了。 鹰竟然越飞越低,直直扑向江浸月。 “小心!”柱子下意识喊出声。 下一秒,他看到啸云稳稳落在江浸月肩上,像是卖乖讨好般,用鹰喙啄了啄她的发丝。 青石村的猎户们,全都惊呆了。 “这鹰竟然有主!” “简直闻所未闻!” 江浸月道:“我会让啸云在空中寻花豹,咱们只要跟着它,定然能顺利猎到花豹。” 青石村的猎户原本心里迟疑,担心江浸月5人当主力军,是否太过于儿戏。 当他们看到啸云的一瞬,心里那一丁点不确定,全都吞下肚子,化成一团空气。 连鹰都能驯服,本事可见不小! 这也让他们对此次猎豹,更有信心。 一行人跟随啸云,前往放山岭。 啸云带着他们穿过一片密林,找到一大片灌木丛的山凹。 “等等!” 江浸月的声音,引起大伙儿的警觉。 柴大山抬手示意,猎户们纷纷停下脚步。 江浸月看到四个清晰的爪印。 她蹲下身伸手去摸泥,湿润柔软。 “这是花豹的爪印。”她拍了拍手,淡声道。 此话一出,猎户们如临大敌,下意识屏住呼吸。 弓箭、猎叉、柴刀在手,四处张望,生怕花豹背后偷袭。 “呼噜噜——” “嗷 — 哼 — 嗷 — 哼 —” 猎户们攥紧手里的武器,紧张地吞咽口水。 柱子四处张望,神情紧张:“大山哥,这是啥声啊?” “不好!那一堆是啥玩意儿?” “野猪!” 乌泱泱的野猪群,朝着猎户的方向冲过来。 猎户们从未见过成群的野猪,愣在原地都快吓傻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江浸月也没想到,他们这帮人会误入野猪窝。 她大吼一声:“跑!” 第100章 凶险 山凹里突然涌出大大小小的野猪,少说也有三四十头。 野猪的数量加起来,比猎户都多了。 江浸月的喊声,瞬间呼唤醒吓懵的猎户。 众人纷纷往回跑。 “跑!” “快逃!” 猎户们刚下山凹,处于山凹地边缘,周围全都是灌木、荆棘。 来时路,仅仅能过三人。 逃跑时,猎户们顾不上许多,灌木、荆棘到处乱踩。 割伤、戳伤,什么都有。 但他们身后有野猪群追赶,片刻都不敢停,只能忍着痛继续连滚带爬的逃。 江浸月疾跑爆发力强,迅速冲到最前面,跑到山凹顶端。 她回过头俯视山凹,瞳孔猛然骤缩。 十几头嘴长獠牙的野公猪,冲在最前头。 后边跟着十几个母猪,还有身上有竖条纹花斑的小猪崽子。 猎户距离野猪不过50米,转眼就能被撵上。 她手持弓弩,时刻准备对野猪发起攻击。 “快!上山凹!” 柴大山爬上山凹顶,就给青石村的猎户们,搭把手拉上来。 猎户们早已慌了神,下意识往树下跑,准备爬树躲避野猪袭击。 江浸月捕捉到他们的心思,厉声提醒:“不要上树!” “听我号令,举起弓箭瞄准野猪!”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散开,各自爬树逃命。 否则,跑在最后的猎户就会有生命危险。 野猪獠牙能刺破肚皮,几十只野猪踩踏,肠子都能踩出来。 最重要的是,野猪可是杂食动物。 不仅吃素,也会吃肉! 野猪数量多起来,伤人不亚于花豹凶险。 柴大山也吼道:“哪个狗日的敢爬树,不顾其他猎户安危,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此话一出,青石村的猎户倏然停下脚步。 他们反应过来,柴大山可是答应过江浸月的小分队,若是遇到危险绝不能弃同伴不顾。 否则,定会被赶出青石村。 更何况,这个时候在山凹顶,猎杀野猪是最好的机会。 柱子大吼:“兄弟们,咱们跟这群野猪拼了!” 他卸下肩上的弓,弯弓拉满弦,瞄准其中一头公野猪。 “对!” “拼了!” 一呼众应,猎户们纷纷卸弓,不管准度如何,气势方面拿捏到位。 小分队的其他成员,也爬上了山凹顶。 江浸月与江池互换工具。 她接过弓,弯弓搭箭,却看到山凹下还有两人。 柱子大喊:“不好!” “麻杆和二瘸还在下面!” 二瘸顾名思义,瘸了一条腿。 麻杆拖着他一路狂奔,眼看就要被野猪追上。 倏然。 两支利箭划破天际。 一支箭射在为首公野猪的右眼,一支射在公野猪的拱嘴。 “安——” 利箭射中的公野猪,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瞬间怦然倒地,四脚乱蹬,打乱其他野猪追逐的去路。 “麻杆,二瘸!快跑上来!” 公野猪突发状况,正好给两人争取时间,两人很快爬上山凹。 柱子问:“现在该咋办?” 这个时候再去爬树,恐怕已经来不及了吧? 江浸月大声喊:“带了网的拿出来,随时准备撒网抓野猪!” “其他人,拿起你们的弓箭,瞄准野猪的方向射箭。” “切记,箭矢没有人命重要,别想着等野猪靠近再发射。” “你们的命比箭矢值钱!” 若是江浸月不提醒,猎户们还真有这种想法。 他们想着这么多人,等野猪靠近也来得及,还能省下几支箭猎花豹。 公野猪倒下的插曲,没能阻止野猪进攻的步伐。 甚至像是激发它们的怒气,袭击的速度加快。 江浸月一声令下:“放箭!” 二十几个猎户,拉满弦的弓,倏然放松下来。 利箭齐发,直奔野猪群而去。 中箭的野猪彻底发狂,在野猪群里横冲直撞。 江浸月喝道:“不要停,继续放箭!” 她用余光看向高勇的箭筒,仅剩她送的三支箭。 江浸月道:“靠近高勇的猎户,把你们的箭全部给高勇!” “快!” 高勇的大弓威力强,他又有一身腱子肉,一口气能齐发三支箭出去。 准头更是不用多说。 三发箭,哪怕不能让野猪当场毙命,也能让其倒地,无法再冲上山凹。 靠近高勇的猎户,纷纷把箭矢放进高勇的箭筒,双手攥紧猎叉,蓄势待发。 50米的距离,哪怕有利箭阻止,也无法抵挡发狂的野猪群。 小胖爹和柴大山负责带人拉大网。 野猪抵达山坳边缘时,大网从天而降,兜住野猪的头顶。 越挣扎,獠牙和四肢就越缠得紧。 只可惜大网的宽度有限,母猪和小猪崽子,没能一口气兜住。 江浸月嘶吼道:“一箭不留!快!” 猎户距离网外的野猪,不过几十米远的距离。 若是被野猪撞翻,后果不堪设想。 江浸月搭弓拉箭,一气呵成,专门射杀野猪的眼睛。 野猪皮厚,这个地方是野猪最脆弱之处。 她的力量不如高勇,三箭齐发都能射穿野猪皮肉。 江显宗与她配合默契,一人射中一只眼睛,导致野猪无法正常视物,只会打乱同伴的阵脚。 如此,给他们提供更多的猎杀时间。 江池手里的弓弩,杀伤力远不如大弓。 致使他只能对准猪鼻发射。 好在猪鼻子有两个孔,总能让他蒙中一个。 手段下作,但耐不住好使。 零星几只公猪,瞧着情况不对劲。 嗷嗷叫了几声,带着母猪和小猪仔,调转方向逃离现场。 大网下的野猪还活着,它们开始用牙齿试图咬坏大网。 小胖爹见状,抄起猎叉喝道:“兄弟们,用猎叉把野猪全都杀了。” 柴大山道:“下山凹收网!” 山凹底下,猎叉锐利,血光四溅。 猎户们手脚麻利,分工协作,收网、捆猪。 江浸月瞧着野猪逃跑的方向,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江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问道:“你在看啥?” 江浸月蹙眉不语。 在她的认知里,一公一母的野猪繁衍,会带着幼崽觅食。 这群野猪明显是,很多对野猪带崽聚集在一起。 可这种情况,大多发生在冬季食物短缺的时候。 前有花豹下山杀人,后有野猪汇聚山凹。 这放山岭以及山林深处,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01章 出事 “手脚都给我麻利点!” “这儿血腥气重,不能久待,免得引来别的猛兽!” 柴大山背着弓箭,站在山凹上指挥青石村猎户绑野猪。 猎豹小分队,除了小胖爹在山凹下帮忙,全都站在山凹上巡视,谨防其他猛兽突然攻击。 柴大山嘱咐猎户几句,走到江浸月几人面前,竖起大拇指。 他一脸钦佩道:“你们这猎豹小分队,简直太厉害了,个个都是神箭手。” 柱子和同村猎户,抬野猪上山凹,听到这话忍不住插嘴。 他卸下野猪,笑嘻嘻道:“我还是头一回进山,看到这么多野猪。 不怕你们笑话,野猪追过来的时候,我魂都吓没了。” “怎么跑上山凹的都不知道。” 柴大山冷哼一声:“我看你比谁都跑得快,我脚上的印子就是你小子踩的!” 柱子不好意思挠头:“跑太着急,哪还顾得上那么多。” 那时候,他心里只想着快点跑,家里还有新娶的媳妇儿,等他回去吃饭,暖被窝。 他还没让爹娘抱上胖娃娃,可不能就倒在山里。 柴大山倒也不是真生气,没什么比遇到危险保住性命,更值得让人高兴的事情。 他对江显宗道:“等猎到花豹,咱们这帮人一定要好好喝一顿。” 小胖爹捆好野猪,抬头笑道:“我看行!” “宗哥,咱们到时候就去大山老弟家喝酒!” “好。”江显宗答应下来。 柴大山豪爽道:“没问题,我买几坛好酒等你们。” 二十几个猎户手脚麻利,很快就把野猪都捆好,穿在木棍上,准备抬下山。 小胖爹爬上山凹:“我和柱子盘点出来,咱们这次一共杀了13头公野猪,6头母野猪,还有3头野猪崽。” 柱子一脸后怕:“公猪发起狂太吓人,有1头母猪和2头野猪崽,是被公猪獠牙活活顶破肚皮死的。” 野猪肚皮比人肚皮肉厚多了。 他都不敢想獠牙穿破肚皮,会留下多大的窟窿。 柴大山道:“行了,收拾好就赶紧下山。网能收就收,不能收就扔咯。 等把野猪卖了,就把网钱给村里扣出来。” 青石村的人听说进山猎豹,特意给村里猎户凑钱买的新网。 柱子有些心疼,可山凹下遍地是灌木、荆棘丛。 猎户们捆野猪的时候,把新网割开好几个大洞,留着恐怕还是祸害。 他想明白也就释然了,朝着山凹下收网的猎户喊:“这网毁了,不要了。卖猪买新网!” 闻言,猎户们纷纷收拾好东西爬上山凹。 一行人抬着野猪,浩浩荡荡往兔子坡走。 …… 在山洞附近等待的猎户,聚在一处。 睡觉、下棋、侃大山。 “你们说青石村的人,真敢进放山岭猎豹?” “我才不信他们有这胆量!” 这话引来不少人注视。 那猎户接着道:“青石村的猎户,种地是一把手,上山打猎还差火候。 不然他们村大几十户人,为啥有家不敢回,只敢在县城外搭棚窝窝?” “对啊!有道理!” “青石村的人也是可怜,让花豹祸害有家不敢回,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一帮大老爷们说得正起劲儿。 猛然间,山林发出一声怒吼,仿若天际惊雷,震颤,回响。 霎时,万物静默。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方才还在侃大山的猎户,个个脸色煞白。 “那是什么动静?” “你们都听到了吗?” 率先反应过来的人,想到那唯一的可能,脸色更白了。 “虎啸!” 没错就是老虎的嘶吼声!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山君发怒了,大家快下山!” 顿时,山洞里里外外的猎户,乱成雨天搬穴的蚂蚁。 一个劲地往山脚下冲。 “快跑!” 山脚下的官差,躲在树下遮阴,看到冲下山的猎户,不明所以。 “怎么回事?” “时辰不到,这帮猎户怎就下山了?” 为首的官差蹙眉,沉声道:“把人拦下,不能让他们离开。” 否则,他没法回去交差! “是!” 十几名官差,纷纷拔出刀,迫使下山的猎户不敢四处逃窜。 “官爷,求你们行行好吧!” “山君发怒,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官差也不淡定了。 花豹的事情尚未解决,现在又出现山君发怒。 这差事还能善了吗? 为首的官差喝道:“吵什么吵?” “你们这么多人,还怕对付不了山君?” “打虎英雄没听过吗?人家赤手空拳能杀大虫,你们手里有弓箭、猎叉,怎么就不行?” 猎户们都被吓破胆,根本听不进话,只想着赶紧回家躲起来。 “大人,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官差道:“山上可还有人?” 猎户们面面相觑,根本想不起来。 “没……没了吧?” 众猎户心里想着,都这个时候了,谁还敢留在山里啊! 指定全都逃下山了。 “大人!不能走啊!” “我一对儿女,还有大堂哥几人还在山上!” 江老爹左等右等,都没看到儿女的身影,听到官差准备放人回去,急得心都快从嘴里蹦出来。 江阿奶和苗翠兰紧随其后。 俩老太放心不下小辈,吃了晌午饭又来山脚下守。 江阿奶眼泪刷的一下,流出来:“大人,我孙女还在山上,你们得上山把她的命救回来啊!” 众人才反应过来,江浸月的小分队,还有青石村的猎户都没下山。 “不好!山里还有二三十人!” 官差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若是进山第一天,就死了二三十个猎户。 别说回去交差,今后都不会再有猎户肯进山了。 为首的官差道:“派人去山脚边迎一下。” 两名官差领命,带着十几个猎户,往兔子坡的方向走。 江老爹红着眼眶,看着十几人的背影,在心里祈祷:媳妇儿啊!你可要保佑咱闺女、儿子,一定要平平安安! 两名官差赶着十几个猎户上山,倒也不敢往上走太远就停下步伐,戒备地盯着四周。 不一会儿。 一名猎户匆匆跑下山,嘴里嚷嚷着: “山里出大事了!” 第102章 报应 闻声,在山脚下等的官差和猎户,都围了上去。 “发生啥事?” “快说!” 那名报信的猎户,喘了口粗气道:“青石村的猎户下山了。” “你们去看看就知道咋回事!” 此话一出,众人也顾不上许多,纷纷往兔子坡的方向走。 想要一探究竟。 报信的猎户也往回走。 他刚迈出一步,就被人一把拉回来。 “诶呀!”猎户差点摔倒。 他看到江家三口的脸,骂人的话生生吞下。 江老爹满脸急色:“你看到我孩子下山吗?” 猎户眨眨眼,心道:不仅下山,他就没见过如此厉害的小姑娘。 他道:“瞧见了,他们那队人一个都不少。你们赶紧去迎一迎吧!” 猎户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保证把这一家子吓一大跳! 俩老太太脸上立马浮现欣喜的神色,相互拽着胳膊往兔子坡走。 下山路。 江浸月背着小书包,手持弓弩走在最前头。 一大帮人,唯有她轻简下山。 青石村的猎户们,个个肩上都抬着野猪。 更有甚者,肩上抬着一头,身后还背着一头。 在山脚边迎人的猎户,个个睁大双眼,瞧着一行人扛着猎物下山,纷纷露出艳羡的目光。 小胖爹在兔子坡人缘好,猎户瞧着他抬着野猪,忍不住发问。 “陆广,你们上哪找到野猪窝?” “这么多野猪,该不会被你们猎绝了吧?” 猎户上山多年,这种盛况闻所未闻,更别说亲眼所见。 小胖爹笑呵呵道:“我们去放山岭寻花豹,运气好碰上野猪窝。” 此话一出,猎户们纷纷龇牙咧嘴。 一时间,不知道是牙酸,还是因为惊讶。 这个时候敢去放山岭,简直就是不要命! 常年在山上狩猎的猎户都知道,误入野猪窝从来不是好事。 一不小心,尸首无存,骨头都能被野猪嚼碎! 小胖爹咧嘴大笑,让人嫉妒得牙痒痒。 可没办法,谁让人家真有本事呢! 一行人把野猪抬下山,众人才弄明白怎么回事。 青石村的猎户,让猎户们团团围住,问其中细节。 柱子仰着头,雄赳赳气昂昂。 他道:“虎啸?听着了。” “听声离得挺近,其实山君还在卧虎山,压根就没下来。” “哎呦!你们是不知道,我们差点被野猪弄死!” 猎户们听得一愣又一愣。 在柱子的渲染下,猎豹小分队个个箭法如神。 小胖爹这个凑数的神箭手,好一番享受众人夸赞。 江浸月对上官差的视线,对高勇说了几句话。 高勇大掌拍在柱子肩上,这才让他收了口。 江老爹和俩老太,好不容易挤到人前,瞧见自家人没事才放下心。 担心、忧郁之色,一扫而空,转变成由衷的高兴。 事情闹成这样,今日再上兔子坡是不可能了。 官差便让猎户们归家。 众人散去。 柴大山对江显宗道:“我们村的人不敢回村,在县城外搭了棚子。 你们若是信得过我。 明日一早,我就带人把这些野猪送进县城卖了。 等明日上山前,就把卖野猪的钱分给你们。” 柴大山在青石村说得上话,人品也不错。 江显宗点头答应:“行,那就辛苦你们了。” 柱子笑着摆手:“不辛苦,该是我们谢你们才对。” 至于谢什么? 那当然是救命了! 车轱辘的感谢话,他说了一路,就没再说出来磨耳朵。 柴大山对青石村猎户喊:“把3头小猪崽,卸下来。” 转而,又对江显宗开口:“小猪崽不好卖,你们拿回去吃。” “我们这帮人多,不方便分。” 话已至此,江显宗点头收下小猪崽。 另一边,江家姐弟和高勇,正在埋头找箭矢。 箭矢不便宜,好用的更是难得。 猎户们都是循环使用,丢了一支箭能难过好几日。 高勇唯一的好箭,已经被江浸月毁坏,剩下的都是他做的,木工活实在太差,混在箭堆里一眼就能找出来。 而江浸月送他的三支箭,仅仅找回两支。 第一次带上山就丢了一支,说不心疼是不可能。 他沉默地把箭矢放进箭筒。 江池扒拉箭堆,找出带有刻痕标记的箭,就拉着江浸月离开男人堆。 他心里有点不开心:“臭烘烘的男人堆,你在里面挤什么?我一个人也能找。” 江浸月瞥他一眼,没好气道:“青石村的猎户有分寸,没人故意凑近。你别犯毛病!” 姐弟俩往牛车的方向走。 “江老哥,你可真有好福气!” “生了一对厉害的儿女!” “你闺女的箭法太准了,一箭就能射穿野猪的眼珠子。 我上山打猎这么多年,都自愧不如啊!” 江老爹满脸都是笑,嘴里都是谦虚的话。 江池小声道:“咱爹指不定心里多高兴,今晚回去又得抱着娘的牌位念叨半夜。” 江浸月勾唇笑,看向堆野猪的方向:“咱阿奶和大堂奶还没数明白?” 俩老太太在猪堆里面,不知道转了多少圈,数了多少遍野猪。 江池道:“她们哪是数猪啊?分明是想多听听咱们被夸。” 江浸月用肩膀碰他的胳膊:“你别当着她俩的面说,也让咱家俩老太太好好嘚瑟一回!” 眼看天色不早,江老爹赶牛车,江显宗赶着驴车,载着野猪和人回杏花村。 三头小猪崽,高勇不肯拿,全都拉回江家。 小胖爹道:“我今晚带两坛好酒过来,咱们哥仨好好喝一顿。” 江老爹笑呵呵道:“行,我今晚给你露一手!” 小胖爹脸色一僵,讪讪道:“晚些时候,我和小胖他娘过来帮忙。” 江阿奶清楚儿子的厨艺:“你还是歇着吧!好东西都被你糟蹋了。” 江老爹不服气反驳:“娘,我哪有你说的糟!” 江阿奶指着姐弟俩:“你看江池和浸月,都快被你养成猴样了。再看看陆广把小胖养成啥样?” 两只‘猴’:“……” 一头小肥猪:“……” 傍晚,小胖一家如约来帮忙。 三头小猪崽很快拾到出来。 院外突然出现吵嚷的声音。 三小只跑出院子,想要去看热闹,就看到几个猎户抬着担架,往村里走远的背影。 赵婆婆跟在后边,嘴里嚷嚷着: “报应!” “真真是报应啊!” 第103章 丁利瘫了 “赵婆婆,发生啥事啦?” 小胖拦下赵婆婆的去路。 赵婆婆着急去看热闹,说话也没个把门。 她一脸唏嘘:“老丁头让人抬下山,估摸着快没气啦!” “哎呦!真是造孽!” 三小只望着她走远的背影,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江池:“今日那声虎啸……难不成丁利那队人,惹怒了山君?” 小胖脸色一僵:“不是吧?你们这回进山还听到虎啸?” 山君都多少年没动静? 附近的猎户都以为,山君指不定死在哪个山坳了。 江浸月摇头:“不应该,虎啸明显是从卧虎山传出来。 老丁头那队人,还不至于有胆量去卧虎山。” 江池不解:“那是为啥?” 小胖的心早就飞了,他拍大腿道:“有啥好为啥?咱跟着去瞧瞧,不就啥都知道了!” 小胖领着江池去追赵婆婆。 江浸月刚迈出院子门槛,又退了回去。 她转身回院子,往兜里装香花生。 上次去吕志文家看热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这次,她总算想起来了。 江浸月往丁利家走,看到村里人围在外面。 凑近看,她才发现丁家院门紧闭。 丁利躺在担架上喘气。 人还没死。 丁利的堂兄在院外嚷着,要让张晓梅开门。 口水都快喊干,也没听到屋里有动静。 “弟妹,你可不能这么狠心,好歹你和堂弟过了半辈子,还有三个闺女。” “事情不能做绝,让小辈有样学样。” 此话一出,赵婆婆冷哼:“找姘头的时候,咋就不念媳妇儿好? 现在躺着不能动,就知道找媳妇儿了?” 若不是场合不合适,江浸月甚至想给赵婆婆鼓掌。 骂得好! 她从兜里掏香花生,抓了一把塞进赵婆婆手心。 赵婆婆被她这举动,吓了一大跳,低头看到香花生,什么都没说往兜里揣。 江浸月又给江池和小胖,各抓了一把香花生。 小胖乐呵呵吃起来:“你还能想到带花生,真厉害!” 江浸月刚想问什么情况,隔壁院子大门打开。 老太太冲院外喊: “别喊了,她一早就带着闺女回娘家了。” 这下抬丁利回村的猎户,也不知道该咋办了。 吴老鼻提议道:“他堂哥,你要不先把人接回家,等门开了再送回来?” 丁民一噎,瞪了他一眼。 亏他想出好主意!人抬进他家还送得出去吗? 丁利当初闹着和离分家,连婚床都要搬去吕家,彻底把张晓梅和娘家人惹怒。 若不是他拦着,丁利那日就得断一条腿。 吴老二道:“老丁头快顶不住了,实在不行抬去吕家?” 丁民眼珠子一转,觉得这主意好,立马拍板同意:“我看行,吕家母子还欠我堂弟30两银子,让他们照顾最合适!” “走!” 他大手一挥,带着人往吕家走。 吕志文在屋里温书,听到院子里有动静,放下书走出屋子,就看到村里人涌进院子。 黄婆子从灶房里出来,看到躺在担架上的丁利,手里的葫芦瓢掉在地上,洒落的水溅湿鞋面和裤脚。 “老丁,你这是咋了?” 她忙上前去查看丁利的情况,发现丁利嘴巴一张一合,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吴老鼻道:“黄……嫂子,咱们今日上山碰上狼,逃命的时候,老丁摔下山涧。 等咱们回去找他的时候,就发现他摔断一条腿,说不出话了。” 闻言,黄婆子脸色煞白,后退几步。 吴老二忙道:“嫂子,你也别太着急。一下山,我就让吴亮去请林神医。 江涛伤成那样都能治好,老丁一定有得治。” 此话一出,黄婆子脸色更难看了。 林神医上门看诊,出了名的黑。 二两银子的问诊费,她要从什么地方掏? 这声嫂子不叫也罢,她可担不起! 丁民:“黄…弟妹,你先让人把丁利抬进去,日后的事再做打算。” 吕志文听明白缘由,冷着一张脸:“你们不想管他死活,就想着把烫手山芋扔给我们母子吗?” 他原本想着丁利上山,若是能猎到花豹,拜师的钱就有着落了。 而不是躺在担架上,日后还不知道要多少钱吊命。 小胖嚼着香花生:“我就猜到吕秀才不会答应。” 赵婆婆小声嘟囔:“老丁头也是活该,放着好媳妇儿不要,偏要找姘头。 黄婆子是出了名的克夫,为了裤裆里的二两肉,他还真是不怕死。 这下好了,命都要搭进去。” 赵婆婆话音刚落,发现三小只盯着她看,想到方才在小辈面前说浑话。 老脸一红,闭嘴了。 江浸月道:“这次由不得他不答应。” 前些日子,丁利得罪狠了张晓梅,哪怕是丁家族人,也不能强逼着张晓梅管丁利。 至于丁利的堂哥丁民,那就更不可能管了。 果不其然,丁民掏出30两的借据,让吕家母子还钱。 他道:“算上这些年接济你们母子,林林总总少说有七八十两。 这些钱,你们母子一口气结清,我就把人抬走。 否则,你们母子就得伺候他日后的生活。” 吕志文气得脸都青了,瞪了黄婆子一眼。 他就没见过陪睡,还欠人钱的事情。 也就他这傻娘,才会干出这种蠢事! “林神医来啦!”院外有人喊。 围观村民默契让开一条路。 林神医在院子里,给丁利诊脉。 片刻后,他摇头道:“腿伤了能治,可摔了后脑,耽搁时间又太长,针灸后恐怕也摊了半边身。” 丁利,瘫了? 这则消息一出口,围观的村民议论纷纷。 黄婆子激动上前,抓住林神医的袖子。 “不能瘫,一家子靠他呢!” “神医,你救救他吧!” 林神医道:“问诊费2两,我写个药方,你自个去抓药。 针灸每次100文,一日一次。 我只敢保证他日后躺着不流口水,不保证能让他站起来。” 听到这话,黄婆子红着眼眶,缓缓松开林神医的袖子。 吕志文让林神医,先给丁利针灸一次,看看情况。 林神医听说过吕秀才的名声,担心收不到银子,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吕志文只能让黄婆子,先付林神医的诊金和针灸费。 这钱他也不想掏,可丁民攥着借据,由不得他。 二白收了钱,林神医才开口把人抬进屋。 众人散去,三小只脚底下都是花生壳。 赵婆婆口袋的花生一颗不少,嘴里也没停着。 她嚼着香花生,笑眯眯道:“今后村里还有热闹,我再带上你们仨!” 说罢,她就高高兴兴回家去了。 这时,江老爹站在远处喊:“闺女,回家吃饭了!” “欸!这就回!” 第104章 悔恨的泪水 江家院子摆上三大桌。 江家一大支人口,与小胖爹一家,还有陆里正都坐在席上。 江浸月坐在小孩桌,瞧见江阿奶端上桌的山椒炖猪杂汤,光是闻到味道哈喇子都快流一地。 她站起身道:“阿奶,你歇着我去灶房帮忙。” 江阿奶忙把她按住,坐回凳子上:“用不着你,江池在灶房帮忙呢!” “我能行,”江浸月想早些吃饭,更想看灶房里还有啥好菜。 江阿奶拿她没办法,说出实话:“你老实坐着,别给我添乱!” 江浸月:“……” 在一旁捂嘴偷笑的小胖,让她一瞪眼就老实坐得笔直。 香喷喷的菜上齐。 山椒猪杂汤、红烧野猪肉、红辣椒炖猪头骨、花生闷猪脚、黄豆闷猪皮。 还有一大锅苦瓜汤。 “哇!” 小孩桌连连发出惊叹,惹得大人们笑得合不拢嘴。 江浸月夹起猪蹄,往嘴里送。 野猪肉炖烂,却吃不出腥膻。 她两眼放光,不禁感叹:“太好吃了,这是大嫂的手艺吗?” 大嫂给铮铮夹肉,手一顿,旋即笑出声:“小妹真瞧得起我,嫂子哪有如此好的手艺。这顿饭全靠小胖爹和小胖娘下厨做的。” 江浸月嚼着猪蹄肉,吞咽下去,发出感叹:“哇!小胖你日子过得也太好了吧?” “咱俩要不换几天过过吧!” 正在埋头苦吃的小胖,抬起迷茫的脸:“啥?” 俩活宝的模样,引得众人大笑。 小胖爹瞥了眼江老爹的神色,故意道:“浸月啊,我做饭好吃吧?陆叔可稀罕有个闺女,我让小胖来你家,你跟我回家如何?” 江老爹:“……” 刚喝进嘴里的酒,变得一点都不香,除了苦味,还有点涩! 江浸月呵呵笑:“陆叔,我在家啥也不会干,衣裳嫂子洗,头发江池梳。 小胖还给陆婶拾柴挑水,你真舍得?” 小胖爹刚想说舍得,你赚钱还厉害呢! 他刚张口,话还没说出来。 江浸月又道:“最重要的是,我家的银子都归我管,想咋花就咋花。” 小胖爹一噎,瞪大眼睛瞧江老爹:“有你这么惯孩子的吗?” 江老爹顿时乐了,嘴里的酒又香又甜。 他道:“没办法,闺女儿招人疼,我就爱惯孩子。村里人谁不知道啊?” 这话说得不假,江老爹敢说惯孩子没边,在杏花村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江浸月说话的空档,小胖已经炫了三碗肉。 甚至把她看上的蹄膀都吃了。 她眼睛瞪得溜圆:“小胖,你不讲武德!” 小胖拿着蹄膀,咬下一口肉,嘴里囫囵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吃饭的时候,就不能当多话的人,捞不着好东西吃!” “我就告诉你,可别往外传啊!” 他对这可有经验了。 每回阿爷请人吃饭,说话最多,到头来还得半夜找面饼子吃。 江浸月不想搭理他,后悔没有早下手为强。 下一瞬,她碗里多了一块蹄膀。 她一转身,就看到江涛冲她眨眨眼,示意她快吃。 江浸月小声道:“谢谢二哥。” 嘿嘿,话多又如何? 她照样有猪蹄膀吃! 一顿饭吃完,两家人吃得满嘴肥油。 苗翠兰和江阿奶拾到剩菜,大伯母和张秀娟,还有李明慧刷碗。 小胖和江池,帮忙把桌子凳子收好。 江浸月想帮忙来着,可她吃得肚子溜圆,躺在躺椅上一动不动。 苗翠兰瞧她的样子,没好气道:“弟妹,浸月咋这样?养小猪崽似的,今后还要嫁人呢!” 江阿奶倒也不生气,叹了一口气道:“我倒就希望这么养着,上回这妮子闹出的事,差点没把我吓出好歹来。” 苗翠兰心领神会,明白她说的是吕秀才,也跟着叹气。 若再祸害一回自家人,还不如养‘小猪崽’呢! 苗翠兰道:“她年纪也不小了,咱先寻摸人家,17岁前嫁出去就成。” 不然,翻5倍的人头税,谁顶得住啊! 江阿奶也没顺着话说:“这是她爹该操心的事,我可不敢管。” 省得儿子跟她离心。 吕家院子。 母子俩的晚饭,依旧是糙米粥和野菜馍馍。 清汤寡水。 江老爹来喊儿女回家吃饭,当着众人的面说姐弟俩猎了三头野猪崽,摆了三大桌吃饭。 母子俩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江老爹就是故意气他们母子。 一股气儿憋在心口,不上不下,噎得慌。 吕志文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娘,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黄婆子嚼着野菜馍馍,一顿,下意识望向屋子。 院子里没旁人,吕志文也不装了。 他脸上带着戾气:“原本打算老丁头出钱出力,供我考功名,没想到他竟然瘫了。” “咱俩可没钱给他治病,更不可能一直伺候他,让他在吕家吃白饭。” 黄婆子默默点头,她儿子要考功名,怎么能让老丁头拖累。 江涛受重伤,那是亲父子、亲兄弟姊妹想办法筹钱。 她和老丁头不过是各取所需。 若老丁头真对她一心一意,也不会逼着她写借据,让儿子在村里人面前抬不起头。 思及此,黄婆子狠下心问:“儿啊,你想怎么做,娘都应你!” 吕志文:“先饿老丁头几日,你去镇上找人买泻药,喂给老丁头喝下去。 届时,等他断了气,就说患了痢疾,命没保住。” 丁利与张晓梅和离,闹的难看,看定不会管死因。 至于丁利的堂哥,丁民。那就更不用担心,丁利这个烫手山芋没了,恐怕最高兴的反倒是他。 黄婆子原以为儿子,想让她去找张晓梅接管丁利。 没想到竟然是要害人。 她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颤抖着唇:“儿啊,这事要不再想想?” 吕志文脸上布满阴霾:“咱俩被一个糟老头拖累,还有啥好想的事?还是说你真对他动了情?” 黄婆子眼皮一跳,忙摆手:“没……我答应你就是了。” 她是真怕儿子拉她浸猪笼。 丁利躺在前屋的床榻上,把母子俩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一声咒骂都喊不出来,仅剩一只手能动弹,用力挠着床板上的草席。 这母子俩蛇蝎心肠,脚底板烂到流脓。 怪他没早日看清两人真面目,才落得如今的下场。 丁利越想越心寒,留下两行悔恨的泪水。 第105章 花豹行踪 翌日清晨。 江老爹赶着牛车,送姐弟俩去兔子坡的山脚下。 江显宗本想蹭车,可苗翠兰怎么都不肯,非要赶驴车去送他。 猎豹小分队在山下集合。 柴大山朝他们走来,掏出15两银子,递给江显宗。 他道:“这是卖野猪的钱,你们好生收着。” 昨日拉去卖的野猪有19头,按照一头1.5两银子计算,估摸着有28两500文。 柴大山相当于给出一半的银子。 小胖爹问:“野猪都卖出去了?” “没。”柴大山实话实说:“还剩下七八头野猪,我让人拉去镇上卖了。 这钱是村里猎户算好的,不光是感谢你们救猎户的命,我们也能赚一笔。” 江显宗收下钱,拍了拍柴大山的肩膀:“咱们一定能猎到花豹,让你们村的人早日过安稳日子。” 闻言,柴大山会心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好嘞!” 自从昨日他见过猎豹小分队的实力,就一直盼着有那么一天。 他希望这日赶紧到来! 江显宗转手就把钱分了。 猎豹小分队每人到手3两银子。 小胖爹笑嘻嘻道:“你们姐弟真是小福星,自从你们上山打猎,我也能沾光赚不少钱。”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就跟着姐弟俩赚了4两多银子。 比他在兔子坡放猎夹,一年赚的钱都多! 姐弟俩拿着银子,交给江老爹。 江浸月道:“爹,这钱你帮我保管,等下山我还要的啊!” 江池也道:“我也还要!” 江老爹收下银子,对闺女笑呵呵:“没问题,等你下山就还你。” 旋即,他转头就对江池板起脸:“男娃有钱就学坏,你想当坏种吗?” 江池:“……”他就知道会被区别对待! 猎户们登记好名字,再次前往放山岭。 这一次不同,十几名官差也跟着上山。 江池凑到江浸月耳边,小声道:“咋回事?官差不怕死,肯进山了?” 江浸月回头望了眼官差,低声道:“估摸着昨日有人偷风报信。官差怕交不了差,盯着咱们来了。” 江池:“昨夜啸云没回来,今日你有把握找到它吗?” 江浸月眨眨眼:“试试呗。” 训练啸云的时间太短,两人的默契还差火候。 不过,她很清楚昨日误入野猪窝,并不是啸云的锅。 花豹不会靠近野猪群,它也怕被野猪群攻。 那么多野猪聚集,山里肯定发生了大事。 她提醒道:“让小分队的人都小心点。” “嗯!” 官差把猎户赶进放山岭,便返回去兔子坡。 猎户们朝着官差走远的背影,不停地吐口水。 “呸!” “就你们当官的命金贵,咱们猎户就是烂命一条?” “老子诅咒你们这帮狗腿子,生儿子没屁|眼!” 江浸月忽略猎户的污言秽语。 她问:“大山叔,你们今早买大网了吗?” 柴大山道:“开门的杂货店太少,就买到了两张。” 江浸月点头:“够用了。” 柴大山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不可置信道:“江家侄女,你可是想到好办法了?” 江浸月颔首:“不知道能不能行,先试试吧。” 柴大山却一脸兴奋:“叔相信你一定能行!” 野鹰都能驯服,还有一身好箭术,什么事情做不成? 他若是有这样的闺女,做梦都能笑出声。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猎户们虽被赶进放山岭,也不打算四处巡山。 柴大山邀请他们也未得到回应。 柳溪村的冯三冷嘲道:“你们这帮背时鬼,昨日能遇上野猪群,今日还不知道能碰上啥。 谁敢跟你们一块走!” 他嫉妒青石村的猎户赚银子,可他更稀罕这条命! 张猎户道:“我跟你们去!” 他昨日组队的人,瞧见丁利瘫了,说什么都不肯上山,宁愿交高额的税金。 刚进放山岭,猎户队伍就分成两波人。 江浸月带着人,往山林深处走。 她时不时吹响口哨,半个时辰后,啸云落在她肩头,用鹰喙啄她的发丝。 “别撒娇。” 一帮人见怪不怪,唯有张猎户瞪大双眼。 乖乖咧! 江家侄女儿也太厉害了吧! 江浸月掏出一张图,指着上面的花豹图案,问啸云:“找到它了吗?” 啸云不知听懂否,还在啄她的发丝。 江浸月也不恼发丝弄乱,像是教孩子一般,谆谆教诲。 “你把它引到这里来好不好?” 啸云啄发丝的喙一顿。 江浸月立马明白它听懂了,夸赞道:“真聪明!” “去吧!” 啸云听懂指令,往山林深处飞去。 江浸月便开始指挥起来:“来10个人在这挖猎洞,5个人往啸云飞的方向两侧放捕猎夹。 剩下的人把网支起来,绳子系在树桩,方便割断。” “等花豹来之前,躲在树底下,千万不能往树上躲。” 花豹会上树,甚至能在树上捕杀猴子。 人类在树上束手束脚,只会成为花豹的盘中餐。 柴大山吩咐人干活,走到江浸月身边问:“江家侄女,咱们这么做,真能引来花豹吗?” 他咋觉得玄乎呢? 江浸月道:“你看那边。” 她指着一条小道,柴大山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我在树底下发现很多花豹的爪印,猜想这里可能就是花豹栖息的地方。” 柴大山恍然大悟,催促猎户们手脚麻利一点。 一帮人忙活大半日,猎洞挖好了,也没见到花豹的踪影。 猎户们将信将疑:“大山,这真能行吗?” 让野鹰把豹子引来,怎么想都觉得在编神话。 柴大山啃着饼子,瞧了眼江浸月的方向,囫囵道:“吃饱再说,实在不行,明日再继续巡山。” 他更相信江浸月的话,下套子总比满山寻豹子强得多。 他可没忘记昨日差点被野猪抬走的场景。 太吓人了! 江浸月啃着馒头,中间夹着野猪肉做配菜。 张猎户坐在一旁,闻到肉香味,直吞咽口水。 “水!” 江浸月噎着了。 江池立马掏出竹筒,把水喂进她嘴里。 “吃不下了!” 张猎户还来不及开口,江池就熟练地接过馒头,埋头吃起来。 他便只能作罢,啃手里的干饼子。 “嗷——” 林子深处,猛然发出一声怒啸。 江浸月迅速起身,抓起地上的大弓。 “不好!” “快警戒!” 第106章 猎豹英雄 闻声,青石村的猎户们放下干粮,抄起身旁的武器,躲在草丛中戒备。 花豹发出的怒吼声越来越近。 猎户们背脊僵硬,吞咽口水都觉得困难。 在这紧要关头,谁都不敢懈怠。 江浸月蹲在草丛中,呼吸都放缓下来,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做好随时猎杀花豹的准备。 不多时,她就看到花豹奔来的身影。 花豹追逐着低空飞翔的啸云,怒吼声像是要把啸云生吞活剥。 啸云不习惯长时间低空飞翔,翅膀扑扇,像是随时都会卸力。 啸云:傻大个,不就啄你几下脑门,至于吗? 江浸月低声提醒:“等花豹站在大网下,咱们再一起射箭。” 花豹的速度太快,若是不能将其困住,很难有机会猎杀了。 小分队成员纷纷点头。 江浸月目光紧盯花豹,举起一根树枝,给柴大山放大网的信号。 花豹追着啸云,好几次差一点咬上,都被啸云躲开。 许是三番四次的逗弄,激怒了花豹。 它三两下爬上一棵树,一个跳跃往啸云身上扑。 江浸月瞳孔骤缩,厉声道:“放!” 青石村猎户得到指令,用力拉动捆在树上的网绳。 铺天盖地的大网,落下之际,花豹察觉到危险,健步如飞窜了出去。 啸云被从天而降的大网,直接拍在地上。 它挣扎两下,就不动弹了。 啸云:爱死死吧! “不好!” “花豹逃了!” 猎户们纷纷从草丛里站出来,瞄准花豹的方向射箭。 花豹躲避箭矢,四处躲窜,却发现树底下藏着一个人。 “啊!” 柱子拉动绳子后,本以为天衣无缝,又怕惊动花豹就没有躲开。 他没想到如此倒霉,让花豹抓个正着。 柱子瞪大双眼,脑子想着快跑,可脚下沉重无力,根本躲闪不开。 花豹的威慑力,把他牢牢钉在原地。 完了,完了! 他这次死定了! 花豹用力扑来,柱子只觉得身上压了一座大山。 尖锐的獠牙,哈出一口浊气。 柱子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快!救柱子!” 千钧一发之际,花豹发出一声暴怒声。 高勇松开大弓,一支利箭正中花豹背脊。 花豹吃了痛,松开柱子,往来时的路逃去。 猎豹小分队,怎会放过千载难逢的机会,拔腿就追上去。 江浸月喝道:“追!” 柴大山:“留几人把柱子抬下山,把江家侄女的鹰解救出来。 剩下的人跟我走!” 他不过是嘱咐几句,耽误了一点时间。 等青石村的猎户去追花豹,早就瞧不见小分队的踪影。 张猎户没能跟上小分队,仿佛错失了天大良机。 他面色着急:“这可怎么办?” 柴大山道:“我们这帮人沿着路,继续往前面追,若是小分队遇上危险,还能帮一把手。” 他答应过江浸月,绝对不能弃小分队不顾。 花豹的攻击力,他方才亲眼所见,太强悍了。 若不是高勇的一箭,恐怕柱子早就没命了。 做人要讲信用, 否则,他都看不起自己。 张猎户点头:“行,听你的!” 另一边,猎豹小分队追着花豹,来到一片稀疏的林子。 阳光透过树梢,投射在山地上,形成一块块光斑。 花豹一进林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浸月:“花豹很可能躲在树上,咱们背对背围成一圈,离大树远一点。” “注意看树上有没有血迹。” 花豹中箭,加上长时间极速奔跑,伤口只会越扯越大。 血流不止。 小胖爹跑得满头汗,紧张道:“浸月,咱们要一直这么站在原地等吗?” 他们在明,花豹在暗,总这么下去,体力也跟不上啊! 江浸月双眼如鹰眸,查看四周的动静。 她低声道:“花豹记仇,这片林子估计是它的领地。等它缓过劲儿,一定会再次攻击咱们。 陆叔,你要是累了,咱们围着你休息一会儿。” 小胖爹可不想让人瞧不起,他摇头:“不累,就是有点心慌。” 这话不假,他上山打猎多年,就没遇到过像今日一样凶险。 江浸月眸子微眯。 “找到了!” “我发现花豹了!” 她几乎和高勇同时发出声。 可两人的方向背道而驰,绝无可能看到对方眼里的花豹。 彼时,站在两人中间的江池,倒吸一口凉气:“不好!林子里有两头花豹!” 事情发展越来越棘手。 江浸月道:“咱们站着不动,让花豹对咱们降低防备。” 高勇:“我这头受了伤,陆叔待会儿帮我。让江池和宗叔帮你。”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花豹总算有了动静。 双双从树上跃下。 江浸月勾唇:“来了!” 她瞄准花豹的方向,拉满弓弦,静待一触即发。 花豹扑来之际,三支箭矢,两长一短,射中花豹柔软的肚皮。 “砰”的一声,花豹猛然倒地。 江浸月不放心,迅速搭弓拉箭,又补了一箭。 确定花豹死透了,才转过脸去看另外一头花豹。 只见小胖爹手持猎叉上前,花豹猛然诈尸,一跃而起。 九死一生之际,高勇拉动弓弦,一箭射穿花豹的右眼。 “咚”的一声,花豹倒地没了动静。 小胖爹腿都吓软了,瘫坐在地上,满脸茫然。 小分队四人凑上去,查看小胖爹的情况。 蓦然,小胖爹带着哭腔喊:“天杀的花豹,太鸡贼了。宗哥,我差点就要去见我太奶了。” “太他娘吓人了。” 高勇讪讪道:“怪我箭术不佳,三箭下去没想到它还活着。” 江显宗沉声道:“不怨你,这花豹实在太狡猾,还好你反应快,不然咱们都要着了它的道!” 小胖爹有嚎啕大哭的迹象,刚显露出来就被江显宗察觉。 “行了!” “当着小辈的面哭,像什么样子?” 小胖爹呜咽了一声,模样像极了小胖吃瘪的神情。 若不是为了给小胖爹面子,姐弟俩差点笑出声。 几息间。 江浸月清了清嗓子:“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赶紧把花豹抬下山,去县城领赏。” 高勇和江池刚把小胖爹搀扶起来,身后就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青石村的猎户瞧见眼前一幕,纷纷傻站在原地,个个惊掉下巴。 “花……两头花豹,都死了!” 柴大山欢呼道:“英雄!猎豹英雄!” 第107章 进城游街 柴大山的话一出,青石村的猎户开始欢呼雀跃起来。 “噢噢噢!” “英雄!英雄!英雄!” 小胖爹见状,迅速伸手用力抹脸,生怕别人瞧出他方才的异样。 这个时候被发现差点吓哭,太丢人了! 他也是要脸的! 柴大山龇着一口大白牙,大声喊:“兄弟们,咱们给英雄助助兴。” 他话音刚落,青石村的猎户们蜂拥而至,将猎豹小分队高举起来,抛向空中。 江池两条腿离地的瞬间,就在疯狂挣扎。 “别别别!” 他心都急在嗓子眼了,生怕青石村猎户这么对待江浸月。 他可不能让一帮臭男人,碰到江浸月的衣角。 否则,他下山要被他爹打断腿。 江池用力撇过脸,看向江浸月站着的方向,发现青石村猎户知晓分寸,压根没想靠近江浸月,才放下心来露出笑。 猎豹小分队四人,让青石村猎户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 男人骨子里的英雄气,瞬间膨胀万倍,脸上的笑也越来越朝气。 柴大山怕冷落英雄,凑近江浸月竖起大拇指:“江家侄女真是好样的,我替青石村的村民多谢你们小分队,为我们村除去一大祸害。” “今后猎豹小分队,就是我们青石村的恩人。” 江浸月笑容明媚:“大山叔客气了,咱们猎户吃的就是这碗饭,除去山中危害,于猎户们都有利。” 柴大山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她的话,哈哈笑道:“还是咱侄女有格局!” 那些躲在放山岭山口的猎户,只知道保全自己的性命,压根不管别人死活,更不顾今后赖以生存的山林无法进入,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猎户们欢庆一番,在柴大山的催促中,才依依不舍地放下小分队的人。 江池双脚落地,差点没摔在地上。 好在江浸月眼疾手快,搀扶住他才没摔倒丢脸。 江浸月笑他:“好玩吗?” 江池忙摆手:“我快吐了!” 胃难受,实在是太颠了! 青石村猎户把花豹绑起来,准备抬下山。 “这就是花豹?” “咋死了还看着凶呢!” “不凶,它咋能吃人?” 猎户们既为猎杀花豹高兴,看到獠牙尖锐又惊又后怕。 一切准备就绪。 猎豹小分队走在前头,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下山路走。 躲在放山岭山脚的猎户,看到长长的队伍,纷纷露出狐疑的目光。 “那不是青石村的猎户吗?” “咋那么快就下山了?” “估计是怕了吧!” 江浸月带着猎豹小分队走在前头,个个昂首挺胸。 “嚯!”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花……花豹!” 猎户们看到青石村猎户,抬着花豹下山,脸上露出诧异的目光。 先前不以为意的猎户,也纷纷站起身,伸长脖子张望。 “不对!” “竟然有两头花豹!” 这下猎户们彻底傻眼了。 猎杀一头花豹的危险,就足以让他们这帮人躲在山脚,不敢往深山林里走。 两头花豹的凶险,更是不言而喻。 猎户们看到小胖爹,扬声道:“老陆,这是谁猎的花豹啊?” 小胖爹笑呵呵道:“我们猎豹小分队五人,一起杀的两头豹子!” 此话一出,山脚下的猎户,纷纷露出惊愕的神情。 五个人就能猎杀两头花豹,这是怎样的实力啊? 兔子坡竟然有如此厉害的人! 真是开了眼界了! 柴大山大笑着为小分队证明:“多亏了猎豹小分队,不然我们青石村的人,不知道啥时候才敢回家过安稳日子。” 这下猎户们都不淡定了,目光在小分队五人身上打量。 “江家丫头竟也有这般胆量?” “你没听说啊?她可是赢了一箭杀死狼的高勇。” “哎呦!那可不得了!” “走走走,咱们也跟着下山瞧热闹。” 张猎户跟在小分队身后,后悔晚了一步,没能追上小分队。 不然赏银也能有他一份。 可当猎户向他打听围猎的事,他就释然了。 好歹他也是参与猎豹的一份子,今后传出去也能沾点光,比起躲在山脚下的人,不知道好上多少倍! 江浸月带着人下山,官差看到两头花豹,震惊之下,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们能回去交差了! 江老爹和苗翠兰听说小分队猎杀花豹,两个人都傻眼了。 直到两头花豹,分别放在驴车和牛车上,才反应过来这事的真假。 江老爹笑得合不拢嘴,赶着牛车载着儿女和高勇去县城。 江显宗本想赶牛车,却被苗翠兰一把抢过鞭子。 她佯装恼怒:“你赶驴车能有你娘厉害?坐稳咯,娘送你进县城!” 江显宗无奈笑道:“好。” 一行人声势浩大地去县城。 抵达城门口时,江老爹就把儿女赶下车,说什么都不让坐牛车,要他们腿着去县衙。 苗翠兰也如法炮制,甚至催促江显宗要走在前头。 青石村的猎户也上道,抬着两头花豹跟在猎豹小分队身后。 气势宏大。 街边商贩和路人瞧见此番景象,纷纷驻足张望。 “这是杀人的花豹?” “还真让人猎杀了!” “好本事啊!” 江老爹和苗翠兰把车交给熟人,跟在儿女身后进城。 两人脸上的笑,就没有停下过。 “对对对,前边那个是我大儿子。” “没错,小的是我的儿女。没办法,儿女都优秀。” 小胖爹和江显宗肩并肩走,时不时冲人打招呼。 两人一动一静,惹来不少人注视的目光。 小胖爹道:“宗哥,你长得好看少笑点,不然没人往我这边瞧了。” 江显宗无奈瞥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默默把距离拉远一点,以免挡住他那张笑容灿烂的脸。 江浸月凑近江池耳边道:“你去喊大堂伯走快点!” 若不是她不认路,早就走到县衙了。 江池小声道:“咱爹和大堂奶特意嘱咐,不能走太快,要腾出时间让官差回去报信。” 江浸月瞥他一眼,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装傻。 方才官差一进城,就派人快马加鞭回去禀报了。 县衙。 官差下马第一时间,就往县衙里面冲。 他把头儿的话,原封不动禀报县令。 坐在高台的县令一听,满脸喜色。 “快!” “赶紧去把人请来!” 第108章 县令有请 猎豹小分队的人,还是第一次走进县衙。 姐弟俩四处张望,觉得哪哪都新鲜。 县令李鸣打量五人,发现竟有一女子,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他很快不显于色,沉声问:“小丫头,你也参与猎豹?” 李鸣身着官服,语气中显露出威压。 江浸月指着其中一头花豹,脆生生道:“回大人,这头花豹身上有两支箭是我的,还请大人晚些时候还给我。” 李鸣一愣,旋即笑出声:“自古英雄出少年,你也不遑多让。” “放心,你的箭本官不会昧下,会还你。” 江浸月学着抱拳:“多谢大人。” 李鸣瞧她的模样,想起方才还跟他撒娇的女儿,眼底闪过一丝慈爱。 他道:“本官本以为猎户都是男子,没想到还有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英雄。” 他大手一挥:“派人去内院,寻两匹亮色的布赏给女英雄。” 猎豹小分队每人揣着20两银子,走出县衙大门。 “出来了!” 猎户们都守在外边,瞧见五人出来,兴奋地招手。 “月儿,小池!” “显宗,我儿!” 江老爹和苗翠兰的声音,很快就湮灭在众人欢呼中。 江浸月对江池道:“咱俩揣着银子,带着咱爹去消费如何?” 身上揣着巨款,还不用愁二哥的药钱,她按耐不住要花钱的冲动。 小抠门江池难得点头:“行!” 小胖爹站在姐弟俩身边,听到两人嘀咕的声音。 他笑呵呵道:“你俩今日可没机会花钱,县令方才说要咱们游街,让百姓们都认识咱们猎豹小分队!” 他话音刚落,官差就往五人手里塞红色绸缎的大红花。 猎豹小分队,在猎户们的拥簇下,坐上露天的轿子。 由着猎户抬着绕大街走。 江浸月的轿子在最前边,感受社死全过程。 她身后的四个男人,个个抬头挺胸,恨不得把脸印在别人心里一般。 不就是游街? 她开始伸手打招呼,生生把游街变成了粉丝见面会的场景。 江老爹满面红光跟在身后,逢人就夸:“最前面的是我闺女和儿子,猎豹小分队就是我闺女组织的人!” 苗翠花也不甘示弱:“排第三那个是我儿,秀才出身,能文能武。” 她一拍脑袋才想起重要的词:“神箭手!” “欧呦!” “那可真厉害!” 搭话的百姓,纷纷竖起大拇指。 众人的夸赞声,让江老爹和苗翠兰脸色更加红润了。 街边两侧站满人群,吕志文也在其中。 他今日去王宅,又吃了闭门羹。 若是再凑不齐钱,恐怕就要来不及求师问道了。 吕志文本就心烦,还让人游街的人挡住去路,脸上写满了不耐。 他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浸月? 她怎么坐在轿子上? 这是要去哪里? 吕志文拉住旁边的男人,笑着问:“老哥,这是咋回事?” 老哥瞥他一眼,瞧他一身长袍,看起来斯斯文文,便好心解释道:“轿子上坐着的几人,猎了两头花豹,县令大人赏了100两银子,还有20匹布呢!” 老哥看他感兴趣,就多说了几句:“我家里人要是有猎户,指不定就发财了!” 吕志文望着游街队伍远去,心里若有所思。 猎豹小分队在县城转了一圈,好不容易能出城。 却被告知。 官差奉命送英雄回村。 江老爹和苗翠兰赶着车,载着看热闹的猎户回五里亭,还赚了二三十文。 一行人刚出县城没多远,就被一大帮村民拦下。 官差上前,想要驱赶村民离开。 江浸月迷茫中,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青石村的柱子。 他被人抬下山,醒了。 柱子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额头重重朝着轿子的方向磕头。 “别!”江浸月下意识想下轿子阻拦,却发现双脚悬空。 好家伙! 差点踩空! 她心想着这些人,咋就动不动爱磕头。 这也太吓人了! 柱子扬声道:“我柴柱子多谢诸位救命恩人,今日要不是你们,我就死在放山岭了。” “媳妇儿,快来认认我的救命恩人。” 江浸月有些着急,咋还没完没了呢? 她四处张望,看到一旁的柴大山:“大山叔,你赶紧把柱子拉走,我赶着回家吃饭呢!” 柴大山瞧着人磕完头,才去把人拉起来。 青石村的村长,带着村民欢送道:“青石村多谢英雄!” 原本对猎豹没啥实感的小分队,看到青石村夹道相迎,心里变得非常澎湃。 原来做好事,会让人心情愉快。 官差开道,抵达五里亭时,便兵分两路。 一波人去柳溪村,一波人去杏花村。 小分队被抬到杏花村口时,赵婆婆挎着篮子,正准备回家。 她停下脚步,看到官差吓到腿软,一屁股坐在树下的石墩上。 她看到轿子上的倩影,眯了眯眼,小声嘟囔:“这姑娘咋有点像浸月那丫头呢?” “赵婆婆!” 江浸月冲她挥手。 “还真是浸月!”赵婆婆一拍大腿,腾地一下站起身。 “你咋坐轿子回村啊?这得花多少钱啊?” 江老爹惯孩子,越来越没样子了! 江浸月笑道:“官府的轿子,没花钱。” 乖乖咧! 官府的轿子! 赵婆婆愣在原地,眼睁睁瞧着乌泱泱一大帮人进村。 杏花村。 “不好了,出大事了!” “江池和浸月让官府送回来了!” 黄婆子挑水回屋,听到这个动静,放下扁担兴高采烈去瞧热闹。 闻声赶来的人,围在江家院子外,想要一探究竟。 江阿奶和李明慧在灶房忙活,听到外面的动静,连忙走到院子查看情况。 屋里玩耍的铮铮,也搀扶着江涛出屋,走到院子里面。 江涛问:“大嫂,发生啥事?” 李明慧摇头:“不知道咋了,突然来了好多人。” 黄婆子站在院子外,冷嘲热讽:“估摸着姐弟俩进山不老实,惹怒了官差大人。这才让人押送回村。” “搞不好是要抄家!” 黄婆子文化不高,在吕志文口中听过一些词,想着意思差不多,就搬出来用了。 江阿奶一听官差来抄家,吓得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第109章 名声大噪 “抄……家?” 李明慧脸上爬满着急的神色,回头望向江涛:“二弟,这可咋办?” 江阿奶深呼吸一口气,率先稳住心神。 “砰”的一声,江阿奶把大门关上,用矮小的身子挡住院门,不让官差破门而入。 她一把推开李明慧:“你们仨赶紧从后院跑,去找里正想办法!” 江涛把铮铮交给李明慧:“大嫂,你带着阿奶和铮铮走,我受伤跑不快,免得拖累你们。” 他目光深沉,看向院门:“有啥事,我一人担着。” 官差找上门,定然是因为他闯深山,来抓他了。 如此,他更不能让姐弟俩替他遭罪。 站在院门外的江老爹,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娘咋突然关上院门了? “娘,快开门,儿子带着你孙儿回来了!” 靠在院门上的江阿奶,脸色更白了。 完了完了! 儿子也落入官差手里了! 江浸月下轿子,敲响院门:“大嫂开门,我和江池还有爹都回来了。” 江阿奶哭丧着脸,心道:小祖宗,别喊了。当家里没人,还能少抓几个蹲大狱! 院门内迟迟没有动静,江浸月有些纳闷:“没人吗?” 她先前坐在轿子上,视角有限,根本没发现先前院门大开。 “让我来!”苗翠兰拨开江浸月,大声喊:“明慧快开门,你大堂伯和你小弟小妹都出息了,上山猎了豹子,官老爷派人把他们送回村。 咱们得讲礼数,请人回屋喝碗水。” 闻言,江阿奶眨眨眼,几息后才反应过来苗翠兰的话。 不是抄家? 姐弟俩出息了! 江涛脸上露出欣喜之色,提醒道:“阿奶,快开门!” 江阿奶忙转身打开院门。 甫一开门,她看到苗翠兰那张笑开花的脸,心就定了下来。 “大嫂,这是咋回事?” 苗翠兰把院门推开,招呼着官差进屋,才对江阿奶道:“晚些时候让昌娃子跟你解释。” 官差把人送到家门口,不肯进屋。 黄婆子对官差谄笑道:“大人,你们不是来江家抄家的吗?” 她儿子考上秀才,也不过是捎个口信。 她才不相信江家姐弟有出息,能让官差送回村的地步。 “呸呸呸!你家才要被抄家!” 苗翠兰一口唾沫吐在黄婆子脸上:“你不回去伺候瘫在床上的姘头,跑出来发什么骚? 大好日子,你再敢胡咧咧,小心我用鞋垫子抽你大嘴巴子!” “你!”黄婆子面对村里人毒辣的目光,像是被人扒光衣服骂,闭上嘴巴落荒而逃。 忽略这段插曲,江老爹招呼官差进屋喝水。 为首的官差道:“大人让我们送猎豹英雄回村,兄弟们还有别的公务,将人一一送到就该走了。” 苗翠兰推开看热闹的村民,挤到官差面前:“大人,轿子上还坐着我儿,我带你们去我家!” 说罢,她就带着官差往自家的方向走。 留在原地的村民,听到猎豹英雄四个字,又结合姐弟俩有官差开道,坐轿子回村。 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猎豹啊! 那可是杀人的豹子! 自此杏花村的村民,纷纷对姐弟俩刮目相看。 小胖搀扶着里正到江家,发现官差走光了。 “咋?来晚了?” 江浸月道:“不晚,官差送你爹回家去了!” 闻声,里正脸上的笑都快咧到耳后根:“快快快,扶我回屋!” 姐弟俩相视一眼,跟上去凑热闹。 陆里正着急回家,竟然走得比小胖还快。 他赶到家时,正好瞧见戴红花的小胖爹。 精神。 板正。 小胖爹瞧见陆里正,忙给官差介绍:“大人,这是我爹。” 陆里正冲官差拱手:“某乃童生陆敬,是杏花村的里正。” 为首的官差笑道:“老爷子,你儿子好本事,今日同四人合伙猎杀两头花豹。是为民除害的英雄!” 陆里正还想拱手寒暄,小胖爹就招呼人喝水。 他实在太过热情,官差也忙活半日,有些渴就承接好意。 临走前,陆里正催促小胖爹,给官差塞半两银子,请官差兄弟喝酒。 官差收下银子,笑呵呵招呼人离开杏花村。 因着这酒钱,杏花村传出猎豹英雄的名声更响亮了。 苗翠兰拎着10斤猪肉,走进江家院子。 江阿奶嘀咕:“她今日中邪啦?咋这么大方?” “娘!”江老爹不满她这么说话。 江阿奶撇撇嘴:“不说就不说,瞎喊啥?” 苗翠兰把猪肉放进灶房,乐呵呵道:“我托人在镇上买的好猪肉,今晚咱们这一支人坐下来一块吃!” 她话音刚落,小胖爹就带着猪头肉和两坛酒登门。 “咱们想到一块了,我还喊了高勇一块来,咱们猎豹小分队,好好庆贺一番,不醉不归。” 他今日差点就丢了命,可得好好喝一顿,晚上才好睡觉。 江阿奶不想被苗翠兰比下去,抓起院里的两只鸡,就拿去灶房宰。 心疼归心疼,高兴也是真高兴。 她以为官差要抄家时,感觉天都要塌了。 好在,大伙儿都没事! 大人们在忙活晚饭,姐弟俩给啸云检查伤势。 好在没有啥大问题,就是被花豹薅秃几根毛。 江浸月摸摸啸云的脑袋:“干得漂亮!今晚奖励你一个大鸡腿!” 啸云傲娇撇开头:哼!这还差不多! 傍晚,开饭。 依然是三大桌。 一帮人喝尽兴。 高勇捧着碗喝酒,时不时对上江老爹打探的目光,浑身不自在。 找了个借口,提前回家。 陆里正今日高兴,多喝了几碗酒,让小胖和江显宗扶着回家歇着。 酒过半巡。 小胖爹抱着江老爹的肩膀,嚎啕大哭:“兄弟,我爹今日夸我能干!” “他这辈子就没夸过我,嫌我文不成武不就的。” “呜呜呜,我等了大半辈子,终于等来他一句夸奖。” “兄弟我不容易啊!” 小胖娘嫌他丢人,揪着他半边耳朵,半拖半扶将人拉回家。 众人散去。 姐弟俩溜到江老爹屋里,把各自的赏银上交。 一共40两银子。 江浸月顺利拿回卖野猪的3两银子,当做零花钱。 江池跟江老爹讨价还价:“爹,你把3两银子还我,这20两银子归你,如何?” 江老爹逗孩子,一脸坏笑:“咋?你想当坏种吗?” 第110章 想吃回头草 江池有些恼怒:“爹,你咋还区别对待呢?” 江老爹见好就收,真怕把孩子逗生气。 他把3两银子交到江池手心:“给你,3两银子和20两银子,爹分得清!” 江池翘着嘴,小心把银子揣进口袋。 江老爹长叹一口气:“你们姐弟俩出息了,爹是真高兴。” 江浸月趁机道:“爹,我还能让你更高兴,明日咱们就带着钱上街,买它小半条街的东西回来咋样?” 江老爹把桌子上的钱,护在身下:“你别有点钱就乱花!” 姐弟俩捂着嘴偷笑,江老爹才反应过来,这是闺女替儿子逗他出气。 想明白这点,他气笑了:“俩混球赶紧去睡觉!” 夏夜微凉,月光如水。 今日的猪头肉有点咸,江浸月渴醒了,爬起床找水喝。 她走到院子,就看到江老爹抱着她娘的牌位哭。 “媳妇儿,多亏你在那边保佑,让儿女平安无事。 如今他俩都出息了,你也想孩子了吧?” “明日我就带着孩子去看你啊!” 江浸月默默走回房,心里暗骂江池,咋就不知道给她备一壶水呢? 翌日清早。 江老爹就赶着牛车,载着姐弟俩去山坡坡上,给媳妇儿烧香。 姐弟俩走到黄土前,摆上瓜果、肥鸡、酒水,才给早逝的娘上香。 上完香,江浸月抬头看着木牌,上面刻着几个字。 她用肩膀碰了碰江池的手臂,问:“上面写了啥?” 江池一脸无语:“我也不识字。” 好嘛。 俩文盲。 江浸月瞧着掏出帕子,擦拭木牌的江老爹,问:“爹,我娘叫啥名啊?” 江老爹笑骂她没良心,连亲娘的名字都给忘了。 “乐瑶,乔乐瑶。” “好听不?” 江浸月由衷点头,笑道:“真好听!” 江老爹笑呵呵道:“属你嘴甜,你娘听到指定高兴!” 他一边擦木牌,一边絮絮叨叨:“儿女都好,我也很好,你要照顾好自个儿,等着我……” 江池忙着拔坟头草。 江浸月则跪在地上默道:乔乐瑶女士,容我喊你一声娘。占据你闺女的身子,实属抱歉。若你在那边碰到她,请你好好照顾她。我也会替她照顾在这边的家人。 长风一卷,好似一双手将她轻轻包裹在怀。 江浸月睁开双眼,看到一只白色的蝴蝶,飘飘然停在木牌上。 眨眼的功夫,就飞远了。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江老爹道:“行了,你俩先回去,我跟你娘再说会儿话。” 姐弟俩乖乖听话,把空间留出来给阴阳相隔的夫妻俩。 走回杏花村。 靠近村口时,江池看到村口的杏花树下,站着几个男人,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想干啥。 他瞬间警惕起来,下意识把江浸月护在身后。 江浸月发现他不对劲:“咋了?” 江池没好气,撇开脸道:“你自己看树底下站着什么人!” 江浸月望过去,瞬间就明白他为啥闹别扭。 敢情是曾经与原主,有丝丝缕缕关系的男人们聚在一处了。 她回想江池曾经质问她的话:青石村姓周的?还是竹溪村姓顾的?柳林村的?还是白石村的? 嘿! 杏花树下正好站着四人。 她一一给人对号入座。 四人发现姐弟俩回村,争先抢后地凑上前。 “江姑娘|浸月|月儿|月宝。” 最后一个称呼,差点没让江浸月干呕出来。 啥玩意儿? 她抬眸看过去,喊月宝的人是青石村姓周的。 读书人,面色惨白,一身排骨,像是命不久矣的模样。 另外三人也是读书人,其中竹溪村姓顾的还是童生。 原主喜欢的口味,还真专一。 这些人真比下地的糙汉子,长得白净不少,就是少了些阳刚,看起来跟南风馆里的小馆一样。 呃……估计得倒贴钱。 这么对比起来,还是吕志文好看一点,难怪原主会对他如此上心。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江浸月冲着四人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四人原本想质问她,为什么还有别的男人,可当她反将一军时,又想起今日的目的,纷纷使出力气讨好。 “我在街上看到一支木簪子,很是配你。” “我给你画了一幅画,你看了定然欢喜。” “……” 江池凑到江浸月耳边,提醒道:“他们这些人,指定是看上你能进山打猎的本事。你可别犯迷糊,让这几个狗东西骗了。” 江浸月勾唇笑:“放心。” 她伸出手接画。 姓顾的冲其他竞争者挑眉。 三人撇过脸,不去看他嘚瑟的模样,纷纷对江浸月露出鄙夷的神色。 还真是给点不值钱的东西,就能哄上钩的便宜货! 谁料,江浸月拿着画,瞧都不瞧一眼,三两下把画撕碎扔在地上。 “你!”姓顾的顿时怒了,却硬生生忍了下来。“这是为何?” 江浸月道:“你下次再敢瞎画,我不光把你的手折了。还要拿着画像去报官,举报你欺辱良家妇女!” 她神色带着狠厉,姓顾的没见过他这番模样,以前都是为了骗他的东西,好哥哥的喊着。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他实在有些招架不住,落荒而逃。 其他三人,接二连三吃瘪,也不想自讨没趣。 姓周的拂袖道:“不就是赚了几十两银子,神气什么?等我考上功名,有你后悔的时候!” “哼!咱们走!” 江池冲几人离开的方向,吐口水:“呸!你们要是不惦记银子,咋会没皮没脸到村口堵人? 想贪我家的银子,真是不要脸的玩意儿!” 江浸月拍拍他的肩:“为这帮人生气,不值得。” 江池收回视线,把地上的画捡起来:“我回去把这些烧了,可不能落入旁人手里,免得误了你的名声。” 四个不速之客,搅扰了姐弟俩的心情,回村的脚步都加快不少。 吕志文望着四个男人离开的身影,又在树底下看到姐弟俩,猜到了什么。 愤怒、不甘,席卷全身,将他团团包裹。 江浸月,你真是好样的! 竟然敢给他戴绿帽子! 他冲着姐弟俩的方向,满脸怒意,喝道:“江浸月,你水性杨花,不守妇道!” 第111章 鞋底子抽秀才公 姐弟俩顿住脚步,齐齐转身往杏花树下看。 吕志文一身长袍,看样子是要去县城。 他怒气冲冲走到江浸月面前,质问道:“你跟青石村姓周的,竹溪村姓顾的?还有另外两个男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吕志文一连串的质问声,倒是让江浸月产生错觉,好似她真的干了啥见不得人的事,被抓包。 江浸月冷了眼眸:“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质问我的事情。” 吕志文呼吸一滞,他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理直气壮。 “你!” “江浸月你可别忘了,你想离开杏花村过上好日子,只能靠我!” “姓顾的小我两岁,至今还是个童生,姓周的连童生都考不上,你图他们什么?” “他们不过是图你样貌,想占你的便宜。你还傻了吧唧往上凑!” 他越想底气越足:“你之前闹出的事情,我都不跟你追究。只要你今后好好孝顺我娘,事事顺着我。等我考上举人,就会八抬大轿迎娶你过门。” “呸!”江浸月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图我的样貌,图我家的银子,甚至还想让我搬空全家,滋养你们黑心肝的母子。 吃屎去吧你!” 吕志文的脸色,瞬间黑沉如锅底。 “你!”他扬起手,转念想到什么,硬生生把气憋回肚子里。 江浸月抬起下巴:“怎么?你还想跟我动手?” 吕志文常年握笔温书,黄婆子溺爱儿子,什么活都舍不得他干,比待嫁的闺女还娇贵。 真动起手来,绝不会是姐弟俩的对手。 吕志文用袖子,擦掉脸上的口水,软了声音道:“浸月,我知道你是气我跟周小敏走得近,那都是我娘喜欢她。 我心里一直都有你。 你还记得咱俩在湖畔,在草地,在山坡的那些山盟海誓吗?” 吕志文的脸比翻书还快,江浸月却习以为常。 她十分了解吕志文,不见兔子不撒鹰,没好处的事情,一件不干。 她忍住恶心,怒骂:“你是蛤蟆成精,痴心妄想。” “在湖泊,你是为了问我要银子。在草地,你是为了我二哥的护膝。在山坡,更没有山盟海誓,你是想让我回家偷房契!” 村里的房子,不同于镇上的房子,可以随意买卖。 可只要是同村人,私下走白契,官府也是默许的。 江池愣住。 他没想到吕志文,竟然还唆使江浸月偷房契。 好在江浸月清醒了,不再受他蛊惑。 否则,他们一大家子都要去睡山洞了。 其心可诛! 周小敏躲在墙角,瞧着吕志文找上江浸月。 她站着的角度刁钻,看上去两人离得很近,便脑补出江浸月又找上吕志文了。 不知不觉,手心被指甲掐破,嫉妒的情绪爬满她的心头。 “啊!”她耳朵传来疼痛。 周母拧着周小敏的耳朵,低声怒骂:“小蹄子,再敢惦记吕志文那小白脸,老娘就打断你的腿!” “跟我回家挑水,今日挑不满一缸水,看我怎么收拾你!” 吕志文精心编织的谎言,被江浸月毫不留情戳破,他也丝毫不觉得愧疚。 “浸月,你若是觉得那些回忆不好,我今后一一给你补上。” 江浸月瞥他一眼:“你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是有事情求我吧?” 她倒是想看看,他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吕志文讪笑两声,才缓缓开口: “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不瞒你说,我近日手头确实有点紧。” 江池蹙眉看江浸月:“你别又被他骗了!” 吕志文担心江浸月不肯掏钱,忙道:“等我拜师王先生,再过半月就能进考场。 你只管在家绣喜服,等我迎娶你过门就成。” 吕志文还是老样子,一个巴掌,一颗红枣。 只是这红枣裹着毒药,谁吃都得肚子疼,搞不好还要丢命。 原主便是如此,让渣男骗走了性命。 江浸月冷哼一声:“还想拿我当垫脚石?你做梦!” “江池,脱鞋!” “抽他!” 今日不把他抽老实,她就不叫江浸月! “好嘞!”江池脱下两只鞋,递给江浸月一只,一个箭步冲上去,就把吕志文扑倒在地。 吕志文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力气更不及江池,很快就被骑在身下。 江池把他两只手固定住,笑容残忍。旋即对江浸月道:“你来!” 闻声,江浸月高举鞋底子,一下又一下抽在吕志文脸上。 “让你嘴巴臭!” “水性杨花!不守妇道!” 她每念一个字,吕志文脸上就多一道鞋印子。 “江浸月你个泼妇!”吕志文被打破防,怒声吼:“我可是秀才!你敢打秀才,小心我让你蹲大狱!” “啪啪啪!”鞋底子往他身上招呼。 江浸月:“你是秀才,我还是猎豹英雄!到了官府我矢口否认,村里人谁敢给你作证?” 江家人护犊子,仗着人多让原主养成恶女的性子。 真闹到那个地步,村里人也怕江家人报复。 更何况,吕家母子近些日子的名声……更不会有人替他作证了。 “有人来了!”江池提醒道。 让人亲眼瞧见,又是另外一回事,江浸月收起鞋底子,站起身。 吕志文到底是男人,趁着空档,拼尽全力挣脱开江池桎梏,爬起身落荒而逃。 一路狂奔回吕家。 黄婆子瞧他脸肿得像猪头,吓了一大跳。 “儿啊!你这是咋了?” 吕志文没好意思说原因,只能转开话题:“让你去买药,咋还在屋里?” 黄婆子眼神躲闪,含糊其辞:“今日腰不爽利,我明日就去买。” 吕志文提醒她:“别耽误时间。” “我今日还得去县城,换身衣裳就走,你给我装两个馍馍。” 黄婆子张口想说脸都肿了,还出门呢? 可话到嘴边却收了回去,她怕儿子又问药的事。 吕志文是捂着脸出门的。 他刚走不久,院子就传来敲门的声音。 黄婆子从灶房里出来,嘴里抱怨:“又忘记带啥?回回不长记性!” 她一打开院门,就看到四个不速之客! 第112章 花钱才能看 张晓梅带着三个闺女登门。 路过的村民想着有热闹看,纷纷在吕家院子前驻足。 黄婆子心虚,下意识就想关上院门。 她刚有动作,母女四人就抵住院门,不让她关上。 黄婆子顿时来了气,叉着腰挡在四人面前。 她怒声道:“咋?这是我家院子,你们还想闯进来不成?” 张晓梅的大闺女大丫,站在最前头,蹙眉道:“我们姐妹仨想来看我爹,你作甚要拦着?” 大丫比吕志文小两岁,却早早出嫁成亲,要不是为了两个未出嫁的妹妹,她才不想踏进吕家院子一步。 她嫌脏了鞋底子! 黄婆子道:“看你爹?老丁头让人抬回来的时候,咋不见你们上门来接? 如今想看一眼就不管,没门!” 大丫拧眉,冷声问:“你想咋样?” 黄婆子不想真药死老丁头,毕竟两人背地里在一起多年,还是有一点真感情。 她眼珠子一转:“你们姐妹仨,要么筹钱给你爹治病,要么就把人领走。 否则,我是绝对不会让你们瞧他一眼!” 此话一出,丁家姐妹仨脸色铁青。 张晓梅更是气得呼吸不畅。 她昨日回村,就被丁家族人指指点点,让她带着女儿去瞧丁利。 否则俩闺女被传出不孝的名声,今后的婚事就难了。 她真是恨透了这对狗男女,都到这份上了还要牵连俩孩子。 张晓梅攥紧拳头,脖子冒出青筋:“亲闺女瞧瘫在床上的亲爹,哪怕是后娘都不敢拦,你可倒好,比后娘还威风!” 黄婆子一噎,旋即横眉竖眼道:“没钱就滚,爱看不看!” 另一边。 赵婆婆冲江家院子喊:“浸月,江池,赵婆婆带你俩去看热闹!” 小胖一听有热闹看,拔腿往院子外跑,姐弟俩相视一眼也追上去。 几人在路上,碰到了苗翠兰。 “大堂奶。”江浸月追上她:“你上哪去?” 苗翠兰边走边说:“你张婶子带仨闺女去看老丁头,我怕她吃亏去帮忙。 真搞不懂她咋想的,怕人说俩闺女不孝顺,耽误找好人家。 要我说清白闺女,还怕嫁不出去? 上赶着求娶还差不多!” 几人赶到吕家,就听到黄婆子和张晓梅的争执声。 苗翠兰瞧见黄婆子,那尖酸刻薄的样子就来气。 一个箭步冲上去,江浸月想拉都没拉住。 “啪!” 苗翠兰脱下鞋,往黄婆子身上抽。 “你个不要脸的老货,亲闺女想看病爹,你算什么东西还敢拦着,真当裤裆里的是宝贝,狗路过都想闻几下?” 黄婆子一个踉跄,院门就打开了。 她脸上大鞋底子印子,火辣辣地疼,怒喝道:“苗翠兰,我和老丁家的事,与你何干?” “你闲事管得太宽了!” 苗翠兰攥着鞋,冷声道:“我儿是猎豹英雄,我是他娘更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她没说错吧?当着这么多人,说错话可要遭人笑话。 黄婆子一屁股坐在院子里撒泼:“没天理了,一帮不着四六的人,闯家偷东西了!” 张晓梅催促仨女儿:“快进屋,瞧一眼就出来,权当给他尽最后一点孝了。” 丁家三个闺女进屋后,周围村民也开始劝。 “晓梅,你也进去瞧瞧吧?” “是啊!你俩好歹夫妻几十年,他都瘫了,有啥糟心事都过去了。” 劝和的人都与丁家沾亲带故,动动嘴皮子劝和,今后还是一件美谈。 何乐不为? 张晓梅蹙眉,厉声道:“老丁瞧不上我,背着我找姘头。让我去看他躺在姘头床上,除非我死!” 此话一出,劝和的人都纷纷闭上了嘴巴。 毕竟是丁利有错在先,张晓梅赌气不肯见,谁也挑不上理。 江浸月察觉赵婆婆的目光,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那个……赵婆婆,我来得急,没带香花生。” 赵婆婆眼底闪过失落,舔了舔嘴皮:“你这是说的啥话?没香花生,我还不带你俩凑热闹了?当我赵婆婆是啥人?” “下次,我还带你俩凑热闹。” 江浸月借坡下驴道:“那下次,我一定带上香花生。” 赵婆婆嘿嘿笑了两声,继续看热闹。 姐妹仨进屋。 丁利异常激动,他想跟仨闺女求救,吕家母子不是好东西,竟然想趁他病,要他命! 可他张开嘴巴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啊啊啊的喊。 大丫拧眉看他:“我以为你是不喜欢闺女,没想到你连娘都瞧不上,上赶着给人当后爹。” “娘操持这个家,生病都不敢找大夫。 你却拿着钱,去养姘头和姘头的儿子,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丁利悔不当初,他从未料到最温顺的大丫,竟然会质问他! 二丫躲在三丫身后,抽抽噎噎,一个劲儿的哭鼻子。 三丫气得眼睛都红了:“不要脸的老东西,我才不要认你是我爹! 从今往后,我不姓丁,我叫张三丫!” 丁利瞪大双眼,想伸出手去抓三丫,却被大丫挥手打落。 大丫冷嘲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都是老天给你的报应。你为了姘头把自个儿折腾瘫,就让她好生伺候你。 我倒要看看你俩,到底是不是情比金坚!” 丁利啊啊啊的喊。 大丫不理会,继续道:“我们姐妹仨今日来看你最后一眼,从今往后咱们再无瓜葛。” “你是死是活,都与我们无关。” 大丫最后一句话,彻底让丁利绝望,眼泪像河坝决堤般不停地流。 姐妹仨头也不回走出屋,绕过坐在地上的黄婆子,迈出吕家院门。 大丫道:“娘,咱回家!” “欸!”张晓梅露出笑,她今后有闺女撑腰,啥也不怕! 众人散去。 黄婆子傻眼了。 咋不想着把老丁带走呢? 她想去追姐妹仨。 刚追出去几步,苗翠兰举着鞋朝着她的方向虚空打,吓得她不敢上前。 县城。 吕志文敲响王宅大门。 意料之外,王宅换了一个小厮开门。 “你有啥事啊?来租宅子?” 吕志文一愣:“租宅子?这不是王宅吗?” 男人道:“三年前就不是王宅了,你不租宅子就别挡在这儿!” 吕志文脑海中闪过一丝不妙的念头,一把推开男人,迅速冲进王宅。 第113章 吕秀才被骗 同窗口中的王宅,雕梁画栋,飞檐斗拱,粉墙黛瓦,此刻在吕志文眼中,全都褪色。 不仅如此,院子里杂草横生,明显很多年都没有打理。 “难怪!” 难怪先前开门的小厮,总是开角门,永远是一个角度。 因为整个院子,唯有那一处看起来不那么破败! 先前让吕志文推倒的男人,爬起身冲到他面前。 “我说你咋回事?” “青天白日,竟敢擅闯私宅?” “再不滚出去,小心我拉你去见官!” 吕志文察觉被骗,露出扭曲的笑容,反倒把男人吓了一跳。 “你……你赶紧走,不然我喊人来了!” 吕志文瞥了男人一眼,拂袖离开。 男人呸了一声,担心吕志文回来发疯,立马关上大门。 走出王宅后,吕志文抬头看牌匾,感觉眼前有一丝晕眩。 他费心费力,好话说尽,都没能踏足的王宅,里面竟然破败不堪! 可笑! 真是可笑! 吕志文稳了稳心神,跑去同窗在县城租的屋子。 “人呢?” 另一个合租的同窗解觅,看到吕志文在屋里乱翻,温怒道:“吕志文,你发哪门子邪疯?” “赵万呢?” 解觅:“三日前就搬走了,说是要投奔亲戚,你找他作甚?” 吕志文愣住了,看来赵万是提前跑路了。 他不死心地问:“你有没有听赵万提起过鸣玉巷的王宅?” 解觅挠挠头:“鸣玉巷?那片不都是空宅吗?没听他提起过啊?” 解觅喊住路过的同窗,问:“你们听赵万提起过吗?” 两个同窗纷纷摇头。 吕志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难怪赵万突然对他献殷勤。 他为了面子,每日进城都租牛车,估计在赵万眼里就是个钱多的冤大头。 而他这个冤大头,还真被赵万坑了30两银子!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要去报官! …… 杏花村。 丁家。 不,现在是张家。 赵婆婆看完热闹,就回家烧饭了。 江浸月却被大丫拉回家。 苗翠兰怕张晓梅想不开,还要闺女儿去看老丁头,一路劝到家。 一进屋,大丫就让两个妹妹进屋,拿东西出来给江浸月吃。 油粑粑、小麻花、瓜子、红枣、桂圆。 小胖看着摆满一桌,忍不住问:“大丫姐,我能吃吗?” 大丫笑着往他嘴里塞油粑粑:“能!少了谁都不能少了你!” 那日若不是陆里正,她娘和离也不可能如此顺利。 今日进屋的人,都是她想感谢的人。 江浸月捏起一个小麻花塞进嘴里,香甜酥脆。她顺手往江池手心塞了一把:“这个好吃!” 大丫拿碗给大伙儿倒水,笑道:“今日苗阿奶抽黄婆子鞋底子,我看着是真解气!” 苗翠兰接过一碗水,灌下喉咙,缓解干涸,嘿嘿笑道:“我也觉得解气,那老货就不是个好东西,诓浸月去腌臜地,还背地勾搭汉子。 要不说还是咱们心善,不然这种人早该拖去官府打板子了。” 张晓梅提了提唇角,脸上那抹愁云怎么都散不去。 二丫和三丫把东西拿出来吃,自个儿倒是站在一旁,也不往桌上看。 江浸月察觉两人的小举动,招呼道:“招呼客人,也不能委屈自个儿。二丫姐,三丫,你俩一块来吃。 晚了,都要进小胖肚子里咯!” 大丫:“去吧。” 闻声,姐妹俩才肯坐下来一块吃。 大丫眼底泛红:“还好有你们帮我娘,不然我这个出嫁女,在夫家也不能放心我娘和妹妹。” 闻言,苗翠兰放下红枣,义薄云天地拍胸脯道:“大丫,你放心。有我在肯定不能让黄婆子再来欺负你娘!” “当初我小儿媳,还是你娘拉媒牵线,保的媒。 说到底,咱们都沾亲带故,还能让外人欺负咯?” 大丫忙给苗翠兰倒水:“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江浸月打量大丫,对她刮目相看,三言两语就给张婶在杏花村找了帮手。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一屋子女人,再不机灵点,早晚被吃干抹净。 “这日子没法过了!” “呜呜呜!我不想活了!” 院子外传来哭声,小胖抓起一把瓜子,就冲出去瞧热闹。 姐弟俩也跟了上去。 三小只挤在一起,往外探头去看。 “咋了?” 江浸月刚开口,就看到黄婆子往村外走的背影。 方才哭声的主人,竟是黄婆子? 她转头一看,就看到凑热闹的赵婆婆。 “婆婆,你知道发生啥事了吗?” 赵婆婆唉声叹气道:“吕秀才又让官府打了板子,这次也不知道为啥,看起来还挺惨。 黄婆子估摸着又去卖药了。” “摊上这种儿子,真是造孽哦!” 迎面走来一男人,江浸月认出他是吕志文的同窗。 她去县城给吕志文送糕点,曾经碰到过他。 “泄密?” 解觅送吕志文回村,正打算回县城,听到有人喊他,便寻声望去。 一个姑娘? 他也不认识杏花村的姑娘啊? 解觅拱手道:“不知姑娘喊在下,有何贵干?” 江浸月问:“吕志文发生啥事了?” “吕兄……”解觅想起来了,“竟是姑娘你!” 他想着两人的关系,也没什么好隐瞒。 倒豆子般,一股脑都说出来。 “吕兄被同窗赵万骗去30两银子,不甘心去报官。 谁料那王宅的主人也不好惹,硬是给吕兄安了个寻事滋事的罪名。 县老爷就打了他三十大板。” 解觅叹了一口气:“姑娘,你还是去宽慰一下吕兄,让他认栽吧。别再去找事了,惹不起啊!” 说罢,他拱手就离开了。 苗翠兰出门听了一耳朵,不禁咋舌。 “让人骗了30两银子,这能够买6亩地了!” 她转念一想,拍大腿道:“哎呀!” “黄婆子还让我给她5两银子,要给你们大堂伯介绍大儒。该不会就是那事吧?” 还好她没借到钱,不然也得被骗! 那可是大几十两银子啊! 这辈子能赚几个啊? 江浸月点头:“估摸着就是这事。” 在她看来吕志文遇事三思,用到钱的地方精打细算。 唯有求师问道,买书、买纸、买墨舍得花钱。 这时,一男子赶着牛车驶来,稳稳停在张家院门外。 第114章 老丁头死了 大丫的丈夫来接她回家。 张晓梅送大丫上车,又嘱咐女婿几句,才依依不舍挥手。 鞭子一甩,牛车开始往村外走。 江浸月凑到苗翠兰身边,小声问:“大堂奶,你晓得大丫姐的丈夫是干啥的吗?” 苗翠兰想了想:“好像是账房先生,反正是识字的人。” 江浸月点头,难怪大丫能说出那番话,原来是背后有人指点。 …… 吕家。 黄婆子给吕志文抹药,喂药。依旧挡不住他高烧不退。 “你说啥?” 她坐在床沿,耳朵凑近他的嘴边。 “银……子,还我银子!” 黄婆子眼泪吧嗒一下,掉在吕志文脸上。 她捂着心口,不知道是心疼银子,还是心疼高烧不退的儿子。 “儿啊!别再想着银子了。咱这次考不上,在等几年一样能考上!” 临睡前,黄婆子给吕志文擦脸,才回房睡觉。 她捧着油灯回房,路过老丁头的屋,想进去瞧一眼。 仅一眼,就让她终生难忘! “啊!” …… 翌日,清晨。 江浸月坐在院子里嗦面条,一碗汤喝下去,舒坦。 “什么?” “老丁头死了?” 江显宗上门告诉江老爹,引来全家人注视的目光。 他点头:“昨晚的事,今早发现人都硬了。” 江老爹不可置信:“咋这么快?” 瘫着的人,也不至于半个月不到,人就没了吧? 江显宗道:“人是从床上摔下来,头先落地,流了一滩血。黄婆子当场吓晕,今早才醒来喊人。” “这个时辰丁家人都到了。我先去帮忙,你收拾好也去一趟。” “嗯!” 江老爹跟老丁头吵吵闹闹半辈子。 这人真说走就走,他心里还真不好受。 吕志文高烧刚退下去,就让丁家族人拖起来,给他套上麻衣。 让他给老丁头披麻戴孝。 吕志文惨白着脸,站都站不稳,却硬是被拖去跪在老丁头棺材前。 丁民把铜盆放在他面前,居高临下道:“我堂弟供你们母子吃喝,让你们送他最后一程也不为过。” 吕志文跪在地上,咬着牙忍受丁家人给他带来的憋屈。 等他有朝一日翻身,一定要让丁民一家好看! 他目光狠狠地剜黄婆子一眼。 更不会让背叛他爹的女人,有好日子过! 吕志文带着重病给老丁头摔盆,把人葬下坡地后,实在顶不住晕了过去。 张晓梅到底还是心软了。 众人离开后,带着三个身穿麻衣的闺女,还有女婿,去给老丁头烧香。 全一场父女情分。 不知为何,她却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 吕家。 自从老丁头走后,吕志文就开始发奋图强,日日熬夜点灯看书。 黄婆子瞧他日渐消瘦,心疼的每日给他煮一个蛋,补身子。 这日,她煮好蛋,正准备给儿子端进屋,就看到周小敏从屋里出来,眼角还有未擦干的眼泪。 “咋了?他又赶你出来了?” 黄婆子晕倒后,众人退避三舍的时候,只有周小敏上门伺候她,给她洗衣、做饭、挑水。 不然,她还不知道那几日该咋过。 周小敏脸上带着委屈:“黄婶,你说吕大哥是不是讨厌我了?” 黄婆子心道:从前也不喜欢。 可这话,她不能说。 黄婆子苦口婆心道:“小敏,你也知道志文受同窗诓骗,这下银子没了不说,还欠丁民30两银子。 他心里不顺心,你多担待着点。 等他考上功名,我肯定只认你当儿媳。” 一想到这茬,黄婆子有苦难言。 丁利的堂哥丁民也不是好东西,仗着手里拿着她写的借据,趁她儿子晕倒逼她改写借款人。 如今,丁民成了母子俩的债主。 她儿子醒来知道此事,还跟她发了好大一通火。 现在更是连她都爱搭不理。 周小敏也不想热脸贴冷屁股,丧着一张脸走出吕家。 江家院子。 江老爹把一家人,都聚集在一处。 “啥事啊?神神秘秘,连院门都关上了。”江池嘟囔道。 江老爹瞧见人齐了,才开口:“浸月和小池猎豹赚了40两银子,我想用这银子给咱家添几块好地。” 江池道:“爹,记得留点钱给二哥抓药。” 他再也不想过每日愁药钱的日子了。 整宿整宿睡不着。 江老爹笑了笑:“记着呢!不过你也不用操心药钱,林神医说再吃两日,今后好好养半年就成,不用日日喝药了。” 不用再花钱买药喝,也侧面说明江涛的病,已无大碍。 这对一家人而言是件大好事。 江浸月问:“那林神医当初还说要喝半年的药?让咱们准备好打持久战?” 江涛脸色好看不少,温声道:“估摸着他是怕咱们治到一半不肯花钱,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大夫是好大夫,就是脾气有点古怪。 江浸月道:“那同意爹买地的举手。” 一家人齐刷刷举手。 铮铮甚至举双手赞成。 江老爹满意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我就去看地。咱们买上6亩地种上粮食,今后就不用买粮食吃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院子有敲门声。 “咚咚咚!” “昌娃子,快开门!” 江阿奶的声音。 江老爹快步去开门,就看到大嫂王秋兰眼睛都哭红了。 “大嫂?咋了?发生啥事了?” 王秋兰压着哭腔道:“阿昌,你可一定要把你大哥找回来啊!” 她举着一封信,交给江老爹。 “送信的说,你大哥去隔壁县干活,一个月有10两月银。 他就是个泥瓦匠,就算是干一年,也赚不着这么多钱啊!” 江浸月蹙眉,这话怎么听着好熟悉? 大哥! 当初江潮也是往家里送信,之后就再也没消息。 一个月快到日子了。 一大家子都盼着他寄回来月银,还有平安信。 “大嫂!” “娘!” 李明慧听完大伯母的话,两眼一黑晕过去了。 江浸月指挥道:“阿奶,你和大伯母把大嫂扶回屋。 二哥,你看好铮铮。 我和江池还有爹,先去把送信的人追回来!” 第115章 失踪 江浸月转头对江老爹道:“爹,牛走得慢,你去借大堂伯家的驴车。” “我和江池先去村口追人。” “行!”江老爹点头。 不等姐弟俩出院门,江阿奶急道:“信就是显宗念给咱们听的,他赶着驴车去追了。你们爷仨赶紧去追,别耽搁了!” 闻言,爷仨拔腿就跑出杏花村,一路追到五里亭也没瞧见人影。 江浸月看到亭子里的花婆子,跑过去问:“花大娘,你瞧见我大堂伯了吗?” 花婆子拿着扇子扇风,瞧清楚人,乐呵道:“江家丫头?你大堂伯先前还问我找人,我告诉他往镇上去了。” 闻言,江浸月脸色一沉。若是大堂伯没把人撵上,等人进了桑榆镇,等同于大海捞针了。 花婆子瞧见她脸色不对,又看到一旁的江老爹和江池脸色也不好看,试探问:“丫头,你家是不是出啥事了?” 江浸月打量四周,发现亭子旁边有驴车,她道:“花大娘,我问你借辆驴车,没带钱把我爹押给你。” 花婆子一噎,心道:我要你爹一个糟老头干啥? 她道:“不用,你有事就先紧着用。去吧!” 江家就在杏花村,门朝哪边打开她都知道,也不怕江浸月赖掉她的驴车。 江池解开驴车的绳子,江浸月立马跳上去。 江老爹道:“你俩轻巧,驴车跑得快,先去追你大堂伯。我随后就到。” 话落。 江池一挥鞭子,赶着驴车往桑榆镇的方向追去。 赶到半路,江浸月瞧见江显宗的驴车在路边,可人却不见踪影。 “大堂伯!”她大声喊。 草丛里发出动静,姐弟俩忙下车去看。 半人高的草丛中,两个大男人滚在地上。 江浸月拨开杂草,就看到江显宗和一男人扭打在一处。 “江池!” 闻声,江池默契脱鞋,递给她一只。 姐弟俩快速加入战场,抡起鞋底子就在男人身上抽。 起先男人还憋着劲儿,跟江显宗互掐脖子,身上被鞋底子抽得越来越疼,忍不住歇了劲儿。 江显宗顺势借力翻身,跨坐在男人身上,用力桎梏住男人的手。 江浸月边抽边骂:“打死你!打死你!” “别打了,求求别打了。” “我招!我招还不行吗?” 不多时,男人就被仨人捆起来,扔在路边问话。 “说!”江浸月喝道:“到底怎么回事?” 男人一脸委屈:“我叫罗锅,就是镇上一跑货的。 你们说的信,全都是我去送进村的。 可我真不知道发生了啥?你们追着我打干啥啊?我就赚点跑腿钱!” 罗锅越说声音越小,他怕江浸月又用鞋底子抽他。 也不知道这姑娘吃啥了,劲儿大的很,比小伙抽人的劲儿都疼。 江浸月厉声道:“我说什么,你答什么。但凡我发现你敢骗我,指定抽得你娘都不敢认你!” 罗锅眨巴眼睛,憋屈点头:“你问吧。” 江浸月:“谁让你送的信?为啥让你送信?你们怎么联系?” 罗锅想了想:“一个面生的主顾,看上去三十来岁。我也不知道为啥,他每次给一沓信,让我挨家挨户去送。 联系谈不上,他就出现过一次,后边都是让小叫花子给我捎钱,把信交给我去送。” 江浸月拧眉,若真如罗锅说的那样,这件事情就难办了。 茫茫人海,上哪里找仅见过一面的人啊? 江显宗与她想到一处了,蹙眉道:“你这主顾多久派你送一次信?” “不一定,有时一两天,有时三五天。这次是最多的一次。”罗锅自嘲:“我都以为他干完这次的活,就不让我送了。” 他没想到遇到不讲理的仨人,一上来就要拉他去见官不说,还挨了一顿毒打。 罗锅委屈道:“我可什么都交代了,你们能不能放过我啊?” “不能!”叔侄仨异口同声道。 罗锅彻底卸了力气,苦着一张脸坐在地上。 江浸月道:“大堂伯,看来咱们审不出啥,还是送去衙门吧?” 江显宗点头:“他给这么多人送信,总会有人察觉不对劲。咱们去报官,指不定能打听到你大哥和大伯的下落。” 叔侄仨把人押送去县衙。 江显宗是秀才,进官府报官,也有几分便利。 姐弟俩就在外边等。 官府外边围着不少人,个个垂丧着头,几个妇人抱在一处抽抽噎噎的哭。 江浸月一打听才知道,这些人都是收到信,就与家人断了联系。 失踪的还都是手艺人。 例如木匠、泥瓦匠、石匠、船匠。 “出来了!官差出来了!” 江浸月也在人群中,看到江显宗的身影。 “显宗!” 江老爹赶着牛车,载着江阿奶和王秋兰姗姗来迟。 他回去赶牛车的时候,李明慧已经醒了,婆媳俩不放心,非要跟着出来找人。 江显宗走到几人面前。 “咋样?”江阿奶问。 江显宗垂着头,低声道:“来县城登记的家属有百来户,官府对此很重视,县老爷答应咱们把人找回来。” 江浸月:“罗锅进官府,招了啥?” 江显宗摇头:“罗锅被打二十大板,关进大牢容后再审。我估摸着他也不知情。” 不知情三个字,让江家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线索都断了,人还能找回来吗? 婆媳俩原本就被吓着了,得知线索断了的消息,四目一翻,双双晕了过去。 “阿奶!” “大伯母!” 江浸月忙给两人掐人中,掐虎口。 她察觉人没多大问题,才站起身道: “爹,这件事情急不来,你先把阿奶和大伯母送回去。 大堂伯在衙门口等消息,我和江池再去一趟木匠铺,问一下学徒有没有邓师父的消息。” 江老爹:“行!爹听你的!” 几人合力把婆媳俩抬上牛车。 姐弟俩同江老爹一块出城,很快就分道扬镳,前往桑榆镇。 木匠铺的大门紧闭。 姐弟俩敲了好久的门,才有学徒出来开门。 学徒看到姐弟俩,有些惊讶:“你俩咋来了?” “你咋不开门做生意?”江池不解。 学徒道:“店里就剩俩学徒,客人定货也不会做。我昨儿还伤了手,另一个有事回家,就打算歇几天再开门。” 他讪笑:“你俩可别告诉邓师父,我俩可没偷懒。” 江浸月蹙眉:“邓师父一直没让人送信回来吗?” 第116章 寻人 “没有啊!”学徒有些摸不着头脑,“出啥事了?” 江池把事情原委,一口气说出来。 学徒越听脸色越白。 他道:“师父带着师兄们出去接活,说是赚大钱,咋还失踪了呢?” 江浸月问:“邓师父出门前,有交代别的话吗?” 学徒摇头:“不曾,他头天接到活,隔日就收拾东西去县城。没几天就派人送信,说每月有15两银子的月银,让我们好好看铺子。” 倏然,学徒想到什么,软了腿跌坐在椅子上。 他哭丧着脸,抬头看姐弟俩:“你们说师父要真出点啥事,这不是要绝后了吗?” “绝后?”江浸月不解。 学徒带着哭腔道:“师父和师兄都去了,连五岁大的孙儿,也带着走了。” 江浸月有些迷糊:“出门干活,咋还带孩子呢?” 留在木匠铺不是更好吗?也不用风餐露宿。 学徒叹了一口气:“孩子从小没了娘,吃喝拉撒都是师兄伺候,离了他就闹腾。 师父原本想让师兄留下,你们也知道眼下光景,钱越来越不好挣。 他俩都是老木匠,那边最初答应给10两银子的月银,两人一个月就是20两。 够咱们铺子花销好长时间了。” 没舍得高薪的诱惑,这下是一家子都不知去向了。 姐弟俩在木匠铺子坐了半个时辰,啥有用的消息都没问出来。 光听学徒唉声叹气,嘟囔今后不知道该咋办的话。 甚至连谁介绍的活,也是一问三不知。 姐弟俩只能让学徒,一收到消息就去杏花村告诉他们。 江浸月走出铺子,看到街道上行走的路人,心底有一丝迷茫。 当初江涛病重,家里急需用钱。 她想过江潮一个月10两银子的活,好像透着一股不对劲儿。 可她转念一想,邓师傅都是老江湖了,一大帮人也有个照应,也没往深处想。 存了侥幸心理。 偏偏就有人会利用这侥幸心理,达成一些目的。 从前她还天真以为,只要人不贪,就不会被坑骗。 现在算是明白了,世上骗局千千万,总有一个套子适合你钻。 江池察觉她脸色不对劲,安慰道:“好木匠接一个大活就能赚10两银子,光景好的时候,邓师父一个月能接三四单。 别说你没想到出这种事,就连大堂伯都没想到。 若不是大伯去干泥瓦匠,闹破天也不可能一个月赚10两银子,咱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他攥紧拳头,怒骂道:“都怪那些该死的骗子!” 驴车驶出桑榆镇。 江浸月坐在驴车上,左思右想,想破脑袋都不知道没钱没权,人力物力缺乏的时代,仅凭画像要怎么找人。 木匠,泥瓦匠,石匠、船匠。 她在嘴里反复念叨,电光火石间,还真让她想到一件事。 “江池,我记得皇帝年迈,是不是快死了?” 此话一出,江池手里握着的鞭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紧张得四处张望,发现一路上都没人,悬着的心才落下。 江池低声道:“你失心疯啦?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也敢说出口!” 他看着江浸月认真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才道:“当今圣上虽过壮年,却也没到年迈的地步。听说去年圣上还带人猎了头黑瞎子,一高兴,给各封地的王爷都送去熊掌。” 快死的人,能猎黑瞎子? 恐怕上马都困难! 他对上江浸月的眼眸,倏忽间想到一个骇人的念头。 “你……你是说……修,修皇陵!” “没错!”江浸月斩钉截铁道:“我的确是这么猜测。” 江显宗告诉姐弟俩,失踪的人都是手艺人。 修建皇陵需要大量工匠,木匠、石匠、泥瓦匠都在其中行列。 “可是……”江池迟疑问:“船匠又是为何?” 江浸月摇头:“造船费时费力,还费钱。听大堂伯的意思就一两个船匠,指不定是凑数呢。” 江池还是觉得她的猜测,没有依据:“皇陵不可能临时修建,更不可能抓乡野工匠。” 此话一出,江浸月长叹一口气。 她是真慌了神,什么离谱的猜测,都能想出来。 “先回五里亭,把驴车还给花婆子吧。” 姐弟俩赶驴车回五里亭,把驴车还给花婆子就往杏花村走。 走到半道上,遇到回村的江显宗。 姐弟俩跳上驴车。 江浸月问:“大堂伯,咋样了?” 江显宗赶着驴车,沉声道:“县老爷派官差去附近几个县询问情况,这么多工匠失踪不是小事。官府很重视。” 江浸月想了一下,当初大哥出门前,还让里正帮忙写担保通行证。 若是去别的县城,需要官府盖章才能过所。 只要大哥和大伯入城,肯定会留下一些踪迹。 叔侄三人,回到江家就把木匠铺和官府那边的消息,告诉全家人。 苗翠兰和张秀娟听说消息,也赶来江家院子,看能不能帮上忙。 张秀娟对江老爹道:“阿昌哥,咱要不要花点钱托人去找人啊?” 不等江老爹开口,苗翠兰就拍大腿点头:“这话说得在理,家里丢了两个伢仔,花多少钱都得把人找回来。” 江老爹脸上写满了愁苦:“没错,倾家荡产也得把人找回来!” “不行!” 闻声,一家人纷纷看向江浸月。 苗翠兰横眉竖眼,责怪道:“这都啥时候了,你这丫头还闹?” 她不去看江浸月,转头对江老爹道:“我不买地了,把你大堂哥的20两赏银借给你,加上你有40两银子,一共60两银子。咋说都够了。” 自从她儿子绝了考功名的心,她也看开了,钱没了还能再赚,人没了就啥念头都没了。反正姐弟俩出息了,也不愁还不上钱。 可让她把买地的银子掏出来,咋就像是掏心一样疼呢? 哼! 今后弟妹还敢跟她犟嘴,看她不用鞋底子抽她! 江浸月拦下江老爹:“真不行!” “咱们像无头苍蝇一样,托人去哪里打听?别说花60两银子,就算花600两银子,都不见得能找到人。” 苗翠兰彻底没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可咋整?” 江浸月道:“我跟顾府的管事有点交情,我明日去顾府一趟,请他帮忙打听一下消息。” 官府都给几分薄面的顾家,管事应该也不孬吧? 第117章 变故 顾府? 这个地方对江家人而言,十分陌生。 唯有给顾府管事送过鱼的江老爹,想到了什么。 他道:“咱们求人办事,千万不能失了礼数。” 江浸月一口答应下来:“爹,我办事,你放心。” 她本想让啸云去小林子,抓野兔、斑鸠、野鸡之类的野味,明日送去顾府。 可啸云掉了几根毛,就赖赖唧唧躲懒,若不是看它以身犯险,引来花豹。 她看它那恃宠而骄的模样,都想上手揍一顿。 翌日清晨,姐弟俩赶着牛车前往县城。 菜市。 江池瞧着笼子里的鸽子,蹙眉问:“咱们真要买两只鸽子送去顾府?” 出门前,江老爹本想让他俩抱两只鸡,带去顾府。 可江浸月非不拿,扬言有更好的办法。 他没想到是两只鸽子,这玩意儿哪有两只鸡,肉多? 送出去,怕是有点寒酸吧? 江浸月付了钱,把鸽子装进她带来的笼子里面。 她转身边走边说:“顾府家大业大,庄子都不知道有几个,咋会瞧得上咱养的鸡。 咱俩不是猎户吗? 用两只鸽子当野味,人家还觉得咱们用心。有钱人都喜欢小众特别的东西,觉得有面子。” 江池挠头,试图理解她的话。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姐弟俩走到顾府角门,托人把鸽子送进府,并帮忙带几句话。 顾府,书房。 “主子,该喝药了。” 四平双手捧着一碗汤药上前。 沈砚舟坐在书案前,面色看上去有些精神不济。 他单手拎起碗,白皙的肌肤下,青筋尤为清晰。 一股浓厚的药香,直击沈砚舟的鼻息。 他如往常一样,眼睛也不眨一下,仰头一口喝下。旋即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药渍。 八稳走上前,奉上蜜饯。 “不必了。”沈砚舟摆手。 闻言,四平八稳才后退几步。 沈砚舟问:“情况如何?” “回主子。”四平让八稳把碗撤下,低声道:“京城那边让主子在顾府好生休养。” “为何?”沈砚舟蹙眉。 四平顿了顿,重新组织好语言,才缓缓开口:“世子要把小公子送进京,换主子回北地。” “什么?”八稳迈步进书房,就听到四平的话,震惊出声。 他快步上前,一脸急色:“世子为何要把小公子送进京?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况且,小公子还如此年幼!” 四平低声提醒:“八稳!” 八稳按捺住心中怒火,目光直勾勾盯着沈砚舟,希望他拿主意。 沈砚舟脸色白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八稳所言不错,稚子何辜,京城不是他该去的地方。磨墨,我要书信一封去北地,给兄长。” 磨好墨,沈砚舟提笔疾书,字字句句都在劝兄长勿要送亲子入京。 “外面什么动静?”四平倏然开口。 八稳:“我去瞧瞧。” 话落,他抬腿走出书房,就看到管事带着门房求见。 八稳居高临下:“什么事?” 管事道:“江家姐弟送来两只鸽子,想要求见二爷。” 八稳眉心紧蹙,这都什么时候了,主子哪里有空搭理这姐弟俩? 不过,他并未擅自做主回绝:“你们在此等着,我进去问问。” “欸!”管事赔笑道:“多谢。” 八稳进屋,就把江家姐弟上门的消息,禀报给沈砚舟听。 闻言,沈砚舟闷咳一声道:“无妨,带他们去偏厅好生招待,我晚些时候过去一趟。” 顾府,偏厅。 这一回,姐弟俩学精了。 用帕子打包几块点心,茶水也是小口抿,再也不想满地找茅房。 她俩此次来顾府,可是有重要的事情,万万不能让‘人之常情’耽误事。 沈砚舟一袭淡蓝衣裳,款款而来。四平八稳走到门外便停下,立在门框两旁等候。 姐弟俩瞧见来人,忙站起身相迎。 “请坐!”沈砚舟彬彬有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三人分席而坐,江浸月开门见山道:“顾舟,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但说无妨。” 江浸月把江潮和大伯失踪的消息,一股脑告诉沈砚舟。 “事情就是这样,此次前来有些冒昧,但我实在不知道该找谁帮忙了。” 她说的话句句恳切,倒是让沈砚舟愣了一瞬。 片刻后,他道:“按照你的说法,此事非比寻常,官府一定会重视。” 他对上江浸月的眼眸,目光看不出情绪:“我也会替你留心此事。” 江浸月上门求助,本也没打算一定要有结果,只想着多一条路,多一点寻到人的机会。 她感谢道:“顾舟,那就麻烦你了。” “嗯。” 吩咐小厮送走姐弟俩,四平八稳进偏厅。 四平问:“主子,您真的要帮江家姐弟吗?” 他们此番出来,带的人手不多,大半的人还被派去护送顾老夫人去北地。 再调派一些人手出去,沈砚舟若发生紧急之事,就无人可用了。 沈砚舟单手撑在桌子上,沉声道:“京中、北地,如今又有许多工匠失踪。这其中必有关联。” 他思索片刻,吩咐道:“四平,你派人去官府打探消息,再让人查探这背后的隐情。 我倒是想看看,这背后之人到底捣什么鬼!” …… 姐弟俩离开顾府,又去了一趟官府。 衙门外,依旧围着一帮人。 这些老弱妇孺,全都是失踪之人的家属,求告无门,只能在官府门前等消息。 “走走走!” “全都给我回去等消息,休要在此聚众闹事!” “再不走,小心拉进去挨板子!” 官差开始驱赶围在衙门口的人。 江池赶着牛车,看到这一幕侧脸看江浸月:“现在该咋办?” 江浸月道:“先回去。” 她很清楚事到如今,在官府门前守着也无用,县老爷派人去查探消息,快马加鞭也要好几日。 如今她们能做的事情。 唯有一件。 那就是等! 牛车缓缓驶到五里亭,花婆子瞧见姐弟俩,就把人喊住。 “江家丫头,你大哥找回来了吗?” 她昨日听人说了一嘴,没想到这江家还真是多灾多难。 先是闺女被人诓骗去卖,又是二儿子打猎重伤,如今大儿子也失踪不见。 闻声,江浸月让江池停下牛车,朝着花婆子的方向走。 第118章 税收 江池把牛车拴在路边,跟上江浸月的脚步。 姐弟俩一块走到亭下。 “花大娘,”江浸月道:“我有事想问你。” 花婆子忙往旁边挪地:“丫头,坐下说。” 江浸月挨着她坐下,忽略周围车夫探寻的目光,低声问: “大娘,你做人伢生意,有没有听说最近有人大量买人的消息?” 闻言,花婆子用目光询视一圈手下的伙计,得到的答案都是摇头。 花婆子道:“孩子,你先别着急,依我看那些人费尽周折,把你大哥他们骗走,那就说明对他们有用。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事的。” 只不过,这人还能不能找回来,那就另说了。 后半句话,花婆子没有说出口,她担心吓着姐弟俩。 江浸月道:“大娘,劳烦你帮我们打听一下。等找到人,我家一定有重谢。” 花婆子自从在江浸月的带领下,去吕家把银子找了回来,就清楚她是一个重承诺的人。 她笑道:“一定,我给你留意着呢。一有消息,就让伙计去杏花村寻你。” 江浸月道了谢,坐上牛车回杏花村。 牛车缓缓驶向村口,姐弟俩就看到树下围着一帮人。 “出啥事了?”江池蹙眉。 上一回,杏花树下站着一帮人,还是因为花豹杀人,官府命各村猎户进山猎豹。 如今,他看到这一幕,都快有应激反应了。 江浸月道:“看看去!” 姐弟俩下车,挤进人群中,就看到陆里正拿着一张盖了红印的纸,站在杏花树下。 江浸月在村民的口中,拼凑出事情起因。 税收? “唉,税收后就是徭役,也不知道能有多少年轻伢子活着回来。” “走吧,回家想想办法,先把官府的税交上再说。” 姐弟俩挤出人群,赶着牛车回家。 刚一进院子,一家子人就围了上来。 江阿奶问:“浸月,你去顾府办事咋样啦?” 江浸月拍了拍江阿奶的手,安抚道:“顾家管事人不错,答应帮我们打听。” 江阿奶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江浸月瞧见苗翠兰和张秀娟,还有江显宗都在院子里。 她猜到大伙儿都是为了税收的事,聚在一处商量事情。 “我听说官府在征税和徭役。” 江老爹叹了一口气,点头:“没错,我和你大堂伯正在商量此事。” 一家人坐在院子里,李明慧给每人倒一碗水。 江显宗道:“咱家没有田地,不用缴纳田税。 口赋和算赋还有更赋,咱们要好好细算一番。” 江浸月历史成绩一般,对这几个词汇更是一知半解。 一番询问,才弄懂其中关窍。 口赋和算赋,统称人头税。 大启国,7岁至14岁称为口赋,每年需缴纳30钱。 15岁至65岁称为算赋,每年需缴纳100钱。 为增添人口,大启国实施凡是满17岁未出嫁女子,每年需缴纳2000钱。 江浸月道:“这么算,咱们家除了铮铮都得交税?” 江显宗点头:“逃税者,要拉去官府挨60大板。” “嘶~”江浸月冷嘶一声,这一顿板子挨下去,非死即残。 难怪村里人个个面露愁容,这些人还要交田税,也不知道耕种一年,还能留下几成的收成。 江老爹道:“你大伯不在家,家里老小都等着吃饭,我打算今年的税替他们交了。” 江浸月点头:“一家人,该帮!” 苗翠兰面带愁容:“如今难的是劳役!” “往年有官府恩泽,凡是有秀才功名之人,免劳役。还能惠及家中两个男丁。” “今年不知咋回事,竟然要改这条令,只让秀才免劳役。” 闻言,张秀娟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从前她男人和儿子,都是靠大哥有秀才功名,免除劳役。 朝廷突然朝夕另改,让她也不知该咋办才好了。 江显宗沉声道:“咱们先把人头税交上去,至于徭役,我去问问昔日同窗。” 他与几个秀才还有联系,这些人家中与他家类似,一同商议有没有别的办法。 闻言,张秀娟眼眶瞬间红了:“大哥,我家大福就靠你了。” “嗯。”江显宗道:“我会想办法的。” 江浸月问:“爹,咱们家往年是咋样啊?” 打她记事以来,就不记得家里有人去服役。 江老爹解释道:“咱家每年使银子,找人替更赋。也不知道今年还能不能成。” 真愁人。 江浸月心道:看来她还得多赚点钱,才能保证一家人能平安生活在一起。 倏然,她想到什么:“爹,若是真要去服役,一般会去啥地方?” 这话倒是问住江老爹,他没出过远门,大字更不识一个,压根不知道。 好在家里有读书人。 江显宗淡声解释:“徭役有三。” “一为,正卒。需进京服役,一生一次,为期一年。修城墙,筑皇陵。 二为,更卒。需在本地县郡修堤坝,为期三个月。 三为,戍卒。去边关苦寒之地,铸城墙,御敌寇,为期半年到一年。” 不管抽签哪一种,都十分艰辛,甚至丢掉性命的风险极大。 是以,不少人家都想尽办法,让家人免除劳役。 江老爹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如今江潮音讯全无,若真到了服役那日,就只能他和江池去了。 这话他不想告诉闺女,免得她胡思乱想。 江显宗回家拿纸笔,写下人头税每人需缴纳多少钱。 他每写下一个名,都念一遍。 不等他计算总数,江池已经脱口而出。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他。 这下倒是让江池有些不自在。 他挠挠脸:“我没算错,你们不信大可再算一下。” 江显宗按照他报出的总数,写在纸上,又仔细核算一番。 发现丝毫不差。 他笑道:“咱家还出了个小算王!” 江池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开始泛红。 江浸月用调皮的语气道:“大堂伯,你有空教教他读书写字吧,咱可不能耽搁一个小算王。” 江显宗有些吃惊,他当年教江池读书,起先还好好的,后来江池说什么都不肯学。 至于为何,他心里多少有点数,就没有逼江池。 眼下江浸月开口了,他很高兴:“行,你俩一起学!” 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敲门声。 江阿奶嘟囔道:“谁啊?这个时辰过来?” 第119章 道德绑架 临近晌午,家家户户都开始办饭。 农户人家好面子,怕主人家留饭,甚至会教孩子不能在这个点去串门。 江浸月目光看向院门,低声道:“估计是有要紧事吧。” 她正欲起身去开门,李明慧就已经走向院门。 院门一开,村民鱼贯而入。 江阿奶揽着铮铮,吃惊问:“这是出啥事了?” 她们家可招不住再出事了呀! 吴亮父子站在最前头,脸上堆着笑意。 吴老二看向江老爹,讪笑道:“江老弟,咱们今日来是想找你帮帮忙。” 帮忙? 用得着这么多人? 江家人纷纷蹙眉,看向贸然闯进院子的众人。 江老爹心下一沉,觉得这帮人来者不善。 他道:“我大哥和大儿子失踪,至今下落不明,自家事都忙不过来,你们找别人帮忙去吧。” 江老爹一番话,倒是让吴老二一噎。 他没想到江老爹不按常理出牌,甚至都不问让他帮什么忙。 跟在吴老二身后的人,也有些不知所措,话都还没说出口,就让人给回绝了。 这可怎么整? “爹!”吴亮站在吴老二身后,焦急提醒他们此番来意。 吴老二脸上挂着笑,说明来意:“老弟,咱们这几个人实在是走投无路,这才来找你帮忙。 如今也只有你能帮了。” 江老爹不吭声,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吴老二,想弄明白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吴老二顾不上江老爹的反应,自顾自道:“你也知道官府开始催缴税,这两年收成不好,家里都快揭不开锅。 我和亮子想着进山打猎赚点钱,啥也没猎着,还惹了一身骚。” 他说到这,目光瞥了江浸月一眼。 若不是江家姐弟戳破他们父子偷猎物。 他们父子在兔子坡,依旧混得风生水起,也不用去南坡,小半个月都捡不到一只兔子。 生生断了财路。 一想到这儿,他就恨得牙痒痒。 江老爹淡声道:“你们父子在兔子坡干了啥,自己心里面清楚,怨不了别人。” “是是是。”吴老二勉强笑了一声:“那都是我们父子办事不体面。” 旋即,吴老二笑意全无,变得满脸愁容:“老弟,我们是实在没办法了,不然也不会想着上门借钱交税。官府那60大板,是个人都受不住啊!” 此话一出,江家人都听明白了。 这帮人是来借钱缴税的。 姐弟俩猎豹赚了40两银子,全县的人都知道。 杏花村更有不少人眼红、眼馋。 如今官府收税,江家是村里看得见有余钱的人,就有人动了心思跑来借钱。 这帮人进院子的时候,江老爹就猜到一些苗头。 这钱他是打算用来找大哥和儿子的,轻易不能动。 可当吴老二说出60大板,心里开始有些动摇。 他小时候见过交不上税,被官府打板子抬回村的人。后背血肉模糊,人抬回村就没了,连一口饱饭都没吃。 老人都说命不好,死了也是饿死鬼。 江浸月察觉江老爹情绪不对,唯恐他真答应借钱给村民。 为了不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她上前几步道:“爹,这钱咱不借。” “你个小……”吴亮伸出食指,指着江浸月就想破口大骂。 “啪”的一声,他的手被吴老二拍开。 吴老二板着一张脸道:“江家侄女,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我们跟你爹有事商量,你上一边玩去吧!” 江池冷哼一声:“我家的钱都是江浸月赚回来的,你说她有没有资格做主?” 吴老二梗着脖子道:“就算是你们姐弟赚的钱,当家做主的还得是你爹。世上就没有闺女管老子的事!” 江老爹向来把江浸月,当眼珠子一样护着。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我家谁当家做主关你啥事?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滚滚滚,我家一堆事忙不过来,你们爱找谁借钱找谁。” 江老爹向来是村里的老好人,逢人就笑呵呵。 若不是得了个惹是生非的闺女,在村里的名声不知道得多好。 若不是如此,今日这些村民也不会找上门来借钱。 可当他开口轰人走,村民脸色都变了。 “江显昌,你有了点钱就翻脸不认人。” “你家有40两银子,咱们这一帮人借钱,也借不到5两银子。你帮一下乡里乡亲的怎么了?” 江浸月简直就要被气笑了。 上门借钱不成,就开始道德绑架了。 她道:“你们说今年光景不好,在兔子坡猎不到猎物。可今年也不是灾年,你们大多数人家里都有田地,卖一亩地几年的税就出来了。 实在不行就去找里正想办法。 你们瞧着我家有余钱,就想着白借去用,天底下没有这种道理!” 站在吴亮身后的村民,大声道:“全家就剩5亩地,一家子都靠地吃饭,卖了地还活不活了!” 五亩地要交人头税,还要交田税,一年到头所剩无几。 江浸月很清楚各家都有难处,可这些难处不是她们家造成的。 没道理让她家给村民兜底。 江浸月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 吴老二趁着激起大伙儿的怒气,好言相劝:“老弟,你借点钱出来,等日后我们手里松快就还你了。” “若你不识好歹,今后在村里就没人搭理你们一家。” 最后一句话,算得上是威胁了。 这是打算要孤立江家啊! 江浸月可不吃这套:“你们是觉得我家少了两个男人,就好欺负了是吧?” “江家人听我号令,把这些人打出去,打死了我出钱赔一口棺材。” “你姑奶奶出钱埋你,也不可能把钱借给你!” 苗翠兰早就憋着一股气,要不是大儿子拉着不让她站出来骂人,她早就把唾沫吐在吴老二脸上。 江浸月一声令下,苗翠兰抄起旁边的板凳,拔腿就往吴亮父子身上砸。 江家人纷纷抄家伙,板凳、椅子、石头、柴火、柴刀。 五岁大的铮铮都脱下鞋子,追着去打人。 村民瞧见这阵仗,都傻眼了。拔腿就往院子外跑。 江老爹拿着扁担,在吴亮父子身上,敲得梆梆响。 “我家就是闺女做主!” “不服就给老子憋着!” 第120章 喜事 村民被赶出江家,落荒而逃。 唯有吴亮父子面色铁青,站在江家院外。 吴亮想找回一点面子,冲院里喊:“你们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要你们好看!” 江浸月手持柴刀,高高举起:“你们父子上山偷猎物,让猎户赶去南坡,还死心不改。 现在还想带人讹我家的钱,再有下次我就押你去见官。 让兔子坡的猎户,都给我当见证人!” 隔壁邻居听见动静,纷纷开院门看热闹。 江浸月的话,瞬间勾起众人的好奇心。 不出半个时辰,吴亮父子在山里偷猎物的事,就传遍整个杏花村。 父子俩想带人孤立江家,反倒被全村人防着偷东西。 跟着吴亮父子去江家借钱的村民,也觉得丢人,都躲在屋里不敢出门。 这些都是后话。 吴亮父子被赶跑,江老爹竖起扁担准备进院子,就看到江浸月手里的柴刀。 他瞪大双眼,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闺女儿!”他一把夺过柴刀,心有余悸道:“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还好没砍伤人,否则大儿子没找回来,小闺女又被押去蹲大狱。 他就真不想活了。 江浸月挎着江老爹的胳膊进院子,笑嘻嘻道:“爹,我有分寸。他们瞧我拿刀,跑得比兔子还快。” 毕竟她恶名在外,村里人多少都有些忌惮。 江老爹叹了一口气:“每年这个时候,都得整出不少事。你们姐弟这段时间少出门,等官府把税收上去,再去为你大哥和大伯奔波吧。” 官府通告收税的第一日,杏花村除了几个富户,全村上下都在犯愁。 第二日,竟然出现吹吹打打的声音。 江池打开院门,江浸月露出一个头,靠在门框边往外看。 她道:“这是谁家成亲啊?” 驴车上坐着新嫁娘,头上盖着红盖头。 牵着驴车的男人,胸前挂着一朵大红花。 江浸月好奇:“咋没瞧见新郎官?” 江池瞥她一眼:“呐,牵驴的就是新郎官。” 江浸月一噎,男人胸前挂花,她有那么一瞬猜想。可她转念一想,男人年纪也对不上,就自动忽略了。 她还以为是车夫也得挂红花。 毕竟,驴胸前也有一朵呢! 江老爹迈出院门,迎着光有些刺眼,眯着眼睛叹气:“黄家的姑娘,小时候还跟你们玩套圈子的胖丫。” 江池蹙眉:“她不是比我还小两个月?” 这么说起来,江浸月也想起来。 小时候胖丫长得圆乎乎,笑起来傻里傻气,小孩子老是忍不住掐她的脸。 这丫头乖得很,掐疼了就掉眼泪,也不闹不喊。 等她爹发现的时候,小脸都掐花了。 一帮小孩都挨一顿揍。 江浸月:“爹,你知道她嫁的男人,是咋回事吗?” 江老爹道:“听说是在镇上做活,干啥的没打听。” 他唉声叹气道:“胖丫爹去当劳役,就一直没回。她娘又是有痨病,家里剩下的钱都买药治病了。胖丫嫁出去,指不定还是件好事。” 说罢,江老爹就背着手,往屋里走。 江浸月嘟囔道:“新郎官看起来比咱爹年纪都大,怎么看都不像是件好事。” 江池却道:“爹说得没错!对胖丫而言,指不定是件好事。” 江浸月从他口气中,听出几分愤怒,难不成还有啥隐情? 她眨巴着眼睛,一脸求知欲旺盛的盯着江池。 江池把她推进院子,关上院门才开口。 “胖丫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 说起来,胖丫也是个命苦的人。 哥哥不学好,日日在镇上瞎混,常常让人打的鼻青脸肿。 痨病娘躺在床上等着喝药,两个姐姐都被卖去当丫鬟。 对外说是当丫鬟,谁知道被卖去了啥地方。 毕竟,当丫鬟的还有不少人,想着往家里送钱,尤其是家里还有个病娘。 江池道:“等着吧,咱们村这几日,还有好几门亲事呢!” 据他所知,村里有几个姑娘,都快年满17岁。 按照大启律法,凡是年满17岁未嫁女,税金翻番,一年2000钱。 都是地里刨食的农户,交完人头税和田税,屋里就剩仅仅够吃的粮食。 遇上灾年,就有人得饿死。 如此境遇下,根本拿不出钱养不嫁人的闺女儿。 是以,这些姑娘早早就定下亲事,双方协商在娘家多干几年活,就嫁到夫家生儿育女,伺候公婆。 闻言,江浸月也叹了一口气。 这个时代对女性,一点都不友好。 若不是江老爹真宠闺女,估计她的下场也挺惨。 另一边。 彼时的周家,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周父指着周母的鼻子骂:“都怪你这死婆娘,头发长见识短的东西!” “牛老爷都答应娶小敏,一顶轿子抬进大院子,就能享清福。 咱们一家子都有好日子过! 你可到好,帮着那小贱蹄子,非要嫁给吕志文那个穷酸秀才。 现在聘礼拿不到,咱还得花钱给她交人头税。” 昨日他去找牛老爷,人家一口气抬了两房小妾,压根就记不住他是谁了。 他受不住小厮的奚落,灰溜溜的走回杏花村,鞋底子都被磨穿了。 周父道:“我今日打听了一下,隔壁村有一家富户,愿意这几日娶小敏过门。 你们娘俩好好准备一下。” 隔壁村的富户? 周母问:“姓啥?” 周父眼神有些躲闪,神情带着些许不耐烦:“姓郭。” 郭? 每个村都有几个富户,隔壁村打个照面也能认出来。 有钱人和穷汉子还是有区别的。 周母很快想起来是谁家。 她问:“老郭的侄儿?模样咋样?性情咋样?他爹娘好说话不?” 周父被问烦了,也不打算瞒着,免得成亲当日闹出幺蛾子。 “没有侄儿,就是老郭!” 周母傻眼了。 等她反应过来,攥紧拳头就去捶周父:“你个糟老头,坏得很!” “那是你亲闺女!老郭比你小不了几岁,闺女都比小敏大一岁。你让小敏嫁过去当后娘,你就不怕村里人戳穿你的脊梁骨?” 周父板着一张脸道:“你懂个啥,年纪大才懂疼人!” “胖丫嫁的男人年纪更大,人家今日不也嫁出去了?” “你再敢闹,看我不抽你!”周父做势要脱鞋,周母吓得不敢再闹,捂着脸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周小敏躲在屋里,听完俩人在院子里的话,手上攥着的红盖头也不绣了。 除非她死。 否则,她这辈子非吕志文不嫁! 第121章 行踪 翌日。 姐弟俩没听江老爹的话,留在家里等消息,而是跟着江显宗一块去了县城。 牛车缓缓停在县衙门前。 大清早的,已经有失踪家属,在县衙门前等消息。 江显宗去停牛车,回来的时候给姐弟俩带了两个油粑粑。 姐弟俩小口吃着油粑粑,坐在街角等着县衙开门。 江显宗吃完东西,对姐弟俩道:“你们在这等着,我去跟失踪的家人,打听一下情况。” 姐弟俩倏然抬头,异口同声道:“我们也去!” 江浸月询问一圈失踪人的家属,想找一些共同点,说不定能查出一点踪迹。 可事与愿违。 那些人办事太谨慎,骗术都是高薪聘用工匠,受骗的工匠以为找到了好活,家里人也等着月底拿银子。 谁也没想到人会一去不回。 若不是上当的人太多,一股脑捅到县衙,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上当受骗。 她们今日进城的时候,听江显宗说官府已经贴了告示,让百姓不要上当。 江浸月却觉得,只要那些人没抓住,肯定还会骗到不少人。 这个时代认识字,且消息灵通的人实在太少了。 许多人,一年都不见得会进一趟县城和镇上。 粮食是自家种的,盐和杂货有货郎在村口附近叫卖。 正当叔侄仨有些泄气时,一个官差骑着马,匆匆而来。 “闪开!快闪开!” 围在县衙门前的百姓,赶忙散开,生怕被马撞飞出去。 官差下马,往县衙里飞奔而去。 县令李鸣坐在衙署案前,听官差的禀报,眉头越蹙越紧。 “你是说隔壁县也有此等事情?” 他本以为乌纱帽不保,没想到还有人和他一起挡灾。 可这对百姓而言,绝非一件好事。 这么多工匠失踪,实在太匪夷所思。 李鸣沉思道:“不行!这件事恐怕不简单,我要上报朝廷!” 他吩咐道:“让县丞拟告示,贴在管辖乡镇。不!贴在每个村口!” 任务虽重,可这件事不得不做! 先前报信的官差走出县衙,县令准许他回去休假一日。 他刚迈出衙门,就被江家叔侄仨拦下。 江显宗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小荷包:“请官爷喝酒。” 官差不动声色接过荷包,淡声道:“你们想问什么?” 江显宗道:“我是失踪工匠的家人,想问问人找到了吗?” 官差眼底露出一丝怜悯,实话实说:“估计难,不瞒你说,附近几个县都有人失踪,情况跟咱们这儿差不多。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 他要不是看在酒钱的份上,也不会把话说得如此直白。 此话一出,叔侄仨望着官差离开的背影,心沉谷底。 江池丧着脸道:“这可咋办?” 方才官差的话,他甚至不敢原封不动转告爹和大嫂。 怕两人受不住打击。 江浸月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没有消息,说不定就是好消息。大哥吉人自有天相,咱们一定能等他回家。” 这话她不光是说给江池听,同样也是说给她自己听。 大哥一定能回家! 一定! 江显宗没有跟姐弟俩,一块回杏花村。 他今日要去找同窗,商议一下官府征劳役的事情,看看有啥好法子免除劳役。 姐弟俩赶着牛车,路过五里亭的时候,正好碰上周小敏坐着牛车,背道而驰。 周小敏抬头看着桑榆镇的城门,付钱给车夫后,径直走进城门。 她进桑榆镇找过几次周小兰,生药铺子在哪一条街,什么时辰开门营业都一清二楚。 “二姐。”周小敏迈进生药铺子的门槛,就看到周小兰在擦柜台。 闻声,周小兰抬头看到她,下意识就想躲起来。 她前些日子答应小敏还衣裳,不过是权宜之计。 如今人找上门,她压根没把衣裳准备好。 周小兰讪笑道:“小敏,你咋来啦?” “那衣裳我还得再借些日子,官府开始收人头税,你二姐夫好几个亲友要嫁闺女,我得有几身衣裳穿出去吃酒,才不丢你二姐夫的面子。” 周小敏眼底闪过一丝怨恨,她心里清楚二姐压根就没打算还衣裳,是想要占为己有。 她一想到此次来的目的,按下心底的怒气,没提衣裳的事情。 周小敏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人才开口:“二姐,有件事情,你一定要帮我!” 她低语几句。 周小兰抹布掉落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一脸不可置信道:“你疯啦?” 春药? 这是一个未出嫁的姑娘,能说出口的东西吗? 哪怕是出嫁的姑娘,也不敢沾染这玩意儿啊! 那都是下九流的人,才会接触的腌臜东西! 周小敏有些急躁,声音带了几分锐利:“我也是没办法了。” “爹要我嫁给隔壁村姓郭的富户做续弦,那姓郭的只比爹小几岁,闺女都到出嫁的年纪,还有一个小我几岁的儿子。 我嫁过去能落得什么好?” 闻言,周小兰瞬间代入自己的处境。 续弦,后娘,苛责的丈夫,惹事刁难的继子。 她这日子过得比在家都难,稍有不慎惹男人生气,还要挨打。 周小敏道:“二姐,等我嫁给吕秀才,等他考上功名,一定会拉扯二姐夫。 让咱们一家都过上好日子。” 她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幽幽男声。 “此话当真?” 姐妹俩都吓了一跳,目光惊悚地看着黄三。 “相……相公。”周小兰吓得说话都不利索,生怕惹怒黄三。 黄三却一改往态,走进柜台递给周小敏一包药。 他笑容阴恻恻的,“拿回去,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相公!”周小兰吃惊地看他,这件事若是败露,小敏的名声就坏了,今后别说周家在杏花村丢脸,就是她回娘家脸上也无光。 黄三用警告的眼神,睨了她一眼,吓得她立马噤声。 周小敏接过纸包药:“姐夫,等我事成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们。” 黄三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好。” 周小敏走出生药铺子,感觉呼吸都畅快不少。 她租了车回杏花村,一回家就挑水洗澡。 一切收拾妥当,她换了一身不那么旧的衣裳,敲响吕家院门。 第122章 下药 “谁啊?” 黄婆子从灶房里走出来,朝着院门的方向喊。 “是我,黄婶。” 黄婆子听出是周小敏,快步上前去打开院门。 门一开,周小敏捧着一碗黄灿灿的蛋羹,站的笔直。 黄婆子察觉她有些不一样,可又说不上来有什么地方不同。 “进来吧。” 她目光紧盯着蛋羹,脸上都笑开了花:“还是你这丫头有心,总念着志文。他这段时日用功读书,人都瘦了一圈。” 周小敏把蛋羹递给黄婆子:“黄婶,你帮我送进屋给吕大哥吧,免得他瞧见我,又要撵我走。” “欸!”黄婆子笑嘻嘻接过蛋羹,还不忘安抚周小敏,“你别跟他计较,他现在就怕没时间看书,平日里我都不敢进去打搅他。 等他考上功名,一定会想起你的好。” 说罢,她就捧着香喷喷的蛋羹,给宝贝儿子端进屋。 不多时,黄婆子就端着空碗出屋。 周小敏坐在院子里,帮黄婆子摘菜,目光时不时望向屋里。 窗户也不开,难道是药还没起效? 她可是专门打听过,楼里的姑娘都爱用这东西。 药效发作起来,整个人像烤在火上,一件衣裳都挂不住。 估计是时间太短,她再等一等。 黄婆子做好饭,邀请周小敏一块吃。 两人坐在院子里,喝着糙米粥,啃着野菜馍馍。 黄婆子瞧她心不在焉,问道:“小敏,你是不是有啥事啊?” 突然被提醒的周小敏,像是做了贼一般,手里的野菜馍馍差点掉在地上。 她讪笑出声:“黄婶,你在说啥?我能有什么事情?” 黄婆子还是不放心,她这些日子遇到的事情太多,凡事都多留了心眼。 她道:“这几日官府要催村民缴税,你家怎么样?” 此话一出,周小敏脸色闪过一丝古怪。 “没……没事。” 她眼神躲闪道:“我爹娘就是想让我问问吕大哥,能不能早点提亲,让他们也好放心。” 黄婆子哑然,没想到一句关心的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很清楚儿子的打算,想考上功名取高官的女儿,找个有背景的岳家,飞黄腾达。 怎可能看得上周小敏这种村姑。 换做是江浸月,还有几分可能,毕竟那丫头长得是真好看。 思及此,黄婆子叹了一口气:“你多吃点,等他这次考上举人,我就跟他商议此事。” “嗯。”周小敏心思压根不在这上面,等她把生米煮成熟饭,提亲是迟早的事情。 她如今只盼望药效赶紧发作。 可她左等右等,一顿饭吃完,也没听见吕志文房里有动静。 难道是她药放少了? 周小敏担心吕志文中药后,神志不清,到时候耍赖翻脸不认人。 况且,她也不知道药效的威力,害怕这药吃多了伤脑子。 她今后可是要做官夫人,吕志文的脑子半点差池都不能出。 不行! 既然药效不够,那就多下一点! 她找了个借口回家,偷了周父从大姐夫家顺来的酒,又炒了一碟花生米。 等天色黑了,才偷偷摸摸出门。 她找了个借口,让黄婆子去里正家一趟,就在院子里摆上花生米和酒。 吕志文在屋里喊他娘送水,嗓子都喊哑了,也没听到动静,就自个儿出屋打水喝。 他走到院子看到周小敏,按捺心中不耐,蹙眉问:“你怎么在这儿?我娘去哪里了?” 周小敏撒谎也不眨眼:“黄婶去里正家了,好像是要商议什么事。” 吕志文对缴税的事也有所耳闻,也就没有多问。 他走进灶房打了一壶水,正准备进屋就看到院子里的桌上,摆着一坛酒和花生米。 “家里来人了?”吕志文担心黄婆子故态复萌。 丁利死后,家里的摇钱树就没了。 若她又去勾搭男人,他一定会打死她! 周小敏愣了一瞬,反应过来露出笑意:“没有,这是我特意为吕大哥准备的。黄婶说你近日用功读书,人都瘦了一圈。我想着你心底肯定憋闷,就想给你送点酒,解解愁。” 这话说到吕志文心坎上了。 不憋闷是不可能的事情。 家里的地没了,拜师的钱没了,如今还欠丁民30两银子。 他还得知亲娘不守妇道,跟着野男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厮混七年之久! 吕志文坐下来,目光没有先前那么冷硬,看向周小敏:“你有心了。” 周小敏倒了两碗酒,柔柔一笑:“吕大哥,我陪你一块喝。” 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酒过半巡,吕志文不慎酒力,率先走回屋里。 周小敏哪里会放过如此良机,忙不迭跟着吕志文进屋。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下栓。 吕志文酒意上头,思绪有些迟钝,愣在原地片刻才反应过来。 他蹙眉,伸手指着周小敏:“你这是作甚?我还要温书,你给我滚出去!” 周小敏笑容不减,开始脱衣裳。 她声音带着蛊惑:“吕大哥,我很早就喜欢你,为何你就是不肯回头看看我呢?” 江浸月算什么东西?能有我对你好吗? 她凡事都想着自己,有好东西只想着自家人,还害你挨板子。 周小敏笑容藏针:“没关系,吕大哥只要你娶了我,一定会忘记江浸月。 这世上除了我,没有任何人与你更相配!” 她步步紧逼,吕志文连连后退。 退无可退之际,他跌坐在床榻上,酒意浸染全身,从脸一路蜿蜒到脖颈都是赤色。 他吞咽口水,看着烛光下一丝不挂的身躯。 心底开始涌动,最原始的欲|望。 “啊!” 周小敏压抑住音量的惊呼,整个人就被拦腰抱起,往幔帐的方向走。 她伸手攀上吕志文的脖子,将头迈进他的怀里,感受那强劲的心跳声,不由地红了脸。 “吕大哥,你一定要好好疼惜我。” 吕志文解开衣襟的两颗扣子,眼底泛红,猛地扑向她。 一言不发,埋头苦干。 黄婆子回屋时,瞧见吕志文的屋还亮着灯,以为他还在埋头温书。 往里走,她看到桌子上剩下酒和花生米,想也没想就端进屋。 她近日老梦见老丁头,喝点酒能睡个好觉。 第123章 哑巴亏 烛光摇曳,深灰色补丁被子下,波涛翻涌。 好不容易结束战斗。 周小敏伸出小麦色的手,抚上头埋在她颈肩吕志文的发丝。 她浑身无力,心底却无比畅快。 等过了今日,她就是秀才夫人了。 日后,她还会是举人夫人,甚至是高官贵妇。 她目光瞥了眼吕志文,想起情动深处,他嘴里还在喊江浸月的名字,就嫉妒得发狠。 哼! 江浸月,你输了! 我才是吕大哥唯一的妻子! 翌日。 周小敏昨夜在酒里下‘药’,自己一滴都没喝。 她早早醒来,就是为了今早上演一出好戏。 眼见吕志文有苏醒的意向,她找准时机扬声大喊。 “啊!” 睡得迷迷糊糊的吕志文,耳边传来刺耳的尖叫声,猛地惊醒。 他迅速爬起身,就看身旁躺着的周小敏。 来不及作出反应,他下意识伸手去捂周小敏的嘴巴。 周小敏早就做好心理准备,怎可能轻易让他抓住。 她故作委屈,用力扯着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眼底泛红,面露怯意。 “吕大哥……你和我……” 后半句话,她没有明说出口,拉过被子将头虚掩,瓮声瓮气道:“我没脸活了!” 吕志文一夜宿醉,头还有些晕。 他也没料到昨夜喝酒,今早就和周小敏躺一张床。 饶是他未经人事,也明白过来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小敏瞧他一言不发,担心吕志文不肯认账,那她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不行! 她张大嘴巴就开始哭:“怎么就这样了呢?” “我还是黄花大闺女,被我爹知道一定会打死我的!” “与其这样,我不如死了算了!” 她裹着被子,作势要爬起来,冲出屋外。 吕志文阴鸷着一张脸,察觉到她的意图,一把将人扑在床板上,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不让她把村民招惹来。 “你再敢乱喊,我就弄死你!” 他的目光透着一股浓厚的杀意,让周小敏心下一惊,不敢再挣扎。 吕志文缓缓松开手,半眯着眼盯着她:“你昨夜突然给我送酒,是不是早有意图?” 那酒太烈了,让他浑身燥热,半梦半醒中看到一抹朦胧的影子,这才让他彻底失了控。 周小敏怯声道:“我……我不知道你再说什么?” 她在吕志文身边转了许多年。 吕志文对她还算有几分了解,瞧出她眼底的心虚,更加认定昨夜的酒有问题。 他咬牙切齿道:“贱人,你敢对我下药?” 吕志文想起周小兰嫁给开生药铺子的鳏夫,指不定就是三人合谋,专门给他下的套子。 周小敏懵了,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她刚想开口,一阵掌风传来,脸上火辣辣的疼。 “啊!”她的头撞上墙角,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周小敏脸色有点扭曲,破罐子破摔道:“咱们都这样了,你不把我娶进吕家,我现在就把人喊来,看你还能不能去考举人。” 吕志文差点气吐血,他要栽在这恶毒女人手里? 绝不可能! 他阴恻恻道:“你在酒里给我下药,还敢把人招来?” 真是不怕死啊! “有本事你就喊,你二姐和二姐夫还有你,都要去坐牢!” 周小敏被唬住,心里有些后怕。 若吕志文真要去官府告她,二姐和二姐夫真能咬死不认吗? 吕志文瞥了她一眼,按压住心底那一抹嫌弃。 下榻,穿衣。 而后,把地上的衣裳,扔在床榻上。 他从木盒子里掏出100文,放在桌子上道:“你拿着这钱把税钱交了,等我考取功名就娶你。 我吕志文的妻子,必须风风光光进门。” 而这样的妻子,绝不可能是周小敏这种毒妇! 周小敏抱着衣裳,看着桌子上的100文,用力咬了咬嘴唇。 事情怎么没有按照她的预料发展? 吕志文不上门提亲,她爹一定还会想办法把她嫁给姓郭的。 正当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屋外传来黄婆子的声音。 “儿啊,你醒了吗?” “我刚挑水回屋,发觉身子不爽利,想进镇上一趟。你自个儿准备早饭吃啊。” 屋内的两人屏住呼吸,生怕黄婆子破门而入,看到两人衣衫不整的样子。 吕志文用目光警告周小敏,才对屋外的黄婆子道:“娘,你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自个儿的。” 屋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吕志文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他想起黄婆子昨日跟他说,周父要把周小敏嫁给隔壁村富户的事情。 他原本也没放在心上。 毕竟,周小敏要嫁给谁,都与他无关。 可现在他却觉得周小敏恶心,为了不嫁给老男人,就下药算计他。 既然这样,就别怪他心狠。 吕志文见她穿好衣裳,缓缓开口:“你爹要把你嫁给姓郭的?” 周小敏抿了抿唇,怯懦地点头。 她是真的害怕了,担心吕志文又跟她动手。 吕志文道:“你最好把嘴巴闭紧,将昨夜的事情烂在肚里。否则,坏我考功名,这辈子都别想让我娶你。 你一个破身的女人,嫁给姓郭的等着被打死吧!” 周小敏有苦难言,忍着身体的不适,下床穿上鞋。 她抬眸对上吕志文漠视的目光,心底像是有针扎一样, 细细密密的疼。 她不敢去看他的眸,那轻蔑的目光让她无所适从。 周小敏一文一文的捡起桌上的钱,捂着脸跑出吕家。 大清早,村民早就下地干活,路上反倒没什么人。 周小敏一路狂奔,涌出委屈的泪水,模糊前方的路。 江浸月和江池赶着牛车,从小胖爹家里出来,就看到周小敏哭着跑过来。 江池看她衣衫有些乱,以为她出了事。 毕竟,两人是从小长到大的,即便闹过不愉快,乡里乡亲的就忍不住出口问了一嘴。 “周小敏,你咋了?” 周小敏看到姐弟俩,心底涌出一股无名火。 她用力瞪了江浸月一眼,吼道:“关你们什么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江浸月,我告诉你。我今后一定要比你嫁得好千百倍!” 说罢,她转身就往周家的方向跑。 留下姐弟俩一头雾水。 江池蹙眉:“她什么毛病?失心疯了吧!” 江浸月淡淡瞥他一眼:“你就多余问她。” “回家吧,咱爹还等着稻草修屋顶呢!” 第124章 修屋顶 “爹!” “我和江池拉稻草回来了,快出来搬稻草!” 江浸月跳下牛车,朝着院子里喊。 江老爹和李明慧忙出院子,搬稻草进去。 江阿奶和王秋兰,还有苗翠兰和张秀娟都来帮忙。 不多时,一车稻草就被搬空。 江池:“小胖爹让我再去拉一车,估摸着就够了。” 说罢,他赶着牛车,就往小胖爹家的方向走。 江浸月抱着一捆稻草,走进院子,就看到江显宗站在屋顶上,检查屋顶损毁情况。 江老爹在底下喊:“宗哥,你仔细看看浸月那屋,别处补补就成。” 江阿奶道:“别听他瞎喊,这稻草只管一年,下年指定得漏水。 若是稻草不够,咱就去山里割点茅草。” 苗翠兰轻哼一声:“这个时候还想割茅草?草根都轮不到你挖!” “附近的山民早就割完了。” 江浸月笑道:“小胖爹今年要换瓦,稻草让咱家随便用。” “嚯!”苗翠兰惊讶一瞬,随即笑道:“陆广这是赚了赏银,想把屋子整气派点啊!” 她眼珠子一转,对张秀娟道:“咱家要不也整瓦片挡雨?” 闻声,张秀娟忙劝道:“娘,那是咱买地的银子,可不能乱花。” 等田税一过,她们就可以寻思买地的事了。 大哥的20两赏银,总共够买四亩地。 思及此,她道:“娘,等咱们有了地,再也不用问人借稻草,一年换两次屋顶都成!” 苗翠兰瞬间想明白,嘿嘿笑:“行,听你的。” 稻草搬进院子,妇人们把稻草拾掇出来,扎成一小捆。 江老爹就开始编草顶。 长长的竹片子,用稻草编成一串。 另一边。 周小敏一回屋,就穿好衣裳,进灶房做饭。 她做好一家人的饭,周父和周母才起床,带着小宝去院里吃饭。 一家三口,丝毫没发现她昨夜未归家。 周小敏扒拉着碗里的糙粥,一言不发。 等一家三口出门,她才挑着桶出门打水,回家烧水洗澡。 她蹲在柴房辟出来的浴室,用力搓着身上的红痕,想起今早吕志文对她的态度。 越想越委屈。 她在心底暗暗发誓:这辈子都不可能嫁给老男人!官家夫人她当定了! 江池又拉回一车稻草,便开始着手帮江老爹编草顶子。 他瞧着江浸月的手被割破,蹙眉道:“你去帮大嫂做饭,这里用不着你。” 省得找他要那一两银子买的药。 可贵了。 他舍不得。 江浸月也没逞强,双手被割破,火辣辣的疼。 她起身去灶房,帮李明慧添柴烧火。 铮铮坐在灶房角落,安安静静的啃面饼子,吃得津津有味。 李明慧在案板上揉搓面团,见江浸月进来帮忙,笑了笑。 她道:“篮子里还有面饼子,你饿了就吃。” “好嘞!”江浸月笑呵呵道。 她坐在小马扎上,给灶里添柴,莫名地有些心虚。 昨日,叔侄仨去衙门打听消息,回来的时候默契地闭口不谈。 江老爹问起来,也只说官府还在查。 李明慧揪好面团,放进竹屉子。 冷水下锅。 她踌躇片刻,温声道:“小妹,你大哥还能回来吗?” 此话一出,江浸月往灶里添柴的手一顿。 她抬头看向李明慧,发现眼底蓄满哀伤。 “大嫂……” 江浸月想开口安慰她,却被打断。 李明慧道:“我这两日老梦见你大哥,他被人关起来,问我为何不去救他。” 她越想越苦涩。 一个月前,她们家还好好的。 二弟进山打猎,爹都准备攒钱给他娶媳妇了。 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 江潮若是回不来,她和铮铮今后可怎么办? 江浸月温声道:“大嫂,我大哥一定会平安回来。 官府那边还没结论,我明日再去一趟顾府,问问管事有没有大哥的消息。” 李明慧叹了一口气:“官府都找不到人,顾府那边怕是更难找。况且,管事人忙事多,兴许就是随口答应。” 她根本没对顾府管事抱希望。 江浸月目光坚定:“不会的,顾舟不是那样的人。” 且不说鹿心救了顾老夫人,她们好歹从一个地方来,她相信顾舟肯定会伸出援手。 至于最后结果如何,那就只能看天意了。 忙活半日,草顶子已经编了大半。 等吃完晌午饭,就能搬上屋顶铺上。 院子里到处都是草顶子,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一大家子围坐在院子桌前,站着吃白面馒头,喝面疙瘩汤。 吃饱喝足,一家人又开始忙活起来。 小胖爹和小胖也赶来帮忙。 多了两个男人,草顶子很快就被搬上屋顶。 为了防止草顶子被风吹走,江老爹特意拿竹片子,给草顶子加固一层。 江老爹趁着歇息的功夫,凑到江显宗身边询问昨日的情况。 江显宗也没瞒他,一五一十告知。 “别怪姐弟俩,他们也是怕你和明慧着急上火。” 江老爹低头瞧了眼院子里的儿女,点了点头:“姐弟俩也不容易,为了他大哥的事奔波。” 怪他没用! 江显宗道:“这件事情,你得跟明慧娘家说一声。” 江潮失踪是大事,岳家理应知道这事。 江老爹弓着背,像是被抽去一半的力气:“应该的。” 一大帮人忙活大半日,终于把屋顶的草棚子翻新。 江老爹留江显宗一家和小胖爹吃晚饭,却被拒绝。 江家最近事多。 小胖爹道:“等江潮回来,咱们哥几个再抽时间喝酒。” 他拍了拍江老爹的肩膀,无声安慰,转身就往外走。 众人散去,江阿奶和王秋兰拿着扫帚,扫院子。 打扫干净后,两人也赶着回去做饭。 天色渐渐暗沉。 周小敏做好饭,端上桌。 她拿了个野菜馍馍,捧着糙米粥缩在桌角,小口小口的吃着。 尽量在饭桌上当个隐形人。 周小宝脱下鞋的一只脚,搭在她的大腿上,目光充满了鄙夷。 他道:“等你嫁给姓郭的,咱家就有好日子过了。” 老男人的儿子,今日拿着一包香花生,故意给他看又不给他吃。 等周小敏嫁过去,他就让周小敏不给他饭吃! 周小宝越想越开心,脚趾都忍不住翘起来。 他瞥见周小敏脖子上的红痕,脸色一变,扬声大骂。 “周小敏,你个小贱蹄子,真不要脸!” 第125章 谁干的? 周小敏心里咯噔一下,对上父母审视的目光。 “我……我吃饱了。你们别听小弟胡说八道。” 作势要起身。 “坐下!” 周父沉着脸:“怎么惹你弟了?好端端他咋会骂你?” 周小敏心里慌,一句话都不敢说。 周小宝冷哼一声,像是看什么脏东西,面露鄙夷。 指着她脖子上的红印骂:“小娼妇,脖子上还有红印,敢跟野男人厮混,我让爹打死你!” 此话一出,周父周母神色骤变。 周小敏脸色一白,下意识拢了拢衣襟。 周父周母连这点小把戏都看不明白,算是白活半辈子。 周母上手去扒她的衣襟。 “给我看看咋回事!” 周小敏抵死反抗。 她力气不敌周母,衣襟上的两颗扣子被扯开,脖颈上的红痕在尤为显眼。 “啪!”的一声。 周小敏脸上多了一道印子。 周母怒目圆睁,抖着唇:“谁干的?” “谁欺负你了?” 周父面色暗沉,一言不发,目光死死盯着她。 周小敏低着头,任由周母的巴掌,一下又一下地落在身上。 不躲,不跑。 这死动静,让周父更加生气。 他一拍桌子,碗碟都被震响。 “难怪你娘让你跟郭女婿见一面,怎么都不肯去。” “好哇!” “竟然敢败坏周家门风,学黄婆子一样干出不要脸的丑事!” 周小敏反驳:“姓郭的才不是你的女婿!” “他不是?谁是?” “谁能给10两银子的聘礼?谁能让你爹娘每年有二百斤粮食?” “这么多好东西,那穷秀才拿得出来吗?” 周小敏不服,红着眼道:“吕大哥总有一天会考上功名的!” 她不肯说男人是谁。 周父一炸就炸出来了。 “果然是他!” “你跟我走,今日他吕志文不给个说法,我跟他没完!” “我不去!”周小敏拔腿就往屋里跑。 周父一手把人拽住,按在地上就打。 巴掌落在身上,声音比周母打的响三倍。 周小敏忍不住喊疼。 大声呼救。 “救命!” “打死人了!” 邻里听到动静,纷纷跑到周家劝话。 赵婆婆是第一个到的人。 她看到周小敏躺在地上,扭动着身躯求饶,心像火燎一样着急。 “别打了,小敏他爹,娃要被你打死了呀!” “有啥事不能好好说,用得着这么打孩子吗?” 闻讯赶来的村民,也开始劝。 “好好的姑娘家,都快被你打没人样了。” “你家不是还在议亲,人打伤了,这可咋嫁过去?” 周母一脸为难,她也不敢这个时候劝周父。 急眼了,他能一块揍她。 村民的话,让周父清醒一点。 他站起身,瞥了眼地上躺着的周小敏。 “姐弟俩不听话,抢肉吃。” “让大伙儿看笑话了。” “我不动手了,天色也不早,大伙儿回吧。” 赵婆婆和村民又劝了几句,才转身各回各屋。 周母跑去关院门。 周小敏像条死狗一样,被周父拎着衣襟拽回屋。 一家四口进屋。 周父指着跪在地上的周小敏,厉声道:“老子再给你一个机会,再不说。老子今晚就打死你,再给你配个阴亲!” 周小敏缩了缩脖子。 她清楚。 她爹为了银子,是真能干出这种事。 她从怀里掏出100文,放到桌子上。 “吕大哥说等他考上举人,就会八抬大轿娶我过门。” “到时候,咱家都有好日子过。” 周小敏看了眼,站在一旁幸灾乐祸的周小宝。 她忍下厌恶,违心道:“小宝也有钱上学了。” 周父什么都想着儿子,好吃好喝。 读书更是! 周小敏原以为周父会松口。 “你失心疯了?” “吕志文就一个穷秀才,等他考上功名,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周母恨铁不成钢,一口气憋在心口,不上不下。 若不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她真想掐死得了! 周父目光审视:“你跟他到哪一步了?” 周小敏缩了缩脖子,不敢去看他。 这下夫妻俩还有什么不明白。 两人相视一眼。 周母露出震惊又心疼的神情。 周父则是闭了闭眼,猛地抬脚踹在周小敏的大腿上。 他气急攻心,腾的一下站起身,指着周小敏破口大骂。 “娼妇!” “你弟骂得没错!” “谁家黄花大闺女,敢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 周母一脸苦涩:“他爹,别打了。” “快想想咋办吧?” 他们在跟郭家议亲,过两日聘礼都要进家门了。 发生这档子事。 该怎么跟郭家交代? 周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 “嫁谁不是嫁!” “我去找吕志文,让他给10两银子聘礼,明日就把小敏嫁过去!” “否则。”他目光闪过一丝狠厉。“我就去报官,秀才公奸污良家妇女。” “不残废,也得判个流放!” 他抬腿就要出门,却被一双手抱住双腿。 周小敏抬头,泪眼婆娑。 她破罐子破摔道:“别找他,是我给他下的药!” 周父周母彻底傻眼了。 下药? 太不要脸了! 周小敏把吕志文威胁的话,全都告诉父母。 周父脸色铁青,指着周母骂:“看看你养的好女儿,一个个真能耐!” “你明日就把你那好女婿请回村,我要好好问问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江家院子。 江浸月躺在杏花树下的竹椅上,乘凉。 江池给她扇蒲扇,驱蚊、扇风。 “你俩咋没跟着赵婆婆去看热闹?”小胖一屁股坐在竹凳上。 江池笑笑:“你给我俩说说也一样。” “周小敏,让她爹差点打死。” “为啥啊?” 小胖瞧见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他爹说姐弟俩抢肉吃,谁信啊?周小敏在她家就是个丫鬟命,别说抢肉吃,她弟打她都不敢还手。” “依我看,她爹让她嫁给姓郭的老男人,估计是她不肯嫁,才挨的打。” “明眼人都看得出周小敏惦记吕秀才,天天往吕家跑。” 周父嫁闺女就跟卖闺女一样。 三个闺女都是谁给的聘金多,就嫁给谁。 当年,她大姐嫁给隔壁村的,也不至于…… 小胖想起什么,下意识去看江浸月。 谁料,江浸月正巧起身。 两人对视。 尴尬,小胖讪笑。 江浸月:“你不用这么看我,他俩啥样都跟我没关系。 你只用记住,我跟吕志文是仇人,有机会都想弄死对方。” 话已至此,小胖放心了。 江浸月回屋前道:“江池,你俩别聊太晚,明日我俩还得去趟县城。” 第126章 有消息了 翌日清晨。 姐弟俩揣着两个白面馍馍,就赶着牛车去县城。 江浸月揣着20两银子,站在顾家角门踌躇不定。 她昨日信誓旦旦跟大嫂保证,顾舟一定会帮忙。 不光是说给大嫂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这个时代找人,要花费的人力物力巨大。 两只鸽子,能顶什么事? 门房笑脸相迎:“二位,请进。” 姐弟俩跟着门房,走到熟悉的偏厅等候。 不多时,顾舟便踏步而来。 今日他穿了一袭白衣,犹如翩翩公子。 江浸月心里揣着事,也没有多想他穿这身衣裳,方不方便干活。 更没心思想,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江浸月是个直爽的性子。 她从斜挎布包里掏出,2个十两的银锭子,放在桌子上。 “我知道这点钱想找到人,杯水车薪。” “我现在只能拿出这么多,等找到人。我会想办法把钱都还上。” 她来之前就想过了, 不能让顾舟出钱又出力。 两人同乡的情分,在这个世道太薄弱。 人家没有理由非帮不可。 顾舟看了眼银子,淡哂:“我并非只帮你一人,县里失踪工匠众多。顾家为官多年,自然是要义不容辞。” 他对银子的事只字不提。 转而道:“你们来得真巧,确有一事要告诉你们。” “有消息了?” 江浸月的话,让江池彻底坐不住,目光炯炯有神盯着顾舟看。 恨不得连顾舟脸上有几根汗毛,都数清楚。 顾舟感觉不自在,冷咳一声。 姐弟俩才同步收回探视的目光。 不愧是双胎姐弟。 动作都如此默契。 顾舟:“派出去的人,打听到消息。” “工匠分批出城,隔壁几个县也都往一个方向走……” “五道城?”江浸月头一回听说这个地方。 顾舟看她俩有些茫然,料想姐弟俩没出过远门。 故而,耐心解释。 “五道城是连接各地的关隘。” “也是经商人的必经之路。” 五道城四通八达,相当于一个国家的中枢地段。 玉京、北地、西州、南疆的货物,基本上都会在此地过一手,再转运到各地。 例如,北地的兽皮,想要出售到玉京,就必须过五道城。 江浸月听明白了,眉头也越蹙越紧。 江池还沉浸在‘有消息’,这三个字中,脸上挂着笑。 江浸月汲气问:“若是在五道城找不到人,是否今后就难寻了?” 顾舟颔首。 顿时,江浸月心沉谷底。 这就相当于一件物品,抵达中转站。 而她们不知道目的地。 也不知道对方,会用什么办法转运。 想要在这种情况下找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江池察觉她的脸色,也发觉不对劲,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顾大哥,你帮帮我家吧!” “我大哥是个好人,家里还有妻子、五岁的孩子,盼着他回家。” 八稳伸手挡住江池,想要触碰 顾舟的手。 喝道:“后退!” 江池自知行为不妥,重新坐回圆凳。 “八稳。”顾舟低声警告。 闻言,八稳后退几步,走出偏厅。 顾舟让姐弟俩把银子收好。 他道:“我已派人在五道城寻人,一有消息就会派人去告诉你们。” 顿了顿:“若家中还有工匠,小心些。” 别再上当了。 江浸月点头。 姐弟俩道谢后,就揣着20两银子,离开顾府。 赶着牛车,回杏花村。 江池把草帽让给江浸月,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心里犯愁。 他吐掉草,侧头道:“咱俩回去咋说?” 江浸月目光如炬,神色冷淡:“实话实说。” 江潮失踪是事实,半好半坏的消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一家人遇事,就得一块商量。 至于结果如何,得看天意。 她打算好了,若顾舟找不到人。 那她就攒钱去五道城,一定要把大哥找回来! 牛车赶进杏花村,姐弟俩就看到前面坐驴车的周小兰,赶车的人估计是他男人。 “看来周小敏的亲事,快定下来了。” 江浸月没搭理他,心里想着江潮,没工夫操心别人家的事。 她一回家,就把消息告诉家人。 “五道城?” 江显宗同家人解释,与顾舟说的大差不差。 江老爹沉声道:“有消息就是好事。江潮吉人天相,他娘在天上保佑他,一定会没事。” 李明慧红着眼眶点头,抱着铮铮进屋去了。 …… 周小兰夫妻俩,刚进屋就看到周父铁青着脸。 看他们的目光,像是在看仇人。 周父质问两人。 周小兰才知道小妹,竟然真给吕志文下药,脸都白了。 “爹……我……” “相公……” 她目光求助黄三。 周父心里有气,看黄三的目光,也不似往常和善。 黄三冷眼看跪在地上的周小敏。 “自己养的闺女儿不检点,怪得了谁?” 周父气得脸都红了:“你不给那脏药,她能干出这等事?你这个姐夫要负一半的责!” “呵呵。” 黄三冷笑:“那根本不是春药,就是一包糖霜!” 他开的是生药铺子,又不是开黑店的。 上哪去找春药? 众人目光聚焦在周小敏身上。 “不可能!” “那药不可能是假的。” “不然,吕大哥也不可能有那样的反应!”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脸色,全都难看起来。 这话背后寓意着什么。 众人心知肚明。 黄三:“你们若是不相信,大可报官抓我。” 他的店干净,不怕官府查! 这下,周父还有啥不明白。 指定是吕志文将计就计,他那傻闺女儿被骗了。 可…… “就算是糖霜,也是你给的,这事你脱不了干系!” 黄三鄙夷道:“小姑子进镇买春药,我黄三也是要脸的人,丢不起这人。” “你们养的闺女自甘下贱,要怪也是你们不教养。” 他瞥了眼周小兰:“你妹妹敢做出这种事,你有没有……” “没!绝对没有!”周小兰的头摇成拨浪鼓。 黄三目的达到,趁机道:“从今往后,你不许再联系娘家。否则,我就休妻!” 周家不要脸,成天想着上门打秋风,他已经忍了好久。 周小敏上门讨药,他就想到计策。 不管她用不用‘药’,他都要甩掉吸血的岳家! 黄三放下狠话转身就走,周小兰顾不上周父的咒骂,拔腿追上去。 周小敏瘫坐在地上,只觉得天都塌了。 另一边。 江老爹和江显宗去交人头税,带回来一则不好的消息。 “今年只免秀才的劳役,秀才家属免劳役的名额取消。” 这代表着找更役的人增加,估计加钱都不好找。 第127章 手心手背 一大家子听到这消息,感觉天都要塌了。 其中,最难以接受的就是张秀娟。 她男人和儿子,往年仗着大哥的秀才功名,都不用愁徭役的事情。 如今朝廷朝夕令改,把家里的男人都征去,她们娘几个该咋活啊? 她双腿一软,若不是苗翠兰眼疾手快扶着,就摔在地上了。 王秋兰脸色惨白,好似凉了几天的样子。 她耷拉着眉眼,愁苦道:“孩他爹下落不明,小龙和小虎若是再离家,这日子就真过不下去了。” “宗哥,阿昌,你俩再想想办法,帮帮我们一家,救救两个侄儿吧!” 江家这一支人,最难的莫过于王秋兰。 男人生死不知。 两个儿子又到了征徭役的年纪。 儿子走了,家里就剩婆媳俩和小闺女。 江显宗道:“事情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再去打听一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众人散去,院子里只剩下江浸月一家。 江浸月沉思片刻,道:“爹,咱们一家不能再少人了。” 她掏出20两银子,放在桌子上。 “这钱,顾舟不肯收。咱家先拿着这些钱找更役,保全咱一家人都在一起。” 江老爹陷入两难境地。 “这钱是用来找你大哥……” 后半句话,他说不出口。 一家征劳役的名额有两人,年满14岁就得去。 他占一个名额。 另外一个就必须是儿子。 江池还年幼,江涛的伤刚好一点,去做徭役必死无疑。 可江潮好不容易打听到消息,若是不花钱去找,恐怕今后都无缘相见。 手心手背都是肉。 咋办啊! 江浸月清楚江老爹的顾虑。 “爹,大哥失踪,咱家的日子还得过。” “你和江池都离家,家里就剩养伤的二哥,以及一家子妇孺。这个家就离散不远了。” 江老爹有些松动。 江浸月趁机道:“咱们几家人,先凑钱把这关闯了。 人聚在一处,才能有劲往一处使。” 江老爹迟疑:“可你大嫂……” “爹,您不用顾及我。” 李明慧嗓子有些哑,眼睛也有点肿。 这几日她忧心江潮,吃不好睡不好,夜夜都哭醒。 “爹,小妹说得对。阿潮哥失踪那么久,咱家的日子还得过。一家人在一起,才有办法把他找回来。” 若是家里的男人,都被官府征去干徭役。 阿潮哥就真没办法回来了。 江浸月转头,看向李明慧,认真道: “大嫂,我跟你保证,今后我一定会努力赚钱。 等赚了钱,咱们一起去五道城寻大哥的下落!” 李明慧像是抓到一缕救命稻草,喜极而泣道:“嗯,我相信小妹。” 说罢。 她抱起铮铮,就回屋了。 铮铮一只小手揽着李明慧的脖颈,一只小手给她擦眼泪。 “娘,别哭。” “铮铮疼。” 他才五岁,还不懂什么叫心疼。 只觉得看到娘的眼泪,浑身都疼得难受。 他爹临走前,交代过他照顾好娘。 可他让娘掉眼泪了,不是小男子汉了。 李明慧抱着铮铮坐在床上,眼泪止不住流。 她也疼。 心疼。 爱她的男人下落不明,她也没办法把人找回来。 江浸月坐在院子里,听到屋里传出压抑的哭声,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攥紧拳头,无声愤怒。 该死的骗子。 要是让她抓到,非揍得他娘都不认识! 下午。 江家这一支人,聚在江显宗家中。 江老爹掏出40两银子。 姐弟俩猎豹赚的赏银,他是一分都没留。 苗翠兰也掏出26两银子。 她平日里把钱看得比命重要,可真到关键时刻。 她还是觉得儿子和孙子的命,比钱更重要。 钱没了,还能赚。 命没了,她都没地方哭。 可这么多钱,她能买好几亩地了。 呜呜呜,心疼。难受! 王秋兰把家里的积蓄掏空,也就凑了4两银子。 她有些不好意思,可她实在没有多余的钱了。 江老爹看着4两银子,还拨出1两还给王秋兰。 “这……” “大哥不在家,不够的钱,我来填上。” 这钱是大哥做泥瓦匠,起早贪黑,生病舍不得去治,一分一分攒下来的。 大嫂一家这些年过的不容易。 当初他闺女被卖,大哥一家借了2两银子。 这份恩情,他记得。 江家一大支人,凑了69两银子。 江显宗拿笔一一记下。 “一户征徭役两个男丁,花了多少钱,咱们按人头算。” “等这事摆平,显昌多花的钱,咱们得补借条给他,日后一定要还上。” 一家人纷纷赞同。 “应该的。” 江显宗把钱归拢,就去陆里正家商议事情。 江老爹回到家,就看到姐弟俩在喂啸云。 这毛玩意儿,掉了几根毛,像是被扒了衣裳一样。 羞于出门觅食。 江池也惯着,每天夜里出去找田鸡投喂。 江浸月指着啸云,谆谆教诲:“你再不自己出去觅食,我就扒光你的毛,让你当一只秃毛鹰!” 啸云在她的淫威下,不情不愿出笼子,展翅飞出院子。 江池捧着空碗,有些失落:“灶房里还剩田鸡,今晚还给它加餐吗?” 加餐?宵夜? 江浸月摆手:“煮给铮铮吃。” 天色渐渐暗沉。 李明慧和江池做好饭菜,就回屋换身衣裳。 江池牵着铮铮上桌,道:“大嫂说没胃口,让咱们先吃,不用等她。” 江浸月拿了空碗,留好饭菜。 “等吃完饭,我给大嫂送进屋。” 江老爹叹了一口气,才坐下吃饭。 吃完饭,江池带着铮铮在院子里刷碗。 江浸月端着饭菜,敲响李明慧的房门。 “大嫂。” “我来给你送饭。” 屋里没动静。 “我进来了。” 她推开门,抬腿迈进屋,把饭菜放在桌子上。 “大嫂?” 李明慧躺在床上,没有反应。 她端起油灯,缓缓靠近。 李明慧额间冒着细细密密的汗。 连发丝都被浸湿。 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不好! 江浸月伸出手,去探她的额头。 汗湿也遮盖不住额间滚烫。 李明慧烧迷糊了,嘴里不停地嘟囔。 “阿潮。” “阿潮哥,你别走。” “咱不去,咱回家。” 闻言,江浸月鼻尖一酸。 第128章 心病 大嫂病了。 全家人得知消息,都开始忙活起来。 江老爹忙着烧水,江池忙着煎药。 好在江浸月有先见之明,想着家里有孩子和老人。 有个头疼脑热,也是常事。 就让林神医开了两副退烧药,在家里备着急用。 这次就派上用场。 江阿奶和王秋兰赶来帮忙,替烧糊涂的李明慧换身干爽的衣裳。 江浸月则是端了一盆凉水进屋,想给李明慧擦拭身体,物理降温。 江浸月把两条帕子,扔进木盆浸湿,拧干。 一条递给王秋兰:“大伯母,你帮大嫂擦身子,我给她敷额头。” 江阿奶瞧着木盆里的水,没有冒热气,伸手去探。 清凉的井水,差点把她冻激灵。 “浸月,这可是凉水!” “你咋能给你大嫂,用来擦身子?” “人不得冻坏咯?” 江浸月解释道:“二哥刚回来高烧不退,就是这么给他退热的。” 这下江阿奶无话可说。 她活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这么治病的。 “林神医教的?” 江浸月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嗯。” 江阿奶坐在一旁,看着烧红脸的李明慧,长长地叹了口气。 “明日请个大夫看看吧。” 爹出事了,娘再…… 铮铮可咋办? …… 大嫂病了。 一家都乱了套。 翌日一早。 江阿奶来帮忙洗衣做饭。 昨夜铮铮跟着江老爹睡,今日一醒就要找李明慧。 他瞧着睡着的李明慧,抬头看向守了一夜的江浸月。 “小姑,我娘什么时候醒啊?” 不等,江浸月开口。 李明慧就睁开了眼睛。 “娘!” 铮铮欣喜地扑上去。 “你终于醒了!” 江浸月担心他压着李明慧,一手将人捞起来,让他在床边拉着李明慧的手。 “让铮铮担心了,是娘不好。” 江浸月端来一碗温水,递给李明慧喝下。 “大嫂,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让江池给你煮点粥喝,晚些时候请林神医来给你瞧病。” 李明慧喝完水,躺回床上。 她脸上的红褪去,多了几分苍白。 “不用请大夫。” “小妹,咱家用钱的地方多,花2两银子请大夫太浪费了。” 江浸月不赞同:“身体健康才是本钱。” 她作势要起身,被李明慧拉住衣角。 “你请来我也不看!” 她头一回如此强硬。 江浸月一愣。 李明慧哑声道:“留着钱,找你大哥。” “大嫂,若是大哥回来,发现我们没照顾好你,他该多难受啊?” 向来好说话的大嫂,头一回叛逆。 江浸月打商量道:“我让爹去问小胖爹借牛车如何?” 小胖家的牛车有车篷,遮风避雨,不用担心风吹日晒,着凉受热。 “嗯。” 李明慧终于松口,江浸月就让江老爹借车去桑榆镇。 …… 医馆。 “心病?” 父女俩相视一眼。 江浸月侧脸,就看到李明慧坐在凳子上,头虚虚靠在铮铮肩上。 她回头问:“有什么办法医治?” 大夫摇头:“心病还需心药医。” “我给你们开几副药,先去去心火再说。” 镇上的大夫诊金30文,加上药钱不到100文。 大夫交代,要让病人吃好一点。 江老爹按照闺女的吩咐,买了排骨和前腿肉回去,给儿媳煮粥喝。 又切了两斤五花肉。 江浸月在镇上,买了一些小零食,铮铮坐在牛车上吃得津津有味,不吵也不闹。 她看着李明慧,心中犯愁。 大嫂的心药。 她大哥。 可心药都不知道上哪去了。 咋治? 大嫂生病的消息,连同江潮失踪的消息,一同传到李明慧的娘家。 江池赶牛车杏花村时,载着李父和李母。 “爹?娘?” “你们咋来了?” 李明慧一下车,就看到爹娘站在院子里。 李母瞧见她苍白的脸,心疼不已。 “我可怜的闺女!”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 江浸月提醒道:“李叔、李婶,外头日头大。大夫说大嫂不能晒,进屋聊吧。” 闻言,李母松开李明慧。 “对对对。” “进屋说。” 一家三口进屋,江浸月给三人倒水,就把堂屋留给仨人说话。 她带着铮铮去院里逗啸云玩,瞧见江池抓着两只鸡,放进鸡笼里。 “李叔、李婶带来的?” “嗯。”江池点头:“说是给大嫂补身子。” 李家父母疼闺女,听说消息立马就抓鸡来瞧。 江浸月侧脸看向堂屋,发现三人已经抱在一起哭起来。 江老爹在灶房里烧火,一口气接着一口气的叹。 他像是下定什么决心。 晌午。 一大家子人坐下来吃饭。 清水鱼、猪肉炒豆角、黄焖五花肉、肉沫炖茄子。 李家父母瞧见江家竟然吃干白饭,每道菜都有肉。 面面相觑。 果然,姐弟俩猎豹后,日子就好起来了。 同时也为女儿高兴。 若是女婿在家,那就太好了。 只可惜…… 一顿饭吃下来,除了江老爹招呼李家父母,没人多说话。 吃完饭,江池和江浸月开始收拾桌子。 江老爹缓缓开口:“亲家,明慧是个好儿媳,是江家对不住她。” “爹。”李明慧小声喊。 李父常年生病,身体有些消瘦。 他道:“江老哥,你可别这么说,这么多年你帮我们不少。 若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恐怕早就没了。” 李父眼底有些红润:“谁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李家村也有人失踪,老夫妻俩听说消息,后怕好一阵。 没想到自家人没出事,女婿倒是出事了。 江老爹拍了拍李父的手:“咱哥俩不说这个。” “你们放心,我就算是豁出一条命,也一定会把江潮找回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爹!”李明慧瞪大双眼,眼泪不自觉流下来。 “亲家,这话可不能说啊!”李母也被吓到。 江老爹坐在长凳上,摆了摆手,像是瞬间老了几岁。 “这几日我也想明白了,事情发生了,咱们不能听天由命。真到那一步,咱日子也还得过。” 此话一出,堂屋里瞬间寂静,落针可闻。 江老爹眼睛蒙上一层雾水。 “亲家我向你们保证,若是……江潮回不来了。明慧想改嫁,我也绝无二话!” 第129章 认定他! “爹!你胡说啥?” 江池拿着抹布进堂屋,想要擦桌上的油渍,就听到江老爹的话。 他爹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大嫂想改嫁,他也绝无二话? 大哥音讯全无,这个节骨眼上,爹咋能说这种话! 江老爹蹙眉看他:“我和亲家有话说,你个毛小子别打岔。” 江池上前一步,就被江浸月拽回来。 她小声说:“爹有打算,咱俩在旁边听着就行。” 江浸月心里也没谱,不知道他爹为啥突然当着亲家的面,提起此事。 为今之计,只有静观其变。 江老爹讪笑:“毛小子不懂事,别见怪。” “咱接着说。” 李父摆手表示无碍。 一旁的李明慧,神情有些无措和慌张。 江浸月将一切尽收眼底,看向江老爹。 “亲家,我也想江潮回来。自家儿子哪能不心疼?” 江老爹苦涩道:“明慧这孩子,对我和江潮的弟妹都好。 她婆婆没得早,一家子都靠她操持,这些年也辛苦了。” “亲家……”李父有些不忍,开口想说些什么,却被江老爹抬手打断。 江老爹道:“你们尽管放心。若真到那一步,明慧还年轻,我不会让她在江家孤苦蹉跎半生。” 听到这话,李家父母都很动容。 鲜少有如此开明的婆家,肯让儿媳改嫁。 大多数都会让儿媳守身,一辈子都守在婆家。 不说远的例子,李家隔壁的张嫂子就守了半辈子活寡,一儿半女都没留下,生前留下的东西,全给侄儿侄女儿做了嫁衣。 李母眼眶里的泪在打转。 她汲气道:“亲家,有你这句话,我家明慧没嫁错人家。阿潮孝顺,你也是个好人。” 她原本打算若真找不到女婿,过两年再跟女儿提这事。 没想到江老爹率先考虑,还当着孩子的面开口。 事事俱到。 江老爹转头道:“明慧,我知道你对江潮感情深,我儿对你也真心。 可一辈子太长,不能让你苦半生。 爹跟你保证,若你遇到心仪的人,绝不会拦着你改嫁。” “到时候,你就当江家的女儿出嫁,爹给你攒陪嫁。” “不!” 李明慧腾的一下站起身,目光坚定,掷地有声道: “我不改嫁!” “我李明慧这辈子,生是江潮的妻,死是江潮的鬼。” “阿潮哥是我的丈夫,我就在江家等他!” 她不理会众人,抱着铮铮就回了屋。 李母追上去,也被关在门外。 “这……”李母回到堂屋,讪讪地坐回长凳上。 李父沉声道:“亲家,这事别再提了。我闺女儿是什么人,我这个当爹的清楚,日子长了她会想明白。” “江潮……或许还能回来,现在说啥都太早了。” 其实他心里清楚,失踪的人就不会再回来了。 自古以来都如此。 江老爹道:“不瞒亲家,我也有私心。” “若是江潮回不来,我也是希望明慧能留在江家的。” “铮铮没了父亲在身边,再没母亲照顾,太可怜了。” 李家父母相视一眼,动了动嘴皮子,什么话都没有说。 李母捶大腿,心里堵得慌。 江家咋就多灾多难? 小姑子变好了,女婿不见了! 这叫啥事! 江老爹也没管两人的神情,继续道:“明慧舍不下江潮,我也不想耽搁她。 至于日后咋选,还是由她自个儿做主吧。” “若她愿意留在江家,江潮的弟弟妹妹永远会敬着她。 江家也永远会有她一席之地。” “若是她同意改嫁,我也会按照今日说的嫁闺女,绝不拦着。” “可唯有一点,咱们都想为儿女好。这事咱们都不劝,也不拦着,让她自个选。” “亲家,你们说呢?” 江老爹字字恳切。 话说到这份上,李家父母也无话可说。 李父看向李明慧关上的房门,转头道:“就按亲家说的办!” “让孩子自个儿选,咱们都不拦着!” 李母也点头:“听亲家的。” 江池板着一张脸,擦干净桌子。 江浸月给江老爹和李父倒水,两人在堂屋里聊天。 李母则是进屋,找李明慧说话。 母子俩从屋里出来时,眼睛都有点红。 “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家了。”李母拍了拍李明慧的手。 “你照顾好铮铮和自个儿,得空就回家。娘给你做好吃的。” 李明慧吸了吸鼻子,点头:“好。” 江老爹送李家父母出院子。 江池赶着牛车,把人送回李家村。 父女俩回院子时,听到屋子里传来李明慧放声大哭。 江浸月道:“爹,咱去看看娘?” 江老爹点了点头。 乔乐瑶坟前。 江老爹供了一个桃。 父女俩在路上偷的。 桃有点青,也不知道熟没熟。 江浸月在坟前烧香,开口问:“爹,你咋想到大嫂娘家,会提让她改嫁的事?” 江老爹拿着帕子,擦木牌。 “经验。” 他没撒谎。 当初他心爱的妻子早逝,不少人都劝他再娶。 那时双生子还小,家里有个女主人,他也能轻松许多。 可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心里有人,他不想耽误别人。 “你大哥刚失踪没多久,你大嫂娘家那边不会在这时候提。” “等时间久了,这事早晚要搬到明面上说。” “与其让亲家来说,戳你大嫂的心窝子,不如我来做坏人,现在就把话说清楚。” 正如先前说的,他有私心,希望明慧留在江家照顾铮铮。 可一个人真的很孤单。 他心疼明慧,不想她难过。江潮若真不在了,在天上也会怪他苛待明慧吧? 江浸月竖起大拇指:“爹,你的心胸和眼界,都是顶好的。” 她爹今日这番话,能让大嫂娘家不逼她改嫁。 她爹固然有私心,但是能说出嫁女儿,在这个世道有这种思想,掰着手指数都找不出几人。 他爹是个好人。 江浸月捡起地上的桃,啃了一口,甜。 清脆爽口。 她放下桃,心道:娘,我就替你尝尝,夜晚别掐我屁股。 长风一卷,她看到江老爹神情虔诚,鹤立般站在木牌前,鬓边一缕白发随风飘扬。 这一幕,让她不禁问出口。 “爹,你想娘吗?” 第130章 跳河 江老爹心道:想! 无时无刻,都在想她。 只是他不能当着儿女的面表现出来。 一说出口,好像这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全家人都会受影响。 他背对着江浸月,抬手用力擦脸,沉声道:“不想。” 撒谎! 江浸月从他语气中,听出哽咽的声音。 他时不时抱着娘的牌位,坐在院子里絮絮叨叨,偶尔还抹眼泪。 她和江池都不知道撞见多少次了。 江浸月用调皮的语气说:“爹,就算你想娘,我也不会笑话你的。” 江老爹却道:“不想。” “你娘在那边等着我,我答应她要照顾好你们,不然等我去找她的时候,要挨拧耳朵。” 江浸月笑了:“那你可得对我们好点,不然我就烧香让娘用力拧。” 闻言,江老爹气笑了。 转头,瞪她一眼。 “小没良心!” “孩儿他娘,你可听见了?咱闺女嘴里没一句实话,你可别被她骗了!” 江浸月撒娇,插科打诨间,让江老爹心情好受不少。 他心道:媳妇儿,咱闺女孝顺着呢!我一定会照顾好她,也一定会把潮儿找回来! 父女俩在坟前说了会儿话,就往杏花村的方向走。 靠近村口时,杏花树下围着一帮人。 咋了? 又出啥事了? 江浸月甚至怀疑,杏花村是不是犯太岁了,三天两头就冒出点事。 “这是周家的闺女,小敏!” “快回村喊人来啊!” 江浸月隔着一段距离,听出是赵婆婆的声音。 周小敏? 她出啥事了? 父女俩走到杏花树下,周父周母匆匆赶来。 围观的村民让出一条道。 周母瞧见周小敏,浑身湿漉漉的躺在树下,嗷一嗓子就扑了上去。 她脱下外衣给周小敏盖上。 抱起周小敏的头,在怀里用力晃。 “小敏,你咋那么傻?” “你跳河死了一了百了,让娘可咋活?” 周小敏跳河了? 江浸月有些吃惊,这姑娘跟杂草一样,以前日子那么难,都没有轻生的念头。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周家父母不当人,大女儿早早嫁人,二女儿长得好看,嘴又甜,家里的活都是周小敏干得多。 原主也是瞧她可怜,才会借东西给她。 电光石火间,江浸月脑海中冒出周小敏骂江池那日,神色好像有些不对劲。 赵婆婆道:“别耽搁了,赶紧抬回屋吧!” “晚了,就不让抬了!” 村里有规矩,死在外边的人,是不能抬回村的。 忌讳! 周父嫌丢人,骂道:“不许抬,死了就埋,免得晦气!” 周母哭丧着脸道:“你还是个人吗?这可是你亲闺女儿!” 江浸月蹲下身,探了探周小敏的鼻息。 还有气。 再耽搁下去,人真要凉了。 她与周小敏有龃龉,但活生生一条命摆在面前,哪怕是路边的小乞丐,她也会救。 更别说,周小敏和她也没有深仇大恨。 “周婶子,你想不想救小敏?” 周母愣了一瞬,看清江浸月的脸,下意识点头。 “那就按我说的做!” “你把小敏放平,清理她嘴里的脏东西,对着她嘴巴吹气。” “快啊!” 周母被吼一声,忙不迭照做。 江浸月跪在地上,按住周小敏的胸腔,开始急救。 百息间。(约五分钟) 周小敏倏然侧身,吐了一大口水。 来不及躲避的周母,脸上都是脏水。 她倒也不嫌弃,一把抱住周小敏,脸上全是失而复得的笑。 “小敏!你咋那么傻?” “娘!”周小敏抱着周母,放声大哭。 江浸月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酸! 她挤出人群,对江老爹道:“爹,咱回家!” 太阳快落山,江池才赶着牛车回家。 他牵着牛去牛棚拴好。 回到院子,他抄起葫芦瓢,舀井水往嘴里灌。 发出畅快的声音,用袖子擦干净下巴的水渍。 “我回村的时候,听说周小敏跳河了?” “还是江浸月下河,把人拖上岸,救回来的?” “这到底发生啥事了?” 江浸月有点无语。 这事才发生多久? 就传得如此离谱! 她把事情解释一番,江池更不解了。 “你咋知道她还有救?” “你说的急救又是啥?” 江浸月瞧他像十万个为什么。 没好气道:“以后有时间教你急救方式。” 江池摆手:“我可不学,你还说要嘴对嘴,要是碰上一个大娘,我有嘴都解释不清楚。” 江浸月瞥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多时,村里的小百事通,匆匆而来。 “你们听说了吗?” “周小敏跳河了!” 小胖一把抢过江池手里的葫芦瓢,舀水往嘴里灌。 喝完水,才道: “我听说跟吕秀才有关,周家人去吕家门口堵着呢。” “你们要不要去看热闹?” 吕志文? 周小敏不是跟隔壁村姓郭的议亲吗? 咋又扯上吕志文了? 姐弟俩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去!” 小胖笑嘻嘻道:“带上香花生,赵婆婆特意问我了。” 江浸月也不是吝啬的人,回屋装了一兜,挎着小布包去吕家。 彼时,吕家外面围着一帮人。 周父拿着一把刀,面色铁青站在院子里。 黄婆子吞了吞口水:“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周父扬声道:“我跟你没话说,把吕志文喊出来,不然我就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他本想趁着郭家不知情,把小敏嫁给郭家。 没想到这妮子,死犟。 宁愿去跳河,也不肯嫁去郭家。 孩他娘嘴里嚷嚷着是他害死大闺女,现在还要害死小闺女。 实在没办法,他只能来找罪魁祸首。 昨夜他也来过,吕志文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他牙痒痒。 甚至都不怕他去报官,咬定是小敏给他下药。 他一个大男人占了便宜,还成最无辜的人了! 呸! 都是男人。 他还不知道吕志文是不是故意的? 三小只赶到吕家院外,赵婆婆给仨人留了看热闹的好位置。 四个人吃着花生,就见吕志文慢慢悠悠从屋里走出来。 “周叔,你也不想当着大伙儿的面,把话说明白吧?” 这话听在周父耳中,那就是明晃晃的威胁。 可他没办法,只能忍着憋屈跟着吕志文进屋。 黄婆子冲村民喊:“看什么看?都给我滚远点!” “砰”的一声,院门就关上了。 三小只意犹未尽,赵婆婆也有点失望,败兴而归。 吕家屋内。 吕志文淡声道:“我不会娶周小敏。” 第131章 成婚 “你说什么?” 周父拍桌而起,居高临下瞪着吕志文。 好似吕志文不点头,他手里的菜刀就劈在他头上。 吕志文神色如常,一字一句道:“我不会娶周小敏。” 说罢。 他眼底露出一丝鄙夷。 他太了解周父这种人,典型的窝里横。 在家作威作福,出门在外就是个怂包。 不然他大闺女被夫家逼死,他就只敢上门讹点钱,连去报官都不敢。 周父看他那张有恃无恐的脸,气的牙痒痒。 可他是真不敢动手,攥着菜刀的手都在发抖。 周父眼睛冒出红血丝:“小敏的清白都给你了,你要是个男人就该把她娶回家。” 他咬牙切齿道:“你是真不怕我去报官,毁了你考功名的前程?” 吕志文讥讽道:“你有能耐就去啊?我倒要看看青天大老爷,会判下药的恶女赢官司,还是相信我这个清白的秀才公!” “你二闺女和女婿也要蹲大狱,看你女婿能不能撕了你!” 周父清楚脏药是糖霜,可吕志文咬死不认,他也没辙。 正当他泄气,想要转身出屋时。 “等等!” 吕志文瞧见黄婆子,探头来看屋里的动静。 他日后可是要当官的,不能让妇人拖累。 这人哪怕是他娘也不行。 “我答应娶小敏。” 周父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脸上挂上笑意。 “啥时候成亲?聘礼给多少?” “我可告诉你,隔壁村姓郭的富户可是答应给10两银子。” “你出价怎么也不能比这少吧?” 吕志文瞧他那贪婪的神情,恨不得趴在他身上吸血。 一只活脱脱的水蛭! 他不屑道:“没钱,一分聘礼也没有。” 周父瞪他:“没有钱,你说个甚?” 吕志文:“你拿刀上门逼亲,不就是怕闺女死。你要不想嫁闺女,日后休要踏进我家一步。” “你……” 吕志文继续道:“小敏从我家出去,好些人都看到。你今日一闹,要不了多久,全村人都会知道发生啥事。” “好歹是一夜夫妻,我也不想把事做绝。你若是答应嫁闺女,两家人吃顿饭就算完事,不愿意就算了。” “两条路,给你选。” 这根本没得选! 周父算是看明白他打什么主意。 分明是想不花钱,白捡一个媳妇儿! 可他也别无选择,自个儿闺女上赶子找男人,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日后找不到婆家,他岂不是还要给她交高价税钱? 不行! 周父:“嫁,明日就找人看日子。席面办两桌,我自个儿掏钱。” 他不可能把闺女,不过明面塞进吕家。 他丢不起这人! 说罢。 周父握着刀,弓着背,全然没有来时的气焰,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家。 江浸月回到院子,发现院门后边绑着一只母鸡。 “这怎么有只鸡?” 她冲灶房喊:“大嫂,今日杀鸡吗?” 李明慧出来,一头雾水。 “这鸡哪来的?” 江老爹淡声道:“别人给的,收下吧。” 闻言,江池解开绳子,抱起鸡走向鸡笼。 “还是一只下蛋鸡。” 他回过头,小声道:“会不会是小敏娘给的啊?” 毕竟,江浸月救了周小敏一命。 江浸月摇头:“不知道,大概吧。” 她有时候不理解家长的心理。 同样是她生下的孩子,偏偏不一碗水端平。 当孩子遇到过不去的坎,才会想着爱自己孩子一次。 周而复始。 …… 周小敏成婚了。 江浸月得知消息,跟着小胖凑热闹,去看送亲。 没有戴红花的驴,也没有戴红花的牛。 周小敏是自己走着去吕家的。 小胖挠头,不解道:“吕秀才咋不租辆驴车呢?” 也花不了多少钱啊? 江浸月问:“吕家没请你爹吗?” 小胖摇头:“吕秀才办事忒小气,他连阿爷都没请。” “周家也是,就请了一些亲戚,乡里乡亲的都没请。” “谁能少了他的红封啊?” 江浸月望着身着红衣的两个新人走远,笑了笑。 “别郁闷了,我请你吃香花生!” 此话一出,小胖笑了。 “我就喜欢来你家玩!” …… 吕家。 院子里摆了两桌席面。 吕志文几代单传,在杏花村也没个亲人。 就连出嫁的妹妹,也是托人送礼,人都没到。 同窗好友,更是不透风,甚至没人知道他成亲。 周小敏坐在床上,摸到一颗红枣,攥在手心里。 她跳河被人救回来,脑子就很乱。 浑浑噩噩。 仅仅几日光景,她就从活不下去,逼到去跳河,变成梦想成真。 如愿以偿嫁给吕大哥。 她心里有些雀跃。 “妹夫,这杯酒你一定要喝!” 院里传来黄三的声音。 吕志文端起酒,一饮而尽。 黄三不想跟岳家有牵扯,但是面对秀才公妹夫,还是想讨好一番。 “妹夫年轻有为,这次科举一定能摘得榜首!” 这话听得顺耳,正中吕志文心思。 他又喝了一碗酒。 几大碗酒下肚,人就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黄婆子瞧见不对劲儿,忙喊人把他抬进屋。 关上新房,笑嘻嘻地去招呼院里的客人。 夜间,宾客散去。 吕志文也清醒了。 他瞥了眼周小敏,笑容阴沉:“你真是好本事!” 周小敏呼吸一滞。 “从今往后,在这个家。我为主,你为奴。伺候婆母是你的本分,日后不许念着娘家。 否则,我一定会休妻!” “届时,别说当大官夫人,我让你当下堂弃妇!” 周小敏红了眼圈:“吕大哥……” 吕志文喝了酒,有些不耐:“愣着作甚,还不打水伺候我洗漱?” “哦哦!”周小敏出门打水进屋,给吕志文擦脸,洗脚。 她没找到擦脚布。 吕志文抬脚,就在她嫁衣上擦干净水渍。 “睡觉!” 吕志文解衣,往床上一躺。 周小敏倒了洗脚水,担心惹怒他,小心翼翼爬上床。 “啊!” 身上突然覆上重物,让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紧接着,耳边传来吕志文温怒的声音。 “这都是你自找的!” “那就别怪我!” 新婚夜。 周小敏疼痛煎熬,承受着吕志文发泄式报复。 第132章 粮价上涨 “懒婆娘!” 黄婆子蒸了一锅野菜馍馍,煮了一锅糙米粥。 昨日剩下的肉和菜,还有酒,全都被周家人打包带走。 一点都没剩。 她想起这个就生气。 黄婆子一屁股,坐在吕志文身边,小声道: “儿啊!你这媳妇儿太懒了。” “太阳都晒到屁股了,她竟然还敢躲在屋里睡觉。” “你可得好好管管,否则她不得上天啊?” 黄婆子原以为周小敏是个勤快的,没想到比江浸月还懒。 她今早挑水,就看见姐弟俩出村去兔子坡了。 “懒鬼!” 黄婆子忍不住,又骂了一声。 吕志文吞下馍馍,淡声道:“娘,我过两日就要去贡院,参加乡试。你有啥活就安排小敏干,她是你儿媳,伺候婆母是应该的。” 黄婆子瞧见儿子,并没有站在儿媳那边。 不是别人说的有了媳妇儿,忘了娘的人。 脸上才浮现一丝笑。 旋即,笑容消失。 懒婆娘出屋了。 黄婆子横眉竖眼道:“别人媳妇都是做好饭,伺候婆母。你倒好还等着我做饭,吃现成的。” 周小敏昨夜被折腾狠了,没想到就睡过头了。 她目光求助吕志文。 谁料,对方看都不看她一眼,自顾自喝粥吃馍馍。 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黄婆子没好气道:“行了,坐下吃饭。缸里的水还没挑满,你可别想躲懒!” 周小敏点头,坐下一块吃。 吕志文吃饱后,放下碗筷。 “我去贡院考试,你在家听娘的吩咐,要是让我知道你躲懒,别怪我不留情。” 周小敏僵硬着点头。 她望着他回屋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昨夜明明是他…… 今早也不解释…… 周小敏喝着粥,感觉嫁给吕志文的日子,跟她想象中不一样。 她眼睛有点泛酸。 但是她安慰自己,总比嫁给老男人好上千百倍! “还吃!你是饭桶啊?” “赶紧去挑水!我还要给志文蒸饼子,带去贡院!” 黄婆子的怒骂声传来,周小敏连忙放下碗筷,收拾桌子,挑着水桶出门。 …… 官府迟迟没有消息。 李明慧却打起精神,好好过日子。 每日忙活不停。 这日,她神秘兮兮,扯着江浸月进屋。 她掏出一件小衣服,递到江浸月手心。 “小妹,这是县太爷赏的料子,软和。 你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江浸月展开看,发现是件吊带小背心。 她低头看着一马平川的胸。 转手把小背心还给李明慧。 “大嫂,我这都还没发育,不用穿。” 她每天挂空档,还挺开心。 什么束缚都没有。 李明慧笑她没心没肺。 婆母没得早,爹就算再细心,也不可能教闺女这种事。 她这个大嫂,自然得多上心。 这一家子人,对她都挺好。 尤其是小妹。 李明慧道:“女孩子家家不能像男孩子一样糙,该穿还得穿。” 江浸月不肯接。 李明慧佯装生气:“我洗衣服的时候,若是没看见这小衣裳在盆里。 我……我就带着铮铮回娘家,再也……” “我不回娘家!” “我……再也不依着你点菜!” 那可不行! 她爹做饭不好吃! 自从她上山打猎赚钱,就开始点菜,让李明慧换着花样做。 大嫂也是真惯着她,但凡她开口想吃,怎么都要学会做给她吃。 这可是她的命门。 “行行行。”江浸月点头,“我穿还不行嘛!” 她回屋试穿,还真合身。 只不过,离她挂空挡,自由如风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自从猎豹小分队,在放山岭猎杀了花豹。 小分队成员,在兔子坡都成名人了。 大家都以认识他们自豪。 哪怕不认识,也要攀亲带故。 “杏花村的姐弟?我熟!我二姑的闺女,就是嫁到杏花村。我还去过江家吃饭呢!” 说话的男人长着一脸络腮胡,笑起来有点憨气。 江浸月走到山涧,就听到他对着众人嚷嚷。 “你见过他吗?” 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江池道:“没有,估计又是说瞎话的人,别理他。” 姐弟俩从众人面前路过。 走远了,才有人开口。 “那两人你认识吗?” 络腮胡男人摇头:“没见过。” 众人明白过来,这人就是在吹牛,很快就散了。 姐弟俩来到江涛占的地盘。 上回江显宗在猎洞,拽上来一头野猪,一直都没有修复。 今日来的目的,就是修猎洞。 姐弟俩忙活好半天,遇到上山的高勇。 有了高勇的加入,猎洞很快修复好。 高勇道:“我在放山岭附近,发现一片兔子窝,咱们一块去套兔子吧?” …… 另一边。 苗翠兰赶着驴车,载着张秀娟母子去镇上买粮。 孙儿孙女嚷嚷着吃肉包子。 苗翠兰大手一挥:“买!咱都吃!” 她掏出12文,递给张秀娟。 “奶真好!” “吃肉包咯!” 回来时,孙儿孙女脸上都没了笑意。 “咋?”苗翠兰问。 张秀娟耷拉着眉眼:“肉包要6文钱一个。” 苗翠兰倒吸一口凉气:“咋这么贵?这都够买一碗馄饨了!” “咱不吃肉包,吃馄饨!” 孙儿孙女垂着头,抿唇不语。 张秀娟:“娘,馄饨要12文一碗。这条街都涨价了,翻倍涨!” 苗翠兰咬牙:“那也吃!” 她在家就答应了孙儿孙女,如今又不是穷到吃不起饭,那就得听大儿子的话。 对孩子不能食言! 兄妹俩捧着包子,给苗翠兰和张秀娟各分一半。 苗翠兰笑呵呵:“香!大肉包真好吃!” 呜呜呜,心疼钱。 四人来到粮店买粮。 伙计报价,差点没吓苗翠兰一跳。 咋都翻倍涨价? 先前她吃包子就觉得不对劲,感觉有啥事等着她。 没想到竟然是粮食涨价了! 张秀娟小声道:“娘,咱家的粮食,还够一家子吃大半个月。 咱要不再等等?” 苗翠兰觉得有道理,如今夏收,她本打算粮价合适,多囤一点粮食。 没想到粮价高涨。 她点头:“先紧着家里的粮吃,回去找你大哥商量一下,再说。” …… 姐弟俩拎着6只兔子回村,羡煞旁人。 江浸月刚进院门,就听到大堂奶拉着江阿奶抱怨。 “弟妹啊!” “你可不知道,镇上粮价高涨到啥地步!” “这哪是吃粮?分明是喝人血!” 第133章 进城囤粮 “阿奶,我们回来啦!” 江浸月举起手里的兔子,挥了挥手:“大堂奶,今晚在我家吃饭啊!” 俩老太太瞧见一串兔子,眼睛都瞪大了。 跑过去。 苗翠兰瞧着兔子,有些眼馋:“你们姐弟是抓了几只兔子啊?” 江浸月比了个六的手势:“6只,厉害吧?” 苗翠兰咋舌:简直厉害到家了! 他儿子咋就没这本事呢? 江阿奶抬着下巴,一脸骄傲的笑:“呦!这还都是活的呢?” 江池道:“下套抓的兔子,江浸月打算养两只,下崽。” 江阿奶笑眯眯,冲姐弟俩竖起大拇指。 “阿奶,方才你俩说啥呢?” 江浸月进院时,好像听到什么涨价了。 闻言,俩小老太又开始臊眉搭眼。 苗翠兰没好气道:“说镇上的粮全都涨价了。” “一个肉包子涨到6文,一碗馄饨要12文。往常这都能吃两份了。” “粮食也是翻倍涨,我啥也没买就回来了。” 江阿奶也叹气:“这才刚夏收,粮食咋就涨得那么厉害呢?” 苗翠兰倏然想起什么,在江浸月身上打量一番。 她道:“浸月,大堂奶说话不好听,也是为你好。” “粮食涨价厉害,你们就别吃干饭了,喝点糙米粥,吃点野菜馍馍,能填饱肚子就行。” “等粮价下来,你想咋吃,你爹都不拦你。” 全村上下,哪怕是富户,也不像江家这样每日吃干饭。 咋供得起! 江浸月蹙眉,倒不是因为不能吃干饭。 而是觉得事情不对劲儿。 “夏收粮食多了,咋还会涨价呢?” 倒也不是陈粮降价,但也会比新粮便宜一点。 江浸月思索片刻,唯一的可能:“是不是别的地方遇到灾荒了?” 如果不是这样, 她实在想不出其他原因。 此话一出,妯娌俩的脸色,肉眼可见,刷地一下就白了。 “浸月!这可不兴说!” “你这妮子咋回事?这是能胡咧咧的事情吗?” 苗翠兰脸色铁青:“你这丫头,啥话都敢说,太不懂事了!” 江浸月有点懵。 她不过是猜测,随口一说。 俩老太太反应有点大。 “你们说啥呢?咋还吵起来了?” 江老爹和江显宗走进院子。 苗翠兰原本就要找儿子,商量粮价上涨的事情。 一股脑说出来。 江显宗瞥了眼江浸月,沉思道:“我明日去打听一下消息。” 灾荒,可不是件小事。 啃树皮,吃观音土,都是小事。 任其发展下去,就变成人吃人的炼狱。 江浸月却摇头:“大堂伯,别等明日去打听了。 今日天色晚,进城是不行了。 咱们明日就进城买粮。” 苗翠兰眨眨眼。 这事就这么拍板了? 太草率了吧? 她讪笑道:“浸月,这是要不再商量一下,让你大堂伯打听消息,咱再进城买粮食?” 江浸月摇头:“恐怕那时候就来不及了。” “咱家没有田地,家里更没有余粮。 若是真遇到灾荒,一家子都要被饿死。” 她没有危言耸听。 即便她历史再差劲,也明白古代应对灾荒,只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发放赈灾粮,让灾民度过灾年,第二年发放粮种,让灾民耕种。 一种是发放赈灾银,让地方官员去购买粮食,赈济灾民。 无论哪一种,灾民都会死上一片。 谁又能保证江家是活着的灾民,还是没熬过去的灾民? 唯有多囤一点粮食,在手里才最安心。 俩小老太听完,脸都快皱成一团。 苗翠兰一脸难色:“可咱家的钱都拿去找更役,手里的钱也买不了多少粮啊?” 江老爹道:“我和宗哥回来,就是要告诉你们更役的事,想到办法了。” “解决了?”江浸月道。 “嗯。”江显宗道:“5两银子一人,咱们这一支人要去6个,就是30两银子。” 苗翠兰笑了:“那咱家还能剩16两银子!” 有钱买粮了! 翌日清晨。 江显宗载着苗翠兰,赶驴车去桑榆镇买粮食。 驴车走在牛车前头。 苗翠兰回头瞧了眼赶牛车的江老爹,对儿子道: “儿啊,咱真要把钱全买粮食吗?” 出门前,江浸月交代她,不管粮价上涨多少,能装多少就买多少。 装不下租车也行。 “嗯。”江显宗点头:“记得浸月的话,尽量买米买面。” 她娘爱贪小便宜,粮价上涨,糙米都不是主力军,会用糠和麸馋着糙米煮。 “哎呀!知道了!” “用不着老提醒我!” 苗翠兰一脸不高兴。 这都啥时候了? 还惯着臭毛病。 糠和麸掺着糙米煮,不是能多吃几顿? 最重要的是省钱! 她瞥了眼儿子的脸色,就知道这事没戏。 谁家老娘不敢置喙儿子? 也就是她了。 生了个儿子,像老子一样,管着她。 倒反天罡! 牛车赶得慢,出村不久,就不见驴车的踪影。 江老爹慢慢悠悠,赶着牛车进县城。 入城后。 江浸月跳下车。 “爹,你先去打听一下粮价,货比三家。” “反正咱们今日专程来买粮,挑性价比最高的买。” 江老爹听不懂性价比,是啥意思。 他能猜出挑便宜又好的粮,准没错。 “行,你俩打听完消息,就去粮行那条街找我。” “好嘞。” 江浸月应了一声。 姐弟俩再次来到府衙大门。 堵在衙门口的失踪家属,减少很多。 江浸月学着江显宗的手法,给官差塞银子。 官差不着声色收下。 小声道:“刚传回来消息,人在五道城不见踪迹。” 这消息与顾舟说的一模一样。 江浸月不想浪费打听消息的钱。 “大哥,若是我家想去五道城寻人,官府能加急批路引吗?” 这个时代没有路引,可谓是寸步难行。 稍有不注意,被绑架贩卖人口,官府抓走当徭役,都是常事。 官差看在酒钱的份上,格外好说话。 “征徭役的节骨眼上,都消停一点吧!” “官府怕服役的男丁趁机逃,别说批路引,指不定还被盯上。” “到时候,想找更役顶替,都不成!” 江浸月道:“大哥,有别的消息,劳烦去杏花村江家,告知一声。必有重谢。” 官差笑了笑:“好说,好说。” 姐弟俩离开府衙,转身就往顾府的方向走。 第134章 冯二拦路 顾府。 姐弟俩顺利进府,在偏厅等顾舟。 姗然而至的顾舟,脸色有些白。 江浸月关心道:“你生病了?” 顾舟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嗯,不碍事,小毛病。” 江浸月却不赞同,小声道:“你别不当一回事,这里条件落后,一个感冒就能要人命。” 她眉眼微蹙,神色认真。 顾舟笑了笑:“好,多谢江姑娘关心。” 江浸月不甚在意:“你咋那么客气,咱俩啥关系?” 啥关系? 顾舟一头雾水。 江浸月道:“同乡啊!” “我对你直呼其名,你以后喊我浸月就行,咱不整虚头巴脑的事。” 顾舟笑了笑,没说话。 江浸月寒暄两句,提起正事。 她大哥,江潮。 “抱歉,没能找到他。” 顾舟声音清润如玉,好似山泉潺潺。 江浸月一愣,没消息? 这可不是好消息。 她也清楚这事急不来,顾舟也是帮忙的人。 不该道歉。 江浸月道:“你帮忙打听消息,我已经很感激了。” “不过,我还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虱子多了不怕痒。 她也不是第一次麻烦顾舟,越是求助多,关系越紧密。 人总会帮对他一而再,再而三求助的人。 顾舟清了清嗓子:“但说无妨。” 江浸月开门见山:“顾府采买的东西多,想必也有自己的庄子。” “不瞒你说,最近粮价上涨厉害,我家因为找更役,手头没啥钱。” “想厚着脸皮,问你有没有办法能低价买粮?” 顾舟低声道:“粮价涨?” “翻倍涨!” 江浸月动作有点夸张,让江池扯着坐回凳子上。 顾舟扫了眼四平,对方微微摇头,一无所知,目光责怪。 这时。 八稳匆匆而来。 正要禀报的声音,看到江浸月戛然而止。 顾舟主动问:“八稳,下人都遣散了吗?” “是,只剩几个老人,过些时日就离开。” 江浸月惊讶道:“你要走?” “嗯。”顾舟道:“老夫人回乡下养病,我也要跟过去。” “下人遣散,府里还剩一些粮食,你可以去看看。” 江浸月亮眼放光:“好啊!这不是赶巧了吗?” “我这就去!” 她刚站起身,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这价格……” “好商量,你看着给就行。” 这些粮食都带不走,不如给江家姐弟。 江浸月笑道:“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八稳带着姐弟俩,走到顾府的库房。 里面堆积着精米、细面,五谷杂粮。 江浸月不由咋舌。 不愧是富贵人家。 库房里的粮食,堪比一个小粮面铺子了。 她粗略估算,一库房的粮食,够江家一大支人吃半年了。 江浸月喜滋滋道:“我全都要了。” “这些粮食要多少钱?” 八稳不清楚粮价,这些事都是四平管。 主子既然已经开口,明显就是没打算收钱。 他随口道:“5两银子,全部拉走。” “好!” 江浸月立即拍板,生怕八稳反悔。 她付了5两银子,去找江老爹上门拉粮食。 估计还得租车。 八稳一听租车,他道:“不用租车了,算我送佛送到西。派人给你送回村。” “这怎么好意思?”江浸月客气道。 八稳睨她一眼。 你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八稳去而复返,脸色有些黑。 四平咋办事的? 小厮都遣散了! “发生啥事了?” 八稳讪讪道:“府里没人,你还是去租车吧。” 江浸月有点无语。 多大点事? 至于吗? 吓得她以为粮食不让拉呢! 江浸月道:“江池,你去找爹来拉粮食,我去车行租牛车。” 八稳:“我带你去车行。” 主子交代的事,他必须得办好! 三人出府,就遇上江老爹。 “浸月,这粮价涨得太高了,翻了三倍!” 太吓人了。 江浸月道:“爹,粮食的事不用操心了,顾府答应卖给咱们粮食。” 她让江老爹进顾府装车,带着江池去车行。 八稳果然不懂行情,也不懂讲价。 人家开价多少,都不吭声,就板着一张脸。 车行怕惹怒人,只好说暂无车用,让去租别的车。 县城不同镇上,有跑散活的牛车,大多数都是在车行挂牌等活。 找了两个车行,都没能租到牛车。 江浸月就不让八稳跟着,自己去谈价格。 最终租了两辆牛车,花了80文。 路过包子摊,江浸月买了10个肉包,花了60文。 贵。 但人不能饿着。 她慷慨地分给八稳两个。 自己和江池各两个。 剩下的留给江老爹。 八稳吃着热乎的包子,好像有点明白,主子为何对她另眼相看。 待人真诚,一视同仁。 他见过太多把人分为三六九等的贵人。 看似光鲜亮丽,实则内里肮脏不堪。 江浸月瞧着旁边有豆腐花,伸手问江池要钱:“买豆花。” 江池摸了摸口袋,讪讪道:“忘带了。” 江浸月想收回手,掌心多了一两银子。 八稳干巴巴道:“记得还。” 江浸月没收:“我拿一两银子去买豆花,店老板以为我闹事呢!” 闻言,八稳摸遍全身,才给她凑了8文钱。 涨价了,只够买一碗。 “谢啦。”江浸月去街尾买豆花。 冯二被老鸨子轰出门,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呸!” “什么东西!” “一屋子老娘们,求我都不上!” 他口袋是真没钱了,不然也不会想着来找老相好。 镇上鲜嫩的小姑娘多了去了。 冯二恨透了冯大勇和江家人。 逼他们母子掏出三两银子,都够他在镇上住半个月了! 日日温柔乡。 “别让我遇上江家人。” “不然,我非要把姓江的扒皮抽筋!” 冯二提了提裤子,走出巷子。 准备吃点东西走回去,就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江家的人? 一个人?落单了? 江浸月付了钱,接过豆花。 一道阴影,挡在面前。 冯二? 江浸月蹙眉:“让开。” 冯二吐掉嘴里的竹签子,痞气道:“一个人还敢嚣张?” “老子就让你尝尝拳头是啥滋味!” 第135章 下手真狠! “等等!” 冯二一愣。 等什么? 他瞧着江浸月让卖豆花的婆婆,保管手里的豆花。 脸色更臭。 给她好脸了! 冯二指节捏得咔咔响。 江浸月淡声道:“这里人多,伤着人可不好。” “找个地方,我跟你单挑。” 冯二心里嘲讽她不自量力。 他目光上下打量她的身姿,忍不住吞咽口水。 “行,单挑就单挑!” 他就不信,打不过一个女人。 冯二带头往方才的小巷走。 江浸月倒也没跑,真跟在他身后。 另一边。 江池吃完包子,抬头去看街尾。 方才还在付钱的江浸月,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人呢?” 他腾的一下站起身。 县城里拍花子盛行,江浸月长得好看,若是…… 他甚至不敢想后果。 八稳顺着他视线,望向卖豆花的老婆婆。 摊前早就换了人。 人当着他的面不见了? 这回去怎么跟主子交差? 八稳抄起佩刀,赶超江池前面,跑到豆花摊前。 “老婆婆,方才卖豆花的小姑娘哪去了?” 老婆婆老眼昏花,根本看不清来人,全靠耳朵辨别。 “有个女子让我保管豆花,她去跟人单挑。 你若是她家人,赶紧去帮忙。 一女子哪里打得过男人啊!” 江池和八稳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起来。 八稳询问隔壁卖油条的摊子,得知两人拐去小巷了。 八稳:“真是胡闹!” 小巷。 冯二倏然转身,脸上挂着猥琐的笑。 “你这丫头胆子真大,竟然真敢跟我进小巷。” “今日我就让你,有来无回!” “巷子里就有一家妓|院,等我爽够了,就把你卖去院里。” “你放心,我会时常照顾你的生意。” 冯二笑容扭曲,乌黑的眼底,衬得他像被妖精吸干精气的人。 江浸月嘲讽道:“谁卖谁还不一定呢!” 冯二猛地扑上来,被江浸月灵巧地躲过去。 “你躲得了一时,能躲得了一世?” 冯二第二次扑过去,江浸月左勾拳重重打在他脸颊。 他耳边传来轰隆一声。 只觉得半边脸都疼得麻木了。 嘴里泛出血腥味。 冯二吐掉唾沫,恶狠狠瞪她:“臭娘们!” “老子弄死你!” 他不由分说,伸出手去抓江浸月。 这一次江浸月没有躲开,一个扫腿将人放倒在地。 咚的一声。 冯二摔在地上,后背都疼麻了。 江浸月趁机将人反剪,脱了鞋一个劲儿在他身上猛抽。 “臭娘们?你个茅坑里的蛆,有什么资格骂别人?” “子不教,父之过,你爹没得早,姑奶奶我好好教你做人的道理。” “啪啪啪。” 鞋底子抽人,不光力道大,侮辱性极强。 冯二就是个妈宝男,从小到大就没受什么苦。 两三下就被抽得呲哇乱叫。 江池和八稳赶到时,就看到江浸月骑在人身上,一只手上下挥舞鞋底子。 江池脱了鞋,迅速加入战场。 正巧江浸月打累了,中场休息一下,把接力棒递给江池。 冯二本以为快结束了,看到江池铁青的脸,加上身上一下又一下的抽痛。 人都快崩溃了。 “他娘的,你们姐弟别落在我的手里!” 否则,他一定要让姐弟俩生不如死! “还有力气挑衅呢!” 江浸月道:“还想把我卖去妓|院?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什么! 江池心中警铃作响。 他猛地站起身,把冯二翻过身,面朝天空,背贴地。 不等他抬脚,江浸月穿着鞋的脚,在冯二身上一跺。 巷子里就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八稳目睹姐弟俩揍人的一幕。 不禁感叹,传闻果然不假。 杏花村的恶女,果然战斗力非凡! 冯二疼得满地打滚。 江池看他像是看脏东西。 “现在怎么办?” 江浸月可没忘记,冯二要把她卖去什么地方。 她转头问八稳:“这附近哪里有南风馆?” 这个朝代,应该有的吧? 闻言,八稳的脸瞬间变红,连脖颈都晕染一片绯红色。 江浸月饶有兴趣看他,脸皮倒也不用这么薄吧? 她转头看向江池,脸色也有点不自在。 行!就她一个厚脸皮。 八稳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带你去。” 三人把冯二押送到南风馆后门。 八稳就后悔了。 他就没见过像江浸月这样的姑娘。 南风馆是什么地方? 她居然想进去看头牌长啥样! 江池瞪她一眼。 江浸月讪讪道:“我就是好奇。” 好歹是头牌。 一睹芳容,怎么了? 欣赏美丽面容罢了。 这些人咋把她想得那么龌龊? “不看就不看。”江浸月没好气道:“你俩去谈价格。” 最终冯二被卖了5两银子。 冯二面容普通,却常年不下地干活,比旁人养得白净些。 加上他酒囊饭袋,身体亏空,身材瘦弱。 正巧符合一些顾客的喜好,才被留了下来。 江浸月揣着五两银子,跟在八稳身后回顾府。 路上,她还不忘嘱咐江池:“分你2两银子,这事别告诉爹 。” 江池没好气道:“你干的破事,差点没吓死我。 谁让你去单挑了?” 江浸月没有忘记豆花,返回去喝完才去顾府。 她打了一个饱嗝。 “都给你!” 5两银子都塞进江池手里,这下总算把人收买。 临近傍晚,三辆车才装满。 一行人趁着关城门前,出城。 顾府书房。 八稳忽略掉‘插曲’,恭敬道:“主子,江家姐弟把库房的粮食都拉走了。” 沈砚舟手里捏着棋子,与自己对弈,头也没抬。 “嗯。” 四平道:“粮仓剩下的粮食,该如何处置?” 沈砚舟手执莹润白玉棋子,落在棋盘上。 “粮价上涨,县城里的小乞恐难乞讨食物,一些送去附近破庙,一些送去善堂。”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动作要快一些。” 兄长下定决心要把侄儿,送去玉京。 他必须赶在侄儿进京前,回到那个地方,阻止兄长一家重蹈覆辙。 牛车缓缓驶向五里亭。 江池问:“顾老夫人回乡,举家搬离,咱们还有机会见到顾大哥吗?” 第136章 苗家侄儿 江浸月摇头:“大概没机会了吧。” “真可惜!”江池摸了摸麻袋,里面装的都是粮食。 顾大哥真是好人。 江浸月笑了笑,她在顾府找水喝时,碰到了顾舟。 两人很有默契,谁也没提顾家回乡之地。 在这个时代,出一趟门无比艰难。 路引,路费。 期间或许还有强盗,天灾,人祸。 想要在这个时代,游遍三川五岳,没有强大的后盾,基本不可能做到。 她就是个小农女。 吃饱穿暖都成问题,亲友都在杏花村,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出县城。 还不如不问,免得让顾舟为难。 她看得出,顾舟有点排斥‘回乡’。 至于为何,她也不清楚,只是一种本能的直觉。 牛车抵达五里亭,天已经黑了。 江老爹不让人跟着进村:“我把自个儿的牛停在这里,最后一趟拉走。” 江家的牛是壮牛,比租车的老牛好上不知多少倍。 赶车人自然同意。 姐弟俩守着粮食,江老爹就赶着牛车,一趟又一趟拉粮食进村。 三人回家。 江家一大支人,都在院子里帮忙搬运粮食。 江浸月饿得前胸贴后背,转身就去灶房里找东西。 大嫂给姐弟俩留了饭菜。 光盘行动开启。 江老爹去换牛车,一家人坐在院子里歇息。 李明慧给大伙儿倒水喝。 苗翠兰擦干汗水:“还是昌娃子有能耐,一口气买三大车粮食。” “你们是不知道,镇上的粮食都抢疯了。” “粮店铺子,还搞啥限量。” 江阿奶用袖子,擦汗:“咋?掌柜的傻吗?有钱都不赚?” “嗐!”苗翠兰长叹一口气:“哪是他不想卖?官府下的令,说是不让百姓大量囤粮,防止一些人饿死。” 她喜滋滋道:“还好我和显宗一早就进城,买了两大车粮食。全都是精米、细面。” 苗翠兰来江家帮忙搬粮食,发现都是好粮。 还好她没买糠和麸,不然又被弟妹家给比过去了。 江阿奶喝了一大口水:“大嫂,你说这会不会又是灾年啊?” 苗翠兰哑口:“不……不能吧。” 最好不是! 不然,她们这一支人,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挨过去! 江浸月吃饱喝足,走到院子坐下。 她道:“阿奶,大堂奶,咱们家囤粮的事情,一定要保密。 明日派人去告诉亲友,多囤一点粮食,以防万一。” “村里人进城买粮食,咱们也得跟着去。 免得让人瞧出端倪。” 苗翠兰摆摆手:“这事不用你教,我们都有经验。” 经验? 江浸月捕捉到重要信息。 “大堂奶,你们经历过灾年?” 院子里顿时噤若寒蝉。 苗翠兰显然不愿意多说:“你个小丫头,咋话那么密?” “不说了,明日还有事要办,都归家洗洗睡了。” 众人散去。 江浸月洗完澡,把木盆放在浴室外。 她擦着头发,就瞧见大嫂翻她的木盆。 发现里面有小背心,这才笑了笑进屋。 江浸月:“……”倒也不必如此。 翌日。 江浸月找到小胖娘,让他们一家赶紧去县城囤粮。 镇上限购,县城还没有这档事。 估计是怕得罪富贵人家,特意留出时间囤粮。 “哎呦,这事可不得了!” “他爹,你赶紧拿钱,带着小胖进城。” 小胖爹问:“买多少啊?” 小胖娘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能买多少买多少!” “咱家养了两头猪,你不知道啊?” 今年官府收田税,翻了三倍。 剩下的粮食,喝稀的才能过一个月。 父子俩饭量大,不多买点咋成? 小胖:“……” 小胖爹:“……” 江浸月憋着笑:“这事我还得跟陆阿爷说一声,让他告诉全村人都去囤点粮食。” 周围的人都有粮,才不会发现她家粮多。 否则,旁人都饿急眼了,唯有一户人日日炊烟。 那就是催命符了。 小胖娘道:“他不在家,官府收了人头税,刚忙完征粮的事,还有徭役的事没弄清楚呢。” “你放心,我传消息,比公爹还快。” 这倒是。 江浸月丝毫不怀疑,小胖娘传播消息的速度。 掌握全村八卦消息,自然散播得也快。 不到半日,家里没田地的人家,全都去县城买粮食了。 家里有粮食的人,觉得粮价太高,舍不得。 家里的粮喝稀的,还能顶上几个月,熬一熬等下半年的收成。 说不定粮价就下来了。 七日下来,粮价越涨越高。 全村人都慌了。 哪怕是村里的富户,也赶着牛车去买粮食。 今年的田税高,丰产也没用,征税后的粮食不够全家人吃。 江浸月每日出门,都能看到有人拍大腿。 “哎呀!” “早知道昨日就买粮,也不至于花一样的钱,粮食还少一半!” “臭婆娘,都怪你小鼻子小眼,我昨日跟着一块去,就能省一大笔钱。” “败家娘们!” 女人哭哭啼啼跟着进院门,门一关,哭声戛然而止。 江浸月正准备回家,就看到三辆牛车,停在江显宗院门前。 这些人是谁? “砰砰砰!” 院门敲得震天响。 “大姑,我们来看你了。” 大姑? 江浸月想起来了,难怪她觉得领头的男人,有些面熟。 那人长得跟苗翠兰有几分相似。 应该是苗翠兰的侄儿。 吱呀一声。 院门打开了。 苗翠兰瞧见来人,愣了一瞬,脸上瞬间浮现欣喜之色。 “你们仨咋来啦?” 她时常回娘家,侄儿还是头一回登门。 为首的男人道:“大姑,我们是有事找你帮忙。” “镇上的粮食限量,县城的粮食太贵了,一日比一日的价钱高。 我听说你前几日,进镇上拉了两车粮食。 你们一家也吃不完,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如卖一点给你的仨个侄儿。” 张秀娟站在门后,听到这番话,衣角都攥皱了。 婆婆娘家侄儿,向来都是有去无回的主儿。 她男人去帮忙夏收,连半袋粮食都没带回家。 上回,婆母回娘家借钱,还被这仨个侄儿轰出门外。 这仨怎么还能厚着脸皮,登门要粮食。 口口声声说给钱,她还不了解? 只怕,钱不肯给,还得数落她们家的不是。 “娘!”张秀娟小声喊。 “表弟妹也在家啊?”男人听到声音,用力推门进院子。 丝毫不顾苗翠兰站在院门口,会不会被推倒。 苗翠兰踉跄几步,张秀娟眼疾手快扶住,才没摔个屁股蹲。 江浸月心道:“不好!” 这帮人是来抢粮食的! 第137章 抢粮 苗翠兰脸色难看:“这是你表弟妹,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她这大侄儿是个混人,在苗家村就喜欢跟寡妇牵扯不清楚。 苗大壮一愣,旋即笑出声:“大姑,你瞎想什么呢?我当然知道这是表弟妹。 打个招呼,瞅你紧张成啥样了?” 苗翠兰不想跟他掰扯,传出去对儿媳名声不好。 她声音有些冷:“前几日,我不是让人给你们带消息,多囤点粮食,那人没去报消息?” 她花了5文钱呢! 苗大壮不以为意:“哦,那人来了一趟。我爹觉着大姑家没田没地,不多囤点粮心慌。 咱家刚夏收,交完田税还剩一个月的粮食。 这不是想着等粮价下跌,再买。 谁能想到粮价越涨越高。” 苗翠兰心里咯噔一下,方才差点摔倒都不在意了。 “你说啥?” “你们这一大家子,一点粮食都没囤?” 苗大牛趁机道:“对啊,大姑,咱家屋里都没剩余粮。 再这么下去,都得饿死。 这才来找大姑帮忙来了。” 轰的一声。 苗翠兰只觉得耳边炸响天雷。 夭寿哦! 一点粮食都没囤,这么大一支人去喝西北风吗? 苗大壮推搡开婆媳俩,径直往灶房里走。 “大姑,你放心。我爹写了借据,让我带过来。 不会让你吃亏!” 借据? 张秀娟脸都气青了。 让舅舅写的借据,日子长了,是不是人死账消? 苗家这伙人,太不要脸了! 若不是顾念着是婆母的娘家人,她早就骂人了。 苗大壮从灶房里拿出半袋粮食,又往屋里走。 苗翠兰去扯他的衣裳:“你这瘪犊子想作甚?硬抢吗?” 苗大壮不耐,一把将人推搡在地上,径直往屋里走。 张秀娟忙去扶人。 苗大牛把半袋粮食,搬上牛车,绕过两人进屋。 苗大冬守着三辆牛车,打开麻袋看到是精米,眼睛一亮。 他冲屋里喊:“大哥、二哥,大姑家好东西多,咱多拿点!” 这下苗翠兰还有啥不明白,她这三个侄儿是来抢粮的! 白眼狼! 苗翠兰小声道:“秀娟,你去找显宗和显昌,粮食不能让他们都拿走,不然咱家都得饿死。” 张秀娟点头,往院子外走。 不等她迈出院门,就被苗大冬挡住去路。 “娘!” 苗翠兰闻声赶来,就看到苗大冬挡在门外,气不打一处来。 “咋?你还想动手?” 苗大冬:“大姑,咱都是实在亲戚,你俩老老实实的收下借据,啥事都没有。” 言下之意,若不给他们搬粮食,那就别怪他们兄弟不客气。 不多时,苗大壮和苗大牛脸色难看,从屋里走出来。 “粮呢?” “两大车粮食,你藏哪了?” 苗大壮没想到大姑家,把粮食都藏起来了。 指定是他那秀才表哥出的主意。 该死的读书人,心眼子就是多! 张秀娟急道:“哪来的粮食?你们听谁胡咧咧?我这就找他去!” 苗大壮脸色铁青:“你是不是当我傻?” “你们家得了官府的赏银,有钱能不去囤粮食?” “别给脸不要脸,赶紧把粮食拿出来!” 苗翠兰破口大骂:“我对你们那么好,有啥好东西都想着你们哥仨。” “你们居然来抢粮,一家子都是白眼狼!” 苗大壮烦躁道:“别扯那些没用,赶紧把粮食交出来。 我们仨兄弟,还赶着回家呢!” 最近日子不太平,回去晚了,他们也怕粮食被半道截了去。 那不是白忙活一场? 苗翠兰梗着脖子道:“不给!” “有本事,你就跟我动手?看天雷不劈了你!” 苗大壮发怒:“你别以为我不敢!” “你敢一个试试!” 江显宗大步迈进院门,掷地有声道。 苗翠兰看到儿子,顿时觉得主心骨回来了。 她快步走到儿子身边:“你舅舅家一点粮都没囤,如今三个表弟上门来抢粮,这可怎么整?” 江显宗安抚她:“你先回屋,这里有我。” 闻言,苗翠兰拉着张秀娟回屋,把院子留给几个表兄弟。 苗大壮大喊:“大冬还愣在院外作甚?快进来!” 他们来了仨人,不信弄不服江显宗一个读书人。 “咚”的一声。 苗大冬就被五花大绑,扔在院子里。 “找他?”江浸月笑嘻嘻道。 苗大壮怒喝:“表哥,你就这么对待亲娘舅家?” “大姑还想不想回娘家了!” 苗翠兰迈进屋门的脚一顿,不可置信地转头看他。 苗大壮:“我爹说了,大姑若是肯接济娘家,日后两家人还能和和气气。 我今日若是拿不回粮食,大姑这娘家日后也别回了!” 江浸月冷笑:“回你家的路镶金边啊?一趟要三车粮?” “你好意思说出口,我都不好意思听。 讨米讨到出嫁女家门口,我都替你们做娘舅的臊得慌!” 张秀娟扶着苗翠兰,心道:骂得好! “你是谁?凭什么管我家的事?”苗大壮蹙眉。 “你姑奶奶!”江浸月扬了扬头。 “臭丫头!”苗大壮上前几步,伸手就想去打江浸月。 谁料,兜头来扫帚,把他的脸打得火辣辣的疼。 苗大壮嗷了一嗓子。 “我家宝贝疙瘩,你敢骂臭丫头,我看你是找死!” 江阿奶拿着扫帚,用力打在苗大壮身上。 苗大壮想去抢扫帚,被江池踹了一脚,直接飞出院子。 江老爹拿着扁担,在苗大牛身上敲得梆梆响。 “哎呦哎呦!”苗大牛蹦蹦跳跳跑出院子。 院子里还剩一个。 江显宗力气好,拎着苗大冬的衣领拖出院子,往门外一甩。 “你也给我滚!” 兄弟三人被赶出门,院外聚集的村民,对他们指指点点。 苗大壮不服气,还想往院子里冲,就看到小胖爹带着几个壮汉进院子。 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咬了咬牙,咽下屈辱。 “走!咱们回家!” 走之前,他还故意大声喊:“大姑,日后这娘家,你就别回了。” “苗家就当没生你这个女儿!” 苗翠兰冲出院门,看到三辆牛车走远。 泪水模糊了视线。 苗家兄弟仨赶着牛车出村。 “大哥,咱们就这么回去了?”苗大牛愤愤不平,粮食没弄到,还挨了一顿打。 苗大冬:“大哥,那半袋粮食也被抢走,咱这一趟白忙活一场。” 苗大壮恶狠狠道:“咱们夜里再去一趟!” 第138章 断亲 苗家兄弟走后,看热闹的村民就散了。 院里。 张秀娟心有余悸:“还好浸月及时报信,不然我和娘真不知道该咋办!” 苗翠兰捂脸痛哭。 她这下子把娘家人得罪干净,日后有娘家都回不去了。 “我啥好东西都想着娘家,他们居然要跟我断亲!” “白眼狼!” 张秀娟心说:断了才好,免得什么东西都往娘家搬。 苗家就是无底洞,只进不出。 日子长了,是个人都有怨气。 偏偏她这个婆母,甘之如饴。 江阿奶骂道:“婆母早就让你跟娘家断了,你非不听。 苗家也不是第一回来抢粮,你咋就不长记性? 当年要不是婆母心善,早就让大哥把你休了!” 苗翠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年灾荒,大伙儿都没吃的。我娘家人饿得没办法,才想到我这儿找口吃的。” “该!” 江阿奶:“你不偷摸往娘家送粮食,省下半个馍馍都往娘家送。 他们能惦记咱家的粮食吗?” 苗翠兰负气道:“我爹娘死得早,我总不能看着弟弟一家饿死吧!” 江阿奶道:“他家没粮食,谁家有富余?” “你娘家人带人上门,不交粮食不出门。 秋兰就是被吓流产的,那可是成型的男胎!” 若不是伤了身,好些年怀不上,她大儿媳的孩子,也不至于比江潮的年岁小! 此话一出,院里顿时寂静。 苗翠兰自知理亏,哭声戛然而止。 江阿奶满嘴苦水,事情过去多年,她知道大儿媳心里有怨气。 她也有! 江阿奶放下狠话:“你要是再顾着娘家人,不管江家人的死活。 咱们这一支人也断了。 就算爹娘半夜托梦骂我。 我也认了!” 说罢,江阿奶扔了扫帚往院外走。 她走后。 苗翠兰痛哭出声:“我也没料到会那样啊!” “那年咱家还有一点余粮,我娘家米缸都空了,山上草根、树皮都挖没了。三个侄儿饿得皮包骨,我能咋办?” 看着他们饿死吗? 她恐怕睡觉都不敢闭眼,做梦都是爹娘骂她不顾娘家死活。 江浸月听完,心里不是滋味。 当年的事,都有难处。 夜间,凉风习习。 白日里闹出事,大伙儿都累了,早早睡下。 江老爹给啸云做了窝,不用每日委屈地缩在鸡笼里。 夜里就自己出门觅食。 主打放养。 它吃饱喝足,抓了只田鼠当夜宵。 展翅在空中飞翔。 江显宗家院门外,有三个鬼鬼祟祟的男人。 啸云脑袋一偏,落在屋檐上看热闹。 苗大牛:“大哥,大姑家粮食都藏起来了,咱们上哪里找啊?” 苗大壮:“粮食肯定在屋里,咱们挨个把人捆了,逼问那小娘们,指定能问出来!” 他说的小娘们就是张秀娟。 他那憨直的表弟,不过是个打铁匠,娶了个漂亮媳妇,真是好福气! 苗大冬:“我牵着牛车去后院,你们翻墙进去,记得给我开门。” 三人开始行动。 啸云立在屋顶,歪头瞧着两人翻进院子,蹑手蹑脚地进灶房。 空手出来。 “啊!” 苗大牛惊呼一声。 吓得苗大壮,冲上去捂住他的嘴。 “你想死吗?” 把人吵醒,动静闹大,他们连杏花村都出不去! “呜呜呜。”苗大牛瞪大眼睛,表示不会再大喊。 手松开。 苗大牛深吸一口气,伸手指着房顶:“大哥,你看那是啥?” “不就是一头夜鹰,瞅你那小胆。 赶紧去给老三开后门,别耽误事。” 说罢,他便走向屋门。 苗大牛走去后院,打开屋门把苗大冬放进屋。 他道:“咱俩先去把秀才绑了,再去把大姑绑起来。 大哥去逼问表弟妹粮食在哪。” 苗大冬一脸坏笑:“你信他?” 苗大牛蹙眉:“你管那么多干啥?” 他还不知道大哥? 早晚死在美色上! 不过,这不关他的事。 “啊!” 苗大冬惊呼出声,天上掉下田鼠在他身上乱窜。 “啥东西?滚开!” “快滚开!” 他吓得满地打滚。 苗大牛想去捂他的嘴,都无从下手,只能脱了衣裳,帮他赶跑身上的田鼠。 啸云本想换个地方看热闹。 没想到被苗大冬吓着了。 夜宵掉地,弄丢了。 狗东西,赔它的夜宵! 它展翅往下飞,利爪挠在苗大冬肩上。 “啊!” “什么鬼玩意儿!” “二哥快救我!” 苗大冬衣裳被挠破,身上一道道伤,疼得他冒出冷汗。 苗大牛也傻眼了。 先是田鼠,后是夜鹰。 大姑家咋那么邪门? 他挥着衣裳,驱赶啸云。 这下彻底惹怒啸云,展翅换一个攻击对象。 利爪刺破肩头,鹰喙猛啄苗大牛的头。 “啊!”苗大牛伸手捂着头,满院子跑。 苗大冬赶紧去帮忙。 啸云察觉危机,展翅飞上屋顶,观察。 寻机会再次发起攻击。 另一边。 苗大壮迟迟没等来兄弟俩。 他等不及了,掏出刀片,卸下门栓。 屋门一开。 兄弟俩姗姗来迟。 “咋回事?” “开个门,磨磨叽叽!” 苗大壮瞧着俩弟弟,身上破破烂烂,脸上好像还有伤。 “咋还伤了?” 苗大牛摆手:“邪乎得很!回去再跟你说!” 事已至此,苗大壮也不再耽搁。 他担心再出岔子。 “我跟你们一块动手。” 他攥着一捆麻绳,轻手轻脚进屋。 白日找粮食时,他已经摸清谁住哪个屋。 是以,他精准走向江显宗的屋子。 等他们把屋里唯一的男人捆了。 剩下的事,还不是他说的算! 苗大壮推开江显宗的屋门,就听到清脆的响铃声。 “这是咋了?” “艾玛,太吓人了!” 苗大壮背脊一凉,心里也发毛。 他怒骂:“慌什么?咱们一起冲进去!” 三人往屋里冲,摸黑扑向床铺上的人。 “空的!” “大哥,这可咋办?” 苗大壮:“走!咱上当了!” “啥声?”苗大冬快哭了。 咋还有锣声? 锣声刺耳,一下又一下。 兄弟仨人,心都快吓出来。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 屋外传来喧闹的声音。 “大伙儿来抓贼!” 第139章 抓贼 “门怎么打不开了?” “窗子也封上了!” “大哥,这可怎么办?” “咱们不会要被押去送官吧?” 苗大牛和苗大冬瞧见窗外,亮起一簇簇火光。 顿时慌了神。 苗大壮脸色铁青,低声呵斥:“慌什么?” “这是咱亲大姑家!还能真把她仨个侄儿送去见官?” 他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没有底。 他那秀才表哥轴得很,一意孤行起来,亲娘都管不了。 他安慰自己。 不会的。 大姑心疼他们哥仨,不会真把事情做绝。 院里锣声不断地敲,脚步声渐渐密集。 “砰”的一声,房门被踹开。 江显宗站在房门口,目光平淡地看着兄弟三人。 江浸月拿着锣,又敲了一下。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苗大壮反应过来,脸色黑沉:“你们计划好的!” “专门弄了个套子,就等着我们兄弟仨钻!” 苗翠兰推开众人,挤到最前面,眼睛都在冒火。 她指着仨人骂:“小瘪犊子,你们仨不动歪心思,能让我们抓个正着吗?” 她是真心寒。 亏她白日里还为日后回不去娘家闹心。 想着娘家一点粮都没有,要不要偷摸接济一点。 让她眼睁睁看着弟弟一家饿死。 她真做不到。 如今,她只觉得弟妹和显昌下手不够狠。 打断腿,看他们还敢上门偷东西! 苗翠兰眼睛流出两行清泪。 “显宗,你这几个表弟是送官,还是打断腿。” “我都不管了!” 说罢。 苗翠兰边哭边捂脸,往她睡的屋子跑。 她走后。 苗大壮十分气焰,消减七分。 “大姑!” “我们可是你亲侄儿,你咋能不管!” 他是真怕了! 咚咚两声。 苗大牛和苗大冬跪在地上。 “表哥,我们知道错了,别送我们去见官。” “我们保证日后再也不打你家粮食的主意。” “咱们是亲人,事情不能做绝。你想想大姑和我爹,可是从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啊!” 苗大壮也顾不上骂两个弟弟没骨气。 膝盖一软。 “表哥,我们真知道错了,你放过我们这回。” “从今往后你让我们往东绝不往西。” 他从兜里掏出1两银子,捧到江显宗面前。 “这钱就当是赔罪,算我们仨兄弟孝顺大姑的。” “表哥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一回吧!” 苗大壮近几年迷上赌博,还不上账的时候,对跪地求饶这一套门清。 江显宗冷声道:“不给你们点教训,日后杀人放火的事都敢干。 舅舅舍不得教你们做人。” “我来!” 他喝道:“将人捆了,天一亮就押去送官!” “表哥,饶命!” “呜呜呜。” 小胖爹带村民捆人,江浸月掏出三块抹布,让人把嘴堵上。 忙活到后半夜,帮忙捉贼的村民才渐渐散去。 小胖接过江池递来的锣:“还是你姐的主意好,苗家三兄弟听到锣声,都快吓尿了。” “阿爷知道他的锣,派上大用场,指定高兴。” 江浸月好奇:“小胖,你是咋发现苗家三兄弟,半夜要进村偷粮啊?” 小胖笑得神秘兮兮。 “赵婆婆告诉我的。” 说曹操,曹操到。 “抓到贼了?” 赵婆婆突然出现在院子,把三小只吓了一大跳。 这黑灯瞎火,摔了一跤可不得了。 江池忙去扶人。 江浸月:“赵婆婆,人抓到了。大堂伯说等天亮,就送去见官。” “啊?”赵婆婆有些傻眼。 “苗家兄弟是你大堂奶的亲侄儿,送去见官,不好吧?” 娘家不回啦? 江浸月道:“不押去送官,他们付出的代价小,指不定下次带人上门来抢粮。” 恶人一旦无后顾之忧 ,放手干,那才是真遭了。 赵婆婆叹了一口气:“翠兰也不容易。” 摊上这么个娘家。 江浸月:“婆婆,你是咋发现苗家兄弟的?” 说起这个,赵婆婆一脸气愤。 “我大闺女给我送东西,半道上遇到一个男人,拦她的路。 好在碰上回村的人,没出啥事。” 她听闺女的描述,有三个男人蹲在路边的草丛,就想到抢粮的苗家兄弟。 赵婆婆说罢,才反应过来,脸色严肃。 “这事你们仨可别传出去,不然我闺女的名声就毁了!” 三小只连连保证,赵婆婆才摆手要回家。 小胖怕她摔了,坚持要送到家,才安心。 天一亮,苗家三兄弟就被送官。 据江显宗口述,县老爷判兄弟仨各打三十大板,赔了5两银子。 苗翠兰接过银子时,怅然若失,什么话都没说,就回屋去了。 江浸月吃完早饭,想起一事,拉住江阿奶。 “奶,大堂奶家的粮藏哪了?” 苗家仨兄弟抢粮的时候,真把她吓了一跳。 江阿奶神秘一笑:“砌墙藏粮。” “你大堂奶那屋隔了小半间,从外面看瞧不出名堂。” 江浸月惊呼:“太聪明了,大堂伯想出的主意吗?” 江阿奶摇头:“你太奶也就是我婆婆,当年给大户人家当奶娘,有一年遇到灾荒,主人家给的图纸。” 江浸月没想到她太奶,还是个见过世面的妇人。 那家主人能给图纸,出手应当阔绰。 可江家咋一块田都没有呢? 总不能被败光了吧? 她把心中好奇,问出口。 江阿奶神色古怪:“小孩子家家问那么多干啥?” “你不是说要进城买盐?” “赶紧去,别耽误事!” 江浸月瞧着江阿奶撅着腚出院子,有些茫然。 她就好奇问了几句。 咋还急眼了呢? …… 顾府。 “主子,马车已经备好,随时可以启程。” 八稳进书房禀报时,沈砚舟刚喝完药,脸色有些白。 四平提议:“主子,要不休息半个时辰再赶路?” “不必,即刻动身。” 沈砚舟站起身,拿起书案上的帷帽,大步迈出书房。 四平八稳腰间佩刀,紧随其后。 “不好了!” 门房急色匆匆,从长廊跑向书房。 “二爷,大事不好了。” “老夫人昏迷不醒,您快去看看吧!” 第140章 征兵 “怎么回事?”八稳急声道。 顾老夫人不是启程去北地吗? 按日子算,这个时候该到北地了。 门房太过着急,口齿不清。 沈砚舟:“派人去请大夫!” 说罢,便抬腿就往内院走。 顾老夫人院子里站着6个护卫。 四平蹙眉:“怎么是你们几个?” 这不是他派去护送老夫人去北地的护卫。 小五道:“我等奉命在五道城寻找失踪工匠的踪迹,遇上护送顾老夫人回北地的护卫。 老夫人昏迷不醒,护卫死伤大半。 我等只能把老夫人护送回来。” 话落,大夫匆匆而至。 众人进屋。 一番诊治后,大夫道:“老夫人受了惊吓,有鹿心丸保住心脉,没什么大碍。 老夫开几副镇定安神的药,煎服几日即可。” 大夫走出房门,交代道:“老夫人年纪大了,切莫舟车劳顿,要好好休养才行。” 当初顾老夫人远行,他就不同意。 果然,如他所料,出事了。 八稳送走大夫,四平吩咐人启程暂缓。 沈砚舟眉头紧锁,把小五喊到偏房问话。 小五:“回二爷的话。” “护送老夫人的人说,路过临关城时,发现有人拿画像搜寻老夫人。此后便一路有人追杀。” 沈砚舟摩挲指腹:“查到是什么人吗?” 小五摇头:“不曾。” 静默片刻。 小五继续道:“属下留了几人在五道城,一边照顾重伤护卫,一边打探工匠失踪的消息。” 沈砚舟淡声道:“查到什么了?” 小五思索道:“工匠进了五道城,住了一晚就往不同的方向出城门。 属下派人去找,未能寻到工匠的线索。” 四平蹙眉。 这是有意隐藏工匠的踪迹。 看样子,江姑娘的家人,恐怕无法回来了。 “不过。” 小五道:“我们的人在丰饶县发现大量车辙痕迹。夜里派人去探查,发现有官兵守着,地上有残落的粮食。” 各郡府征粮都已上交朝廷。 丰饶县此举明显不寻常。 八稳去而复返,急声道:“主子,小公子去玉京的路上重病,世子带人返程了。” “还有一事。” 他打量沈砚舟的脸色:“临王反了。” “你说什么?”四平惊呼出声。 “临王怎么会反?他可是皇子中声望最高,最有机会继承大统的人!” 八稳也不相信,但消息是从玉京传来。 不得不信。 沈砚舟道:“等顾老夫人醒来,就动身回玉京。” “主子!” 沈砚舟脸色有些苍白:“不必多言,按我的吩咐去安排!” …… 桃溪县。 江浸月坐着牛车进城买盐。 刚进盐店,伙计就笑脸相迎。 “粗盐10文一斤,细盐20文一斤。” 江浸月道:“粮价飞涨,盐价涨了吗?” 伙计:“没有官府的批文,谁家盐铺子敢涨价?” “不怕掉脑袋吗?” 江浸月瞧着白花花的盐:“能尝尝吗?” 伙计长着一张笑脸,眼睛笑起来格外讨喜。“尝!随便尝!” 盐不同别的东西,让人随便尝都不怕。 毕竟,没人傻到把自己咸齁。 江浸月分别尝了粗盐和细盐。 大启的粗盐,经过技术改进,苦味降低。 虽做不到现代提纯,入口却不难受。 江浸月道:“伙计,粗盐给我称50斤,细盐称30斤。” 伙计一听是大单,眼睛都快笑成一条缝。 “好嘞!” 伙计拔腿就跑去称盐,江池想拦人都来不及。 他转头对江浸月道:“你疯啦?” “日子不过了?” “这么多盐,咱家要吃到猴年马月?” “你也不怕盐放久了发霉!” 江浸月眨眨眼。 她还是头一回听说盐会发霉。 “哈哈哈,傻小子,盐有防腐特性,不会发霉滴!” 江池不高兴:“你咋知道不会发霉?咱家以前也没买过这么多盐。” 80斤盐啊! 这又不是粮食,囤那么多干啥啊? 江浸月道:“粮食上涨,进山打猎的人肯定会很多。 如今天热,猎物不好存放,还能卖去酒楼换银子。 等天冷,咱们可以用盐腌肉。 到了冬日,咱家粮食有了,肉也有了,能安稳过冬。” “如今朝廷把控盐价,不会随便上涨。 可粮价上涨那么厉害,还真不好说。” 江池被说动了,迟疑道:“那咱们要不要再多囤点?” 今日路过米粮店,粮价涨得他多看一眼,都心疼! 伙计称好盐,按照吩咐包起来,防潮。 “好了。” “一共是1100文。” 江浸月对江池笑了笑:“付钱。” 江池:“……”他就知道! 卖冯二的五两银子,就不是白拿的。 她总能找机会搜刮走! 付了钱。 姐弟俩买了一些零嘴,回去哄小孩。 江浸月给李明慧和大伯母各称了5斤红枣,2斤红糖,2斤怡糖。 丈夫失踪,这两人状态就不好,吃点甜食,日子该过还得过。 出城前,她还不忘称10斤花生,10斤瓜子。 凑热闹的时候,这俩东西可是好玩意! 姐弟俩赶着牛车回村。 路过五里亭。 花婆子拉着一牛车东西。 江浸月好奇问了句。 花婆子情绪不高:“粮食涨得厉害,富贵人家也不想养太多人。我这生意做不下去了,等日子太平了,我再想别的出路吧。” 花婆子不是本地人,小时候被卖到桃溪县。 她也是命苦的人,丈夫早死,婆母磋磨,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还被人用石头砸傻了。 江池赶着牛车,缓缓驶向村口的杏花树。 赵婆婆站在树下,对姐弟俩挥手。 “浸月!阿池!” “快回家!” “你大伯回家了!” 谁? 她大伯,江显寿? 江浸月跳下牛车:“江池,你载赵婆婆回村,我先回去看看。” 说罢,她挎着布包,往大伯家的方向狂奔。 江浸月赶到时,看到村民把大伯家围起来看热闹。 江阿奶听说大儿子回村的消息,连忙赶回家。 “儿啊!” “娘!” 江显寿站在牛车旁,头发凌乱,下巴长满胡茬,身上的衣服脏得发亮,破衣服口子隐约还能看出血迹。 院门一关。 将看热闹的村民隔绝在院外。 江阿奶泪眼婆娑:“儿啊,你上哪去了?” “受苦了吧!” 王秋兰站在一旁心疼得抹眼泪。 江显寿眼眶泛红:“娘,来不及解释了。” “临王反了,到处都在征兵,抓壮丁。” “咱们快逃吧!” 第141章 大哥呢? 谁反了? 逃? 去哪里? 不等江阿奶反应过来,院门就被人推开。 陆里正和江老爹,带着村里几个失踪家属赶来。 打听消息。 江浸月从人堆里挤出来。 “大伯,我大哥呢?” 江显寿一愣:“江潮?” 倏然反应过来。 “他没回村?” 众人一脸茫然。 江显寿一拍脑袋:“哎呀!” “我跟他兵分两路回杏花村,他肯定是去接邓师傅爷仨了!” “糊涂啊!” “城门一关,他还咋出来啊!” 李明慧赶到时,正好听到这句话,脸色一白。 她猛地扑向江显寿,抓住他的胳膊。 “大伯,你说阿潮哥咋了?” 江显寿满脸懊悔:“我就不该听他的话,分开走。 一起去找人,还能搭把手。” “如今丰饶县城门都关了,人肯定出不来呀!” 闻言,李明慧紧绷多日的神经,突然断了弦。 脑子轰的一下。 天旋地转。 眼前一黑。 不知所云。 “明慧!” “大嫂!” 江浸月眼疾手快把人扶住。 王秋兰道:“快,先抬去我屋!” 人抬进屋后,王秋兰和江阿奶守着李明慧。 院里众人以江显寿为圆心,围了一圈。 陆里正:“寿娃子,你先说发生啥事了?” 江显寿坐在木凳上,抹了一把脸,心有余悸道: “桃溪县来了一波人,诓了好多工匠去五道城,住了一夜就带我们去丰饶县。” “阿潮住的房子漏水,管事的人让我去补,我俩遇上合计后才觉得不对劲。” “等我们反应过来也晚了。 好在,阿潮手艺好,脑子又活泛,受到管事器重。上面的人让木匠造攻城车,他就拉着我出城买东西,这才趁机逃了出来。” 江浸月:“我大哥都出来了,咋还回去了?” “没回!”江显寿道:“丰饶县容不下那么多人,好多工匠都被拉去修敌台。” “邓师傅师徒几个,就被拉走了。” 江浸月哑然。 她问不下去了。 大哥去找邓师傅,后果不可预估。 江老爹的脸色十分难看,他甚至不敢想大儿子的处境。 失踪家属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问家人情况。 “没瞧见,管事不让随便出门。” 一番询问下来,什么消息都没打听到。 失踪家属哭成一团。 江显寿才后知后觉,舔嘴皮:“让我先吃点东西,两日没吃了。” 王秋兰从灶房拿了几个馍馍,还有一碗热粥出来。 江显寿吃饱,眼睛顿时红了。 他放下碗筷,抱着王秋兰哭。 “那帮人太不是东西了!” “见男丁就抓去当兵,十来岁的小崽子都不放过。” “女人抓去军营犒劳当兵的,连几十岁牙都掉的老娘们,都不放过!” “有人敢反抗,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血呼啦呼啦的流,太吓人了!” 江阿奶出屋给李明慧倒水喝,听到他的话。 手一抖。 碗落地,碎了。 水洒了一地。 这一声脆响,惊醒江显寿的思绪。 他收敛情绪,抹了一把脸,更黑了。 江显寿抬头看陆里正:“陆大伯,我回来的时候路过几个县,临王的人还没来,我估摸着也快了。” “咱们赶紧收拾东西,逃吧!” 陆里正一愣。 逃? 杏花村那么多人,逃去哪啊? 若是被抓到,后果不堪设想。 江显宗一锤定音:“必须逃!” “临王反了,咱们被抓去当兵,就是反贼!” 朝廷容不下反贼,更容不下反贼的家眷。 陆里正瞳孔骤缩,重重点头:“我这就喊陆广敲锣,让村里人赶紧收拾东西,逃兵乱!” 众人散去。 张秀娟闻讯赶来:“大哥,大福还在县城,你得把他找回来啊!” 王秋兰也道:“小龙、小虎也还在镇上,当家的,你赶紧去接孩子!” “欸,我这就去!” 江显寿拔腿往院外跑。 事情紧急,刻不容缓。 驴车跑得快。 江显宗准备赶驴车去县城。 苗翠兰拉住他:“显宗,你去县城找大福,让他去一趟苗家村,你三个表弟都被打了板子。 再不提前逃,一家子都要搭进去。” 早知道会如此,她说什么都会拦着大儿子,不让送三个侄儿见官。 “娘!” 张秀娟气得直哭。 “您光顾着娘家,您儿子的命就不重要吗?” “咱们从杏花村去苗家村,都要走一天。 这都啥时辰了? 大福去苗家村报消息,少说都得两天,他还有命回村吗?” “大福真是您亲生的吗?我咋觉得苗家那三个贼,才像是你亲儿子!” 说罢,张秀娟捂着脸,往家跑。 众人记忆中的张秀娟,从来不敢忤逆婆母。 这还是头一回,出言顶撞。 苗翠兰被小儿媳控诉,蠕动嘴唇,有苦难言。 江显宗看他娘,一言难尽。 片刻后。 他冷声道:“娘,你顾着娘家已经够多了。 弟媳说的不错,你这个时候不该分不清轻重。 外公外婆临死前让你发毒誓,照顾舅舅一家。 你若真害怕应验,等兵难平息,我就找人掘了他们的坟!” “你!”苗翠兰气到语塞,眼睁睁看着江显宗走远。 江浸月追上去:“大堂伯,咱们得买点防身的武器。 我记得小堂伯在铁匠铺子做活,你去买点锄头、铲子、柴刀。 有啥称手的兵器,都买点。” 兵荒马乱,武器在手,能安心不少。 不过她对兵器不抱期望。 这个时代,买一把菜刀都需要去官府登记。 江显宗深深看她一眼:“浸月,若是我们没回来,你们也不能在家等,知道吗?” “嗯!” 江浸月答应得爽快。 兵荒马乱的时候,保证自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她甚至没提去找江潮。 一来,无处去寻。 二来,她担心赔了夫人又折兵。 别到时候,大哥没找回来,又弄丢一个家人。 江显寿带回的消息,在小胖爹的锣声中传遍杏花村。 全村人心慌慌。 江浸月端了一碗水,走进李明慧的屋。 猛的一泼。 水全洒在李明慧脸上。 “你这妮子作甚呢!” 江阿奶满脸怒意:“你大嫂都晕了,你还折腾她!” 她从怀里掏出手帕,给李明慧擦脸。 江浸月掷地有声道:“李明慧,你给我振作起来! 大哥没回来,你还不活了吗?” 第142章 准备逃难 “等日子太平,我陪你一块去找大哥。” “若是找不到,万一……万一人真没了,我赚钱给你养十个八个男人。” “个个比我大哥长得好,身材好,活还好的!” 江浸月一口气输出。 她很清楚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安慰大嫂。 如此,只会让她沉浸在悲伤里无法自拔。 江阿奶手帕都惊掉了。 啥玩意儿? 江潮还没消息,她孙女就想给大孙媳妇找男人了! 她抬手想去捂江浸月的嘴。 当她看到门口站着的人,震惊得瞳孔放大,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江潮一进屋,就听到小妹要给他媳妇儿找男人。 十个八个? 长得好? 身材好? 活还好? 什么活? 肯定不是什么好词! “阿潮哥!” 李明慧从床上爬下来,鞋都顾不上穿,猛地扑向江潮。 江潮抱着香香软软的媳妇儿,心都快热化了。 江浸月丝毫不心虚。 毕竟 , 她都是为了让大嫂振作起来。 若是大哥没回来,大嫂真有需要,她也是会履行诺言的。 “你咋回来的?没受伤吧?” “你……” 李明慧的话又密又急。 江潮来不及一一解释,挑了几个重要的回答。 “多亏了小妹给的一两银子,我收买了守敌台的官兵,他放我走的。” “对了。我带了一个人回来,明睿进来。” 一个五岁大,白白糯糯的男孩子,怯生生的走进屋。 江潮道:“邓师傅和邓师兄没了,几个师兄也不知去向。 我在他们的住处找到明睿,今后他就跟着我们过日子。” 李明慧打量两人片刻,喜极而泣:“好,咱家养!” 只要她的阿潮哥没事,她什么都能答应! 江浸月打断他俩:“别煽情了。” “大哥,你赶紧去告诉大嫂娘家逃兵乱,就立马回来。 咱们明早就得逃!” 江潮道:“我回来的时候,路过李家村告诉岳父一家了。” 他愣了一瞬:“咋不见江池?” 江浸月:“我让他去告诉三姑。再去趟白石村,找林神医多要几副药。 二哥的伤有点复发 ,有备无患。” 时间不早了。 再不收拾东西就来不及了。 江浸月把江家一大支人,全都喊来。 “咱们收拾东西,一定要分清楚主次。” “爹和大哥搬粮食,咱现在有两辆牛车,先装大半车。 等大堂伯赶驴车回来,也装半车。 座椅板凳都不要,衣裳只拿好的,留地方放布、放被子。” “烂鞋、草鞋都拿上,逃兵乱不知道走多久,鞋一定要爱惜穿。” “锅碗、砧板、菜刀带上,水缸带不走,水桶还能挑点东西。” “家里有炭也带点,就怕下雨没干柴煮饭。 别忘了还有雨布。” “你们收拾好东西,今夜都来我家烙锅盔,带路上吃。” 大伙儿心里乱糟糟,听完江浸月的话,才对逃兵难有了真实的感觉。 苗翠兰哭丧着脸骂:“该死的临王,好端端造啥反?” “这也不是他封地啊!” 张晓梅回娘家报信,张秀娟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大事在前,她放下婆媳之间的不愉快,走到苗翠兰身边。 “娘,咱家男人都不在屋,先回去收拾好东西,免得耽误事。” 苗翠兰瞥她一眼,重重点头。 今日的争吵,都是为了她儿子。 她不是拎不清的人。 实在是……不提也罢! 江潮小声问李明慧:“小妹咋变得那么厉害了?” 他都想不到那么细! 李明慧笑道:“这都不算啥,小妹可厉害了,豹子都能杀。” 什么! 江潮吃惊。 他不在家的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明慧道:“你先去帮爹搬粮食,回头我再告诉你。” 众人散去,各自收拾东西。 江浸月回房,翻出衣柜的衣裳,装进翻盖竹编箱。 这是江老爹帮她做书包,得到的启发,改良的竹编箱子。 竹编箱没有上漆,仅靠编织密实,就能保证不漏水。 轻便又实用。 她收拾好房间的东西,就去帮李明慧。 “大嫂,方才我泼你一身水……” “小妹,咱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个。” 江浸月点头,看了眼睡在床上的邓明睿。 小小一只,缩成一团。 也是个可怜孩子。 杏花村里,犹如土匪扫荡。 凡是能用的东西,村民都想带走。 地里种的菜,刚成熟的高粱,摸黑都得收割带走。 夜里,江家一大支人,坐在一块吃饭。 三大锅鸡肉。 三家人的鸡,放一块全杀了。 苗翠兰吃着鸡腿,小声嘟囔:“一锅煮了,日子真不想过了?” 江浸月笑道:“大堂奶,你舍不得吃可以给我。” “谁说我舍不得?” 苗翠兰恶狠狠咬下一口鸡腿肉。 香! 真香! 她活这么大,从来没吃过鸡腿肉。 小时候让着弟弟,嫁人了让着孩子,之后是孙子。 江浸月瞥见江阿奶,一副舍不得的模样。 村里人就惦记着母鸡 下蛋,拿去镇上换几个钱,买点盐啊油啊什么的。 她道:“阿奶 ,明日就要去逃难,咱吃进肚子里的才是自家的东西。 不然被人抢了去,啥都落不着。” 江阿奶很快就被说服了。 “你说得没错,我多吃一点。” “咱把鸡都吃了,路上还省粮食,不用喂鸡了!” 她安慰自己,又去灶房添了一大碗鸡肉。 吃完饭,一大家子开始做锅盔。 小孩负责烧火,男人负责揉面,挑水。 女人负责烙锅盔,蒸馍馍,蒸馒头。 村里的两口井,都排了长长的队伍。 江池和江潮去河边运水,一趟又一趟。 江浸月揉面,手都快废了。 她看着铮铮在哄偷偷掉眼泪的明睿。 “铮铮。” 她伸出沾满面粉的手,对铮铮招手。 自从江浸月经常投喂铮铮,小家伙已经不怕她了。 他小跑过来。 “小姑?” “啥事啊?” 江浸月给他做示范:“你带着明睿,把面团揪拇指大小的一团。 小姑给你们炒棋子,带路上吃。” 一口一个,不容易被人察觉,也容易填饱肚子。 铮铮拉着明睿洗手,两小孩还没桌子高,只能踮着脚帮忙。 明睿手里有活,也不哭鼻子了,只是鼻尖还有点红。 锅盔做到后半夜,江浸月道:“差不多了。” 正当众人以为,能回去睡觉的时候。 江浸月道:“咱们再做点炒面、炒棋子、炸米丸子。” 江池:“细面为啥还要炒?” 江浸月:“我怕到最糟糕的时候,咱们拿一块锅盔出来,都有人抢。” 炒面粉不同,沾点水,团吧团吧,就能塞进嘴里。 若是连水都没有,也就是下咽困难点。 最重要的是生面粉难以消化,炒熟面粉中的淀粉,部分糊化,能减少肠道不适。 苗翠兰讪讪道:“兵乱不是灾荒,不至于吧?” 江显宗:“浸月说得没错,咱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第143章 你娘咋办? 苗翠兰拍了拍胸脯,大声道:“接着干!” 这个时辰回去,恐怕也睡不着,不如多做点粮食。 有备无患。 一大家子人,又开始忙碌起来。 白花花的面粉,炒熟后微微泛黄。 江浸月用木勺,舀了半勺放嘴里。 没什么味道。 火候掌握不错。 没有焦糊味,用水送着吃,很好下咽。 她指着脚边的麻袋:“江池,你把这半袋荞麦面炒熟,和白面拌匀。” 苗翠兰歇口气喝水,正巧听见她的话。 “咋?” “放着好好的白面不要,放荞麦面混起来黑糊糊的。 在半道上,咱想换点啥东西,人家都不稀罕要!” 江浸月解释:“大堂奶,等到那个时候,啥东西都没粮食稀罕。” “你听说过观音土吗?” 闻言,苗翠兰的脸色顿时白了。 她咋没听过? 她甚至都吃过! 同村的人,吃观音土肚子肿大,出不了恭,活活憋死! 那段日子,简直就是她这辈子的噩梦! 江浸月:“咱到时候拿炒面粉,压成观音土饼的样子,一般人看不出来。” 苗翠兰点头:“我翻勺动作快,我来炒不容易糊锅。” 她抡起袖子,拎着半袋荞麦面进灶房。 锅盔、馍馍、馒头、炒棋子、炸米丸子。 全都做好,装进麻袋里。 还剩两个时辰就天亮。 江浸月道:“今晚别睡了,都回去给我缝包。 大人、小孩都要有。装一点粮食进去,哪怕走丢了,也不至于两三天就饿死。” 她担心大伯母不好意思开口,直接让江阿奶抱了一匹粗布回去。 一大家子人,还在挑灯缝包。 江显寿回去好好洗了个澡。 等回屋,还得跟媳妇儿,好好哭诉一番。 他这段日子,真的太苦了。 可得让媳妇儿,好好哄哄他! 烛火摇曳,窗户映出两道身影,时而调转方位。 翌日,清晨。 李明慧早早蒸好馒头,煮好稀饭。 这次的稀饭,比以往的都要浓稠。 江浸月往竹筒里灌水,准备带在路上喝。 江阿奶风风火火,冲进江浸月的屋。 “这败家丫头,我就知道她不会过日子!” 她把江浸月没带上的裙子、花布头做的头饰,全都装进包袱。 转而,又去江老爹和几个大孙子屋里搜刮一顿。 才放心出屋。 “哎呦!” “你想吓死你老娘啊!” 江老爹抱着妻子的牌位,坐在堂屋。 “娘,你们走吧。” “我要留在这儿。”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明日吃什么。 “啥?” “你不走了?” “等着官兵把你抓去当反贼吗?” 江阿奶太过震惊,嗓音不由地放大。 院子外的小辈,听到动静都冲进堂屋。 “发生啥事了?” 江浸月抱着竹筒,飞奔进屋。 江阿奶哭丧着脸,把儿子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孙儿、孙女。 “爹!”江浸月是真生气了。 这个节骨眼,闹什么小孩脾气? 江老爹道:“我走了,你娘咋办?” 他答应过她,下半辈子就守着她过日子。 哪怕她没亲耳听见,他也是发过愿的。 否则,下辈子他怕遇不上她了。 兄妹几个哑然。 江浸月心里腹诽:你早说,我昨天半夜都带你去掘坟了。打包尸骨一块带走。 江阿奶骂道:“你爹也在这儿,我不也得走? 你不肯走? 显你有良心,显你稀罕媳妇儿!” 她活了大半辈子,有啥看不明白? 无论是逃荒,还是逃难,就没有往回走的人。 她儿子就是怕逃出去,这辈子恐怕没机会回来了。 江老爹被老娘骂,也不为所动。 抱着牌位,一脸倔犟。 “你们别管我了,等你们一走,我就带着他娘去兔子坡,躲到官兵都走了再下山。” 江涛:“爹,我这身伤,就是进山被官兵砍的。 山上有官兵,不能躲人 。 你得跟着我一块走!” 江阿奶气到心梗。 “你不走是吧?” “行!” 她倏然想起孙女骂醒孙媳的话。 “我也不管你的死活,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等你死了,我就让江潮每年给他娘烧童男,一年烧十个八个。到那时你满脸褶子,我看乐瑶还要不要你!” 江阿奶的一番话。 屋里众人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江浸月恨不得给她竖起大拇指。 这精神状态,简直太超前了。 不愧是她奶! 就是厉害啊! 江老爹像是被踩住尾巴,气得脸都红了,腾的一下站起身。 “娘……你咋能这样!” 江阿奶哼哼道:“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咱俩谁也别怪谁!”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 江浸月立马捂着脸假哭。 “娘啊!” “我爹想陪你,就不管我了。” “半道上,大哥要把我卖了,这可咋整啊!” 江潮连忙摆手:“小妹,我……” 他感觉胳膊被拧了一下,侧头看媳妇儿。 反应过来后,立马调转话头。 “没错,小妹长得好看,肯定能值不少粮食。” 一个猴,一个栓法。 江老爹的软肋,除了妻子就是儿女。 他的确不能放着女儿不管。 江老爹抱着牌位,轻轻摸了摸,长叹一口气。 他娘,我带着你出门。 别怕,我会护着你的。 等兵乱平息,我若还活着,爬也要爬回你身边。 “行,我跟你们一块走!” 话落。 院外传来敲锣的声音。 江阿奶道:“快牵牛出门,别等村里人都走了,咱还在屋里等。” 江潮和江池去牵牛。 江浸月肩上背着书包,腰间挎着布包,手里拎着啸云的笼子,盖了黑布。 肩上站着一头鹰,实在是太显眼了。 走出院外。 村里的乡道上,停满了牛车、驴车。 小胖爹敲锣,提醒村民准备出发。 路过江浸月身边,停下脚步。 “浸月,你家的牛车呢?” 江浸月:“我大哥去牵了。” 小胖爹:“让你大哥抓紧点,咱几家走前边,相互好照应。” 江浸月点头:“陆叔,我知道了。” “你赶紧去忙吧。” 小胖爹走后,江阿奶一脸焦急地跑过来。 “浸月,看到你三姑了没?” 江启芳一家,在柳溪村没啥实在亲戚。 昨日就商量好,让夫妻俩跟着杏花村一块逃。 一大家子人也好有个照应。 江浸月看向江阿奶身后。 他怎么来了? 第144章 往哪里逃? 林神医赶着驴车入村,身后跟着一穷二白。 他看到江浸月,用力挥手。 “幸好你们还没走。” 江浸月问:“林神医,你咋来了?” 白石村听到消息,难道不逃吗? 林神医想起来就来气。 “我不是白石村的人,昨日你弟去拿药,我就让小徒弟告诉村长。” “全村人都骂我,想赚黑心钱,骗他们买药。” 他不想跟傻子计较,别的人也信不过。 只信救过他的江显宗。 这才来投奔江家,想一块逃。 江浸月心道:确实黑,上门诊金要2两银子,怪不得别人不信你。 “娘!” “浸月!” 江启芳小跑过来。 江阿奶瞧见闺女,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小桃、石头和大勇呢?” 江启芳道:“姐弟俩跟着他爹在村口等。” 江潮赶着牛车,江池赶着驴车走到乡道上。 江显宗和江显寿,也各牵一头驴和牛出院子。 乡道上越来越拥挤。 苗翠兰瞧着自己的驴,忍不住叹气。 早知道会有这遭。 她就把驴卖了,买一头牛回来。 屋里还有一车半的粮食带不走。 实在是太可惜了。 江阿奶和女儿说着话,肩膀被轻拍了一下。 苗翠兰眼珠子打量四周,发现没人看过来。 小声问:“弟妹,你家的粮食比我家多,带不走的可咋整?” 她是真心疼。 江阿奶压根没想起这茬。 她儿子前脚闹着守儿媳,女儿又半天没来。 根本分不出心思,去想剩下的粮食该咋办。 猛地被苗翠兰提醒,她的心就揪着疼。 那么多粮食! 偏偏带不走! 苗翠兰瞧她的脸色,心里舒坦了不少。 昌娃子屋里粮食最多,弟媳指定比她难受。 她安慰道:“咱往好处想,说不定不用逃太远,这仗就打完了。” “等战事平息,咱们回来,瞧见屋里有粮食。 这不比别人强百倍?” 苗翠兰安慰完江阿奶,心里更舒坦了。 到那时,她家比不上弟媳家粮食多,却也比旁人家好不少。 闻言,江阿奶心里瞬间熨帖。 “大嫂,你说得不错。” “显昌这屋顶刚翻修过,新的,不怕漏雨。” “粮食肯定没事。” 这下轮到苗翠兰心梗了。 她家的屋顶上半年翻修。 应该没事吧? 江老爹锁好门,就看到乡道上挤满了人。 江浸月冲他招手:“爹,快来。” 江潮把牛绳交给他。 “爹,这牛听你的话,辛苦你赶牛了。” 江老爹明白孩子的用意,这是怕他又不肯走。 “好,我管着粮食,一定不能让你们兄妹饿着。” 江显宗把锄头、铲子分别放到车上。 “武器没买着,我买了几把镰刀和柴刀,还有菜刀。” “你们放在背篓里面防身。” 说罢。 他从袖子里面拿出几根尖铁锥,递给江浸月。 “这东西小巧,容易藏在身上,你给几个女眷分分。” 江浸月接过15厘米长的铁锥,问: “大堂伯,有刀片吗?” 比起铁锥,她觉得刀片更好用。 脖颈的大动脉一割。 神仙都难救。 江显宗摇头:“没有。” “好吧。”江浸月有些失望,不过有铁锥子防身,已经不错了。 小胖爹去而复返,敲锣。 “都别耽搁了,先去村口集合。” “你们……” 话还没说完。 那边就闹了起来。 “儿啊,磨盘可是咱家的命根子,你不带上,出去也得饿死。” “咱家有这玩意,在哪里都能落脚啊!” 江浸月瞧见一老婆婆,扯着男子的胳膊,用力往院子里拽。 她侧头问江池:“这是咋了?” 江池道:“他家常年做豆腐,镇上好多家豆腐摊,都是他家供货。” “磨盘都传了好几代。” 江浸月不解:“七八十斤的磨,带上也不难吧?他家不是有一头牛,一头驴?” 江池瞥她一眼,骂人的话憋回去。 “他家的是大磨,少说有三四百斤重。 听阿奶说是专门找人,去深山挖的石头凿的,费了不少功夫。” 江浸月:那确实带不了。 男人推开老婆婆:“你别给我闹了,这牛拉完磨,别的东西都拉不动。 石头能当饭吃是咋地? 你孙儿饿了,啃石头能填饱肚子吗?” “咱留着地方,多装两斤黄豆不好吗?” 老婆婆坐在地上哭,不知道是哭石磨,还是哭要离开活了半辈子的地方。 动静闹得太大,惊动陆里正。 他吼道:“别哭了。” “把上磨装上,下磨留在屋里,等你们回来还能继续用。” “没了上磨,旁人拿走也无用!” 一个上磨50来斤。 老婆婆止住哭声,爬起身催促儿子赶紧回屋搬磨。 迎面走来几个老人,背着包袱相互搀扶,往村外走。 陆里正蹙眉,呵斥道:“你们咋自个儿走,赶紧跟着孩子,别走散了!” 老人佝偻着背:“陆里正,我们年纪大了,不想拖累孩子。 先一步去兔子坡躲着。” “你放心,我们几个不往深山走,等着孩子接我们回村。” 陆里正刚想斥责他们胡闹。 不等开口。 江涛道:“不能去兔子坡。” “山里有官兵,见人就杀!” “我这一身伤,就是官兵砍伤的。” 江涛受伤的事,杏花村无人不晓。 几个老东西瞬间白了脸。 也不敢去兔子坡了。 赶忙跑回去,跟着孩子逃难。 陆里正拿着舆图,走到江显宗面前。 他本打算往兔子坡的方向走,绕过去,一路向北走。 可江涛的话,让他打消了念头。 “阿宗,你书读的多。” “你说咱们往哪里走?” 江显宗道:“西边不能走,那就只能往东走。” 东边。 老林子! “不可!” 陆里正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这地方不能去!” “没人能活着从那里走出来!” “你想想陆广他哥是咋死的?” 那年灾荒,到处没粮食。 陆鸣饿得没办法,只能进老林子找东西吃。 等他发现不对劲儿,带着村里人进老林子找人。 他这辈子都不能忘记那一幕。 大儿子躺在老林子里,浑身僵硬、冰凉。 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 身上还爬满了‘东西’。 江浸月见里正极力阻拦,小声问江池:“老林子里究竟有什么?” 第145章 出发 江池摇头:“我跟你一样大, 你都不知道,我上哪里知道?” 小时候大人吓唬他们,不能往老林子去,说有红衣厉鬼专吃小孩。 总有几个胆小的孩子,会被吓得吱哇乱叫。 大人就在一旁哈哈大笑。 可真问起老林子有什么东西吃人,大人都闭口不谈。 江显宗瞧着越来越长的队伍,沉声道:“顾不了那么多了,先躲进老林子再做打算吧。” 陆里正自知年迈,脑子没有年轻人活泛。 “行,听你的。” 他喊来陆广:“你去敲锣,让村民出发。” 小胖爹刚想点头,就被一双粗糙的手抓住。 “不能先走啊!” “我家志文还没回村,扔下他一个人,这不是要我们婆媳的命吗?” 黄婆子满脸急色,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里正大伯,你就再等等志文吧。” “他去贡院考试,这两日就能回村了。” 江潮冷嘲道:“咱们村这么多人等着逃命,你让全村人等你儿子一个人? 亏你好意思说出口!” 黄婆子腾的一下站起身:“我儿子是秀才,方圆十里地能出几个秀才?” 她看向陆里正:“陆大伯,志文一定能中举人,你就再等他半日吧。” “两个时辰也行!” 江浸月讥讽道:“我大堂伯还是秀才公,咱们村也不止他吕志文一个秀才。 保住性命,杏花村还会有更多的秀才。 你让全村人等他回村才能走,显你儿子的命更金贵呗?” 此时此刻,她恨不得撕了江浸月的嘴。 “死丫头,我儿对你那么好,如今他还没回村,你连帮忙说几句话都不肯,还在这落井下石。” 江浸月压根不惯着,一巴掌呼过去。 “啪”的一声。 脆响。 黄婆子坐在地上,开始哭闹起来。 “丧尽天良,你们趁着我儿还没回村,全都来作践我!” 小胖娘道:“别理黄婆子,她就是故意拖延时间,等她儿子回村。 他爹,你去喊全村人出发,没收拾好东西的,不等了!” “好!” 陆广提着锣,一边往村里走,一边敲锣。 陆里正瞥了眼黄婆子,叹了口气:“你若是愿意,就跟着村里人一块逃。都是一个村的人,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闻言。 黄婆子的哭声更大。 陆里正瞧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顿时没了耐心。 他大喊一声:“出发!” 乡道上,杏花村的村民开始赶着牛车、驴车往村外走。 没有牛车、驴车的人家,就拉着板车走。 啥都没有的,就只能背着包袱,挑着两个木桶,跟着队伍走。 赶羊、牵狗。 鸡、鸭的叫声,不绝于耳。 江浸月坐在牛车上,身后尘土飞扬。 她回头看这长长的迁徙队伍,不少村民都掩面痛哭。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在送葬呢。 江阿奶叹气:“我是真舍不得离开啊!” “这都是啥世道啊?” “咱家日子才好过,孙儿孙女都有出息,就盼着她们娶妻嫁人,给我生一堆胖曾孙。” 谁能想到,会落到命都快保不住的境地? 苗翠兰也不吵嘴了。 伸手抹了一把脸。 努力扯了扯嘴角:“怕什么?” “咱们就出去躲躲,又不是不回来了?” 江阿奶没说话。 她心里很清楚,都一大把年纪了,出去后再回来,就是一捧骨灰了。 杏花村是最早接到消息,要逃兵乱。 庞大的队伍,让不少路过的人驻足。 一男人好奇问。 “你们这么多人,是要去啥地方啊?” 小胖走在前头,丝毫没有隐瞒。 “临王反了,到处抓人充军,你们也赶紧回去收拾东西,逃命吧!” 此话一出,看热闹的路人都吓了一跳。 “临王反了?” “谁是临王?” “你还管谁是临王!我不跟你进城了,得赶紧回村带老子娘逃命去!” 先前问话的男人,是白石村的人。 林神医昨日找村长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听了一耳朵。 没当真。 当他看到林神医,也在逃兵难的队伍中,瞳孔骤缩。 天杀的! 没想到狗神医,说的是真话! 男人拔腿就往白石村的方向狂奔。 杏花村几十户人,全都走了。 黄婆子拉着板车,在村口的杏花树下急得直跺脚。 她瞧着背着包袱,蹲在地上看蚂蚁的周小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个没良心的小蹄子,还想撇下我和志文,跟着你娘家人一块先走。” “等志文回来,有你好果子吃!” 方才,若不是她发现及时,周小敏就跟着周家人,先走了。 白眼狼。 吃她家的,用她家的。 关键时候,只想着自个儿逃命。 半个时辰过去。 黄婆子都快在树下睡着了。 “娘,你们咋在这儿?” 黄婆子睁开眼,就看到吕志文的脸。 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儿啊!” “你可算回来了!” “江潮回村说临王反了,全村人都去老林子躲兵乱。” “他们走了快半时辰,咱们也快逃吧!” 吕志文的脸色变得铁青,伸出手死死抓住黄婆子的胳膊。 “娘,你说谁反了?” “临……临王。” 黄婆子被吓到,口齿不清道。 周小敏上前道:“吕大哥,你考中举人了吗?” 吕志文蹙眉看她:“哪怕我没中举,也是秀才公!” 他瞧着周小敏探究的目光,心里烦躁:“官府向来注重人才,临王反了也需要大量人才打理天下,咱们一家不用逃!” “拉着板车,咱们回家!” 吕志文一甩袖,就往杏花村走。 黄婆子拉住他:“村里都空了,就算咱们不逃,也先跟着里正去老林子,看情况再做打算吧!” 她是真怕被抓去兵营,听说掉了牙的老娘们都不放过呢! 吕志文正想拒绝,就看到一辆马车。 那是县城李举人的。 他拦住马车。 逃命的时候有人拦路,李举人刚接上村里的亲人,真想开口大骂。 他掀开车帘。 “吕秀才?你们村的人都逃了,你咋还在这儿?” 他和江显宗是同窗,一听说消息就赶回青石村接亲人。 不等吕志文开口,李举人催促小厮。 “快!追上杏花村的人!” 马车驶远,尘土飞扬。 举人老爷都逃兵乱,秀才根本不够看。 吕志文咬了咬牙:“娘,我们也逃!” 第146章 老林子 江显宗领着队伍,走到老林子外。 树林茂密,杂草丛生。 一眼望不到底。 陆广心颤道:“宗哥,老林子里有旱蚂蝗,我哥当年就被它吸干了血。” “咱们真要进去吗?” 江浸月坐在牛车上:“爹,这老林子从来没人走过吗?” 若真如此,这简直就是荒林求生。 江老爹摇头:“以前老林子有人走,还养活过不少山匪。” “可自从有一个商队,没能走出来,就渐渐荒废了。” 江浸月好奇:“那土匪呢?” 江老爹道:“听老一辈的人说,土匪和商队的人都死了。” “两败俱伤?” “死的人身上没有伤口,死得莫名其妙。官府下令封林子,后来再有人进去,大多都死了。 传说老林子里有古怪的东西,附近村子的人,连柴都不进去捡。” 江老爹想到什么,嘱咐道: “月儿,等进林子,你就坐在牛车上不要下来。” “知道了吗?” 江浸月应了一声,就从牛车上跳下去。 走向江显宗。 她听到他说:“让村民把袖口、领口都捂严实,绑腿记得绑高点,防着旱蚂蝗钻进衣裳里。” 小胖爹:“我这就去。” “等一下。” 闻声,两人看向江浸月。 “怎么了?”江显宗问。 江浸月走到两人跟前。 “大堂伯,老林子里树茂密,温度也凉快,咱们的衣裳太薄,蚂蝗隔着衣裳都能吸血。” 两人相视一眼。 小胖爹道:“浸月,你有啥好法子?” 江浸月道:“让村民尽量多穿几件衣服,能漏风的地方,全都用绑带绑严实。” “蚂蝗怕浓盐和浓醋,用这两样东西浸湿绑带,绑在腿上。 没成婚的女子,头发都得盘上,免得让蚂蝗藏在头发里。 脸和脖子找布裹着,能不露肌肤就不露。 草帽、斗笠,都戴上。” “对了,牛和驴的腿也得绑上。” “等进林子,让身边的人,多注意一点,看到有旱蚂蝗爬身上,就赶紧洒盐驱走。” 小胖爹是真没想到,他这侄女儿还有这能耐。 “好法子啊!” “浸月,你真是太厉害了!” 小胖爹竖起大拇指,由衷夸赞。 江浸月继续道:“林子茂密,让几个壮汉拿着打草棍开路。 一来,能提前发现危险。 二来,还能驱蛇。” 说到驱蛇。 江浸月让江池喊来林神医。 “你带了雄黄吗?” 林神医点头:“有是有,但也不够一村的人分啊。” 更何况,他也不想分,顶多免费给江家人用。 江浸月道:“有多少拿多少出来,便宜点卖给村里人,他们会记得你的好。” 她也没想过,让林神医免费给村民。 这时候的雄黄,也挺值钱的。 况且,雄黄有刺激气味,蛇不喜欢会绕开,并不能真正驱蛇。 江浸月道:“没有雄黄的人,就用浓醋,没有醋就用蒜,记得拍碎,味道重。” “行!”小胖爹听完,对进老林子有了几分底气。 “我这就去通知村里人。” 村民都在林子外穿衣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江浸月往桶里倒粗盐。 苗翠兰笑嘻嘻道:“还是咱浸月想得周到,提前买了几十斤盐。” 江阿奶看着盐,心疼得攥进衣角。 嘴里念叨着:“少倒一点!” “够了!够了!” 江家一大支人,忙活起来给牛和驴,都绑上盐水浸过的布条。 虽然已经拧干,但是捂在身上,多少有些不适。 给驴绑的时候,费了不少力气。 方才苗翠兰的话,传进离得近的几家人耳朵里。 几个婶子,走过来问。 “江老哥,你家里盐多,能不能借我家一点盐?” 江浸月坐回牛车,听到女人的话。 蹙眉。 这才刚开始逃难,就开始借东西了? 江阿奶如临大敌:“这几个女人,在村里借东西,从来就不想着还。” “我得去拦着你爹!” 江浸月拦下她,跳下牛车,站在江老爹面前。 “不借!” 丁民媳妇笑脸一顿:“你这孩子,咋这么说话?你爹都还没开口,你家总不能是你做主。” “是吧?江老哥?” 江浸月道:“我家就是我做主,况且我家的盐也不多。” 丁民媳妇道:“你大堂奶刚说你家有几十斤盐,没有盐浸湿布条绑腿,这是要人命的事。 你们总不能连人命都不管吧?” 苗翠兰脸色难看,怪她嘴快闯祸了。 这帮不要脸的人,已经盯上她们的盐了! 江浸月侧头道:“大堂奶,我家的盐也不多,你记得还给我。” 说罢。 江浸月把弓弩搭在肩头,淡声道:“我连豹子都敢杀,你们说我在林子里杀几个人,会不会有人知道?” “疯子!” 丁民媳妇一脸惊恐,骂了一声,就带着几个妇人走了。 苗翠兰上前,一脸愧疚:“浸月,大堂奶不是故意的。” 江浸月淡声道:“记得还盐。” 苗翠兰语塞,讪讪点头。 “欸,晓得了。” 江浸月看她回去找盐的背影,什么话都没说。 刚进林子口风不严,真正等到祸从口出的时候,就晚了。 她这大堂奶只有吃了教训,才会长记性! 小胖爹拿着锣,重重一敲。 “走!进老林子!” 浩浩荡荡一行人,往老林子深处走。 丁民还在原地给牛绑腿。 他看着村民都进林子,焦急又愤怒。 “全都怪你,这个节骨眼上,还想着省一点盐。” “等全村人都走了,就剩下咱们家,看你咋办!” 丁民媳妇一脸委屈,小声嘟囔:“这不是你让我去借的吗?” “你还敢犟嘴?” 丁民越绑越烦躁,要不是时间来不及,他都想抽她几耳光。 另外几个借盐的妇人,也没少被公婆、丈夫、孩子骂。 江浸月坐在江老爹赶的牛车上。 铮铮和明睿坐在江潮赶的驴车上。 老林子荒废太久,从前的路长满了杂草。 小胖爹带着村里人,在队伍前面用打草棍,驱蛇。 江浸月听到林子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握着弓弩的手,不由地紧了紧。 她望向前方,看到李明慧的背影。 晃眼一瞧。 心头一紧。 “大嫂!” 第147章 旱蚂蝗 “大嫂,你别动!” 江浸月大喊一声,就跳下牛车,快步上前。 李明慧被吓了一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感觉身后的人蹲下,颤抖着声问。 “小……小妹,发生啥事了?” “你裤子上有蚂蝗。” 闻言,李明慧瞬间感觉腿软。 她竟然丝毫没察觉,蚂蝗咬人一点都不疼吗? 江浸月道:“大嫂,别怕,我帮你把蚂蝗弄下来。” 她从背篓里掏出一个陶罐。 方才浸湿布条的浓盐水,还剩下一些,她没舍得倒掉,就让江阿奶想办法腾出一个罐子装起来。 浓盐水滴在蚂蝗头顶,不多时,蚂蝗就从裤腿上剥落下来。 “好了。” 李明慧转过身,低头看。 “三……三只!” 蚯蚓大小的旱蚂蝗,在地上扭动。 这东西要是钻进衣裳,还真不易察觉。 李明慧快哭了。 太吓人了! “发生啥事了?” 江潮的驴车赶在前头,听见动静连忙停车,往回跑。 江浸月道:“蚂蝗爬大嫂裤腿上,现在没事了。” 闻声,江潮才松了一口气。 他看向李明慧:“你走在驴车前头,我帮你看着不让蚂蝗爬上身。” 若不是驴车驮着重物,他真想把媳妇儿一块装车。 江浸月瞥了眼她的裤腿。 干的? “大嫂,你咋没绑浸了盐水的绑带?” 浸浓盐水就是为了防止蚂蝗爬上身。 不然,她让村民这么做,是为什么? 李明慧对上她责怪的眼神,缩了缩脖子。 江阿奶听到她的质问声,连忙去扯她的衣袖。 “别怪你大嫂,是我让她这么干的。” 江浸月拧眉:“阿奶,旱蚂蝗钻进衣裳吸血,会产生毒素,咱们在林子里没药,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她是真生气了。 这都啥时候了,还敢瞎胡闹。 江阿奶心知做错事,可她顾念着什么,环顾四周才扯着江浸月的胳膊。 小声道:“你大嫂来癸水了,女人这个时候可不能裹湿布,邪气入体,伤身。” “今后就不能揣小娃娃了。” 江阿奶以为她不懂,破罐子破摔:“怕怀不上你哥的种!” 江浸月:“……”倒也不用这样,她没结过婚,生物常识还是懂的。 大嫂是听小老太的话,小老太她不好骂。 “大哥,你咋给人当丈夫的?” “大嫂……” “小妹。”李明慧拉住她:“你大哥给我在绑带里裹了盐,他也没想到蚂蝗还会爬上来。” 布条裹了盐,走路颤动,全都掉在一处,蚂蝗越过防线,非常容易往上爬。 江浸月刚想张口,倏然一个念头从脑海中划过。 她知道的‘常识’,在江阿奶她们眼中是陌生的。 用后世的知识,指责她们本就是一种信息差上的霸凌。 江浸月:“大嫂,你去坐大哥赶的驴车,让铮铮和明睿坐牛车,我走路。” “老林子里旱蚂蝗多,你换东西就在驴车上,让我大哥给你扯块布围着,别人也看不着。” 大嫂这个时候,比旁人更容易招惹蚂蝗。 不得不防。 李明慧红着脸摆手:“不……不用,弄脏了车上的东西,就不好了。” 江浸月冷下脸:“这事必须听我的!” “老林子突然来这么多人,在蚂蝗眼里就是行走的血包。” “前面有肉包子钓着你,你能不闻着味去追吗?” 李明慧脖子都红了,求助般看向江潮。 江潮:“你就安心听小妹的话,没人敢说你。” 李明慧点头:“那我小心点。” 江浸月:“大嫂,你这是正常生理现象,女人都要经历。 咱家的女眷,除了大堂奶和阿奶绝经了,都得这么干。 况且,谁不是娘生的? 谁也别嫌弃谁!” 李明慧眼睛有些湿:“小妹……我。” “你若怕弄脏车,被人瞧见不好意思,就多垫几层布。” 李明慧红了耳尖,重重点头:“行,我听小妹的。” 她话音刚落,林神医就走过来,用筷子把地上的蚂蝗夹起来,放进竹筒里。 “这旱蚂蝗做药,可是好东西。” “你们没被咬吧?” “若是被咬了,就抹点酒,醋也行。” 耽误了一会儿,大伙儿又开始赶路。 杏花村的村民,瞧见林神医在林子里串来串去,筷子不离手。 对旱蚂蝗也就没那么畏惧了。 甚至不少人,不嫌弃蚂蝗恶心,学着林神医把蚂蝗存着。 大夫留下的东西,那必定是能入药的。 能入药的就能换钱。 想明白这一点,村民都把抓蚂蝗当做捡钱。 村民结合江浸月说蚂蝗怕盐,就往罐子里洒盐,封存起来不让其爬出来。 一时间,抓旱蚂蝗运动就此开展。 唯独林神医没料到这点。 他筷子都伸到一男子脚边,却硬生生被人截胡。 男人一脸得意:“林神医,这是我先瞧见的,你下次可得快点。” 林神医:“!!!” 蚂蝗都抢! 这帮人刚入林子就饿疯了吗? 另一边。 两小家伙坐在牛车上,江老爹赶着牛车,开始劝闺女。 “月儿,你这小身板不重。铮铮他俩才五岁,我一只手都能拎起来。 咱家的牛力气大,你快上车吧。” 江池没好气道:“爹,我身板也不大,你咋不喊我上车?” 回回都这样。 他还挑着一担东西呢! 江老爹呵斥道:“你这臭小子,别给我犯懒。 这旱蚂蝗有毒,被咬了一口得多疼? 你姐啥时候受过这苦?” 江池也就是发牢骚,真让他上牛车,撇下江浸月走路,他也干不出来这种事。 江浸月倒也没坚持走路,昨夜熬了通宵,她有点犯困。 “爹,我听你的上车。” “好嘞!” 江老爹停下牛车,放了块软垫让她坐得舒服点。 江浸月上车后,甫一转头,就发现俩小孩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看。 “怎么了?” “我脸上有东西吗?” 第148章 两个小哭包 俩小孩愣了一瞬,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旋即,两人同步摇头,像两只小拨浪鼓一样。 看上去十分喜人。 江浸月没搭理他们,她实在是太困了。 躺在牛车上,仰望天空。 林子茂密,树冠却十分有边界,比邻矗立,又互不打扰。 阳光穿过树冠,分割成稀碎的光斑,在她的脸上扫过,形成一丝痒意。 “啪!” 她往自己脸上抽了一巴掌。 看向手心。 一滩蚊子血。 始作俑者的尸体,不知道掉在什么地方了。 蚊子嗡嗡嗡,在她耳边聚餐。 烦! 真烦! 靠! 太痒了! 蚊子都快把她抬走,压根没办法补觉。 实在没办法,江浸月选择用古老的办法处理。 她在蚊子咬过的地方,掐十字。 米字都掐出来了。 还是痒! 死蚊子,太毒了! 江浸月顾不上埋汰,用口水抹在被咬的地方。 稍微缓解了一点。 俩小孩瞧她动作不断,花样百出,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她。 江浸月感受到两道炙热的目光:“你俩没被蚊子咬?” 又是俩小拨浪鼓。 这下她是真想把蚊子灭绝。 感情就抓着她一个人咬呗。 铮铮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新来的小伙伴。 “你别哭了。” 此话一出,江浸月才仔细看明睿的脸。 林子幽暗,她方才没注意,明睿的眼睛都哭红了。 她指了指明睿,问:“他咋了?” 铮铮眨了眨眼睛:“他爹和爷爷都没了,娘说他以后都跟咱家过。” 江浸月点头。 大哥回来的时候,就说了这事。 全家人都同意了。 铮铮脸上闪过一丝苦恼:“我都答应把我爹分他一半,让他也跟着我喊爹。” “他还哭!” “呃……”江浸月睡眠不充足,脑子都不转了。 她干巴巴道:“你还挺大方。” 大方? 铮铮猛然望向她。 从前小姑没变好的时候,每次让他‘大方’,就是要把他手里的东西都拿走。 他眼睛狠狠瞪着明睿,越想越气。 眼泪唰的一下,从眼眶涌出来。 “亏我拿你当朋友,你也忒贪心了!” “我娘,我爷,我小姑,我二叔,小叔你还都想要走。” “呜呜呜,我再也不跟你好了!” 江浸月傻眼了。 怎么两个都哭了? 她从布包里掏出两块怡糖,分别塞进俩哭包嘴里。 世界终于安静了。 要是耳边没有嗡嗡声,简直不要太舒坦。 铮铮含着嘴里的糖,用袖子用力抹自己的脸。 留下一道红印子。 他看到明睿脸上的泪水,下意识去擦。 明睿眨着眼睛,睫毛上的泪珠,要落不落,看起来十分可怜。 铮铮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娘让他照顾弟弟。 他是小男子汉了,分就分! 江浸月痴迷掐十字时,俩哭包已经和好,开始说悄悄话了。 赶了半日的路。 小胖爹敲锣,让村民休息做饭吃。 江浸月道:“咱们节约点时间休息,午饭吃干粮。 等赶路的时候,精神好,多点力气。” 江家一大支人都没意见。 昨夜,江启芳带着一家人,也做了一夜的锅盔。 她把锅盔分给丈夫和孩子,抱着竹罐子走到江浸月身边。 “浸月,我看咱家的粮食都混在一块吃。 三姑也做了锅盔,一块交公中吧?” 江浸月摇头:“三姑,咱们得保证每辆车都有干粮。 若是有一天走散了,也能有粮食活下去。” “你家有多少粮食,告诉大堂伯一声,让他登记一下。 你放心,你车上粮食若不够,我会让大堂伯匀粮食给你。 咱们一家子逃兵难,路上一个人都不能少!” 江启芳红了眼眶,她不好意思垂下头,吸了吸鼻子。 “嗯,一个都不能少!” 她跟着娘家人逃难,原本还有些心慌。 毕竟,她是外嫁女,真遇到没粮食的时候,娘家人不管也正常。 是以,她才想着先交粮食,让娘家人辩证她不藏私心。 日后有难,娘家人才肯帮一把手。 江启芳用力抹了抹脸,吸了吸气,笑道: “浸月,三姑谢谢你。” 谢谢你,不把我当外嫁女。 谢谢你,在这个时候给我一颗定心丸。 江启芳的声音太小。 江浸月正聚精会神,龇牙咧嘴和锅盔撕扯。 什么都没听见。 江池路过,把馒头塞进她手里,换走了那块硬锅盔。 留下一个单薄的背影给她。 江浸月吃完馒头,小口抿着水。 她担心水喝太多,不方便小解。 故而,十分克制饮水量。 江老爹瞧见她脸颊,有红肿的蚊子包。 心疼地要点艾草。 江浸月拦住他:“爹,咱们今晚要在林子里过夜,蚊子更多,咱得省着点用。” 江老爹眼眶都红了一圈:“闺女,你这脸都红了,难不难受啊?” 咋不难受? 她都快痒死了。 她没开口,说出来只会让她爹难过。 不如不说。 江浸月道:“爹,别担心,我去找林神医弄点药。” 走前,她还不忘嘱咐:“昨夜通宵,你和大哥赶紧在车上睡一会儿,待会儿还要赶车,身体受不住。” 江老爹点头:“欸,你快去吧。我俩不用你操心。” 江浸月走到林神医的驴车边。 彼时,林神医正抱着馒头啃。 倏然,感觉周围更暗了。 他抬头: “你找我啥事?” “你二哥的伤,不让他拿重物,赶路没啥问题。” 江浸月伸出白净的小手。 手心朝上。 她小声道:“止痒药拿出来!” 林神医坐在驴车上,屁股往后挪了挪,挡住身后的药箱。 “没有!” 江浸月手伸得更长了。 “别藏了,我都看到你用了。” “你看我这张脸,都被叮成啥样了。” “你忍心吗?” 林神医撇脸不去看她。 江浸月:“你先给我用一点,告诉我这是用啥做的,我让江家人帮你寻药材。 林子里蚊子多,你手里的药也不经用。” 林神医眼神躲闪,似是有些动摇。 江浸月再接再厉:“这样吧,老林子里草药多,说不定还能遇到珍稀的药材。 你采药的时候,我让大堂伯晚点赶路,等你挖完再走。” 这个条件不管是对采药人,还是大夫来说,都非常诱人。 林神医从药箱里翻出一个白瓷瓶,塞进她手心。 “你省着点用,我就剩下这一小瓶。” 他撇过脸,深怕自己下一秒会后悔。 江浸月声音爽朗:“行。” “这止痒药还能防蚊,你涂一点就行,别……” “师父?” 林神医被打断说话,一脸不悦抬头看一穷。 “干甚?” 一穷讪讪道:“江姑娘走远了,估计听不见你说话。” 林神医猛地转头,就看到江浸月走远的背影。 他亲眼目睹她用药抹完脸,抹脖子。 连手背都没放过! “小骗子!” 他再也不相信她的话了! 第149章 割草 江浸月把止痒药,抹在蚊子叮咬的红包上。 清清凉凉。 药效很快发挥,痒意渐渐消散。 “小姑,我也痒。” 铮铮抓了抓脸,蚊子咬的包肿得更高了。 一副小可怜模样。 他旁边的明睿,眼皮都被蚊子叮肿了。 半眯着眼睛看她。 江浸月一愣。 旋即反应过来。 好家伙,她才离开一会儿,俩小孩就被咬得这般惨! “行,小姑给你俩都抹点。” 江浸月食指沾了药,在两人身上抹。 “小姑,这药凉凉的,好舒服啊!” 铮铮抹了药,也不浑身挠了。 江浸月帮明睿抹药,听到他用蚊子大小的声音道谢。 “不客气。” 她正打算收起药瓶,就被铮铮抓住手腕。 “小姑,明睿的眼睛还没抹药。” 江浸月耐心解释:“这药清凉刺眼,抹在眼皮上,明睿恐怕要哭一天。” 铮铮小手一缩,侧头看明睿的眼睛。 左右衡量。 最后作出决定。 “那还是不抹了吧。” 这一路,他快被明睿哭怕了。 江浸月瞧他小大人一般,笑了笑:“行,小姑听你的。” 她原本就没打算抹,这玩意儿有薄荷,刺眼都是小事,最怕有别的药,伤眼。 江浸月拿着药,给江阿奶、李明慧她们都抹了一点。 一圈下来。 一瓶药快见底了。 苗翠兰抹了药,对江浸月竖起大拇指。 “还是你这丫头想得周到,这老林子的蚊子,就是比村里的厉害。” “咬狠了,一个包有鸡蛋那么大。” “太痒了。” “可惜,这药剩不多了,咱们还不知道要在林子里走多久呢!” 江阿奶叹了一口气:“活了大半辈子,临了连个窝棚都没有。” 江浸月不喜欢听这种丧气话。 “奶,你等着。咱们出了林子,我一定让你住上青砖瓦房。” 苗翠兰瞪大眼睛,旋即笑出声。 “弟妹,咱这孙女口气可真大。” 太敢想了! 她儿子是秀才,都没能让她住上青砖白墙的房子。 一个姑娘家能耐再大,想置办一套房也难! 江阿奶高兴的脸,瞬间垂下来。 “你不想住,我也不拦着你。” 孙女说好话哄她,瞎凑啥热闹? 苗翠兰嬉皮笑脸道:“那可不行,我要跟着你沾孙女的光。” 女眷和小孩都抹了药,轮到男人就不够用了。 江浸月把瓶子给江池,让他能扣多少扣出来抹。 江老爹笑道:“闺女,爹皮厚实,蚊子都不爱叮我。” “不痒。” 这蚊子都来吃大餐了。 还能不痒? 江浸月第一个抹药,用量比旁人多一点。 她在脸上抹了一点下来,涂在江老爹的脸上。 她爹先是愣了一瞬,眼底满是感动。 “嘿嘿。” “闺女,这药凉凉的,真舒服啊。” 江浸月道:“咱们在林子里,不知要待多久,得弄点草药防蚊虫,不然太遭罪了。” 江老爹:“你有啥好办法?” “让林神医把需要的草药画出来,让村民赶路的时候,留意一下。” “行!”江老爹道:“我去找你大堂伯要纸笔。” 江浸月还空瓶的时候,拿了纸笔给林神医。 “一点都没剩?” 林神医瞪大双眼:“你可知就这么一点,要用多少药材?费多少银子?” 江浸月道:“用在身上才能发挥价值,你藏着掖着,就能靠它穿过林子?” 林神医冷哼一声,夺过纸笔:“也就是你这丫头,换做旁人,你看我搭不搭理!” 江浸月笑嘻嘻道:“我全家都念着你救二哥的恩情,这一路肯定会照应神医你。” “打住!” 林神医抬头,双手打叉。 别画饼。 太噎人! 不一会儿,草药跃然纸上。 江浸月问:“这两张图画的是什么?” “这不是写着呢!” 林神医有些惊讶:“你不识字?” 江浸月诚实点头。 这事瞒不了人。 更何况,不懂装懂,对她而言没必要。 林神医哼道:“你大堂伯好歹是个秀才,怎么就不知道教小辈认几个字!” 他没好气道:“这全是叶子的是薄荷,有清凉止痒之效。” “开花的叫紫草,挖出它的根,能制成……” “紫草膏!” 江浸月欣喜抬头看他。 她前世用过紫草膏,没想到长这模样。 “这是不是还能染布?” 林神医点头,一脸探究打量她。 这丫头咋回事? 大字不识一个,知道的东西还挺多。 不仅知道仙翁葛洪,还懂一点救人之法,医治江涛时就让他缝针。 江浸月妥善收起图,把纸笔一道拿走。 回到牛车边,就听到江老爹和大堂伯说话。 “咱得去给牲畜割点草,人受累没啥,牛和驴不能受累还吃不饱。” 不然病了,东西都带不走。 江显宗点头:“咱们待会儿赶路,看到草多的地方,就停一下割草给牲口吃。” “时候不早了,我让陆广喊村民赶路,趁着天亮找地方驻扎休息。” 晌午饭,杏花村民很默契,都紧着干粮先吃。 等着傍晚找地方休息,再生火做饭。 越往林子里走,路倒是越平坦。 村民沿着商队走过的路,赶着车一路向前。 江浸月把两张图纸,交给小胖爹。 让他喊村民多留意。 “陆叔,别忘了交代还有苦艾。” 薄荷和紫草在林子里,不一定能找到。 苦艾应该容易些。 小胖爹点头:“行,这事交给我。” 他也希望早点弄点药,给媳妇抹。 他媳妇又白又丰腴,蚊子老围着她转,可把他心疼坏了。 队伍再次出发。 走了一个时辰。 江显宗喊停下。 前面有一块空地,有村里晒平那么大。 上面铺满了枯腐的树叶、残枝。 天色不早了,再往前走,他也不确定有没有宽敞点的地方驻扎。 江显宗大喊:“男人把前面的空地收拾干净,枯叶、枯枝都扫一堆,待会儿挖个坑用火烧了。” “妇人铺席子,今晚就在这儿住下,明早再赶路。” 老林子里层林叠翠,到处都是枯枝败叶,杂草丛生,防火要谨慎些。 平地收拾干净,江老爹和江潮各拿一把镰刀,准备去旁边割草喂牲口。 江浸月嘱咐道:“爹,你们先用打草棍驱蛇,小心点。” 父子俩点头。 江老爹欣慰道:“晓得了,你跟着阿奶,别乱走。” 父子俩走后,江浸月正准备喊江池去拾柴火。 就听到远处草丛,传来惊呼声。 第150章 露宿 “发生何事?” 江显宗卸下肩上的弓,就往惊呼声传来的方向奔。 小胖爹也进入戒备状态,敲响手里的锣。 江浸月抄起弓弩,就去追江显宗。 老林子里变故太多,大堂伯一个人冲上去。 她不放心。 众人赶过去。 江浸月看到草丛里躺着一具骸骨。 白骨森森。 旁边还有几块尚未风化的碎布。 不知道死了多少年。 小胖爹看向摔坐在地上的丁民。 “一堆白骨就把你吓成这怂样?” “我们以为你碰上蛇,或是别的猛兽了!” “哎呦!差点没把我跑吐了!” 小胖爹若不是顾及地上有杂草,担心上面爬着蚂蝗,恨不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而不是扶着江显宗的肩膀,喘粗气。 江显宗瞥丁民一眼,冷声道:“老林子里这种东西,数不胜数。 你若是总一惊一乍,等真遇上危险,恐怕别人也分不清真假。” 丁民惊魂未定,讪讪点头。 众人散去。 捡柴的、生火的、割草喂牲口的。 全都忙活起来。 江浸月回到牛车边,把啸云放了出去。 关了大半日,食物也就是馒头。 啸云都开始闹脾气了。 江浸月道:“你自己去找食物,若是看到图纸上的画,就帮我摘点回来。” 其实她不怎么指望啸云,能看懂林神医的画。 画功与江显宗比,至少还需多练几年。 江浸月去追人时,冯大勇带着石头,还有小龙小虎去捡柴了。 宽阔的平地,已经用火轻轻烧过。 铺了席子,孩子们坐在上面玩耍。 平地边缘都洒了草木灰,用来隔绝旱蚂蝗爬过来。 苗翠兰和江阿奶,数着人头量米做饭。 “弟妹,显宗说这附近没有水,咱们带出来的水,要省着点用。” “这米就不淘洗了,直接上锅煮。” 江阿奶也有此意:“听你的。” “等等。” 江浸月喊住两人。 “阿奶,这米有灰还有稻壳,不洗一遍吃了指定得闹肚子。” 苗翠兰瞥她一眼。 “大伙儿都这么煮,就你金贵?” “别的事都依你,这事得听我的。” 江阿奶也道:“对,你别净事儿。喊你爹来,这事我也不依你。” 江浸月算服了这俩老太太。 继续劝。 “咱就淘洗一次,洗过米的水也不是泼了。 咱家那么多牲口,你总得让它们喝口水吧?” 米水可比清水好。 俩老太太相视一眼,默契点头。 “行,听你的。” 俩小老太带着女眷做饭,江浸月找了根棍子,在地上画。 江老爹割完草,给家里的牲口都喂了一遍。 走过来。 就看见她埋头,画得认真。 “月儿,你在画啥?” 江浸月抬头:“我想让大哥帮我搭帐子。” “蚊子太多了,你看铮铮和明睿的脸,都咬成啥样了。” 江老爹看她的脸,蚊子咬过的地方,已经没那么红了。 他点头:“听你的。” “我割草的时候,看到旁边有竹子。 我让你大哥帮你搭。” 江浸月笑起来,双眼弯弯:“谢谢爹。” 临近傍晚。 江老爹砍了竹子回来,江潮开始搭帐子。 离得近的村民,也觉得这主意不错,纷纷去砍竹子。 苗翠兰凑上前:“阿潮,你帮大堂奶也搭一个,让小霜、小聪也躲躲蚊子吧。” 江潮:“行,您把帐子拿出来,我爹砍的竹子够咱们用。” “欸!”苗翠兰笑弯了眼:“我这就去拿。” 这边搭着帐子,靠草丛近的那边烧着火煮饭。 炊烟袅袅。 一片恬静。 若是没有烦人的蚊虫。 江浸月都有心思,坐在席子上看人忙活。 “吃饭了!” 妇人喊自家孩子,男人吃饭的声音,在林子里此起彼伏。 江显宗蹙眉,对小胖爹道:“让他们动静别闹太大,天快黑了,别引来啥猛兽。” 小胖爹心头一紧,忙点头。 “行,我这就去!” 江家的晚饭做得简单,一锅白饭,外加几颗大白菜。 江浸月扒着饭,小声嘟囔:“这可真是一个天,一个地啊!” 江老爹明白她说什么。 昨日杀鸡吃,全家人满嘴流油。 今日吃全素,狗舔碗都嫌没油水。 他笑道:“你这还有兔子,等找到水,爹就给你杀兔子吃。” 江浸月瞥了眼鸡笼里的兔子。 那是她在兔子坡套来,准备发展养殖大业。 这个时候,顾不上那么多了。 带上兔子,还得割草给它们吃。 等出了林子,还不知道外面是啥情况。 吃进自个儿肚子,才是最保险。 她闭着眼睛,三下五除二扒完一碗饭。 不等她放下碗,就听到江老爹道:“娘,明日做饭多放点米。” “咱们赶路要力气,吃不饱腿没劲儿。” 江阿奶迟疑片刻,她都觉得米放多了,快煮成干饭了。 还少呢? 以往大伙儿都是喝糙米粥。 她二儿子一家,这段时间真是把胃养大了。 不吃干饭,都觉得难受! 江阿奶点头:“行,我明日多放点米。” 天黑了。 江显宗让人在四周烧火堆。 一来,野兽畏火,能驱赶野兽。 二来,能照明,半夜起身小解,也不至于摔伤。 最重要的是防蛇偷遛到休息的地方,把人给咬了。 江浸月正准备进帐子,就看到村里的壮年男丁,都往里正休息的地方聚拢。 “他们去商量啥?” 江池道:“大堂伯要安排人守夜,让咱们村的男人都在外围歇息,老弱妇孺都睡在里边。 发生事情,不至于伤到老人和孩子。” 江浸月问:“那你呢?” 江池道:“我也得去守夜,这蚊子可真多,你说的紫草膏,啥时候能做好?” 他都怕被蚊子叮成猪头。 江浸月从背篓里,翻出一个草帽。 让李明慧弄了一块纱布,缝上一圈,当帷帽用。 “呐,带着帽子,能防一点是一点。” “我们这边有帐子,你们守夜的时候,就点苦艾熏蚊子。 别舍不得用。” 蚊子照样能传播疾病。 江池试了一下‘帷帽’,觉得不错。 王秋兰和张秀娟几个妇人,也有样学样,给自家男人做‘帷帽’。 睡觉的时候,江浸月帐里的人最少。 大嫂睡最外面,中间是铮铮和明睿,她睡在最里面。 “大嫂,阿奶她们睡得下吗?” 话音刚落。 旁边帐子里江启芳的声音,就传入她的耳中。 “娘,你压着我头发了。浸月那帐子人少,你去那边睡得舒坦。” 江阿奶:“我不去!” “我都一把老骨头了,怕她一脚把我踹死。” 江浸月:“……”她的睡相遭到恶评! 第151章 苦艾 月色如水,凉风浸骨。 杏花村的村老们,围着火堆取暖,火光映红每个人的脸庞。 那些带着岁月痕迹的脸,无一不挂着愁容。 陆里正吸了一口旱烟,吐出浓白色的雾。 “咱们带着一村的人逃出来,等出了林子,还得想个章程才行。” 丁氏族老:“临王反了,咱们出了林子,恐怕也没好日子过。” 赵氏族老:“那也得出去,老林子不适合住人。” 一群白发老人,你一言我一语商议今后的去向。 陆里正低声问:“显宗,你咋看?” 江显宗借着火堆的光,看手里的舆图。 他指着舆图上的一座城,掷地有声道:“咱们去云锦城!” …… 江浸月梦见满地找厕所。 脚下一踩空。 醒了。 她坐起身,掀开身上的被子。 刚越过两小孩,一条腿迈过李明慧腰间,耳边就传来温柔的声音。 “小妹,你这是要去哪?” 江浸月在夜色中,看不清李明慧的脸。 “我想去小解,大嫂你先睡,不用管我。” 她检查鞋里没虫子,才穿上。 甫一抬头。 “大嫂,你也去吗?” 李明慧也出了帐子。 “嗯,我带你去。” 李明慧从牛车上,拿了一个简易帐子,放在一个深坑上。 “你大哥怕咱们夜里小解,去林子里不安全,特意做的。” 江浸月挑眉:“大嫂,我大哥挺好吧?对你这么贴心。” 哪怕是黑夜里,江浸月也看到大嫂的脸微微泛红。 李明慧嗔怪道:“哎呀!你快去吧!” “我在外边给你守着。” 江浸月上完厕所,舀了一小勺水洗手。 李明慧瞧见,什么话也没说。 翌日,清晨。 杏花村民都开始忙着做早饭。 江浸月起床,就找牙刷沾盐刷牙。 “这都啥时候了?你这妮子还舍得用细盐刷牙?” 江阿奶捂着胸口,心疼。 江浸月刷牙的手,加快速度。 让她不洗脸可以。 不刷牙? 那可不行! 路过的江老爹,被老娘拧了一下胳膊。 “让你惯孩子没边,她是一点都不听我的话。” 江老爹冷嘶一声,哄道:“小姑娘爱干净,娘你理解一下。” “若你也想用盐刷牙,儿子也不拦你。” 江阿奶不愿意听,哼了一声就去做饭了。 她打算今后煮菜少放点盐,省下来给败家孙女刷牙使! 吃完早饭,准备收帐子出发。 小胖爹拿着锣鼓,走到江显宗身边,小声道:“宗哥,我爹喊你过去一趟。” 江显宗去而复返。 不多时,七八个村民走回头路。 苗翠兰惊奇道:“他们这是要去啥地方?” 不想着赶路,咋还往回走? 江显宗道:“有村民提出回村看看,若是官兵没来,咱们就不用背井离乡,去别的地方讨生活。” “陆大伯答应了。” 苗翠兰道:“那咱们这帐子还收吗?” 江显宗:“不收了,等他们回来再走。” 自从村民得知旱蚂蝗怕盐,只要小心一点就不会咬伤。 开始提出在附近找野菜的想法。 江显宗也没拦着,只让大伙儿别走远。 江浸月抓了一把苦艾,放在赵婆婆家的大黄鼻子下。 赵婆婆笑道:“我家大黄找东西可灵了,指定能帮你找到。” “小刚,你带浸月和江池去找苦艾。” 赵小刚和江涛一样大,平日里两人关系也不错。 他大喊一声:“走,大黄!” 姐弟俩肩上挎着背篓,手里拿着镰刀跟上去。 林子里早上有露水,三人没走多远,小腿就被露水浸湿。 江浸月担心走太远,会脱离大部队。 出现什么危急情况,来不及往回跑。 正准备返程时,听到一声狗吠。 前方有一片开黄色小花的苦艾。 江浸月笑道:“找到了!” “小刚哥,你快去喊村里人来割苦艾。” 赵小刚拍了拍江池的肩膀:“你们姐弟小心点,发现动静不对,赶紧往回跑。” 嘱咐完两人,赵小刚才带着大黄往营地走。 江浸月卸下背篓,抄起打草棍,弄出动静吓退附近的蛇虫。 江池手握镰刀:“这里草多,蚂蝗也多。你注意一下周围,我来割苦艾就行。” 江浸月也没逞强,一手弓弩,一手打草棍,站在他身后像护法一样。 村民们赶来的时候,姐弟俩已经装满两背篓苦艾。 “天呐,好多苦艾!” “这下咱们终于不用愁,没东西熏蚊子了。” 苗翠兰赶来时,村民像是收割粮食,一筐接着一筐往回搬。 她走到姐弟俩面前: “你们姐弟咋那么傻?” “偷偷喊咱家人来,割剩下再告诉村民来,好的苦艾不就都是咱家的吗?” 江浸月指着一大堆苦艾道:“大堂奶,咱家有这些应该够了。” 苗翠兰一愣,旋即笑出声。 “还是你这丫头聪明!” 她瞧着堆成小山高的苦艾,又回头看了一眼。 还剩那么多. 她得多割点,才够用! 江家人赶来,江浸月连背篓都不用背,握着弓弩往回走。 江阿奶早早在宽敞的地方,铺上几块布占地方。 等艾草运回来的时候,就能直接晒干,留着备用。 全村人都开始忙活起来。 江浸月找到林神医。 “紫草没找到,我在一个小洼地找到了薄荷。” 她把薄荷从背篓里取出来。 “你帮我做止痒药吧。” 林神医低头看薄荷,问:“你家有麻油吗?” “有!” 江浸月记得江阿奶有一小罐,平日里舍不得吃,锁在橱柜里。 她去而复返,带回了麻油。 林神医道:“我这还剩一点当归、防风、生地黄、白芷、乳香、没药。 熬制出来制成药膏,收你50文,不算贵吧?” 江浸月点头:“合理价位。” 林神医刚想喊二白收钱,就听到清脆的声音。 “我提供苦艾和薄荷,收你50文,也不算贵吧?”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露出一丝狡黠。 林神医冷哼:“你倒是机灵!” 江浸月嘿嘿一笑:“你好人做到底,教一教村民用苦艾制作止痒水吧。” 林神医环顾四周,看到忙着晒苦艾的村民。 傲娇道:“一穷,你去教江家人。” “记住,只许教江家人!” 第152章 不是兵,是匪! 林神医只让一穷,教江家人制作止痒水。 也没拦着村民偷学。 一时间,村民都围着江家的药壶。 一穷的话也不多。 一步动作一句话。 “苦艾切碎,放水里煮,煎煮半个时辰,滤出汁水放入罐子放凉就能用。” “若是有麻油,菜籽油,也可以拌来用。” 一穷操作完,起身就往回走。 村民瞧着他的背影,脸上都挂着笑。 左一村民道:“原来这止痒水,这么容易做。” “亏我当年在镇上花了5文钱,去买止痒水给娃涂蚊子包。” 右一村民道:“啧,你可真舍得,涂个蚊子包还花钱。” “嘿嘿,这不是头一胎,稀罕得紧。” 村民赶紧回去熬苦艾水。 丁民媳妇等村民都走后,才对江阿奶开口。 “婶,这药罐借我使使呗。” “我家出来时水带得少,煮完苦艾不洗锅,做出来的饭真吃不下去。” 江阿奶有些犹豫,全村人有药罐的人也不多。 人人都像丁民媳妇一样来借。 她还能借一家,拒一家吗? “不借!” 江浸月冷声道:“我二哥还得熬药,你去找别家借吧。” 丁民媳妇瞧见江浸月,就知道这事没戏。 讪讪笑了一声:“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找别家问问。” 等人走后,江浸月道:“阿奶,咱不想做的事情,不用委屈自己。” “有些人觉得你抹不开面子,特别会蹬鼻子上脸。” 江阿奶点头。 道理都懂,可真碰上了,还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等借出去,回想起来又觉得后悔。 孙女这段话,瞬间点醒她这么多年的困惑。 “行,下次别人再来借东西,我就喊你过来。” 江浸月有些哭笑不得:“好,我替你唱白脸。” 江阿奶把熬好的苦艾汁,用纱布过滤,装进罐子里。 她孙女说煮多了,存放时间不长。 不如留着晒干的苦艾,需要用的时候再熬煮。 大半日。 驻扎地上空,弥漫着淡淡的苦艾味。 日落西山。 苦艾叶子都晒打了卷。 出老林子探查情况的村民,还没有回来。 村民的家属,找到陆里正。 “天都快黑了,他们还没回来,该不会出啥事了吧?” “咱们要不要找人,回去瞧一瞧啊?” 江显宗道:“先别急,咱们昨日进林子,从早走到晚。 他们轻装上阵,一来一回也得一日多。” “咱们再住一晚上,若明日一早,他们还没回,咱们就继续赶路。” 家属一听,脸色都白了。 一妇人哭道: “不能不管啊!” “我男人也是为了一村人,他要是没了,我们孤儿寡母该咋活啊?” 江显宗:“咱们都是一村人,指定不会不管你们。 外面兵荒马乱,让全村人一直在这儿等他们回来。” “这不可能!” 这话说得不近人情,却也是唯一选择。 妇人呸了一声,掩面往回跑。 陆里正叹了一口气。 “显宗,这条路不好走,领头的人也不好当。” “辛苦你了。” 江显宗道:“我问心无愧。 若明早他们还没回来,我会留下几人,再等半日。” 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想要顾全全村人的性命,必要的时候,需要作出取舍。 虽然很难。 却必须这么做。 吃晚饭的时候,江阿奶黑着一张脸。 “鳖孙!” “敢偷我的香油,别让我抓着!” “不然,我非得打断他的手!” 江浸月咬着馒头,一脸心虚不敢去看江阿奶的脸。 若是让小老太知道,平日里多放几滴都会计较的香油,被她拿去做止痒药。 呵呵。 肯定要数落她糟蹋东西。 每次用都得数落她一遍。 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不可。 这一夜,村民们心里都各揣心思,迟迟才入睡。 江浸月半夜起夜,往回走时发现有一个人影,在她的帐子边停留。 “谁?” 听到声音。 那抹影子很快消失不见。 江浸月跑过来的时候,连个背影都没见着。 “小妹。” “出啥事了?” 李明慧掀开帘子。 江浸月温声道:“我起夜眼花了,大嫂你睡吧。” 闻言,李明慧才放下帘子,继续睡觉。 江浸月查看四周,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还真以为睡懵了,眼花。 掀开帐子,钻了进去。 翌日。 江浸月是被吵醒的。 她掀开帐子,正准备穿鞋,就发现帐外的鞋子不见了。 啥情况? 李明慧见她醒了,从牛车上取鞋子给她。 江浸月一边穿鞋,一边不解地问:“大嫂,你把我的鞋藏起来干啥?” 李明慧环顾四周,发现周围没旁人,才道: “昨夜好几家人丢了鞋。” “我今早醒来就把你的鞋收起来了。” “大堂奶让咱们今后睡觉,记得把鞋收进帐子里。” 江浸月愣了一瞬。 这才刚开始逃难,就有人开始小偷小摸了? 她昨夜果真没眼花。 估计她喊的那一声,把偷鞋的贼也吓了一跳。 也正因如此,她家的鞋才没被偷。 江浸月道:“这都是一个村的人,谁丢了鞋多注意一下。总能在别人脚上发现吧?” 李明慧抿唇道:“改一改鞋面,就看不出来了。” 江浸月:“……” 看来她在法治社会生活太久,还是低估了人性复杂程度。 吃完早饭。 锅碗瓢盆,帐子都装上车。 江显宗看回头路,半晌也没瞧见回村打探消息的村民。 “不等了。” “陆广,你去敲锣喊村民出发。” 小胖爹抱着锣,思忖道:“要不再等等?” 江显宗还没开口,一辆马车飞驰而来。 李举人掀开帘子,挥舞着一只手:“江兄!” 马车停下。 李举人探出头:“你们咋还在这?” 江显宗道:“我们在这儿等村民。” 李举人急得拍大腿。 “都这时候了,你们还等啥?” “官兵见人就抓,烧杀抢掠,比土匪进村还吓人。” “我劝江兄还是别等了。” “逃命要紧!” “等城破了,难民追上来,日子就更难过了!” 李举人心有余悸:“我不跟你多说了,先走一步!” 说罢,他便催促小厮赶路。 马车疾驰而过,留下刚得知消息的村民。 所有人心里都冒出一个念头。 完了! 第153章 齐心赶路 江浸月看向幽深的老林子,心里冷然。 看来这一条路,要走到尽头,才能保证一村人活下去。 江显宗道:“咱们趁着城还没破,抓紧时间赶路。 方才说留几个人,在这里等回村的人。 如今这种情况,不能再等了。” 此话一出,那几户人家的家属,开始哭闹起来。 陆里正敲响锣,沉声道:“咱们提前得到消息,才能逃出来。 若是为了回村的几个人,让咱们这几十户人等,真出了啥事,你们后悔都来不及。” “依我看,他们发现不对劲儿,肯定会来追咱们。” “咱们在前边等他们!” 此话一出,那几户人家的家属,还在抽抽噎噎,却也不敢再嚷嚷让全村人等。 江显宗:“快收拾东西,半炷香后赶路!” 村民散去,开始装车。 江浸月走到江显宗跟前。 “大堂伯,如今最坏的结果,就是桃溪县城破。 难民一股脑涌进老林子。” “趁着难民没来,咱们得提前部署。” 江显宗脸色不愉,他很清楚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自古以来,史书上记载着大小天灾、人祸,无一不是凄惨收场。 小胖爹道:“浸月,你脑瓜子好使,有啥办法赶紧说。” 江浸月道:“让村民换上烂衣裳,越多补丁越好。 妇人、女童都穿男人的衣裳,脸上抹点苦艾灰。 一来能驱蚊,二来能避免让难民趁乱对弱小下手。” “咱们的队伍也得有规划,男丁走在外边,老弱妇孺走在里边。 走前边开路的和押车尾的,最好是猎户出身,手里有弓,遇到野兽和图谋不轨的难民,能有一点威慑力。” 小胖爹看向江显宗,见对方点头。 才道:“行,我这就去告诉村民。” 小胖爹走后。 江浸月问:“大堂伯,你是不是有啥顾虑?” 江显宗道:“一村人想要走出老林子,一定要心齐。” 他叹了一口气。 江浸月心里明白,这件事情不容易。 “大堂伯,你放心。村民一定会齐心度过难关!” 她倒不是在安慰他。 越是艰苦的环境,越能让人齐心协力。 “咱们需要一个口号。” 江显宗问:“什么口号?” “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江浸月喊出来的时候,差点唱出声。 江显宗被震撼到。 “月儿,你若是男儿,定能拼出一番成就。” 江浸月爽朗笑道:“即便我是女儿身,也能创造出属于我的一番天地。” 江显宗看她笑容明媚,心里莫名觉得她的话,一定能成真。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 杏花村的村民,开始赶路。 这一次,除了5岁大的小娃娃。 男女老少都腿着走,给牲口减轻重量。 李明慧也准备下驴车,却被江浸月拦住。 “小妹,我没事。我看附近的草干燥,这片林子估计没啥旱蚂蝗。” 江浸月:“大嫂,你坐在车上,我有事让你帮忙。” “啥事?” “我记得你有剪子,你把苦艾叶剪碎,再用石臼捣烂。 我找林神医要了点桑皮纸,咱们卷艾条晚上烧。” 艾条没有直接烧艾叶呛人。 李明慧一听有活安排给她干,也不提下车的事了。 她脸上挂着一丝散不去的愁容。 知妻莫若夫。 江潮赶着驴车,小声安慰她:“我去李家村的时候,特意嘱咐岳父岳母早些逃。 他们听说杏花村的人进了老林子,肯定会想办法找你。” “咱们就在前边等他们。” 李明慧瞬间红了眼眶:“阿潮哥,若是我爹娘她们……” 后半句话,她怎么都说不出口。 江潮抓着她的手:“不会的,你得相信他们。” 李明慧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 “嗯。” 跟在驴车后边的苗翠兰,此刻无比沉默。 江阿奶刺挠她,也没回嘴。 张秀娟道:“娘,若是城破了,我娘家人没来得及进林子,该咋办啊?” 苗翠兰心都快绞碎了。 儿媳妇还那么没眼力见,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哪知道?” “你娘家好歹得了消息,我娘家侄儿挨了板子,啥都不知道。” 她担心苗家人,一个都不剩。 虽然她三个侄儿不是东西,可真让他们去死。 她还是很难受。 毕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 张秀娟看她一眼,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江浸月往脸上抹苦艾灰,她恨不得当面霜抹。 抓一把,往脸上糊。 手心剩下的苦艾灰,就往铮铮和明睿脸上抹。 明睿太白了,脖子和脸上的肌肤,色差尤为明显。 江浸月找了一块布,给他把脖子裹上。 换上补丁衣裳的明睿,看上去有几分农家孩子的模样了。 苦艾灰有限。 江浸月给江老爹和江池抹完,就用完了。 好在江潮和江涛本身就够黑,不抹也不妨事。 赶了大半日,村民们一刻都不敢歇。 日头越来越大。 江显宗让歇息半个时辰,让牲口吃点草,喝点水。 人也吃点干粮。 江浸月一手灰,在江阿奶的默许下,洗了手。 苦艾水喂给牛和驴喝。 大热天喝点苦艾水,消热解毒。 就是牲口,不咋爱喝罢了。 江浸月啃着馒头,看见江涛捂着胸口搓。 她道:“二哥,可是伤口痒?” 可伤口早就结痂。 江涛:“没事,蚊子咬了一口。” 江浸月拿出苦艾水:“抹一抹,舒服点。” “谢谢小妹。” 江涛接过罐子,背过身子涂抹。 江浸月:“二哥,你的伤刚愈,不适合长途跋涉。 待会儿你坐牛车,我让铮铮和明睿下来走一段路。” “不行。”江涛忙摆手,“哪能让孩子走路,我坐车上,像什么话?” 江浸月看了眼坐牛车上,啃馒头的两小孩。 转头道:“这条路很长,他们也需要锻炼体力。” 江涛不说话了,算是答应了。 半个时辰过去。 江显宗再次发号施令。 “赶路!” 全村人听从命令,继续赶路。 临近傍晚。 江浸月发现前面不走了。 她问:“发生什么事了?” 小胖爹抱着锣,走过来。 一脸焦急:“不知道咋回事,前面的牛怎么赶都不走。” “这地方夜里不好休息,咱们往回走点,睡觉的地方还能宽敞一些。” 第154章 交公粮 杏花村的人,往回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开始收拾休息的地方。 割草。 用火轻轻在地面上烧一遍,驱虫。 男人们趁着难民还没追上来,抓紧时间在附近捡柴火。 女人则是找野菜。 江显宗派了几个男人,在附近找有没有水源。 他们这一路,光靠村里打的井水,完全不够用。 好在,他们运气不错。 在不远处找到一处洼地,蓄满了水。 赵小刚摘了一株绿植,给赵婆婆看。 “阿奶,这能不能吃?” 赵婆婆左右打量,细细闻了闻。 “嗷呦!” “这可是好东西!” “水芹菜,切碎煮汤,有条件炒点肥油,特别香。” 赵婆婆的话,引来不少村民的目光。 她儿媳妇嗔怪道:“娘,你那么大声干啥?” “小刚发现好东西,咱家多摘点回来,晒干放在路上吃。 现在倒好,全村人都晓得了,肯定都要跟着去摘。” 赵小刚蹙眉道:“娘,你说这话就不对。” “显宗大伯要咱们团结,你忘记咱们村的口号了?” “你现在就给我念一遍!” 他娘瞪他一眼,还是老老实实念口号。 “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赵小刚:“还有呢?” “我反思有破坏团结的念头。” 赵小刚满意点头,拿着水芹菜去找江显宗。 他娘气不打一处来,拧了一下他爹的胳膊。 “瞅你生的好儿子,竟然教训起我来了。 生他不如生个棒槌!” …… “水芹菜?” 江浸月拿着一株绿色植物,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果然,如名字一般,有一股芹菜味儿。 “在哪?” “我也去摘!” 江显宗让每户去几个人,打水、摘水芹菜。 大多数人留在营地,生火做饭。 最重要的是守着东西。 江浸月跟着走了二里地,才走到水洼地。 赵小刚笑道:“这水看起来很干净,估计下边有条小溪,是活水。” 江浸月点头:“这里有水,蛇虫都喜欢往这里来,镰刀不要离手。 记得先用打草棍,驱蛇。” 江老爹拎着鸡笼,走到水洼边舀了一桶水,端在一旁开始生火烧水。 张猎户新奇道:“咋?这时候你还想着吃肉?” 江老爹笑道:“孩子嘴馋,没法子。” 张猎户瞥了眼江浸月,什么话都没说,走了。 其他村民见状,纷纷打算多打点水回去,烧水杀鸡、宰鸭。 难民快追上来了。 养了一年多的鸡、鸭,不吃进肚子里,指不定便宜谁! 家里养了羊的人家,咬咬牙,开始询问有没有人花钱买羊肉吃。 江浸月一听有羊肉,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江老爹惯孩子,一听她想吃,二话不说就定了5斤羊肉。 一大家子人吃,每人都能尝尝羊膻味儿。 只可惜,准备杀羊的时候,发现母羊怀崽了。 江浸月在大片的水芹菜里,用镰刀埋头苦干。 听到晚上没羊肉吃,还挺失望。 不过,母羊怀崽子是好事。 这意味着有羊奶。 那可是好东西。 她计划着等母羊生产,到时候买点羊奶喝。 补一补。 “啊!” 不远处,突然传出一声尖叫。 “发生啥事了?” “看到啥东西?” 赵小刚他娘看到身边人多了。 在慌乱中,找回思绪。 “蛇!” “我看到一条菜花蛇!” 江浸月赶来时,恰好听到她的话。 一脸兴奋。 “在哪里?” 罗桂芳指着前方:“往那边去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江浸月跑过去的背影。 “哎呦!你别去啊!” “那可是蛇!” “咋办,你们赶紧去帮忙,不能让江家丫头一个人去啊!” 罗桂芳脸都吓白了。 她没想到江家丫头,竟然如此胆大,听到有蛇还敢去追。 虎丫头! 江池听到动静,舀水的葫芦瓢一扔,忙不迭寻声跑过去。 当他赶到时,江浸月的打草棍上,挑着一条二指宽的菜花蛇,正往回走。 “江池,咱们今日吃蛇羹。” 江池吓出一身冷汗,冷声道: “幸亏赵婶子没眼花,若是一条毒蛇,你这条小命就没了!” 江浸月笑道:“赵婶子指出方向的时候,我看到蛇尾巴。” 不然,她也不会贸然去追。 这个时代没有血清。 哪怕林神医医术再高,没有药的情况下,大罗神仙都难救。 江池哼了一声:“等回去,我看你咋跟爹交代。” 江浸月不以为意:“我就说捡的呗。” 江池瞥她一眼,没好气道:“赵婶子回去就得告诉赵婆婆。” 江浸月一愣。 干! 她没想到这茬。 赵婆婆知道的事,离全村知道就不远了! 江浸月呵呵笑:“你会帮我的吧?” 江池刚想拒绝,看到江浸月准备抬脚踹过来。 连忙改口。 “帮!我帮!” 今日的晚餐,十分丰盛。 爆炒兔肉,油爆水芹菜,龙凤汤。 至于凤是怎么来的? 多亏了啸云友情赞助。 它抓了一只野鸡,被江浸月无情夺走,充公了。 今夜,村民都在杀鸡宰鸭。 倒也没谁眼红别人家的肉菜。 关系好的人家,还会换两道菜吃。 一村人,除了陆里正一家,就是江家最受欢迎。 相互送菜,都是肉菜。 兔子肉放了香料,闻起来格外香。 江浸月给小胖爹和赵婆婆家,送了兔子肉。 其他村民,她都让江老爹把东家的菜送西家。 几番下来,没换到兔子肉,动小心思的人也就歇了力气。 但大多数人,都是真诚相互赠菜。 一村人欢欢喜喜,吃完一顿晚饭。 江浸月吃着小胖爹送来的鸭子肉。 香! 赵婆婆家送来的鸡腿肉。 太幸福了! 她吃饱喝足,躺在牛车上打饱嗝。 “呃~” 有点撑。 睡觉前,江浸月从牛车上拿镰刀、菜刀、柴刀,分给江家女眷。 “咱们睡觉手边放着武器,若是真有人闯过来,咱也有能耐自保。” 江阿奶接过菜刀,认真道:“我放在枕头下,有人敢摸进来,我就砍砍砍!” 她一边喊,一边做砍得姿势,惹得女眷哈哈笑。 江浸月道:“阿奶,你也不必太紧张,周围有咱们村的人守夜。 咱们手里握着武器,只是以防万一。” 毕竟,锥子的杀伤力,还是不如刀。 苗翠兰道:“浸月说得对,咱们也得学会自保,不给男人拖后腿。说不定有一天,男人也要靠咱们女人护着呢。” 说话间,小胖爹带着小胖,走到江家女眷面前。 “聊啥呢?笑得跟朵花一样。” 苗翠兰笑呵呵道:“皮都皱了,还一朵花?” 江阿奶道:“来收公粮是吧?” “我去拿!” 第155章 计算惹人厌 江阿奶用布袋,装了4斤糙米交给小胖。 为了公平公正,小胖从背篓里拿出秤。 一户收一斤,给守夜的人煮宵夜。 熬一个通宵,肚里还没有粮食,谁都顶不住。 小胖确认好斤两,打开布袋检查粮食,才走去下一家收粮。 父子俩走后,苗翠兰小声问:“咱家都是好米,上哪来的糙米?” 江启芳有些不好意思:“大伯母,这糙米是我带来的。” 苗翠兰看了她一眼。 旋即笑出声:“多亏你带了糙米,我看小胖的米袋子里,全都是糙米。” “咱们家太出挑,不是啥好事。” 江启芳一愣,原以为会被奚落,却没想到变成夸赞。 娘家人富了,也没嫌弃她穷。 真好! 江浸月点头:“大堂奶说得对,我看咱们村的富户,给的是碎米。 咱们要是拿出精米交公粮,指定会有人眼热。” 江老爹:“月儿,你不是说咱们要团结吗?” “咱这样好像有点破坏团结吧?” 江浸月道:“大家面对困境的时候,需要心无旁骛的团结。 可大家发现咱们家吃的都是精米,生活条件悬殊就会有落差。 若是碰到心眼小的人,遇到事情的时候,说不定会躲在后边,那种人会想着自己损失小,让我们有好粮食的去拼命。” “那样更不利于团结。” 这也是为什么物质条件越匮乏,集体生活越团结的原因。 压力迫使人加强凝聚力。 她话音刚落。 不远处就传来小胖不满的声音。 “你家咋这样?” “交的粮是最差的糙米,沙多,米还碎。 这就算了,竟然还缺斤少两。” “你不让守夜的人吃饱,他们咋有力气守夜?” “你这是在破坏团结!” 小胖吼完最后一句,村民都围了过去。 江浸月脚步快,挤在人群前面。 就听见丁民的声音。 “我也想团结,可我家没有好粮食。大伙儿也知道,粮价一日比一日涨得厉害,我家没钱只能买最差的糙米。” 村民倒也理解,毕竟有些人刚开始舍不得囤粮。 到后面,只能花高价买最差的粮食。 小胖爹沉声道:“一户交一斤粮,你也不能只交半斤。” 闻言,村民都有意见了。 丁族老站出来说话:“念你有难处,粮食差点就算了,咋还能少斤两?” “快点拿出来,别在全村人面前丢人。” 丁民长叹一口气,语气悲凉:“大伯,我也不想啊!这不是家里粮食少,没办法呀!” 苗翠兰站在江浸月身边,小声道:“我买粮食的第二天,就看到丁民去镇上拉了半车粮食回村。 依我看,他就是不想给。” “江池。”苗翠兰转头道:“去喊你大堂伯来,咱不能惯着他这毛病,要是大伙儿都照着学,不就乱套了吗?” 江池去喊人。 江浸月上前一步,扬声道:“既然丁叔有困难,大伙儿肯定要帮忙。 谁家要是没有粮食,可以以工抵债,多出一个人守夜,宵夜也少拿一份就行。” 前半句话,丁民听得舒心。 后半句话,他就觉得刺耳了。 啥叫以工抵债?晚上还有一个人不给粮吃? “不行!这不公平!” “夜里空着肚子守夜,时日长了身体要垮!” 丁民摆手不同意。 江浸月嘴角挂着笑,一瞬不瞬地看他。 果然,只有损害到自身利益,这种人才会要求公平。 江浸月淡声道:“那就把粮食交够,全村人都交公粮,没道理你一个人能搞特殊。” “小胖说得不错,你若是想破坏团结,那就趁早离开队伍。”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江浸月。 苗翠兰小声道:“浸月,这话可不能乱说。” 哪怕是里正,也不能随意将人逐出村。 她一个小姑娘,咋敢说这种大话? 丁民愤怒涌上心头,五官都有点扭曲。 “你个小丫头片子,竟然还想赶我一家人走,你赶一个试试?” “闹什么?” 陆里正浑厚的声音一出,村民默契地让开一条路。 江显宗扶着里正,走到正中央。 来的路上,江池已经告诉他们了。 陆里正道:“我看浸月说的就很好,你家不肯出粮,还不肯出人,不能啥便宜都让你家占了。” “你若是不愿意,就离开队伍,今后自个儿守夜。” 丁民脸色一变,他没想到为了半斤粮食,就要把他们一家逐出村。 太平日子,被逐出村的人都会受人排挤。 更别说兵荒马乱的时候,后面还有难民追上来,等出了林子还不知道是啥情况。 “不!” “里正大伯,我交!” “我这就交粮食!” 丁民催促着让媳妇儿, 再拿半斤粮食出来,交给小胖。 小胖重新称粮食,嘟囔道:“早这样不就行了,净耽误事。” 众人散去。 村里几个妇人,开始烧火给守夜的人煮宵夜。 丁民捧着一碗糙米粥,喝了一口就察觉不对劲儿。 他低声骂道:“他娘的!” “这帮人跟咱们玩心眼子,这粮食全是咱家自个儿的!” 丁民堂弟没好气道:“你家的粮食,晚上吃得不是挺好,咋当夜宵就吃不下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 丁民不光是想少出粮,还想趁着守夜吃夜宵,吃好粮占村民的便宜。 丁小柱道:“爹,咱们去找里正阿爷,不给咱们吃好粮,咱就不守夜了。” 丁民喝下糙米粥,用力拍丁小柱的头。 “你傻啊!” “这肯定是江秀才的主意,那人鬼点子多,咱们去肯定讨不了好。” 丁小柱愤愤不平:“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丁民等堂弟走后,才道:“吴亮父子跟江家不对付,咱们找吴家人去斗,让江家人也不好过。” 丁小柱看向江家的方向,瞧见江池坐在牛车上,捧着碗。 江浸月走向他,不知道在碗里放了啥东西。 “放一点盐,味道会好一点。” 江浸月把瓷瓶收好。 江池吸溜一口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给我下毒呢。” 江浸月抬手,他下意识躲开。 “怕挨打,就少说贫嘴的话。” 她拿出艾条,放在牛车上。 “你晚上点这个驱蚊。” “我好困,去睡觉了。” 说罢,转身就往帐子的方向走。 第156章 不好,追上来了! 夜里,帐子里熏了艾条。 江浸月担心脱了鞋,夜里会熏得没办法睡觉了。 她让李明慧换了干净的鞋,穿着睡觉。 等明日再换脏鞋。 如此一来,也不用怕半夜出啥事,不方便逃跑。 兴许是赶路太累。 一夜好眠。 翌日,清晨。 苗翠兰和江阿奶都瘸着腿,开始做早饭。 江浸月洗漱后,就看到两小老太,抱着腿不停地捶打。 “阿奶,大堂奶,你俩的腿咋了?” 苗翠兰没好气道:“兴许是昨日赶路走太远了。我俩这腿又酸又疼。” 江阿奶问:“月儿,你这腿没事吧?” 江浸月摇头。 她一直保持上一世的习惯,起床后会开展一套拉伸动作。 昨日赶完路,她还让大哥砍了根棍子,当做筋膜刀缓解肌肉僵硬。 若不是丁民闹事,她就不会忘记提醒家人。 “奇怪?”苗翠兰抬头看她。 “你这丫头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你爹惯着你跟大小姐一样,咋比我俩还能走?” 江浸月笑道:“我上山打猎,可不是白练的本事。别忘了,我和江池抬过一头野鹿下山呢。” 苗翠兰竖起大拇指:“你真是这个,大堂奶真佩服你。” “哎呦,人确实得服老,年轻的时候,这点路我根本不放在眼里。” 江浸月道:“等到晚上,我给你俩按摩一下就好了。” 苗翠兰欣喜道:“你还会这一手呢?怪厉害的。” 江阿奶满脸自豪,用手肘撞苗翠兰:“我孙女孝顺吧?” 苗翠兰撇嘴,不说话:好气!又被她装到了! 趁着吃早饭的空档,村民都去打水。 江浸月找到江显宗:“大堂伯,让村民把水烧开再喝。 最好赶路的时候,喝点淡盐水。” 水分流失过快,是需要补充体力的。 江显宗点头:“好,我让陆广去通知村民。” 他太忙,不然要拉着她好好问一番。 为何会懂那么多? 眼下是顾不上了。 小胖爹敲响锣,杏花村的人,又开始赶路。 昨日牛不肯走,今日很顺利通过。 小胖爹道:“ 昨日那牛就是丁民家的,估摸着就是草没喂够。” 牛是反刍动物,这都没喂够。 可见他是有多懒! 江显宗道:“这一路多看着他家,免得惹出事,连累咱们一村人。” 小胖爹点头:“行,我知道了。” 俩小老太拄着棍子赶路。 江浸月让两人坐车,把小辈全都赶下车。 张秀娟心疼孩子。 “浸月,小聪才9岁,小霜才7岁,也不重。就让他俩坐车吧。” 江浸月牵着明睿:“这才五岁,也跟着走路。” “小堂婶,趁着难民还没追上来,咱们得让孩子多锻炼体力,真遇上什么事才有体力逃。” 张秀娟脸色惨白:“……逃?” 咋还要逃? 江浸月道:“咱们现在是人多,可谁算得清楚,往后是什么光景?” “更何况,牲口一直装重物赶路,能减轻一点负担是一点。不然它们撂挑子,咱们靠双手能搬多少粮食走?” 张秀娟听进去了,一手拉一个孩子赶路。 江浸月低头看明睿,小家伙还挺乖。 看起来很娇气,赶路一句累都不喊。 连铮铮都会央着江老爹,让他坐一会儿牛车。 明睿眼底露出羡慕的目光,也不会开口提要求。 铮铮爬上牛车时,江浸月把明睿也放了上去。 她要的是让他俩锻炼,不是揠苗助长。 临近中午,小胖爹敲锣喊队伍停下。 这一次,大伙儿没有选择吃干粮,而是做饭吃。 日头太大,哪怕在林子里也燥热难耐。 附近没有水源,倒是让江池找到了紫草。 江浸月问:“你确定是这个吗?” 她咋觉得不像? 江池点头:“我确定,一定没错。” 他相信自己的记忆力。 江浸月从背篓里掏出小锄头。 “那还等什么?” “抓紧时间挖,回去给林神医辨认一下。” 林里的土质,倒不是很硬。 江浸月喊来张秀娟几人帮忙,很快就把一小片紫草挖干净。 “没错,这就是紫草根。” 林神医辨认后,高兴道:“没想到,还真被你们找到了。” “正好,我用苦艾做药膏,还剩下一点药没用。 做好紫草膏就让二白,给你送过去。” 江浸月点头:“行,苦艾水的止痒效果,还是没有之前的药好用。” 吃完午饭。 村民们正准备赶路,就看到林子里涌出一帮人。 杏花村的巡逻队,大喊一声。 “不好,难民追上来了!” “快列队!” 所谓列队,就是村里的汉子,保护车上的东西,以及护着老弱妇孺。 妇人、孩子也很默契,有序的站在车边。 江显宗喝道:“不要停留,抓紧时间赶路!” 队伍继续出发。 江浸月坐在牛车上,带着铮铮和明睿。 这一次,江老爹怎么都不肯让她走路。 江浸月回头望身后的难民。 这些人衣衫褴褛,身上不知道是血迹还是污垢。 有条件的抱着包袱,甚至还有空手的人。 杏花村的村民,不仅有牛车、驴车,车上还装得满满当当。 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车上有粮食。 她清楚看到难民眼底,流露出虎视眈眈的目光。 江浸月喝道:“抄家伙赶路!” “男女老少,有武器拿武器,没有武器拿棍棒!” “押车尾的猎户,拿出你们的弓箭,要是有人敢抢东西,直接射穿他的头颅!” 江浸月的声音嘹亮,身后的难民听进去了。 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难民因为害怕弓箭,还拉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试图找机会行动。 小胖爹拿着锣,路过牛车时,江浸月喊住他。 “陆叔,你跟大堂伯说一声,咱们不用急着甩开难民。 只要保证队形不乱,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若是因为赶路,让难民趁虚而入,那才是得不偿失。 小胖爹:“行!” 傍晚。 杏花村的人,找到宽敞的地方驻扎。 这一次,谁都没有撑帐子。 江显宗让一小队人,去找水源。 剩下的人,在原地做饭。 江浸月捧着碗吃晚饭的时候,听到一个激动的声音。 “爹!” “娘!” “是我啊!” 第157章 他是魔鬼! 江浸月闻声望过去。 只见头发散乱,衣衫褴褛的女人,一个箭步往杏花村驻扎的地方冲。 守在外围的巡逻队,拿着锄头将人拦下。 “爹,娘,我是小兰啊!” 江浸月从脑海中提取记忆。 周小敏的二姐周小兰。 她不是嫁给镇上开生药铺子的鳏夫。 怎么成这模样了? 周家父母反应过来,放下碗筷跑向周小兰。 拦下周小兰的村民,也认出她来,准备放下锄头,将人放进驻扎营地。 “啊!” 周小兰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声。 “小兰!” 周父周母异口同声惊呼道。 突然冒出来一个刀疤脸男人,抓着周小兰的头发,往后拉扯。 “臭娘们,骗老子去小解,反倒在这儿找野男人?” “我看你是活腻味了?” 周母瞧见闺女被打,什么都顾不上,捡起地上的干柴,冲上去要打刀疤脸。 不等她靠近,刀疤脸身边围上来七八个男人。 个个面露不善,看上去就不是啥好人。 赵小刚离得近,拽住周母不让她走出营地的保护范围。 他拿着锄头,上前几步:“这是我们村的人,我劝你们识相点,把人放回来。” “否则,别怪我们动手!” 站在附近的巡逻队,纷纷抄起家伙,随时准备动手。 对面那伙人也不甘示弱,开始从后背掏柴刀。 刀疤脸捏起周小兰的下巴,微微上扬,使其仰视他。 “这是你们村的人?” 周小兰对上他的眸,浑身发抖。 “没……没错。” 刀疤脸轻拍她的脸两下,露出一口黄牙,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婆娘的亲人,那这事就好办了。” “我花了10两银子,从他男人手里买来。 你们想要人,就用钱把人赎回去。 没钱用粮食也行。” 此话一出,周家父母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你胡说!” 周母激动道:“一定是你看到我闺女起了坏心,你们把我女婿怎么了?” 刀疤脸冷笑一声:“你那好女婿,在城破的头一晚,就把你女儿卖给我了。 这个时候早拿着钱,跑不见人影了。” “你还敢问我要人?” “我要是提前知道城破,我才不买一个光会吃粮的女人,还要时不时防着她逃跑。” 说罢,刀疤脸用力扯了扯周小兰的头发。 吃痛的她,边哭边喊:“爹、娘,救救我!” “他不是人,他是魔鬼!” 陆里正和江显宗几人,闻讯赶来。 周母像是看到救星,一把抓住陆里正的胳膊。 “里正,您救救小兰。她还年轻,不能毁在这帮人手里啊!” 陆里正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开。 他上前几步道:“你说这丫头是你买来的,你可有卖身契?” “你若是拿不出卖身契,那就是拐卖人口,押你去见官,按律法判你们几个流刑!” 刀疤脸笑出声:“哈哈哈,老头,这城都破了,县老爷的头颅都挂在城墙上。 你跟我说律法?” “我倒要看看什么律法,能把我们哥几个定罪!” 江浸月走过来时,正好听到刀疤脸的话。 那个看她是个姑娘,赏颜色靓丽布匹的李县令死了? 死法竟然如此悲壮! 她收敛情绪,快步上前。 “多谢你提醒我们,这都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林子里多死几个人算什么?” “陆阿爷,咱们不用送他们去见官。咱们今日就当一回青天大老爷,在这林子里当判官。” “杏花村的巡逻队,全都给我抄家伙。” “我倒数十下,刀疤脸还不放人,咱们就用手里的武器,捣碎他们的头颅。” 赵小刚率先呼应:“好!” “十、九、八……” “等等!” 刀疤脸看向江浸月,明明长着一张人畜无害,漂亮的脸。 在昏暗的林里,却像地狱里爬上来的罗刹。 正在倒数他在人世间的生命。 “有话好商量,这婆娘确实是我买来的,花了二两银子。 你们总不能让我吃亏吧?” 江浸月面色如常,继续倒数:“七、六、五……” 刀疤脸身边的人,开始劝他。 “刀哥,他们人太多了,咱们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把人交出去吧?” “咱们两日没吃东西,一路都不敢停,你看他们还生火做饭,拼力气也不是对手啊!” 刀疤脸心一横,用力一推就把周小兰推出去。 “人还给你们!” 周小兰失去重心,向前踉跄几步。 杏花村的巡逻队想接人,刚迈出一步。 刀疤脸趁机,又把人给拖了回去。 他笑得一脸痞气:“这婆娘都成了我的人,她的父母我喊一声岳父、岳母,不算过分吧?” “既然都是亲人,你们还有那么多粮食,怎么也得接济一下穷女婿,还有女婿的兄弟吧?” 杏花村的人都愣住了。 从未见过如此厚脸皮的人。 强认岳父、岳母,还要人家的粮食。 刀疤脸掏出匕首,抵在周小兰的脖颈上。 “放了她,我们岂不是死得更快?” 没了人质,对面的人拿着锄头,真能弄死他们哥几个。 他看向江浸月:“你不是爱数数吗?” “你继续数啊?” “看你数到十,我会不会割破这婆娘的喉咙。” 江浸月咬了咬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本以为仗着人多,就会唬住刀疤脸。 没想到,人家根本不上当。 不愧是在江湖上混的人。 心眼子多,人也机警。 陆里正低声道:“你想咋样?” 刀疤脸哈哈大笑,目光扫视一圈身边的兄弟。 他收回视线,嘲讽道:“给我们一辆牛车,再加一车的粮食,我就把人还给你们。” 此话一出,杏花村的村民,都露出愤怒的神情。 赵小刚怒斥:“你这是趁火打劫!” 外面兵荒马乱,粮食多金贵? 一车粮食够多少人吃了? 巡逻队的目光,投向陆里正,让他来拿主意。 周家肯定拿不出那么多粮食,要救人就得村里人凑。 就在这时。 周父一改常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伙儿救救小兰吧。我大女儿小花没了,小女儿小敏下落不明。 我不能再看着小兰落入虎口啊!” “求求你们了!” 周父开始在地上磕头。 小胖爹让人把他拉起来,这个时候不拿着锄头,朝着对面的歹人,磕头有啥用? 江浸月握紧身后的弓弩。 扬声道:“撕票吧,我们不会用粮食换人。” 第158章 别乱攀亲! 江浸月的话,让在场的人全都变了脸色。 周小兰无声哭泣,一脸绝望看向周母。 杏花村的人和刀疤脸一帮人,全都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她。 江浸月微微勾唇:“让你撕票,怎么又不动手了?” 刀疤脸吞咽口水,让自己镇定下来。 “谁……谁说我不敢?” “我们几兄弟谁身上没背过人命?” “你不在乎这婆娘的死活,那我就成全你!” 刀疤脸说罢,就握紧匕首,往周小兰脖子上抹。 江浸月趁他踌躇不定之际,掏出身后的弓弩。 一箭射穿刀疤脸的手背。 “啊!” 林子里传出惨叫的声音。 抵在周小兰脖颈上的匕首,落在地上。 江浸月喝道:“快,抢人!” 巡逻队的人一拥而上,把周小兰救下。 刀疤脸和他的几个兄弟,很快就被巡逻队制服。 巡逻队里有猎户,野猪都能按住,按住几个人轻而易举。 不多时,九个人就被五花大绑起来。 周小兰得救后,扑在周母怀里嚎啕大哭。 “娘,黄三不是个东西。” “爹去镇上告诉我逃命,他连夜收拾东西,带着儿子就跑了。” “我第二天起来,就发现门窗到处都锁了,快到中午的时候,刀疤脸就闯了进来,说黄三把我卖给他了。” “他们一帮人进屋……” “呜呜呜,娘,我要是没找到您,真是一点都不想活了。” 周母抱着周小兰坐在地上。 母女俩哭成一团。 周父看着母女俩,蹲在地上抱着头挠。 不知道是懊悔,还是愤怒。 江池姗姗来迟。 江浸月道:“让你找猎户,瞄准这帮人,咋这个时候才回来?” 江池道:“几个准头好的猎户,都在巡逻队里拿着锄头。 更何况,大堂伯说杀人不能明目张胆。” 什么意思? 暗地里杀人,她大堂伯是默许的咯? 看来秀才考虑问题,比童生激进很多啊! 江浸月走到江显宗身边。 “大堂伯,这些人怎么办?” 江显宗淡声道:“不能留。” 果然。 大堂伯的想法,跟她一样。 老林子里发生任何事,都能成为重大危险。 更何况是被这帮亡命徒盯上。 江显宗道:“先把人捆起来,等到了半夜再动手。” 这边动静闹得太大,附近的难民都盯着看。 等出了林子,他们做的事情,再被人翻出来那就坏事了。 江浸月收起弓弩,绕过周家人回去吃饭。 估计都凉了。 她得让大嫂帮忙再热热。 江浸月身后的周小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周母气得直骂:“畜牲!” “那就是个禽兽!” 周母看向周父,恨道:“这就是你给闺女找的好女婿!” “你告诉我成过亲的会心疼人,他那是疼人?他是要杀人!” “咱家好心告诉他逃命,他可倒好,竟然丢下小兰不顾,还把她卖了。” “别让我看到他,否则我一定要挠花他的脸!” 周父拍腿道:“别说了!” “城都破了,谁晓得那父子俩是不是还活着?” “你先给闺女整点东西吃,我去问问里正咋处置刀疤脸。” 周父走后。 周母扶着周小兰回去。 周小宝捧着碗喝粥,看到周小兰喊了声:“二姐。” 周小兰舔了舔嘴皮,想让周小宝给她先喝一口。 还不等她开口。 周小宝道:“二姐,你没带粮食逃吗?” “咱家的粮食,可不够太多人吃。” 周小兰的笑容一滞,看着周小宝放下碗,爬上牛车躺下睡觉。 “好了。”周母端来一碗糙米粥:“趁热喝,咱家没太多粮食,今晚先垫垫肚子。 明日在林子里摘点野菜,娘在给你多煮一点。” 周小兰捧着碗,大口大口喝起来。 眼泪混在糙米粥里,她尝到又咸又苦的滋味儿。 她看向一旁的包袱,里面是出嫁时带的衣裳。 如今她从生药铺子出来,能带走的也只有几件衣裳。 今后的日子,她也不知道该咋活。 深夜。 杏花村的营地,巡逻队在守夜。 周围的难民发现杏花村,是个难啃的骨头,都歇了抢劫的心思。 万籁俱寂的老林子,呼噜声此起彼伏。 偶尔传来几声鬼魅的鸟鸣。 江浸月躺在牛车上,身边有脚步声。 她下意识攥紧身边的柴刀。 一睁开眼,就看到江显宗。 “大堂伯。” 她小声喊了一声。 江显宗停下脚步,温柔一笑:“你先睡,我带人把刀疤脸处置了。” 江浸月听懂了。 这是去要他们的命。 江浸月爬起身道:“让周父和周小兰动手。” 江显宗一愣。 反应过来她的话。 答应下来。 “行。” 江浸月抬头看月色,反正醒了。 她也跟过去看看。 这一路上,恐怕这种事情,不会只发生一次。 早做好心理准备,不是什么坏事。 她拍醒江池,跟着江显宗一块往林子深处走。 月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的影子。 一行人站在大坑前。 刀疤脸嘴里的布条,被小胖爹取下。 “还有什么遗言,赶紧说。” 刀疤脸是真怕了,来的路上就吓尿了。 身上一股尿臊味。 “别杀我,只要你们放了我。 我身上的钱,都是你们的!” 他要是知道这帮人,竟然比他们还狠,打死也不敢动歪心思。 “姑娘,媳妇儿,娘子!” 刀疤脸看村民不为所动,转脸看向周小兰。 “一夜夫妻百日恩,我今后一定好好待你。这事真不怪我,都是黄三那畜牲,我也是受了他的蒙骗。” 周小兰恨道:“我求你放过我,你哪怕听我一句,也不至于会落到今日的下场。 你别忘了是怎么对我的?” 此话一出,刀疤脸下意识夹紧双腿。 他哀求道:“岳父,您闺女儿不认我,你可得认下我!” 周父拿着铲子,脸气得铁青。 “呸!” “不要脸的东西,这个时候还敢乱攀亲!” “你不是我的女婿,你是歹人、恶人、强贱犯!” 周小兰把布条塞回刀疤脸嘴里,黑夜中剪刀一抬一落。 红色妖冶的血,从尖刃滴落在草地上。 周父扬起铲子,拍在圆滚滚的脑门上。 刀疤脸滚进土坑,面朝上空,看着一弯明月,闭上双眼。 江池看到这一幕,背过身去。 “哇”的一声。 吐了出来。 江浸月给他递水漱口,又塞了一颗糖进他手心。 倏然,草丛里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 她喝道:“谁在那里?” 第159章 真有蛇啊? 江浸月攥紧手里的弓弩,瞄准发出动静的草丛。 随时准备按动扳机。 “呼~呼~” 啸云从草丛里跳出来,嘴里叼着一根‘辣条’。 它抬头看江浸月,眨着一双大眼睛,歪了一下头。 好似再说:你吃吗? 江浸月收起弓弩,没好气道:“你再晚点出来,就要被我射穿了。” 啸云似乎听懂了,叼着嘴里的小蛇飞走了。 江池捂着嘴巴,走到江浸月身边。 “咱们回去吧,我不想在这儿待着了。” 江浸月往后看了眼,走到江显宗身边道: “大堂伯,我看到他们脖颈上有刺字,估计是逃犯。 这种人哪怕是逃,恐怕也不会忘记捞财。 你记得搜身,别浪费了。” 江显宗一愣,随即点头:“晓得了。” 姐弟俩拿着火把往回走。 周父和周小兰陆续解决完几人,小胖爹跳下坑,搜刮几人身上的东西。 不多时,就拎着一个布袋子爬上坑。 “看来这帮人,一路上没少抢啊!” 江显宗接过布袋,往里面看了一眼:“留下来充公,等安顿下来,这笔钱能用来买粮,买种子。” 众人都没有意见。 周父第一次沾血腥,攥着铁锹的手都在发抖。 周小兰大仇得报,黑暗中露出一抹笑。 可她笑着笑着,眼泪就不自觉流下来,视线一片模糊。 处理完九人。 时间不早了。 一行人开始往回走。 路上,江显宗瞧见姐弟俩蹲在地上。 “你俩咋还在这儿?” 江浸月捏着鼻子,抬头看他:“江池又吐了。” 江显宗怎么也没想到,侄女啥事没有,侄子反倒吐得昏天暗地。 难道是在娘胎里,两人的性子调转了? 小胖爹笑道:“别说你们慌,我少说也猎过十几头野猪,今日这场面后背也毛乎乎。” “行了。”小胖爹一把捞起江池,夹着他的胳膊往前走。“回吧!” 一帮人快到营地时。 今日追上来的难民,开始大喊大叫。 “蛇!” “蚂蝗!” “啊啊啊!” “还有蜈蚣!” 小胖爹举着火把,踮起脚尖,往难民的方向照明。 夜色太黑,火把照明范围有限。 只见有难民开始上窜下跳。 小胖爹咋舌:“这夜里还真有蛇咬人啊?” 周小兰道:“这一路都有蛇,昨夜还有人被蛇咬死了。” 小胖爹龇了龇牙。 昨日江浸月抓了条菜花蛇,他还喝了一口汤。 味道鲜美。 最重要的是菜花蛇无毒。 一想到林子里有毒蛇,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雄黄。 幸好,他爹舍得花钱。 回到营地。 一行人散去,找亲人休息的地方。 周母抱着周小宝,坐在牛车上。 她知道父女俩,跟着村里人进林子的事。 直到父女俩回来,她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咋样?” 周父道:“解决了。” 周母恨道:“活该!” “那帮人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欺负她女儿的人,都一定会得到报应。 黄三也一样! 周父坐在旁边的席子上:“你给小兰弄点蒜,绑在腰间。 我们回来的时候,看到难民那边有蛇。 小兰说先前有难民被蛇咬死了。” 周母脸色一白:“还……还有这种事?” 周小兰不解:“难道爹娘没看到过蛇吗?” 她可是亲眼看见过,要不是她眼尖,跑得快,估计也死了。 周母摇头:“我们进林子前,就在腰间挂了蒜,听说是能驱蛇驱虫。” 周小兰问:“谁告诉你们的?” 周母思索片刻,摇头:“不知道谁提的,小胖爹敲锣一路喊,进林子后咱们村的人都听敲锣的话。” 她解下腰间的布袋,递给周小兰:“这个你先拿着,我抱着小宝睡,不碍事。等明日再做一个就成。” 周小兰也没推拒,她是真的害怕蛇。 她躺在席子上,握着腰间的小布袋,望着天上皎洁明月。 瞬间觉得有活下去的希望。 村里人有应对蛇的办法,有粮食,人还多。 一定能闯出老林子! 翌日,清晨。 杏花村的营地上空,炊烟袅袅。 香气顺着风,飘向难民的鼻息间。 闻香睡醒的难民,望着杏花村的方向流口水。 可他们只敢远观,不敢靠近, 杏花村猎户手里的弓,可不是吃素的。 尤其是昨夜,刀疤脸被擒。 今日就没了动静,更让难民们望而却步。 周母煮粥,一家人喝饱。 刚收拾好东西,她就看见周小兰手腕上的伤。 “小兰,这是刀疤脸打的?” 周小兰忙缩回手,用衣裳遮住伤痕。 如实道:“一些是,一些是蚂蝗咬的。” “刚进林子好多人被蚂蝗咬伤,高热不退。 等进了林子,难民沿着村里人开的路走,蚂蝗才没那么快爬上身。” 周小兰瞧见周母把盐倒进水里,又把布条浸湿。 她焦急道:“娘,您这是干啥?这可是盐啊!” 周母拧干布条,递给她:“用它绑腿,村里人都这么干,蚂蝗怕浓盐水。” 周小兰接过布条,一把抱住周母,吸了吸鼻子:“娘。” 母女俩都躲着抹眼泪。 好半晌,周母松开她。 “昨日事情发生太快,我脑子也没转过来。 你来的路上,瞧见小敏了吗?” 周小兰蹙眉:“小敏不是在村里,咋没跟着一块逃?” 说起这个,周母就恨不得扒了黄婆子的皮。 “臭婆娘,非要拉着小敏等吕秀才。要是小敏出了啥事,我做鬼都不放过她!” 她刚骂完,小胖爹就开始敲锣。 “半柱香后赶路,后边有难民追上来了,大伙儿都别磨蹭啊!” 太阳升起。 杏花村的村民,又开始赶路。 路上,周母给周小兰抹苦艾水。 母女俩的关系,比周小兰出嫁前更亲密了些。 小胖爹走到江显宗身边。 “前面的路不好走,村民开路也要时间。” “这帮难民太精了,走在咱们后边,啥事都不用干。 我听张猎户说,难民越跟越紧,咱们还得多派点人,在队伍后边防着难民抢粮食。” 江浸月在一旁,听了一耳朵。 她提议道:“咱们继续赶路,不用理会难民。” “时间长了,他们没粮、没水。” “顶不住的。” 第160章 落魄秀才 小胖爹提议道:“咱们要不让难民帮咱开路?” “给一点粮食出去,也不用防着他们抢?” 江显宗摇头:“难民实在太多,咱们用不了那么多人。” 江浸月也赞同:“大堂伯说得不错,咱们可以用这粮食,聘用村里粮食少的村民。 他们应该很乐意干。” 小胖爹点头:“行,我去跟村民说一声,估摸着怨气能少一点。” 赶了两个时辰的路。 跟在杏花村身后的难民,越行越远。 江浸月注意观察了一下。 一些难民开始在林子里找野菜吃。 江浸月道:“大堂伯,中午让村民歇二刻钟。抓紧时间甩掉难民。” 江显宗点头:“我正有此意。” “对了,江池咋样?” 他今早醒来,发现江池的脸有点苍白。 估计是昨夜吐狠了。 江浸月笑了笑:“没事,他在牛车上躺着呢。” “歇息会儿就好了。” 躺在牛车上的江池,掀开草帽,打了一个喷嚏。 铮铮和明睿下意识,捂住口鼻。 铮铮瓮声瓮气道:“小叔,你喷气好臭。” 江池用力捏他的小脸:“让你知道我昨晚经历了啥,估摸着你晚上得吓尿床!” 明睿笑嘻嘻,做了一个羞羞脸的动作。 两小只又闹做一团。 中午。 村民休息二刻钟。 人啃干粮,牲口吃草。 人和牲口都缓过劲儿来,又开始赶路。 这一次,难民没有追上来。 小胖走到姐弟俩身边,笑嘻嘻道:“可算是把那帮人甩开了。” “我今日在队伍后边,举着弓的手都麻了。” 小胖爹想着家里有弓,不用来威慑难民太可惜。 就让小胖上村民的牛车,高举弓吓退难民。 小胖一脸苦恼:“刚开始,我还觉得自己挺威风。可时间长了,胳膊都快断了。” 江浸月笑道:“今晚让陆婶给你做好吃的补补。” 提起这个,小胖就难过。 “鸡、鸭都杀光了,哪还有好吃的东西。” 这个时候能有一口饱饭吃,就很不错了。 江浸月掏兜,往他手里塞了一把花生。 “我对你好吧?” 小胖打量周围,发现村民都聚精会神赶路,没人注意他们的动作。 “嘿嘿,好好好。” “浸月姐,我会记得你的好。” 江浸月冲他努鼻子:“你可真现实,有好吃的才喊姐。” 小胖向来能屈能伸:“以后都喊,嘿嘿。” 江浸月也没了脾气,瞥见江池舒舒服服躺在牛车上。 她感觉腿都快走断了。 就把江池轰下车,自己爬了上去。 舒坦! 临近傍晚。 江显宗让村民驻扎。 捡柴、割草。 找水。 几个村老围在一处。 丁族老道:“咱们要不趁着难民没追上来,多赶一段路吧?” 难民抢粮食,杏花村不是第一次经历。 有一年,难民逃荒到桃溪县,到处抢粮食。 死了不少人。 那时候,村里人根本不敢出门。 老老少少手里都拿着锄头,棍子,菜刀。 生火做饭,都只敢在晚上。 白日怕被难民看到烟囱冒白烟。 陆里正吸了口旱烟。 转头看向江显宗。 “你咋看?” 江显宗淡声道:“能甩开难民固然好,若是甩不开也没法子。” “咱们拖家带口,不仅要开路,车上装着重物,本来就走得慢。趁着休息空档还要给牲口割草。” “难民空手空脚,他们想追上来,太容易了。” 陆里正握着旱烟斗,敲了敲地面。 “行,大伙儿都听显宗的话。” “咱们一定能走出老林子!” 他浑厚的声音落入村老耳中。 让村老莫名有些激动。 “听陆老哥的。” “咱们一村人齐心,一定能走出去!” 另一边。 二白举着两个胭脂盒,递给江浸月。 江池如临大敌,挡在江浸月面前。 “你竟然敢当着我的面,送她胭脂?” “是何居心?” 二白愣了一瞬,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不是你们问师父要的吗?” 怎么就变成他居心不良了? 江浸月推开江池,嫌弃他一副草木皆兵的模样。 她又不是花痴,瞧见样貌好点的都喜欢。 二白一副没长开的模样,一看就没有肌肉。 完全不符合她的审美。 江浸月接过胭脂盒,双双打开。 薄荷苦艾止痒膏,绿油油的,还能闻到薄荷的清凉。 紫草膏有一股独特的香味,有点淡,气味微苦。 她合上胭脂盒,收起来。 从牛车上,拿了一个小包袱给二白。 “替我谢谢你师父。” 二白接过小包袱,绕过江池往回走。 林神医打开包袱,瞧见里面放着锅盔、炒棋子,还有一抓香花生。 他道:“这小丫头心思真细!” 昨夜他俩徒弟,尝试做锅盔,不是糊了就是焦了。 可偏偏这时候粮食金贵,根本舍不得丢。 只能啃黑糊糊的‘锅盔’充饥。 有了这个包袱,出了林子也能顶一阵了。 天色渐渐黑了。 江浸月准备提一桶水,烧水洗头。 这几日赶路,都没好好洗洗。 能擦擦身子,都算是奢侈。 她的手刚挨上木桶,就被人抢先一步。 她望着江池的背影,勾了勾唇。 不远处闹出动静。 江浸月走过去,想看个究竟。 有人议论。 “好像是难民追上来了。” “咋?该不会是想抢粮食吧?” 江浸月凑近,就看到周家的人抱在一处,痛哭流涕。 “小敏,娘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娘!” 周小敏被周母和周小兰,圈在中间。 天色太黑,江浸月没看清她的脸。 反而站在一旁的吕志文,还有黄婆子尤为显眼。 两人的衣裳破破烂烂。 吕志文的长衫,都快变成短打了。 周父问:“你们的板车呢?” 黄婆子哭丧着脸道:“城破了,难民跟疯了一样,见啥抢啥。” 她没说实话,逃命的路上,儿子没干过重活,根本拉不动车上的东西。 搬了粮食和衣裳,就进林子里躲官兵。 谁知道半路上,难民把粮食给抢了。 周父看着三人,后背的包袱轻飘飘。 他若没猜错,包袱里只有衣裳。 黄婆子肚子叫出声,不好意思道:“亲家,我们一日一夜没吃东西,能不能给点吃的?” 吕秀才考上秀才后,黄婆子在村里得罪不少人。 丁民媳妇奚落道: “哎呦,周家也真是倒霉。” “两个出嫁女回来不说,现在还要管女婿和亲家的吃喝。” 此话一出,村里人都开始同情周家。 本来粮食就不多,这下好了更不够了。 江浸月对上吕志文的眸,却发现对方眼底流露出不甘、屈辱,还有一丝怨恨。 她小声嘟囔:“有毛病吧?” 不想多待,江浸月转身往回走。 却听到身后有人喊住她。 第161章 小脏孩儿 “江浸月!” “你看到我如今的模样,心里是不是很得意?” 江浸月转过身,看到吕志文阴沉着脸,身板挺得笔直,好似在维持仅剩的那一点傲骨。 她目光平静,什么话都没说。 吕志文受不了她这种眼神,梗着脖子道:“我的落魄只是暂时的,等我功成名就,这些经历只会是老来谈资!” 他的声音在周家人哭泣声中,尤为突出。 让原本把目光放在周家人身上的村民,纷纷看向他。 “怎么回事?” “吕秀才不是娶了周家丫头,咋还跟江家丫头扯不清?” 丁民媳妇小声道:“江浸月一直以来,就喜欢追在吕秀才屁股后面跑,谁知道两人什么关系?” 丁民媳妇的话,正好落入吕志文耳中,让他心里好受不少。 他确实不喜欢江浸月漠视他,甚至藐视他。 一直以来,这都是他对她做的事情。 他绝不允许有朝一日,这种身份调转过来。 江浸月神情淡漠道:“你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 说罢,她便转身就走。 留下吕志文站在原地,攥紧拳头,面色狰狞。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做人上人,让所有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周小敏抬头看吕志文的背影,黑漆漆的,一点光亮都没有。 “小敏!” 周小敏饿晕了。 那边乱成一团。 江浸月回到江家驻扎的地方。 江池蹲在灶边,冲她喊:“水烧好了。” 这时,江潮和江涛也走了过来。 江涛道:“小妹,我和大哥在树下搭了一个棚子。扯了油布盖着,你在里面洗澡,让江池给你守着就行。” 江浸月道:“你们去溪边洗,记得小心一点。 大哥,你让大嫂别用凉水洗,给她也烧一锅水。” 江潮点头:“铮铮和明睿也用热水,孩子容易生病,咱们还要赶路,在林子里找药不容易。” 两人走后,江池提着水桶进棚子。 他道:“进去吧,我在外边给你守着。” 江浸月也没客气。 这几天,她都是沾水擦洗,好久都没有搓澡了。 头发一抹一手油,实在难以忍受。 从棚子里出来,她感觉浑身神清气爽。 仿佛身上掉了几斤灰。 她走到灶火边,就看到李明慧端了个盆,给铮铮搓澡。 五岁大的孩子,还不知道什么是羞。 大庭广众光屁股,还能笑出声。 李明慧换了一盆干净的水,伸手去捞身后的明睿,却发现人不见了。 “明睿?” 江浸月擦着头发,感觉有人拽她的裤腿。 低头一看,是一双白嫩的小手。 李明慧跑过来,弓着腰,温声哄:“明睿,听话,给你洗澡舒服一些,好睡个安稳觉。” 明睿不仅不动,甚至还往江浸月身后缩了缩。 江浸月反手拎着他的后领,把人提溜出来。 “小脏孩儿,你再不洗澡身上都快臭了!” 明睿抬胳膊闻了闻,蹙了蹙鼻子。 趁着这个间隙,江浸月把他推给了李明慧。 明睿突然被拦腰抱起,双腿不停的晃动。 李明慧不算高大,对付不肯配合的孩子,也有些吃力。 走了几步,担心摔着孩子,就把人放下。 苗翠兰抱着柴走过来:“小孩不听话,揍一顿,准管见效。” 她就没见过棍棒底下,打不服的孩子。 江浸月道:“大堂奶,咱家不兴暴力教育下一代。” 苗翠兰嘟囔道:“跟你大堂伯一个德行,瞎讲究!” 她放下柴就跟江阿奶几个女眷,一块去小溪边洗洗。 凉快一下。 明睿坐在地上,抽抽噎噎哭出声。 李明慧拿他实在没办法,抬头看向江浸月:“小妹,明睿不肯洗,要不咱们就算了吧?” 眼睛都哭红了。 看起来怪可怜。 江浸月察觉他不对劲儿。 她小时候不爱洗头,是因为保育员有时候会把泡沫,洗进眼睛里,难受。 这时候是用碱水洗,大多数都是清水,根本不存在这种问题。 她把明睿从地上拎起来,蹲下身问:“明睿,你是个乖孩子对不对?” 明睿掉下一滴眼泪,乖乖点头。 “那你告诉姐姐,为什么不肯洗澡。” 明睿盯着她,一句话也不说,眼泪不停地流。 江浸月换了一个问法:“那你告诉姐姐,怎么样才肯洗澡?” 明睿像是仔细思考。 好半晌,才瓮声瓮气道:“不脱衣裳。” 李明慧傻眼了:“不脱衣裳咋洗?” 江浸月拧眉,在明睿身上摸了个遍,什么东西都没搜出来。 她问:“谁告诉你不能脱衣服?” 明睿想了想,选择相信她。 “爷爷。” “那邓师傅告诉过你,能给谁脱吗?” “江潮。” 李明慧也察觉出不对劲儿。 “小妹,邓师父是不是有啥事,想让明睿这孩子,告诉阿潮哥啊?” 江浸月道:“大嫂,时间不早了。你先帮明睿擦擦,等得了空让大哥好好问问明睿。” 她觉得事情不简单,说不定跟邓师傅父子的死因有关系。 村里人看到江家搭了棚子。 年纪轻的小媳妇,还有没成亲的小姑娘,都害羞不敢去溪边洗。 跑来问能不能借用一下棚子。 江浸月爽快道: “你们排队用吧,不用特意来问我了。” 棚子也不是立马就拆,不如物尽其用,造福村民。 杏花村的小媳妇、小姑娘,纷纷对江浸月道谢。 她来古代这么久,头一回觉得人缘这么好。 虽然有求于她,但这种感觉真不赖。 周小兰和周小敏正提着一桶凉水,在棚子外排队。 周小兰一脸羡慕道:“江家人是真宠闺女儿,咱们要是投胎到这样的人家就好了。” 她说完,才意识到说错话。 如今,她什么都仰仗着娘家,这种话传入爹娘耳中,指定会骂她白眼狼。 “小敏,我方才的话……” 周小敏望着坐在牛车上的江浸月。 彼时的她背对着江池,身后的人正给她擦头发。 江老爹好像在林子里找到什么野果,在身上擦擦递给她。 周小敏感觉视线有点模糊。 她小声道:“我也羡慕。” 第162章 有大夫吗? 翌日,天还没亮。 大树底下,就传出敲打的声音。 江潮带着江老爹和江池,一块把昨日搭的棚子拆了。 杏花村的女眷,昨夜排队洗到半夜。 最后用的几人,把侧边的油布搭在上面,晾干。 江潮摸着是干的,笑了笑:“挺好。” 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杏花村的村民都醒了,开始生火做饭。 吃饱喝足后,就继续赶路。 前几日,两小老太还能生龙活虎赶路。 这两日已经开始跟孙子,抢牛车、驴车坐了。 “腿疼,轮到我坐会儿了。” 江浸月想起来,昨夜她想给两老太太刮腿,放松一下肌肉。 这帮人洗完澡回来,睡得跟死猪一样,推也推不醒。 她没办法拉开睡在两人身边的孩子,便只能作罢。 江阿奶躺在牛车上,双手搭在腹部,闭上双眼,仿佛就这么安详了。 江浸月道:“阿奶,我给你放松一下肌肉,腿就不那么难受了。” 江阿奶瞥了眼走路的苗翠兰,欢喜道:“行!” “孙女孝顺一下我这老婆子。” 苗翠兰听出她的意思,轻轻哼了一声。 旋即对江浸月笑:“浸月,你可答应过大堂奶,也得给我放松放松。” 江浸月一口答应:“没问题。” 她跟江老爹说了一声,就爬上车坐在江阿奶的屁股上。 从背篓里掏出木头做成的筋膜棍。 这东西不抹油,也没有筋膜刀好使。 在这种环境下就凑合用吧。 她双手攥着棍子两端,在江阿奶的大腿上推刮。 “啊!” 林子里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惊动林子里的鸟雀,腾空逃窜。 江阿奶疼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浸月,我的好大孙儿。” “阿奶不疼了,我这就下来走路。” “你别给阿奶松筋骨了!” 再松下去,她的老命估计就要交代在老林子里了。 苗翠兰先是一惊,随后就笑出声。 一脸幸灾乐祸。 “弟妹,浸月也是好心,你不能辜负孙女孝顺的心啊!” 江浸月一边刮,一边哄:“阿奶,很快就结束了,你再坚持一下。” “你是最棒的!” 牛车上不断传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跟在后边的村民,纷纷探头张望。 “前面发生啥事了?” “喊得那么凄惨?” “肯定是啥大事吧?” 小胖爹从江老爹身边路过,瞧见江浸月给江阿奶‘按摩’。 他虽然没见过那种阵仗,但还是选择相信江浸月。 小胖爹解释道:“没啥大事,浸月给她阿奶按摩呢。” 自此,江浸月在杏花村,又多了一个孝顺的名声。 江阿奶一瘸一拐下牛车。 心里早就泪流成河。 她不就是偷点懒,好大孙给她按摩,跟毒打她一顿似的。 她再也不跟孙子们抢车坐了! 江浸月冲苗翠兰挥手:“大堂奶,到你了。” 苗翠兰笑容一僵。 她方才忙着看戏,差点忘记下一个就轮到她。 没提前溜走。 真是失策! 苗翠兰讪笑道:“浸月,大堂奶的腿不酸,也不疼了。 让我再走一天都行,就不用你‘按摩’了。” 江阿奶刚吃了苦,怎么可能只让自己受罪。 她笑容带了一丝阴险:“浸月,你大堂奶昨夜还说走不动道,腿疼得厉害。 你一定要给她好好松松筋骨。” 不等苗翠兰逃跑,江浸月就把人薅上牛车。 这下轮到江阿奶幸灾乐祸。 “浸月,用点力。” “你大堂奶最能吃痛,不用点力筋骨不通。” 江浸月握着筋膜棍,笑道:“好咧!” 苗翠兰瞪大双眼,伸出手指着江阿奶:“宋元英,你好狠毒的心!” “啊!” 这一次,不光是鸟雀逃窜,牛和驴也吓了一大跳。 两小老太的腿,得到了放松,又坐回了牛车上。 “嘿,你别说,好像真有点用。” “真的,我这腿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苗翠兰问:“浸月,你这手艺上哪学的啊?” 江浸月撒谎也不打草稿,张口就来:“杀猪摊。” “屠夫告诉我的,给猪松松筋骨,肉更好吃。” 江阿奶瞪苗翠兰一眼:你就多余问她! 苗翠兰:“……”我也不知道啊! 赶了一个半时辰的路。 江涛竹筒里的水,已经空了。 正当他打算开口问江浸月,还有没有水。 他面前就出现一个竹筒。 周小兰伸出手,眨着一双杏眼。 “我这儿还有水,给你。” 江涛淡声道:“不用。” 说罢,就绕开周小兰,问江池要了竹筒。 周小兰讪讪收回竹筒,放慢脚步等周家人。 江浸月把两人的举动,看在眼里。 她用胳膊撞了一下江池。 “周小兰跟二哥……” “他俩咋回事?” 江池想了想,摇头:“我也不知道。” 临近中午。 小胖爹敲响锣。 让村民原地休息。 江浸月啃着今早蒸的馒头。 什么配菜都没有。 肉腥也是前几日尝过,早就消化掉了。 她低声道:“江池,咱们找大堂伯商量一下,再赶一段路就休息,放咱们进林子里打点猎物吧?” 嘴里一点味儿都没有。 馋肉了。 江池也有点馋,以前日日吃野菜馍馍,也没觉得日子难过。 这才几日没吃肉,就想得慌。 “行!我待会儿就去找大堂伯。” 江浸月啃完一个馒头,喝了一壶水就饱了。 剩下一个馒头,就交给江池解决。 正在这时,一辆马车疾驰而来。 马车后边还有几个骑大马的人,个个腰间配刀。 杏花村的村民,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全都以为官兵来抓人了。 “快跑!” “官兵来了!” 弄不清楚情况的村民,听到动静,什么都顾不上,扔下东西就往林子里钻。 生怕被官兵抓去当反贼。 “乡亲们,我们不是官兵!” 高骑大马的人,大声喊着。 可惜没有一个人理会他。 江显宗带队赶路,听到后边的动静,还以为是难民追上来抢粮,带着巡逻队抄家伙冲上去。 江浸月也在其中。 她看到骑马的人有点眼熟。 “八稳!” “你怎么在这儿?” 江显宗看到马车,就察觉不是官兵。 加上江浸月的话,明显就是认识这伙人。 他抬手让村民停下。 八稳没想到在林子里,还能遇到江浸月。 他来不及多解释,翻身下马,走到江浸月面前。 “江姑娘,你们这帮人里面有大夫吗?” 第163章 心疾 “有!” 江浸月让江池去把林神医找来。 转而问八稳:“发生什么事了?” 八稳听说有大夫,悬着的心落了一半。 顾老夫人犯心疾的事情,也不是机密,便脱口而出。 “心疾?” 江浸月想起来了,当初顾府高价悬赏野鹿,就是为了给老夫人治病。 “来啦,来啦!” “哎呦,你小子别拽我!” 林神医被江池一把拽过来,脸色有些难看。 江浸月道:“林神医,马车上的老夫人心疾犯了,你帮忙医治一番。” 林神医瞥了眼八稳,伸出两只手指。 “二两银子。” 下一秒,二两银子就落入林神医手心。 他把银子交给二白,接过药箱就往车厢里钻。 八稳走到另一辆马车身边,小声说了几句。 不多时。 车帘掀开了。 沈砚舟一袭藏色衣衫,走下马车。 向顾老夫人的马车走来。 “江姑娘。” 江浸月颔首。 两人并肩而立,等待林神医的诊治。 窗帘掀开。 林神医探出头:“情况紧急,老夫需要施针。 五成把握,治不治?” 江浸月看向沈砚舟。 只见他脸色有些冷。 薄唇微启,吐出一个字。 “治!” 林神医把车帘都拽了。 让光亮投进车厢。 从江浸月站着的角度,望向车厢。 一个二三十岁的女子,正抱着头发半白的老妇人。 她双眼紧闭,脸色苍白。 好似在经历什么痛苦的事情。 林神医解开衣襟,开始施针。 一指长的银针,嵌入顾老妇人的身体里。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林神医抱着药箱下车。 二白接过药箱,给他递了一块帕子。 “怎么样?”江浸月问。 林神医一边擦汗,一边打量沈砚舟。 “丫头,这是你喜欢的人?” 江浸月:??? 林神医看她神色,没好气道:“不是?你那么着急干啥?” 沈砚舟淡声道:“烦请老先生告知晚辈,老夫人的病情如何了?” 林神医也不是拿乔的人。 “老夫人的心疾,来势汹汹。 恐怕是遇到惊险之事,三番四次受到惊吓。 好在老夫及时施针,暂缓心脉痹阻之症。” 林神医问:“老夫人常吃何药?” 沈砚舟一挥手。 四平就掏出一瓶药,递给林神医。 接过药的林神医,倒出一粒药丸在手心,细细闻了闻。 他眼睛一亮,抬眸看向沈砚舟。 “这可是鹿心丸?” 沈砚舟不假思索,点头。 四平心道:‘看来这大夫,真有几分本事。 单凭闻药丸的气味,甚至都不用水溶解,就能猜出是鹿心丸。 寻常大夫甚至都没听过这药。’ 林神医瞥见江浸月一脸好奇。 把药丸放进她掌心。 江浸月低头嗅了嗅。 褐色药丸,味道有点腥,参杂着草药味。 “你闻闻。” 她给江池也闻了闻。 对方也没闻出什么,这下她心里平衡了。 紧接着林神医道:“此药以鹿心为药引,用了十味上好的药材。 若老夫没猜错,这小小一粒就要百两银子。” 闻言。 江浸月手一抖,差点弄丢了一百两。 她觉得手心里的药丸,太烫手,不适合放在她手心。 “还你,还你!” 江浸月扯过林神医的手,把药丸妥善放置他手心。 怦怦跳的心,才稍稍放缓。 沈砚舟淡笑:“老先生好眼力。” 江浸月凑近林神医问:“这一小瓶要多少银子啊?” 林神医低声道:“少说2千两。” 江浸月瞪大双眼,这个数字离她的生活太遥远。 如今亲眼所见,觉得有点魔幻。 林神医道:“你上哪遇到的有钱人?” 江浸月低声道:“这是顾府的管事,我送鹿的时候认识的。” 林神医上下打量她,眼神流露出看傻子的神情。 管事? 你看他那通身气派,像吗? 不过,他也不打算戳穿。 毕竟,傻人有傻福,眼前之人有意隐瞒。 他还是不要多嘴,免得害了江家人。 四平接过药瓶:“老先生,您尽管尽力医治老夫人,钱财方面不会亏待您。” 林神医摆手:“这事好说,再过一柱香的时间,你家老夫人还没醒,就算你给黄金万两,我也没办法把人救回来。” “一切都看她的造化了。” 沈砚舟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马车。 车帘已经重新安装。 看不见里面的动静。 他嘴角抿直,只期望里面的人,平安无事。 江浸月问八稳:“你们不是回乡了?怎么会进老林子?” 八稳看了眼沈砚舟,发现他没有阻止的迹象。 便不隐瞒。 “出发之际,城里发生兵乱。周围几个县城都沦陷,我们只能躲进老林子里避难。” 他没有说实话。 临王反了。 叛军入城后,第一时间就去了顾府。 明显是冲着顾老夫人去的。 为的就是拿捏顾家。 江浸月点头:“难怪,我让大堂伯告诉你们逃,门房说你们回乡了。” 估计就是那时候,顾家发现叛军作乱,才原路返回,躲进林子。 “你们回乡,想必带了不少东西。可看样子,估计是半道上弄丢了。” “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 四平道:“多谢江姑娘。” “确有一事。” “我们出来着急,带的都是干粮,能否借一些米,还有一口锅?” 他们一帮男人,在老林子里打猎,充饥不成问题。 老夫人却吃不了炙肉,需要吃好克化的食物。 江浸月道:“没问题。” “江池,你回去扛两袋米和一口锅,送过来。” 米是顾府半卖半送, 算起来是她们家占了便宜。 如今顾家遇上困难,能帮上忙的,她会尽量帮。 江池刚走。 马车里面就有了动静。 “大夫!” “老夫人醒了!” 是方才马车里侍女的声音。 听到动静。 林神医连忙爬上马车,掀开帘子进去诊脉。 不多时,车厢里传出。 “啪”的一声脆响。 “嘿,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林神医捂着脸,从马车下来。 “老子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被人当成登徒子!” “气煞老夫也!” 江浸月讪笑道:“你大人有大量,不跟她一个病人计较。” “老夫人究竟怎么样了?” 林神医道:“醒是醒了,但是需要用猛药。 否则,再发作一次,神仙难救!” 沈砚舟蹙眉:“是何猛药?” 第164章 寻药 “麝鹿香,熊胆,犀角,牛黄。” “这任意一味药,皆可。” 林神医每念出一味药,沈砚舟的脸色便更沉一分。 这些药都不易寻得。 哪怕是太平之日,想要寻到这些药,都需要花大价钱。 更别说在这片荒林里。 四平蹙眉:“老先生,麝鹿多数圈禁在皇家林园。咱们这帮人想要猎一头熊,恐怕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犀角向来是贡品,在民间根本不流通。 牛黄更是难寻的一宝,一千头牛都不见得能在肚子里,找到一颗牛黄。” 八稳急道:“老先生,您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林神医想了想,长叹一口气。 “有一险招。” 四平八稳脸上露出一抹笑。 林神医:“你们也别高兴太早,这味药也不好寻。” 四平道:“只要有机会,我们都愿意一试。” 林神医对上沈砚舟的眸。 沉声道:“你们可听说过蕲蛇?乡间称为白花蛇,只因它黑白相间而得名。” 江浸月在脑海里思索,对蕲蛇有了大概印象。 她若是没猜错,这应该是五步蛇,也称为银环蛇。 现代能提取蛇毒,用于医治心脏疾病。 可她身处古代,根本没有提取的技术,林神医用蕲蛇如何制药? 林神医继续道:“蕲蛇炮制药酒,或烘干炮制,祛除蛇毒八分毒性,保留二分。方可制药。” “此药凶险,达官显贵轻易不敢用。老夫也只敢保证有三成机会。” 沈砚舟如实道:“晚辈从未听说过蕲蛇能医治心疾。” 林神医像是想起许多,自嘲道:“医书上从未记载,此乃绝世传学。 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四平八稳相视一眼。 四平上前一步:“老先生,还有没有保守的治疗办法?例如您时常给老夫人扎针。” 一提到扎针,林神医就捂上脸颊。 火辣辣的疼。 四平没注意他神情变化,继续道:“只要能安稳出老林子,药的事情不是问题。” 等他们回到北地,哪怕是掀翻北地,二爷也有办法找到药,医治顾老夫人。 林神医摇头:“三日之内找不到药炮制,恐怕老夫人挺不到出老林子之日。” 周围静默一瞬。 沈砚舟沉声道:“四平,你带两个护卫,照看老夫人。 其他人随我进林子,寻找蕲蛇!” “是!”四平抱拳领命。 沈砚舟看向林神医:“老先生,还请你同我们一块去寻找蕲蛇,方能第一时间制药。” 林神医点头:“这不是问题,只不过我也有要求。” “但说无妨。” 林神医神色认真:“我要五百两诊费,若我不幸身亡,这些钱你要给我两个徒儿,作为报酬。” 江浸月在一旁听着,冷嘶一口气。 她心道:林神医,你真敢狮子大开口啊! 谁料。 沈砚舟一口答应:“没问题,等出了林子,我一定会履行诺言。” 江浸月:行吧,富人的生活,不是她们平凡人能够猜懂的事。 不过,沈砚舟一个管事,都能做这么大的主,可见顾老夫人身份更加贵重。 另一边。 江池回到江老爹身边。 先前逃进林子里的村民,发现不是官兵,也陆续回到队伍当中。 苗翠兰瞧见江池搬粮食,喝道:“嘿,你小子搬粮食去哪里?” 江池解释道:“江浸月让我给顾家送两袋米。 大堂奶,你有空帮我拿一口锅,给他们煮粥用。” 苗翠兰脸都黑了。 啥玩意儿? 给米不够,连锅都要送? “不行!” “咱家的米要供一大家子人吃喝。” “你姐也真是的,都不跟大人商量一下,出手如此大方!” 她方才听显宗说,赶马车的人是县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原本还想去凑热闹,看看能不能捞点啥好东西。 没想到,自己还得倒搭两袋米和一口锅出去。 江池不愿意耽误时间,直接把问顾府买粮的事,告诉苗翠兰。 “啊?” 苗翠兰傻眼了,难怪弟妹一家,能买到这么好的米。 全都是托了顾府的福。 她从牛车上翻找出一口锅,推搡着江池快点走。 “去去去,我跟你一块儿去送。” 两人抵达地方。 苗翠兰就听到江浸月和江显宗在说话。 “大堂伯,我们准备脱离队伍,进林子里寻药。” 江显宗方才忙着喊村民回队伍,没有听到林神医的话。 他点头:“你们小心一点,让江池跟你一块去,姐弟俩有个照应。” 江浸月正有此意。 苗翠兰想上前说几句话,却被江显宗一把薅走。 江显宗:“准备一下,继续赶路!” 八稳带着护卫,进林子里开路。 为了不离队伍太远,寻找蕲蛇的路,基本与队伍的方向一致。 林神医把药箱交给二白后,拎了一个小盒子,就带着一穷跟在八稳身后。 八稳道:“二爷,您要不还是别去了,林子里危险重重,卑职担心护不住您。” 沈砚舟笑了一声:“别忘了,你家二爷自小习武。” “可……”八稳心道:您身上的毒,会抑制武功。 姐弟俩跟在最后面。 江浸月手里攥着弓弩。 江池肩上背着一把弓。 一行人往林子里走。 吕志文看着沈砚舟的背影,露出探究的神情。 不等他还想多看几眼,村民已经开始赶路。 他便只好作罢。 林子里,荆棘和杂草纠缠在一起,似是要将整片土地覆盖。 往里行至一段路后,密密层层的大树,遮天蔽日,虬枝龙干,盘根错节,地上铺满了枯枝败叶。 幽暗的林下,穿透一道道光束。 仿佛闯入光怪陆离的世界。 江浸月道:“咱们的任务是找蕲蛇,但是看到蛇,你也别一个劲儿的冲。 这东西剧毒,哪怕有林神医,也未必能救活一条命。” 她是打算猎杀蕲蛇,五百两的诊费,说不定能分她一点。 有了一笔启动资金,等出了老林子,她也不用愁没钱安顿全家了。 江池手持打草棍:“你还是管好自己吧。 大堂伯就是喊我来看着你的!” 江浸月从兜里掏出一把红枣,塞给江池。 “给你吃。” 堵住嘴,少管我! 第165章 引蛇出洞 越往林子深处走,周遭环境越寂静。 偶有传来枝头鸟雀鸣叫声。 一行人踩在残枝败叶上,鞋底发出酥脆的声响。 这一路,鼠、蛙不少,唯独没有瞧见蛇。 林神医道:“晌午了,估计是太热,那东西躲在什么地方纳凉。” 江浸月也不愿意走了,她脚底板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歇会儿,吃点东西。” 她从斜挎包里掏出锅盔,分给江池一块。 姐弟俩蹲在地上吃。 八稳则是拿出肉干,递给沈砚舟。 其他护卫也纷纷掏出肉干。 江浸月看着沈砚舟手里的肉干,恶狠狠咬了一口锅盔。 香! 兴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于灼热。 八稳给姐弟俩和林神医师徒,也分了一点肉干。 江浸月道了声谢,把肉干放进嘴里咬。 仅一口,她就后悔了。 好腥! 她把肉干塞进江池手里。 不明就里的江池,也不觉得奇怪,反正她吃不下的东西,都习惯给他。 一帮人垫了肚子。 林神医道:“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 “蕲蛇昼伏夜出,喜食鼠、蛙、泥鳅。” “咱们最好去有水源的地方寻。” 江浸月道:“让人去寻找水源,咱们在林子里抓点鼠、蛙,到了夜里去有水的地方,引诱蕲蛇上钩。” 林神医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道:“你们去抓鼠、蛙,我和二白去林子里找点能用的草药。” 沈砚舟颔首,八稳就吩咐护卫办事。 八稳道:“留两人保护林大夫的安全,其他人都去找有水的地方。” 护卫和林神医离开后,林子里剩下四人。 八稳对江浸月道:“借背篓一用。” 江浸月摆手:“用不着这么麻烦。” 她拇指和食指环成一个圈,放在嘴里吹出哨声。 不多时,天上有一只鹰在盘旋。 越飞越低。 最终落在江浸月的肩上。 八稳一脸惊讶。 “江姑娘,这是你训的鹰?” 江浸月点头:“没错,啸云看起来可爱了一点,到底是猛禽,让它抓鼠、蛙,准没问题。” 其实,她是准备让啸云抓蛇。 毕竟,这家伙喜欢吃‘辣条’,肯定能事半功倍。 可她也不想把话说满,之前啸云抓的蛇,都是一些没有毒性的。 真遇上剧毒的蛇,啸云不一定敢冲。 江浸月摸了摸啸云的头顶,小声说了几句话。 原本还在啄她发丝玩的啸云,听到指令发丝也不玩了。 它在江浸月肩膀上跺了跺脚。 啸云:我是昼伏夜出的鹰,都快被你训成夜伏昼出了! 好吧。 打工鹰没有鹰权,在淫威下,只能屈服。 夜幕降临前,四人在林子里,猎到6只野兔,两只野鸡。 林神医和护卫回来,也带了1只野兔。 寻找水源的护卫,也相继回来。 天色黑了,林子里燃烧起火堆。 扒了皮毛的兔子,没剩下多少肉。 但耐不住,在炭火的炙烤激发下,冒出阵阵肉香。 林神医掏出两个瓷瓶。 “撒点盐,还有五香粉。” 他感叹道:“若此时有一壶酒,这日子快活似神仙。” 天色刚暗下来,林子里却已经完全黑了。 一帮人围着火堆,护卫们负责炙兔肉。 江浸月盯着江池手里的兔肉:“快翻面!” “看吧,都糊了!” 江池没好气道:“都怪你一直在我耳边念叨,不然我也不会失手!” 别人都烤得很好,就连二白手里那小半只,都烤得不错。 江浸月还当着众人说他,这样让他很没面子! 姐弟俩快吵起来时。 江浸月面前突然出现,半只兔肉。 姐弟俩顺着枝干,望过去。 是沈砚舟。 江池刚想拒绝,江浸月就接了过去。 “谢谢。” 她毫不客气吃了起来,还大方分给江池一个前腿。 江浸月啃着兔腿,想起来她一直没来得及问,沈砚舟上辈子是干什么的? 有什么特长? 她挪了挪屁股,靠近沈砚舟道:“顾舟,你上辈子是干啥的?” 沈砚舟有些疑惑? 上辈子? 难道还有人带着记忆重生? 这太过于玄幻了。 沈砚舟问:“你呢?” 江浸月也没瞒着:“短跑运动员。” 沈砚舟没听说过,但他通过字意猜想。 “原来江姑娘是健步。” 倒是挺符合她,上山打猎的身份。 江浸月眨着一双杏眼看他:“你呢?” 沈砚舟眼底的光苗在跳跃:“自由人。” 江浸月眨了眨眼,自由职业?还是无业游民? 可能是后者。 好吧,难怪不愿意说呢。 一行人吃饱喝足,就带着啸云抓的战利品,前往水源地。 八稳把鼠、蛙倒在溪边。 一帮人就藏在不远处。 江浸月眼皮都快撑不住时,江池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蛇上钩了。” 江浸月揉了揉眼睛,看到一条菜花蛇扭动着身子,以极快的速度去咬林蛙。 她站直身体,淡声道:“不用等了,这附近不可能出现蕲蛇。” 八稳急了。 “为何?” 江浸月道:“菜花蛇无毒,但是它的攻击力却不小,有它出现的地方,附近都不会出现别的蛇。” “因为会被它吃掉。” 毒液对菜花蛇无效,且毒蛇无法抵抗菜花蛇的绞杀。 这也是为什么她敢一口咬定,此处不会出现蕲蛇的原因。 忙活半夜,无功而返。 一行人又回到林子里休息,准备明日再做打算。 另一边。 江老爹坐在席子上,抬头望着皎皎明月叹气。 早知道姐弟俩去那么久,他就不会让两人跟着林神医走。 不远处的吕志文,也频频望向江家驻扎的地方。 他在心里暗骂江浸月:该死的女人,不守妇道! 跟那么多男人在外边过夜,哪怕他不考举人,也断然不会要这种女人! 他喝完糙米粥,感觉肚子依旧觉得空。 周家煮粥,筷子都能倒,恨不得给他喝米汤。 可他身上拿不出东西,吃喝都得靠周家,也不好说什么。 吕志文目光锁定周小敏,把空碗递给她。 示意她匀一点。 也不知道周小敏是没看见,还是故意的。 埋头一口气把碗里的粥喝完。 吕志文收回手,低头看着空碗。 心口堵着一口气上不来! 第166章 七叶红果 夜里。 有护卫守夜。 江浸月靠在江池的肩膀上,很快就睡着了。 林子里夜里凉,睡梦中她不自觉的想靠近热源。 江池眼看着她,差一点一头栽进火堆,吓得他魂都快散了。 瞌睡瞬间全无。 沈砚舟脱下披风,递给江池。 “夜里凉,我底下的人,不会乱说话。” 确保江浸月的名声无碍,江池接过披风,道了声谢。 八稳蹙眉道:“公子,您不该……” 沈砚舟冷咳一声:“连你也要对我说不该?” 八稳立马噤声:“卑职知错。” 沈砚舟道:“睡吧。” “明日换一个地方,继续搜寻蕲蛇的下落。” “我要把顾老夫人,活着带回北境!” 翌日,清晨。 江浸月悠悠转醒,低头发现身上盖着玄色披风。 什么料子? 又软,又暖! 竟然还熏了香! 讲究。 她推搡江池:“这披风哪里来的?” 江池半边肩膀都麻了,冷嘶一口气:“顾大哥给的。” 江浸月揉了揉眼,江池就把披风拿走,去还了。 一行人昨夜吃了肉,今早继续啃干粮,喝凉水。 林神医提前吃完:“我先一步去找蕲蛇。” 昨日他挖了小半筐草药,林子里草药繁多。 他就像老鼠掉进米缸,乐不思蜀。 若不是蕲蛇没能找到,他真的想在此多住几日。 不为别的,就为了采药。 说罢,他便带着两个护卫离开。 江浸月在原地啃着锅盔,望着林神医和二白,时不时停下来在地上刨。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还能看见他俩的身影。 江浸月:“……” 看来找蕲蛇的重担,还是在他们几人肩上。 吃饱喝足后。 沈砚舟:“出发。” 一行人朝着村民赶路的方向寻找蕲蛇。 啸云昼夜忙碌,累麻了。 缩在江池的背篓里呼呼大睡。 穿过一片榆树林。 一片绿油油草丛,出现在一行人面前。 八稳有些高兴:“这里的草如此茂盛,肯定有蛇藏在里头。” 沈砚舟淡声吩咐:“小心些。” 江浸月急道:“等等。” “草丛中视线太局限,我们不能在这里找蕲蛇。” “顾老夫人的命固然重要,可我们的命也同样珍贵。 林神医不在,若是我们当中有人被蛇咬伤,中毒身亡。” “哪怕顾老夫人得救,她的良心能安吗?” 只怕命救回来,也会折寿吧? 几个护卫用奇怪的目光,看向江浸月。 他们从未听过这种言论。 沈砚舟盯着她看了片刻,沉声道:“进林子里找。” 这下不仅连护卫觉得奇怪,就连八稳都用惊奇的目光,看向沈砚舟。 众人采用江浸月的意见,迅速穿过郁郁葱葱的草丛。 八稳带路走进一片樟树林。 两名护卫守在沈砚舟身边,其他人四处散开,寻找蕲蛇的踪影。 江浸月抱着竹筒,喝了一口水。 晃眼间,她瞧见樟树下,绿叶中间簇着红果。 她把竹筒收进背篓,绕到树后面。 眼前的一幕,令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天呐。 她要发财了吗? 一二三……七! 七叶红果!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人参! 江浸月上辈子,为了给院长妈妈买人参补身体,专门研究过人参的年份。 10年生五品叶。 20至50年生六品叶。 七品叶意味着这株参,起码有六十年,甚至更长时间! 哈哈哈。 发财啦!发财啦! 沈砚舟转头,瞧见江浸月站在原地傻笑。 “江姑娘,快跟上。” 林子里危险重重,若是落单,后果不可预估。 人是他带进林子,就得全须全尾带回去。 江浸月一惊。 她不想让沈砚舟知道,蹲下身捂住脚脖子。 “我脚扭伤了,歇会儿。让江池过来背我。” 江池听到她的声音,嘴里嫌麻烦,身体却很诚实。 脚步都快了一些。 “怎么样?” 江浸月扯他的裤腿,让其蹲下。 “你看。” 江池顺着她指的红果子,伸手就想摘。 “你想要就摘呗。” 下一瞬。 “啪”的一声。 他的手被拍开,留下一道红印子。 “咋?为了几颗红果子,你还跟我动手?” 江浸月不可置信:“你不认识它?” 江池摇头:他应该认识吗? 江浸月没好气道:“这是人参,能卖好多钱的人参!” 这下轮到江池傻眼了,他仔细端详植株,恨不得把它的样子,刻进脑子里面。 “咱们挖出来吧?” 江浸月颔首,觉得他总算说了一句中听的话。 江池掏出小锄头,就被江浸月夺了过去。 “我来。” 连人参都不认识的人,她不放心! 江浸月学着短视频,用红绳串了几文钱,捆在人参茎干上。 人参娇气,伤了根须就少了价值。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刨去周围的泥。 好在树下泥土松软,湿润,倒也不难挖。 很快就露出半截人参。 沈砚舟发现人没跟上来,吩咐八稳:“你回去瞧瞧姐弟俩。” 八稳点头。 “等等。” 沈砚舟想起方才江浸月,一脸心虚的模样。 提醒道:“确定两人没遇到危险就等一会儿,别冒失靠近。” 这姐弟俩指不定有什么发现,是不想让他们知道的。 八稳:“是。” 大樟树底下,姐弟俩撅着腚,吭哧吭哧挖野参。 “好了,好了。” “完美!” 江浸月很满意挖出完整的参须。 她捡了一块树皮,用布和树皮小心包着野山参,放进背篓里面。 “走吧。” 江浸月背上背篓,就看到树根下溜上来一条蕲蛇。 “江池,你身后有蛇,快过来!” 江池心头一紧,地上的弓都来不及捡,一个大跨步跑向江浸月。 他转身看,蕲蛇在野参洞附近盘了一圈,像是弄丢了什么珍宝,蛇信子不断往外吐。 肉眼可见,情绪急躁。 江浸月握着弓弩,吞咽口水。 她需要一击必杀蕲蛇。 否则,蕲蛇受惊会逃走,再想找到就难了。 “不好!” “有两条蕲蛇!” 江池的声音嘹亮,落入八稳和沈砚舟耳中。 两条蕲蛇越靠越近。 江浸月无法一箭射杀两条蛇。 一时间,陷入两难的境地。 她道:“江池,我先射杀率先发起攻击的蕲蛇。” “你抓紧时间逃。” “我不!”江池咬牙道:“要死一起死,我不会丢下你不管!” 第167章 蛇鹰大战 “你闪开,别碍事!” 江浸月推开挡在身前的江池。 两条黑白相间的蕲蛇,吐出细线般的信子。 在铺满枯枝败叶的地面上,弯曲匍匐前行。 江池猛地被推开,踉跄了几步。 他面色有些难看。 因为江浸月这举动,成功引起蕲蛇的注意。 两条蕲蛇直奔她而去。 打头阵的蕲蛇,盘曲蛇身,高高仰起头。 直直扑向江浸月。 江池急道:“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 江浸月握紧手里的弓弩,瞄准蕲蛇。 咻—— 发射弩箭。 正中蕲蛇门心。 一条两指宽的蕲蛇,软趴趴地掉落在地。 另外一只蕲蛇,见到同伴没了动静,露出一双尖利的獠牙。 这一条蛇足足有三指宽。 尖牙下的毒液,猎杀一头几百斤重的黄牛,都不成问题。 江浸月根本来不及再次上弩箭。 她喝道:“跑!” 话音未落,江浸月拔腿就逃。 江池肩上的背篓,让他的动作缓慢半拍。 蕲蛇在有限的视线,不到一秒的时间,就换了一个攻击的对象。 弯曲的蛇身,在铺满枯枝的地上,哗哗作响。 沈砚舟和八稳赶过来时,就看到蕲蛇一跃而起,直奔江池扁平的屁股。 沈砚舟箭步上前,拔出八稳腰间的大刀。 寒刀发出冷冽的光芒。 手起刀落。 一条血线撒在地上。 三指粗的蕲蛇,瞬间变成两段。 江浸月回头看的时候,发现蕲蛇没有追上来。 转而看向江池的方向。 她看到沈砚舟抬手,把刀递给八稳。 江浸月靠近时,听到八稳的声音有些焦急。 “您的身体。” 沈砚舟淡声道:“无碍。” “去把蕲蛇收起来,找林大夫回来看这两条蛇,还能不能用。” 林大夫没有交代清楚,蕲蛇入药是要活的还是死的。 八稳收起刀,从兜里掏出布袋子,朝着蕲蛇尸体的方向走。 江浸月跑过来时,江池正攥着沈砚舟的手腕。 “顾大哥,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沈砚舟用力抽回手,淡声道:“举手之劳,不必挂在心上。” 不等江浸月靠近。 她就看到一条手腕粗的蕲蛇,从樟树缓缓往下爬。 干! “江池,小心身后的蛇!” 话音刚落,蕲蛇一跃而下,朝着江池的头扑过去。 沈砚舟下意识,就想把人扯开。 命悬一线之际。 一声鹰啸从背篓里传出来。 啸云直面蕲蛇,一双利爪刺破蕲蛇的鳞片。 羽翼展翅。 啸云把蕲蛇按在地上。 沈砚舟眼疾手快,拎着江池的衣领,将人拖出三丈远。 江池回头一看,饶是他心脏再强大,也经不住三番四次的惊吓。 霎时冷汗淋淋。 江浸月绕过啸云,跑到江池身边。 “你没事吧?有没有被蛇咬伤?” 江池脸色有些苍白,腿也有点软。 “我没……没事。” 江浸月确认他无碍,向沈砚舟道了声谢。 她原本想着抓蛇赚钱,现在倒好还欠了人情。 她视线回归到啸云身上。 樟树下啸云正举办蛇鹰大战。 叮。 啄。 踩。 齐齐上阵。 手腕粗的蕲蛇也不是吃素的。 不断仰头进攻。 换来的却是啸云利爪的猛踩。 一声鹰啸发出,啸云飞向高空,狠狠地往下砸蕲蛇。 弯曲的蕲蛇从空中掉落。 八稳眼睁睁瞧着蕲蛇,从他头顶上空飞驰而下。 “!!!” 他昨晚就抢了它几只蛙。 不带这么打击报复的啊! 八稳在樟树上借力,腾空打开布袋,顺利将蕲蛇收入袋中。 江浸月瞧着危险解除,长舒一口气。 啸云飞过来,想落在江浸月的肩膀上,却被她拒绝了。 小家伙有点失望。 江浸月也觉得这么对待捕蛇英雄,多少有点不厚道。 她讪笑着打商量:“林子里不好洗衣裳,你找个有水的地方,洗洗爪子。” 江池倒不嫌弃它。 这可是他第二个救命恩人。 不,恩鹰! 他上前想去抱地上的啸云。 小家伙提前发现他的动机,展翅飞走了。 啸云:哼!找水,洗爪! 八稳收紧布袋口子,走到几人身边,晃了晃布袋。 “这下好了,活的死的都有了。接下来就看林大夫的了。” 八稳道:“方才真是险,若不是江姑娘养的鹰,恐怕江兄弟和顾先生都要受伤。” 他双手抱拳:“多谢江姑娘。” 蕲蛇明显冲着江池去的。 未必会伤到沈砚舟。 江浸月摆手:“你太客气了。” 喜获三条蛇,八稳便吩咐护卫去找林神医。 半个时辰过去,林神医才赶来汇合。 他听说抓了三条蛇,眼睛都亮了,嘴角的笑更是没下来。 林神医难得夸奖人,竖起大拇指:“谁如此厉害?” “我可得让一穷跟他取取经。” “江姑娘。” “顾大哥。” “一头鹰。” 沈砚舟和江池,还有八稳一起开口。 林神医打量几人,没有深究:“一穷,好好学学!” 一穷背篓里装着今早抓的蕲蛇,面不改色的点头。 “是,师父。” 林神医望着偌大的林子,依依不舍。 若不是难民在后边追,他真想在此地住上一年半载,搭个小草屋日日采药,晒药。 他怅然若失道:“所需的草药,老夫也找齐了。 回去给老夫人治病吧。” 一行人走到大路,沿着村民赶路的方向,去追上队伍。 临近中午。 江浸月啃着锅盔,看着沈砚舟对八稳递来的肉干摆手。 她从布袋里掏出一块锅盔,递给他。 “除了有点费牙,有点噎,很好消化。” 沈砚舟伸手接过:“多谢。” 他咬了一口锅盔,味道有些像他第一次进京,母亲给他磨牙的饼子。 那时的他没想过,接下来的年岁,再也没能回过北境。 休息一炷香的时间。 一帮人继续赶路。 临近傍晚,才追上杏花村的队伍。 江浸月一脸兴奋:“江池走快点,我要让大嫂给我煮碗面吃。” 啃了几顿锅盔,她牙都快磨平了。 姐弟俩刚靠近队伍,就听到吴亮的声音。 “不能让这帮人跟着。” “他们个个身上佩刀,一看就不是善茬。” “趁着那一大帮人没回来,赶紧让这几人滚出咱们村的队伍!” 第168章 驱逐 吴亮的声音很大,正在生火做饭的村民,纷纷看向他。 吴老二:“我儿说得不错,他们逃难没有粮食,就跟在咱们身后。” “谁知道会不会在半道上,打咱们村粮食的主意?” 村里人听说马车里,有一个病了的老太太。 这一路上,多休息几回,也没有意见。 可吴亮父子的话,像是点醒了村民。 这个节骨眼上,粮食是最重要的事情。 没了粮食,相当于没了命。 若是那帮带刀的人起了歹心,村民真的有能力自保吗? 小胖爹听到吴亮父子的话,抱着锣走过来。 “吴老二,你别在这里危言耸听。” “顾家老夫人重病,我们不过是照看一下。” “再说了,他们一来不拖后腿,二来自己有粮食。 再不济,也能进林子里猎野味。 压根看不上你那几斤糙米。” 小胖爹恨不得把瞧不上,三个大字贴在吴亮父子脑门上。 吕志文道:“那可不一定,人饿急眼了,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别管曾经的身份多么高贵!” 江浸月跑回来时,正好听到吕志文的话。 她掷地有声道:“吕志文,你说的是自己吗?” “考上秀才的时候,就嚷嚷着从今往后,再也不吃嗟来之食。” “我看你现在吃周家,喝周家,用周家,甚至带着寡母一块啃周家。 软饭是不是很香啊?” “毕竟,饿急眼了,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 “这句话没错吧?” 吕志文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伸出手,指着江浸月:“你别不识好歹,我这是在帮村民,若真发生抢粮的事,你担待得起吗?” 江浸月把弓弩,搭在肩膀上。 “顾家是救我二哥性命的恩人,当初没有赏银,我家也没办法筹到救命的药钱。” “我今日就把话,撂在这里。 但凡我江家有一口吃的,就不会让顾家这几个人饿着!” 江浸月敢说出这番话,自然是因为他们有五车粮食。 哪怕村民不知道江家车上,到底有多少粮食,也知道不能得罪江家。 真遇到困难,说不准还要求江家帮忙。 吴亮父子一看情况不对,嚷嚷道:“你一个小姑娘,咋能做一大家子的主?” “乡亲们,江家人指定收了好处,才这么帮外村人说话。” 八稳想冲上去揍吴亮父子一顿。 一只手拦住他的去路。 沈砚舟道:“去请杏花村话事人过来。” 江池:“我带你去!” 两人离开后,四平走到沈砚舟身边,低声道:“二爷,咱们要不脱离杏花村的队伍吧?” 在他看来,只要带上林大夫,护住顾老夫人的心脉。 在训练有素的护卫保护下,根本不用跟着村民走。 更不用被当成累赘。 如今还要被当成贼一样防着。 沈砚舟摇头:“出了林子,难民只怕更多。 你调查过江家,清楚江家人的底细。” 跟着这帮人走,麻烦或许有,但是也能避免一些事情。 江浸月本就口渴,听完吴老二的话,嘴里都快喷火。 正当她想开口时,江池搀扶着陆里正过来了。 沈砚舟站在村民中央,扬声道:“顾某初来乍到,承蒙诸位照顾我家老夫人。” “乡亲们的顾虑,大可放在心底。 顾某在此保证,绝不会觊觎村民的粮食。 老夫人病重,若乡亲们愿意让马车跟在队伍中。 顾家的护卫便在村民前面开路,如何?” 前方路途遥远,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猛兽。 若是有人开路,再好不过。 再没脑子的村民,也听懂了这是一笔好买卖。 更何况,让一个病重的老人,在难民堆里担惊受怕,恐怕对病情更加不利。 家家户户都有老人,更是话事人。 对沈砚舟的话,默认赞同。 丁民瞧见情况不对,冷咳了一声。 吴亮道:“他算什么东西?又不是青天大老爷,两嘴皮子上下一碰,你们就相信他说的话?” “傻不傻?” 村民被他这番话,气的不轻。 好似就他吴家人聪明,别人都是一帮傻子。 江浸月讥讽道:“我看大家最该注意的是你们父子吧?” “在兔子坡偷猎物,还不止一次,前科也不少。” 此话一出,瞬间拉起村民的记忆。 众人看向吴亮父子的眼神,开始带有打量的意味。 前几日丢了鞋的人,目光紧紧盯着吴亮父子的鞋看。 想要一看究竟,到底是不是吴亮父子偷的鞋! 吴亮气得脸色铁青:“你胡说八道什么?” “别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不会打你了!” 江浸月伸长脖子:“你打一个试试?” 看她不揍他变猪头! 江老爹听说闺女回来了。 忙着找闺女。 甫一听到吴亮的话,脱了鞋子就冲了上去。 “你个臭小子,竟然还敢打我闺女。” “看我不打死你!” 他一边用鞋底子抽吴亮,一边喊:“月儿,去喊你大哥、二哥过来。” “不!” “全家人都喊来,敢欺负你,当咱们江家没人了吗?” 吴老二偷摸捡起石头,听到江老爹的话,想要把石头给扔了。 “啊!” 一声惨叫声,吸引村民的目光。 四平把吴老二的手钳住。 用力。 石头掉落在地,砸起一层浮灰。 江浸月在外不管是打架,还是吵闹,底线是不危及家人。 士可忍孰不可忍。 她喝道:“江池,回去喊人抄家伙,咱们跟吴家人势不两立!” 喊罢。 她抄起旁边的扁担,就加入战场。 一棒又一棒,敲打在吴亮父子身上。 “哎呦!”丁民想躲开,都没来得及,身上挨了两棍子。 江浸月眼睛可不瞎,耳朵也不堵。 方才丁民咳嗽,无非就是让吴亮父子继续闹事。 既如此,就别怪她下手狠。 梆梆绑。 打地鼠。 一个打完,下一个! 村民瞧见这阵仗,都不敢上前劝。 吴亮家和丁民家,在村里面的人缘一般。 更没人愿意帮忙了。 陆里正看人揍得差不多了,再闹下去会出事。 “行了,既然顾先生已作出保证,咱们村也是讲情面的人。这事就这么定了。” “昌娃子,教训一顿就算了,别真打出个好歹。” 江老爹打累了,放下鞋穿上,拉着打地鼠上瘾的闺女,往回走。 倏然。 马车里传出一道急声。 “不好,老夫人晕倒了!” 第169章 炮制野参 众人的目光齐齐望向马车。 八稳拖着林神医,朝着马车的方向走。 四平催促一穷,赶紧去给林神医打下手。 杏花村的村民,对马车上贵人的了解。 仅仅是陆里正告诉村民,马车里的人重病。 赶一段路,就得停下来休息一下。 “马车里的人,该不会要没了吧?” “话说,你们听说是啥病吗?” “好像是心病,这病烧钱,也就是富贵人家才有命治。咱们穷人只有等死咯。” 江老爹好不容易盼回儿女,也不管马车上的人如何。 拉着一双儿女,就往驻扎的地方走。 江浸月帮不上忙,守在马车边等消息,不如先填饱肚子再说。 她道:“爹,我要让大嫂给我煮面吃,锅盔实在太硬了,我下巴都快扯伤了。” 两日未见,江老爹特别稀罕闺女跟他撒娇。 他笑了笑:“行,我让你大哥多打点水,咱家今晚就吃面!” 另一边。 林神医被八稳塞进马车。 诊脉之际,药箱也被塞进去。 他掏出银针,让侍女解开顾老夫人的衣襟,开始施针。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林神医把银针收好。 他这次学乖了,趁着人没醒就收拾东西下车。 刚提起药箱,林神医就回过头瞪侍女一眼。 “老夫警告你不要多嘴,这是正常医治手段。” “小小年纪思想别那么龌龊!” 侍女:“……” 林神医下了马车,把药箱交给二白。 沈砚舟问:“如何?” 林神医道:“施针后,暂时无碍。鹿心丸加量服用,老夫争取早日把蕲蛇炮制出来。” 沈砚舟:“多谢林大夫。” 林神医摆摆手,带着两个徒弟走远了。 夜幕降临。 江浸月如愿以偿吃上了面。 她抱着碗吸溜。 周围的村民,频频把目光望过来。 为了安抚她的胃,在全村人面前吃好粮食,是不是有点太显眼? 江老爹瞧她发愣:“咋了?不合胃口?” 他尝着味道挺好呀? 江浸月小声道:“爹,咱家这样吃,是不是太惹眼了一点?” 江老爹眨了眨眼睛:“这不是你想要的效果吗?” 江浸月:“???” 父女俩凑头小声说话。 “闺女,你说咱家有五车粮食。爹以为你想让村民放心,才故意嚷着要吃面。” 一家人吃一顿面,要不少面粉呢。 江浸月讪讪道:“对,没错。” 事已至此,多思无益。 若是连村民都开始抢粮,那真就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谁都别想好过。 江浸月刚放下碗,江池就走了过来。 他小声道:“背篓里的野山参,该咋办啊?” 总不能一直捂着吧? 那不得发霉咯? 江浸月:“我只知道一种炮制办法。” “啥?” “生晒!”江浸月打量四周,发现没人看过来。 “我拿着野山参在太阳底下晒,肯定会引来不怀好意之人的嫉妒。 尤其要小心吴亮父子。” 这父子俩有偷猎物的前科。 江池感叹:“咱们当初在林子里多待几天就好了。” 江浸月:“现在也不晚,我打算跟大堂伯说一声,脱离队伍几日,等晒好野山参再回来。” “待会儿多装点馍馍,少装点锅盔,那玩意儿太硬了。” “什么太硬了?” 江显宗突然冒出来的话,把姐弟俩吓了一大跳。 他不明所以,问:“你俩咋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江浸月倒也没瞒着,把挖野山参的事情告诉他。 江显宗一愣,看了眼背篓:“我不同意你俩单独去林子,炮制方法也不止一种,我带你去找林神医。” 江浸月清楚找林神医,是个不错的办法。 可利益在前,她有点不放心。 江显宗道:“我信他,你信我吗?” 不多时。 三人走到林神医驻扎的地方。 一穷还在处理蕲蛇。 二白在一旁缝补衣裳。 林神医躺在席子上睡觉,场面一派安然。 江显宗说明来意。 林神医伸出手,江池就把背篓递给他。 刚打开布袋,看到一片叶子,他就忍不住笑了。 “没错,是好东西。” “你们姐弟俩的运气,真是让老夫嫉妒啊!” 同样在林子里转,他和一穷就没能找到野山参。 这不是运气,是什么? 林神医:“我可以帮你们炮制,但是我也有条件,你们卖出去这东西,得给我10两银子炮制费。” 江浸月好奇:“这是多少年的参?” 林神医摇头:“我暂且不清楚,要看了全貌才行,此处不方便。 所以,你要考虑好这东西,能不能卖上好价钱。 总之炮制费一分不能少。” 江浸月一口答应下来:“行,我答应你。” “但我也有条件,你得帮我们卖掉它。” 林神医是唯一懂野参,能卖什么价格的人。 林神医笑了:“你这丫头,鬼机灵!” 半夜,姐弟俩和林神医,在江家守夜的地方进了林子。 找了一块空旷的地方,生火。 林神医打开布包,发现竟然是用树皮包裹。 “嘿,丫头你还挺懂行!” 他记得第一次采到野山参,兴高采烈带回家给他爹看。 谁料野山参被布袋捂坏了,气得他爹用笤帚,追他满院子跑。 江浸月道:“略有耳闻。” “林神医,你还有啥办法?” 林神医道:“烘干。” “此法讲究手法,经验也尤为重要。浅了存放不住,深了会毁药效。” 他小心翼翼取出人参,看到红色的果子,细数叶片。 林神医两眼放光,笑出声:“你们姐弟俩真是好福气,依我看这株野山参,至少有百年了。” “这下老夫放心了,收你们10两银子炮制费,绝对是你俩赚了。” 这倒是勾起江浸月的好奇。 她问:“林神医,野山参的年份跟售价千丝万缕,你预估一下这株野山参能卖多少钱?” 林神医摇了摇头:“这可是百年山参,物以稀为贵,若是碰上有缘人,千两也可卖得。” “若是遇到坑人的铺子,仅得一两也有人卖。” “东西虽好,但不是普通人家能用。外边乱了,达官显贵更看重这种好东西,但咱们想卖出好价却不容易。” 第170章 路漫漫兮 江浸月算是听明白了。 野山参是好东西,但是也得碰到有钱人,肯花钱买。 否则,价格不合适,这生意就做不成。 江浸月道:“顾老夫人的病,用这野山参行吗?” 林神医摇头:“太补,容易去见阎王。” 江浸月:“……” 好半晌,她才道:“咱们还在林子里,考虑这些问题太早。 炮制好的野山参,存放完善,不担心遇不上有缘人。” 林神医笑声爽朗:“你这丫头是个通透的。” 熊熊烈火燃烧,发出噼啪的声音。 林神医用毛刷,轻轻把野山参的细土扫干净。 在水里轻轻洗去脏污,擦干水分,便把人参放在木板上,进行烘干。 江浸月盯着他的动作,发现林神医会在固定的时间,反复翻动野山参。 确保一处的水分,不会太快流失。 手法看起来随意,却连一根须子,都不曾碰落。 确实需要一点功夫。 三人围着火堆,瞪大双眼坐了一夜。 火堆熄灭。 林神医把野山参,缝在桑皮纸上,交给江浸月。 “你回去用木盒装起来,用石灰、木炭防潮。 山椒、苦艾叶防虫。” 江浸月笑着点头:“没问题!” 天蒙蒙亮。 三人已经回到驻扎的地方。 吴亮被尿憋醒,刚放完水回来,就看到三人的背影。 “这么早?上哪去了?” 他揉了揉眼睛,闻了闻手。 有些嫌弃。 杏花村的村民,吃完早饭准备赶路。 江浸月就听说顾老夫人醒了。 最终,顾府的人没有在前边开路。 而是跟在村民后边,以防难民追上来。 十几个人手持大刀,威慑力可不是锄头能比的。 江浸月在牛车上,翻出大哥制作的木盒,把里面的东西用布袋装起来。 按照林神医的要求,让江池挡着她,把人参放进木盒里,藏起来。 她回过头。 看到林神医坐在驴车上,蕲蛇挂在车头晾晒,也没人觊觎。 这玩意有毒,谁知道死了的有没有毒。 赶了一段路。 前方江显宗喊道:“休息二刻钟。” 队伍便停下来,给牲口喂点草料,喂点水。 “青黛姑娘,你还有啥需要啊?” 江阿奶笑得一脸慈爱,问顾老夫人身边的侍女。 青黛笑道:“江老太太,我来是想借点温水,给老夫人服药。” “有有有!”苗翠兰道:“今早刚烧好一锅,我这就去给你倒点。” 青黛提着壶,走向马车。 江浸月望着她的背影,低声问江阿奶:“咋回事?你就算了,咋连大堂奶都这么客气?” 完全不像两人的作风啊? 江阿奶啧了一声:“你这丫头,人家是遇上困难,咱们能帮一把手,总不能干看着不管吧?” 苗翠兰道:“弟妹,晌午的时候,咱多煮一碗粥,放一点盐。 顾老夫人醒了,估摸着想喝点热粥。” “行!” 两老太太商量着,头也不回就走了。 江浸月一脸疑惑。 李明慧带着铮铮和明睿小解回来。 瞧见江浸月那呆萌的模样,笑出声:“稀奇吧?” 江浸月点头:“大嫂,你知道咋回事吗?” 李明慧道:“那青黛姑娘不愧是大宅子里的人。一来就说叨扰咱家,给咱家女眷都送了见面礼。”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木簪子:“这是给你的。” 江浸月接过,是一支桃花簪子。 李明慧:“木簪不惹眼,村民瞧见也不会说什么。咱家俩老太太总是裹粗布条,头一回有一支木簪,能不高兴吗?” 江浸月道:“大哥当初不是给咱家女眷,也做过簪子吗?也没瞧见大家这么高兴。” 李明慧讪笑:“阿潮哥那时刚拿刻刀,手艺还没练好。” 她可没忘记小妹接过木簪,一脸嫌弃扔在地上的模样。 阿潮哥气得三日没理小妹。 赶了两日的路。 林神医终于把蕲蛇炮制出来。 顾老夫人服用后,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 翌日清晨。 沈砚舟把林神医请来。 “林大夫,老夫人何时能醒?” 林神医一愣:“按理来说,这药顶多昏睡一日一夜。 这个时辰也该醒了。” 此话一出。 四平八稳都有些焦急。 超过时间,这可不是好消息。 八稳急道:“林大夫,会不会是蕲蛇的毒还未消退,才导致老夫人至今未醒?” 林神医吹胡子瞪眼:“你在怀疑我的医术?” 四平连忙出来打圆场:“林大夫,你误解了。我们只是想知道老夫人,为何还不醒。” 林神医瞥了眼沈砚舟,拎着药箱上车。 “等着!” 不多时,林神医从马车下来。 他道:“老夫人被梦魇住了。” “老夫给她开几副疏肝清心的药,喝下就没事了。” 沈砚舟道了谢。 晌午的时候,顾老夫人喝完药,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醒了。 林神医爬上车,给人诊脉。 江浸月路过时,恰好看到老夫人枕在青黛怀里。 她脸色有些苍白,却比第一次见她时,有了点精神。 顾老夫人微微抬起手,林神医条件反射躲开。 当他发现顾老夫人,不过是想搭上青黛的手,才松了一口气。 呼~看来是他想多了。 还以为又要挨一巴掌。 村民都在煮晌午饭。 江家端了两碗粥,给顾家的女眷。 狗娃娘给儿女,各舀了一碗糙米粥,把仅剩的一碗,递给早亡丈夫的弟弟。 “嫂子,咱俩一块分。” 他倒了小半碗,就捧着碗拿了两个馍馍去一旁。 狗娃娘没说什么,捧起碗小口小口的喝起来。 她拿起一旁的馍馍,就看到一只小手,伸向她家的板车。 狗娃娘顾不得那么多,腾地站起身,冲上去一把抓住黑黢黢的手。 “你在干什么?” 丁小柱用力抽回手,却挣扎不开,骂道:“要你管?” “你个死女人,克死男人的臭寡妇,赶紧放开我!” 这边的动静不小,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啪”的一声。 丁小柱脸上就多了一条红印子。 “你敢打我?” “你们一个寡妇,一个光棍,早就睡在一起了。 你敢打我? 我让我爹弄死你!” 袁泽喝道:“你小子,做贼被抓,还敢出言不逊。” “我今日就好好教训你!” 丁小柱梗着脖子:“你敢!” “我爹不会放过你!” 袁泽揪着丁小柱的脖子,冲着丁家人的方向。 大声喊:“丁民,你儿子当贼,还敢编排我嫂子的清白,你管还是不管?” 第171章 子不教 袁泽洪亮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目光纷纷望向他。 丁民夫妇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 丁民媳妇瞧见儿子的胳膊,被人拽住不放。 心一惊。 跑过去。 “放开我!” “你个死疯子!” 丁小柱用力扒开袁泽的手,一条腿用力踹向袁泽。 可惜他算盘打错了,抬腿踢袁泽的腿,却被那铁柱般的腿,震得生疼。 江浸月往回走,视线被吸引过去,停下了脚步。 丁民脸色铁青,走到袁泽面前。 “你胡说什么?” “谁他娘的是贼?” “你小子赶紧放开我儿子,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丁小柱看到有人撑腰,嘴里又开始不干净。 “羊癫疯,我爹的话,你听见没有?赶紧放开我!” 袁泽攥着的手,依旧不松开。 他额间青筋冒气,目光锁定丁民,一字一句道:“你儿子偷东西,辱骂我嫂子,你若是不会教儿子,我替你教!” 丁小柱可不吃这套,笃定他爹在身边,谁都拿他没办法。 他怒斥道:“没人要的光棍玩意儿,你裤裆那玩意儿,估计就没用过!” 江浸月拧眉看丁小柱,十岁大的年纪,骂人也太脏了。 周围的村民也看不下去。 “丁民,你儿子说话也太难听了。老话说三岁看老,你再不好好教儿子,指不定做出啥伤天害理的事。” 丁民媳妇跳出来,怒喝道:“鲁家的,我儿子要你多什么嘴?” “袁家说他偷东西,他就偷东西了?” “东西呢?” “啥都没有,这不是污蔑我儿吗?” “再说了,他袁家穷的叮当响,有啥好东西能偷?” 原本站出来说话的妇人,让丁民媳妇一连串怼,脸都气红了。 妇人还想回怼,却被自家婆婆扯了回去。 丁民媳妇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转而看向袁泽。 “你拿不出证据,还把脏水泼到我儿身上,他骂你也是活该。” “再说他也没骂错,村里人谁不知道你定亲的时候,发羊癫疯被女方退了亲。” “你现在还敢欺负孩子,赶紧把我儿放咯,不然我就去找族老做主。” 丁族老出名的护短,丑事也愿意替子孙遮掩。 杏花村的人,都不乐意得罪姓丁的人。 袁泽冷笑:“我都抓到了贼,你以为说几句话,我就会放过他吗?” 丁民媳妇眼看放狠话不管用,想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她刚坐在地上,还没嚎出声,就被一道稚嫩的声音打断。 “我看见了。” 江浸月侧脸,就看到铮铮向他走来,牵住她的手。 “小姑,娘喊你回去吃饭。” 江浸月蹲下问:“铮铮,告诉小姑你看见啥了?” 铮铮抓了抓脸,指着丁小柱道:“小柱哥去翻板车上的东西,我看到他往衣兜里装。” 闻言。 袁泽伸手就去掏丁小柱的衣兜,发现一件赤红色的肚兜。 那是他嫂子的东西。 吓得他手一抖,肚兜掉落在地上。 丁小柱看事情败露,也不装了。 他冷哼一声:“我就是想看看寡妇的肚兜,有啥不一样。” ‘啪’的一声。 狗娃娘甩了丁小柱一巴掌,捡起地上的肚兜,往身后藏。 “呸,坏胚子!” “小小年纪不学好,长大了一定是个淫贼!” 丁民媳妇不乐意了,她辛辛苦苦生出来的儿子。 日后还仰仗着他养老,怎么可能让人指着鼻子骂。 丁明媳妇道:“不就是一个肚兜,他才多大,懂啥?” “指定是你下贱,在他面前解衣裳,才让他想偷你的肚兜。 不然这么多人,为何偏偏偷你的啊?” 狗娃娘脸色涨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愤的。 村民都看不下去了。 “你俩这么颠倒黑白,难怪柱子被教成这样。” “鲁家的说的没错,三岁看老,再不好好教,有你们哭的时候。” “小小年纪不学好,偷寡妇贴身的衣服,谁知道是小孩要,还是老子要?” “媳妇儿,今后咱家的东西,可得收好,免得让脏手摸了去,我犯恶心!” 丁民听到村民的话,脸色越来越沉。 他冲村民喝道:“小孩贪玩,他就是图新鲜拿出来看一眼,又咋了?” “还回去不就行了!” “总比丁利生了三个赔钱的闺女强!” 张晓梅脸都气红了。 她原本不想掺和姓丁的事。 但是人家都指着她鼻子骂。 “你个老不死的东西,一家子都是坏种,老丁头找寡妇姘头,你儿子偷寡妇肚兜,我看老丁家的根就坏在你们这辈了!” “下面的根,只会越来越烂!” 她一口气输出,差点没喘上气。 深吸一口气,挽了一下鬓角:“还好我和离了,日后我的闺女,指定比你做贼的儿子强上千倍百倍!” 丁氏族人听完张晓梅的话,心里都不好受。 这是把他们都骂了进去。 可丁小柱做的事情,确实难看。 搞不好,别人还以为他们丁家,对寡妇情有独钟似的。 丁氏族人,不想闹剧延长。 “丁民,你给袁家弟媳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开口的人,在丁氏族人中说得上话。 这几分薄面,还是要给的。 丁民便借势下坡,一巴掌甩在丁小柱脸上。 力道之大。 袁泽都没能攥住丁小柱,直接翻倒在地上。 丁民冷硬道:“算我儿对不住你嫂子,这下行了吧!” 袁泽不满他这态度,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袁嫂子拦下。 丁民望着躺地上的丁小柱:“还愣着作甚?还不爬起来回去,等我请你吗?” 丁民媳妇上前,去扶起丁小柱,满心满眼地心疼。 “你也真下得去手,儿子的脸都被打肿了。” 丁民不想再待下去,喝道:“给我滚回去!” 没用的玩意! 偷个东西,还被人抓个正着。 丁民回去的时候,半眯着眼睛瞥了眼铮铮。 江浸月立马瞪了回去,作出警戒状态。 丁小柱顶着一个猪头脸,口齿不清地放狠话。 “你们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要弄死你们全家!” 他那双眼睛看袁家人,就像是蕲蛇盯上猎物一般,阴鸷狠毒。 丁民走远了,回头瞧见人还没追上。 不耐烦道:“你们娘俩还墨叽啥?” 第172章 打牙祭 众人散去。 江浸月捏了捏铮铮的小脸蛋。 “好宝,你今天真给小姑长脸。” “走,咱回去吃饭!” 她牵着铮铮往回走。 路过丁家。 听到丁民媳妇冷嘲道:“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江浸月低头道:“铮铮,做人不一定要多有出息,但绝对不能做贼。 毕竟,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铮铮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一脸虚心求教:“像小柱哥那样,就是过街老鼠吧?” 因为他做贼。 江浸月捏了捏他的鼻子:“咱们铮铮真聪明,记得要离老鼠远一点,免得被咬哦。” 铮铮点头:“嗯,小姑,我一定听你话!” “真乖!” 丁明媳妇被姑侄俩,一唱一和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若是换一个人,她指定上去骂人。 可江浸月不一样,杏花村出了名的恶女。 江家人极为护短,如今江秀才带队赶路,不好得罪。 丁明媳妇只能咽下这口气。 江浸月刚回去,李明慧就端了一碗面给她。 “小妹,爹说你下巴疼,现在好点了吗?” “这几日白天赶路,我给你蒸馒头,晚饭就吃面条子,咋样?” 江浸月吞下一口面:“大嫂,我没爹说的那么严重,不连着吃锅盔就行。” 李明慧点头,心里还是下定决心,要给小妹做软和的吃食。 江浸月放下碗,把江家人都喊来。 “方才丁小柱干的事情,你们也都该听说了吧?” 江家人都点头。 江阿奶四处张望,做贼一般小声道:“咱家粮食多,一定要守好,别让丁家的小蟊贼偷了!” 江浸月:“阿奶说得不错,咱家这几辆车,日后不能离人。 今日的贼是丁小柱,明日指不定是谁。 孩子也不能离开大人,尤其是铮铮,就怕被丁家记恨上,磕了伤了咱们都得心疼疯。” 苗翠兰气恼道:“这要是放在太平日子,就把他吊在杏花树底下,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吃饱饭,休息二刻钟。 随着小胖爹的敲锣声。 杏花村的村民,又开始继续赶路。 江浸月与江显宗肩并肩走。 她看见前面几个族老,说说笑笑地走。 低声道:“大堂伯,咱们村的人刚遇到难民时,怕难民抢东西,还能齐心赶路。 日子长了, 各家的东西,都是露天露地,一目了然。 总有动歪心思的人。” 江显宗明白她话里有话:“你家偷我家,我家防备你家。日子长了心就全散了。 等出了林子,一碰到难民全都得交代出去。 是这个意思吧?” “没错,”江浸月点头。 江显宗叹了一口气:“我何尝不知道。” 陆里正也很清楚。 可丁氏族人在杏花村,有七户人家。 一起赶路遇上事情,还能出一把力气。 更何况因为孩子偷肚兜,就把丁民一家赶出队伍。 这不可能。 江显宗道:“走一步看一步,先出老林子再说。” 江浸月也没想到好办法,团结的口号喊了。 这帮人里面,估计也就赵小刚真听进去了。 她舔了舔嘴皮:“大堂伯,我肚子里没油水了。 大堂奶让大嫂煮面,盯着放几滴油。” 也就是她吃面,大堂奶还给放几滴油。 前几日煮野菜,愣是一滴油都没看见。 江显宗看她那张消瘦的小脸,浮现出一丝心疼。 没日没夜的赶路,别说小姑娘顶不住,他的脚底板都快起泡了。 他道:“我今日跟里正说了,找到宽敞点的地方,早点休息。” “让村里的猎户,进林子里打野味。让村里人都沾点荤腥,油油肠儿。” “方才打水的时候,你陆叔说看到野猪的脚印。 估摸着这附近就有野猪。” 闻言,江浸月两眼放光。 模样恨不得按住野猪,生啃。 江显宗瞧她娇憨的模样,忍俊不禁道:“你去牛车上歇着吧,晚点跟着你陆叔去林子里打猎。” “好嘞!”江浸月答应爽快。 她要养精蓄锐,猎野猪! 赶了一个时辰的路。 小胖爹的锣声就敲响了。 江浸月拿上弓弩,带着江池跟着村里的猎户,进林子。 猎户队伍由小胖爹带队。 “浸月,你们姐弟俩一定要跟紧我。 林子里猛兽多,千万别乱跑。” 江浸月点头:“行!” 日日赶路,村里人都馋肉,期盼都寄托在猎户身上。 好在他们是幸运的。 小胖爹在小溪边,发现了野猪的脚印。 江浸月辨别了一下,还很新鲜。 估计就是这两日,野猪来这里喝水。 林子里草木丛生。 需要用打草棍,驱蛇。 江池用打草棍拨动草丛,瞧见有动静。 江浸月眼疾手快,抬起弓弩按动扳机。 咻—— 毛茸茸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江池上前,拎起长耳朵。 “是只灰兔!” 首发猎杀野味,给杏花村的猎户很大的信心。 “快看,那是什么?” 一、二、三……七! 一共有七只野猪。 最小的野猪也是亚成年形态。 江浸月喝道:“冲!” 距离太远,野猪的警觉性很强。 等她们慢慢靠近,早就跑远了。 猎户猛地冲上去,进林子赶路后,身体更加健壮。 箭法好的猎户,三两箭就射杀两头猪。 江浸月和江池配合默契,成功放倒一只。 小胖爹一边指挥猎户,一边嚷嚷着:“别射穿皮炎!” 不好洗! 肉也臭哄。 七头野猪倒了一地。 猎户们都笑出声。 小胖爹感叹:“这下好了,全村都能吃上肉了!” 他家小胖闹了好久,今日给他留一块大五花,油油嘴! 猎户们用柴刀,就地取材砍树。 三下五除二,把七头野猪绑好,抬回杏花村驻扎的地方。 村民们看到猎户回来。 全都涌了上去。 “哇!” “七头野猪!” “阿叔、阿伯,你们也太厉害了吧!” 小孩子的夸赞直白又热烈。 村里人像欢呼英雄凯旋一般,夹道欢迎。 陆里正瞧着排成一地的野猪,笑道:“大伙儿快烧水!” “咱们村今晚一块吃野猪肉,油油肠子,打打牙祭!” 第173章 野山羊 小胖爹吆喝一声:“村里的小伙儿,去溪边挑水回来,烫猪毛!” 村民们回去拿桶,刚迈出两步就看到顾家的护卫,走了过来。 “咚咚咚。” 三声响,猎物摆放在野猪旁边。 “野山羊!” “这一头得有一二百斤重吧?” “他们这是啥意思啊?” 四平走到陆里正面前,双手抱拳。 “陆里正,我家老夫人多谢村民照顾,这是她老人家的一点心意。” “还望陆里正收下。” 陆里正活了这么大的年纪,明白顾老夫人跟着杏花村走。 不过是为了林神医和江家。 不然,顾家凭着护卫的一身好本事,单独赶路能省心不少。 陆里正道:“既如此,我也不好拂了老夫人的面子。 村里今日吃野猪肉,把野山羊一块煮了。 让老夫人也尝尝乡下人的手艺。” 闻言。 四平下令:“动手帮忙!” 村民听说还有野山羊,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期待今夜的晚饭。 全村人都开始忙活起来。 小胖爹带着男丁去挑水。 小胖娘带着妇女,烧前几日割的干草。 苗翠兰有点舍不得。 江阿奶坏笑道:“大肠不用草灰洗,你吃得下啊?” “一股臭哄味儿。” “还是说你以前尝过?” 苗翠兰嘟囔:“我这不是想着打席子,扑厚点……” 她看到周围的妇人,都捂着嘴巴笑,瞬间反应过来。 “好你个宋元英,竟然敢编排老娘吃过屎!” 苗翠兰顿时来了气,扑上去就去打江阿奶的屁股。 两小老太扭做一团,周围几个小媳妇,在旁边看热闹。 江浸月路过,好奇问:“阿奶,大堂奶。你俩在表演摔跤吗?” 两小老太爱面子,不想在小辈面前失威严,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苗翠兰板着脸:“浸月,你也别老晃悠,过来一块帮忙。” 江阿奶瞪她:“你让她帮忙,咱们这顿肉还吃不吃了?” “你真想喝猪粪水啊?” 苗翠兰被怼的哑口无言。 江阿奶冲江浸月摆手:“找铮铮玩去,这用不着你。” 江浸月耸了耸肩,啃着她爹刚摘的两颗野果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苗翠兰瞧着她走远的背影:“宋元英,你就惯孩子吧。等她成亲的时候,我看你也去帮她洗衣煮饭,伺候她。” 江阿奶撇撇嘴:“她娘我也伺候过,那咋了?” 苗翠兰无语:她活这么大,就没见过婆母伺候媳妇的,偏偏她这弟媳还很乐意干!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 江浸月倒也没真闲着。 她去找林神医,要给野山羊去膻的药材。 光靠村民带出来的姜,不能去膻味儿。 林神医难得大方,让二白给她一包甘草。 “别一口气放完。” “算了,二白你跟着去。” 江浸月带着甘草往回走,看到青黛。 两人隔空点头,算是打招呼。 她听见村民跟青黛打招呼,嘴角不禁上扬。 村民看在野山羊的份上,彻底接纳顾家人。 在江浸月眼中,杏花村的村民,大多数都是淳朴的。 除了那几家搅屎棍。 落日余晖。 晚风习习。 杏花村驻扎的地方,支起两口大锅。 土灶燃烧熊熊烈火,锅里的汤肉沸腾翻涌。 氤氲的白雾,腾空升起。 香味飘散进村民的鼻息下,目光频频望向大锅。 小胖爹拎着两块五花肉,用草绳子串起来,递给江浸月。 “这是?” 小胖爹道:“今日射中猎物的猎户,都有。 你大堂伯说这叫奖励,可以调动猎户的积极性。” 江浸月笑着收下,让江阿奶腌起来,明日炒着吃。 江阿奶眼睛笑成一条缝:“这两块肉,估计得有一斤。真好啊!” 说罢,她便去腌肉了。 不多时,远处传来小胖爹敲锣声。 “排队打肉咯!” 每户人都拿着锅去打肉,一口人有一勺肉。 选野猪和野羊都行。 孩子也能分一勺肉,村民都很高兴。 江家人多,都在一处吃饭。 野猪肉和山羊肉各一锅,放在火炭上温着。 江浸月舀了一勺,放进碗里,夹了一块野猪肉嚼。 呜呜呜。 香迷糊了! 正在这时,林神医带着两个徒弟,过来搭伙儿。 因着林神医出了甘草,小胖爹便多打了一勺肉给他。 “青黛姑娘。” 苗翠兰看到青黛,搀扶的人一愣,忙站起身。 闻声,江浸月抬起埋头干饭的小脸。 她打量顾老夫人的脸色,红润了不少。 顾老夫人道:“我闻着肉香味儿,就想下车透透风,不介意老身一块坐下来吧?” 两小老太瞬间拘谨起来。 “哦哦哦。” “坐,随便坐。” “这个垫子干净,给你坐。” 顾老夫人低头,看到一张脸,笑道:“你就是林神医吧?” 林神医下意识捂住脸颊。 顾老夫人一愣,有些不好意思:“那日老身病得神志不清,有得罪林神医的地方,还望你不要介怀。” 林神医摆手,嘴里说着没事,屁股却挪远了。 江池看到沈砚舟,热情道:“顾大哥,你坐我这儿。我去给你拿一个干净的碗。” 沈砚舟偏过头,看埋头干饭的小丫头。 江浸月感觉有道目光,盯着她看。 这种目光,她再熟悉不过了。 小时候在孤儿院,别人想抢她的饭,就是用这种目光。 所以。 她选择先下手为强。 “呸呸呸。” 江浸月抬头,义正言辞道:“我碗里的肉都有口水,锅里还有,你去吃锅里的肉。” 沈砚舟:“……” 江浸月也不理他,开始背对着他吃肉。 孤儿院的孩子,其实都不怎么讲究,吐了口水的肉也照抢不误。 她警惕的看他,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 沈砚舟被气笑了。 他还是头一回,看到有人这么护食。 小狗似的。 沈砚舟:“我吃饱了才过来,放心,不会跟你抢肉吃。” 江浸月点头,但是警备心一点没放下。 天大地大,干饭最大。 谁敢跟她抢东西吃,梁子得结下一辈子。 她吃完一碗肉,打了一个饱嗝,才后知后觉。 顾舟看上去挺斯文,估计也没经历过饿饭。 她好像有点过于激动了? 第174章 做干粮 江浸月也没纠结。 因为她发现沈砚舟撒谎了。 江池往他碗里舀了一大勺肉。 吃完了,一点没剩。 好在沈砚舟还讲良心,让护卫把他的那份肉带过来。 山羊肉只多不少。 她又舀了一勺肉,美美地吃起来。 江池问小胖爹讨了点酒。 “顾大哥,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我和江浸月敬你一杯。” 江浸月眨眨眼:咋还有她的事?不是已经谢过了吗? 不过,沈砚舟救了江池,这酒得敬。 江浸月捧着碗,喝了一小口。 “嘶!” 辣辣辣! 她的舌头吐出来,像蕲蛇的信子一般。 江池看她这副模样,忙递给她竹筒。 “这估计是陆阿爷的酒,他最喜欢辣的。” 他明明问小胖爹要的果酒,估计是拿错了。 江浸月灌了一口水,才觉得舌头和喉咙好受了点。 小胖爹今日尤其大方。 给了江池一小壶,足足有五两酒。 江池才倒第二小碗,脸上就浮现红晕。 他拉着沈砚舟道:“顾大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没啥好东西谢你。要不咱俩结拜成兄弟吧?” 沈砚舟笑了笑:“江池,你喝醉了。” 江池摇头:“不对,结拜成兄弟,是你吃亏。我还有一个惹事精姐姐。” 惹事精·江浸月:“……”闭嘴吧!喝一点酒,就分不清东南西北! 江池:“我给你当小弟,从今往后为了顾大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以前路过镇上茶楼的时候,就听到说书人是这么说的。 “啪”的一声,江池兜头挨了一巴掌。 江老爹也喝了酒,脸颊浮现两团红晕。 他指着江池嗔怪道:“你个不孝子,留着命好好孝顺你爹我,伺候好你姐。” “什么火?不许跳!” “这么大人了,还玩火?小心尿裤子!” 江老爹的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等到后半夜。 两小老太也不那么拘谨了。 因为她们发现,顾老夫人还挺好说话。 对乡下人的事情,像孩子一样好奇。 苗翠兰讲了一件趣事,逗得老夫人笑得开怀。 苗翠兰看她喜欢听,也就多说了几句。 不过,她没有把粮食的事说出来。 毕竟,顾老夫人是主人家,她不能给顾先生找不痛快。 夜色越来越深。 吃饱喝足,收拾东西,就开始休息。 驻扎地,传出阵阵呼噜声。 今晚守夜的人,不能喝酒。 夜宵是村里人,特意留出来的肉,喝着羊肉汤,心暖胃也暖。 翌日。 小胖爹被陆里正踹醒。 “太阳都晒屁股了。” “还不赶紧喊村民起来赶路!” 小胖爹麻溜爬起来,抱起锣就看到三三两两的妇人生火做饭。 男人都躺在席子上,呼呼大睡。 陆里正怒骂道:“看你小子干的好事,幸亏没出啥事。不然咱这么多东西,就等着被抢吧!” 小胖爹也惊出一身汗。 他被老爹训成一副孙子模样,挠了挠头:“我也没想到您的酒,后劲儿那么大。” 小胖娘道:“爹,咱家做好的干粮,剩的不多了。 昨日我问了村民,大伙都一样。有几个婶子还让我问您一声,啥时候能停下来,多做点干粮赶路。” 陆里正吸了一口旱烟:“这儿离溪边近,挑水也容易些。” “让村民今日多做点干粮,洗洗身上的灰。” 别长虱子咯! 小胖爹冲媳妇竖起大拇指,便敲响锣鼓,让大伙生火做干粮。 江浸月听说今日不赶路。 准备今日好好洗洗。 她看到村民都在忙活,唯有顾府的人守在马车边。 江浸月用手肘,捅了捅江池:“咱们给顾府送点粮食。” 顾府的护卫日日进林子打猎,若是没有猎到食物,就得饿肚子赶路。 她担心顾舟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 江浸月把心中所想,告诉江老爹。 “还是月儿心细,多亏你提醒爹,我这就送几袋面过去。” 不多时。 江老爹带着面回来。 江浸月不解:“不肯收?” “也不是。”江老爹解释:“他们出来着急,没带啥炊具,想让我们帮忙做锅盔。” 江老爹指着身后的人:“护卫都来帮忙了。” 四平道:“江姑娘,我们来帮忙,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八稳点头。 江浸月还没开口,苗翠兰笑眯眯上前。 “这感情好,我们正好缺人手,林神医也不会做,让我帮忙。” 江浸月道:“四平八稳,你们分三波人,帮忙挑水、揉面、烧火吧。” 护卫按照吩咐散去,加入制作干粮的队伍。 一时间,干得热火朝天。 苗翠兰瞧着揉好的面团,不禁感叹:“年轻力壮就是好,干活多利索。” 她偏过头看着江浸月,鬼鬼祟祟去牛车边,什么话也没说。 小丫头片子,这都啥时候了,就她嘴馋! 江浸月在篮子里,拿了两个草球,装进背篓。 朝着顾家人的方向走。 “顾舟。” 她从背篓里掏出草球,递给他。 “这是?” “鸡蛋。” 江浸月道:“让青黛姐姐给老夫人,蒸鸡蛋吃。” 沈砚舟不解,昨日她还一副护食的模样,今日怎又大方起来? 江浸月也是没辙,江阿奶的鸡蛋谁都不让碰。 偏偏江阿奶鼻子又灵,总能闻出她偷吃东西。 “天热,这鸡蛋再不吃,该放坏了。” 江浸月:“锅盔太硬,林神医说顾老夫人要吃好消化的食物。 中午煮粥肯定来不及。 你让护卫打猎,青黛姐姐提前煮好,等到中午的时候热一热,把锅盔泡里面吃。” 如此既能不耽误时间,也不会吃积食。 沈砚舟接过草球,温声道:“谢谢。” 江浸月摆手:“不客气,我当初说有能力赚钱,赎你出来也是认真的。 趁着你救了老夫人一命,出了林子就问问她赎身的钱。” “你记住咱们种花家,没有奴隶!” 沈砚舟:“???”种花家? 江浸月叹了一口气:“你这工作也是铁饭碗,估计你生的孩子,也是家生子,还能接替你的工作。你犹豫也是正常的。” 她拍了拍沈砚舟的肩膀:“好好考虑吧。” 说罢,她便拿起背篓走了。 沈砚舟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低头看着草球,勾了勾唇。 不远处,吕志文攥紧拳头,目光死死盯着沈砚舟。 第175章 糙米换大豆 “别磨了!” “一车黄豆,磨成粉能做啥?” 江浸月走回去,洗手帮忙,就看见一个男人踹板车。 “大嫂,他家咋回事?” 若是她没记错,刘家几代人都是磨豆腐的。 李明慧抬头看了眼,继续搓圆面团做锅盔。 “刘家做豆腐,田里种的都是黄豆。村里人囤粮的时候,就他家没去镇上买粮。” “黄豆磨成粉,也做不成啥干粮,刘大哥也着急上火。” “陆阿爷让村里人,拿糙米、高粱去换点黄豆,帮刘家一把。 一家换一斤半斤的,也换不了多少粮食。” 苗翠兰道:“黄豆放在平日算好粮,可做干粮使不上劲啊! 也就我心好,瞅着刘家小孙子可怜,拿了几斤糙米换大豆。” 可她现在有点后悔了。 大豆放米里不好煮,专门煮豆子吃,那不是闲得慌吗? 江浸月望着一车黄豆,回过头看向三姑家的驴车。 当初囤粮的时候,三姑家也囤了不少粮食。 大多都是粗粮。 高粱,糙米,黍米,糠。 江浸月问:“大堂奶,村民做得都是啥干粮?” 苗翠兰一边烙锅盔,一边道:“糙米饼,高粱饼,有啥粮食做啥。” 她小声道:“没几家跟咱家一样,有面粉做锅盔。” 江浸月放下面团,去找陆里正和江显宗。 “宗叔,你想想办法帮帮我家吧。” “黄豆炒熟,压根填不饱肚子。我前两日多灌了几口水,差点没把我肚子撑坏了。” “哪怕是用黄豆换差点的粮食,好歹能做点干粮,带路上吃。” 陆里正道:“安子。村里人不愿意,你难为显宗也没法子。 你家早上多煮点豆子,晌午的时候热热就能吃,我到时候让村民等等你家。” 刘安左右看两人,失去所有力气,垂下脸:“唉,这日子真是作孽!” 江浸月上前道:“我有办法。” 几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小胖爹好奇:“浸月,你有啥办法?” 江浸月道:“你们听说过煎饼吗?” “油煎饼?”小胖爹道:“浸月,那玩意儿费油,又是细面做的,咱们平日里都吃不起,这时候更别想了。” 江浸月摇头:“我说的摊煎饼,不需要用到油,也不需要用细面。 是很多种粮食磨成粉,比如黄豆、红豆、绿豆、糙米、黍米、高粱,混在一起摊成薄煎饼。 只要不受潮,能存放几个月,甚至半年的时间。” “除了废牙,填饱肚子没问题。” 刘安听到黄豆能用,眼睛都亮了。 江显宗和陆里正,则是对存放半年之久,感到惊讶。 出门在外,锅盔、面饼子,能存放半个月,甚至一个月,都算是很长时间。 没想到摊煎饼,能放半年之久! 江显宗问:“浸月,这东西咋做?” 江浸月眨了眨眼:“很简单,我示范给你们看。” “前提是,我需要一块铁片。” 江显宗道:“你大伯有,原本准备打口铁锅,还没来得及。” “我去找他。” 不多时,江显宗就拿着铁片,扛着两小袋粮食过来。 苗翠兰抱着木盆,板着一张脸:“你这妮子,又要整啥幺蛾子?” 她凑到江浸月身边,小声说:“有啥好事,你偷偷跟我说啊!你告诉陆里正,不等于告诉全村人?” 傻妮子,总也学不会藏事! 江浸月道:“大堂奶,我教你用黄豆做干粮。” 苗翠兰咧嘴笑:“真的?” “那太好了!” 江显宗拿着黄豆,去换了黄豆粉回来。 江浸月舀黄豆粉、高粱粉、面粉。 当她舀了一勺糠,倒进木盆里。 苗翠兰彻底不淡定了。 “浸月,你疯了!” “这可是糠!” “哎呦!可惜了!” 苗翠兰瞪她:“好好的粮食,糟蹋了呀!” 江显宗一把扯开她:“娘,浸月在做正事,你别搁这儿捣乱。” 苗翠兰用力拧他胳膊,气鼓鼓地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村民们听说江浸月要做新鲜吃食。 跑过来凑热闹。 江浸月看到村民,扬声道:“大伙儿都来了,我就一块教你们摊煎饼。” 村民看见布袋里剩下的粮食。 “糠?” “这能行吗?” 江浸月笑了笑:“试试就知道了。” 吴亮冷哼一声:“谁不知道江家小姑子,啥都不会干,你们指望她做干粮?做出来你们敢吃吗?” 村民揣着一颗好奇的心,也担忧真糟蹋粮食。 杏花村虽然穷,但大多数人,还没到吃糠的地步。 高粱馍馍还是吃得起的。 平常都是用糠喂小鸡、小鸭,还有牲口。 江浸月皮笑肉不笑,对吴亮道:“等我做出来,你别偷学。偷学是小狗,汪汪叫的狗。” 吴亮双手抱胸:“谁想偷学?你求我都不学。” 江浸月也不惯着:“江池,赶走吴亮,别让他偷学我的手艺。” 闻声,江池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上手就要去扯吴亮。 “走就走,谁稀罕!” 说罢,吴亮甩开手,挤出人群走远了。 江浸月:“你们车上有啥粮食磨成的粉,都可以往里连掺。” 村民听说啥粉都能掺,瞬间来了兴致。 尤其是小胖爹,在一旁说煎饼能放半年,村民都挪不动脚。 就想看看是啥好玩意儿! 吕志文瞧着盆里的糊糊,黑黄色看起来令人犯呕。 他上前几步,低声道:“看看你做的都是什么鬼东西?” “这东西能吃吗?” “吃坏村民肚子,有你好看的时候。” “我警告你别瞎逞能,趁着东西还没做出来,你赶紧跟村民道歉,就说这事是你胡诌的。” 江浸月冷嘲道:“你家又没粮食,周家的软饭不好吃吗? 再说了,就算我是浪费粮食,那也是我自己的东西,关你什么事?”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 吕志文指着她,恶狠狠道:“你别给脸不要脸。” 江浸月:“不要了,送你了。厚脸皮,软饭男!” 吕志文微微抬起手,瞥见江浸月身后的八稳。 忍下怒气:“不识好歹!” 江浸月彻底没了耐心,要不是手上都是粮食,真想一耳刮子扇上那张臭嘴。 “滚开点,别当道。” 村民也不满起来:“吕秀才你家又没粮食,站那么近有啥用?” “到头来,还不得听老周头的话?” 第176章 吓尿裤子了 吕志文考上秀才后,自认为比泥腿子高一等。 如今村民看他落魄,不少人都看笑话。 “不可理喻!” 说罢,吕志文拂袖而去。 江浸月的面糊,已经制作好了。 小胖爹把铁片架在土灶上。 “浸月,你看这火炭够吗?不够,我去别家再掏点。” 江浸月捧着木盆,往铁片上撒水。 水珠滴落在铁片上,发出滋啦的声音。 “陆叔,这就够用了。” 江浸月揉了个面团,开始在铁片上一点点摊平。 在铁片上留下薄薄一层面皮。 锅铲和筷子并用,将面皮翻转再煎。 几息间,一块煎饼就做好了。 “陆阿爷,大堂伯。” “你们尝尝味道怎么样?” 小胖挤到人前,大声嚷嚷:“我来分!” 顾不上煎饼有多烫,抓起就撕了一小块,分给陆里正和江显宗。 陆里正咬了一口,瞳孔放大:“酥酥脆脆,还挺香!” 江显宗吞咽下去:“味道真不错,这糠吃起来也没那么难下咽。” 他可是看见了,糠也放了足足一勺呢! 几个村老催促小胖,分一点给他们尝尝。 小胖眼睁睁瞧着,煎饼越来越小,担心自己白忙活一场。 直接给旁边的村民,都分了一小块。 剩下巴掌大小的煎饼,麻溜塞进嘴里,差点把嘴巴割伤。 小胖娘瞧儿子,差点被噎死,忙不迭给他舀了一勺水。 灌完半勺水,小胖才缓过劲儿来。 “娘,这煎饼真好吃,你也给我做点。” 小胖娘气鼓着脸:当爹的是饭桶,生出的儿子也是饭桶。她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尝过煎饼的村民,眼睛都放光了。 “真香!” “我也有糙米,掺点高粱和黄豆,味道指定行!” “我看行!我家只有糠和糙米,跟刘安家换点大豆,多做点煎饼。” “对对对,听说这煎饼能放半年呢!” 江浸月道:“人长时间不吃盐,就会没力气,大伙儿可以在水里面放点盐和面。” 小胖爹笑呵呵道:“这主意不错!” 张晓梅问:“浸月,这饼子那么大,咋放啊?” 江浸月道:“张婶子,你把煎饼放凉,就可以折起来,或者卷起来放,就像桑皮纸一样。” 张晓梅听懂了,笑道:“这感情好,卷起来背着走,也不占地方。” 围观的村民都开始跃跃欲试。 冷清半日的刘家,突然开始热闹起来。 不少村民都拿着糙米,去换黄豆磨成粉,做煎饼。 刘婆子起先还不乐意,被刘安说了一顿。 光靠豆粉没办法做煎饼。 刘婆子这才不管了。 村民走后。 苗翠兰尝试了一下。 煎饼糊了。 她有些懊恼,做了半辈子的饭,没想到连个煎饼都不会摊。 不过,家里有个现成的师傅。 不用白不用。 “浸月,你教教大堂奶摊煎饼呗。” “没问题。” 江浸月道:“大堂奶,这摊煎饼要讲究火候,不能大火,要用中小火。 速度也一定要快,太慢了就会糊。” “熟能生巧,你多试试就会了。” 有了她的鼓励。 苗翠兰顿时有了信心。 “行!” “我再试试。” 接连糊了三次。 第四次的时候,终于成功了。 江家几个女眷,把烙锅盔的活交给男人,就赶了过去。 最着急的就是江阿奶:“快给我尝尝!” 苗翠兰没好气道:“属你嘴馋,饿死鬼投胎一样!” 江阿奶一巴掌拍她肩上:“你再乱说话,我就找显宗告状。” 苗翠兰疼得龇牙,却拿她没办法。 “吃吃吃,糊的给你吃。” 江阿奶偏不,拿着刚出锅的煎饼,分给小辈。 她咬了一口。 “阿奶,好吃吗?”江浸月眨着亮晶晶的眼睛问。 江阿奶本想埋汰大嫂,可违心的话,她真说不出来。 “好吃。” “这里面真加了糠?” “我咋一点没尝出来?” 苗翠兰嘴角上扬,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就你这舌头,能尝出啥味儿?” 李明慧道:“咱家可以多做点煎饼,三姑带来的粮食,可帮了大忙了!” 江启芳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糠能这么吃。” 苗翠兰一听,拍大腿后悔。 “你这丫头不早说,我若是知道就多买点糠,粮食涨价,米和面多贵啊!” “咱多留点钱,心里也有点底啊!” 江阿奶听她怪孙女的话,立马不乐意了。 “你不买米和面,想抱着糠逃难啊?” 江浸月:“摊煎饼不能放太多糠,粮食少了,糠太多喇嗓子。 咱家有面粉,加一点进去,味道会好很多。 这点面粉不能省。” 不然,她吃不下去。 苗翠兰摆手:“行,都听你的!” 全村就刘家有石磨。 村民换完黄豆,就借用石磨磨粉。 家里有磨钵,石臼也都用上了。 办法总比困难多,村民各想办法把粮食磨成粉。 唯一的难题,就是村民大多没有铁锅。 都是用陶土锅煮饭,煮菜。 平日里吃不上炒菜,更别说用铁锅制作煎饼。 家里有铁锅的,早就借给村里关系好的。 剩下的人,都去借里正家的铁锅。 江家的铁片,也被村民盯上。 但是有苗翠兰坐镇,几十号人的口粮,就盯着这块铁片,村民也就歇了心思。 最后,还是江显宗借了家里的锅出去。 气得苗翠兰,对他又掐了一把。 出了气,苗翠兰心情好了点。 她摊煎饼的时候,突然看到脚边多了半袋黄豆粉。 “谁拿来的?” 苗翠兰一抬头,就看到刘安的背影。 另一边。 四平拿着一块煎饼,交给沈砚舟。 “这东西能存放半年?” “果真是行军打仗的好东西!” 沈砚舟往江浸月的方向看去。 他越来越好奇,她脑子里还有多少奇思妙想。 …… 这边忙得热火朝天。 前方一辆马车,飞驰而来。 江浸月看到李举人,连滚带爬地下马车。 “江兄!”李举人哭丧一张脸,一把扑进江显宗怀里。 “呜呜呜,太可怕了!” “这老林子不是人待的地方,快逃吧!” 江显宗蹙眉:“李兄,发生何事了?” 李举人满脸胡茬,哭得梨花带雨。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铮铮捂着鼻子,拉着江浸月的手,小声道:“好臭。” “小姑,他羞羞。” “尿裤子。” 他五岁都不尿裤子了! 第177章 惊现烛龙 “李兄,你先松开我。” 江显宗身体僵硬,双手扶着李鸿的双肩。 一个大男人扑在他身上。 比野猪还重。 他真吃不消。 李鸿满脸泪痕,抬头看他:“江兄,你是不是嫌弃我?” 江显宗有些无奈,直接把人扶着站好:“你到底发生啥事了?” 村民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 李鸿感觉裤裆有点凉。 老脸一红。 “你先给我件衣裳,遮遮丑。” 江显宗随手把小胖爹的锣,递给了他。 李鸿抱着锣,脸上挂着泪。 “江兄,我在林子里看到了烛龙蜕皮。” 李鸿怕村民听不懂,不当一回事。 “哎呀!蟒!我看到了巨蟒蜕下的皮!” 此话一出,村民都惊了一跳。 巨蟒? 这得多大的体型,才能称之为龙啊? 惊慌的村民,议论纷纷。 “巨蟒?该不会是藏龙谷的巨龙跑出来了吧?” “我听老人说巨龙,不是早就飞升了?” “谁见过龙飞升啊?不这么说谁还敢进山打猎啊?” “哎呦,要真是巨龙,咱们可咋办?我听说巨龙能把人给吸走呢!” 村民听说是吃人的玩意儿,个个脸色难看。 江浸月却觉得不对劲儿。 看到蛇蜕固然吓人,到底没真看到蟒蛇。 更何况,李举人有马车,跑就是了。 蟒蛇根本追不上。 不至于吓尿裤子。 江浸月问:“李举人,你除了看到蟒蜕,还发生了什么事?” 李鸿脸色一白,哭丧着脸。 “我家小厮不见了,我们一家子下车找人,就在林子里看到蟒皮。” “他肯定是被巨蟒吞了!” 李鸿说完后,再也压抑不住伤心,蹲下身捂脸痛哭流涕。 村民听说巨蟒吞人,全都乱了阵脚。 “怪不得老人都说老林子,不能进。” “这哪是逃难?分明是给林子里的怪物,送粮食来了!” “哎呦,你还想那么多干啥?赶紧把自家人喊回来,才是要紧事。” “对对对,我男人刚去挑水,我得把人喊回来。” 陆里正手里的旱烟,升腾缕缕白烟。 他沉声道:“赶紧把村里人都喊回来。” 老林子大得很。 谁也不知道藏着多少巨蟒。 顾家马车。 四平敲了敲车窗,“主子,前方发现了蟒蜕,据那人说,他家小厮被吞了。” 沈砚舟‘嗯’了一声,从马车下来。 “走,去看看情况。” 沈砚舟走过去时,杏花村的村老,已经在商量让人去前方查看情况。 “不能去啊!” 李鸿换了一身衣裳,看起来没那么窘迫。 “我家小厮跟随我多年,再也没有人比我更想你们去救。 可巨蟒吞人,它也不挑日子,你们岂不是去送死?” 江浸月道:“蟒蛇靠的是绞杀,勒紧动物的骨骼,让动物窒息而死再慢慢吞下。” “咱们去多一点人,排成一个小方阵,若是巨蟒袭击,就用手里的柴刀用力砍。” “只是……” 江浸月打量周围的村民。 遇到难民抢粮,村民会为了共同的利益,举起武器守护粮食。 可进林子里碰到巨蟒,若有一人逃跑,肯定会有人跟随。 被巨蟒缠住脚的人,必死无疑。 沈砚舟道:“李先生,你带我家护卫去发现蟒蜕的地方,探查一下吧。” 李鸿抬头:“啊?” 他还要去那恐怖的地方? 不等他点头,八稳直接把人拖走,举上马。 带着七八个护卫,疾驰而去。 江浸月望着护卫离开的方向,心里安稳不少。 顾府的护卫有马。 遇事逃跑不成问题。 在林子里捡柴、挑水、打猎、摘野菜的村民,陆陆续续回来。 李举人家的小厮被蟒吞了的消息,很快传遍全村。 村民们也快速警戒起来。 一个时辰过去。 顾家的护卫,去而复返。 还带回来李鸿口中说的蟒皮。 近8米长的蟒蜕,平铺在地面上。 小孩看到蟒蜕,直接吓哭。 “哇哇哇,娘,这是啥怪物,好吓人。” “呜呜呜,娘,我听你的话,再也不乱跑了。” 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 八稳道:“我们在一棵树上,发现的蟒蜕。” 当他仰头看到,盘在树上的蟒蜕,也吓了一大跳。 杀人放火,啥事没干过? 他竟然在林子里,被一个死物吓得冷汗涔涔。 这话说出去,恐怕都没人相信。 江浸月用打草棍,丈量蟒蜕的长度和宽度。 她站起身:“这条巨蟒嘴巴开合程度,足以吞下一个成年人。” 闻言,一行清泪从李鸿眼眶流出。 “蟒蜕已经风化,如今体型恐怕更大。” 此话一出。 村民脸色慌张起来。 “比这还大?” “这老林子还能待吗?” “李举人说得对,咱们还是走回头路,赶紧离开这鬼地方吧!” 八稳冷哼一声:“外面兵乱,到处都在杀戮。你们待在老林子,恐怕还能活得久一点。” 若不是临王疯魔一般,洗清城池。 他们也不至于躲进林子,避难。 这些村民出林子,恐怕刚走出去,就有一堆弓箭手等着他们。 临王的人聪明,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肯定会对这唯一的出路,派出人手追杀围堵。 “老爷!” 李鸿听到熟悉的声音,寻声望去。 小五? “老爷,我终于找到你了!” 小五喜极而泣,冲上前。 “你别过来!”李鸿吓白了脸,“小五,我从未亏待过你,青天白日你干啥要来吓我?” 李鸿慌乱道:“我跟你保证,每年清明给你上香,保证你香火不断,甚至还能给你过继个孩子,让你后继有人。” 小五停住脚步,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小声地喊了一声。 “老爷……” 李鸿彻底绷不住了,跳脚道,“你跟我什么仇,什么怨啊?大白日出来,我日后找法师超度你,都不一定能让你投胎。” “老爷……”小五红着眼眶,冲过去抱住李举人。 “啊啊啊!”李鸿激动得大喊。 小五这小子太狠了,做鬼也不肯放过他。 呜呜呜。 时间慢慢过去,李鸿感觉到小五的体温。 热的? 李鸿推开他,目光上下打量:“你没死?” 小五一头雾水:“老爷你在说啥啊?我活生生一个人站在你跟前,啥时候死了?” 第178章 狗娃失踪 江显宗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四平道:“回来的路上,我在小溪边捡到他,就带了回来。” 小五一脸委屈:“我就下车方便,老爷扔下我,赶着马车就跑。” 任凭他怎么追,怎么喊马车就是不停。 跑累了,只能去小溪边喝水。 李鸿也意识到是误会。 可他还是弄不明白。 质问道:“你方便要两炷香?” 小五脸红:“烧鸡放久了,坏了。闹肚子。” 李鸿沉声问:“那我喊你,咋没听你答应?” 小五支支吾吾道:“夫人就快走到我跟前,我裤子都没提,哪敢吭声啊?” 他一个黄花大小子,被人看了去算啥事? 老爷肯定会揍他一顿。 李鸿彻底噎住:“那你看我进林子,不知道喊住我?” 小五疑惑:“老爷昨日吃的比我多,我以为你也闹肚子。” 李鸿彻底服气了。 家里有个棒槌小厮,差点没把他魂给吓没了。 李鸿道:“人没事就行。” 小五一脸感动:“老爷……” 下一瞬,晴天霹雳的消息,向他砸来。 “我的老脸都被你丢尽了,扣你半个月工钱。” 小五:“……”这怪他吗? 村民听说是误会,悬着的心落了一半。 可还是愁林子里有巨蟒。 “我让你看好弟弟,你上哪里去了?” 一道尖锐的女声,吸引众人的目光。 “我让你不听话!” 妇人抬手就打小女孩的屁股。 小女孩哇的一声,哭出来。 周围的村民都看不下去,连忙劝说。 “狗娃娘,别打孩子了,赶紧找到狗娃要紧。” “你做糙米饼的时候,小果一直帮你烧火,狗娃估计是在林子里玩儿,迷了路。” “对对对,咱们进林子里找找,指定能找着。” 小娃丢了,可不是小事。 陆里正立马让村里的壮丁,进林子里寻人。 江浸月则是喊来村民,询问最后一次看到狗娃,是在什么地方? “好像是他家板车旁边。” “跟豆子几个小孩,追着玩儿。” “我们其实也记不清,手里忙着活,自家孩子都顾不上,更别说留意别家孩子了。” 最后一句话,说得中肯。 江浸月便把小孩,都召集起来问话。 她给小孩分红枣。 “狗娃跟着我们玩儿,他跑了一会儿就没力气,闹着回去。” “他一直都那样,我们也没理他。” 江浸月问:“那你们看到他回来了?或者是看到他进林子了?” 一帮小孩默契摇头。 江浸月板着脸道:“狗娃不见了,你们看到他,却不告诉大人,被大人发现了,少不了揍你们一顿。” 小孩看到她突然翻脸,全都被吓了一跳。 从前大人就教他们,远离江家恶女。 嘴里的红枣,顿时有点烫嘴。 胆子小的豆子,哇的一声就哭出来。 嘴里的红枣掉在地上,哭得更伤心了。 “怎么回事?” 豆子娘抱起豆子,看了江浸月一眼什么也没说,直接走了。 沈砚舟低声道:“看来问不出什么?” 江浸月站直身体,拧眉道:“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顾府的护卫来禀报。 “先生,属下在林子里发现野物的痕迹,看样子像是巨蟒留下的。” 江浸月擦拭着弓弩,闻言抬头:“带路。” 护卫带着两人,走到发现痕迹的地方。 江浸月看到草丛,有一道被重物压过的痕迹。 没有脚印。 宽度与蟒蜕相差无几。 江浸月嗅到一丝危险气息。 “没错,这就是巨蟒压过的痕迹。” “这痕迹也不像是新的,至少有半个月之久。” 她打量周围:“小溪离这里不远吧?” 八稳点头:“过去30米就是。” 沈砚舟吩咐道:“你们在附近搜寻,务必把人找到。” 江浸月道:“范围扩大3公里,蟒下水能游很快。” 八稳瞳孔放大:“江姑娘的意思?” 江浸月闭了眼:“希望是我多想了。” 一个时辰过去, 还没找到狗娃。 江家姐弟和沈砚舟坐着李鸿的马车,带着顾家的护卫,去发现蟒蜕的地方。 江池抱着背篓,一路嘴就没停过。 顾大哥长,顾大哥短。 江浸月踹了他一脚,才反应过来太多话了。 一进密林,护卫开始寻找巨蟒的痕迹。 “就是这棵树。”八稳指着一棵樟树道。 江浸月在树底下,发现蟒蜕的碎屑。 江池搓着胳膊:“这也太吓人了!” 八稳把蟒皮带回去的时候,他跟着村民去打猎,回来的时候才听说。 江池打了个冷颤:“让这东西缠上,估计命早没了。” 话落。 他沉声道:“希望狗娃没事,不然他娘得疯。” 眼看天色不早。 夜深在密林搜寻巨蟒的踪迹,太危险。 江浸月正打算喊人回去,就听到八稳的声音。 “发现了。” 八稳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跟我来。” 几人走到小溪边,发现对岸有一条盘起来的巨蟒。 “好大……”江池喃喃道。 这条蟒身比护卫的腰还粗,盘起来比刘安家几百斤重的大石磨,还要大几圈。 江浸月视线紧盯巨蟒,浅黄色的眸子,散发着冷意。 像是在驱逐。 周围的护卫,纷纷拔刀相向。 沈砚舟低声道:“它刚进食。” 巨蟒进食后,会等到食物消化,再去找下一个猎物。 江浸月盯着巨蟒的腹部,发现一处高高隆起。 无论是形状,还是长度,都与6岁的狗娃差不多。 江池冷汗涔涔:“该不会……” “不会的,巨蟒那么大,咱们驻扎的地方又那么远,肯定不会的。” 江浸月蹙眉道:“它会游水,在水里牛都不是它的对手。 更何况,咱们在下游,它在上游。游一个来回,都用不着半个时辰。” 沈砚舟声音泛着寒意:“既已发现它,那就开膛破肚,一看究竟。” 四平八稳领命。 越过小溪,抵达对岸。 巨蟒发现危险,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吓退手握大刀的四平八稳。 发觉眼前的‘猎物’,纹丝不动。 巨蟒蠕动身躯,想要用蟒身绞杀‘猎物’。 “八稳,小心!” 第179章 猎杀巨蟒 巨蟒在岸边草丛游走,仿若在绿色地毯上抻直腰。 蟒头灵活扭动,快要攀上八稳的腿。 一旦让它攀上,活物就会变成死物。 八稳机警闪躲后退,避开巨蟒的绞杀。 四平趁机砍在巨蟒身上,却一丝血迹都没看到。 蟒身实在太硬,他甚至怀疑巨蟒连皮都没破。 四平咬牙:“这东西太难杀了。” 八稳三番四次,躲开巨蟒的绞杀,额间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八稳道,“咱们先回去从长计议。” “我先引开它。” 巨蟒被八稳激怒,却无法快速绞杀,渐渐地失去耐心。 它的头调转方向,朝着河对岸游过去。 四平低声骂道:“该死!” “快,保护顾先生!” 护卫迅速排成一排,个个手持大刀,挡在沈砚舟和江家姐弟面前。 巨蟒在水中的速度很快。 小溪的宽度还没巨蟒的身子长。 蟒头抵达对岸,蟒尾还在另外一边。 江浸月大喊:“四平八稳,快攻击蟒蛇的肛!”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巨蟒的骨骼密集,皮糙肉厚,刀剑很难劈断。 四平提剑上前,用全力把刺进巨蟒身上。 无果。 巨蟒的肛在腹部,不翻动它根本找不到。 八稳也上前帮忙, 扔了剑抱住巨蟒。 可惜蟒身太滑,蟒尾直接把它拖入水中。 江浸月瞳孔骤缩。 水里就是巨蟒的竞技场。 从无败仗。 她喝道:“快,激怒巨蟒,吸引它的注意。” “千万不能让它攻击八稳。” 闻声。 护卫照做,朝着巨蟒挥舞大刀。 不负众望。 巨蟒被激怒,游走的动作比之前快了不少。 一个护卫被草丛绊倒。 同伴去扶的时候,巨蟒已经追上,蟒身攀在其中一个护卫身上。 “不好!” 江浸月大喊:“快帮忙,不能让它将人绞住。” 几个护卫放下手里的大刀,抱住褐色花斑的蟒身,开始搏力。 人类和巨蟒的力量,犹如天堑般悬殊。 不仅纹丝不动,甚至感觉巨蟒越绞越紧,手都快勒断了。 江池看到眼前的巨物,发现它的力量恐怖如斯。 他问:“现在该怎么办?” 为首的护卫,痛到脸色涨红:“顾先生,你们快离开此地,我们拖住它。” 江浸月不同意:“我们要一起回去!” 他们走后,巨蟒会把护卫绞杀,哪怕当下不吃,也会当成储备粮。 江浸月从背篓里拿出柴刀,往巨蟒的方向走。 江池眼看拦不住,只能握紧柴刀冲上去。 沈砚舟提剑砍巨蟒的头,却被蟒身格挡,蟒头躲在身下。 四平八稳越过小溪,提剑就往巨蟒身上刺。 “找到了!” 江浸月抢过八稳的剑,对准巨蟒的肛,用力一捅。 巨蟒吃了痛,蟒身越绞越紧。 江浸月用尽全身力气,再也无法刺入。 江池抓住剑柄助力。 四平八稳也加入其中。 疼痛难忍。 巨蟒的头颅,终于露出来。 沈砚舟一剑刺喉咙,捅穿巨蟒的头。 “砰”的一声闷响。 巨蟒躺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四平迅速吩咐:“快,把人救出来。” 全身被巨蟒裹紧的护卫,浑身疼痛。 江浸月道:“估计是骨折,小心抬回去,让林神医医治。” 八稳浑身湿漉漉,用力踹巨蟒的身体。 “杀你可真费劲儿!” 四平道:“别废话了,赶紧开膛破肚,看看肚子里面有没有孩子。” 此话一出。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谁也不希望在巨蟒腹部,看到狗娃的身影。 八稳嘴上抱怨,动作却麻利。 用匕首从肛·周往上,割开巨蟒的腹部。 不多时。 一团湿漉漉,白灰色的物体,从巨蟒腹部流出来。 在场众人,无疑不松了一口气。 不是狗娃。 下一瞬。 江浸月就拧眉道:“这不是野山羊。” 若她没看错,这羊腹部还有崽子。 后面的难民还没追上来。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条巨蟒,在杏花村驻扎的附近。 猎杀了这头羊。 沈砚舟显然也想到这一点。 他吩咐道:“把巨蟒搬远一点,别污染水源。” 后面的难民,也得喝溪水赶路。 不等四平八稳领命。 江浸月道:“抬回去,这么好的储备粮,不留着太浪费了。” 众人的目光,齐齐望向她。 江池不可置信:“你要吃它?” 菜花蛇也就算了。 这巨蟒如此吓人,谁知道它有没有吞过人? 江浸月点头:“不是它吃我,就是我吃它。等你饿极了什么都能吃。” 江池的头摇成拨浪鼓。 他可不想吃这东西,瘆人! 沈砚舟抬眼去看江浸月,见她表情平淡,实在无法想象,这话是她这个年纪能说出来的。 姐弟俩和沈砚舟,坐着马车返回驻扎地。 当村民看到十米长的巨蟒,全都吓得脸色惨白。 小孩更是呲哇乱叫,缩在亲娘怀里嚎啕大哭。 江老爹听说儿女去猎巨蟒。 吓得他抓起锄头就去追。 江显宗担心他添乱,拦下来。 最终还是被绑了起来,才没让他追过去。 “闺女,你咋样?” “哎呦,有血?你哪里受伤了?” 江浸月安抚道:“爹,我没事,这都是巨蟒的血,我不小心沾上的。” 江老爹确定儿女都没事,才回过头去看巨蟒。 仅一眼。 整个人就栽倒过去。 要不是四平眼疾手快,真得摔出好歹来。 过了一会儿。 村民总算接受巨蟒死了的事实。 纷纷上前打量。 “这就是能吞人的蟒?” “你看这大嘴,怕是啥东西都能吞。” “这羊是丁二叔家的吧?可惜了,母羊都怀崽了。昨日还以为走丢了,没想到是被巨蟒拖走了。” 此话一出。 驻扎地只剩下孩子的哭声。 “我的娘唉!” “丁二叔牵羊去吃草,方便的功夫羊就不见了。这巨蟒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把羊拖走的呀!” 丁二叔抱着羊,哇哇大哭。 他养了一年,羊肚里揣了崽,明年就是两头羊。 现在好了。 一头羊都没了。 有人提醒,让丁二叔把羊洗干净煮了,好歹是肉。 江浸月提醒道:“这羊被吞了很长时间,身上都是巨蟒的胃酸,已经不能吃了。” 第180章 半夜梦魇 闻言,丁二叔哭得更伤心了。 好半晌过去。 他找了一块破布,把羊遮起来,准备抱去埋了。 这时。 狗娃娘听说村里猎杀巨蟒,忙不迭从密林里跑出来。 “在哪里?” 狗娃娘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嘴唇干燥起皮,好似大病一场。 她浑身都是草屑,膝盖上还有干污泥。 狗娃娘看到地上的破布。 抱着头痛苦喊:“啊~” 村民刚想解释,狗娃娘一个箭步,扑到破布边,一把抱起。 “狗娃。” “我的儿。” 狗娃娘眼眶的泪,不断涌出来。 “狗娃娘,这不是你家狗娃,这是丁二叔家的羊。” 村民的提醒,让狗娃娘清醒一瞬。 她抹干净模糊视线的泪,翻开破布看到羊毛。 悬着的心,松了一口气。 “不是……不是。” 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江浸月看到赵小刚,牵着大黄走过来。 她道:“小刚哥,你让大黄闻闻狗娃的衣裳,让它带村民在密林里找狗娃吧。” 赵小刚愁眉不展:“试过了,没啥用。” 大黄带着村民在林子里绕,走来走去都在驻扎地附近。 压根没看到人影。 他连兔子洞都掏过了,也没看到狗娃。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陆里正道:“不能让孩子在外边过夜,你们回去凑点灯油做火把。 巡逻队的人,进林子里找狗娃。” 今晚老少爷们都别睡了,起来守夜。 狗娃无缘无故失踪,实在是太邪门。 村民睡得都不踏实。 江浸月他们带回来的巨蟒,村里人也没浪费,直接下锅煮了。 村里人不敢吃。 江浸月就让人剔肉,切成薄片晒干储存。 姐弟俩身上都有血迹。 陆里正怕出危险,不让人去溪边。 江家人就把和面剩下的水,留给姐弟俩洗澡。 江浸月晾干头发,随手挽起来。 她找到林神医问:“顾府的护卫咋样?” 林神医冷哼:“两个轻伤,三个手骨折。” “差点被巨蟒吞掉的那个倒霉蛋,还算幸运,肋骨没有戳破五脏六腑,修养半月就能行动。” 闻声,江浸月才松了一口气。 “保住性命就好。” 狗娃丢了。 村里人把平日里舍不得用的灯油,全都拿了出来。 狗娃娘跪在地上,给众人磕头。 “我谢谢大伙儿了。” 小胖娘把人扶起来:“什么都别说了,大伙儿明白你的感激。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狗娃找回来。” 巡逻队的人,手里都带着武器,往林子里走。 袁泽也跟了上去。 狗娃娘也要去,小胖娘想劝她,却被陆里正阻拦。 他道:“你一块去,袁泽顾好你大嫂。” 袁泽点头,一行人就进了林子。 江浸月望着火光渐远,收回视线。 希望狗娃平安无事。 夜间。 杏花村驻扎地,万籁俱寂。 直到后半夜,才传出一道哭声。 “娘,我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小豆子蜷缩在亲娘怀里,闭着眼睛哭得满头大汗。 豆丁娘心疼不已。 咒骂临王放着好日子不过,偏偏要去当反王。 害得他们一村人,有家不能回,躲进这吃人老林子。 翌日。 豆丁娘找到林神医讨退烧药。 林神医淡声道:“诊脉二两银子,单独买退烧草药50文。” 这个价格比药堂问诊拿药都贵。 可林子里能有药吃就不错了。 毕竟,林神医向来心黑,村里人都习以为常。 豆丁娘付了钱,抱着药往回走。 路过江家时,嘟囔道:“若是有人懂驱邪就好了,小豆子指定是被什么魇住了。” 江浸月问豆丁娘:“钱嫂子,你家豆丁咋了?” 豆丁娘道:“发热,我找林神医拿了点药。说了一夜的胡话,什么看没看见的,估计是被巨蟒吓着了。” 江浸月:“我跟你去看看豆丁。” 昨日豆丁还很精神,今日一早就蔫吧。 江浸月掏出一颗红枣给他。 “豆丁,你看到了什么?” “狗娃昨日没回来,再耽搁下去,你就再也见不到狗娃了。” 豆丁攥着红枣,儒声道:“我看到小柱哥把狗娃喊走了。” 江浸月蹙眉:“你昨日怎么不说?” “小柱哥后来还喊了别人。” 江浸月明白了,丁小柱不止喊了一个人。 别人都没事,偏偏狗娃出事。 豆丁不满五岁,根本想不到那么多。 江浸月让江池,喊来陆里正和江显宗。 小胖爹听说有狗娃的消息,也跑了过来。 “浸月,你从哪里打听到狗娃的消息?”小胖爹目光期盼道。 江浸月指着豆丁:“昨日一帮孩子和狗娃玩,豆丁看到丁小柱把狗娃喊走了。” 丁民家的牛车,就在豆丁家旁边。 村民的目光,纷纷投过去。 陆里正沉声道:“去把丁民父子喊过来。” 丁民听村民说了一耳朵,气鼓鼓冲过来。 “里正,您不能听一个孩子胡咧咧。 小柱才十岁,他有天大的能耐,也不能把狗娃藏起来,让咱们一村人都找不到啊!” 丁民瞧见江浸月,目光不善道:“又是你!” “你个恶女安的什么心?竟然污蔑一个孩子!” “太恶毒了。” 江浸月道:“你问问你儿子,昨日究竟把狗娃带去什么地方了。 再耽搁下去,狗娃真出了事,你们家都脱不了干系。” 丁民没想到大清早,就被泼脏水,气得脸色铁青。 狗娃娘听说消息,破开人群冲上前。 “丁小柱,你把我儿带去什么地方了?你说!” 丁小柱冷声道:“我不知道。” 狗娃娘找了一日一夜,眼泪都快流干了。 她嘶哑着嗓音,哀求道:“小柱,你有怨有恨冲我来。狗娃还小,你告诉我狗娃在哪里,让我跪下跟你磕头都行。” 村民看不下去了。 “丁民,赶紧让你儿子说啊!” “狗娃耽搁不起,咱们这是在逃难,还得赶路呢。” 丁民看向丁小柱,瞪他:“你到底看到狗娃没有?” 丁小柱不耐烦道:“没看到,狗娃丢了关我啥事?你们有完没完。” 江浸月心下一沉,觉得事情跟丁小柱扯上关系,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她蹲下身,问豆丁:“你看到他俩往哪走了?” 豆丁伸出手,指了一个方向。 巡逻队的村民,立马朝着所指方向去找人。 沈砚舟也让护卫去寻人。 江浸月也打算去帮忙。 临走前,她回头看到丁小柱眼底的不屑。 丁小柱对上她的眸,嘴角的一抹笑,瞬间消失。 江浸月蹙眉,对江显宗道:“大堂伯,看好丁民一家。” 第181章 传来噩耗 杏花村大半男人,都进林子里找人。 村民在这里耽搁两日,怕后面的难民追上来。 老弱妇孺留在驻扎地,手里拿着锄头、尖棍守护粮食。 江浸月在林中,吹响口哨。 村里人都知道她养了一只鹰。 没人再用惊奇的目光看她。 不多时,啸云就飞到她肩上。 白日里,啸云的视线较弱,大多都是靠听觉。 不知道是被训练久了,对白日的强光,也没那么反感了。 林子里光线幽暗,它倒也来去自如。 江浸月小声询问:“啸云,你找到狗娃了吗?” 自从狗娃失踪后,她就让江显宗画丹青,让啸云在林子里寻人。 这么久过去,啸云都没有回来。 她就猜测它没找到。 啸云啄她的头发, 像是在为没完成任务,担心家长责怪一般撒娇。 江浸月便把它,放进江池后背的背篓里。 赵小刚牵着大黄,在林子里转。 村民有些不耐烦。 “你牵着这狗,带咱们绕圈子,能找到个啥?” “依我看,人咋能让狗牵着鼻子走?咱们走远点找,抓紧时间赶路才行。” 江浸月听到动静,望向说话的人。 是丁氏族人。 赵小刚什么也没说,当初大黄找到苦艾,制作出止痒防蚊水。 立下大功。 村民都很喜欢大黄,野羊和野猪的骨头,都攒着喂大黄吃。 可大黄在林子里转了一日,什么都找不出来,村民就渐渐没了耐心。 姐弟俩走过去。 江浸月问道:“小刚哥,大黄在什么地方停留最久?” 赵小刚想了想:“跟我来。” 姐弟俩跟在他身后,走到一棵樟树下。 杂草倒伏一块空地。 “就是这里。”赵小刚指着倒伏的空地道。 江浸月蹲下身,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倒伏的杂草下,是一层厚厚的樟树叶。 江浸月道:“狗娃若真来过这里,咱们连脚印都看不出来。” 她打量四周,发现不远处的光线充足。 “那边是小溪吗?” 赵小刚点头:“没错,但是狗娃估计不敢去。” “为何?”江池问。 “村里人找水的时候,往这里走过,这块地方太多草比人都高,不好下去打水。” 赵小刚道:“我牵着大黄往这去溪边,什么也没看到。” 他也纳闷,好端端一个孩子,咋就无缘无故消失了? 难不成,这里还有一条巨蟒? 那真是太可怕了。 江浸月道:“走,咱们也去看看。” 三人一狗,在草丛中穿行,抵达溪边。 江浸月望着清澈的水,查看周围。 依旧没有发现脚印。 “走吧。”她淡声道。 话音刚落。 便听见林子里闹出不小的动静。 三人相视一眼,默契地拔腿就往林子里跑。 村民都往一处跑,隐约喊着找到了的模糊声音。 江浸月三人也追了上去。 大约跑了三刻钟。 江浸月他们抵达时,村民站在溪边,层层叠叠围成一圈。 赵小刚破开人群,带着姐弟俩挤进去。 狗娃面色惨白,直挺挺地躺在草地上。 村民唏嘘不已。 “造孽哦。” “狗娃爹犯病早死,如今……狗娃娘的命咋就那么苦?” 听村民说,狗娃是在溪边找到的,要不是被树枝拦住,指不定流去多远了。 袁泽得知侄儿找到了。 脸上挂着笑挤进人群。 刺眼的一幕,瞬间收走他脸上的笑容,让眼睛变得血红。 “狗娃!” 袁泽抱起狗娃,拼命摇晃他的身体。 “狗娃,你看看小叔,我给你做弹弓,带你去抓蝈蝈。” “你别睡, 快醒醒啊!” 江池道:“江浸月,你不是会那啥人工呼吸,我给狗娃肚子里吹气,你去按他的肚子。” 袁泽嘶哑的声音,唤醒江池救人的记忆,用期盼的目光看她。 村里人都想起来,江浸月救过落水的周小敏。 “对,小敏也断气了,还不是被浸月救回来。说不定还有救。” “浸月,你赶紧试试救人的法子。” 袁泽抬头目光灼灼,看着江浸月。 “求求你,救救他!” 江浸月低头看狗娃,泡浮囊的全身,摇了摇头。 “周小敏肚子里灌了水,还没到断气的地步。” “狗娃……我也无能为力。” 闻言,众人都垂下脸,露出痛惜的神色。 袁泽已经哭得泣不成声,紧紧抱着狗娃,希望传递一点温暖给狗娃。 希望狗娃睁开眼,喊他小叔,求着他找蝈蝈。 狗娃找到了。 人却没了气。 噩耗传到杏花村的驻扎地,村民都唏嘘不已。 人抬了回去。 狗娃娘闻讯赶回去,看到狗娃的一瞬,脚步沉重地走过去。 众人看她轻轻把狗娃,抱在怀里,小声低哄。 似是在唱哄睡的歌谣。 在场之人看到这一幕,心都跟着疼。 村民劝她。 “狗娃娘,让孩子入土为安吧。” 孩子已经找到,虽不如人意,但活着的人还要赶路。 没时间伤心。 现实就是那么残酷。 狗娃娘充耳不闻,好似与世隔绝一般。 摇晃中,狗娃手里攥着的东西,飘然落在地上。 江浸月上前捡起,发现是一块布料。 她攥紧布料,心里浮现可怕的念头。 “狗娃娘,让我看看狗娃。” “我怀疑他不是落水,而是被人害死的。” 村民一听,全都傻眼了。 什么意思? 什么人如此狠毒,连一个孩子都不肯放过? 狗娃娘转过身,泪眼婆娑,眼神木讷地看江浸月。 袁泽冲上前,攥住江浸月的手腕。 “你说的是真的?” 江池冲上前,把他的手掰开,斥责道:“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江浸月对上袁泽通红的眸。 “喊林神医过来,一辩便知。” 林神医是被村民拖来的。 他瞪着江浸月:“你这丫头,真会给我找事!” 人都死了,要真是被人害死。 他一个外村人戳破真相,还不得被记恨死? 指不定下一个死的就是他。 林神医嘴里抱怨,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查看狗娃的脸,口腔,还有鼻子。 手指缝隙,还有脚底板都没放过。 折腾半日。 林神医把鞋子给狗娃穿好,才道: “你说得没错,他是被人害死的。” “但他不是淹死的。” 第182章 一命抵一命! 一语激起千层浪。 “狗娃明明就是溪边找到的。” “他不是淹死的,身上也没瞧着伤口啊?” 村民彻底不淡定了。 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这人的心该多狠毒啊? 林神医拨开狗娃的头发,众人看到破了一个口子。 小指盖大小。 小胖爹道:“这口子也不大,不至于要人命吧?” 林神医抱着狗娃的头,往下一按,瞬间塌陷一个小凹槽。 村民见状,倒吸一口凉气。 “这下手太狠了!” “别让我知道是谁,否则我一定不放过他。” 村民反应过来后,纷纷义愤填膺。 江浸月拿出布块:“这是狗娃手里攥着的布。” “此人便是凶手。” 她推测这人狗娃肯定认识,不然也不会有机会撕下布块。 村民盯着她手里的布块。 “这布也没啥稀奇,咋能找出凶手?” “我也不怕说出来得罪人,咱们村起码有二十几个,都穿过这颜色,这料子的衣裳。” 江浸月道:“那就让有这种料子的人,把衣裳都拿出来,一一比对。” “再让他们分别说出那日在干啥,证人也要有两个以上,家人不算。” 不多时,村民的衣裳都拿了出来。 有些是从行李翻出来,有些直接穿在身上。 江浸月道:“孩子的也要。” 吴亮看江家人不爽,干什么都想唱反调。 “砸出那窟窿,要费多大的劲儿啊?” “孩子能干出这事?” “你赶紧的,别耽误赶路的时间。” 江浸月不理会他:“大伙儿相互回忆,要是谁有这种布料的衣裳,却不站出来。 到时候被揪出来,那他就是头号嫌疑犯。” 狗娃被人害死。 村民也想把人揪出来,免得害群之马藏在村民里,什么时候被害死都不知道。 不多时。 小胖娘把衣裳,全部都放在地上。 “全都在这里了。” 江池和赵小刚,还有袁泽仔细比对起来。 不知道过去多久。 江池攥着衣裳,喊道:“找到了!” 村民的脸色更难看了。 真是村里的人杀了人。 丁民媳妇看到衣裳,脸色瞬间铁青:“你别胡说,污蔑我家小柱。” 她看着村民自证道:“我家小柱才十岁,比狗娃就大了四岁。 他哪有那么大的力气。” 村民觉得她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开始动摇。 丁民媳妇眼神怨毒,指着江池骂道:“一定是你们看他不顺眼,找借口污蔑他。” 江浸月冷声道:“丁小柱的衣裳缺了一块布,这是对比结果,容不得你狡辩。” 陆里正抽了口旱烟:“让人把小柱找来。” 村里出了这种事,他这个里正也难辞其咎。 丁小柱被小胖爹,揪着衣襟拖过来。 他手脚并用反抗,嘴里还不干净:“放开我,你个死东西,敢动小爷我,总有一天我要弄死你全家。” 小胖爹来了气,一把松开他的衣襟。 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丁民喝道:“陆广,你干啥?” “小柱就是说胡话,你这么大个人,跟孩子计较什么?” 小胖爹嘲讽道:“孩子?我看他是恶魔才对。” “狗娃才多大,他就下得去手。若是有一天,你这个亲爹不如他的意,我估摸着他也能杀了你。” 丁民被他的话吓得浑身一颤。 他道:“狗娃明明就是淹死的,关我儿啥事?我也就是信了江家的邪,早知道你们想污蔑我儿子,这衣裳我才不会拿出来。” 丁民媳妇道:“小柱,快告诉大伙儿,狗娃的死跟你无关。” 丁小柱梗着脖子道:“本来就不关我的事,用得着他们管?” 林神医也被气着了。 小小年纪,心肠如此歹毒。 他从布包里抽出一根针,扎在丁小柱的痛穴上。 “我数到十,你再不说真话,马上就得死。” 丁民夫妇瞧着儿子被欺负,上前想要去打林神医,却被一穷二白拦下。 村民也挡住两人的去路。 非要丁小柱坦白实情才行。 丁民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件衣裳确实是丁小柱的,狗娃失踪那天,他也穿了那件衣裳。 可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去杀人。 而他什么也没发现。 “一……二……三” 丁小柱原本还咬牙,抵死不肯开口。 可手臂上的痛,让他冷汗涔涔。 他瞪着林神医,吼道:“没错,就是我怎么了?” 丁小柱相信有他爹在,哪怕是陆里正也拿他没辙。 此话一出。 丁民夫妻俩,感觉天塌了。 他们的儿子,成了杀人犯。 村民脸上浮现恼怒的神情。 “偷狗娃家的东西,骂狗娃娘,现在还敢杀人。” “小小年纪心思狠毒。” “送官,一定要把他送官。” 村民愤慨的情绪,涌上心头,讨伐声越演越烈。 丁民媳妇冲上前,一把推开林神医,把银针拔出来扔在地上。 “你们不能动他!” 她眼泪横流:“狗娃还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懂。” 小胖爹怒道:“他还是个孩子,孩子就能为所欲为?” “孩子就能杀人不偿命?” “你们做父母的不教孩子,现在犯了错就说他是孩子?” “狗娃呢?难道他就不是孩子了?” 驻扎地顿时乱成一锅粥。 村民都义愤填膺,开始嚷嚷着处置丁小柱。 原本有恃无恐的丁小柱,开始慌了。 他一脸急色:“爹娘,我不想死,你们救救我。” 丁明媳妇小声道:“小柱,你别怕。娘不会让他们害你。狗娃那个贱种,他爹就是羊癫疯,死在水塘里面。狗娃也死在水里,说不定就是他爹想他了。这事咋都怪不到你头上。” 她不相信儿子,真的杀了人。 一定是狗娃娘,串通江家人给狗娃找垫背的。 有她在,休想! 丁民骂道:“谁让你多事,拿劳什子衣裳出来。” 丁民媳妇有苦难言,挡在丁小柱面前的手,丝毫未动。 袁泽恨不得杀了丁小柱,替狗娃报仇。 他朝着陆里正喊:“陆阿爷,你看这事怎么办?”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陆里正身上。 丁民夫妇心里也有一丝期盼,希望陆里正念着丁族老的关系,网开一面。 只见,陆里正狠狠抽了几口旱烟。 白烟熏得他视线模糊。 好半晌,他才沉声道:“一命抵一命!” 第183章 沆瀣一气 陆里正的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夏风吹过树梢,惊动林中鸟雀。 杏花村的村民,脸上都挂着惊讶的表情。 他们想过报官,想过严惩,偏偏没有想过抵命。 怎么抵? 丁民家也不是傻子,难道还会把儿子送出来抵命? 一时间,村民的目光都盯着陆里正。 “不行!”丁民媳妇几乎是尖叫出声。 “你们凭什么要我儿子抵命,江家那死丫头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 “她让你们去死,你们难道还真去死不成?” 丁民脸色铁青,站出来道:“没错,你们无凭无据,拿一件衣裳,一块碎布,就想要我儿子的命,没门!” 村民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一家。 小胖爹怒道:“方才你儿子都承认了,大伙儿也都听到了,你现在否认也没用。” 丁民瞪着小胖爹,咬牙道:“关你啥事?你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再说了,林神医用针扎小柱,他就是一个孩子,吃了痛啥话说不出来?” “你们这是逼供!” 丁民夫妇的话,彻底惹怒村民。 “丁小柱都杀人了,你们夫妻俩还为他开脱,就是因为你们俩惯着他,才让他变成了杀人犯。” “小小年纪就敢杀人,长大了也是祸患。” “上回袁泽抓住小柱偷东西,他就说要杀袁泽全家。如今狗娃就死在他手里。” “今日他还要杀里正一家,留着他就是祸患。” “没错,不能留。” “一命抵一命,杀了魔童替狗娃报仇。” 狗娃的尸体,还在狗娃娘的怀里。 村民看到那对可怜的母子,愤慨的心情愈演愈烈。 丁民一家三口,被村民团团包围,步步紧逼,寸寸后退。 “等等。” 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 众人闻声望去,就看到半白银发的老人,走了过来。 村民自觉让出一条路。 丁族老走到丁民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丁民被扇得偏过脸,耳边传来阵阵翁鸣声,脸颊火辣辣地疼。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村民都惊了一跳。 丁族老斥责道:“瞅瞅你们夫妻教出来的好儿子,简直就是丢我丁氏族人的脸。” 丁民媳妇心疼丈夫,可动手的是族里的大家长,屁都不敢放一声,只能缩着头听训。 丁民道:“是是是,大伯。我们日后一定好好教孩子。可这是真跟小柱没关系,一块碎布头算啥证据?” “指不定就是小孩玩闹,不小心被狗娃扯了去。” 江浸月站在一旁,简直是开了眼了。 敢情两人在这里,唱起了双黄戏。 她道:“你们不是要证据,小刚哥,把大黄找到的东西,拿出来给村民看。” 赵小刚从背篓里,掏出一块盘子大的石头,展示给村民看。 石头尖锐的一角,还有一抹深红色的血迹。 村民的脸上露出震惊、恐惧、后怕、愤慨的神情。 丁族老眼看着证据坐实,用力瞪了丁民夫妇一眼。 丁民立马给他上眼药。 “大伯,我弟弟死了,家里就没留下一个后人。 我这一脉就剩下小柱,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一脉就断了呀。” “你和我爹是亲兄弟,总不能看着我爹断了香火吧?” 丁族老脸色铁青,他都一把年纪了,也不想管这种缺德的事。 可他没办法看着亲兄弟断了香火。 丁族老不愿意看他,上前几步:“陆老哥,丁民说得不错,丁利死了,也没留个后。我弟弟这一脉,就剩下小柱这根独苗。” “小柱还是个孩子,真要了他的命,动手的人也是杀人犯。” “若是袁家肯原谅小柱,我这个做大伯的替丁民做主,牛车还有车上的东西,全都赔给袁家。 当做是对不起狗娃的赔偿。” 袁泽怒骂:“我们不要赔偿,就要丁小柱给狗娃赔命。” 丁族老压根不正眼看袁泽,继续问陆里正:“老哥,你看咋样?” 江浸月攥紧拳头,恨不得给丁族老梆梆两拳。 说的都是什么屁话。 张晓梅生的三个闺女,难道就不是丁利的血脉了? 独苗就不用杀人偿命,岂不是比免死金牌还管用。 陆里正抬头:“丁兴德,你这狗东西是真他娘缺德啊!” 丁族老一愣。 村民也没反应过来,陆里正说了什么。 童生出身的里正,自持是个文化人,从来都不爆粗口。 可见丁家的事,让他多动怒。 丁族老活了大半辈子,没想到还被人指着鼻子骂。 他恼羞成怒道:“他袁家算什么东西,不过就是外来户。 逃难带上他们不感激就算了,还想让我家孩子赔命。” “门都没有!” 话音刚落,丁氏族人就拿着锄头、尖棍,冲过来。 把丁民一家三口,护在身后。 陆里正没想到丁兴德,竟然当着他的面,明目张胆护着杀人的恶童。 他一脸失望:“丁兴德,你一定要护着这恶童?” 丁族老道:“我不会让亲兄弟的香火断了。” 言下之意,就是一定要护着丁小柱。 不让任何人伤他分毫。 江浸月怒火中烧,攥紧拳头迈步上前。 却被人拦腰抱住。 还是两个人。 “大堂奶,阿奶,你俩放开我。” 苗翠兰死死抱住她,嘴里骂道:“你是不是傻?丁氏一族有七户人,老少加起来有几十个人。 咱们和陆广家加起来,才多少人?” 她没算上村民,真遇到事,这些人指定有多远躲多远。 为别人家的事拼命? 谁都不是傻子。 陆里正瞧着丁氏一族,高举锄头、铲子、尖棍,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一股无力感,重重压在他身上。 这一架真打起来,没有几条人命去填,根本不会停下。 他回头看了眼袁泽,狗娃娘,还有永久闭上双眼的狗娃。 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对袁泽道:“事已至此,节哀顺变。” “里正。”袁泽感知到什么,蹙眉摇了摇头。 陆里正道:“丁民从杏花村带出来的东西,全都赔给袁家。” “显宗,你去写字据。” 字据很快写好,袁泽和狗娃娘都不肯按手印,坚持要丁小柱赔命。 最后还是陆里正签字,替袁家做了主。 正当丁族老以为尘埃落定时。 陆里正扬声道:“杏花村容不下杀人的魔童,更容不下沆瀣一气的村民。” “我既是村长,亦是里正,今日做主把丁氏一族,赶出杏花村!” 第184章 午夜寒光 “阿爷,这可怎么办?” “族老,你说句话啊。” “咱们这帮人被赶出村,日后可咋办啊?” 丁族老没想到陆里正,做事竟然如此不讲情面。 他活了这么大,从未听说过赶一个族出村。 若丁氏一族真被赶出去,他这个族老岂不是脸面扫地? 不行。 这事绝无可能。 丁族老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陆敬,你不要欺人太甚。” 小胖爹不服气道:“到底是谁耍无赖,不讲道理? 丁小柱杀了人,你们一族的人护着,现在反倒怪我爹欺负人。 真当村民是摆设,拿你们没办法吗?” 江浸月被俩小老太搂着,动弹不得。 可嘴却没捂上。 她扬声附和:“没错,不能留。” “村里面谁家没有点口角,为了一点小事就要人命,这样的人留在队伍里面,迟早还会下黑手。” 此话一出。 村民立即警觉起来。 “我姑娘前两日才骂了丁小柱,让他留在队伍里,我也不放心。” “姓丁的都一个德行,他们那么护着那魔童,若下次谁再惹了魔童,死的又不知道是谁家的了。” 村民越想越可怕,驱逐丁氏一族的心,也越来越强烈。 丁族老也看明白,杏花村是待不下去了。 与其被人轰走,还不如硬气些,自己走。 他大喊一声:“杏花村都没了,咱们不跟着陆敬,照样能走出老林子。” “姓丁的,都跟我走!” 丁族老带着人,回去收拾东西,离开杏花村的队伍。 丁小柱临走前,还对袁泽做鬼脸。 袁泽看到他有恃无恐的模样,血液沸腾,恨不得用眼神杀死他。 妇人都围着狗娃娘。 眼泪浅的人,眼睛都哭红了。 一时间,驻扎地上空,都是妇人的呜咽抽泣声。 小胖爹叹了一口气:“狗娃娘,让孩子入土为安吧。” 狗娃娘不肯。 妇人们纷纷上前劝。 江老爹道:“烧了吧,把骨灰带走,咱们走去哪里,就带着狗娃去哪里。 日后安了家,给狗娃挖个坟埋咯。” 闻言。 狗娃娘流下一行清泪,死死咬着唇,不让悲恸的声音泄出来。 好半晌,她才点头。 村里人自发地捡柴,给狗娃火化。 下午。 袁泽高举火把,走向狗娃身下的柴堆。 狗娃娘瞧见这一幕,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悲鸣。 她一个箭步往前冲。 孩子死了,她也不想活了。 妇人忙追上去,死死抱住狗娃娘的腰。 “放开我,让我死。” 苗翠兰死死拽住她,吼道:“狗娃没了,你还有闺女。难道你想她没了爹,没了弟弟,再死了娘吗?” 渐渐地,狗娃娘不再挣扎。 嘴里发出凄厉的嘶喊声。 熊熊烈火燃烧。 火光照在村民的脸上,炙热。 心底却充满了悲凉。 傍晚,烈火燃尽。 小胖爹把骨灰,用布袋子装起来,交给袁泽。 “好生收好,今后你嫂子就靠你了。” 闺女早晚要出嫁,儿子又没了。 若是小叔子不照顾,便只能改嫁了。 袁泽动作轻柔地接过骨灰,好像是抱着熟睡的狗娃。 他轻声道:“狗娃,小叔带你回去。”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小胖爹揉了揉眼睛,心里不是滋味。 一行人往驻扎地走。 江浸月蹙眉:“丁氏一族,不是被赶出去了吗?怎么还在队伍里面?” 江池没好气道:“不要脸呗。” “怎么回事?”江浸月问他。 江池:“丁族老让族人收拾东西,一个个磨磨蹭蹭,好像收拾不好东西,就不赶他们走似的。” “刚才丁族老还舔着脸,去找陆里正说太晚了,找不到合适的地方驻扎,明日一早就走。” 江浸月拧眉:“陆阿爷就这么答应了?” “不答应有什么办法?”江池道:“人家赖着不走,村里人又都去送狗娃了。” 按理来说,早夭的孩子,一般都是草草埋了。 可狗娃的情况不同,实在是…… 不然村里人也不会去送。 江浸月不说话了。 她多看姓丁的一眼,都觉得犯恶心。 吃完晚饭。 江老爹问:“浸月,那蟒皮晒干,你打算咋办?” 江阿奶害怕那玩意儿,一个劲儿让扔了。 他没办法,只能来问闺女了。 江浸月道:“暂时没想到,先留着吧。” 她脑子里都是丁小柱,得意的样子。 心里不得劲儿。 憋屈得慌。 没工夫去想别的事。 自从发现羊被巨蟒拖走,村里人对外围巡逻,更加重视。 几乎大半的男人,都在外围守着村民。 丁氏一族把不要脸,贯彻到底。 原本在巡逻名单的人,因为明日要被赶出去,也不肯守夜了。 村民都憋着气,却也不好说什么。 谁让人家心齐,真斗狠起来,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月色如水,繁星闪烁。 村民渐渐进入梦乡。 吕志文半夜小解,回到驻扎地继续睡觉。 他靠着板车正准备闭眼,就看到一道寒光,在他眼前闪过。 黑暗中,他看到一道身影,径直朝着丁氏一族的方向走。 准确来说,是朝着丁民家的方向走。 吕志文扯了扯衣裳,盖在身上。 他倒是希望丁民家出事。 人死账消。 他就再也不会,被丁民逼着还钱。 不多时。 驻扎地传来惊呼声。 “死人了!” “疯婆子。” “你要干什么?” 村民渐渐被动静吵醒,守夜的村民也赶了过去。 江浸月赶过去时,看到丁民一条胳膊都是血。 袁泽高举菜刀,追着丁民往林子里跑。 姓丁的族人,也被袁泽疯狂的一幕吓傻了。 谁都不敢追上去帮忙。 眼睁睁看着两人,消失在林子里。 林神医是被人薅醒的。 他气鼓鼓地,赶过去。 还没看清眼前一幕,开口就是:“诊金二两银子。” 可当他闻到血腥气时,瞌睡瞬间消散。 钱也不要了。 伸手去探丁民媳妇和丁小柱的脖颈。 林神医面色凝重,摇头:“一刀毙命,没得救了。” 丁民媳妇和丁小柱都死了。 袁泽追着丁民进林子,直到天亮也不见踪影。 谁也不知道,两人是死是活。 翌日清晨。 丁族老把丁民的牛车和粮食,全都带走了。 狗娃娘神色平静,什么都没说,任由丁氏族人拉走。 丁族老找到陆里正,讪笑赔礼:“老哥,昨日是我心疼小辈,你别跟我计较。 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人,出门在外不团结,肯定要被人欺负。” “咱们一村人一块走,稳妥点。” 陆里正道:“你们已经不是杏花村人,从今往后各走各的路。” 话落,江显宗大喊一声。 “杏花村的人,列队。” “出发!” 第185章 真不要脸 杏花村的人听到敲锣声,整装待发,齐齐赶路。 看着队伍渐渐走远,丁氏族人也不知道该咋办了。 “族老,村里人都走了,咱们现在该咋办?” “丁民被袁泽那疯子追着砍,咱们要不要去找一找?” 族人每说一句话,丁兴德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他宁愿带着全族离开杏花村的队伍,也要保住亲兄弟的血脉。 没想到丁民一家三口,二死一下落不明。 丁兴德咬牙道:“不找了,咱们跟着村里人赶路。” 他如今肩上挑着七户人口的重担,不能再为了丁民一个人,耽误大伙儿的行程。 至于丁民能不能活,就看他自己的命数了。 他尽力了。 江显宗带着村民赶路。 他留意到狗娃娘,一个人拉着板车,闺女在后面帮忙推。 遇到一点坡,母女俩就推得很费劲。 江显宗扬声道:“没板车的找有板车的搭伙,家里男丁多的人,帮一帮没男丁的。 这一条路很长,出了林子大伙儿还得一块赶路,不能耽误行程。” 妇人天生感性,对狗娃娘的遭遇,大多都很同情。 不少人都让儿子,去帮忙推板车。 为什么不是丈夫? 毕竟狗娃娘是寡妇,小叔子还不见踪影,多帮两手,传出闲话就不好了。 儿子就不同了,明眼人都知道不可能的事。 没有丁小柱那恶童在队伍里,村民们都放心赶路。 若是没有后面的尾巴,估计他们还能更舒心。 江池在前面开路,刚被换下来,就在江浸月面前抱怨。 “姓丁的太不要脸了。” “咱们走,他们就跟着走。咱们停,他们就跟着停。” “也不知道分几个人出来开路。” 江浸月却看得开,觉得丁氏族人跟在身后,也承担着抵御难民的风险。 更何况,跟在队伍后面,也不见得万无一失。 她安慰了江池几句,主动下牛车,让江池上去坐着休息会儿。 这下江池也不抱怨了,往牛车上一躺,草帽遮脸防蚊子,闭眼假寐。 临近晌午。 江显宗让小胖爹敲锣,喊队伍停下吃东西。 今早李明慧蒸了馒头。 猎野猪那日,姐弟俩猎了只兔子,江阿奶做成了肉酱。 江浸月把沙包大的馒头,分成两半,把兔肉酱夹在中间,做了一个低配版的肉夹馍。 一口咬下去,软糯的馒头带着一丝丝甜,兔肉丁加了点辣子,咸辣爽口,还有点嚼劲。 她三下五除二吃完一个,又找李明慧要了一个馒头。 “大嫂,这兔肉酱真好吃。” 李明慧道:“喜欢就多吃点,我今早蒸了很多馒头。” 江浸月也不客气:“嘿嘿,我若还吃得下,就多吃几个。” “这能不好吃吗?”江阿奶心疼道:“用了我小半罐油。” 苗翠兰大口吃着馒头,囫囵道:“事到如今,你就别省着吃了。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咱们得留着命才有得吃。” 狗娃的事情,在她心里留下不小的阴影。 苗翠兰道:“我听显宗说出了林子,咱们估计都不能开火了。这油现在不吃,难道要泼了去?” 江阿奶不解:“为啥不能吃油,我存得好好的,又没坏。” 哪怕坏了,吃了不闹肚子,也还能吃。 苗翠兰下巴高高扬起,觉得比江阿奶懂得多,心里高兴。 她道:“你傻啊。咱们在老林子里,难民看到咱们的牛车,都像是看到金山一样,眼睛亮得像狼。” “咱们出了林子,难民只多不少,到时候你还敢拿油炒菜?” “开火都不行咯。” 江阿奶瞪大双眼,吓得大气不敢出。 好半晌,她才长叹一口气:“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苗翠兰也想问,可她动了动嘴皮子,什么话也没说。 江浸月看着两小老太,坐在草墩子上伤春悲秋,偷摸地多抹了点兔肉酱。 江阿奶眼尖,两人对视一眼。 呕吼。 被抓包了。 江浸月露出心虚的笑容, 背对着她吃了起来。 正当她埋头苦吃时,不远处传来争吵的声音。 闻声望去。 正巧江涛从那边走过来。 江浸月问:“二哥,发生啥事了?” 江涛道:“吴亮父子跟村民吵起来了。” “为啥啊?” 江涛往馒头上抹兔肉酱,如今他伤势痊愈,清汤寡水两个月,终于能够尝尝咸辣。 他味蕾大动。 但是有江浸月的‘监视’,他也不敢多抹。 江涛道:“吴家跟丁民走得近,平日里没少占村民便宜。 没了丁家人撑腰,吴家占不到面子,就吵了起来。” 江浸月想起来了,当初进老林子,丁民媳妇和吴老二媳妇,就来借盐用。 估计一路上,也没少整幺蛾子。 丁民的事一出,吴家还不知悔改,村民也就不惯着了。 “呸!谁稀罕!” 远处传来吴亮气急败坏的声音。 江涛趁着小妹不注意,多抹了一勺兔肉酱,麻溜跑路。 另一边。 吴亮骂完村民,脸都憋红了。 他赌气道:“爹,村里人不待见咱们,干脆咱们跟丁族老说一声,跟着他们走得了。” 吴老二没吭声,眉心微微蹙紧,像是在思考可行性。 吴老鼻不赞成:“不行,咱们不跟着村民,跟着姓丁的人。 他们才是‘一家人’,出了一点事,咱家讨不了一点好。” 吴亮气道:“那边好歹我还有几个兄弟,这边谁都敢说几句,我可受不了这窝囊气。” 吴老二道:“亮子说得不错,小柱干的事情跟咱们没关系,但是咱们以前跟丁民走得近,出丁点事就怪咱家。 大哥,我打算去找丁族老,你自己做打算。” 吴老鼻没办法,只能点头跟着走。 吴老二找到陆里正说明去意。 一句挽留的话也没听到。 他也来了气,拉着牛车就去找姓丁的。 丁兴德看到吴家投奔,心情颇为舒畅。 看吧。 吴家人不愿意跟你走,过来投奔我了。 以后只会有更多的人,看清陆家人的真面目,过来投奔。 为此,丁兴德大手一挥。 “今晚,为欢迎吴家人,咱们好好热闹一番。”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丁兴德是故意气陆里正。 江浸月听闻消息,只觉得吴家人和姓丁的脑壳坏了。 傍晚。 浩浩荡荡一行人追了上来。 第186章 亲人重逢 “警戒!” 小胖爹敲锣,大声提醒村民。 听到敲锣声的村民,重复着小胖爹的话。 从头传到尾。 村民有条不紊地,抄起车上的武器。 一致对外。 “前边是杏花村的吗?” 一道年轻的男声响起。 江显宗拿着锄头,带着几个巡逻队的人,走到队伍后边去查看。 路过丁氏族人时,看到姓丁的人,个个冷汗直冒。 不多时,江显宗去而复返。 还带回来两老头。 江显宗把两人,带到陆里正面前。 “陆大伯,这是张家村和李家村的村长。” 张村长激动道:“陆老哥,我们可算追上你们了。” 李村长眼泪都流出来了:“多亏了你们村给的消息,不然我们一村人,都要折在村里了。” 江浸月在旁边听了一耳朵。 终于弄清楚了前因后果。 原来江潮和张晓梅,去李家村和张家村报信的时候,并不是全村人都相信。 只有三分之一的人,相信一句真假不明的消息,愿意背井离乡。 饶是如此。 两村的村长,都对陆里正和江家人表示感谢。 李明慧和张秀娟听说娘家人追上来了。 连忙去找人。 两人的丈夫不放心,也都跟了上去。 亲人重逢,两眼泪汪汪。 李明慧和张秀娟留在娘家队伍,说着进林子后的遭遇。 两人的丈夫也没走,跟小舅子、大舅子商议今后的打算。 三个村的人,都聚在一起。 天色渐晚,便打算不再赶路,把周围的草割一割,准备驻扎。 江阿奶是童养媳,没有娘家人。 王秋兰的娘家离得太远,当初报信都没去。 苗翠兰目光盯着身后的路,希望能看到她的弟弟和三个侄儿。 可事与愿违。 除了张家村和李家村的人,再也没有人追上来。 江阿奶道:“明慧和秀娟跟娘家人说话,启芳和秋兰忙不过来,你赶紧去帮忙。” 苗翠兰嘟囔道:“你还挺会使唤人。” 话虽如此,她干活十分利索,仿佛想要用忙碌,麻痹自己不去想娘家人的现状。 两个村长与陆里正商议,今后一块赶路。 开路,抵御难民,都一块出力。 陆里正道:“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们两村的事情,我不会管,也不会插手。 出了林子,往哪里走,都是你们的自由。 唯有一点,若是遇到难民抢粮,你们村的人敢拉着自个儿的东西逃。 我村里可是有神箭手,第一个就要你们俩的命。” 这算是要让两个村长,立下军令状了。 两个村长也没有恼怒之色,连连点头。 张村长豪爽道:“陆老哥,你放心我们村没有孬种,谁敢逃跑扔下同伴,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李村长也道:“没错,要不是你们村报信,我们的命早没了。再作出这种忘恩负义的事,那还是个人吗?” 有了两个村长的保证,陆里正放心了不少。 这一路上,多一些人抱团取暖,活下去的几率也就更大些。 另一边。 八稳走到沈砚舟的马车边,低声道: “主子,是张家村和李家村来投奔,想跟着杏花村一块赶路。陆里正答应了。” 好半晌。 车厢里传出青石击玉的声音。 “时刻注意身后的动向,不要连累无辜之人。” 八稳道:“四平已经带人拦截一波人,估计第二波人,很快就要来了。” 沈砚舟淡淡道:“等出了林子,便与村民分开走。” 八稳瞪大双眼,很快收敛情绪:“是。” …… 张家村和李家村,学着杏花村的做法,给驻扎的地方清理干净。 三个村的人,很快收拾好驻扎的地方。 江浸月瞧着天色还早,跟江显宗商量去打猎。 “你们小心点。” 江浸月笑着点头:“知道了。” 另外两个村子的人,也正有此意。 三队猎户中,江浸月看到熟悉的人。 高勇。 显然,对方也看到她。 正朝着她走过来。 高勇身后还跟着一个李家村的人。 江浸月认识,是大嫂的弟弟,李昭。 走到跟前,高勇打招呼:“江姑娘。” 江浸月颔首:“我以为你躲进山里了。” 高勇道:“确实有这个想法,可仔细想了一下,估计很多人进山,我不如进老林子里赌一把。” 老林子凶险,可猎物也多。 以他的身手,躲到战乱结束再出去,不是件难事。 李昭对江浸月没什么好印象。 只记得她喜欢磋磨他姐姐。 他对江池道:“高大哥可厉害了,张家村和李家村幸亏有他领路。 不然一路上遇到难民抢粮,不知道会出多大的事。” 江池蹙眉:“你们遇到难民抢粮?” “那可不!”李昭面对同龄人,话也多了。“那帮人跟蝗虫一样,看见啥都想抢,要不是高大哥用箭射穿那些人的手。 粮食都得被抢光。” 两村的人挺多,但抵不住难民更多。 李昭的话,让江家姐弟脸上挂着一丝阴郁之色。 这可真不是好消息。 李昭倒是没放在心上,一副乐天派的模样。 “好在难民看粮食不好抢,就钻林子里摘野果、野菜充饥去了。 估计一时半会也追不上来。” 说话间,李家村的猎户喊李昭进林子。 高勇道:“你跟他们去吧,我今日就不去了。” 李昭在高勇和江家姐弟之间,来回看了几眼才点头。 “行。” 三个村的猎户进林子打猎,默契地分开寻找猎物。 不然追到猎物,分不清是谁先发现,闹出分歧就不好了。 高勇背着箭篓,跟在江家姐弟身后进林子。 交谈中,江浸月得知高勇逃难,连板车都没有,甚至没带干粮。 包袱里装着几件衣裳,一把弓,一个箭篓就是全部家当。 江浸月问:“你在林子里可以打猎,出了林子没有干粮咋办?” 高勇却没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大不了一直留在林子里。” 江浸月摇头:“难民太多,草都能被薅干净,你没办法跟这么多人抢猎物。” 若是遇到恶心的人,不分猎物给他们,就专门跟在高勇身后,看到猎物就吓走。 杀还杀不完,那就很难受了。 高勇拧眉,他对自己的箭术很自信,却没考虑会因为别人,让自己饿肚子。 江浸月道:“你趁着在林子里还能打猎,跟村民多换一点干粮,出了林子也不至于饿肚子。” 高勇觉得不错,他之前打猎吃不完,天气太热容易放坏,就慷慨给村民。 一起赶路,他打盹的时候,村民还能帮他守着,不让难民靠近。 一点肉,换舒心,他觉得很划算。 现在他觉得江浸月的话,更有道理。 高勇道:“行,我听你的。” 倏然。 不远处的草丛中,发出高亢的嗷嗷声。 第187章 傻狍子 江浸月目光如炬,攥紧手里的弓弩,瞄准草丛晃动的地方。 倏忽间。 一只通体发黄,毛茸茸的圆柱体,顶着锅灰脸,就钻了出来。 两只小爪子耷拉在前,眨着一双乌黑的豆眼。 高勇的弓拉成满月,看到小东西的一瞬,就要松开弓弦。 “别杀它!”江浸月急切道。 满弓不能空放,高勇一箭射在十几米远的树上。 小家伙感觉到危险,转身就往林子深处跑远了。 江浸月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这里还有黄鼠狼。” 其实高勇没看清是什么,他站着的方向只能看到一撮黄毛。 但凡是长毛的动物,在他眼中烤熟了都是能入口的。 江池把箭矢捡回来。 江浸月才道:“还好你没有杀它,黄鼠狼身上有臭液,还十分记仇,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高勇接过箭,对江池道了声谢。 他道:“我不跟你们一块走了,去林子深处转转,猎点野味换粮食。” 江浸月点头:“我们跟着村里人去打猎。” 高勇背着弓走后,姐弟俩就去找村民。 两人今日的运气有点差,一路上什么都没碰到。 等姐弟俩追上村民时,看到一帮人围在一处,高兴说笑。 江浸月凑过去,看到草地上躺着两只傻狍子。 她惊喜道:“这是谁猎到的啊?” 小胖爹拍了拍江显宗的肩膀,与有荣焉道:“还能有谁?当然是你大堂伯和你二哥。” 二哥? 江浸月愣了一瞬。 旋即,她在村民中看到了江涛。 小胖爹想起什么,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他答应过江涛保密,没想到一高兴就说秃噜嘴了。 江涛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江浸月的眸子,解释道:“我用的是小弓,没费多大的力气。” 从前家里只有他能治她。 自从他受伤后就反过来,变得他有点杵她了。 江浸月最终也没说责怪的话。 嘱咐道:“回去让林神医帮你看看伤口。” 江涛笑着点头:“好,都听小妹的。” 猎杀了两只傻狍子,杏花村的猎户抬着往回走。 一行人回到驻扎地,杏花村的村民都涌了上来。 “这是啥啊?” “长得鹿不像鹿,羊不像羊的。” 小胖爹笑呵呵道:“这叫狍子,别说你们。我进山打猎这么多年,也是头一回见。” 村民好奇问:“那你咋知道是狍子?” 小胖爹道:“那当然是我宗哥说的呗。” 江显宗是秀才,见多识广,村民立马就信了。 苗翠兰听说儿子猎的狍子,走到众人面前,嘴都快笑到耳后根。 “看看,这是我大儿子猎的狍子。” “没见过吧?” 村民纷纷点头附和。 江显宗道:“时辰不早了,赶紧把狍子处理了,今晚吃。” 苗翠兰拉住江显宗:“多给咱家留点肉。” 江显宗思忖片刻,点了点头:“行。” 村里会给主力多分一点肉。 两只狍子是他和江涛打的。 哪怕他不开口,陆广也会给他留出来。 苗翠兰没想到这一点,笑嘻嘻道:“总算肯听娘的话了,没白生你。” 江显宗:“……” 李家村和张家村的猎户,也从林子深处回来了。 两个村子没猎到大物。 收获也不错,一人提了好几只兔子回来。 估计是碰到兔子洞,祖祖辈辈一锅端了。 趁着天黑前,村民们都开始忙活做饭。 顿时,驻扎地上空炊烟袅袅。 另外一边,吴亮父子和丁氏族人中几个猎户,也从林子里回来。 丁兴德看到杏花村,今晚有狍子肉吃,觉得被比了下去,心里十分不爽。 可当他看到吴亮手里的兔子,双眼放光。 他大声道:“这么多兔子呢?今晚我拿点好酒出来,欢迎你们一家入伙儿。” 丁兴德喊的时候,故意看向杏花村的村民。 若是有机会,他恨不得在陆敬耳边喊。 狍子肉算什么? 一村人能分到几块肉?喝点肉汤都要舔碗。 他们这里人少,分的肉只多不少。 天色渐渐暗沉下去。 高勇背着庞然大物,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他猎到一头野猪。 李家村和张家村的人,立马围了上去。 自从他们进林子后,没少沾高勇的光。 他箭法好,人也大方。 吃不完的肉,也肯分给村民吃。 张势笑眯眯道:“高勇兄弟,真是好本事。” 高勇点头。 看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他道:“我进林子没带干粮,你们想吃肉的,可以用粮食跟我换。” 此话一出,两个村的村民都愣了。 以前都是白给,如今怎么要换粮食了? 张势道:“高勇兄弟,你说换粮食就见外了。咱们一块赶路,你还帮了我们那么多忙,吃点干粮算什么?” “你不想进林子打猎,跟我说一声,我让我媳妇儿多煮一份就行。” 高勇猎野猪的时候,仔细把江浸月的话想了一下。 她说得对,他不能留在林子里。 与其等出了林子,再用情分去找村民要粮食,不如现在等价交换。 高勇摇头:“不用了,我只换粮食。” 张势一噎。 原本凑热闹,想混一块肉的村民,渐渐散去。 他们虽然很想吃肉,可用干粮换肉,他们换不起。 高勇看着人都走了,情绪一点波澜都没有。 好似早有预料。 江浸月带着江池走过来,放下一袋糙米。 “你看这一袋糙米能换多少肉?” 高勇面不改色:“半扇野猪肉。” 此话一出,江浸月愣了一瞬。 她本以为能换十斤就不错了,毕竟糙米和肉比起来,价格方面相差甚远。 江浸月友情提醒道:“你这么换,换不了多少粮食。” 高勇道:“换了也没用,我连一口锅都没有。” 江浸月叹了一口气:“你换了粮食,去找林神医搭个伴。他日日都馋肉,你在林子里打猎分他一口肉,让他把锅和驴车给你用。” 估计林神医会很高兴。 高勇点头,分了半扇猪肉给江池。 江浸月不想收那么多,这摆明就是占便宜。 她会想办法占顾舟的便宜,那是人家有靠山。 高勇啥都没有,再去占便宜显得有点不道德。 高勇道:“今日太晚了,估计没什么人来换,不给你也是浪费了。” 第188章 黄鼠狼 江浸月收下了。 让江池扛着半扇猪回去。 姐弟俩走后,三个村子的人,都听说高勇要用肉换粮食。 富户逃难前囤了不少粮食,用一点粮食换肉,于他们而言不算什么。 剩下半扇猪肉,也很快就分完了。 之前能占到便宜的村民,看到猪肉分完了,心里都闪过失落。 但是也不好说什么。 高勇不是自村人,白给是情分,不给是本分。 张势有点后悔,早知道他也换一点。 说不定高勇看在一路同行的份上,还能多给一点肉。 高勇拎着最后一块肉,走到张势的牛车边。 张势还以为他要给猪肉,留下来一块吃。 当他伸出手去接时,高勇与他错身,去拿车轮旁边的包袱。 头也不回的去了杏花村。 张势:“……” 正如江浸月所言,林神医看到高勇带的肉,爽快的分板车,分锅。 甚至连两个徒弟,都能分去当苦力。 好在,高勇不用他们做什么。 一锅肉很快就炖好。 林神医吃得满嘴流油,眼睛笑眯眯。 江家这边也开饭了。 狍子炖肉,爆炒野猪肉。 奖励猎户的一斤狍子肉,让江浸月做成了铁板狍子肉。 铁板发出滋啦声,香气往鼻腔里钻。 苗翠兰从铁板上,夹起一块肉用力吹了几下往嘴里放。 双眼瞪大。 “嘿,这铁板肉真香啊!” 此话一出,一家人纷纷伸出手,去夹铁板上的肉。 江浸月眼疾手快,往碗里抢了好几块肉。 一斤肉切成块,原本就没多少。 江家人多,一个人分不到几块。 江浸月左顾右盼,发现江老爹和李明慧碗里没有。 忍痛割爱,分给两人。 江老爹想拒绝。 江浸月直接用手抓着,塞进他嘴巴里面。 李明慧见状,连忙用筷子夹起来放嘴里。 她怕小妹也这么塞她。 江浸月吃了两块铁板狍子肉,觉得不够过瘾。 “待会儿那半扇猪,再切两斤做铁板肉。” 江阿奶瞪她。 “我还没说你用粮食换肉,你还敢当零嘴吃。” 江浸月道:“阿奶,你别那么小气。我算了一下,我们的粮食足够让我们去北地。 咱们把野猪肉,用盐腌好,切片烤干,在路上当猪肉干吃,赶路也多点力气嘛。” 江阿奶道:“想吃你自个儿去打猎,别用咱家的粮食去换。” 江浸月点头:“行,听你的。” 她很清楚,开了这个头,今后高勇的猎物,估计会很受富户的欢迎。 高勇也不可能一直做赔本买卖。 三个村子都吃上了肉。 丁氏族人这边也不例外。 他们跟在杏花村后边,驻扎也挨着杏花村的人。 丁兴德拿出珍藏的酒。 逃难路上他宝贝得很,装在竹罐里面,放在牛车上愣是一滴都没撒。 今日的兔子肉,吴家人出了主力。 丁氏族人欢迎他们加入。 酒过半巡。 吴亮指着一边黄色的皮毛。 “那是啥?” 丁牛道:“哦,一只猫还是一只鼠来着,不认识。” 吴亮已经有些醉了,觉得是猫的可能性更大点。 他举起碗,笑道:“来,喝!” 丁牛嘿嘿笑:“喝!” 三个村子的人聚集。 村里巡逻队的人,都没有放松警惕。 虽然达成共识,难免有不守规矩的人。 更何况,若是难民追上来,他们要第一时间自保。 杏花村这边。 江浸月最终还是如愿,吃上了铁板野猪肉。 江阿奶对江老爹骂骂咧咧:“你就惯着吧,没看过你这么惯孩子。” 江浸月塞了一块肉,进她嘴里。 念叨声戛然而止。 江浸月心里清楚,阿奶嘴里念叨厉害,惯孩子的时候,她是最没底线的人。 夜色渐深。 江阿奶烧好一锅水,喊江浸月去洗漱。 她嘟囔道:“你就作妖吧!这么晚还要洗头,等你上了点年纪头疼,没人能救你。” 江浸月拆解束发。 她道:“头疼就头疼,那也比让我长虱子强。” 江阿奶说不过她,瞪了一眼抱着牌位,絮叨的江老爹。 沉迷于跟媳妇说话的江老爹,丝毫没有察觉有人瞪他。 江阿奶更心塞了。 眼不见为净。 她睡觉去。 …… 沈砚舟双眼紧闭,蜷缩在马车里,额间冒着细细密密的汗。 四平拿帕子给他擦汗。 八稳在马车外,催促道:“药煎好了没?” 护卫很快把药端上车。 四平喂完药,沈砚舟还没有清醒的迹象。 八稳有些不放心:“要不咱们让林大夫,给主子瞧一瞧?” “不行。”四平想也没想就否决了。“不能让人起疑。” 八稳蠕动嘴唇,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 后半夜。 林中鸟雀归巢,万籁俱静。 驻扎地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 倏然。 几道惊呼声,打破平静。 “这是什么东西?” “见鬼了,快!快赶走它们!” “什么东西好臭。” “救命,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丁氏族人喝得酩酊烂醉。 浑身上下被咬,甚至连那不可描述的地方,也没能幸免于难。 他们的动静,闹得实在太大。 引起守夜巡逻队的注意。 三个村子的人,都拿着火把去查看情况。 江潮高举火把,看到一群黄色毛茸茸的小动物,从姓丁的身上跳下来,飞快地往林子里跑。 他下意识捂住鼻子,嗡声道:“是黄鼬,有毒!” 杏花村的村民,下意识捂住口鼻,后退好几步。 老弱妇孺没喝酒,爬上牛车、驴车吓得直哭。 男人大多都喝了酒,甚至被咬都没能清醒的也有几个。 丁兴德脸颊红彤彤,一看就是老酒鬼,今夜喝了不少酒入腹。 黄鼠狼爬在他身上时,狠狠咬了他的手。 如今清醒过来,只觉得后怕。 他刚想开口,就看到丁牛在地上打滚。 “啊啊啊!” “我的眼睛,好痛。” 丁兴德没忘记江潮的话。 黄鼬。 有毒! 他咬牙道:“快,去请林神医过来治病!” 闻言,没被咬的小辈,拔腿就跑去找林神医。 不多时,林神医半敞着衣裳,被连拖带拽的拉过来。 林神医闻到周围味道,察觉不对劲儿。 当他看到地上黄色的皮毛,就猜到一大半。 他气愤道:“你们真是胆大包天,连黄鼬都敢杀!” 第189章 失明 林神医看着茫然的丁氏族人,气不打一处来。 他指着地上的黄皮。 怒斥道:“黄鼠狼最是记仇,它偷你家的鸡,你敢对它动手,一窝鸡都得被它咬死。 甚至好几年,你家都养活不了一只鸡。” “今日你们不光伤了它,甚至还吃了它。等着吧,这一路都别想太平了。” 丁兴德红晕的脸,瞬间染上一抹苍白。 可他已经顾不上‘黄鼠狼’的报复。 “林神医,你赶紧救救这些后生吧。千万不能让他们瞎了啊!” 林神医冷哼一声,伸出两根手指。 “每人二两银子的诊金,概不赊账。” 丁氏族人没想到,都到这个节骨眼上,林神医还会见死不救。 “咱们好歹一块赶路多日,都说医者仁心,你竟然还想着要钱。” “如此贵的诊金,我看你压根就不想治。” 林神医怒了,本来没睡饱就烦,治病还讨价还价。 “我向来就是这个价,你们找我过来没考虑好,费劲儿拉我来干啥?” “想白嫖?门都没有。” 林神医看不惯丁氏一族,仗着人多维护恶童丁小柱。 如今被赶出杏花村,都是自作自受。 丁兴德瞧着在地上打滚的丁牛,沉声道:“快凑钱。” 自家人没被咬,眼睛也没事的,一声不吭。 丁兴德扫视一圈,不少人都低下头,装鹌鹑。 他怒道:“他们瞎了,病了,死了,你们能平安出林子吗?” 此话一出,丁氏族人才醒悟过来,开始凑银子。 江潮确定没有危险,带着杏花村的村民,回去继续守夜。 丁氏一族出事,原本不关他们的事。 可江显宗说要看一眼,否则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没办法提前预防。 二白收下诊金。 林神医开始给丁牛等人,诊脉,检查眼睛和身上的伤口。 丁牛被咬得最惨,他浑身上下都有伤口。 甚至连隐秘处,都是被林神医提溜着检查。 好在他看不见,不然臊都要臊死了。 林神医给他的眼睛周围施针后。 丁兴德就迫不及待问:“林神医,这眼睛有办法治的吧?” 林神医淡声道:“我回去配点药,你们在伤口的地方敷一敷。 至于眼睛用药敷后,老夫也不敢保证能不能恢复。” 二白报了药价。 这一次,丁氏族人很痛快给了。 二两诊金都花了,就不在乎草药钱了。 林神医带着二白离开后。 吴亮颓废地坐在牛车上,他捂着自己的大腿根,心里十分后悔。 他今日喝得有点多,早早就躺在牛车上睡觉。 没想到丁兴德,竟然仗着在杏花村和李家村中间。 根本没安排人守夜。 若是有人守夜,他们也不会被黄鼠狼咬醒。 丁兴德道:“依我看黄鼠狼来了一趟,肯定不会再来。你们该敷药的敷药,该睡的睡,明早还要赶路。” 吴亮简直都要气笑了。 都这节骨眼上,还不吸取教训。 让人继续睡觉? 他真后悔投靠丁氏一族,更没想到丁兴德光长年纪,脑子是一点都不长。 吴老鼻道:“咱们必须安排人守夜,这次是黄鼠狼,下次是狼来了呢? 等着狼把孩子叼走吗?” 丁氏一族的脸色,全都因为吴老鼻的话,变得惨白。 “没错,还是得安排人守夜,再来一次,咱们可没二两银子治病了。” “谁让你们去猎黄鼠狼,也没多少肉,沾上这种麻烦事,以后可咋办嘛!” 丁兴德脸色难看,吐出浑浊的气体。 “安排人守夜,过了今夜再打算。” 翌日清晨。 江浸月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杏花村驻扎地宽,离丁氏一族休息地方远的人,都是第二天才知道黄鼠狼伤人的事。 江浸月道:“大哥,姓丁的伤势重吗?” 黄鼠狼是鼬科动物,别的不怕,就害怕携带病毒。 这个时代没有疫苗,若是患上什么疫病,他们这帮人就危险了。 江潮道:“林神医说伤口不致命,就是伤了眼睛,不确定能不能恢复。” 江浸月松了一口气,她相信林神医的医术,若是会有疫病的风险,一定会如实告诉大堂伯的。 天光大亮。 三个村子的人,早起做饭,准备赶路。 江阿奶把凉白开,灌进竹筒里面。 她嘴里嘀咕:“夜里烧水,白天灌水。这妮子真能折腾我这把老骨头。” 江老爹抱来一捆柴:“娘,您累了就歇着,我来干就行。 咱们赶路那么苦,那么累,浸月不哭也不闹,已经很懂事了。 她就是想喝烧过的水,咱们依着就是了。” 江潮道:“浸月说喝凉开水,是为了不闹肚子,咱们村里的人都在喝。阿奶,林子里的水不比井水干净,你就算是渴也别乱喝。” 江阿奶瞪两人一眼:“我就说一句,你俩父子说一长串,我说了不烧水吗?” 江老爹哄道:“怪我们,您接着装水,我去把东西收拾一下。” 填饱肚子后,三个村子的人,就开始赶路。 丁氏一族,因着昨夜伤的伤,瞎的瞎。 赶路的速度渐渐慢下来,最后跟在最末的张家村后边走。 吴亮上前几步,跟上赶牛车的吴老二。 “爹,咱们要不还是回村里的队伍吧?” 他算是看明白了,丁兴德压根不靠谱。 以前在村里面,就是仗着年长,以及族人齐心,抱团取暖。 如今真遇上事情,就显露出脑子不够用的短板。 吴老二道:“我晚点去找陆里正商量下,都是一个村子的人,咱们也没得罪过他家,不至于这点面子都不给。” 吴老鼻冷哼一声:“晚了,咱们当初投奔姓丁的,陆里正一句话都没劝,现在想回去,村里人也不肯。” 他瞥了眼吴亮:“亮子,我劝你就老实跟着姓丁的,不然咱们两头跑,村里人不肯收咱们,到时候丁兴德记仇,不让咱们跟着就惨了。” 吴亮思忖片刻后,动了动嘴皮,懊悔当初做的决定。 午休时间。 村民掏出干粮,就着凉白开吃。 狗娃娘咬着面饼子,目光频频往身后的路看。 她这一举动,引起不少人注意。 心软的妇人,上前劝她。 “狗娃娘,你也别惦记小叔子了。往前看,带着闺女好好过日子。” “哎呀,袁泽也是气狠了,不然也不会扔下你们,拿刀去跟丁民拼命……” 妇人被人提醒。 声音戛然而止。 小姑娘抬头看狗娃娘:“娘,小叔还回来吗?” 狗娃娘笑了笑:“他会回来的。” 她杀人那夜,他抢走了菜刀,替她去追丁民的时候,答应她会回来的。 第190章 捕鱼 沈砚舟病了。 江浸月是第三日才知道。 她原本以为是顾老夫人的病,反复无常。 他这个做管事的人,必定要多上心,在身边照顾才行。 四平道:“不是什么大病,多休息一两日就行。” 江浸月可不这么认为,三日都不见好,拖久了小病也成了大病。 她拖着林神医去找沈砚舟。 用力推搡着林神医上马车。 四平想把人拦下,却被八稳给拉住了。 八稳道:“让林神医瞧瞧吧,再这么下去,我怕主子出事。” 平日里喝下药,身体虽虚弱,也不想如今这般一病不起。 车厢很大,容纳三个人也不觉得拥挤。 江浸月还是第一次,坐上这么宽敞的马车,连坐垫都是软的。 她上回坐李举人的马车,硬邦邦,马儿又跑得快,差点没把她颠吐。 林神医放下药箱,拉起沈砚舟的手诊脉。 他错身的时候,江浸月目光看向沈砚舟的脸。 双眼紧闭,薄唇泛白,轻轻抿着。五官疏朗的脸,浮现惨白之色。 好一副病公子的模样。 江浸月在他姣好的面容,流连一番,侧头询问林神医。 “如何?” 林神医眉头微蹙:“许是我医术不精,瞧不出究竟是何病。 不过,我能开一点药,让他先退热清醒过来。” 两人下车后,林神医把在车厢里的话,告诉四平八稳。 闻言,四平八稳皆是脸上一喜。 四平道:“那就多谢林神医了。” 八稳掏银子给二白,跟着师徒俩去拿药。 江浸月回头看了眼马车:“顾先生生病切勿讳疾忌医,该治病就治病,他要是不听话,你找我去灌药。” 四平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道:“多谢江姑娘好意。” 若是被二爷知道,恐怕要动怒。 江浸月真不是嘴上说说。 在她看来沈砚舟帮她们一家很多。 同为异乡人,肯定都希望对方在这里过上好日子。 若是沈砚舟出了什么事,他这个大腿就没得抱了。 好在林神医的药,十分见效。 第二日,沈砚舟就醒了。 四平八稳激动坏了。 “主子,您终于醒了。” 四平把事情,都跟沈砚舟说了。 沈砚舟睁开疲惫的眼睛,声音沙哑道:“无碍,林神医不是多话的人。” 若是多话的人,他不介意让林神医说不出话。 沈砚舟醒来的消息,最高兴的当属江浸月。 她带了一小兜红枣给他。 “喝完药,甜甜嘴。” 她小声道:“下次你别有病拖着不治,小病成大病就遭了。这里的医疗条件很差的,小小风寒就能要人命。” 江浸月送了红枣,就下了马车。 来去匆匆。 沈砚舟若不是攥着一兜红枣,还以为自己恍惚中做了个梦。 梦到一个姑娘,给他送红枣。 他放了一颗红枣进嘴里。 真甜。 江浸月被江池喊下马车,猎户们手里都拿着猎叉,削尖的木棍。 他们要去溪边捕鱼。 杏花村的人打水的时候,发现水里有鱼。 且溪水岸边都是石头,两岸没什么杂草,蛇躲在里面的几率小很多。 江显宗就让猎户们准备东西去捕鱼。 三个村子的猎户,都脱了鞋下水。 江池忘记这茬,连忙拖着江浸月往回走。 “这儿都是男人,衣裳湿了还要光膀子,忒不讲究。” “你先回去,等着我给你抓鱼吃。” 江浸月也没坚持,她脚上的是布鞋,要么穿着下水,要么光脚踩溪水里的石头。 算了,还是交给穿了草鞋的江池吧。 她回到驻扎的地方,就看到吴亮父子,也拿着猎叉去溪边。 江浸月问:“二哥,丁氏族人的伤都好了?” 江涛也听说黄鼠狼咬人的事。 他道:“大堂伯说丁牛瞎了一只眼,命是救回来了。 就是黄鼠狼记仇,昨天夜里又去咬他们。” 江浸月瞪大双眼,等待着后文。 江涛也没卖关子,继续道:“好在他们提前提防,有几个被咬了腿和手,总之没什么大碍。” 江浸月松了一口气,她不喜欢丁氏族人,却也希望他们不要生疫病。 江涛:“说来也奇怪,那群黄鼠狼好像认人一样,每次都是丁牛被咬得最惨。 最重要的是,它们只咬猎户,不咬小孩和妇人。” 江浸月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事。 她道:“万物有灵,估计它们是知道跟孩子妇人无关吧。” 江潮挑着水回来:“这些人下水也不说一声,差点让咱们喝洗脚水。 还好我眼尖,提前发现,去上游打水。” 江潮放下水桶,将扁担竖直:“二弟,你不是说下笼抓鱼,咋还在这儿呢?” 江涛道:“等咱爹把笼子腾出来。” 江老爹出门前,带了两个鱼笼。 一个用来装碗,如此不用担心碗碎了。 一个用来装牌位,如此就不怕他娘被东西压着。 江涛没胆量要两个,只要了装碗的笼子。 江浸月讪讪道:“二哥,要不还是算了?” 这鱼笼是新的,没有装过鱼。 若是装了鱼,肯定会很腥,装什么都会有鱼腥味。 江涛想了想:“那就用另外一个,娘肯定也不想整日在鱼笼里待着,大不了让咱爹背着娘的牌位。” 他爹指定乐意。 江浸月看着他的背影,心道:真是爹的好大儿。 果不其然,江涛被江老爹揍了一顿。 彻底老实了。 江浸月把弓弩借给他:“二哥,你用这个去吧。不用腰腹的力量,我们也能放心你的伤口。” 江涛接过弓弩,郑重道:“谢谢小妹,二哥给你抓大肥鱼。” 临近傍晚。 江池肩上挑着猎叉,两端都挂了一串鱼。 草绳穿着鱼鳃,一条鱼起码有七八斤重。 江池笑道:“二哥好厉害,箭无虚发。” “咱们村今晚都能吃上鱼了。” 第191章 小老太的心思 江池挑着七八条鱼回来。 杏花村的村民围过来看。 江池道:“愣着作甚?我二哥打了好多鱼,你们赶紧拿桶去装。” 村民看到七八条鱼,就已经很欣喜了。 没想到鱼多到要用桶装。 “快快快,找桶、找盆。” 村民立马回去拿桶、拿盆。 小胖娘提醒道:“记得拿刀,顺道杀了鱼再拿回来。” 江池把鱼交给江阿奶。 他道:“二哥说这是咱家的。” 苗翠兰把鱼卸进桶里,顾不上一手鱼腥。 小声问:“这得打了多少鱼啊?” 这帮小辈听江显宗的话,打猎都分给全村人吃,也不想着藏着点。 这回倒是想着往家里拿,指定不少。 江池一脸自豪:“咱们一村人吃保管够。” 闻言。 苗翠兰瞪大双眼。 这鱼可不是野猪,供得上一村人吃。 那不得把鱼都给猎绝咯? 江阿奶催促道:“咱家的男丁都拿桶去装,说不定鱼多还有得剩。” 苗翠兰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你们都去。多装一点,这鱼烘干咯,耐放。” 全家的桶,几乎都用上了。 唯独没动江浸月的。 她挑剔,有一丁点味道都不行,更别说是有鱼腥味。 苗翠兰瞧着牛车上的桶和盆,嘀咕道:“草灰洗洗,啥味道都没了。” 江阿奶瞥她一眼:“洗不干净,她跟你闹,看你咋办。” 苗翠兰闭嘴了。 都不用江浸月跟她闹,她生的儿子就得数落她一顿。 她转头看着满满一桶鱼,笑得合不拢嘴。 “弟妹,这么多鱼都烘干吃吗?” 江阿奶想了想:“咱俩去问问浸月,那丫头鬼点子多。” “对对对,”苗翠兰兴奋道:“上回她让做的麻辣鱼,味道真不错。” 俩小老太去找江浸月。 隔壁两个村的人,看到江池挑着鱼回来,羡慕极了。 两个村的村民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摩拳擦掌,涌去溪边,想要大展身手。 杏花村的村民在溪边杀鱼,江涛的弓弩不断往水里发射。 红色的血液,缕缕浮上水面。 幸好溪水是流动的,不然搅得一池水都是猩红色。 江涛瞧着两个村的人,陆续穿着草鞋,卷起裤脚,手里拿着尖棍,猎叉下水。 他低头看箭筒,箭矢也空了。 江涛大喊:“把鱼捡起来,咱们收拾一下,回去了。” 小胖爹劝道:“阿涛,要不咱们再打会儿?” 他看到前面还有一群鱼呢。 江涛道:“没箭了。” 此话一出,小胖爹只好作罢。 江池把鱼身上的箭矢拔出来,收集起来,正准备给江涛送过去。 听到他的话,低头看箭矢。 行吧。 他二哥说没了,那就‘没了’吧。 杏花村打鱼的村民,从溪水边回来,脸上都挂着满足的笑意。 桶和盆摆在一起,足足有十几米远。 少说有几百斤。 苗翠兰凑上前道:“你们咋那么快就回来啦?” 张家村和李家村,还都在溪边打鱼。 咋就不知道趁着机会,多打一点回来呢? 江涛道:“水浑了,不好打。再说了,这些够咱们吃好几顿了。” 苗翠兰有些失落,要是这水不变浑就好了。 村民去分鱼,苗翠兰就跟着走了。 江显宗拍了拍江涛的肩膀,夸赞道:“办得不错。” 叔侄俩心知肚明,为什么要提前回来。 一来,水浑了,两个村子的人下水,不小心误伤就不妙了。 二来,他们打的鱼够多了,要剩一点给另外两个村子的人。 不然总让人眼馋,等时间长了,会生出事端。 夕阳西下。 张家村和李家村的人,也都从溪边回来。 他们收获没有杏花村多,好歹能吃上鱼肉,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三个村子的驻扎地,炊烟袅袅。 江家把鱼做了三种吃法。 一锅清水鱼。 一锅麻辣鱼。 三条烤鱼。 江阿奶一边说着败家,一边往现挖的土灶里添柴。 苗翠兰难得大方,挑了两条七八斤重的鱼,交给李明慧和张秀娟。 她道:“咱也不知道你们娘家,有没有打到鱼。你俩拿过去,让村里人眼馋一下。” 张秀娟一喜,她原本有这个念头,但是不敢吭声。 毕竟是婆家的东西,明目张胆拿回娘家,别说婆母有意见,就是他男人估计都得揍她。 张秀娟接过鱼,笑嘻嘻道:“谢谢娘,我这就去送。” 说罢,就迈着欢快的脚步,往张家村的方向走。 李明慧有点不知所措,看向江潮。 苗翠兰瞪她:“你看他作甚?这事我做主。” 江潮接过鱼,对李明慧道:“我陪你过去。” 两人走后,江阿奶才问苗翠兰:“你啥时候那么大方了?” 苗翠兰抬高下巴,瞥了一眼江阿奶。 “我这叫雪中送炭。” 江阿奶听她嚼文咬字,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苗翠兰才没好气道:“你是不是傻?这都是俩孩子的亲家,咱们有好东西想着他们。 等咱们不给东西的时候,就证明咱们也没粮食了。 到时候,他们也挑不出理。 若是咱们能活着安顿下来,俩孩子还能回娘家。” 江阿奶没有娘家,压根没想到这一层。 还是她大嫂有经验,知道提前避免小辈念着娘家。 晚饭做好。 依旧没看到江浸月的身影。 江老爹不放心:“我去找找。” 江阿奶推开他:“找啥找,你闺女儿命好,躺在牛车上都睡一觉了。你赶紧去把人喊过来吃饭。” 真不省心,吃个饭还要人去请。 江浸月坐起来,闻到鱼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叫出声。 她飞快下牛车,走到篝火边,接过江池递来的碗。 江池道:“我给你留了肚子上的肉,刺少。” 江浸月捧着碗,喝了一口汤:“真鲜啊!” 苗翠兰嘿嘿笑:“幸亏我机灵,想着把姜切片晒干,不然这鱼就得有一股鱼腥味儿。” 江浸月吃着鱼肉,对苗翠兰竖起大拇指。 铮铮和明睿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清水鱼。 江浸月问:“大哥,大嫂还有小堂婶呢?” 江阿奶道:“你大堂奶让他们送一条鱼过去,估计是留下吃饭了。” 闻言,江浸月便没再说什么。 鱼有刺,这顿饭吃得极慢。 两孩子只吃了鱼头,再就是鱼汤泡饭。 江浸月吃饱饭,休息两刻钟,拉着江池去散步消食。 一道疾风般的身影,从远处闪过,奔向林神医驻扎的地方。 “林神医。”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快救救我家侄儿!” 第192章 意外发生 张秀娟拽着林神医的袖子,把人往张家村驻扎地走。 林神医甩开她的手:“拉拉扯扯,像啥样子。” “你说说是啥病?” 他才好准备东西。 张秀娟声音染上哭腔:“刺……鱼刺卡喉咙了。” 小侄儿吃鱼太着急,一口吞下去,喉咙卡到干呕。 白眼都翻了。 林神医一听是鱼刺卡喉咙,又坐了回去。 他道:“你把鱼刺烧成灰,让他用水服下就没事了。 老夫告诉你这个方子,完全就是看着今日的鱼份上,不收你钱,也不跟你过去了。” 张秀娟连连道谢:“我这就去烧灰。” 江浸月赶来时,正巧听到两人的对话。 张秀娟压根没来得及看清楚来人是谁,拔腿就往娘家的方向跑。 江浸月问:“鱼骨灰兑水,是什么方子?” 她是真没听过,只知道吞饭、吞馒头,或者是喝醋。 林神医捧着碗喝了口鱼汤,淡声道:“偏方。” 江浸月伸出手。 林神医蹙眉看她:“干啥?” 江浸月道:“借你的镊子和蜡烛一用。” 村里人舍得用蜡烛的人不多,甚至连油灯都不点。 林神医嘟囔道:“你还真不客气。” 他就知道免费的东西(鱼),往往更贵。 二白把东西给她。 江浸月转身就往张家村走。 林神医往嘴里灌下一口汤,脚步生风般去追姐弟俩。 他倒是想看看她有啥好法子。 彼时,张秀娟的娘家乱成一锅粥。 “鱼刺灰水来了。” “快给孩子多喝点。” 狗蛋喝下灰水,喉咙依旧卡得难受,干呕起来。 朱冬梅抱着狗蛋,眼泪直流:“儿啊,你赶紧把刺吐出来啊。” 张富贵伸手去抠狗蛋的嘴,食指抽出来时,染了一丝血色。 朱冬梅用力推开他:“你们姐弟俩是想要我儿的命啊?” “送啥不好,偏偏送鱼,我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姐弟没完。” 张秀娟脸色惨白。 她没想到一条鱼,会闹出这种事情。 早知道,打死她也不会往娘家送鱼。 “小堂婶。” 江浸月喊了一声,张秀娟看到她,眼泪不禁流了出来。 她像是在外受了委屈,突然看到亲人,心里的酸涩就涌上心头。 张秀娟声音呜咽:“浸月,狗蛋喉咙卡了鱼刺,灌了鱼刺灰水也没用,这可咋办啊?” 江浸月:“别担心,我来想办法。” 张秀娟像是找到主心骨,连连点头:“听你的。” 江浸月把蜡烛交给江池,让他去篝火边点燃。 她道:“用清水给孩子漱口,我给他把鱼刺取出来。” 朱冬梅警惕看她:“你能有啥法子?” 林神医的方子都没用。 让她怎么相信杏花村的恶女。 江浸月道:“你不相信就算了,反正受苦的也不是我。” 她转头对张秀娟道:“小堂婶,咱们回去。” 张秀娟没有挪动腿,娘家侄儿出事,全都是因为她带回来的鱼。 这种情况,她咋能一走了之。 张阿爷站出来道:“我信你。” 旋即对张富贵道:“快把孩子给她。” 江浸月摇头:“我需要有人抱住孩子,不然我一个人没办法控制他。” 朱冬梅半信半疑,把孩子交给张富贵,眼底蓄满了心疼的泪水。 七岁的狗蛋,漱了口躺在张富贵的怀里。 江浸月让张秀娟找了双筷子,压在狗蛋的舌头上。 “嘴巴长大点。” 狗蛋十分难受,希望快点把鱼刺取出来,十分配合。 江浸月道:“蜡烛凑近点,用东西接住蜡油,不滴在孩子身上就行。” 闻言,江池照做。 姐弟俩默契配合。 不多时,一根细小的鱼刺,从狗蛋喉咙里取出来。 江浸月吹灭蜡烛:“没事了。” 狗蛋尝试了几下吞咽口水,发现真的没事了。 “娘。”他欣喜道:“我好了。” 朱冬梅喜极而泣:“没事了,没事了。” 她抱着狗蛋轻轻拍了两下,似乎想起什么。 扬起手,就打在狗蛋屁股上。 “让你慢点吃,非不听老娘的话。差点没把你娘的魂吓没了。” 狗蛋挣脱不开束缚,只能哭嚎着喊张富贵救命。 张富贵不理他,转而对江浸月道:“多亏了江家侄女,不然我们真不知道咋办了。” 张阿爷也道谢。 张阿奶重新带回来的鱼骨灰,没能用上孙儿就好了。 高兴地恨不得跪地拜菩萨。 当她知道是江浸月取出的鱼刺,人早就走远了。 张秀娟道:“浸月,这次多亏了你。” 不然狗蛋出了事,她哪里还有脸回娘家。 江浸月摆摆手:“举手之劳,吃鱼本就要小心,尤其是小孩子。他们不注意,不怪送鱼的你。” 煮鱼的时候不怪,卡喉咙的时候怪送鱼的人。 这种人还是少来往比较好。 张秀娟吸了吸鼻子:“小堂婶求你件事,这事别跟你大堂奶说。” 婆母好心让她送鱼回娘家,到头来不落一句好。 她不想闹得大伙儿都不高兴。 江浸月点头:“行,我不说。” 她看了眼江池:“我管着他也不说。” 张秀娟擦干脸上的泪痕,往江家驻扎的地方走。 姐弟俩则是去还镊子还蜡烛。 林神医本想偷师,却没料到姐弟俩属兔子,跑得飞快,转眼就不见了。 他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姐弟俩回来。 因为,姐弟俩走到半路,又被人叫走了。 只因张家村的一个富户,从杏花村手里买了鱼。 不幸。 也卡了喉咙。 江浸月带着镊子,江池举着蜡烛,穿梭在三个村子之间。 忙活一晚上,竟然赚了30文钱。 村民给个利息,也就是图个吉利。 尤其是张家村的富户带头给了6文钱,剩下的人怎么都得意思一下。 江浸月回去还镊子的时候,给了林神医10文钱。 她道:“镊子和蜡烛算你入伙的,剩下的工费算我们姐弟的。” 林神医瞪她:“我稀罕你这十文钱?” 他想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江浸月倒也没瞒着,一五一十告诉他。 “就这么简单?”林神医狐疑道。 江浸月点头:“就这么简单。” 林神医想去拿十文钱。 他后悔了。 江浸月眼疾手快,把钱揣进兜里。 临走前,还不忘提醒:“记得清洗镊子。” 第193章 友情价 回去的路上 ,江浸月把30文平分,给了江池15文。 江池揣着钱,笑嘻嘻道:“这钱来得真容易。” 虽然盼着别人被刺卡喉咙不厚道,但耐不住这钱好赚啊。 姐弟俩刚走回去,就看到江阿奶蹲在地上,背对着他们。 听声音。 在干呕。 江浸月快步走近,发现她正在抠嗓子眼。 她侧头看江池一眼。 他便立马会意,跑去找林神医借工具。 江浸月轻轻拍了拍江阿奶的背:“阿奶,鱼刺卡喉咙不能用手抠,等江池借来镊子,我就帮你取出来。” 她声音不大,却正巧落入路过的苗翠兰耳中。 “啥?”苗翠兰惊呼:“你奶卡喉咙了?” “这还耽搁啥?赶紧用醋灌啊!” “哎哟,这可不是小事,能要人命的嘞!” 江阿奶站起身,脸上浮现焦急的神色,在原地跺脚。 “你…咳咳,小点声!” 老大人了,竟然还被鱼刺卡喉咙,这事传出去光彩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嘴有多馋,吃鱼连刺都猴急的吞下去。 苗翠兰愠怒道:“你这时候还管丢人,喇伤了嗓子有你后悔的时候。” 说罢,她转身就往回走,拿回来一碗醋。 江浸月阻拦道:“大堂奶,江池去找林神医借镊子,等我把鱼刺取出来就行了。” 苗翠兰推开她:“你别管,我这法子好使。” 下一瞬,江阿奶的下巴就被她钳住。 动作豪迈,不容拒绝。 一碗醋被灌下去,江阿奶的眉眼蹙成一团。 江浸月站在一旁,闻到那一股酸味,嘴里直冒口水。 她心道:阿奶,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大堂奶力不可挡。 苗翠兰松开手,目光紧盯江阿奶:“咋样?是不是下去了?” 江阿奶吞咽口水,脸上立马浮现痛苦之色。 苗翠兰看着空碗,嘀咕:“不应该啊?” 她下定决心:“你等着,我再去倒一碗醋。” “别…别别!”江阿奶想去扯她的衣裳。五指伸出去,只抓住了一把空气。 好在江池赶在苗翠兰,端着第二碗醋回来前,把镊子和蜡烛借来。 江浸月仅用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把鱼刺取了出来。 “阿奶,你试试咋样?” 江阿奶轻轻吞咽口水,愣了一瞬,像是有些不确定,再次用力吞咽口水。 “嗳,好了!” “我没事了!” 江阿奶脸上浮现笑意,她看到镊子上的鱼刺,白透,细小,像树杈一样的形状,差点没要她半条命。 苗翠兰捧着醋过来,却被告知事情解决了。 “啥?你用这筷子不像筷子的东西,就把鱼刺取出来啦?” “浸月,你可太神了。” “这是林神医教的?” 江浸月眨眨眼:“听卖货郎说的。” 此话一出,苗翠兰就闭嘴了。 她低头看手里的碗,故意逗江阿奶:“弟妹,锅里还有鱼,要不我再帮你盛一碗?” 江阿奶瞪她一眼,撅着屁股就走了。 苗翠兰笑了一声,道:“我估摸着你奶,这辈子都不想再吃鱼了。” 江浸月接过醋,苗翠兰不明所以。 “阿奶快来帮忙。” “嗳,来啦!” 下一瞬,祖孙三人就把一碗醋,灌进苗翠兰嘴里。 四人闹作一团。 铮铮和明睿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只觉得好玩,也加入战场。 苗翠兰被压在最下面,骂道:“你们几个小猢狲,赶紧给我下来,等我起来非要打你们屁股不可。” “哎呦。” 苗翠兰喊了一声,江阿奶怕真把人压出好歹,连忙把几个孩子拽起来。 战事转瞬即逝,江阿奶被压在最下面。 江浸月顺势退出战场,让两个小老太闹去吧。 她出了一身汗,准备去洗澡。 “浸月。” 吕志文从黑暗中走出来,脚步无声。 吓了江浸月一大跳,喜提两个大白眼。 “你来干啥?”江浸月一脸嫌弃。 吕志文忽略她的脸色,说明来意:“我听说你会取喉咙里的鱼刺,我娘被鱼刺卡住快不行了。” 江浸月差点想拍手叫好。 吕志文继续道:“我知道你前些日子,是跟我赌气娶了小敏,可木已成舟,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唯有我考上功名,或许还能留给你一席之地。” 江浸月听到这话,差点没呕出来。 她冷嘲道:“周家的软饭不够你吃?你刚才的一番话,我若是告诉你岳父,你猜你和你娘明早还有没有粮食吃?” 吕志文一噎,脸上浮现愠怒之色,转瞬即逝。 “浸月……” 江浸月摆手:“我跟你没那么熟,请喊我江姑娘。” “你若真想让我给你娘取刺,就把她带过来。我给你开个友情价:100文诊金。” 吕志文听到前半句,脸上浮现笑意,后半句话却让他笑容僵住。 “什么?” “100文?” 他来之前跟村民打听过,会给一点钱,算是一点心意。 不过就是2文、3文钱。 连富户才给了6文。 如今到了他这里,竟然狮子大开口。 原本想省下几文钱,没想到要大出血。 吕志文气急败坏道:“那可是我娘,你全然不顾及我和你的情分。” 江浸月挠了挠耳朵,这句话她都快听腻了。 “能不能有点新意?翻来覆去就这两句,没钱就哪凉快哪带着去。” “你……”吕志文脸都气红了。 他看到江浸月态度坚决,旁边还站着江池,也没办法把人拖过去。 “行,算你狠!” “100文是吧?我出得起。” “总有一日,有你求我的那日。” 吕志文放完狠话,头也不回地往回走。 江池望着他的背影,一脸不高兴:“你方才拦着我干啥?脱了鞋抽他一顿就老实了。” 江浸月没好气道:“他就是个烂人,你跟他置气作甚?” “从他兜里掏钱,不比抽他一顿解气吗?” “等钱到手,我分你50文。” 闻言,江池笑了。 恨不得黄婆子顿顿吃鱼,一天卡八次喉咙。 不多时,吕志文就带着黄婆子过来。 江浸月伸出手:“先交钱。” 吕志文一脸不可置信:“你掉钱眼里了?我还能赖你的钱不成?” 江浸月道:“在我眼里你就是那样的人,所以……先给钱。” 第194章 刀伤 吕志文从衣兜里,掏出一小串钱。 红绳都已经磨到发亮,也不知道存了多久。 江池接过去,数了数:“正好。” 江浸月这才开始动手,给黄婆子取刺。 口腔中的味道,差点没把她熏晕过去。 嘴里的血,更是触目惊心。 一连用几碗水漱口,才把嘴里的血丝洗干净。 不多时,江浸月从她嘴里取出三根鱼刺。 “好了。” 吕志文闷声道谢。 搀着黄婆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若不是他顾忌脸面,担心日后考功名,传出去有个被鱼刺卡死的娘。 遭人耻笑。 他真想让她被鱼刺卡死得了。 免得连累他。 江池还镊子给林神医,去而复返,就收到江浸月递来的50文。 江浸月道:“去,给我提一桶热水进棚子,我要洗澡。” 江池笑嘻嘻道:“好嘞,我马上去。” 一晚上就带他赚了65文钱,别说提一桶水,就算让他烧一夜的水也行啊! 江浸月洗漱后,就看到苗翠兰和江阿奶在烤鱼。 “阿奶,大堂奶,你俩要不用油炸一下?” 苗翠兰没好气道:“这么多鱼,那得多费油啊?” 江浸月劝道:“用油炸酥,干吃还是做菜都行。最重要的是把鱼刺炸酥,就不怎么卡喉咙了。” 江阿奶一听,一拍大腿:“听浸月的。” 她舍不得油,更不想受鱼刺卡喉咙的苦。 苗翠兰努努嘴,到底什么也没说,开始架锅炸鱼。 村民渐渐入睡,唯有江家休息的一隅,发出滋啦的油声。 卯时(五六点)。 八稳带着一批护卫,策马而归。 他担心动静闹大,临近村民驻扎的地方,御马放缓步伐。 三个村子巡逻的人,看到高起大马的人,立马警觉。 发现是顾府的人,这才收起武器。 四平等到后半夜,才等到八稳一行人回来。 他看到脸色略显疲惫的八稳,问:“怎么样?” 八稳:“十八名死士歼灭。” “我方护卫三人重伤,四人轻伤,快让林神医过来诊病。” 自从林神医给沈砚舟诊脉后,四平八稳就没太多顾忌。 这一条路用林神医的地方太多,只要人在他们的管控中,就不会发生大事。 林神医从睡梦中被拖起来,脸上挂着浓重的起床气。 他抱着药箱,走到沈砚舟的马车边,没好气道:“我是大夫,不是你们的小厮!” “随叫随到,惯的毛病。” 话虽这么说,他身体却很诚实,轻车熟路地往马车上爬。 他后脖颈一紧,天旋地转间,就被人用力拎下车。 “嘿!”林神医双脚落地,看着罪魁祸首。 怒了。 他道:“还治不治了?不治就放我回去睡觉。” 四平解释:“林神医,是护卫受了伤。” “带我去看。”林神医了然,却什么都没问。 干他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嘴严。 有时候不知道,就是对自己最大的保护。 当他看到护卫的伤势,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身上几道伤,都是利刃劈开的痕迹。 其中一个护卫,被捅了腰腹,肠子都掉了出来。 血肉模糊。 只能倚靠在同伴怀里,小口小口地吸气,仿佛下一秒就能断气。 林神医道:“快让二白把江家丫头找来。你们准备开水,纱布,止血药、金疮药。一穷,你去把能用的东西备好。” 沈砚舟走过来,恰好听到这话,摆了摆手。 下面的人,立马着手去安排。 四平问:“林神医,江姑娘也会疗伤之法?” 林神医瞪他:“那丫头有针和线,这荒郊野岭,你让我去哪里找?” 他想起这个就来气,原本定制了一套铜针,定金都付了。 如今桃溪城破,那套铜针也打水漂了。 四平闭嘴了。 不多时,江浸月就被二白喊来,手里捧着一盒针线。 江池紧跟其后。 姐弟俩看到眼前一幕,都吓了一跳。 江浸月问:“怎么回事?” 伤得这么惨? 沈砚舟正欲开口,就被她打断。 “算了,你别说了。我们不想知道,今后出什么事,也怪不到我们泄密。” 她们姐弟俩就是小老百姓,不适合知道一些秘辛。 免得被灭口。 林神医取出两根针,放进热水里烫洗后,递给江浸月。 “你来。” 江浸月瞪大双眼,食指对准自己:“我?” 林神医脸上写着不耐烦。 江浸月接过针,穿针引线。 看着护卫腰腹的窟窿,深吸一口气。 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 她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开始给护卫缝合。 好在林神医交给她的人,伤势并没有很重。 那个肠子掉出来的护卫,肠子被二白用苦艾水吸了吸,重新塞回去后,是林神医亲自缝合的。 她只是负责缝合,看不到内脏的伤口。 穿鞋的针,扎入护卫的肌肤。 她能明显感觉到护卫,身体疼到颤抖。 哪怕嘴里咬着一卷布,也能听到痛苦的呜咽声。 江浸月道:“我加快速度,你忍一下。” 她上辈子缝衣服,就是个菜鸟,缝一条直线都困难。 许是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她真沉下心来,却发现原主女工基础十分扎实。 江浸月看着护卫,惨白的脸冒出豆大的汗,发丝都浸湿了。 活脱脱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模样。 “好了。”江浸月清脆的声音响起,仿佛像是宣判一场战斗结束。 护卫紧绷的身体也逐渐放松,头一歪,晕过去了。 林神医听到她的话,吩咐道:“一穷,帮忙上药包扎。” 江浸月脸上也有汗,江池替她擦干净汗,下一个受伤的护卫,就被抬到她面前。 四平道:“江姑娘,此人受了点轻伤,有劳了。” 江浸月看到护卫,手臂上长长一条划痕,像一只血蜈蚣攀在肌肤上。 她一脸惊讶看他:“你管这叫轻伤?” 这明显就是重伤。 江浸月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 缝一个也是缝,缝一双也是缝。 认命般蹲下身,开始认真缝合。 当她缝好第二个人时,青墨色的天空渐渐浮现白光。 山林间,好似一抹水墨画。 若是她手上没有被血水染红,估计她还能有心情看日出。 只可惜,她现在什么心情都没有。 江浸月站起身,缓缓挺直后背,却听到耳边传来急切的声音。 “师父,止血药没了!” 第195章 止血 真是屋逢连夜偏漏雨。 越是着急越是出岔子。 四平翻找出发前带的药箱,上好的金疮药早就用空了。 江浸月想起花一两银子,给啸云买的金疮药,还剩下一点。 可她环顾四周,看到护卫的伤势,心里很清楚那小半瓶金疮药。 杯水车薪。 根本不够用。 她自认为是好人,但绝不是什么大善人。 这一条逃难路很长,她得留下点金疮药,以备不时之需。 林神医看向她:“给你二哥的药,还有没有?” 外敷的药材,早就停用了。 唯有出发前,找林神医买的内服药。 江浸月道:“江池,回去找找,若是还有全部带过来。” 江池点头就往回走。 刚进林子的时候,江阿奶还每日给江涛熬药,直到江涛义正言辞拒绝,觉得耽误赶路,才停了药。 江阿奶还为了这事,骂江涛败家,好好的药不吃,别人也吃不上,白白浪费了。 江池去而复返,抱了十包药回来。 林神医立即吩咐:“一穷,找找能用的药材。二白,退十副药钱给江家。” 江浸月没有拒绝,她知道林神医会把这笔账记在顾府头上。 江池来的时候,还带了药罐子。 这么多的伤患,熬药也需要厨具。 天光大亮之际。 村里人也醒了,开始生火做饭,为赶路做准备。 顾府这边也结束‘战斗’。 林神医对沈砚舟道:“苦艾清洗伤口,能避免发炎的风险。伤口没有药用,高热不退,依旧有性命危险。” 沈砚舟点头:“顾某派一队护卫,保护林神医进林子寻药。” 林神医点头:“只能如此,老夫这两个徒儿,留在这里照顾伤患。 你们在此等,千万不要挪动伤患。” 江浸月打算跟着林神医,进林子里帮忙寻药材。 上一回找蕲蛇,她挖到了一株野山参。 等出了老林子,她就找机会把野山参卖掉,用于安家的启动资金。 不然,她跟着村里人赶路,想捞一点偏财都没机会。 姐弟俩把针线拿回去时,一家人看到两人身上沾的血迹,都吓了一大跳。 两个小老太的脸,都吓得皱成一团。 把姐弟俩团团围住。 “哎哟,你俩这是上哪了?” “快给我看看伤哪了?” 江浸月把顾府的情况,跟江家人解释一番。 受伤也只说不小心摔下马。 一家人除了江显宗,都信以为然。 江阿奶惊奇道:“那大马看着威风,原来这么危险呢?” 苗翠兰道:“咋还不如咱家的驴好使,除了尥蹶子,至少不会把人尥了。” 江阿奶点头:“没错。” 江浸月有些忍俊不禁,到底没解释。 江老爹听说姐弟俩,还想跟着林神医进林子,蹙眉道: “浸月,能不能别跟着去了?” “这林子太大,也不知道藏着多少猛兽,还是跟着村里人赶路吧。” 自从江老爹看到巨蟒,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是真的害怕,姐弟俩被那样的庞然大物吞了。 到时候,他后悔都来不及。 江浸月也不瞒着江老爹了,告诉他在林子里挖到野山参的事。 她道:“爹,我晓得分寸,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中。 咱们这一大家子人,等找到地方落脚,兜里总要有点钱才行。” 江涛道:“爹,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虽说拉弓还有点费劲儿,可弓弩在手,寻常猛兽也奈我不得。 我和小妹他们一块去。” 江老爹瞧见兄妹仨态度坚决,也不再劝说。 临行前嘱咐道:“万事小心。” 江池接过李明慧递来的馒头,还有一小包干粮,就去追江浸月和江涛。 吃饱早饭,村民继续赶路。 四平护送顾老夫人,沈砚舟则是与伤患留在原地。 林神医带着人进林子。 许是快入秋了,太阳照在浓密的树荫下,依旧能感受到丝丝凉意。 树林里都是枯树叶,稀稀疏疏的杂草,生存在阳光透过树荫的缝隙之下。 林神医带着众人,穿过一片密林,来到一片灌木杂草遍地的溪边。 江涛提醒姐弟俩:“猛兽喜欢来溪边喝水,找草药的时候,要注意周围环境。” 免得到时候草药没找到,还被猛兽给叼了去。 林神医寻找半天,也没找到止血的草药。 护卫和江家姐弟,更是漫无目的寻找。 因为他们不知道所需草药,到底长什么样子。 需要林神医找个模板。 “找到了!” 林神医举着一株绿油油的草。 众人听到好消息,连忙赶过去,把林神医团团围住。 林神医攥着草药,叶片成椭圆型,轮廓是锯齿状。 他指着草药,耐心解释: “这叫做小蓟,咱们常说的刺儿菜,捣碎敷在伤口处有止血功效。” “你们照着这个找,多多益善。” 护卫相互传阅,就开始寻找起来。 江浸月接过小蓟,只觉得眼熟。 江池道:“这玩意田间最多,阿奶和大嫂有空就去挖回来煮了吃。 没想到竟然还是一道菜。” 江浸月道:“那咱家不是有现成的?” 江池眼睛一亮:“对啊,咱们回去找大嫂就不用找了。咱家不够还能找村里人买。” “别想了。”江涛泼冷水道:“咱家日子好过起来,大嫂就没去挖野菜了,咱家肯定没有。” “再说了,刺儿菜吃多了肚子疼,村里人也都紧着别的野菜挖。” 闻言,姐弟俩不吭声了,拿着‘模板’开始低头找小蓟。 江涛和姐弟俩找到两株小蓟,植株都不算高。 全株用药也不够。 林神医瞧见时间差不多,打算让人回去一趟,先给受伤最严重的敷药。 最终统计了一下,总共挖了5株小蓟。 林神医对八稳道:“把这几株药送回去,我徒弟知道该怎么做。” 八稳派一名护卫送药,又继续开始搜寻草药。 又过了三刻钟。 林神医道:“这地方都找遍了,换下一个地方。” 他带着一行人,继续沿着小溪边走。 甚至连一株小蓟都没找到。 林神医感叹道:“若是能找到三七就好了。” 他再配上别的药材,不管是内服还是外敷,都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三七? 江浸月眼睛亮了,这东西她有印象! 第196章 三七 三七根和三七粉,她都很熟悉。 只不过,江浸月见过的三七都是成品。 她跑步时不小心扭伤,还用过三七敷脚散淤。 呃……唯独不记得叶子长什么样子。 江浸月问:“林神医,你说说三七的叶子长啥样?” 林神医道:“小叶五至七张,这个季节估计挂果了,黄豆大小的果子簇成一个半球,成熟后由绿转红。” 护卫听完他的话,纷纷散开去寻找小蓟和三七。 江池站在原地,思索片刻。 “我知道了!” 林神医和江浸月望着他。 江池道:“咱们来的那片林子,我看到有块小坳地,里面就有长红果子的草。” 江浸月丝毫没有考虑,就认定小坳地有三七。 毕竟,江池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八稳笑道:“那还在等什么?赶紧带路。” 江池带着一行人往回走。 林神医看到小坳地的红果子,激动道:“没错,这就是三七,赶紧挖。” 最高兴的人,莫过于八稳。 找到了止血药,受伤的护卫就有救了。 林神医让人挖三七,他则是带着几个人,继续寻找退烧、消炎的药。 江浸月也想跟着去,却看到江池已经跳下山坳,低着头吭哧吭哧挖起来。 算了。 估计再想挖一株野山参,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哪有那么多野山参等着她啊? 江浸月走下山坳,用打草棍驱蛇。 她往里面走了几步,看到不远处有动静。 隐约间,她看到一撮白毛。 那是什么东西? 白毛不知是被什么惊到,往她这边的方向逃窜。 啊啊啊! 你别过来啊! 江浸月常用的弓弩,在江涛的手里。 镰刀、柴刀都在江池的背篓里。 她手里唯一的武器,就是一根打草棍。 江浸月欲哭无泪,拔腿就跑:“二哥,救我!” 好在她短跑的爆发力强,撒腿就往前冲。 她能清楚的听到身后的东西,一直在追她。 却还是保持一定距离。 咻—— 箭簇在她脸颊擦过。 “咚”的一声,身后就没了动静。 护卫看到危险解除,拔出的刀又收了回去。 八稳看向箭矢射出的方向,就看到江涛从容不迫的举着弓弩。 江涛迅速冲下小坳地,走到江浸月身边。 “小妹,你咋样?” “没事吧?” 江池听到她喊救命,扔下背篓拔刀冲了过来。 两人围着江浸月检查,恨不得连掉了根头发,都要看个明白。 江浸月喘了口气,摇头:“我没事。” “你过去看看是什么东西,竟然没被咱们这么多人吓跑,还敢追着我不放。” 八稳离得远一些,也赶了过来。 他拎着白毛动物,走到三人面前。 是一只白毛狐狸。 八稳看着江涛道:“兄弟,好身手。” 这只狐狸的致命伤,是在眼睛上。 江涛那一箭,直接从眼睛穿透头骨。 八稳笑道:“这皮毛完整,用来做围脖再好不过了。” “过奖。”江涛接过狐狸,把弓弩交给江浸月,温声道:“小妹,这白狐狸毛称你,冬日让大嫂缝好,给你做围脖。” 江浸月瞧着还挺‘肥’的狐狸,咽了咽口水。 “二哥,这肉好吃吗?” 江涛愣了一瞬,旋即笑出声:“等着,二哥给你做炙肉吃。” 八稳担心小坳地,再出现什么小兽,巡逻一番才让人抓紧时间挖。 挖了快一个时辰,才把小坳地的三七挖完。 三七根茎状似生姜。 其实不是三七难挖,而是周围杂草横生,根须和根茎交织生长。 洗干净三七,林神医也带着护卫回来。 他看了眼背篓里的三七,满意点头。 “够用了,回吧。” 一行人便开始往回走。 时间都不知过去多久,反正已经过了中午。 江浸月听到肚子叫,才发现饿了半天。 她掏出白面馒头,又拿出竹罐装的兔肉酱,夹在馒头中间。 江涛和江池都分了两个。 林神医也有一个。 剩下一个,她刚想放进嘴里,就看到八稳眼巴巴看她。 江浸月:“……” 她询问道:“一半?” 八稳点头如捣蒜:“多谢。” 江浸月分了半块馒头,便小口的吃起来。 江涛默不作声,把半块馒头分给她。 等八稳走远,才道:“心疼男人,没好日子过。” 江浸月:“……”倒也不至于,八稳还是很讲义气的。 她没忘记八稳给她一两银子买豆花吃。 回到驻扎的地方,三个村的村民已经走远。 林神医和两个徒弟,都开始忙活起来。 捣药,敷药。 江浸月觉得帮不上什么忙,就守在江池身边,看着他生火烤肉。 而一旁的江涛,还在处理狐狸毛。 太阳快落山时,狐狸肉终于烤好。 高端的食材,往往用最朴素的方式烹饪。 江池烤到半熟时,换江涛上手炙烤。 一点细盐,一点辣子。 就让江浸月馋得直流口水。 “好了吗?”江浸月不知问了多少遍。 江涛用刀割了腿肉,拿洗干净的叶子包起来,递给江浸月。 “小心烫。” 江浸月连连点头,从他手里接过狐狸肉。 她大口撕咬一块肉。 嚼嚼嚼。 外表有点焦脆,里面的肉质很嫩,水分也没有流失变得很柴。 那种感觉有点像羊肉,却没有羊肉的膻味。 她大口吃肉,嘴里不断夸奖:“真香!” 这边的香味儿,传进林神医的鼻腔。 他给伤患换药,还不忘提醒道:“丫头,给我留一点!” 江浸月吞下一口肉,做了一个Ok的手势。 “没问题。” 狐狸很大只,他们三个人也吃不完。 护卫进林子里打猎也回来了。 带了几只兔子,还有一头傻狍子。 江浸月让江池拿了点狐狸肉,去换狍子肉吃。 没料到,沈砚舟径直走过来,毫不客气的坐在江涛身边。 他与几人寒暄几句。 直入主题。 沈砚舟问:“江涛兄弟可想过从军?” 江浸月咬着狐狸肉,两个腮帮子鼓鼓,望着两人。 江涛直言不讳:“从未想过,我只想一家人在一起,平安过日子。” 他是真的没想过,更何况如今临王成了反贼。 能在这乱世安然度日都难,更别说扔下一家老小去投军。 投哪门子军? 临王? 还是皇帝? 第197章 骑马 火堆熊熊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周围的草丛发出窸窸窣窣的虫鸣。 “啪”的一声,打破方才问话的平静。 江浸月从背篓里掏出苦艾搓成的香柱,伸向火堆点燃。 驱蚊。 沈砚舟看着江涛,淡声道:“倘若番邦来犯,以你的箭法定有一番作为。” 江涛道:“顾先生,你与我小妹小弟相熟,实不相瞒。 我就是个山野猎户,没有什么理想抱负。 唯有一家人吃饱穿暖,在一处。” 他不知道为什么沈砚舟,会突然问起从军之事。 顾府管事也操心不上国家大事。 或许是看中他的箭术,想让他成为顾府的护卫。 旁的他也想不明白了。 沈砚舟没有再继续话题。 江家姐弟俩吃得满嘴流油之际。 林神医也忙完,一屁股坐在江池身边,拿起布袋上的狐狸肉,撕下一大块肉。 忙活大半日,他早就饿得饥肠辘辘。 鞋底子摆在他面前,都能面无表情说句香。 “太好吃了。” 他实在没想到,狐狸肉竟然比兔肉好吃。 林神医啧了一声:“只可惜没有酒。” 下一瞬,八稳就递给他一个水囊。 “好小子!”林神医接过水囊,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真够味儿!” “一口肉,一口酒,神仙日子也不换!” 一穷二白吃着狍子肉,过来找林神医要酒喝。 “去去去。”林神医嫌弃赶人,“你俩小小年纪还想喝酒,日后拿不稳刀,还想跟我学切瘤之术,简直就是做梦。” 一穷二白被赶走,林神医神秘笑道:“俩小东西,还想跟我抢好酒喝,门都没有!” 江浸月看到他红彤彤的脸,就知道他喝醉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他就靠在八稳身上睡着了。 八稳:“……”早知道不给了。 一穷二白吃饱后,也没有闲着。 拿着砧板和菜刀,在火堆旁切三七。 马车留给受伤的护卫用。 沈砚舟坐在火堆旁,四平取了披风给他披上。 江浸月看着他的披风,简直不要太眼馋。 看吧。 重生也得捡好命选。 夜深。 江浸月靠在江池的肩膀上睡着了。 江涛脱下外衫,披在江浸月身上。 他嘱咐江池:“艾柱没了及时续上,别让她被蚊子咬咯。” “嗯。” 熹微。 江浸月悠悠转醒,揉了揉眼睛。 林神医看她醒了:“丫头,赶紧收拾东西,咱们要赶路了。” 江浸月看他的状态,一点宿醉的样子都没有。 她甚至有点恶劣的想,林神医该不会是不想干活,故意装醉的吧? 江浸月爬起身,伸手去拉江池起来。 江池发出闷哼的声音。 “怎么了?我弄伤你了?” 该不会是她扯过劲儿了吧? 江池借力起身,摇头道:“肩膀麻了。” 闻言,江浸月直接上手给他按摩肩膀。 “辛苦了,我给你松松筋骨。” 林神医瞧见姐弟俩的动静,哼了一声:“真能闹。” 江浸月等江涛打水回来,开始洗漱。 这边顾府的护卫,也都收拾好东西。 一行人开始赶路,去追杏花村的人。 沈砚舟一手抓紧马鞍,翻身上马之际,袍角翻飞,姿态俊逸。 江浸月一脸羡慕。 她喊住八稳问:“一匹马要多少银子?” 八稳想了想:“一匹好马60两到80两,马鞍、马套、鞍绳、马蹄铁,一整套算下来,得准备100两银子。” 精饲料,马夫也是一笔开销。 哪怕是县令,都不见得能养得起一匹好马。 是以,八稳只当她是好奇。 江浸月听到价格,忍不住咋舌。 好家伙。 100两! 她活了两辈子,喝油的宝马买不起,现在吃草的宝马,更买不起。 太贵了。 沈砚舟居高临下,看着江家姐弟。 “八稳,让江姑娘骑马,今日务必追上老夫人。” 江浸月两眼放光,对沈砚舟竖起大拇指。 好兄弟。 苟富贵,勿相忘。 当她在江涛和江池的帮助下,骑在马背上,低头往下看。 晕眩感瞬间袭来。 若不是她眼疾手快,攥紧马鞍,就要一头栽下去了。 四平道:“江姑娘,我来给你牵马。你只管往前看,不要低头就不会害怕。” 一行人开始赶路。 江浸月骑在马背上,没过多久就适应了。 他们轻装前行,中午也没休息多久,就继续赶路。 总算在天黑之前,追上杏花村的人。 “阿奶!” “大堂奶!” 江浸月身起大马,冲在路边挖野菜的江阿奶和苗翠兰招手。 江阿奶瞪大双眼,用手肘捅了苗翠兰的胳膊:“大嫂,我没眼花吧?” 她咋看到孙女骑上大马了呢? 那可是马! 不是驴和骡啊!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这都是非富即贵的人,才能骑的啊! 苗翠兰也惊了一跳:“好像真是浸月,我听她喊咱俩了。” 两小老太野菜也不挖了,收起小锄头,挎着小篮子朝着江浸月的方向走。 江阿奶问:“浸月,这是顾府的马?” 江浸月点头。 “舒服不?”江阿奶张望四周,小声问:“能让我骑会儿不?” 苗翠兰忙不迭道:“还有我,还有我。” 江浸月有点为难,都到地方了。她总不好意思跟沈砚舟说:我家老人想骑会马,让她们过过瘾。 江涛走上前:“阿奶,大堂奶。你俩就别凑热闹了,摔着了可咋整?” 苗翠兰道:“我还不比浸月力气好?我连驴车都能赶呢!” 江浸月道:“阿奶,这是别人家的马,等我以后赚了钱给你买。” 这话江阿奶爱听,她也明白马金贵,不能随便乱骑。 否则,不是乱套了吗? 江阿奶看到村里人,忍不住打招呼:“看到了吗?这是我孙女。” 苗翠兰不甘示弱:“浸月,我堂孙女。” “呦,浸月好本事啊!” “这都骑上马了。” 短短一段路,江浸月就是在这种声音度过。 偏偏江阿奶和苗翠兰,还不让她遮住脸。 她都看到四平在偷笑。 江浸月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她就不喊两人了。 这风头出得像被围观的猴。 偏偏两小老太乐开了花。 她下马的时候,看到两小老太偷偷去扯马鬃。 差点没把她魂吓飞。 第198章 蒙蒙雨 马吃痛,开始尥蹶子。 变化实在太快,四平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想控制住马,却适得其反马头用力一甩,差点撞到两个老太太。 江涛连忙把两小老太扯开,以免被撞伤。 江浸月双手拽着马鞍,一脚踩在马镫,一脚悬空。 脸上写满了草泥马。 这时候,她万般希望来个英雄救美。 马儿用力一蹬蹄子,江浸月原本就手心出汗,彻底滑脱了手。 她闭上双眼,准备重重一击。 下一瞬,江浸月就感觉落入温暖的怀抱。 她睁开眼,就看到江老爹紧张的脸,以及急红的眼。 “爹啊!” “你可算来了!” 江浸月双脚落地,抱着江老爹嗷嗷哭。 她差点就要去见太姥了。 吓死她了。 江老爹揽住她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有爹在,咱不怕。” 江涛松开两小老太,赶过来时,江池也跑了过来。 江老爹瞪他俩:“让你们照顾好她,你俩就是这么照顾的?” 兄弟俩被教训,什么反驳的话都没说, 关切地看着江浸月。 江浸月松开她爹,解释道:“不怪二哥和江池,阿奶和大堂奶拔马鬃,才惊了马。” 这下江老爹更生气了。 他也顾不上孝道,指着两小老太数落。 “你俩多大年纪了?做事还不知道轻重。马鬃是随便能拔的吗?” “浸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让我怎么活?” “我……”江老爹气到语无伦次,“我要告诉宗哥,让他来教训你们俩。” 两小老太攥着手里的马鬃,像是两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 江阿奶小声嘀咕:“大伙儿都看着呢,你回去再数落。” 江老爹瞪了她一眼,却也没再开口,见好就收。 四平控制住马,便把缰绳交给护卫。 他小跑过来问:“如何?都没事吧?” 江浸月摇头:“没事,估计是我下马的时候,没注意踢到马肚子了。” 她没好意思说两老太看上马鬃去拔毛,差点把她摔死的事情。 四平也松了一口气,若是真出了事,他也难辞其咎。 毕竟,出事时缰绳还在他手里呢。 万幸。 一家人往驻扎地走。 两小老太还心有余悸。 江阿奶瞧着手里的马鬃,一脸后怕又懊悔:“你说我拔它作甚?不当吃,不当喝的东西。” 苗翠兰一脸心虚道:“浸月,你没事吧?大堂奶也不是故意的,就是看着这毛漂亮,想拔一根留着。” 她其实有点虚荣心,以后出去吹嘘,拿出马鬃也能让人多信几分。 江浸月道:“大堂奶,我没事。” “不过,你下次可别随便拔毛了。 你家的驴尾巴,千万别去摸,不然尥蹶子踢伤了你,那就遭了。” 苗翠兰讪笑道:“嗳,我晓得了。” 回去后,江阿奶一脸沉重。 江浸月还以为她吓出好歹。 “阿奶,你咋了?” “别是被马给踢了踩了,咱家有银子请林神医看病,你可不能省这点钱。” 一提到钱,江阿奶立马回神。 她啧了一声:“你这丫头,咋那么喜欢花钱。我没事。” 江浸月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她就听到江阿奶道:“这马儿不是好东西,我才靠近一会儿,它就尥蹶子。” 最终,江阿奶得出结论:“这马儿克我。浸月,你以后赚了钱也别买,不吉利。” 江浸月:“……”前提是她得买得起。 100两银子,又不是摘树叶,要赚到猴年马月咯。 江浸月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两小老太也没心思挖野菜了。 早早做好饭,一家人开始吃饭。 吃完晚饭。 江浸月就被江老爹,按着给她娘的牌位磕头上香。 她求助般看向江池:这好像也不是娘的忌日啊? 江池对她使眼色:拜拜,让娘保佑你。 江浸月虔诚上香,磕头。 不多时。 江老爹抱着牌位,躲在角落里又开始抹眼泪。 江浸月:“……”她的错。 …… 翌日,清晨。 晴了一个多月,总算是下起了雨。 雨不大。 蒙蒙细雨。 戴个草帽,都能阻隔雨水打湿头发。 江老爹让铮铮和明睿,还有江浸月坐在牛车上,躲在雨布下。 他则是戴着草帽,赶路。 下午赶路,雨下厚了。 细细密密的雨落在村民脸上,形成水滴从下巴滑落。 陆里正让人去捡柴,早点驻扎休息。 以免到了晚上,柴湿了不好烧。 村民有多余的油布,绑住四个角,绑在树上当天幕用。 江家提前囤货,空出来的油布有四块。 两块垫在地上,上面垫了厚草席,以免睡觉的时候弄湿衣裳,着凉。 两块绑在树上遮雨。 村民看到他们有多出来的雨布,纷纷露出羡慕的目光。 江显宗对村民道:“咱们把前几日割的茅草,做成窝棚用竹子撑起来,拼起来遮雨。” 一些村民舍不得,被族里的人骂了一顿,才拿出来做窝棚。 窝棚搭建好,煮东西也不怕喝脏水了。 村民便开始煮晚饭。 江浸月往灶里添柴道:“昨日还热得直冒汗,今日一下雨就感觉凉飕飕的。” 李明慧往锅里放盐:“小妹,我给你和江池做了两身衣裳,你怕冷就去试试合不合身。” 江浸月没想到她为全家人做鞋,还能抽出空做衣裳。 “谢谢大嫂。” 她把新衣裳穿在身上,感觉暖和不少。 江浸月去而复返:“大伯和三姑家估计缺衣裳,大嫂你看着给两匹布。” 李明慧道:“你和江池给顾老夫人采药那两日,爹就给大伯和三姑家两匹布了。” 江浸月点头。 她拿着烤热的馒头,裹上兔肉酱,吃得一脸满足。 李明慧瞧她的模样,笑了笑:“小妹,你现在吃饱了,我这面还煮不煮?” “煮!”江浸月道:“我就盼着这口呢。” 素面拌兔肉酱,想想都流口水。 另一边。 丁兴德也让人搭窝棚。 他坐在板车上,对族人指手画脚。 “用点力,赶紧干。” “天黑之前做好,咱们夜里也不怕雨下大。” 吴亮没好气看他。 捡一根破木棍,充当什么旱烟杆? 凭他丁兴德的脑瓜子,还想跟童生出身的里正一较高下。 简直要笑死人! 第199章 姜糖水 所有人都想赶在天黑之前,把窝棚搭建好,晚上好休息。 江池抱了一捆柴回来。 他道:“也不知道顾大哥那边,有没有油布。” 两小老太被他的话吸引。 江阿奶道:“阿池,你过去看看那边缺什么。” 苗翠兰点头:“对对对,青黛姑娘给咱们送了好多东西。 这时候咱可不能让人寒心。” 江阿奶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走,我跟你一块去。” 说罢,她站起身扯着江池,就往顾府停马车的方向走。 不多时。 祖孙俩竟然把人,全都给带回来了。 一时间,两个油布下站满了人。 原本宽敞的地方,一下子就变得狭窄起来。 江显宗割了一捆青茅草回来。 跟他回来的还有林神医师徒,以及高勇。 他们仨也各背了捆草回来。 江显宗道:“靠近溪边的地方,我看到还有很多茅草,割回来搭窝棚够咱们用。” 四平吩咐道:“留两个人守马车,四个人去林子里打猎,剩下的人跟我去割草。” 顾府的护卫腰间挎着大刀,跟着四平走了。 油布下瞬间宽敞不少。 江池去找沈砚舟时,外衫被淋湿了。 江老爹已经把篝火升起来,正好方便他烘干衣裳。 “顾大哥,快过来去去湿气。”江池热络地招呼沈砚舟。 “快,坐这里。” 他拿了一个草墩子,放在地上。 沈砚舟也没客气,坐在他身边。 吃晚饭还要一段时间。 江浸月便提议大堂奶,烧一锅姜糖水,让一家人驱寒。 大堂奶伸手想去捂住她的嘴,着急道:“傻丫头,咱家那么多人,加上顾府的人,要熬多少姜糖水啊?” “顾老夫人、顾先生还有青黛姑娘就算了,人家毕竟实实在在帮助过咱家。” “可一帮护卫也喝,咱家又不是大户,咋经得起你这么折腾。” 红糖金贵,平日里自个都舍不得舔一口。 煮给一大帮不相干的人喝,她得心疼死。 江浸月道:“大堂奶,你想想咱家的粮食,都是从顾府拉出来的。” 粮价上涨的时候,五两银子能买多少? 这完全就是买小头,送大头的买卖。 “顾府的护卫,有时候还给咱家送猎物。” 苗翠兰脸色有些松动,最终还是拍大腿答应下来。 “我多放点姜和水,少放一点红糖。给孩子喝的时候再多加点糖,没那么辣。” 说罢,她便转身去忙活了。 不多时。 江浸月手心里,就多了一碗姜糖水。 苗翠兰把她划分孩子行列,姜糖水明显比锅里的红。 可见是多放了糖的。 喝下一口姜糖水,江浸月的胃感觉暖洋洋的。冷风吹凉的四肢百骸,都有了一丝暖意。 江池也给他的顾大哥,捧了一碗姜糖水过来。 “多谢。”沈砚舟接过碗,轻声道谢。 青黛端了一碗姜糖水,去马车上送给顾老夫人。 “有心了。”顾老夫人道:“江家两老太太,都是热心肠的人。” 青黛笑道:“老夫人都夸的人,可见您是真喜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江家的窝棚都是连在一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建房子。 四平担心晚上的柴不够烧,割完草又带着几人去捡柴。 七八捆柴背回来时。 打猎的护卫也回来了,还带回来一头傻狍子。 四平让人处理好,拜托苗翠兰煮了,大家一块儿喝肉汤。 苗翠兰手脚都不知道该咋放。 她抠了抠手背:“这怎么好意思。” 江家一大家子人,要吃人家多少肉啊。 她甚至有点后悔,姜糖水没有多放点糖。 江浸月道:“大堂奶,天都快黑了,赶紧煮了吧。” 苗翠兰收下狍子,对四平道:“那我给你们煮粥喝。” 四平笑了笑:“行。” 江阿奶淘米水时,苗翠兰觉得糙米有点少,不好意思光明正大占便宜。 免得跌了江显宗秀才公的气度。 “多放点。” “再添点。” 江阿奶不干了:“你来。” 她都加了三次粮,再耽搁下去半夜才能吃上饭。 苗翠兰摆手:“行了,就这样吧。” 最后,原定计划煮粥,变成了比粥稠、比饭稀的烂饭。 护卫们喝完姜糖水不久,就开始吃饭了。 他们在刚搭建的窝棚底下,烧起篝火。 江家人这边也开始动筷。 林神医他们是自己做饭,过来蹭了一小碗狍子肉。 江浸月终于吃上,心心念念的素面拌兔肉酱。 几个孩子也吃面,嘴巴边都是酱汁的颜色。 村里人都吃上了晚饭。 大多数人都是熬粥喝,暖胃。 也有少数人不愿意折腾,吃一些干粮早早入睡。 沈砚舟的马车,让给受伤的护卫。 他则是坐在篝火边休息。 江池担心他坐着不舒服,让他去草席上睡。 “顾大哥,你的病刚好,昨日坐了一夜,我看你的脸色就不好。今夜跟我们一块睡吧。” 沈砚舟侧脸一看,就瞧见江浸月抱着薄被,脱了鞋踩在草席上。 他快速别开脸。 不等他开口拒绝,就已经被江池拉到草席边。 今夜吃饭的时候,江老爹得知沈砚舟,救了小儿子一命。 看他的目光,不由地多了几分对恩人的感谢。 江老爹道:“我今晚不用守夜,顾先生就睡在我边上吧。” 不等沈砚舟拒绝,江池已经上手去脱他的鞋了。 就这样,他躺在草席上,左边是江池,右边是江老爹。 地上的油布很大,一大家子人睡在上面都没事。 睡最中间的是张秀娟两口子,其他人都是按男女分开睡。 江浸月盖着薄薄的被子,小声道:“阿奶,咱们冬日也盖这被子?” 江阿奶不以为然:“嗯,你去年不也是这么过的。” 说罢,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江浸月盖着芦花被,心里有些惆怅。 在家的时候,还能烧炭熬一熬。 如今是在野外,光靠这薄薄的芦花被,早晚得冻死在半道上。 不行,她得早做准备。 夜色渐深。 绵绵细雨变成了瓢泼大雨。 大颗大颗的雨水,击打在树叶上发出哗哗作响的声音。 窝棚檐的流水,如同水柱般往下流。 江浸月是被雨水惊醒的。 她爬起身,就看到江老爹他们在穿鞋。 江老爹注意到她:“我们去瞧瞧粮食。” 可千万不能被雨淋湿了。 第200章 窝棚塌了 江浸月也没了睡意,爬起身穿鞋去帮忙。 好在江家有油布,树上挂着一块,车上也遮得严严实实。 粮食一点问题都没有。 顾府护卫那边,有几个地方漏雨,及时堵上了。 江浸月瞧着拴在树下的牛和驴。 她走上前道:“爹,这雨实在太大了,把驴和牛牵进来躲躲雨吧。” 苗翠兰也起来了。 “对对对。”苗翠兰走到两人跟前道:“这时候驴和牛可比咱们金贵,若是病了,咱们这么多粮食,根本带不走。” 江显宗已经披上蓑衣,带上斗笠去解牛绳和驴绳。 苗翠兰道:“这牲口牵进来,太占地方了。 我去喊他们别睡了,反正都到后半夜了,坐火堆边烤火等天亮吧。” 江浸月拦住她:“咱们把锅碗瓢盆挪一下地方,让牲口去那边躲雨。” 两块油布搭好的时候,江老爹就在旁边搭了窝棚,专门用来煮饭,晚上还能睡三个人守夜。 是以,容下几个牲口绰绰有余。 苗翠兰道:“这主意好,我去喊你阿奶她们搬东西。” 她都起来干活了,怎么都要把江阿奶一块拉起来干活。 一家人帮忙,很快就把窝棚里的厨具、杂物清空。 江显宗和江老爹把牲口牵进去,还用干布擦干净牲口身上的水。 避免生病。 雨越下越大。 所有人都庆幸搭了窝棚。 离江家近的几户人家,看到驴和牛都有窝棚住,都觉得太奢侈。 快天亮的时候,远处传来惊呼声。 “天呐!” “窝棚塌了。” “快来人救命啊!” 江显宗后半夜一直没睡,就怕发生这种事情。 没想到还真出事了。 他披上蓑衣和斗笠,就往声源处走。 江老爹也追了上去。 不多时,江老爹去而复返。 江浸月瞧他的脸色难看,问道:“发生啥事了?” 江老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小敏他爹肚子被竹子戳了个洞,不知道能不能活。” “陆里正让村里人凑钱,给小敏他爹治病。” 林神医雷打不动,开口就是二两银子。 谁也拿他没办法。 江浸月道:“周小兰带回来的刀疤脸,那帮人身上不是有银子? 这钱给他爹治病,就当是她领路的钱了。” 反正她家也还不起。 江老爹眼睛一亮:“对,我这就去跟宗哥说一声。” 等他去找江显宗时,钱都已经交到二白手里。 林神医重操旧业,给周父把伤口缝合好。 他还切了一小段肠子下来。 没有麻沸散,周父直接疼晕了过去。 周母和两个女儿,还有儿子守在一旁,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雨一直下。 经过一晚上的洗礼,怒放的大雨已经哑火,下起了小雨。 江老爹和江显宗回来时,脸上露出疲惫之色。 苗翠兰问:“咋样了?人救回来了吗?” 江显宗摘下斗笠:“人暂时没事了,小敏爹运气好,林神医给顾府护卫找草药,还剩下一些给他用了。” 说罢,他顿了顿:“毕竟砸烂了一段肠子,能不能活下去,看命。” 两小老太听到这话,脸都皱成一团。 听着就觉得疼。 江浸月也没想到事情那么严重。 江显宗交代道:“我听里正大伯说张家村和李家村,也有窝棚塌的情况。” “听说张家村还死了几口人。” 江老爹:“那两个村子的人,有几户觉得雨下不大,搭窝棚的时候偷了懒。 谁想到半夜…… 里正大伯担心村里人也偷懒,就让咱们回来检查一下自家的窝棚。” 江阿奶连连点头:“是这么个理,这可是要人命的大事,咱家一定要好好检查。” 她望着牲口躲雨的窝棚:“牛棚那边多检查几遍。” 她死了没事,千万不能让牛和驴死了。 不然她家的小辈,就真没活路了。 张秀娟听说张家村出事,披着雨衣就往张家村驻扎的方向跑。 苗翠兰怕她出事,连忙让小儿子追上去。 李明慧也有点不放心,好在江潮提前去了一趟。 她娘家没事。 李明慧松了一口气:“阿潮哥,我也想回去看看爹娘。” 江潮道:“我送你过去,再去帮周家搭窝棚。” 周家的窝棚倒了。 周父也受了重伤,就剩下吕志文和周小宝两个男丁。 周小宝年纪小,根本不算劳动力。 至于吕志文那文弱秀才,根本不懂怎么搭窝棚。 每户都去了一两个人,帮周家搭窝棚。 临近中午,窝棚终于搭好。 周母连忙给帮忙的人,煮了一锅姜水驱寒。 她本想留人吃饭,以表感谢。 只可惜,家里的粮食不多。 还有女婿带着老娘,赖着她家不走。 小胖爹喝完姜水,对周母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就让村里人散了。 苗翠兰听说给周家搭窝棚,连一顿野菜糊糊都没得吃,气不打一处来。 她嘟囔道:“什么人嘛。” 江显宗道:“都这个时候了,大伙儿都不容易,尤其是小敏爹受伤,小敏娘对粮食更得精打细算。” 临近中午,雨依旧没有停。 陆里正喊人开会,等雨停了再赶路。 江老爹把消息告诉江家人。 江阿奶问:“这雨一直下,咱们就不走了吗?” 江老爹道:“下雨赶路湿滑,容易出事。 况且,到了一个地方,咱们还要重新搭窝棚,不如等雨停了再赶路。” 江阿奶担心后面的人追上来。 可她转念一想,他们这帮人有油布,有蓑衣都躲雨不赶路。 那帮人什么都没有,肯定躲在树底下想办法避雨。 思及此,她的心又重新放回肚子里了。 江浸月道:“那咱们趁着这个时间,多做一点干粮,带着路上吃。” 苗翠兰也道:“没错,咱们多做点锅盔和煎饼,这两样东西耐放。” “天凉了,咱家的布全都用来做衣裳和鞋子。” “男人做吃食,女人缝衣裳。” 江老爹道:“再让两个人去捡一点柴火,放在火堆旁烘着。 咱们大人吃干粮和凉水没事,孩子得吃口热乎的。 不然着凉了,在这老林子里遭罪。” 江浸月想去捡柴,被江老爹扯了回来。 他道:“捡柴有你大哥和江池,你去找铮铮玩。” 江浸月转头看到两小孩,扯开裤头。 比鸟的大小。 江浸月:“……” 她没有,比不了。 第201章 救命钱 “铛~” 沉闷的锣声响起。 江浸月闻声望去,就看到张家村的人,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拉着两辆板车往林子深处走。 后边一行人都拿着铁锹。 江老爹叹了一口气:“张家村的窝棚塌了十几个,不少人都受伤。 这一家子最倒霉,一家五口都被砸死了。” 淅淅沥沥的雨,升起一层薄雾,张家村送葬的人越走越远。 两小老太一脸唏嘘。 苗翠兰道:“这一家子也太惨了, 城破没被官兵砍死,没被巨蟒吞咯,竟然是被窝棚砸死的。这找谁说理去?” “可不是。”江阿奶心里堵得慌,“谁家有收成的时候,没在庄稼地里搭过窝棚守粮食?从来没听过这种事。” 苗翠兰道:“赶紧做饭吧,咱家这两日管几十口人的饭呢。顾府的护卫今早拿了两袋米来,你先煮那两袋。” 江阿奶嘟囔道:“就会使唤我。”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拿着盆去装米了。 另一边。 丁氏族人的窝棚也塌了几个。 吴亮带着斗笠披着蓑衣,在雨里搭窝棚,肺都快气炸了。 他瞪了一眼坐在草墩子上,前额头发湿到打绺的丁兴德。 死糟老头子,坏得很。 昨日若不是他说雨下不大,丁氏族人偷懒干活马虎。 也不至于窝棚被雨压塌,粮食还湿了一部分。 如今这死老头,还有脸坐下来休息。 “亮子,”吴老二道:“给我递根竹子过来。” 吴亮收回怨恨的视线,去给吴老二拿竹子。 丁氏族人也已经后悔,跟着丁兴德离开杏花村的队伍。 可他们也知道出来容易,回去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时间,丁氏族人都在心里怨恨丁民一家。 二十出头的小伙儿,越干越气:“早知道丁小柱是这德行,当初生出来就该掐死,省得克死丁民夫妇,还连累咱们。” 年长一点的长辈,劝道:“唉,现在说这些有啥用,赶紧干活吧。” “看这天色今晚还要下雨,窝棚一定要搭结实,张家村死了好几口人。” 张家村送葬的人,去而复返,脸色都很沉重。 眼睛通红,还闪烁着泪光。 李举人冒雨从马车上下来,看到这些人蓑衣下都穿着麻衣,吓了一大跳。 他昨夜躲在马车里面睡得安稳,压根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事。 今早啃干粮,就没下过车。 如今缩着的腿脚,终于能够舒展,反倒觉得有点软。 他快速躲进江家搭的油布下。 “江兄,江兄。” “看过来!” 江显宗闻声看过去。 李鸿正上窜下跳地朝他招手。 “何事?”江显宗手里拿着茅草。 没看到他正忙着吗? 李鸿笑道:“江兄,我来是想请你帮忙。这雨不知道要下几天,我这一家子还有小厮,待在马车上面腿都伸不直。” “你能不能找人帮我搭窝棚?” 江显宗淡淡扫过他,往马车的方向望去。 后边的驴在淋雨,车上的东西盖着油布,松松垮垮也不知道粮食湿了没有。 李鸿担心他不答应,连忙道:“不让你白帮忙,我给村里人付工钱。” 他进林子这几日,总算是看明白了。 钱乃身外之物,什么都没有他的命重要。 江显宗道:“你回去等着吧,我让人过去搭窝棚。” 李鸿摆摆手,一屁股坐在草墩子上。 “不急,你们慢慢来。” 他可不想回马车上缩着,宁愿在外边吹吹冷风。 江显宗把李鸿的诉求,告诉江老爹他们听。 江老爹道:“昨日顾府护卫割的茅草还剩一些,我估摸着够搭两个窝棚。” “我跟江潮还有大勇、石头、大福,五个人很快就能搭起来。” 江显宗道:“行,我有空也去帮忙,咱们能赚一点钱是一点。” 五人吃完午饭,就去帮李举人搭窝棚。 反观李鸿在油布下躲雨,一点都不操心窝棚搭成啥样。 甚至还没心没肺,问苗翠兰讨了一块饼子吃。 苗翠兰要不是顾忌他是举人,还是江显宗的同窗,才舍不得给饼子。 全都是为了照顾秀才公的脸面。 她这个做娘的也不得不大方点。 真不容易啊。 她心里这般想着,更糟心的事情就发生了。 “小胖爹这是在干啥啊?” 江浸月看着他拿着一个布袋,身后跟着周母,挨户走。 苗翠兰道:“听你大堂伯说小敏爹,为了省粮食,都是守夜的时候吃晚饭。 搭窝棚的时候,没力气捆结实竹子,这才出了事。” 江阿奶接过话:“估计是里正让村里人,拿点粮食出来帮周家人吧。” 苗翠兰冷哼一声:“别上我家来,我可不会那么好心。” “黄婆子和吕秀才在周家,别想吃我家的一粒粮食。 就算是里正来,我也不依。” 江阿奶凑到江浸月耳边道:“你大堂奶记仇,听说你帮黄婆子取鱼刺,生了好久的闷气。” 看着苗翠兰继续摊煎饼,江浸月心头一暖。 她小声道:“我收了吕志文100文,不亏。” “你这丫头真厉害!”江阿奶笑出声:“我跟你大堂奶说一声,她指定高兴。” 小胖爹带着周母,径直路过江家驻扎的油布,往下一家走。 周母对江浸月讪笑,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江阿奶道:“算她家识相。” 黄婆子卖她孙女,结下的梁子这辈子都解不开。 临近傍晚。 周父依旧昏迷不醒。 周小兰和周小敏守在身边,眼睛红得像兔子。 周小宝在一旁玩,根本没意识到他爹快死了。 “我明明藏在衣裳里,怎么就不见了?” 周母翻找包袱,几件衣裳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她心下一沉,指尖泛凉。 黄婆子对上她的目光,立马挪开。 周母看向吕志文,一脸坦然自若。 她又看向两个女儿的背影。 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周母一屁股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天杀的贼。” “我省吃俭用,辛辛苦苦攒下的100文,这可是他爹的救命钱。” “我不活了呀!” “救命钱也敢偷,这人坏到脚底流脓,早晚得七窍流血死啊!” 第202章 要回来 周母是真没招了。 一句句咒骂,让自己难受的心好过一点。 听在吕志文耳中,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尤其是她骂一家死绝,堕入畜牲道,万世为奴为婢。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偏偏周围的村民,也跟着一块骂偷钱的贼。 “哎呦,周家是倒了什么血霉?男人肚子戳了个洞,现在还丢了钱。” “那贼也是没教养,黑心肠的玩意儿,周家都这样了还去偷钱。” 吕志文咬牙道:“别嚎了,钱是我拿的。” 周母的哭声,村民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周小敏一脸不可置信看着他。 “你偷我娘的钱?” 吕志文蹙眉。 不等他开口,黄婆子抢先道:“这事怪我,吃鱼那晚我被鱼刺卡喉咙。志文是为了救我的命,才拿了包袱里的钱。” 周母爬起身,骂道:“你放屁,取个刺顶多花6文钱。剩下的钱一定是你们娘俩藏起来了。” 黄婆子对天发誓:“我说了半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周母冷哼:“你为了钱,连小林子都跟着丁利去钻。发个誓比爬男人的床还难吗?”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窃窃私语起来。 黄婆子看到众人的目光,就像是一记耳光扇在脸上。 又疼又恼。 “我让你胡说!”黄婆子冲上去,想撕扯周母的嘴。 却被吕志文一把拽回来。 “行了。” “鱼刺是江浸月取的,钱也是她收的,你们有本事找她要去。” 闻言。 周小敏耳边传来嗡鸣声。 她红着眼眶,死死盯着吕志文,怒吼:“那可是我爹的救命钱!” 周小兰呵斥道:“你们母子真是不要脸,吃我家的,用我家的,现在还敢偷我家的。” “我这就去找里正,让他把你们这两个毒瘤,赶出杏花村。” 说罢, 她就往陆里正家驻扎的地方跑。 周小敏伸手抹干净脸上的泪,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扯着吕志文,往江家的方向走。 “你给我去把钱要回来,我爹要是出事,你们母子也别想好过。” 吕志文心里不耐,但这事毕竟是他理亏,就任由周小敏拽着他走。 最重要的是,他也不想便宜江浸月那100文钱。 一行人来到江家挂的油布下。 油布密实,中间又有木头支撑,像个小屋顶一般。 要知道雨下大了,窝棚多多少少都会漏一点雨。 察觉到这一点的村民,都露出羡慕的目光。 苗翠兰瞧见那么多人,洗手走过来。 “出啥事了?” 赵婆婆上前,小声道:“让浸月躲起来,等里正来了再出来。” 只可惜她说晚了。 吕志文大喊:“江浸月,你给我出来。” 江浸月坐在草墩子上,捧着新鲜出炉的煎饼,里面裹了加热过的兔肉酱。 嚼嚼嚼。 听到有人喊她。 站起身。 吕志文道:“你上回诓我那100文,是小敏爹的救命钱。 看在小敏爹重病,你赶紧把钱还给我。” 江浸月继续嚼。 吕志文看她不为所动,恼羞成怒道:“那是我岳母的钱,你赶紧还给她,我就不计较你坑我的事。” 江浸月拼凑出真相,故作不可置信的模样。 “你是说你偷了岳母的钱,给你娘看病。现在你岳父重伤,又来骗我的钱,给你岳父看病。” 她抚掌笑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不去当账房先生,都算屈才了。” “你……”吕志文气急:“简直不可理喻。” “你给户富取鱼刺也只收6文,偏偏给我娘取鱼刺,开口就是100文。” “我原本想给你留点脸面,既然你不识抬举,我也不介意告诉所有人。” 江浸月道:“本事不大,放屁还挺臭。” “我为什么收你100文,你心里没点数吗?” “既然你忘记了,我就提醒你一下。你和你娘合伙卖我,我收你100文都算是‘友情价’。” “你见过看完病,还跑去问大夫收回诊费的吗?” 村民听到这话,对吕志文露出鄙夷的神情。 “对了。”江浸月继续道:“当着大伙儿的面,你那日说等你考上功名,给我留一席之地。 我就请问,你连100文都拿不出来,还要去偷岳母的钱。 哪里来的脸,跟我说这种话? 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毁三观的话,看我不用鞋底子抽死你。” “江浸月!”吕志文喝道。 他没想到她会当着众人的面,把他承诺的话说出来。 他现在还是有妇之夫,等他日后考上功名,传出去就是抛弃糟糠妻的罪名。 更何况,他现在还要靠周家的粮食过活。 吕志文目眦欲裂道:“江浸月,你别欺人太甚。 你家又不缺那100文,还给我岳母给我岳父治病,怎么了?” 话音刚落。 吕志文身上就传来一阵疼。 “啊!” 他惊呼出声。 “怎么了?怎么了?” 江老爹抄起扁担,就往吕志文身上招呼。 他回来的时候,就听到吕志文吼江浸月。 趁着他家男丁,都在外面干活,就来欺负他闺女。 “你个狗娘养的东西,敢欺负我闺女,看我不打死你。” 梆梆绑。 扁担敲在骨头上,发出闷声。 周小敏没想到,吕志文娶了她,还对江浸月作出那般承诺。 更没想到,他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她是有多眼瞎,才没看清楚同床共枕的人。 周小敏看着江老爹,追着把人打远。 她吸了吸鼻子,道:“浸月,对不起。” 说罢,周小敏转身就走。 江池刚从顾府马车那边回来,听到周小敏没头没尾的道歉。 一头雾水。 “发生啥事了?” “周小敏被鬼上身啦?” “咋突然跟你道歉?” 江浸月瞥了一眼他,没好气道:“谁知道她抽什么疯。” 周小敏一回去。 黄婆子就问她有没有药酒,给吕志文擦被打的地方。 周小敏吼道:“这100文你们母子不想办法找回来,就别想再吃周家一粒粮!” 黄婆子怒了。 他儿子被江老爹追着打,都怪周小敏非要去要钱。 现在还敢不给她们吃粮,完全就没把她这个婆母放在眼里。 她威胁道:“你敢不给我儿吃饱饭,我就让志文休了你!” 第203章 半夜抓鸟 周小敏没想到黄婆子,竟然要让吕志文休了她。 “我嫁到你们家,没享过一天的福。你们娘俩拿走我爹的救命钱,现在还要休了我?” “你们有没有良心?” 周小敏眼角流下一滴泪,掷地有声地吼道。 黄婆子也来了气:“这都怪你不检点,硬是要嫁给志文。他可是秀才,日后考取功名,哪怕是宰相千金都能娶得。” 周小敏冷哼:“举人都考不上,你指望他中状元吗?” 吕志文喝道:“小敏,你怎么能顶撞婆母,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明明是她……” “够了。”吕志文不耐道:“你不盼着我考上状元,难道是还想去嫁给鳏夫吗?” 闻言。 周小敏视线有些模糊,感觉有点看不清眼前的人。这就是她想尽办法要嫁的人? “里正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句,围观的村民让出一条路。 周母守在周父身边,看到陆里正连忙擦干眼泪站起来。 陆里正瞧了眼躺在地上的周父,失血过多,脸色苍白,昏迷不醒。 他沉声道:“小兰都跟我说了,村里不会不管你们家。药钱的事,会帮你们想办法。” 周母脸上浮现感激的笑:“多谢村里人,多谢里正。” 陆里正摆手:“一村人团结,难关总会过去。” 他的目光扫向吕家母子。 黄婆子后退一步,躲在吕志文身后,害怕跟陆里正对视。 陆里正道:“你们母子偷钱的事情,小兰也跟我说了。” 黄婆子小声解释:“都是一家人,说偷太难听了。我儿还要考功名的。” 陆里正道:“既然知道丢人,就不该去偷!我活这么大的岁数,还没听说过偷亲家钱的婆家。” 传出去都丢杏花村的脸。 黄婆子不敢吭声了。 陆里正继续道:“你们母子偷了100文,想办法还给周家。” 黄婆子心说:林子里能想什么办法? 可她没胆量说出口,真害怕被赶出杏花村。 到时候,他们母子就真的没活路了。 吕志文抱拳一礼:“晚辈知错,日后不会再犯。” 陆里正没心情看他虚情假意的模样,转身就离开了。 做主的人离开,村民也回各自的窝棚下做干粮。 周小兰上前拉周小敏的胳膊:“为了100文被休,你可别犯傻。” “我说赶吕家母子出村,都是吓唬他们的。咱爹出了事,小宝还没有板车高。日后还得靠吕志文,他是秀才出身,哪怕不考状元,等安家落户当个账房,咱家也能好过不少。” 周小敏嘴里都是苦水。 今日吕家母子的话,让她不得不多想,等日后吕志文飞黄腾达,还看得上她这个结发妻吗? 周小兰道:“黄三虽然不是东西,可他开的生药铺子,每日都能吃上一餐肉。咱们以前在家想都不敢想。” 若不是兵乱,她的日子也不至于那么难过。 周小敏眼底闪过一丝茫然,感觉她的前路,就像是林子深处一般,雾蒙蒙,看不清前面有什么等着她。 江家做了一日的锅盔和煎饼。 苗翠兰摊煎饼的手都在发抖。 她道:“宋元英,轮到你来了。” 江阿奶刚歇没多久,怎么就轮到她了? “够50张了吗?你就喊我?” 苗翠兰瞪她:“你自个儿去数数。” 江阿奶用力闭上眼睛,不敢相信摞起来的煎饼,是出自苗翠兰的手。 还有一大锅糊糊,这要摊到啥时候啊? 江浸月道:“让护卫帮忙呗。” 苗翠兰说起这个就来气:“那帮人手笨,摊一块煎饼糊一块,好好的粮食都被糟蹋了。” 江浸月不以为然:“一回生,二回熟。反正糊的也是他们吃,咱们没必要为了别人的事,为难咱们自个儿。” 俩小老太帮顾府做煎饼,恨不得当头等大事,比自家的事情还上心。 江浸月都怕她俩累晕过去。 苗翠兰摆手:“浸月说得对,我是干不动了。 剩下的就让顾府护卫自个做吧。” 江阿奶点头:“启芳她们也做了一日,咱家的干粮怎么都够吃了。” 夜深。 江浸月背上小书包,手里攥着弓弩,带着江池和江涛往林子深处走。 江池非要拉上沈砚舟,身后跟着七八个顾府护卫。 江浸月没好气道:“你当这是夜间散步啊?” 江池道:“好不容易雨停了,大伙儿都想出来走走。” 他其实也是有私心的。 打猎他没有二哥和江浸月厉害,可是他会一绝招。 待会儿,肯定能惊艳众人。 江浸月让顾府的护卫,拿着竹子做的叉子,随时等待猎物停在树梢。 江池已经拉着八稳,站在树底下开始学鸟叫。 八稳瞥他一眼,树底下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江池,你这法子真的有用吗?” “当然有用。”江池道:“当初顾老夫人寿辰,几十只野味都是我和江浸月去山上抓的。 只用了一晚上的时间。” 八稳眼睛一亮,催促道:“快点,给我也涨涨见识。” 江池眼珠子一转:“你跟着我学,声音大点,能哄更多的飞禽过来。” 不多时,两人就开始学鸟叫。 顾府的护卫不明所以,只能忍着被蚊子咬,听着两疯子半夜在林子里学鸟叫。 唯有反应过来的沈砚舟和四平,以及江涛躲在树下偷笑。 江涛问:“小妹,你怎么知道的办法?” 他打猎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更别说见过。 江浸月语气平静:“见过。” 动物世界,多的是飞禽求偶视频。 江涛愣了一瞬,觉得问错了话,耳朵有点烫。 沈砚舟把两人的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中,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来了,来了。” 顾府的护卫看到接二连三,从林子深处飞来的飞禽。 颠覆认知,叹为观止。 十几个人忙活半夜,抓了七八麻袋飞禽。 野鸡、斑鸠、灰水鸡、红腹锦鸡… 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飞禽。 反正拔了毛都一样,一锅乱炖。 八稳笑呵呵地拍江池的肩膀:“江池老弟,你这法子真管用。我活这么大,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稀奇的事。” “你告诉我为啥这么叫就有飞禽过来,换个声音就没用?” 江池道:“因为咱俩在学雌鸟的声音,你换了声,雄鸟肯定就不来了。” 八稳笑出一口白牙,瞬间变得龇牙咧嘴起来。 “我?” “学了一晚上的鸟叫,你告诉我是勾引……鸟?”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他看到四平和护卫,都捂着嘴偷笑,脸都臊红了。 若不是天黑,他真想找个洞钻进去得了。 江浸月劝他:“八稳,结果是好的,别太在意过程。” “大伙儿快谢谢八稳,给咱们哄来这么多飞禽。” 护卫开始起哄,八稳的脸一直蔓延到后脖颈,都开始发烫。 臊啊! 江浸月带头,护卫扛着麻袋,往回走。 一行人快靠近驻扎地时,林子里传来抽抽噎噎的哭声。 第204章 哭声吓人 江池后背发毛。 他想起张家村被窝棚砸死的人。 估计也没埋多远。 这该不会是有怨念,还被他们给遇上了吧? 那可太吓人了。 八稳拔出刀:“来几个人跟我去看看。” 他倒是想知道,什么人敢在他面前装神弄鬼。 八稳带着人往前走。 不多时,林子里传出尖叫的声音。 “啊!” “你们要做什么?” 江浸月听到声音有点耳熟,连忙赶过去。 当她赶过去的时候,就看到周小敏坐在地上,与八稳大眼瞪小眼。 江浸月没好气道:“你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装鬼吓人?” 周小敏瞪她一眼:“我就在这儿哭一会儿,碍着你们啥事了?” “难不成林子都是你的,我连哭都要你同意不成?” 江浸月无语:“你继续,我们不打扰你。” 八稳带人先走,江浸月提醒道:“林子里不安全,你最好躲被子里哭。” 至少不会被狼叼走。 她自觉仁至义尽,便抬腿想跟上八稳。 “等等。” 江浸月回头看她:“还有事?” 八稳带人走远。 沈砚舟不想打扰姑娘之间谈话,带着四平也回去了。 周小敏道:“浸月,我有话想跟你说。” 她看了眼江涛和江池,想让两人离开。 江浸月道:“有什么话就直说,不然我们就走了。” 周小敏抓紧衣角,深吸一口气,问出埋在心里的话。 “浸月,我和吕志文成亲后,他是不是心里还念着你?” “甚至还找过你,想跟你在一起?” 江浸月没想到,她半夜躲在这里哭,竟然是为了恶心她。 她露出嫌弃的表情:“你放心,我这人绝不吃回头草,以前是撞坏了脑袋,现在的我十分清醒,绝对不会和你抢人。” 别说抢,让她多看一眼吕志文,都觉得恶心。 “不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小敏连忙摆手解释。 “我就是……就是……” 她急的快哭了。 江浸月蹙眉:“你可别露出这副模样,让人知道还以为我们兄妹仨,半夜不睡觉来欺负你。” 周小敏深吸几口气,破罐子破摔道:“今日我婆婆说要让志文哥休了我。” “还说她儿子考取功名,能取宰相千金。 我害怕他……” 江浸月替她说完:“你害怕他考上功名抛弃你,更担心他考不上,不能给你想要的生活。” 周小敏脸上闪过震惊之色,连江浸月都能看明白,她一早就该想到的。 “我爹还不知道能不能活,我娘和二姐说以后要靠志文哥。 可我觉得他不会…… 我当初不该图秀才娘子的身份。 可我为他做了那么多……” “浸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周小敏声音哽咽,说出来的话颠三倒四。 可江浸月还是听明白了。 周小敏这是后悔了。 后悔嫁给吕志文,后悔没有早点看清他的真面目。 江浸月面色平静,等她情绪稳定一点,才缓缓开口。 “沉默成本不参与重大决定。” 周小敏泪眼婆娑抬头看她,一脸茫然。 江池问:“啥意思?” 江浸月头也没回,看着周小敏:“你现在就是赌徒心理,赌桌上输了全部家当,甚至输掉一只手,还拼命的想扳回本。” 周小敏绝望道:“可我还有什么办法?” 江浸月:“不要想着翻本,保住另外一只手,赶紧离开赌桌。 找到机会,用别的办法把输掉的东西,全部赢回来。” 周小敏似懂非懂。 唯有一点她清楚,江浸月这是在帮她。 “浸月,谢谢你。还愿意帮我。” 江浸月淡声道:“作为手帕交,你坑过我,想方设法从我身上捞好处。 我不喜欢你,这是不争的事实。” 周小敏儒声道:“我对不起你。” 江浸月目光直视她,哪怕是在深夜的林子里,月光也会为她撒下一束光。 她道:“可同为女子,在这个世道对女子不公的地方很多。你没有害过我,所以我还愿意跟你说这些话。 至于怎么选择,我不会管,更不会帮你。 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二哥,江池,咱们回去。” 说罢,三人转身就走,留下周小敏站在原地。 江池追上她,小声道:“我还以为你会骂她一顿。” 江浸月有些哭笑不得:“不至于,周小敏没在我身上讨到好。” 原主不傻,周小敏问她借东西,她就像使唤丫鬟一样,使唤周小敏干活。 至于后来,周小敏没少被她揍。 而她也真希望周小敏摆脱吕家母子,让这两吸血的蚂蝗自生自灭。 翌日。 原本以为能天晴赶路,没想到又下起了小雨。 周父已经醒了。 林神医说他命大,没有伤到要害,日后好生养着,正寿终寝没问题。 得知消息,周母带着儿女去给陆里正磕头。 还给江显宗也磕了三个头。 周母呜咽道:“显宗兄弟,若不是你替我家说话,我男人也没钱看病,这恩情我们记着,日后一定不会忘恩负义。” 江显宗道:“村里人的决定,我只是提了建议,不必挂怀。” 送走周家人。 江老爹就喊家里的男丁,去林子里砍竹子。 一帮人刚走没多久。 赵婆婆就来找江浸月。 “浸月,江池,快去喊上小胖。咱们一块去看热闹。” 江浸月问:“赵婆婆,这是咋了?” “小敏犯了牛脾气,非要跟吕秀才闹和离!” 第205章 和离 周小敏要和离的消息,很快传遍杏花村。 其他两个村子听到消息,想要过来凑热闹。 幸好两个村的村长,是拎得清的人,不让村民去杏花村那边看笑话。 免得得罪了人,不利于日后一块赶路。 江家姐弟赶过去时,赵婆婆已经给两人占好位置。 江浸月悄悄往她手里,塞了几颗花生。 赵婆婆笑眯眯收下。 “小胖咋没来?” 江池解释:“他跟着我爹他们去砍竹子了。” 自从进了老林子,小胖每日都被他爹抓去干各种活。 私底下没少跟姐弟俩抱怨,圆滚滚的脸都累瘦了一圈。 赵婆婆也没放在心上:“回头我告诉小胖娘,也是一样的。” 三人视线聚焦在周小敏身上。 周小兰劝她:“小敏,你别冲动。咱爹才刚醒,你别刺激他。” 她背对着吕家母子,凑近周小敏耳边道:“你是不是傻?爹受伤了,肯定不能走着赶路,咱们还得靠吕志文拉板车呢。” 周小敏冷嘲一声:“二姐,吕家也是拉着板车出村的。 你现在看到板车了吗?” 吕志文根本没力气,逃命之际,板车直接不要。 若不是她和黄婆子跟得紧,估计都能甩下她俩拖油瓶。 周小兰语塞。 周母拨开她,走到周小敏面前,焦心道:“志文好歹是秀才,等安顿下来你还有好日子过。 你爹这个样子,你二姐又…… 若是你再和离,咱们这个家成啥样了?” “你听娘一句劝,夫妻俩总有拌嘴的时候,也没见谁就要和离。 你操心志文还不上那100文,娘……娘不要了还不成。” 周母这两日心火烧,今日听到小女儿闹和离,她嘴角都起了燎泡。 村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和离可不是件小事。 尤其是周父重伤未愈。 村民纷纷开始劝和。 “小敏,你听你娘的话,别耍小孩子脾气。” “对啊,你爹伤了,家里没有男人做主,这一路会过得很艰难。” 谁都不希望逃难路上被人拖后腿,等安稳下来,和离还是休妻,都是周家和吕家关起门商量的事。 村里几个老妇人,抱着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的想法,苦口婆心的劝说。 “小敏,你和你二姐都在家,让老两口的日子都不好过,日后小宝更别想娶妻了。” 谁家好人愿意把闺女,嫁给家里养着两个姑子的人家。 周小敏神色却异常坚定:“娘,二姐,你们别劝了。我已经打定主意和离。吕志文就不是个好人,昨日的话你们还没听明白吗?等他考上功名,是要娶宰相千金的。到时候我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昨夜,她回去仔细想了江浸月的话。 没错,她都断了一条手臂,还不肯下赌桌的话,只怕命都得赔进去。 吕志文绝对比黄三更狠毒。 黄婆子看着人越来越多,觉得周小敏让她儿子,丢了好大的脸。 她怒声道:“周小敏你是真胆肥了?竟然敢跟秀才公闹和离。” “我儿可是秀才,你就是个泥腿子,还是自甘下贱,爬上他的床,逼着他娶你过门。” “如今娶你进家门,你就该烧高香供着。” “想和离?门都没有!” “你就只配被志文休妻!” 周小敏自嘲一笑,狠狠地在地上啐了口唾沫:“你个老虞婆,我忍你很久了。” “你半夜三更跟着丁利出去鬼混,我都不知道撞见多少回。 拦着我告诉张婶的时候,你咋不说自个不要脸。” “当初是你儿子拉着我做错事。 怪我识人不清,要是我早看透他。你儿子这时候,就是奸辱女人的罪犯,官老爷都得判他阉刑。” 黄婆子气急:“你个贱人,编排我不算,还敢污蔑我儿子。你娘不教你做人,我这个做婆母的,今日就打死你。” 周小敏从板车上,掏出一把菜刀。 指着母子俩,喝道:“来啊!” 黄婆子被吓到,推搡着吕志文:“志文,你快管管你媳妇。她这是要杀婆母,反了天了。” 吕志文道:“我娘拿了岳父的救命钱,是她的错。 可你也不能因为这件事,就不尊婆母,还要跟我和离。 当初是你下药,现在又装什么无辜?” 村民只觉得当初两人成亲,十分草率。 没想到还有下药的事。 周小敏心底已经感觉不到失望,她已经看透吕志文。 只恨自己没早点想明白,让秀才娘子的身份蒙了心。 “那就是普通的酒,如今还想把罪名按在我头上,你读书学字,夫子就教你毁人清白的事吗?” 吕志文气急,威胁道:“你现在跟我和离,周家没了我,看你怎么把你爹和你娘带出老林子。” 周小敏突然笑出声。 众人都以为她疯魔了。 “吕志文。” “你真可悲。” 吕志文看她疯癫的模样,蹙眉:“你在胡说什么?” 周小敏道:“我原以为你跟村里的男人不一样,没想到你连他们的脚趾头都比不上,就是个人面兽心的人渣。” 吕志文最痛恨有人拿他跟泥腿子比。 这话无异于在戳他肺管子。 “你再胡说,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周小敏道:“你娘勾引丁利,哄他的银子供你读书。你诓骗浸月,甚至不惜把她卖掉。你以为你跟你娘有什么不同?你们都是一样的臭鱼烂虾,心肺都臭到流脓了。” 吕志文恶狠狠道:“你嫁给我不就是图秀才娘子的身份,我真是瞎了眼才娶你。” “是,我图你的秀才娘子身份,想着有朝一日能当官夫人。 我做梦,我活该。 我现在梦醒了,再也不想跟你这种人渣过一辈子。” 周小敏侧过脸:“二姐,你帮我喊陆里正过来,今日我一定要同吕志文和离。” 周小兰看她一副吃了称砣心的样子,长叹了一口气,就去找里正。 她没走几步,陆里正就过来了。 周小敏屈折双膝,直接跪在地上:“里正阿爷,求你给我做主,帮我跟吕志文和离。” 陆里正居高临下看着她,眼底写满了不解。 吕志文冷嘲道:“和离要去官府盖印,如今世道都乱了,你想和离做梦去吧!” 江浸月上前一步:“小敏,既然和离不成,那就直接休夫!” 第206章 假的 江浸月突然站出来,说出骇人听闻的话。 让在场之人都为之惊讶。 本朝就没听说过休夫之人,和离都算得上是离经叛道。 休夫? 这两个字,想都不敢想。 周小敏也愣住了,她以为说出和离,都已经不被世人理解。 没想到江浸月比她还敢想。 黄婆子怒道:“江浸月,你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周小敏还想休夫,我活大半辈子就没听说过。 你少在这里白日做梦,哪里凉快滚去哪里。” 江浸月嘲讽道:“是吗?” “那你今日就涨见识了,你引以为傲的秀才公儿子,将会是本朝第一个被休夫的男人。 这么光荣的称号,将会一辈子挂在他脑门上。 你应该会很高兴吧?” “你……”黄婆子指着她,好半晌只吐出一口浊气。 江浸月说得理直气壮,她是真的有点怕这妮子能办到。 毕竟,这妮子自从被卖以后,处处都透出一股邪乎劲儿。 吕志文有恃无恐道:“江浸月,这没你什么事。 小敏是我明媒正娶的妻,我这辈子除了休妻,那就是丧妻。” 此话一出。 窃窃私语的村民,瞬间安静如鸡,目光直直望向吕志文。 丧妻。 难不成周小敏执意要和离,他还想杀了她不成? 那真是太可怕了。 周小敏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怒喝道:“我就算是死,也要和你和离!” 她站起身,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 “里正阿爷,这是我和吕志文的婚书,求你帮我写一份休书。” “哪怕日后官府拉我去打板子,我也认了。” 吕志文看到‘婚书’的一瞬,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千算万算都没想到,周小敏逃难的时候,还能把‘婚书’保存好。 陆里正伸手去接婚书。 吕志文扑过去,想要把婚书抢走。 脚下不知道被谁绊了一下,直接摔在地上,膝盖和手上都是泥。 黄婆子赶忙去扶起他。 吕志文却道:“娘,快去抢婚书!” 不等黄婆子反应过来,陆里正已经展开婚书,看了起来。 他越看脸色越沉。 最后气得胡子都抖了抖。 陆里正道:“吕志文,你竟然连官府的婚书都敢造假!” 此话一出。 像是热油锅落入一滴水,锅里的油瞬间沸腾起来。 看不见的热油,滴落在周小敏的胸口。 烫得她直不起身。 “里正阿爷,”周小敏不可置信道:“你说这婚书是假的?” 她清晰记得吕志文,拿婚书给她那日,激动得一晚上都没睡。 第二天,黄婆子刁难,吕志文冷漠,她都觉得未来可期。 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她想多了。 “啪”的一声。 周小敏一巴掌扇吕志文脸上。 “我真是蠢啊!” “居然相信你的鬼话!” 吕志文挨了一巴掌,抬手想打回去。 却被赵小刚一把拽住手肘。 “怎么?你骗了人,还想跟人动手,真当咱们村都怕你这个秀才公不成?” “就是,吕家真是太可恶了。” “婚书都敢做假,还有什么事情是不敢做的?” “依我看,他没考上举人,说不定就是科举的时候舞弊。” “日后有闺女的人家,可得多长点心眼,免得被这种坏胚子诓骗。” 这下没有人再劝说周小敏,全都是为她义愤填膺。 声讨吕志文。 吕志文被赵小刚推得踉跄,敢怒不敢言。 他打不过赵小刚。 面对一边倒的情况,黄婆子缩了缩脖子,先前的气势都不见了。 活像一只落水狗。 她抓着吕志文的袖子:“儿啊,这可怎么办啊?” 黄婆子之所以有恃无恐,就是仗着她是周小敏的婆母。 自古以来以孝为先,教训不听话的儿媳,哪怕是娘家人,也不好置喙。 可当她知道婚书是假的,便慌了神。 要知道他们娘俩,吃喝都靠着周家。 吕志文咬牙切齿:“我怎么知道!” 一刻钟过去。 村民也反应过来。 “没有婚书,小敏也不算是吕家人。” “可婚事办了,两人也洞房了,总不能不算数吧?” “咱也不懂,还是看里正咋处置这事吧。” 周小敏仰天笑了几声,硬生生把眼泪逼回眼眶,不让其掉落。 她看着吕志文的目光,染上一层怒意。 “吕志文,你骗得我好苦啊!” “婚书都是假的,是不是想着攀上宰相千金,再把我一脚踢开?” 吕志文心口一颤。 他当初的确有这种打算。 他骗周小敏,也不过是欺她不识字,也不可能拿着婚书,花钱去找人辨认。 他算准了她。 周小敏笑着笑着,眼泪就像断了线一般,夺眶而出。 她用力擦干眼泪:“吕志文,既然婚书都是假的,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你我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 黄婆子不依:“你已经嫁给我儿,离了他我看谁还会娶你。大不了出了老林子,我让志文去官府给你补一个婚书。” 赵小刚道:“你说他俩成婚了,谁帮你们母子去官府作证?” 黄婆子打量周围的人。 村里人左顾右盼起来,都不想给这种人作证。 陆里正道:“自前朝以来,未去官府登记的夫妻就不做数,否则官府对拐卖案子没办法受理。 你俩既然没有婚书,那婚事也不作数。若是小敏想去告吕志文骗婚讹诈,老夫愿意为你去官府走一遭。” 这下村民都傻眼了。 没想到向来中正的里正,有朝一日也会偏帮。 不过吕家母子也不是啥好人。 周小敏吸了吸鼻子:“多谢里正阿爷。我不想再跟这种烂人有牵扯,只希望他现在就把偷我娘的钱,还回来。” 村民想起这件事,昨夜吃的饭今日都快被恶心吐了。 骗婚不算,还去偷周父的救命钱。 简直畜生不如! 黄婆子见周小敏软硬不吃,直接耍赖:“我们没钱,你想要钱就等着出老林子。” 村民一听,就知道她打什么算盘。 “呸,太不要脸了。” “都这样了,还想吃周家的粮,养着母子俩出老林子。” 周小敏眼底闪过一丝恨意:“砍一根手指抵100文。” “你们母子谁来?” 第207章 赶出杏花村 “周小敏,你得失心疯啦!” 黄婆子满脸愤怒瞪着她。 100文就想砍他母子的手,这比借印子钱更可怕。 “我儿可是秀才,日后是要考取功名的。你竟然想让他当残缺之人,毁了他的仕途。” “你个毒妇,好狠的心!” 黄婆子打量四周,竟无一人帮他们母子说话,心都凉了半截。 干脆坐在地上耍赖。 “我儿好好一个清白男丁,被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勾搭上,现在还想用刀剁他的手。” “我家是倒了什么血霉,才摊上你这么个扫把星!” 周小敏举起刀,上前几步。 “你别过来!” 黄婆子连忙爬起身,躲到吕志文身后。 她是真怕周小敏疯起来,直接砍在她身上。 周小敏用刀尖指着母子俩:“还钱还是剁手,快点选!” 吕志文伸手阻拦:“小敏,你别冲动,放下刀。我想办法还你钱,一定不会赖账。” 他拿捏不准周小敏,是在威胁他,还是真的会动手。 可他赌不起。 唯有尽力哄她放下刀。 周小敏嘲讽道:“我放下刀,好放你跑吗?” “少废话,不还钱,我就剁了你!” 正当吕志文焦头烂额之际,一道浑厚又嘶哑的声音响起。 “我替吕家母子还钱!” 众人闻声望去,默契地让出一条道。 丁兴德带着几个族人,走了过来。 站在一旁的江池,小声嘀咕:“他来凑什么热闹?” 江浸月冷哼一声:“花钱找麻烦,不用心疼傻缺。” 江池不理解傻缺是啥意思,理智告诉他不是什么好词。 黄婆子看到丁兴德,就像是看到了救星。 “儿子,太好了,咱们的手保住了。” 丁兴德看向黄婆子,眼底露出一丝鄙夷。 他看不惯寡妇不守妇德,去勾引有妇之夫,搅得丁利一家妻离子散,不得善终。 他肯花100文救下的是吕志文。 在丁兴德看来,陆敬能顺风顺水带村民逃难,都是因为队伍里有江显宗。 同样都是秀才,吕志文比江显宗年轻,还去考过举人。 学识肯定比江显宗高,定然更聪明。 往后赶路,他就不用担心,再被陆敬给比下去了。 丁兴德掏出100文,递给周小兰。 “钱还给你们了,人我就带走了。” 他转身之际,还特意甩了一下不合身的长袍。 故作潇洒离场。 “他有病吧?”江池对丁兴德的操作,就像是看傻子一样。 赵婆婆:“捡谁不好,捡两个祸害回去。” 黄婆子去板车上拿东西,周小兰盯着她的动作。 甚至还上手去检查了包袱,担心黄婆子趁机又偷东西。 黄婆子感觉到羞辱,可这个节骨眼上,她也不敢再发作什么。 丁兴德走远。 吕志文才缓缓开口:“娘,咱们跟着村里人赶路,欠丁兴德的100文日后再还。” 村里人听说他们母子不肯走。 不乐意了。 “吕家母子诓骗江家丫头,如今又毁了小敏,还去偷小敏爹的救命钱。这种人留在咱们村就是祸害。” “没错,赶他们出村。” 吕家母子没有周家帮衬,手里一点粮食都没有。 村里人对母子俩早就心生不满,更别说要让村民出粮,帮衬吕家。 “陆里正,吕家原本就不是杏花村的人。” “吕秀才他爹是逃难到杏花村,老村长好心把人留下。他爹死后,这母子俩做了多少坏事。咱们可不能留这种人,再祸害村里人了。” “没错,若半道上他们母子起了歹心,偷偷把咱家的娃偷去卖了可咋办?” 此话一出,村里人心里的警钟敲响。 吕家母子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志文,要不咱们还是去找丁族老吧?”黄婆子脖子缩成鹌鹑,小声道。 “不行!”吕志文道:“丁兴德就是没脑子的,咱们跟着他赶路,能落什么好?” “可……” 黄婆子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陆里正打断。 “安静!” 里正的威望,在村里无人能及。 村民立马噤声。 吕家母子目光注视他,希望能留在杏花村的队伍当中。 陆里正沉声道:“你们走吧,别回来了。” 话音刚落,村民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吕志文脸上浮现愠怒之色,拂袖道:“娘,咱们走。没了周家拖累,咱们能过得更舒心!” 黄婆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她本以为儿子,会开口求一求陆里正。 她都做好撒泼打滚的准备了。 “志文,等等娘。”黄婆子抱着包袱,拎着一口锅追上去。 吕家母子被赶出杏花村队伍,村里人都去安慰周母。 让她放宽心,一家子好好过日子。 吕家母子走到丁氏一族的驻扎地,立马就被人按住。 “你们干什么?”吕志文愤怒道。 丁兴德掏出一张借据:“这是你欠丁利的钱,他和丁民都死了,理应由族里讨。 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们赶路,敢闹幺蛾子,有你们母子好看。” 吕志文没料到丁民失踪,竟然没把借据一块带走。 早知如此,他绝对不会离开杏花村的队伍! 丁兴德还在喋喋不休:“方才替你还100文,记得写张借据给我。 日后安稳下来,连本带息还我。” 黄婆子傻眼,陷入绝望中。 几十两银子,不吃不喝要攒多久才还得上? 她儿子这辈子考状元,岂不是无望? 吕志文眼底闪过厌恶。 他恨丁兴德小人行径,诓骗他过来。 更恨周小敏不讲夫妻情分,逼他走上绝路。 有朝一日,他一定会让这些人,付出欺辱他的代价! …… 周小敏手里的刀被轻轻抽走。 “小敏,你方才真狠啊。” “你是咋想到要剁吕家母子的手还债?” 在周小兰的印象中,周小敏只会任劳任怨干活。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她感觉不可思议。 周小敏没把昨夜江浸月的话,告诉周小兰听。 她从未拿刀对着人,现在双手还在抖。 可她心里是从所未有的解脱。 好似一片雾霾被清风吹走,只剩下一条曲折,却异常清晰的路等着她走。 周小兰看着躺在地上的周父,长叹一口气:“咱爹这模样,家里没个男人,该怎么赶路啊?” 周小敏目光坚定道:“咱们一家四口,一定能把咱爹带出老林子!” 第208章 斗笠和蓑衣 江家姐弟俩回去。 苗翠兰和江阿奶听闻消息,直拍大腿,后悔没去凑热闹。 “真该去看看黄婆子,那张落水狗的脸。指定解气。” “该!”江阿奶也跟着骂:“让她诓骗浸月去腌臜地,没把她浸猪笼都算咱们心善。” “最可恶的是吕秀才,那种人都能中秀才,也不知道朝廷咋想的。” “哎呦,你还敢议论朝廷,有几颗脑袋不怕掉?” “我也就跟你说一句,到外边我敢开口吗?” 江浸月没理会两小老太斗嘴,去灶边拿了块煎饼,裹上兔肉酱。 放进嘴里。 嚼嚼嚼。 真香。 江池:“真看不出来,周小敏还有几分胆色。 以前就觉得她有干不完的活,小宝都敢对她随意打骂。 要不是她那张脸,我都有几分恍惚,以为看到了你。” 江浸月一愣,旋即笑了笑:“周小敏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人。她为了达成目的,可以隐忍很多事情。 这种人一旦让她找到目标,任何困境都会想办法克服。” 比如周小敏想借她的东西,能给她洗一个月的衣裳。 想成为秀才娘子,甚至不惜给吕志文下药。虽然过程好像有点问题,可最终成为了‘秀才娘子’。 江浸月:“她有毅力也有韧劲,就看她怎么选择今后的路。” “月儿,快过来。”江老爹喊她。 “爹砍了竹子回来,给你做斗笠和蓑衣。” 连续下了几天的雨,陆里正还是打算冒雨赶路。 不然地面被雨水泡浮囊,路上全都是稀泥,更加不好赶路。 与此同时,也担心被后面的难民追上来。 小胖爹组织村里人,跟着江老爹去砍竹子制作斗笠。 妇人就开始编草鞋和蓑衣。 江浸月拿着煎饼过去,江老爹笑嘻嘻接过。 “我闺女儿就是孝顺,知道爹饿了。” 他咬了一大口,眼睛放大。 “嗯,真香!” 江池在一旁,小声嘀咕:“江浸月放屁,你都能竖起大拇指说真响。” 江浸月道:“爹,你一日能做多少斗笠啊?” 江老爹想了想:“有现成的蔑条,我一日能做三顶。” 他有些沾沾自喜,这个速度在杏花村周围十里,无人能做到。 “太慢了。” 江浸月一句话,就把他火热的心,浇得透心凉。 江潮拿着柴刀走过来,听到她的话,解释道: “小妹,做斗笠是功夫活,爹一日能做三顶,已经是桑榆镇数一数二厉害的人了。” 江浸月摇头:“大哥,我不是说爹不厉害。而是咱们家这么多人,根本等不到做齐斗笠赶路。” 更何况,她方才还听说村民想出工钱,让他爹帮忙做斗笠。 江潮:“那也没办法,这一路上肯定不止下一场雨,总会用得上。” 江浸月点头。 她正思索有什么办法,抬头看到头顶的油布。 “爹,咱们跟里正说一声,看村里有没有旧油布,破油布。” 江老爹不解:“你要那玩意干啥?捂在身上没有蓑衣暖和,一块破油布也裁不出几块好的。” 江浸月道:“咱们村的妇人大多都会编蓑衣,这个我不操心。 可他们不会用竹蔑编斗笠,咱们可以用旧的、破的油布,缝在草帽上面。如此不就能当斗笠用了?” 江池没好气道:“咱爹做一顶斗笠,村里给4文钱呢。你出这主意,咱家又少了进项。” 江浸月瞪他:“你咋学会贪小钱了?” “你好意思说我?”江池不可置信:“咱家最贪钱的不是你吗?” 江浸月摸了摸鼻子:“此一时,彼一时。” 她看到江老爹和大哥,憋笑看她,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钱以后还能赚,咱们现在得赶紧出老林子。” 江老爹点头:“浸月说得没错,我这就去告诉宗哥和里正。” 好消息是,村里真的有旧油布、破洞的油布。 全都是舍不得扔,想着缝缝补补继续用的。 江浸月告诉妇人,尽量多裁剪一点油布下来,缝在草帽上大一圈,让雨水不淋湿肩膀和脖子。 家里没有草帽的人,还是会花钱请江老爹做斗笠。 杏花村很快行动起来。 家家户户都开始手搓防雨的装备。 一群妇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编草鞋,做蓑衣,缝雨帽。 江老爹做斗笠,有三个儿子帮忙,进度也很快。 江潮、江涛还有江池,从小就帮江老爹砍蔑子。 甚至江潮也会编,他没跟邓师傅学木工前,差点就子承父业。 若不是蔑匠赚得少,他也不会去拜师。 夜间。 村里人吃饱晚饭,又开始干活。 张家村和李家村,瞧见杏花村的人编蓑衣,就知道要冒雨赶路。 他们不想被落下,也加入手搓雨具阵营。 当他们看到新奇的雨帽,就跑去问陆里正。 陆里正也不是藏私的人,便教两个村的人,用油布做雨帽。 丁氏一族都是庄稼汉,要么就是去山上打猎过活。 娶的媳妇儿,会做蓑衣的就几个。 会做蓑衣的媳妇儿,族中地位瞬间水涨船高,在族里教人编蓑衣。 一个家族里,总有一两家不受待见。 使坏的媳妇儿,不仅故意教错,甚至还嘲笑。 因为这事,几个妇人打了一架。 头发都扯下一大把。 江浸月听说这个消息时,正指挥着江潮做竹筒水壶。 图纸上画着保温壶的模样。 “大哥,这个盖子可以打开,里面是竹子做的吸管,就是能吸水上来的容器。 这两个是耳朵,可以绑绳子背在身上。” 江潮看了一眼:“这不难做。” “咱家的装水的竹筒,与你画的图差不多。你要的竹筒,就是多了一根‘吸管’。” “我做一个给你,若是不好就重做,大哥指定做一个让你满意的竹筒出来。” 他看着图纸,眼底闪过兴奋的光芒。 李明慧笑他:“小妹,你可算是给你大哥找到他喜欢的活了,这段时间他的手早痒了。” 知夫莫若妻。 江潮向来喜欢琢磨,他之所以不喜欢当蔑匠,就是不想一直重复。 他一直干到后半夜,一口气做了三四十个竹筒,才罢休。 李明慧心疼他,给他熬了一碗粥。 “喝完再睡。” 江潮替她拢了拢衣裳:“你再去睡会儿,我明早给小妹看看合不合用。” 他改良了好几版。 相信肯定有小妹喜欢的竹筒。 第209章 靠人不如靠己 翌日。 天空泛起一抹鱼肚白。 江浸月悠悠转醒,掀开身上的被子,揉着眼睛去穿鞋。 “小妹,你大哥昨晚做好了水壶,你快过去看看。” 说罢,李明慧就抱着木盆走远了。 江浸月加快穿鞋的速度,去找她大哥江潮。 “大哥,大哥,我要的水壶做好了?” 江潮笑她心急:“你先去洗漱,吃完早饭再看。有啥不好的地方,我一块帮你改咯。” “我先看一眼。”江浸月凑过头去,却只看到一块布铺在地上。 还搞神秘? 江潮坚持。 她便只能先去洗漱,去而复返时,手里多了一块煎饼。 江潮也不再卖关子,掀开地上的布,将昨夜的劳动成果,展现在她面前。 江浸月瞧着地上的水壶,列成的阵队。 眼睛倏然放大,惊喜道:“这么多?” 旋即抬头,心心眼看江潮:“大哥,你好厉害!” 江潮勾了勾唇,招呼她过来:“小妹,我在你的图纸上做了改动,看你喜欢哪一款?” 江浸月蹲在地上,拿起第一版。 很普通,与常见的竹水筒没什么区别。 第二版,出水口多了一个塞子,但是拔出来,需要力气不说,还会洒水出来。 江浸月看到第七版。 开盖是榫卯工艺,甚至还做出了她想要的卡扣设计。 打开盖子,里面有一个活动吸管。 盖子内侧有一个凸起的小球,紧扣吸管。 江浸月往水壶里灌水,发现倒扣也不会洒出一滴水。 “大哥,你这手艺简直是得了鲁公真传。” “超级无敌厉害!” 江潮被夸得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 他轻咳一声:“小妹喜欢就好,我做了很多,咱家每个人都能用上。” 江浸月眼珠子一转,笑嘻嘻道:“大哥,你给每个竹筒上刻字,这样就不会拿错水壶了。” 江池抱着一捆柴路过:“这主意好,咱爹就没借口,老拿我的竹筒喝水了。” 江老爹轻轻踹他一脚:“我是你爹,毛都还没长齐,就敢嫌弃我了。” 江池故作吃痛,碰瓷般抱着江老爹要钱赔偿,逗笑一家人。 竹筒刻字很快。 江家上下几十口,每个人都有专属的水壶。 剩下几个水壶,江显宗送了四个给小胖爹。 送了一个给林神医。 江潮:“还剩一个。” 江浸月道:“给高勇吧。” 他出来就带了几身衣裳,这两日天冷,估计被子都是蹭林神医的。 江池嘟囔道:“大哥,你给顾大哥也做一个吧。” 江浸月却道:“他们有水囊,比竹筒好用。” 闻言,江池也只好作罢。 村民在蒙蒙细雨中,拆了窝棚和油布。 继续赶路。 三个村子都派了男丁开道。 遇到水坑就填点土,铺上几层厚杂草,让车轮滚过去的时候,不至于打滑。 周父躺在板车上。 周小敏在前头拉着,周小兰和周母在后面推。 周小宝因为不能坐板车,撅着嘴跟在后边赶路。 赵家在周家后边赶路。 赵婆婆瞧着周家可怜,让赵小刚去帮忙推一下车。 儿媳左素珍道:“娘,咱家东西那么多,你也心疼一下铁头,让小刚换一下手。” 赵婆婆有些不高兴:“咱家有驴车,周家三个女人拉一车东西,上面还躺着小敏爹,不帮一把手,咋办?” 赵铁牛道:“小刚,听你阿奶的话。周家过得不容易,里正都说要团结,咱家能帮就帮一把。” 赵小刚也是个实诚孩子,上前帮周家推过一个坑。 走到周小敏跟前道:“周叔受伤了,你们母女几个推板车吃力,我帮你们拉板车。” 周小兰欣喜道:“真的吗?那真是谢谢你了。” 周母也连连道谢。 倒是闹得赵小刚有些不好意思。 赵小刚的手搭上板车,就听到周小敏淡漠的声音。 “不用了,我们能推动板车。” 说罢,她就继续埋头拉着板车走。 周小兰和周母只能继续推车。 看到去而复返的儿子,左素珍问:“咋了?” 赵小刚道:“小敏说她们自个儿推。” 左素珍一愣,脸色稍缓:“算她们识相。” 思索片刻,旋即道:“你还没定亲,别跟她们家走得近。周家两个姑子的名声,这辈子算是毁了。你还要找好姑娘成婚的。” 左素珍瞧儿子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嗔怪道:“你听清楚没有?” 赵小刚无奈道:“娘,你想到哪里去了?咱们连老林子都没出,上哪安家还不知道呢。” 左素珍被怼得哑口无言,憋着一口气在胸口。 另一边。 周小兰推着板车,抱怨道:“小敏,你是不是傻?小刚肯帮咱们,你作甚要拦着?” 答应下来,她们就不用费那么大的力,去推板车了。 周小敏用尽全力拉板车,喘着粗气道:“靠人不如靠自己,咱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出林子,难道要一直求别人帮咱家吗?” 周小兰不以为意:“能帮一时算一时呗。” 周母道:“现在说啥都没用,赶紧推板车,别拖村里人后腿。” 一直拖后腿,时间长了村里人该有意见了。 江浸月带着斗笠,身上披着蓑衣,坐在牛车上。 她看到江老爹的裤子,一路湿到膝窝。 “爹,我坐牛车上,腿都快麻了。让我下去赶车,你上来坐会儿吧。” 江老爹道:“腿麻了就往外抻抻腿,下雨天路不好走,还得扶着牛不让它摔咯。” “你扶不动。” 江浸月鼻头一酸:“可是爹你的裤腿都湿了,昨夜你还说腿疼来着。” 江老爹笑嘻嘻道:“没事,你爹我身子骨比你强壮,休息的时候烤烤火就行了。” 中午休息。 村民掏出干粮,在绵绵细雨中啃。 江浸月喊来李明慧。 “大嫂,咱家还有破油布吗?” 李明慧道:“三姑那里有,你要油布干啥?” 江浸月道:“爹腿疼,我想让你给他用油布缝条裤子。” 她掏出画好的图纸。 一条背带裤跃然纸上。 李明慧道:“小妹,这是什么裤子,看起来好新奇?” 第210章 蘑菇蘑菇 “这叫做背带雨裤。” “穿上雨裤能防水。” 李明慧眼睛一亮:“我去找三姑,看看能不能多做几条。” 赶牲口不同于赶路,很多时候不会避开杂草,都是闭着眼睛趟过去。 她看着江潮湿漉漉的裤子,也心疼。 担心他着凉,受了风寒。 趁着中午休息的空档,江家几个会女红的女人,凑在一处把油布裁了。 赶路的时候,就坐在牛车上缝裤子。 因为是下雨天,为了给村民留足够的时间搭窝棚,早早地就找地方驻扎休息。 棚顶都是现成的,很快就搭好。 一些人家学习江家,直接用油布挂在树上,更加省事。 江家这边油布挂好。 背带裤也做好了。 江浸月催促江老爹:“快把湿裤子换了,再试试这雨裤合不合身。” 江老爹在窝棚里穿上雨裤,大步走出来。 “月儿,你看爹穿这个好看吗?” 江浸月夸赞道:“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貌比潘安,探花郎的美貌都不及你半分。” 前半句,江老爹还有点沾沾自喜。后半句,让他觉得不对劲儿。 他迟疑道:“月儿,我咋觉得你说的不是我?” 江池道:“爹,她就瞎夸,你就瞎听呗。” “臭小子!”江老爹抬脚就要去踹江池,快靠近时猛的收回脚。 他再也不想被江池讹诈了。 江老爹抻了下背带:“有了这雨裤,就再也不怕下雨了。” 他闺女设计的雨裤,一定要让所有人都好好看看。 江老爹准备去找小胖爹,好好炫耀一番。 却看到小胖爹,穿着雨裤跑过来。 “浸月,你出的主意可真好,村里人都夸你聪明呢。” 江老爹:“……”独一份,没了? 可当他听到后半句,心里又高兴起来:“我闺女孝顺,心疼我才想出这法子,你们都是沾了我的光。” “对对对。”小胖爹道:“你有个好闺女,啥时候跟我做亲家?” 江老爹:“我闺女……” 他倏然反应过来:“嘿,陆广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抽你。” 江老爹追着小胖爹跑远,把一家人都弄迷糊了。 江阿奶嘟囔道:“这么大人,一点都不稳重,让小辈看笑话。” 苗翠兰笑道:“多让昌娃子跟显宗学学。” 江阿奶倪她一眼:显着你了? 小胖是跟着他爹来的,俩不靠谱的爹说的话,一字不落听进耳朵。 他走到江浸月面前,小声解释:“浸月,你别多想,我不喜欢你这样的。” 江浸月:“……我谢谢你。” 说罢,就转身离开。 小胖挠头:“我爹说像我娘这么大年纪的女人难哄,咋小姑娘也那么难哄?” 果然,只要是女的都难哄! “江池。”小胖道:“我过来……” “哼!” 江池听到小胖爹想和他家做亲家,白了小胖一眼就走了。 小胖:“……”江家的人都难哄! 翌日。 早上蒙蒙雨如约而至。 杏花村很多人,都穿上了雨裤赶路。 张家村和李家村,瞧见都心生羡慕。 张秀娟和李明慧还有张晓梅,昨夜就把制作雨裤的步骤,交给娘家人。 只可惜天太黑,不方便做裁剪,缝裤子。 临近中午的时候,三家人才穿上雨裤。 两个村子的人,这才发现跟杏花村的人沾亲带故,一路上能沾不少光。 一时间都有些后悔,家中没有嫁去杏花村的姑子。 连续赶三天路,都是早雨夜晴。 这天,早上没有下雨。 前两天加的衣服,今日穿上便有点发汗。 江浸月闻着闷湿的空气,心里有点郁闷:“老林子里过回南天,遭罪啊!” 她啃着煎饼,看到江老爹在改装鸡笼。 “爹,你这是干啥?” 江老爹头也不抬:“给啸云做两个笼子,一个装鼠,一个装飞禽。 它就不用冒雨去捕猎了。” 昨夜,他喂啸云吃面饼子。 小家伙挑食得很,看都不看一眼。 像极了他闺女。 吃完早饭,一行人又继续赶路。 天气回温,浑身潮乎乎的,好在不下雨了。 赶路的速度也提升上来。 天气好,村里人都想着动物该出来找东西吃。 计划着进林子深处猎野味。 陆里正便早早让人驻扎休息。 猎户们整装待发,背着弓进林子。 妇人们便在周围捡柴,摘野菜。 苗翠兰道:“下了好几天的雨,这野菜肯定又嫩又肥。让明慧和秀娟她们多去摘点回来,做菜饼子吃。” 江阿奶道:“挑不苦的摘,浸月那丫头挑嘴,省得她偷偷把野菜丢了。” 苗翠兰没好气道:“你就惯着吧。吃个野菜还挑,以后她不嫁个有钱人,我看谁养得起她。” 话是这么说,苗翠兰还是挨个嘱咐,才让小媳妇们去摘野菜。 野菜摘少点没关系,别整苦的就行。 由张秀娟带头,带上背篓就走了。 江浸月和江池则是跟着村里的猎户,进林子打猎。 下了几天雨,兔肉酱早就吃没了。 有点馋肉。 刚进林子,猎户没发现动物脚印,便想着去溪边捕鱼。 为此,特意把江涛和高勇两个神箭手喊上。 姐弟俩没跟上去。 因为江浸月追着一只松鼠跑了。 她眼睁睁看着松鼠,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早知道带啸云出来,一个大鹏展翅就能把松鼠拿下。” 她想抓一只松鼠,当宠物养来着。 看来计划泡汤了。 “好多蘑菇,这能吃吗?” 江浸月闻声望去,就看到江池站在十几米远的地方。 他面前是一棵枯腐的树桩,大约有三四米高。 上面布满青苔。 还有一丛垒着一丛的黄色蘑菇。 江浸月快步走过去,看清一大片黄色蘑菇的模样,嘴角就没下来过。 江池没注意到她的脸色,嘀咕道:“咱们摘点回去,问问村里人吧?” 江浸月直接上手摘下一丛,喜滋滋道:“不用问,这能吃。” “这叫榆黄蘑,炒着吃味道爽脆鲜。 炖汤更是一绝。” 江池一喜:“那还等什么?咱们把榆黄蘑全部摘回去,让阿奶和大嫂给咱们做好吃的。” “发了,发了,这么多榆黄蘑够咱们家吃三天,还有得剩!” 江浸月道:“你先摘,我去周围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菌子。” 前两日下雨,这两日回暖,肯定有不少菌子冒头。 果不其然。 她走了几步,就看到躲在草苔下,有一个褐色的蘑菇头。 江浸月蹲下身,掀开一块草苔。 低头一看。 一二三四五六七。 好家伙! 蘑菇排队! 第211章 红伞伞,白杆杆 竟然是见手青! 江浸月掏出一个布袋,把摘下来的见手青装进袋中。 她都好久没吃过这口,想想今日能吞吃入腹,就忍不住口舌生津。 将翻开的青苔,小心恢复原样。 她都有点想在此多停留一些日子,等一批接着一批的菌子长出来。 当她装好见手青,抬头就看到江池站在树桩前,蹦蹦跳跳。 江浸月走过去:“你在干什么?” 江池脸上闪过颓败之色:“榆黄菇长得太高了,用镰刀割下来,掉在地上全都摔碎了。” 江浸月道:“你蹲下,我上去摘。” 闻言,江池乖乖蹲在地上,任由江浸月骑在他脖子上,往树干上攀岩采摘。 “好了没啊?” 江池抱着她的一双腿,低着头看地上的青苔。 他有点后悔,早知道就用镰刀直接割。 反正吃进肚子里都是碎的。 何必拘泥于入腹前的形态? “我快坚持不住了。” 江池的腿在颤抖,这也太久了。 “好了好了,最后一丛。” 江浸月双脚沾地的一瞬。 江池就一屁股坐在地上,鬓角都是大颗大颗的汗:“太沉了。” “这么多榆黄菇,能不沉吗?” 江池抬眼一看,两个背篓被黄灿灿的榆黄菇塞满。 地上还有七八袋榆黄菇,更别说他之前摘下来放地上的。 “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 全部摘下来,才发觉先前预估的数量,还是保守了。 江浸月道:“这里肯定还有别的菌子,咱们多采一点,再回去叫人来背回去。” 如今有三个村的人赶路,他们背着那么多蘑菇回去,指定会有人出来找。 江池点头:“行,我把这些藏在树后,再多找一点蘑菇。” 这片林子的树稀疏。 时有枯败倒塌的树干,上面爬满了青藤和青苔。 地上全都是绿油油的苔藓,簇拥着一些不知名的小花。 姐弟俩继续往林子里走。 “江池,快过来。” 听到呼喊声,江池快步朝着她走过去。 “又找到一丛菌子了?” 当他快步靠近的时候,看到江浸月伸手去摘一颗,有脸那么大的蘑菇。 “你看这是什么?”江浸月眼睛都在放光。 江池一脸难色:“这东西长那么难看,黑糊糊的能吃吗?” “这叫牛肝菌,你别看它长得其貌不扬,味道很好的。” “我在这里发现了八朵,再晚一天采就不能吃了。” 可见她们姐弟俩还是很幸运的。 江池接过布袋:“还挺沉。” 两人继续走,时不时蹲在地上采蘑菇。 枯树干上有猴头菇和榛蘑。 青苔地有奶浆菌和扫把菌。 姐弟俩像是老鼠掉进米缸,不停的往兜里装。 “那是什么?” 江池瞧见不远处,有一棵倒的枯树,上面长满了灰色的蘑菇。 江浸月把见手青,小心装进袋子,就看到他抬手去采蘑菇。 “别碰!” 江池的手一顿,不解的看向她:“咋了?” 江浸月快步走过去,仔细打量密密麻麻的蘑菇。 “这叫鬼针菇,吃了会要人命。” 闻言,江池的手一哆嗦,连忙后退几步。 这都叫鬼针菇了,跟鬼都扯上关系的蘑菇。 吃了还能有命在? 他都不用思考,就相信江浸月的话。 “那咱们还是赶紧走,这东西咱不碰。” “不行。”江浸月冷声道:“咱们知道鬼针菇有毒,别人不知道。” 等她们回去,三个村子的人,都会来找蘑菇。 “以防万一……” 江池拿起一旁的木片,在枯树上刮:“毁了它!” 一朵一朵摘不容易。 一片一片损毁,简直不要太顺畅。 江浸月甚至觉得很解压。 “布袋都装满了,”江池道:“咱们回去吧。” 江浸月打量四周,附近都被搜寻过,好东西都装进布袋里了。 “行,咱们走吧。” 姐弟俩找到背篓,一人背一筐。 江池肩上的背篓,堆着满满当当的布袋。 回去的路上,江池看到一丛红色的蘑菇。 小小一个,憨态可掬。 “快看,那有一片蘑菇,长得好漂亮。” 江池拽着江浸月,就往那片红色蘑菇的方向走。 不等他卸下背篓,准备蹲下身采蘑菇,就听到江浸月清冷的声音。 “有毒。” 江池有点失望:“这么好看,竟然有毒。” 方才那鬼针菇,瘦瘦小小,有毒就算了。 这红蘑菇竟然也有毒。 江浸月道:“最迷人的东西,最危险。你没听说过吗?” 江池诚实摇头:“现在听说了。” “教你一个童谣,红伞伞,白杆杆,吃了就要躺板板。” “什么叫躺板板?” 江浸月白了他一眼:“棺材板。” 江池:“!!!”他就多余问! 两人走前,把一丛红伞伞都给踩碎了,才离开。 姐弟俩回到驻扎地。 打猎的人还没回来。 苗翠兰瞧见姐弟俩,背着两大背篓,连忙跑过去。 “你俩不是打猎去了?” “这是背了啥东西?这么老多?” 江浸月肩膀都勒疼了。 “大堂奶,你先别问了,快帮忙搭把手。” 苗翠兰连忙上手,帮她把背篓卸下来。 感觉到背篓的重量。 她更加好奇:“啥玩意儿,这么老重?” 江浸月的肩膀得到解脱:“各种菌子,蘑菇。” 她笑了笑:“咱们今日吃口鲜的。” 苗翠兰打开布袋,看到里面都是菌子,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她想了想,连忙把布袋收拢,做贼一般打量四周。 “浸月,你上哪里采的?趁着村里人还不知道,快喊上你大嫂她们再去一趟。” 江浸月道:“我和江池回来的时候,村里人已经找过去了。再喊大嫂她们怕是来不及了。” 苗翠兰一脸惋惜:“你咋不知道让江池回来报信,这不是便宜了别人吗?” 江浸月:“林子里的东西,谁都能去采,咱也拦不住。” “再说了,我和江池已经把那片地,全都找了一遍,剩下的也不多。” 听到这话,苗翠兰的脸色稍缓,笑嘻嘻地要接过背篓。 江浸月连忙阻止:“大堂奶,让江池来背。” 大堂奶一把年纪,腰闪了可咋整。 “你去把大嫂他们喊回来,咱们再去林子里找找。” 苗翠兰一听,眼睛都亮了:“对对对,我这就去!” 第212章 爹,你咋活了? 李明慧、张秀娟还有江启芳,带着一帮孩子去摘野菜。 听说林子里有蘑菇,也想跟着去采一点回来煮。 苗翠兰喊住她们:“浸月采了好多蘑菇,咱们不用再去了。” 此话一出。 江阿奶把野菜放进篮子里,用力按实,快步走过去。 “啥?浸月捡了蘑菇?” “嘿嘿,我孙女就是能干,咱们快回去看看。” 苗翠兰抓住她的胳膊,小声道:“你凑啥热闹?” 江阿奶不解,眨了眨眼。 “浸月要带咱们去别的地方,再找找蘑菇。” 江阿奶睁大眼睛:“那还等啥?赶紧回去。” 江家女眷和孩子回去的时候,姐弟俩已经把蘑菇分类。 整理出来。 江阿奶看到满地的蘑菇,眼珠子差点从眼眶蹦出来。 “我活这么大,从未见过这么多蘑菇,这林子里好东西就是多。” 江启芳笑了笑:“那也是咱们家双生子运气好,别人咋就没发现?” 这话落入两小老太耳中,甚是悦耳。 姐弟俩在杏花村,是唯一的龙凤胎,运气可不是顶顶好? 出发前,江浸月特意交代。 “每样蘑菇带一颗,当做样品采蘑菇。” “遇到不认识的蘑菇,一定要问过我,才能采。” 张秀娟已经摩拳擦掌:“这得多浪费时间啊?要不咱们全都采回来,到时候你坐下来慢慢认。” 江浸月摇头:“有一些蘑菇是有毒的,一颗毒蘑菇就能带走咱全家。” “咋这么严重啊?”苗翠兰道:“浸月,你可别吓我。” 两老太的脸色有些泛白。 江浸月却摇头:“我没有夸大其词,这件事情很重要,咱们一定不能马虎。” 苗翠兰道:“小霜、小桃她们就别去了。孩子太小要是采到毒蘑菇,混到锅里煮了吃,不值当。” 三个村子的人,都去姐弟俩找过蘑菇的地方,扩大范围寻找。 江家人则是往另一个方向走。 一路上,江池给她们说红伞伞,鬼针菇。 搞得一家人心情紧张。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颗蘑菇都没看见。 江阿奶开始打退堂鼓:“这边是不是没有?咱们要不先回去吧?” 苗翠兰道:“时间还早,咱们再找找。” 她可不想就这么放弃,否则还不如跟着村里人,再去姐弟俩找过的地方,看看有没有落下的蘑菇。 李明慧道:“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前方倒了一片树。 看样子是被什么动物啃食树桩,导致树木倒塌。 一个人都抱不住的枯树,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耳朵。 “木耳!” “那是木耳!”江阿奶欣喜道。 一家人蜂拥而至,跑去摘枯树上的木耳。 “天爷啊!”张秀娟感叹道:“好多啊!” 苗翠兰嫌弃地推开她,双手不停地薅树干上的木耳。 “天爷,天爷,你把这里的木耳全摘咯,你是我的爷!” “还愣着作甚?赶紧摘啊!” 张秀娟反应过来,哦了一声,加入薅木耳的队伍。 姐弟俩则是在林子里,继续寻找别的蘑菇。 这一片地,榛蘑、牛肝菌、奶浆菌居多,见手青只采了一小袋。 不过姐弟俩已经很满意了。 一家人把这一片林子,薅得差不多,脸上全是笑容地往回走。 村里人看到她们,又背了几大筐山货回来。 纷纷露出艳羡的目光。 俩小老太极其享受别人羡慕的眼神,心里得到满足。 江浸月交代李明慧,见手青一定要煮熟才能吃,不然有毒。 哪怕连切过见手青的刀,也要用开水煮过,才能继续用。 交代完家里人,她就去找陆里正。 叮嘱林子里的蘑菇,有些是有毒的,一定不要误食。 有不认识的蘑菇,可以找她辨认一下。 杏花村的锣鼓敲响,三个村子的人,都带着蘑菇过来。 有一家人,采的全是红伞伞,气得当场踩碎,扬长而去。 江浸月挑挑拣拣后,又教她们认识能吃的菌子。 小胖爹掏出一颗白蘑菇:“浸月,这能吃吗?” 江浸月摇头:“陆叔,你手里的菌子,我也不认识。不过,最好还是不要吃,免得中毒。” 小胖爹挠头:“行,听你的。” 他找到一片白蘑菇,采了许多回来。可他也不敢用全家的性命去赌。 最后,村民为了感谢江浸月,把见手青都送给她。 这东西不会煮能毒死人,村民一听就不敢碰。 还是留给会煮的人,也不算浪费。 江浸月也没讲客气,全都笑纳了。 她拎着一兜见手青回去。 菌菇已经下锅,氤氲的雾气都是香味。 “大堂奶,这是煮了什么?” 她好像看见了肉。 苗翠兰道:“你有口福,你二哥他们在林子里猎了头野羊。” 江浸月笑道:“那我就等着吃了。” “浸月,你看这些菌子该咋办?” 她话音刚落,江阿奶就把菌菇洗了,放在背篓里控水。 江浸月想了想:“这两日没太阳,要么烘干留着吃,要么做成野菌酱,裹馒头、裹煎饼吃。” 江阿奶道:“做菌菇酱费油,依我看一大半烘干,剩下的给你做菌菇酱。” “我看行!”江浸月竖起大拇指,表示赞同。 晚上。 三个村子的人,都开始喝野菌汤。 不管是素的,还是荤的,味道都很不错。 丁氏一族的锅里,稀稀拉拉飘着几片榆黄蘑。 丁兴德瞥了眼吕志文,没好气道:“这还是看别人采,才敢跟着采的菇。吃吧,明日让人再去找找。” 丁氏族人开始下筷子,吕志文一口都没动,喝完碗里的糙米粥,就放了碗。 另一边。 江浸月捧着碗,喝着羊肉菌菇汤,味蕾得到极大的慰藉。 一家人都吃饱喝足,开始处理剩下的菌菇。 苗翠兰放下碗,坐在草墩子上假寐。 江阿奶没好气道:“秀娟,喊你婆婆过来干活。我洗了那么多菌菇,都没喊累,她偷啥懒?” 张秀娟讪笑道:“让娘休息会儿,剩下的我来就成。” 江阿奶冷哼一声,却也没再说什么。 可是苗翠兰那边,却闹出了大动静。 她抱着江显宗的大腿,怎么都不松开。 “娘。”江显宗去扒开她的手,“你这是作甚?快松开我!” 苗翠兰不为所动,抬头的一瞬,看到他的脸,眼泪刷的一下,落了下来。 她抱着江显宗的腿,嗓音嘶哑:“爹,你咋活了?” 第213章 不是个东西 在场之人,都被苗翠兰的话弄迷糊了。 她在喊谁? 死了十几年的人,咋可能活过来? 江显宗浑身都僵住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她。 “娘,您是糊涂了吗?” “睁大眼睛看看我是谁!” 哪有亲娘喊儿子一声爹? 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苗翠兰依旧抱着他的腿,不肯松手。 抽抽噎噎的哭,像个孩子似的。 “爹,您干啥死那么早?” 江显宗:“……” 他慢慢蹲下身,哄她松开手。 没想到,苗翠兰不仅不松手,反而抱的更紧了。 江阿奶快步走过去,扯着衣领将人薅起来。 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你在这儿发什么癫?抱着显宗喊爹?你是喝了多少酒,才能干出这种出洋相的事?” “等你醒酒了,有你后悔的时候!” 苗翠兰擦了擦眼泪,一把抱住江阿奶的腰:“婆母,您也活了!” 江阿奶:“???” “我对不起您,这些年不该一直贴补娘家。” 江阿奶从未与她这般亲密,浑身僵硬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别让她知道是谁给苗翠兰的酒。 不然,她一定要活撕了他! 村里人被苗翠兰又哭又喊的动静,吸引过来。 小胖爹发觉情况不对,连忙将人驱散。 “这一路都不容易,宗哥他娘喝了点酒就想哭。” “大伙儿都体谅一下,赶紧都散咯。” 原本想看热闹的人,听到小胖爹这番话,也不好意思往前凑。 毕竟,他们还要靠江显宗出老林子。 看苗翠兰的笑话,容易得罪江家人。 很快就散了。 小胖爹拍了拍江显宗的肩膀:“宗哥,婶子这么多年也不容易,让她闹会儿吧。哭完了心里就舒坦了。” 说罢,他就带着一脸八卦的妻儿回去。 苗翠兰还在哭。 “婆母,我当年就该听您的话,早点跟娘家人断了。” “我娘家人真不是东西,可我也没法子啊!” “小时候吃不饱穿不暖,我是家里最大的,在家就没过一日好日子。 二妹被我爹卖给村头的鳏夫,没两年就死了。 三妹刚出生就被送走,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四妹……一生下来就被我阿奶扔尿桶,淹死了。” “我娘一直生,终于生了小弟,我阿奶总算给她好脸色,可她福薄命短,小弟三岁的时候她就死了。” 江阿奶轻轻拍着她的背,静静地听她哭。 婆母还在的时候,跟她说起过大嫂是个掐尖的性子,让她多让让大嫂。 她是江家的童养媳,被亲生父母卖掉的时候,身上只有单薄的衣服。 婆母买下她的时候,没有让她改名,在江家的日子过得还不错,那些被打骂的日子就渐渐淡忘。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大嫂心心念念的娘家,竟然也会如此待她。 苗翠兰还在忏悔:“我好不容易长大,寻到一门好亲事,嫁到江家。 婆母您也不磋磨我,孩他爹也对我好。 可我娘家三天两头打秋风,孩他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是怪我的。” 苗翠兰一嘴的苦水,感觉怎么都倒不完。 那年灾荒,婆母去找她当奶娘的东家,讨来好几车的粮食。 她看着娘家侄儿,饿得皮包骨,缩在床上连哭声都细若游丝。 实在不忍心,偷拿了一点粮食回娘家。 谁知道竟然遭了祸,她爹和她弟带着人来抄家。 若不是婆母早有防备,提前拿着东家给的图纸,让孩他爹砌暗墙。 粮食都得被抢光。 好在婆家人心善,不计较。 不然,她指定得吊死在村口的杏花树下。 江显宗蹙眉,不想再放任他娘。 “江池,你去找林神医要点解酒药。” 江池点头:“嗯。” 待人走后,江显宗走上前。 “娘,我扶您去休息。” 苗翠兰一看到他,脸色倏然变得难看起来。 “你走,你赶紧走。”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 “你个老不死的东西,小时候打我,踹我,死了还不让我好过!” “逼我在病榻前发毒誓,这辈子都要给娘家当牛做马。” “发誓要我扶持娘家,拉扯小弟和侄儿,否则就不得好死,断子绝孙。 我是你亲闺女,哪个当爹的让亲闺女发这种毒誓?” 她是真的怕啊! 大儿子有出息,年13就考上童生,一家人都想他考功名。 可不能被她给拖累。 江显宗蹲下身,小声道:“娘,他早就死了,人死魂消,你别怕。” 苗翠兰骂完就往江阿奶怀里钻:“婆母,你快把我爹赶走!” 江阿奶也是无奈,只能拍着她的背,轻声哄。 江显宗一筹莫展的时候,江池找到林神医,看到江浸月也在。 他找林神医讨解酒药。 江浸月却道:“我吃晚饭的时候,就坐在大堂奶旁边。她压根就没喝酒。” “不好!” “她中毒了!” 江浸月得出结论,拔腿就往回跑,江池紧跟其后。 林神医吩咐二白带上药箱,跟在后面赶过去。 江阿奶看到江浸月,就像是看到了救星。 “浸月,你快过来,你大堂奶喝醉了酒,眼泪快把我淹咯。” 江浸月道:“大堂奶不是喝醉酒,她是中了见手青的毒。” 此话一出,江家人都慌了神。 谁也没见过中菌子毒,是什么样的症状。 更不知道这会不会要人命。 江阿奶道:“那一锅菌子,咱家都吃了,咋就她中毒了呢?” 李明慧道:“会不会是大堂奶尝汤咸淡的时候,吃了没熟的菌子啊?” 江浸月觉得大嫂的话,肯定没跑了。 勺子里有见手青,大堂奶喝汤的时候舍不得吐,就中招了。 “林神医来了!” 江显宗看到林神医,一把拽着他去给苗翠兰看病。 查看脉象。 林神医沉声道:“没错,她的确是中毒。” 江显宗脸色如墨汁,眉头都快蹙成一团。 “你有没有解药?快拿出来!” 林神医道:“此物没有解药。” 江显宗急了:“那你快想办法啊!” 林神医思索片刻:“为今之计,只有用金汁催吐。” 张秀娟道:“啥叫金汁啊?” 江显宗没好气道:“就是粪水!” 张秀娟眼睛倏然放大,怀疑耳朵听错了。 这是啥神医?粪水哪能往嘴里灌? 江显宗没时间解释,吩咐道:“快,把铮铮和明睿找来,让他俩赶紧脱裤子……” 第214章 是去是留? 李明慧顾着俩小孩的面子,带着人去窝棚后边。 两小孩也不知道大人要干啥。 只能乖乖照做,在窝棚后边脱了裤子。 嗯嗯啊啊。 铮铮道:“娘,我肚子不疼。” 明睿也小声道:“我今早才拉。” 李明慧急的鬓角都是汗:“大太奶中毒了,靠你俩救命呢。” “你俩赶紧拉。” 两个小家伙一听,感觉到肩上的重任,前所未有的卖力。 “咋还没来?”江阿奶着急催促。 苗翠兰指着地上的蚂蚁:“婆母,你看到了吗?好多小人在搬房子,咱家也搬东西逃出杏花村。” “嘿嘿,一块搬。” 江阿奶没好气道:“那就是一窝蚂蚁,小心它爬你身上。” “哎呦,我是造了什么孽!” 江浸月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林神医,给我大堂奶催吐就没问题了吗?” “没错。”林神医肯定道:“吐出来就行了。” 江浸月来回踱步,她知道催吐可以用羊奶和牛奶。 老林子里根本没有。 还有什么法子能催吐? 有了! 江浸月道:“小堂婶,你去拿俩个碗,还有盐和水过来。” 张秀娟不知道她要干啥,只能乖乖照做。 东西很快就准备好。 瞩目之下,江浸月舀了一碗水,往里面加入盐。 她走到苗翠兰跟前:“阿奶,三姑,你俩按着大堂奶。” 母女俩把苗翠兰按住,仰着头。 江浸月拿着碗,就往苗翠兰嘴里灌。 “再来!” 江池在一旁如法炮制,给她递盐水。 一碗接着一碗盐水,灌进苗翠兰的肚子。 “呕!” 苗翠兰挣扎起身,低头狂吐。 晚饭吃进肚子的东西,一点都没留下。 苦胆水都差点吐出来。 江显宗倒了碗清水,给她漱口。 好半晌过去。 苗翠兰问:“我这是咋了?” 江阿奶在一旁,绘声绘色地演绎她方才的举动,还有抱着江显宗喊爹,抱着她喊婆母的细节。 一点都没放过。 苗翠兰脱口而出:“你胡说!” 可众人的反应,以及大儿子的脸色,让她明白过来,江阿奶没有撒谎。 “来了,来了!” 李明慧捧着竹罐子,小心翼翼的走过来。 “大堂奶,您快趁热……喝了。” 这话虽然不好听,可热的肯定比凉的好喝点吧? 其实她也不确定。 苗翠兰捏着鼻子,一脸嫌弃:“明慧,你这是捧了啥回来?” 李明慧实诚道:“给您解毒的药,铮铮和明睿拉的屎,我往里面掺了温水。孩子的,应该……不算太脏。” 后半句话,她有点说不出口。 可没办法,良药……肯定是与众不同的。 “呕~”苗翠兰忍不住又开始干呕起来。 江浸月道:“大嫂,大堂奶的毒解了,这金汁用不上了,你拿去倒掉吧。” 李明慧愣了一瞬,旋即点头:“嗳。” 在野外,就是有一点好。 遍地都是泥巴。 江阿奶让人,把地上的污秽物铲走。 一家人简单收拾,就开始睡觉了。 沈砚舟自从被江池,拉着躺在草席上睡了一夜。 往后几日,都老老实实在护卫搭建的窝棚下休息。 四平把苗翠兰中毒的消息,告诉他。 沈砚舟淡声道:“送颗解毒丸过去,以防万一。” 苗翠兰收到药丸,对四平道谢。 一粒药丸吞下,脑袋残余的晕眩感,渐渐消失。 翌日。 三个村子的人,听说苗翠兰吃菌子中毒的消息。 既庆幸又后怕。 纷纷下定决心,看到‘见手青’一定要绕道走。 绝不能着了它的道。 丁兴德得知消息后,冷哼一声。 “咋就没毒死她?” 江秀才死了娘,看他还咋得瑟。 他看着吕志文的背影,脸色就沉了下来。 这没用的废物,早知道就不收留他们母子。 真是浪费粮食。 若不是看在借据的份上,他早就想把母子俩赶出队伍了。 杏花村天蒙蒙亮,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赶路。 张家村和李家村的村长,跑来找到陆里正。 张村长道:“这片林子菌子多,我们出来也没带多少粮食,想着多采点菌子当干粮,在路上吃。” 李村长:“陆老哥,你们要不也在这儿多留几日? 咱们三个村子在一块,也好有个照应。” 陆里正沉思片刻,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他对小胖爹道:“去喊显宗过来,商量一下。” 江显宗过来时,身后还有两个小尾巴。 小胖娘道:“其实村里人也有这个想法。” 昨日的菌子实在美味,捡菌子不同打猎,只要有耐心,多转一圈,肯定会有收获。 菌菇是江家姐弟发现的,算起来就是杏花村的人找到的。 干啥要便宜张家村和李家村的人。 江浸月却道:“陆阿爷,咱们接着赶路。” 两个村长听到她的话,相视一眼。 一时间都没出声,拿捏不住她是什么身份,凭什么掺和大人谈论正事。 陆里正道:“我们村的粮食还够,就不在此停留。” 两个村长看他态度坚决,也没有再劝。 只觉得惋惜不能一块赶路。 待两人走后。 江浸月才道:“婶子,你跟村里人说一声,菌子、蘑菇长一波要好几日。 前几日下雨,前面肯定还有菌菇,咱们去采头茬的。” 小胖娘笑道:“还是浸月机灵,等赶路的时候,我就让你叔跟村里人说,现在可不能说,免得嘴不严实的人,说漏嘴。” 杏花村的人,很快收拾好东西,继续赶路。 当丁氏族人,听说杏花村要赶路,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 “族老,咱们是跟着张家村和李家村,在这里采菌子。 还是跟着村里人,继续赶路啊?” 丁兴德拿着没火的烟斗,眉心蹙起。 他用烟斗桶了桶吕志文:“吕秀才怎么看?” 吴家父子站在一旁,脸上全是无语的表情。 这丁家族老真是个草包。 这种时候,竟然让吕志文拿主意。 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能顶什么事儿? 吕志文淡声道:“咱们得跟着村里人赶路。” “雨停了,后面的难民很快就会追上来。” 有人想留下:“可是那么多菌子,不采多可惜啊?” 杏花村昨日采回去的菌子,看着就让人眼红。 吕志文难得有耐心,跟傻子讲道理:“两个村子的人,都在这儿采菌子,咱们能捡到啥?” 丁氏族人不说话了。 丁兴德拍了拍脑袋:“听你的,赶紧收拾东西,追上杏花村的人!” 第215章 灵芝 “姓丁的跟上来了。” “真是阴魂不散啊。” 江池回头看到丁氏族人,跟在队伍后面,心里就窝火。 江浸月淡声道:“防着点就是了。” 狗皮膏药甩不掉,还得防着他们,实在是烦人。 “我怎么看到大嫂哭了?”江浸月问。 江池叹了口气:“大嫂劝她爹娘跟着咱们村的人赶路,两老不愿意,想跟着村里人。” 江浸月看着前方,江潮递了块帕子给李明慧。 “擦擦。”江潮温声道:“你别担心,我跟岳父岳母交代了,让他们最多待三日,不管李家村的人是否赶路,都让他们来找咱。” 李明慧心里委屈,呜咽道:“我劝他们赶路,全都不听我的,难道我会害他们不成?” 江潮耐心道:“你娘家毕竟不是杏花村的人,担心跟着赶路被欺负也正常。” 李明慧咬了咬唇,不说话了。 赶了一个时辰的路,江浸月就去找陆里正。 提议带一小队人进林子里捡菌子。 若是发现大量的菌子,就派啸云回来报信。 她带着二十几个人,挎着背篓进林子。 林神医听说江浸月要脱离队伍进林子,两眼放光。 说什么都要跟着去采药。 四平担心林神医的安危,便派了两名护卫跟着。 二十几个人,脱离队伍后就分成两波。 沿着路左右两侧,进林子寻找菌子。 江涛带着人去右边。 江浸月则是带着人,钻进左边的林子。 这片林子茂密,枝桠像是疯长一般,遮云蔽日。 阴天光线原本就不好,这下更得睁大眼睛寻菌子了。 一行人找了半个时辰,只找到几颗奶浆菌。 江池用打草棍拨弄,地上的枯枝腐叶。 “这也没啥货,要不咱们出林子,追上村里人吧?” 江浸月道:“捡菌子本身就是碰运气,再找一找,兴许前面就有呢。” 直到下午,现实给了她一记耳光。 二十几个人,捡的菌子都凑不齐两斤。 当他们追上队伍时,村里人都用期盼的目光,过来迎接。 冲在最前面的,当属江家两小老太。 “咋样?”苗翠兰一脸期待:“快给我看看捡了多少菌子。” 江阿奶:“这一路指定不少。” 说罢,两人就去卸江浸月的背篓。 里面只有几颗奶浆菌。 苗翠兰讪笑:“是不是在江池背篓里装着?” “对对对。”江阿奶附和道:“一定是,江池舍不得他姐背重的。” 不等两人去看江池的背篓。 江浸月拦住两小老太:“林子里没有,我们就捡了这么多。” 两老太太相视一眼,像是确定没有幻听。 小胖爹问:“这一路都没捡到菌子,难道只有昨日驻扎那片地生菌子吗?” 江浸月没好气道:“看样子是这样。” 苗翠兰脸上闪过一丝失望:“早知道,咱们也多留几日。现在倒好,真便宜了别人。” 江阿奶用手肘捅她的肚子,示意她别乱说话。 “浸月。”江阿奶哄道:“这片林子没有,估计下一片又有了呢?” “咱明日再去。” 傍晚。 驻扎的窝棚重新搭好。 江潮也带着人回来了。 “哎呦!” “两头野猪!” “这一头少说也有一百八十斤吧?” 野猪放在地上,引来村民围观。 张猎户笑道:“我今日可算是开了眼。” 此话一出,瞬间吸引村民的注意。 “快说说,你们去打猎遇到啥事了?” 张猎户道:“你们可不知道,今日在林子里有多凶险。” 他们一群人进林子,一个菌子都没捡到。 还以为竹篮打水一场空。 要无功而返。 没想到,突然窜出来两头野猪。 这两头野猪正在打架,四个獠牙相对,谁也不让着谁。 “后来呢?” 张猎户道:“这两头野猪发现咱们在林子,就朝着村里人撞。” “你们猜怎么着?” 村里人正期待着下文,偏偏张猎户还要卖关子,抱怨的声音此起彼伏。 “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 “快说吧。” 张猎户道:“咱们村的神箭手江涛和高勇,一人拿着一把弓,嗖嗖两箭就让野猪毙命咯。” 江浸月听完他的话,对江涛竖起大拇指:“二哥,你真厉害。” 江涛点了点头,神色没什么变化,耳垂却有点发烫。 托两位神箭手的福,杏花村又能吃上荤腥。 昨日捡的菌子,放一把下锅煮,香气逼人。 这一次,苗翠兰可算长记性了。 不出锅,决不碰汤勺。 菌菇野猪肉汤,一村人都吃欢喜了。 翌日。 江浸月继续带队捡菌子。 林神医昨日采了三大筐草药,交代二白和一穷路上炮制,又跟着进林子采药。 这一次,江浸月运气极好。 在林中发现大量的香菇和木耳。 尤其是木耳,明显不是最近长出来的。 有一些在树上,都已经风干了。 如此,也就不用愁没太阳,要费心烘干。 江浸月从江池的背篓,把啸云抱出来。 “嘿,醒醒。” “起来干活啦!” 啸云攀上她的肩膀,想去啄她的发丝。 “别撒娇。” “干正事。” 两句话,就让啸云展翅飞翔,去找杏花村的队伍。 江浸月扬声提醒:“大伙儿看到见手青,记得帮我留着啊!” 赵小刚劝她:“浸月,要不还是算了吧?你大堂奶吃那玩意儿都中毒了。 我看你还是别要了。” 江浸月坚持。 村里人发现见手青,就用布袋帮她单独装起来。 毕竟,回去后还要她帮忙辨认,捡回去的有没有毒蘑菇。 这点忙,在村里人眼里都不是事儿。 姐弟俩的优先级是香菇。 村里人看到什么捡什么。 这一片地方,实在太多木耳和香菇。 江浸月忍不住哼起了歌。 “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箩筐……” 赵小刚离着姐弟俩不远,听到歌声笑嘻嘻问。 “浸月,你唱的啥曲?” “还怪好听的。” 江浸月笑道:“想学吗?我教你啊。” 赵小刚摆手:“我不是小姑娘,我是男子汉,我不唱这个曲。” 江浸月笑他:“你改成男子汉不就行了?” 赵小刚挠挠脸:“这还能改啊?” 江浸月笑了笑,没再说话。 因为她发现了好东西。 掌心大的赤色灵芝,躲在树根织成的洞中。 第216章 乌鸦 江浸月蹲下身,打量四周发现没人看她。 便撅着屁股,往洞里掏。 “你在干什么?” 江池捡了半筐香菇,这一片都快被他薅得差不多。 打算喊江浸月去下一个地方。 就看到她鬼鬼祟祟的模样。 江浸月被吓了一大跳,抬头瞪了他一眼。 旋即,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她小声道:“你蹲下来,看看这是什么。” 江池蹲下身,看到洞中的东西,心狠狠地颤动一下。 他欣喜地望着她,小声道:“灵芝?” 江浸月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案,江池再也掩饰不住激动的心。 “那还等什么?赶紧摘下来藏起来。” 江浸月示意他退开,就伸手去掏灵芝。 江池也很上道,挡在她身侧做掩护。 一共三朵灵芝。 大小不一。 品相很好,光泽油亮。 江浸月小心用布袋包起来,放进背篓里面。 她道:“不知道附近还有没有,你先捡菌子,我再去找一找。” 村里人都忙着捡树上的香菇和木耳,压根没往地上犄角旮旯张望。 江浸月又找到了三朵灵芝。 甚至一朵是在地上捡的。 品相一般。 估计村民没认出来是灵芝,还以为是坏掉的菌子。 江浸月把这事告示江池。 “啊?” 江池忍不住咋舌:“你可真走运,扔掉灵芝的人知道了,估计后悔到要把大腿拍肿。” 他想了想:“其实村里人不认识也正常。 我要不是跟你去药堂买金疮药,看到伙计拿着灵芝问了一嘴,也不知道灵芝长这模样。” 江浸月点头:“这就是认知啊。人是没办法赚到认知外的钱的。 等安顿下来,咱俩真得好好习字。” 走不了万里路,多看几本书,提高点认知也好。 最重要的是,她不认字,今后赚了钱,连银票的真假都辨别不了。 那不是睁眼瞎吗? 这可不行! 江浸月总共收获了六朵灵芝,全部装进背篓。 啸云飞去报信,很快把村里人带来。 江家来了一大半的人。 苗翠兰和江阿奶都在队伍中,更别说村里其他人。 “你俩咋才捡这么点?” “我就说你们姐弟,抢不过村里人,还得是我们来。” 苗翠兰道:“行了,你俩在这儿慢慢捡。我去别处看看。” 说罢,俩小老太就走了。 小胖走过来道:“这帮人太吓人了,看到啸云飞回来,抓起背篓就往林子里冲。” 江池问:“那谁守粮食啊?” 小胖道:“阿爷说了,进林子采菌子的人,要分一点给守粮食的人。” 江浸月点头:“应该的。” 不然,全都进林子捡蘑菇,都不肯守粮食,那不就乱套了吗? 周小敏和周小兰也来了。 姐妹俩动作利落,很快就捡了小半筐。 让人看得眼热。 江浸月捡了灵芝,心里美滋滋。 一边搜寻香菇、木耳,一边哼着歌。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村里的小姑娘都会唱了。 苗翠兰笑道:“这个曲子还挺好听。” 江阿奶瞥她一眼:“你赶紧捡吧,看到别人捡得比你多,待会儿心里又不舒坦。” 正事要紧。 俩小老太神色认真,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捡宝贝。 林神医采了两筐草药。 特意留了一个筐子,准备捡菌子。 他常年在山中转,对菌子确实不熟。 尤其是他亲眼见过,有人因为吃菌子,死在他面前。 更是避而远之。 可如今情况不同,逃难路上粮食就是救命药。 他也想为两个徒儿,多备一点粮,不至于跟着他饿死。 天快黑了。 这片林子还有很多地方,都还没走过。 村民万般不舍,也不敢在夜里久待。 打算明日一早,就进林子。 回去的时候,大伙儿的背篓都装得满满当当。 甚至有些人,连布袋都塞满了,抱着回到驻扎地。 众人脸上的笑容,一路上就没下来过。 周小兰肩上背着一筐菌子,怀里还抱着一袋。 她肩膀压着疼,但心里高兴:“咱们捡了那么多香菇和木耳,指定够咱们一家吃了。” 周小敏道:“今夜咱俩再缝两个布袋,明日早点跟着村里人进林子。” “行,听你的。” 夜晚。 村民都跑来找江浸月辨认,不认识的菌子。 好不容易挑选完,村民开始犯难。 “这几天也不见太阳,这些香菇和木耳,可咋办啊?” 时间长了,指定会坏咯。 江浸月道:“有条件的可以把香菇做成酱。要么就多捡一点柴,烘干。” “也可以用绳子串起来,倒挂着风干。” 没太阳,夜里好歹有点风。 村民觉得主意不错,纷纷商议着回去照做。 另一边,林神医捡了一筐菌子。 香菇,木耳,奶浆菌,榆黄蘑。 他都认识。 毕竟,在江家的锅里吃过。 别的,他还真不认识。 林神医掏出银针,在红伞伞上面试毒。 好家伙。 丝毫没有变化。 可他心里清楚,这就是毒蘑菇。 当初死在他眼前的人,就是吃了这种蘑菇,一家人都没救回来。 “二白,把菌子装起来,跟我走。” 林神医带着二白,去找江浸月。 当他说出让江浸月,辨认毒蘑菇的时候。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扯闲篇的妇人,都闭上了嘴巴。 小胖爹问:“林神医,你可是大夫,还有你都不清楚能不能吃的东西?” 此话一出,村民纷纷点头。 他们倒不是奚落林神医。 而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可是治病的大夫啊! 连他都不知道,真有人中毒了,岂不是药石无医? 林神医道:“书中记载,盛产野菌野菇之地。每年因误食毒蘑菇,不知死多少人。 神农敢尝百草,世人却未必敢尝百菇。” 说话间,江浸月已经挑好。 毒蘑菇都选了出来。 她道:“这些都是有毒的蘑菇,你们都过来认识一下,日后看到就不要捡了。” 村民都凑头过去,恨不得把毒蘑菇的样子,刻在脑子里。 杏花村这边热闹。 丁氏族人那边就很冷清。 丁兴德看到杏花村的人,往林子左侧钻,偏偏要带人往右边走。 可他的运气实属一般,杂七杂八的菌子加在一起,连五斤都没有。 大多数,都不确定有没有毒。 便只能挑选认识的下锅煮。 不多时。 丁牛拎着一只乌漆麻黑的鸟回来。 他笑嘻嘻道:“捡到一只乌鸦。” 丁兴德脸上脸色稍缓。 蚊子再小也是肉。 他道:“烧水,煮咯。” 第217章 加料 夜里。 杏花村驻扎的地方,飘起阵阵菌菇香。 烘烤的味道。 猪肉爆香菌菇的味道。 “出锅咯!” 苗翠兰盛了一小碗野菌酱,捧到江浸月面前。 “尝尝味道咋样。” 铮铮手里拿着小勺,站在一旁抱怨:“大太奶偏心,你咋不先让我尝。” 苗翠兰笑道:“你知道尝啥味?熟没熟不知道,等你小姑尝完,大太奶给你盛一碗。” 原本还想闹抗议的铮铮,瞬间就被哄好。 笑嘻嘻跟明睿说悄悄话。 “咋样?” 江浸月哭笑不得:“大堂奶,我还没吃呢。” “哦哦,你快吃。” 江浸月舀了一小勺,放嘴里。 野菌切丁用猪油爆香,加了清酱(酱油)。 简简单单的做法。 味道好极了。 江浸月竖起大拇指:“好吃。” 苗翠兰脸上的褶子,更深了几分。 “快给我尝尝。” 江浸月喂她一勺。 “嗯?”苗翠兰眼睛倏然放大:“我以为煮汤就已经够好吃了,没想到做成酱,味道更好。” “真的吗?”江阿奶一脸激动:“浸月,快给我也来一口。” 江浸月也喂了她一勺。 “哇!” 江阿奶夸张的喊:“真的好好吃。” 手艺被夸,苗翠兰高兴得合不拢嘴。 甚至允许小辈,多吃了一点。 苗翠兰看到江浸月,还想去盛一碗。 连忙捂住陶罐口。 “差不多得了。” “再吃下去,啥都没了。” 这么多人眼巴巴看着她,也不想扫大伙儿的兴。 忍痛道:“最后一碗。” “我还得留着,给你们这些小冤家裹煎饼吃。” 原本失望的铮铮,带头欢呼起来。 “大太奶万岁。” “大太奶,快给我先吃第一口。” 生怕最后轮到他,野菌酱就没了。 待他吃上一口,就捂着嘴巴偷笑起来。 李明慧戳了戳他的脑门,嗔怪道:“你个小机灵鬼。” 旋即,就让苗翠兰给明睿也喂一口。 家里就他俩最小,可不能厚此薄彼。 明睿吃了一勺后。 俩小捣蛋鬼,就跑到一边玩去了。 江浸月提议道:“大哥做水壶的竹筒,还剩下一些。依我看就用来装野菌酱吧。” “不然,全放在一块,容易坏咯。” 俩小老太守得紧,也不利于她偷吃。 江阿奶点头:“我看行,让你爹和大哥辛苦点,赶紧做。” 江老爹笑道:“竹筒是现成的,不难做。” 父子俩忙活到深夜,也没能做完,就去休息了。 翌日。 天公不作美。 开始下起了小雨。 幸好村里人为了烘干香菇,特意捡了柴。 趁着下雨天,在窝棚底下烘干香菇和木耳,还有一些菌子。 江浸月则是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和雨裤,继续进林子捡菌子。 江老爹道:“浸月,下雨天路滑,让你二哥和江池去吧。” 若摔了一跤,他要心疼死。 江浸月摇头:“阿奶和大堂奶都去,我总不能偷懒吧?” 其实她好意思偷懒的。 只不过,下雨天不想躲在窝棚下,干坐着发呆。 江阿奶声音幽幽道:“你闺女金贵,你娘我就是劳碌命呗?” “娘。”江老爹脸都急红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 “噗嗤。”江阿奶笑道:“你这也太不禁逗了。” “浸月,你猜对了,阿奶今日的野菌酱归你。” 江老爹:“……”我以为你生气,没想到你俩拿我做赌注。 我生气了! 只可惜,无人在意他的感受。 捡菌子的队伍早就走远了。 下了雨,野菌冒头的更多了。 昨日没捡的那片林子,遍地都是菌子。 哪怕是下雨天,也没影响村里人捡菌子的心情。 不少人都穿了雨裤,冒雨捡菌子也不觉得冷。 又是满载而归的一天。 临近下午,雨终于停了。 里正跟村老商量,在这里多留一日。 正好把剩下的野菌,制作成酱或者烘烤干。 杏花村在吭哧吭哧干活。 丁氏族人这边也没闲着。 吕志文走了狗屎运,找到了一丛榆黄蘑。 背了一筐回来。 丁兴德看到黄灿灿的榆黄蘑,嘴角都快咧到耳后跟了。 下雨天,也没事干。 早早就开始忙活做晚饭。 一篮子榆黄蘑下锅,丁氏族人心里都期待着快点熟。 “你们快看!” “飞来了几只鸟,快射下来下锅煮咯。” 话音刚落。 几只乌鸦在窝棚下盘旋。 滴滴答答的白点,从半空中落下。 “不好,这该死的乌鸦,在锅里拉屎!” “快赶走乌鸦。” 丁兴德看到好好一锅汤,就被几只乌鸦毁了。 气的他想杀鸟。 他抢过吴老鼻手里的弓箭,想要瞄准逃跑的乌鸦。 却发现他连弓都拉不动。 只能眼睁睁看着乌鸦,在他眼皮子底下放肆,又安然无恙逃跑。 “啊!” 丁兴德站在原地,望着阴沉沉的天空,无能狂怒。 好半晌。 族人才开口问。 “这锅汤咋办啊?” 那么多野菌,不吃真的很可惜。 要吃……又有点下不去嘴。 丁兴德道:“还愣着作甚?” “把野菌捞出来,洗洗重新煮。” 吕志文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只不过,今夜煮的一大锅菌子,他连筷子都没下。 他看着丁兴德像没事人一样,一碗接着一碗,大口大口地吃野菌。 他就忍不住反胃。 傍晚的时候,杏花村这边忙着煮饭。 压根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翌日赶路。 天依旧阴沉沉的。 杏花村的人,走了快一个时辰,看到天上黑压压一片。 江浸月定睛一看,发现是一大群乌鸦。 这群乌鸦飞得极低,像是在寻找什么。 她喝道:“带好斗笠,护好孩子!” 正常情况下,乌鸦不会攻击人类。 可这林子里不确定的因素太多。 小心为上。 不多时,小胖爹就开始敲响锣。 让村民警戒。 猎户们纷纷高举弓箭,瞄准乌鸦。 小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吓得哇哇大哭。 铮铮和明睿在江老爹的帮助下,躲进雨布下面。 不多时。 乌鸦从杏花村的村民头顶飞过。 村民们都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丁氏族人那边,发出呵斥和咒骂声。 “滚!” “啊!该死的鸟,竟然敢在我头顶上拉屎。” “快放箭,射死这群蠢鸟!” 丁兴德张开嘴,刚骂了一句,嘴里就多了一点东西。 臭得他犯恶心。 呕! 第218章 失窃 丁氏族人离杏花村的队伍不远。 那边的动静,让杏花村的人都吓了一跳。 “现在该咋办?” “管不管?” “咱们要不要去帮忙?” 一小部分人认为,曾经与丁氏一族是一个村的人,遇到这种事情,冷眼旁观,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你们去,我可不去。” 大部分人认为,既然丁氏一族离开杏花村的队伍,那就不是杏花村的人。 更何况,帮姓丁的那帮人,指不定还会摊上什么事。 先是黄鼠狼,现在又是乌鸦。 谁知道,姓丁的干了啥缺德事。 小胖爹又开始敲锣。 “里正让咱们赶路,早点离开这块地方。” 村民一听里正发话了,纠结帮忙的人也歇了心思。 尤其是看到一群乌鸦,像是着魔一般,不断在空中拉粪。 直到演变成用喙和爪子攻击丁氏族人。 “走走走,咱们也管不了那么多。” “赶路要紧。” 杏花村的人,甩下丁氏族人继续赶路。 乌鸦的攻击也渐渐消退。 丁兴德抱着木桶,不停地往嘴里灌水漱口。 那一坨鸟屎。 差点没把他熏死。 太恶心了。 丁氏族人各有各的惨。 乌鸦无差别攻击他们,脸上,手上,颈上,到处都是抓痕。 最惨的当属丁牛,脑门被乌鸦啄了一个洞,殷红的鲜血一路蜿蜒至下巴。 犹如地狱爬上来的厉鬼。 还是死不瞑目的那种。 幸好孩子有大人保护,用身子遮得严严实实,才没有受伤。 “族长,村里人都跑了,咱们现在该咋办啊?” 方才的阵仗,把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吵得丁兴德脑仁疼。 他大吼:“管好孩子,都别他娘的哭了!” 小孩哪里会管场合,哭声依旧不止。 丁兴德看着空无一人的前路,咬牙切齿道:“受伤的人先包扎伤口,追上杏花村的人,找林神医治伤!” 丁氏族人开始包扎伤口。 吕志文和黄婆子一点事都没有。 乌鸦攻击人的时候,他俩直接躲进林子的草丛,用包袱把头捂住。 丁兴德手持铜镜,瞧着镜子里那张花脸,又看到吕家母子安然无恙,气不打一处来。 他吩咐道:“咱们不养吃干饭的,从今往后就让吕家母子,帮咱们族的人轮流拉板车。” 吃他的粮,那就要做好当牛用的准备。 临近中午。 杏花村的队伍,停下来休息。 午休时间短,还要给牲口喂草,喂水。 没人生火做饭,全都吃提前准备好的干粮。 馍馍,馒头,煎饼,锅盔。 上面抹上野菌酱,让人食欲大开。 赶路本就是体力活,加上有美味的野菌酱,让人忍不住多吃干粮。 “差不多得了!” 小胖娘瞪小胖爹一眼。 “媳妇儿,我就再吃两个馒头。” “一个……一个还不成嘛。” 小胖娘也不是真想拦,谁让她嫁了一个饭桶。 平日里就吃得多,现在有了野菌酱,更是变本加厉。 当小胖爹伸手去拿,第三个馒头的时候。 “啪”的一声,手背红了。 “媳妇儿。”小胖爹揉着手背,委屈的看她。 小胖娘把剩下最后一个馒头,放进陆里正碗里。 还不忘瞪小胖爹一眼。 这下小胖爹不吭声了。 陆里正淡声道:“我吃不了那么多,分你半个。” 小胖爹倏然抬头,眼睛都在放光。 伸手去撕扯馒头,一边小一边大,有些踌躇不定。 小胖娘咳嗽一声。 大的那块,就放进陆里正碗里。 小胖娘不好意思道:“爹,我明日再多蒸几个馒头。” “不用。”陆里正看了眼小胖爹:“吃不饱就饿着吧。” 逃难路上不比在家,粮食好坏且不论,总能让人吃饱。 小胖爹被教训,手里的馒头也不香了。 他非常有良心的,分给小胖半块馒头。 江家捡的菌子多,早上蒸的馒头也多。 正敞开肚皮吃。 苗翠兰还以为一大家子,只吃了小半罐野菌酱。 正为自己抠搜省吃感到满意。 却不料,早就被江浸月带头偷家。 一罐野菌酱,少了一大半。 姐弟俩坐在草墩子上吃馒头。 江池道:“今早那群乌鸦可真邪乎。” 江浸月啃着馒头,腮帮子鼓鼓,像只小松鼠。 嚼嚼嚼。 “谁知道他们咋得罪了乌鸦。” “乌鸦反哺听说过吗?” 江池摇头。 江浸月道:“乌鸦是群居动物,它们一辈子会生很多孩子,还会带孙子。” “很有可能那一群乌鸦,都是一家人。得罪了它们,这不是找揍吗?” 看到丁氏族人被乌鸦围攻,就知道下场有多凄惨。 下午驻扎的时候,丁氏族人就追了上来。 杏花村的人看到他们,全都吓了一大跳。 凄惨二字,都不够形容。 脸上全是抓痕,猫脸都没那么花。 看着都觉得疼。 林神医被丁兴德请走。 傍晚,驻扎地炊烟袅袅。 青黛下马车,找苗翠兰买一罐野菌酱。 “哪能收顾老夫人的钱,你快收回去。” 苗翠兰拿着两罐野菌酱,递给青黛。 “吃完了,再过来找我。” 青黛倒也没坚持,道谢后就拿着野菌走了。 苗翠兰正打算,让姐弟俩给沈砚舟送两罐。 彼时,江池已经去给救命恩人献殷勤了。 “好吃吗?”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沈砚舟看。 野菌酱直接吃,其实有点咸。 沈砚舟点头:“不错,多谢你。” 江池摆手:“不客气,这都是江浸月带我捡的,大堂奶做的。” 沈砚舟笑了笑:“江姑娘真是见多识广。” “那可不?”江池满脸自豪,“她可厉害了。” 说罢,他又有点不好意思:“你别告诉她,我当着你的面夸她。省得她在我面前得瑟。” 沈砚舟淡哂:“你们姐弟感情真好。” “还行,都是我让着她。” 江池送完东西,没待多久就回去了。 他还要给江浸月烧洗澡水。 入夜。 万籁俱寂。 林子深处传来野兽低吼,倦鸟归巢的鸟鸣声。 杏花村的人,渐渐进入梦乡。 板车边闪过几道黑影。 翌日。 赵小刚守夜回来,就看到自家的板车,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 他掀开油布,发现粮食少了。 “谁!” “到底是谁偷了我家的粮!” 第219章 搜查 赵小刚的怒吼声,把村民从睡梦中拽醒。 赵家人也醒了。 掀开身上的被子,从草席上爬起来。 左素珍揉着眼睛,走到赵小刚身边。 “大清早,你喊啥?” 赵小刚指着板车道:“娘,你们睡得也太沉了,咱家遭贼了都不知道。” 此话一出,左素珍的瞌睡瞬间醒了。 “遭贼?”她看着板车上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连忙爬上马车,去找烂衣裳里藏着的银子。 幸好。 还在。 天渐渐亮了。 村里人听到动静,都赶过来查看情况。 “小刚,这是发生啥事了?” 赵小刚一脸愤慨,看村民的脸,感觉每个人都是贼。 他怒喝道:“我和我爹巡逻守夜,防着外人偷粮,没想到有人半夜来偷我家的粮。” “我不守了。” “日后各守各的东西!” 丢粮可是大事。 村里人不知该咋办,便去把陆里正请来。 江显宗也过来了,后面还跟着两个小尾巴。 江涛劝赵小刚别着急:“如果是村里人偷的,他指定逃不掉。” 陆里正问:“丢了多少粮食?” 赵铁牛已经数完:“半袋杂粮粉,两袋糙米,还有一袋木耳。” 这么多粮食,放在平日里煮稀的,再省着点吃,一家子都够吃大半个月了。 赵婆婆一听,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我的粮食,谁那么歹毒,偷我的命根子啊!” “偷那么多粮,这是逼着我家去死啊!” 村里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有人提议。 “翻!” “一定要把贼找出来。” 在场村民纷纷附和。 甚至有人提议,让人去丁氏族人那边也查一查。 “偷自己村的粮,一翻就找出来了,指不定就是姓丁的偷的。” 上回丁小柱偷狗娃娘的肚兜,就被抓了个正着。 谁知道那帮人里面,还有没有贼。 陆里正点头:“陆广,显宗,你俩和铁牛父子,一块去查村里人的板车。” 这个节骨眼上,哪怕有不情愿的村民,也不敢作声。 生怕被安一个做贼心虚的罪名。 趁着四人去检查,陆里正便把昨夜巡逻的人,全都喊来问话。 村民都用责怪的目光看他们。 吃了村里人凑的粮,竟然不办事。 这不是白吃粮食吗? 巡逻队的人觉得冤枉。 张猎户道:“我们压根没看到有人来咱休息的地方。” 当他听到有人说偷懒。 冷脸道:“说话别太难听,我们辛辛苦苦守夜,也不是为了被骂。” 陆里正问:“到底咋回事?” 张猎户无奈道:“守夜容易犯困,可我们真没偷懒,困了就站起来走,不让自个打瞌睡。” “更何况,咱们村一直都是有人守上半夜,有人守下半夜,不至于有人来了,困到打盹没发现。” 陆里正询问一圈,都没听到有用的消息。 四人检查一圈,去而复返。 一无所获。 这下村里人都不淡定了。 “一定是姓丁的偷的。” “这里除了村里人,就剩下姓丁的。肯定是他们。” “走,咱们找他们去。” 赵铁牛却拦住了大伙儿。 “不用去了。” 张猎户不解:“为啥?” 赵小刚的脸色也不好看,可他脸上的怒气,消减不少。 “不是他们。”赵小刚道:“昨夜姓丁的早就睡了,他们被乌鸦折腾不轻,估计是怕乌鸦又来,火堆烧得比往常都多。” “我和我爹带着大黄就守在那边,没看到有人过来。” 张猎户:“会不会是绕路过来偷?” 村民也觉得有可能。 江浸月淡声道:“那就是其他巡逻队的人,昨夜偷懒了。” 不然说不通,为什么粮食会丢。 张猎户闭嘴了,他昨夜带头守夜,盯着不让人偷懒。 小胖爹:“我带几个人过去问问,粮食不能不明不白的丢了。” 陆里正道:“别过去了,不管是不是他们偷的粮食,都不可能乖乖让咱们搜。” 丁兴德指不定还会闹出别的事。 两边人打起来,杏花村的人不一定会吃亏,可丁兴德不是吃亏的主。 说不定会暗地下毒手,他担心防不住。 小胖爹不甘心:“可……” 正在这时,大黄突然开始咬赵小刚的裤腿。 紧接着,大伙儿就在地上,看到撒落的杂粮粉。 杂粮粉里面有高粱和黄豆粉,掉落在地上,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泥巴。 江浸月提议道:“让大黄顺着杂粮粉,撒落的方向找。” 不多时。 巡逻队的一行人,跟着大黄往林子深处走。 大黄走到一棵树下,围着树转。 倏然,开始抬头狂吠。 江浸月抬头看树,只见树梢在晃动。 “粮食在树上!” 此话一出,村里人都抬头看。 树枝上挂着麻袋。 赵小刚爬上树,把三个麻袋取下来。 两个麻袋空了。 剩下一个装着糙米的麻袋。 “这里有半袋木耳。” 村民在草丛中,捡到半袋木耳。 江显宗见状道:“既然找到了,就回去吧。” 赵小刚心有不快,却也不好再说什么,抱着一袋糙米和半袋木耳回去。 一行人回到驻扎地。 赵婆婆和左素珍迎了上来。 “找到了?” 赵铁牛把粮食在树上发现的事,告诉婆媳俩。 村里人都觉得稀奇。 “咋是在树上找到。” “这人偷粮食,咋不藏起来,还撒了大半呢?” 江浸月却道:“未必是人。” “不是人,还能是啥?”赵婆婆撅着嘴,一脸不高兴地问。 江浸月:“老林子除了人,还有很多野兽。” “昨夜咱们扯了油布挂树上,睡在树底下。 兴许那东西会爬树。” 村民听完她的分析,一阵后怕。 幸好是偷粮食,要是偷孩子。 那一家子都得疯。 陆里正道:“抓紧时间赶路吧,让巡逻队的人都打起精神来。” 村民收拾好东西,就开始赶路。 走了一个时辰。 村民坐在树底下休息。 担心偷粮的事情再次发生,巡逻队和村民,休息的时候,也不忘查看树上,有没有江浸月说的野兽。 远处的树梢开始晃动。 原本趴在地上休息的大黄,倏然站起身,夹着尾巴对着林子狂吠。 江浸月心里暗道不好。 小胖爹的锣声就敲起来了。 “警戒。” “保护好孩子。” “男女老少,都给我抄家伙!” 晃动的树梢越来越近。 野兽的喊叫声,传入村民的耳中。 孩子被吓得瑟瑟发抖。 江浸月道:“快把铮铮和明睿藏进油布里。” 江老爹连忙照做。 不多时。 一群长臂褐毛的野兽,挂在树上,好奇地盯着树下的人。 第220章 猴群 有眼尖的村民,瞧见褐色长臂野兽的脸。 惊呼起来。 “猴!” “好多野猴!” 方才的树浪动静那么大,如今树上少说挂着二三十只猴子。 江显宗喝道:“抓紧时间离开这里。” 手持锄头、铲子、尖棍的男人,把妇人和孩子圈在内侧,继续赶路。 时刻防备树上的野猴。 坐在板车上的孩子,被野猴吓哭,也被妇人用手捂着嘴,不让发出声响。 走了半个时辰,村民发现后面没有动静,悬着的心才重新放回肚子里。 江老爹:“吓死我了,听说野猴没了孩子,会下山去偷村里孩子带上山养。” 铮铮和明睿从油布下钻出来透气,就听到江老爹的话。 两张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铮铮声音脆亮:“阿爷,野猴来了,你要保护好铮铮。 把野猴都打走。” 江老爹瞧他一脸认真,笑道:“好,阿爷帮你打跑野猴,不让它伤着你。” 明睿糯声道:“阿爷也保护明睿。” 不等江老爹开口,铮铮就像个小大人一般,揽住明睿的肩膀。 “明睿,你放心。我是哥哥,我保护你。” “嗯。”明睿用力点头,对铮铮的话深信不疑。 倏然,林子里又翻涌树浪。 林子里传出清脆响亮的嗷叫声,仿若尖锐的哨声,刺耳又诡异。 树浪越来越靠近。 “不好,那帮畜牲又来了!” 江老爹迅速把铮铮和明睿,塞进油布底下,遮盖起来。 抄起一旁的尖棍,时刻警惕野猴攻击。 小胖爹的锣声,再次给村民敲响警戒。 野猴从树上一跃而下。 簌簌地,像下饺子一般,落在板车上。 坐在板车上的妇人和孩子,全都被吓得花容失色。 连滚带爬地下车。 一时间,队伍全都乱了起来。 哭喊声不绝于耳。 江老爹发现板车上,站着两只野猴正在翻油布。 抄起尖棍就打在野猴的身上。 两只野猴吃痛,发出龇牙咧嘴的嘶吼声。 伸手就要去夺江老爹的尖棍。 咻—— 一支箭簇正中其中一个野猴的手臂。 吃痛的野猴,捂着手发出痛苦的哀嚎,用愤怒的目光死死凝视江浸月。 “快,保护孩子,用尖棍把野猴打跑。” 江浸月的指挥声,很快淹没在人猴大战的闹声中。 村民几乎是用本能,在保护自己的妻儿,父母。 哪怕是妇人,瞧见野猴对孩子下手,也拿着刀对着野猴挥舞。 不知道过去多久,野猴全都被赶跑了。 村民把打死的野猴,聚集在一起。 发现竟然有七八只。 赵小刚愤怒道:“这该死的长毛畜牲,偷了我家的粮食不算,如今白日里还敢来抢粮食。” 小胖爹觉得奇怪:“野猴不是吃林子里的果子吗?为何要来偷咱们的粮食?” 江浸月道:“兴许是咱们吃干粮的时候,被它们看到了。” 野猴是灵长类动物,十分擅长模仿。 尤其是野菌酱那么香,很难不对人类的粮食动心。 江池愤慨道:“这野猴既贪吃又坏,偷小刚哥家的粮食,吃不了就全撒了。” 有村民问:“这么多野猴,该咋办啊?” 有人提议:“反正是肉,干脆今晚煮了吃。” “还是别了吧,这野猴看起来跟人脸一样,你们也下得去嘴。” 此话一出,村里人越看猴子的脸,越觉得不对劲儿。 方才提议吃野猴的人,心里也感觉毛乎乎的。 瘆得慌。 江浸月道:“别吃了,咱也不缺这口。” 村民也纷纷表示认同。 陆里正交代继续赶路,村里人就开始收拾,被野猴弄乱的东西。 重新装上板车。 一开始被野猴吓到的人,板车上的东西,不仅被翻乱,粮食还被撒了一地。 糙米、杂粮粉,细面、黄豆与泥土混杂在一起。 糙米和黄豆还能捡。 杂粮粉和细面,只能用碗把最上面的轻轻撮起。 一路逃难,村民都省着吃粮食,如今被野猴给扬了。 村民一边收拾一边咒骂野猴。 越想越气。 妇人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男人都有点想抹泪。 他们跟野猴打架,也挨了棍子。 这帮野猴太精明了。 学东西快得吓人。 江浸月找到陆里正:“陆阿爷,此处不宜久留,野猴随时还会来,咱们还是快赶路吧。” 陆里正点头:“陆广,你去敲锣让村民别捡了,保命要紧。” 野猴的报复心很强,他小时候听说过,山下有户人家吃了个小猴子。 第二天,一家人都被野猴咬死了。 官府也不敢上山,草草结案。 村民舍不得粮食,可他们也知轻重。 没人再敢耽误时间,一边抹眼泪,一边继续赶路。 丁氏族人昨日受伤睡得沉,今早杏花村的人离开,也没发现。 等他们起来,杏花村的队伍,早就不见了。 丁兴德气急败坏,让族人啃两口干粮就赶路。 当他们走到一片林子,看到地上撒落的粮食。 心里感觉奇怪。 “咋回事?” “这咋撒了那么多粮食?” 丁兴德道:“管他那么多,把能捡的粮食都捡咯。” 他们的队伍里没有智多星,多一点粮食傍身也好。 丁氏一族开始跪地捡粮食。 丁牛往前走,发现草丛里有一堆动物尸体。 “有野猴!” “大伙儿快来看。” 丁兴德带着人过去,看到横竖躺在地上的野猴。 吩咐道:“看看咋回事?” 丁牛捡起一根棍子,在野猴身上拨弄几下,发现没了动静。 上手一摸。 “还是温的。” 丁兴德笑道:“应该是刚死不久,陆敬那老王八蛋,估计是不敢吃猴子。” “那我就笑纳了,让人把野猴装起来,今晚煮了吃。” 吕志文不赞同:“依我看地上的粮食,就是野猴弄的。咱们还是赶紧赶路,别多事。” 丁兴德瞥他一眼,觉得吕志文力气没多少,脑子也不长。 如今又加了一条胆小怕事。 他不悦道:“要你教我做事?我丁氏一族,啥时候轮的上你插嘴了?” “别给我学陆敬,读了两天书就用鼻孔看人。 没有我姓丁的粮食,你们母子早饿死了。” 骂完。 丁兴德鄙夷道:“给我哪凉快哪待着去。” 望着丁兴德走远的背影,吕志文气得脸都青了。 黄婆子问:“志文,咱们现在该咋办啊?” 她很清楚吃人嘴短的道理,尤其还欠姓丁的几十两银子。 这段日子,她都快被姓丁的婆娘磋磨疯了。 吕志文咬牙道:“娘,咱们不跟傻子计较,拉着板车先走。” 第221章 报复 吕志文回去拉板车,黄婆子跟在身后帮忙推。 两人绕过丁氏族人,追着杏花村离开的方向赶路。 丁牛瞧见母子俩走远:“族长,咱就放他们母子走了?” 丁兴德冷哼一声。 “没力气的废物,让他们母子提前赶路,免得总拖队伍后腿。” “你去派两个人跟着,别把人放跑咯。” 等安顿下来,他手里拿着的欠条,足够逼迫秀才公给他当奴仆使唤。 想想都觉得带劲儿。 丁牛点头:“行,我这就喊人跟上。” 丁氏族人蹲在地上,埋头捡粮食。 糙米不好捡,就用簸箕装起来筛土。 零星的黄豆粒,一颗一颗捡。 面粉和杂粮粉,混杂着泥土,哪怕是用手掐薄薄一层,都沾着一层土。便只能放弃。 撒落的粮食看着多,实际上捡起来也没多少。 野猴全部装上板车后,丁兴德便催促族人,继续赶路。 这帮人忙着捡粮食,丝毫没有注意树上,有十几双眼睛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另一边。 杏花村一行人,片刻不敢停歇,赶了一个时辰的路。 察觉野猴没有追上来,这才开始仔细检查伤口。 村民或多或少,都受了一些伤。 尤其是被野猴,把棍子夺走后,村民浑身上下都挨了棍子。 这一次林神医比较有良心。 不仅没有收诊费。 甚至连药钱都没收,前段时间用剩下的三七,全都给村民止血用。 一村子的人坐在地上包扎, 全都在咒骂野猴。 周小敏放下板车,倏然卸了力气,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她浑身都湿透了。 不知道是因为拉板车,还是因为先前跟野猴拼命。 她只记得野猴攻击她爹,被她用柴刀劈了脑袋。 红色的液体,混杂着白色浑浊的稠状物,缓缓流出。 原本龇牙咧嘴的野猴,软趴趴地滑落在地。 江显宗看她坐在地上:“没事吧?” 周小敏抬头看他,摇了摇头。 江显宗道:“我交代了赵家帮你家推板车,这一路村里人会帮你家的。” 望着江显宗走远的背影,周小敏才发现脸颊湿了。 “爹,你方才没看到,阿爷可威武了。” “对,威武。” 铮铮和明睿坐在牛车上,看到江老爹勇猛地跟野猴对抗。 顺利赶走野猴。 在两人眼里江老爹就是大英雄。 江潮一阵后怕。 方才有几个野猴,拦着他靠近牛车。 若不是小妹那一箭,估计他爹和两个孩子,都得遭遇野猴的毒手。 江潮下定决心:“爹,我跟你换车赶。我来保护孩子,让江涛护着你。” 江老爹瞪他:“瞎胡闹,我这里有浸月、江池和江涛。 你管好明慧就成。” 江潮不放心,还想再劝。 江浸月道:“大哥,听爹的话。” 她一开口,江潮便没再坚持。 “小妹,你一定要护好铮铮和明睿。” 他看了眼明睿:“邓师父就剩下这一根独苗。” 江浸月点头:“大哥,你放心。我会的。” 村里人包扎好,就开始继续赶路。 江浸月发现江老爹,赶牛车的时候,肩膀有点不对劲。 她便伸出手戳了一下。 “嘶。”江老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爹,你咋了?”江池问。 这动静成功吸引两小只的注意力。 铮铮脆嫩的声音响起:“阿爷咋了?” 江老爹转头,笑着安抚:“ 没事,就是被蚊子咬了一口。” 他对上江浸月审视的目光:“被猴打了一棍子,不碍事。休息的时候,我找你大堂伯弄点药酒擦擦就成。” 江浸月:“你方才怎么不说受伤了?我没发现,你就打算瞒着吗?” 江老爹往后看两小只,目光还停留在他身上。 他转过头:“没多大事,我现在可是打猴英雄,你别让两小孩听见。” 江浸月算是明白了,他爹在两小辈面前,突然有了偶像包袱。 她没好气道:“记得擦药。” “行。爹答应你。” 江池去顾府那边查看情况,带回来不好的消息。 “顾大哥他们在队伍最后面,野猴对他们攻击最凶。 好在护卫拔刀砍杀两只野猴,把野猴都给吓跑了。” “不过。顾老夫人被野猴吓得不轻,林神医给扎了针,刚醒。” 江浸月道:“顾府那边缺什么,咱们尽量多帮着点。” “嗯。” 临近中午。 锣声敲响。 杏花村的队伍停下,开始吃干粮,给牲口喂草。 午饭吃到一半,突然传出一道惊呼声。 “哎呦!” “谁在乱扔石头?” “给老子站出来!” 村民还没弄清楚状况,空中出现一道道抛物线。 “不好!” “野猴拿石头砸人了。” 村里人坐在地上,一点防备都没有。 不少人,脑门上涌出鲜血。 孩子、老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小胖爹敲响锣,让村民赶紧跑。 江浸月喝道:“给孩子老人戴上斗笠!” “手里有弓箭的人,给我射杀野猴!” “其他人赶紧离开这里。” 野猴躲在树上,扔石头有地势优势。 而猎户射箭的准头,高低不一。 几箭放出去,丝毫没有伤到野猴分毫。 四平八稳带着顾府的护卫过来,加入回击野猴的队伍。 村民慌乱一阵后,立马调整过来,东西也不要了,撒腿逃命。 江浸月抬起弓弩,一箭射杀树上的野猴。 咚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她躲在板车下装箭矢,站起来的一瞬,一块石头直直向她砸过来。 倏然,她面前多了一道黑影。 紧接着,她听到一个闷哼声。 “江池!” 江浸月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她夺过江池手里的弓,顾不上在手上绞布条。 拉弓搭箭,一气呵成。 簌—— 方才石头投掷过来的方向,野猴从树上滚落下来。 江涛和高勇背靠背,配合默契对着林子两侧的野猴,拉动弓弦。 四平八稳也不甘示弱,好似要一口气,把野猴全部给射杀下来。 可惜,野猴实在太多,弓箭射杀更是将其激怒。 树浪翻涌,嘶吼声不断从林子里传出来。 江浸月喝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抄家伙进林子!” 第222章 虎啸 江浸月带人进林子后,杏花村的村民,去而复返。 “咋还进林子里了?” “咱们现在该咋办?” 陆里正沉思片刻,下定决心:“收拾东西,赶紧离开这里。” “显宗他们进林子,一定会有办法追上咱们。” 他望着村民离开的方向,心里祈祷着村民平安无事。 另一边。 江浸月带人进林子。 一来,猎户手里的箭所剩无几。 二来,她不能带着村民,站在路上当活靶子。 倒不如进林子,射杀野猴。 若她估摸着不错,野猴手里的石头,应该也快用完了。 不能给机会,让它们下地再捡石头。 所幸,她的推断不错。 树上的野猴没了石头,在树与树之间来回穿梭、跳跃。 顾府的护卫,把箭矢收集起来,瞄准野猴。 不多时,林子里的野猴,像下饺子一样簌簌往下落。 猴群首领察觉情况不对,便带着猴子猴孙,往林子深处逃窜。 树浪渐行渐远。 江显宗道:“别追了,此地不宜久留,赶紧离开这里。” 江浸月点头。 这帮猴子没见过箭矢,看到同伴被射杀,吓住。 否则,群而攻之,下树来抢弓箭。 进林子的人,全都得把命交代在这里。 由江显宗带队,很快追上杏花村的队伍。 陆里正看到一个没少,这才把悬着的心,彻底放进肚子。 村民抓紧时间赶路。 不到半个时辰,树浪声又来了。 这一次,村民也有了经验,把斗笠给老人和孩子。 哪怕是这样,头上也得用衣裳包一圈,以免被石头砸头。 江池咬牙骂道:“没完没了是吧?” 江浸月:“你好好趴着,别乱动。” 石头砸在江池的肩胛骨,已经肿了起来。 担心野猴再追上来,一路上都没有停。 更别说让林神医医治。 江浸月都害怕他,被砸出好歹来。 野猴一路尾随,村民一刻也不敢停歇。 甚至连水都不敢喝,生怕野猴趁着喝水的空档,又扔石头。 赶了两个时辰的路。 村民们早已精疲力竭。 野猴还没有放弃,村民都不知该咋办才好。 直到路过一块大岩石,才把野猴甩掉。 江池坐在牛车上:“这帮野猴该不会又去捡石头了吧?” 江浸月摇头:“感觉不像。” 她倒是觉得,野猴好像有点惧怕那块岩石。 不然,也不会看到岩石,才选择放弃报复。 不过,这对于村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总算是把野猴甩开了。” “这些畜牲偷咱们的粮,还想要咱们的命。” “早知道就该捡两具猴尸,挂在板车上边。让野猴都看看,这就是用石头砸咱们的下场。” “哎呦,疼死我了。你快帮我看看后脑勺,是不是肿了。” 天色不早了,陆里正让村民就地休息。 今夜打起精神守夜。 受伤的村民,一股脑挤在林神医面前,求他再给点药。 林神医没好气道:“三七都给你们了,我现在啥止血药都没了。” 先前逃命,村民被石头砸出了血,都是布条裹住,就继续赶路。 听说没了药,脸上浮现惊慌的神色。 “我儿脑门起了个洞,没有止血的药,他的血不得流干啊?” “没被野猴当场砸死,流血都得没命。” 陆里正听说消息,找了过来。 他开门见山:“林神医,村里的伢子都受了伤。 老夫想拜托你,进林子帮忙寻药。” 林神医瞧了眼,躺在板车上的二白,额角也破了洞。 他道:“夜里林子危险多,里正多派几个人跟着吧。” 陆里正连连点头。 这边,江浸月扒开江池的衣裳,给他查看后背的伤势。 一穷过来一趟,表示无大碍,好生休养一段时间就行。 三姑的丈夫冯勇,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他身上被石头砸了好几下。 最严重的就是头。 江浸月把金疮药,交到江启芳手里。 “浸月。”江启芳的手都在抖:“这份恩情,三姑一定不会忘记。” “三姑,别说那么多了,给三姑父上药要紧。” 村里人都在想办法,给自家人找药,上药。 听说林神医要进林子找药,不少人都自告奋勇。 林神医点名要带上回,见到过三七的人进林子。 如此,就不用等他找到三七,再让人照着找。 能事半功倍。 江浸月也在其中。 江老爹担心女儿,便跟着一块去寻药。 他手里握着柴刀,像老鹰护小鸡一样,把江浸月挡在身后。 “爹,你挡在我面前,没办法看路了。” 江老爹讪讪道:“爹这不是担心你害怕。” 江浸月:“……”你的样子好像更害怕。 “那你跟紧我。” 说罢,江老爹双手握着柴刀,弓着身子在前面带路。 三七喜欢溪边湿地。 林神医第一目标,就是带着村民和顾府的护卫,去溪边找。 他寸步不离地守在闺女身边,被嫌弃碍事,轰走好几次,心里有些颓败。 江涛没好气道:“爹,你挡在她面前,放个屁都能嘣着她,让她如何寻药?” 气得江老爹踩他一脚泄愤,转头开始寻药。 寻药过程中,他瞧见沈砚舟,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顾先生,你怎么也跟着来寻药?” 顾府的护卫都受伤了? 沈砚舟道:“我来溪边净手。” 他伸出手,掌心有一抹红。 未受伤的护卫都派出来寻药,四平八稳守在顾老夫人身边。 他在马车上坐了一日,也想下来走走,透透气。 江老爹似懂非懂点头,又继续低头开始寻药。 “找到了!” 清亮脆响的声音响起。 村民纷纷把目光,望过去。 江浸月喊道:“大伙儿快过来,这里有三七。” 来寻药的村民,家里都有受伤的家人。 脚步加快。 江老爹也想看看三七长啥样。 拔腿就走过去。 他刚迈出几步,村民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难看。 发出惊恐的声音。 有人喊快跑。 有人喊阿昌。 有人喊昌叔。 “爹,快跑!” “你身后有老虎!” 江浸月的声音,瞬间吓得他腿软。 一声虎啸。 惊动林中鸟雀,扑扑地挥动翅膀,逃离。 隐在深处的小动物,也躲了起来。 山君的威慑,足以让人吓破胆子。 江老爹不敢回头,心里想着赶紧跑。 可他脚下如同灌了铅一般,怎么都迈不开腿。 他第一次觉得死亡,离他如此近。 倏然。 老虎一跃而起。 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的獠牙,朝着江老爹直扑过去。 “小心!” 第223章 惊险 众人瞳孔倏然放大,胆小的人甚至闭上双眼,不敢看眼前的一幕。 江浸月和江涛几乎是同时拉弓。 嗖嗖两声,箭簇破空而出。 利箭越过江老爹头顶,顺着老虎张大的嘴,穿破喉咙。 虎血喷发而出,四溅开来。 确认箭簇射穿老虎喉咙,兄妹俩几乎是同一时间,扔下手里的弓,朝着江老爹扑过去。 老虎少说有几百斤。 从高处砸下来,无异于泰山压顶,能把江老爹一把老骨头砸死。 眼看着老虎就要坠落,砸在江老爹身上。 众人惊呼。 顾府的护卫,也第一时间冲上去帮忙。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扑向江老爹。 两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被溪边的一棵小树拦下。 “咚”的一声,虎躯重重砸在地上。 顾府护卫怕老虎还没死透,拔剑慢慢靠近。 众人担心江老爹,连忙跑过来查看情况。 江浸月冲过去第一时间,就把压在江老爹身上的人掀开。 “爹,你咋样?” 江老爹头还有点晕,看到周围的火光,才发现自己还活着。 当他看到江浸月的脸,眼泪奔涌而出。 “呜呜呜,月儿。” “爹差点就看不到你了。” 江浸月抱住他的肩头,轻轻拍他的后背,安抚。 “没事了,没事了。” “老虎已经被打死了。” 在场的村民,无一人觉得江老爹的反应怂。 若是他们遇到这种情况,指不定会当场尿裤子。 江浸月安抚好江老爹,转脸去看那道黑色的身影。 沈砚舟坐在地上,捂着受伤的肩膀。 他救人原本没事,没想到被江浸月用力一扯,旁边正好有一块石头,硬生生砸在石头上。 江浸月凑过去,想起方才粗鲁的动作,有些不好意思。 顾舟好歹是她爹的救命恩人。 “顾舟,你怎么样?” “没事吧?” 沈砚舟摇了摇头:“无事。” 江浸月伸出手,想把人拉起来。 顾府的护卫,已经发现沈砚舟在此,连忙上前把人扶起来,确认有没有受伤。 江浸月甚至来不及道谢,沈砚舟就被护卫,搀扶着离开了。 “我的娘哎!” “你们快过来看。” “这竟然真的是山君。” 村民确定江老爹没受伤,这才想起来去看老虎。 “阿昌,你生了一双好儿女,一身好本事,山君都能猎杀。” “那可不,咱们看到山君,腿都吓软了。要不是有他俩在,咱们估计连骨头,都得被山君啃碎咯。” “幸亏兄妹俩箭法好,不然得多吓人啊。” 江老爹在村民的恭维下,渐渐忘却方才的后怕。 他迈开步伐,靠近方才差点咬死他的山君。 仅仅一眼。 眼前一黑。 不知所云。 “爹!” 江浸月和江涛异口同声喊。 只见江老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江涛大喊:“林神医,快来看看我爹咋样了。” 被点名的林神医,替江老爹把脉。 “没事,他就是晕过去了。” 此话一出,兄妹俩悬着的心,才重新放回肚子里面。 江浸月道:“野兽喜欢夜里在溪边喝水,咱们把三七挖完,赶紧回去。” 江涛:“野兽惧火,拿火把的人守在外围。” 村民也明白此地不能多待,动作十分麻利。 正好是在溪边,顺带洗好三七。 老虎的四肢也被绑起来。 四个村民合力抬着回去。 休息地的村民,听到林子里传出虎啸声,脸都吓白了。 村老找到陆里正。 “老哥,林子里有山君。伢子们去找药,那么久了还没回来。” “别是出啥事了。” 陆里正听到虎啸声,心沉了又沉。 他下定决心道:“陆广,你带着上村里几个猎户,二十个男丁,去寻一寻人。” “切记,发现不对劲,立马带人回来。切莫停留。” 陆广点头。 他很快召集齐人。 老人不想孩子进林子,担心出事,一个劲儿的哭。 休息地上空,弥漫着前所未有的低沉气息。 “他们回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村民都围了过去。 当他们看到沈砚舟,被顾府的护卫搀扶回来。 却迟迟不见村里人,心都凉了半截。 “咋回事?” “难不成就剩下……” “呸!乌鸦嘴,别乱说!” 四平八稳听说沈砚舟出事,脚底生风,赶了过来。 搀扶着人往马车的方向走。 顾府的护卫被村民拦下,询问什么情况。 村民里三圈外三圈,围着护卫。 七嘴八舌。 四名护卫愣是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 外三层的村民,什么都听不见,还看到自家人回来,眼泪说来就来。 江阿奶和苗翠兰就没挤进去。 “浸月,阿昌,江涛,他们仨……冯勇又……” 江阿奶的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 “大嫂,我也不想活了。” 苗翠兰抱着她的后背,也跟着哭了起来。 半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阿奶,大堂奶,你俩在这里哭啥?” 江浸月眨着一双大眼睛,凑在两人面前,好奇地问。 她从林子里出来,就看到村民围在一处。 她家两小老太还抱在一起哭。 “啊!” 江阿奶猛然看到她的脸,吓了一大跳。 “啊!” 苗翠兰听到江阿奶喊,抬头看过去也跟着大喊。 江阿奶反应过来,伸手就去打:“你这死丫头,没事咋不早点回来?” 江浸月甚至没躲,她确信江阿奶不会打在她身上。 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啪!” “嘶~”江浸月搓了搓胳膊,不可置信道:“阿奶,你真打啊?” 江阿奶哼道:“你再敢吓我,我连你爹一块打。” 苗翠兰问:“浸月,到底咋回事?” 江浸月什么都没说,指着身后村民抬着的老虎。 “没啥大事,就是猎了头山君回来。” 村里人听到她的声音,纷纷转过身看她。 以及她身后。 老虎被放在地上。 休息地的村民,像是油锅里掉进一滴水,瞬间炸开了锅。 “这……这竟然是山君?” 放山岭后边就是卧虎山,杏花村的人,只听老人说过里面有山君,体大如牛,一口就能吞下一个大人。 可谁也没见过真正的山君。 赵铁牛好奇:“老话说老虎屁股摸不得,这不能动的老虎屁股,应该能摸一摸吧?” 第224章 虎骨 赵铁牛还真上手,去摸了一把老虎屁股。 村民看他的样子,也跟着凑热闹去摸。 江显宗和小胖爹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 小胖爹看到老虎,问了一圈才知道情况。 对江浸月和江涛竖起大拇指。 “你们兄妹俩真是好样的。” 跟着去找三七的村民,亲眼目睹兄妹俩英姿飒爽,拉弓射杀山君的场面。 每个人说起来,都滔滔不绝。 无一例外,都是在夸兄妹俩。 直到江老爹被抬出林子。 江家俩小老太,连忙跑过去。 听说江老爹是被吓晕的,江阿奶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就打在他脑门上。 “没出息,还不如两小的。” 话是这么说,她心里还是担忧,赶紧招呼村民把人抬回去。 “二哥。”江浸月道:“我看你一直捂着胸口,想必是拉弓的时候,牵动了旧伤。 你快去找林神医瞧瞧。” 江涛点头:“我这就去。”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小胖爹跑过来问:“浸月,这老虎咋办?” 老虎不同于一般猎物,又是兄妹俩猎到的,得让兄妹俩做主。 江浸月道:“虎皮给我留着。 虎肉,我家要四十斤,剩下的分给村里人。” 林神医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搓着手,讪笑道:“虎骨能不能分我一点?” 江浸月想起来,虎骨也是一味药材。 “行。” 林神医咧嘴一笑:“我就知道你这丫头大气。” “但是我有条件。” 林神医:“……”他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说吧。” 江浸月:“头骨都分你,剩下的虎骨,你得帮我处理好。 以后我的家人看病,你得免费。” 前半句,林神医在心里默默同意。 后半句,让他睁大双眼,伸出手做了一个二的手势:“我上门问诊,一次2两银子。” 江浸月淡淡道:“老虎可不容易猎,这种药材可遇不可求。” 林神医还在犹豫。 江浸月继续加码:“巨蟒的骨头,我也分你点。” 当初巨蟒肉,村里人都不敢吃。 江浸月便让人剔骨,准备制作成标本,以后建了房子当做装饰品摆在堂屋。 少一节,不碍事。 林神医已经心动。 他心里雀跃,还要装作痛心疾首:“行,我答应你。” 江浸月把他的小心思,看得透透的,勾了勾唇角。 剥虎皮是由江显宗带人办的。 村里的猎户,刚开始都不敢动手。 直到江显宗拿刀,划开虎头的颈部,这才感知到老虎真死了。 江浸月没再关注,她手疼得厉害。 林神医给她检查一番。 “你拉弓的时候,用劲儿太猛,被弓弦伤了手。” “我给你弄点药敷一下。这段日子别拿重物,最好能不用这只手,就不用这只手。” 江浸月没想到那么严重。 她以前打猎,拉弓都会在手上缠上布条。 这次事态紧急,没来得及。 林神医道:“既然有虎骨,我给你做一个扳指,以后打猎就不怕伤手了。” 江浸月两眼放光:“多做几个,我大哥一个,二哥一个,江池一个,我一个……” 林神医瞪她:“那些虎骨全给你做扳指得了呗。” 江浸月讪笑:“不至于,答应给你的不会少。” 林神医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江浸月回到休息的地方,江涛也回来了。 “咋样?” “林神医让我敷药,半个月不能提重物,最好坐车赶路。” 如今家里的事都是小妹做主,他可不敢阳奉阴违,隐瞒医嘱。 不然,小妹跑去问林神医,就露馅了。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家里是由小妹做主,他也记不清了。 反正,全家人都默许了这件事。 俩小老太坐在草席上,脸色难看。 苗翠兰郁闷道:“咱家到底做错了啥事?一个两个都受了伤。” 冯勇和江池被猴子砸伤。 江涛旧伤复发了。 江浸月的手也要敷药。 江阿奶没好气,用力拍了拍江老爹的脸。 “这丢人的玩意儿,孩子都受伤了,他还睡得着!” 江浸月听到清脆的声音,下意识龇牙。 替她爹感觉疼。 江老爹不知道是被吵醒,还是被那一巴掌打醒。 反正人醒了。 他说出来第一句话,恨不得让江阿奶再次把他打晕。 “顾先生呢?我要跟他结拜成异姓兄弟!” 江阿奶骂道:“你多大?他多大?你俩结拜成兄弟,拜神的时候念同年同月同日死?” “你这不是咒人家吗?” 江老爹没想到这茬,不过他很快想通:“结拜的时候,不说这一条就没事。” “娘,你等着我给你带回来一个干儿子。” 苗翠兰推搡江浸月:“快拦着你爹,多大人了还干不着调的事。” 江浸月不以为意:“没多大事,我不介意喊顾舟一声叔叔。” 多一个叔叔,过年的时候还能多一份压岁钱。 怎么算都是顾舟吃亏,按照她爹的辈分往下数,她家小辈可多了呢。 路过的沈砚舟:“……” 江老爹看到他,就像是狗看到骨头,两眼都在放光。 “顾先生,今夜多谢你救我一命。” “我这人也没啥本事报答你,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与你结拜成异姓兄弟。” 沈砚舟:“……”他可算弄明白,为什么江浸月突然要喊他叔叔。 大可不必。 沈砚舟:“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 江老爹不同意:“救命大恩,怎可不报?” 江阿奶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再过十几年,铮铮成婚生子。你让铮铮孩子喊顾先生太爷吗?” “顾先生那么年轻好听吗?” 沈砚舟:“……” 江浸月在一旁捂嘴偷笑。 江老爹挠头:“那咋办?” 他是真想不出能报恩的法子,才会出此下策。 哪怕他没有报恩,日后他的后代也能把恩情还上。 他一拍脑袋,想到一个办法。 “顾先生,你若不嫌弃,喊我一声叔,今后你就是我贤侄。” “咱们两家就按亲戚走动,如何?” 四平八稳走过来,就听到这段对话。 相视一眼。 贤侄? 那主子的父亲与江老爹,岂不是平起平坐的身份? 三品大员尚且不敢如此,江老爹是如何敢说出这番话? 第225章 卤煮 “此事再议。” 沈砚舟开门见山道:“顾某来此,确有一事相求。” 江老爹听到他拒绝,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过来,再议就再议。 这事也不急于一时。 “你救了我一命,咋还要你求我?你有啥事只管说,我们一家一定想办法去做。” 沈砚舟坦言:“我想要虎心。” “此乃一味上好的药,顾老夫人……” 他话还没说完,江老爹立马打断他的话。 “你咋不早说?” “我去看看下锅了没。” 说罢, 江老爹便风风火火走了。 八稳急忙跟上去。 沈砚舟对江浸月拱手:“多谢。” 转而带着四平也走了。 江阿奶嘟囔道:“这救命之恩该咋还?” “哎呀,我先拿几个鸡蛋,几斤虎肉过去,咱家该有的态度得给。” 江浸月来不及阻拦,江阿奶就开始翻她的竹篮子。 一个草球里装的石头。 二十几个草球,里面都是石头。 江阿奶铁青着一张脸:“一共就二十多个鸡蛋,我舍不得吃,一直攒着,谁给我全偷走了?” 苗翠兰凑过头去笑道:“宋祖英,亏你当宝贝似得守着,还不是被偷走了。” 江阿奶听到刺耳的笑声,脸都黑了:“你还笑?咱家的鸡蛋被偷了,你还笑得出来?” 苗翠兰反应过来,笑容一僵:“他娘的,哪个小毛贼偷到姑奶奶头上了?” “老娘一定要把人揪出来不可。” 江阿奶越想越不对劲儿,蹙眉看她:“大嫂,你上回给我鸡蛋,是从哪里来的?是不是你把鸡蛋拿去一锅煮了?” 她就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苗翠兰突然给她吃鸡蛋。 往常鸡蛋都是紧着生病的补身子。 苗翠兰一头雾水:“我啥时候给你鸡蛋了?我咋不记得?” “你还没给?”江阿奶瞪她,“你让浸月拿给我那次。” 眼看要惹火烧身,江浸月转身想走,却被身后两道怒声喊停脚步。 “浸月,你过来!” 江浸月转身,憨笑:“大堂奶,阿奶,鸡蛋是我拿去煮了。” 不等两小老太连番炮击,她就主动交代。 “我可没有独吞,你们俩也吃了。” 一句话让两小老太语塞,只能睁大眼睛瞪她。 最后,还是苗翠兰打圆场:“吃都吃了,拿点干粮和虎肉过去答谢,也算是咱们一点心意。” 她哄完江阿奶,又转头对江浸月道:“你也是,想吃鸡蛋说一声,难道我俩还不给吗?一下子鸡蛋全没了,还以为遭贼了呢。” 确实遭贼了,只不过是家里养的小毛贼。 打不得,骂不得。 江阿奶听她数落江浸月,心里又不乐意了。 “你说她作甚?咱这一路上嚼肉,吃菌子,浸月可出了大力气。” “一篮子鸡蛋算什么?咱家吃得起。” 苗翠兰白她一眼,方才也不知道谁最心疼。 她没好气道:“你还送不送?” “送送送。” 俩小老太拌着嘴,把东西送到顾府那边。 江老爹也回来了。 “好险,再晚去一步,就让陆广拿去煮咯。” 江浸月想起顾舟走回去时,后背僵硬不自然。 猜想是救她爹受了伤。 “爹,你还有药酒吗?” “拿一点给我。” 江老爹上下打量她,神色认真问:“你受伤了?” “没,四平问我要来着。”江浸月撒了谎。 她爹原本就心心念念救命之恩,要是让他知道顾舟受伤,指不定闹出什么事。 “行,我去给你拿。” 江老爹去而复返,递给她一个竹罐子。 江浸月接过罐子,就去找顾舟。 快靠近篝火时,她看到顾舟站在篝火边,不知道与四平八稳商议什么。 “顾舟。” 江浸月喊了一句。 四平八稳的目光,纷纷投向她。 江浸月走到顾舟面前,把竹罐子递给他。 “我看你好像受伤了,这是治疗跌打的伤药,你让四平八稳帮你上点药。 抹一点,揉搓开,热敷。” 沈砚舟伸手接过,触碰到莹润的指尖,握紧竹罐迅速抽离。 “多谢。” 江浸月笑容明媚:“是我谢你才对,今日多谢你救我爹一命。你以后有什么困难,我也会鼎力相助。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用不上我,一辈子都顺顺利利。” 江浸月没有久待,俩小老太送完东西,正准备回去的时候看到她。 三人结伴往回走。 苗翠兰道:“剩下这么多虎肉,咱家也吃不完,要不用盐腌起来吧?” 江阿奶迟疑:“这天不刮风,又不出太阳,阴蒙蒙的,腌起来不得臭了啊?” “那咋办?” 江浸月想了想:“大堂奶,阿奶,要不咱们把肉做卤煮吧?” “啥叫卤煮啊?”苗翠兰问。 江阿奶也眨着好奇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江浸月想了一下,大启已有卤煮的吃食,俩小老太不知道,估计是因为从来没吃过。 原主之所以吃过,还是因为当初的卖货郎,把酒楼里打包带出来的剩菜,当做是特意买的鲜货给她。 原主若是知道实情,估计做梦都得气醒。 江浸月解释道:“所谓卤煮,就是用香料把肉煮一遍,收锅把酱汁锁进肉里。 你只管吃一口,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可是虎肉,这辈子能吃上一次,都实属难得。 怎么可能忘记。 俩小老太一听,瞬间来了兴致。 “那还等什么,我们回去就做那劳什子卤煮。” 江浸月让两人先回去。 她则是绕路去找林神医。 “啥?” “香料?” “我是大夫,不是开杂货铺的。” 林神医刚把虎骨剃下来,准备把身下的颈膜处理干净。 听到江浸月的话,气得吹胡子瞪眼。 “正因为你是大夫,肯定比卖香料的更懂行。” “老林子里找点香料不容易,我只能找你了,谁让你有本事呢。” 两句话就让林神医心里熨帖。 “一穷,给她配点香料。上次摘的山花椒,也给她一点。” 一穷在处理虎心,头也没抬。 二白道:“师父,我去拿。” 林神医道:“咱们分的虎肉,也让她拿回去,帮咱们一块卤咯。” 江浸月点头:“没问题。” 师徒仨做饭的手艺,不敢恭维。 还是别浪费这么好的肉了。 江浸月带着东西回去,立马起锅做起了卤煮。 第226章 兔裘 卤煮很简单。 虎肉冷水下锅,放姜去腥,拂沫。 倒入酱油、撒点细盐。 香料用纱布装起来,扔进去煮就行。 村民们闻到香味,纷纷凑过来看。 一小媳妇惊讶道:“这么多虎肉,一锅煮了?” 苗翠兰哼笑:“大伙儿都分了虎肉,你也可以回去煮咯。” 村里人都是沾了江家的光,大伙儿都是有眼力见的人。 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说一些难听的话。 方才说话的小媳妇一听,难为情的摆手:“我家婆母做主,可不敢擅自做主煮咯。” 平日里在家,根本吃不上肉,如今在老林子里赶路,反倒有几块肉吃。 她已经很知足了。 江阿奶道:“我们是想着这天不好,腌起来肉也臭咯,才想着卤煮。” 村民一听,觉得很有道理。 “搞不好明天又要下雨,这天确实不好。” “咱们也回去把肉卤了吧?” 村民不知道汤里有香料,只以为加点酱油和盐就行。 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大显身手。 江浸月道:“卤煮也只能放几天,最好还是烘干,存放几个月不成问题。” 此话一出,原本还有点犹豫的村民,二话不说就往回走。 江家最大的锅在卤肉,小锅煮了虎肉汤。 一家人围坐在篝火边吃饭。 江老爹咬着炖烂的虎肉,心里还有点恍惚。 他今夜差点被老虎吃了,没想到还留着命,在这里啃老虎肉。 真神奇。 嚼嚼嚼。 活着真好,虎肉真香。 江家人正吃得火热,小胖爹就拎着一块肉,走了过来。 “大伙儿都吃着呢。” 江老爹招呼他一块吃。 “我刚吃饱过来,想问问能不能过来搭个伙,一块卤肉?” 小胖爹倒不是想占卤水的便宜,实在是事太多。 村里人受伤,一家子都忙,抽不出一个人来卤肉。 苗翠兰道:“你放着吧,我待会儿再支个锅,帮你一块卤咯。” 小胖爹笑道:“那就谢谢苗婶了。我待会儿让小胖搬两捆柴过来。” 他转身就要走,被江阿奶拉住,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碗:“你媳妇儿还没吃吧?” “我看她跑了一晚上,估摸着你们晚上就吃点干粮,这碗肉汤拿回去,给里正和你媳妇。” 小胖爹鼻尖有点酸:“行,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谢谢宋婶。” 他双手捧着碗往回走。 虎肉卤到后半夜。 一直到天亮,才把几十斤肉切好。准备白日烘干。 村里人在林子里,发现有菌子。 找陆里正商议,捡完菌子再走。 陆里正不同意,昨夜碰上了老虎,谁知道有几头? 再来一次,谁能保证还有命在? 村民有些迟疑,大多都是不甘心,觉得看见菌子不捡,就跟丢了钱一样。 江浸月道:“陆阿爷,咱们在这里多留两日吧。 一片林子的老虎顶多有两头,咱们已经杀了一头,若是还有一头,正好一网打尽。” 陆里正不同意:“这可不是儿戏,太危险了。” 江浸月:“不瞒您说,我其实觉得此处没有老虎了。不然,昨夜肯定还有老虎出来攻击我们。” 老虎喜欢独居,有强烈的领地意识。 哪怕是发勤期,雌虎成功受孕后,也会驱逐雄虎离开。 村里人都想囤点山货,留着出了林子再吃。 陆里正想了想,沉声道:“你们进林子小心点,让几个猎户跟在后边守着。” 村里人挎着背篓,进林子里捡蘑菇。 江家人也去了一大半。 江浸月和江池也要去,被俩小老太劈头盖脸一顿呲。 “你俩受伤了还不消停,想气死我们是吧?” “给我老老实实守着东西,别真让‘小毛贼’偷东西。” 该死的野猴,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来。 江浸月道:“大堂奶,阿奶,我右手受伤,左手没事啊。照样能用弓弩瞄准猎物。” 江池也道:“我是后背伤了,双手没事。我能给江浸月装箭矢。” “嘿。”江阿奶要对江池动手:“我还管不了你俩了?” 江老爹跑过来打圆场:“娘,你就让他俩去吧。 天冷了,他俩想猎野兔做兔裘。” 江阿奶瞪他:“你就惯孩子吧。” 说罢,气鼓鼓地转身就走。 江老爹小声道:“你阿奶就是刀子嘴,别理她。 你俩就在附近套兔子,别走远。高勇答应我,护你俩周全。” 这多亏了他的儿女,猎回来老虎肉换来的人情。 江浸月竖起大拇指:“爹,你真厉害。” “嘿嘿。”江老爹憨憨地挠头。 姐弟俩进林子,他还不忘嘱托:“你俩小心点,有事就喊救命。” 江浸月侧脸看江池:“你喊吗?” “不喊。”江池哼了一声,喊救命多掉面子啊? 三人跟着村里人走了一段路,就分开走。 江浸月问:“啸云飞哪去了?昨夜也没回来。” 江池:“昨日它被野猴砸伤翅膀,就往林子里飞,咋叫都不回来。” 高勇冷不丁道:“会不会逃跑了?” 姐弟俩齐刷刷转头看他。 好似在说:你放屁。 高勇讪讪道:“我就瞎猜,它能听懂你们的话,指定不是忘恩负义的鸟。” 三人走了一路,只看到癞蛤蟆、松鼠、老鼠之类的小动物。 不知不觉,三人走到昨日路过的岩石。 昨日跑得太急,没有仔细看。 今日一看,黑色的岩石上面,有很多虎毛。 江浸月终于明白,为什么野猴会看到岩石,就不追他们了。 估计是他们猎杀的老虎,时常在这块岩石上打盹。 三人翻过岩石,再往林子里走,就看到一个土坡。 土坡上有很多兔子洞。 江浸月收起弓弩,轻声道:“用绳子套兔子吧,皮毛能完好保存,不被损坏。” 高勇点头:“这主意好,我去准备东西。” 高勇带着两个伤患,跑腿的活儿都是他干。 江池看他忙前忙后,有点不自在。 凑到江浸月耳边道:“这以前都是我的活儿。” 江浸月没好气道:“你就是欠,不蹂躏你还皮痒了。” 江池摸了摸鼻子,下定决心,要好好养伤。 他就不适合做废物。 一切准备就绪。 只等愿者上钩。 倏然。 一只长耳灰兔,蹦蹦哒哒地在草丛冒头。 第227章 棉花 “来货了!” 江浸月眼睛都在放光。 灰兔机警地四处张望,丝毫没有发觉,自己已经落入圈套之中。 高勇拉动绳子,灰兔就被牢牢套住,无论怎么用力挣扎,都无法逃脱。 他把灰兔解开,放进提前准备好的鸡笼里。 三人在小土坡待了两个时辰,两个鸡笼都被塞满了兔子。 江浸月道:“再守半个时辰,咱们就回去吃午饭。” 高勇和江池都没意见。 正当一只灰兔走进圈套。 倏然。 林子里传出野兽的吠声。 灰兔受到惊吓,立即收回前爪,迅速逃离。 “哎呀,可惜了。” 江池还在惋惜损失一只灰兔。 江浸月道:“不知道林子里发生什么事,咱们人太少,还是先回去吧。” 高勇一手拎着一个鸡笼,弓箭交给江池背。 三人满载而归。 路过岩石,江浸月听到一声鹰啸。 她仰望天空,搜寻啸云的身影。 果不其然,还真是啸云。 横冲直撞,用力扑闪着翅膀。 江浸月想起来,啸云飞进林子前翅膀就受伤了。 难怪越飞越低。 她吹响哨声。 啸云也发现了她,在空中盘旋一圈,直奔她而来。 不远处的树浪,也随之而来。 “不好!” “又是那帮野猴。” 江浸月没猜错,野猴很快出现在三人视线中。 “快躲起来。” 这帮野猴是追着啸云而来,也不知道手里有没有石头。 他们三人可受不住石头砸。 啸云在白日里的视觉,本就不如黑夜敏锐。 三人躲在岩石后边,它一点都没察觉。 啸云:“……”说好的不抛弃,不放弃呢?善变的人类! 野猴趁着它低璇,从树梢上一跃,扑向啸云。 啊啊啊! 它的毛! 啸云的翅膀被薅下几根毛,疼得它翅膀都挥不动了。 用力飞翔几番后,直直往下坠落。 “放箭。”江浸月一声喝道。 高勇的箭矢,破弦而出。 一箭贯穿野猴的胸口。 野猴落地时,还攥着几根毛。 与此同时,江池也用衣裳,把啸云稳稳接住。 野猴看到同伴被杀,在林子里发出嘹亮的嚎叫。 可是前面就是百兽之王的领地。 猴群不敢贸然前进。 猴与人之间的对峙,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最终野猴率先离开战场,树浪越来越远。 江池把啸云轻轻放在岩石上检查。 发现右边翅膀被石头砸伤,现在又掉了几根毛。 好在没有出血,不然还得想办法包扎。 江浸月道:“带回去让林神医医治,希望它没伤到骨头,不然就要当鸡养了。” 不能飞的鹰,与鸡没什么差别。 江池想把它放进背篓,却发现它脚上抓着东西。 仔细一看,血糊糊的。 “这是什么?” 高勇淡声道:“眼珠子。” 虽然已经被抓破,但眼球的模样实在太好分辨。 江浸月点了点它的小脑袋。 “还挺记仇。” 她猜野猴用石头砸伤啸云。 这才导致它没回来。 估计趁着野猴不注意,夜里偷袭了人家,才会遭到猴群追杀。 江浸月夸赞道:“干的漂亮,做人就要睚眦必报,做鹰也一样。” 江池想捂住啸云的耳朵,不让它去听她说的谬论。 只可惜,他压根找不到它的耳朵在什么地方。 只能放弃。 高勇重新拎起鸡笼:“回去吧。” 三人回到驻扎地。 村里人都围了过来。 “这么多兔子呢?” “早知道咱们也去套兔子,不去林子里捡菌子了。” “得了吧,就属你捡最多,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苗翠兰刚放下背篓,听村民说姐弟俩打猎回来。 喊上江阿奶迎上来。 “咋样?” “哎呦喂,这么多呢。” “兔肉腌起来烘干,能吃好久了。” 江浸月道:“高勇,能不能把肉给你,我想要兔皮。” 同为猎户,都知道兔皮比兔肉值钱。 是以,江浸月才想着把肉,都分给他。 高勇道:“三只兔肉,外加一袋糙米。” “没问题。”江浸月立马答应下来。 高勇拎着两个笼子:“晚点,我给你把兔皮送过来。” 这是要帮忙剥皮的意思? 不等江浸月道谢,人已经走远了。 俩小老太听完两人的商议,愣是一句话都没插上。 不过想想今日的收获,心里就喜滋滋的。 江浸月一回去,就看到几大筐菌子。 “这么多?” 苗翠兰骄傲道:“那是,你也不看看我们是谁?” 江池冲两人竖起大拇指。 俩小老太可高兴了。 江启芳路过,笑道:“咱家这么多人捡,捡了九筐。 小敏和小兰姐妹俩,那才是厉害,捡了足足5筐。” 李明慧道:“她家没多少粮食,小敏爹又受伤了。 多捡点菌子,活下去的机会才多点。” 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求谁帮忙都不如靠自己。 杏花村的人,在岩石附近耽搁三日。 捡了不少菌子、木耳。 只可惜天气不好,只能用柴火烘干。 这一片的菌子,都被薅得差不多了。 村里人又开始赶路。 啸云的翅膀骨折。 江老爹用竹子,把它的翅膀捆起来。 幸好江老爹给它做笼子,之前囤的树蛙还有。 不然还得想办法,找东西投喂它。 赶了两日的路,终于出太阳了。 村里人想趁着太阳好,把菌子、木耳都拿出来晒晒。 免得发霉。 陆里正答应了。 直到晒菌子的时候,村里人才发现捡得最多的是江家。 其次就是周家。 村里人都觉得姐妹俩运气真好。 晒好了山货。 又继续赶路。 这日中午,村民都在啃干粮。 江浸月进林子,准备找地方小解。 江池跟在她身后,帮忙放风。 “江池,快过来!” “快点,快点。” 清亮的声音又快又急。 江池来不及思考,拔腿就往声源方向跑。 江浸月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欣喜道: “江池,你快看这是什么?” “我发现了棉花!” 身后无人应答。 江浸月一转身,就看到一道人影,背对着光。 阳光刺眼,她甚至看不清来人的长相。 不过,衣衫还是很好认的。 “顾大哥,你怎么也在这?” 不等顾舟回答,江池问江浸月:“你出啥事了?” 江浸月摘下一朵棉花,献宝一般举到江池面前。 “你看。” 第228章 出林子 “这是什么?”江池接过,轻轻触碰边角。 “嘶!”竟然还刺手。 江浸月眨了眨眼睛:“你不认识?” 江池摇头:“不认识,从未见过。” “那咱们冬日穿啥衣裳过冬?”江浸月问。 江池没好气道:“你发什么癫?到了冬日,有多少衣裳就穿多少在身上呗。 你命好,有大嫂给你做芦花衣裳,还有兔皮袄子。” 这时,四平八稳也过来了。 两人看到江浸月,相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正好,你俩也在。”江浸月问:“你俩认识这是什么?” 四平八稳瞧着棉花,过了片刻纷纷摇头。 这下江浸月确认了。 大启尚未推广使用棉花御寒。 或许,这是一个发家致富的好生意。 江浸月拉着沈砚舟走了几步,小声道:“他们都不知道,你别乱说这是什么。到时候,咱俩把棉花生意做大做强,给你赎身指日可待。” 沈砚舟半眯着眼看她。 所谓的棉花,他认识。 他最信任的人,也曾让人大肆寻找过。 最终是番使进贡,他曾在皇子的府邸见过。 江浸月冲他挑眉:“咱们有了棉花,明年就不用挨冻了。” 她掏出布袋,把摘下的棉花装进去。 “都别愣着,赶紧帮我摘。” 只可惜这里只有十几株。 几个人很快就摘完了。 “啊!” 江池后退一步,一脚踩在不明物体上,发出咔的一声响。 三人赶过来时,看到地上躺着一具尸体。 确切的说,是一具白骨。 都不知道死多少年了。 江池跪下来拜了拜:“晚辈不是故意的,抱歉抱歉,还望见谅。” 江浸月淡声道:“走吧。” “这是什么?” 江池刚想站起身,就看到白骨的手里抱着一个罐子。 此物应该对这人很重要。 不然,濒死之际,还牢牢抱住。 江池嘴里说着抱歉,打扰,一边上手扒拉罐子。 “还是密封的。” 这下江浸月也来了兴致。 “打开看看。” 八稳道:“我来。” 不多时,罐子被打开。 江池伸手去掏,发现是一粒粒,黑糊糊的小籽。 “这玩意儿能吃吗?” 江浸月眼睛放光:“这就是棉花的种子,竟然这么多?” 她猜想估计这人,是想把棉花种子传入大启。 可不知为何,死在这片老林子里面。 四平道:“这具尸体,少说死了五六年,这种子种进土里,大抵也不能发芽。” 江浸月道:“密封保存,没受潮,也没被虫蛀。 咱们拿回去种,多发一颗芽都是赚的。” 话至于此,四平也没再说什么。 江浸月问:“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四平八稳把目光,投向沈砚舟。 沈砚舟冷咳一声:“人有三急。” “哦哦。”江浸月表示理解:“我也有,你们先走吧。” 四个男人脸上浮现古怪的神色。 沈砚舟点头,带着两人快步离开。 等人走远,江池瞪她:“哪有大姑娘把这种话挂嘴边的?” 江浸月不以为然,走了。 姐弟俩回到休息的地方。 林子里传出狗吠的声音。 一道黄色的矮小身影,从林子里窜出来。 大黄跑到赵小刚面前,夹着尾巴朝着林子里狂吠。 “那是什么?” “是鬣狗。” 几十只鬣狗,突然出现在林子里。 小胖爹听到动静,连忙敲响锣声,提醒村民戒备。 村民道:“小刚,赶紧捂住大黄的嘴,别惹怒这帮鬣狗。” 赵小刚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可鬣狗是大黄招来的,他不能让鬣狗伤了村民。 便只能照做。 村民手持锄头、尖棍,在鬣狗的驱赶下,一路前行。 大约走了两个时辰。 前方的路,越走越亮。 “大伙儿快看!” 夕阳西下,村民看到前方开阔平坦的路,欣喜不已。 “出来了。” “咱们终于走出老林子了。” 奔波赶路,从夏到秋。 村民面对旱蚂蝗的恐慌,看到巨蟒的胆寒,面临猴群的攻击,遇到山君的骇怕。 直到方才还被鬣狗驱赶。 一路上都是齐心过来。 此刻回望郁郁葱葱的老林子,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儿。 几个眼泪浅的妇人,早就哭作一团。 哪怕是男人,此刻眼圈都红红的。 有庆幸还活着。 有迷茫今后的路,该何去何从。 赵婆婆骂道:“这都出林子了,我还没抓到偷鞋的小贼。真是便宜他了。” 此话一出,逗笑了周围的村民。 “赵婆婆,你就别惦记一双鞋了。” “咱们能活着出老林子,肯定有后福等着咱们。” “你老就等着小刚孝顺你吧。” 好听的话,谁都爱听。 赵婆婆嘴角上扬,傲娇的哼了一声。 小胖爹敲响锣声。 “行了,都别耽搁了。” “咱们出来林子,赶紧找地方休息。” 这话提醒了村民。 什么伤春悲秋,全都扔在脑后。 “咱们赶紧去找水,我要痛痛快快洗个澡。” “没错,再不洗澡,我都快臭了。” 老林子里有溪水,去溪边喝水的猛兽也不少。 自从发现有山君,村民都不敢下水洗澡。 打水回去擦擦,都算奢侈的。 出了林子不久。 一行人就看到一座村落。 小胖爹喜滋滋道:“有人就好办了。咱们花点钱借宿,就不用夜里吹冷风了。” 小胖爹带着几个人,进村子探路。 竟然发现村子里空无一人。 “空的?”江显宗蹙眉。 小胖爹道:“不光是空的,这一看就是很久没人住了。也不知道出了啥事。” 举村搬迁的事,兴师动众,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会干这种事。 陆里正道:“先进村找个宽敞点的地方休息,让村民别乱走动。 舆图上画着,这里离云锦城不远。明日就动身去云锦城。” 村民在村里找了一座最大的屋子。 牲口、粮食全都拉进院子。 夜里让人在院子里守夜,老弱妇孺住屋里。 江浸月打量屋子。 这是一个四进院子。 村落里面建这样的院子,实属罕见。 江显宗道:“老林子曾是行商之路,估计这个村落曾经也是富饶之地。” 江浸月问:“那为何这里的村民,要搬离这里?” 话音刚落。 院子外面就传来喧闹的动静。 星星点点的火光,映入杏花村村民眼中。 第229章 破庄子 院子里锣声响起,杏花村全体警戒。 “你们是什么人?” 江浸月手持弓弩走出院子,就听到小胖爹喝道。 来人手持火把,将院内照得通亮。 一帮人把院子外堵住,目测少说有三四十人,个个都是手持锄头、铲子的男丁。 灰衣男子约莫三十多岁,上前几步,掷地有声道: “你们这帮人闯村,还敢问我们是什么人?” “你们这些人打哪来?来此做甚?” 江浸月听明白了,这些人是这个村落的主人。 小胖扶着陆里正出来。 “我等从青岚城桃溪县逃难而来,老夫陆敬是这帮人的话事人,初来宝地,多有搅扰,还望海涵。” 为首的人年岁不过四十,听到陆里正的话,便让人把家伙事收起来。 “老人家,我是这个村子的村长牛康。” “方才听你所言,从青岚城逃难至此,村里人都没看到你们从大路来。你们究竟从何处进村?” 小胖爹道:“我们穿过老林子进的村,压根没走大路。” 能看到他们才有鬼了呢。 牛康蹙眉,他原本以为陆敬说的是真话。 没想到,小胖爹竟然骗他说从老林子出来。 那片林子不知道吞了多少人命。 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活着从老林子走出来。 估计陆敬这个名字,都是瞎编的。 牛康打量周围,发现杏花村的人,个个手里都有武器。 哪怕是妇人,手里都握着菜刀。 一看就来者不善。 牛康:“你们不能在此过夜。” “为何?”小胖爹急道。 好歹商量一下。 大不了给点钱。 牛康:“牛家庄之所以荒废,皆因山君下山作乱害人。你们若想活命,就赶紧离开此地。” 此话一出,杏花村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灰衣男子见状,实在不理解,苦口婆心道: “我们没骗你们,山君下山能把你们都吃了。” 杏花村的人,依旧没有多少反应。 灰衣男子急了。 “你们咋就不听劝……” “你说的是它吗?”江浸月掀开油布,虎皮平铺在板车上。 牛家庄的人,看到牛车上的虎皮,全都吓了一大跳。 “山……山君。” “死……死了?” 牛康上前几步,确定那就是山君的皮。 他打量杏花村的人,觉得这帮人非同一般。 甚至不需要解释,就已经相信他们真是从老林子里出来的了。 灰衣男子名叫牛饼,好奇地向村民打听。 “你们遭了什么难?” 陆里正道:“蝗灾。” 避免惹祸,他没有说实话。 牛康点头:“难怪粮食越来越贵。” 闲话几句,牛康同意让杏花村的人住一夜。 不过明日一早,就要带着人离开。 待人走后,杏花村守夜的人,全都打起精神,生怕有人闯进来。 陆里正把几个村老,聚在一起开会。 江家姐弟跟在江显宗身后旁听。 陆里正道:“今夜事发突然,牛康的话也不知道真不真。明日赶路,找人打听一下。” 翌日,清晨。 杏花村的村民,收拾好东西,就继续赶路。 距离牛家庄三里地,就看到昨夜持火把包围院子的村民。 牛饼看到这帮人信守承诺,脸上的笑容也真挚了几分。 江显宗问:“云锦城怎么走?” 牛饼指了一个方向。 临走前,江显宗交给牛饼一封信:“帮我交给牛村长,务必在三日后再打开。” 牛饼拿着信,目送一村的人赶路。 他这才发现,杏花村的板车装得满满当当,一点都不像逃难的人。 江浸月目睹那封信,交到牛饼手中。 好奇问:“大堂伯,你在信里写了什么?” 江显宗:“一个字:逃。” 昨日牛康提醒他们,不要在牛家庄休息,有山君下山作乱。 不管出于什么心思,也算是提醒他们保命。 那他不介意,给牛家庄的人提一个醒。 江池问:“若是他们不相信呢?” 江浸月淡哂:“他们信不信,咱们也不知道了。” 临近傍晚。 一行人终于赶到云锦城。 巍峨连绵的城墙,让杏花村的村民大开眼界。 “这就是云锦城啊?” “看起来就是不一样。” “朱漆城门,油亮油亮的。” 守城的门吏,瞧着浩浩荡荡一行人,牛车、马车,行李一大堆。 上前询问。 “你们干啥的,从哪里来?路引呢?” 四平上前道:“从青岚城桃溪县而来,没有路引。” 江浸月瞪大眼睛看他,自古以来没有路引,都是不能进城的。 大堂伯原本还打算,塞点银子让门吏通融一下。 没想到四平竟然坦诚相告。 门吏打量几眼:“武器留下,进城费每人500文。” 江浸月眨了眨眼睛,这就放行了? 四平点头:“等着。” 说罢,就走到马车边复命。 江显宗把消息告诉村民。 “每人500文?” “这么多?” “这不是抢钱吗?” 杏花村一百多口人,全部进城可是一笔大数目。 江浸月道:“咱们明日派几个人进城,让村里人把山货整理出来卖钱,买粮食。” 陆里正道:“这主意不错,就这么办。先让村民找地方,住一夜。”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个男人,被门吏扔了出来。 “你们泯灭人性!” 男人躺在地上骂,一个轻飘飘的包袱,就砸在他身上。 门吏呸了一声:“你一没路引,二没钱。容你在此几日,都算是开恩。 拿上你的东西,赶紧滚。” 男人再生气,也不敢跟门吏对着干。 只能抱着包袱,灰溜溜逃走。 江浸月小声道:“江池,这一幕是不是很熟悉?” 江池点头:“有点像赌坊驱客。” 不多时,顾府留下几个护卫,守着武器。 其余护卫,都跟着马车进城。 林神医师徒,也在其中。 四平过来问时,江浸月也想蹭一下。 能省500文钱呢。 江老爹不同意,非要她明日跟着江显宗进城。 花费的500文,他出。 没办法,江浸月只能让林神医,明日一早在城门口等她。 云锦城门外,不允许驻扎休息。 村民只好往回走。 来之前,本想着进城好好洗个澡。 如今,也只能在河边凑合一下了。 第230章 云锦城 一行人走到河边,就开始打水、烧水。 如今天气转凉,这个时候下河洗澡,指定会得风寒。 没人敢冒这个险。 江潮指挥人,在河边用雨布搭澡房。 洗完澡的村民,就着河边的水,直接把衣服都洗了。 河岸边,撑起竹竿,晾衣裳。 江阿奶往土灶添柴。 “这都第三锅水了,浸月咋还没洗干净?” 别人洗头、洗澡,一锅水都够用了。 她家的小祖宗,洗了三锅水还嫌不够用。 江老爹抱了一捆柴过来。 “娘,浸月爱干净,让她多洗几锅水也没事。 大不了让她几个哥哥,多打点水。” 江阿奶没好气道:“你就惯着她吧。水倒是不费啥力气,可这柴火都是山里拉出来的。” 说到这,她就来气。 河边的柴都被附近的村民捡干净,愣是一点都不剩。 江老爹道:“没事,我洗澡用的水,不用那么热乎。” “去去去。”江阿奶赶他,“看见你就烦人。” 江浸月洗了四锅水,身上的灰都搓干净了。 神清气爽。 江阿奶到底没舍得,让儿子用温水洗澡。 打算这两日啃干粮,不做饭了。 省点柴。 小胖爹拿着秤,穿梭在队伍当中,把村民在老林子里捡的山货,称重。 江显宗跟在身后,负责登记。 轮到周家。 周小敏把山货,全都搬下车。 让小胖爹称重,拉走。 周小兰瞧着人走远,一脸着急:“你咋一点都不留?” “若是江家人卖了钱,把钱扣下来,咱们家就断粮了。” 从村里带出来的粮食,在老林子的时候就吃光了。 村民狩猎,还能时不时能分到一点肉。 如今出了老林子,谁又会好心把粮食,白给别人。 周小敏道:“山货卖钱换粮食才顶饿。再说了,江家不是那种人。” 周小兰动了动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就闭了嘴。 翌日。 杏花村的大部分人,都留在河岸边。 江浸月则跟着江显宗和小胖爹进城。 山货装了几大车,后边还跟着十几辆空车。 快靠近城门时,张家村和李家村的人,赶了过来。 “还真是你们。” “杏花村其他人呢?” 江显宗如实说在河边。 张村长:“我看到有人晾衣裳,还以为是本地人。” 小胖爹问:“你们怎么都包着头,受伤了?” 李村长叹了一口气。 “林子里有野猴,见人就扔石头,村里好几个伢子都伤得不轻。 这不就打算进城看病。” 小胖爹告诉两个村长,进城要收500文。 两个村长纠结好一会儿,还是决定让人进城治病。 李村长:“我们村还好,伤了好些个,至少命保住了。 张家村死了几个。 你们杏花村分出来那帮人,死了好些人。 剩下的人,原本跟着我们出林子,可半道上遇上鬣狗,又走散了。” 张村长叹气:“也不知道是否还活着。” 江浸月没想到姓丁的,差点被野猴团灭。 也不知道吕志文死没死。 两个村子听说杏花村进城卖山货,想着捡了不少菌子、木耳。 等卖了钱。 该治病治病,该买粮食买粮食。 江显宗交了入城费,带人进城。 一入城,江浸月就要分开走。 姐弟俩背着背篓,在城门下等了一会儿。 林神医才姗姗来迟。 他手里拿着一块油饼,嘴里骂骂咧咧。 江浸月问:“大清早,谁惹你了?” 林神医打量四周,小声道:“这云锦城做生意,比我上门看诊还黑。” 江浸月:“……”你也知道自己赚黑心钱呢? 林神医絮絮叨叨:“你知道这油饼多少钱一个?” “多少?”江池问。 林神医做了一个三的手势。 江池不解:“3文钱,也不算贵。咱们逃难前夕,桃溪县就涨价6文钱。” 林神医啐他一口:“我像是缺3文钱的人吗?这一个油饼要30文一个。” “啥?”江池惊呼:“赶上肉价了。” 还是能买一斤的那种。 林神医哼哼两声:“我算是明白了,这云锦城为什么不要路引。” 三人一边往城里走,一边听林神医打听到的消息。 原来这云锦城,就没有种粮食的农户。 全靠外地购粮,在云锦城售卖。 全城都是生意人。 为何不守朝廷法度,无需路引也敢放人入城? 皆因全城消费,价格高到离谱。 如同昨日被搜刮干净的男人,没钱了就会被赶出云锦城。 江浸月道:“既然城内买卖价格高,咱们今日卖的东西,价格也得适量提上来。” 林神医点头:“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吃亏。” 这话刚说出口,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就被啪啪打脸。 三人站在药堂柜前。 掌柜的仔细辨认虎骨,目光时不时打量三人,以及包袱里的虎皮。 “这的确是虎骨,不过这也不是稀罕物。这一堆骨头,我顶多出50两银子。” 三人相视一眼。 这年头虎骨都不是稀罕物了? 50两就想买下全部虎骨? 太离谱了吧。 林神医率先沉不住气,破口大骂: “你识货吗?” “虎骨都不是稀罕物,你这店里拿得出虎骨吗?” “50两银子买全部,亏你好意思说出口。” “江池,收拾好东西,咱们不卖了。” 掌柜从未被人如此轻慢过,气得脸都涨红了。 他看着三人走出药堂的背影,大吼:“你去别的药堂问价,指不定还没我出价高。” 林神医啐了一口:“你这话骗骗不懂行的还行,想骗老子,门都没有。” 三人走出药堂,林神医还在骂骂咧咧。 “黑心肠的店。” “贪那么多银子,也不怕肚子撑破。” 江池挠挠脸:“林神医,你别骂了。你每次骂别人黑心肠,我就感觉好像在骂你自己。” 林神医:“……” 三人走到下一家药堂,先前的气消了不少。 这一次,掌柜开的价格更低了。 40两银子。 气得林神医一把扑上去,拽掌柜的衣裳。 姐弟俩废了吃奶的劲儿,才把人给拦下,往药堂外拖。 正在这时,从外面进来一个采药人。 掌柜调整好状态,接过药材:“木林芝,三两。” “100文。” 林神医瞪大双眼:“三两重的木灵芝,卖60文都算是高价。 你这掌柜到底识不识货?” 林神医拔腿,就想冲上前理论。 却被江浸月一把扣住手腕,往外拖。 第231章 采药人 “你拽我作甚?” 江浸月把人拉出药堂,就被林神医给甩开。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如此做生意的药堂。” 林神医叉着腰,气鼓鼓。 江浸月淡声道:“咱们从第一家药堂出来,掌柜的就说咱们找不到一家,比他出价更高的人。” “既然,他如此信誓旦旦,这中间指定有咱们不知道的事。” 江池气愤道:“他们就欺负咱们是外乡人。” 外乡人? 江浸月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 还真让她想到什么。 “咱们进药堂说的是官话,掌柜的不可能分辨得出咱们是外乡人。” 江池醒悟道:“对啊,采药人说的也是官话,药堂掌柜也没有压价。” 思及此,江池越想越气愤。 好家伙,光针对他们仨了是吧? 江浸月道:“咱们在此多观察一下路上的行人,等采药人出来,把人拖进巷口。” 此话一出。 林神医和江池探究的目光,直勾勾盯着她看。 “你想做什么?” “江浸月,这可不是桃溪县,咱们在别人的地盘,可不能惹是生非。” 江浸月白了两人一眼。 “你们以为我会做什么,杀人越货?” 两人倏然睁大双眼。 江浸月没好气道:“想哪去了?我就是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松了一口气。 江池道:“我还以为你杀了山君,激发了血性,做事啥也不管不顾了呢。” “呵呵。”江浸月:“我谢谢你如此看得起我。” 三人蹲在药堂外,看着熙熙攘攘的街市。 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 林神医:“发现什么了吗?” 姐弟俩纷纷摇头。 “没有。”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采药人还没有出来。 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你们仨怎么蹲在这里?” 小胖爹和江显宗走过来。 江浸月站起身问:“怎么样?山货都卖完了吗?” 两人的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回事?”江池问。 小胖爹道:“进城前,浸月说老林子无人敢进,附近没有高山,山货定然是稀罕物。” “稀罕是稀罕,酒楼掌柜想一口气收购,可给的价钱实在是太低了。” 江浸月蹙眉:“什么价?” 江显宗道:“5文一斤。” 5文? 确实低。 新鲜的菌子,估计都不止这个价。 江显宗叹了口气:“我打算把刀疤脸身上搜刮下来的东西,拿去当铺典当换些银子买粮食。” “咱们的山货,还是留着在路上吃吧。” 江池不解:“哪怕是5文一斤,咱们卖了去买粮食,也比光吃菌子能填饱肚子。” 小胖爹烦躁地挠了挠头:“别提了,这里的粮价高得离谱,糙米要50文一斤。精米、细面想都别想,压根买不起。” “云锦城的物价,真不是咱们能买得起的地方。” 江显宗:“这都快中午了,什么东西都还没买。 云锦城物价高,咱们可住不起客栈,要赶在关城门之前出城。” 小胖爹:“宗哥,我跟你一道去当铺。让村民在城门下等着咱们。” 两人拔腿就想走。 “等等。” 江浸月道:“我好像发现问题了。” 几道目光,瞬间聚集在她身上。 “什么问题?”江显宗问。 江浸月指着街上的行人。 “他们腰间都有一块木牌。” “我起先以为这是云锦城的风尚,可方才那位夫人,想买街边的帕子,摊主估计开了高价,旁边的婢女掏出木牌,摊主立马就把东西包起来了。” 江池眼睛一亮:“有木牌便是正常的价格。” “没错。”江浸月打了一个响指。 发现了问题,就能想办法解决问题。 “可咱们没有木牌啊。”小胖爹一句话,就给众人浇了一盆凉水。 江浸月笑得一脸神秘:“没事,咱们有秘密武器。” 采药人刚走出药堂,就被江浸月给拦了下来。 他蹙眉:“你要作甚?这可是云锦城,你一个外乡人胆敢闹事,我一喊就会有官差把你抓走。” 恰好巡逻的官差路过。 江浸月道:“大哥,我们不是外乡人。我从牛家庄过来的。只不过,腰牌被我小弟弄丢了。 方才,看到你这块有点像……” “胡说八道!”采药人怒了。 亮出腰牌。 “你看看哪里像?” “这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大名。” 江浸月赔笑:“大哥,不好意思,我们就是太着急了。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采药人瞧见江浸月面容姣好,行为唐突,语言却算不上冒犯。 认错的态度,尤其诚恳。 心中的怒气也消减一大半。 “我看你们俩年岁也不大,丢了腰牌自然是着急上火。乱了分寸。 你们俩先去官府登记,顶多交点罚金,不会重判。” 采药人没说实话,不仅要交罚金,估计还要挨板子。 小伙子连腰牌都看不紧,挨板子也是活该。 采药人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江池,挎着背篓就离开了。 待人走后。 江浸月才道:“记住了吗?” 江池点头:“记清楚了。” “时间紧,任务重,务必让大哥抓紧时间做出来。”江浸月把江池送出城,嘱咐道。 “知道了。” 江池头也不回地出城。 小胖爹瞧着他的背影,迟疑道:“浸月,咱们这么干能行吗?” 江浸月道:“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她想过借用别人的腰牌。 可云锦城巡逻的官差很多,若是谈不拢,引来了官差,他们这帮人估计要蹲大狱。 得不偿失。 如今,她只盼着江池和大哥,不会让她失望。 江池走出城门,等在城外接应的村民就围了上来。 江老爹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出来了?你姐呢?” 江池:“她跟着大堂伯呢。” 听到这话,江老爹才放心下来。 “大哥在哪?”江池问。 “你们这不是胡闹吗?”江潮从江池口中,得知江浸月的计划。 “这种事情闹大了,咱们都得被抓起来蹲大狱。” 江池没好气道:“江浸月说了,咱们是外乡人,出了城就赶路,谁能发现不对劲儿?” “哪怕被人发现了,咱们早就走远了,云锦城的官差上哪抓咱们?” “哦,对了。她还说能不能确保她不被官差当场抓走,就看你的手艺如何了。” 第232章 卖虎皮 江潮深吸一口气:“听小妹的。” 两人赶着驴车,回到河岸边。 江池抓紧时间描绘腰牌图案。 “你确定是这样?” 江池点头:“大堂伯教我写的字,我不会记错。” 江潮看着纸上的两个名字,陷入了沉思。 牛芳。 牛田。 估计是大堂伯想节约时间,才想出笔画简单的字吧。 不到半个时辰,江潮就把两块腰牌做好。 “大哥,你可真厉害。” “这都可以以假乱真了。” “我拿在手里都看不出破绽。” 江潮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想到此事非同小可,嘱咐道:“你拿去给小妹和大堂伯,让他们小心一点。 若是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冒着被发现的风险用。” 江池道:“除了这红印,咱们是用印泥涂的,真腰牌是用红漆描的,旁的真一模一样。” 大小都差不多。 江池一进一出城门,多花了1两银子。 当村里人听说云锦城的物价后,都觉得这1两银子花得值。 江池去而复返,把腰牌递给江浸月和江显宗。 “大哥的手艺真好。” 江浸月打量一番,把腰牌系在腰间。 “大堂伯,咱们分开走。你和陆叔先去典当,再把山货卖了,咱们在粮行碰面。” 她要去把虎骨和虎皮卖出去,给家里添置东西。 分开走后。 姐弟俩和林神医,重新找了一家药堂。 最终虎骨以100两的价格成交。 江浸月没有全部给出去,留了一部分给林神医。 “给我?” 林神医显然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你这丫头会识人,也识货。等安顿下来,我用这虎骨做点药丸,给你爹和阿奶吃了,保证能强身健体。” 三人走出药堂。 林神医问:“丫头,你确定不把野山参卖了?” 江浸月点头:“不卖了。” 林神医劝道:“咱们要想去北境,可得备下不少东西。” “等到了北境,也不知道是何光景,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你应该懂吧?” 江浸月道:“虎骨卖了100两,我这里还有一张虎皮,有这些银子,到北境应该不是难事。” 如若她这般兜里有钱的人,都过得艰难,杏花村的村民,估计都不能赶到北境。 林神医似有所思地点头:“野山参难寻,留着说不定有大用,你暂时不缺银子,留着就留着吧。” 三人也不再纠结,问了街上的摊主,找到一家皮货铺子。 天气凉了。 皮货铺子的生意,也渐渐好了起来。 进店选皮料御寒的人,还真不少。 皮货商的瞧见来了客人,尤其是两人身上没有挂着腰牌。 简直就把人,当成了财主。 笑盈盈地迎上来。 “两位是想买什么皮料,本店看着小,库房里存货可多了。 南边的兔皮、狗皮,北边的羊皮,狐狸毛。咱这店里都有。” 江浸月走上前,腰间的腰牌一晃一晃的。 “我们是来卖货的。” 皮货商低头,瞧见她腰间的腰牌,笑容收敛了一点。 不过在商言商,有皮料进货,他从中多捞一笔。 岂不美哉? “姑娘,你带了什么料子?” 江浸月从背篓里,掏出一个大包袱。 随意放在摊子上。 解开包袱,虎皮落入皮货商眼中。 “这……这是?” 江浸月蹙眉。 这皮货老板该不是不识货吧? 她心里怀疑,却还是介绍道:“此乃山君的皮毛。一张完好的虎皮。” 完好的虎皮,实属难见。 敢进山猎杀老虎的猎户,一个县,一个城,都找不出几个。 更别说,山君凶猛,一不小心就能让人,永远走不出林子。 而一张好皮,就要看猎户的箭术,不能从身上任何地方射箭,唯有射杀头部。 这无异于人与虎面对面搏命。 皮货商看到虎皮,两眼都在放光。 他拿起虎皮摊开,验证江浸月说的话。 果然如此。 “这真是一块好皮料,剥皮之人定然是位资历深的猎户。” “太漂亮了。” 皮货商在虎皮身上,流连忘返。 当他再次抬头,看了眼江浸月,又看了眼背篓。 他欲言又止,脸上露出牙疼的神情。 幸好这虎皮没有被背篓刮伤,不然这虎皮就要大打折扣。 他得心疼死。 店里看皮料的顾客,听说有虎皮,纷纷过来凑热闹。 甚至有人直接问价。 “小姑娘,你这虎皮多少钱?” “这虎皮还没卖给掌柜吧?我看着挺合眼缘,要不你出个价?” 皮货商原本的笑脸,僵了一瞬。 他立马调整状态:“小姑娘,咱们这笔生意去里面谈,我保证给一个,让你满意的价钱。” 江浸月想过,她甚至可以让顾客和皮货商,竞价卖。 不过,这样的话,就太惹眼了。 她腰间挂着的假腰牌,给不了她太多底气。 再说了,这帮顾客一听起拍价,就打了退堂鼓。 这虎皮在皮料商面前,就打折扣了。 不划算。 是以,她带着两个‘护卫’,跟着皮货商走到后院。 门店倒是不大,后院还算宽敞。 皮货商推开一间小屋子。 “这里是我谈事的地方,小是小了点,胜在安静,不受打搅。” 一妇人推开门,端了几盏茶进屋。 皮货商开门见山道:“我看姑娘是能做主之人,便不绕弯子了。” 他比划一个手势。 “这个价位如何?” 江浸月淡笑着摇头:“方才掌柜也看过品相,这个价格……不合适。” 皮货商喝了口茶,察觉出江浸月是懂行的人。 “150两。” “200两。” “250两。” “真不能再多了。” “你这虎皮品相好,可我也需要碰上富贵人,才舍得买下这块虎皮。 不然这进货的银子,都会因为这块虎皮,砸在手里。” 皮货商摸着虎皮,心里舍不得,但是价格再高一点,他也只能忍痛割爱了。 江浸月道:“250不好听,你再加个10两银子,这块虎皮就归你了。” 皮货商点头:“行,就这么定了。我去给你拿银票。” 江浸月拦下他:“我要现银。” 临王已经反了。 银票还要去钱庄兑换,捏在手里兑换不出来,就是一张废纸。 远没有真金白银实在。 皮料商狐疑地看她一眼,爽快答应:“行,你们在此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拿现银。” 三刻钟过去,皮料商还没来。 江池有些着急,凑到江浸月耳边小声道:“这人该不会发现了啥,要去报官吧?” 第233章 买买买 江浸月也想到这一点。 后院静谧,小屋又不大,窗户和门在同一个方位。 若是皮货商真的发现端倪,跑去官府报官。 那她们只有被瓮中捉鳖的份。 “不等了。” “把虎皮收好,咱们先出去。” 江池点头:“行。” 虎皮柔软,他便叠起来成一个大包袱,背在身后往外走。 林神医道:“咱们就这么走了?” “兴许,掌柜的就是去钱庄兑银子了呢。” 江浸月淡声道:“不管实情如何,我都不想等了。” 为了卖个好价,把自己送进去蹲大牢。 这笔账不划算。 “你们怎么出来啦?” 先前给三人送茶的妇人,瞧见他们出屋子,有些惊讶。 旋即,开口挽留。 “我相公去兑银子,就快回来了。” 江浸月正欲开口,皮货商就从另外一间屋子出来。 他笑嘻嘻道:“等久了吧?” “怪我,怪我。” “上钱庄兑换银票,耽误了一点时间。” 江浸月淡笑:“无碍。” “江池,收钱。” 江池上前几步,接过钱袋子,仔细数。 他抬头看向皮货商:“怎么少了5两银子?” 皮货商讪笑:“上钱庄兑银子,总要付点利钱。” 江浸月听明白了,这是把手续费算在她头上了。 她道:“5两银子?掌柜莫是欺我年轻不懂?” 林神医上前几步,就差把他年纪大,不好骗六个大字,写在脑门上。 江浸月继续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买家从钱庄取现,付给钱庄的利钱,是卖家付的。 掌柜,你去买房,若是钱不够,房主会把地契交给你吗?” 江池冷哼:“既然不是诚心买,那我们也不强人所难。” 眼看着三人要走,皮货商连忙把人拦下。 “让你眼皮子浅,还不赶紧把钱给人补上。” 皮货商转头对妇人低斥。 妇人连忙回屋,把剩下的5两银子取出,递给江池。 皮货商赔笑:“贱内贪小利,让你们见笑了。” 送三人出门。 皮货商还不忘给店里揽生意:“往后若还有这般好货,一定要想着我家,价格指定公道。” 江浸月皮笑肉不笑:“有机会再合作。” 三人出了门。 江池反应过来:“原来方才让咱们干等着,就是想再压压价。” “我说怎么谈价的时候,那么爽快。” “掌柜夫人的账,算得可真精明。” 林神医道:“一看你就涉世不深,这哪里是掌柜夫人的主意。 这家店做主的就是那掌柜。笑面虎一个。” 林神医拍了拍江池的肩膀,意味深长:“小伙子,人性复杂,眼见不一定为实,睁大眼睛好好学吧。” 江池被他拍得趔趄,捂着肩膀,龇牙咧嘴道:“咱们接下来去哪?” 江浸月道:“再找家皮货商,我要买一点皮毛,御寒。” 江池:“行,听说北边下雪,一下就是好几个月,咱们得穿厚点衣裳,不然冻伤了可不妙。” 好在隔壁街,就有一家皮货铺子。 掌柜态度一般,胜在价格公道。 江浸月买了一些兔皮和羊皮。 “这羊皮骚哄的,味道难闻,你买它做甚?” 江池捂着鼻子,不想去闻羊皮的味道。 江浸月道:“羊皮保暖,咱们回去让大堂伯处理好,味道就没了。 再让大嫂她们给咱家每个人,都做一身冬衣。” 江池眼睛一亮。 “那我要羊皮的。” 他一直都没有新衣裳,从小就是捡哥哥们剩下的穿。 小时候不懂事,时常羡慕江浸月有漂亮裙子穿。 甚至觉得他是个姑娘,其实也挺好。 江浸月点头:“行,满足你的要求。” 林神医也买了四块羊皮,打算送一块给苗翠兰。 让她帮忙给师徒仨,也做一身衣裳。 当他们从店里出来时,背篓都塞满了,怀里还抱着一大包。 江浸月提议:“咱们先把东西,拿去城门下,让村民帮忙守着。” 进城的时候,陆里正多派了几个人进城。 为的就是东西有人守,买东西人手够。 多花的钱,也是从刀疤脸身上搜刮出来的。 用不着谁心疼。 三人走到城下,正巧遇到小胖爹他们。 牛车、驴车上装满了粮食。 小胖爹笑道:“这粮食便宜了一半。” 江浸月也笑了:“省下的钱能买不少粮食了。” “那可不。”小胖爹还想再说什么,被江显宗用力拍了拍后背。 江显宗打量四周:“行了,有什么话出去再说。” 江浸月道:“大堂伯,我还有很多东西没买。” 言下之意,还不能出城。 江显宗点头:“关城门前,一定要来此处汇合。” 江浸月答应下来,就带着江池和林神医走了。 她不打算买布,但是伤药、风寒的药,还是要备一点。 有备无患。 有林神医在,她不用操心,进了药铺只管付钱就行。 赶路最重要的还是鞋。 她都磨破了两双鞋,更别说家里其他人。 是以,她找到一家鞋摊。 一口气买了二十几双鞋面和鞋底。 若是不合脚,能改到合脚再穿。 油布也是必不可少的东西,制作成雨披,能防风,还能躲雨。 缝针和线也一并买下。 酱、醋、糖,她也买了一些。 甚至去干货店,买了一些肉干,留着路上当零嘴补充体力。 红枣、怡糖、姜丝买了几大包。 大嫂她们来癸水,煮糖水喝能舒服一点。 她想起家里的油,快见底了。 江阿奶舍不得吃,昨夜煮菌子就放一小勺。 若不是在她强烈要求下,估计就是清水煮。 江浸月大手一挥,直接买了半扇猪,外加十几斤猪板油。 一路买买买。 江浸月发现什么都缺。 考虑到牛车、驴车负重,不得已摒弃一些非必须品。 哪怕是这样,她还是买了很多零碎的东西。 出城门前,她找了一家店,换了许多碎银子。 一行人在城下汇合。 林神医原本想回客栈,就听到身后有人唤他。 “师父。” 他回眸一看,竟然是他的两个徒儿。 一穷二白,肩上挎着背包,朝着他跑过来。 “你们怎么在这儿?”林神医问。 二白道:“客栈的房间退了,顾老夫人要提前离开云锦城。” 林神医:“天都快黑了,为何不明日再走?” 一穷解释:“顾府买了很多东西,想趁着天黑前,把东西拉出城外。” 这下林神医理解了。 云锦城东西贵,估计顾府的钱都花光了。 啧。 怎么就不等一等他。 江显宗都答应把木牌借他了。 平白损失一大笔银子。 先前答应他的五百两诊金,还付得起吗? 第234章 逃亡人 “出来了,出来了。” 守在城门口的村民,全都迎上来。 陆里正瞧见车上的东西,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有了这些粮食,他们这一村人去北境,活下去的胜算就大多了。 陆里正道:“咱们回岸边把粮食分了,明日一早就赶路。” 话音刚落,顾府的人也出城了。 马车后边跟着八辆骡车。 车上装得满满当当,用油布仔细盖住。 小胖爹感叹:“真是大手笔啊。” 他们是有江潮做的木牌,才能用正常价格购买粮食。 按照糙米50文一斤的价格,哪怕车上全是糙米,也是一大笔银子。 更别说一口气买下八辆骡车。 顾府果然家大业大。 不多时,四平走了过来。 交给陆里正一张纸条,就走远了。 陆里正展开纸条,看到里面的内容,脸色骤然一变。 他交代道:“你们赶着车,跟上顾府的队伍赶路,我这就回去喊上村民,咱们连夜走。” 陆里正来不及解释,就让小胖爹赶着驴车,去找张村长和李村长。 临近天黑,三个村子的人,总算是汇合了。 “这到底咋回事啊?” “咱们是被发现了吗?” “官府知道了,会不会把咱们都抓回去?” 杏花村几个村老,还有进城的村民,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 心像是被油锅煎一般。 陆里正道:“别问那么多,赶路要紧。” 知情的人,半点都不敢耽搁,催促着身边人赶路。 走了大半夜,实在是走不动了。 才原地休息。 江浸月忍不住好奇,跑来问陆里正。 “陆阿爷,咱们为何连夜赶路?” 若是被云锦城的人发现,他们恐怕连出城门的机会都没有。 显然不是。 陆里正摇头:“我也不知发生何事,顾府传消息,只说连夜赶路,旁的并未交代。” 江浸月摸黑找到顾府的马车。 她看到四平靠在马车上假寐。 刚走过去,还来不及拍他的肩膀。 寒刃就架在她的颈间。 “江姑娘?” 四平收回手里的刀:“多有冒犯,还望姑娘见谅。” 江浸月后怕地拍了拍胸脯。 四平问:“江姑娘可是有事?” 江浸月开门见山问:“你们在云锦城做了什么?为何要村民连夜赶路?” 四平哑然,看了眼身后的车厢。 “不能说?” “那我问顾舟。” 江浸月作势就要上马车。 八稳把人拦下,摸了摸鼻子。 “云锦城的物价实在太高,先生下令,让我们绑了掌柜,拿着店里伙计的木牌,在城中采买。” “出城前,给人灌了一点迷药,等他们醒来肯定会去报官。” 江浸月点了点头:“我还以为你们抢劫了。” 四平有些哭笑不得:“江姑娘,我等不是恶人。” 天亮了。 陆里正就招呼人,赶紧把粮食分一分。 老林子捡的山货,拿着木牌去找酒楼售卖,卖了不少钱。 加上典当刀疤脸的财物,每户都分了不少粮食。 没能进城的村民,缺少什么东西。 提前让江显宗记下,进城购买。 大多数人都拿到想要的东西。 只有极少数的人,要的东西难寻,才落了空。 周小敏看着粮食搬上板车,心里瞬间踏实不少。 她从包袱里,掏出四双鞋。 周小兰欣喜道:“小敏,你竟然还让人买了鞋。 真是太好了,这一路走来,我的鞋底都磨穿了。” 周父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林神医说赶路不成问题。 周家听到这个消息,全都松了一口气。 这一路拉着百来斤的人,实在是太费力气了。 另一边。 江阿奶看着江浸月买的东西,嘴里不断念叨着败家。 可嘴角的笑容丝毫不减。 儿孙有能耐,老人不就盼着这点事吗? “这咋还有半扇猪肉?” “你这丫头从老林子出来,就没少过肉吃。 咋还那么馋肉?” 这半扇猪肉,要花多少钱啊? 江浸月道:“我原本打算跟村里人分,剩下的咱家包圆。” 江阿奶嗔怪道:“这帮人跟着咱家沾福,一路上也没少肉吃。 哪里还会单独花钱吃肉。” “也就是你不会过日子,别人算得可精了。” 江浸月笑道:“那就让别人看着咱家吃。阿奶,你今晚给我做红烧肉吃呗。” 说话间,她还晃了晃江阿奶的手臂。 小老太嘴角上扬,佯装勉为其难的模样。 “行吧,看你馋成这样,阿奶今晚给你做红烧肉,再熬锅大骨汤暖身子。 熬油剩下的肉渣,炒菌子,给你做酱吃。” 说起这个,江阿奶就有点不高兴。 村里人把菌子,全都给卖了。 她家剩下几大包,就是因为江浸月要吃菌子酱。 一大家子人捡的菌子,她不好做主,想借口让江浸月妥协。 谁知道全家都同意留下,就连苗翠兰都答应不卖。 气得她两天没搭理苗翠兰。 “浸月,想吃就吃吧。” “咱家都是馋猫,反正也省不下来。” 苗翠兰小声道:“这帮小的,趁着咱俩不注意,把在林子里做的菌子酱,全都给偷吃光了。” 江阿奶瞪大双眼:“大嫂,你咋不守好?” “我一个人能守得住那么多人吗?” 俩小老太又吵了起来。 江浸月远离战场。 她把红枣、红糖,分了一些给李明慧、王秋兰、江启芳和张秀娟。 剩下两包留着给俩小老太。 在街边买的麻花、油饼子,还有糖果子,分给家里的小孩。 明睿和铮铮吃得满嘴都是,笑嘻嘻地说悄悄话。 杏花村这边喜滋滋。 张家村和李家村就没那么好过了。 云锦城的物价,把他们扒了一层皮。 进城买伤药的人家,更是觉得天塌了。 两个村子的人,都羡慕杏花村。 那一车接着一车的粮食。 也不知道杏花村,在林子里捡了多少菌子,以前是过得多么富足,才能买下这么多东西。 两个村子的人,跟在杏花村的队伍后面,唉声叹气。 他们高价买粮的消息,很快传入杏花村的人耳中。 好在杏花村的人,知道事情轻重。 哪怕娘家是两个村子的,也把事情瞒得严严实实。 不敢透露半个字。 生怕有不明事理的人挑事,让村与村之间弄出龃龉祸事。 队伍一路向北,遇到零零散散的逃亡人。 第235章 心里堵得慌 人不多,却十分好辨认。 只因他们衣衫破烂,身上还有伤。 路过这些人时,还能听到浓重的乡音。 江浸月从而判定,这些人基本都是外乡人。 陆里正派了几个人,去打听消息。 江浸月也跟着去了。 青年男子扶着拄拐的中年男人,缓步前行。 小胖爹笑着上前打招呼。 青年男子刚开始,还用防备的目光盯着他。 当他看到长长的队伍,老弱妇孺皆有,这才开口搭话。 原来是一对父子。 小胖爹笑呵呵道:“老哥,你们从哪里来的啊?” 老哥道:“丰源城的一个县。” “我们从青岚城过来,那边还有许多亲人,想着让人回去打听一下消息。” 老哥听到这儿,了然:“你们也是逃兵难的吧?” 不等小胖爹点头,老哥又道:“别回去了,回去就是死。” 青年男子语气放缓,不似之前那般冷冰冰的。 他道:“黔王反了,到处都在抓壮丁。如今我们父子一路向北,只盼着北境王能给一条活路。” 江浸月蹙眉:“反王不是临王吗?” 究竟有几个王爷反了? 青年男子冷嘲:“这些个王爷,有几个是好东西?自然是一王反,全都蠢蠢欲动想登上那帝王之位。” 说罢,青年男子扶着他爹走远了。 江浸月回到队伍时,打听消息的村民也都回来了。 江显宗道:“这些人都是逃难出来的人。 听说丰源城整个城池,壮丁被抓去充军,妇孺也被拉去军营,但凡有反抗者,原地斩杀。 甚至有一个村子,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官兵,全村的人都被屠杀。” 小胖道:“我方才问了一个婶子,丰源城那边的矿山,夜里灯火通明,不知道里面有多少壮丁连夜挖矿。” 杏花村的几个村老急了。 “临王反了还不够,现在又来了一个黔王。咱们老百姓啥时候能过个安稳日子?” “真是作孽啊!” 话音刚落,就听到后面队伍,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张家村的几个妇人,抱在一团痛哭起来。 小胖娘打听一番,才知道事情原委。 “听说是张家村的出嫁女,男人和公公被抓,婆母死在了半道上,就剩下她带着一个十岁大的儿子。” “我方才过去看,两人瘦得都脱相了,这一路也不知道咋走过来的。” 看到这些逃亡人,衣衫褴褛,身上估计也没多少干粮和钱财。 顺利逃难出来的村民,心里既有庆幸,也有难过。 庆幸还活着。 难过的是,到处兵荒马乱,今后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 尤其是张家村那对母子,面如枯槁,骨瘦如柴,好似一股风就能把人吹倒的样子,看的人心里堵得慌。 江浸月走回去的时候,听到呜咽的声音。 红红的眼睛,与她对视一眼,立马用袖子擦拭脸颊的泪。 王秋兰吸了吸鼻子,扯了扯嘴角:“浸月回来了。” 逃难的时候,大伯母的娘家离杏花村远,根本来不及去报信。 江浸月张口,想安慰她几句。 可话到嘴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亲人生死未卜,她现在说什么都是空话。 “呜呜呜,我那畜牲弟弟和白眼狼侄儿,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早知道,我就嫁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苗翠兰趴在驴车上痛哭。 江阿奶都不挤兑她了,拍着她的后背无声安慰。 队伍里的妇人都在哭,担心娘家的亲人。 嫁得近的媳妇儿,还让男人回去报了信。 嫁的远的媳妇儿,根本没办法报信,出发前夜着急上火,嘴里长燎泡。 她们心里也清楚,就算是提前得到消息,也不一定能逃出来。 思及此,队伍里的妇人哭得更伤心了。 饶是如此,该赶路还是得赶路。 昨夜赶路,都没有休息。 察觉云锦城的官差,并没有发现端倪追出来。 陆里正便早早让人停驻。 休息。 如今赶路是在官道上。 空旷。 同时也意味着,容易让人有可乘之机。 是以,哪怕是休息的时候,赶路的队形也不变。 就在板车边煮饭。 江阿奶原本打算,把那半扇猪,切两斤下来做红烧肉。 一大家子每人吃一块,尝尝味儿就行。 在林子里吃了那么多肉,这会儿也不至于特别馋。 那十几个逃难的人,打破了她的想法。 江阿奶大手一挥。 “吃。” “咱们多吃点,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年头只有吃进肚子里的东西,才真正算是自个儿的。” 不然死在半道上,肉还没吃完,她走到阎王殿都得拍大腿后悔。 苗翠兰眼睛红红:“咋,往后的日子,你不过了?” 半扇猪肉腌起来,能吃好久了。 江阿奶道:“咱家留在村里那么多粮食,若你提前知道要逃难,前几日还喝稀粥吗?” “我……”苗翠兰被堵得语塞。 当初为了省口粮,买了粮食也不敢吃。 现在倒好,便宜了屋里的老鼠。 苗翠兰一咬牙:“吃,咱们多吃点,长点肥膘好过冬。” “我可听说了,北地冬天能冻死人。” 临近傍晚。 杏花村的上空,炊烟袅袅升起。 江家煮肉的香味,馋得前后两家人频频张望。 家中小孩吵闹着要吃肉,挨了几下巴掌,也不敢再闹。 杏花村的人,都是有眼力见的。 起初没有花钱,去找江家买肉。 如今猪肉下锅,肯定不能让小孩子去守着。 村里人好面子,丢不起这人。 李家村吃了干粮,早早休息。 张家村的人,干粮没有李家村多,村里人被野猴砸伤,凑钱给村民治病,还花了不少钱。 从林子里带出来的菌子,大部分都卖了,剩下一些碎的,卖相不好的,扔进锅里煮。 狗儿捧着菌子汤,小口小口的喝着。 “娘,我也想吃肉。” 江家熬大骨汤,煮红烧五花肉,味道能把人香迷糊。 三个村子的人,都知道江家有肉吃。 朱冬梅往狗儿碗里,夹了根碎蘑菇。 “咱家有啥吃啥。” “谁让你有一个没良心的大姑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瞥一眼,正在喝稀粥的张富贵。 看他那没出息的模样,就来气。 “你大姐在婆家吃肉,你在这里喝稀粥。你和她才是一个姓的人,她咋就不想着帮衬点娘家?” 第236章 善心催人命 张富贵瞪她:“你还要不要脸?” “让我大姐从婆家拿东西回来养侄儿,这是打我的脸呢?” 朱冬梅梗着脖子:“那咋了?在林子里的时候,不也拿过鱼回来。 难道是不花钱的能给,花了钱的就舍不得了?” “我儿子就只配吃不要钱的吗?” 张老头放下手里的碗,咳嗽一声:“吵什么吵?” “我还没死呢。” 此话一出,夫妻俩都闭了嘴。 张老头看向儿媳:“让你吃了条鱼,心里就总惦记。 如此不要脸的话,都能说出口。 好好的孩子,都让你教歪了。 日后再让我听到这种话,你就带着包袱,滚出我老张家。” 此话一出。 全家人都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张老头。 “爹。” “公爹。” 夫妻俩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拌两句嘴。 他爹就要把人赶走。 这兵荒马乱的,离开队伍还能有活路吗? 朱冬梅唰的一下,眼泪就从眼眶流了出来。 张富贵瞧见她那可怜模样,伸手去拍她的后背。 张老头严肃道:“江家有的东西,咱们家不惦记。 这一路还长,总要靠亲家帮扶。 你们若是把咱们和亲家的那点情分,为了这点小事磋磨没了。” “后悔都来不及!” 张老头教育小辈一番,也没了胃口。 走到牛车边,坐下休息。 朱冬梅看他碗里还剩半碗粥。 端起来,倒进张富贵碗里。 她道:“你爹就是偏心你大姐,赶紧喝,喝完好睡觉。” 不然,半夜醒了。 没东西吃,饿得心烧得慌。 另一边。 江家人碗里都盛了红烧肉,吃得满嘴流油。 浓白的大骨汤下肚,胃里暖暖的,超级舒服。 铮铮和明睿吃饱了,坐在板车上揉搓圆滚滚的小肚子。 江浸月吃撑了,中场休息了一会儿。 又吃了两块红烧肉。 肉汁香醇,肥厚相得益彰。 不瘦也不柴。 若不是肚子容量有限,她真想把锅里的肉,全都塞进胃里面。 吃饱饭,江家这边也没闲着。 忙着熬猪油。 猪油渣没有放进菌子酱里面。 江浸月提议做包子、花卷。 其实是猪油渣,刚出锅的时候。 她往里面撒了一点盐,还有辣椒面和胡椒粉。 给孩子们当零嘴吃。 大人看着也觉得新奇,每人尝了几口,就没剩下多少了。 两小老太尝了一口,酥酥脆脆,鲜香微辣的猪油渣。 “弟妹,你还别说,这么吃味道真挺好。” 苗翠兰催促道:“浸月,再给大堂奶来一口。” 她熬着猪油,腾不出手。 江浸月像是喂小孩一样,给她喂了大大一勺。 苗翠兰立马心满意足地,咀嚼起来。 江阿奶也道:“给我也来一口。” “啊!”江浸月把一勺猪油渣递过去。 江阿奶嚼着油渣,心里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 果然。 她转脸一看,方才放在盆里晾凉的油渣,就剩下一点底。 “浸月!你个馋嘴丫头!”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江浸月早就跑远了。 苗翠兰捂了捂耳朵:“哎呦,锅里还有那么多,没了就没了。” “我能不知道吗?”江阿奶瞪她:“漂亮话都让你说了去。” 苗翠兰肚里油水足,心情好,不跟她计较。 “我看浸月这油渣做得挺好,明日我就用油渣裹煎饼吃。” 江家忙活到后半夜,总算是忙完了。 赶了两天的路。 官道上逃难的人,越来越多。 陆里正当机立断,找来村老商议对策。 最终决定远离官道,找个地方制作干粮,方便赶路。 官道上的逃难人,大多都是背着破包袱。 不用想也知道,里面没多少粮食。 若是他们在官道上煮粮食,早晚会被这些人盯上。 是以,不如早点做准备。 走到一段岔路。 沿着岔路一直走,找到一条小溪,驻扎做干粮。 这次进云锦城,面粉和糙米买了不少。 杏花村的人,都倾向于做煎饼。 张家村和李家村,不知道怎么做,跑过去偷学。 最后苦于没有磨石,只能选择做锅盔。 这一路,刘家受到村里人的帮扶。 刘婆子也大方的把石磨拿出来。 没日没夜,做了三日的干粮。 三个村子又开始赶路。 重新回到官道上,路上的逃难人越来越多。 从起初三三两两,搀扶着赶路。 演变成十几个人,抱团赶路。 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难民,一直往官道上涌。 三个村子的人,埋头赶路,走在外圈的男丁,手里都拿着家伙事儿。 那些盯上板车上东西的难民,看到家伙事儿,纷纷退却。 不敢冲上前。 江浸月很清楚,这都是暂时的。 等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这些人肯定会不管不顾,一拥而上。 杏花村族老有些后悔:“早知道咱们就不停下来做干粮了。” 陆里正道:“难民轻装赶路,咱们不做干粮,也很快就会被赶上。 到时候,咱们有粮食,也不敢当着他们的面煮。” 在林子里的时候,他就领教难民发起狠,是真的会拼命的。 到了夜里,三个村子的巡逻队,都默契地加派人手。 就这样赶了半个月的路。 这日,中午。 杏花村的队伍停下休息。 一辆马车停在前面。 车上的是一对年轻夫妻,带着小厮和女仆。 不多时。 一个老妪带着孙子,跪在车前磕头。 “求求您行行好,给我们祖孙一条活路吧。” 老妪额头快磕出血,车上的人实在不忍,就让小厮送了一个馒头。 “多谢大善人。” 老妪拿着馒头,拽着孙儿离开。 正在这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马车上有粮食。” 难民蜂拥而至。 回巢一般,攀上马车。 车上的小夫妻,明显被吓了一大跳,发出惊恐的喊叫声。 小厮连忙往回跑,用力撕扯难民下车。 实在没办法,小厮只能赶着车,载着一车难民一道离开。 攀在马车上的难民,摔落在地上,发出惨叫的声音。 杏花村的村民,赶了三刻钟的路。 看到小夫妻的马车停在路边。 马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下一个车厢。 小厮和男主人死在车轮边。 女主人头发凌乱,露出一节藕白的手臂,死在车厢里。 婢女不见踪影。 杏花村的人路过时,看到这一幕。 忍不住咒骂。 “畜牲!” “恶魔!” 妇孺不忍看到这一幕,纷纷抱紧自家的孩子。 男丁看向难民眼神,也更加戒备。 第237章 半夜遭哄抢 有了小夫妻的前车之鉴。 休息的时候,江显宗便警告村民。 “谁要是发善心,给村里人惹祸。休怪我把他一家子逐出村。” 平日里有人想发善心,搬空家他也管不着。 事到如今,为此搭上全村的性命,他第一个不饶人。 杏花村的村民连连点头答应。 “显宗,你放心。咱们村不是拎不清的人。” “没错,为了旁人搭上自个儿的命,不值当。” 那对小夫妻心善,给祖孙俩一个馒头,搭上了四个人的命。 若是给他们再来一次的机会,估计有多远把祖孙俩赶多远。 继续赶路。 浩浩荡荡的队伍,走在官道上尤为显眼。 顾府的护卫,身骑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 难民看到护卫腰间的大刀,纷纷避让。 后面三个村子,男丁手持农具、尖棍,难民一时间不敢靠近。 临近傍晚。 难民越靠越近。 拖着孩子的老人、妇人,在队伍两侧苦苦哀求。 “求求你们行行好吧。” “我们母女三天没吃饭了,求求你们赏口饭吃吧。” 铮铮和明睿坐在牛车上,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求上门的母女。 明睿小声说:“她们好可怜啊。若是你爹没去寻我,我是不是也成小乞丐了?” 铮铮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会,我爹一定会去找你的。他答应了你阿爷和阿爹,就一定会照顾好你。 你放心,我是哥哥,我会保护你。” 明睿眨着红红的眼睛,吸了吸鼻子,往铮铮小小的身板靠了靠。 那对母女苦苦哀求,口水都快说干了。 江家人沉着脸,不让其靠近分毫。 江浸月往身后的队伍看,发现村民身边跟着不少难民。 这些难民身边都带着孩子,希望村民看在孩子可怜的份上,能给点粮食。 眼看难民越靠越近,把守在外围的村民,逼得快挨着板车赶路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江浸月道:“江池,你上牛车看好铮铮和明睿,我去找大堂伯。” 江池点头:“你小心点。” 江浸月找到江显宗:“大堂伯,难民故意挤过来,肯定会混水摸鱼。 最重要的是车上的孩子…” 她话还没说完,江显宗脸色骤然变得难看。 “你说得对。” 他看向小胖爹:“陆广,你敲响锣,让村民把武器连起来赶路,绝不能让难民靠近板车。” 小胖爹抱着锣,就往后面的队伍走。 杏花村的村民,接到命令。 立马调整队伍,用武器驱赶难民远离板车。 “哎呦,你们这是作甚?” “孩子还那么小,你们怎么下得去手?” 还在祈求的母女,被村民驱赶远离板车,不小心摔倒在地。 跟在不远处的男人,立马就冲上来,把母女俩扶起,厉声指责村民。 赵小刚露出厌恶的神情,他方才明明看到母女俩,是故意摔倒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 “分明是她俩故意摔的,想讹上我们是吧?”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凶狠,转瞬即逝。 一脸委屈:“你血口喷人。推倒她们母女,还把罪名怪在她们头上。” “你……”赵小刚还想争论,却被江涛按住手。 “他就是想引起你愤怒,等你打了他。这些难民就会一拥而上。” 赵小刚像是头上被浇了盆凉水,寒意瞬间爬上全身。 男子的计谋被识破骂了几句,就带着母女俩走远了。 看着三人的背影,赵小刚抹了一把脸。 心有余悸。 “这些人肚子里的花肠子那么多,太可怕了。” 江涛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路还长,小心点。” “嗯。”赵小刚点头,看向前方的路,都多了几分锐利。 天快黑了。 陆里正便让人休息。 官道上不比老林子宽敞。 盘踞成一个圈,人挨着人,牲口挨着牲口。 放个屁都散不出去。 江阿奶问:“浸月,这热水还烧不烧?” 村民全都挤在一处,若是想生火,得走到外边一点。 江浸月道:“不烧了,咱们这一路,也不咋喝水。昨夜烧的水,能喝三日了。” 喝水要小解,会耽误队伍赶路的进程。 是以,村民都十分克制喝水量。 实在渴得不行,才会喝一小口。 江阿奶点头:“行,那我就不折腾了。” 她从怀里掏出煎饼,往里面裹菌子酱。 “浸月,你帮我挡着点。” 说罢,便背对着她,用力撕扯煎饼。 半个月过去,煎饼越来越硬。 江浸月摸了摸怀里的煎饼,忍不住叹气。 这硬得跟牛皮一样煎饼,嚼得她腮帮子疼。 开始怀念她嗦面条,吃白米饭的日子。 “这是我家的粮食,快给我放下!” “有难民抢劫,快给我打死他们!” 张家村那边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张家村的咒骂声,丝毫不减。 江显福从那边回来,脸上写满了疲惫。 “小堂叔,发生啥事了?”江浸月问。 江显福:“张家村粮食少,想着煮稀的吃填饱肚子,还能剩点粮食。” “没想到被难民连锅都抢走了。” 吓得张家村的人,都不敢再煮东西。 而他岳父一家,就是最倒霉的,连锅一块被抢的。 他还得找他娘商量一下,送口陶锅过去。 好歹是岳父家,他不能坐视不管。 张家村被抢的事情,给两个村子都敲响了警钟。 当值的巡逻队,在停驻地外围,燃烧篝火。 轮岗巡逻。 哪怕是不当值的村民,也不敢睡得太沉。 所有人都盼着天亮,抓紧时间赶路。 后半夜。 官道上传出阵阵鼾声。 白日被赵小刚驱赶的男人,手里拿着大刀,蹲在地上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的村民。 “彪哥,咱们真的要去抢这帮人吗?” “那马车上的人,看起来非富即贵,身边的人个个配有大刀。” 彪哥冷笑:“等咱们冲出去,打这帮人一个措手不及。马车上的人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哪还有闲心管别人的死活。” 手下拍了几句马屁。 彪哥揽过身侧女人的肩头,在脸上用力亲了一口。 “小娘们,不愧是大宅养的,就是水灵。” “你那主子不识抬举,你可别学她。否则,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临走前,男人还不忘掐一把女人的肥臀。 引得女人惊呼。 只可惜,她嘴上捆着布条,只有呜呜的声音泄出来。 “走!” 几十个亡命徒,手持大刀悄摸靠近停驻地的村民。 第238章 大刀向人砍 江浸月半夜被饿醒。 煎饼太硬,嚼得她腮帮子疼。 趁着天还没亮,她从背篓里翻出炒棋子,扔进嘴里。 酥酥脆脆。 除了让人口干,没别的缺陷。 她的动静吵醒了,牛车上的铮铮和明睿。 “小姑,你在吃啥?” 江浸月倒也没藏着,大大方方的把东西,分给俩孩子。 江池靠在牛车边,听到动静也加入偷吃小队。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几个人的嘴巴都没停。 “你们几个,差不多行了。” 江阿奶悠悠的声音,从牛车下传来。 把几个小辈吓得不轻。 “阿奶,你咋躲着吓人呢。”江浸月控诉。 江阿奶没好气道:“你带头偷吃东西,我没骂你都算好的,你还敢倒打一耙。” “这都几次了?回回半夜偷吃,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苗翠兰拍她的肩膀:“行了,孩子吃都吃了,你就别说了。” “浸月,给我来一点。” 苗翠兰接过炒棋子,边嚼边道:“咱家以后,晚饭、早饭都天黑吃。我今日怕被难民瞧见,用力吞煎饼,差点没把我噎死。” 江阿奶不说话了,前两日她也差点噎死。 默默地把自家人,都喊起来吃早饭。 一家人摸黑啃煎饼,咬锅盔。 铮铮捧着比他脸还大的锅盔。 “小姑,前面的树咋还会动啊?” 江浸月心里泛起狐疑。 顺着铮铮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树”并没有动。 可她明明记得,那边根本没有‘树’。 江浸月用棍子,戳了戳鸡笼里的啸云。 “醒醒。” “派你一个活,飞过去看看那边是什么情况。” 啸云舒展双翅,缓缓走出鸡笼。 它瞅了瞅江浸月,好像是在说:人,你总算舍得放我出来了。 下一瞬,啸云展开翅膀,往那一片“树”的方向飞。 不多时。 那一片‘树’,开口说话了。 “啊!” “该死的鸟,别啄我。” “竟然敢在大爷头上拉屎。” “看我不劈了你,下锅炖汤。” 领头的彪哥,没想到会被一只鸟搞砸计划。 更没想到,自己的手下,竟然有这么愚蠢的人。 他低声道:“管不了那么多了,全都给我往前冲,把这帮人的东西抢了。” 正在这时。 杏花村的锣声敲响。 彪哥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原本想着趁人睡着抢东西,现在只能硬着头皮上。 “给我冲。” 杏花村的人,提前发现这帮匪徒的意图,抄起身边的武器,守护家人和粮食。 匪徒高举大刀冲上前,朝着村民重重劈过去。 杏花村的村民在林子里,与野猴搏斗过,甚至连老虎肉都吃过。 这样的场面,倒也没有慌乱。 锄头、铲子、尖棍,朝着匪徒挥舞。 江老爹拿着锄头,朝着匪徒的头。 挖挖挖。 “让你抢我家的粮,我打死你个小毛贼。” 匪徒节节败退。 小胖爹手持猎叉,一边避开大刀砍在身上, 一边用力去戳匪徒。 戳戳戳。 “嘿,你还敢抢我的猎叉!” 气得他,松开猎叉,匪徒顺势跌倒在地,上去就是一脚,踹得匪徒龇牙咧嘴。 “你……好狠毒!”匪徒捂着裆,直接晕了过去。 彪哥带着手下,出师不利。 “撤,快撤。” 他刚喊出口。 一大帮难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冲了出来。 其中一手下见状:“彪哥,咱们还撤吗?” 彪哥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撤个屁。” “给我继续冲。” 他先前没想到这帮人,拼起来这么不要命。 更加笃定车上有粮食。 现在有难民打头阵,他就不信啃不下这块硬骨头。 江浸月站在牛车上,敲三下锣。 锣声停。 她大吼:“乡亲们,关乎咱们生死存亡之际到了。 他们来抢粮,就是来夺咱们的命。 咱们的东西,绝不能让人夺走半分。 杏花村的男女老少,给我拿起你们手里的武器。” “保护好你们的家人!” 方才打头阵的匪徒,犹如杏花村的磨刀石。 村民心中沉睡的钝刀,全都磨的锋利。 听到江浸月的话,更是将心中的血性激发。 四肢百骸,皆是热血。 江显宗大喊:“巡逻队跟我打头阵,冲!” 壮丁们抄起手里的武器,朝着哄抢的难民,匪徒猛攻。 嘶喊声、嚎叫声、哭喊声。 夹杂着喊救命的声音。 江老爹举着锄头,脸上溅上一滩热血。 他不敢停,也害怕停下来,倒下的就是他了。 匪徒趁乱,把篝火全部扑灭。 这下好了。 月亮躲在云层里不肯出来,真成黑灯瞎火了。 男人们拿着武器,守在外边拦截难民,拼杀。 女人们手里拿着菜刀、柴刀、镰刀。 守着自家的牲口、板车上的粮食。 难民趁着天黑,悄摸溜进停驻的地方,抢东西。 小胖娘一刀劈在,掀开油布的手。 “啊!”一声惨叫喊出来。 吓得妇孺握紧手里的刀,孩子缩在板车上不敢乱动。 “臭娘们,敢伤我兄弟,看我不弄死你。” 江浸月听到声音,赶过去帮忙,就看到一个难民,抄起石头去砸小胖娘。 咻—— 箭簇破空而出,直直射中难民的胸口。 “砰”的一声。 人和石头,一同落地。 小胖娘的刀对着偷东西的人,听到身后的动静,才反应过来。 她差点就没命了。 伤了手的难民,发了狠要去抢小胖娘的刀。 猎叉直直捅进难民胸口。 “娘,你没事吧?” 小胖一脸担忧,紧盯着小胖娘。 “你咋回来了?你爹呢?” “我爹还在外面,我放心不下你。” 小胖娘道:“这里用不着你,快去帮你爹。” 小胖点头,临走前嘱咐道:“你照顾好自己。” “浸月,帮我看好我娘和阿爷。” 江浸月点头:“好。” 天渐渐亮了。 难民们看到倒在地上的尸体,露出恐惧的眼神。 有人毫无预兆地跪在地上哀求。 “好汉,你们有牲口,车上肯定都是粮食。 求求你们赏口吃的,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赤手空拳的难民见状,有样学样。 十几个,几十个。 不多时,跪了一片。 第239章 泥菩萨过河 村民们见状,相视一眼。 手上的武器,依旧攥得紧紧的,担心这帮难民耍什么诡计。 躲在难民身后的老弱妇孺,看到前面跪了一地。 全都涌上前去,跪在村民面前。 先前难民与村民血拼的时候,他们不敢靠近。 如今求村民给口吃的,怎么也要争取一番。 一头白发的老翁,牵着孩子,跪在地上,双手作揖。 “求求你们给孩子一口吃的吧。” “我们一家六口,一路逃难过来,就剩下这一根独苗。 我个老头子死了不打紧。 求求你们,给孩子一条活路。” 村民们愤恨的脸色,渐渐消退,只剩下一脸的木然。 老翁的话,像是引起难民的共鸣。 妇人掩面哭泣。 “家里的男人都被抓去当兵, 剩下我们孤儿寡母,一路乞讨过来。 带出来的粮食,在半道上就被抢光了。 儿子为了省口粮食,给我闺女吃,活活饿死在我怀里。 求求你们,给我闺女一口吃的吧。 下辈子,我当牛做马报答你们。” 跪在地上的小女孩,缩在妇人怀中:“娘,我好饿,好困。” “二丫别睡,娘马上给你找吃的啊。” 妇人抱着她,温声轻哄。 二丫抬起手,去触摸妇人的脸:“娘……我好像看到爹了。” 倏然,瘦骨嶙峋的手,划过妇人的脸颊,直直坠落。 “二丫?”妇人轻轻晃了晃她,却未得到半点反应。 “二丫!”妇人跪在地上,喊得撕心裂肺。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心里都闷得难受,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心脏一般。 李家村那边也上演了一场悲剧。 匪徒的第一目标,是杏花村。 是以,哄抢李家村的都是难民。 这些难民趁着天黑,想抢车上的粮食,被李家村的村民用锄头、铲子驱赶。 挨了打的难民,头破血流地逃走,也有倒霉催的,直接被打死。 最惨的是半死不活的。 “他爹,你可不能死。不能扔下我和闺女啊。” 妇人抱着男人的头,用手去捂着渗出的血。 小女孩跪在地上,呜呜咽咽的喊爹。 只可惜,男人的眼皮再也睁不开了。 张家村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们白日就被难民抢了,夜里更加警惕难民抢粮。 难民冲上来哄抢时,心里憋着的那股气,全都撒在难民身上。 “我们就想有口粮吃,你们何至于此,要我们的命啊。” “呜呜呜……我的儿,你怎么能抛下娘走了?” 张家村的村民,看到难民哭成一片,眉头紧蹙。 “你们不来抢粮,至于丢了性命吗?” “况且我们也没多少粮食,全被你们抢走,饿死的就是我们。” 难民充耳不闻,沉浸在痛失亲友的思绪中。 张家村的村民,不耐道:“走走走,我们都不知道能活多久,没工夫管你们的死活。” “你们的心肠,也太狠毒了。” 张家村的人挥舞锄头:“信不信,我让你们尝尝更狠毒的手段?” 骂人狠毒的老头,瑟缩着脖子,不敢再上前,开始往后挪。 杏花村这边,难民还在苦苦哀求。 陆里正在小胖的搀扶下,走到人前。 他声音沉重道:“你们走吧,我们是不会给你们粮食的。” “老伯,求求你……求求你” 难民猜到陆里正是这帮人的话事人。 哪怕只有一线机会,也想抓住。 村民蹙眉,面色紧绷。 这些难民像是狗皮膏药一样,挡住他们的路。 不把人赶走,根本赶不成路。 “老伯,你救救我们,等到了北地,我们一定会给你供奉长明灯祈福。” “是啊,救救我们吧。” 江浸月道:“你们死了这条心吧,昨夜抱团来抢我们的粮食,给你们自己续命。 若不是你们打不过,粮食早就被你们抢走。 我们哀求你们不要抢,你们肯罢休,会答应吗?” “不会。” “你们甚至会觉得,我们这帮人没本事,活该被抢粮食。” 难民哀求的声音,渐渐消退,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江浸月继续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我们心里很清楚。别把别人当冤大头,我们也是逃难的百姓,不是活佛在世。” 世道艰难。 也不是他们带来的。 上位者权力政变,受苦受难的都是老百姓。 去往北境的路,究竟还有多远,需要走多久,谁也不知道。 难民惨,难道他们就不惨了? 杏花村人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没那闲工夫管别人的死活。 江显宗道:“时间不早了,抓紧时间赶路。” 杏花村的村民,把难民驱赶走。 黑夜里看不清,难民敢一拥而上。 天亮了,看着躺在地上的尸体,一动不动。 难民看清他们的战斗力,也不敢胡乱冲在前头。 锄头、铲子,要起命来可太容易了。 难民望着三个村子,长长的队伍继续赶路。 死心了。 也明白过来,这帮人心肠硬,下手狠,又团结。 在他们身上捞不着半点好。 渐渐地,跟在后边赶路的难民,再也不敢打三个村子的主意。 重新赶路。 三个村子的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伤。 杏花村还好,进云锦城的时候,考虑到这一点。 买了一些伤药和风寒药。 花的虽是刀疤脸典当东西的钱,村里人依旧要付钱买。 不然,没用上药材的人,岂不是吃亏了。 村里人很爽快付钱,付不起钱的人,也写了欠条。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能有药都是里正和秀才高瞻远瞩。 张家村和李家村,进城买的药,早就用光了。 全都求到林神医面前,想要一点治伤的药。 林神医不问诊,药钱也没加价。 两个村子的人,拿回去一对比,竟然发现比云锦城的药堂,卖得还便宜。 一时间,林神医的口碑,在两个村子之间反转。 “谁说林神医只认钱,不认人?” “他明明就是个好人,以前估计是别人看不得他好,才传出这种谣言。” “对,没错,一定是这样。” 林神医也没想到,稀烂的口碑,竟然会有回暖的一天。 稀奇,真稀奇。 “你是说顾府被抢了?” 江浸月得知江池打听的消息,吃惊得瞳孔放大。 第240章 冬日冻杀人 “嗯,听说被难民趁乱,抢了半车的粮食。” 起初江池怀疑听错了,直到从八稳口中亲耳听到,才相信。 苗翠兰半眯着眼睛,去看骑马赶路的护卫。 “哎呦喂,这么多护卫,都是吃干饭的啊?” 江阿奶也点头:“看起来威猛健壮,没想到那么不中用。” 休息的时候。 江池牵了一辆骡车回来。 “顾府空出来一辆骡车,借给咱们家用。” 俩小老太立马笑开了花。 围着骡车转了三圈,一左一右地去摸骡子的脖颈。 江浸月问:“这是被抢空的骡车?” 江池点头:“没错,八稳是这么说的。” 江浸月:“……” 她就没见过抢粮食,还能被抢得那么匀称的。 其他骡车上的粮食,难道是难民没看到吗? 显然不是。 江浸月甚至能确定,顾府是故意让难民抢走半车粮食。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该考虑的问题。 她拿出一块煎饼,放进嘴里用力嚼。 不远处,传来祈求声。 “大姐,求求你救救富贵吧。” “他被难民打伤,再没有药止血,命就交代了呀。” 江浸月闻声望去。 女人头发有些凌乱,袖口、胸口都是血迹。 她记得这人。 小堂婶的弟妹,朱冬梅。 张秀娟听说弟弟受伤,脚都站不稳,踉跄两步差点摔倒。 幸好,江显福眼疾手快,将人扶住才没有摔倒。 江显福:“我跟你回去,把富贵背去找林神医。” 朱冬梅泣不成声:“林神医那边没药了,都用完了。” 张秀娟一听,只觉得天都塌了。 “我……我去求大哥,求里正叔,他们肯定能想出办法。” 张秀娟已经慌了。 六神无主,却还是让自己镇定下来。 给亲弟弟寻一条活路。 江浸月走过去,对朱冬梅道:“你先回去照顾伤患,剩下的我们帮忙想办法。” 朱冬梅茫然抬头,有些不知所措。 她男人身边确实离不开人。 老两口守着,她也放心不下。 苗翠兰把人扶起来:“咱们都是亲家,秀娟还是富贵的亲姐,能帮忙的我们一定会想办法。你先回去。” 旋即,她对江显福道:“你先过去看看能帮上啥忙。” 张秀娟道:“娘,我也回去。” 苗翠兰把人拉住:“你先别急,我准备点东西,给你拿过去。” 江阿奶也道:“对,我给你拿点纱布。” 林神医被江池拽过来,上气不接下气。 “出啥事了?如此猴急。” 江浸月问:“你没伤药了?” 林神医眼珠子一转:“实话实说,剩点不多。你可别打这点药的主意,这是我们师徒保命的药。” 江浸月瞪了他一眼:“我上次买的伤药,在你那存了点,还在吧?” “还在,没动你的。” “行,”江浸月道:“你把伤药拿上,给张家村的疗伤。” 这时,苗翠兰装了一个包袱。 临时开展家庭会议。 “秀娟的弟弟伤了脑袋,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 “我装了一点煎饼和糙米,还有一点纱布和盐。” “粮食的事情,事关咱们家所有人,我不好一个人做主。 把你们喊来就是问,这包袱给不给。” 在这种乱世之下,一个馒头都能要四口人命。 这一个包袱的东西,遇到山穷水尽的时候,说不定就是救命的。 江老爹道:“我没意见。” 他以前去桑榆镇卖筐子,回来的时候富贵兄弟,还捎过他好几次。 “我们也没意见。” “没意见。” 全家一致同意。 张秀娟掩面呜咽,嘴里不停地道谢。 婆家人没有拦着她帮扶娘家,甚至还拿出粮食。 要知道,这一路上,为了谁多吃一口,谁少吃一口。 每天都有人为此吵嘴。 二白抱着药箱过来,张秀娟便拎着包袱,带林神医往张家村休息的地方走。 太多人受伤,不处理好伤口,不适宜赶路。 三个村子的话事人,一合计,打算远离官道,休息一日,包扎伤口。 明日再继续赶路。 临近傍晚。 张秀娟跟在江显福身后回来,眼睛红红,明显是哭过。 “咋样?” 俩小老太迎上去问。 江显福道:“命是保住了,林神医让好好养伤,不能再赶车。” “我打算收拾东西,过去帮忙赶车。咱家的驴车,交给大哥赶。” 俩小老太听到保住性命,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苗翠兰道:“那就好,你去帮岳家赶车。咱家男丁多,不操心没人赶车。” 旋即,她又问:“秀娟,你想回娘家,还是留在咱家?” “娘……” “孩子不用你操心,我管得住。” 张秀娟红着眼,呜咽道:“我想回去,我爹伤了腿,需要人照顾。” 苗翠兰点头:“行,我给你俩装点干粮。” 临走前,苗翠兰还往张秀娟怀里塞了一角银子。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你把这银子缝在衣裳里边,若是真走散了,身上有银子说不定能救命。” 张秀娟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你别哭啊,让孩子看到,还以为我怎么苛待你了。” 苗翠兰被她的眼泪,弄得措手不及,一时间,不知道咋办才好。 江显福催促几声。 张秀娟吸了吸鼻子,把银子收下,挎着包袱走了。 江家多了一辆骡车,把村里人都羡慕坏了。 江老爹把牛车上的粮食,腾到骡车上,减轻负担。 生活都是对比出来的。 傍晚,江浸月嚼着煎饼,也不嫌硬了。 比起官道上,没有粮食的难民,她们的日子算很好了。 江阿奶咬着煎饼,五官都在用力。 嚼嚼嚼。 吞不下。 最后还是喝水,把煎饼囫囵咽下去的。 “我活这么大,头一回看到死那么多人。” 她想起今早上,看到地上躺着的尸体,就后怕。 苗翠兰道:“那年灾荒,你躲在屋里不敢出门,当然没看到。 再往后走,估计尸山尸海,咱们都得看到。” 她不是危言耸听,而是觉得这天又冷,又没有粮食。 哪怕是有九条命的狸奴,也活不到春日。 江阿奶道:“浸月买回来的皮子,咱们得抓紧时间做衣裳。 可千万不能冻风寒咯。” 赶了两日的路。 天阴沉沉的,隔天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冻得人骨头缝都疼。 面对骤变的天气,村民把所有的衣裳,都往身上套。 蓑衣、雨披、雨裤都穿在身上,多少也能抵挡一些风寒。 倏然,前方传来异动。 隐约有人喊:死人了。 第241章 蹭一蹭马车 “喊什么喊?” “咱们在林子里见到的尸骨,还少吗?” 小胖爹还以为发生了啥事,跑过去一看。 竟然是前面有难民,倒在路上。 一动不动。 估计是死了。 这么冷的天,穿着夏日的薄衣裳,不冻死才怪。 刘婆子一把年纪,还被人吼脸上有些挂不住。 嘴巴蠕动两下,也不敢还嘴。 江浸月道:“戴面罩赶路吧,这一路上还不知道,会死多少人。就怕传染疫病。” 村民听到疫病二字,吓得屏住呼吸。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桃溪县有个村子,不知道得了什么疫病,全村的人起红疹子,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几十年过去,知晓当年事情的人,路过那个村子都得绕道走。 小小异动。 在村民担忧疫病的氛围,明显不算一回事。 赶路的难民,丝毫没有因为前方有人倒下,而停止前进的步伐。 甚至能面不改色,从尸体上跨过去,继续赶路。 日日都在死人。 一天倒下十几个,都不是新鲜事。 看多了,也就免疫了。 心是麻木的,人也是麻木的。 林神医提醒,在老林子里摘的苦艾,挂在腰间能有防疫的效果。 杏花村的人,纷纷把苦艾包翻出来,挂在腰间。 那些觉得夏日过去,冬日没有蚊子的村民,在路上就把苦艾扔了。 舍不得扔的,全都煮水喝了。 肠子都悔青了。 江家摘的苦艾多,搓艾条还剩下不少。 江阿奶道:“幸好浸月让我夜里多点几根艾条驱蚊,没听她的话。” “不然,咱家也没苦艾用了。” 苗翠兰庆幸道:“还是你有远见。” 江家人裁了布,每个人脸上都戴上面罩。 苗翠兰给江显福送东西过去。 江阿奶也让李明慧,带了一点艾条回娘家。 当初江浸月被卖,李明慧回去借了五两银子。 都是亲家,可不能让小辈觉得,帮一个,不帮一个的。 “浸月,快过来试试袄子合不合身。” 江启芳用剪子,把绣线剪断,立马招呼江浸月来试衣裳。 “好嘞。” 江浸月的袄子,是用羊皮和狐狸皮做的。 外面就简单缝了一层布。 江启芳道:“你让我做的帽子,看看对不对。” 她见过富贵人家穿的大氅,上面也有帽子。 却没见过把袄子和帽子,缝在一起的。 江浸月把袄子撑开,连帽卫衣样式的袄子,出现在她眼里。 “没错,就是这样。” 她迫不及待,把袄子穿上身,瞬间感觉身上暖和了。 连帽有绳子,再戴上面罩,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 腹部还有袋鼠兜,两只手揣进去就不用挨冻了。 “谢谢三姑,你的手艺真好。” 苗翠兰看她展示一圈:“浸月,我看你这衣裳奇奇怪怪,穿上身捂得严严实实,指定暖和吧?” 江浸月眨着一双大眼睛。 “暖和,大堂奶,你们的袄子也加上帽子和口袋。” 苗翠兰道:“行,林神医送了块羊皮给我,咱家做袄子能省下做一件衣裳的兔皮。 实在不行,我就拆被子,把芦花缝帽子里面。” 李明慧道:“这口袋确实好,就是可惜他们赶车的人,手一直都得露在外边。” 江浸月道:“这好办,给爹和大哥他们做一副手套就行。 用我从林子里摘的棉花做。” 她已经把棉花籽,全都取出来留作种子了。 李明慧点头:“这法子好,我把袄子做出来,就做手套。” 江阿奶:“ 浸月,那些衣裳你确定不穿了?我拿去给小桃、小霜她们穿,再冻下去,该流鼻涕了。” 江浸月大手一挥:“都拿去。” 江阿奶抱着衣裳走前,嘴里还在念叨。 “小败家,幸好我把衣裳带上,不然天那么冷,难不成要去尸体上扒衣裳穿啊?” 江阿奶不知道的是,在她没看到的时候,还真有难民这么做。 中午休息。 八稳过来的时候,江家人正在啃煎饼。 “咋了?”江浸月问。 八稳道:“老夫人让我来问问,你们要不要坐马车躲雨。” 俩小老太相视一眼,不等她俩开口拒绝,江浸月就一口答应下来。 “帮我谢谢顾老夫人的好意,我们晚点就过去。” 八稳走后。 俩小老太凑到江浸月面前,瞪着她看。 “你这丫头,咋这么不懂事,人家老夫人也就是客气一下。” “就是,咱们泥腿子坐人家的马车,不得把马车弄脏咯。” 下雨天赶路,鞋上、裤腿上,全都是泥点子。 江浸月道:“顾老夫人既然都开口了,就没道理嫌弃咱们。 你俩要是觉得不舒服,大不了再下车走路呗。” 她眨了眨眼:“你俩不想尝尝坐马车的滋味?错过了这个村,就再也没这种机会了。” 俩小老太心动了。 尤其是苗翠兰:“行,我去。” 她眼馋李举人的马车好久了,若是没有当年的事,估计她早就能坐上马车。 自家的没能坐,坐别人家的过过瘾也成啊。 江阿奶有些迟疑:“小霜、小桃都在走路,咱们去坐车合适吗?” 苗翠兰心一横:“咱们跟老夫人说一声,让几个孩子上车,避避雨也好。” 江浸月却道:“不用,你们俩上车,还能抓紧时间做袄子。 腾出位置给小霜、小桃她们坐车上。 若是怕冷,就让她们躲在雨布下面,咱们也不用担心,她们在马车上惹人不快。” 俩小老太觉得主意不错,立马点头答应下来。 抱着针线活,坐上顾老夫人的马车。 江浸月和江池,也爬上沈砚舟的马车。 马车车厢宽敞,比起李举人的马车,软垫都不知道厚多少层。 江浸月把小篮子,放在马车的桌子上。 江池就抱着一床被子,钻进马车。 沈砚舟倏然放大眼睛。 不知道姐弟俩要干什么。 江浸月笑了笑:“这天太冷了,我带了床被子,咱们三个人盖,指定暖和。” 沈砚舟:“……”大可不必。 不等他开口拒绝。 被子已经盖在他腿上。 紧接着,他手里多了几颗红枣。 江浸月道:“吃吧,补一补气血。” “看你脸都冻白了。” 第242章 又遇祖孙俩 沈砚舟手里攥着红枣,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脸色不好,跟天气确实有很大关系。 膝盖多了一床被子,暖意渐渐被锁住,腿便感觉没那么冷了。 四平掀开车帘,就看到姐弟俩一左一右,坐在沈砚舟身侧,活像两个护法使者。 若是没有横在中间的被子,这一幕估计能赏心悦目一点。 “先生。” “您要的手炉。” 三人中间隔着床被子,四平不好直接递过去。 江浸月便接过,代为转交。 她双手接过手炉,菱花镂空炉盖,炉身是梅花锤纹,上面还题了一首诗。 只可惜,她不认字。 四平咳嗽一声。 江浸月才反应过来,她看得太入迷,忘记转交了。 “给。” 沈砚舟接过手炉,江浸月才感觉手心的温热渐渐散退。 她不禁感叹,顾府真是家大业大。 管事都能用上这么精美的手炉。 顾老夫人岂不是要用金子做的? 果然贫富差距使人嫉妒,不是没有道理的呀。 马车缓慢行驶。 江浸月坐在车厢里,昏昏欲睡。 不过,她还有正事要办。 上马车前,她答应要给江老爹,帮他做一副手套赶车用。 江浸月道:“江池,大嫂和三姑她们在做冬鞋,你多缝几双足衣。把兔皮缝里头,冬天冻脚,免得生冻疮。爹的足衣都破洞了,回头还得让阿奶帮他补一补。” 江池点头:“行。” 姐弟俩开始各干各的活。 沈砚舟闲着无事,便捧起一旁的书看。 江浸月打量几次。 沈砚舟问:“江姑娘,有事但说无妨。” 江浸月眨了眨眼,难为她示意那么明显。 “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请说。” 江浸月道:“江池手笨,裁不好布,能不能请你帮忙裁剪一下。” 沈砚舟:“……”他并不擅长女红。 当剪子和兔皮塞进他手中,便尝试着裁剪。 有兔皮作为样子,只要沿着边缘,把布裁成一样大小就行。 倒也不困难。 沈砚舟很快就上手了。 江浸月勾勾嘴角。 她就说男人都会喜欢做手工,玩木头还是玩布匹,在她看来没有分别。 江池玩绣线,不照样津津有味。 一样的,都一样。 一时间,马车上三人忙得热火朝天。 另一辆马车。 江家俩小老太上车,看到车厢的地上都铺着地毯,畏畏缩缩不敢上去,生怕弄脏了。 青黛给两人拿了垫子。 俩小老太才肯上车坐下。 “哎呦喂,这就是富贵人家的马车啊?” “这坐的垫子,比我的床都软乎。” 江阿奶瞪大双眼,摸摸屁股下的垫子,又摸摸包裹车厢的软枕。 爱不释手。 苗翠兰拼命给她使眼色,甚至低咳两声也没用。 她不敢用力咳嗽,担心顾老夫人以为她病了,把她赶下车。 那脸就丢大发了。 “弟妹!”苗翠兰压低声音提醒。 江阿奶这才反应过来,讪笑道:“乡下人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让老夫人见怪了。” 顾老夫人笑了笑:“这有什么好见怪,你俩在乡下见过的东西,我活了半辈子,听都没听过。 依我看,咱们就是所见的东西不同,各有各的好。” 一句话,让俩小老太拘谨的心,瞬间宽泛。 俩小老太征求老夫人的同意,一边给小辈缝衣裳,一边陪着老夫人谈天说地,逗得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赶了半日的路,顾老夫人也开始帮忙缝衣裳。 “老姐姐,你看看我这缝对了吗?” 顾老夫人把袋鼠兜,举到苗翠兰面前。 “对咯。” “您学得可真快,缝得真漂亮。” 顾老夫人笑道:“听老姐姐一句夸,我估计夜里都得笑醒。” 这半日,俩小老太像是找到了人生知己。 就连家里有几口人,在顾老夫人面前数得清清楚楚。 临近傍晚。 队伍停下,准备停驻休息。 三人还有些舍不得。 顾老夫人感叹:“你们这一大家子,人丁兴旺,儿孙孝顺。你俩日后就只管享福。” 江阿奶摆手:“坐不住,闲不住,一辈子都是劳碌身子,操心的命。” “今个儿管孙子掐架的官司,明日管儿子办糊涂事儿。 等日后孩子都成亲,我估计还想着多活几日,在他们耳边多念叨几句。” 苗翠兰笑道:“你想得真远,还念叨几句,这帮猢狲得烦死你。” “大嫂,你咋又拆我的台。” “谁让你老说死不死,活不活的话。 我不爱听。 咱俩身体好,指定能掐架到100岁。” 江阿奶心里高兴,嘴上却翘得老高:“你离我远点,我烦你。” “我偏不,我不光要贴着你,我还要挤一挤。” 顾老夫人看着两人斗嘴,眼睛都笑成一条缝。 “你俩真是一对活宝。” 青黛笑道:“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她们家是有两个宝贝疙瘩。” 俩小老太还是头一回,被人说成宝贝疙瘩,臊得脸都红了。 江家小老太在马车上耽搁太久,几个儿子轮番请,才把人给请下来。 江老爹道:“娘,大伯母,你俩下回再赖着不下马车,我就不让你们上车了。” 赶了一天的路,脚都走麻了。 谁有功夫三催四请。 江阿奶道:“这不是聊开心了,忘了嘛。” 苗翠兰也道:“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俩小老太朝着自家的牛车走。 江浸月刚下马车,就听到江老爹被怼。 她道:“大堂奶坐了一路马车,连成语都学会了。” 江池:“走吧,小心爹跟咱俩发火。” “注意措辞,爹可不会对我发火。”江浸月一脸傲娇。 江池:“……”行,他是捡来的。 这么冷的天,啃煎饼、喝凉水,整个人都得冻僵。 村民围在车边,开始烧水。 江家还有菌子和肉干,放进锅里煮。 江浸月坐在牛车上,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汤。 两个熟悉的身影,闯入她的眼帘。 “那不是在马车前,讨到馒头的祖孙俩吗?”江池率先认出两人。 祖孙俩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衣裳,宽大,像是帐子把人罩起来一样。 “求求善人,给口吃的吧。” 祖孙俩跪在地上,朝着不远处的骡车磕头。 这几日赶路,越往北走,陆陆续续能看到赶车的人。 牛车、驴车、骡车,甚至还有马车。 这些车上都装着东西。 骡车主人用鞭子,在地上鞭笞,裹了一层泥。 泥点子溅在祖孙俩身上。 男人呵斥道:“没有粮食给你们,鞭子要不要尝尝?” 第243章 靠同情骗人 祖孙俩又磕了几个头,依旧没能让男人心软。 鞭子用力打在板车上,吓得祖孙俩连滚带爬地跑了。 江阿奶一口煎饼,一口汤,眼珠子四处转。 “阿奶,你干啥?” “偷偷摸摸的,像做贼一样。” 江浸月笑她:“放心,我给你挡着呢。” 小老太被抢怕了,生怕又有人盯上车上的粮食。 江浸月都怕她提心吊胆,憋出个好歹。 这荒郊野外,草都不多的地方,真不好找药。 “嘘!”江阿奶喝完最后一口汤,用帕子擦了擦嘴。 真稀奇。 以前都是用袖口擦,赶路反倒讲究起来了。 江阿奶察觉一道目光在看她。 不好意思地把帕子收起来。 她嘿嘿笑了两声:“这两日坐马车,让老夫人看到袖口有油光,该嫌弃我脏了。” “不体面。” 江浸月笑了笑,小老太讲究面子,她也没太在意, 不等她转身,就有一个硬物抵住她的后背。 她低头一看。 江阿奶偷摸地把竹罐,塞到她手里。 “咱家人多,把菌子酱都吃光了。就剩下这一罐,我给你偷偷藏起来的。” “你半夜的时候吃,别让人发现咯,不然你大堂伯和你爹该说我咯。” 最近不知道咋了。 这俩堂兄弟开口闭口,就是团结。 一点点小事,也要上纲上线。 俩小老太都有点怵的慌。 江浸月把菌子酱收下,小声道:“阿奶,我偷吃的时候,喊上你。” 江阿奶一脸欣慰,觉得这孙女没白疼。 江浸月把碗里的肉,捞出来扔进鸡笼,给啸云吃。 天气凉了,官道上都是人。 江浸月担心啸云去找吃的,被猎户发现,成了别人的食物。 这几日都是煮肉干投喂。 “啧,人都没肉吃,还得想着给它填饱肚子。” 江阿奶瞧着心疼,转身就走了。 翌日。 天蒙蒙亮。 那对祖孙俩又开始乞讨。 依旧是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祈求。 接二连三地碰壁。 江池道:“昨日这俩人求后边的马车,被那家的主人命人抽了两鞭子。” “依我看,一路走到这儿的人,什么场面都见过了。” “这祖孙俩再想讨吃的,估计不容易。” 说话间,祖孙俩乞讨到李家村那边。 “没有,没有。” “快走,快走。” 祖孙俩是见过三个村子,打难民的场面的。 发现乞讨无望,也不敢多待。 只是,没走多远。 祖孙俩竟然吵了起来。 “没用的东西,哭几声都不会。” “给我死一边去,带你个拖油瓶,真他娘的晦气。” 老妪把孙儿推倒,挎着包袱就要走。 孙儿摸起路边的石头,直接砸在老妪的后背。 老妪直接被砸倒在地,躺在地上痛到打滚。 “嘶。”江池冷嘶一声,凑在江浸月耳边,小声道:“这孩子咋下手那么狠。” 江浸月冷着一张脸,目光紧盯着祖孙俩。 官道上死人,遭哄抢,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祖孙俩反目的场面,还是头一回见。 埋头赶路的难民,纷纷停下脚步,看这祖孙俩。 “这孩子真不是东西,咋能打老人。” “这恶童生出来就该淹死,养这么大,竟是个白眼狼。” “走吧,咱们自个儿都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管不了别人的死活。” 孙儿上前去抢包袱,被老妪一把掐住脖子。 两人很快就扭打在一起。 “老不死的,你去死吧。” “小崽子,看我不打死你。” 老妪包头的头巾,在撕扯中被掀开,衣襟也被扯散。 包袱也在两人争抢中,被撕烂。 馒头掉在地上,滚了一圈泥。 周围赶路的难民,看到地上有粮食,一股脑地涌上去争抢。 祖孙俩反应过来,立马松开对方,去把粮食夺回来。 哄抢过后,祖孙俩抱着怀里仅剩的馒头,分道扬镳。 赶路的人,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呀!” “他竟然是男的。” 方才打架的‘老妪’,臭着一张脸:“看什么看。” 众人重新打量‘老妪’,平扁的胸膛,突出的喉结。 这分明就是一个矮小的老头。 苗翠兰道:“依我看,这两人压根就不是亲祖孙。” 她就没见过,谁家打孩子,下手掐脖子,恨不得把命拿去。 那小孩也不是好东西,那么大的石头,砸在身上,骨头都得裂条缝。 江浸月淡声道:“这两人狼狈为奸,装成祖孙俩乞讨,就是靠同情骗人。” 此话一出。 众人纷纷为马车上的小夫妻鸣不平。 “真是好心没好报。” “为了两个骗子,搭上四条性命。” 这边还在为小夫妻唏嘘,惋惜,甚至生出这一路为数不多的同情。 小胖爹就抱着锣,敲响赶路的号令。 队伍准备出发时,假扮祖孙的两人,怀里的馒头被难民盯上。 没走多远,就被人一抢而空。 老头坐在地上哭,小孩则是被人拖走。 至于被拖去了什么地方,谁也不知道。 俩小老太又去蹭顾府的马车。 姐弟俩也爬上沈砚舟的车。 昨日的布料都裁剪完了。 江浸月便没给沈砚舟,派别的活。 蹭别人的车,还让人干活,其实不咋地道。 只不过,她昨日看沈砚舟捧着书,心不在焉。 才想着给他找点事干。 江浸月驾轻就熟地,把被子盖在沈砚舟腿上。 刚接过江池递来的篮子。 就听到沈砚舟温声道:“江姑娘,今日需要在下帮什么忙?” 江浸月眨了眨眼。 她今日并不打算,继续压榨他。 怎么还送上门来了? 难道是喜欢上裁剪的活? 还是说他上辈子是个裁缝? “江姑娘?”沈砚舟看她有些愣神,忍不住提醒。 “哦哦。”江浸月反应过来。 “大嫂觉得江池缝足衣,针脚不均匀,不密实,穿两天就得跑位。” “今日让我们缝帽子,歪一点也没事,包得住头就行。” “你会用针吗?” 沈砚舟还以为,今日依旧是裁剪的活。 竟然没想到,这么快就用到针线了。 江池穿好针,递给他。 “顾大哥,这针线活很容易上手的,是个男人都会干。” “我这就是刚学,等再过两日就能出师了。” 沈砚舟在姐弟俩期盼的目光下,接过针,迟疑地点头。 其实他有点后悔。 要不他还是看书吧? 第244章 冒雨推牛车 “顾大哥,你这样容易扎到手,我来教你怎么缝。” 刚学会缝衣裳的江池,瞧见沈砚舟捏着针,不知道如何下手,就忍不住替他着急。 只可惜,沈砚舟尝试几次,都不得要领。 江池实在看不下去了。 “算了算了,顾大哥你还是别学了。” “虽然我爹说男人想娶媳妇儿,就得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什么活都得学会干。 可顾大哥你人长得好看,应该是不愁找媳妇儿的。” 沈砚舟也没想到,他提起利剑尚且能上阵杀敌,却不能征服这小小的绣花针。 “抱歉。” 江池愣了一瞬,觉得奇怪。 “顾大哥,你帮我们的忙,咋还给我们道歉?” 旋即,他看到软凳上的书,笑道:“顾大哥,要不你教我识几个字吧?” 沈砚舟点头:“可以。” 埋头缝帽子的江浸月,听到两人的对话,猛地抬头。 一双杏眼亮晶晶的。 她脆生生道:“顾舟,一个学生教,两个学生也是教,带我一个呗。” 沈砚舟侧脸看她,仿佛透过她的眼眸,看到求知若渴四个字。 “江姑娘,竟不识字?” 话音刚落,车厢里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砚舟解释道:“江姑娘表露的诸多见识,顾某还以为你读过许多书。” 江浸月蹙眉,她认识的字,不该是和他一样吗? 只不过他多了原主的记忆,认识大启朝的字。 为什么要这么问? 江池道:“她小时候不爱学,长大了才认识几个字,大多数都是听别人说的。” 不是吕秀才,就是隔壁村读书人,甚至是卖货郎。 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人。 他听着那酸溜溜的诗,恨不得隔夜饭都吐出来。 以至于,他爹有一段时间,怀疑他出了什么毛病,竟然学着孕妇干呕。 江浸月道:“你送我的万花筒,镜片应该不容易寻到吧?” 沈砚舟点头:“的确,我尝试过几十次,才把镜片做出来。” 原本江浸月还有点怀疑,是不是她弄错了什么。 按理来说,万花筒就算是传入大启朝,也该是舶来品。 沈砚舟的话,又让她打消了念头。 姐弟俩蹭了三日马车,淅淅沥沥的雨终于停了。 这日清晨。 队伍开始赶路,沈砚舟轻轻推开窗牖。 “四平,江家姐弟怎么没上车?” 四平骑马与马车齐平:“回主子,接连下了几日的雨,路上全是水坑、泥泞。 今早江池说要帮家人推车,至于江姑娘估计是顾念着名声,不好与主子共乘一辆马车。” 八稳问:“主子,可是有何不妥?” 沈砚舟摇头:“无事,待休息时,准备手炉吧。” “是。” 姐弟俩接连蹭了三天的马车,每次都是抱着被子上车。 故而,四平有两日都没准备手炉了。 沈砚舟关上窗牖,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 北地的冬日,越来越冻骨。 他竟然觉得膝盖有点疼。 临近中午,又下起了雨。 还越下越大,砸在脸上,北风一吹,像小刀在脸上划口子。 火辣辣地疼。 陆里正喊停队伍,等雨下小了再赶路。 沈砚舟察觉队伍停下,隔着窗牖道:“四平,你去江家看能帮上什么忙。” 四平去而复返。 沈砚舟听到有人上马车。 紧接着,他就看到两个鼻子红红的小孩。 “哥哥好,我是铮铮,他是明睿。”铮铮脆生生道:“小姑让我俩借用哥哥的马车,避避雨。” 明睿扯着铮铮的袖子,眨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有些胆怯地看沈砚舟。 “你小姑是谁?”沈砚舟问。 铮铮如实回答:“江浸月。” 沈砚舟:“……”江老爹想和他当拜把子兄弟,可在这俩小孩眼中,他竟然比江浸月还小一个辈分。 “哥哥?”铮铮小声喊。 沈砚舟回过神,自嘲一笑。 他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铮铮看他不招呼自己,便拉着明睿坐在软凳上。 他从袋鼠兜里掏出三颗红枣,伸出小手。 “哥哥,你吃吗?” 沈砚舟笑了,真不愧是姑侄俩,都喜欢给人吃红枣。 “叔叔不饿,你吃吧。” 说罢,他又吩咐四平,去顾老夫人的马车上,讨一点糕点。 两小只坐马车,吃得肚子圆滚滚的。 江浸月就没那么好过了。 她头戴斗笠,身穿雨裤、雨披,全副武装。 在牛车后边,推着板车走。 “用力。” “再用点力。” 车轮陷入泥坑,板车上还压着重物。 几人合力往前推,三番四次都没能推出泥坑。 反倒让车轮越陷越深。 江浸月道:“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往泥坑里撒一点粗石,增加摩擦力。 再找两个粗大的木棍,当做撬棍用。” 江老爹把东西找齐。 甩着鞭子驱赶牛用力拉车。 “快!” “帮忙。” 江浸月埋头推车,听到八稳的声音。 不多时,她身侧多了一道宽大的身影。 有顾府的护卫加入,陷在泥坑的车轮,很快就被推出来。 江浸月站直身,扶了扶帽檐。 “谢谢你,八……” “顾舟?” 她愣了一瞬,方才帮他推车的不是八稳。 而是顾舟。 “你怎么下车了?” 上回林神医说他受伤,现在又下车淋雨,不会变得严重吧? 沈砚舟道:“小孩子闹着要下车,你去管管。” “剩下的事情,交给护卫帮忙。” 江浸月眨了眨眼,铮铮啥时候学会闹脾气了? 她怎么有点不相信呢? 不过,她也没有多怀疑。 江老爹赞同道:“对,浸月,你上马车避避雨,这里交给爹就成。” 他姑娘脸都冻红了,再这么下去要生病了。 江浸月也没矫情,她已经冻得双手都在抖。 就跟在沈砚舟身后,往马车的方向走。 两人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吵闹的声音。 “这不当吃不当喝的玩意,我听你的话载了一路。 如今你也看到了,这条路到处都是泥坑,再装着这玩意儿,我和牛的命都得交代在这里。” “你别拦着我,我今日非要把这东西扔咯。” 江浸月扶着斗笠转头,就看到刘安梗着脖子,冲刘婆子吼。 第245章 家当都丢了 刘安把儿子从牛车上,一把拽下来。 压在板车前头的上磨,被他小心挪到边缘,弓腰用力抱起,往旁边走了几步,扔在官道上。 刘婆子看他是铁了心,气得直跺脚。 “你这个孽障,这可是咱家的传家宝,你竟然把它丢了。” “夭寿啊!” “你不如把我也一块扔下得了!” 刘安充耳不闻,返回牛车边抱起小石磨。 上磨加上下磨,少说有四五十斤,这一路磨杂粮粉,靠的都是这盘小石磨。 刘婆子彻底站不住了。 冲上去,拦住刘安。 “你疯了吗?” “全部家当都要扔了?” 刘安甩开她,把石磨搬到地上。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我没疯,这石磨加起来百来斤。车上还有那么多东西,你看看牛都累成啥样了? 这车轮陷坑里,你推得动吗?” “咱这么赶路,别说一天走十里地,走一里地都费劲儿。” 刘婆子哪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这石磨传了几代人,若是在她手里弄丢了。等百年以后,她怎么下去面对公爹和婆母? 刘家几代人的唾沫星子,都得把她给淹咯。 杏花村的村民,瞧见刘安把石磨扔了。 回头看着自家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越看越碍眼。 “刘安连石磨都扔了,我家这些不值钱的东西,也一并丢了好赶路。” “没错,这板凳、桌子,又重又碍事。” 嚷嚷着丢东西的,都是家里出力的壮丁。 妇人则是抽抽噎噎,拦着不让把东西丢了。 老林子都过来了,咋走到官道上还要扔东西? 这条路泥坑本就多,家家户户都在推板车,动静很快就闹大了。 事情很快捅到里正面前。 “里正,您帮我做主,我家那恶婆娘不让我扔东西,在我手臂上咬了一口。” “里正,您去帮我劝劝我娘,她非要带上桌子,不然就一头撞死在板车上。” “我家老头子连尿壶都舍不得丢,您帮我去说说他。” 陆里正被村民包围在中间,耳边都是嚷嚷着让他做主的声音。 小胖爹敲响锣。 吵嚷声音戛然而止。 江显宗道:“都别喊了,每户派一个代表过来,开会!” 不多时,以陆里正和江显宗为圆心,围过来一帮村民。 江浸月让沈砚舟先上车,转身就跟上去。 当她挤进去的时候,就听到江显宗的声音。 “各家的家务事,里正叔管不过来,这种事情也没法管。” 村民急了。 “不管咋成?这路咋赶啊?” “后面还有那么多难民,咱们得走在前头啊。” 陆里正道:“显宗说得不错,这事得你们自个儿商量。 家家户户攒点家当不容易,我若是赞同老一辈,牲口累倒了,怪我不同意扔东西。” “我若同意扔东西,等重新找到地方安家落户,又会觉得花冤枉钱,到时候还要埋怨我。” 此话一出,村民都默不作声。 他们只想着快点赶路,根本没想那么远。 可陆里正说的,十分在理。 谁又管得了谁背地里说闲话? 江浸月道:“依我看,谁想把东西留下,就让那个人扛着走,等扛不动了再扔。不管作出什么选择,都怨不得别人。” 村民问:“桌子、长凳咋办?” 江浸月眨眨眼:“照样扛着呗,不然陷在泥坑的板车,也推不上来啊。” 村民连连点头。 “依我看成,总比卸粮食,让难民看到了,抢粮食要强。” “行了,趁着雨停了。赶紧回去看看啥东西能扔吧。” 家家户户开会代表回去,站在板车面前,又开始犯难。 嘴里喊着扔东西,可真要动手的时候,又开始舍不得。 “这桌子和长凳,是我成亲那年,我爹找镇上的木匠打的。还有屋里的木床,上面还刻着一对鸳鸯图呢。” “我这木桶陪了我三十年,虽然破了洞,装点瓜果啥的,还是很结实的。” “我这尿壶送走了我爷、我爹,还想着能一直传下去……” “……” 村民挑挑拣拣,总算是商量清楚了。 选择性扔了一部分东西。 板车上的负担减少,再加上村里人用撬棍,合力把车轮推上路。 队伍重新赶路。 刘婆子跟刘安没商量好,守着石磨跟刘安怄气。 “安子,你今日不把石磨装上车,我就跟这石磨在这里,不走了。” 刘安把雨布遮好,绑紧,头也不抬道:“随您乐意。” 刘婆子被气得不轻,脸都快扭曲成一团。 刘安媳妇拍刘安的背,“咋跟娘说话呢?你想气死她?” 刘安道:“老婆子就是犟,别的事情能顺着她的意,这件事情没得商量。” 他用力扯紧绳子,赶着车跟着队伍出发。 刘婆子看着刘安赶着车,真走了。 着急又气恼。 “孽障,冤家,我上辈子造了啥孽呦!” 她一拍大腿,小跑着去追自家的牛车。 队伍赶路。 江浸月爬上马车,发现铮铮和明睿睡着了。 两个小家伙,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糕点。 她把糕点从小手取出,免得把车厢弄脏,瞥见铮铮衣兜里鼓鼓囊囊。 她伸手去掏衣兜,发现是几块完整的糕点。 连吃带拿? 真不愧是她带出来的孩子。 沈砚舟以为她不好意思,解释道:“小孩爱吃,我便让他装起来,下车后也有得吃。” “他却说想让阿爷和小姑也尝尝。 顾某还是头一回见孩子,心里最要紧的不是爹娘,而是阿爷和小姑。” 江浸月笑着捏了捏铮铮的脸蛋。 “算我没白疼你。” 自从她来后,铮铮也是能吃上肉了,能不念着点她的好吗? 更何况,这一路她没少带着铮铮偷吃。 两人深厚的情谊,在吃的方面,难以撼动。 至于她爹,估计是大嫂干活的时候,铮铮就跟在她爹身边,看他编篮子吧。 傍晚。 江浸月牵着铮铮和明睿,往江家休息的地方走。 她看到江阿奶和苗翠兰,两人的嘴翘得高高的,都快能挂油瓶了。 “阿奶,大堂奶,发生啥事了?” 苗翠兰哼了一声:“去问你大堂伯。” 江阿奶嘴一撇:“还有你爹。” 得,指定是这俩儿子,惹俩小老太不高兴了。 江池抱着一捆柴走过来。 江浸月一把薅住他的胳膊,用下巴指了指俩小老太:“她俩咋了?” 第246章 有匪 江池把她上车后的事,一股脑说出来。 赶路本身就是体力活,村民舍不得丢的东西,全都扛在身上。 车陷了,还得推。 没走多远,东西就全扔了。 跟在杏花村后边的张家村和李家村,看到杏花村扔在路边的东西。 恨不得全部捡走。 他们也是这么做的。 刚开始什么都捡,东西越来越多,就把不好的东西换成好的。 比如,三腿桌子,换成四腿的。 诸如此类。 江浸月明白了,难怪俩小老太生气。 好不容易攒的家当,全成别人家的了。 不过,她家好像也没扔什么吧? 这般想着,江阿奶就道:“大嫂,你看李家村的婆娘,手里拿的鱼笼,那是昌娃子编了好久,才做出来的。 现在倒好,便宜了姓李的。” 苗翠兰指着李家村的人,“弟妹,你看那木桶,像不像是咱家的?” “像啥像,那就是咱家的。” 此话一出,俩小老太就开始骂江老爹和江显宗。 “丢丢丢,啥都想丢。咋不想着把我们两个老东西丢了?” “哎呦,大嫂,我不想看了,心里堵得慌。” 直到吃饭的时候,俩小老太还是不愿意搭理江显宗和江显昌。 江浸月在中间当和事佬。 “阿奶,大堂奶,你看着吧,张家村和李家村捡的东西,坚持不了几天就得扔。” 两个村子粮食少,捡了杏花村扔的东西,还要耗费力气推车。 费力气的事情,不得有粮食支撑吗? 她甚至能预料到,过不了两天,张家村和李家村也得扔东西。 精简行李赶路。 两小老太半信半疑,搀扶着对方往顾府的马车走。 夜里蹭车休息。 江浸月准备铺被子,在牛车上缩一晚,就听到有人喊她。 “江姑娘。” “夜里凉,顾先生请你去马车上休息。” 江浸月愣了一瞬:“呃……这不方便吧?” 她知道顾舟是现代思维,没有什么男女大防一说。 虽然她也不觉得有啥,可总归这世道对女子不公。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江潮听到八稳的话,蹙眉道:“顾先生何时变得如此无礼了?我妹子一个姑娘家,怎能夜里与男子同在马车上。” 八稳反应过来,连忙解释:“误会了,我们搭了帐篷,顾先生不在马车上休息。” 江浸月道:“替我谢谢顾舟,我能多带几个人吗?” 八稳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把主子交代的事情办砸。 “你请便。” 八稳说罢,便往帐篷的方向走。 夜里北风呼啸。 李明慧烧了一锅热水,睡前喝几口,暖暖胃。 剩下的洗把脸,泡个热水脚驱寒。 以免感染风寒。 江浸月抱着一床被子,喊上铮铮和明睿。 把大伯家的小薇,小堂叔家的小霜,还有三姑家的小桃一块喊上。 张秀娟道:“浸月,小聪才九岁,小薇都16岁了,比你还大一岁。” 江浸月抱着被子,耐着性子听她把话说完。 “要不,让小聪去车上挤挤吧。” 小薇摸了摸脸:“浸月,我还是不去了,让小聪去吧。” “不行。”江浸月道:“小薇姐来癸水,不能受风寒。小聪个子小,躺牛车上都没问题。” “小堂婶,你若是要回娘家照顾你爹,顾不上小聪,就让他跟我爹睡吧。” 说罢,江浸月抱着被子,带着几个孩子往马车的方向走。 张秀娟牵着小聪,在后边喊:“浸月,我不是那个意思。” 最终,张秀娟还是牵着小聪,回到娘家那边。 江显福这些日子,都在帮张家赶车。 铮铮和明睿驾轻就熟,爬上马车。 小霜和小桃,还有小薇借着车外的光,目不转睛地打量车厢。 “浸月,这马车真气派啊!”小薇不禁感叹道。 江浸月笑了笑:“外边风大,你赶紧上车,明早还要赶路,早点睡觉。” 小薇忙不迭爬上车,给自己垫了个软垫,这下就不担心弄脏马车了。 几个人挤在一处,盖着被子,很快就睡着了。 帐篷里,燃着炭火。 “事情办妥了?” 沈砚舟身披狐狸大氅,手里捧着一本书。 八稳:“江姑娘带着几个孩子上了马车。” 沈砚舟一早就预料到了。 八稳:“主子,您为何要把马车让出去,让他们住这帐篷不好吗?” “更何况,您的身子……” 四平打断他的话:“八稳,你逾矩了。” 主子做的决定,何时容得他们来置喙? 更何况,他隐约觉得主子对江姑娘,略有不同。 尤其是出了云锦城,越来越明显。 沈砚舟道:“我困了,你们也去休息吧。” …… 翌日。 正如江浸月猜想那般。 张家村和李家村半道捡的东西,全都扔了。 甚至把自家的东西,也扔了一部分出去。 这回轮到杏花村的人,跑去捡。 折腾一番,反倒像是易物一般,不要的东西扔出去,捡回来需要的东西。 这下三个村子的人,都没有意见了。 天阴沉沉的。 好在没有再下雨。 呼啸的北风,恨不得把人抬走。 队伍深一脚,浅一脚,慢慢前行。 “前面的难民,咋还往回走?” 顾府的护卫,骑在马背上,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难民,正赶着车往回走。 更多的是三两结伴的难民。 杏花村这边也发现了。 小胖爹敲响锣,队伍立马停下休息。 趁着休息的时间,陆里正派了几个人去打听消息。 小胖爹去而复返,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道:“方才那老伯说,前方乌雨山有土匪劫道,不光抢金银珠宝、粮食、牲口,连人都要抓走。” “走在这些人前面的难民,全部都被抓走了。 那老伯运气好,土匪街道的时候,他正好离开官道小解。 不然,他也得被抓走。” 江浸月蹙眉:“土匪见人就抓?还是只抓妇女、孩子?” 小胖爹没想到她这么问,如实道:“老伯说男女老少,一个不落,通通抓走。” 张村长和李村长被喊来,听到这一消息,感觉天都要塌了。 “这可怎么办?” “我们好不容易到这儿,难不成又要往回走?” “往哪去?云锦城?老林子?还是杏花村?” “这世道是真不想让咱们活啊!” 第247章 刀山也要闯 有匪的消息,让三个村子,头一回村民齐聚开会。 陆里正和两个村长,坐在中心,周围都是垂头丧气的村民。 陆里正道:“想必你们都听说了,前面有座乌雨山,有土匪劫道。不光抢粮,还抢人。” “喊你们来就是商议一下,是要闯过去,还是走回头路。” 左村民道:“里正,要不咱们还是往回走吧。云锦城的东西,咱们买不起,大不了回老林子。” 右村民道:“这主意不错,咱们在老林子里还有肉吃。捡捡菌子,猎点野物,还能下河摸两条鱼,总归是饿不着。” 张村长道:“净想美事,别忘咯,咱们在老林子里遇到的野猴子和鬣狗。” “再说了,咱们出老林子,后边还有难民呢。桃溪县城破,那些人啥都没带出来,老林子里剩下的东西,还不被他们薅秃咯?” “恐怕连树皮都不剩。” 李村长也道:“我让人清点粮食,咱们从云锦城过来,一路上吃了大半的粮食。剩下的粮食,供不上村里人走回头路了。” 商量来商量去。 一个接着一个的坏消息。 让三个村子的村民脸上,像霜打的茄子一般。 江浸月在江池和小胖的护送下,好不容易挤在前面。 便听到陆里正的声音。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什么路?”两个村长异口同声问。 村民的目光,也紧紧盯着陆里正看。 “翻过乌雨山,去北境。” 此话一出,周遭霎时变得落针可闻。 张村长道:“老哥,你这可是认真的?可那山上有土匪啊。” 李村长眉心蹙紧:“张老哥说得不错,咱要不再商量一下。” 陆里正叹了一口气,望着面前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沉默了。 江浸月道:“往回走,没粮食,也是个死。 咱们不如闯一闯,说不定还能辟一条新路。” 张村长犹豫道:“咱们这几个老的,死就死了。村里那么多豆丁大的娃子,若是……” 李村长捶了捶自己的大腿,撇过脸,一言不发。 江显宗道:“往前走,去北境。咱们车上还有粮食,往回走就是死路一条。难民看到粮食,就像是饿狼看到肉。 别忘了,前不久还有难民抢咱们的粮。” 这几日没有难民抢粮,一来是难民看他们这帮人不好惹,打消了念头。 二来是因为同行的人,车上都有粮食。 若是走回头路,必然还会发生诸如此类的事情。 村民动摇了。 正在这时,村民听到后边有动静,纷纷让出一条道。 沈砚舟带着四平八稳,出现在众人面前。 陆里正问:“顾先生想必也听说有匪之事,请问顾老夫人是何打算?” 村民的目光,聚集在沈砚舟身上。 他声音如玉石轻击:“越过乌雨山再走几十里地,便是北境的地界,哪怕前方是刀山也要闯。” 四平道:“顾先生此番前来,就是想问问村民,是否要一路前行,早作打算。” 静默片刻。 左村民道:“顾府有护卫,个个腰间佩刀,有他们在,想必土匪也不敢轻举妄动吧?” 右村民道:“顾府的护卫连猴子都杀,土匪算得了什么?” 小胖爹道:“咱们手里有锄头、铲子和棒子,土匪来抢咱们,大不了跟他们拼命。” 村民一路憋的火气,在这一刻被点燃。 “没错,咱们打跑过猴子,还打跑过难民。土匪咋了?那也是人,咱们这么多人,怕个屁。” “对!咱们那么多人,怕土匪作甚。总不能土匪比三个村子,加起来的人还要多吧?” 商量半天,总算聊到重点。 “话说,土匪有多少人啊?” 小胖爹挠了挠鼻子:“那老伯快天黑的时候,感觉肚子疼。之后看到土匪就躲了起来,没敢冒头。 听他说估计有一两百……三四百吧。” 张村长着急道:“这到底是多少啊?” 小胖爹:“那老伯老眼昏花的,天黑能看清个啥,听到土匪劫道,都吓尿裤子了。” 村民听出一丝端倪。 “说不定,土匪没几个人呢?那老伯都没看清土匪,兴许是自己吓自己。” “没准真是。” 村民们心里更倾向于老伯眼花,没看清楚。 这么想着,便觉得继续赶路,也没那么可怕了。 四平道:“我们打听到的消息,土匪有两百多人,个个手里都有大刀。” 这则消息,像是一盆凉水浇在村民头上,透心凉。 “这么土匪多,咱们队伍里老弱妇孺居多,咋能闯得过去啊?” “是啊,家里的姑娘,若是落在土匪手里,还能落个好吗?” 江浸月道:“不管怎么样,乌雨山咱们必须得过。 提前做好准备,就能多几分活下去的机会。” 江显宗:“里正叔,我觉得浸月说得对,您怎么看?” 陆里正点头:“那就通知村民,做好准备,明日前往乌雨山。” 旋即,他看向两个村长:“你们怎么想?” 两个村长抬头环顾四周,看到熟悉的面孔,心里平添了几分底气。 李村长道:“这一路都是跟着陆老哥过来的,没有你们带路,李家村估计就交待在老林子了。 我听你的。” 张村长瞧见李村长表态,连忙道:“我也听陆老哥的,不就是闯土匪山,咱们就闯了,看土匪能耐我等如何。” 三个村子达成一致。 出了老林子,舍不得出干粮的村民,终于吃了一顿饱饭。 哪怕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夜里。 江浸月把三个村的妇女,集结在一起开大会。 张家村和李家村的人,都不理解为什么杏花村,要听一个小姑娘的话。 当她们得知老林子里的巨蟒、老虎,都死于她之手,纷纷露出震惊的神色。 甚至还有一些钦佩的目光。 “大伙儿都静一静,听浸月说话。” 苗翠兰敲响锣声,窃窃私语的妇人,终于噤声。 江浸月道:“明日是男人们的战场,也是我们的战场。 他们手里有锄头、铁锹,咱们手里的刀也得握紧。” 江阿奶道:“没错,男人们在前面拼命,咱们也不能拖后腿,得守着孩子不能让土匪抓走。” 第248章 乌雨山 “可那毕竟是土匪,咱们这些个女人,力气咋比得过男人啊?” “是啊,那还是杀过人的土匪,茶馆里说书的都说,土匪都是杀人如麻的恶徒。” 江浸月道:“正因如此,我喊你们来,就是为了教你们几招,以备不时之需。” 说罢,她就让江池和小胖做示范。 江阿奶站在一旁,越看越迷糊。 她小声问旁边的苗翠兰:“大嫂,我咋觉得这俩小的,在乱砍呢?” 苗翠兰打量四周,发现没人看过来,才半遮着嘴,小声道:“你没看错。” “浸月说这叫壮胆。” 江阿奶:“这妮子净胡闹。”还壮胆呢?村里的女人,拿着刀也不敢砍土匪啊。 江池和小胖示范完。 李明慧举手:“浸月,我们也知道跟土匪拼命,可真到了那个时候,让我们拿刀去砍人,估计手都得吓得发抖。” 江浸月道:“大嫂你这个问题就很好。 各位婶子、大娘,你们没杀过猴子,在家总杀过鸡吧?” 妇人们齐齐点头。 往年家里不富裕,可一年到头,一只鸡还是能下锅的。 富裕一点的人,过年过节都有鸡肉吃。 “我杀过。” “你杀的哪有我多。” 江浸月道:“其实杀人和杀鸡是一样的。 翅膀对应的是胳膊,鸡腿对应的是大腿……” 苗翠兰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了,杀鸡最快的办法就是抹脖子。” 此话一出。 妇人对明日赶路,也多了几分信心。 江阿奶道:“咱们明日去乌雨山,最重要的是握紧手里的刀。 俗话说靠人不如靠己,男人在前面跟土匪拼命,肯定是顾不上媳妇孩子的。 咱们得保护好自个儿的命。” 小胖娘握着柴刀道:“我就是用这把柴刀,砍伤抢粮的难民,才没让我家的粮食被抢走。” 有了小胖娘英勇的例子,三个村子的妇人,内心的星星之火被点燃。 翌日,清晨。 村民们吃饱饭,就开始赶路。 昨夜,男人就把锄头、铲子、镰刀、柴刀,全都用磨石把刃磨锋利。 尖棍上裹了布条,以免滑脱手。 孩子都躲在板车上,用油布遮起来。 女人束发成男人的样式,历经两个月的赶路,脸上都不用抹灰,肤色都黑得跟男人一个样。 江浸月背篓里装着柴刀,手里握着弓弩。 上前几步:“小薇姐,你步子迈大一点,抬头挺胸甩膀子,像个男人一样走路。 这样土匪就看不出,咱们是假扮男人。” 小薇听完她的话,同手同脚地走了几步,很快就掌握要领。 “对,就是这样。”江浸月笑道:“好好保持。” 苗翠兰和江阿奶肩上扛着刀,大步往前走。 “大嫂,你还真别说,学着男人走路,感觉就是自在些啊。” 苗翠兰小声道:“不瞒你说,我都觉得胯下生风。你说男人每天这么走路,他们不觉得凉吗?” 江阿奶瞪大双眼看她:“大嫂,咱俩都一把年纪的人,说这种话不招人笑话吗?” 苗翠兰撇嘴:“我这不就是跟你说,你不乐意听,我还不愿意说了呢。” 临近中午。 快靠近乌雨山。 一行人边赶路边啃干粮。 殊不知,正有一帮人,已经盯上了他们。 一个独眼汉子道:“彪子,你不是说这帮人,大多都是老弱妇孺吗? 我咋看着都是男人啊?” 长长的队伍,车上的东西指定不少。 哪怕都是粮食,也够山上的兄弟吃好久了。 被喊彪子的人,就是当初想要抢杏花村的彪哥。 他的手下被村民打散,就投靠了乌雨山的独眼龙,诨名:大眼炮。 彪子道:“炮哥,这一条路最富的就是这帮人。上回我带兄弟没抢成,我的人看到他们车上,装的都是粮食。” 大眼炮道:“你那帮兄弟真是废物,连地里刨食的锄地汉子都搞不定。 今日你炮哥就让你瞧瞧,我们乌雨山弟兄的威力。” 彪子心里不屑,脸上却堆满了笑容:“是是是,炮哥说得是。这帮人肯定不是您和兄弟的对手。” 大眼炮看他一眼,露出一丝嘲意。 若不是山上缺人手,他真看不上彪子那狗腿的模样,怎么看都碍眼,总觉得这小子心底在谋划什么事。 大眼炮道:“行了,告诉兄弟们来货了,咱们下山去迎一下。” 土匪埋伏在山边,看到赶路的队伍,心里直犯嘀咕。 “炮哥,这帮人真的是锄地汉子吗?我咋觉得有点像押镖的人啊?” “不光有马车,还有骑马的护卫。” 大眼炮道:“别动前面拿刀的,免得伤了弟兄们。 咱们抢后面队伍的牲口和粮食。” 土匪小弟道:“炮哥,这帮人咋个个手里拿着武器?他们是不是知道咱们在这里埋伏啊?” 大眼炮啧了一声:“啰嗦。” 另一个小弟道:“我觉得二狗说得有点道理。” 炮哥:“他娘的,不管了,给我冲出去把东西全抢咯!” “冲!” 土匪高举大刀,从干枯的荆棘丛窜出来,往山下冲。 山下,小胖爹敲响锣声。 “警戒!” 下一瞬,队伍发出强而有力的声音。 “杀啊!” 男丁抄起武器,离板车两米远,迎敌。 女人则是高举柴刀、镰刀、菜刀,扬声怒吼。 “杀啊!” 大眼炮冲下山的脚步停下,抓着身旁的彪子问:“这是怎么回事?” 到底谁是土匪? 这帮人咋喊得比他们还大声? 彪子:“我也不知道,炮哥,都这个时候了,咱们只管冲吧。” 大眼炮冷哼一声:“这要你说?” 他一把甩开彪子,握紧手里的大刀,就往山下冲。 冲在前面的土匪,已经和村民交手。 江显宗握紧铲子,往土匪的头上劈。 土匪的刀不及铲子的木柄长,未能挨到江显宗分毫,额头就冒出潺潺红血,瞪大双眼直直倒地。 死不瞑目。 江浸月手持弓弩,一箭放倒一个土匪。 她和江池配合默契,装箭矢的过程中,江池就用锄头,帮她抵御土匪的攻击。 站在她身侧的江涛和高勇,一手弯弓一手搭箭。 戴上虎骨扳指,事半功倍,一箭竟然能射杀两个土匪。 四平看到箭矢破空而出,下一瞬就看到倒地的土匪。 “好箭法。” 冲下山的土匪越来越多,不多时就撕开一道口子。 朝着板车的方向来。 第249章 我跟你拼了 江显宗怒喝道:“乡亲们,随我杀匪!” 杏花村的巡逻队,当即有序地堵住刚被土匪撕破的口子。 周遭都是铁器碰撞的声音。 江显宗带着人冲在最前头,手里的铲子在空中乱舞。 冲在最前头的土匪,队伍很快就被打乱。 大眼炮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跺脚大骂:“他娘的,这帮人咋那么有劲儿?看到刀都不躲,到底谁才是土匪?” 二狗察觉情况不妙:“炮哥,这帮人看上去不好惹,要不咱们让兄弟们先撤吧?” “放你娘的狗屁!” 大眼炮一脚把二狗踹翻在地,高举手里的大刀。 喝道:“兄弟们,给我把这帮人通通杀光。干了这票大的,咱们就能过个好冬了。” “给我杀!” 这帮土匪在乌雨山汇聚,作威作福多日,头一回遇到这种硬茬。 先前以为这帮人看到大刀,会吓破胆子落荒而逃,就没有使出全身力气。 当土匪看到村民,抄起农具反抗,全都是一副不要命的姿态,不得不严阵以待。 “炮哥说得不错,咱们杀了这帮人,抢了他们的粮食,回去杀牲口吃肉。” 村民听到土匪的喊话,在打斗中激起的怒火,瞬间爆发。 江老爹的锄头,照着土匪的头上就挖。 “你们这帮畜牲,杀人抢粮,还要吃牲口。” “我让你们这帮杂碎惦记我家的东西。” “打死你们这帮狗东西。” 江老爹高举锄头,朝着离他最近的土匪头上挖。 土匪倒是有点身手,一个闪身就躲了过去。 另一个土匪,大刀劈在锄头柄上。 江老爹眼疾手快,连忙避开大刀,往后退了好几步。 身后感觉有人扶他一把。 “没事吧?” 江老爹下意识道:“多谢。” 他侧脸一看,竟然是四平:“顾老夫人和顾先生那边……” 四平把他扶稳,大刀劈在冲过来的土匪身上。 “顾先生让我过来帮忙,他们身边有护卫,很安全。” 江老爹一脸感激:“好兄弟,咱哥俩一块杀土匪。” 四平:“……”主子是你贤侄,你跟我称兄道弟,这乱套的辈分,我敢答应吗? 江老爹握紧手里的锄头,又冲了上去。 “女人!” “炮哥,守在车边的男子,都是女人假扮的!” 土匪靠近板车,往女人身上劈,被村民用锄头抵挡过去,却还是把女人的头发弄散了。 女子的头发,比男子长许多,原以为是身材矮小的男子,披着头发一眼就能认出来。 土匪回去禀报消息。 炮哥吐了一口唾沫:“看来彪子说的没错,这帮人老弱妇孺都有,指不定就藏在车上。 真他娘的狡猾。” “吩咐兄弟们猛攻守在板车边的女人,让这帮锄地汉子,分不开神避开咱们的刀。” 土匪得知板车边站着的,全都是妇人、老人,好胜心立马被点燃。 原先他们看到这么多人,心里还有一点怵。 现在完全不慌了。 女人和老人,或许还有孩子。 在他们的大刀下,不就是跟杀小鸡仔一样? 江浸月扶起张晓梅:“张婶,你没事吧?” 张晓梅摇头:“没事。” 她被土匪割了一把头发,如今披散着头发,遮住了半张煞白的脸。 江浸月把地上的柴刀,重新塞回她手里。 “这是你保命的武器,一定要握紧了。” 张晓梅眼眶里还有吓出来的泪,攥紧手里的刀,郑重点头。 场面实在太乱,还被土匪识破了村民的计划。 江浸月没有多停留,握着手里的柴刀,回到自家的板车边。 她把鸡笼里的啸云放出来。 “你听哪个土匪喊得最大声,你就在他头顶上拉屎。” “回来我给你吃肉。” 啸云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展翅就往空中飞。 大眼炮站在后边,指挥着土匪为他冲锋陷阵。 “那边人少,快去那边杀。” “冲冲冲!” 倏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掉在他的头顶上,有一点点凉。 他伸手在头顶上一摸。 闻了闻。 臭的。 竟然是鸟屎! 大眼炮抬眼就看到飞在空中的啸云。 他举着大刀,破口大骂:“该死的鸟,别让老子抓到你,不然一定要把你拔毛下锅煮咯。” 在大眼炮抬头谩骂之际,殊不知,不远处的板车上,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咻—— 箭矢破空而出。 朝着大眼炮的胸口射去。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二狗!” 大眼炮看到二狗,挡在他的身前,倒地的时候,胸口插着一支箭。 二狗眼睛看着他,缓缓闭上双眼。 “兄弟!” 大眼炮握紧刀,往前冲:“我跟你们拼了!” 咻—— 另一支箭矢,划破寒风。 正在这时,大眼炮突然抬起手。 箭矢贯穿大眼炮的手臂。 “啊!” 大眼炮吃痛,手里的刀掉落在地。 他折断箭矢,目光紧紧盯着高勇和江涛。 咬牙切齿:“给我撤!” 彪子冲在前面:“不能撤,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了。” 他担心土匪不听他的话。 大喊:“兄弟们,杀了男人,把女人抢回山上,让咱们好好快活一番。” 江浸月听到这种话,呸了一声。 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就该被阉了! 三个村子的妇人听到土匪的话,吓得手都在哆嗦。 女人被带上土匪山,还能落个好? 混乱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婶子们,姑娘们,抓紧你手里的刀,对准土匪的脖子,保护好自己。” “没错,咱们就当今日过年,把土匪当做是鸡,全都抹脖子杀咯。” 妇女们、姑娘们,原本还不敢朝着土匪动手。 温热的血,溅在她们的脸上,像是给了她们一点勇气和动力。 自家男人在前面,拿着农具跟土匪拼命。 大刀和木柄较劲儿。 “我跟你拼了!” 妇人趁着土匪分身乏力,举起镰刀往土匪脖子上用力一划。 土匪的血从脖子迸出,溅在男人脸上。 不等男人反应过来,木柄上的较量的力气,瞬间消散。 土匪软趴趴的倒在地上。 有人做了示范,胆子大点的妇人,也纷纷效仿。 土匪很快倒了一地。 彪子眼看情况不对,跑到大眼炮身边道: “炮哥,这帮人太难杀了。” “咱们去抢马车上的东西。” 他三言两语,就把顾府被抢半辆车的粮食,说出来。 大眼炮看着死了的兄弟。 心一横。 “走,跟我去抢马车上的东西!” 第250章 到底谁才是匪? 残兵败将快速撤离,往马车的方向冲。 四平心道:不好。 他语速飞快道:“江叔,顾好自个儿,我要去保护顾先生。” 江老爹连连点头:“快去,快去。” 那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千万不能有半点损失。 顾府护卫派去一半,帮助村民们抵御土匪。 剩下的一半守在马车边。 土匪突然转变目标,让护卫们齐齐往回赶。 村民也在追击土匪。 护卫帮村民杀匪,村民也不是忘恩负义之辈。 不多时。 大眼炮和彪子就被生擒。 大势已去。 土匪纷纷放下刀,蹲在地上。 村民翻找出麻绳,把剩下的土匪全都捆起来。 大眼炮低声骂道:“他娘的,你不是说这帮护卫,都是一帮软蛋?” 方才那架势,一刀能劈死两个兄弟。 这是软蛋? 这分明是硬得不能再硬的铁蛋! 彪子一脸颓丧:“我哪知道他们那么厉害。” 那晚他明明看见,难民抢空了半车粮食。 他都后悔当日没把目标,放在这帮人身上,跑去抢村民的东西,被打得落荒而逃。 今日这帮护卫,像是吃了大补丸一样,一身牛劲。 真是活见鬼了。 江显宗吩咐道:“去看看还有没有活口,把土匪的武器全都收过来,银子充公,没衣裳穿的去扒土匪尸体上的穿。” 大眼炮瞪大一只眼,直勾勾地盯着江显宗看。 这帮人连尸体上的衣服,都不肯放过。 到底谁才是土匪啊? 要知道,他当土匪头子,也不过是去抢难民的衣服,还从未扒过尸体上的衣服穿。 村民犹豫道:“别的还好说,死人身上的衣裳,要不还是算了吧?” 陆里正道:“越往北走越冷,你们不肯穿就冻着吧,真冻出个好歹,就问你们后不后悔。” 江显宗道:“在半道上,我不肯让你们捡尸体上的衣裳,是不知道难民是病死,还是饿死。 这些土匪生前还能拿刀,就不是有病的样子。 放心穿他们的衣裳,不会得病。” 大眼炮:“……” 杏花村的村民,一路上都很听江显宗和陆里正的话。 既然他们吩咐了,照做就行。 “我不怕鬼,活着的时候都干不死我,难不成死了还能拿我咋样?” “我也不怕,有衣裳穿,总比冻死强。” 村民很快说服自己,跑去扒土匪身上的衣裳。 洗一洗,缝一缝,穿身上暖和就行。 甚至连鞋子都没放过。 江老爹不在意衣裳,他是有点膈应的。 便在土匪身上搜值钱的东西。 当他去捡旁边的刀,却发现拿不动。 不等他反应过来。 一把刀朝着他的后背,狠狠劈过去。 “爹!” “昌娃子!” 咻—— 江涛的箭射穿高举大刀,还想给江老爹补一刀的土匪额间。 土匪手里攥着刀,刚坐起的身子,直直往后倒了下去。 江显宗发现问题,立马道:“先在土匪脖子上抹一刀,再搜身。” 此话一出,装死的土匪,连忙往山上的方向逃。 江涛和高勇手持大弓,几发箭射出,就把土匪全部杀死。 江浸月以最快的速度,跑到江老爹身边,不等她蹲下身,就被江阿奶一把推开。 江阿奶抱住江老爹的头,摇晃:“我的儿,你可不能撇下娘,去找你爹和媳妇儿啊!” “你醒醒,别睡啊!” “呜呜呜,老天爷,你咋那么不长眼,让我这个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昌娃子,我可怜的儿呦!” 江阿奶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江浸月被她推开,顾不上手掌搓破皮,爬过去看江老爹。 她一边爬,一边喊:“林神医,快把林神医喊过来。” 江池把林神医拽过来,江浸月已经去查看江老爹后背上的伤。 当她看到江老爹的后背,心里松了一口气。 “阿奶,别哭了。” “我爹什么事都没有。” 江阿奶泪眼婆娑:“浸月,你是吓糊涂了吧?土匪那么大一把刀,劈在你爹的背上,咋可能什么事都没有?” 江浸月方才被江老爹,吓得手脚都软了。 实在没有力气解释。 她抓着江阿奶的手,在她爹后背上摸了一圈。 江阿奶迟疑地眨眨眼。 没有血。 后背麻麻赖赖的。 她儿子又不是癞蛤蟆,后背咋全是细细的疙瘩? 苗翠兰大声道:“这不是咱们吃的煎饼吗?” “没错,这就是煎饼。弟妹昌娃子没事,煎饼梆梆硬,有它护着昌娃子的后背,顶多就是后背淤青。” 听完苗翠兰的话。 江阿奶用力把人翻过身。看清楚她儿子的后背,是一层层煎饼。 最上面的一层被刀砍开,下面的煎饼依旧完好。 气得她上手就去拧江老爹的胳膊。 “我让你给我装死,让你吓老娘。” “我没被土匪砍死,差点被你这鳖孙吓死,看我不掐死你。” 江老爹是疼醒的。 他感受到胳膊上疼,连忙从江阿奶怀里滚出来。 “娘,你掐我作甚?” 他都快死了,她娘还掐他。 江浸月三言两语,把事情原委说明白。 江老爹恍然大悟,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背了一路的煎饼,救了他一命。 村民都看着他,老大人了,孙子都有了,还被亲娘打,怪丢人的。 江老爹抱怨道:“那您也不该掐我啊。” 江浸月替江阿奶说话:“爹,你刚才闭眼倒在地上,把我们都吓坏了。阿奶还以为你救不回来了,掐你几下,没抽你都算心疼你了。” 江老爹自知理亏,伸出胳膊:“娘,您掐得对,儿子不该吓您。接着掐,解解气。” 江阿奶瞪他一眼,走开不理江老爹了。 村民在山脚下搜刮土匪的东西,很快就把东西聚集在一起。 除了衣裳外,土匪身上的东西,哪怕是一个铜板,也没有人藏私。 江显宗道:“银子三个村子和顾府那边一起分。这刀,我提议不要分,装在一辆车上,等到了北境就交给官府处置。” 江显宗带领村民打赢土匪,三个村子的村民,都愿意听他的话。 是以,没有人提出意见。 眼看着太阳快下山了。 小胖爹问:“宗哥,土匪头子咋办?天快黑了,咱们还赶路吗?” 江浸月道:“这帮土匪不是想让咱们上山做客吗?” “既然来都来了,咱们就应土匪的邀请,去山寨上住一晚。” 江显宗道:“我同意浸月的话。” 村民有些犹豫,那毕竟是土匪窝。 江浸月道:“土匪身上没搜出啥值钱的东西,他们抢难民的粮食,肯定还在山上。” “对啊!” “咱们真得去土匪窝瞧瞧,说不定山上还有牲口,那咱们就不用自个儿拉板车赶路了。” 大眼炮:“……”他才是遇到真土匪了! 第251章 匪窝借宿 村民的板车上,全都装满了东西。 哪怕是半道上扔下不少,也没地方装土匪的武器。 最后还是顾府腾出一辆骡车,装上土匪的武器。 一行人赶在天黑前上匪山。 乌雨山离北境不远,天气也越来越冷。 尤其是上山后,北风呼啸,恨不得把人给吹跑。 江浸月扯紧帽绳,双手揣进袋鼠兜里保暖。 天渐渐黑了。 不远处依稀能看到两簇火光。 彪子狗腿道:“好汉,前面就是匪寨。” 大概走了百来米,绕过一片小树林,一行人终于站在寨门前。 三米高的寨门,上面挂着看不清字的牌匾。 “这匪寨看起来真气派。” “这帮土匪估计抢了不少好东西,不然咋有钱建那么好的寨子。” “哼,坏东西。也不知道祸害了多少人。” “行了,别说了。赶紧进寨子,还得给受伤的人包扎伤口呢。” 顾府的护卫走在前头,推开匪寨的大门。 江浸月低声道:“这土匪寨门竟然没人守?” “他们不怕被人偷溜进山,偷窃,抢劫吗?” 江池点头:“也不知道这些人咋想的,估计是没长脑子吧。” 跟在两人身后走的大眼炮:“……” 谁能帮他讲讲道理。 他当土匪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敢上山抢土匪的。 这帮人到底什么来头? 拼起命来比土匪还狠,甚至还想抢土匪的东西。 呜呜呜,若是有后悔药,他第一个先吃,今日绝不带着弟兄们下山。 悔啊! 寨门缓缓打开,发出久年失修吱呀刺耳的声音。 寨子里有两盆火,把里面照得还算亮堂。 村民看到寨子里的景象,议论纷纷。 “这就是土匪窝?” “看起来也没啥特别的,牛棚还没我家的好,这鸡笼还是坏的。” “前面的几间屋子,看起来也破破烂烂的,该不会住里面,半夜屋子塌了吧?” 一行人靠近屋子。 屋前站着两个手持大刀的土匪。 “你们是什么人?” “炮哥?” 土匪看到大眼炮,竟然是被绑上山的,相视一眼,不知所措。 八稳道:“你们的老大已经被擒,尔等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左土匪:“啥叫束手就擒?” 右土匪:“没听说过,咱俩手里没鸡没鸭,哪来的禽?” 八稳听到两人的话,脸色越来越黑。 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四平上前道:“放下你们手里的刀,否则要了你们的命!” 此话一出。 叮呤当啷两声响,两把大刀掉落在地。 两个土匪跪在地上,扯着耳朵不敢动弹。 直到护卫上前,把两人用绳子绑了起来。 四平问:“这里面是什么?” 两名土匪瞥了大眼炮一眼,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彪子道:“这里面关着的,都是绑上山的难民。” “多少人?绑难民上山做甚?” 彪子:“大概二三十人,炮哥绑人上山修寨子的。” 四平语塞,看这寨子的破烂程度,的确该修缮一番。 江浸月道:“你们山上还有多少土匪?” 先前在山下,彪子告知山上有两人守山。 她并不相信。 土匪嘴里能有什么实话? 其中一名土匪小弟道:“山上就我们两人守山,其他兄弟都下山打劫难民了。” 四平道:“赶紧给我们找个宽敞的地方。” 土匪小弟用下巴指了指,一间屋子。 护卫一脚踹开门,点燃蜡烛进屋。 去而复返。 “安全。” 在江显宗的安排下,受伤的村民先进屋包扎伤口。 重伤的村民,在山下的时候,林神医已经把伤口缝合。 剩下的都是轻伤,村民找林神医拿药,自个就能给家人包扎伤口。 这间屋子很宽敞,估计是土匪的大堂。 就是有点寒酸。 矮桌是板车锯掉扶手,拼在一起的,桌腿就是四个板凳。 村民挤进去一半,就不敢在往里面挤,担心屋子挤塌。 好在旁边还有一间空房。 两侧都是炕。 剩下的人,都挤在这边。 三个村子的巡逻队,在山寨里面搜寻东西。 江显宗把村长喊来,开会。 “情况咋样?” 张村长叹了一口气:“死了两个后生,一个五十多岁的婆子。” 李村长道:“我们村死了一个五十多的男丁,一个三十多的寡妇。” 小胖爹道:“我们村倒是一个没死,可有五六个后生受了重伤,林神医说能不能活命,就看能不能熬过今晚。” 众人沉默。 好半晌,陆里正才开口。 “咱们能上匪山借宿,他们功不可没。 能有如今的结果,已然是大幸。 村里要好好善待,那些杀匪丧命的家人。 往前看吧,咱们还得活下去,村里人也得活下去不是?” 张村长点头:“陆老哥说得对,咱们一路走过来,看到倒在半道的难民还少吗? 咱们活着的人,就得好好活下去。” “对!”李村长赞同道:“咱得带着亡故的人那份,好好活下去。我待会儿回去,就让村民开大会,谁要是敢欺负杀匪丧命的家眷,我第一个就把他逐出村子。” 张村长:“我也是。” 两个村子回去后,立马开村会议。 不多时。 那些家眷就哭了起来。 亲友不知劝了多久,才把人哄好。 巡逻队的人,在匪寨转了三圈。 牛棚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牲口更是没有。 除了在灶房找到半头牛,还有一大锅不知道是什么的肉。 四个土匪双手被捆,扔在大堂的地上。 张猎户用猎叉,指着大眼炮问:“说,值钱的东西都放在哪儿去了?” 大眼炮白了他一眼,撇过脸去一言不发。 “嘿,还敢给老子甩脸子。” “还当你是山大王呢?” 张猎户的猎叉,又往前逼近,就差戳上大眼炮的脖子。 大眼炮没好气道:“打从乌雨山过的人,全他娘的是难民。手里有粮食的都不多,上哪弄金银财宝?” 张猎户觉得他不说实话,踹了大眼炮一脚。 “还不说实话?” 大眼炮被踹,疼得龇牙咧嘴,从未受过如此欺辱的他,眼底都在冒火。 彪子狗腿道:“大哥,好汉,别踹我,我老实交代。” “”炮哥真没说谎。这些难民哪怕是坐马车赶路的,身上也没多少银子。” 张猎户来了气:“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开完会的江显宗打断。 “他没撒谎。” 第252章 画大饼 “咱们这波难民,基本上都是从云锦城过来的。 途经那座销金窟,身上的钱早就换了粮食。” 张猎户这才想起来,恍然大悟:“我咋把这事忘了,云锦城的粮价贵得离谱,听林神医说住宿一晚,就要1两银子,还是普通客房。 上等客房要5两银子一晚。” 大眼炮听到这话,差点没哭出来。 这比他当土匪还黑! 难怪他和弟兄们在乌雨山,抢了大半个月,都没能凑够10两银子。 原来都被云锦城搜刮完了。 能轮到他和兄弟们,才是怪事! 小胖爹问:“那一大锅是什么肉?” 大眼炮道:“马肉。” 四平听到是马,眉心蹙紧。 八稳直接一脚踹在大眼炮胸口,将人踹翻在地。 躺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喊疼。 八稳气急败坏道:“你们连马肉都敢吃?一匹马几十两银子,好马甚至要上百两银子。 我朝马的数量本就不多,你们竟然不顾国法,擅自吃马?” 张猎户嘟囔道:“他们还吃牛了,擅自吃牛,要打板子,还要蹲大狱。” 彪子急道:“好汉,别打。我们也是没法子啊!抢来的粮食不多,山上那么多兄弟,有啥吃啥,我们连没根的骡子都吃了,连子孙后代都顾不上,就想着留一条命活下去。” 土匪小弟道:“我小时候经历过灾荒,饿极了有草根树皮,都算是幸运。 我家隔壁的小哥,就被他爹跟人换姑娘,吃了。” 八稳瞪大双眼,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小时候也是小乞丐,若不是被主子捡回去,碰到灾年,估计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江显宗道:“行了,把灶房里的肉煮一煮,给村民分一分。 小胖爹点了点头,招呼几个人就走了。 江家在堂屋里找了个地方。 他们进来得早,占的位置还算宽敞。 江家的男丁或多或少,都受了一点伤。 女眷们给自家男人上药,情不自禁地嘟囔。 张秀娟:“幸好幸好,没伤到要害。我不用当寡妇。” 江显福:“……” “阿潮哥,你这伤在大腿,背过身我给你上药。”李明慧看到江潮大腿的血,就忍不住掉眼泪。 她小声安慰道:“咱俩有铮铮,如今还有明睿,就算是有两个儿了。阿潮哥,咱以后不想生孩子,好好过日子。” 江潮:“……”他觉得很有必要,好好解释一番。 这可关乎着他下半辈子的幸福生活。 江潮握住李明慧的手:“我没事,伤的是大腿,就是不小心被刀割伤,不影响咱俩日后生孩子。” 李明慧眨了眨眼,像是明白过来什么,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江潮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像是在宽慰安抚,又像是想留下这一刻的眷恋。 一旁,江显寿的胳膊被土匪砍伤,王秋兰给他上药。 “浸月给的金疮药,你省着点用。待会儿我还得拿给启芳,她家大勇后背被砍了一刀,咱得留着给大勇保命。” 江显寿握住她的手:“媳妇儿,我这伤还是别用了,要不了性命。把药留给大勇,这个时候保命最重要。” 王秋兰眼眶瞬间红了:“我心里有数,不给你多用。” 她固执地卷起江显寿的衣服,给他在伤口上,抹了薄薄一层金疮药。 不远处。 闹了起来。 “你这不省心的逆子,想气死老娘吗?” 江阿奶手里攥着一根树枝,指着江老爹骂。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弄得他浑身不自在。 江老爹道:“娘啊,我都多大人了,还用得上你给我上药。 再说了,我这伤也不严重,晚点让江池给我抹点药酒就行了。” 江阿奶气急,一棍子抽在他腿上。 “少废话,赶紧脱衣裳。” “你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身上啥地方我没摸过,没瞧过。 一个大男人,也不知道害臊个啥。 给你上完药,我还得去看我孙子呢。快点的!” 苗翠兰帮腔道:“昌娃子,赶紧给你娘看看伤,她在山下以为你被土匪砍死了,吓得魂都没了。 她给你上完药,今夜也能睡个安稳觉。” 江阿奶冷哼:“谁放心不下他了,我就是心疼药酒,担心他全给我用光咯,我孙子没得用。” 苗翠兰戳破她的话:“宋元英,你就一辈子死鸭子嘴硬,跟儿子也没句软话。” 江浸月道:“爹,你赶紧的,咱不害怕上药。给铮铮和明睿做榜样。” 江老爹:“……”他是真的害臊。 找了个墙角。 江老爹捂着脸,露出后背。 一道青紫的痕迹,宛如一条巨龙,在后背上畅游。 “这帮该死的畜牲,下手竟然这么狠!” 江阿奶看到背后的伤势,心口就揪着疼。 这时,林神医过来了。 他伸手在江老爹背上,轻轻按压几下。 疼得江老爹冷汗涔涔。 江浸月问:“怎么样?” 林神医道:“伤了骨,好好养一个月,就无大碍了。” “我给你的药酒,睡前用一次,记得省着点,我放了虎骨,金贵着呢。” 江浸月点头:“不会给你用光的,放心好了。” 幸好,她当初猎杀老虎,留了头骨给林神医。 在云锦城也没卖光,不然这抠门的林神医,估计还舍不得把药酒拿出来。 林神医摆摆手:“不跟你说了,到处都是伤患,我快忙死了。” “这一天天的,忙得脚不沾地,分文不挣。” 夜色渐深。 三个村子的村民,终于吃上一口热乎的了。 马肉炖烂,上桌。 村民纷纷掏出干粮,一口肉汤,一口干粮吃起来。 肉都是留着最后吃。 半头牛肉按村子人数多少分。 每户人都分了一些。 顾府那边不吃马肉,就多分了一点牛肉过去,今日他们可是出大力了。 死在土匪刀下的家眷,比旁人多分了一斤牛肉。 那几户人家,把牛肉拿回去,又哭了起来。 江阿奶听到哭声,碗里的肉都不香了。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每日担惊受怕,不是怕难民抢粮食,就是怕土匪杀人抢粮食。 江浸月吞下一大口肉汤,抬起头道:“阿奶,听说北境离乌雨山不远,等到了北境,我请你去酒楼下馆子。” 第253章 黑吃黑 江阿奶笑道:“嘿呦,还请我去酒楼吃饭,你咋不说让我像顾老夫人一样,当老夫人啊?” “咱是那种命吗?” “你别净想那种美事。” 江浸月不服气:“你等着瞧,我不光要带你去酒楼吃饭,还要让你当上体面的老夫人。” 江阿奶笑嘻嘻道:“到那时候你就是体面的,有钱人家的小姐。” 祖孙俩一边吃,一边畅享着未来。 大堂内,一行人吃肉喝汤。 绑在角落的土匪,看得见吃不着,嘴皮舔了又舔,口水都不知流了多少。 肚子饿得咕咕叫。 “好汉,给我们也来一口吧。” 土匪小弟瞧见桌上的肉,越来越少,实在忍不住开口。 这马肉是山寨兄弟们抢来的,还是他帮忙烧水褪毛。 分他一口,不过分吧? 张猎户离他们最近,手边还放着打猎的弓箭。 他放下一块马肉,回头去瞧土匪:“你们杀了那么多村民,还敢跟我们讨肉吃?是捏准了我们不会拿你们怎么样吗?” 彪子讪笑:“你们也杀了我们不少兄弟,我看你们也不想要我们的命,总不会让我们饿死吧?” 他看出来了,这帮人团结起来,杀匪十分利落。 却留了他们一条命,想必还是有点用处。 至于有什么用,他现在饿得发昏,暂时想不出来。 小胖爹路过,冷笑:“你还有兄弟绑在屋外,要不要出去吹吹冷风,清醒一下脑子?” 彪子不说话了,低下头装鹌鹑。 小胖爹道:“我们虽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却也不是什么大善人,你们别想动什么歪心思,不然有你们好看的。” 说罢, 小胖爹就抱着锣,去隔壁有炕的屋子。 不多时,去而复返。 小胖爹踢了踢彪子的脚:“隔壁的炕,咋一点都不热?” 彪子没好气道:“我上山两天,就没睡过热乎的炕,估计早就坏了。” 土匪小弟忙补充:“那炕就是坏的,我们夜里在炕上垫干草,想着让难民帮忙修炕来着。” 没想到炕还没修好,他就被难民给捆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 小胖爹也没办法,只能让村民在炕上多垫干草,下面再垫一层被子,一家人挤在一床被子下睡觉。 不多时。 杏花村的村民,从灶房里取出一大包东西,放在陆里正面前。 “这是什么?”陆里正伸出食指问。 江显宗解开布包,露出里面的东西。 寒光刺眼。 村民道:“刀,全都是刀,还有一包在后边。” 他话音刚落,另一个布袋,就抱进屋放在地上。 四平捡起一把打量。 角落的彪子,激动道:“好汉,你看看这刀柄是不是刻着大字?” 四平将视线放在刀柄上。 那所谓的大字,并不是锻造之初刻上,而是后期用硬物刻上去的。 歪歪扭扭,若非彪子提醒,还以为是划痕。 四平点头:“的确有,这刀有什么问题?” 彪子瞪大双眼,看着地上的大刀,像是浑身精气都被妖怪吸走。 “我草你姥姥!” “大眼炮你他娘的真不是东西,亏我一心想投奔你,狗东西竟然杀我那么多兄弟。” 彪子吼完,跪在地上的脚猛然用力,整个身子往前扑,将大眼炮扑倒。 “啊!” 大眼炮发出一声惨叫。 彪子嘴里衔着大眼炮一只耳,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呸。” 彪子恶狠狠地吐掉耳朵,满嘴都是血,在昏暗的烛光照耀下,犹如厉鬼索命。 四平喝道:“快把这两人分开。”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大堂内的村民都被吓了一大跳。 尤其是孩子,吓得直往大人怀里钻。 胆小一点的孩子,直接哭出声。 彪子从大眼炮身上离开,嘴里还在喊:“大眼炮我这辈子,跟你不死不休!” 大眼炮和彪子都被弄出屋,总算是安静了。 江阿奶捂住胸口:“这土匪饿急眼了,生啃人耳朵啊。太吓人了。” 苗翠兰道:“你没看懂啊?分明是两个人有仇,你见过一顿没吃,就去啃别人耳朵的吗?” “要是真有那种人,也该是疯子才对。” 江浸月道:“听咬人的说话,估计是他手底下有一波人,死在土匪头子手里。” 李明慧道:“黑吃黑啊?” “大嫂也听过土匪的黑话?” “以前你大哥带我去镇上,在说书先生口中听过。”李明慧有点不好意思,脸微微泛红。 那时两人刚成亲,没钱去茶楼听书,只能躲在窗边下的墙角听一耳朵。 饶是这般,两人也觉得很高兴。 一场闹剧结束,村民总算是能休息了。 山寨什么都缺。 唯一不缺的就是柴。 火堆烧得旺旺的,一帮人挤在一处,也不觉得冷了。 翌日,天一亮。 村民就醒了。 灶房里没有多少粮食。 全搬出来一锅煮了,三个村子的人一块吃。 江池去牛棚子,找草料给家里的牲口吃。 他走到牛槽面前,低头去捡地上的草料。 “哎呦!” 脚下一落空,半只脚掉了下去。 江浸月站在不远处,连忙跑过去捞他。 好在他不算很重,且没有掉下去多少,很快就被拉上来。 江池坐在地上,心有余悸:“幸好你来得及时,不然我就掉坑里了。” “牛棚里面咋还有坑,这帮土匪真奇怪。” 江浸月看着黑漆漆的坑,低声道:“估计不是坑,像是地窖。” 方才江池喊的动静,实在太大。 惊动了屋里的人,全都涌出来一看究竟。 小胖爹沿着洞口,推开最上面的木板。 方方正正的洞口,显现在众人面前。 “这下面该不会有什么金银财宝吧?” “你还真别说,若真是土匪藏财宝的地方,咱们就发财了。” “嘿嘿,都别猜了,找人下去看看才是正事。” 此话一出。 村民争先恐后,想要第一个下地窖,查看究竟。 江浸月幽幽道:“你们会武功吗?若是下面藏着人,下去一个就死一个。” 周遭安静下来。 再也没有人,想着下面有财宝。 逃难一路,谁也不想为了是不是钱的东西,丧命。 上前查看情况的八稳,拍了拍胸脯道:“我下去看看。” 第254章 先行 八稳会武,且为人机警,偶尔犯傻也不会把命搭上。 他举着蜡烛,顺着阶梯下地窖。 不多时,地窖传出声音。 “下面有粮食。” 村民一听到地窖有粮食,脸上露出的笑容,比听到有财宝都高兴。 这荒郊野岭的地方,财宝都买不到粮食。 村民下地窖,搬了好几趟,才把粮食全部搬上来。 “忙活这么久,这下面也没多少粮食。” “说不定别的牛棚底下,还有地窖呢?” “对对对,全都去瞧一瞧,找一找。” 村民四散开来,去牛棚底下找地窖。 就连坏掉的鸡笼底下,也翻了一遍。 “没有。” “我这里也没有。” 江显宗道:“这些粮食估计是土匪的存货,那边屋子还关着二三十个难民,从这儿走到北境还有几十里路。” “这些粮食是土匪抢难民的,既如此给他们每人分两斤,省着点吃,能撑到北境。” “剩下的粮食,咱们三个村子和顾府的人,一块分了。” 这主意公道。 村民们都没有意见。 甚至连会都没开,就同意了江显宗的提议。 难民分了粮食,还被放下山。 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土匪还有做好事的时候? 村民要是知道,做好事还被当成,新占领山头的土匪,估计要气得吐血。 难民里也有读过书的人。 一眼就明白发生什么事。 领了粮食,下山前朝着村民磕三个头,才双腿颤颤地逃下山。 村民在山上住了一夜,吃饱喝足,下山赶路。 四平腾出三辆骡车,把骡子换成马,装上土匪和兵器,先行一步。 换下来的骡子就给江家。 江显宗做主,把骡子借给村里人力拉板车的人。 狗娃娘和周家都分到一头骡子。 周小兰摸着骡子的脖颈,爱不释手。 “小妹,太好了。咱们终于不用拉板车赶路了,这一路我都快累死了。” 周小敏笑了笑:“是啊,太好了。咱们不会拖村里的后腿了。” 一行人继续赶路。 苗翠兰嘟囔道:“三头骡子,说借就借了,留着给咱家孩子骑多好,就不用腿着赶路了。” 江阿奶道:“你别当着显宗的面说,不然他又该说你破坏团结。 咱家有驴和牛,顾府的骡子也有一头,你走累了就上车坐会儿。” 江浸月问:“你俩咋不去蹭顾府的马车?” 苗翠兰道:“顾老夫人好像有点不舒服,咱得会看眼色。这时候去挤人家,不是讨人嫌吗?” 江阿奶叹气:“顾老夫人身体原本就不好,昨天还被土匪吓了一跳,幸好有林神医扎针,不然都不知道该咋办。” 苗翠兰也跟着叹气,片刻后道:“咱们贫苦人也有一点好,身体好。” 江浸月没吭声,这个时代的贫苦人,寿命不知道比富贵人短多少岁。 因为要愁填饱肚子,要烦恼各类税收。 生病大多都硬挺着,不敢去药堂问诊。 从乌雨山下来的难民,个个身上都背着两斤粮食。 他们看到拉着板车的村民,一点邪心思歪念都没有。 脑子里全都是快点赶路,早日抵达北境。 村民们也反应过来,为何江显宗要分粮食给难民。 一同赶路,的确免去很多麻烦。 周围没有惦记的目光,村民赶路也轻快了不少。 过了乌雨山,村民便把土匪的衣裳,全都穿在身上。 “这天咋那么冷?” “是不是变天了啊?” “不知道啊,清早都没有晌午冷,估计越往北走越冷吧。” 江家人都穿上了皮毛袄子。 连帽绳子绑蝴蝶结,面罩挡风霜,双手插进袋鼠兜。 脚下是皮毛做的棉鞋。 赶车的手上,都戴着棉手套。 江老爹戴上闺女亲手做的手套,脸都快笑僵了。 他戴着面罩,江浸月看不到,只能瞧见他双眼弯弯。 一路都在说手套暖和。 “小姑,小姑。” 铮铮朝着江浸月招手。 “这皮袄子鞋穿着真暖和,我从来没穿过这么暖的鞋,咱们去北境是不是不愁鞋穿啊?” 江浸月上前几步,隔着面罩捏了捏他的鼻子。 “小机灵鬼,你当北境遍地是黄金,咱们到了那里就能过富足日子?” “咱们得靠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的挣钱。不过小姑保证,一定不会饿着你俩的。” 明睿小声道:“我就说吧,你想发达就得考取功名,这样小姑就有好日子过了。” 铮铮想了想,认真点头:“我以后当状元,你当探花。咱俩一块赚钱给小姑花。” 临近中午,村民吃了干粮,又继续赶路。 江浸月带着江池,还有铮铮和明睿又去蹭马车。 “这风可真大啊,刮得脸疼。”江池吐槽道。 江浸月都没好意思说,她因为风刮脸,又没有东西擦脸。 这两日都是用温水刷牙,手帕沾湿一个角,擦擦眼角,脸都没洗。 她打量沈砚舟,也不知道人家是怎么保持的。 一路逃难,人家依旧能维持管家形象。 就是比平常管家,看起来富贵不少。 江浸月忙活半日,用针戳戳戳,扎扎扎。 总算是完工。 她把暖手筒递给沈砚舟:“四平押送土匪先行,八稳估计没他细心,你那手炉凉了也不知道。 有了暖手筒,手炉凉了也不怕冻手。” 沈砚舟接过暖手筒:“多谢江姑娘。” 江浸月摆摆手:“三姑裁剪的料子,大多数都是大嫂缝的,我就是做收尾。” 沈砚舟忽略前面两个人,微微点头:“有心了。” 江浸月笑了笑。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问:“难民一路往北走,加起来不知道多少人。 你说北境王会收留这么多难民吗?” 最开始逃难的时候,她就想着一家人不被叛军追上。 进了老林子,她就想着家人吃饱穿暖,不生病。 出了老林子,在云锦城卖了虎皮、虎骨,口袋里有点钱,就想着日后带家人过好日子。 可若是北境王不肯收容,逃兵乱到北境的难民。 一村的人又该何去何从? 越往北地走,她心里就越忐忑。 沈砚舟看她双眉不展,手里摩挲着暖手筒,轻声道: “放心,有我在。” 第255章 冻骨 江浸月没听清他说什么。 不过,她也没过多忧虑,船到桥头自然直。 希望北境王是个心善的官吧。 临近中午。 队伍休息吃饭。 江浸月便带着铮铮和明睿下车,活动一下手脚。 一堆人挤,车厢再宽敞也不好活动腿脚。 她看见江池下车后,车帘迟迟没有动静。 复而爬上马车,掀开车帘:“顾舟,一块下车活动一下呗。” 对方摇头拒绝。 江浸月走上前,把他膝盖上的被子一掀,扯着人的胳膊拖下车。 江浸月道:“动动手,抖抖腿,一直待在车上不动,血液不循环,越坐越冷。” 膝盖上没有被子,沈砚舟此刻就觉得有点冷。 八稳见状,连忙爬上车取出大氅,披在沈砚舟肩膀。 不远处,江老爹喊江浸月吃饭。 江浸月笑着邀请:“顾舟,一块去吃点呗。” 八稳:“听说江家煮蟒肉?” 江浸月点头:“蟒肉晒干下锅煮,中午吃点热乎的,好赶路。” 自从云锦城出来,官道上到处都是难民,别说煮锅热汤,就算是煮锅热水,都要防着难民。 蟒蛇肉硬,晒干也不好嚼,不然也不会留到现在。 八稳笑了:“那我也厚脸皮去蹭一口。” 江池:“当初猎杀巨蟒,你也是出过力的,该有你一份。走,我让阿奶多分你几块肉。” 几人走过去,就看到锅里热气腾腾。 白花花的蟒蛇肉,漂浮在锅里。 苗翠兰道:“多放点油,肚里没油水,娃子们赶路没力气。” 江阿奶道:“咱就剩小半罐子油,次次多放一点,快见底了。” 苗翠兰手里拿着勺,一动不动地站着,一脸无语地盯着江阿奶看。 最后,还是江阿奶败下阵来。 “放放放,亏空身子,不划算。” “浸月的话,我记着呢。” 苗翠兰用勺子,往油罐子里舀了一勺,放进汤锅。 乳白的油块,迅速被热汤炼化,融入在汤里。 “好香啊,阿奶,快给我盛一碗。”江浸月走过来,笑嘻嘻道。 “别急,你先端两碗去给顾老夫人和顾先生。” 江阿奶从木盆里掏出两个碗,装上汤。 甫一抬头就看到沈砚舟的脸。 “顾老夫人也来了?”江阿奶问。 苗翠兰急道:“别让她下车,这天寒地冻的,她身子骨不好,别冻风寒咯。” “我去给她送汤就成。” 八稳解释:“顾老夫人还不知这有汤,尚在马车内。” 俩小老太松了一口气。 苗翠兰接过一碗汤:“我先送过去。” 沈砚舟和八稳是客,最先接到江阿奶递来的汤。 八稳看看自己的碗,又看看沈砚舟的碗,主子碗里的肉,明显比他的多。 行吧,有热汤喝总比没有好。 江浸月总算喝到汤,阿奶给她碗里盛了不少肉。 她抬腿往牛车的方向走。 身后传来江阿奶幽幽的声音:“你就坐这儿吃,别老想着给那只鸟加餐。这一路你奶吃的肉都没它多。” 江浸月:“……” 到底没敢忤逆她奶,害怕不给她开小灶,挨着江池旁边坐下细嚼慢咽起来。 吃饱喝足后,撑着肚里有热乎气。 队伍又继续赶路。 这一次,江浸月没带铮铮和明睿坐马车。 而是带了小薇和小桃,还有小霜,以及小聪。 若不是沈砚舟是男子,江池也要下车赶路。 六个人挤在马车上,中间还盖着被子。 基本等同于人挤人。 沈砚舟左边坐着江池,右边坐着小聪。 头一回坐马车的小聪,眼珠子溜溜转,恨不得把车厢一厘一寸都记清楚。 挨着江浸月坐的小薇,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浸月,我还是下车吧,你们坐着也宽一些。” 江浸月:“下面冷,你身上的袄子不够厚,等大伯母把厚袄子缝好,你再下去赶路。” 小薇看了眼沈砚舟,红着脸点头。 其实她觉得跟陌生男子盖一床被子,传出去对家里姑娘的名声不好。 上车前,她娘嘱咐过,要她听浸月的话,便没多话。 外人不知道,应该没事的吧? 赶了一个时辰的路。 江浸月靠在车厢被冻醒了,骨头缝都觉得冻。 “是不是降温了?我咋觉得变冷了呢?” 小薇道:“应该是天转凉了,爹娘在外边吹风,该多冷啊。” 此话一出,她便觉得不妥,马车是顾府借她们乘坐。 若是再开口说爹娘冷,岂不是显得贪心。 她小心打量沈砚舟,幸好那人没睁开眼,估计没听见她的话。 江浸月道:“你爹身上穿的是兔皮袄子,你娘身上穿的是羊皮袄子,身上估计没那么冷,就是脸吹得估计疼。” “待会儿休息,告诉她们用衣裳裹住头和脸,只露出两只眼睛赶路就行。” 江池:“咱家还有袄子穿,村里人都用蓑衣,雨披裹在身上赶路。” 江浸月问:“方才咋没看到小胖?” 小胖闻到肉味,怎么都要来蹭一口的。 江池道:“受了风寒,咱爹怕他传染你,送了小半锅过去,没让他过来。” 江浸月点头,没再说什么,把头靠在江池肩膀上,想继续睡。 小薇察觉她的动作,愣是把她的头掰过来,靠在自己的肩头。 甚至连她的脚,都放在自己的小腿肚子下,用体热替她保暖。 江浸月身体僵了一瞬。 下一秒,就说服自己安然地靠在小薇肩头,假寐。 等她再次醒来时,天都黑了。 小聪、小霜和小桃,还有小薇都不在车上。 江浸月推了推江池:“醒醒,下车了。” 谁料对方睡得像头死猪一样,纹丝不动。 江浸月抬手就是一巴掌。 下一瞬,手腕被抓住。 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下车了。” 江浸月脑子空白了一下,那她方才推的人,岂不是顾舟? 她对江池下手没轻没重,应该没弄到他的旧伤吧? 江浸月把手抽出来,讪笑:“我也下车了。” 车窗未打开,车厢里漆黑一片,江浸月好不容易,才摸黑下车。 刚下车,就看到江池。 “你下车咋不喊我?” 江池一脸冤枉:“你睡得跟猪一样,怎么喊都喊不醒,我尿急就下车了,总不能尿在马车上,顾大哥得嫌弃我脏了。” 第256章 缺水 江浸月打了个喷嚏。 嘶。 夜里真冷啊。 江池道:“阿奶把家里的衣裳,全都翻出来了,你快过去穿上。” 江浸月跟在他身后,往回走。 江阿奶看到姐弟俩,就冲两人招手。 “你俩杵在那当树桩子吗?赶紧过来把衣裳穿上。” “浸月,尤其是你,这时候别犯浑,好不好看都得往身上套,保住命才是正道。” 江浸月想起来,原主爱美,不好看的衣裳,哪怕穿里衣躲在家里不出门,也不肯穿上身。 她道:“阿奶,快快快,给我两件衣裳,我快冻死了。” “呸呸呸,你这妮子整天说死不死的话,你阿奶我都还活着呢,咒谁呢?” 江阿奶板着脸瞪她一眼,低头把率先准备好的衣裳,递给她。 衣裳宽大,正好能把袄子套在里面,看尺寸估计是她爹的。 小胖娘过来了一趟,江浸月忙着套衣服,等人走后只看到一个背影。 “阿奶,”江浸月问:“小胖咋样了?” 江阿奶:“发热,流鼻涕。这不,小胖娘来找我要软和的布,给小胖擦鼻涕。 快天黑的时候,我瞅了眼小胖,水沟子红红的,都快擦破皮了。” “你多穿点,别冻着了。” 江浸月点头答应,好半晌才问:“咱家粗布多,上哪找软和的布?” 苗翠兰道:“你在家洗脸的那块布,你奶没舍得丢,这一路给铮铮和明睿擦脸抹嘴。 要不是破了个洞,你奶估计也舍不得给。” 江阿奶瞪她:“要你多嘴,净瞎胡说。那块布好着呢,小胖娘用完还要洗干净还我的。” 那块布早就破了洞,原主嫌弃给江池用,没想到逃难的时候,被江阿奶捡走用了一路。 夜里。 江家女眷挤在油布搭起来的棚里过夜。 村里的男丁都守在车边,谨防有难民和歹人抢劫。 江阿奶烧了几大锅水。 “你们守夜洗洗脚,暖和一下。我给你装点热水,冷的时候就喝两口。” 江老爹道:“咱家还有皮毛做的冬鞋,我看村里还有人穿草鞋。” 江显宗道:“我跟陆叔商量了,村里没有鞋的人,就来咱家借。 布鞋好歹比草鞋暖和一点。” 苗翠兰不高兴了:“啥东西都从咱家拿,你想当菩萨啊?” 江显宗道:“那你去跟陆叔说咱家不想借。” 苗翠兰小声嘟囔几声,没再说什么。 她拉着江阿奶,去翻旧鞋。 鞋面破洞,补了好几次,都舍不得扔的鞋全翻出来。 穿草鞋的村民,冻得脚丫子通红,哪里还管破不破洞。 接过鞋就想穿。 苗翠兰道:“回去烧点水,暖暖脚再穿,不然该冻风寒咯。” “嫒,谢谢婶子。” 苗翠兰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嘴角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江阿奶道:“还说我,你不也是死鸭子嘴硬,看到村民穿草鞋,心里不落忍。” 苗翠兰:“我小时候家里穷,冬日也是穿草鞋,一双脚冻得红红的,放热水里泡就觉得疼。 那时候我就想着,谁家丢出去一双破鞋,让我去捡来穿。” 其实她更希望有人扔衣裳,这样她就不用冻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江阿奶道:“我小时候过的苦日子记不清了,婆母说记不清就是没有,让我多记一点好日子。 以前的事你就别想了,孩子们都大了,肯定能带咱们过好日子。” 她打量四周,发现没人看她,小声道:“浸月说等到了北境,带我去酒楼吃饭,到时候我带上你。” “真的啊?”苗翠兰双眼放光,而后又想到什么。 “美得你,她哪来的钱?估计就是想逗你一乐。” 江阿奶推开她:“我就不乐意跟你说话,不中听。等浸月带我去的时候,不喊你。” “那可不行,我也得去。” 俩小老太又吵了起来,江家人都习以为常,谁都没有上前去劝架。 只要不打起来,吵嘴就证明两人没病没饿。 那就不是大事。 江老爹守夜,江浸月怕他冷,直接用被子把人裹起来。 “浸月,爹这样也不好守夜啊。” 江浸月想了想:“那你跟我去油布棚底下睡,咱家这么多男丁,让他们守。” 江老爹不好意思。 “爹,浸月说得对,你后背还有伤,别再吹了风,受寒。”江潮也劝。 正在这时,八稳走过来,请江老爹上马车休息。 江老爹客气了几句,就跟着八稳走了。 江浸月的心也落了地。 她把被子给江池裹上,转身回油布棚子睡觉。 翌日,熹微。 队伍继续赶路。 越过乌雨山,一路都是平原。 赶了两天的路,官道附近找不到水。 八稳带着护卫,好不容易在一里地外找到水。 是一条小溪,水流很浅,下水都没不过脚脖子。 陆里正当即下令,腾出牛车、驴车去装水。 小胖爹敲锣,一边敲一边喊。 “水桶、木盆,通通都用上。” “这时候就别管洗澡盆,还是洗脚盆,能装水的都是好盆子。 都是自家人,不埋汰。” 江家去打水的男丁,身上挂满了竹子做的水壶。 苗翠兰道:“幸好浸月想得远,让她大哥做水壶,不然咱家就那几个桶和盆,根本不够喝水。” 江阿奶道:“这冬日缺水,一日少喝两口也就罢了。 夏日赶路口渴,没水喝才是大事。” 苗翠兰:“你让浸月别用热水泡脚,洗脸,省点水煮汤喝,夜里能暖身子。” 江浸月站在一旁,幽幽道:“大堂奶,我听到了,你都快贴我耳边说了。” 苗翠兰嘿嘿笑了两声,走开了。 临近傍晚,打水的队伍才回来。 冬日赶路越走越慢,天黑得也越来越早。 夜里。 锅里的汤,明显少了。 前两天能喝两碗,今夜每人只能喝半碗。 江阿奶道:“碗就不洗了,自个儿舔干净。 从今日起碗就不放在一块,你们自个儿保管,免得你们年纪小的嫌埋汰,下不去嘴。” 江浸月道:“碗不洗,锅总得洗吧?” “洗洗洗,”江阿奶不耐道:“洗锅水也别浪费,明早我烧开水,你们来打一碗喝。 起得早有喝,起得晚就别想了。” 江浸月心道:起得早,她也不想喝洗锅水啊。 第257章 下雪 翌日,清晨。 江浸月缩在被子里,猫一样弓着背,恨不得把自己团起来。 昨夜睡在她身侧的大嫂和三姑,早已不见踪影,伸手探过去冰凉一片。 “浸月,你这丫头咋还在睡,咱这是在赶路,你还当在家里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呢?” 江阿奶毫不客气,掀开油布帐篷的帘子。 一束白光照在江浸月脸上,刺得她眼睛不舒服,眯了眯。 “阿奶,你别唠叨了,我马上起来。”江浸月揉了揉眼,撑起半个身子坐起来。 江阿奶捧着一个碗,小心翼翼地坐在她身边。 小声道:“我给你留了碗热水,趁热喝咯。” 江浸月摇头:“我不喝涮锅水。” 啪的一声,她后背挨了一巴掌。 不疼。 江阿奶没舍得下重手。 “这都啥时候了,你这妮子还这挑那挑,穷讲究。 咱又不是城里人,有啥喝啥。” 江阿奶生气,把碗塞进她手里,板着一张脸就走了。 江浸月本想着,要不拿这水刷牙? 低头喝了一口。 不对,这不是涮锅水。 分明就是干净的热水。 队伍收拾好东西,江阿奶和苗翠兰还在叠油布帐篷。 江阿奶道:“浸月这丫头爱睡懒觉,启芳、明慧,你俩以后谁起得晚,就把浸月喊起来。” 苗翠兰:“别叨叨了,赶紧装上车吧,不然村里人都等着咱,显宗又该说咱俩管治不到位,磨磨叽叽。” 没错,就是管治。 一路上,村里的婆子和媳妇儿,负责管治自家的内务。 管治好的,开会的时候表彰,管治不好的,开会的时候会批评拖队伍的后腿。 苗翠兰喜欢掐尖,爱听大儿子开会的时候夸她,听到被批评能难受一整天。 江阿奶不一样,她不求做到最好,也不想被拉出来骂,中不溜最好。 江阿奶:“行了,先装起来,等休息的时候,再好好叠。” 小胖爹敲响锣声,队伍开始赶路。 江池把水壶递给江浸月:“热水,放心喝。” 江浸月把水壶斜挎在腰间,问:“什么时候烧的?” “阿奶和大堂奶清早烧给牲口喝的,阿奶特意给你装的。” 江浸月:“……”她现在的待遇和牲口平齐了。 “我匀一点给你。”说着,她就打开水壶,欲分给他。 江池摇了摇自己腰间的水壶:“我沾了你的光,阿奶把剩下半壶水装我壶里了。” 江浸月坏笑:“你的待遇还比不上牲口。” “那是,”江池十分认同,“咱家不把牲口伺候好,等它们撂挑子,车上这么多东西,咋赶路啊。” 江池想起什么:“对了,你今日咋不去坐顾府的马车?” 江浸月愣了一瞬,想到昨夜用力推顾舟,还上手去打。 虽然没打成,还很尴尬地被抓包。 她呵呵笑了两声,掩饰尴尬:“走一走,锻炼一下身体。” 江池用你是不是有病,以及是不是瞒着什么事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最后什么都没问。 外面天寒地冻,北风隔着面罩吹在脸上,都像刀刮一样。 江浸月坚持到休息,就带着几个小萝卜丁,爬上顾府的马车。 刚上马车,她手里就多了一个手炉。 “谢谢。”江浸月道。 沈砚舟淡声道:“不客气。” “冻死了,”江池双手捂在江浸月手背,“快给我也暖暖手。” 车上的小萝卜头,也被冻得不轻。 一个手炉像是传花鼓般,在几人手中流转。 最后回到江浸月手中。 又赶了一段路。 天空飘起了雪。 马车外,传来八稳的声音。 “难怪这么冷,原来是要下雪。” “先生,咱们今日要抓紧时间赶路,等雪下大,就不好赶路了。” 江浸月在江池的帮助下, 推开窗牖。 雪花从空中飘落,停在八稳的肩头。 几息之间,雪花融化,洇湿衣裳。 寒风从窗牖卷进车厢。 “小姑,关窗吧。明睿都冻得发抖了。”铮铮发出脆亮的声音。 江浸月关上窗。 轻声道:“若是雪下大了,倒是不缺水用,就是赶路地滑,牲口拉板车不容易。” 江池:“爹说咱家存的草料,也不知道能撑多久。一路向北,全是枯草,下雪后草根被埋,牲口更不知道吃啥了。” 沈砚舟道:“三日内到不了燕州,四平会来接。” “那太好了,”江池高兴道:“四平哥办事周到,肯定会给咱带东西。” 江浸月心里也松懈下来,这么久以来,总算是有好消息。 临近中午。 江浸月带着小萝卜丁,坐在车上没挪地。 派遣江池去取干粮和热汤。 八稳送肉干和干馍进马车,小萝卜丁们盯着肉干吞咽口水。 江池察觉这帮孩子的目光,脸上浮现一丝羞赧。 这帮崽子,昨夜才吃蟒肉,今日还盯着别人的肉干看。 正当他想开口,带这帮崽子下车,等顾大哥吃完再上车。 江浸月开口问:“肉干还多吗?我跟你买点。” 沈砚舟淡然道:“不用那么客气。” 可他也没有把肉干,往前推,亦或是分给小萝卜丁们。 江池正欲开口。 八稳又掀开车帘,送进来一碟肉干。 “江池,把肉干分一分。”沈砚舟道。 “啊?” “哦哦,好。” 反应过来的江池,给每个小萝卜丁,分了一块肉干。 剩下的放在小桌上。 分到肉干的小萝卜丁们,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铮铮带头:“谢谢哥哥。” 明睿跟着道谢。 小霜和小桃也跟着说谢谢。 沈砚舟耐心道:“是叔叔。” 铮铮和明睿便鹦鹉学舌一样,又道了声谢。 小霜和小桃相视一眼,也跟着喊叔叔。 沈砚舟是知道这俩小姑娘,与江浸月是同辈分。 听到这两人喊他叔叔,嘴角不可察觉地抽了抽。 女孩子面子薄,他也没有过多纠正,免得吓着人。 只不过,这一声叔叔,听起来怎么都不顺耳。 让他与江老爹又变成同辈份的人。 还不如跟着铮铮喊哥哥。 继续赶路。 临近傍晚,队伍停止赶路,驻扎休息。 马车也缓缓驶停。 江池小声道:“你带他们回去,我去小解一下。” 憋了一路,他得去释放一下。 江浸月点头:“知道了。” 第258章 晕倒 江浸月带着小萝卜头们下车,往自家驻扎休息的地方走。 “不好了,有人晕倒了。” “救命,快来救人啊!” 江浸月蹙眉,回头道:“小霜,你带他们回去,我赶过去瞧瞧怎么回事。” 不等小霜点头,江浸月就朝着喊救命的方向狂奔。 村里巡逻队的人,也往那边的方向跑。 人群中,江浸月看到站着的江池,心里松了一口气。 江池看到她,眉心蹙紧,拽着她往回走。 “他们在这边撒尿,倒地的时候,裤子都没穿上,你别过去看。” 江浸月被他牵着回来。 不多时,晕倒的人就被巡逻队抬回来。 “我的儿,你这是咋了?” “呜呜呜,你就是去撒泡尿,咋就倒下去了呀?” “儿啊,你睁开眼看看娘,别一声不响就走了呀。” 小胖爹大喊:“神医,林神医在哪?快请人过来救命。” 村民连忙去找人。 李家村和张家村那边,也传来有人晕倒的消息。 江浸月问:“江池,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在那边遇到了什么?” 江池想了想:“ 去那边的都是撒尿,我憋得久,赶在最前面。 等我往回走的时候,就看到有人晕倒了。” 赵小刚沉着脸:“我什么都没看见,听到有人晕倒,都没来得及那啥,就背着人往回跑。” “等等,你是说肚子里憋着尿?”江浸月问。 赵小刚被她这一番话,问得脸都红了。 他还没见过谁家大姑娘,说话这么虎。 好在江池还在想村民晕倒的事,压根没注意到她的措词。 赵小刚红着脸点头:“没错。” 江浸月明白了。 她大声道:“他们是受了冻,全靠肚子里的尿保暖,撒尿后肚子就空了,赶紧把人放平,拿两床被子给人裹上,喂几口热水。” 林神医还没来,村民六神无主,晕倒男丁的家人,抱着他们的头哭嚎。 苗翠兰喝道:“还愣着干啥,赶紧拿被子,烧热水啊!” 村民猛然回过神,连忙照做。 江浸月上前查看,确定每个人还有脉搏,脸色苍白却没有抽搐的迹象。 晕倒的村民,每人身上都裹上被子,像一条粽子一样躺在地上。 “来了,热水来了。” 要能入口的热水,故而没花太多的时间。 村民给自家晕倒的男人、儿子,用碗沿小口小口地喂。 “喝了,喝了。” 江浸月心里松了一口气:“能喝得下去就好,多喂一点热水。” 苗翠兰:“对!这时候就别省,男人、娃儿的命要紧。” 人都晕倒了,再缺水也得紧着他们喝。 村民恨不得,掰开嘴灌进去,只期望人赶快醒过来。 苗翠兰道:“林神医咋还没来?” 小胖爹刚从李家村回来:“他在李家村给人施针,明慧他大哥脸都乌紫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回一条命。” 小胖爹话音刚落,李家人就来报信。 李明慧听说大哥快没命了,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幸好,江潮在她身边,眼疾手快将人扶住。 李明慧反应过来:“小妹,找小妹,她一定有办法。” 她听小胖爹的话,帮小胖娘烧水给晕倒的村民喝。 这法子就是江浸月出的主意。 李明慧跌跌撞撞,跑到江浸月面前,双膝一软就跪在地上。 “小妹,我大哥晕倒了,快没命了。大嫂求求你,快想想法子救救他。” 江浸月躬身,把人扶起来:“大嫂你别这样,我跟你过去瞧瞧。” 她作势要走。 村民忙把她喊住。 “浸月,你上哪儿去啊?” “不能走啊,我孙儿还等着你救命,婆婆求求你别走。” 江浸月道:“他们能喝得下水,应该没什么大碍,你们最多给他们喂五碗水,赶紧搭棚子,别让他们再冻着。” 说罢,她就转身对李明慧道:“大嫂,咱们走。” 刚走两步,她吩咐道:“大哥,你用竹罐子装两壶热水过来。” 旋即,头也不回的跟着李明慧走了。 快靠近李家停驻休息的地方,就传来哭声。 李明慧预感不妙,吓得脸色惨白,拔腿跑过去。 她拨开李家村围观的村民,用力往里挤。 江浸月大喊:“小姑子回来了,快让一让。” 李家村的村民听到动静,默契地让出一条道。 江浸月跟在李明慧身后,就看到李家大哥,李明轩躺在地上,衣裳敞开露出胸膛,上面还扎着针。 林神医还在不断地,往他头上扎针。 李明慧捂着嘴,不让自己的哭声泄出来。 “大嫂。” “小妹。”李家大嫂李燕听到声音,抬起头,泪眼模糊视线,她还是能看清李明慧的脸。 两人很快抱在一团,哭了起来。 “爹和娘呢?”李明慧问。 李燕:“爹听到你大哥晕倒,也跟着晕了过去,娘带着阿荣在照顾爹。” “小妹,你大哥他该不会……” 李明慧握住她的手:“不会,浸月是有本事的人,我们村的人也有人晕倒,虽然还没能醒过来,却还能喝得下水,小妹说能保住性命。” 李燕心都慌了,不过是掐着大腿,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好好好,能保住一条命就行。” 她不敢奢求太多。 林神医施完针,二白帮忙把李大哥的衣裳穿好。 江浸月道:“快拿被子来裹身保暖。” 李燕忙去板车上,抱了一床被子裹在李明轩身上。 江浸月问:“林神医,他现在能喝热水吗?” 林神医还没开口。 江浸月把她对村民,急救的法子一口气说出来。 “供血不足?” 林神医想了想道:“确实是气滞血瘀之症。” “我方才给他施针,保住一条命,应当没什么问题。” “若你说的法子有用,尽可给他喂热水。” 这时,江潮抱着两壶热水,匆匆赶来。 林神医也被李家村的村民拽走。 江潮把水喂给李明轩。 水顺着嘴角,流出来。 丝毫没有吞咽的动作。 江浸月道:“用竹片子放嘴里喂。” 江潮闻声照做。 不多时,李明轩咳嗽一声,眼睛缓缓睁开。 “醒了。” “太好了。” 在板车旁的李母和阿荣,连忙跑过来看。 一家子人紧紧相拥,痛哭出声。 好似在宣泄方才心中的惊恐。 李家村的村民,发现差点嗝屁的李明轩醒了。 晕倒之人的家属,全都跑过来找江浸月求秘方。 第259章 抵达燕州 “江家丫头,你告诉婆婆咋把人治醒?婆婆给你钱。” “对对对,我们不白问,哪怕是凑钱也给你,求求你救我儿一命。” 江浸月道:“天气太冷,就靠肚子里的尿保暖,肚子突然空了,他们身体反应不过来,就晕倒了。” “医治的办法也很简单,你们给晕倒的人搓搓手脚,裹上被子保暖,多喂一点热水就行。” 江浸月提的法子不费劲,村民道了谢就四散开,忙着给晕倒的男丁烧水、裹被子。 杏花村的村民醒了,陆里正就派小胖爹去告诉张村长和李村长。 “浸月,”陆里正找过来,“村里男娃子醒了,还要让他们做点啥不?” 江浸月道:“有糖水喝点糖水,没有糖水喝米汤也行,好好休息一晚,不耽误明日赶路。” “那就好,今日多亏了你这丫头啊。”陆里正捂着胸口,心有余悸。 眼看着就要到燕州,若是那几个男娃子,就这么倒地不醒。 他怕是这辈子,都无法心安。 说话间,小胖爹带着两个村长过来,跟江浸月道谢。 张村长不解:“咋晕倒的都是男娃子?” 李村长:“还真是,这事也太奇怪了。” 江浸月道:“因为只有他们去小解。” 两个村长听懂缘由,不知道该咋办才好。 张村长愁眉不展,一拍手:“这一路天寒地冻的,总不能一路憋到燕州,人不得憋坏咯?” 李村长叹气:“头一回听说这种怪事。” 江浸月道:“回去告诉村民排尿前喝点热水,让肚子里暖暖,应该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小胖爹道:“这主意好,我现在就回去告诉村里人。” “爹,这么冷的天,你就别出来走了,我扶你去帐子里避避风。” 小胖爹扶着陆里正回去,两个村长也相继离开,去看晕倒的村民。 李家大哥也醒了,江浸月便没有多待,跟在小胖爹后边回去。 她刚回到牛车边,就被江阿奶一把拉进帐篷。 帐篷里烧着火红的炭。 江浸月问:“阿奶,这炭是哪来的啊?” 江阿奶笑道:“顾老夫人让人送来的。” 苗翠兰冷哼一声:“前几日八稳就把炭送了过来,你阿奶藏着舍不得用,今日要不是村里人冻到晕倒,她还舍不得拿出来烧呢。” 江阿奶烦她啰嗦:“你有这功夫,去把咱家的人多喊几个回来烤火,这炭火越多人烤越划算。” 苗翠兰反应过来:“对对对,反正都是烧,让娃子们都烤烤火,免得冻晕倒吓唬人。” 说罢,苗翠兰转身就出了帐篷。 这夜,原本打算啃干粮喝凉水的村民,全都烧起了热水。 更多的村民,选择煮粥喝。 答应给医治费的村民,也如约把钱送来。 不多,也算是一点心意。 江老爹拒绝了。 一点小事就收钱,日后他们家有点啥事,村里人也就不那么肯帮忙。 江阿奶看他有钱不收,气到拧他耳朵。 彼时,江浸月正缩在帐篷外,嚼着蟒蛇肉,当零嘴吃。 这一路囤的老虎肉,野猪肉,全都吃光了。 猪油罐子也见了底,让江阿奶用热水涮涮煮了锅粥。 “小姑,你吃啥?”铮铮眨着眼睛问。 江浸月伸出手,递给他一块蟒蛇肉干。 “你偷肉吃。”铮铮瞪大双眼。 “那你还吃不吃?” “吃!” 铮铮眼疾手快地把蟒蛇肉拿走,深怕晚一秒江浸月就后悔了。 “小姑,明睿也想吃。” 江浸月顺着铮铮指的方向,看到吞咽口水的明睿。 她把手里的半块蟒蛇肉,快速塞进嘴里。 明睿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却没想到江浸月,十分讲义气。 “你俩等着,我再去拿几块。” 不多时,江浸月就从江阿奶的包袱里,摸了几块蟒蛇肉出来。 回到帐篷外,她把蟒蛇肉分给两个小家伙。 三个人像土拨鼠一样,蹲在地上把蟒蛇肉吃完。 江浸月觉得没过瘾,小声问:“还想不想吃?” “想!”俩小子异口同声道。 “等着,我再去拿点。” 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江阿奶的咆哮声。 “浸月,你又偷吃!” “你这妮子上哪躲着吃?快出来,我看见你了。” 江浸月:“……” 不知道谁去劝了江阿奶几句,咆哮声没了。 江浸月讪笑:“下回再带你俩吃肉。” 这个时候,她可不敢去拔老虎的胡须。 夜深,江浸月睡在帐篷里,做了一个美梦。 梦见一大桌的肉,等着她宠幸。 “嘿嘿,鸡腿。” “嘿嘿,猪蹄。” 不等她下嘴,脚一蹬就醒了。 气得她在被子里打拳。 “你这妮子,想冻死我啊?”江阿奶怕她半夜偷吃,专门排着她睡,没想到就这么折磨她。 江浸月被骂后,彻底老实了。 睁大眼睛,望着帐篷顶,心里委屈。 翌日。 队伍又开始赶路。 临近中午,顾老夫人突发急症,顾府的马车带上林神医师徒,先行一步进城。 三天后,队伍终于抵达燕州。 燕州城前,人头攒动,大多都是零零散散的难民。 像杏花村和张家、李家村,这种组成庞大队伍,独一份。 牲口、板车、行李,样样不少。 若不是衣裳破旧,甚至让人以为是商队。 是以,队伍一出现,引起不少打量的目光。 陆里正道:“显宗,陆广,你俩喊上张家村和李家村的人,去城门口打听一下,咱们若是想进城,到底是什么章程。” 两人离开后,江浸月也跟了上去。 江老爹不放心,连忙让江涛和江池跟上。 巍峨的城门下,围着上百个士兵。 士兵正在尽力维持秩序,只可惜难民实在太多,没多大作用。 不多时,城内又涌出一大批士兵。 为首的人,不知道喊了什么话。 难民开始排队。 江浸月推了推江池:“你也去排一个,这么多难民,都不知道啥时候轮到我们。” 江池点头:“行,你跟紧二哥,别走散了。” 他走了两步,还是不放心,担心她被拍花子惦记,把她脸上的面罩捂上,才转身去排队。 难民在士兵的把控下,开始井然有序地排队。 江浸月这才发现,城下贴了告示。 她和江涛走过去的时候,江显宗和小胖爹已经站在城门下。 小胖爹一回过头,看到兄妹俩,愣了一瞬。 江显宗转身,脸色有些难看。 他叹了一口气:“回吧。” 第260章 进不去啊 江显宗带着几人往回走,告诉村民城下的告示消息。 燕州念及难民无辜,不忍冬日挨冻饿死,愿意收容难民。 “北境王真是好人啊!”村民感叹道。 “是啊,咱们没白走这么远的路,总算找到了一条活路。” 陆里正看江显宗的脸色,就明白事情没那么简单。 “显宗,你说告示上还写了啥?不管是什么消息,咱们一块想办法解决,你别一个人想,一个人把事情扛肩上。” 他身子骨不好,这一路的重担都压在江显宗身上。 时间长了,他也怕把人压垮,可为了一村的人,只能如此。 先前还在欢庆,露出笑容的村民,听到陆里正的话,也咂摸出味儿来。 笑容渐渐消退。 江浸月:“大堂伯,到底咋了?” 小胖爹抓脑袋,无奈道:“这燕州城就不是那么好进的!” “还是我来说吧。” 江显宗长叹一口气道:“想进城有四个办法。” “第一种,有功名在身,可带一家人进城。户籍在一处才算一家人,哪怕是亲生父母,户籍不在一处也不行。 第二种,进城充军户,这个大伙都知道,咱桃溪县也有。专门给当兵的种粮,田地是朝廷的,粮食也是当兵吃。日常还要训练,若是战事缺士兵,就得抄起武器上战场。” “第三种最惨,那就是犯过事的人,脸上刻过字的,那就得被抓去充徭役,修城楼,挖河建水利,啥苦活都得干。” 江浸月问:“那第四种呢?” 总不会,一个条件都不符合吧? 江显宗道:“第四种,最杂也最乱。 一是在半道上丢了户籍的人,直接入奴籍,排队画押统一入城。 二是去挖铁矿、玉矿,为期三年。这些都是自由人,每日还有十个大钱。答应去挖矿的人,还能给200文的安家费。 三是祖上没犯过事,安分守己的庄户人,城门下的官员会酌情安排进城。 四是商户,如实缴纳赋税者,也能安排入城。” “以上入城方式,若是确认遵守,便可去排队领赈灾粥喝。” 村民一听有粥,愁眉不展也消散一点。 “既然有粥喝,这么多难民排队,咱们干脆先去喝碗粥,再想想该咋办。” “对对对,这主意不错。” 村民一致同意先领粥喝。 江显宗摇头:“不行,咱们得定下一种方式入城,再去领牌子打粥,不同的方式有不同颜色的牌子。” “没有牌子就不能领粥,既不愿意当燕州百姓,官员也不想浪费粮食。” 苗翠兰道:“那还不好办?咱们都是庄户人家,祖上也没犯过啥事,陆里正也在,给咱们做担保不是问题。 最重要的是,咱们提前出杏花村,户籍都揣在身上,总不会入奴籍。” 江显宗无奈道:“娘,你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 苗翠兰不解:“还有啥事?” 江浸月道:“其实就是燕州官员,不让那么多难民进城当农户,大部分人都得充军户,或是去挖矿。” 村民一听,瞬间觉得天塌了。 一路逃难,不是碰到巨蟒,就是碰到老虎,甚至还要跟猴子、难民、土匪打架。 没想到,到头来是这种结果。 不管是老人、年轻人,女人还是男人都忍不住委屈地掉眼泪。 江阿奶抹了把眼泪,嘴里嘟囔道:“燕州官员好生小气,让人先喝一口粥,好好想想也不成。” 呜呜呜,她真的不想充军户,日后让子子孙孙都是军户。 去山上挖矿也不成,听说又苦又累,三年之期,身子早就垮了。 三年后家里男人死绝了,剩下一帮老的小的,咋活啊? 李举人看完告示,一脸笑容回来。 当他看到村民哭成一片,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他走到江显宗面前:“江兄,你乃秀才,也算是有功名在身,大可带家人进城安顿。为何还愁眉不展?” 江显宗道:“李兄,告示上写明,只可带同一户籍的家属。 我堂弟一家,还有这么多村民,又该怎么办?” 李举人跟着村民赶路,一路走来经历颇多,十分理解江显宗。 饶是他,也生出舍不得与村民分开的情绪。 他提议道:“你们都是庄户人家,还有牲口和行李,成分好。 你拿着户籍去城下找官员,让村民凑点钱,疏通一下,看看能不能都进城,不充军户,不去挖矿。” “哪怕非要选其中一个,也比调头往回走强。江兄,你觉着我说的有点道理不?” 江显宗心里的阴霾,仿佛被吹去一层薄雾。 “李兄说得对,是我一叶障目了。刀山血海都闯过来了,难道还怕那小小一张牌子吗?” 陆里正连忙喊村里人开会。 张家村和李家村也加入其中。 大伙儿都不想当军户,也不想去山里挖矿。 三个村子都在凑钱。 苗翠兰掏出四两银子,交给江阿奶:“我全身上下,就只能掏出这么多,全给你了。 若是你家没去挖矿,充军户,可要记得还我。” 江阿奶眼眶红红:“大嫂。” “行了。”苗翠兰嫌弃道:“我就不爱看你哭哭啼啼的模样,每回你哭,婆母都以为我欺负你。冤死我了。” 江阿奶才不管,抱着苗翠兰痛哭起来。 苗翠兰推了推,没能把人推开,也就放弃了。 束手就擒地,任由江阿奶抱着她哭。 然后抬手,把眼角的水,偷偷擦掉。 张秀娟抱着小聪和小霜,心里都是庆幸。 虽然有点不耻,却不得不承认全靠江显宗没成亲,户籍还在一处没分开,她一家才能跟着进城。 好半晌。 三个村子的话事人,把三个钱袋子交给江显宗。 陆里正道:“显宗,你拿着钱去吧,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接受。” 江显宗接过钱袋子,重重地点头,转身便朝着城门口走。 江浸月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怀里的书包。 这里面装着卖虎皮和虎骨的银子。 她不确定入城要花多少钱。 一个村子的人,指定不够。 那她就要确保,用这笔钱让她一家人入城。 另一边。 江显宗和小胖爹揣着银子,找到排队的江池。 不多时,就轮到他们。 在城门下登记的官员,例行盘查。 “什么名字?” “户籍何处?” 江显宗道:“江显宗,青岚人士。” 官员埋头书写的手一顿,抬头看眼前的两人。 “江秀才?” “终于等到你们了呀!” 第261章 什么来头? 寒风凛冽。 江显宗听到官员的话,还以为出现了幻觉。 他看了小胖爹一眼。 对方朝他点头,反应过来官员方才的话。 他心中犹疑:“大人认识草民?” 官员舒展眉眼,笑呵呵道:“八稳爷特意交代过,让某在此等你。” 小胖爹笑道:“原来是八稳,应当是顾老夫人和顾先生的意思,他们可真是大好人啊!” 官员眼底露出一丝狐疑,他并未听说过顾先生,那是何人? 难道是……那位爷? 这帮人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让那位爷放在心上,特意让八稳爷亲口交代。 幸好,八稳爷强调要照顾好,不然他怠慢就不好了。 官员道:“八稳爷交代过你们人多,江相公是读书人,劳烦你用笔墨登记人口,某核对后,会按户分发牌子给你们。” 官员长袍一挥,官吏便奉上笔墨纸砚。 江显宗道谢后,小胖爹极为有眼色,把托盘接过。 两人往回走,小胖爹笑嘻嘻道:“这下好了,有顾府出面,咱们就不用去充军户,也不用去住矿洞了。” “不知道顾老夫人家中,出了个什么官,远在燕州说话也好使。” 快靠近队伍时,村民都迎了上来。 陆里正在小胖的搀扶下,走在最前面。 “显宗,咋样了?” 村民眼中露出期盼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江显宗看。 “这不是咱们凑的钱吗?” “难道是燕州的官员,嫌弃咱给的钱少,全给退回来了?” “不该啊,哪怕嫌钱少,官员也会偷偷昧下,让咱们再多凑点银子吧?戏本子上都这么演。” “这都啥时候了,还戏本子,你要去充军户,挖矿石,剩下老的小的,这日子可咋活啊!” 村民越想越觉得日子没盼头,叽叽喳喳的声音,犹如开水鸣笛一般。 小胖爹瞧着情况不对,连忙开口解释。 村民已经沉浸在即将面临苦难的思绪中,根本听不到他的话。 不得已,他找到锣。 梆梆绑,连敲三下。 村民哭喊的声音,戛然而止。 小胖爹嗓子都喊哑了,吐出一口热气:“八稳交代官员,放咱们进城。咱们不用去充军户,也不用去挖矿。” 村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动作也没有一丝变化,就像被施了定身咒。 “咋了?” “这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吗?” “你们咋像是被吓傻了?” 陆里正激动地走上前,握住江显宗的手:“陆广说得可是真的?” 江显宗的手被粗糙的掌心包裹,手背传来一股温热。 他点头:“真的,官爷让我给村民登记,拿着名单过去确认,就能入城。” “好好好,我总算没辜负村民。”陆里正眼底泛红,“陆广,快让村民排队登记,咱们尽早入城。” 陆广点头,抱着锣去安排村民。 张村长和李村长听说杏花村都能进城,屁股一撅挤开小胖。 一左一右的抱住陆里正的胳膊。 “陆老哥,我就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一路带着咱们逃难至此。老弟一村的人,都是仰仗你。” “对对对,你是李家村的大恩人,我们一辈子都记得你的恩情。” 张村长寒暄几句,才开口问:“老哥,咱们一路走来,遇到那么多的事,比亲人还亲。我们两个村是不是也能沾沾光,一块入城当燕州百姓啊?” 李村长没开口,急切的目光比任何声音都更有表达欲。 小胖爹组织好村民排队,去而复返。 他道:“官员好像没说你们。” 此话一出。 张村长和李村长只觉得天都塌了。 江家人最先登记,李明慧就站在不远处。 她听到小胖爹的话,心都凉了半截。 大哥前两日晕倒,才缓过劲来,不管是充军户还是挖矿,人都吃不消。 更何况,她爹人老年迈,还体弱多病,这不是要人命吗? 李明慧攥了攥衣角,走出队伍上前问: “大堂伯,我爹娘他们吃不了那些苦头,能不能把他们记在杏花村?我去求里正阿爷,让他帮帮我娘家人。” 张秀娟内心也在煎熬,听到李明慧的话,暗沉的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她一开口,声音呜咽:“大哥,求你把我娘家人也记上,他们跟咱们一块入城。我弟弟挨了一刀子,差点就没命,经不住折腾,让他去干苦力,就是催命啊。” 这边的动静不小,距离又近。 张村长和李村长抱着陆里正。 “陆大哥,从今往后我们张家村,就是杏花村的人。不,我们不姓张,跟着你姓陆也行。” 李村长没想到张村长那么狠,连姓氏都肯摒弃。 也是,能让村民过好日子,不用丢掉性命,换个姓也成。 大不了留几个后生,出去讨生活,保住家族姓氏。 李村长:“大哥,我也跟你姓陆!” 陆里正快被两人架起来。 真正的架起来,两人激动的时候,抱住他的胳膊往上举,双脚都快离地了。 “救命,快救我!”陆里正朝着江浸月伸手,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江浸月察觉不对劲儿,连忙让江潮和江涛把人解救出来。 “陆大哥,你就答应了吧。” “对,你就帮帮小弟吧。” 江显宗放下笔,瞪了眼小胖爹。 走到几人跟前。 “官爷知道咱们人多,却并未提及几个村子。依我看,八稳肯定是都交代过,咱们照常按村子分户。” “那官爷肯卖八稳面子,想必不会深究咱们有几个村子的人。” “最重要的是要快。” 领了牌子,进了城,什么都是后话。 两个村长听明白了。 又抱着陆里正的胳膊道谢。 江浸月提醒道:“我大堂伯说了,进城要快。你们不抓紧时间排队,还在这里折腾陆阿爷作甚?” 李村长率先反应过来:“对对对,你说得对,我现在就回去让他们排队,等江秀才,江相公登记姓名。” 张村长瞧见李村长往回走,心里腹诽:老狐狸。 他便松开陆里正,朝着张家村停驻的方向走。 陆里正终于解脱,顺了一口气。 “浸月,幸好有你。” “咱们村的人,真该好好谢谢你。” 第262章 盛京是好地方 当初在老林子遇上顾府的人,若不是江浸月认识八稳。 他们这帮泥腿子,何来机会让燕州官员特例放人入城。 “浸月,快来。” “有什么话,进城再找你陆阿爷聊。” 江老爹朝她招手。 “来啦!”江浸月道:“陆阿爷,我先过去了。” 不等陆里正开口,江浸月就小跑过去了。 江显宗的字迹很漂亮,行书工整,又是按照每户人家登记。 官员一一比对后,便把相应数量的牌子,交到江显宗手里。 江显宗问:“官爷,不知我们这么多人,能不能分到一处?” “这……恐怕有点难,不过一个村子的人,分到一起还是能办到的。” 小胖爹眼睛一亮,这么说来村里人不必分开,也就不担心被人欺负了。 江显宗又问:“我们这帮人会被分到何处?” 官员抚了抚胡须,笑道:“盛京,燕州最繁华的城池。 那可是个好地方,你们这帮人有福气啊!” 他能接待这帮人,这活若是干好了,说不定也有机会去盛京。 想想就觉得美滋滋。 官员指派一个官吏:“这是阿大,就由他带你们入城,送你们去盛京。” 不多时,给三个村子把脉,检查有没有疫病的医官,走过来。 在官员耳边,小声道:“这帮人没有疫病,有几个人身上有伤,看上去是刀伤。” 医官不止要给难民把脉,确认没有携带疫病,才能放人入城。 还需检查身体,是不是有伤,确保不放歹人进城,危害燕州的百姓。 官员蹙眉,问道:“为何村民会受刀伤?” 江显宗解释半路遇上匪徒。 官员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四平爷押送入城的匪徒,竟然是你们合力羁押的。 江相公,你和村里人真是了不得啊!” 江显宗问:“官爷,恕草民多一句嘴,想问问官府会如何处置那帮匪徒?” 官员:“刺字,修水渠。你们一路过来,寻水困难吧?上面交代让人把淤河挖开,让水流向乌雨山。” 小胖爹笑道:“这是好事啊!” 他说完才反应过来,在官爷面前多话了。 过来的时候,他爹还特意交代过不要多嘴,免得给宗哥添麻烦。 幸好,官爷没在意他。 便让官吏阿大带村民进城。 江浸月坐在板车上,都快入定了。 总算听到能进城的消息。 江阿奶嘟囔道:“不是说领了牌子,就能排队领粥喝吗?粥都不给领,就让咱们空着肚子进城?” 苗翠兰没好气道:“你就别多嘴了,咱们赶紧入城才是正事。别待会儿官爷反悔,你还得扯嗓子坐地上哭。” “呸呸呸,你这个乌鸦嘴,少说晦气话。” 苗翠兰倏然想起一件事,伸出手:“方才我给你的四两银子,赶紧还给我。” 江阿奶摸摸衣兜,有些舍不得。 “这就不是你的钱,咋就舍不得拿出来了?想要钱就让儿孙孝敬你。”苗翠兰白她一眼。 江阿奶受不住这气,一巴掌拍给她:“拿好。” 说罢,江阿奶把江浸月扯过来做还钱的见证人。 江浸月:“……” 三个村子的队伍,拉得老长。 浩浩荡荡一行人入城,尤其是车上装满的东西,牲口还有力气叫唤。 一看就是路上没受多少苦。 就这样,村民在难民注视,羡慕的目光下进城。 阿大走在最前头,给村民领路。 他需要负责把村民,送到安置的城池,甚至村落。 阿大道:“这几日难民多,此处都住满士兵和官员。 你们得去前面的镇上休息。” 村民表示这都不是问题。 这一路过来,山林、河边、官道,甚至是土匪窝都睡过。 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就很好了。 不挑。 江浸月问:“阿伯,我们进城没领粥,肚子还是空的。” 村民听说官府发赈灾粥,为了省粮食,中午饭都没吃。 江阿奶连煎饼,都让王秋兰收好了。 她实在是没力气了。 阿大笑了笑:“小姑娘,放心。饿不着你们。” “前面有酒楼,我带你过去。” 村民们听到酒楼,脸色立马蔫了。 云锦城的物价高得可怕,早就把他们刮了一层皮。 进酒楼吃一顿饭? 他们在桃溪县的时候,都不敢想的事情,来了燕州更不敢妄想。 江浸月两眼放光,酒楼不就意味着有肉吃? 她可太馋肉了。 鸡腿,猪蹄,松鼠鱼,全都要一份。 江浸月走到江阿奶身边:“阿奶,前面有酒楼,我带你去下馆子。” 江阿奶拍她后背:“我兜里就二两银子,你可别惦记我的棺材本。这钱就不该给你看见,你老惦记老人口袋的钱,算咋回事?” 江浸月:“……” “我有钱,不花你的钱。” 江阿奶摇头:“那也不去,不花那冤枉钱,你要是饿了,我让你大伯母拿煎饼给你啃。” “那煎饼邦邦硬,你闭上眼睛当肉干嚼。” 江浸月:“……”好一个闭眼‘嚼肉’! “那是干什么的?” 村民看到街道两边,站着不少人。 看样子,像是本地的居民。 前面摆放着桌子,桌面堆满了东西。 阿大解释:“这些都是富贵人家怜悯难民,向官府请愿来发放粥,还有旧冬衣。” 苗翠兰问:“谁都可以去领吗?” 阿大摇头:“红牌、紫牌才能领。 黑牌的矿窑人,白牌的军户,就不能领。” 苗翠兰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是紫牌。 虽然不知道代表什么,能领东西就成。 苗翠兰道:“小哥,谢谢你哦。 我们就不去酒楼了,在这儿喝点粥也挺好。” 村民们也一致认同。 眼睛不约而同,往桌子上的冬衣瞟。 阿大不解,酒楼免费吃喝,不好吗? 这帮人为何喜欢喝白粥? 不理解。 但他也不好多问。 江浸月兴致勃勃,想要去酒楼大吃大喝。 一双无情的大手,把她小小的身板桎梏住。 苗翠兰接过两碗热粥,向施粥的善人道谢。 她捧到江浸月面前。 江浸月被江阿奶拽住,眼看着阿大走远。 她急忙解释:“阿奶,我兜里真有钱,我带你下馆子,咱吃点荤腥的东西,润润肠。” 苗翠兰瞪她,转头跟施粥的人解释:“孩子饿急眼了,喝饱粥就好了。” 施粥的是个妇人,捏着帕子擦眼角的泪。 “看把孩子饿的,都开始说胡话了。给孩子多喝点,锅里还有很多粥。” 江浸月:“……”我兜里真有钱! 第263章 想被逐出城吗 江浸月最终还是没扭过俩小老太。 她捧着一碗热粥,坐在一旁的台阶上,小口小口地喝粥。 热粥并不粘稠,却也不是连米粒都捞不起的那种。 苗翠兰感叹道:“燕州的善人真有良心,咱们桃溪县荒年的时候也赈过灾,那粥煮得跟米汤一样。 一泡尿,肚子里啥都不剩。 不知道饿死多少人。” 江阿奶不爱听这种话,瞪她:“行了,就你话多,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苗翠兰捧着热粥,肚子里暖烘烘的,心情好没跟江阿奶斗嘴。 她三下五除二,把一碗热粥喝下肚。 江阿奶拍她:“你饿死鬼投胎啊?这会儿又没人抢你的粥,那么烫的粥灌进肚子里,也不怕烫出个好歹来。” 苗翠兰用袖子,擦了擦嘴,没接江阿奶的话茬。 她道:“我看前面还有衣裳和鞋,我喊上秀娟、秋兰和启芳,过去找善人讨几件冬衣,给咱一家人穿。” “你帮我把碗还给善人啊!” 苗翠兰放下碗,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阿奶看着她的背影,想到了什么。 她把剩下的半碗粥,塞进江浸月手里。 “浸月,你帮阿奶捧着,趁着村民还没过去捡衣裳,咱们家先下手。” 江浸月望着江阿奶,火急火燎追上苗翠兰的背影。 她的话都到嗓子眼,硬生生吞下去。 这个时代连棉花都没有普及。 贵人不要的冬衣,指定会赏赐给奴仆。 哪里还会轮得到难民。 她喝了一口粥,回想起以前学过的知识。 富贵人家有狐狸皮、貂皮,蚕丝制作的锦衣御寒。 平民百姓穿狗皮、兔皮、鬣狗皮。 轮到穷苦人家,一匹葛布、麻布做面都算奢侈,内里更是稻草、芦花,有啥塞啥。 江家人都被苗翠兰喊过去。 每人都讨了一件冬衣,一双鞋。 甚至连足衣也要了。 村民也反应过来,粥也不打了,全都跑过去先领冬衣,冬鞋穿。 “别抢,这是我的。” “哎呦,我要被挤死了。” 小胖爹瞧见情况不对,连忙敲响锣。 三个村子的村民,听到锣声条件反射,立马停下动作。 江显宗喝道:“闹什么闹?入城的时候官爷说了,凡是闹事的人,驱逐出城。 你们是想被赶出燕州吗?” 闻言,村民全都不敢吭声了。 大伙儿好不容易领到牌牌,因为抢东西被赶出城,实在不划算。 “江家兄弟,我们知道错了,能不能让官爷别赶我们出城?” “是啊,我们再也不敢争了,你帮我们说说情吧。” 江显宗面无表情:“排队!” 三个村子的村民,立马有序地排队,谁也不敢乱插队。 负责发冬衣、冬鞋的老仆,看着江显宗离开的背影。 心里感叹:这一大帮难民能走到燕州,看来是队伍里面有聪明人。 燕州的善人,对孩子总是多几分偏爱。 “这是糖?” “嘿嘿,真甜。” 孩子们每人领到一颗糖,含在嘴里甜滋滋的,全都眯起眼笑。 “夫人,我能不能再要一颗糖?” 婢女蹙眉:“小孩子不能贪多。” 明睿嚅嗫道:“我不贪多就想多要一颗,给……” “怎么回事?”方才施粥的夫人,听到明睿的话,走过来问。 婢女简单解释。 夫人道:“不是什么大事,给他便是。” 婢女小声答应,便又递了一颗怡糖给明睿。 双手捧着怡糖的明睿,灰扑扑的小脸,露出一口大白牙。 “谢谢姐姐,谢谢夫人。” “夫人,您一定会多子多福的。” 这话还真把这位夫人逗开心了。 “哈哈哈,那就借你吉言了。” 明睿笑着点头,便捧着怡糖去找铮铮。 不多时,铮铮也跑过来。 婢女眉心蹙得更紧了:“怎么,你也想多要一颗怡糖?” 多一颗,少一颗,其实没什么大问题。 她就是不喜欢这些人贪得无厌的嘴脸。 铮铮摇头。 旋即,他便学着大人的模样,双手抱拳朝着夫人一礼。 他笑容真挚道:“夫人善心,来年一定会生个胖娃娃。” 不等夫人开口,铮铮就跑去找明睿了。 夫人看着两个孩子,蹦蹦跳跳的背影,好似得到了什么宝贝一般。 她笑了笑:“若是我能有一对双生子,也如他们俩一般聪明伶俐就好了。” “夫人……”婢女有些不忍:“您心善,一定会如愿以偿。” 另一边。 江浸月刚放下碗,就听到有人喊她。 “小姑,小姑。” “你看我们给你讨了什么回来?” 江浸月:“……”这一刻,她真觉得自己是个小乞丐,还是等孩子骗取同情心,在一旁嗷嗷待哺的乞丐。 讨来的粥都喝了,乞丐就乞丐吧。 江浸月扯了扯嘴角:“来,给我看看你们讨了什么回来。” 孩子辛辛苦苦讨来的东西,她怎么都得把情绪拉满。 明睿双手捧着怡糖,举到江浸月面前,眼底全都是期待。 铮铮道:“小姑,这是明睿给你讨回来的。你快张嘴,别让这糖化咯。这怡糖好好吃,好甜好甜的。” 江浸月瞧着明睿脏兮兮的小手,头一回没有生出嫌弃。 这一路逃难,活下去都不容易,明睿这种娇娃娃都不那么娇了。 她也能接受三天不洗脸了。 这点都不算什么。 “啊,”江浸月张开嘴巴。 下一秒,怡糖就进了嘴巴。 “怎么样?”明睿双眼亮晶晶,一脸期待地看江浸月。 “哇!” “好甜!” “好好吃啊!” “谢谢明睿给小姑的糖。” 江浸月含着糖,却觉得心里比口腔更甜。 不远处的婢女,瞧着江浸月吃糖。 嘴里嘟囔道:“她都这么大了,也不知道让给小孩子吃。” 可她越看,越觉得被小孩惦记的那个小姑,是真的很幸福。 夫人没有呵斥她,脸上的笑容不减:“你看他们笑得多开心,一颗小小的怡糖,就能让他们高兴半天。” 她回眸看婢女:“你也去吃颗糖,甜甜嘴。” 婢女脸红,明白自己说错话,当即闭上了嘴。 片刻后才道:“夫人,你忙活半日,估计也累了,要不咱们先回去吧?” 夫人点头:“嗯。” 两人往马车的方向走,就看到一个老太太抱着件冬衣,健步如飞。 “浸月,你看阿奶给你讨了啥好东西。” 第264章 竟然是紫色牌 “太奶奶是什么好东西?”铮铮激动地喊。 这里的善人太好了,什么东西都有。 等他以后长大了,也要当善人,什么东西都不缺。 江阿奶展开怀里的冬衣,在江浸月面前比划。 “合适,正好配你这小身板。” 江浸月伸手去摸。 铮铮和明睿也伸手,江阿奶识破两小孩的意图,把衣裳迅速抱在怀里。 两小孩会看眼色,察觉江阿奶不想让他俩摸,就把小脏手收了回去。 江浸月隔着葛布,摸衣裳里的填充物,感觉摸到一本薄书。 “阿奶,这里面是啥?”她好奇地问。 江阿奶神秘兮兮道:“你大堂伯说这里面是纸,这件衣裳叫纸裘。 名字好听吧?” 江浸月知道小老太,还有话要说,便顺着她的话问:“好听,这纸裘还有啥说法?” 江阿奶刚听完江显宗的解释,一路小跑过来,竟然忘了大半。 她想了想,说出重点:“你大堂伯说什么文什么墨,还有一个客人。搞不明白。 反正是说读书人喜欢的衣裳。 你穿上它,跟你大堂伯学学字,以后当个女学究。” 江浸月笑了:“那可不容易。” 她穿上衣裳,瞬间感觉身上背了重物。 咳咳,穿这一件衣裳,真锻炼体力啊! 江阿奶身上穿着讨来的冬衣,一边袖子鼓了个大包。 抬起手,就能听到衣裳在唱歌。 江浸月脱下纸裘,问:“阿奶,你身上的冬衣,里面塞的啥?” 江阿奶道:“稻草,这天太冷了, 咱们穿上皮袄子,外面再套件冬衣,在北境熬过一个冬日不成问题。” 江浸月心里泛起一股酸涩。 她道:“阿奶,你穿我这件纸裘吧。” 江阿奶道:“你别瞎搞,我知道你那讲究的毛病改不了。 这纸裘是我好不容易抢来的。一堆衣裳,就属这件纸裘最干净。” “再有,这纸裘那么重,我这一把老骨头穿上它,咋赶路?” 江浸月:“……”算了,她就多余开口。 江阿奶凉粥喝完,冻得脸都皱成一团。 “哎呦,真冷啊!” “你们仨在这里别动,我再去瞅瞅还有啥好东西。” 半个时辰过去。 阿大找到江显宗。 小胖爹便敲响锣声,准备让村民赶路。 “江兄,江兄!” 李举人从马车探出头,随后就跳下马车,朝江显宗走过去。 “江兄好彩,看来是我说的法子,起作用了?” 李举人把江显宗拉到一边,小声问:“你们这么多人进城,花了多少钱? 我花了5两银子,领到红色牌子。 你知道红色牌子意味着去什么地方吗?” 江显宗诚实的摇头:“不知。” 李举人一脸我就知道的神情。 他道:“盛京,北境最繁华的城池。” 江显宗了然地点头。 江浸月在一旁,听到两人的对话。 脆生生道:“真巧,我们也是去盛京,咱们又可以一块赶路了。” 进城前,李举人为自家小厮,报江浸月‘救命’之恩,塞了一角银子给江浸月。 虽然这个‘救命’,掺了一点水分。 江浸月却更觉得,李举人心善钱多,是个傻……好人。 李举人问:“你们是什么牌子?” 江浸月掏出她家的牌子。 “紫色!”李举人恨不得跳起来。 他有功名在身,尚且花了5两银子,才混到一个去盛京的名额。 江家竟然有紫色的牌子。 李举人依旧不死心:“你们家卖了虎皮和虎骨,肯定是塞了不少钱。 咱们这就是花钱买户籍,这笔买卖划算。 杏花村的村民,还有张家村和李家村就惨了,指不定会被分去什么城池。” 江浸月道:“不啊,我们杏花村都是紫牌牌,张家村和李家村是红牌牌,官吏说都是去盛京。” “什么?”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李举人只觉得天旋地转,感觉这个世界一点都不真实。 江显宗道:“托顾老夫人的福,我们这帮人才能入城,前往盛京。” 李举人脑海中,浮现出那位‘管家’的面容。 真的是管家吗? 他才不相信呢! 李举人悔不当初:“早知道,早知道我就跟你们一块入城了。” 呜呜呜,白瞎了他那5两银子。 官吏在一旁听了一耳朵,察觉这人好像也认识八稳爷。 他便多一句嘴介绍:“紫色牌不仅能去盛京,还能分到田地和旧屋。” 苗翠兰惊讶道:“真的啊?” “那可真是太好了,顾老夫人对咱家,对咱们村可真不薄啊!” 江阿奶道:“还有顾先生也是好人,大善人。” “对对对,”苗翠兰笑得见牙不见眼,“等咱们安顿下来,我就找寺庙,给咱家的大恩人供长明灯祈福。” 两小老太对日后有田有屋的生活,充满了期待和向往。 李举人懊悔到想死的心,就有多么强烈。 他抱着江显宗的胳膊:“江兄,你能不能替我说说情,让我也跟着你们村一块过日子?” “我虽有功名在身,可到了盛京举目无亲,租房、生活处处都要钱,我这身子骨干苦力,恐怕也没人收啊!” 苗翠兰听完他的话,眨了眨眼。 她活了半辈子,这点还看不明白,岂不是白活了? 这李老爷就是想跟着杏花村,分田分地。 她可不能让显宗答应。 分给村里人就算了,分给无关的人算怎么回事? 哪怕是同窗也不行。 江显宗思索片刻道:“你可愿意给杏花村的孩子教书?” 李举人一听有戏,也就不拽着江显宗的胳膊一路往下滑。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 “愿意,自然是愿意。江兄与我同窗多年,应该知道我读书时多么刻苦。 我虽无大才,好歹也是举人出身。教孩子读书识字于我而言,定是信手拈来。” 江显宗道:“村里人刚到盛京,口袋里也没钱。” “不收不收。” 江显宗接续道:“不过你放心,等村民手头宽裕,我一定会让他们教束脩,不会让你吃亏。” 李举人立马表态:“行,江兄的为人,我信得过。” 口头协议后,江显宗上前几步,问官吏阿大:“官爷,我们村能不能再添一户人?” 第265章 有名气的小镇 官吏阿大在两人身上扫视一眼,深思片刻。 似是为难。 李举人一瞬不瞬的盯着阿大的嘴,心都快到嗓子眼了。 能不能行,给个痛快话啊! 江显宗:“若是为难……” 阿大抬手:“这倒不是,这位李老爷手里的红牌,本就能去盛京,我手里还有点权限,安排李老爷一户与你们村分配到一块,不成问题。” “那可太好了!”李举人原本都不抱期望了,听到阿大的话,比当年中举还高兴。 “不过……” 闻言,李举人笑容一僵。 江显宗:“但说无妨。” 阿大直言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们进城的时候,名字都登记在册,分田分地,分旧屋舍,都以册子为准。 我虽能把李老爷,与你们安排在一个村,田地屋舍,却没办法办到。” 两人相视一眼。 阿大把两人的举动,都看在眼里。 他道:“你们三个村子的人,会分到不同的地方,屋舍肯定是不够的,挤一挤勉强过冬,等来年还得想办法赚钱自己垒房。” 李举人道:“那也成,劳烦大人帮帮忙。” 他算是想明白了,没田没地也无妨,冬日有屋子挤着住就行。 他乃朝廷亲选的举子,等安顿下来放出风声,自然会有人想减轻赋税,上赶着给他送钱。 最重要的是,江显宗能抱上顾府的大腿,他也想跟着沾沾光。 阿大道:“李老爷客气,你俩比我年长几岁,唤我一声阿大即可。” 两人道了谢,阿大便跟着李举人,去找负责分配李举人的官吏。 江显宗找到陆里正,简单说了一下经过。 陆里正道:“这是好事。” “咱们杏花村姓氏本就杂,更没有排斥外姓人之说。 有举人老爷教村里孩子读书,村民知道指定高兴。” “咱们村的人,有一大半大字不识一个,孩子们能认识几个字,不当睁眼瞎,日后也好讨生活。” “若是能教出几个童生,秀才,那咱们村可不得了。” 举人、进士他不敢想,却也觉得日子有盼头。 没过多久,阿大和李举人就回来了。 事情办妥,便继续赶路。 阿大牵着马,上面驮着包袱,估计是干粮和衣裳。 李举人跟阿大相谈甚欢,连马车都不坐了,跟着走路。 江家人穿上讨来的衣裳,浑身暖洋洋。 苗翠兰板着一张脸:“我好不容易翻到一双好一点的鞋,显宗愣是喊我让出去。 生他还不如生块叉烧。” 江阿奶也跟着叹气:“还说呢,昌娃子从我脚上把鞋脱了给刘婆子。 若不是刘婆子年纪大,我都怀疑昌娃子看上她了。” 苗翠兰拍她的背:“这话可不能乱说,小心传进刘婆子耳朵,跟你闹没完。” 江阿奶丧着脸,没好气道:“我这不就是在你面前多说两句,难不成我还当她面去说啊?” 江潮道:“阿奶,大堂奶,你俩就别气了,咱们脚上还有皮袄子做的鞋,村里好多人的薄鞋被磨破,生了冻疮。 等到了落脚的地方,估计还得去药堂买药呢。” 闻言,俩小老太也不抱怨了。 江浸月跟在江显宗身后,一路听李举人和阿大侃大山。 李举人:“阿大,我方才瞧着有一拨难民,进城就往西走,他们是去哪啊?” “你们手里有紫牌、红牌,那些人手里是蓝牌、白牌,跟你们走的不是一条街。” 阿大也没隐瞒,甚至有故意把上官,有意照顾更具体化。 免得这帮人不清楚。 他道:“隔壁的街,都是平民百姓施善心。” 阿大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李举人便不问了。 江浸月倒是听明白了,富贵人家给的善心,有冬衣,有鞋,有足衣,还有粥喝。 平民有几个手头宽裕的? 估计是有口米汤喝就不错了。 难怪在城外,会有官吏喊难民排两次队,喝饱一点再进城。 估计是怕他们倒在半道儿上。 一行人走了两个时辰。 太阳就快落山了。 苗翠兰感叹道:“这才什么时辰?燕州的天黑得真早。”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落入阿大的耳中。 阿大骑着马,回首笑道:“北境夜长昼短,天黑前就得进屋,在外边睡一夜,是会冻死人的。” 寒风一卷,拂过苗翠兰的脖颈,冻得她一激灵。 “清泉镇。”李举人高声道:“真是好名字。” 江显宗道:“可这匾却像是一个村子。” 阿大笑了:“江兄好眼力,清泉镇原本是清泉村,只因此处有一口温泉,慢慢汇聚不少人定居于此,才慢慢变为镇。” “我媳妇儿是这儿的人,听我岳丈说,不少达官显贵闻讯而来,就为了泡一回温泉。” “温泉?”江浸月一听就来了兴致,“我们能去泡吗?” 阿大笑道:“当然能,带你们来,就是为了让你们痛痛快快洗个澡。” 村民听说这里有温泉,还能洗澡,迫不及待地想进镇。 “咱们自从出了老林子,就没有痛快地洗过澡,要不是冬日,身上都快腌入味儿了。” “我听说温泉都是宫里的贵人,才有资格泡,咱们这帮泥腿子也能泡?” “官爷都说让咱们痛快洗澡,你咋还磨磨唧唧,像个娘们一样?” “娘们咋了?”婆子拧男人的耳朵。 男人疼得龇牙咧嘴:“娘,你是咱家最厉害的人,谁敢说娘们儿不好,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婆子松开男人的耳朵,大步跟上队伍。 阿大在前边带路。 介绍清泉镇,就滔滔不绝:“咱们北境有一点好,那就是达官显贵也不能把好东西,占为己有。 清泉镇若是放在别的地方,早就变成了达官显贵专属的地方了。” “你们有牲口和板车,一个客栈估计住不下。我去找掌柜问问有没有库房,或者宽敞点的院子。” “这附近有药堂、药铺,你们当中身体有不舒服的,千万不要硬扛。 前几日,有一个老哥不舒服,舍不得花钱买药治病,倒在半道儿上,留下孤儿寡母实在可怜。” 村民一听,心里无不唏嘘,惋惜。 第266章 别跟杀猪一样 陆里正道:“身体难受的,都给我去医馆看病,若是身上的钱不够,村里人凑也给你们凑齐。” “咱们一路赶到这儿不容易,不久就会过上平稳日子,在这个节骨眼倒下,先前的苦都白受了。” 从夏日走到冬日,谁身上能说舒舒坦坦。 村民纷纷点头。 “里正说得不错,咱们上有老,下有小,别的能省,看病不能省。” “依我看,还是先找到住的地方,咱们再去医馆找大夫瞧瞧。” “对对对,我脚上又痛又痒,是要找大夫开个药方。” 一行人跟着阿大进镇。 不多时就停在一家客栈前。 阿大一进屋,就跟掌柜说明情况。 白掌柜走上前。 阿大介绍完掌柜,道:“这是李老爷和江相公。” 在大启朝,举子称为老爷,秀才称为相公。 白掌柜了然点头:“我听阿大说了,你们想住客栈,需要宽大的地方。 可巧,我这儿刚好有大铺,你们把牲口拴在院里,我带你们去后院泡温泉。 保证让你们暖暖和和上炕。” 江显宗问:“白掌柜,此处可有牲口吃的草料?不瞒你说,外面天寒地冻,我们也没有草料给牲口吃了。” 白掌柜道:“有有有,不光有草料,你们想买炭,也可以找我。” “前几日有几个客官,花高价买走我店里的牲口赶路,我囤着的草料都能卖给你们。” “若我店里不够,你们去别处问问也成,清泉镇来往的人多,卖的东西也算齐全。” 江浸月两眼放光,敢情清泉镇不仅是温泉小镇,还是一个小型中转站。 大通铺住一晚500文,容下一个村子的人,没多大问题。 村民洗澡也不收钱。 自从经历过云锦城的物价,村民觉得白掌柜收费很公道。 白掌柜这里安排不下,张家村和李家村跟着阿大去了别家客栈。 “你们想吃什么?我让厨子给你们做。”白掌柜笑呵呵道。 村民一商量,还是觉得吃干粮,板车上有柴,顶多借用灶房煮锅粥。 白掌柜丝毫不介意村民自己煮粥,答应得很爽快。 江浸月捧着粥,把煎饼泡进去。 依旧不死心。 “阿奶,大堂奶,我兜里有钱, 咱们让白掌柜杀两只鸡煮汤,再焖一锅五花肉,我想吃干饭了。” 江阿奶吸溜一口粥,睨她一眼:“你兜里钱多揣不严,就放我兜里让我装着。” 江浸月:“阿奶,你咋这样。” 苗翠兰小声道:“浸月,你就听你奶的话吧,咱们村那么多人呢,让人看着咱们吃吗?” “大人还好说,不会那么没眼力见儿。可孩子一哭,你是给还是不给?咱家又不是大富人家,留着钱以后再吃不好吗?” 江浸月不说话了。 她兜里是有点钱。 可这钱是安家费,等到了地方,处处都要花钱。 请村民吃大餐,她还真舍不得。 算了,算了。 吃饱喝饱,泡温泉去。 村民吃饱后,留下巡逻队守着东西。 一拨村民去医馆找大夫。 一拨村民去后院泡温泉。 白掌柜带男人去左边,他媳妇儿白大娘,带着妇人往右边走。 白大娘推开一扇门,一股热浪涌出来,扑在江浸月脸上,暖洋洋的。 等妇人都进来后,有个小姑娘把门一关。 白大娘才带着妇人,绕过一个屏风,推开第二扇门。 映入众人眼帘的是氤氲的白雾,在水面上缓缓升起。 池水里有几个女子,靠在池边说话。 “哗”的一声响。 一女子从水里站起来,温泉水从她身上滑落,白雾衬得她宛如仙子。 “啊!” “她咋不穿衣裳!” 女子走上汤池,在柜子上取布裹身。 面无表情地,路过村民,往一侧的门进去。 还在水里的女子,听到村民的喊声,捂脸偷笑。 白大娘笑道:“你们多洗几次,也就习惯了。都别愣着了,这外边是泡脏泥的地方,皂角、皂果都有,若是想要澡豆,五文一颗。 你们若是泡好了,就去里边洗洗。 但有一点,你们得记住,不能泡太久会头疼,还有就是出门前一定得穿暖和,不然要受风寒的。” 先前关门的小姑娘,走到白大娘面前说了几句。 白大娘就离开了。 江阿奶吞了吞口水:“咱们真要在这儿脱光溜,下池子啊?” 她活这么大,还没见过这种洗法。 怪让人害臊的。 这里有成亲不久的妇人,也有未出嫁的小姑娘。 别说她们放不开,孙子都长大的婆子,也臊得脸红。 小胖娘道:“咱们要不先让没出嫁的姑娘先洗?” 人多,未出嫁的姑娘,恐怕不肯下池子。 江阿奶点头:“我看行,浸月,你赶紧洗。” 江浸月:“……”她上辈子是南方人,这辈子还是南方人。 哪怕是在福利院,也是有隔间,顶多让院长妈妈看。 未婚的姑娘被推到前面,攥紧衣角,面面相觑。 十几个大姑娘,脸都红得快滴血了。 甚至还有一个姑娘,直接哭出声。 “娘,我害怕。” “这有啥好怕的,这池子那么浅,还能吞了你不成?” 苗翠兰道:“依我看,咱们还是一块下去吧。 反正身上都长一个样,谁也没多一块肉,没少一块肉。 等这几个大姑娘洗完,天都快亮了。” 最后,还是小胖娘打了个样。 红着脸,第一个下池子。 她泡在温泉水里,感觉浑身暖意包裹。 “快下来。” “这温泉水泡着真舒坦。” 苗翠兰一咬牙:“我也试试。” 在汤池上的女人,也纷纷脱衣裳,准备下池子。 未婚的大姑娘,在自家人的逼迫下,也全都下了水。 大伙儿身上都埋汰,谁都别嫌弃谁脏。 倒是先前几个女子,看到杏花村的女人下池子,纷纷离开。 江浸月本想偷摸溜走,找白大娘要木桶泡澡。 江阿奶识破她的意图,一把将人薅住。 喊上江启芳,两人对江浸月上下其手,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扒得精光。 江阿奶在她屁股上打了一巴掌,发出一声脆响。 “别搞得跟杀猪一样,洗个澡又不是要你的命,再说了,你不是最爱干净,这时候不嫌身上脏了?” “净瞎折腾。” 好在,江阿奶还是疼她的。 给她找了个边角的地方,不至于四面楚歌。 江浸月泡着温泉,冻僵硬的手脚,终于得到舒展。 心平稳下来,她嗅到温泉水有一股味道。 第267章 桃花运挡不住 什么味道说不上来。 不难闻,有点像料包。 “啥味儿啊?” “你们闻到了吗?” 婆子,媳妇,姑娘,全都泡在一个池子里面。 深呼吸。 “我也闻到了。” 苗翠兰弓着身,后退几步磕到池边的坐沿。 “哎呦。” 手不知道往什么地方一拽,手里就多了一个麻袋。 江启芳离她最近,听到动静松开替小桃洗头发的手,扶住苗翠兰坐到池边。 “这是什么?” 苗翠兰这才察觉手里抓了东西。 “我也不知道啊,就在这池子里捞的。” 江浸月开口:“给我看看。” 不多时,她手里多了一个布包。 解开束绳。 江启芳凑头过去看:“这好像是药草吧。” 江浸月点头:“估计是防什么病的。” 江阿奶爬在池沿,去拿皂角和皂果。 “管它药不药的,你们赶紧洗,等别人用完皂角、皂果,想洗身上的垢都洗不干净。” 从云锦城出来后,一路上都没条件洗澡。 水倒是不缺,可问题是难民多。 白天黑夜都要防着难民抢东西。 在官道上洗澡,不要命了啊? 白大娘出去前,江浸月找她买了几颗澡豆。 好不容易能洗澡,她一定要好好洗干净身上的泥。 她把头上两个揪揪的绳子,解开。 乌黑的长发,垂落在池水中。 澡豆沾湿,在手心化开一点。 江浸月便搓出泡沫。 “什么味道,好香。” 苗翠兰闭上眼,嗅香气的方位。 待她再次睁开眼,就看到江浸月一手泡沫,往头上抹。 她屁股慢慢挪过去,小声道:“浸月,你买澡豆了?” 江浸月点头:“买了几颗。” “还几颗?” 一颗澡豆就要5文钱,谁家好人洗澡要花5文钱啊? 江浸月问:“大堂奶,我这不够给你用,你想用要等白大娘回来再买几颗。” 苗翠兰摆手:“我这身皮子都打褶,用这么好的东西也光滑不了。 还是你们年轻人用吧。” 两人说话的声音,传入周围人的耳中。 张秀娟瞧着她一头的泡沫,在看看自己手心搓了好久的皂果,也就薄薄一层。 她也想买两颗澡豆。 不等她开口,就听到江阿奶的声音。 “我就防着你乱花钱,还是没防住。” “我不用你这金贵的东西,你们也别惦记她的,不够用她又要偷摸买,算下来洗个澡要花几十文钱。” 张秀娟想了想,大福打铁养家不容易,确实不能乱花钱。 她小声哄道:“小霜,咱这儿头发多洗洗就顺溜了,你再忍忍,娘给你好好梳梳。” 杏花村的人,在池子里洗得热火朝天。 不多时,又来了几个人。 白大娘瞧见人全都泡在水里,隔壁屋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哎呦,你们咋没冲干净,就下池子泡澡了呀!” 她看着一池子的沫,悔不当初。 忘记这帮人,不懂这儿的规矩,少交代了一句,就给她闯了祸事。 村里人还不知咋了,纷纷看向白大娘。 小胖娘问:“白大姐,这是咋了?” 白大娘蹙眉:“妹子,不是我小气。你们该去隔壁洗干净,再进池子里泡。 你们这么洗,我这儿生意就没法子做了呀!” 果不其然,方才跟在白大娘身后的女人,一句话没说就往回走。 不多时,就传来开门的声音。 村民发现做错事,一个个缩在水里,活像落水的鹌鹑。 小胖娘道:“白大姐,实在不好意思,是我们不懂规矩办错了事儿。” “你看有什么法子,是我们能做的?” 好半晌,白大娘才叹了口气。 “你们洗都洗了,先洗干净澡吧。好在我们这儿的温泉水,都是流动的。 今个儿的生意就不做了,我也早点回去歇着。” 话是这么说,她心里还是一阵肉疼。 这单生意本就不赚钱,还耽误她多赚一点。 江浸月道:“白大娘,我们待会儿把池子洗干净,不耽误你赚钱。” 此话一出。 一池子的女人,连忙附和。 “对对对。” “我们都是做活的人,涮锅涮桶都干净。 指定把这澡池子洗干净。” 如此,白大娘的脸色才好看了一点。 “行吧,等你们出来,我再看看有没有客人还想泡温泉。” 说罢,白大娘就走了。 小胖娘道:“咱们赶紧给孩子洗干净,再把池子洗洗,别耽误掌柜娘子挣钱。” 村民这才又开始洗澡。 苗翠兰拍了拍胸脯:“还好没让咱们赔钱。” 江阿奶也心有余悸:“是啊,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苗翠兰道:“我看着有皂角盘子,才喊人下来洗澡的,到底是谁放的啊?” 江阿奶:“……” 小胖娘刚下水不久,她就在柜子上抓了皂角和皂果,放在池边。 孩子们洗完澡,村民就带着去隔壁,这才发现别有洞天。 “原来这儿还有一个池子,旁边放着盆和桶,估计是让咱们冲水洗澡。” “方才那个池子还有沫,咱们用这里的水冲冲,先让孩子们回去。 留十几个人在这儿洗池子。” 原本是留年轻媳妇洗池子,江阿奶一言不发,也留了下来。 江浸月洗完澡,浑身神清气爽。 该说不说,村里人融入澡浴文化很成功。 相互搓澡。 她百般拒绝都没用,被她奶和三姑上下搓了个遍。 干净到连脚趾头都在发光。 她穿着干净的里衣,又把脏袄子裹身上。 脸和鼻子都用衣服裹严实,才跟着苗翠兰往回走。 客栈前院不知怎么的,发出吵闹的声音。 江浸月瞧见跑得火急火燎的江池。 一把将人拽住。 “发生什么事情了?” 江池下意识想把人甩开,听到是熟悉的声音,硬生生顿住动作。 他看到苗翠兰:“大堂奶,咱们得赶紧去救大堂伯,他要被人拖走了。” “什么?” 苗翠兰泡完澡,脸红扑扑的,头也有点晕乎乎的。 听到江池的话,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被人拖去什么地方?”江浸月蹙眉问。 江池指着前院的方向:“往那边去了。” 第268章 物价可真高啊 苗翠兰一路狂奔。 姐弟俩紧随其后。 张秀娟原本也想去,可身边的孩子无人照看,她不放心。 目光紧随,直至三个背影消失不见。 “显宗!” “大堂伯!” 三人冲到客栈大堂,就看到江显宗被十几个人拉扯。 江浸月在外圈,看到江老爹。 “爹,这到底发生啥事了?” “大堂伯怎么会招惹上这帮人?” 江老爹急道:“我们就一块泡澡来着,一出来这些人,就想抢你大堂伯当姑爷。 哎呦,我还是头一回见这种场面。” “浸月,这可如何是好啊?” 江浸月挠了挠耳朵,担心自己没听清楚。 什么叫抢去当姑爷? 这又不是匪窝,哪来的女大王? 江显宗身材高挑,站在人群中也能一眼看到。 “江某身无长物,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实在不是良配,还请你们另寻他人。” 一个穿绿衣的男子:“江秀才,江相公,无需你有什么,我都愿意把小女嫁给你。 你只管安心考取功名,让我女儿不再是商户,便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王强,你女儿才16岁,我闺女都25岁了,你让让我,让我闺女先嫁。” 绿衣男子:“你想得美!” 两人争起来,甚至开始大打出手。 江浸月大喊:“你们再闹,我明日一早就去报官。” 吵闹声戛然而止。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她。 王强在她身上打量,又看看江显宗。 “江相公,这是你闺女?” 绿衣男子:“江秀才,你不是说尚未娶妻生子吗?哪来的女儿啊?” 江显宗蹙眉:“胡说什么?这是我亲侄女!” 旁人说他什么,或许他都可以不计较,但是涉及他的家人,那就万万不行。 一帮人被吼也不在意。 绿衣男子道:“对不住,我还以为这是你闺女。 毕竟你年岁也不小。” 正在这时,白掌柜出来说话。 “各位,时间也不早了。江相公赶了一路也累了,你们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吧。” 王强道:“江相公,你今晚好好考虑,若是愿意结亲,明日我就带闺女与你相看。” 绿衣男子:“江相公,别忘了还有我家。” 说罢,十几个人就散了。 苗翠兰上前围着江显宗转。 “这帮人咋回事?咱们跟他们也不认识,哪有一上来就要给他当姑爷。” “儿啊,你没事吧?” 江显宗摇头:“没事。” 白掌柜笑道:“怪我,没有提醒你们别乱说话。 我们清泉村的人,自从变成了镇,后面几代人就从农渐渐变成了商。 他们就是想给孩子,奔个好前程,听说江相公还没成亲生子,这才动了念头。” “你们倒也不用放在心上,明日一早赶路,他们也不敢当着官吏的面拦你们。” 江浸月问:“一向如此吗?” 白掌柜:“非也,这些日子有不少难民,经过清泉镇。 难民当中有不少读书人,自从有一个秀才肯留下,镇上的人都动起了心思。” “什么心思?抢人当姑爷?”江老爹没好气道。 白掌柜对他的态度,也没多大反感。 “他们肯供姑爷读书,日后考取功名,会留一个外孙跟岳家姓,便能考取功名。” 其实,他们还有一个打算,那就是让子侄过继,摘掉商的户籍。 苗翠兰总觉得不对劲,可她想不出什么地方不对。 她道:“显宗,你想娶媳妇儿,等安顿下来娘找媒人,好好给你寻。 咱们不图别人的金银,过清白日子。” 江显宗面无表情:“不用,我此生不会娶妻。” 苗翠兰一噎,瞪了一眼他,转身就走。 江浸月连忙跟上。 忙碌一整天,总算能睡觉。 江浸月躺在大通铺上,炕被烧得暖暖的。 没过多久,她就睡着了。 翌日。 村民早早起床做饭。 依旧是煎饼和糙米粥。 江浸月吃饱喝足,就听到李明慧和张秀娟说话。 “小堂婶,我好久都没来癸水,会不会出啥岔子了?” 张秀娟道:“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这回事,我也好久没来了。” 她自从逃难以来,就没再来过癸水。 其实在赶路的时候,她想找林神医问诊,可太过熟悉又是这种事,就没有开口。 如今林神医跟着顾府离开,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遇见。 江家几个媳妇儿,都坐在一张桌子喝粥,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一桌人都能听见。 王秋兰也道:“我也是。” 江启芳点头:“我跟你们一样。” 天冷的时候,小薇还来过一次,便被划在健康队列。 张秀娟道:“浸月,你好像一直就没来过吧?” 江浸月点头。 江启芳道:“咱们带浸月也去药堂瞧瞧病,反正过了今日,咱们就要赶路,让大夫听到也没啥。” 江浸月道:“我就不去凑热闹了,昨晚泡温泉的时候,你们也看到了。 我前边和后边都差不多,还没发育呢。” 江启芳道:“那也得让大夫瞧瞧,你娘没得早,你爹再细致也是个汉子。若是缺了啥,少了啥,趁着年纪小喝药补回来,以后也不耽误你成亲生孩子。” 江浸月:“……”这都哪跟哪啊! 这么商量着,一家人都计划去药堂瞧病。 清早的清泉镇,远远不如晚上热闹。 街道上,只有零星几个摊贩卖东西。 江浸月在江启芳的拖拽下,走进医馆。 王秋兰在前面询问诊金。 “什么?一两银子?” 张秀娟:“这也太贵了吧?我们那儿药堂问诊才十几文,顶多不超过三十文。” 大夫道:“这天寒地冻,方圆二十里路就清泉镇有药堂,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江启芳道:“咱们还是等安顿下来,再找大夫看病吧。 赶路也不好吃药。” 江浸月知道三姑是想省钱,不过三姑说的也有道理。 中医博大精深,换了一个大夫,开的药方也不同。 还不如找一个信得过的大夫调理。 出了药堂。 江浸月看到小摊有卖吃食。 “这豆花怎么卖?” “咸豆花30文一碗。” “什么?”张秀娟瞪大双眼。 30文吃一碗豆花?怎么不去抢啊? 她拉着江浸月的胳膊,往回走:“我就没听过咸豆花,指定不好吃,等安顿下来我给你做甜的。” 江浸月心道:刘安把磨盘都扔了,拿什么做? 不过,她什么都没说,任由张秀娟把她拖走。 出来一趟,什么事情都没办成,空手而归。 她们刚回来,就碰到江阿奶和苗翠兰。 “阿奶,你们去哪了?” 江阿奶没好气道:“别提了,我想买一点粮食,跑到粮店问了一嘴,差点没把我吓晕过去。” “咋了?”江浸月问。 “这儿的物价跟抢钱一样,太贵了!” 张秀娟也把去药堂的事说出来。 苗翠兰叹了一口气:“你大堂伯他们去买草料,也不知道咋样了。” 第269章 贵也得花钱买 没过多久,江显宗就带着几个男丁回到客栈。 “怎么样?”苗翠兰问。 江显宗摇头:“没买,这里的物价,比云锦城好不了多少。一麻袋草料就要30文钱。” “这么贵?” 苗翠兰满脸着急:“别的东西都好说,没有草料牲口就断粮了。” 陆里正听说江显宗回来,连忙从大通铺走到大堂。 正巧听到两人的对话。 苗翠兰道:“咱们在云锦城不是用木牌牌,骗过那里的人吗?让江潮再做一个牌牌行吗?” 江显宗神色平静:“行不通,这里不管有没有牌子,物价都一个样。” 小胖爹举手:“对对对,这事我作证。我看到白掌柜去买豆花30文一碗,他让我也尝尝这儿的手艺,我连声都不敢吭。” 江浸月听明白了,清泉镇不仅是中转站,因为有温泉水很多人慕名而来,东西都是景区价。 小胖爹道:“我还去别家客栈打听了,这儿的房费一晚要1两银子,咱们昨晚住的大通铺,估计也得要几两银子。” “哎呦,这么贵?”苗翠兰听得心惊胆跳,“难怪昨夜掌柜娘子说咱们这单不挣钱。” 若真细算起来,白掌柜接他们这一单,甚至算是亏钱的。 毕竟,不给村里人住,还能多收一点钱,给别的客人住。 江浸月道:“既如此,咱们要不找阿大,说不定他能有办法。” 小胖爹叹了口气:“路上碰到他问了一嘴,这事儿他还真没办法。 白掌柜是他岳父的好友,这都是看在阿大的面子,才给咱们这么低的价。 其他人就……” “那怎么办啊?”苗翠兰也想不出招了。 陆里正思索片刻后,沉声道:“贵也得花钱买,牲口不能断了草料。显宗,你听我说,先给每头牲口买一袋草料,等咱们去下一个地方,再想别的办法。” 江显宗点头:“我也是这么想,回来就是找村民商议凑钱。” 一行人回到大通铺,江显宗就把物价的事情告诉村民。 经历过云锦城,村民也清楚若不是没办法,江显宗也不会花高价买草料。 心里虽不舍,真到凑钱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磨叽。 江显宗拿上钱,带着村里的男丁出客栈。 回来的时候,男丁肩膀上都扛着一袋草料。 江阿奶把草料喂给牲口吃。 一手摸着牛背:“好好吃,这可是花了大价钱的草料。” 呜呜呜,心疼她的钱。 给牲口喂了草料,又喂了温水,这才继续赶路。 三个村子的人,汇聚在官道上。 张村长和李村长,捯饬着小腿跑到陆里正身边。 “陆老哥,你说这儿的物价那么高,等咱们到了盛京该咋活啊?” 张村长今早出门,听到小摊小贩喊的价,愣是没敢回嘴,生怕回嘴不买会挨揍。 陆里正道:“走一步看一步吧,估计盛京的物价,都没这儿高。” 阿大听到三老头的话。 笑呵呵道:“老伯说得不错,盛京的物价的确不如清泉镇高。” 李村长瞪大双眼:“还有这等奇事?” 江浸月问:“官府不管乱价的事吗?” 阿大解释:“清泉镇物价高,向官府缴纳的税金也高。” 言下之意,官府不仅不管,估计还很鼓励商人创收。 江浸月没说话了,泡温泉的人都是有钱人,平常人也不会来这里消费。 “前面好像有个村子。” 村民看到前方有村落。 阿大道:“那是杨家村,往来行商也有人去那处借宿。” 村民都知道阿大,给他们安排在清泉镇泡温泉,价钱比市价便宜。 心里多少存了感激。 有人提议去村里买草料,阿大也没拦着。 没过多久,人就回来了。 杨家村有地方借宿,也不过是村民腾出一间空房。 不至于露天挨冻。 别的东西,就得自己想办法。 阿大道:“你们也不会灰心,咱们今日走快点,能赶到宁远县。等进了县,买东西就方便多了。” 此话一出,村民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心里对阿大,更是充满了感激。 为了尽早进县城。 村民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天黑前进城。 阿大安排村民住客栈,便离开了。 村民便开始忙活起来,在院子里烧热水,啃干粮。 江浸月闻到肉香,实在忍不住,放下干粮想偷溜出去。 “江池,走。” 不明白她要干什么,但江池还是跟在她身后,走出客栈。 “你要去作甚?” 江浸月道:“带你去吃肉,这么多天没肉吃,可算是馋死我了。” “咱们这么做真的好吗?”江池没吃过独食,心里涌出一股愧疚感。 江浸月拍他肩膀:“没事,咱们回去的时候,给阿奶他们打包一点。” 说话间,前面走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顾舟!” 姐弟俩跑过去。 江浸月:“你们怎么还在这儿?顾老夫人如何了?” 沈砚舟没料到,会在宁远县遇上她。 他淡笑道:“为给顾老夫人治病, 再此耽搁了几日,明日便要赶路。 没想到在此还能遇上江姑娘。” 八稳问:“你们什么时候进城的?这个时辰出来,是想买什么东西吗?” 江浸月也没打算瞒着:“馋肉了。” 旋即道:“你们来这里几日了,这儿有什么好吃的推荐一下。” 八稳刚想开口,昨日吃的榛蘑炖小鸡,味道鲜美。 沈砚舟便道:“我也还没吃,一路上多亏江姑娘一家照拂,既到了宁远县。顾某想请江姑娘一家吃顿便饭。” 姐弟俩相视一眼。 江浸月:顾舟请客,吃顿好的,还不用花钱。 江池:这样好吗? 江浸月不理江池,对沈砚舟道:“如此甚好,那我就替家人谢谢你了。” “不过,你能不能让八稳去请我的家人。” 沈砚舟露出狐疑的神色。 江浸月坦言:“我回去说你请客,我家人估计会拒绝你的好意,阿奶还得骂我几句。” 沈砚舟瞥了一眼八稳。 “江池,你带我去请你阿奶,我保证把她哄高兴,绝不会让她骂你们姐弟俩。” 八稳勾着江池的脖颈,就把人强行掳走。 看着两人的背影走进客栈。 沈砚舟道:“走吧。” 第270章 再次面临分别 江浸月跟在沈砚舟身后,一路走进一家客栈。 这家客栈一迈进大门,就感觉比她住的高好几个档次。 沈砚舟一进去,掌柜的就迎了上来。 “一间大包厢,需容下二十多人,让灶房先准备十二道菜。” 掌柜吩咐伙计去安排。 便亲自领着两人上楼,去包间。 包间的门被推开,地上铺着地毯。 里面有三张木质大圆桌,旁边还有摆件、松竹之类的植物。 江浸月迈步进去,打量包间大小,能赶上一个中型会议室了。 沈砚舟带着她走到里间,伙计便端了茶水上来。 掌柜递上菜单。 沈砚舟一个眼神,掌柜就把菜单调转方向,交给江浸月。 据江浸月了解,大启朝没有菜单之说,因为菜色少,且每日供货不稳定。 每日餐食,都是由伙计报菜名。 江浸月看了眼菜单,上面总共就十八个菜。 沈砚舟在楼下已经点了十二道菜。 剩下六道菜,还有重复的可能。 她道:“先上菜,不够再添。” 掌柜看了眼沈砚舟,察觉没有别的吩咐,这才下楼。 没过多久,楼下就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都不用脑子想,就知道是江家人来了。 “乖乖哎,这客栈可真漂亮。” “大嫂,你快看这是什么花?咱们这一路走过来,连野草都没看到活的,没想到还能看到花。真稀奇。” 江显宗咳嗽一声。 俩小老太想去摸花的手,瞬间收了回来。 铮铮和明睿看到楼梯,就迈着小腿想爬上去。 江浸月站在二楼,看到家人进客栈。 招手喊:“阿奶,上楼。” “小姑,小姑。” 铮铮一眼就看到江浸月,拽着明睿就迈开腿爬楼。 “浸月,是浸月。”江阿奶抬头指着江浸月。 八稳笑道:“对,她正等着您上楼呢。” “嗳。”江阿奶笑嘻嘻答应。 一大家子人走进包间。 江浸月原本觉得空旷的包间,瞬间被填满。 等人落座。 十二道菜就上齐了。 大棒骨、小鸡炖榛蘑、葱烧鲤鱼、红烧肘子、熏驴肉、酱香五花肉、炖大鹅、肉沫茄瓜、清炒三丝、面饼、豆芽菜、炒韭黄。 分量之大。 “肉,好多肉。” “好香啊!” 孩子们看到吃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大人拍打孩子的手,不让孩子丢人。 苗翠兰笑道:“顾先生,你可真是太客气了,请咱们一家上客栈吃饭,太破费了。” 江阿奶点头:“是啊,太破费了。” 她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肉,恨不得把头埋下去。 口水不断冒出来,怎么吞都吞不完。 江显宗与沈砚舟客气几句。 江浸月坐在隔壁桌,与顾舟背对背。 她悄咪咪地把椅子往后挪,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后背。 “顾舟,我什么时候能吃啊?” 再寒暄几句,她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沈砚舟只觉得背脊都酥麻。 冷咳一声,道:“赶了一日的路,想必诸位都饿了,先动筷吧。” 江浸月拿起筷子,还没等她瞄准前面的菜下筷子。 下一秒,就被江阿奶按住手不让动。 江阿奶给她使眼色:主家没动筷,你别给我先动手。别逼我揍你。 江浸月:“……” 顾舟见众人不动筷子,便抬手夹了一筷子菜。 这下,江家人总算能动筷了。 江浸月埋头干饭。 好吃,真好吃。 都好好吃。 这么多天,她终于吃上肉了。 真不容易! 多亏了顾舟,他可真是自己的福星。 江浸月给江阿奶夹鹅肉:“阿奶,这个好吃。” 江阿奶刚往嘴里塞肘子,听到她说鹅肉好吃,随便嚼了几下就吞下。 啃起鹅肉。 “嗯,真的好吃。”江阿奶瞪大双眼,逗得江浸月哈哈笑。 祖孙俩吃得正欢。 江浸月小声道:“阿奶,我说带你去酒楼吃饭,没食言吧?” 江阿奶心里高兴,却嘴硬道:“这顿是人顾先生请客,不算你带我来。” 江浸月道:“阿奶,你咋这样?虽然不是我花钱,要不是我半道上碰到顾舟,他也没机会请咱们吃饭啊?” 江阿奶哼哼:“按你这么说,我和顾先生都得谢谢你呗。” 这么一想还真是。 江浸月又乐了。 吃肉果然使人快乐。 包间里有炭火,吃着热菜热饭让人浑身暖洋洋。 窗户开着一个角,也不会觉得闷。 江浸月感觉晕乎乎的,肚子撑得圆鼓鼓的。 “阿奶,你还吃得下去吗?” 江阿奶摇头:“吃不下了。” 她拍了拍苗翠兰:“大嫂,你多吃点。” 苗翠兰也半瘫在椅子上,摆手:“吃饱了。” 说罢,还打了一个饱嗝。 江浸月和江阿奶都捂嘴笑她。 一顿饭吃饱喝足。 顾舟把人送出包间,八稳就替他把人送回客栈。 江家人走进客栈。 八稳喊住江浸月:“江姑娘,你们被分配到什么地方。” 江浸月道:“盛京城附近的村子。” 八稳笑了,心道:看来他吩咐的事情,那帮人放在心上,没办砸。 江浸月问:“今日顾舟说明日赶路,你们应该也是去盛京吧?” 八稳点头。 江家人带着打包的菜回去。 村里人闻到味道,心痒痒。 平日在家都不去别人家,随便吃饭。 这个时候村民便只能装睡。 江老爹把一个荷叶包,交到小胖爹手里,什么都没说就钻进被窝里睡觉。 翌日。 队伍又开始赶路。 从客栈出来,苗翠兰就看到顾府的人。 她拽着江阿奶跑去马车前。 敲响窗牖。 沈砚舟推开窗牖,俩小老太讪笑一声,转身就往后面的马车跑。 “老夫人。” 苗翠兰怕惊着顾老夫人,声音不大。 窗牖推开,青黛笑着跟俩小老太问好。 “好好好。”苗翠兰的目光,往车厢里看。 顾老夫人的脸色红润不少,双眼紧闭,好似睡着了。 青黛解释道:“林神医开的药方,效果奇佳,就是人容易犯困。” 江阿奶摆手:“没事,我们不打扰她睡,就是想来看看她身体咋样。” 青黛笑道:“好转不少,这才敢继续赶路。” 江阿奶道:“那就好。” 不远处,小胖爹开始敲锣。 俩小老太扒着车窗,说了一会儿话,就往回跑。 苗翠兰的鞋都跑掉了,回去捡起鞋穿上,一路小跑追上江阿奶。 赶了两天的路。 盛京近在咫尺。 行至一个岔路,阿大便要带村民走。 江家俩小老太站在马车边,面临分别,舍不得的情绪,让两人差点哭出声。 “老夫人,你可要保重身体啊。” 第271章 等你们半天了 顾老夫人的病情刚好转,听到俩小老太的话,伤心地捂住胸口。 一手捏着帕子,擦眼泪。 “两位老姐姐,你俩得了空一定要进城看我,我就在城里等你们。” 她这身子骨不知道要养多久,出门一趟,几乎不可能。 三人扒在车窗说话,旁边的林神医还在跟四平打商量。 “城里的大夫指定比我强,我这一把老骨头,也不图什么大富大贵,只想着把一身医术传授给两徒弟。 我跟着杏花村进村,分了田地就种药材,这日子也挺好。” 四平不松口:“林神医,这一路都是你给老夫人诊病,她的身体状况你最清楚,别的大夫医术再好,也不及你知根知底。 这样,你先跟我们进城住上几个月,把老夫人的身体调理好。我给你保证,村里的田舍照样分给你。” 林神医回头看了眼马车,从四平手里把病案抽回来。 他不耐道:“行吧,行吧,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顾府马车那边的三人,哭得难舍难分。 江浸月走过去:“阿奶,大堂奶,盛京离这儿不远,咱们走路一天都能打来回,你俩就别拉着顾老夫人吹凉风了。 回头身体不舒服,又该遭罪了。” 苗翠兰抹了一把脸:“对对对,吹风着凉就不好了,赶紧关上窗,再耽搁下去官爷该烦咱们了。” 青黛把窗牖关上,顾老夫人还依依不舍地抹眼泪。 “老夫人,等咱们身子骨好些,就派人请江家老太太去做客,你看可好?” 闻言,顾老夫人才呜咽着点头。 她其实是害怕身子骨,说不定哪天就垮了,这个年纪的人,遇到的人恐怕第一面就是一辈子。 江浸月把俩小老太喊回来。 身后就听见有人喊她。 转身一看,是顾舟。 沈砚舟递了一封信纸:“遇到什么难事,可到这个地方寻我。” 现成的大腿,不要白不要。 江浸月爽快地接过:“我要是路过也会去看你的。” 说话间,江老爹走了过来。 “顾先生,顾恩公,你若是想离开顾府,一定要告诉我们。” 咱们一块想办法凑钱,给你赎身。 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周围都是顾府的护卫。 这事儿传到主家耳中,怕多生事端。 沈砚舟勾了勾唇,什么都没有说。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该赶路了。”陆里正朝着这边喊。 八稳交代了阿大几句,便转身往回走。 岔路口,马车与板车分道扬镳。 三个村子的队伍浩浩荡荡。 张家村和李家村被分配村子,在另一个方向。 且距离远一些。 阿大打算带着两个村子先过去。 杏花村在原地等一等。 李明慧想跟着娘家人,一块过去认认地方,日后回娘家也能知道方向。 其他有姻亲的出嫁女,也有此意。 阿大道:“这事儿不着急,你们知道在哪个村,日后打听一下,不难找。” 苗翠兰拉住张秀娟的胳膊:“你别跟着去凑热闹,官爷把他们送过去,得花不少时辰。 人家骑马很快就回来了,等你们腿着回来,天都快黑了。” “别不懂事。” 苗翠兰的声音,压根就没想压着。 原本想跟着去的女人,全都臊着脸往回走。 江潮走到李明慧身边,小声道:“等安顿下来,我就带你去找岳父岳母。” 李明慧吸了吸鼻子,点头。 临近傍晚。 阿大还没回来。 几个村老找到陆里正。 “老哥,咱们该不会要在野外过夜吧?” 赶路的时候,天就变凉了。 北境这几日没下雪,吸气都冻肺。 “老哥,那位官爷可是说了,身处北境在野外过夜,很可能会被冻死的。” “是啊,咱们还是得想想办法啊。” 陆里正道:“咱们先把干粮吃咯,再过三刻钟,阿大还没回来,咱们就自己去。” 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村老一致同意陆里正的话。 江家这边烧了热水,正在啃干粮。 苗翠兰挪到江浸月身边,探头探脑去看板车上的包袱。 “浸月,我看到八稳给你一个包袱。 里面装了啥?” 闻言,江阿奶也把头凑了过来。 她也很好奇。 江浸月啃着煎饼,很怀念客栈的大餐。 她道:“肉干,给啸云准备的。” 俩小老太一听,两眼放光。 “浸月,给阿奶也吃一点。” “对对对,给大堂奶也吃一口。” 江浸月道:“啸云不吃面饼子,没了这些肉干,这天寒地冻的你们给它抓老鼠吗?” 俩小老太努努嘴,不说话了。 心里有点酸,日子过得还不如一只鸟。 可转念一想,这鸟能帮忙赚猎豹的钱,还能啄伤野猴的眼睛。 甚至还抓过蕲蛇,救了江池一命。 这是江家的恩鸟,抢它的饭有点不厚道。 罢了罢了,她就眼馋一下吧。 三刻钟过去,阿大还是没有回来。 陆里正便让村民不等了,自己拿着名册去找落脚的村落。 赶在太阳落山前,终于找到王家村。 小胖爹看到村落,高兴地敲锣。 梆梆梆。 三声响。 “大伙儿快看!” 黄昏下,王家村上空一片暖色。 “哎呦,这个村子看起来真阔啊!” “是啊,你们看他们用的是青瓦,咱们杏花村哪怕是富户,也没有几家用青瓦呢。” 就连陆里正一家,也是今年才换的青瓦。 只可惜,没住上多久,就来了北境。 村民感叹道:“若是咱们能分到这种屋子,我做梦都得笑醒。” 江显宗道:“天还没黑,别想着做梦的事了,咱们赶紧进村,先安顿下来再说。” 队伍刚进村。 就有人把他们拦下来。 陆里正说明来意后,男人让他们等着,就往村子里跑。 估计是喊人去了。 不多时,便走出来一个中年人和年轻人。 王里正接过名册,看了眼陆里正,又侧身张望队伍里的村民。 好半晌,他才开口:“官府早有安排,你们跟我来吧。” 小胖爹正打算道谢,年轻人就不客气道:“这大冷的天,我们等你们半天了。 再晚一刻,你们今天就睡大路上吧。” 小胖爹一口凉气,吞进肚子里,冻得他胃疼。 方才拦他们的人,看样子也不像是等了许久,倒像是想去谁家串门。 不小心碰上的。 何来等许久之说? “小三儿!”王里正板着脸。 年轻人就闭嘴了。 王里正道:“孩子不会说话,别见怪。” “时候也不早了,你们跟我来吧。” 第272章 这屋子能睡吗? 做主的人都这么说了。 他们也不好说年轻人说话难听。 只不过,村民原先的好心情,像是沾了水的衣裳,捂在身上。 又潮、又闷。 一路往王家村走,如同先前在村外看到的一样。 王家村家家户户,盖的都是青瓦、青砖房。 看起来气派极了。 苗翠兰兴奋极了,拉着江阿奶的胳膊道:“顾老夫人可真念着咱们,给咱们安排这么好的村子。 你看这青砖青瓦,咱们镇上的房子,都不如这儿的好。” 江阿奶心里也很激动。 真应了村民的话。 若是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她估计做梦都能笑醒。 杏花村的村民也一样。 先前年轻人的出言不逊,他们也能抛之脑后,不计较了。 越往里走,屋子就从青砖房,变成了木屋。 苗翠兰道:“难不成王家村的好房子,全都在村口吗?” 江浸月:“估计是,这些房子看上去有些时候了。外边的青砖房,一看就知道没住多久。” 江阿奶道:“我腿都快走麻了,只想赶紧到地方,让我歇歇。” 队伍走到一片空地。 年轻人指着前面高耸的芦苇。 “你们往前走就到了。” 村民开始不淡定了。 “这也没有房子啊?” “是啊,没有房子,咱们今晚住哪儿啊?” 小胖爹蹙眉,上前几步:“王里正,前面是芦苇,后边就是山,我们也没看到房子啊。” 王里正道:“你们把芦苇拨开,就能看到了。” 天已经快黑了。 王里正道:“你们人多,自个儿安排分房子住吧。 老夫身子骨不好,就不陪你们在此挨冻。” 说罢,王里正就招呼年轻人要走。 小胖爹拦了一下,刚想开口问,就被年轻人吼了一声。 “有地方给你们住就不错了,还想挑三拣四吗? 一帮穷酸的难民!” 年轻人:“爹,咱们回家。” 两人转身就走了。 小胖爹想冲过去理论两句,就被江显宗拉了回来。 “这是别人的地盘,你别给我惹事。” 李举人在旁边听了一耳朵,也劝道:“江兄说的不错,陆兄还是别冲动为好。 咱们初来乍到,不跟地头蛇一般计较。” 小胖爹心里不快:“阿大明明说给咱们安排的村子,是最好的村子。 这王里正咋这样。” 李举人心里也有些失落,尤其是看到村口那些青砖瓦房后。 陆里正道:“咱们是逃难过来的,能有个地方安身就不错了。 咱们在杏花村都没住上,来到别人的地盘就能住上了?” 这话说得在理。 村民纷纷低下头,一声都不敢吭。 小胖爹也垂下头,不说话了。 江浸月道:“陆阿爷,其实也不能怪村民。主要是阿大给咱们说了一路,有地有房,王家村的人和善。 村民期待了一路,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心里难免会有落差。” 这话说到村民的心口上了。 “对对对,就是这么回事。” “咱们啥苦日子没过,都这时候了还挑啥,就是心里落差大,没缓过来。” 陆里正也感同身受,便没有再开口训责。 江显宗道:“天就快黑了,咱们先把芦苇割了,先过去看看情况,再想分房子的事情。” 男人们纷纷抄起镰刀,把芦苇割倒。 割倒的芦苇,倒也没有浪费,全都捆在一起,留着烧火煮饭。 芦苇割出一条道,村民看到山脚底下,有一片屋子。 “快看!” “那么多屋子,咱们村的人挤挤,应该能住得下。” “好像是茅草房。” “茅草房就茅草房吧,总比油布搭的帐子宽敞。” 村民就这么相互安慰,赶着牲口往山脚的方向走。 当他们站在屋子面前,全都傻眼了。 茅草房没错。 可屋顶的茅草,都被掀翻一半。 有倒塌一半的屋子,剩下站立的屋子,看上去也是颤颤巍巍的样子。 “哎呦,这屋子能住人吗?” “这屋子看上去比咱们村最穷的仇富家,还要破烂。” “当初仇富没娶妻生子,就是冬日被冻死的,等被人发现的时候,都死好几天了。” “里正,这可怎么办啊?” 陆里正蹙眉:“显宗,你先带人去看看啥情况,若是墙快塌了,咱们今晚哪怕是住在外边,也不能进屋。” “没错,”小胖爹道:“若是半夜墙塌了,是会压死人的。” 村民听到这话,心里凉了半截。 眼泪浅的妇人,开始抽抽噎噎的抹眼泪。 一路逃难,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很多时候,连命都差点交代出去。 原本想着能托顾府的福,能过上好日子。 谁成想,竟然是这样的境地。 李举人也有点后悔,早知道他就不跟着来王家村。 虽说租房子要花钱,至少不用带着妻小夜里挨冻啊。 他回头看了眼马车,长长叹了一口气。 白雾从他口中喷出,很快就散开。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脑子里乱糟糟,思绪很快就散开,根本想不出好法子。 不多时,江显宗便带着人,在屋子附近转了一圈回来。 “有三间屋子不能住,其他的屋子还算结实。 咱们今晚简单收拾一下,让老人孩子先安顿下来,漏风的屋子就用油布在屋里搭帐子。” 小胖爹道:“咱们村的人多,按每户分房行不通,大伙儿就先挤挤。 等明日在商量怎么分。” 陆里正沉思片刻:“就按你俩说的做。” “男丁点火把,先去屋子里照照,这处离山脚近,别藏着什么凶兽伤人。” 村民一听有凶兽,看这不远处黑漆漆的大山,心里直发毛。 好似山上就有凶兽,正睁大眼睛在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陆里正道:“都别愣着了,赶紧动手收拾,再拖下去人都该冻僵咯。” 村民反应过来,拿扫帚的,拿盆和抹布的全都准备就绪。 附近也不知道哪里有水,黑灯瞎火也不可能到处擦干净。 各家就倒了一点喝的水,想着把炕擦一下,能睡觉就完事了。 江浸月想去拿抹布,江阿奶抢先一步拿走。 “你别沾手,咱家水不多,禁不起你用。” 挨嫌弃后,江浸月便没去掺和。 她把啸云从鸡笼里取出来。 抬头看向王家村的方向,漆黑一片。 江池走过来:“这个村子的人,睡得可真早。” 第273章 吓死个人嘞! 王家村,里正家。 笃笃笃。 “里正在家吗?” 王子俊推开门,看到来人蹙眉道:“你怎么来了?” 王大熊讪笑:“小三儿啊,我找你爹有点事。” “小三儿是你叫的吗?” 猛然被小辈呵斥,王大熊脸上有点挂不住,笑容僵硬一瞬。 最后只能笑着掩饰尴尬。 大冷天,门外站着一个人,王子俊的耐心渐渐耗尽。 “你来找我爹啥事?” 王大熊想起正事,指了指院外:“村口来了个官吏,受了点伤就没进村,让我给你爹带句话。” 王子俊听到有正事,不是来打秋风,脸上的表情才稍缓一些。 冷声问:“什么话?” 王大熊往里张望,被王子俊侧身挡住视线。 “官吏说有个叫八……八八的人交代,让你爹好好照看新来的难民。” 王子俊就没听过有这号人物:“八八?我还发发呢!” “行了,大冷天的你赶紧回去吧,免得冻风寒了,还要来我家讨药吃。” 说罢,他把门一关,将王大熊关在门外。 王大熊跑了一趟,什么好处都没捞着,缩着脖子往院外走。 等出了院子,走远几步才敢朝着院门吐口水。 他嘶哈一声,嘟囔一句真冷,就小跑着往家里赶。 王子俊关上门,正打算往屋里走,就看到他爹王兴业。 “爹,你咋还没睡。” 王兴业道:“方才是谁在喊门?” 王子俊如实道:“王大熊说有个官吏路过,估计是送这批难民进村的人,遇上什么事情耽搁了,想问问这帮人到地方了没有。” 王兴业点头:“你以后对大熊客气点,好歹是长辈,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王子俊没好气道:“行了知道了。明日我还要去领救济粮,先去睡了。” 王业兴不想再看他,摆摆手让他赶紧滚。 山脚下。 江显宗带着村民,正在修屋舍。 天黑也没个梯子,大修是不可能了。 只能把空窗子,钉上油布,或者挂上蓑衣,挡风。 露天的屋子不能住,屋里的炕暂时也不能用,帐篷还是得搭。 好在这一路赶来,帐篷都是现成的,用几根竹子支楞起来,就能往里面一躺。 女人们拿着抹布,开始擦拭屋里的炕。 打算铺上席子,垫上两床被子,凑合一晚。 江阿奶撅着屁股,吭哧吭哧地擦炕。 倏然,什么东西从她眼前窜过去。 油灯的光亮有限,她甚至没看清是什么东西。 “啊啊啊!” “救命啊!” 听到呼救声,江家的男丁全都涌进屋。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江老爹手里拿着锤子问。 江阿奶吓得脸都白了,指着炕旁边的角落。 “我也不知道那是啥东西,好大一只。” “我一喊它就炸毛了,往那边一窜,躲起来了。” 苗翠兰心惊道:“这儿离山脚不远,该不会是啥东西下山了吧?” “这儿不能待了,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山里的猛兽多,他们人生第不熟,就算是死在这破屋子里,估计当官的都不想管。 彼时,江浸月抄着弓弩冲进屋。 挡在江阿奶身前:“阿奶,我保护你。” 江阿奶把她往江老爹身边推:“你一边去,咱家那么多大老爷们,让你一个小姑娘冲在前头,算咋回事?” 江显宗手里攥着猎叉,慢步靠近墙角。 一捆柴堆在角落。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估计是在油灯的光照下,江阿奶看到影子,就以为是个庞然大物。 江显宗用猎叉敲打一捆柴。 藏在柴里的黑影,突然被惊动,从里面四散开来。 打眼一看,起码有五六道身影。 “啊啊啊!” 江阿奶和苗翠兰心里本就虚,黑影逃窜太快,压根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吓得吱哇乱叫。 好在江显宗眼疾手快,用猎叉捕捉住一只。 “别叫了,是耗子。” 俩小老太听说是耗子,声音立马收了起来。 乡下人,谁没见过耗子? 谁家没有几只耗子? 哪怕是睡到半夜,听到屋里有耗子的叫声,翻过身照样睡。 这边刚消停下来。 隔壁房间也叫了起来。 李明慧和江启芳几人,负责擦拭隔壁房间。 江潮过去一趟,回来。 “这儿屋里挺多耗子。” 苗翠兰已经缓过来:“咱们车上还有粮食,你们今晚一定要把粮食看住,别让耗子偷吃。 听林神医说有些耗子,可是会传染疫病的。” 江浸月淡哂:“大堂奶,你连这儿都记得。” 苗翠兰扬了扬下巴,一脸自豪。 江显宗道:“咱们得先把耗子赶出去,不然睡在屋里也不踏实。” 江浸月:“不用那么麻烦,啸云好久都没活动筋骨了,让它去每个屋子里转转,把耗子全都抓起来装进鸡笼。我还能省点口粮。” “这主意不错,”苗翠兰竖起大拇指。 村里人正愁着屋里有耗子,一听说江家养的鹰,能帮忙抓耗子。 争相赶来借。 江显宗让他们回去等,并告诉村民江浸月会带着啸云上门。 村民这才回去继续敲敲打打。 啸云飞在江浸月肩膀上,一进屋就往角落的方向想扑。 耗子像是察觉到捕猎者,开始往窗户的方向窜。 谁料,窗户早就被油布封起来。 逃不出去。 于是,啸云就在屋里,上演了一场瓮中捉鳖的戏码。 一只又一只的耗子,相继装进鸡笼里面。 江浸月听到屋里没动静了,这才打开门。 听到开门声,啸云展翅想飞到她肩膀上。 “啸云,不许飞。” “脏!” 鹰爪抓了耗子,又来抓她的肩膀。 这不是让她间接地与耗子,亲密接触吗? 不行,她膈应得慌。 啸云听懂她的话,展翅飞到三条腿的方桌上。 一脸控诉地看着她。 江浸月走过去,看到鸡笼里面的耗子。 摸了摸它的脑袋。 “好宝,真棒!” “这些耗子,我给你存起来当冬粮。” 啸云撇开头,飞到鸡笼上。 它抬着头,好像是在说:人,快带我去下一个地方,我能抓更多! 江浸月看到乱窜的耗子,心里膈应。 好在江池走了进来,拎着鸡笼就往屋外走。 就这样,啸云在屋子里飞翔,捕捉耗子。 很快就把屋里的耗子,装进鸡笼。 小胖爹笑道:“浸月养的鹰,真是派上大用场了,比养只猫还管用。” 第274章 安顿下来再说 赵婆婆捂着胸口,心有余悸道:“这该死的耗子,突然窜出来,把我这一把老骨头吓得够呛。” 赵小刚道:“幸好咱家有大黄,把耗子抓住了。 听说刘婆子被耗子咬了一口。” 自从村里人听说,耗子能给人带来疫病,村里人对耗子,多少带了点畏惧。 “哎呦,这可怎么整?”赵婆婆问。 江浸月道:“谁家还有苦艾,送点过去,煮水洗洗伤口。” 苗翠兰道:“咱家还有点,我去拿。” 村里人可不能得疫病,不然他们一村人都得被赶出王家村。 抓完耗子,村民又开始忙活起来。 “宗哥,你快过来看。” 小胖爹的声音,从一间屋子里传出来。 江显宗身后跟着几个人,走进屋子。 其中就有江浸月和江池。 “咋了?”江显宗问。 “你们看。” 小胖爹指着一屋子的猎叉,大弓,还有捕猎夹。 高勇和江涛上前查看。 不多时,就得出结论。 “这儿看上去是猎户的家,估计这些房子,都是猎户的。” 高勇赞同江涛的话:“我看到箱子里还存有鬣狗皮,看样子原本住在这儿的猎户,还是有点本事的。” 江涛拿起挂墙上的弓:“只可惜,这弓放太久了,都不能用了。” “好在捕猎夹只是生锈,等咱们安顿下来,可以在后山上放几个,抓几只野山鸡,野兔打打牙祭也行。” 江显宗点头:“那就先把东西收起来,让村民先住一晚再说。” 村民忙活到半夜,总算是把炕收拾干净。 铺上席子,垫上两床被子,一家子妇孺躺上去。 小胖娘带着几个女人,给守夜的男人烧热水。 夜里守夜吃干粮的时候,有口热水喝,也不至于胃里、心口都凉飕飕的。 江浸月躺在炕上,望着头顶的油布。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来到北境,真的算得上是白手起家了。 她手里还有卖虎骨和虎皮的银子,村里人手头估计没什么钱。 想要熬过这个冬日,不容易啊。 也不知道官府,会不会给难民赈灾福利待遇。 脑子不断冒出念头,心里想着事,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屋外,篝火升起。 江显宗把当家人,全都召集在一起开会。 “咱们既然安顿下来,不管前面有多少艰难困苦,都要齐心协力,一块闯过去。” 这一路,村民听到阿大说王家村好。 心里别说多高兴。 一进王家村,就被一个毛头小子呵斥。 夜里又看到家徒四壁的屋子,家具什么的都没有。 哪怕是有张桌子,也不能用。 心里的幻想,像是被一根现实的针戳破,说是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人就不能有期待,一旦预想没有达到,失落感能把人吞噬殆净。 村民坐在草墩子上,垂头用树枝,划拉着地面。 小胖爹道:“宗哥说得不错,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咱们村没充军户,这事就够咱们高兴的。 耷拉一张臭脸,给谁看?” “陆广说得不错!”陆里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爹,你咋出来了?” 陆家就小胖娘一个女人,今夜是跟江家女人挤炕上,凑合一夜。 陆里正就被安排,跟村里几个老头一块挤。 “心里想着事睡不着,干脆出来听听你们开会。” 村民给陆里正让地方,烤火。 江显宗道:“不管怎么样,咱们日子还得过下去。” “明日陆广带一些人,去前面的芦苇地,把芦苇全都割了,把屋顶修修。” 小胖爹点头:“行,我看全都得修一修,下面垫上雨布,上面铺上芦苇。 等下雪的时候,也不怕屋顶塌咯。” 阿大带他们过来的时候,曾说过盛京会下大雪。 若是房顶不牢固,甚至会压死人。 陆里正道:“显寿是泥瓦匠,会做土坯子,明日带村民去山脚下挖点土,坐土坯子把房子也修一修。 有几间屋子的炕塌了,也一道修修。” “山脚边也不知道有没有小溪,若是没有。 咱们日后喝水也是个问题。” 江老爹道:“王家村应该有井,咱们以后早点起,去把一日要用的水,用板车拉回来。” 陆里正点头:“如此就不会扰乱本村人的生活,他们对咱们的怨念,估计能少点。” 他能看得出来,王家村不仅对杏花村有怨念,甚至可以说是敌意。 估计是因为他们的到来,不仅要分屋舍,还有田地的缘故。 可这些都是官府的要求,不是他们也会有别人。 是以,此题无解。 江显宗道:“若是有可能,最好咱们自己能挖一口井。” 一村的人喝水,天天去村里面拉,不合实际。 陆里正点头:“挖井的事等安顿下来再说,咱们明日还得去找王里正。 阿大曾说过,官府会给难民发放两个月的救济粮。 咱们这一路,粮食吃得七七八八。 再过些日子,估计还要去县里买粮食。” 王家村离县里比镇上近。 商量到后半夜,小胖爹就搀扶着陆里正去休息。 守夜的人,也没有硬生生熬到后半夜。 全都是轮流换岗。 好在来到山脚下的第一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翌日。 杏花村的村民,早早起床生火做饭。 妇人搓着手,哈着热气走出屋子。 “哎呦,这屋子咋那么破?” 昨夜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瞧什么都不真切。 如今看起来,山脚下的屋子,连破庙都不如。 男丁吃完早饭。 江显宗就带着人,去村里找王里正。 王家村的人,看到他们就像是看见鬼一样,躲都躲不及。 忙活半天,总算是遇到一个肯跟他们搭话的人。 王大熊指着一个方向。 “你们昨日进村的村口,往里数第七家,最大的座屋子就是他家。” 小胖爹向他道了声谢,就带着村民来到王兴业家。 笃笃笃。 院门敲响。 一个老仆出来开门。 江显宗说明来意,老仆关上门就进屋去禀报。 小胖爹抓了抓头:“这王里正是什么来头?居然还有仆人伺候?” 他爹也是里正,别说仆人伺候,多一个使唤的儿子都没有。 同样是里正,差别咋就那么大呢? 第275章 哪来的救济粮 老仆关上院门,小跑到屋外。 “老爷,大事不好了。” 王子俊走出屋,怒斥:“海叔,你咋回事?大清早说啥晦气话。” 屋内传来王兴业的声音。 王子俊低声道:“我爹喊你进屋说。” 二人进屋,就看到王兴业坐在堂屋的椅子上。 “出啥事了?” 海叔躬身回话:“昨日来的难民来敲门,说是来领官府给的救济粮。” 王子俊上前几步,蹙眉道:“你可听清楚他们说的是救济粮。” “不会有错,说的就是救济粮。” 王子俊脸色难看,转头道:“爹,他们怎么会知道官府发救济粮?” 王兴业向海叔摆手:“你先下去,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给他们开门。” 海叔走后。 王子俊道:“还以为这帮难民啥都不知道,咱们昧下官府的救济粮,等开春的时候往市集上一卖,能买不少地。” “如今救济粮都还没领回来,他们就上门讨要,咱们的计划不就泡汤了吗?” “也不知道村里哪个多嘴的告诉他们的?让我查出来,定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王兴业深思片刻:“你着急什么,他们连户籍都没有上,还不算是咱们王家村的人。” “再说了,未必是咱们村的人透露出去的。 肯定是送他们来的官吏说的。” 王子俊道:“这官吏也太不懂事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什么不知道不就得了。” “行了,你别在我面前吵吵了,跟我先去把难民打发了再说。” 说罢,王兴业就站起身,大步往院外走。 江显宗一行人,站在院门外左等右等,都不见有人开门。 正打算再敲一次门。 院门就被推开了。 “王里正。”江显宗一礼。 王里正点头:“听家中老仆说你们是来领救济粮的?” 江显宗:“没错,我们来淮阳县时,官吏曾跟我们提起过。” 王子俊只想赶紧把人打发走。 “哪来的救济粮?我们从来就没有听说过,你要是想要救济粮,谁跟你说的,你找谁要去。” 官吏昨夜就走了,听王大熊的意思那个官吏还受伤了,指不定在什么地方养伤。 上哪儿找人去。 小胖爹上前几步,指着王子俊的鼻子:“你怎么说话的?” “我就这么说话咋了?你们这帮没根基的难民,难不成还敢在王家村撒野?”王子俊活这么大,在村里就是小霸王,还从未被人指过鼻子。 气不打一处来。 “嘿,你小子说话咋那么难听。”小胖爹心里也恼火。 “陆广。” “小三儿!” 江显宗和王兴业同时开口。 吵嘴的两人,也闭上了嘴。 王兴业道:“你们的户籍还没去官府登记,至于你们说的救济粮,我们也没得到消息,等王某今日去官府登记回来,询问官府的安排,再派人去告知你们吧。” 杏花村昨天夜里才来,今日一早就来问救济粮。 江显宗原本打算,跟着王兴业一块去官府,却被杏花村的人没有户籍,又没有官吏带路而拒绝。 他想了想,没有户籍出入县城,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初来乍到,他也不想让王兴业为难。 江显宗道:“那就多谢王里正了。” 两人寒暄几句,院门再次被关上。 小胖爹嘀咕道:“方才那个年轻人,说话难听又傲气,也不知道他爹是咋教的规矩。” 不像他爹,在杏花村当里正的时候,他敢在村民面前拿乔,回去就得挨棍子。 江显宗道:“别说了,咱们先回去等消息。” 几人往回走,路过芦苇地的时候,江老爹与割芦苇的村民围过来。 “咋样啦?” 小胖爹道:“他们不知道救济粮的事,今日去给咱们登记户籍,问了官府那边才知道。” 江老爹:“消息是官吏告诉咱们的,应当不会有错。说不定,明日咱们就能领到救济粮了。” 村民也道:“对对对,咱们再等一等。” 小胖爹挠挠头,忙活一早啥事也没干成。 “还有没有镰刀,我跟你们一块儿割。” 不多时,杏花村的几个汉子,弓着背吭哧吭哧的割芦苇。 临近中午。 江老爹把牛车上的芦苇,全部都卸在空地上。 芦苇卸完,去后山砍树的人,也回来了。 去村里打水的女人,还没有回来。 李明慧道:“三姑她们都去一个时辰了,咋还不回来?” “村里的井,离山脚很远吗?” 江浸月道:“爹,大堂伯,还是派人去找一找吧。她们人生地不熟,若是遇上什么事,都是一帮女人,也不知道咋处理。” 不是她瞧不起女人,而是真跟男人拼力气,两个女人也不见得是一个锄地汉子的对手。 江显宗点头:“浸月说得不错,咱们找几个男丁去村里找一找人。” 王里正对杏花村的人,都是一副讨债的嘴脸,指不定村民更过分。 “回来了,回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苗翠兰就赶着驴车回来了。 女人们个个垂头丧气,像是打了一场败仗。 江浸月小跑过去:“阿奶,大堂奶,出啥事了?” 李明慧看到驴车上的桶、盆,全都是空的。 心里浮现出不好的念头。 村民也跑过去。 江启芳道:“别提了,村里有三口井,咱们问了好多人,要么转头就走,要么就说不知道。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大娘告诉我们,一到地方……” “呸!”苗翠兰啐了口唾沫:“全都是丧良心的。” “三口井全都排着长长的队,好不容易轮到咱们,还有人来插队。” “说咱们是外村的,总不能耽误本村的打水。 她说的倒也没错,那咱们就等呗。” “可越等越不对劲儿,队伍越排越长,我就多说了几句。 你猜那娘们儿怎么说?” 江浸月问:“怎么说?” 江阿奶接话:“她说一家子好久没洗澡,趁着今日有太阳,一家人洗大澡。” “你听听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这大阴天,洗大澡也不怕冻风寒咯。” 江浸月抬头看天,今日确实是阴天,虽不是黑沉沉的,可太阳始终藏在乌云里,不肯露头。 “欺人太甚!”小胖爹道。 第276章 一人富不如全村富 村民道:“咱们去找王里正,再怎么说官府把咱们分到这儿。 咱们就是这个村的人,他得管这事儿。” “没错,咱们又没问他们借东西,也没坏他们啥事,至于这么针对咱们吗?” 村民开始义愤填膺起来,势有一番要抄家伙的模样。 江显宗抬手,做了一个停的姿势。 小胖爹解释:“王里正去县里,给咱们登记户籍,问救济粮的事。 这个时候不在村里。” 陆里正在旁边听了许久,点头道:“看各家还有多少水,先凑一凑。 让几个后生去找找附近有没有河水、溪水。 若是没有,咱们晚上再去井边打水。” 王家村的村民,总不能为了防他们,专门守着村里的三口井不睡觉吧。 赵婆婆道:“这叫什么事儿啊?咱们又不是来讨饭的,喝口水还要偷偷摸摸的。” “那年北方遭难,有难民逃到杏花村,咱们还给他们送旧衣、旧被子,甚至连新种出来的高粱,都舍得给人送点,不至于冻死饿死。” “这帮人可倒好,连井里不要钱的水,都舍不得给咱们喝一口。” 小胖娘道:“都少说几句吧,孩子们都饿了,该弄点粮食给孩子们吃,大人吃完还有好多活要干呢。” 砍树回来的村民,看到屋里冷锅冷灶,说了自家媳妇几句。 这一说就不得了,连着好几户人,都开始指责女人在家,连个饭都煮不好。 女人听到这话心里委屈,气性大的开始跟男人吵。 性子内敛的就捂脸哭。 这边刚安分下来,那边就开始闹起来。 陆里正沉着一张脸,站在山脚下喝道: “吵什么吵?” “好不容易安顿下来,你们就为一点小事吵,以后还不得闹翻天了?” “女人家的也别嚎了,再让我听见谁哭,就把谁家分出去过。” 屋里吵闹的声音,抽咽哭泣的声音渐渐消退。 陆里正道:“全村人都给我出来,老的小的,一块开大会。” 这下没人敢再多嘴。 生怕惹陆里正不高兴,真要被分出去过。 如今一村人挤在一起,都要被王家村的人欺负。 若是被分出去,指不定会被欺负成啥样子。 山脚下,以陆里正为圆心,站着里三层外三层的村民。 陆里正扫视一圈,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们心里憋着火,咱们被王家村的人,像是撵狗一样撵到这儿。 也不受王家村的待见。” “别说你们,我心里也窝火,官府分配咱们来这儿,咱们就配在这儿生根发芽。” “可话又说回来,咱们毕竟不是本村人,能不招惹王家村的人,就不招惹他们。” 村民安静听训,半句话都不敢吭声。 陆里正又道:“刘安,铁头,就你俩吵得最大声。” “你们上山砍树累了,可你们的媳妇去打水,不仅累了一场,还受了王家村的气。 就这儿,王家村也没给打一口水回来。” “你们不心疼媳妇儿,还要骂她们不干活。你们这不是伙同外面的人,一块欺负自家媳妇吗? 她们是你们求着岳家,好不容易娶回来的。 难不成她们娘家人不在,你们就要欺负人家了? 咱们杏花村可没有如此窝囊的男人。” 刘安媳妇和铁头媳妇,听到陆里正的话,原本吵得脖子都红了。 如今只剩下眼眶红红。 刘安:“里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不知道。” “哎呀,我以后再也不乱骂人了。” 赵铁头听完陆里正的话,臊得脸红。 “我以后也不会了。” 赵铁头甚至走到媳妇儿面前,认认真真的道歉。 陆里正看到这一幕,眼底有欣慰。 他道:“咱们以后的日子还长,既然要在这里生根,就一定要团结友爱。 咱们的口号,还记得吗?” 村民异口同声道:“记得。” “团结就是力量!” “这力量是……” 杏花村的村民喊完,心里那点子憋闷,好似顺着口号,全都吐了出来。 心里舒畅不少。 陆里正满意点头,正准备喊村民散了,赶紧给孩子做饭。 江浸月走到他面前。 “陆阿爷,我想了一下,一人富不如全村富。 咱们想要继续团结,还得是分工制、一块吃大锅饭。” 大锅饭村里人都知道,在逃难的时候,猎户们打到的野味,用大锅煮给村民分着吃。 可如今这后山,是什么情况也不清楚,又不是逃难的时候。 猎户在山上捕猎,能拉去县城卖。 还一起吃大锅饭,合适吗? 江显宗:“浸月,把你的法子仔细说说。” 村民也很好奇,纷纷伸长脖子,洗耳恭听。 江浸月道:“所谓的工分制,就是村民分工干活,一季度或者半年分一次钱。 比如我大哥是木匠,他可以修屋顶,做家具,那他就是技术工。 村民应该分劳动力强弱,还有技术工高低,来分派每日所得工分。 比如以后开荒种地,村民一块下地干活,有人偷懒怎么办?那就得有人监管,咱们还得选出监管的人,每三个月投票选举,轮流制。” 苗翠兰问:“那女人做饭,能不能记工分?” 江浸月道:“当然能,厨房人员也是一份工职。” “咱们还可以排班,有事或者生病的人可以请假,相应的就得扣钱。若是忙不过来,也可以找人顶班,这样的话就不用扣钱,你们可以相互商量。” 苗翠兰道:“这么听起来还真不错。” 赵铁头道:“浸月说的,有点像地主家的长工,但是又比长工活得有人样。 我说不上来是啥感觉,就觉得这好像挺好的。” 江潮道:“邓师父的木匠铺,也用过类方法记工,所以有很多师兄出师后,也愿意就在邓师父的木匠铺干活。” “陆阿爷,大堂伯,这里的门道,我多少清楚一点,加上浸月说的方法,咱们要不试试吧?” 不等陆里正和江显宗点头,村民就一致表示同意。 “浸月,说得不错,一人富不如全村富。” “等咱们村的人都富起来,看王家村的人还敢小瞧咱们。” “不就是水井吗?咱们挖十个八个,人用七个,剩下的三个给牲口、家禽用,气死他们去。” 第277章 活得不耐烦了 挖十个井不过是玩笑话,真要挖那么多井,费时费力,也怕孩子不小心掉下去。 村民开完会,就各回各家准备午饭。 大锅饭是刚提出来的,眼下还不能立马安排,最快也要等到晚饭。 小胖爹道:“咱们村的水,都是昨天在路上打的。原本想着进村后,就不愁水喝,不愁水用。 没想到王家村做事,这么磕碜人。” 陆里正道:“没水的找有水的借点,你吃完饭就带村里人去找水。” 小胖爹点头答应。 杏花村家家户户,在逃难路上做了不少煎饼。 在路上吃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也不多。 唯独江家出村的粮食最多,做得煎饼也最多。 江浸月接过硬邦邦的煎饼,抱怨道:“还吃煎饼啊?” 江阿奶递给她一碗热水:“有得吃就不错了,谁知道官府的救济粮,啥时候能发到咱们手里。” 江潮咬下一口煎饼,腮帮子用力嚼。 他道:“阿奶,官府知道咱们的情况,既然是救济粮,肯定不会拖太久。” 不然,他们刚在盛京安顿下来,因为迟迟等不来救济粮被饿死,官府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江阿奶瞧见江浸月,张开嘴巴,迟迟下不去口。 从帕子里掏出一个馍馍,换走她手里的煎饼。 她动作迅速,生怕被人看见。 江浸月也识趣,一声不吭,没有张扬。 毕竟连铮铮和明睿,都在用力撕咬煎饼,就她一个人吃软和一点的馍馍。 娘们儿,要脸。 江浸月小声问:“阿奶,咱们家还有多少煎饼?” 江阿奶想了想:“至少四五斤。” 煎饼放久了,水分都蒸发了,四五斤煎饼厚厚一沓,真不少。 江浸月想想就觉得腮帮子疼。 她道:“阿奶,咱们不是要吃大锅饭,刚开始村里没有粮食,肯定是要凑粮食的。 咱们就把煎饼拿出来,放到村里的食堂,早上蒸一下就不那么硬了。” 江阿奶道:“你是不是傻,咱家的煎饼放了炒过的细面,村里人的煎饼都是杂豆干粮,黑乎乎的不说,有些的还放了野菜,嚼起来一嘴苦味。” “你连这个都吃不下,能吃得下他们的吗?” 苗翠兰道:“浸月,你阿奶说的不错,粮食是要凑,但也要凑一样的粮食,谁家也不愿意吃亏。” 江浸月只是不想吃煎饼,更深沉的计划,还没有想明白。 江阿奶道:“都快点吃吧,屋子里还有好多活要干呢。” 吃饱午饭,小胖爹就带着几个村民,拉着驴车去找水。 江老爹则是带着村民,用芦苇和竹子编屋棚。 上屋顶需要楼梯,江潮一大早就带人上山,砍了三十多棵树运下山。 做了四个梯子,剩下的木料用来搭屋架。 村里的小子,把砍树的树枝,全都收集起来运下山,当柴烧。 江显宗则是带着人,继续去割芦苇。 这些茅草房子的屋顶,有些看起来还不错,实际上久年失修,下雨、下雪肯定是防不住的。 想要全都换掉,需要的芦苇还真不少。 赵铁头道:“王家村的人可真豪横,这么多芦苇他们也不想着用。 咱们杏花村附近,若是有那么多芦苇,早就被人割干净了。” 这边正热火朝天地干着。 那边,王兴业带着小儿子,一早进县城给杏花村登记户籍。 领了救济粮。 王子俊道:“爹,官府真是善待这帮难民,每人一个月有15斤救济粮,还能领两个月。 分到咱们村的人多,咱们把这些粮食拉回去,等粮价高的时候转手一卖,一百两银子就到手了。” 王兴业冷哼一声:“眼皮子浅。” “你没看到那帮难民,老的小的都有吗? 我方才听官府的人说,这帮人邪乎,一路逃难愣是一个人都没少。 也不对,就少了一个几岁大的男娃。” “估计是病死,或者是丢了。” 王子俊不解:“这代表啥?” 王兴业道:“这说明这帮人有点能耐,他们逃难还有牛车、骡车和驴车。 不过,也是帮没眼力见的人。 来了咱们的地盘,也不想着上供一点好处。 咱们能白给他们办事吗? 这点粮食就算是办户籍的跑腿费了。” 王子俊连连点头,他尤其看不惯小胖爹和江显宗。 他还得找机会,让他们吃点苦头。 哼,真当他们王家村,想来就来啊! 救济粮装上车,王兴业在代领的账簿格子里签字。 王兴业把手收进袖子:“这大冷的天出来受罪,赶紧回去。” 救济粮没从村里的大路走,是绕的小路,折腾了点时间。 等他们回去的时候,耳朵都快冻僵了。 海叔进屋禀报:“老爷,村里人按您的吩咐,在三口井边排队,那帮难民一口水都没打上。我看到他们拉着驴车,估计是去找水了。” 王兴业勾勾唇:“哼,跟我斗,还嫩了点。” 王子俊摆手:“行了,知道了。” 海叔还没有走。 王子俊蹙眉:“还有什么事?” 海叔道:“村里人说看到难民在割芦苇。” “什么?” 王子俊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是我爹专门找人去种的芦苇。” “他娘的,我正愁着不知道用什么借口,去教训这帮人。 这下算是他们撞枪口上了。” 王子俊对他爹道:“爹,你在家歇着。” “海叔,走,咱叫上村民,去找那帮人的麻烦。” 说罢,王子俊拔腿就往外走。 王兴业想把人拦住,都来不及。 “阿海,你赶紧把人拦下,千万不能让那帮人,知道山脚下的茅草屋是咋回事。” 海叔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撒腿就往院外跑,追了上去。 彼时。 王子俊正带着村民,去找割芦苇的村民麻烦。 “谁准你们在这儿割芦苇的?经过我们王家村的同意了吗?” 江显宗一手镰刀,一手芦苇。 听到呵斥声,就把芦苇扔到地上,抬头去看王子俊。 赵铁头不解道:“这儿的芦苇不是野生野长的吗?” 他活这么大的岁数,就没听说过,野生的芦苇也有主。 王子俊喝道:“谁告诉你们这些芦苇,是野生野长的了。” “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割王家村的芦苇,我看你们是活的不耐烦了。” 第278章 我是那种人吗? 江显宗蹙眉:“这位小兄弟,有话好好说,我们割芦苇是想搭屋棚。 你方才说这芦苇,不是野生野长,难不成是你们王家村种的吗?” 王子俊仰着头,正打算点头,顺道让这帮难民,赔点钱。 不等他开口,嘴巴就被人捂上。 “唔唔唔。” 海叔道:“这片芦苇地是村里的,你们一声不吭就割,实在是不地道。” 赵铁头上前几步,还想再理论几句。 却被江显宗伸手拦住。 海叔看着两人的动作,面色不改:“不过,我家老爷说了,既然割了的芦苇,我们也不过多计较了。 剩下的就不要再割了。 免得双方闹得不愉快。” 茅草屋边。 赵小刚正卸着芦苇,就看到王家村的人,气势汹汹地找江显宗。 他扔下芦苇,大喊:“不好了,王家村的人来欺负我爹他们了。” 杏花村的人都在干活,猛然听到赵小刚的声音。 全都吓了一跳。 江老爹道:“抄家伙,绝不能让咱们村的人挨欺负。” 杏花村的村民,逃难的时候锄头、铲子,打磨得锋利。 除了土匪的大刀,上缴给了官府,镰刀、柴刀都是见过血的。 村民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跑回屋抄家伙。 壮丁扛锄头,铲子。 老少拿镰刀、柴刀。 连几岁大的小崽子,都知道捡地上的石头,跟在大人后边冲。 王子俊好不容易挣脱海叔的魔爪,就看到杏花村的村民,抄着家伙事儿冲过来。 怎么回事? 明明是他们来找麻烦,怎么变成他们成弱势一方了。 王家村的人看到江老爹带人冲过来,直接扔下王子俊和海叔,往王家村的方向跑。 王子俊也慌了:“海叔,还愣着干啥,赶紧跑啊!” 不等海叔回答他的话,脚底抹油就跑了。 海叔留下一句,莫要惹事生非后,也溜了。 等江老爹赶到的时候,先前来找麻烦的王家村人,早就跑没影了。 江老爹吐出一口白雾:“宗哥,这到底咋回事?” “爹,你没事吧?”赵小刚走到他爹面前问。 赵铁头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不过,他还是把王子俊的话,一字不漏的告诉村民。 “这芦苇不是野生野长,难不成是他们王家村的人种的吗?” “这不是吃饱了没事做,闲出屁了吗?” “依我看,他们就是见不得我们好,巴不得我们冻死在山脚下。” 早上进村打水,无功而返。 现在又来拦着,不让村民割芦苇做屋棚。 这要说不是故意的,谁信啊? 江浸月走上前,看着王子俊逃跑的方向。 她道:“大堂伯,依我看这事没那么简单,这帮人故意针对我们,肯定还有后招。” 江显宗道:“你说的不错,咱们得防着点王家村的人。 不过,咱们还没拿到户籍,还不能把王家村的人得罪狠了。” 说到底,他们都是外乡人。 挨了欺负,就算告到乡里,县城,当官的肯定是会维护王家村的。 说不定还觉得他们不安分。 江显宗道:“今日就先不割芦苇了,不够做屋棚再说。” 江老爹道:“我打算把那几间塌了的屋子修修,北境的冬天实在太冷了,关牲口的棚子还没做好。 今晚先把牲口关进去避避风。” 江显宗点头:“就按你说的做。” 杏花村的村民把芦苇装上车,运到山脚下。 王子俊一路跑回家。 他关上大门,还心有余悸。 那帮难民实在是太吓人了,连小崽子都敢抄家伙往前冲。 幸好他跑得快。 “咚咚咚。” 门响了。 王子俊吞了一口唾沫。 “谁啊?” “你哥。” 猛然听到二哥的声音,王子俊连忙把门打开。 王子承看他额头有汗,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奇怪地看他。 “发生什么事了?爹呢?” 王子俊道:“爹好像不在家。” 他回来的时候,动静闹得那么大,也没听到他爹骂他。 王子俊道:“二哥,你可回来了,那帮难民太不识好歹了。” 他把杏花村的人,抄家伙的事添油加醋的说出来。 王子承越听脸色越黑。 他道:“小三儿,你今日受到的屈辱,我明日一定会给你找回来。” 王子俊嘿嘿笑。 他们家论阴狠,没人比得过他二哥。 哼,那帮难民有好受的了。 活该! 杏花村的人被记恨上,还全然不知。 小胖爹拉着驴车回来。 “哎呦,这水还挺干净。”苗翠兰看到水,愁闷一天的心情,终于好了一点。 小胖爹笑道:“我们是在那边山脚的溪边打的水,倒是不远。 就是路难走。” 江浸月道:“挖井还是得提上日程,这天越来越冷,指不定哪天就要下雪。 到时候更难挖井。” 江显宗点头:“浸月说得不错,咱们明日就找地方,开始挖井。” 眼看着天快黑了,水也到位了。 妇人们就开始生火做饭。 江浸月提议的职工食堂,还没有规划好地方。 就连灶房都是露天的。 因为茅草房的炕连着灶火,火墙也还在维修。 负责掏火灰的江显寿,还有几个村民,全身上下都是黑灰。 看起来要多埋汰,有多埋汰。 江浸月想把家里的煎饼,放在食堂的计划,也没有成功。 小胖挨家挨户收粮食,全都是糙米。 没有糙米的就先欠着,等以后分了救济粮,或者江浸月说的工分,慢慢扣除。 反正不存在谁占谁的面子。 今日是江家人负责分粥。 俩老太太手稳得一批,谁也不会多一口,谁也不会少一口。 哪怕是江浸月,也没有什么特殊待遇。 毕竟有监事会的人盯着,必须要做到公私分明。 不然就乱套了。 苗翠兰道:“让小胖娘盯着咱们,依我看就是多余,我多给咱家盛点粮食,她还能说我是咋的?” “我就不会干那事,显宗和浸月都说了,咱家提出这个事,就不能带头捣乱。 我能臊自家人的脸,去破坏村里的团结吗?” “我是那种人吗?” 江阿奶没好气道:“你赶紧干活吧,等他们吃饱才轮得到咱们吃。” “不行,等吃饱饭,我要去找小胖娘提意见。咱们饿着肚子,哪有力气给村民发粥。 按理说,应该咱们干活的先吃才对。” 第279章 谁心疼谁啊? 好不容易给村民发完粥。 打眼一看,锅里还剩下不少。 苗翠兰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顾不上那么多,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就去旁边的草墩子上坐着喝粥。 不多时,江阿奶也过来了。 两人把煎饼撕碎,泡进粥里面,没一会儿就喝完了。 江阿奶道:“大嫂,我看锅里还有那么多粥,不喝也浪费了。咱俩再去盛一碗。” 苗翠兰拉住她,往回拽:“你就别想了,咱们过来的时候,我看到小胖娘让狗娃娘把火退咯。 留着给守夜的人喝粥。” “咋还要守夜?”江阿奶不解。 当初逃难,为了防难民抢粮,不得不让村民的男丁守夜。 如今都安顿下来了,难不成还有人来偷吗? 怎么看都是王家村的人,想防着他们进村才对。 苗翠兰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咱们的屋子还没修好,窗户也是勉强封住。 若是有人起了歹心,从窗户、破门钻进屋抢东西,一时没防备,咋死的都不知道。” “哎呦,那可得好好守夜。” 江阿奶听完她的分析,拍了拍胸脯:“大嫂,显宗告诉你的?” 苗翠兰:“他?” 哼了一声。 没好气道:“我听陆大哥跟陆广说的。” 她那棒槌儿子,才不会专门跟她说这种话。 还是生闺女好,江启芳一路上都想着娘,昨日还想着给江阿奶把鞋缝厚点。 苗翠兰头一回对江阿奶,产生了羡慕的思绪。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到旁边传来抽泣的声音。 苗翠兰眨眼:咋回事? 江阿奶一头雾水:不知道哇。 两人齐齐转头,就看到离她们不远的狗娃娘。 许是两道目光太过于灼热,狗娃娘抬起头,看到俩小老太的目光,抬手在脸上抹掉泪水。 甚至还冲两人笑了笑。 随后,便带着闺女走了。 江阿奶叹气:“她家就剩下自己和闺女,若不是浸月提出吃大锅饭,估计她这个冬日都得借粮充饥。” 都是一个村的人,逃难到王家村落脚。 能帮一把,大伙儿都会帮。 可谁手头又有多富裕? 借一两回还行,多借几回谁都吃不消。 苗翠兰低声骂道:“丁小柱那死孩子,真不是个东西,偷东西不说还弄死狗娃,可怜狗娃娘死了丈夫,又死了儿子。如今小叔子为了给狗娃报仇,去追丁民也不知是死是活。” 两人心里都清楚,她们一大村子逃难,都是九死一生过来的。 袁泽大概是死在半道上,回不来了。 一路上遇到的死人,都不知道有多少。 俩小老太像是历尽风霜后的平静,唏嘘几句后,就不做声了。 都不好过。 谁心疼谁啊? 煮完粥,淘米水喂了牲口。 水又快见底了。 没水的日子,可真不好过。 小胖爹道:“等天黑了,我在带人进村打水。” 江老爹摇头:“不行,咱们白日才跟王子俊起冲突,半夜进村打水。 他要是污蔑咱们偷东西,有嘴也说不清。” “我爹说得对,”江浸月道:“剩下的水烧热,给守夜的人喝。 咱们晚饭喝粥,也没那么口渴。 明日用驴车多拉点水回来。” 小胖爹点头:“行吧,今天大伙儿都累一天了,明天还得干活,都早点睡吧。” 天黑了,为了省油灯,村民早早就钻了被窝。 炕是冷的,一家人躺在炕上,一个人都没少,心是热乎的。 翌日。 江显宗早早起床,让人搬了张桌子在屋外。 拿出笔墨纸砚铺上。 在外面写字,亮堂。 江浸月起床,顶着一窝草鸡头,坐在屋外。 “大堂伯,你在写什么?” 江显宗笑了笑:“等拿到户籍,我就带人进县里面采买。 这不,先把要买的东西记一下。” 不多时,村里人就过来了。 江显宗负责记东西,小胖爹负责收钱。 口袋里没钱的,也不要紧,村里可以先帮忙垫上。 到时候扣工分。 小胖爹道:“浸月,咱们这工分记了,也没变成钱。花钱的地方还多,到时候村里的钱都花完了,咋整?” 当初在云锦城买粮食的钱,都是卖蘑菇、木耳赚的。 村里的钱是从刀疤脸,还有土匪身上搜来的。 一共加起来,都不到一百两银子。 江浸月道:“盛京冬日的土都冻起来了,开荒种地也不可能。 只能等到明年,土解冻了才能耕种。 这几个月咱们肯定要想点别的营生,不能坐吃山空。” 听到这话,小胖爹顿时来了兴致。 “浸月,你主意多,是不是想到什么办法了?” 江浸月摇头:“还没想好,等开会的时候,让村民也一块想想吧。” 她其实有点想法,可事情有点凶险,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江启芳抱着木盆出屋,就看到江浸月顶着草鸡头,跟小胖爹聊天。 她放下手里的木盆,回屋去拿梳子,还有那些花花绿绿的布条。 等她再次出来时,江池已经开始给江浸月梳头。 “我来。” 江启芳把江池挤开。 漂亮的小姑娘,整天梳男式发髻算咋回事? 小姑娘就该编花辫子,走出去才灵俏。 江浸月没看到她手里的花布条,也没在意谁给她梳头。 只不过,这次的头发,梳得有点久。 她都有点想打瞌睡了。 江浸月问:“三姑,咱们啥时候吃早饭?我都饿了。” 江启芳手一顿,估摸了一下时辰,继续编辫子。 “早着呢,咱们赶路的时候,一天三顿是为了有力气赶路,拉车。 如今都不用赶路了,一天吃两顿就成了。” “什么!”江浸月惊呼。 一天两顿饭,吃的还是糙米粥和煎饼。 算下来,一整天就没多少时间,肚子是填饱的。 这可不行,她受不了。 可如今村里粮食不够,让村民一天吃上三顿饭,显然不现实。 她也没强求。 江浸月道:“三姑,咱家还有粮食,不用那么省。 饿坏了肚子,治胃病要花大价钱的。 咱们家开小灶,照样吃三顿饭。” 昨夜吃大锅饭,每人一碗粥,村里的男丁都吃不饱,就从家里拿煎饼啃。 家里粮食少,或者想省粮食的人,就会只喝一碗粥。 反正也不会饿死,就凑活过。 江启芳不上当:“我可不敢答应你,这话你去跟你奶和大堂奶说。” 第280章 揍得就是你丫 江浸月没去找俩小老太。 顶着麻花辫子,去找江老爹。 看到闺女有心思打扮自己,江老爹心里别提多高兴。 当江浸月提出家里要开小灶,一日得吃上三顿饭的时候,满口答应。 直到江浸月离开,他才反应过来答应了什么。 不过没关系,只要是他闺女开口,哪怕是上刀山的事,他也会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更何况,他闺女现在懂事了,也不会让他干那种危险的事情。 这边,狗娃娘想买点糊窗的纸。 可她兜里拿不出钱。 犹豫许久,才开口说扣工分。 江显宗立马记账,并让狗娃娘按了个手印。 狗娃娘按下手印,看到拇指上的红泥,还没缓过劲儿来。 她没想到真能扣那啥工分,让村里帮忙垫付钱买东西。 日后,她得好好给村里干活,这样才能把闺女养大。 才能等袁泽回来。 “王家村来人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排队的村民纷纷看向王家村的方向。 果不其然。 王家村还真的来人了。 为首的是王子俊,旁边还站着一个人,看上去跟王子俊有几分相似。 “他们拉着骡车过来,上面的麻袋装的莫不是救济粮?” 村民这一番猜测,瞬间让杏花村的人沸腾起来。 盼星星,盼月亮的救济粮,终于等来了。 他们这个冬日,就不用怕被饿死了。 “北境王真是大好人啊!” “是啊,这样的好官,日后一定会有好报的。” 陆里正听说王家村来送救济粮,忙不迭出来迎接。 王子俊看到陆里正,眼底露出一丝不屑。 “这是我二哥王子承,这些粮食都是他辛苦帮你们拉回来的。” 陆里正带着村民,连连道谢。 王子承蔑视众人一眼,对王子俊使了个眼色。 “这是我爹给你们办的户籍,救济粮也给你们送来了。 听说昨日你们进村,把我们村的孩子吓得不轻。 为避免矛盾,你们日后没有事情,就少来打扰王家村的正常生活。” 小胖爹接过户籍,听到王子承的话,心里不舒坦极了。 他这么愚笨的人,都能听出来王子承,这是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红枣。 不过,看在户籍和救济粮的份上,王子承说话难听也没什么。 反正他们也不会少块肉。 小胖爹大手一挥:“快让村民来卸粮食。” 他话音刚落,杏花村的人就过来了。 村民听说有救济粮,早就摩拳擦掌,等着把救济粮搬回屋了。 赵铁头和赵小刚冲在最前头。 紧接着,身后的村民就蜂拥而至。 王子承嫌弃村民埋汰,身上的衣服都是补丁,黑一块、白一块,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地上滚过。 王家村送粮食的人,纷纷给杏花村的人让位置。 赵铁头扛起麻袋,感觉轻飘飘的。 他便放下麻袋,解开绳子。 王子俊看到他的动作,想阻止都来不及了。 赵铁头撑开麻袋,从里面掏出一把‘粮食’。 原本咧嘴的笑容,瞬间收敛起来。 黄色的糠,里面掺杂着糙米。 “北境王发的救济粮,竟然都是糠。” “这全是糠咋吃?哪怕是灾年,也得混点粮食煮。 麻袋里全是糠,跟捡地上的草啃有啥区别。” 小胖爹瞬间黑了脸,多年前北方遭灾,朝廷给难民的救济粮,不能说是精米,那也是碎米和糙米混在一起的粮食。 从未见过拿糠当救济粮的。 难不成当官的想看难民吃草,是不是也能活吗? 赵小刚怒道:“我阿奶养小鸡仔,都会多放一点糙米煮,混在一起喂鸡。 你们这是把我们当成鸡和鸭了吗?” 李举人撸起袖子,兴高采烈地赶来帮忙,就听到赵小刚的怒声。 当他看到麻袋里的糠,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他道:“这不可能是北境王给的救济粮。” 这下杏花村的人,更加沸腾了。 男女老少,全都涌了过来。 江显宗察觉这边不对劲儿,放下手里的毛笔,快步赶过去。 江浸月是跑过去的。 王子承看到她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这帮难民里,还有长相好看的小姑娘。 不过,也就是一瞬好感。 尤其是看到江浸月身上的衣裳,还是宽大的衣裳。 估计是某个男人穿过的。 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厌恶,连带看她的眼神,都多了一丝憎恨。 好似江浸月玷污了什么东西一样。 王子承威胁道:“我们好心给你们送救济粮,别不识好歹,敢说北境王的坏话,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李举人冷哼一声:“你别想在这里唬人,北境王刚正不阿,眼里从来容不下奸诈之人。 当年北境王抵御外敌,征战沙场,朝廷派去的监军,令大启朝损失一万精兵。 他尚且敢一刀砍下监军的首级,而后亲自进京呈现给皇帝,负荆请罪。” “打死我都不相信,北境王会如此糟践平民百姓。” 李鸿的话掷地有声,王子承眯了眯眼看他。 王子俊有点慌,他没想到这帮人里面,竟然还有读书人,知道的事情还真不少。 这些‘救济粮’,的确不是官府发放的救济粮。 那些真正的救济粮,早就让他爹藏起来了。 送糠给这帮难民,都是二哥的主意,为的就是让杏花村的人,吃哑巴亏,有苦说不出。 也不敢去官府闹事。 王子俊道:“反正我们领回来的就这些,你们爱要不要。” “若是你们不想要,我就全部拉回去,省得你们挑三拣四。” 赵铁头正在气头上,刚想回怼一句,让王家村的拉走。 话还没说出来,江浸月就抢先开口。 “大伙儿把糠搬下来。” 江老爹想争一口硬气,不愿意动手搬。 江显宗道:“听浸月的。” 杏花村的村民,这才心有不甘地卸糠。 麻袋里装的都是糠,远不如粮食重,很快就卸下来。 王子俊冷哼一声。 “说得好听,有本事你们就别要。” “一副穷酸样,活该你们吃糠。” 小胖爹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们来王家村的第一晚,就被王子俊阴阳怪气,现在还要羞辱他们。 “乡亲们,这姓王的欺人太甚。给我揍他。” 村民心里窝火,正愁没有出气筒。 王子俊的话,像是火苗扔进油锅,瞬间燃爆。 “你们敢动手?小心我去报官,让县老爷治你们的罪!” 江显宗抱拳,掰响指头:“我就让你见识一下,读书人的拳头!” 他冲到王子俊面前,拳头高举:“揍的就是你丫!” 第281章 咱们去报官! 村里的秀才公都动手了。 那还等什么? 上啊! 杏花村的汉子们,撸起袖子就朝着王家村的人打。 王家村的人是来送粮,也不知道麻袋里面是啥。 这帮人三言两语,就要抡拳头砸人。 打伤了,王兴业也不负责给钱治病。 不划算。 是以,王家村的人压根都不用考虑,拔腿就跑。 只剩下王子承和王子俊兄弟两人。 “你们跑什么!” 王子承看到人都跑了,看了眼被江显宗按在地上揍的弟弟,权衡利弊几息,也跑了。 陆里正不想闹出事,连忙让江显宗松手。 江浸月趁乱在王子俊身上,用力踹了几脚。 这人说话难听,没抽他嘴巴都算宽待他了。 江显宗在里正的吩咐下,被村民给拉走。 江浸月抬脚还想踹,被江老爹一把拖走。 “得了得了,”江老爹小声劝道:“踹两脚解解气就行了。” 江浸月缓过神来,撩拨一下前额的碎发。 “忘记了。” 这一路觊觎粮食的人多,形成了条件反射。 开团就跟,都浸入骨血里了。 陆里正让村民,把王子俊扶起来。 检查他的身体,发现无大碍,这才放心下来。 免得这人来讹江显宗医药费。 陆里正道:“把车和人都送到那边,至于这些‘救济粮’,咱们再做打算。” 小胖爹掐着王子俊的胳膊,像是拖死狗一样,把人拖到王家村那边。 送粮食的车,也赶了过去。 不多时,先前逃跑的王家村人,回过头连人带车都带走了。 杏花村这边开起了大会。 陆里正叹了一口气:“显宗,你今日太冲动了。” “那毕竟是王里正的儿子,咱们这算是彻底得罪他了。” 小胖爹道:“爹,这不怪宗哥,那些人说话太难听了。 更何况,我觉得李举人说得对,北境王不可能用糠当救济粮,发放给难民。” “咱们的救济粮,一定是他们贪了。” 安静片刻后,江显宗道:“ 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日不打这一架,日后也会有更大的冲突。 王家村的人把咱们,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不是咱们退让就能解决的事情。” 陆里正就是知道事实如此,心里才会更难受。 本想着能安顿下来,没想到得罪了地头蛇。 日后杏花村的人,还有好日子过吗? 李举人道:“别说以后有没有好日子过,咱们没有能吃的救济粮,这个冬日恐怕都熬不过去。” “不行,我要写状纸,去衙门告王家村的里正。” 此话一出。 杏花村的村民,齐齐望向他。 李举人道:“我好歹是举子,告一个贪污的里正,这样的状纸又有何难?” 他话音刚落,本以为能听到村民一阵欢呼声。 却没想到,村民的目光都没放在他身上。 李举人往后看,就看到一对中年人走过来。 “爹,娘。” “你们怎么过来了?” 李明慧快步上去迎接。 李父道:“我们路过王家村,就想来看看你咋样。” 毕竟是亲闺女,离着又不远,不亲眼瞧一瞧,总归是不放心。 江阿奶和苗翠兰,还有江老爹也迎了过去。 苗翠兰问:“亲家,你们分配的村子,房子咋样?户籍登记了吗?救济粮发了吗?” 李母道:“房子还行,虽然不如自家的好,但是收拾一下就能住,夜里烧炕很暖和。 昨日村长带我们去县里登记户籍,把救济粮一块领了。 北境王真是好人,成年的人每个月有15斤粮食,孩子减半。 领了俩个月。” 李父道:“王家村的房子可真气派,就是我们进村的时候,遇到一帮人,问他们你们在哪里,也不说。” “亲家,你们在这破房子前干啥?这么冷的天,冻风寒了可不好。” 李家父母的话,让杏花村的村民,脸色越来越沉。 赵小刚直接骂出声:“这帮丧良心的东西,半夜喝凉水都要被呛死。” 李父不解:“咋了?” 江老爹把这两日的事情,都告诉李家父母后。 李母心疼闺女,眼睛都红了。 李父气不打一处来:“这帮人真丧良心。 我们的房子,虽说也是茅草房,可火墙、火炕一样不少。 你们这儿连窗户纸都没有,屋棚都漏天光。 王家村的人是想把你们冻死吗?” 他看到旁边堆着的糠,心都要气梗过去。 “这糠咋能填饱肚子?” “这王家村的人,太可恶了。” 杏花村听到李家村的待遇,与他们截然相反,心沉了更沉。 小胖爹看向举人李鸿:“李老爷,你帮我们村写状纸,我要去告他姓王的。” 李鸿道:“如今我跟你是一个村的人,日后别一口一个李老爷,我比你大几岁,咱俩兄弟相称。” “桌子上有笔墨纸砚,我现在就去写。” 村民道:“听说去官府报官,要先挨20大板,这大冬日挨了板子,人还能熬得过去吗?” “啥?报官还要挨板子?这谁还敢去报官啊?” “嘿!”李鸿来了气,叉腰道:“我是举子,江兄是秀才。 真当读书无用吗? 我俩走进官府大门,都不必跪县老爷。 板子更不会打在我俩身上,你们放一百个心吧。” 李鸿也是个气性大的人,坐在桌前就开始写。 一口气写下来,都不带停顿。 没一会儿,状纸就写好了。 江浸月道:“把这些糠装上车,咱们拉去官府。 这些糠就是王家村,贪咱们救济粮的罪证。” “咱们去报官!” 村民听说要报官,动作迅速,很快就把麻袋,全都装上车。 江显宗挑了十几个男丁。 小胖爹也想跟着去。 江显宗拒绝了:“村里老弱妇孺多,你得留下来照顾他们。” 小胖爹也明白,他是怕人都走了,王家村的人来找事,怕家里没人顶住。 “行,你们早去早回。” 江显宗拍了拍小胖爹的肩膀。 “走!” 杏花村的村民拉着一车车糠,朝着王家村的方向走。 快出村的时候,王大熊问:“你们去哪儿啊?” 江浸月道:“报官。” 王大熊一头雾水,还好心提醒:“小姑娘,报官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要挨板子的。” 江浸月淡哂:“不怕,咱们村有秀才,有举人,见了县老爷都不用跪,更不用挨板子。” 王大熊看着麻袋,觉得有点眼熟,眼睛一转就往王兴业家跑。 江浸月看他跑远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慢慢扯平。 第282章 敲响鸣冤鼓 “浸月,”江老爹道:“你告诉王家村的人,咱们要去报官,他们找人拦住咱们可咋办?” 江浸月道:“等他们喊齐人,咱们都快进县城了。” 靠近县城的官道,有衙门的人巡逻。 他们敢在官道上动手,才怪。 更何况,她就是想让王兴业知道报官的事情。 若是王兴业识相,早点把救济粮拿出来,还能省下很多麻烦事。 若不是真没办法,谁也不想去官府走一遭。 走出王家村,江显宗问李父:“你们夫妻真要跟我们一块去?” 李父道:“一块去,不去心里不踏实,若是官老爷问起救济粮,我们昨日就领了,还能给你们作证。” 一行人,直奔淮阳县衙。 王里正家。 “什么?” “你说那帮人去报官了?” 王大熊点头:“没错,那小姑娘亲口说的,我听得真真的。” 王子承脑海中,闪过一道清丽的身影。 王子俊被打得鼻青脸肿,王兴业正打算去找杏花村的麻烦。 没想到,他们敢去报官。 王子承道:“报官?让他们先尝尝板子的滋味儿。” “海叔,你去塞点银子给衙役,让打板子的衙役给我下狠手。 让他们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给小三儿报仇。” 海叔刚想出门,王大熊就道:“没用,那小姑娘说了,他们村有举人和秀才,见了县老爷都不用下跪。” 王子承用力拍桌子,低声道:“真是便宜他们了。” 王兴业却慌了:“小二儿,他们去报官,咱们的藏粮食的事情,不就泄露了吗?” “这可如何是好?” 王子承道:“爹,你先别慌,咱们先套车,跟过去看看。” “我前几日才跟县衙的师爷喝酒,他怎么也要卖我几分薄面。 再不济,也会看咱二叔和大哥的面子,上不会让这帮人闹出大动静。” 王兴业眼珠子一转,点头:“听你的。” 出门前,还吩咐海叔给王子俊上点药。 另一边。 杏花村的人走进县城,压根没有心情看街道上的东西。 直奔县衙。 李举人把状纸交给江显宗。 “江兄,这鸣冤鼓让我来敲。” 他拿起鼓槌,用力敲响鸣冤鼓。 咚咚咚。 声音闷响,穿透力却极强。 引来不少路过的百姓围观。 “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江浸月特意带了几个小老太来。 苗翠兰抹着眼泪道:“我们是从南边逃过来的难民,这些都是村里里正带领的救济粮。” 百姓问:“既然都有救济粮了,为啥还要敲鸣冤鼓?” 苗翠兰打开麻袋,双手捧糠给围观的人看。 “这里面都是糠,一粒米都没有啊!” 江阿奶坐在地上,哭了起来:“我们的命好苦啊!” “好不容易逃到北境,没想到领的救济粮是糠,几百口人吃这儿哪能填饱肚子。” 赵婆婆没想到,江家的俩小老太,这么快就进入状态。 她可不能被比下去,不然传到村里面,岂不是说她来凑数的? 那可不行! 赵婆婆捧着糠,就往嘴里塞。 一口下去,猛咳嗽好几声。 她声音沙哑:“这糠比观音土,还要难以下咽,我们也是没法子,才来敲鸣冤鼓。” 江家俩小老太,看到她这副模样,都傻眼了。 两人相视一眼,都觉得赵婆婆太拼了。 多算她一天工分,都不为过的程度! 江浸月也没想到,赵婆婆会真吞一口糠。 连忙让江池解下水壶,喂给赵婆婆漱口。 围观的百姓,看到这一幕都不落忍。 “不对啊,我们村也有难民,发放的救济粮我见过,根本不是糠。” “大娘,你们这救济粮,莫不是被人调包了吧?” “什么人那么大胆,连官府的救济粮也敢调包,也不怕被官府追究责任,挨板子。” “哎呀,咱们小老百姓还是别管了,估计上面有人呢。”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都想看看最后是什么结果。 “什么人敲鸣冤鼓?”衙役挂着大刀,大步走出府衙。 李鸿说明来意,便递上状纸。 不多时,李鸿和江显宗就被传召进去。 江浸月也想跟着进去,被江阿奶和苗翠兰一把拽住,扣押下来。 “你咋回事?县衙是什么好地方?你还想进去逛逛是咋地?” “就是,传出去你的名声就毁了。” 江浸月:“……”倒也不至于,她也不是第一次进府衙,只不过上一回是领猎豹的赏赐。 胸口还戴了大红花,游街。 李鸿和江显宗走进县衙,因着有功名在身,没有行跪拜之礼。 李大人看完状纸,惊堂木一拍。 “王兴业竟敢贪灾民的救济粮,来人将此人传唤到县衙问话。” 衙役领命,正打算去找人。 “等等。”付师爷开口阻拦,并在李大人耳边说了几句话。 李大人眉头越蹙越紧,看了眼堂下的两人,心里生出一丝厌烦。 不多时,衙役回来禀报。 李大人的脸都沉了下去。 他没想到举人和秀才,都如此肯舍下脸面,让家里的老太太在大街上喊冤。 如今淮阳县路过的百姓,全都围在府衙面前,等他如何断案。 他低声问师爷:“你说的属实?” “这还能有假,我前些日子才和王子承喝酒。 大人,您这官刚上任不久,里面的门道深着呢。” 李大人沉思片刻,几息之间,就下定决心。 “此事证据不足,不能光听你们二人之言。 事关救济粮,牵连甚广,本官还需好好调查。” “退堂。” 江显宗和李鸿出来,苗翠兰就迎了上去。 “咋样?” 李鸿把事情经过道出,杏花村的人既惊讶又愤怒。 不远处,躲在马车里的王子承,冷哼一声:“爹,你看吧,我就知道付师爷会帮咱们。” 王兴业笑道:“今后我再也不管,你喝酒费银子的事儿了。” 围观百姓瞧见人出来,事情好像也没结果,觉得没什么好戏看。 不一会儿,就全散了。 江显宗道:“官府不肯查,咱们待在这儿也无用,先回去再说。” 江浸月也没啥好法子,便只能点头,跟着往回走。 正当杏花村的村,推着糠原路返回的时候。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江姑娘,真的是你!” “你们怎么在县衙门口?” 第283章 拿大刀的是谁? 马车内。 王兴业看到有人,跟杏花村的搭话。 一双鼠眼眯了眯:“拿大刀的男人是谁?” “难不成这帮人在淮阳县,还有靠山?” 王子俊道:“爹,你想多了。这帮人要是有靠山,还会因为一点救济粮,跑到县衙来喊冤吗?” 王兴业不理会他,转而问二儿子:“阿承,你咋看?” 王子承道:“小三儿说的有道理,咱们先看是啥情况再说。” 县衙门前,百姓几乎是绕道走。 杏花村的人拉着‘救济粮’,停在县衙门口,先前围观的百姓散了。 还是惹来不少人侧目打量。 江浸月没想到,在淮阳县还能遇到八稳。 不等她开口。 苗翠兰率先冲上前,拽住八稳的胳膊。 “八稳,你帮帮杏花村几百口人吧。 我们好不容易逃难到此,真的不想被活活饿死啊!” 八稳听得一头雾水:“苗阿奶,你先别哭,告诉我咋回事?” 江浸月道:“王家村的人贪了我们的救济粮,拿糠给村民充饥。” 江阿奶泪眼婆娑:“我们真没办法,才想着来报官。可官老爷说什么证据不足,还要好好查一查,就把我们给打发了。” 八稳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 “你们作为苦主,官府难道没有传唤王家村的管事人吗?” 赵婆婆一拍手,还跺了跺脚:“压根就没有衙役出来,显宗和李举人他们就被赶出来了。” 江浸月认真道:“杏花村几百口人的救济粮,王家村的人说贪就贪,丝毫不顾及我们的死活。” “这样的地头蛇、大蛀虫,不知道北境还有多少。 八稳,我们一道逃难过来,你也见到过有多少难民。 好不容易进城,救济粮还被贪,你说他们会不会反抗? 甚至是发起动乱?” 八稳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起来。 王爷和世子为了难民的事情,通宵达旦地操劳。 没想到救济粮,依旧没能到难民的手里。 难民想来盛京,要么有功名,要么花大价钱,顶天也就是红牌子。 他入城的时候,特意交代过官员,给杏花村发放紫牌子。 哪怕是这样,杏花村的救济粮,都要被换成糠。 其他难民还能有活路吗? 动乱岂不是迟早的事? 江显宗把江浸月揽到身后。 他道:“浸月就是太生气,口无遮拦。 别见怪。” 顾老夫人身份不简单,在林子就有人追杀。 江显宗虽不知为何,那些人要杀官员的家眷,可他们能来盛京都是托顾府的福。 大侄女儿当着八稳的面,说出这般威胁的话,传进有心人的耳中,恐怕会惹来大麻烦。 八稳摆手:“你们先回去,这件事情很快就能解决。” “信我。” 闻言,村民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都看向江显宗。 八稳急道:“你们就算不信我,也要相信顾先生。他不会坐视不管。” 后面的侍从,上前几步在八稳耳边耳语几句。 八稳:“我还有要事在身,你们先回去等消息,三日内此事必定会有结果。” 说罢,八稳就带着十几个侍从走了。 苗翠兰嘟囔道:“他走得太快了,我还想问问顾老夫人身体如何了。” 江阿奶:“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好不容易进县城。 江显宗想采买一点东西回去。 苗翠兰把人拦住:“县城里的东西比镇上贵,咱们去镇上买划算。” 江浸月道:“大堂奶,这你就不知道了。咱们买糊窗户的纸,在县城买才便宜,买米在镇上买划算。” 本地产的东西,与批发零售的东西,还是要分区域购买的。 江显宗打听到卖杂货的地方,就带着几个村民过去,买了几大筐糊窗户的纸,还有一些生活用品。 江浸月原本想着,进县城后能把救济粮弄回来,再买点肉回去吃。 现在这个情况,哪怕她再馋肉,也不可能开口。 村里的余钱不多,救济粮还没下落,还是省着点钱花吧。 毕竟,人得先活下去。 一行人赶着车,原路返回。 王家马车跟了杏花村一路,看到人出县城。 王子俊顶着被揍花的脸,去酒楼打包了一份烧鹅。 他刚上马车,冷嘲道:“我还以为那帮人有多大能耐,也不过如此。” “依我看,方才拿刀的人,估计就是问路的。” 八稳带着人,急匆匆离开,让王子俊更加认定心中猜测。 王兴业道:“官老爷没打这帮人板子,都算是便宜他们了。 小三儿,你放心。爹一定给你做主,早晚把这帮人赶出王家村。” 连银子都不知道上供,就想在王家村落脚。 门都没有! 走到岔路口,李父叹息道:“我还想着去作证,没成想什么忙都没帮上。实在对不住啊,亲家。” 江老爹:“你们愿意陪我们走一趟,这份情谊,我都记在心里。 天色不早,我让阿潮送你们回去。” 江潮送岳父岳母回去,村民也赶着车往回走。 王家村,山脚下。 李明慧给明睿缝衣裳,心不在焉扎了一下手。 血珠从指腹冒出来。 她含进嘴里,尝到淡淡的铁锈味儿。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铮铮清脆的声音,让村民都放下手头的活儿,迎了上去。 李明慧放下针线,跟了上去。 陆里正看到人回来,走在最前头。 “显宗,咋样了?” 江显宗摇头,并把事情经过,都说了一遍。 得知结果,村民失望又愤怒。 “这王家村莫不是官府有人,不然这官老爷为何要偏袒他们?” “咱们是逃难来落脚的,官老爷自然是偏袒他们的。” “可也不能让咱们饿死吧?” “我听说北方的冬日长,两个月的救济粮,仅仅够咱们吊命,现在连救济粮都没有,这日子可咋过啊?” 在村民心里,前两日进村时那种激动,高兴荡然无存。 只剩下对未来生活的恐慌。 江浸月道:“咱们既然来了,那就要想办法在这里扎根。 有救济粮,咱们活得轻松点。 没有救济粮,咱们也照样能活下去。” “甚至要比王家村的人,过得更好。” 王家村欺负他们,那就比王家村过得更好,气死他们! 第284章 为兄一定帮你! “对,”陆里正道:“浸月说得没错,这些糠给我放好,总有用得着的地方。” 小胖爹道:“依我看,这些糠要不拉去卖了,还能换几文钱买粮食。” 小胖娘道:“还是算了吧,这些糠都是陈糠,拿去卖也没几个钱。 若是好东西,王家村肯定不会给咱们。 依我看,等咱们日子过好了,买点鸡崽子回来养。” 村民都同意小胖娘的想法,便着手卸车。 陆里正道:“显宗,你方才说八稳肯帮咱们,这事靠谱吗?” 江显宗点头:“咱们能来王家村,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不相信顾舟,仅仅是一个管事。 那人的气质和谈吐,没有良好的教养,是养不出来这样的风流人物的。 但是,他们也不能一直指望顾府。 总归还是要自食其力,活下去。 吃饱晚饭。 村里又开起大会。 江显宗道:“咱们明日派十几个人,去县里和镇上找找活计。 剩下的人把窗户糊上,屋棚搭好。 这天开始降温,估计过两日要下雪,炕也要修好了。” “最后就是挖井,也要提上日程。 下雪天小溪的水,肯定是要冻上的。 到时候,王家村的水不让咱们去打,往河边走费时费力,吃水都是问题。” 这么数下来,要做的活还有一大堆。 小胖爹道:“反正要守夜,咱们把土坯子先做出来,夜里风大,再晒两日就能用了。 女人家就糊窗户,今夜就能用,也不怕老鼠钻被窝。” 江老爹道:“我做屋棚,来几个小伙儿帮忙。” 江潮:“我把门、窗修好,来几个人帮我扶着就行。” 高勇撸起袖子:“我今晚守夜,白天挖的土都堆在旁边,水也拉了回来。 今夜通宵做土坯子,愿意的跟我过来干。” 村里的老少爷们,纷纷站起身。 “我来。” “还有我。” 杏花村的人,都开始忙活起来。 陆里正坐在篝火面前,眼底闪着稀碎的光。 全村人的劲儿都往一处使,他相信日子肯定会越过越旺。 几个小老太 ,帮忙煮糊窗户的浆糊。 小媳妇们负责裁剪窗户纸。 大姑娘们负责糊窗。 江池不放心江浸月,甘愿加入大姑娘的队伍当中。 “你站这儿凳子行吗?听着声音,像是要散架一样。” 江浸月站上凳子,小心地挪动位置。 她没好气道:“你别乌鸦嘴行吗?把浆糊给我。” 江池捧着浆糊,连同刷子一块递给她。 “碗烫,你小心点。” “知道了。” 杏花村的村民在山脚下,忙得热火朝天。 王家村的人,通过被割走的芦苇空隙,看到这帮人夜里不睡觉,也不知道作什么妖。 王大熊跑去里正家报信。 接过一个鹅屁股,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王子俊喝了口酒,看到二哥回来,没好气道: “你理王大熊作甚?他就是个无赖,整天想来咱家蹭吃蹭喝。” 王子承抓了把花生米,一粒一粒放嘴里嚼。 “你懂什么?这叫用小恩小惠办大事。” 王兴业道:“救济粮的事情,我看那帮人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这两日的粮价不错,明日就拉去卖了。 银子到手里,才让人放心。” 王子承喝了一口酒,点头:“行,知道了。” 王兴业站起身:“你们兄弟两个少喝点,早点睡。” 王兴业刚走。 “二哥,你说帮我教训那帮难民,啥时候动手?”王子俊小声问。 “着急什么?他们还能跑了不成?” “我就是不想他们好过,越难受我心里才痛快。”王子俊方才进屋照镜子,差点没把他气疯。 若是为此破相,杀了那帮难民,都不够给他解气。 王子承道:“放心,二哥帮你想办法,明日我就去找师爷喝酒,一定把这口恶气替你出咯。” 杏花村这边忙到后半夜,窗户纸全都糊好。 门和窗也修好了。 等明日一早,就把屋棚搭好,这样就不用怕下雨、下雪了。 忙活一天,村民这夜睡得格外沉。 翌日。 村里的小老太,早早地起床去打水。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男人们也开始搭屋棚。 昨夜守后半夜的男丁去休息,剩下的男女老少,都开始做土坯子。 哪怕是小孩子,也有样学样把和好的泥进模具。 王子承出村前,还特意过来看了一眼。 发现杏花村的人,确实不打算闹了,这才放心进城卖粮食。 王家村田多地多,县城里的粮食铺子,基本都收过王家村的粮食。 王子承把粮食送到,伙计还在卸粮食,掌柜就把银子给他了。 “海叔,等粮食卸完,你们就回村,不用等我。” “我去找付师爷喝酒。” 王子承去付师爷的家,手里还提着一只烧鸡。 两人把酒言欢,在酒桌上侃大山。 好半晌,才说到正题。 付师爷满脸通红,拍胸脯保证。 “子承兄弟的事情,就是我付某的事情。 那帮难民不识好歹,竟然还想告到衙门,也不看看你背后有什么靠山?” 王子承道:“师爷慎言。” 付师爷伸出食指,笑着指他:“对对对,是我忘记了。你不愿意多提亲人,怕吓着那些蠢人。 子承兄弟啊! 你就是太善了!” “一个举子,一个秀才,难道还想翻天不成?” “为兄一定帮你!” 王子承眼底闪过一丝嫌弃,却端起酒杯,与付师爷碰杯而饮。 一帮破落户,还想跟他斗。 早晚弄死他们! 杏花村的人并不知道,短短几日的时间,就被人当成要铲除的对象。 第二日。 官府果真派人来到王家村。 王兴业听说消息,连忙迎上去。 “官爷,发生什么事情了?” 衙役道:“你就是里正?” “回官爷,没错,我就是。” 另外一个人道:“带我们去找来此落脚的难民。” 王兴业一听,这些官府的人,是来找难民。 驴车上还放着老虎凳,以及杖责的木板。 心里狐疑。 还是走在前面给官府的人领路。 “官爷,请跟我来。” 官府的人走在前面,王子俊抱着王子承的胳膊。 狗腿道:“二哥,你真找了官府的人帮我出气。你对我可太好了。” 王子承也没想到,付师爷会那么给面子,居然喊那么多官府的兄弟,专门跑一趟。 看来他得多请一顿酒,谢谢这些官府兄弟。 王子承笑道:“走,去看看。” 第285章 有你们好果子吃 “官爷,那帮人就在这芦苇后边的茅草屋住着。” 王兴业带着衙门的人,一路走到芦苇地边,旁敲侧击,也没能打听出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十几个人往山脚边走。 还赶着车。 山脚边,正在追逐玩闹的孩子,很快发现他们的身影。 “不好了,王家村带衙门的人过来了。” 孩子们脆生生的声音,惊动了正在干活的村民。 陆里正靠坐在墙角,站起身迎上去。 官府的人过来,可不是小事情。 他身为杏花村的村长,得以身作则,不能怠慢。 王兴业笑得谄媚:“官爷,这就是您要找的难民。” 杏花村的人离得不远,听到王兴业一口一个难民,心里多少有点不痛快。 他们都在王家村落脚,咋还是难民? 难不成一日是难民,日日都是难民吗? 陆里正拱手:“大人,草民陆敬乃杏花村的里正,亦是村长。 不知大驾来此,所为何事?” 王子俊冲上前,居高临下道:“所为何事?抓你们来了!” “什么?” 陆里正看到车上,放着老虎凳和板子。 眼睛瞪大。 连连后退几步。 这时,在修屋棚的江显宗和小胖爹,全都下来了。 小胖爹一个箭步,挡在陆里正面前。 “有什么事冲我来,不要为难我爹。” 陆里正把人扒开,眼眸有些浑浊,却带着一股坚定。 “官爷,草民不知犯了什么错,还请您高抬贵手。 饶过草民和村里人吧。” 官员刚想开口,就被王子俊打断。 王子俊冷哼:“前日去县衙报官,不是威风得很吗?” “一帮没根基的穷酸户,我爹肯给你们分屋子,让你们不被冻死。 你们可倒好,还跑去官府告状,果然是没规矩的泥腿子,不识抬举。” “如今得罪了我家,有你们好果子吃!” 小胖爹想回怼,被陆里正死死攥住手腕,这才不甘心的作罢。 官员瞥了王子俊一眼:“你是何人?” 为官者与生俱来的威压,令王子俊嘴角僵硬,背脊都弯了一点。 王子承小跑上前:“回官爷的话,这是我小弟王子俊,说话向来不知轻重,还望您给付师爷一个薄面。” 官员斜眼打量王子承一眼,没再理会。 旋即道:“陆老爷子,把你们村的人全都喊过来,本官有话要问。”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陆里正心中踌躇,官员若不是来找麻烦,为何要喊全村人来问话? 若是来找麻烦,为何语气又有点客气? 王子承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衙门的人若不是付师爷,请来帮他讨回面子的,那是为何而来? 双方各怀心思。 江显宗率先反应过来,去把村里人都喊来。 “大人,人都到齐了。” 老的小的,全都来了。 官员冲旁边的书吏点头,眼看对方从板车上,取下一块木板挂在脖子上。 木板展开,成为一个稳定的三角。 官吏掏出一本薄子,沾了一点墨汁,一副严阵以待的状态。 官员问:“陆敬,你们村共365口人,可对?” “对。” 官员点头:“记。” 官吏便提笔,在薄子上书写起来。 官员又问:“你们在此落脚,分得屋子可还住得下?” 住不下能咋? 挤呗。 陆里正刚想点头,江浸月就挤在最前头。 “回大人的话,住不下。” “一个屋子三间房,我们家就住了二十几口人,就差叠罗汉了。” “这屋顶是漏天光的,那边还有三间屋子是塌了一半的。 这大冷的天,炕也是塌的塌,烧不热的烧不热,火墙也用不上。 夜里冻得人瑟瑟发抖,生病风寒也没钱治病。 一个传染俩,再这么下去,我们村的人都得患上风寒。” 书吏听了一连串的话,抬头问官员:“大人,这如何记?” 官员倒也好脾气:“分发房舍不够住。” 官员的态度,以及一系列问话,让王子承咂摸出味儿。 这帮人好像不是付师爷,喊来帮他找场子的人。 可这到底怎么回事? 往常官府有什么动向,付师爷都会派人来王家村报信。 这回为何什么招呼都不打? 王子俊去拽他胳膊:“二哥,这到底怎么回事?他们还帮不帮咱们了?” 王子承也说不好,这个时候还是先别多说话。 免得说多错多。 他呵斥道:“你别给咱爹惹事,先看看再说。” 王子俊没想到,这帮难民没得到教训,他还被二哥呵斥。 心里憋闷,瞪了杏花村的人一眼。 不等官吏开口问,江浸月就已经开始诉苦。 “大人,我们从南边一路逃难过来,路上不是被难民抢,就是被土匪抢。 好不容易到燕州,领了官府发的紫牌牌。 来淮阳县的时候,听官吏说北境王体恤民情,不仅给难民容身之地,还会发放救济粮。 是真心接纳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本想着能安顿下来。 村民心想着终于能活下去了,高兴得好几夜没睡好觉。 我阿奶和大堂奶,还有村里人都想着给北境王立长生牌。 可没想到,王家村把救济粮,给我们换成了糠。 我们这几日都是空着肚子,饿了就喝几口热水。” 官员问的几句话,让江浸月看明白了,这就是下乡视察。 那就得抓住机会告状。 她别的不行,告状第一名。 诉诉苦,夸一夸,最后再上点眼药。 手到擒来。 苗翠兰哭道:“大人,你可要给我们做主,王家村贪了我们的救济粮,还不让我们去村里打井水喝。 这几日我们都是去找小沟的水,再过几日水该被冻上了,那时我们连水都喝不上了。” 官员看到这帮人,身上穿的冬衣全是补丁,脸上却干净,眼睛也很透亮。 明显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更何况,上面的意思,就是让他走访村落,听听难民的心声。 官员道:“既然你们说王家村,贪了你们的救济粮,那就拿出证据来。” 江显宗道:“大人,请随我们来。” 王兴业想拦住官员,只要没看到那些糠。 他再塞点银子,说出他二弟的后台,这些官员指定会偏袒几分。 不等他阻拦,官员抬腿就跟着江显宗走。 而王兴业父子三人,被杏花村的村民,围成一堵人墙拦下脚步。 王兴业有些着急:“小二儿啊,这可怎么办啊?” 王子承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 都怪付师爷!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也不派人通风报信。 让他早做准备。 第286章 要被你给害死了 一行人走进昏暗的屋子。 一股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大人,这边请。”江显宗在前面带路。 不多时,一屋子的麻袋,出现在官员面前。 他朝着衙役使眼色。 衙役上前打开麻袋,从里面掏出一把糠。 “回大人,是糠。” 另外几个衙役,也打开麻袋,回复的都是麻袋里装的是糠。 官员越听脸色越沉。 “王家村好大的胆子!” 救济粮乃难民活下去的希望,这些地头蛇为了一己之私,连救济粮都敢贪。 平日里指不定会如何欺压村民。 实在是太可恶了。 官员道:“乡亲们放心,世子得知有人贪污救济粮,下令让官员彻查。 本官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救济粮的事。 此番,一定为你们做主。” 苗翠兰:“那可太好了,我就知道北境王是大好人,世子也是好人。 等我们手头宽裕,一定要去庙里点长明灯,保佑两位大善人。” 这边说的话,实在是太多了。 官员吩咐搬一袋糠出去,作为王兴业贪污救济粮的证据。 一行人走出屋子。 村民脸上都挂着笑。 王子承察觉不对劲儿,想喊他爹和王子俊快走。 可惜来不及了。 官员喝道:“来人,将王兴业父子三人缉拿。” 王家父子一听,四处逃窜。 衙役冲上去追,在村民的帮助下,很快就把三人擒住。 官员居高临下道:“你们父子三人连官府,发放给难民的救济粮都敢贪,真是好大的胆子!” “王兴业身为里正,带头贪污救济粮,重打三十大板。” “其子从犯,各打十大板,以儆效尤。” 王家父子三人,一听要挨板子,彻底慌了神。 “冤枉啊!大人!” “大人,这帮难民的话不可信,他们就是为了多要点粮食,故意栽赃陷害我们父子。” “大人,这帮泥腿子为了粮食,什么都能说得出来,做得出来,你千万别信他们的话。” 衙役从车上,把老虎凳搬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过来,官员是要就地打板子。 老虎凳就两个,王兴业和王子俊率先被绑在上面。 嘴里喊着冤枉和救命。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搞错了,不是让你们打王家村的人,是让你们教训那帮难民。” 王子承看到付师爷,激动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付师爷,你快救救我们啊!” 王兴业和王子俊被绑在老虎凳上,看不到身后的人。 只能呼救。 王兴业急出一身汗:“付师爷,您救救我们父子,日后一定会厚谢您的恩情。” 付师爷喝了酒,脸颊红红走到众人面前。 他压根没看清衙役,就上去用手把人推开。 “起开,你们知道王里正是谁的大哥吗?” “你们知道他儿子,是在给谁干活吗?” “本师爷说出来,能让你们这帮人吓破胆子。” 王子承听到付师爷的话,心里的底气都多了几分。 谁听到他二叔和大哥的靠山,不给几分薄面? 等他脱困,一定要这帮难民好看。 洗血今日的耻辱。 苗翠兰道:“大人,这位师爷比您的官位还大吗?” 这话正好挠在官员的痒处。 官员站到人前:“来人,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一并缉拿。” 两个衙役领命,把付师爷双手反扣,按压着跪在地上。 “你们不是淮阳县的衙役,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付师爷被压着跪地,酒也被吓醒了,看到衙役的脸怒喝。 官员掏出一个令牌。 付师爷额间立马冷汗涔涔。 北境王府的人。 他低声道:“王子承,这难民到底什么来头?” 王子承摇头。 他若是早知道,就不会招惹了。 付师爷道:“他们所持什么颜色的牌子?” 王子承回想起江浸月的话:“紫色。” 获取功名,对朝廷缴税的富商,亦或是投奔亲友的难民,皆能凭借各色牌子入城。 紫色为尊。 付师爷悔不当初,早知道就不贪那只烧鸡。 他咬牙切齿道:“我要被你给害死了!” 官员可不管他们交头接耳。 下令道:“付师爷,你知法犯法,本官命你坦白李县令的罪证。” 付师爷脸色一白。 罪证就是李县令,听信他的谗言,压着案子不审判吗? 他有几个胆子,敢这么说? 哪怕有九个脑袋,都不够砍啊! 付师爷不肯开口,颓丧着脸当鹌鹑。 王子承:“付师爷,你知道我二叔和大哥的身份,你帮我求求情。” 付师爷心说:我都自身难保,还管得了你的死活? 不过,他也不想王子承继续作死,免得再连累到他。 “你想活命,最好别提。” 王子承不解,可他也没有机会提了。 因为杏花村的人,好心借了一个长凳,充当老虎凳。 王家父子仨,全都被绑在凳子上。 板子打在肉上的声音,以及父子三人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我错了,大人。” “草民知错,求大人放草民一条生路。” “哎呦,好痛。哎呦,救命。” 杏花村的人,看到王家父子三人挨打,心里别提多解气了。 官员对苗翠兰耳语几句。 苗翠兰眼睛一亮:“是大人,草民这就去办!” 杏花村的人,原本对当官的有些畏惧,可官员帮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惩罚王家父子,就觉得官爷亲近不少。 是个为百姓着想的好官。 不多时,苗翠兰带着江阿奶和小胖娘,每人捧着一碗糠粥,跑了过来。 说是糠粥,其实就是把糠泡进凉水里面。 三人的板子打完,身上像是被汗水浸透,浑身都是湿的。 王兴业都快五十了,挨了三十大板,半条命都快丢了。 他正庆幸没被打死,就听到官爷道:“你们父子既然觉得糠能填饱肚子,那就让你们尝一尝所谓糠粥的滋味。” “来人,给我灌进去。” 衙役捧着接过三碗糠粥,捏起王家父子三人的下巴,往嘴里灌。 糠打得再细,也是喇嗓子的东西。 更何况,王兴业想作贱杏花村的村民,故意拿陈糠充数。 却没想到自食恶果。 官员瞥了眼付师爷:“既然你不肯交代实情,还偏袒王家父子三人。 定是收了王家父子的好处。 来人,再盛一碗糠粥,喂给付师爷。” 苗翠兰笑得谄媚:“大人,糠还剩很多,管够!” 第287章 下大狱 不多时,苗翠兰又捧着一碗糠粥给衙役。 付师爷嘴里求饶,衙役已经捏起他的下巴,像灌鸭食一样,顺着他的喉咙管往下倒。 咕嘟咕嘟几下。 付师爷嘴里在冒糠粥泡。 一碗凉水‘粥’灌下去,付师爷好似死过一回。 嗓子火辣辣地疼。 半句话都说不出口。 官员道:“王兴业,本官念你年纪大,就让你一个儿子,替你下大狱。 你什么时候,把欠杏花村的救济粮还上,什么时候把儿子赎出来。” 王兴业趴在老虎凳上,鬓发都是汗水。 早知有今日之灾,他说什么都不会去贪救济粮。 官员道:“王兴业,你选一个吧。” 王子俊一听,伸出手去够他爹的手。 希望能唤醒一点父子之情。 “爹,我不想蹲大狱,你……” 话还没说完,王子承急道:“爹,我能想办法凑粮食。” 彼时,王兴业已经被衙役,解开身上的绳子,扶着站起身。 王兴业指向王子俊:“大人,就让草民的小儿子王子俊,替草民下狱吧。” “爹!”王子俊惊恐道。 王兴业嘶哑着声音:“小三儿啊,听你二哥的话。只有他在外面,才能想办法把你赎出来。” 王子俊愣了一瞬。 他虽不如二哥能干,可拿钱买粮食又有何难? 说到底,就是他爹偏心! 不多时,书吏递给王兴业一张纸。 官员道:“你何时把欠下的救济粮归还,何时让陆老爷子签字盖印,凭借此物去狱中赎人。 村里的井水,今后也不得阻拦他们去挑。” “你等若是敢存报复之心,本官定当严惩不贷!” 王兴业怕了,连连摇头:“不敢,不敢。” 官员不再理会王家父子,转身看向陆里正。 “陆老爷子,你们还有什么冤屈,一并述说。” 除了救济粮,还有井水的事情,也没有别的了。 正想摇头。 江阿奶道:“大人,送我们来这儿的官吏阿大说,王家村能分我们房子,可这些茅草屋也没房契、地契,还能算我们的吗?” 盛京安置难民,都是让村里腾无主的空房,或者是旧屋舍。 若是难民有钱,可以跟当地村民买下,或者重新建房。 山脚边的屋子,依旧属于王家村,杏花村的人顶多算借住。 当然官府也不会让村民白借出房子,来年的田税会减免一部分。 官员看了眼茅草房,破烂程度堪比危房。 可如今是冬日,也不好重新建房,只能等到来年冬日。 他想到这帮人持紫牌进盛京,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背对着王兴业问:“王兴业,杏花村的房舍怎么回事?” 再次被点名的王兴业,屁股疼到没知觉,还是感觉背脊一僵。 王子承忙道:“这山脚下的屋舍,本是村里猎户的,那些人今后都不会回来了。 我们愿意送给他们住,算是对他们这几日饿肚子的补偿。” 王兴业屁股疼,心口也疼,那么多屋舍,说送就送也不跟他商量一下。 官员道:“那就在加上这一条,等你们何时去官府更换红契,再把你的小儿子赎出大狱。” 王子俊一听,整个人都晕了过去。 官员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押姓付的师爷,以及王子俊回县衙。” 杏花村的人,为了感谢官员,一路送到村口才往回走。 路上碰到王子承背着他爹,慢慢往家挪。 小胖爹笑嘻嘻道:“要不要我去赶骡车,送你们一程啊?” “陆广!”陆里正出言警告。 王子承冷哼:“狗哭耗子假慈悲。” 说罢,背着王兴业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里正沉声道:“都回吧。” 他带着村民回到山脚下。 留下的人就围了上来。 “里正,屋里的糠,咱们还给王家村吗?” 陆里正道:“那位大人说了,咱们既然已经被分到王家村,今后就没有杏花村的里正了。 你们该喊叔喊叔,该唤阿爷唤阿爷。” 村民们面面相觑。 小胖爹道:“按辈分就该这么喊,难不成你们还想喊我爹的名字不成?” 村民们忙摆手。 “没有。” “不是。” 小萝卜头铮铮,已经带头喊起来:“太爷爷!” “暧!”陆敬摸摸口袋,发现没有揣着花生、果子。 才想起来,彼时不同在杏花村的时候。 不过他心里还是很高兴,暧了一声,就让孩子们玩去。 陆敬道:“那些糠不用还给王家村,大人说算是给咱们的补偿。” 其实这个补偿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让王家村的人,不敢再欺压他们杏花村的人。 江阿奶道:“今日看王家三父子喝糠,真是解气。 那位付师爷也不是啥好东西,我估摸着就是他使坏,让显宗他们报官不成。” 说到报官,江阿奶好像没看到李举人。 嘴里嘟囔:“这也太要面子了,报官都敢去,让当官的看他住茅草房,咋跟要了他的命似的?” 搞不懂这些读书人的脑子,究竟是咋想的。 苗翠兰道:“咱们来王家村那么多天,总算是有个好消息了。 喝了几日清水粥,半夜肚子就空了,今日多放几勺米,把粥煮浓稠一点,如何?” 村民一致举手同意。 江浸月的手举得最高。 陆敬沉声道:“过两日就有救济粮,这个冬日也不愁没粮吃,饿肚子。 今日就听你的,煮浓粥!” 他的话像是宣布重大喜讯一般,村民们开始欢呼起来。 个个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江显宗在人群中,冲江浸月竖起大拇指。 江浸月愣了一瞬,旋即笑了笑。 她知道这是大堂伯,夸赞她在官员面前说的那番话。 小胖爹喊了几声,很快被村民的欢呼声盖过。 不得已,他从屋里搬出秘密武器。 咚咚咚。 锣声响起。 村民果然不喊了。 小胖爹道:“屋棚还没搭好,趁天色还早,赶紧搭好今夜能睡个好觉!” 村民一哄而散,脸上却是带着笑容。 期待晚饭的浓粥,也盼着救济粮早点送来。 更是觉得,山脚下的茅草屋,只等盖了官府的章,变更成红契。 他们就算彻彻底底在王家村,安顿下来。 有了自己的家。 第288章 不想当睁眼瞎 王子承好不容易,才背着他爹回到家。 一路上,都没碰到王家村的人。 他走不动的时候,跑去敲门也没有人开门。 也不知道这帮人是故意的,还是真的不在家。 “这是怎么了?”海叔打开院门,就看到王兴业昏迷在王子承背上。 两人把王兴业送回屋,王子承脚下一软,坐在炕上。 哪怕炕上有软垫,他屁股上的伤,还是把他逼得差点落泪。 “哎呦,太他娘疼了。” 海叔道:“怎么伤成这样?” 王子承在海叔的搀扶下,趴在炕上咬牙道: “别问了,你先去请个大夫,来给我和我爹治病。” 快疼死他了。 千万别落下什么病根才好! 海叔不敢耽搁,套了马车就出村,去县城请大夫。 大夫坐着马车来,开了几副药,还有一瓶金疮药,提着药箱离开。 海叔给两人上药。 期间惊动王兴业,人醒了就喊疼。 听到请大夫治病,一共花了四两银子,捂着胸口又晕过去了。 王子承道:“海叔,你明日去镇上收粗粮,赔给那帮难民。 咱们得早点把小三儿赎回来,不能让他在大狱中受苦。” 海叔点头。 王兴业家的上空,愁云密布。 山脚下那边,篝火冉冉升起,笑声不断。 “太好了,屋棚终于搭好,咱们夜里不用怕下雨,也不怕耗子掉下来咬人。” “这两日多亏浸月养的鹰,若是没有它,咱们夜里也不能睡得安稳。” “汪汪汪。”大黄像是听懂了一般,叫了几声。 赵小刚摸摸它的脑袋:“对,你也给咱们村出大力,今夜奖励你一碗浓粥喝。” 前两日村里人开会的时候,商量了一下。 逃难路上,大黄不仅揪出丁小柱,就是害狗娃的凶手。 难民抢粮,土匪抢劫的时候,也是出过力的。 村里理应给它记功,分粮吃。 村民喝完粥,肚子里终于装的不是米水,饱饱的。 “开会!” 当初赶路的时候,每夜都开会,为了及时调整队列,还有应对紧急情况。 江显宗觉得这种模式不错,打算延续下去。 村民们捧着碗,坐在篝火边。 橙黄色的火光,照在村民的脸上,映出鲜活的神情。 江显宗道:“显寿、江潮,高勇,你们仨说说手头的活,是什么进展。” 江显寿站起身:“火炕的砖还能用,我带着村民已经把灰掏空,塌的炕明日就能砌上。 刘安家还有点石灰,路上没舍得扔,就差糯米了。” 江显宗点头,示意他坐下。 “石灰的钱,记村里的账上。明日让人去镇上,买几十斤糯米回来。 咱们挖井还需要砖,也一并买回来。” “下一个。” 江潮站起来:“门和窗都修好了,村里若是需要桌椅,可以去买些木材回来,我来帮忙打。” 小胖爹道:“不用去买,咱们就在后山砍。 我打听了一下,后山不属于王家村,也不是哪个豪绅的。 放心砍。” 江浸月举手:“那咱们得多砍点木材,打造桌椅板凳,放进多功能教室。” “啥叫多功能教室啊?”苗翠兰抬头问。 村民们也好奇,纷纷看向她。 江浸月道:“所谓多功能教室,就是咱们开会能用,吃饭也能用,读书识字也能用。” 她打算弄个黑板,做点粉笔。 李举人教孩子习字,也能轻松一点。 江阿奶笑着问:“浸月,那能不能搞一个煮饭的教室?” 大冬天的,谁也不想露天煮饭。 江浸月笑道:“阿奶,你那个叫食堂的厨房,咱们可以挑一个屋子,专门给村里人煮饭。” “这个好!”江阿奶嘿嘿笑了两声。 江潮听江浸月描述桌椅的长度,道:“那不就是跟匪寨用的长桌差不多?” 乌雨山的匪寨,用的是板车,下面是用凳子垫着。 江浸月道:“差不多,就是高度有区别。” 她比划了一下:“跟咱们在家吃饭的桌子,差不多高就行。 回去我给你画图纸。” 太小的孩子,单独做一套桌椅。 不过,她还是觉得,小孩子就该有美好的童年。 不到六岁,读什么书? 玩去吧。 等长大了,就没时间玩了。 李鸿也跟着举手:“那江潮可得赶紧做桌椅,我都有点迫不及待想收学子。” 村民们眼底也亮晶晶的。 他们都是泥腿子出身,村里虽有秀才,可那都是好不容易供出来的。 看吕志文就知道,读书这条路相当不容易。 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不说,饭都吃不上的时景,还要想着日后赚钱读书。 可谁又想当睁眼瞎? 能多认识几个字,日后给人当账房先生,也能多赚点钱养家糊口。 村民纷纷举手。 “我明日就上山砍树,我太爷爷是泥腿子,我爷爷也是泥腿子,往下数三代都是泥腿子。 我想让我儿考功名,像宗哥一样当个秀才公,看到官爷也不用下跪。” “我也去。” “还有我!” 周小敏攥紧衣角,踌躇半天,终于鼓起勇气站起身。 村民纷纷看向她。 “我小弟也想识字。” 李鸿认识周小宝,觉得他骄纵了些,脑子却不笨,若是肯用功,说不定真是个好苗子。 “没问题,你只管送过来。我答应过显宗,凡是杏花村的孩子,我李鸿都肯教。” 周小敏抓住机会:“我也能学认字吗?” 此话一出,周遭都安静下来。 李鸿也愣住了,他读书几十载,从未见过教书先生收女学生。 富贵人家,会请女先生上门。 穷人家的女子,几乎都是大字不识一个。 正当他准备拒绝,江浸月也站起身,扬声道:“咱们村的小姑娘,大姑娘,想识字的都能学。” “大堂伯,你说是不是?” 江显宗笑了笑,仿佛透过她,看到一道鲜活又熟悉的身影。 “没错,李举人答应过我,咱们村的孩子都教,一定会一视同仁。” 李举人:“……”我没说! 杏花村那么多女孩子,他整天在姑娘堆里教书,算咋回事? 江浸月又道:“阿奶,大堂奶,你俩不是想学写自己的名字? 等学堂开课了,你们空闲下来就当旁听生,下课就让李举人教你们。” 苗翠兰一拍手:“这主意不错,我以后也是会写名字的人了。” 江阿奶也笑。 周小敏坐下时,冲江浸月笑着点头。 刚坐下,周小兰就道:“你方才吓死我了,还好浸月帮你说话。” “不过,你真的要学认字啊?” 第289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要学!” 周小敏回答得很干脆,眼神也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活这么大,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我若是识字,当初也不会被吕志文,用一张假婚书骗过去。” 周小兰不说话了,她小妹嫁给吕志文,什么好处都没捞着。 甚至还要伺候吕家母子俩。 她爹受伤的时候,吕家母子不搭把手,还偷救命钱。 别人背地嚼舌根,都要嘲笑小妹被吕志文吃白食。 而她,也没好到哪里去。 周小兰像是被她触动:“我也学。” 今夜的大会,是来王家村最长时间的一次。 内容多。 可再多的活,也不可能一口气干成,总是需要时间的。 大会解散后,村民们还意犹未尽。 脸上全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翌日。 天蒙蒙亮,赵铁头就带着一队村民,上山砍树。 小胖爹带着小胖,赶着驴车进城采购。 “陆广。” 小胖爹回头看:“爹,还有啥事要交代?” 陆阿爷掏出一两银子,塞到小胖爹手心。 “挖井要买香供水神,你多买一点香回来,咱们村逃出来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把祖宗牌位带在身上。 如今咱们有了落脚的地方,都给祖宗烧一炷香,报个平安,来年保佑咱们。” 小胖爹把银子退回去:“村里的银子够,不用你的钱。” 陆阿爷瞪他:“你找财务总监批准了吗?” 财务总监是昨天开会定的,江浸月提出来的,由小胖娘担任。 食堂后厨这一块,小胖娘和江阿奶以及苗翠兰,掌握绝对话语权。 购买其他大件的东西,还要经过江显宗和陆阿爷才能批款。 当然是从紧急,其中一人在也是能批的。 权限在一两银子内。 小胖爹讪笑,把银子收回去。 “那等我回来,让小胖她娘把钱还你。” 陆阿爷摆手:“用不着,这是我对村里的一点心意。 逃难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临王会反,村里人信得过我这把老骨头,才到的北境。” “你去吧,早点回来。” 小胖爹摸着胸口的银子,心口有点发烫。 鞭子一甩,驴车就往前走。 小胖爹出村三刻钟,王兴业家的院门打开了。 海叔把王子承背上马车。 车厢里垫着厚厚的软垫。 饶是这般,王子承挨了十大板子,也不敢坐在软垫上,只能趴在垫子上,喊出发。 马车后面是骡车。 他们出村这趟,是为了买粮食。 他爹挨了三十大板,夜里就发起了高热。 灌了几碗苦药下肚,快天亮的时候才退热。 王子承担心县衙大狱,没有软垫褥子,小三儿挨了板子,还没有上药,会熬不过去。 六合镇,米粮铺子门前。 王子承趴在车厢里,让海叔去找米粮老板买粮。 不多时,海叔上了马车,占据车厢的一个小角落。 “二少爷,这儿的米粮店没有粗粮,剩下的都是精粮。” 王子承猛地抬头,不小心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怎么会没有?偌大的六合镇,难道找不到一家,卖粗粮的米粮店吗?” 海叔:“官府把粗粮都收走,发放给来北境的难民。 听米粮店老板说,咱们不管是在六合镇,还是去淮阳县都买不到粗粮。” 王子承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问:“精粮是什么价?” “比以往翻了一倍,说是今年收成不好,南方来的难民又多,官府也没压着不让涨价。” 翻了一倍? 彼时的王子承肠子都悔青了。 卖粗粮赚的钱,拢供不到一百两,现在他要买精粮赔给难民,还要多掏一百两出去。 这事若是让他爹知道,退烧刚醒也要被气晕过去。 事到如今,由不得他选。 王子承道:“海叔,咱们花钱买。 立马让掌柜装车,运回王家村给那帮难民。 我在县衙大门,等他们更换房子的红契。 今日一定要把小三儿,接回去。” 海叔下车,掏了两张一百两的银票。 骡车拉去后院装车。 王子承不想在街道上等,就让人赶着马车,前往县衙。 马车前脚刚走,小胖爹就赶着驴车,抵达米粮店外。 他进去买了糯米。 糯米向来比米贵,他讲了一会儿价,伙计好像有事要忙,答应得很爽快。 小胖扛着糯米上驴车,爷俩在镇上转了一圈,询问有没有要招工的地方。 临近中午,才往回走。 驴车赶到村口的时候,看到有二十几辆骡车走在前面。 小胖激动道:“爹,那是赔给咱们的粮食吗?” 那么多呢? 若是煮粥喝,够村里人吃上四五个月了吧? 小胖爹笑眯眼:“肯定是,咱们村能好好过个冬了。” “走,咱们赶紧追上去。” 他得盯紧一点,免得王兴业那伙人使诈。 王家村那老瘪犊子和小瘪犊子,没一个好心眼。 海叔把粮食送到山脚的茅草屋前。 忙着做土坯子的村民,纷纷洗手走过来。 海叔:“陆老爷子,这是赔给你们的救济粮。 单子在这里,你们清点好,就随我去县衙把屋子改红契。” 陆阿爷接过单子,往后递给江显宗。 村民正打算卸车,江显宗道:“每袋粮食都检查一遍。” 海叔眯眼打量他,觉得此人尤其谨慎,防备心也重。 这是担心他掺假。 海叔让开位置,让村民随意检查。 小胖爹把赶骡的缰绳,交给小胖。 “我来。” 一刻钟过去,小胖爹笑道:“没问题,数也对的上,搬进去吧。” 村民这才一拥而上,把粮食往屋里搬。 苗翠兰和江阿奶,早就把放粮食的屋子收拾好。 江潮还在下面,铺上木板架子,防潮。 海叔提醒道:“卸车还要些时间,陆老爷子不如先跟我去一趟县衙?” 江显宗上前一步:“我跟你去。” 海叔眼底闪过迟疑。 陆阿爷道:“他签字,管用。” 海叔做了一个请的姿态。 马车只有一辆,王子承赶了去。 海叔只是个下人,能用的只有驴车。 “显宗,我让小厮送你去县衙。” 李鸿大喊。 谁还没有一辆马车? 也不知道王兴业有什么好神气的。 江显宗很清楚,李鸿是在给他争面子。 他也领这份情。 免得被王兴业,那种狗眼看人低的人小瞧。 别着花样,为难杏花村的人。 第290章 祖宗们记不住 江显宗上了马车,走在海叔赶的驴车前面。 抵达县衙门口。 王子承被海叔背下车。 当他看到江显宗,从马车上下来,眼底流露出一丝狐疑。 不过,他现在没工夫管那么多。 小三儿在大狱,生死不知,他得抓紧时间,把人捞出来请大夫。 当王子承眼睁睁看着山脚下的屋舍,白契变成盖了官府大印的红契。 心底闪过一丝记恨。 江显宗拿上红契,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他。 抬腿就往外走。 上了马车,就让李鸿的小厮,赶车回王家村。 山脚下。 “回来了。” “显宗坐的马车,回来了。” 自从江显宗坐车出村,苗翠兰就一百个不放心。 看着他从马车上下来,安然无恙,她的心才重新装回肚子里。 陆阿爷上前:“咋样?” 江显宗从怀里,掏出屋舍的契书。 由于杏花村的人多,甚至有一些是两三户,挤在一个屋子。 根本不可能按照户籍分房。 是以,官府特意落的是集体户籍。 清清楚楚写明,这些屋舍属于逃难过来的杏花村人。 陆阿爷颤抖着手:“太好了,咱们有了自己的屋子,再也不是寄人篱下的人。” “这契书放我这儿,你看行吗?” 自从来了王家村,大大小小的事情,几乎都是江显宗做主。 陆阿爷也清楚,他这个杏花村的村长兼里正,早晚会把村民全权交给他。 江显宗道:“当然,陆伯,您不光是咱们村的村长,里正。也是咱们所有人的长辈。” 陆阿爷眼底含泪,点头答应,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契书收好。 “咱们粮食有了,房子也有了。 该给祖宗们报个平安了。 你们把家里的牌位,全都搬出来吧。 咱们给祖宗们上一炷香,让祖宗们也宽宽心。” 陆阿爷原本是打算,让村民领香回去自己上香。 事到如今,杏花村的村民,早就成为分不开的家人。 一并上香,又有何妨? 村民们逃难的时候,什么都可能忘记拿,唯独祖宗牌位不能忘记。 是以,村民从包袱里,把祖宗牌位拿出来的时候,甚至连木牌的一个小角都没磕伤。 江潮刚做好的课桌,正好起了作用。 不够用去屋里搬,缺腿修好的四方桌。 小小的牌位,放在木桌上,密密麻麻。 很快就摆满了。 江潮递给狗娃娘,一个小小的牌位。 上面写着狗娃的名字。 狗娃娘不认得,可她清楚那就是她儿子的名字。 不然,她也不会一看到,就揪心地疼。 狗娃娘的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掉。 李明慧道:“嫂子,你别哭了,狗娃知道你这样,也该伤心了。” “他是个孝顺懂事的孩子,咱让他在那边好好陪袁大哥。” 狗娃娘早就哭得泣不成声,连连点头:“嗯,我不哭,狗娃活着的时候,就怕看到我落泪。 我哭,他比我哭得还凶。 江潮,嫂子谢谢你,这个时候还念着狗娃。” 说罢,狗娃娘就去找陆阿爷,想要一炷香回去烧给狗娃。 陆阿爷看她双眼通红,怀里还抱着一块木牌。 他沉声道:“把狗娃放在桌边,让他站在祖宗面前。 他是小辈,祖宗不会怪他。” 狗娃娘睁大双眼:“阿爷,这不合规矩。” 狗娃是孩子,按照村里的风俗,死了也不能有棺椁下葬。 更别说把牌位放在祖宗旁边。 哪怕是桌腿边。 陆阿爷道:“我说的就是规矩,你听不听我的话?” 江浸月道:“袁嫂子,你就听陆阿爷的话吧。 狗娃那么可爱,老祖宗肯定喜欢他,必定不会怪罪的。” 苗翠兰:“没错,赶紧去。 咱们好给祖宗报好消息。” 村里几个妇人,都劝了几句。 狗娃娘这才放心下来,抱着狗娃的木牌,放到桌脚下。 好似,狗娃站在祖宗面前,歪着头东张西望。 小胖爹把香点燃,分发给村民。 陆阿爷站在最前面,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无非就是从杏花村逃难出来。 感谢祖宗保佑,让村民无病无灾,安全抵达北境。 如今在王家村落脚,有了房子,还有了粮食。 安然度过这个冬日,没问题, 让祖宗放心。 也让祖宗多多保佑这帮小辈。 陆阿爷说起来没完没了。 小胖爹怕香都燃烬,还没给祖宗们上香。 便出言提醒:“爹,差不多了,你说太多,祖宗们记不住。” 陆阿爷回头瞪了他一眼,又说了几句,这才把香插进准备好的木盆里面。 木盆里装的是守夜烧的木灰。 小胖爹原本打算,把自家的香火炉搬出来。 被他爹敲了头。 这又不是他老陆家的祖宗,是全村人的祖宗。 香插在陆家的香炉中,别的祖宗还能收到吗? 挨打的小胖爹,只能作罢。 依次插好香。 村民们笑着笑着就哭了。 哭一路来的不容易,哭没守住家业和田地,愧对老祖宗。 陆阿爷和江显宗,走到狗娃娘身边。 陆阿爷问:“你打算如何安置狗娃的骨灰?” 狗娃娘不解。 江显宗:“入土为安,还是以后再做打算?” 江浸月昨夜,就听到两人商议过这件事。 忍不住插嘴。 “袁嫂子,你若是想让狗娃入土为安,我大堂伯就挑个好日子,把狗娃葬在后山。 你想去看他也方便。” 狗娃娘听明白了,感激地向陆阿爷和江显宗鞠躬。 “我……我再想想,他小叔还没回来,我一个人不好做主。” 陆阿爷和江显宗只当她舍不得狗娃。 毕竟,袁泽去追丁民,要是还活着,在老林子里就该出现了。 江显宗:“你好好想,不着急。 若你想明白了,随时来找我和陆大伯。” 狗娃娘感激得点头,压抑住呜咽声:“好。” 村民越哭越起劲儿。 隔着一片芦苇地,王家村听到这边的动静,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不过,也没有好事的人,过来看热闹。 过了半刻钟。 陆阿爷喊道:“差不多得了,今日是大好日子,随便哭哭就成,哭多了就不吉利了。” 此话一出,村民的哭声戛然而止。 袖子粗犷地抹眼泪,脸上扯出一个笑容。 个个心里要图吉利。 日子还长,他们得过上丰衣足食的好日子。 第291章 空缺占了 杏花村人给祖宗们上完香,天色也不早了。 男人们负责收拾东西,女人们要开始做饭了。 “哎呦!” 存放粮食的屋子,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吓得搬桌子的男丁,放下桌子就往屋里冲。 “咋了?” “发生啥事了?” 江阿奶手里拿着竹罐子,指着麻袋里的粮食。 “这里面装的是精米和细面!” 王家村把粮食送来,是小胖爹带人检查的。 忙着搬粮食进屋,又去村里打了井水。 忘了这茬。 小胖爹一拍脑袋:“怪我,忘记说了。 这儿一大半是精米,一小半是细面。 估计是米不够斤两,用细面来凑。” 村民面面相觑,全都觉得不可思议。 几个小伙儿走进去,打开麻袋看到精米和细面,这才相信没听岔。 “还真是精米和细面!” 杏花村祖祖辈辈,都是地里刨食的农人,除了江家那种变卖过家产的人家。 家家户户都有田地。 丰收时节,朝廷收赋税,交了田税,卖些银钱,剩下的粮食留着一家人填饱肚子。 卖菜的吃黄叶,卖盐的喝淡汤。 只有品相不好的粮食,才会留下来。 “咱们在家都没吃过精米、细面,没想到领的救济粮,竟然是精米、细面。” “谁说不是,村里的富户也不敢这么吃啊!” “刘安,你说是吧?” 刘安家是杏花村的富户,也不是富到流油,就是比其他村民粮食多点,田地多点。 日子也好过一点。 听到被点名,刘安摆摆手:“地也没了,磨也扔了,粮食换成的黄豆,在路上都填不饱肚子。 咱们现在都是吃救济粮,早没啥富户不富户了。” 村民就是打趣,也没有故意排挤刘安,笑了几声就有人去把陆阿爷喊来。 陆阿爷笑道:“江涛在山上,打了两只野鸡下来,咱们今夜喝鸡汤,吃锅饼子。” 老爷子开口,村民都没有意见。 唯一的不满,就是口水不停地往外冒。 铮铮和明睿扶着门框,听到今夜有好东西吃,捯饬着小腿跑了。 “小姑,小姑。” 铮铮率先跑到江浸月面前,明睿紧跟其后。 江浸月在数她的箭簇,一路走过来,猎野物,杀猴子。 所剩无几。 她计划着让大哥,加班加点做一些出来,方便上山打猎。 她拨弄着箭簇,头也没抬:“咋了?” 一回头,两小只相互扶着喘粗气。 江浸月觉得好笑:“什么事那么着急,要跑着过来?” 铮铮道:“小姑,我听说今夜喝鸡汤,吃锅饼子。” 自从江浸月偷蟒蛇肉,还不忘记投喂两小只。 俩小不点一有好吃的东西,第一个就想到江浸月。 哪怕是江潮和李明慧,都得往后靠。 江浸月眼睛一亮,肚子里的馋虫开始叫嚣。 从老林子里出来,唯一吃过的肉菜,就是顾舟请的大餐。 谁要说几个月就吃一顿肉,不像现代穿越的人。 她都想让说风凉话的人亲自穿越,尝尝吃不上肉,肚里没油水,夜里咕咕叫的滋味。 “走!”江浸月道:“去看看有几只鸡。” 江浸月以为她来得最早,毕竟俩小只刚听说,就给她报信。 等她来到灶房门口,就看到一帮孩子,扒在门框上伸长脖子,张望。 孩子不能进去,她已经不是孩子了。 在孩子们羡慕的目光下,大步迈进灶房。 “去去去。” “捣啥乱。” “一边玩儿去。” 江阿奶把她往外轰。 江浸月说谎技能,信口拈来。 “阿奶,我是来帮忙的。” 江阿奶还在推:“我还不知道你?屁股一撅,你拉什么颜色的屎,我都能猜着。 等汤出锅,少不了你的。” 等人快被推出灶房,江阿奶小声说:“我给你留块胸脯肉,那块肉多。” “你二哥也真是的,咋就不知道偷偷拿下山,藏进自家屋里。 咱们夜里关起门来煮,二十几口人都能吃块肉。” 现在倒好,全村三百多口人。 别说吃一口肉,就连喝汤都没点鸡腥味。 江浸月还是被推出来了。 不想面对孩子们探究的目光,甩着麻花辫走了。 夜里。 江浸月如愿以偿,喝上了鸡汤。 鸡胸肉,也在她的碗里。 就一块鸡肉。 剩下的鸡肉,都紧着村里的孩子。 连小胖都没有这种特权。 村里人一口锅饼子,一口野鸡肉汤,吃得不亦乐乎。 吃饱饭。 村里开大会。 陆阿爷道:“我跟显宗商量了一下,明日就把精米细面拉去卖,换粗粮回来吃,咱们能吃到来年耕种的时候。” 村民一早就料到,倒是没什么感觉。 小孩听说精粮换粗粮,都在央求大人能不能留一点,就一点点。 小胖爹站起身道:“咱们不换。” “陆广,你在说啥胡话?”陆阿爷蹙眉。 小胖爹道:“不是我说胡话,今日我和小胖去粮店买糯米,伙计说店里没粗粮。 镇上、县里的粗粮,都被官府收走了。” 赵铁头:“我就说嘛,王家村的人那么好心,给咱们送精粮过来,原来是买不着粗粮。” 赵婆婆道:“活该,这些黑心肠的人,就该让他们放放血,以后不敢再贪救济粮。” 孩子们听说不换粗粮,个个乐开了花。 江显宗道:“这两日你们去淮阳县和六合镇找工,怎么样?” 赵小刚:“这不是快年关了,汉子们都想趁着年前赚点银子,过个好年。 大清早就等着排队,看谁家需要扛包的。 散活都抢着干,就别说那些收月钱的活了。” 小胖爹道:“我去六合镇也问了,比咱们先安顿下来的难民,早就把招工的空缺占了。 包吃不包住,一文钱不给的活,都有人抢着干。” 江浸月心道:这不是破坏招工市场行情吗? 不过,这也不能怪难民。 发放的救济粮,能省下一口,是一口。 人也是被逼到那份上,没办法。 “我倒是听说有一个活儿,说不定能去干。” 村民纷纷看向刘安。 “我昨日碰到等着扛包的老大爷,他说若是有力气,可以等天再冷一点,等河面上的水冻上,咱们可以去运冰。” 第292章 没命住 小胖爹问:“咱们村的人,力气自然没话说。 可在河面上运冰,会有危险吗?” 那可是一条河啊! 若是没有冻结实,一脚踩下去人不就掉河里了吗? 哪怕及时捞上来,也得冻伤骨头吧? 刘安道:“我当时也这么问来着,老大爷说淮阳县冬日冷,河面冻上就不可能踩下河。” “若是说危险,那还真的有。那就是要凿冰的时候,得注意一点,别滑下水就没事。” 小胖爹道:“明日我跟你再去打听一下,这活儿感觉能行。” 刘安道:“行,我家里还剩一点黄豆,想着去卖了换点米。” 大会结束。 江浸月找到刘安。 “刘叔,我想用粮食跟你换黄豆。” 刘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江浸月以为他,担心自己做不了主。 “刘叔,你有多少黄豆?想换多少粮?我俩一块去找我爹。” 刘安额角跳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浸月,你该喊我一声刘大哥。 我跟你才是一辈的。” 江浸月:“……”她喊人都是按年纪划分,没想到自己辈分还挺高。 刘安看出她的疑惑:“我就是样貌有些显老,大不了你大哥几岁。” 江浸月:“……”她真不知道哇! 刘安看出她有些局促:“天色不早了,你今晚回去商量一下,明日一早告诉我一声就行。” 说罢,刘安就走了。 江浸月一回到屋,趁着江家人还没睡,把她想换黄豆的事情说了。 江阿奶跺脚:“浸月,你咋那么糊涂,一点都不会过日子?” 苗翠兰也道:“浸月,你阿奶说得对,这次我也不护着你了。” 江老爹道:“闺女,你想换就换,爹答应你。 实在不行,爹掏钱给你买。” 不用家里的粮食换,谁也说不上什么。 苗翠兰道:“昌娃子,你这说得那的话?咱家剩下的粮食,都是你去县城买的,一大家子都是吃你的粮。 再让你掏钱买黄豆,我们哪还有脸吃你的粮。” 江老爹:“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孩子想吃,我这个当爹的能给,难道还拦着吗?” 江显宗越过他俩,走到江浸月面前问: “你想用黄豆煮啥?” 江浸月摇头:“不煮,我就是觉得没蔬菜,时间久了怕得坏血病,想发点黄豆芽吃吃。” 此话一出。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浸月,你说要吃啥?” “这黄豆芽能吃?” 江浸月眨眨眼,扫视全家人的脸。 烛光下, 看不太真切。 可那一张张探究的目光,实在太热切,让她忽视不掉。 江浸月道:“黄豆芽, 如意菜,你们没听过吗?” 江家人纷纷摇头。 “大堂伯也没听过?” 江显宗也摇头:“没有,我考中秀才那年,同窗在桃溪县最大的酒楼宴请宾客,也从未听说过有这道菜。” 江浸月觉得奇怪,这道菜并不难得,只是需要大量黄豆和精力。 不过,她很快就想通了。 粮食难得,黄豆芽又轻,寻常人家估计舍不得吃。 苗翠兰问:“浸月,你咋知道这黄豆芽能吃? 吃不好,是要毒死的。” 江浸月讪笑:“我是听顾舟说的,估计这道菜是富贵人家吃的吧。” 反正顾舟不在这儿,她也不怕大堂奶问起来。 有了她这番解释,全家人都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 江阿奶瞪她:“你都说是富贵人家吃的菜,咱们是泥腿子,咋能跟顾府那种金窝窝比?” 江浸月道:“这道菜金贵在于量少,不如直接吃黄豆饱腹。 咱们就当菜吃,不算什么。 更何况,若是淮阳县没有人卖豆芽,咱们是头一个卖这菜的人,岂不是也能赚一笔?” 江家人面面相觑,最后什么话也没说。 江浸月原本以为,大家听到能挣钱,都会很高兴。 没想到大家会是这样的反应。 江池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当时你骗我上山学鸟叫,我也不相信你能挣钱。 阿奶和大堂奶当你,诓她们答应换黄豆呢。” 江浸月:“……”她在家一点信用都没有吗? “浸月,爹信你。” “大堂伯也信你。” “……” 一家人都表态,就剩下家里俩小老太。 江阿奶没好气:“信你,信你,一大家子就知道惯着她。 我管不了你们了。” 江阿奶走后,苗翠兰也跟着走了。 其他人也就散了。 江老爹道:“明日我就去找刘安换,他家顶多剩下两袋黄豆,够吗?” 江浸月点头:“够,我先实验一下。” 她也不想浪费粮食,担心遭雷劈。 “行,那你早点睡。”江老爹走后,江池把洗脚水,端进屋。 “你就在堂屋洗,赶紧的,我还等着倒掉。” 江浸月在他的催促下,洗完脚就去睡觉了。 炕烧起来了,躺下去,从头到脚都暖暖的。 杏花村的村民,渐渐进入梦乡。 另一边。 王兴业在家发癫。 “二百两银子?” “我忙活一趟,不光挨了板子,还倒贴一百两银子?” “哎呦,我胸口疼,让我死了算了。” 王子俊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羊毛毯子,炕烧得火热,还是觉得浑身冷。 他嗓子沙哑:“爹,我好像快死了,好冷啊。” 王兴业的哭喊声戛然而止,趴在炕上,伸长手:“快,把药端进来。” 忙活一阵,海叔捧着空碗出房门。 彼时王子俊已经睡着。 王兴业道:“小二儿,你把山脚下的茅草屋,就这么送给那帮难民。 今后若是官府再塞人来,咱们还得想办法安顿。” 他想起这件事就来气。 官府分发荒地,他管不着。 可山脚下的茅草屋凭什么给难民,那都是村里的东西。 王子承趴在炕上,偏过头去看他爹。 “咱们就让那帮难民得瑟一阵,等他们把茅草屋修好,也快过年了。 天一冷,山里的东西就要出来找东西吃。 我倒是想看看,他们有几条命,供山里的东西吃。” 王兴业看着他眼底闪过的阴狠,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等他回过神来,冲王子承竖起大拇指。 “原来你打得是这个算盘,早说啊!” “害得我心疼半天。” 王兴业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咱们就让他们有粮吃,没命住!” 第293章 淘河沙 翌日。 一大早,江老爹就去找刘安换黄豆。 刘安睡眼惺忪出门,得知江老爹的来意,瞌睡瞬间醒了。 “昌叔,您真要用粮食换黄豆啊?” 江老爹点头:“孩子想吃。” “您可真能惯孩子,我屋里还有三麻袋黄豆,你想换多少?” 江老爹不假思索:“全部都要,你看怎么个换法?” 刘安蹙眉:“叔,咱可不能太惯孩子,三麻袋黄豆可不少。 我家是因为要磨豆腐,每年都买上万斤黄豆。 不瞒您说,若是我还有磨石,这黄豆就磨豆腐,等着过年吃。 咱们逃难的时候,磨豆粉掺杂粮做煎饼,那也是没法子。 如今咱有热乎的精米细面吃,何苦煮黄豆吃?” 江老爹谨记闺女的话,事以密成,还没办成的事情,先不要跟村里人说。 免得空欢喜。 他道:“你知道浸月会吃,也爱吃。我这当爹的没啥好东西留给她。 她想要这黄豆也不是难事,能依着她就依着她吧。 再说了,黄豆也是粮食,她不愿意吃了,我家还有一大帮人呢。 这点黄豆也经不住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刘安也没什么好劝的。 他把三袋黄豆搬出来,送到江家门口。 刘安道:“三斤黄豆换一斤细面,昌叔,你看成吧。” “成。” 黄豆一共60斤,换了20斤细面。 江阿奶看完全过程,瞪了江老爹一眼,出门去挣工分了。 江浸月起床后,江池就把热水准备好了。 她洗漱干净,江池就站在她身后编麻花辫子。 “好了没啊?” “随便梳一个,别让头发遮脸就行,你咋还跟三姑杠上了呢?” 没错就是杠上了。 自从三姑给她梳麻花辫后,江池每天就抓着她编辫子。 学不会? 没关系,夜晚洗脚的时候,接着编。 水凉了? 没关系,加热水继续泡,哪怕是脚泡浮囊了,也得让他把辫子编完。 江池急出一头汗:“你别催,快好了。” 三姑告诉他,小姑娘就要梳好看的辫子,他要是不会以后就换她来。 那怎么能行? 谁受得了江浸月的脾气,传出去不是毁了她的名声吗? 江浸月的名声,他来维护! 江阿奶忙完一趟回来,看着两人还在梳头,气不打一处来。 “你俩有完没完,人家都在做土坯子,你们姐弟在玩头发?” 江池抬头:“别催了,好了。” 江浸月也不在乎辫子咋样,笑道:“阿奶,我和江池今天要去河边挖沙,已经找陆婶请假了。” 江阿奶瞪她:“你自己不干活,还要拐一个走。” 最后,还是江阿奶败下阵来:“去去去,早去早回,别没完没了折腾,咱要抓紧时间赚工分,不然就落后在别人家了。” 江浸月笑嘻嘻道:“阿奶,你放心,我保证让咱们家的工分,远超村里所有人。” “哼,尽吹牛!”江阿奶嘴上说着不信,眼睛却是笑眯眯的。 不管能不能成,听着孙女的话,她心里高兴。 江池赶了辆骡车,上面装了两把铁锹,和八个水桶。 家里的水桶,全都搬了出来,一个不剩。 江老爹扛着铁锹过来:“这人生地不熟的,你们姐弟俩去,我不放心。 我跟你们一块去。” 江浸月坐在车上,挪了挪屁股:“江池,你上来,让爹赶车。” 山脚下离着河边并不远,只可惜隔着一片荒地。 不能横穿过去。 只能从村口绕道走。 这一绕,还挺远。 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才到地方。 河面很宽。 看起来很浅,实际河水深浅,只有本地方的人才知道。 骡车停在河边的树下。 父女三人卸桶和铁锹,开始干活。 江浸月道:“河沙细,保水性强,容易把黄豆给闷坏。 粗沙透气性好,保湿度也不错,多挖点粗沙回去。” 江池一脸为难:“咱们也没带铁网,这咋筛粗沙回去?” 江浸月掏出一个簸箕。 “我让爹抽了几根竹蔑子,用来淘沙正好合适。” 江池瞪大双眼:“阿奶要是知道,非揍咱仨不可。” 江老爹拍胸脯:“月儿别怕,爹支持你。” “您就知道支持,阿奶拧您耳朵的时候,您就知道疼不疼了。”江池道。 “臭小子,”江老爹抬脚就踹他屁股,“就知道拆你爹的台。” 江浸月道:“若咱们的生意能成,这一个簸箕都不够,爹还得编很多个呢。” “干活吧。” 父子俩负责把石头搬开,江浸月拿着扫帚,把树叶、枯树枝扫干净。 这才开始挖。 江老爹挖沙,姐弟俩就淘沙洗去脏泥。 中午的时候,三人用陶锅烧水,就着煎饼吃。 然后继续挖。 临近天黑,江浸月的手都快冻僵了。 可事情是她提出来的,总不能自己躲懒,让江池一个人的手,在水里泡着。 那显得多不厚道啊? 以后再想使唤江池干活,就没那么容易了。 最后,三人装了七桶粗沙,一桶细沙回去。 江家人听到敲门声,江阿奶拔腿就跑去开门。 “哎呦,这是咋了?” 一个个冻得脸通红,缩手缩脚的。 江浸月感觉牙齿都在打颤。 “阿奶,快给我烧点热水,我要泡手泡脚。” 苗翠兰推开江阿奶:“愣着干啥,赶紧让孩子先进屋。” “阿福,你去灶房弄点炭火,给他们爷仨烘烘,驱驱寒。” “江涛,你去把灶上热的粥和馒头拿来,吃点暖暖胃。” 江老爹进屋,还不忘嘱咐:“宗哥,八桶沙子在车上,先弄进屋。” 黑灯瞎火,村里人看到八个桶。 还以为江家人去村里打水,今晚准备洗大澡。 无人好奇。 父女三人把手伸进桌上的木盆里,用温水缓解冻僵的手。 三人脚下,各有一盆热水泡脚。 江池发出喟叹:“真舒服。” 江老爹:“真暖和。” 江浸月:“总算活过来了。” 父子俩喝粥吃饭的时候,江浸月还舍不得把手从水里拿出来。 江阿奶只能给她加热水。 晚饭都是江启芳,一口一口喂到嘴边吃完的。 江阿奶没好气道:“明日天不亮是咋的? 把身子冻垮了,有你们仨好受的。” 河边风大,三人回来的时候头发凌乱。 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趟远门。 江浸月道:“这不是怕耽误给咱家挣工分嘛。” 这是江阿奶白日说的话,顿时一噎。 第294章 种豆芽 江阿奶:“我不说你们了,还不成嘛。” 江浸月也没再闹她奶,擦干净脚上的水,趿上鞋站起身。 “大堂伯,小堂叔,你俩把粗沙和细沙拌均匀,我去看看大哥的木托盘做得咋样。” 她让江潮做木托盘,用来当做种黄豆芽的容器。 托盘上面装上沙子,等黄豆发芽后,不管是采收,还是重新种都方便。 最重要的是,若是形成规模。 用竹子做架子,一层一层的种,还能节省空间。 木托盘的尺寸是40*80厘米,太大搬起来费劲,这个尺寸刚刚好。 江浸月走进一间屋子。 “大哥。” 江潮拿着木锤,抬头:“小妹,你回来了。” 江浸月点头:“做了多少?” 江潮下工才回家,囫囵吃完饭,连村里的大会都没去,一直待在屋里敲敲打打。 他道:“七个。” “小妹,要不你先用着,我连夜把剩下的给你做出来。” 江浸月淡哂:“大哥,你慢慢做,不着急。 我现在才刚开始种,生意也不一定就能成,等生意谈妥了,你加班加点熬夜干,我都不拦你。” “至于现在,没必要。” 江潮也没坚持,把做好的托盘给她看。 让她验货。 江浸月用手丈量一番:“没错,就是这样。” “大哥,我去喊江池过来,你俩把沙子装起来,搬去我睡的那个屋去。” 江浸月去喊江池,一家人都过来帮忙。 很快就把托盘装好,摆在课桌上面。 江阿奶道:“这屋子本来就小,放上这一堆东西,咱们连下炕都要踩人,才能出门。” 江浸月道:“谁夜里尿多,每晚都会起夜,就让谁睡靠门的位置。” “浸月,全都准备好了,你看接下来该咋办?”苗翠兰抱着一盆黄豆进屋。 “这是我泡了三个时辰的豆子,你看看能行吗?” 江浸月摸了摸:“大堂奶,你是放屋里泡的吧?” 苗翠兰点头:“我办事,你放心,你都交代清楚了,我又不是傻子,还能给你办坏咯?” 江浸月:“那就把黄豆撒在沙里,再往上面盖一层薄沙。” 苗翠兰让李明慧拿盆,一起干。 江阿奶拉住江浸月:“月儿,你跟阿奶透个底,这事能成不?” “哪怕你说,就是馋这口吃食,阿奶也不拦着你。 可你一下就要种五斤黄豆,若是发不了芽,这黄豆就坏了。 若是发了芽不能吃,有毒。 这快下雪的冬日,也不能往地里种,那就真的浪费粮食了。” 江阿奶这是心疼粮食,哪怕告诉她黄豆芽,是顾府传出来的消息。 她也会忧心。 江浸月道:“阿奶,我保证这黄豆芽能吃,我第一个吃给你看。” “不行!” “要是有毒咋办?我一把老骨头,我替你试毒。” 江浸月心一暖,她家小老太还是心疼她的。 旋即,正色道:“阿奶,顾老夫人能害咱们吗?” 江阿奶摇头,逃难的路上,顾老夫人对她们很好,马车让坐,好吃的糕点也舍得。 甚至还给她和大嫂,每人送了一件衣裳。 漂亮得她都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就没了。 江浸月:“既然你相信顾老夫人,那就等几天,看最终成果。” 说话间,黄豆已经种下去,上面覆盖一层沙子。 江老爹抱着一个竹罐子,走进屋。 “闺女,这里边装满水了,你试试。” 江浸月接过,还挺沉。 昨晚,她就让江老爹,用竹子做压力水壶。 这样喷出来的水,比较细,也比较均匀。 不然,她用嘴巴喷水,腮帮子都得疼。 而且,太埋汰了。 毕竟是吃的东西。 压力水壶有竹编的手柄,摇动手柄,竹子做的喷水杆,就会均匀洒水。 淅淅沥沥的水,润湿托盘里的沙砾。 江浸月没敢多喷,河里的沙子经过淘洗,里面还有些水分。 太多了,反倒不利于黄豆发芽。 她把水壶放下。 “闺女,这就成了?”江老爹问。 江浸月道:“成了,咱们夜里烧了炕,白日还有点余温。 白日里烧热水,火墙也能热。 我估计三天……最多不超过四天,这黄豆芽就能收了。” 苗翠兰好奇:“三天就能长三寸长?这也太快了吧?” 江阿奶问:“这黄豆芽不见太阳,能行吗?” 江家还有田地的时候,也是种过粮食的。 什么粮食发芽后,不得见太阳啊? 江浸月道:“不用,黄豆芽见了太阳,它就是绿色的了。” “那绿色还能吃吗?”苗翠兰问。 江浸月耐心道:“能,不管是黄色,还是绿色,主要是黄豆发的芽,煮熟了都能吃。” 黄豆种下去。 一家人就去休息了。 江浸月半夜睡醒,听到身后有动静,爬起身往窗户的方向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一个黑影,不知道是背对着她,还是正对着她看。 不等她喊出声,嘴巴就被人捂上了。 江浸月伸手就想掰断,捂她嘴巴的手,防卫。 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紧张的劲儿,瞬间松懈下来。 对方看她不挣扎了,慢慢地松开手。 江浸月用气音道:“阿奶,你大半夜不睡觉,干啥呢?” 不等江阿奶开口,江浸月就把被子掀开,让她先躺进被子里再说。 大冬天的,哪怕屋子里有炕,火墙也热了。 身上的衣裳单薄,还是会冻风寒的。 这个时代不仅看病贵,最重要的是有钱,都不一定能医好一场风寒。 那是要命的。 江阿奶躺进被子,江浸月感觉身边有一块冰。 可想而知,江阿奶站在她床头,不知道多久了。 江阿奶一钻进被子,就催促她赶紧闭眼睡觉。 “阿奶,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喊了。” 江阿奶急忙捂她的嘴。 躲了过去。 江浸月想到一个念头,不可置信道:“阿奶,你该不会是想趁我睡着,偷偷把黄豆挖出来吧?” 江阿奶气得瞌睡都没了:“我这下总算知道被冤枉的人,才知道自己多冤枉了。” “你阿奶是那种人吗?” 江浸月不做声:像。 江阿奶:“我就是想看看这黄豆,在沙子里咋发芽。” 没有土,用沙子种黄豆都能发芽,那她又何必纠结家里有没有土地? 在河岸边圈一块沙地,种黄豆呗。 江浸月气笑了:“阿奶,你就算是站到天亮,这黄豆也没那么快发芽。” “再等三天,我让你吃第一口传说中的‘如意菜’!” 第295章 挖呀挖呀挖 翌日。 天蒙蒙亮。 江浸月被说话的声音吵醒。 她缩在被子里面,感受炕上的余温。 “大嫂,这黄豆用河沙就能种发芽,你说稀奇不稀奇?” “浸月鬼点子多,她嘴里的稀奇事多了去了。 这五斤黄豆种都种了,你就别想那么多,如果种不活,她就不会再闹腾了。” 江阿奶:“我还是希望能发芽,不然就白瞎了五斤黄豆,够咱家吃好几天了。” “你这话说得谁不心疼一样,”苗翠兰道:“别磨叽了,赶紧洗把脸出门挣工分,别忘了咱俩还是监督会的人,要以身那啥来着?” 江阿奶:“作则。” “对!以身作则,赶紧出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江浸月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小姑,小姑。” 江浸月撑起身,揉了揉眼睛。 铮铮和明睿就跑进屋,两人脸上都有泥。 江浸月好笑道:“你俩干啥去了?跟小花猫一样。” 铮铮抹了抹脸,更脏了。 “小姑,你咋还在睡?陆太爷爷要带着大伙儿挖井,你再不起床就看不到了。” 江浸月:“你俩先出去,我穿好衣服就去找你们。” 俩小孩走后,她麻溜掀开被子,穿好衣裳,趿着鞋出屋。 简单洗漱后,在灶房拿了一个馒头,边啃边往屋外走。 昨天的麻花辫没取,有些碎发,算不上太凌乱。 她直接带上连帽,绳子一系,大步出门。 江浸月甚至不用找,哪里人多往那里凑就行。 她找到江池和小胖:“这是选好地了?” 小胖点头:“阿爷翻了三天三夜的书,拨两夜的算盘,选的地方。” 江浸月问:“堪舆?” 小胖挠头:“我也搞不清楚,阿爷还让我爹,在好几个地方放枯草、枯叶,最后选的这地方。 好像说是雾水重,下面肯定能挖出水。” 江浸月听明白了,陆阿爷不光是看了风水,还用上了科学。 枯草、枯叶在外面放置一夜,没有白霜的情况下,什么地方水汽最重,那就说明地表下有水源。 她侧脸看到江显宗伏案,提笔。 “我大堂伯在写啥?” 小胖扬起下巴,一副这就不知道的神情。 “写祝祷词,咱们要挖水井,不得求求水神,让咱们一次就挖出水啊?” 江浸月了然:“那些砖上哪弄来的?” 江池:“刘安大哥带着村里人,去王家村挨家挨户买的。 你还别说,这王家村是真富,住上青砖房不说,挨家挨户还能剩几块。” 江浸月:“王家村的人,一看就心不齐,里正被打了板子,也没看到有人帮忙抬回去。 我才不相信王家村,能一块发财。” 指不定是坑了什么冤大头。 不多时,祝祷词写好了,陆阿爷带着村民给水神上香。 小胖爹敲响铜锣。 陆阿爷高声喊:“挖!” 四个汉子脱了外衣,撸起袖子开始挖土。 江显宗站在旁边,开始唱了起来。 唱的估计是祝祷之类的词,反正文绉绉的,还带着些口音。 江浸月听不懂。 词唱完。 井已经挖了半米深。 挖出的土装进木桶,倒在不远处,留着做土坯子用。 十几个汉子,有条不紊地忙活。 铮铮和明睿觉得无聊,早就跑去做土坯子。(实际上是想玩泥巴) 江浸月没见过挖井,新奇得很。 站在一旁,看着汉子们干活。 一桶接着一桶的泥,从坑底运上来。 陆阿爷问:“多深了?” “六尺。”井底传出声音。 陆阿爷:“六尺(两米)深,该砌砖,放板子了。” 此话一出。 小胖爹就招呼村民忙活起来。 小老太们蒸好的糯米,由小媳妇们用桶装起来,小伙子们进灶房拎出来。 小胖爹喊道:“全都别给我嘴馋,咱们村挖井可是大事,要是被谁耽误了,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糯米蒸出来香喷喷的,比干饭更香,更诱人。 你觉得尝一口,没多大的事,他觉得尝一口,还剩下那么多够用。 到最后砖砌得不结实,井就没法用。 得不偿失。 江阿奶手里拿着锅铲,盯着所有拎桶的人。 防止有人偷吃。 昨夜开会的时候,显宗给她派的任务。 今日下井砌砖的是她大儿子,若是糯米不够,砸到了她儿子。 她能跟这帮人拼命。 刘安提着桶:“江阿奶,你就放心吧。咱们都知道轻重,谁都不会在这节骨眼上作妖。” “你站在门口,怪唬人的。” 江阿奶道:“我就站在这儿,盯着你们。 谁敢害我儿子,我就梆梆梆敲他脑瓜子。” 江启芳拎着一桶糯米,倒在泥浆上,走到江浸月身边。 “你大堂伯故意告诉你阿奶和大堂奶,就是担心她俩带头偷吃,还给家里捎。” 江浸月瞪大眼睛:“她俩不是监事会成员,不怕被撤了?” 江启芳道:“整个村子,最有能耐的就是你和宗哥,她俩带头偷吃,小胖娘也不好说啥。 等到了下一个季度,估计会把俩小老太撤下来。” 江浸月:“你不劝劝阿奶?” 江启芳笑了笑:“她俩好面子,我让小胖娘把赵婆婆,安排跟她俩一块干活,就老实了。” 江浸月也笑了。 赵婆婆好事儿,村里啥八卦消息,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哪怕是小胖娘,想打听村里的事,都得经过赵婆婆的嘴巴。 江家俩小老太,在她面前收敛也正常。 糯米灰浆拌好,就开始在井下砌砖。 江启芳看着江浸月,红扑扑的小脸蛋:“你别在这儿等着了,多冷啊。 这口井要挖上三天三夜,不能歇的。 明日一早,你过来还能看。” “挖那么久?”江浸月惊道。 她其实对纯劳力没什么概念。 毕竟,她生活在一个便利的时代。 一天就能打上百米深的井,供山上的果农抽水用。 江浸月指着木板子问:“这些木板用来干啥?” 江启芳:“圈住石砖用的,不让砖掉下去砸人。 你别问了,这个节骨眼上,你阿奶忌讳听不好的话。” 江浸月觉得闷的难受,把帽绳解开,准备回去。 身后就传来江启芳的声音。 第296章 发现地窖 “三姑,不用重新编辫子,我这就挺好。” “不乱,这叫随性风格。” 最终,江浸月还是没能说服江启芳。 都快吃午饭了,还重新编了辫子。 江启芳刚走。 她感觉身后有点阴,紧接着就看着江池阴沉着脸。 “你干啥?” 江池质问道:“你不是说不用编,随性风挺好看嘛。” 观看挖井的时候,江池看她戴帽子就问过,编辫子的事情。 她就是这么回答的。 转头,就啪啪打脸。 还被抓个正着。 江池撅着嘴:“你是不是嫌弃我编得难看?” 江浸月:“……” “你等着,我今晚非得给你编个最漂亮的辫子出来。” 江浸月:“……”她决定今晚不泡脚了! 饶过她的头发吧! 中午吃饭的时候,江阿奶把饭菜,用木桶吊下井底。 江显寿干的是技术加体力活。 吃的是馒头配稀饭,还有跟王家村买的倭瓜。 江阿奶守着他吃完,又在井口看了许久,才走开。 吃完饭的江浸月,先去屋里看了眼黄豆。 喷了一次水。 坐在炕边感受温度,这天实在太冷,温度不够黄豆发芽,就得推迟几天。 她便让江池去烧炕,让屋里暖和一点。 赵婆婆看到江池,从屋外抱柴。 从江池口中听说要烧炕。 赵婆婆拽住他的胳膊:“哎呦,你小声点。 别让外人听见咯。” 江池不解,露出迷茫的目光。 赵婆婆道:“你姐要躺炕上睡觉?嫌冷是吧? 你改明儿夜里抱柴,别大白天的抱柴烧炕,让别人知道该说你姐懒,以后不好找婆家了。” 苗翠兰把赵婆婆喊走。 临走前,她还嘱咐他千万别忘记。 江池进屋就把这事,跟江浸月说了。 “也不知道赵婆婆咋想的,咱们白日烧炕,烟囱不得冒烟,村里人一看就知道了。 这事能瞒得住吗?” 江浸月笑嘻嘻道:“那就不瞒,让人知道我懒也好,那些想找勤快的人家,指定不想要我这样的媳妇。 我呢,也不用去受苦。 挺好的。” 江池瞪她:“有啥好的?名声差了,有好人家也吓走了。” 江浸月:“那就不嫁了,你以后多赚点钱,给我养老吧。” “想得美!”江池没好气道:“我跟你同一天出生,要不是爹偏心,你得管我叫哥。” 江浸月没搭理他这茬,让她喊江池一声哥,这辈子都没可能。 “那就让铮铮多赚钱,给我养老。” 坐在屋外的铮铮,听到她的话,面露沉重。 “明睿,咱们日后要给小姑养老。 她花钱可厉害了,要吃贵贵的糕点,穿漂亮的花裙子,还喜欢金子银子的首饰带在头上。” “看来咱俩日后当官,得当大贪官,这样才养得起小姑。” 明睿摇头:“做宰相也能养得起。” 江浸月还不知道,门外两侧坐着的小孩,已经有了人生中最大的苦恼。 她出门的时候,听到赵婆婆的声音。 “那边地上有窟窿。” 等她快步走出屋外,却没看到赵婆婆的身影。 好奇心作祟,江浸月跟着村民汇聚的方向走。 那便是塌了的三间屋子。 这两日小胖爹,带着人修了一下,估计是要把塌的地方扒开。 重新砌。 “这块板子那么厚,那么重。 除了砸开,根本没办法搬开。” 是赵铁牛的声音。 江显宗:“先别急着砸,我估摸着是个地窖,肯定有下去的地方。” 村民一听有地窖,瞬间来了精神。 当初在乌雨山的地窖,发现了土匪藏的粮食。 若是山脚下的地窖宽敞,说不定也藏着粮食。 那他们别说冬日,哪怕是到夏收的时候,也不怕挨饿了。 “找到了!” 小胖爹的声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 “陆广,你在哪儿?”陆阿爷大喊。 小胖爹道:“爹,我在最左边的屋子,就塌了一个小屋的。” 陆阿爷听到动静,带着村民进屋。 江浸月紧随其后。 “这儿原本有个破木板,被我挪开了。”小胖爹指着地面上,上锁的铁板道。 陆阿爷:“砸开。” 哐哐几下,锁就被江显福砸开。 铁板掀开,下面黑漆漆一片。 说话都有回声。 江显宗接过村民递来的火把:“我先下去,没有危险再喊你们。” “不行。”陆阿爷道:“陆广,你拿把猎叉走在前头,护着显宗。” 小胖爹倒是心宽,一点都没多想,接过村民递来的猎叉。 带头下地窖。 半刻钟过去,下面传来小胖爹的声音。 “下来吧,没事。” 村民听到声音,这才把心全放进肚子里。 陆阿爷:“多点两个火把,跟我下去几个人。 别下多了。” 江浸月跟在江老爹身后,蹭了一个名额。 阶梯是一层一层的土,挖成的。 走到底部,却发现另有乾坤。 这下面竟然摆着木架子,旁边还堆着木炭。 中间摆着一张桌子,上面堆满了动物的皮毛。 江浸月看到江显宗,点燃旁边的油灯。 陆阿爷就让人把火把熄灭。 昏黄的灯光下,衬得地窖下面暖洋洋的。 小胖爹拿起皮毛闻了闻:“这是狼皮,看来原本住在这儿的猎户,本事不小啊。 竟然猎了这么多狼皮。” 江显宗翻了翻:“鬣狗皮也不少,我猜这儿的猎户,是把好皮子拿去卖了,留了这些皮子,冬日过冬。” 江浸月:“这儿有地窖,还有那么多皮子,王家村的人没过来找吗?” 按理来说,都是一个村的人,怎么也轮不到他们才对。 “还有一个问题,这些猎户都去哪里了?” 那么多动物皮毛,还有一大堆炭,不管是冬日还是夏日,卖掉总能换一些钱。 这些猎户是来不及处理,就离开了这块地方吗? 小胖爹道:“我跟村民打听过,好像是说这儿的猎户走得急,什么东西都没带走。” “我还想多问点,她男人非说我勾搭她,还想用扁担揍我。” 说起这个,小胖爹就觉得委屈。 “她都一大把年纪,跟我爹都差不多大了,我放着白白净净的媳妇不稀罕,找那事干甚?” 说罢,他才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 “这事儿别告诉我媳妇儿,免得她多想。” 陆阿爷恨铁不成钢地,瞥了眼小胖爹:“放心,就算告诉她也没事。 你媳妇儿比你聪明!” 第297章 买水缸,收萝卜 “这架子后边有扇门。” “这边也有!” 村民有新的发现。 陆阿爷:“走,过去看看。” 小胖爹捧着架子上的油灯,跟在他爹身后。 架子被挪开,小胖爹推开木门。 久年失修的木门,发出吱呀刺耳的声响。 昏黄的油灯,照在地窖的墙壁。 小胖爹笑着回头:“空的,大伙儿都进来瞧瞧。” 村民走进去。 “这个地窖比外边的还大。” 赵铁头:“那边还有一扇门,我去看看长啥样。” 江浸月打量四周,发现地窖很大,打扫得很干净。 像是要存放什么东西,提前做好准备一样。 江显宗道:“我读书时便听说,北境的人在冬日,便会把菜囤进地窖,一直吃到来年开春。” 小胖爹道:“那咱们有这地窖,也不用挖了。 明日我就拉上刘安,再喊上村里几个精神一点、嘴甜一点的后生,去附近村买点菜回来囤着吃。” 不多时,赵铁头就回来了。 “那边的地窖也是空的,我让人仔细检查了一下,这三个地窖是通的。 那边的地窖,还有一个入口。 我按照方位,上去瞧了一眼,上面是塌得最厉害的那间屋子。” 小胖爹道:“看来还是不能偷懒,塌了的屋子要收拾好,重新砌上墙。 这地窖才方便用。” 陆阿爷道:“行了,上去再说。” 夜里。 村里开大会。 小胖爹就提出买水缸,收萝卜的事情。 江阿奶道:“白菜,倭瓜,也多买点。” 苗翠兰道:“再买几只母鸡,一只公鸡回来,来年下蛋生鸡仔。” 妇人们七嘴八舌,把自家过日子的经验说出来。 昨日开会的时候说,若是村民提出的意见被采纳。 村里面会颁发先进奖,每半年结算一次。 据说还会发放奖金。 不管奖金是多少,这个大饼村里人闻着都觉得香。 大会开完,村民有用的意见统统采纳。 一些离谱的意见,待定。 大会开到尾声。 陆阿爷:“显寿和两个后生仔,还在井里面。 咱们得安排人守夜,免得发生状况。” 这是应该的。 村里人都没有意见。 明日不用去买缸,收萝卜的村民,自告奋勇地要守夜。 村里也不会让他们白守夜,工分还是得记下来的。 江阿奶心疼儿子和孙子,煮了一锅粥,拿着一屉馒头,用绳子吊下井里。 “显寿,你们仨冷不冷?” “要不要我给你们拿床被子?” 父子三人顾不上手脏,拿起馒头就啃。 江显寿仰着头喊:“娘,不用拿被子,放不下不说,弄脏了也不好洗。” “浸月给我们拿了厚衣裳,过会儿把井口用芦苇盖一盖,风不往下吹就不会那么冷了。” 江阿奶:“早知道那么遭罪,咱就让村里人出钱,请人来挖井。” 反正是村里出钱,井也不单单是她家用。 全村那么多人,咋就只苦了她的儿子和孙子。 小龙捧着粥:“阿奶,你先回去吧,有村里人守着我们呢。 不会出事的。 夜里凉,你别冻着了。” 江阿奶嘟囔几句,让他们父子仨别催。 最后,一步三回头进了屋。 她前脚刚走,江浸月和江池后脚就出来了。 江浸月指挥啸云飞下去。 啸云机警,有什么事情,能第一时间飞出井口。 姐弟俩回屋前,把芦苇盖在井口。 江浸月其实有点想不通,为什么一定要让人在下面守着。 可大堂伯都没有反驳,她就没有多说什么。 翌日。 江阿奶没有守在种豆芽的托盘前。 而是早早地跑去井边,瞧江显寿父子三人。 “我咋觉得这井深了一点呢?” 江显寿摸了摸鼻子,他们昨夜就没睡,刨土,砌砖。 守夜的人负责运泥巴。 这点事情,哪里瞒得过江阿奶。 “我说昨天都快收工了,咋还让蒸两大锅糯米,原来你们早就商量好的。” 江阿奶生气了。 一天都没搭理江显寿父子。 送饭都是苗翠兰去的。 “回来了。” “太爷爷,买萝卜的回来了。” 铮铮和明睿搬着小板凳,坐在山脚下的前院。 两小孩看到有人赶车,往山脚下这边走,就高声喊了起来。 村里人听到动静,纷纷走出来去接人。 “不是说买旧缸,咋全都是新的啊?” 小胖爹道:“附近几个村子,那些缸开裂的开裂,还有豁大口子的。 咱们想当然了,这年头钱不好挣,不是破到用不了的缸,谁家愿意换新缸啊?” “刘安就出了一个主意,装成生意人,去找会烧缸村子,买了七八个新缸,先紧着村里的食堂用。” 江显福围着大缸,转了三圈。 “真是个好缸,做缸的师傅手艺真巧。” 江显福最初学过做缸,只可惜那个老师傅,没多久就死了。 老师傅膝下无子,铺子很快就被家中子侄瓜分。 没过几年,就败落了。 是以,江显福都夸是好缸,村里人就开始让小胖爹,明日帮忙买。 家里用的缸,自然不能花村里的钱。 江显宗便让村里人登记、交钱。 一起订购水缸,价格也会低一些。 妇人负责去登记,男人们就开始卸缸。 “哎呦,这萝卜长得真好。” “这白菜个头比我的脑袋都大了。” 说脑袋大的是赵铁头,他有这名字就是因为脑袋大。 幸好赵小刚的脑袋像左素珍,不然可不好娶媳妇。 小胖爹道:“白菜买了二百斤,萝卜买了三百斤。 这还是转了四五个村子,才买到的菜。 明日往远处走,再转转。” 今夜要卸货,便取消了大会。 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夜里去找陆阿爷也是一样的。 村民连夜把白菜和萝卜,放进地窖的架子上。 小胖爹道:“江潮,桌子的事情先放放,明日先把囤冬菜的架子做出来。” 他打听了,冬菜不能直接搁地上,要放在架子上,不然会坏。 这边忙得热火朝天,王家村那边安静的,听不见狗吠的声音。 王兴业还不能下地走。 王子俊在牢里住了一夜,回来就高烧不退,一场病,差点要了半条命。 王子承挨了十板子,上药还算及时,现在已经能扶着腰,慢慢下地走。 不过,他也不是安分的,这两人都在打听消息。 王兴业趴在炕上,听到推门声。 “有消息了吗?” 第298章 不会来砍咱们吧? “打听到了。” 王子承在海叔的搀扶下,坐在厚厚的褥子上。 海叔出门后。 王子承才道:“那帮人确实是领了紫色牌来的盛京。 可他们跟王府一点关系都没有。” 此话一出,闷在枕头里的王子俊,竖起耳朵听。 王兴业问:“咋回事,你赶紧说。” 王子承小声道:“我没敢去找二叔,不过大哥说咱们挨的板子,都算是小事情。 听说有人因为贪救济粮,下了大狱,就等砍头了。” 王兴业心里咯噔一下,冷汗都出来了。 “二哥,你说的是真的吗?”王子俊猛地抬起头,一脸后怕。 “这还能有假?大哥亲口跟我说的。 我为了打听消息,差点被大哥揍一顿。”王子承没好气道。 父子三人沉默片刻。 王兴业问:“那这帮人哪来的紫牌子?” 王子承道:“跟这帮人来盛京的还有两个村子,他们拿的是红牌子。 听消息是因为这三个村子,在乌雨山杀土匪,官府特意开恩才没落军户。” “杀匪?”王子俊咋舌:“他们都敢拿刀砍人,咱们把他们逼狠了,该不会来砍咱们吧?” 王子承冷哼:“怕什么?我打听过了,押送到燕州的土匪,总共就十几个人。 我估摸着是燕州的官员想要政绩,才有了这事。 若是他们背后真有靠山,咋不一进村就搬出来?” 没有搬出来,那就是没有。 要么就是攀不上关系。 他还打听到附近几个村,但凡有贪了难民救济粮的村子。 村长都挨了板子。 幸好他们买粮食及时,不然这个时节买精米更贵。 王兴业攥紧拳头:“我亏出去的银子,早晚要从那帮难民身上找补回来!” …… 挖了两天两夜的井。 一大早就听到好消息。 “泥湿了!” 村民纷纷涌过去看。 陆阿爷笑道:“再往下挖挖,估摸着今日就能出水了。” 不是有一句话嘛。 千有万有,不如自己有。 大伙儿一想到,家门口就有一口井,再也不用进村去看王家村人的脸色。 心里就畅快极了。 井下的泥湿了,可距离挖好一口井,还需要时间。 临近中午,村里人连饭都没吃。 一鼓作气,把井给挖好。 江显寿父子仨,用绳子吊上来的时候,全身都湿透了。 “快,屋里烧了水,你们仨赶紧去洗个热水澡。 这天凉,千万别冻出个好歹。”苗翠兰催促道。 江阿奶和王秋兰,早就把三人的衣裳准备好,就等着人回家。 江老爹和江显福帮忙提水,让父子仨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 他们洗完澡出来,就钻到炕上,盖上被子。 烧水的时候,炕就热乎了。 他们躺进去的时候,正好合适。 这时。 江阿奶和苗翠兰,捧着一大锅粥还有馒头进屋。 “你们仨赶紧吃,”江阿奶道:“吃饱就好好睡一觉,我交代过了,这两日谁都不许吵你们睡觉。” 小虎捧着粥喝了一口,心口都热乎了。 他笑嘻嘻道:“没想到挖一口井,还能过两日神仙日子。”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小龙道:“别说话,赶紧吃。” 三人又困又累,馒头吃到一半,人就睡着了。 江阿奶只能把馒头收走,临走前还给父子仨掖被角。 听说井挖出来了,村民都跑去看。 陆阿爷让人拦着,说什么惊扰水神。 明日才能去看。 小孩子被大人训了一顿,才罢休。 江浸月刚从水井那边回来,就看到明睿和铮铮,搬着两个小板凳,坐在门前。 “你俩干啥呢?” 跟小门神一样。 明睿紧张兮兮,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铮铮道:“小姑,太奶和大太奶让我和明睿守在门口,不让人大声说话,小孩子也不能在咱家门前玩闹。 赵家的大黄也不许叫。” 他记得就是这意思。 江浸月能够想到,江阿奶和大堂奶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神情。 江浸月道:“那你俩好好守着,我进屋了。” 铮铮认真点头,一副身负重任的模样。 甚至还不忘提醒她:“小姑,你也小声点,不然太奶骂人,我也救不了你。” 江浸月被他老神在在的模样逗笑:“行,知道了。” 她进屋第一时间,就是给黄豆喷水。 豆芽已经长高,挖出来有半指长。 全靠屋里够暖和,才能让黄豆那么快就冒芽。 来北境赚的第一桶金,就靠河沙底下的黄豆芽了。 一定要给她好好长起来。 三间屋子都有黄豆芽,江浸月给两间屋子喷水。 江显寿父子仨睡觉的屋子,她没有进去,而是让江阿奶去的。 天黑了,父子三人还没醒。 江阿奶想喊人起床吃饱再睡,被江老爹劝住了。 这一觉,直接睡到第二日中午。 一醒来,正好有午饭吃。 早上的时候,陆阿爷让人把井口砌好。 周边也抹了泥浆。 甚至还挖了一道沟,抹了泥浆,通道后山那边。 日后妇人们在井边洗衣裳,也不用捧着水去倒。 江阿奶给江显寿夹白菜。 “这北边的白菜甜,你多吃点,这是你陆叔特意交代,给你们爷仨加的定量。” 所谓定量,就是每个人固定吃的粮食。 江阿奶笑道:“今日一大早,小胖爹就去买了个小王八。 一村人都等你爷仨醒,把王八放井里。” 铮铮好奇问:“小王八为啥养井里,放家里养不好吗?” “我还能给它说说话,解解闷。” 小孩子的话,逗笑一家人。 江阿奶道:“这是为了防王家村的人投毒,咱要是看到王八浮起来,就知道这井水不能喝。” 彼时,大人们还不知道,一句话给孩子们内心,带来多大的心理阴影。 水井挖好,并不能马上使用,需要搁置几天。 陆阿爷便带着村民,给水神烧香,拜谢水神。 他往井里撒下几枚铜钱。 江显寿把小王八投进井里。 扑通一声响,激起三丈高的水花,漾出一圈圈涟漪。 慢慢地井水恢复平静,小王八露出头,用四个小爪抓挠井壁。 黄豆芽种下去第四日。 终于迎来第一次采收。 第299章 真金贵 天边刚有一点白光。 江阿奶就站在豆芽前守着。 一炕的女眷起床,她看着江浸月还缩在被子里,就把人薅起来。 江浸月揉眼睛,适应了亮光。 托盘上的黄豆芽,冲破河沙的覆盖。 晶莹的茎上,开了两片淡黄色的豆瓣。 长在托盘上快三寸高。 “你这丫头快别睡了,这黄豆芽都长出来了,快给我说说咋办?”江阿奶问。 起床的女眷穿好衣裳,就站在炕边守着,竖起耳朵听。 江浸月掀开被子,站在炕上打眼一瞧。 黄豆芽在托盘上,争先恐后地疯长。 她笑道:“阿奶,你快割三斤黄豆芽出来。” 江阿奶连连点头:“拿去县里卖是吧?我这就动手。” 她早就准备好菜刀,就等着孙女一声令下。 江启芳走上前,把江浸月塞进被子。 “衣裳都不穿,站那么老高,冻风寒了可咋整?” “你先在被里暖暖,再穿衣裳下炕。” 江浸月不肯,穿好衣裳就催促她奶,把黄豆芽下锅煮了。 “咋?”江阿奶急了,“费老鼻子劲儿,不拿去县里卖了换钱,自个儿吃?” “我坐月子的时候,婆母心疼我才磨了两块豆腐,煮了几锅黄豆补身子。 这都啥时候了,你还贪一张嘴。” 江启芳拉住她:“你这么大年纪,着急啥?你先听浸月说完不成吗?” 转头又对江浸月道:“你阿奶就是心疼黄豆,这豆子煮着吃还能补补,变成了芽芽,再怎么说都是素,觉着还不如煮黄豆吃。” 江浸月也明白,黄豆跟米一个价,豆腐在这个时代,都算得上是半荤。 她道:“阿奶,你吃过黄豆芽吗?” 江阿奶摇头。 “我爹他们吃过吗?” 继续摇头。 江浸月双手一摊:“那不就成了,咱家的人都没吃过,啥味道都不知道。 拿出去卖的时候,怎么跟顾客推销?” 苗翠兰:“浸月说得对,你着急啥,五斤黄豆种的芽都在屋里,还能跑了不成?” 江阿奶瞪她:“你就是个马后炮。” 苗翠兰不跟她计较:“浸月,你说这黄豆芽要咋煮?” 江浸月:“多放点油,素炒一盘。 再弄点肉煮一锅。” 江阿奶嘟囔:“这个档口上哪里找肉?屋里的油都不多点。” 苗翠兰:“我知道哪里有肉,这事就交给我了。” “这还不到上工的时候,我抓紧时间给你们煮一锅。” 说罢,她拿着一篮子黄豆芽,往灶房的方向走。 苗翠兰把豆芽洗了,特意问江浸月做法。 “在锅里涮一下就行,黄豆芽熟得快。” 明白怎么做,苗翠兰心里就有数了。 她特意让李明慧在灶房门口守着,不让任何人进去瞧。 江阿奶觉得她搞神秘,想去偷看被铮铮告密,又灰溜溜走了。 不到三刻钟,一道猪油炒豆芽,肉汤炖豆芽就上锅了。 香味实在太勾人,江老爹他们刚起床,闻到味道全都凑到桌边。 “这大清早做了啥好吃的?” “那么香。” 江阿奶:“属你鼻子尖,这是浸月让种的黄豆芽。 说咱们没尝过啥滋味,拿出去卖也不好告诉客人。” 江老爹拿起筷子,笑眯眯道:“月儿说得对,那我先尝尝是啥滋味。” “等等,”江阿奶道:“那啥咱们要不要去笼子里抓只老鼠,给咱们试毒啊?” 她是真害怕这黄豆芽有毒,那不是一家人都死绝了吗? 这才刚安顿下来,她可不想就这么死在一盘菜上面。 江浸月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豆芽,放进嘴里。 嚼嚼嚼。 刚割下来的黄豆芽,清脆爽口,鲜甜咸香。 好久没能吃猪油,这一口下去别提多美。 一家人都望着她。 江阿奶着急道:“你咋那么急,等一会儿不行吗?” “明慧,你先去弄点盐水,给浸月备着,这黄豆芽要是有毒,咱还来得及给她催吐。” 江浸月赶忙吞下,“大嫂,你别听阿奶的话,这黄豆芽没毒。 我还能害自己吗?” 江阿奶嘟囔:“你也不是没干过这种傻事。 当初还把自个儿卖了。” 江浸月:“……”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能不提了嘛。 苗翠兰道:“都别愣着了,赶紧动筷子。 这天冷,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家人这才拿碗,动筷。 “好吃,这豆芽比白菜好吃多了。” “你也不看看炖白菜,放多少油,这豆芽放了多少油。” “大嫂,你咋那么舍得放油?这猪油都够咱家吃好久了。”江阿奶把滴在手心的油,舔了舔。 不能浪费咯。 油,就是钱。 这道菜可真金贵,她得多吃两口才行。 苗翠兰道:“浸月交代,不多放点油不好吃。 我这不是怕弄砸,白忙活一场。” 全家人都尝完,全都赞成江浸月卖豆芽的主意。 江浸月道:“我打算让村里一块种黄豆芽。 这样村里有了进项,不用等到来年把粮食种下去,也能结算工分。” 江阿奶不高兴:“咱家想出来的法子,为啥要便宜别人。 自个儿装进腰包不好吗?” “钱多还能烧口袋是咋的?” 江浸月道:“光是咱家种规模不大,发展不起来,聪明的人发现种植办法,咱们很快就会被赶超。” “若是咱们能稳定产出,给别人供货,这样才能把这门生意做长久。” “阿奶,独家生意只能吃前期红利,后期是很难做的。 别人眼红,会想法子斗倒你。 只有把生意盘子扩展,让别人也赚到钱,咱们兜里的银子才会越来越多。” 江显宗:“浸月说得对,不过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把黄豆芽卖出去,我今日跟你去趟淮阳县。” 江浸月摇头:“不,我要去盛京。” 有江显宗出面,江老爹也放心,便没多说什么。 铮铮还在喝肉汤:“大太奶,这长长的尾巴是啥?” 汤好甜,肉也好鲜。 苗翠兰道:“耗子尾巴,你放心吃,我把毛都烧干净了。” 乡下人都吃过老鼠肉。 在他们眼中老鼠肉,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江浸月瞪大眼睛。 她现在去抠嗓子眼,还来得及吗? 第300章 庆云楼 其他人都忙着去上工。 屋里就留下江显宗,还有江浸月姐弟俩。 三人忙着采收豆芽。 江池:“你让爹连夜弄蔑子,就是为了捆豆芽?” 江浸月点头:“我这道菜要想卖上价,肯定要好好包装一下。” 捆豆芽的竹蔑子,江浸月让江老爹做了卡扣设计。 中间穿孔,长度可以自行调节。 很方便。 她还问江显宗借了印泥,交代江潮刻了一枚印章。 上面雕刻着‘如意’二字。 她大哥手巧,指甲盖大小的印章,愣是能刻出两个复杂的字。 黄豆芽全部采收好。 江浸月拿了一把菜刀,装进背篓里面,爬上骡车。 从王家村赶骡车去盛京,要走一个半时辰。 她从背篓里掏出馒头,夹着黄豆芽啃。 江池觉得闲着也是闲着,解开今早江启芳给江浸月编的麻花辫。 自顾自练手。 江浸月心里想着事,也没管他在背后捣鼓。 快到盛京城门口,官道上的人就多了。 巍峨的城门下,站着守门的官兵。 百姓进进出出,需要例行检查。 叔侄三人进城后,就开始打听盛京最大的酒楼,在什么地方。 一些人不知道他们是干啥的,摆摆手,直接走了。 还是一个好心的婶子,告诉三人盛京城最大的酒楼。 当属庆云楼。 那边都是富贵人家去的地方。 这个时候,骡车是不能过去的。 只能往后巷走。 三人对盛京人生地不熟,后巷的路也不那么好走,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地方。 “你真的要走大门啊?”江池犹豫道。 江浸月点头:“咱们仨特意换了新衣裳,就是为了谈生意的时候,看起来没那么磕掺。” 先敬罗衣后敬人,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江显宗:“走吧。” 三人走进酒楼,大厅雕梁画栋,桌边摆件极为雅致。 中间是一个台子,估计还有歌舞表演。 台子两侧是楼梯,直通二楼包间。 三人迈步进大厅,伙计正在收拾桌面。 不多时,从柜台的方向,走出来一个伙计。 “客官几位?想用包间,还是在堂上吃?” 江浸月:“你们掌柜在吗?我们想来谈生意。” 伙计愣了一瞬,大抵是见过不少世面,把人招呼在一张桌子休息。 不多时,一个自称姓张的管事,走了过来。 江浸月说明来意。 张管事笑道:“你这小姑娘,倒是挺有意思,我还以为是什么大生意。” 江浸月:“生意不分大小,更没有贵贱之分,只要是获利的生意,都可以谈。” “读过书?”张管事问。 江浸月点头。 这一点头,让江池倏然转头去看她。 啥时候读书了,他咋不知道? 江浸月没撒谎,九年义务教育,以及她还考上了体育大学,只不过还没毕业。 扯远了。 大厅人来人往,并不是谈生意的好地方。 张管事把人带到谈事的屋子。 江显宗和江池把一口箱子,抬进去。 箱子打开,江池捧了几捆黄豆芽,放在张管事左手边的桌子上。 张管事拿起来闻了一下。 “这就是你们说的生意?” “黄豆的芽儿?” 江浸月:“好眼力。” 张管事伸手阻拦:“夸赞的话就不必了,你这笔生意准备怎么和我谈?” 冬日下雪,青菜少之又少。 富贵人家会让庄子上,种一些可口的青菜,搭茅草棚子,给菜盖草被子。 哪怕是这样,种出来的青菜,也不剩下多少。 冬日里顶多,吃点窖藏的大白菜,萝卜,倭瓜,大头菜。 蒜黄都算是金贵的菜了。 江浸月问:“张管事吃过豆芽?” “没有。”张管事实话实说:“你是第一个告诉我,这东西能吃。” “不过,你既然敢拿进庆云楼,这东西必然不会有毒。” 他也是泥腿子出身,入赘到妻子家中,才从了商。 在家时,没少种黄豆,一眼就认出来了。 张管事:“我倒是好奇,你拿着几捆黄豆芽,为什么敢选庆云楼。” 江浸月道:“既如此,这笔生意就好谈了。 庆云楼是盛京最大的酒楼,不管是有钱人,还是路过的商人,都想来这里尝尝味道。” “这是我选择庆云楼的原因。” “黄豆芽不稀奇,人人都能种。 这个季节却没有人能种出来。 我还能保证供货充足,且品质不变。 冬日若是能吃上爽口的菜,想必会很受客人喜欢。” 张管事笑而不语。 这并不能说动他。 更别说庆云楼的掌柜。 江浸月继续道:“最重要的是,我能让它卖个好价。” 张管事让人上茶,拿了两捆让后厨的人做菜,并示意江浸月继续说。 江浸月道:“这黄豆芽,我给取了一个雅名:如意菜。 上桌的时候,掐头去尾,便不会有人认识。” 北方种黄豆,都会等到土解冻,这个季节根本不会有。 她赌一时半会儿,没有人能认出来。 张管事问:“如何卖个好价?” 这是他最关心的事情。 江浸月道:“冬日什么肉贵?” 张管事:“那自然是鱼肉,冬日上冻后,没办法下河捕鱼,自然是鱼肉最贵。” “你莫不是想……” “没错。”江浸月道:“用鱼肉给黄豆芽做配,这道菜再翻一倍都行。 而我也不想单单,做庆云楼一家的生意。 再大的酒楼,一天也消耗不了多少豆芽。” 江浸月拿着一捆黄豆芽,指着竹蔑子上的字。 “冬日用鱼肉做配的菜,等到夏日价格也不会锐减。 这就是如意菜打出名声的效果。” 品牌效应嘛。 庆云楼的菜贵,难不成什么菜都极其难寻,难做? 那都是品牌效应,人家听到这个名字,就愿意买单。 新鲜的东西出锅,奇货可居。 哪怕到后期烂大街,钱早就揣兜里了。 张管事想明白后,问:“那你这黄豆芽怎么卖?” 一斤黄豆能种出五六斤豆芽。 1:5的比例,算是正常范围。 这里面还有不发芽,以及发芽慢的豆子。 毕竟是变量,没办法算精准。 江浸月道:“不按斤称,按捆结算,每捆豆芽40文钱。” 一捆黄豆芽半斤重,掐头去尾后,其实不剩多少。 算起来做一盘菜,至少要两捆黄豆芽。 张管事摇头:“你这要价也太贵了。” 第301章 只赚不赔 新鲜的菜在冬日的价贵,是因为种植成本高。 可这小小一捆黄豆芽,就要价40文钱。 有钱人也不是傻子,没那么多冤大头。 江浸月:“冬日青菜少,总会有人想吃口鲜。 连庆云楼都没出过的菜,旁的酒楼更加不会有。 从年前到上元节,近两个月的日子,庆云楼都是独家生意。 这笔买卖只赚不赔,张管事很清楚。 不然,也不会跟我坐下来,商谈这么久。” 其实她有想过,把黄豆芽卖给更多的酒楼,可是一般人不敢吃,那就得抓瞎。 毕竟黄豆芽不同白菜,萝卜,蒜黄还能放上几天。 这一口鲜,若是不鲜了,指不定会被人掀桌子。 张管事静默片刻,等后厨那边把黄豆芽端上桌。 一碟素炒黄豆芽。 一锅鱼头炖豆芽。 他拿起筷子,就开始吃起来。 脆嫩爽口,豆瓣还带着点嚼劲。 独特的青味,让人欲罢不能。 几筷子下去,黄豆芽就没了。 张管事甚至有些后悔,没有多拿点去煮。 “味道如何?”江浸月问。 张管事擦嘴,轻轻咳嗽一声。 盛京不止庆云楼一家大酒楼,不远处就有一家醉仙楼。 两家酒楼做生意,你来我往,庆云楼只是略占上风。 若是有了这如意菜,冬日里的一口鲜,年节将至,谁都比不上庆云楼。 可做生意,总要谈价钱。 “味道不错,不过这价钱,真没有商量的余地?” 江浸月摇头:“不瞒张管事,若是这笔生意谈不拢,我便在盛京乃至淮阳县,以及附近几个镇的酒楼,都卖上黄豆芽。” 张管事:“你如何保证不卖给别家?” 江浸月道:“这自然是看庆云楼的本事,若是你们一家都供不上,哪里还有精力应付别家。 当然,我把黄豆芽卖给庆云楼,你再想卖给富贵人家,价格多少我自然也管不着。” 富贵人家的小姐,夫人,不会天天跑去酒楼吃饭。 人家有大厨,有厨娘。 吃的都是私人定制。 杏花村种的黄豆芽,送不去富贵人家的府上。 庆云楼可以办到,甚至是别人上门来送钱。 这就是人家的本事。 张管事没想到她竟然能想那么远。 “你每日能送多少?” 江浸月:“我订购的黄豆,还没有送到,十日内我能送一批豆芽过来。 不过,庆云楼每三日需购买至少100斤黄豆芽,如此我才好供独家。” 盛京富贵人家多,庆云楼好好运作一番,这100斤都不算什么。 张管事:“若是别家学了去,你我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江浸月:“哪怕有人摸到了门窍,也种出黄豆芽。 我们已经把如意菜的名号打出去。 富贵人家一想到这道菜,指定会想到庆云楼。 更何况,但凡张管事发现别家有,那我也可以把精品给你,次品大量售卖给别家酒楼。” “一旦有好赖之分,那些尝过鲜,知道庆云楼的都是好货。 不是更能稳住庆云楼的名声?” 张管事伸出手,笑着指她:“难怪你要用鱼肉做配,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鱼肉贵,豆芽贵,谁给谁做配,谁又说得清楚? 两人谈了些细节,又闲谈了一会儿。 张管事:“没想到你们竟然是南边逃难过来的。 这就开始做上生意了?” 江浸月笑着点头:“拿了紫牌子住在王家村,不想点办法挣钱,怎么让一村人过个好年。” 张管事听到紫牌子,就给这笔生意定性。 决定能帮一把是一把。 “我这里还有几百斤黄豆,可按市场价卖给你。 七日内,能否送来一批?” 江浸月估算了一下,笑着站起来,伸出手。 “合作愉快。” 张管事没看懂,抬头望着她。 江池一把将人,往身后拖。 江显宗抱拳:“侄女性子豪爽,勿见怪。” 张管事摆手。 江显宗确认契书没问题,便代江浸月签字。 江浸月掏了卖虎骨的钱,买三百多斤黄豆。 黄豆装上车。 江显宗去给村里人买用的东西,出来一趟,能带点回去就带点。 总归是要买的。 姐弟俩守着骡车。 江池没好气道:“咱们卖了黄豆芽也没赚多少银子。 你一口气买下三百斤黄豆,若是那管事不认账,不肯收豆芽了可咋整?” 江浸月检查过黄豆,比刘安用来磨豆腐的好多了。 她道:“这有啥好担心的?庆云楼不要黄豆芽,不是还有醉仙楼。 那么多酒楼呢。 况且,张管事不傻,犯不着干这种出尔反尔的买卖。” 江池:“你真要让村里人一块干啊? 这么好的生意,咱们一家人光种豆芽,这个年就不用愁了。” 江浸月道:“你真以为我只跟庆云楼做豆芽生意? 等这道菜的名声打出去,王家村附近的酒楼,全都能有咱家的豆芽菜。” “庆云楼肯吗?” “怎么不肯?”江浸月道:“庆云楼卖的是新鲜,算是创新者,发明这道菜,推广这道菜的人。 你当他靠素菜挣钱呢? 就今日用鱼头煮豆芽,他都能翻一倍的价钱卖。” 人家要的是口碑。 江池听懂她的‘生意经’,了然地点头。 “那你好好想想咋说服阿奶和大堂奶。” 他相信俩小老太,一定不会答应这么好的生意,给别人占便宜。 意料之外。 俩小老太什么都没说,埋头数桌上卖黄豆芽的钱。 “哎呦,没想到这黄豆芽,能卖这么多钱。 40文钱半斤,想都不敢想。” 李明慧:“我听说大白菜五文钱一斤,这黄豆芽算是卖上天价了。” 苗翠兰:“谁能想到盛京城的人,那么舍得吃。 80文钱一斤的黄豆芽,那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全都要了。” “哎呀!”江阿奶惊呼:“咱们今早吃了三斤黄豆芽,算起来就是240文钱。 我滴个娘暧,那么多钱就被咱们一顿吃咯。 嘴咋就那么馋?” “全都拿去卖了该多好啊!” 这世上为什么没有后悔药,她现在就想喝一大碗。 心疼。 那可是240文钱啊! 江浸月:“阿奶,咱们吃一顿黄豆芽算什么,以后赚了钱,咱家日日吃肉,吃干饭。 黄豆芽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第302章 齐心协力 前面几句话,江阿奶听得还算舒心。 后面两句话,她就觉得刺耳了。 啥叫想吃多少黄豆芽,就吃多少黄豆芽。 那都是钱。 江阿奶道:“以后我和你大堂奶不点头,谁都不能开小灶,煮黄豆芽吃。” “尤其是你。”江阿奶指着江浸月,看她一脸无辜,声音也软了下来。 “浸月,你听阿奶的话,黄豆芽再好吃,那也是素菜。 等挣了钱,买肉吃。” 这话说得不错,肚子里没有油水,吃素菜是酷刑。 江浸月点头:“听你的。” 江阿奶满意点头。 多功能教室,终于修好。 这是这片屋子,最大的一间。 估计是以前的猎户,拿来做库房用的。 为了庆祝多功能教室能用。 陆阿爷特意让江老爹,去砍了一些小竹子回来。 堆在门口,燃烧。 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爆竹,爆竹,迎文曲,驱邪祟。 教室里已经有几张桌子,那都是江潮紧赶慢赶做出来的。 黑板已经有了雏形,就差抹黑漆,做粉笔。 这事都不着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种豆芽的事情,告诉村里人。 杏花村的村民,在教室里吃了第一顿饭。 紧接着,就是开大会。 陆阿爷站在讲台上。 讲台摆着一个长桌,上面有一篮子豆芽。 他指着豆芽:“都认识了吧?” 赵铁头道:“认识,今晚吃的就是它,黄豆长出的芽煮汤喝嘛。” “没错。”陆里正道:“这主意是浸月出的。” “今日还给咱们村,去盛京谈了一大笔生意。” 村里人一听有大生意,全都望向站在讲台左侧的江浸月。 “陆阿爷,你快说说咋回事?” 江浸月站出来:“我来说吧。” 她把庆云楼订购黄豆芽的事情,告诉村民。 教室里立马炸开锅。 “80文一斤的黄豆芽?” “咱们今晚吃了多少啊?咱们可不能占便宜,该算给江家的钱,一文都不能少。” “用得着你说,咱们待会儿就让宗哥记账上。” “这笔生意要是成了,咱们就能过个好冬了。” 村民叽叽喳喳说了一通,江阿奶和苗翠兰坐在一堆小老太身边,听着好话。 “你们俩妯娌对咱们村的人,太好了。 这么贵的芽,都舍得拿出来给咱们吃,我都不知道该咋谢你俩才好。” 说话的是王婆子,她小孙儿今日吃了不少豆芽。 这好东西,都是紧着孩子。 知道占了便宜,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更多的是心里热乎。 江家俩小老太,听着恭维的话,心里美滋滋的。 她俩是商量过,干啥事都不如种黄豆芽卖。 可孙女说了,一村人抱团发财,日子才能过得红火。 这生意真做起来,一户人家可吃不下。 单单是要火墙保暖,江家人挤在一堆,睡一张炕上面,剩下的房间都用来放架子种豆芽。 那也不够用。 更何况,她孙女还有别的打算。 江浸月道:“我算了一下,咱们村每日种出一百斤黄豆芽,不算什么难事。 困难的是前期挖沙,做托盘,以及架子。” 江潮:“村里人从山上砍下来的树,可以先做托盘。” 江老爹举手:“我带人去砍竹子,做喷水的壶子。 你大伯是瓦匠,搭架子修房屋的事情没少做,也能帮着做竹架子。” 倏然被点名,江显寿举手:“我没问题,小龙和小虎也会一点。” 江浸月道:“待会儿大堂伯会列一个清单,人手分配归小胖爹管。” 然后就是挖沙子的事情。 江老爹道:“从王家村去河边要一个时辰,这路绕得太远了。 咱们那么多人出去挖沙,让王家村的人看到该怀疑了。 依我看,前面的荒地,要不就开一条路出来。 靠山脚这边王家村的人也不过来,那边还有芦苇地挡着,他们也看不着。” 村里人都觉得他这主意不错,商量着明日就开始去河里挖沙。 今夜就把淘沙的簸箕,给弄出来。 小胖爹道:“咱们商量半天,最重要的事情,还没说呢。 我明日就去县城买黄豆,能买多少买多少。 你们手里若是有钱,就先掏出来买黄豆,到时候记账上。 村里分钱的时候,一并还给你们。” 江浸月道:“我买了三百多斤黄豆回来,让大堂伯记村里的账就行。” 陆阿爷道:“既然说到了钱,咱们就先把这事说清楚,免得算糊涂账。” “这笔生意是浸月谈下来的,赚了钱跟村里倒四六分。 也就是浸月占四分,咱们占六分。” “那怎么行?”李鸿听了半天,一直都没插嘴。 “一般来说都是出主意的占大头,你这不是让江家丫头吃亏了嘛。” 村民也咂摸出味。 “李举人说得没错,主意是浸月出的,我们就是干傻活儿。 若是浸月聘咱们做事,也用不着分六成给咱们。” “江家愿意带咱们做生意,咱们也不能占了便宜,还让人寒心。” “不成,不成。” 陆阿爷看向江浸月,一副你看吧的表情。 江浸月淡哂。 旋即,拍了拍桌。 “大伙儿听我说一句。” “这黄豆芽的主意是我出的,但也需要村里人一块出力。 我愿意让利,是因为: 一来是光凭我一家人,吃不下这么大的生意。 二来,我也希望咱们村的人都好起来。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事情,我希望咱们能抱团取暖,相互帮衬。 如此,才能在人生地不熟的北境,真正的落地生根。” 这一番话说完,教室里像是被定格一般。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相互张望。 大伙儿的目光,全都直勾勾地盯着江浸月看。 不多时。 小胖爹带头叫好。 “浸月,你说得太好了。” “你可真是咱们村的福星,有了你老林子闯过来了,还能安然住在王家村。 我们大伙儿都不知道咋谢你。” “现在你还带咱们村赚钱,我……我…… 浸月,你以后想干啥叔都支持你。 哪怕是你爹反对,也不行。” 村里人没反应过来,小胖爹的脑回路。 小胖娘是明白的,这姑娘总是把自由,不嫁人挂在嘴边。 小胖爹估计是当真了。 她拍了拍他的背:“你还教孩子忤逆,像啥话?” 小胖爹讪笑:“我就是太激动了。 不过,我这话可没作假,哪怕浸月以后犯错,我替她挨棍子都行。” 小胖娘不想理傻丈夫,不看他了。 江浸月道:“那咱们就齐心协力干,七日内交付第一批如意菜!” 第303章 细化工分制 让村民们干活没问题。 亲兄弟明算账。 讲台下有人问工分,如何算钱。 江浸月:“刘安大哥问得好,账得算清楚,算明白。 工分最高以10分计算。 比如陆阿爷是咱们的领导者,统筹人,不管他干不干活,咱们都得给他10个工分。 这个大伙儿没有意见吧?” 赵铁头扬声道:“没有。” 村民开始附和。 “应该的。” “没意见。” 陆阿爷忙摆手:“这不成,我没干活哪能白拿村里的钱,这不是倚老卖老嘛,我不能顶着这张老脸,干没脸没皮的事情。” 刘安道:“阿爷,咱们一村人没有您,哪能到王家村落户。 这10工分是您应得的,就别推脱了。” 村里人开始劝说,陆阿爷眼眶有点红,像个孩子一样望向江浸月。 无措又欣慰。 江浸月回敬他一个,你看我就知道的表情。 小胖爹:“浸月,该说咱们咋分了?” “陆叔,你别急,马上就说咱们了。”江池道。 江浸月:“咱们说完陆阿爷是领导人,那我大堂伯就是副手,咱们村什么事情,都是他在忙活、协助陆阿爷拿主意。 拿9分。” “接下来是技术工,例如我爹是篾匠,箩筐、簸箕、逃难路上的雨帽,都是他编的。 我大哥是木匠,咱们现在用的桌椅板凳,都是他做的。 以后还有柜子啥的。 我大伯是泥瓦匠,挖井,砌墙都是他,等开春咱们赚了钱,还得买青砖建房。 我小堂叔是铁匠,咱们村的铁锹、锄头、菜刀豁口,都是他重新打。 他们这种技术工拿8分。” 然后就是经验丰富的猎户,逃难路上没少出力,跟土匪干仗的时候,是最出力的。 王家村村尾的后山,等到开春就能进山打猎。 像江涛和高勇属于杰出青年,箭法好,在老林子的时候,杀猴子最多。 才能跟小胖爹和张猎户等人,一块拿7分。 接下来就是种地的好手,庄稼汉子,拿6分。 小胖举手:“我和江池这样的小伙儿呢?” 江浸月道:“没忘记你们,你们算是机动人员,哪里需要往哪搬。 小龙哥、小虎哥、你和江池还有石头一帮小伙儿,拿5分。” 再然后,就是年轻的媳妇,洗衣缝补,在食堂忙活,接下来还要伺候黄豆芽。 拿4分。 王秋兰和张秀娟被划分为年轻媳妇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 张秀娟:“浸月,你大嫂才算年轻媳妇,我和你大伯母哪还能算年轻。” 江浸月道:“你们这个时候,有生活经验,做事情也很麻利,是中坚力量。” 张秀娟和王秋兰相视一眼。 中间? 很厉害吗? 咋有点听不懂呢? 小胖娘笑呵呵道:“没想到我一把年纪,还能当一回年轻媳妇,做梦都得美醒。” 小老头负责上山捡柴,给食堂挑水,把屋里的火墙弄热乎,拿4分。 小老太负责煮饭,洗碗,拿3分。 若是统一干活,比如明日男丁要去挖沙,那就统一拿6工分。 因为这件事,没有任何技术要求,若是技术工没有活,需要下地干活也是按照庄稼汉的拿工分。 周小敏举手:“浸月,像我和二姐这样的呢?” 她们姐妹俩在村里算特殊的,不是小媳妇,也不是寡妇。 年龄也不算大。 江浸月道:“你们可以自行选择工种,愿意跟我大嫂一样,在食堂煮菜,伺候黄豆芽,那就拿4工分。 若是干不下来,那就跟小微姐一样,缝缝补补,在食堂里帮帮忙,那就拿2分。” 周小敏道:“我俩能吃苦,愿意干4工分的。” 周小兰指了指自己,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默认周小敏的话。 周母上了年纪,只能跟江阿奶一样,拿3分。 周父在逃难路上受伤,伤虽然好了,身体大不如以前,安排上山捡柴的活,都不见得能干得下去。 便提出拿2工分,歇息的时间比旁人多,也不用被人嚼舌头。 毕竟,人家拿的钱也少。 江浸月道:“我也算是猎户,上山打猎的时候,给我算工分就成。 别的活,我也不会干。” 江老爹立马道:“闺女儿,你啥都不用干,爹赚的钱都是你的,爹养你。” 江潮:“想买什么,大哥给你买。” 江涛:“二哥不用养孩子,赚了钱你随便用。” 江池接二连三被抢话,干脆破罐子破摔:“你们干啥?咱家谁有她钱多,谁花谁的钱还说不准呢。” 江阿奶拍江池后背:“谁有钱?有钱还住破屋子?” 这孩子真不懂事,大庭广众之下,说自个儿口袋里有钱,那不是傻子才干的事情吗? 江浸月道:“爹,大哥,二哥,你们不用担心,我能自己赚钱花。” 小胖娘道:“没错,浸月是干大事的人,咱们村种豆芽儿的事情,就是浸月做的第一单生意。 以后肯定还有别的生意等着她。” 工分的事情商量完,江浸月便走下台。 江显宗走上讲台:“咱们还有一个人,需要给他发工分。” 村民面面相觑,不知道还遗漏了谁。 江显宗目光平淡,看着台下的人。 在人群中,终于找到坐在角落的李鸿。 江显宗道:“那就是咱们的教书先生,李鸿,李举人。” 猛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李鸿倏然抬起头,看向讲台。 “江兄,这不妥。 我当初跟着你来王家村,是舔着脸想跟着分房屋和田地。 这才答应教孩子们读书、识字。 若是再拿钱,岂不是显得我言而无信?” 江显宗:“可我也说过,等村里安顿下来,一定不会亏待你。” 陆阿爷道:“这件事情显宗早就跟我提过,厚待先生,是读书人的本分。 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岂不枉为读书人。” 尊师重道的道理都不懂,那就不配当一个读书人。 李鸿语塞。 江显宗道:“李兄,7分可否?” 李鸿一脸感动,别说是7分,就算是没有钱,凭着村里人这些天的帮衬。 又是修门窗,修炕,修屋顶和火墙,不收村里的钱,他也心甘情愿教孩子们读书。 “行,江兄说多少就多少,我都听你的。” 第304章 一帮大傻子 天还没亮。 江阿奶和苗翠兰就爬起床,去食堂煮粥。 年轻的小媳妇,开始揉面蒸干粮。 老头去井边挑水、烧火。 趁着天没亮,今日要去河边挖沙的汉子,在多功能教室点一盏油灯,喝粥吃干粮。 小胖爹和小胖的饭量大,村里的定量不够吃。 小胖娘每天都有一大堆的活,也没功夫给爷俩开小灶。 为此,还开过会商量粮食定量的问题。 最终得出结果,饭量大的人可以增加定量,等发工分的时候照扣就行。 但是得月初的时候,提前告诉做饭的人。 定下来就不能反悔,严格执行一个月。 不然一天多,一天少,不好记。 最终统计下来,一村的人三十几个人增加粮食定量。 除了小胖爹,都是长身体的半大小子。 天蒙蒙亮的时候,去挖河沙的汉子,早就赶着车出王家村了。 江老爹和江显寿带着村民去砍竹子,做压力水壶和竹架子。 小老头烧完火,就去山脚下捡柴火。 做饭需要柴,种黄豆芽也需要柴火,把屋里的火墙烧热乎。 工作量也不小。 江浸月起床的时候,小胖正带着一帮小伙子,扛着锄头往荒地走。 江池路过她面前:“我要去荒地开出一条路,让运沙的人方便走。 今日你找三姑给你编辫子吧。” 小胖走在最前头,看到有人掉队,扬声催促。 “来啦!”江池应了一声,临走前还不忘说:“明日你早点起床,我给你编。” 江浸月没好气道:“你赶紧走吧,我自己也能梳头。” 盘个头发而已,有什么难的? 更何况,她现在发型也挺好,毛茸茸的。 江浸月去食堂的时候,人都散了。 小老太们都开始洗盘子,洗锅。 “阿奶,还有吃的吗?” 江阿奶道:“有,给你留了。” 她把一碗粥和一块饼子,端到江浸月面前。 “你这丫头,能不能早点起,回回起那么晚,我都不好意思给你留饭了。” 江浸月小声问:“有人说我了?” 江阿奶摇头:“谁说你啊,你现在是咱们村的小福星,大伙儿都想靠你的黄豆芽过个好冬。” 江浸月一副那不就成了,没人说你还纠结啥的表情。 江阿奶道:“别人不说,咱自个儿得以身作则,不让人心里不舒服不是?” 其实她最害怕的还是,这丫头年纪一日比一日大,早晚是要嫁人的。 骨头懒了,以后被婆家嫌弃咋办? 江阿奶不敢说心里话,不然这丫头又要说不嫁人的鬼话。 不嫁人?老了咋办?没人侍奉终老,临走没人摔盆。 愁人。 江浸月不知道吃早饭的功夫,她奶内心戏那么丰富。 “阿奶,我让大堂伯买的牙刷,你用了吗?” 江阿奶道:“用了。” 咋没用? 一把刷子,竟然要10文钱。 这丫头一点都不知道省钱,给一大家子人都买了。 一想到花了二百多文,她就心口疼。 “牙粉你用了吗?” 江阿奶:“没用,那东西多贵,哪能随便用。 我都想好了,等你小薇姐成亲,我就用牙粉提前刷三天牙。 你大伯母和小微姐,我也都交代过了。 咱们平常就沾点水,刷一刷照样干净。” 江浸月有点无语,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卫生方面就要讲究一下。 不然她花钱,让大堂伯买牙刷、牙粉干啥。 “不行,你们必须每天用牙粉刷牙,用完了我买,这点钱我还花得起的。” 江阿奶拍她的胳膊:“你瞎说啥胡话,一大家子人都给买,那得花多少钱? 你就算是金山,也经不住全家人啃。 早晚给你啃出一个窟窿出来。” 人活着最忌讳顾及所有人。 哪能事事都如意? 大包大揽,要吃大亏。 江浸月也是没辙,她也不想管那么多。 可是这个时代的人,没有牙科医院,牙齿坏了就坏了。 哪怕以后有钱了,也不能吃香喝辣。 有钱却只能吃豆腐,想想就觉得惨。 江浸月:“那你们用盐刷牙,不然我每天盯着你们刷牙。” “等你起床盯着我们?那活还用干吗?”江阿奶失笑摆手。 江浸月:“那就等我起床,盯着你们重新刷一遍。” 江阿奶拗不过她,要真这么干,得浪费多少时间。 “行,我答应你,我替你盯着全家刷牙。” “不跟你说了,我可是小组长,不能带头偷懒。” 说罢,江阿奶就去刷锅了。 江浸月吃完早饭,就去把啸云放出来。 小家伙因为苗翠兰,偷它的口粮煮豆芽,有点不高兴。 江浸月道:“你自己去各家串门,谁家有耗子你就抓。” 屋里有耗子,种黄豆都得被祸害。 空旷的地方,大黄还能帮忙抓耗子,等种了黄豆就得靠啸云了。 她打算下回开会,让村里面也给啸云记工分。 一只老鼠一工分,日后打猎得用猎物,给啸云结算。 啸云飞走后,江浸月就去找江池。 一帮小伙子,弓着背在荒地上割草,锄草。 小胖割下一把草,大声道:“草捆好,拿回去烧,等开春的时候从灶里掏出来,当肥撒。” “再有就是咱们得加把劲干,早点开好道,最好午饭就从这儿送河边去。” 小伙子们闷着头干活,齐齐应声。 荒地开路,并不容易,需要割草、锄草,还要搬石头、填坑。 一大早,江显宗就带人,往荒地走了一遭,定下开路的线路。 避免有大坑地。 王大熊在芦苇地撒尿,看到一帮人冬日开荒。 眼睛咕噜一转,提起裤子就跑回村,把消息告诉王兴业。 彼时,王兴业的媳妇,刚从娘家回来带了东西。 便赏了一包猪油渣给王大熊。 王子俊躺在炕上问:“这帮人大冬日开荒,发什么疯?” 过几日就会下雪,等雪下厚了,枯草就会被压塌。 来年开春,雪融化后,枯草会沤烂,做肥最合适不过。 收拾起来,也不如现在费劲。 王兴业道:“一帮大傻子,这个时候开荒,多少锄头都不够用。” 土都冻上了,硬邦邦的。 只有大傻子,才会干这种没脑子的事情。 第305章 热火朝天干活 “大傻子们”正在荒地开路,热火朝天地干活。 小伙子们分成几组。 一组人负责搬石头。 一组人负责贴着地皮割草。 剩下一组负责把草和石头,运走。 江池道:“老林子的路那么难走,咱们都走过来了。 这荒地碎石子就别管了,把枯枝、大石头搬走就成。” 从山脚这边挖到河边,工程量太大,不抓紧时间,三天三夜都干不完。 江浸月看到那条道,宽度走两辆车都没问题。 “你们要不把路开窄一点?” “反正运河沙回来的时候,也是分批运回来,也不会让车子打架。 等路通了,再拓宽呗。” 小胖点头:“分一半的人去前面割,剩下的人加快速度,连上。” 江浸月没待多久,就被小胖娘安排干活。 小老头、小老太要给村民送饭,不知道咋往河边走。 让江浸月带路。 昨天开会的时候,就商量午饭的问题。 小老太们提议夜里做干粮,中午的时候啃干粮就成。 江老爹否决了。 夜里开大会都到后半夜了,连夜做干粮,明日大伙儿哈欠连天,都不用干活了。 再说了,河边风大,中午吃点暖和的,胃里也舒服些,免得冻风寒咯。 村里留了三辆驴车,去河边送午饭。 江浸月坐上苗翠兰赶的驴车。 从王家村去河边,花了一个时辰。 苗翠兰把驴车停好,开始招呼小老头卸车。 车上的东西全都卸完,俩小老太就指挥小老头,去捡柴。 不多时,石头搭起的灶,燃起熊熊烈火。 江浸月问:“阿奶,你们做了啥好吃的?” 江阿奶掀开陶锅,肉香味扑面而来。 “哪来的肉?”江浸月惊喜道。 苗翠兰道:“你养的鹰,今早在芦苇地那边抓的。 一炷香的时间不到,就能抓两只耗子。 我和你阿奶一合计,就把耗子给煮了。” 江浸月瞪大双眼:“阿奶,咱不是说好了,不吃耗子了吗? 这东西多脏啊?” 万一有鼠疫呢? 一村子人都得玩完。 江阿奶道:“你这丫头说啥胡话?这吃粮食的耗子,有啥脏不脏的啊? 乡下人啥东西不吃? 有肉吃就不错了,你不爱吃就去啃饼子。” 江浸月劝说无果,被江阿奶塞了块饼子打发了。 她用力咬着饼子。 嚼嚼嚼。 汉子们在俩小老太喊开饭的时候,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 一人两块饼子,一碗热乎的汤。 饼子泡进汤里,吸满肉汤,能把人香迷糊。 淘沙的汉子,手冻得通红,捧着碗都发抖。 可他们一想到,等河沙运回去,种上黄豆卖了钱。 日子就好过了,心里就充满了干劲。 江浸月在河边吹风,脑瓜子都快吹麻了。 催促着用衣裳裹头的小老太,赶紧收拾东西回去。 天快黑的时候,小伙子们终于把荒地开出一条路。 村民挖了一天沙,终于赶在天黑前把河沙运回去。 江潮带人砍树,江老爹带人砍竹子,全都回来了。 一大帮人,吃完晚饭,大会也没开,全都忙着干活。 挖回来的河沙,细沙和粗沙需要按比例拌匀。 竹架子不会搭?那就锯竹子,江老爹把架子框架做好,直接拼装就行。 木托盘不会做?这个是真没辙,只能让江潮夜里加班。 幸好江涛也学过一点,把木头锯成板子不成问题。 全村人忙活两日。 竹架子搭好,河沙也挖回来,就差木托盘装沙子。 夜里开会的时候,江潮有些愧疚,一言不发。 小胖爹道:“这事也不能怪江潮,咱们村就他一个木匠,幸好还有江涛帮忙干,不然这木托盘更少。 他俩是真不容易。” 赵铁头道:“浸月答应庆云楼,七日交货。咱们交不出该咋办?” 江浸月走上讲台:“大哥,两日内把托盘做完,是不可能的事情,你不用给自己压力,也不用感觉愧对村民。 我本来也没指望,第一批黄豆都用木托盘种出来。” “浸月,”小胖爹问,“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办法?” 江浸月点头:“家里有木盆,圆簸箕,全都可以拿出来用。 小是小了点,也能种出来不少黄豆芽。 到时候,我大哥再慢慢做,把盆和簸箕全都换成木托盘。 让咱们村把黄豆芽种好,形成一门生意。” 小胖娘道:“那这几日家家户户,都先把盆和簸箕腾出来种豆芽。 谁家有什么,有多少都跟我说一声,咱们心里有个数,看每家能种多少黄豆。” 大会开完,全村人就散了。 翌日。 一大早,村里人就把东西准备好,等着江浸月教大伙儿种豆芽。 这活儿说简单也简单。 无非就是把黄豆芽,均匀撒在河沙上面,然后再覆盖一层薄沙。 每日喷喷水,让屋里的火墙不凉下来,也不能太热。 保证恒温就行。 可这活说难也难,水喷多了,河沙太湿,黄豆还不等发芽就发霉了。 若是温度太冷,豆芽发不出来,若是温度太高,豆芽疯长根茎太细重量下降,那就不赚钱了。 赵铁头摸摸脑袋:“这东西还真不容易伺候。” 陆阿爷:“容易伺候,谁都能种出来,那就不值钱了。” 物以稀为贵,亘古不变的道理。 黄豆是小老太们挑拣过的,把坏的黄豆都捡出来。 村民们分了黄豆,就开始回屋种黄豆。 山脚下的屋子不够分,好几户人挤在一块住的都有。 甚至有人在堂屋,地上垫几块砖,上面铺木板。 芦苇什么的往床上垫,再垫上两床厚褥子。 实在冷得难受,就拿地窖里发现的木炭,堆在床板下烤,能暖和一点是一点。 现在村里要种黄豆芽赚钱,屋子太挤咋办? 那就把东西往炕上挪呗。 或者往竹架子底下塞。 反正但凡屋里有一点地方,都摆上竹架子,放上托盘、木盆、簸箕。 村民心里都有一把秤,多种一斤黄豆芽,那就是钱。 谁会跟钱过不去? 恨不得把口袋打开,哄着钱进口袋。 江家也是如此。 江阿奶指着一张四方桌。 “大嫂,这桌子放在屋里碍事,先搬去食堂,给村里人吃饭用吧。” 第306章 买卖太划算了 苗翠兰点头:“我看行,咱们打个记号,等豆芽种完再搬回来。” 俩小老太抬起桌子,就想往屋外搬。 江启芳刚从屋外回来:“娘,大伯母,你俩打算把桌子搬去哪啊?” 江阿奶:“搬去食堂放着,屋里能多放一个竹架子。” 江启芳摆手:“你俩别忙活了,我刚从那边过来。 小胖爹带着村里人,把食堂里的桌子往外搬。 要把食堂也种上黄豆。” 苗翠兰:“那咱们以后上哪吃饭啊?总不能大雪天,在屋外吃吧?” 各回各屋,也没地落脚。 难不成坐炕上吃啊? 江启芳摇头:“我也不知道,宗哥说过去瞧一眼来着。” 俩小老太歇了心思,把桌子挪到角落放着。 江显宗去了一趟食堂,桌子又搬了回去。 竹架子搬到地窖,下面还有两个空的,正好能种黄豆。 他都打算好了,若是天太冷。 就让人在地窖烧炭,温度上来确保黄豆发芽。 最忙的当属江浸月。 种植方法是她教的。 村民头一回种,动起手来畏手畏脚,担心一步错步步错。 江浸月就带着李明慧、张秀娟还有王秋兰,去教村民种黄豆芽。 三个‘徒弟’跟着江浸月,这个小师傅,一连走了三间屋子。 已经学会如何教村民种黄豆。 江浸月便让三人出师。 “浸月,我要不还是跟着你吧。”李明慧道。 “大嫂,”江浸月道:“咱家种出来的黄豆芽,你是伺候得最好的人。 河沙是不是干了?要在什么时候喷水,没人比你更懂。” “可……我……”李明慧揪着衣角,有些犹豫。 江浸月:“大嫂,凡事都有第一次。 你很棒,也很优秀,只是缺少一点勇气。 都是自村人,有啥不能说,不好说的话? 那些婆子,婶子,嫂子,都得喊你一声师父。 有啥做得不对的就说,你早说出来及时改正,她们还要谢谢你。 再说了,我是不可能一直守着这门生意的。 我要读书,还要上山打猎,忙得很,这些都得靠你们。” 李明慧有些脸红,却极为认真的点头。 黄豆终于种下去。 村里人也没歇着,火墙需要烧柴,保暖。 村里的小老头,早上挑完水,就上山捡柴火。 小媳妇们的重心,全都扑在黄豆身上。 什么时候喷水,变成了头等大事。 为此,因着江老爹的水壶,没能及时做出来。 几个喷壶不够用,小媳妇们还闹了点不愉快。 不过,这件事很快就解决了。 因为江浸月罚她们,站在讲台上手牵着手,一直站到开完会。 吵完架的小媳妇,很快就和好了。 江老爹紧赶慢赶,总算让每个屋子,都拥有一个喷水壶。 入夜。 村里开大会。 江浸月道:“豆芽已经种下去,就等着采收,送到庆云楼。” 话音刚落,江老爹就带头鼓掌。 好似,马上就要分钱一样。 江浸月:“还有一件事,咱们种下去的黄豆,是庆云楼卖给咱们的。 种完这几百斤,咱们就没有黄豆种了。” 小胖爹:“那咱们得去县城买黄豆。” 江浸月道:“多买点,别人问干啥,就说做豆腐。 刘安大哥,你会看黄豆,什么黄豆新鲜,瞒不过你的眼睛。 这件事就交给你,带着村里人去买。” 刘安道:“依我看,咱们不光得去县城买,最好还去别的村收点。 快年关了,庄稼人也没啥好东西,大多会留十几斤黄豆,去有石磨的人家磨点豆腐过年。” 赵铁头点头:“没错,咱们村快过年的时候,也会把黄豆泡好,提着去刘安家排队借石磨用。” 刘安家祖传的石磨,用来磨豆腐过年卖个好价。 小的石磨就会借给村民。 大伙儿借人家的东西,也不会白借。 这家给点菜,那家给点糙米,东西不多,好赖也不计较。 总之是个心意。 不过,村里人也识趣,都会年初几才开始借石磨。 不耽误刘安在年节前,卖豆腐挣钱。 江显宗:“那就再让人去村里收黄豆。” 六天,眨眼就过去了。 到达约定的第七日。 还在夜里,村里人就醒了。 点燃油灯,开始收黄豆芽。 江老爹做了几日的竹蔑子,也终于派上用场。 捆在黄豆芽身上,身价立马变成十文钱中的一部分。 屋里灯火通明,李明慧和张秀娟还有王秋兰。 最后加上江启芳,四个人挨家挨户的检查。 确保黄豆芽的质量。 这是第一批送进庆云楼的货,半点都不能马虎。 若是第一单生意,就出了差错。 这笔生意也就算是做到头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黄豆芽已经采收完成。 村民把货装上车,江显宗就带着村民,去盛京送货。 天实在太冷。 李鸿把马车借给江显宗,让他赶着马车,载江浸月去庆云楼。 马车缓缓驶进庆云楼的后门,张管事看到江浸月从马车上下来,愣了一瞬。 不过,他很快就收敛情绪。 毕竟,她可是拿着紫牌进盛京的人,有马车也不奇怪。 第一批黄豆芽100斤。 80文一斤,一共就是8两银子。 伙计记好数,就跑去告诉张管事。 “100斤?”张管事直言道:“太少了。” “不瞒你们说,那日你们送黄豆芽来,我就给掌柜送了一份鱼,往里面搁了点豆芽。 掌柜觉着好吃,让楼里的大厨,做了好几种吃法,今日主推的菜就是这‘如意菜’。” 没料到,这帮人那么老实,说好一百斤还真送来一百斤。 一点都不耍滑头。 江浸月没想到会有这种误会。 她也没想到种出来的黄豆芽,正好是谈生意那天说好的数。 江浸月道:“我们能保证每三日,就送一百斤过来。 你也知道这东西娇嫩,不好伺候,不然也不会卖上价。 这‘如意菜’也不是一茬收完的,明日还会送来一些,只是没有那么多。” 张管事点头:“没问题,你能种多少就送多少,我跟你保证庆云楼全都收。” 江浸月收了八两银子,告诉张管事以后会让小胖爹、赵铁头来送菜。 张管事表示理解。 小胖爹赶着车出后门,用胳膊肘捅赵铁头:“你掐掐我,没做梦吧?” 一百斤黄豆芽,卖了8两银子。 河沙不要钱,每日喷的水也不要钱,唯一要钱的就是黄豆。 一斤黄豆多少钱?20文。 开会的时候,浸月说过1斤黄豆能种出5斤豆芽。 20文变400文。 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第307章 那就是耍流氓 小胖爹:“这要是每天都能赚八两,村里那帮人做梦都得笑醒。” 江浸月道:“种‘如意菜’不难,难的是需要有火墙的屋子。” 出门前,陆阿爷就交代过,为了不让别人知道黄豆芽的秘密,出门在外要说‘如意菜’。 村民都知道轻重,这门生意只有攥紧了,钱才会源源不断地进口袋。 小胖爹:“那还不好办?我回去就让村民,早点把剩下两间空屋子修好。” 早点修好,多种点黄豆芽,过年的时候买肉吃,那不香吗? 江显宗:“村里人忙活那么久,陆叔让我买点猪肉回去,给大伙儿解解馋。” 小胖爹点头:“宗哥,买猪肉的钱可不能花这八两银子。” 浸月买黄豆的本金,还没有赚回来。 不过,他相信要不了多久,村里就能有纯进项了。 江显宗:“村里还剩一点钱,先用村里的钱,这八两银子拿回去,让陆叔做主。” 盛京的东西贵,不管是肉还是菜。 小胖爹提议去淮阳县买,一行人就赶着车去淮阳县。 赵铁头和小胖爹在城门外,守着骡车和马车。 叔侄俩进城买肉。 50斤猪肉,还有一个猪肺。 一村人三百多口,肚子里都缺油水,50斤肉每人也吃不到几块。 主要是村里头回赚钱,怎么都得吃顿好的,讨一点好兆头,算那么个意思。 江显宗把猪肉装进背篓,扛在肩上。 “浸月,你想不想吃糕点?” “我上回来淮阳县,看到有一家糕点店,生意还不错。想来手艺很受本地人欢迎。” 江浸月摇头:“不用了,我想买一点小麻花,回去给孩子们吃。 铮铮和明睿那帮孩子,这几日没少帮大人做土坯子。” 汉子们都去挖沙,砍树做木托盘,小老头也不服老。 早上挑水,捡柴烧火墙。 这些事情,总不会忙活一整天。 一有空就拌泥浆,像铮铮和明睿一样大的孩子,就会跑去做土坯子。 江浸月都担心俩小孩的手开裂,今日买了点猪肉,到时候弄点猪油,给他们抹一抹吧。 只是她没想到,大堂伯趁她等小麻花的时候,还是去买了糕点。 江浸月坐在马车上,打开纸盒包裹的糕点。 桃红色海棠模样的糕点,纸盒里有三块。 江浸月小心收起来,打算回去找俩小老太分享。 逃难的路上,俩小老太还说这辈子没吃过糕点,死了都不值得。 倒不是江显宗舍不得,给俩小老太买糕点吃。 只是这好东西,俩小老太都舍不得吃,甚至还会为了证明自己不喜欢吃,特意说出一些伤人的话。 每次塞给孙儿、孙女的时候,都会舔舔手,尝尝手指上残留的一点糖霜。 甜甜嘴。 下午的时候,江浸月坐的马车,才缓缓驶进王家村。 “回来了。” “我小姑坐的马车回来了。” 隔着老远,江浸月坐在车厢内,就听到铮铮的清脆的声音。 江浸月一行人,早上就出发给庆云楼送菜。 这是村里第一笔生意,大伙儿听到铮铮的喊声,全都停下手里的活,出来迎人。 陆阿爷走在最前头,忽略迎面走来的小胖爹,径直朝着江显宗走。 “显宗,咋样?” 小胖爹龇着牙,笑容还没消失,他爹就从面前经过,往胸口掏的手一顿。 江显宗笑道:“很顺利。” “顺利就好!”陆阿爷笑着问:“卖了多少?” “宗哥!”小胖爹一脸幽怨。 江显宗顿了顿:“陆叔,钱都在陆广身上。” 陆阿爷一愣,转过身去看小胖爹:“你咋不早说?” 小胖爹:“……”早知道这钱他就不拿了。 不过,这并不耽误他献宝的心情。 “爹,我们这一趟赚了八两银子。” 八两银子是什么概念? 他上山套兔子、抓野鸡,运气好能捡一头掉进猎坑的野猪。 哪怕是这样,一年打猎都赚不到八两银子。 陆阿爷接过钱袋子,把八两银子全都倒出来,放在手心里。 仔细打量。 “爹,你放心,这钱我每颗都咬过,真的,都是真的。” 陆阿爷被他憨傻的样子气笑,可心里却很高兴。 “好好好,今日不用等天黑,现在就进屋开会!” 江浸月道:“陆阿爷,先让我吃点东西,我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陆阿爷笑容和蔼:“快给浸月煮碗面,别饿着咱们的大功臣。” 苗翠兰举手:“我去煮。” 小胖爹道:“苗婶,多煮几碗,我和宗哥还有铁头都没吃。” “知道了,少不了你们的。” 说罢,她就拉着江阿奶走了。 江显宗抬眼看江浸月,心里暗自思索,下回要多买几块糕才行。 陆阿爷说了开会,那必然要执行。 江浸月捧着面碗,一边嗦面,一边听。 一百斤黄豆芽,能卖8两银子,村里人听到这消息,脸上都露出惊讶又激动的神色。 “咱们村多种点吧,若是一日能卖16两银子,一个月下来,全村人能挣不少呢。” “说不定明年开春,咱们就能攒够钱,重新建屋子。” 村民七嘴八舌,把心里想的主意,全都说出来。 不是有一句话,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一个人脑子不好使,全村人加起来,总有几个主意能用吧? 陆阿爷见大伙儿高兴,一言不发,等村民渐渐消停下来,才开始说正事。 “咱们现在种的黄豆,是浸月掏钱买的,这本钱就是浸月一个人出的。 咱们得先把本钱还上,再谈剩下的事情,你们说对不对?” 这件事情,本身就是村里人占便宜。 赚了钱,不还本钱,那就是耍流氓。 一路逃难过来,吵嘴的事情常有,但是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情,谁要是敢做。 村里人第一个就容不下他。 是以,这件事情,不用商量,村里人一致点头答应。 江浸月吞下一口面,举手。 “阿爷,这钱先不用还,咱们现在去买黄豆,收黄豆都需要钱。 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等年前的时候把钱算清楚就行。” 此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村民们目光灼灼,看向站在讲台上的陆阿爷。 等着他发话。 第308章 画下来贴墙上 “行!” “那就听你的。” “这钱显宗先记账,等年节算账的时候,不管咱们村有没有赚钱,到那时浸月的本钱,咱们都得先还上。” 陆阿爷拍板的事情,村民连连答应下来。 赵铁头:“这是自然,浸月带咱们村赚钱,咱们感激都来不及,这事上再含糊,那成什么人了。” “没错,铁头说得对。” 小胖爹道:“这门生意若是能稳下来,哪怕年前不赚钱,年后咱们总能看到进项。 一百斤就赚8两,咱们干啥事能有这么赚钱啊?” “对对对,小胖爹说的是。”赵铁头媳妇,左素珍应道。 江浸月捧着碗:“你们放心,盛京城的有钱人不少,不用等到年节,我的本钱就赚回来了。” “那感情好,”苗翠兰拍手叫好。 江阿奶心里有些闷闷不乐,这么好的生意,自家人做多好啊。 苗翠兰看出她的心思,小声道:“咱们家忙破天,一日也种不出一百斤黄豆芽,光是挖沙、烧火墙,就能把人累够呛。” 江阿奶闷声道:“行了,你别说了,我能想明白!” 她就是能想明白,才觉得郁闷。 这人咋就不长八只手? 若是不用睡觉,不觉得累也行啊,这钱不就像河水一样,流进自己的腰包了吗? 这话她没说出来,免得苗翠兰笑话她异想天开。 小胖爹道:“听张管事的意思,咱们若是能多种点黄豆芽,他全都收。 我想着这几日,分一波人去挖河沙、上山捡柴,一波人专门做土坯子。” 陆阿爷道:“咱们村的孩子,这几日没少做土坯子,你们先用那些修屋子。 明日让几个汉子,再去山脚下挖点泥回来。” “这帮孩子做土坯子,也算是帮大忙,依我看到了发钱的日子,留出一点钱出来,给孩子们买点零嘴吃。” 孩子们不在屋子里开会,不然听到这则消息,一定会开心得蹦起来。 几个婆子举手,小声说要不还是发点钱吧? 她们心里想的是,孩子吃不吃零嘴有啥关系? 能好好长大,以后嫁人的嫁人,娶妻的娶妻就行。 吃零嘴也不如给家里添点东西强,哪怕是一根蜡烛,一块破布头。 陆阿爷摇头:“我知道你们想什么,多发点钱家里想添什么都容易。 可这就不是奖励孩子,而是奖励大人。 若是孩子干得少,分到的钱也少,你们是不是还会说你咋不如别人家的孩子?” 先前举手的婆子,全都臊红了脸,摆手说不会。 陆阿爷:“不管你们会不会怪孩子,我都不会把零嘴换成钱。 孩子们无非就是想吃点零嘴,咱们小时候没有条件,如今还不能让他们的童年快乐一点吗?” 婆子们不说话了,恨不得咬舌头,后悔方才提出的建议。 江浸月没想到陆阿爷那么开明。 不过想想也是,古人只是古,又不是没先进思想。 大会上又说了一些细节,江浸月埋头吃面,没听太仔细。 “还有一件事,上回浸月说咱们在教室,做一个荣誉墙。 我觉得这主意很好,以后给咱们村作出贡献的人,都能上这荣誉墙。” 有村民问,上荣誉墙有钱领吗? 有东西发吗? 村民也不懂啥荣誉不荣誉,没有钱,没有东西,光是一面墙,不当吃不当喝,没啥用。 乡下人就喜欢实际的东西。 陆阿爷道:“有,带咱们村赚钱的,在利润里面拨一点钱出来,发东西还是发钱再商量。 咱们逃难的时候,显宗也给咱们村登记过,杀土匪,赶猴子卖力的,等卖完黄豆芽,咱们就搞一次。” 其实这主意,不光是江浸月提的,江潮也提出一点意见。 邓师傅的木匠铺子,每年也会给学徒搞这一出。 拿到奖金的学徒,来年会更加卖力。 没拿到奖金的学徒,看到别人有,能不眼馋吗? 既然眼馋,那明年就得努力。 不过江浸月最后也提出,要抵制内卷,更要杜绝工贼。 不然,那就不是良性循环,而是勾心斗角。 一村人这么干,其实很没意思,时间长了心就散了。 当初逃难结下的情谊,也经不住日积月累的磋磨。 陆阿爷觉得很有道理,全都采纳。 村里人对这个奖还没啥概念,反正就是知道有那么一回事。 直到陆阿爷道:“荣誉墙我已经让江潮用木板做好,明日就能挂在咱们身后的墙上。 显宗 ,你今日就给浸月画像。 就画她手里捧着八两银子,身边画上用筐子装的黄豆芽。 多画点,堆满咯。” “噗!”江浸月嘴里含着面汤,直接喷在桌子上。 江阿奶掏出手巾给她擦嘴,嫌弃道:“喝个汤也不老实,看你把桌子弄多脏。 全村人看你那么埋汰,指不定背后咋说你,以后找不到好人家可咋办?” 苗翠兰跑去拿桌布,一边擦桌子,一边小声道:“浸月就是太高兴了,要是我有这么个机会,我也能笑得合不拢嘴。 浸月,别听你阿奶瞎说。 你是咱家会赚钱的宝贝疙瘩,嫁谁都是便宜他家,求都求不来。” 听到这话,江阿奶的脸色才好看一点。 江浸月不想听,讪笑:“陆阿爷,我能不能不画?” 她当初提出荣誉墙,不过是写个大名,没想把画像贴墙上啊! 不等陆阿爷摇头,全村人都不答应。 这是给村里开了个好头,多么值得纪念的事情。 如果说村里修路,那都是要在碑上刻字的荣耀。 无人在意江浸月的反对。 她只能老老实实,坐在江老爹搬来的长凳上,让江显宗画像。 “等等!” 江启芳道:“我给浸月重新梳头,她这头发都乱了。” “对对对,”江阿奶反应过来:“她这身衣裳也脏咯,我带她回去换身衣裳再来。” 不等江显宗开口,江家的女眷就把江浸月拉回屋。 江阿奶一进屋,就从包袱里把江浸月花花绿绿的衣裳,全部翻找出来。 “这身粉色袄子,淡青色裙子,穿上身就像桃花一样,好看。” 苗翠兰道:“这身红白袄裙,我看浸月穿起来就像年画娃娃一样,白嫩,俏皮得紧,这身也不错。” 江浸月躺在炕上,看着俩小老太两眼放光,认真挑选衣裳。 歇会儿,歇会儿。 大冬天试衣裳,有她累的时候。 第309章 学着大人的模样 衣裳挑了半天,最后还是赵婆婆过来催了三次,江浸月才被放出屋。 她穿着红白袄裙,梳了简单的发髻,长发就垂在身后。 大步往多功能教室走。 快走进教室时,江浸月被人拽住。 回头一看,是她奶。 “咋了?” 江阿奶:“你穿着裙子,走路小步一点,别跟个小小子一样,不体面。” 人家青黛姑娘穿裙子,走起路来裙摆轻轻摇晃,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再瞅瞅她孙女,走路的样子像糙小子。 一点大姑娘的样子都没有。 江浸月摆摆手,往前走:“好好好,知道了。” 她走进教室的时候,村里人都还没散。 张秀娟道:“哎呦,浸月穿这身衣裳太好看了,刚进屋的时候,我还以为来客了呢。” 小胖娘笑道:“可不是,浸月要是再抱条鱼,真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江池好奇:“啥画?” 小胖娘:“年画娃娃。” “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 村民们叽叽喳喳,甚至有人开口,让江显宗多画两幅,过年的时候挂在屋里,说不定还能给家里添福。 江浸月:“……” 江老爹急了:“那可不行!我闺女咋能放你们屋里,那成什么样了?” 小胖娘想到了什么,急忙道:“对对对,你们想看就来教室,大姑娘的画像哪能挂你们屋里。 浸月又不是小娃娃,过完年就该议亲了。” 村民们也反应过来,着急跟江老爹解释。 “老哥,你别气上火,我们就是稀罕浸月长得好看。 若是来年家里能添像浸月一样好看的娃娃,我做梦都能笑醒。” 江老爹听到这话,脸色才稍微缓下来。 在众人不察觉的时候,偷偷勾了勾嘴角。 他也觉得自家闺女好看。 让别人家羡慕去吧。 江浸月走到教室中心,屁股还没挨上长凳,就被苗翠兰搬走。 “浸月,你穿这身衣裳站着画好看。” 说罢,她就把长凳搬远了。 江浸月:“……”大堂奶,大可不必! 天还没黑,村里人还有很多活要干。 听陆阿爷交代完事情,全都出去干活。 男人去挖泥、捡柴,做木架子和木托盘。 女人去给黄豆芽喷水,还要准备做晚饭。 江浸月不知道站了多久,脚底板都麻了。 “大堂伯,快好了吗?” 她其实想说,要不明天再画也行。 江显宗放下笔:“差不多了,你若是累了,就去歇着吧。” 江浸月活动一下手脚,径直往教室外走。 她回屋拿小麻花,留了一些出来,剩下的全部拿出去分给小孩。 铮铮听说小姑,给小伙伴们带了零食,就让江浸月先别发。 然后火急火燎地跑进屋,抱着一个破木板子出来。 江浸月好奇:“这是什么?” 铮铮煞有其事道:“这是我记的工分。” 啥? 江浸月还以为听错了,小孩子玩泥巴做土坯子,竟然还记了工分? 铮铮认真道:“小姑,我和明睿想了想觉得也得记一下。 不然,干活少的跟干活多的,拿一样多的零嘴。 谁还愿意干多的活啊?” “这叫……” 有一个词叫啥,他记不住了。 明睿走过来提醒:“公平。” 铮铮点头:“对,太爷爷开会的时候说了,做事情要公平。” 俩小孩说了两句悄悄话,铮铮把木板交给明睿就跑了。 不一会儿,就把村里的孩子都带来。 小到两岁的娃娃,大到十二岁的小姑娘和小小子。 铮铮道:“我小姑进城给咱们买了小麻花。 咱们就按工分,发小麻花吃。” 明睿:“谁有意见现在说,待会儿发小麻花的时候说,我俩就不理了。” 江浸月觉得这话耳熟。 前几日开会的时候,陆阿爷好像说过。 没想到被俩小家伙,原封不动地学了去。 周小宝:“我们都听你俩的,赶紧给我们发吧。” 他闻着麻花的香味,都快流口水了。 铮铮:“别急,先让我数数。” 江浸月饶有兴趣,搬了张凳子坐在一旁,看着这帮孩子学着大人的模样。 等铮铮把麻花数清楚,村里的孩子都快望眼欲穿了。 铮铮抱着木板,一个一个地念名字。 “大毛、东东,九斤,秀秀,大庆,小桃姐,小霜姐,小聪哥,春苗姐,你们能拿三个麻花。” “桂花姐,冬花姐,大树,小辉……你们拿两个麻花。” “虾米,蒜苗,果果,大庆,妞妞,周小宝,你们拿一个麻花。” 周小宝没想到,自己竟然跟两三岁的娃娃一样,只能拿一个麻花。 他问:“你俩拿多少?” 铮铮道:“一样按工分拿,我能拿三个,还得加上一个记数的,加起来就是四个。 明睿按工分算拿两个,还得加一个检察的,加起来就是三个。” 周小宝有点委屈:“那我咋拿一个啊?” 大毛:“你干得少呗,不是跑回屋,就是坐在凳子上,啥也不干看着我们干。” 周小宝:“你们也没早说啊?早说我就不偷懒了。” 大毛嫌他烦,不干活还想多拿,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你还想不想吃?不想吃就回去,别耽误我们吃。” 周小宝眼眶红了:“我也没说不吃,问问还不成啊?” 明睿走上前,拍拍周小宝的肩膀:“你以后多干活,一样能多分一点。” 周小宝抹了抹眼泪,闷声点头。 明睿很快就把麻花分明白。 铮铮道:“你们拿了麻花,要跟我小姑说啥?” 村里一帮孩子,脆生生道:“谢谢姐姐|小姑。” 说罢,一帮孩子就笑嘻嘻地跑了。 铮铮和明睿没跟着去,而是把麻花重新放进桑皮纸里面包着。 江浸月:“你俩咋不吃?” 铮铮道:“等阿奶她们回来,我们再一块分着吃。” 俩小孩还挺懂事,知道有好东西跟家人分享。 “你们吃吧,我给他们留了。” 俩小孩每人分了一个给她,这才吃了起来。 江浸月拿起地上的木板,上面并没有名字。 “你俩这记的是什么?” 铮铮解释:“我俩不会写他们的名字,就用他们的生辰记的。” 他指着第一个:“大毛是六月十六生的,我就写了六,十六。 后边画的竖条,就是他干了多少天。” 第310章 腰杆子硬起来 江浸月看明白了,长条的是一天,短的就是半天。 一个小点,估计就是干了一会儿。 还挺有意思。 吃晚饭的时候,村里人都跑教室后边的荣誉墙。 看江浸月的画像。 还没生孩子的汉子:“画得真好看,我以后生的闺女,要是有浸月一半好看,做梦都要笑醒。” 张猎户笑话他:“那你夜里得多干点活。” 汉子听到这话,脸刷地一下红了,一张晒黝黑的脸,一下子又黑又红。 汉子的媳妇,逃难前半年才嫁到杏花村,新媳妇脸皮薄,放下活就往家跑。 张猎户的媳妇,没想到自家男人会说这种浑话,一点都不知道害臊。 恨不得冲上去,拧他的耳朵。 自家男人闯祸,还得她去收拾烂摊子。 她跟苗翠兰打了声招呼,就追了出去。 好说歹说,才把人劝了回来。 吃饭的时候,村里人提议,要不把银子画成金子。 陆阿爷拒绝了,荣誉墙要的就是真实,不搞虚头巴脑的东西。 一村人高高兴兴吃完饭,又开始忙活起来。 夜里风大,多做一点土坯子,容易风干。 孩子们倒是没去帮忙,因为他们也在开大会。 会议没有人主持,谁想说什么都行。 江浸月去看了一下,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她回屋的时候,家里的女眷正忙着挑黄豆。 割过一茬的黄豆芽,下面还有没发芽的黄豆,等长高了还能再割一茬。 是以,要想每三日供得上庆云楼,那就得每隔两日就得种黄豆。 江浸月把麻花,分给家里人吃。 江阿奶嘟囔着不如吃肉,可想想今晚吃的猪肉炖白菜,脸上的笑容就没放下来过。 等忙完手里的活儿。 江浸月神秘兮兮,从兜里掏出糕点。 “当当当,你俩看这是啥?” 江阿奶和苗翠兰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啥药。 江浸月给俩小老太,每人手心里放一块糕点。 “在老林子里的时候,我就答应过你俩,等安顿下来一定给你们买糕点吃。 这也不是我花钱,大堂伯给我买的,算是借花献佛。” 俩小老太还有点不好意思。 江阿奶:“你吃,我俩都一把年纪了,不爱吃甜的东西。” 苗翠兰:“没错,这都是你们这样的小孩,小姑娘爱吃的。 我们不爱吃。” 江浸月懒得跟两人废话,直接上手塞两人嘴里。 糕点容易碎,塞嘴里就拿不回来了。 吐出来都是口水,谁还想吃这玩意儿,多埋汰啊。 俩小老太尝到甜味,红着一张老脸嚼了起来。 “大太奶,太奶,我爷找你俩有事。”铮铮和明睿站在房门口。 俩小老太本来就是偷吃,听到铮铮的话,背过身用力往下咽。 差点没噎死。 江浸月道:“告诉你爷,她俩晚点就过去。” 俩小孩也没察觉不对劲儿,迈着小短腿跑了。 江浸月担心俩小老太有个好歹,连忙去灶房拿碗打水。 俩小老太一人捧着一碗水,吨吨吨喝起来。 江阿奶长叹一口气:“哎呦,我就没吃好东西的命,就这一块糕,差点没缓过劲儿来。” 苗翠兰:“别提了,他俩一开口差点把我魂吓没咯。” 偷吃就算了。 要是还被小辈抓包,告诉家里的媳妇儿,她臊都要臊死。 江阿奶看向江浸月,没好气道:“你爹也真是的,啥事那么急,非要这个时候说。” 她一边抱怨,一边下炕穿鞋。 俩小老太走后,江浸月把糕点吃完,洗漱一番就睡觉了。 自从村里的小媳妇能挣4工分后,腰杆子都硬起来了。 她们在家的时候,听父母的话,洗衣服做饭。 手艺好的还能绣点手帕,卖给进村卖东西的挑货郎。 大多数姑娘,还没出嫁的时候,口袋里一文钱都没有。 其实,出嫁后也没有。 嫁的男人,上面有爹娘,甚至是阿爷阿奶。 当家做主的人,还轮不到自家男人,钱自然也不会让媳妇管。 别管这钱到没到手,总归能证明自己有用,能挣钱。 在家里也能说句不。 家里的汉子出去干活,回到家连洗脚水都没人端。 立马不舒服起来,骂两句不行,还想动手。 动静越闹越大,全村人都惊动了。 江显宗赶过去的时候,就看到闹哄哄的场面。 劝架,怒吼,哭声,都有。 “咋回事?” 戚治坐在门框上,站起身:“宗叔,这娘们一点都不心疼爷们。 让她端个洗脚水,就是不愿意。 我辛辛苦苦干活挣工分,为了啥? 不就是想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一点都不懂体谅我。” 刘玉娥哭得泪眼婆娑:“宗叔,你帮我评评理。 我刚坐下来歇会儿,他就让我做这做那。 难道我就没干活吗? 屋里的活我干,屋里的豆芽也是我管,还有食堂的活。 我也是人,也晓得累。 他咋就不想着心疼我?” 江显宗蹙眉,他没成过亲,也不知道遇到这种事该咋办。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事也不是他一个外人能插上嘴的。 江浸月是被吵醒的,本想着捂着被子继续睡。 没想到声音越来越大。 她打着哈欠,走进人群。 懒洋洋道:“男人觉得在外面累一天,女人应该端洗脚水,听起来没啥问题。” 刘玉娥眼眶立马红了。 江浸月继续道:“可女人照样累一天,男人也不知道心疼,给女人端洗脚水。 还是说你娶个媳妇,就把自己当少爷了?” “我没……” 戚治张了张嘴,看清来人是江浸月,只能把不甘心的话咽回去。 江浸月道:“玉娥嫂子,你别哭了。他们男人能挣6分,咱们女人也能挣4分。 咱们住的屋子,都是村里的,也不是他戚家的,你挣4分能养活自己,腰杆子硬起来,咱以后犯不着惯着他。” 村里的小媳妇,听到江浸月的话,纷纷附和。 江阿奶走到江浸月跟前:“你凑啥热闹?真劝和离了,咋整?” 这丫头一会儿没看住,就给她捅娄子。 这事若是传出去,日后还会有好人家,敢娶这样的媳妇吗? 真愁人。 江显宗:“戚治,这是你的家务事,我本不该多说什么。 你若是觉得挣工分太累,连端洗脚水的力气都没有,以后就不用上工了。” 第311章 丑话说在前头 江显宗的话,让吵嚷人群立马噤声。 村民不知道他是威胁戚治,还是要来真的。 “那咋行?没了工分我家还咋过日子?” “宗叔,我晓得错了,工分的事情咱还按原来的算。” 戚治是有点杵江显宗的,秀才出身,连陆阿爷都听他的。 如今村里种豆芽,正是赚钱的好时候,不让他夫妻俩干活拿工分。 日后有分红肯定没他俩的份,难不成靠家里三个老人,挣工分养家? 那要等啥时候才能盖新房? 刘玉娥的肠子也悔青了,早知道吵一架,就能把活给丢了。 哪怕她爬着去倒洗脚水,也得去干啊。 咋就不服气呢? 这下可咋办! 江显宗道:“这事也不光是你家,谁家不想干,找我请辞。 不用经过陆叔,我直接放人。” 戚治的爹娘还有爷爷,一听苗头不对,这是认真了。 拨开人群,挤到最前头。 你一言我一句。 一会儿保证,一会儿说不容易。 江浸月对这家人不熟悉,逃难的人实在太多,认个脸熟就不错了。 苗翠兰站在她旁边,小声嘀咕。 “夫妻俩吵架的时候,也没看到这仨长辈出来说句话。 还不就是欺负玉娥娘家不在这儿。” 江浸月觉得她的话,有几分道理。 江阿奶也在一旁分析。 你刘玉娥娘家人不在这里,没娘家人给你撑腰。 我老戚家带着你逃难,一路上也没亏你啥,现在不就是种点黄豆芽,让你端盆洗脚水,就敢跟爷们儿叫板。 以后等你赚了钱,不是要翻天啊? 让爷们儿多骂几句,以后就老实了。 只是戚家三个长辈没想到,江显宗会让戚治别干了。 江显宗:“你想让媳妇端洗脚水,我看你媳妇也想让你端。 这样。 日后你媳妇干活赚工分,你别干了就在家给她端洗脚水。” 此话一出,三个老的加上戚治,脸都变了一个色。 戚治:“这不成,宗叔我真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犯浑了。 这工分我要赚,活我也会努力干。” 刘玉娥站在一旁,一言不发,说实话她觉得这主意还挺好。 她一定会努力干活,种豆芽的事她能干,食堂的活也能干。 下田种地又咋了? 农忙的时候,汉子在前面赶牛,女人也得跟在身后扶木犁。 她照样也能干。 江显宗没理会求情的四人,扫视周围一圈人:“我看大伙儿都出来了,估计是睡不着,那就接着开大会。” 一天开两次大会。 这还是头一遭的事情。 早早睡觉的村民也爬起来,穿好衣裳去多功能教室。 “显宗,这到底发生啥事了?” “开会的时候,还有啥忘记交代咱们了?” 村民陆陆续续进教室,没去看热闹的人,一头雾水。 人差不多到齐,戚治跟媳妇吵架的事情,全村人都知道了。 刘玉娥的婆婆,柴婆子扯了扯刘玉娥的胳膊。 “你俩吵架不知道躲被窝里吵?现在全村人都晓得了,多丢人啊!” 柴婆子心里是有点怨气的,端盆洗脚水,要你命了吗? 男人的活被撤了,挣工分的办法都没了,到时候有你哭的。 刘玉娥心里憋屈,可方才浸月说的话,还有宗叔的话,又让她觉得自己没做错。 谁不是累一天了,她难道就是铁人,不知道累的啊? 陆阿爷进教室,江显宗就喊开始。 这场会议就是让大伙儿提意见,家里有啥困难的事情,都能说。 别憋着,回到家吵架,解决不了问题,还伤一家人的感情。 陆阿爷也听说是咋回事,开会的时候特意走到戚治一家面前,让人搬了张板凳坐下。 江浸月打着哈欠,她挺困的,但还是想听听大堂伯,最后会咋处理这件事。 村里每日都开会,真有啥事情都说了。 最后问题又回到戚家。 江显宗道:“戚家的事情,我本来不想管。 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关起门来过日子,与我也不相干。 断不好官司,你们指不定在背后骂我。” 戚老爷子讪笑:“显宗你这话就外道了,你是戚治的叔,这事你能管。” 江显宗:“既然我能管,那我有话就当着大伙儿的面说了。 咱们想多赚点钱,来年早点盖新房。 挖沙,修屋子的活,一点都不能耽搁。 我知道大伙儿累,可谁不累? 显昌砍竹子,编簸箕、做喷水壶,从早忙到深夜。 江潮做木托盘,一天都拿着锤子,就是想多做点,让村里人多种点。 去挖沙的汉子,就你戚治干的活多吗? 他们有逼着媳妇端洗脚水吗? 再有,你们早上吃完饭,就去出工。 你们媳妇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给孩子穿衣,然后就去食堂帮忙。 洗衣裳,伺候黄豆芽,还想着给你们开小灶,也不是干清闲活的。” 戚治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显宗:“我上回听浸月提了一嘴,工会,还有妇联。 我觉得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咱们今日就把这事定下来。” 有村民问啥是工会,啥是妇联。 江显宗也一知半解,只能按照理解的来。 工会就是管干活的,你觉得安排的活干不了,提出来跟工会的人说。 给你换一个活干,同时工分也会按照工种发。 至于工会成员,那就让村民投票选。 江浸月想解释不对,工会其实是反对剥削,而存在的组织。 可她转念一想,本来就没有剥削的事情,也就不想解释了。 江显宗:“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们现在能问村里拿钱,买一些要用的东西。 可赚的工分,还没花的钱多,到时候别怪村里不肯借。” 这话是陆阿爷提的,若是有人赚两花仨,一点情面都不用留。 这日子谁也不好过,总拿村里的钱花,算咋回事? 没道理让村里养着他。 村里人也明白这道理,一致同意。 陆阿爷站起来,面向村民:“这豆芽赚钱也就是年前。 等年后暖和,土也解冻了,黄豆芽就卖不上那么好的价了。 你们谁想偷懒,也不用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等赚不到钱的时候,你们就想着出去寻营生了。” 村民都表示不会偷懒。 谁会嫌银子烫手啊? 第312章 你想不想换媳妇儿? 然后就说到妇联。 在杏花村的时候,谁家吵架,甚至是打架。 都是关上门吵自家的。 除非是两家不对付,才会找陆阿爷出面做主。 这还是头一回,陆阿爷肯管别人屋里的事。 陆阿爷:“我以前不爱管婆媳吵架,夫妻怄气的事。 太零碎,也分不出谁的错。 一家子过日子,咋能不吵架? 嘴皮和牙齿还打架,有时候咬出一个泡来。” 杏花村的人逃出来,家里的小媳妇回去报信,让娘家人也逃。 毕竟是分开走,这辈子还能不能见面都不知道。 可谁家觉得媳妇没娘家在,就想欺负人家。 他第一个不同意。 前两日他听江显宗说,妇联就是给女人做主的。 乍一听,觉得这事挺新鲜,村里还能有女判官,专门给女人断家务事的人。 可仔细想想又觉得这是件好事。 无规矩不成方圆,全村的女人都是‘媳妇’的娘家人。 看谁还敢欺负谁。 女人们听完,觉得这还真是件好事。 嫁男人,到最后就是赌男人的良心。 以及婆家是好人,不会磋磨人。 在杏花村的时候,有娘家人出头,婆家人总会收敛一点。 如今一个娘家人都没有,时间长了,还不就是软面团,任人揉捏。 小胖娘问:“爹,你说的妇联的队长,谁当啊?” 没错,就是队长,她们没听过主席,只听过入席。 陆阿爷道:“你们自个儿投票,自己选。 一个队长,一个副队长,再有六个成员帮忙劝和。” “队长最好是选能管事的,说话讲道理的,拉偏架的不行。 劝和的人,也不能是到处跟人掐架的。 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不能带头排挤人。 若是让我知道,立马撤她的职。” 女人们连连点头,然后就开始选人。 工会那边男的女的都要选,最后定下来的还是监察会的人。 妇联这边,就热闹了。 谁都想当队长和队员。 最后在江显宗维持秩序下,最先选出了队长和副队长。 队长是小胖娘。 副队长是赵婆婆。 小胖娘聪明,办事也不拉偏架,最重要的还是陆阿爷的儿媳。 村里的女人对她都信服。 最让江浸月意外的是赵婆婆,不声不响的当上了副队长。 听李明慧跟她说才知道,原来赵婆婆在村里的人缘很好。 不管是婆子还是小媳妇,就没人跟她吵过架。 哪怕是吕秀才的娘,黄婆子见着她的时候,都会喊一声婶娘。 挑选六个成员的时候,还真的费大劲儿了。 谁都觉得自己最合适。 最后选出来的是苗翠兰、江阿奶和王秋兰,还有钱婆子和柳婆子入选。 第六个名额,迟迟定不下来。 ‘妇联成员’第一次开会,确定人选。 那就是周小敏的娘,杨翠萍。 “我?”杨翠萍有些无措。 她在村里人口中,可不是安分的妇人,跟谁都吵过几句。 说她生不出儿子的人,她去别人家门口站着骂半天,临走还吐口水。 占她家地的,别管是谁,她都指着鼻子骂。 诸如此类的事情很多,到最后也分不清她对的时候多,还是错的时候多。 苗翠兰:“选你也是有原因的,村里的人你都敢骂,都敢吵。 最重要的是你护犊子。 你家大闺女没的时候,你男人只敢在家扇自个儿嘴巴子,你却敢拿着刀去拼命。” 好在那男人最后被流放,没多久就死了,婆家人还被官府判了罚钱。 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赵婆婆:“翠萍,以后谁家媳妇挨欺负,你就当成自家闺女,给她出头。” 小胖娘笑道:“嫂子,我没跟谁急头白脸过,你可得护着我。” 杨翠萍:“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就是男人啥都不出头,也是被逼得没办法。” “不过你放心,有我在指定护着你。” 当初小敏问浸月借衣裳,她是知道的。 小兰把衣裳拿走,她也知情。 家里穷,男人又没本事,去女婿家打秋风,也不是没干过。 当她发现脸皮厚,能让家里人好过一点,她也就麻木了。 甚至有时候,还会主动干厚脸皮的事。 可当她看到小敏躺在杏花树下,浑身湿漉漉,气快断了。 她就后悔了。 好在浸月救了小敏,她拿了藏床底的钱,买了只鸡送去江家。 走进院门,不好意思进去,放下鸡就走了。 人选定下来后,‘妇联’队长和队员,就开展第一项工作。 戚治和刘玉娥吵架,工分的事情暂时不撤,但是这架也不能白吵。 糊涂账最难算。 事情当天就解决,不过夜。 赵婆婆道:“戚治,你想不想换媳妇儿?” 戚治不解,咋就扯到换媳妇了? 戚治他爹问:“咋换?” 赵婆婆瞥了戚婆子一眼,这老不死的,肯定在小两口吵架的时候拱火了。 赵婆婆道:“我娘家有个侄女儿,给男的生了一个男娃,那男的做生意发达了,不要她又娶了一个。” 戚治他爹想了想,生过娃的女人,虽然不如黄花大闺女,可到底能生男娃。 觉得这主意不错,总比刘玉娥三年都生不出娃要好。 刘玉娥急了,这哪是劝和,分明就是奔着散伙去的。 戚治摇头:“我不要,我就要玉娥。” 戚治他爹拍他后脑勺,恨铁不成钢,多么好的事情,说拒就拒了。 赵婆婆又道:“玉娥,你也别急,我家小刚也不错,你要是愿意我就让他娶你。 他能上山打猎,能挣7工分,你干活利索,又孝顺公婆,还能给家里挣4工分。 你俩这以后的日子,肯定能过红火。”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傻眼了。 这拆一桩婚,还成了两桩婚。 怎么不算是好事? 可仔细琢磨,咋就不对劲儿呢。 赵婆婆又道:“我家小刚年轻,长得也不赖,是个会疼人的。 最重要的是,他是红花小伙儿。” 刘玉娥一听,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这都哪跟哪啊? 戚治去拉刘玉娥:“媳妇儿,你别听赵婆婆胡说,我以后再也不怨你不心疼我,以后我给你端洗脚水。” 戚治他爹思索片刻,咂摸出味儿来。 赵婆婆的侄女在哪都不知道,有没有这个人也不清楚。 赵小刚就在村子里,血气方刚,还没娶媳妇。 若是刘玉娥嫁给他,没多久就生娃,那他儿子还有脸在村里过日子吗? “不成!” 他坚决不同意! 第313章 来王家村找人 “戚老头真是这么说的?” 江浸月躺在炕上,听家里俩小老太说妇联调解的战绩。 苗翠兰脱下外衣,钻进被窝:“那可不,你别看戚治他娘闹腾,其实他爹才是挑事的,蔫坏。” 江浸月:“为啥啊?一家人和气过日子不好吗?” 江阿奶进屋:“戚治他爹年轻的时候被玉娥的爹揍过,到老都不服气。” 当初戚治非要娶玉娥,两家都不同意,可耐不住戚治离家一年去扛包,赚的钱全都给玉娥。 刘家看戚治对女儿上心,女儿心里也有他,就答应这门亲事。 戚老爹不同意,没关系,反正戚治答应去刘家上门。 戚老爹那个气啊! 好好的儿子,跑去女方家上门,那不是闹笑话嘛。 最后,戚老爹发现儿子吃了秤砣,实在拗不过儿子,就同意了。 江浸月听完这段往事,万分感慨:“婆母正常,公爹就不正常。不过,我还真没想到赵婆婆挺厉害,知道用釜底抽薪的法子,让戚老头知道着急。” 江阿奶:“你别一口一个老头,按辈分你得喊一声大伯。 在家就算了,出去可不能没规矩。” 江浸月:“知道啦。” 江阿奶脱衣服钻被窝,还没等她躺下,一双冷嗖嗖的脚就挨过来了。 她下意识夹住,江浸月捂着嘴偷笑。 江阿奶没好气,小声道:“你还小啊?” 江浸月不吭声,装睡,反正脚是不肯挪开的。 江阿奶给她掖好被角,心道:儿孙都是来讨债的。 翌日。 村里又开始忙活起来。 唯一不同的是,村里的女人看到赵小刚,总会偷瞄几眼,然后偷偷地笑。 起初赵小刚还觉得莫名其妙,听人说起缘由后,脸都臊红了。 跑回家问赵婆婆咋回事。 左素珍也听村里人说了,吓得赶紧往家赶。 赵婆婆处变不惊道:“你俩急啥?戚治绝不会答应玉娥另嫁。 当初戚家娶儿媳也花了不少钱,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北境,想再找一门亲,没那么容易。” 左素珍急了:“娘,那你也不能这么说啊?往后小刚还咋议亲啊?” 大启朝不禁女子二嫁,可红花男娶二嫁女,她从未听说过。 若是这事传出去,媒婆上门议亲,给她儿子全都推荐二嫁女。 那她儿子多吃亏啊? 赵婆婆:“你可别乱说,依我看二嫁女也挺好,只要人姑娘是个好的,孝顺的,不作妖的。 管她是黄花大闺女,还是二嫁女。” 当然,最好还是黄花大闺女,二嫁女若是生过娃,或者是对前面的夫家还有留恋。 那小两口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左素珍脸都白了,真担心她婆婆当上妇联队长后,村里有小夫妻吵架,就让她儿子娶。 那日子就真没法子过下去了。 “娘!” 赵婆婆:“你别急,我那就是激戚治和他爹,那么好的媳妇,咋舍得?” 左素珍嘴巴都苦了。 赵婆婆侧头:“小刚是男人,得担点事情。 这两天被村里人说说不碍事。 不过有一点,这段日子你别跟玉娥说话,免得村里人传闲话。” 赵小刚听明白了,点头说知道了,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左素珍等人走后,拉着赵婆婆的手:“娘,你跟我托个底,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赵婆婆也没多说,就拿村里的两家举例。 一个是作妖的黄花大闺女,一个是孝顺公婆,生了儿子的二嫁女。 黄花大闺女也不是都作妖,赵婆婆也不是为了贬损谁。 反正就是举个例子。 这两个人怎么选? 左素珍一时间还真选不出来,一来是不想儿子吃亏,二来也不想找个不对付的儿媳。 不过这件事,也给她提了个醒,要抓紧时间给儿子寻门好亲事。 左素珍:“娘,我晓得了,您现在是队长,我去告诉嚼舌根的人,谁再乱说话,以后她家要调解,咱就不帮她。” 赵婆婆想拦着,忙起来谁还有功夫扯闲话。 可左素珍早就出门了,人没拦住。 小胖娘忙了一早,吃午饭的时候听女人聊闲篇,听了一耳朵。 她笑道:“我们队长是为了帮小两口,连孙子都卖了。 你们在背后说闲话,下回队长不劝和,谁要是被撤职,别来找啊。” 扯闲篇的几个婆子,立马不说话了。 小胖娘是陆阿爷的儿媳,虽然陆阿爷不是里正,也不是村长了,可一村的人都得听他的。 得罪谁也不敢得罪小胖娘。 刘婆子:“我们洗菜的时候,就听戚治他爹念叨,听多了就秃噜出来了。 你听听就成,别传出去,下回我们不说了。” 一顿饭后,戚老爹的职就被撤了。 一家人都有活干,就他没活干了。 因为干了也没用,不记工分。 这下老实了,成了家里唯一的闲人。 你还想刁难儿媳妇,人家还给家里挣4工分,你1工分都不挣。 看你还有脸找事?说人家吗? 江浸月没想到,她大堂伯把村里当成单位管理。 你在家挑事,磋磨儿媳? 没关系,给你停职,看你老不老实。 如此,也是给村里人警醒,别把刚过好一点的日子,作没了。 王家村村口。 王大熊看到一辆马车进村。 马车缓缓停下,赶车的小哥下车问王大熊。 “老哥,这是王家村吗?” “是啊,你来干啥的?” 小哥问:“听说你们村来了一群逃难的人,想问问他们在哪?” 王大熊往山脚那边指了指,告诉小哥怎么走。 小哥道了声谢,就往回走去赶马车。 王大熊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马车上的人,去找山脚下人干啥。 他眼咕噜一转,转身往王兴业家走。 上回报信,王兴业媳妇给了一包猪油渣,这回报信指不定还能捞点别的啥。 这般想着,他的脚步加快不少。 马车穿过王家村,越过芦苇地,快靠近山脚下的时候,就听到狗吠声。 陆阿爷听到动静,就让人看住大黄,往芦苇地这边走。 小哥也赶着马车过去。 车轮缓缓停下。 陆阿爷问:“不知你们来这儿找谁?” 小哥下车,从后车搬了张凳子,放在马车下,掀开帘子。 车上走下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笑道:“老爷子,我来找浸月姑娘。” 第314章 搞什么名堂? 来人是找浸月的,不打听清楚陆阿爷不会让人进村。 毕竟是未出嫁的姑娘,咋能随便让见。 张管事:“我是庆云楼的管事,找浸月姑娘谈‘如意菜’的生意。” 陆阿爷听懂了,连忙招呼人进村。 他把人请到多功能教室,就让人把江浸月和江显宗喊来。 不多时,两人就来了。 江浸月很意外,没想到张管事会来王家村。 张管事也是爽快人,开门见山道:“浸月姑娘,你家的‘如意菜’一经推出,非常受食客喜欢。 订菜的人数都数不过来,掌柜让我过来就是来谈供量的事。 让我来问问你能不能多供一点。” 时间就是金钱,食客不会一直喜欢一道菜。 得趁风靡的时候,多赚点。 村里人也想,可问题是托盘还没做好,竹架子也在增量。 最重要的是屋子没那么多。 大冬天没有火墙,根本不可能让黄豆发芽。 江显宗:“明日预估能送一百五十斤,过几日还会加量。” 张管事笑了,这一趟总算没白跑。 “行,有你们这句话,我回去也好交差了。” 他问:“你们就是在屋里种豆芽吗?” 江浸月点头:“没错,外边太冷,黄豆不发芽。” 张管事也识趣,压根不提去看黄豆是咋种的。 这是商业机密,人家赚钱的本事,哪能随便说出来。 张管事打量周围,好奇:“这是啥地方?那两面墙是干啥的?” 前后都有。 后边墙上还有张画像。 仔细一看,有点眼熟。 江浸月道:“这是我们村吃饭、孩子上学的地方。 前面的是黑板,还没上漆,后面的是荣誉墙。 谁给咱们村做了好事,就有机会贴上去。” 张管事觉得新奇,走到后边看荣誉墙。 难怪他觉得眼熟,没想到真人就在眼前。 给全村人谈了一笔生意,小姑娘上这荣誉墙,那可太对了。 不给她。 他第一个不答应。 张管事没待太久,交代了几句话就走了。 马车驶出王家村。 王子承看到马车上挂着的旗,就往家赶。 一回屋,王兴业就问:“看清是谁了吗?” 王大熊来报信,非说马车看起来很气派。 王兴业怕官员又来了,那帮难民瞎告状,害他。 王子承:“看清楚了,那是庆云楼的马车。” “庆云楼的人?来找那帮难民干啥?” 王兴业狐疑:“总不能给他们送饭菜吧?” 他听说过有钱人,会去庆云楼定席面,让人送去家中。 可这么远的路,庆云楼要收多少钱啊? 那帮难民要是有钱,也不会肯住破屋子,计较官府给的救济粮。 王子俊趴在炕上,他屁股上的伤最重,因为没能及时上药,化脓了。 他道:“那帮难民要是吃得上庆云楼的菜,我就倒立吃屎。 要我说就不该让他们进村。 等我的伤好了,就想办法把人赶走。” “行了,别在这马后炮。”王兴业不爱听这种话。 他也不想让人进村,一村人都姓王,来了一帮外人算咋回事? 可这是官府安排的,他也没办法拒绝,只能捏着鼻子办事。 王兴业:“小二儿,你今晚带人去山脚下瞅瞅,看那帮人搞什么名堂。” 王子承点头,他也想搞明白庆云楼的人来村里干啥。 北境的天黑得早。 杏花村的人,早早吃了晚饭。 婆子们收拾好碗筷,大会就开始了。 张管事来村里的事情,一个下午的时间,村里人都知道了。 想多订购黄豆芽,村里人都高兴坏了。 这意味着能多挣一点钱。 谁嫌钱多啊? 村里唯一失落的,估计就是戚老爹。 他的职撤了,没工分拿,一村的大人就他最闲。 这时候家里人也不敢说儿媳,不然妇联的人一调解,又要撤一个人的职。 肠子都得悔青。 柴婆子虽然心疼钱,可她发现丈夫没工分了,对她说话也客气不少。 不像以前吆五喝六的。 心里也就没那么埋怨儿媳了。 这边还在开会。 山脚下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王兴业一瘸一拐,跟在王子承身后,越过芦苇地,靠近一间亮着灯的屋子。 父子俩攀着墙,小心翼翼地靠近窗户。 屋里透出来的光不咋亮,王兴业认为是这帮人穷,油灯都舍不得多点几盏。 王兴业伸出食指,放在嘴里舔了舔,在窗户纸上抠出一个洞。 眨着一只眼睛,往屋里看。 “爹,看到啥了?”王子承用气音道。 “啥也没看到。” 冬夜的风大,吹得附近的芦苇猎猎作响,两人的声音很快就被风刮走。 丝毫没惊动屋里的人。 王子承不相信,把他爹扒开自己去看。 真如他爹所言,啥都看不到。 窗户纸后边还有一块厚布。 王子承咬牙,心里暗骂:这帮人有毛病吧?往窗户上挂块布,是嫌屋里不够黑? 白日里看得见吗? 他在地上捡了根棍子,戳了戳窗户后边的布。 纹丝不动。 父子俩只好放弃这家,改去另外一家。 靠芦苇地这边的屋子,就没几家亮灯的。 就算是有亮灯的,也和第一家一样。 王兴业问:“这可咋办?这帮人防备心太重了。”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想知道这帮人在干啥? 若是有见不得人的秘密,那他就去报官,趁早把人赶走。 王子承:“我今天非要把事情搞清楚,爹,你等着我回去拿把匕首。” 王兴业拉住他。 王子承读懂他爹的眼神:“划开窗户后边的布。” 说罢,他胳膊上的手就松开了。 王子承刚转身,就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 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到狗吠声。 不好。 他们爷俩暴露了! “爹,快跑!” 王子承拉上他爹的胳膊,拔腿就跑。 大黄跟在两人身后,一边狂吠,一边追。 紧接着,父子俩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不仅如此,还有嘲讽的话。 王子承气得咬牙切齿。 山脚下这帮人早就发现他们爷俩偷看。 这是专门放狗撵他们呢! 海叔把马车,停在王家村这边,父子俩被狗追得紧,连上车的功夫都没有。 王兴业挨的板子还没好,一瘸一拐地走路都算勉强。 一路被狗从山脚下,撵回家。 屁股疼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后悔啊! 王家父子落荒而逃后,江显宗就让看笑话的村民散了。 小胖娘笑道:“浸月,真有你的!” 第315章 日子过得苦 小胖娘:“要不是你心细,咱还真不知道王家村的人,想来偷学咱们种黄豆芽。” 其实不是江浸月心细,而是铮铮和明睿白日做土坯子,看到芦苇地有人躲着偷看。 跑去告诉她。 江浸月没有揽功,说出实情。 小胖爹笑道:“看着王兴业父子俩被狗撵,真解气!” “活该!”苗翠兰骂道:“这帮人一个个都没安好心,以后得让村民眼睛放亮一点,千万不能让王家村的人越过芦苇地。” 好不容易琢磨出来的赚钱法子,绝对不能让人摘了果子去。 小胖爹:“也不知道大黄撵上了没有,咬下王兴业父子俩一块肉,才解气呢。” 小胖娘拍他的胳膊:“你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小胖爹不吭声了,他就是图嘴上解气。 赵小刚不放心大黄,喊了村里几个小伙去找。 他担心大黄穷追不舍,王兴业往回跑的时候喊上人打狗。 那大黄就成一锅狗肉了。 一帮小伙刚进王家村,就看到一条狗飞速往山脚下那边赶。 赵小刚大喊:“大黄。” 听到有人喊它,大黄四肢迅速刹车,站在原地愣了一瞬。 漆黑的夜里,眨着明亮的眼睛。 好像是在说:是你啊。 然后,飞快地跑到赵小刚面前摇尾巴。 “走,咱们回家。” 海叔拿着棍子,关上院门进屋。 “回来了?”王兴业脸上挂着怒意还有颓败,“打死那条大黄狗了吗?” 海叔把棍子扔出屋:“没有,那条狗太聪明了,一下子就跑不见了。” 他召集村里十几个人,都没能把狗追上。 这黑灯瞎火,他也不敢追去山脚下。 王子俊:“那帮人欺人太甚,等我好了就把那条狗抓起来杀了,请全村人吃狗肉。” 王子承摔了一跤,浑身脏兮兮的,已经换好衣裳。 “他们藏得那么好,肯定有鬼。 咱们等他们狐狸尾巴露出来那天。” 他相信这天快到了。 后半夜。 杏花村的村民开始采收黄豆芽。 江启芳掀开盖在黄豆芽上面的罩子。 王家父子跑来偷看,其实也看不到黄豆芽,只能看到竹架子。 当初江浸月教村民种黄豆芽的时候,就交代过不能让黄豆芽见光。 不然就会变绿,发苦。 大大给口感打折扣。 村里人开会的时候,就想了几个招。 窗户上挂着蓑衣,或者油布,再不济就用衣裳挡住阳光。 夜里点灯,就把黄豆芽用竹编的罩子,或者是衣裳盖住。 啥都没有的村民,甚至夜里都不点灯,摸黑上床睡觉,天一亮就出去干活。 天还没亮的时候,黄豆芽就已经采收好。 一百八十斤黄豆芽,装进箩筐里。 冬天风大,黄豆芽被风刮就看着不新鲜了。 冻伤也不好看。 小胖爹把芦苇编的垫子,铺在板车上,再用茅草把箩筐围住,上面加盖两床芦花被子。 小胖爹带着村民赶着骡车,出发去庆云楼。 村民昨夜就没咋睡,一直忙活到天亮。 江显宗便让女人们去补觉。 婆子们去做早饭。 虽说补觉,谁也不会睡到日上三竿。 刚采收一批黄豆芽,剩下的还有没长出来的黄豆,需要把托盘归拢在一起。 还要重新种下新的一批。 这样才能保证,黄豆芽能供应上庆云楼的需求。 山脚下传来狗吠声。 有了昨晚的前车之鉴,村民们都长了心眼。 听到动静,便留一人在屋守好门。 剩下的人都出去看情况。 “爹!” “娘!” “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张家村和李家村的人来了。 为首的是李村长和张村长。 陆里正把人请到食堂。 人还没进食堂,村里人就把江浸月的画像,用油布给遮住了。 这是江池的主意。 昨夜王兴业父子过来偷看,给村里人提了个醒。 反正就是要方方面面预防。 张村长进村的时候,就开始打量茅草屋。 他叹了一口气:“陆老哥,我们就是不放心,想过来瞧瞧你们。 没想到还真来对了,你们这儿的屋子咋那么破?” 张家村和李家村被分配的村子,离着不远。 两个村长早就相互探望过,这才商量着来找陆阿爷。 李村长:“陆老哥,不是我想给你添堵,李家村和张家村被分配的屋子还行,也不用住那么挤。” 起码不是要塌不塌的茅草屋。 其实两个村长挺纳闷,按理来说杏花村的人多,为啥要分到王家村? 三百多口人,挤在山脚下? 陆阿爷:“你俩能来看我,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你俩也看到这的屋子,我对你俩也藏着掖着了。” 他把刚来的时候,山脚下的屋子情况,告诉两个老村长。 两个村长听完,气得攥紧拳头。 “这帮人太坏了,连救济粮都敢贪!” “挨板子都算是便宜他们了。” 陆阿爷趁机诉苦,村民的日子不好过,你们想来借点啥,或者有别的意图,就打住吧。 不怨他这么想。 当初杏花村分到的可是紫牌牌,两个老村长有这种想法,太正常不过了。 事实上他还真猜对了。 可当两人看到杏花村,日子过得比他们还苦,实在是开不出口了。 人家比你还难,咋好意思开口让人家帮衬? 出嫁女回来,或是娘家人来,全都在食堂说话。 因为没地方去,外边吹风冷,屋里有黄豆芽,不好招待人,更不能让外村人知道这秘密。 出嫁女回来,嫂子就盯着婆母,不让说漏嘴告诉小姑子,或者是大姑子。 赚钱的生意被抢,以后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嫁来杏花村的媳妇,就得被婆母盯着,搞得心里话都没办法说,郁闷极了。 女儿心疼爹娘。 爹娘也心疼女儿。 想去屋里看看,齐刷刷地都拒绝。 弄得张家村和李家村的人一头雾水。 不得已,才解释屋里东西多,又不是一家人住,跟别家挤在一处。 不好带他们去看。 当女儿的,当爹娘的,原本看到这里的屋子,心里就难受得紧,听到这种话,竟然开始哭了起来。 当女儿的,当爹娘的,其实很想说其实在这过得挺好。 一村人吃大锅饭,有劲往一处使。 种豆芽有分红,在村里干活有工分。 日子比在杏花村时,更有盼头。 可这些话不能说,只能藏在肚子里。 头一回尝到过好日子,不能嘚瑟的心情。 真憋得慌。 第316章 女人生的病 临近中午。 人都来进村了,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走吧? 那不成。 得管饭。 只不过他们听说杏花村,现在是吃大锅饭,一时间有些新奇。 救济粮也混在一起吃? 那他们吃这顿饭,算是吃村里的吗?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那肯定不能,杏花村每家每户每个人,都有定量。 总不能你家来了亲戚,还要吃村里的粮食吧? 今天你家有亲戚来,明天他家有亲戚来。 没亲戚在盛京的,那不是总吃亏? 不能够。 账不能这么算,大伙儿会闹意见的。 一听说要扣定量,来探亲的人就打算离开,回去吃。 这算咋回事? 杏花村的日子都那么难了,来这里没带东西,还要吃女儿|娘家的粮。 平常日子就算了,这是要扣出来的。 别人还在吃大锅饭的时候,难不成要饿肚子吗? 小胖娘忙着,也没心思猜这些人想什么。 当他们提出要走,直言饭都做好了,不吃咋行。 行吧,都做好了,该扣的也扣了,不吃也不给退。 不过,他们打算以后来杏花村,吃完午饭再来。 天黑之前就回去,能省下一顿粮。 两个村子的人,吃完饭也没待太久,刚落脚家里的事情也多。 看到亲人日子还能过下去,也就放心地回去了。 张秀娟的爹来了,娘和大哥都没来。 李明慧的爹娘都来了,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李父李母是知道救济粮的事的,听说救济粮都还回来才放心。 把人送走后,杏花村的人该去干活就去干活了。 李明慧跟李父李母说话时,江阿奶没去听,她相信孙媳妇是拎得清的人。 不会把种豆芽的事情,告诉父母,陷江家于不义。 张秀娟是被苗翠兰盯着的,因为苗翠兰不放心。 张老头会算计,她担心张秀娟说秃噜嘴。 好在张秀娟忌惮她,什么话都没说。 其实不光是江家。 别家的人,也把话说开了。 种豆芽是为了啥? 还不是为了来年有钱建新房。 独家生意传出去,你是帮了娘家,帮了女儿。 村里还能容得下你吗? 把你赶出村,你是回娘家?还是投奔女儿,跟亲家住一块? 那还有好日子过吗? 不管有没有人,想过把种黄豆芽的事情告诉亲人。 经过这一次剖析后,再也没有人动过这门心思。 自家的日子过好了,以后接济一下,比什么都强。 小胖爹卖豆芽回来,听说了这件事,由衷觉得村里人觉悟高。 懂得团结是什么意思了。 夜里开会。 黄豆芽的生意,现在也算是稳定了。 能增量就增量,不能也没事。 现在种黄豆芽的规模和收入,比去扛大包,不知道强多少倍。 夜里开会。 小胖娘提出村里的小媳妇,全部请假一天。 “这是妇联成员商量过的事。” 既然说到妇联,就肯定是有原因的。 如今杏花村的人,虽说不算亲人,可一起经历过的事情,胜是亲人。 赵婆婆站在讲台上,有话直说,也不掖着。 “老婆子想让她们去县城看大夫。” 这下男人们都急了。 这都要看大夫了,生了啥病啊? 咋在家的时候,一声不吭呢? 赵婆婆道:“你们也别急,就是女人生的病。” 村里的小媳妇,大姑娘自从出了老林子,就没来过癸水。 这件事情可不小。 不来癸水,肚里也没娃,人又还年轻,不是生病了,是啥? 乡下人最看重啥? 那当然是生娃娃。 别说是乡下人,就算是富贵人家,这病也是头等大事。 反正这个会,就是为了这件事。 陆阿爷答应了,明日就让男人赶着车,送媳妇或闺女去淮阳县的医馆。 翌日。 浩浩荡荡的队伍出王家村。 不明所以的王大熊,跑去告诉王兴业。 “那帮人走了?”王兴业狐疑问。 王大熊也不能确定,反正就说出去好多人。 王兴业也不敢随便相信他的话,前夜才被狗撵,全都是王大熊害的。 这口气还没咽下去,就随便找个借口把人打发了。 什么都没得到的王大熊,心里有些郁闷,却还是老老实实出门。 海叔去山脚那边查看,发现男人们和孩子们还在。 那就说明这帮人还没走。 王兴业激动的心情,立马烟消云散。 他躺在炕上,被子一卷,蒙头睡觉。 江家除了男丁和小孩,女眷全都来医馆。 俩小老太嫌浪费钱,不愿意。 江浸月直接让江潮和江涛,把人推上车。 进了医馆,俩小老太还在打退堂鼓。 江浸月就让俩小老太第一个看病。 全村的女人来看病,医馆都被挤得水泄不通。 问诊费也好商谈,三十文的问诊费,每人收十文钱也赚麻了。 医馆只有一个坐堂大夫,忙到中午才给病人,全部问完诊。 杏花村的女人,姑娘,就是赶路的时候,太劳累,吃不好睡不好,营养不良,情绪紧张造成的。 大夫开了几副药,让这些人好好补补,生孩子什么都没问题。 有了大夫的话,还以为得了大病的女人,姑娘,全都松了一口气。 轮到江浸月问诊的时候。 大夫没开药,就让她回去吃点好的就行。 正当村里人心疼问诊的钱时,还真让大夫发现了两个病患。 一个是刘安的娘,刘婆子,咳嗽的病再不治,拖下去容易得肺痨。 这个病吓人,容易丧命不说,还会传染。 刘安一听脸都吓白了,说什么都要给他娘治病。 他拿上药方去抓药,明日还要带刘婆子来医馆扎针。 另一个是周小敏,大夫说她流过产,没有好生休养。 一句话把村里人都听懵了。 周小敏也懵了,她咋一点感觉都没有? 大夫说胎儿小,没成型,以为是癸水也是有可能的。 村里人想起逃难时,周小敏拉板车,车上还躺着周父。 老林子的路不好走,多累多苦,可想而知。 女人们同情周小敏,觉得她命苦,吕家母子太不是人。 大夫让周小敏不要太劳累,吃点东西补补,过几年还是有机会要孩子的。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点问题,但是不严重。 江浸月把江老爹按住,大夫说他没问题,心悸的病也好了。 逃难的路上,林神医给江老爹几颗药丸,没想到吃完后,多年的心悸就好了。 让她不禁想到顾老夫人的心疾。 到底有多严重,才会让林神医都焦心啊? 第317章 送黄豆芽 从医馆里出来,除了刘安一家,还有周小敏一家面色沉重。 其余人都放下心来。 虽然花了点冤枉钱去问诊,但是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村民安顿下来图什么? 无非就是过安稳日子,生娃的生娃,盼孙子的盼孙子。 小敏的娘杨翠萍,从医馆出来就哭哭啼啼。 她心疼小女儿受苦,又害怕以后找不到夫家,日后生活艰难。 反倒是周小敏,得知失去一个孩子后,恍惚了一会儿。 然后就像是没事人一样。 村里的女人看到小敏这样,也不敢上去劝。 有什么事情比女人失去孩子,更让人难过的事情? 这个时候一堆人去劝,那不就是揭开人家的伤口,往伤口上面撒盐吗? 人得有点眼力见。 周小兰:“小妹,你想哭就哭吧,一村人谁不知道谁,不丢脸。” 周小敏淡哂:“我为什么要哭?我不伤心啊。” 这是实话。 大夫告诉她肚子里曾经有过一个孩子,那一瞬她是茫然的,脑子一片空白。 然后就是回忆逃难的日子,还真让她想到了。 吕志文去考举人的前夜,还折腾过她。 孩子是什么时候掉的? 她也想起来了。 她爹躺在板车上,正巧碰上她来癸水。 不多,两天就没了。 她就没在意。 爹都快死了,她哪里还有心思在意别的。 之后就是在林子里捡菌子。 姐妹俩比旁人都卖力,为的就是想多囤点粮食,不至于饿肚子,也不用舔着脸去找人讨。 后来,周小敏仔细想过,她是真的不伤心,但是也是真的恨吕家母子,害她一家那么惨。 杨翠萍和周小兰都不信。 周小敏:“我跟吕志文没婚书,后来又发生那样的事,一起过日子是没可能的。 若这个孩子留下,我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逃难本身就很难,每天走那么远的路。 她若是个孕妇,没东西供两个人吃,说不定她早就死在路上了。 一尸两命那种。 杨翠萍:“可你以后呢?” 周小敏不愿意考虑那么远,以前她就是想太多,想过好日子当秀才娘子,不想嫁给老男人。 才会嫁给吕志文,一步错,步步错。 她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周小敏又安慰她娘几句,可不管怎么安慰,她娘的哭声和眼泪就是止不住。 苗翠兰跟在后边,听了好一会儿,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走上前,拉住杨翠萍的胳膊,说有事单独说。 周家俩姐妹,就走前头去了。 她没好气地对杨翠萍道:“是你没了孩子?还是你闺女没了孩子?” 杨翠萍不明所以,眼泪在眼眶里要落不落。 苗翠兰也不惯着:“她孩子没了,你还要在一旁掉眼泪,到头来还得闺女安慰你。 你是她娘,还是她是你娘啊?” 苗翠兰总算明白了,当初周家大闺女死在婆家,也不愿意跟娘家松一句口。 不光是周父的问题,杨翠萍问题也很大。 拎不清。 肩上挑不起担子。 当闺女的跟你诉苦,你比闺女哭得还凶,反过来还要闺女哄你。 这是当娘的样子吗? 时间长了,她还敢跟你说吗? 大闺女死了,你去婆家撒泼,闹事,杀人都没用。 人都没了。 临了估计还怕你哭。 杨翠萍被说了一顿,哭得更狠了。 陆阿爷知道女人要进县城,就给她们放了一天的假。 屋里还有黄豆芽要伺候,心里都念着事情。 压根没有闲心瞎逛。 等赚了钱再来也不迟。 女人们嚷嚷着要回去,赶车载她们来的汉子,自然也要回去。 小胖爹跟着江显宗去买东西,村里人几乎都回去了。 江浸月也要买东西。 村里有食堂,每天都做大锅饭,想开小灶就得自己掏腰包去买。 就算是这样,江阿奶也不让开小灶。 江家人口太多,大伯家,大堂伯,小堂叔家,三姑家。 算起来一大堆人。 同住在屋檐下,你买肉一个人吃,别人都看着? 哪怕是不看着,那也不行,孩子你管得住? 你说大方点,给孩子吃呗。 供不过来,占便宜的人心里也不舒坦。 江浸月没法子,只能盼着黄豆芽多赚点钱,等开春就把房子建好。 不住同一屋檐下,想吃啥就吃啥。 高兴就请一大家子人吃饭,像以前一样。 江阿奶和苗翠兰嚷嚷着要去盛京。 问俩小老太去干啥。 反正就不说。 没办法,江显宗就让李鸿的小厮,赶着马车送俩小老太去盛京。 江浸月不想折腾,她打算买点肉干,酥糖,麻花,香花生之类的吃食就回去。 江显宗临走前,她塞了点银子给他:“买点肉,我馋肉了。” 她担心江显宗不收,说罢就拖着江池跑了。 俩小老太头一回进盛京,掀开马车上的帘子,探出头往外张望。 “哎呦,盛京可真不得了,这街上的路比官道还宽敞。” “这里的小摊小贩,在大街上就卖首饰,也不怕人抢,怕人偷咯?” 胆子真大。 俩小老太在桃溪县的时候,也是出过门的。 也仅限在桃溪县了。 桃溪县的街道窄,当街卖首饰的也有,花布头,银簪子之类。 这里的街上竟然还有玉镯,那东西好看归好看,可贵了。 小厮一路打听,一路赶车。 马车在一座大宅院前,缓缓停下。 俩小老太看了一眼牌匾。 不识字。 两人闹着要来盛京,其实是有任务的,当然也有私心。 一来想看看顾老夫人的病咋样了。 二来是给顾老夫人送黄豆芽。 村里人想感谢顾府来着,不光让他们有落脚的地方,还把救济粮弄了回来。 小厮想去找人,通报这家的主人。 俩小老太拦住了。 见贵人的规矩,她俩听江显宗提起过。 分大门,中门,东西角门,还有婆子,小厮采买的后院的门和角门。 江阿奶:“咱就是去送点黄豆芽,犯不着走大门。” 苗翠兰:“你没看到门口站着十几个人,个个腰间挎着大刀,看起来就吓人。” 三人合计一下,就打算找江显宗口中的角门走一走。 差不多绕着府邸走了半圈,才找到传说中的角门。 虽说是角门,上面刷的漆,还有金黄金黄的装饰,看起来也很气派。 小厮模样的人,把几筐炭搬进院后。 苗翠兰上前问门房。 “小哥,这是顾府吗?” 第318章 不是顾府 ‘小哥’看起来跟江老爹差不多大, 换做是旁人就该喊老哥了。 可偏偏说话的是苗翠兰,这年纪这么喊也没错。 “你们是干啥的?” 苗翠兰:“这里是顾府吧?我们来给顾老夫人送菜。” 府里来了什么人,不是看角门的门房能知道的。 可这还真不是顾府。 ‘小哥’:“你们找错了,这里不是顾府。” 苗翠兰脸色一僵,找了半天,地方还找错了。 江阿奶重复顾老夫人留下的地址。 ‘小哥’蹙眉,心里也有点纳闷。 “你们说的地方没错。” 俩小老太咧嘴笑。 小哥继续道:“可这真不是顾府,我说出来怕吓着你俩老婆子。” “那这是哪儿?”苗翠兰问。 “北境王府。” 俩小老太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王府? 咋还找到王府来了? 她们就是泥腿子,上王府找人,是不怕死吗? 难怪‘小哥’说怕吓着她俩,这还真被吓着了。 ‘小哥’在俩小老太脸上,看到意料中的表情,心里有那么一丝爽感。 他好心提醒:“今日是我当差,你俩小老太下回别再来了,不然挨了打都不知道。” 俩小老太给‘小哥’赔罪,背着竹筐快步走了。 上了马车。 俩小老太的心还跳得飞快。 “这是咋回事啊?咋就是北境王府了呢?” 旁的官家府邸,俩小老太尚且不知道。 北境王是谁? 整个北境的地盘,都是他老人家管辖的。 这就相当于泥腿子,冒失的去县老爷家找人。 没挨打,真算是走运。 江阿奶:“大嫂,咱这黄豆芽咋办?拿回去?” 苗翠兰:“自个儿吃吧,咱也不知道庆云楼在啥地方。 全当是给村里人补身子了。” 看着一筐豆芽,给俩小老太心疼坏了。 一斤八十文呢。 不知道还好,现在就指望它挣钱。 根本下不去嘴。 俩小老太刚走不久,北境王府角门的门房,就被人喊住。 “方才来的是谁?” 门房回头,赔笑:“说是来找顾老夫人,咱这儿哪有啥顾老夫人?没说几句话就走了。” 那人冷声道:“以后这种人直接撵走,不然就扣你当值的月例。” 门房笑着把人送走,等看不见那人的背影,就吐了口唾沫。 “亲叔叔才当管事几年?真把自己当半个主了?” 整天在他们面前吆五喝六,不过就是个跑腿的。 谁又比谁高贵? 俩小老太回去后,就把豆芽没送出去的事,告诉陆阿爷。 然后就把豆芽拿去食堂。 有小媳妇出主意,把豆芽留两天,到时候掺在新鲜的豆芽里面卖。 这样就不会浪费了。 听听这话,吃进自己肚子里就算是浪费东西了? 俩小老太不服气。 她们在北境王府,就看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地位差距。 自家种出来的东西,自己咋就不能尝一尝了? 随便淘洗几下,直接下锅煮咯。 直接断了想滥竽充数的念头。 俩小老太心里憋着事,想着以后都见不着顾老夫人,心里就难过,饭都没吃多少。 江显宗买了肉,想给村里的人都补补。 并且跟陆阿爷商量了,这三个月,每七天吃两顿肉。 今日大夫说的话,江显宗全都听进去了。 赶路太狠,太苦,不把身子补回来。 等以后有了钱,身子垮了还能活多久? 这么想着,江显宗又让小胖爹,明日带陆阿爷也去瞧瞧。 虽说在老林子的时候,他让林神医给陆阿爷瞧过。 当时林神医说,老爷子身子骨硬朗,活一百岁都不是问题。 可受苦,受惊吓的是从云锦城出来后。 陆阿爷可是村里的主心骨,得立住咯。 大夫不亲口说没事,他心里不踏实。 食堂是分餐制,每个人都有定量。 男人得知女人需要补,纷纷提出自己可以少吃一点肉。 陆阿爷同意了,男人不用贪哪点嘴,把老娘,媳妇儿,闺女的身子养好,比什么都重要。 江浸月吃着碗里的肉,看着他家四口男丁,碗里只有一点肉渣。 每回食堂加餐吃肉,他们都会把瘦肉分给她。 她就把肥肉分给老爹和弟弟。 现在就剩肉渣了。 不过没关系,她今日买了肉干,分给三个男丁。 她和江老爹吃新鲜的肉。 肉干放了盐,亚硝酸对心脏不好,江老爹还是不吃为妙。 一顿饭吃下来,江浸月决定要想别的办法,创收。 光靠黄豆芽赚钱,不够用。 当天晚上开大会的时候,她就提出要去后山打猎。 这消息引起全村人的讨论。 种豆芽的河沙挖得差不多了,竹子也都砍回来了。 再往后,村里的男人,都要去抢老头的活,上山捡柴,回家劈柴了。 最激动的就是猎户,来王家村那么久,顶多就是去后山砍树,捡柴。 从来没有往深山里走。 冬日蛇和熊都冬眠了,危险估计就是狼。 杏花村的猎户打听过了,这片山没出现过老虎,豹子。 有狼,很久都没见过了。 这点杏花村的村民,倒是不担心,地窖里都是动物的皮毛。 狼皮最多。 全都是坏的狼皮,估计卖不上价,准备自己做冬衣穿。 杏花村的村民猜测,山里的狼估计是被原来的猎户,猎绝了。 江显宗提出反对。 高勇急了,他这些日子都在挖河沙。 再不拿他的弓,手都快生锈了。 江显宗:“我们对后山不熟悉路,也不知道山上有啥凶兽。 依我看,咱们这个冬日,就老老实实种黄豆芽。 等开春的时候,猎户们再进山。” 冬日穿的衣裳多,若是碰到山里的凶兽,不光跑不快,想爬树都难。 如今又不是日子过不下去,真没必要进山冒险。 陆阿爷也同意江显宗的话。 “我今日在山脚下走了走,眼皮跳个没完。 咱们好歹离山近,若是冬日真有猛兽下山,老人,女人,孩子,跑都跑不及。 你们觉得没活干,那就去河边捡石头。 挖泥做土坯子,给咱们住的屋子围一堵墙。” 村民刚安顿下来,能没事情干? 桌子板凳衣柜,做好了吗? 做这些东西,想要木头的要砍树,想要竹子的要砍竹子。 塌的屋子还没修好,早点修好种黄豆芽,不是能多赚点钱嘛。 反正一场会开下来,上山打猎的计划被驳回了。 江浸月回去后,躺在炕上想还有啥办法能赚钱。 第319章 夜深知雪重 江浸月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想。 他爹和大哥有手艺,但是村里的活还没忙完,这个时候也不好撤出来单干。 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进山打猎最靠谱。 既不用花本金,村里还有靠打猎吃饭的猎户,这些人手里都有趁手的武器。 只可惜他爹和大堂伯都不同意。 这件事只能搁浅。 江阿奶挨着她睡,嫌弃她睡觉像烙煎饼,鼓动被子灌风。 抬手一巴掌就拍在江浸月屁股上。 “睡觉都不老实。” 江浸月挨了揍就老实了,没多久就睡着了。 临近后半夜,她被刺眼的灯光闹醒。 她揉揉眼睛,翻个身趴在炕上。 “三姑,你们起那么早干啥?” 黄豆芽都采收了,新的黄豆刚种下去还在土里呢。 江启芳:“这天太冷,我出去看了眼,下雪了。 黄豆芽挨不起冻,我得往灶里添点柴。” 堂屋里的黄豆芽,光靠火墙的余温也不行,需要重新加炭保温。 江浸月道:“不知道村里人都醒了没有,三姑,你去找小胖娘敲锣,喊醒全村人。” 三姑:“你姑父去找小胖爹了,你就别起来了。 你若是冻风寒咯,喝药又得闹。” 小时候就这样,喝药要全家人哄,江老爹惯孩子,每回江浸月生病,他都要瘦一圈。 江浸月还真没客气,降温下雪确实冷。 不如老老实实躺在炕上。 江阿奶和苗翠兰都起来了。 俩小老太还是不放心,这黑灯瞎火的,村里的老头都忙着自家屋里的黄豆芽。 哪有时间给别人家烧。 早点出门抱几捆柴回来才是正事。 俩小老太带着家里的女眷去抱柴。 没想到陆阿爷早早守在柴堆边。 陆阿爷淡声道:“每户两捆。” 两小老太算是明白了,不止她俩担心没柴用,陆阿爷也想到了。 江家的小媳妇都来了,自然用不着俩小老太动手。 李明慧和张秀娟每人抱着一捆柴,往回走。 两人并肩走在最后:“明慧,你说这两捆柴,够咱家烧到天亮吗?” 李明慧也说不好,她压根不知道一晚上要用多少柴。 那都是江老爹和大伯操心的事情。 她嚅嗫道:“应该够用吧?” 李明慧已经在心里打算,今夜不睡了,炕变温就再去抱一捆柴回来烧。 黄豆芽金贵,种下去发不了芽,心血就白费了。 江阿奶怕黄豆挨不起冻,让女眷和男丁把茅草铺上去一层,再盖上罩子。 忙活一通,重新躺回炕上。 江浸月感觉身边有两团雪靠近。 冰凉冰凉的。 不知道谁捻灭灯芯,一下子屋里就暗下来。 江浸月躺在炕上,突然诗意大发。 “已讶衾枕冷,复见窗户明。 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 江阿奶刚躺下去,就听到她叽里咕噜,说一串听不懂的话。 “你说啥?” 不等江浸月开口,江启芳笑道:“娘,浸月在念诗呢。” 江阿奶:“你听懂了?” “我哪能听得懂诗?”江启芳嗔怪道:“以前听宗哥念诗,就跟浸月一样。” 其实她还想说,这念诗还有点像唱曲。 不过这话她不敢说,毕竟唱曲儿是三教九流的活计。 怕惹大伯母不高兴。 江浸月没听到母子俩的对话,因为她已经睡着了。 翌日。 江浸月是被孩子们的嬉闹声吵醒的。 她穿好衣裳,推开大门。 屋外银装素裹,金黄的芦苇都覆上雪衣,地上铺满了白茫茫的雪。 猴孩子们从她面前跑过去,踩出一串串黑脚印。 “哎呦,别砸我。” “快,别让他跑咯。” 苗翠兰瞧着孩子们,都追着周小宝跑,笑着嘱咐道: “慢着点,别摔跟斗咯。” 不说这话还好。 话音刚落,周小宝就踩在雪地上滑了一跤。 他身后的猴孩子们,来不及刹车,全都顺着他的方向,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一个,全都跟着倒。 跟在后边追的猴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还以为这是一种新游戏,故意趴在摔倒的人身上,一个摞着一个。 周小宝被压在最下面,上面的重力太强。 他躺在冰凉的雪地上,只能小声地喊救命。 铮铮也没好到哪去,夹在中间。 不过他身上的重力小,还能大声喊。 “救命!” 附近的村民急忙跑过去,把猴孩子们拉起来。 等江浸月跑过去的时候,猴孩子们已经不躺在地上。 而是竖立的。 周小敏听说周小宝摔了,急忙从屋里跑出来看。 孩子们身上穿的衣服厚,实际上摔得最狠的就是周小宝。 不过他运气好,芦苇席子被雪覆盖,摔在地上也没弄伤。 小胖爹把虾米拉起来,笑着叮嘱孩子们:“下回别跑那么急,摔断胳膊摔断腿,有你们哭的时候。” 年纪小的妞妞、果果、蒜苗,被吓得眼睛通红,想哭又不敢哭。 怕引来大人,还要挨一顿揍。 周小敏发现小宝没受伤,放心下来又回去干活了。 孩子们不敢跑了,一时间不知道玩什么才好。 下雪天,陆太爷爷不让孩子们摸泥巴,做土坯子。 天太冷了,小手冻坏了,可不行。 村里的汉子,一些人上山捡柴,一些人去河边捡石头。 剩下的汉子,在新挖的井附近,扯了两块油布挡雪。 在油布下拌泥浆,做土坯子,然后放在炕上面烘烤。 如今屋里白日黑夜都在往灶里添柴,火墙和炕都暖和。 不物尽其用就浪费了。 江浸月从屋里拿出棉花手套,把孩子们聚集起来。 堆雪人。 孩子们家里也有手套,那都是猎户爹用动物皮毛做的。 一个个小手,戴上大大的手套。 不合适? 凑合用吧。 后半夜才下的雪,不过半寸厚。 还被村里的小娃,跑来跑去打雪仗,祸害了。 捡起来,都是一堆泥雪球。 脏兮兮。 江浸月便带着孩子们,往芦苇地那边走。 没有手套的小娃,拿着一个小桶,小盆去铲雪。 小铲子用废板子代替。 有手套的小娃,跟着江浸月堆雪人。 一帮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吃午饭的时候,还要大人三催四请。 小娃们表示没空。 做雪人,大工程,晚点吃。 有热饭还不稀罕吃? 大人们的活一大堆,哪有时间给娃热饭。 抄起棍子就要揍娃。 小娃们也聪明,全都躲在江浸月身后。 揍自己的娃可以,揍别人的娃,江老爹能把屋子掀翻。 更何况江浸月是村里的大功臣,揍丈夫也不能揍她。 小娃们以为找到靠山,喜滋滋地在江浸月身后,对大人做鬼脸。 直到江浸月被江阿奶拎着后脖领子去食堂。 小娃们没人撑腰。 树倒猢狲散,全跑了。 第320章 左左和右右 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小娃的手都冻得通红。 大人一边骂,一边让小娃们去炭火边烤火。 江浸月则是去打了两盆温水,让小娃们泡手。 避免生冻疮。 一帮孩子总有不老实的,一不小心就弄湿了袖子。 喜提一顿揍。 然后被大人,按在炭火边烤火,剥夺了下午堆雪人的资格。 孩子们吃完饭,放下碗就跟着江浸月跑了。 雪人还没完工,要趁着天黑前做完。 忙活大半天,四个雪球终于做好。 大的雪球在下面,小的雪球在上面。 回山脚的必经路,左边一个雪人,右边一个雪人。 雪人黑黝黝的眼睛,是用木炭代替的。 鼻子是江浸月去食堂抢的胡萝卜。 明抢。 她抢了不算,还放出豪言,记在她的账上。 小娃们听到这话,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崇拜英雄一样。 这一操作把江阿奶气得不轻。 两个破雪人,用了两根胡萝卜,这都够一盘菜了。 还记她账上呢? 还不是扣自家人的定量。 最后是小胖娘好一番哄,才让江阿奶没话说。 不过,江阿奶也是较真的人。 还真把江浸月的定量扣了。 她是真怕有人学江浸月,那不是完犊子了吗? 食堂都不用办了。 原地解散得了。 江浸月不知道食堂发生的事情,她忙着给两个雪人打扮。 没有小红帽? 那就把木桶盖头上吧。 脖子上的围巾,是江浸月回屋翻出来的。 不知道是什么衣裳,红彤彤的。 不管了。 直接给雪人披上。 两个雪人竣工后,江浸月还指挥小娃,去捡一些小竹子过来。 在远一点的地方,燃烧竹子,爆竹声噼里啪啦响。 仪式感满满。 快到吃饭的时候,大人们又过来找娃。 下雪天,小娃们不跟着大人做土坯子,大人们就想把娃捆在食堂。 可小娃们咋肯安静待着。 是以,小娃们跟着江浸月玩,大人们是放心的。 玩归玩,闹归闹,总不会犯大错。 这般想着,大人们明日还想着让小娃们跟着江浸月混。 毕竟江浸月不用干活赚工分,孩子们也愿意跟着她玩。 这般想着,江阿奶就走过来了。 江浸月隆重地给她介绍。 “当当当,阿奶,这是我们堆的雪人。” “左边这个叫左左,右边这个叫右右。” 她眨着大眼睛,一副求夸奖的模样:“阿奶,这俩雪人好不好看?” 江阿奶瞧着雪人脖子上的红布,有些眼熟。 指着问:“那红布哪来的?” 江浸月:“屋里翻的,就是炕边那个藏色包袱。 我从来没看你穿过,就拿来用了。 阿奶,你放心等雪化了,我就洗干净还给你。” 江浸月甚至觉得这个主意很完美。 “给我脱咯!”江阿奶脸都红了:“等我回去再跟你算账。” 说罢,她就要去取左左的‘围巾’。 小娃们忙活了一天,‘爆竹’都放了。 咋可能让江阿奶破坏。 在铮铮的带领下,孩子们纷纷跑过去抱住江阿奶的裤腿。 “太奶奶,别让雪人没衣服穿。” “阿奶,求求你了。” “江婆婆,你就让雪人穿两天吧。” 江阿奶被小娃们缠得迈不开腿,气急道:“启芳,你去把那两件红衣裳脱了,拿回去。” 江启芳劝道:“娘,我看这俩雪人怪喜庆的,就留着吧。 等雪化了,我给你洗干净,好生收着。” 苗翠兰在食堂等半天,都没等回江阿奶。 食堂分菜要人手,忙不过来。 就出来看。 她瞧见雪人身上的衣裳,像是一阵疾风,瞬间站在雪人面前,把‘围巾’脱了。 苗翠兰道:“你们玩什么不好?玩这个。” 小娃们不解,眨着大眼睛看她。 苗翠兰:“浸月,你这回大错了。” “这是你阿奶和阿爷的成亲时穿的婚服。 这件是你奶的嫁衣,这件是你爷的婚服。” 此话一出。 周围鸦雀无声。 小娃们也知道自己闯祸了,纷纷松开江阿奶的腿。 大人们把小娃领走,不在这里添乱。 等人都走了,江阿奶才怒道:“你阿爷叫江祖佑,你还给他弄一个左左。 咋的? 你是怕你阿爷在下面孤单,给他弄个白白胖胖的媳妇是吧?” 江浸月是真的不知道红衣裳是爷奶的婚服。 主要是两件上衣啥绣图都没有,还不是正红色,就比枣红色还浅一点。 不然,打死她也不会拿出来用啊。 现在她阿奶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像是在狡辩。 正如大堂奶所言,她犯大错了。 苗翠兰把两件衣裳,还给江阿奶。 江阿奶团吧团吧,把衣裳抱在怀里,转身回去前,还不忘嘱咐江浸月。 “你给我把俩雪人的名字改咯,不然我就把这俩雪人推倒。” “左左右右,我还上上下下呢。” 哎呦。 这不着调的孙女,气得她肝疼。 避开长辈的名讳不知道吗? 白白让人看笑话。 其实江浸月也有点冤,原主只对自己上心,对喜欢的人上心。 不管是家人,还是想骗给她买首饰的读书人,一律都没放在心上。 她是真不知道阿爷的名字。 不然,她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她奶雷点上跳啊。 嫌自己的命活太久了吗? 全村人都去食堂吃饭,大家都很有默契,一句都不提红衣裳的事情。 自家的娃犯了错,想去道歉又怕挨骂。 这顿饭吃得前所未有地安静。 北境突然降温,下雪。 虽然有火墙,屋里温度也不够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墙体久年失修,有地方漏风。 想在三日内供一批黄豆芽给庆云楼,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江显宗让小胖爹,明日去庆云楼告诉张管事一声。 提前做好准备,避免损失。 会议结束,江显宗拉住小胖爹,让他明日带陆阿爷去问诊。 他掏钱。 小胖爹不同意,怎么能让他掏钱。 儿子在,吃儿子的,用儿子的,穿儿子的,才是正理。 不然显得他多不孝顺啊。 最重要的是,他爹也不会同意。 入夜。 天寒地冻,全村人早早地睡了。 今夜江阿奶没挨着江浸月睡,把江启芳推了过来。 江启芳讪笑:“浸月,我好久没挨着你睡,今晚就让我挨着你睡吧。” 江浸月没理由拒绝,三姑这是给她台阶下呢。 等她奶再换个人过来,场面就真不好看了。 她什么都没说,直接掀开被子,挤在江阿奶旁边躺下。 江阿奶背对着她,看样子还是没消气。 江浸月抱着她的胳膊,软声道:“阿奶,你真的不想跟我好了?我还想着赚了钱孝顺你呢。” 她还有点惋惜:“看样子,我就只能孝顺大堂奶了。” 江阿奶总算有点反应了,她把江浸月的手拨开,给江浸月掖被子。 “你咋那么烦人?一天跟喜鹊一样,叽叽喳喳个没完。” “睡觉,不然我揍你。” 江浸月嘴角上扬,她奶愿意搭理她,就证明原谅她了。 嘴硬心软的小老太。 祖孙俩的声音不大,身旁的江启芳却听的一清二楚,躲在被窝里偷笑。 第321章 雪人戴皇冠 在江浸月心里,她奶愿意搭理她,那就是原谅她了。 亲父子没有隔夜仇,亲祖孙那就更没有了。 她们祖孙俩好着呢。 这般想着江浸月很快就进入梦乡了。 天还没亮,江启芳就被人拍醒了。 拍的还是脸。 就算是泥人,还有三分脾气呢。 等她睁开眼睛,就着窗外的一丝亮光,看到江阿奶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看。 别说发脾气,大声说话都不敢。 她娘是真的会动手揍她。 江启芳怕吵醒一张炕上躺着的人,小声问:“娘,你这是做甚?” 江阿奶:“别问,起床穿衣裳,跟我出来。” 黑灯瞎火,江启芳套上衣服,也不知道穿上了谁的鞋。 跟在江阿奶身后出了屋。 “娘,咱俩大半夜来食堂作甚?” 李举人还没开始收学生,多功能教室只有两个功能,那就是吃饭和开会。 所以,村里人都喜欢把教室说成食堂。 江阿奶不搭理她,闷头走到食堂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食堂的大门。 江启芳便只能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进食堂。 自个儿的老娘,让干啥都得听啊。 油灯亮起,把食堂照亮。 江启芳才后知后觉,原来她娘还从家里带了油灯来。 食堂里的油灯是公家的,锁在灶房里的柜子里。 食堂里没有旁人,江启芳才敢放开声问:“娘,你带我来这儿,到底有啥事啊? 不说我可走了。” 这大冷天,别人还躺炕上睡觉,她却要在食堂挨冻。 食堂没有种黄豆芽,做晚饭时烧暖的火墙早就凉了。 她现在跟站在冰窟窿里一样,没区别。 江启芳看着她娘从包袱里,掏出两件红衣裳。 “听大伯母说,这是你和爹的婚服?” “嗯。”江阿奶点头。 江启芳不问了,静静地等她娘说下文。 江阿奶抱着婚服,看着门外飘雪。 “这是你奶买给我和你爹的,本该是两套,穿起来可喜庆了。” “那下裤呢?” “当了。”江阿奶平静道:“那年灾荒,婆母当了两条下裤,凑路费去找以前的东家讨粮食。” 这件事情江启芳有印象,那时候她也不大,但是对挨饿的印象特别深。 江阿奶:“浸月把这衣裳翻出来,我老婆子的肺都要气出来了。 可转念一想,那丫头压根不知道这是啥衣裳。” 更不懂这衣裳,对她有啥意义。 江阿奶是童养媳,小时候家里穷,婆母也没亏待过她,有啥好吃的东西,不给亲儿子,总是先给她。 她也是知恩图报的人,还比丈夫大三岁,每次婆母从东家回来,总会带好吃的,她都会分大半给丈夫。 自从苗翠兰来江家,婆母也不好偏心,甚至很多时候,她都主动吃亏,这样才不会让婆母为难。 嫁衣也是。 苗翠兰娘家穷,连嫁衣都是江家准备的。 等到江阿奶成亲的时候,借来往身上套一天,苗翠兰也不能说什么。 毕竟不是你苗家准备的东西。 可她婆母偏不,非要把家里剩下的钱,拿去给她置办了婚服。 说什么不能偏袒一个,亏待一个。 江启芳问:“那你咋舍得当下裤去换钱?” 江阿奶:“不当不行,那时候凑不齐路费,全家人都要被饿死。” 苗翠兰的婚服,早就被她当了,贴补娘家。 婆母不知道,她是清楚的。 可现在想想,婆母一直没跟她俩开过口,估计也是知道的。 大儿媳拿不出婚服,让小儿媳先拿? 事不是这么办的。 分家的时候,大儿子可比小儿子分的东西多。 江启芳:“那您现在要干啥?” 说半天了都,她还没闹清楚亲娘到底要干啥。 江阿奶把两件婚服给她:“拆咯。” 拆? 咋回事? 方才还说这衣裳有不一样的意义,现在又让拆? 江启芳一头雾水,有些不知所措。 江阿奶:“你爹早都变成一抔黄土了,这身婚服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拆了给铮铮和明睿,做两身冬衣。 剩下的布料,就给浸月的雪人穿,免得她老惦记。” 江启芳反应过来了,原来她娘绕那么大的弯子,就是想给浸月的雪人披件衣裳。 她笑道:“您老说我哥惯孩子,依我看你比他更惯孩子。” 江阿奶瞥她一眼:“你懂啥?” 你嫂子若是还在,我能把你嫂子当祖宗伺候。 可惜好人命不长,人早早的就没了。 铮铮和明睿不过五岁大,做冬衣要不了多少布料。 好的料子都留下,给两孩子做冬衣,剩下袖子上的布料,裁剪后的碎布料,就拼起来给雪人做衣裳。 翌日。 江浸月睡到自然醒。 她刚推开屋门,看到眼前的光景。 不经感叹: “晨起开门雪满山,雪晴云淡日光寒。” “小姑,小姑。” 铮铮跑过来。 “你别念诗了,我带你去看咱们堆的雪人,有衣服穿啦!” 衣服不是被扒了吗? 哪来的衣服? 不等江浸月反应过来,她就被铮铮和明睿,一人拽住一只手,拖着她去看雪人。 江浸月跑得呼哧带喘,嘴里直冒白烟。 长时间不活动,身体机能都快退化了。 “小姑,你看雪人是不是穿了衣裳。” 铮铮指着两个雪人,一副你看我没骗你的小表情。 江浸月看着雪人脖子上,披着两块红布,就像披着红披风的大侠。 她越看越觉得这一抹红非常眼熟。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从她脑海中闪过。 是她奶。 一定是她奶。 那个嘴硬心软的小老太。 你干什么事情,她都要反对一下,然后又顺着你的意的小老太。 那个偷偷干了好事,今早还一副不愿意搭理她的小老太。 那个嘴嫌体直的小老太。 俩雪人衣裳有了,木桶充当的帽子被大人收走了。 江浸月想了想,既然是雪大侠。 头上不得戴顶皇冠吗? 杏花村的小娃们,看到雪人有衣裳穿,比自己有新衣裳还高兴。 围着雪人跑来跑去。 江浸月一边给雪人捏皇冠,一边哼唱起来。 “你爱我,我爱你……” 一个雪人的王冠捏好,另外一个雪人头上戴了一个芦苇编的花环。 大功告成。 明睿跑不过铮铮,转脸瞧见雪人有新变化,跑到江浸月面前问。 “小姑,小姑,这雪人叫什么?” “雪王和雪宝。” 第322章 冬至快乐 一帮孩子们玩雪,手冻得通红。 昨日就疯玩一天,今日再疯玩一天,估计就要患上风寒之症了。 大人们便把孩子喊去食堂。 小娃们不肯动,他们有主心骨,江浸月不去,他们也不去。 小娃们本以为江浸月会抗争一下,没想到大人一喊。 她就屁颠屁颠地走了。 留下一帮孩子愣在原地。 昨日也不是这样的呀? 周小宝义愤填膺喊:“浸月姐,你是叛徒!” 紧接着,他后脑勺就挨了两巴掌。 第一个巴掌是铮铮打的。 第二个巴掌是明睿打的。 周小宝捂着头,回头看他俩:“你俩打我作甚?” 铮铮一脸无语:“你下回再敢骂我小姑,我就用拳头揍你的鼻子。” 他攥紧拳头,在周小宝面前示范一下,当做是警告。 说罢,铮铮就挥手喊孩子们去食堂。 人都走了,就剩下周小宝和明睿。 “你咋还不走?” 周小宝眼里有愤怒,难不成是想看他有没有哭吗? 他就不哭,非要让明睿不如愿。 明睿用鄙夷的目光看他:“咱们记的工分,其实都是记着玩的。 没有小姑给的麻花,你能分到啥?” 言下之意就是,你得罪了我小姑,以后不给你分糖,分零嘴。 小孩子啥不懂? 很快就明白自己做错事了。 看着明睿追上孩子们的身影,周小宝欲哭无泪,他这下是真的想哭了。 江浸月哪能跟孩子计较,她甚至觉得周小宝现在的性子,比起在杏花村的时候,改变不少。 在杏花村的时候,那真的是人见人想打的小破孩。 现在还有被惯坏的习性,比以前也算是收敛多了。 不然铮铮是不会带着明睿跟他玩的。 小孩子对这方面最敏感了。 今日是冬至。 小胖爹带陆阿爷去庆云楼,又去镇上的医馆问诊。 老爷子身子骨硬朗,就是腿脚没那么利索。 这病也不好治,估计是以前干活的劳损。 小胖爹的心才算放下来了。 陆阿爷瞧着淮阳县的街道,一双布满风霜的眼睛,亮晶晶的。 在盛京的时候,他没有。 但是在淮阳县,他是打心底里喜欢。 毕竟盛京太遥远,那都是显贵的人住的地方,哪怕是平常百姓,那也比淮阳县的人富一些。 可淮阳县就不同了,等赚了钱,杏花村的人就能来买东西,把破家修缮好,装饰漂亮一些。 人活一辈子,不就是图子孙满堂,住的屋子好点,能填饱肚子嘛。 出门的时候,小胖爹想去问李鸿借马车。 他爹年纪大,又天寒地冻的,有马车避雪避风,再合适不过。 可他爹却把他骂了一顿,说什么都不肯坐马车。 小胖爹没办法,他活这么大从来不敢忤逆他爹的话。 便只能赶着骡车,进城。 可他家只有牛车,骡车也是问江家借的。 也不能这么说,准确一点是顾府借给江家,他又问江家借的。 “爹,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小胖爹赶着骡车问。 陆阿爷道:“咱们去买肉,回家包饺子。” 小胖爹笑道:“您还真要吃饺子啊?行,咱们现在就去买肉。” 爷俩一早去庆云楼的时候,就看到有富贵人家的小厮,到庆云楼订饺子。 什么鱼肉饺子,羊肉饺子,猪肉饺子,鸡肉饺子,虾仁蟹黄饺子,鸡蛋韭菜饺子。 还有什锦素饺。 小胖爹不懂啥是什锦素饺就问。 张管事告诉他,就是素菜饺子,专门给吃斋还有守孝的人准备的。 临走前,张管事还让伙计拿一屉,没下锅的生饺子送给爷俩。 陆阿爷不肯收。 张管事不知道说了什么,陆阿爷还是松了口。 最后收了一屉猪肉饺子。 小胖爹好奇问:“爹,为啥要猪肉饺子?你不想占庆云楼的便宜,咱们要素菜的不是更好?” 陆阿爷没好气道:“咱们的‘如意菜’一斤八十文,你想想那七八种素菜加在一起,要多少文钱?” 小胖爹一脸茫然。 陆阿爷对这傻儿子,实在是没法子。 “那素饺子比肉饺子都贵!” 可不是嘛。 冬日里素菜都冻死了,肉都没素菜金贵。 哪怕是放地窖的白菜,在这个时候都涨价了。 车轮咕噜咕噜滚到芦苇地。 “太爷爷回来了。” 被大人拘在食堂的孩子,实在是耐不住枯燥,又跑出来疯玩。 看到小胖爹赶着骡车,载着陆阿爷回来,全都激动坏了。 孩子们都听说了,今天要过节。 食堂肯定要加餐。 一帮孩子围上去,想看看骡车上有啥好东西。 有孩子扒拉小胖爹,有孩子往骡车上爬。 铮铮和明睿就不一样,像小大人一样,去搀扶着陆阿爷下骡车。 俩小孩不大,力气也不大。 陆阿爷真摔一跤,俩孩子根本扶不住,还得一起倒在地上。 可耐不住陆阿爷心里热乎,喜欢看俩小孩乖乖扶他下车。 “是肉,咱们今晚有肉吃了!”周小宝站在骡车上大喊。 陆阿爷笑道:“对,咱们今晚吃饺子!” 村里人不知道什么是饺子。 没吃过,也没见过。 不过没关系,庆云楼的张管事送了一屉。 小老太和小媳妇们凑过去看。 饺子像一只只小兔子,静静地躺在屉子里,模样憨态可掬。 江浸月看了一眼饺子,发现桃溪县的饺子,与这边盛京的饺子,差异很大。 桃溪县的饺子,类似于馄饨的形状,只不过比馄饨大一些。 估计都不叫饺子。 庆云楼的饺子,与后世的饺子形状大相径庭,甚至更好看一些。 陆阿爷买了猪肉,苗翠兰就打算今晚吃猪肉白菜馅饺子。 今日的雪下得厚,村里人都没出去干活,正好忙活夜里吃饭的事情。 男人开始烫猪毛,剁猪肉馅。 女人则是洗菜,切菜。 馅料准备好,男人揉面,女人擀面皮。 剩下的人开始包饺子。 杏花村的人,没有过节吃饺子的习惯。 全都是大姑娘嫁人——头一回。 歪歪扭扭的饺子,软趴趴立不起来的饺子,甚至还有露馅的饺子。 一村人忙活到天黑,饺子终于下锅了。 全村人都吃到了饺子。 孩子们把庆云楼的饺子分了,每人一个。 小桃和小霜都没有,江浸月碗里倒是有一个,那是铮铮和明睿分给她的。 俩小孩分一个饺子吃。 大家都坐下来吃饺子。 江浸月捧着面汤,带着一帮孩子站在陆阿爷面前。 带头喊: “愿陆阿爷和各位长辈,冬至安康, 福寿喜乐。” 陆阿爷笑得合不拢嘴,学着孩子的模样,端起面汤:“那阿爷就愿你们,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 苗翠兰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用胳膊捅了捅江阿奶:“你看小霜和小聪多孝顺啊!” 江阿奶心道:我能不知道?那还是我大孙女带头的呢! 第323章 嚷嚷着要嫁人 江浸月带着孩子们说完吉利话,大伙儿都以为完事了。 正准备开始吃饺子,就看到江浸月领着一帮孩子,朝着江阿奶的方向走。 一头雾水的江阿奶:咋?难不成还要挨个儿说吉利话吗?这饺子要凉了。 江浸月拍了拍铮铮的后背。 小家伙像是得到了指令,朝着江阿奶小跑过去。 他身后的孩子,也追上去围着江阿奶。 “太奶奶我错啦。” 铮铮捧着面汤认错,村里人都不知道发生啥事了。 村里的孩子们也跟着起哄,一声声我错了,跟唱小曲儿一样。 苗翠兰逗孩子:“你们犯啥错啦?” “大太奶奶,我们在跟太奶奶道歉。” 明睿抱着江阿奶的大腿,仰着头露出一张笑脸:“太奶奶,我们知道错啦,小姑也知道错啦,您原谅我们好不好?” 这还有啥不明白的? 江阿奶瞪了一眼江浸月,不就是那两件婚服的事情嘛。 她都不计较了,还让启芳把布拼起来,给雪人披上当衣裳。 如今一帮孩子围着她说错了,这不又让村里人想起昨日的事嘛。 家里的两个娃,一人抱着她一条腿。 哎呦,羞死人了。 江阿奶都想找个地缝钻下去了。 她捂着发烫的脸:“原谅,原谅,我原谅你们了。 别唱了,赶紧坐好吃饺子。” 孩子们回头看江浸月点头,一哄而散,吃饺子去了。 江浸月坐回江阿奶身边,凑近她,小声道:“阿奶,我也知道错了,您能原谅我不?” 瞧瞧这娃欠揍的模样。 江阿奶若是不原谅,估计下回她孙女,还能给她弄个更大的社死场面。 “原谅,你个倒霉孩子,赶紧吃你的饺子,再不吃真要凉了。” 说罢,江阿奶就捧着面汤喝起来,不理江浸月了。 “心里高兴吧?”苗翠兰用手肘轻轻捅江阿奶的胳膊,“孩子怕你生气,当着大伙儿的面求你原谅。” 都是当祖祖的人,啥事不明白? 小辈敬着你,大多数都是害怕,忤逆长辈是真的要挨揍的,还要被外人戳脊梁骨。 可江浸月让孩子们道歉,明显就是照顾你的情绪,这跟小辈怕你是不一样的。 江浸月埋头吃饺子,庆云楼送的饺子,味道就是好。 肉馅估计是前腿肉,不肥也不柴,肉馅里掺了香菇和百合,吃起来细嫩爽口。 陆阿爷和小胖爹买回来的是猪屁股肉。 为了让肉不那么柴,里面还掺了板油肉。 杏花村有三百多口人,每人不过几个饺子,还得蒸干粮吃。 哪怕是这样,一个饺子里面白菜也比肉馅多。 江浸月和大伙儿心里想的一样,刚安顿下来大半个月,就能在冬至吃一顿肉饺子,已经很难得了。 在杏花村的时候,秋收交完税,就只能剩下一点粮食,留着来年吃。 压根剩不下几个钱。 到了冬至舍得把糙米煮浓稠一点,给娃煮一个荷包蛋,这日子都算是好的了。 当然,杏花村还是有富户的,例如刘安家冬至卖豆腐,会一直卖到年后。 陆阿爷是里正,老辈子留下的良田多,小胖爹还上山打猎。 这两家冬至的时候,总能听到杀鸡的声音。 村里的孩子没一个不羡慕的。 江池跟小胖关系好,江浸月也能蹭到一碗鸡汤和几块好肉。 很久以后,村里人才从醉酒的小胖爹嘴里听到实情。 刘安家冬至杀鸡,一来有钱,二来刘婆子迷信,觉得过节不供祖宗,来年生意不好。 陆阿爷家冬至杀鸡,是因为小胖爹的大哥,就是死在老林子里那位。 年纪轻轻就没了,按照桃溪县那边的习俗,老的不能祭拜小的。 陆阿爷也不想老想着大儿子没的那天,就在冬至这天,给大儿子过个生辰。 众人吃饱喝足就散了。 今日冬至,黄豆芽的生意步入正轨。 没啥大事要商量。 最重要的是,今日不是过节嘛,都回家说说话。 在山脚下住的日子,不是收拾屋子,就是忙活种黄豆芽的事。 一回到家,大多数人倒头就睡。 今夜算是放假,回屋有啥话就说。 愿意拆洗东西,缝补衣裳,还是给家里人做双鞋都行。 自由活动。 陆阿爷走出食堂,谁也不让跟着,躲在墙角下抽旱烟。 白烟燃尽,飘雪藏在白发里,被一起带回了屋。 江浸月刚回屋,江池去了一趟灶房。 紧接着,他就端出两盆水。 一盆洗脸,一盆洗脚。 “你啥时候烧的水?”江浸月问。 今日冬至,大伙儿都忙着包饺子。 她没想到江池还有空回来烧热水。 江池把手巾递给她:“这热水我是用咱家的铁灶烧的,柴火烧出的红炭正好能放在堂屋,给豆芽保暖。” 江浸月洗漱干净,就往炕上爬。 她看到江启芳手里的红布:“这不是阿奶的嫁衣吗?” “啥嫁衣?啥嫁衣?”江阿奶拍江浸月后背:“你奶半截身子都快进土里咯,你再嚷嚷出去让人看笑话吗?” 男人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想男人,老大年纪不知羞,还想找人把自己嫁了呢。 江启芳噗嗤一笑。 “说起这事,我就想到大勇的后娘。” 冯婆子? 苗翠兰来了兴致:“你说说她有啥招笑的事?” 有一回冯婆子风寒,给钱让冯二去抓药。 那冯二好赌啊,把买药的钱输了。 然后就在赤脚大夫那里抓了点草药,拢共不过七八文,也不知道是啥药。 反正冯婆子越喝就越病得厉害。 有一夜高烧不退,她开始说胡话,嚷嚷着要嫁人。 村里人都听到了。 第二天,冯大勇的爹回来,听村里人说起。 二话不说,拽起冯婆子就揍。 可怜冯婆子重病,还被揍了一顿,要不是冯大勇的爹及时发现不对劲。 说不定,冯婆子比他走得还早。 江阿奶也想起来了:“就冯婆子想赖上大勇,让他掏钱修灶房那回?” 江启芳点头。 冯婆子喜欢给大勇他爹吹枕边风,不是告状,就是撺掇分家。 冯大勇当初算是净身出户,连一口破锅,豁口的菜刀,哪怕是一张破凳子都没分到。 冯家灶房屋顶漏了,墙也快塌了,想翻修。 可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冯大勇自然是不肯出钱的。 冯婆子也是作死,在河边拦冯大勇要钱,谁料她一个脚滑就掉河里了。 第324章 去冰面上赚钱 在江阿奶心里,冯婆子就不是她女儿的婆母。 一个后娘,还不善待原配的儿子,传出去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后来江阿奶也想明白了,冯婆子之所以不怕,还不是因为村里有人给她撑腰。 江启芳道:“浸月不是带着咱家人帮我出了一口气,自打那回以后,冯家母子俩就再也没蹋过我家的门。” “说来也奇怪,冯二有段时间过得还挺潇洒,日日醉醺醺回村。 听村里人说他喝花酒去了。 没过多久,人就不见了。” 冯婆子到处找,甚至都去报官了,也没把人找回来。 村里人都猜测冯二是欠下赌债,被人砍下手脚,扔臭水沟了。 俩小老太都在骂活该,这母子俩都不是啥好东西。 江浸月摸了摸鼻子,冯二压根就没死,还在南风馆接客呢。 这都亏了八稳,不然事情也不会处理得那么顺畅。 江启芳和李明慧不知道在缝什么,江浸月打了个哈欠,早早睡下了。 连续下了几天的雪。 村里人窝在屋里,骨头都快懒酥咯。 陆阿爷觉得不能如此,便又让汉子们拌泥浆,做围墙。 下雪天,多扯几块油布挡雪,不碍事就行。 小胖爹和刘安去盛京送黄豆芽,回来的时候听说招工。 立马回来找陆阿爷。 下雪天,多干一点,少干一点都不妨事。 陆阿爷便让村民放下手头的活,开会。 刘安对招工的事情最清楚,就安排他站在讲台上,给村民说。 “事情是这样,淮阳县有活水湖,下雪就冻上了。 盛京那边的官府发话,让人去湖面上凿冰。” “搬一块冰上岸,放到官府准备的板车上,给40文一块。” 40文一块冰,一日若是能搬10块冰,那就是400文,干他一个月的时间,那就是12两银子。 来年开春的时候,建新房的钱就有了。 村民都觉得这是好消息。 纷纷举手,踊跃报名。 赵婆婆问:“安子,官府要这冰干啥用啊?” 听到这话,吵吵嚷嚷的声音,渐渐停歇。 众人纷纷望向讲台的方向。 刘安笑道:“官府专门修了冰窖,留着夏日的时候用。 这些冰都是拿来吃的,金贵得很,不然也不能40文一块冰。” 乡下人没听说过冬日的冰,还能留着夏日吃。 更没听说过啥冰窖,还能让冰不在炎炎夏日化水。 大伙儿都觉得有钱人,不光身子金贵,嘴也金贵得很。 苗翠兰道:“咱们这些泥腿子,哪能想出那般花活。 说到这冰,我还真听婆母说过。” 杏花村的人都知道,苗翠兰的婆母曾经给大户人家做过活。 众人纷纷竖起耳朵听。 苗翠兰本来就是为了,显摆自己比村里人懂得多。 也不藏着掖着。 “城里的富贵人家,每到夏日就热得受不了,要去啥避暑山庄躲三暑,吃啥果子要用冰镇一下,喝绿豆汤、甜汤什么的也要放冰。 还有一个大铜盒子,里面放满了冰,还不会化水。” 吃果子,喝甜汤还要用40文钱一块的冰? 这哪是吃冰?分明就是吃钱! 这富贵人家咋那么会享受。 光听听都觉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还有呢?” 苗翠兰说得太激动了,喘了一口气,村里人就催着她继续往下说。 “你们别急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苗翠兰继续道:“这冰听说还分吃的和不吃的,富贵人家把不能吃的冰,就用一个大缸装起来,放在好大的堂屋里面,给富贵人家纳凉。” 哎呦。 40文钱一块的冰,用来纳凉。 啧啧啧,这也太奢侈了吧! 村里人心里想着,该不会是苗翠兰编出来的吧。 可仔细想想,苗翠兰也不识字,能编出来才怪。 再说了,她儿子听她说了那么久,要真是编瞎话,早就出言阻止了。 这般想着,一村的人都想下辈子投富贵人家的胎。 过富贵日子。 小娃们听得津津有味,虾米,果果,大庆年纪小,口水化作银丝,飞流直下落在地上。 小脑袋瓜里冒出各种各样的念头。 江浸月看到下雪,原本也想着用桶装白开水,在室外冻成冰。 凿碎后,放点水果泥,水果汁进去做冰沙。 她以前最喜欢这玩意儿了。 现在? 拉倒吧。 冻风寒了,没有特效药,要是碰上庸医,小命都得弄丢。 说回正题。 人家招工也是有要求的,不管吃,不管住。 只提供凿冰的工具。 若是弄丢了,或者是弄坏了,还得赔。 领工具的时候,都得按手印。 淮阳县的湖也不远,赶驴车就一个时辰。 牛车估计要近两个时辰。 村里人商量了一下,天不亮就去,大不了天黑才回村。 不管吃也好办。 让村里把去运冰的人,粮食的定量划分出来,让自家人做成煎饼带去。 再拿一口锅,两捆柴,烧点热水就着饼吃。 村里的汉子、小伙儿,踊跃报名。 女人听了心里也热乎,有了钱啥事都好办。 她们就在家好好伺候黄豆芽。 一斤80文钱的豆芽,不睡觉都得伺候好咯。 那可是钱! 场面实在太混乱。 最后还是江显宗站上讲台:“咱们这是头一回干这活儿,依我看就先挑出30个人先去。 招工那边的人也没说,不让后边的人加入。” 刘安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毕竟是给官府办事,咱们都去了,也不见得是好事。” 村里没人,万一王家村的人来找茬呢? 屋里就剩下老的老,小的小,还有那么多小姑娘。 万一黄豆芽的事走漏消息,有人想来偷学秘方,学咱们用河沙种黄豆芽呢? 还有两间屋子没修完,土坯子要做,围墙还要建。 全都是事儿。 屋里不能没男人。 这般商量着,江显宗把捡钩子,挑出来的30人登记上。 交给刘安去报名。 江涛也想去,他好久没上山打猎,每天不是做土坯子,就是帮江老爹干竹蔑子的活。 手早痒痒了。 哪怕是湖面上运冰,纯体力活他也愿意干。 毕竟干完活就能发钱。 “不行!” 开口的是江老爹和江浸月。 两人强硬的声音,引起村里人纷纷侧目。 第325章 闺女当家做主 夏日初时江涛才挨了一刀,花了60两银子,才把命救回来。 林神医特意叮嘱过,半年内都不能干重活。 不然伤势恢复不好,很可能伴随终身,后悔都来不及。 在老林子的时候,江涛手里的弓是初学的,十几岁的孩子都能拉动,不怎么费力。 若是高勇手里的大黑弓,估计伤口早就拉伤。 父女俩的反对,让热闹的会议寂静下来。 江阿奶冲上去,就在江涛的胳膊上,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我让你要钱不要命,你血呼啦查躺在杏花树下,差点把我吓去见你爷。 咋?你是嫌我命太长,还想吓唬我一回?” 江涛没想到他奶上手就揍,都多大人了,人高马大,还是当着全村人的面揍他。 他看小老太是真急眼了,又不敢多说什么,怕真把老人气出好歹来。 江阿奶的胳膊被苗翠兰拽住,与江涛拉开一点距离。 苗翠兰:“你跟孩子置气作甚?有话好好说不成吗? 瞅你说啥下一回,你还想来一次啊?” 江阿奶猛地被提醒,当即反应过来:“呸呸呸,菩萨菩萨,老太婆瞎胡说,您别当真。” 来来回回念叨几句,好似菩萨真的撤回了啥。 江阿奶放下心,转头看江涛,小声问:“你是不是看上谁家闺女?缺钱给小姑娘买零嘴,好看的花布头?” 这都哪跟哪! 不等江涛摇头,江浸月便一锤定音:“这事没商量。” 江家人都不说话了,这件事情就算定下了。 村里人是知道江家惯着江浸月,要星星不给月亮。 此刻对于闺女当家做主的情形,也就见怪不怪了。 周家不也是如此嘛,周父就赚2工分,周母赚3工分,两个女儿还有4工分,现在一家子都听周小敏的。 就连周小宝也不敢再对姐妹俩吆五喝六,因为他两个姐姐真会动手揍他。 渐渐的,村里人就想明白了,自家人谁有能耐,谁办事妥帖就听谁的呗。 没能耐还想充大头,跟着喝西北风嘛。 那样是不对滴。 江涛被拒绝,心里有点郁闷。 江浸月凑到他身边,小声道:“二哥,你别想着那点小钱,咱们合计一下赚大钱。” “在冰面上凿冰、运冰,一个月下来,满打满算能赚12两银子。 若是我七日内就能赚回来呢?” 这不比用力气赚钱强吗? 不过村里面的人,去冰面上运冰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叫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江涛:“你咋赚?” 不怪他不相信。 上山打猎,若是碰上好货,估计还有可能。 比如在老林子,猎到野狐、老虎之类的猎物。 开会那么多人,事以密成的道理,江浸月还是很清楚的。 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暂时保密。” 这件事情最重要的一环,其实还是她大哥江潮。 等有眉目了,她再告诉家人吧。 免得空欢喜一场。 翌日。 刘安和江显宗一大早就去淮阳县,把招工干活的名单报上去。 盛京那边贴了告示,最终收人的还是淮阳县这边。 是以,两人就不用再往盛京跑一趟。 江显宗去交名单,顺道问一问要带什么,以及需要注意什么。 “老哥。” 刘安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转身一看。 是李家村的人。 他有点印象,好像是江潮媳妇的大哥。 叫李明轩。 这回辈分没叫乱。 “还真是你,方才路过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你们村也要去运冰吗?” 李明轩跟李明慧的性格截然相反,一动一静。 显然爱动的是李明轩。 刘安捕捉到关键消息:“也”。 那就是李家村的也要去。 他点了点头。 李明轩还想说些什么,就看到江显宗走过来。 “大堂伯。”李明轩是跟着李明慧丈夫的辈分喊人。 江显宗看到他手里的名单,就明白了。 “我方才问清楚了,交了名单,就不能临时反悔,至少三天内不行。” 不管吃,不管住,交名单的时候‘冰差’会说。 他用不着多提醒李明轩。 抓着要紧的说就行。 “一块冰三百多斤重,用扁担挑不行,要准备结实的挑棍,最好是多备几根。 再有就是麻绳,要粗的,咱们逃难的时候用的那种就成。” “最重要的是冬衣,不光要多穿一点,还要多备一套。 若是掉进冰湖里,多一套冬衣那就是保命的东西。 别忘了在你这名单里面,多挑点会凫水的人。” 李明轩一一记下:“幸好遇到你们,不然我还不知道这里面有那么多事。” 少准备一样都不行。 江显宗这边的事情办完,就带着刘安先走了。 留下李明轩和村里人继续排队。 山脚下。 小娃们又开始玩雪。 这一次是捏雪人,小小一个放在两个大雪人身后。 江浸月给小娃们出主意,让小雪人手里捏着一根小棍。 慢慢的,一排排小雪人,就像是冰雪军团一般,守护在山脚下的村民。 “回来了!” “他们回来啦!” 大黄都还没来得及,跑上前跟江显宗和刘安摇尾巴,欢迎他们回家。 虾米抬头就看到两人,赶着骡车回来。 如今是一村人过日子,需要点啥,缺点啥,都要靠去县里,去盛京的人带回来。 小娃们围了一圈,就想看看车上有啥好东西。 上回陆阿爷和小胖爹去送黄豆芽,带回来好多猪肉,还有庆云楼做的猪肉馅饺子。 小娃们尝过滋味儿后,做梦都想着再吃一回。 可惜骡车上啥吃的都没有,全都是油灯、蜡烛,还有针头线脑什么的。 外加几匹布。 在冰上干活,全身都得穿暖和。 不然冻病了,赚的钱全拿去看病,不是便宜的药堂嘛。 何苦来哉。 江显宗想起来在地窖里发现的狼皮和兔皮。 皮毛御寒,是冬日的最佳之选。 他打算让村里人,把衣裳尽快赶制出来。 当成昨夜开大会时,浸月提出的‘工作服’。 开会的时候,浸月也说了虽然‘工作服’是公家的,也得好好爱护。 破了口子,要说清楚咋弄的,烤火的时候不小心点燃,还是干活的时候划破的。 两者是有分别的。 前者要赔钱给公家,衣裳你也不能拿走,因为让你赔的钱,指定不够买一身皮毛衣裳。 主要就是让你们穿爱惜一点。 如果是后者,那就不用赔,自己把口子缝好就行。 要不然,干活的时候束手束脚就不好了。 小娃们瞧见车上没有吃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不过,很快又笑出声。 孩子嘛,心情就是一阵一阵的。 一会儿下雨,一会儿天晴。 “你们的冰雪军团做好了吗?”不远处传来江浸月的声音。 第326章 额外算加班费 小娃们齐刷刷应道:“没呢。” 然后就一哄而散,继续打造属于小娃们的军团了。 江浸月走过来,看到车上的东西,就明白大堂伯要干什么。 她昨夜提出,今天就把东西买回来了。 这执行力杠杠的。 ‘冰差’说了,招工三日。 三日后,就在淮阳县城门口集合,到时候会有‘冰差’统一带过去。 这消息是针对外地人,本地人都知道在什么地方。 直接在湖边等就成。 夜里,村里开大会。 女人们就点着油灯,在食堂里面做‘工作服’。 陆阿爷说了, 这算是额外的活,做工作服的女人,每人都能额外拿4工分。 小媳妇们一日才赚4工分,没想到夜里缝衣裳也能赚4工分。 加起来,一天就能赚8工分了。 谁不心动? 小老太们都心动了,嚷嚷着要做工作服,赚工分。 江显宗没让小老太们干针线活,大晚上的,老眼昏花把手给扎咯,谁给村里人做饭? 小老太们明显不服气,江显宗就给她们也安排了活。 凿冰,运冰的活,‘冰差’不管饭。 干粮得准备好,锅盔、煎饼,干饼子也要有人做。 白日里要喂饱牲口,还要做饭喂饱村民,根本没时间做干粮。 同样的,这也算额外的活。 给小老太们‘加班费’,烧火和挑水的活,也要包揽。 不然就要分给小老头们一半。 总共就3工分,分走一半就不剩多少了。 小老太们当然不肯。 她们脸皮皱,心里却十分清醒,不就是挑水、烧火,在家也不是没干过。 接着干呗。 小老头们倒是没啥意见,他们本来就人少,媳妇说啥就是啥。 最后,还是江浸月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小老头可以帮自家小老太,没人帮,又想要3工分的就自己动手。 她刚提出建议,就挨了江阿奶和苗翠兰两个白眼。 若不是人多,江阿奶就想上手把人扯回来。 瞅瞅你出的是啥馊主意? 让老头帮老太,这不是戳她俩的肺管子嘛。 人家有男人帮忙,不用挑水烧火。 她俩男人死得早,没人帮忙就干瞪眼羡慕呗。 村里有几个小老太,名堂最多,每回干活的时候明里暗里,总说男人心疼,不让她干重活。 巴拉巴拉。 每回老寡妇们听完,心里都不是滋味。 可人家说的也是事实,你也不好多说什么。 江家俩小老太男人死得早,可家里有孝顺的儿孙。 一个两个都来帮忙。 急得俩小老太直跺脚。 “江池,你给我把桶放下。” “显宗,你去干你的事,别来掺和老婆子做干粮的活。” 孝顺的儿孙根本不管她俩说了啥,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甚至提出让俩小老太歇着,让他们来干就行,工分让俩小老太拿。 这让有男人帮忙的小老太,好一顿羡慕。 开完会后,一听说小老头能帮小老太干活,儿孙就像棒槌一样回屋了。 比男人,还真不如比比儿孙。 小媳妇这边做冬衣,也不是谁都要的。 就比如江启芳裁布好,就让她裁剪布料和皮毛。 李明慧绣工好,就让她做冬衣。 村里谁会做衣裳,谁做的衣裳针脚密实好看,大伙儿都知道。 谁也瞒不了谁。 比如说,给自家男人做衣裳,袖子一边长一边短,衣襟扣子都合不上,这就不能算会做衣裳。 当然了,小媳妇们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的女红水平,也不会去凑热闹。 当婆母的虽然心疼工分,却也没有强求,真做出来让村里挑毛病,还不如就不赚这工分得好。 免得让儿媳抬不起头,还丢自家男人的脸。 周小兰和周小敏也想赚工分,她俩倒不是逞能。 人家的手艺是真的还行。 不过她俩做鞋的手艺,比做衣裳的手艺更好。 在小胖娘的统领下,姐妹俩开始给村里人做冬鞋。 去做工的汉子,脚底板都是用布量过的。 脚踩在布上,再用石灰片沿着脚掌的边缘,画出脚掌的大小,才好比对大小做冬鞋。 当然,这种活指定不能是姑娘们,小媳妇们干。 于是小胖娘就把这重大任务,交给了小胖爹。 接到自家媳妇的任务,小胖爹十分谨慎。 他担心出错,就让汉子像钉子一样站在布上。 他不画完,就不准动。 汉子们被他这么一闹,都不知道如何下脚了。 江浸月路过的时候,想到一个好办法。 那就是让汉子在脚底,沾上石灰,然后踩在布上。 这样印出来的尺寸是最准的。 不过石灰没多少了。 布又是黑色,用草木灰或者是踩泥巴还得洗。 湿了还得烘干,若是弄混了,这鞋就没法子穿了。 这么想着就随小胖爹了。 江浸月也没闲着,她也有自己的计划。 食堂里太多人,桌子都被做工作服,工作鞋的人占了。 她就只能回屋点灯,拿了一张纸,下面垫了一本江显宗的书。 用鸡毛笔蘸墨汁写写画画。 鸡毛是野山鸡的尾巴毛,明睿没见过,逃难的时候捡起来当宝贝一样收着。 她借来的,用完还要还给明睿的。 彼时的她,真后悔没有学写毛笔字。 原主倒是会,写出来的字,就名字能认出来。 别的字都会糊成一团墨,跟她的水平半斤八两。 纸上的图,自从她听刘安说运冰的时候,就开始构思。 按时间算,比种黄豆芽还早。 她能想到的细节,全都想到了。 现在就还差一点收尾。 早知道会穿越,她就该多学一点技能傍身。 毛笔不会用,物理知识也不扎实。 江浸月写写画画,终于赶在江阿奶她们回来前,把图纸画出来。 她麻溜地把墨汁和鸡毛笔收好。 把这东西放炕上,纯属找揍。 她可没那么傻,让俩小老太训她一顿。 俩小老太一回屋,家里就热闹起来。 话多到说不完。 中间还掺杂着训小辈的声音。 江浸月出了屋,直奔江潮和江老爹做工的屋子。 她家的俩技术工,可有面子了,陆阿爷专门分了一间屋子,让两人方便干活。 也就因为这件事,父子俩也没少吵嘴。 原因是江老爹老拿儿子的工具,还不记得放好。 为此,江浸月还当了好几次判官。 次数多了,江浸月也烦了,就不想管了。 最后还是江显宗出主意,再有下次就罚款。 江老爹才老实下来。 江浸月敲了敲‘工作室’的门:“大哥,我方便进来吗?” 江潮手里攥着刻刀,抬头看到江浸月,笑道:“小妹,这么晚来找我,有啥事么?” 第327章 造趁手的工具 江浸月在她大哥眼里,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以前都是有事求他,才会来找他。 现在不一样了,在江潮眼里他小妹机灵懂事,还漂亮。 自从他白天黑夜地做木工活,江浸月都没怎么踏进过这屋子。 就怕耽误他干活。 江浸月走进屋子,把画了好些日子的图纸,递给他:“大哥,你看这图上的东西,能帮我做出来吗?” 江潮接过图纸,把桌子上的油灯往身前挪了挪,方便看清楚图纸上的内容。 江潮起初还以为小妹,让他做一个秋千什么的。 没想到竟然是绞车。 图纸上把零件都画好了。 旁边还有一些符,像字又不像字,看不懂。 江潮欣喜道:“小妹,这图纸你打哪儿来的?” 江浸月撒谎都不带脸红的:“书上看到的,我也不识字,就按照脑子里的记忆画的。” 江潮两眼放光:“小妹,那本书在哪?” 就算是在杏花村的家,他也要想办法弄到手。 这图纸落在手艺人眼中,那就是绝世宝贝,用多少钱都买不着的东西。 自古以来手艺都是传给子侄,哪怕是拜师学艺,师父也会留一手。 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江浸月以为他拿到图纸,就会跟她一起琢磨怎么把东西做出来。 没想到还要刨根问底。 “顾舟。” “对,就是顾舟,我在顾府看到的。” 江浸月好心劝道:“大哥,你就别想了,咱们一路逃难过来,路上是啥情况都看清楚了。 普通老百姓都那么惨,跟随临王的官差,肯定把顾府那种金窝窝,翻个底朝天。 什么好东西都搜刮走了。” 都是反贼了,还讲什么道义? 那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县令的头颅都被挂在城墙上示众,为的就是警示不投靠的人。 城里的富户,估计没逃出来的也早就死了。 人财两空的那种死法。 江潮眼底的亮光,暗了暗。 他原本还想找到那本书,看看上面还记载了什么好东西。 如今看来是不能的了。 江潮低头看了眼图纸,再次抬头道:“浸月,你跟我说说这些符,代表什么意思。” 江浸月指着分解图旁边的小字,挨个跟他解释。 “这个是绞车,就像咱们打井水用的桔槔,称杆,这就是改良版。” 江浸月指着像龙骨一样的装置。 “这个是木片,咱们小时候去茶山,人家就是用木片子装水,让两个人在山下用脚蹬踩踏板,然后水就哗啦啦的上去。” 她想要的就是让这些木片子,连在一起用木头制成履带。 这样切割下来的冰块,就能通过这个履带,从湖里运到冰面上。 江潮想了想,指着图纸道:“依我看不如就做这个用脚蹬的绞车,在桔槔上弄两根麻绳。” 让四个人负责蹬踏板,麻绳慢慢绞紧,冰块也就运到冰面上了。 两人商量了好久,最终决定两个方法都用上。 用履带把冰从湖里搬到湖面上,再用绞车把冰运上岸。 江潮把图纸放下,一天的疲惫好像消失不见,精神抖擞道: “小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这张图纸算是帮了咱们村的大忙了。 等我把东西做出来,一定会让村里人大吃一惊。” 江潮把图纸小心叠好,放在一个木盒子里,防止弄脏,弄湿。 哪怕是破了一个角,他都得捂着心口喊疼。 江潮抬眼看她:“小妹,这个事你跟陆阿爷和大堂伯说了吗?” 江浸月摇头:“不知道成不成,你是第一个看这图纸的人。” 她这么说,江潮就明白了。 村里人会有人,专门上山捡柴,伐木。 做这个绞车和履带式水车,需要用的木头,也不算太多。 就是工艺复杂了点。 可越是复杂,就越有挑战。 江潮打算晚点就跟大堂伯说一声,把手头的活先放一放。 托盘都做好了,现在做的是孩子们的课桌。 食堂旁边的两间屋子还没修好,孩子们读书识字,估计要到年后。 不着急。 江浸月告别江潮,转身就去找她小堂叔,江显福。 逃难路上制作煎饼的铁,就是小堂叔家的。 铁匠铺的老板,其实是个铁公鸡,有时候发不出工钱,就用铁来抵债。 铁矿不容易挖,想提炼出铁需要很大的代价,所以每回给的铁,其实都是一些边角料。 张秀娟为了这事,没少念叨江显福。 就因为他不会耍心眼,不会说好听的话,哄老板高兴。 晚去的学徒,都比他这个老师傅的待遇都好。 可不高兴归不高兴,自家的男人还是心疼的。 铁匠铺的活,也不能说不干就不干了。 不然一家老小,去喝西北风吗? 就这么着,稀里糊涂的干了许多年。 江显福也攒了不少铁。 大晚上的,哪怕是叔侄俩,江浸月也不好去屋里,直接找江显福。 最后,她还是让江池把人从炕上拽起来。 江显福穿上衣裳,双手插在衣袖里面,问:“喊我啥事啊?” 硬邦邦的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来要账的。 江浸月把准备好的图纸,递给他。 江显福心里有些狐疑,但还是看明白了。 他在图纸和江浸月的脸,来回打量:“这是一把锯子。” 江浸月笑了笑:“没错。” 江显福转身就进屋,江浸月傻眼了,还没说能不能做呢。 好在,他转身往屋子的方向,刚迈了两步,就把她想起来了。 江显福憨笑地挠头:“堂屋里太黑,我进屋用油灯照照,你在这等我。” “去吧。” 江浸月站在原地,老老实实等他出来。 不一会儿,江显福就一脸认真道:“浸月,这是一把好锯子。” “好在哪儿?”江浸月下意识问。 江显福却回答不上来,但是他就是知道这是把好锯子。 锯木头的锯子,与这把不同。 有像风箱一样,两个人来回拉的那种。 还有像刀一样的锯子,用来锯木头、锯竹子最合适不过。 而这一把锯子看起来要厚一些,锯齿旁边还有一串符。 他不认识。 “这啥意思?” 江浸月也没纠结好在哪儿的问题,解释锯齿的宽距,下面她还专门标注了。 江显福立马明白了。 “你这是要打一把割冰的锯子?” 第328章 没有打铁炉子 “对!” “我想要一把冰锯,至少6、7把。” 村里报名去运冰的人,一共就三十几个。 分工干活,有这么多把,足够用了。 江显福脑子开始运转,冰锯需要多长。 锯冰需要多大才好用。 “咱家还有一些铁,除开摊煎饼的那块,算起来能做两把冰锯子。” 他没有做过冰锯,但听刘安说冰很厚,至少有九寸厚(30厘米)。 那这把冰锯子,就得要30寸长。 “刘安去买冬菜的时候,让他帮买了点豁口的刀。” 其实都不算是刀了,豁口的刀拿去铁匠铺,让人修修照样能用。 收回来的铁,在张秀娟眼里就是烂铁。 在他眼里就是锻造的好东西。 江显福:“这事我得跟陆叔说一声,毕竟是村里的东西。” 他脸上肉眼可见的高兴。 江浸月看明白了,小堂叔是真的喜欢锻造之术。 江显福走了两步,立马又退回来了。 “这事不成。” 咋就不成了? 不等江浸月问出口,就听到江显福道:“山脚下没有打铁炉子。” 就算他有锻刀的锤、铁钳、锉刀,工具齐全也没用。 没法把铁融咯。 江浸月提议:“咱们去淮阳县,找一家打铁铺,你和那里的伙计商量做呢。” “不成,”江显福摇头:“你这图纸废功夫,不是老师傅做不成。 咱先不说淮阳县的师傅,能不能把锯子造出来,就这精细活,得要你50两银子。 估计都不止。” 六、七把冰锯呢。 江显福在铁匠铺做工多年,老板咋做生意,他基本都见过。 就把里面的门道告诉江浸月。 听在她耳中,翻译过来就是: 铁匠铺里的东西,你买现成的农具,菜刀花不了多少钱。 但是你想用图纸锻造东西。 不好意思,你这属于定制,铁匠铺就吃定你要造,还找不到别家。 喊贵点,你也得买。 这叫跑不掉的买卖。 江浸月也觉得贵,几把锯子就要几十两银子。 一个人干一个月,才赚12两银子。 这冰锯不用,还能省点钱。 但是凿冰有了冰锯,真的能事半功倍。 她提议:“咱们自己搭个打铁炉!” 一句话,再次让江显福激动万分。 家门口搭打铁炉? 有了这东西,村里人想要啥,他都能用打铁炉子造出来。 而不是,用剪子把豁口的刀剪平。 可以直接回炉重造。 江显福笑道:“我知道炉子长啥样,闭着眼睛都能数出要用几块砖。” “走,咱俩去找你大伯。” 江浸月道:“你跟大伯说一声就成,等大堂伯回来,你问他上哪弄点砖。” 从王家村收来的砖砌井,还剩下一些。 告诉大堂伯,相当于请示领导。 翌日。 江潮不在屋里敲敲打打,而是把东西搬出来。 在屋子与屋子间的空地,把油布捆上四个角挡风雪。 人就在油布下忙活他的新‘玩具’。 江潮的活,村里人只能帮伐几棵树,别的都插不上手。 能给他打下手的,就只有江涛一人,锯木头什么的。 江池都不行。 砌打铁炉子,昨夜陆阿爷就答应了。 江显福几十岁的人,跟个愣头青一样,拉着江显寿去找陆阿爷。 人都睡着了。 还要把人弄醒,直到答应了才能睡。 气得陆阿爷抄起烟袋锅,就敲两人的头。 在江显福心里,只要打铁炉子能砌好,敲头又算得了啥? 不妨事。 江显寿跟着他挨了一下,纯属是无妄之灾。 回去的时候,王秋兰给他擦药,想笑还要偷偷的,憋得不轻。 有十几个汉子帮忙,江显寿带着俩儿子砌炉子,剩下的人和泥浆。 从天黑干到傍晚,就把活全都干完了。 江浸月还以为要干两天。 毕竟,打铁炉子要留风箱口,还要把炉子的拱形顶做好。 正常来说,拱形顶需要等墙体干了,才能保证不会坍塌。 也不知道江显寿是咋砌的,也不用木棍制成,直接就把拱形顶做好了。 打铁炉子做好了,江显福围着炉子,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洋洋得意道:“这块地空旷,我先搭个茅草棚子,等开村的时候,再用土坯子把后边围起来。 刮风下雨都不能妨碍我打铁。” 打铁炉子做好,不能立马使用,放置一夜后,才往里面添柴烧火。 把泥浆里的水,还有火砖的潮气烘干。 村里人知道江家做的东西,都是为了村里人去运冰用的。 路过的时候,不管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会驻足停留一会儿。 有时候,停留的时间太久,还会耽误干活。 没办法,看入迷了嘛。 陆阿爷听说后,就守在江潮的油布下。 一旦发现村里人看入迷,不知道干正事的时候,他就咳嗽两声。 大伙儿都是识趣的人,更何况,看别人干活也不能给自己赚工分。 听到咳嗽声,也就散了。 陆阿爷坐在火堆边,看着江涛从一块木板,锯到一堆木板,还没停。 心里直犯嘀咕:这东西要做多大啊?太大了咋弄过去? 不懂,但他不说。 等村里人去运冰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想知道的心情很迫切,但还是等等吧。 三日的时间,眨眼就过了。 傍晚的时候,山脚下十分热闹。 三十个汉子,穿上狼皮做成的工作服,戴上皮毛帽把耳朵全都遮住,看起来精神抖擞。 在冰面上干活,防水这一块得做好了,不然衣裳湿了,这不是耽误事嘛。 村里人就逃难时用油布做的雨衣、雨裤,都穿上。 江阿奶往江浸月手里塞东西:“你大哥是去把运冰的那啥车拼好,村里人有啥不懂的地方,他能上手教。 你跟着去凑啥热闹?” 她嘴里念叨,塞东西的手,一点都不带停的。 “这是煎饼,这是你买的肉干,我给你的水壶灌了热水。 这帽子你现在就戴,别等着到地方戴,夜里凉,耳朵都能冻掉咯。” “他们干活,你离远点,别把自己掉冰窟窿里咯。 也别离着太远,你是个姑娘,离太远我担心有坏人起歹心。” 江浸月安抚小老太:“阿奶,我不乱走,就跟在大哥身边,你放心吧。” 江池趁机插话:“阿奶,让我跟她一块去吧,我还没看过湖面冻成冰长啥样子。” 江阿奶瞪他一眼:“你去了,留小胖一个人干活啊?” 俩小伙也有活,是江显宗派给他俩的。 由赵铁头带队,大喊一声出发。 三十几人的队伍,赶着驴车、骡车,排成长队出村。 第329章 俩大家伙是啥? 江浸月坐在马车上,想把被子翻出来盖。 却发现,江潮端了一盆炭上车。 “大哥,你上哪弄的火盆?” 江潮埋头放置火盆:“大堂伯找李举人借的。” 炭烧得红火,铁盆下面是木头做的架子,防止铁盆翻倒。 炭火上面还有铁丝,罩在火盆上,木架子上还有一个扣锁。 估计是怕炭盆在马车上被踢翻,做得保护装置。 江潮忙活好后,抬头笑道:“小妹,你若是饿了,我还带了饼,咱们在马车上可以烤饼吃。” 招工的冰差让冰工们傍晚集合,等天黑后,再下冰湖凿冰。 如今的天气虽冷,冰还不是最厚的时候。 夜里凿冰,没有太阳照射,不容易融化,把冰凿碎的几率也会小一些。 江浸月倒是觉得,夜里凿冰也挺好。 不像白日凿冰,在冰面上看冰雪太久会导致晕眩。 这个时代没有护目镜,患上雪盲症能不能救还难说。 为了一个月赚十几两银子,把两颗眼珠子搭进去,不划算。 江浸月躺在车厢里的靠垫上。 靠垫很薄,估计是用旧衣之类的东西,填充的。 江浸月道:“李举人的马车让村里人借来借去,都快成公家的了。 大堂伯没说什么吗?” 江潮:“没,这是李举人主动提的。 他说啥活都不干,如今村里还每天给他记3工分,不让他出点力,心里过意不去。” 李举人不干活也能拿工分,这件事情是江浸月提出来的。 不过她不是在大会上说的,而是跟江显宗提了一嘴。 在大启朝教书育人的先生,每年收学子交的束脩,养家糊口还能供孩子读书考功名。 李举人拿的工分,跟他在外边收学子赚的钱,完全是两回事。 就拿江显宗来说,启蒙老师是陆阿爷,在村里学过一些字后,他就和小胖爹的哥哥,一块去镇里的学堂念书。 学堂的教书先生,顶天就是秀才出身,无论怎么考都考不上举人的那种。 也就是那个时候,李举人和江显宗成为了同窗。 如今李鸿可是举人,那是有功名在身的人。 不干活,都有人送钱的那种。 豪绅、地主想免税,就会找到像李举人这种人运作一番,挂靠免税。 江浸月不说话了,闭上眼假寐。 马车晃晃悠悠,很快就到了淮阳县城门外。 冰差看到马车,不由的多看了几眼。 他们以为马车是路过,没想到还跟着一块去凿冰。 骑在马背上的冰差,频频回头。 “那帮人咋回事?车上装的也不知道是啥,还有油布盖着,搞得神神秘秘的。” “还有那辆马车,别看着不起眼,就那匹马和车厢置办下来,少说也得要七八十两银子。” 虽然冰差的权力不大,可里面的油水可不少。 饶是这样,他都没能给自己弄辆马车,身下的马都是公家的。 同行的冰差回头看了眼,笑了笑:“今年的稀奇事还少吗?只要不给咱们惹事,爱干啥干啥。” 天色渐渐暗沉,为首的冰差骑在马背上,戴着狼皮手套的手攥着马鞭。 在空中随手一挥。 下面的人就翻身下马,在湖边抱起一块大石头,狠狠地往冰面上砸。 石头落在冰面上,滚出十几米远的距离,发出又脆又闷的声音。 冰面结实,冰工们下去凿冰就不担心一脚就掉下湖里。 江潮下马车带着村民去领铁镐、冰镩、取冰的钩子。 江浸月坐在马车上,掀开车帘往外看。 在淮阳县城门口,与冰差集合的时候,她就觉得人很多。 没想到,在这儿等着的人也不少。 不多时,江潮就回来了。 “小妹,咱们运气好,就分在这片湖干活。” 经江潮解释,江浸月才明白,这一片有好几个这样的湖。 全都是有人看管的,夏日有人想去洗个脚,扎个猛子都是不允许的。 若是淹死一个人,好几日才浮上来,这冰还能吃吗? 让达官显贵喝尸水? 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 冰差在岸上搭了棚子,外面烧了篝火。 棚子里有炭火,还有锅炉,肉汤在咕嘟咕嘟响。 “谭哥,你看那帮人在忙活啥呢?” 冰工们领了趁手的工具,全都下去凿冰了。 唯独那帮有马车的人,在岸上也不知道鼓捣什么。 天色太黑,从远处看只能瞧见,那些人从车上卸东西。 家伙事看起来还挺大。 谭沛站起身:“走,跟我去瞧瞧。” 三四个冰差,跟在他身后朝着杏花村人忙活的地方走。 等他们走过去的时候,江潮已经带着人,把东西搬到冰湖面上了。 谭沛看着地上一堆木头,看起来还挺有章法,就是不知道怎么用。 “这是干啥的?”冰差问。 这都不用问,来这当冰工的人,不是用来凿冰运冰,难不成是用来装水的? 谭沛白了他一眼。 紧接着,冰差又问:“咋用啊?” 总算是问到点子上了,谭沛也很想知道这东西怎么用。 江显寿摇头:“我们也不知道,懂这玩意儿的是我侄儿和侄女。 他俩带着东西下去了。” 冰差没问出答案,心里有些失望。 紧接着,他就发现一件大事:“你说啥?你侄女儿也来了?” 这不是瞎胡闹吗? 发放工具的时候,就叮嘱过冰工们,至少要两个人一块干。 一来是省力,二来就是有人掉冰窟里面,岸上还有一个人帮忙喊救命。 不然黑灯瞎火的,人掉冰湖里就扑通一声响,谁知道是打捞冰块,还是有人掉下去了。 谭沛脸色一沉:“走!” 冰差临走前,指了指江显寿:“你说你们,要被你们害死了。” “你告诉我这俩大家伙是啥,我就不追究你们带女子来的事。” 江显寿依旧摇头,气得小松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跑去追谭沛。 杏花村的人把东西,搬到插旗的地方。 湖面太大,分为四个区域凿冰。 大晚上的,也看不清湖面的整体样貌。 总之不会让冰工们掉下湖就是了。 到了地方,杏花村的人,才开始穿雨衣、雨裤。 江潮则是让村民,开始摆弄他做的改良版水车。 被江浸月重新命名为:运冰车。 在山脚下的时候,江潮就组装过,如今这个大物件在他手里,早就了然于心,摸黑也能组装上。 村民也没闲着,选了一个地方准备凿冰。 下湖的时候,有一个老伯带着儿子,十分热心肠带着杏花村的人下湖。 告诉他们咋凿冰,咋用钩子把冰从湖里捞上来。 怎么运冰上岸,才最省力气。 第330章 不一定能成功 老伯姓姬,儿子叫姬靖,就是这附近的人。 听说杏花村的人,是逃难过来的,震惊好一会儿。 姬老伯:“一家子在一块儿,到哪都是家。 更何况你们是一村的人都在一起。 仔细想想,你们可真了不得。” 难民的情况,姬老伯有所耳闻,饿死的,病死的,冻死的,不计其数。 再看看杏花村人,个个精神奕奕,也不像有病有灾的模样。 可见是连阎王都舍不得收的人。 姬老伯从腋下拿出草方块子:“这草方块子,就是让咱们比对大小用的。 咱们用方块子放在冰面上,再用冰镩凿出想要大小。” “不说了,”姬老伯摆手,“你们看我怎么挖一块,就能学会了。” 他招呼儿子帮忙,父子俩上阵,很快就凿出一个方块。 草席子拿走,铁镐、冰镩,连番上阵。 刘安笑道:“老哥,你这活干得真利索。” 姬老伯口中直冒白烟:“我小时候就跟着我爹来,现在都带儿子来凿冰了,总能练就一手凿冰的绝活。” 刘安:“你也不怕我们学了去,你赚的就少了?” 姬老伯也笑了,停下手里的活,歇一歇:“赚呗,冰面上的活,都是凭本事吃的。 凿冰不是最紧要的事,多练几回就能懂里面的门窍。 运冰才是最难的,从这儿到湖边多远?还要两人抬上去。 你别看这一块冰不大,好几百斤重呢。” 听姬老伯话里话外,全然不在乎杏花村来多少人,能挖多少块冰。 各凭本事吃饭。 更何况,越挖得多,冰差就越高兴,来年还会找这些人。 以此循环下去,他们这些零散的人,也不担心没活干。 杏花村的人看过姬老伯凿冰,全都跃跃欲试起来。 凿冰的活,还真没有看起来轻松。 铁镐像半块斧子一样,要用力砸在冰面上,一不小心就会砸伤脚。 那么锋利的东西,砸在脚上估计能削掉半只脚。 察觉这活儿不简单,杏花村的村民也认真起来。 姬老伯看着他们穿着一样的衣裳,帽子都是狼皮的,就想不通这些人图啥。 一块冰40文钱,凿冰运冰的时间加起来,少说也要大半个时辰,一晚上能运6块都算厉害了。 他们能穿这么一身好衣裳,还来干这种活,真没必要。 杏花村的汉子,凿冰的时候不光注意铁镐、冰镩弄伤脚。 还不能乱凿,东一块,西一块,容易让人掉湖里。 冰凉冻骨的天,掉湖里也不是开玩笑的。 是以,村民们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江浸月头上戴着白色兔毛帽子,袄子上有一圈狐狸毛。 站在冰面上,也不会冻得瑟瑟发抖。 她手里举着蜡烛,蹲在冰面上给江潮照明。 组装的工序,都被江潮简化过。 拼装的时候,就不会那么费劲儿。 “行了!”江潮冲她笑了笑:“等湖面上的冰挖出一个窟窿,运冰车就能下水了。” 谭沛带着人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木头制作的大家伙。 冰差小松看到运兵车:“谭哥,这不是水车吗?” 这帮人到底要干啥啊? 让他们来凿冰,没让他们来玩水啊! 江家兄妹俩看到冰差,站起身就这么看着,也没有走过去的想法。 小松嘟囔:“真不懂事,看到官差也不知道上前行礼。” “难不成,还要咱们走过去问话?” 话音刚落,他就眼睁睁看着谭沛朝着兄妹俩走过去。 谭沛看了眼兄妹俩,什么话都没说,而是绕着运冰车转了一圈。 他的手抚上运冰车,问兄妹俩:“这是何物?如何用?” 江潮正想上前说明使用方法,就被江浸月拦住。 江浸月:“回官爷,这叫运冰车,是我大哥做出来的。 至于怎么用,一句两句说不明白,待会儿你看了就知道了。” 江潮连忙道:“官爷,我们也不知道这东西好不好使,不一定能成功。” 他对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向来是很有自信的。 可面对的是官府的人,说话留有余地还是很有必要的。 不能把话说太满。 谭沛点头双手环胸,一副就在此等的模样。 不远处的刘安,已经开始用上冰锯。 姬家父子好奇极了。 锯子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不说家家户户都有一把,一个村子总能拿出几把。 可用锯子锯冰,父子俩还是头一回见。 刘安把冰锯垂直使用,汗水都快出来了,也没锯多少。 “安子,这冰锯好像没有冰镩好用,咱们要不还是学姬大哥的办法吧。” 刘安停下手:“你去把浸月找来,这东西只有她熟。” 江浸月走过来的时候,从姬家父子俩面前路过,一个眼神都没多停留。 天上悬着的月再亮,也无法将人的脸照明。 “浸月,你快过来看看。” 闻声,江浸月快步走向刘安。 “30度角?40度角?”刘安不解。 那是啥玩意? 江浸月:“我大哥咋锯木头的?斜着锯,那样才省力。” 她想上手拿冰锯,刘安伸手拦住:“这玩意儿割手,你别摸。 我来锯,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刘安又试了一回,确实省力不少,比用铁镐、冰镩快多了。 “没想到这冰锯还真不错,就是少了一点,才做出来3把。” 姬老伯听到这话,也连连点头,这么好用的东西,他也想买一把。 就是不知道需要花多少钱。 杏花村的人把湖面凿出一个窟窿后,运冰车的履带就下水了。 履带下水后,长度有些不够,江潮默默记下,等回去的时候再加装几块板子。 冰块很重,江浸月担心运冰车,会被冰块拖入水里。 在运冰车的一端绑上两根粗绳,另外一端捆在湖边的树上。 刘安:“江潮,快试试你做的运冰车。” 紧接着,四个村民站在脚踏板上,双手撑在扶栏杆上,开始踩脚踏板。 履带运转,“水车箱”不断装水,泼水。 好在泼出来的水,没洒在冰面上。 不然,小松就要骂人了。 冰面上有大量的水,冰工一不小心掉下去,命就没了。 他们这些冰差,也得跟着吃挂落。 “你们在这瞎胡……” 小松话还没说完,就被谭沛伸出手拦下。 没说出口的话,只能硬生生咽下。 江浸月没看两人,淡声道:“拿冰钩过来。” 第331章 不好!落水了! “我来!”刘安身先士卒道。 切割下来的冰块,漂浮在湖水中,用铁钩把冰块拨到‘履带’边缘。 冰块被木格子带上岸。 “上来了,上来了。” “这东西也太好使了!” 杏花村的人兴奋大喊。 姬家父子站在一旁,呆若木鸡。 这真不怪他俩是这种反应。 姬老伯自小跟随他爹,如今他都是当爹的人,也没见过谁弄个大家伙,就能这么顺畅地把冰运上湖面。 冰钩怎么使,那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手艺。 没几年的功夫,根本练就不了。 姬老伯没想到这帮人,头一回来就带了个大家伙,甚至把冰钩当成竹竿用。 姬靖也呆愣在原地,这木架子拼成的大家伙,真厉害。 他家若也能弄来一个,家里的进项不知道得翻多少倍。 运上湖面上的冰,并不会直接砸在冰面上,而是随着另外一边的板子,顺势滑落在冰湖面上。 且一整块冰完好无损。 江浸月在心里估算,哪怕损坏率是十分之二,那也比用铁钩一块一块弄上湖面省力。 江潮:“再试试岸上的绞车。” 江浸月:“刘安大哥,你们先把冰道弄好。” 刘安一挥手,村里的汉子们就开始用桶打水。 小松看不明白这帮人,究竟还要干什么,他瞥了一眼谭沛,见对方目不转睛地看着运冰的大家伙,便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哗”地一声,桶里的水就泼在冰面上。 冰差的脸瞬间沉下来。 “住手!” “全都给我住手!” 杏花村的汉子泼完水,就听到呵斥声,立马停下动作。 整齐划一地看向江潮和江浸月站着的方向。 小松拔腿就往前冲,双手攥着赵铁头的衣襟:“你们这帮人懂不懂规矩?在冰面上泼水,是想把人摔死吗?” “在冰面上摔一跤,能滑出五丈远(约16米),你们找死呢!” 杏花村的人连忙上前,江浸月和江潮也赶过去。 “官爷,咱们这帮人就是想方便运冰,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官爷,您也知道咱们是逃难来的,论惜命谁也比不过咱们。 这就是一条道,专门给冰走的道。” 小松听不懂什么道,只知道冰面上有水,小则把人摔傻,大则能要人性命。 马虎不得。 他送来赵铁头的衣襟,没好气道:“滚滚滚,你们这帮人都给老子滚远点,用不起你们这帮大爷。” 这才上工第一天,就给他闯祸,往后的日子,还能过安生吗? 想在冰面上赚钱的人那么多,今年还有逃难过来的难民。 根本不缺人手。 江浸月上前几步。 小松立马与之保持距离,声音硬邦邦的:“你一个女子跑这儿来搞事儿,我还没追究你,少来这儿捣乱。” 江浸月:“……”她还没开口,咋就变成捣乱了? 谭沛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冰差。 谭沛:“让他们泼。” 他也想看看上面那个大家伙,能起到什么作用。 小松急道:“谭哥,前年有个傻小子在冰面上泼了一桶水,让十几个冰工都摔得不轻。 要不是没死人,咱们哥几个都得吃挂落。” 其余几个冰差也开始附和。 “每年在冰面上死一两个,倒也不稀奇,人一多了,上面怪罪下来就不好办了。” “是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没了这冰差的活,一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风。” 谭沛沉声道:“让他们泼。” 冰差们见他有动怒的预兆,就不敢再说话了, 刘安见状走到谭沛跟前,抱拳笑道:“谢谢官爷。” 不多时,村民就把滑溜的冰道造好了。 两人用冰钩,一左一右相互配合,把冰块运到湖边。 谭沛带着冰差,就跟在刘安和赵铁头身后走。 不多时,岸上扔下一根绳子。 两人合力把冰捆好,用力扯动绳子。 岸上就传来嘿呀嘿呀的声音。 接着,冰块缓缓挪动,沿着斜面的板子拖动上岸。 “那板子咋有点眼熟?” 官差们手举火把,为了看得更真切,走近了几步。 “头儿,这是板车。” 原来是用两块板车,拼成一块靠在湖边的板子。 谭沛在江浸月和江潮身上打量许久,才拔腿上岸。 他看到那帮人带来的‘绞车’,在汉子们的踩踏板的助力下,顺利地把冰块运上岸。 别看这运一块冰,费了近半个时辰的功夫。 这只不过是那帮人,第一次尝试。 等他们熟练后,干一晚上的活,能顶别人干三个晚上。 “成了,浸月,江潮,咱们成了!” 江显寿站在岸边大喊,老大个人又蹦又跳,江浸月都怕他把自个蹦下来。 实验成功,站在湖边的村民干劲满满,转身就要去凿冰。 江浸月也打算往回走。 谭沛想把人拦下,有事情想问清楚,就被一道慌张的声音打断。 “头儿,不好了,有人落水了!” 大冬日落水,不死都得要半条命。 两个大家伙的事情,什么时候都能问。 人命关天的事情,可不等人。 谭沛一声令下:“走。” 跟在官差身后报信的冰工,江浸月觉得有点眼熟。 刘安道:“那不是张家村的人吗? 秀娟婶娘家侄儿?” 张秀娟? 江浸月心里警铃作响。 “大哥,让村里人先干活,咱俩跟过去看看。” 话音刚落,江浸月拔腿追上去,根本没给江潮反应的机会。 江潮担心她摔跤,一边追,一边叮嘱跑慢点。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怀疑自个儿被阿奶上身了。 谭沛带着冰差前脚刚到,江浸月后脚就追上来了。 湖面上还有人在干活,好似没人察觉这边有人快死了。 落水的人已经躺在帐篷里,双眼紧闭,不知死活。 谭沛:“脱衣,灌热水。” 人还活着,这番操作才有用。 不然依旧是一具死尸。 “等等。” 江浸月从人群中挤出来。 小松把人拦下:“看一个糟老头子扒光衣裳,你还要不要嫁人了。 一晚上就没消停过,你别逼我打女人!” 人命关天的时候,还喊等等。 这是能等的事吗? 分明是不能! 江浸月眸光泛冷:“你多拦着我一点时间,这人就真的没命了!” 第332章 小丫头,挺厉害! 有那么一瞬间,小松还真被唬住了。 他没想到会被一个小丫头,熊住了。 “浸月!”张富贵激动道:“我是你小堂婶的弟弟,你帮帮我家,救救我爹吧。” 张富贵听说过她救周小敏的事。 夏天掉河里,也是江浸月把人救回来的。 小松没想到他们认识。 帐篷里传来谭沛的声音:“让她进来。” 张老头的上衣被人全脱了,身上盖了一件薄冬衣。 江浸月进去就检查口鼻和眼球。 幸好没有异物,不然她还要上手抠出来。 她道:“我给他做急救,富贵叔你给你爹嘴对嘴吹气。” 张富贵听说过吹气的事,但是没有亲眼见过。 “咋吹?” 江浸月把单薄的冬衣掀开,开始做心肺复苏:“你深吸一口气,掰开他的嘴巴,用力往嘴里吹,一直反复,直到他醒过来。” 一下,二下,三下…… 张老头依旧没有要醒的迹象。 张富贵吹着气,就开始呜咽起来。 江浸月抬手就是一巴掌,把人的脸打得偏过头去。 “人还没死,哭什么哭,赶紧用力吹,不然真死了。” 张富贵像是被打醒了,继续埋头用力吹气。 江浸月:“我没力气了,谁来替我一下?” “我来!”谭沛蹲在江浸月对面,在她的手挪开的一瞬,双手就覆盖在张老头的胸腔上。 他在旁边观察许久,觉得这法子稀奇古怪,也不知这办法有没有用。 毕竟是一条人命,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此刻,他愿意相信这个奇怪的女子。 江浸月做心肺复苏,额角冒出细汗。 她观察着张老头的脸,发现他并不是苍白、灰青的颜色。 她眯了眯眼,把张富贵推开。 啪啪啪。 在张老头脸上狂扇好几巴掌。 “丫头,你这是干啥?” “我爹都快死了,你打他作甚?” “哎呦,快别打了,他好歹也算是你的长辈。” 张富贵想去拽江浸月,却被她一把甩开。 “富贵叔,你别拦着我,现在不把他打醒,天一亮他就要进棺材埋了。 凿冰的地方死人的消息,不能传出去,不然明年的冰就不好卖了。” “我今天一定要把人打醒。” 江浸月的手高高抬起,张富贵闭起双眼,不敢去看。 “咳咳咳!” “醒了,张老头醒了。” “神了,真是神了!” 张家村的人知道他落水,全都放下手头的活,跑来查看情况。 不然帐篷外也不会围了一帮人。 张老头两侧脸颊,全都是巴掌印,疼得他动都不敢动。 “爹,你醒了。” “你终于醒了,儿子还以为没能给你尽孝,你就撒手人寰了,吓死我了。” 张老头刚睁开眼,张富贵就一把抱住他爹,又哭又喊。 江浸月抽巴掌,手心都打麻了。 她站起身:“富贵叔,你们带了衣裳吗?赶紧给老爷子换上干爽的衣裳,免得冻病。” 张富贵点头:“带了,带了,我这就给他换上。” 江浸月没说什么,转身就往帐外走。 张家村的人很自觉地给她让出一条道。 江潮总算是找到江浸月了。 帐篷外太吵,他根本没听到她的说话声。 压根不知道她进去救人了。 “小妹,咋样了?” 江浸月简单把张老头醒了的事情说了。 江潮:“打就打了,你也是心急想救人。 你的手没事吧?” 江浸月想起什么事情,淡哂:“没事。” 两人打算往回走,就被小松拦下。 “我们头儿想见你。” 他伸出食指,偏向江浸月。 江潮:“我小妹是女子,单独见面不妥,我……” 小松瞪他:“你把我们头儿想成什么人了?又没让她进帐篷,就让她在帐篷外问个话,你站在这儿也能看到。” 江潮还是有点不放心,还是被江浸月劝了两句,才作罢。 小松在前边领路,对江浸月的态度,肉眼可见好了不少。 最起码说话的语气,没那么颐指气使了。 小松笑嘻嘻道:“小丫头,还挺厉害。” 江浸月侧脸看他:“你这是在夸我?” 小松愣了一瞬,直言不讳:“算是吧。” 走向另外一个帐篷的路上,小松对江浸月问东问西,嘴就没有停过。 人是怎么救回来的? 为啥扇几下巴掌,人就醒了? 那对着嘴吹气,又按胸的一套功法,到底是干啥用的? 江浸月就一句:“瞎猫碰上死耗子,瞎救了。” 小松把人送到,觉得江浸月这人不可深交,一点都不老实。 狡猾得很。 跟狐狸一样。 谭沛坐在帐外的火堆前,看到来人:“坐。” 江浸月直接坐下,一点都不拘谨,甚至还伸出手烤火。 谭沛问了同样的问题:“你是怎么把人救活的?” 江浸月道:“你不是猜到了。” 谭沛笑了,旋即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江浸月:“口鼻没有异物,抢救那么久,呼吸也没停,人也没死。 我就推断他要么是昏迷,要么是装晕。 然后我看到他双拳攥紧,就断定他是装晕。” 其实还有一事,那就是张老头脸颊旁边有一滩水。 估计是真被呛住了,但是在搬运进帐篷的路上颠簸几下,就让他把肚子里的湖水,都吐出来了。 谭沛笑出声,很快就被冷风吹散。 “所以你就扇他巴掌,还恐吓他要把他装进棺材,等天亮就下葬?” 江浸月点头:“这不是没招了嘛。” 其实她也很好奇,眼前之人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谭沛:“你说明日就把他下葬的时候。” 不是他观察不入微的缘故,而是他见过太多人,或冻死,或淹死在这几片湖水里。 人的本能反应是救人,没时间多思考别的。 江浸月认真道:“官爷,你是个好官。” 冰差油水足,下湖凿冰运冰的冰工那么多,每年死几个人,根本不算什么事。 难道官府就此不在冬日藏冰了?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谭沛笑意更甚:“你是第一个板着一张脸,告诉我是个好官的人。 我们这种当差的人,哪里是什么官,说白了就是给官府跑腿的。 也穷过,累过,饿过。” 江浸月笑道:“好官都是从群众中走出来的,你已经做到了第一步。” “还想不想做第二步?” 第333章 老男人太精明 火光照在江浸月的脸上,雪白的狐狸毛圈把那张小脸,衬得有些红润。 一双杏眼里满是光亮。 谭沛:“你倒是说说看。” 江浸月并没有一上来,就说运冰车和绞车的事情。 那样目标太明显。 况且,做生意不能上赶着,不然就等着被压价吧。 她先是问了几个问题。 这些冰都是官府要的吗? 有没有富商屯冰,留到夏日售卖? 以及官府需要多少冰,诸如此类。 谭沛倒是爽快,全部都说了。 在盛京的富贵人家多,除了一直生活在盛京的,还有很多富商都是前些年搬过来的。 只因当今圣上的几个皇子的封地,底下的官员私下鱼肉百姓,不少富商断腕保命,舍弃田庄、铺面,甚至连祖宅都不要了,寻找机会逃到北境落脚。 富商屯冰倒是没有,冰窖不是谁都能有的,费时费力更费钱。 最重要的是,官府每年冬日囤的冰,等到来年夏日,都需要冰票(一种官府开的票据),才能购买。 这些冰最先紧着盛京城大小官员,以及衙署官员用。 说到这,小松过来了。 “头儿,那老头没事了。” 说罢,他就一屁股坐在谭沛身边,搓着手烤火。 听到谭沛在说冰的事,小松忍不住开始插话。 江浸月在小松的语气中,听出一丝骄傲。 因为他们这些冰差,也在官府补贴行列当中。 冬日是冰差,等到了夏日,还得回衙署当差。 夏日能喝上一碗冰镇绿豆汤,那可是富商要花上大价钱,才能喝到的。 殊不知,江浸月在心中腹诽:一个冰箱就能解决的事情,在这里要费那么大的劲儿。想念开冰箱吃冰棍。冰奶茶,冰淇淋随便吃的日子。 一去不复返啊! 据江浸月所知,古代的用冰,分为官窖,府窖,民窖。 官窖是京城的主人,以及各大官员用的。 府窖便是王府才能拥有,倒不是什么王都可以,只有那些作出伟大功绩,或者是有功勋的王。 有战神之称的北境王,一定有独属的府窖。 剩下的就是民窖,富贵人家不会劳神囤冰,大不了到了夏日花高价买。 不少商贩就看准了这一商机,冬日囤冰,夏日贩卖。 江浸月也就不兜圈子了,直接问谭沛要不要合作。 “你想怎么合作?” 江浸月道:“你也看到了,我大哥会做运冰车和绞车,我们可以提供这两个车,解决运冰上岸的问题。 你帮我们找人蹬踏板,工钱指定不比他们运一晚上的冰少。” “再有就是……” 谭沛抢过话头:“我帮你们守住车,不让人闹事。” “没错!”江浸月笑了,与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 小松:“又是帮你找人,又是帮你拦下人不闹事,我们能得到什么?” 江浸月:“冰。” 谭沛蹙眉。 小松差点就蹦起身骂人,他压低声音:“你胡说什么!” 这是能说的事吗? 冰差油水是多,但也不能贪官府的冰。 监守之盗,那可是掉脑袋的事情。 江浸月道:“你先别急,听我说完。” 小松脸色不好看,但他大哥都没说什么,也就不好急头白脸。 江浸月继续道:“官府的冰窖装满,你们会让冰工继续凿冰吧? 官府应该很看重这一进项。” 小松不说话了,因为她说对了。 官府不仅看中,还极为上心。 不用搜刮民脂民膏,就能给官府赚一笔钱,哪个当官的不愿意啊? 谭沛:“官窖囤满冰后,‘剩下’的冰不好浪费,就会卖给有窖的商贩。” 40文一块的冰,咋能就扔在‘外面’打水漂呢。 江浸月:“对啊,有了我的运冰车和绞车,今年剩下的冰不就多了嘛。” 谭沛:“这与我有何好处?剩下的冰,也是官府处置。” 江浸月瞪大双眼,就差把你当差这么老实写在脸上。 几息之间,谭沛道:“我答应你的合作,不过这运冰上岸的车,得归官府所有。” 想白嫖? 江浸月拧眉。 谭沛:“我会跟官府的报备,你回去商量一下,这两辆车的图纸准备卖多少钱。” 江浸月听懂了,这是打算强买强卖。 她没有立马回答,脑瓜子飞快运转。 如果不卖,杏花村的人很可能不能来凿冰,这俩大家伙就没有用武之地。 若是卖了,收下一笔钱后,他们就成为打工人,凿一块冰算一块冰的钱。 凿下一块是冰多少钱,还是人家说得算。 江浸月心里腹诽:这人心眼子真多,她还是嫩了点。 她道:“你最好还是晚点禀报,不然我就毁了车,也不会让你如意。” 谭沛:“明日给我答复。” 他站起身:“你开出的条件很诱人,可给官府做事,还是要谨慎一点。 我劝你好好考虑我的提议。” 江浸月头一回吃瘪,还是在一个老男人身上。 这人估计早就看清她的把戏,先展示运冰车和绞车实际使用带来的便利。 然后迟迟不开口,这车是怎么造的,等着她上门来‘谈’生意。 她甚至觉得干完这个冬季,都不跟他开口。 这人也能当做从来没见过运冰车和绞车。 看着谭沛走远的背影,江浸月也回去找江潮。 “小妹,咋样?” 江潮是知道她的目的的,两人早就商量过。 是以,谭沛把她喊过去的时候,他才没有执意要跟过去。 江浸月把谭沛的话,原封不动地告知他。 “小妹,你若是不想卖,咱们就不卖了,咱们村有它们也在冰面上赚不少钱了。” 江潮并不认为打工有什么不好,图纸是一份钱,还能打工,那就是赚两份。 最重要的是不能得罪官府的人。 江浸月原本想着把运冰车和绞车,卖给官府,然后让她大哥继续做。 木头的东西,总有坏的地方吧? 每年的维修费,也是一笔进项。 多么完美的计划,都被谭沛打破了。 江浸月:“这老男人太精明了,咱们不能让他牵着鼻子走。” 江潮:“小妹,你想咋样?” 江浸月没想好,就跟江潮先回去商量一下。 殊不知,不远处的草丛中,有两道蹲着的身影站了起来。 第334章 带哥几个赚钱花 “大哥,那姑娘骂你老男人,要不要我去帮你教训一下他?” 小松憋着笑问。 谭沛瞥了他一眼,吓得小松捂上嘴巴,硬生生憋住。 死嘴,快别笑了。 回去的路上,小松还是没忍住犯贱:“大哥,你也老大不小了,不娶妻不生子。 人家姑娘说得也没错,你都二十四了,再过一年就二十五了。” “得抓紧啊!” 这句话是小松娘,常在谭沛念叨的话,被小松学去还有模有样的。 谭沛伸出手,小松就下意识捂住头。 谭沛勾住他的脖子,强行把人带走。 “江潮他们回来了。” 江显寿带着人迎上来。 “咋样?”江显寿问:“人救回来了吗?” 他们都听说了,是张富贵他爹掉湖里了。 江浸月没好气道:“没死。” 她原本想说装晕,顾及到小堂婶张秀娟,就把话硬生生咽下去了。 “没事就好,掉进这冰湖里也够呛,估计要生一场病。” 杏花村的人带了干粮,还带了帐篷。 是打算在这里过一段日子。 毕竟来回的路太远,折腾下来,人受不住。 不如留有时间,在这儿好好休息。 还能守着运冰车和绞车,不让人起歹心,破坏或偷走。 江浸月没把谭沛的话,告诉村民。 “江潮,快来,出事了。” 湖边听到刘安急切的声音。 江潮连忙过去,江浸月紧随其后。 江显寿喊住刘安,问需要帮忙吗? 刘安说不用,他就没带人下去。 三人赶到地方,就看到一帮人围在运冰车旁。 “咋了?”江潮问。 赵铁头道:“大壮的婆娘没把雨裤缝好,一不小心就卷进去了。 幸好人没摔。” 江浸月过去的时候,就看到赵大壮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抱着运冰车的扶杆。 江浸月道:“这时候还管啥雨裤,剪了。” 出门在外,谁手里会拿剪刀啊。 刀也没有,只有长长的冰锯。 这时,姬靖掏出一把刀,三寸长。 递给江浸月。 江潮:“不用,我能帮他解开。” 不等江浸月开口,姬靖就把刀收回去了,退至一旁。 就像从来没有递刀的事一样。 姬老伯解释在冰面上讨生活,其实很不容易,人少容易挨欺负。 他们父子也是没办法,才会揣两把刀防身。 冰差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不然会把他们赶出去,以后都不允许来凿冰赚钱。 让杏花村的人别说出去。 听姬老伯的意思,很多人都会随身带刀,因为真的会有人,仗着人多抢别人凿的冰。 运一块上岸都是钱,谁不想多拿点钱。 尤其是那种想赚快钱,又不愿意吃苦的人。 杏花村的人答应不会说出去。 赵大壮也在江潮的帮助下,顺利被解救下来。 他维持一个姿势,挂在运冰车上腰都快扭断了。 也不管地上凉不凉,坐着直喘气。 赵铁头怕他着凉,就让人把他搀扶在一旁,站一会儿,再上岸去。 刘安把江浸月喊到一旁:“姬家父子帮咱们挺多,还教咱们凿冰。 方才姬老伯问我,能不能用绞车帮他们把冰拉上岸。” 父子俩凿冰、钩冰上岸,都是一把好手,唯独挑上岸太费时费力。 不然,他们也不会开这个口。 刘安:“姬老伯说不会让咱们白干,一块冰分10文钱给咱们。” 运一块冰40文,最难的是把冰挑上岸,分10文钱其实不算多。 主要是用绞车,不用那么费力,姬老伯才这么说。 这是他认真想过的事情。 江浸月道:“不用,咱们免费给他们用。 其实我有个更好的法子,他们父子俩凿冰厉害,就让他们父子俩画冰格子、凿冰。 跟咱们村的人一块分工钱。” 刘安点头:“这主意不错,我跟村里几个人商量一下,他们同意我就去跟姬家父子说一声。” 江浸月点头:“去吧。” 杏花村的人凿冰快,那是因为有冰锯,且不能控制冰块的是否方正。 若不是大晚上,冰差看不清没有检查,随便说一句不合规,就算白挖一块冰。 总而言之,还得练。 杏花村的村民同意了,姬家父子听刘安说起后,相视一眼。 都没有商量,就答应了。 明眼人都知道是占便宜的事情,不答应才是傻帽。 天还没亮,官差就拉着一车车冰走了。 江浸月没看到谭沛,却看到小松,就让他带一句话。 “她答应了?” 谭沛骑在马背上,听见小松带的话。 他嘴角勾了勾:“她倒是聪明,你让人守住那两个宝贝,别让人给我毁了。” 小松点头:“吩咐下去了。” 天亮了,附近的冰工开始领钱。 发现张家村和李家村被分在一片湖上。 张富贵他爹掉湖里,换了一身衣裳,连夜就回去了。 冰差发工钱的时候,把一大箱子铜板重重地放在书案上。 大多数都是零散的人,两三个人那种。 一个村来几十个人,那也是分成几个人为一组。 张家村和李家村也是一样。 唯独杏花村不一样,他们三十个人为一组,还带了姬家父子俩。 拿到钱,江浸月就让人平分下去。 江潮不在名单上,但是他帮忙干活了,是以也能分。 江浸月没有干活,但这东西是她画出来的,理应分钱。 她道:“别急,先把钱分给姬家父子。” 姬家父子拿到钱,数了又数. 姬老伯激动道:“刘安小兄弟,你没算错吧?” 他们父子俩一晚上,能挖5块冰,赚200文都算是很不错了。 如今手里竟然有一贯钱,这可是一两银子啊! 翻了五番! 昨日姬老伯还觉得舔着脸,让杏花村的人帮忙不好意思。 现在看来,这张老脸卖得划算。 这帮人是好人,实在人,可交! 姬家父子一番感谢,希望今夜还能跟着杏花村的人一块干。 江浸月道:“这两个大家伙,今夜还属不属于我们还不知道。” 姬老伯纳闷:“丫头,这是为嘛?” 江浸月坦白:“冰差看上了。” 在别人的地盘干活,带了什么东西被看上,不是什么新鲜事。 姬老伯觉得有些可惜,想安慰杏花村的人。 刚想开口,就看到呜呜泱泱一帮人迎面走来。 为首的汉子,大声道:“听说你们几十个人,比我们一村人运上岸的冰都多。 赚了不少钱吧?” “也带哥几个赚钱花花啊。” 第335章 你嘴巴放干净点! 姬老伯看到那汉子,脸色肉眼可见变得难看起来。 他站在刘安身边,小声提醒:“这不是好惹的人,你们千万别开罪他。” 来人名叫韩武,是附近村有名的混人。 “你们谁是这里的头儿?” 人高马大的韩武,站在江浸月面前,就像是一座大山一样。 魁梧,粗犷。 江显寿站出来道:“你想咋样?” 凿冰的队伍由赵铁头带队,村里有个汉子不舒服,让江显寿去顶他的活。 这里年纪最大的人就是他,自然做主的也是他。 韩武打量江显寿几眼:“你们就是用这木头,把湖下的冰运上来的?”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韩武也不恼,冷笑一声。 “不说是吧?兄弟们,咱们把东西搬回去慢慢研究。” “不行!”江显寿伸手拦下韩武。 韩武:“老东西,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言下之意,他说的就是命令。 运冰的两个大家伙,他今日非要带走不可。 江浸月厉声道:“你这是打算明抢?” 杏花村的村民看到有人来闹事,把江浸月挡在身后。 韩武若不是听到她的声音,压根不会发现这地方还有女子。 他蓦地笑出声:“出来凿冰还带了个姑娘,到底是夜里凿冰,还是凿姑娘啊。” 韩武轻蔑、污秽的声音一出口,他身后的一帮汉子,发出哄笑声。 杏花村的人气得憋红了脸,双拳攥紧。 “你嘴巴放干净点!”江潮喝道。 韩武本就是来找茬,大言不惭道:“我就不干净,你能拿我咋样?” 他来之前就打听过,这帮人是逃难过来的难民。 没有根基,估计就是难民凑成堆,吃定这帮人心不齐。 江浸月冷声道:“抄家伙。” 杏花村的人,动作迅速抄起家伙事,高高举起。 来当冰工,官府有发放的冰镩和铁镐,哪怕是挑棍打在身上,那都是要命的程度。 韩武眉心蹙了蹙,他带来的人至少是这帮人的一倍有余。 这帮人是真不怕死,还是装腔作势,竟然敢在他们面前抄家伙。 江浸月:“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这帮人不光要抢咱们的东西,嘴还臭辱骂女子,该不该打?” “该!”杏花村的人齐刷刷道。 江浸月:“咱们的人都给我听好了,打死了人,罪我顶,你们或伤或死,我管你们的妻女家人。” “好!”又是齐刷刷一阵吼声。 韩武眉心越蹙越紧,身后的小弟小声说:“大武哥,这帮人看起来心挺齐,咱们要不还是别惹他们吧?” 此话一出,反倒像是激发了韩武斗勇的心。 “怕什么?”韩武道:“咱们那么多人,会怕一帮臭要饭的?” “兄弟们,抄家伙。”韩武大声道:“这帮人想把运冰的活独揽,让咱们把生路都断了,这口气不能忍。” 韩武身后的汉子,都是带着凿冰的家伙事来的。 哪怕是冰差瞧见,也不会说什么。 只是没想到,冰工们竟然敢在冰湖面上聚众斗殴。 “冲啊!” 韩武身后的人,以及杏花村的人都没动。 声音是从侧面传过来的。 一帮人很快出现在双方队伍中间。 是张家村和李家村的人。 赵铁头去撒尿,看到来了一大帮人,连忙去找帮手。 三个村子的人,那都是一起逃难到北境的情谊,有难肯定要帮一把。 更何况,没有杏花村的人,两个村子都得充军护,那还能是自由身。 是以,两个村子的领头人,第一时间就带人过来了。 “怎么回事?”韩武问。 来的这帮人面孔生,韩武不用思索就清楚不是附近村的人。 小弟们也回答不上来。 赵铁头大喊: “你们敢欺负江家丫头,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叔伯们,兄弟们,咱们连土匪都敢杀,还能让这帮混混欺负了吗?” 三个村子的人齐齐大喊:“杀!” 这一声杀,惊动了在帐子里休息的冰差。 跑出来一看,密密麻麻的人站在冰面上。 这是要干仗啊? 潭头儿不在,他们这帮人压不住,可咋办啊! 韩武的脸色铁青,他没想到今日踢到铁板了。 而韩武身后的小弟们,看到站在江浸月那边有百来号人,原本就是来助威充数的人,扛着家伙事就跑。 韩武眼睛都气红了:“别跑,都给我回来!” 六七十号人,就只剩下二十多个人。 小弟小声道:“大武哥,咱们好汉不吃眼前亏,下回带多点人再来吧?” 韩武瞪了一眼他,转过头去看对面那帮人。 一道黑影,嗖的一下就来到他面前。 不等他反应过来,肚子猛地一疼,人就躺在冰面上了。 紧接着,响起一道脆亮的声音:“大哥,大伯,给我揍他!” 谭沛快马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十几个冰差往湖面上赶。 “发生什么事了?” 冰差看到谭沛都快哭了。 “头儿,冰面上有人打起来了,估摸着有百来号人。” 来这干活儿的冰工,大多都是附近的村民,还有一些零散难民。 从哪冒出来一百多号人打架? 谭沛让冰差指一个方向,骑马驰骋而去。 小松紧赶慢赶好不容易,追上谭沛,就看到他又跑了。 没办法,只能继续往前追。 两人一前一后,赶到湖边的时候,就看到呜呜泱泱一群人,站在冰面上。 小松心都要从嘴里蹦出来了。 这帮人要死啊? 若他的差事被撤,一定要跟这帮人没完! “打!” “打!” “打!” 谭沛过去的时候,就听见呐喊助威的声音。 兴奋,激动,嘹亮。 谭沛拨开人群,没人发现他过来,都是站在一旁看戏的。 韩武已经被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现在是被江显寿和江潮,一人控制住头,一人控制住脚。 江浸月拿着一只鞋,用力抽在韩武的嘴巴上。 “夜里带姑娘来凿冰。” “凿冰,还是凿姑娘!” 谭沛听到这么粗俗的话,眉心一跳。 昨日那个机灵的姑娘,说话竟然如此粗俗? “我今天就把你给阉了,看你还能说出这混账话来!” 江浸月站起身,抬脚就朝着躺在地上的韩武,身体上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踹。 第336章 他大哥这是动怒了? 江潮猛地站起身,把江浸月拦腰抱起来往后退。 “小妹,点到为止。” “揍一顿就行,别跟这种人结仇。” 江浸月在她大哥怀里挣扎:“大哥,你别拦着我,这种人你不把他打服了,下回还敢来招惹咱们。” 她可不认为这人挨了顿揍,还能与他们和平相处。 既然这仇结下了,不如更彻底一些。 免得日后想起来,后悔没用尽全身力气。 倏然,江浸月骂道:“狗崽子,你有种别跑!” 韩武在小弟们的搀扶下,逃了。 谭沛在只言片语中,听出来是韩武来找事,没想到被这丫头揍了一顿。 “你去跟韩武交代一声,来我的地界上闹事,问过我了吗?” 小松一愣,他大哥这是动怒了? 韩武没少在冰面上耀武扬威,只要不闹出人命,他大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从来不掺和。 韩武也是有眼力见的人,顶多就是抢几块冰,也不敢真惹出大麻烦。 这么多年双方都相继无事。 小松没想太多,点头就走了。 江潮瞧见人都走了,这才把江浸月放下来。 “浸月,你先把鞋还给大伯。” 不远处的江显寿,一只手攀在赵铁头的肩膀上,展示金鸡独立的绝技。 江浸月把鞋递给他,小声嘟囔:“打架还是得带江池,喊一嗓子秒跟。” 抽人的劲儿也上道,能疼得人哭爹喊娘。 方才韩武就没哭。 还有她大伯的鞋,是她费劲巴拉地脱下的。 不然,她都没鞋底子抽人。 这一架打得不得劲儿。 她都没发挥出全部实力。 江显寿穿上鞋后,感谢张家村和李家村的人来帮忙。 寒暄话都不必多说,两个村子的人都表示,有事吱一声就行。 同在一块地方干活,外地人咋了? 外地人也不能让人随便欺负了去。 尤其是张家村的人,昨夜还是江浸月把老张头救了。 跑过来吆喝一声,那都不算事。 就算是真打,他们也不慌。 逃难的时候列阵,那都是白练的啊? 反正就一招:后背对着自己人,武器朝着敌人! 江潮把鞋交给大伯后,就走回去检查江浸月有没有受伤。 虽然都在他眼皮子底下,但他还是不查验一番,就放心不下。 好在手心有点红痕,别的都没事。 有红痕也是把鞋攥得太紧,抽人太用力导致。 “浸月,你真是这个!”刘安冲江浸月竖起大拇指。 “那就不是个好东西,你别把他的话放心上,晦气!” “对对对,咱们浸月是为了咱们村的人,才辛劳奔波在这儿,叔伯、哥哥们都感激你呢。别听那狗东西瞎叫唤。” 然后就是一顿更夸张的彩虹屁。 江浸月听完,都觉得臊得慌。 村里的叔伯、哥哥们,给她戴的高帽子,都快顶上天了。 谭沛站在一旁看完后续,他还是头一回看到有人打架,还被人夸赞的。 这姑娘是头一个。 “头儿!” 十几名冰差跑过来。 江浸月顺着动静看过去,就看到谭沛黑着一张脸,训斥下属。 “等你们来主事,架都打完了!” 冰差们被训得不敢吭声,一个个大男人被谭沛,训得像鹌鹑一样。 谭沛的声音小了,不知道说了什么。 冰差们往江浸月的方向看了眼,从哪来回哪去了。 谭沛把江浸月和江潮喊走了。 村里人也想跟着去,担心谭沛会找兄妹俩问责。 还是江浸月说了句没事,村里人才没跟上去。 姬靖也想跟上去,胳膊被猛地一拽。 是姬老伯。 “你想作甚?”姬老伯用力攥紧他的胳膊:“这帮人心齐,人多,还不是这附近村子的人,冬日来这儿讨生活,凿冰的活没了,人家就回去了。 你能得罪得起韩武吗?” 方才要不是他拽着儿子。 估计他这个傻儿子,也要冲上去帮忙揍韩武。 韩武向来睚眦必报,得罪了他,姬家就别想消停了。 这段时间姬老伯打算,跟杏花村的人保持距离,免得被韩武记恨上。 姬老伯摸了摸口袋里的一贯钱,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杏花村的都是好人,只可惜他没能耐帮忙,还害怕被韩武报复家小,只能远离。 姬靖最终还是没跟上去,被他爹拽着回家了。 江家兄妹跟着谭沛进帐子。 很明显,这是个男人住的帐子。 最里边是一张床,床上有被子,还有几件衣裳,旁边还有镐头、冰镩、挑棍、绳索之类的东西,摆了一地。 看上去很凌乱。 谭沛坐在床的对面,让江潮坐在他身边。 总共就三个小凳子,江浸月坐下去,正好背对着那一堆凌乱的东西。 江潮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毕竟是男人住的帐子,若是他小妹进来看到不合适的东西,他说什么也要把人带走。 谭沛开门见山道:“上面同意了。” 江浸月早就猜到,他会说这件事。 没想到事情发展如此顺利,两眼放光。 能不放光吗?那可是钱啊! “什么时候给钱?”江浸月问。 谭沛:“你别高兴太早。” 兄妹俩相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江浸月用一个你继续的眼神,示意谭沛继续说下去。 谭沛被气笑了,继续道:“一张图纸一百两太贵,最多只能给80两银子。 而且还要你大哥,教那些木匠把运冰车和绞车做出来。” 江潮没点头,而是把目光看向江浸月。 这下算是彻底激起谭沛的好奇心,哥哥听妹妹的话? 还真没让他猜错,事实就是如此。 江浸月道:“可以商量,我哥可以手把手教木匠,把运兵车和绞车做出来。 你们还要额外付工钱,教做一辆车就是5两银子。” 江浸月最初答应的是卖图纸,不包含这些附加条件。 谭沛:“你倒是机灵,木匠想要学会做这俩种车,就得花10两银子的学费。 若是还学不会,你还能再收。” 不过,这个算盘打错了。 北境的能工巧匠可不少,给官府干活的都不是孬的。 若不是上面看中这车,急着用,也不会提出让江潮教那些木匠。 谭沛:“你们顶多能多赚10两银子。” 这算是答应了。 江浸月淡笑:“一场买卖赚90两银子,那也很好。” 村里人昨晚赚的钱,一半都不到,就被韩武带人来找茬。 而这笔买卖,买的人放心,卖的人也能安心。 两全其美的事情。 江浸月问:“那冰湖上的两个车,官府买吗?” 第337章 我也记仇 “不要。”谭沛道:“你们用完直接拉走,留在这儿直接充公。” 江浸月也不知道上面的人是咋想的。 运冰车和绞车不难复刻,老木匠拆解一遍就明白了。 不过,这些都不该是她多想的事。 一张图纸能赚90两银子,这笔钱可不是村里的,而是她兄妹二人的,光是想想脸上的笑就收敛不住。 谭沛道:“上面很重视,我待会儿派人送你们俩过去,会有人把钱交给你们。” 江浸月道了声谢,便和江潮出了帐子。 谭沛估计是去安排人,兄妹俩站在帐子外。 江浸月小声道:“大哥,我画的图纸不能给别人看,拿你画的给木匠师傅照着做。” 江潮:“出门前我就重新画好一幅,你画的在家。” 如此,江浸月就放心了。 主要是她在图纸上写了简体字,还有一些阿拉伯数字。 家里人对她百分百信任,更何况她还不认字,家人只会觉得她聪明,知道画符号区分。 别人可不会那么认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不多时,谭沛带着一个冰差过来。 江潮跟着人走了。 等人走后,谭沛问:“你不跟着去吗?” 江浸月点头:“这里还需要有人看着。” 谭沛没有发出讶异的声音,这点让江浸月很满意。 正当她打算走的时候,谭沛的声音响起:“韩武那厮记仇,你们小心点。” 江浸月眼眸闪过一丝锐利:“我也记仇。” 说罢,她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在江浸月看来,韩武来抢东西,不过是弱肉强食,在这一片冰面上当惯了霸王。 若非他没说那般难听的话,她都不会冲上去抽他嘴巴子。 江浸月回去的时候,村里人已经把帐子搭好。 忙活一夜,方才差点和韩武一帮人干仗,都累了。 他们把板车卸下,放进帐子里当床。 冬夜寒冷,铺了草睡在地上挨不住。 下面垫块板子就会好很多。 江显寿瞧见她回来,放下刚割的一捆茅草,问:“浸月,你大哥呢?” 江浸月把图纸的事情说了。 江显寿本打算天亮,就让兄妹俩回村,没想到韩武带人来闹事。 这个节骨眼上,他可不敢让李鸿的小厮,载着江浸月回去。 若是被韩武半道拦下,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一个姑娘家也不能总在外边住,多有不便。 杏花村的人带了半个月的干粮出来,是打算住在这儿干活的。 江显寿一时间有些为难。 “浸月,我们再干两天,就让十几个人送你回去。” 剩下十几个人留在这儿,守着运冰车和绞车。 江浸月道:“不急,我打算今夜跟着冰差回去,听冰差说还需要人手,我回村再喊一些人过来。” 江显寿想了想,觉得她想的主意不错。 “我听说这些冰,要运到盛京城外北境王府的府窖。 你跟着冰差去盛京,等陆广他们送‘如意菜’给庆云楼后,一块往回走。” 那样他也就放心了。 江浸月点头:“行。” 她正打算要去盛京一趟。 通宵一夜,江浸月没再多说什么,接过赵铁头给的热粥,就上了马车。 马车就停在帐子后边,小厮跑去喝粥了。 江浸月坐在车厢里,一口粥,一口煎饼。 吃饱,倒头就睡。 她睡眠质量一向好,一觉就睡到天黑。 江显寿知道她出发前,带了江阿奶给的一包袱干粮,便没喊她起来吃饭。 江浸月掀开被子,摸黑下车。 “江姑娘,你醒了。” 江浸月这才看清火堆旁坐着一个人。 李鸿的小厮。 “寿叔交代等你醒了,把粥热给你喝,现在热吗?” 江浸月点头,让他先热着,待会儿过来。 实际上,她是要去方便一下。 很快就钻进一个小帐子。 那是专门给她准备的,里面放了一个竹筒。 江浸月出来后,用湖水洗手,冻得她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 赶紧跑到火边,把手烤暖和。 粥热好,她就捧着粥大口喝。 江浸月非常友好地,分给小厮一块肉干。 两人像松鼠一样,缩在火堆边吃起来。 至少,谭沛走出帐子时,看到的就是这般。 江浸月浑然不觉有人过来,打趣小厮:“小杜,你的名字是李举人取的?” 小杜点头:“对,大名杜仲。老爷说我不听话,就把我拿去泡酒,喝了壮骨。” 李鸿嘴上骂得狠,却从未苛待过他,不克扣工钱,也没把他拿去泡酒。 他能活到现在,全靠李鸿当年在街边捡到还是小乞丐的他。 他很知足现在的日子。 江浸月又说了几句,小杜三句不离老爷,八句不离夫人。 搞得江浸月也不好再聊下去,免得还以为她想探听人家夫妻的隐私。 不过,小杜看起来腼腆,说起话来比铮铮还聒噪,也是令她没想到。 “我家老爷才高八斗,文采卓越……还有啥来着。” 江浸月已经开始敷衍了:“厉害,真厉害。” “什么事情那么厉害?” 突然插出来的声音,让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 是谭沛和小松。 “咋不说了?”小松问。 小杜不理他,老爷有多么厉害,凭啥要告诉冰差。 江浸月:“夸你们冰差厉害,几十个人管好几百人。” 小松脸上浮现笑容:“那是。” 江浸月和小杜捂嘴偷笑。 谭沛在心里腹诽:傻子。 小松立马反应过来:“好啊,你们敢笑话我们冰差管不了冰工!” 他走上前,想让偷笑的两人后悔方才说的话,却被谭沛的声音打断。 “也没说错。” 韩武不就是没管住嘛。 “大哥!”小松转头控诉。 谭沛低头看了眼锅:“能给我也来一碗么?” 小杜看向江浸月。 “当然。”得了同意,小杜拿碗给谭沛盛粥。 “给我也来一碗!”小松道。 两人就这么蹭上了粥。 江浸月喝完粥,便去找江显寿。 “这么多人?” 她站在岸边看到湖面上,比昨夜多了不少人。 江显寿解释:“张家村和李家村的汉子都过来了。三个村子一块干,等挣了钱一块分。” 江浸月好奇:“冰差不是把他们分到别的湖面上,咋过来了?” 来干活的时候,冰差就说了规矩,她记得有一条就是不能去别的冰面。 第338章 你有多少冰窖? 所以韩武带人过来,冰差们才会第一时间知道。 就是赶过来的时间慢了些。 江显寿:“姓谭的冰差答应的,他说咱们这些人认识,不会为了这车打架闹事,就把三个村的人分一块了。” 短短一日的功夫,江显寿就对谭沛增添不少好感。 说了几句后,江显寿道:“你大哥不在,今夜你就别下湖了。 我这边忙,怕顾不上你。” 下面人多,张家村和李家村有不少毛头小子,若是被谁甜言蜜语骗了去,他弟江显昌能跟他拼命。 江浸月点头:“我不下去,大伯,你们有事再喊我。” 江显寿表示没事,啥事都没有。 村里人经过昨夜的试用,对这两辆车子早就运用熟练了。 江浸月回去的时候,火堆边只剩下小杜。 她给马喂了点饲料,就上车继续睡觉。 不知是白日睡饱了,还是湖面上汉子们干活的声音太吵。 吵得她睡不着,直到后半夜才闭上眼睡了一会儿。 “浸月,浸月。” 马车外有人喊她。 自从在林子里需要时刻防备野兽,以及难民哄抢,江浸月的睡眠就很浅。 她推开车窗,看到江显寿的脸。 “大伯。” 江显寿道:“冰差准备走了,你跟着一块走,记得回村多喊一些汉子过来。” 在冰面上赚钱苦是苦了点,可赚的钱也多啊! 说着,车厢里就被塞进一个包袱。 昨日的工钱。 村里人要干活,带着钱不方便,不如让她帮忙带回去。 天还没亮,冰差们点着火把,催促冰工们赶装满冰的牛车。 江浸月坐的马车,就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牛车后面跟着马车,实在是太显眼了。 走在前面的小松,一眼就看到了马车。 “大哥,那个江姑娘这是要回去?”小松道:“胆儿可真大,车上就两人也不怕韩武把人拦咯。” 冰差管冰面上不准人闹事,却管不了别人报仇雪恨。 主要是那丫头用鞋底子抽人,实在太侮辱人了。 依着韩武的脾气,估计不会放过她。 谭沛:“你盯着点,别让韩武动手。传出去,咱们这么多年的威望全都毁了。” 小松:“行,大不了我送她回去。韩武别想动她一根指头。 哥,要我说那韩武早该收拾了,这么多年没少在冰面上欺负人。” 谭沛:“收拾不过来。” 他也看不惯韩武,可真收拾起来没那么容易。 就好比一只兽关在笼子里,它得看你的脸色才能吃肉,你把它驱逐出笼,让他尝到外面的肉腥,那就是为所欲为了。 指不定什么时候,还会反咬你一口。 不划算。 小松理解不了他哥的想法,回头看了眼马车,又催促冰工抓紧时间赶路。 一帮人走到盛京城外,天亮了。 马车一直跟着队伍,小松也没机会把人送回去。 他本打算问马车上的人,为啥一直跟着他们,就看到马车在岔路口一拐,往盛京城门的方向走了。 嘿。 怪他自作多情了! 江浸月在庆云楼喝了盏茶,张管事才姗姗来迟。 “江姑娘,你怎的如此早?” “这些伙计也是,该给你弄点热粥、包子什么的才是,哪能空腹喝茶。” 江浸月让他别客气。 张管事还是让人去准备了。 “江姑娘,你才是跟我客气。不瞒你说,庆云楼因为这‘如意菜’在盛京的名声,越来越好。 这多亏了你。” 最重要的是醉仙楼没有,看着客人为了来尝鲜,快把庆云楼踏平也只有羡慕的份儿。 江浸月听他这么说,好奇:“他们没派人来尝尝‘如意菜’究竟是什么?” “你还真猜准了。”张管事道:“那帮不要脸的,还真派了几个面生的人来吃饭。” 庆云楼掐头去尾,还是让醉仙楼的人尝出来是黄豆芽。 张管事还以为醉仙楼出现了能人。 没想到是自家出现了贼,伙计收了十两银子,就把商业机密告诉对家。 银子被他罚没,人也赶出庆云楼。 伙计本想着去醉仙楼,那边本来做事就不光彩,怎么可能公然收留。 这不是给庆云楼留下把柄吗? 伙计气不过就跑去醉仙楼叫骂。 官府的人来了,把人带去打了板子,还是张管事于心不忍,把没收的十两银子,退还给伙计买伤药。 江浸月道:“张管事,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一门生意。 我也想从中分一杯羹。” 张管事好奇:“说来听听。” 江浸月开门见山:“冰。” 张管事眉心一跳,这可不是小生意。 别看盛京冬日寒冷,能存冰的商户,在盛京屈指可数。 庆云楼倒也能买来一些冰,存进冰窖里等来年夏日取出用。 奈何官府给的量太少,每年连半个冰窖都装不满。 张管事想也没想就点头:“江姑娘,你若是能弄来冰,这事儿都不用掌柜点头,我现在就能答应你。” 江浸月道:“你有多少冰窖?一个冰窖能装多少块冰?” 张管事:“不瞒你说,就一个冰窖,能装两千块冰。 官府每年就给五百到八百块冰,就这儿还是因为我们酒楼大,掌柜打点的钱多。” 江浸月道:“今年能让你翻十倍,你消息知道得早,估计还不止。” 张管事:“此事当真?” 江浸月点头。 张管事笑得合不拢嘴:“这笔生意你想怎么做?” 人家能弄来冰,自然是江浸月先说出条件。 江浸月道:“我要一窖冰,外加50两的信息费。” 庆云楼买一块冰,就要80文钱,一窖冰就是2000块,算起来就是160两银子,加上50两信息费,一共就是210两银子。 这还不算挖窖和搬运冰的工钱。 张管事愣了一瞬,实在想不出她要一窖冰,有何作用。 便问了一句。 江浸月道:“夏日贪凉,想留一些冰自己用。” 她没想好做什么,不过这一窖冰就是钱,囤到夏日转手一卖,那就不止210两银子了。 张管事不相信她是自己用,一家人能用2000块冰? 那得多奢侈啊! 张管事:“庆云楼能答应姑娘提的条件,可你也得告诉我,这冰咋弄来?” 空口白牙的,他没办法跟掌柜的交差。 第339章 咱们多赚点 江浸月没说湖面上的事,那都是给官府挖的冰。 等官府的运冰车和绞车造出来,放到冰面上使用,今年运上岸的冰会是往年的好几倍。 按照往年把官府冰窖装满,就会把剩下的冰卖给商户。 不是官府不想赚钱,实在是人力有限,两个人凿一晚上的冰,也只能运上岸六块。 有时候官府的冰窖装满,就只剩下一千多块,大大小小的酒楼都抢着要。 没办法,手慢无啊! 江浸月:“张管事,你若是信我,现在就开始挖冰窖,能挖多少挖多少。 等时机到,我会让人来告诉你。” 她不过是让庆云楼先挖冰窖,银子也没到手。 张管事迟疑。 江浸月:“别忘了,我也想要一窖冰。” 张管事坦言:“这时候挖冰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土都冻上了。 更何况,冰窖要青石板,有了它冰才不会化。” 庆云楼在城外的冰窖,足足用了一年时间才挖好。 短时间内,他上哪挖冰窖啊? 江浸月道:“你去买别人的地窝子,地上铺石板,土墙上就抹石膏,不仅能防水,还能防塌。” 张管事:“这能行吗?” 别夏日还没到雪就化了。 白忙活一场不说,钱还赔了。 江浸月淡声道:“你跟掌柜商量一下吧,反正我们村的人,隔几天就要来庆云楼送菜。 回头,你让他们给我带个口信就行。” 张管事点头:“若是能弄来冰,我们掌柜一定会好好谢你。” 又说回伙计泄露黄豆芽的事。 江浸月放心上了,这毕竟是关乎村里人日后生活的营生。 张管事:“我食客们说醉仙楼过几日,也会上‘如意菜’,卖得还比庆云楼便宜。 掌柜正为这事发愁。” 江浸月淡哂:“庆云楼给食客们吃到冬日第一口鲜,就算是醉云楼种出来,别人最先想到的也是庆云楼。 别忘了,你们的鱼脍可是一绝。” 张管事也笑了:“这倒是,多亏你出主意,不然醉仙楼低价卖如意菜,庆云楼就丢面了。” 都是干酒楼的,你家的特色菜不过是我家的低价菜,这不就是踩在脚底碾压嘛。 有鱼脍就不一样,这算是一套新菜式,醉仙楼学过去,别人也只会笑他东施效颦。 意义完全不一样。 江浸月临走前道:“张管事,你们也别太着急,如意菜也不是那么好种的,冬日的土硬,我们也是费了好大功夫,才种出来的。” 她这算是故意误导张管事和伙计,让他们以为是用土种出来的。 黄豆芽其实用水,也能使其发芽,只不过在冬日没那么好把控而已。 伙计送来一份早餐,江浸月吃完后,小胖爹带人就来送黄豆芽。 江浸月吃饱后,想按着顾舟留的地址去找他。 江阿奶和大堂奶说那是北境王府。 她听说的第一时间,也以为是找错地方。 可仔细想想,顾老夫人来北境,也不一定就是回老家。 许是投奔呢? 她记得顾老夫人是官眷,家中有人在朝为官的。 小胖爹带着人送黄豆芽,说着急回去,她就打算下次再来。 回去的路上,江浸月给小杜买了热饼子填肚子。 她在庆云楼吃饱了,人家守着马车还饿着呢。 山脚下,响起欢悦的声音。 “回来了。” “马车回来了。” 小萝卜头们,天一亮就在捏雪人,两个大雪人身后都快有一个团了。 江浸月一下车,就去找陆阿爷,把汉子凿冰赚的钱交给他。 婆子和老头都在食堂忙活。 看到一包袱钱,眼睛都直了。 “一晚上就赚这么多钱?” “早知道就让我家俩小子也去了。” 江阿奶问:“浸月,这一个人能分多少钱啊?” 江浸月笑道:“我大伯算过了,每个人能分500文。” 此话一出,全村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惊讶啊。 惊喜啊。 开心啊! 陆阿爷问:“浸月,你大伯说这些钱咋分?” 分钱的事情可不能马虎,他必须问清楚。 江浸月道:“按人头分,每人500文,剩下一点零头给我和小杜买零嘴吃。” 陆阿爷明白了,立马让人喊小胖娘回来,把钱分给去凿冰的媳妇或老娘。 江家俩小老太,一左一右架着江浸月走到角落。 江阿奶带头数落:“你大伯咋回事,你不是也去了吗? 咋就只拿一点买零嘴的钱?” 苗翠兰附和道:“你这丫头咋就学不乖?白白丢了500文!” 江浸月道:“这五百文算什么?我和大哥是去赚外快的。” 她没跟俩小老太说图纸卖了多少钱,这里人太多,只说她大哥去教木匠做活。 俩小老太立马高兴了。 别的她俩不知道,但是江浸月说赚外快,肯定是比500文多。 这丫头心气高,但也务实,不会连钱都不想要,更不会做亏本的事。 村里人听说去凿冰,一晚上就能赚500文,汉子们都跃跃欲试,打算今晚也去凿冰。 这事不能耽搁,吃午饭的时候就一边开会一边吃。 小胖爹赞同全村的男丁都去凿冰。 按照一晚500文算,来年盖房子的钱就不愁了。 陆阿爷道:“全都去了,村里没男人守着,王家村的人来找事咋办? 黄豆芽谁送去酒楼?” 送一次黄豆芽,能赚八九两银子,那是全村人好几天的收入,还要刨去黄豆的成本。 远不如去凿冰一夜赚得多。 江显宗道:“让他们去吧,我留下去送黄豆芽。” 一个人赶牛车,也能去送黄豆芽,只不过要箩筐要摞在一起。 来回一趟的时间也长。 陆阿爷摇头,明显不赞同。 江浸月道:“我提议男丁都去凿冰,趁着官府的运冰车还没造好,咱们多赚点。” “等车造好了,就不会给咱们40文一块冰的好价了。” 官府花了大价钱买图纸运冰,而每年凿冰最累的活,就是把冰运上岸。 这一难题解决,冰工们只负责凿冰,工钱肯定是要削减的。 江浸月继续道:“等运冰车造好,官府肯定要招冰工,咱们没有凿冰的工具,得先去占着。” 第340章 又故态复萌 村里的男丁都想去,就连腿脚不利索的老头都心动了。 江浸月道:“若是咱们村的男丁都去凿冰,送黄豆芽的事情可以交给村里的阿爷和阿奶。” 烧火的阿爷凿冰使不上力,赶骡车还是没问题的。 也别小看小老太们,她大堂奶就会赶驴车。 说回安全问题。 江浸月道:“大黄每晚都守在山脚边,王家村的人过来就会吠。 女人孩子们在村里,尽量挤在一处,一有动静能有照应。” 江显宗道:“不行,咱们住在山脚下,若是有猛兽下山,一村的老弱妇孺只有等死的份。” 原本赞同江浸月出主意的人,也都打起退堂鼓。 江浸月选了个折中的法子:“那就每户留两个男丁,保证村里有人就行。 轮流守还是固定谁,你们回去自己商量。” 这样一来,能确保男丁守在山脚下,还能不耽误去冰面上赚钱。 江浸月的提议被采纳,村里人开始商量。 一时间食堂里的动静,比集市上还热闹。 小胖娘把凿冰的钱发下去,剩下两百文。 江浸月和小杜各一百文。 这也不少了,江浸月没凿冰,就是在冰面上帮江潮照明。 小杜干得活比她多,搭帐篷,喂牲口,还要煮粥。 李明慧拿了钱,立马交给江老爹。 “爹,这钱你收着。” 没分家,钱自然是当长辈的拿着。 江老爹收下了。 江显寿的钱是交给王秋兰,虽然江阿奶是长辈,可江老爹和江显寿是分了家的。 钱交给老太太不合适。 苗翠兰瞧着钱,眼热。 她道:“浸月,你小堂叔在家做那啥冰锯,一点功劳都没有吗?” 冰锯是江显福打造的,江浸月画的图纸。 可到头来赚钱的是村里人,他们俩白忙活一场? 江浸月道:“大堂奶,这事不用担心,大伯跟村里人说过了,赚一百文就得拿5文钱出来,算是用运冰车和冰锯的钱,到时候让我和大哥还有小堂叔分。” 苗翠兰已经开始算了,一个人赚500文就得拿25文钱出来,30个人就是750文。 三个人分也划算。 江阿奶知道她在想什么,提醒道:“这俩图纸是浸月画的,她的功劳最大,冰锯就几把,你自己掂量一下拿多少钱。” 苗翠兰不以为意:“都是一家人,谈钱多伤和气。” 江阿奶瞥她:“你别不要脸。” 苗翠兰搂她的胳膊:“你咋那么不经逗,法子是浸月出的,分个零头我也高兴。 再说了,村里也没废铁了,就那几把冰锯能顶啥事? 不如让显福也去凿冰。” 江阿奶轻哼一声,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事情也就定下来了。 大部分男丁都去凿冰,剩下的男丁守着人,守着黄豆芽。 凿冰不会让愈合的伤裂开,江浸月答应让江涛也去。 高勇也报名了,最开始的招工名单他没报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是杏花村人。 不能去抢村里人的名额。 现在不一样了,村里大半的人都去,多他一个不多。 他独身一人在王家村落户,得想办法赚钱建房,才好寻一门亲事。 连个像样的屋子都没有,谁家愿意把姑娘嫁给他? 小杜也要去,他想赚钱给李鸿盖房子。 村里人各有各的心思,唯一相同的目标就是过好日子。 周小敏也是这么想的,她找到江显宗提出给周父报名。 “我不去!”周父一口否决。 周小敏:“浸月说冰工最累的是运冰,你就在冰面上凿冰,不会弄到你的伤口。” 再说了,伤口都愈合好几个月了。 当初江涛伤势那么重,江浸月都让她二哥去凿冰。 她爹咋就不行? 周父还是不愿意去:“反正我不去。” 说罢,转身就走了。 赵婆婆道:“小敏爹又犯浑!” 没错,就是犯浑。 周小敏看着他爹走,眼眶都红了,可她拿他也没办法,人家不去难道要拿刀架脖子上吗? 没用。 他就是那么一个人,死要面子,生三个闺女抬不起头,后来生下周小宝,就恨不得昭告天下。 让他干活不是这里不舒服,就是那里难过。 能偷懒就偷懒。 媳妇、闺女的便宜都占,一点当爹的样子都没有。 你要说他不像个爹,又急吼吼的给女儿找婆家。 当初在老林子,村里人都以为他变了,拉着板车带儿女逃难。 为小兰出头打死刀疤脸,就连吕志文母子投靠,他都能省下粮食给母子俩。 这才安顿下来多久? 又故态复萌。 村里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周小敏像是下定决心:“我和二姐也去。” 食堂安静下来,村民都望向她。 周小兰有些茫然,她没答应要去凿冰啊? 凿冰可是苦力活,她俩的小胳膊能行吗? 再说了,冰面上都是男人,就她俩成过亲的女人,出点事后悔都来不及。 周小敏试图说服江显宗:“我和二姐穿男人的衣裳,再往脸上抹点灰,跟小小子没啥区别。 跟着村里人一块干。” “我和二姐干多少算多少,不跟村里平分工钱。总之不会让村里人吃亏。” 周小敏也是没办法了,她爹不愿意去,那就只能她们姐妹俩去了。 在村里干活有工分,怎么算都比不上去凿冰赚钱。 等开村的时候,村里人都盖新房子,她家估计还要缩在茅草屋里面。 指不定干的活,还不够村里食堂给定量的粮食。 江显宗看着她,像是在思考答应还是否决。 “让她俩去吧。”江浸月道。 夜里黑,冰工都在凿冰,都是奔着赚钱去的。 也不会有人想到冰工里会有姑娘。 更何况,夜里跟着村里人凿冰,白天就去帐篷里休息。 冰差也不能发现。 周小敏看她。 江浸月继续道:“不过,你们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韩武。 我昨天白日跟他干了一仗。” 周小敏:“……” 江显宗蹙眉:“怎么回事?开会的时候咋不说?” 江浸月道:“这不是没来得及嘛。” 她把事情经过说出来,周小敏依旧没打退堂鼓。 江显宗却把今日要去凿冰的男丁,全都喊了过来,商议带不带周家姐妹。 高勇无所谓:“带呗,咱们这么多人,难不成还怕那个韩武吗?” 村里人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最终还是决定带姐妹俩一块去。 第341章 回去开小灶 周小敏心里大伙儿肯带她们姐妹去,是想着到开春的时候雨多,这片屋子住不了人。 她们一家又拿不出钱盖房,没地方去。 “谢谢各位叔伯,我们姐妹一定会好好干,不偷懒。” 事情算是定下来了。 江显宗让几个小老头,跟着汉子们一块去冰湖那边。 牲口留在湖边,总归是不方便。 也怕人起歹心偷走,凿冰的活就白干了。 村里人都在商量谁去谁留,杨翠萍把周小敏拽出食堂,周小兰也追了出去。 “小敏,”杨翠萍脸皱成一团:“你听娘一句劝,这身子骨还没养好,别为了钱拼命。” 冰面上的活多累啊。 女人本就体寒,还要在外边搭帐篷过夜,等寒气入体后悔都来不及。 更何况周小敏还流产过,大夫都嘱咐要休息好,吃好点。 杨翠萍是真的不想姐妹俩去。 “咱家若是怕拿不出钱盖房,咱们就住在这茅草房咋了?” “等你们嫁出去,就有落脚的地方。 小宝年岁也不大,还没到娶媳妇的年纪,我今日就去找小胖娘,跟她说不干3工分的活,去干4工分的。 多攒几年,总能盖一间自家的屋子,你们俩回娘家的时候,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杨翠萍把话掰开揉碎反复的说,就是不想让姐妹俩夜里去凿冰。 周小敏沉默片刻,侧过头:“二姐,你跟我去吗?” “我……”周小兰顿了顿,才开口:“小敏,说实话我觉得娘说得对,咱们俩去冰面上确实不方便。 冰面上的活都是重活,咱俩加起来的力气,估计都顶不上一个汉子的。 我听说铁镐和冰镩都是铁做的,那家伙事儿可不轻。” 最重要的是她觉得她娘说得对,等嫁了人就有了落脚的地方。 她们姐妹俩总归是要嫁人,难不成真要在家耽搁成老姑娘啊? 一辈子不就毁了嘛。 周小敏抿了抿唇,还是没有放弃:“那我就自己去。” 说罢,她就回去收拾东西。 “小敏……”杨翠萍去追。 周小兰也想跟上去,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食堂走出来。 她想上前说两句话,就看到江浸月走出来,喊了声二哥。 周小兰没有停留,跟在杨翠萍身后回屋了。 “二哥。” 江涛回头:“小妹,你有啥事要交代?” 江浸月把他拉回屋,关上门才说:“我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让他多留意谭沛那帮冰差的动静。 等运冰车和绞车投入使用,官府肯定会卖冰。 如此,庆云楼能得到一手消息买冰。 别人想挖冰窖,都来不及准备。 江涛听得认真:“行,我记住了。” 交代完事情,江浸月又去找张秀娟。 把她爹掉冰窟窿的事情,告诉她。 人肯定没死,但是病不病的不知道,既然她知道消息,肯定是要告诉她一声的。 “什么?”张秀娟听到她爹差点淹死,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浸月,谢谢你救我爹,我……”张秀娟听说她爹没死,也忍不住后怕到手发抖。 说话更是语无伦次。 江浸月道:“别说那么多了,让小堂叔送你回一趟娘家,亲自看一眼就放心了。” 苗翠兰道:“我去喊他。” 她原本打算让小儿子去凿冰,给家里赚砖瓦钱。 没想到儿媳的爹,竟然差点命悬一线。 她不是糊涂人,少赚点钱也得让儿媳的心落地。 江显福很快就被喊来,夫妻俩简单收拾东西,拿了几斤细面和一角银子,就赶着骡车出了村。 后面这波人去凿冰,工作服就不够用了。 村里人就紧着冬衣单薄的人发。 周小敏和周小兰都领了一件。 姐妹俩穿上工作服,像是两个小孩偷穿大人衣裳。 正因为如此,别人也认不出是姑娘,只会认为是小小子,跟着长辈出来赚钱。 江显宗要管事没去,石头占他的名额,跟着他爹冯大勇去了。 江显福也没去,名额给了小虎。 反正就这么算来算去,凑出来的人还真不少。 干粮没有那么多,这些人就拿了两天的干粮。 村里这边还在做,等做好就给他们送过去。 杨翠萍拦不住闺女,就只能想办法让闺女好受一点。 一堆人就她俩是姑娘,村里人会照顾一点,让姐妹俩住一个帐篷。 杨翠萍就把被子,茅草,芦苇都塞上车,希望夜里能让闺女睡暖和一点。 周父想说别去,又怕姐妹俩不去,就要轮到他去了。 看了半天半句话都没说,蹲下身烦躁地挠头。 去冰面上干活的人走后,村里人就回屋了。 黄豆芽等着伺候,小老头们都去赶牲口回来,需要有人把火墙烧热乎。 小老太们也都去食堂忙饭。 村里少了一大帮人,做饭的活也轻松不少。 在江家两个老太太指挥下,小老太们开始揉面做干粮。 陆阿爷觉得凿冰的人辛苦,就让做干粮的人做点油饼子。 汉子们干完重活,肚里也能留点油水。 江浸月道:“不如用茄瓜做点茄酱,那东西吸油,切成丁过油,再放点豆酱,味道好。” 江阿奶听着就想流口水,却还是一本正经道:“你这丫头咋那么会吃?这得用多少猪油啊?” 村里没多少钱了,卖黄豆芽的钱也不敢动,毕竟大伙儿的工分还没算。 陆阿爷却一口答应:“这主意不错,咱们在老林子里吃的菌子酱,味道就很好。” 江家逃难的时候,还带了一大罐油。 他家没带多少,做出来的菌子酱也很鲜美。 小胖娘为难:“村里人手不够,食堂里的猪油不剩多少了,明日得有人去买才行。” “我去!”江浸月举手。 这种活她爱干。 陆阿爷答应了,还把江池和小胖分配给她使唤。 这哥俩最近都在挖泥,运回山脚下留着做土坯子。 能出村也算是沾了江浸月的光。 三人赶着骡车,晃晃悠悠地去淮阳县。 抵达县里,三人就直奔猪肉摊。 三个摊子的猪板油,全被江浸月包圆了。 她还自掏腰包,买了两个猪脚,准备回去开小灶。 第342章 猪脚冻会坏不? 小胖也馋肉,也想买个猪脚回去开小灶。 可他掏完左兜掏右兜,才想起来他出门没带私房钱。 他娘也没给钱。 荷包里装的是村里的钱,还要买针头线脑,一些零碎的东西。 盐也要买。 江显宗写东西的纸也要买,记工分什么的都得用。 小胖想了又想,用手肘捅了捅江池的胳膊。 “你带钱了吗?” 江池摇头,他俩挖着土就被喊来县城,就在井边洗了个手,家都没回。 兜里哪有钱。 小胖有些失望。 江池问:“你想要多少?” 一起长大的兄弟,小胖对他没啥好瞒:“我看你家买了猪蹄,我也想买一只回去开小灶。” “行,等着。”江池转身就走,不多时就拎着一只猪蹄回来。 小胖看他走回来的身影,周边都是金灿灿的光。 “你上哪弄的钱?”小胖接过猪蹄,看着上面的肉,已经幻想出猪蹄煮熟的样子。 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江池道:“让江浸月买的。” 小胖笑不出来了:“咱们大男人出来让她一个小姑娘付钱,太不体面了。” 虽然是借的。 小胖:“等我回去就把钱还她。” 江池摆手:“不用,你娘把钱给她了。” “???”小胖:“她咋不给我?” 江池耸了耸肩,给他一个谁知道的眼神。 不知道过去多久,负责采买的江浸月回来了。 手里多了一刀纸。 江池非常自觉跑过去,接过一刀纸,小心抱回来。 他侧头看她手里的纸:“还差啥没买?” 纸上的字他一个也不认识,那都是江显宗叙述出来,她用鸡毛笔写的。 就连江显宗也不认识。 江浸月怕被人当奸细,张嘴就胡诌:“这是我自创的一种记录方式。” 为了表达每个人记录方式不同,她还拿铮铮和明睿给小娃们记工分,用生辰的事举例。 其实江池和江显宗当时就是好奇,也没打算细问。 江浸月低头勾勾画画,等她要买的东西,全都画线后。 抬头。 “没了。” “回家。” 小胖便赶着骡车, 载着姐弟俩回村。 王大熊在村口溜达,看到三人回村还打了声招呼。 老话说:笑脸迎人不挨怼。 三人都跟王大熊打了声招呼。 骡车上装这几个背篓,里面也不知道是啥。 骡车路过王大熊身边,他看到白花花的板油,还有三个大猪蹄,眼睛都直了。 这三个半大小子和姑娘,竟然有钱买那么多东西? 他想过是一村人的东西,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对劲儿。 逃难过来三百多口人,咋就让三个不大年纪的去买东西? 这不是瞎胡闹嘛。 冷风一吹,王大熊打了个喷嚏,把他的头脑也吹醒了一点。 他猜这三人是山脚下那帮人里的富户。 王大熊看着骡车走远,也不想在外边吹冷风,溜达着往王兴业家走。 骡车刚走过芦苇地,大黄就摇着尾巴来迎接。 铮铮和明睿带着一帮小萝卜头,全都跑过来。 “小姑回来了。” 村里人听到动静,都出屋瞧,怕出啥事。 看到是他们三人,就过来帮忙卸东西。 江浸月记东西很细,猪板油多少钱一斤,几斤几两花了多少钱。 一刀纸花了多少钱。 针头线脑,零零碎碎,反正公家的钱算得十分清楚。 江浸月刚说完,江池就已经把总数报了出来。 小胖娘刚清点完东西,笑着说:“东西和花的钱都对的上。” “浸月记性好,江池算数厉害。” 听到夸奖,江浸月心里有点心虚。 小胖娘估计觉得她写字,就是做做样子,其实都是靠脑子记。 江池算数是真厉害,脸上一点傲娇的表情都没有,全都是对自己实力的肯定。 江浸月咳嗽两声,小胖娘想起小胖爹说的鼓励教育。 “我家小胖也不赖,车赶得也很不错,没把骡车弄翻。” “娘!”小胖臊的脸都红了,“您不会夸人就别夸,我十三岁就能帮我爹赶车,给酒楼送猎物。 你这么说搞得我像凑数的。” 姐弟俩捂嘴偷笑。 小胖娘有些不高兴:老娘夸你还夸错了? 不过她没表现出来。 “行,那你能吃能睡也很厉害,我今晚给你做猪蹄,让你长长膘。” 江阿奶听说江浸月买了猪蹄回来,跑过来看。 苗翠兰也来了。 这妯娌俩都觉得吃猪蹄,不如吃猪臀肉划算,便宜点,还全是肉。 可孩子都买回来了,也不能说指责的话,不然孩子心里该难受了。 江阿奶问:“浸月,你大哥和二哥,还有家里几个男丁都去凿冰了。 你买俩猪蹄回来,咱们也吃不了。” 她是想把一个猪蹄卖咯,下回再进城的时候,让孙女买猪臀肉。 江浸月道:“我打算做猪脚冻,还买了一点干辣椒,做蘸水。” “咱们今晚开小灶炖一只猪脚吃,剩下一只做猪脚冻,给二哥他们送去。” 杏花村到了冬日,能挂几块腊肉都算是有钱人,也没听说过猪脚冻。 江阿奶:“这啥猪脚冻会坏不?” 江浸月:“不会。猪脚冻在这种天,放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坏。” 下雪天,多冷啊。 一盆猪脚冻,都等不到坏,就能被人吃完咯。 两小老太觉得这主意好,吃饱了才有劲儿干活。 答应回去就做猪脚冻。 做两盆。 今天开小灶来不及,小老头们还没回来,食堂的火没人烧,也没人挑水。 干粮做到一半,也不能说撇就撇。 小胖娘听说江家要做猪脚冻,打算搭伙。 天渐渐黑了,小老头们赶车回来。 又下雪了,大伙儿抖抖身上的雪,把脚底的脏泥弄掉,才走进食堂。 此时此刻,食堂里最热乎,做饭的时候把火墙烧热了。 饭菜也出锅了。 村里人便坐下来吃饭。 杨翠萍估计是哭了,周小敏不听她的非要去凿冰,周小兰原本是劝小敏的,不知怎么还是去了。 现在外边下雪,当娘的能不担心嘛。 小老头道:“那帮冰差真不错,看天色不对就让冰工搭草棚,底下烧着火堆,没咱们想的那么冷。” 杨翠萍:“夜里凿冰也冷。” 小老头知道她担心啥,笑了笑。 “显福给她俩安排给冰凿线,就是用草格子铺冰上,再用冰镩画线,姑娘家心细画得也好,还不用费大力气,挺好。” 听小老头这么说,杨翠萍总算是放心了。 夜里没开大会。 江浸月把江阿奶拐跑了,让江池顶她的活。 两人去琢磨做猪脚冻。 第343章 不能便宜了大黄 江家在杏花村的时候,日子过得不算太差。 有倭瓜吃,有饱粥喝。 江涛上山打猎有野鸡、野兔、各种飞禽。 死的,硬了,太小的,就会留着自己吃。 反正也卖不上什么钱。 只不过大多数,都进了江浸月的肚子,连铮铮都没分到几口。 偶尔买一斤猪肉,能煮好几顿,也算是改善伙食了。 江阿奶捧着两只猪蹄,舍不得道:“浸月,咱要不留着过年的时候在煮?” 这个档口不过节也不过年,用不着吃那么好。 江浸月:“咱在家的时候,不也吃过吗? 我爹请全家吃,三姑请全家吃。” 江阿奶自有一番道理:“那不同。” “哪里不同?” 江阿奶:“你爹请客是因为你的事,还有你二哥病好咯。 你大堂奶一家,还有你大伯,小胖爹他们都帮过忙。 事情办完,不请客说不过去。” 江启芳请客更不用说了,那不是她掏的银子,而是敲冯婆子的。 说实在的,那几两银子启芳自己拿着,也说得过去。 可她闺女说了,娘家人帮她和男人出头,得了好,也不能忘记娘家。 说句不好听的,要是有人心眼小,下回就不帮了。 江阿奶觉得很有道理,她大嫂苗翠兰就是那种人。 花点钱买菜一家人吃,这么对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 江浸月觉得讲道理没用。 站在她奶面前叉着腰,一副你不做猪脚冻,就不走开的架势。 江阿奶:“行吧,你说咋做?” 江浸月指着灶台:“你烧火,我添柴。” 江阿奶用火石,把柴火点燃。 先把猪毛给烙了,锅里的水也烧热了。 用刀刮去猪蹄上的脏东西。 准备工作处理好后,江阿奶道:“这猪蹄的骨头太硬,这刀不好使,我去找你小堂叔的刀用。” “阿奶,不用。”江浸月:“咱们先把猪蹄煮烂,把骨头剔了就行。” 做猪蹄冻是要剔骨头的。 江阿奶听她说得头头是道, 猜想估计又是顾先生,告诉她的新鲜吃法。 早知道她孙女会念念不忘,她就该把人拉上顾老夫人的马车。 如今,她只希望这猪脚冻能成功,不然就浪费那么好的肉了。 冰凉的井水,在锅里冒出小泡。 不多时,井水开始沸腾,锅沿的白烟也越来越浓。 江阿奶往锅里放了几片姜,才把猪蹄放下去煮。 锅里不断冒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祖孙俩守在锅边,闻着馋人的肉香。 “阿奶,差不多了吧?” “你猴急啥?筷子还不能捅穿猪蹄,肉都还没熟。”江阿奶没好气道。 她也馋肉,尤其是这么漂亮的肉。 肥肉、瘦肉都有,还有猪皮子。 猪蹄好不容易煮熟,江阿奶把猪蹄捞出来,却被江浸月放进凉水。 “你干啥?”江阿奶急了。 这不是糟蹋东西嘛。 哪有煮熟的东西,放凉水里面泡的啊? 这肉味都要洗没咯。 江浸月道:“泡一下凉水,咱们方便把骨头剔出来。 阿奶,你来剔。” 她把案板的位置让出来。 这事当然得让江阿奶来,她可不会。 先别管江阿奶剔骨头的技术好不好,反正像那么一回事。 直到把猪蹄的骨头剔干净,江浸月去看案板上的骨头。 真干净。 除了一些剔不下来的筋膜,几乎看不见一丁点肉。 江阿奶倒是不着急肉,反倒是把剔出来的骨头,用盘子装好。 她道:“明早给你煮骨头汤喝,泡点面饼子,能把你香迷糊咯。” 一盆骨头放进柜子,还上了锁。 江浸月:“……”一盆骨头而已,真不必如此。 江阿奶道:“你明天就吃大骨头,里面有骨髓。” 小老太想了想,还是不放心,担心她这傻孙女不懂。 “你吃完给我看看。”若是没嗦干净,她再嗦。反正不能便宜了大黄。 江浸月其实想说,哪怕是大黄看到那么干净的骨头,估计都想哭。 一点肉味都没有,当磨牙棒吗? 江浸月哭笑不得道:“阿奶,你别想那盘骨头了,赶紧把猪蹄切好。 我煮一锅黄豆拌进去。” 江阿奶也想起来了:“对对对,这主意好。 一口一块肉哪成,两个猪蹄剔完骨头,就不剩下多少肉了。 黄豆多放点,看起来也多点。” 江阿奶开锁,从柜子里拿出一袋黄豆,舀了几碗放进陶锅。 这是问刘安买的黄豆,不是村里的。 村里种豆芽的黄豆,不管是坏的豆子,还是半粒豆子都要收集起来,让村里称重的。 一来是能弄清楚一斤黄豆,能种出多少斤黄豆芽。 不同批次,不同时间,还有不同的人管理,都是有差别的。 如果出现收成少的情况,就得找原因,也要学习别人种黄豆的方法。 保证质量的同时,还要保住产量。 江家问刘安买黄豆,是走过明面的,也不会有人传出闲话。 江浸月淘洗黄豆,煮黄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没想到江阿奶就考虑那么多事。 小老太爱计较,但是有些事情上面又拎的清。 黄豆出锅,猪蹄肉也切好。 将肉倒进锅里加水煮,熬出胶状把黄豆倒进去。 “出锅。”江浸月道。 江阿奶忙活半天,也没看懂这是干啥。 做荤菜哪有不放盐的道理? 可她孙女就不让。 非要说什么吃的时候用蘸水。 啥清水,沾水,还是口水,反正她也闹不明白。 “浸月,啥时候做你说的蘸水?”江阿奶问。 她是真想尝一口。 “吃的时候。”江浸月道。 这不等于没说嘛! 啥时候能吃啊? 江浸月道:“这猪脚冻要放一晚上,让它自然凝固,然后蘸着蘸水吃才香。” 言下之意,现在的猪脚冻还只是半成品。 江阿奶有些失望,早知道她就不揽这活儿。 看着肉不能吃,这不是勾馋虫嘛。 下一秒,她嘴里就多了点东西。 什么呢? 她嚼嚼嚼。 嘿嘿,尝出味儿了。 是猪蹄肉。 还是咸的。 “好吃,真好吃。” 小老太眼睛都笑眯了,低头看她孙女倒了一点清酱(酱油)。 “!!!” 难怪肉是咸的,方才不让她放盐,原来是惦记清酱。 江浸月也尝了一块,故作震惊的模样,对她奶竖起大拇指。 “阿奶,你手艺真好!” “我再吃一块。” 第344章 宁静与热闹 江阿奶被孙女夸奖,心里飘飘然。 不等她开口,就看到孙女一块接着一块地往嘴里塞肉。 江阿奶连忙把肉护住:“行了,再吃就没了。 咱尝尝味儿就行,留着点明天吃。” 她怕江浸月不乐意,要跟她耍浑,这边口头哄着,那边就悄摸摸地把肉锁进柜子。 柜子上了锁,江阿奶有点后悔,早知道就再多吃一口。 她还没尝出啥味儿。 刚站起身,嘴里又被塞了一块肉。 祖孙俩躲在灶房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好一会儿,才去刷牙。 自从一家子住在一起,江家就多了讲卫生的规矩。 这是江浸月提出来的。 不讲卫生的人,比如上炕不洗脸、不洗脚,要扣分。 至于扣什么分,那当然是钱啦。 这钱交给俩小老太管,给家里人添菜。 自从有了这个规定,江家几个不爱洗脚的汉子,也不敢偷懒了。 因为有江显宗盯着。 江浸月再也没听到江池抱怨,小堂叔脚臭的事了。 说起小堂叔江显福,夫妻俩去看望老丈人,夜里没回来。 估计是宿在那边了。 食堂那边做干粮的人也回来了。 山脚下吹了灯,恢复一片宁静。 此时此刻的冰面上,正热闹着。 杏花村来了人,张家村和李家村同样也派了人。 都想着在冰面上多赚点钱回来。 白日的时候,附近的村民听说韩武闹事。 又看到冰面上,有两个大家伙,想找杏花村的人商量,夜里能不能一块来干活。 也不白用那两个大家伙,都好商量。 那些人也是眼尖,虽然没从姬家父子俩口中得知,靠两个大家伙赚了多少钱。 可父子俩脸上的笑,就证明只多不少。 一块冰赚40文,一晚上多运几块,离发财还远吗? 谁不眼红? 谁不心动? 夜里还没到,光是一下午的功夫,那边就来了三波人。 一波比一波的人多。 附近的村民就明白了,这钱人家是打算自己赚。 旁的人就别想了。 可当他们看到姬家父子,又跟着那帮人一块干。 一边羡慕父子俩运气好,第一夜凿冰就能跟杏花村的分在一块。 一边又嫉妒,凭什么就他们父子俩好运。 那些人心里不甘,却不敢发作,韩武那个浑人在这帮人手里都没讨到好。 他们又算的了什么? 还是别去自讨没趣了。 这边逃难来的三个村子,可没功夫琢磨那些人心里想什么。 他们满脑子都是赚钱。 张家村和李家村的人,非常识趣。 直接让江显寿安排人干活,你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你让咋干就咋干。 江显寿是泥瓦匠,在县城的时候也帮大户人家做过活,修缮,新建。 他手艺还不错,脑子也不算太笨,年纪比他小的泥瓦匠,也就听他说几句。 虽然管的人不多,好歹也有十几个,积累了一点经验。 加上逃难的时候,很多事情都是江显宗安排,他们这些不算太老的东西,就得把事情顶住。 是以,让他管近两百人,也不犯怵。 他让三个村子的人,分成十个人一组,怎么分他不管。 今晚安排凿冰,明晚就换运冰,都轮得到。 三个村子最后剩下的人,就分在一个组,有小胖爹在,江显寿也不怕会闹矛盾。 小胖爹是猎户,组员里面也有猎户,都是老相识。 剩下几个是年轻后生,也不敢乱惹事。 杏花村带你们挣钱,你们还闹幺蛾子,那就是不想干了。 趁早滚蛋。 最终干下来,不能说井井有条,却也不会让汉子们干重复的活,手忙脚乱。 周家姐妹俩分到画格子的活,这活说难,它用不着费大力气凿冰。 说轻松,它要把冰面上凿出几条痕,别人才好沿着边缘凿。 杏花村有两个姑娘,张家村和李家村还有小老头。 反正都是没多少力气那种。 江显寿就让他们画格子,这件事就定下来让他们干。 但是工钱相对的,要比别人拿少一点。 不然跟花大力气的一样,那不是乱套了,谁也不会服气。 被安排画格子的人很知足,这都算是来捡钱的,干就完了。 姐妹俩还挺争气,周小兰画格子,周小敏就凿痕。 累了就换人。 动作很迅速,画出来的格子,又直又方正。 反观小老头们干的活,太糙了。 容易返工。 江显寿听说后,就找各村的人去说,这种事情他不会自己去。 自村的人说没事,别村的人平淡的一句话,都有可能得罪人。 他活了这么大的年纪,这点子道理还是懂的。 就这么忙活了一晚。 冰差已经去送了两趟冰,天差不多亮的时候,又送了一趟。 周家姐妹知道村里人照顾她们,没让她们干太重的活。 是以,格子画得差不多,就回到岸边给村里人煮粥喝。 喝粥、泡饼子,吃完好睡觉。 村里人也没闲着,从村里带来的柴不经烧。 江显福就会喊汉子们,去林子里捡柴。 周小敏忙完手头的活,就钻进帐篷里。 “回来了。”周小兰听到动静,抬头看她一眼,又继续躺下。 周小敏嗯了一声,脱了鞋躺在她身边。 床板是车板做的,冬日地寒,板子不能直接放在地上,身子骨遭不住。 江显寿带人去捡了石头,姐妹俩就垫在板子下,又铺了茅草,下面垫一床被子,上面再盖一床。 她们的帐子小,白日也不冷。 因为在不远处有火堆,村里人会坐在那儿守着,不让人有破坏运冰车和绞车的机会。 防的就是韩武那种人。 “小妹,你难受吗?”周小兰声音懒懒的,又自顾自说:“我的胳膊和腿,都快抬不起来了,咱们画格子的活,已经是最轻松的了。 如果没有浸月大伯,咱俩估计天亮就得回村。” 干不了活,留在这儿干嘛? 还不如回去赚伺候黄豆芽的4工分。 周小敏轻轻嗯了一声。 她更难受,昨夜凿线最多的就是她。 好半晌,周小敏才道:“多干两日就习惯了,再忍忍。” 她算好了,干到过年就差不多够盖房的了。 三间房,一个堂屋,小点也没事,不会塌就成。 第345章 我没尝出味儿 张秀娟是过了晌午,才回到山脚下。 赶骡车的是娘家叔伯。 因为村里年轻汉子,都去湖面上凿冰赚钱去了。 苗翠兰招呼人去食堂,给张家叔伯倒一碗热水。 本想留人吃饭,张家叔伯赶着回去,担心晚了路不好走。 没办法,苗翠兰只能给他塞了点干粮,留在路上吃。 叔伯客气几句,也没拒绝,走回去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到家,总不能饿着肚子走。 把东西收下就走了。 苗翠兰回来才问:“大福呢?” 张秀娟道:“去冰面上干活了。” 这是苗翠兰没想到的,“他身上的衣裳够暖吗?油布做的衣裳也没带,弄湿了可咋整?” 她越想越觉得不行,这么冷的天冻风寒,可不是开玩笑的。 “你咋不拦着?” 张秀娟:“我拦了,没拦住。 他说在岸边不凿冰。” 苗翠兰不知道绞车具体咋用,就把江浸月喊来。 “没事,大堂奶你别担心,小堂叔的雨衣雨裤,村里人带了去。”江浸月解释道。 如此,婆媳俩才放心下来。 “小堂婶,你爹情况咋样了?”江浸月这么问,苗翠兰才想起儿媳和儿子回娘家,是为了什么。 面对两道关切的目光,张秀娟眼眶又红了。 她道:“我大哥把我爹送回去,又去冰面上干活。 我爹也是犟,夜里高热也不说,还是我娘第二天发现。” 张家村那边住人,也不是夫妻俩睡一张床。 屋子不多,床也不够,就只能一炕男人,一炕女人分开睡。 张富贵去干活,原本拥挤的炕就剩下张老头一个人。 半夜高热,也没有人发现。 若不是秀娟娘及时发现,估计人都得烧没。 张秀娟:“我和大福把人送去医馆,开了几副药。 大福去干活,就让叔伯赶车送我回来。” 她看向苗翠兰:“娘,那一两银子看病花了500文,剩下500文我给我娘拿着,怕我爹没钱拿药,干熬着。 您放心,这钱等我赚了工钱就还您。” 换做是以前,苗翠兰让张秀娟回娘家的时候,绝对不会塞银子。 儿子的老丈人有儿子,哪轮得到女儿出钱出力,那都是摔盆的事。 经历过逃难,她也算明白了,亲家的命都没了,儿媳心里能好过才怪。 若是知道她有钱舍不得给,跟儿子离了心,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苗翠兰点头:“等大福回来,你跟他商量吧。” 钱是大福打铁赚的,大儿子没成亲,她们家住在同一屋檐下,就没提过分家的事。 两儿子赚了钱,都会交公一部分。 张秀娟没想太多,点头答应。 张晓梅进食堂的时候,看到张秀娟就顺嘴问了句。 听说张老头病不轻,吓了一跳。 “秀娟,那你咋不在娘家多呆几天?” 张秀娟扯了扯嘴角:“这边一堆事,我也放心不下屋里的黄豆芽。 我爹有我娘和大嫂看着,应该也出不了啥事。” 张晓梅点头,宽慰道:“咱们一路逃难都过来了,这点事也不算啥。 估摸着你爹要不了几天,就会好起来了。” 张秀娟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张晓梅也就不问了,她本来就是有事来食堂,便去灶房找江阿奶。 小老太们正在切茄瓜。 切成丁,做酱。 张晓梅洗了手,也加入其中。 茄瓜是刘安在乡下收黄豆的时候,顺道收回来的。 杏花村的人多,三百多口人等着吃饭。 一顿菜都要几十斤,大锅煮粥也得好几锅。 这还不能敞开肚皮吃,不然收不住,救济粮也不够吃。 刘安带人出去,看到便宜的瓜果,只要是耐放的,都会买一些。 开会的时候他提过,全村人举手同意的。 苗翠兰和张秀娟也进灶房,人一多就显得拥挤。 小胖娘便让几个人,在食堂切茄瓜。 苗翠兰想起干粮的事,说话的声音刻意放大。 “小胖他娘,我方才拿了两块饼子,给秀娟的叔伯赶路,你把我家的定量扣出来。” 这话是说给村里人听的,她也会这么做。 她是监事会的人,得以身作则。 小胖娘大声答应。 灶房里的几个偷偷笑出声。 茄瓜切好后,江浸月在外边捏泥巴,捏一半就被喊回来。 江阿奶嫌弃道:“赶紧把你那双小脏手洗咯。” 她在食堂干活久了,看到脏东西,就忍不住洗,忍不住擦。 尤其是江浸月一手脏泥,她怕弄进饭菜里面。 太埋汰。 江浸月不愿意,她待会儿还要捏泥巴,洗干净又脏了,费那劲儿干嘛。 她义正言辞道:“阿奶,我就动动嘴,都不用靠近锅边,不洗也没事。” 江阿奶威胁道:“那我头上这破帽子也不戴咯。” 食堂里干活的小老太,头上都有一个帽子。 江浸月提出来的。 为了防止头发掉菜里,脏不说,还影响食欲。 帽子自然不能真是厨师帽,反正能罩住头发就成,不局限做成什么样子。 你想戴高帽子也行,什么颜色都可以,绿的也没人说。 反正要戴。 江阿奶一句话,成功威胁到江浸月。 为了不在菜里吃到头发,她就老老实实地把手洗了。 江浸月走到灶边,负责指手画脚。 “做茄子酱的方法,其实跟咱们做野菌酱差不多。” 做样品的材料已经准备好。 李明慧在江浸月的指挥下动手。 油热把茄瓜丁轻炸,快速用竹筛子捞起备用。 干辣椒煸香,再把茄瓜丁倒下去翻炒。 盐,搞里头。 清酱,搞里头。 肉沫,搞里头。 最后把黄豆下锅,放水。 等收汁后就能吃了。 锅里还没放水的时候,香味就从灶房传到食堂。 在食堂忙活的人闻到香味儿,全都凑过来瞧。 茄瓜酱出锅后,李明慧就舀了一勺,喂到江浸月嘴边。 在众目睽睽之下,江浸月尝了第一口。 她细细品,慢慢咀嚼。 “小妹,好吃吗?”李明慧攥着勺子的手,都快出汗了。 小妹在她身边‘指手画脚’,教她怎么做茄瓜酱,都不紧张。 现在看她吃,反倒紧张了。 “浸月,你快说咋样了?”江阿奶忍不住问。 “阿奶,你先别急。”江浸月又对李明慧道:“大嫂,我没尝出味儿,再给我来一口。” “啊?”李明慧低头看木勺,挺大一勺的呢。 没味儿吗? 她放盐了啊。 还有清酱,那都是咸的。 第346章 赚大钱娶你 李明慧没有多想,从碗里又舀了一勺茄瓜酱,送到江浸月嘴边。 “大嫂,再来一口。”江浸月道。 她这点小把戏,在这帮长辈面前根本不够看。 连李明慧都反应过来了,贪吃的小妹又诓骗她。 “小妹!”李明慧嗔道。 江阿奶觉得江浸月嘴里没实话,把人推搡开:“你起开,让我来尝尝。” 一勺茄瓜酱入口,咸香四溢,猪肉肥而不腻。 “嗯~”江阿奶竖起大拇指:“太好吃了,你们也尝一尝。” 苗翠兰一把夺过勺子,也吃了一口。 在食堂干活的人,全都眼巴巴地看着,小胖娘就打了一小碗,让大伙儿都尝尝味儿。 “这茄瓜酱真好吃,茄瓜也有嚼劲,不是软烂的那种,没仔细嚼还以为一口都是肉。”赵婆婆给了超高的评价。 其他人也是赞不绝口。 江阿奶笑道:“这东西太好吃了,就是地窖里的茄瓜不够多,不然拿出去卖,也能赚不少钱。” 苗翠兰:“咱们有浸月教的方子怕啥,大不了明年再做茄子酱去卖。” 话是这么说,在场的人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若是能把茄子酱拿去卖钱,给村里多一份进项,来年的砖就能多买一块。 茄子酱做好了,江家俩小老太回去拿竹罐子。 当初在老林子里装野菌酱的罐子,俩小老太洗干净留着。 这东西轻便,装了水放进桶里,一个个摞起来也不怕洒。 喝水的时候也方便,就这么一路带到了北境。 自从江浸月提出做茄瓜酱,江老爹连夜赶制了十几个出来。 装不完的茄子酱,就用陶罐装好,封存起来留着给村里人吃。 晌午才过没多久,江浸月就开始喊饿。 江阿奶就知道她想开小灶,惦记柜子里的猪脚冻。 她今早起晚了点,还没来得及看,就来食堂干活赚工分。 锅碗瓢盆刚洗干净,屁股都还没挨上板凳,孙女又开始指挥她干活。 “小薇,”江阿奶没好气道:“你回去拿面粉,给浸月下一碗面。” 江薇在食堂干活,每天能赚3工分,她手脚麻利人也勤快。 大婶、阿奶都喜欢她。 食堂里有江阿奶和苗翠兰,旁人也不敢给她甩脸子,欺负她年纪小多干活。 是以,她每天围着食堂转,也很开心。 江微应了一声,就回家拿了面粉,给江浸月做面条吃。 她问:“浸月,你想吃细面条,还是宽面条?” 江浸月想也没想道:“宽面条,有嚼劲。”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素面就端上了桌。 小胖娘在面里放了两勺茄瓜酱。 苗翠兰看了眼欲言又止。 反倒是江阿奶说出不妥:“这茄瓜酱是公家的,这么给浸月不合适。 主要是这玩意儿不好扣定量。” 茄瓜酱不同于粮食,几斤几两那都是有数的。 分茄瓜酱顶多按勺分,多分几次,后面的人可能都吃不上。 小胖娘道:“婶子,你这话说得就见外了,这也不是我给浸月的,是村里该给浸月的。 茄瓜酱是她教咱们做的,多吃两口,也是为了让咱们进步,把味道做好。” 江浸月拿起筷子,茄瓜酱拌宽面条,能把人香迷糊咯! 她嗦了一口面条,瓮声瓮气道:“就是就是。” 然后就开始埋头吃起来。 她向来嘴甜,有好吃的东西,夸人的话张口就来。 江薇被她夸得臊得脸都红了。 江阿奶看到大孙女脸红,捏了捏小孙女的耳朵:“你咋跟登徒子一样,连你小微姐都戏弄?” 江浸月揉了揉耳朵,笑着跑出食堂,一边跑还一边大言不惭道:“小薇姐你等我赚了大钱,就来娶你!” 江阿奶看着始作俑者逃跑,气道:“说你蹬鼻子上脸,你还喘上了!看我回去咋收拾你!” “阿奶!”江薇跺了跺脚,让她奶别说了。开玩笑的话哪能当真,让人看笑话。 食堂里的长辈被祖孙俩的话逗笑。 在食堂外劈柴的小老头们,听到食堂里传来欢笑声,也跟着笑了起来。 江浸月从食堂里出来,就跑回去开灶房里的木柜。 方才玩闹间,她抢了江阿奶揣身上的钥匙。 不然,她奶也不会说那样的话。 “小姑,你在干啥?” 江浸月手里的锁,重重地砸在地上。 她抬头一看,就对上铮铮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 看吧,她就知道不能做亏心事。 容易被抓包。 偷吃也一样。 江浸月小声道:“你去把明睿喊来,咱们仨一块吃。” “小姑,”明睿站在她左侧,慢悠悠道:“我在这儿。” 江浸月嘿嘿笑了两声,三个圆溜溜的脑袋,盯着缓缓打开的木柜门。 两大盆猪脚冻不见了! 江浸月傻眼了,她还没吃呢,咋就不见了? 铮铮看着木柜里有一盘子骨头。 看看骨头,又看看江浸月。 好半晌才开口:“小姑,我不是大黄,啃不动骨头。” 他怕江浸月不相信,龇起两排小米牙给她看。 江浸月:“……” 她站起身把骨头重新上锁,试图给自己找点面子。 “小姑咋能带你俩啃没肉的骨头呢?” “走,咱们去吃小麻花和肉干。” 说着,她就带俩小孩回屋,把专属于她的小竹筐翻出来。 江老爹手艺好,竹筐子编的密不透风,用来养鱼都没问题。 竹筐是上下盖的,还有一个竹节做的小栓,装瓜子花生都不会洒出来。 炕上很暖和,江浸月把被子拢在一处,拿了一块布铺在炕上,当餐垫。 坐在炕上吃东西,掉一点碎屑也没事,吃完把布拿出去抖落一下,就干净了。 三人坐在炕上,放心吃起来。 江浸月问:“你俩有没有看见咱家的两个砂锅?” 铮铮咬着花生壳:“装猪蹄肉那个吗?” 江浸月侧头看他,有些激动:“你知道放哪儿了?” 铮铮点头:“太奶奶说留着咱家人齐的时候吃。 我看她拿出来的。” 江浸月循循善诱:“你带我去,咱们尝一下味道,若是没做好还能加点料。” 明睿摇头:“去不了。” “为啥?”江浸月问。 第347章 是病,得治! 明睿眨着一双大眼睛,漆黑的眼眸亮晶晶的。 他平静道:“在屋顶上,小姑,你没梯子上不去。” 江浸月:“!!!”她奶怕她偷吃,都把东西放屋顶了。 这是多么地不信任她! 明睿好心提醒:“小姑,你可以去找阿爷,他帮太奶奶放屋顶的。” “我爹?”江浸月问。 明睿小鸡啄米般点头。 江浸月眼珠子一转,有她爹在就好办事了。 她跑去‘工作室’说了几句,江老爹就搬着梯子帮她把猪脚冻拿了下来。 外面的天气实在太冷了,冻得梆梆硬。 就这么吃肯定是不能了。 口感也没那么好。 她真是服了家里的小老太。 在食堂吃晚饭的时候,江浸月蔫蔫地把钥匙还给江阿奶。 “你这丫头,抢了钥匙也找不着。”江阿奶把钥匙揣口袋。 铮铮在一旁道:“太奶奶,我小姑找到了,就在屋顶上。” 说完,铮铮就反应过来说漏嘴了,太奶奶知道是他告密了。 “你们吃了?”江阿奶问。 “没。”铮铮吸溜碗里的粥:“小姑说上冻了,等冰化了里面有水,也不好吃了。” 江阿奶没吃过啥冻不冻的东西,还以为重新下锅煮,味道还是那个味道。 江老爹也明白过来:“娘,你咋还藏东西,不让浸月吃呢?” 天不亮的时候,他娘喊他爬屋顶把两口锅放上去。 他还以为这东西要在外边冻过,拿回去才好吃。 就像是冻豆腐一样。 没想到是这么一回事。 江老爹哄闺女:“月儿,这两锅不好吃不打紧,家里人多总不会浪费。 我明日让人再买两只猪蹄,让你大嫂给你做。” 好家伙,这都不让江阿奶动手了。 听到这话,江阿奶才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啥。 她有点委屈:“江潮和江涛也不在家,我这不是想着过年的时候吃嘛。 早晓得是这样,我就不藏着了。” 苗翠兰和王秋兰插不上话,钱是江浸月掏的,吃点东西还不让。 这不是让人难受嘛。 过了半晌,苗翠兰看江浸月没反应,才开口说好话。 “浸月,你也别怪你阿奶,也是穷怕了,这不是快年关了嘛。 往年这时候有啥好东西,就开始攒着,留着,等过年的时候再拿出来。 让一家人吃点好的。” 说白了就是习惯了。 江浸月也不是真怪江阿奶,一个人的习惯,不是一下子就能改变过来的。 她其实也有。 在校队很长一段时间,都会藏馒头。 那时候条件好了,也不是吃不饱的时候,可她就是想藏,控制不住那种。 后来还是校队的心理医生,给她开导后,才慢慢改变了。 其实就是饿怕了。 江浸月认真道:“阿奶,我带你去赚钱。” “啊?”一家人都懵了,怎么又扯到赚钱了。 这个跨度有点大。 不过,江阿奶还真听进去了,喊上一家人回去。 她把一盆猪脚冻端出来,放在木柜上。 又从木柜里拿出蘸水。 所谓的蘸水,里面就放了点蒜蓉、干辣椒、还有清酱。 江阿奶道:“吃吧。” “我下回再想藏东西,你们就把我劝住咯。” 她是真的控制不了自己。 老话说得好,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会穷。 可他们一大家子来北境,虽说家底子比村里人厚点,可盖屋要钱,种地买粮食种子也要钱。 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 不算计着过日子,咋整? 一家人捧着碗都没动。 江浸月是第一个动勺子的,她舀了一大勺猪蹄冻,放进自己碗里。 又淋了一点蘸水。 蘸水放了两日,有一点拉丝,这种时候是最好吃的,味道最棒的。 苗翠兰拿起勺子,一勺接着一勺给全家都分了。 江启芳尝了一口:“这啥冻味道真好,又香又软,也不像吃豆腐,还有一点嚼劲。” 李明慧:“这蘸水味道也好,这么吃太下饭了。” “不对,是下粥。” 她能再喝两大碗粥! 铮铮和明睿吃猪脚冻,两张小嘴都被辣成肥肠,还笑眯眯地乐。 一家人只有江阿奶还没吃。 江浸月帮她淋蘸水:“阿奶,你这藏东西的是病,得治! 我给你开一副药,保证药到病除。” 江阿奶愣神间,嘴里就多了一口猪脚冻,她下意识嚼嚼嚼。 香。 还弹牙。 真好吃。 苗翠兰问:“浸月,这病咋治?你给我也开一副药,让我也药到病除。” 在食堂的时候,这丫头就说要带她奶赚钱。 大堂奶也是奶,一样的,一样的。 江浸月道:“后日村里人会给去凿冰的送干粮,咱们把这活领了。” 苗翠兰不解,这算啥赚钱的法子。 帮村里人送干粮,也不能赚钱啊? 江浸月嘱咐道:“咱们家的女眷,从明天开始不赚村里的工分,都去送干粮。” 连工分都不要了。 这事算闹大了。 苗翠兰傻眼了,摆在面前的银子不赚,难不成要让她们去凿冰吗? 一把老骨头,吃不消啊! 江阿奶也迟疑道:“浸月,要不你再考虑一下?” 江浸月摇头:“这件事没得商量,咱们先赚一波块钱,年后再继续种黄豆芽。” 她放下碗:“我去列个清单,看看要准备什么东西。” 看着她进屋的身影,苗翠兰急道:“显宗,你去劝劝浸月,啥事也不说清楚,就让咱们辞村里的活。 她不说咱们心里也没底,哪怕是真有赚钱的法子,也用不着那么多人吧? 留几个在家,那边不行还有村里的工分。 若是行,咱们再一块辞工。” 江显宗:“娘,你先别急,等浸月出来再说。 离开会还早。” 不多时,江浸月就出来了。 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符号,反正江显宗这个读书人看不懂。 像天书一样。 江浸月道:“我打算在冰湖边上支个早摊,卖点包子馒头、粥,煎饼啥的。” 此话一出,一家子人犹如定格一般,傻愣愣地看她。 江老爹:“闺女儿,这能行吗?” 苗翠兰迟疑道:“咱们能想着送干粮过去,别人也能想到。 在冰面上干活的人,都是能吃苦的穷人,咋舍得吃包子馒头这种精细的粮食。” 她下意识觉得赚不到钱,估计还可能亏本。 第348章 促销手段 江浸月不以为意:“不试试怎么知道?” 在现代工地干活的人不多吗? 还不是照样有人买盒饭吃。 大冷的天,谁不想吃口热乎的? 只要一顿饭钱,不超过心理阈值,都是能接受的。 冰工们一晚能赚几百文,花个五文十文,肯定舍得。 官府的运冰车和绞车,还没有做好。 等做好的时候,会大量招工,那都是潜在客户。 若真能把摊子支起来,在村里种黄豆芽,在食堂煮饭,肯定比不过支早摊。 江老爹是第一个支持她的人,“月儿,爹支持你。” 江池:“我也支持你。” 江浸月主意多,但是辞工是大事,不能太草率。 所有人都看向江显宗,希望他能拿主意。 江显宗淡声道:“浸月说得对,不试试咋知道。 你们尽管去试,不成也没事,回来还能继续赚工分。 我最近也没啥事,就是登记一下账本,归拢一下工分啥的。 你们去支早摊,我就管黄豆芽。” 江老爹道:“我也能管。” 大不了他在家编竹筐。 江池挠头:“我能不能去?” 江浸月笑着拍他的肩膀:“肯定少不了你,咱家女眷只有大堂奶能赶车,你不去,难不成让我赶骡子吗?”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别的都好说,小霜和小聪还有铮铮和明睿都能放家里。 江微也能在食堂,但是村里人肯定会问东问西。 王秋兰问闺女:“你想去吗?” 江微点头:“嗯,我包严实一点,可以在后边洗碗,干点杂活。” 姑娘家不好凑前边卖货,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在背后干点杂活,还是没问题的。 开大会的时候,村里人对江家女眷都辞工的消息感到震惊。 小老太们直接围着江家俩小老太问。 “咋?你俩说不干就不干啦?村里的工分也不少呢。” “你们是想到别的营生了?就算是这样也别着急啊,让年轻人去探探路,赚钱你们再去呗。” 小老太们年纪相仿,这个年纪的人,在家就是靠儿孙养着的。 重活干不了,没力气。 煮饭,洗碗,洗衣缝补,扫扫院子,这种活也没钱。 反正都是煮饭,在家煮和在食堂煮都是干活。 在食堂煮还能分钱,多好的事情啊。 江阿奶一合计,不打算在食堂吃饭了。 早饭不在食堂吃,晌午估计才回来,肯定赶不上吃饭,因为还要买第二天用的东西。 就晚上一顿,还不如在家对付一口,早点睡觉。 她们打算每天都回村住,一把老骨头,住外边身子骨受不住。 就让小胖娘把救济粮给她,女眷的,像江老爹和江显宗还是要在食堂吃的。 夜里,女眷都坐在炕上,听江浸月说支早摊的计划。 “咱们就做肉包子和馒头,还有粥和煎饼。” 江阿奶和苗翠兰提出馄饨、饺子、面,都被江浸月否决了。 这三样东西,都需要准备桌子和凳子。 包子、馒头和煎饼就不一样了,用叶子一包就能拿走。 粥也可以捧着碗喝,方便。 江浸月道:“我先说煎饼,咱们做煎饼不能太随意,比如说一个素煎饼,就是什么都不加,顶多给点酱,卖5文钱一个。” 5文钱不少了,素煎饼啥都没有,还是杂粮粉做的,一斤杂粮粉能做好多张煎饼了。 她继续道:“加一个鸡蛋多3文,加两个鸡蛋多5文。” 苗翠兰道:“那我肯定加两个鸡蛋,能省下1文钱呢。” 张秀娟:“那咱们不是亏了1文钱吗?” 江浸月道:“那咱们还卖了两个鸡蛋呢,你咋不算算里面的利润?” 她这么说,大伙儿都听懂了。 这就是促销手段,百试百灵的那种。 因为人性如此,谁都想花钱后利益最大化,最后就会选择多吃一个鸡蛋。 江阿奶听江浸月谈做生意,正津津有味,催促道:“浸月,还有呢?” 江浸月也没卖关子:“包子和馒头,咱们也这么卖。 一个肉包子6文钱,两个10文钱。 一个馒头3文钱,两个馒头5文钱。” 苗翠兰兴奋得拍大腿:“这主意好。” 这边都是女眷,江池没能参加会议,反倒是让铮铮和明睿两个小萝卜丁混进来了。 铮铮问:“小姑,咱们是不是卖得太便宜了?这跟淮阳县一个价,太奶奶她们还要夜里就赶路去支摊。” 明睿没吭声,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江浸月,也想要一个答案。 苗翠兰道:“这么一想还真是,咱们在那边做独家生意,卖贵点也没人抢生意。” 江浸月摇头:“咱们支了摊,肯定会有人也会去支摊,不可能做独家生意的。 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苗翠兰张了张嘴,看上去有些失望,这还没去呢,就已经想着有人抢生意。 心里真不好受。 江浸月道:“这个价钱不能涨,淮阳县是多少,咱们就卖多少,让在那边干活的冰工,觉得咱们虽然是做生意,但是价格公道。 他们才会想着来买。 若是包子多涨1文钱,冰工多考虑一下,咱们就有可能损失一个食客。” 江浸月觉得有必要跟家人说一声:“我们干的这个活,其实也是辛苦钱,薄利多销。” 冰工们看她们赚的辛苦钱,想想自己在冰面上,赚的还比支早摊的多。 心里会好受不少。 购买的欲望才会增加。 江阿奶已经想到收钱的场面:“行,都听你的,你让咋办就咋办。” “我明日就跟你大堂奶去县城买肉,家里还有细面和米,先用着再说。 就是咱家的碗不够,若是要买碗,要花的钱就多了。” 苗翠兰提议:“要不咱们用竹筒?让显宗和显昌去砍竹子,一根竹子能做好多竹筒碗了。” 江阿奶觉得主意不错:“行,我晚点就去跟他俩说,明日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 江浸月却道:“不用,这个不用你们操心,我来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苗翠兰好奇。 江浸月打算卖个关子:“等明日你们就知道了。” 苗翠兰也没继续追问,她已经开始跟江阿奶商量做多大的包子和馒头。 肉馅放多少。 最后俩小老太还是决定,明日买肉的时候,花重金在淮阳县买两个包子和馒头回来。 尝尝看别人是咋做的。 让心里有个底。 第349章 玩泥巴 翌日,天还没亮。 江家俩小老太就赶着骡车去淮阳县买肉。 支早摊的事情,俩小老太昨夜商量,觉得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主意是江浸月想出来的,若是村里人也想去支摊子,那不是替别人做嫁衣吗? 老话说的好,闷声才能发大财。 苗翠兰赶着骡车,身边坐着江阿奶。 出王家村的路很长,估计是再过不久就要天亮,俩小老太摸黑赶车出村,也不是很困难。 江阿奶缩着脖子:“大嫂,你冷不冷?我还带了衣裳,你冷就披上。” 苗翠兰也没客气:“给我裹脖子上,这风老往领口钻,心口都是凉飕飕的。” 江阿奶:“浸月说咱们想支摊,天天都得摸黑出村赶路去,早点在那边做准备,不然等人都回去了,咱们就白忙活了。” 这么一想,支早摊确实是赚辛苦钱。 在俩小老太眼里,辛苦怕啥?最怕的是没钱,饿肚子。 一想到明早就能支摊,俩小老太心里就燃起一簇热烈的火苗。 冒着冷风赶路,心里也干劲十足。 天蒙蒙亮的时候,山脚下就响起竹哨声。 铮铮和明睿听到哨声,把被子一掀开,穿上衣裳就下炕。 挨着俩小娃睡的江老爹,丝毫没有察觉身边的人,早就下炕了。 杏花村的孩子们,听到哨声全都醒了。 大一点的孩子,自个儿穿上衣裳,用凉水洗把脸就出门。 小一点的孩子,就闹着让大人帮忙穿衣裳。 大冷天,大人也想赖床。 问小娃起那么早干啥,小娃支支吾吾说不明白,反正就是闹着要起床。 被闹烦的大人,伸手就往小娃屁股上揍。 大清早的,山脚下就传出闹哄哄的声音。 有小娃的哭声,有大人吵架的声音,估计吵架也是因为小娃。 热闹极了。 江浸月在打铁炉子里生火。 “小姑小姑。” 江浸月听到有人喊她,回头看是铮铮和明睿过来了。 俩小娃身后跟着小聪和小霜,还有小桃。 打铁炉子里的火开始燃烧,小娃们陆陆续续跑过来。 江浸月让这三个大一点的孩子,去井边的水缸里打水。 井边放了一个水缸,为了方便村民洗手,基本都是装满的。 铮铮和明睿就开始给小娃们记工分。 这帮孩子总聚在一块,谁来了,谁没来,一眼就看明白了。 铮铮迅速登记完,就开始听吩咐。 他问:“小姑,我们今天干啥?” 江浸月道:“大一点的孩子去装泥巴过来,剩下的和泥。 咱们继续做泥碗。” 明睿道:“小姑,咱们昨天烧的碗都裂了,今天还要烧吗?” 没错,昨天江浸月弄了一手泥,就是在做碗。 只可惜都失败了。 江浸月:“我昨晚回去总结了一下经验,今天一定能成功。” 自从江显福去凿冰后,打铁炉子这块地方,就被小娃们占领了。 大人们看着小娃们有地方玩,不回家祸害黄豆芽,还能避风,不至于冻风寒,别提多放心了。 找不着人的时候,不是在雪人旁边,就是在打铁炉子这儿。 一找一个准。 江老爹一起床,往身边一摸,两小孩都不见了。 他往打铁炉子这边找,看到铮铮和明睿跟着江浸月,就放心地去他的‘工作室’了。 江池不挣村里的工分,也没能闲着。 做碗的泥巴,就是他弄来的。 这可不是普通的泥巴,而是陶泥。 其实是不是江浸月也说不准,反正挺像的。 不同于普通的泥巴。 做陶碗需要石英石和长石,江浸月在山脚下没发现,跟赵婆婆说了一嘴。 最后是找王家村的村民,用几斤糙米换的。 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 王家村的人用这石头压酸菜,没了石头,去河边再抱两块,一样能用。 江浸月也觉得自己赚了,先不说这东西多难弄,就算是要买,肯定不止是几斤糙米的钱。 找到石头的时候,江池背上背着一块,手里抱着一块。 慢腾腾地回到山脚下。 江家俩小老太听说糙米换石头,差点没把江浸月拉去看大夫。 这丫头又犯了什么毛病? 石头能当粥喝吗? 糙米能煮了喝! 可东西都换了,人家也不可能再换回来,毕竟是占了便宜。 俩小老太心里有苦说不出,若不是江浸月提出支早摊的主意。 估计今日还要念叨这件事。 石英石和长石想要捣碎,没有特别趁手的工具,很难做到。 江浸月把这件事交给江池,也不知道他想了什么法子,还真把石英石和长石磨成了粉。 为了让粘土和石英石还有长石的比例正确,江浸月还去找陆阿爷借了药杆称。 水和材料都准备好,小娃们就开始有条不紊地干活。 小聪和江池还有几个大点的男子,开始和泥。 剩下的孩子,在地上垫了一个草墩子,排成四排坐整齐。 江浸月给这帮孩子弄的是流水作业。 山竹组负责搓泥条。 菠萝组负责盘泥条。 荔枝组负责做陶碗。 柠檬组负责去晾干。 一切都井然有序。 这边正干得热火朝天,迟到的小娃们哭着跑过来。 “呜呜呜,我娘不给我穿衣裳,我就来晚了。” “你娘不给你穿衣服,我阿爷还揍我屁股了,呜呜呜。” 迟到的都是小一点的孩子,其中虾米,蒜苗,果果哭得最凶。 这三个小娃特别有集体意识,答应的事情没有做到,就感觉天塌了一样。 江浸月没想到,她就是组织小娃们干点活,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不等她走上前去哄孩子,铮铮就站了起来。 他大手一挥:“你们几个赶紧归队,不然我就扣你们的工分。” 哇哇大哭的蒜苗,虾米和果果,立马就不哭了。 各自搬了一张小凳子,开始加入流水作业。 江浸月没想到铮铮的组织能力这么强,这帮孩子都愿意听他的话。 她收回目光的时候,对上江池的眸子,两人默契地憋笑。 又继续干手里的活。 打铁炉子里的煤炭都烧红火了, 江浸月便让江池把前两日晾的碗,放进打铁炉子里面烧制。 第350章 小老太进城记 天刚亮,江家俩小老太就在淮阳县城门下排队,等着进城。 进城后,她俩特意跟人打听了一下,哪里卖摆早摊的最多。 都卖些什么? 谁家的招牌是什么? 江阿奶长了心眼,不止问了一个人,而是一路走一路问。 她问的很详细,搞得人家还以为是在查什么事。 最后还是苗翠兰,跟几个婆子搭讪扯闲篇,才问明白了。 苗翠兰大手一挥:“走,我带你去吃早饭。” 说罢,她就留了个背影给江阿奶。 眼看着背影越走越远,江阿奶急忙追上去。 淮阳县的西市非常热闹,支早摊的人,已经把东西收拾好。 苗翠兰照着婆子的话,往一条巷子走,就到了卖早餐的地方。 街道两侧有卖各种各样的早餐。 面摊老板掀开锅盖,氤氲的白雾缓缓腾空。 将擀面放进滚水中煮,就开始忙活汤料。 俩小老太闻到香味,肚子里的馋虫都快出来了。 苗翠兰拔腿就走,昨夜江浸月就否了馄饨、饺子、面条之类的餐食。 既然都不做,那就没有多看的必要。 闻着味儿香,还不能吃,那不是折磨人嘛。 快走,快走。 江阿奶也是这么想的。 就这样两人在淮阳县的西市,逛了一早。 然后才买了几个包子。 淮阳县的包子,个头还挺大,就是肉馅和桃溪县那边差不多大小。 6文钱一个,两个就是12文。 不像江浸月说的,买两个就10文钱。 江阿奶和苗翠兰,一个包子两个人分着吃。 她俩来买包子,其实就是为了了解敌情。 哦,不对,是了解市场。 看看淮阳县这边的人,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包子。 她俩问了好几家早摊,每家都有白菜猪肉馅包子和纯肉馅包子。 加白菜的包子就是5文一个,纯猪肉馅的就6文一个。 江阿奶吃着肉包子,享受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大嫂,你说这些人咋都乱定价啊?” 苗翠兰咽下包子:“你还没明白啊?这不就是跟浸月说的促销啥来着,一个道理嘛。 咱俩不是也买了6文钱,纯肉馅的肉包。” 江阿奶低头一看,瞬间反应过来:“还真是,我就想着加了白菜,就少一文钱,还不如咬咬牙吃纯肉的呢。” 她都舍得吃纯肉馅的包子,那帮凿冰的汉子,肯定更加舍得吃。 江阿奶道:“大嫂,咱俩尝两个包子就行了,剩下的带回去给浸月吃。 那丫头舌头尖,好不好吃她能尝出来。” 不像她这老太婆,只要是肉都觉得香,也不管是猪屁股肉,还是前腿肉。 苗翠兰也正有此意,两人一合计就打算去买猪肉。 猪屁股肉吃起来太柴,包子没有油不好吃。 苗翠兰就买了一点梅头肉,打算剁碎了和猪屁股肉拌着做包子馅。 不到20斤猪肉,就花了500文钱。 若不是担心屠夫数错钱,俩小老太都想撇过脸,不去看。 心疼。 “正好,收您500文。”屠夫笑道。 江阿奶把猪肉放进背篓,小声道:“这也不早了,那些支早摊的人,咋还不来买肉?” 这个时候没有人来买肉,肉摊上就江家小老太两人。 屠夫笑呵呵道:“他们哪里舍得这个时辰买肉,都是等到快歇市才买。 不瞒你们说,那个时候的肉便宜点。” 苗翠兰问:“那还能剩啥肉啊?” 屠夫道:“剩啥买啥呗,反正便宜。” 江家俩小老太,看着背篓里的肉,有点想退给屠夫,等快歇市的时候再买便宜肉。 肉摊后边的屠夫长得五大三粗,做生意的时候和和气气,谁知道他会不会翻脸。 俩小老太一时间,也不敢说晚点再买肉的事情。 开始后悔,早知道多打听一下好了。 这就是吃了不会做生意的亏。 屠夫道:“这么冷的天,肉放到明日卖也没事,那些卖包子和馄饨的摊子,少得可怜。 我吐一口痰,都比那肉馅大。” 江家俩小老太听到他这样比喻,差点没吐出来。 她俩刚吃的包子! 江阿奶不想再待下去了,拉着苗翠兰就走了。 等走远了,江阿奶才道:“大嫂,你说方才那个屠夫,是不是猜到咱俩想干啥了?” 苗翠兰回头看了眼,屠夫正埋头给新顾客割肉:“应该是吧。” 路过米粮铺子的时候,俩小老太走进去东问问,西问问,就是不买。 好在伙计比较有职业操守,一直都是笑脸相迎。 做包子、馒头需要用细面,一斤细面的价格,多一分少一分,影响都很大。 俩小老太出来一趟,就是为了这几件事,还不能做好的话,那不是白活了那么大岁数。 头发白了咋了? 儿孙都大了,正是闯的好时候! 昨夜江浸月就是这么说的,给俩小老太听完激动坏了。 甚至都觉得儿孙,耽误了她们出来闯,出去拼搏的好时光。 好在,江浸月跟她俩说现在也不算晚。 那句话咋说来着? 种树最好的时候是十年前,还有现在。 俩小老太就觉得自己是枯树,被儿孙吸走了所有养分。 可谁说枯树就不能长新芽了。 江浸月告诉她俩,有个成语叫做枯木逢春。 按照江阿奶理解的意思:你老了,脸皮皱了,变成皱巴巴的枯木,等到了春天照样能变绿。 苗翠兰却觉得,这就是在说她,前半辈子盼着儿子考功名,现在功名是没着落了,但是她可以做生意赚钱啊? 有了钱,她留给子子孙孙,总有一个能考功名。 反正江家俩小老太,就觉得这个成语太好了。 好到比二八年华的姑娘,还让人欢喜。 路过杂货铺的时候,江阿奶喊住苗翠兰。 “大嫂,你过来。” “咋?”苗翠兰走过来问。 江阿奶指了指杂货铺:“浸月说她准备碗,我估摸着她是想自己烧。 昨夜,我就听明睿说她没成,你说今天也没成,那咱们去支早摊的事不是耽搁了嘛。” 苗翠兰想想觉得有道理:“咱们先买十个碗,就算那丫头没做成,咱也能有碗用。不抓瞎。” 第351章 试吃员 江阿奶从杂货铺里出来,手里就多了十个碗。 东西都买差不多了,就剩下鸡蛋了。 鸡蛋贵,冬日的鸡蛋更贵。 江家俩小老太没舍得多买,就买了30个鸡蛋。 她俩是这么想的,若是那些汉子舍不得吃鸡蛋,这30个鸡蛋就留着过年的时候吃。 生意不成,那就给自家人补补身子。 东西都买齐了,俩小老太就赶着骡车往回走。 杏花村的小娃们,今日跟着江浸月混,没人守在雪人旁边,打造雪人军团。 是以,江家俩小老太回来的时候,只有烧火的几个小老头看见了。 他们想过去帮忙来着,顺道看看背篓里装了啥? 俩小老太天还没亮就出村,搞得神神秘秘的。 小老头们还没走过去,就被苗翠兰一声呵斥,给吓着了。 “都别过来。” “你们媳妇啥样,你们不知道啊?恨不得把你们栓裤腰上,让她们知道你俩帮我们,该在背后说我妯娌俩坏话了。” 俩老头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他们的老伴嘴碎,这江家俩妯娌前后死了男人。 虽然年纪都大了,可前几年隔壁村还闹出老寡妇找姘头的事情。 孙子都成亲了,还干出如此有伤风化的事情。 没办法,村子里是待不下去了。 俩老东西又没地方去,双双投河死了。 当年的事闹得还挺大,四里八乡的人都听说了。 苗翠兰把人呵斥退开,就喊江阿奶把东西搬进屋。 东西搬了两趟,才全部弄回屋。 苗翠兰去栓牲口,回来的时候就听江阿奶问:“大嫂,咱俩也不是没让俩老弟干过活,你咋那么说呢?” 搞得她以后回食堂干活,都不好意思喊他们干活了。 苗翠兰明白她的意思,坦言道:“我这不就是为了不让他俩过来嘛,再说了,我也没说错,村里就他俩的婆娘嘴碎。 我不爱听别人说我闲话。 再说了,村里的活,该使唤就使唤。 咱们自家的活,找儿子干,找孙子干,咱俩也能干,不用找他俩搭把手。” 天没亮,妯娌俩就出村,晌午都过了才回屋。 肚子早就饿了。 王秋兰和江启芳穿好衣裳,从炕上下来。 没错,她们清早煮了饭,吃了又继续睡觉。 若不是听到俩小老太说话的声音,估计要睡到傍晚去了。 这也是江浸月安排的,说什么休息好,为支早摊做准备。 “娘,大伯母,你们回来了。”江启芳道。 王秋兰看着满地的东西,问:“娘,你和大伯母吃午饭了么?想吃啥,我给你们煮。” 俩小老太还真没吃。 江阿奶道:“柜子里有饼子,你给我俩弄碗粥就成。” 王秋兰点头:“行,我这就去。” 她去热粥,江启芳就帮忙收拾地上的东西。 江阿奶道:“大嫂,你去把包子热热,我把浸月喊回来。” “嗯,晓得了。”苗翠兰点头。 江阿奶甚至没有去问村里人,哪里有孩子的声音,往哪里找人准没错。 都到嫁人的年纪了,还跟山大王一样带着孩子满地乱窜。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江阿奶找到江浸月的时候,就看到她满手泥巴,跟着孩子念诗。 又是酒又是雪的,小小年纪不学好,还想喝酒吗? 她没工夫东想西想,把江浸月和江池,还有铮铮和明睿、小聪、小霜和小桃都喊走了。 江家的大娃、小娃都走了,剩下的娃娃们一下子就没了主心骨。 不知道如何是好。 虾米问:“咱们还捏泥巴吗?” 果果:“捏吧,铮铮走的时候没让咱们停下来。” 他们几个本来就来晚了,再不好好干活,分麻花的时候就只能看着别人吃。 果果想了想眼睛都红了,她娘坏,不帮她穿衣裳出门。 周小宝看着铮铮和明睿都走了,也想放下泥巴离开。 他爹说了,比别人多干活,那就是傻瓜蛋子。 可他二姐和三姐,都跟他说别听爹乱说。 虽然他也觉得他爹说得对,可现在家里是二姐和三姐管事,他也不敢跟两个姐姐对着干。 因为两个姐姐是真的会揍他。 正当周小宝脑子里的两个小人,快要打起来的时候,不知道谁带头念诗。 村里的娃们又开始捏泥巴了。 周小宝也跟着念诗,手里忙着活,嘴里也没停,压根没功夫思考到底是他爹对,还是他姐对。 江浸月洗干净手回屋,就被江阿奶拽进灶房。 一盘香喷喷的肉包子,端到她面前。 小聪上手去抓,被苗翠兰毫不留情地拍了一下手背。 “你急啥,有你吃的时候,给你浸月姐先尝。” 江浸月明白了,这是把她当试吃员了。 没关系,本试吃员很乐意做这种事。 她拿起一个白胖包子,撕下一个角放进嘴里咀嚼。 “咋样?”江阿奶问。 孩子们抬着头,眼巴巴地看着。 江浸月道:“拿点水给我喝,等尝完再告诉你们。” 吃一口包子,漱一下口。 她一口气尝了八九个包子,指着其中三个包子,薄唇轻启:“这三个还不错,左边这个味道最好。” 闻言,苗翠兰和江阿奶各尝了一口。 “真不错,这包子凉了又热,都能这么好吃,刚出锅的时候,我都不敢想有多好吃。”苗翠兰道。 江阿奶:“这三个包子我尝着都差不多,就是左边这个肉香一点。” 三个包子给女眷分了,都尝尝好吃的包子,都是啥味道,学着做。 剩下的包子给孩子们分了。 苗翠兰道:“浸月,这包子咱们都尝了,也知道他家的最好吃,可这有啥用?” 也尝不出人家是咋做的,配料放了啥。 江浸月道:“他家的生意咋样?” 苗翠兰:“最好,你阿奶买了三家的包子,我才排队买到他家的。 可我还是不明白,咱家是做独家生意,知道包子的大小,不就行了?” 江浸月道:“大堂奶,咱们要有点目标,吃的东西不能糊弄。 你糊弄食客,他们尝过一次后,就不会在你这儿买了。 还是那句话,咱们做不了独家生意。” 那就要在配料上面多下一点功夫。 江启芳道:“浸月,这家的肉馅我能尝出三种香料。” 江阿奶咋舌:“咱们也不是大夫,咋能尝一口,就能知道放了啥香料啊?” 再说了,家常菜根本不会放香料,闻都没闻过的东西,更别说吃了。 江浸月道:“还剩下一个包子,让大堂伯找个人来尝尝。” 第352章 成功啦 “找谁啊?”苗翠兰问。 江显宗道:“李鸿。” 没错,江浸月就是打算让他去找李鸿。 别看李鸿跟江显宗是同窗,人家祖上是富过的,曾祖父还是二品官。 只不过皇权更迭,加上后辈再也没有出过拔尖的人,李鸿这一脉才慢慢落魄。 饶是如此,人家也是真正的寒门,跟江家这种几代都是泥腿子的人,不知道好上多少。 李鸿被江显宗邀请过来的时候,脸上都是笑容。 来的路上,江显宗就告诉他了,这包子不是白给他吃的。 尝完以后是要回答问题的。 李鸿多精啊。 一听就是知道江家要琢磨包子的营生。 拍着胸脯打包票。 没问题。 李鸿在江家人的注视下,把肉包子吃完。 笑了。 “你们放心做这门生意,这包子味道也就一般,肉也良莠不齐。 我刚才吃那个就有碎骨头,也不知道用啥肉做的。” 李鸿在桃溪县有宅子,以前李夫人还请过一个厨娘,那个厨娘是江南人,做包子的手艺极好。 他说了一种香料,让江浸月买回来做卤水,包肉馅的时候拌进去就行。 难度不大。 李鸿的话让江家女眷,对支早摊的事情,充满了干劲。 苗翠兰把人送出屋,还不忘说:“我们今晚就做包子,等第一屉包子出锅,我就给你端过去。” 李鸿也没客气:“行,那就多谢苗婶子了。” 李鸿走后,江家所有人都开始忙活起来。 江池去井边挑水回屋。 江阿奶和苗翠兰把肉拎进灶房,烧水刮猪毛。 剩下的小辈也跟着去打下手。 灶房里很快就挤满了人,东西太多都没地方下脚。 江浸月瞧着这里不用她操心,就出了门。 打铁炉子那边,还有一帮小萝卜头等着她呢。 铮铮和明睿跟在她身后,一块去。 江浸月继续带着小萝卜头们‘玩泥巴’。 明睿刚坐下,果果就凑了过来,在他面前闻了闻。 “明睿,你嘴巴好香啊。” 江家俩小孩刚回家吃了包子,还是肉包子能不香吗? 若不是俩小孩偷吃有经验,知道吃完好东西要抹嘴上的油。 他俩方才过来的时候,就得露馅。 明睿闭上嘴巴,不让果果闻。 坐在明睿旁边的铮铮,听到果果的话吓了一大跳。 他义正言辞道:“果果,你又不是大黄,咋还在明睿身上闻来闻去的?干你的活。” 果果嘟起嘴巴:“我要是大黄就好了,啥味道都能闻出来,就不问明睿了。” 孩子们忘性大,很快就把这件事情翻篇了。 安静了大半天的江家,传出咚咚咚剁砧板的声音。 在食堂里干活的小老太,捧着菜来井边洗。 戚治娘路过江家,听到动静后,好奇道:“江家这是在干啥?” 洗菜的婆子道:“不知道,她们家的女眷不赚村里的工分,估计是琢磨出别的营生了。 我男人早上挑水都没看到江家俩妯娌出门,估摸着天黑就出村了。” 越是神秘,村里人越是好奇。 甚至路过打铁炉子的时候,还有人想问江家的娃。 村里人看到江浸月也在就没开口。 算了。 没有不透风的墙,等日子长了,他们肯定就知道了。 傍晚的时候,打铁炉子这边发出闹哄哄的声音。 在食堂里干活的媳妇、婆子,听到动静全都吓了一大跳。 放下手里的活,就往打铁炉子的方向跑。 小娃们都在那儿玩,若是真出了啥事,这个年就不用过了。 赵婆婆跑得最快,以前她是喜欢看热闹,现在不一样了,她是妇联的队长。 村里的小娃也归她管。 “噢噢噢,成功咯!” “耶耶耶,太棒咯!” 大人们跑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帮孩子在群魔乱舞。 嘴里不知道喊着啥,反正就是啥东西成功了。 小娃们没出啥事,大人们就放心了。 食堂里的火还燃着,不能缺人手,媳妇和婆子们往食堂的方向走。 唯独留下赵婆婆,谁让她是妇联的队长呢。 责任大,任务重啊! 她扯着嗓子喊:“浸月,你们在喊啥?” “干啥东西成功啦?” 一帮小娃娃玩了好几天的泥巴,也没给村里做土坯子。 她实在想不通还能做啥。 江浸月抬头笑道:“赵婆婆,你快过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赵婆婆半信半疑地走过去,就看到木桌上放着一只碗。 一只素烧,没有上釉的碗。 赵婆婆看明白了,指着碗惊讶道:“这是你们烧的?” 江浸月点头:“没错,虽然还不能保证百分百的成品率,但是十只碗能烧出八只,也很不错了。” 赵婆婆瞪大双眼,这何止是不错,简直是太好了。 她竖起大拇指:“咱们村有了你这手艺,以后就不担心没碗用了。” 江浸月跟她解释做碗,需要用陶泥、石英石和长石,每一样放多少也很重要。 反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赵婆婆这才想起来,江浸月用糙米换石头的事情。 立马觉得不划算,几斤糙米几十文钱就花出去了,买碗才几个钱? 她原本还想着跟江浸月一块看热闹的情谊,能厚着脸皮要几个碗。 如今,就算是江浸月白送给她,都不好意思要了。 更别说开口了。 赵婆婆回食堂,就把小娃们会做碗的事情,告诉村里人。 家里有娃的媳妇、婆子,个个都高兴坏了。 自家的娃出息了呀! 不过,赵婆婆也叮嘱了媳妇、婆子们,不让她们去找江浸月要碗。 还说自己做的比买的还贵。 村里人虽然有点小失望,但是心里还是很开心。 毕竟这也算是学会一门手艺。 蒜苗一样大小的小娃,都能学一门手艺,以后长大了还得了? 村里的媳妇儿、婆子们,一致认为小娃们跟着江浸月疯玩,就能学到很多东西。 心里打算,以后就让小娃们跟着江浸月混。 说不定,小娃们还能学成打猎好手,就像江浸月一样,一箭就能射杀在树上活蹦乱跳的猴子。 食堂那边敲锣喊吃饭,小娃们听到声音,没有拔腿就跑,而是看向江浸月。 有那么一瞬间,江浸月觉得她是拖堂的老师,阻碍学生们下课。 江浸月下意识道:“下课。” “浸月姐,你说的下课是啥意思啊?”周小宝问。 铮铮:“笨,让你们去吃饭的意思呗。” 说罢,他就带头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走出打铁炉子的小棚。 第353章 做包子 小娃们收拾好成品碗,还有半成品泥巴,就一哄而上去吃饭了。 江浸月则是让小聪和小桃,回家拿两个背篓过来。 把烧好的碗拿回去。 背篓是江池和小聪背回去的。 江浸月想去接小聪背上的背篓,却被小聪挡开:“浸月姐,我是大男子汉了,重活哪能让你干?” “是吧?池哥。”小聪冲江池抬了抬下巴。 江池乐了:“没错,这是咱们男子汉的活,你们女的别插手。” 江浸月没理会两人自我膨胀,带着铮铮和明睿还有小霜和小桃,一块去井边洗完手,才慢悠悠地回去。 一回屋,江浸月手里就被塞了一碗汤,还有一块饼子。 江阿奶道:“事儿太多,来不及煮粥喝,幸好猪蹄的骨头还留着,我用来煮了一锅汤。 你们把饼子泡汤里,喝完填饱肚子就行。” 铮铮和明睿还有小聪和小霜,以及小桃都是在食堂吃饭的。 江阿奶把小孩轰去食堂,答应他们留一碗骨头汤。 江浸月望着几道背影离开,也想跟着去。 食堂好歹还有菜,她这是汤泡干粮,吃起来没滋没味儿的。 江阿奶不知道她想啥,似乎想起什么嘱咐道:“你等会儿。” 不多时,江阿奶就拿了一只碗出来,里面装着一根骨头。 “吃吧,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 “……”江浸月:“阿奶,其实不用那么客气。” 江阿奶瞪她:“这骨头里面的汤是好东西,你大堂奶想要我都没给,你赶紧吃咯。” 灶房那边还有活,江阿奶临走前道:“骨头别丢,留着给我吸溜一口。免得你吸不干净,浪费咯。” 江浸月碰都没碰骨头,饼子也就啃了几口。 开玩笑,她家今晚做肉包子,她还吃这破饼子干啥? 不吃不吃。 她要留着肚子吃包子。 简单吃完晚饭,一家人点着油灯在灶房里忙活。 江池负责烧火,俩小老太负责和面。 江启芳、张秀娟和江微,还有李明慧负责做肉包子。 江浸月不会做包子,最重要的是她不会捏花褶子,做出来的包子跟馒头一样。 捏花褶子是江浸月提出来的,这样做出来的包子,不仅样式好看,最重要的是增添食欲。 因为能看到一点肉沫啊。 不像馒头白花花的,不用想都知道没啥味道。 江阿奶揉着面,问:“咱们买了那么多猪肉,全都做了吗?” 江浸月点头:“对,20斤猪肉放40斤面粉,能做将近300个包子。 咱们肉不用放那么多,也比淮阳县的包子实在,能做三百多个包子。” 苗翠兰一边揉面,一边算起来:“一个包子6文钱,咱们按两个包子卖的钱算,那就是一个包子卖5文钱。 350个包子是多少文钱?” 江池脱口而出:“1750文钱。” 苗翠兰笑眯眯道:“猪肉花了500文,面粉是救济粮,按米粮店的价钱算要500文,盐是浸月买的家里还剩好多,也不知道算多少,先不算。 刨除咱们买肉和面粉的1000文,咱们一晚上就能赚750文。” 这一算可不得了,俩小老太更加卖力了。 江显寿和江显福在冰面上凿冰,一个人一晚上赚500文。 可他们那活辛苦,夜夜宿在湖边,还要力气。 在小老太眼里,在家做包子卖,还没有在食堂里干活辛苦。 这买卖划算。 江池往灶里添柴,笑道:“阿奶,你们还没算馒头和煎饼的钱呢。” 馒头容易做,煎饼费力一点,可赚得多啊。 苗翠兰问:“浸月,咱们的粥咋卖?多少钱一碗?” 江浸月道:“不要钱,白送。” 灶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咋就白送了? 米不要钱啊? 江浸月道:“咱们煮糙米粥,熬出米油又香又甜。 糙米少放一点,不能让冰工喝粥就能饱。 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买两个馒头,或者两个包子才能有一碗粥喝。 这就是笼络客户的手段,让别人知道咱们做生意实在。” 确实实在,淮阳县的摊贩谁给你喝啊? 江阿奶:“你这丫头咋不会算账?咱们一碗粥卖一文也好,那也是钱。 再说了,冰工就算不买粥喝,那不是还能多买几个包子、馒头?” 江浸月摇头:“不会,即便吃不饱,他们也不会买那么多。” 她给俩小老太举例,若是她俩是冰工,一晚上能赚200文,花10文钱吃两个包子,舍得吧? 俩小老太点头。 20文呢? 俩小老太犹豫了。 别看一晚上就能赚200文,这都是辛苦钱,哪能全部都便宜了嘴? 家里的老人、媳妇、孩子不要了?不养了? 那不成。 按照她俩的性子,指不定还自己带干粮,凑合一顿得了。 这么想着,俩小老太看着白胖胖的包子,打起了退堂鼓。 若是包子卖不出去,那不是又得拉回来? 光算本钱就花了一千多文,煎饼的酱是花钱买的,鸡蛋也是花钱买的。 俩小老太对视一眼,默契地低头揉面,什么话都没说。 这都干一天了,在食堂的时候牛都吹出去了,不赚村里的工分。 这还没出摊呢,咋能就不干了。 那不能,这不是俩小老太的性格。 南墙都没看到,那就得往前走。 就算前面是南墙,把墙推倒也能走。 包子出锅,苗翠兰包了六个。 三个给陆阿爷家,三个给李举人家。 不多时,苗翠兰就回来了。 她笑眯眯道:“小胖娘和小胖都夸好吃,你们陆阿爷也觉得香。 李举人给咱们的包子竖大拇指,还祝咱们生意兴隆。” 兴隆,这两字真好听。 李举人都说包子好吃,俩小老太又有了信心。 干起活来更卖力了。 江浸月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已经吃了两个肉包子。 她还盛了碗骨头汤,一口包子一口汤,别提多美了。 当她去偷第三个包子时,江阿奶冷咳一声。 “差不多得了,别没完没了,你们这几个孩子,一下子吃了我和你大堂奶25文钱。” 5个包子有两个进了江浸月肚子,剩下三个是铮铮和明睿,还有小聪他们偷的。 大人也看到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说罢了。 孩子们嘴上有油,偷吃被抓太正常。 江浸月抗议:“我是在尝味儿,干的是正事!” 第354章 支早摊 江阿奶:“赶紧把你的‘正事’干完,带弟弟妹妹们去睡觉,咱们明早要出摊。” 孩子们不去,留在家跟着江老爹。 其实也不用管,吃饭的时候听锣声,往食堂跑就成。 等过了晌午,她们就回来了。 江浸月招呼一声,家里大大小小的孩子,就跟着她跑了。 人来疯一样,孩子们还学猴叫。 “我乃齐天大圣,八戒快跟上。” “二郎神来也。” 孩子们跑了,灶房就安静下来了。 江阿奶道:“咱们动作快点,兴许还能留点时间睡一觉。” 江显宗忙完他的事,洗了手来帮忙。 苗翠兰不让他沾:“这都是女人的活,你去帮江池添柴就行。” 江显宗:“我力气大负责揉面,娘和小婶做包子,你们能早点睡。” 这话说得没错,俩小老太也没再拒绝。 江老爹没过来帮忙,最忙的就是他。 一来是村里的活。 二来是要帮自家做蒸包子的蒸笼。 按照江浸月的要求,要大。 箩筐,蒸笼,开口就要10个。 江老爹也不懂为啥要那么多,反正闺女交给他的活,干就完事了。 问不问,都得干。 谁让他一听到闺女喊爹,就没辙呢。 江浸月躺在炕上,没多久就带着女孩子们睡着了。 江阿奶她们做完包子,也睡了两个时辰。 天还是黑的,江家就开始忙起来。 俩小老太一边指挥,一边想还有啥没带。 “鸡蛋。”江阿奶道:“装鸡蛋的筐外边再裹一层冬衣。” 30个鸡蛋装在竹筐里面,江老爹特意做的,有提手,还有盖子。 就像食盒一样。 里面装着糠,为了不碰碎鸡蛋,也为了不让鸡蛋冻上。 若是冻上了,那就不能摊煎饼上了。 砸手里可不行。 东西都准备好,江显宗就把村里做的干粮装上车。 他道:“娘,夜里黑,你们小心点。” 苗翠兰点头:“晓得了,你回去吧。” 说罢,她就领头赶骡车出村,江池紧跟其后。 两辆车上面装满了东西和人。 江浸月却还有地方半躺着,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伏在江阿奶的腿上睡觉。 江阿奶伸手给她挡风,还在她身上盖了一件衣裳。 …… “谭哥,你猜我看到了啥?”小松掀开帐子,大步走进去。 他一屁股坐在炭火前,用手肘捅了捅谭沛。 原本不愿意搭理他的谭沛,被他弄得有点烦:“说。” 小松道:“显寿哥那帮人,我发现队伍里有两个姑娘。 起初还没发现,那两人裹得严严实实,穿的衣裳也一样。 我还以为是谁家半大小子,跟着老爹来干活的。” 谭沛蹙眉提醒:“他比你爹都大,该喊句叔。” 小松不以为意:“冰面上那么多人,我能喊他一声哥,都算看得起他。 别人还得喊咱们一声官爷。” 谭沛睨他一眼:“我也喊你一声爷?” 正在喝水的小松,没忍住,把水喷了出来。 他敢让大哥喊他一声爷,是不想活了吗? 小松猛地抬头看谭沛,讪笑道:“哥,你别生我气,我下回再也不乱说了。” 谭沛:“那俩女人我早就看到了,没给咱们惹事就不管。 免得自找麻烦。” 小松算是看明白了,自从他哥看到运冰车和绞车,对这帮人就格外宽容。 放在以前,女人来冰面上干活,想都别想! 连你家男人都赶回去。 掉进湖里还要找人救命,这不是耽误事嘛。 小松点头:“哥,我白日没睡好,头有点疼儿。 今晚你能不能替我一下?” 冰工把冰装上车,会有冰差一块押送去盛京城外,北境王府的冰窖。 其实就是替押送的活。 谭沛看他脸色有点差,点头:“去睡吧,我替你押送。” “谢谢哥,等事情办妥,我请你吃烧鹅。”小松笑嘻嘻的,转身就出了帐子。 他其实是想睡他哥的床,可他哥爱干净,不让。 虽说他哥的帐子是最乱的,但也是最干净的。 乱是因为要放铁镐、冰镩,还有救人的绳子。 干净是因为,他哥是狠人,大冬天在外边也敢洗澡。 还是洗冰水澡。 天还没亮,谭沛就带着几个冰差,押送一车车冰去盛京。 他算是第一批,等天快亮的时候,还有一批。 谭沛骑马看到两辆骡车,上面装着干粮,还有包子的香味。 他居高临下问:“你们这是去哪儿?” 这帮人大半夜往冰湖的方向走,不问清楚,不放心。 苗翠兰讪笑:“回官爷,我们给村里人送干粮。” 冰差在前方举着火把,能把车上的人的脸都照亮。 谭沛看清楚她们的脸,两车都是女人,就一个赶车的小子,还有一个像睡死过去的。 他没多想,带着人走了。 苗翠兰非常有眼色,主动避让送冰的队伍。 她在队伍里看到了张富贵,还打了声招呼。 张秀娟没有跟着来,留在家里伺候黄豆芽。 还有就是她爹病了,若是张家村有人来找她,在家守着也方便。 抵达凿冰的地方。 冰差看到两辆骡车,走过来问了几句,就把人放行了。 往年在冰面上凿冰的冰工,都是附近的村民,今年还来了不少难民。 尤其是杏花村和张家村,还有李家村的人,加起来两百多个汉子。 还全都住在这儿。 肯定得有人来送干粮。 冰差放行,骡车顺利进去。 乌漆麻黑的路,苗翠兰也不知道往什么方向走。 担心走错路,不好掉头。 江阿奶捏了捏江浸月的鼻子:“到地方了,别睡了。” 江浸月睡眠也没那么沉,她抬头抱怨:“阿奶,你喊我呗,捏鼻子多难受啊,我做着梦还以为去见太奶了呢。” 江阿奶没好气道:“我娘才不乐意见你,行了,你赶紧指路,再耽搁下去,就来不及支摊了。” 江浸月是杏花村的人,分到什么地方凿冰的,离这儿不远。 她迎着风指了指远处的帐篷。 “咱们去那边支帐篷,我掐指算过了,哪里是块风水宝地!” 江阿奶顺着她指的方向,帐篷前面有火堆,还能看见人。 周边漆黑一片。 她咋就没看出来是块风水宝地? 第355章 风水宝地 甭管江浸月指的地方是不是风水宝地。 江家这伙人还是头一回来,除了听从她的指挥,别无他法。 苗翠兰赶着骡车过去,直到靠近帐篷,她才发现坐在火堆前烤火的人。 几个男人在火堆边围了半圈,身上穿的衣裳,与押送长队伍的冰差一模一样。 苗翠兰做贼心虚,下意识拉紧缰绳,骡车缓缓停下。 “大嫂,你这是咋了?”江阿奶问,这不是还没到地方吗? 咋就停了。 苗翠兰小声道:“你没看到那边坐着几个冰差吗?” 方才有冰差盘问,她是说来送干粮的。 现在倒好,直接把锅支在冰差休息的帐篷旁边。 这叫啥?灯下黑吗? 问题是这三个字,也不是这么用的啊! 闻言,江阿奶望过去,正巧几个冰差听到动静,纷纷抬头看过来。 江阿奶被冰差看了一眼,心跳得巨快。 “浸月,前面有冰差,你赶快想办法带咱们离开这儿。”江阿奶小声催促道。 摊子都还没支起来,就被冰差赶走,她们昨日不仅白忙活一天,还把一千多文钱砸手里了。 这笔买卖不划算。 江浸月道:“阿奶、大堂奶,你俩先别急。 冰差也没说不让支早摊,咱们就在帐篷旁边支摊子。 等天一亮,咱们送几个包子过去,堵住他们的嘴就行了。” 最重要的是离了这块风水宝地,今日拉来的包子、馒头,就真要砸手里了。 苗翠兰看她执意如此,便不再犹豫,赶着骡车停在帐篷附近。 江浸月找了块平地,就让江池把板车上的桌子先卸下来。 桌子是江老爹临时做的,就几块板子拼成,跟江潮做的完全没法比。 江浸月的要求也不高,只要桌子结实就行。 长桌一个人不好搬,江启芳和李明慧都过去帮忙。 江阿奶走到骡车面前:“启芳、江池,你俩把煮粥的锅支起来,再去湖里打一点水上来,先把粥熬了。” “对,”苗翠兰道:“让浸月带你俩去打水,车上剩下的东西,我们来卸。” 糙米在家的时候就淘洗过了,江阿奶担心装一桶水过来,在半路洒了,就想着用湖水。 江浸月带着两人下湖,三个裹得严严实实,在黑漆漆的夜里,冰工们都忙着凿冰,运冰。 压根就没人注意到她们。 湖心都被凿了几天,冰窟窿越来越大,打水很方便。 江池用扁担挑了一担,江启芳也挑了一担。 煮粥要用水,洗碗也要用水。 两担水都未必够用。 姑侄俩挑水的模样,实在太引人注目。 冰工停下手里的活,拍了拍同伴:“这仨人来这儿不凿冰,运冰,咋挑上水了?” 同伴:“估计是冰差要用水吧,他们就是朝着冰差搭的帐篷那边走的。 行了,别看了,咱俩才运两块冰上岸,别人都运三块了,赶紧干活赚钱才是正事。” 姑侄仨回去后,就开始生火,煮粥。 江家俩小老太也带着人,把车上的东西卸了一半。 都是吃的东西,全都卸下车没地方放。 旁边就是冰差的帐篷,江家这伙人也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说话都刻意压低声音。 担心吵醒在帐篷里休息的冰差。 江浸月道:“包子馒头不着急蒸,等天快亮的时候上锅蒸就行。” 江阿奶点头:“行,听你的。” 都到这个节骨眼了,不听孙女的话,还能咋办? 听呗。 指哪打哪。 煮粥的火已经升起来,一家子围在灶口烤火。 江阿奶道:“煮粥的水要不要再添一点?” 苗翠兰点头:“我看要添,这粥要熬出米油,时间长,水少了粥就少。” 俩小老太又忙活着,往锅里添水。 等天快亮的时候,粥已经熬出米油,闻起来很香。 江浸月听见冰差去催冰工,把冰装上车。 “阿奶,咱们可以蒸馒头和包子了。” 一家人天不亮就出发,就是等这个时候。 江阿奶笑盈盈点头:“好嘞。” 煮粥的灶,火已经退了,灶里面还有火芯子。 把火芯子铲一点出来,放进另外两个灶里面,很快就把火点燃。 江阿奶叮嘱道:“咱们带的柴火不知道够不够用,省着点烧。” “娘,我知道了。”江启芳道。 天快亮了。 冰差押送运冰的车,前往盛京城。 路过江家支的摊子,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江阿奶还想着送几个包子,没想到冰差一甩马鞭,就带着冰工们走了。 也挺好,她还省了几个包子。 不多时,冰差从帐篷里搬出一张书案。 位置离江家支摊子的地方很近。 唯一不同的就是,江家支的摊子在上风口。 小松从帐篷里出来,好奇地瞥了江家支的摊子,蹙了蹙眉。 本想上前训斥,这是什么地方? 能随便支摊吗? 可当他看到江浸月的脸,就没再往前走,打算等他大哥回来再说。 这姑娘弄了两辆车来,这几天冰场凿出来的冰,是往年一日的三倍。 按照这个速度发展,他们哥俩离挣钱的日子还远吗? 小松自觉脑子笨,若是这事是他谭哥默许的,他还上去阻挠,那不是打大哥的脸吗? 不能干那事。 小松给自己想了很好的借口,就让人去帐篷里把钱取出来。 给冰工们发工钱。 冰场有专门的账房先生,负责给冰工们发放银钱。 “浸月,那一个大箱子装了啥?”苗翠兰伸出手指了指。 江浸月道:“钱,冰工们的工钱都是日结的。” 她起初也觉得奇怪,工家的钱,不拖欠就不错了,竟然还有日结的呢。 简直就是大开眼界。 她还是听刘安说的,冰场以前也是一月一结,有一些来了几天,没干满一个月的干脆就没有钱。 后来也不知道咋回事,就变成了日结工钱,来冰场干活的零工也就多了。 江浸月道:“大堂奶,你拿几个肉包子送给那边的冰差。” 在家的时候江浸月就说过,苗翠兰记得很清楚。 她用一块纱布包上几个包子送过去。 冰差没有第一时间接,江阿奶在这边看着,也听不清那边说了啥。 心里干着急。 直到她看到小松接过包子,还冲苗翠兰笑了。 江阿奶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她心道:这儿还真是块风水宝地。 第356章 别打歪心思 江浸月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从她的小书包里,掏出两块布,铺在桌边。 江阿奶走到前面,好奇问:“你这稀奇古怪的画,都画了啥?” 江启芳看明白了,笑了笑:“娘,你看这一屉子圆圆的是馒头,这有花褶子的是包子。 哎呦,这煎饼画得真像,旁边还有两个鸡蛋。 还有这儿……” 江启芳指着一碗粥,话还没说全乎,就被江阿奶抢话:“我看懂了,这几条线都是说,买咱们的煎饼、包子和馒头,都有粥喝。” 江阿奶不懂箭头代表什么,但是意思她明白啊! 李明慧道:“幸亏小妹想得周到,不然像我这么嘴笨的,一时间还真不好解释。” 苗翠兰刚回来,站在书案旁边的冰差,开始响锣。 听到锣声的冰工,纷纷上岸领工钱。 “人来了,人来了。”苗翠兰激动道。 她这哪是看人,分明是觉得钱来了。 方才苗翠兰给冰差们送包子,那个好心的冰差没接之前,那一点时间,比逃难时被难民追还难受。 她就怕冰差不让她们支摊,撵她们走。 幸好没有。 江浸月道:“大嫂,再添一点柴火,让包子的香味飘远一点。” 锅里有水,用蒸笼蒸包子,香味很快就从缝隙中钻出去。 排队领工钱的汉子,原本就累了一夜,肚子早就空了。 附近的人,就打算回家吃。 在湖边搭了帐篷的人,就打算回去烧点水,再热热干粮,对付一口就行了。 谁也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还有人支摊卖包子。 丝丝缕缕的肉香味钻入鼻腔,勾得这帮汉子肚子里的馋虫都活跃了。 账房有两人发钱,一人登记。 旁边还有七八个冰差守着,就是为了防范冰工们抢钱。 苗翠兰刚给冰差送包子,正热乎着呢。 冰差们一口一个包子,吃得不亦乐乎。 不花钱的包子,味道还那么好,夸赞的话顺口就说出来了。 这就让原本打算回家吃早饭的汉子,更心动了。 三五个汉子领了钱,正打算回村,就听到不远处开始叫卖。 “香喷喷的包子,6文钱一个,10文钱两个。粥免费送咯。” 这么一听,比淮阳县卖的还便宜。 三五个汉子各自攥着240文钱,他们力气好,运上岸的冰也比旁人多。 江浸月瞧他们停下脚步,有些迟疑,催促俩小老太喊大声一点。 赚钱的时候,喊两嗓子算什么? 若不是她奶拦着,她就亲自上了。 大胡子道:“哥,咱们去买两个包子尝尝吧,忙了一夜,我肚子早就空了。 吃两个包子,回去直接就能睡了。” 大胡子没成亲,家里也没有媳妇煮早饭,就一个老娘烙干饼。 早也干饼,晚也干饼。 真不如吃两个肉包子。 他这么想着,也不等身后几个人出声,就朝着早摊的方向走。 喊了好几声,总算有人过来了。 苗翠兰笑道:“小兄弟,你想吃点啥?有包子、馒头和煎饼。 包子两个十文,馒头两个5文,煎饼一个5文,加俩鸡蛋10文。” 她昨夜在被窝里就练,心里默念。 方才一开口,就觉得还真没白练。 大胡子道:“大娘,买你家的包子,粥真白送啊?” 江阿奶笑道:“送,真送。你喝一碗也行,喝两碗也行。 不过第三碗,我可就要收钱了。” 大胡子也不恼,送的粥哪有一直喝的道理? 他笑了笑:“给我俩包子,一碗粥。” 早摊第一次开张,俩小老太一个收钱,一个就给大胡子拿包子。 江池盛好一碗粥,就端给大胡子。 没桌子,没凳子,糙汉子就直接坐在地上吃起来。 方才站着的几个人,也走了过来,同样的也要了两个包子和一碗白粥。 大胡子坐在地上,一边吃还不忘跟苗翠兰唠嗑:“大娘,你们家的包子真好吃,肉也比淮阳县的包子摊多。” 苗翠兰笑道:“好吃你就多吃点,我们最近都会来这儿,保准不让你们饿肚子。” 大胡子乐了:“您要这么说,我以后常来。” 他是真的容易饿,干饼放了一夜,都能砸死狗。 哪有这热乎的包子好吃,还是猪肉馅的。 大胡子临走前,还买了两个包子。 苗翠兰还以为他吃两个不够,多问了一嘴才知道,他要拿回去给他娘吃。 一个瞎眼的老寡妇。 苗翠兰没想到如此健谈的大胡子,心还挺细,干完活回家还不忘给老娘带包子。 江浸月选的风水宝地,再次发挥作用。 冰工们来领钱,闻到肉包的香味,就算是不买,也会好奇地驻足。 是以,肉包在冰场很畅销。 苗翠兰一边收钱,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江阿奶道:“早知道多买点肉,这馒头没几个人吃。 煎饼更是听都没听过,看布上的画,也没人花5文钱尝鲜。” 苗翠兰听到她嘟囔的声音,用手肘捅了捅她的腰:“别说了,做生意要紧。” 又来了几个人。 俩小老太又开始忙活起来。 李明慧负责盛粥,江池就送粥,江启芳和王秋兰负责收空碗,躲在大人身后的江微负责洗碗。 江浸月想帮忙来着,谁都没让她插手,最后领了个添柴的活。 火差点灭了,江阿奶就把她赶走了。 其实也不怪她,主要是柴湿了,江微倒水的时候不小心洒的。 自从杏花村和张家村,还有李家村一块干活,队伍就是两百多号人。 他们算是一个队伍,冰差发钱的时候,就会让几个带头的过来,不然几百号人不知道发到什么时候。 江显寿、小胖爹和刘安领完钱,就看到不远处有早摊。 江显寿:“我咋听到我娘的声音呢?” 小胖爹指着不远处:“那就是你娘!” 江显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还真是他娘。 他娘正笑着给人递东西,旁边的是他大伯母,一边接钱一边笑。 牙花子都笑出来了。 可见有多高兴。 小胖爹:“寿哥,那不是嫂子吗?” 老娘和大伯母都来了,自家媳妇儿跟着来也就不稀奇了。 江显寿道:“走,咱们过去看看。” 第357章 明天还来吗? 江阿奶把包子递给汉子,转头对苗翠兰道:“大嫂,包子都卖空了,就剩馒头了。” 这些冰工就是冲着肉包子来的,虽然肉馅也就那么一点。 毕竟是肉,干了一夜的活,就想尝一口荤腥,还热乎的东西。 苗翠兰没想到卖那么快,不过她反应很快,告诉冰工们肉包子没了,但是还有馒头。 虽然馒头没有肉馅,可它胜在便宜,还能有口热乎粥喝,走回去也不至于心口都是凉的。 没能吃上包子,冰工们有些失望,十个人问完,走了六个。 剩下四个人,苗翠兰也很高兴。 馒头谁都可以做,附近的村民回家就能吃,也就不在乎这一口。 俩小老太最先打算做馒头,是因为江浸月说的话。 有些人舍不得吃肉包,又想填饱肚子,就会买馒头。 事实也是如此,肉包还没卖完的时候,也有冰工来买馒头。 按照江浸月的说法,不放过收割一分钱的机会。 俩小老太觉得很有道理。 “娘。” 江阿奶听到有人喊娘,下意识蹙眉。 喊大娘就算了,咋还喊上娘了。 她抬头一看,还真是她的好大儿。 “显寿!”苗翠兰激动道:“我和你娘刚才还说咋没看到咱们村的人,你就过来了。” 江显寿:“你们怎么来了?还在这儿支早摊。” 又来了几个冰工,江家俩小老太没功夫搭理他,让他一边站着去,别耽误她俩挣钱。 好大儿被嫌弃,只能乖乖地站到一旁。 小胖爹和刘安有眼力见,不想被轰走,也跟着站在一边看。 冰差发完钱,江家这边的包子、馒头也卖空了。 好大儿和小胖爹还有刘安,在一旁等了好久,才有机会上前说话。 苗翠兰看着木盒子里的钱,笑得合不拢嘴。 江阿奶凑头过去看了一眼,早就忘记好大儿来找过她的事。 “阿奶,我饿了。”江浸月第三次发出反抗。 她第一次喊饿,她奶就塞了个包子给她。 小老太说了,公私分明,这钱要从她账上扣。 江浸月饿了,管你扣不扣,她也不在乎多5文钱,少5文钱的。 天大地大,没有她填饱肚子的事情大。 江阿奶被她喊魂的声音,拉回思绪:“又饿,又饿,你活没干多少,就知道吃。 启芳,包子和馒头都没了,你给她摊个煎饼吧。” 江显寿仨人过去的时候,就听到包子和馒头都卖光了。 他还想着尝一个包子,看来是没口福了。 小胖爹和刘安也识趣,站在后边都没说话。 苗翠兰笑道:“我们是来给你们送干粮的,村里还给你们做了茄瓜酱,里面放了好多肉。 你们拿回去把饼子在火上一烤,把茄瓜酱夹在饼子里面吃,比包子还香。 若是烤饼子的火候掌握好,饼皮烤得香脆一点,更好吃。” 刘安笑道:“听您这么一说,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支摊的事情,苗翠兰也说了。 小胖爹不是外人,跟江显宗他们一块长大,陆阿爷和江显寿的爹还是契兄弟。 逃难的时候,刘安车上都是黄豆,若不是江浸月出主意,做煎饼。 他都不知道咋带家小逃难。 他是个懂感恩的人。 苗翠兰道:“我们不挣村里的工分,跑来支早摊,其实心里也没底,不知道冰差让不让咱们干。” 江显寿心说:你们都敢把摊子支在冰差休息的帐篷边,还怕冰差不让你们干? 江阿奶道:“正好你们来了,我们就不用去找你们了。 你们仨把茄瓜酱,还有饼子拿走。 我们收拾东西,也要回去了。” 苗翠兰:“不急,我们第一次来支摊,包子和馒头都没了,还有煎饼没摊。 让启芳给你们摊两个煎饼吃吧。” 小胖爹和刘安默契摇头,都快要成拨浪鼓了。 江显寿道:“咱们逃难的时候吃煎饼还少吗?听着都怕了。” 苗翠兰急忙解释:“这不一样,咱们逃难的时候,煎饼越放越硬,刚摊出来的煎饼是软乎的,还有大酱呢。 味道肯定香。” 小胖爹和刘安还是摇头,苗翠兰只好作罢。 她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嘴巴,白送都不吃,这煎饼太难推销了。 江显寿仨人把干粮和茄瓜酱拉走。 这边的煎饼也快好了。 江浸月:“三姑,你给我把葱放进去。” 她带了几根葱过来。 江启芳:“这玩意儿味儿重,你一个姑娘家吃完这东西,别人都不想跟你搭话。” 江浸月:“搭啥话啊?咱们都要收摊走了。” “要走了?”突然出现一道男人的声音,把姑侄俩吓了一跳。 江家的女眷也看过来。 江浸月一回头,就看到谭沛站在她身后。 “什么东西,好香。”谭沛继续道。 江浸月介绍:“这是煎饼,有鸡蛋和大酱,还放了几根葱。” 谭沛点头:“劳烦给我也来一个。” 江浸月:“三姑把这个给官爷,你再帮我做一个。” 原本还有点懵的江启芳,反应过来就把煎饼递给谭沛。 “多少钱?”谭沛问。 不等江浸月开口,苗翠兰忙道:“不要钱,请官爷尝一尝煎饼的味道。” 江阿奶也道:“对对对。” 谭沛低头看了眼桌下的画,数着煎饼画旁边的铜板。 一共十个。 他掏出十文钱递给江启芳,转身对江浸月道:“来这儿做生意?” 江浸月直视他:“让吗?” 这一片冰场,是谭沛说的算。 他的一句话至关重要。 只可惜,谭沛没说让,也没说不让。 因为一个冰差跑过来,在谭沛耳边说了几句,人就走了。 江家人看到人走,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江启芳问:“浸月,这人什么来头?他一过来我还以为是要掀摊子,赶咱们走呢。” 江浸月道:“他叫谭沛是这里的头头,估计这片冰场都听他的。” 江启芳点头:“难怪看起来挺唬人,那你问他让不让咱们摆摊,他是啥意思啊?” 俩小老太走过来了,眼睛直勾勾地看江浸月。 江阿奶:“他没说不让,也没说让,咱们明天还来吗?” 江浸月:“来!” 没拒绝就是默认。 都默认了,干嘛放着钱不赚? 第358章 矮了一个辈分 听到江浸月说明日还来,江家俩小老太的嘴笑得合不拢。 包子和馒头都卖光了,俩小老太还想守一会儿。 说不定有人慧眼识珠,看上摊煎饼呢。 江启芳给江浸月做的煎饼,被谭沛截胡了。 没有葱了。 重新做的煎饼,只放了酱和鸡蛋。 江浸月吃得很香。 嚼嚼嚼,吞下一口煎饼,又喝了一碗粥。 江启芳煮粥水放得多,包子和馒头都卖完了,粥还有剩。 江阿奶她们就把剩下的粥都喝了。 江浸月道:“阿奶,咱们吃饱就回去吧,你看后边这些人,都没往咱们这边看。” 江阿奶瞧着排队领钱的冰工,还有好长的队伍。 她心疼道:“早知道昨日就该多买点肉做包子,还有这么多人没尝过咱们的包子,多可惜啊!” 江浸月淡哂,她奶是可惜这些冰工领的工钱,没能挪一点进自己的口袋。 她仰头把碗里的粥喝了:“阿奶,来日方长。 再说了,还在排队的人,也不会来咱们这儿买包子。” 江家俩小老太不同意她的话。 苗翠兰:“瞎说,咱们的包子卖得多好,方才还有好几个人想吃,没买着。 还问我明天来不来呢。” 江阿奶点头:“你大堂奶说得没错,我看这里的冰工都挺喜欢吃咱家包子的。” 江浸月吃饱喝足,耐心地说:“方才那些人都是成群结队的,一帮人里面有几个想吃,就会吆喝同伴一块来买包子。 你们再看现在排队的人?” 不光是俩小老太,江池和江启芳几人,也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 排队领钱的人,基本上都是两三个人一组,看年纪应该是父子。 江阿奶若有所思的点头。 苗翠兰却捕捉到重点:“浸月,我和你阿奶方才还在商量, 待会儿去县城买肉,要不要多买一点。” 江浸月道:“可以多买一点,天气凉,肉也放得住。 一次买两日的,你们也不用每日都去县城。 但是我不建议多做包子、馒头。” 俩小老太没说什么,时辰不早了,她俩要去县城买猪肉。 还得去药店,杂货店,香料店,找一找李鸿说的江南厨娘的秘方香料。 事情多着呢。 苗翠兰:“咱们把东西收一收,就回去了。” 江家带了什么厨具来,就把什么厨具带了回去。 冰场不同别的地方,没人守着这些东西,弄丢了生意就没法做了。 俩小老太考虑过,放到村里支帐篷的地方。 可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添麻烦得好。 她们听说村里的汉子,七八个人挤在一个帐篷里休息。 帐篷不大还要放铁镐、冰镩,放个屁一屋子人都要跑出帐篷透气。 算了,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吧。 东西收拾好,江池和苗翠兰就各赶一辆骡车,离开冰场。 …… 帐篷里。 “大哥,你手里拿着啥,闻着好香啊!”小松在谭沛的帐篷里烤火,闻到食物的香味,就不争气地吞口水。 谭沛回想江浸月介绍的话:“煎饼。” 小松秒懂:“那小丫头家做的吧?哥,你别说她家的包子,还真挺好吃。” 小松看他个没骂人,也没说让江家那伙人滚蛋,又道:“那俩老婆子也挺会做人,给咱们冰差送了十几个包子。 我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大方的人。” 他们以前在巡街的时候,也会帮摊贩解决一些事。 为了表示感谢,摊贩就会拿自家卖的东西送。 包子、馒头、油条之类。 有多少个人,就会送多少。 小松道:“她们这是把守冰场的冰差都算上了。哥,我还给你留了两个肉包。” 他指了指旁边小桌,碗里放着两个包子。 谭沛咬了一口煎饼,意料之外。 很好吃。 这葱的辣劲儿,够味! 谭沛拿着煎饼,示意:“我有这个就够了,包子你吃。” 小松就等他这句话,笑呵呵地吃了起来。 谭沛累了一夜,准备补觉,临睡前道:“你们给钱了吗?” 小松理所当然:“没给,她们来冰场支摊,也没问过咱们。 要不是姓江那丫头的大哥,给咱们弄了运冰的车,她们的摊子都支不起来,我连夜就把人轰走了。” 这是冰场,当闹市呢? 哪能随随便便就让人摆摊卖货。 小松:“哥,我没赶人,就是想等你回来做主。 若是你不答应,我就把她们的钱扣一半下来,本保不住,估计还要亏点。 以后就不会打冰场的主意了。 若是你答应,冰场的兄弟就有口福了。” 这包子是真的不错,比他娘做的好吃。 谭沛一边脱衣裳,一边道:“她们……就算了,别让其他人来冰场支摊。人多,乱。” 小松点头:“行,我知道了,心里有数。” 谭沛把衣裳放好,脱鞋:“小本生意不好做,记得把钱给人家。” 小松:“今天不成,白送的包子再给钱,兄弟们心里有想法,该不待见江家那伙人了。 哥,你放心,我回头就跟兄弟们说一声,吃东西要给钱,不然我就收拾他。” 谭沛:“嗯,你去办。” 他躺下前,想起一件事:“谭松。” 小松后背一僵,他哥很少喊他大名,虽然不是一个爹娘生的孩子,可他从小就怕他哥。 “哥,啥事?”小松硬着头皮问。 谭沛道:“那姑娘姓江,以后喊江姑娘。 老婆子也不好听,他们的年纪够当你阿奶了。” 小松有些疑惑,还是乖乖点头:“知道了,哥。” 他吃完包子,就出了谭沛的帐篷,往回走的时候越想越不对劲儿。 咋回事? 别人都喊俩小老太大娘,咋轮到他就要喊阿奶? 平白比别的冰差矮了一个辈分。 搞不明白他哥咋想的。 不过他哥交代的事情,他还是很上心的。 第一时间就传达命令:不许吃白食。 冰差们都习以为常了。 虽然干冰差比别的活油水多,可潭头不许他们占百姓的便宜。 吃白食这种事情,他们基本上都不会干。 今早若不是苗翠兰太热情,好像不收她的包子,还对不起她一样。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理所当然吃包子。 不过,今早的包子味道是真的好啊! 明日还想吃,吃俩! 不!吃仨! 第359章 唾弃她抛弃队友 骡车停在三岔路口。 江家俩小老太让车上的人,全都走路回去。 骡车上的蒸笼,全都腾到江池赶的骡车上。 苗翠兰手里的鞭子一甩,骡车就拉着她和江阿奶走了。 去县城。 江池赶的骡车堆满了东西,实在容不下江浸月坐,就只能走回去。 淮阳县。 苗翠兰赶着骡车进城,就直奔肉摊。 一口气买了50斤猪肉。 这个时辰都快到中午了,昨日卖猪肉的屠夫摊子上,剩下的肉也不多。 最后还是两个肉摊,凑够了50斤猪肉。 屠夫笑呵呵道:“大娘,你们昨日才买了20斤猪肉,今日又买了50斤猪肉。 你家做的包子是有多好吃啊? 一日能卖这么多,改日我也去照顾一下你们的摊子。” 淮阳县的早摊多,卖包子、馒头的也多。 一般会固定在一家肉摊买猪肉。 屠夫这么问,也是想给自己揽生意。 江阿奶:“你咋知道我们做包子?” 屠夫笑得更开心了:“你俩昨日才问了包子,不做包子做啥?” 江阿奶这才想起来,她忘了这茬。 苗翠兰担心江阿奶说漏嘴,有人跟她们去冰场抢生意。 “我们是做包子,不过是在盛京,那里的肉贵一点,这才来淮阳县买。”苗翠兰撒了谎。 屠夫:“原来是这样,那确实是咱们淮阳县的肉便宜点。 大娘,我看你们做生意,每天都要那么多肉,你们看这样好不好,以后这肉都来我家买,我给你们算便宜点。” 江家俩小老太来买肉,也不是屠夫喊多少,就傻乎乎的给多少。 她们是会讲价的,一斤两斤的买肉,哪能跟一口气买几十斤的比价格。 肯定是要便宜点的。 江阿奶道:“再便宜5文?” 屠夫没想到小老太狮子大开口。 他总共就没赚几文,再便宜5文钱,那真的要亏本了。 屠夫苦着一张脸:“大娘,你说的这价格,我裤衩子都要赔光,一家老小都要跟着我去喝西北风。” 苗翠兰笑了笑:“逗你呢,我们是有这个打算,以后每两日来买一次肉。 若是不要,提前一天跟你说。” 屠夫知道这事是定下来了,口头约定也是约定。 更何况,这俩小老太说了,就算不要也会提前一天说。 双方都不亏。 屠夫笑得开怀:“行,就这么说定了。这半边猪蹄算是我送大娘的,谢大娘以后多照顾我的生意。” 江家俩小老太相视一眼,收下了。 寒暄几句就走了。 没走多远,江阿奶就道:“这猪蹄给浸月做猪蹄冻,她爱吃。” 说到猪蹄冻,她留了一锅,已经切好锁在柜子里面。 今早出门心里就想着支摊的事,谁都没把猪脚冻想起来。 算了,明日再给儿子、孙子们送吧。 江家俩小老太买完猪肉,就去找香料店。 问了好几家,都没有李鸿说的那种香料。 两人忙了一夜,眼皮都快打架了。 没买到,她们也没辙。 赶着骡车,装着50斤猪肉回村。 …… 山脚下。 江浸月回来了,孩子们全都跑过来,跟她说今日做了啥。 碗啊,盘子啊,全都摆放好阴干。 等着她回来烧制。 江浸月困啊。 她从屋里拿了一小包麻花,交给铮铮和明睿。 “给小朋友们分,去玩吧。 我要补觉,别来吵我。” 铮铮和明睿出屋后,瞬间成了孩子王。 谁有零嘴谁是老大,小孩子们的世界很单纯,也很现实。 江家的女眷都在卸车,江浸月也没闲着,过去帮忙。 忙完后,各回各自的炕补觉。 张秀娟夜里没去冰场,白天也没去食堂帮忙,就在家给黄豆芽喷水。 她现在已经掌握了种黄豆芽的经验,什么时候浇水,温度够不够,心里都有一把秤。 干起这活儿,得心应手。 张家村没人来找她,那就说明她爹没事。 灶房里摆满了东西,蒸笼和碗。 张秀娟便开始烧水,准备把蒸笼和碗都洗一遍。 江浸月烧了三十多个碗,看上去都用上了。 她刚把蒸笼和碗都洗干净,江阿奶和苗翠兰就回来了。 江池赶着骡车回来,就喊人卸车,村里人也没来得及问干啥去了。 门就被关上了。 好不容易等到江家俩小老太回来,这不得问几句啊? 在食堂里干活的几个婆子,还真问了她俩。 苗翠兰也没瞒着,她们去冰场给村民送干粮,蒸笼什么的带了去,又拉了回来。 傻子都知道她们去干啥了。 江阿奶道:“大嫂,我一夜没睡,我先去睡会儿,你们先聊着。” 苗翠兰看着她的背影,唾弃她抛弃队友,不讲义气。 苗翠兰对几个婆子敷衍几句,也回屋了。 谁要扯闲篇啊? 她都快困死了。 苗翠兰把猪肉拿进灶房,看到张秀娟烧热水。 “秀娟,我们累一天了,你把这些猪肉褪毛,切一切吧。” “一半就成,剩下一半留着明日用的。” 张秀娟点头:“娘,我晓得了,你快去歇着吧。” 苗翠兰犯困,还是想了想有啥事没交代。 实在想不起来就不想了,转身就往睡觉的屋走。 孩子们在打铁炉子那边分麻花,动静闹得很大。 恨不得把棚子都掀翻。 大人们去警告过一次,屁用没有。 等大人走后,欢呼声又开始了。 不过,铮铮和明睿都知道屋里有人睡觉。 闹了一阵后,他俩就不让人喊了。 也不让小孩往江家门口跑,走也不行。 吵醒他小姑,以后就没有麻花吃了。 不管是小娃,还是大娃,听到没有零嘴吃,纷纷表示不瞎闹。 是以,山脚下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安静的一个下午。 江阿奶她们起床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张秀娟切了半天猪肉,也没把苗翠兰交代的猪肉切完。 江阿奶蒸了饼子,煮了粥,喊一家女眷吃晚饭。 孩子们在食堂吃饱了,回来一趟发现家里很安静,大人都在睡觉。 全都跑到食堂玩,那边有油灯,还宽敞,一帮孩子玩起来也开心。 江阿奶喝了一口粥,道:“咱们这么下去可不行,一家子都得累垮。” 第360章 人长得不赖 一家子女眷都同意江阿奶的话。 江浸月:“咱们有必要重新分工,合理安排人力。家里留几个人,在家切肉、剁馅,提前把包子做好。” 现做的包子固然好吃,这个时候的人吃精细粮的少。 根本吃不出细微的差别。 苗翠兰:“没错,咱们那么多人去卖包子,人手确实多了点。 不如留几个在家。” 一顿饭下来,就商量好了。 张秀娟和李明慧,还有江微留在家。 黄豆芽有人管,虽然只能算一个人的工分,那也不错了。 俩小老太每两天去买肉,留她们在家剁馅做包子。 剩下的人去冰场,跟今天干的活也差不多。 苗翠兰卖包子收钱,江阿奶装包子。 江池就负责送粥,和添柴。 王秋兰收碗,洗碗。 江启芳盛粥,摊煎饼。 说到摊煎饼,江阿奶道:“咱们要不别摊煎饼了?今日就那个冰差买了一个,剩下的煎饼都进咱们自个儿肚子里了。” 摊煎饼的杂粮糊糊,不能长时间存放,江阿奶就让江启芳全都做了。 不然,她们光喝粥,也顶不住回家不吃饭,就睡觉。 江浸月道:“我觉得不用,他们只是没发现煎饼的好。 等他们发现了,肯定会排队买。” 江阿奶瞥她一眼,没好气道:“我看是你想吃,一共就30个鸡蛋,两鸡蛋卖给了冰差,另外两鸡蛋进了你的肚子。” 江阿奶说的是事实,江浸月也不好反驳。 她道:“阿奶,煎饼好做,咱们把杂粮粉带过去就行,有人买就加点水弄点糊糊,摊煎饼。 再说了,今天没有煎饼,咱们回来还得蒸干粮,都没时间睡觉了。” 一场会议下来,江浸月还是说服了俩小老太,把煎饼的生意留了下来。 还增加了一点花样,那就是带一把葱过去。 等回来的时候吃,也不会熏着食客。 不打紧。 江浸月还想着被截胡的煎饼。 远在冰场的谭沛,打了一个喷嚏,还被小松提醒多穿点衣裳。 江家这边吃完饭,就开始忙活起来。 咚咚咚。 剁肉馅的声音响不停。 好在江家有几个砧板,不然光是一个砧板,都不知道要剁到什么时候。 江浸月让江池去大哥干活的地方,搬了一张长桌子回来。 放进灶房,原本不宽敞的地方,变得更加狭窄。 经过商议,俩小老太决定馒头少做一点,多做一点包子。 包子比馒头卖得快,但是也不能没有。 苗翠兰已经总结经验,还是有人为了省下几文钱,舍不得吃肉包子的。 山脚下各家都休息了,只有江家的屋子还亮着灯。 她们正在做流水作业,揉面,做包子,蒸包子。 忙活到半夜,一家人才睡觉。 江浸月累到肩膀都麻了,她干的活还没俩小老太多。 简单洗漱后,她就钻进被窝,脑袋一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又累又困。 金山放在面前,都没力气睁开眼睛拿的那种。 江家俩小老太却异常兴奋。 偷偷摸摸跑去隔壁的空房间。 江家男丁都去干活了,屋子就空了一间。 苗翠兰爬上炕,催促江阿奶快上来。 “阿奶,大晚上你喊我来干啥?”江池都脱了衣裳,还被他奶薅起来,也不知道要干啥。 江阿奶小声警告:“进屋,把门关上。” 探子都没她那么小心翼翼。 江池乖乖听话,坐在炕上打哈欠。 很快,他的瞌睡就醒了。 他看到苗翠兰抱着一个木盒,缓缓打开,里面全都是铜钱。 俩小老太埋头数钱,一边数一边用红绳把方孔铜钱串起来。 一小吊铜钱就是一百文。 数完钱,苗翠兰就让江池算,忙活一晚上到底赚了多少钱。 江池:“一共是1945文钱,猪肉花了500文,面粉花了500文,还有鸡蛋花了4文,10个碗花了20文。 利润就是:895文钱。” 江阿奶道:“鸡蛋不是买了30个,你咋只算4个鸡蛋?” 江池:“因为剩下的鸡蛋咱没卖,还在咱家啊。那是存货。” 江池没读过书,解释不清楚为啥,最后还是搬出江显宗,俩小老太才同意他的算法。 一晚上就赚了895文钱,可把俩小老太高兴坏了。 苗翠兰道:“这么想起来,咱们送给冰差的包子,加起来也得有几十文钱了。 加上那些钱,就能凑够900文。” 还不止。 江阿奶也觉得可惜:“还是卖煎饼的那个冰差好,人长得不赖,办事也敞亮。” 远在冰场的谭沛,又打了一个喷嚏,小松怕他哥病了,说什么都要脱衣裳给他哥披上。 俩小老太在炕上又数了一遍铜板。 若不是时辰不早,她俩是真的舍不得睡。 …… 江浸月是被她奶强行拉起来的,衣裳也是她奶给她穿的。 她犯困眼睛都睁不开:“阿奶,你们都认识路了,我去了也帮不上啥忙。 你们就放过我,让我在家睡个好觉。” 江阿奶不惯着她,把她拽起来穿鞋,拉到外边吹冷风,清醒一下。 又把人拉回来,让她洗漱。 江浸月坐在骡车上,身上裹着一床被子。 今日比昨日还冷,江阿奶担心她一路睡到冰场冻坏咯。 吃药,不划算。 江浸月半躺在骡车上,心里万分后悔。 她出的啥损招啊? 早知道日日天不亮出摊的是她,打死都不说这门挣钱的办法。 偏偏她家俩小老太,像是上瘾一般比她还积极。 精神抖擞的模样,就像是打了鸡血。 看吧。 她就说创业的事情,还得交给六旬老太们去干。 骡车晃晃悠悠,等到了地方,江浸月就被薅起来。 那么大一个人躺在车上,东西不好卸,还得避着她,怕一不小心砸她头上。 昨夜头一回来,哪怕准备充分,还是会忙手忙脚。 今夜就不一样了,虽然少了两个人,活却干得更利索了。 江启芳都有时间薅江浸月编辫子。 江浸月道:“三姑,我带着帽子,你编辫子也藏在里面,还不如团个小揪揪,我回去睡觉还方便解开。” 江启芳不听她的,依旧埋头编辫子。 江池打水回来,就看到三姑在捯饬江浸月的头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可他没功夫多想,打水、烧火的活还等着他干呢。 江池把水倒入锅中,抬头就看到帐篷前站着一个人,正盯着他站着的方向。 第361章 不是做慈善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像一棵松柏屹立在帐篷前。 天色太黑,男人背对着不远处篝火,看不清面容。 江池还是认出了他:“那不是买咱们煎饼的冰差吗?” 冰场的风很大,他的声音虽被吹散不少,却还是落入江家几个女眷耳中。 江阿奶和苗翠兰回头去看,身后的帐篷面前,空空如也。 “你眼花了吧?”江阿奶道。 江池摇头:“他进去了。” 貌似是发现他后,才进去的。 先前都不知道看了多久。 苗翠兰:“别管了,只要冰差没赶咱们走,这早摊的生意咱就一直干下去。” 一晚上就能赚八百多文钱,上哪儿去找那么好的活啊! 俩小老太已经预料到,若是冰场的活儿没了,她俩估摸着还要琢磨去淮阳县卖包子。 老人说赚钱会上瘾,无外乎如此。 江家这帮人开始忙活起来,打水,烧火,熬粥,蒸包子和馒头。 甚至还留有时间,给自己做了几份煎饼吃。 香软的煎饼,酥脆的煎饼,都能做。 在煎饼上抹大酱,吃起来特别香。 江浸月带来的葱,江阿奶是准备卖的,不是自个儿吃的。 老婆子卖包子,脸皮皱得像树皮,放在淮阳县的早摊,人家肯定会找年轻人买。 看起来就干净一点。 江家俩小老太心里是不服气的,可人就是会这么想,她们也没办法。 若是卖包子的时候,张口就是一股大葱味儿。 好家伙,谁还愿意来买你家的包子啊? 砸手里吧。 天快亮的时候,冰场已经运走两批冰。 江家人坐在板车上假寐,直到冰差从帐篷里搬桌子出来,才打起精神。 天亮了,冰差敲响锣声。 冰工们上岸来领钱。 不少冰工领了钱,直接就走了,压根没往这边看。 苗翠兰嘟囔:“是不是咱们今早给冰差送包子,得罪他们了?” 冰差不仅没收,还告诉她想吃会花钱买。 苗翠兰还想送,人家的钱箱子已经打开了。 要办正事。 她也不好挡在前面,耽误冰差发放工钱。 况且账房身边站着那么多人,就是为了护住钱箱子。 苗翠兰也是识趣的,知道再站在面前,别人指不定要防着她干点啥。 江阿奶:“不能吧?” 冰差不赶她们走,不就是默认让她们支早摊。 应该不是。 苗翠兰:“要不咱们吆喝两声?” 俩小老太去淮阳县探查敌情,不对,是调查市场行情的时候,就看到早摊的摊主,嘴里都会叫卖。 热腾腾的馄饨,又大又香的肉包子。 反正就是大声吆喝。 卖东西嘛。 不寒碜。 江浸月淡声否决:“不能喊,账房在发放工钱,注意力要集中,算错了,发错了,那可不是小事情。 冰差听到咱们吆喝,会把咱们赶出冰场的。” 苗翠兰:“咱们昨日不是喊了吗?今日咋又不让喊了?” 江浸月坦言:“谭沛,就是买煎饼的那个冰差,警告江池了。” 也就是江池打水的时候,谭沛把人拦下。 江池还以为他们要被赶出冰场,没想到人家仅说了一句话,就走了。 苗翠兰了然点头,心里犯难道:“我方才看到好几个人,本来都朝着咱们这儿走了,然后又转身走远了。 若是咱们喊几句,估计他们就来买包子了。” 江阿奶:“那个冰差有点烦人,昨日他不在咱们的生意就很好。” 她现在都有点怀疑,这人是不是克她们家的摊子。 以前她还觉得刘婆子家,不就是做点豆腐生意,咋就那么迷信。 现在轮到她做早摊的生意,竟然比刘婆子还迷信。 好在冰场的风还是眷顾她们的。 蒸笼掀开升腾起氤氲,冬风一吹,扑得排队领工钱的冰工满面。 早摊迎来了一单生意。 开了第一单,后面就顺畅许多,不少人闻到肉包的香味,都过来买两个吃。 一碗粥,两个包子,吃得不亦乐乎。 工钱都发完了,冰工们都散了,江家的包子还没卖完。 苗翠兰瞧着还剩一百多个包子,不知道该咋办。 她焦急道:“冰工都走了,咱们这儿包子,难不成要守到天黑,等冰工来上工吗?” 这不是耽误明日支摊嘛。 江浸月:“冰工来上工,都会吃饱了再来,守到天黑也没用,不会有人买。” 倒是可以考虑,以后早点来,卖宵夜估计能行。 苗翠兰有点泄气:“咱们昨日做包子用了25斤猪肉,早知道就少做一点,也就不用剩那么多了。” 江浸月道:“大堂奶,冰工不来买没关系,咱们可以拉着车,围着冰场转一圈。 像咱们村和李家村,还有张家村的人,都是让主事的人来领钱。 兴许那些人想吃呢。” 苗翠兰眼睛发亮:“这主意好,我这就去把骡车牵过来。” 江启芳道:“咱们拉包子去卖,村里那么多人在这儿干活,咱们是送给他们吃,还是卖给他们吃啊?” 苗翠兰停下脚步,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张家村和李家村的人,不送也没人说什么。 大不了就送给张秀娟的娘家人。 可自家村里的人,像小胖爹和赵铁头,与江家要好一点的人,收钱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不收钱,那不是做亏本生意嘛。 江浸月道:“收,干嘛不收,咱们是来做生意的,又不是来慰问辛苦的村民,不收钱来这儿做慈善,干亏本生意吗?” 不等苗翠兰开口,江浸月声音幽幽道:“我昨日吃了一个包子,阿奶还要扣我的工钱呢。 咋?亲孙女都要花钱才能吃上包子,别人就要白送了?” 其实也不怪她们会这么想。 主要是亲兄弟明算账,出门在外总要大方一点。 太抠搜,以后出门会被人说闲话。 苗翠兰点头:“对,浸月说得对,在村里的时候,别人来咱家送两个包子就算了。 咱这是做生意,哪能说送就送。 若是咱们回村有人说闲话,我就让赵婆子做主,像戚治他爹一样,不许分村里的工分。” 江浸月:“大堂奶,不至于。村里做的茄瓜酱裹着干饼吃,不比咱们的肉包味道差。” 第362章 竞争者 蒸笼搬上车,苗翠兰就赶着骡子,在冰场里转悠。 一边转一边喊。 “包子,香喷喷的包子。” 杏花村的村民,也在这儿附近支帐篷。 听到有人卖包子,纷纷从帐篷里钻出来。 当他们看到是江家人,更加高兴了。 苗翠兰倒是没想到,刚卖了十几个包子,就遇上了自村的人。 刘安从口袋摸钱:“苗阿奶,给我来4个包子。” 苗翠兰如临大敌,这比不给钱吃包子,还要她难受。 “咋?村里做的饼子和茄瓜酱不好吃?这包子5文钱一个,你一口气要4个,你娘的病还等着钱治呢。” 这话说得不好听,刘安也没计较,毕竟苗翠兰也是为他着想。 刘安道:“苗阿奶,天天喝粥吃干饼,闻到这肉包子也馋。” 苗翠兰没办法,还是把包子卖给村里人。 只不过,每人只能买一个,再想吃就告诉她。 回去让他们的家人做,她过来的时候帮忙带来。 别花冤枉钱。 瞧瞧,自己做生意卖包子,村里人买都算是花冤枉钱了。 刘安道:“您不卖给咱们村的人,别人也会卖给咱们村人。 我夜里干活的时候,就听到有人说让老子娘也来支摊。 好像就是这附近的村民。” 苗翠兰傻眼了,支早摊的活她们才干了两天,就有人盯上这门生意了。 这生意还能长久吗? 她头一回打起了退堂鼓,别到时候支早摊没赚什么钱,回头把村里的工分也丢了。 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思及此,苗翠兰又卖了三个包子给刘安。 张家村和李家村的人听到有包子吃,也过来买了十几个。 百来个包子,还有十几个馒头,全都卖光了。 苗翠兰这才发现,在这边支帐篷的人,还真不少。 估计都是离家远的,也可能都是逃难来的难民,来冰场赚钱回去过冬。 苗翠兰和江阿奶守着骡车。 江浸月和江池则是去找江显寿。 她带了猪脚冻和蘸水。 昨夜江阿奶就把猪脚冻,切成长方块,一口一块,吃起来才爽。 江家人多,江显寿、江显福、江涛、小龙、小虎、冯大勇住在一个帐篷。 哦,还有一个高勇和小杜。 一共八个人。 江浸月不好进去,就让江池端给他们。 江家心疼自家人,送肉来开小灶。 高勇和小杜很自觉,想要出帐篷。 却被江涛和江显寿,一人薅住一个留下,一块吃了起来。 江显福惊喜道:“这猪蹄肉这么吃,我还是头一回见,味道真好啊! 若是有糙米粥,我能喝仨大碗。” 江显寿:“有肉就是差了点酒,不然咱们在这儿,都有点不想回去了。” 他话音刚落,江池还真掏出一葫芦酒。 不是粮食做的酒,那玩意儿贵。 果酒也不便宜,重要的是不醉人。 江浸月昨日让江阿奶买的,小老太嘴里说她乱花钱,却还是买了。 江显寿乐了:“还真有啊!” 他给每个人倒了一点,果酒酸涩,没有粮食酿的酒香醇。 可他们在这儿冰面上,走几步路都打滑的地方,有肉有酒,还挑什么啊? 日子不要太好。 “好喝!” “肉真香!” 江池准备回去,江显寿就把这些日子的工钱交给他。 他们在冰面上干活,每天揣着银子不方便。 放在帐篷里又怕人偷,不如带回去交给娘和媳妇保管。 江池记性好,江显寿交代得也很仔细,也不怕弄错。 那边苗翠兰也把包子、馒头都卖空了。 四人往回走,去冰差驻扎的地方,找江启芳和王秋兰。 江浸月回去的时候,看到她带来的葱又没了。 “三姑,我的葱呢?” 江启芳笑道:“你刚走没多久,昨日来买煎饼的冰差又来买了一个。 他刚走,几个冰差想来买包子,你们把包子拉去卖。他们就把咱们的煎饼都买了。 26个鸡蛋,都卖空了。 还有两个人,吃的是只抹大酱的那种。” 她看江浸月脸上有些失望。 “鸡蛋没了,三姑给你做脆煎饼,抹上大酱一样香。” 江浸月摇头:“算了,我不想吃了。” 江启芳看她兴致缺缺,也没再说什么。 一家人啃着干饼子,赶着骡车往回走。 冰场有冰差看管,进出都需要过一道关卡。 苗翠兰赶着骡车出来,就看到刘安说的竞争对手。 一下子就冒出两个摊子。 新支的摊子,就在冰场关卡外,一左一右像两个护法。 骡车经过的时候,苗翠兰还认真看了一会儿。 等走远了,她脸色也越来越臭:“呸,咱们卖包子、馒头,她们也卖包子馒头。” 江启芳:“我看到她们也白送粥。” 江家人支早摊,怎么卖东西,这两个摊子就直接照搬过去。 除了煎饼,一模一样。 可煎饼就冰差识货,舍得吃。 冰工们问都不问,根本算不得优势。 江阿奶道:“咱们昨日才来,这两个摊子今早就摆上了,一定是看咱们来这儿做生意赚钱,眼红了。” “我现在想想就觉得,肯定是昨日买咱们包子、馒头的人,回去告诉自家人来这儿做生意的。” 江浸月道:“阿奶,大堂奶,你们别着急上火啊!” “我奶说吃咱包子的人,回去告诉自家人来做生意,那也是人家有头脑,行动力强。 你看男人吃完包子回去,怎么也到了晌午,她们肯定是立马做出决定,下午就去买肉,不然今早根本来不及支摊。” “再说了,咱们来做生意的时候,我就说了不可能是做独家生意。有竞争者很正常。” 俩小老太知道这生意,不可能独揽,就是没想到那么快就被人盯上。 这不是白给别人出主意,做嫁衣吗? 江启芳道:“她们是在外边卖,也不能进冰场,咱们还是比她们有优势的。 就是不知道,冰差以后还让不让咱们进去。” 最后一句话,让江家俩小老太沉了脸。 江阿奶道:“快呸,别真沾上这种晦气话!” “呸呸呸!”江启芳连忙道:“菩萨,大罗神仙,我就是乱说的,千万别当真。” 江浸月有些哭笑不得,这都哪跟哪啊! 骡车离冰场有些距离。 倏然。 路两旁的林子,蹿出来几个汉子。 第363章 教训还不够? 苗翠兰勒紧缰绳,骡车停了下来。 江阿奶怀里抱着江家人凿冰的工钱,看到八九个面色不善的汉子,心里慌了。 这钱是儿子、孙子凿冰的辛苦钱,可不能让这几个瘪三抢了去。 韩武走上前,大声喝道: “老子终于蹲到你们了,臭丫头赶紧下车,给老子磕三个响头,不然我要你的命!” 江家人的目光,全都看向江浸月。 这里就江浸月一个丫头。 这人长得凶神恶煞的,听口气还与江浸月有仇。 江阿奶眉头紧蹙:“浸月,这几个人看上去不好惹,趁着他们还没围上来,你赶紧回冰场去找你大伯他们来。 我和你大堂奶拦住他们。” 江浸月不可能让俩小老太独自面对韩武。 老人骨质疏松,一推就能骨折,严重就得要命。 韩武被她揍了一顿,肯定会更加变本加厉报复在俩小老太身上。 江浸月站在骡车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拦路的一帮汉子。 “韩武,你竟然还敢来拦路,看样子给你的教训还不够是么?” 韩武啐了一口唾沫:“我那日要不是给谭沛脸面,不在冰场闹事。难不成,你以为我还真怕了你?” 他韩武在冰场混迹多年,从未吃过那么大的亏,还是被一个小姑娘揍了。 传出去,脸都不用要了。 这口恶气不出,他这辈子都不会甘心。 江浸月对他招手:“你过来,我给你磕头。” 韩武蹙眉,这话听得咋那么不对劲儿? 为啥是他过去看她磕头,而不是她过来给他磕头。 韩武转念一想,这里离冰场远,车上就一个半大小子,剩下的都是女人和婆子。 他们有八九个人,就算是让她们一只手,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韩武带着人慢慢靠近。 当他走到骡车前面,看着江浸月:“臭丫头,还不滚下来给爷爷磕头!” 他都走到面前了,这臭丫头还站在骡车上面,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他抬手就要去拽人。 下一秒,韩武就不敢动了。 因为他感受到额心,有一个尖锐的东西顶着他。 匕首? 还是簪子? 冰天雪地,韩武后背浸出薄汗。 他头不敢动,抬眼就看到一把弩,正顶着他的脑袋。 江浸月面色不改,甚至比方才还要气定神闲。 站在骡车上,微微弓起身子,居高临下,冷冽的声音带了一丝压迫。 她一字一句道:“还-跪-么?” 韩武是真服了,他没想到这臭丫头,那日仗着人多跟他动手。 出来支摊还带了弓弩。 他见识过弓弩的威力,好的弓弩能把野猪头射对穿。 他的头就算再硬,总不能硬过野猪头吧? 韩武声音有些发颤:“臭……姑娘,咱们有话好好说,没必要喊打喊杀。” 小弟道:“韩哥,这臭丫头估计就是吓唬你,我看这弓弩也没啥稀奇的。 我就不信她真敢动手。” 江浸月也是见识到了,竟然还有上赶着送死的。 这人要么是真蠢,要么是纯坏。 这节骨眼上,还在火上浇油。 她道:“你这小弟是想你早点死,好继承你的位置吗?” 韩武听出来她在阴阳怪气,没好气地骂道:“韩仁,放你娘的狗屁,你是怕老子死不成,欠我的债就不用还了是吧? 做你的春秋大梦!” 江浸月淡声道:“韩武,我不想与你结仇,若是你执意跟我过不去,我不介意要你的命。” 韩武原本打算,先躲过这一劫,等有机会再来报复。 没想到,这臭丫头不仅随身带弓弩,还威胁他。 江浸月猜到他不服气,要不是手里的弓弩,估计这个时候被按在地上揍的人,就是她。 但这个时候,她不会刻意激怒韩武。 他身后这帮小弟动起手来,江家这几个女人,根本不是膀大腰圆的汉子的对手。 江浸月道:“不怕告诉你,我们一路逃难过来,难民杀过,土匪也灭过,你若真不怕死,我就成全你。” 她说话的时候,弓弩还往前顶了顶。 韩武紧张得用力闭了闭眼,随后才吞咽口水,双手举起与耳朵齐平。 “我知道了,以后咱俩井水不犯河水。我不来找你的麻烦,你我就此两清。” 江浸月勾唇:“这才对嘛,和气才能生财。” 旋即,她转头道:“江池,卸掉他一条胳膊,给他长点记性。” 韩武气得想骂娘。 他都那么好说话了,这臭丫头还要蹬鼻子上脸。 可他的脑瓜子在人家手里,不听话还不行。 “啊!” 惨叫声响起。 七八个小弟面面相觑,无一人上前。 他们刚才还蔑视的半大小子,就拽了韩武的手一下,就把胳膊卸了。 恐怖如斯。 江浸月满意了,弓弩从韩武头顶挪开,一箭射穿路边的树干。 她声音清脆道:“大堂奶,咱们走。” “坐好咯!”苗翠兰道。 骡车缓缓行驶,韩武身后的小弟,连忙把人搀扶住。 “韩哥!” “大哥!” 韩武连同七八个小弟,眼睁睁看着两辆骡车走远。 其中一个小弟,发出惊恐的声音:“韩哥,你看!” 不远处碗口大的树干,被一箭射穿。 小弟们想起江浸月临走前的笑容,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笑。 而是对自己箭法的欣赏,以及对他们不自量力的嘲笑。 韩武看着消失的骡车,鬓角留下大颗大颗的汗珠,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 他不知道是后怕,还是被卸了胳膊,感觉到疼。 韩武咬牙切齿道:“送我去医馆!” 他要去把胳膊接上! 骡车晃晃悠悠,苗翠兰攥着缰绳的手都出汗了。 她一边赶车,一边道:“幸好浸月带了弓弩,把那帮人吓退了。 不然,咱们今日估计就回不去了。” 江阿奶抱着凿冰的工钱,心有余悸:“那帮人咻的一下蹿出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来抢钱的。 心都快吓出来了。” 她还以为真那么倒霉,钱都还没捂热乎,就要被人抢了去。 若真被抢,她估计做梦都想掐死韩武,把钱抢回来。 江启芳道:“好在有惊无险,那帮人也不齐心。” 但凡有一个人抄起棍子,把江浸月手里的弓弩打掉,两车女眷都得玩完。 江浸月点头:“三姑说得对,不过,这也是咱们的运气,没遇到真正的硬茬。” 她往江阿奶身边靠了靠:“阿奶,我和江池今天都出了力,你要咋奖励我们?” 第364章 一大家子心齐着呢 江阿奶低头看她一眼:“回去给你炖大猪蹄子吃。” 昨日肉摊屠夫送的猪蹄子,还没来得及下锅呢。 江浸月:“行,我要吃最大的那块肉。” 昨日买了50斤猪肉,屋里还剩下25斤。 俩小老太就没去县城买肉。 幸好昨日买的多,不然再碰上韩武那帮人,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两辆骡车驶进王家村。 王大熊看着骡车往山脚下走,吸了吸鼻子就往回走。 眼看就要到芦苇地,苗翠兰嘱咐道:“那帮汉子拦路的事,咱们知道就行,别跟你们大堂伯说。 让他知道了,该不让咱们去支摊了。” 这么好的生意,若是被韩武那帮人毁了,做梦都得拍大腿惊醒的程度。 江阿奶点头:“没错,听你大堂奶的话,你们大堂伯不让咱们去,屋里的25斤肉都得白瞎。” 其实也不白瞎,卖不出去就留着自个儿吃。 可这句话不能说,免得她家的小祖宗为了馋一口肉,专门跑去告状。 江阿奶说完,还不忘让一车的人表态。 甚至下车,专门去告诉江池那一车人。 得到每个人的保证,她才放心地爬上车。 这门赚钱的生意,谁都不能拦住她俩小老太去干。 反正还是那句话,六旬老太正是闯的时候。 有了钱啥事都好办,孙女还吃大猪蹄,日日吃,顿顿吃。 骡车进村,几个老婆子就围了上来。 昨日江家俩小老太,都在打马虎眼,知道她们去干自个儿的营生。 可到底怎么干,还是没人知道。 这不让人好奇得抓心挠肝吗? 几个婆子,一口一个老姐姐,喊得可热心了。 江家俩小老太,很快就被拉去食堂了。 江启芳则是带着人,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 食堂。 村里人刚吃过午饭,村里的婆子就在食堂里洗碗、刷锅、擦桌子。 当婆子们看到江家俩小老太,全都围了上来。 “翠兰,你俩天不亮就出去,晌午才回来,到底是做啥营生去了?” “元英,咱俩谁跟谁,你连我也瞒着吗?” 江家俩小老太在村里的人缘,不算差。 尤其是江家俩小老太的儿子、孙子有出息,村里这帮老婆子,全都上赶着示好。 俩小老太也明白,去冰场支摊的事情,瞒不了多久。 干脆就说出来了。 苗翠兰道:“我们去冰场支早摊了。” 一句话就让食堂里的婆子安静下来。 几息过后,老婆子们像是反应过来,更加好奇了。 “你俩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跟咱们说道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白日做包子,夜里蒸包子,连夜赶路去卖包子。 苗翠兰和江阿奶自从去冰场卖包子,就觉得自己也是能出众的人。 跟食堂里只会烧火、做饭、洗碗的婆子们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她俩也说不上来。 唯一有一点,那就是钱包鼓了。 这不是村里的工分,虽然她们知道村里的钱,少不了她们的。 可什么时候发工分的钱,还说不准,哪有出去赚现钱来得实在。 每天能赚一大把铜钱,回家坐炕上慢慢数,心里快活极了。 比自家男人活了,都高兴。 村里这帮婆子,听俩小老太的话,心里羡慕极了。 谁不想出去赚钱啊? 还是那句话,工分还没换成钱,到手也不知道有多少。 真不如有专门来钱的路子好。 刘安的娘,刘婆子道:“苗阿奶,冰场里那么多冰工,你们一家子做包子,也不够卖吧?” 苗翠兰多精啊。 她一听就知道刘婆子,也动心了,想去冰场支早摊赚钱。 人家问的是不够卖,也没说要抢生意,谁也挑不出理来。 苗翠兰摇头:“冰场里的冰工多,可是他们也是赚辛苦钱。 像咱们村那些汉子,自个儿备干粮的也不少。” 她没说包子不好卖,但她说的也是事实。 不然,也不用拉扯骡车,在冰场转悠卖剩下的包子。 江阿奶道:“最重要的是,别人想去冰场支摊子,冰差不让进。 就让咱们家的骡车进。” 刘婆子都打算去买猪肉了,她觉得苗翠兰的话,虽然有点道理,但是人多肯定吃的人也多。 熬码头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好歹她家卖过豆腐。 都是做生意,大差不差。 可江阿奶说不让进冰场,刘婆子笑起来的嘴角,抽了抽。 刘婆子:“为啥?” 江家俩小老太都摇头,把食堂里的婆子们都搞迷糊了。 苗翠兰:“我们也没搞明白,今日才是去第二天,从冰场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外边有两个摊子。” 冰工们领钱出冰场,都会经过江家支的摊子。 若是没在江家买包子,等出了冰场再想买,估计也有。 按照江浸月的说法,肯定不会多。 刘婆子算是听明白了,这门生意只能江家人做,她们去是做不成的。 其他几个婆子,没听到答案,就开始胡猜乱猜起来。 “依我看,肯定是因为你家江潮,把那啥运冰上岸的两个木车做出来,冰差才让你们家在冰场支摊。” “对,没错,肯定是这样。不然,咋别人去支摊,冰差就拦下不让进?” 婆子们七嘴八舌,越说越起劲儿,让猜测的话都信了三分。 这些话对江家俩小老太而言,很是受用。 江潮是她们的孙子,别管是亲的还是堂的,那都是一家人。 住一块,吃一块。 赚钱也是一块赚。 一大家子心齐着呢。 婆子们还在说,苗翠兰和江阿奶眼皮都快打架了。 最后还是小胖娘过来,才给江家俩小老太解了围。 让婆子们都去干活。 洗碗、刷锅,休息一会儿,还得准备做晚上的饭呢。 还有好多事情等着呢。 婆子们散了,江家俩小老太也回去了。 她俩是真的困了,钱都没数,回去倒头就睡。 江浸月没在炕上,而是被江显宗喊走了。 在屋边,他掏出一封信交给她。 “这是庆云楼的张管事,让我交给你的,他说掌柜答应你的事情了。 还让我给你看完,带口信给他。” 江浸月没接信:“大堂伯,我不识字,你念给我听吧。” 第365章 让你读书,你逃课 江显宗点头,撕开信封,掏出信纸。 念信。 江浸月站在一旁安静地听,无非就是张管事把藏冰的事情,告诉了掌柜。 庆云楼的掌柜知道后,立马拍板答应。 但是需要签订一份契书。 江显宗没听说藏冰的事,一脸不解地看她。 江浸月:“我和大哥把运冰车和绞车做出来,冰差已经汇报给上级,我大哥去教木匠造车了。 这么一来,今年冰场凿出来的冰,肯定是往年的数倍。 每年商贩趋之若鹜的东西,今年都会得偿所愿。 我只是把这消息,提前放了出来。” 她也不贪心,只告诉了庆云楼。 若是告诉其他家,提前做准备肯定还能多赚一点。 同样的也会有风险,那就是泄露官府还没定下的消息。 她喜欢钱,想要赚钱,可不喜欢麻烦找上门。 江显宗:“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签契书,告诉我一声。” 侄女儿不认字,他得去盯着点,不能让自家人吃亏。 江浸月:“择日不如撞日,咱们现在就去吧。” 她原本打算过几天,就跟江阿奶请假,不跟着去冰场卖包子了。 天寒地冻,每天起早贪黑,她是真的困。 最重要的是,她还是想上山打猎。 这不是快到年节了? 猎几头野猪下山,过年吃多好啊! 江显宗:“行,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找李鸿借马车。” 骡车、驴车都不如马车走得快,还有车厢遮风挡雨。 江浸月乖乖站在原地,等江显宗把马车借来,就爬上车钻进车厢。 马车驶出王家村,在茫茫白雪的官道上,走出两道长长的车辙。 进了盛京城,江浸月是被街道上嘈杂的叫卖声吵醒的。 她搓了搓脸。 嗯。 确定自己没流口水。 不然,谈生意嘴角带着口水印子,被人看着多埋汰啊。 “到了。”江显宗道。 马车停在庆云楼大门,伙计非常有眼力见,把马车拉去后院停放。 叔侄俩快步进店。 令江浸月没想到的是,庆云楼的掌柜是个年轻人。 年岁不超过25岁,还是个长相有点好看的男人。 掌柜名叫陆飞扬,人如其名姿态肆意飞扬,一袭白衣出现在叔侄俩面前。 江浸月听他介绍自己的名字,脑中闪过的不是‘飞扬’,而是‘肥羊’。 该说不说,这名字取得真妙啊! 早知道她就多提一点好处了。 一窖冰加50两银子,现在看来有点亏啊。 陆飞扬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而是让张掌柜掏出契书。 江显宗接过契书,一字一句念给江浸月听。 陆飞扬挑眉,他对江浸月的看法,就是一个聪慧的小姑娘,长得还挺美。 没想到,她在外谈生意的派头,比他还要大。 看都不看一眼契书,直接让人念出来。 这样的人他还是头一回见。 其一,是因为契书不可出差错,对下面的人再放心,防人之心不可无。 一定要警惕下面的人,被人重金收买,吃暗亏。 其二,那就是自己看,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看完心里有数,有思考的时间想对策,再商议生意怎么做。 江浸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低头喝了一口茶。 入口顺滑,香甜回甘。 好喝。 江显宗念完契书,江浸月把茶递给他喝。 好多个字呢。 念完口干舌燥,跑不了。 江浸月道:“陆掌柜,违约金你要我100两,是不是多了点?” 陆飞扬给张管事使了个眼色。 张管事立马会意:“江姑娘,我们找人买地窝子,修补也要花大价钱。 若是你消息有误,这些钱也不能让庆云楼一家来填补吧?” 张管事开始算弄地窝子,需要花多少钱,江浸月要一窖冰,他们要贴多少工钱。 巴拉巴拉。 江浸月看了眼江显宗,看他点了点头。 才道:“行,那咱们就按照这份契书签。” 陆飞扬合起扇子,笑道:“爽快!” 江浸月觉得他有点病,生病的地方估计是脑子。 不然也不会大冬天,拿着一把扇子指点江山。 签字的时候,江浸月按照原主的记忆,写下自己的名字。 原主虽然不识字,但自己的名字写得很漂亮。 一手娟丽的小字。 契书一式两份,双方都对照过,确认没有阴阳契书的事情发生。 陆飞扬接过契书,看到江浸月写下的名字,眉毛挑了挑。 他不是没猜过她不识字。 单单这秀丽的小字,他就认定此女子是读过书的。 比他的字好看多了。 这么一想,陆飞扬就觉得她太会耍派头了,比他还厉害几分。 不行,他以后要想一想,怎么才能不经意地装一波。 免得被一个姑娘盖过风头。 一份契书在牛头不对马嘴,心思各异的两人笔下契约成功。 陆飞扬难得亲自送人出酒楼,直到江浸月上马车。 他才攀上张管事的脖子:“你说我今日输给她了吗?” 张管事一头雾水:“少爷,你在说什么啊?” 明明就是很普通的话,他怎么听不明白? 陆飞扬瞥他一眼,笑了。 他家的管事都没看出来,那就代表他没输。 陆飞扬高兴:“张管事,你表现不错,我放你半天假。” 张管事点头,却不打算回去。 自从北境王府的二爷回来,他家的少爷隔三差五就心情好,给他放假。 这才多久啊? 他都快攒下三年才能有的假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少爷不待见他。 要把他撵回老家呢。 少爷心,海底针。 他老了,看不懂,还是回去干活吧。 酒楼里的事情多着呢。 陆文:“少爷,马车备好了,今日还去北境王府吗?” 陆飞扬:“去,准备一些菜,我要去找二爷喝酒。” 陆文:“少爷,属下有一事不懂,咱们想要买冰,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吗? 干啥要这么费心思?” 白让人占便宜。 陆飞扬敲了敲陆文的脑袋:“说你笨,还喘上了。” “你家少爷要闯一番事业,屁大点事都要靠家里,那是受祖辈荫庇,还有什么意思?” 陆文:“老爷本来就不想你开酒楼,让你读书,你逃课。” 尽干招猫逗狗的事儿。 第366章 远方传来故人的消息 陆飞扬:“老爷子又找你了?你回去跟老爷子说,我的庆云楼开得风生水起。 下回祖母办大寿,就在庆云楼办。” 便宜别人,还不如便宜他。 陆文:“我不敢说,去年您让我去抢冰,老爷知道后,骂了我一个月。” 陆飞扬一噎。 抢冰的事情,也不是头一回干。 盛京的酒楼都是这么干的。 就拿醉仙楼来说,背后也是有人的,照样不用官府的冰票藏冰。 他自然也不能这么干,那不是破坏行规吗? 不行,他陆飞扬在商言商,就冲这一点狐朋狗友最多。 也最佩服他。 陆飞扬敲了敲陆文的脑袋:“行了,赶紧准备一下,不然沈二又去忙别的事,我又要碰一鼻子灰回来。” 不多时,张管事就把东西准备好,放进陆飞扬的马车。 车厢很宽大,锦缎软垫,富丽堂皇的地毯。 脚踏里有红罗炭,膝上盖着白狐裘毯子,整个身子都暖洋洋的。 “走吧。” 车厢里传出声音,陆文就让马夫赶车。 陆飞扬隔三差五来找沈砚舟。 北境王府的门房,看到他的脸就知道去通报。 今日很不巧,沈砚舟不在府。 陆飞扬:“你家二爷莫不是躲我?” 这话不假,确实是沈砚舟能干出来的事。 门房什么也不知道,甚至连消息都是内院的人通报的。 像他们这种人,哪能往王府里面走。 陆飞扬也不为难他,把食盒留下:“等你家二爷回来,告诉他一声,欠我一顿饭。” 门房老实点头,乖乖把人送走。 然后把食盒往府里送。 至于能不能送到二爷手里,他就不知道,也不是他能管的事情了。 苍梧院。 顾老夫人躺在床上,青黛刚给她喂了药。 沈砚舟进屋的时候,顾老夫人的精神还不错。 顾老夫人:“你不用每日都来看我,有林神医在,出不了什么岔子。” 沈砚舟坐在床榻下的圆凳,一声不吭。 青黛笑道:“林神医方才还说,要早点把您医好,他要去找杏花村的人。 免得别人都有屋子住,就剩他师徒仨没地方睡觉。” 说起杏花村,顾老夫人嘴角勾了勾:“我也好久没见到两位老姐姐,你别说时间长了,我还怪想她们。 等我身子骨好些,就去找她们叙叙旧。” 她没说请人入府。 顾老夫人拎的清身份,这是王府,不是沈砚舟的府邸。 她不能当客人,还把自己当半个主子。 不能为老不尊。 沈砚舟听主仆俩,说起杏花村的人,就让他想到某人。 嘴角也不自觉勾了勾。 这一幕,让顾老夫人看在眼里。 许久,顾老夫人才叹了一口气:“你日日往我这儿跑,你祖母该怪我把她的乖孙拐跑咯。 若是不耐烦我这老婆子,撵我出门可咋办嘛。” 沈砚舟:“您放心住,祖母不会赶您走,她是个宽和的人。” 顾老夫人也没再说什么,两人毕竟不是亲祖孙,说多了不受待见。 她只是心疼他,小小年纪就要入京当质子。 亲人分隔,母子分离。 如今回到从小长大的地方,却是熟悉又陌生。 可偏偏他谁都不能怪,不能怪家人,因为他不去当质子,就得他大哥去。 反正要有一个人去。 可世子在京为质子,北境王府又该处于什么境地? 那便只能送他去。 沈砚舟没待多久,就回到书房。 书案上放着一个食盒。 “谁送来的?”沈砚舟问。 自从他回府后,每日都有人送食盒过来。 祖母送来的各种补汤,大嫂送来的糕点,还有盛京独有的吃食。 好似这些人,都在提醒他在京城受苦,想要弥补他。 四平:“陆三公子,您上回说他烦人,八稳就没让他入府。” 沈砚舟点头,陆飞扬那厮确实烦人。 从小就像一只花孔雀,家里姐姐妹妹一大堆,上面还有两个亲哥哥顶门户,就嚷嚷着要做个生意人。 大生意人。 堂堂侯府的三公子,要去当个商户? 气得他爹差点没揍死他。 沈砚舟:“把饭菜热一热,我正巧有点饿。” 四平吩咐人去办。 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沈砚舟伏案写字。 四平道:“燕州城外的难民,一部分充了军户,一部分去挖矿、水渠清淤,堤坝修建,还有修筑城墙。” “巫雨山的匪徒,全都交代了,他们本就是流放之人,逃出去后就聚在一处。 机缘巧合之下,投靠了老寨主,那只独眼是杀了老寨主,才当上的土匪头子。” 另外一个叫彪子的人,那就更不用说了,逃难的人混聚在一块,还被独眼弄了个黑吃黑。 剩下的土匪全都被罚去挖矿,还是最危险的那种。 八稳还特意交代,让独眼和彪子一块干活。 彪子咬下独眼一只耳,独眼弄死彪子的兄弟,两人谁都不想谁好过,那就都不好过。 这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惩罚。 沈砚舟听完,没说什么。 这些小事,不配让他放在心上。 他问:“杏花村有人来找过顾舟吗?” 沈砚舟盯着四平看,没看到他点头。 四平摇头:“没有,估计是刚安顿下来,太忙。” “您若是想知道他们的消息,我让八稳去打听一下。” 沈砚舟捏了捏眉心:“再说吧。” 难民实在太多了,光靠官府难以维系这么多人生存。 盛京城的富人不少,但官府也不能拿刀架在富人的脖子上,逼人家捐钱给难民。 沈砚舟:“今年多开几个冰场,让难民去凿冰赚钱过冬。” 四平:“正要说这消息呢,世子方才派人报信,说有人给官府送了两张运冰上岸的木车图纸。 大大减少了人力,冰工只需在湖面上凿冰即可,不用费力抬冰上岸。” 逃难过来的难民,身子骨都不太好。 沈砚舟没一开始放出消息,就是担心难民为了钱,全都涌去冰场凿冰。 到最后,难民身子骨毁了,赚的钱还不够买药喝。 岂不是本末倒置。 四平笑道:“说起这个人,咱们都认识。” 话说一半。 四平卖起了关子。 该说不说,真让沈砚舟提起了兴趣。 “谁?” “江潮。江姑娘的大哥。” 远方传来故人的消息。 沈砚舟没想到,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听说跟江浸月有关的消息。 第367章 为何迟迟没有动静? 四平:“听说照着图纸做好的车,一日运上岸的冰就是往年三天的量。江姑娘的大哥是个能人。” 从桃溪县回到北境,四平与杏花村的人一路过来,骤然听到熟人的名字,他为江家人感到高兴。 沈砚舟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直到下面的人,把食盒里的饭菜送进书房。 沈砚舟才喃喃道:“不是说要赎我,为何迟迟没有动静?” 四平把碗筷摆上桌,用银针给每道菜验毒。 “二爷,您说什么?” 声音太小,他没听清。 沈砚舟拿起筷子:“没什么,你听错了。” …… 乡道上。 江浸月靠在车厢里半梦半醒,打了一个喷嚏后,彻底醒了。 她坐直身子,问:“大堂伯,咱们还有多久回村。” 江显宗让她再睡会儿,回村估摸着要天黑了。 马车缓缓行驶,没走多远江浸月就听到外边的叫骂声。 “放你娘的狗屁,要不是你说那赤脚大夫手艺好,老子能去找他接骨吗?” “现在倒好,那死老头给老子接骨,接歪了。 淮阳县的大夫跟老子狮子大开口,让老子花了两倍的诊金,才把骨头重新接上。” 紧接着是巴掌声,啪啪啪。 好响。 江浸月竖起耳朵听,若她没猜错骂人的是韩武。 她偷偷开了车窗,掀开帘子露出一条小缝。 一看。 果然是韩武和他那帮小弟。 马车越走越远,与韩武那帮人拉开距离,江浸月已经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了。 天黑了。 马车驶进王家村,路过芦苇地,在山脚下停下。 “浸月,咱到家了。”江显宗敲了敲车厢,提醒道。 江浸月睡着了,听到有人喊她,睁开眼睛还有点模糊。 意识逐渐回笼,她在漆黑的车厢内,摸索着下车。 北风裹着霜雪扑面而来。 江浸月被冻清醒了。 大堂伯去还马车,江浸月就回屋了。 推开门,她就闻到一股肉香。 她奶还真煮了猪蹄。 闻着味道,应该是黄焖黄豆猪蹄。 “阿奶,你做什么好吃的了?” 还没走到灶房,江浸月就大声嚷嚷起来。 江阿奶撅着屁股往盘子里盛肉,听到她的声音,吓了一激灵。 她下意识地想把肉藏起来。 还是苗翠兰提醒,她才想起来今时不同往日。 江阿奶笑道:“咱们家就属你鼻子尖,赶紧去洗手,吃饭。” 半个猪蹄加上黄豆,焖煮。 出锅足足有一大盘。 江浸月吃得满嘴是油。 香! 吃饱饭,江阿奶不让她干活,白天都没睡,再熬一晚上,人熬坏了可不行。 俩小老太也没问她,白日去了什么地方。 反正是跟着江显宗出去的,俩小老太心里跟明镜似的,猜想肯定是正事。 江浸月在马车上补觉了,当下还真不困。 她让江池烧水,洗了一个热水澡,才上炕钻被窝。 江浸月刚躺上去,铮铮和明睿就进屋了。 “小姑,小姑。” 两人异口同声地喊。 江浸月翻身趴在枕头上,懒洋洋道:“你俩找我啥事?” 铮铮:“我们做了好多碗和杯子,想问你啥时候烧碗?” 江浸月已经忘记这茬了,事情太多,就忘记交代小娃们的活了。 她爬起身:“你俩先去,我马上就来。” 铮铮和明睿出去后,江浸月就往身上套衣裳。 确定把自己裹严实才出门。 意料之外,打铁炉子这边燃着油灯。 江浸月走近,发现大娃小娃们都在。 时间也不早了,大人还没抓他们回去睡觉? “浸月姐。” “小姑。” 小娃们喊她。 江浸月应了一声,明睿就牵住她的手,去食堂看小娃们做的碗。 小胖娘看到江浸月,笑道:“浸月,你可算来了。再不来,这帮孩子就要把食堂占领咯。” 没办法,打铁炉子的棚子是临时搭建的,地方不大。 屋里全都是黄豆芽,大人不让在地上放碗。 一不小心摔了一跤,碗碎了是小事,毁了黄豆芽,这帮孩子的屁股要被揍开花。 江浸月瞧见荣誉墙根下,摆满了粘土捏的碗。 密密麻麻。 “这都是你们做的?”她有些不可置信。 明睿点头:“小姑,你看到的都是我们做的。” “对,我做的。” “还有我。” 小娃们七嘴八舌,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若不是大人们看到江浸月,还以为这帮孩子吵起来了。 江浸月:“你们真棒,我明日要交给你们一个大任务,有信心完成吗?” 孩子们不知道是什么任务,你看看我,我瞅瞅你。 明睿拍了拍铮铮的胳膊。 铮铮大声喊:“能,我们能。” 说完,他还觉得不够有说服力。 “保证完成任务。” 江浸月被他的憨劲儿逗笑了。 她道:“其实也不难,大一点的孩子,明日就跟着阿爷他们上山捡柴。 别往深山里走就行。 能捡多少就捡多少,别贪多。咱们也不急。” 之前烧碗用的柴,都是江老爹去砍竹子,顺道捡的。 不够用。 江浸月:“等你们把柴捡回来,咱们就开始烧碗。” 小娃们拍手叫好。 江浸月带着小娃们玩了一会儿,时间真不早了。 大人喊小娃们回去睡觉。 虽然不舍,却还是老老实实往回走。 江浸月离开食堂,就去找陆阿爷。 捡柴的事情,她虽然让大一点的孩子出力。 却也不能只靠他们。 江浸月打算让小老头们,上山多捡一点柴回来。 这一批碗,她打算烧制出来放在食堂用。 村里还有好多人,用的都是江老爹用竹子做的碗。 反正粘土、石英石和长石都有,她也不打算拿出去卖, 还不如改善一下村里的生活。 陆阿爷听明白她的来意。 “浸月,听你的。我明日就跟那帮老头子说一声。 不过,我听说你的石头,是用糙米换来的。 村里不能占你的便宜,等把黄豆芽的钱分了,我就把钱给你。” 糙米换来的石英石和长石,做出来的碗,早就把钱赚回来了。 况且,第一批做成功的碗,都被她拿去冰场盛粥,那些碗按照市场价算,也比几斤糙米值钱了。 总之,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第368章 犹如惊弓之鸟 江浸月想说捡柴的老爷子,还有村里的小娃们都出力了。 这钱还真不好算。 可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 碗都还没烧出来,说什么都太早了。 不如回去睡觉实在。 江浸月重新爬上炕,一家子女眷还在灶房忙活。 她闻着肉包子的香味,进入梦乡。 半夜醒来,江浸月还有些迷糊。 俩小老太已经开始穿衣裳。 江阿奶:“大嫂,咱们今日去真的没事吗?” 八九个汉子在半道拦路,她现在想想那场面,都觉得心惊得慌。 苗翠兰:“想那么多有的没的,有啥用? 包子都做好了,咱们不去卖包子,难道要让二十多斤肉馅,几十斤面都砸在手里吗?” 自己吃吗? 她都怕折寿。 命得多金贵,才能日日都吃肉,吃细粮。 她想都不敢想。 江阿奶:“咱们要不带几把刀防身吧?” 逃难前夕,江显宗专门去买了农具、柴刀、镰刀、菜刀防身。 苗翠兰觉得这主意不错:“咱俩拿菜刀,我杀鸡利索,用菜刀趁手。” “那我也拿菜刀,用了几十年,就没掉地上过。”江阿奶道:“柴刀就给启芳和秋兰用,她俩年轻力道好,使得上劲儿。” 江浸月缩在被子里。 “阿奶。” “大堂奶。” 江阿奶已经下炕了,对江浸月道:“你再睡会儿,我们准备好东西,再喊你。” 俩小老太根本没给江浸月开口的机会,就去准备藏刀的事情了。 冰场不让带刀进去,俩小老太是知道规矩的。 把支摊的东西搬上骡车后,俩小老太就商量着,怎么藏刀。 菜刀还好说,藏在蒸笼里面就成。 若是被冰差发现,也能找借口糊弄一下。 柴刀的刀柄长,藏哪里都容易被发现。 江浸月洗漱出屋,俩小老太还在琢磨藏什么地方。 她道:“阿奶,你俩别忙活了,韩武昨日被卸了胳膊,我还用弓弩吓唬了他。 这几天肯定不敢来找咱们的麻烦。 再说了,咱们藏那么多刀进冰场,若是被冰差发现了,支早摊的生意就黄了。” “呸呸呸,”江阿奶道:“尽说些不耐听的晦气话,啥黄不黄的? 咱们今天还没开张呢,得避讳一点。” 江浸月:“我估摸着大哥快回来了,等他回到冰场,咱们让他把刀藏板车里咋样?” 苗翠兰眼睛一亮:“这主意好!” 事情定下来,江家两车女眷在黑夜里冒着风雪出摊,砥砺前行。 骡车出了王家村,苗翠兰吸了吸鼻子:“这天可真冷啊!” “谁说不是,我都怀疑自个儿掉冰窟窿里了。”江阿奶挪了挪地方,把一件衣裳递给她。 “大嫂,你披上,别冻风寒咯。” 苗翠兰赶着骡车,不敢回头看,怕赶路出岔子:“你把衣裳给我,你咋办?” 江阿奶:“我跟浸月挤挤,盖被子。” 到了冰场。 苗翠兰喊了几声,给冰差塞了两个饼子。 “包子还没蒸,等天亮就过来吃包子。” 冰差想拒绝,他们头不让收包子。 可怀里的饼子,还是热乎的,估计是一路用东西暖着。 冰差就收下了。 两辆骡车进冰场后,两名冰差就把栅栏关上。 走远了,栅栏外又有人喊。 “官爷,我们是跟前面的人一块的,冰场里的生意不错,今日就多蒸了点包子。” 冰差:“三辆车的包子?” “对对对,是三辆。” 冰差蹙眉:“那怎么后边还有一辆?” 老婆子一回头,还真看到一辆驴车。 她眼珠子一转:“我老了,人都糊涂了,是四辆车的包子,不是三辆。” 冰差冷哼一声:“你们白天的时候,就在冰场外支摊,别以为天黑我就认不出你这张脸。” 裹得严实也没用。 这点小伎俩他都看不出来,真当他的工钱好拿啊! “快滚,不然,我拉你去衙门打板子!” 婆子被吓了一跳,不敢再说跟江家人是一块的了。 后边那辆车过来,说的话跟婆子差不多,反正就是骗。 能蒙混过关最好,不能也没啥损失。 冰差又一番警告,后面那辆车的人,也歇了心思。 包子已经做好,总要卖出去。 冰场外边支摊,能卖出几个算几个吧。 冰差坐在篝火前烤火,掏出饼子分给兄弟。 “哥,你咋知道她们不是一起的?” “那老虞婆比给咱饼子的人来得早,就躲在那边的芦苇地后边。 我去撒尿的时候,听到她们商量要咋骗咱们。” 江家女眷还不知道发生啥事。 在江浸月的建议下,今早提前来了。 在冰工装冰的地方,支摊。 凿冰运冰都是力气活,忙活一晚上,这个时候早就饿了。 若是在空气中,闻到包子的肉香,肚子里的馋虫能不被勾起吗? 除非是不食五谷的神仙。 反正凡人是不可能做到的。 江浸月很确定。 今日第一单生意,是被肉包的香味吸引来的冰差。 “大娘,给我来4个包子。” “我也来4个。” 苗翠兰还在想该不该收钱,冰差就把钱递过来了。 收都收了,也就不考虑那么多了。 她笑道:“不够再吃,算大娘送你们的。你们先吃包子,粥马上就好。” 江浸月握着勺子搅糙米粥,抬头看苗翠兰:“三姑,我头一回觉得大堂奶口才那么好,黄鹂鸟都能被她哄下树来。” 江启芳:“你别乱说话,小心你大堂奶听见,揍你屁股。” 粥熬好了,江池给官差们端过去。 运冰上岸的冰工,闻到食物的香味,纷纷望过去。 肚子很不争气地叫唤起来。 咕咕咕。 本来还觉得能忍忍,等天亮领了工钱就回家吃。 闻到香味,就彻底忍不了了。 几个汉子气势汹汹地,朝着早摊的方向走。 吓得苗翠兰和江阿奶后退几步。 俩小老太犹如惊弓之鸟,看到凶神恶煞的脸,就想起韩武和他那帮小弟。 为首的糙汉子大声道:“大娘,给我来四个包子。” “我来两个。” “我也来四个包子。” 苗翠兰瞪了糙汉子一眼,买包子早说啊。 差点把她的魂都吓没了。 她干巴巴道:“四个包子20文,粥要等会儿。” 汉子:“不要粥,帮我们装包子就成。” 他们还要下湖凿冰,赚钱。 没功夫在这儿吃包子,慢慢喝粥。 第369章 你就是谭沛的姘头 江阿奶把包子给他们装上,汉子拿着包子就走了。 一边走,一边吃。 汉子的嘴巴张得老大,江阿奶都怀疑他两口就能把包子吃完。 “……”还真没让她猜错。 几个汉子走后,又来了几个人。 他们买了几个馒头就走了。 卖了俩大蒸笼的包子馒头,天快亮了。 江浸月提出转战场。 照样搬去冰差发工钱的地方。 车上的东西还没卸。 小松就带着几个冰差过来。 他脸上带笑:“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今日怎么那么晚才来支摊?” 他都替这帮人操心,来晚了还来得及吗? 江浸月打算告状:“昨日韩武带人在半道拦路,我们今日原本打算不来了。 可我阿奶和大堂奶非说冰差吹了一夜的风,该饿了。 怎么都拦不住,这不就来了。” 小松听到韩武拦路,脸色都变了。 “他没怎么着你们吧?” 韩武也不是善茬,小时候就偷地里的菜,家里的钱。 长大了偷鸡摸狗,打架斗狠。 小松想起江浸月揍过韩武:“你咋就招惹上他这种祸害?” 语气说不上来的唏嘘。 江浸月点头:“的确是祸害,你们头也没把人赶出冰场,不让他来冰场干活。” 方才支摊的地方,她看到了韩武。 卸掉的是右边胳膊,估计是担心又伤到手,挑冰用的是左肩膀。 上岸的时候,江浸月都想给他颁个奖。 身残志坚。 小松想跟她解释,这都是他大哥的主意。 转念一想,他费那劲儿干啥? 他都不怎么明白,一个姑娘家能懂才怪呢。 天一亮,账房出帐篷,开始发工钱。 江家这边也忙起来,买包子还馒头。 今日没有鸡蛋,谭沛吃了一个不加鸡蛋的煎饼。 不加葱。 另一边。 周家姐妹画了一夜的冰格子,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回帐篷这边。 开始煮粥,蒸饼子。 不光是她俩忙活,一起画冰格子的老头,要去湖里挑水。 周小兰洗锅:“小敏,我听说江家人来冰场支早摊,生意好得很。 咱们要不也来冰场支早摊?就不用每天晚上睡觉,手又酸又涨的。” 其实她不是听说,还去看了一下。 方便的时候去看的。 生意是真不错,冰工运冰上岸,路过江家的摊子,好多人买。 周小敏:“二姐,你别想歪点子。” “这咋叫歪点子?”周小兰有点不高兴,“我也不是要抢江家的生意,就想问问她们收不收工,我可以帮她家做包子。” 周小敏瞥了她一眼:“做工为啥不在村里种黄豆芽?难道江家开工钱,会比村里多?” 周小兰:“这哪说得准?若是赚钱,工钱肯定也不少。” 周小敏往灶里添柴:“别做梦了,东家赚再多钱,那也不是伙计能想的。 咱们家等着钱盖屋子,能在冰场画格子,全靠浸月他大伯顾及咱们没啥力气。 你要是实在不想干,就回村里种黄豆芽,别给我在这儿惹事。” 她这是警告,也是劝解。 别以为她没看出来,她二姐对江涛有意思。 周小兰不说话了,她不想回村。 种黄豆芽的钱,哪有在冰场画格子赚钱。 更何况,她在这儿还能看看江涛。 回去后,人影都见不着。 她才不想回去。 这么想着周小兰就开始怨她爹,为了黄三给的几两银子的聘金,就哄着,骗着,逼迫她嫁给黄三。 也怨她娘,因为整个家里,她娘是知道她喜欢江涛的,却还是劝她嫁给黄三。 这么想着,周小兰身后站了几人也没发现。 “这是上哪儿抓的野鸡啊?还是活的呢!”戚治问。 小胖爹笑道:“江涛用弹弓打的,咱们今日有口福了,把野鸡宰了,煮汤喝。” 周家姐妹忙着,小胖爹没喊两人动手,而是把野鸡交给老头们料理。 周小兰回头的时候,江涛已经转身往帐篷的方向走。 她只能看到对方宽厚的背影。 那背影从单薄到宽厚,不过三年的时间。 “二姐,粥快糊了。”周小敏提醒。 “哦哦,”周小兰这才如梦初醒。 江浸月过来的时候,鸡汤刚煮好。 野鸡没多少肉,就只能往锅里多倒水。 小胖爹回来,有些失望:“没姜就算了,北境的冬日草都冻死了,想找点紫苏去腥都不行。 就找到一点干香茅,凑合用吧。” 汤都煮好了,其实放紫苏和香茅效果也微乎其微。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江涛给她盛鸡汤。 江浸月没有喝,她昨日吃了黄焖猪蹄。 这么想,好像是背着家人吃了独食的感觉。 她过来就是让杏花村的人,留意一下冰场什么时候再招工。 那个时候就是运冰车,大量投入使用的时候。 凿出来的冰多了,官府肯定要卖给富人和商人。 她要第一时间把消息,告诉庆云楼的张管事。 契约签订,违约金要100两银子呢。 她可违不起约。 江浸月跟江显寿和小胖爹交代了几句。 两人也没问什么,就答应了。 江浸月回到支摊的地方,包子、馒头都卖空了。 煎饼也卖了不少。 估计是下小雪的缘故,又冷又饿就想吃点热乎的东西。 骡车朝着冰场入口走。 江阿奶道:“大嫂,咱们今日要买点面粉,肉也多买点,买60斤肉。 鸡蛋也要多买点,我看有几个冰差还挺喜欢。” 苗翠兰带着棉手套,手里攥着缰绳:“听你的,下雪天咱们的包子肯定不愁卖。” 骡车快驶出冰场。 栅栏那边就传出闹哄哄的声音。 好像有叫骂声。 什么人那么大胆子? 竟然敢在冰场外叫骂,难道不怕冰差吗? 骡车继续往前走,叫骂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你算什么?也敢拦我?” “谭松,你别忘了,你是谭家村的人,不是他谭沛的狗腿子。” “也不知道谭沛是咋想的,让几个逃难来的女的进冰场支摊,也不让自村人进冰场支摊。 谁知道她们身上有没有疫病,你们也不怕吃了她们的包子,传染疫病。” “还是说,那几个女人里有谭沛的姘头?” “赶骡车,穿青色衣裳的女的,说的就是你。” “你就是谭沛的姘头?” 第370章 老树皮,臭地瓜 苗翠兰头戴着连帽,把头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上披着一件青色的袄子。 那是江浸月以前穿过的。 江阿奶小声提醒:“大嫂,那疯婆子好像是在骂你。” 青色衣裳,赶骡车的。 不是骂苗翠兰,还能是骂谁。 苗翠兰戴着棉手套,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她半截身子都埋在土里了,还要被人骂是别人的姘头。 哪怕男人的年纪,都能当她孙子了,那也不行! 苗翠兰气不过,把缰绳塞给江阿奶。 “你们在这儿等着,看我不把那死婆娘骂到见我就跑。” “那我就不姓苗!” 苗翠兰跳下车, 大步走过去,仿若要去迎战。 江浸月不放心:“阿奶,你在车上,我过去看看。” 她不能让大堂奶吃亏。 “江池跟上!” 说罢,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江阿奶瞧见关卡外,骂她大嫂的疯婆子身后站着好几个人。 “启芳,你去帮忙。” “秋兰,你回冰场把村里人喊来帮忙。” 王秋兰往回跑的时候,苗翠兰冲锋陷阵到跟前了。 她把连帽薅下去,脖子上系着冬袄的袖子,看起来像个大将军。 苗大将军双手叉腰,双腿与肩膀齐平:“老树皮,臭地瓜,你出门没洗脸,眼屎把眼睛都糊着了。 老娘都能生两个谭沛官爷,你说我是他的姘头,你咋那么能想? 你上辈子是屎壳郎成精,这辈子转世投胎还不忘记搅屎是吧?” 疯婆子还沉浸在明明看到是个姑娘,咋一下子就大变活人,成了一个比她还老的小老太。 就听到苗翠兰对她一顿好骂。 “你这老太婆说谁呢,那么大年纪穿啥青色的衣裳,老黄瓜刷绿漆。” 苗翠兰:“老娘刷绿漆,还能装装相,你这老地瓜干子,擦香抹粉也没用,因为身上不洗澡的臭味,怎么都遮不住。” 疯婆子被气到后退几步。 “娘,这波人里面有一个姑娘,长得还不错,估计就是她把谭沛给迷晕了。”一个小妇人,走上前提醒。 “人来了。” 江浸月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咋回事? 她好像还没加入战场。 疯婆子眯了眯眼睛,朝着江浸月骂:“原来就是你这小狐狸精,勾搭上谭沛,才让他给这窝老太婆开后门进冰场卖包子。 长得也不咋样。” 苗翠兰脸色一变,冲上去就甩了疯婆子一巴掌。 她原本想着骂几句,过过嘴瘾就得了。 毕竟,这也不是她能撒野的地方。 谁知道这疯婆子,骂完她不算,还要骂她家的金疙瘩。 士可忍,孰不可忍。 她活了这么大,可不是被吓大的。 苗翠兰:“放你娘的狗屁,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啥样,就你这种白送都没有人要的货,还敢诋毁我家的宝贝疙瘩。 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疯婆子气到发疯:“我要杀了你。” 朝着苗翠兰就扑了上去。 场面顿时乱了。 冰差拔刀想要把人分开都没用。 这几个婆子、女人气上头了,谁还管你是冰差,还是官府的人。 反正刀没架在脖子上。 打完了再说。 江浸月哪能让大堂奶吃亏,丝毫没有考虑就冲了上去。 胳膊抡半圈,才往人脸上招呼。 那个疯婆子骂她的话,她可是一字一句都听清楚了。 一巴掌下去,五个指头牢牢印在疯婆子脸上。 “娘!”小妇人激动地喊。 江浸月:“你也挨一巴掌。” 方才这小妇人在疯婆子耳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鬼话。 这才让疯婆子把炮口转向她。 反正都不是什么无辜的人。 照样要挨打。 江浸月再次抬手,手心里多了一样东西。 嘿嘿,江池脱下的鞋,还是热乎的呢。 别管臭不臭,反正抽人得劲。 她抡起鞋子就抽,场面更混乱了。 抢生意的妇人,原本以为江浸月好欺负,毕竟只是个瘦小的姑娘。 没想到力气大不说,还很灵活,像个泥鳅一样怎么都抓不住。 尤其是苗翠兰在前面护着她,这丫头趁机就抽人。 还用脚踹。 江池和江启芳也在帮忙,姑侄俩配合默契,一个人抽脸,一个踹肚子。 只是他们没想到,在关卡看热闹的人还真不少。 疯婆子的帮手来了。 有七八个汉子呢。 江阿奶看情况不对劲儿,回头看王秋兰还没把村里人喊来。 不管了。 她出门前带了把菜刀,实在不行就当杀鸡了。 总不能让自家人吃亏。 江阿奶把菜刀别在裤腰上,用衣裳小心遮盖好,扔下骡车就不管了。 拔腿就朝着关卡的位置冲。 疯婆子一共带了六个人来,却不是江浸月她们四个人的对手。 被打得落花流水。 脸上也是青一块,红一块。 巴掌印,鞋底子印,全都在脸上。 疯婆子瞧见自己人,立马坐在地上哭喊起来。 “来人啊!” “救命啊!” “没天理啊!这帮人独霸早摊生意就算了,现在看到我们在门口卖包子,还要打死我们几个女人。” 跟她来的几个人,也学着做样子,捂着脸假哭。 那几个汉子,是刚下工不久的冰工,领了钱就准备回去。 没想到就看到自村的女人,被几个人追着揍。 “你们是什么人?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敢在这里撒野,是当我们谭家村没人了吗?” 谭家村离这里不远,回去喊人也快,更何况谭沛也是谭家村的人。 在冰场干活的冰工,大多数都不敢得罪谭家村的人。 江浸月道:“你就是这疯婆子的姘头?” 汉子愣了一瞬,怒斥道:“你这丫头胡说什么?” 他女人前年病死,留下一对儿女。 他在自己女人面前发过誓,这辈子都不找了,绝不给儿女找后娘。 再说了,谭响的娘比他大一辈,老头子都还没死,找姘头也不能找这样的啊! 江浸月:“她说的,不信你问问她。” 疯婆子嘴都肿了,说话的声音也不利索,但是嘴皮子还是很溜。 “谭进,你别听她胡说,我没说过这种话。” 江池秒懂江浸月的意思:“我听见了,我能作证。” 苗翠兰:“我也听见了。” 疯婆子急了:“你们胡说,我分明说的是你。” 苗翠兰:“你说我啥?” “你是谭沛的姘头,不然他咋就让你们家,进冰场卖包子!” 话音刚落,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冰差喊了一声:“头儿。” 第371章 正当防卫 疯婆子傻眼了。 完了,完了。 她一激动就嘴瓢,还被当事人听见了。 看热闹的冰工,自觉给谭沛让出一条道。 某‘姘头’的脸,黑得能挤出墨汁。 谭沛:“让你们当差,就是放任这些不相干的人,在冰场的关卡闹事的?” 冰差有苦难言:“头儿,这人是谭家村的人,还是您的大伯母,我们也不敢真动手。” 好家伙。 这下换江家人站不住了。 啥? 这疯婆子是谭沛的大伯母。 俗话说得好,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谭沛能帮江家,而不去帮自家人,才怪。 江家人做梦都不敢想,让这种诡异的事情发生。 疯婆子扬了扬下巴,得意洋洋:“看到了吧?这是我大侄儿,他不帮我难道还会帮你们?” “识相的话,就老老实实给老娘站着,让我扇几巴掌解气。 不然,老娘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疯婆子好似忘记了,她方才骂苗翠兰是谭沛姘头的事情。 江浸月都怀疑她脑子有问题,患上了健忘症,梦到什么就说什么。 谭松看他哥的脸色不对,对冰差小声道:“我不是说过,不让谭家村的女眷进冰场,你们怎么不长记性?” 冰差:“也没进,这不是还在外边嘛。” 确实没进冰场,江家揍人也是在关卡外揍的人。 真算起来,都不归冰场的人管。 毕竟人家不是在冰场里面打架。 “谭沛,你来得正好,在你的地盘,这些不要脸的人,还敢对我们谭家村的人动手,这是一点都没把你放在眼里。 你可是这里管事的头头,你得给大伯母几个人做主,不然,以后谁都敢在冰场闹事。 你以后在冰场,还有啥威信?”疯婆子还在火上浇油。 站在江浸月的角度,能看见谭沛额角的青筋在跳。 站在他前面的疯婆子,丝毫没有察觉。 还在喋喋不休。 苗翠兰:“放你爹的狗屁,明明是你闹事在先,骂我是官爷的姘头,还骂我孙女是狐狸精。 老娘不管了,今个儿不撕烂你的嘴,都对不起老娘被你这张臭嘴弄脏的耳朵。” 苗翠兰骂人不带歇气,动作更是快。 朝着疯婆子扑了过去。 骑在她身上,又捶又打,还掐。 疯婆子身后的女人,瞧见情况不对,想要把苗翠兰拉开,解救疯婆子。 江家人瞧见苗翠兰动手,跟团就秒。 在老林子里跟猴子干仗,在官道上跟难民斗智斗勇,甚至连土匪的脖子都敢抹的人。 怎么会怕这几个婆子、妇人。 又乱了。 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谭松指挥冰差:“愣着干啥,赶紧帮忙啊!” 冰差想上前,就被谭沛拦下。 江家这帮女眷没吃亏,正用一边倒的架势,按着谭家村几个女人打。 疯婆子被压在最下面,起初还对谭沛喊救命。 发现对方像耳聋了一样,她就喊自己村的人动手,把人拉开。 谭家村的几个汉子,看到谭沛的态度,不想掺和进来。 可疯婆子都快被打死了。 他们都是一村人,出门在外不帮衬自己村的人,以后谁还看得起谭家村。 谭进带人上前,想要把江家人拖开。 杏花村的人都赶过来了。 还有张家村和李家村的人。 队伍浩浩荡荡。 谭进看着一窝蜂的人,停住脚步。 “谭响他娘胡咧咧,败坏人家好姑娘的名声,挨打也是活该。” 谭进一想到自己还被编排,是谭响娘的姘头,隔夜饭都快要吐出来了。 “走,咱们不管了,让她们自己打去吧。” 谭进带着几个汉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谭响娘和几个女人,看到江家人身后有那么多人撑腰,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就不该听谭响娘和儿媳的话。 跑过来冰场不让进,还白挨了一顿打。 江阿奶身后有菜刀,她不敢拿出来。 谭沛都来了,事情闹大了,她们家还带刀进冰场,以后不让江家来支摊咋办。 江阿奶捂着后背,脚步慢慢挪,躲进人群中。 “啊!”苗翠兰大喊。 她的手腕被谭响娘咬了一口。 冬日衣裳厚,她都感觉到很疼。 若是夏日估计要下来一块肉。 “你个死婆子,老娘要扒光你的牙。”苗翠兰大骂。 江浸月起身就拔了冰差的刀,架在谭响娘的脖子上。 “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再把你的牙都敲落?” 脖子感受到寒意。 谭响娘不敢再咬,浑身卸了力气。 帮忙的几个女人,看到江浸月敢用刀,吓到后退几步。 苗翠兰抬手一个大比兜,把谭响娘都扇懵了。 “大堂奶,差不多得了。” 江浸月把刀收起来,还给冰差。 “多谢小哥借刀。” 冰差心道:‘我没借,是你硬抢的。佩刀都没护住,等会儿,肯定要被头狠狠地罚了。 呜呜呜。’ 江家女眷起来,还不忘拍拍身上的尘土。 江浸月问她们有没有伤着。 除了苗翠兰被咬,江启芳和江池都没事。 江显寿过来的时候,就听王秋兰把事情经过说明白了。 “别以为你们是女的,我就不打你们了。 再敢骂我家的人,我就把你家的男人全都打到下不了床。” 谭家村的几个女人,听他的吼声,吓得脖子缩了缩。 村里人都回去了,谭沛也不帮忙。 几个女人把谭响娘搀扶起来。 谭沛:“大伯母,我早就警告过你,别再来冰场闹事。 既然你不听,以后你们家的人就不用来冰场做活了。” 谭响娘没想到,来一趟什么都没捞到,就捞到了一顿打。 还把最挣钱的活给弄丢了。 双眼一翻,晕过去了。 “娘!” “婶子!” 谭家村的几个女人,把谭响娘半抬半扶半拖着,带走了。 谭松让看热闹的人都散了。 张家村和李家村的人也走了。 关卡这边就剩下,江家人和冰差。 江浸月走到谭沛跟前:“我们不知道冰场的规矩,给你惹麻烦了。” 这是场面话。 就算知道冰场的规矩,有人骂到跟前了,她是不可能忍住不还手的。 谭沛没说话。 江浸月:“但是我们不后悔,下回再听到这种污言秽语,照打不误。” 言下之意,我知道是你大伯母,可你大伯母不当人,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江浸月:“官爷,你也看到了,今日之事错不在我家的人,我们只是正当防卫。” “明日我们还能来支摊吗?” 第372章 发瘟的猪肉 支摊这件事,对江家而言至关重要。 若是不能来,江浸月会遗憾和可惜,就没别的了。 对江家俩小老太就不一样了。 她俩做生意正上头,每天都想着怎么多赚钱,攒钱。 给家里盖大房子。 若是这门赚钱的营生被禁止,俩小老太估计要郁闷好久。 谭沛:“明日给我留一份煎饼。” 留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才守在关卡的冰差,也跟着走了。 江显寿和江涛把骡车,赶过来。 “我和江涛送你们回去。” 江阿奶:“你们别忙了,那几个女人被打了一顿,肯定回去了。 就算她们在路上守着,咱们也不怕。” “我后背有一把菜刀,浸月带了弩。” 谭松:“……”老太太你说话能再小声点不?他听见了是当没听见,还是把东西缴了? 这真的让人很难做的。 谭松:“我今日要去盛京,跟你们一道走吧。” 有冰差在,那几个女人不敢再闹事。 哪怕是谭家村的人,还是韩武那帮人。 江显寿没在坚持,带着小辈就往回走。 江显福走之前,还给俩小老太塞了两个铁锥子。 这玩意插进脖子,是要命的。 谭松看着这帮人,眼神越来越古怪。 骡车驶出冰场。 谭松带着几个冰差骑马跟上。 对于别的冰差,俩小老太还不敢搭话,但是对谭松,就敢了。 只因谭松会夸江家的包子好吃。 一个会夸别人家包子好吃的人,能有啥坏心思? 苗翠兰:“小松官爷,你们谭家村的人是咋回事啊?” 小松想起他哥的话:“苗……苗阿奶,您以后就喊我小松,别喊小松官爷,听起来怪别扭的。” 小松告诉苗翠兰,以前冰场的管控没那么严。 来冰场支摊的人,江家不是第一个,也不是独一份。 有一年,冰场的冰差和冰工一夜之间,都病了。 这才不让人在冰场里面支摊了。 江阿奶:“为啥啊?” 小松:“猪瘟,支摊的人做的包子,馄饨,饺子,用的都是发瘟的猪肉。” 冰工和冰差吃了早摊的东西,上吐下泻。 还有两个冰差,为此丢了命。 冰工死了多少,根本没敢仔细统计。 上面得知消息,就不让人在冰场支摊。 江阿奶:“支摊的人是咋回事?是不是病猪分不清啊?” 不该吧? 她家以前都没啥猪肉吃,也照样能分得清啊。 这就说到点子上了。 小松:“贪便宜呗,用碎肉,杂肉。” 是分不清病猪肉,还是故意为之,谁又知道? 反正上面震怒,还发配了几个支摊的人和屠夫流放、挖矿。 谭家村的人要不是有他哥求情,别说是去挖矿,估计还要被砍头。 因为最先卖便宜肉馅的人,就是谭家村的人。 谭响就是被拉去挖矿了。 他娘怪他哥没把人救回来,时不时就要发癫。 这次估计是又犯病了。 同行了一段路后,江家俩小老太要去买肉。 江池就赶着另一辆骡车,回去。 淮阳县,屠夫摊。 “两位大娘,我还以为你俩不来了呢。” “害得我以为这几十斤猪肉,要留到明天卖。” 几十斤可不是小数目,时间长了,肉就不好看了,那就得便宜点卖。 搞不好还要亏本。 屠夫:“大娘,我想了一想,咱们这生意不能这么干。 我给你们留肉,收你们200文定钱咋样?” 苗翠兰不答应,肉再怎么便宜卖,也不会便宜太多。 “50文。” “你不愿意,我就找别家定猪肉。” 屠夫怕她真走了:“行,听您的。50文就50文。” 他算了一下,若是俩小老太没来,再把猪肉卖出去,估计也是亏这么多钱。 反正账能平,他家的婆娘不拧他的耳朵。 什么事都好商量。 苗翠兰:“给我称两只猪蹄。” “大嫂,咋又要买猪蹄?”江阿奶不解,昨日才吃过啊。 苗翠兰:“小胖爹给了钱,让我帮他买猪蹄回去,让小胖娘做猪蹄冻吃。 留一只,给他带一只的。” 估计是上回送猪蹄冻去,小胖爹尝了觉得味道不错,就惦记上了。 江阿奶:“上回小胖娘说跟咱们搭伙儿做猪蹄冻,小胖那个嘴馋的,直接就让他娘煮了,一晚都留不住。” 江家俩小老太买了肉,又去几个香料铺子找了一圈。 还是没找到李鸿说的香料。 江阿奶:“大嫂,咱们要不去生药铺子问问,说不定哪有。” “行。” 一条街有两家生药铺子,俩小老太出来,什么都没买。 还是没有。 这里的人,甚至都没听过。 俩小老太有点泄气。 可转念一想,江南的香料,估计北境找不到。 这么想着,就打算把这事先放一边。 东西买齐,俩小老太就赶着车往回走。 回到王家村的山脚下,俩小老太喊了一嗓子。 张秀娟就出来了。 苗翠兰:“秀娟,你和明慧还有小薇,今日辛苦一点,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就把肉剁了。 我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要回屋好好睡一觉。” 江阿奶:“我也是。” 张秀娟:“娘,小婶,这里的东西,你们不用管了,交给我们干就成。” 苗翠兰:“猪蹄是小胖爹让买的,你给小胖娘送过去,告诉她猪蹄冻咋做,小胖爹馋这口。” 张秀娟点头。 她看小老太满脸疲惫:“你们打架的事,秋兰嫂子都跟我们说了。 咋样? 没伤着吧?” 她是真怕有个好歹,她爹的病还没好全呢。 婆母和小婶可千万不能有事。 不然,这个年都难过下去。 苗翠兰:“没事,就被狗咬了一口,我回头偷浸月的澡豆洗洗就成。” “给我也用一点。”江阿奶追上去。 张秀娟看两人走路的姿势,明白两人是真没事。 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江薇:“又下雪了。” 第373章 生了一个饭桶 天黑的时候,俩小老太才醒。 穿好衣裳,进灶房。 “娘。”江启芳喊了一声。 江阿奶:“做得咋样了?” “肉都切好了,就差剁肉了。” 江阿奶打量一圈,觉得这样不行。 “秀娟,明慧,你俩从明天开始就学着赶骡车。 天一亮就去买肉回来剁馅,等我们支摊回来再去买肉,半日的功夫都浪费了。” 50文定猪肉的钱,一时半会儿是拿不回来了。 时间不长,淮阳县的屠夫,还不信她们的生意能长久。 等冰场的生意稳一点,她就按照浸月说的跟屠夫,签订一个什么契约。 反正就是长时间提供猪肉的。 白日的时候,谭松说起发瘟猪肉的事情,江家这伙人都听进心里了。 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她们是去赚钱,不是为了赚黑心钱,把自己坑去挖矿、流放的。 江浸月醒了,吸溜一碗热腾腾的面,就被小胖娘借走了。 反正她在家,也不干灶房里的活。 谁都没意见。 江浸月一进屋,就闻到肉香味。 “好香啊!” 小胖端了一碗猪蹄肉放桌上,递筷子给她:“江池咋没来?” “他在家做包子呢,你找他有事?” 江浸月没接筷子,她天天都有肉吃,倒不是很馋猪蹄肉。 刚吃下去的面,里面也是用猪肉煮的,很香,都把她吃撑了。 “我吃饱了,你吃吧。” 小胖只当她是客气:“锅里还有,我娘就是喊你过来教她做猪蹄冻。” 李明慧送猪肉过来的时候,就把做菜的方子说了。 小胖娘厨艺好,做菜有几把刷子,不可能听不懂。 江浸月明白这是专门喊她来吃肉呢。 江浸月往灶房走。 小胖:“你真不吃啊?” “交给你解决了。” 江浸月走进灶房。 小胖娘已经把猪蹄的骨头,全部都剃了出来。 切成了细长条。 “婶子。”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浸月来了。” 小胖娘抬头笑了笑:“你快过来看看我做得对么?” “没错,就是这么做的。” 小胖娘:“那就好,我就怕做错了,白瞎这么好的肉。 对了,婶子做的猪蹄肉好吃么?” 江浸月嘴上没油,哪里是吃过肉的样子。 小胖娘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往灶房外走:“小胖,你今日都吃三碗了,那是留给浸月的肉,你咋又吃了!” 江浸月连忙追出去,可惜还是晚了。 小胖的耳朵已经落入他娘手里。 “哎呦,别拧了,真是她让我吃的。” 江浸月:“对对对,我吃过了才来的,是我让小胖帮忙解决的。” 小胖娘:“她说让你解决,你还真吃上了。 我咋就摊上你和你爹两个饭桶。” 在江浸月的劝说下,小胖的耳朵终于得到解救。 小胖:“这猪蹄肉咋办?” 小胖娘:“……”她咋就生了一个饭桶。 江浸月:“你帮我吃完吧,好好补补,耳朵跟了你也是遭罪了。” 三天两头的挨拧。 小胖娘的动作很麻利,三两下就把猪蹄肉切好了。 下锅煮,出锅。 只等静置一夜。 小胖娘:“浸月,你们明日去支摊,天不亮就走了,我让小胖把这一盆肉端你家去。 辛苦你带给你陆叔了。” 江浸月:“行。” 她回去的时候手里捧着一碗肉,小胖端着一盆猪蹄肉。 江阿奶见状:“哎呦,小胖跟你娘说别那么客气,咱俩家谁跟谁啊。 不就是带盆肉,咋还给我们拿那么大一碗猪蹄肉过来。” 小胖:“我娘想让你们尝尝她的手艺,江阿奶,好吃的,我都吃撑了。” 刚说完,他就打了一个饱嗝。 好似就是在印证他的话。 小胖把东西送到就走了。 江浸月则是去了趟,打铁炉子那边。 那边在烧碗,她不去看一眼,放心不下。 “小姑,小姑。” 明睿的眼睛,像是在江浸月身上安了雷达,人还没走到亮光的地方。 他就已经发现了她。 江浸月:“你们做得怎么样啦?” 铮铮:“我们做了好多碗,陆太爷爷说用不了这么多,让我们从明日开始就不用做了。” 听口气还有点失落。 大人们都有活要干,没工夫搭理小娃们。 在外边玩雪也不行,太冷,果果和虾米冻风寒了,被拉去医馆看病,还抓了苦苦的药。 昨日在食堂,俩小孩哇哇哇地哭。 说药苦,大人还不让出门了。 这帮小孩就不敢去玩雪,打造冰雪军团了。 炉子不烧火,太凉。 这帮孩子也坐不住。 铮铮和明睿都发愁了。 早知道就不做那么快,做那么多了。 江浸月:“你们明日,后日照样做碗。 我需要500只碗。” 小孩的脸上浮现迷茫,转而全都笑了。 “保证完成任务!” 江浸月让小娃们别太晚回家,就去食堂找陆阿爷。 她大哥去指导木匠做运冰车和绞车,算算日子,也快做好了。 到时候,冰场肯定要扩招冰工。 说不定,已经开始扩招了。 只是她们消息闭塞,还没有听说罢了。 到时候包子要增量,这喝粥的碗自然也能派上用场。 江浸月把来意说明:“陆阿爷,你跟村里人说,他们上山捡柴,挖粘土,烧碗,我能付工钱。” 陆阿爷:“用不着,500只碗也费不了啥功夫,你还给村里弄了三百多只碗。 这事就算两清,谁也不提钱的事情。” 之前陆阿爷单方面决定,要把三百多只碗的钱,给江浸月算清楚。 现在就算扯平了。 江浸月便没再说什么,道了声谢就回去了。 半夜。 江家的骡车,雷打不动地摸黑出村。 白日下雪就没停。 虽然是小雪,等江家的骡车赶到冰场时,每个人都是满头雪。 好在江家人用的都是连帽,抖搂一下,就干净了。 先卖夜宵,后卖早点。 江家把摊子,先支在装冰上车的附近。 包子上锅蒸。 出炉的第一个包子,江阿奶就给了江浸月。 “吃吧。” 江浸月眨了眨眼:“奶,你转性了?” 包子不想着留着卖钱了? 江阿奶:“白日的时候,你没听见小松说的话啊?” 小松原话是:“你们第一天来支摊的时候,给江姑娘吃了三个包子,若不是你们自个儿先吃,白送给我们冰差也没人敢吃。” 那是真被吃死人的包子,给弄怕了。 第374章 媳妇儿嫌他脏 苗翠兰:“吃吧,咱们都吃一个包子,给他们看看。 让冰差和冰工们放心。” 俩小老太听小松说完后,去淮阳县的路上就商量。 以后都这么干。 回头想想,若不是江浸月闹着吃包子,估计第一天的包子,就得砸在手里。 别说能送到冰差的嘴里。 那些冰工愿意买包子,估计也是看冰差都敢吃,才放心的吧。 俩小老太越看江浸月的脸,越觉得欢喜。 村里人说她是小福星,还真没说错。 吃个包子,竟然还把生意做成了。 江浸月又被塞了三个包子。 她看着包子,默默地分了两个给江池。 阿奶,大堂奶,别喂了。 她不是饭桶,两个包子加一碗粥,顶饱了。 估计是下雪的缘故,今夜的包子特别好卖。 粥煮了两锅。 反正糙米放得也不多,喝呗。 暖暖胃也好。 等到天亮的时候,包子就卖空了。 有好几个冰工,专门绕路过来买包子。 一买就是好几十个包子。 锅就一个,好在木桶有两个。 这帮人也不嫌弃,拎着木桶拿上几个碗就走。 等领工钱的时候,再把木桶和碗还了就行。 天亮的时候,馒头也卖空了。 俩小老太笑得合不拢嘴。 江阿奶:“大嫂,你说咱们今日要不要多买点肉,多做一点包子?” “浸月,你说。”苗翠兰问。 江浸月:“咱们家忙不过来,一口气吃不成大胖子,先这样吧。” 俩小老太想了想,也是这么一回事。 虽然家里有三个人,又要买猪肉、切猪肉、剁馅。 还要等她们回去帮忙,才能把包子做出来。 实在腾不出精力了。 可是这钱看着却赚不着,心里还怪痒的。 苗翠兰:“咱们赶紧把东西装车,去发工钱那边。 咱们答应了给谭沛官爷做煎饼,给他做完煎饼,咱们就回去了。” 今日能多睡一会儿。 江启芳做了两个煎饼,苗翠兰就给人送帐篷里去了。 想感谢谭沛和小松来着,昨日还帮了她们。 虽然没在明面上帮忙,但是也没为难她们。 总归是占上风。 苗翠兰心里有数,放下两个煎饼就跑,生怕小松给钱。 可是小松还是追了出来。 “您跑啥啊?我又不是狼。” “这是20文钱。” 苗翠兰不肯要。 小松硬塞:“我哥不喜欢欠别人的东西,你不收钱,他是不会吃煎饼的。” 他都这么说了。 苗翠兰只好收下。 这时谭沛拿着煎饼走过来。 苗翠兰急忙道:“我收钱了,谭沛官爷你别退给我。” 谭沛瞥了眼谭松:你说了啥?把人吓成这样? 谭松:冤枉! 谭沛:“你们来这儿支摊办了手续吗?” 俩小老太相视一眼,齐刷刷地摇头。 她们又没上大街卖,也不租铺子、摊位,还要办啥手续啊? 谭沛:“冰场在淮阳县的管辖内,你们去淮阳县办手续。 具体的事情,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说完,就走。 谭松啃着煎饼:“还有粥吗?给我来一碗。” “有!”王秋兰道。 苗翠兰:“小松,你给我说说咋突然要办手续?” 谭松:“我哥也是为了你们好,你们家不是弄了两个木车,咱们冰场前几日就开始招工。 过几天,人肯定更多。 你们若是有手续,进冰场支摊也方便。” 江阿奶:“这事儿难吗?就肉馅吃出人命的事,淮阳县还让咱们办啥手续吗?” 谭松:“这回招工是难民优先,那帮人肯定是要住冰场的。 人一多,淮阳县肯定要想办法,解决他们吃饭的事。” 谭松想起一件事,他好像听冰差说起过,这帮人好像是难民。 “你们也是逃难过来的?” 苗翠兰点头。 谭松笑了:“那就更好办了,现在官府的人正愁着,怎么帮难民解决生计问题。 你说支摊,办手续的人,也会宽容一点。” 俩小老太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们没想到一路逃难,如今难民的身份反倒是助力。 太不可思议了。 江浸月:“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个消息,我们会尽早把手续办好的。” 谭松点头:“别忘了给我哥看一眼,要让账房登记的。 不过,你们也别高兴太早,冰工吃你家的东西,若是出了事儿,你们也是要吃官司的。” 他觉得吓唬得差不多了。 “别以次充好,我每天要来监督的。” 他现在都不想吃干饼子了,吃煎饼,吃肉包多好啊! 冰工过来还桶和碗。 江家人把东西收拾好,就回去了。 江浸月一回屋,就去找江显宗,让他去淮阳县办手续。 “另外,帮我去庆云楼告诉张管事一声,让他们掌柜着手买冰的事情。” 江显宗点头:“这事儿就交给我办吧。” 江浸月相信他,交代了几句就回屋了。 天黑的时候。 江浸月起床,看见江潮回来了。 她揉了揉眼睛。 “大哥?” 没看错吧? 大哥怎么回来了。 李明慧听到声音,连忙从灶房里出来,脸上还沾着面粉。 “你怎么回来了?” 江潮:“运冰车和绞车都做好了,明早就能送到冰场。 没我什么事,就回来了。 明日过去看一眼就行。” 江潮瞧她像只小花猫,伸出手在她脸上轻轻擦去面粉。 凑近的时候,小声道:“想我了吗?” 李明慧的脸瞬间爆红,瞪了江潮一眼。 小妹还在这儿,瞎说什么浑话! 江浸月听力还不错。 她听到了! 小夫妻才分开几天,就开始黏糊。 嘿嘿,哥嫂感情好,家庭才能和睦嘛。 “爹!”铮铮在门口大喊。 江潮刚转身,一双腿就被人抱住。 左边是铮铮,右边是明睿。 李明慧:“你俩别抱他,换洗的衣裳都没带,那么多天不洗澡。 你俩晌午才洗了,别弄脏了。” 江潮:“……”媳妇儿嫌他脏。 这能忍吗? 不能! 江潮抱起俩小娃就亲,左一口,右一口。 甚至还在李明慧脸上也亲了一口。 “阿潮哥!”娇嗔的声音响起。 江浸月骨头都酥了。 她喊道:“铮铮,明睿,快跑!” 俩小孩不明白为什么,可小姑的话总是没错的。 跟在江浸月身后呲哇乱叫地跑出屋。 好似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她们。 第375章 我要招工赚钱! 江潮是赚钱去了。 回来的待遇肯定不一样, 洗澡水是江池烧的,江池给他提进洗浴房的。 洗完澡,吃的面是李明慧做的。 面里放了肉。 吃饱喝足后,他把江浸月喊进工作室。 江老爹不在,他在灶房揉面呢。 江潮掏出100两的银票。 “小妹,你的图纸卖了90两,剩下的10两,是我教木匠做运冰车还绞车赚的。” 江浸月道:“大哥,当初说好了四六分,我六你四,90两就是我54两,你36两。 咱俩不用算那么清楚,既然一共赚了100两,咱俩一人一半就行。 每人50两。” “小妹。”江潮不想让她吃亏。 江浸月:“大哥,咱们是一家人,多点少点我不在乎,反正不是糊涂账,说明白就成。” “大哥,这钱你帮我给爹,我拿着银子也没用,等开春建房的时候,咱家要建气派点的大房子。” 江潮:“行,我的也是给咱爹拿着,不过,我得把咱们分账的事情告诉咱爹。” 这都是小事,江浸月没再管。 第二日出摊。 江家赶了三辆骡车。 江浸月打算,在冰场支帐篷,把灶和碗放在帐篷里面。 她也能进去休息一下,免得一天都在吹冷风。 好在今日的雪停了。 也没什么风。 不过,包子好像没有天冷的时候好卖。 天亮了,摊子就支在发工钱的地方。 江潮已经带着木匠,把运冰车和绞车组装起来。 江浸月跟着去看成果。 这里也有她的一半功劳。 骡车上装着需要组装的零件。 路过杏花村带来的绞车时,木匠前前后后转了好几圈。 运冰车那边也是。 他们会造车,却从来没用过。 就像一样东西,你懂得它是怎么用,但是没有实操过,还是会感到好奇。 来到另外一个湖面,江潮在一旁指挥。 木匠们就照做。 “不行,这样不稳。”江浸月道。 小木匠:“小丫头,你别在这儿掺和。 站在一旁看着别出声,这是我们县老爷专门请来的木工最好的大师傅。 前边的绞车看着了吧?” “那就是大师傅做好的。” 他方才看了,做工无可挑剔。 虽然不是什么好木头,但是用来做绞车运冰,绰绰有余。 江浸月:“你们的大师傅这么厉害呢?” 她还是头一回听到外人,如此夸她大哥。 小木匠一脸与有荣焉:“那是当然,你别看他年纪比我大不了几岁。 我爹可说了,他是有天赋的人,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的那种人。 普通人一辈子都追不上,你看这绞车和运冰车就是最好的证明。” 江浸月看了江潮一眼:“是么?那他真厉害,能成为这种人的徒弟,起码能少奋斗10年吧?” 小木匠瞥她一眼,一副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 “那都不是少奋斗10年,那是少奋斗30年。 你想啊,他做的都是这种为民的好事,不是做桌子、板凳,床、衣柜,这种是个木匠就能做的东西。 脑子动得多,很累的。” 江浸月:“大哥,你真厉害。” 小木匠:“你这姑娘咋回事,怎么能随便喊男人当哥,传出去耽误你名声。 就算你喊的是大师傅,那也不行。” 这不合规矩。 没有姑娘家是这样的。 江潮方才在忙活别的,听到江浸月说不稳,过来查看。 还真不稳。 正在跟木匠交代细节,就听到小妹跟小木匠,你来我往地吹捧他。 江潮交代完,转头就对江浸月道:“小妹,别闹我。” 似妥协,又似无奈。 小木匠瞪大双眼,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江潮大哥,这姑娘真的是你小妹啊?” “如假包换。” 小木匠:“姑娘,你也是木匠?你家是木匠世家?” 木匠还有世家? 这个词倒是新鲜。 不过江浸月知道工部的技术工,很多都是世袭制的。 老子教儿子,技术好就行,反正也不用考功名。 江浸月:“我不是木匠,一窍不通。” 这是实话。 江潮却道:“绞车和运冰车的图纸是我小妹画的。” 不是他的功劳,他是不会认领的。 不解释,让人误会也不行。 小木匠惊讶得张大嘴巴,听到这番话的木匠,也停下手里的活。 纷纷打量起江浸月。 没想到,图纸竟然出自女人之手。 还是一个小姑娘。 这让木匠们想起小木匠的话。 难不成木匠世家,真的在他们身边? 江浸月坦然接受这么多人的目光。 笑话。 她可是站上过领奖台上的人,这几个人的目光,算什么? 不在怕的。 小木匠看江浸月的目光,瞬间从你懂什么,变成了你什么都懂的模样。 看得江浸月忍俊不禁。 小木匠:“我叫叶木,你叫什么?” 不等江浸月开口。 叶木就迫不及待道:“我能拜你为师吗?” 他之前想拜江潮为师,奈何对方没答应。 眼前这个会画图的姑娘,说不定比她大哥更厉害呢。 就算如她所言,真的不会做木工活。 那也没事,她会画图,他会做木工活儿啊! 江浸月婉拒:“暂时没有收徒弟的打算,你找找别人吧。” 说罢,她就走了。 叶木还在身后喊:“你再考虑考虑,我木工活儿还不错,你收我当徒弟不吃亏的。 不会给你丢人的。” 只可惜,他喊得再大声都没用。 江浸月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冰差发放工钱的地方。 江家带来的包子、馒头都卖空了。 江阿奶喊来江显寿他们,把帐篷搭起来。 离谭沛的帐篷不远。 俩小老太也考虑过,东西放在帐篷里面,没人守着不安全。 但是帐篷支在冰差旁边就不一样了。 难不成还有人敢偷冰差的东西。 那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嘛! 俩小老太把东西留下。 江阿奶:“显寿,你们把帐篷支好,就把东西搬进去。 白日帮我们守一下,到了半夜我们就来了。” 江显寿:“行,娘你们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回去的路上。 江浸月道:“阿奶,大堂奶,咱们明天多买点肉。” “我要招工赚钱!” 第376章 说话的艺术 江浸月的话像一道雷,劈得江家俩小老太的脑袋嗡嗡作响。 江阿奶:“咱们找人做包子要付工钱,就算冰场招工干活,能卖多少啊?” 苗翠兰:“浸月,你阿奶说得对,谭家村的人就盯上这门生意了。 别人肯定也想进冰场支摊,到时候卖的人多,生意就难做了。” 俩小老太是不愿意招工的,自家人出来支摊赚钱,挣多挣少那都是辛苦钱。 若是招工做包子,赚的那点钱全拿去付工钱了。 何苦来哉。 更何况,她们活这么大的岁数,就没见过支早摊还招工的。 这不是闹嘛。 江浸月:“阿奶,大堂奶,官府把绞车和运冰车都装上了。 离冰场招工还远吗? 更何况,若你是冰工,看到有一家早摊卖的包子天天排着长队,摊子也大。 你们还会想去别家买吗?” 俩小老太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相视一眼,像是在思考什么。 江启芳在一旁听得认真:“我会去人多的早摊吃,人多就代表着味道好。” 江浸月:“没错,咱们是第一家在冰场内支摊的人。 不把摊子扩大规模,就会被人挤兑走。 这不是把优势转成劣势了嘛。” 苗翠兰算是听明白了,这就像是县城里开酒楼,有人来定席面,你家没人手做大席面,那生意不就被大酒楼抢走了嘛。 “浸月,我支持你,咱们回去就招人。 咱们村在食堂里干活的婆子们,也想跟咱们来支早摊。 让她们在食堂里做包子,多赚一份钱,就不会想着来烦我跟你阿奶了。” 她们妯娌俩带着一帮婆子赚钱,今后谁再敢说她们的坏话。 哼哼,不好意思,不带你们赚钱了。 这么想着苗翠兰直接笑出了声。 江阿奶:“大嫂,你咋了?别是犯啥癔症了吧?” 苗翠兰在老林子里吃毒菌子,骂爹喊娘的操作,让江阿奶至今都心有余悸。 “哈哈哈,”苗翠兰反应过来,察觉失态,讪讪道:“没事,我是想着咱们以后能日进斗金,心里高兴。” 江阿奶嫌弃地睨她一眼:“还不是犯癔症,大白日的就想着日进斗金,真是白日做梦。” 苗翠兰心情是真好,一点斗嘴的心思都没有。 “浸月,你回去就找你陆阿爷,让他喊村里的女人开大会。 早点招工,咱们也好早点赚钱。” 苗翠兰心痒痒,归心似箭:“你们快点上车,咱们现在就回去。” 苗翠兰赶着骡车回村,东西交给江池和江老爹卸车,就要把江浸月拉去食堂。 “浸月。”江显宗喊了一声,就朝着她走过来。 他从兜里掏出契书和手续。 “这是我今早去县城办的手续和契书,官府让咱们去冰场支摊了。 不过,我也跟官府签了一份食物保证的契子。” 其实就是保证不用病猪肉,否则查出来就要有牢狱之灾。 江浸月双手接过,契书是薄薄的一张纸,手续就不同了,有好几份,还是帛书。 “大堂伯,你动作真快。” “把那么多手续都办完了。” 江显宗:“我想着既然想做早摊的生意,那就不能只盯着冰场,就把淮阳县的手续都办了。 你们想去东市、西市摆摊、开店都行。 有效期是一年的时间。” 过了有效期,这手续就作废,需要重新办理。 苗翠兰:“太好了,等冰场不凿冰了,咱们的早摊还能做下去。” 江浸月拿着手续,去食堂。 陆阿爷把村里剩下的人,全都召集在食堂。 他站在讲台上。 赵婆婆道:“陆老哥,你喊咱大伙儿来要说啥事啊?” 陆阿爷:“今日把你们喊来,是浸月想带着咱们村的女人赚钱。” 江浸月头一回领略到说话的艺术。 她说的是招工,在陆阿爷嘴里就是带你们赚钱。 意义完全就不一样了。 前者是我需要你们。 后者是你更需要我。 讲台下坐着的女人,瞬间就炸开了锅。 在村里赚工分,那是陆阿爷承诺过的,实打实能赚到钱的事情。 虽然钱还没到村民手里,但终归心里有底。 小胖娘:“浸月,你快跟大伙儿说说咋赚钱?” 她现在管着食堂里的婆子,还管着种黄豆芽的小媳妇。 最重要的是她还是妇联的人,带村里女人赚钱的事情,她肯定是要问明白的。 左素珍:“浸月,你想让咱们怎么做,咱们就怎么做,你脑瓜子好使,村里的女人跟着你干准没错。” 不管干什么,她们都是自愿的。 江浸月看大家积极性很强,心里由衷高兴。 赚钱都要让推着走,那还是趁早洗洗睡大觉吧。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让村里的嫂子、婶子、阿奶们帮忙做包子、馒头。” “冰场那边准备招工,人肯定会更多,我们一家女眷肯定做不来,就想让你们也帮忙做。 我们付工钱,盈亏都算我们的。” 江浸月说罢,食堂寂静无声。 紧接着,又是一轮更大的议论声响起。 尤其是江家俩小老太身边,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婆子、小媳妇。 “老姐姐,你们家真要带着全村的女人做包子啊?” “浸月说盈亏都是你们管,那我们不是占了大便宜嘛。” “是啊,我听说了,你们在冰场为了支早摊的事情,可没少被人刁难。” 村里人也想过去冰场支早摊,先是听说冰场不让进,又是听说江家人为了支摊的事情,还跟人打了一架。 至于为什么听说,还不是因为村里有汉子,从冰场那边回来拿衣裳,顺嘴就说出来了。 “老姐姐,你俩真是咱们这帮婆子的典范,大好人。自己家赚了钱,还不忘拉扯咱们这帮婆子一把。” “我做饭手艺好,我儿媳妇的手灵巧,做包子肯定没问题,你把我招了,我以后就跟着你干。” “老姐姐,你们给我们开多少工钱?若是比村里的多,要不咱们以后都跟着你干,食堂的活就不干了,以后就不拿村里的工分了。” 江家俩小老太在婆子、小妇人堆里,听到恭维的话,心里美滋滋。 脸上还装作不在意的模样。 可当她俩听到开工钱的事情,茫然了。 江浸月没告诉她俩工钱咋算。 第377章 不敢砸?我来! 食堂里闹哄哄的动静,渐渐停下。 左素珍:“浸月,屋里种着黄豆芽,那也是赚钱的活,咱们不能不管。 依我看,这活儿只能让在食堂的婆子们干。” 她也想多赚点钱,可黄豆芽确实离不开人伺候。 总不能顾了这头,丢了那头吧。 村里的小媳妇纷纷点头,是这么个道理。 江浸月:“支摊的生意我们也是刚起步,还不知道以后能做成啥样。 我打算每户招一个人。” 给黄豆芽喷水、采收需要人,确实不能放手。 那是一笔能做长久的生意。 江浸月:“我是这么打算,就我爹做的蒸笼,大的那种。一笼能装25个包子。 每做一笼包子,就给你们提成15文钱。” “这15文钱包括你们要剁肉、和面、做包子。” “你们报名后可以小组分工,做流水线。 有人剁馅、有人和面,有人做包子。 多劳多得,谁那一组做的包子多,赚的自然也就多。” “我额外还会给两个管理层,也就是店长和副店长,两个人做包子之余,还要负责管理工人,登记工时,做了多少锅包子。” “当然,也不会少了管理层的好处,每个月店长多200文,副店长多100文。” 左素珍:“浸月,咱们村谁能当店长和副店长啊?” 江浸月:“暂时还没定,先由我大嫂和小婶带你们做,我会看你们的表现挑选。 有一点你们可以放心,那就是我大嫂和小堂婶,不会是店长和副店长,她们以后还有别的活要干。” 江家俩小老太还以为,她就是忽悠村里人,最后那啥店长和副店长,还是江家人。 这么一看,显然不是啊。 俩小老太脸上的笑都收敛了,也不知道江浸月在想啥。 每个月多给300文钱出去呢,也不知道这钱能不能赚回来。 生意还没开始做,就已经让人发愁了。 开完会,江浸月就让村民找江显宗报名。 谁让她不识字,报名、按手印的活就只能交给江显宗办了。 江浸月一回屋,就被俩小老太拉上炕。 两人板着一张脸,好似她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一样。 江阿奶:“浸月,你跟阿奶交个底,为啥不让你大嫂和小堂婶当店长、副店长?” 苗翠兰:“对,为啥啊?” 江浸月还以为出了啥事,没想到就为这事。 “阿奶,大堂奶,我这么做就是为了增加村里人的积极性。 再一个,大嫂和小堂婶以后难道就一直在村里做包子? 若是有更好的营生,她们也不好甩手给别人干。” 苗翠兰:“这不是还没有别的营生嘛。” “是啊,老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咱们自家人多赚点不好吗?”江阿奶道。 江浸月明白俩小老太在想什么,在村里招工做包子,那是家里实在腾不出人手。 与其让别人把钱赚了,不如让自村的人赚。 店长和副店长的事情,也是如此。 江浸月:“我打算让大嫂和小堂婶,在家琢磨别的面点。 大堂伯给咱们办了在淮阳县开铺面的手续,我就想把生意做大,在淮阳县开一家包子铺。” 俩小老太还真没想到,她们家的小姑娘,还有这么大的理想。 淮阳县开包子铺,那要花多少本钱啊。 租铺面要钱吧? 人工家里有,做包子也招工人,那还能挣到钱吗? 苗翠兰想劝来着,又怕打击到她,张开嘴巴好半晌,什么话都没说。 江阿奶:“浸月,你要不再想想?” 做生意不得慢慢来嘛,总不能一口吃成胖子。 很有可能把肚子撑破的。 江浸月点头:“我再想想。” 俩小老太看她同意,心里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江浸月就道:“阿奶,我想好了,这个主意非常棒,你会支持我的对吧。” 孙女看她眼睛亮闪闪,眼里有光。 江阿奶实在说不出泼冷水的话:“你想好就成,阿奶支持你!” 苗翠兰看她叛变,立马表态:“大堂奶也支持你。” 反正开店的事情,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定下来了。 …… 淮阳县。 冰差在城门下贴了告示,招冰工。 难民优先。 黄三带着儿子进城,就看到一帮人聚集在一处。 他家在桑榆镇开了家生药铺子,是识字的。 他原本想进城找个账房的活干。 好歹赚点钱养活他和儿子。 他衣衫褴褛,抱着儿子挤进人群。 “爹,这上面写了啥?” 黄三:“冰场招工,难民优先,儿子咱们这个冬日不怕挨冻受饿了。” 他要带着儿子去冰场做工。 …… 冰场。 临近傍晚,江潮带着木匠把冰场里的绞车和运冰车,都组装好了。 来上工的冰工,看到冰湖上的两个大家伙,眼睛揉了又揉。 冰工们看杏花村、张家村和李家村,用绞车和运冰车往岸上运冰,早就眼馋到眼睛发红的程度。 不然,韩武也不会三番四次,带着人去找事。 “这是要给咱们也用?” “一块冰40文,咱们有了这俩个大家伙,不知道能赚多少钱。” “这是谁弄来的啊?” “还能是谁,肯定是逃难来的三个村子的人呗。” 此话一出,冰工们心里涌上失望的情绪。 每个冰湖面都有,这根本就不想给他们活路啊! 韩武:“依我看,那帮人想把冰场的活独占了,不如咱们把这两个木头做的大家伙砸了。 出一口恶气。” 几个小弟响应他们的大哥。 “咱们都是附近的村民,祖祖辈辈都在这片冰场讨生活。 现在要被外来的难民欺负,我咽不下这口气。” “对,没错,咱们不能让外来人,骑在咱们的头上拉屎。” 几个小弟喊的声音大,旁边的冰工也觉得生气,却没有要砸东西的冲动。 说到底,人家能做出这两个大家伙,那也是人家有本事。 在冰场凿一块冰,运一块冰上岸,他们照样赚那么多钱。 眼红归眼红,但是人家也没碍着谁干活赚钱。 更何况,冰场里的潭头都护着的人。 谁去找不痛快,那不是给自个儿找麻烦嘛。 韩武:“你们这帮孬种,不敢砸是吧?” “我来!” 第378章 被人当枪使 帐篷内。 “头儿,不好了。” “大事不好了!” 冰差急匆匆跑进帐篷,谭沛刚穿上衣裳,正在系扣子。 “慌慌张张的,发生什么事了?” 冰差:“韩武那帮人,带着冰工要砸绞车。” “小松哥带人去了,您也赶紧去看看吧。” 谭沛蹙眉,大步走出帐篷:“走。” 冰差跟着出帐篷,就发现人已经骑马走了。 他只能跑去再找一匹马追上去。 谭沛快马加鞭,也没能阻挡住韩武砸车。 确切的说,他到地方的时候,绞车已经被铁镐砸坏了。 谭松气得破口大骂:“韩武,你知道你干了什么破事? 你闯大祸了!” 韩武不以为意:“不就是毁了那帮难民赚钱的工具,冰场全都是这破玩意儿,少一两个算的了什么? 大伙儿说是不是?” 韩武的小弟哈哈笑:“没错,咱们就是看不惯外地人,欺负咱们本地人。 凭什么?” 谭松指着韩武骂:“说你蠢都是抬举你,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蠢得挂相的人!” “这根本不是那三个村的难民,做出来自个儿用的东西。 这是我们头儿,为了让冰工省点力气,专门跟官府的人提议做出来,给冰工们用的!” “韩武,你闯大祸了!” “我哥能容你,官府的人都容不下你!” 冰工们都还没开始用,就被人带头砸了。 这不是打官府的脸吗? 这件事情若是传出去,抓了韩武蹲大牢,那都是轻的! 韩武脸色一变。 小弟们笑着的嘴角,直接僵住了。 谭松看他们的脸色,心里顺心了一点。 “现在知道怕了?” “砸东西的时候干嘛去了?” “没想想后果,是不是你们这几个能承受的?” “后悔?晚了!” 哎呦,他快气死了。 原本还有机会拦着,他来的时候已经喊了停手。 韩武就是属驴的,犟种一个。 抄起铁镐就砸。 他的小弟也是傻子,他干啥就跟着干啥。 谭松有时候都会想,韩武让小弟们吃屎,这帮人会不会真的去吃。 毕竟,小弟们听韩武的话,比听老子娘的话认真。 “头儿来了。”冰差喊了一句。 冰工们纷纷让出一条道给谭沛。 “哥,这绞车坏了,不能用了。”谭松有些愧疚,是他没保护好绞车。 谭沛捏了捏他的肩,目光扫视周围一圈人。 “谁参与砸车,自己站出来。” 韩武是没跑了,他不想站出来也没用,谭松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反倒是韩武的小弟们,一个个叛变比谁都快。 “韩武,是他砸的。” “对,不关我们的事,他眼红难民赚钱,就拉着我们一块过来给他壮胆。” “这事就怪韩武,要不是他带头,我们也不敢来砸官府的东西。” “谭官爷,谭大哥,你别把我们拉去官府蹲大狱。你是知道我家的,上有八十岁老奶,下有三岁的儿子。 全家都靠我养活,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我们以后一定改邪归正,你让我们往东,我们绝对不往西。” 韩武看到小弟们一点骨气都没有,眼睛都气红了。 他梗着脖子:“谭沛,你有什么事全都冲我来,这都不关他们的事。” 反正他就一个赌鬼爹,蹲大狱也没啥。 养那个赌鬼,还不如蹲大狱,还能让心里舒坦点。 毕竟,眼不见为净。 谭沛睨了他一眼,没工夫搭理他。 “去把江潮找来,看看坏了什么地方。” 谭松立马安排人去找人。 江潮忙活一天,正准备回村就被叶木缠住,非要拜他为师。 若不是被他拦着不让走,这个时候早就出冰场了。 当冰差找到江潮,并把前因后果说清楚后,江潮没有犹豫,让冰差在前面带路。 叶木一看是个好机会,忙不迭地跟上去。 “江潮大哥,你等等我。” 做绞车和运冰车,他都参与制作和组装。 唯独没有修过。 在叶木眼里没有什么,是比刚组装好的东西,被人为损坏再检修,学习进步更快的事情了。 冰差把人带到:“头儿,我把人带来了。” 谭沛点头,就让江潮检查绞车。 江潮围着绞车转了一圈,开始上手查看。 “来几个人帮我搭把手,让我看看里面的轴承,齿轮的情况。” 叶木:“我来。” 韩武知道自己做错了,没吭声上前去帮忙。 几个小弟没挪步子,他们巴不得谭沛把他们忘了,根本不想去找存在。 更何况,谭沛现在肯定看他们不顺眼。 要是怪他们搭把手的功夫使坏,那真是有嘴都说不清楚了。 江潮检查完,就让人把坏掉的地方拆了。 “轴承裂了,用不了了。齿轮也碎了几块,需要修一修。 今晚是不能用了,我们今天组装的时候,多带了几块齿轮过来,不过应该不够用,还需要再准备一两个。 估计要后日才能修好了。” 韩武一听能修,悬着的心也落了一半。 谭沛:“修一个车5两银子,方才是谁砸的,在场的人都是人证,自己站出来赔钱,我就不把这件事往上报。 不然,你们不仅要蹲大狱,钱也要照价赔偿。” 五两银子。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运一块冰上岸,才能赚40文钱,一晚上能赚200文,就很不错了。 五两银子,岂不是要白干大半个月? 哪怕是三五个人平摊,那也不是笔小数目。 方才砸绞车有多么慷慨激扬,现在就有多么悔断肠。 韩武是第一个表态的:“我赔,打借条也赔。” 几个小弟看他如此爽快,就答应赔钱,人都傻了。 “韩哥,你知道我家的情况,要不你也帮我赔了吧。” “我家也不容易,韩哥,你也帮帮我。” “还有我。” 韩武:“你们想得美,若不是你们怂恿我,这绞车就不会被毁。 我傻我认,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小弟们想反驳也没用,因为冰差已经上手把人押走。 谭沛:“韩武,我早就提醒过你,脑子不好使就别逞能,天天被人当枪使,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韩武一句话都不敢吭声。 他脑瓜子是不怎么聪明,还爱逞英雄。 以前韩哥长,韩哥短的小弟们,方才为了推卸责任,可没少往他身上泼脏水。 他是不聪明,却也不至于蠢到没边。 他已经看清楚身后之人的嘴脸,就如谭沛所说,被人当枪使。 煞笔一个! 第379章 他们不配吃 砸坏绞车的冰工,全都被带到谭沛的帐篷。 冰差告诉他们同村的人,带钱来赎人。 砸绞车的算上韩武,一共有5个人。 赔偿金平摊,正好每人赔1两银子。 这年头银子不好赚,从天黑干到天亮,最多只能赚200文。 甚至连200文都赚不到。 五个人的脸上都蔫了。 韩武从裤兜里掏出1两银子,放在桌子上。 “罚金我交了,就先走了。” 说罢, 他头也不回地出了帐篷。 四个小弟看他走了,喊了两句。 无非就是别不管他们之类的话。 韩武估计是真长记性了,真走了,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留在帐篷里等家人赎人的小弟,起初还觉得韩武会回来。 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就开始破口大骂起来。 “死韩武真走了,就这么不管我们了。” “真是白喊了他那么久的大哥!” 骂爹、骂娘,反正什么话难听,就骂什么话。 谭松:“在我大哥的帐篷里还敢骂人,活腻歪了是吧!” 四个人心里不服气,敢怒不敢言,只能闭上嘴巴。 韩武拿着干饼子进帐篷,把东西放下。 “二狗,前年你娘摔了一跤,是我背着她去的医馆,你欠我二两银子,今日一并还了。” “瓦子,你在淮阳县当跑堂的被人欺负,是我帮你教训的人,最后我的活没了。我没怪你,就当是我瞎了眼。” “老绵,你那年欠了赌债,家也不敢回,就怕有人找上门,连累二老,是我收留你过的年。 方才我在帐篷外都听见了,你们原来对我有那么多不满。 兄弟就不用做了,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就当从不认识。” 韩武:“谭沛,这干饼子你们分了吃吧,我自己做的,味道还行。 他们不配吃我的东西!” “我已经看清楚你们是什么人,以后也别想拿我当枪使。” 韩武掀开帘子,胸腔里犹如火烧。 第一回去找难民的麻烦,是他这几个‘好兄弟’劝说,把东西搞回来冰场就是他说得算。 他去了。 挨了一顿打。 第二回是老绵提议,让兄弟几个在林子里蹲守江浸月。他的脑袋差点开花,胳膊也被拧折了。 这是第三回了,瓦子说那帮难民要把冰场的活都占了,一点活路都不给冰工们留。 附近村子的人,就是靠在冰场凿冰赚点钱,回去过个好年。 活都没了,日子没法过,他就冲动了。 其实他也不无辜,老绵他们怂恿他办事,也不是一回两回。 一声韩哥就把他哄到没边,心里那点虚荣心作祟,干了不少浑事。 不过,他现在想明白了。 再这么下去,他就跟赌鬼爹没啥区别,身边的人都是狐朋狗友,除了坑他就是害他。 花1两银子彻底撕破脸,其实也是件好事。 韩武走后没多久,另外四个人的家人就来冰场赎人。 他们看到韩武喊了两声,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朝着韩武吐了两口唾沫,就跟着冰差赎人去了。 …… 山脚下。 江显寿回村了。 “你咋回来啦?” 江阿奶看到儿子回来,惊了一跳。 江显寿:“我听冰差说明晚就把新招的冰工,全都带进冰场凿冰。 专门回来告诉你们的。” 这是江浸月交代的事,为了在冰场支摊做准备。 江阿奶冲灶房里喊:“江池,快去把你姐找回来。” 江浸月被喊回屋,手上还有泥巴。 她进灶房里洗干净,才坐下来听江显寿说新招的冰工,明晚就进冰场了。 “那太好了。” 江浸月问:“大伯,你打听到这次会新招多少个冰工吗?” 江显寿:“少说也有一千人吧,全都是难民。 我听说还有一些难民,运气差点没报上名,去淮阳县的河渠清淤去了,少说也有两千人。 不过去清淤的难民多,工钱好像也没有凿冰给得多。” 江浸月:“大堂奶,您今天辛苦一点,带着大嫂和小堂婶去找肉摊的屠夫,定明日的猪肉。 契书在大堂伯手里,到时候找个中人作证,别怕花钱,这钱算公账上。” 苗翠兰一条一条的记下:“咱们这回买多少肉啊?” 江浸月:“200斤猪肉。” 这可不是小数目。 江阿奶:“浸月,这会不会太多了,这都能做2000个包子、馒头了。 能卖得完吗?” 江浸月:“能,大伯方才说了,淮阳县有2000个难民给河渠清淤,我打算在那边也支个摊。” 苗翠兰:“也卖包子、馒头,白送粥?” 江浸月摇头:“大伯说清淤的工钱低,他们肯定舍不得吃肉包子。 光是卖馒头也卖不上价,我打算卖花卷。” 江家人没听说过花卷,在杏花村的时候吃得最多的是糙米。 细面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吃上一碗面。 苗翠兰好奇:“浸月,花卷长啥样?” “又是顾先生告诉你的?”江阿奶问。 江浸月心里无负担,直接把锅甩在顾舟身上。 “对,就是他说的。花卷就是用面把肉卷起来,肉不用太多,一点点就成。 咱们可以卖得比肉包便宜,比馒头贵。” 至于粥还是提供给冰场这边,毕竟吃肉包的人多。 河渠那边就不提供了。 江显寿道:“还有一件事,冰差说官府给冰工花大价钱,造了绞车和运冰车。 运冰上岸就不能再按40文一块算了。” 俩小老太有点失望。 江浸月卖图纸的事情,她们是听江老爹提过一嘴的。 但是没想到,竟然还影响到冰工赚钱。 冰工不赚钱了,谁还舍得吃肉包子啊? 难道靠冰差吗? 那一家子都得去喝西北风。 江浸月:“大伯,现在冰场那边是怎么结算工钱?” 江显寿:“凿一块冰10文钱,负责蹬绞车和运冰车的人每人一晚200文,都得轮流着来。” “咱们村的人凿冰不算厉害,一个人一晚上就只能凿20-30块冰,没有之前赚钱了。” 这是必然的过程。 绞车和运冰车架在冰场的第一晚,就不可能只属于江家人,杏花村的人。 冰工会眼红,冰差也会想办法造出同样的车出来。 江浸月:“村里人怎么想?” 第380章 你们给我干活 江显寿:“还能怎么想?当然是努力干呗。 咱们村绞车和运冰车,比别的冰工多赚了好多钱。 村里人都感谢你和江潮呢。” 说到这件事,江显寿把韩武砸绞车的事情说了。 罚款也没瞒着。 江阿奶:“该!让他不安好心,谭沛官爷就是心太软,就该多罚一点钱。” 苗翠兰:“没错。” “大嫂,你咋还在这儿?” 苗翠兰:“对,我不能听你们聊了,得赶紧去一趟淮阳县买猪肉。 你把钱给我,咱家的细面不剩多少了,也得多买一点。” 江阿奶:“我跟你一块去。” 钱的事情不能马虎,她跟着去心里也有个底。 苗翠兰:“行,你去拿钱,我去找显宗回来。” 天黑了。 江家人还在忙活,把剩下的肉都做成肉包。 俩小老太没让村里人帮忙,这点活自家人就能干完。 找村里人干,就得付工钱了。 准备等明日把肉买了,再喊村里的女人干活。 江浸月不同意,非要让村里的女人,先练练手。 俩小老太只能依着她,把肉馅和面团带去食堂。 江浸月拿着名单,轻轻扫视一眼。 然后,开始点名。 人都到齐后,就让李明慧和张秀娟在众人面前,演示如何剁馅、揉面、做包子。 左素珍:“浸月,其实不用那么麻烦,咱们村都会做饼子、包子什么的。 你直接让咱们动手就行。” 刘玉娥:“没错,我们会做包子,不信我做一个给你看。” 江浸月笑了笑:“咱们既然要扩大规模,规范和标准,肯定是要有的。 像你们头上戴帽子,这就是符合规范的一种模式。” 女人、婆子们听不太明白,但是意思还是能猜到的。 就是夸她们帽子戴对了呗。 江浸月道:“我们要做到包子、馒头大小,都得一模一样。 包子的花褶子,也得一模一样。 我不希望出现一眼就能分辨,这个包子是出自谁之手的情况。” “这就是我说的标准。” 村里的女人种黄豆芽,现在已经有了丰厚的经验。 长度多少能采收,不够长的要等多久,心里已经有数了。 其实就是一个道理。 左素珍:“浸月,你说啥就是啥,我们肯定认真学。” 张秀娟示范剁馅,肉馅要剁到什么样的程度,才算是合格。 李明慧揉面,醒面。 村里的女人,这才发现原来一个包子,竟然里面还有这么多事儿。 刘玉娥:“我爹以前也摆过摊,卖过包子、馒头,我在家的时候帮忙做包子,醒面就是看心情,有时候好有时候坏。” 左素珍:“我记得你爹好像没多久就不干了吧?” 她是吃过刘家的包子的,头一回吃觉得好吃,第二回就觉得难吃了。 那个时候,左素珍还以为是换人做,没想到人还是那个人,就是醒面的时间不一样,竟然味道差那么远。 大伙儿听刘玉娥这么说,全都打起精神看李明慧揉面的手。 终于轮到做包子的环节了。 刘玉娥由衷道:“明慧,你的手真巧,一下就做好了一个包子,这花褶子真好看,就像花瓣一样。这褶子的宽度都长得一模一样。” 这么一番演示。 大伙很快就打算要干什么活。 不过,江浸月没那么快下决定,而是让每个人把做包子的动作,都重复一遍。 即便是流水作业,其实也有干得好的环节。 最后,刘玉娥和左素珍都选了做包子。 她俩做的包子,比别人都好看。 虽然还比不上李明慧,有这个水平也很不错了。 只是这两人没想到,还真有人一个花褶子都捏不起来的。 最终做出来的包子,跟馒头没啥区别。 是以,分工的时候十分顺利。 没有实操之前,妇人们在村里也有要好的姐妹,相约在同一个小组干活。 可惜,一个小组容不下三个和面的人,就只能跟别人一组。 分好组,江浸月就把活儿交给面点工人干。 这算是练手,工钱相应的要减半,8文钱一蒸笼。 女人们听说今晚就能赚钱,心里美滋滋。 干起活来,特别起劲儿。 江浸月让江池早点睡,明日有活儿让他干。 到了半夜,他才明白过来是啥事。 江池赶着骡车出村去冰场,把车上的东西卸车后,就载着江浸月离开冰场。 “咱们现在去哪儿?” 江浸月:“河渠那边,咱俩先去探探路,看看那边是什么情况。” 天一亮,姐弟俩就进了淮阳县。 水渠要从西门出,再走几里路才能到。 这都是抄近道了。 江池:“王家村离河渠那边太远了,咱们要去那边卖啥花卷,能行吗?” 江浸月:“能不能行,看了才知道。” 她不会给自己预设困难,凡事先做了再说。 实在不行,那就换一条路走呗。 她还年轻,身体倍棒,吃嘛嘛香,有资本试错。 姐弟俩在早摊吃了碗馄饨,才从西门那边出去。 巧的是,江浸月在河渠那边看到了陆飞扬。 这男人依旧骚包。 在坑坑洼洼的雪泥地里穿一袭白衣。 手里的扇子,开开合合。 江浸月都替他觉得冷。 “江姑娘!” 陆飞扬眼力极好,站在雪泥地上举着扇子,对她打招呼。 江池赶着骡车过去,溅了几滴泥水在袍角上,他也毫不在意。 江浸月:“陆老板,你怎么在此?” 陆飞扬:“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浸月没直说,陆飞扬是开酒楼的,来这里说不定也是盯上生意了。 若是卖饭菜什么的,她支的包子铺肯定干不过。 江浸月:“我们村的人都是逃难过来的,听说这里招工,我就过来看看。” 陆飞扬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他打量江浸月几眼:“你们村没活儿干是吧? 我把你们村的人招了,你们给我干活。 就在这儿搭个草棚子,每天卖点包子馒头啥的。 给这里的工人供两顿饭就成。” 江浸月没想到,这人跟她想的一样,都盯上这里的工人。 陆飞扬:“实话告诉你吧,我在这儿也不赚钱,就是为了冰场的冰,才出来做好事。 不然,我放着庆云楼不好好经营,跑到这里赚啥辛苦钱。” 第381章 花卷?没听过 陆飞扬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这人真没啥心眼。 反正什么都敢说。 丝毫不忌讳。 他说这么干,都是因为官府施压,让盛京的富人,为难民们做点好事。 他是开酒楼的,最终就领了这个活儿。 陆飞扬:“我就是为了冰场的冰,商人逐利,谁愿意干亏本的买卖,你说对吧?” 人工、食材,算起来都是钱。 最重要的是这儿离盛京太远了。 江浸月道:“我不光是想给村民找活儿,也想在这儿卖点吃食。” 她要在这儿卖花卷。 陆飞扬把扇子合上:“早说啊!” “这样,你就按照我说的做包子卖,食材、棚子、锅和灶,我都给你包了。 本金归我,赚了多少钱算你的。 若是亏了,也算我的,你们在这儿忙活一个月,我给你们30两银子的工钱咋样?” 江浸月不说话。 陆飞扬急了:“跟你说实话吧。我是真的没工夫找人盯着这里。” 江浸月很明白,合作达成是她占了便宜。 她问:“棚子什么时候搭起来?” 陆飞扬招了招手:“陆文,你去问问什么时候把棚子搭起来,把灶和桌椅板凳搬过来。” 陆文去而复返:“回三少爷,今日傍晚就能把事情办妥。” 陆飞扬:“你们明日就找人来支摊,我让张管事把面送去你家,肉什么的自个儿去买,到时候找张管事报账就成。”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方才说的契书,你去找张管事签就行。” 陆飞扬上了马车,从车窗钻了一个头出来:“江姑娘,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的包子偷工减料,我可不依。” 赚了不管,亏了他填上,这么好的事情,若是偷工减料丢他的脸。 这事儿没完! 他说到做到! 江浸月直言:“我不打算做包子。” “那做什么?” “花卷。” 陆飞扬在嘴里喃喃道:“花卷?没听过。” 他扬声道:“签契书的时候带几个给我尝尝。” 江浸月答应了。 马车走了,留下一道车辙印子。 江池:“你真的要跟他合作?” 听起来他们像是庆云楼的工人,只不过掌柜是个甩手掌柜。 不管你干什么,反正不偷工减料就成。 什么都备好,就连亏本都能兜底。 这跟大善人有何区别? 江浸月点头:“对咱们也没坏处,签了契书也不用怕庆云楼赖账。” 江池:“那咱们还要在过去看吗?” 江浸月坐上骡车:“去,顺道问问这里的衙役,招工的人有多少,又有多少人愿意在这儿吃东西。” 这里的难民,估计是比杏花村晚入城的。 听说官府没有发救济粮,才想方设法给难民谋生路。 姐弟俩运气不错,在路边就看到巡逻的衙役。 “官爷,我想打听一点事情。” 衙役看姐弟俩年纪不大,清河渠的工人还没上工,什么活也没有。 没什么架子,跟姐弟俩说了几句。 回去的路上。 江池赶着骡车:“难怪庆云楼的掌柜,想把这事儿交给咱们来做,三千多个人,全都要吃咱们做的花卷。” “咱们全村人加起来,估计都做不了那么多花卷啊!” 挑水、剁馅、和面、做花卷,蒸花卷,全都需要大量的人来做。 这活儿可不轻松。 江池看她没反应:“你倒是说句话啊!” 好半晌,江浸月才道:“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吗?” 江池:“机会是好,咱们吃不下啊!” 人有多大能耐,就干多大的活。 这清淤修坝的活,至少要干几个月吧? 三千人的口粮,一个人一天吃四个花卷,那也得要12000个包子。 若是遇上像小胖一样的饭桶,一个人的饭量是三个人加起来那么多。 那得做多少花卷啊! 江浸月:“你先别想那么多,等我回去跟大堂伯商量一下。 我觉得这件事能成。” 她在村里招工的时候,每户招一个人都没有做到。 刚起步,她没打算把步子迈太大。 现在不一样了,背靠大树好乘凉。 有庆云楼在后边撑着,她能放开手脚干,不带怕的。 山脚下。 江池赶着骡车还没停稳,江浸月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你小心点!” 江浸月边走边说:“没事,我去找大堂伯了。” 她是在陆阿爷家找到江显宗的。 正好。 她就不用多跑一趟了。 江浸月把来意说明白。 “还要招人?”陆阿爷问。 江浸月点头:“我觉得这是个好生意,难民有那么多人,之后肯定会有别人来支摊。 咱们现在有庆云楼做靠山,起步就比别人高一大截。” 陆阿爷:“依我看,行。” “阿爷,听你的,待会儿就让村里开大会。 让那帮老头子,多砍一点干柴回来。” 江浸月:“我打算让人在河渠那边住,这样就不用来回奔走了。” 陆阿爷:“那边风大,人又多又乱,住在那边不安全吧?” 逃难路上,要问谁最了解难民,非杏花村的人莫属。 他们既是难民,也是被难民盯上的肥肉。 一路上都要小心防范。 江浸月:“这个不用担心,我打算让村里的小老头和小老太们去。 再让几个汉子在那儿帮忙,官府的人也在那边支了帐篷,依我看应该也是要常驻的。” 难民太多需要官府的人管制,不然出了问题,淮阳县县令的乌纱帽,都不一定能保住。 她今日看了一下,衙役有几十个人,个个配有大刀。 听衙役说附近还有驻城兵,这帮难民若是闹起来,驻城兵就会第一时间赶过来镇压。 所以安全问题,还是能保障的。 江显宗:“既如此,我明日就跟你去一趟庆云楼,签契书。” 山脚下又开大会了。 李明慧和张秀娟,还有江薇三个师父,正在教徒弟们做包子。 听到小胖敲锣喊开会的女人们,窃窃私语起来。 “咋又要开会?” “最近要商量的大事还挺多。” “明慧师父,你看看我做的包子咋样?”刘玉娥道。 教手艺的就得喊一声师父,这是江浸月定下的规矩。 哪怕像江薇才16岁的年纪,跟她学手艺的妇人。在食堂里也得喊她一声师父。 搞得江薇每次都红着脸答应。 江浸月站在讲台上,开门见山:“我今日接了一笔大生意。” 第382章 小姑,有人找你! 村里人听到有大生意,眼睛就像饿了七天七夜的狼,看到猎物一样兴奋。 “你们姐弟俩出门一趟,就给咱们带回来大生意,这真是太好了。” “浸月,你快说说是啥大生意?” 江浸月比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村里人就安静下来了。 开会的规矩,得遵守。 江浸月道:“我今日去淮阳县河渠去看了,那边有三千人清淤。 我遇到了庆云楼的掌柜,他聘请咱们村的人,支摊卖包子、馒头。” 至于承包、托底,江浸月没有说,因为她还是要按照先前定下来的规矩,给村里人发工钱。 这次是有庆云楼托底,以后就得她自个儿独当一面。 盈亏都得自己担着。 村里人一听三千人,每人一天吃四个包子,那就是12000个包子。 一锅包子25个,工钱能赚15文钱,12000个包子,就能赚7500文钱的工钱。 种黄豆芽卖,还要三四天才能收一茬,卖一百多斤赚八九两银子,这里还包括黄豆的本钱。 这么算下来,还是做包子卖更赚钱啊! 左素珍最激动,坐都坐不住,直接站起来说话。 “浸月,这可是笔大买卖,咱们小组的人都愿意干,你说咋干就咋干!” “对,我们小组从早干到晚都没问题。” “浸月,我也想干做包子的活,能不能算我一个?” “老婆子我不想在食堂煮饭了,也算我一个。” 村里人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恨不得把食堂的屋顶都掀咯。 江浸月在开会前,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却没料到村民的积极性那么大。 陆阿爷喊大伙儿停一下,声音很快就淹没在村民的声浪中。 没办法,他只能喊小胖回去拿锣过来。 小胖去而复返,锣声敲响。 食堂里闹哄哄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阿爷道:“咱们村想要接这么大的摊子,人手一定要够。 依我看,浸月的包子铺,不光要招村里的女人,男人要得帮忙挑水,捡柴、烧火。” 江浸月点头:“我正有此意。” 小胖娘:“咱们村的汉子,还等着咱们做干粮送过去。 咱们村的人手就不够了呀!” 刚到王家村的时候,陆阿爷还在犯愁,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三天两头缩在墙角吹冷风,偶尔还要拉上江显宗一块吹风。 没想到年还没过,村里三百多口人过冬的粮食不用愁。 现在要做的营生,人手还不够。 陆阿爷:“管他们做甚,一个个有手有脚的,明日就把粮食送去冰场,再拿几口锅和灶,让他们自个儿做干粮、蒸干粮。” “若是他们懒得自己蒸干粮,江家不是在冰场支摊,让他们用工钱买包子、馒头吃去。” 村里的女人在心里算账。 男人吃包子,一天吃四个那就是20文钱。 蒸一笼包子要二刻钟(半小时),一次最少能蒸五笼包子。 5个人一小组,剁馅、和面、做包子、蒸包子,烧火挑水。 一锅包子的工钱,那就是每人15文钱。 这么算起来,每个人多蒸两笼包子,就能给去冰场干活的男人把饭钱和宵夜钱赚回来。 吃包子就吃包子吧。 反正也不是日日吃。 这生意是定下来了,但是招谁做工,江浸月说得不算数。 要等江家俩小老太点头。 江浸月不清楚村里人,做事到底咋样。 毕竟村里表现得最明显的懒汉,就是周小敏的爹。 别人她就不知道了。 但是家里俩小老太知道啊。 到时候让赵婆婆帮个忙,确认一下招工名单就行。 赵婆婆对村里谁家的情况,都特别清楚,尤其是她当上了妇联的队长。 闲来无事就找人拉家常,对村里人上心得很。 “小姑,小姑。” “外面有人找你!” 铮铮气喘吁吁地跑进食堂,紧随其后的是明睿。 江浸月:“谁啊?” 铮铮想了想:“上回坐马车来的大伯。” 明睿补充道:“是庆云楼的张管事,他坐着马车过来,还带了好多东西。” 闻言,江浸月连忙跑出食堂。 “大人还没来,你们不许进。” 江浸月赶到的时候,就听到周小宝的声音。 听起来,还挺威风。 “汪汪汪。”大黄给小娃们壮胆,叫了几声。 张管事看到江浸月,无可奈何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委屈。 “江姑娘,我们掌柜要我把东西送过来。 你看……” 他摊手。 一帮孩子拦着不让进。 江浸月让孩子们散了,走上前。 “张管事勿怪,你也知道目前黄豆芽只有我们村能种出来。” 这不是她吹牛。 而是江显宗告诉她的。 醉仙楼也尝试种黄豆芽,只可惜没掌握技术。 哪怕在温暖的屋子里,也不能让黄豆发芽。 只因,黄豆种下去,泥土板结严重,直接就在泥里发霉了。 试了几次都不行,醉仙楼就没了耐心,不干了。 醉仙楼破防了,管事跑到庆云楼放狠话: “反正一道如意菜,也动摇不了醉仙楼的生意。 等日子长了,客人们吃腻了这道菜,醉仙楼也会推出新菜式。 到时候再战。” 江浸月知道的时候,还说醉仙楼的管事还挺可爱。 小学生一样的宣战,也能做得出来。 张管事:“我们掌柜等不及,就让我把契书带来了。 江姑娘,你过过目,若是没问题咱们今日就签契约。” 江浸月接过契书:“这么急?” “时间不等人,过两日河渠清淤的人就上工了。 我们掌柜接的这活,不瞒你说也是烫手山芋。 幸好,他遇到了江姑娘,你们村人手多,咱们还有黄豆芽的生意,你们村的做人做事,我们掌柜信得过。” 光是烫手山芋四个字,江浸月就知道张管事没有隐瞒。 江浸月问:“张管事,你们带了这么多车的东西,上面都装了什么?” 张管事:“契书上都写清楚了。” 江浸月点头:“村里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我找个能做主的来,咱们坐下来好好商量。” 张管事让手底下的人,在原地等着。 村里人被陆阿爷轰出食堂,给送东西来的伙计,送点干粮和热水垫垫肚子。 第383章 都是白菜帮子 食堂里只剩四人。 江浸月把契书,交给江显宗。 陆阿爷想凑过头去看,江显宗直接念了出来。 陆阿爷:“……”哦,他忘记了,江家丫头不识字。 这么机灵的姑娘,咋就不爱读书呢? 真是可惜了。 江浸月听完后,终于知道陆飞扬为何不愿意干了。 清淤的工人,每人每日10文钱的餐标,还要让人吃饱。 江浸月在冰场卖包子,两个肉包就要10文钱,就算送一碗糙米粥,那也是一顿饭钱。 契书上面还写清楚了, 每日提供两顿。 人工、粮食、柴火,那都是本钱。 这生意这么做,纯粹是亏的啊! 不过,陆飞扬也不算泯灭人心,提供面粉和柴还有锅,每个月还给30两银子的工钱。 张管事:“实话告诉江姑娘,这面粉是细粮,也分三六九等。 庆云楼送来的面粉,虽不是最好的,却也比粗粮好太多了。 弄这么多面粉,我们掌柜也是费了大力气的。” 若是侯府出面,这件事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他家三少爷偏不,小金库都快搭进去了,说什么都要自个儿帮王府那位二爷办事。 江浸月:“我跟陆掌柜说了,我们不做包子,做花卷。 做包子费时费力,还费工。 花卷不一样,少买一点肉,能给工人们把花卷做大一点,吃两个就能管饱。” 张管事:“掌柜交代了,还让我带几个花卷回去。” 江浸月没料到张管事动作那么迅速。 她让江显宗确认契书,没问题她就在上面签字。 江显宗道:“河渠那边我们要派人去守着东西,有地方给我们的人住吗?” 淮阳县离王家村不算太远,可每日来回跑,运东西过去,实在太累人了。 张管事:“我们在淮阳县有几间空屋子,你们可以让村民住那边。 院子也大,一些人在屋子里做好花卷,再送过去也行。” 江浸月:“张管事,那就劳烦你把东西送去淮阳县,我把人带过去就行。” 张管事出食堂,吩咐了几句。 浩浩荡荡的车队,从山脚下走了。 王兴业听说有车队,拉东西去山脚下,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他都还没走到芦苇地,就看到车队走回头路。 车上的东西都用油布盖着,也不像少了东西的样子。 王兴业拦住一个伙计:“我是王家村的里正,你们拉着这么多东西来,是找谁?” 伙计怎么知道找谁,管事吩咐他们做什么事,照办就是。 最后还是一个年长的伙计,解围:“里正大人,我们是走错了地方,找错了人。 这不就让我们把东西拉走。” 王兴业没想到是找错地方了。 他就说嘛,那帮穷酸的难民,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二十几车的东西,哪怕里面装的全是沙子,也要花费不少力气。 王兴业板着的脸,舒展开来。 “那你们要去什么地方?” 老伙计道:“淮阳县。” 王兴业:“……”这帮人是傻子吗?王家村跟淮阳县就不在一条道上。 更何况,县城,县城,都没看到城门,咋就进村子里找人。 王兴业没耐心跟蠢人说话,拂袖而去。 他回到院子,就看到王大熊在剥花生吃。 王兴业气不打一处来:“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回你家吃去。” 说罢,王兴业头也不回的回屋去了。 王大熊跑来报信,还被王兴业骂了几句,心里不舒坦。 临走时,把一篮子花生用衣裳兜住,才往院子外走。 走到村口,他就看见车队出村。 人走远了。 他也不好追上去问。 王大熊低头看花生。 嘿嘿,拿回去炒一炒,下酒。 食堂。 张管事:“江姑娘,你让我弄糙米,倒不如让我弄精米。 糙米全都让官府收走,发放给逃难来的难民当救济粮了。” 江浸月:“我就是担心有人浑水摸鱼,瞧见河渠那边东西便宜,过来吃喝。 这样真正有需要的人,反倒吃不上。” 张管事:“这个不必担心,那些工人都有官府发放的木牌,那就是他们的通行证。 遇到没有木牌,还想占便宜的人,你们可以让官府的衙役把人撵走。” 如此,江浸月没有顾虑了。 精米煮的粥,她打算少放一点米,确保筷子能立住就行。 每碗1文钱,这算是额外加的。 张管事觉得没问题,双方签字按下手印,这事就算成了。 江浸月没忘记花卷的事情。 张管事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她也得让他回去好交差。 江浸月把村里人喊来,准备一次教会怎么做花卷。 李明慧依旧是教学大师傅。 “小妹,我不会做啥花卷啊!” 江浸月:“大嫂,你先把面团拿过来,我在旁边告诉你怎么做。 花卷比做包子容易。” 李明慧以前在自村人面前,人多了说话都磕巴。 自从她教村里人种黄豆芽,成为师父后,胆子也大了不少。 那也仅限于在自村人面前。 如今食堂来了外人,还是大酒楼的管事,李明慧下意识就想往后缩。 她甚至想让张秀娟来做花卷。 不过,江浸月没给她这个机会。 她就像一只鸭子,直挺挺地站在讲台下面,站在荣誉墙面前的人看她的模样,就像是在观看一只猴子。 李明慧深吸一口气,不去看张管事那边,就当庆云楼来的人都是白菜帮子。 她按照江浸月的指示,把面团擀成长方形的薄片。 然后撒上猪油渣和盐粒。 “大嫂,你把面皮卷起来,切四指宽的剂子。 两个剂子叠放起来,用筷子在中间压痕……” 不等她说把花卷的两端拧一下,作出造型。 李明慧就已经把花卷做好了。 “小妹,是这样吗?” 江浸月竖起大拇指:“没错,就是这么做,大嫂你太棒了。” 李明慧的脸立马红了,嗔怪道:“小妹,这里这么多人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夸,虽然很高兴,但是也很难为情。 江浸月:“做得棒就该夸奖,大嫂,你脸皮这么薄可不行。 不过没事,我以后多夸夸你,让大伙儿都夸夸你。 习惯就好了。” 李明慧听出来她在打趣她。 不理她了,埋头做花卷。 给张管事带回去,一个花卷看起来太寒酸了。 第384章 字迹有两种 “出锅咯!” “小心烫!” 李明慧一边嘱咐,手脚麻利地把江浸月手里的蒸笼盖子接走。 张秀娟端了几个花卷,放在张管事面前。 小胖娘端了一碗粥,还有一碟酸菜。 张管事笑了:“这是给我的?” 张秀娟:“这是当然,既然来了一趟,咱们村也不能让张管事你空着肚子回去。” “那我就不客气了。”张管事接过筷子,夹起一个花卷就开始吃起来。 村里人都盯着他看。 张管事的评价,对于杏花村的人至关重要。 虽然契书签了,若是东家不满意,这生意估计也难成。 毕竟是聘用关系,村民们都清楚庆云楼是甩手掌柜,但是村里人还是很紧张。 张管事三两下就吃完一个花卷,三个花卷下肚,又喝了一碗加了酸菜的粥。 身体暖洋洋,肚子也饱了。 江浸月拎着一个竹篮子走出来。 “张管事,我们村做的花卷味道怎么样?” 她把篮子放在桌上。 张管事冲她笑了笑,旋即对李明慧竖起大拇指:“面皮劲道,不软也不硬,最妙的是里面的油渣,油脂不腻还有点嚼头。” 江浸月:“张管事,你吃商真高。” 起初她想放油渣,江阿奶和苗翠兰是不同意的。 俩小老太觉得油渣,没有猪肉好吃,再有就是油渣是猪肥肉炼油后的东西。 就那么点,上哪儿找那么多油渣出来。 江浸月也明白这个道理,她只是觉得猪油渣味道会更好罢了。 自己可以做来尝尝,卖的花卷还是用猪肉剁的馅吧。 方便,味道也不差。 江浸月道:“张管事,这篮子有两层,一层是猪肉剁成的馅,一层是油渣做的花卷。 还是生的,上面撒了点面粉,你带回去蒸给陆掌柜尝尝吧。” 她特意嘱咐:“我们会采用猪肉剁成的肉馅做花卷,油渣难得。” 张管事管着一个大酒楼,采买东西这方面,他还是很清楚的。 确实不容易。 他笑了笑:“事情办妥,我也就不多留了。” 一直跟着张管事的伙计,把篮子提上。 张管事:“多谢各位招待。” 临走前,他还对陆阿爷抱拳行礼。 江浸月带人送张管事,小娃们对他也不是先前的态度。 周小宝和虾米估计觉得自己做错事了,还把自己最宝贵的花生,送了几颗给张管事。 上车后,张管事看着手里的花生,笑了。 “走,回盛京。” 庆云楼。 张管事一下车,就有伙计来告诉他,三少爷等他半天了。 张管事把篮子递给伙计,交代厨子把花卷蒸好,端去楼上。 特意嘱咐,花卷有两种,千万不能弄错了。 张管事敲响不对外开放的包厢门。 里面传出陆飞扬的声音。 “进。” 张管事推开门,又把门关上。 “少爷,事情办妥了。” “您还真别说,那花卷的味道还真不差。” “若不是咱们酒楼不缺面点师傅,我都想把做花卷的妇人,招来庆云楼。” 八稳:“花卷是什么?真有那么好吃?” 张管事一愣:“八爷。” 八稳脸色一白:“你乱叫什么?” 二爷在这里,叫他一声八爷,这是把二爷置于何地? 张管事看到自家少爷,与北境王府的二爷坐在一处。 冷汗从额角流下来:“二爷。” 陆飞扬:“东西呢,带回来了?” 张管事都想给三少爷磕一个,好人啊! 好主子啊! 张管事连忙道:“让后厨蒸上了,再等一刻钟就能出锅了。” 他把契书放在桌子上,又后退几步。 不敢直视那位二爷。 他摸不清对方的喜怒,说多错多,还是不主动开口为妙。 陆飞扬:“这后边都是新添的条款?” “回三少爷,这都是江姑娘让加的。”张管事如实道。 陆飞扬:“这人倒是聪明,还知道跟我要住的地方。” “他们觉得路途太远,出行不便,打算在咱们提供的屋子里做花卷。” 陆飞扬:“你让人盯着,看看还缺点什么,灶房若是不够宽敞,用一个屋子当灶房也没事。 桌椅板凳都备好,他们好像也是难民,若是没有被子,本少爷发点善心,也一并给他们包揽了。” “谁让他们帮了我一个大忙。” 解决了一个难题。 张管事应了一声,用余光小心打量少爷旁边的人。 那人低着头,他站着的角度,只能看到半张棱角分明的脸庞。 “江浸月。”陆飞扬笑道:“倒是个好名字。” 张管事点头:"清泉浸月,确实不错。" 一直低垂着头的人,终于舍得把头抬起来,张管事这才看清人的全貌,俊逸的脸庞,有让人过目不忘的本领。 仅一眼,他就察觉自己行为不妥,忙不迭垂下眸子,不敢在看。 沈砚舟低声道:“给我。” 陆飞扬把契书给他:“你要这契书有何用?这不过就是张聘人的契书。” 这话没错。 不管契书上写合作还是聘用,实质上都是他花钱请人干活。 对外怎么说,陆飞扬也不在意。 在沈砚舟面前,他就没那么多顾忌的。 沈砚舟提醒:“契书上写的是合作,你看到最后一条了么?来去自由。你和她是平等的合作关系。” 陆飞扬把契书抢过来:“双方意见不合,导致无法正常工作,需提前10日通知对方,解除合作协议。” 陆飞扬也是考过功名的人,嚼文咬字的文章看过不少,但这上面的字也太陌生了。 “她这是什么意思?” 沈砚舟:“她不想干了,提前10日通知你,这契书就作废。 同理,你也一样。” 陆飞扬瞪了一眼张管事:“你看清楚了?这都签?” 他都怀疑庆云楼在张管事手里经营,早晚要赔个精光。 张管事:“三少爷,她们若是不想干,10日内咱们也能找到人手,双方都不吃亏。” 杏花村的人无非就是搬走,回去继续种黄豆芽呗。 陆飞扬想了想是这么个道理,也就没深究。 “你看也看够了,把契书还给我。” 他怕沈二再看到什么招笑的条款,那他的面子往哪儿摆? 沈砚舟把契书放在桌上,丝毫没有递给他的意思。 还是陆飞扬伸手去够,才把契书拿回手里。 “沈二,你别说这姑娘是个妙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出身,小小年纪谈生意,不卑不亢,派头比我还足。” 他把江浸月来庆云楼,让江显宗念契书的事道出。 八稳忍不住笑了笑,提醒道:“陆三少爷,您再仔细看看这契书呢?” 还真让陆飞扬发现了端倪:“这丫头的字迹,为何有两种?” 沈砚舟:“她不识字。” 陆飞扬:“……”你说什么? 第385章 改还不成吗? 陆飞扬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江浸月不识字。 “这怎么可能?” 他指着契书上落款的名字:“你看,这娟丽的小字多好看,这哪里像不识字的人能写出来的。” 沈砚舟脸上没有表情。 陆飞扬连忙找同盟:“张管事,你不是亲眼看她签字,盖手印的么?” 张管事听见两位主子拌嘴。 哦,不对,确切来说是他家三少爷破防了。 原本想装鹌鹑,却突然被点名。 张管事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果然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这都不到半刻钟! 张管事:“三少爷,这就是江姑娘亲手签的字,手印也是她按的。 条款是担保人江显宗,也就是江姑娘的大堂伯写的。” “三少爷,江姑娘不像不识字的人。” 至少在他看来不像。 八稳冷咳一声:“陆三少爷,这位江姑娘确实不识字,我能为二爷作证。” “你作证,你拿什么作证?”陆飞扬刚问出口,就觉得不对劲儿。 “不对,你家二爷是怎么认识这姑娘的?” 他说为何总觉得怪怪的,原来问题出现在沈二身上。 陆飞扬用审视的目光,在沈砚舟的脸上乃至全身都打量一遍。 奈何对方太会伪装,一丁点情绪都没有外露。 陆飞扬:“沈照野,你什么时候开始近女色了?” 沈砚舟:“……” 好半晌,沈砚舟才道:“你话太多了。” 陆飞扬好不容易嗅到一点味儿,哪能那么容易放过他。 再三逼问,沈砚舟才道出结伴逃难的事情。 陆飞扬:“原来是这样,这伙人还真有点本事。 庆云楼冬日的招牌菜,如意鱼菜,就是江姑娘和村里人一块种出来的。” “你别表露出这副表情,我给你送过。别跟我说你没吃,全赏给下面的人了。” 自己不想吃,赏给下人吃,在他们这帮公子哥儿里屡见不鲜。 若是平白浪费,才是要被长辈抽鞭子。 原因无他,只因北境的几个武将,打仗时缺粮饷,草根树皮都啃过,浪费粮食,在长辈眼里那都属于犯天规的程度。 拿庆云楼来说,冬日的剩菜会送去城外的破庙,给小叫花子们一条活路。 夏日的剩菜容易馊,他还专门在庄子上养了猪,泔水和剩菜就往庄子上送。 沈砚舟淡声道:“没有。” 陆飞扬:“你不准备再多说点?” 沈砚舟看他就像是在看傻子,几息后才道:“味道不错。” 其实他一口没尝。 不过,他现在有点后悔。 陆飞扬笑了:“是吧,我就说我这酒楼请的厨子好,你是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力气,才把这厨子找来……” “你又板着一张脸,我哪里又得罪你了?” “你倒是告诉我啊!” 改还不成吗? 八稳讪笑着打断他:“陆三少爷,卑职还没尝过招牌菜,要不您也赏卑职尝个新鲜菜?” 陆飞扬把扇子合上:“张管事,你去安排,让厨子多准备几个好菜都带上。” 张管事去而复返,端了两笼花卷进厢房。 盖子掀开,氤氲的白雾,让人迷眼。 馒头夹杂着肉香,扑面而来。 陆飞扬:“这就是花卷?” 庆云楼的蒸笼精巧,一般就是上个饺子,煎包。 他没想到两个花卷,就把一个蒸笼占满了。 比他的拳头都大了。 张管事介绍:“江姑娘说了,她们干活都讲究标准,给淮阳县河渠清淤的工人吃的花卷,都会按照这个大小来做。” 陆飞扬:“5文钱两个花卷?她会做生意吗?” 这不是亏本的买卖吗? 张管事:“我劝过江姑娘,她说心里有数,让咱们放心。” 人家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陆飞扬听到这话,也没再多说什么。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等这丫头吃了亏,就明白做生意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了。 陆飞扬分享给沈砚舟吃。 他也就是客气一下,没想到沈砚舟还真吃了。 陆飞扬惊讶:“你不是最挑食了?以前包子馒头,一口都不尝的。” 沈砚舟咬了一口花卷:“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陆飞扬想到了什么,就闭嘴了。 上位者不仁,害他兄弟吃那么多苦。 陆飞扬直接上手,他没那么多讲究。 撕下一块花卷,塞进嘴里。 两种馅料的花卷,两人都尝了。 陆飞扬:“八稳,张掌柜。你俩也来尝尝。” 张掌柜摆手:“三少爷,我就不尝了,回来的时候吃了两个花卷,还喝了一碗粥。 肚子撑得慌。” 八稳倒是不客气,上手把两个花卷包圆了。 “这味道真不错,虽没有肉包子好吃,却比馒头滋味好不少。” 张管事像是找到了知音:“可不是,这花卷是江姑娘的大嫂做的,手艺是真的好。” 若是庆云楼招人,他肯定第一个去王家村求贤。 陆飞扬:“模样是不错,味道也还行,先让他们这么准备吧。” 张管事还有事,听了吩咐就出了厢房。 等人走后,沈砚舟才道:“不错?还行?你的味觉是拿去喂狗了?” 陆飞扬:“……” 今天到底是怎么得罪他了? 沈砚舟踏出庆云楼,上了马车。 八稳坐在车厢外问:“二爷,咱们现在回府吗?” 沈砚舟:“王家村离盛京远吗?” 八稳如实回答:“王家村在淮阳县那边,来盛京一日就能来回,骑马更快。” “属下认为不算远。” 沈砚舟:“既然不算远,为何她一次都没来找我?” 声音很轻,很小。 八稳没听见。 沈砚舟:“回府。”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办。 这边刚走,陆飞扬就把张管事喊上厢房。 “你说沈二方才怎么回事?” “那花卷是江姑娘大嫂做的,他那么激动干什么?” 莫不是? 陆飞扬瞪大双眼,看上了人家的大嫂? 他的好兄弟啊! 阔别多年,为何学了京城里那帮纨绔的风流习气。 陆飞扬:“那位嫂子长得好看吗?” 张管事不明白自己少爷,抽了哪门子风。 好端端的打听人家大嫂干啥? 开门做生意,还是开酒楼,图的是口碑和手艺。 尤其是手艺! 算了,他家少爷涉世不深,还不懂其中的道理。 张管事:“白净,温婉,是个佳人。” 尤其是做面点的手艺,极佳! 第386章 沈二,沈照野! 陆飞扬把张管事打发走了。 一个人在厢房里急得团团转。 江姑娘的嫂子,人家不仅成亲了,还有两个五六岁大的孩子。 沈二! 沈照野! 该拿你咋办才好啊! 不管了,兄弟喜欢,那就帮兄弟得到。 虽然不道德,但是他兄弟看起来好像还没有歪心思。 大不了,兄弟挖墙脚的时候,他替兄弟挨人家男人的拳头。 唉。 兄弟。 为了你的幸福,真是豁出去了。 “阿嚏!”李明慧揉了揉鼻子。 江浸月有些担忧:“大嫂,你是不是受凉了?回去添件衣裳吧?” 李明慧摇头:“我的手和脚都是暖的,不知道为啥耳朵烫,还连打好几个喷嚏。” 奇怪。 她明明没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江浸月打趣道:“大嫂,你说是不是我大哥想你了? 不然,你也不会又打喷嚏,耳朵还发烫。” 李明慧在洗手,就听到江浸月在说浑话。 “小妹,你在胡说什么!” 这是未出嫁的小姑娘能说的话吗? 更何况,食堂里这么多人,被人听到多难为情啊! 以后她还怎么当做面点的大师傅啊! 怎么面对村里人。 江浸月望向食堂门口:“大哥。” 李明慧嗔怪道:“小妹,你还在乱说。 你大哥在冰场修绞车,今晚都要宿在冰场那边,哪有时间回来。” 江浸月:“……”她的话已经失去公信力了吗? “明慧,小妹。”江潮走了过来。 “你俩在说什么?聊得那么认真。” 李明慧转身就看到熟悉的脸:“阿潮哥,你咋回来了?” 江潮解释:“有两个木匠帮忙,晌午就修好。 大堂奶非要拉着我去买木板,不然,我早就回来了。” 山上也不缺木头,怎么突然要买木板。 李明慧露出疑问的脸色。 她还来不及问,就听到江潮道:“小妹,你准备怎么做告诉我,我加紧时间把东西做好。” 江浸月道:“大哥你先把东西准备好,我把图纸画好就去找你。” 她准备做一个牌匾,也不需要多么精美,反正有那么一个意思就行。 签契约的时候,江浸月问过张管事,她想挂一个牌匾,需不需要写上庆云楼的大名。 张管事拒绝了。 这件事情跟庆云楼没有关系,完全是三少爷上赶着给王府里的那位跑腿。 对外说得好听,上面施压,不得已为之。 那上面怎么没有对醉仙楼施压? 因为根本没有施压一说。 江浸月以为庆云楼是想做好事不留名,她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这一摊子的活干起来,干圆满。 她的将来要开的包子铺,肯定会家喻户晓。 江浸月为了节省时间,跑去找江显宗帮忙。 她在雪地上画了一个草图,江显宗就给她画了一张牌匾的图纸。 牌匾写着包子大王四个大字,旁边还有两个Q版俩小老太。 俩小老太捧着两个包子,好似要送给客人。 和蔼又讨喜。 江潮接过图纸:“这不难雕刻,交给我没问题。” “不过,”江潮抬头看江浸月:“小妹,你真的打算把阿奶和大堂奶雕刻在牌匾上?” 他还在邓师父的木匠铺子当学徒的时候,没少跟着师父做牌匾。 雕梁画栋,描金漆,甚至连楠木、紫檀木这种名贵的木材都用过。 唯独没见过把人,画在牌匾上的。 江浸月:“我要的就是别人没干过的事情。” “大哥,你想啊。不管是桃溪县还是淮阳县开的铺子,大多都是用姓氏加工艺取名。 张记布衣店,李记酒楼,二狗包子,王二麻子馄饨。” 前面两个是她听江显宗说的,后面两个是她编的。 其实也有根据,她去吃馄饨的时候,摊子的老板就叫王二麻子。 她虽然不认字,但她会数数啊。 六个字的红幡子,肯定是王二麻子馄饨,没跑了。 江潮:“行,听你的,我现在就去做牌匾,一定不耽误你们在淮阳县支摊。” 图纸拿上,江潮眼底都是亮光,去他的工作室了。 吃晚饭的时候,江潮频频望向俩小老太。 乍一看,感觉图纸画的还挺像。 仔细看又不太对。 怎么不对,他也说不上来。 俩小老太不知道江潮在想啥,也不知道他在看啥。 反正一顿饭吃下来,浑身不自在,心里毛乎乎的。 翌日。 江浸月挑了二十多个人去淮阳县。 李明慧就在其中。 她原本还不想去,可张秀娟留在村里,她不去就得张秀娟在县城,管着十几个人。 张老头的病好些了, 张秀娟在村里住,偶尔还能抽空去看看二老。 李明慧就这么赶鸭子上架,反正是出发了。 江浸月还把张晓梅和三个丫头,一块带上了。 母女四人干活都利索,别看三丫年纪小,比小媳妇干活细致,又快。 骡车停在巷子里。 狭小的门缓缓打开。 江浸月带着人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给她开门的是这个宅子的门房,平日里负责打扫院子。 杏花村的人住进来,就不需要费大力气收拾。 “这院子好大啊!” “咱们就在院子里蒸花卷,也够用了。” 这是个四进的宅子,别说二十多个人,再来二十多个人也住得下。 门房没进来,这里面还有一个管事和婆子。 牛管事带着小老头们去安顿,婆子则是带女眷往后院走。 张婆婆:“后院是女眷住的地方,男人是不让进来的。 你们要做活,东西都收拾好了,全都放在前院的灶房里。” 穿过垂花门,就是一道长廊,院子里种了梅花。 还不到盛开的时节,只能看到花骨朵。 小媳妇和婆子们,东张西望,看什么都稀奇。 一棵树,一株草,哪怕是一块石头,都觉得放在那里一定有什么说法。 江浸月听她们神神叨叨的话,忍俊不禁。 到了地方,张婆婆推开门。 屋里没有腐朽,陈旧的味道,反倒有股淡淡的香味。 “你们快看,好大的炕!” 江浸月走进去,就看到一个大通铺,上面放着被褥和枕头。 张管事准备的东西,还真是齐全。 看样子,她可以放心了。 第387章 咱们能收吗? “我住这儿。” “我挨着你睡。” “你不打呼噜、磨牙吧?” 十几个人很快就把床位分好。 张婆婆笑道:“我就住在旁边那个屋,你们有事情就喊我一声。” 张晓梅和左素珍把张婆婆送出屋。 回来的时候,就听到江浸月道:“咱们先开个会。” 别看她年纪小,在这儿十几个里面,乃至外面几个小老头面前,那都是做主的人。 不光是她发工钱的缘故,陆阿爷和江显宗不在的时候,她就是主心骨。 听她的总没错。 “浸月,你说,我们都听着。”左素珍道。 江浸月开门见山:“你们也看到了,这宅子收拾得很干净,估计是主人时常来住。 若是我没有猜错,这应该是丫头婆子住的地方。 咱们做花卷,就老老实实带在灶房里,顶多去长廊下看看花,院子里也别乱走。 若是不小心碰坏了花草什么,咱们也不好交代。” 大冬日能存活的花草不多,江浸月想起陆飞扬骚包的模样。 估计他的宅子,哪怕是一株草,应该也不便宜。 卖一个花卷的毛利才多少,她犯不着干赔本的生意。 左素珍点头:“浸月,你放心,咱们村的人,手脚都干净,也绝对不会乱走乱看。 咱们只是借住,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绝不会给张婆婆惹麻烦。” 张晓梅:“素珍,你待会儿跟村里几个老爷子说一声。让他们也别乱走,闯了祸也不知道。” 她是个寡妇。 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这话还是左素珍去说方便些。 左素珍点头:“行,我晓得了。” 江浸月道:“咱们休息一会儿,就去灶房那边看看。 缺什么,还得让张管事找人送来。”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们来的时候,就带了两身换洗的衣裳。 “这炕竟然是暖和的!” “还真是!” “比咱们村的炕暖多了。” 江浸月坐在炕上,感受到暖意。 做成大通铺的炕,竟然没有出现一端凉,一端烫的情况。 看来陆飞扬对待丫鬟、婆子,还是不错的。 是个好东家。 大伙儿都饿了。 李明慧拿出饼子,给大伙儿分了。 “吃点垫垫肚子,咱们以后就吃花卷,就不用忙活做饭的事了。” 江浸月:“想吃什么可以让张婆婆买,咱们给钱就行。” 左素珍:“浸月,开小灶你出钱吗?” 江浸月摇头:“不出,你们想开小灶,自己掏钱。” 左素珍想了想:“我觉得花卷就不错,细面是精粮,还有肉。 咱们以前在杏花村,也没如今的条件日日都吃细面。” 窝窝头都要掺着野菜吃,不然根本填不饱肚子。 江浸月:“我明日让人送点白菜过来,你们可以每三日吃一顿肉,二十几个人凑钱,每人10文钱,就能吃饱。” “不过,我建议你们开小灶的时候,男女分锅吃。” “为啥?”有小媳妇问。 左素珍没好气道:“为啥?你说为啥?男人吃啥不狠,不多啊? 不分锅,那不就是咱们吃亏嘛。” 张晓梅想了想:“我觉着浸月说的主意不错,咱们费力干活,有时候犒劳自个儿,也挺好。” “我这辈子算是活明白了,人还是多想想自己。 我就是最好的例子,老丁头找黄婆子当姘头,心在人家身上,钱也花在人家母子身上。 早知道是这样,我哪怕是去偷老丁头的钱,也要全吃进肚子里。 不白便宜那对母子。” 左素珍有点同情她,对吕家母子二人又痛恨几分。 “吃,10文钱不算多,咱们多蒸几笼花卷就赚回来了。” 剩下的人,也都心动了。 唯独只有狗娃娘,小声道:“我不吃,能不凑钱吗?” 狗娃娘的情况,村里人都知道,没人会怂恿她花钱添口粮。 江浸月对她们母子,也算是照顾,闺女也让狗娃娘带在身边。 就留在宅子里做花卷,嘴皮子利索点的人,就去卖花卷。 开完会,江浸月就带着她们去看灶房。 还真别说,宅子里的灶房真宽敞。 柴是劈好的,整齐地摞着。 光是灶就有10个。 完全就是办席的场面。 蒸笼什么,估计还没来得及准备。 不过没关系,江浸月自带了。 她之前就让她爹,多做一点蒸笼。 原本是准备冰场招工的时候,在冰场用。 没想到,这边率先用上了。 好在她爹动作快,又给冰场那边做了七八个蒸笼。 实在不行,就用箩筐装起来。 反正天凉,包子都被冻得硬邦邦的,也不怕压坏。 到时候上锅一蒸就行。 女人们参观完灶房,男人们才过来。 李明慧把干饼子给他们自己分。 小老头蹲在地上看灶,还挺稀罕。 “哎呦,你看这风箱,烧起火来指定嘎嘎猛。” “你上哪儿学来的词,还嘎嘎猛。” “嘿嘿,我听管事说的。拉风箱的活,谁都别跟我抢,我一定要第一个试试。” 人都来了。 不把卫生打扫干净,都不自在。 江浸月甚至没开口,二十几个人都动起来。 扫地,洗锅,掏灶灰。 洗缸、挑水,墩地。 江浸月也想帮忙来着,村里人都表示,让她一边坐着去。 多想想还缺啥,早点准备,支摊的时候不至于抓瞎。 江浸月想了想,还真不差什么了。 张管事连碗都备齐了,全都放在支摊的地方。 灶房彻底收拾好,时候也不早了。 烧火蒸干粮。 张猎户他爹,拉着风箱:“你们看这火够猛吧?” “我就说这风箱好使,下回碰到牛管事,真得好好问问这是咋做的。 改明儿,等咱们盖房子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弄一个用。” 左素珍:“永康叔,你别用力拉风箱了,蒸干粮用不着那么大的火,待会儿干粮蒸糊锅,你们可别怪我。” 此话一出,小老头们纷纷上前把张永康拉起来。 “你别捣乱,再鼓捣就糊锅了。” “快起来。” “你咋那么老沉。” 忙活一日,终于能吃上饭了。 干饼子配粥。 别管味道好不好,管饱就成。 幸好饼子没糊锅,不然第一顿热乎的饭,就是苦的。 心底不得劲儿。 张婆婆笑着进灶房:"都吃上了?" 李明慧招呼张婆婆一块吃。 张婆婆笑道:“我还真是来跟你们搭伙吃呢。 刚煮好的一锅鸡汤,你们分了吃。” 李明慧愣了一瞬,回头看江浸月。 挤眉弄眼。 ‘小妹,这鸡汤咱们能收吗?’ 第388章 负心女子,薄情娘 江浸月接收到大嫂的求助信号,上前几步。 “好香啊!” “谢谢张婆婆。” 李明慧听懂了, 这是能收下的意思。 让人把桌子上的碗筷挪一挪。 张婆婆让小丫鬟把鸡汤放在饭桌上。 下面是一个铜锅,上面是一个陶瓦罐子。 煨着鸡汤不至于冷却。 左素珍招呼人一块坐下。 这边屁股刚挨上板凳,又来人了。 “不介意我来搭个伙吧?” 牛管事带着小厮进屋,同样端着一个锅。 “不介意,快快快,一起来。”张猎户他爹,张永康道。 他们是来借宿的,咋还能介意主家那边的人呢。 左素珍和几个女人,又开始在桌上挪挪挪。 张婆婆:“你这是带了什么?” 牛管事:“上好的五花肉炖豆腐。” 砂锅盖一掀开,香味扑面而来。 屋里的人都快被熏迷糊咯。 牛管事招呼道:“别客气,就当是在自己家,敞开了吃。” 张婆婆瞥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捧着碗开始喝鸡汤。 反正旁边砂锅里的五花肉炖豆腐,她是看也不看一眼,更别说尝上一口了。 牛管事不一样,他自己带来的菜不怎么吃,偏偏就盯上张婆婆的鸡肉,气得张婆婆瞪了他一眼又一眼。 杏花村的人再怎么迟钝,都察觉出这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这是在饭桌上,杏花村的人又是初来乍到,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还是能拎清的。 张婆婆啃着干饼子:“你们这饼子是咋做的啊?吃起来还有点甜。” 左素珍笑道:“其实也没啥,就是和面蒸出来的饼子,估计是咱们淮阳县的水好,蒸出来的饼子也甜一点。” 牛管事:“你们就来这么点人,河渠清淤那边有三千人,你们能供得上那边的人填饱肚子吗?” 江浸月喝了一口鸡汤,味蕾得到极大的满足感。 她道:“村里也有人做花卷,这边主要是去支摊,不用来回折腾。” 她跟张管事商量过,东西是搬来了淮阳县,那是因为这都是支摊要用的。 村里人在山脚下,也会继续做花卷和肉包子。 锅和灶,还有面粉和柴,最晚后日就能送到山脚下。 一顿饭下来,村里的婆子、女人跟张婆婆聊得甚欢。 男人则是跟牛管事打成一片。 为了表示感谢,杏花村的人邀请张婆婆和牛管事,明日一块来吃早饭。 牛管事一口答应,又遭到张婆婆的嫌弃。 谁都看不惯谁,又拿对方没办法,最后两人一前一后出屋,就剩下收拾东西的小厮和小丫鬟。 左素珍问:“芙蓉姑娘,张婆婆和牛管事是不是不对付啊? 可我瞧着又不像。” 她觉得这事挺重要的,毕竟她们要住在这儿挺长时间,弄清楚两人的关系,免得得罪人。 芙蓉:“左婶子,你别多心,两人一直都这样,日日拌嘴,没多久就和好。 张婆婆和牛管事是夫妻,一般都是牛管事求和。” 左素珍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这两人居然是夫妻。 幸好多问了一嘴,不然她还以为两人不对付呢。 吃饱喝足。 回屋洗漱一番,大伙儿就睡觉了。 翌日。 灶房的烟囱,早早的就冒起白烟。 张管事命人送猪肉来,就闻到粥香。 李明慧招呼张管事吃早饭。 两个热腾腾的白面馒头,一碟咸菜,一碗浓稠的白粥。 清淡却不失滋味。 牛管事也来蹭吃,看到张管事调头就想溜走。 “爹。” 牛管事讪笑着回头:“你咋来了?” 张管事看他一脸心虚的模样:“你又招惹我娘了?” 牛管事:“她不给我管饭,怎么算我招惹她!分明是她苛待我,想当初我一心为她,甘愿上门。 没想到她如今就这么对我。 负心女子,薄情娘,你这没良心的儿子,还不站在你爹这边。” 杏花村的人,手里的动作一顿。 灶房里倏然安静下来。 张管事捂脸:“那是您死皮赖脸非要上门,不然就要在我阿爷门前上吊。 行了,我也懒得管你俩,这是三少爷特意交代的活,你俩别搞砸就行。” 他察觉到身上有些许灼热感,抬头一看,二十几道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张管事:“……” 跑了。 牛管事在张婆婆进灶房前也跑了。 张婆婆过来的时候,第一锅花卷正好出锅。 她尝了一口花卷:“难怪三少爷让你们支摊做花卷,这味道真不错。 你们有没有想过,以后在淮阳县支摊啊?” 江浸月还真想过:“不瞒您说,我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张婆婆笑道:“那等你们支摊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江浸月点头:“一定会的。” 二十几个人在灶房忙活一日,只做了4000个花卷。 这个产量远远不达标。 三千个人一顿就要吃6000个花卷,每日所需花卷是12000个。 留在山脚下的女人婆子,也会帮忙做,可她们还要做冰场那边的包子。 这么算起来,她们这些人做花卷,根本供不上三千个人吃饱。 天刚黑,江浸月就让人吃饭。 一边吃,一边开会。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必须要把产量提升上来才行。 左素珍:“我先说遇到的难题,咱们揉面醒面,这个时间省不了。 有些人经验不足,摸不准醒面的时辰。” 李明慧:“小妹,村里人刚开始做花卷,还不太熟练。 一上午没做出多少,这些花卷都是下午上手后,做出来的。 还有就是咱们蒸花卷,叔伯们不大会掌握火候,有些没蒸熟,有些都蒸过了。” 没蒸熟肯定是不能出锅的。 蒸过了,在卖相上面没影响,在口感上影响可大了。 更何况,蒸过了,不仅浪费时间,还费柴。 庆云楼都会算成本的。 江浸月可不想忙活一个月,这二十几个人,加上村里的婆子女人,就得了庆云楼30两工钱。 搞不好,她发完工钱还要亏本。 不划算。 小老头们也说了各自的想法,无非就是算不准时间。 分工方面没啥问题,但是这一连串的事情加起来,时间耽误了,产量上不去。 就成了大问题。 江浸月:“我知道了。” 第389章 塞了一嘴狗粮 “大伙儿今晚辛苦一点,争取再做2000个花卷,把明早三千工人的早饭做出来再说。” 江浸月也不想压榨村里人,可明日早上的花卷若是做不出来,工人就得饿着肚子上工。 她答应陆飞扬的事,就真变成一张空纸了。 左素珍:“浸月,你别急,我们吃饱就动手,今晚就算是熬夜,也得把明日的早饭做出来。” 李明慧给江浸月盛粥:“小妹,你放心我们晓得轻重,一定会把这事办妥。” 江浸月吃饱饭,就去找张婆婆帮忙。 她被热情地邀请进屋,就看到牛管事站在长廊下,面对着墙,好似在面壁思过。 “张婆婆,我好像看到牛管事……” “别管他,吃饱了没事干,想吹吹风清醒一下脑子。” 江浸月一进屋,就看到屋里的腊梅。 梅花绽放,暗香浮动,清逸幽雅。 张婆婆:“你说我为啥罚他?三更半夜去偷这不当吃不当喝的东西,差点还把自己的老腿给摔了。 他不是喜欢半夜翻墙,那就让他在外边吹吹冷风,把脑子吹清醒一点。” 江浸月:“您喜欢腊梅。” 张婆婆顿了顿:“算是吧。” 江浸月:“……”行吧,她一进屋就被塞了一嘴狗粮。 张婆婆:“你这么晚过来,一定是有什么事儿吧?你跟婆婆说,我让外边的老头子帮你。” 江浸月坦言道:“我想要找计时的东西。” 一般来说做包子、馒头的摊子,都是看天色,或者是孰能生巧纯粹靠经验。 杏花村的新兵蛋子,还没能掌握这两项技巧。 张婆婆:“这事不难办,库房里有漏刻,是三少爷做来玩儿的。” 前些日子,她把东西收拾出来,让儿子问问三少爷放去何处。 三少爷早就想不起来还做过这种东西,让扔了。 张婆婆觉得东西挺好,没舍得扔,就留下了。 “漏刻要用水,这儿天冷,你们注意别让水冻上就行。” 这点江浸月倒是不担心,灶房里的火就没灭过。 夜里把水倒掉,白日装水用就成。 江浸月道了声谢,就出屋了。 屋里传来张婆婆的声音,是在喊牛管事进屋。 牛管事与她路过的时候,双手抱拳:“江姑娘,多谢!” 他不是糊涂人,这小姑娘进屋一趟,他媳妇儿就喊他进屋。 甭管是什么事情,总归让他进屋了不是。 那就得谢谢人家小姑娘。 江浸月抬腿往灶房的反向走。 没过多久,牛管事就带着漏刻进灶房。 “你们估计没见过,我来教你们怎么看,怎么用。” 牛管事让小厮把刻漏摆上,四个漏壶以阶梯式摆放。 在往源头漏壶里灌上水,使水滴不断积累,最后滴入受水壶中,随着水位上升,带有刻度的标尺也会上浮。 牛管事示范后:“这东西我也不知道准不准,你们先凑合用吧。 若是不行,我明日再托人去找找。” 江浸月:“那就多谢了。” “牛管事,你听说过沙漏吗?” 江浸月想起顾舟给她的万花筒,这就说明大启是能造出琉璃的。 就是不知道规模如何,庆云楼能不能找来。 牛管事摇头:“这倒是没听说过,江姑娘跟我说说长啥样子?我让人去找找。” 江浸月:“沙漏就是用玻璃,也就是用琉璃做的,里面装上沙子,我画给你看。” 她从灶里抽了一根柴,把火熄灭用木炭在地上画出一个沙漏。 牛管事蹲在地上,指着沙漏问:“江姑娘,你说这琉璃里面装沙子?这画叉的又是啥?” 江浸月耐心解释:“这是为了控制沙子的流速,从而精准计数。 不过沙子要用细沙,才能确保流速均匀。” 牛管事听得很认真,奈何还是一句没听懂,但他看懂了。 知道长啥模样就行,实在办不到还有儿子呢。 “行,我明日就帮你去找。” 江浸月又道了一声谢,牛管事就带着小厮走了。 李明慧问:“小妹,这啥漏刻咋用咋看啊?” 江浸月道:“这漏刻不知道准不准,但是咱们可以用它当参考看,你们看道这标尺,你们把花卷上锅蒸的时候看一眼,估摸着差不多了再看看。 大概率不会出现没熟,或者蒸过的情况。 最重要是醒面不会错过时间。” 村里人看到漏刻,就像是小孩看到了玩具,时不时就想抬头看。 江浸月没说什么,却在心里琢磨着实在不行,找她爹用竹子做几个沙漏。 后半夜,江浸月被安排了一个活。 她抱着一壶水,坐在漏刻旁边,时不时就要报时。 当然,她报的时间并不是准确的时间,但是蒸包子的人心里有数,该出锅了。 江浸月还以为今夜真要通宵,没想到有她报时,速度还真提升不少。 子时三刻(夜12点),就大功告成。 李明慧手都没洗,跑到江浸月面前,捏了捏她的小脸。 “辛苦小妹了,今夜若不是你,我们估计要干到天亮了。” 江浸月眼皮都在打架:“大嫂,我好困。” 李明慧笑道:“那你先回屋睡,我们收拾好东西就回去。” 江浸月摇头:“我等你们,记得把火熄灭,把漏刻里的水倒掉。” 左素珍:“我们晓得了,浸月,你家的鹰啥时候放出来?” 此话一出,江浸月的瞌睡醒了几分。 她走到一个角落。 鸡笼放在角落里,她都不用往里面看,就能察觉一道幽怨的目光,正在盯着她看。 “对不起,我跟你道歉。” “我不是故意忘记你的。” 她把鸡笼打开,啸云迈开腿从鸡笼里走出来。 “这里就交给你了,灶房里的花卷和粮食,对我们至关重要,你一定要守护好。” 啸云瞥了她一眼。 好似在说:人,你有点啰嗦。 啸云舒展翅膀,就飞到漏刻旁边站着。 好似灶房已经是它的领地,任何鼠辈都不得踏入此地。 灶房里的火熄灭了。 不久后,就发出吱吱吱的叫声。 啸云歪了歪脑袋,动了动爪子。 嘿嘿,它的宵夜来了。 一只耗子进入啸云的视线。 下一瞬,就叫不出声了。 成为了啸云的口粮。 第390章 你有什么话想说? 翌日。 天还没亮,江浸月就带着人准备东西,等城门一开去河渠那边支摊。 张管事告诉她,棚子已经搭好了。 那边有锅有灶,还有蒸笼。 她只需要把花卷带过去,也能在棚子里做花卷。 反正都不耽误。 江浸月赶到的时候,工人们还没有上工。 村里人倒是很自觉,已经开始上锅蒸花卷了。 棚子很大,堪比一个不小规模的酒楼大厅。 左素珍感叹:“真不愧是庆云楼的掌柜办事,就这棚子看起来就气派。” “光是灶就有十个,那边还有一间屋子,放了碗和蒸笼。” “就是这水,不知道上哪儿去打。” 这边的河渠之所以要清淤,是因为长时间不使用。 朝廷不批准,不拨款。 若不是临王和黔王反了,估计这河渠也不知道哪年哪月哪天才能清淤。 张永康:“我看到那边有个村子,村口就有一口井。 咱们去那边打水。” 他是看着有人,从那边打水过来,不然不会这么说。 张永康:“你们在这儿守着,我带几个人去就成。” 他一吆喝,小老头们就跟着他走了。 李明慧:“浸月,咱们这棚子旁边有好几家摊子,他们也是庆云楼的掌柜喊来的吗?” 看样子有点不太像。 江浸月:“不是,他们估计是这附近的村民,看着这边有人做工,想来赚点钱吧。” 其实她觉得这样挺好,还能分担一点压力。 刚起步,她真的会担心产量供应不上。 张永康带着小老头们打水回来,就上锅蒸花卷了。 陆陆续续有工人过来。 江浸月才发现,她的担心有点多余,上工第一天,不少人都自己带了干粮。 然后再买一碗粥喝。 也有人直接买花卷吃,估计是衙役提前告诉工人。 “这是啥?”汉子好奇道。 左素珍:“这叫花卷,5文钱两个,喝粥加1文钱。” 汉子直接掏了6文钱:“给我来两个花卷,1碗粥。” 左素珍收了钱,笑嘻嘻道:“好嘞。” 她把花卷和一碗粥递给汉子,一个瘦高个来揽汉子的肩膀。 “你小子日子不过啦?6文钱就吃一顿早饭?” 汉子道:“一路逃难过来命都快没了,还不兴我吃顿饱饭啊?” 瘦高个:“你说得没错,老子娘都没了,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先吃了这顿再说。 咱们总不能空着肚子干活。” 瘦高个冲左素珍喊:“婶子,给我也来两个像馒头的东西,再来一碗粥。” 递上六文钱,就捧着粥和花卷,去一旁吃起来。 一千个花卷卖出去,衙役就开始敲响锣。 汉子们都去做工了。 李明慧忙清楚了,走到江浸月面前:“小妹。” “咱们带了六千个花卷过来,只卖了1000个花卷,还剩下4000个花卷。 你说咱们还做花卷吗?” 按照这个苗头,估计晌午的时候,也没人来买花卷吧。 江浸月:“咱们先做花卷,若是有人买最好不过,若是没人买也没事。 咱们明日还能休息半日。” 李明慧点点头,开始安排人干活。 她不懂怎么做生意,出门前阿潮哥告诉她,不懂就问小妹。 不知道咋办,就按小妹说的去做。 哪怕做错了也不怕,小妹不会让她吃亏,他也会护着她的。 快晌午的时候,锣声敲响。 应该是下工了。 浪潮般的人往棚子这边涌。 汉子们争先恐后挤在棚子面前。 江浸月被惊了一跳,三千个人听起来好像不太多。 但是站在跟前,那就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有密集恐惧症的人,能当场吓晕过去。 江浸月连忙让人去找衙役,她担心没有衙役场面会乱套。 果不其然,人一多就乱了。 这个说我先来,那个说我先来。 江浸月嗓子都快喊破了,也没有人搭理她排队的事情。 眼看那几个汉子要打起来,衙役过来了。 “干什么!” “想造反?” “挤在这儿干啥,全都给我老实排队。” 工人们看见衙役拔刀,原本针尖对麦芒、势要大干一场的场面,瞬间瓦解消散。 开始排队。 场面总算是稳住了。 两个花卷,一碗粥,已经成为标配。 工人喝碗粥,就把碗统一放在木盆。 婆子们在那边洗碗。 旁边卖包子、饺子的摊子生意也不错。 这些汉子干的都是体力活,闻到肉香味肯定心动。 花卷那点肉,尝尝味道还行,若是想解馋,还是得吃肉包。 衙役的锣声再次敲响。 汉子们就去上工了。 “快快快,给我两个馒头。” 一个汉子认了5文钱,拿上两个花卷就跑。 李明慧就管着花卷的数量,她清点一遍后笑道: “小妹,咱们晌午卖了六千多个花卷,加上清早的一千个花卷,咱们一共卖了七千多个花卷出去。 幸好你让我们继续做花卷,不然都不够卖。” 左素珍没想到会超额完成。 “做,咱们抓紧时间做馒头,不对,是花卷。 这帮人不知道这是啥,一口一个馒头,我都说顺嘴了。” 张永康:“你们赶紧做花卷,我带人去打水,顺道把碗拿去井边,让婆子们在那边洗碗,干净,也省事。” 小老头和小老太都走了。 棚子里只剩下两个汉子,还有小媳妇们在做花卷。 旁边的个摊子,瞧着这边的棚子生意好,目光频频往这边看。 他们听说棚子里的人,卖的东西叫花卷,挺新鲜的东西。 江浸月看到有一家卖馄饨的摊子。 她道:“大嫂,我想吃馄饨。” 李明慧从兜里摸出十文钱:“去吧,别走远了。” 江浸月接过钱:“大嫂,这钱记我账上,回头还你。” 李明慧不乐意听这话,没好气道:“记你大哥账上,你回头让他还我。” 江浸月想了想:“也行。” 她以后多带大哥赚银子,天天都能吃馄饨。 江浸月要了一碗馄饨,碗是她自己带去的。 真不怪她有洁癖,这么多人用碗吃馄饨。 这馄饨摊子就两个人,一个人卖馄饨煮馄饨,一个包馄饨加洗碗。 若是没洗干净碗,她这辈子吃馄饨都会有阴影的。 小哥也没多想,还以为她要端回去吃,接过碗就煮馄饨。 他端着馄饨上桌,左顾右盼,欲言又止。 江浸月蹙眉:“你有什么话想说?” 第391章 全靠命硬 小哥犹豫再三:“姑娘,我们是不是见过?” 这下轮到江浸月迷糊了,在她的记忆中不认识眼前的小哥。 “没有,你认错人了。” 小哥喊来包馄饨的男人:“大哥,你快过来。” 男人起身走过来,看到江浸月的脸,眸光一闪:“猎豹英雄!你是一箭要花豹性命的那个女英雄!” 江浸月愣了一瞬,这两人要么是当初一同上山的猎户。 要么就是她被官府的人,抬着轿子巡街时见过她。 这没什么好否认的。 “没错,我确实在桃溪县猎过花豹。” 男人惊喜道:“那就对了,我们哥俩是青石村的人,没想到在这儿还能见到江姑娘。” 青石村? 江浸月想起来了,当初桃溪县的猎户,都不敢进山猎豹。 唯独青石村的人,敢带着他们到处去寻找花豹的踪迹。 江浸月道:“柴大山和柱子呢?” 她对这两个人记忆很深。 柱子差点被花豹咬死,还是高勇救了他的命。 柴大山是个汉子,有勇有谋,青石村的人都听他的话。 男人叹了一口气:“官兵来村里抓壮丁,柴大哥带着猎户护送老弱妇孺出村,然后我们就走散了。” 在那个时候,走散了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是死是活,全靠命硬。 江浸月:“那你们是怎么逃到淮阳县的?” 男人:“我和小弟夜里跟着从桃溪县出逃的人,从老林子一路逃到燕州。 幸好北境王肯收留,我和小弟才有一条活路。” 男人笑了笑:“不瞒你说,我们是使了银子才进的城。 我看你们能在这儿支这么大的摊子,想来也花了不少银子吧?” 江浸月:“我们只是给人帮工,哪能支起这么大的摊子。” 男人想了想也是,衙役还帮着维持秩序。 寻常人哪能指使衙役。 男人看她的眼神有了些许变化。 江浸月在男人眼里看到一丝同情。 “江姑娘,这顿馄饨算我请客,你也不容易,咱们从桃溪县逃难过来,不管怎么说活着就好。” “你看我们村的人,死的死,散的散,我爹和二弟至今下落不明。 咱们能活着就是好事,别多想,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江浸月听清楚了,这人应该是误会了。 小哥道:“江姑娘,你别担心,我听说在北境,奴仆也是能状告主家的,你还年轻等攒够了钱,就去过自己的日子。” 小哥原本想说替她赎身,可他一想到自己的处境,还要花钱找爹和二哥。 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 个人有个命,他在逃难路上,看到饥寒交迫的人,躲在火堆边易子而食。 直到现在,他都不能吃一点荤腥。 谁可怜谁啊? 在这乱世之中,寻常老百姓都是可怜人。 江浸月还是付了钱。 她道:“我们村的人都逃难过来了,半道上也走散了一些人,终归还能生活在一处。 你们哥俩也不容易,就好好过吧。 你们的爹和兄弟也一定会找到的。” 兄弟俩没想到杏花村的人,竟然全村都逃了出来。 激动又庆幸。 紧接着就是难受,两个大男人在江浸月走后,蹲在地上哭了好久。 江浸月刚走回去,就被李明慧拉到一边。 “小妹,那卖馄饨的是什么人?我看他俩一个劲儿的往前凑,就想跟你说句话。 你年纪轻,外边的人心思都重,你别上了他们的当。” 江浸月眨眨眼,这一点都不像是大嫂能说出来的话。 李明慧被她亮晶晶的眼睛,看得有点发毛。 “你大哥跟我说的,我觉得很有必要嘱咐你一句。” 江浸月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李明慧的脸就浮现一丝绯红。 她都还没说什么,大嫂就这副模样。 算了,她还是不调侃大嫂了。 江浸月道:“那俩兄弟是青石村逃难过来的人,我记得他们村还挺大,逃难的时候都走散了,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逃难到北境。” 又有多少人还活着。 李明慧往馄饨摊望去,就看到兄弟俩背影。 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李明慧:“咱们都是逃难过来的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谁都不容易。 江浸月没吭声,各自做各自的生意,估计没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大伙儿在棚子底下做花卷,热腾腾的香气,不断往空中升腾。 “小妹。” “明慧。” 江浸月道:“大嫂,我咋听到大哥的声音?” 李明慧:“我好像也听到了。” “江潮带着牌匾来了。”张永康大声喊道。 姑嫂俩相视一眼,从蒸笼后边走出来。 “大哥。” “阿潮哥。” 江潮走上前:“小妹,我把牌匾带来了,现在就挂上吗?” 江浸月:“挂,现在就挂。咱们先在这帮工人面前,先把咱们铺子的名声打出去。” 五文钱两个花卷,便宜实惠。 梯子是现成的,搭完棚子后,张管事没让人带走。 估计是担心屋顶受不住雪,怕塌。 留着清雪用的吧。 江潮带着几个村里的汉子,把牌匾挂上去。 他把红布条交给江浸月。 “小妹,你来揭红布。” 江浸月想了想:“要不还是让阿奶和大堂奶来吧?” 江潮摆手:“不用,她俩已经揭过红布了。” 这话倒是把江浸月弄迷糊了。 这么短的时间,她大哥也不可能做出两个牌匾吧? 江潮小声道:“咱们阿奶和大堂奶原本想着把牌匾拉去冰场。” 他对俩小老太初次看到牌匾的表情,记忆犹新。 昨夜才上好漆的牌匾,俩小老太就要上手去摸。 若不是他阻止及时,他都怕俩小老太要上去亲一口。 江阿奶:“大嫂,你快看这上面画着你和我,咱们这么看上去还挺俏。” 苗翠兰露出一副嫌弃的样子,上扬的嘴角早就把她雀跃的小心思出卖。 “我看也就那样,不及咱俩年轻时候美貌的三分,差多了。” 江阿奶瞥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没在小辈面前戳破她的话。 年轻的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 尤其是苗翠兰,刚嫁过来的时候,老林子里的瘦猴都比她有肉。 天还没亮,两小老太要去支摊,就把江潮拉起来揭红布。 第392章 不见踪影 江潮也不确定漆干了没有,就拿了几根竹子,支在牌匾上面。 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 俩小老太揭开红布,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江潮原本还有点瞌睡,愣是被吓醒了。 最后还是江启芳催了好几次,再不出发去支摊,就要来不及。 俩小老太这才恋恋不舍地出村去冰场。 江浸月听完后,心里暗自下了一个决定。 村里人停下手里的活,全都站在棚子外。 江浸月用力扯了扯红布。 牌匾的全貌,就展现在众人面前。 张永康笑道:“那不是江家俩小老太,江潮的手艺真不错,画得真像。” 左素珍:“这上面写着四个字,江家花卷?” 江浸月道:“包子大王。” 村里人反复咀嚼这四个字。 包子大王。 李明慧带头鼓掌:“好!” 她是这么认为的,包子二字很好理解,别人看到包子就知道这是卖啥的摊子。 大王,更好理解了,这都成大王了,包子还能不好吃吗? 左素珍不解:“浸月,咱们现在卖的是花卷,也不是包子啊,别人会不会误会啥?” “不会。”江浸月如实道:“这里的难民估计都不识字,他们只会记得这四个字大概长啥样,最重要的是我家俩老太太的画像。 以后他们看到画像,就知道是我家的铺子就行。” 这才是她的目的。 江潮来淮阳县,不单单是为了送牌匾,也是为了送花卷。 他问:“生意咋样?能忙得过来吗?” 李明慧:“村里有人帮忙做花卷,我们就能轻松许多。” 江潮替她把垂落的发丝,挽在耳后。 轻轻触碰,李明慧的脸就红了。 江潮道:“你别太累着自己,忙不过来就让小妹帮帮忙。” 媳妇儿累坏了,他是真的会心疼的。 李明慧:“小妹这几日都没睡好,眼底都是乌青,你别去跟她乱说话。 不然,她该觉得我跟你告状了。” 逃难的时候怕难民抢东西,白天黑夜地赶路,心跳飞快,恨不得从嘴里蹦出来。 如今做花卷,身体是累了点,但是心里踏实。 觉得日子有盼头,是什么都比不了的。 左素珍:“永康叔他们去打水,咋还不回来,剩下的水都不够用了。” 江潮道:“我带几个人去看看。” 不等他喊人,张永康就带着几个小老头回来了。 五六个小老头,头发湿哒哒的,衣裳还在滴水。 左素珍惊呼出声:“永康叔,你们这是怎么了?” 之前去打水还好好的,咋就弄成这样了? 张永康:“别提了,我们去前面村子打水。 村子里的人让我们交买水的钱。 一桶水就要五文钱。” 这明摆着就是来抢钱的。 可人家都是小年轻,十几个人呢。 张永康就带着几个小老头,再怎么有力气,也不是年轻小伙儿的对手。 他就不打算打水了,想赶着骡车,提着桶回来。 那帮人不干,不让他们回来,说什么用他们村的水挣钱。 之前的水也得花钱买。 张永康气恼道:“他们这不是强词夺理吗?” 江浸月沉声问:“你们这身水是那个村子里的人泼的?” 张永康摇头:“我们想把水倒回井里,他们说水出了井,再倒回去就弄脏了井下的水。” “我们起不过,拎着桶就往回走。” “那帮人不放我们走,就来抢咱们的木桶,你看还坏了两个。” 几个小老头吃了亏,浑身都是冰凉的井水,活像几只落汤鸡。 看起来可怜极了。 几个婆子翻出两床被子,那是用来盖花卷的,使其醒面快一点。 眼下也顾不得许多,总不能让人冻着吧。 江浸月:“大哥,你们把桶拿上,喊上旁边几个摊子的人,一块去那个村子。” “他们若是不愿意去,今后想用村口的井水,就得问过我了。” 江潮在几个摊子面前,大声喊道:“愿意去井边打水的跟我走,不愿去的今后也别想了。” 泥人还有三分脾气。 事关讨生活的营生,几个摊子的人,纷纷拿上各家的桶。 江浸月打头阵,一共三十多个人朝着附近的村子走。 张永康:“前面就是老鸹村。” 一行人走到一棵歪脖子树前,不远处就是一口井。 那帮人已经不在井口,不知道死哪里去了。 张永康:“我们回去的时候,那帮人还在这里的,转眼就不见了?” 左素珍:“骡车呢?” 张永康脸色一变,往歪脖子树下看,哪里还有骡车。 早就不见踪影了。 “坏了!” 他气疯了头,还被那帮小混球撵着走。 “骡车肯定被他们拉走了。” “这下该咋办啊?” 江浸月:“别着急,咱们该打水打水。” 杏花村的人听说丢了一辆骡车,哪里还有心情打水。 几个婆子恨不得把张永康,变成骡子。 “丢什么不好,偏偏把骡子丢了。” “一头骡子,好几十两银子,咱们要赚多久,才能买一头骡子。” “你们这几个老头子,咋不把自个儿丢了?” 几个小老头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 李明慧提议:“小妹,我们要不去村里找找吧?” 江浸月摇头:“不行,我们不知道老鸹村里有多少人。” “我们这帮人女人和老头居多,老鸹村的人要是想在村里使坏,咱们只有吃亏的份。” 骡子固然重要,却比不上三十几口人的性命重要。 小老头们把骡子弄丢了,垂头丧气。 江浸月怎么吩咐,他们就怎么做。 这边还在打水,江浸月把江潮拉到一边:“大哥,我有事让你去办。” 江潮一一记下她的交代。 临走前叮嘱李明慧:“跟紧小妹,别乱跑。” 李明慧:“你也要小心。” 第三桶水提上来的时候,老鸹村来了十几个汉子。 这帮汉子看起来流里流气的。 目光上下打量杏花村的人。 不光是年轻小媳妇,就连可以当他们阿奶的婆子,也没逃过下流的打量。 为首的男人,吸了吸鼻子。 “呦,老头。” “你们还敢来打水,看来是把钱准备好了。” “既如此,我看着这里有三桶水,也就是15文钱。” “交了钱,这水拿走,不交钱,这水就倒在你们身上带走!” 第393章 你背后的靠山是谁? 男人的话一出,周围拥护他的小混混们一哄而笑。 杏花村和几个摊子的人,脸上都露出难看的神色。 这帮人估计就是这儿的地头蛇。 河渠清淤有衙役在,他们都敢坐地起价,看来是有恃无恐。 “鸹哥,别跟他们废话,不给钱咱就收拾他们一顿。” “看他们不老实。” 为首的男人冷笑:“你们懂什么?我这是先礼后兵。” “你们也听到了,我这帮兄弟的耐心可不好。 识相的就老老实实交钱,我就带着这帮兄弟们罩着你们,让你们在这儿支摊。” “不然,你们从今天起,别想在这块地界儿赚到一分钱。” 江浸月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鸹哥不敢去支摊的地方收保护费,就打算用村口的井水当借口,变相的收取保护费。 江浸月站出来:“小鸹是吧,你可知道我是谁罩着的?” 鸹哥原本是看到李明慧,觉得长得不错,没想到身后还有一个漂亮的姑娘。 让人眼前一亮。 老鸹也没计较老鸹、小鸹,还是鸹哥的事情。 “小美女,今日谁罩着你都没用,乖乖听鸹哥我的话,保管你吃香喝辣。” 江浸月冷哼:“就你这样的守着一口井抢钱,裤裆没毛装大蒜。” “猪鼻子插葱,装相的东西,还想罩着我?” “咋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啥样?” 鸹哥脸色一变,伸出手指着江浸月:“臭娘们,你别给脸不要脸!” 江浸月抓住鸹哥的手指,面不改色地用力一折。 “啊!” 杀猪般的声音响起来。 “鸹哥!” “臭娘们,放开我哥。” 杏花村的人,早已习惯这种场面。 怕归怕,动手也要动手。 干站着不动手,那就只有被打死的份。 这是一路逃难过来悟出的道理。 打起来了。 小混混们还以为会占上风。 没想到这帮婆子、老头,动起手来一点都不含糊。 老头戳眼睛,老太婆抬脚就踢裆。 他们就没见过这么打架的。 偏偏老头、老太还配合默契。 江浸月大喊:“你们欺人太甚,我跟你们拼了!” 身后赶来的衙役,听到江浸月的声音,什么都顾不上,拔刀就往前冲。 小混混们看到衙役拔刀,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有衙役的加入,两拨人很快就被分开。 江浸月抬手就往鸹哥脸上招呼,指甲挠在鸹哥面门。 血糊糊的。 衙役看到江浸月手上有血,走过来问:“你没事吧?” 鸹哥:‘有事的分明是我!’ 江浸月点头又摇头,反倒是把衙役给弄糊涂了。 “官爷,这摊子我们不支了,你们回去跟县老爷说一声吧。” “我们今日就收拾东西回去。” 衙役傻眼了。 这活儿是想不干就不干的事情吗? 三千多人的口粮,上哪去找人做,上哪去找人接手? 最重要的是官府不用花钱啊! 衙役都不敢想,他们回去禀报县太爷,等待他们会是什么后果! “孙头儿,怎么又来了一波人?” “不好,好像是上工的难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孙头儿已经想骂娘了。 老鸹村这帮人,真是小刀拉屁股——开眼了。 怎么就得罪了这么一帮人。 难民一拥而上。 “5文钱一桶水,你们这帮黑了良心的狗东西,我踩死你们。” “人家5文钱两个花卷,你们5文钱一桶水,我让你5文钱。老子先揣你五脚。” 老鸹村的人,瞧见自己村里的后生被人打。 连忙把老村长喊出来。 一大帮老鸹村的人赶来救人。 场面越来越乱。 衙役都快维持不了秩序了。 拔刀也没用,又不能真的把难民给砍了。 毕竟是老鸹村的人有错在先。 砍了难民一刀,他们齐心起来能把衙役活撕了。 孙头儿瞧见站在歪脖子树下的江浸月,连忙跑过去。 “姑娘,你行行好,帮我渡过这一遭。 我跟你保证,今后老鸹村的人,绝不会再来捣乱。” 江浸月:“孙头儿,这真不是我能管的事情。 5文钱一桶的水,我们这几个支摊的真买不起。 您尽早跟县太爷说一声,我们现在就回去。 晚上那顿饭,你们自己想办法喂饱工人吧。” 孙头儿都快哭了:“我错了。” 江浸月见好就收,让小老头去找青石村的俩兄弟。 上工的难民,其中就有青石村的人。 她当初带青石村的猎户,在放山岭猎豹。 认识她的人还真不少。 兄弟俩跑去告状,桃溪县的猎豹女英雄被欺负了。 还是因为支摊的事情。 这能忍? 分明是不能! 动起手来,没商量。 大伙儿都是自发的。 5文钱能吃饱一顿,上哪儿去找? 想断他们的粮?没门! 事情闹大了。 传到淮阳县的县令耳中。 孙头儿和一众衙役,还有老鸹村的小混混们,全都被拉去官府。 小混混们和孙头儿,以及一众衙役,全都成为了清河渠的免费劳动力。 还是自掏腰包吃粮食的那种。 老鸹村的老村长,看着村里的后生被带走十几个。 坐在地上,又哭又喊。 “这么多后生被带走,让我咋跟他们的父母交代啊!” “哎呦,这可咋办啊?” 江浸月走到老村长面前:“我方才听到那个小鸹喊你一声阿爷。” 老村长睁开浑浊的眼睛,盯着她看。 “我们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们村的后生?” 江浸月冷哼一声:“子不教,父之过,你身为小鸹的阿爷,难道就没想过拦着他,不让他在这里抢钱吗?” “你没有。” “那是因为你在支持他们这么做,估计那个孙头儿,跟你们的关系也不一般吧?” 衙役就在附近,老鸹村的还敢如此明目张胆。 背后的靠山,她猜肯定是那帮衙役里说得上话的人。 孙头儿带着人姗姗来迟,就是最好的证明。 只是没想到,江浸月的靠山更加强大。 老村长:“你别得意,孙头儿倒了,还有李头儿,张头儿。 他们总有能用得到我们老鸹村的人。” 江浸月眯了眯眼睛,看来这个村子的人,专门帮淮阳县的衙役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老村长还不死心:“你背后的靠山是谁?” 连孙头儿都能扳倒。 江浸月道:“那自然是——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你不知道吗?” 第394章 好久没干脏活了 老村长就是太知道了,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村里的后生在这里收水钱。 只是没想到,今日出门没看黄历,遇上了硬骨头。 钱是一分没得到,反倒把村里的后生搭进去了。 悔啊! 汉子凑到老村长耳边道:“村长,小鸹给村里弄了一辆骡车,已经拉进村里藏起来了。” 老村长眼睛一亮,还没挤出来的眼泪,瞬间收回眼眶。 “哼,这帮孩子不听话,让官府的人好好教训一番也好。 免得闯下更大的祸事。” “走,咱们回村!” 老村长喊了一声,老鸹村赶来帮忙的人,就跟着回村了。 江浸月对老头变脸的速度,叹为观止。 左素珍:“浸月,咱们的骡车肯定在村子里,事到如今该咋办啊?” 张永康:“怪我们没看住骡车,急了什么都忘了。” 江浸月道:“这件事也不全然是你们的错,他们是故意激怒你们,没能捞到钱,就盯上了骡车。” 方才那个老匹夫,肯定是听说骡车的事情,才立马变脸回村。 不然,依着这帮人无赖的程度,必定会去县城府衙闹一闹。 江浸月有些犯愁,老鸹村都是这样的人,村里人在这里卖花卷,是不可能消停的。 她与陆飞扬签订的契约,又不能单方面取消。 千算万算,没想到被地头蛇摆了一道。 “小妹!” 江潮牵着一辆骡车,站在不远处朝着江浸月招手。 “骡车!” “江潮把骡车找回来了!” 一行人快步走过去。 张永康围着骡车走了一圈,眼眶瞬间就红了。 “没错,这就是丢的那头骡子,这尾巴毛有个豁口,一模一样。” 张永康一把揽住江潮:“阿潮,你这是救了我的一条命啊!” 几十两银子一头骡子,他要不吃不喝多少年,才能赚回来啊? 估计那个时候,他早就化成一抔黄土了。 这不是给子孙留债嘛。 幸好找回来了。 真是万幸啊! 江浸月道:“咱们先回去,老鸹村的人发现骡车不见了,肯定会出来找。 他们人多,上工的人也散了,咱们捞不着好。” 张永康:“对对对,江潮你把缰绳给我,我来赶骡子。” 一行人朝着河渠的方向走。 老鸹村,破旧的屋子内。 “骡车呢?” “你不是说小鸹他们把骡子,藏在这间破屋子里面了吗?” “怎么不见了?你给我说清楚啊!” 老村长红着眼睛,揪着报信的汉子衣领。 他长得高大,力气还不小。 汉子只能踮起脚,哪怕是这样汉子也快喘不上气。 “村……村长,我真不知道。” 汉子的脖子以上,因为缺氧像只煮熟的虾子。 “村长,肯定是那帮人进村,把骡车给偷走了。” “村长, 你先把人放了,咱们一块出村找,兴许还能把骡车撵上。” “对,进村的人肯定不多,要不然也不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把骡车偷走。” 老村长快被气死了。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被人摸进村,还把那么大的东西带走了。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老村长吼道:“追!” “把骡车追回来,砍掉贼人的手脚!” 一声令下,村里能动弹的汉子,全都出动去找骡车。 老鸹村还是有聪明的人。 顺着车辙印子,一路找到歪脖子树底下。 别说骡子,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人家早就赶着骡车跑了。 老村长往后踉跄几步,险些跌倒。 “村长!” 幸好有几个汉子扶着,不然就得在床上躺几天才能下床。 村里的小伙儿,都被官府的人抓走了。 拿钱去赎人,老鸹村就没做过这种事情。 落到官府手里,生死由命。 老村长眼底闪过一丝阴毒:“他娘的,这帮人不识抬举,咱们村好久没干脏活了。” “告诉兄弟们,今夜都别睡了,咱们要他们好看!” “走,回村!” 傍晚。 衙役敲响锣声。 工人们都下工了。 忙活大半日,大伙儿都饿得前胸贴后背。 蜂拥而至,站在包子大王的牌匾下排队。 “这啥时候多了一块匾啊?” “有没有识字的,快给念念上面写了啥字?” 江浸月笑道:“包子大王。” 工人们听到这四个字,先是愣了一瞬,然后全都笑了。 “你们倒也不谦虚,还包子大王,别人的摊子就是包子小弟呗。” “可你们这卖的也不是包子啊?叫什么来着?我给忘记了。” 左素珍提醒道:“花卷,我们做的叫花卷。你们都吃过一顿了,咋还能忘记啊?” “这回儿可得给我记牢了,不然我就要多收一文钱了。” 工人们知道她在开玩笑,也没当真。 “记住了,多花一文钱的事情,记不清的人真该敲脑壳咯。” 此话一出,工人们都被逗笑了。 女人卖花卷,男人盛粥。 闲聊之余,工人们听说卖花卷的人,也是逃难过来的。 先是觉得亲切,转而又觉得同病相怜。 再是情绪复杂。 同样是逃难过来的人,人家能支这么大的摊子,他们吃了上顿没下顿。 心情能好到哪儿去。 张永康道:“你们是不知道,我们分到的那个村子,都不是啥好人。” “屋子是快塌的茅草屋,房顶都没有,就剩下一个空壳。” “这么冷的天,连火炕都不能用,小孩、女人、老人就缩在一起,在炕底下烧火。 一边咳嗽,一边熬到天亮。” 苦啊! 那个时候是真的苦。 杏花村也不是什么富贵村子,村民逃难的时候,也是捡值钱的东西带上。 这不是后来半道上,为了减轻负担,扔了许多东西。 桌椅板凳什么的就不说了。 被子、衣裳谁都不舍得扔,这东西贵啊。 一家人盖着两床被子,小娃们还被冻哭。 张永康越说越激动。 “你们可不知道,那帮人实在太坏了。” “女人、婆子去村里打水,村里的人就故意插队,说什么是本村的人,外来的就要等。” “这不是欺负人嘛。” “这就算了,我们自己打了一口井,不喝他们村的水,谁也不碍着谁。” “可那个村子的里正,真的不是个东西。” “他竟然贪我们的救济粮!” 第395章 好多脚步声 工人们听张永康絮絮叨叨,心里好受了不少。 他们一路逃难到燕州,比杏花村的人晚进盛京。 这还是使了银钱,以及祖上都是农户,有好出身。 不然,估计这个时候,就在山里挖矿去了。 听张永康说杏花村的事情,再想想他们虽然住在县城外村子。 那村子里的屋子虽破旧,好歹遮风避雨,炕也是掏掏灰就能用。 村里的井水也是随便喝。 根本没人管。 其实他们也有救济粮,就是粮食太少,喝粥也只够吃一个月。 北境冬日太长,又寒冷。 不出来做工,屋里没存粮,心里不踏实。 官府肯给他们一口饭吃,说什么都要来。 对于粮食的事情,这帮人都是饿过肚子的。 一边啃花卷,一边帮着张永康骂王家村的人。 其中一个汉子道:“大叔,你们现在住在那个村子?告诉我们去给你撑腰。” “对,没错,那帮人欺人太甚。” “这哪里是贪粮食,这分明是把人往死路上逼,没有粮食,喝西北风吗?” “老大哥,你别怕,告诉我们去那个村子,咱们这里那么多人,我就不信那个村子里的人,敢扣着粮食不还。” “没错,他们贪了多少,咱们就让他们全都吐出来。” 张永康笑道:“多谢各位这份心,讨公道就不用了。” 汉子们以为他是害怕报复,还想出主意。 张永康继续道:“我们已经把公道讨回来了。” 他把秀才公和举人老爷去县衙告状的事情,一口气全都说出来了。 八稳出现的插曲,是一句也没提。 在张永康看来,王家村贪救济粮的事情,就是江显宗和李举人去官府告状的功劳。 把做工的汉子们听的一愣又一愣的。 好半晌,才有人反应过来。 原来这帮人里面有秀才和举人,难怪短短时间,就能翻身在这里支起这么大的摊子。 虽然张永康口口声声说,这是在给别人做活。 工人们心里也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秀才公和举人的功劳。 要不然,逃难的人那么多,怎么偏偏是你们在这里支摊。 没办法,谁让人家村有读书人呢。 脑袋瓜子就是好使。 有汉子问:“后来呢?救济粮还给你们了吗?” 张永康:“换了,不仅还了,里正一家子都吃了苦头。” 别看小老头还挺能说,到了关键时候,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心里门清。 救济粮的粗粮换成细粮,他是半个字都没有透露出去。 只说是把糠换成了救济粮,里正一家还被喂了糠粥,被打了板子,小儿子还蹲了大狱。 “该!” “打得好!” “这帮人就该好好教训一顿,让他们长长记性,真当咱们逃难过来的人好欺负啊!” 吃花卷的工人们,围着张永康听得津津有味。 张永康忙不过来,工人们竟然自发的帮忙端粥,添柴、烧火。 左素珍笑道:“永康叔嘴皮子真利索,他要是认识几个字,去茶楼里面当个说书先生也不错。” 李明慧打趣道:“那必定是成堆的人去听。” 江浸月总结:“座无虚席。” 那边的动静大了些。 三人的视线被吸引。 “张叔,你快跟我们说说,还有啥事情?” “听你说话,心里舒坦,比茶楼的说书先生讲话本子,还有意思。” 张永康也是会卖关子的,摆摆手:“下回,今儿天色也不早了,再说下去天都要黑了。” 做工的汉子们,听了这么久的故事,自发的帮忙去老鸹村那边打水。 原本还想着把人拦下的老鸹村人,看到来了一帮血气方刚的汉子。 愣是缩在村子里面,没敢出来找麻烦。 眼睁睁瞧着骡车载着井水,扬长而去。 老村长:“他娘的,老子一定要这帮人好看!” “天快黑了,事情安排妥当没有?” 汉子道:“大哥放心,都安排好了。这帮人翻不出咱们的手掌心。” 天快黑了。 青石村卖馄饨的哥俩,已经回去了。 杏花村的人也准备收尾。 十几个工人去而复返。 嘴里还在骂着什么。 张永康道:“你们咋又回来了?” 汉子道:“我们在那边支了棚子,这不是想着省点事,没想到旁边有一棵老树。 好巧不巧,就砸在棚子上面,塌了。” 另一个汉子:“真是倒霉,今夜去哪里睡都不知道。” 张永康让十几个人等等,然后跑去找江浸月。 “浸月,我跟你商量件事。” 他把十几个汉子没地方住的事情说了。 江浸月道:“让他们在棚子里睡吧。” 做花卷剩下的面粉,还有煮粥的米全都装上车了,屋子里就剩下碗和铁锅,还有蒸笼和柴。 铁锅虽然值钱,她也会上锁。 反正也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人家要是来抢,为了保命也得把钥匙交出去。 张永康得到确定的答案,连忙跑过去告诉汉子们。 “多谢大叔,我们不弄脏你的摊子,天亮就把东西收拾好。” 张永康乐呵呵道:“多大点事,你们就安心住,不耽误我们支摊就成。” 汉子们看到张永康,跑去问一个小姑娘,就知道这帮人里面那个漂亮的姑娘,才是做主的人。 “大叔,你帮我谢谢方才那位姑娘。” 张永康立马明白过来,指着汉子笑道:“你倒是个聪明人,行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 晚了,城门就要关了。 他们也要没地方住了。 三十几个人,赶着骡车往淮阳县城的方向走。 赶在城门落锁之前,进了城。 一行人回到陆飞扬准备宅子。 男人们去把骡子拴去后院,女人们则是一头扎进灶房。 还得准备吃晚饭呢。 回到宅子的时候,江浸月就交代过张永康,带着江潮这帮送花卷的人,去跟牛管事打个招呼。 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宅子里多了几个人,总要告知人家一声。 让人心里有数,也放心一些。 夜里。 狂风呼啸。 住在草棚底下的工人,搭了几个简易的帐篷,能遮挡点风是点。 外面燃烧着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哥,我好像听到有好多脚步声。” 第396章 一片狼藉 淮阳县,陆宅。 杏花村的人回去后,简单弄了点吃的。 就开始和面蒸花卷。 江浸月依旧发挥作用,坐在漏刻旁边报数。 此时此刻的她,真的想变几个沙漏出来。 啸云飞到她身边,没有停在她的肩膀上。 它觉得她怪麻烦的,抓了耗子就不能碰她的衣裳。 这么冷的天,谁家雕鸮会去洗爪子啊? 算了,碰上矫情的人类是它的命。 江浸月瞥见啸云,觉得它太过悠闲,使人嫉妒。 一把将啸云抱到漏刻面前。 被抱起的啸云,感受到失重感,这种感觉不是它展翅高飞,而是被一双手桎梏,不得已而为之。 啸云看到漏刻里的水:“!!!” 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 不洗! 它不洗! 人快放它下来! 江浸月觉得它不乖,抬手就在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老实了。 实则是被打懵了。 江浸月:“来,我叫你认识刻度,你看着每升一格,你就喊一嗓子。” “认真点,别分神。” 啸云生无可恋,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江浸月其实就是无聊,为了不让自己睡着,抓着啸云霍霍。 也没真想让它学会。 一只鸟而已,会抓老鼠就很厉害了。 …… 北境王府。 沈砚舟大步进屋,就看到陆飞扬的脸。 “他怎么来了?” 这话声音不大,是在问身边的人。 四平:“陆三少爷等您多时了。” 他下午的时候,提醒过主子,还安排了晚膳。 没想到陆三公子,还真是有耐心,竟然一坐就是半日。 陆飞扬都快等睡着了,才把人给盼到。 他腾的一下站起身,然后用幽怨的语调道:“你还舍得回来?是不是忘记我在这儿等你了?” 四平瞪大双眼,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好像是新婚妻子在责怪丈夫,不着家一样。 他是魔怔了么? 为什么会这么想? 四平抬头去看主子的脸色,幸好没有变化。 估计是他多想了。 沈砚舟淡声道:“你来找我有何事?” 陆飞扬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他把沈砚舟拉到桌子前坐下,恭恭敬敬的倒了杯茶。 “自然是有事找你帮忙,我记得你这里有琉璃,想问你买点。” 今日张管事跑来告诉他的时候,把什么沙漏说得神乎其乎。 江浸月说了没有沙漏,做花卷的人手不够,就要问庆云楼讨人。 陆飞扬听到这话,简直就要气笑了。 什么叫人手不够,就要问庆云楼讨人。 他能一下子找来这么多人手,还用杏花村的人去支摊吗? 尤其是他爹盯着他,不让他插手难民的事情。 陆飞扬:“沈照野,你行行好,赏我一点琉璃又何妨? 反正你能造,我就要一点就成。” 沈砚舟喝了一口茶,味道有点涩。 “你要琉璃有何用?” 陆飞扬道:“做沙漏,哎呀,我也不知道啥叫沙漏,反正就长这样。” 他拿出张管事画的图纸。 主要是牛管事画得太难看了,若不是张管事细细解释,他真的一点都看不懂。 一个方块里面画个叉。 什么玩意儿嘛! 沈砚舟低头看图纸,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陆飞扬:“我听说这个沙漏,两端的屁股都大,就中间的腰是细的。 琉璃里面装细沙,通过这个细腰的地方,沙子匀速往下流,就能用来计时。” 他是真对沙漏感到好奇,不然也不会在北境王府待这么久。 陆飞扬:“我其实也不懂怎么做,你就卖点琉璃给我,实在不行我就让江姑娘自己做。” 东西是她说的,怎么做心里肯定有数。 到时候,他再让张管事问江姑娘要一个沙漏。 沈砚舟听到某人的名字,挑了挑眉。 “不是你要的?” 陆飞扬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那当然,我都没见过这东西。” 沈砚舟:“行,明日晚上来取。” 陆飞扬乐了:“好兄弟,够意思,你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跟兄弟说一声。” “兄弟我大事派不上大用场,但凡能帮上忙的事情,在所不辞。” 沈砚舟不想再听,起身迈开腿就出了屋子。 陆飞扬早就习惯他这副模样:“四平,给我安排一间屋子,我今晚不回去了。” 他现在回去,肯定少不了一顿骂。 还不如在北境王府躲个清闲。 他爹总不能冲进北境王府,来拧他的耳朵吧? 嘿嘿,沈二回来真好,闯了祸还有地方躲。 他爹还不敢来找。 沈砚舟让四平开库房,把库房里的琉璃找出来,就去锻造房。 四平:“二爷,您今日忙了一日,身子骨才刚恢复一点,这种活还是交给属下办吧。” 沈砚舟头也不抬:“你不会。” 四平一噎。 他还真不会。 这东西提炼就很难,还需要非常细致地用钳子操作。 沈砚舟:“八稳呢,你俩一块拉风箱。” 烧制琉璃需要高温,火力不够是不行的。 四平:“我找人把他喊来。” 沈砚舟的锻造房,王府的下人是不得入内的,哪怕是王爷和世子都不能随意进出。 唯一能跟着沈砚舟进出锻造房的人,只有四平和八稳。 半夜。 四平八稳在锻造房内,一左一右地拉风箱。 就像是两个炼丹的小童子,盼着炉里的‘仙丹’早日炼成。 火光照在沈砚舟的脸上, 火热,橙光明亮。 他的眼底熠熠生辉。 翌日。 天蒙蒙亮,江浸月就带着杏花村的人,去河渠那边支摊。 江潮也回王家村,取花卷送到河渠那边。 张永康赶着骡车,走在最前面,嘴里还唱着不知名的曲子。 倏然,他脸色骤变,从骡车上跳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谁干的?” “给我出来!” 杏花村的人明白出事了。 匆匆往前面凑。 江浸月快步上前,就看到棚子里一片狼藉。 芦苇,稻草到处乱飞。 灶也被推倒了,灰洒了一地,风太大被吹走不少。 张永康上前去掀开帐篷,里面没有人。 他刚想走出棚子,察觉地上黏糊糊的。 低头一看,竟然是血! “浸月!” 张永康一喊完就后悔了,让一个小姑娘来看地上一滩血,算咋回事? 这不是吓人嘛! 江浸月走上前,看到地上的血迹,再结合棚子里凌乱的场面。 “昨晚出事了。” “找人去问问那帮上工的人。” 第397章 心眼子真多 几个小老头跑去河渠那边,找上工的难民打听情况。 婆子和女人就负责收拾东西。 摊子肯定是要支的。 清淤的工人下工,空着肚子下午还怎么干活。 江浸月:“先把稻草、芦苇收拾干净,帐篷拆了。” 左素珍和李明慧已经带着人,开始收拾东西。 稻草和芦苇铺了满地,收拾干净后发现地上,全都是脚印。 看脚印大小,全都是男人的。 甚至还有沾了血的脚印。 旁边摆摊的人,也陆续过来。 其中青石村的兄弟俩,瞧见杏花村的棚子,乱糟糟的。 放下东西,跑过来帮忙。 兄弟俩把一个炉灶扶起来。 “江姑娘,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昨日有人提出借棚子避风,兄弟俩的馄饨摊就在旁边,听得很清楚。 “是不是清河渠的人捣乱?” 借棚子给他们,竟然还把地方弄成这样。 什么人啊! 这时张永康带着人回来了。 李明慧跑上前:“你们打听到什么了?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啊?” 她看着地上的血迹,心跳得很快,甚至不敢想江潮昨夜是打算在这儿守夜的。 张永康呼出一口白雾:“我打听清楚了,昨夜有一帮人手里都拿着家伙事偷袭。 幸好住在这里的工人,半夜尿急,及时发现才没有酿成大祸。” 江浸月听明白了,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本以为老鸹村的人,会因为小伙子蹲大狱安分下来。 没想到,这帮人竟然敢在夜里行凶报复。 江浸月:“我看到地上有血,昨夜那些工人……” 张永康明白她想问什么:“没有,都活着。有两个人伤势严重,昨夜就被送去淮阳县,找大夫医治。” 夜里城门落锁,官府的人没有放人进城,但是把大夫找来了。 保住了性命。 江浸月呼出一口气:“万幸。” 这帮工人若不是住在棚子底下,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说到底,也算是替杏花村的人挡了灾。 李明慧问:“是谁伤了那帮工人?” “老鸹村的人。” 张永康和江浸月异口同声道。 江浸月看到满地狼藉,就猜到了大概。 为了确定心中的猜测,才让张永康带着人去打听情况。 张永康道:“官爷让咱们别担心,今日该卖花卷卖花卷。” 江浸月:“老鸹村动手的人,全都被抓走了?” 张永康挠头:“我问了那帮衙役,抓了几个人,剩下的人都跑了。 也不知道跑没跑回老鸹村。” 江浸月道:“这里不安全,咱们先回去。 官府的人什么时候,把问题解决完,咱们再来。” 她不会为了赚几个钱,就拿村里人的性命冒险。 张永康:“可是……可是咱们答应了庆云楼的掌柜,再说了咱们走了几千个工人,吃啥?” 江浸月看了眼河渠那边:“管不了那么多了,你去跟衙役们说一声咱们就回去。” 张永康眼看着劝不动:“行吧,我快去快回。” 张永康小跑着去找衙役。 青石村的兄弟俩凑上前。 赵金:“江姑娘,你们得罪了老鸹村的人,这帮人看着就凶狠,我们兄弟俩今日不摆摊了,送你们回去再说。” 赵铜小鸡琢米般点头:“对,我们兄弟俩好歹有点力气。” 他是看着杏花村的人,不是老头子就是婆子和女人。 唯一有点身手的就是江浸月。 可这里不是猎山,弓箭、弓弩什么的,根本不让带。 别提护住村里人,恐怕自身都难保。 江浸月道了声谢,便没再说什么。 不多时,张永康去而复返。 还带来了十几个衙役。 为首的衙役叫赵刚,是孙头儿被革职后,顶上的新头儿。 赵刚身着官府的制服,腰间挂着大刀,大步朝着江浸月走来。 他打量江浸月一番,道:“你们要回去?” 江浸月如实道:“没错,我们感觉人身安全受到威胁,打算等事态平息后再来。” 赵刚:“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江浸月眸光一闪,上前几步:“我们跟庆云楼的掌柜签过劳务契书,不是卖给他,有什么事情,你去找他吧。” 当初她签下契约的时候,特意添加过一条,若遇到不可抗力的危险,有权提前解除契约。 这都见血了。 已经是不可抗力的危险了。 赵刚没想到遇到硬茬,可他真的不能放人走,不然他没办法交差。 尤其是上任第一天,就出现这种事情。 他估计又得回去巡大街。 赵刚道:“姑娘贵姓?” “免贵姓江。” “江姑娘,你放心上面很重视这件事,一定会给受伤的人交代,也会给你们一个交代。”赵刚语气很诚恳。 江浸月不在乎交代,这都没有人命重要。 赵刚看她不为所动:“我带了十几个兄弟,只要你们不走,今日他们供你调遣。” “赵头儿!” 十几个衙役齐刷刷的喊他。 赵刚没回头,心想:别喊头了,今日这帮人调头回去,工人没有饭吃,肯定要闹事。 到时候,他这差事就真的做到头了。 江浸月道:“行,那就多谢官爷们保护我们这帮老弱妇孺了。” 听到这帮人不走了,赵刚松了一口气。 江浸月继续道:“我们得罪了老鸹村的人,回去的时候肯定也有危险。” 赵刚一咬牙:“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江浸月笑了:“那就多谢官爷,您真是个好人。” 赵刚:“……”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帮人压根没打算走,就是为了找人保护他们。 心眼子真多。 不过,有心眼也比没心眼好。 若是这帮人再出事,他也没好果子吃。 都怪那该死的孙苟强,闲着没事给老鸹村的人撑腰。 现在别人仗着他的威风,惹出事端,自己也搭进去了。 真不知道该说句活该,还是可惜。 衙役们没想到江浸月真敢使唤他们。 “炉灶扶一下。” “帐篷拆一下。” “花卷卸一下。” “没水了,劳烦官爷帮帮忙,去老鸹村打水。” 衙役们刚开始还想当做没听见,反正人都留下来了,活肯定是要干的。 可人家就是不动,问就是看到地上的血印子,心里发慌。 手脚不听使唤。 十几个衙役,还是头一回遇到不怕官差的百姓! 临近中午。 陆飞扬快马加鞭赶来。 缰绳一甩,翻身下马。 “江姑娘!” 第398章 黄金大腿! “江浸月!” “人呢?别真出什么事了吧?” 好好一个姑娘家, 若是真出了什么事,他百死莫赎。 江浸月从高高的蒸笼后面,露出一个圆溜溜的脑袋。 “我在这儿。” 陆飞扬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了地。 他呼出一口浊气:“你没事吧?” 江浸月走出来:“我没事。” “这是怎么回事?” 过来的时候,他就看到旁边堆着稻草、芦苇,还有油布。 稻草上面还有血迹。 江浸月把昨晚的事情,告诉陆飞扬。 听完前因后果,陆飞扬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几十个衙役在的地方,竟然还有村民敢闹事。 “我看这个老鸹村肯定有问题,陆文!” 陆文赶过来:“三少爷。” 陆飞扬:“你去告诉淮阳县的县令,这件事不给我一个交代,我跟他没完!” 三千个难民来清河渠,要粮食没粮食,要钱没钱。 这都是他在背后运作,才供上三千人吃饱饭。 工钱他出一大半,饭钱根本不赚钱,相当于做慈善。 江姑娘是他请来的人,在这儿出了事儿,那不是打他的脸吗? 更何况,这姑娘跟沈二逃难到北境,关系肯定不一般。 他甚至都没敢告诉沈二,深怕沈照野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万幸,人没事。 晌午的时候,包子大王的棚子生意最好。 工人们吃完花卷,还不忘问候一下杏花村的人。 让她们这段时间都小心点。 吃饭的时间过去,工人们都散了。 淮阳县的县令,这才姗姗来迟。 是个肥胖的小老头,也姓李。 但是这人看起来,没有桃溪县的李县令看起来和蔼。 县令李旦从马车上下来,给陆飞扬行礼。 “陆三公子来此,下官有失远迎。” 陆飞扬不吃这套:“李大人,你可别这么说,陆某没有官身,也没待袭爵位。 你可是朝廷命官,犯不着对陆某如此。” 陆飞扬说话乍一听很客气,实则句句夹枪带棒。 李旦抹了抹额间的汗。 “陆三公子可别这么说,这清河渠的事情,没有您出面也不会进行顺利。 这些难民也不知道如何安置,是您给了他们一口饭吃。 即便他们不知道,淮阳县府衙上下都记得您的好,为淮阳县做的好事。” 陆飞扬不耐烦听这些有的没的。 “别跟我说这些车轱辘话,你就告诉我这事该怎么办!” 他钱出了,粮出了,还请人来做花卷供三千工人吃喝。 临了,竟然被地头蛇欺负了。 这能忍? 那他还叫陆飞扬吗? 李旦:“本官一定给陆三公子一个交代。” 陆飞扬:“李大人,你不是给我交代,是要给受伤的难民交代,给这些老弱妇孺一个交代。” “你就说什么时候,能把这事处理好。 我可不想提心吊胆的过来,再听见什么不好的消息。” 李旦一咬牙:“今日,本官今日就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他吩咐人把孙头儿带来。 人一带来,挨了几下板子,全都招了。 “大人,是我鬼迷了心窍,不该帮这帮没良心的恶人。” 审了三刻钟,孙苟强全都交代了。 原来老鸹村的人,十几年前男丁都去当兵,回来的人所剩无几。 缺胳膊少腿的人,大有人在。 从战场上下来的人,心里多少都有点不对劲儿。 后来北境王担心,他们会伤害到附近的村民,就把老鸹村的人全都迁走了。 让他们与以前的战友,在一块过日子。 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而如今住在老鸹村的人,其实是官府诏安的土匪。 上一任县令,查到这个消息,让老鸹村的人干了不少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比如抢占别人的屋舍。 抢占别人的摊位,再高价卖出去。 反正这种脏事没少做。 后来,事情败露,上一任县令被判斩刑,其家眷流放。 老鸹村的人,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上一任县令愣是没把人抖搂出来。 孙苟强是为数不多,知道其中内情的人。 他就利用老鸹村的人,为自己谋了不少私利。 三个大箱子,抬到众人面前。 一掀开。 满满的银锭子和首饰,金锭和银票也不少。 李旦:“好啊你,没想到你才是淮阳县最大的蛀虫,这么多银子,你干几辈子都赚不来。” 小胖子长了两撇胡子,生气起来微微上扬。 平添了几分喜感。 孙苟强跪在地上,抱住李旦的双腿:“大人,属下全都交代了,能不能从轻发落,放过我一家老小。” 李旦让人把他拉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旋即对陆飞扬道:“陆三公子,您看……” 陆飞扬:“这不关我的事,你才是县令,我只是找县令保证我的安全。” 李旦一噎,拂袖道:“来人,把孙苟强送去大狱,容后再议。” 他今日把县衙的人,全都找来了。 “既然老鸹村的人,全都是不安分的匪徒,那就全都抓去县衙审问。” 几十个衙役,浩浩荡荡朝着老鸹村走。 不多时,身后跟上身着甲胄的士兵。 配刀的士兵,弓箭手皆有。 好大的阵仗。 杏花村的人,还没见过这种场面,吓得往棚子里钻。 江浸月打量陆飞扬:“陆公子,你是什么大人物?县令都怕你,如今还能调派官兵。” 据她所知,县令的职位,都不能调派来官兵。 陆飞扬也没打马虎眼:“我爹是武威侯,我是他的第三个儿子。” 江浸月:“……” 她上下打量他,觉得他那一双大腿,闪着金光。 又粗又大的黄金大腿! 陆飞扬被她看得发毛,打开扇子挡住下腹的位置。 这姑娘什么毛病? 如此打量男子,太不应该,太不体面了吧! “咳。” “江姑娘,你也不必太过惊讶,我没想过用权势压人,实在是这帮人欺人太甚。” 他在庆云楼的时候,听到牛管事说出大事了。 住在棚子里面的人,被打得不成样子,命都快没了。 陆飞扬交代陆文几句,就快马加鞭往这边赶。 老鸹村。 “大当家的,官府的人把咱们包围了。” “这可怎么办?” 第399章 做官真难! 早知如此,昨夜就该逃走。 如今也不至于,当成一窝被困的老鼠。 只能躲在地窖里面,不敢露头。 老村长:“等天黑,咱们找机会逃出去。” 他昨夜是想过逃跑,可小鸹还在官府手里。 他们要是逃跑了,官府的人肯定不会放过小鸹。 那可是他们家的命根子。 “大当家,事到如今咱们也别管小鸹他们了,人各有命,咱们把他们捡回来,给了一口饭吃。 还将他们养大成人,如今咱们自身难保,就别想着小鸹他们给咱们养老送终了。” “是啊,依我看,咱们悄悄摸出去,回去拿上锄头铁锹,杀出一条血路。” 他们虽然多年没杀人,但是见过血后,重操旧业不是什么难事。 老村长:“闭嘴,别让人发现我们。” 天黑了。 人还没有抓出来。 陆飞扬:“你们这帮废物,连一帮匪徒都没办法收拾。我亲自去!” 江浸月追上去:“带我一个。” 陆飞扬耳尖瞬间红了:“李大人,你的马车呢?” 他还是纯洁的男人,从未跟女人碰过小手,更别说共骑一匹马。 李旦连忙让人把马车赶过来。 江浸月上马车,陆文就赶车走了。 李旦:“我还没上车!” 哎呦,都是大爷。 他还是跑着去吧。 陆飞扬听官兵说村里的情况,眉心蹙得越来越紧。 天黑了,还没找到这帮人的踪迹。 要么就是逃了,要么就是藏在村子里。 若是有水、有粮,一时半会儿还真拿这帮人没办法。 而调派来的官兵,他没办法一直留在这里。 “找地窖。” 陆飞扬和江浸月的声音同时响起。 官兵:“找了,都没有。” 江浸月:“你们去找找灶台,看看下面有没有人。 还有栓牲口的棚子。” 官兵不知道江浸月是什么人,一个女子竟然能发号施令。 陆飞扬觉得灶台肯定不能藏人,这么挖下去,屋子都得塌。 可他还是点头,让官兵去灶台里找人。 没想到,还真被官兵找到了。 漆黑寒冷的夜里,一束束火光照亮人的脸。 老鸹村的村民,脸上都有黑锅灰,看起来要多埋汰有多埋汰。 官兵:“这些人全都藏在灶台下面,若不是这位姑娘提醒,我们还真找不到人。” “这帮人太精了。” 老村长满脸沟壑,瞳孔泛红。 他千算万算都没想到,竟然会折在一个小白脸和小姑娘手里。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你们别得意,我们的人一定会给我报仇。” 李旦掏出老鸹村的户籍簿子,把姓名和人数全都对一遍。 他合上簿子。 “你们村的人,除了在县衙蹲大狱的,全都在这里了。 哪里还有你们的同伙。” 李旦冷笑:“你当户籍是什么?这就是管治你们这帮恶匪的!” 老村长:“……” 早知道就不让寨子里的人,全都去府衙登记户籍。 如此,还能给寨子留下火种。 可没有户籍,就不能分田地。 谁想上山当土匪,还不是田地被官府占了,走投无路。 可当他们有了田地,过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是真的吃不了下田种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 不然,他们寨子里的人,也不会重操旧业。 连一个女人都不敢往村里娶。 就怕暴露。 在外人眼里老鸹村,是名副其实的光棍村。 没少被人嘲笑。 不多时。 官兵抬着6个木箱,放在陆飞扬面前。 木箱一一打开。 五箱银锭,一箱金子和首饰,还有银票。 比孙苟强那三箱财宝,东西还多,也更值钱。 看来这帮人,是把大头全贪了。 或者,这些钱是当初在匪山上藏匿的。 反正都不是什么来路正常的钱。 李旦:“陆三公子,您看这几箱东西该如何处置。” 陆飞扬睨他一眼:“充公。” 旋即,他又道:“陆文,找人跟县衙的人一块清点,誊抄一份清单给我。” 他有意无意看向李旦。 言下之意就是:你敢贪一锭银子,要你好看。 李旦真的是冤枉到家了。 他接手淮阳县没多久,咋啥事都让他摊上了。 哎呦。 做官真难! 李旦:“晓得了,本官这就去办,这些钱禀报上峰。” 至于最终去向,他想管也管不着了。 陆飞扬没说什么,只交代李旦要保证支摊的老弱妇孺的安全。 李旦连连保证,这都警告到脑门上了。 不答应能成吗? 陆三少爷能活撕了他。 不过,这也确实是他该管到底的事情。 百姓视他为父母官,自家的孩子被欺负了,该管还是得管的。 江浸月道:“既然这些匪徒,全都要下大狱,不如让清河渠的工人,在老鸹村住下。” 据她所知,这帮人在城外搭了帐篷,老弱妇孺都住在城外。 老鸹村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把老弱妇孺全都弄来这里,冬日过冬也不至于冻死在城外。 李旦:“这位姑娘的想法,与本官一致。 工人下工后,就能回老鸹村寻亲人,如此也方便官府管辖。”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李明慧放心不下江浸月,不肯提前回去。 村里人也放心不下,说什么都不肯先走。 好在江浸月没多久就回来了。 “小妹|浸月,你没事吧?” 江浸月在众人面前转了一圈:“没事,我就是帮忙抓坏人去了。” 她没撒谎,真的帮了忙。 村里人都相信她的话,花豹、老虎、巨蟒、猴子都能杀的人。 抓坏人肯定不在话下。 李明慧不放心,在她身上仔细检查一番才放心下来。 她伸手点了点江浸月的脑袋:“你啊!” 真拿她没办法。 舍不得骂,更舍不得打。 江浸月知道李明慧吓到了,脸色有些不好看。 “大嫂,官府的人把那帮坏人全都抓走了,咱们以后就能放心在这里支摊了。” 江浸月指了指李旦:“这位李大人是位好官,就是他带着人去抓的坏人。” 闻言,杏花村的人对李旦表示感谢。 李旦听着感谢的话,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官兵是陆三少爷带来的,他就是让衙役进村找人,还没把人找到。 实在是惭愧。 陆飞扬道:“行了,时候也不早了,我送你们回淮阳县。” “江姑娘,你坐李大人的马车回去。” 李旦:“……”那我呢? 第400章 我叫陆大胆! 江浸月和李明慧坐上了马车,李大人则是与陆文共骑一匹马。 天黑之前抵达淮阳县。 陆飞扬把江浸月一行人,送到淮阳县的宅子。 “江姑娘,你们在这儿住得可还方便?” 江浸月点头:“挺好的,牛掌柜和张婆婆都很照顾我们。” 陆飞扬掏出沙漏图纸。 “江姑娘,你让人寻的沙漏,除了琉璃和沙子,还需要什么? 这琉璃也不能一点口子都不漏吧?” 他拿到图纸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好办法。 趁着这个机会,他可得问个清楚。 江浸月道:“天黑了,进去再说吧。” 一行人进宅子。 牛掌柜和张婆婆听说三少爷回来,连忙让人招呼好酒好菜。 陆飞扬坐在书房,手指百无聊赖地敲着桌面。 “陆文,你去请江姑娘过来一趟,就说我请她一块在正厅用膳。” 陆文欲言又止。 “怎么还不去?”陆飞扬抬头,就看到他一副纠结的模样。 “怎么了?” 陆文:“三少爷,咱大晚上请一个尚未婚配的姑娘单独吃饭,是不是不太妥当?” 陆飞扬想了想,确实不妥当,这事要是传进他娘耳朵里,明天就能去王家村上门提亲。 不行。 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陆文,你跟牛掌柜说一声,多备点酒菜,送去灶房那边,我与江姑娘他们一块用膳。” 灶房。 灶台烧得红火,包子已经上锅蒸了。 日日吃花卷,今日改善伙食,吃一回肉包子。 李明慧搅拌着浓稠的白粥:“浸月,别抱着啸云玩了,赶紧洗手吃饭了。” “知道了。”江浸月应了一声。 左素珍从她面前走过:“浸月,你养的鹰可真厉害,抓了好几只耗子。 灶房里的东西,一点都没被祸害。” 张永康给灶里添柴:“我方才听牛管事说,啸云不光守着灶房,还去院子抓耗子来着,把小丫鬟吓了一跳。” “不过,牛管事也说了,咱们啸云比张婆婆养的猫厉害,抓耗子是一把好手,他送了两只鸡过来,让咱们给啸云留一只鸡腿呢。” 江浸月把啸云放在漏刻旁边,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真棒,今晚加餐。” 啸云很是受用,甚至在她手心里蹭了蹭。 江浸月洗了手,坐在长桌前面,李明慧就端了一碗粥和一碟酱菜给她。 几屉肉包子放在她面前,整个人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陆飞扬人如其名,肆意张扬。 手里拿着一把扇子,大步迈进灶房,模样活像是走进庆云楼的大堂。 巡察来了。 牛管事:“三少爷说各位受了惊,冬日里喝点酒压一压,我就自作主张备了些酒菜。” 烧花鸭、烧子鹅、香酥鸡、炒虾仁儿、豆豉鱼、鸡汤煨白菜。 杏花村的人自从来到北境,吃肉也是常有的事情。 比如今天吃的肉包子。 可面对一大桌的好菜,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动作不大,毕竟不能在主家面前失了脸面。 陆飞扬让大伙儿一块坐。 大伙儿纷纷看向江浸月。 “坐吧,”江浸月道:“咱们吃饱饭还要蒸花卷。” 一席人坐下。 江浸月使了一个眼神,张永康就给陆飞扬夹了一块肉。 大伙儿就开始动筷。 淮阳县的县令大人,对陆飞扬都客客气气的,杏花村的人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席面上除了几个女人,悄咪咪谈论哪道菜味道好,就是男人给牛管事和陆飞扬倒酒。 陆飞扬:“今晚还有事,牛管事替我喝吧。” 张永康也不能真灌他喝酒,其实就是客气一下。 好歹人家今日,帮了他们的大忙。 虽然也是帮他自己,但做人还是要懂得感恩的。 一顿饭吃下来,只有江浸月是敞开肚皮吃的。 她吃饱后,还喝了一碗汤,溜溜缝。 陆飞扬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就等着她吃饱,好把一肚子的问题,全都找到答案。 其实他不光想知道沙漏,更想知道这姑娘跟沈二是什么关系。 竟然能让沈二亲自动手,做一个给花卷计时的沙漏。 若不是沈二警告过他不能惊扰她,真想刨根问底。 诸多问题不得解,抓心挠肝的滋味,是真的很难受。 “江姑娘,吃饱了?” 陆飞扬的话一出,在场之人纷纷望着他。 一时间,灶房里除了灶里的柴火,发出烧柴的声音,再无其他。 江浸月:“吃饱了,你把图纸拿过来,我告诉你怎么做。” 张永康率先反应过来:“那个啥沙漏是吧?这东西我们都不懂,只有浸月丫头懂,陆少爷,你问她准没错。” 江浸月拿了一盏灯,走到漏刻面前。 陆飞扬走过去的时候,一个尖锐的东西,袭击他的手背。 “这是什么!” 幸好他及时抽回手,不然手背就要遭殃了。 江浸月把啸云抱起来,在脑门上敲了一下:“他胆子小,你别吓他。” 陆飞扬:“它哪里胆子小?它分明胆大得很,你没看到它差点就要啄我一口?” 江浸月抬头看他:“我是让啸云别吓你。” 陆飞扬急了:“我哪里胆子小?我胆子大得很,我小时候就叫陆大胆!” 江浸月懒得理他:“你还问不问了?” “问。”陆飞扬把图纸,递给江浸月。 沙漏画得很传神。 江浸月笑道:“这不是画得挺好的,还看不懂?” 陆飞扬指着沙漏顶上的横线:“这是什么?” “木头做的底。” “那旁边两根线又是什么?” 江浸月如实道:“这个可以用木头,也可以用铜做支撑。” 陆飞扬听得一知半解,可他嘴硬啊。 一副懂了,然后又不让江浸月走。 没办法。 江浸月只能找来两个碗,三根筷子。 她让陆飞扬把碗底对着碗底,手掌打开捂着碗口,然后她拿着三根筷子,在旁边比划。 “看懂了吗?” 陆飞扬点头:“看懂了,原来是这样。” 他抬头看江浸月:“你怎么知道有这玩意儿?你以前见过吗?” 她当然见过,但是不能说。 免得被当成什么奸细处置了,还什么都不知道。 江浸月摇头:“没有,琉璃难寻,我哪能亲眼见过。” 陆飞扬一脸神秘:“我一定让你亲眼所见!” 他知道怎么做了,今晚就去找沈二! 第401章 别跟她提我 北境王府,归远轩。 八稳:“二爷,陆三公子又翻墙进来了。” 四平:“放着大门不走,为何总是要翻墙,下回被巡查的人抓到,多难看。” 能抓到才怪。 北境王府是什么地方,谁能翻墙进来,谁又敢翻墙进来。 王爷和世子都是知道的,只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说罢了。 谁让二爷没拦着呢。 “沈二。” “沈照野,我知道沙漏怎么做了!” 陆飞扬春风得意,抱着两只碗和三支筷子,大步走进屋。 八稳:“三少爷,您没吃晚饭吗?王府什么都有,也不缺碗筷,我这就给您备一份晚饭。” 陆飞扬瞪他一眼:“你懂什么!我今天就让你们好好长长见识。” 他抱着碗筷走到书案前,就看见书案上放着传说中的沙漏。 琉璃做的小细腰,首尾两端有一块厚圆木,旁边有三支木头支撑。 大小各三个。 最大的支柱是铜做的。 “沈砚舟,沈照野,你是江姑娘肚子里的虫?” “她今日才跟我说如何做,你就把沙漏造出来了?” “说!你是不是找四平八稳,背着我去找人打听了?” 沈砚舟淡淡地扫他一眼,就像看傻子一样。 发疯。 当没看见吧。 总不能跟傻子吵架吧。 八稳:“三少爷,我家主子从拿到图纸就一直在锻造房,哪里有时间去找人问。” 陆飞扬把碗筷往书案上一扔:“行了,算我白跑一趟,这碗筷留着给你用吧。” 他再把碗筷带回侯府,算怎么个事儿。 沈砚舟没把人放走,而是让陆飞扬演示江浸月是怎么教他的。 陆飞扬不肯自己做,就让陆文拿着碗,指挥八稳立着三根筷子。 沈砚舟:“你们靠这么近?” 语气很淡,陆飞扬却感觉到一丝冰凉。 陆飞扬道:“你想哪里去了?人家一姑娘家,我敢靠那么近吗?叔伯、阿爷,婶子、阿奶都在,不把我活吞了啊!” 沈砚舟不说话了,四平用一个木箱把沙漏装好,交给陆文。 主仆俩临走前,沈砚舟叮嘱道:“别跟她提我。” 虽然,她并不知道他的真实名字和身份。 陆飞扬不耐地摆手:“知道了。” 他原本还想在沈砚舟面前,炫耀一下如何做沙漏的方法。 没想到,人家早就琢磨出来了。 还能举一反三,一口气就做出三个沙漏。 小时候就比不过沈二,现在作弊了还是比不过。 回府,回府。 …… 沙漏是张管事送来的。 江浸月没想到,还真让陆飞扬找到了。 此人确实是不错的合作伙伴。 江浸月:“张管事,老鸹村的人最后怎么样了?” 张管事:“好像是拉去挖矿了,他们连灶台都能挖成地窖,李大人说不去挖矿,太屈才了。” “孙头儿,不。孙苟强那几个人,也被送去挖矿了,你们可以放心在河渠那边支摊了。” 江潮笑了:“那真是太好了。” 他是后来才知道,老鸹村的人趁夜偷袭的事情。 心里一阵后怕。 甚至没敢告诉家里俩小老太,就怕她们被吓出好歹来。 …… 王家村。 王兴业靠在炕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吃着花生,一边喝着小酒。 王子俊掀开房帘进屋:“爹,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儿喝酒。” 王兴业不以为意,往嘴里塞了两颗花生粒:“看你毛毛躁躁的样子,能有你大哥和二哥一半稳重,我就不用操心你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 王子俊没好气道:“你还没听村里人说吗?” “来咱们村落脚的那帮难民,如今在冰场那边出了好大的风头。 不光在冰场支摊卖包子,甚至还搞出什么车,官府很是看重,现在冰场的人,都靠着两个鬼模鬼样的车运冰。” 王兴业半躺半靠的身子,立马坐直了。 “你说的是真的?” 王子俊:“我今日去冰场那边转了一圈,亲眼看着那帮难民赶着骡车,从冰场里面出来。” “错不了,假不了!” 王兴业道:“你二哥呢?” 王子俊一屁股坐在炕上,剥了几个花生粒往嘴里塞。 “我哪儿知道。” 王兴业看他这副样子,一脸恨铁不成钢,朝着院子喊了几嗓子。 不一会儿。 海叔匆匆而来。 “老爷。” “二少爷去哪儿了?” “回老爷,二少爷一早就出门了,没说去何处。” 王兴业交待海叔,等王子承一回来,就让人来找他。 海叔刚出去,王子承就回来了。 王兴业把事情告诉二儿子。 王子承喝了一口酒:“爹,你大清早就喝酒,被我娘知道了,肯定要数落你。” 王兴业:“她回娘家了,再说今时不同往日,她敢数落我就休了她,给你们找个小娘。” 王子承没说什么,哪个男人不花心,哪怕是自己的亲爹。 王兴业想起那帮难民的事情:“小二儿,你赶紧想个好法子,咱们不能让一帮臭要饭的,骑在咱们的头上。” 他一想到被官府打板子,还倒贴钱给那帮难民吃细粮,他憋着一肚子气就没地方撒。 王子承:“爹,你别担心,我就是为了这事儿,专门去淮阳县跑了一趟。” “我听说河渠那边招难民干活,咱们好人做到底,帮那帮难民去报名。” 王兴业:“傻小子,你那么好心干甚?那帮不知好歹的东西,你还想着给他们找活赚钱。” 脑子被驴踢了吧! 王子俊也道:“哥,你出的啥主意?这不是帮那帮难民嘛。” 冬日过冬多难啊? 尤其是今年闹灾,临王和黔王反了,北境还接纳了难民。 别说明年怎么样,今年过冬的粮食够不够吃,都不一定。 给难民找活儿,这不是肉包子打狗,白送嘛。 王子承没想到老爹和三弟,都是一根筋,想问题都不知道转个弯。 他小声说了几句。 王兴业和王子俊这才笑出了声。 “这主意好,就听小二儿的。” “二哥,咱们这个家不能没了你。” 王子承:“爹,你待会儿就把那帮难民的名单给我一份。” 王兴业阴恻恻地笑道:“我现在就给你取来。” “我倒要看看这帮难民,还有什么法子不去!” 第402章 谁告诉你们的? 老鸹村的那帮恶徒被抓,清河渠的难民家眷就搬了进去。 老鸹村不算大,安置不了那么多人,幸好后村地方也宽敞。 李大人就让难民在后村搭棚子,度过这个冬日再说。 上工的时候,不少工人都对杏花村的人表示感谢。 若是没有他们跟老鸹村的人闹,这个时候他们的家眷,都还住在城外。 河渠这边的摊子,有左素珍和李明慧管着,江浸月很放心。 她留了一个沙漏在陆宅,这边灶房里有漏刻,沙漏就变成了辅助。 剩下的两个沙漏,被她带回了王家村的山脚下。 “小姑回来了。” 江浸月坐上江潮赶的骡车,刚经过芦苇地,小娃们就争先恐后来迎接她。 “你们是跟大黄学了绝技吗?” “怎么知道我给你们带了好吃的?” 小娃们跑过来迎接老大,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小姑,最棒!” “小姑,万岁!” 动静闹得太大,惊动了村里巡逻的小老头。 如今山脚下不比以前,黄豆芽是一门独家生意,村里的女人、婆子都去食堂做包子和花卷。 没有人巡逻,那是万万不成的。 几个小老头瞧见是江浸月和江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就继续去巡逻了。 江浸月被孩子们簇拥着去打铁炉子的棚子。 棚子加宽了,还用油布裹上。 估计是大人怕冻着孩子,还做了两扇竹门挡风。 江浸月走进去。 铮铮就迫不及待介绍:“小姑,你快看这都是我们做的。” 江浸月看着满地泥塑品,对孩子们竖起大拇指。 “你们真是太棒了!” 小娃们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皮薄的人,脸都红了。 “奖励你们吃零嘴。” 江浸月把包袱递给小霜。 小娃们纷纷凑过去,嚷嚷着要吃。 铮铮爬上桌子,大喊一声:“听我号令,排队!” 明睿:“不排队不让吃。” 小娃们还挺有纪律,井然有序的开始排队。 江浸月没有打扰小娃们分零嘴。 她卖了很多,红枣、桂圆、枣糕、怡糖什么的。 足够小娃们分了。 江浸月刚进食堂,就看到食堂里变了模样。 桌子摆成回字形。 揉面、剁馅、做包子和花卷,俨然成了流水作业。 大伙儿看到江浸月,点头就算打了声招呼,就开始低头各忙各的活。 张秀娟瞧见江浸月,跟村里的婆子交待几句,就走了过来。 江浸月笑道:“小堂婶,你还真有几分管事的模样了。” 张秀娟也没不好意思:“浸月,你可不知道,我现在做梦都在管着人做包子和花卷。” 她似乎想到什么,又道:“村里人实在,做事也勤快,没有那种偷奸耍滑的人。 浸月,我以前就盼着你小堂叔打铁拿回来的银子,现在好了,我自己也能赚钱,这种感觉真好。” 他们没有分家,江显福打铁赚的银子,大多数都是要给苗翠兰,她也就过个眼瘾。 现在不一样了,她这叫工作,赚的是提成。 江浸月把沙漏交给她,告诉她怎么用。 张秀娟:“这东西真神奇,这么倒转过来,就能重头开始。 浸月,你上哪儿弄来这么好的宝贝?” 江浸月如实道:“庆云楼的掌柜给的,这沙漏是琉璃做的,用的时候小心一点,容易打碎。” 闻言,张秀娟如临大敌,捧着沙漏的手紧了紧,深怕沙漏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交待村里人。” 这可不能马虎,金贵的东西碎了就找不回来了。 碎碗都拼不起来,更何况这是琉璃。 “苗姐和宋姐回来了!” 婆子喊了一声。 村里人纷纷给她俩打招呼。 开玩笑,现在村里这些婆子,都是跟着江家俩小老太赚钱。 说白了,这就是她们的东家,打招呼是基本礼貌。 “阿奶,大堂奶。”江浸月喊了一声。 俩小老太寻声望过去,看到江浸月那张小脸,小跑着过去。 不一会儿,江浸月就被俩小老太抓回屋。 “你快跟我和你大堂奶说清楚,河渠那边到底咋回事?” 江浸月知道瞒不住,没想到消息泄露得如此快。 “谁告诉你们的?” 江阿奶:“你别管谁说的,你大哥就是个锯嘴葫芦,怎么问都不肯说,今日你回来了,我就问你咋回事。” 江浸月想当鹌鹑,装怂躲过去,俩小老太就像门神一样,瞪着两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她。 不一会儿。 她就败下阵来:“我说还不成嘛。” 江浸月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经过简单概述出来。 老鸹村摸黑偷袭的事情,她没有说村里人原本想守夜。 反正事情也过去了,老鸹村的人也被抓去挖矿。 受伤的工人,得到了救治,没有生命危险,也没有缺胳膊断腿。 治病的钱是从老鸹村搜刮出来的,甚至官府还给了补偿,让受伤的工人补补身子。 俩小老太越听越心惊。 苗翠兰:“依我看,河渠那边的工人多,全都是汉子,说话做事没轻没重,让村里的婆子和媳妇去卖花卷不合适。 还是让村里的老头去,让她们回来做花卷,每天多拉几趟花卷送去淮阳县也是一样的。” 江浸月让两人别多心,哪有事情解决了,反倒受到桎梏的。 更何况,河渠那边的工人住进老鸹村,有一半的功劳是江浸月提出来的。 工人们对村里人,态度还挺好的。 俩小老太听她这么说,才放下心来。 苗翠兰:“浸月,我跟你说现在冰场不一样了,我们在那边支了摊子。 最大的摊子,冰工们都喜欢来咱家吃肉包子。” 冰场招了很多冰工,江家有淮阳县的手续,支摊什么的很方便。 一些人听说要手续,连忙去淮阳县办理。 生怕错过这么好的生意。 不过,手续办下来,估计也要好几日,甚至更长的时间。 认字和不认字办理手续,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多跑一趟,那都是耽误时间。 江阿奶神秘兮兮道:“浸月,你今天早点睡,明日跟我和你大堂奶一块去支摊。” “保管吓你一跳!” 第403章 背影有点眼熟 冰场。 苗翠兰赶着骡车,停在关卡栅栏面前喊了一嗓子。 “官爷!” 不多时,就有冰工放开关卡。 冰差双手插在衣袖里,上前几步:“苗阿奶、宋阿奶,你们今日来得可真够早的啊。” 苗翠兰笑着给他塞了几个肉包子。 “不来早点,你们就得空着肚子熬到天亮。” 谭沛之前交代过,不能白拿江家的肉包子。 冰差没有伸手接,却被苗翠兰一把塞进怀里。 “拿着,你这年纪跟我孙儿差不多大,阿奶送给你们这帮孩子吃的。” 说罢,她赶着骡车往冰场里面走。 江浸月小声道:“阿奶,我大堂奶啥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之前送冰差肉包,心疼得挂相。 现在主动送肉包不说,心情还美滋滋的。 都开始哼小曲了。 江阿奶:“今时不同往日,咱们如今在冰场里面做生意,往长远说以后都得跟冰差来往,这关系不得打点好?” “再说了,你别小看我俩老太婆,以前是自己都没得吃,一文钱都要算计着花,不然就要饿肚子。 如今我们的腰包也鼓起来了,送几个包子算得了什么?” 昨夜她俩还商量,等冰场的活干完了,她俩就去淮阳县寻个铺子,开个店。 把包子大王牌匾挂上去,把卖包子的生意做大做强。 唯独有一点,那就是不卖给王家村的人。 让那帮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好好看看,她们这帮逃难过来的人,不比谁差! 不过,这些还是俩小老太的计划,没准备告诉小辈。 反正就是瞎琢磨,走一步算一步吧。 骡车停在冰差发放工钱附近。 苗翠兰喊道:“秋兰,你带着几个叔伯送里边去。” “江池,你们几个赶紧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 江浸月下了骡车,就看到前面有一个草棚。 草棚挂着一块红布,上面缝上补丁。 仔细一看,是四个字。 包子大王。 江浸月虽然不识字,但是江潮做的匾额上面的字,跟这个差不多。 江启芳指挥人,把肉包放进草棚子里面。 她笑道:“这是你阿奶和大堂奶,连夜缝的。 我想帮忙来着,两人愣是不让插手。” 江浸月:“为何不让大堂伯写几个字?” 她大堂伯好歹是秀才,写得一手好字。 大堂奶应该很高兴用才是。 江启芳:“写了,不过是用石灰片写的,俩老太太缝上去的。 她俩怕下雪把墨晕开了,糊成一团,不好看。” “浸月,快过来。”江阿奶站在远处喊道。 骡车上的东西卸完,苗翠兰就催促着祖孙俩赶紧上车。 江浸月问:“咱们去哪儿?” 苗翠兰拉紧缰绳:“我俩带你去巡查一下咱们的产业。” 当初是江浸月提出在冰场支摊,分成是一早就定好的。 江浸月拿四成,不管她干不干活,反正原始股份占了四成,以后的分成就得按照四成给她。 俩小老太各占三成。 苗翠兰赶着骡车缓缓前行,不断有人跟俩小老太打招呼。 “苗大娘。” “宋大娘。” 江浸月有些惊讶:“阿奶,大堂奶,你俩这生意干得不错啊!” 这么多人打招呼,可想而知俩小老太在冰场很受冰工欢迎啊! 苗翠兰很自豪:“那当然,咱们家的肉包馅多又大个。 冰工们也不是没良心的,咱们做生意实在,每日天不亮就来卖包子。 没咱们的包子,他们夜里就得啃干饼子,能不喊热乎点嘛。” 江阿奶:“你大堂奶就是嘴硬,原本商量着糙米粥不煮了。 后来想了想,天寒地冻的,哪怕是给冰工们喝口米汤,憋着尿暖着肚子也好。” “不肯买包子的,喝一碗粥就收一文钱。” 冰场不让小孩进来,可后来招的冰工,都是逃难过来的人。 拖家带口还好说,能帮忙照看孩子。 若是遇到带崽的鳏夫,谭沛也会让孩子待在帐篷里面,等父亲下工。 俩小老太看孩子可怜,偶尔会给一碗免费的糙米粥喝。 这些都是冰工和俩小老太心照不宣的默契。 谁都不摆在明面上提。 江家在冰场这边支了四个摊子,每个摊子都有人守着卖包子。 冰工饿了就会来买包子当夜宵。 等天亮的时候,包子还是会运到发工钱的地方。 麻烦了点,但是赚得也比只在一块地方支摊多。 凡事都向钱看,江浸月觉得俩小老太做得很好。 夸赞的话张口就来,俩小老太被哄得都快找不着北了。 不远处聚集几个孩子,眼巴巴地朝包子摊看。 江浸月很快就注意到他们。 苗翠兰嘴巴一撅:“这几个不给粥喝,再过两年都成半大小子了,当爹的占便宜没完,也不想着给他们留一文钱,就让孩子眼巴巴的守着。” 她又不是冤大头,做生意的目的就是为了赚钱。 等她有钱了再做大善人吧。 像当初在燕州的时候,那位好心的富家夫人,给难民施粥送冬衣。 现在。 村里人还等着她发工钱,没那么多善心白送出去。 “苗奶奶,我想买一碗粥。” 一个糯糯的声音响起。 苗翠兰低头一看,是跟铮铮差不多大的孩子。 “二毛是吧?” 二毛点头,伸出一只手摊开手心。 小掌心里面躺着一文钱。 苗翠兰收下钱:“弟妹,给二毛盛一碗粥。” “好嘞。” 不多时,江阿奶就盛了一碗粥过来。 二毛想捧着碗往帐篷那边走。 苗翠兰把小娃拦住:“你就在这儿喝,别被人抢了去。” 二毛往那帮大孩子看了一眼,又低头看碗里的粥。 “苗奶奶,我姐姐还在帐篷里面,我爹不让她出来。” 他是想带回去跟姐姐一块分粥喝的。 苗翠兰道:“把粥给我,带我去找你姐。” 女娃确实不好出来,碰到什么歹人,那可就遭了。 二毛带着苗翠兰往帐篷那边走。 那些虎视眈眈的大孩子,看到苗翠兰过来,一哄而散。 好像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撵他们一样。 其中一个孩子,撞上一个男人。 漆黑的夜里,男人估计是被撞疼了,发出怒骂声。 孩子哭了。 男人兴许是怕引来大人,连忙跑远了。 江浸月看到男人消失在前方的帐篷堆。 觉得这人的背影有点眼熟。 第404章 混蛋!放开她! 苗翠兰带着空碗回来,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大嫂,这是咋了?”江阿奶问。 苗翠兰:“我方才不是去送粥,看着帐篷里的小丫头,心里不得劲儿。” 她看到小女娃,头发剃的乱糟糟的,脸上也抹得漆黑,看起来要多埋汰有多埋汰。 她心里很清楚,这是她爹为了保护闺女,故意这么做的。 苗翠兰只觉得心口堵得慌:“大冬日的,帐篷里连床被子都没有,地上垫着干草和芦苇,也不敢在里面生火,就这么硬熬着。” 江浸月道:“大堂奶,咱们要不帮冰工采购被子吧。 市面上什么价,咱们就给他们什么价。 冰工们在这儿做工,想去县城买被子,要走好远的路。 他们不敢把孩子单独留在冰场,孩子们身上穿的衣裳单薄,带出冰场也怕冻风寒。” 江阿奶:“浸月这主意不错,反正咱们回去也是拉空车,东西挪一挪,装几床被子不成问题。” 苗翠兰想了想:“依我看,还是咱们自个儿做最划算,你们看成衣卖得多贵啊。 这些冰工都是逃难过来的,靠凿冰赚的钱过冬,什么都得花钱买。 买现成的被子,他们肯定舍不得。” 反正换做是她,心里也会想着熬一下,等赚多一点钱,抽空去县城自个儿买布来做被子。 能省点是点。 江浸月:“那咱们就让村里的婆子和小媳妇,帮忙做被子、冬衣、冬帽和冬鞋。 让村里赚钱,让冰工们省点。” 两小老太相视一眼,觉得江浸月的主意不错。 苗翠兰:“咱们咋跟冰工们说呢?” 总不能卖包子的时候,张嘴就问缺不缺被子和冬衣吧? 卖包子的时候都忙不过来,更别说腾出手干别的事情了。 被子还好说,冬衣和冬鞋都是要量尺寸的。 江浸月想了想:“咱们可以让村里的汉子问一问,大伯和小胖爹都识字,让他俩收定金、登记尺寸和人数。” “咱们也不指望这个赚钱,有人需要咱们就做,若是有人舍不得花钱,咱们有这份心就够了。 我还是那句话,咱们尽自己所能帮忙,其他的管不着就不管了。” 毕竟,人各有命。 没人能大包大揽,凭一己之力改变他人命运。 …… 帐篷内。 二毛和姐姐缩在茅草窝里面。 有人想掀开帐篷的帘子,却怎么都掀不动。 帐帘下面有一根竹子,卡在两边的石头缝里面。 外边的人气急败坏道:“二毛,我看见你拿着钱去买粥喝。” “好啊!你小子背着我们吃独食,不好好教训你一顿,真当我们是吓唬你。” 二毛吓得声音都在发抖,还是鼓起勇气吼道:“黄芪,你就不怕我爹回来揍你。” 黄芪:“你敢告诉你爹,我就打死你!” 帐帘还是掀不开,黄芪彻底没了耐心。 “去拿火过来,把帐篷点了,我看他还不出来!” 跟在黄芪身后的小弟,纷纷后退几步。 “黄芪,你别干傻事,这可不是破庙,有冰差管事,抓到我们是要蹲大狱,挨板子的。” 黄芪把人推开:“胆小鬼,白长那么大个儿。” “你们不敢,我来!” 半大小子怕黄芪来真的,不敢再继续待着。 全都跑了。 “你在干什么!” 黄三瞧见儿子,拿着一根柴想去点燃帐篷。 冲上去,把柴打落在地上。 旋即,捡起落在雪地里的柴,拧着黄芪的耳朵将人带走。 “放开我,让我烧死二毛,他敢不听我的话,老子要他的命!” “啪!”黄三毫不留情,往黄芪脸上扇了一巴掌。 “你要谁的命?” “他爹以前是猎户,一个拳头能把我们爷俩打死,你要二毛的命,他爹能要咱们父子的命!” 黄三眼睛都在充血,看到儿子差点闯下大祸,恨不得掐死这个逆子。 没用的东西,整天给他惹事。 黄芪用力踹他,好不容易从他手里挣脱。 “还不是因为你没用,人家的爹一晚上能赚二百文,你一晚上才赚几十文。 干一天停一天,你是想把我饿死吗?” 黄三从小就是病秧子,长大后身体才好了一些,但是干不了重活。 冰场凿冰的活,看似轻松却要大力气。 他能填饱自己和儿子的肚子,都算是有能耐了。 黄三道:“你放心,咱俩这种日子不会过太久了。” “你有想到什么法子?”黄芪抬头看他。 黄三望向远处:“我看到你娘了。” 黄芪:“我娘早死了,你上哪儿……” 话说到一半,他就想到了什么。 “你说你看到那个贱女人?” 在黄芪眼里周小兰,就是下贱的女人,为了几两银子嫁给他爹。 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来一趟就想搜刮一点东西回去。 幸好他爹不是糊涂蛋,逃难前把那个贱女人卖了。 不然,他和他爹要饿死在逃难的路上。 黄三:“没错,我看到她也在冰场。” 他跟了周家姐妹两日,都没看到刀疤脸那伙人。 反而看到杏花村的人。 黄三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周小兰跟杏花村的人在一起。 不过,这都没关系。 周小兰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把她找回来天经地义。 黄三:“你回帐篷等着我把她找回来,到时候咱们就有钱花了。” 他能卖那女人一回,就能卖第二回。 黄芪被他一把推进帐篷,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天快亮了。 冰工们陆陆续续上岸。 周家姐妹负责凿冰格子,开始收拾铺在冰面上的草格子。 “小妹,咱们快点收拾好,待会儿还得打水煮粥。” 周小敏:“二姐,我总觉得最近有人盯着咱们看。” 周小兰也有这种感觉,后背毛乎乎的,可当她回头看的时候,又没有人。 “咱们赶紧回去吧。” 一块草格子被吹跑,周小敏跑过去捡。 “呜呜呜。” 周小兰的嘴被人用力捂住,往岸上又拖又拽。 周小敏捡起地上的草格子,转身就看到一个黑影,掳走周小兰。 她瞳孔放大扔下草格子,朝着周小兰的方向跑。 “混蛋!放开她!” 第405章 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周小敏整个人扑上去,死死地抱住周小兰。 她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在冰场绑人!” 两个男人脸上戴着黑色面罩,天还没大亮,依稀能看到两双眼睛。 “来人啊!” “救命啊!” “有人强抢民女!” 男人抬腿就往周小敏身上踹:“臭娘们,还敢把人招来。” 周小敏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 “江涛,江大伯!” “救救我姐姐!” 江显寿和江涛挑着水桶,下河打水。 听见周小敏的呼救声,扔下肩上的担子,朝着姐妹俩的方向奔来。 周小敏被踹倒在地,捂着肚子奋力往前爬。 两个男人瞧见情况不对劲儿。 一人把周小兰扛在肩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跑。 江显寿的腿脚没有江涛利索。 江涛是在山里狩猎,练出来的。 没两下,就把人撵上了。 他朝着瘦一点的男人,用力踹了一脚,人就捂着肚子站不起来了。 砰的一声,让前面扛着周小兰逃跑的人,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 江涛趁机往男人腰上踹。 男人站在冰面上,重心不稳眼看着就要栽倒下去。 江涛眼疾手快,护住周小兰的脑袋。 这么硬的冰面,若是一头栽下去,不死以后也是流口水的。 万幸。 护住了。 杏花村的村民,听到这边闹出的动静,赶过来了。 “快!” “把人给我按住了!” 江显寿按住被江涛一脚踹翻,捂着肚子的男人。 他起身就看到江涛,把扛着周小兰就跑的男人,拖到一旁。 梆梆梆。 朝着脸上招呼。 男人求饶:“别打了,别打了。” “这都是黄三的主意,他说这女人是他婆娘,在外边找野男人,让我帮忙教训一下。” “别打了,真的别打了!” 江显寿赶过来,把江涛拉起来。 “行了,再打下去就要闹出人命了。” 周小兰听到黄三的名字,整个人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周小敏捂着肚子,挪着步子走过来查看她的情况。 “二姐,你怎么样?” “没受伤吧?” 周小兰视线模糊了,耳边只剩下嗡鸣声。 “二姐,你别吓我。”周小敏抹去她脸上的泪痕,眼底都是担忧。 周小兰看到周小敏的脸,如梦初醒。 “小妹,你怎么样?” “我看到黄三踹了你一脚,让我看看伤哪里了?” 大高个儿的男人扛着她,另外一个必定是黄三无疑。 她方才是太害怕了,现在就算是看见黄三的后脑勺,都能把人认出来。 这人是她的噩梦,在梦中都不肯放过她。 如今还要来折磨她。 周小敏额角疼出汗:“没事,你没事就行。” 大高个儿被村里人按住,江涛就朝着黄三走过去。 一脚踹在黄三的肚子上。 原本被村民架起来的黄三,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成大字一样趴在冰面上。 江涛把人翻了一个面,一拳头狠狠砸在黄三脸上。 “你都把她卖了,为什么还要来祸害她!” 他想起江浸月受吕志文蒙骗,被卖去青楼。 若不是大堂伯半道上遇到人,江浸月就回不来了。 思及此,他下手就越狠。 这种不把女子当人,像卖货物一样把人卖走的男人,就该死绝! 他在老林子的时候,就想把吕志文弄死,只是那小子太谨慎,根本不落单。 倘若再有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放过吕志文。 黄三满脸都是血,江涛才被江显寿拉开。 江显寿:“先上岸再说。” 他不忘交代村里人:“冰上的血迹,先清理干净。” 不能让冰差知道冰面上见血。 不然冰差也不好向上面交代。 天蒙蒙亮,冰面上的人都上了岸。 江浸月听村里人说出事了,放下手里的活儿,连忙赶过去。 江阿奶:“江池,快跟上你姐,别让你姐挨欺负。” 江池抄起一根烧火棍,就去追江浸月。 这边的动静不小,惊动了冰差。 谭沛赶到的时候,黄三和大高个儿双手反剪,被杏花村的人牢牢桎梏住。 “怎么回事?”谭松道:“在冰面上都敢动手,你们是想造反吗?” 韩武带人去找茬,都没敢在冰面上真动手,这帮人实在是无法无天。 江涛主动站出来:“官爷,是我动的手,不关他们的事。” 村里的汉子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顶罪。 纷纷站出来。 “我也动手了。” “还有我。” 谭松:“你们疯了?这是什么好事吗?还敢在这儿逞英雄!” 江浸月赶到的时候,一帮人聚集在一处,她没办法看到里面情况如何。 用力拨开人群。 “别挤我!”谭松被人推开,用力吼道。 他看到是江浸月,刚升起的怒火削了一半。 他哥都礼让三分的人,他还是别得罪为好。 “浸月|小妹你怎么来了?”江显寿和江涛异口同声道。 江浸月没理会他俩,目光从大个儿身上扫过,停留在黄三身上。 她总算想明白,夜里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不是黄三?还能是谁! 她第一眼没认出来,是因为这人对她无关轻重。 只是没想到,此人如此大胆在冰场还敢闹事。 她往后看了一眼,谭松连忙捂住腰间的大刀。 他是见过江浸月拔刀架在人脖子上的。 太吓人了。 尤其是这帮人跟瘦小的男人,好像有仇的模样。 真闹出人命,他后悔莫及。 江池适时递来一根烧火棍。 江浸月拿着烧火棍,走到周小兰面前。 “我给你一个机会,这个男人把你卖给刀疤脸,现在还敢对你下手,不给他一点教训,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周小兰盯着烧火棍片刻,缓缓伸出手,接过烧火棍。 她看到江浸月眼底的鼓舞,转头看向黄三,眼底充满了恨意。 黄三盯着烧火棍看了一瞬,对上周小兰的视线:“你别过来!” 周小兰对他的警告视若罔闻,亦步亦趋,缓缓靠近他。 黄三急了:“周小兰,你敢对我动手,我可是你男人,逃难前把你卖给刀疤脸,那都是为你好。 你现在不是跟着村里人过好日子,若不是我把你卖了,在半道上你就得饿死!” “别忘了,你是我花了钱娶回来的!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哪怕我拿着婚书,再把你卖一回,淮阳县的县老爷也不能说什么!” 第406章 告他卖妻之罪! 黄三看到周小兰眼底的怨毒,目眦欲裂地吼道:“周小兰,你敢谋杀亲夫,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旋即,他看向谭沛:“官爷,救我。” “这里是冰场,万万不可让他们动私刑啊!” 谭沛神色森然,淡漠地看着黄三,一言不发。 哪怕有一线生机,黄三都不可能放过:“官爷,若是我死在冰场,你们如何跟上峰交差!” 谭松转头去看谭沛:“哥……” 黄三说得不错,冰场里闹出人命,上峰追责下来,他们也不好交代。 尤其是这么多人在场的情况下,还是在冰差眼皮子底下动手。 江浸月:“不闹出人命就行了, 动手吧。” 周小兰颤抖的手,对上那张害她跌入炼狱的脸:“黄三,你去死吧!” 烧火棍高高举起,黄三害怕得闭上双眼。 “贱女人,你敢打我爹,看我不打死你!” 黄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用力把周小兰推开。 发了疯一样,冲过去打周小兰。 他的突然出现,弄得在场之人都措手不及。 江涛上前几步,揪着黄芪的后脖领用力摔在他爹脚边。 “你们干什么!” “有什么事情冲我来,打孩子算什么男人!” 黄三双手被反剪,依旧想冲开两双手的桎梏。 “老实点!”江显福喝道。 周小兰猛地被推开,方才还觉得浑浑噩噩,眼下完全清醒过来。 她在老林子里连刀疤脸都敢杀,眼前的男人不过是长了两条腿的畜牲。 周小兰冷笑一声,抡起手里的烧火棍,就往黄三身上打。 “畜牲!畜牲!畜牲!” “我爹娘好心告诉你逃难,你这狗东西竟然把我卖了,带着自己的儿子逃了。” “我打死你个贱男人!” 江池怕江浸月吃亏,特意挑选又粗又直的烧火棍。 黄三起先还能发出咒骂声,肚子上挨了几棍子,就骂不出来了。 眉心簇成一团,嘴里发出闷哼的声音。 黄芪瞧见他爹被人架着打,彻底慌了神。 想着趁其不备,偷偷溜走。 不料,周小敏拦住他的去路。 “你和你爹都不是好东西,你也没少磋磨我二姐!” 黄芪后退几步:“我没有,你胡说,你别过来。” 他后退几步,就撞到一堵硬邦邦的肉墙。 抬头一看,竟然是二毛的爹。 二毛指着黄芪道:“爹,就是他想放火烧死我和姐姐。” 二毛爹揪起黄芪的衣领,直接把人提了起来,走向周小敏。 然后把黄芪扔在地上。 “姑娘,我看你跟这恶童也有仇,让你先动手。” 他怕下手没个轻重,把人打死了。 周小敏没客气,脱了鞋就冲上去。 “啪啪啪。” 鞋底子照着黄芪的脸抽,没两下脸上全都是鞋底子印。 嘴角流出一抹血迹。 黄芪从未吃过那么大的亏,人都快气炸了:“疯婆娘,你不得好死!” 周小敏朝着他脸上,用力又抽了几巴掌。 “我不得好死,你和你爹做的那些龌龊事就该下地狱!” 她骂完就收了手,眼前的男人跟黄芪也有仇要解决。 周小敏:“叔,我打完了。” 二毛爹看着她的脸,什么都没说,直接把黄芪扔在地上。 他转头对儿子道:“二毛,这小畜生竟然敢放火烧帐篷,咱们给他一点教训,让他看到你就躲!” 二毛原本还有些怯懦,看到他姐抡着拳头冲上去,连忙赶去帮忙。 俩小孩骑在黄芪身上,小拳头用力挥舞。 黄芪带着一帮孩子,没少欺负二毛。 这俩小孩也是记仇的,逮住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二毛手上没什么力气,直接用嘴巴咬。 管他脏不脏。 咬脸,咬耳朵,咬手。 疼得黄芪嗷嗷嗷叫,躺在地上像只蛆一样,用力扭动着身子。 谭松凑到谭沛耳边:“哥,咱们真的不管管吗?” 那小的挨了几巴掌,现在又被姐弟俩按在地上揍。 死是死不了,就是受点苦头,这也没什么。 当爹的就不一样了,眼前这女人抡着棍子打人,看样子是要朝死里打啊! 江浸月:“看样子是解气了,把黄三的衣裳脱了,这么打下去浪费力气。” 谭松:“!!!” 这还不够! 没看到人都快被打死了吗? 他看向谭沛:哥,这你也不管? 事实证明,他哥还真不管。 江显福拖黄三衣裳的时候。 江浸月提醒道:“搜一下有没有婚书。” 江显福在黄三身上都摸遍了,没瞧见什么婚书,也没有户籍。 只有腰间的荷包装着几十文钱。 江浸月:“鞋底。” “没有。” “裤裆。” “找到了!” 江显福摸出一个布包,不仅装着户籍,还真有婚书。 也不知道黄三是怎么想的,妻子都卖给人家了,竟然还留着婚书。 江显福把东西交给江浸月。 江池道:“小堂叔,给我拿着吧。” 这东西藏在那种龌龊的地方,别弄脏了她的手。 黄三这种狗屁玩意,就该浑身剁了,拿去喂狗。 呸。 喂狗都是荼毒狗嘴。 周小兰抡棍子,都快成机械反应了。 江浸月才喊了停。 她不能真把人弄死,不仅给冰差们带来麻烦,杏花村的人也没好果子吃。 江浸月:“帮他把衣裳穿好。” 当初在老林子里把周小兰救下,那个场面让杏花村的人至今难忘。 给黄三穿衣裳的时候,村里的汉子也没忘记替周小兰出气,在他胸口上梆梆来两拳。 周小兰扔下棍子,走到江浸月面前:“浸月,我想去官府状告黄三。” “告他卖妻之罪!” 周小敏:“二姐,我跟你一块去。” 杏花村的人纷纷出声。 “我们也去。” “对,我们给你作证,让县令大人好好教训这父子二人。” 江浸月道:“报官的想法很好,我支持你们这么做。” 江显福:“那还等什么,大伙儿快收拾东西,咱们一块去淮阳县报官!” 江显寿:“找两根绳子,别让这父子俩在县里趁机逃跑。” 杏花村这么多人,必然不能放跑黄三父子。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准备充分准没错。 父子俩被五花大绑起来。 江浸月道:“小兰姐,我刚想到一个更解气的法子。” “你想不想听?” 第407章 他有的是手段 周小兰用力点头。 打黄三的棍子,是江浸月交给她的。 让她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她相信她一定会帮她。 江浸月道:“咱们不去官府报官。” 谭松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反正在他看来不管她想干什么,都是很危险的事情。 她有前科。 一次是冲在最前头,抽韩武鞋底子。 一次是把刀架在他哥大伯母脖子上。 一次是现在,人被揍得快没人样了。 谭松急道:“江姑娘,三思啊!” “你们弄死了这人渣,官府追查下来你们都得蹲大狱,弄不好是要给这人渣赔命的呀!” 谭松扒拉他哥:“哥,你赶紧说句话,这事你不能不管,人是在冰场丢的,咱们跟上峰交不了差事。” 谭沛推开身边聒噪的人,走到江浸月面前:“你想怎么做?” 江浸月:“淮阳县有暗娼馆?南风馆吗?” 她初来乍到,还真不清楚淮阳县的情况。 谭松咋舌:“你是想把他卖去南风馆?” 那是什么地方? 这姑娘是在开玩笑吗? 还是说这姑娘,压根不懂南风馆到底是经营什么的? 江浸月点头:“他既然能卖妻,为何小兰姐不能卖夫。 不仅要卖夫,还要卖这便宜儿子。” 谭松看看他哥,又看看奄奄一息的黄三。 最后把视线停留在江浸月脸上。 面对她波澜不惊的脸色,由衷佩服地竖起大拇指。 “江姑娘,你可真是我见过的奇女子,口出惊人,闻所未闻。” 他活这么大,听过的话本子,都没有如此离谱的事情。 太香艳了! 偏偏他哥还没反对。 谭沛:“我倒是知道一家,就在淮阳县的一条偏僻的街道。” 谭松:“!!!”他哥莫不是中邪了!这种事情也掺和! 他不敢说,也不敢质问,免得他哥揍他一顿。 江浸月:“小兰姐,你怎么看?” 周小兰像是想到什么,露出真挚的笑:“浸月,我听你的。” “不过,我要亲自送他去南风馆!” 淮阳县。 谭沛带人进城。 守城的衙役,看到骡车上的父子。 察觉不对劲儿。 “谭哥,这是怎么回事?” 谭沛道:“在冰场跟人打架受伤了,我带来淮阳县看大夫,旁边的是这男人的妻子。” 周小兰把婚书交给衙役看。 衙役核对后,就放了行。 “这父子俩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被打得这么惨。” “可怜那个女人,要照顾这父子俩,我看那个男人八成是残废了。” 骡车越行越远,衙役的话也随着冷风吹散。 谭沛送佛送到西,把人带到南风馆就离开了。 他好歹算是公职里的人,出现在这里实在是不妥。 老鸨开门的时候,看到门前站着三个姑娘,一个小伙子。 “哎呦!” “你们这是作甚!” 老鸨是个男人,但是那动作非常妩媚,兰花指捏手帕的样子,一般人还真学不来。 周小兰磕磕巴巴道:“妈……” 女的老鸨喊声妈妈,男的老鸨喊啥啊? 她是真的不知道! 江浸月开门见山:“我们来卖两个人。” 老鸨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四人,觉得是来捣乱的。 他指着大门的方向:“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我这是南风馆,不是秦楚楼。” “不收女子!恕不远送!” 老鸨作势要关门。 江浸月道:“我们来卖男人。” 老鸨盯上江池,模样俊俏,虽算不上细皮嫩肉,好好养养当个头牌不成问题。 江浸月侧身,让出一条道。 地上捆着一大一小的男人。 江浸月:“一大一小。” 老鸨狐疑地看她们:“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来卖男人?” 江浸月让周小兰把婚书递上。 老鸨看了眼婚书,又低头看地上的一大一小。 他打量周小兰的脸:“这是你丈夫和儿子?” 这女人心咋这么狠,卖丈夫就算了,怎么连儿子都卖! 周小兰被打量,丝毫不介意:“我是后娘,他们父子俩卖过我一回,我运气好被娘家人救了,这回换我卖他们俩了。” 一句话,老鸨就明白怎么一回事了。 他上前几步,蹲下身让人把父子俩抬进去。 “进来说吧。” 江浸月头一回进南风馆,没有她想到的香艳场面。 也没看到这里的头牌。 那些人都是夜猫子,这个时候的馆子,安静得不像话。 老鸨把人带进旁边的屋子,刚坐下就有人递来旱烟。 他抽了一口,吐出一圈白烟。 “开个价吧。” 周小兰还是头一回卖人,真不知道开什么价。 当初刀疤脸买下她,不过花了二两银子。 她现在卖两个人,收个四两应该不为过吧? 江浸月:“八两。” 周家姐妹和江池纷纷侧脸看她。 老鸨:“这大的小的身上都有伤,万一死了,我岂不是赔本。” 江浸月:“来之前,我带他们去医馆问了,不致命,养两天就成。” 她没有忽悠老鸨,而是真的带父子俩去看病。 父子俩身上的几十文钱,都拿去买伤药了。 老鸨:“倒是给我省事了,行,写契书,盖手印,给银子。” 江浸月道:“契书我要让人看一下。” 老鸨点头,这都不是事儿。 周小敏拿着契书出南风馆,交给谭沛。 谭松在心里骂人,没完了! 什么脏东西,竟然敢给他哥看! 谭沛看完点头:“没问题。” 周小敏拿着契书,再次进去。 谭松:“哥,你是被下降头了吗?” 干的都是什么事儿啊! 传出去,他们还有脸在冰场混吗? 哎呦! 周小敏去而复返,周小兰不识字,只能按手印。 老鸨不在意这些,反正只要进了南风馆的男人,就没有他调教不好的。 时间问题罢了。 大不了多喂点东西,照样能做生意。 他有的是手段。 四人从南风馆出来。 江浸月嘱咐道:“回去别跟村里人说,尤其是我家俩小老太和我爹。” 在冰场的时候,她提出卖掉父子俩没当着众人说。 村里人还以为,谭沛是带着周家姐妹来淮阳县报官。 周小兰:“浸月,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还让我彻底摆脱这个人渣,我一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在外绝不多说一句。” 周小敏:“你放心,我们知道轻重。” 周小兰把钱袋子递到江浸月面前:“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这些钱就当是我报答你的谢礼。” 第408章 你坠入爱河了 江浸月把钱袋子推回去:“这钱我不能收,你留着等开春的时候盖新房吧。” 姐妹俩在冰场干活,就是担心在村里种黄豆芽赚工分,不够开春的时候盖房。 有了这八两银子,盖房的事情就有着落了。 “更何况,这是黄三父子的卖身钱,哪怕留着不花。 小兰姐,你日后也不会再担惊受怕,哪天这父子俩找上门。” 进了南风馆的人,没那么容易出去。 赎人? 别想了。 黄三没那种样貌,好男风的男人也不傻,不可能花重金赎一对父子,在外边养着。 这辈子父子俩都得在南风馆度过。 出不来了。 周小兰如释重负,眼眶红红:“浸月,真的谢谢你。” 江浸月:“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周小敏:“我和二姐商量过了,不回冰场那边了。 这回动静闹得挺大,怕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连累冰差。” 周小敏有些不好意思:“我和二姐想回村,帮你们做包子卖。” 江浸月坦白道:“村里不归我管,你俩得去问我奶和大堂奶。 淮阳县那边的摊子归我管,你们若是想去那边,我可以带你们过去找我大嫂。” 还是那句话,当初害她的是吕志文。 周小敏不过是想嫁给吕志文,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细算起来,她跟周小敏真没有什么大仇。 不管是什么时候,吃亏的都是周小敏。 如今横在两人中间的男人,不知所踪。 以前的事情,江浸月也不想多计较。 在她看来,周小敏若是肯悔过,她不介意在周小敏困难之际,伸出一把援手。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还是被男人骗过后,醒悟的女人。 她愿意给周小敏一次机会。 若周小敏不值得,她以后也不会多管闲事。 谭松瞧见四人走出巷子。 “我跟你们说,这件事都给我烂在肚子里,但凡我听到你们透露半句,让我哥和我受罚,饶不了你们!” 他觉得很有必要警告一番。 公职人员卖男人去南风馆。 传出去,算怎么回事。 他都不敢想! 也不知道他哥抽哪门子疯,这么离谱的事情也帮忙。 都疯了。 谭沛拎着谭松的后脖领:“我们先走了。” 周家姐妹没回村,跟着江浸月去了淮阳县的陆宅。 “好大的屋子啊!”周小兰咋舌。 李明慧带着人去支摊了,江浸月交代张婆婆一声,把姐妹俩留下就准备回去。 “小敏!” “你没事儿吧!” 赵小刚急匆匆地跑进院子,看到周小敏大步走到她跟前。 “你伤哪儿了?” 江浸月看他额头都是汗,满脸都是着急的模样。 周小敏挣脱赵小刚的手,声音有些冷:“我没事。” 赵小刚压根没注意她的语气,心里压着的石头听到没事二字。 终于落了地。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赵小刚喃喃道。 他问:“黄三呢?那个杂碎还敢来找你们的麻烦,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周小敏脸色有些不悦:“这不关你的事!” 周小兰忙打圆场:“对,小刚,这件事你就别管了。 黄三得到了报应,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赵小刚:“真是便宜他了!” 周小敏不想理赵小刚:“二姐,我累了,咱们进屋歇着。” 赵小刚脸色有些难看。 江浸月再怎么迟钝,也察觉出两人不对劲儿。 赵小刚朝着周小敏喊:“我明天再来看你。” 周小敏回头:“你敢来,我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我!”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浸月这下确定了,这两人绝对有猫腻。 江池赶着骡车,载着赵小刚和江浸月回村。 江浸月问:“你跟小敏是怎么回事?” 赵小刚像是被踩着尾巴,惊了一跳,狠狠地甩头。 “没怎么。” “什么事情都没有,你不要瞎猜,不要乱说!” 周家姐妹俩嫁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传出去,村里人还不知道怎么议论她们家。 他不想因为他给周家,带来没必要的麻烦。 江池攥着缰绳:“小刚哥,你这个样子,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的样子。” 赵小刚急了:“她们姐妹不容易,你们俩别乱说!” 江浸月看他急得额角都冒出青筋了。 打趣道:“你不告诉我,改明儿去淮阳县,我去问问小敏就知道了。” “别别别。”赵小刚一脸为难:“浸月,算我求你了,别去找小敏。今天这事儿,怪我太着急,估计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会搭理我。 你再去找她问话,她能这辈子都不跟我说一句话!” 赵小刚就差把你别害我三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江浸月道:“我不去问她,你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她是真的好奇。 赵小刚思索再三,破罐子破摔:“我喜欢她。” 说罢,他就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脸。 江浸月和江池都没说话,什么也不问。 一个老老实实赶车,一个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四只耳朵竖起来,生怕漏掉一个字。 赵小刚道:“她不乐意跟我好,是我一厢情愿。” 江浸月:“怎么一厢情愿法?” 赵小刚傻眼了,他都说得这么明白了。 咋还要问啊! 他还是低估了,姐弟俩的好奇心。 赵小刚道:“我很早就喜欢她了,还没嫁给吕志文的时候。” 这倒是出乎江浸月的意料。 在她的记忆里,没有这档子事。 赵小刚道:“我和你二哥上山打猎,我娘觉得不是件长久的事情,想让我去学门手艺,以后娶妻养娃,能靠着手艺挣钱。” 他想着周小敏年纪不大,等他学成回来,就跟她提亲。 没想到,等他回来就听说周小敏和吕志文成亲了。 他想着嫁给秀才公也挺好,总比跟着他一个大字不识一个的泥腿子好。 后来,他听说周小敏为了嫁给吕志文,竟然去跳河,差点淹死。 他头一回动了杀人的念头。 有一回,他看见黄婆子骂她,想冲上去帮忙。 可他转念一想,这么做肯定会让周小敏在婆家更难过。 他忍住了。 可目光还是舍不得从周小敏身上挪开。 赵小刚絮絮叨叨说了许久,有些话根本连不起来。 可他就像是偷到旧蜂巢的熊,细细咀嚼着残留的一点蜜。 江浸月:“小刚哥,你坠入爱河了。” 第409章 是你看不起她 在赵小刚看来,只要能跟周小敏在一起,别说什么爱河,就算是大江大河他都敢跳。 可自从周小敏知道他的心意后,处处躲着他,恨不得避他如蛇蝎。 如今姐妹俩被黄三欺负,周小敏都不让他出头,去教训黄三一顿。 这么想着刚生出来一点旖旎,就让一阵看不着的冷风吹散。 赵小刚:“小敏不愿意跟我好,我一个人跳爱河也没用。” “哦。”江浸月总结道:“单相思啊!” 赵小刚:“……”说得好,下回别说了,不是很爱听。 江浸月问:“你跟她表明心意被拒绝了?” “你是怎么表白的?” 赵小刚挠挠头:“我说了你愿意帮我?” 江浸月没答应,也没拒绝:“你先说。” 赵小刚道:“我跟她说愿意管她们一家,她爹娘跟着我们过,她二姐想嫁人就办酒席,不想嫁人也行。 小宝还小,以后我帮他娶媳妇。” 赵小刚觉得自己想得很周到,解决了周小敏的后顾之忧。 如此,她肯定愿意跟他在一起。 江池赶着骡车:“小刚哥,周小敏拒绝你了吧?” “嗯,”赵小刚闷声点头:“她不让我管她家的事,让我管好自己,以后别再招惹她。” 赵小刚被打击到了,好几日夜里睡不着,思来想去也琢磨不透,周小敏为什么不愿意跟他。 最后总结出答案。 他道:“小敏应该是不喜欢我,她一直都喜欢吕志文那种读书人。 我不识字,考不了功名,一辈子都是泥腿子。 她看不上我也正常。” 江浸月盯着他的脸,好半晌才道:“不是她看不上你,是你看不起她。” 此话一出,赵小刚猛然抬头看她。 江池也勒紧缰绳,让骡车停下回过头去看她。 赵小刚回想她的话:是你看不起她。 “不不不。” 赵小刚伸出双手在胸前比划:“我没有看不起她,我真的没有,我对天发誓!” 他怎么可能会看不起她。 他只会觉得自己不够好,给不了她想要的一切。 江池刚想说是不是有误会,就被江浸月的声音打断。 “你有。” “且十分傲慢。” 赵小刚不理解,却没有反驳,只想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江浸月:“你自以为想得很周到,却没有问过小敏的想法。 你愿意管小敏一家子人,你问过小敏愿意吗? 你想过你爹娘和赵婆婆会答应吗? 他们会怎么想小敏,怎么看小敏?” 赵小刚:“我……” “你没有。” “你很清楚小敏的困境,有一个不肯干活的爹,爱贪小便宜的娘,守寡的二姐和年幼的弟弟。 你愿意替她担着,我不怀疑你这份真心。 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说服了你爹娘和阿奶,有一日你不喜欢她了,或者觉得她负担太重,不愿意替她担着了,是不是还要怪她不识好歹,身在福中不知福?” 赵小刚急道:“不会!” “我不可能那么做,她吃了这么多苦,我还如此去说她,那我还是个男人吗!” 江浸月:“你现在是喜欢她,承诺和保证堆成山说出口,也不会觉得以后做不到。 小敏是成过亲的人,你觉得她还会像以前一样傻,别人说什么她就毫不怀疑地相信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江浸月也没再多说。 赵小刚如今的模样,她再多说点重话,估计就要碎成片了。 没吃过爱情的苦,遇到一点情感上的问题,就像是天要塌了一样。 江浸月摇头,果然智者不入爱河,古人诚不欺她。 她拍了拍赵小刚的肩膀:“小刚哥,你这是当局者迷啊!” 赵小刚像是失去所有力气,缩在骡车上抱着自己的双腿,盯着鞋面一言不发。 好半晌,他像是回过味来,睁大一双眼睛盯着江浸月看。 突然来这么一下。 江浸月心里有些发毛。 该不会是被她打击大发了,受不住,想发癫吧? 她要不要让江池准备好鞋底子,预备随时抽醒他。 赵小刚:“浸月,我想了想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你是个姑娘,还是个聪明的姑娘。 一定知道小敏心里在想什么。” “你帮帮我吧!” 江浸月:“……”还是让江池脱鞋,把人抽醒吧。 她想了想:“你这段时间别往小敏面前凑了。” 赵小刚明亮的眸子,瞬间变暗。 他小声嘟囔:“她今日说了,我去淮阳县找她,就再也让我见不着她。” 赵小刚知道周小敏性子犟,把她逼急了真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江浸月:“但是你可以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什么叫存在感?” 江浸月:“你娘不是在淮阳县,偶尔给你娘送点东西,顺道去那边帮忙搭把手。” 赵小刚的脸色瞬间阴转晴,露出一口大白牙。 “浸月,你说得很有道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等这事成了,我一定给你包大红包!” 江浸月笑了笑,没搭话。 在她看来两人中间横着的事情有点多。 没那么容易就在一起。 所幸两人都年轻,若是能修成正果,横在两人中间的人和事,也算是一份考验吧。 总之还是那句话,当局者迷。 周小敏和赵小刚置身其中,是很难看清楚现状的。 她身为旁观者,才能看清楚两人之间的障碍。 骡车缓缓行驶,刚走进淮阳县就看到几个衙役从王家村出去。 给衙役领路的是王子承。 王兴业把人送走,看到江池赶着骡车进村,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江池:“这人吃错药了?什么毛病!” 贪救济粮的硕鼠,还敢瞧不上他们。 神经病! 江浸月:“别理他,咱们先回去再说。” 她望着王子承带着衙役离开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直觉告诉她,这父子俩没憋什么好屁。 骡车驶过芦苇地,山脚下就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骡子走得慢,快把李举人的马车牵出来。” “李举人会骑马。” 江浸月听见是陆阿爷的声音,连忙从骡车上跳下来。 她跑到陆阿爷身边,喘出一口白雾。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事情了?” 第410章 不理会狗吠声 陆阿爷回头看到是江浸月,像是小孩看到家长,眼底有些泛红。 “浸月,你回来正好,你大堂伯他们去送黄豆芽不在村里。 咱们就靠你去报信了。” 陆阿爷心里着急,思绪却很清晰。 “王兴业那个王八蛋,说什么替咱们村报名去修水坝。 方才有几个官差拿着名册过来,问我要人。 今日要是交不出人,就要治咱们欺骗上官的罪名。” 村里人把马车牵出来了。 陆阿爷把江浸月送上马车:“浸月,你能进冰场,赶紧去给你大伯报信。 千万不能让官差把人带走。” 天知道王兴业在背后使什么坏! 江浸月听明白了,连忙爬上车。 赵小刚和江池坐上马车,赶着车往河边的方向走。 这边也能去冰场,就是路没那么平整。 夜里运包子去冰场,往这边走怕走到半道儿掀翻车子。 事急从权,冲这边抄近路,兴许能赶在官差抵达冰场前,把村里人带出冰场。 一声鞭响。 马车飞驰。 “快点!” “再快点!” 他们是在跟时间赛跑。 江浸月坐在车厢内,心情有些忐忑。 她不知道王兴业,替村里人报名的时候说了什么。 更不知道村里人会被带去什么地方修水坝。 眼看年关将至,王兴业这个时候闹这出,就是不想让村里人好好过年。 其心可诛! 前面就是岔路口。 江浸月让江池停车。 “小刚哥,你现在去淮阳县找牛管事,让他带你去找陆飞扬。 问你什么事,就说江湖救急。” 她担心陆飞扬知道这事跟官府有牵扯,就不愿意伸出援手。 若是只说江湖救急,兴许陆飞扬讲江湖义气,愿意帮忙也说不定。 她希望是愿意的。 赵小刚:“行,我现在就去,你们小心点。” 江池赶着马车朝着冰场的方向飞奔。 抵达冰场的时候,江浸月特意问冰差谭沛在什么地方。 冰差没多想:“头儿没出冰场,你去里边找找吧。” 江浸月:“官爷,我们来的时候,看见有几个官差,听说要来冰场抢人,你可一定要把关卡守好。” 冰差如临大敌。 自从冰场有了运冰车和绞车,每日能产出以往好几倍的冰。 这自然会引来别人眼红。 毕竟是赚钱多的活,油水也多。 冰差:“多谢江姑娘告知,你找我们头儿就是这事儿吧?我让人带你去找头儿。” 一个冰差牵了一匹马,翻身上马给江浸月带路。 关卡的栅栏紧闭。 冰差喝道:“兄弟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没有潭头儿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能打开关卡。” “遵命!” 江浸月下了马车,就跟江池分头行动,让江池去找村里人,她则是去找谭沛。 帐篷外。 冰差在外边喊了一声。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帐篷里传出来。 “进来。” 江浸月迈进帐篷,就看到谭松抱着烧鸡啃。 满嘴都是油。 “江姑娘,你要来只鸡腿吗?” 谭松扯下一只鸡腿,举在江浸月面前。 “不用了,你吃吧。” 谭松也没客气,人家都拒绝了,没道理死乞白赖求着别人收下吧。 “你来找我大哥什么事?” 江浸月看了眼冰差,谭沛一个眼神,冰差就出去了。 她道:“官爷,我有事想请你们帮忙。” 江浸月把王兴业替村民报名,去修水坝的事情坦白。 这事没什么好隐瞒的。 冰场关卡的话,她也如实告知。 在冰场是谭沛说得算,他不肯放人,那帮官差就带不走村里人。 谭松放下手里的烧鸡,气道拍桌子:“你们跟王家村的里正结了什么仇,他要这么往死里整你们?” 一个村子的男丁,都要去修水坝。 官府每年收徭役,都不会这么干。 江浸月:“王家村的里正贪我们的救济粮,官府派人打了他们父子仨人的板子,救济粮换细粮赔给我们。” 谭松没想到还有这茬。 他们村也来了难民,官府发放的救济粮就是陈旧的粗粮。 若真是换成细粮赔偿,算下来银子不老少呢。 挨板子,亏银子。 这梁子算是结大了。 江浸月:“我不知道名单上有多少人,如今能想到的就是不让官差把人带走。 毕竟,我们村的人,亲自按了手印来冰场凿冰的。” 亲自二字,她咬得极重。 谭沛:“江姑娘,你放心,我不会让人把我的人,从我的地盘带走!” 他目光坚定,让江浸月恍惚一瞬。 “那就多谢官爷了。” 不多时。 冰差又来找谭沛。 官差在冰场外等着了。 谭沛走出帐篷,嫌弃地看了谭松一眼:“擦干净嘴巴,别丢我的脸!” 谭松连忙跑回去,扯下一块布子,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嘴上的油洗干净,忙不迭往冰场的关卡赶。 冰场关卡。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头儿跟着我混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冰差信了江浸月的话,真的把官差拦在冰场外。 “熊哥,您也别为难我,冰场有冰场的规矩,没有官府给的批文,不能随便让人进。” “我已经找人去请潭头儿出来,他若是放话让各位大哥进来,您怎么罚我都成。” 冰差伏小做低,让熊庆也不好发作,倒是显得咄咄逼人。 熊庆:“行,我也不为难你,就在这儿等谭沛半柱香的时间,若是他还不来,就别怪我硬闯。” 冰差:“是是是,我这就找人去催催。” “不用催了。” 谭沛走到熊庆面前,却没让冰差打开关卡。 熊庆眯着眼睛,打量谭沛一眼。 “谭沛,你什么意思!” 熊庆身后的小弟,冲出来伸出手指着谭沛质问。 谭沛不理会狗吠声。 “熊哥,你来小弟这里有何贵干?” 熊庆听谭沛这么称呼,难看的脸色缓和了一点。 他从王子承手里接过名册,在空中扬了扬:“这份名册是要去修水坝的难民。” 说罢,一道抛物线,直直砸在谭沛怀里。 “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言下之意,他是奉命办事,若是谭沛有意阻拦,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谭沛翻看名册,足足有一百多人。 这是把逃难过来的杏花村男丁都算上了! 第411章 是仗着谁的势 江浸月从谭沛手里接过名册。 她不识字,但是密密麻麻的名单,想不懂都不可能。 他爹的! 谭沛道:“熊哥,这些人你恐怕带不走。” 熊庆蹙眉:“谭沛,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想要的人,还没有带不走的!” 他拿着名册来要人,都带不走人,今后他还怎么办差? 跟着他的人又该怎么想他? 谭沛道:“这些人都是冰场的冰工,他们在官府登记过,你可以去找主簿问问。” 熊庆一噎,他是什么身份,为了这点事去找主簿,是想吃挂落吗? 王子承没想到冰场,竟然还会护着那帮难民。 他看向江浸月,就什么都明白了。 王子承在熊庆耳边说了几句话。 熊庆轻蔑一笑,上前几步:“谭沛,你也不过如此,为了一个姘头得罪我,你知道是什么下场吗?” “我劝你识相一点,天下女人多的是,你熊哥今夜就能带你去快活一晚。” 此话一出。 熊庆身后传来哄笑声。 谭沛警告道:“你嘴巴放干净一点!” 熊庆:“修水坝的事情,李大人很是看重,你若是不肯放人,耽误了修水坝的工程和工期。 李大人怪罪下来,别怪哥哥我没提醒你。” 这算得上威胁了。 冰场这边油水多。 熊庆早就盯上这块肥肉了,若不是谭沛把这里守得跟铁笼一样。 还不肯听他的话,偷偷在外边卖冰。 他也不至于勒紧裤头,拿王子承给的好处。 还不够塞牙缝的。 熊庆看谭沛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对江浸月吹了一声哨子。 “小姑娘,你跟谭沛能有什么好?不如跟我试试如何?” “我保证让你吃香喝辣。” 谭松冲上前:“熊庆,闭上你那张臭嘴!不然我抽你嘴巴子!” 谭沛把人拦下:“回去,别闹。” 他很清楚熊庆就是为了激怒他。 倏然。 熊庆被人踹翻在地。 “跟你!”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也配!” 陆飞扬刚赶到,就听到熊庆大言不惭的话。 江浸月是他的合作伙伴,一个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弱女子。 不要脸。 陆飞扬踹人,根本不带章法。 哪里没捂住,就踹哪里。 “你是什么人!” “竟然敢打官差,我看你们是不要命了!” 官差纷纷拔刀。 陆文亮出令牌:“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 侯府的令牌,官差一眼就认出来了。 陆飞扬还在踹:“调戏良家女,官府给你们发公粮,我看是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熊庆被踹得抱着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陆文小声提醒:“三少爷,差不多得了,别真把人踹死了。” 陆飞扬也是知道轻重的人,一脚把熊庆踹开,理了理身上的衣裳,走到江浸月面前。 “江姑娘,我这江湖救急来得可算及时?” 江浸月点头:“及时,多谢陆三公子。” 陆飞扬侧头看了眼谭沛:“这是你的心上人?” 不等江浸月否认。 陆飞扬冷哼:“换一个吧,这人不咋样,让人当着你的面如此羞辱你,竟然还能忍住不动手。 看来也不是很在乎你。” 江浸月知道他误会了:“陆三公子,你误会了。谭沛官爷是冰场的头儿,我阿奶她们在这儿支摊,冰差们都很照顾我们。” 陆飞扬故意拉长声音:“哦~” “原来不是心上人。” 江浸月以前还以为陆飞扬,就是张扬一点,随性洒脱。 没想到,这人多少有点病,说这些没头没尾的话。 怪让人尴尬的。 谭沛让人把熊庆扶起来:“我还是那句话,冰场里的人你们带不走。 有什么问题,咱们现在就去官府找李大人。” 熊庆浑身都是脚印,早就没那份心气要把人带走。 不过这口恶气,他没办法在侯府少爷身上讨回来。 他一定会想办法在谭沛身上加倍找补! 要不是谭沛,这些人他早就带走了。 熊庆:“谭沛,修水坝这等为百姓造福的大事,你竟然敢为了多捞点油水进腰包,私自扣押人不放。 你等我回淮阳县禀报李大人,看他怎么定你的罪!” 好大一口锅。 砸在谭沛的身上。 谭松怒了:“放你娘的狗屁!我哥从来没有捞过油水,你这是栽赃陷害!” 江浸月找谭沛帮忙,没想把人拖下水。 若是因为她,让谭沛撤职,甚至受到更严重的处罚,她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江浸月:“行啊,那就去。” “我正好也要带着一百多个男丁,去找李大人要说法。” “我倒是要问问李大人,冰场招工签下的契书,到底做不做数?” “我还要问问李大人,王家村的里正替我们一百多个男丁报名修水坝。 他竟然能同意,这是安的什么心!” “若是我没记错,按大启律法服徭役,一户一男丁。 一村的男丁都去修水坝,去的是什么地方?修多长时间?村里分的地谁种?人头税和田税如何交得上!” 熊庆被问得节节后退。 他收了王子承的好处,在李大人面前撒谎了。 王家村有上千口人,加上逃难来的难民,一村的男丁凑出一百多个人,绰绰有余。 他没想到这帮人如此难缠,山脚下那个老头是个滑头。 眼前的姑娘,竟然也是个硬茬。 还是有侯府少爷护着的硬茬。 疼痛让他想明白一些道理。 这帮人不是他能得罪的。 王子承:“黄毛丫头,你别在这里狡辩,你们来北境落脚,官府给你们发救济粮,让你们去修水坝不是应该的吗?” “要救济粮的时候,少一粒米都不行,现在轮到你们出力,就不肯出力了?” “你想得美!” 江浸月眉心一拧:“你们王家村贪我们的救济粮,官府就打了你们几板子。 我可是听说有人为此被砍头。 我倒是想找李大人问问,王兴业是仗着谁的势,连砍头的罪都能躲过!” 闻言,王子承脸色变得煞白。 “你胡说!” “救济粮已经补给你们了,官府还打了我们爷仨的板子,那件事情早就翻篇了!” 江浸月冷眼看着王子承破防。 他越是这样,就证明心里越有鬼! 第412章 让人招架不住 就因为贪救济粮的事,王子承被大哥和二叔喊去训斥一顿。 甚至断了补贴他嚼用的钱。 王子承看到江浸月那张脸,恨不得撕碎她那张利嘴。 江浸月嘲讽道:“心虚了,不敢跟我一块去找李大人问个清楚了?” 王子承梗着脖子喊:“我心虚什么,你别血口喷人,粗粮换成细粮给你们,明明就是你们占了便宜。 闹到县令大人面前,我也是不惧的。” 熊庆没想到王家父子,竟然连救济粮都敢贪。 他当初去抓人的时候,有几个压迫难民的乡绅,就是他送上的刑场。 几颗脑袋就掉在菜市口,鲜红刺目的血洒了一片又一片。 他拉住王子承的胳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子承:“庆哥,你别听这小妮子胡说,更何况我爹不是好好的嘛,上面有人。” 最后的四个字,让熊庆半信半疑地松开王子承。 “浸月,我们来了。” 江显寿带着杏花村的人,赶到冰场关卡。 浩浩荡荡一群人,把冰场关卡围了半圈。 江浸月道:“谭官爷,劳烦你去淮阳县替我们村的作证。” 谭沛点头:“这是自然。” 熊庆蹙眉:“谭沛,你一定要跟我作对到底吗?” 谭沛:“我不过是去作证,你若身正自然不怕影子斜。” 熊庆:“你……” 陆飞扬道:“别你啊我啊,你们想去淮阳县,正好我没什么事陪你们一块去。 我倒是想问问李旦那老小子,手底下都是什么饭桶,竟然能干出这种欺压良民的事情!” 熊庆没忘记踹他的人,陆飞扬一袭华服,金扣、玉带,还能拿出侯府的令牌。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此人非富即贵。 他不打算招惹这人,但名单上的人没带去修水坝,根本没办法交差。 王子承不敢去淮阳县,怕救济粮的事情重提。 他道:“我爹看你们可怜,好心给你们报名去修水坝,省点粮食开春吃。 你们可倒好,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陆飞扬都要被气笑了,他活这么大还没见过这种小人。 “省粮食,让男丁全都去修水坝?王家村是吧,那么有能耐,我成全你们一家去修水坝如何?” 王子承后退几步:“不,不行!” “我爹是里正,村里人不能离开他。” 陆飞扬:“换一个里正不是什么难事。” 这真不是件难事,顶多干完这件事,回去被老爹训斥几句滥用职权什么的。 无所谓。 替他的合作伙伴出一口恶气,他乐意。 王子承额间冒汗:“不,你不能这么做,我……我二叔可是北境王府的人!” 他没办法了,只能亮出底牌。 北境王府? 熊庆没想到王家父子,后台竟然这么硬! 他打量陆飞扬。 果然。 就连这个富家公子,听到北境王府的名号,脸色都不好看起来。 在这块地界,谁不怕得罪北境王府? 没有! 江浸月冷笑:“你空口白牙搬出北境王府,有什么证据吗?” 王子承怒道:“信不信由你!” 江浸月想套出给王家父子撑腰的人,没想到这小子嘴还挺严。 激将法都不管用。 杏花村的人听到北境王府,全都慌了神。 那可是王府,说句北境的土皇帝都不为过。 若是淮阳县令害怕得罪人,他们一村的男丁岂不是就要被拉去修水坝。 留下一村老弱妇孺,不是任由王家村的人欺负嘛! “显寿哥,怎么办?” “咱们村的男丁,不能都去修水坝啊!” 江显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小胖爹低声道:“实在不行,咱们去求县令让一半的男丁去修水坝。” 这是他唯一能想出来的办法。 总之不能让全村的男丁都去修水坝。 谭沛道:“江姑娘,我陪你们一块去,我相信李大人的为人,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熊庆冷嘲:“谭沛,修水坝乃是利民的大好事,怎么到你嘴里那么难听?” 谭沛回怼:“事做得难看,好话都听得刺耳。” 熊庆:“哼,你就嘴硬吧,我看你为了这帮难民,得罪李大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一帮人走出冰场。 陆飞扬邀请江浸月坐他的马车。 江浸月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陆飞扬没给她这个机会,用扇子把人勾着,愣是把人弄上马车。 江浸月爬上马车,直接扑在车厢里面的人身上。 她低头一看,那双似玉雕琢而成的手,左手的无名指上有一个很浅的痣。 她松开对方搀扶的手腕,后退几步与对方保持距离。 “抱歉,我方才没站稳。” “无碍,没事就好。” 如玉石轻击的声音响起,江浸月猛然抬头,就看到熟悉的人脸。 “顾舟!” “你怎么在这里?” 惊讶、欣喜,全都写在脸上。 不等沈砚舟开口,陆飞扬就钻进车厢。 “江姑娘,你那个弟弟非要跟着上来,我怎么劝都没用。 你看这车厢是很宽敞,但是坐三个大男人和你,那就不宽敞了呀!” 江浸月打开车厢,跟江池说了几句。 “顾大哥!”江池看到沈砚舟的脸,放心下来,不再闹着上马车。 有他顾大哥在,江浸月是不会挨欺负的。 马车缓缓行驶。 江浸月忙不迭问:“顾老夫人的身体如何?” “我阿奶和大堂奶一直惦记她,前些日子还想给你们送点新鲜菜,只可惜送错了地方。 这次正好碰上了你,给我留的地址可不能弄错了。” “林神医怎么样?他一直想跟着我们一块盖房子,等开春我们就要盖房子了,他那时候能回来了吗?” “还有你跟顾老夫人提赎身的事儿吗?要多少钱?” “不瞒你说,我们现在开始支摊做生意,一个包子五文钱,虽然利润不高,但是量很大,凭借我阿奶和大堂奶与顾老夫人的交情,让她给个友情价赎你出来,一定没问题。” 江浸月凑近他耳边:“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就不会食言。” 沈砚舟耳后的青筋动了动,喉头滚了滚,身子酥了半边,一动都不敢动。 耳边的热浪,清脆的声音,实在是让人招架不住。 第413章 他还花魁呢! 陆飞扬看到这一幕,恨不得找一个缝钻进去。 他原本还想调侃一下,两人互相认识。 反正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没想到江浸月反其道而行之,人家直接当他不存在。 大庭广众之下。 哦。 不。 车厢内还有第三个人在,她就拉着沈二说悄悄话。 两人绝对关系不一般! 他以多年看话本子的经验作证! 沈砚舟:“你真的打算赎我?” 江浸月点头,她都说了很多次了。 之前是能力有限,现在冰场的早摊还有河渠那边的摊子,都步入正轨。 赎沈砚舟出来,家里人会很高兴的。 陆飞扬实在是好奇,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赎人? 他还花魁呢! 沈二在京城当质子的那些年,北境王不知道想了多少办法,都没能把人带回北境。 如今人好端端住在王府,谁不要命了,敢去找北境王赎人。 陆飞扬:“江姑娘,他是救了你的命吗?” 不然,他实在想不通这姑娘一家,倾家荡产都要帮沈二赎身。 江浸月认真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到底救没救啊?”陆飞扬被她弄迷糊了。 江浸月道:“准确来说,顾舟救了江池和我爹,他救了我们家两条命。 失去家人于我而言,就是失去一条命,说一句救我一条命也不为过。” 陆飞扬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明亮的眼眸,笑达眼底。 “这还不好办,救命之恩应当以身相许,话本子你看过吧,你就照着上面演就行。 这种报恩方式,没有人会不喜欢的。” 说罢,陆飞扬给沈砚舟使了一个眼色: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沈砚舟依旧高冷,没搭理他。 江浸月道:“我爹想过,但是顾舟不愿意。” 陆飞扬端起茶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茶。 “噗。” 沈砚舟提前预判他的动作,伸手挡在江浸月面前,拦下陆飞扬喷出口的茶水。 他嫌弃地看陆飞扬一眼。 陆飞扬还在震惊中,被沈砚舟瞪了一眼,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脸都咳红了。 江浸月拨开沈砚舟的手:“陆公子,你这也太埋汰了吧。” 差一点就喷她一脸口水。 “抱歉抱歉,”陆飞扬还是头一回这么失态:“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爹想以身相许是咋回事?” 江浸月:“我爹想跟顾舟拜把子,他不答应,为此我爹还伤心了好久。 这怎么不算是以身相许?虽然是一段无疾而终的兄弟情谊。” 陆飞扬对她竖起大拇指:“你瞎编乱造的功力,在北境的茶楼里都是最厉害的。” 他实在没想到,这姑娘说胡话比喝水还简单。 张口就来。 江浸月想问顾舟,为何会在陆飞扬的马车上。 没想到陆飞扬,跟个喜鹊一样,叽叽喳喳没完。 导致她想问个明白,都没找到机会。 淮阳县。 小胖爹敲响鸣冤鼓。 熊庆想把人拦下,却被谭沛挡住了去路。 没办法,他今日带的人没有谭沛多。 只能眼睁睁瞧着衙役出来,传唤。 杏花村的人太多,小胖爹和江显寿跟着进去了。 江池也没能混进去,只能待在外边等。 江浸月要跟着进去,江显寿和小胖爹都不答应。 官府不是玩闹的地方,在外边他们能仗着人多,护住江浸月不被欺负。 在府衙内,别说护住江浸月,哪怕县令要把人的屁股打开花,他们都没辙。 谭沛:“让她进去吧,有我在,不会出事的。” 一行人进去。 熊庆弓着身子站在一旁,王子承则是跪在地上。 李旦坐在书案后,左侧坐着顾舟和陆飞扬。 江浸月蹙眉,陆飞扬是侯府三少爷,顾舟为何能与李旦平起平坐? 惊堂木一拍。 江显寿和小胖爹,还有江浸月就准备跪下。 李旦道:“你们是苦主,就不必跪了。” 三人面面相觑。 熊庆:“???” 王子承也没想到淮阳县令,竟然审都没审,就让这三人免跪。 “大人!”王子承道:“明明是他们违抗官府命令,怎么还成了苦主。” 难民是苦主,那他和他爹是什么? 李旦:“王子承,本官给你一次机会,再口无遮拦,先打你十大板子,治你一个藐视公堂之罪。” 王子承不敢说话了。 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看向坐在公堂左侧的两人,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县令大人这般对他,一定跟这两人有关。 江浸月来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有准备。 她也不识字,江显寿和小胖爹识字,但是不会写状纸。 公堂之上,状纸是师爷代笔写的。 反正流程得有,过程怎么样不重要。 李旦:“这份状纸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熊庆,你知不知道一百个男丁,是苦主这帮逃难来的人,全部的男丁?” 事情都到这个时候了,熊庆也不傻。 “不是,回大人,属下不知情。 名单是王子承给我的,他爹是王家村的里正。 属下想着王家村一千多号人,让一百多个男丁去修水坝,太正常不过就没多想。” “大人,属下也是被王家父子蒙骗了。” 王子承咬牙:“熊庆!” 拿了他的银子,没把事情办成就算了。 如今当着县令的面,就把脏水全泼在他身上。 没门! 王子承也没傻到把行贿的事抖搂出来,不然罪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他道:“大人,请您容许在等两柱香的时间。” 来淮阳县的时候,他担心出什么岔子,就让海叔去盛京报信。 应该要不了一炷香的时间,就会有人来。 到时候,他要这里所有人好看! 李旦:“有什么话立刻……” 他看到坐在公堂的贵人,轻轻摇了摇头。 “准。” 谭沛道:“大人,熊庆在冰场让属下把冰工交出去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谭松双手抱拳:“大人,属下可以作证。” 熊庆咬牙,双拳攥紧,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不多时。 公堂外传出闹哄哄的声音。 李旦让人去查看,带了一个青年进来。 王子承双眼一亮:“大哥!” 青年一进公堂,先是向李旦行礼。 旋即,抬脚就踹在王子承身上。 第414章 我们的家人 “唔!”王子承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脸色泛白。 “我待会儿再找你算账!”王子晋抱拳:“大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李旦蹙眉,看了眼一旁,点了点头。 “退堂,容后再审。” 李旦带着师爷去后堂, 王子晋连忙跟上。 三人走后,公堂恢复了安静。 王子承捂着肚子,缓缓爬起身:“我大哥来了,你们给我等着!” 江浸月:“挨了一脚,爽吗?” 王子承:“……” 不多时,李旦带着师爷出来。 王子晋是被衙役反剪双手,从后堂押着上公堂的。 怎么回事? 王子承跪不住了,上前挪了几步。 “大哥。” 王子晋没想到李旦油盐不进,听说北境王府的名声,都不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这件事情翻篇。 “李大人,我方才说的事情,你可想清楚了。” 李旦拍响惊堂木:“公堂之上威胁朝廷命官,罪加一等!” “王子承藐视公堂,还找人来贿赂本官,罪打二十大板。” “王子晋威胁本官,在场之人皆是证人,罪打三十大板!” “即刻行刑!” 兄弟俩被衙役押走。 王子承急道:“大哥,你不是在北境王府当差,你快跟李大人说清楚,我不想挨打。” “实在不行, 你跟他说咱二叔是……” 王子晋吼道:“闭嘴!” 彼时他心里也很忐忑。 事情完全脱出他的掌控,若是再把二叔攀咬出来,那真是没人能救他们兄弟俩了。 不多时,堂下传来兄弟俩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衙役:“大人,人晕过去了。” 李旦:“此案明了,先把这二人收押,等他们什么时候供出背后主谋,再审。” “熊庆,你身为衙役,竟然以权谋私欺压百姓,这想必不是你第一次干受贿之事。 待本官查明,数罪并罚。” 熊庆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完了,全都完了。 铁饭碗没了,他老子咋办?翠香楼的小翠还等着他拿钱赎身呢。 李旦:“谭沛,年关将至,冰场的活先停一停。” 王府的冰窖和官府的冰窖都满了,商户听说有冰卖,该囤的都囤了。 实在没地方存冰。 只能等地窖准备好,再开工了。 估计要等到年后去了。 谭沛:“属下遵命。” 王子承贿赂熊庆,蒙骗朝廷命官,下令让王家村一百多口男丁去燕州城修水坝。 此案不作数。 “出来了。” “怎么样?” “我们听见里面有惨叫声,还以为是你们挨了板子。” 江显寿和小胖爹一出来,就被村里人团团围住。 小胖爹:“我们没事,李大人是好官,不是糊涂官。 挨板子的是王子承和他大哥。” 村里人听到这话,愣了一瞬。 旋即,像是出了一口恶气。 “该!” “打死这两小瘪犊子!” 谭沛跟村里人说停工的事情。 村里人起初还以为,是因为修水坝的事情,谭沛才不让他们去冰场凿冰。 小胖爹见村民误会,连忙解释是县令大人下的令。 杏花村的人,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谭沛帮了村里人,眼看着就要到小年了。 诚挚邀请谭沛去村里做客。 谭沛也没有拒绝,答应了。 “那不是顾先生吗?”张猎户喊了 一声。 成功吸引村里人的注意。 “还真是,原来是顾先生帮了咱们的忙。” “这真是太感谢他了。” 谭松没想到,这帮人对这个顾先生,竟然如此热情。 方才分明就是他哥,替这帮人说好话。 那位顾先生跟菩萨一样,坐在公堂之上,一句话都不说。 怎么就是他帮忙了? 村民把沈砚舟团团围住。 小胖爹:“顾先生,村里人想感谢你帮我们进城,现在帮我们不跟家人分开。 这不快小年了,想请你回村吃顿便饭。” “行吗?” 小胖爹快把肚子里能想出来,文绉绉的话全都倒出来了。 再多一句,他都找不到词了。 幸好,沈砚舟没有多问什么。 “那就多谢款待了。” 小胖爹摆手:“粗茶便饭,你不嫌弃就行,那就说定了。 我回去跟我爹说,他指定很高兴。 还有浸月他爹,自从落脚后,就一直念叨着你。” 谭沛听到最后一句话,回头看了沈砚舟一眼。 正巧沈砚舟抬眸,两人就这么对视上了。 无言。 视线很快挪开。 江浸月道:“顾舟,你想吃什么?我回去让阿奶和大堂奶做。” 陆飞扬:“他这是什么神仙待遇,做客还能点菜啊?” 江池道:“那当然,我顾大哥可不是别人,他是我们的家人。” 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陆飞扬用肩膀,撞了撞沈砚舟,小声道:“你什么时候多了那么多家人?你祖母知道吗?” 沈砚舟瞥了他一眼,警告他别多事。 陆飞扬在他面前,能张牙舞爪全靠幼时的情谊。 若是不见好就收,沈二这厮折磨人的手段,他可承受不住。 陆飞扬手中的扇子打开:“江姑娘,作为你的合伙人,我能不能也去凑个热闹?” 江浸月点头:“当然,今日也谢谢陆公子仗义,江湖救急。” 尤其是踹了熊庆几脚。 嘴臭的人,就应该被踹。 解气。 陆飞扬:“你可不知道,我一听说你出事,恨不得飞奔过去,马车差点都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去看沈砚舟。 这是在点某人呢。 差点就毁了他的香车。 车厢里的软垫,毯子,乃至踏脚的暖炉,都是他从库房里精心挑选的。 若是车毁了,他得心疼死。 当然,若是沈砚舟在他的车上出了事。 他也不用想着车了,该想想要不跟沈二殉情得了。 免得回去他爹打死他。 陆飞扬这边说得起劲儿,很快得到沈砚舟不满的目光。 闭嘴了。 村里人回去大半,剩下的人由江显寿带领,回冰场收拾东西。 帐篷里的被子,还有江家支摊的东西。 冰场不开工,顶多就有几个冰差守着,东西放在冰场不安全。 更何况,被子也没有多余的。 回家就没被子盖了。 沈砚舟跟江浸月告别,江池有些舍不得,想让沈砚舟跟他回村。 最后还是陆飞扬说他药还没喝,江池担心误了他的病,连忙放人。 江浸月问:“顾舟,你还没说想吃什么?” 沈砚舟:“饼很香。” 饼? 江浸月想起来,她在老林子里给过他一块还是半块饼子。 这根本就不是招呼人的东西。 她猜他不好意思点菜,才这么说。 马车缓缓驶去,江池问:“咱们是回村,还是去冰场?” 江浸月:“先回村。” 第415章 赚钱的活没了 山脚下。 “回来了。” “他们回来了。” 陆阿爷让江浸月去冰场, 就一直守在山脚下,就怕王兴业那鳖孙,带着人来惹事。 食堂里的人,听到人回来了,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跑出来。 江家两小老太跑在最前头,身后跟着跑丢一只鞋的江老爹。 苗翠兰跑在最前边。 “浸月。” “人呢?” 江浸月在马车上先开车帘:“大堂奶,我在这儿。” 她刚下马车,人就围过来了。 没办法,她是坐马车回来的,村里人还没进村。 可不得堵着她嘛。 江浸月走到陆阿爷面前:“没事了,咱们村的人不用去修水坝了。” 陆阿爷长舒一口气:“那就好,浸月今日多亏有你啊!” 江浸月把事情经过,如实告诉大家。 苗翠兰笑道:“谭沛官爷真是个好人啊!” 若不是他拦着熊庆把村里人从冰场带走,估计也没有去官府告状的事情了。 江阿奶点头:“是啊,明日咱们要好好谢谢谭沛官爷。” “对了,浸月,你说看到了顾先生。他怎么样?顾老夫人的病咋样了?” 江老爹接过江池递来的鞋穿上,听到顾舟的名字,耳朵都竖了起来。 江浸月道:“今日事情太多,我还没来得及问。” 两小老太有些失望。 江浸月:“不过,小胖爹邀请顾舟和谭沛一块来咱们村吃小年的饭。 对了,咱们的合作伙伴陆飞扬也要来。” 听到这则消息,两小老太的脸上带上了笑意。 “这感情好,大嫂我记得你炖鸡特别香,等到了那日你一定要好好露一手。” 苗翠兰:“那是必须的,弟妹你不是会做猪蹄冻,咱们也让顾先生尝尝咱们的手艺。” “对了,还有黄豆芽。那都是顾先生教浸月种的,咱们得好好谢谢人家。” 江浸月没想到这茬。 她完全忘记自己撒过的谎话,看来等到小年那日,她要寸步不离的守着顾舟。 免得穿帮了。 江老爹道:“咱们还要去县城买点好酒,顾先生让咱们村的人,来盛京安家落户,怎么也得好酒好菜的招呼。” 陆阿爷点头:“我让小胖他爹去买,多买点。” 他也好久没喝酒了。 馋酒了。 外边实在太冷,大伙儿回食堂。 江浸月刚坐下:“阿奶,大堂奶,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 俩小老太看她脸色严肃,有些摸不着头脑。 王家俩兄弟都被关进大狱了,王兴业那个老匹夫该急得上窜下跳。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功夫招惹他们才对。 咋还是这副表情。 苗翠兰:“你说,我们受得住。” 一路过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俩小老太觉得自个儿心大着呢。 江浸月道:“冰场准备停工,村里的汉子待会儿回来,就要拉牲口去把帐篷和被子拉回来。 咱们也得去冰场,把支摊的灶和蒸笼,还有碗什么的东西都运回来。” “啥?”江阿奶捂着心口,“浸月,你听谁说冰场要停工?” 饶是俩小老太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没想到是这件事。 在冰场支摊的事情,好不容易步入正轨,咋能说停工就停工呢。 那不是每日进账的钱,没了嘛。 这谁能接受得了啊! 苗翠兰:“哎呦,哎呦!” “我心口疼!” 江浸月真怕她受刺激,到时候撅过去。 “蓉婶,给我大堂奶一碗水。” 小胖娘应了一声。 不多时,一碗温水就递了过来。 苗翠兰哪里喝得下去,满脑子都是冰场的生意做不成了。 心里就堵得慌。 江阿奶掐了她一把,然后把一碗温水灌进她的肚子里。 “这都啥时候了,咱们村的汉子没事就行。 再说了,浸月方才不是说了嘛,等商户的地窖建好,冰场还是要开工的。 咱们到时候再去支摊不就成了。” 苗翠兰喝下一碗水,脸色没有方才那么苍白。 她坐直身子:“你说得倒是轻巧,咱们想盖大房子,这不是泡汤了嘛。” 她越想越气:“都怪王家村那几个坏种,要不是他们使坏,县老爷估计还能让咱们多干几天。” 她越想越有道理,拉着江阿奶一块骂起来。 好似只有这样,对损失去冰场支摊少赚的钱,心里才好受一点。 陆阿爷听说冰场停工,也没多说什么。 没有冰场的活,山脚下也得把围墙给弄一弄了。 天越来越冷,他是真的怕山上有野兽没东西吃,下山来找吃的。 在这儿寒冬腊月的时候,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尤其是在桃溪县的时候,花豹下山祸害的那一户人家,实在是太可怕了。 江池停好马车,就带着村里几个小老头把牲口都赶了出来。 正巧,村里的汉子都回来了。 大伙儿吃干饼、喝米粥,就赶着牲口去冰场把东西拉回来。 苗翠兰想起一件事。 “哎呀!” “完了,完了!” 小胖娘问:“苗婶子什么事情完了?” 苗翠兰苦着一张脸:“浸月,你还记得咱们想帮冰工们做冬衣、冬被的事吗?” 江浸月点头。 她当然记得,这件事她也出了主意。 苗翠兰欲哭无泪:“我把布都买回来了,冰工们若是回去,那我买的布给谁做冬衣、冬被啊!” 冬衣的布料还好说,外边都是粗布,里面的料子软和一点,都还能用。 冬被的料子软和,谁吃饱了没事做,用那么多布做里衣啊! 江阿奶:“大嫂,咱们还答应做冬鞋和冬帽,村里的女人把针头线脑都备齐了。” 苗翠兰:“咱们也是好心,原本想着帮他们做工没时间折腾,现在好了,冰场停工了。 谁还会让咱们做啊!” 估计待会儿去冰场,都是让她退钱的人。 江浸月:“阿奶,大堂奶,咱们别把事情想得那么糟糕。 你们想想,咱们大批量采购布,那不是比他们去买便宜? 再说了,如果冰工们想自己做,让咱们退钱。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苗翠兰吸了吸鼻子:“什么办法?” 江浸月道:“那都是一帮糙老爷们,估摸着也不会做冬衣、冬被。 不然,咱们提出做冬衣、冬被的时候,他们那么积极报名。 这么着,咱们今日再去问问冰工,需不需要给孩子做冬衣、冬鞋。” “不能在冰场支摊,在家做点针线活也能赚一点钱不是?” 第416章 我相信你们! 苗翠兰打了一个嗝儿。 “这……真的行吗?” 如果是她估计会自己做,冬衣、冬被也不是很难,自己做能省下不少钱。 江浸月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给俩小老太打了一针强心剂。 “行,你俩就听我的吧。” “回去把布料什么的,装上一些给冰工们看看。 咱们早点过去,多叫几个针线活好的婶子、嫂子,趁着天亮量衣裳的尺寸。” 江阿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大嫂,我看行。咱们就听浸月的吧。” 苗翠兰点头:“行。显宗送黄豆芽半天都不回来,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我去喊陆广帮忙登记尺寸。” 等村里人吃饱喝足,就赶着牲口出村。 动静闹得很大,王兴业走出来。 “呦,你们这是要去修水坝啊?” “咋不带被褥和粮食,也就只有我好心告诉你们吧。 燕州那边也冷,你们若是不多穿点,估计熬不过冬日。” 王兴业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看得人牙痒痒。 幸好他们的计谋没得逞,不然杏花村的人,现在就不是赶着牲口去冰场。 而是抄家伙,堵在王兴业家门口干仗了。 小胖爹道:“哟,这不是王里正吗?” “你还不知道呢?” “你大儿子王子晋和二儿子王子承被淮阳县令打了板子。现在就关在县里的大狱中,你不回去准备被褥和冬衣,还有闲心提醒我们多穿点。” “王里正,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好心’的人。” 小胖爹夹枪带棒的阴阳,逗得村里的汉子大笑。 王兴业蹙眉,怀疑小胖爹说的话是真是假。 他和二儿子的计划,几乎是天衣无缝。 这帮人哪能那么容易就想到法子脱身。 不可能。 一定是这帮人,故意欺骗他,想看他跳脚的反应。 给自己解气。 他才不上当! 王兴业冷哼:“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等你们去了燕州就知道得罪我的下场了。” “自求多福吧!” 小胖爹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种人。 跟他说句真话,还以为是诓他的。 真是可笑。 小胖爹:“那你就在王家村,等你大儿子和二儿子的好消息吧!” “咱们走!” 江浸月坐在马车上,两小老太就挨着她坐。 江阿奶:“浸月,这姓王的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小胖爹让他准备被褥和冬衣,他竟然都不相信。” 苗翠兰:“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那什么劝死鬼。” 江浸月:“大堂奶,那叫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苗翠兰点头:“对,没错,就是死鬼。” 王兴业望着大队人马出村,脸上藏不住得意的笑。 冷风一吹,他缩了缩脖子准备回屋。 刚一转身,就听到海叔的声音。 “老爷,老爷。” “大事不好了!” 王兴业心里一咯噔,回过头去看村口,就看到海叔摔了个狗啃泥。 他连忙跑上去把人扶起来。 “怎么就你回来了?” “小二儿去哪儿了?” 难不成那帮难民说的是真的? 海叔哭丧着脸:“老爷,大事不好了。 大少爷和二少爷被县太爷打了板子,还下了狱。 我去北境王府找二老爷,没找到人。” “咱们现在该咋办啊?” 怎么办? 王兴业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听海叔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双手颤抖,眼底通红像是快渗出血。 “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王兴业猛然伸出手,一把薅住海叔的衣领。 气急攻心。 头晕目眩。 整个人朝着海叔的方向倒下去。 海叔察觉他不对劲儿, 没想到人直接晕了过去。 “老爷!” …… 冰场。 谭沛把冰工们召集起来,宣布停工的事情。 冰工们都着急了。 尤其是逃难过来的难民,他们就是靠着在冰场凿冰赚钱,才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包子。 不然,就得吃救济粮。 最重要的是救济粮不多,没有活干,他们根本熬不到开春种地。 谭松道:“这是官府下的令,你们跟我们说也没用。 上面的主意,没人能改变。 不过,你们要是想住在冰场,就得守冰场的规矩,今日就得来登记人数。 进出冰场也得登记。” 其实冰差更希望冰工都走,这样就能少派一些人守在这儿。 大冬天的冻人得很,谁也不愿意没活干,还守在冰场。 逃难来的冰工们,自然是愿意待在冰场。 别的不说,冰场里面比外边安全一点。 难民被恶霸抢东西的事情,他们不是没经历过。 报官也没用,官府根本管不过来。 “我们愿意待在冰场。” “对,我们就待在冰场等开工。” 杏花村的人来的时候,就听到冰工们嚷嚷着要留在冰场。 谭沛让人做登记。 苗翠兰找到谭沛,跟他说把东西拉回去的事情。 顺道还问了一嘴,什么时候才能开工。 没得到答案,苗翠兰有些失望。 谭沛道:“等开工的时候,我找人去王家村告诉您。” 苗翠兰笑道:“这感情好,多谢谭沛官爷了。” 趁着冰工们都在,苗翠兰借机把被褥和冬衣的事情,跟冰工们说了一声。 “不瞒你们说,我最初是看着二毛穿得单薄,心软才动了心思。 也想着村里有老娘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做点针线活赚点钱,能买点东西过冬也好。” “就是没想到活停了。” 苗翠兰大声道:“你们交的定金,我买了布。 若是你们想拿着布自个儿做,就把差价补给我就成。” “若是你们愿意相信我,你们今日就把钱全付清,等做好了冬衣和冬被,我就让人送来冰场。” 来的路上,她在心里打了好几次草稿。 甚至在江阿奶和江浸月面前,演练了好几遍。 直到两人反复跟她确认没问题才作罢。 苗翠兰的声音停下,冰场也安静下来。 好半晌。 二毛他爹道:“大娘,我就是个糙老爷们,让我拿锄头、拿大弓还行,针线活是真的不会。 我知道您也是好心帮我们,这事儿我们领情。 别人我不知道,我定的冬衣和被褥,还是想请大娘帮我做。” “再说了,显寿兄弟和陆广兄弟为人仗义,你们都是一村的人,我相信你们!” 第417章 我吃过,我清楚 “大娘,我也相信你们,这大冬天的让我们这帮汉子捏绣花针,那也不得劲儿啊!” “我看你布也买好了,就帮我们做吧。” 大伙儿定冬衣和被褥的时候,都算好了价钱的。 不然,也不会敢开口做冬衣和被褥。 二毛爹:“大娘,咱们都相信你,能不能早点给我们做好啊? 孩子夜里冻得直哭,我这个当爹的心里也难受。” 苗翠兰大手一挥:“既然你们相信我老婆子,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吃亏。 你们先在官爷这边登记,想退布的,想定冬衣、被褥的去摊上找我。 冬鞋、冬帽也能做。” 二毛爹:“行,就这么说定了。” 冰工们开始排队登记。 杏花村的汉子去收拾帐篷和被褥。 江家人则是去把锅和灶,还有蒸笼和碗装上车,准备运回山脚下。 苗翠兰瞧着这么多东西,心里挺不是滋味儿。 她甚至不敢想,若是天气变暖和了,冰场没冰可凿了。 她和江阿奶都不能来冰场凿冰,想想都想流泪的程度。 这都是她们一点一点奋斗起来的。 按浸月的说法,就是业绩。 江浸月走到她身边,竖起大拇指:“大堂奶,你方才说得真好,我都被你的真诚感动了。” 江阿奶也道:“我还是头一回发现你口才不错,依我看冰工们应该没几个人想退布。” 其实俩小老太一开始担心的事情是退钱。 那真是天都要塌了。 幸好江浸月提出退布,加上方才冰工们的反应,比她俩预料中好不少。 摊子里的东西还没收拾完,冰工们就过来做登记了。 苗翠兰:“弟妹,你在这儿盯着,我去喊村里的婆子帮忙。” 小媳妇自然不能帮大老爷们量尺寸。 自家老爷们看见该吃味儿了。 老婆子就不一样了,年纪都能当汉子们的娘了。 没几个汉子那么不识好歹,敢跟婆子们动手脚。 一巴掌扇过去,保管两天都能在白天看到星星的那种程度。 婆子们负责量尺寸,有小媳妇们在一旁盯着,错不了。 小胖爹和江显寿帮忙登记。 人实在太多了,实在忙不过来。 江潮和江涛,还有小龙、小虎都被拉去登记。 别管用什么记,能写字认得出就行。 忙活到傍晚,才全部登记完。 苗翠兰把东西收拾好:“行了,天色也不早了,咱们早点回去吧。” 村里人回去一大批人,车上拉的东西满满当当。 苗翠兰坐上马车,抱着几匹布还有登记好名单和冬衣、冬鞋尺寸。 “没想到这么多人都肯让咱们做冬衣和被褥。” 江阿奶抱着一箱子钱:“冰工们也不傻,北境的冬日多冷啊。 没有一床厚实的被褥,冻死在这儿都不知道。” 江浸月道:“我方才听冰工们说,冰差让他们在附近砍树,搭草棚再用油布裹一层挡风。 度过这个冬日应该不成问题。” 江阿奶道:“我去看村里的帐篷,也就是比别人多一床厚被褥,地上的芦苇都潮了,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睡的。” 她都担心这么睡,会弄出病来。 苗翠兰道:“谭沛官爷说了,等冰场开工的时候,会派人提前告诉咱们。 到时候,让咱们村的人,也来冰场搭棚子。” 这么看起来,谭沛官爷是真的不错啊! 官差要是都像他这样就好了。 苗翠兰抱着登记名册和尺寸,心里想着事儿,也就没那么惦记支摊的事情了。 天黑了。 马车才缓缓行驶,快到王家村的时候。 倏然,后边冲出来一辆马车。 差点就撞上江池赶的马车。 马车一点都不带停,疾驰而去。 “跑那么快,你赶去投胎啊!” 坐在车子里面的祖孙仨,在车厢里面撞得生疼。 江浸月:“江池,怎么回事?” 江池没好气道:“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疯子,大晚上跑那么快,也不怕翻车。” 他瞧着飞奔而去的马车,朝着王家村的方向赶。 江池:“那辆马车进王家村了。” 这倒是出乎江浸月的意料。 不过,大晚上的她不愿意多事。 “先回去再说。” 经过这件事情,江池赶车谨慎许多,生怕再出现一个横冲直撞的疯子。 车上坐着的人,那可是家里的三个宝贝疙瘩。 伤了谁,他爹都得让他蜕一层皮。 王家村,里正家。 王兴业急的团团转,背着手在堂屋走来走去。 他时不时望向院子,看海叔回来没有。 “爹,院门都没开,你脖子伸到院子也没用。” 王子俊吃着烧鸡,喝了一口小酒,实在不知道他爹在急什么。 王兴业看着他就来气,大儿子和二儿子都下了狱。 唯独剩下这么个不中用的东西。 连帮他拿主意的人都没有。 王兴业越看他越来气:“吃吃吃,就知道吃!” “你大哥和二哥在牢里,被褥和冬衣都送不进去,挨了板子也不知道咋样了。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竟然还有胃口喝酒吃肉!” 哎呦! 看着这不争气的小儿子,他气得肝都疼了。 王子俊不以为意:“我当初也在牢里待过两天,现在身子骨不照样好好的。” “您就放心吧。” “牢里虽然有老鼠,但是也有茅草和被褥,冻不死人。 饭菜难吃是真的,但是冬日的饭菜再难吃,那也不是馊的。 我吃过,我清楚。” 王兴业还想骂他两句,但是仔细想想说得好听有道理。 一时间,他还找不到骂他的话。 王子俊道:“爹,海叔没回来那就是好消息。 肯定是二叔在想办法,让海叔出面去办。 说不定明日大哥和二哥就回来了呢。” 他是真的不担心。 他亲二叔在北境王府当差,谁听了北境王府四个字,不掂量一下自己到底能不能得罪啊? 王府里的跑腿,在外边都能吆五喝六,更别说他二叔在主家面前都长脸的人。 王子俊:“爹,您想想咱们贪救济粮的事情。 我可听说好些人被砍头,您看咱们家就没事。 那都是二叔出面解决的,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这件事二叔肯定会帮咱们家的,你俩可是亲兄弟。” 这时。 院门响起砰砰砰的声音。 王兴业的心犹如擂鼓,砰砰砰的跳。 第418章 藏都藏不住 拍门声很大,王兴业眼皮一跳。 “快,还愣着干啥,赶紧去开门啊!” 院子里的长工,听到他的怒吼忙不迭去开门。 王兴业连忙追出去。 两个儿子在县衙牢狱,这件事情只有他二弟才能解决。 他必须得拿出一点态度出来。 “怎么只有你?”王兴业站在院门前,伸长脖子往外张望。 海叔道:“老爷,二爷没回来,他压根就不在王府。” 王兴业脸色阴沉得难看:“他那个外室告诉你的?” 早些年王兴成原配产子的时候,一尸两命。 后来他就在外边养了一个女人。 海叔点头:“听说是出门办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王兴业双腿一软,靠在门板上慢慢下滑,坐在地上。 他一脸绝望地看着院外一片漆黑。 “哎呦!” “这是造了什么孽,他咋偏偏这个时候出门办事。” “他不在盛京,子晋和子承还在牢中该咋办啊!” 王子俊在堂屋里喝酒,出来的时候把两人的对话听全乎了。 他道:“海叔,你知道我二叔去哪儿了吗?” 海叔摇头。 王兴业坐在地上:“那个臭婆娘连自家男人去哪儿了都不知道,留着她有啥用!” “等兴成回来,我就让他把那没用的婆娘撵出去!”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他明日还得想办法把两个儿子,从县里的大狱中捞出来才行。 世子府。 “二弟,你怎么来了?” “吃过饭了么?” 世子妃盛文君展露笑颜,站起身相迎。 沈砚舟朝盛文君行礼:“嫂嫂。” 盛文君笑道:“自家人,不必太拘礼。你下回来提前让人知会一声,我给你做好吃的。” “多谢嫂嫂。”沈砚舟,“我来找大哥有要事相商。” 盛文君一愣,旋即道:“你大哥与父王去燕州了。” 她不知为何他不知情。 沈砚舟想了想,问出一个人名。 盛文君道:“王管事?他也一并跟着去了,估计过两日就能回来。 你若是有要紧事,可让海东青送信。” 海东青是北境王训的鹰,原本有两只,可惜死了一只。 剩下的一只,就养在世子府。 沈砚舟:“不必,一点小事还用不上它。” 父王曾用海东青送信给他,只是京城犹如铁桶一般,他怕伤了海东青,故而再也不用。 更何况,狗仗人势的东西,岂配! “小叔!” “你是来找我的吗?” “太好了!” “小叔,我今晚想跟你睡!” 五岁大的小团子,从厚重的帷幔后边钻出来,一把抱住沈砚舟的腿。 “好不好?”小团子仰着脸,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期盼、欣喜,藏都藏不住。 盛文君把小人拉到身边:“你身子骨还没好透,别折腾你小叔,等你好了再去烦他。” 小团子有些失望,期期艾艾地看着他。 沈砚舟僵硬的腿,放松一些。 他道:“若是嫂嫂不介意,小年那日我想带他出门去做客。” 盛文君低头看了团子一眼。 “娘亲,我想去。”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听得人心软软。 盛文君笑道:“好,那你要乖乖喝药,等小叔来接你。” 沈砚舟揉了一把小侄儿的发顶,就告辞离开。 盛文君去送他:“二弟,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等你大哥回来,我派人去告诉你消息。” “你们去做客,需要我帮忙准备什么?” 总不好失了礼数。 沈砚舟思索片刻:“劳烦嫂嫂准备一些孩子爱吃的吃食。” 他有些不好意思:“孩子有点多。” 一村的孩子,不多备下一点不够分。 盛文君淡哂:“好,我一定给你们准备好,让你们乘兴而去。” 世子府的管事,把沈砚舟送上马车。 四平赶着马车:“二爷,接下来该怎么办?” 沈砚舟摩挲扳指:“不急。” 盛京的寒夜,无比冷清。 马车在街道上缓缓行驶,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与寂静的盛京街道相比,山脚下的食堂,热闹非凡。 苗翠兰站在讲台上。 “大伙儿听我说,冰场那边停工,咱们不用做包子去卖。 我和元英给大伙儿揽了一个活儿,就是给冰工们做被褥和冬衣。” 村里的婆子和小媳妇,听说冰场停工的消息,饭都没吃好。 做啥都不得劲儿。 赚钱的活少了一半,换谁不伤心难过啊! 可没想到俩小老太,竟然还能弄别的活儿续上。 老眼昏花的婆子赚不上这份钱,可自家儿媳和闺女能挣啊! 苗翠兰:“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咱们干的针线活赚不了几个钱,你们若是谁不想干,提前跟我俩说一声。” “要是谁干到一半,撂挑子不干了,那我可不饶她。” 刘玉娥:“苗阿奶,您带着我们赚钱,我们都不知道咋谢您。 村里人不可能这么做,您就放心吧。” 不过还是有人问,做衣裳和冬被咋算钱。 冬衣最难做,价格肯定要高一点。 其次就是冬被、冬鞋和冬帽。 不同的东西,给不一样的价格。 江阿奶报出一个数,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小敏娘杨翠萍道:“婶子,这钱是不是少了点?” 县里做成衣的价格,她是听说过的,比这翻一番都不止。 苗翠兰:“你是觉得我拿了大头,你们干活的费了力,还赚不到钱?” “别忘了,就算是分红,这活儿是我们找来的,分大头也没错!” 杨翠萍脸色一僵,明白自己说错话了。 “不是,婶子你误会了。” “我是怕你不知道成衣铺子的价,让人给忽悠了。” “哎呀,我真不是那个意思,你要相信我呀!” 她是真的急了。 苗翠兰也不是真生气,就是听着这话心里不舒坦。 村里的婆子也帮杨翠萍说好话。 苗翠兰脸色好看了一点。 她道:“我接这活是不如做包子赚钱,可好歹也是个进项。” 苗翠兰叹了一口气:“你们是没去冰场,亲眼看看那些汉子们带着儿女住在冰场是啥样。” “咱们逃难过来,好歹还有几件冬衣,那些汉子身上就穿着薄衣裳,在冰面上凿冰。” “孩子就更可怜,这么冷的天穿着草鞋走,脚趾头都生了疮。” “帐篷里面垫着芦苇和茅草,潮乎乎的。孩子就缩在里头夜里冻得直哭。” 第419章 心里也很暖 苗翠兰不想回忆,那日在帐篷里看见二毛和他姐的样子。 又瘦又小,冻得直发抖。 她把一件脖子上裹着的衣裳,给小姑娘盖上。 小姑娘抱着她哭,一边哭一边喊阿奶。 听得她的心一颤一颤的发疼。 苗翠兰:“你们当我是发善心也好,当我是大傻子也罢。 我就是想着咱们逃难来盛京,落到他们这个境地,也想着有人帮咱们一把。” 她一直没忘记,在燕州城内发冬衣施粥的善人。 穿在身上的冬衣真暖和,心里也很暖。 陆阿爷道:“咱们若是没有顾先生和顾老夫人相帮,估计还不如这些冰工。 翠兰,你这事做得好,是在给自己积福,给孩子们做榜样,也是带着村里人一块做好事。” 讲台下眼泪浅的婆子,开始抹眼泪。 “苗姐,你说得那么好,怪让人想哭的。” “我身上的冬衣,还有虾米身上那件,都是燕州城那位善人送的,没有这冬衣咱们都得冻着。” 村里人也是来淮阳县,才去县里买布和皮毛做冬衣。 不然,这个冬日就只能缩在炕上,哪里都不能去。 下雪天,穿着薄衣裳,人都得冻坏。 杨翠萍:“婶子,你说咱们怎么干就怎么干。 咱们村那么多人,早点把冬衣做出来,让那些逃难过来的人早点穿上,别冻着。” 苗翠兰道:“我是这么想的,河渠那边的花卷,咱们也得做。 那就晌午前做花卷,晌午后就开始做冬衣、冬被。 你们眼力好的小媳妇,夜里做也行,反正是谁做得多,谁就赚得多。” “但是有一点,我丑话说在前头,咱们给冰工们做冬衣、冬被,那也是看在江家支摊,冰工们相信咱们,放心咱们。 才肯一口气把钱都给咱们。” “等冰场开工的时候,我们还要去冰场支摊卖包子的。 缝冬衣和冬被的时候针脚密实点,别瞎糊弄,坏了我包子大王的名声。” 村里人听到这话,纷纷笑出声。 “苗姐,你不说我们也知道,绝不给你丢人。” “对,等咱们把冬衣和冬被都做好,以后那些冰工保管会说,咱们不光包子做得好吃,针线活也不赖。” 活还没做上,就开始自卖自夸起来。 江家俩小老太指挥村里的汉子,把做冬衣和冬被的材料搬进食堂。 有上回给村里的汉子做工作服的经验,婆子和小媳妇已经达成默契。 精细活都交给小媳妇和闺女做,婆子们打打下手,缝几针。 陆阿爷站在讲台上:“你们手里忙着活,听我说就成。” “我瞧着天越来越冷,咱们砌的围墙还有一半没干完。 既然冰场停工,村里的汉子从明日开始,就开始砌围墙。” “陆广。” 小胖爹应了一声。 陆阿爷道:“你跟显宗说一声,明日给干活的人记工分。” 苗翠兰:“女人家做花卷、缝冬衣,没空给你们做饭。” 陆阿爷想了想:“咱们村的老爷子没啥事,挑水捡柴就做饭。” 赵婆婆:“他们做的饭能好吃吗?” 她表示怀疑。 陆阿爷一噎:“不好吃就扣工分。” 不就是蒸干粮,熬点粥,能难吃到什么地步。 翌日。 晌午的时候,村里人吃的是小老头做的干饼子。 饼子都糊了。 粥是闷熟的,米汤都是黄色的,吃起来一股焦味儿。 陆阿爷:“……” 他也没想到能这么难吃。 活也干了,工分也没得到。 小老头们都不服气,凭什么小老太们能赚钱,他们做点干粮就要挨嫌弃。 一次不好,那就多做几次,总能做好的呀。 不信邪的小老头,做晚饭的时候就有了长进。 主要还是跟小老太们取了点经。 他们做的是一村人的饭,还有一帮口无遮拦的小娃娃们。 小老头们也是要脸的,不想让小娃娃们觉得比不上小老太。 江阿奶道:“今晚的饼子不错,咬的动。” 苗翠兰:“粥也不错,能咽的下去了。” 江浸月没在食堂吃,缠着江启芳在家开小灶呢。 家里的小孩子,在江浸月的带领下眼巴巴地等着锅里的面。 晌午那顿饭实在太难吃,让人都有心理阴影了。 江启芳一回头,就看到嗷嗷待哺的小娃和大娃。 她笑了笑:“拿碗,排队。” 江浸月不用排队,第一个碗就是递在她手里。 她捧着碗往灶房里边走,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 不多时,铮铮和明睿就过来了。 “小姑,这面真好吃。” “咱们要是每天都能吃面就好了,是不是啊,明睿?” 明睿细嚼慢咽,应了一声:“嗯。” 江浸月:“咱们赶紧吃,别让阿奶和大堂奶发现,不然该说咱们了。” 俩小老太什么都好,但是被两人知道不去吃公家的,回来开小灶又得磨耳朵。 江启芳:“不用急,慢慢吃。” “浸月,你别那么想你阿奶和大堂奶,咱家放粮食的柜子钥匙,还是你阿奶给我的。” 两小老太也知道食堂的饭难吃,就把钥匙给她回来开小灶喂饱小馋嘴猫们。 江浸月小声道:“铮铮、明睿,大太奶和太奶那么心疼咱们。” “咱们该怎么做?” 俩小娃一听,埋头开始吃面。 不多时,江家的小娃们跑到食堂。 蜂拥而至去抱苗翠兰和江阿奶。 “阿奶|大堂奶|太奶|大太奶。” “万岁。” 俩小老太被铮铮和明睿,一个人抱着脖子,脸都蹙成一团。 “唉唉唉,你们这是干啥?” “哎呦,小祖宗暧,你们这是要作甚啊!” “别扑过来了,我快抱不动了!” 江浸月在外边喊了一声,小娃们像是得到了指令,立马就跑出食堂,玩去了。 俩小老太被胡闹一通,嘴上骂着小皮猴,嘴角却是上扬的,怎么压都压不住。 村里的小老太们瞧见这一幕。 羡慕不已。 “还是你们家好,人丁多兴旺啊!” “一帮孩子都喜欢你俩,恨不得挂在你俩身上。” 当阿奶的,谁不想让孙儿孙女稀罕啊。 王婆子:“我要是也能像你俩一样能赚钱,家里的小子也不敢跟我大声说话。” 苗翠兰:“你别在外边揭短,你家孙子肯定稀罕你。” 王婆子脸红了,她就是管不住嘴。 “我以后注意,不乱说话了。” 第420章 顾先生,这是? 小年这天。 冰差们都放假了,就留了两个人在冰场。 谭沛让谭松给冰差送酒菜,好歹是过小年,吃点肉喝点酒,也不算亏待兄弟们。 他早早起床,伺候谭母洗漱。 “娘,我今日要去做客,我去租一辆马车,带您出去散散心。” 谭母笑着伸出手,往前摸索着手巾。 温热的手巾攥在手心。 “沛儿,你去做客要带点礼,咱们要懂礼数。” 谭母洗完脸,把手巾往前一伸。 谭沛接过手巾,放进木盆。 “娘,你好久都没出门了,我想带你出去转转。不在淮阳县,是在城外。” 他娘不喜欢在淮阳县转,最想回去谭家村。 谭家村是他爹长大的地方,家里到处都有他爹在的记忆。 只是,在村里住的话,他没办法好好照顾她。 谭母:“我听阿松说你交了新朋友,今日去做客还有你喜欢的姑娘在。 我老了,眼睛也看不见,就不去凑热闹了。” “你跟人家姑娘相处的时候,要知道分寸,别吓着人家,知道吗?” 她不想儿子去做客,心里要念着她这个瞎眼婆子。 成为儿子的拖累。 谭沛:“娘,我知道,您放心。” 谭母点头:“行了,你快去吧,我在家等你回来。” “娘,我让谭松的嫂子给你送饭,你有什么事情跟她说。”谭沛嘱咐道。 家里没有人照顾谭母,谭沛就会让隔壁的谭松嫂子帮忙。 送饭,洗衣。 他每个月会把银子送过去。 这几年,他娘虽然眼睛看不见,至少活得不算辛苦。 他觉得就这样也挺好。 谭母嫌他啰嗦,催促他赶紧出门。 谭沛出门后,就去淮阳县的酒楼排队买烧鸡、烧鹅。 还去小巷里打了一壶酒。 路过糕点店的时候,他想到那张笑脸,让店家包了两盒糕点。 “潭头儿,上街买这么多东西呢?”馄饨摊的老板打招呼。 谭沛笑道:“嗯,今日小年,我要去做客。” 今日休沐,公家的马在公廨,他打算走着去王家村。 路上,他碰到回程的小胖爹。 “谭沛官爷,这么巧正好遇上,快上车,咱们一块回村。” 谭沛也没客气,坐上小胖爹赶的车。 小胖爹问:“谭松官爷咋没来?” 谭沛道:“他去给守冰场的冰差送酒菜,晚点过来。” 他瞧着身后的骡车,上面驮着一个大家伙,上面还盖着红布。 “那是什么?” 小胖爹道:“猪,村里人凑钱买了一头猪。” “咱们今日吃杀猪饭。” 谭沛笑了:“没想到今日口福不浅。” 小胖爹神秘兮兮道:“我还买了好酒,今日我一定要跟谭沛官爷好好喝几杯。” “多谢您这段时间,对我们一村人的照顾。” 谭沛:“这么说就太客气了。” 小胖爹见好就收,一路上絮絮叨叨,反正不让话掉在地上。 扯闲篇也得大大方方的。 谭沛还是头一回来王家村,看什么都很好奇。 “你们村的房子还挺好,全都是青砖房。” 小胖爹:“这片是青砖房,往里走也是泥砖砌的房子。 不过,您也知道我们是逃难来的,分到的屋子远不如这些。” 前方有两个人,正往王家村的方向走。 小胖爹越看背影越觉得眼熟。 “老姬!” “姬靖!” 前面的两个男人回头,就看到小胖爹笑嘻嘻的脸。 小胖爹道:“我就知道你俩靠谱,这么早过来帮忙来了。” 姬老伯笑道:“赶早不赶晚,你们要吃杀猪饭,这不得早点来帮忙,晚了恐怕连猪血都喝不着。” 小胖爹指着他:“你个老小子,少不了你吃肉。我买了好酒,到时候咱哥俩好好喝一顿。” “行啊!我跟你说我酒量可好了。” 小胖爹:“嘿,咱俩今天就好好比比。” 两人扯了几句闲篇。 小胖爹道:“车上东西多,坐不下了,你们父子俩慢慢走进村吧。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过了芦苇地,我们住的地方就在山脚下。” 姬老伯点头:“行,我们知道了。” 小胖爹赶着骡车,继续往山脚下赶。 谭沛:“他们怎么也来了?” 附近村的人在冰场凿冰,谭沛基本上都认识。 就连难逃过来的人,他也能认个脸熟。 在这里认出姬家父子,再正常不过了。 小胖爹道:“寿哥,就是宋阿奶的儿子,他请老姬父子俩来村里吃饭的。” “咱们村去冰场的时候,啥也不懂,怎么凿冰,怎么画草格子,都是老姬教村里人的。” “运冰车和绞车架起来,就带着他们父子俩一块赚钱。 反正就是你帮我,我也帮你,老姬父子俩也不耍滑头,是老实人,一来二去就熟了。” 从冰场收拾东西回村那日,老姬父子还帮忙来着。 江显寿就邀请两人一块来吃饭,村里的汉子都答应了。 谭沛点头没再说什么。 骡车经过芦苇地。 小胖爹一脸神秘道:“谭沛官爷,我让您见识一下村里人的热情。” 骡车停在山脚下的平地。 小胖爹大声喊:“孩子们,陆叔给你们带大猪回来啦!” 还是没有动静。 小胖爹一脸纳闷:“咋回事?今天咋都不出来迎?” “活猪都不想看了?” 不等他喊第二声,一个拳头大的雪球,就砸在他的脑门上。 “看招!” “仙女散花!” “飞鸿踏雪!” “风卷残云!” “破军斩将!” 雪球铺天盖地的砸过来,小胖爹用尽全力去护住谭沛。 这帮小兔崽子,真的是无法无天。 今天是什么日子? 车上坐着冰差官爷呢,咋能这么胡闹! 小胖爹气得跳下骡车,捡起地上的雪团成一个球。 大喊:“小娃们,我要报复回来!” 江浸月大喊:“兄弟们,快撤退!” “小姑,撤退是啥意思?”铮铮问。 明睿:“笨,撤退就是跑的意思。” 小娃们反应过来,呲哇乱叫一通,全跑了。 江浸月把小娃们哄跑了,从雪堆里出来,小脸被冷风吹得泛红。 不等她开口,两辆马车驶来,停在平地上。 陆飞扬打开扇子,姿态雅然地下车。 “江姑娘,你这地方让我们好找啊!” 另外一辆马车,沈砚舟从车上下来,车厢里还有动静。 四平把小团子抱下车。 小团子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扯住沈砚舟的袖子。 小胖爹看着小团子:“顾先生,这是?” 太像顾先生了,难不成是顾先生的儿子? 小团子抬眸:“阿爷好。” 小胖爹:“你……你好。” 旋即,小团子就跑到江浸月面前,认认真真地抱拳行礼。 “晏安见过小婶婶。” 第421章 小婶婶?我吗? 小团子双手缓缓垂下,小身板站得笔直。 周遭倏然安静下来。 江浸月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道:“小婶婶?我吗?” 沈晏安神情认真,重重点头。 “小婶婶,我在书房里见过你的画……唔唔唔。” 沈晏安嘴巴被捂住,整个人被腾空抱起来。 陆飞扬也不管身上的白衣,会不会被弄脏。 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堵住这小祖宗的嘴巴。 沈砚舟正思索着要如何解释。 江家人就出来了。 江老爹跑在最前头,看到沈砚舟就扑了过去。 “顾先生!” “总算是见到你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法再报答你,太好了!” 江阿奶和苗翠兰也赶了过来。 “顾先生,顾老夫人可好?她来了吗?”苗翠兰问。 沈砚舟拍了拍江老爹的后背,希望他别太激动,免得欣喜过望伤身。 他道:“老夫人身子骨还没好全,林神医在照看她。 昨日她还嘱咐我,要跟二老问好。” 俩小老太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顾老夫人的病还没好。 江阿奶道:“顾先生,你上回给的地址错啦,大错特错,那高门大院差点没把我俩的老腿吓折。 你这回给个准地,我和大嫂想去探望一下顾老夫人。” 沈砚舟点头:“好,我再让人留个信物。” 江阿奶笑了:“暧,这感情好。” 顾老夫人住的地方,估计也是高门大院,有个信物让门房进府通传一声,也好说话不是。 顾老夫人一看是给她俩的信物,肯定会让她俩进府的。 陆飞扬没想到沈砚舟在这里,跟这些村民相处起来,倒是游刃有余。 少了一些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唔唔唔……” 沈晏安拼命摇着小脑袋瓜,陆飞扬才反应过来,他还捂着小祖宗的嘴巴。 他小声叮嘱:“不许胡说,不然你小叔要把你送回府,我可拦不住。” 沈晏安鬼精鬼精的,这点时事还是看得清的,忙不迭点头。 小嘴巴终于解放了。 沈晏安小声问:“飞扬叔叔,我没认错人吧?这明明就是小叔书房里,拿着弓弩射巨蟒的神仙姐姐。” “没错,没错。”陆飞扬敷衍道。 陆阿爷出来招呼人的时候,一辆马车和一辆骡车停在平地上。 马车旁边站着侍女,开始卸马车上东西。 陆阿爷:“这是?” 沈砚舟解释:“这是给村里孩子们准备的糕点。” 陆阿爷笑呵呵道:“那就多谢顾先生了,小娃们指定高兴。” 后边还有一辆骡车,盖着红布。 庆云楼的伙计掀开红布,铁笼里面关着一头羊。 陆飞扬:“我想着空手来总归不好,更何况我与江姑娘还是合作伙伴。 正巧前几日朋友送了头羊,我这也算是借花献佛了。” 羊贵猪贱,寻常百姓是舍不得买羊肉,也很难买到羊肉的。 陆阿爷道了谢。 让江老爹招呼沈砚舟和陆飞扬进村。 在小胖爹的介绍下,认识了谭沛和姬老伯和姬靖。 陆阿爷抱拳:“官爷,草民多有怠慢,还望海涵。” 谭沛不敢受礼:“不敢,老人家您还是喊我谭沛吧,今日没有当差的衙役,您就把我当成普通的小辈看。” 旋即,他把带来的礼奉上。 烧鸡、烧鹅、糕点,还有一壶酒。 姬老伯也不是空手来的,带了一只兔肉干。 跟前边送一车糕点,一头羊,还有谭沛送的东西比起来,确实有那么一点不好看。 可这也是他家能拿出来最好的东西了。 陆阿爷从来就不是看碟下菜的人,来者都是客。 哪怕空手而来,那也得让人吃饱、吃好回去。 小胖爹招呼三人进村。 江老爹领着人,往山脚下走。 沈砚舟看清楚屋子的模样,下意识蹙眉。 四平察觉不对劲,看向八稳。 八稳眨眼睛: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江老爹笑呵呵道:“顾先生,这边的屋子都是我们自个儿修缮的。 这屋棚是割的芦苇,就是王家村的人,后来不让割了,我们就去找茅草铺上。” “你看那口井,原来也是没有的,是我大哥和两个侄儿挖的。” “这里的屋子塌了一半,泥巴都是我们自己挖来做的土坯子。 小娃们都出了力。” 江老爹看到什么,都想介绍一番。 江浸月则是守在一旁,生怕她爹把她撒过的谎抖出来。 黄豆芽不是顾舟教她种的。 绞车和运冰车也不是在顾府看到的。 哎呀! 早知道有今日,她就不拿顾舟当挡箭牌了。 这种感觉可真难熬啊! 江老爹在前方兴致勃勃地说,都不带喘气的。 没注意到沈砚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四平小声道:“二爷,我这就让八稳去村里问问。” 沈砚舟低声道:“明日再说,今日别坏了村民的兴致。” 四平点头,便退至一旁。 江老爹:“顾先生,你看……” “爹爹爹,”江浸月一把薅住她爹的手臂,“你再说下去天都要黑了,这大冷的天,赶紧让他们去会议室喝口茶吧。” 江老爹如梦初醒般:“对对对,瞧我这脑子,看到顾先生实在是太激动了。” “这边请。” 谭沛跟在几人身后,看着江老爹和江浸月热情招呼前面的两人。 殊不知,他旁边还有一个人,也在注视着前方的人。 会议室是昨天弄干净的,前几日还摆满了蒸笼。 江浸月准备把食堂、会议室、还有孩子读书的课堂分开。 等开春的时候,还要在村里建一个包子工坊。 先琢磨着,还得一步一步来。 江老爹把人带进会议室:“娘,大伯母,你俩快倒茶。” 村里没有茶叶,北境这块地界茶叶贵的离谱。 可招呼客人,哪能没有茶叶。 陆阿爷就人小胖爹,去淮阳县的茶店买了一些高碎茶。 用竹筛子过滤,也吃不到碎茶叶,味道也比便宜茶好。 至少不那么苦。 茶杯是江浸月带小娃们烧制的,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创意,独一无二。 陆飞扬喝了一口茶,笑了:“陆阿爷,这茶味道不错。” 他本以为会苦,倒是出乎意料。 沈砚舟也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谭沛尝了一口,这茶比他平日里喝的都好,还有一股淡淡的竹香。 姬老伯和姬靖也学着喝茶,两人啥滋味都没尝出来,就觉得烫。 舌头都麻了。 第422章 杀猪宴 沈晏安坐在沈砚舟身边,圆溜溜的眼珠子,不停地打量周围的环境。 他自小在王府和世子府长大,出门看到的也是高门大院。 哪怕是庄子上,也不似这般破旧。 可偏偏这里的人,脸上都没有愁苦之色,反倒个个喜笑颜开。 江老爹瞧见小糯米团子,就想到铮铮和明睿,都是招人喜欢的孩子。 “顾先生,这是你的孩子吗?跟你长得真像。” “没想到你都成亲了,孩子都这么大了。” 谭沛听着这边的动静,抬头看了沈砚舟一眼。 成亲了吗? 这对他而言算得上是个好消息。 陆飞扬含在嘴里的茶,差点没喷出来。 茶水呛在喉咙里,令他猛咳了几声。 沈砚舟刚想开口解释,就对上江浸月探究的眸子。 他觉得很有必要解释清楚! “爷爷,我不是小叔的儿子,我是小叔的宝贝疙瘩。”脆生生的声音,能把人萌化了。 江老爹这才反应过来,捏着嗓音问:“哦哦,是爷爷弄错咯。 小娃娃,我们家有两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小娃,你想不想跟他们玩呀?” 沈晏安回头看沈砚舟,得到对方点头,才跟着四平出去。 江显寿进来喊人帮忙。 “来几个人帮忙按猪。” 姬家父子就是来帮忙的,穿的就是干活的衣裳。 直接跟了出去。 陆飞扬没见过杀猪,非要跟出去瞧热闹。 当他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猪已经被卸下车。 姬家父子过去帮忙,谭沛也加入其中。 沈砚舟想去帮忙,被江老爹一把拉住。 “顾先生,杀猪的血弄脏你的衣裳就不好了。” 这身衣裳看起来就不便宜,江老爹猜是他最好的一件。 沈砚舟使了一个眼神,便让四平八稳去帮忙。 小娃们听说杀猪,都要跑来看。 血糊糊的场面,大人不让看就让江浸月把人带走。 这个时候小娃们只肯听她的话。 江浸月:“顾先生给你们带了糕点,咱们去吃糕点。” 小娃们一时间陷入两难的境地,杀猪想看,糕点也想吃。 沈晏安道:“我娘亲准备的糕点可香可甜了。” 听得小娃们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浸月姐,快带我们去吃糕点吧。” 江浸月担心江老爹拉着沈砚舟问东问西,就把人给拐走了。 糕点放在会议室,小娃们很有规矩,老老实实排队。 沈晏安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吃糕点的,也跟着排队。 沈砚舟解开糕点盒子,递给江浸月分发给小娃们。 “咱们的肚子要留着吃肉,糕点只能分一块,你们有没有意见?” 不等小娃们说话。 江浸月补充道:“谁有意见就少吃一块。” 那就是没有。 小娃们反应过来都笑了。 江浸月挨个给发糕点,沈晏安像个金牌销售,谁领到糕点就告诉人家这是什么口味儿的。 “这是榛子糕。” “这是桂花糕。” “栗子糕、大耐糕、杏仁糕。” 轮到小虾米的时候,接过一块糕点,还站在原地。 江浸月问:“虾米,你是怎么了?不想要这块糕点吗?可以跟别人商量换哦。” 小虾米低头看糕点,摇了摇头。 旋即,抬头道:“浸月姐,你是要成亲了吗?” 江浸月愣住了,什么叫做她要成亲了? 成亲也得有个对象吧? 她哪有时间找男人啊! 铮铮和明睿排在后边,俩小孩挤上前来。 “小姑,你要成亲了?”铮铮问,“阿爷也没说谁当我姑父啊?” 明睿白了他一眼:“笨,等成亲的时候不就能瞧见了。” 铮铮:“是哦。” 俩小孩的对话,把江浸月弄得哭笑不得。 她蹲下身跟虾米解释:“我没有要成亲,你听谁说的呀?” 虾米挠挠头:“我小姑成亲的时候,就是这么给我发喜饼吃,我以为你要成亲了。” 说完,他还看了沈砚舟一眼。 江浸月彻底被小孩的脑回路打败了。 这都哪跟哪啊! “没有,这不是喜饼,是糕点。” 她指了指沈砚舟:“是这位大哥哥带来送给你们的。” 又指了指沈晏安:“还有这个小哥哥。” 沈砚舟被气笑了,原来铮铮和明睿在马车上,执着喊他大哥哥是她教的。 如今,她还教村里人喊他哥哥。 这就算了,沈晏安也是哥哥,这辈分不是乱套了。 沈砚舟提醒铮铮和明睿:“是叔叔。” 两小孩觉得吃亏了,凭什么虾米喊哥哥,他俩就得喊叔叔,这不是比虾米矮一个辈分嘛。 这边分完糕点,那边已经杀完猪,开始分肉了。 江浸月让村里的孩子带沈晏安去玩儿。 沈晏安身边有小厮,暗卫也在不远处守着,沈砚舟很放心。 会议室一下子就空了。 只剩下沈砚舟和江浸月。 趁着没人,江浸月道:“顾舟,我跟你商量一件事。” “你说。” 江浸月坦白道:“我跟村里人撒了点小谎,你若是听到一些奇怪的话,替我保守秘密,别反驳就行。 不会影响你的名声的。” 沈砚舟点头:“行,我答应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江浸月开心了,笑容真挚。 “嗯。” 会议室传出江阿奶的声音:“你这丫头咋在这儿呢,村里要祭拜祖宗、神明,你快出来。” 江浸月走到井边,祖宗牌位都摆好了。 前面供奉着猪头,还有果子和酒。 陆阿爷站在前面絮絮叨叨说了好久。 无非就是现在日子过好了,多谢祖宗保佑。 希望来年更好,云云。 祭拜完祖宗后,村里又开始忙活起来。 沈砚舟被江老爹请走了,江浸月没跟着去,她已经交代过了。 放心。 “江姑娘,”姬靖喊了一声。 江浸月正准备吃糕点,身后倏然有人喊她。 一紧张糕点差点掉地上,幸好她眼疾手快,接住了。 不过糕点也碎了一点。 江浸月回过头,看到是姬靖。 她干笑两声:“这里有一块糕点,给你吃吧。” 她准备再回去拿一盒,什么味道都没尝到呢。 姬靖瞧着手心里的糕点,望着走远的背影慢慢消失在眼前。 姬老伯喊他帮忙。 姬靖把糕点用布包起来揣进怀里。 “来了。” 第423章 要被你害惨了! 忙活大半天,直到傍晚才开饭。 寻常杀猪宴,大多都是吃猪肚子里的东西。 好肉都是要留着卖的。 今日不同,这是特意招待贵客的。 尤其是顾先生和谭沛。 红烧猪蹄,猪血、猪肠、猪五花肉炖酸菜。 黄豆芽今日也是管够。 谭松赶来的时候,猪已经宰杀好了,正在褪毛。 他也是出了力的。 食堂和会议室加起来,正好能坐下那么多人。 汉子们坐一块喝酒,女人就带着孩子们吃饭。 小胖爹站起来:“咱们这第一碗酒多谢顾先生,没有他咱们就不能来北境落脚。” “对,咱们得敬顾先生一碗酒。” “多谢顾先生。” 沈砚舟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口饮尽碗里的酒。 “好!” “顾先生海量!” 小胖爹倒上第二碗酒:“这第二碗酒还敬顾先生,给咱们村出主意种如意菜,让咱们村赚钱,在这儿过日子有底气。” 沈砚舟接连喝了三碗酒,才坐下。 陆飞扬看热闹不嫌事大,小声问:“村民热情,你怎么也那么老实?这可不像你。” 沈砚舟瞥了他一眼:“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陆飞扬不吃他这套:“这又不是你请客,你拿什么堵?” 沈砚舟:“你要现在回去吗?” 陆飞扬闭嘴了,沈二真能让四平八稳送他走。 小胖爹又开始敬谭沛和谭松。 感谢他们在冰场照顾村民,还在衙署帮村民这么大的忙。 不然,他们现在就不是在山脚下喝酒吃肉,而是被拉去燕州城外修水坝了。 谭沛和谭松爽快喝酒。 紧接着就是姬家父子,这父子俩凿冰是一把好手。 没想到按猪也那么厉害。 父子俩喝完酒,小胖爹就招呼人吃菜。 一顿饭吃下来,热火朝天。 江浸月埋头苦吃,肚子都快胀爆了。 杀猪菜是真好吃,肉鲜味能香掉眉毛。 吃完饭,时间还早。 小娃们疯玩去了。 江浸月准备去遛弯,消消食。 走到关牲口的棚子附近,就听到小娃们的声音。 周小宝:“骑马有什么了不起,我们在村里能骑驴、骑牛、骑骡子,你骑过吗?” 沈晏安:“你们不是要学骑射?没有马如何学?” 虾米道:“李举人有马。” 他瞧见江池赶马车的时候,可威风了。 等他长大了,也要赶马车。 果果糯声道:“阿奶说过李举人的马车,不是谁都可以坐的。” 反正小孩子不行。 没错,她阿奶就是这么告诉她的。 沈晏安明白了,这里有牛、驴、骡子,都是农耕用的。 马只有一匹,还不能骑。 他原本想说自己有一匹枣红色的小马,是父亲在他生辰的时候送他的。 可他转念一想,村里的孩子估计都没听说过。 算了,还是不说了。 小娃们安静下来,江浸月走了过去。 “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 “你们放心好了,骑射礼乐,等你们拜李举人为师的时候,他都会教你们的。” 江浸月一脸深沉道:“熊掌会有的,鱼也会有的。” 虾米问:“熊掌好吃吗?” 这个问题还真把江浸月问住了。 她没吃过啊! 江浸月道:“等我以后尝过再告诉你。” 沈晏安小声道:“熊掌不好吃。” 虾米离他最近:“咋?你吃过?” 沈晏安点头,有一年阿爷进山猎了一头熊,好大一只。 村里的小孩没见过熊,只是听村里的大人说夜里不能哭。 否则会引来熊吃小孩。 小娃们每每听到大人这么说,就会老老实实盖着被子睡觉。 小娃们又开始围着沈晏安转。 他知道的东西多,人也不拿乔,长得还好看,村里的小娃们都喜欢他。 临近傍晚。 席面快散了。 小娃们依依不舍,想把沈晏安留下来。 虾米求到江浸月面前:“浸月姐,你让安安在咱们村住一晚吧。 让他挨着我睡,他故事还没讲完,我还想听。” 江浸月一脸为难,村里的条件不好,看沈晏安的穿着就是精细养着的。 细皮嫩肉。 比江潮刚带回来的明睿还养得好。 她回头看沈砚舟,决定以后再也不提赎身的事情了。 送客人出村的时候,陆阿爷给每人都准备了猪肉。 沈砚舟特殊一些,他还要给顾老夫人带一份回去。 当然还有林神医的,他们都帮助过村里人。 理应感谢。 沈晏安上马车,还不忘探出半个身子,跟孩子们挥手。 “我下回再来找你们玩!” 虽然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沈砚舟上了马车,沈晏安就靠在他身上。 “小叔,那个漂亮姐姐,真的是你喜欢的人吗?” “你是不是要娶她?” “我是不是很快就要有小婶婶了?” 沈砚舟蹙眉,这笔账还没跟小兔崽子算,竟然还敢提。 “你在什么地方见过她?还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沈晏安是有点怕他的,总觉得小叔比他爹可怕多了。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亲近小叔。 没办法,谁让小叔总是一个人,太孤单了。 沈晏安深吸一口气,把队友卖了:“飞扬叔叔带我去你书房,看到了一张画像。 没有脸,但是身形跟漂亮姐姐长得一样。” 飞扬叔叔是大人,挨顿揍应该没问题。 他是小孩子,不能挨揍,会疼,会长不高的。 沈晏安心道:对不起了,飞扬叔叔。 马车缓缓驶出王家村。 王大熊看着马车消失,回过头就瞧见姬家父子和谭松、谭沛。 三个人提着猪肉,好大一块,少说有三四斤。 看着真让人眼馋。 王大熊上前问:“几位兄弟,你们这是上哪儿来啊?看着挺面生。” 谭松知道王家村刁难过住山脚的那伙人。 故意道:“山脚下杀年猪,我们刚吃饱打算回去。” “你们不是一个村子的吗?” “怎么没见你们也杀猪?” 王大熊不问了,灰溜溜跑了。 谭沛蹙眉:“就你多嘴。” 谭松:“我气死王家村这帮人,仗着人多欺负显寿叔他们,什么东西!” 谭沛没再说什么,朝着村外走。 四人走出村口,一辆马车从另一个方向疾驰入村。 王家村,里正家。 “砰砰砰。” 院门被砸。 海叔去开门,看到眼前来人:“二爷!” 旋即,回头喊:“老爷,二爷回来了!” 王兴业听到动静,连忙跑出屋。 “二弟,你一定要救救你的两个侄儿啊!” 人还没见着,就已经嚎起来。 王兴成风尘仆仆,铁青着一张脸站在院子里。 他叉着腰,怒斥:“死了才好!” 王兴业脸色一变。 王兴成怒喝:“我要被你害惨了!” 第424章 他亦是如此 王兴成刚进盛京城,就碰到海叔寻他。 若不是报信的人是海叔,他都不敢相信大哥一家能闯这么大的祸! 王兴成气得肺疼,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好半晌才停下,指着王兴业道:“你跟我说说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王兴业朝海叔使眼色。 立马会意的海叔,让长工关上院门,扶着王兴成进屋。 “二爷,外边风大,咱们回去再商量。” “院子里的动静容易传到外边去。” 王兴成也是气急了,不然也不会在院子里就骂人。 跟在两人身后的王兴业,抹了抹额角的汗水,深吸一口气才跟着进屋。 王兴成刚坐下,海叔就奉上一盏茶。 “喝什么茶!我饿着肚子回来,你还让我空腹喝茶?” 王兴业清楚他这是指桑骂槐:“去下一碗面。” 堂屋里只剩下兄弟俩。 王兴业站在一旁,如实把他与杏花村人斗智斗勇的事情道出。 王兴成听完,胸口起伏愈加剧烈。 “你可真有出息!” “我都跟你说过了,这就是一帮臭要饭的,犯不着搭理他们。 你可到好,处处刁难他们还没讨到好。” 他一想到救济粮的事情,整个人都不好了。 王兴成蹙眉:“我不是让你把粮食还给难民,你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你知道我为了把事情压下来,费了多大劲儿吗?” 王兴业脖子缩着装鹌鹑。 王兴成看他这副模样就来气,每回都这样。 骂的时候装死,改明儿想一出是一出,处处给他添乱。 “当初那几个贪救济粮的乡绅被砍头,我就该让你们父子四人,站在菜市口好好看看人头落地的下场!” 王兴业脸色一白,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他跪着挪到王兴成腿边:“二弟,你就当是大哥求你,救救你两个侄儿。 咱们家就他俩最聪明,小三儿只会吃喝玩乐,以后肯定是指望不上的呀!” 王兴成甩开他的手:“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跪,到底你是我哥,还是我是你哥?” 知弟莫若兄,王兴业就知道他二弟不会不管他们父子死活。 王兴成:“淮阳县的李县令,为了山脚下那帮难民把子晋和子承抓了进去?” “没错!” 这就奇怪了,按理说李县令就算知道这事有蹊跷,也不该如此草率处置。 更何况,子晋亲自前往淮阳衙署,也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啊。 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直到王兴业说出庆云楼的掌柜。 王兴成才反应过来:“我看你们真是好日子过到头了,什么人都敢得罪!” 王兴业嘴里都是苦水:“我也不知道这帮人还有靠山啊!” 王兴成冷哼:“一个闲散少爷,算的了什么靠山。 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把人救出来的。 多大点事,用得着这么慌张!” 一听没事,王兴业脸上露出笑意:“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毕竟,当初你也是为了救世子,才伤了身子,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 哪怕是念及旧情,世子也会出面帮二弟出手解决事情的。” 王兴成脸色变得难看:“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别指望我救你们!” 他起身就要往院外走。 王兴业连忙追上去:“二弟,是大哥说错话了,你吃一口面再回去吧。” “不必!”说罢,王兴成就上了马车。 带着王府标识的马车,缓缓驶出王家村。 王兴业一回屋,就看到王子俊在埋头吃面。 他没好气道:“你二叔回来也不知道出来打声招呼,他就那么吓人,让你躲着不敢出来见他?” 王子俊:“你不也怕二叔嘛。” 他都看到他爹跪下了,那怂包样子,幸好他娘回娘家,啥也不知道。 不然,非得笑话他爹不可。 王兴业踹他:“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爹还没吃呢!” “滚滚滚!” 王子俊被赶走,一碗面进了王兴业肚子。 马车上。 车夫问:“王管事,咱们要回王府吗?” 王兴成:“不,回青莲巷。” 那是他安置外室的地方。 一进屋,王兴成就迫不及待搂住榻上的人。 灯已经熄灭,榻上的人被惊醒。 不等她喊救命,就感觉到一双手,在她身上探索。 “别动!” 女人不敢动了,她听出来是谁,娇嗔道:“死鬼,这个时候才回来,吓死奴家了。” 王兴成嘿嘿笑了两声:“我这就喂饱你。” …… 北境王府。 马车缓缓停下,门房禀报世子入城的消息。 四平隔着车帘问:“二爷,咱们现在是回府,还是去世子府?” 沈砚舟原本打算,让沈晏安在王府留宿一晚,明日再送回世子府。 “改道世子府。” 沈砚舟牵着沈晏安回世子府。 刚进入正厅,沈晏安就挣脱他的手。 “娘亲,娘亲。” 一把投入盛文君的怀抱。 人还没抱住,整个人腾空而起。 “臭小子,光看见你娘,一点都看不见我?” 沈晏安被他爹抱在怀里,全身都被桎梏。 他费力爬起来,攀上他爹的脖子,在脸颊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晏儿想爹爹了,还以为方才眼花了。” 沈在铭笑道:“小鬼灵精,跟你娘去睡觉。” 沈晏安跟沈砚舟告别,这才蹦蹦跳跳跟着盛文君去后院。 兄弟俩坐下,侍女送茶进来,便退了出去。 沈在铭呷了一口茶:“听你嫂嫂说你有事找我?” 他放下茶杯,一副快说的样子。 好似在期待什么。 沈砚舟蹙眉,话到嘴边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沈在铭拍他胸口:“你小子有什么事情,别老是藏在心里,时间长了人要被憋坏的。” “快跟哥说怎么了?” 沈砚舟道:“哥,若有人仗着王府的势欺压百姓,你当如何?” 沈在铭愣了一瞬,旋即道:“父王刚正不阿,我手底下的人也个个清明,断然不会出现这种事。” “既然你能说出口,必然是发现了什么。” “有大哥在,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沈在铭了解他这个弟弟,虽然从小就分离,但是骨子里流着北境王府的血。 最是看不得鱼肉百姓的事情。 他亦是如此。 第425章 严惩不贷! 不多时,四平八稳走进正厅。 沈砚舟道:“这些就是我让人收集到的罪证。” 沈在铭拿起桌上的册子,一本接着一本翻看。 脸色越来越沉。 沈砚舟道:“把人带上来吧。” 王大熊被扔在地上。 他被关在漆黑的柴房,猛然看到光亮,还是如此富贵的地方,吓了一大跳。 “各位爷,小的不知犯了什么错,今后一定改邪归正,求求你们别要我这条贱命。” 八稳踹了他一脚,才拽着他的肩膀迫使他跪下。 “问你什么,你回答什么。” “听清楚了么?” 王大熊都快吓死了:“听……听清楚了。” 八稳问:“北境王府留给军防借宿的屋子,如今住的是什么人?” “账簿上购买的青砖,为何对不上砌好的屋子?那些砖哪去了?” “逃难来的那批人,为何会住到山脚下?” 王大熊胆子快被吓破了,还挨了重重的一脚。 撒谎? 他是嫌命太长! “我说!我这就说!” “屋子被王兴业,就是村里的里正占了去,村里谁出得起钱,就让谁家搬进去住。 等军防的官爷路过,就把位置腾出来,反正也住不了几天。” 账簿上的青砖,王大熊支支吾吾,把王兴业用青砖收买村里人不要出去乱说的事,全都抖了出来。 王大熊道:“把难民赶去山脚下,也是王兴业的主意,那破屋子根本没法住人。 没想到那帮人还挺有能耐,愣是把屋顶掀了,房都塌的屋子修好了。” 四平问:“那救济粮的事情呢?” 王大熊脸色一变,求饶道:“这事你们别问我了,这话要是从我口中传出去,会有人要我的命的。” 八稳拔刀架在他脖子上:“我现在就能要了你的命!” 王大熊快哭了,肚子里的尿意快憋不住了。 四平冷声道:“你敢弄脏这块地,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王大熊:“……” 过了片刻,王大熊吸了吸鼻子,破罐子破摔道: “王兴业有个大儿子王子晋,就在北境王府当差,估计是他走了什么门道,让官府的人放过了王兴业。” “那老王八蛋真不是东西,一百多包糠,就掺了几包糙米。” “我家喂鸡都不带这么磕碜人。” 王大熊觉得他把秘密都说了,这帮人应该能放他走。 “我劝你们别得罪王兴业一家,他大儿子还不算厉害的,他还有一个二弟王兴成,听说救过北境王世子的命。 为了救世子,他连子孙根都毁了,这辈子都无后。” “你们若是对王兴业一家下手,断了王家的香火,他二弟肯定跟你们没完。” 王大熊自觉苦口婆心,求道:“各位大爷,我什么都交代了,求你们放我走吧。 我上有八十岁的老奶,下有三岁的小孙,我还没活够呢。” 沈砚舟挥了挥手。 八稳就把王大熊敲晕带走了。 这张嘴太聒噪,惹人烦。 沈在铭的脸色不好看,拳头砸在桌上。 “怪我识人不清,才有了灯下黑的事。” 沈砚舟:“大哥,此人狡诈,圆滑。大多数时候都不必他开口,自然有下面的人揣测你的意思。 况且,他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而是这几年才如此。” 这人在王府二十年,一步一步爬到如今的位置,也算得上尽心尽力。 许是这几年爬到的位置高,有些得意忘形,这才敢越来越放肆。 沈在铭:“王兴成如今在何处?” 四平:“青莲巷。” “把人带来!” 四平领命,把人从青莲巷带来。 带了两人。 原因无他,四平带着人闯进屋里时,这两人真难舍难分。 不知为何,王兴业出不来了。 四平只能让人用被子,把两个人裹住,带到世子府柴房。 “这是怎么回事?”八稳走过来问。 四平道:“我去找人请了府医,不能让世子和二爷看到这污秽的一幕。” 王兴成被抬进府的时候,头朝地,视线还被挡着,看不清楚到了什么地方。 他在被子里蠕动,女人疼得惊呼出声。 王兴成不认识四平八稳,破口大骂:“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绑架我,你们知道我是谁的人吗?” 八稳好心劝道:“你还是留点力气待会儿喊冤枉吧。” 府医被请来,扎了几针,两人终于分开。 女人羞愧难当:“这让我如何做人,还不如死了算了!” 王兴成还想安慰她,却看到府医的脸。 “刘大夫!” “你为何会在这儿?” “这里是什么地方?世子府?” 思及此,王兴成的脸色如遭雷劈。 八稳没给他时间反应,直接把两人带到偏厅。 沈砚舟与沈在铭正在下棋,一个人专注认真,一个人心不在焉。 人被带了进来。 看到衣冠不整的两人,沈在铭感觉气血都在翻涌。 四平道:“回禀世子,刘大夫说王管事生育正常,倒是这位女子,堕胎太多已无生育能力。” 一句话就把王兴成求饶的话,堵在喉间。 沈在铭冷笑:“那年本世子遇刺,原本都能安然无恙,偏你非要挡在我面前,替我挡下一刀。” “我念及你关心则乱,没有深究。” “想来,你就是那个时候,开始谋划这一切的吧?” 他和父王从来都不会苛待下人,更会善待有功之人。 王兴成就是利用这一点,在王府外仗势欺人。 欺压百姓,为所欲为。 王兴成哭丧着脸:“世子,您听我说,不是您想的那样。 我……我……” 事情发生太突然,还有刘大夫的诊断。 一时间,他真没想好什么借口。 都怪那劳什子药,让他吃了脑子都混沌了,一心想着那档子事。 现在那地方还疼得厉害。 沈在铭:“照野,此事我不会再过问,此人与同党如何处置,你看着办。” “我只有一个要求。” 沈砚舟点头:“你说。” 沈在铭看向王兴成的脸,犹如利刃一般尖锐。 “严惩不贷!” 王兴成听到这四个字,整个人瘫软在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沈在铭拂袖而去,他才如梦初醒般,想到什么。 “世子,世子救我,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看在我这么多年在王府服侍的份上,饶我一命啊!” 第426章 大难临头了! 王兴成和女人被带下去。 四平让人抬了几个箱子进屋。 “二爷,这些都是在王兴成安置外室的屋子里翻出来的。” “我们的人还在院子里,挖出了一些东西,全都放在外边。” 四平打开几个箱子。 金银首饰,玛瑙珠宝,古董字画。 八稳:“这些估计都是下面的人,想讨好世子送的礼,没想到全都送进了王兴成的口袋。” 沈砚舟想起京中的传言:北境王世子奢靡贪财。 也正是因为如此,庙堂高坐的那位才会放松警惕,让他好过了几年。 这些会不会也有放纵的意味? 沈砚舟不愿意多想:“东西留在世子府,让大哥定夺。” 翌日。 王大熊跑回村,就开始喊:“大难临头了!” “完了,全都完了。” 他的嗓门大,一进村就把人都喊了出来。 王子俊把人拽住,拎着他的衣襟。 “大清早的说什么晦气话!” “我看你是活腻味了!” 王大熊挣脱开他的手:“你才是晦气,你们一家子都是晦气玩意儿。” “呸,要不是你们一家子,我们村能大难临头吗?” 王大熊吐了一口唾沫,拔腿就跑。 他可打不过王子俊,混小子力气可不小。 王大熊脚底抹油跑了。 被吐了口水的王子俊,恨不得把王大熊弄死。 可他忍不了脸上有脏东西,只能忍着愤怒和恶心往家走。 “怎么又回来了?”王兴业没好气道:“让你去接你大哥和二哥,又不是要你的命,折腾半天还没出门。” “你两个哥哥白心疼你了。” 小白眼狼一个。 王子俊被念叨烦了,吼了一声:“别说了!” “怎么跟你老子说话的?”王兴业怒道。 王子俊洗了一把脸,脸色才好转一点:“出门就被王大熊吐口水,我能有心情去接人吗?” “该死的王大熊,等我抽出空来,一定要带人狠狠揍他一顿。 让他十天半个月都下不了床。” 王兴业没明白:“他为啥吐你口水?” 这话他咋就不相信呢? 王大熊能有这胆子? 白日见鬼了吧! 王子俊:“不知道,我先去接大哥和二哥,等我回来再去收拾他。” “鬼吼鬼叫,说什么大难临头,我看他才是命到头了。” 王兴业脸色一变,觉得事情肯定不简单。 “等等。” “爹,你还有啥事要交代。” 王兴业在屋里来回踱步,好半晌才道:“你今日哪里都别去,让海叔去接人。 咱爷俩在家等就行。” 他担心出事,自从二弟昨夜离开,他的心就慌得很。 希望不要出大事才好。 不多时。 海叔从外边跑回来。 “老爷,不好了。” “大事不好了。” 这几日就没有好消息。 王兴业听到这几个字,脸都木了一圈。 “什么不好了,我好得很,什么都好!” 海叔跑进屋:“老爷,外边来了好多人。” “不是衙役,是官兵。” 这是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官兵来王家村干甚? 长工跑来禀报:“我看着一队官兵去山脚下了。” 王兴业一头雾水,下意识觉得山脚下的人,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走,咱们也去瞧瞧。” 他脚步飞快,就怕赶不上去看热闹,脸上的笑容,恨不得露出八颗牙齿。 王子俊和海叔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还比不上他的脚步快。 山脚下。 官兵来的时候,村里的小娃们都吓了一跳。 赶忙跑回食堂喊大人。 陆阿爷带着村里的汉子出来,让女人带着孩子在屋里。 陆阿爷:“官爷,草民陆敬,是山脚下这帮人的长辈。 不知官爷来此,有何贵干?” 陈劲道:“你们这里可有叫江显宗和江浸月的人?” 陆阿爷点头:“有是有,不知官爷找他们何事?” 陈劲:“我们是来帮你们出气的,你把他俩叫出来,当个见证。” “哦,这是八稳爷特意交代的事情。” 听到是八稳交代的,陆阿爷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让人去把江浸月喊来。 旋即,又问:“官爷,我们能去看看怎么回事吗?” 陈劲想了想,也没规定不让人看。 “想去就去,别碍着我们办差就成。” 陆阿爷点头:“草民一定守规矩。” 不多时,江浸月走了过来,陈劲看了她一眼,不敢多看,很快就转过脸看向别处。 下令:“走!” 王家村的老老少少,全都被押在村口。 王兴业父子也在其中,刚出门就被官兵拦下。 刀架在脖子上,不敢乱动。 王兴业瞧见山脚下的人也来了,心里思忖着发生了什么事。 王大熊看到陆阿爷,双腿一软就跪在地上。 “官爷,我们不是故意要占他们的房子,这都是王兴业的主意。” 他指着人群中的王兴业。 王兴业怎么也没想到,官兵都还没逼问,王大熊就不打自招。 蠢货! 该死的蠢货! 他早晚会被这傻币玩意儿害死! 王兴业挪了挪身子,王大熊的手指也跟着动了动。 王子俊大骂:“王大熊我看你是大白天喝酒喝傻了,说什么胡话!” 王大熊昨夜被吓得不轻,还以为要交代性命出去,没想到还有被放回来的机会。 这不得好好争取一下,保住性命才是上策。 陈劲把人踹开,官兵就把王家父子和海叔,提到他面前。 “你就是王家村的里正?” 事到如今,王兴业知道躲不过去,只能承认。 “对,草民是里正。” 陈劲:“军防所的屋子,你们都敢霸占,是何居心?” 王兴业脸色一白:“难民安顿不下,这才借用了军防所的屋子。” 陈劲:“那住在山脚下的难民又是怎么回事?” 事到如今,王兴业承认把村里的屋子借给难民,也好过直接担了霸占军防所的屋子好。 “这是……难民没地方安顿,我就把村民的屋子借给他们。 村民住进军防所的屋子,我们也是想着村里还有难民,把村民的屋子腾出来,也能继续收留。” 借口蹩脚,却是他能想到最好的说辞。 谁能想到这件事还能东窗事发。 他二弟怎么没派人来传消息,好让他有个准备啊! 小胖爹站出来,怒道:“好啊,你这老畜牲,把我们安排在山脚下的茅草屋,让自村人占了原本属于我们的屋子。” “占屋子,贪救济粮,我要让官爷砍你的头!” 第427章 这人的心真黑 王家村的人一听要掉脑袋,吓了一大跳。 纷纷喊王兴业跟官爷解释清楚。 当初王兴业告诉村民,这些空置的青砖房,放着也是浪费。 不如让村里人花钱住进去,这些钱给军防的官爷吃顿好的。 成全一桩双方互利的好事。 他们钱也花了,总不能还要为此掉脑袋吧! 那也太冤枉了。 “里正,你倒是说句话啊!” “是啊,咱们可都是听了你的话,钱也没少交啊!” 王兴业脑瓜子嗡嗡的,不知道该咋办才好。 王子俊上前几步,学着他二哥王子承的做派,对陈劲道: “官爷,咱们能否借一步说话?” 王兴业瞧着三儿子的背影,只觉得欣慰无比。 大儿子和二儿子不在,小儿子也能顶事了。 陈劲睨王子俊一眼,声音冷傲:“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王子俊只觉得这人不上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他二叔的名字,这不是让所有官兵都知道谁是王家村的靠山。 堵住这帮官兵的嘴,还要花不少钱呢。 罢了,花钱也比受罪好。 他可不想再被拉去挨板子,关大狱了。 王子俊讪笑道:“官爷,这也不是我们的主意,北境王府的王管事,世子的救命恩人,也是咱们王家村人。 他体谅我们村的人贫苦,这才让我们住了进去。 想着有人能打扫屋里的灰尘。” 以前,王子承就是这么搬出王兴成的名号。 一些小官吏、小衙役听到北境王府四个字,都会给几分薄面,不再计较。 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陈劲看了眼小胖爹:“你方才说这是砍头的大罪,人家说是为军防所看管屋子。” 小胖爹摸不准陈劲的心思,不服气地小声说:“他真能瞎编,黑的都能说成是白的。” 陈劲:“北境王府的管事,竟然敢私自处置军防所的屋子,真是好大的胆子!” “这些屋子乃是北境王府二公子,留给这帮难民过冬的屋子。 你们霸占了不是一日两日,若不是他们有能人巧匠,这大冬日能被冻死在破茅草屋里。” 陈劲:“本都尉也不怕告诉你,王兴成鱼肉百姓,受贿财物如数清剿,昨夜已被打入大牢。 方才给你机会告罪,你竟然当着本都尉的面撒谎。” “来人,把王兴业一家缉拿入狱,给我好好审一审,这一家子欺上瞒下,用北境王府的名声,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 王兴业和王子俊没料到,不过是占了几处屋子,能闹出这种祸事。 “官爷,冤枉,我们冤枉啊!” “官爷,我们不住这屋子了,立马就搬出来恢复原样,求官爷开恩啊!” 陈劲懒得听求饶的声音,挥了挥手,就让人把王家父子拉走了。 王家村的人全都聚集在村口,密密麻麻的人头,一动都不敢动。 陈劲道:“军防所的屋子,限你们一个时辰内,把自个儿的东西收拾干净。 否则,一块进大狱里面蹲着,是流放还是挖矿,或者是被砍头,那就不是本都尉说得算了。” 王家村的村民,原本以为在劫难逃,没想到都尉大人竟然没有罚他们。 “多谢大人,我们这就去收拾。” 村民们一哄而散。 陈劲走到陆阿爷面前:“老爷子,这些屋子腾空后,你们就可以搬进去过冬了。” “你们无需多想,那些霸占屋子的村民,在王家村都是有屋舍的,不会过不了冬。” 陆阿爷拱手道:“今日若不是您,我们至今都还被蒙在鼓里。 老夫今日代表村民,谢过都尉大人。” 小胖爹看着青砖瓦房,小声问:“爹,咱们真的要搬过来过冬吗?” 其实他想说在山脚下挺好的,全都是自己村里的人。 别的地方来了人,他们能第一时间知道,就不会让人发现种黄豆芽的商业机密。 陆阿爷道:“都尉大人,老夫斗胆说一句。” “老人家请说。” 陆阿爷:“我们村的人在山脚下已经住习惯了,火墙、火炕都修好,住着也热乎暖和。 村口的屋子都是军防所,留给路过的军爷临时落脚的,等开春的时候总是要搬出来的。” “我们几百号人,也不想再折腾了。” 村里人是打算等开春后,就重新盖房子。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屋子能盖成啥样就啥样,总归是自己的。 陈劲不知道这些人的打算,以为他们是真的懒得折腾。 “那行吧,既然你们不想住,等他们把屋子腾空,你们照样住在山脚下。 若是住不开,也可跟王家村的里正说。” 他想起来里正被抓走了,等着蹲大狱呢。 “要不了多久,官府会给王家村另选一个里正。” 杏花村来凑热闹的汉子,听说青砖瓦房原本是给村里人住的,纷纷咒骂王兴业不是人。 “狗东西,这人的心真黑,咱们进村那日天都黑了,愣是让咱们去山脚下的茅草屋里过夜。” “原来是为了自己霸占不漏风的屋子,这种人就该好好地罚!” “老畜生!” 江老爹听到北境王府二公子,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为何不是顾老夫人,而是北境王府二公子? 昨日沈砚舟来做客的时候,江浸月就隐约觉得自己误会了什么。 今日陈劲都尉的一番话,让她彻底明白过来。 不等江浸月开口,江老爹就抢先问道:“陈都尉,草民有一事想问。” 陈都尉倒是好脾气:“说。” 江老爹:“您说的北境王府二公子,是不是弱冠之年,姓顾名舟?” 陈劲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二爷的名讳也不能随便告知。 他便挑了能说的:“二爷姓沈。” 江老爹道了声谢,就带着江浸月往回走。 村里人也陆续回去,江显宗留下来配合陈劲问话。 回去的路上。 小胖爹道:“顾先生和顾老夫人对咱们真不赖,你们看看这青砖瓦房,多结实啊!” “我现在想想,要不是咱们赶着进村,留下来等着阿大领咱们来,估计第一天就住上这么好的屋子了。” 这么想想还是蛮可惜的。 陆阿爷冷哼一声:“王兴业能让你住吗?那日就算是阿大来了,王兴业也敢哄咱们去山脚下,你信不信?” 别说,小胖爹真信。 王兴业那老鳖孙,做了那么多坏事,活该一家人都蹲大狱! 第428章 晏安姓什么? 回去的路上,江老爹脑子里一直重复着陈劲的话。 北境王府的二公子姓沈,不姓顾。 年纪对得上,但是姓氏对不上。 江老爹:“闺女,你说顾先生会不会就是北境王府的二公子啊?” 如今想来,顾先生对顾老夫人像晚辈看待长辈。 倒是顾老夫人对顾先生,多少有点客气。 以前没注意,现在回想起来就觉得不对劲了。 江浸月不是怀疑,已经是确认了。 顾舟把侄儿带来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不对劲儿。 她道:“爹,既然咱们知道他的身份,而他不愿意跟咱们坦白,那就说明人家是有顾虑。 咱们以后还当他是顾先生,至于赎身的话都是我瞎编的,咱们以后不提就是。” 一行人回到山脚下,村里的老弱妇孺就围了上来。 “咋样?” “喊你们过去是为了啥事?” 小胖爹把事情经过道出,村里人面面相觑,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该!” “打死王兴业那老王八蛋才好,救济粮都敢贪,原来是有人撑腰。” “幸好北境王的二公子是个明察秋毫的人,不然咱们要被蒙在鼓里一辈子。” “没错,北境王是好人,二公子也是好人。” 江浸月在小人堆里找到铮铮和明睿。 “我有事问你俩。” 俩小孩摸不着头脑,这些日子他俩都挺乖,也没犯啥事啊? 江浸月:“晏安姓什么?你们知道吗?” 铮铮掰着手指头数:“我们叫他晏安、安安,他说长辈都叫他晏儿。” 明睿道:“小姑,我知道,晏安姓沈。” 铮铮猛然望向明睿:“你咋知道?我没听他说啊?” 明睿想了想:“你尿急跑茅房去了。” 铮铮:“……” 江浸月让两人玩去了。 她和她爹没猜错,顾舟应该就是北境王的二公子。 那么阿奶和大堂奶去北境王府找人,就没找错地方。 只不过,那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地方罢了。 江老爹回到工作室,看着木箱子里的刀具,一言不发。 他原本想着把顾先生赎出来,在山脚下留块地,以后帮他娶妻照顾孩子。 也算是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没想到他竟然是贵人,高不可攀那种。 既然如此,赎身的话,今后也不必再提。 可救命之恩,又该如何报答? 江老爹快愁死了。 昨日杀猪还剩下很多肉,村里人都分了一块回去开小灶。 故而今日,食堂不开火,村里人都是在自家吃。 吃饱饭,江浸月拿出顾舟留下的地址,还有一个令牌。 “大堂伯,你帮我看看这上面写着什么?” 江显宗:“这是北境王府的地址,令牌上写着舟,估计是证明身份用的。” “谁给你的?” 江浸月也没瞒着:“顾舟。” 江显宗道:“顾先生的身份不简单,咱们就当做不知道便好。” 江浸月点头,装傻都那么久了,她不介意一直装傻下去。 她其实更在意的是顾舟有没有骗她。 地址是真的,令牌也是真的。 除了名字是化名,什么都是真的。 唯一的问题,是她不识字。 夜里躺在炕上,江浸月把玩着手里的万花筒。 她初见顾舟的时候,看到他手里拿着万花筒,误以为他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一直以来都是她唱独角戏,顾舟一直都没有承认过。 她甚至会给顾舟找借口,连赎身这种荒唐的事情,都能说出口也没有怀疑他的身份。 仔细想来,她是欺骗自己不去想,明明漏洞百出,却还是觉得顾舟与她来自同一个世界。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梦见了顾舟。 梦里的顾舟看不清面容,但是她看到那道身形,就觉得一定是他没错。 顾舟:“我不是你那个世界的人。” 江浸月:“我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只是在那样的环境下,她宁愿相信他是,误会他是。 再来一次,她也会死皮赖脸讨要万花筒。 那是她透过这个世界,唯一能回想到她曾经看过另外一番天地。 阿奶不认识万花筒,大堂奶不认识,大堂伯是秀才也不认识。 但是她认识,这就证明她的记忆是真的,并不是胡思乱想来的。 思绪慢慢沉寂,脑中陷入一片空白。 翌日。 村里人早早起来,开始做花卷。 天还没亮的时候,李明慧就带着二十几个人去河渠那边支摊。 江家俩小老太,开始整理给冰工们做的冬衣和冬被。 帽子和冬鞋都能等一等,冬衣和冬被等不了。 这不刚做好一批,就准备给冰工们送去。 江阿奶:“大嫂,我看做衣裳的碎布挺多,咱们干脆去县里买点红布、花布,给孩子们做虎头帽吧。” “大过年看着也喜庆。” 苗翠兰想了想:“行,听你的。红布和花布的钱,就咱俩掏了吧,也花不了几个钱。” 江阿奶笑了:“行,听你的。” 苗翠兰长舒一口气:“弟妹,你看咱们来北境日子真是越来越好了。 以前咱俩为了一块破布条,都能争半天。 现在到好,给村里的小娃们买布做虎头帽,都能眼睛不眨一下,说买就买。” 江阿奶笑了:“也不是,以前是一文钱都精打细算着话,生怕算计不到,就得饿肚子。 我也不怕你笑话,浸月现在吃猪骨头上的肉,我都还想着去把骨头捡起来,吸一吸里面的骨髓。” 苗翠兰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咱们以后都不想着那点骨髓,咱们就吃肉,顿顿都吃肉。” 江阿奶:“我看行!” 江浸月窝在被子里,听到俩小老太的话,闭上眼睛睡回笼觉。 快到晌午的时候,她是被饿醒的。 爬起来去食堂吃饭。 刚吃饱就被俩小老太安排干活。 江阿奶:“浸月,你不是会做碗,能不能做砂锅?” 不等江浸月回答,铮铮道:“会,太奶奶,我小姑会的可多了。” “偷偷告诉你们,我和明睿也会做。” 苗翠兰一拍大腿:“那感情好,你们这帮小娃娃,能做多少做多少,大太奶奶给你们算工钱。” 真金白银的算钱。 第429章 是该娶妻了 铮铮举起手:“大太奶咱俩击掌为誓,小姑和太奶都是咱俩的见证,谁也不能耍赖。” 苗翠兰瞧着怪新鲜的:“这是谁告诉你的啊?怪模怪样的。” 铮铮道:“小姑说的,大丈夫就要言而有信。 大太奶你快点。” “好好好,”苗翠兰道:“大太奶也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一大一小击掌。 铮铮收回小手,催促明睿赶紧吃。 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小伙伴们。 江浸月已经猜到俩小老太要干啥了。 “你俩是想把砂锅卖给冰工?” 苗翠兰点头:“反正咱们有现成的东西,小娃们也喜欢玩泥巴,做砂锅卖给冰工,咱们比淮阳县卖便宜点,他们能省点钱,咱们也能赚一点。” 她现在是看明白了,别看一文一文的赚钱看起来不多。 一箱子的铜板,要数小半夜呢。 江浸月笑道:“大堂奶,你真是经商小能手。” 苗翠兰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啥小能手,我就是自己瞎琢磨。” 她偏头一看,江阿奶撅起嘴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当然了,也多亏了有你阿奶一块商量。” 她看到江阿奶的嘴勾了勾,用手肘碰了碰江阿奶。 小孩样儿。 俩小老太去冰场送被褥和冬衣。 二毛他爹抱着被褥和冬衣,高兴道:“多谢大娘,你们做的冬衣真厚实,被褥缝的针也密。” 苗翠兰抱着被褥拍胸脯:“那是当然,你们别看我俩老婆子年纪大,办起事来利索着呢。 包子大王不光是包子好吃,干别的事情也一样能行。” 江阿奶咳嗽一声。 苗翠兰想起一件事,今早才给小娃们派了活。 “二毛他爹,我看你们用的锅都豁口了,有些人甚至用半个破锅煮粥喝。 我是想着我们村有炉子,能做砂锅。 你们若是想买,我们也能给你们做。” 冰工们没想到杏花村的人,竟然还能做砂锅。 江阿奶掏出一个碗,苗翠兰接过去,给冰工们展示。 “这个碗就是我们村自己做的,还是一帮小娃娃们做的。” 冰工们听说是小娃娃做的,倒是提起了好奇心。 “给我看看。”一个冰工道。 苗翠兰给他。 冰工拿着碗翻来覆去看:“这不是咱们喝粥的碗吗?” 另一个冰工道:“没错,这就是咱们喝粥的碗,这底下印着字,也不像字,是个猪鼻子,我见过。” 苗翠兰道:“我们能做碗,砂锅也能做,你们想要碗也行,砂锅也行。 当然了,你们自个儿去县城买也行。” 她是想赚钱来着,但是冰工们愿意去县城买,那她也管不着不是。 二毛爹想了想:“大娘,你们村又是做被褥和冬衣,还有帽子和冬鞋没送来。 再加上砂锅,不耽误做冬衣冬被吧?” 小娃娃们会做砂锅,泥和柴总不能是小娃娃们去挖,去捡吧。 苗翠兰还以为是什么事。 “忙得过来,村里还有小老头们干活,让他们去挖泥,捡柴。 我们村分工干活,你说的挖泥、捡柴那都不算啥。 不瞒你们说,我们村还给河渠那边的工人做花卷。 照样能忙得过来。” 这些冰工们比去河渠那边的工人幸运,也知道那边的人比这边多。 二毛爹问:“大娘,我都不好意思问忙得过来不,就觉得你们村的人好厉害。 同样是逃难过来的人,上哪都能做生意。” 苗翠兰怕冰工们觉得她们村有钱,不乐意。 以后不吃她家包子,也不乐意买砂锅了。 她道:“我们在河渠那边不赚钱,两个花卷才5文钱,那都是给官府做事的酒楼,承包给我们的。 其实就是赚点工钱,几十个人去支摊,还没有你们一晚上赚的多。” 二毛爹问:“那你们图啥啊?” 图啥? 这个问题倒是难住苗翠兰了。 她想了想才道:“单说为了做工的人,说出来我自个儿都不相信。 起初还是为了赚钱,一文钱也是赚,总比一帮婆子在屋里躺炕上强。 老头嫌你懒,儿子嫌你废粮食。” 自从她学会赚钱以后,想法就变了。 “二毛爹,你知道我为啥要给冰工们做冬衣和冬被吗?” 二毛爹摇头。 苗翠兰:“我瞧见你闺女,就想到了我小时候。 我娘死的早,爹不是爹,还有一个讨债鬼弟弟。 小时候没衣裳穿,冻得浑身青青紫紫的。 我也是命硬,愣是没被冻死。” “不怕你们笑话,我是成亲那日才穿了这辈子第一件新衣裳。 第一件冬衣是我婆母做的,我没穿过新衣裳啊,根本不会缝衣裳。” 她看到二毛的姐姐,就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 也是缩在床板上,茅草都在弟弟身下,她就抱着自己的腿,瑟瑟发抖,熬到天亮。 二毛爹听得不是滋味:“大娘,谢谢您给大妮的衣裳。” 他看到那件青色的衣裳,问过大妮。 是一个好心奶奶给的。 二毛爹是第一个掏钱买砂锅的,他赚钱就是为了让儿女过好日子。 吃饱穿暖,就是他现在要做的事情。 买砂锅的人还真不少,一下子就排了长队。 主要是价钱公道,比在县里买的划算多了。 江阿奶收钱,江显寿就负责登记。 回去的时候,谭沛喊住江阿奶。 “宋阿奶,我能不能在你们那儿买一床冬被和一件冬衣。” 江阿奶回头看了眼苗翠兰,才转头问:“谭沛官爷。” “叫我谭沛就行。” “谭……谭沛,你看起来也有二十岁了,还没娶妻吗?” 谭沛点头:“二十二,尚未娶妻,家里还有一个老母,人老了,眼睛有些不方便。” 原来是这样。 江阿奶跟苗翠兰眼神交汇,旋即道:“没问题,我这就给你量一量尺寸,不过你这得晚点才能做好。” “等得及吗?” 冰工的订单很多,而且他们的冬衣单薄,有些甚至没有被褥。 得紧着他们先。 谭沛点头:“等得及。” “有劳两位阿奶了。” 苗翠兰摆手:“是你太客气了,我来给你量。” 她一边量,一边道:“谭……谭沛,你长这么大高个,人长得也好看,还是个差役吃公家饭的人,应该不愁娶妻吧?” 谭沛伸开双臂,小声道:“是该娶妻了。” 第430章 新任里正 苗翠兰没听清:“你说啥?” 谭沛双手垂下:“没说什么,苗阿奶你真觉得以我的条件,好找媳妇儿吗?” 苗翠兰给他量肩宽:“那是当然,你年轻还孝顺,我听谭松官爷说你让他嫂子,给你娘做了两身冬衣,自个儿也没想着添件新衣裳。” 方才她给谭沛量袖长的时候,谭松还一脸欣喜他哥总算能想到自己了。 苗翠兰笑道:“我也就是没闺女儿,不然高低得拉着你给我当女婿。” 这话不假,她是真的觉得谭沛是个好人,也会是个好丈夫。 他在冰场就挺照顾她家的摊子,还帮了村里人的大忙。 冰场里的冰工也没人说他坏话。 这些她都看在眼里,这样的人谁家闺女嫁给他,都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谭沛淡哂,心道:我想当孙女婿。 藏在心里的话,当然不能这个时候说出口。 那是对某人的亵渎,他得回去跟他娘说一声,安排人上门提亲。 苗翠兰量好尺寸,就坐上骡车载着江阿奶去淮阳县买花布头。 俩小老太在布庄买布,给布庄掌柜送了一笔大生意。 掌柜瞧见俩小老太,便很热情地上来迎。 “两位老姐姐,今日想买点啥布啊?” “我跟你们说,昨日刚到了一批软乎细麻布,做成里衣穿都没问题。” 苗翠兰道:“今日买的不多,你不会算高价给我们吧?” “那咋会?”掌柜道:“你俩照顾我的生意,肯定会按照老主顾的价格给你们。” 江阿奶:“我们想给小娃们做虎头帽,你寻一些红布、花布出来让我们挑一挑。” 此话一出,掌柜的脸笑开了花。 忙不迭让伙计去拿布。 染色的布料,比寻常粗布贵。 更何况粗布大多都是深色,对手艺没那么讲究,价格也相对低一些。 大启朝染布技术精湛,也断然不会出现彩色布料的价格,变得高不可攀的地步。 不多时,伙计就把布料摆在三人面前。 俩小老太商量半天,终于定下来数量,付了钱给掌柜。 伙计帮忙把布料装上骡车,俩小老太便出了城,往王家村的方向赶。 骡车驶进村口,苗翠兰看着前面有人堵着。 “这是发生啥事了?” 江阿奶:“咱们别凑上去,在后边瞧一瞧再说。” 昨日有官兵来王家村,把王兴业一家人都下了大狱。 该不会还有官兵来抓同党吧?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围在村口人的渐渐散去。 苗翠兰看到树下摆着贡台。 “这不过节不过年的,他们这是在干啥啊?” 江阿奶:“我听陈都尉说王家村要换里正,难不成这是在祭祖?” 越看越像。 不多时,树底下的人注意到她俩,向她俩抱拳一礼,就带着人走了。 骡车赶回山脚下,苗翠兰就让人帮忙卸车。 这会儿都晌午了,食堂里都在干收尾的活。 村里的小媳妇、小姑娘都去会议室那边缝冬被、冬衣。 苗翠兰让人把布料送去会议室。 她站在讲台上:“大伙儿手头上的活先停一停,我有两件事情要告诉大伙儿。” 戚治他娘:“啥事啊?” 苗翠兰:“我和元英去淮阳县买了一点红布和花布头,准备给村里的小娃娃做顶冬帽,小小子带虎头帽,小妞妞带小花帽。” “过年的时候看着喜庆。” 此话一出,大伙儿面面相觑。 江阿奶:“我知道你们顾虑啥,这钱不用你们掏,算是我俩老婆子给小辈的一点心意。” 王婆子:“这哪行,村里的小娃娃算起来可不少,都让你俩掏钱,那得花多少钱出去。” “老姐姐,既然你这红布、花布都买了,我们自个儿出钱给小辈做帽子。 咱们当阿奶的赚了钱,给小辈添顶帽子还是掏得出钱来的。” 苗翠兰:“你们的工钱还是留着,以后有用得着的时候。 我俩也不是大富大贵,给不出啥好玩意儿。 你们也别跟我俩老婆子抢,这事就这么定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村里人还有啥好说的。 纷纷感谢苗翠兰和江阿奶。 江阿奶道:“还有一件事,我得跟你们说一声。 我俩瞧着冰工们的碗和锅都是破的,就让村里的小娃娃们做碗和砂锅。 晚点再跟陆大哥说一声,让他告诉村里的老头子去挖泥、捡柴。” 苗翠兰:“不白让小娃娃们干活,等东西做出来,我就给小娃娃们发工钱。” 大伙儿听到孩子也能赚钱,心里别说多激动,多高兴了。 苗翠兰:“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小娃娃们在打铁炉子干活,那是他们喜欢玩泥巴,你们可别跟他们说赚钱的事情。 我是什么人,你们也都清楚,绝不会干出克扣工钱的事情。” 王婆子:“苗姐,瞅你说的话,我们绝对没有往那方面想。 屁点大的娃娃也能赚钱,我们高兴都来不及。” 其他人也纷纷表忠心,绝不会乱嚼舌根,跟小娃娃们胡咧咧。 苗翠兰:“你们知道就好,这是有浸月盯着,我放心,你们也不用操心。 好好缝完手里的活就行。” 江阿奶笑道:“只要咱们村的心齐,以后还有啥赚钱的活,我俩都不会忘记咱们村的人。” 村里人都是知道好歹的,种黄豆芽,用运冰车、绞车、冰锯,哪一样不是江家的主意。 做包子、花卷,还有冬衣、冬被,也是江家俩小老太带着村里的女人赚钱。 现在好了,连村里的小娃娃们捏泥巴都能赚钱。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 苗翠兰:“行了,你们干活吧,我让小胖娘帮我记一下数。” 她今日在布庄买的布,那都是得记数的,钱是她和元英自掏腰包的,不能算在发工钱的账上。 小宝跑到会议室。 “苗阿奶、宋阿奶,你们看到陆阿爷了吗?” 小胖娘问:“出啥事了?” 小宝气喘吁吁道:“王家村来人说要找陆阿爷,现在就在井口那边等着呢。” 小胖娘道:“多少人?有没有说是啥事?” “十几个人,”小宝挠挠脑袋,“他们没说找陆阿爷啥事。” 小胖娘:“行了,我去找人,你回去吧。” 说罢,小宝就跑了。 第431章 早已扯平 陆阿爷在屋里睡午觉,小宝跑去找人的时候,估计是睡得太沉没听见。 等陆阿爷醒来,小胖爹已经招呼人,去食堂那边坐下了。 陆阿爷刚进屋,王家村的人都站了起来。 为首的一个老者,看起来比陆阿爷年轻一些。 他上前几步:“您就是陆老爷子吧?” 陆阿爷点头。 王兴权道:“我是官府新派的里正王兴权,王兴业干的那些糟心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不怕你笑话,我就算是提前知道,也没能耐拦他。” “村里人听他的话,不让你们在村里打水,你们有怨气也正常,我都理解。” 王兴权甚至没给陆阿爷开口的机会:“我来也不是摆威风,就是想告诉你们一声,以后王家村归我管,村里人跟你们有啥不合的事情,尽管来找我。 我不是一个偏帮的人。” 王兴权:“村里人占了军防所的屋子,那些人也受了教训,挨了板子。 我有一句话,还是想跟老爷子说一声。 这山脚下不太平,你们这个冬日,最好还是搬到军防所留下的屋子住。” 陆阿爷道:“你是你,他是他,村里人是村里人,我们分得清好歹。” 言下之意,王兴业做的事情,他们不会怪后任里正。 当然,王家村拦着不让打井水,这件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 深究就没意思了。 王兴权点头:“老爷子,我说的话,你好好考虑一下。” 陆阿爷应了一声,便让小胖爹送王兴权一行人走。 不多时,小胖爹回来。 “爹,王家村的新里正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陆阿爷也拿捏不准,总觉得王兴权还有什么话没说。 “显宗去哪儿了?” 小胖爹道:“他跟李举人去县城了,说是要给村里的小娃们买笔墨纸砚。” 等过完年,就要正式开课了。 陆阿爷道:“等显宗回来,你让他来找我。” “行,我知道了。” …… 淮阳县,书铺。 李鸿左挑右选,跟在他身后的杜仲抱了一摞书。 杜仲小声问:“老爷,村里的小娃娃们大字不识一个,咱们一口气买这么多书,他们能看懂吗?” 李鸿道:“他们看不懂,我不会给他们讲嘛。 如若不然,我领村里给的七工分,岂不是白捡? 你老爷好歹是举人出身,能干出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事?” 杜仲不吭声了,老老实实跟在李鸿身后。 不多时,江显宗回来了。 李鸿走到他面前:“我把书都挑好了,杜仲你跟着江兄去付钱吧。” “是老爷。” 江显宗:“不急。” 他把杜仲怀中的书,一本一本地看。 把重复的全都挑出去。 直接少了一半的书。 李鸿:“江兄,学生一本书,我一本书,这不算多吧?” 他都已经考虑到村里的孩子,买不起书铺的书,准备让孩子们看一本。 反正学堂上有黑板,江显宗告诉他,可以在黑板上写字教学子们。 到时候,他就让杜仲写在黑板上。 江显宗道:“不必,我们只买一本,再买几刀纸回去誊抄,装订成册给孩子们读书。” 李鸿是寒门学子,小时候也没为读书没纸笔,没书发愁过。 祖上留下的书,哪怕他这辈子不干活,靠着买书度日也能苟活。 实在没想过还能这么干。 江显宗:“不瞒李兄,我以前读书的时候,时常帮书铺抄书赚钱买笔墨纸砚。 书铺里的书也是学子誊抄的,未必有我写得好。” 李鸿叹了一口气:“行吧,这一本书要不少钱,我也是挑了又挑,选了又选才留下这些。 既然咱们准备自己誊抄,那我再多买几本回去。” 他都好久没看书了,心早就痒得很。 江显宗没拦着他,这些书总归是能用上的。 村里孩子们的年纪有大有小,是不可能分在一块上学的。 不过这些事情不急,等过完年再说。 让孩子们再玩闹一段时间吧。 李鸿又挑了几本书,结账的时候,他捂着心口觉得疼。 走出书屋。 他道:“幸好江兄把那双份的书拿出来,不然,我今夜注定难眠。” 自从他考上举人后,宅子和钱都不缺,一个月花钱买书的钱,是寻常人家好几个月的伙食费。 那时的他也不觉得有啥,如今他看见村里的人,为了赚钱去凿冰,做包子花卷卖,每天从天亮忙到天黑。 心里都会感叹赚钱不容易。 方才真要花钱买下那些书,他恐怕做梦都得想着村里人干活的样子。 江显宗淡笑:“李兄,你也得为学子们出一份力。” 李鸿:“???” “誊抄讲课用的书。” 那几刀纸可不是白买的。 李鸿:“……” 离开书铺后,江显宗就带着李鸿去杂货铺。 掌柜拿出笔墨纸砚。 江显宗付了钱,把东西交给杜仲拿好。 出了杂货铺,李鸿小声道:“江兄,我还是头一回在杂货铺买笔墨纸砚,你是上哪寻的门道?” 这些东西不该是书铺里才有的吗? 江显宗:“早半个月前,我就在杂货铺里定了。 书铺里的笔墨纸砚虽好,但架不住价格高。 杂货铺虽比不上书铺,拿去给孩子们启蒙足矣。” 李鸿:“这下好了,又省下一笔钱,改明儿我再给孩子们挑几本好书。” “江兄,你以前也是这么精打细算的读书吗?” 李鸿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嘲笑的意味。 他只是好奇。 江显宗点头:“我爹娘供我读书不容易,我就想着能给他们减轻一点负担,给自己买笔墨纸砚,给家里添点东西。” 李鸿笑着朝他抱拳一礼。 “江兄,真乃君子也。” “此等环境下,每回都能夺得头筹,难怪夫子常夸你的品行。” 李鸿有些羞赧:“江兄,你我同窗这么多年,当初我还气你总是压我一头,在你木盆里吐过口水,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江显宗不以为意:“我知道。” “知道?”李鸿瞪大双眼,“你怎么知道?谁告的密?” 不对啊,那时候他是偷偷吐的口水。 江显宗:“我洗漱完就被夫子叫走,来不及倒掉脏水,回来的时候就瞧见你偷偷摸摸在盆里吐口水。” “对不住,那时候年轻气盛。”李鸿脸都臊红了。 江显宗:“没关系,我不怪你。你走后,我在你漱口的竹筒里撒了尿。你我早已扯平。” 李鸿:“!!!” 第432章 报应不爽 回去的路上,李鸿骂了江显宗一路。 盆里的口水,顶多就是弄脏脸。 杯子里的…… 他那是真的嘴对嘴! 难怪他有一段时间,总觉得闻到什么怪味儿。 怀疑过牙粉,怀疑过生病。 唯独没有怀疑过有人会对他使坏。 那人还是人前人后都老实本分的人! 回到山脚下,李鸿都没搭理江显宗。 他是真的生气了。 一回到屋,看见妻女正在绣帕子,立马变了脸色。 开玩笑。 若是让媳妇儿知道,不跟他亲热了可咋办? 他夜里还能睡得着吗? 可恶的江秀才! 江显宗没理会李鸿闹小孩脾气,抱着书回屋。 小胖爹听说人回来,就来喊他去见陆阿爷。 屋里。 陆阿爷把王兴权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江显宗。 “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按理来说咱们村的人,住不住在军防所留下的屋子,都不关他们的事。 王里正也没必要特意跑来一趟。” 小胖爹:“要不我进村去找王兴权问个清楚?” 话说到一半,让人猜算咋回事。 还不如打破砂锅问到底,一次弄明白。 江显宗:“不用去问了,既然他们不肯明说,咱们也问不出什么。” 小胖爹还是不放心:“那咱们咋办?” 江显宗想了想:“山脚下不能没人,既然军防所屋子空下来,就让村里的女人和孩子住进去,夜里锁好门。” “再让几个汉子,夜里在那边守夜。” “汉子住在山脚下守着黄豆芽,还有村里的粮食。” 陆阿爷道:“听你的。” 江显宗:“这几日让村里的汉子,加把劲儿把围墙建好。” 他别的都不担心,就怕山上有野兽。 淮阳县这块地界,好久都没传出有匪徒的事情,却也不得不防。 江显宗道:“咱们村的刀和弓弩,都得放在趁手的地方。” 陆阿爷:“你是怕?” 江显宗:“不一定,若是有歹人上门,咱们也能应对一二。” 陆阿爷点头:“这事儿别跟女人和孩子们说,白日里让她们在山脚下干活,夜里过去住就行。” 青天白日,他就不信有匪徒敢闯。 夜里开会的时候,陆阿爷就让村里的女人明早就搬过去。 赵婆婆:“这是发生啥事了啊?好端端的,咱们为啥要搬屋子?” “女人和孩子搬过去,你们这帮汉子留在山脚下干甚?” 陆阿爷道:“我们打算夜里也砌墙,你们夜里睡不好,怕耽误你们白日干活。” 做花卷,缝衣裳,村里的女人身上的担子不比男人轻。 苗翠兰:“行,我们听陆大哥的,今夜就把东西收拾一下, 明早就搬过去。 等墙砌好了,咱们再搬回来就成。”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啥,但是他儿子都没反对,那这件事就一定是对的。 听儿子的准没错。 夜里。 村里人在炕上,跟自家人谈论起此事。 男人们都猜到些东西,担心吓到女人和孩子,便什么话都没说。 江家。 俩小老太一左一右,把江浸月夹在中间。 “阿奶,大堂奶,你俩有啥话不能好好说,非得这样吗?” 江浸月枕左边是江阿奶,枕右边是苗翠兰,干脆躺平看房梁。 江阿奶小声道:“浸月,你大堂伯有没有告诉你,他让咱们去住青砖房是啥意思啊?” 江浸月隐约觉得这是在支开女人和孩子。 她道:“咱们去住一住青砖房,等开春的时候咱们也建青砖房。” “你俩住的时候,不能稀里糊涂的住,觉着哪里好,咱们就学着盖,觉着哪里不好,咱们改别的样式。” 苗翠兰:“我觉着显宗就是这个意思,村里的男人都是糙汉子,哪有咱们女人心细。 咱们女人就是操心的命,孩子也不放心跟着当爹的睡。” “行了,我算是明白咋回事了。弟妹,早点睡,明日咱俩就去挑一个好点的屋子。” 江阿奶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儿,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罢了,罢了。 小孙女都说没事,她也不纠结了。 天蒙蒙亮,江浸月就感觉身边的位置空了。 她估计俩小老太去占屋子了。 晌午的时候,小胖爹高高兴兴的回村。 戚治他爹:“陆广,发生啥事了,让你那么高兴。” 小胖爹道:“戚大哥,你把村里人喊去食堂,我再告诉大伙儿。” 不多时,食堂里挤满了人。 小胖爹站在讲台上:“我今日去淮阳县买东西,看到城墙下贴的告示。 王兴成被判砍头,王兴业一家子要去山里挖矿。” 戚治他爹:“陆广,你还真别说,这还真是个好消息。” 村里人对王兴业一家子,都没什么好印象。 占本该给村里人过冬的屋子,贪救命的粮食换成糠。 更恶毒的是让村里的汉子,全都去燕州修水坝。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奔着要他们的命去的。 高勇:“真是便宜他们了,这几个狗东西,就该全部被砍头。” 江浸月倒是觉得,砍头一了百了,倒不如去挖矿,过一眼望不到头的苦日子。 王家父子过惯了好日子,押送他们去挖矿肯定受不了。 身体疲惫,病痛加身,回想起吃肉喝酒的好日子,那才是杀人诛心。 真是应了那句:报应不爽。 淮阳县,陆宅。 赵小刚送花卷去陆宅,左素珍觉得奇怪。 “咋又是你?” “你爹说村里砌围墙,你不在山脚下干活,抢老头送花卷的活干甚?” 赵小刚憨笑:“我这不是怕他们弄错地方,有我在进城不是方便些。 再说了,我还得给苗阿奶买东西回去呢。 村里的阿爷不识字,记性也没我好。” 左素珍没时间听他贫嘴。 “行了,你赶紧把东西卸了,买了东西就回去。” 赵小刚开始卸花卷,路过周小敏身边,偷偷放了一个果子在她脚边。 “小敏,这果子可甜了,你尝尝。” 周小敏想让他收回去,话到嘴边还没说出口,人就走远了。 接下来,赵小刚就老老实实卸货,也不再往她身边凑。 弄得她也没办法,把果子还给他。 周小兰:“小妹,我看小刚挺好的,若你对他有意,早点说开就不用躲着藏着了。” 大启朝的二嫁之风盛行,不存在女子要为上一任丈夫守贞,孤独终老一说。 第433章 这不是那谁吗? 周小敏捡起地上的果子,看着赵小刚走出灶房的背影。 “二姐,我不打算成亲了。” 周小兰劝道:“不成亲咋行?你同吕志文尚未在官府登记婚书,仍算未嫁之女,在大启朝是要交五倍人头税的呀!” “黄三被咱们卖去南风馆之前,浸月逼他写下和离书,哪怕是我这种和离妇,超出三年未嫁也得交五倍人头税。” 挣钱不易,女子挣钱更加困难,多数女子的娘家都会因交不起人头税,草草把闺女儿嫁出去。 周小敏:“二姐,我听苗阿奶说以后要在淮阳县开包子铺,生意若是做大肯定缺人手。 咱俩手脚麻利,也不是偷懒的人,只要咱俩肯吃苦,不愁赚不到五倍的人头税。” 她打算好了,哪怕江家不招她当女工,在村里种黄豆芽,下地里去干活,也要把人头税攒够。 周小兰听得心惊:“小敏,你真想好了?” 她是真没想过小敏会有这种念头。 周小敏眼神坚定:“我想好了。” 周小兰有些急:“你这么想娘非得急出病来。” 她就没见过有女子真敢如此做。 周小敏自嘲:“二姐,上回在医馆你也听大夫说了,我在老林子里流过一个孩子。 今后难有孕,若是再寻一门亲,难不成要骗婆家。 纸终归包不住火,要是被婆家人知晓,我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周小兰心疼她,在心里无数次咒骂吕志文。 “我也不劝你了,咱们周家的闺女,估计就没有靠男人的好命。 大姐嫁给那人渣,没几年人就没了。 你嫁给吕志文…… 他也不是个好东西,最好是死在老林子里。 我嫁给黄三,那也不是个好东西,逃难之际把我卖了。 在冰场的时候,我亲耳听到黄三说把我卖给扛走我的男人。” 周小敏手一顿:“二姐,我没听你说。” 周小兰:“让人知道我又被卖了一回,以后的日子还咋活? 幸好,江涛替我出了一口恶气,把人打得他娘都不认识。” 那人花了二两银子买她,银子最后是她收了,还挨了一顿打。 什么好处都没捞着,日后也不能在冰场干活,也算是对他的惩罚。 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是黄三,没有那个男人,黄三还会找下一个买主。 她亲手把黄三送去南风馆,没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让她解气。 周小敏:“二姐,你还想嫁人吗?” 周小兰一愣,脑海中浮现一个人的身影。 想吗? 若是那个人,她是愿意的。 只怕那个人不愿意娶她。 周小兰:“这不是说你呢,咋还扯我身上了? 快点干吧,不然别人该觉着咱俩偷懒了。” 赵小刚走到院子,就被左素珍喊住。 “你先别走,我有话要问你。” 母子俩走到角落,左素珍查看四处无人,才道:“你跟我说句实话,是不是看上周小敏了?” 赵小刚猛然被戳破藏在心底的事,耳尖都红透了。 他的反应太过明显,哪怕只字未提,也胜过千言万语。 “娘,你啥时候看出来的?”赵小刚没打算瞒着,免得他娘去找周小敏对质。 左素珍没好气道:“我是你娘,你有啥不对劲儿的地方,我都不用掐指一算,清楚得很!” “什么时候的事儿?” 赵小刚:“三年。” 左素珍瞪大双眼:“那时她才多大,人都还没长开,你就惦记上了?” 赵小刚直言不讳:“也不是,那个时候我只是想着她挺好,没想咋样。 后来也不知咋的,就变成了想娶她。” 三年的时间那么久,左素珍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儿子不跟她说。 “你喜欢她三年,咋还让吕志文把人娶了?” 赵小刚:“那还不是您说上山打猎不如去学门手艺,以后养家糊口,让妻儿过上好日子。” 左素珍一噎,这话还真是她说的,那个时候她就是憋着一口气。 儿子跟江涛差不多大,却什么都比不过江涛,还老跟着江涛屁股后边转。 凭啥啊。 她儿子凭啥给江涛当小弟。 现在她不那么想了,小弟就小弟吧,跟着能喝口汤也行。 只要一家人在一块,饿不着咋样都行。 左素珍道:“你阿奶是村里的妇联队长,我现在帮明慧管着二十多个人,只要你好好干,等赚了钱盖房子,我就找媒人给你寻一门亲。” 赵小刚急道:“我不要,我就要小敏。” 左素珍:“小敏,你就别想了,她嫁过人,医馆的大夫说她伤了身子,日后难有子嗣。” 左素珍苦口婆心道:“你俩若是没有吕志文横在中间,就算小敏有那对糊涂爹娘。为了你,娘也能答应。可你是我赵家的独苗,不能让香火断了。” “你趁早断了对她的念想。” 左素珍不想再说下去,免得这件事让村里的人都知道。 “你若是不想让小敏难做人,就别抢着来陆宅送花卷了。” 赵小刚还想反驳,左素珍根本没给他机会,转头就往灶房的方向走。 他在后边喊:“娘,你别为难她,不然我日日都来。” 左素珍:“知道了。” 她没打算为难周小敏。 周家姐妹俩也是可怜人,在这儿干活儿勤快,眼里有活。 左素珍想过若她是掌柜,不给她们姐妹涨工钱,那都说不过去。 只是,让周小敏当她的儿媳,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左素珍走进灶房,什么话都没有说,净手后坐在周家姐妹对面干活。 赵小刚回去的时候,情绪不高。 张猎户开玩笑:“咋了?进城一趟魂都被勾走了,这青天白日也没有吸精魂的女仙儿啊。” 赵小刚:“叔,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苗阿奶还让咱俩买东西呢,别忘咯。” 张猎户想起正事:“忘不了,你去杂货铺买灯油,我去西街买几张网,你陆广叔交代的事情,可不能办砸了。” 那牛脾气能叨叨他好几日。 他耳朵受不住,脸皮更受不住。 两人兵分两路,买完东西在城门口汇合。 骡车缓缓出城,张猎户看到前面捆着十几个犯人。 他仔细看了一下,里面好像有熟人。 “这不是那谁吗?” 第434章 想吃鞭子吗? 赵小刚回过头,就看到王兴业父子双手被绑着。 一根绳子串着十几个人。 衙役跟在身后,用鞭子催促犯人快些走。 几日不见,王家父子颐指气使的架势荡然无存,变成卑躬屈膝、唯唯诺诺的样子。 王家父子也看到骡车上的两人,怨毒的眼神恨不得把两人吞吃入腹。 “愣着作甚?” “还不快走?” “想吃鞭子吗?” 海叔求饶:“这就走,求官爷手下留情。” 出城不久,衙役就带着犯人往另外一个方向走。 张猎户赶着骡车回王家村。 山脚下。 张猎户喊人来卸车。 村里的汉子,瞧见背篓里的网。 “这网买得不错,真扎实。” “咱们摊开瞧瞧有多大。” 小胖爹检查一番:“行了,把东西收起来,抓紧时间砌围墙。” 张猎户把看到王家父子被押送出城的消息,告诉村里的汉子。 小胖爹叹了一口气。 戚治他爹不解:“人都拉去挖矿了,你咋还叹气呐?” 小胖爹:“今日咋就不是我去送花卷呢?” 没亲眼看到王家父子的下场,心里不得劲儿。 张猎户瞧出他的小心思:“我看到也是一样的,知道有那么个事就行了。” 小胖爹睨他一眼:这能一样吗? 王家父子被衙役押送出城的消息,很快就传进村里的人耳中。 王家村那边也听说了。 后来,杏花村的人才知道,王兴业父子和王兴成被官府下大狱不久,王家村就把人从族谱除名了。 那都不是族中之人,王家村的人自然不会管。 江浸月守在打铁炉子这边大半日了。 小娃们负责做碗,大娃们负责做砂锅。 砂锅需要的材料多,且不容易做。 江浸月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小霜:“浸月姐,咱们要是一直不成功该咋办啊?” 此话一出,小娃大娃纷纷看向江浸月。 小聪低头看手里的泥条,继续盘圈做砂锅。 “别说丧气话,一次不行,咱们就多试几次,我就不信次次都不行。” 总有一次能成功。 江浸月:“没错,小聪说的也是我想说的。” 小霜懵懵懂懂点头,总觉得还有什么想问的话,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江浸月又道:“小霜的顾虑也没错,咱们要是做不成,那就得如实告诉阿奶和大堂奶。 你们只管努力做,不管能不能成,都有阿奶和大堂奶给咱们托底。” 小孩嘛,有责任心是好事,但是责任心太重,又无力负担那将是灾难。 江浸月坐下来,尝试用泥条盘砂锅。 前几次烧的砂锅,进炉子的时候是好的,出锅的时候不是塌,就是裂。 一个成品都没有。 她打算好好研究一下,争取早日做出来。 大堂奶都收了冰工的钱,再让她掏出来该心疼了。 铮铮捏小碗,长叹一口气。 江浸月觉得好笑:“你咋回事?小小年纪还学会叹气了?” “有啥事过不去,让小姑好好嘲笑你一下。” 铮铮认真道:“小姑,我答应教沈晏安做碗,可他又不来村里,我咋教他啊?” “我也不想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江浸月:“你还知道言而无信这个成语咋用呢,真厉害。” 铮铮正苦恼着,换做平常他小姑夸他,小尾巴都要翘起来。 江浸月道:“沈晏安肯定有很多课业,等他有空来咱们村,你再教他,就不算言而无信了。” 铮铮抬头看她,旋即笑出声:“对哦,晏安说他要背书,要学骑马,还有夫子抽背课业,等他有空来找我再教他。” “小姑,你快把砂锅做出来,教教我。 等晏安来了,我就能在他面前露一手了。” 江浸月:“……” 好家伙,她把小娃哄好了,转头就往她心口插刀子。 刚盘好砂锅的雏形,一不小心就垮了。 又得重来一次。 直到天黑,还是没有成功烧制出一个砂锅。 江浸月打算明日再尝试一次。 失败,重复,再失败,再重复。 她练习短跑的时候,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这些都不算什么。 更不会让她产生挫败感。 不行? 从头再来就是。 吃晚饭的时候,苗翠兰听说砂锅不成功,心沉了沉。 当着大伙儿的面,她脸上的笑意不减。 “实在不成,咱就退钱给冰工,不是啥大事,你们能干就干,不能干还有我兜着呢。” 村里人听说做不出来,心里也有点沮丧。 可转念一想,让一帮小孩做砂锅,能做出来算是出息,做不出来也正常。 让他们大人去干,也未必比孩子们做得好。 夜里。 村里的女人和孩子,头一回住上青砖瓦房。 这里摸摸,那里擦擦。 苗翠兰:“这全是用青砖砌的炕就是不一样,小娃们在上边蹦跶,都不怕塌。” 山脚下的茅草屋,虽然火炕都是修缮过的,可青砖少、泥砖多,根本经不起孩子闹。 有一回王婆子瞧见虾米在炕上蹦,怎么喊都不听。 实在没办法,只能抄起扫帚打。 夜里打孩子,全村人都听见了,不够闹心的。 江阿奶:“大嫂,咱俩多挣钱,挣多多的钱,等开春的时候咱们也盖青砖房。” 苗翠兰摇头:“我盘算了一下,咱们想在淮阳县开铺子,要花不少钱,盖房和开铺子只能选一样。” 她这两日就在琢磨这件事。 不盖房? 一大家子挤在一个屋,冬日还好,挤挤更暖和。 等到了夏日咋办? 人挤人睡,都能捂出痱子。 更何况,男丁住一个屋,女人住一个屋,小夫妻都不住一块,时间长了感情都不合了。 给家里添丁的事情,更是想都不用想。 这都是事儿,得琢磨清楚。 江阿奶也觉得这是件大事,光是她俩拿主意肯定不行。 “大嫂,你先别着急上火,到时候咱们家开大会,总能商量出对策。” 苗翠兰觉得有道理:“睡吧,明日还有好多活儿要干呢。” 山脚下。 村里的汉子在食堂开大会。 江显宗道:“咱们得抓紧时间把围墙修好,夜里也得有人看着牲口,别让人偷了去。” “我打听了一下,住在山脚下的人是突然搬走的,也不知道发生了啥事。” “咱们防着点总没错。” 第435章 这是断我财路! 入夜。 村里的汉子在拌泥浆,白日在河边捡的石头,正好派上用场。 江显寿:“围墙得砌六尺高,咱们先砌三尺围一圈,等墙结实了再砌高。” “围墙上边咱们弄点碎瓦片和削尖的棍子,防贼人爬进来。” 江显福:“若是有铁钉就好了,在铁钉上面抹一点油,就算是练家子都得栽跟头。” 铁不容易买,价格还高,也就只能想想了。 江显寿带着小龙和小虎,村里的十几个汉子砌墙。 夜里点着火堆、火把,加上有墨绳,墙也歪不到哪儿去。 小虎哈出一口白雾:“哥,我咋觉着这天越来越冷。” 小龙抬头看天,乌漆麻黑,月亮都躲起来了。 星星也没几颗。 “那就干快点,早点回去睡觉。”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脸上有什么东西。 有点凉,不一会儿就融化了。 下雪了。 小胖爹道:“咱们抓紧时间砌墙,下雪了,这雪也不知道要下多久。 这围墙砌起来也得倒。” 戚治大声道:“大不了咱们今晚不睡觉,把村里的围墙砌一圈。” 村里几个老头,在拌泥浆。 “盛京城外就有驻扎军,这淮阳县离盛京也不远,有土匪的话,官兵能不来剿匪吗?” “不是匪是啥?” “咱们在山脚下住了那么久,除了野山鸡也没瞧见啥野味。 总不能山里躺着熊瞎子吧?” “你个乌鸦嘴,可别瞎说,听得我后背都发凉。” “你这老小子就小胆吧。” 村里的汉子忙活到后半夜,雪越下越大,小胖爹便让人回去睡觉,等明日再继续干。 下了一夜的雪,覆盖在屋顶的雪足足有一尺高。 女人们收拾东西,回山脚下干活。 路过芦苇地,鞋面都弄湿了。 “这天可真冷,没想到昨晚下那么大的雪。” 小胖娘看到屋顶上的雪:“哎呦,昨夜下了那么厚的雪,得喊村里的汉子清一清,别把屋棚压塌咯。” 苗翠兰:“咋那么静?别是咱们女人不在村里,男人就开始偷懒不干活吧?”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事实证明,她们想多了。 越往里走,就能看到村里的汉子,从河边运石头,从山脚运泥。 陆阿爷喊了几个小伙子:“你们年轻胆子大,爬梯子把屋棚上的雪扫一扫。” 屋棚是用芦苇、茅草做的,下面垫了油布。 临时造的东西,能用过这个冬日也算不错了。 就怕连这个冬日都顶不住。 江潮和江涛带着村里的小伙儿,爬梯子扫雪。 女人先去屋里伺候黄豆芽,才去食堂做花卷。 晌午的时候,李明慧带着几十个村民回来了。 江阿奶:“这个时候咋回来啦?” 河渠那边的活,不用干了吗? 李明慧道:“县令大人下令,近日下大雪,河渠不开工,让我们先回来,等消息再去支摊。” “我想着在陆宅住着也不是回事,就带着村里人回来了。” 食堂里热气腾腾,蒸笼摞得老高,丝丝缕缕的香味儿,直往人鼻息里钻。 江阿奶慌了神:“咱们这还在做花卷,河渠那边的工人都散了,这蒸上的花卷卖给谁啊?” 她想到什么,跑进食堂:“停一停,大伙儿都别干了。” 女人们都被喊懵了。 小胖娘问:“咋了?好好的咋就不干了?” 江阿奶看着出锅的花卷,汗都要流出来了。 “明慧她们回来了,河渠那边的工人散了。” 在食堂干活的人,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江阿奶看。 苗翠兰跑到李明慧面前:“你阿奶说的都是真的?” 李明慧点头:“嗯,是真的。” “大堂奶,咱们要不还是先别做花卷了?” 苗翠兰如梦初醒:“对对对,先别做了,都停一停。” 肉馅剁好了,面和到一半,花卷也做到一半,还有做好的花卷正准备上锅蒸。 全都停下了。 苗翠兰脑子有点懵,心里盘算了很多事。 “明慧,你去把浸月和显宗找来。” 张秀娟:“明慧刚回来,不知道叔侄俩在哪儿,我去找人。” 不多时,江浸月和江显宗就被喊来食堂。 听说河渠那边停工的事情,江浸月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江阿奶着急:“浸月,显宗,你俩脑子转得快,赶紧想想这锅里的花卷咋办啊?” 江浸月道:“把湿的面粉和好,照样做花卷。 肉馅咱们可以留着自个儿吃,也可以做包子。” 江阿奶:“这都啥时候了,你还想着自个儿吃,那么多花卷吃到啥时候去啊!” 江浸月:“阿奶,大堂奶,你们忘记了大堂伯在淮阳县办的手续了?” “咱们可以赶车,去淮阳县卖花卷啊。” 价格肯定不能太低,但是有肉沫的花卷,肯定会比馒头受欢迎。 苗翠兰:“可我听说去淮阳县支摊,还要交摊位钱,税钱。 咱们买完花卷,剩下的摊位钱不是白交了吗?” 江显宗:“娘,不会让您白交,等河渠和冰场那边开工,咱们也可以在那边摆摊。 村里那么多人,不愁忙不过来。” 刘安路过的时候,听了一耳朵。 他以前做豆腐生意,对摆摊的事情还是有些了解的。 “苗阿奶,你可以去找按日交的摊位。 不过,好的位置都是长租的那种,按日租的位置偏,东西就没那么好卖。” 苗翠兰:“都怪这老天爷,下啥大雪啊!这不是断我的财路嘛!” 江阿奶:“刘安,你想想有没有租半个月,位置还好的摊子?” 刘安想了想:“有吧,我只是听说过,没真正见过。 不过,那种位置应该也挺多人抢的。” 江显宗:“娘,你先让她们把手头的活干完,我现在就带你和小婶去淮阳县租摊子。” “明日一早,咱们就去淮阳县支摊。” 苗翠兰取下围布:“行,我交代好事情就跟你去。” “弟妹,你回屋拿钱,我拿几个花卷咱们在路上吃。” 苗翠兰交代李明慧和张秀娟,用布包了几个花卷就走了。 食堂里的女人,还不知道这些花卷的去向。 杨翠萍:“冰场的人散了,河渠的人也散了,这么多花卷总不能全让咱们吃吧?” 东西是好东西,用定量换心疼啊! 刘婆子:“宋婶子和苗婶子也不容易,依我看咱们今日做花卷的活,也别问她们要工钱了。 咱们之前做花卷赚的钱也不少,别让人亏了本,还要填工钱。” 第436章 诚信不能毁 苗翠兰是夜里回来的,刚进村就被村里的女人围住。 左素珍:“苗婶子,咋样了?” 苗翠兰忙活在淮阳县跑了大半日,口水都快说干了。 她扯着沙哑的嗓子道:“让我喝口水再说。” 左素珍反应过来,连忙让女人们让出一条道。 食堂。 江阿奶端了一碗水给苗翠兰。 许是太渴,苗翠兰接过碗,仰头大口喝起来。 江阿奶:“慢点,没人跟你抢。” 碗里的水一滴不剩,被放在桌子上。 苗翠兰:“呼,舒坦了。” 她面对众人看过来的目光:“你们是不知道,原来去淮阳县支摊,有那么多门道。” 女人们更好奇了。 苗翠兰不夸张的说,今日若不是有江显宗在,她再往淮阳县跑两日,也未必能把摊子支起来。 手续是提前办好的,官府收商税什么的她也闹不懂。 今日光是寻摊位,就把她跑得够呛。 不同的街道有不同的价,街头巷尾的生意也不同。 租半个月,一个月,还是按季度,按年度租也不一样。 江阿奶问:“那你最后咋选的?” 苗翠兰道:“我选啥?我懂个屁!” 摊位是江显宗选的,租半个月的时间。 等半个月后,就算河渠那边还没开工,冰场这边也不能等了。 开春后就会慢慢化冰,凿冰的活就要等明年了。 江启芳:“咱们今日把花卷和包子都做好了,明日就拉去淮阳县卖。” 苗翠兰长叹一口气,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吃完晚饭,村里的女人就开始缝冬衣。 白日的时候,村里的男人往冰场送了一批冬被过去。 天越来越冷,一床被子能让好几个人不受冻。 苗翠兰低头算帐,她认识的字不多,一到十还是江显宗教的。 册子上的账目,也只有她和江阿奶能看懂。 比密语还好使。 王婆子走到苗翠兰身边坐下。 她小声道:“苗姐,我今日跟村里的婆子,还有小媳妇们商量了一下。 河渠那边停工的事儿,咱们也没提前接到消息,这工钱也不能让你家白掏。 等以后冰场和河渠开工,咱们再算做包子和花卷的工钱。” 苗翠兰蹙眉:“我去租摊位的时候,你们在村里就商量这事儿?” 王婆子怕她忧心上火:“其实也没咋商量,就是提了一嘴,大伙儿都答应的事儿。” 苗翠兰重重地把针线篮子,放在桌子上。 这一举动,反倒是把王婆子吓一跳。 “苗姐,你这是咋了嘛?我哪句话说错,你告诉我一声,干啥要砸东西啊?” 弄乱了,还得重新整。 不够费事的。 苗翠兰腾地站起身,大步往讲台上面走。 她呼出一口雾气:“我听说你们不打算跟我要今日的工钱了?” 此话一出,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纷纷抬头看苗翠兰。 江阿奶有些错愕,她在村里也没听有人提起过啊? 咋回事? 村里的这帮女人,是觉得她拿不了主意吗? 江阿奶也走上讲台,她拍了拍苗翠兰的后背,示意她别气大伤身。 江阿奶道:“我不管谁跟你们说了啥,今日的工钱,我和大嫂都不会克扣村里人。 不管是河渠的摊子,还是冰场的摊子,我们去支摊做生意,村里人是做工赚钱。 一开始就说好了,我们付工钱,不管是亏了还是赚了,那都是我们的事。” 王婆子后悔说了那番话:“元英,瞧你说的话,我们真不是那个意思。” 江阿奶:“你别急,我没说你们不好。 你们也是为我俩着想,担心花卷、包子一时半会儿卖不出去,还要给你们付工钱心里不痛快,以后就不找你们干活了。” 王婆子讪笑,村里的女人没明说,心里都有这方面的顾虑。 江阿奶道:“我还是那句话,今日的工都记着呢,照样会给你们发工钱。 这事就这么定了,再说我也得生气了。” 江家俩小老太都发话了,村里的女人自然不会再提。 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夜里。 村里的女人和孩子,都去王家村住青砖房,留下汉子们在山脚下守着。 江浸月躺在炕上,看着头顶的房梁。 “阿奶,大堂奶,你俩今日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你俩今日说的话,就如同话本子上经商多年,叱咤风云的女掌柜。” “太威武霸气了!” 江启芳笑道:“我在下边缝衣裳的时候,听她俩说的话,还把手给扎了。 换做半年前,我才不敢想她俩舍得发今日的工钱。” 那时候因为一文钱的鸡蛋,都能吵嘴。 别说一日的工钱,能买一屋子鸡蛋了。 两小老太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好半晌,苗翠兰才道:“你俩也别把我俩当财主,没事就给村里人撒钱。” “我也不瞒你们,王婆子跟我说那话的时候,我是真的有点生气。 可转头一想,她们也是怕我俩心里不痛快。” “换做是以前,我肯定是装作不知道,既然王婆子自个儿提出来,那我就装傻省下今日的工钱。” “可咱要干的是长久的买卖,那就不能干那事。这回儿是河渠那边停工,咱们要去淮阳县支摊,谁知道下回是啥事。” “浸月有一句话没说错,咱们做生意就要把事情想长远,那种靠人情管人、管事、管钱的生意,都是白扯,干不长久的。” 苗翠兰早就想过了,以前是没有本钱,没有机会。 如今半截身子都埋土里了,还有啥事不敢做? 但凡有一点挣钱的机会,她都要抓住,不能放跑咯。 做生意最重要的是啥? 诚信! 那就不能毁了。 不然,以后村里人担心她俩结不了工钱,干活不认真,事情再闹大,生意也做不成。 不划算。 江浸月从被子里把手伸出来,对苗翠兰竖起大拇指:“大堂奶,你和我奶的思想觉悟真高。” “给你点赞。” 苗翠兰把她的手塞回被子:“怎么站不站的,这么冷的天你要站哪儿去?” “赶紧睡觉吧,我明早还要去支摊呢。” 江启芳收起针线活,把油灯吹灭,屋里瞬间变黑。 苗翠兰睡得迷迷糊糊,嘴里念叨着:“卖包子,卖花卷,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哎呀,别下雪啊!” “我的包子要冻坏咯!” “该死的老天爷!” 第437章 吃霸王餐的人 天还没亮,江家人就爬起来去淮阳县支摊。 两辆骡车,装得满满当当。 在淮阳县支摊,得准备桌子和长凳,给路过的客人坐着吃。 这天说下雪就下雪,还得把油布给带上。 出发前,江浸月瞧着车上的东西堆满了。 想说不用准备太多,今日是第一天出摊,未必有在冰场第一日卖包子生意好。 当她瞧见苗翠兰和江阿奶事无巨细交代事情,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罢了。 她都能想明白的事情,俩小老太心里肯定也清楚。 这都还没开张,不好说一些丧气话。 天快亮的时候,淮阳县城门下排着长队。 有进城做工的,有进城卖货的。 城门一开,长长的队伍陆续进城。 苗翠兰把骡车赶进城,就往租下的摊位走。 她选的地方,半条街都是卖包子、馄饨的。 按照江显宗的话:市,乃聚集也。 扎堆的地方,生意反而会好。 因为别人想到某样东西,就知道那个地方一定有。 次次不落空,自然生意好。 苗翠兰指着一个空摊位:“就是这儿了,秀娟你用扫帚扫一扫,剩下的人卸东西。” “江池,你过来帮我把油布扯起来。” 这天看起来灰蒙蒙的,也不知道会不会下雪。 头顶上有块油布,总比下雪的时候着急好。 桌子、长凳摆好,油布也扯起来。 炉灶升火,包子、花卷开始上锅蒸。 这条街因着早摊多,故而得名上食街。 苗翠兰租的摊子,不算偏僻,但也算不上好。 处于街道的中间,左右两边都有包子摊。 食客走到这儿的时候,要么已经买了包子,要么直接走了,压根不会走到这儿。 旁边的馄饨摊,都已经送走两波客人,她们的包子一个都没卖出去。 江浸月:“阿奶,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吆喝一下。” 苗翠兰急道:“不行,我昨日来交租的时候,管事的说了前边就是学堂,不能大喊,不然该不让咱们在这儿摆摊了。” 学堂? 江浸月问:“大堂奶,你知道学堂在哪儿吗?离这儿远吗?” 这个时辰学子们该上课了吧? 为何没听见读书声? 苗翠兰指了一个方向:“赵管事说在那边,我也没去瞧,他不让咱们在这儿喊,应该不远。” 江浸月道:“大堂奶,你们先收着我去想想门路。” 苗翠兰摆手:“去吧,让江池跟着你,别走太远就成。” 她没指望江浸月能想出什么门路,这才是来淮阳县支摊第一天,真卖不出去东西,她也得接受。 做生意,哪有不熬码头的道理。 姐弟俩沿着苗翠兰指的方向走,一整条街都走到尽头了,也没发现有学堂。 她问卖油饼的婆婆,才知道学堂在另外一条街。 这边是学堂的角门,寻常时候是不开的。 姐弟俩问清楚后,终于找到学堂的大门。 街上吆喝的人不多,学堂门前也没有人摆摊。 江池:“你来这儿作甚?学子都在学堂里念书,等他们出来也要到晌午了。” 江浸月:“你去书铺买两张纸,让在书铺里抄书的人写几个字。 记得问一下书铺掌柜,谁写的字最好。” 在她的记忆中,江显宗曾经为了补贴家用,在书铺抄过书。 书铺里总有几个穷学子,一边苦读,一边抄书赚钱度日。 江池伸手。 江浸月:“你出门一文钱都没带啊?” 江池理直气壮:“我带的是我的,你是包子大王的大东家,这钱不该你掏吗?” 江浸月:“……”这会儿倒是跟她算得清楚。 她掏出一小串钱:“给你。” 江池拿上钱就走了。 快晌午的时候,姐弟俩还没有回去。 江阿奶嘟囔:“这姐弟俩上哪儿玩去了?都这个时辰还不回来。” 苗翠兰:“别管她俩上哪儿去了,快晌午了,咱们才开张,也不知道这么多包子、花卷,要卖到啥时候。” 她是真犯愁。 来客人了。 几个高大的汉子,走到摊子前。 “这家好像是新来的,咱们今日要不尝尝这家的吧?” “味道还挺香,闻起来像肉包子。” 苗翠兰掀开蒸笼盖子,热情招呼:“没错,我们卖的就是包子,还有花卷。” “包子肉多6文钱一个,花卷肉少3文钱一个,你们想吃哪一样?” 几个壮汉,走进摊子,一屁股坐下。 “给我们几个兄弟,每人来十个包子垫垫肚子。” 一共五个人,每人吃十个包子,那就是五十个肉包。 这可是今日的大单。 谁说今日没太阳,日子不算好? 这好日子不就来了嘛。 苗翠兰笑起来眼睛都眯起来了:“暧,你们先坐会儿,我这就给你们端上桌。” 她拿出两个蒸笼,一边数一边装包子。 两摞包子上桌,苗翠兰问:“客官,我家的白粥也好喝,又稠又香,一文钱一碗。” 膀大腰圆的汉子,笑了两声:“给兄弟几个每人来一碗。” 隔壁卖馄饨的小哥上前几步,想往江家支的摊子走。 被几个汉子瞪了一眼,立马低下头开始擦桌子。 江阿奶拉着苗翠兰:“大嫂,我咋感觉这帮人有点奇怪?” 苗翠兰不解:“哪儿奇怪了?” 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也没缺胳膊少腿啊。 看起来挺正常的人。 江阿奶:“我也说不上来,就觉得这几个人,跟之前来吃包子的人不太一样。” 到底是什么地方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又来了几个人买包子,看到花卷的时候,觉得新鲜买了两个尝尝味道。 五个汉子吃饱喝足,抬腿就往外走。 江启芳道:“客官,你们忘记给钱了。” 为首的汉子,回过头看她,眼睛从下往上扫。 “兄弟们,我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问咱们要饭钱。” 汉子身后的四个兄弟,听到他这话大笑出声。 江启芳蹙眉脚步却未挪动,江阿奶察觉不对劲儿,立马挡在她面前。 苗翠兰怕闹出事,陪着笑脸:“客官,你们吃也吃了,我们这就是小本生意,就别为难我们了。” 她在心里咒骂,这天果真不好,遇上吃霸王餐的人了。 第438章 没钱充什么大爷! 江阿奶梗着脖子道:“你们没钱充什么大爷!” “乞丐都知道在旁边守着,等好心的摊主给口吃的。 你们几个人高马大,有手有脚,竟然干出吃白食的事情,你爹没教你好好做人吗?” 王老虎恼羞成怒:“臭老太婆你胡说什么?别以为你是老婆子,我就不跟你动手,老子一巴掌就能让你归西,信不信!” 江阿奶心口憋着气,一步都不肯退。 苗翠兰被她的话吓了一跳,小声道:“咱们几个打不过他们,钱可以再挣,咱就当包子喂狗了,别惹恼了这帮人。” 江阿奶明显不服,苗翠兰怕出事,让江启芳把人拉开。 王老虎身后的男人道:“你们来这儿支摊,也不打听一下,我们哥几个在上食街吃东西,什么时候付过钱? 再说了,哥几个吃你家的东西,是给你们脸,别给脸不要脸。” 王老虎:“别跟她们这帮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计较,咱们走!” 王老虎带着男人准备走出摊子,迎面走来几个学子。 “请问这里就是卖花卷的地方?” 苗翠兰点头:“对,这里就是,你们都是来买花卷的?” 学子刚想点头,就看到江阿奶扑过去拦住王老虎。 “你们这帮无赖,不给钱就想走,没门。” “没钱就跟我去见官!” 王老虎反手一甩,江阿奶险些被摔在地上,幸好一个学子眼疾手快将人扶住,不然人非得摔伤不可。 学子:“你们几个大男人,竟在此欺负老人。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你们这般欺凌弱小,枉为人也!” 王老虎:“你他娘少跟老子嚼文咬字,老子一个字都听不懂,你要是不想挨拳头,就给我滚一边去,别挡老子的道。” 几名学子义愤填膺,站在摊子面前,拦住王老虎的去路。 学子:“老太太你别急,有什么事情跟我们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断然不会让欺凌弱小的宵小之徒,逍遥法外。” 江阿奶哭道:“小哥,这帮人丧良心啊,我们逃难来北境,做点生意容易嘛。 他们一口气吃五十个肉包,还喝了十几碗白粥,一文钱都不给,这不是明抢嘛。” 王老虎和他身后的几个汉子,一言不发,眼神里带着戏谑。 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姿态。 旁边卖馄饨的小哥,好心劝道:“老太太,咱们得罪不起他们,这事就算了吧。” 这条街上的人,谁没被吃过霸王餐? 还不是要好好把人送走,不然这几个人是真的会掀摊子。 上个月卖饼的张大爷,就因为看不惯他们几个白吃白喝白拿,说了两句。 摊子就被掀了,最近都不敢来支摊了。 这年头的钱不好赚,断了生活来源,家里的妻小喝西北风吗? 江阿奶心里窝火,早知道会有这帮王八蛋来吃独食,她就该把家里的男丁都喊来。 打不死他们! 五十个肉包啊! 想想就心疼。 苗翠兰怕闹出事,对学子道:“小哥,我知道你是好心,这钱我们不要了。” 这帮人的拳头沙包一样大,真动起手来这几个学子,肯定会被揍得鼻青脸肿。 读书人最宝贵的是啥? 脑子啊! 万一打伤了,他们的家人不得哭死啊。 学子以为她是害怕,把江阿奶扶在一旁坐下。 他道:“老太太你们别怕,今日他们不给钱,我就送他们去见官!” 王老虎冷嘲:“好大的口气,你一个文弱书生,也敢朝我嚷嚷。 你们学堂门前的大黄,上个月朝我嚷嚷几句,你们知道它是什么下场吗?” 学子怒道:“你对小花做了什么?” 王老虎哈哈大笑:“那自然是吃进肚子里了。” “你们这帮混蛋,还小花的命来!”学子怒不可遏,扑过去打王老虎。 却被王老虎一把推开,直接摔倒在地上。 王老虎一脸不屑:“你们谁还想上?别说老子欺负书生,让你们一只手也耐我不得。” “我来!” “梁兄。”学子们有些着急,这人个头大,真动起手来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那个被推倒的学子,察觉不对劲儿,趁着没人注意他溜走了。 梁无畏:“出来打,别弄脏老太太的摊子。” 两人站在街道上宽敞的地方,围观的人站成一个圈。 王老虎沉不住气,攥紧拳头扑上去捶梁无畏。 却被梁无畏一个闪身躲过去,顺势拉过他的手,一个反折,抬脚踹上膝盖。 王老虎就跪在地上,一只手被反剪,动一下额间的汗就从鬓角往下流。 这一架结束得太快,围观的人甚至都没看清楚。 直到有学子大喊:“梁兄好样的!” “梁兄真厉害!” 围观的人纷纷叫好。 大多数是摆摊的人,他们都受过王老虎的欺负,吃霸王餐更是家常便饭。 这帮人把上食街当成饭堂用。 今日王老虎被人教训,狠狠地给摊主出了一口恶气,能不叫好嘛。 “梁兄,赵兄,我带人来了!” 先前被王老虎推倒的学子,跑回去喊人。 十几个学子抄着棒子赶来,就看到王老虎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赵立:“黎兄,你来晚了,梁兄已经把人制服了。” 黎平:“这几个人把小花吃了,不能轻易放过他们,我要写状纸告到衙门。” 他身后的学子们,听说小花失踪是进了这几个人的肚子。 义愤填膺。 “我们也去。” 跟着王老虎的几个人,瞧见情况不对,拔腿就想跑。 十几个学子把人拦住。 黎平:“找几条绳子来,别让这几个人跑了。” 绳子还没找来,在上食街支摊的摊主,全都围了过来。 馄饨摊的摊主,抄起凳子往王老虎身上砸。 这一砸可不得了,摊主们终于找到报仇的机会,攥紧拳头就往几人身上招呼。 江阿奶和苗翠兰趁乱,在王老虎和几个小弟身上踹了几脚。 江启芳怕她俩出事,拉都拉不住。 幸好,俩小老太心里有数,没有恋战,不然磕了碰了,这生意就真做不下去了。 江浸月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前面围了一群人。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439章 严惩街霸 江浸月在江池的护送下,挤进人群就看到苗翠兰,正在给学子递麻绳。 “松开老子,你们凭什么绑老子。” 黎平没忘记王老虎推他,尾椎骨的地方现在还有点疼。 他一巴掌拍在王老虎头上:“老实点,不然我就让摊主再揍你一顿,咱们再去官府。” 王老虎铁青着一张脸,不吭声了。 他在这条街上横行霸道惯了,这里的摊主他都赖过账。 方才好一顿打,他浑身上下就没有不痛的地方。 王老虎的小弟躺在地上求饶:“哥,咱们把钱给他们,让他们放过咱们吧。” 他们这帮人去县衙,还是被学子们送去的,就别想捞着好。 打板子都算是轻的。 王老虎倒是想求饶,可人家根本不听,一心想把他们送去县衙。 天灰蒙蒙的,开始下雪。 彼时的他十分后悔,若是知道今日有此一劫,他就不出门了。 梁无畏用力扯了扯麻绳,王老虎和他的小弟们,就被扯了起来。 一串人被梁无畏拉着去县衙。 江浸月看着人走远,想问苗翠兰发生什么事情。 不等她开口问,苗翠兰道:“浸月,你和江池看好摊子,我和你阿奶去县衙。” 说罢,苗翠兰就拉着江阿奶去追学子。 俩小老太跑得还挺快,一下就不见人影了。 江浸月回到摊子:“三姑,发生什么事情了?” 江启芳把事情原委道出,肉眼可见江浸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江启芳:“今日要不是那帮读书人,我都不知道这事该咋收场。” “浸月,你也别怪你奶意气用事,本来就没卖出去几个包子,现在还被白吃了五十个肉包。” 雪下大了点。 江启芳叹气:“下雪了,估计更没人来吃包子了。” 江浸月没怪她奶,只是觉得为了几十个包子,伤着自个儿不划算。 雪下厚了,果真如江启芳说的那般,没人来买包子。 甚至有几个摊子,都已经开始收摊了。 馄饨摊的小哥,送来三碗馄饨。 江启芳愣了一瞬。 小哥姓张。 他道:“我受王老虎那帮人三年的窝囊气,今日若不是你们,估计这辈子还得受着。” “这馄饨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以后有啥事要我帮忙,尽管说。” 江启芳收下馄饨,送了两个包子给小哥。 “你也尝尝我家的包子,看看味道咋样。” 小张没拒绝,笑着接过两个包子,就回到自己的摊位上忙活。 江启芳:“尝尝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浸月,回头提醒我告诉你奶和大堂奶,咱们送了两个包子出去。” 这都是要记数的,给村里的人算工钱,她们卖包子花卷赚了多少,那都是要记清楚的。 支摊利润薄,靠的就是积少成多,账若是记不清楚,那就是做糊涂生意。 俩小老太该着急上火了。 江浸月埋头吃馄饨:“行,我知道了。” 江启芳问:“你俩去哪儿玩了?” 那么久才回来。 若是早点回来,有江浸月在,那帮人估计就没机会吃霸王餐。 江浸月用手肘捅了桶江池的手臂。 江池从怀里掏出两张纸。 上面写着什么字,江启芳不认识。 江池道:“包子大王,学子优惠,新摊开卖,买二送一。” 江启芳了然:“难怪来了几个学子,原来是你们俩引他们来的。” 一碗馄饨下肚,三个人在雪天,浑身上下都是暖的。 远处传来苗翠兰的声音。 “走走走,我老婆子请你们吃包子。” 江浸月抬头一看,就看到她家俩小老太领着众学子回来。 江阿奶:“来来来,都别客气,进去坐。” 黎平瞧见江浸月:“姑娘,你还没告诉我那是谁的墨宝呢?” 他觉得有些眼熟,总感觉在什么地方见过。 江浸月道:“在书铺找人写的,你现在去估计人还在。” 知道墨宝出自何处,黎平就知道去哪儿找人了。 总归跑不掉,他不着急。 黎平道:“姑娘,你说的优惠还作数吗?” 他饭量大,如果有优惠,能省下不少钱呢。 虽然他不差这点,可商人之子对这方面太敏感。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江浸月点头:“当然。” 苗翠兰听说姐弟俩,在学堂对面贴了两张纸拉客。 开业价:买二送一。 她都打算白送这些学子,可学子们不答应。 苗翠兰跟江阿奶商议一番:“你们今日吃的包子、花卷,买二送一。 往后你们来我的摊子吃包子,都便宜你们一文钱。” 这相当于常年的折扣价。 众学子们自然高兴。 今日闹出这档子事,有学子回学堂告诉夫子,下午的课业便免了。 明日估计要受戒惩。 “包子来咯!” 苗翠兰把包子端上桌,又给学子们端白粥。 “这白粥都熬出米油了,很好喝的。 阿奶说送你们吃,你们非不肯,这白粥就不能跟我讲客气了。” 赵立:“那就多谢您了。” 学子们出学堂,就是为了填饱肚子,若不是王老虎吃霸王餐,还敢当街推老人。 他们早就吃饱回学堂温书了。 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食物摆在面前,大快朵颐起来。 “好吃。” “咱们以后可以常来。” 黎平:“今日这事真解气。” “梁兄,你可真不够意思,有那么好的功夫,还跟我们藏着掖着。 我若是有你这一身好功夫,就去考个武状元,建功立业。” 梁无畏面无表情地嚼包子:“菜就练,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下回夫子再看你摔下马背,看他怎么治你。” 黎平:“……” 赵立:“黎兄有一点没说错,赵兄你有一身武功,如今正是朝廷动荡之时,正缺你这样的将才。” 梁无畏:“你让我去打谁?投奔谁?” “临王?黔王?还是西南王?” 赵立一顿,这些都不是好选择。 梁无畏拿起一个包子,抛向空中又稳稳的接住。 “赵兄,就算我要考武状元,那也是要读书识字的。 你见过谁家武状元是真眼瞎?” 比起考文状元,考武状元更费钱,需要付出的东西也更多。 “……”赵立:“我真是什么时候都说不过你。” 学子们付了钱,说说笑笑回学堂了。 第440章 深夜遇狼袭 学子们走后,又有摊主来送东西。 油条,油饼,包子,馒头,豆花,烧饼…… 差不多半条街的摊主,都往这边送了东西。 同样的,苗翠兰也送了人家花卷。 苗翠兰瞧着桌子上堆满了东西。 “没想到,头一天来淮阳县出摊,会变成这样。” 生意算不得有多好,却跟周围的摊主关系近了点。 都说同行是冤家,连包子铺的摊主都送包子来。 往后在这条街上卖东西,这关系就不会差到哪儿去。 苗翠兰道:“我俩过来的时候,瞧着这条街都在收摊。 这天色看起来不好,咱们早点收摊回去。” 江阿奶还在被数落,她想回嘴来着。 仔细想想确实是她理亏。 江浸月道:“阿奶,你一把年纪跟恶霸斗啥气?等我回来再教训他不好吗?” “再说了,您如今是啥身价啊?包子大王的二东家,为了那几个恶霸磕了伤了,都不划算。” 江阿奶像个小孩儿,老老实实点头。 主要还是被她一句二东家,哄得找不着北了。 江阿奶:“行,我以后都听你的,不冲动,凡事退一步海阔天空。” “浸月,为啥要退到海里,天上啊?” 不是淹死,就是归西上天。 都不是啥好兆头。 江浸月换了一句词:“宰相肚里能撑船。” 江阿奶乐了:“肚子里还能撑船,那宰相得有多小啊? 人小,心眼不就小了? 竹篙一桶,肚皮不就破了。” 江浸月:“……”得了,她还是闭嘴吧。 东西收拾完,苗翠兰就拿麻绳把东西捆在骡车上。 苗翠兰:“你还别说,县令大人真大方,咱们捆那几个吃霸王餐的人,用的是旧麻绳,县令大人送了咱们新的麻绳。” 江启芳好奇问:“那些人最后咋样了?” 苗翠兰道:“每人挨了三十大板,好像要拉去挖矿。” “跟着去的还有好些个摊主,全都跪在公廨求县令主持公道。 那个叫黎平的学子,在公廨为一只狗哭起来,眼泪就没断过。” “最后,县令大人让衙役抄没几人的家产,咱家的包子和粥钱都补上了。 剩下的钱也会补给其他摊主,就是时间太久,不知道县令会咋算。” 江启芳问:“那只狗真被吃了?” 苗翠兰点头:“这几个人偷鸡摸狗,啥坏事不敢干啊? 狗死也不能复生,县令大人让恶霸掏钱,厚葬那只狗。” “狗也能厚葬?”江池还是头一回听说。 苗翠兰:“谁知道咋厚葬,骨头都不知道扔哪儿了。” 回去的路上,雪果然又下大了。 江浸月一行人,赶在天黑之前回到王家村。 “小姑回来了。”铮铮跑过来。 苗翠兰:“去找你爹他们来帮忙卸东西。” 今日拉去的花卷没卖完,食堂还有那么多花卷,也不知道要卖到啥时候。 铮铮道:“我爹他们没空,围墙好像塌了,他们还在修呢。” 俩小老太觉得指望不上他们了。 江阿奶:“那就咱们自个儿卸车。” 铮铮拉着江浸月:“小姑,我带你去看一个惊喜。” 姑侄俩走到打铁炉子边,就看到一个烧制好的砂锅,放在桌子上。 江浸月快步上前,瞧着小娃们给她的惊喜。 “这是你们做的?” “太棒了!” 明睿笑道:“小姑,这是你昨晚做的,福爷爷今早烧的。 他说咱们火候没掌握好,之前做出来的砂锅才烧毁了。” 江浸月:“那咱们以后都让小堂叔烧,小娃们,你们可是大功臣。” “你们现在赶紧去找我奶和大堂奶,她们有好吃的东西,让她俩奖励你们。” 摊主送了好些东西。 村里的小娃娃们去找俩小老太邀功。 俩小老太听说砂锅做成了,高兴坏了。 忙不迭掏出摊主送的吃食,给小娃娃们分。 “都有,都有。” “别挤,排队啊。” 一进村就听说围墙塌了,江浸月问过铮铮,没砸伤人。 她过去的时候,塌的围墙已经收拾好。 堆在围墙边,能挡一点是一点。 陆阿爷道:“先这样吧,明日弄点竹子打桩,熬过开春再砌墙。” 小胖爹:“这好端端的咋就塌了呢。” 百思不得其解。 刘安:“估计是天太冷,下边的土冻上,这块儿地方挖地基太浅。” 村里人都是一块干活,谁也不知道这地方是谁挖的。 只好作罢。 小胖爹觉得这件事,不能马虎。 “你们都给我听好咯,这是自己村里的事,那就是自己家的事儿。 你们想偷懒,别祸害村里人,趁早滚。” 这回是没伤到人,下回谁说得准? 陆阿爷:“行了,告诉村里人别往围墙边走,小心些就是。” 刘安大声道:“大伙儿都回去告诉小娃们,围墙塌了砸倒人,你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村民都散了。 夜里开会的时候,小胖爹专门说了这事儿。 小娃们最近都忙着做砂锅,也没空在山脚下疯跑。 大人们也能放心一些。 傍晚的时候,戚治他爹在山上捡到一只冻死的野猪。 挺小一只拿进食堂,一锅煮了。 深冬喝一口肉汤,整个身子都暖和。 戚治他爹一连喝了好几碗,夜里都不知道跑了几趟茅厕。 婆子们在会议室鼓捣针线,瞧见戚治他爹路过会议室,都笑了。 王婆子笑戚治他娘,柴婆子。 “你男人是不是老了,肾不好?咋老往茅厕跑?” 一会儿一趟,不知道的还以为茅厕里有宝。 柴婆子:“他就是多喝了点肉汤,不是啥大事,用不着管。” 看病不得花钱啊? 肾不好就多跑几趟茅厕,反正上茅厕又不花钱。 外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踩雪声。 屋里的女人,以为是戚治他爹,也就没当一回事。 不多时,刘玉娥道:“你们听见什么声音吗?” “啥?”左素珍,“大晚上,你别吓唬人。” 她咋就没听见。 刘玉娥看向窗外,脸色微变。 “那是什么?” 会议室没有种黄豆芽,窗户就没有封死。 她看到一双绿色的眼睛,正在看她。 “啊!” 刘玉娥突然大叫一声,把村里的女人都吓了一跳。 纷纷朝着她看的方向望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死人。 左素珍后退几步,惨白着一张脸,嘴角抽了抽。 “狼……是狼!” 第441章 狼来了,抄家伙 屋里的女人浑身一颤。 “这可咋办啊?” “下雪天山上没吃的,这些狼肯定是来吃咱们的。” “我可不想被狼掏心掏肺,快想想办法啊!” 女人们都慌了神,瑟缩在一起。 柴婆子大叫一声:“坏了!” 倏然,她就要往屋外跑:“戚治他爹还在茅房,不能让狼把他叼上山啊!” 刘玉娥连忙去拉柴婆子:“娘,你不能出去,现在出去就是死。” 柴婆子挣脱不开:“你放开我,你想让戚治他爹死不成?” 苗翠兰大声道:“放她出去,这些狼把她吃咯,就不会想来吃我们了。” 柴婆子猛地抬头看她:“你……” 苗翠兰:“别你啊你的,狼来了,不想着找趁手的武器,还想着跑出去喂狼。 狼吃了你的脑子,明天都得忘记下山的路。” 左素珍:“没错,咱们把冬衣穿上,就算狼闯进来,有冬衣在也能少受点伤。” 狼的牙齿多锋利啊,木门都能咬烂,更别说一件冬衣。 这也是没招了。 苗翠兰:“把长凳拆咯,那边还有布匹,桌子搬过来堵门,若是有狼要闯进来,你们囊也得给我把狼囊死。” 女人、婆子从老林子里闯过,连土匪都干过仗。 在苗翠兰的指挥下,镇定下来开始着手准备。 桌子刚堵住门,就听见撞击声。 杨翠萍:“咱们喊救命,把村里的男人喊来。” 苗翠兰:“不能喊,孩子们还在村子里,听见咱们喊人,肯定比男人们来得快。” 打铁炉子离会议室不远,那边砌了土墙,没有窗户,还有江老爹做的门很结实。 怕就怕孩子们出来,正好碰到进村的狼。 刘玉娥:“那咋办?” 江阿奶道:“我听说这下边有地窖,咱们藏进地窖里去食堂那边。” 苗翠兰:“这间屋子下不去,别费劲儿了。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爬上屋棚看看情况。” 会议室有梯子,那是村里小伙扫屋棚上的雪,放进来的。 几个婆子扶着梯子。 “你小心点。” 苗翠兰努力往上爬,房梁的位置开了窗口,有插削。 卸下插削,把就能掀开一块屋棚。 苗翠兰爬上屋棚。 另一边。 江浸月带着小娃们,在打铁炉子这边做砂锅。 屋檐与门有两寸的距离,这间屋子里没有窗,这道口子就是为了让空气流通。 扑簌簌。 啸云从口子飞进屋子。 它找到江浸月,停在她的肩膀上,然后又往外飞。 江浸月站在原地看它:“你想让我跟你走?” 啸云像是听懂了,又去啄江池。 江浸月嘱咐道:“你们别出来,小桃和小聪看好弟弟妹妹。” 啸云带路,江浸月往围墙垮塌的方向走。 她走到墙角,看到十几双绿油油的眼睛,人都麻了。 “咋了?”江池一开口,就被江浸月捂住了嘴巴。 她小声道:“狼进村了。” 江池脸色倏然变得难看起来。 狼进村可不是小事。 他道:“你回打铁炉子那边躲躲,我去喊村里人。” 江浸月点头:“去小胖家敲锣。” 风雪交加的冬日,光靠嗓子喊没用。 嗓子喊劈叉,都不见得能有人听见。 两人分开行动,江浸月跑回去,告诉告诉村里的小娃。 “狼进村了,你们在这儿躲着,几个大孩子把门给堵上。” “若是真有狼闯进来,你们就用炉子里的火,扔在狼身上。” 她不能在这儿坐以待毙,还得回去拿弓弩杀狼。 小聪点头:“浸月姐,我知道该咋做,我会保护好弟弟妹妹们的。” 江浸月走之前道:“我信你。” 她前脚刚走,后脚小聪就喊小宝把桌子,挡在门口。 小聪道:“你们听我说,炉子后边有青砖,都给我去抱一块,狼要是进来了,咱们就砸死它。” 果果和虾米几个年纪小的,听到有狼吓得不敢动,眼泪不停地往下流,还不敢出声。 小聪把砖给他们,一帮小娃就盯着打铁炉子的大门看。 江浸月一路往回跑,碰到村里的汉子。 “快回去抄家伙,狼进村了,就在会议室那边。” 汉子们听到狼进村,连忙回家抄家伙。 戚治:“浸月,你赶紧去告诉你大堂伯。” 说罢,几个汉子就往回跑,一边跑还一边喊。 不多时,锣声响起。 “狼来了,抄家伙。” 江浸月刚跑回屋,就被江老爹一把抓住。 闺女儿,狼进村了,你别乱跑,我去找铮铮和明睿。” 江浸月:“爹,铮铮和明睿在打铁炉子那边,你带几个汉子去守着。” 江老爹抄起锄头,就往外冲。 江浸月回屋拿弓弩,就看到江潮往木工房走。 管不了那么多了,她要上屋顶,才能找到最佳方位杀狼。 她爬上屋顶的时候,发现村里的猎户都上了屋顶。 幸好,山脚下的屋子离得近,屋檐还能跨过去。 江浸月跨了几间屋子,与江显宗和江潮汇合。 倏然。 山上发出狼嚎声。 山下的狼也开始叫,像是在回应。 江浸月:“不好,这些狼朝着会议室去了。” 江显宗喝道:“去会议室救人。” 他娘和村里的女人都在哪儿。 村里的猎户,在屋顶上往会议室的方向赶。 抄起锄头和铲子的汉子,已经站在会议室前面,与狼群对峙。 “我的娘耶!” “咋这么多狼!” 绿油油的眼睛,少说有几十只狼。 别说是女人看着害怕,他们这群大老爷们看着也犯怵。 可会议室里面是他们的娘,媳妇,妹子,闺女。 一步都不能退,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苗翠兰终于爬上屋顶,看着离自己有十几米远的江显宗。 心里急得冒火,可会议室离别的屋棚远,根本过不去。 苗翠兰双腿有些软:“儿啊,下边……下边好多狼,咋办啊!” 江显宗神色凝重:“娘,你们别喊别动,我们来想办法。” 狼群察觉到威胁,朝着举着锄头和铁锹的汉子过来。 戚治道:“咱们围成圈,背对着背,手里拿着家伙事,就不怕这些畜牲!” 一匹狼倏然奔来,一口咬上戚治的腿。 “啊——” 戚治用锄头去砸狼:“松口!” “畜牲,畜牲!” 咻—— 狼倒地不起。 站在屋顶的江涛,重新拉弓搭箭。 “咱们让猎户杀狼,咱们先进屋躲躲吧。” 戚治腿伤了,脸色有些白。 “不行,不能退,咱们一走,狼就四处跑,指不定躲在村里什么地方。” “分十个人去打铁炉子那边,孩子们还在那儿。” 大人伤了没事,绝不能让孩子受伤。 第442章 我家有,我去取 狼群闻到血腥味,越来越焦躁不安。 前仆后继,往戚治他们这群人身上扑。 猎户们拉弓搭箭,瞄准屋檐下的狼。 雪夜被乌云笼罩,视物不清。 猎户们的箭术参差不齐。 主力军还是靠江显宗、江涛和高勇,以及江浸月。 只可惜,江浸月手里拿着的弓弩,上箭麻烦一些。 杀伤力也欠缺。 狼的皮厚,想要一箭射杀真不容易,她都要补上一箭,狼才能彻底动弹不得。 箭矢离弦,一匹接着一匹的狼倒在地上。 江浸月察觉不对劲儿。 “这狼怎么越来越多?” 狼还有援军? 弓箭有限,若是有上百头狼,那他们也没办法把狼射死。 高勇越过几间屋子,大声喊:“还有狼下山,朝这边过来了。” 江浸月攥紧弓弩:“大堂伯,你们在这儿守着,我去取弓箭。” 江显宗:“小心些。” 说罢,他便指挥着汉子们,把狼往大网下面引。 这原本是准备抓入村的贼人,没想到竟然是狼群下山。 江浸月往回走,就碰到江潮扛着一个大家伙,背上还有十几个箭篓。 箭篓里面装满了弓箭。 江浸月想搭把手,江潮让她带路。 兄妹俩很快赶过去。 江显宗瞧见江浸月去而复返,又看到江潮带来的弓箭。 他扔下空箭篓,把装满箭的篓子背在身上。 “快,给大伙儿分分。” 小胖爹在下边,他敲锣喊人,就没往屋顶上跑。 “宗哥,你们快射狼啊!” “我们快顶不住了。” 狼群凶残,张开血盆大口,若是被这该死的畜牲咬上一口。 不死也得扒一层皮下来。 猎户们得了箭,又下了一波箭雨。 一匹接着一匹的狼,在汉子们面前倒下。 小胖爹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瞪大双眼。 “咋又来了十几头狼!” “有完没完!” 江潮从肩上卸下大家伙,三两下就拼凑起来。 江浸月上箭矢的时候,瞥了一眼,愣住了。 这东西好像是小型的连车驽。 前面的孔能放至少20支箭。 江潮埋头把箭放进去,对江显宗道:“大堂伯,让村里人往后撤。” 江显宗喝道:“撤!” 村里人猛然听到指令,还没反应过来。 小胖爹大喊:“跟我来!” 汉子们挥舞着手里的家伙,一边撤退。 狼群看到汉子们跑,拔腿就追过去。 江显宗大喊:“撒网!” 两张大网斩断绳子,牢牢套住下边的狼。 狼本就就凶悍之物,牙齿锋利,发现被困住后,就开始用牙咬。 江潮让猎户固定连车驽,发动机关,数十发箭矢破空而出。 箭雨撒在狼群身上,零星还有动弹的狼,也被猎户们拉动弓弩射杀。 血腥味弥漫山脚下的上空。 剩下几匹狼想逃跑,山上又传来狼嚎声。 想逃跑的狼,开始龇牙咧嘴,一步一步往后退。 模样不像是要跑,而是蓄势待发,再进攻一次。 苗翠兰站在屋顶,让女人们别乱动,别出声。 狼群死伤大半,不想着跑,而是慢慢往会议室的方向挪。 会议室的窗,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 狼从窗户一跃而下。 “狼!” 女人们挤成一团,手里还拿着板凳条和板凳腿。 小胖娘:“别慌,男人在外边杀狼,咱们女人也不是吃素的。 狼怕火,咱们把冬衣点燃,扔在狼的身上。烧死这帮长毛畜牲。” 烧冬被? 这都是花钱买的,烧了多可惜啊。 村里的婆子面面相觑。 江阿奶抬头看屋顶上的苗翠兰。 眼看着苗翠兰点头,她道:“听小胖娘的,烧冬衣。” “命都没了,留着冬衣有啥用。” 女人们脱下新做好的东西,递给小胖娘。 冬衣易燃,狼看见火,不敢再上前。 小胖娘让冬衣燃起来,就往狼身上扔。 村里的女人有样学样,跟着照做。 几件冬衣在眼前燃烧,形成一堵火墙。 狼也不是傻的,站在原地不动。 可狼即便躲过去,火光拦在前面,也没有再往前。 嗖—— 咻—— 会议室的狼全都倒在地上。 “娘!快开门。” 柴婆子:“戚治,是我儿,快快快开门。” 小胖娘带着人,把会议室的桌子搬走,开门。 门一打开,柴婆子就扑在戚怀里。 “你们咋才来啊!” “你娘差点都没命了。” 戚治眼眶一红:“娘,你和玉娥咋样了?伤了没有?” 他看到有狼往会议室钻,魂都快吓没了。 赶过来的时候,还有几头狼在会议室外守着。 他和村里人用锄头,把狼打死才就往会议室赶。 幸好,他娘还好好的活着。 村里的汉子,涌进会议室。 听说女人都没事,这才放心下来。 小胖爹道:“留二十个人在这儿守着,其他人跟我去看小娃们。” 打铁炉子派了人,没亲眼瞧见总归是不放心。 刘玉娥上前,瞧见戚治的腿都是血。 “当家的,你咋样了,伤哪儿了?” 柴婆子一低头,看到戚治半条腿都是血,整个人都不好了。 “儿啊,你伤着了?快,来人,带我儿去看大夫,这狼咬伤人是要命的啊!” 她小时候就见过猎户,上山打猎被狼咬掉一只胳膊。 人是被抬回村子的,当夜就没了。 江显宗走路来:“伤了的人,赶紧包扎伤口,从老林子里带出来的艾草包,还有三七粉都留着吧? 都给我拿出来用,出血多了,也会没命的。” 村里的女人、婆子忙往外走。 “我家有,我去取。” “我家也有。” 狼刚来,村里还有没有落单的狼,谁也不清楚。 江显宗便让村里的汉子,跟着去取。 张猎户气喘吁吁跑过来。 “显宗,你快回去看看,你家小薇被狼伤了。” 江微受伤了? 江阿奶听到这个消息,人差点没晕厥过去。 王秋兰是真晕过去了,李明慧让人把她抬到桌子上躺着。 苗翠兰刚从屋顶下来,听到张猎户的话,脚下一软,差点没摔在地上。 幸好被小胖娘扶了一把。 江阿奶:“小薇在哪儿?你赶紧带我去!” 江家俩小老太走在前头,张秀娟跟在后头。 江阿奶一边跑一边哭。 一回到屋,就看见江薇坐在炕上,头枕着墙,身上都是血。 脸色惨白。 第443章 不是我,是高勇 江阿奶颤抖着手,去探江薇的鼻息。 还好。 人还活着。 江阿奶:“小薇,你告诉阿奶哪里疼?” 这么多血,她都不敢上手碰。 生怕弄疼她,伤上加伤。 江薇身子一抖,瑟缩着。 她看清眼前的人,一把扑过去抱住江阿奶的脖子。 “阿奶!” “呜呜呜。” 人还能哭,还有那么大的劲儿。 江阿奶在心里盘算着,人没事。 下了定论,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苗翠兰:“小薇,你先别哭,让你阿奶给你上药,受伤不能拖,血流干了,人就没命了。” 江薇一听,脸色更白了。 她道:“不是我,是高勇。他为了救我,胳膊被狼给咬了。” 俩小老太没想到是这么回事。 张猎户听说江薇没事,就离开了,村里正乱着呢,好多事情都等着他们。 江阿奶安慰江薇,让她把身上的衣裳换了,才去会议室把大儿媳妇接回来。 村子里不太平,闹出的动静太大。 王家村听到消息,带着人过来。 来了百来个汉子,他们瞧见山脚下一片狼藉。 地上都是血,吓了一大跳。 王兴权大喊:“有人吗?” “陆老爷子?” 回应他的是风声。 王兴权道:“狼下山了,咱们小心点,看看还有没有人活着,能救一个是一个。” 可看这个样子,估计活着的人也不多。 王兴权:“我就该把话说清楚!” 王兴政:“哥,这不怪你,咱们都看到山脚下这伙人,搬进军防所留下的屋子,谁能想到他们大晚上还来这儿啊。” 有砖房住,干甚还要来住茅草屋。 山脚下这帮人也是怪。 王兴权:“别说了,赶紧找人吧。” 火光亮堂,他们看到大网下血肉模糊。 还有竖立的箭矢插在狼身上和地上。 这架势明显是山脚下这伙人,跟狼血拼过。 王兴政:“有活人!” 小胖爹瞧见火光,就带着村里人过来看,发现是王家村的人。 王兴权道:“陆兄弟,你们咋样?” “受伤的人带去我家,我那儿有治伤的药。” 小胖爹不知道这些人的来意,是惺惺作态,还是真的想帮一把手。 故而,没有吭声。 王兴政:“山脚下不太平,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张猎户听不得这种晦气话:“呸,你少咒我们村的人,大伙儿都活得好好的,一个人都没事。” “没事?”王兴权惊讶道。 话音刚落,他就察觉说错话了。 “我的意思是这么多狼,你们村的人都没事?不是想咒你们,是觉得太不可思议。” 张猎户:“有啥不可思议,我们村是有人受伤,但也没到要节哀的地步。” 王兴权和王兴政兄弟俩相视一眼。 他俩都没想到,这伙人竟然如此厉害。 王兴权:“回去拿点伤药过来。” 小胖爹没有拒绝,村里确实需要上药。 这个时候去县城,也得等到天亮城门才能开。 不治伤,血都要流干了。 小胖爹把王兴权带去食堂,陆阿爷正在食堂,指挥村里人干活。 孩子们安然无恙,全都在会议室那边。 受伤的汉子都在食堂包扎。 王兴权带人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陆老爷子。”他喊了一声。 坐在讲台上的陆阿爷,瞧见他就站起来迎。 王兴权说明来意,他是来帮忙的,都是一村人。 陆阿爷:“村里的小伙儿去追狼王了。” “你们若是方便,能否去寻一寻。” 王家村的汉子,听完陆阿爷的话,脸上倏然变得难看起来。 王兴政:“你说什么?他们去追狼王?” “你们是不要命了吗?” 这大晚上进山,谁知道山上有多少狼? 更何况,那是狼王,嚎一嗓子就能喊来十几头狼。 人进山后,还能回来吗? 王兴权:“老爷子,你真不该放他们进山杀狼王。” “这山里凶险,狼王不是那么好杀的,不然我们也不会种那么多芦苇。” “那都是用来防下山的野物的。” 小胖爹问:“这到底咋回事?难不成跟之前住在这里的猎户有关?” 王兴权点头:“没错。” 那帮猎户也是逃难来的人,在山脚下住了三年,什么事情都没有。 第四年的时候,听说死了几个人,然后那帮猎户就连夜走了。 张猎户:“这么邪乎?你们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他是真的生气了,这么重要的事情,王兴业那个老王八蛋不说就算了。 毕竟,他们有仇。 这新上任的王家村的里正, 也不跟他们说实话,差点害得村里人都被狼咬死。 王兴权:“告诉他们吧,信不信由他们。” 王兴政这才说出真相。 “那帮猎户走之前,去找过我爹,听老爷子说下山祸害人的是狼,可这山上的主却不是狼。” 小胖爹蹙眉:“那还能是谁?” 王兴政:“野猪。” 什么野猪? 下山的是狼,咬伤村民的也是狼,跟猪有啥关系? 王兴政瞧见小胖爹和张猎户怀疑的目光。 “我就说你们不信,还非要我们兄弟俩说实话。” 小胖爹:“没说不信,你继续说。” 王兴政道:“你们来的时候,这几间屋子是塌的吧?” 张猎户点头,食堂和会议室都还是修缮过的。 会议室都算得上重建了。 王兴政:“那都是野猪刨的,我听老爷子说那帮猎户,在山里猎了好些野猪,拉去县城里面卖。 冬日价格好,赚了不少钱,没过几天,狼就下山了,咬死了猎户家的小子和老娘。 反正死了七八个人,他们就不敢住了。” 小胖爹:“你们亲眼瞧见野猪下山刨房?” 王兴权道:“没有,这都是我爹说的,他和我二叔瞧见的。 然后就带着村里人种上了芦苇。” “我知道你们不信,但这就是真相,我也没想看你们死在这儿,不然也不会提醒你们去住军防所的屋子。” 陆阿爷听完后,觉得匪夷所思,可他心里是相信王兴权没撒谎的。 在老林子里的时候,野猴子都能捡石头砸人报负,还能跟人抢锄头、铁锹干仗。 猪咋就不能赶狼下山,祸害人? 陆阿爷:“陆广,你去找显宗,让他赶紧把江涛他们带回来!” 第444章 快,去救人 小胖爹带着几个汉子走了。 王兴权道:“咱们村拿弓箭的人跟着去找人。” 王家村一千多号人,村尾就是后山,早些年的时候王家村的人,也会进山打猎。 王兴政挥了挥手,王家村拿弓的人,就跟着小胖爹走了。 陆阿爷:“野狼下山被我们打散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往村子里去,你们也得多加小心些。” 老爷子不糊涂,看得出王兴权是真想帮村里人。 王兴权:“你们也别收拾东西了,跟着我们回村,等天一亮我们就进城报官。” 群狼下山攻击村民,这可是大事,县衙的人会上报,朝廷会派官兵进山除狼患。 陆阿爷摇头:“食堂下边有地窖,我们打算下去躲一躲,你们去军防所的屋子避一避吧。” 别的不怕,就怕有狼偷摸进村,若是碰到住得偏一点的人家。 全家覆灭的可能都有。 王家村的人把药送来,其实就是一些普通伤药粉。 陆阿爷接过药瓶子,郑重一礼。 “老爷子不可!”王兴权连忙把人扶起来。 这都是差一辈的年纪,哪能向他一个小辈行礼。 王兴权带着王家村人往回走后,陆阿爷就让村里人去地窖。 女人和孩子先下地窖,老头们把食堂的门堵住,才陆续下地窖。 食堂的地窖,并不是封闭的,在角落的地方留了石板通风口。 小娃们从打铁炉子屋子出来的时候,看到地上的狼,吓了一大跳。 在地窖底下,小人的脸都皱成一团。 陆阿爷让人点了火把。 他道:“村里的汉子,大多都去赶狼了,咱们就在这儿等他们回来。 饿了就吃点花卷,那边还有水。” 江家的花卷没卖出去多少,全都放在食堂里面存着。 村里人下地窖的时候,陆阿爷特意让人扛了几袋花卷下来。 这钱由村里出。 苗翠兰举手:“陆大哥,我饿,给我一个。” 其他人也开始喊饿。 到底是不是饿,谁也说不清楚,狼群袭击村子,大伙儿脑子里都是乱糟糟的。 陆阿爷:“分吧,不够就两个人分一个花卷。” 谁都没有异议,开始分花卷。 冰凉的花卷到手,村里人都没有胃口,唯有苗翠兰用力嚼,用力吞。 江阿奶忙给她递水:“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换做平日,她都能呛苗翠兰一声,饿死鬼投胎。 今日不能说,因为她们差点真成了饿死鬼。 还是惨死的那种。 苗翠兰:“我要吃,吃完才有力气,狼来了也能有几分力气跑。” 她今日真的被吓坏了,哪怕是爬上屋顶,也没觉着安全。 会议室下边有自家人,哪怕是村里人也会喊她一声姐、婶子、阿奶。 少了谁,她都不敢想。 左素珍烧被子的时候,有狼扑过来,她急忙把被子甩出去,却弄伤了手。 周小敏递给她一瓶药。 什么都没说,就去舀水喝。 左素珍想也没想,就把周小敏拉到自个儿身边,检查她的手。 “逞什么能,自个的手伤了,不晓得上药,还想着把药给我。” 左素珍打开她的手,就看到全是被火烫伤的泡。 她的手是划伤,周小敏手里的烫伤…… 左素珍想到了什么:“是你。” 她扔被子的时候,正好有狼向她扑过来。 有一只手拉了她一把,被火点燃的被子,才没有烧到她身上。 周小敏把手抽回:“这是伤药,治不了我这烫伤。” 左素珍想了想:“你等着。” 紧接着,她就去找她男人赵铁头。 不多时,赵铁头就弄来一盆水 左素珍让周小敏把手放进去。 “我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小时候听老人提起过烫伤用凉水。” “你这儿没破皮,应当能用。” 周小敏没客气,直接把手放了进去。 杨翠萍听说周小敏伤了手,连忙赶过来查看情况。 周父也走过来,瞧见周小敏的手,挠了挠头蹲在角落,一言不发。 江阿奶捧着半个花卷,在人群里找江浸月。 找了半天,还是没找到人。 苗翠兰知道她在找什么:“浸月跟着江涛出不了事。” 话是这么说,俩小老太的心悬着,没见到人安然无恙,根本落不下来。 “阿嚏。” 江浸月打了一个喷嚏。 她跟着江涛身后往山里走,身后是村里的猎户。 “谁念叨我,就这一路不知道打了几个喷嚏。” 江池:“让你别上山非不听,等咱们回去我和二哥,肯定要被爹揍一顿。” 江浸月:“少说那些有的没的,赶紧用火把照一下地上的雪。” 狼群下山,四肢踩在雪地上,会留下路径。 顺着路径就能把狼王给杀死。 村里的猎户之所以上山,就是因为不杀死狼王,今夜就别想太平。 狼王会源源不断,把野狼召集过来攻击村民。 寻找一路,再往里走就进深山了。 江涛抬手阻止猎户继续前行:“不能再往前走了,咱先回去,等天亮再说。” 这一片山林,他们上山劈柴的时候来过,对这一片熟悉。 再往里走,那就是狼群的地盘。 狼生性狡诈,若是撵他们去什么地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赵小刚:“江涛说得不错,咱们先回吧,前边没看到有狼往回走的脚印。” “估摸着是往别的地方跑了,咱们没找对方向。” 猎户们往回走,时刻警惕着周围环境。 担心被狼偷袭。 不多时,远处传来呼救的声音。 “别过来!” “死畜牲!滚开啊!” 江涛脸色一变:“快,去救人。” 众人循着声音的方向赶。 不远处,有二十多人被狼群团团包围。 江显宗大喊:“狼怕火,拿火把驱赶。” “箭法好的人,给我瞄准狼,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 这个时候不能激怒狼群,不然野狼群攻而上,他们根本没机会拉第二弓箭。 王家村的人没见过如此多的狼,腿都吓软了。 “嗷呜~” 远处传来一声狼啸,狼群前仆后继往前冲。 江显宗怒喝:“放箭!” 二十多人齐齐松弦,箭矢破空而出。 只可惜箭法好的没几个,大多数都与狼擦肩而过。 未伤分毫。 王家村的人喊:“这可怎么办啊!” “咱们不会交代在这儿吧?” 第445章 三箭齐发! 江涛看到火光,从箭篓里抽出三支箭。 箭矢搭在弓上,发射三支箭需要的力量是加倍的。 弓开如满月,箭发似流星。 三箭齐发! 箭矢破空而出。 眼看着就要扑在王兴政身上的狼,应声倒地。 另外两只狼也随之倒下。 高勇攫下半边箭羽,弓弦一拧,松弦。 利箭在半空画半弧,绕过一个树干,正中狼的后颈。 狼被射中后,在地上挣扎几下,彻底咽了气。 江浸月跟在后边,她的弓弩不能连发,只能寻找机会射杀野狼。 幸好她与江池配合默契,她发射弓箭射中野狼后,江池会立马补上一箭。 如此,野狼就死翘翘了。 双生子的默契,无人能比,找到方法后,如法炮制。 一口气射杀了五六头野狼。 江显宗的箭法不错,一箭就能射杀一头野狼。 箭法不好的村民,就跟在他身后,一箭不行就第二箭,总能射伤一两头野狼。 一头接着一头野狼,倒在雪山上。 剩下几头野狼,察觉情况不对,逃了。 两队人聚在一处。 江显宗:“此处不宜久留,先回去我有要事相告。” 江涛点头。 张猎户在后边喊:“这些狼就不管了?” 高勇没好气道:“你是想要钱还是想要命?” 张猎户闭嘴了,这些狼皮、狼肉加起来也没他的命重要。 一行人下山。 江显宗把野猪的事情,在半道儿上跟江涛他们说了。 一帮小伙子都觉得这事不可能。 这天底下,上哪儿找能使唤狼的野猪啊。 这不是天方夜谭嘛。 江涛沉思片刻:“别忘了咱们在老林子里跟野猴干仗的事情。” 年轻小伙儿都闭嘴了。 老林子里的野物都快成精了,这山上保不齐也有快成精的野猪。 江浸月道:“我回去让啸云夜里进山。” 啸云的眼睛在夜里好使,若是没有天敌,能算得上在这片山林里上空的霸主。 一行人往回走,下了山走到会议室。 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小胖爹喊了几声。 不多时,一个身影跌跌撞撞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是戚治他爹。 戚治惊讶:“爹,你咋在这儿?村里人去哪儿了?” 戚老头拍着大腿,捶胸顿足几下,才把气捋顺。 “戚治,咱们村进狼了,你赶紧告诉村里人。” 众人面面相觑,狼都赶出村了。 戚老头:“那长毛畜牲欺负我没力气,两头狼,两头啊!” “堵着我在茅房,一个劲儿的撞门,刨门,咬门。” 他差点就想着,要不就跳进粪坑里面,这狼肯定就不来咬他了。 他就在茅房跟两头狼抗争半天,耗到双方都没了力气,狼才走了。 戚老头怒道:“咱们村的茅房门板都得换!我去买也得把厚木板买回来。” 他再也不想遭这种罪了。 太吓人了。 众人都没想到戚老头,今夜竟然被狼祸害得如此惨。 一时间都有些同情他。 戚老头:“你娘和你媳妇儿呢?” 戚治也不知道人去哪儿了。 食堂里面还燃着油灯。 江显宗:“进去看看。” 他推开门,看到桌上陆老爷子留下的纸条。 “他们在地窖。” “把人喊上来吧。” 野狼今夜应该不会下山了。 他们也得抓紧时间,把下山的狼收拾好。 王兴政觉得帮不上什么忙,留在这儿让人以为惦记这些狼,怪挂不住脸的。 他跟江显宗说了几句,带着人就想走。 江显宗跟小胖爹说了几句。 最后王兴政是带了六头狼走的。 在后山杀野狼的时候,王家村的人也出了力。 凭着他们肯冒着生命危险,来山脚下帮忙的心,就不能让人空手回去。 江显宗:“今夜,女人和孩子就在食堂,男人们在外边守夜。 来几个人去屋顶,看得远一些。” “其他人,趁着狼还没凉透,把皮毛剥下来。” 一头狼身上属皮毛最值钱。 只可惜,这些狼身上的皮毛,都没有从头颅射穿的。 尤其是江潮用连车驽,数箭齐发,能把狼射成筛子。 江浸月没掺和,她也不会,转身就进了食堂。 江阿奶看见她,急忙跑上去查看她有没有受伤。 发现人好好的,直接坐在地上就哭了起来。 “吓死我了,你这丫头吓死我了。”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直接撞死给婆母赔罪。” 江阿奶前言不搭后语,把江浸月都给弄懵了。 江启芳和苗翠兰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江浸月连忙去哄:“阿奶,我没事,好好的呢。” “有二哥和江池在,我不会出事的。” “更何况,我还有一身好箭法,寻常猎户都没我厉害。” 江阿奶被好一阵哄,终于止住哭声。 食堂外,汉子们把雪地扫干净,燃烧篝火。 江显宗带人去关牲口的地方。 发现这群野狼,竟然没有伤牲口。 汉子们检查一番,确定里面没有藏着狼,才放心的走出来。 江显宗:“牲口闻到狼的血腥味不肯走,咱们还是用板车自个儿拉吧。” 小胖爹:“行,小胖,你喊几个叔伯过来帮忙。” 小胖手里拿着猎叉,交到江池手里:“你在这儿守着。” 食堂里的女人,被野狼吓狠了,一点睡意都没有。 就在食堂里帮忙烧水。 一锅接着一锅。 江薇惦记高勇救她时受的伤。 可她左等右等,都不见高勇进食堂。 她是真的害怕他有个好歹。 那她这辈子都会难过内疚的。 好半晌,江薇才走到王秋兰身边道:“娘,高勇他……” 王秋兰知道她在想什么,自己的闺女儿什么性子。 她这个当娘的还能不清楚吗? 王秋兰:“你在这儿,我去让你奶找人问问。” 老太太关心小辈,没人说什么。 王秋兰一提,江阿奶才缓过神来,她一心念着江浸月在山上,就忘记这茬了。 江阿奶:“浸月,你带我看看高勇。” 她们是一块下山的,江浸月知道高勇在哪里。 “高勇怎么了?” 江阿奶拉着她:“受伤了,咱俩把他弄食堂来看看伤。” “高勇是咱们江家的恩人,咱家不能坐视不管,有恩不报。” 两人找到高勇的时候,人正在卸板车上的狼。 江阿奶指挥江池和江涛:“你俩把高勇拉食堂来。” 说罢,转身就走。 兄弟俩不知道发生啥事,既然是他奶吩咐的事情,照做就是。 高勇被两人架着往食堂走。 “你俩松开我,这是干甚?” “我干啥坏事了!” 第446章 她怎么了? 高勇不情不愿地被拖进食堂。 江阿奶道:“你俩把他的上衣扒了。” 高勇瞪大双眼:“宋阿奶,你这是作甚?” 食堂里面都是女人,还有未出嫁的小姑娘,在这儿脱衣裳成什么样子? 高勇用力挣扎:“不行,我没事,你们不用管我。” 江阿奶:“别听他的,小伙子太年轻,不知道伤势过重能要人命。” 江涛和江池拽着高勇, 三下五除二就把上衣扒了。 江浸月没掺和,换做是现代她多看两眼也没事。 如今这个时代,难免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她爹、她哥、她弟只会觉得高勇污秽,脏了她的眼。 村里的小媳妇、小姑娘,也没工夫往这边看。 烧火、烧水,给老爹和丈夫包扎伤口,忙着呢。 哪有功夫看别人。 高勇没撒谎,他确实给自己上药了。 右手的一条胳膊,裹得严严实实,血洇湿绷带,还有往外渗血的迹象。 江阿奶板着一张脸:“高勇,你听我的别乱动了,狼咬伤人不是小事,马虎不得。” 村里人包扎伤口,也不是什么专业的人。 简单清洗,上药包扎,就算了事。 可高勇自己包扎,实在是太过于随意。 苗翠兰也过来帮忙。 俩小老太很快就把受伤的地方清洗,上了金疮药。 村里的人用的都是三七、艾草,还有王家村的人送来的药粉。 这金疮药还是江浸月,在云锦城花高价买来的。 俩小老太都舍不得拿出来用,可高勇救了江薇。 一条人命跟金疮药比起来,实在微不足道。 包扎好伤口,江涛和江池也知道高勇救江薇的事情。 高勇往江薇的方向看了一眼:“我不会乱嚼舌根,你们也别说出去。” 他救人遵循本心,可毕竟江薇是小姑娘, 眼看着就要到议亲的年纪。 若是因为这事,让外人觉得他俩有啥牵扯。 那不是害了江薇。 江家人不知道他想什么,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江家人自然也没反对。 苗翠兰:“你这伤太严重,外边的活就别干了,让没受伤的人去干就行。 天一亮你们就去医馆找大夫,这事不能耽搁。” 一村的人,胆颤心惊的过了一夜。 天一亮。 昨夜受伤的村民,准备去淮阳县的医馆。 天蒙蒙亮的时候,村里几个小娃开始发热。 陆阿爷就让汉子们,赶着骡车带小娃们去医馆。 李鸿让孩子们坐马车,发热的人不能受凉。 陆阿爷道了声谢,就让人着手安排。 昨日在会议室的女人,也有几个受了点小伤,今日也得去看看。 其中就有左素珍。 她瞧见周小敏,一点都没有要去县城的迹象,走到人前。 “小敏,你是为了我受的伤,婶子不是没良心的人,你跟我去医馆,药钱看病的钱,我给你掏。” 左素珍还以为周小敏,在冰场赚的钱不在自个儿手里。 在杏花村的时候,左素珍就知道周小敏手里没钱。 不然也不会老跟着江浸月,那时候的江浸月是真的浑,用一点点好处,就让周小敏干这儿干那儿。 周家夫妻俩常去大女儿家打秋风,人死了,二女儿又出嫁了,紧接着又去二女儿家打秋风。 对周小宝也是惯坏了,使唤周小敏跟什么一样。 挺大一姑娘,想要点针头线脑,还得去帮人洗衣裳。 周小敏:“不用,我自己有钱。” 她不想跟赵家牵扯不清,尤其是赵小刚对她起了心思。 若是这事被他娘知道,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情。 她不想多生枝节。 杨翠萍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小闺女受伤原本也是要去看的,有人出钱那当然好。 “小敏,你先去看,姑娘的手可不能伤了。” 不然,以后都不好找夫家。 虽然周小敏常说不嫁,可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清楚。 周小敏也不是跟谁过不去,她也没想着不去,就跟左素珍上了车。 在车上,她还是那句话:“婶子,我自己有钱。” 左素珍没说什么,只让赵小刚赶车。 一行人走到村口的时候,遇上了王兴权和王兴政。 兄弟俩要去淮阳县报官。 山脚下。 村里人还在忙着给狼扒皮。 江显宗则是带着人,去看昨夜狼进村的地方。 倒塌的围墙,村里人把石头摞了起来,就是为了阻拦野物下山。 没想到,还是没能防住。 昨夜天黑,只能看到成群的野狼,天一亮就能看到狼群下山的踪迹。 围墙外。 全都是狼的脚印。 江浸月道:“这是什么?” 她在围墙上发现一撮毛。 这与狼身上的毛,有很大的区别。 更硬,更长。 江显宗和江涛同时伸手,两人分了一半。 江涛:“野猪毛。” 江浸月不是没见过野猪,她甚至一箭射穿过野猪肛门。 几百斤重的野猪毛发,也没有这一小撮毛长。 难不成,北境的野猪成精了? 小胖爹:“难不成真是野猪精?” 昨夜王家村的人,还说是野猪作祟,今日就在围墙边发现野猪毛。 太邪乎了。 江涛:“也不一定,咱们昨夜吃了野猪肉,那头小野猪不见了,兴许是野猪下山来找。” 小胖爹:“那头小野猪拿回来都没气了,这大野猪还找啥啊?” 野猪的血是他放的,一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那就不可能是睡着的猪。 江浸月:“还是等官兵来了再说吧,咱们这几日就在会议室和食堂挤一挤。” 官兵进山猎杀野物,肯定是要住进军防所的。 村里人住在山脚下不安全,若是被野狼突然袭击,都没地方后悔去。 倒不如,住在一块儿,等山上害人的野物猎杀干净。 小胖爹:“行,小胖去盛京城了,我让他跟庆云楼的张管事说一声,这黄豆芽是供不上了。” 这都啥时候了,命都快没了。 赚钱比不上保命,但是得告诉人家一声。 庆云楼。 小胖刚从庆云楼出来,张管事就火急火燎地往北境王府赶。 他家三少爷不知咋了,对这帮人很看重。 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让他盯着。 这可是件大事,得赶紧去告诉三少爷。 北境王府,书房。 陆飞扬:“到底什么事?能让你追来北境王府找我。” 他出门在外,最讲究名声。 下面的人火急火燎,毛毛躁躁,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嘛。 哪怕是他的发小也不行。 张管事低头:“二爷,三少爷,给庆云楼送黄豆芽那伙人,今早说这半个月不能送黄豆芽了。” 陆飞扬:“什么?” 沈砚舟握着茶杯的手一抖:“你说她怎么了?” 第447章 手里拿着什么? “狼。” “昨夜狼群下山,把那伙人祸害惨了,今早村里的里正就去淮阳县报官了。” 张管事也没想到,那伙人能遇上这么大的事。 小胖告诉他的时候,真是惊出一身冷汗。 他站在这儿禀报,都为那伙人后怕。 陆飞扬:“伤亡如何?” 张管事想了想:“听说死了一家人,具体是咋回事,我也没仔细问。” 小胖赶着回村,匆匆交代完就走了。 张管事甚至来不及问他需要啥帮助。 沈砚舟听到死了一家人,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他掏出一块玉牌,抛给陆飞扬:“去找陈劲调派100位士兵前往王家村。” 狼群下山祸害百姓,王家村的里正去报官,一层层上报,再派兵去保护百姓,黄花菜都凉了。 “八稳,备马。” 沈砚舟吩咐完,抬腿就往书房外走,四平拿上狐裘大氅,追了出去。 “二爷,您先披上。” 沈砚舟去换了一身劲装,四平把弓箭都备齐了。 两人走到大门时,两匹马已经备好。 沈砚舟翻身上马:“八稳,你把林神医带去王家村。” “是。” 沈砚舟勒紧缰绳,调转马头,朝着王家村的方向赶。 四平紧随其后。 衙门。 王兴权为昨夜王家村遇到狼群袭击报案。 “大人,求您一定要派兵救救村里人啊!” 淮阳县县令李达,想起以前的卷宗。 王家村不止遭遇过一次狼患。 而是一个冬日,多次遇到野狼袭击。 卷宗上面记载着狼以群而居,猎户之家亡七口,或死于野狼报复。 自从猎户搬离山脚下后,淮阳县还让王家村的人,种了一片芦苇地。 就是为了防野狼下山,直接闯入村民的屋里。 李达:“我记得之前的猎户,先是死了一老一幼,剩下五口人是被野狼困在山脚,掏了心肺而亡。” 王兴权苦着一张脸点头。 自从猎户搬走后,山脚下再也没出现过狼的影子。 原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谁能想到野狼又下山。 李达深知这事不能耽搁,要立马上报派兵。 他喊来衙役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谭沛就过来了。 “大人。”谭沛行礼。 李达:“冰场那边没啥事,淮阳县出了一桩野狼下山袭击村民的事。你带人去查看情况。” 谭沛:“大人,是什么地方?” 李达看了眼王兴权:“这是王家村的里正,有什么事情你问他吧。” 王家村? 整个淮阳县就一个王家村,谭沛还去做过客的王家村。 谭沛脸色也有些难看:“大人,此事非同小可,需尽快派兵。” 冰差虽不是吃素的,可对付野狼也力不从心。 凶狠嗜血的野物,三个人都未必能弄死一头。 李达:“行了,本官会想办法。” 挥了挥手,把人给撵走了。 李达压根没办法,军营里的兵可不是他能随意调派的。 一层层递交,审批,反正不是一两日的事情。 李达挠了挠头发,掉了一小撮,心疼死他了。 头发本来就少,还掉了那么多。 谭沛吩咐手下准备东西后,就拉着王兴权走到一边,细细询问过,才知道山脚下那伙人没事。 全都好好活着。 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呼出一口气,催促着冰差集合。 便跟着王兴权往王家村的方向走。 淮阳县,医馆。 清冷几日的两间医馆,今早一开门人就涌了进去。 医馆大夫看到这些人裹着布条,伤口的地方渗血。 连忙查看伤口。 这么多人同时受伤,若是淮阳县出现匪徒,或是这些人就是匪,那都是大事。 学徒们也留了心眼,若是察觉不对劲儿,就立马从后门跑去报官。 学徒解开布条,露出伤口的时候,倒吸一口凉气。 撕裂伤。 缝合过。 看上去是被什么东西撕咬一口肉。 又不知道什么原因,没能咬下来。 大夫:“你们这是怎么弄的伤?” 戚治伤得最重。 “狼,我们住在山脚下,狼群下山就搞成这样了。 大夫,你帮我看看这条腿还能不能保住。” 昨夜实在是太混乱,他就让刘玉娥给他缝针。 偷偷的。 连他爹、他娘都不知道,免得吓坏老人。 大夫:“我给你开几服药,再开一点外敷的药,冬日不化脓,你这条腿能保住的机会很大。” 身为大夫,他很同情这些人的遭遇。 可这一条腿能不能保住,他也不好下判断。 刘玉娥的手搭在戚治肩膀上紧了紧。 “这腿……” 她都不敢想没了一条腿,她男人的日子该咋过。 她愿意伺候他,可是好好一个人没了一条腿,他恐怕难以接受。 戚治感受到刘玉娥的情绪,拍了拍她的手安抚。 大夫给村里人开药,上药。 周小敏的手没多大事,抹点药膏就能好。 学徒:“我们这儿有两种药膏,便宜点的会留疤,贵点的不留疤。你想要哪一种?” 周小敏还没来得及开口,左素珍就替她做了决定。 “拿贵的,不留疤的。” 学徒去拿药膏。 左素珍道:“姑娘的手要爱惜,你这都是为了救我,这钱你不用操心,我来给。” 学徒过来的时候,左素珍掏钱却被周小敏抢先一步。 学徒收了一份钱就走了。 还有很多活儿等着他呢。 左素珍:“你咋还跟婶子客气上了。” 周小敏坦言道:“左婶子,昨夜不是你,我也会去拉一把。” 说罢,她转身就走。 赵小刚过来的时候,正好碰上她。 “小敏,我去给你买了点珍珠粉,听说这东西老好了,能不留疤。” 他掏出一个小瓷瓶。 周小敏没接:“你的伤怎么样?” 赵小刚愣了一瞬,没想到她会突然关心自己。 越想脸越热。 “你怎么了?” 赵小刚反应过来:“呃……我没事,胳膊上的伤也不是什么大事。” 周小敏认真道:“多谢你救我爹。” 赵小刚猛然反应过来,她是因为他救了他爹才关心他。 心里多少有点落差。 “没……没事,应该的。” 话音刚落,赵铁头喊赵小刚。 临走前,赵小刚把珍珠粉塞给周小敏就跑了。 周小兰走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 周小敏问:“二姐,你手里拿着什么?” 第448章 请二爷恕罪 周小兰连忙把手里的瓷瓶,往身后藏。 “没什么。” “小妹,小刚方才找你啥事?” 周小敏:“没什么,谢他救了爹。” 昨夜实在混乱,在驱赶狼群的时候,周父就被狼给盯上了。 兴许是看破他虚张声势,两头狼就往周父身上扑。 若不是赵小刚,周父就算不死也得重伤。 一行人回王家村,就听见哭喊声。 周小兰:“这是咋了?” 张猎户:“听说王家村昨夜死了几口人。” 此话一出,众人都惊了一跳。 野狼下山,最先攻击的就是山脚下的村民。 哪怕野狼群被打散,那也不至于有机会咬死一家人。 张猎户也是听王兴政说的,也没问仔细,人就走了。 一行人往山脚下走。 忽而,两匹马疾驰而过,甚至看不清马背上的人。 沈砚舟带着四平赶到山脚下,雪地里的血迹,让人看得胆寒。 他翻身下马,就看到村里的汉子。 “顾先生?” “你怎么来了?” 汉子看到是沈砚舟,十分惊讶。 沈砚舟心里乱着,急道:“江家人在何处?” 汉子给他指了个方向:“昨夜咱们村猎了好多狼,都在食堂忙活呢。” 沈砚舟快步赶到食堂,当他看到江浸月正在埋头吃面。 在冷风疾驰变僵硬的脸色,稍缓一些。 “顾大哥!”江池端着一盆狼皮,看见沈砚舟的一瞬眼睛都亮了。 “你怎么来啦?” 沈砚舟:“庆云楼的管事说你们昨夜遇到狼袭。” 江池晃了晃盆子里的狼皮:“这就是那些狼的皮。” 他告诉沈砚舟村里人没什么大碍,受伤的人都去淮阳县看病拿药了。 江浸月吃饱喝足,抬头就看到一张英俊的脸。 她揉了揉眼睛,她喝的是面汤,又不是野菌汤,为何能看到顾舟? 沈砚舟开门见山:“山脚下不安全,你们不能在这儿住了。” 声音把江浸月拉回现实,知道他是通过庆云楼知晓此事。 江浸月:“陆阿爷和我大堂伯都是这么打算的。” 山上的狼患一日不除,她们村的人就无法在此住得安心。 这边正说着话,外边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太爷爷。” “官差来了。” 是小娃娃的声音。 江浸月站起身,走出食堂。 一行人走到雪人旁,就看到谭沛带着二十几个冰差站着等。 王兴权和王兴政也在。 陆阿爷上前几步,王兴权就开始介绍谭沛。 这都是老熟人了,谭沛制止了,直接说事。 陆阿爷一听冰差是来防狼患,连忙招呼人去食堂。 谭沛带人去食堂时,看到人群中的江浸月,察觉她是真的没事,才放下心来。 只可惜,下一瞬他的心情就不好了。 那位顾先生为何也在? 陆阿爷招呼冰差,把昨夜发生的事情说了。 王兴权:“我们村死了四口人。” 这倒是让陆阿爷意外。 王兴权也没打算瞒着:“那一户人家跟王兴业、王兴成两兄弟走得近,昨夜不知道抽啥疯,醉酒回来,兴许屋里人开门的时候把狼放进去了。” 等他们发现的时候,肠子都被掏出来了。 王兴政:“村里人都被吓着了,都不敢出门,就怕还有狼藏在村里啥地方。”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被打散的狼,落单了,哪里都能去。 谭沛:“我待会儿就带人,在村子里巡逻,确保村民的安全。” 陆阿爷问:“官爷,朝廷啥时候派兵来除狼患啊?” 狼患一日不除,别说住在山脚下,就算是住在王家村,或是隔壁几个村子,都得活得胆颤心惊。 谭沛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这件事情他做不了主。 原本冰差来王家村,那也得是晌午过后的事情。 他存了私心,才把冰差都喊来。 陆阿爷留人在食堂吃饭,王兴政不肯,这怎么说都得是王家村请官爷吃饭。 最后,谭沛带着人去王家村那边吃的。 吃饱饭后,他就带着人在山脚下的茅草屋,搜查角落。 “太爷爷。” “村里又来人啦!” 陆阿爷正招呼沈砚舟吃饭,就听到又有人来。 连忙起身去迎。 陈劲风尘仆仆赶来,直接让陆阿爷领路。 “兵爷,这边请。” 冰差看到整装待发的士兵:“谭头儿,咱们李县令啥时候说话那么好使了?” 王家村的里正清早才去报官,折子都还没递上去,人就安排来了。 这速度太快了。 快到让冰差们,一直认为李达攀上啥大人物,就要升迁了。 谭沛给陈劲行礼,说明他是淮阳县的差役。 陈劲瞥了一眼谭沛,颔首。 什么话都没说。 陆阿爷把人领进食堂,想招呼一顿好饭,才好让官兵上山除匪患。 陈劲看到沈砚舟,行礼。 “末将来迟,还请二爷恕罪。” 周遭安静下来。 众人纷纷看向沈砚舟。 江老爹给他夹大头菜的手,抖了抖,掉桌子上了。 陈劲来缉拿王兴业一家的时候,杏花村的人就知道他是都尉。 堂堂都尉大人,竟然给顾先生行礼。 这顾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沈砚舟把碗挪了挪,示意江老爹还能给他夹大头菜。 江老爹根本反应不过来,这时候还吃啥大头菜。 他长得比较像大头菜。 沈砚舟:“不算晚,你们在附近盘查一下,就地安营。” “明日一早进山。” 陈劲:“末将遵命。” 说罢,陈劲就带着人走了。 士兵在山脚下安营,帐篷离茅草屋不远。 陈劲接到命令,便发出所有调配。 干粮、武器、帐篷,一应俱全。 这才耽误了点时间。 士兵一边烧水,一边道:“咱们就带了两日干粮,这山里还不知道有多少野物。 咱们也不能空着肚子上山吧?” 陈劲瞅了眼新兵。 按理来说,他带的队伍都是老兵,不会有新兵的加入。 皇帝的几个儿子都反了,时局乱了。 他也要带新兵了。 陈劲咬了一口干粮:“山上都是野物,咱们来就是除狼患。 等咱们把狼都杀干净,还愁没肉吃吗?” 士兵们发出笑声,畅想着吃上肉的味道。 “好香啊,难不成真有肉吃?” “没闻错,真的是肉香味儿。” “哪儿来的?” 第449章 用狼肉待客 小胖爹在食堂,指挥着村里人干活。 官兵在山脚下安营,那都是为了保护村里人的安全。 陆阿爷和江显宗商量过后,打算不去军防所的屋子里住了。 有官兵在,山脚下也没那么危险。 小胖爹:“这些狼肉都收拾好,多放一点水,炖烂了才好吃。” 给官兵炖狼肉吃,是陆阿爷提出来的。 今早小胖去庆云楼,一则是为了黄豆芽的事情,二则是为了狼肉的事情。 庆云楼答应收狼肉。 今日炖狼肉犒劳官兵,还能剩下不少,明日就能拉去庆云楼卖。 这边忙得不亦乐乎。 沈砚舟坐在会议室,面对着江家几口人,有些坐立不安。 他在京城为质子,哪怕面对的是当今圣人,也没出现过这种情绪。 四平在会议室外,急得团团转。 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江老爹憋了半天,问:“顾先生,你不是顾府的管事?” 江浸月把人推开:“爹,你问的都是啥,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嘛。” “咱们别老围着人家,听听他怎么说就成。” 沈砚舟如实道:“顾舟乃是我的化名,本名姓沈名砚舟,字照野。” “并非刻意隐瞒各位,逃难路上侍从受伤,皆因我而起。 我不想给诸位招惹麻烦,这才隐瞒。” 江涛:“你是说有人追杀你?” 在老林子的时候,江涛看到过一些人,但不确定是什么人。 若是来追杀沈砚舟,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沈砚舟道:“关于我的身份,乃北境王嫡次子。” 江池:“难怪我听陈都尉唤你二爷。” 这可不就是爷嘛 北境是人家老爹掌管的,世子是大爷,那他就是二爷。 谁敢置喙。 江老爹激动又局促。 “好好好,太好了。” “我以前还老想着攒钱给你赎身,然后咱们在山脚下留一块地,帮你盖新房,娶媳妇儿,等生了奶娃娃,我也能帮你照顾娃娃。” “现在好了,你有更大的前程,顾先生……哦,不,沈先生,咱们的日子真的越来越好了。” 人活着不就是盼着过好日子。 沈砚舟身份贵重,那就是含着金汤勺的命。 江老爹是真的为他高兴。 江池是最快接受沈砚舟身份的人,乐呵呵道:“那我以后是不是该改口喊沈大哥?” 沈砚舟坦白后,心里却有点失落。 他甚至觉得江老爹说的那些话,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食堂里的人还在忙活,江家人也不好躲懒,很快就出去了。 沈砚舟最后一个从会议室出来。 四平问:“二爷,您说了么?” 就算不说,杏花村的人也不傻,总能猜到一些。 沈砚舟应了一声,就看到一老头跌跌撞撞下马车。 “哎呦!” “如此颠簸的路,你竟然赶快车!” 林神医站在马车下,指着八稳的鼻子骂。 一穷二白,一个挎着药箱,一个肩上扛着背篓,下车。 林神医骂了两句,八稳压根没理他。 自讨没趣后,就开始打量茅草屋。 林神医:“大冬日住在破破烂烂的茅草屋?” 这对吗? 江显宗跟他说了经过,气得林神医破口大骂。 “那该死的老东西,就这么让他们去挖矿,真是便宜他们了。” “我也就是不在村子里住,不然他们贪救济粮的时候,我就在他身上扎几针,让他变瘫子,省得老想坏心思。” 江显宗等他过完嘴瘾,就把人拉去给村里的人问诊。 最先是紧着伤患。 虽然今早去淮阳县拿了药,可村里人更相信林神医的医术。 林神医拆开药包:“这些药都是治伤的良药,就是效果平平。 我改改药方,再去买几味药,回来让一穷二白帮你们分一分。” “保管药到病除。” 戚治的腿伤严重,他回来的时候是坐骡车。 林神医给他看病的时候,是赵铁头背他过来的。 伤口在大腿外侧。 天冷,没有化脓。 缝合的地方,应该是用东西处理过,没什么问题。 戚治小声道:“医馆里的大夫说这条腿,估计保不住。” 当时刘玉娥就在他身边,大夫才把话说得委婉一些。 他支开刘玉娥后,又重新问了大夫。 是以,林神医此刻跟他说什么,他都能接受。 至少,能保住一条命。 林神医:“放他爹的狗屁!” “那个灶门出来的大夫,治都还没好好治,就说保不住。” 戚治激动道:“林神医,你是说我的腿能保住?” 他其实很难接受保不住的事实。 林神医的话,让他重新点燃希望。 那他就不想放弃。 林神医道:“放心,有我在,一定没问题。” 他掏出一粒药丸:“一两银子一颗,这还是我亏本给你的。” 林神医答应江显宗,给村里人看病不收诊金。 这药钱可没说不收。 不过,他行医向来有原则,诊金贵,便宜用药有便宜的法子,贵有贵的办法。 不在药上面坑患者的钱。 刘玉娥把一角银子放在桌上:“我们治。” 戚治猛然回头,他没发现其实刘玉娥一直都跟着他。 哪怕是在医馆的时候,她也把大夫的话,一字不落的听进去了。 林神医收了钱,就把药给了戚治。 “这可是治疗狼毒的好药,虽然难吃了点,可不能浪费。” 戚治拿着药:“一两银子的药,再难吃我也一定咽的下去。” 事实证明,他话还是说早了。 最后还是捏着鼻子,把药丸在嘴里嚼嚼嚼,咽了下去。 天色暗下去。 狼肉火锅开始沸腾,咕嘟咕嘟不断冒泡。 官兵们闻了好半天,想着明日也猎野狼煮来吃,没想到竟然真有他们的份。 招待差役和士兵,王家村的人也是出力了。 先前拉走的六头狼,还有在村里打死的三头狼,全都煮在大锅里了。 因着情况特殊,今日的狼肉宴,滴酒不沾。 众人吃着热乎的狼肉,心里盘算着明日上山。 江老爹夹一块狼肉,放到江浸月碗里:“你大哥呢?” 一天都没见着人影。 大伙儿都在吃饭,也没见着人过来。 江浸月:“大哥估计在木工房,咱们给他留点肉,等他出来再吃吧。” 第451章 海东青认主 王家村的汉子走在前头,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往深山的方向走。 “都尉,前面有死狼!”士兵禀报。 陈劲赶过去,发现狼都是被箭射杀死的。 尸体早就凉透了,上面还有一层薄雪。 江显宗:“这是野狼下山那日,村里人合伙猎杀的。 太晚了,怕危险就没扛下山。” 皮毛和狼肉都是好东西,等今日下山的时候,得把那日猎杀的狼带下山。 陈劲瞧了眼狼身上的箭伤,好几处都是从后脖颈的地方,一箭射穿。 这么好的箭法,他在军营里都找不到三位。 而这里就让他发现了两位。 陈劲的爹是猎户,他从小就跟着上山,他摸弓箭的日子,比他当兵的日子都长。 从狼身上的伤口,他一眼就能判断出来自两个人的身手。 王家村的村民带着人,继续往深山里走。 越往里走,路越难走。 灌木丛被雪覆盖,一不小心就会踩塌。 下边是坑,还是洞,谁也不知道。 江浸月跟在江涛身后:“二哥,你发现狼的脚印了吗?” 江涛:“没有,你发现什么了?” 江浸月:“我发现了猪的脚印。” 距离她三米远的地方,有几个很清晰的猪脚印。 因着前边就是一棵大树,若不是她方才踉跄一步,也不会发现被大树遮挡的脚印。 江浸月指了一个方向。 江涛:“过去看看。” 兄妹仨往旁边走,江显宗瞧见了,没有催促他们跟上,却也没喊人停下等他们。 他清楚三个侄儿,会跟上队伍。 江浸月发现猪的脚印,走过去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对劲儿。 江池:“这猪蹄子也太大了吧,那猪能长多大啊?” 他活这么大,从未见过这么大的猪蹄脚印。 “会不会是别的野物?” 江涛:“我没见过别的野物的蹄印,跟猪长得一样。” 仨人追上队伍,沈砚舟发觉人归队了,这才喊队伍停下。 他吹响哨声,天空中传出一声嘹亮的鹰啸。 一只海东青在空中盘旋。 村里人哪里见过这阵仗,全都愣了神。 “这是鹰。” “好大的鹰!” 士兵们是听说过海东青的,这可是吃军饷的鹰。 立下过战功的鹰。 谭松望着天空,兴奋极了:“哥,你快看,好大的鹰,一只翅膀能把我扇死。” 谭沛没好气瞥他一眼:“少说点不吉利的话,也不怕犯忌讳。” “呸呸呸。”谭松立马道。 谭沛:“不就是头鹰,有那么好看?” 谭松不知道他哥咋了,没吃饺子咋说话酸溜溜。 可他还是如实道:“好看,多么威武,霸气。” 谭沛没理他,跟着队伍走了。 狼不会一直停留在原地,在大山里寻狼踪迹,不容易。 海东青在上空盘旋,给陈劲他们带队。 快走到一个山坳,沈砚舟喊人停下。 “告诉所有人,就在这儿附近了。” 陈劲喊:“戒备!” 不能坐以待毙,陈劲让人把红布下的羊放出来。 这还是陆飞扬送给村民的。 以羊诱之。 羊被拴在树下,一帮人就躲在不远处。 鹰啸声响起。 江池在江浸月耳边道:“咱啸云在海东青面前,就像是小娃娃。” 声音不如海东青响亮,长得也不如海东青霸气。 江浸月抿了抿唇:“我怀疑啸云不敢下山,是怕被海东青抓去填肚子。” 江池:“……” 若真是这样,那可就糟了。 江涛:“别出声,好像有动静。” 百来号人趴在雪地里静静等待。 不多时,还真有狼过来了。 两头。 看样子是先锋队。 打探情况来了。 羊察觉到危险,发出咩咩咩的叫声。 两头狼快靠近羊的时候,两支箭发射出去。 全都命中。 两头狼应声倒地。 陈劲站起来,怒喝:“谁?” “没老子的命令,是谁放的箭?” 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把狼群引出来了。 到嘴的鸭子飞了,换做是谁能不生气? 江涛:“是我和小妹。” 陈劲指着江涛:“你一个猎户,咋就不知道诱敌深入的道理?老子的计划都被你打乱了!” 江涛:“狼会咬死羊,然后把羊拖走,并不会喊大队伍过来。” 狼捕杀猎物,喜欢团队协作。 这两头狼明显不是。 江浸月:“这两头狼看起来身上有伤,估计是前夜下山被村民打的。 现在上山找狼群,还没找到就死了。” 陈劲带来的人,在周围搜寻一圈,也没发现别的狼留下的脚印。 这也印证了,江涛和江浸月的说法。 死掉的两头狼被带上。 谭松拍了拍谭沛的肩膀:“哥,没想到江姑娘的箭法如此精准。” 那两支箭射出去的时候,他都来不及反应,就看到两头狼倒地不起。 他方才拔箭的时候,发现两箭都是从眼睛的地方射穿。 没有十几年的功力,哪怕是老猎户也难以做到这般。 而江家有两个神箭手,其中一个还是姑娘。 他日后出去吹牛,估计都没有人相信。 谭沛:“别多话,小心脚下。” 话音刚落,谭松就摔了一跤。 滚了一身雪。 “哎呦,真疼。” 谭松缓慢爬起来,追上谭沛。 江浸月走到沈砚舟身边,小声问:“你养的海东青吃同类吗?” 她在心里祈祷,千万别告诉她吃。 不然,她会懊悔放啸云进山。 沈砚舟:“海东青认主,得有专人喂养才肯吃。” 王府里的好肉,根本不吝啬喂给海东青。 它没必要同类相残。 闻言,江浸月放心了些。 她现在就希望啸云怂一点,躲起来,等海东青走了再下山。 在往里走,依旧没看到狼群的踪迹。 到处都是白茫茫的雪,也没有动物出来觅食。 陈劲道:“林子里没有,估计躲在山洞里,让王家村的人带咱们去寻一寻。” 时间到了晌午,大伙儿都开始吃干粮。 官兵带了锅盔,衙役带了饼子。 杏花村的人带的是花卷,王家村的人带的是馍馍。 周围都是冷冰冰的,嚼什么都没滋味。 江浸月咬着花卷,喝了一口水。 冻得她差点哭出来。 江阿奶早上灌的热水,现在都已经凉透了。 不多时。 她眼前多了两个水囊。 第452章 两个水囊,选谁? 江浸月抬头一看,左边是沈砚舟,右边是谭沛。 两个大男人站在江浸月面前,引起周围人的目光。 谭沛:“喝我的吧,水还是热的。” 沈砚舟:“这水囊给你和江池。” 江浸月捧着竹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选择。 搞得人怪尴尬的。 她呵呵笑道:“我还是喝我的吧。” 说罢, 她便走开了。 谭沛把水囊收回去,沈砚舟手里的水囊则是到了江池手里。 “顾,不对,沈大哥,你竟然还带了热水,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这么冷的天,爬山口干舌燥,喝凉水能把人冻僵。 浑身凉遍的那种冷。 两人走后,江池就给江浸月倒了一竹盖子热水。 江浸月喝了水,噎在喉咙里的花卷,才往前进了一步。 舒服多了。 进山找了一圈,杀了两头野猪,两头野狼。 时间也不早了,陈劲便喊了收兵。 往山下走的时候,不知谁喊一句。 “狼!” 士兵们开始警戒。 此处地势低,看上去就像是盆地。 一头狼出现在山丘上,尤为显眼。 江浸月:“二哥,那好像是狼王。” 狼王仰天嚎叫,越来越多的狼开始呼应。 盆地外站了一圈狼。 好似这一百多号人,是这群狼的盘中餐。 狼王站在最顶端,俯视着下面的人。 倏然,狼群以极快的速度,冲刺,追赶,向着人类进发。 陈劲:“神弓营。” “在。” “猎杀狼王!” “是!” 狼群齐刷刷朝着人冲刺,无论是感官,还是颅内刺激,使人四肢百骸都在沸腾。 箭雨不停地落。 神弓营名不虚传,箭法精准,拉弓放弦的速度极快。 猎户们一支箭放出去,神弓营就已经发出三支。 像江涛这种,一次能放三支箭,还能百分百命中的人,实为罕见。 陈劲在一旁看到江涛,眸子亮了亮。 江浸月拉弓猎狼,不知道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人。 江池都被挤走了。 她侧头一看,左边是沈砚舟,右边是谭沛。 四平八稳挨着沈砚舟,江池被挤到一旁了。 江浸月:“江池。” 江池跑过来,他身后背着一个大家伙,走了一路。 用一块黑布遮盖,别人问也不说。 江浸月把东西掀开,露出小型连车驽。 这是昨夜江潮熬夜,重新改良的新品。 江池:“我就试了一回,能行吗?” 行不行,都得行。 江浸月:“快点。” 江池背对着狼群:“我站稳了。” 江浸月用力摇下左侧的机关,二十发箭矢破空而出。 狼群来得多,二十几发箭矢,起码有十几发都射中在狼身上。 江显宗察觉,成效好。 “浸月,快来我这儿,给这帮畜牲来一下。” 江浸月拽着江池就走。 机关里面有自动装箭矢的装置。 两人如法炮制,顺利发射出二十几发箭矢。 狼倒了一地。 狼王看到大势已去,嚎叫一嗓子。 群狼开始往后撤。 陈劲自然不会放过好机会,带着一队人马就去追。 鲜血染红雪地。 衙役手里有弓箭,但是狼来得太过凶猛,没办法最后只能上刀砍。 狼尽数倒下,衙役们也累得不轻。 谭松想去找他哥,就看到他哥又去找江浸月了。 谭沛:“江姑娘,这是什么?” 他指着连车驽问。 江浸月也没瞒着:“连车驽,不过这是小型的,杀伤力不大。” 若是杀伤力大,江池也不能背着背上用。 后坐力能要人命。 谭沛:“是你大哥做的?” 他记得江潮是个木匠,冰场的绞车和运冰车都是江潮做的。 江浸月点头:“没错。” 其实她也不知道,大哥为什么突然想到做这玩意儿。 以前也没听他提起过。 沈砚舟:“东西收起来,不到万不得已,日后不许再用。” 这东西的杀伤力,大家有目共睹。 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神弓营和衙役,他有办法堵住嘴。 可村民的嘴,除非人死,不然堵不住。 江浸月原本没打算用,甚至不打算带来。 是她大哥说,兴许这东西能保住性命,她才让江池背了一路。 事实证明,没有连车驽,上山的百来号人,肯定会有人重伤下山。 那就不算白费力气。 这边刚收拾好,陈劲就带着人回来了。 还带回来逃走的狼。 陈劲:“他娘的,就差那么一点点,老子就把狼王给杀了。” 狼王跑了。 陈劲一路都在骂。 八稳听不下去:“行了,独狼算啥狼王,再说了,咱们明日还得上山,总能让你再杀一回狼王。” 今日杀的狼多,可都是公狼,没有母狼和小崽子。 这就意味着,狼群躲在别的地方。 既然军营接手了这事,有始有终,得把事情料理清楚,才能还百姓安居。 八稳:“我往西南方向走,发现了好多人骨。” 此话一出,让陈劲打了一个冷颤。 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别说人骨,就是在他面前削,他都不带眨一下眼睛。 可山里的人骨,那就不同了。 兴许是,活撕。 一行人收拾东西下山。 还把前夜在山上杀的狼,一块扛下山。 山脚下。 陆阿爷和王兴权不停的往上山的路看。 用望眼欲穿形容都不为过。 王兴权:“回来了,我看到有人下山了。” 陆阿爷的眼睛没他好使,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人。 “没错,是村里的伢子。” “快快快,让人接一下。” 江浸月一行人下山,把猎物堆在井边。 都快成两座小山了。 那头引诱狼的羊,也被带下山了。 估计是吓狠了,叫都不敢叫了。 陈劲走在前头,对陆阿爷道:“老爷子,昨夜说好给你们猎野狼肉吃,我说到做到。” 陆阿爷抱拳行礼:“多谢陈都尉。” 王兴权也跟着照做。 陈劲正高兴着呢,麻溜让人把东西收拾好。 这边刚交代完,就去找沈砚舟。 “二爷,您今日是不是也看见了失传多年的连车驽。” 他都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再看到连车驽现世。 没想到竟然藏在小山村里。 陈劲:“末将这就去把人抓来审问一番,便可真相大白。” 第453章 我找你大哥 “不可。” 沈砚舟厉声拒绝。 这件事非同小可,更何况江家人他还是有所了解的。 沈砚舟:“此事我会让人查清楚,你不必再管,吩咐好神弓营的士兵不可外传。” 陈劲:“末将领命,淮阳县那帮衙役,末将也会警告一二。” 陈劲带着官兵来王家村,情况紧急,只带了两日的干粮。 想要消除狼患,非一两日就能办到。 今日一早,就让人拿着手令回神弓营调粮草。 营里的口粮,不过是糙米和细面。 算不上好,也不算差。 今日上山的时候,陈劲带的士兵可是大功臣。 猎杀了二十多头野狼。 昨夜那顿饭,这帮官兵吃得有些羞赧。 今夜总算能放开肚皮吃了。 小胖爹带着村里人,开始忙活起来。 不多时,山脚下传来哭泣的声音。 江浸月闻声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女子站在山脚下哭,旁边还跟着男子。 女子一身白,近看才发现是一身孝。 陆阿爷闻讯赶来。 女子一看到有人来,双膝一软就跪在地上了。 “老爷子,求你卖一头狼给我,这是我带来的钱。” 女子穿着单薄,眼神却带着倔犟。 陆阿爷被她的话弄懵了,好端端的咋开口就是要狼? 王兴权听说消息,也赶了过来。 瞧见女子和男子,立马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子衿,这大冷的天,你这是做甚?” “赶紧起来!” 王兴权挥手,让王兴政去把人搀扶起身。 王子衿泪眼婆娑:“叔,我就是想要一头野狼,供在我爹娘和弟弟坟前……” 村里人都听明白了,原来这是被狼祸害死的那户人家,出嫁的女儿。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陆阿爷:“我们不收你钱,也愿意把狼给你,起来吧。” 寒风凛冽的时节,跪在雪地里,身子骨咋受得了。 小胖爹挑了一头,被箭射成筛子的狼。 皮毛都被毁了,也卖不上什么好价。 不如成全这女子的一份孝心。 女子朝着陆阿爷的方向,磕了一个头,道了谢才哭着往王家村的方向走。 原本大胜归来的场面,被这哭声影响,所有人心里都不是滋味儿。 戚治他爹:“幸好,我那日拼了吃奶的力气,才把茅房的门堵住,不然……” 后果他都不敢想! 陆阿爷:“行了,都回去吧。” 吃饭的时候,刘安道:“我去村里买了点酸菜。 看到挂白帆的屋子,估计就是被狼咬死了那家人。” 他不过就是偷瞄了一眼,就看到今生都难以忘怀的场面。 几口棺材停放在院子,前面摆着供桌。 一头死狼躺在供桌上。 女子拿着一把大刀,不断地往死狼身上剁。 他是听见剁骨头的声音,才好奇地往里面瞄了一眼。 皮肉和骨头都被剁成肉泥了。 刘安:“我还亲眼看到那女子,把狼肉泥装进坛子里。” 乡下有不成文的规矩,入葬的时候会放食坛。 一般都是放点水饭。 他还是头一回见放肉泥。 小胖爹:“这女人还挺狠,不过也该,狼都把她娘家人都咬死了,估计做梦都是砍狼杀狼。” 陆阿爷:“这话咱们知道就行了,别传出去,让孩子们听到该吓着睡不着觉了。” 刘安点头。 小胖爹:“知道了,爹。” 昨夜士兵们没有敞开怀吃,今日算是吃饱了。 村里人才知道,这帮人昨天是真的讲客气。 看看人家今日的饭量。 不过,人家吃的是自个儿的粮食,放开了吃也没啥。 陆阿爷提出给士兵做饭。 陈劲当然求之不得,这样他们的人手就全部能上山猎狼。 早点解决此处的狼患,他也好早点回营地。 衙役吃完饭,明日就准备回公廨复命。 神弓营的人都来了,这里自然没有他们什么事了。 谭沛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留下来等事情解决完,再回去跟县令复命。” 谭松不解:“哥,这不是有神弓营的人吗?咱们哥几个哪比得上他们啊。” 在他看来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谭沛:“这毕竟是淮阳县的管辖内,你回去跟县令这么说,他断然不会为难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谭松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正准备带着衙役离开。 就听到谭沛的叮嘱:“让他们别多话。” 谭松挥挥手:“知道了,哥。” 衙役走了,就剩下谭沛一个人。 他跟陆阿爷说了一声, 今日就留在山脚下跟村里人挤一挤。 陆阿爷就把他安置在江家。 谭沛:“这不合适,他家还有小姑娘。” 倒不是陆阿爷欠考虑,实在是地方挤,能塞人的屋子只有江家了。 更何况,江家男丁都住在外屋,有点风吹草动,江老爹都会第一时间听到,发生不了啥事。 陆阿爷道:“那你若是不嫌弃啊,就跟我们挤一挤吧。” 谭沛答应了。 木工房。 江池把连车驽从肩膀上卸下来。 江浸月毫不吝啬夸奖:“大哥,你这秘密武器实在是太强了!” 她把两边的狼射成筛子的经过,绘声绘色的讲解。 江潮听完,脸上难得显露出一丝绯红。 江浸月问:“大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东西的啊?” 她一点都不知道。 江潮也没想瞒着她:“咱们住到山脚下,我就想着这事。” 倒也不是他未卜先知,主要是看到那份图纸,不亲手做出来心痒痒。 更何况,山脚下时常有野兽出现。 在杏花村的时候,不就有花豹下山咬死了山脚下的一户人家。 他也是防范于未然。 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江浸月倒是有些惊讶,她没想到他大哥还挺高瞻远瞩。 她大堂伯都没想到的事情,哦,也不对,她大堂伯还让小胖爹买大网来着。 估计也是怕野兽下山,祸害村民。 木工房的门被敲响。 江池去开门。 “沈大哥,你怎么来啦?” 这里是江潮做木工的地方,灰尘大得很,谁也没想到沈砚舟会找到这里来。 沈砚舟开门见山:“我找你大哥有事商谈。” 江池这才发现,沈砚舟身后还跟着四平八稳,还有陈劲都尉。 “哦哦,”江池把门打开,请人进来。 江浸月:“需要我们回避吗?” 第454章 听得那么耳熟? 沈砚舟走进木工房,目光停留在木桌上的连车驽。 陈劲:“江潮兄弟,我们想看看你做的武器。” 明白这几个人的来意,江潮道:“小妹,你们先出去吧。” 江浸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觉告诉她不太好。 可她也不想违背大哥的话,大哥让她俩走,一定是为她俩好。 大不了,躲墙角偷听。 江浸月的脚步刚想挪,就听到沈砚舟的声音。 “不必,也不是什么大事。” 陈劲瞪大双眼,这还不是大事,究竟什么才是大事? 不过,他没吭声,免得显得他不稳重。 陈劲走到连车驽面前,细细打量。 又是点头,又是摇头。 把八稳都弄迷糊了。 八稳急到:“你快看看究竟是不是?” 陈劲:“你别急,心急吃不上热豆腐,你不知道啊?” 连车驽不知被摸了几遍,都快盘出油,陈劲才道: “二爷,这就是连车驽,不,甚至比咱们留下的连车驽残骸,手艺更加精湛。” “您看这处改动,大大降低了士兵装箭的时间。” 战场上,时间犹如生命。 相差一分一厘都能要人性命。 四平问:“江潮,这应该不是你自创出来的吧?” 若是有人能自创出来,那真的是工匠中的翘楚。 江潮点头:“的确。” “这是我偶然得到的。” 江潮把被关在反王城内的事情,也一并说了。 “我师父和师兄死后,就把唯一小辈留给我照顾。 逃难的路上,他死活不让我媳妇儿帮他洗澡,直到我开口问,才知道他背上裹着东西。” 江潮从工具箱,掏出一个羊皮本。 其实是一个卷轴。 不然明睿也不能裹在腰间,还不被李明慧发现。 江浸月:“难怪明睿不让大嫂帮他洗澡,我还怀疑过他是女孩子,没想到身上是有好东西。” 这在木工面前,没有什么是比技法更好的东西。 陈劲:“你是说他们在为临王打造武器?” 这份卷轴是从临王城内流出来,那就代表着临王已经能造出连车驽了。 江潮点头:“没错,我师父和师兄手艺好,就被带走了,把我留下。” 陈劲:“二爷,若是临王已经有连车驽的图纸,后果……” 不堪设想都是简单了。 用生灵涂炭形容都不为过。 沈砚舟摇头:“没有,至少临王现在还没能造出来,昨日来信,临王与西南王两败俱伤。” 西南王的战力凶猛,可临王也不弱,要是有连车驽助力,未必不能杀进西南王的大本营。 陈劲眼睛一亮,看江潮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从未有人这么直白,且热烈的盯着江潮看过。 还是一个男人。 这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八稳想起他曾打探过江浸月的身世,就连江潮的师父也打听过。 “明睿姓邓,江潮的师父该不会是邓公之后吧?” 邓公乃大启朝第一工匠,一双巧手鬼斧神工,无不令人惊叹。 只可惜,一场意外,妻离子散。 没过多久,邓公就撒手人寰。 换句话说做木匠的人,无人不知晓邓公。 江潮:“我师父确实姓邓,我们拜师的时候拜祖师爷,是一个空牌位。” 江潮的话,让在场之人,添加了几分信任。 更加相信明睿是邓公之后。 陈劲哈哈大笑起来:“小小山村,果真是人灵地杰。你们江家出了两个神箭手,还有一个木匠天才。” 沈砚舟:“连车驽我要带走,江潮也得跟我走。” “此事不可声张,关乎你们全家性命。” 江浸月再怎么迷糊,也明白这件事情非同小可。 民间大佬手搓绝密武器,这算是被公家收编了? 她大哥要吃公家饭了。 江潮一听要被带走,整个人都不好了。 “顾……沈先生,我一家人都在此,我哪也不去。” 他把图纸塞给四平:“这份图纸你们拿走,我就当没看到过。” 图纸是师父和师兄留给明睿最后一点遗物。 可比起性命而言,就没那么重要了。 他早已把图纸上的内容,熟记于心,等明睿长大再画一幅图纸留给明睿。 陈劲:“这恐怕容不得你选。” 江潮脸色更加难看了些。 沈砚舟一记眼神,陈劲就闭嘴不言了。 习惯了,难免改不了口。 沈砚舟道:“未免走漏风声,你跟我们走才是最安全的。 况且,我想让你加入神机营。” 江潮看向江浸月,平日里他还是能拿主意的,可在这紧要关头,他觉得得听小妹的意思。 江浸月:“大哥,我觉得沈砚舟说得不错,你会做连车驽的事情,村里人和王家村的人都看见了。 你若是被沈砚舟带走,别人就知道你去了哪里,背后有小心思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江浸月想了想,小声道:“大哥,最重要的这是公家饭,铁饭碗,不比在外边做木工活强吗?” 她的声音很小,却顶不住这些人会武,听力异常好。 把她那点小心思,全都听进耳朵里。 陈劲憋笑,脸都红了。 江潮点头:“那我听小妹的,回头就跟爹和你大嫂说一声。” 江浸月倒是坦白:“我大哥去神机营长期工还是临时工?” 换句话说,就是有编制和没编制的区别。 沈砚舟:“神机营是看能力的地方,从神机营出来的人,也不是普通人,营里都会妥善安排。 如若不合适,三天内就能看出来,皆是也会送回家中。” 这些人掌握制作武器的机密,流落在外被歹人所擒,后果不堪设想。 是以,营里会管这些人到老。 江浸月眨了眨眼:“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江浸月看了眼江潮:“一月薪资多少?待遇如何?” 这个很重要。 陈劲没想到这姑娘如此虎,换做是别人,都得千恩万谢让自家人进神机营。 那是什么地方? 各地选拔的翘楚,手艺人的第一梯队。 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这还商量起价钱来了! 沈砚舟:“凭这份图纸,还有你大哥改良的几个地方,我便能做主一月5两银子,营中有的待遇,一样都不会克扣他。” 一月五两银子。 江浸月怎么听得那么耳熟? 第455章 他咋那么可怜? 电光石火间,回忆闪现。 这不是临王骗木匠去干活开的工钱吗? 感情还真是这个价啊! 好家伙! 原来邓师父是吃了知道行价的亏! 江潮听到五两银子,神经都开始紧绷起来。 江浸月:“行,就这么说定了,等我大哥跟家里人说一声,就让他跟你们走。” 沈砚舟:“不急,等狼患清扫干净,我们才会走。” 这么说还有几日的时间,够江潮好好跟家人告别。 沈砚舟出门后,陈劲嘴巴就没停过。 “二爷,江潮是木匠,分给神机营我没意见。 可你为啥不让我去找江涛啊。 你今日也瞧见他的箭法,快准狠,眼明耳聪,让他来我们神弓营简直就是如虎添翼。” 八稳:“你也不怕他抢了你都尉的位置。” “抢呗。”陈劲道:“那是他有本事,我这辈子就服有本事的人。” 沈砚舟没理他,朝着帐篷的方向走。 四平:“江涛的身手,我在老林子里就见识过,确实不错。” 甚至说得上,比神弓营的人还要好。 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沈砚舟淡淡地应了一声:“此事再议。” 他脆响哨声。 不多时,海东青开始在空中盘旋,紧接着落地。 沈砚舟把准备好的狼肉,一口接着一口喂给海东青。 另一边,江浸月也吹哨声,却迟迟不见啸云。 不知过了多久,啸云才蒲扇着翅膀,在夜空中飞翔。 海东青叼着一块狼肉,歪头朝天上看。 沈砚舟拍了拍它的脑袋:“专心点。” 海东青便不再抬头看,一个误闯它地盘的小东西,不值得它多费心神。 啸云飞到江浸月的肩膀上,爪子像是没力气一般,往地上摔。 幸好江浸月眼疾手快,迅速把它接住了。 不然,它刚回来就得亲吻大地。 江浸月检查啸云的身体:“你哪儿受伤了?” 左翻右看,确定没有伤口。 江池:“要不咱们让林神医瞧瞧?” 江浸月点头:“走。” 林神医是被江池拽起来的,起床气都挂在脸上。 他看到江浸月,连散乱的头发都懒得捋一捋。 “又咋了?” 江浸月把啸云放在桌子上:“你帮忙我瞧瞧它,一回来就晕过去了。” 她很确定是晕过去了,毕竟心脏还在跳。 林神医低头又抬头,在她与啸云身上来回打量。 然后,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 “你让我大半夜起来,给你治一头鹰?” 林神医跳了起来,他是真的被气着了。 “我是给人治病的大夫,不是给驴,给鹰治病的兽医!” 上回就让他给驴治病,那头驴好歹还能看出病灶。 这头鹰连四条腿都没有,构造就不一样,咋治嘛。 最后,林神医还是屈服在江浸月和江池可怜巴巴的眼神中。 替啸云治病。 问了半天,明白过来。 林神医:“等它睡醒,喂一碗肉,保证药到病除。” 话止于此,江浸月也听明白了。 这家伙是被饿晕了。 难怪她吹哨子,半天都没看到它的影子。 江浸月抱着啸云走了。 山脚下,现在什么都不多,就是狼皮和狼肉最多。 江池去食堂一趟,就端了一碗狼肉过来。 “小胖爹给的,听我说是喂啸云,特意给了点好肉。” 按照小胖爹的说法:“啸云可是咱们村的宝贝,狼袭那夜若不是啸云报信,村里的小娃娃都不知道成啥样。” 别说一碗狼肉,让它吃一头狼肉,也是应该的。 江池端肉进屋不久,啸云就醒了。 它看见喂到嘴边的肉,毫不留情地一口吞下。 好吃。 呜呜呜呜。 差点就吃不上肉了。 江浸月看它吃得急,好心劝道:“别噎着,都是你的,慢慢吃。” 啸云吃饱后,就窝在江浸月怀里撒娇。 【人,我差点就见不着你了。】 【人,外面的世界好危险,我再也不想出门了。】 江浸月也不打算,再放它出去。 神弓营加上海东青,怎么也够用了,实在犯不上再加上啸云。 喂饱啸云后,江池把啸云带走,江浸月也回去睡觉了。 翌日。 江浸月诧异谭沛还没走。 毕竟,这里都交给神弓营的人了。 有陈劲在,衙役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次进山,江浸月没有跟着去。 除了江涛上山外,一家人都坐在炕上,面色严肃。 江老爹率先开口:“江潮,你想好了?” 今日一早,江潮就把去神机营的事情,告诉全家人。 江潮:“我想好了,做出连车驽,我也没想到会给家里人带来危险。 与其让我留在村里,不如去神机营看看,还能学一些新本事。” 江老爹:“宗哥,你怎么看?” 这件事情,他拿不定主意,觉得还是问问江显宗比较好。 江显宗:“神机营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地方,江潮去神机营,至少是安全的。” 江老爹叹了一口气:“行吧,既然你都考虑清楚了,就好好收拾东西,跟孩子们告个别。” “尤其是明睿。” 江家人都知道明睿心细,还会看人脸色。 人还很娇气,比小姑娘还难带。 江潮去府衙做木匠的时候,明睿更是一日问三遍。 铮铮都被他问烦了。 一家人都没想到,阻拦江潮去神机营的绊脚石,竟然是明睿。 屋内,炕上。 “呜呜呜,江师叔,你能不能别去啊?” “我以后好好读书,赚大钱养你,咱不为了五两银子给人卖命行吗?” 瞧瞧,小娃口气多大。 一个月五两银子的活,都瞧不上。 江潮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道:“那等你长大,师叔都老了。” “呜呜呜,师叔不老,我会很快长大的,长大考功名,当宰相。 俸禄都是师叔的,你别走。” “我害怕。” 他爹和爷爷就是这么没的。 那个时候去了好多师叔,回来的只有他和江师叔。 爷爷让他俩相依为命,他的命要走了,他能不哭吗? 他咋就那么可怜呢? 江潮瞧他鼻涕泡都哭出来了,连忙用手帕给他擦。 铮铮在一旁抓耳挠腮,他娘让他来哄弟弟。 可弟弟哭起来就没完,这可咋哄啊! 太难了。 他这么小的年纪,为什么要承受这些啊! 第456章 你把我小姑抓去吧 江潮蹲下身,耐心哄明睿:“师叔就是去做工,你和铮铮在家,等师叔赚钱回来给你们盖大屋子住,就像王家村那种墙砖瓦房,如何?” 他在木匠铺接活的时候,三五天不在家是常有的事。 铮铮自小就懂事,不会哭、不会闹,就是会每天数着日子,等他回来。 他只要带一点零嘴回来,就能哄得铮铮高兴。 明睿闹出的阵仗,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哄了一会儿,明睿依旧不肯撒手,原本搂着腿的手,突然抱住他的脖子,像只小猴一般,躲进他怀里。 “明睿。”江潮叹息一声。 明睿嗓子都快哭哑了。 苗翠兰听到这动静,于心不忍。 “你们告诉一个孩子干啥?他还那么小,阿爷和阿爹都走了,就剩下江潮那么一个亲近的人。 你们告诉他江潮要走,离开王家村一段时间,他那么小懂啥? 哎呦,这小娃哭得我心都揪起来了。” 水做的吗? 这也太能哭了。 抽抽噎噎,她都担心下一秒喘不上气。 江阿奶:“是这么个道理,就应该让江潮悄悄走,等他发现了再告诉他。” 江显宗却道:“提前告诉他,比消失不见要好得多,至少让他知道江潮不是抛下他不管了。” 不管怎么说,自从明睿知道江潮要离开一段时间,就寸步不离的跟着江潮。 江潮在木工房敲敲打打,明睿就在木工房做砂锅。 谁也不闹谁,但江潮敢离开明睿的视线,保管下一秒就能水漫金山。 江潮站在茅房门口,与明睿大眼瞪小眼。 “你这小东西咋回事?我上茅房你也要跟着?不嫌臭啊?” 明睿捏着鼻子,不甘示弱:“不臭。” 江潮实在没办法,只能放任他在门口等着。 这种感觉实在是不美妙。 傍晚吃饭的时候,明睿左看看右瞧瞧。 在江浸月和沈砚舟脸上来回打量。 好半晌才对沈砚舟道:“大哥哥,你把我小姑抓去吧,别抓我师叔了。” 沈砚舟被他没头没尾的话,给逗笑了:“我为什么要抓你小姑?” 明睿:“我师叔会的,我小姑也能会,我小姑可厉害了,她聪明着呢。” 江浸月把花卷塞明睿嘴里:“吃你的花卷,少说话吧,你个小没良心,为了你师叔就要把我出卖了,白心疼你了。” 明睿拿下花卷,小声道:“小姑,大哥哥不会对你咋样的。” “你怎么知道?” 明睿笑眯眯:“我就是知道。” 他在马车上的时候,瞧见大哥哥给小姑盖被子。 那种动作他只见过他爹给他盖,江潮给李明慧盖。 夜里,明睿抱着江潮的胳膊睡觉。 江潮半夜被尿憋醒了,想要去方便。 想把手抽回来,小娃就醒了。 黑夜里,明睿眨着一双大眼睛,小嘴一扁:“你要走?” “我白天守着你,你就夜里要走?” “呜呜呜,我以后少吃饭,多帮阿奶和小姑干活,咱家又不缺一口吃的,你干啥非要走?” 江潮怕他哭,把人都弄醒。 长叹一口气:“我不走,就是出去撒尿,你去不去?” 明睿攀上他的脖子:“去。” 江潮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披上衣裳出去方便完,再拿着尿桶进屋。 明睿:“洗手。” 江潮没好气:“你咋跟你小姑一样,净找事。” 他嘴上抱怨着,却还是弄了水给明睿洗手。 再次躺下,两人一觉睡到了天亮。 因着明睿寸步不离江潮,江家人也不知道该咋办才好。 劝,没用,他不听,憋红脸哭。 昨日陈劲带队进山,猎了野狼和野猪下山。 看样子,要不了多久,就能收兵回营。 到时候,江潮也该跟着一块走了。 反正时间不会太长。 傍晚的时候,陈劲带人下山,官兵有不少人受伤了。 八稳连忙把林神医薅来。 “慢点,慢点。” “你个莽夫!” 八稳嫌林神医跑得慢,摔出个好歹来,还得找大夫给他治病。 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扛在肩头,抱进营帐。 四平看到人来了,急道:“林神医,快给他们看看。” 林神医看官兵的脸色不对,连忙上前查看情况。 “这是怎么弄的?” 他掀开一个士兵衣裳,用剪刀剪开止血的绷带。 一个血窟窿,出现在众人眼前。 四平:“山上突然出现一头野猪,黑皮獠牙,朝着士兵横冲直撞,这伤就是被野猪的獠牙伤的。” 说话间,一穷二白走进帐篷。 一人提着药箱,一人背着背篓。 林神医当机立断:“让杏花村的女人来帮忙。” 受伤的人太多了,他可以在一旁指导,但是一个接着一个缝合,血都要流干,人遭不住的。 四平出去找人的时候,村里的女人踌躇不定。 让她们缝衣裳,缝被子行。 缝人肉? 她们哪里会干那种活! 陆阿爷站在讲台上:“帐篷里受伤的官兵,是为了咱们村的人才受的伤,别说是缝人肉,就算是缝狼肉虎肉,咱们也不能睁眼瞧着。” “咱们村没有那种忘恩负义之人。” 赵婆婆也走上讲台:“别人我管不着,妇联队的几个队长,都得给我去帮忙。 咱们是治病,不是看别的男人光膀子。 男人光膀子,谁没瞧过见过啊,是什么很稀奇的东西吗?” “走!” 江浸月赶过来的时候,就听到赵婆婆豪言壮语的声音。 以前她总以为赵婆婆就是老好人,谁也不得罪那种。 没想到办起事来,如此爽利。 妇联的几个队长都去了,就连杨翠萍那般性子的人也去了。 江浸月也在其中,她在老林子的时候给侍从缝合过,是个有经验的老手。 江阿奶一进帐篷,就捂着嘴巴鼻子出来吐。 杨翠萍也是。 这是生理反应,谁也没办法,只能换人缝合。 最后,还是张秀娟和王秋兰,还有村里几个小媳妇帮的忙。 可惜的是,有一个小兵,伤得实在太重,针都还没缝合完,人就没了。 那是苗翠兰缝合的小伙子,听说才十八岁,都还没娶妻。 苗翠兰双手都是血,手还在不停地抖。 江浸月喊她好几声,一点反应都没有。 第457章 最有天赋的人 忙活到深夜,总算是把士兵的伤口缝合好。 夜里帐篷里凉,不适合让伤患住。 陆阿爷就让村里人,腾出几间空屋子,让受伤的士兵睡在炕上。 一盆接着一盆的血水,从帐篷里倒出去。 血腥味弥漫山脚下的上空。 几道绿油油的眸子,正躲在暗处看山下。 不知道看了多久,才离开。 帮忙缝合的女人,都没来得及吃晚饭。 深夜,江阿奶煮了一锅粥,配酸菜和花卷吃。 坐在食堂里的女人们,一个个都无精打采。 肚子早就开始叫唤,可惜一点胃口的没有。 “呜呜呜。” 不知从何处传来呜咽声。 众人闻声望过去,就看到苗翠兰在哭。 这是多么要强的人,手上挨了刀子都不哭的人,现在坐在长凳上哭都收住声。 若不是实在憋不住,估计都不会让人听见,更别说看见。 赵婆婆知道是咋回事,安慰道:“别哭了,咱们也尽力了,那就是命,咱们也不是神仙,左右不了别人的命。” 苗翠兰:“那个小兵才十八,他喊我阿奶,还问我会不会死。 我刚告诉他不会死,他说冷,让我别哄他。 我着急啊,可我缝伤的速度,就是比不上他身体凉的速度。” “他就没气了。” 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小兵也是为了村里人才上山。 说到底,跟村里人都有关系。 神弓营是什么地方,那是当兵的最想去的地方。 谁能想到会死在猎杀狼的野山上。 江浸月:“大堂奶,那个小兵如果知道你哭得那么伤心,肯定不会跟你说那么多话。 我记得他挺爱笑,还夸您做的花卷好吃,就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小伙子。 你这么哭,他也会过意不去的。” “更何况,保护百姓是大启士兵的责任,他们不会放任咱们不管,至少北境王不会。 无论是小兵,还是别的兵,他们都会进山除狼患,还百姓生活安稳。” 苗翠兰吸了吸鼻子,没有在哭。 “我不吃了,没啥胃口,那个小兵说我做花卷好吃,那我就多做几个,听陈都尉说要把人送走。” 小兵都成了尸体,总不能一直停在山脚下。 若是离家近,就会把尸骨送还家。 若是离家远,也会把抚恤金送去。 苗翠兰想让士兵把花卷带上,放在小兵坟前,最后一次让小兵尝尝她的手艺。 江浸月没再阻拦,她是真的饿了。 虽然她心里难受,可胃也是真疼。 她不想把自己饿成胃病,古代治胃病可不容易。 但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最后还是硬塞了一个花卷进肚子,就回去睡觉了。 翌日。 江浸月吃完早饭去找江涛,问昨日的情况。 碰到沈砚舟和陈劲。 “抚恤金,记得多给些。” “末将明白。” 说罢,陈劲看了江浸月一眼,双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就走了。 江浸月问:“昨天的野黑猪是怎么回事?” 沈砚舟还没开口,就听到不远处的惊呼声。 “野猪王!” “这山上真有野猪王!” 两人寻声望过去,就看到谭沛和四平站在王兴权面前。 王兴权许是太过惊讶,差点没站稳。 幸好,他身后站着王兴政,不然整个人都要栽在雪地里。 王兴政脸色难看,慌张道:“不能去,这山上不能去了。” “野猪王不是好惹的,他能号令狼群,还能指挥野猪群下山。 冬日下山伤人,夏日就来祸害庄稼,日子会过不下去的。” 沈砚舟和江浸月走过去的时候,就听到王兴权沙哑的声音。 “上山前,你怎么不说有野猪王?”四平怒道。 王兴权也一脸苦涩:“野猪王是老一辈传下来的,村里人都以为是传说,谁能想是真的啊。” “我们之前说了,山上有野猪,只是没想到野猪的能耐那么大。” 上山打猎的猎户都知道,遇到野猪群躲一躲,兴许就能捡一条命。 若是遇到狼群,只怕是有命无回。 谁能想到百来号官兵,竟然被野猪伤得如此惨。 重伤就有十几个。 听说是保住了命,但是需要休养一两个月。 江浸月:“现在说什么都是后话,还得想办法把野猪王拿下。” 四平摇头:“野猪王身躯庞大,皮糙肉厚。我和八稳还有你二哥射出的箭,都不能伤它分毫。” 谭沛:“近距离更无用,它有两个长獠牙,发起狂来横冲直撞,若非如此……” 那个小兵,也不会死。 沈砚舟道:“今日原地休整,何时在进山等消息。” 四平领命走了,谭沛看了两人一眼,不知道想到什么,也走了。 沈砚舟:“走,我们去找你大哥。” 两人走进木工房,铮铮和明睿在捏小碗,江潮埋头在雕刻什么。 沈砚舟走进木工房,江潮听见动静立马起身相迎。 “沈先生,你们来找我有啥事?” 沈砚舟开门见山:“我们需要一把攻城驽,用来猎杀野猪王。” 寻常野猪,或者是体型稍大的野猪,寻一把拉力大的好弓,再配几发黑铁箭,让箭法好的人蹲守,无论如何都能把野猪猎杀。 只可惜,野猪王不知道在野山上,生活了多久,体型庞大到四个人都无法撼动。 那就只能用特殊的办法了。 江潮愣了一瞬,看向江浸月。 旋即道:“我……我没做过什么攻城驽。” 他甚至都没见过。 沈砚舟:“你师父留下的图上面有。” 闻言,江潮连忙去翻找图。 羊皮图上的画,他闭着眼睛都能想出来,只是有些东西,羊皮图上并没有标注清楚是何物。 江浸月指了指:“是这个吗?” 无论是体型,还是构造都很像。 两人的目光看向她。 “我猜的。” 她真是猜的,放在现代谁用攻城车啊。 那都是轰炮弹。 沈砚舟点头:“没错,这就是攻城车,如果要想带上山,必须要有所改动。 山上的路不好走,如果做不到,攻城车不用也罢。” 那将会成为负担。 江潮盯着羊皮图,心里思忖着。 不多时,他的左手被人握住,右手也被人牵住。 明睿:“师叔,你一定行,我阿爷说过你很棒,是他的弟子中最有天赋的人。” 铮铮:“爹,你一定行,我们相信你!” 第458章 这竟然是箭? 江潮受到两小娃的鼓舞,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他抬头对上沈砚舟的眸:“我一定能做出来。” 沈砚舟没有多留,陈劲跟他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四平和谭沛回县衙,调当年王家村报官时留下的案卷。 时隔多年,想要寻找案卷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李达没想到,野山上的野物竟然如此难缠。 神弓营一时都拿不下。 谭沛没有把神弓营,损失一名将士的事情说出来。 担心会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神弓营箭法一流,武功却不见得最佳,那位小兵龇着大牙去捡野猪。 这才被野猪王偷袭,不然也不会伤得如此重。 四平在案卷室里面,找到了当年的案卷。 野山现猛兽,驱赶至深山。种下芦苇地,可保村民安。 寥寥数笔,草草结案。 四平没想到忙活半天,就得到不痛不痒的两句话。 甚至连死在山脚下的猎户七口人,姓甚名谁都没有记录。 谭沛捡起案卷抿了抿唇,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沈砚舟吩咐的事情,李达也不敢怠慢,撅着大腚在案卷室里找。 他过来的时候,看见案卷连连擦汗。 李达:“这……这不是草芥人命嘛。” 赶去深山就行了? 那是活物,就不出来祸害百姓了? 案卷上写着死了七口人,依他猜测,估计都不止七口。 李达:“这章县令真是太不像话了。” 既章县令之后,不知道换了多少届县令,淮阳县才轮到李达管辖。 四平:“章县令?” 李达长叹一口气:“大启朝哪位皇子的生母姓章?” 四平蹙眉:“西南王。” 西南王的生母,不过是圣上潜邸时宠幸过的婢妾,一招诞下西南王,才得以入宫。 其父不过七品小官,向来谨小慎微。 直到西南王有了府邸,章妃才在后宫有了点地位,没想到娘家人竟然在北境虚与委蛇。 北境王控制不了朝廷对官员的调派,在圣上的忌惮下能稳定北境实属不易。 不管怎么样,这一趟算是无功而返。 山脚下。 陆飞扬带来了一批木头。 全都堆在木工房外,门外还有一波士兵,随时听江潮的吩咐。 杏花村的男人和女人,都不能在山脚下住了。 全都搬去了军防所留下的屋子。 挤挤总能住得下。 陆飞扬找到沈砚舟:“怎么回事?” “闹这么大?” 今日他爹还问他发生了什么,神弓营都调派了。 四平正巧回来,把事情说了一遍。 陆飞扬气得直跺脚:“我靠,我艹,姓章的上任的时候我才五岁。” “十五年都过去了,这野猪还没死,成精了!” “这该死的章老头,当初就该带兵搅了野猪王的窝,十五年过去,不知道长了多少膘,下了多少猪仔。” “这还能杀得完吗?” 沈砚舟嫌他聒噪,让四平把人赶走了。 村里人虽说去军防所住,男人们还是会来山脚下,给士兵们做饭、煎药。 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三日过去,江潮半夜在木工房里狂笑。 江浸月睡得迷迷糊糊,她没有去军防所住,还是留在江家。 惊醒后,仔细听声音。 是她大哥。 江浸月麻溜起身,套上衣裳就往木工房狂奔。 她推开木工房。 “成了?” 江潮朝她扑过来:“成了!” 意料之外,江潮没能抱上江浸月,而是抱上一堵宽大的肉墙。 他抬头一看,就看到陈劲。 两人大眼瞪小眼,猛地反弹。 两人默契的没有提小插曲,一人挠脖子,一人挠屁股。 人在尴尬的时候,要么选择静默,要么选择话唠。 陈劲显然属于后者。 “江潮,你做的这东西花了三天时间,老子还以为你做不出来呢。 这下好了,我能带着攻城驽,去山里寻野猪王给我的兄弟报仇了。” 陈劲一边走,一边巡视木工房。 不大的屋子,他就没看到有驽。 “驽呢?”陈劲转过头问江潮。 江潮指了指地上。 众人看到一堆木头。 陈劲:“这就是你说的攻城驽?一堆木头,咋用啊?” 江潮解释:“陈都尉你别急,我是想当着你们的面组装,不然你们上山以后,不知道该咋弄,咋用,这不是白做了。” 陈劲被怼得哑口无言。 “那你快点。” 凑那么近干啥,刚才抱的那一下,他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两大老爷们黏黏糊糊,这算什么事。 江浸月过去帮忙:“大哥,你有把握吗?” 江潮眨了眨眼:“小妹,信我。” “嗯,我相信大哥。” 她很喜欢江潮的自信,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 对自己手艺的肯定和相信。 江潮在几人面前摆弄一堆木头,不多时组装成攻城驽。 与之不同的是底座。 其实就是两个棍子。 需要五人齐心协力,两人抱住棍子,两人扶着弓,一人瞄准并砍断弓弦。 这样的拉力,别说野猪王,城门都能击穿。 沈砚舟:“明早试一试,若真能成功,就上山寻野猪王。” 天一亮。 村里人听说攻城驽做好了,纷纷跑来看。 “这就是攻城驽啊?” “我听说攻城的东西,长得都很大,这攻城驽看起来也不大啊?” “别吵,看看再说。” “这是江潮做出来的东西,你们不信别人,难道还不信江潮的手艺嘛。” 这话说到村里人的心坎上了。 运冰车、绞车,都是出自江潮之手,若是没点手艺,官府的人也不会看中。 沈砚舟可是北境王的二公子,见多识广,他都认定江潮的手艺,定然错不了。 陈劲把攻城的箭扛过来。 这都不能说是箭,分明就是一个削尖的树桩。 村里人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呆了。 “这……这竟然是箭?” “天呐,这也太大了吧。” “那野猪王不得上千斤重啊?” “太吓人了。” 四平一声令下,就有五个壮硕的士兵走到攻城车前面。 他们按照江潮的吩咐,操作。 陈劲选择的地方,是山脚下的围墙。 这围墙他试过,不是一推就倒的那种。 之前倒下的围墙,纯属意外。 弓弦早就拉到满弦,只需要大刀阔斧砍断绳索即可。 陈劲当仁不让,走在最前边拔出利刃。 狠狠劈下。 树桩般大小的‘箭’,迅速发射出去。 砰的一声,尘土飞扬。 紧接着,就听到江浸月脆响的声音。 “成了!” 第459章 你倒是说句话啊? 陈劲带着队伍上山。 山脚下的村民,围着攻城驽发射过的箭窟窿看。 小胖把整个头,都快埋进墙里面。 “咋样?” “你倒是说句话啊?” 小胖缓缓站直身子,一脸惊叹道:“阿潮哥做的弓弩,太牛了。” 除了牛,他都找不到别的词语形容。 “我看看。”小胖爹嫌他碍事,一把将他推开。 攻城驽的‘箭’穿破墙,还在后山上凿出一个大洞。 小胖爹吓了一跳。 他松开墙壁:“哈哈哈,陈都尉他们有了这家伙,一定能把野猪王猎下山。” 江老爹眼底闪过担忧,陈劲上前带了三日的干粮。 这次上山就是奔着野猪王去的,不把野猪王猎下山,誓不罢休。 江浸月非要跟着去,他不放心也没办法,跟着陈劲上山,还有江涛在。 若是她一个人偷摸上山,那才是要了命。 闺女主意大,他唯有支持,在家耐心等。 这次进山,陈劲带兵尤为谨慎。 他原本想着让新兵上山,练练身手,以免上了战场,后悔晚已。 没想到竟然损失了一员士兵。 “都尉,咱们就是在这儿遇到的野猪王。” 一名士兵指着前方。 陈劲走过去,那日情况危急又混乱,士兵们几乎是慌乱而逃。 沈砚舟:“这几日雪下得不大, 寻一寻野猪王留下的踪迹。” 野猪王体型庞大,四肢陷入雪地,痕迹也会很明显。 陈劲带着士兵上前查看,果然发现野猪王的踪迹。 一行人在山里绕了一圈,又回到原地。 “他娘的!”陈劲咒骂道:“这猪成精真难对付,竟然带着咱们在山里绕了一圈。” 江涛:“别着急,一定还会有别的发现,咱们再找一找。” 江浸月走到沈砚舟面前:“海东青也没能找到野猪王吗?” 沈砚舟抬头看向天空,摇了摇头。 “咱们要不把啸云放出来吧?”江池提议道。 江浸月摇头:“我说不动它。” 自从啸云上山被海东青吓着了,说什么都不肯再出笼子。 江浸月带它出来,主要是以防万一,还能通过啸云回到山脚下报信。 当然,她希望永远用不上才好。 士兵扩大范围,发现凌乱的野狼脚印,还有一些猪脚印。 猪脚印明显比野猪王的小。 沈砚舟发现一串脚印,当机立断:“往这边走。” 陈劲带着队伍,朝着他指的方向继续前行。 一棵棵比人的腰还粗的树干,矗立在野山上。 雪地下面的枯叶残枝,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偶尔会有几只小动物,从雪地里冒出头,然后又缩回去。 它们是幸运的,陈劲的目标并不是它们。 忙活半日,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陈劲羞赧:“二爷,是末将办事不力。” 沈砚舟:“野山地形复杂,王家村的村民画的图纸,未必准确,今日先找地方休息,明日再搜山。” 最安全的方法,其实是下山,若是这样再花半年的时间,恐怕都难把野猪王猎杀下山。 是以,在野山上驻扎是唯一的办法。 江涛提议:“咱们找一处背风的地方,先前我看到有一个山崖洞,可以去那边休息。” 这是他身为猎户的直觉,山崖的洞中空旷,又有一面是靠山,能防野物在背后偷袭。 同时也能减少巡防的兵力,节省体力明日继续寻找野猪王。 神弓营的士兵,即便是新兵蛋子,也训练有素,很快就把帐篷搭起来。 陈劲交代巡逻的士兵细节。 四平和八稳已经架好锅,开始烧水煮肉干。 山上没有水,但是有雪啊。 舀几盆就够了。 江浸月和江池蹭了一碗,配着煎饼吃。 谭沛和谭松也上山了,江浸月不知道他俩为什么要上山。 按理来说,淮阳县的衙役把差事交给官兵,一身轻松应该高兴才是。 不过,谭沛和谭松上山帮忙这件事,杏花村的村民都领情。 谭沛吃着苗翠兰给的花卷。 江浸月提醒道:“夜里光吃花卷不顶饿,你包袱里还有煎饼。” 她晃了晃手里的煎饼:“吃这个。” 沈砚舟也有一份,苗翠兰和江阿奶一共准备了八份。 江家兄妹三份,沈砚舟和四平八稳各一份,还有就是谭沛和谭松。 吃饱喝足后,江浸月和江池就缩在帐篷里休息。 外边有篝火,帐篷里面算不上冷。 沈砚舟没有去休息,披着大氅坐在篝火旁边。 准确的说是坐在姐弟俩的帐篷外。 他手边放着弓箭,黑弓上有螺纹,天太黑哪怕有篝火,也看不仔细。 沈砚舟把箭筒里的一支箭递给江涛。 “这是黑玄箭,世上仅有一支,希望你能用他猎杀野猪王。” 江涛有些错愕,不知道该不该接。 陈劲眼睛倏然放大,碰了碰江涛的胳膊:“高兴傻了?还愣着干啥,二爷赏赐的东西能差吗?” “赶紧接着啊!” 江涛这才反应过来,把黑玄箭接下。 紧接着,八稳就给他一把弓:“这是黑玄弓,与这支箭是同样材质打造而成,二爷特意给你选的。” 江涛这下是真有些看不懂了,不过他很喜欢这份礼物。 没有猎户不喜欢弓箭,还是上好的弓箭。 “多谢沈先生。” 谭沛坐在不远处,目睹了这一切。 谭松碰了碰他哥的肩膀:“哥,你说这二爷是啥意思?” 送弓又送箭,听起来难寻又贵重。 谭沛:“江涛的箭法很好。” 他亲眼见过,好到他都不知道如何形容。 谭沛睨了谭松一眼:“你怎么上山了?” 他明令禁止过不让他上山。 谭松讪讪道:“我不是怕你在山上孤立无援,至少我不会弃你不顾,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其实是他不想回家,免得谭沛娘老是问他,他哥上哪去了。 这不是回答不上来嘛。 骗人的话说不出口,撒谎骗瞎眼老太太不怕天打雷劈啊? 不撒谎,他也不敢实话实说,免得吓住老太太。 他太难了。 谭沛没说什么,把手里的煎饼分了一半给他。 “吃吧。” “吃完赶紧休息,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外边虽然有士兵,但是谭沛谨慎惯了,还是想把生的机会,牢牢攥在自己的手里。 第460章 猎杀野猪王(一) 深夜。 山林的夜色浓稠,月光投射在交织成网的枯枝上,印在雪地上形成斑驳陆离的图案。 山崖洞中除了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只剩下篝火燃烧,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 江浸月睡了一觉有些渴,但一想到壶装的凉水,能把牙冻掉,就不想喝了。 山林里,陆续出现绿油油的眼睛,躲在暗处观察着山崖洞中的人。 缩在沈砚舟身边的海东青,似是察觉到什么,轻轻啄了啄他的肩膀。 笼子里的啸云,自从看到海东青,就缩在里面装鹌鹑。 静了大半夜,开始扑闪翅膀。 沈砚舟喊来陈劲,吩咐了几句。 江浸月察觉帐篷外,啸云有些不对劲儿,一巴掌就拍在江池的屁股上。 “快醒醒。” 江池揉搓睡眼惺忪的眼睛:“怎么了?” “有动静。” 江池立马清醒过来,不,准确来说是吓醒了。 这可不是小事,尤其是在帐篷里,那是相当危险的事情。 江池:“那咱们赶紧出去。” 江浸月点头:“动静小点。” 正当她掀开帐篷,就看到帐篷外站着一个人。 是江涛。 “看来你们也发现不对劲儿了,赶紧出来吧。” 江涛都这么说了,更加印证了江浸月的猜测。 姐弟俩没脱鞋,和衣而睡,掀开帐篷帘子就钻了出来。 江浸月往山林里看,什么都没有发现。 她拎起啸云走到沈砚舟身边坐下。 原本还在蹦跶的啸云,立马安静下来。 海东青又盯上它了。 心脏啊,你能不能别跳啦。 被海东青听见,就要没命啦! 江浸月瞪了海东青一眼:“你别吓它。” 海东青像是听懂了,瞧了眼沈砚舟,发现他点头,便撇开脸不去看笼子。 江浸月要把啸云抱出笼子,啸云偏不,爪子牢牢抓住笼子。 既然它不想出来,江浸月也就随它了,把笼子打开,紧要关头她也顾不上它。 自己逃命吧。 江池小声问:“沈大哥,你们是发现什么了吗?” 沈砚舟颔首:“山林里有东西盯着我们。” 不多时,四平走过来:“二爷,都准备好了。” 沈砚舟点了点头,拿着一根树枝,轻轻拨弄篝火。 “嗷呜~” 倏然,山林里发出一声狼嚎声。 躲在暗处的狼冒头出来。 少说都有二三十头野狼。 谭沛守上半夜,谭松守下半夜,经八稳提醒把他哥喊醒了。 两人刚从帐篷里钻出来,就听到陈劲喊:“警戒。” 谭沛从帐篷里钻出来,就看到狼群朝着山崖洞缓步靠近。 “不光有母狼,还有狼崽子。” “我的娘耶,这加起来少说也有大几十头狼吧?” 神弓营的几个新兵有些无措,没想到第一次出任务,就遇到如此棘手的事情。 江浸月蹙眉:“情况不对劲。” 狼是群居动物,可捕杀猎物的时候,是有明显的分工的。 狼王负责调配,狼后负责辅助,壮年狼主攻,老弱的狼负责警戒。 但是狼崽子不会加入其中,会有专门的狼负责守护狼崽。 眼前这一幕,算是全军出动了。 沈砚舟:“顾不了那么多了,今夜注定是一场苦战。” 狼的数量太多,想要绞杀干净,耗费的力气也不小。 狼嚎声再次响起。 龇牙咧嘴的野狼停下脚步,像是在蓄力。 下一瞬,猛然开始向山崖洞中的人发出攻击。 陈劲一声令下:“放箭。” 先前狼群躲在大树后面,下令放箭只会消耗箭矢。 如今,狼群冲上前,才给了士兵拉动弓弦的机会。 一百多支箭矢,朝着狼群的方向发射,犹如雨下。 箭矢破空而出,发出独有的声响。 冲在最前头的野狼,中箭后应声倒地,后边的狼还在前仆后继。 陈劲:“放箭,把你们在练习场上的看家本领都拿出来!” 士兵放箭的速度加快,箭无虚发。 哪怕不能一箭射杀,也能命中在狼身上。 江浸月放了几箭,连杀几头狼。 江池也背上连车驽,上箭。 在江浸月的指挥下,调整方向。 “西南。” “正西。” “西北。” 野狼倒了一大片,后面扑上来的狼,近在咫尺。 陈劲:“兄弟们,杀狼祭旗!” “杀!杀!杀!” 神弓营拔出佩刀,冲进黑夜中杀狼。 江浸月也想冲上去,被江涛一把薅住衣领。 “江池,看好你姐。” 说罢,他就冲进黑夜中,与狼厮杀起来。 四平八稳留下保护沈砚舟,三人不断见缝插针猎杀野狼。 谭沛也冲进漆黑的山林,留下谭松,不让他去冒险。 “哥,你一定要小心。” 谭松喊完,又求了几声菩萨,才重新握紧手里的箭,不断地拉弓松弦。 他觉得多杀一头狼,他哥就少一分危险。 江浸月被江涛薅住衣领,差点没嘎过去。 她喘了一口粗气,身边站着一个人。 “你没事吧?” 江浸月抬头一看是沈砚舟,她摇了摇头,握紧手里的弓,继续猎杀山林里的狼。 站在山涯洞无论是视野,还是方位都是极好的,江浸月迅速解决了几头狼。 渐渐的,山林里的动静变小。 谭松和八稳举着火把过去。 狼倒了一片,神弓营的士兵们或多或少受了伤。 没什么大碍。 陈劲带着人回来,身上都是血腥气。 “二爷,末将带士兵们先去疗伤,剩下的事情劳烦四平统领。” 沈砚舟颔首:“辛苦了。” 陈劲带人包扎伤口,谭松也把谭沛带了回来,跟在身后的还有江涛。 江浸月上前:“谭沛,你怎么样?” 这个时候,她已经没有心情再喊官爷了。 谭沛一只胳膊搭在谭松身上,对江浸月笑了笑:“没事。” 谭松:“我先带我哥过去。” 两人走后,江涛走到江浸月跟前。 姐弟俩围着他转了两圈,发现江涛身上没有伤,红色的印迹都是狼的血,才放下心来。 江涛:“小妹,我没事,你要相信二哥的箭法和武力啊。” 江浸月倒是想相信,一想起半年前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样子,她就心慌。 怕他受伤,也怕她爹伤心。 不过,江浸月还是很高兴的。 这一战,算是把狼群尽数消灭了。 别说三年五载,就算是十年八年,恐怕都不能有气焰下山袭击村民了。 第461章 猎杀野猪王(二) 翌日。 山林里寂静无声。 神弓营的人休整一夜后,十几个人受了轻伤,包扎后不影响继续巡山。 寻找野猪王。 江涛:“昨夜我在山林里,看到一个庞然大物,担心是野猪王就一直戒备。” “方才去看,竟然是一块巨石。” 昨夜猎杀的狼倒在雪地,鲜血把雪地染红。 江浸月声音冷然道:“这些狼是受了野猪王驱赶,才来袭击我们的。” 她在野狼身上看到血窟窿,那是她给神弓营的士兵,缝合的时候看到过的伤口。 谭松:“我去,还真是野猪成精啊!这也太离谱了吧。” 若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都不会相信。 “这些狼杀了也好,免得冬日山林里没东西吃,下山祸害老百姓。” “对,这些狼还伤了神弓营的兄弟,死有余辜。” “最该死的还是野猪王,若不是那畜牲,小武也不会死。” 神弓营的士兵说起小武,神色有些低落。 陈劲:“行了,把这些狼收拾一下,等咱们把野猪王拿下,就把这些狼都扛下山。” 狼皮也是好东西,白扔在山上实在是太浪费了。 猎杀野猪王的队伍,继续在山林里寻找。 队伍没走多远,江浸月在附近发现了野猪的脚印。 大小跟野猪王的很像。 江浸月:“二哥,你昨夜或许没看错。” 要么野猪王真的在指挥狼群,要么野猪王就躲在巨石后面。 四平:“我方才带人查看狼群,并未发现狼王。” 野狼群中最壮硕的狼,非狼王莫属。 四平很确定,死掉的狼里面没有狼王。 八稳:“估计是狼王抛下狼群逃跑了。” 江浸月不确定有没有这种可能,毕竟野猪王的出现,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她已经不能用常理来判断。 沈砚舟瞥见谭沛的手受伤,脸色惨白,就让四平给了一颗药。 那是上山前,林神医给的。 谭松接过药:“多谢。” 旋即,喂给谭沛吃下。 一行人继续在山林中寻找野猪王。 快到晌午的时候,队伍停下了休息。 江浸月问谭沛:“你没事吧?” 脸色没清晨难看,但也说不上好,最重要的是不知道伤势严不严重。 谭沛摇头:“没事。” 谭松:“哥,咱们要不先下山吧?” 谭沛睨了他一眼:“你是想去送死吗?” 茫茫山林,若是迷路,真是有去无回了。 更别说倒霉遇上野猪王,那更是尸首无存。 谭松闭嘴了。 沈砚舟淡声道:“他吃了林神医给的药,撑到下山应当没问题。” 此话一出,江浸月便不说话了。 林神医的医术,在她眼里还是很权威的。 她二哥都伤成那样了,林神医照样把人救回来了。 现在照样生龙活虎上山猎野猪王。 林神医什么都好,就是贪财,心黑了点。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什么?” 谭松道:“真没听见?” 难不成就他一个人听见了? 江涛立马趴在地上,耳朵贴在雪地上。 “地动。” “有猛兽过来了。” 四平八稳立马警惕起来,护在沈砚舟左右。 陈劲:“神弓营的将士们隐蔽!” 这个时候不能跟野猪王硬碰硬。 那大家伙的獠牙,能把人捅穿。 大伙儿迅速躲在树后。 不多时,一头庞大的野猪,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江浸月瞪大双眼,瞧着野猪王在山林中穿梭。 别看它体型能用吨位形容,行动起来却一点都不累赘。 挑眼望去,野猪王身后还跟着长长的队伍。 那都是野猪王的子子孙孙吗? 这也太能生了吧? 陈劲对士兵们比划手势。 江浸月看不懂。 幸好沈砚舟离她不远,还能跟她翻译一下。 简单的意思就是,等野猪王靠近后,就动手。 那边攻城驽已经架好,就等待着野猪王过来。 江涛听到动静,就带着人在雪地里留下陷阱。 只要野猪王走进圈套,士兵们就会拉动大网,把野猪王捕获。 越来越近。 快到了。 “放!”陈劲下令。 两张大网从天而降,盖在野猪王的身上。 野猪王身后的猪崽子,被吓了一跳,纷纷上前想要去营救野猪王。 野猪王睁大双眼,没看到躲在树后的士兵,警惕四周,巍然不动。 大网把猪崽子缠绕,倒了几头。 野猪王突然开始发怒。 用力挣扎起来,想要把大网撕破。 陈劲自然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拉!” 野猪王身下还有一张大网,只要拉起来就能把野猪王包裹地死死的,动都动不了。 “砰!” 大网根本承受不住野猪王重量,眼看就要破网而出。 沈砚舟当机立断:“攻城驽放箭!” 一支箭破空而出,在重力的作用下,刺破野猪王的皮肉。 野猪王发出痛苦的尖叫声,嘹亮,刺耳。 陈劲大笑:“快,再来一箭!” 江潮做了两个攻城驽,有备无患。 这下正好派上用场。 “怎么还没好?”陈劲回头质问。 士兵:“都尉,不好了,这东西不知怎么卡住了!” 陈劲当机立断:“你们快点把另外一辆攻城车准备好,剩下的人随我用箭吸引野猪王的注意。” 野猪王重重地掉落在地上,刺破皮肉的箭,也在它的挣扎下,掉在了地上。 鲜血不停地往地上流,野猪王像是没有察觉一般。 显然,野猪王已经被激怒。 陈劲绕道一旁,带着士兵对野猪王放箭。 江浸月拍了拍江池的肩膀:“跟我来。” 姐弟俩往陈劲的对立面走,江涛不放心姐弟俩,拿着沈砚舟给的弓箭,跟在身后。 “走,”沈砚舟道:“跟上他们。” 四平回头看了眼谭沛。 谭沛点头,四平就走了。 他们走后,谭松道:“哥,咱们就在这儿等吗?” 谭沛点头:“我的胳膊受伤了,你想要护住自己都难,更别说护住我。 咱们就在这里等,别给他们添乱。” “走,咱们去看看攻城驽怎么样了。” 谭松自觉脑瓜子不够聪明,从小就跟着他哥混,让他往东绝不往西。 便搀扶着谭沛往攻城驽的方向走。 野猪王瞧见小猪仔中箭,用身子去抵挡。 它皮糙肉厚,士兵的箭对它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三两下就被抖落在地。 野猪王盯着陈劲放箭的方向,受伤的前肢动了动。 陈劲的脸色倏然变得难看起来。 “不好,野猪王发怒了!” “兄弟们,快散开!” 第462章 猎杀野猪王(三) 野猪王在山林里,无疑是霸主般的存在。 陈劲带兵放的那一箭,令野猪王吃痛。 它抬了抬头,鼻息间呼出浓白雾气,獠牙显得尖锐无比。 四肢弯曲猛地朝陈劲站着的方向冲去。 士兵站在一处,听到号令撒腿就逃也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沈砚舟弯弓成满月,箭矢势如破竹狠狠嵌入野猪王的后腿。 砰的一声。 野猪王的后腿,倏然跪在地上,发出一阵嘹亮的哀嚎声。 沈砚舟松开弓,双手都在颤抖。 “二爷!” 四平八稳异口同声喊,飞奔到他身边。 “您的余毒尚未清除,怎可……” “是属下无能……” 沈砚舟:“快,躲起来!” 四平八稳当机立断,把人搀扶着躲在树后。 江浸月兄妹三人,也快速隐蔽在树后。 野猪王果然开始寻找罪魁祸首,可惜它的视角有限,并没有发现躲在树后的几人。 沈砚舟射出去的一箭,成功为陈劲和士兵争取到了时间,顺利躲过一次猛击。 野猪王环顾四周,寻找伤害它之人的踪迹。 操纵攻城驽的士兵,即便是躲在树后,也无法完全躲藏。 很快就被野猪王发现,朝着攻城驽的方向奔去。 江浸月:“不好,野猪王要毁了攻城驽。” 这可不是好消息,没有了攻城驽,此番难以猎杀野猪王。 陈劲:“他爹的,这野猪王咋就那么难杀!” “兄弟们,给我放箭吸引野猪王的注意!” 这也是没招了,跟野猪王近距离进攻,无疑是螳臂挡车,自讨苦吃。 箭如雨下,朝着野猪王发射。 野猪王嘶吼一声,先前跟着它的小猪崽子,奔向陈劲站着的方向。 “我的娘诶,这哪是猪崽子!分明是壮硕的大野猪!” 野猪王的身躯庞大,把成年野猪称得像猪崽子。 陈劲:“放箭!快放箭!” “娘希匹,攻城驽还没准备好,老子的命就要丢在这儿了!” 他没想到此生,没能战死沙场,而是死在这名不见经传的野山上。 还是被一个长毛畜牲,一头撞死的。 想想就觉得憋屈。 谭松大声道:“陈都尉,快了,你们再坚持一下!” 江浸月喝道:“大家散开,把野猪王包围,你们的箭法都很好,瞄准野猪王的眼鼻口。” “站在两侧的人,瞄准野猪王的肚子。” 她没有回头:“后方的人瞄准野猪王的肛门。” 这几个地方都是野猪王,最薄弱的地方。 野猪王的尾巴很长,想要一箭射中它的肛门并不容易。 江浸月相信事在人为。 她拉动弓弦,朝着野猪王放出一箭。 野猪王朝着陈劲奔去,箭矢狠狠嵌在树干中。 沈砚舟:“四平八稳,快!” 四平八稳发射箭矢,射中野猪王的后臀。 野猪王的身上插满了箭矢,就像一头庞大的豪猪。 “不好,野猪王过来了!” “跑,快跑!” 士兵一哄而散,跑得慢的士兵被野猪王拱起来,抛向空中。 陈劲瞪大双眼,当初小武就是被野猪王抛上天,獠牙刺破肚皮。 滚落在地上。 曾经的一幕再次上演。 陈劲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凉透了。 士兵即将落地的时候,四平以极快的速度将其带走,两人摔在一旁。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谭松:“好了,大家快把野猪王引过来。” 陈劲一听攻城驽好了,当机立断冲上前吸引野猪王的注意。 “来!” “长毛畜牲,有本事就朝我来!” 野猪王被激怒了,挪动沉重的步子,朝着陈劲的方向奔去。 野猪王每跑一步,身下的雪地就往下陷,留下深深的脚印。 咚咚咚。 地面都在颤动。 谭松大喊:“陈都尉,快闪开!” 陈劲立马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狂奔。 野猪王体型大,没那么容易及时调转方向,依着惯性继续往前冲。 瞄准时机,谭松也用力砍断攻城驽的绳子,攻城箭发射出去,正中野猪王的肩膀。 野猪王踉跄几步,终于停了下来。 这无疑给士兵们极大的鼓舞。 众人都等着野猪王倒下,过了片刻,野猪王朝着攻城驽的方向奔去。 “不好,保护攻城驽!” 距离实在太近了,攻城驽根本来不及搬离。 谭沛砍断另外一根攻城驽的绳索,正中野猪王的头骨。 野猪王发出痛苦的哀嚎,攻击的速度明显放缓,却没有要停下的迹象。 江浸月:“舍弃攻城车,快跑!” 谭沛拉着谭松就跑, 身后的攻城车被野猪王踩在脚下,变成一堆烂木头。 没有了攻城车,想要猎杀野猪王更难了。 野猪王头骨中箭,虽然没有立即毙命,但也让它感知到疼痛,张开嘴巴发出尖锐的猪叫声。 一支黑玄箭腾空而出,直直射入野猪王的口中。 猪叫声戛然而止。 旋即,砰的一声重重地倒在地上。 野猪王倒地后,四肢抽搐几下,渐渐地没了动静。 猪子猪孙们没了依仗,开始狂乱地攻击士兵,想要逃出包围圈。 陈劲怎可能放过如此好的机会。 “杀!” 野猪至少有百来头,让它们成了气候,难免会下山祸害百姓。 不如一次剿杀干净。 没有野猪王的庇护,剩下的野猪不足为惧。 一二三…… 成片的野猪倒地,剩下几头小崽子逃走了。 陈劲没打算跑进深山去追,太过冒险。 他走到江涛身边,拍了拍江涛的肩膀:“江涛兄弟,今日要不是你,我们恐怕都得交代在这野山中。” “我看你骨骼清奇,一看就是打猎的好手,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神弓营?” “以你的身手,要不了多久就能当个小官,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江涛瞥了他一眼:“你用这句话忽悠过多少人?” 陈劲讪笑:“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可见你不光箭法好,脑瓜子也灵光。” 他并不想放弃,一脸认真道:“你来神弓营,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陈劲大喊:“大伙儿快过来谢谢江涛兄弟!” 士兵们涌过来,把江涛簇拥在中间举起来,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 如此反复。 江涛手里握着的黑玄弓,也被陈劲拿走。 这东西砸在人身上,非得见血不可。 几番下来,江涛被放下来的时候,只觉得双腿有些软。 八稳:“行了,赶紧收拾东西,下山。” 第463章 你们怎么来了? 野猪王的体型太大,想要将完整的运下山,是很大的挑战。 谭松提议:“咱们要不把野猪王分了,再带下山?” 江涛:“不行,这野猪王如此庞大,是普通野猪的几倍大,我们想要砍断它的骨头,谈何容易。” 四平捂着胸口:“这野猪王得用斧头,才能砍断它的骨头。” “还是砍树做成板车,拉下山吧。” 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陈劲吩咐士兵照做,又派了一波人去把昨夜猎的狼,一块带下山。 一个士兵挑两头狼。 十个士兵拉野猪王。 剩下的人把野猪带上,浩浩荡荡的队伍,赶在太阳下山之前,顺利下山。 陆阿爷在山脚下等了又等,盼了又盼,心里把祖宗都求完了,终于把人给等下山。 “陆广,快带人去帮忙。” 小胖爹带人去帮忙,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野猪王运到山脚下的村子。 村里人无暇去看野狼和成堆的野猪。 全都围着野猪王看。 “天呐,这就是传说中的野猪王,咱家的炕都容不下它。 难怪山里的野狼都听它的话。” “这还用你说,野狼不听野猪王的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幸好兵爷把野猪王杀死了,不然咱们在山脚下住着都不安心。” 小娃们听说山脚下有野猪王,全都从王家村赶过来看。 “哇,这就是野猪王?好大一头啊!” “小宝哥,你让开点,挡住我看野猪王了。” 胆小的虾米和果果,一边捂着眼睛,一边躲在大人身后看。 铮铮把明睿的眼睛捂住:“你别看,等晚上你又要哭。” 他这几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做砂锅哄弟弟。 他都快被弟弟的眼泪淹了。 这家伙儿太能哭了。 明睿扒拉铮铮的手:“我要看,我才不怕。” 他是真的不怕。 可惜铮铮只让他看了两眼,又把他的眼睛捂上了。 陆阿爷拉住陈劲的手:“陈都尉,多谢你们出力,把野猪王猎杀,还村民一片净土。” 陈劲被夸得不好意思。 他挠了挠头:“这多亏了江潮的攻城驽,还有江涛兄弟最后射出的一箭,不然我们这帮人都得交代在野山上。” 陈劲是个实心眼的人,冒领别人功劳的事情,他干不了,也不会去干,更不屑去干。 此话一出,村里人纷纷看向江涛。 “原先就知道江涛箭法好,以前在杏花村的时候,就只有他敢往深山里去打猎。 没想到,连野猪王都是死在江涛的手里。” “是啊,真没想到他有这么大的能耐,江家真是祖坟冒青烟,江老爹这辈子都值了。 大儿子能造出杀野猪王的武器,二儿子能杀野猪王,小女儿也是神箭手,我听说还赢过高勇。” “可不是,江池也不赖,算数贼快,你刚说出来,他就算出来了。 若是我生的娃,有江家这几个孩子其中一个那样有出息,我做梦都得笑醒。” 江池在一旁听着,原本以为没他啥事,可听到村里人这么夸他,心里有些雀跃,脸上有些羞赧。 江涛走到野猪王旁,掰开野猪王的嘴巴。 “阿涛!”江阿奶瞧着野猪王唬人得很,若是没死透咋办? 声音落在江涛耳中,他却充耳未闻,伸手就往野猪王嘴里掏。 片刻后,总算找到射入喉咙的黑玄箭。 江涛握紧箭矢,用力往外拔出来,发出皮肉迸裂的声音。 小娃们吓得往大人身边靠拢。 不多时,黑玄箭混杂着血和粘液,从野猪王的嘴里拔出。 黑玄箭与黑玄弓实属难得,江涛准备拿去洗干净。 村民惊讶道:“这就是杀死野猪王的箭?看起来果真不一般!” 光亮下,黝黑的黑玄箭竟然有一丝银光。 江老爹:“阿涛,这是?” 他想问这箭从哪里来的? 为何他从未见过,话到嘴边,尤其是那么多人在场,他就闭嘴了。 沈砚舟:“这是我赠予江涛的,幸好有他猎杀野猪王,我们才得以顺利下山。” 村里人听说是沈砚舟送的,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 不少猎户都露出羡慕的目光。 这么好的东西,但凡是猎户很难不想拥有。 不过,他们也就是想想罢了。 没有江涛那样的箭法,手里有好弓好箭,都是一种浪费。 王兴权和王兴政听说士兵下山,立马赶过来看。 当两人看到野猪王的时候,抬脚就上去踹。 “踹死你,让你祸害人,死畜牲,我踹死你!” “畜牲,你咋不早点死!” 众人瞧见兄弟俩,发了疯一样去踹野猪王,谁都没有说话。 好半晌,兄弟俩踹累了才开口。 “我爹就是跟着衙役上山杀野猪王,受了重伤,没两年就死了。” “那时候他才不到四十岁。” 兄弟俩前后刚娶妻,老爷子连孙子都没抱过,就驾鹤西去。 这也是兄弟俩心中,一辈子的痛。 村里人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一层缘故。 小胖爹和江显寿走过去,拍了拍兄弟俩的肩膀,无声安慰胜过千言万语。 天色也不早了,陈劲想要把野猪王带走复命,也得等到明天了。 村里人正准备烫猪毛,山脚下就来了二十多个人。 小胖爹瞧见二毛爹的时候,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他惊讶道:“你们怎么来了?” 个个扛着锄头和铁锹,看上去像是要去干仗。 二毛爹:“我们听冰差说有狼来你们村,怕你们人手不够,就过来帮忙了。” “冰场里的冰镩不让带出来,这是姬老哥问村里人借来的。” 姬老伯和姬靖站在人群中。 姬老伯上前几步:“陆广兄弟,我手里的斧头给你,肯定能杀几头野狼。” 小胖爹极为感动:“难为你们还念着我们村的人。” “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上山就不用了。” 二毛爹:“陆广兄弟,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跟我们讲客气了。” 他们就是听守冰场的冰差,提了一嘴。 并不知道官兵来了。 小胖爹笑道:“我们已经把狼都杀光了,还猎杀了野猪王。” “走,我带你们去看看。” 姬老爹和二毛爹面面相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胖爹带走了。 第464章 江姑娘就挺好 冰场的冰工们围着野猪王,转了一圈又一圈。 “这就是野猪王,陆广兄弟你们村的人真是好本事。” “我这辈子能瞧见野猪王,说出去都有面子。” 小胖爹当然不能把功劳,全都揽在村里人身上,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没有官兵,村里人甚至都不敢进深山。 冰工们这才发现,不远处就是官兵的营帐。 百姓天然对当兵的敬畏,说话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山上的猎物很多,陈劲也没打算带走,准备都留给村里人。 还是四平提醒,才分了几头品相不怎么好的狼和野猪给王家村的人。 哪怕是这样,王兴权和王兴政都万般感谢。 陆阿爷让冰工留下,一块吃顿饭。 他们既然有心来帮忙,一顿饭还是能招呼的。 冰工们不整虚的,客套的话说出来没啥用,撸起袖子开始帮忙。 姬靖凑到江浸月面前,好半晌才开口:“你没事吧?” 江浸月:“???” 她等了半天,还以为他有什么事情要说,没想到就这? 江浸月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实话实说。 “我没事。” 姬靖:“上次你给我的糕点很好吃。” 江浸月眨了眨眼,她没想到姬靖竟然还是个吃货。 不过,那个糕点是沈砚舟带来的,出自北境王府。 她想吃都弄不着,更别说给姬靖弄来了。 “没有了。”江浸月摊了摊手。 姬靖:“不是!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说……谢谢你。” 江浸月哦了一声:“不客气。” 江池喊她有事,抬腿就走了。 留下姬靖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她走远的身影。 江浸月走后,谭沛从墙角站了出来。 他刚找林神医医治手,幸好没什么大碍,包扎伤口,休养几天就好。 没想到,竟然听到姬靖来找江浸月。 谭松恶狠狠道:“我就知道这小子图谋不轨,肯定是惦记上江姑娘了。” “哥,要不要我替你警告他,让他离江姑娘远一点。” 谭沛扫了他一眼:“你别多事。” 话虽如此,谭沛依旧走到姬靖面前。 “官爷。”姬靖瞧见谭沛,礼貌问好。 谭沛:“跟你爹来的?” 姬靖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还是老实点头:“嗯。” 谭沛:“以后别单独找姑娘说话,对姑娘的名声不好。” 他扫视周围,抬腿就带着谭松走了。 留下姬靖一个人在原地。 谭松快步追上谭沛:“哥,还是你老奸巨猾,姬家那小子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方才还说让他别管,原来是要亲自去警告姬家那小子。 啧啧啧,这种事情也就是他哥才做得出来了。 多吃几年的盐,就是不一样。 不过,他哥也该娶妻了,老独守空房也不是一回事。 他觉得江姑娘就挺好。 另一边。 沈砚舟躺在炕上,林神医是被八稳扛过去的。 林神医嘴里骂着莽夫,神情却十分坦然,看样子已经习惯八稳这么对他了。 搭上沈砚舟的脉,林神医时而蹙眉,时而摇头。 让一旁的四平八稳的心,都揪了起来。 “林神医,你倒是快说说二爷怎么了?” “有什么话就快说,需要什么药材也赶紧提,我们好去做准备寻。” 好半晌,林神医才道:“没什么大事,沈先生也算是因祸得福,这次使用内力,倒是让毒血聚拢。” 四平想起往事,当初二爷中的毒未清,后来又自己服下毒药,为了迷惑想要他性命之人。 林神医曾经说过两种毒素在体内冲击,时间长了,难以根除。 八稳:“那太好了,林神医你赶紧给二爷治病,缺什么我立马去准备。” 林神医道:“我待会儿写一个方子,你按照方子上的药材,去寻。” “再有一个,他不能挪动地方,最好就是在此地医治。” 他担心挪动地方,毒素会转移,到时候又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四平:“行,林神医你赶紧写方子,我去找江老爹借这房子住几日。” 林神医摇头:“少则七日,多则一月。” 八稳:“那不是要到年节了?” 年节不回王府,这能行吗? 更何况,这是二爷回北境后,头一回在王府过年节。 沈砚舟睁开眼:“依林神医的话,四平,你去问问主家是否方便。” “是!”四平去找江老爹。 八稳则是拿着林神医给的方子,去寻药材。 幸好,所需的药材虽名贵,却不是稀有到无从寻找。 夜里。 沈砚舟在四平的搀扶下,走到食堂里坐下。 野猪肉炖酸菜,酱香野狼肉。 整个食堂都是两道硬菜的香味。 江浸月和江池并肩而坐,正在埋头苦吃。 江池瞧见沈砚舟,挥手:“沈大哥,过来这边坐。” 沈砚舟刚坐下,谭沛和谭松也过来了。 姬老爹和姬靖也跟着小胖爹过来,坐在不远处。 江浸月盘子里的狼肉,骨头有点多:“怎么都是骨头?” 江池把碗伸过去:“给我,给我。” 不多时,江浸月就看到眼前多了三碗狼肉。 江浸月:“……” 她其实也没那么馋。 江池:“沈大哥,谭沛官爷,姬靖,你们这是作甚?” “今晚陆阿爷说了肉管够,你们吃自个儿的,我去给江浸月再盛一碗。” 话已至此,三人把碗拿走。 江浸月拍了拍小胖的肩膀:“分一块狼肉给我。” 小胖依依不舍,把碗里的狼肉分给她。 江浸月:“别摆出这副样子,我待会儿还你就是。” 小胖:“……”算了,被三个人瞪就瞪了,他惹不起。 不多时,江池就端来一砂锅狼肉。 他沾沾自喜道:“小胖爹给咱们盛的狼肉,他说咱们都出了力,多吃点锅里还有。” 江浸月:“江池,给我弄碗汤来。” 江池好脾气道:“好嘞,小祖宗。” 然后就屁颠屁颠跑去盛汤了。 小胖问:“江池这是咋了?” 江浸月道:“我今日救了他一命,他说以后唯我马首是瞻。” 小胖竖起大拇指:“还是你牛。” 小胖爹瞧见两人在说话,喝了点酒,笑呵呵道:“浸月,你要是看上我家小胖,以后让他给你当马骑也行。” 他是真稀罕这小姑娘,恨不得用自家的臭小子跟江老爹换。 不过,江老爹肯定不会同意,多说一句都能为他家的宝贝疙瘩拼命。 小胖:“……”爹,你快别说了,你儿子的小命要紧! 第465章 此物胜过万千 江浸月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 “陆叔,我可是要招赘婿的,你肯让小胖上门当赘婿?” 小胖爹喝了酒,两颊泛着红晕:“乐意,我巴不得他赶紧滚蛋,我好守着你容婶过日子。” 反正都是一个村子,在谁家又有何差别? 自家儿子那傻劲儿,能让江家丫头瞧上,那都是他的福气。 小胖爹趁机打铁:“浸月,陆叔没跟你开玩笑,只要你点头,我砸锅卖铁给小胖攒嫁妆,洗干净送到江家去。” 江浸月还没说话,江池就不干了。 “陆叔,那可不行,小胖跟我差不多大,说什么都不能成为我姐夫,我喊不出口。” 江池拧上小胖的耳朵:“还是你想占我的便宜?” 小胖连忙伸手去解救自己的耳朵:“那是我爹一厢情愿,又不是我想上门,好端端的,我干甚要当上门女婿啊!” 那都是家里娶不上媳妇的人,才会干的事。 他家就他一个独子,家里啥东西都是他的,犯不着当赘婿。 小胖爹笑道:“瞧你那样,送都送不出去,还是留在家好好伺候你娘吧。” 小胖的耳朵终于得以解救,捧着碗就去别的地方坐。 这一桌的人,他都惹不起。 沈砚舟面不改色,谭沛瞥了姬靖一眼。 好半晌,姬靖才问:“江姑娘,你说的都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江浸月被他突然的问题,弄迷糊了。 “招赘婿。” 江浸月理所当然:“真的。” 姬靖急了:“你家不是有三兄弟,为何还要招赘婿?” 他只见过家中无男丁,便让女子招赘婿继承香火。 从未听过家中有三兄弟的人家,女子依旧在家招赘婿的人家。 江浸月:“我爹心疼我呗,怕我去婆家受欺负。现在说这些都太早了,我都不一定成亲,家里反正交得起人头税。” 姬靖一噎,话到嘴边却怎么都问不出口了。 在他看来江浸月的话,是他迄今为止听过最荒诞的。 也最不能理解的。 谭沛笑道:“江姑娘真性情。” 沈砚舟淡声道:“招赘婿?随母姓?我看挺好。” 江浸月挑眉:“英雄所见略同。” 一顿饭吃下来,江浸月吃撑了。 她在食堂外转悠消食,一转身就看到沈砚舟走过来。 倏然,沈砚舟脚步一顿,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 江浸月看得真切,是他手上的扳指裂成两半,掉在了地上。 她走过去:“这是猎杀野猪王太过用力导致?” “嗯,”沈砚舟点头:“这是父王送我的十六岁生辰礼。” 彼时,他还在京城为质。 江浸月低头看了眼:“可惜了这么好的玉扳指,不过你可以让巧匠雕刻成吊坠,也算是废物利用。” “例如发簪,玉佩。” 沈砚舟点头:“嗯。” 江浸月看他情绪有些低落,从腰间斜挎的布包中摸索,掏出一个虎骨扳指。 “这个送你,虽然没有玉扳指名贵,但这是在老林子里猎杀的老虎做的扳指。 把它盘莹润,未必没有玉扳指好看。” 沈砚舟接过虎骨扳指:“谢谢,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江浸月愣了一瞬,这东西她还有很多个,当初留了一些虎骨,让他大哥批量做的。 “不客气,你喜欢就成。” 不多时,江浸月就被江阿奶喊走了,留下沈砚舟在原地。 四平走过来,给沈砚舟披上大氅。 “二爷,这是江姑娘送您的扳指?” 应该是扳指吧?二爷都戴在大拇指上了。 沈砚舟点头:“此物胜过万千。” 四平在他眼底看出欢喜,提醒道:“二爷,外边凉,咱们还是回屋吧?” 江老爹特意腾出一间屋子,留给沈砚舟。 当沈砚舟得知是江家的屋子,并不打算住进去,而是问陆阿爷借住屋子。 陆阿爷:“……”他家真挤不下了。 最后还是江老爹坚持,沈砚舟才在江家住下。 林神医就在隔壁,正好方便给他医治病情。 翌日。 陈劲就带着队伍回去复命。 神弓营的士兵来时都是骑马,谁也没有料到会有那么大一头野猪王。 幸好有江潮这个木匠,连夜把两辆牛车拼凑起来,正好能把野猪王给放上去。 野猪王的体型太大,用马很难拉动,陆阿爷就让村里人赶了四头牛,去送野猪王。 浩浩荡荡的队伍准备出发。 苗翠兰把人喊住:“陈都尉等一等。” 她跑到陈劲跟前:“你们为我们村的人杀狼,除了这野猪王什么都不肯要,村里人过意不去。 我就想着给你做件狼皮大氅,乡下人手艺糙,您别嫌弃。” 苗翠兰把狼皮大氅奉上。 陈劲好半晌才道:“多谢。” 苗翠兰:“那位小兄弟……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是村里的女人用一百块布缝的被子,劳烦您给送去。” 陈劲眼底有些湿润:“好。” 旋即,翻身上马,大喊:“出发。” 冰工和姬家父子昨夜就走了,谭沛和谭松今日一早也回淮阳县复命。 江阿奶给两人送了四张狼皮,不管是做冬衣还是大氅都够了。 沈砚舟和林神医留了下来。 八稳忙着找药材,四平留在山脚下守着沈砚舟。 林神医带着两个徒弟,忙的不可开交,不是捣药,就是切药。 苗翠兰前几日还愁花卷卖不出去,没想到全都卖给了神弓营的士兵。 她原本是不打算收钱的,陈劲不答应,说什么不能拿百姓的一针一线。 搞得她还怪不好意思的。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苗翠兰就不打算去淮阳县支摊了。 她把江阿奶喊进屋,煞有其事地关上门,耳朵贴在木门上,确定外边没人才走过来。 “大嫂,你这神神秘秘的要干甚?”江阿奶问。 苗翠兰把钱箱子搬出来。 箱子一打开,用红绳串起来的铜钱,展现在两人面前。 江阿奶:“大嫂,这都是咱们赚的钱?” 苗翠兰一脸骄傲:“那当然!” “不过,这些钱还有村里人的工钱,这不眼看着要过年了,咱们也不能压着工钱不发。” “我都想好了,今夜就把钱发了,明日好让村里人去买过年用的东西。” 江阿奶:“你都把钱算清楚了?” 苗翠兰抱着只有她才能看懂的账本:“我都记着呢,待会儿咱俩把江池喊来算数,等开会的时候,吓村里那帮去冰场干活的汉子一跳!” 她光是想到那场面,上扬的嘴角就放不下来。 第466章 别让人惦记上 会议室。 村里的女人在缝冬衣,冬被都缝好了,给冰场的冰工送过去了。 冬衣还剩下几件,这两日就能做好。 小娃们做的砂锅和碗,也都送了过去。 陆阿爷站在讲台上:“再过几日就要过年了。这是咱们在王家村,过的第一个新年。” “咱们从杏花村一路逃难至此,各种艰难困苦都闯过来了。 今后都是好日子,今日就来算算工分,把村里人的工钱,都发下去过个好年。” “好!”小胖爹带头鼓掌。 掌声响了一阵,陆阿爷才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按照咱们之前定的规矩,每一年咱们都要挑选优秀劳动者。 男女各三名,今年奖励的东西是每人一头狼。” 男人这边是江显寿、江潮和江涛。 江显寿给村里打了一口井,喝水不忘挖井人,村里人都念着他的好,今年的优秀劳动者名号,必定有他一位。 江潮就更不用说了,运冰车和绞车都出自他之手,让村里的汉子去冰场赚了不少钱。 连车驽和攻城车也是他做出来的,若没有他,村里人也不能过个好年。 优秀劳动者名号,非他莫属。 江涛猎杀野猪王,那可是功德一件,淮阳县的县令都派人送了礼。 江老爹听到两个儿子,获得优秀劳动者奖励,打算今夜跟媳妇好好说一番。 他们的儿子有出息了。 女人这边是小胖娘、江浸月和苗翠兰。 小胖娘管着村里的账,各种活都要帮忙,从早忙到黑,总是笑脸相迎,村里人都看在眼里。 小胖娘听说有她,既惊喜又错愕。 反倒是小胖爹和小胖在讲台下,又蹦又跳,为她欢呼庆贺。 逗得小胖娘笑得合不拢嘴。 江浸月带村里人种黄豆芽,给村里带来第一笔收入,让村里人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也让村里人有活下去的资本。 江浸月欣然接受。 “呜呜呜。”江老爹直接高兴哭了。 江阿奶笑他没出息,还不如儿女。 江老爹也不生气,一边笑一边哭。 村里人瞧他这番模样,没有人嘲笑他,都觉得他命好,有这么优秀的儿女。 最后一位是苗翠兰。 念叨苗翠兰的名字时,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站起来。 “这还有我呢?” 江阿奶撇嘴:“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不想要给我要。” 苗翠兰可不干:“谁说我不要?” 旋即,她对陆阿爷道:“陆大哥,你准备咋夸我?别夸太过,这老脸受不住。” 她想到什么,急忙补充:“也别不夸,我还是想听听的。” 几句话就把村里人逗笑了。 陆阿爷道:“好,我晓得了。” 苗翠兰和江阿奶带着村里的女人,还有小老头们赚钱。 这一笔进项,村里人无一人不念着她俩的好。 其实这算是她俩的奖,不过奖励只有一份,招工是苗翠兰提出来的,就算在她头上了。 俩小老太都很高兴,算上这一头狼,她家今日就得了五头狼了。 过年的肉都不用买了,狼皮还能做几身冬衣。 陆阿爷道:“今年比较特殊,奖励也特别。 明年就得按照工分,选优秀劳动者了。 大伙儿都没意见吧?” 按照工分筛选,每个人都有机会,这才能激发大家的动力。 “没意见。” “我们都听您老的。” “陆阿爷,咱们什么时候发工钱?” “对,大伙儿都等着呢。” 陆阿爷:“行行行,这就发工钱。” 种黄豆芽的时候,村里的汉子去挖沙,女人们负责种和采收。 这些都是记了工分的。 工分高的有三两银子,最少的也有几百文。 钱都发了下去,村里人都很高兴。 江浸月的分红,陆阿爷是单独给的,不在会议室发。 她没想到,竟然有二十多两银子。 陆阿爷最后也说了,钱并没有全部发完,留了一些在村里当备用金。 这也是最先定下规矩的时候说好的,大伙儿都没意见。 陆阿爷刚从讲台下来,江阿奶和苗翠兰就站了上去。 江池和江涛把钱箱子,抬上讲台。 杨翠萍:“婶子,你俩也要发工钱?” 苗翠兰:“没错,你们帮我们干了这么多活,总不能让大伙儿空手过年。” 村里人都笑了。 苗翠兰开始念名字,江池负责算钱以及监督江阿奶发钱。 祖孙俩配合默契,很快就把钱发了下去。 村里的女人一算,做包子、花卷赚的钱,丝毫不比种黄豆芽赚得少。 这都是在村里做活赚的钱,换做是以前想都不敢想,能有这么好的事情。 做冬衣和冬被的钱,苗翠兰也发了下去。 “你们可别偷懒,把剩下的活干完,才算是交差了。” 左素珍笑道:“婶子,你就放心吧,我们一定把活干好,绝对不让您在外边丢脸。” 最后就轮到村里的小娃们。 给冰场的冰工做砂锅和碗,都是小娃们的手艺。 “小宝、虾米、果果、铮铮、明睿……” 每念到一个名字,小娃们就上去领钱。 谁领到多少,苗翠兰没有明说,免得大人们起攀比之心。 弄得小娃们不高兴。 钱都发完了,村里人把欠村里钱都还了。 狗娃娘还完钱,手里还剩下不少。 她握着手里的钱,牵着闺女回家,心里对未来的生活也有了盼头。 散会之前,村里的女人都计划好了,要去县城里面逛一逛。 来北境那么久,都没去县里逛过,如今兜里有了钱,心痒痒。 陆阿爷答应让村里的女人去,做饭的事情就交给老爷们干。 让女人们也放一天假。 江浸月刚进屋,就被俩小老太带去木工房。 江潮又去哄明睿了,木工房正空着。 俩小老太神秘兮兮关门,苗翠兰从裤兜里掏出两锭金子。 “大堂奶,你赚了这么多钱?”江浸月惊讶道。 江阿奶冲上去捂住她的嘴:“小祖宗,你小声点,别让人听见咯。” “财不外露懂不懂!” 江浸月道:“你俩今日开会发钱,妥妥的商业女老板,富婆。” “你俩现在才想跟村里人说没钱,谁信啊?” 俩小老太想起今晚出的风头,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好半晌,两人才想起正事。 江阿奶:“这是你的分红,你现在也是富婆了,小心藏好,别让人惦记上。” 还没议亲,被人惦记兜里的钱,以后找来的孙女婿都不能是个好东西。 她可不能坑自家孙女。 第467章 老大,这钱孝敬你 江浸月:“这都是我的?” 两锭金子呢,估摸着有二十两。 换算成银子,那就是一百两。 卖包子、花卷这么赚钱吗? 江阿奶:“你想啥?这是本钱和咱们仨赚的钱都在里面了。” 江浸月眨了眨眼,等着她俩继续说。 苗翠兰道:“我俩是想着在淮阳县盘一个店,等冰场和河渠那边的活干完,咱们就在淮阳县开包子铺。” “花个三年五载,咱们做大做强,成为淮阳县第一大的包子大王。” 江浸月瞧见她眼里有光,却还是忍不住泼凉水。 “阿奶,大堂奶,咱们不能想着一口气吃成大胖子。” “做生意要脚踏实地,尤其是像咱们这样做小本生意,首先就是要保证味道和口碑。最忌讳盲目扩张。” 江阿奶不服气:“咱这也不算是盲目干,这不是心里有成算嘛。 再说了,大伙儿都说咱家的包子好吃,生意做大不是早晚的事?” 苗翠兰点头,认同江阿奶的话。 江浸月问:“咱们若是租下店铺,赚的钱还不够付房租咋办?” 俩小老太面面相觑。 “这不能够吧?” 好半晌,俩小老太放弃了开店的想法。 苗翠兰:“浸月说得没错,咱们不能盲目开店,等咱们的摊子生意好了,再打算开店的事情吧。” 说罢,俩小老太就把金子收起来了。 江浸月问:“不分钱了?” 江阿奶:“不分了,你不是还有钱花嘛,这钱我俩先拿着。” 江浸月被俩小老太气笑了:“阿奶,账不是你这么算的。你不给股东分红,那我是有权清算查账的。” 苗翠兰:“行了,你也别把钱攥在手里,给浸月吧。” 江阿奶从兜里掏出20两银子:“别乱花,也别舍不得花,哎呀,我也不知道说啥,反正这是你的钱,你想咋花就咋花。” 江浸月看着两锭金子:“这钱从哪来的?” 苗翠兰小声道:“官府给你二哥的赏金。” 没想到淮阳县如此大方,当初在放山岭杀猎豹。 两头猎豹官府才给了一百两赏金。 江浸月:“这是二哥赚的赏金,你俩咋还挪用呢?” 苗翠兰:“你别乱说,你二哥这是看我们生意好,也想分一杯羹,这是他给的本钱。” 江阿奶:“没错。” 江浸月悠悠道:“我二哥还没娶媳妇,你俩自己看着办。” 俩小老太心里有数,只要不干亏本的生意,这钱就还在。 指不定还能帮江涛钱生钱。 以后娶媳妇也有面。 俩小老太走后,江浸月锁上门准备回屋,一转身就看到面前站着几个小娃。 小宝二话不说,就把她拽着往打铁炉子的方向走。 “小宝,你这是作甚?” “浸月姐,你别问,跟我走就是了。” 终于到了地方,江浸月瞧见小娃们不回去睡觉,全都守在这里。 “砂锅不都做完了?你们还留在这里不怕狼啊?” 虾米:“狼都被官兵打跑了,没有狼下山了,我们不怕。” 小宝道:“行了,都别站着了,赶紧办正事。” 江浸月被这帮小娃给弄迷糊了。 偏偏铮铮和明睿都不在,不然她还能问问是咋回事。 小桃和小聪还有小霜,挤在小娃堆里面,她也不好走过去问,就站在原地看小娃们的葫芦里卖什么药。 不多时,小宝捧着一个砂锅过来,里面装着铜钱。 小宝:“老大,这是我们孝敬你的钱,你收下这些钱,就算是认下我们这些小弟。” 江浸月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搞得她像是要收保护费,还老大? 这么社会的吗? 这帮小娃娃们从哪里学的啊? 江浸月道:“你们这帮小弟我收下了,钱就不收了,算是老大我给你们过年发放的福利,拿去买糖吃吧。” 小娃们面面相觑。 以前他们都是自觉上供,不然就要挨打。 现在老大连钱都不想要了。 江浸月不明白小娃们的心思:“时辰也不早了,赶紧回去睡觉,不然要被阿奶们揍屁股了。” 好半晌,小宝才道:“行,咱们听老大的,大伙儿谢谢老大。” “谢谢老大。”小娃们的声音嘹亮,清脆。 旋即,小娃们把砂锅里的钱都分了,高高兴兴往家跑。 等小娃们都跑了,江浸月才问小桃:“这都是谁的主意啊?” 小桃糯声道:“小宝,他说你很厉害,咱们认你当老大,以后干啥都不会饿肚子。” “你还讲义气,还会杀狼,杀猪……” 小桃开始掰着手指数。 江浸月哭笑不得:“好了,别数了,咱们回屋睡觉了。” 这天还怪冻的。 翌日,村里人去县里买年货。 浩浩荡荡一行人,在淮阳县里面逛。 幸好有王兴权给的凭证,不然都进不去城里。 女人们兜里有了钱,瞧见什么都想买。 可她们精打细算惯了,真要掏钱买东西,又舍不得了。 最后买了鞋底子,还有几匹布料,准备给孩子和男人做衣裳和鞋子。 苗翠兰:“咱们出来还老想着给孩子和男人添东西,咱们女人也得给自个儿添点东西。” 王婆子:“苗姐,你说添点啥?我们听你的。” 苗翠兰嘴上说得欢,真要添点啥就说不出来了。 江浸月道:“买点首饰吧,银手镯,银簪子,小娃们带的银锁。 给自己买点花布,过年做身新衣裳,新鞋。 再买点零嘴,过年的时候串门子,唠嗑吃。” “我听说前边还有绞面的地方,胭脂香粉也有卖,小姑娘去逛逛也不错。” 过年嘛,现代人喜欢烫头、美甲、买衣裳首饰。 她相信村里人也一定喜欢。 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江家俩小老太难得大方一回,家里有布料就没买。 但是给家里的小媳妇买了银簪子,给江浸月和江薇买了银镯子。 小桃和小霜太小了,就买了银锁。 铮铮和明睿还有小聪也是银锁。 别家的小媳妇瞧见,都羡慕极了。 “苗婶子,宋婶子,当你俩的儿媳妇真好。” “是啊,出手真大方。” “婆母有能耐,当儿媳的也能沾光。” 苗翠兰道:“你们也别羡慕,这都是她们该得的,起早贪黑跟着我俩老婆子干活。工钱也没要。” 其实是给了的。 江浸月说了不能克扣员工的工钱,自家人也不行,给家里交公的钱得另算。 江阿奶:“没错,你们也别不知足,一家人和睦日子才能过好。” 小媳妇们纷纷点头。 江浸月冲俩小老太竖起大拇指,小声道:“真棒。” 第468章 耍小孩子脾气 快过年了,小媳妇们提议买点喜庆的东西。 贵的不舍得买,那就整点便宜看着还欢喜的东西。 江浸月提议:“咱们买点红纸回去剪窗花吧?” 红纸对于乡下人来说,算不得便宜。 但比起其他东西,一张红纸能剪十几张窗花了,这么算起来很是划算。 刘玉娥:“这主意不错,我记得素珍婶子和秀娟婶子窗花剪的好,咱们买红纸回去,让俩婶子教教咱们呗。” 左素珍:“行,只要你们肯学,我都教。” 张秀娟也道:“我也行。” 过年贴窗花,来年都还在。 三两户人家凑钱买一张红纸,平摊下来花不了几个钱。 几个小老太寻摸一会儿,打算买点零嘴回去,过年的时候有人来家串门,也有点东西招待。 江浸月走进卖果子的商铺,就像是老鼠进了米缸,什么都想尝一口。 桃脯、梨脯、杏脯、苹果脯、山楂脯。 陈皮、话梅、话李、甘草榄。 金丝蜜枣、糖冬瓜糖、蜜饯海棠、糖金桔、糖姜片。 瓜子、花生、桂圆、红枣。 买买买,多买点。 家里还有小娃等着,她身为小娃们的老大,过年买点好吃的笼络小弟们,等来年更好使唤不是? 俩小老太瞧她买零嘴,跟买白菜一样。 这这这,那那那,全都包起来。 俩小老太买白菜都不敢如此豪迈。 快过年了,孩子想吃点零嘴,俩小老太也没说什么。 钱是人家凭本事赚的,想咋花就咋花。 一行人买了一大圈,回去的时候就连狗娃娘,都背了一箩筐。 村里的男人在城外等了半日,嘴上说着败家娘们,等出来后要她们好看。 可真当人出来后,又嫌人家舍不得花钱,让人再回去买点,时辰还早。 女人们也是有打算的,好不容易赚的钱,哪能就这么乱买东西。 等开春解冻后,还要拿着钱盖新房呢。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回村,路上不知是谁开了头,竟然还唱起歌来了。 江浸月自从进城,小嘴就没停过,不是吃吃吃,就是喝喝喝。 淮阳县有不少冬饮,糖茶,姜茶,还有梨汤。 江池抱着一大捆糖葫芦:“你咋买那么多?” 江浸月:“这是我答应村里的小孩买的,他们给钱了的。” 大人们说话算话,真没有没收小娃们的钱。 小宝被周父打了屁股,最后钱也没交出去,是周小敏替他保住了。 今早江浸月出村的时候,小宝一边哭一边说:“以后三姐就是我半个娘。让我干啥就干啥。” 小宝他爹正巧路过,又追着他屁股后边打。 江浸月没拯救他,爬上骡车跟着江阿奶进城去了。 山脚下。 小娃们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大人给盼回来了。 只不过,大人们从骡车上下来,卸东西的时候,小娃们都没有围过来。 转头一看,小娃们里三层外三层,把江浸月团团围住了。 江浸月站在雪人旁边:“一二三,排队。” 小娃们从矮到高排好队,就像预先排练过一样。 江浸月拿了几串糖葫芦,一个一个地给小娃们发。 虾米最小,排在最前边。 接过糖葫芦,就咬:“真甜。” 小宝排在后边,等虾米走过去的时候,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 “不懂规矩,你要说谢谢老大。” 小宝现在也不欺负人了,下手也知道轻重了。 虾米没被打疼,后知后觉地跑到江浸月面前,咧着嘴笑道:“谢谢老大。” 随后,舔了舔嘴角的碎糖,真甜。 糖葫芦发完,江浸月拿了两包蜜饯给铮铮和明睿,让他俩分给小伙伴们吃。 俩小娃又开始掏小本本,上面记着工分,煞有其事地开始算账。 江浸月让他们折腾,这都是跟着大人学的,提前学好数算,将来也是有好处的。 她拿着三串糖葫芦,去找一穷二白。 他俩年纪也不大,比她和江池还小一岁。 吃点甜的,以后给她抓药的时候,能劝劝林神医开点没那么苦的药。 她推门进屋,把糖葫芦给一穷二白,正准备出来的时候,就听到沈砚舟的声音。 “这药真苦。” 四平:“良药苦口,二爷,您都多大了,还耍小孩子脾气。” 江浸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糖葫芦,正巧四平端着空碗出来,她把糖葫芦递给他:“给你家二爷吧。” 她小时候吃苦药,也希望有一颗糖甜甜嘴。 只可惜福利院的条件不好,过年过节都不一定能吃上一颗糖,更别说生病的时候。 江浸月走后,四平就把糖葫芦交给沈砚舟。 “二爷,您不是不爱吃甜的吗?为何还要骗一串糖葫芦?” 沈砚舟盯着矮桌上的糖葫芦。 他不爱吃甜,更不喜欢吃酸。 一穷二白都能得到她的偏爱,为何他不能? 四平等了许久,也没等到答案,端着碗就出屋了。 夜里吃饭的时候,江浸月没瞧见沈砚舟。 她问八稳:“你家主子呢?” 八稳腮帮子鼓鼓,抬起头:“在屋里,林神医要给他施针,不让他出门。” 江浸月问:“你家主子得了什么病啊?看起来还挺严重。” 八稳嘴还挺严,不管她怎么问都没说。 实在没办法,才道:“江姑娘,你还是去问二爷吧。” “主子的事情,我们做属下的不能多嘴。” 说罢,飞快地往嘴里扒饭,生怕她再继续问下去。 江浸月:“……”倒也不至于,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村里的女人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年前把冰工的冬衣和冬被,全都做好送去冰场。 夜里,总于腾出手的女人,在会议室剪窗花。 左素珍和张秀娟的手巧,三两下就剪出几张漂亮的窗花。 赵婆婆拿着一张蝙蝠纹窗花,笑道:“你俩手真巧,这窗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左素珍擅长花鸟鱼虫,张秀娟则是擅长山水风景。 张晓梅:“秀娟,以前咋不知道你还有这手艺呢,真好看。” “以前能吃饱饭都不容易,哪有钱买红纸捡窗花。”张秀娟道:“这是我跟着村里的嬷嬷学的,就是那个在大户人家当过奶娘的。” “我没有红纸,就去摘荷花叶学,嬷嬷瞧我肯学就教了我。” 第469章 堪比出水芙蓉 张晓梅记起来了,那个嬷嬷也是个命苦的,当了奶娘回乡后,丈夫和儿子都不认她。 最后就冻死在破屋里,还是村长瞧着可怜,逼着她丈夫和儿子掏钱,才买了一口薄棺下葬。 那时她和张秀娟都不大,嬷嬷刚走的时候,她就记得张秀娟眼睛总是红红的,问也不说为啥。 她如今总算是知道了,两人算起来也有半师之谊。 苗翠兰:“秀娟,素珍,你俩会剪什么吉祥的字啊,图吗?” “若是不会字,我让显宗写给你们。我喜欢那样的,瞧着喜庆,心里欢喜。” 张秀娟:“娘,我会一点,剪几个给您瞧瞧。” “好嘞。” 红纸在张秀娟手里翻腾,剪刀不断地剪下碎片。 不多时,张秀娟就剪好了几张窗花。 “娘,您看,这叫吉祥喜庆,这是丰年求祥。” “年年有余,五谷丰登,五福临门。” 苗翠兰捧着五谷丰登和五福临门,笑眯眯道:“这俩寓意好,我喜欢这俩。” 江阿奶:“我喜欢年年有余,来年让我多赚点银子。” 此话一出,会议室的女人都笑了。 谁不想多赚点钱啊。 苗翠兰提议:“秀娟,你给娘多剪几个金元宝,我就贴在床头,做梦都做数金元宝的梦。” 张秀娟点头:“好,听娘的。” 村里有几个小姑娘,想跟着左素珍和张秀娟学剪窗花。 两人就开始教一些简单的。 最好剪的就是喜字,村里的女人大多都不识字,贴在窗户上只当是好看的画。 乡下人成亲有两张红布就不错了,鲜少人贴喜字。 当喜字贴上窗户,李鸿跑来问江显宗:“谁家要结亲?” 江显宗被问得一头雾水,这都快过年了,村里谁家结亲能不告诉他啊? 他问了半天才弄明白,当初嬷嬷教张秀娟剪喜字,是让她成亲的时候贴。 她就当做是好寓意,给村里每个人都剪了一张。 闹半天是误会,村里的女人知道后,笑了半天。 逢人就说恭喜,恭喜啥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恭喜。 …… 四平来找江浸月,踌躇半天才开口:“江姑娘,您还有糖葫芦吗?” 江浸月摇头:“没有了,都给小娃们分完了。你想吃糖葫芦?” 四平挠挠头:“不是我想吃,是林神医开的药太苦了,我想给二爷弄一串。” 菩萨,原谅他撒谎。 这都是二爷逼他的。 江浸月:“你等我一下。” 说罢,她转身就往回走。 去而复返,江浸月手里多了一袋蜜饯。 她塞给四平:“你拿这个给他,喝完药就给一颗。” “我还有很多,吃完了再找我拿。” 四平不好意思,总骗姑娘家的零嘴算怎么回事。 他塞了一锭银子给她:“江姑娘,多谢你。” 说罢,他抱着蜜饯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浸月看着手里的一两银子,觉得四平出手真大方。 下回还卖给他。 江浸月往食堂的方向走,被铮铮和明睿拖到一旁。 “怎么了?” 俩小孩神神秘秘。 铮铮仰着头问:“小姑,你知道什么叫妖人?” 妖人? 江浸月没听过,她只知道人妖。 明睿摇头:“不对,不是妖人,应该是咬人。” 咬人? 江浸月问:“谁咬人?” 铮铮煞有其事道:“当然是沈大哥。” 沈砚舟? 江浸月有些好奇:“你俩看他咬谁了?” 她已经好几天没瞧见他,八稳说林神医不让他出门,俩小娃从哪儿看见的呢? 铮铮摇头:“我们没看见,是林神医说的,他要让沈大哥当几天妖人。” 什么跟什么,江浸月一句话都没听懂。 明睿:“小姑,我俩说不清楚。走,我带你去瞧瞧。” 江浸月的手被他牵着,朝着屋后走。 俩小娃不带她走正门,倒是跑到后屋扒窗户。 铮铮站在板凳上,瞪大双眼:“哇” 明睿也道:“哇。” 这还真引起江浸月的好奇心,她也扒在窗户上往里面瞧。 (⊙O⊙)哇。 她捂住了嘴巴。 俩小娃带她偷窥沈砚舟泡澡。 不对,不是泡澡。 一穷二白正在往浴桶里撒药材。 江浸月这下才明白过来,不是妖人,也不是咬人。 分明是药人,泡药浴。 “谁在那儿!”屋内的男人厉声喝道。 江浸月:“跑!” 俩小孩立马从凳子上跳下来,小板凳都不要了,跟在江浸月身后狂奔。 三人像是被狼追一样,飞快逃走。 八稳打开窗户,就看到姑侄仨人落荒而逃的背影。 “江姑娘?” “她这是作甚?” 八稳转头就看到沈砚舟瞪了他一眼。 他走到四平身边,小声问:“二爷是瞪了我一眼?” “我这是做错啥事了?” 四平没好气道:“你没做错啥,就是脑子有时候没那么灵光。” 江浸月带着俩小娃逃跑后,躲进打铁炉子的屋子。 铮铮:“原来妖人就是泡在桶里的啊?” 明睿:“确实很像妖人,他好白。” 江浸月点头,确实很白,堪比出水芙蓉。 但这都不是重点。 关键是这俩小娃,带她干坏事,差点把她一世英名给毁了。 江浸月警告道:“今日的事情不许说出去,不然以后零嘴没收,没得吃。” 铮铮和明睿面面相觑,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浸月转用怀柔政策:“你们沈大哥生病了,生病的人最脆弱,他肯定不想让你们知道他脆弱的一面。” “所以,你们得帮他保密。” 两小孩还挺讲义气。 “小姑,我们肯定帮沈大哥保守秘密,你也不许说出去哦。” “嗯嗯,我也不说。” 江浸月回去的时候,回忆了一下浴桶里的风光。 修长的脖颈,白皙且有肌肉的背。 她真没想到沈砚舟脱衣还挺有料。 不过比起她二哥,还是差了一点。 这般想着,她感觉脸有点热。 估计是跑得太急。 夜里,江浸月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一个光洁的背影坐在浴桶中,不多时,那人转过身问她。 “在看什么?” 声音带着一丝蛊惑。 她想看仔细,白昼突然变黑夜。 那人的声音如玉石轻击:“不说实话,不许看。” 江浸月脚下一踩空,人就被惊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天亮了。 “真是的,做梦都没看清楚。” “沈砚舟,小气鬼。” 第470章 怎好让他孤单 北境王府。 “太夫人,二爷派人送了一封信来。” 贴身侍女绿袖奉上一封信。 沈太夫人斜躺在贵妃椅上,一双饱经风霜,锐利不减的凤眼倏然睁开。 “念。” 绿袖展开信,将信中内容一字不漏地念出来。 沈太夫人伸出手,在苏嬷嬷的搀扶下坐直身子。 “将信拿来。” 绿袖连忙奉上。 沈太夫人接过苏嬷嬷递来的叆叇。 戴上叆叇后,仔细阅览上面的字迹。 许久,沈太夫人才颤抖着手,露出激动又欣慰的笑。 “照野,照野体内的毒有救了!” 苏嬷嬷连忙接话:“二爷此番上野山打猎是为了北境百姓,没想到误打误撞竟找到了解毒之法。 二爷这是吉人自有天相,太夫人这下总算是能放心了。” 沈太夫人点头:“这些年苦了照野那孩子,自小就沉默寡言, 还被送去那虎狼窝,连他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说到底,都是北境王府,是我也是他爹亏待了他。” 苏嬷嬷拭去眼角的湿润:“太夫人您说的哪的话,这些年要不是您和王爷,北境都不知道是何境地。 您在北境开办善堂,不仅是想让老人和孩子有一隅之地,更是想为了给二爷积功德,早日回府。” 沈太夫人抬手打断苏嬷嬷絮叨的话。 “行了,你赶紧去库房寻一些补品药材,给照野送过去。 四平八稳毕竟年轻,很多事情考虑不周到,你去给照野备下一些常用的物件、吃食,务必让他在养病之时舒坦一些。” 苏嬷嬷带人走后,沈太夫人把绿袖喊到书桌旁。 “绿袖,你代我写一封信,问问照野是否方便让我去陪他过个年。” “太夫人……”绿袖道:“乡野之地寒冷,您的身子骨恐怕受不住。” 北境冬寒,柴贵炭贵,每年都会传出乡下之人被冻死的事。 沈太夫人道:“无碍,多备下一些便是,你让苏嬷嬷给照野也多备一些炭。” “他独自一人在京城度过这么多年,如今他人就在北境,怎好让他再孤单。” 苏嬷嬷在库房转了半日,又写了单子让人采买。 世子妃盛文君来送东西,听闻沈砚舟要在王家村养病,便把准备东西的事宜接手过去。 事无巨细,足足准备了四大车东西,让府里的小厮送去。 盛文君迈进沈太夫人的院子,就听到沈晏安的笑声。 她进屋后便看到沈晏安,窝在沈太夫人的怀里。 盛文君向沈太夫人行礼,而后才把送东西去王家村的事情汇报。 沈太夫人朝她伸手,牵着她坐在贵妃椅上,另一只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文君,辛苦你两边操劳。我这儿没那么多讲究,行礼问安通通免去,闲暇有空带晏安来看看我即可。 自个儿的身子骨得多爱护,你婆母就是多思多虑,放心不下照野才早早离世。 也怪我和照野他爹,让他们母子分离多年。” 盛文君:“祖母,这事我也略有耳闻,当初也是别无选择,想来婆母也不会怪您和爹。” 沈太夫人望向窗外,寒风凛冽,树梢轻轻晃动。 …… 山脚下。 四辆骡车停在空地上,你追我赶的小娃们听到动静,连忙跑去食堂喊大人。 “太爷爷,有人来啦!” “显宗大伯,快出来哇!” 陆阿爷与江显宗来到空地,为首的小厮说明来意。 两人明白过来,这是北境王府给沈砚舟送来的东西。 陆阿爷:“原来是给沈先生送的东西,快,里边请。” 小胖爹去喊四平。 四平出来看到四大车东西,愣在原地。 江家的屋子本就不大,这么多东西根本没地方放。 四平接过小厮递来的单子,就往屋里走。 沈砚舟听说后,有些哭笑不得。 这四车东西,竟然还是他大嫂思忖后留下的。 原本是十车东西。 “四平,你把药材的单子,拿去给林神医瞧瞧,有用的留下,再挑几件好的药材,留给江家几位老人,以及陆阿爷。” “其余的东西,都拉回去吧。” 四平接过单子,正打算走出屋,就被沈砚舟喊住。 “等等。” 四平回头问:“二爷,还有何吩咐?” 沈砚舟淡声道:“东西都留下吧,别让祖母操心。” 四平点头:“属下这就让人把东西送进来。” 小厮开始卸东西。 四平把炕上的被子,全都换成了锦被、软垫、软枕、狐狸毛毯。 他把凭几放在炕上,扶着沈砚舟起身坐起来,摆上桌子,放上瓜果。 四平:“世子妃竟还备下一副棋,许是担心二爷在屋里乏闷。” 东西全都卸下车,屋里被堆得满满当当。 小厮把东西都准备好后,与四平说了几句话。 四平看着眼前站着的四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你们在此候着,等我进去问过二爷。” 四平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一帮人站在冷风中等候。 江浸月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小厮缩在墙角下。 屋檐下站着四人,两男两女,与小厮的装扮不同,一看就不像是干粗活的人。 江浸月问:“你们在此找谁?” 这些都是北境王府的下人,谁也不敢直呼沈砚舟的名字。 在不知道江浸月是什么人的时候,更不敢把沈砚舟的身份言明。 江浸月大致猜到这些人来找谁。 “你们是来找沈砚舟的对吧?” “大胆!”一男子厉声喝道:“无知村妇,你岂敢直呼二爷的名讳?” 男人站在冷风下双脚都冻麻了,还被一村妇问话,正好撒气。 江浸月:“……”名字还不让喊了?她就多嘴一问。 江浸月的脾气不算好,也不算坏,有话不好好说,那就不能怪她了。 “你们想等谁不关我的事,请不要在我家门口叫唤。现在、立刻离我家十丈远,不然我就放狗咬你们。” 男人气急:“你这女子简直不可理喻。” 他没想到眼前之人,竟然还敢回嘴,甚至撵他们走。 江浸月朝着食堂的方向喊:“江池,快把大黄喊过来。” 男人面红耳赤:“你可知我们是什么人,竟然敢放狗咬人?小心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江浸月:“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反正沈砚舟不会这么骂我。 你骂了我,还想让我给你好脸色,你脑子烧糊涂了?” 屋外的动静太大,四平一听到男人的喊声,在沈砚舟的示意下赶忙出屋。 四平刚出屋,就看见男人抬手想给江浸月一巴掌。 他瞪大双眼,伸出五指,厉声喝道:“住手!” 第471章 请江姑娘见谅 男人的手停住,江浸月的脚可没停。 她抬脚就把男人踹飞了。 四平快步上前,瞥了眼躺在地上捂着肚子的男人。 旋即,对江浸月抱拳行礼。 “抱歉,江姑娘。下面的人不懂事,回去就让人好好管教。” 男人瞧见四平对江浸月毕恭毕敬,脸上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我……四平大人,您听我解释。” 男人指着江浸月:“是她直呼二爷名讳,我不过是制止她。” 这时江池已经把大黄牵过来。 眼看情势不妙,四平连忙道:“江姑娘……” 江浸月摆手:“他骂了我,我踹了他,也算扯平了,剩下的事情我就不管了。” 她对江池道:“给大黄奖励一块肉,别让阿奶她们瞧见。” 说罢,江浸月就转身回屋了。 四平道:“二爷不需要你们留下伺候。” 一男二女面面相觑,随后点了点头。 四平招呼一小厮过来:“回去跟管事的说一声,北境王府容不下没规矩的人。” 躺在地上的男子,爬上前求饶:“四平大人,求您跟二爷说两句好话。” 四平一挥手:“带走。” 小厮把人带走,四平看着人走远,才迈步回屋。 沈砚舟躺在炕上,斜靠着:“事情办妥了?” 四平把方才发生的事情,原封不动禀报沈砚舟。 “二爷,这四人看上去不像是伺候……” 倒像是特供……泄欲的。 沈砚舟:“祖母和大嫂不会硬往我身边塞人,去查查到底怎么回事。” “至于江姑娘那边,我自会去道歉。” 四平:“是。” 自从沈砚舟在王家村养病,王兴权就带着王兴政日日来山脚下。 村里来了大人物,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留下,他们都得时刻注意动向。 以免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怠慢了北境王嫡次子。 沈砚舟让四平请江浸月,郑重地对她道歉。 “御下不严,还请江姑娘见谅。”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江浸月只是不服气被人欺负到家门口。 “这也不关你的事,我下脚也没个轻重,应该不会把人踢坏吧?” 她是不后悔踹人,那张嘴巴说话那么难听,不给点教训,她今晚都睡不着觉。 沈砚舟轻笑着摇头。 这时,林神医推开屋门进来。 “不是让你躺下休息,怎的又坐起来?” “在炕上穿那么多衣裳,你不嫌热啊? 赶紧脱了,我给你施针。” 林神医进屋后,就看到江浸月站在一旁:“江丫头你也在,正好,我观你骨骼清奇,应该是个学医的好苗子,要不要拜我为师?” 江浸月没忍住戳破他的话:“林神医,学医跟骨骼清奇有何关联?我又不是去考武状元。” 林神医吹胡子瞪眼:“暴殄天物,你可知多少人想拜我为师? 就这么告诉你吧,你若是跟我学医,未来的夫婿都不敢忤逆你半分。 他是死是活,是活蹦乱跳,还是瘫痪在床,皆由你掌控。 甚至,他若敢娶三妻四妾,你也能让他断子绝孙。” 江浸月:“……” 沈砚舟:“!!!” 四平咳嗽几声:“林神医,江姑娘尚未婚配,您说这些是否太早了些?” 林神医冷哼:“你知道什么?学医要趁早,临时抱佛脚,全是无用功。” 江浸月朝林神医竖起大拇指:“有道理。” 不过她并没有多待,被两小娃拐去看美男沐浴就算了,好歹没抓到现行。 如今让她正大光明看,她倒是好意思,就怕沈砚舟不好意思。 不多时,江浸月就走了出去。 铮铮和明日正巧回来。 “小姑,你的脸咋那么红?” “是啊,小姑,你生病了么?” 江浸月倒是没觉得脸烫,她伸手抹了一把脸。 手上留下一抹红印。 好家伙! 她想起来了,先前风太大窗花被吹落,正好敷在她的脸上。 估计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江浸月:“我去洗一把脸。” 屋内。 沈砚舟道:“林神医,今后莫开如此玩笑,江姑娘年纪尚轻,面子薄。” 林神医在心里冷哼:‘她坑我银子的时候,可没看出来脸皮薄。’ 四平褪下沈砚舟的衣衫,扶着他缓缓躺下。 林神医便开始扎针。 北境王府。 临近傍晚,去王家村的人才归。 盛文君听说东西都收下了,十分高兴。 “人?什么人?” 她从未派人过去服侍,沈砚舟不同于其他人,常年在那样的环境下生活,自是小心谨慎。 如今正在养病,怎可突然添置新人伺候。 小厮摇头表示不知,旋即把四平交代的话,原封不动禀报。 盛文君交代:“把人安置在后院,等查清后再行处置。” 她不确定这事是不是祖母的手笔。 不好提前处置。 人走后,盛文君便去了沈太夫人的院子。 她刚把话说出口,苏嬷嬷就跪了下来。 “回太夫人,此事是奴婢吩咐下去的。 奴婢想着二爷身边只有四平八稳照顾,煎药洗衣也需要人手,便派了四人过去服侍。” 苏嬷嬷也没想到,这四人竟然以为要进房服侍。 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沈太夫人脸色不悦:“文君,此事交由你处置。” 盛文君点头应下。 苏嬷嬷的一面之词,盛文君只当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毕竟是太夫人身边伺候的人,不能丢了体面。 偏院的四人,自有他们该去的地方。 盛文君刚交代完事情,双腿就被人抱住。 “娘亲,娘亲,我方才听到你说小叔,他在哪里啊?” “我想小叔了。” 盛文君蹲下身:“那咱们过年的时候去找小叔如何?” 沈晏安亮晶晶的眼睛笑成月牙。 “好,晏儿听娘亲的话。” 沈晏安被嬷嬷带下去后,盛文君身边的侍女问:“世子妃,咱们真的不把太夫人的信送给二爷?” 盛文君看着天上的月亮,温声道:“在铭说他自小性子内敛,凡事都喜欢藏在心里。 看到太夫人的信,必定不舍折腾太夫人,届时写信回来阻拦太夫人去陪他。 倒不如给他一个惊喜,咱们一家人在王家村吃个团圆饭。 让太夫人和照野高兴地过个好年。” 第472章 咱们还放箭吗? 岁旦这日,小娃们都穿上了新衣裳。 大人们像是商量过一般,给小娃们缝制的衣裳都是大红色。 男娃女娃穿着大红色的冬衣,就像是福娃娃一般。 江潮给山脚下每户人家,都做了一对桃符挂在大门两侧,用于驱邪避灾。 江浸月瞧见桃符,才想起来大启好像还没有贴春联的习俗。 她跑去问苗翠兰:“大堂奶,咱家还有红纸吗?” 苗翠兰想了想:“屋里还有。” 红纸煮水,在馒头上点红,可以用来贡神。 她就留了一点。 江浸月回屋翻出红纸后,抱着一沓红纸去会议室找江显宗。 “大堂伯,我想找你帮个忙。” 正巧李鸿也在。 江显宗头一回听说春联,有些好奇。 江浸月去食堂问小胖娘借刀,把红纸裁成两长一短。 李鸿吩咐杜仲把文房四宝寻来。 江显宗提笔问:“你想写什么?” 江浸月指着长纸条:“上联:无功受禄一步登天;下联:不劳而获坐享其成;横批:得偿所愿。” 江显宗愣了一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鸿和正在磨墨的杜仲,没忍住笑出了声。 江显宗冷咳一声。 李鸿才止住了笑,他组织好语言才问出口:“江家侄女儿,你这么写会不会太外显了些?” 自古以来文章多半含蓄,除非是国家大事,文臣将死谏在庙堂,名留青史为荣。 江浸月点头:“我就是要写明白,让路过的神仙都看清楚我的新年愿望。 你们想啊,神仙一看就明白的话,那是不是实现的机会大很多?” 杜仲朝她竖起大拇指:“江姑娘,您真聪明。” 江浸月将发丝挽在耳后:“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江显宗照着江浸月的吩咐,提笔就写。 笔走游龙,一气呵成。 “好字!” “江兄,阔别多年,你这一手好字也不曾荒废,李某佩服。” 李鸿是打心底欣赏他的字,丝毫没有恭维的意思。 江浸月把江池喊来裁红纸,又让江显宗给食堂和会议室分别写了一副对联。 食堂的上联:食堂常备家常味;下联:美味总合大众心;横批:五谷丰登。 岁旦过后,会议室就会让给小娃们读书。 李鸿便自告奋勇提笔,他是小娃们的启蒙教书先生,理应由他写。 上联:十载寒窗苦读;下联:一朝金榜题名;横批:知识改变命运。 李鸿放下笔,瞥了眼江显宗的字,旋即勾了勾唇。 江显宗问:“浸月,你这是从何处学来的?” 自从把黄豆芽的事,差一点在沈砚舟身上泄露,江浸月就不打算往他身上扣帽子了。 “卖货郎说的。” 卖货郎走南闯北,别的不行,嘴皮子很溜。 江浸月有一段时间,跟卖货郎走得很近,许多花布头都是找他买。 江显宗没说话了,默默地又写了一副春联。 江浸月问:“大堂伯,你准备把这幅春联贴哪儿?” 江显宗:“给你陆阿爷家。” 他写了两副春联,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 按照上仄下平的规律即可。 江浸月去找王秋兰,煮糯米、面粉熬浆糊。 熬好浆糊后,她便指挥江潮和江池贴春联。 江涛在进山猎野猪王的时候,弄伤了手。 江浸月便没让他动,并让铮铮和明睿监督他,不能偷摸干活。 俩小娃像是接到圣旨一般,干得可认真了。 江涛不止一次跟她抱怨,这俩小娃寸步不离,跟看管犯人一样。 江潮搬了张梯子过来,让江池爬上梯子贴春联。 江浸月就站在屋前指挥:“左边一点……再往右边一点。”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江浸月才道:“差不多,贴上吧。” 她口水都快喊干了,横批总算贴上去了。 江池把春联贴好后从梯子上下来,查看自己的劳动成果。 “这都贴歪了,让你在下边好好盯着,忙活半天还是歪的。” 江浸月叉着腰:“明明是你太笨,我是怕你站梯子上久了摔下来,让你提前下来。” “你咋还不识好人心呢!” 江潮瞧见姐弟俩吵起来,连忙过来劝架:“你俩别吵,这春联也没说一定要对称,再说了,歪了点也看不出来。你俩不说,我都没发现。” 江池:“大哥,你就知道护着她,我的手都快举麻了,就让她看一下都看不好。” 江潮:“明年我给你做一根木尺,量好了再贴,不用让她在底下看行不行?” “食堂和会议室的也不用你俩贴了。” 说罢,江潮就去找江涛帮忙了。 江潮走后,江池小声道:“大哥走了,咱俩现在去哪儿?” 江浸月道:“走,咱俩进山。” 姐弟俩背着弓进山,白茫茫一片的雪,覆盖在野山上。 江池喘着粗气,白雾遮盖住他的脸:“咱们这么骗大哥,等咱们回去的时候,大哥会不会揍咱俩啊?” 江浸月走在前头:“大哥会不会揍你,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大哥一定舍不得揍我。” 江池:“……”他都有点后悔答应她一块上山了。 最后倒霉的还是他。 野山里的野猪王死了,狼群也被绞杀,就连狼王也死了。 这一片野山上已经没有危险的猎物。 江浸月也没打算进深山,两个人进山危险本就大许多。 她还得带着江池下山吃年夜饭。 姐弟俩没往猎杀狼群的地方走,啸云在前边带路。 走的是另外一个方向。 在往里走就进深山了,江池道:“咱们之前在这一片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山里的野物会不会是害怕,躲起来了。”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江浸月道:“咱们这次上山,本来就是碰运气,实在没能猎到野物,那就回去吃阿奶和大堂奶包的饺子呗。” 说话间,啸云扑闪着翅膀,朝着两人飞过来。 翅膀一收,身子一挺,稳稳地停在江浸月的肩膀上。 啸云在她的发顶啄了啄发丝。 江浸月:“走,啸云在前面发现野物了。” 两人朝着啸云飞来的方向跑。 不多时,江池趴在雪地上,看着山坳里的野物吞口水。 “咱们还放箭吗?” 第473章 除旧迎新过年 江浸月蹙眉:“放个屁!” 她是真没想到,这里竟然有成群的猞猁。 成年猞猁的体型是狼的一半大小,妥妥的食肉动物。 且猞猁最是记仇,若是被狼袭击过,就会趁着狼外出的间隙,偷摸溜进狼窝把狼崽子咬死。 更何况,成群的猞猁正在啃食猎物。 看上去像是一头鹿。 若是把她俩当成抢猎物的,能把她俩啃成骨头。 江浸月小声道:“动静别闹大,快点离开此地。” 姐弟俩屏住呼吸,慢慢往后撤离。 啸云不知道抽什么疯,突然发出一声鹰叫,惊动了山坳下的猞猁。 江浸月当机立断,直接把啸云给抛了出去。 倏然感受到腾空的啸云,眼睛瞪得溜圆。 江浸月把它抛出去的时候,仿佛在它的脸上看到不可置信的模样。 猞猁瞧见啸云在空中飞,警戒了一会儿,又继续埋头啃咬猎物。 江浸月拽着江池的胳膊,一路往回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确定远离猞猁才停下歇一口气。 江浸月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气。 江池往回走了几步,没瞧见啸云追上来。 他有些不放心:“啸云不会有事吧?” 江浸月道:“它那双翅膀也不是白长的,不会有事。” “等它回来有没有事,就不好说了。” 啸云这欠揍的家伙,一天天的竟把她往危险的地方领路。 找狼群,野猪王的时候,还是海东青出的力。 如今,她们就两人,也不看看她们是什么实力,那群猞猁是什么实力。 江池问:“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江浸月没好气道:“再转转,实在不行就空手下山。” 好在上天是眷顾他们姐弟的。 在山上没转多久,就碰到了一只落单的野羊。 江池躲在树后,咔嚓一下踩在被雪覆盖的枯枝上,发出闷脆的响声。 野羊被惊动了。 江浸月当机立断,拉弓放箭。 一箭射穿野羊的肚子。 紧接着传来两道重物倒地的声音。 江浸月上前几步,定睛一看。 好家伙! 她竟然一箭射杀了两头野羊。 最先瞄准的野羊体型大,正好挡住了小一点的那只。 而她拉弓放箭,用了十足的力道。 这才一箭射杀了两头野羊。 江浸月大声喊:“江池,快来帮忙!” …… 今日岁旦,村里人瞧见江潮贴春联,觉得喜庆又好看。 听说上面的字,能带来好运气,纷纷抱着红纸去找江显宗和李鸿。 苗翠兰让江显宗写两字:发财。 她不爱整虚的,就喜欢让神仙一看就懂的。 其他人也不识字,如今村里有两个读书人,写什么就贴什么。 贴完春联,眼看就到中午。 村里人忙完午饭,就开始做岁旦的年夜饭。 村民做花卷和包子拿手,做饺子全凭运气,破肚子的饺子,最后只能当肉汤和面皮汤喝。 苗翠兰一手拿着擀面杖,一手捏着面剂子擀饺子皮。 一炷香过去了,才擀好三张饺子皮。 这样的速度干到天黑,村里人都吃不上一顿饺子。 最后还是小胖娘提议,今晚大人吃肉包子,孩子吃饺子。 村里的女人做肉包,手艺也算练出来了,几百个包子很快就上锅蒸起来。 不多时。 小娃们跑来食堂。 “太爷爷,显宗大伯,村里又来人了。” “我们看到好多辆马车。” 陆阿爷和江显宗一听,连忙跑出去查看情况。 江显宗察觉来人阵仗不小,就让小胖爹去把四平喊来。 他若是没猜错,这些人肯定是来找沈先生的。 岁旦不归家,北境王府派人来送东西了。 四平出来后,管事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四平立马走到车窗前行礼。 “四平拜见太夫人。” 马车窗牖掀开,绿袖探出一个头。 “太夫人想见二爷。” 四平在车下等候,管事立马搬出梯子,扶着沈太夫人下车。 同行的还有顾老夫人。 苗翠兰和江阿奶瞧见顾老夫人,眼睛都亮了。 四平向沈太夫人介绍江家俩小老太。 村里人听说沈太夫人是北境王的母亲,吓得连忙跪在地上。 盛文君让四平把人扶起来:“今日只有沈太夫人,我们都是来此做客的,多有叨扰,还望别见怪。” 她朝着侍女使了一个眼色,侍女立马会意。 “世子妃给大伙儿带了岁旦礼,劳烦派几人随我去取。” 杏花村的人没见过什么世面,见过最大的官就是衙役,江显宗和小胖爹还见过县令。 甚至有些人见过最大的官,就是里正陆阿爷。 如今小小的山脚下,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大人物,村民全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起来。 幸好,沈太夫人心系沈砚舟,且察觉出村里人不自在,就让四平带路去见沈砚舟。 平日里挺能说的江家俩小老太,瞧见沈太夫人后,一个个像个鹌鹑一样,不敢动了。 好不容易等沈太夫人和盛文君进屋后,才走到顾老夫人身边。 顾老夫人:“两位老姐姐,你们可还安好?” 苗翠兰握住她的手:“我俩啥事都好,你咋样啊?病都好了吧?瞧你都瘦了。” 江阿奶道:“嗯,是瘦了,但脸色好看了些。” 顾老夫人瞧见她俩心里高兴:“好了不少,我这病是断不了根的,能保住一条命多亏了林神医。” 江家俩小老太怕她冻着,连忙把人带去食堂。 那里暖和,一帮人坐在一起能唠嗑,还能干活。 村里还有一帮孩子,眼巴巴地盼着吃饺子呢。 手脚都得麻利些。 屋内。 沈砚舟靠在凭几上,听见有许多脚步声。 他摆弄着桌上的棋局,头也没抬:“四平,发生什么事儿了?”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他缓缓抬头,就看到站在门框边的沈太夫人。 “祖母?” “外边天寒地冻,您怎的来了?” 今早外边还下了雪,从盛京来此的路程不算短,雪路更难行。 沈砚舟没想到祖母会冒雪来此看他。 沈太夫人听他如此说,淡淡地看了一眼盛文君,瞧见她乖巧点头。 便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拍了拍盛文君的手,温声道:“有心了。” 旋即,走到沈砚舟的床榻前,坐在四平搬来的软凳上。 沈太夫人笑得慈爱:“你爹和你大哥都不在王府,我便想着带你大嫂和晏安陪你吃个年夜饭。” 第474章 替我说句话啊! 沈太夫人环顾四周,这已经是把沈砚舟平日用的东西,搬了一半来。 土房茅草屋,终归是比不上王府住着舒坦。 她握住沈砚舟的手:“在这儿住得可还好?需要什么就派人回府取,王府里什么都不缺。” 沈砚舟:“祖母,您不用操心,我在这儿住着挺好的,身边有四平八稳照顾,什么都不缺。” 沈太夫人点头:“等你病好,得多谢这家的主人。” 沈砚舟情况特殊,因着体内的毒不宜挪动身体,不得不留在王家村治病。 在大启朝不管是乡下人,还是城里人,都讲究不留病患在家过年,怕不吉利。 可见这家的人,对她的孙儿是真的不错。 沈砚舟点头:“嗯,孙儿知道怎么做。” 沈晏安请示过盛文君后,就带着小厮去找铮铮和明睿玩。 盛文君没有沈晏安缠着,上前几步:“祖母为了二弟,在府里准备了许多你爱吃的菜。 今晚咱们就在这儿吃饺子,过年。” 盛文君不好一直在沈砚舟房里待着,便把位置留出来,给祖孙俩说话。 她刚走出屋,就看到沈晏安带着两个小娃娃朝她跑来。 沈晏安向盛文君介绍他的朋友:“娘亲,这是铮铮和明睿,他俩会用泥做碗和砂锅。” 明睿甜甜笑道:“小婶婶好。” 铮铮也跟着喊:“小婶婶好。” 盛文君对俩小娃笑了笑,便让侍女采荷送糖给俩小娃。 铮铮和明睿朝她道谢。 沈晏安道:“娘亲,我能跟你借采荷帮忙吗?” 盛文君好奇:“帮什么忙?” 铮铮道:“村里的婶婶和阿奶不会包饺子,顾老夫人和青黛姑姑也不会。晏安说他知道有一人手巧,饺子和点心都会做。” 明睿:“小婶婶,能不能让这个姐姐帮帮我们?” 盛文君瞧见小娃可爱,不忍拒绝:“当然能。” 采荷跟着铮铮和明睿走了,沈晏安也跟着去食堂。 在食堂里,采荷被村里的女人团团围住,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心里浮现出一丝不自在。 好在,她很快发现这些人,都在盯着她的手看,全都是一心求学的模样,才没那么不自在。 采荷教完一遍,就发现村里的几个女人,已经学会怎么包饺子。 卖相算不上很好,起码能站起来。 二、三。 包到第四个的时候,饺子的卖相就已经很好了。 采荷没忍住夸奖道:“很不错。” 李明慧和左素珍脸上有些羞赧,手上包饺子的速度更加卖力。 男人们也没闲着,今晚的硬菜都得他们整。 猪肉炖白菜,爆炒狼肉,小鸡炖蘑菇,铁锅炖大鹅。 那日进城买东西,村里掏钱买了一口磨。 刘安和刘婆子带着几个汉子,从早上就开始磨豆子做豆腐。 如今村里什么都不多,就是黄豆最多。 自从野猪王被猎杀后,村里又开始种上黄豆芽了。 今早还给庆云楼送了一车,年节到了,富贵人家不差钱,喜欢吃新鲜的菜。 江老爹在村里找了一圈,也没瞧见江浸月和江池。 他走进食堂找人,最后得出结论。 “浸月和江池不见了。” 人丢了可不是小事。 江涛听说人不见了,就往屋里跑。 发现墙上的弓和箭篓不见了。 “我知道人去哪里了。” 村里的汉子正准备去寻人,听到江涛的声音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江老爹急道:“快说。” 江涛把弓箭被拿走的事情说出口。 江阿奶道:“这姐弟俩胆子太大了,兔子坡就算了,这野山里连野猪王都有,他俩还敢独自上山。” 苗翠兰:“等江池回来,我非把他屁股揍开花不可。” 江显宗抬头看天,时辰也不早了,再耽搁下去天就黑了。 他问:“东西都准备好了么?” 小胖爹道:“准备好了,火把、干粮,还有弓箭和猎叉。” 江显宗点头:“走,跟我进山把姐弟俩找回来。” 村里的汉子跟在江显宗身后,正准备进山,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是四平。 四平搀扶着沈砚舟出屋。 沈砚舟道:“让四平八稳跟着去寻江姑娘和江池。” 四平八稳的身手,村里的汉子都很佩服,有他们在必定能事半功倍。 江显宗没有拒绝,进山寻人的队伍越大,把人寻到的机会也越大。 “小姑,小姑回来了。” “小姑和小叔好厉害!” 小娃们的声音,从井边的方向传来。 江老爹听到动静,快步走到井边去找闺女。 江浸月把野羊放下,正揉着肩膀就看到一帮人走过来。 为首的是她爹。 她笑盈盈道:“爹,你看我猎到什么好东西了。” 一侧身,两头野羊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你们姐弟俩上山猎的野羊?我晌午的时候,还瞧见你俩在贴写了字的红纸,半天的功夫就把两头野羊扛下山了?” “显昌哥,你这俩孩子真了不得。我前两日跟老张带着猎户上山,想猎点野鸡炖,啥都没猎到。浸月和江池这就猎到了两头野羊。” 江池咧着一张嘴笑,江老爹走过去就拍了他的脑袋。 旋即,走到江浸月面前。 “月儿,你没受伤吧?” 江浸月摇头:“没有,我俩都没受伤,好着呢。” 就是两头野羊有点重,她的肩膀有点疼。 江老爹有点委屈:“月儿,你下回去什么地方,给爹说一声成吗?全村都找不着你,爹都快吓死了。” 他是真怕这一双儿女出事,野猪王能把神弓营的士兵弄死,谁知道山上还藏着什么猛兽。 江浸月道:“爹,我跟你说了,还给你留了信。” 江老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纸上面画着两个火柴人,站在一个弯曲的线条上。 江浸月指着火柴人:“这是我和江池,这个是山。” 江老爹恍然大悟:“原来这是进山的意思,怪爹太笨了,看反了,还以为是铮铮和明睿画的。” 江浸月刚以为逃过一劫,下一秒就听到江池求饶的声音。 “阿奶,大堂奶,我知道错了。” “下回江浸月再喊我进山,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们。” “阿奶,别踢我屁股,疼!” 江池可怜巴巴伸出手:“江浸月,你倒是替我说句话啊!” 第475章 除旧疴,岁安康 不是江浸月不肯帮忙,实在是家里俩小老太战斗力太强。 她怕出声阻拦,受伤的就是她了。 江池被家里俩小老太追着揍,最后还是小胖爹和刘安把人拦下,这事才算完。 沈砚舟走到江浸月面前:“是否受伤?” 他的眼神过于热切,让江浸月有些不自在。 “我没事啊,谢谢关心。” 沈砚舟听她亲口说没事,还是没有放下心来,让林神医给姐弟俩查看,确认真没事才放下心来。 冬夜寒凉,林神医不许沈砚舟在外边待太久。 沈砚舟在四平的搀扶下回屋。 沈太夫人还在摆弄着棋局,仿若屋外无事发生。 盛文君笑道:“我还是头一回瞧见二弟对女子上心,可是合心意之人?” 沈砚舟的年纪也不小了,以前是被耽搁了年岁,如今也能定下一门亲事。 苏嬷嬷之所以安排两男两女来伺候,也是摸不着他的喜好。 这下好了,若是他真心喜欢那姑娘,北境王府向来不讲究门第,为妻为妾,全凭沈砚舟的喜好。 沈砚舟:“嫂嫂就别拿我打趣了,她很好,只是我这身子骨……还是以后再说吧。” 盛文君怔愣片刻,竟一时间说不出宽慰的话。 林神医妙手回春,能把他体内的余毒清除,可岁寿谁也说不准。 沈太夫人道:“执棋看三步,计划终不及变化,然命运多舛,只盼不违本心,勿做追悔莫及之事便好。” 黑棋落。 沈太夫人笑道:“我赢了。” 沈砚舟:“祖母,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食堂。 江浸月给江池倒水。 “哼。” “阿奶和大堂奶追着我打,你在一旁袖手旁观,一句好话都不肯帮我说。” “现在你就算是喂我吃饭也晚了!” 江池双手抱胸,一副愤慨的模样。 江浸月坐下来,用肩膀碰了碰他的肩膀。 “你是不是傻?阿奶和大堂奶不打你,全村人着急上山找咱们的事情咋平? 这是舍小保大,策略你懂吧?” 江池没好气道:“我就是小,你就是大呗,咋每回捅娄子都是我替你挨打。” 江浸月把碗往他面前挪了挪:“那下回换我挡在你面前行了吧。” 她先答应下来,至于挡不挡下回再说。 江池早就看破她的小把戏,每回都是忽悠他,偏偏他就吃这一套。 “那你今晚的饺子多分我一个。” 江浸月摸了摸他的头:“没问题,分你俩个饺子。” 她弟弟真好哄,比铮铮和明睿好哄多了。 江池把头撇过去,故作不高兴:“别像摸大黄一样摸我的头,我又不是狗。” 江浸月肯就此罢手,那就不是她了。 她伸出双手在江池的脑袋和脸上,囫囵乱摸一通。 “江浸月!” “你别跑!” 江池顶着草鸡头,追着江浸月满屋子跑。 “略略略,你来追我啊!” 江阿奶:“你俩别乱跑,锅翻了我今晚就把你俩炖了吃。” 姐弟俩还是有些怕江阿奶的,跑出食堂打闹起来。 李明慧端着一盆菜,放在桌上,朝着姐弟俩喊:“你俩别乱跑了,马上就开饭了。” “知道啦。” 说罢,江浸月就带着小娃们在食堂门口,打起雪仗。 大人们在食堂门口喊了三遍,雪仗还没停止战斗。 直到苗翠兰抄着棍子出来,小娃们才老老实实进食堂吃饺子。 村里人原本打算,大人吃肉包子,小娃吃饺子。 采荷姑娘教村里人做饺子后,大人们每人也分了几个饺子。 苗翠兰把饺子煮好,让江浸月端去给沈砚舟。 “我听采荷姑娘说王府准备了年菜,狼肉什么的,咱也不知道沈太夫人喜不喜欢。 这饺子是北境人过冬吃的,咱就送这个过去,也算是一份心意。” 江浸月想喊江池去送,转头一看江池顶着草鸡头,实在有些拿不出手。 而她的花辫子,是三姑嫌她不像个姑娘,吃饭前重新梳的。 好吧。 面子功夫也得做好不是。 江浸月端着饺子回屋。 屋门口站着两个守卫,江浸月说明来意,守卫进屋询问后,才把人放进去。 江浸月叹了一口气,这就是家里有大人物的情况,回家也得被问询才能放行。 屋门没关。 江浸月在屋外瞧见了四平,她打算让八稳送饺子进屋。 如此,她就不用跟里面的贵人打招呼了。 在贵人面前动不动就跪,她还真有些受不了。 毕竟她不是真正的古代人。 八稳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江姑娘,请。” 行吧。 江浸月迈步进屋,露出八颗牙齿:“沈……沈先生,这是村里人包的饺子,大堂奶让我送来给你们尝尝。” 屋子里四道目光,齐刷刷盯着她看。 江浸月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盛文君站起身:“那就多谢你们了。” 江浸月把饺子放上桌,正准备往回走,就听到沈砚舟温润的声音。 “你吃了吗?” 江浸月诚实摇头。 这不是为了给你们送饺子,她才没吃上。 估摸着这个时候,村里人都吃上了。 沈砚舟挑了一碟红烧狮子头,一盘白灼虾让四平给她送去食堂。 “本该留你一道用膳,今日岁旦应与家人庆贺,便不留你了,这两道菜都是你爱吃的,替我跟阿奶和大堂奶问好。” “愿你多喜乐,长安宁,岁岁皆安康。” 江浸月:“那我祝你新的一年,除旧疴,岁安康,万事胜意。” 她朝着沈太夫人和盛文君点头后,便跟着四平出了屋子。 采荷给饺子验毒,在饺子里面发现了铜钱。 沈太夫人道:“难为她们想得如此周到,吃吧。” 盛文君没想到沈砚舟,竟然还知道人家姑娘的喜好。 这么重要的事情,她打算等他大哥回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告诉他。 估摸着要不了多久,王府就要添人了。 婆母早逝,祖母年迈,她得提前准备好,免得上门提亲的时候手忙脚乱。 让亲家以为王府不重视家里的姑娘。 沈晏安歪着头问:“小叔,你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吗?” 这个问题还真把沈砚舟难住了。 他常年在京城,沈在铭只带沈晏安去京城两趟。 别说记得他吃什么,记忆中的模样都有些模糊了。 沈晏安笑道:“我记得,小叔喜欢酥梨牛尾狸,香酥驼峰,还有牛乳。” 沈砚舟一愣,这些他都快不记得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沈晏安的后脑勺:“我儿时的喜好,你是听谁说的?” 第476章 他们要吃了我 盛文君看向沈太夫人,今日的菜都是她老人家吩咐做的,其中就有酥梨牛尾狸和香酥驼峰。 沈晏安却道:“是阿爷说的,他说小叔喜欢吃的东西跟阿奶一样。” 盛文君淡笑:“原来是父王告诉你的,你倒是记性好。” 沈晏安摇头:“我没记住,是阿爷说了好多遍,我都记不清他说了多少次,我才记下来。” 阿爷每回都跟他说小叔喜欢吃什么,又说小叔不可以被人知道喜欢吃什么。 小时候他不懂,现在也没弄明白。 不过他爹说了,等他长大继承王府爵位,就什么都懂了。 他一直盼着什么都懂的那天。 沈太夫人道:“你爹一直惦记着你。” “嗯。”沈砚舟点头:“我知道。” 沈砚舟还在养病,不宜喝酒。 沈太夫人和盛文君也要回王府,夜里这顿饭便没有上酒。 食堂里的饭桌上,倒是不缺酒。 小胖爹和刘安早早进城,去买了两坛子酒回村存着,就等着岁旦这日拿出来喝。 陆阿爷:“满上,多给我倒点。” 小胖爹怕他喝多,人毕竟年纪大了,浅尝辄止为好。 苗翠兰把最后一碟饺子端出来。 “今日包的饺子,每人都得吃,不能分给别人。” “下回吃饺子,你们爱咋分咋分。” 江阿奶道:“饺子里边放了铜钱,浸月说这是讨吉利。 让咱们来年还能吃上饺子。” 原本还想把饺子让给小娃的大人,听江阿奶如此说,筷子绕了一个弯进了自己的嘴巴。 赚钱的事情可不能含糊,等有了钱,想什么时候让娃吃饺子都行。 “我这里有一个铜钱。” “我也吃出来了。” “哈哈哈,我也有。” 江浸月说了铜钱的事情,陆阿爷就跟村里的女人说了,一户有几口就掏多少,反正最后是进自家的口袋,女人就回去拿钱了。 小娃们最高兴,拿着钱准备睡觉的时候放在枕头底下。 江浸月道:“放啥枕头底下,等进城的时候买根红绳,挂在脖子上也挺好看的。” 小胖爹咽下一口酒:“浸月这主意不错,等我进城给庆云楼送黄豆芽的时候也买根红绳,把这吉利的铜钱挂在脖子上。” “陆广,你进城的时候帮我也买几条。” “我也要,给孩子戴脖子上,图个吉利。” 小胖爹放下酒碗:“好说,你们商量好,给我一个数就成。” 沈砚舟给的两道菜,不够全村人分,甚至都不够江家人分。 江浸月瞧着眼巴巴的小娃娃们,非常大方地让孩子们分了吃。 “好吃,这个肉真好吃。” “虾米,这不是肉,这是虾子。” 虾米一听方才吃的是虾子,吓得脸都白了。 “别吃了,你们不许吃了。” 虾米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咋了,这是咋了?”王婆子一听孙子哭了,连忙放下碗过来瞧。 别是被铜钱卡喉咙了。 虾米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落。 “呜呜呜,阿奶,小宝哥他们要吃了我。” 王婆子被弄糊涂了。 大伙儿都在吃饺子,怎么就变成要吃她孙儿了? “你别哭,告诉阿奶到底出啥事了?” 别是招惹了啥不干净的东西。 虾米哭唧唧道:“小宝哥吃虾子,这不就是要吃我嘛。” 全村人弄明白是咋回事,哄堂大笑起来。 “王婶,虾米以为盘子里的虾子是他兄弟呢,你可得好好跟他说清楚,别夜里做梦还想着这茬。” 王婆子既好气又好笑:“行了,别哭了。” 她伸手去擦虾米脸上的泪:“你是河虾,这是海里的虾子,不是一个东西。” 虾米:“阿奶,我见过河虾不长这样,再说了海在哪儿啊?啥是海啊?” 王婆子被问迷糊了,海虾也是她听顾老夫人说的。 她也没见过。 “让你吃就吃,咋那么多话。你再不吃全都进你小宝哥肚子里了。” 虾米一听,既然不是吃他,那就没事了。 他也想尝尝跟他名字一样的东西,到底是啥味道。 “好吃,这虾子的味道真好。” 江浸月尝了一筷子,吃了几个饺子,就等着吃野羊肉。 这可是她和江池辛辛苦苦,上山猎回来的。 她今日可得多吃点。 一大碗羊肉汤下肚,江浸月只想横躺着,一动不动。 吃饱饭,村里人打算守岁。 女人们就把布料拿出来,给家里的男人和孩子做衣裳。 在山上猎的狼皮,好一些的料子,全都拿去卖了。 明年开春建房的钱也就赚齐了。 剩下的皮子都不太好,自己穿的话,缝缝补补也能用,反正是穿在里边,别人也看不出来。 王家村那边也分了一些狼肉,官兵猎杀野狼的时候,王家村的男人没进山,也在山下帮了不少忙。 陆阿爷做主分一些肉过去,毕竟以后是一个村子的人,关系没必要一直僵持下去。 更何况,当初王家村的人,也是不敢得罪王兴业父子几人。 真正的恶人都去挖矿改造了,陆阿爷也就不打算抓着不放了。 夜色渐深,陆阿爷带着村民在山脚下供奉先祖。 让先祖护佑他们平安。 狼群下山的时候,若不是先祖保佑,村里人也不能顺利脱险,一个都不少的过岁旦。 陆阿爷絮絮叨叨了许久。 好半晌才道:“行了,时辰也不早了,大伙儿都回去睡觉吧。” 江浸月回屋的时候,沈太夫人和盛文君已经离开。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走后,村里又恢复原样。 江浸月洗漱后,就看到苗翠兰和江阿奶坐在炕上。 江老爹和江显宗,还有江显福和江显寿,全都挤在屋里。 苗翠兰道:“行了,赶紧开始吧。晚了,我该心疼钱了。” 话音刚落,江显宗就跪在地上,给俩小老太磕了三个头。 “愿娘和小婶的生意蒸蒸日上,松鹤延年,福寿安康。” 江显寿:“那我想让娘和大伯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他以前给人在墙上凿字,都是这么写的。 江老爹:“能吃是福,平平安安。” 江显福:“我嘴笨不太会说话,就希望来年你俩发大财。” 四个人拜年,最合俩小老太心意的当属江显福。 俩小老太给每人一百文钱,这钱是装在红布包里面的。 江浸月说这是红封,晚辈给长辈拜年,讨吉利,压邪祟。 俩小老太怀疑她是借着岁旦,忽悠她俩小老太掏钱。 可惜没证据。 不过,这钱掏给小辈,心里还挺舒坦。 真是奇了。 第477章 年初二回娘家 年初二这日,李明慧和张秀娟都要回娘家。 王秋兰的娘家人,离着杏花村远,也不知道逃出来没有。 江家俩小老太怕揭她伤口,便让李明慧和张秀娟早去早回。 回娘家的东西,都是昨夜准备好的。 五斤细面,还有一小扇狼肉。 两件给老人做的衣裳和两双冬鞋。 这也就是日子好了,往常两人回娘家,拿点糙米和腊兔子肉都算不错了。 当初张家村和李家村有不少人,嫁来杏花村。 凑起来,也能有两车的人。 男人走路,小娃和女人坐车,一共赶了四辆骡车出村。 张晓梅也在其中。 老丁头死后,她也算是一身轻松。 当初逃难的时候,大丫是跟着娘家人逃的,如今也是在张家村那边落户。 幸好女婿也是有本事的人,在县城里找了一个账房的活,如今又干起了老本行。 还在县城租了一间小屋。 今日就商量着一块去大舅家。 江显福和江潮各拉着一车人,到了一个岔路口才分开走。 张晓梅原本想着赶牛车,可她怕雪天路滑,再摔出个好歹来,就坐着江显福的车回娘家。 她瞧着张秀娟的背篓,里面的东西满满当当。 “秀娟,你这是带了啥回娘家?” 张秀娟不知道别人带了什么:“就带了点吃的用的。” 张晓梅:“我也是,带了两斤细面,还让小胖他爹进城帮我买了猪蹄。我还给爹娘做了鞋,北境的冬日太冷了,没有一双好冬鞋,脚要生疮。” “晓梅,你带了这么多,我们都被你比下去了。” “是啊,我今年以为够多了,没想到你这出手还是阔一些。” 张晓梅:“你们哪能跟我比,上边还有公婆要伺候,老往娘家搬东西男人该不高兴了。 我没男人就两闺女,还能给我赚钱,多拿点也没人说我啥。” 一时间车上的女人,竟然有些羡慕张晓梅死了男人,手里还有钱。 “晓梅,你还打算找男人不?” “不找了吧,我看晓梅带着两闺女过也挺好。” 张晓梅道:“我知道你们想说啥,媳妇儿想熬成婆也不容易,死了男人也没那么好。 不过老丁头也不是啥好东西,他跟黄婆子那些事,你们也晓得,我都不稀罕说。” “咱们出村的时候,瞧见苗婶跟秀娟说了好久的话。若我有苗婶那样的婆母,一定会好好孝顺。” 车上有人想到江显宗,可车上还有江显福,这话就不好说出口了。 更何况江显宗是秀才,哪能娶生过三个闺女的张晓梅。 张晓梅道:“我是不打算再嫁了,我跟老丁头过了半辈子,才看明白他是啥人,这么多年也是被猪油蒙了心。 如今在村里赚工分就能养活俩闺女,我何苦去受伺候男人的罪。” 村里人都觉得她说得有理,都夸她想得通透。 这一路还挺远,一车的女人带啥东西回娘家,全都说了一个遍。 就剩下张秀娟。 她道:“五斤细面,一小扇狼肉,还有两件衣裳和两双冬鞋。” 一车的女人,就她带的东西最多。 大家心里都很羡慕,最羡慕的就是她男人的大哥是秀才。 当初买服徭役的名额,她就没掏过钱。 现在更羡慕了,婆母不仅能挣钱,还能带着村里的人挣钱。 张晓梅笑道:“秀娟,你今年回娘家,腰杆都能挺直了。” “没错,我带这么多东西,就是我大嫂每年都嫌我寒酸,这回我看她还敢不敢说。” 张晓梅上面都是哥哥,她是家里的老幺,嫂子多,可哥哥疼。 回娘家带的东西是多少,从来没人敢说半句话。 老丁头又是个爱面子的人,张晓梅回娘家的时候,他都会拿点皮子去。 好似在说你闺女只生得出女娃,我还能给你送皮子,上哪儿找我这么好的女婿。 谁也没想到,老丁头早就跟黄婆子勾搭上了。 总算到了地方。 江显福问了本村的人,才找到张家村落脚的地方。 虽然也是茅草屋,好歹不是破破烂烂的。 墙也很厚实,把炕烧热,一晚上都不会凉。 不像山脚下的茅草屋,还得半夜起来添一次柴才行。 等开春的时候,还得修补一番。 张秀娟牵着小霜和小聪进屋的时候,张家二老正在搓麻绳。 “爹,娘。” 二老抬头一看,发现是闺女回来了。 “快,进屋。” 张秀娟的弟媳朱冬梅,从灶房里出来。 “大姐回来了。” 她嘴上说着回来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江显福身后的背篓。 江显福把背篓卸下来。 张秀娟把两件衣裳,还有冬鞋给二老。 “爹、娘北境冷,你俩身子骨不好,穿上这皮子做的冬衣暖和。 快试试合不合身。” 二老进屋去试衣裳,张秀娟从背篓里掏出狼肉和细面。 朱冬梅还在往背篓里看。 再怎么看都没用,因为背篓已经空了。 朱冬梅道:“大姐,狗蛋一直盼着你回来,就没给他带点东西?” 哪怕是一块布也成啊。 张秀娟刚想说准备做双鞋,今日就是来量尺寸的。 话还没说出口,朱冬梅就酸溜溜道:“我看这大姑也是白喊了那么多年,眼看着日子过好了,也没瞧见他大姑想着他。” 江显福蹙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秀娟怕两人吵起来,到时候夹在中间的爹娘难做人。 连忙把江显福拦住。 正在这时,张富贵背着柴,带着狗蛋回来了。 张富贵:“我先把柴放进灶房,你们坐着聊会儿。” 狗蛋瞧见张秀娟,蹦蹦跳跳进屋:“大姑!” 朱冬梅恨铁不成钢:“喊什么大姑,你大姑发达了,可没想着你。” 说这话的时候,张富贵正在灶房,什么都没听见。 等他出来的时候,张家二老穿着新衣裳出来了。 张秀娟不想刚回来就闹得一家子不安宁。 弟媳方才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提。 张秀娟道:“爹、娘,衣裳合身吗?要是哪儿紧了,还能改。” 她手艺还不错,做衣裳的时候也留了余量。 若实在太紧,她也能加点布料做大一点。 可张父的一句话,就让张秀娟红了眼眶。 第478章 你咋不上桌啊? “爹。” “娘。” 李父坐在堂屋:“我咋听见闺女喊咱们呢?” 李母坐在一旁缝衣裳,笑他:“今儿年初二,往年这个时候闺女该回娘家看咱们了。 今年都是刚落脚,估计事多,回不来。 过两日咱俩去看看她,也是一样的。” 李父点了点头,把碗里的药吹凉了喝。 他刚放下碗:“我咋又听到了呢?” 李母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抬头看他:“我好像也听见了。” 李父:“快,你快出去瞧瞧是不是咱闺女。” 别让闺女和女婿以为家里没人,晌午饭都没吃上,空着肚子回去。 李母刚推开屋门,就看到儿子李明轩领着闺女和女婿,还有俩小娃进院子。 “老头子,咱闺女和姑爷带着铮铮回来了。” 李母高兴的声音传进堂屋,李父心里激动,面上还是要有点做岳父的样子。 “晓得了,外边凉,别冻着孩子,让他们赶紧带孩子进屋。” 铮铮和明睿一进屋,嘴甜的喊人。 “外祖父好,外祖母好。” 往年就铮铮一个小娃来拜年,今年多了明睿。 李父和李母被俩小娃喊着心里甜滋滋的。 李明慧问:“娘,咋没见着大嫂和荣荣?” 李母道:“你每年都是年初二回娘家,你大嫂跟村里的磨豆腐的定了几块豆腐,估计这会儿去拿了。” “年前买的猪肉,还在埋在院子的雪地里,待会儿让你大哥挖出来,咱们炖豆腐吃。” 江潮从背篓里掏出一小扇狼肉:“娘,我们带了点狼肉回来,晌午吃狼肉吧。” 李明轩听到狼肉,上前几步:“狼肉?” 狼可是凶狠的野物,猎户碰上这东西,基本讨不到什么好。 李父和李母相视一眼,神情立马变得紧张起来。 铮铮:“这是我们村的人猎的野狼,那天夜里有狼群进村,是我小姑……唔唔唔。” 铮铮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明慧用手捂住了嘴巴。 李父和李母连同李明轩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小娃都把话秃噜出来了,再藏着掖着反倒让二老担心。 江潮干脆把事情经过,全都说了出来。 当然,他怕吓着二老,能省略的都省略了。 即便是这样,二老也被吓得不轻。 李母:“山上有野狼不算,还有野猪王?” 天呐,王家村那地方还能住人吗? 李父思索片刻,下定决心:“阿潮,你回去跟你爹还有你阿奶商量一下,都搬来我们村住。 我去找村长,哪怕是花钱买地盖房子也成,那地方是不能住人了。” 太吓人了,幸好没出现意外,不然刚逃难到北境,还被山上的畜牲吃了,太不值得了。 江潮:“官兵都把山上的狼和野猪都杀光了,估摸着三年五载都成不了气候。 我们村打算等开春的时候盖屋子,等住进新屋子后,就不怕野狼下山了。” 新屋子外围会砌一圈围墙,到时候把围墙砌高,砌厚一些,就不怕山上的野物下来,祸害村民了。 李母劝了李父几句,王家村那边分的地多,这边分的地本来就少一些,日后江家人过来没地种,拿什么赚钱过日子? 这不是害人嘛。 再说了,江家还有秀才,那可不是糊涂人,有他在,李母还是放心让闺女住在王家村的。 李父被说动了,便不再劝小夫妻让江家人都搬来。 李明慧原本以为事情告一段落,没想到她爹竟开始数落起来。 “你俩是咋回事?”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咋就不知道回来喊人?” “我就算腿脚不便,你大哥好歹也是个汉子,拿着锄头也能去跟野狼干一仗。” 李明慧就是怕被训斥,本想上街一趟把狼肉卖了,买点猪肉回娘家。 偏偏李家村的出嫁女,都要在这个时候回娘家。 她怕家里俩小老太知道,还觉得她嫌狼肉不好,就没敢跟江潮提。 早知道是这样,她就该明日再回娘家。 铮铮:“外祖父,这不怪我爹娘,是官兵来得太快了。 咻的一下,就来帮我们了。 陆太爷爷本来打算找张家村和李家村帮忙的,没来得及。” 铮铮说没来得及的时候,语气颇有失望的味道。 人多进山,肯定就早点把野猪王猎下山。 这样大太奶就不会半夜哭,他都看见了,大太奶坐在门口哭,还不敢让别人看见。 李父听铮铮这么说,终于闭嘴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这辈子什么都不求,就希望你和你大哥平安过一辈子。”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有什么比一家人平安重要? 李明轩站在一旁,一句话都没插嘴,拎着狼肉和面粉去了灶房。 正巧李燕带着荣荣回来,三个小娃去里屋玩儿。 李燕和李明轩进灶房做饭。 李明慧被李母拉进屋,说悄悄话去了。 两人坐在炕上,李母道:“你们这是打算把明睿当儿子养,还是有别的打算?” 李明慧:“这件事阿潮哥和我商量过了,以后就把明睿当儿子养,铮铮有的东西,明睿也要有一样的。” “等他长大成人,娶妻生子,我和阿潮哥都管。 没有邓师父,阿潮哥就回不来了,我们得知恩图报。” 李母拍了拍她的手背:“行,你们想清楚就成,既然要养着就用心养。 老话说的好,生恩不如养恩大,我看明睿也是个好孩子,以后也会念着你俩的好。” “不过,家里就两个孩子,还是不够。 你和江潮趁着年轻,再添两个孩子。” 李明慧脸颊浮现一抹红晕,娇嗔道:“娘,你别说了。” 李母就不喜欢她这副含蓄的劲儿。 夫妻俩都成婚多久了,铮铮都生出来了,两人还有啥话不好说的。 李母给她支招:“你回去就跟江潮说,这件事是我说的。 他要是不答应,就让他来找我。” 女婿都要面子,哪能把这种事情跟丈母娘直说。 李母也就是想到这一点,才这么有恃无恐。 李明慧还想反驳,李燕就来喊人吃饭了。 “刚出锅的豆腐,新鲜得紧,你们赶紧出来尝尝。” 三个小娃听到开饭了,麻利的下炕穿鞋。 俩小孩都上桌了,明睿还站在原地。 李燕问:“明睿,你咋不上桌啊?” “凳子有点高是不是?舅母抱你上去。” 第479章 认明睿当义子 李燕还没迈开步子,就听到明睿脆生生的声音。 “舅母,我想洗手。” “小姑说手脏吃饭,肚肚会疼的。” 铮铮刚拿起筷子,立马放下看了眼自己的手。 呃……有点黑。 李明轩笑道:“你这小娃,人小事还不少。走,我带你们仨都去洗洗手。” 灶房里还有热水,那是准备吃完饭洗碗用的。 李明轩打了一盆热水,让讲究的明睿先洗,然后才让铮铮和荣荣洗。 一家人坐在桌上。 铮铮给二老夹菜,哄得二老眉开眼笑。 荣荣也有样学样,给李明轩和李燕夹菜。 明睿可精了,他不仅给李明慧和江潮夹菜,围着桌子转给每个人夹菜。 这么招人稀罕的小娃,李家二老恨不得把他揉怀里哄。 一顿饭吃完,小娃们就去屋里睡觉。 李燕和李母准备收拾碗筷,却被江潮拦下。 “岳母,你们先别忙,我有一件事情想跟你们说一声。” 他要去神机营的事情,不宜对外边说。 故而,他只说是要帮官府干木工活。 李明轩笑道:“这是好事啊,你帮冰场做的绞车和运冰车,帮冰工们赚了不少钱。 你脑子好,手艺好,官府的人肯定会重用你。” 江潮:“我去的时间会很长,有可能是半年,或者一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此话一出,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家几口人脸上的笑容,全都僵住了。 李明轩:“上回你被人骗去关了起来,这回可别再犯傻。” 他妹妹知道这事,眼睛都快哭瞎了。 这件事情,他一直记着呢。 李明慧解释道:“这件事是顾先生提出来的,他是北境王府的人。” 李明慧知道轻重,并没有把沈砚舟的真实身份报出来。 哪怕是亲生父母也不行。 逃难路上,三个村子都知道顾府之人,绝非普通人。 李父:“既如此,你们商量好就行。江潮,你爹和你大堂伯都知道吗?” 江潮点头:“他们都知道,也支持我去。” 神机营是什么地方? 他不过是一个木匠,能进神机营全靠师父留下的图纸。 寻常人想进神机营,无异于痴心妄想。 李母察觉江潮的脸色不对劲儿:“我咋觉得你有点不想去?” 孩子们有前程,这是天大的好事,她们做父母的不会拦着。 更何况,他们老两口不过是岳父岳母,更不能阻拦孩子们有出息。 李明慧指了指屋里,小声道:“明睿不想他去,天天守着阿潮哥。” 她也不怕娘家人笑话,把明睿寸步不离守着江潮的事情一并说了。 在场之人都没想到,明睿把江潮看得如此重要,连去茅厕都得在外边守着,怕他跑了。 李父:“明睿毕竟还小,爹娘和阿爷都不在了,就剩下江潮这一个师叔。” “依我看,江潮干脆认明睿当义子,不改名,不改姓,他想喊爹喊师叔都行,随他。” 李明轩:“爹,咋突然要认义子啊?师叔不也挺好?日后明睿也能学当个好木匠,也算是传承邓师傅的手艺。” 李父摇头:“你看明睿那身子骨,吃饭前要用干净的水洗手,吃饭细嚼慢咽,养得比小姑娘还细致。 依我看,邓师傅就没想让他继承衣钵,吃当木匠的苦。” 众人看向江潮。 毋庸置疑,江潮的脸很好看,听人说他娘就长得很漂亮。 可他的手很粗糙,常年拿刻刀手上有茧,还有大大小小的伤口。 明睿那一身细皮嫩肉的,手擦破点皮,他不哭,你看着都觉得心疼。 根本舍不得他干这活。 江潮回想当学徒的日子,邓师父甚至没让明睿摸过刻刀。 真想让孩子继承衣钵,肯定会让他摸,甚至给他打造一副小刻刀,慢慢学。 而明睿张口闭口就是读书,还放出豪言要当宰相,以后给他养老送终。 这般想来,邓师父或许希望明睿当个读书人。 江潮:“我回去合计一下,问问明睿的意见。” 小娃年纪小,懂得事情可不少。 江浸月常说要尊重孩子的意愿。 他觉得很有道理。 屋里。 铮铮躺在炕上,身上是薄被,他侧脸去看明睿,小声道: “明睿,我听阿爷说我爹过几日就要走了。” 明睿是他的弟弟,自从知道他爹要去给当兵的干活,就没高兴过。 对于这个爱哭的弟弟,他是真的没招。 出卖老爹这种事情,换弟弟不哭,他觉得很划算。 明睿推他:“我不想搭理你,净说我不爱听的话。” 铮铮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可话难听,事情是真的啊。 好半晌,明睿才开口:“我不会真拦着他去的。” “啥?”铮铮以为自己听错了。 荣荣早就睡着了,砸吧砸吧嘴,翻了个身又继续睡着了。 明睿没好气道:“我不拦着他,我这么闹,就是想让他带上我。” 阿爷和他爹最后一次出门干活,原本也是不想带他。 想让他在店里,跟着小师叔们。 可他会哭啊。 他爹最见不得他哭,什么事情都会答应,就这么着带他一块去了。 只是没想到,八九个人去,回来的只剩下他和江潮。 他不知道什么是死亡,只知道永远看不见阿爷和他爹了。 江潮告诉他,阿爷和爹是去找他娘,他们都变成了星星,在天上看着他,保佑他快快长大。 铮铮:“明睿,你放心,我会保护你。 小姑也会保护你,一定不会让村里的小娃们欺负你。” 其实也没人敢欺负他俩,小姑可是村里小娃们的老大。 欺负老大的侄儿,那是不想吃零嘴了。 小娃们可没那么傻。 是以,铮铮和明睿在小娃堆里,都是众星捧月的地位。 …… 王家村,山脚下。 张秀娟是红着眼眶回村的,一同回村的出嫁女问她咋回事,一声都不吭。 她一下车,就往屋里钻。 苗翠兰被她撞了一下肩膀,也没见她停下脚步。 江显福去栓骡子,还没回屋。 苗翠兰刚走出屋子,就听到几个女人在说悄悄话。 瞧见她出屋,全都涌了上来。 “苗婶子,你回屋去看看秀娟吧。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也不知道发生了啥事。” 苗翠兰疑惑:“不该啊?我给她准备的东西不少了。” 往年可比不上今年,也没见张秀娟红着眼眶回来。 “你们别围着了,兴许是看错了,我进屋瞧瞧去。” 第480章 老鳖犊子不干好事 苗翠兰进屋的时候,就看到张秀娟转过身,背对着她。 “秀娟,你这是咋了?” 年初二回娘家,不应该高兴才对嘛。 为啥是这副模样? 张秀娟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得正常一些。 “娘,我没事,就是今早太早出门受了点凉,睡一会儿就没事了。” 苗翠兰听她的声就不对,不过她也没戳破她的谎话。 “行,你先睡会儿,炕是暖着的,村里也没啥事,等开饭的时候我让显福回屋喊你。” 张秀娟露出一丝呜咽声,又压了下去。 “谢谢娘。” 苗翠兰出了屋,想起张秀娟那副样子,绝对是在娘家发生了啥事。 她打算去问问小儿子。 江显福刚把骡车拴好,就听见有人喊他。 “娘,你喊我啥事?” 苗翠兰也不打算绕弯子,开门见山问:“秀娟到底咋回事?同你们一块回娘家的小媳妇们说,秀娟哭了。 我进屋去看她的时候,她也躲着我不让我看。 你们不是回你岳父家,往年也没出啥岔子,今年到底咋了?” 张秀娟和李明慧带回娘家的东西,都是一模一样的。 没有偏向谁,也没有苛待谁。 苗翠兰自诩她是个开明的长辈,谁家媳妇从婆家拿好皮子给娘家爹娘做冬衣,婆家会没意见? 她和江阿奶也是赚了钱,家里有余粮,放在以前这种事情想都别想。 所以才更加想不明白。 江显福:“娘,这事你就别问了。秀娟不想说,你就当不知道就成。” 他脑子不算聪明,也打心底觉得这事不能让他娘知道,不想让亲家之间心里有隔阂。 苗翠兰恨铁不成钢:“你这样儿,秀娟跟了你也是吃哑巴亏。 行了,等她睡醒了,我再去问问她吧。” 苗翠兰气呼呼地走了。 李家。 李明慧跟李母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她做的衣裳和冬鞋,二老穿着很合适。 李燕笑道:“正巧,我也买了鞋底子,准备给爹娘做冬鞋。 爹娘有小妹用狼皮子做的冬鞋和冬衣,冬日里肯定是冻不着了。” 李母道:“燕子,你也别老想着我俩,你身上的衣裳和鞋也单薄,过两日让明轩带你进城,买点布料给自个儿做身衣裳。” 李燕:“那我给明轩做一身,过几天他就要去冰场干活了,我抓点紧能做出来。” 时辰不早了,李明慧带着铮铮和明睿坐上骡车。 李母给她带了点地瓜干子,还有山核桃。 山核桃是在山里捡的,仁小,还硬。 那是李父上山捡柴迷路,无意间发现的。 不多,就一小布袋子,全给李明慧带走了。 李明慧走后,李燕去喊荣荣起床。 穿衣裳的时候,枕头被挪动,炕上放着三颗碎银子。 李燕:“娘,你快进屋。” 听到李燕的声音,李母还以为发生啥事了,连忙进屋。 “咋了?” 李燕把三颗碎银子捧到她面前:“我也不知道,在炕上发现的。” 今日只有李明慧回娘家,不是她还能是谁? 李母一把拿过三两银子,拔腿就去追李明慧。 人早就出村了,哪还有个人影。 李母往回走,就看到李燕和李明轩追了上来。 李明轩:“娘,追上了吗?” 李母摇头:“没,他们早走了。” “没事,过几天我就去冰场干活了,到时候还给江潮便是。” 李明轩没当一回事,他现在在冰场赚的钱也不少,能养活这一家子人。 李母摇头:“你妹妹和妹夫是想让咱们的日子过好点,才悄摸的留钱,咱们记着他们的好就行。” “回吧。” 三人回去,听荣荣说了才知道,钱是铮铮和明睿让他交给李母的。 李父:“江潮要出远门,他俩也是怕顾及不上咱们才留的钱。” “收下吧。” 有了这三两银子,等开春的时候修屋子就不用发愁了。 剩下的钱还能买农具和种子。 江潮赶着骡车回到山脚下, 天都已经黑了。 骡车停下,他道:“你们先去食堂,我去把骡子拴好。” 一同回娘家的小媳妇,下了车就牵着孩子去食堂了,汉子们则是把从娘家带的东西,拿回了屋。 苗翠兰总觉得什么地方出了岔子,瞧见李明慧带回来的东西,才明白过来。 张秀娟绝对是在娘家受欺负了。 回来得早不说,什么东西都没带回来。 哪怕是她回娘家,趴在她身上吸血的弟弟,也会给两颗酸白菜,让她带回家。 苗翠兰往张秀娟碗里夹菜:“吃完,咱就回去。” 张秀娟点了点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婆媳俩一回屋,就关上了房门。 “秀娟,你知道你男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问他也是白问。” “你自个儿跟我说说,你今儿回娘家到底发生了啥事?” 张秀娟眼眶立马红了,声音都带了些呜咽声。 “娘,我回去也没说啥,我爹也不知道咋了,把我骂了一顿。” 苗翠兰不解:“他为啥骂你?” 说起这件事,张秀娟就觉得委屈。 她把回娘家后,一举一动都说了,明明父母进屋试衣裳和冬鞋的时候,还好好的。 一出屋子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了。 她没忘记她爹是咋骂她的。 他爹说:“别以为拿东西回娘家,就耀武扬威在娘家摆谱。” “晓梅哪年回娘家,不带好皮子好酒好肉,你就今年带了点好东西,尾巴就要翘上天了。” 江显福觉得他说话太难听,想回怼几句来着,还是被张秀娟给拦下了。 真怼了出来,这娘家她是真不用回了。 她当时也不知道咋想的,反正就是难过又生气,话都说不利索了。 身子发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夫妻俩和小霜、小聪,连晌午饭都没吃,就赶着骡车回来了。 苗翠兰听完后,大声骂道:“这老鳖犊子不干好事,要不是他冬日落水,怕他冻出个好歹,那狼皮子做的冬衣,我就是烧了也不给他穿。” 她顾虑张秀娟,也没骂太难听:“行了,你这当闺女儿的回娘家,也算是尽了孝心。 他们爱咋想咋想,爱咋说咋说。” “明年你不想回娘家,我就让大福带着你们娘仨去县城里转转。” “别想那么多,没用。你瞧瞧我就知道了,我那么帮娘家,到头来也没落个好。” 亲弟弟竟然让三个侄儿来抢粮食。 丧尽天良的玩意儿! 第481章 打不还口,骂不还手 张秀娟听苗翠兰拿自个儿当例子,没忍住哭了出来。 她跟苗翠兰不一样,以前在家的时候,父母对她也挺好的。 如今咋就变成这样了呢? 张秀娟想起他爹娘,最后把冬衣给了弟弟和弟妹,心里就更难受了。 哭声也越来越大。 苗翠兰头回看她哭得如此伤心,到底不是自己的亲闺女,咋安慰人,她也不知道。 正在这时,炕上的被子突然被掀开。 婆媳俩都被吓了一大跳。 尤其是张秀娟,不仅被吓了一跳,还打了一个嗝儿。 哭声戛然而止。 苗翠兰瞧见江浸月顶着一窝草鸡头。 “浸月,你在屋里睡着,咋不出声啊?” 天黑就点了一盏油灯,她没仔细往炕上看。 幸好不是半夜,不然她的魂都要被吓没。 江浸月挠挠头:“你俩一回屋我就醒了,听你俩一个骂得欢,一个哭得上头,就没出声。” 怕她俩尴尬来着。 没想到,眼下更加尴尬了。 苗翠兰倒是没觉着有啥,都是一家人,更难堪的事情都一起经历过,这都不算啥事。 张秀娟脸颊都红了,她不想在小辈面前丢脸。 江浸月道:“小堂婶,你爹让你回娘家别耀武扬威,是觉得你带了东西身板硬。 那你咋不把东西拿回来,跟他说下回回娘家,一定跟以前一样,乖乖的,打不还口,骂不还手?”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那是傻子。 江浸月才不想让她这么干。 婆媳俩相视一眼。 她俩打死都想不到,还能这么做。 苗翠兰拍大腿:“依我看浸月说的不错,你把东西拿回来,我看他们以后还敢这么欺负你。” “好东西收下了,还要在嫁出去的闺女儿和女婿面前摆谱。” 若是张秀娟真说了过分的话,有骨气的父母是不会收东西的。 张老两口倒是好,东西收下了,还搞得闺女和女婿这么些年,有多么对不起他们一样。 这不光是欺负闺女,连女婿和婆家都一起欺负了。 张秀娟摇头:“我把东西拿回来,日后娘家就真回不去了。” 兴许,他爹今日就是在气头上,以后就会好了。 她这么安慰自己。 江浸月:“你爹是不是说,闺女啊,你弟弟去冰场干活,一件好冬衣都没有,我身子骨弱又掉下湖,把他的衣裳穿了。” “你娘也……你侄儿也……” “诸如此类?” 张秀娟眨巴着眼睛望她。 “浸月,你咋知道?” 她想不通。 “你没成亲,你爹把你当眼珠子一样疼。咋能学得那么像?” 张秀娟方才跟苗翠兰说的话,其实还有隐瞒。 有些话实在是说不出口。 尤其是在婆母面前,哪有爹娘教唆闺女去婆家拿东西,转手就搬回娘家的。 她爹说得出口,她都没脸听。 幸好当时小聪想撒尿,江显福带着他去了,不在场。 不然,她爹说出来的那番话,就能让她一辈子在江显福面前抬不起头。 这种事情,江浸月还真不是头一回见。 上一世,她队里的队友家境不怎么好,可人努力又有天赋,拿了好名次进了国家队。 参加国际比赛的时候拿了金牌,想着退役后读书深造。 她父母得知消息后,连夜给她打电话,开口的第一句不是庆贺拿奖。 而是说家里的房子要装修,她哥要结婚,她要有嫂子了。 最后奖金全给了父母。 那天队友打电话给她,哭了好久。 翻来覆去就几句话,父母不容易,哥哥也不容易。 谁都没想过她也不容易,没日没夜的练习,身上的伤痛都无法逆转。 更何况她受伤了,日后想要恢复如初几乎不可能。 果然,没过多久队友就退役了。 江浸月:“我猜的,他们无非是想让你同情他们,心里多一点愧疚,每当你过得好一点的时候,都会想到是不是不应该,他们好像也没有见过这个东西,吃过这个东西。” 别人她不知道,反正那个队友是这样。 难得吃点好东西,心里总是很愧疚。 她不一样,她是孤儿,从小就主张吃进自己肚子里的东西,才真的是自己的。 张秀娟的眼眶又红了。 她觉得江浸月说得太对了。 江浸月:“小堂婶,你嫁人了,并不是要跟娘家切断关系。 双方都为对方着想,这样的关系才会更加紧密。 若是单方面的索取,时间长了,谁都会承受不住。” 在杏花村的时候,她大嫂的爹娘时常来看她,就是怕她欺负大嫂。 当然,那时的‘她’确实混蛋了点,这种担心也不是没道理。 恰恰因为这个,江家人都知道大嫂的父母有多么看重这个闺女。 婆家自然也会重视,若是连娘家人都欺负她,婆家人能不跟着一块欺负她,都算是人品好的。 张秀娟:“浸月,我真的要回去把东西拿回来?” 江浸月愣了一瞬。 苗翠兰道:“你别听她胡说,我方才乍一听,觉得这么做挺解气。 可你也知道以后还得回娘家,把事情闹僵,以后就不好回娘家了。” 张秀娟的目光太热切,以至于江浸月张了张口,还是说了。 “这只是我的想法,这么做了关系是闹僵了,可他们也会知道你不好拿捏,以后也不会要东西,还数落你一顿。” “更何况,咱家马上就要开包子铺了,以后指定是要把生意做大做强。 到那个时候,他们想要东西,再数落你一顿,估计你更受不住。” 她没说假话,当初那个队友的父母就说过不给钱,他们就去队里找教练。 事情闹大,影响不好,她还得接着训练呢。 倒不如,张秀娟现在就把事情闹大,以后他们做事情就会掂量轻重。 江浸月道:“小堂婶,你自己考虑一下,若是想让我陪你去也行。 反正明日大堂奶不支摊,我也有时间。” 张秀娟闷声道:“我再想想。” 过了好一会儿。 张秀娟坐在炕上,认真道:“浸月,我觉得你的主意不错,就按你说的办。” 苗翠兰:“那我让显福送你回去?” 张秀娟摇头:“我打算自个儿回娘家。” 往年她回娘家,爹娘就觉得她男人打铁没钱。 帮不了娘家,不像张晓梅能给娘家拿皮子。 家里不富裕,江显宗上山打猎,赚的钱还要读书。 虽然他不打算考功名,但是婆母也要攒钱给他读。 皮子都是拿去县城卖,到了冬日就给孩子做身冬衣。 她爹娘就骂她不顾娘家死活。 甚至老丁头找了姘头,她爹娘也没说啥,还觉得是张晓梅的错,生不出男娃。 不然老丁头也不会找上黄婆子,就是想要有儿子摔盆。 那时的她不知道怎么反驳。 现在不一样了,她想明白了。 凭什么她付出了,还要被骂? 她明日就回娘家,把东西要回来! 第482章 婆家可没生你养你! 翌日,清早。 张秀娟蒸了几个花卷,就带着出门了。 冬日没啥活要干,村里人起得晚。 她出村的时候,都没遇上人。 张秀娟在路上把花卷全吃进肚子,待会儿到了地方。 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村口响起鸡鸣声,本村人瞧见张秀娟是生面孔,便把人拦下来询问几句。 “逃难来的张家村人,是我娘家人,我回娘家。” 张秀娟如实告知村民。 今日年初三,村民听说她是回娘家,也没多问什么,就让她进村了。 张秀娟再次回娘家,院门还没敲响,就看到门打开了。 朱冬梅出来倒洗脸水。 一盆水泼在门口,抬头就看到张秀娟的脸。 不等朱冬梅开口,张秀娟直言道:“我回来找爹娘。” 朱冬梅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啥药。 昨日说走就走,脾气倔得跟驴一样。 今日一早就回娘家,还是一个人,怎么想都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张秀娟一进屋,就看到饭桌上摆着一锅狼肉汤,还有几个菜馍馍。 张父和张母坐在饭桌前,身上穿着她昨日带回来的冬衣。 昨日口口声声说给儿子和儿媳,今日还是穿在老两口身上。 可见,老两口昨日说的话,正如江浸月所言,就是为了让她心疼父母,从婆家往娘家搬东西。 东西要是她和江显福挣的,往娘家拿点东西是他们夫妻的事。 从婆母手里要东西,往娘家搬,她没脸干出这种事。 张母看到张秀娟,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她愣了一瞬,才站起来问:“秀娟,这大清早的你咋回来了?” “显福呢?他没送你回来么?” 张母往院子里瞧了一眼,发现没有人,心里松了一口气。 江显福是铁匠,一身的蛮肉,若是动起手来,张家父子俩都不是他的对手。 “显福也真是的,咋能让你一个人回娘家。” 张母嘴上抱怨,目光却是放在张秀娟身后,发现她什么东西都没往娘家带,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秀娟,你吃了吗?没吃就一块坐下吃点。” 张秀娟动了动嘴,还没来得及开口。 “砰”的一声,张父狠狠地拍下筷子。 “吃什么吃,昨天带着男人回娘家,给咱们脸色看。” “今日还回来做什么,咱家就当白养了这个闺女。” 张秀娟蹙眉,想看看她爹还能骂出什么难听的话。 张母被吓到缩了缩脖子,发现闺女儿没有求饶的意思,好半晌才开口。 “她爹,你这么大人跟自己的闺女置气作甚?” “到头来还不是你心里头难过。” 张父拍了拍桌子:“我倒是把她当闺女,可她却不把咱们当爹娘孝顺。 谁家姑娘不想着帮衬娘家,她倒好,忘了自己姓什么!” “行了。”张母道:“你少说两句,咱家闺女是啥样的人,你心里没数啊?她就是嘴硬心软,你一把年纪了,还跟她一个孩子计较啥?” 张父不说话了。 张母趁机道:“秀娟,你也是咋能真跟爹娘计较,我们也就是想让你帮帮你弟和弟妹。 你帮他们也就是帮爹娘,孝顺爹娘。 这点道理还想不明白吗?” 换做是以前,张秀娟还真会听几句好话,就傻乎乎的帮娘家。 她男人赚不到什么钱,也会特意留一些钱给她,再交公中的钱给婆母。 她娘家在张家村有田地,农具什么的都是大福打的,没工钱,还要填铁匠铺的材料钱。 每到农忙的时候,大福不仅要帮婆母的娘家干活,还要帮她娘家干活。 人都累瘦一圈,她心疼不想他那么累。 有一年没回娘家帮忙,过年的时候就没给好脸色。 幸好,她男人不计较,不然她的日子指不定多难过。 那些年,她是被猪油蒙了心,没看清楚她爹娘是把她夫妻俩当牛使。 张秀娟一屁股坐下,拿起一旁的空碗就盛狼肉。 这是她昨日拿回娘家的,一口都没吃上,就被气回婆家了。 剩下这几块肉,她得吃进肚子里带走。 张秀娟盛第三块狼肉的时候,张父就开始咳嗽。 任凭他怎么咳嗽,张秀娟就当没听见,盛了四块狼肉就吃了起来。 一碗狼肉下肚,张秀娟快撑到嗓子眼了。 她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少蒸两个花卷了。 不过,她还是拿着碗,想再盛一碗狼肉。 “行了。”张父板着一张脸道。 张母立马把锅子抱起来,生怕张秀娟把锅子里的肉,全都装进自己的碗里。 张父:“你在婆家没吃过狼肉吗?我听说你们猎了好多狼,过年的时候顿顿有狼肉吃。 你昨日就带那么点回来,我和你娘都没舍得吃几块,你弟弟和弟妹还有侄儿一块都没吃,你还想全吃进肚子里带走不成?” 张秀娟打了一个饱嗝,她爹想得没错,她就是这么打算的。 不过,她不打算老老实实被欺负。 “这不是我娘问我吃没吃。” “娘,”张秀娟望着张母,“你喊我坐下来一块吃,难不成是跟我讲客气话?” 张母被张父瞪了一眼,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口苦难言。 张父没耐心道:“说吧,你回来有啥事?” “若是没想明白我昨日说的话,那就等你想明白了再回娘家。” 张秀娟没说话。 张父瞥了她一眼:“人家晓梅虽然死了男人,今年回娘家照样带细面和肉。 别以为你给我和你娘做了两身衣裳,就比人家晓梅孝顺。 她给娘家送的皮子,你给我和你娘做上十年的衣裳,都没有她多。” 张秀娟的脸立马冷下来:“你们总说晓梅嫁得好,当初大福拿着二两银子娶我的时候,你们还说丁利比不上大福。” 张晓梅比她大好几岁,成亲也比她早。 那个时候江家能拿出二两银子娶媳妇,她爹娘在村子里不知道吹嘘了多久。 张父脸色有些难看:“你前两年回娘家,没钱就没钱,好歹不敢跟我和你娘顶嘴。 现在日子好过了一点,就看不起娘家了是吧?” “你别忘了,我才是你亲爹,你婆家可没生你养你!” 第483章 你好大的胆子 张秀娟:“爹,你也知道婆家没养我生我,我婆母怎么可能拿钱拿东西出来,让我贴补娘家?” “你和我娘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张父:“人家晓梅能做到,你咋就做不到,别忘了你还给江家生了一儿一女。” 张秀娟想起李明慧回娘家一趟,带了地瓜干子和山核桃。 山核桃不算多,却是乡下难得一见的东西。 李家算不上多富裕,却舍得把山核桃和一大袋地瓜干子,都给李明慧带回家。 而她呢? 回娘家一趟,晌午饭都没吃上,还被骂了一顿。 以前回娘家的时候,也没啥东西带回去,不是几个野菜馍馍带路上吃,就是几个菜饼子。 她婆母回娘家,都有几颗酸白菜。 每年回娘家,她都早点走,再去一趟镇上买点东西,当做是娘家给的东西。 不然,她是真的不好意思,也怕婆家人看不起她。 张秀娟:“你和娘总说晓梅回娘家,带好酒好肉好皮子。” “她几个哥哥回礼也不少,回回都是装得满满的回去。 丁利是怕大舅哥小看他,才多拿了些皮子。 买酒买肉的钱,全都是晓梅下地干活,夜里缝帕子赚的钱。” 丁利要供吕志文读书,根本舍不得给三个闺女多花钱。 次次都说没猎到啥好东西。 张晓梅也有过怀疑,可他每回往岳家拿皮子,就冲那份心意,也能把怀疑的念头打消。 这才是张晓梅那么多年,都没有怀疑丁利在外边有人的原因。 张父听她的话,脸色越来越黑。 “好啊你,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现在还嫌弃我跟你娘没给你东西拿回婆家!” 张秀娟明明不是这个意思,他爹偏偏要这么说。 她想起江浸月的话:“如果你爹娘骂白养了你,那就是你猜中的他们的心思,恼羞成怒了。” 她爹这副模样,还真被江浸月说中了。 张秀娟的心冷了半截。 “爹,你摸摸良心,我什么时候怪过你?” “年年大福回来帮忙干活,你连一斤米都不给,我和大福说了什么吗?” “甚至连饭都煮不够,大福每回都要带饼子来,才能吃饱有力气干活。” “大福不是傻,他能不知道你们这么做是啥意思?他就是心疼我夹在中间难做。” 张母瞧着情况不对,连忙道:“秀娟,咋跟你爹说话呢。我们也不是不给大福吃饱,那不是家里穷,没那么多米下锅,我和你爹也没多的米吃。 张秀娟冷笑:“没有多余的米,你们还能拉去县城卖?” 老两口不说话了。 好半晌,张父才道:“我看你也不是想帮娘家,说吧,你今日来到底想作甚?” 他这点眼力都没有,这些年也不能把嫁出去的闺女,牢牢攥在自己手心了。 张秀娟:“既然你们觉得我没良心,那就把身上的狼皮冬衣和冬鞋还给我。” 此话一出,老两口对视一眼,双双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张母气得拍大腿:“秀娟,你知道自个儿在说啥吗?” “你回一趟婆家,连自个儿的亲爹亲娘都不要了吗?” 她没想到闺女儿,不仅不肯帮衬娘家,还要把送来的东西拿回去。 这怎么可能? 进了张家的屋,就还有拿回江家的道理。 她绝对不会答应! 张父:“她就是嫌我俩是累赘,既然她想把东西拿回去,那就让她拿,咱们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张母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这么好的冬衣,穿在身上多暖和啊。 她活了几十岁,要不是闺女拿回来的冬衣,她都不知道冬日还能不发抖的过日子。 没穿过暖和的冬衣就算了。 如今穿过暖和的衣裳,让她再还回去,那不是割她的肉嘛。 张母急道:“秀娟,你别听你爹胡说,他是被你说的话气糊涂了。 你以后别说那么伤人的话了,爹娘心里头跟刀割一样难受。” 张父:“你让她把东西都拿走,今日她把东西都拿走,要不了一天张家村的人,杏花村的人都知道她干了啥事。 我看她以后还有没有脸回娘家。” “老头子,你就少说两句吧,闺女儿哪能跟你真较劲儿,咱们都是一家人,别让外人看笑话。” 张秀娟冷眼看着父母一唱一和。 她以前是真没发觉,这老两口一个比一个会演。 若不是江浸月点拨,她还真会被他们的话弄得不知所措。 一遍又一遍的解释。 最后,为了证明她这个女儿没有白养,答应他们一切要求。 可笑,她直到现在才看明白。 张秀娟甚至觉得,若不是婆母的弟弟也不是啥好东西。 就冲着她给娘家帮忙的劲儿,在婆家指不定要被婆母,刁难成什么样子。 她爹口口声声说让她把东西拿走,身上的衣裳还裹紧了些。 这是怕她上手去抢吗? 张秀娟:“你们不想给也没事,富贵不是在冰场凿冰,现在那一片都是显福还显寿大哥管。 冰场的官爷也跟江家关系不错,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生不生气我不知道,反正没拦着我回来要东西。 我今日拿不回东西,富贵在冰场的活,估计就要保不住。” “不行!”朱冬梅在屋外听墙角,冻了半天不说,没想到这火还烧到了她男人身上。 老两口精得很,口口声声说着富贵在冰场干活冷,她每日洗衣、做饭忙活没件冬衣不成。 等张秀娟走后,穿上身的衣裳就不肯脱。 她男人还好,捞着了一件他爹的冬衣。 她什么好处都没捞着,还白白担了一个坏名声。 若是她男人在冰场的活也没了,这日子就真的不用过了! 朱冬梅:“大姐,我们把东西都还你,别让富贵没活干。 这一家老小,就指望着这点钱过日子。” 北境冬日长,凿冰还能赚点钱,等到化冻种地,根本没有粮食续上。 前些日子发救济粮,越来越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 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全家饿肚子。 张父黑着一张脸:“朱氏,你好大的胆子,这个家何时轮到你当家做主了!” “你还有没有把我和你娘放在眼里!” 第484章 死老头子,坏得很! 寻常张父只要板着一张脸,朱冬梅便不会再多话。 她嘴上叫嚷得再厉害,也抵不过当家做主的是张父。 张父回回怂恿她当坏人,多么刻薄大姑子。 实际上,那都是这一家子吃定了大姑子。 既想大姑子往娘家拿东西,又不想落个坏名声。 这些也就算了,她好歹也算是占到了便宜,让人记恨也不少块肉。 如今关乎她男人在冰场的活计,她就不能不管了,总不能让一家子去喝西北风吧。 朱冬梅:“爹,娘。你难道真的想让富贵去不了冰场吗?” 江潮给冰场造绞车和运冰车,官爷还让江家在冰场支摊。 江家跟冰场的官爷走得近,张家村的人全都知道,为了这件事得罪江家,实在不该。 朱冬梅有些后悔,早知道她昨日就不说那番话了。 张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张秀娟:“我看她真敢这么做,以后就别想再进我张家的门!” 张秀娟:“爹,你就回说这种话,我记得有一年大福腰闪了,你也是这么跟我说,不来帮忙以后就别回娘家。 我心疼大福,让他在家养着,他骗我说好了,回娘家帮你们收粮食。 大福忍着腰疼,足足干了半个月,回家就躺了一个月,婆母骂了我半年。” 张秀娟声音呜咽,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出来。 她用力抹了两下脸颊,把泪水擦干净。 “什么都不用说了,以后我不会再傻乎乎帮衬娘家,你们看不上我做的衣裳和冬鞋,那就给我还回来。” “不然,我就去找村长。” 一路逃难过来,张村长跟陆阿爷的关系好,再加上江显宗。 哪怕是自村人,遇上这种事情,张村长也不会偏帮张父。 娘家人唆使闺女去婆家拿东西,惦记闺女婆家的东西,传出去张家村的脸面也别要了。 初来乍到,根基不稳,村里的伢子本来就不好找媳妇。 别再坏了名声。 张父自然也能想到这一点。 他不服气地站起来,恶狠狠地盯着张秀娟,一颗扣子接着一颗扣子解开。 厚冬衣用力地甩在地上。 张父:“还给你!” 两只鞋脱下,张父光着脚站在地上,脚底心传来凉意,头皮都在发麻。 可他心里怒火中烧,把两只鞋扔出屋子。 “滚!” “以后你就姓江,不再姓张!” 张母没想到会闹成这样,早知道昨日就不说那样的话。 她闺女耳根子软,再多哄哄,多诉诉苦,自然就会听他们老两口的话。 “秀娟,你这孩子咋真跟自个儿的爹娘计较!” “你是爹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们不疼你,难不成你还指望着婆家人疼你吗?” “你是不是被北境的风吹傻了?” 张秀娟是吹了一清早的风,腿着回娘家。 可她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清醒过。 婆母骂她的时候,也不会留情。 可上街的时候,孩子有一个包子吃,婆母也能买一个包子,跟她分着吃。 她在家的时候,爹娘只会带着弟弟上街,吃饱了才回来。 有一回,她问张富贵上街吃了什么。 张富贵一嘴油都没来得及擦,跟她说吃了油果子。 张秀娟:“娘,你也脱吧。” “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看不清楚谁才是你亲爹亲娘!” 张母在张父的催促下,把冬衣和冬鞋都脱了,扔在地上。 张秀娟捡起地上的东西,抱着往屋外走。 走到院子的时候,把地上的两只冬鞋也捡走了。 望着她出院子的背影。 张父骂道:“有种你这辈子都别回来,我就当没生过你!” 人走远了。 张父转过头就骂张母:“看看你生的好闺女,回来不是顶嘴就是要回东西。” “亏我还以为她总算想着帮衬娘家,没想到白高兴一场!” 张母:“还不是你太贪,闺女在婆家日子过好了,还能忘记你不成? 你过一个月再提,我也不至于连一件好冬衣都没有。” 刚穿热乎的冬衣,就没了,换谁心里能好受啊! 死老头子,坏得很! 朱冬梅怕惹火烧身,连忙往灶房里躲。 刚进屋就看到柴火垛旁的张富贵。 朱冬梅动了动嘴,最后什么话都没说,只瞪了张富贵一眼。 抱着一堆东西出门张秀娟,越往村口走,眼泪就忍不住外涌。 最后,她干脆坐在村口的石头上,抱着两件冬衣痛哭起来。 哭多年来的隐忍,哭多年来的不公,哭她一心念着娘家,最终换来这样的下场。 “小堂婶!” 张秀娟抬起埋在冬衣里的头。 她好像听见有人喊她。 泪水模糊了视线,张秀娟隐约能看见有人赶着车,朝着她的方向过来。 她用力抹了抹两颊的眼泪,才看清楚来人。 是苗翠兰和江家姐弟。 骡车停在她面前,苗翠兰道:“秀娟,快上车,娘接你回家。” 张秀娟站在原地,还以为自己被冷风吹迷糊了。 脑子出现幻觉了。 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江池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江浸月把她扶上车,她才后知后觉,有人来接她了。 苗翠兰看她眼睛红红,脸都哭花了,怀里还抱着冬衣和冬鞋。 用脚趾头猜都知道,张秀娟跟娘家人闹掰了。 苗翠兰什么话都没问,调头就往回走。 当初她亲弟弟唆使侄儿上门借粮。 白日借粮不成,夜里就打算抢。 大儿子送三个侄儿去官府的时候,她哭得比张秀娟还凶。 可事情过后,日子不是还得照样过。 她弟弟和侄儿都没想过她的死活,她还想着那些没良心的作甚。 不想,不想。 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道。 张秀娟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她不想让两小辈察觉她哭了。 虽然这俩姐弟一个赛一个机灵,不用问也能猜到。 可猜到的,跟她表现出来的不一样,那她心里也能好受一些。 张秀娟问:“浸月,你们咋想着来接我?” 她昨夜就说好了,今日自个儿回娘家。 所以才早早地出门,连江显福都没告诉。 江浸月:“大堂奶一早醒来发现你不在屋,就猜到你回娘家了。” “这么远的路,她不放心就喊我们一块来接你。” 第485章 喊爹比喊师叔好听 江浸月没说实话。 其实是苗翠兰担心张秀娟回娘家要东西,会挨打,特意把她和江池带上。 不管是劝架,还是帮忙打架,苗翠兰带上姐弟俩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带江显福不合适,那是老丈人家,张秀娟回娘家拿回自己的东西,以后都不知道传出什么坏名声。 若是江显福在回岳家大闹一场,这件事情就算闹大了。 两个村子一路逃难过来,有什么事情还能互相帮衬一点,不至于被本地人欺负。 这事闹大,两个村子的面子上也不好看。 江浸月和江池就不同了,血气方刚的年纪,看到小堂婶挨欺负了,冲上去帮忙。 传出去,也能落一个护短的名声。 这在苗翠兰眼里不算坏名声。 护短咋了? 没人护短才可怜,说长道短的人,都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 江浸月掏出两个肉包。 “小堂婶,你出门早估计没吃早饭,我给你带了两个肉包,让江池一路捂着,现在还是热乎的。” 张秀娟来的时候吃了花卷,在张家的时候吃了狼肉。 她现在肚子撑得慌。 江浸月听说她回娘家,把昨日带去的狼肉吃了一锅进肚。 “干得漂亮!” 她原本还以为小堂婶,坐在村口埋头痛哭,要东西的时候也是窝窝囊囊的。 没想到,人家这回硬气得很。 不仅不窝囊,还干得十分解气。 张秀娟:“浸月,我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以后会不会后悔。 可我现在感觉背上的石头,一下子就落了地,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她不用回娘家被骂不帮衬娘家,也不用让江显福回娘家帮忙,婆母不高兴,丈夫嘴上不说心里也不舒服。 江浸月笑道:“小堂婶,别管以后的事,千金难买晨时笑,只要你现在觉得做的事情是对的,那就放手去做。” “瞻前顾后,委曲求全,除了憋一肚子气,把身子气坏了就不划算了。” 尤其是女性,乳腺结节癌变后,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是真要命的。 江浸月:“再说了,他们也没考虑过你,咱为啥要为了别人的错,反复为难自己?” 此话一出,张秀娟愣住了。 从前回娘家,提前几日她就睡不着,眼皮不停地跳。 她爹娘不是诉苦,就是骂她不念着娘家人。 怎么解释都没用,不听啊。 那她就只能为了证明,她是念着娘家人的,往娘家拿东西。 让大福帮娘家干活。 这样她爹娘就会给她好脸色,也不会骂她白眼狼,骂她只想着娘家人。 张秀娟:“浸月,你说得对。我没错,就不想那么多。屋里的鞋底子合霜儿的脚,我回去给闺女做鞋!” 她爹娘都不考虑日子难不难过,那她为啥还要老想着那些骂她的话。 不想! 她有时间多琢磨赚钱,多给儿子和女儿做衣裳和鞋子,比什么都强! 张秀娟不吃包子。 江浸月就分了一个包子给苗翠兰,剩下一个包子她和江池分了吃。 苗翠兰赶着骡车进王家村,很快就到了山脚下。 张秀娟的情绪好转,眼睛还有些肿,却没有刚坐上骡车时难看了。 她怕村里瞧见,传出什么闲话,东西都忘了拿,埋着头就往屋里走。 村里人瞧见江池拿着一个大包袱。 “江池,你扛着啥好东西?” “难不成你们今日去县城了?” 江池不知道咋回答,总不能说包袱里装着冬衣和冬鞋。 那都是小堂婶回娘家要回来的吧? 幸好有大堂奶拯救了他。 “没什么,这不是过些日子,咱们又要去冰场干活,我打算缝几块旗子。” 布都买好了,放在屋里。 村里人就是好奇,也没真打算问出什么。 听说是拿去冰场用的,还问了要不要帮忙。 包子铺做大做强,村里人也能多赚点钱。 如今村里人比江家俩小老太,更盼着包子铺早点在淮阳县开起来。 苗翠兰拒绝得很干脆,旗帜讲究绣工,尤其是江浸月提出要在旗帜上绣包子。 没点绣工的人,抓破头皮都绣不出来。 另一边。 周小兰攥着手里的药瓶,她找了好几次机会,都没能把手里的伤药送出去。 今日无论如何,她都要把伤药送到江涛手里。 方才,她瞧见江涛往食堂这边走。 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食堂里面也没有人。 周小兰一转身,就看到江涛的背影。 “江涛。” 听见有人喊,江涛转过身:“什么事?” 周小兰小跑几步过去:“我……我想把这个给你。” 江涛没有接,甚至觉得她挨自己有点近,只能看到她的头顶,都看不清手里的东西了。 故而后退两步。 偏偏就是后退的这两步,让周小兰有些错愕。 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江涛嫌弃自己。 下一秒,头顶就传来江涛的声音。 “这是什么?” 周小兰抬头看他:“这是伤药,你的手不是受伤了吗?我听大夫说这个药用了好。” 江涛举起受伤的手,绷带还没解开。 江浸月不让。 非说什么要多养养。 还把林神医搬来,没办法, 他家江浸月说的算,只能听她的话。 江涛:“沈先生给了药,我手上的伤早就好了,这绷带是浸月不让拆。” 周小兰有些后悔自己的犹豫,导致没能及时把伤药送出去。 “这样啊。” “沈先生给的药自然比这个好,既然你的伤都好了,这药也用不上了。” “那我先走了。” 周小兰走得慌张,几乎是落荒而逃。 江涛望着她跑远的背影,觉得有些奇怪,又说不上什么地方奇怪。 他摇了摇头,朝着江潮的木工房走。 一进屋,他爹就发出惊讶的声音。 “你要认明睿当义子?” 过几日,江潮就要去神机营了,想给明睿一颗定心丸。 江老爹吃惊归吃惊,却也没反对。 “喊爹比喊师叔好听。” 明睿那小子懒,喊人的声音也懒,有时候听他喊师叔,跟喊死叔一样。 刚回来的时候,喊他更难听。 师公。 听起来跟死公一样。 他纠正了好久,才跟着铮铮一块喊阿爷。 江老爹:“既然你们小两口都商量好了,此事宜早不宜迟,最好把你岳父岳母请过来,让别人知道咱家对明睿的重视。” “知道了,爹。” 第486章 师叔,暖不暖? 当天夜里,江潮就把全家人喊齐,提出要认明睿当义子。 全家人都知道江潮能从虎狼窝逃出来,全靠了邓师父和明睿的爹。 明睿这孩子乖到没边,会心疼人,还不给大人添麻烦。 一路上,江家人都把他当做自家的孩子看待。 是以,江潮提出认明睿当义子的时候,全家人都不觉得惊讶。 仿佛这已经是默认的事情。 苗翠兰道:“我看行,这样一来铮铮就多了一个弟弟,长大后兄弟俩也好有个帮衬。” 江家俩小老太都喜欢明睿,这小子嘴甜得很,特别会哄俩老人。 一口一个太奶奶,能把人的心喊化咯。 江阿奶:“明睿这孩子招人稀罕,逃难的路上,牲口缺水喝,他就把自己罐子里的水存着,留着给牲口喝。 怕牲口没力气拉粮食。” 李明慧:“这孩子看起来娇气,逃难路上那么老长的路,脚起了水泡也忍着不哭,幸好阿潮哥及时发现,不然那双脚板非烂了不可。” 在杏花村的时候,李明慧没少听江潮提起过明睿。 这孩子能闹能哭,邓师父和明睿爹疼他跟眼珠子似的,恨不得走哪抱到哪儿,压根不下地走路。 逃难路上,李明慧还犯过愁,没想到这孩子愣是没让她操心。 洗澡都要找江潮,不想累着她一点。 江显宗:“这样也好,江潮认明睿当义子,想来明睿也不怕江潮扔下他去神机营,以后就不管他了。” “也算是给明睿吃了颗定心丸。” 明睿那孩子聪明,跟他好好说一番,肯定会同意江潮去神机营。 不然闹个没完,江潮也放心不下。 江浸月道:“咱家全票通过,不过这件事,还得去问问明睿的意思。” 江家俩小老太没明白,认亲这件事不该大人说的算吗? 咋还要问五岁大的小娃娃? 他能懂‘义子’是啥含义吗? 江潮点头:“没错,明睿有自己的小主意,这件事情得他答应才成。” 夜里睡觉的时候,明睿洗漱干净,爬上炕钻进被窝里。 “暖和,真暖和。” “师叔,你也快上来。” 江潮笑了笑:“你先躺下,我去把你洗臭脚的水倒了就来。” 说罢,转身就要出屋门。 不等他迈出屋门,身后就传来明睿的声音。 “我的脚才不臭,我这是香香脚。” 江潮也不跟小孩争:“好,你的是香香脚,我的才是臭脚。行了,你快钻被窝里去,要是冻风寒咯,我让林神医给你开苦苦的药。” 明睿果然被吓到了,迅速往被窝里钻。 不多时,江潮倒了洗脚水回来,脱下衣裳上炕。 明睿就掀开被窝,让他好钻进来。 “师叔,暖不暖?” “暖,你给师叔把被窝都暖好了,想要什么?师叔奖励你。” 明睿想说想要他留下,别去劳什子神机营。 他不清楚神机营是干啥事的地方,可他爹和阿爷就是去帮人造弓,造车,才把命丢了。 他不想江潮也把命丢了。 不等明睿开口,江潮道:“明睿,你想跟铮铮当兄弟吗?” 明睿埋在被窝里的小脸抬起来看他。 “我现在跟他就是啊。” 小孩的声音脆生生的,圆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江潮笑了:“没错,你俩现在就是兄弟,不仅是兄弟,还是好朋友。” “我想让你俩当一辈子的兄弟,日后你和他都成亲了,过年带孩子回来过年。” 明睿挠了挠脑袋,觉得这个问题好像有点难回答。 江潮觉得他没听懂,毕竟是五岁大的孩子,再聪明也不懂大人的生存法则。 “明睿,我想收你当义子,你今后想读书,我就供你读书。你想做木工,我就教你手艺。” “你跟铮铮都是我的儿子,我一定不会对你和铮铮区别对待。” 明睿这下是真懂了。 他是不怕江潮偏袒铮铮的,一来江潮不是那样的人,二来看他现在跟江潮睡,铮铮跟江老爹睡,就知道铮铮是争不过他的。 估计就是因为争不过,才取名铮铮吧。 明睿问:“那你还去神机营不?” 江潮一愣。 他没想到明睿对认义父的事不为所动,心里全是他要去神机营的事情。 江潮:“当然,我都答应沈先生了,男人要重承诺。” 最重要的是他会造攻城驽,如果不去神机营,这件事被传出去,全家人都会有危险。 好不容易得来的太平日子,他不想破坏。 明睿听他说还要去神机营,负气一般翻过身,背对着江潮。 他半张脸都蒙在被子下:“我才不要认你当爹,反正你都不要我,当爹还是当师叔有啥不同。” 江潮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 正当他觉得这件事,今晚是谈不成了,准备躺下睡觉的时候,就察觉身边的小人不对劲。 在被窝里抖什么? 他支起身子看清楚后,才发现小娃肩膀一耸一耸的,明显是在哭。 在木匠铺子的时候,明睿在后院哭,前院的人都能听见。 现在就连哭都憋着不出声。 江潮头回觉得自己没照顾好明睿。 他把明睿一把捞进怀里,就看到小人哭花了脸。 抽抽噎噎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路边没人要的小狗一样。 江潮拿脱下的衣服给他擦脸,又用被子将他裹住。 “明睿,师叔跟你说一件事,你要替师叔保密。” 秘密? 明睿眨了眨眼,红红的鼻子,看起来惹人怜。 江潮继续道:“你知道你爹和你阿爷为啥会被带走吗?” 明睿觉得自己知道,又觉得自己不知道。 最后摇了摇头。 江潮耐心跟他解释:“那是因为你的先祖是有名的木匠,不仅会造楼,还会造桥,连打仗攻城的武器也会造。” “坏人查到了你阿爷的身份,就把我们给骗走了。 咱们逃出来的时候,你阿爷在你身上裹的那块布,还记得吗?” 明睿点头。 他当然记得。 他爹和阿爷嘱咐过除了江潮,任何人都不许看。 江浸月不行,李明慧想帮他洗澡,也不能看。 江潮:“那是个好东西,也是个坏东西。若是落在好人手里,那就是保家卫国的武器。 若是落在坏人手里,那就是让百姓过苦日子的坏家伙。” 第487章 老子是你亲爹! “让咱们吃不上饭,一直要赶路的就是这坏东西?” 明睿听他如此形容,就想起逃难的日子。 “没错,”江潮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小娃能理解到这份上,江潮已经觉得很不容易了。 造成他们一路逃难的元凶,是手里有权势的大人物:皇帝的儿子们。 他们被欲望支配,都想当大启朝的皇帝。 不惜兄弟阋墙,互相残杀。 明睿:“那你不去神机营,我和铮铮还有小姑,还有大太奶和太奶奶……” 江潮看他要一个接着一个数下去,连忙拦下。 “你接着说。” 数人数得好好的明睿被打断,有些不高兴,撅着小嘴。 “我们是不是又要逃啊?” 江潮认为他这么想也没错,就点了头:“对,就是这样。” “坏东西!” “大坏蛋!” 明睿突然开始骂人,倒是把江潮弄迷糊了。 这是咋回事? 江潮提醒道:“明睿,小孩子不能乱骂人。” 明睿:“ 小姑说坏人该骂,好人不能骂。” 什么跟什么啊! 江潮有些无奈,他走之前一定要嘱咐小妹,不要乱教孩子骂人,不好。 好半晌,明睿像是做了剧烈的挣扎,才下定决心。 “师叔,你去吧。” “你造最厉害的武器,把坏人都赶跑,我和铮铮还有小姑,还有大太奶和太奶奶……” 这次江潮没拦着他,耐心听他把全家人都数一遍,免得小娃一生气又撅嘴瞪他。 明睿一口气把人数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们在家等你回来。” 江潮捏了捏他的鼻子。 “行,听你的。” …… 江潮出发前一日,李家人都来了。 今日是江潮收义子的好日子。 全村人在食堂,见证明睿奉茶。 今日的明睿穿了一身红,这是李明慧给他做的新年衣裳。 小娃看起来精气神十足,小脸被红衣裳衬得更加白嫩,活脱脱的福娃娃。 明睿端着一盏茶,双膝下跪奉给正坐讲台的江潮。 “爹,请喝茶!” 江潮应了一声,接过茶喝了一口,给了一个红封。 “明睿,日后要健健康康长大。” “谢谢爹!”明睿把红封收下,又给旁边的李明慧奉茶。 “娘,请喝茶!” 李明慧同样给了一个红封:“咱们明睿收下红封,江家的祖宗会保佑你无病无灾,平安顺遂。” “谢谢娘!” 在杏花村人的见证下,明睿认了江潮和李明慧当义父义母。 他被见证人陆阿爷小心扶起来。 陆阿爷道:“从今往后,明睿就是江家人了。他虽不改姓,你们当父母的也不能厚此薄彼。 明睿是个孝顺孩子,日后肯定会好好侍奉在你们左右。” 江潮和李明慧笑着点头。 明睿认江潮当义父这事,按照旧俗,理应给江家的所有长辈奉茶。 可偏偏他跟铮铮一个辈分,是江家最小的那一辈。 膝盖跪秃噜皮,还没把茶奉完。 江家疼孩子舍不得,就没让他跪着奉茶,给每人倒一杯茶就行。 明睿毕竟还小,不管是奉茶还是倒茶,用的都是温水,怕烫着孩子。 茶壶上了两轮水,才把江家人和李家人的茶杯都倒满了。 明睿拿着红封走到一旁。 铮铮瞧见他手里的红封厚厚一沓,别管里面有多少钱,那都是能买零嘴吃的。 小脑瓜子一转,一把抢过江潮手里的茶盏,咚的一下双膝跪地,紧接着就学着明睿给父母磕头。 “义父,请喝茶!” 陆阿爷方才就是让明睿喊义父,不知道明睿咋没喊,跟他一样喊爹。 江潮瞪大双眼,瞧着跪在地上的儿子,一脸懵地接过茶。 铮铮趁热打铁道:“爹,红封。” 别忘了呀! “!!!”江潮:“老子是你亲爹!” 这下全村人都反应过来了,这小子为了要红封,竟然学着明睿认义父。 食堂里传出哄笑声。 在屋里养病的沈砚舟,喝下一碗苦药,四平立马喂给他一粒果子。 听见笑声的沈砚舟问:“发生何事?” 八稳:“回二爷,今日江潮认他师父的孙子当义子,就是那个小明睿。” “估计就是为了这事笑吧。” 沈砚舟想起明睿那张乖巧的脸:“他不闹着让江潮留下了?” 前两日,江潮还在为明睿不肯让他去神机营的事发愁。 跑来告诉他,可能去不了神机营了。 八稳:“不闹了,不知道江家人是怎么把他哄好了,这小孩儿是真能折腾人。 自从二爷让江潮去神机营,这小孩就像是江潮的小跟班一样,走哪跟哪儿,上茅房都跟着。 属下都瞧见好几回了。” 若非明睿缠得紧,江潮也不会半夜来敲门,告诉沈砚舟去不了神机营。 好在这小孩不犯倔脾气了,还认了江潮当义父,简直就是双喜临门。 沈砚舟:“挑两件礼物送给明睿和铮铮。” 一来是为了庆贺明睿认了义父。 二来是不想铮铮有失落感,小孩子的心思最为敏感。 四平:“属下这就去办。” 食堂。 铮铮这么一闹,全村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江潮想抽他都笑没了力气。 村里的小娃们,以为给江潮磕头,就能有红封拿,一个两个都跪在了地上。 一下子就跪了一串。 这就算了,小娃们齐刷刷喊义父。 村里人全都傻眼了,也不笑了。 江潮摸摸口袋,空了啊! 这下可咋整! 他也没想到一下多了那么多干儿子。 可辈分也不对啊! 有一些小娃要喊他一声哥的。 周父率先反应过来,揪起周小宝的衣领把人拖起来,抬手就揍。 “你爹在这里,为了一个红封连爹都敢乱叫,看我不把你屁股打开花!” 村民纷纷去找自家孩子,把人给拖起来。 他们倒是没揍孩子,屁大一点,头一回瞧见这场面,啥事都不懂。 江潮口袋里没有红封,李明慧却不是差事的人。 她找到江浸月商量了一下,就回去把屋里的零嘴拿出来给小娃们分。 没有红封,有零嘴吃,小娃们照样高兴。 村里人都知道这是误会,也不会真计较。 虾米吃着果子:“明睿哥,你当江潮叔的儿子真好,咱们也有果子吃。 你以后天天当江潮叔的儿子吧,我们天天有果子吃。” 明睿:“我以后天天都是他的儿子。” 只不过,你们不能天天都有果子吃。 周小宝被他爹揍了一顿,哭着跑回食堂:“呜呜呜,我爹打我好疼啊!” 明睿往他嘴里塞糖果子。 “呜呜呜,果子真甜。” 第488章 还有点期待呢! 江潮收明睿当义子,不管是江家还是村里人眼中,那都是头等大事。 这也算是全村人落户后,头一件喜事。 岁旦那日,江家姐弟俩上山猎野羊,一头下锅煮了,还有一头埋在雪地里。 趁着今日明睿拜江家的香火,江老爹便让人把野羊煮了。 大人在食堂里忙着做饭,小娃们一边分糖果子吃,一边细数谁家大人揍人最疼。 最后发现周小宝挨的打最狠。 周小宝听说后,憋回去的眼泪像是决了堤,又开始奔流不止。 明睿嫌他聒噪,往他嘴里塞了两颗糖果子。 呼~ 终于安宁了。 岁旦的时候,沈太夫人给村里人送了一些礼物,其实就是一些布料,还有一些粮食。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乡下人也能用得上。 比起一些只能看不能吃的东西,不知道好上多少倍。 村里人都很感激沈太夫人,只可惜沈太夫人出村的时候,大伙儿还在食堂吃晚饭,也没能送一程。 虾米:“我又想吃虾仁了。” 岁旦那日的虾仁,至今让他心心念念,做梦都想着这一口。 周小宝:“我也想吃,还有八宝鸭,翡翠鱼,酱肘子。” 岁旦那日,北境王府送了好些菜给村民,大伙从未吃过这等佳肴。 几个小老头喝醉了酒,竟然在饭桌上哭了起来。 洋相倍出。 一个村子的人,在逃难路上经历了那么多事,谁不知道谁啊。 哭还不是觉得日子越来越好,激动了。 那就谁也别笑话谁。 野羊炖好后,江老爹给沈砚舟送了一锅子去,让他们主仆仨分着吃。 沈砚舟道了谢,就让四平八稳把野羊肉分了。 他如今正在祛除余毒,不宜吃这些东西。 江老爹回到食堂,就被小胖爹拽住,一屁股坐在桌前。 “今日是个好日子,”小胖爹端起一碗酒,就喂到江老爹嘴边。 “你现在是有两个孙儿了,今日高兴得多喝几碗酒。” 江老爹话都还来不及说,嘴巴里就被灌入一股辛辣味。 吨吨吨喝起来。 “哈哈哈,这就真不错,爽!” 江老爹不知道是喝高了,还是喝美了,抱着小胖爹的肩头就开始哭。 “我媳妇走得太早了,你看我有铮铮那么一个亲孙,现在又有明睿那么一个乖孙,我媳妇一个都没瞧见。” “陆广,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想我媳妇儿。” 呜呜呜,他要回去擦媳妇的牌位,把她添了新孙的好消息,说给她听。 让她也高兴一下。 江老爹跌跌撞撞站起身,小胖爹想扶着他来着,却被一把推开。 小胖爹:“你上哪儿去啊?” 只见江老爹走到小娃堆里,一把将明睿抱起来。 “明睿,走,阿爷带你去见见你阿奶。” 一个酒嗝,熏得明睿捏起鼻子。 “阿爷,你喝了多少酒啊?小姑不让你喝多,要是让她知道了,会生气的。” 江老爹想了想,理智告诉他不能让江浸月知道,感性告诉他今日高兴,就该喝酒助兴。 “你不说我不说,她就不知道。”江老爹抱着明睿,就把一圈的小娃们拨开。 这边的动静闹大,村里人纷纷把目光聚焦在祖孙俩身上。 苗翠兰:“显昌这是咋回事?” 看清楚江老爹的脸,红彤彤的,一看就知道是喝多了。 江阿奶:“别,你别抱他!摔着了可咋整!” 醉鬼重得很,小娃的身子骨软,根本经不住重压。 江潮明日就要去神机营,为了不耽误正事,今日的酒都是江涛代劳。 江阿奶的话,成功吸引兄弟俩的注意,放下酒碗要去拯救明睿。 醉鬼不是讲理的人,江老爹没完全丢失意识。 他抱着明睿,抬头看站在面前的江潮:“阿潮,咱们带明睿给你娘瞧瞧,她若是听见明睿喊她一声阿奶,一定会很高兴的。” 话到嘴边愣是让江潮咽了下去,他没想到他爹醉了,还想着这件事。 “好,咱们现在就去。” 昨夜明睿答应他后,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半夜起来给师父和师兄烧香,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师父和师兄。 希望他们的在天之灵,能保佑明睿。 他日后也会把明睿当做亲子一样对待。 江潮和江涛一左一右,搀扶着江老爹回屋。 明睿惜命得很,怕自己摔在地上,搂住江老爹的脖颈紧紧的。 好不容易回屋,江老爹把明睿放在炕上,从箱子里翻出一个牌位放在炕上。 “明睿,来喊一声阿奶,这是我媳妇,是你江潮爹爹的娘,也是你铮铮哥哥的阿奶。” 明睿也是个人精,他知道变成牌位的人,就是死了。 他爹和阿爷也变成了牌位,就放在江潮做的木箱子里面。 他昨日才拜过。 明睿麻溜地下炕,跪在地上朝着乔乐瑶的牌位磕头。 没有准备茶水,牌位也喝不了。 江潮便点了三炷香,朝着他娘的牌位拜了三拜。 “娘,这是明睿,是我收的义子,您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 明睿还跪在地上:“阿奶,我会很乖,很听话,你保佑我考功名,当宰相。 这样我就有钱养爹和娘,还有小姑和阿爷了。” 江浸月进屋的时候,正巧听到他的雄言壮志。 “明睿,没想到你小小年纪,梦想还挺大。 你想让我娘保佑你当宰相,你可得好好读书,逢年过节给我娘烧香,许愿。 不然她睡久了,会忘记的。” 明睿想了想,觉得江浸月说的很有道理。 一脸认真道:“小姑,我知道了。” 他以后一定会逢年过节,就给阿奶烧香,告诉他的愿望,不让阿奶睡忘记的! 江老爹觉得有道理,又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等人都走后,他才反应过来。 “!!!” 不孝子孙! 他媳妇都睡着了,还要她在那边忙活。 宰相? 那是多少读书人的梦想? 一个朝代能出几个宰相? 呜呜呜,媳妇啊! 你别听闺女的话,咱们该睡就睡,千万别累着自个儿啊! 江老爹有些后悔,早知道明日再抱明睿拜他媳妇儿了。 莫名其妙的给他媳妇儿揽活,媳妇儿会不会半夜在梦里拧他耳朵啊? 想想还有点期待呢! 第489章 相公,我舍不得你 食堂里的人都散了,全都回屋睡觉。 江家人也都回屋。 四平按照沈砚舟的吩咐,给铮铮和明睿准备了礼物。 他未娶妻生子,也不知道在这种时候,需要送什么东西。 勋贵人家,大多会送一些玉佩,乃至一些象征身份的东西。 这样的礼物送给小辈,其实是为了在官场上,大人们相互照应,结盟。 并不适合放在铮铮和明睿身上。 四平便自作主张,回府去问了府里的嬷嬷。 “江潮。” 众人转身看四平。 “这是二爷送给明睿认亲的礼物,这份是给铮铮的。” 李明慧望向江潮,幸好不是让她做主,不然这两件礼物,她都不知道该不该收下。 江潮接过两个盒子,朝四平道了谢。 旋即递给李明慧:“记住,别弄混了。” 李明慧点头:“嗯。” 四平却道:“两份礼物是一样的,弄混了也不打紧。” 李明慧也想道谢来着,四平就被八稳喊走了。 苗翠兰:“快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李明慧打开,里面两道金光,让在场之人都惊了一跳。 红绳串着一只小金锁。 铮铮和明睿各有一只。 大伙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沈先生出手太大方了。 苗翠兰上手去拿,掂了掂重量:“这金锁至少有三两重。” 两只金锁就是六两重。 李明慧望向江潮:“阿潮哥,这金锁 ……” 收还是不收啊? 江潮:“这份礼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苗翠兰攥紧金锁:“咋就不能收了?这是沈先生给铮铮和明睿的礼物,又不是给你们小两口的东西。” “金锁是为了保护小娃平安,寻常的东西送回去就算了,这东西送回去,到时候小娃出啥事,咱们心里能不想着这事儿?” 寓意好的东西,是不能往回送的。 乡下人讲究这个,有钱人估计更加讲究。 啥时候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苗翠兰这么安慰自己,绝对不是因为想贪这两个金锁。 她把金锁小心放进雕花的木盒里。 “你们看这小盒子多好看,能选这份礼物,沈先生也是用心了的。” 江潮:“收下吧,我日后一定会在神机营好好干活,报答沈先生的知遇之恩。” 李明慧点头:“好。” 江阿奶瞧着金锁,迟疑道:“这金锁咱们就让孩子挂在脖子上?” 多招摇啊! 乡下的孩子在山脚下,地里疯玩疯跑惯了,若是掉在什么地方,找都找不回来。 不像大户人家的孩子,府里的院子大,丢了东西也在自家,下边的人也不敢偷拿,丢不了。 苗翠兰想了想:“不能挂脖子上,被人瞧见了起了歹心,那可就完了。” 俩小老太给小娃们买的银锁,都不敢让小娃直接挂在脖子上,都让大人缝在枕头里面,让小娃夜里枕着睡。 江潮:“我给他俩做一个桃木套子,别人瞧见以为是木头的,就不会动歪心思了。” 乡下人喜欢给小娃戴桃木剑,桃木锁。 寓意驱妖避邪。 江阿奶:“这主意好,可你明日就要出发去神机营,来得及吗?” 江潮淡笑:“来得及。” 哪怕来不及,他也会连夜赶制出来。 这是他出发前,能为两小娃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兴许是全家人都知道江潮要离开。 铮铮今夜也要跟江潮睡,谁也没拦着。 自从江潮答应去神机营,明睿对他寸步不离。 反观铮铮不哭不闹,甚至怕弟弟哭,也不往江潮面前凑。 江潮什么都没说,可心里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铮铮也不想他离开,可铮铮自小就懂事,不会在他出门的时候哭闹。 小娃知道他爹有事情要办,没办法一直在家陪着他和娘亲。 江潮在铮铮和明睿的额间,各自落下轻轻的一个吻。 在他转身的时候,两小娃不约而同的睁开眼,捂着嘴偷笑。 怕江潮发现,非常努力的不出声。 然而,江潮还真没发现,他的心思全在给金锁做木壳子上。 他点燃另外两盏油灯,让夜里的视线更好一些。 抱着他的工具箱,开始在桌子上雕刻起来。 不知过去多久,江潮觉得脖子有些僵硬。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回头看炕上的铮铮和明睿。 两孩子早已睡着,兴许是做了什么好梦,嘴角都挂着笑容。 半夜,江潮终于把木壳子做好,放进装金锁的雕花盒子里面。 他洗了手爬上炕,揽着两个孩子入睡。 翌日。 天蒙蒙亮,江潮就起来了。 他给家里挑好水,把昨日劈好的柴,都搬进灶房里放着。 江家人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活都干了。 李明慧心里有事,也睡不着觉,起来给江潮做早饭。 煎饼,馍馍,还有独家的茄瓜酱,都给江潮装上。 穷家富路,李明慧把她做包子赚的钱,装进一个钱袋子里面,递给江潮。 “你拿着,有什么事情也好应急。” 江潮没要:“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这是我做运冰车和绞车,官府给的钱。 你好好拿着,家里缺什么就买,别总想着孩子和爹,也想想自己缺什么。” 江潮低头看眼眶有点红的李明慧。 温声道:“别委屈自己,知道么?” 李明慧吸了吸鼻子,点头:“好,我不委屈自己,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给你带了厚衣裳,北境开春也冷,你干活别老想着脱衣裳,仔细别冻风寒。” “我在家看好孩子,孝顺爹和阿奶,你别担心。” 江潮昨夜想了很多,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李明慧的话匣子,却像是打开了一般。 “阿奶和大堂奶要开包子铺,我以后肯定也会很忙,等你回来的时候,说不定我们的包子铺店都开起来了。” “你若是有事,就写信托人送回来。 我虽不识字,亦可托大堂伯念信。” 江潮张了张口,他想说神机营事关机密,不一定能写信托人送回来。 可话到嘴边,看到李明慧一脸期待的模样,就狠不下心把实话说出来。 李明慧像是猜到他的心思:“不用告诉我,你在神机营的事情,只要你到了地方,写封平安信告诉我,告诉爹,告诉铮铮和明睿一路平安就成。” 江潮心一软,双手揽住她的腰:“明慧。” 李明慧声音有些呜咽:“相公,我舍不得你。” 第490章 谁家还没有媳妇了! 江潮何尝不是舍不得她。 尤其是经历过生死之后,更加珍惜两人在一起的时光。 他甚至觉得能从临关城逃出来,就像是做了一场奔赴家人的美梦。 生怕这一场美梦有惊醒的一天。 一路逃难至北境,经历的危险和转折,都切身实际的告诉他,世道乱了,他需要站出来才能保护好家人。 沈先生告诉他,北境也不会安宁太久。 他希望趁着世道乱起来之前,能帮北境王把攻城车,还有大型连车驽造出来。 只为自保,保护生活在北境这片土地的百姓和家人。 江潮松开李明慧,温声道:“明慧,好好照顾好自己。” 李明慧没有松开他,反而抱得更紧,仿佛要把他融入自己的骨血中。 这样两人就再也不用分离了。 江潮何尝想分离,不过是没有办法。 可他也清楚,自家媳妇不同于明睿,那小子为了缠住他不让他走,撒娇耍赖,又哭又闹。 真把他哄好,甚至比大人还明事理。 可李明慧不一样,她知道自己不能拦,也拦不住。 江潮有自己要走的路,有他身上肩负的重任。 邓师父把图纸交给明睿,只让江潮触碰,这就代表了一切。 邓师父希望图纸上的东西,能有重见天日的时候,同时也不希望图纸落入歹人手中,成为迫害百姓的武器。 江潮重新把人揽入怀中,心疼又无奈:“明慧。” 好半晌,李明慧才从他怀中退出来。 她努力挤出一抹笑:“阿潮哥,你放心去神机营。家里有我,爹和小妹,还有铮铮和明睿,我都会照顾好他们的。” 她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照顾好家里人,她的丈夫才能安心在神机营干活,没有后顾之忧。 江潮看她眼尾泛红,心蓦的一疼,捏着她的腰往自己面前靠。 他轻轻低头,就碰上了李明慧的唇。 温柔中带了些强势,这是他从未如此外显过的不舍。 李明慧被动地接受,她仰着头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O⊙)哇。” 情动的小夫妻,突然被脆嫩的声音打断。 铮铮捂着嘴巴,眼睛里全是好奇的打量。 “爹,娘,你们这是在作甚?” 明睿跟在铮铮身后,他也看到了,只不过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铮铮的喊声吓了一跳。 李明慧没想到亲热的时候,竟然被铮铮和明睿瞧见。 慌张的睁开江潮的怀抱,低着头在地上乱看,仿佛是要找一条缝钻进去。 江潮倒是很坦然,他都要离开了,跟自己的媳妇亲热一番,不觉得是什么大事。 甚至头一回觉得两小娃有点碍事。 江潮朝两娃招手。 铮铮和明睿走到他面前,江潮蹲下身,左拥右抱。 “爹今日就要去神机营了,你们俩在家要听阿爷和娘亲的话,知道了吗?” 铮铮和明睿相视一眼。 江潮怕俩小娃趁他不在,就不听话。 “我会给家里写信,若是你俩不乖,欺负我媳妇,等我回来就收拾你俩。” 铮铮连忙表态:“爹,我会照顾好娘的。” 明睿抱住江潮的脖颈:“我会乖乖听话,好好读书,将来不让你干活,每天在家数钱。” 说罢,明睿学着方才看到的,在江潮脸上亲了一口。 铮铮瞪大双眼,没想到竟然还能这么做,不甘示弱的也亲了江潮一口。 江潮被两小娃哄乐了,离别的思绪也冲淡了不少,甚至抱着俩小娃在李明慧脸上也亲了一口。 一家四口闹成一团。 分离的时刻总会到来。 吃过早饭,江潮就坐上了神机营准备的马车。 他不会骑马,便只能坐马车前往神机营。 江老爹往马车上塞东西:“这是干粮,这是银子,这是明慧给我做的狼皮大氅。” 江潮不肯收狼皮大氅。 山脚下凉,起夜的时候有这件大氅,他也不用担心江老爹冻风寒。 江老爹道:“你拿着,家里还有狼皮,到时候我再做一身就是。 你在神机营记得好好吃饭,身体才是干活的本钱。” 江浸月也道:“大哥,你就收下吧,不然爹在家还得担心你穿不暖。” 话至如此,江潮才把大氅收下。 马车缓缓驶过芦苇地,很快就消失在王家村的屋檐下。 江老爹想追去,把江潮送出村,被江浸月和江池拦下来。 江阿奶:“行了,阿潮是去做大事,又不是不回来了。瞅你那样,还没浸月和江池稳重。” 大儿子要出远门,江老爹正难过着,还被亲娘训了一番。 心里更难受了。 “我……我去跟他娘说一声。” 说罢,江老爹就弓着背,一路往回走。 江阿奶没好气道:“别理他,估计又去给儿媳妇擦牌位,抱着他媳妇儿哭去了。” 一把年纪,招人笑话。 江潮走后没几天,冰场那边就开工了。 村里的汉子都去冰场干活。 山上有野猪王还有野狼,全都被神弓营的官兵猎杀。 村里人也能放心去冰场。 只是让村里人没想到的是,这件事在冰场传开了。 “显寿兄弟,你们村真被狼群袭击啦?” “听说官兵从山上抬下来的野猪王,足足有上千斤重,用几辆牛车才拉动,是不是真的啊?” “陆广兄弟,你跟我们说说到底咋回事?大伙儿心里好奇得紧,日日盼着开工,就等着亲口问问你们村的人。” 一下子。 杏花村的汉子们成了话题中心。 江显寿不太会应付这种场面,别人问一句就答一句。 反观小胖爹那边,早就聚集了一波人。 “狼群下山当然是真事,不然官兵能来我们村?能进山猎杀野狼和野猪王?” 小胖爹解开冬衣扣子,把狼皮的毛露出来:“瞧见了吧,这就是用狼皮做的冬衣。 穿在身上可暖和了。” 冰工们伸手想去摸,却被小胖爹一把拍开。 “松开你们的脏手,弄脏了,等我回去媳妇该拧我耳朵了。” 众人笑话他。 “陆广兄弟,你一个身高体壮的汉子,在家还怕自家的婆娘啊?” “哈哈哈,真没看出来,陆广兄弟竟然还惧内!” 小胖爹倒也不生气,笑呵呵道:“全村人都知道我怕媳妇,她说一我不敢说二,她让我往东,我就不敢往西。” “你们是不知道,我媳妇对我多好。这身冬衣就是她给我做的,手指头戳了好几个洞。” “我心疼她,让她别做了,我一个糙汉子还能冻着不成?可我媳妇不肯啊,非要做一身狼皮冬衣给我穿,就怕冻着我。” 在场的冰工,看他的眼神从这人竟然怕媳妇,变为这人咋回事?谁想知道你们夫妻俩是咋过日子。 最后变成这人有病吧! 跑这儿炫耀自家媳妇。 谁家还没有个媳妇了! 第491章 出了个神箭手? 小胖爹可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他是说爽了。 心里美极了。 他把衣裳扣子扣好。 嘿嘿,暖和。 媳妇做的冬衣,就是暖和,身体暖,心里更暖。 媳妇真好。 冰工们瞧见小胖爹一副痴汉模样,直呼受不了。 要不是他知道的事情多,讲起来跟说书先生一个调调。 冰工们早就去找江显寿问明白了。 自此以后,冰工们一致认为江显寿是个老实人,不会花花肠子。 “行了,别说你媳妇了。赶紧跟我们说说那个神箭手是谁啊?” “是啊!你快说说谁是神箭手?我听说淮阳县的县令,还给他送了礼。” 冰工们分不清官府赏赐和县令送礼的区别,反正都是从衙署给的,统统算一回事。 小胖爹眼珠子一转:“你们怎么回事?神箭手是那么容易见着的吗?” “你们都说了,官府给神箭手送礼,那肯定是跟咱们不一样了。 有官府做靠山,又有一身好箭法,哪还用跟咱们一块来干苦力活。” 杏花村的汉子,来冰场做工的前夜,开会的时候陆阿爷就交代过,不能把江涛猎杀野猪王的消息传出去。 如今刚过上安稳日子,北境之外还有两个反王打得死去活来,要懂得藏拙过日子。 冰工们都是老实汉子,也没多想。 纷纷认同小胖爹的话,觉得很有道理。 神箭手。 一个村子能出几个神箭手? 别说一个村子,就算是一个镇,一个县城,又能出几个神箭手? 这样的人物,肯定会被富商,或者有权势的人请回家,做个总护卫,或者是做个镖头都绰绰有余。 人吃五谷,百米养百人,冰工里也有心思细腻的人。 一起干活那么久,少了谁都能一清二楚。 根本不用费劲儿想。 “江潮好像没来。” 运冰车和绞车都出自他之手,冰场的冰工都知道他。 冰工们便开始猜测。 “该不会是江潮兄弟吧?” 一个村子的汉子,就他一个人没来干活。 冰工们都不用小胖爹解释,心里就认定神箭手是江潮。 “肯定是他,我听说他做绞车和运冰车赚了不少钱,照样跟咱们在冰面上凿冰赚钱。” “这回肯定是被大人物赏识,有了更好的营生,才不来冰场凿冰了。” “你别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几句话,江潮的名字在冰场,更加如雷贯耳。 在冰场干活的冰工,基本上都是吃过江家的肉包子。 听说江潮是神箭手,都想去沾沾神箭手的好运气。 神箭手,顾名思义那就是百发百中。 这在什么事情上,那都是很好的寓意。 天亮的时候,苗翠兰瞧见冰工们排着长长的队伍。 “这是咋回事啊?” “难不成是这些汉子们,太长时间没吃咱家的包子,馋了?” 不然,咋解释得清楚,今日排队买包子的人会那么多。 一个冰工上前买两个肉包。 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问:“大娘,你们能不能让江潮神箭手,在做包子的时候添一把柴火?” 江潮? 神箭手? 名字和身份咋就对不上呢? 江潮明明去的是神机营,又不是神弓营。 更何况,冰工们也不知道江潮去了神机营。 江家俩小老太相信村里人,肯定不会出去乱说,嘴巴一定会捂得严严实实的。 苗翠兰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反正包子摊的生意好,她就高兴。 “行,你这个要求不过分,我回去就跟神箭手说一声。” “不过,这件事情,你不能在外边嚷嚷,传出去可不好。” 冰工是个小年轻,十七八岁正是崇拜英雄年纪。 “嗯嗯,谢谢大娘。” 说罢,小年轻抱着两个肉包,脚步轻快地走远了。 今日的包子卖得格外快,起先江家俩小老太还担心,冰场第一天开工,冰工们兴许舍不得吃包子。 没想到,冰工们买包子的热情,比年前还高。 江阿奶:“大嫂,我给谭沛官爷和谭松官爷留了几个包子,你拿去给他们吧。” 谭沛和谭松以及冰场的冰差,在村民遭受狼群突袭的时候,都曾施以援手。 杏花村的人都记得这份恩情。 江家俩小老太来的时候,就给当差的冰差送了包子,没瞧见谭沛和谭松。 趁着肉包子还热乎,现在送过去正好。 苗翠兰找到谭沛的帐篷,就听见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听不清楚,她只能站在外边等。 幸好,有一个冰差路过,替她进帐篷问了一声。 谭沛让人把苗翠兰请进帐篷。 帐篷下只有谭沛和谭松两人。 苗翠兰说明来意,把肉包放在桌子上。 谭沛:“苗阿奶,不管是在村子里,还是在这里,您都可以把我当成晚辈看待。 下回有事找我,让人进来说一声就成。 天冷,您在外边冻风寒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苗翠兰连连答应,心里觉得谭沛官爷是个好人,一点当官的架子都没有。 不像有些人,手里有点权利,就把人不当人看。 她说的就是王兴业父子,也不知道那几个丧良心的东西,在矿场挖矿的日子苦不苦? 别误会,她可不是担心。 苦才好,越苦,她越高兴。 苗翠兰被谭沛送出帐篷,走了几步后往回看,就看见谭沛在目送她。 “……”苗翠兰心里疑惑:“今天是咋回事?冰工像是鬼上身一样,现在就连谭沛官爷,好像也有点不对劲儿。” 冷风一吹。 苗翠兰瑟缩了一下脖子。 不管了。 奇怪就奇怪吧! 反正不耽误她赚钱就行! 苗翠兰回到支摊的地方,江阿奶早就把东西收拾好。 江阿奶递给她一个红绳。 “哪来的?”苗翠兰接过红绳,好奇问。 “二毛爹给的,说是他闺女自个儿编的红绳,想送给你。” 是那个没衣裳穿,苗翠兰看她可怜送了一件衣裳的小姑娘。 苗翠兰勾勒勾唇:“今日真是个好日子!” 回去的路上,苗翠兰低头瞧了好几次红绳,心里美滋滋的。 江阿奶提醒道:“大嫂,看路,别走神!” 第492章 太他爹缺德了! 王家村,山脚下。 “大太奶和太奶奶回来啦!” 雪人的鼻子塌了,村里的小娃们正在修补,明睿转头就看到苗翠兰赶着骡车回来。 骡车驶过芦苇地,江浸月正准备喊小娃们回去吃饭,就看到苗翠兰顶着凌乱的头发回村。 “大堂奶,你们这是怎么了?” 苗翠兰从骡车上下来:“别提了,骡车翻了,你阿奶把腰给闪了。” 她倒是没什么事,坐在板车上的江阿奶就惨了。 车翻的时候,整个人都被压在底下。 幸好车上都是蒸笼,没有灶台等重物,不然被重物砸中,估计命都丢了。 江浸月快步走过去,就看到江阿奶躺在板车上,小口小口地吸气,眉心都快蹙成一团了。 她都不用问都知道肯定伤得不浅。 苗翠兰:“江池,快去把你爹和大堂伯喊来,先把你阿奶抬进屋再说。” “别!”江浸月阻拦道:“先把林神医请来。” 她奶这个情况,最好还是不要动,免得伤得更重。 趁着江池去喊人的空档,江浸月问:“大堂奶,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骡车咋就翻了?” 苗翠兰自知理亏:“怪我不好,赶骡车的时候没看路。” 她光顾着看手上的红绳了,心思没在赶路上。 可她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那条路走了那么多遍。 夜里摸黑赶车都没事,谁能想到大白天的反倒翻车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幸好林神医今日没去北境王府,江池很快就把人请来。 “哎呦,这是咋了?”林神医瞧见江阿奶躺在板车上,脸色惨白,鬓角有汗,吓了一跳。 苗翠兰简单说明翻车。 林神医上前查看一二,就指挥江老爹和江显宗把人抬回屋。 一行人回屋,村里人都知道出了事,纷纷围过来关心。 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一行人回屋,江阿奶被安置在炕上。 林神医给她把脉,问询一番发现伤在后腰。 不知道是被砸伤,还是骨裂。 林神医对江老爹道:“虽医者该一视同仁,可令堂毕竟是女人,此病还需摸骨,才知晓病灶。” “这还商量啥?林神医你就快给我娘看病吧!” 在江老爹看来。没有比给他娘治病更重要的事情。 江阿奶侧躺在炕上,伸出手:“别,我就是被板车砸了一下,回头养几天就好了。” 摸骨算咋回事? 不行! 传出去她还要不要活了? 寡妇都当了半辈子,临了被人戳脊梁骨说闲话,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江阿奶嘟囔道:“摸骨?多吃亏啊。” 哎呦。 她这腰可真疼啊! 林神医习以为常,为了男女大防不肯医治病灶的女子,太多了。 偏偏大启的药婆少得可怜。 寻常的病,时常会拖成重病,最后药石无医。 江浸月有些生气:“阿奶,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不想着治病,还想着吃不吃亏?” “你的年纪都能把林神医生出来了,真要论起来吃亏的也是他。 行了,这件事就听我的,阿奶你就当是占便宜了。” 江老爹生怕他娘犯倔脾气,连忙道:“娘,浸月说得没错,你是占便宜,不是吃亏!” 林神医:“……” 治病时间不能耽搁,江浸月侧身道:“林神医,你听我的,接着摸骨。” 江阿奶嘴上喊着不肯,可她的腰疼得厉害,根本动弹不得,只能躺在炕上,听从小辈的话。 林神医隔着薄衫,给江阿奶摸完骨,脸色并不好看。 “怎么样?”苗翠兰急道。 江浸月低头看了江阿奶一眼,知道有些话不方便当着病患的面说。 “林神医,咱们出来说吧,让我阿奶在屋里休息一会儿。” 一行人跟着出来,留下王秋兰和李明慧在屋里照顾江阿奶。 一出屋。 林神医道:“江婶子腰上的伤,不像是被板车砸的,反倒像是磕在硬物上。” “好在骨头没有裂,用木板捆一个月,好好休养就能下床走路了。” 闻言,苗翠兰脸色有些难看,这都要在床上躺一个月,弟妹身上的伤该有多重啊! “都怪我,不好好看路。” 此时的苗翠兰后悔不已,若是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一定集中注意力,好好赶车,绝不马虎。 江老爹:“大伯母,这事也不怪你。别多想,咱们先让林神医帮我娘把病治好。” 他是真不怪她,一个小老太会赶车,就已经很厉害了。 再说了,骡子没发狂,走的还是官道,谁能想到会翻车。 林神医让江老爹把竹片钻孔,串联起来捆在江阿奶的腰上。 江老爹和江池忙活半天,才帮江阿奶把夹板捆上。 三个人都累出一身汗。 江阿奶当着儿子的面,也没啥不好意思说的话。 人都是她生的,跟自己儿子客气啥? “我这腰坐也坐不了,更下不了床,吃饭还好说,躺在床上喂我吃馒头就成。” “上茅房咋办?” 这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江老爹:“家里有木桶,我给您在上边铺一块盖板,您想蹲茅房的时候,就喊我们背你去。” 江阿奶伤到的地方,是在腰椎,坐着解决是没问题的。 没啥好法子,她只能听儿子的话。 江阿奶躺在床上叹气,咋就把腰给伤了?真是作孽! 不多时,苗翠兰捧着一碗粥,还有两个馒头进屋。 刚放下东西,就开始道歉。 “元英,是我对不住你,害你受那么重的伤。” 要是她睁大眼睛看路就好了。 咋就伤的不是她? 江阿奶也没真怪她:“你看路也没用,路上那么多石头,咱们车上堆的东西那么多,翻车是迟早的事。” 她伸出手去够一旁的衣裳。 苗翠兰看出她的意图,抢先一步把衣裳拖过来。 还挺重。 衣裳里滚落出一块石头。 苗翠兰不解的看她:“你咋还把石头拿炕上了?” 多埋汰啊! 这天凉,洗衣裳也不容易干。 江阿奶:“大嫂,今日被车砸的是我,不是你。 我没事拿一块石头干甚?” 这个提示已经很明显了。 苗翠兰:“难不成就是这块石头,把你的腰弄伤的?” 江阿奶想点头,只可惜行动有限,只能放弃。 “对,我刚开始是气不过,想把这破石头砸碎咯,去去晦气。” “现在回想起来,我被板车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石头,伸手就能摸到好几块这样的石头。” 石头藏在雪地里面,并不容易发现。 若不是她为了撑起身子, 想把压在身上的东西掀开,根本就发现不了。 苗翠兰:“不行,这事我得跟显宗说一声。” “这谁干的事?太他爹缺德了!” 第493章 快忙成陀螺了! 江家头一回召开紧急会议。 石头放在桌子上,一个男性拳头的大小。 这种石头放在雪地里面,车轮滚上去,一滑就能把车弄翻。 苗翠兰:“咱们不就是在冰场卖包子,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奔着咱们的命来啊!” 这真不是开玩笑。 这件事情若不是意外,而是人为,伤了腰都算不上大事。 命都会交出去。 江浸月:“咱们在这里猜也没用,趁着天色还早,咱们去你们翻车的地方瞧一瞧。” “这个消息不是小事,咱们得告诉给冰差。” 苗翠兰翻车的地方,是冰场运冰去淮阳县和盛京的必经之路。 若是送冰的车翻了,不光冰工们白干活,冰差们也难辞其咎。 江老爹担心出事,把村里剩下的汉子都喊上。 一行人出村,朝着冰场的方向走。 八稳骑马回村的时候,正巧碰到出村的江浸月。 “江姑娘,你们这是去哪儿啊?” 江浸月:“我们去一趟冰场。” 江家人在冰场支了包子摊,八稳以为年后刚开张,要去冰场忙事,就没多问径直回村了。 路两旁,银装素裹。 江浸月嘱咐江老爹赶车慢点,谁知道路上还有没有别的地方藏着石头。 “前面就是!” 苗翠兰指着前方。 江老爹便勒紧缰绳,让骡车停下。 江显宗把缰绳交给江池,下车走过去。 今日没下雪,翻车的地方没被雪重新覆盖。 车辙打滑的痕迹明显。 凌乱的脚印,还有一片又一片的黑印,那都是车上的东西掉在地上,捡起后留下来的痕迹。 江浸月也跟着下车,上前走了几步,就踩中了一个硬物。 她脱下手套,埋头弓腰把雪地里的石头抠出来。 比她的拳头还大。 “到底是谁那么黑良心,也不怕把自个儿摔死!” 苗翠兰叉着腰破口大骂。 江浸月却道:“大堂奶,省点力气,你在这儿骂得狠也没用,人又不在这儿,听不见。” 苗翠兰一噎。 “浸月说得不错,咱们还是把这事先告诉冰差,趁着天还没黑,把雪地里的石头给清干净。” 江老爹:“这儿离冰场不远,我走着去冰场告诉冰差。” 江家人和村里人在官道上吹冷风。 江浸月倒是没闲着,想去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总会留下什么吧? 比如脚印什么的。 她找了一圈又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 想要从脚印发现始作俑者,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条路不知道有多少人走,这几日没有下过雪,自然也不可能把脚印覆盖。 江老爹去而复返,回来的时候带来了冰差,还有杏花村的人。 来的路上,江老爹已经把事情经过,都跟谭沛说了。 身为冰差的管事头头,谭沛一听说消息,就带着人马不停蹄的赶来。 耽误冰场运冰,谁都担不起责。 谭沛巡视一圈,发现确实如江老爹所言,雪地里藏着石头。 “先把石头清出来,再查到底是谁干的!” “若被我知道是谁,决不轻饶!” 冰差们开始动手,杏花村的村民也上手帮忙。 谭沛走到江浸月面前:“江阿奶没事吧?” 江浸月摇头:“人老了,摔了一跤要躺一个月不能下床。” 谭沛抬了抬手,又觉得不应该,缓缓放下。 “你头上有一根树枝。” 江浸月丝毫不在意:“估计是站在这儿太久了,风大吹落的。” 确实太久了,久到她的脚都冻僵了。 “头儿,有发现!” 江浸月和谭沛相视一眼,快步朝着冰差的方向走去。 还真有发现。 冰差捡到了一块帕子。 看上去是块帕子,实则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剪下来的一块布。 乡下人节俭,别说是一块好布,就算是破得不能再破的衣裳,都会留下来缝补别的衣裳,或者做成帕子,面巾。 灰色的布。 不知道主人是男是女。 是跟江家有仇,还是想算计冰差。 谭沛把帕子收下,吩咐冰差:“继续找,都给我找仔细些。” 谭松被他派去县衙,把官道上有石头的事情汇报。 这可不是小事,必须上报才行,让上面的人做主。 至于今夜是开工,还是休息都要等谭松回来才知道。 谭沛朝着冰差吼完,对江浸月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给江阿奶一个交代。” 江浸月盯着帕子:“能给我看看这块布吗?” 谭沛没有理由拒绝,很爽快的把帕子递给她。 让人失望的是,这块帕子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颜色寻常,没有花色,大街上能找出几十个穿这种布料的人。 她把布放在鼻息下,闻了闻。 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反正不是汗臭味。 江浸月有些失望,便把帕子还给谭沛。 她看过悬疑探案的和电影,可那些都是上帝视角。 此时的她,真希望能有个天眼。 不过现在,她也就只能想想了。 天都快黑了,冰差和杏花村的人把官道都巡视一遍。 确保雪地里没有藏着石头,才放下心来。 事情还没查清楚,在管道上守株待兔也没用。 江显宗:“咱们回去吧。” 江显寿和江涛得知江阿奶受伤,说什么都要回家看看才能放心。 一行人往回走。 天黑了,陆阿爷在山脚下左顾右盼,也没把人盼回来。 沈砚舟听说江阿奶受伤,立马找到林神医询问情况。 让四平把王府送来的补药拿出来,让林神医挑能用得上的拿。 林神医挑了一些。 沈砚舟:“此事不用告诉江家人。” 林神医板着一张脸:“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 “这些补药是随便能加进药方的吗?” “这是给江婶子做药膳的,不告诉江家人,以后村里人都来找我,把我这身老骨头卖了,都供不起他们补身子。” 他答应了江显宗,给杏花村的人看病问诊不收钱,每个月拿什么工分。 反正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供他吃饭就成。 补品就算了,他没钱倒贴。 不等沈砚舟开口,林神医抢先道:“行了,老夫知道怎么说。” “你这人怎么回事?做好事还怕别人知道?” 一天天的,不是清余毒,就是治骨伤。 他都快忙成陀螺了! 第494章 欠他一条命 林神医被一穷喊走,师徒俩不知说了什么,匆匆而去。 正在这时,屋内传来陆阿爷的声音。 “八稳大人,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情?” 沈砚舟神色内敛,吩咐道:“四平,出去看看。” “是。” 四平走出屋,就看见陆阿爷一脸着急。 “怎么回事?” 八稳还没来得及说,陆阿爷便道:“显宗和浸月带着人出村,现在都还没回来。 这天都黑了,北境的冬日没东西避风挡雪,在外是会冻死人的呀!” 叔侄俩带人出村的时候,也没跟陆阿爷说清楚为啥。 他只知道跟江阿奶的腰伤有关。 陆阿爷是真着急了,偏偏小胖爹和小胖都不在村里面。 村里就剩下一帮老头,让老头子夜里出去找人,摔了一跤,悔不当初。 实在没办法,他只能来找四平八稳帮忙。 四平安抚道:“您先别急,我们这就套车带您一块去找人。” 陆阿爷也正有此意,让四平八稳去找人,不过是又放两个人出去,哪有自己也跟着出去找人来的放心。 “嗳嗳嗳,好好好,我就在外边等你们。” 四平一进屋,就把陆阿爷的话跟沈砚舟汇报。 八稳:“二爷,属下今日回村的时候,正巧碰到江姑娘出村,他们出村后好像是朝着冰场的方向走。” 沈砚舟坐在炕上,身上盖着厚实的狐毯,面前是檀木棋盘,棋子莹润有光泽。 闻言,沈砚舟眼神晦暗不明道:“务必把人安然带回来。” “是!”八稳领命后,便出了屋。 沈砚舟身边需要时刻有人伺候,四平便留下来侍奉左右。 八稳套上马车,便载着陆阿爷出村。 他双手攥紧缰绳,马车两旁的灯笼,照亮着前方的路。 马车缓缓行驶,不知道走了多久。 寂静的雪路,终于传来人声。 “一二,一二。” “快,加把劲儿。” “在用力一点,就出来了!” 八稳勒紧马绳:“陆阿爷,您快看看前面是不是村里人?” 陆阿爷根本不用看,他那双老花眼,在夜里更加看不清东西。 “不用看,是他们。” 自己的儿子是啥声,他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来。 陆阿爷钻出马车,就想蹦下去。 吓得八稳连忙拉住他。 这么高的马车,一把年纪的老头子蹦下去,摔出个好歹来,他难辞其咎。 “陆阿爷,你等等。” 说罢,八稳便跳下车,搬了凳子扶着陆阿爷下车。 马需要有人牵着,八稳便牵着马绳在原地等待。 “爹?” “你怎么在这儿?” 小胖爹看到他爹,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可惜他没等来他爹开口,下一瞬浑厚的巴掌就扇在头上。 “爹!” “你这是作甚啊!” 小胖爹捂着头,一脸委屈的站在原地。 小胖也快到娶妻生子的年纪,他还被亲爹当众打,让他的面子往哪儿搁。 陆阿爷还觉得不解气,一手拽着他的胳膊,一手往他屁股上揍。 “让你们天黑了也不知道回家,也不知道让一个人先回来报消息。” “让你们吓我!” 小胖爹起先还想着躲,听到他爹的话就老实了,一句话不说老老实实的站着挨揍。 陆阿爷知道出了事,却不知道到底出了啥事。 提心吊胆半天,天黑也没瞧见江显宗带人回村。 若不是心慌,他何苦跑去找四平八稳,带他出村找人。 江显宗身上都是泥雪,大步走到陆阿爷面前。 “叔,我错了,没想到让人回去报信,让您担心了。” 陆阿爷看着他一身泥雪,仿佛是在泥地里打了个滚,一脸担忧。 江显宗:“推车的时候不小心摔的,不碍事。” 陆阿爷点点头:“下回你们办事晚归,给我捎个口信。” 当初他的大儿子出去半日,就再也没有回来。 等他找到大儿子的时候,人早就没了。 这件事是他心里永远的刺。 若是江显宗和村里人,也出去一趟回不来,他咋跟江家两位死去的老兄弟交代。 江显宗用力点头:“好,我答应您。” 陆阿爷问:“村里人都没事吧?” “没事。”江显宗道。 “没事就好,回村再说。”陆阿爷说罢,转身就往马车的方向走。 小胖爹连忙喊小胖去扶人。 看着祖孙俩上了马车,江显宗拍了拍小胖爹的肩膀:“苦了你,替我挨了顿揍。” 小胖爹义薄云天,毫不在意:“没事,我皮厚实,再说了,亲爹揍儿子也不会真下死手,老头心里有数呢。” 他方才心里还犯嘀咕,自己也没犯啥错,咋就被他爹拽着揍。 没想到是替宗哥挨了顿揍。 啧。 他爹可真行,侄子舍不得打,抓着亲儿子用力揍。 嘶,还挺疼。 骡子摔断了腿,回村的路上花了不少时间。 一回村,小胖爹就把林神医请来。 江老爹把竹片子也准备好了。 这些竹片子都是他娘用剩下的。 林神医盯着地上的竹片子,看着棚子下摔断腿的骡子,在原地用力跺了跺脚。 “我是大夫,给人治病的大夫,不是给牲口治病的兽医!” “你们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过的话啊!” 他恨不得把这帮人的耳朵,全部扒开对着喊一顿。 到底要说多少遍,这帮人才不会找他给牲口治病啊! 小胖爹捂着屁股:“林神医,你医术高明,不管是人还是牲口,一样都能治好。” “你放心,等你治好了这头骡子,我们以后给你宣扬出去,回头找你给牲口治病的人一多,赚的钱也就多了。” 可拉倒吧。 真传出去,他的名声就不用要了。 谁会相信一个兽医,还能给人治病。 江显宗站在一旁,淡声道:“这骡子是江家的,平日里也会给村里干活,你在村里获得的工分,也有一些功劳是它的。” 好家伙。 一开口,就让人无法拒绝。 林神医瞪他一眼:“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江显宗纠正他:“上辈子我不知道,这辈子你的确欠我的。” 欠他一条命。 林神医听到这话,瞬间蔫了。 “行行行,我知道了,让一穷把我的药箱搬过来。” “你们多找几个人,把骡子的腿吊起来,再多点几个火把,棚子里太黑,看不清楚。” 第495章 没想到梦想成真 江显宗让人去准备东西,自己也没闲着,去食堂给林神医拿晚饭。 两人坐在棚子底下,也不管臭不臭,就开始吃起来。 林神医确实欠江显宗一条命。 确切来说是救命之恩。 同样是冬月,他上山采药的时候迷路了。 山里的冬月很冷,偏偏他还摔了一跤,弄得自己浑身是伤,极其狼狈。 下山是不可能了,他又冷又饿,身上还有伤。 本以为要交代在山里,没想到梦想成真。 还真被他遇上了一头花豹。 花豹朝着他扑过来的时候,他以为这回真要交代在山里了。 倏然,耳边传来放箭的声音。 他永远也忘不了年轻时候的江显宗,腰间挎着箭筒,手里攥着一把大弓,站在密林中。 月光穿过密林,斑驳的月光撒在江显宗的身上,好似这人从天而降。 如今想来,林神医无比感慨:“江涛真像当初的你。” 下山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误入放山岭,山里面不仅有花豹,还有大虫。 在那么危险的地方,能捡回一条命,全靠江显宗。 “像我什么?”江显宗啃着馒头,漫不经心的问。 林神医不说话了,他觉得江显宗闷骚得很,想让人夸他还要暗着来。 不明说。 哼,他偏不说。 林神医道:“你卖花豹赚了钱,咋没见你继续读书?” 江显宗沉默片刻:“浸月她娘病了,那头花豹卖的钱,也没能把她救回来。” 林神医不说话了。 两人安静的吃完饭,就开始给骡子治病。 骡子不同于人,吃痛扭动身子,多两个人就能按住。 它吃了痛,不仅要挣脱,还要踹人。 一帮人忙活到后半夜,才把骡子的腿给固定住。 林神医:“治好了,估计也不能拉重物了。” 江显宗点头:“没事,能给刘安拉磨,磨豆腐也行。” 林神医笑了,骡子当驴用,还是头一回见。 江显宗回屋的时候,就等到了陆阿爷。 老爷子等了半夜,他不愿意听小胖爹说咋回事。 偏偏要等着江显宗亲口说。 “石头?” “到底是谁如此丧良心?” 江显宗摇头:“暂时还不知道,不过,我们来北境得罪的人,除了王兴业父子也没谁了。” 韩武的事情,江显宗倒是听江浸月提起过。 可韩武昨夜凿冰后,就跟着谭松去送冰了。 再说了,韩武早就跟村民道歉了,听小胖爹说他带了自己做的大酱,分给村里人吃。 双方早就不再争锋相对。 陆阿爷:“幸好小胖和陆广回来了,明日就让他俩帮忙去送包子。” 冰场凿冰的活赚钱,可村里的女人也盼着包子卖出去,赚工钱。 两相对比起来,陆阿爷觉得送包子,比让他俩去凿冰更重要一些。 江显宗点头:“叔,时辰也不早了,您早些歇着吧。” “我送您回去。” 江显宗搀扶着陆阿爷出门,就碰上端着药的四平。 三人点头打招呼。 四平便往屋里走,轻轻推开屋门。 “二爷。” “喝药了。” 沈砚舟接过药碗,一口饮尽。 旋即,四平立马奉上一颗糖果子。 含着糖果子的沈砚舟,嘴里的苦味渐渐减退,被嘴里的甜取代。 他声音有些冷:“事情查清楚,若有人故意为之,绝不姑息。” 八稳抱拳:“是,属下这就派人去查!” 另一边。 由于江阿奶伤了腰,全家人怕江浸月睡觉不安分,再把她奶踢伤咯。 便安排江浸月睡边上,苗翠兰和江启芳睡在江阿奶左右两侧。 夜里起夜的时候,两人也好搭把手。 苗翠兰想到石头,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大嫂,你这是作甚?翻过来翻过去,冷风直往被窝里钻。”江阿奶不敢大声说话,怕扯到腰。 苗翠兰长叹一口气:“也不知道是那个王八犊子如此缺德,别让我把人抓住,不然我就把他大卸八块!” 江浸月:“大堂奶,你现在就是想破脑袋,也猜不出干坏事的人是谁。 咱们先睡一觉,等等谭沛那边的消息。” 今日在雪地里捡到的帕子,江浸月不相信是无缘无故掉在哪儿的。 没有进展的时候,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 苗翠兰叹了一口气,知道没啥办法,便只能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 等下半夜的时候,她还要去冰场支摊。 半夜去出摊的时候,苗翠兰让江启芳和王秋兰留下照顾江阿奶。 河渠那边也快开工了,李明慧要去淮阳县,张秀娟要管着村里做包子和花卷的女人,走不开。 江启芳:“我一个人留下就成,冰场那边一下少了两个人,忙不开。” 苗翠兰想了想,最终还是点头了。 一行人准备出发的时候,小胖娘和刘玉娥走过来,要去冰场帮忙。 苗翠兰愣了一瞬,旋即笑了。 “行,婶子给你们算工钱。” 刘玉娥忙摆手:“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就想着你们肯定要留人照顾江阿奶,支摊缺人手。” 她怕苗翠兰误会,解释起来颠三倒四。 倒是小胖娘笑着点头:“行,听婶子的。” 苗翠兰:“行,时辰也不早了,赶紧上车去冰场。” 有了前车之鉴,苗翠兰不敢再赶车。 小胖爹和小胖各负责一辆骡车,后边跟着江显宗和江池还有村里人。 刘玉娥坐在骡车上:“咱们真要苗阿奶的钱啊?” 小胖娘淡笑:“你不收钱,她能跟你急。你就安心收着吧,苗婶子知道咱们的心意就成。” 当初苗翠兰为了要回江显宗读书的钱,在江老爹院子里撒泼打滚,模样要多泼辣有多泼辣。 如今,她和江阿奶把包子摊的生意支起来,不仅在村里招工做包子,在钱的事情上也不含糊。 野狼下山袭击村民那次,为了驱赶野狼烧了给冰工做的被子。 江家俩小老太二话不说,自掏腰包把钱垫上,等村里的女人反应过来要凑钱的时候,人家早就把事情摆平了。 新布和做被子的材料都备齐了。 最后几床被子,村里的女人虽然没赚到工钱,心里都感激她俩。 月光照在雪地上,一辆辆骡车驶出王家村。 小胖爹原本笑呵呵的脸,也变得严肃起来。 第496章 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白日的时候,冰差和杏花村的人把石头都清除干净。 兴许是动静闹大,扔石头使坏的人怕被发现,没敢在闹出动静。 夜里前往冰场十分顺畅。 江阿奶在村里养伤,苗翠兰便让江池负责收钱。 她则是带着小胖娘,去另外一个摊子卖包子。 路上有石头的事情,为了不走漏消息,冰场的冰工们都不知情。 不少人还问咋没瞧见江阿奶。 苗翠兰倒是坦诚,说她伤了腰在屋里歇着。 冰工们还托苗翠兰,跟江阿奶问声好。 苗翠兰没忘记昨日答应小兄弟的事情,吩咐江涛往灶里一把柴。 江涛不懂她为啥特意喊他来添柴。 不懂归不懂,长辈吩咐的事情,他还是乖乖照做了。 谭松带着冰差和冰工去送冰。 江浸月去找谭沛问情况,想打听一下有没有消息。 古代消息堵塞,又是在郊外发生的事情,想查清楚真相并不容易。 她担心时间久了,就成悬案了。 江浸月站在帐外等。 不多时,谭沛掀开帘子走出来。 “我已经上报官府,暂时还没有消息。” 江浸月说不上来失不失望,她也没抱期望一晚上就能查清真相。 “那个帕子,有办法查到来历吗?” 谭沛的手放在刀柄上,过了片刻才摇头:“还没有。” 什么进展都没有,江浸月倒也不气馁。 伤的是她奶,但是官府和商户的利益差点受影响,这件事情不单单是她一个人想知道真相。 那就还有办法。 眼看着时辰也不早了,江浸月便跟谭沛告别,坐上骡车回村。 路过她奶摔下车的地方,江浸月让苗翠兰把她放下来。 “浸月,你是想找啥?”苗翠兰道:“你说,咱们一块找。” 江浸月摇头:“大堂奶,你们先回去吧,我和江池在这儿看看还能发现啥。晚点去一趟淮阳县。” 苗翠兰想起她说摊子的事情,那是交了租金的。 若不是江阿奶受伤,今日她就该去淮阳县支摊了。 “行,你俩小心一点。回来的时候别舍不得花钱,租俩骡车拉你们回村,大堂奶给你付车费。” 苗翠兰嘱咐几句,就带着人回村了,留下姐弟俩在原地。 江池:“咱们昨日在这儿找了那么久,啥东西都没发现,一夜过去,要是真落下什么东西,使坏的人早就回来找了。” 是这么个道理没错,但江浸月并不想放弃。 “咱们沿着这条路,在林子里找一找。” 昨日冰差也进林子里找了一遍,那个时候天都快黑了,有遗漏也是有可能的。 江浸月想做什么事情,想方设法都会去做。 江池嘴上骂骂咧咧,到最后总会屈服。 他怀疑江浸月这辈子就是来克他的。 并不明白,这就是血脉压制的力量。 林子里的雪积得很厚,一脚踩下去能淹过脚脖子。 江池被冻得一激灵:“咱们非得进去找啊?” “你在外边等我也行。”说罢,江浸月径直朝着林子里走。 走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 正当江浸月想要离开的时候,脚下踩到了一块帕子。 与谭沛带走的一模一样。 这就证明,谭沛带走的帕子,并不是路人落在官道上的。 江浸月捡起来,仔细闻了闻。 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但她说不出来是什么。 “江池,你快来。” 江池听到她的呼喊声,是跑着过来的。 三丈远的地方,眨眼就到了跟前。 “你发现什么了?” “你看。”江浸月举起帕子,递到他跟前。 江池闻了闻:“这好像是豆子的味道。” 豆子? 江浸月收好帕子:“咱们不去淮阳县了,回冰场。” 若问谁最了解豆子,当属刘安无疑。 刘安家以前是做豆腐的,常年去米粮店买黄豆,偶尔还去别的村收黄豆。 姐弟俩去而复返,守在关卡的冰差觉得奇怪,倒也没问什么,就放两人进冰场了。 潭头对这家人都客客气气的,冰差都是会看眼色的,总不能给他们的头儿找不痛快。 江浸月找到刘安,把帕子递给他。 刘安左翻右看,没看出什么特别的,直到他凑到鼻息闻了闻。 “你们姐弟上哪儿找到的纱布啊?” 纱布? 姐弟俩相视一眼。 刘安耐心解释:“别看这纱布不起眼,比我以前用的纱布好多了。不过,这纱布也有些年头了,不然也不会剪了缝帕子。” 江浸月把纱布收好,什么都没说带着江池回村。 路上。 江池问:“咱们得罪了卖豆腐的人?” 他们卖包子,跟卖豆腐的能扯上啥关系? 江浸月:“别想了,官府那边还在查,咱们再等等消息吧。” 在她的记忆中,根本没想起来得罪过什么卖豆腐的人。 姐弟俩回村后,苗翠兰还觉得两人回来得早了。 一问才知道,他俩压根没有去淮阳县。 苗翠兰:“那咱们明日还去不去淮阳县支摊啊?” 原本计划好好的,等开年就把包子生意做大做强。 现在倒好,江阿奶受伤,什么事情都要往后搁置。 “去!” 江浸月:“天气渐渐回温,冰场凿冰的活也干不了多久,咱们要把淮阳县的摊子支起来,不然光靠水渠那边的工人,赚不了多少钱。” 那边靠的是薄利多销。 据她所知水渠瘀堵并不算厉害,等开春后估计就能清淤干净。 届时,淮阳县的包子摊还没支起来,天气一暖和,青菜能种出来,黄豆芽就卖不上价钱,收入锐减。 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苗翠兰觉得她说得有道理,走一步就得看三步,在这样的乱世下,脑瓜子不机灵,饭都吃不上。 “行,你说咋办就咋办。” 躺在炕上的江阿奶,听到两人的对话,攥紧拳头用力地捶了捶炕。 屋里很静。 捶炕的闷响声,传入说话的两人耳朵。 江浸月:“阿奶,你是想喝水?还是想上茅房?” 江阿奶心说她想上天,这样就不用拖累一家子了。 可话到嘴边,她就咽了回去。 这日子好不容易好过了,她才没那么傻,要去想不开。 包子大王还没做大做强,她得赶紧好起来才行。 “我饿了,弄点吃的来。” 第497章 抓到放石头的人 林神医说了,她得吃饱吃好,这样才好得快。 那药膳她是真吃不惯,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钱,每一口都是银子,吃得她心口疼。 苗翠兰听她说饿,连忙出屋让江启芳弄点吃的来。 她一口一口喂给江阿奶:“你倒是命好,我一把年纪还要伺候你。” 江阿奶吃着药膳,没好气道:“那你来躺着,让我去卖包子?” 苗翠兰给她擦嘴:“我就说一说,你这人咋不禁逗,还急眼了呢。” 江阿奶叹了一口气:“躺这儿真难受,以前觉得自个儿命不好,总是干个没完,歇都没空歇。 现在让我歇着了,倒是比让我干活还难受。” 这话憋着也挺难受,她不好跟女儿说,女儿会心疼她,劝她好好休息。 更没法儿跟儿子说,那就是个缺心眼的东西,张口就是他多编几个筐养她,让她别老想着干活。 苗翠兰倒是理解,谁说人老了就不能闯出一片天? 她俩偏偏要闯出去! 苗翠兰继续喂:“那你都多吃点,好快点,我还等着你给我搭把手。” 另一间屋子。 八稳带着寒气进屋,站在火炉旁边一会儿,祛除寒气才绕过屏风,站在炕前。 “回禀二爷,下面的人已经查到消息,是谭家村的人干的。 为的是报复谭沛。” 八稳派人去查探消息,打听出谭沛的事情。 谭沛的父亲也是差役,因为一桩命案,在查案的时候被人杀害。 自此谭沛一家,在谭家村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谭父为人正直,谭家村的人从前估计他是差役,不敢做什么。 现在人死了,留下孤儿寡母,被谭父教训过的人,难免起了报复之心。 谭沛也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十几岁就开始打架。 颇有谭父之风。 事情传到当时的淮阳县令耳中,便给谭沛在府衙安排了一个洒扫的差事。 谭沛领了工钱,就带着谭母搬离谭家村。 后来,谭沛接了谭父的职,成了淮阳县的差役,凭着自己的能力,当了冰场的差役头头。 前些日子,谭家村的人在冰场吃了亏,几个不学无术的人,就计划着给谭沛一点教训。 在冰场送冰的路上,放了圆润的石头,为的就是让谭沛把差事丢了。 八稳:“属下已经把人,押送去淮阳县的衙署,交给李大人处置。 属下嘱咐过李大人,一定要秉公处置。” 其实这件事情跟江家也有关,那几个人吃了江家的包子,不给钱。 还被江家人和几名学子,送去官府关了几日。 没想到人刚被放出来,就又开始作妖。 八稳把人抓住的时候,谭家村的人以为是自己村,他没办法从村里抢人。 大言不惭,扬言没摔死老太婆,算江阿奶运气好。 气得八稳当场就甩了几巴掌,把人扇成了猪脸,说话都流口水的那种。 不知所谓的东西说的话,八稳不打算说出来,免得污了二爷的耳朵。 沈砚舟点头:“办的不错。” “这件事谭沛知晓么?” 八稳点头:“现在应该知道了。” 谭沛虽然从谭家村搬了出来,打断骨头连着筋,他不去招惹谭家村的人,那些人也会去找他。 冰场。 “哥!” 谭松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闯入谭沛的营帐。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大个人,办事还那么毛毛躁躁。” 谭沛头也没抬,开口就训谭松。 “哥,你娘派人来报信,说她摔了一跤,让你赶紧回家看看。” 什么! 谭沛从床上腾的一下站起身,抓过床上的厚衣裳,头也不回的往帐外走。 “怎么回事?”谭沛脸色很不好看。 若不是很严重的摔伤,他娘不会派人来报信。 思及此,谭沛甚至不敢想他娘的伤势如何。 一个瞎眼的人,摔一跤是何其可怕的事情。 谭松:“我也不知道,一接到消息就赶回来告诉你了。” “马已经备好,哥你先走,我交代一下就去追你。” 冰场的活还得有人干,谭松望着他哥翻身上马,疾驰而去的背影,转身往冰场里走。 谭沛快马加鞭,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淮阳县。 他把马拴在马厩,拔腿往屋里狂奔。 “娘!” “您怎么样?” “儿子回来晚了,我立马给您去请最好的大夫。” 谭沛跑回屋,就看到谭母坐在堂屋,旁边是他大伯母。 关心则乱的谭沛,注意力根本不在大伯母身上,一心想知道他娘有没有事。 “娘?” 谭沛轻轻唤了一声。 “跪下!” 谭沛一愣。 谭母的拐杖在地上用力砸了砸。 “你怎么能把谭家村的亲戚送去官府?” “再怎么说,你们都是一脉相承的亲人,你这么做是想忘记祖宗吗?” 谭沛脸色更难看了,他今日急着回淮阳县,从马背上摔下来,也没有他娘质问的两句话,让他的身心疲惫。 “娘,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摔伤?” 大伯母:“谭沛,你是大忙人,你娘不这么说,你这个时辰怎么肯回家?” “弟妹,你家谭沛这么做真是不厚道,你们家倒是搬来县城住,可我们家还在村里。 如今谭沛干了这种事,你让我们咋回村住?那些被送去府衙的亲戚,半夜能把我家的屋子烧咯。” 大伯母瞧见谭沛脸上的摔伤,眼底闪过一丝窃喜。 可谭母哭瞎了眼,根本看不见儿子为了赶回家,把自己摔成了泥人。 谭母:“你爹是怎么教你做人的?” “他常说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就是这么学的么? 谭家村的人到底犯了什么错,你要把他们全都送去官府?” 雪在身上化开,泥水浸湿衣裳,也比不过谭沛此刻的心寒。 谭沛想开口解释,却无从开口。 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他也不是糊涂人,联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情,就想到了害江阿奶受伤的石头。 谭沛脸色阴沉:“是你们在送冰的路上埋石头?想要害冰差和冰工们吃挂落?” “你们有什么事情冲我来!” 大伯母努嘴,她要是有本事冲他来,用得着绕这么大的弯子吗? 幸好她这个弟妹不是个机灵的,跟她那死去的丈夫一样,都是死脑筋的老实人。 院里突然传来动静。 “潭头儿,李大人喊你去衙署一趟。” 第498章 我可是你大伯母! 冰差站在院子里喊。 谭沛听到动静,顾不上许多,拎着大伯母的胳膊就往外托。 “暧,谭沛你这是作甚,快放开我!” “我可是你大伯母!” 谭沛把人拖出屋,一路拖出院子,任凭大伯母如何喊就是不松手。 “弟妹,你快管管谭沛,他这么做也太没教养了!” “弟妹,我可是他的长辈,你就如此纵容他不敬长辈,日后传出去,我看谁家姑娘还敢嫁给你家谭沛!” “哎呦,你这臭小子抓疼我了,松手!我自己会走!” 谭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大嫂的骂声越来越远。 “谭沛?” 谭母试探的喊了一句,没有声音回应她。 不多时,她就听见砰的摔门声,吓了她一大跳。 谭沛沉着一张脸,把大伯母直接扔在街上。 他低声威胁:“你再敢来我家跟我娘说有的没的,我要你一家好看!” “滚!” 大伯母摔了一个屁股墩,缓慢爬起身:“哼,谭沛你给我等着!” 她怎么可能被谭沛吓唬住,他向来孝顺,心疼寡母,听寡母的话。 只要拿捏他娘,什么哑巴亏都得往肚子里吞。 大伯母捂着屁股,亦步亦趋的往巷口走。 谭沛不放心谭母一个人在家,便去隔壁屋子找谭松的嫂子,帮忙去照顾一下谭母,才放心跟冰差一块回衙署。 路上,谭沛问:“怎么回事?” 小朱:“不知道,李大人派人来冰场找头儿,谭松哥就让我来你家找你。” 没能问出什么,谭沛猜出李大人找他,多半是因为官道上放了石头的事情。 两人赶到衙署,就看到谭家村的人跪在公堂上。 那些人瞧见谭沛,脸上有些挂不住,原本还在喊冤的人,全都闭嘴了。 李旦:“谭沛,这些人都是谭家村的人么?据可靠消息,他们就是在官道上放石头,想让运冰车翻车的犯人。” 谭沛抱拳行礼后,才道:“回禀大人,这几个确实是谭家村的人。” 跪在地上的人,突然激动起来。 “大人,草民不是为了弄翻运冰的车,草民就是为了报复王家村的两个老太婆。” “是啊,求大人明鉴。您就是给草民天大的胆子,草民也不敢给衙署的人使绊子啊!” 跪在地上的其中两人,就是吃江家霸王餐包子的人。 王老虎还没被放出来,这两人家中来交了赎金,才被特赦提前放出来回家过年。 闻言,李旦的脸色也沉了沉。 “知法犯法,一错再错,罪加一等!” 李旦也不是糊涂人,谭家村跟谭沛还有他爹的恩怨,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一些。 更何况,这些年来谭家村的人,没少在冰场给谭沛惹事。 大多数都被谭沛压下,他也懒得管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想到,竟然会让谭家村的人,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简直是不把朝廷法度,不把他这个淮阳县县令放在眼里。 李旦:“你们几人毫无悔过之心,不仅报复江宋氏,还险些给冰场造成损失,简直是无法无天!” 跪在地上的几人,被李旦骂到头都不敢抬起来,恨不得把头埋进石板里。 “本官记得你们村有一个叫谭响的人,本官就送你们去陪谭响一块去挖矿。” “来人,每人重打二十大板,发配去山里挖矿,以儆效尤。” 闻言,谭家村的人也顾不上后怕,一个劲儿的磕头求饶。 “大人,冤枉,草民冤枉!” “大人,草民再也不敢了,求大人给草民改过的机会!” 衙役过来把谭家村的人拉起来时,这几个人才想起来谭沛。 “谭沛,我可是你堂哥,咱们家可是实在亲戚,你快救救我啊!” “谭沛,我们都是一个村的人,你难道真的要赶尽杀绝吗?” 谭沛面色不改,冷眼瞧着谭家村的几个男人惊恐的脸色。 不多时,几个男人就被绑在刑凳上,板子一下接着一下落在男人身上。 求饶声不绝于耳。 二十个板子很快打完,有一个人直接昏厥过去,被拖了下去。 李旦:“谭沛,这件事与你逃不了干系,本官念在事出有因,罚你一个月的俸禄,你可有异议?” 谭沛抱拳:“属下不敢。” 李旦:“这件事情你就不要管了,谭家村的人再敢来冰场闹事,本官绝不姑息!” “朱六,你去谭家村告诉犯人家属,让他们准备衣物给犯人。 赔药费给王家村的老太太。” 李旦没让谭沛去,就是为了不让谭沛再掺和。 冰场的事情,关乎官府的进项,还有商户们的利益,不容闪失。 更何况,八稳爷交代的事情,李旦一个字都不敢出错。 八稳爷可是王府的人,得罪了北境的天,他这个县令也就做到头了。 谭沛和朱六一块走出衙署。 朱六:“潭头儿,我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 说罢,朱六就上马朝着城门的方向离开。 谭沛望着回家的方向,无力感瞬间攀上身。 小巷里路过一只猫,走路出神的谭沛才反应过来,走过了。 他返回去,缓缓推开院门,就听见谭松的声音。 “您咋能相信谭响娘,也不相信我哥呢?” “那几个人出了名的浑,那么大个人,不想着赚钱娶妻生子,每天就想着吃喝玩乐。” “我是真没想到,害江家老太太摔伤的人,竟然是村里人。 若不是江家老太太摔伤,我们都不知道这帮狗东西,在官道上藏了石头。” 谭松嫂子问:“这石头那么厉害呢?” 谭松:“嫂子,你是不知道,这石头能让我和哥丢了饭碗,轻则挨板子,重则去挖矿。” “哎呦,你们也不想想冰差运冰,全都是走官道,若是冰工们凿的冰全的翻了,碎了。” “我们能赔得起吗?” 此话一出,堂屋里就安静下来。 谭沛关上院门,大步走过院子,朝着堂屋的方向走去。 “谭沛回来了。”谭松嫂子看到来人,扯出一张笑脸。 谭松原本就被气得坐不住,瞧见他哥回来了,冲上前去问。 “哥,怎么样?” “李大人没罚你吧?” 第499章 江池,你咋那么傻? “罚了一个月的俸禄。” 谭沛没有隐瞒,把谭家村那几个人的下场,一口气说了出来。 与其让他娘从别人口中得知,不如听他亲口说出来。 谭松听到罚了一个月的俸禄,义愤填膺道:“李大人咋不分青红皂白!” “谭松,不得胡言!”谭沛低声呵斥。 背后妄议上官,那可不是挨一顿板子的事情。 谭松脸色有些不好看,嘟囔道:“明明就是谭家村人的错,为啥要扣你的俸禄?” “依我看就该让谭家村人,把你的俸禄赔给你,给他们一点教训。” “省得你那大伯母有事没事,来找你的麻烦。” 谭松嫂子看了眼谭母,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 “谭沛,这事儿闹这么大,日后谭家村那几户人家,难免会记恨上你。” “祭祖的时候咋办?” 大启朝向来看重孝道,祭祖更是重中之重。 谭沛爹就葬在祖坟地里,族里的人会照看一二。 自从谭响去山里挖矿后,谭沛跟自家人生出龃龉,他爹的坟头更是没人打理。 谭沛:“只要我还在冰场,还在为官府办差,他们就拿我没办法。” 谭母:“可他们会在你爹坟头泼粪。” 此话一出,堂屋里又安静下来了。 这种事情没有人会承认,哪怕你知道是谁干的。 谭沛:“谭松,你帮我带回去一句话,他们若是敢对我爹不敬。 从今往后,只要我谭沛在冰场一日,谭家村的人就别想在冰场干活。” 他当衙役这么久,从来没有以权谋私。 如今都欺负到头上了,他若再一味容忍,这帮人只会变本加厉。 倒不如把全村的利益绑定,让他们相互监督,不敢再放肆。 谭松笑了:“哥,你早该这么办了。我今日就回村一趟,把这件事跟村里的族老说一声。” 他哥什么都好,就是为了他娘,对村里人一再忍让。 不然,也不会闹出这种事。 他哥能想通,真是再好不过了。 谭松嫂子在母子俩身上来回打量。 “婶子,我屋里还有点事,正好谭沛回来了,我就先回了。” “谭松,你不是要回谭家村,跟我一块出去吧。” 谭松是被他嫂子推搡着出院门的。 “嫂子,你推我出来作甚?我还有话没跟我哥说清楚呢!” 谭松嫂子:“你脑瓜子能不能转个弯儿?没看出来他们母子有话说啊?” “跟你亲哥一个样,直肠子!” 说罢,谭松嫂子转身就走。 谭松回头看了眼,老老实实回谭家村传话了。 屋内。 谭母率先开口:“你大伯母来找我的时候,是说谭家村的人得罪了你,被官府抓走了。 娘也不知道,竟然是这么回事。” 谭沛倒也没真怪她:“娘,事情都过去了,咱们不提了。 爹临走前,让我好好照顾您。 您答应我,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称病骗我。” 谭母让人带口信喊谭沛回家的时候,本意是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并没有称病骗他。 是他大伯母在一旁,加了这么一句话,等她想喊带口信的人别那么说的时候,那人早就走出院门。 她一个瞎眼婆子,想追都追不上。 谭母点头应了一声。 母子俩的心总归是在一起的,冰释前嫌不过是几句话的事情。 谭沛:“江阿奶因为谭家村人在官道上伤了腰,我今日休假,去王家村给她送点东西,赔礼道歉。” 谭母知道他的心思,点头:“应该的,这件事多少跟你有点关系,你多买点东西送过去。 帮我跟江阿奶问声好。” 谭沛把谭母扶着进房间,离开前去了一趟隔壁屋子,让谭松嫂子帮忙照看一下。 他兜里揣了钱,去药铺买了一些补药,做药膳。 乡下人没有吃药膳的说法, 他也是听李旦大人提起过。 县令大人的母亲都吃的东西,想来也不会太差。 药铺开了两个方子。 一是:杜仲、骨碎补、枸杞子,用于煮猪腰子。 二是:三七,黄芪,红枣,用于炖老母鸡。 谭沛从药铺出来,就去了菜市。 买了两个猪腰子,一只老母鸡,还有一壶黄酒。 黄酒是用来炖猪腰子去腥的,不是用来喝的。 谭沛记得上回带去的酒,小胖爹和江老爹都说好,专程去买了一壶酒。 东西买齐,他便去王家村了。 陆阿爷听说谭沛来了,连忙从食堂出来接人。 谭沛手里的东西还不少,他坦言来看望江阿奶。 陆阿爷就把人送去江家,并让人把编筐子的江老爹喊回家。 江老爹瞧见谭沛手上的东西:“谭沛官爷,你来就来,咋还带这么多东西。” 陆阿爷是个有眼力见的小老头,不站在江家门口碍事,找了个借口就走了。 江老爹把谭沛请进屋:“江池,给谭沛官爷倒杯茶。” 村里都不一定有茶,江家有。 倒不是江浸月要喝,而是王府送的东西里面有茶。 江老爹舍不得喝,就打算拿来招呼客人。 上次泡茶还是给李明慧的娘家人喝。 这回就是谭沛。 “伯父,您客气了。” “日后喊我谭沛就成。” 江老爹连声答应:“你上回也说了,我就是老忘。” 江家的堂屋摆着桌子和凳子,旁边还有蒸笼。 种黄豆芽的架子,全都撤走了。 江家俩小老太做主弄走的,觉得黄豆芽没有卖包子赚钱,放在堂屋碍事。 江老爹和谭沛坐在八仙桌前。 江池上茶后,喊了一声:“谭沛官爷。” 江老爹把东西交给他:“这是谭沛官爷送给你奶的药膳,你去问问林神医怎么做。” 谭沛解释道:“方子在药包上,林神医一看就能明白的。” 江池抱着一堆东西,去灶房找林神医。 不等他开口,林神医就嫌弃上了。 “你拿猪腰子给你奶炖药膳?你是想骚·死她啊?” “黄酒?一壶黄酒都没用。” “去去去,猪腰子你留着炒着吃吧,把老母鸡留下就成。” 江池刚把东西放下,就听到林神医咋咋呼呼的声音。 “黑良心!” “江池,你咋那么傻?” “这黄芪又小又黑,分明就是雨水天没烘干,放的时间长了。” “一天遇上几个你那么傻的人,药铺都能发大财!” “呸呸呸,这都坏了!” 堂屋离着灶房只有一堵墙,林神医一惊一乍的声音,一字不落的传进谭沛的耳中。 江老爹给谭沛倒茶,缓解尴尬:“喝茶,喝茶。” 第500章 家人是她的禁地 谭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是个糙人,自小也没有吃过好东西。 唯一喝过的好茶,还是县令赏的碎茶。 即便如此,那也是县令看得起他的缘故,寻常衙役是没有这种待遇的。 可江家待客的茶,竟然比县令赏的茶都好。 “好茶!” “叔,这茶上哪儿买的?改明儿我也买些喝。” 谭沛倒不是贪这一口茶,实在是好奇以江家的条件,如何能弄来比县令赏的还要好的茶。 江老爹笑道:“还是你识货,我也不瞒你说,这茶你在外边买不着。 这是北境王府的太夫人送的茶。” 他也就那么一点,喝完就没了。 谭沛一听跟沈砚舟有关,便不问了,悄无声息的换了一个话题。 谭沛在江阿奶醒的时候,站在门口问了声好。 江老爹留他在家吃晚饭,便又继续喝茶。 堂屋与沈砚舟养病的房间,仅隔着一堵墙的距离。 江老爹和谭沛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落入沈砚舟耳中。 不怪他听墙角,他本就是习武之人,林神医用针替他祛除余毒,身体恢复的同时,听觉的灵敏也恢复不少。 “浸月回来了。” “饿了吗?让你大嫂给你煮碗面吃?” 沈砚舟半靠在棋盘边缘,手里的白子轻轻扣在棋盘上。 江浸月清脆的声音响起:“不了爹,我等着一块吃晚饭就成。” “谭沛官爷,雪地里藏石头的人抓到了吗?事情有进展了么?” 四平瞧出沈砚舟心不在焉,他就没见过用内力听墙角的二爷。 身子骨正是虚弱的时候,怎么能如此任性? 四平:“二爷,林神医不让您出去吹冷风,却也提过让您在屋里走走。 正巧堂屋里有客,您不妨去凑凑热闹,好比一直在屋里闷着强。” 沈砚舟放下刚执起的黑棋:“四平。” “属下在。” “扶我出去。” 沈砚舟肩上披着大氅,在四平的搀扶下出屋。 江老爹瞧见他出来,一脸惊讶的同时,还不忘关心。 “哎呦,沈先生的病不宜吹冷风,江池快去把门关上。” 沈砚舟缓缓坐在江浸月身旁,四平把暖手炉递给他。 “沈先生,您身体不舒服,还是不要出来见风为好。”谭沛淡声道。 沈砚舟:“林神医让我多在屋里走动,有利于病情恢复。” 江老爹根本听不出来,两人言语中的争锋。 一心为沈砚舟。 “沈先生,既然林神医都这么说了,你就躲在屋里走走,堂屋虽然不宽敞,我到时候把桌子挪一挪,也不妨碍你多动动。” “咱们遵医嘱,这病才好得快。” 沈砚舟一脸感动:“好,晚辈知道了。” 听到这儿,谭沛微微蹙眉。 他隐约觉得不对劲儿,可他看了一眼江浸月,又觉得自己杞人忧天了。 沈砚舟可是北境王府的人,实打实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日后娶妻定会是门当户对的人家。 江家恐怕是排队都不够格。 沈砚舟的出现,打断了江浸月问谭沛的话。 故而,江浸月又提醒了一遍。 谭沛:“那些人抓到了。” “太好了!”站在一旁的江池高兴道:“一定要让那帮人长长教训。” “谭沛官爷,您说说官府是怎么判的案子?那些坏人为何要在雪地里藏石头啊?” 谭沛:“江池,这不是在冰场,以后就叫我谭大哥。” 江池看了眼江浸月,没听到反对的声音,笑道:“行,谭大哥。” 他刚喊完就觉得有些不自在,不知道谁在背后盯着他看,感觉后背毛乎乎的。 可他身后只有四平,总不可能是四平瞪他吧? 谭沛面露愧疚:“这件事情跟我有关,那几个人都是谭家村的人。” 此事还牵扯上王老虎那几个吃霸王餐的人。 谭沛也一并说了,这件事情不用藏,江家人在冰场干活,早晚都会知道。 话到嘴边,他还是把大伯母也牵扯其中的话,咽了下去。 不知为何,谭沛不想在沈砚舟面前提起大伯母。 江浸月:“官府给他们打板子,看来是没把人打服,竟然还想着打击报复。 幸好这回县令大人,严惩了那帮坏人,不然我花钱也要买通衙役,给那帮坏人一点教训。” 她不是一个喜欢特权的人,尤其是这种时代,一丁点特权就能要普通人的性命。 可家人是她的禁地,不可触碰。 当着谭沛的面,江浸月也毫不掩饰自己想买通衙役。 江老爹却吓了一跳,这些话怎么能当着衙役的面说呢。 太不应该了! “咳咳咳。” 江老爹突然猛咳起来。 “爹,你怎么了?” 江浸月站起身,给江老爹拍后背,又把茶水喂给江老爹喝。 原本是假咳,也变成了真咳。 江浸月瞧她爹脸都咳红了,心里有些着急:“江池,快去喊林神医过来。” 不等江池去喊人,江老爹就抓住江浸月的手腕。 “别……别去,爹没事。” 沈砚舟淡声道:“让我试试。” 说着,他便拿起江老爹的手,在虎口上按压。 不多时,江老爹还真不咳嗽了。 “嘿,真奇了。” “没想到沈先生还会治病呢?” 江老爹已经忘记他是假咳的事情,满眼都是对沈砚舟的欣赏。 沈砚舟:“幼时咳嗽,我娘就是夜里守着我,一边给我揉这个穴位。” 江老爹听说北境王妃早逝,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 晚饭是在江家吃的,从食堂打了一些饭菜回来,又做了几道菜。 其中就有谭沛带来的猪腰子。 这东西味道还真有点重。 这还是林神医给了香料的缘故,听说是材料不够,不然腥臊味能被遮盖住。 沈砚舟没有动筷,他吃的是八稳煮的药膳。 饭桌上,谭沛给江老爹倒酒。 “叔,这个酒是淮阳县有名的酒家酿造,多喝几碗也不会醉,您尝尝。” 这酒是谭沛带来的,他本就是带着歉意上门,药膳是送给江阿奶的,酒是赔礼的。 堂屋的桌子坐不下那么多人。 江浸月是在食堂吃的饭。 吃饱饭后,抓着小娃们玩了一会儿才回屋。 她刚走进屋,就瞧见他爹和谭沛还在喝酒。 沈砚舟则是安静的坐在一旁, 与两个酒鬼不在一个图层。 这个画面有点诡异。 江浸月晃了晃头,觉得自己是被风雪冻住了脑袋。 她迈步往屋里走,就听到如玉石轻击的声音。 “江姑娘,早些休息。” 第501章 我来接你回冰场 江浸月还想劝她爹少喝点,不过看样子,她爹也喝不下了。 她朝着沈砚舟淡哂:“你也是,早些休息。” 说罢,她便抬腿朝着房间的方向走。 沈砚舟收回视线:“八稳,把江叔扶进屋。”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的谭沛。 “让陆阿爷安置他。” 看着八稳扶着江老爹进屋的背影,沈砚舟也被四平扶着回了屋。 谭沛喝醉了,是在陆阿爷屋里睡的。 一回生,二回熟。 陆阿爷已经习惯了,什么话都没说,让小胖爹去安排。 夜里,谭家村。 谭响娘:“村里这几个族老,不就是欺负咱儿子不在家。 放在从前,他们敢这么羞辱咱们?” 大半夜被喊去宗祠,说是告诫。 分明就是指着他们夫妻的鼻子骂。 谭响娘越想越气:“还有你那个侄子,一点都不想着自家人,谭响还在挖矿,他倒好在冰场吃香的喝辣的。 现在还敢威胁族老们,让咱们不要去找谭沛他娘。” 跟在她身后的谭响爹一声不吭,埋头走。 谭响娘瞧他那副窝囊劲儿,心里更加不高兴。 “他爹,你侄儿让族老威胁咱们,明日是不是还要把咱们赶出谭家村? 你娘从小不护着你,一心偏袒你二弟,现在你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害得我被你侄儿欺负。 我真是瞎了眼,才嫁到你们家,跟着你受这份苦!” “嘶!” 她一边骂,一边装作不经意露出,她被谭沛扔出院子,摔在地上的伤痕。 那伤看着唬人,其实摔倒的时候,她也没多大感觉,就觉得受伤的地方火辣辣的。 不然,她高低在巷子里,讹谭沛一笔药钱。 两人正巧走到一家屋前,油灯从窗户泄出来的光,让谭响爹看清楚她手臂上的擦伤。 “这真是谭沛弄的?” 谭响娘白了他一眼:“这还能有假?你不信就去他们母子住的巷子问,今日街坊都瞧见谭沛把我扔出屋。” 脸都丢没了。 她说什么都要让丈夫,狠狠的记恨上谭沛。 免得她想做什么事,丈夫总帮着侄儿拖她的后腿。 谭响爹很清楚自己媳妇是什么人,嘴巴厉害,做事情也不计后果。 谭响就是被她宠坏了,才会犯事被送去挖矿。 这件事情他不怪谭沛,可他媳妇怨谭沛不出手帮忙。 这些年两人从来就没和气过。 今日若不是族老的话,他是真没想到谭沛竟然真的会威胁他们一家。 此时看到他媳妇手腕上的伤,不说信了十成,也信了八成。 “他娘你别难受,从今往后我不会让你们娘俩吃亏了!” 话音刚落。 一道黑影出现在两人眼前。 “你……你是什么人?”谭响爹挡在前面。 男子身着夜行衣,脸上也蒙着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 “讨债之人!” 男子一个箭步,就冲到谭响爹面前,一拳下去,人就晕倒了。 谭响娘瞧见情况不对,连忙往回跑。 后边是村里人的屋子,还亮着灯,这个时候跑过去求救,兴许还能救回一条命。 不等她跑两步,就被人拽了回来。 紧接着,她的腰上就挨了一拳,嘴上也挨了一拳。 门牙混着血迹,掉落在雪地上。 男子低声警告:“这只是轻微的教训,再有下次,你们就滚出北境!” 这个年头到处打仗,北境是最后一片净土。 难民都想尽办法来北境,谁会傻到出北境。 除非是不想活命的人。 谭响娘一手捂腰,一手捂嘴,整个人用奇怪的姿势瑟缩成一团。 屁都不敢放,生怕惹眼前的黑衣人不高兴,直接要了她的小命。 黑衣男子放下狠话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谭响娘想爬起身,却发现腰疼到动弹不了。 只能吸气喊救命。 不知道喊了多久,后面那家屋子里的人听到动静,出来查看才发现夫妻俩。 北境的风雪天冻死人的事情常有,夫妻俩清醒的时候,才知道后怕。 半夜。 八稳回到王家村,他刚脱下身上的夜行衣,就听见推门声。 “谁?” 身为护卫,他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准备。 “是我。”四平推开门,单刀直入道:“事情办得如何?” 八稳脱下衣裳,随手扔在一旁。 “我办事,你放心。” “教训一顿,警告一番,顺道替江阿奶出了一口恶气。” 他下手的时候,刻意收了力道,没把人弄伤到下不来床的地步。 却也不会好受,吃药无用,接骨也无用。 疼个百八十天,轻轻松松。 四平没细究他到底干了什么。 “事情处理干净就行,二爷让我来问你,顾少爷那边有消息了吗?” 八稳愣了一瞬,旋即摇了摇头:“顾少爷自从传消息,让咱们按兵不动,就再也没传过任何消息回北境。” 四平点头:“知道了,你也早些歇息吧。袖子上的血迹,记得处理干净。” 望着他的背影走远,八稳低头瞧了眼手腕。 啧。 那女人嘴里的血还挺多。 早知道,他就把里面的衣裳,一块换成黑色的了。 不该偷懒的。 翌日。 谭沛从陆阿爷家醒来,回想起昨夜发生了什么,心中有些懊悔。 他带去江家的酒,不足以放倒他。 只不过,他带来的酒喝没了,江老爹就找小胖爹借了点酒。 那酒喝着顺口,却没想到如此烈,几碗就把他放倒了。 如今,他回忆不起来昨夜喝醉后,是谁送他来陆家住下,甚至想不起来他怎么过来的。 幸好,今日他休假,不然误了工,少不了一顿训斥。 谭沛穿好衣裳和鞋,就听到谭松的声音。 “哥。” “我来接你回冰场。” 昨日,谭沛是走路来王家村的,他的马被朱六骑走了。 他看到谭松有些讶异:“谁让你来王家村接我的?” “苗阿奶,她说你喝醉了,昨晚在陆阿爷家住下。让我有空就来接你。” “我刚忙完事情,就赶过来了。” 谭松还在喋喋不休的说话,谭沛的目光早就不在他身上。 他看着一道清丽的身影,朝着食堂的方向走。 直到背影消失不见,转身的瞬间看到江家的窗沿站着一道身影。 沈砚舟,北境王府的二爷。 两人的目光相撞,谭沛有一瞬间,感觉自己是一个猎物,那种若有似无的压迫感,使人有些喘不上气。 他定睛一看,好似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他多想了一般。 谭沛脸上浮现出对县令的笑,朝着沈砚舟恭敬的点头。 江家的窗户关上。 谭沛才开口:“回冰场。” 第502章 你要成亲? 屋门轻轻推开,四平绕过屏风:“二爷,东西找到了。” 四平手里拿着一支紫檀木弹弓,那是沈砚舟儿时的玩具。 沈砚舟接过弹弓,拇指指腹在紫檀木柄上轻轻摩挲。 十几年过去,依旧莹润有光泽。 “把这东西送给江池。” 猎野羊那日,江池把弹弓弄坏了,连续好几日躲在沈砚舟的窗户下唉声叹气。 他尝试自己做,又嫌弃手艺不如他大哥好,还生了一回闷气。 沈砚舟把他的小举动,全都看在眼里,这才让人回去把弹弓找出来,用鹿筋重新配了一根弦。 四平刚出屋,八稳就嘟囔道:“二爷,就您还惦记他,小白眼狼一个,谭沛让他改口就改口。” 他昨日那么用力瞪江池,这小子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真是白瞎了他家二爷对他那么上心。 沈砚舟瞥他一眼:“孩子还小,你计较那么多作甚?” 八稳:“……” …… 县衙。 “青天大老爷,您可要为我们夫妻二人做主啊!” 谭响娘和谭响爹清早醒来,便往淮阳县赶,愣是一刻都不敢停。 昨夜的事情,差点没把两人的胆给吓破。 一想到黑衣人武艺高强,更是坐立难安。 谭响娘:“大人,昨夜那黑衣人把我丈夫打倒在地,足足昏迷了一夜才醒。 您再看看民妇,身上的伤不便看,可脸上的这一拳,让民妇掉了一颗牙,说话都灌冷风啊!” “求大人给民妇做主啊!” 谭响爹本就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人。 他肯跟着来就不错了,若不是怕黑衣人今夜还来。 打死他都不敢来府衙敲鸣冤鼓。 大清早,李旦就听到堂下哭哭啼啼的声音,还是为了揍人的案子。 询问一圈,钱财也没丢,什么线索都没有。 唯有黑衣人留下的警告。 很明显就是这夫妻俩干了坏事,让人半夜给教训了。 李旦:“你俩最近得罪了何人?因何事闹成这般,细细与本官说来。” 夫妻俩对视一眼。 谭响爹不知道她也参与雪地埋石头的事情。 他磕了一个头:“青天大老爷,我们都是良民,也从未与人交恶,根本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 李旦:“既如此,这便是悬案,本官也无从查起。” 夫妻俩不承认得罪人,走在路上莫名其妙被打了一顿,那就只能认栽。 茫茫人海,上哪儿去找黑衣人。 谭响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谭响娘拉住。 “退堂!” 惊堂木一响,跪在堂下的夫妻俩瑟缩了一下肩膀。 双双搀扶着对方起身。 确切来说,是搀扶谭响娘起来,她的腰被捶伤了。 两人去医馆,花了500文看病开药。 走出医馆。 谭响爹问:“他娘,你说是谁跟咱俩过不去?” 谭响娘没好气道:“这还用问?肯定是你那个好侄儿!他这是想要咱俩的命,咱儿子回不来,他就好霸占咱家的房子和田地。” “呸!想得美!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谭响娘骂完,不小心又扭到了腰,差点摔倒在地上,幸好旁边就是一个柱子,她抱着柱子才稳住身子。 她心道:“等我病好了,一定不会过你们娘俩!” 另一边。 谭沛坐在冰场的帐子里,炭盆里的火很旺,旁边的矮几上放着几个包子。 谭沛解释:“这是我跟苗阿奶买的,付过钱的,没吃白食。” “凉了,我给你烘烘,咱吃热乎的。” 谭沛点了点头,在帐子里洗了一把脸,将昨夜的宿醉,通通洗干净。 他重新坐回火盆边烤火:“谭松,我想成亲了。” 谭松埋头烤包子:“成亲好啊,你娘不知道盼了多久。你想成亲,她老人家指定高兴。” “等等。” “哥,你方才说啥?” “你要成亲?” “谁家姑娘?何时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问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谭松眼底的狡黠暴露没藏好。 谭沛瞥了他一眼,一副明知故问的神色。 谭松原本想让他哥亲口承认,偏偏他哥愣是不肯透露一句口风。 没事,成亲嘛,早晚的事儿。 到时候提亲,他也得帮忙张罗。 思及此,谭松笑得有些暧昧,碰了碰他哥肩膀。 “哥,什么时候提亲?这事儿宜早不宜迟,咱们得抓紧时间,免得被人捷足先登。” 寻常用不好成语的人,今日好不容易用对了成语,偏偏还是不耐听的话。 谭沛没好气地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警告道:“闭上你的乌鸦嘴,这件事我自有安排。她家里人还受着伤,不是好时候,等伤好后我托人去提亲。” 说话间,包子烤好了 谭沛把包子全拿走,一个都没给谭松留。 临走前,还不忘警告:“此事别漏了口风,不然我饶不了你。”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出了帐子。 谭松拨弄着炭火,摇头晃脑地学谭沛出帐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谁不知道你在心里惦记江姑娘,对旁人也没见你上赶着送殷勤。” 听说野狼下山那日,二话不说就带着冰差去帮忙。 甚至还进山杀野猪王。 如果不是他知道内情,他都怀疑他哥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干的都是平日里,最不会干的事情。 不管是当冰差,还是当衙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干得长久。 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是他哥教他的话,自始至终,他都记得。 “江家。” “江家好啊,包子好吃,姑娘漂亮。” 想想就替她哥高兴。 山脚下。 江浸月连续打了三个喷嚏,耳朵也烫烫的。 “好端端的,谁骂我啊?” 江池怕她患风寒,回屋拿了一件衣裳给她披上。 而后,他便开始指挥小娃们堆雪人。 “多堆一点,太少了不够我打。” 今早江池收到沈砚舟送的弹弓,爱不释手。 恨不得亲几口弹弓。 他捡了一把小石子,打在冰雪军团身上。 没一会儿,冰雪军团就团灭了。 这不就抓着小娃们赶工。 铮铮是个勇于反抗的孩子:“小叔,我们在造冰雪军团,你就在后边儿捣乱,你咋长不大呢?” 好家伙。 这句话让江池没办法反驳。 正当江池打算自己干的时候,江浸月一句话就让孩子们继续忙活起来。 第503章 天地玄黄 “你们赶紧打造军团,你小叔给你们买了糖果子,做完了每个人都有吃。” 小娃们一听就高兴了。 “小叔万岁。” “小池哥威武!” 小娃们埋头忙活,明睿小监工上线,验收成果。 大娃小娃都玩高兴了,江池从屋里拿了一袋糖果子出来,给小娃们分。 他递给江浸月两颗:“你啥时候跟啸云和好?” 没错。 啸云生气了。 这回气性可大了。 都不吃江浸月喂的东西,就等着江池喂。 江浸月瞥了眼蹲在一旁的啸云,兴许是雪地凉的缘故,小家伙儿找了一块小木板踩在脚下。 猎野羊的时候,江浸月把啸云抛出去,吸引一群猞猁。 幸好啸云飞得快,猞猁能爬树抓鸟,弄一只雕鸮绰绰有余。 不然它的小命就要交代了。 江浸月走过去,一把抱起啸云。 抬头高扬的啸云,本以为会听到道歉的话。 咚地一下。 它眼神都清醒了不少。 啸云:“人,你为什么要打我?” 江池瞧见江浸月的举动,也吓了一大跳。 “它本来就不聪明,你别再给它打傻咯。” 江浸月一手抱着啸云,一只手指着它的脑袋。 “你下回还跟野物挑衅吗?” 啸云似乎是听懂了,啄了啄她胸前垂落的发丝。 江浸月手回收:“别撒娇,再有下回,我就让海东青来陪你玩。” 啸云想起那个大家伙,彻底歇了气焰,窝在江浸月怀里要多乖有多乖。 江池:“啸云,没想到你是欺软怕硬的鸟。” 啸云:“你懂什么,这叫识时务为俊杰。” …… 年也过了。 江显宗认为让孩子们疯玩下去,不是办法。 便提议把学堂支起来。 李鸿听说要开课,终于有他的用武之地,激动了好几日。 会议室被改成了学堂。 黑板也做好了,粉笔是用石膏做成的。 做豆腐要用到石膏,刘安想办法弄来的,江老爹用竹子做的模具。 一切准备妥当。 小娃们便正式拜师。 家长把拜师的六礼都准备好。 肉干、‘芹菜’、莲子、红枣、红豆和桂圆。 别的东西都能买,唯独芹菜没买着。 有人提议用豆芽菜,比芹菜金贵。 立马被江浸月驳回,芹菜寓意业精于勤。 若是送豆芽菜,回回考试都跟豆芽菜一样。 提议的人立马不干了,豆芽菜细细长长,一折就断。 算了,孩子的前程重要。 村里的小娃很多,拜师的场面很大。 小娃们捧着‘束脩’,齐刷刷地跪在地上。 家长们站在一旁瞧着,忍不住喜极而泣。 “我家三代都是农户,没想到虾米有一天能读书,不用跟他爹一样当个睁眼瞎,一定是老祖宗在天有灵保佑他呢,” “儿啊,你一定要好好听李举人的话,他让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他让你吃屎,你也不能顶嘴。你能读书全靠你显宗大伯,这是天大的福气,知道不?” 前面说什么的都有,李鸿都没当一回事。 吃…… 大可不必。 读书是一件高雅的事情,怎会与这种污秽有牵扯。 虾米捂着裤裆:“奶,我想上茅房。” 王婆子盯着李举人看,好似在征求他的同意。 “……”李举人:“快去。” 别拉裤裆里咯。 王婆子连忙道谢,红着一张脸把虾米抱走。 李鸿把束脩收下,站在讲台上。 “从今往后,你们都是我的学子,无论是课堂还是出门在家,都要称呼一声夫子。” 小娃们不懂为啥李举人、李叔喊得好好的要改。 却还是乖乖的喊:“夫子。” 正式的学堂,学子都会有统一的校服。 李鸿在心里说:“学堂刚开起来,慢慢来。” 孩子们太小,李鸿便让杜仲把笔墨纸砚,发放给孩子们。 笔墨纸砚,还能明白一点。 小娃们见过江显宗用这些东西,大概知道是用来写字的。 可大家看到算盘的时候,明显愣住了。 “这是什么东西?咋跟糖葫芦一样,一串一串的?” “糖葫芦?那能吃吗?” “虾米,你不是想吃就是想蹲茅房,有点出息行不行?再说了, 这是木头的,你咬一口门牙都给你嘣咯。” 李鸿听见课堂有人说小话,板着一张脸:“肃静。” 小娃们多少是有点怕他的,毕竟不是本村的人。 课堂安静下来,李鸿嘴角上扬,觉得这帮孩子将来一定都是栋梁之材。 江池和石头、小霜、小桃,还有铮铮和明睿成了同窗。 没办法,他们认字水平一样。 江浸月没有拜师上学。 上辈子,她最烦的就是背古诗课文,还不如让她多跑一会儿。 她一个体育生,是真的怕背诵东西。 大启朝的书更是难上加难,那都不是文言文,那是文言文的加难版。 她也不想考功名,把字认全乎就行了。 第一天开课,小娃们的积极性都很高,小娃们念课文的声音,从学堂里飘出。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第二天上课,好几个小娃在课堂睡着了,挨了几下手板,哭着闹着不肯去读书。 大人们听说是在课堂上睡觉,抓起来就揍。 周小宝被揍了两顿,一顿是他爹打的。 周父重男轻女多年,唯一的儿子不花钱就能上学,若是日后考上功名,他的日子就发达了。 睡觉?敢睡觉就拆他的骨头! 另外一顿是周小兰和周小敏混打。 两个姐姐都等着他下学,回来教她们认识几个字,日后不管是帮包子铺算账,还是记数都方便一些。 没想到周小宝竟然在课堂上睡觉。 两顿打下来,周小宝彻底老实了。 小娃们也老实了。 江浸月成为了小娃们的体育老师。 小娃们不知道什么是体育,但是他们知道江浸月上的课,能玩。 除了学习什么体操,别的时候都不管他们。 大人们瞧见小娃们在芦苇地边,做什么体操。 江浸月在前面做,小娃们跟着学,还有模有样的。 “这啥操看起来像跳舞,又不像跳舞。江家丫头脑子真好使,什么稀奇的玩意儿都能想到。” 下午的体育课,江浸月给小娃们演示什么叫做短跑。 她把外衣给脱了,活动了一下双手双脚。 江涛与她比试。 两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等待着裁判江池的口哨声。 哨声响起。 两道身影如弓弦上的箭,一触即发,势如破竹般冲向目的地。 第504章 老大,你赢了 寒风凛冽,雪地里每迈出一步,都会迸溅出白色的雪。 江浸月依着惯性,超出目标线几米远的距离。 不等她回头看的时候,身后的小娃们开始呼喊起来。 “赢了,赢了。” “他们跑得太快,我都追不上。” 江浸月一回头,就看到江涛站在不远处望着她笑。 小娃们一拥而上,把江浸月团团围住。 “老大,你赢了。” “老大, 你也教教我们怎么才能跑那么快吧!” 江浸月笑道:“好,我这就教你们。 不过,咱们上课的时候,你们该喊我什么啊?” 虾米挤不进来,在外围脆生生的喊:“江老师。” 江浸月应了一声,虾米像是受到鼓舞,一个劲儿的喊不停。 这边江浸月被小娃们围住,江池走到江涛身边,碰了碰他的肩膀。 “二哥,你没有比赛精神,说好的比赛你咋还放水呢?” 他方才看得清清楚楚,别想抵赖。 江涛瞥了他一眼:“你姐如今是夫子,怎可在孩子面前失了威望? 更何况,我不放水也不一定能赢。” 江涛没想到自己在山里打猎多年,比脚力竟然还会输给小妹。 要知道小妹上山打猎,连一年的时间都不到。 江池担心他气馁:“二哥兴许是伤还没好全,日后养好了再比就是。” 江涛走后,江池露出笑,这场比赛不管是谁赢了他都高兴。 当然,江浸月赢了,他更高兴,就是不能让她知道,免得又欺负他。 小娃们喜欢的体育课,很快就结束了。 李鸿让小娃们去学算盘,背诵口诀什么的。 江浸月小时候学过珠心算,对这门课程就没太关注。 放学后,江池和铮铮还有明睿蹲在墙角下背九九术。 江池记忆力好,听李鸿念了一遍就会背。 明睿聪明把九九术当歌唱,一个下午就学会了。 这可把铮铮愁坏了,他原本以为自己挺厉害,比虾米,蒜苗,果果,周小宝背得都多。 没想到,家里的小叔还有弟弟都背下来了,就剩下他还不能全背下来。 江浸月没上前去凑热闹,她小时候就是学渣,太明白学渣看学霸和学神的心情了。 尤其是这两人,就在自己身边,那种无形的压力能让人郁闷至极。 幸好铮铮不是自怨自艾的性子,不会就学,拉着小叔一遍又一遍的学。 终于赶在天黑之前,把九九术给背了下来。 第二日去课堂到时候,铮铮猛然发现除了家里的小叔和弟弟,就他把九九术背了下来,可把他高兴坏了。 下学后,铮铮就坐在炕上背给江阿奶听。 一遍两遍,江阿奶听着欢喜得很。 “我们铮铮聪明,日后一定能考上秀才、举人,当大官。” 铮铮一听,笑出一口小米牙:“太奶奶,你喜欢听,我再给你背一遍。” “好好好,”江阿奶笑呵呵答应。 直到铮铮连续坐在炕头背了三天,江阿奶一听到敲门声就装睡。 “太奶奶,你睡了吗?” 听到是铮铮的声音,江阿奶的眼睛闭得更紧了。 太奶奶睡了, 你去背给你阿爷听吧! 上回她就没把眼睛闭紧,也不知道是谁出屋没关门,铮铮扒开她的眼睛,硬是要背给她听。 生生折磨了她三刻钟,若不是李明慧喊他吃饭,估计半个时辰都要背下去。 她一把老骨头,是真的遭不住。 门板很薄,能清晰听见铮铮的声音。 “太奶奶睡了吗?” “这天还没黑呢?” “我明日再背给太奶奶听!” 铮铮很快就把自己说服了,高高兴兴地去找小伙伴们玩去了。 江阿奶听到欢快的脚步声, 长长的叹了口气。 如今的她只希望快点好起来,不用像坐牢一样躺在炕上不能动弹。 夜里。 江浸月找到江显宗,她没有拜李鸿为师,却不想当一个睁眼瞎。 她掏出一本《千字文》,放在江显宗的书案上。 “大堂伯,你教我认字吧。” 江显宗抬头,亭亭玉立的女孩站在眼前,恍惚间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叠。 小时候的江浸月不爱学习,如今的江浸月夜里来找他想要识字。 江显宗淡笑:“好,你过来。” 教学中的江显宗,比平日里的他耐心更好。 江浸月是逐字逐句的学,每教一个字,她都会在旁边做批注。 江显宗仔细看过,确认是自己不认识的字。 “浸月,你写的是什么?” 江浸月也不好解释,这是简体字还有拼音。 便胡乱找了一个理由:“大堂伯,这是我的独家秘诀,你教的字我没看明白,但是我写的东西,自己知道是什么意思。” 江显宗也没纠正她的学习方法,在他看来孩子肯学就已经很不错了。 总比不肯学要强得多。 江显宗一口气交了十五个字,自认为差不多了。 再教下去,定会忘记,今日学的字就白教了。 江显宗:“浸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今日你回去好好记一记,明日能默写出来,咱们再接着往下学。” 江浸月自然是不肯。 她不是文盲,只是不认识大启的字。 等她把千字文弄明白,照着简体字死记硬背,很快就能看懂大启朝的字了。 江浸月:“大堂伯,你今夜教的十五个字,我全都记下来了。 不信你就考考我。” 江显宗拿她没办法,却还是要约法三章:“若是默写不出来,今日就学到这儿。” 江浸月忙不迭点头:“嗯嗯嗯,听你的。” 不多时,《千字文》就被江显宗收走,书案上留下一张白纸和笔墨。 既然是默写,江显宗便不出声,坐在一旁等着江浸月交卷。 十五个字足足花了一刻钟。 江显宗还是很高兴,好歹是能默写出来,哪怕交卷后只能写出两个字,他也打算好好夸一夸她。 让她不要气馁,以免打击到她的自尊。 “大堂伯,我写好了。” 江浸月把笔轻轻放下,朝着江显宗招了招手。 缓缓起身走过来的江显宗,低头看书案上的字。 他原本想快速找到几个对的字,好好夸奖一番。 却发现,书案上躺着的字,实在是让他夸不出口。 这字根本就不是躺着,分明是像一条狗,趴着。 还是软趴趴的那种! 第505章 你跟你娘很像 江浸月问:“大堂伯,怎么样?我就说我能默写出来吧!” 江显宗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收敛外显的情绪,扯了扯嘴角。 “我仔细看看。” 江浸月让出位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她对自己默写的东西有自信。 大启朝的字与简体字不同, 却也有相似之处,好好记一下,背一下,不算特别难。 江显宗仔细批改,竟然发现丝毫不差。 天地玄黄,其中的黄字,涂涂抹抹三次才写好,依旧是黑成一团。 江显宗却还是看清笔画,给江浸月批对。 宇宙洪荒,其中的荒字,估计是比黄字好写一些,只涂抹了两次。 江显宗露出欣慰的笑容:“对,全都对。” “浸月,你跟你娘真的很像,一样的聪慧。” 江浸月的记忆中没有乔乐瑶,只能一笑了之。 最终,江浸月也没能如愿继续学认字。 只因为江显宗嫌她写的字难看,让她好好学习写字。 闻言,江浸月立马辩驳。 “大堂伯,这真的不怪我。是这支笔不好用,这怎么能赖在我头上呢?” 她小学的时候,用铅笔写字,还拿过一等奖呢。 怎么可能写字难看! 分明就是这支毛笔的锅! 江显宗难得没惯着她,把人给送出屋,让她回去睡觉,别熬夜。 人走后,他坐在书案前,看了眼她的字,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字。 长长叹了一口气。 乔乐瑶写得一手好字,偏偏她女儿写的字,竟一言难尽。 江显宗打定主意,明日就进城给江浸月买好笔好墨。 既然她肯学,那就好好学! 江浸月回去的时候,发现江池正在给小聪和小霜补课。 没错,江池同学因为学习能力强,现在已经是李夫子的副手。 江浸月想偷师来着,一问才知道几日下来,李鸿就教孩子们认识了八个字。 八个字,有些孩子都记不住。 这就是年纪差距大的问题。 江浸月觉得这不是办法,认为不应该等进度慢的学生。 不然,会耽误进度快的学生时间。 江浸月去找陆阿爷,把这件事情说了,两人一合计就想到了办法。 千字文,九九术,由陆阿爷教小娃们。 进阶一些的知识,由李鸿教给学子们。 夜晚。 江浸月拉着江池去找江显宗补课。 原本小胖也在其中,他阿爷是童生,他再不学无术,千字文上的字也能倒背如流,就没跟着一块学。 补课二人组,就剩下姐弟俩。 江显宗拿出在县城买的笔墨,送给姐弟俩。 家中的孩子每人都有,都是他精挑细选,启笔过的。 姐弟俩接过笔,喜滋滋的道谢。 江显宗教他俩认字,可以用轻松形容。 姐弟俩同看一本千字文。 江池甚至不用抄写,都能把字形给记下。 江浸月不同,江显宗每教一个字,她都要涂涂画画。 屋里两个男人,都习惯了她这一举动,每次都耐心等她。 学习到一百个字的时候,江浸月咬着毛笔瞪江池。 她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天赋怪,短跑的时候是,别人的起步是她训练已久的最佳成绩。 现在又遇上了江池,这家伙的脑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竟然真能做到过目不忘。 江浸月埋头默写,下定决心,明日她要偷偷找大堂伯开小灶。 卷起来,她要偷偷卷,不让江池知道。 两人还不知道她心中的想法,屋里很安静,只有毛笔在纸面上发出的摩擦声和呼吸声。 夜深。 姐弟俩告别江显宗,准备回屋睡觉。 江池:“我这个年纪,学会认字,读书考功名也晚了。 我想白日就去县城卖包子,夜里就让大堂伯教几个字,再帮阿奶和大堂奶算卖包子的账。” 江浸月却认为读书考功名,什么时候都不晚,尤其是在大启朝。 五十岁高中进士的也有。 这种是勤恳努力考上的,不是属于天赋怪一挂,会到基层当官,这辈子升迁无望。 可他们凭借着努力,做到自己一生梦寐以求的目标,这种精神本身就很厉害。 江浸月:“你要不试试考功名呢?” 如今的大启朝势力纷杂,乱成一锅粥。 自古以来,分久必合,肯定需要一批新的血液注入庙堂,成为一朝肱骨。 江家如今的条件,想供一个读书人绰绰有余。 何不试一试? 江池问:“我能行吗?” “行!”江浸月笑道:“你术算厉害,李举人都比不过你算得快。 你还过目不忘,这是多少读书人,都梦寐以求的天赋啊!” 江浸月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年,别浪费你的天赋,试试拼搏一把。” “相信自己,你一定能行!” 上辈子,江浸月每次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会照着镜子给自己打鸡血。 别管有没有用,她觉得实力比不过的时候拼点玄学,也很不错。 人嘛。 总要乐观的活下去。 江池看着她的笑脸,认真的点头:“行,我听你的,明日就去找大堂伯,跟他说我要参加科考。” 吕志文区区一个秀才,算不得什么,日后他一定会用功读书,至少当个举人! 江浸月不知道他的梦想,竟然是个举人,虽说举人的含金量很高。 但是在她眼里,既然是梦想那就要大一点。 当天夜里,江池辗转反侧睡不着。 月光透过窗照进屋里,江池掀开被子,把他爹摇醒。 “爹,你醒醒。” “我跟你说一件事。” 江老爹被他喊醒倒也没有生气,怕他受凉,还给他盖被子。 黑夜中,江池的眸子很亮:“爹,我打算读书考功名,赚俸禄孝顺您。” 闻言,江老爹的瞌睡瞬间清醒。 什么? 儿子要考功名? 江老爹直起身,用力搓了搓脸,仔细回想发现自己没做梦。 等他想问江池,为何突然想读书考功名的时候,却发现江池已经躺下,呼吸均匀,一副睡着的模样。 这下换江老爹睡不着了。 他干脆起床穿上衣裳,从木箱子里把媳妇的牌位取出来,出了屋。 江老爹怕在屋里哭,把一家人吵醒,就搬了一张板凳,坐在沈砚舟的窗户下,一边抹眼泪,一边给媳妇的牌位擦灰。 “呜呜呜。” “媳妇儿啊,咱家儿子出息了,懂得为自己考虑了,今夜他说要考功名,有了俸禄就孝顺我。” “呜呜呜,媳妇儿,你要是在就好了。你聪明还会读书认字,我大字不识一个,一点都帮不上儿子。” “媳妇儿啊!我好想你啊!” 沈砚舟睡眠浅,窗户下有人,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四平想把人撵走,却被沈砚舟阻拦。 只是两人都没想到,江老爹竟然哭了起来。 这下好了,要等他哭完自己走了。 不然,三人都尴尬。 第506章 打死你个小贼 窗沿下的江老爹,越哭越起劲儿,茅草屋也不隔音,哭泣声不断传入屋内。 四平小声道:“二爷,要不还是让属下出去一趟吧?” 假装出去方便,提醒江老爹早点回屋歇息。 总比一直在窗沿下痛哭流涕要好。 山脚下的北风呼啸,配上江老爹的哭声,恍如厉鬼在窗外讨命。 沈砚舟:“不必,外边凉,他哭不了多久。” 贸然出现在江老爹面前,往后两人碰面尴尬。 更何况,同住一个屋檐下,得给长辈一些面子才对。 “哇哇哇。” “谁在那里!” 窗外传来小胖爹的惊呼声。 沈砚舟神色认真:“四平,出去看看。” “是。” 四平一出门,就看到小胖爹拿着扫帚,追着江老爹跑。 “我打死你个小贼,竟然偷到我们村来,打死你。” 偏偏江老爹抱着怀里的东西,遮掩着头一路弓着腰跑,愣是一声不吭。 四平连忙跑过去,拦着小胖爹往江老爹头顶上打的扫帚。 “昌叔,您怎么被陆广叔追着打也不吭声啊!” 江老爹的身份被捅破,人也不跑了,反倒是追着小胖爹,在胳膊上用力捶了几下。 小胖爹自知有愧,也不敢还手。 可他嘴皮子利索,一边挨揍,一边抱怨:“谁让你半夜不睡觉,在屋外鬼哭狼嚎,小胖他娘被你吓得够呛,不然我也不会出来瞧见你偷偷摸摸的样子。” 反正是丢脸丢到家了,江老爹干脆破罐子破摔,亮出牌位:“我想我媳妇了,哭一会儿碍着你们啥事了?” 小胖爹听说江池想考功名,江老爹才半夜抱着媳妇牌位哭。 小胖爹想起乔乐瑶,好好一个人,没想到竟然走得那样早。 可他是真的为江老爹高兴:“儿子想读书,那是好事情,你家江池记性好,我爹都夸他是颗读书的好苗子。 你就放一百个心,日后他一定会高中,让你享清福。” 江老爹听完他的话,也不哭了,雪天在屋外哭,脸都快冻僵了。 回屋,回屋。 一场闹剧结束,小胖爹刚躺在炕上,小胖娘就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胖爹没把江老爹的糗事说出来。 男人嘛,都要面子。 不然,江老爹也不会白挨他几扫帚。 “没事,我今晚去跟小胖睡。” 小胖爹下炕,就去把小胖喊醒。 二话不说,就是一顿揍。 小胖睡得迷迷瞪瞪的,就挨了一顿打。 “爹,你这是干啥啊?” “我做错啥事了?您非得半夜喊醒我,把我打一顿。” 睡得正香的时候被喊醒,小胖一肚子不高兴,一顿打后更加委屈。 小胖爹:“你和江池一般大,他要考功名当官,你咋就想着以后做卤肉生意?” 昨日小胖回来告诉他,日后想开一家卤肉店,让他和他娘天天都有卤肉吃。 当时他还很高兴,觉得儿子懂得考虑日后的营生,等日后有了一间铺子,也好寻一门好亲事。 方才江老爹说江池要考功名,他儿子要卤多少肉,才能娶得了江浸月啊? 小胖爹:“你从明日开始,给我用功读书,让你阿爷好好教你。” 听到用功读书四个字,原本还对他爹有怨气的小胖,怨气也没了,只剩下惊恐。 “爹,您在说什么鬼故事?” 小胖爹恨铁不成钢:“你还想不想娶浸月啦?” 小胖的头快摇成拨浪鼓了:“我打不过江池,也打不过她。浸月长得漂亮,脑瓜子也聪明,嫁给我不是白瞎了嘛。 爹,您是看着浸月长大的人,咋能害她呢!” 小胖爹:“……” 不多时,父子俩靠在墙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小胖爹被小胖说服了,江浸月的确优秀,嫁给自家儿子,明显就是好白菜被猪拱了。 “儿子,你要不再考虑一下考功名的事?” “跟江池做个伴儿?” 小胖摇头:“我就不是那种人,认字什么的还行,让我背古诗古文,绕得头疼。” 小胖爹瞧他苦恼的模样,瞬间回想起他哥刚走那几年,他爹逼他读书的日子。 那是真的痛苦,可他偏偏不能拒绝。 他哥聪明,脑瓜子好使,读书也用功,比宗哥都厉害。 为了不让他爹伤心,他半夜不睡觉也要爬起来念书。 后来,他不到一个月瘦了十斤,他爹发现后再也没逼过他读书的事情。 小胖爹:“卤肉就卤肉吧,你阿爷说过民以食为天,咱家开卤肉铺子也是造福一方百姓了。” 小胖重新躺下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辗转反侧一炷香的时间,终于让他想明白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他爹打了他,没跟他道歉! 算了,还是别让他爹道歉了,免得又挨一顿打。 睡觉,睡觉。 梦里有卤肉吃。 苗翠兰惦记着淮阳县的铺子,时间长不去支摊,摊位是会被收走的,不会让人占着不用。 哪怕是交了摊位费,也不能占着茅坑不拉屎,白扔着。 她把冰场的生意,交给张秀娟去管,小胖娘和刘玉娥帮忙打下手。 天一亮,苗翠兰就赶着骡车去淮阳县支摊。 今日是她一个人来,原本想着要忙活好一阵。 毕竟太久没来,摊位肯定脏了,需要洒扫,桌椅板凳也得擦。 苗翠兰把王老虎那帮街霸送官,上食街的摊主们都认识她了。 一路上都有人打招呼。 “苗阿奶,你来支摊了。” “好久没瞧见您来支摊。” 苗阿奶没想到这条街上的摊主,都这么热情。 都说同行是冤家,哪怕不是卖同样的吃食,那也是在一条街抢生意的摊主。 苗翠兰勒紧缰绳,要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隔壁两家的早摊店主,就过来帮忙了。 “多谢,多谢。” 东西卸下来,苗翠兰就发现桌椅板凳都很干净。 为了感谢隔壁两家摊主,帮她卸车上的东西,便拿了几个包子送过去。 苗翠兰问馄饨店的摊主:“小张,你知道是谁帮我把摊子打扫得那么干净吗?” 小张接过包子,笑道:“是我和隔壁李哥,我俩看您好久没来,怕摊子再脏了,这条街的管事瞧见会收走摊子。” 苗翠兰一脸感动,道了好几声谢。 第507章 被拉去挖矿了 小张:“是我们该谢您才对,那帮恶霸吃惯了霸王餐,咱们这条街上的摊主,谁没吃过他们的亏。 这下好了,自从您把人送去官府,就再也没人来吃霸王餐了。 让咱们这儿的摊主,过了一段消停日子,大伙儿都感激您呢。” 苗翠兰拍他肩膀:“你们放心,那几个人以后也不会来吃霸王餐了。” “为何?” 苗翠兰笑得一脸神秘:“他们都被拉去挖矿了,来不了咯。” 小张望着她回自己摊位的背影,嘴巴张大能塞下一个鸡蛋。 从此以后,上食街就流传一个传闻。 想要在上食街做生意,千万不能得罪卖包子的俩小老太。 她们背后有人,还是大人物! 包子大王的生意,很受学子们的欢迎。 尤其是有三位学子,见义勇为送恶霸去官府的事迹,听说过此事的学子们,都跑来跟苗翠兰打听当日的事情。 读书人,总是会美化当事人,听着不真实。 不如来听听老太太讲当日的事情。 渐渐的,包子大王的生意,几乎被学子们包揽了。 苗翠兰总是最早收摊的那个人。 没办法,故事好听,包子也好吃。 山脚下。 江浸月这个体育老师上课了。 “双脚打开,后退半步,肩膀不要塌。” 江潮不在村里,小娃们练习的弓箭,是找江潮的小迷弟叶木做的。 那孩子超级崇拜江潮,做梦都想拜江潮为师。 听说江潮去了神机营,恨不得把自己打包,跟着去。 奈何,他不知道神机营在什么地方,只能作罢。 江浸月找到他的时候,一听是江潮的妹妹,殷勤得不得了。 做弓箭的木头,都想自掏腰包,更别说收工钱。 江浸月不是占便宜的人,威胁叶木不收工钱,那就找别人。 叶木这才没办法拒绝,收钱干活。 李鸿走到小娃们面前,随手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 瞄准十几米远的靶子,拉弓射箭一气呵成。 咻—— 箭矢正中靶心。 李鸿这一箭,直接吸引了小娃们的注意力。 “夫子好厉害!” “夫子再来一箭!” 李鸿不想小娃们失望,再次搭弓射箭,依旧正中靶心。 小娃们瞧着这一幕,两眼放光。 “夫子,你好棒啊!” “夫子,您也来教教我们吧!” 李鸿却拒绝了。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你们都得好好学。” 小娃们双手交叠,恭恭敬敬行礼。 “弟子谨遵夫子教诲。” 李鸿背过身后,嘴角的笑容也不藏了,好似方才一脸严肃的人,不是他一样。 江浸月继续教小娃们练习射箭,她的箭术是有目共睹的,小娃们都乐意跟她学。 在小娃们眼中,她不仅是老师,还是他们的老大。 跟在老大身后学东西,那是他们这帮小弟的荣幸。 小娃们学得可认真了,甚至有攀比的心思,一个偷懒的心思都没有。 沈砚舟在屋里下棋,依旧是与自己对弈。 四平进屋时,把外边带来的寒雪烤一烤,才往沈砚舟面前凑。 “外边是什么动静?”沈砚舟捏起一枚白棋问。 四平:“回二爷,江姑娘正在教孩子们箭术,看起来有模有样的。” 沈砚舟:“她做什么都是最好的。” 闻言,四平只能默默退到屏风后面,不想看他家二爷一脸痴笑的模样。 有损往日雄风。 天气越来越暖和,冰场那边传来消息,再过几日就不开工了。 冰场的工人,也要另寻门路赚钱。 姬老伯带着姬靖在冰场上凿冰。 天亮的时候,姬老伯找到江显福。 “显福兄弟,冰场的活快散了,你们村的人有啥打算啊?” 在姬老伯看来,这个村子有秀才公,随便帮忙出一点主意,就饿不着肚子。 若是他们父子也能跟着干,那就再好不过了。 冰差今日发工钱的时候,就说了天气变暖,化冰的事情。 江显福:“还能干啥?回去种地呗。” 杏花村的人是逃难过来的,幸好北境地广人稀,过来就能分到田地。 多年前,也有人逃难到桃溪县,可那边的地少,让难民开荒的地也不多,大多数难民都会把自己卖掉,换钱让家人活。 穷人家,能活下去就很不容易了。 田地什么的,想都不用想。 是以,江家这么多年,也没能置办上几亩地。 姬老伯还以为他们有别的赚钱法子,没想到是回去种田。 有些失望的姬老伯,没再说什么,带着姬靖走了。 江显福帮江家收拾摊子,又问了江阿奶的身体状况。 大半个月过去,江阿奶已经能起身,林神医不让她多动,要满一个月后再下床走动。 冰场关门那日,冰差和冰工们都以为江家的包子摊不开张。 没想到,天还没亮的时候,就闻到蒸包子的香味。 今日的包子摊,略有一些不同,多了一个横幅。 冰工们都是糙汉子,识字的不多。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识字的,还认不全。 苗翠兰也没卖关子:“今日是你们在冰场凿冰的最后一日,也是包子大王在冰场卖包子的最后一日。 再想来冰场吃,就要等到来年。” “不过,你们也别担心日后吃不上,我在淮阳县的上食街支了一个早摊,你们想吃包子就来找大娘。” “咱们一块在冰场度过一个冬日,今日大娘也大方一回,凡事买两个包子的人,今日送一个花卷,让你们吃饱。” 冰工们原本就打算再吃一回包子,淮阳县卖包子的摊主,像江家包子那么实在,给肉多的老板不多。 方才还在为吃不上江家的包子,感到惋惜的人,立刻不觉得失望了。 上食街是吧? 记下了! “大娘,我们一定去照顾您的生意。” “大娘,您做的包子好吃,我每逢过节的时候都去买几个。” 苗翠兰听着欢喜:“来来来,都来。” 原本以为今日没啥生意,张秀娟甚至想让村里的女人,少做一点包子。 没想到,生意是前所未有的好。 这是让她和小胖娘都没想到过的事情。 张秀娟:“娘,您真是太厉害了!” 若是放在以前,她还以为是因为她们家在冰场,做的是独家生意,才让生意红火。 今日看来,她娘和小婶是真的很会做生意。 她以后一定要好好跟着二老学做生意! 第508章 生了一个文盲! 包子很快卖完,剩下一些花卷,苗翠兰打包好给大妮。 她看见那丫头,就想起来小时候没吃没喝,还没娘疼爱的自己。 二毛爹倒是不小气,买了肉包给姐弟俩填饱肚子。 她给的算是一份心意。 苗翠兰找到大妮住的帐篷,把花卷送给她。 大妮抱着花卷,对她甜甜笑道:“谢谢阿奶。” 苗翠兰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是阿奶要谢谢你。” 若不是大妮送给她的红绳,估计这个时候,她就该跟江阿奶一块躺炕上,动弹不得。 苗翠兰从帐篷里出来,就碰上了二毛爹:“你们日后打算住哪儿啊?” 总不能一直住在冰场吧? 她听冰差说天气暖和后,冰场是不能留人在此驻扎留宿的。 二毛爹:“淮阳县有善堂,县令大人留了位置给我们住。过段时间,就会把我们分到有空屋子的村子落户。” 苗翠兰点头:“那感情好,只要不是流民,一家人在一起就算是家。” 二毛爹也是这么想的,一路逃难到北境,什么苦难没受过?什么险恶的事情没经历过? 他能保住一双儿女,那都是妻子的在天之灵,在天上保佑他们父子仨人。 苗翠兰没多待,还得收拾东西回村。 她往回走的时候,支摊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这一次多拉了几辆骡车来,把锅和灶还有喝粥的碗,全都拉回村。 她检查了一下东西,确认没有落下的,却发现少了一个人。 “浸月呢?” 张秀娟环顾四周:“方才还瞧见了,一会儿的功夫,人上哪儿去了?” 小胖娘笑道:“我瞧着她往冰差的帐篷那边走,好像是拿着什么东西过去的。” 苗翠兰这才想起来,她留了肉包子让江浸月拿去给冰差。 感谢冰差这段日子,对她们的照顾。 江浸月进帐篷送包子的时候,就瞧见谭沛正在清点帐篷里的冰镐。 “谭沛官爷,大堂奶让我给你们送包子。” 谭沛转过身,抬头对她笑:“日后别喊官爷了,跟江池一样喊我一声谭大哥吧。” 不等江浸月开口,谭沛又道:“东西放在桌子上就行。” 江浸月也不是扭捏的性子:“好的,谭大哥。” 她放下包子,转身就走出帐子,与谭松正巧碰上。 两人打了一个招呼,谭松一进帐篷就看到他哥一脸痴笑,望着帐外的方向。 谭松:“哥,你倒是追出去啊。自个儿躲在帐篷里偷笑算咋回事?” 恼羞成怒的谭沛:“快点干活,清点完东西,拉回县衙好交差。” 谭松看破不说破。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哥,你啥时候去提亲啊?” 谭沛瞥了他一眼,神色严肃一字一句道:“快点干活。” 不知过了多久,又道:“快了。” 谭松瞧见他哥这副模样,感叹:铁树开花,头回见。 冰场不凿冰了,庆云楼那边派管事,交给江浸月一份契书。 等到夏日的时候,拿着契书能去庆云楼的冰窖取冰。 这是陆飞扬答应过她的。 江浸月把契书收下了,并在上面按了手印。 一式两份。 张管事交给她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庆云楼的名号,以及店徽。 东西送到后,张管事也没多留,庆云楼一大堆事都等着他。 快忙不过来了。 今年立春晚,是一个寒冬年。 立春的时候,村里人忙着在冰场凿冰,在食堂做包子和花卷。 只有陆阿爷带着几个小老头,在立春那日去地里烧香,期盼来年丰收。 汉子们都回了村,官府分发的地也要开荒了。 冰场不凿冰,村里的女人就不用做那么多包子,只用供应河渠那边的工人吃的花卷。 活儿一下少了一半。 小老太们没活干,就在村里做大锅饭,给村里下地的汉子吃。 一切又回归村里挣工分的时候。 江显宗带着汉子,下地锄草。 田里的雪已经化了,山脚下的雪人也不见了。 村里的小娃们发现冰雪军团,一夜之间化成水的时候,还哭了。 最后还是李鸿拿糖,把小娃们哄好。 小胖爹蹲在地上,抓了一把泥。 “宗哥,这北境的地竟然是黑色的,真肥啊!” 一般的荒地,至少需要养三年。 这北境的地,竟然不需要养,直接就能种。 江显宗:“这片地以前是军防所的,没荒废几年,不然也不可能如此肥沃。” 他给村里办理地契的时候,在县衙听那里的书薄说的。 他们村算是捡着大便宜了。 小胖爹也不是笨人,这点还想不明白,那真是白混了。 他撸起袖子,胳膊撑在锄头柄上:“沈先生对咱们村的人真好。” 该不会是看上浸月那丫头了吧? 当初江家能买到那么多粮食,难不成也是沈先生帮忙? 不然,如何解释在老林子的时候,浸月那丫头听说马车上的人不行了。 立马就拉着林神医去救人? 小胖爹刚想开口问,就被江显寿踢了一脚。 “赶紧干活,这才多久的功夫,我就瞧见你偷三次懒了。” 小胖爹真是有口难辩,他根本不是偷懒,就是想到一些事情,这不是要停下来好好想想嘛! 低头锄草的小胖爹,气鼓鼓道:“我要是有闺女就好了,让她嫁给你儿子,好好治治你!” 可惜他只有一个儿子,还是一个只会吃,读书学不会的傻儿子。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杏花村的汉子,在冰场凿冰练就了一身腱子肉。 锄草对他们而言,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狗娃娘也下地干活,她想多赚一些工分,给闺女儿读书,攒钱盖一间冬日不透风的屋子。 江浸月今日不带着孩子们上体育课,而是上一节实践课。 小娃们给村里人送完水,就开始徒手拔草。 他们的手劲儿有限,江浸月特意找了一片地,杂草不是很茂盛,能锄多少草算多少。 小娃们一边锄草,一边跟着江浸月念诗。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小胖爹笑道:“这首儿歌还挺好听,听他们唱儿歌,我手里都有干劲儿了。” 陆阿爷抽了一口旱烟,白了他一眼:“那叫念诗!” 要不是他懒得起来,真想用烟杆敲他的头! 他好歹是个童生,咋就生了一个文盲! 第509章 开办夜校 夜里。 江家姐弟又去找江显宗开小灶。 姐弟俩埋头默写,江显宗则是在一旁绘画。 江池率先默写出来,江浸月随后也写出来了。 今夜江显宗没有急着阅卷,依旧埋头绘图。 江浸月凑头过去:“大堂伯,你这是在画田埂和沟渠吗?” 江显宗头都没抬,继续画。 今日他特意围着田地绕了一圈,摸清楚了田埂和沟渠的地方。 “没错,地一旦荒废,田埂和沟渠都得重新修一修。” “我打算把原有的田埂和沟渠都画出来,看看有什么地方是要修,什么地方是要改。” “趁着开荒的时候,全都规划明白。” 江浸月对纵横交错的水沟和田埂不了解,纸上谈兵远远没有村里种地多年的汉子有经验。 江池道:“大堂伯,你在这儿添一条沟,把这一条沟渠给堵上,这样两块地都能用上水,原有的田埂也不用改。” 江显宗画了一整日,眼睛都有些花了。 倒不是他想不出来,而是一旦投注太多注意力,反倒是忽略了细节。 他不吝夸赞:“江池,你这个主意很棒,就依你说的做。” 江显宗拿起一旁的朱笔,在图上绘出需要更改的水沟位置。 忙活了好一会儿,他才得空去批改姐弟俩默写的作业。 “不错,都对。” “浸月,你这字还得多练练。我买了一刀纸,就放在架子上,你去取吧。” 大堂伯给她开小灶,江浸月自然不会拒绝。 她写的字确实不好看。 那咋了? 多练,多写,她相信总有一日,自己能写一手漂亮的字。 江浸月道:“大堂伯,我发现村里的人,其实都挺想学认字的。 咱们村以后能不能,吃完饭就开一堂认字的课啊?” 江显宗抬头看她:“你想怎么做?” 食堂内,陆阿爷和李鸿都在,小胖娘和赵婆婆也在。 “夜校?”陆阿爷从来没听过,还有夜里读书上课的学堂。 多费灯油啊! 李鸿倒是很有兴趣:“江家丫头,你快说说何为夜校?” 夜校,那当然是晚上上课。 这与学堂教学子们读书不同,学子上课那都是固定人数,需要连续的吸收知识。 而夜校与之区别很大。 江浸月:“我想办的是村里的夜校,大人小孩都能来听课。 在食堂吃完饭后,每天晚上都有一节课。 如果是李举人,大可教村里人一个典故,告诉他们一些书本上的知识。 如果是陆阿爷,那就教村里人认识几个字,一节课认识两个字,积少成多。 咱们村的人早晚能脱离文盲的队列,成为一个有文化的村子。” 明朝为什么话本子多? 那都是因为有供需要求,平民百姓都识字,看话本子丰富生活。 若是全国的百姓都识字,扫除文盲,离建设文明国度还远吗? 李鸿越听越激动:“丫头,你这个主意真不错,那就这么定了,这个夜校从明日开始就办起来,灯油钱我来掏!” 江浸月一听有赞助,笑嘻嘻道:“那就多谢李举人,李夫子为村里人读书认字的拳拳之心了。” 小胖娘举手问:“浸月,我们女人和婆子吃完饭,还得洗碗咋办?” 活总不能不干了吧? 江浸月道:“那就上完课再洗,也不在乎耽误那点时间。 我想办的夜校,哪怕你有事耽搁一日没上课,也不耽误你第二日来上课学到的东西。” 小胖娘越想越高兴,小胖爹识字,她也认识几个,却不能看懂书上的内容。 若是她认识的字多了,日后算账一定也会更加利索。 江浸月道:“陆婶,您做的菜好吃,日后也可以当夜校的老师,教年轻的小媳妇,未出嫁的小姑娘,还未娶妻的小伙子做菜。” 成亲的老男人就不管了,想让他们每日下厨做饭,比登天还难。 上一代的思想改变不了,那就改变下一代的思想好了。 更何况,如今还是重人工的时代,重活还指望男人干,女人还是干点麻烦琐碎的活吧。 闻言,小胖娘也受到了鼓舞:“行,浸月,我听你的。谁想学做菜都来找我,不管是谁,我都教。” 江浸月摇头:“陆婶,你要站在讲台上教人做菜,能学会多少,那是他们的事情。 只要你站在讲台上,你就是夫子,是老师。” 小胖娘眼里都有光了,重重的点了点头:“行!” 陆阿爷觉得开夜校是好事情,择日不如撞日,当晚把村里人召集起来商议此事。 “陆阿爷,您说我们这帮汉子也能学认字了?” “那感情好,我儿子学了两个字,整天跟我臭屁,还笑话我大字不识一个。 等我学会了认字,让我发现他写错一个字,看我不用柳条抽他屁股。” 此话一出,李鸿就在一旁默默记下男人的脸,等明日他就让嘲笑大人不识字的孩子,抄写《孝经》。 好好扳正此子不敬重父母的心思。 彼时在玩闹的大树,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严厉的李夫子盯上了。 陆阿爷:“你们有什么看家本领,也能来找我报名当老师,也就是夫子。教一教咱们村的人。” 刘安第一个举手:“我没什么好教的,日后也不打算做豆腐生意,我先报个名当老师,教村里人怎么做豆腐。” 刘婆子当场就急了,那可是看家本领,哪有人上赶着教别人的啊!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如今也学乖了,不敢在大伙儿面前让儿子没脸。 她板着一张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刘安:“我自个儿也有私心,今年点卤做豆腐的时候,差点没把我的腰累断。 日后你们学会了,我也能轻松一些了。” 此话一出,全村人都笑了。 就连刘婆子都没忍住。 一番话下来,她也想明白了,吃饭的家伙事都没了,还没有本钱,想在淮阳县卖豆腐谈何容易。 还不如教村里人做豆腐,免得过年过节给村里人做豆腐,把自个儿子累够呛。 台下的周小敏,听说能学认字,一颗心都热乎了。 恨不得立马到明天,就等天黑学认字。 她打算去买纸笔,好好学认字,日后做个识字的人。 周小敏举手:“我绣花还行,能教村里的姑娘和婶子绣花样子。 若是我有事忙,没来得及上课,能不能把你们学的东西教教我?” 第510章 烤地瓜,烤土豆 周小敏的话一出,村里的男女老少都开始细数自己的长处。 张猎户:“我能上山打猎,以前在兔子坡的时候,我挖的猎洞也是数一数二的好。” “我还会下河抓鱼,村那头不是有一条河,等到了夏日,我就带村里的小子去抓鱼。” 江老爹在讲台下跟江池嘀咕:“张猎户每回抓了鱼,就到我跟前显摆,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那么大方?” 果不其然,张猎户挠挠头:“我就是想跟显寿大哥学学瓦匠的活,这都开春了,眼看着就要建房,我这啥也不会。” 江显寿正有此意:“村里盖房的事情,确实要提上日程。等咱们把荒地开好,把粮种种地里,我就教你们盖屋子。” 这件事情江显宗找他商量过,在村外找人花销大,村里劳力壮汉多,能省一点是一点。 总而言之,没了冰场的活,村里的汉子更忙了。 食堂这边闹哄哄的,沈砚舟刚扎完针,林神医抱着药箱出门,四平就走了进来。 “二爷,该喝药了。” 沈砚舟接过药碗,一口气把黑漆漆的药喝下。 “外边是什么动静?” 四平:“听八稳说江姑娘要在村里办一个夜校,谁会什么就教什么,八稳被江池拉了过去,一帮小伙儿正缠着他教武功呢。” 他想起八稳去凑热闹,反而逃不脱身向他求救的模样就忍不住笑。 沈砚舟露出一抹笑:“古灵精怪。” 四平不知他是在夸江浸月,还是在夸江池。 大概是前者吧? 听起来就不像是夸小伙儿的词。 一村的汉子,在地里忙活好几日,终于把地里的杂草都锄了。 杂草堆在一处,小胖爹用火折子点燃,等火燃尽后就会变成草木灰。 这东西在乡下人眼里,仅次于大粪,撒在粮食地里,能让粮食长得更加肥壮。 江浸月瞧着燃烧的草堆,跑回去问小胖娘要地瓜和土豆。 小胖娘听说要给小娃们上课。 “浸月,啥叫实践课?” 江浸月道:“陆婶,实践课就是让学子们动手操作,亲身体验。” 小胖娘还是没听懂,既然是教小娃们上课,那就不能拦着。 “婶子支持你上课,等着,我这就去拿。” 不多时,小胖娘就装了一兜地瓜和土豆。 布袋子递给江浸月的时候,小胖娘问道:“够了吗?不够的话,我再给你们装点。” 江浸月打开袋子,探头往里面瞧了一眼。 “够了。” 这哪是够了,这是够够了。 “谢谢陆婶。” 江浸月道了谢,就拎着布袋在教室门口等小娃们下课。 今日没有体育课,她也不能抢李举人的课,给小娃们上一节实践课。 更何况,从始至终,她就没见过体育老师跟文化老师抢课成功的。 教室里传来李鸿浑厚严肃的声音:“下课。” “夫子慢走。” 紧接着就是小娃们齐刷刷的声音响起。 李鸿拿着一本书出教室,就看到江浸月拎着一袋东西。 “在这儿等我?” 江浸月的头摇了摇,就看到李鸿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怎么觉得看他的表情,好像有点失望呢? 不管了,带孩子们上实践课要紧。 江浸月拎着布袋进教室的时候,小娃们正在打闹玩耍。 周小宝:“老大!你来给我们上课吗?” 江浸月纠正他:“现在是在课堂上,我是你们的老师。” 周小宝倒是知错能改:“江老师,你来带我们上课吗?” 江浸月点头,笑眯眯道:“我来带你们上实践课。” 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跟我来。” “好哦!” 身后的孩子呼喊起来,有几个调皮一点的孩子,甚至开始鬼喊鬼叫起来。 路过的大人瞧见江浸月在教室,纷纷猜测这是一门新课。 就是不知道鬼喊鬼叫,能学什么东西。 在村里人眼里,只要孩子不学坏,不管学什么都是好事情。 江浸月带着小娃们出教室,她拎着布袋:“我们来比一比,看谁先跑到地里。” “预备……” 她还没喊开始,小娃们就争先恐后往前冲。 江浸月笑骂:“比我还不讲武德。” 最后是周小宝夺得赛跑第一名。 江浸月奖励他下节课,带头教同学们做操。 “啊?”周小宝垂头丧气道:“老大,不,江老师,咱能不能换一个奖励啊?” 这哪是奖励啊? 分明就是惩罚! 江浸月逗他:“你是觉得一日太少了吗?要不两日?” “不不不!”周小宝吓得连忙摆手:“一日就挺好,我愿意带头做操。” 开玩笑,一日就够惨了。 两日,他真的就想装病不上课了。 不行,不上课他爹会揍他。 二姐和三姐也会揍他。 算了,丢脸也比挨揍强。 江浸月不知道她给的‘奖励’,竟然让一个孩子,在成长路上感到了苦恼的滋味。 “小姑,咱们来这儿干啥啊?”铮铮问。 明睿纠正他:“现在要喊江老师。” 铮铮挠头:“我忘了。” “那你下回记住。”明睿一板一眼,丝毫没有要放水。 “哦。” 江浸月把布袋里的地瓜,还有土豆倒出来,都是圆滚滚的形状。 滚落在地,四散开来。 “咱们今日上的叫实践课,教你们怎么烤地瓜和土豆。” 小娃们没想到上课,竟然还能吃呢。 嘴馋的小娃,一听到有吃的东西,就忍不住吞咽口水。 江浸月:“年纪大一点的,去找几根长树枝过来。” 像铮铮、明睿、虾米和果果,这种年纪小的孩子,在一旁看着就行。 把地瓜和土豆都埋进燃烧的草堆里,便有大人来喊吃饭。 在地里干活的大人,原本瞧着小娃们围着火堆,怕他们玩火,想劝阻来着。 当大人们看到江浸月也在,就明白他们在上课。 之前,江浸月就告诉村里人,例如做陶碗、砂锅,那都算是手工课。 估计这回是教孩子们做饭课。 还是那句话,不管是什么课,能学到东西的课,那都是好课。 如今村里人一心向学,都盼着今夜上第一堂夜校的课呢。 小娃们听到吃饭了,一双双大眼睛眼巴巴的望着江浸月。 好似没有她的允许,今日就不能吃饭一样,模样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江浸月:“下课!” 第511章 夜校开课啦! 一哄而散的小娃们,朝着食堂的方向狂奔而去。 像一群狗崽子,闻到了肉味一样。 吃完午饭的小娃们,心心念念着草堆里的地瓜和土豆。 趁着还没上课,全都跑到江浸月面前,打听土豆和地瓜什么时候熟。 江浸月估算时间:“等你们放学,我们就能去把土豆和地瓜挖出来了。” 闻言,小娃们总算是放心了。 快到上课的时辰,小娃们都去上课了,就剩下虾米磨磨蹭蹭的不肯走。 江浸月:“虾米,你还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虾米左看右看,发现没人的时候,捏着衣摆问:“老大,你不会一个人去偷吃吧?” 江浸月:“!!!” 虾米这是把她当什么人了? 磨叽半天不肯去教室,原来就是为了提醒她不要偷吃吗? 江浸月哭笑不得:“我用信誉担保,不会一个人去偷吃的。” 闻言,虾米就放心了,笑眯眯的跑了。 江浸月瞧着他跑远的背影,忍不住笑:“如今我的信誉都能做担保了。” 若是放在以前,这帮孩子可不会信。 他们在江浸月面前吃过太多吃亏了。 傍晚下学。 小娃们在教室门口没看到江浸月,直奔地里去。 当他们瞧见草堆消失不见,就剩下一堆灰的时候,全都愣住了。 虾米一看什么都没有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老大,你说过不偷吃的,全没了,都没了。” 原本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果果和蒜苗,还有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听说什么都没了,也跟着哭了起来。 江浸月原本以为是一节让小娃们高兴的实践课,没想到会哭成一团。 “我没偷吃!” 她板着一张脸:“虾米,你不能冤枉我!” 地瓜和土豆都埋在下面,她刚过来,就是想等着孩子们一块挖。 “你等着。” 说罢,江浸月就捡起旁边的树枝,开始扒拉埋在草灰底下的土豆和地瓜。 在小小的灰堆里,挖呀挖呀挖。 小娃们瞪大双眼,最终等来的是什么都没有。 江浸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没挖对地方,接着来。” 她换了一个地方,很快就露出圆滚滚的形状。 土豆和地瓜皮薄,烤焦的地方会硬一些,没烤焦的地方一碰就会破皮。 她把地瓜小心翼翼扒拉出来。 草堆的火刚灭,还很烫,她不敢直接上手去抓,怕把手给烫伤。 江浸月自证清白道:“你们看,这就是烤地瓜,吃起来香香甜甜,软软糯糯。” “我没偷吃,现在相信了吧!” 说好了用信誉担保,她的信誉还是很值钱的! 虾米眼角还挂着泪,嘴角就忍不住流口水。 周小宝:“虾米,你要跟咱们老大,江老师道歉。” 闻言,虾米小声道:“老大,对不起。” 江浸月倒也真没怪他,主要是一个人偷吃的名头,怪丢人的。 “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 “小聪、小霜,你们大一些,帮我把剩下的土豆和地瓜都挖出来。” 全部挖出来后,小娃们席地而坐,捧着土豆和地瓜,你一口我一口吃起来。 江浸月咬下一口地瓜,香香软软。 这地瓜不像后世改良过那般香甜,但在这个氛围里,她却觉得别有一番滋味。 “好吃,真好吃。” “要是每天都有实践课就好了。” “ 虾米,你又在做白日梦。” 刚烤出来的土豆和地瓜,上面全都是黑糊糊碳化物。 小娃们吃得满嘴、满手黑糊糊的。 回去的时候,大人们瞧见小娃们嘴巴一圈黑,就连江浸月脸上都黑糊糊的,没忍住笑了。 刚收工的汉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听见孩子和媳妇笑得开怀,也跟着笑。 夕阳西下,一片祥和。 李明慧端来一盆水,给江浸月洗脸。 “谢谢大嫂。” 等她洗完,又倒了一盆水给明睿和铮铮洗。 明睿爱干净,吃东西斯文,嘴角倒是没沾上什么,反倒是铮铮跟小花猫似的。 小娃们洗完脸,准备开饭的时候,发现吃多了,吃不下去了。 如今不是夏日,粮食放一夜会馊。 留着明日吃也没事。 不过,大人怕小娃半夜饿,还是打了一些菜,让小娃们吃。 砂锅里还剩下一些土豆。 小胖爹瞧见,就拿给村里人分了。 “这东西烤着吃真香,我以前咋就没想到烤着吃?” 苗翠兰笑道:“咱们哪里是想不到,就算你想到了,也舍不得烤着吃。” 地瓜和土豆煮汤,或者是放进粥里煮,能少放一点糙米。 饱腹感也会更强一些。 说到底,还是以前太穷了,没那个条件吃。 小胖爹愣了一瞬,旋即笑道:“我现在知道了,那就不算晚。 咱们小时候没吃过的东西,让娃儿吃上了。 日后我孙子孙女能吃上更好的东西。” 最后一句话,让小胖的脸瞬间就红了。 “爹!”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说啥呢!” 他也快到议亲的年纪,当着全村人的面提,他不要面子的吗? 吃饱饭,江浸月像变魔术一样,变出了一个烤地瓜。 “江池,给你。” 不等江池反应过来,江浸月已经走出食堂。 他瞧着她消失不见的背影,低头就看到桌上的地瓜。 笑了。 夜校开课第一晚。 全村人都来了,教室里都快挤不下。 第一堂课的夫子是陆阿爷。 他拿出一刀纸,摆在讲台上面。 小胖站在一旁帮他磨墨。 陆阿爷道:“第一堂课,我也不知道教你们认识什么字。” 戚治:“您老教我们认什么字都行,反正我们跟着您学认字,天天学,月月学,说不定日后也能当个读书人。” 此话一出,逗笑众人。 陆阿爷也笑了。 笑声渐渐消退,小胖道:“阿爷,墨磨好了。” 陆阿爷点头:“既如此,那我今日就教你们写自己的名字。” “等新屋子盖好后,咱们去官府登记办地契,就不用光盖手印。 也让官老爷们都见识一下,咱们杏花村虽是逃难来此,不仅能置办新房,还能在房契上写上自己的大名!” 陆阿爷的话一出,食堂里瞬间静下来,仿若落针可闻。 第512章 你哭啥? “好!” “太好了!我一定好好学写自个儿的大名,争取去办房契的时候,让那些读书人高看一眼!” 戚治激动到大喊。 村里人先是被他吓一跳,紧接着也跟着叫好。 陆阿爷的一番话,算是触碰到大伙儿的心窝子上了。 当了一辈子的农户,日日月月年年都撅着腚在地里刨食,别说认字,他们连笔都不会拿。 如今能学写自己的名字,这是他们活了大半辈子,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从前村子里的人,会托陆阿爷和江显宗念信、写信给服徭役的亲人,还有出门在外的友人。 既是代笔,有一些体己的话,自然是不方便诉说。 现在好了,能自己识字,日后犯了错跟媳妇道歉的时候,再也不用舔着一张老脸,苦哈哈的跟在媳妇身后讨饶。 写一封道歉信,写一封情诗。 嘿嘿,媳妇儿肯定会原谅他的。 村里的小姑娘,还有成婚的小媳妇,却不是这么想的。 她们觉得认字以后,能看懂契书,还能认识银票,最重要的是会算账。 别小看算账,一家人的生计都在里面。 从前是没钱剩,现在不仅有钱剩,还能琢磨干点别的事情,算账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苗翠兰的手举得高高的。 “先给我写一个。” 村里人都有些惊讶,要知道江家有个秀才公,苗翠兰就是秀才公的娘,咋还要陆阿爷教写名字。 苗翠兰走上讲台:“我也不瞒你们说,从前我就想着自家有读书人,不管是写信、念信都不用去求人。 自从我来到北境,把卖包子的摊子支起来,就想明白了靠人不如靠自己。 我自个儿认字,日后做生意,签契书,自个儿写大名,不比让儿子写气派多了!” 她知道村里人让孩子读书,大多数都是像她以前想的那样。 孩子认字,做大人的让自家孩子帮忙,总比找村里人强不是? 江浸月坐在讲台下,听完苗翠兰的话,嘴角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她就知道大堂奶,不是一般的小老太,以前是因为穷,没办法才被逼出来的恶相。 如今这副干劲十足的模样,简直就是吾辈楷模。 小胖爹和小胖娘在一旁裁纸,陆阿爷提笔在纸上写下苗翠兰的名字。 “翠兰,写好了。” “嗳!” 苗翠兰接过薄薄的一张纸:“真好,写得真好。多谢。” 这是伴随她成长的名字,也是她爹娘给她取的名字。 日后也是她做生意,要在契书上签字画押的名字。 “陆大哥,我一定会好好收着,好好学!” 苗翠兰抱着一张纸,喜滋滋的走下讲台。 她刚下讲台,村里人就开始排起长队。 “到我了,陆叔你帮我写。” “还有我。” 陆阿爷笑道:“好好好,都有都有,要排队才有。” 村里人都懂规矩,不排队没秩序,就不给写。 一村子几百号人,光让陆阿爷写名字,估计要忙到半夜去了。 李鸿和江显宗回屋拿上笔墨,一同来帮忙。 一个是里正,一个是秀才,一个是举人。 均写得一手好字。 三个人受欢迎的程度,势均力敌。 饶是这样,三个人都写了许久。 然而这只是开始,让村里拿着写有名字的纸条,闲暇之余,可以用树枝在地上照着描。 从明日开始,陆阿爷每日都会教村里人写一个字。 夜已深,山脚下依旧灯火通明。 王兴权和王兴政兄弟俩,跑到芦苇地透过砍倒的空隙,往山脚下看。 “哥,听声音不像是出事了。再说了,野猪王和狼群都被神弓营的人杀干净了,哪儿还有猛兽下山。” 王兴政双手藏在袖子里,虽是开春,北境的天依旧很冷,风一吹,鼻子都冻红了。 “哥,他们没啥事,你看也看了,该放心了。咱们回去吧?” 王兴权的确是不放心,不然也不会摸黑往芦苇地这边跑。 如今陆阿爷一村人,在王家村落脚,以后就是王家村的人。 于情于理,他身为里正就该为他们的安全负责。 不然,他与王兴业父子几人,有何差别? 王兴权点头:“回吧。” 教室里的人散了一半,剩下的都是等着写名字的。 苗翠兰让江显宗给江阿奶写了一张。 她拿着字条,给躺在炕上的江阿奶看。 “大嫂,这是啥?”江阿奶问。 苗翠兰笑她:“自个儿的名字都不认识啊?” 闻言,江阿奶的脸瞬间红了。 “快,把油灯拿近点,给我看看这字写得好不好。” 苗翠兰把油灯拿近了一点:“你瞧着这字好不好?” “好!” 江阿奶举着纸条,看了又看:“宋元英,这是我的名字,我叫宋元英。” 这三个字写得太好了,她就没见过比这三个字还要好的名字。 她是童养媳,这是她生父生母,唯一留给她的东西。 不过,她不怪他们,饭都吃不上的时候,至少没把她卖给人伢子,去什么不可见人的地方。 她很庆幸遇上了婆母,那个真的把她当闺女疼的人。 思及此,江阿奶的眼泪就忍不住流出来。 苗翠兰从兜里掏出帕子,给她擦:“咱们学着写自个儿的名字,日后做生意咱俩就自个儿写大名。 这么好的事情,你哭啥?” 江阿奶嘴硬:“我没哭,就是你把油灯拿近了,熏着我的眼睛了。” 见过睁眼说瞎话的。 没见过如此倒打一耙的。 气得苗翠兰把油灯拿得远远的。 光亮一下子暗下去。 纸条上的字就看不清了。 江阿奶:“大嫂,你把油灯拿近点,我都看不着了。” “不拿,免得你怪我熏着你的眼睛。” “你咋不禁逗呢?” 苗翠兰:“我就是不禁逗,你要不要洗脸?” “洗!”江阿奶都快等睡着了,也没等到人回来给她洗脸睡觉。 人全都在外边。 苗翠兰嘟囔道:“我真是欠你的,这辈子伺候婆母那是应该的,伺候弟妹算咋回事?” 江阿奶忙道:“我不白占你便宜,等你以后动弹不了,我给你端屎端尿伺候你。 你现在就让我先享享福。” 苗翠兰回头瞪她:“我才不要你伺候,我身体好着呢!” “你少咒我!” 第513章 劝劝娘? 江薇拿着纸条,正打算往回走,衣摆就被人扯住。 她低头一看,发现是果果。 “小薇姐,高大哥让你去打铁炉子那边一趟。” 江薇蹲下身子,问:“你说的高大哥是高勇吗?” 果果眨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用力的点了点头。 江薇摸了摸她的脑袋:“我知道了,天色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 她牵着果果的手,把小娃送回家后,没有去打铁炉子那边,径直回了屋。 高勇在打铁炉子的屋子,等到教室里的人都散了,也没等到江薇。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等明日天亮的时候,把人喊到跟前问问。 翌日。 苗翠兰依旧早起去支摊。 小娃们晨起后就开始早读。 江薇路过打铁炉子的时候,想起昨晚果果跟她说的话,不由地往屋子里瞅了瞅。 没有人。 估计昨夜高勇没等到人,就回去了。 她刚迈出一步,打算去食堂的时候被人喊住脚步。 “江薇。” 一回头,她就看见高勇的身影。 高勇问:“昨晚我让果果喊你来,为何你没来?” 昨夜太晚,她过来找他,让人瞧见该解释不清楚了。 哪怕眼前之人,是她的救命恩人。 江薇只能装傻:“我忘记了,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高勇也没啥事,昨夜拿到自己的名字,就想跟人分享。 他想了一圈,只想到了她。 那个在他受伤的时候,替他包扎伤口的姑娘。 只是他不知道,为何她会在他伤口痊愈后,与他便生疏了。 这让他有些不适应。 甚至是心里很失落。 江薇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高勇开口。 “食堂里还有活等着我,你若是没什么事情,那我先去干活了。” 高勇点头:“你去吧。” 昨夜想分享的东西,好像过了一夜之后,已经失去那种热切的,想宣之于口的激动。 江薇不知道他的想法,只觉得他最近有点奇怪。 不过,她也没多想,毕竟高勇也没说胡话,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兴许是她最近太累,想多了吧。 …… 上食街。 苗翠兰哼着歌,高高兴兴的卸东西。 桌椅板凳擦一擦。 炉子的火升起来。 只等客人上门买包子。 她看到学子走过来,正打算开口招呼进来吃包子,就瞧见人往别处的摊子走了。 一个两个就算了,一连有七八个学子路过,甚至有些人跟她打招呼,也没在包子摊面前停留。 “这是咋了?” “上食街来了新摊主?” 她瞧见隔壁馄饨店小张,送走两位客人,才走过去问: “小张,咱们这条街来了新摊主?” 小张埋头收碗:“您听谁说的啊?我怎么不知道。” 苗翠兰:“我没听谁说,就是今日这包子,没卖出去多少,觉着是有新摊主来做了新鲜的吃食。” 小张没想到是这么回事,帕子往肩上一搭,把碗放进木盆。 他回头道:“那您可得做好心里准备,咱们来上食街支摊的人,都经历过这一遭。” 苗翠兰竖起耳朵听。 原来学堂里的学子多,每回上食街有什么新鲜的东西,都会有学子来尝鲜。 若是好吃,生意自然不用愁,学子们就是活招牌,一传十,十传百,反正生意能红火一段时间。 接着就是要做好准备,这些学子至少半个月不来。 苗翠兰不解:“为啥啊?” 小张道:“学子吃东西花样多,他们连着好几天,都吃同样的东西,总得换换口味。” “不过您也不用担心,过段日子就好了。 自然生意是不如以前,不过养家糊口不成问题。” 在上食街支摊的人,大多数人都是想养家糊口即可,没几个人敢做发大财的梦。 若是在这儿支摊都能发财,那跟随地捡钱有什么区别。 苗翠兰越听越心塞,等她回到自家摊子的时候,灶里的火也熄灭了。 好似她这红火的生意,也熄灭了,只剩下一些烧红的炭芯。 摊子守到傍晚,隔壁小张的馄饨摊子也收了。 苗翠兰守了一天,只卖了三蒸笼肉包子。 卖的太少了。 剩的太多了。 那么多的肉包拿回去,她都不知道怎么跟家里人说。 小张:“苗大娘,天色不早了,街上没人来了,你赶紧收拾东西归家去吧。” 闻言,苗翠兰才如梦初醒。 “嗳,我知道了。” “这就收拾东西回去。” 小张说的不错,都这个时辰了,没人来这条街吃东西了。 她得赶紧收拾东西回去,等天黑了就不好赶车了。 苗翠兰动作利索,很快就把东西收拾好,赶着骡车出淮阳县,朝着王家村的方向走。 骡车赶到山脚下。 “大堂奶回来了,大堂伯咱们不用赶车去接人了。” 江浸月清脆的声音响起,苗翠兰才抬头看清楚,山脚下站着好些人。 骡车靠近,苗翠兰坐在车上问:“这是咋了?” 江浸月:“天都快黑了,大堂伯怕你夜里看不清路,想去接你回村。” 原来是这么回事。 苗翠兰表示自己没那么娇气。 她把骡车赶到门口,让人把东西卸下车。 “蒸笼里还有没卖完的包子,卸车的时候小心点,别摔咯。” 白面肉包子,都是好东西,卖出去就是钱。 可不能砸手里。 她还得好好琢磨一下,生意不好该咋办。 冰场的生意停了,再想开张只能等到明年。 河渠那边做花卷,也赚不上几个钱,除去成本就剩个工钱,还是很薄利的那种。 思及此,苗翠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她佝偻着背,满身疲惫的往屋里走。 张秀娟搬蒸笼的时候,发现头轻脚重。 她把上面轻的蒸笼拿开,掀开下面几层蒸笼,发现肉包子原封不动的拉回来了。 “难怪娘方才看起来脸色不好。” “原来是肉包没卖出去,全拉回来了。” 江显福:“那咋办?你进屋去劝劝娘?” 张秀娟瞪他:“这是那么好劝的吗?娘什么没见过,吃过的盐比咱吃过的米都多。” 江显福不喜欢绕弯子,语气硬邦邦的:“那你说咋办?” 张秀娟叹了一口气:“先把东西卸下车,问问娘到底咋回事,再说吧。” 她看到江浸月走回来,把人往屋里拉。 “浸月,我跟你说件事……” 第514章 吃了能成仙是咋的? 张秀娟一口气说完。 不知道是因为着急,竟然一点都不磕巴。 估计是她管着村里的女人做工,嘴皮子都利索许多。 可她对上江浸月那张笑脸,愣了一瞬。 “浸月,你咋一点都不着急啊?” 这显然是她没有想到的情况。 张秀娟还以为她会跟自己一样着急,想办法把今日剩下的肉包卖出去。 这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是咋回事? “你早就猜到了?” 江浸月摇头:“我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哪能什么事情都能猜中。 只不过,咱们去淮阳县卖包子的事情,一开始我就想过要熬一段日子,积累一些老主顾。” 更何况肉包子,不同于别的吃食。 例如卤肉铺子,烧鸡铺子,酒楼之类。 像这些铺子、门面,一但积累的老主顾多,那就是源源不断的生意。 肉包子可替代性太强了。 江浸月道:“小堂婶,你先别急,这些包子也不会浪费,明日大堂奶不是还要去卖包子,应该能卖个七七八八。 剩下的拿回来自己吃好了。 反正现在肉包是咱家自己做,调整制作数量也方便。” 张秀娟似懂非懂的点头,就被苗翠兰喊进了屋。 告诉她今夜不做肉包了,等明日把肉包卖完,再做。 苗翠兰想了许久,一点头绪都没有,坐在炕上直叹气。 江阿奶不喜欢她这副样子:“叹啥气?好财运都能让你叹没了。 咱们现在算好的了,没让咱们第一天支摊就卖不出去。” 若不是有王老虎那帮人吃霸王餐,事情闹大去官府,不光学子不会来打听当日的事情,光顾包子摊。 路过的顾客,也不会看着包子摊人多,想尝鲜跟风购买。 苗翠兰心里不得劲儿。 “冰场的生意要等到明年,给修水渠的工人做花卷的活,也不知道能干多久,咱们在淮阳县支起来的摊子,若是不挣钱,摊位费都得赔进去。” 苗翠兰其实也没指望花卷,村里人就是挣个辛苦钱,她家从中抽红也不多。 江阿奶也知道是这么个理:“你去跟林神医说一声,今日就帮我把竹片子取了,我明日去帮你揽客。” 卖东西,最重要的是东西好,态度好,嘴要甜。 江阿奶觉着自己在冰场卖包子,也算是练出来了。 苗翠兰:“你别尽想歪主意,你还差几天就能取竹片子,少一天都不成,好生在炕上躺着,我这儿用不着你操心。” 屋里静了下来。 苗翠兰想了想:“上回李举人不是说江南有一香料,放包子里面吃起来一绝?” 江阿奶也想起此事:“我问遍了淮阳县的香料铺子,都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这还是有良心的香料铺子,有一回我路过生药铺子,打算碰一碰运气,那掌柜说有那种香料,然后就给我抓了一把八角。” “欺负我一个老婆子,没见过世面!” 乡下人确实不咋用香料,饭都不饱时候,哪有功夫整香料那种贵价的东西。 一丁点就能换一年的粮食。 吃了能成仙是咋的? 苗翠兰:“林神医在村里,我去找他问问,实在不行我就舔着脸,去找沈先生问一问。” “林神医是大夫知道的药材、香料肯定不少,沈先生是北境王的儿子,金舌头还能不知道什么包子好吃?” 江阿奶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可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苗翠兰本就是风风火火的性子,打定主意的事情,就想立马办成。 江阿奶侧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终于想起来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了。 沈先生的确是北境王的儿子,可他的金舌头,不一定起作用啊! 他不是中毒了? 病入膏肓的人,身子骨弱,药都不离身,舌头还能尝出味道? 她其实也不是有意偷听,主要是林神医熬药的时候嘴太碎。 她的屋子离灶房不远,就听到了。 好像是说沈先生的毒,至少在他体内待了七八年。 另一边,苗翠兰拉着江浸月一块去找林神医。 正巧李鸿也在。 “林神医,我这嗓子疼得难受,你给我开点药吧。” 这些日子下来,林神医早就习惯了开门问诊。 他住的这间小屋子,隔三差五就有村民来找。 当然也不会是空手,多少都会带点东西送他。 毕竟,他答应不收村里人的诊金,村里人心里也过意不去,家里有什么就送点什么。 林神医:“给你开点药,这几日你就少说话。” 李鸿不乐意:“不行,我还得教孩子们读书呢。” 林神医松开他的手:“那你疼死吧。” 李鸿:“……” 苗翠兰和江浸月进屋的时候,正好听到两人在吵嘴。 “好好的吵啥呢?” “正巧你俩都在,我就不用费功夫去找人了。” 苗翠兰毕竟是长辈,林神医和李鸿说什么,都不会给她甩脸子。 林神医问:“您什么地方不舒坦?” 一听他误会了,苗翠兰连忙解释:“我没事,就是想来问问林神医有没有听过一种江南香料。” 李鸿一听就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事情了。 “用那香料做的包子,我也只吃过几回,厨娘走后就再也没尝过。 林神医恐怕不知道。” 他没撒谎,那个厨娘原本是大户人家的婢女,好像是主家犯了错发卖了。 此后又遇上昔日故人,救她出水火之中,只可惜她落脚的地方遭了灾,逃难到桑榆镇。 为了生计,才到李鸿的家中做了厨娘。 林神医沉思片刻,问:“你要这香料作甚?” 苗翠兰:“这不是想放包子肉馅里,让我家的包子更好吃一些。” 林神医道:“你做别的生意,一盘菜卖几百文,尚且能用上香料,几文钱一个的包子用香料,那就是亏本的生意。” “别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香料,就算知道是什么香料,你也用不起,别费劲儿了。” 苗翠兰一听,整个人瞬间就蔫了。 她原本打算用香料,吸引客人,留住客人。 包子大王的摊子刚支起来,她不想连摊位费都付不起。 江浸月道:“既然香料这么贵,李举人的厨娘在何处弄来的香料?” 第515章 小娃能教啥?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林神医。 林神医:“兴许是在大户人家干活的时候,留下的一点私货。” 这么解释倒也合乎情理。 李鸿最终还是拿了方子,让杜仲去县城抓药。 他打算这几日,不教学子们念书,让他们多练习一下写字。 一个两个的字,跟鸡爪子似的,看着他头疼。 没得到满意的答案,苗翠兰有些失望,带着江浸月离开。 “大堂奶,你别灰心,既然香料不成,咱们多创新一下包子馅啊。” “咱们现在做的是纯猪肉馅,还可以多弄点花样,比如猪肉香菇馅,干笋香菇猪肉馅。 甜的也行,红豆沙包,芝麻包。” “最重要的是打广告,咱们弄一个主打的特色产品,别人没办法替代的那种。 有了记忆点,别人想买包子的时候,就会第一时间想到咱们家的包子大王。” 苗翠兰听得一愣又一愣,好些个词都没听懂。 多点花样,多点肉馅,她明白。 “浸月,广告,特色产品,记忆点是啥意思?” “你说的话,大堂奶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江浸月挠挠头,想不出该怎么解释这些名词。 正当她打算胡诌的时候,苗翠兰开口了。 “算了,你也别跟我说是啥意思了,说了我也不明白。” “你就告诉我,现在该咋办才能把包子卖出去,我按你说的去做。” 放在以前,她肯定是不会听小丫头骗子的话。 没错,在苗翠兰眼中,以前的江浸月就是小骗子,骗她大儿子的钱花,骗她爹她奶她哥的钱花,甚至连她弟都不放过。 如今不同了,小骗子长大了,成了一个小福星。 说干啥都能赚钱。 江浸月看着大堂奶,两眼放光的看她,好像是大黄看到肉骨头一样。 “呵呵,大堂奶,你让我好好想想。” “对对对,”苗翠兰点头:“你好好想想,这是大事,咱不能马虎。 大堂奶回去告诉你阿奶一声,就说你想到好主意了,让她别老想着取竹片子,想早日下炕去卖包子。” 江浸月:“……”大堂奶是知道怎么拿捏她的。 话都说出去了,那就只能想办法作出点业绩了。 市面上的肉包,跟江家的一样,大多数都是猪肉馅。 正处于创业初期的包子大王,肯定是比不过别家老摊子。 正因如此,那就得比创意馅料和味道,以及产品推广。 江浸月坐在食堂里,涂涂画画,正绞尽脑汁的想方案,对面就坐下一个人。 “你挡我光了。” 她一抬头,就瞧见小胖爹垂头丧气的模样。 “陆叔,发生什么事情了?” 若是她没记错,今早小胖爹去庆云楼送豆芽。 晌午都过了,这个时辰回来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听见动静,小胖娘和村里的女人都过来了。 黄豆芽都是村里的女人伺候,这可是关乎着赚钱的大事,一点风吹草动都操心着呢。 小胖娘催促道:“发生啥事,你倒是快说啊!” 尽让人干着急。 小胖爹长叹一口气,不敢去看江浸月的脸:“庆云楼的张管事让我转告你一声,天气暖和了,咱们的如意菜卖不动那么多,让咱们每日送10斤即可。” 话说到一半,小胖爹搓了搓脸。 才重新鼓起勇气说:“黄豆芽的价钱也要减半。” 刘玉娥:“叔,你说啥?一日只要十斤?价钱还要减半?” “那咋办?屋里还有那么多黄豆芽,总不能让咱们自个全吃了吧?” 黄豆芽不是黄豆,煮黄豆芽费油,不然吃进肚子里跟没吃过一样。 在乡下人眼中,那就叫白扔。 小胖娘:“他爹,你要不去跟张管事说一声, 好歹让他把这几日的黄豆芽都收了啊。” 小胖爹眨了眨眼:“我没说从明日开始啊?张掌柜说把这一批黄豆芽送完。 下一批价格就得减半了。” 下一秒,小胖爹的后背就挨了一巴掌。 小胖娘拍的。 “下回说话一口气说清楚,不然心都要被你吓出来。” 自知理亏的小胖爹没说什么,去看江浸月的反应。 谁料江浸月什么反应都没有:“这件事情就按张管事说的办,谈生意的时候就说清楚了,天气回暖的时候,黄豆芽的价格会调整,当然我们的黄豆芽,也能卖给别的酒楼。” 天气缓和,能种出黄豆芽的人就多了。 更何况,不需要烧火暖屋子,就能种出黄豆芽,只要把量提上去,就是累一点,赚的钱也不会少太多。 小胖爹:“行,有你这句话就行。 我过两日就拿黄豆芽,去别的酒楼问问。” 江浸月提议:“陆叔,你带上刘安大哥,他做过豆腐生意,这方面懂得多一些。” “好。” 夜里这顿饭,大伙儿吃得都不得劲儿。 冰场凿冰的活,卖包子的生意,都要等到明年去了。 每家每户的收入都减少了。 今日还听说黄豆芽,不仅要减产,还有降价卖。 虽然江浸月提出卖给别的酒楼,可庆云楼做过的独家生意,如今开春了才轮到别的酒楼。 也不知道其他酒楼会不会多想,愿不愿意收黄豆芽。 毕竟,每家酒楼都会有特色菜,庆云楼有的特色,其他酒楼也会推出别的吸引顾客。 小胖爹长吁短叹,找到刘安。 “过两日,你跟我进城转转。” 刘安倒是答应得很爽快:“行。” 夜里,食堂还很热闹。 李鸿觉得教室是学子读书的地方,晚上还能练练字,温习一下功课。 若是日日上夜校,学子们就坐不住念书了。 于是,夜校就搬到食堂。 在村里人的心中,不管干什么事情,反正不能耽搁孩子的前程。 江浸月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反正也不怕别人看。 她写的都是简体字,还有一些代号,别说是读书人,就算是来个状元郎,都看不懂她写的字。 今日的授课老师,一直没上台。 村里人都开始催了。 “今日是教什么啊?往日都是提前说的,这个时辰人还没来。” “是啊,要是不好意思站在讲台上,那就再想一想,准备好了再教我们也成。” 有人提议:“陆阿爷,要不您今日再教我们两个字吧?” 陆阿爷站在讲台上:“不着急,快来了。” 话音刚落,小娃们全都往讲台上走。 王婆子看到虾米,惊讶道:“虾米,今日是你教村里人吗?” 不能吧? 这么小的娃能教啥啊? 第516章 百善孝为先 村里的大娃小娃们齐刷刷站在讲台上。 个子矮的站在前头,个子高的站在后头。 显然是排练过的。 瞧着眼前这一幕,倒是让台下的大人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咋了?” “今日咋是孩子教咱们上课?” “咱们吃的盐比他们吃的米还多,他们除了多认识几个字,还能教咱们啥东西啊?” “该不会是想让孩子教咱们认字吧?” 此话一出,讲台下的大人们纷纷看向张猎户。 昨日江浸月在讲台上,告诉他们啥叫不耻下问,今日就让孩子教他们认字了? 他们知道不耻下问的意思了,这不是还没准备好嘛。 周父拉不下脸,哪有让儿子教老子的道理。 “这帮孩子能懂啥?还是别浪费大伙儿的功夫了。 再说了,都是自家孩子,他们懂的东西,回到家再告诉我们大人也是一样的。” 他这么一说,村里人也都反应过来了。 “没错,是这个道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是连孩子教的东西都学不会,那得多丢人啊! 大人也是要面子的嘛。 李鸿:“周小宝。” “到!” “你第一个。” “是,夫子。” 周小宝大步走下讲台,昂头挺胸,气势十足地朝着周父坐着的地方走。 走到跟前时,双膝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 “爹、娘,你们辛苦了,儿子多谢你们的养育之恩!” 旋即,周小宝就跪在地上,哐哐哐磕了三个响头。 周父瞧他方才的气势,还以为要跟他干一仗。 没想到突然来这么一套。 搞得他都想掏兜,给点压岁钱了。 杨翠萍也愣住了,自己的儿子是啥样,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骂过自己的爹娘,两个姐姐也没少被他欺负。 说到底,都是她和他爹惯的,本以为小宝性子定了,就纠正不过来了。 没想到,今日竟然当着众人的面,知道感谢他们把他养大。 坐在夫妻俩身边的村民,比夫妻俩率先反应过来。 “小宝懂事了,知道爹娘不容易了。” “我家那臭小子,啥时候也能懂事才好。” 听着周围人羡慕的声音,杨翠萍心里听着可高兴了。 “小宝,起来,娘知道你懂事了,以后就好好跟李举人读书,娘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让你和你的两个姐姐过上好日子。” 杨翠萍现在已经不指望男人了,她若是用下半辈子让儿女过上好日子,估计做梦都能笑醒。 周小宝给讲台上的孩子们开了一个好头。 站在讲台上的孩子们,全都跑下讲台,找到自己的父母,扑通一声就是跪。 哐哐哐。 就是磕。 村里人瞧见这一幕,连忙把自家的孩子扶起来。 “哎呦,你这傻小子那么用力干啥?娘能不知道你有孝心?你看额头都磕出红印子了。疼不疼啊?” “儿子,你再多磕两个。” “没个正经,没瞧见我大孙子的头都磕红了。虾米别听你爹的话,差不多就成了,阿奶知道你有孝心,但咱们也不能把脑袋磕破,以后就没聪明的脑瓜子考状元了。” 一时间食堂里热闹极了。 李举人站在讲台上,敲响了挂在黑板旁边的锣。 台下闹哄哄的声音,渐渐消失。 “今日教的课名为:百善孝为先。” “这不仅仅是孩子们的一堂课,也是大人们的一堂课。” 大人们的课? 村里人没明白什么意思。 “李举人的意思是,让我们也给爹娘磕一个?” 给自个儿爹娘磕头,算不得什么大事。 每年岁旦的时候都得磕。 习惯了。 李举人却道:“非也,百善孝为先,孝分千种百种,并非磕头一种。” 村民越听越迷糊。 “李举人,我们就只会种地,你说的百善孝为先,我们也听不懂是咋回事。 你就告诉我们怎么做,我们听你的就成。” “对啊。” “就别让我们猜了。” 李举人没解释,对孩子们道:“带你们的父母归家吧。” 小娃们双手牵着爹娘,走出食堂朝着自家的方向走。 王婆子也想跟着归家,瞧瞧虾米还能整出点啥花样。 李举人却没让,反倒是让长辈继续待在食堂。 小娃们牵着父母归家。 大树牵着张猎户和刘玉芬回家。 夫妻俩一进屋,就看见屋里放着一盆水。 水还是热的,白色的雾气不断的升向上空。 “大树,你这是要干甚?”刘玉芬问。 “爹、娘,你们俩坐在凳子上,今晚我给你们洗脚。” 夫妻俩相视一眼,没闹明白今夜儿子一是磕头,二是要给他们洗脚是咋回事。 读书还要学这个吗? 从前黄婆子多爱吹嘘的人啊,她家就住在吕家隔壁,也没听说和瞧见吕志文给黄婆子洗脚。 张猎户撸起袖子,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来,儿子,给你爹洗脚。” “他娘,你也别站着了。李举人不是说了嘛,让孩子学一学百善孝为先。” 他还是没闹懂是啥意思。 但是他知道李举人是教他儿子孝顺他。 这是好事。 他必须支持啊! 大树已经十岁了,年纪也不算小。 刘玉芬总觉得不太好,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别的孩子都完成夫子教的课业,就她儿子完不成,那怎么能行? 她就是硬着头皮也得坐在板凳上,让儿子给她洗一回脚。 夫妻俩本以为儿子会嫌弃他们脚臭,一个在地里干了一日的活,一个在食堂和屋里忙上忙下,不知道走了多少路,脚上肯定是有味儿的。 令两人没想到的是,大树非但没有嫌弃,甚至开始哭了起来。 这一哭,反倒把夫妻俩吓了一跳。 “大树,你咋了?” “是不是你爹的脚臭,熏着你的眼睛了?” 张猎户想宽慰儿子来着,听见自家媳妇儿的话,瞪大双眼看媳妇儿,简直不敢相信耳朵听见了什么。 他忙活一天,有点味道那也是汗水味儿。 他儿子又不是小姑娘,至于那么娇气嘛。 大树越哭越伤心:“爹娘,我以后再也不犯混了。” “我爹的脚臭,那是因为下地干活,这道疤肯定是干活的时候,不小心被锄头伤着了。” “你们养大我不容易,我以后长大了,一定会好好孝顺你们俩。” “呜呜呜,李夫子罚我抄《孝经》,我一定好好抄,不想着偷懒了。” 第517章 夜里上山不安全 屋里除了大树的哭声,再无别的声响。 刘玉芬低头去看张猎户脚上的疤,白了自家男人一眼。 这道疤,她要是没记错,是他下河摸鱼被石头划伤的。 鱼没摸着还把自己伤了,害她舔着脸回娘家借钱,给他买药敷伤口。 张猎户挠挠头,知道这件事不光彩,不想让儿子知道。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他双手合十,朝着自家媳妇儿做了一个拜托的手势。 刘玉芬才把一肚子的话咽下去。 不多时,隔壁屋子也传来小娃的哭声。 这下好了,给大人们洗脚的小娃都哭了。 虾米是被热水烫哭的,他爹娘看着他哭得伤心,也就没好意思说水烫。 夫妻俩愣是咬牙坚持泡脚,四只脚比煮熟的虾子还要红。 小胖回去也给爹娘洗脚。 小胖爹和小胖娘倒是乐呵呵的,觉得自家孩子懂事。 不对,他家小胖一直就很懂事。 小胖看着两人笑成一朵花,刚酝酿出来的眼泪,愣是憋了回去。 江潮不在家,明睿和铮铮就牵着李明慧回家。 江池则是牵着江老爹回家。 小霜和小聪牵着张秀娟和江显福,小桃牵着冯大勇和江启芳。 铮铮给李明慧洗脚,明睿就在一旁忙前忙后,一会儿是倒茶,一会儿是捏肩捶背。 李明慧想哭又怕在孩子面前哭,只敢在孩子没瞧见的时候,偷偷的用衣角擦眼泪。 洗完脚,明睿递给铮铮擦脚布。 铮铮小声问:“我哭不出来,你哭得出来吗?” 明睿:“咱俩不用哭,反正咱俩以后都会孝顺爹娘。 李夫子就是让咱们学会孝顺爹娘,哭不哭都不打紧。” 反正最重要的是学会孝顺父母,不是学会哭。 闻言,铮铮算是放心了,给李明慧把脚擦干净。 食堂里。 在场的都是阿爷、阿奶,听到小娃们哭得撕心裂肺,担心是被爹娘揍了。 心急如焚。 “李举人,您让我们回去瞧一眼吧。” “是啊,以前我儿子打孩子,还有我这个老婆子拦一拦,这都哭了好长时间,孩子都不知道被揍成啥样了。” 听着孙子孙女的哭声,怪让人揪心的。 “果果那么小,她爹娘咋也跟着揍娃啊!从前疼她跟宝贝似的,今天咋就变了个样,难不成是鬼上身?” 各种猜测在各位阿爷阿奶口中,越说越邪乎。 他们倒是真的想出去看,但是出不去啊! 真出不去那种,江浸月把食堂的门锁了。 这不是让人干着急嘛! 不知道过去多久,小娃们不哭了。 食堂的门也开了。 没瞧见孩子,反倒是孩子的爹娘走进食堂。 朝着阿爷、阿奶们走来。 他们红着脸,学着孩子们的模样,牵着爹娘的手往各自的屋里走。 不多时,各家屋里传出痛哭流涕的声音。 沈砚舟待在屋里,先是听见孩子们哭,就让四平出去打听了一下。 听说是李举人和江浸月想出来,教孩子们人以孝为先。 这回轮到大人们哭,倒是在他意料之外。 四平:“江姑娘和李举人想出来的这堂课真稀奇,学子哭完,当爹娘的哭。” 沈砚舟勾唇:“她总能想出一些别人意料之外的花样。” 四平:“江姑娘确实与一般女子不同。” 不光是女子,与男子相比也毫不逊色。 若江姑娘真是男子,估计想嫁给她的人一定很多。 聪慧,好看,还能上山打猎养活全家。 这么一想,即便江姑娘是女子,若不是世俗偏见,世人都看不起赘婿,上门当江家的赘婿好像也不赖。 思及此,四平看向沈砚舟。 希望旁人别想通透,不然他家二爷的竞争对手就多了。 芦苇地靠近王家村这头。 王兴政气喘吁吁伸出手,搭在他哥的肩膀上。 “这帮人又在闹什么?” “大半夜的咋有娃娃的哭声?难不成是趁着夜里有空,教训孩子?” 即便如此,他也没见过集体教训孩子的啊! 一帮孩子能犯多大的事儿啊? 犯得着往死里打吗? 王兴权蹙眉:“不对,你再仔细听。” 这一听还真不得了,小娃们不哭了。 大人开始哭。 王兴政脸色一僵。 “哥,该不会是山脚下那伙人,又被猛兽袭击了吧?” 上回是野狼,神弓营的人在山里把野猪王弄下山。 这回又是什么啊? 王兴权:“我在这儿守着,你回村找人去帮忙。” “哥,你小心点。”王兴政一步三回头,然后拔腿就往王家村的方向跑。 他以最快的速度,把王家村的汉子都喊醒,就连躺炕上的男人,也只能松开自家婆娘,穿上衣裳抄起家伙去帮忙。 神弓营的人走的时候,就告诉过王家村的人。 山上的野物记仇,杀死了山脚下的人,就会摸进村子。 更何况,这段时间相处下来,王家村的人觉得山脚下的人,其实还挺好相处的。 平常也不麻烦他们,当初猎杀野狼后,还想着他们出了力,分狼肉给他们。 分给他们的野狼,只多不少。 这件事换做是王兴业父子,不仅能把野狼肉、野狼皮独吞,估计还会想办法从他们身上捞一笔钱。 美其名曰是为村里做好事,交点保护费什么的。 当王兴权带着王家村人,手举火把,抄着家伙事儿冲到山脚下时。 却发现周遭安静下来。 大黄瞧见他们,汪汪汪叫了几声,算是提醒村里人,山脚下来人了。 接着就是站在王家村人面前,好像是在问:你们怎么来了? 王家村人瞧着不对劲,山脚下一点也不像被野兽袭击过的样子。 狗都没躲起来,方才就在不远处撒尿。 王兴权也觉得不对劲儿。 刚想往里走,去问问咋回事,就瞧见一男人走了出来。 张猎户刚给老娘洗完脚,出来倒洗脚水。 他哭了,眼睛还湿润着。 当他瞧见王家村的人,举着火把,手里拿着家伙事。 若是王兴业当里正的时候,张猎户肯定会把木盆扔了,跑回去喊村里人抄家伙。 王兴权和王兴政兄弟俩不同,这俩是好人。 提醒过他们山上有野猪王。 张猎户朝着兄弟俩走过来,笑出一口白牙。 “王里正,这么晚了,你们这是要上山吗?” “山里有野兽,夜里上山不安全,你们还是白天再进山吧。” 王兴权:“……” 王兴政:“……” 第518章 去买馅料 王家村一大帮人赶来,也不能什么都没弄清楚,稀里糊涂地回去。 王兴政问:“张兄弟,方才我听见山脚下有哭声,不光是孩子哭,还有大人的哭声,这是怎么回事?” 张猎户拿着木盆,盆里没倒干净的水,顺着盆沿滴滴嗒嗒落在地上。 彼时,张猎户才看清楚王兴政兄弟俩身后站着的村民。 个个手里都抄着家伙事儿。 一副要去干仗的模样。 他望向王家村屋群的方向,没想到隔着一片芦苇地,还能听见山脚下的哭声。 可他总不能说孩子是因为给父母洗脚哭了。 而大人哭是因为感念老娘和老爹拉扯自个儿长大,不容易。 小孩哭还好说,要解释大人为啥哭,就有些难以启齿了。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在张猎户脑海中闪过。 他恍然大悟:“你们这是以为山脚下来了野兽,过来帮忙?” 王兴权点头:“没错。” 还真是如此! 张猎户明白过来后,讪讪地挠了挠头。 “其实也没啥,你们也知道我们是一路逃难到北境,今日遇到了从家乡逃难过来的人,老人一时间没忍住,就……” 他其实也没骗人,今日去送盛京城给庆云楼送黄豆芽,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一块在兔子坡打猎的猎户。 各自在逃难路上遇到的苦难,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回来的时候,他跟村里人提了一嘴,在食堂里干活的妇人,想起没来得及回娘家报信,也不知道娘家人是死是活,白日里就哭了一场。 王兴政一听是这么回事,拍了拍张猎户的肩膀:“张兄弟,你们能活着来北境落脚安家,那就是好事情。 至于亲人,等战乱平息托人去打听,一定能把人找到。” 张猎户原本没觉着如何,被他这么一安慰,反倒也有点期盼起来。 王兴权:“没事就好,张兄弟,你们住在山脚下,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事情就让人去村里喊人。 咱们虽不同姓,却也是一个村子里的人,只要我还是王家村一天的里正,你们这儿三百多口人,我就不会坐视不管你们的安危。” 天色不早,也就没喊醒陆阿爷。 张猎户笑着把人送走,哼着歌脚步轻快的往家走。 天蒙蒙亮的时候,苗翠兰就起床忙活,把东西往骡车上搬。 江显宗和江老爹每天都是这个时辰,帮忙搬东西。 江浸月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坐在骡车上只露出两只眼睛。 江池坐在她身边,把肩膀往她的方向送了送。 从来都不会委屈自己的江浸月,顺势就靠在江池的肩膀上,假寐。 苗翠兰攥紧缰绳:“行了,你们别送了,我挂了一盏灯笼看得清路。” 江老爹嘱咐道:“江池看好你姐,别把人弄丢了。” “知道了。”江池吸了吸鼻子,应道。 骡车缓缓驶出王家村,一路朝着淮阳县的方向赶。 好歹是官道,这条路很平整。 江浸月靠在江池的肩膀上,竟然睡着了。 太阳是何时升起来,她是怎么入城的都不知道。 睁开眼就到了支摊的上食街。 整条街上的摊主,都在跟苗翠兰打招呼。 “苗婶子来了。” “苗大娘来了。” 江浸月揉了揉眼睛,在苗翠兰的催促下,跳下骡车。 她笑嘻嘻道:“大堂奶,你在上食街还挺受欢迎的嘛。” “那是。”苗翠兰语气里满是自豪:“我可是把吃霸王餐的王老虎送去县衙的人,如今整条街都没人敢吃霸王餐,摊主们可高兴了。” 不管做什么生意,但凡遇上吃霸王餐的人都头疼。 东西没了,就当是肉包子打狗,可若是把人得罪了,轻则挨揍,重则生意都做不成。 听说有一个老头,就是因为得罪了王老虎那帮人,摊子被掀了,人好像还伤了。 估计这个时候还在养伤。 江浸月跟着来上食街支摊的次数屈指可数。 不知道这些事儿。 苗翠兰也没想着说太多,怕耽误正事。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荷包,交给江浸月。 “这里边有三两银子和三百文钱,你拿着去把那啥‘创新’买回来。” 江浸月提醒道:“大堂奶,那叫创新馅料。” 苗翠兰不管是新料,还是旧料,能卖出去赚钱,都是好料。 “快去,你们俩别耽误我支摊。” 江池还好说能帮帮忙,她家这宝贝疙瘩,用她还不如自己干。 那就不是在灶房里转的人。 苗翠兰现在算是明白江阿奶是咋想的了。 不会做饭怕啥? 会赚钱就行了。 她一把老骨头,只要不瘫在炕上,这辈子就守着她这个宝贝疙瘩伺候。 江浸月临走前,还不忘去隔壁小张的馄饨店吃碗馄饨。 所谓创新馅料,就是用一些不常用的菜,搭配在一起。 比如干笋香菇猪肉馅包子,不管是干笋还是香菇,那都是平常不会吃的东西。 江浸月刚提出此馅料的时候,江阿奶和大堂奶就犹豫过。 香菇和干笋多贵啊,还都是不得多的东西。 水一榨干,东西就剩一点点。 还不如多放一点猪肉,吃起来油水多,更划算一些。 可最终俩小老太,还是决定照江浸月说的做。 主意是孩子想的,做都不做咋就觉得不成? 她俩都想好了,不成就不成,反正都是粮食,大不了自个儿吃。 也不算白瞎粮食。 江浸月不知道俩小老太打的是这个主意。 不过,她这次进县城,原本就是打算尝试一番。 开酒店还需要试菜呢。 包子铺当然也要试馅。 江浸月瞧见麻花:“江池,买一袋回去给铮铮和明睿尝尝。” 瞧见蒸糕。 “给铮铮和明睿尝尝。” 瞧见油果子。 不等她开口,江池就已经认命般付钱。 “我知道,买回去给铮铮和明睿尝尝。” 一路走走停停,两人来到干货店。 干鱼干虾,腊肠腊肉,干辣椒。 各种干货应有尽有。 看得人眼花缭乱。 伙计迎上来的时候,瞧见江家姐弟俩年纪不大,还以为是问路的。 做干货生意的人,什么人都打过交道。 尤其是他们掌柜说过,哪怕是问路的人,也不能撵客。 说不准,问路的路人,会成为买货的客人。 伙计道:“两位客人,你们想买点啥?” 第519章 黑色黄金 江浸月道:“你们这儿有干笋、干香菇,之类的干货吗?” 伙计一愣。 他没想到姐弟俩,还真不是来问路的。 “有有有,我们家是整个淮阳县最大的干货铺子。” “请跟我来。” 江浸月跟着伙计往里走,发现干货铺子还挺大,跟卖粮食的铺子差不多大了。 这下她是真的相信,这家干货铺子是淮阳县最大的干货铺子了。 伙计把两人带到木斗前,光是香菇就有五种。 “姑娘这就是我们家的香蕈、黄耳蕈、冬蕈、花蕈、合蕈,都在这儿了。” 江浸月瞧着上面的标价,心情瞬间不美好了。 好贵。 十斤肉都不够买一斤香菇。 太吓人了。 江池小声道:“这儿也太贵了,哪个冤大头愿意花钱吃那么贵的包子啊?” 江浸月小声嘟囔:“庆云楼的客人估计愿意吃。” 但是她家的小摊位,还是别想买这种好东西了。 两人又去看了一下干笋,倒是比香菇便宜一些。 虽说都是野生的,都要靠人去采收。 但是竹笋的产量,就是比香菇要大得多。 伙计听到两人的对话,心里感叹这笔生意是做不成了。 不过,他也不气馁,反正现在还早,来买干货的人也不多,也不算耽误生意。 伙计带着姐弟俩看完干笋, 又去看了干虾。 江浸月问:“你们是自个儿出海,还是跟渔民买的虾?” 伙计笑道:“那自然是买的,出海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事,海上风浪大,听说一个浪头就能把一整条船淹了。” “下海的船可大了,我是有一年跟着掌柜去码头,才有幸瞧见。 那可不是一般的船能比的。” 伙计想跟江浸月形容,迟迟找不到对标的东西。 好一会儿,伙计才拍了拍脑袋道:“一艘船能有一间屋子大小,顶上还有楼。” 江池:“比花船还大?” 伙计一听江池还是见过世面的,笑道:“比花船大,至少有几个那么大。” “没想到小兄弟竟然还知道花船呢?”伙计的语气带了些调侃。 江池挠挠头:“以前见过。” 桃溪县以前来过江南的戏班子,专门在花船上唱戏。 江浸月是个爱热闹的性子,曾听吕志文提起过,说什么文人雅客才能上船。 普通的泥腿子,想都别想招惹半分。 回来就闹着去看热闹。 那时候大堂伯去山里打猎,大哥在木匠铺,二哥去县城卖猎物。 家里就剩下他和爹,江浸月就骗他去县城买东西,让他陪着。 最后是跑到湖边,听花船上的姑娘唱小曲儿。 江浸月差点被挤下湖,正巧二哥路过,才没酿成大祸。 最后的结果就是,他爹没舍得打江浸月,他挨了几棍子。 气得他好几个月都不搭理江浸月。 江池提起花船,还不忘去看江浸月的表情。 很明显,她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江池:“……”生气! 毫不知情的江浸月是真的冤枉。 她不是不记得,而是那都是原主干的事情,锅也不该她来背。 江浸月道:“小哥,香菇、干虾,各来二两。干笋来一斤。” 伙计没想到姐弟俩,真的会买。 他笑嘻嘻道:“行,我这就去给你们称。” 蚊子小,那也是肉。 东西称好,江池接过后付了钱,正打算问江浸月接下来去什么地方,就听到江浸月问伙计: “小哥,你们这儿有胡椒吗?” 江池愣了一瞬,他没见过胡椒是什么东西,但是听过胡椒。 一两黄金,一斤胡椒。 这么贵的香料,想不记住都不行。 传言这东西都是富贵人家,宫里的贵人才能享用得起的东西。 伙计不明白她要干啥,点了点头:“有是有,不过这东西金贵,不好拿出来给你们看。” 江浸月问:“怎么卖?” 伙计道:“1000文一两。” 他说完这话,就打量江浸月的表情。 原本以为会在她脸上,看到倒吸一口凉气的震惊之色。 没想到江浸月表现得很平静。 平静到让伙计以为她没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 “你说什么?” “1000文一两?” “你怎么不去抢?” 江池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伙计。 他以为一两黄金,一斤胡椒的传闻,那都是世人瞎说,骗人的。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是金子还好了。 不就是香料,凭啥卖那么贵? 伙计没在江浸月脸上看到想看的表情,却在江池脸上看到了。 心里正暗爽着,就听到江浸月道:“伙计,给我来一两胡椒。” 说罢,她就从荷包里掏出一两银子,递给伙计。 原本还以为她在开玩笑的伙计,看到她递来的一两银子,愣了一瞬后,生怕她会后悔,忙不迭地把银子双手接下。 “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拿胡椒。” 伙计走后,江池低声急道:“你疯了?一两银子才一两的胡椒,你买回去大堂奶和阿奶指定跟你闹。” 平常什么东西,贵点就贵点,好歹不像胡椒一样,贵得那么离谱。 更何况,她都没见过胡椒长啥样,就花一两银子买下来。 若是这胡椒不好咋办? 江池心里纠结,这东西也不能退,不好就得砸手里。 江浸月道:“你放心,胡椒绝对是好东西,不仅能驱寒,还能给菜品提鲜。” “咱俩今早吃的馄饨,若是在汤里加一点胡椒,味道肯定会更好。” 若不是今早的馄饨,她估计也想不起来胡椒这味调味品。 贵也是真贵。 若是在上一世,随手买几斤胡椒,她也不觉得心疼。 这个时候的胡椒,纯靠从胡地进口,大启朝还没有种植,物以稀为贵,价格自然贵。 素有‘黑色黄金’称号的胡椒,在大启朝甚至能跟黄金一样,并列在硬通货的行列。 江池冷哼:“小张哥才不舍得买那么贵的胡椒,他要卖多少碗馄饨,才能把这一两胡椒的钱赚回来?” “也就你舍得买。” 江浸月也没反驳:“所以我花的是我自己的钱,这件事你就别告诉大堂奶和阿奶了。” 江池问:“那你留着这胡椒打算干啥?” 第520章 这家店忒小气了! 江浸月考虑过在包子馅里放黑胡椒。 一来能提鲜,二来能去腥。 胡椒还有暖胃的功效,北境的春季刚回暖几天,立马刮北风。 这种时候吃一口放了胡椒的包子,再喝上一碗汤,能暖一整天。 只可惜黑胡椒昂贵,正如林神医所言,卖包子是薄利多销的生意,放贵的香料是亏本的生意。 思及此,江浸月道:“没想好。” 江池一脸问号,好似再说没想好就花了一两银子?等想好了再买也不迟啊! 江浸月却道:“来都来了,咱家的人也没尝过黑胡椒的味道,更何况,咱俩上山猎野羊,有了黑胡椒煮汤也能去膻味儿。” 江池:“等咱们下回进山打猎,阿奶和大堂奶指定让咱们把猎物卖了去换钱。” 从山上猎下来的野味,哪能都进自己的肚子啊? 那叫不会过日子。 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思及此,江池就有点发愁,他发现江浸月越来越会花钱,而他在村里做工赚的工分,根本禁不起她花。 愁人。 伙计很快就把胡椒装好,从后院出来递给江浸月。 “姑娘,这胡椒粉金贵,你可要好生收好。” 胡椒粉是用油纸包裹着,轻飘飘的,若不是方才给出去一两银子,江浸月都要以为里面是空的。 江池:“咋就用油纸包着?好歹弄一个竹罐子吧?” 花了一两银子呢。 这家店忒小气了! 伙计笑着解释:“小哥,你回去可以用竹罐子装,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用,胡椒粉粘在竹罐子的内壁上,就是好几十文钱。” 伙计恨不得把不划算三个字写在脑门上。 江池闭嘴了。 他就是觉得胡椒贵,担心用油纸包着会撒了。 江浸月谢伙计提醒后,把黑胡椒交给江池。 伙计去拿黑胡椒的时候,江浸月还买了糖。 付钱的时候,江浸月不得不感叹,这个时候的糖真金贵。 难怪包子铺不卖糖包子,成本实在太高了。 姐弟俩出了干货铺子,转头就寻到一家米粮铺子。 赤豆量产小,干货铺子和米粮铺子皆有。 进县城前,刘安就告诉姐弟俩,米粮铺子的赤豆,比干货铺子的赤豆要便宜一些。 果不其然,还真便宜不少。 江浸月道:“咱们要不去买点羊肉?” “买羊肉作甚?”江池不解:“你想吃,咱俩明日上山猎一头就是。” 江浸月看他,似笑非笑。 好家伙,自从江池跟着她上山打猎后,说话的口气也越来越大了。 这是把后山当成饲养园了? 江浸月:“行,咱俩明日就山上去猎野羊。” 野羊的膻味比饲养的羊重,若是黑胡椒的配方,能够把野羊的膻味消减一大半,说不定能做羊肉包子售卖。 “走,咱们去找大堂奶。”江浸月道。 姐弟俩心里装着事,就没在县城里逛。 更何况,该买的东西,不该买的东西,他俩去干货铺子前就买好了。 江浸月哼着小调,回到包子大王的摊位时,就看见苗翠兰正一只手支着下巴守摊。 这个时辰的上食街,路过的人寥寥无几。 时不时能听见摊主叫卖的声音。 附近有学堂,叫卖的声音也不大,基本上是摊位前有人路过问一嘴。 类似小哥想吃点啥之类的。 “大堂奶。” 江浸月喊了一声。 她和江池都站在跟前了,大堂奶像是没瞧见一样,支着下巴发呆。 听见有人喊自己,苗翠兰才如梦初醒般放下手,站起来问: “你们去那么长时间,都买了啥?” 江浸月朝江池挥了挥手。 此刻就非常体现双生子的默契了。 好在江池在这方面,一直让江浸月很满意。 只见他一样一样的把东西,从背篓里取出来。 他每取出一件东西,苗翠兰的脸色就沉一分。 背篓里剩下的零嘴,江池没有拿出来,不然苗翠兰的脸色估计更不好看。 苗翠兰:“浸月,你买的这些东西咋都那么贵啊?” 此话一出,她就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啥。 “大堂奶也不是怪你乱花钱,这事怪我没跟你说清楚。 这上食街的吃食都不贵,你买来做包子的馅料太贵,估摸着更没人想来吃咱家的包子了。” 说罢,苗翠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咱家的包子卖了一大早,就卖了一笼出去,还剩那么多,啥时候能卖完啊?” 一想到这儿,苗翠兰心里就难受。 卖不出去,就意味着要拿回去自个吃。 那就是亏钱的买卖。 苗翠兰:“浸月,咱们要不把剩下的包子,拿去给你大嫂她们卖吧?” 修河渠的那些人,日日吃花卷,看到肉包子总有人想吃。 江浸月道:“我听说修河渠的工人,歇了一段时间没干活,手里也不剩多少钱了。” “每日吃花卷都算勉强,在河渠摆摊的都撤了,工人们根本没钱吃别的。” 若是把肉包子卖给工人,也是做亏本生意。 不过是多亏点和少亏点的区别。 苗翠兰一咬牙:“那我还不如留着自个儿吃!” 好歹是猪肉馅的包子,蒸热了吃起来香喷喷的。 苗翠兰打消了把卖不完的包子,送去水渠那边的念头。 “浸月,你买这么多馅料,有啥打算啊?” 她方才说东西贵的时候,这丫头没反驳,但也没跟她说怎么做。 香菇、干笋、赤豆和糖,每一样都是金贵的东西。 放在往常,她指定不舍得买。 东西都买回来了,就差临门一脚,反正是为了做生意,苗翠兰还真想豁出去试一试。 江浸月道:“这件事还得找大嫂帮忙。” “这好办。”苗翠兰道:“江池,你赶着骡车去接你大嫂回来,明日我让秀娟去顶你大嫂的活。” 江池刚走,就有人来买包子。 “大娘,给我们装10个包子。” 苗翠兰应了一声:“嗳,这就来。” 她一抬头就看到熟人的脸,欣喜道:“你们怎么来了?” 谭松笑道:“冰场没活儿干,县令就让我们哥儿几个巡逻。 这不是巡逻到这儿,就想吃苗阿奶做的包子了。” 苗翠兰招呼谭松几人坐:“你们先坐,我这就给你们拿包子。” 几个差役朝着帐子底下走。 江浸月刚把桌子上的东西装进背篓,正准备拿远一点,给谭松他们腾地方吃包子。 一只手伸出来,提起背篓的时候青筋明显。 她一抬头就看见谭沛把背篓拿远了。 第521章 啥金舌头啊? 江浸月道了声谢。 谭沛:“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背篓放在不远处,堆得满满当当的。 想让人不注意都不行。 谭松:“江姑娘,今日进城买了这么多东西呢。”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腿被人踢了一脚。 不用问,他都知道是谁踢的。 谭松觉得他哥不解风情,喜欢人家姑娘,还不往前凑。 换做是他,早就找无数种办法,跟人家姑娘说话了。 江浸月:“好不容易进城一趟,瞧着合适就多买了一点。” 这话算是滴水不漏,谭松一噎,找不到怎么接下一句话。 倒不是江浸月防着他,而是觉得解释起来买了什么很麻烦。 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苗翠兰把包子端上桌,又盛了几碗粥。 “你们来照顾我家生意,这几碗粥算阿奶请你们喝的。” 谭松笑道:“那就谢谢苗阿奶了。” 苗翠兰想起谭松方才问的话,反正也没别的客人,便在另外一张桌子前坐下。 “这一背篓东西,除了小娃爱吃的零嘴,就是包包子的馅料。” 谭松几人听着倒是新鲜。 江家的包子好吃,用料也实在,附近的包子摊卖的都是猪肉馅的包子。 谭松好奇:“苗阿奶,您是想做啥馅料的包子啊?还用油纸包起来,看起来也不像是菜啊?” 苗翠兰看了江浸月一眼,不知道这算不算商业机密。 此前为了开包子铺,江浸月在家里开会就说过商业机密的事。 关乎钱袋子的事,她说话谨慎着呢。 江浸月:“香菇、干笋、赤豆和糖。” 在她看来这些材料,但凡吃过的人都能复刻出来,也不是什么独家秘方。 没什么不能说的。 谭松:“这些东西可不便宜。” 说罢,他的小腿又挨踹了一脚。 嘶,还挺疼。 不过,他也没说错。 “这么贵的食材用来做包子,估计得在酒楼才能卖得上价。” 吃着包子的差役纷纷点头,觉得谭松说的话有道理。 谭松:“可谁会在酒楼吃包子啊?” 反正他没见过这种人。 办席面讲究排场,上的菜都是大鱼大肉。 谁会上包子啊? 反正他没见过。 谭松认真道:“苗阿奶,这事你们可得好好想想。” 他就差把这件事行不通说出来了。 谭沛也道:“是该好好考虑,毕竟这些食材都不便宜。” 苗翠兰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东西都买回来了,她也不想打击江浸月的信心。 “我们就试试,不成也不要紧。” 反正她家人多,这些食材做出来的包子,都不够自家人吃个饱。 江浸月听了一耳朵,觉得肚子有点饿。 “大堂奶,我想吃馄饨了。” 钱被江池拿走了,她现在身无分文。 苗翠兰:“我给你的荷包有三两银子,这就花完了?” 此话一出,吃包子的几人看了眼背篓。 这一背篓东西,竟然花了三两银子? 他们就是在冰场当差的时候月银高一些。 平日里,这三两银子是普通差役两个月的月银了。 谭松不禁咋舌:“我的娘耶,啥金舌头啊?” 差役也跟着点头。 江浸月道:“没有花完,荷包被江池拿走了。” 闻言,苗翠兰掏了几文钱给江浸月。 “去吧。” 江浸月说话的声音小,衙役没听见她说了什么。 人走后。 谭松笑道:“苗阿奶,你对江姑娘真好,我们当差的时候,在街上瞧见许多带孩子的商贩,孩子肚子饿了,自家摊子卖啥就给孩子吃啥。 不卖吃食的,就带几个冷馍馍、冷馒头给孩子吃。” 就不可能掏钱给孩子去吃别的东西。 放在以前,苗翠兰也舍不得,口袋里没钱的时候,一文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 亲孙女她都舍不得给买馄饨吃。 更何况,江浸月还不是她亲孙女。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她兜里有钱了,还是江浸月带她赚的钱。 别说一日两碗馄饨,日日吃馄饨,她也乐意掏钱。 苗翠兰:“孩子喜欢吃,好不容易来一趟。” 不多时,小张就端了两碗馄饨过来。 苗翠兰看着两碗馄饨,抬头问小张:“咋是两碗?” 江浸月道:“大堂奶,我一个人吃馄饨,让你在旁边看着也吃不下啊。” 苗翠兰明白过来是咋回事,连忙掏了几文钱给小张。 她等人走后,才道:“你咋回事?咱家的包子卖不动,我就正好吃几个包子填饱肚子,你咋还给我买上馄饨了。” 江浸月:“大堂奶,今日风有点大,咱们吃碗馄饨暖暖身子,总比花钱买药喝强。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吃吧,吃吧,我还不算很饿,大堂奶你帮我分担几个。” 说着,江浸月就往她碗里扒拉几个馄饨。 她是真不算饿,一路上打着给家里两个小娃买零嘴的名号,没少往自己嘴里塞。 要钱吃馄饨,也是想给大堂奶买一碗。 她也算是摸清楚大堂奶的脾气,若是只买一碗馄饨,大堂奶肯定不会吃。 买两碗就肯吃了。 苗翠兰说不过她,看着热腾腾的馄饨,心里甜滋滋的。 雾气熏眼睛,她弯起的笑眼有些湿润:“难怪你阿奶惯着你。” 这妮子会疼人,招人稀罕。 虽然钱是她自个掏的,可此时她心里暖得发烫,就让她觉得没白掏。 谭松把几个衙役赶去另外一桌。 剩下他和谭沛两人。 他低声道:“哥,虽说你的月银比我们多,那也禁不住这么花啊。” 谭松是真穷过,也明白普通人想活下去,有多么不容易。 吃喝拉撒,每一样都要花钱,不省着点花,衙门发的月银根本不够花。 谭沛瞥了他一眼,谭松就闭嘴了。 他知道他哥看上江家姑娘了。 可听苗阿奶如此说,这江姑娘估计在家没少花钱。 一看就不是会省钱的女人。 谭响他娘就是个不会省钱的女人,把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当初谭沛的爹还在的时候,没少接济谭响家。 谭松至今还记得她娘说过的话,娶妻不能娶像谭响他娘那种败家娘们。 就算有金山银山都得败光咯! “哥!你倒是……”谭松话还没说完。 谭沛就不耐烦道:“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第522章 虎背狼腰 在谭沛的催促下,衙役们三下五除二就把包子吃光,粥喝完。 苗翠兰想给他们添粥,也没来得及。 谭沛付了钱就带着人走了。 望着几人离开的背影,苗翠兰感叹道:“北境是真不错,就连衙役都那么和善。” 从前在桑榆镇的时候,衙役没少欺负去镇上卖东西的乡民。 就算是桃溪县也有。 当初江浸月猎到野鹿进城的时候,就有守门的差役想霸占鹿心。 幸好她进城前瞧见吕志文,留了一个心眼,不然就帮别人做了嫁衣。 苗翠兰吃完最后一口馄饨,放下汤匙,眉心微蹙:“浸月,你说咱们是不是选错地方支摊了?” “大堂奶,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江浸月问。 苗翠兰也不是哀怨的性子,主要是今日小张跟她说,上食街冬日的生意好些,来这儿吃东西的人担心又冷又饿赶不回家,出城前还会来吃点东西。 等到夏日的时候,晌午过后就没什么人了。 可现在晌午还没过,来上食街吃东西的就不多,夏日都不敢想生意会惨淡到什么地步。 在冰场支摊的时候,每日要拉好几车包子去卖,日日卖空。 如今在淮阳县支摊,除了刚开始的时候有学子来买包子,生意还不错。 现在用萧条形容都不为过。 这样的落差实在太大了。 苗翠兰就把小张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她了。 江浸月:“大堂奶,酒香也怕巷子深,你能这么想是好事。 可上食街是淮阳县城内,卖吃食最多的地方。 不在这里支摊,去别的地方生意恐怕更加惨淡。” 苗翠兰长叹一口气:“幸好你阿奶伤了腰,要不然她看到咱们的包子卖不出去,都不知道会着急成啥样。” 昨日还嚷嚷着跟来卖包子,帮忙揽客。 江浸月喝下最后一口汤,把碗放在桌子上。 “大堂奶,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船到桥头自然直,”江浸月眸光熠熠:“更何况咱们还有创新馅料呢。” 苗翠兰看她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嘴巴抿紧,没有泼凉水。 她看向背篓,里面的东西花了不少钱。 希望靠里面的馅料赚钱,再不济回本也行。 江池把李明慧送回村,换了一辆骡车来接祖孙俩回村。 上食街的摊贩,已经把东西收得七七八八,就剩下江家的摊子和小张的摊子,还有几家卖饼的摊子没收。 小张是因为馄饨摊,还有几位客人没吃完,要守着他们吃完再收摊。 江家祖孙俩则是等江池赶骡车来接人。 今日的生意也一般,不过比昨日好一点,多卖出去一笼包子。 苗翠兰:“江池咋还没来?” 再耽搁下去,城门都要关门了。 这都不知道是她第几次,伸出头往街头的方向看了。 江浸月:“来了,江池来了。” 骡车缓缓停在摊位前,江池跳下骡车,绳子拴在一旁。 江浸月道:“就等你了,抓紧时间收拾东西出城。” 东西提前收拾好了,火也提前退了,就等着搬上车了。 苗翠兰:“浸月,你管好背篓里的东西就成,这些东西让我和江池搬。” 江浸月本打算把背篓拿上车,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来。” 是谭沛。 不等江浸月拒绝,谭沛双手把背篓拎起,朝着骡车的方向走。 他虎背狼腰一扭,背篓就稳稳地放在骡车上。 “谭沛?”苗翠兰看到他的脸有些吃惊:“你怎么来了?” 先前谭松下差之前,买了几个包子回去给家人吃。 这个时辰,谭沛也该回家了。 谭沛淡笑:“路过瞧见你们在收摊,就想着搭一把手。” “苗阿奶,您先去那边坐着歇会儿,这些东西让我和江池搬上车就行。” 苗翠兰也没跟他客气。 大小伙子干活利索,比她这个老太婆强多了。 等新品包子做出来,她多送几个包子给谭沛,一来让他也尝尝鲜,二来感谢他帮忙。 苗翠兰走到江浸月身边,不禁感叹道:“多好的小伙儿啊,也不知道成亲没有,咱们村有那么多未出嫁的姑娘,若是能嫁给谭沛也不赖。” 江浸月笑她:“大堂奶,你啥时候干起拉纤保媒的活儿了?” “你年纪还小,不懂像谭沛这种人的好。”苗翠兰道:“也不知道谭沛多大年纪?待会儿我去问一问,若是真能撮合一对儿有情人,我也算是做了一桩好事。” 她听说帮人拉纤保媒,也能捞一笔不小的钱。 旁人她还不肯操这心,怕给人家姑娘找的男人不靠谱。 谭沛就不一样了,年纪轻轻就是冰场的头儿,日子总比乡下的锄地汉子好过。 最重要的是他性格好,手脚还勤快。 跟着这种男人过日子,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江浸月没搭话,她活了两辈子也没谈过恋爱,对这方面没有发言权。 上一世队友离队后,倒是谈了一个男朋友,偶尔跟她发发牢骚。 江浸月主打一个不内耗,除了劝分就是劝分。 可那个队友像是喝了迷魂汤一样,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最后事情发展到队友刚说一句话,她就回复一个分字。 如今也不知道队友分没分。 不过这些事情,她都管不着了。 东西全部搬上车,苗翠兰掏出帕子给谭沛:“擦擦汗。” 接过帕子的谭沛道了声谢,在额间擦了擦汗。 江浸月也把帕子递给江池。 “我不要,弄脏你的帕子,回头还是我来洗。” 江池用袖子擦脸上的汗,主打一个方便。 不用就不用,江浸月也没纠结,把帕子放进斜挎布包里面。 谭沛攥着手里的帕子,眼睛却怎么都不能从江浸月的斜挎包上挪开。 苗翠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然道:“那包是浸月大嫂做的,给她装东西用,能装的都东西可多了,浸月走哪儿背到哪儿。” 谭沛冷咳一声,收回视线:“原来是这样,回头我也上街给我娘买一个用。” 苗翠兰笑道:“难得你有这份孝心,买就不用买了。 我家有许多碎布,你要是不嫌弃是碎布,回头让人帮你做一个。” 第523章 你成亲了吗? 苗翠兰想到谭沛有一个瞎眼的娘,估计是想方便他娘随身携带东西用。 看不见的人过日子,确实不容易。 谭沛一喜:“那就多谢苗阿奶了。” 苗翠兰摆手:“这也不算什么事,一个布包罢了。 谭沛,我想你问你个事儿,你成亲了吗?” 江浸月爬上马车,就听到身后传来苗翠兰的声音。 她没想到大堂奶还真去问谭沛了。 看来她大堂奶是很想赚当媒人的钱了。 江池小声道:“大堂奶这是作甚?” 打听人家成没成亲作甚? 与大堂奶有何干系? 江浸月道:“大堂奶想赚拉纤保媒的钱,你别管,让她折腾去吧,不然她该折腾咱俩了。” 包子摊的生意还没做起来,让大堂奶转移一下注意力也好。 免得天天唉声叹气,今日一下午就问了她好几次生意咋办。 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姐弟俩说着悄悄话,殊不知谭沛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他甚至不敢回头,就怕自己表露太明显,让身后的人瞧出端倪。 谭沛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局促。 “我没定亲也没成过亲。” 苗翠兰点点头:“那你多大了?家中还有何人?” 谭沛:“虚岁年二十二,家中只剩一个眼睛不便的寡母。” 这个年纪不算小,在北境这个年纪的小伙子,都有两个娃了。 苗翠兰:“年岁也不小了,是该找一个姑娘过日子了。” 谭沛心中大骇,瞪大双眼看着苗翠兰。 他不知道是不是今日出手帮忙,还是平日里哪里不对劲儿,让她看出他有别的心思。 “我……” 苗翠兰一副过来人的表情:“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瞧着你人不错,有机会我帮你寻摸寻摸一户好人家的姑娘。” 此话一出,谭沛也不知道她是在打探他的心思,还是就随口一说。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他都只能应下来。 “好,那就多谢您了。” 苗翠兰给谭沛装了几个包子,好歹是帮忙收摊来着,都是卖剩下的包子,送几个也不妨事。 时辰也不早了,苗翠兰在江浸月的催促下上骡车。 江池负责赶车,趁着落日黄昏出城往王家村的方向赶。 骡车在官道上晃晃悠悠。 江浸月道:“大堂奶,你都不了解谭沛家是什么情况,咋跟姑娘家介绍啊?” 苗翠兰:“我就先问问,想促成一门婚事,哪有那么容易?” “咱们乡下人没富贵人家讲究,女方也会托人打听一番男方人品家事,等女方爹娘点头答应后,还要合八字。事情多着呢!” 江浸月感叹道:“这拉纤保媒的活儿,也不好干啊!” 苗翠兰笑道:“这事儿你就不用操心了,你爹答应你招婿,回头我让二毛爹,帮忙物色几个肯当赘婿的年轻小伙子。” “这事儿,我跟你阿奶也商量过,咱们这条件说好不好,说坏也不坏。 主要是逃难来的,在北境也没个根基,好人家的本地人肯定不想当赘婿,咱还是得找逃难来的人。 最好是家里没啥人,找这种人当赘婿才放心,也省事。” 若是男方一家好几口,吃不上饭才上门当赘婿,岂不是要时常接济赘婿的家人? 虽说是赘婿,那就是真心在一块儿过日子,若是赘婿家遇到难事,不伸手帮忙,日子长了生出嫌隙,小两口的感情肯定会不好。 倒不如,招赘婿的时候,就找一户好人家。 江浸月算是听明白了,她奶和大堂奶是真为她打算过的。 有些感动。 可她现在的年纪还小,谈这些为时尚早。 “大堂奶,我这才多大, 不急不急。” 苗翠兰:“等你小薇姐嫁出去,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江浸月反驳道:“不对,我二哥、小龙哥、小虎哥都没成亲,按年纪也轮不到我啊!” 苗翠兰:“他们三十岁还能娶妻,你三十岁就不好嫁出去了。 再说了,过两年你不招婿,官府就要收成倍的人头税,反正早晚要招赘婿,白瞎那钱作甚?” 江浸月也不反驳了。 在她看来,反正时间还早。 她大堂奶只是让二毛爹帮忙物色,在这个时代当赘婿可不是件光彩的事情。 认真找也得花不少时间。 更何况她颜控来着,长的丑的人,她可不想招来当赘婿。 江浸月觉得自己能赚钱,将来养活赘婿也不成问题。 只要他好看,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榻上功夫了得,赚钱养着他又何妨? 她愿意为情绪价值买单。 这几个条件看起来平常,加起来就很苛刻了。 应该没有人会符合要求。 那就让二毛爹费力找找吧。 若是二毛爹真的有本事,把这样的极品找到,她也不介意来一场古代相亲。 天色擦黑的时候,骡车正好驶进王家村。 走到山脚下时,天色漆黑一片。 从窗户透出的烛光,照亮着归家的方向。 “大太奶回来了。” “小姑和小叔回来了。” 铮铮瞧着人回来,连忙往食堂的方向跑。 他要找阿爷回来帮忙卸车。 江显宗和江老爹,还有小龙小虎和冯大勇都来帮忙。 江老爹:“浸月,你们这么晚回来饿了吧?爹给你留了饭菜,就在食堂里。趁热去吃了。” “好,我这就去。”江浸月招手:“江池、大堂奶,走,吃饭去。” 苗翠兰:“你们去吃吧,我回来的时候喝了粥,不饿。” 她不光喝了粥,还吃了两个包子。 姐弟俩听她这么说,便肩并肩朝着食堂的方向走。 江家的汉子多,三下五除二就把骡车上的东西卸下车,搬进屋。 小虎把骡车牵走,喂草料。 刚回来,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两个人。 大黄一边摇尾巴,一边拦着不让人往屋子的方向靠近。 小虎走上前,才看清楚人。 “王里正?” “你怎么来了?” “找陆阿爷吗?他在食堂,我这就去喊他来。” 王兴政脸色有点不好看:“你们养的狗,瞧见我俩来既不叫唤,又不让我俩进去。 你们在里边热闹得很,怎么喊都听不见。” 小虎挠了挠脑袋,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跟里正打交道。 幸好这个时候江显宗出来了。 小虎像是看到了救星。 “大堂伯,你快过来,王里正过来了。” 第524章 江潮来信 江显宗快步走过来,寒暄几句后,王兴政的脸色明显变好。 王兴权掏出一封信:“今日官府派人来送信,送到了我这儿,特意拿来给你。” 江显宗垂眸,烛光透出窗户,依稀能看清信封上写着江显宗亲启。 “多谢你们特意跑一趟。” 接过信,江显宗想招呼人去食堂坐坐。 王兴权摆手:“官府派人来送的信,兴许是有重要的事情,我就不耽误你们看信了,先回去了。” 说罢,兄弟俩就提着灯笼,往王家村的方向走。 江显宗一进屋,看清楚写信的人,便让小虎去把全家人喊来。 江潮来信了。 李明慧在食堂听到江潮来信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有些激动的抓住小虎的胳膊。 “你说阿潮哥往家写信了?” 小虎点头:“大堂伯让我来喊你们回去,一块听听写了什么。” 江浸月和江池刚端上碗,二话不说捧着碗就往家走。 江池道:“你放着我来端,走半道洒了就没得吃了。” 江浸月觉得他小题大做。 端一碗饭还能洒了? 什么都能洒,在她手里的饭绝不可能! 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满心满眼都是她大哥往家送信。 想知道信里的内容。 大哥走后大半个月,才送来第一封信。 这不仅仅是报平安。 家里人还想知道他在神机营过得好不好。 尤其是大嫂。 虽然大嫂什么都不说,全家人都知道她心里是盼着这封信的。 一家人到齐了。 把堂屋挤的满满当当。 江显宗坐在长凳上,按辈分怎么也轮不到李明慧坐,是苗翠兰把人按住才坐下。 江浸月和江池捧着碗,一边支着耳朵听,一边埋头吃饭。 江潮在信中写一路平安,神机营事关机密,每月能写一封信送回家。 他以后每个月都会写一封信报平安。 让家里人放心。 江潮在神机营很忙,一日三餐都算是休息的时间。 每天累到倒头就睡,可他觉得日子很充实,觉得自己的手艺终于有用武之地。 江老爹感叹道:“江潮从小就这样,小时候就喜欢玩木头,拿着我做活的刀去砍树枝,做弹弓。 长大了点,我让他跟着我当个篾匠,他不肯,非要去当木匠。 我想着他喜欢就依着他,没想到他还真是这块料子。” “幸好,我当初没压着他跟我学砍竹子,不然还真耽误了他。” 苗翠兰白了他一眼:“行了吧,老江家就属你惯孩子。 我记得邓师傅收徒条件严苛,你为了让江潮拜师,在邓师傅的木匠铺子里干了半个月的活,有一回喝醉了,抱着邓师傅的裤腿哭。 有一回我路过邓师傅的铺子,看见你拿酒送他,吓得他生意都不做了,关了半日的铺子。” 没想到糗事被揭开,江老爹老脸一红。 江潮拜师的时候年纪大了,邓师傅都是收小学徒,学的时间长,懂的东西也多一点,日后不会砸了邓师傅的招牌。 若不是江老爹软磨硬泡,邓师傅压根不会收江潮当徒弟。 明睿也不会来江家了。 一切都是缘分。 明睿听苗翠兰如此说,站在一旁抬头问:“大太奶,我咋不记得阿爷来过我家的铺子?” 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引起众人的目光。 江老爹把他抱在腿上:“你那个时候被你爹抱着,走哪儿带到哪儿。 你那个时候就是个爱哭精,回回去铺子里的时候,都能听见你哭。” 说着,江老爹刮了刮明睿的鼻子,逗得明睿笑嘻嘻的。 铮铮在一旁小声嘟囔:“现在也是爱哭精!”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明睿的眼泪了。 太吓人了! 做噩梦的那种吓人! 江浸月抬头:“大堂伯,我大哥还说了什么?你不说我大嫂该着急了。” “小妹!你在说什么啊!”李明慧听到自己被调侃,有些不好意思。 她低头小声道:“我没有着急。” 江浸月:“我大嫂不着急,我着急了,大堂伯你快念信吧。” 江显宗拿着信,继续念。 信上说在神机营的时候,遇上过陈劲。 陈都尉还是不死心,依旧想让江涛进神弓营,让他帮忙写信劝说。 江潮在信中如数告知,并没有以长兄的身份强迫江涛去神弓营。 陈都尉还说,若是江涛肯去神弓营,他能做主多带几个人一块入营。 若是能达标,就能一块留下。 话音刚落,一家人都看向江涛。 全家人都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好半晌,江涛才道:“我好好想一想。” 江老爹有些着急:“宗哥,你快看看有没有提到我,明慧和铮铮还有明睿呢?” 老爹忘了就算了,媳妇和儿子总不能忘记吧! 若是没提,等人回来的时候,看他不好好揍他一顿。 江浸月:“爹,你别急,这不是还有好几张信没念,估计是在后边呢。” “对,兴许是在后边。”李明慧道:“爹,不急,再等一等。” 她相信阿潮哥一定会给她留下只言片语。 江显宗道:“江潮想让显福去神机营,他说显福打铁的手艺好,在神机营能打造兵器,还有一些机关的铁器。” 张秀娟没想到信里,竟然还提到了自家男人。 她看向江显福,一时间心里乱糟糟的。 神机营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北境王手里的王牌。 她男人打了半辈子铁,没想到还能进神机营呢? 不等江显福点头,张秀娟连忙道:“去,显福他去。” 说罢,她就看到众人都看着她。 一低头,就对上苗翠兰的双眼。 她一激动就忘了,婆母还没点头,啥时候就轮到她一个儿媳做主了。 一时间,她有些后悔没管住嘴。 张秀娟小声道:“大福打了半辈子铁,在桑榆镇的时候打铁不赚钱,掌柜的还是个铁公鸡,回回拿破铁抵工钱。” 她家的傻子,还乐呵呵的答应。 为了这事,她没少跟他吵架。 逃难的路上,全靠她男人捡的铁做成铁盘子,在路上还能摊煎饼,全村人省下不少粮食,还能抓紧时间赶路。 张秀娟解释道:“娘,我不是想着神机营的俸禄,大福是真的喜欢打铁。” 第525章 招募黑工? 苗翠兰张了张嘴,还是选择闭上了。 她想听儿媳妇把话说完。 张秀娟瞧见她说话,继续道:“当初浸月说在山脚下砌打铁炉子,把大福高兴得几天没睡好觉。 半夜去数砖,造冰锯的时候,他恨不得住里头,睡觉都想抱着一堆铁睡。” 她也生气过,气他不爱惜身子,累垮了可咋整? 小聪和小霜还那么小。 江显福:“秀娟,我不去。小聪和小霜还那么小,我在家还能帮衬点。” 苗翠兰:“铮铮和明睿就不小了?他俩比小聪和小霜还小,江潮不是照样去神机营了?” “多好的地方,被你们说成了吃人的地方。 大福,不是我说你,秀娟就比你会想,你将来有能耐,小聪和小霜才有好日子过。 你要想补偿秀娟带孩子辛苦,就把钱往家里寄。” 这番见解,让江浸月都刮目相看。 她竖起大拇指:“大堂奶,你就是新时代的女性,有格局,有眼界。” 苗翠兰刚想开口,就听到屋里传来江阿奶的声音。 “这不是她有格局,有眼界,那是我婆母厉害,这话都是她说的,你大堂奶是学舌。” 苗翠兰心里那个气啊! 咋回事? 腰伤都躺炕上动弹不得,在屋里还不安生,非要拆她的台! “宋元英,你就是故意的!” 江阿奶没搭理她:“浸月,你说的有格局,有眼界是啥意思啊?又是格子,锯子的,还有眼睛。” 江浸月扯着嗓子喊:“没事,阿奶,你好好休息吧。” 躺在炕上的江阿奶不说话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 苗翠兰问:“大福,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江显福看了眼江涛:“娘,我想去。” “若是没有江潮让人送信回来,我也不打算在家里种地。 说实话,我这么多年都在打铁,一日不拿锤,心里好像有人挠一样,手也发痒。 以前是家里没地种,现在倒是有地种了,可我啥都不会。” 在打铁铺子里,就没有他看不懂的图,不会打的铁器。 在地里,他就像无头苍蝇,大家干啥他就学着干啥。 小胖种地都比他厉害。 这种挫败感,一直都在他心里,没办法说出口。 江显福不愿意去,其实还是不放心张秀娟,刚跟娘家闹掰了。 他现在走,若是娘家人来闹事,咋办? 直肠子江显福道:“秀娟,你娘家那边……” 张秀娟猜到他要说什么:“他们不敢来闹,也不会再给我脸色看。” 确实如此,前两日张晓梅回娘家,她爹还托张晓梅带句话,说留了她爱吃的菜,想吃随时回去。 张秀娟猜到这是她爹娘,跟她服软,嘴上不好说,就说家里有菜,等着她回去吃。 不过,她还不打算回去。 张秀娟很清楚,那是她的亲爹亲娘,是割舍不断的亲人。 不管他们如何待她。 她也不可能做到不管不问。 江浸月的话点醒了她。 她说:“小堂婶,认清父母没那么爱你,其实不是一件坏事情。 你自己的感情,由你自己主宰。 你对他们割舍不下,那是因为你本身就是一个心地善良,容易心软的人。 只是你觉得他们对你不够好,却也把你养大成人,没有把你卖去为奴为婢。” 乡下人生闺女,溺死,送人,多了去了。 不是稀奇事。 张秀娟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江浸月:“我说这话不是让你原谅,而是让你顺着自己的心,他们对你好,你就对他们好。 让他们知道你不好拿捏,付出与否全凭你的心情。” 听完她的话,张秀娟那日躲在屋里哭了好久。 哭完后,就想通了。 她觉得江浸月说的有道理。 苗翠兰问:“大福想去神机营,咱们咋回信给江潮啊?” 信上说了,不让回信。 更何况,官府都不知道神机营在什么地方,写了信也没地方送啊。 江显宗道:“二月二十六,会有人来接。” “江潮还让咱们找一个木匠,名叫叶木。 他想把叶木也带去神机营。” 江老爹问:“叶木是谁啊?” 江浸月道:“叶木就是帮村里的小娃,做弓箭和算盘的小木匠。 当初大哥去官府,教木匠做绞车的时候认识的木匠。 他可崇拜大哥了,听说大哥去神机营,错过给大哥饯行,还哭了。” 小迷弟没能亲眼送偶像,去行业顶级殿堂,能不懊悔痛哭嘛。 大伙儿听到叶木为了这事哭,都笑了。 铮铮和明睿都没听明白,也跟着乐呵呵的笑。 江老爹道:“这个叶木要是知道能去神机营,估计还要好好哭一场。” 最后就是给众人问好。 李明慧看着信纸都放下了,悬着的心落了空。 真的没有一句话,是带给她的。 江显宗从信封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李明慧。 “这是江潮画的,上面写着给你。 我也看不懂他画了啥,你回去慢慢看吧。” 李明慧缓缓接过信纸。 “画了啥?”江池好奇问。 江老爹拍他后脑勺:“你字都不认识几个,还能看懂画?” 江池吸一口凉气,一手捂着后脑勺。 他爹下手真狠! 不等他开口,耳边就传来他爹的话:“你小子欠揍呢?那是你大哥想跟你大嫂说的体己话,是你能看的吗?” 江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颊瞬间红了,一路蔓延到后脖颈。 疏忽了! 他就是好奇,没想到差点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王秋兰:“我有一句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苗翠兰:“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你就说,说错了也不打紧,不怪你。” 王秋兰:“江潮写的这封信,我怎么觉着像当初显寿去做工一样啊?” 那个时候江涛受伤,躺在床上不知道是死是活。 江潮为了五两银子,跟着邓师傅去做工。 江显福也是被同样的骗术,给骗到反王临王屠杀过的城池干活。 此话一出。 堂屋里变得静悄悄的。 北风吹过窗台,发出砰砰砰的响声。 小虎道:“确实像,我爹当时就是说工头收到一封信。 隔日就让收拾东西,跟着去桃溪县。” 李明慧点头:“我听阿潮哥也这么说过,不过,邓师傅是收了定金才肯去的。” 江潮当时还说:“给的钱多,师父才答应去的。” 第526章 放屁! 一直保持沉默的江启芳道:“不能吧?” “方才小虎不是说,这封信是官府的人交给王里正的吗?” “冒充官府的人,那可是重罪。” 谁会不要命,去冒充官府的人啊! 疯了吧! 小虎点头:“王里正是这么说的,大堂伯也听见了。” “没错。”江显宗沉默片刻,开口道:“这信纸上的字迹,也是江潮所写,应当不会有错。” 怕就怕是有人会模仿江潮的笔迹。 思及此,江显宗无奈摇头笑了笑。 他未免有些太杞人忧天了,谁会大费周章假扮官府的人送信,就为了骗几个人走? 还要来接人? 江浸月道:“等到了那日就知道了,再说了,咱家不是还有沈砚舟在嘛,他总不能不认识持有神机营身份的人吧?” 此话一出,全家都放下心来。 “对啊,沈大哥还在咱家养病,他都不用出门,让四平八稳瞧一眼就能辨真伪。” 时辰也不早了,听完江潮信中内容,全都散了。 江浸月吃完饭,江池把碗洗干净,送去食堂。 屋内。 沈砚舟半躺在炕上,手持一本棋谱,正在摆弄残棋。 四平端药进屋,送到沈砚舟面前。 “二爷,该喝药了。” 沈砚舟点头:“先放着吧。” 旋即,他想起什么,问:“方才外边那么热闹,是发生了什么事?” 上回他用内力听墙角,被林神医发现后,生了好大的气。 甚至施针封了他的内力,如今连五感都不如寻常人灵敏。 若不是外边动静太大,他都不知道外边有人。 四平:“江潮来信,想让显福叔去神机营造兵器,陈劲都尉见过江涛的箭术后就念念不忘。 让江潮说服江涛去神弓营,还特许江涛多带几人,若是能经过考核就留下。” 陈劲何止是对江涛念念不忘,他甚至还想把江浸月一块带走。 江浸月的箭术百发百中,在陈劲眼里哪怕她不上战场,在神弓营当传授箭法的教头,也是个人才。 陈劲喜滋滋地告诉四平时,把四平吓了一大跳。 四平就没见过,有人能精准给自己找一条死路。 能干出这种事的人,从古至今,恐怕只有陈劲一人。 好在陈劲是个听劝的,四平不过提了句江老爹舍不得闺女,陈劲就放弃把江浸月纳入麾下的念头。 四平瞧他捧着棋谱,一点喝药的念头都没有,提醒道:“二爷,药快凉了。” 沈砚舟叹了一口气,端起碗仰起头,将碗里的药饮尽。 放下药碗,他等了许久,也不见四平拿糖果子来。 沈砚舟抬头看四平。 两人四目相对。 好在四平反应快,敏锐解读出沈砚舟的意思。 “二爷,江姑娘给的糖果子吃完了。” 全都进了你的肚子。 我和八稳可没偷吃。 沈砚舟有些失望:“知道了。” 说罢,又拿起棋谱,开始琢磨起来。 四平端着药碗,正准备拿出屋时,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你再问她要点,这药苦得很。” “……”四平:“是,二爷。” 推开门,四平端着药碗出屋门,就碰上林神医。 这么晚了,四平总不能真去找江浸月,若是被二爷知道了,更生气。 “林神医,您那里有没有糖果子?” 四平记得林神医也爱吃零嘴,逃难路上俩徒弟摘了果子,全都进了他肚子里。 一点都不爱幼。 林神医被喊住脚步,转过头:“你家主子让你找糖果子?” 四平冷咳一声:“之前江姑娘给过一袋,吃完了。 二爷说今日的药苦。” 林神医上下打量四平,发觉不似说谎。 他跳起脚,朝着窗户骂道:“放屁!” 转而,他站稳脚跟,理了理衣袍对四平道:“你家主子撒谎,我前几日在药里放了黄连,他都尝不出来。 今日我减了这味药,他反倒还闹着喊药苦,让你找糖吃。” “你别搭理他。” 他刚走两步,又往回走。 四平接过他递来的纸袋:“这是什么?” 林神医:“冬瓜干,反正你家主子现在什么都尝不出来,闻不出来,你用这个替代糖果子,他也不知道。” 临走前,林神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现在也听不清,你不用内力的时候,当着他的面骂他也不知道。” “随便骂,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四平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 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说二爷半句不好。 更何况,他的命都是二爷的,哪怕二爷要他的命。 他也甘之如饴。 四平低头看手里的纸袋,打算放下碗就把冬瓜干拿给二爷。 他是真的不好意思,再去找江浸月讨糖了。 明日,他就让八稳多买一点糖果子,留着备用。 另一边。 江老爹把江涛喊到工作室。 自从江潮去神机营后,这个屋子就成了江老爹的专属地盘。 平日里没人来。 爷俩坐在长凳上,身前还放着两个碗和一壶酒。 江老爹拿起酒壶,被江涛接过去。 “爹,我来。” 两只碗都满上酒。 爷俩什么话都没说,碰了碰碗,各饮一大口。 粮食酿的酒浑浊,不透亮,却别有一番风味。 江老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你大哥临走前,我也找他喝了一回酒。” 江涛:“我知道。” 那次不仅大哥喝醉了,他爹还是他背回屋睡觉的。 江老爹:“涛儿,你是怎么想的?” 他没给江涛左右而言他的机会。 提醒道:“陈都尉让你去神弓营的事。” 江涛道:“神弓营不同于神机营,那是要上战场的兵。” 他大哥在神机营,哪怕这辈子与大嫂聚少离多,至少可保性命无忧。 若他去了神弓营,届时连他自己都无法保证自己的死活,更别说保证他带去的人死活。 江老爹:“你怕?” 江涛瞳孔倏然放大。 他没想到亲爹如此直接,一点都不拐弯抹角。 一碗酒下肚。 江涛发出一声喟叹:“爽!” 他爹盯着他的脸许久,目光灼热,令他无法忽视。 过了许久,江涛给自己又续了一碗酒。 他小声道:“我怕。” 第527章 药膏猴 知子莫若父,这句话果然不假。 江涛被亲爹一句话,就打破了内心的平静。 “爹,当初小妹被卖,我为了进山打猎赚钱赎她进山……” 后面的事情,全家人都知道了。 他在山中被官兵追杀,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到兔子坡,被大堂伯和小胖爹救下山。 实则不然。 换句话说,不仅如此。 那时想要赎回江浸月,需要60两银子。 兔子坡没有猛兽,放山岭猎几头野猪、野鹿,也赚不到那么多钱。 他只有赌一把运气,去山林更深处猎山君。 江涛不是第一次越过放山岭,去卧虎山打猎。 他从前只道运气好,在卧虎山遇上过豹子,也没碰到过山君。 进山的时候,他希望运气差一些,让他顺利找到山君。 没想到,他差点把命都搭上。 江老爹:“你遇上了官兵,还看到了啥?” “逃兵。” 江涛喝了一口酒,回忆当日发生的事情。 那日进山,并非他一个人,还有一个叫阿良的猎户。 阿良比他大几岁,是个孤儿就住在兔子坡的山脚下。 两人是在山上打猎相识,阿良的箭法略逊他一筹,却从不嫉妒他猎的野物多。 久而久之,两人就熟悉起来,偶尔一块进山打猎。 得知他家遇到困难,阿良二话不说,就答应陪他进山,猎到山君后给江浸月赎身,剩下的钱再平分。 两人在卧虎山转悠一日,没有发现山君的下落,连夜翻了两个山头找山君。 连翻两座山,有一片山坳,挑眼望去有数不清的帐篷,还有官兵巡逻。 他们发现山坳的秘密时,幸好天亮了,火把也熄灭了,不然谁都别想活着出山林。 阿良察觉不对劲,让他别在这儿找山君了,回去再想想办法。 他觉得有道理,大不了回去把小妹藏起来,花婆子找不到人,总不能让一家子男人去抵账。 两人回去的时候,发现有官兵在山林里搜查。 同是猎户出身,他俩无论是脚力,还是隐藏能力都很好。 躲在草丛中,官兵没有发现他们。 好不容易等官兵离开,两人才发现树洞里藏着人。 一个小伙子。 看年岁跟江池差不多大。 他说自己是逃兵,方才的官兵就是来抓他回去祭旗的。 逃兵是大罪,一旦被抓就没有生还的余地。 从古至今,各个朝代皆是如此。 阿良看他年幼,就打算带上他。 三人结伴离开,躲过两次官兵搜查。 夜里,阿良让小伙子睡觉,自己和江涛守夜。 山林里的夜很凉,阿良把自己身上厚实的衣裳给了江涛。 那时的江涛心里惦记着江浸月,害怕她真的被带去暗无天日的地方。 即便如此,江涛还是不愿意带小伙子走。 直觉告诉他,带上小伙子很危险,官兵不会放过他们。 阿良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 江涛不解:“那为何还要带他?” 阿良抬头看了眼星星,问:“你听说过膏药猴吗?” 江涛摇头。 他在桃溪县的闹市中,见过有人训猴演猴戏。 在山里打猎的时候,却从未见过猴子。 阿良双手抱胸,用下巴指了指靠树睡觉的小伙子。 “这就是药膏猴,母猴死后,为了生存下去,小猴子就会缠上别的猴子,一来为了取暖,二来为了生存。 但凡被小猴子缠上的大猴子,想要甩掉小猴子,这小畜生就会大喊大叫,把别的野兽吸引来。 大猴子为了保命,就只能任由小猴子缠上自己。” 此时靠树休息的逃兵,就是那个药膏猴。 如若不带他出去,恐怕他俩也出不去。 他们不敢在白天赶路,只能趁着夜里休息一会儿,继续赶路。 只可惜,他们运气不好,快到卧虎山的时候,还是被官兵追上了。 逃兵扬言是发现他们,才追了出来。 阿良被官兵一刀捅进心脏,当场身亡。 他胸前被砍了一刀,滚下山。 没多久,逃兵的尸体也被扔下山,就离他五米远的地方。 显然,官兵并没有相信逃兵的话。 等官兵走后,他扒了逃兵的衣裳裹在伤口处,吊着一口气逃到兔子坡。 不幸中的万幸,江显宗和小胖爹上山去看猎洞里有没有货。 才救了他一条命。 江涛端起酒碗,一口饮尽,思绪才慢慢抽离出来。 “爹,我躺在床上养伤的时候,总能梦到阿良哥。 梦到他让我快逃。 梦到他骂我傻小子。 梦到他惨死的模样。 反倒是来了北境,就再也没梦到过他了。” 江老爹没想到当初竟然还发生了这种事。 想想都后怕。 “当初浸月他们要进山猎花豹,你为何没有拦着?” 江涛道:“那些官兵离开的时候说,要把上山的路堵死,免得让逃兵坏大事。” 江老爹拍了拍他的肩膀。 “孩子,苦了你。” “这么多事情埋在心里,怕我们担心。” 江老爹脸颊带着红晕,神色却非常认真:“涛儿,日后有事别瞒着爹。 爹虽然不如你大堂伯聪明,可我们是一家人,有事情一家人想办法,总好过你什么事都自己扛。” 思及此,江老爹眼眶就红了。 “难怪你看到官府的人,就躲着,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方才还纳闷,你连土匪都敢杀,咋还害怕去神弓营拿弓。” “怪我,怪爹没照顾好你们兄妹,还让你为了赚钱差点把命搭上。” “涛儿,你别怪月儿,她当初就是被吕志文迷了心窍,如今她都想通了,你也看着了。月儿是真的变好了。” 江涛怕他爹真哭了。 两个大老爷们躲在屋里哭,算咋回事? 他笑道:“爹,我不怪小妹。” 恨只恨他当初顾忌太多,没有在老林子里把吕志文的狗命留下。 江老爹点头:“那就好,你若是怕,那咱们就不去神弓营,让你大哥和小堂叔去神机营就成。 咱家人哪能都帮官府办事,有两个人就成了。” 好事哪能都落在一个家里头? 江老爹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事,神弓营毕竟是要上战场的。 猎杀野猪王的神弓营小兵,看起来年纪不大,不知道他的家人知道他的死讯后会多难过。 思及此,江老爹觉得江涛不去也挺好,一家人都在王家村,好好过日子。 好半晌,江涛道:“爹,我想去神弓营。” 江老爹:“知道,知道,你不想去神弓营。” “???” “你说啥?” 第528章 招漂亮的赘婿 江老爹喝了酒,晕乎乎的脑子,瞬间清醒许多。 “涛儿,你说要去神弓营?” “你想清楚了?” 江涛没说话,双眸紧紧盯着江老爹的眼睛。 要不说父子俩心有灵犀。 江老爹便明白他的决心。 “行,你想清楚就好。” “你娘说得对,不管你们四兄妹日后想做什么,当父母的只管在背后支持就好。 涛儿,你记住,不管何时,你想家了就回来,爹在家等你。” 全家人都觉得他惯孩子,那是他和心爱之人生下的孩子,怎可能不想多爱护一些? 他把两只空碗倒满酒,举起酒碗。 “涛儿,爹不求你能出人头地,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将来娶个媳妇儿生娃娃。” “来,咱爷俩今晚就痛痛快快地喝一场。” 江涛举起酒碗。 高举在空中的两只碗相碰,发出一声闷响,碗里的酒水迸溅,撒落在地上。 江老爹乐呵呵道:“我儿都出息了,日后你们就是月儿的靠山,她的后半辈子能过得安生,等我百年之后也有脸去见你娘。” 爷俩喝到后半夜,江涛才搀扶着江老爹回屋。 半夜,江老爹从木箱子里翻出牌位,悄悄摸摸地出屋。 他关上大门,走到窗台下,缓缓坐在木墩上。 殊不知,他站在窗户前的背影,让屋里的人看在眼里。 江老爹:“媳妇儿啊!咱家涛儿也有出息了,要去神弓营当兵。 说不准能当个兵头头,也算是一件大好事。 潮儿在神机营没啥危险,你保佑涛儿上战场的时候别受伤就成。 你也别太操劳,小伤不用管,别受大伤死在战场上就行。” 江老爹不喝酒的时候话就多,喝了酒更不得了,絮絮叨叨好半天。 四平在屋里充当传声器,江老爹每说一句,他就要带着内力复述给沈砚舟听。 到最后,四平都说红温了。 他是真没想到,江老爹一个大男人,咋就对江姑娘早逝的娘如此黏糊。 沈砚舟催促:“还说了什么?” 四平闭上眼,破罐子破摔道:“媳妇儿,你在那边乖乖等我,别被小伙子给骗了去。 早死的小伙子,不是小白脸就是身子不好的病痨鬼。 你等着我去找你,咱俩还跟以前一样好。” 沈砚舟:“……” 正当沈砚舟不想听了,让四平出去的时候,就听到四平继续复述江老爹的话。 “月儿大了,我打算给她寻一门亲事,咱家闺女爱美,从小就喜欢好看的东西。 我打算给她招漂亮的赘婿。” 沈砚舟听到这儿,耳朵都竖起来了。 一时间恨自己不能亲耳听。 黑夜中,四平看不清沈砚舟的脸,却能感受到他的目光。 神色瞬间变得认真起来。 窗台下,江老爹一边擦牌位,一边念叨。 “潮儿和涛儿给官府办事,月儿的亲事就更稳妥,等我不在的时候,有她两个哥哥在,赘婿也不敢欺负她。” 说到这,江老爹就笑了。 “我得给咱闺女找个挨得住揍的赘婿,咱闺女不是吃亏的人,揍人可疼了。” “媳妇儿,咱闺女要啥样的赘婿好呢?” “读书人不行,读书人最忘恩负义,咱得找一个没读过书,满心满眼都是咱闺女的人。 最好是无父无母,无兄弟姊妹的孤儿。 穷点也没事,反正是赘婿,他只要能哄咱闺女高兴就成。 最好是有力气,能干活的,能养家的。 对了,一定不能是病秧子,要身子骨硬朗的。 咱闺女不会做饭,伺候不来人。” 江老爹打了一个喷嚏,觉着今夜的话说得差不多了,便抱着牌位蹑手蹑脚的回屋睡觉了。 四平点燃油灯:“二爷,属下给您把药拿去热一热。” 他端起药,就听到沈砚舟道:“四平,你说一个能文能武、父母双全、兄友弟恭、家世尚可的人当赘婿,为何不招人喜欢?” “……”四平小声嘟囔:“我估计那个赘婿,八成还是丰神俊朗的人。” 许久没等到回应的沈砚舟,又喊了他一声。 “四平?” “属下不知,二爷,药凉了,属下这就去把药热好,重新服侍二爷喝药。” 说罢,他端着碗逃跑一般绕过屏风,走出屋子。 他方才在屋里听了什么鬼故事! 二爷洗手给人当赘婿? 此事要是被王爷和世子知晓,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大事! 更何况,江老爹提出来的要求,他家二爷没一个条件是符合的! 强扭的瓜是不甜的,他希望二爷能早日明白这个道理。 不想,不想。 早知道今夜就让八稳伺候二爷。 方才传话的时候,若是有个地缝,他都想钻进去了。 此事都过去好一会儿了,身上的鸡皮疙瘩还没褪下去。 作孽啊! 四平摇了摇头,去把凉透的药热好,重新端给沈砚舟服下。 冬瓜干放在棋盘下的木盒中,沈砚舟捏起一粒放进嘴里含着。 他道:“这次的糖果子,为何没有糖霜?” 四平脸不红心不跳道:“这不是买的,似乎是亲手做的。” 至于是谁做的,二爷也没问,以后知道了,应该也不会怪他吧? 果然,沈砚舟脸色好看许多。 四平甚至能读懂他此时的心情。 欢喜! “二爷,您好生休息,属下下去了。” “嗯。” 另一边,江老爹打热水洗脚。 一勺接着一勺,倒进木盆里。 江浸月一回屋,就看到他爹准备端着木盆进屋。 “爹,你又抱着娘的牌位哭了?” 江老爹像是做贼被抓包一样,猛地放下木盆,水撒了一地。 “小声点!” 自从上回小胖爹发现他的秘密后,他抱着媳妇儿的牌位去窗户边,就小心盯着有没有人来。 他很确定,今日绝对没有人看到他哭。 “月儿,爹没哭。” “爹就是跟你二哥喝多了酒。” 江浸月指了指他的脸:“你的脸都哭花了,还说自己没哭?” 她从衣兜里掏出一个蛤蜊油,递给他。 “我今日在淮阳县买的,您下回哭洗完脸就擦一擦,脸上就不会被风伤了。” 江老爹嘴里说着没哭,还是把蛤蜊油收下了。 他浑身上下最拿的出手的就是脸。 擦一擦油,等百年后,媳妇儿还能把他认出来。 第529章 你紧张吗? 夜里。 李明慧躺在炕上,脑子里都是江潮给她画的图。 其实就是她和铮铮,还有明睿。 这是在告诉她,他想她们母子仨人了。 她也想他了。 翌日,清晨。 江涛敲响食堂的锣,把村民召集起来开会。 村民听到敲锣声,放下手里的活赶过来。 大伙儿很快聚集在一起。 “大清早出啥事了?” 张猎户道:“江涛,你咋还拿着弓箭啊?要不了多久,咱们就要种地了,田埂和水渠还没修,地也没犁,压根没时间上山打猎。” 全村人都知道江家以前没地,不知道怎么种地很正常,大伙儿也没有责怪的意思。 陆阿爷在小胖的搀扶下,走上讲台。 他咳嗽一声,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陆阿爷道:“今日喊你们来,是有一件关乎咱们村的大事情,要给你们说一声。” “江涛,你来跟村里人说是咋回事。” 说罢,陆阿爷就在小胖的搀扶下,走下讲台把位置让给江涛。 当江涛重新站在讲台的正中央,食堂里几百双眼睛都在看他。 江涛道:“陈劲都尉让我去神弓营。” 话音刚落,张猎户就笑了。 “这是好事情啊!” “江涛,你的箭法好,一箭就能射杀野猪王,陈都尉真是慧眼识英雄。” “难怪陆叔说事关咱们村,你们兄弟俩真给咱们村的人争脸。” 江涛道:“陈都尉不仅让我去神弓营,还特许咱们村的小伙子去几个人,若是能通过神弓营的考核就能留在神弓营。 日后为大启朝建功立业。” 此话一出,食堂里又安静下来。 村民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陆阿爷:“咱们村想去神弓营的人,就来找江涛报名比试。 咱们村顶多去五个人。 如今那几个反王到处掠夺城池,战场危险,不是开玩笑的地方,没有真本事去了神弓营,连性命都保不住,那才是得不偿失。” 在场的都是自村人,陆阿爷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此才能打消村里人投机取巧的念头。 别看着能进神弓营,是个难得的好机会,没有真本事是会丢命的。 村里人见被野猪王的獠牙,把肚皮捅穿的小兵,心里都有些畏惧,便没有人敢动取巧的念头。 高勇率先站出来:“算我一个。” 他自认为箭法不赖,当初上猎杀野猪王的时候,他因为受伤没有去。 如今能进神弓营,说什么他都要比一比,不想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赵小刚举手:“阿涛,算我一个。” 他爹赵铁头见他举手,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臭小子! 这么大的事情,都不想着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就自己做主答应比试。 让他出去学一门手艺,如今倒是把胆子练大了,竟然想要当箭手上战场。 村里有好几个小伙子举手,甚至刚开口,就有家里人反对。 陆阿爷道:“比试的结果还没出来,当长辈的别管小辈比试箭法。 就算比试赢了,不想去也可以不去。 陈都尉是看在咱们村的小伙儿上山打猎,会拉弓射箭才破格答应。 说句难听的话,村里的小伙儿就算赢了比试,也未必能留在神弓营。” 神弓营是什么地方? 箭法一个比一个了得。 陆阿爷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陈劲想要的只有江涛。 多收几个箭手,不过是想看看还有没有好苗子。 陆阿爷的话在村民面前,向来好使。 当家长的都不反对了,愿意报名的小伙子,也越来越多。 甚至连小胖都凑热闹,跟着报名比试箭法。 小胖爹双手抱拳,站在小胖娘身边,看到小胖举手的时候,没忍住笑。 “他娘,你看咱家儿子也举手报名,就他那射箭的准头,连我都不如。” 小胖爹非常有自知之明,他的箭法非常烂,以前在兔子坡的时候,都能让兔子在眼皮子底下逃走。 小胖娘板着脸,有些不高兴:“你不行,不代表我儿子不行。 咱家小胖敢报名,就赢过好多人了。” 小胖娘当然知道儿子不行,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说什么都得给儿子撑脸面。 小胖爹怕回去挨拧耳朵,连忙顺着她的话,说了小胖几句好话。 报名的小伙子走到芦苇地。 江浸月早就带着小娃们,把比试用的靶子立好。 靶心染了红色。 同一把弓,每人在箭羽上染上不同的颜色。 最接近靶心的前四人为赢。 第一个上场的是赵小刚,他选了红色染料,涂抹在箭羽上。 赵小刚接过江涛递来的弓,笑道:“这是你大哥给你新作的弓?” 江涛点头:“没错。” “真好,”赵小刚爱惜地摸了摸,心里满是羡慕。 他羡慕江涛有个好大哥,还是一个会做弓的好大哥。 江涛提醒道:“别摸了,漆都要掉了,赶紧比试。” “你别催啊,我得适应一下这把弓。”赵小刚在人群里看了眼,没看到想见的身影,心里有些失望。 江涛:“每人有两箭的机会,最接近靶心的那支箭算成绩。” 赵小刚收回视线:“行,我让你们瞧一瞧赵氏箭法。” 他爹赵铁头一头雾水,啥时候有赵氏箭法?他怎么不知道? 赵小刚双腿迈开,一手持弓,一手持箭,瞄准靶心。 嗖—— 箭矢脱离弓弦,朝着靶心飞奔而去。 站在周围看比试的村民,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直到箭矢噔的一声,狠狠的扎进靶子的红圈中,村民们才想起来呼吸。 “中了,中了!” 赵铁头高兴地喊了起来。 “娘,你快看,小刚射中了。” 赵婆婆脸上带着笑意,点了点头:“看到了。” 这一箭射中靶心,却不是正中心。 下面的人,赶上来的机会很大。 所幸,赵小刚还有一次机会,方才那一箭不过是练手。 最后一箭,才是重头戏。 江浸月挤到赵婆婆身边,从兜里掏出一把花生给她。 赵婆婆高兴收下。 江池也有样学样,掏了一把花生给小胖。 “你紧张吗?” 小胖吃着花生,神情自然:“你看我这样像紧张的样子吗?” “我能射中靶子边缘就不错了。” 其实他就是想摸摸江涛的弓,宝贝一样的守着,谁都不让碰。 这么好的机会,他才不想放过。 江池笑话他:“算你有自知之明。” 江浸月拿花生壳砸他俩:“别出声,小刚哥要射最后一箭了。” 第530章 输不了,我信他 方才热闹的场面,在赵小刚重新拉弓的动作中安静下来。 围观的村民纷纷屏住呼吸,好似站在靶前的人,是他们自己一般。 江浸月也有些紧张,这比她跟高勇比试箭法的时候,刺激多了。 那个时候,她只想着如何赢,仗着自己参加过诸多赛事,心理素质好能控制紧张的心情。 如今看别人比赛,肾上腺素直线飙升。 众目睽睽之下,赵小刚拉弓瞄准靶心。 彼时的他,心里却很平静。 甚至能听清耳边传来的风声。 风轻轻在他耳边掠过。 赵小刚拉弓弦的手陡然一松。 嗖—— 村民的目光跟随着箭矢,看向靶心。 “中了!” “我儿子真棒!” 赵铁头看到箭矢射中红色靶心,在原地蹦了起来。 赵婆婆手里捏着花生米,正准备往嘴里塞,就被赵铁头一把拍落在地。 “娘 ,你瞧见了吗?” “小刚又射中了,比刚才那一箭更靠近靶心,你儿子生的儿子不孬!” 赵婆婆盯着地上的花生米,心疼急了。 正当她准备蹲下身去捡的时候,她那个傻儿子一脚踩在花生米上。 碎了。 她的心也跟着碎了。 赵婆婆一把甩开赵铁头的手,没好气道:“小刚要去神弓营,你还是好好想想咋跟你媳妇儿交代吧。 别指望你娘,我才不会帮你!” 她恨不得揍他一顿,白瞎了两颗花生米。 原本心情激动的赵铁头,听到老娘的话,瞬间反应过来。 儿子射中靶心,就要去神弓营,他媳妇儿知道了,不得找他要儿子啊? 不行,他的进城找媳妇儿汇报,免得媳妇儿生气起来,自己招架不住。 赵铁头看了眼赵小刚。 傻小子还站在原地,咧着嘴笑,看样子很满意方才射出去的一箭。 赵铁头小声嘟囔:“儿子,别怪爹。” 儿子哪有媳妇儿重要。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转头对赵婆婆道:“娘,我要去县城一趟,你在家里好好的,有啥事就喊小刚。” 赵婆婆:“找你媳妇儿告状?” 赵铁头:“……” 不等他开口,赵婆婆就嫌弃的摆手:“你去吧,素珍早晚都要知道这事,早去早回。” 别挡着她看比试。 赵铁头也想看比试,这比街边的杂耍好看多了。 算了,媳妇儿的怒火,他承担不起,还是先去通风报信吧。 陆阿爷是这场比试的裁判。 “下一位,陆邵。” 江池从小胖手里把剩下的花生,全都收回自己兜里。 “你快别吃了,到你上场了。” 小胖点头,继续嚼嚼嚼。 江浸月:“小胖,你加油,我看好你。” 赵婆婆:“小胖,赵婆婆也看好你。” 小胖把最后的目光看向江池,却没听到想要的话。 江池嫌他磨叽:“快去,别丢咱们猎豹小队的脸。” 虽然是编外人员。 小胖拍了拍手里的碎渣,又在衣衫上擦了擦,才接过江涛手里的弓。 真是把好弓。 若不是涛哥小气,他也不至于想着参加比试,趁机摸一摸这把弓。 小胖选的是青色,万物复苏的颜色,是江浸月替他选的。 他从箭筒里选出青色箭羽,搭在弓上,拉满弦。 小胖爹自个儿是半桶水,教小胖拉弓射箭的准头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不过,小胖拉弓的模样,倒是挺像样,能糊弄住不懂的人。 江浸月道:“江池,你别说,小胖拉弓的动作还挺帅。” 不知道是抽条的缘故,还是一路逃难的路上太苦了,小胖瘦了许多,却也不像江池一般单薄。 少年英姿勃发。 小胖爹不知道何时凑过来,一听到有人夸他儿子,就开心得不得了。 他低头一看,笑道:“给你当夫婿咋样?” 闻言,姐弟俩纷纷转头看他。 江浸月一脸认真:“陆叔,我是要招赘婿的。” 小胖爹笑得更高兴了:“没事,赘婿就赘婿,正好我跟他娘再生一个。” 如今日子好过了,又有林神医在村子里看诊。 再生一个,应该也不难,他和媳妇还年轻。 他自觉算盘打得很好,倏然,耳朵传来一阵痛。 “你个没皮没脸的,在孩子面前说什么荤话?让昌哥知道打死你!” 小胖娘伸出雷霆般的手,瞬间就把小胖爹治的服服帖帖。 “媳妇儿,疼疼疼,我错了。”小胖爹开始求饶:“儿子比赛,咱回去再罚。” 小胖娘瞪了他一眼,还是松了手。 说话间,小胖拉弦的手,已经松开。 箭矢在空中飞翔,钉在靶子的边缘。 有赵小刚在前,小胖射出的一箭,显然不够看,甚至可以说很差。 偏偏小胖爹不这么认为。 “中了!中了!” 他嗓门本来就大,浑厚的嗓音一出来,围观的村民全都能听见。 小胖娘无奈捂额,偏偏她还不能去捂他的嘴,让父子俩都没脸。 江浸月大声喊:“小胖,加油!” 赵婆婆:“加油!” 江池:“……” 在江浸月看来,不管比赛输赢,场下哪怕无一人为自己加油,也得全力以赴。 赛好每一场比试。 这是对自己的努力一个交代,也是对对手的尊重。 更何况,她们都是小胖的亲友团。 小胖重新取箭的时候,江浸月已经开始坐庄了。 “赌一赌,小胖这一箭能不能射中红心。” “左边是能,右边是不能。” “赌注是一把花生。” 大伙儿过来看比试,兜里什么都没带。 不过没关系,江浸月准备了,可以先借给村民。 “我赌小胖射不中,你们看他第一箭就射在靶子边缘,差点连靶子都挨不着,我赌射不中。”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我也赌小胖射不中。” 小胖爹瞧着地上铺着的布,再看看村里人一边倒,全压在小胖射不中的右边。 他抢过小胖娘手里的花生,还问赵婆婆借了一颗。 一口气压在左边。 “我赌我儿子能射中。” 江浸月坐庄不能押注。 江池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花生全都押在左边。 瞧见这一幕的小胖爹,笑嘻嘻的靠近江池,手臂搭上江池的肩膀,小声道:“江池,若是小胖没射中,陆叔替你赔。” 江池:“输不了,我信他。”才怪。 小胖爹一脸感动。 站在赛场上的小胖,瞧见村里人拿他开赌,一时间有些无语。 更无语的是他刚抬起手,想要拉弓搭箭的时候,被一只大手按住了肩膀。 第531章 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小胖回头一看。 是江涛。 “涛哥?” “嗯。”江涛点头:“等等,浸月还没喊开始,你还不能射箭。” 小胖:“……” 欺负人! 好些人比试,为啥就拿他赌啊! 都赌他不行? 他偏偏要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事实证明,练就一手好箭法,非一日之功。 小胖自认为上射术课的时候,非常认真。 没想到第二箭射出去,连靶子都没碰着,差点把看热闹的大黄杀了。 大黄在地上狂叫几声,然后飞快地爬起来就跑,一边跑还不忘回头狂吠。 看得出来,骂得很脏了。 江浸月坐庄亏麻了。 幸好赌本是她借出去的,权当抵消了。 小胖爹输了,脸上还带着笑意。 “你们等着,我回去拿花生。” 他答应江池若是输了,他兜底。 大人说话得算数。 陆阿爷喜欢喝酒,在杏花村的时候家里就常备花生。 小胖爹在冰场赚了钱,自然会给陆阿爷安排上。 等他回来的时候,村里的一个小伙子已经比完了。 两支箭射中靶子,离红心还有一段距离。 小胖爹拎着布袋,给村里人发花生。 “来,吃花生。” 他一边笑一边发花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发小胖成亲的喜糖呢。 小胖娘接了一把花生,继续看比赛。 正在这时,小胖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小胖爹把一袋花生都发完了,瞧见小胖就想到江浸月曾说过的鼓励式教育。 “儿子,你真棒!” 他还不忘竖起大拇指。 小胖:“……” 他爹骂得真脏! 到底是跟谁学的啊! 小胖问:“爹,你和娘赌谁赢?” 小胖爹十分坦然地抖了抖手里的空布袋。 “你阿爷喝酒的花生都输光了,你说我和你娘赌谁赢?” “傻小子,我和你娘当然是赌你赢啊!” 小胖一脸感动:“爹!” 不等他继续感动,小胖爹就道:“你阿爷喝酒的花生都输没了,待会儿你进城去买点回来。既然是你输的,你自个儿掏钱,别找你娘要。” 小胖:“……” 重新回到情报小分队,小胖看着姐弟俩还有赵婆婆手里都没有花生。 “你们都赌我赢?” 有些不可置信。 江浸月心道:“我们也没想到你能真输,还输得那么惨。” 不过她没说出口,怕小胖承受不住,会哭。 江池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重在参与。” 小胖眨了眨眼:“啥意思?” 他没听明白,啥叫重在参与? 江浸月好心解释:“只要你站上赛场的那一刻,你就战胜了自己,至于结果如何不重要,你已经尽力了。” 小胖原本还有点失落,听到这番话心里那点郁闷都消散了。 不多时,赵婆婆往他手里塞了一把花生:“你爹给的,吃吧。输都输了,别当一回事。” 小胖拿着花生,听到李鸿的声音。 “夫子,您是赌我赢的吧?” 李鸿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花生,他不仅赌小胖输,还和杜仲赌了双份。 “咳咳咳。” “陆邵,你的射术还需精进,为师日后会多监督你的。” 说罢,李鸿就催促杜仲去另一边,方位好,看比试更清楚。 李鸿就没想过他会赢,自己教出来的学子是啥样, 没有谁比他这个夫子清楚! 小胖望着李鸿和杜仲的背影,狠狠的嚼着花生。 算了,他还是先进城买花生吧。 让阿爷知道他爹赌输了,还把阿爷喝酒的花生赌没了,非得揍他爹不可。 江浸月看比试,花生是不用亲手剥的。 她旁边就有一个弟弟牌自动剥花生机。 她只管吃就好。 村里十几个小伙子上场,靶子都射成了刺猬。 最后一个是高勇。 当高勇站在比试场时,扬声喊道:“江涛,我想跟你比一场。” 村里人再次屏住呼吸,这比看小伙子重复拉弓射箭有意思多了。 “比一场。” “江涛,你就和高勇比一场吧,让叔瞧瞧你俩谁更厉害。” 两人在兔子坡打猎的时候,附近的猎户都知道两人的箭法好。 可到底谁更胜一筹,没有人知道。 为此,村里人心里更加期待了。 江涛:“好,我跟你比一场。” “你说说怎么比?” 高勇想起在兔子坡的时候,江浸月提出的三局两胜。 “你和我各定一项比试,最后一项由你妹妹定。” 高勇听到江浸月,村里人纷纷看向她。 “听说高勇在山上跟浸月比试,好像输给浸月了。” “你听谁说的啊?” “还能有谁,老丁头呗。”女人说这话的时候,刻意放低音量,不想让张晓梅听见。 两人都分开了,还那般不体面,老丁头还死于马上风,说出来给张晓梅添堵。 没人会那般不识趣。 江涛:“好,第一场比试,你来定。” 高勇想了想:“方才我瞧见芦苇地里有田鼠,你我各猎一只,谁先回来便算赢。” “行,你选哪一边?” 高勇:“我方才是在这边瞧见的,为不失公允,我去另外一边。” 江涛也不想占面子,如此就算是赢了,旁人也会觉得是因为高勇让他一步。 “依我看,咱俩都去另一边,画线分地。” “行!”高勇答应得非常爽快。 他手里的弓往空中一抛,下一瞬就稳稳的落在江涛手里。 “我还是觉得自己的弓更顺手。” 江涛朝他走过来,拿起地上的箭筒,两人肩并肩往另一边芦苇地走。 村民没想到他们竟然走了。 正准备跟上去看,就被陆阿爷拦下。 “你们过去把田鼠吓走了,他们去猎啥?” 闻言,村民们只能站在原地,抓心挠肝的等两人回来。 “你们说江涛和高勇谁更厉害?” “我觉得是江涛更厉害,你们看浸月以前就会绣绣花,啥时候会射箭啊?那肯定是江涛教浸月的。” “可是浸月上山打猎的时候,江涛受伤躺床上动都动不了,他咋教浸月射箭啊?” “兴许是以前教的呢?那不然就是显宗教浸月射箭?” “不是,宗哥说了他没教过。” 这个话题绕不开曾经赢过高勇的人。 江浸月。 张猎户问:“浸月,你说他俩谁会赢?” 江浸月不假思索,笑道:“那当然是我二哥啦!” 第532章 跟谁哥呢? 江浸月还以为村里人,会为了她二哥和高勇的比试再赌一场。 没想到,村里人还是商量起挖沟渠的事情。 小胖爹蹲在地上,捡起一根棍子画起来。 “这片地已经收拾干净,待会儿二队的人,跟着我去这一块地干活。 宗哥说咱们要动作快点,荒地不容易耕,要耗费不少功夫,不能耽误把粮种种下去,耽误收成。” 杏花村的村民进燕州的时候,守城的官吏曾说分房分地,免一年的税收。 相当于今年耕种的粮食,全都能进村民的口袋。 把粮食种好,今年收成多,还能拿去卖了换钱。 张猎户指着一片地:“这块地坑坑洼洼的,没少被山上下来的野猪祸害,三队的人跟着我去挑泥巴,填一填地势。” 地势高低不一样,也不好挖沟渠。 江浸月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叔伯们围了一圈又一圈,商量如何种地堪比经商大会。 她看向芦苇地的另一边,却发现二哥和高勇不见踪影。 估计是钻进芦苇地里去了。 江浸月似乎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把内心那点不可言说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面。 正如江浸月猜想那般,江涛和高勇分好猎田鼠的地界后,头也不回地钻进芦苇地。 高勇提出在芦苇地里猎田鼠,不仅是箭法的比试,还有多年上山打猎的经验。 其一,如何能不惊动田鼠? 其二,如何准确找到田鼠? 其三,那就是拼运气了。 江涛蹑手蹑脚地走进芦苇地。 此前为了扫清野狼,他带着村里人在附近巡逻了一段时间。 芦苇地里的田鼠,也被猎得七七八八了。 江涛发现几个田鼠洞,里面空空如也。 他没工夫去想高勇那边的情况,巡逻的时候高勇也在,甚至比他更清楚芦苇地的情况。 野狼群下山那日,高勇的手受伤没上山猎野猪王。 他不是个肯闲着的人,就背着弓箭跟村里人巡逻。 养伤的时候,高勇为了猎田鼠把伤口崩裂了。 江涛听村里人说高勇当时的脸色很难看,后来看到田鼠也不猎了,就跟在村民后边巡逻。 倏然,芦苇地里钻出一个灰毛长尾巴的东西。 江涛当机立断,拉弓瞄准目标,箭矢势如破竹般飞去。 另一边。 高勇听到身后有动静。 他转身一瞬,箭矢就飞了出去。 中了! 高勇勾唇一笑,把猎物装进率先准备好的布袋里。 这一场比试是他定的规则。 谁最先猎到田鼠,就算谁赢。 高勇很清楚江涛的箭法与他不相上下。 为了稳妥起见,他打算再猎一只田鼠。 上天是眷顾他的。 刚迈出几步,就听到旁边传来动静,兴许是原本就有两只田鼠。 其中一只田鼠被他一箭射杀,另外一只田鼠就躲了起来。 不过,还是被他发现了。 高勇拎着布袋走出芦苇地,刚走到空地,就看到同样拎着布袋出来的江涛。 他挥了挥手里的布袋,抬步就往回走。 走在他身后的江涛,随即跟上他的步伐。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刘安喊了一声,村里人才停下商议如何挖沟渠更省力的争论。 大伙儿纷纷站起身,想看看到底谁更胜一筹。 两人走到陆阿爷跟前,把布袋子放在地上。 两个袋子里鼓鼓囊囊,外边露出两支箭矢。 很明显,两人都射出了两箭。 若是数量一样,那就比田鼠的大小。 小胖爹走上前:“我来。” 他蹲下身从高勇的袋子里,把两支箭拿出来。 两支箭上分别贯穿一只田鼠。 看热闹的村里人,开始议论起来。 “高勇可真厉害,这田鼠那么小,这才多久的功夫,就能猎到两只。” “我看江涛拿回来的袋子,也装着两支箭,这田鼠那么小,还没我拳头大,咋分出胜负啊?” “不知道,看阿爷判谁赢吧。咱们说的也不算。” 江池站在江浸月身边,小声问:“你说二哥能赢吗?” 都是两支箭。 江浸月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相信二哥。” 其实她也不知道二哥能不能赢。 进芦苇地猎田鼠,运气的成分占很大比例。 小胖爹提起江涛的袋子,从里面取出两支箭矢。 村里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两支箭上,下意识屏住呼吸。 只见,其中一支箭矢贯穿了两只田鼠。 输赢一目了然。 小胖爹笑道:“第一场比试江涛赢了。” “好!” 村里人开始鼓掌。 “真是没想到江涛一箭能射穿两只田鼠,小小的田鼠想射一只都难。江涛不愧是能被陈都尉一眼挑中的人啊!” “谁说不是啊,我还以为第一场比试是平局,没想到赢得那么漂亮。” 输了第一场比试,高勇并不气馁。 他走到江涛面前:“这一场你赢了,我心服口服。 下一场,我一定不会输给你。” 江涛点头:“好,我拭目以待。” 按照规则,第一场比试是高勇提出来的规则,第二场比试就轮到江涛制定规则了。 江涛想了想,看到天上飞着的白鹭:“哥哥猎一只白鹭煮汤给你喝。” 高勇白了他一眼:“跟谁哥呢?我比你还大一岁!” 第二场比试规则定下,那就是猎一只白鹭。 一群白鹭朝着荒地那头的河飞去,正巧经过山脚下这片空地。 江浸月抬头看白鹭群。 第二场比试白鹭看似简单,实则比第一场比试猎田鼠难多了。 白鹭在空中飞,需要预判飞行速度和行径。 最重要的是要比对手先下手。 一旦对手射中白鹭,或者没有射中白鹭,都会打乱白鹭飞行的队伍。 甚至两个人,谁都无法再猎中白鹭。 “过来了,白鹭飞过来了。” “近了,快到了。” 村民们全都仰着头,去看飞过来的白鹭群。 江浸月问小胖爹要装过花生的布袋子。 小胖爹不知道她要干啥,也没问,十分慷慨的给她了。 江池不解:“你要这布袋作甚?” 江浸月露出狡黠的笑容:“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江池挠了挠头:“你又在想啥馊主意?” 他总觉得没好事。 第533章 谁赢了? 白鹭在空中翱翔,河岸两旁的冰雪已经消融,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 一群白鹭低头看,下面呜呜泱泱的人挤成一团。 江浸月瞧准时机,把江池一把拽进布袋子下。 她把布袋子拆了,正好能容得下两个人。 江池被她一把薅过去的时候,人还有点懵(?? . ??)。 “你这是作甚?” 二哥和高勇还在比试呢。 他要看到底谁赢了。 江浸月松开他的后脖颈,把布展开了一些,心里倒计时默数。 三、二、一。 “啊!” “该死的鸟!” “呸呸呸,鸟屎进嘴里了!” “跑!” 村里人被白鹭物理攻击了,东奔西跑。 过了一会儿,动静没有了。 江浸月才把布掀开。 装花生的布袋很结实,不是那种薄薄的一片。 不然,她就算是用布袋遮挡,也抵挡不住白鹭的‘攻击’。 江池比她高一些,弓着背好一会儿,腰都变得僵硬起来了。 他看到地上一坨一坨的东西。 白的、绿的、黑的,都有。 一大片。 可想而知,方才村里人都经历了什么。 江池:“你早就猜到了?” 江浸月摇头:“没有,我没想到二哥和高勇这个时候放箭。” 她只是防范一手,没想到还真做对了。 江池:“二哥和高勇咋想的啊?偏偏这个时候放箭。” 其实没什么难猜的。 这个时候放箭,双方只有一次机会。 若是等白鹭掠过头顶,那就有第二次射箭的机会。 他俩都想赢得漂亮。 代价也显而易见。 白鹭下了一场‘散花’,发臭的那种。 几个倒霉的村民,脸上还有鸟屎,机灵一点的村民拔腿就跑,顶多背上留了点痕迹。 最惨的是周小敏他爹,把鸟屎吃嘴里了。 估计现在已经跑去漱口了。 “谁赢了?” “是啊,这场比试是谁赢了啊?” “那边好像掉了一只白鹭,去看看是什么颜色的箭羽。” 江涛选的是蓝色箭羽,高勇选的是红色箭羽。 小胖爹没受到波及,他爹把草帽给他,带着他媳妇儿躲开了。 他取下草帽,看着上面有一坨绿色的东西。 “幸好,我爹还把我当亲儿子。” 不然,他还咧着嘴抬头看热闹呢。 小胖爹把掉落的白鹭捡回来,村民一看上面是红色的箭羽。 “高勇选的是红色,第二场比试是高勇赢了。” “这热闹看的,我回去得洗个澡。” “洗啥洗?待会儿干完活,又一身臭汗,晚上一块洗得了。” 高勇却道:“把江涛的箭找回来,才知道到底谁赢了。” 第一支箭是他射出去的,抢得了先机。 射出箭后,他就看到江涛的箭也射了出去。 白鹭被第一支箭冲散了队伍,乱飞一通。 他也不知道江涛到底射中没有。 “不用找了。” 陆阿爷带着小胖娘回来。 小胖娘手里也拿着一只白鹭。 倒不是他俩能未卜先知,陆阿爷是回去喝水的,他还得回来当裁判。 回来的路上,捡到的白鹭。 小胖娘问:“蓝色的箭羽是谁的?” 江涛的。 第二场比试的结果出来了。 平局。 最后一场比试,村里人既想看热闹,又怕这俩小伙子想出什么歪招,再坑他们一次。 小胖爹:“江涛和高勇都出了一道题,剩下的一道题,爹,你来吧。” 陆阿爷蹙眉,读书人习六艺,他一个童生根本没学过射,能出啥好主意。 正当他为难的时候,江浸月把手里的‘布袋子’,交给江池。 上前几步。 “第三场比试规则,要不由我来定吧?” 在场之人,要论谁最有资格定第三场比试的规则。 非江浸月莫属。 她不仅射术好,还赢过高勇。 村里人都觉得这个主意好。 “我看行,咱们这儿除了江涛和高勇,谁还有浸月射术好。” 甚至有几个人,还为江浸月是个女子感到可惜。 若是个男子,估计兄弟俩都能去神弓营。 三个儿子都有大出息,江老爹做梦都得笑醒。 张猎户快等不及了,催促道:“浸月,你快说说第三场比啥?” “是啊,你快说吧,大伙儿都等着呢。” 江浸月从兜里掏出一根布条,这是她捆了啸云的布条。 二指宽,半米长。 “把这根布条抛上空,你们谁射中就算赢。” 江浸月与高勇比试的时候,第三场就是用布袋裹着草球。 若是说当初江浸月赢下第三场,是因为老丁头的缘故,那也是她算无遗策。 如今她拿出的布条,可比布袋裹着草球难多了。 布条飘逸,且只有两指宽。 如今虽已入春,山脚下的风也不小。 布条抛上空被风一刮,很快就会不见踪影,飞进芦苇地里面去。 高勇点头:“就按你说的来。” 江浸月道:“这根布条我来抛不合适,换一个人来。” 张猎户搓搓手上前:“我来抛。” 他有的是力气。 江浸月把布条交给他。 众目睽睽之下,张猎户把布条狠狠往空中抛。 还没飞起来,就掉在了地上。 村民们刚屏住的呼吸,瞬间泄了气。 “老张,你搞什么啊?” “行不行啊?” “不行就让我来!” 张猎户连忙道:“我这不是头一回干这事,没拿稳。” “这次一定抛出去。” “准备啊。” “来啦!” 张猎户把团起来的布条,往空中一抛。 风轻轻刮过,布条便散开了。 嗖—— 嗖—— 两箭齐发。 箭矢射中布条,带着惯性落入芦苇地。 “哎呀!” “咋就落入芦苇地了呢!” “老张啊,你就不能抛稳当一点,这下好了,还得去芦苇地找出来。” 张猎户讪讪笑道:“我去找,你们就在这儿等着行了吧。” 戚治:“可拉倒吧,你一个人进去找两支箭,我们要等到太阳下山,估计你还没找出来。” “我们跟你一块进去找,多一个人,找起来快点,地里还好多事儿呢。” 村里的汉子为了看热闹,活都没去干,今天中午都没得休息了。 不然,活干不完,还得扣工分。 二十几个男人,全都涌进芦苇地。 不多时,就听到有人喊。 “找到了。” 高勇和江涛相视一眼,有对手之间的欣赏,也有对自己实力的信任和肯定。 小胖爹扯着嗓子喊:“谁赢了?” 第534章 意料之外 张猎户从芦苇地里钻出来,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汉子。 他举着箭矢,上面飘着一块布条。 “谁赢了啊?” “你别卖关子啊!” 小胖爹半眯着眼睛朝芦苇地的方向看,距离有些远,看不清箭羽的颜色。 看热闹的村里人,实在等不及了纷纷凑上去瞧。 “红色!” “高勇好彩头,这一场是高勇赢了。” “真是没想到,咱们村的小伙子能如此厉害。” 高勇如今也是王家村的人,在杏花村村民眼中,他是一路逃难来的伙伴,亲友。 比王家村的人更亲近。 早就把高勇当成自村人了。 江池带着江浸月一路往前挤:“让我看看。” 他方才分明看到二哥的箭矢,比高勇的先发射出去。 咋还让高勇赢了呢? 江池不相信,想要亲眼求证。 张猎户把箭矢给他:“你自己看。” 江池刚接过箭矢,村里人就把江涛射出去的箭找回来了。 高勇道:“让我看看布条。” 他这个人向来光明磊落,输了就是输了,赢了就是赢了。 从不干不明不白的事情。 当初他在兔子坡输给江浸月,也没觉得有什么。 大丈夫输得起,放得下。 江池把箭矢递给他。 高勇把箭矢拔下来,箭镞上的倒钩,把布条扯出一个洞。 他粗粝的指腹摩挲布条,从头到尾仔细检查。 “这一场比试,平局。” 江涛走过来的时候,正巧听到他说的话,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高勇道:“布条上面有两个洞,这一个是我方才拔箭留下的,另一个是一箭射穿后留下的。” 闻言,小胖爹一把抢过布条。 “嘿,还真是。” “老张,你咋回事啊?若不是高勇又查了一回,你就判错比试了。” 张猎户也没想到会这样,挠挠头:“怪我粗心了。” 他本想着布条本来就细,一支箭能射中,另外一支箭根本不可能碰到。 他是猎户出身,能不知道一支箭射出去的速度能有多快嘛。 思及此,张猎户惊讶道:“江涛,你的箭法真了不得!” 高勇都射中了布条,还能跟着射中。 速度得多快啊! 相当于高勇前一秒发出去,他后一秒就跟上了。 差之分毫,失之千里。 太强了! 小胖爹笑道:“既如此,今日的胜负就分出来了,江涛赢了第一名,高勇第二名,第三名是小刚。” 第四名是张垚,第五名和第六名成绩相差不多,并列。 陆阿爷道:“既然比试出来了,按照排名去神弓营。 若是谁不想去,就把名额让出来。” “行了,大伙儿都散了吧,该干活干活去。” 天色不早了,再耽搁下去,中午不休息今日的活都干不完。 人都散了,江池和江涛去把靶子收起来。 这是小娃们练习射术的道具,可不能弄坏了。 人都走了,高勇也打算回去。 他刚转身往回走,就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着他的方向跑过来。 “你怎么来了?” 高勇看着眼前之人,眼睛里藏不住的惊讶。 江薇小口小口喘气,高勇都怕她一口气喘不上来,还得去找林神医。 “有什么事情,你喊我过去说啊,跑那么急作甚?” 高勇看她这般,心里又开始郁闷起来。 江薇道:“你的伤才好,咋又拉弓射箭?林神医说的话你都忘了吗?” 当初高勇为了救她被狼咬伤了,后来去芦苇地巡逻的时候,看到田鼠没忍住手痒,放了一箭。 伤口就裂开了。 江薇气他逞能。 甚至怀疑他是故意的,就是为了偷懒不干活,还想让她帮忙洗衣裳。 上回江薇生气,把自己气哭的场面,高勇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是真的怕姑娘哭啊! “你别哭,我的伤早好了。” “不信,你看。” 高勇怕江薇不相信,把手抬高又放下,来回好几次。 他知道自己说话硬邦邦的,偏偏江薇跟水做的一样,动不动就哭。 上回她给他包扎的时候,一边哭一边训他,可把他训惨了。 他感觉这辈子都没那么窝囊过。 还是因为一个姑娘,他都不好意思说出去。 江薇:“我才没哭。” 半晌,又问:“真没事?” 高勇:“没事,一点事都没有,我这是参加去神弓营的比试,神弓营总不会要一个伤员吧?” 他的伤早好了,林神医让他好好养养。 猎户出身的高勇,更严重的伤都受过,这点都不算什么。 江薇不说话了。 两人往回走。 半道上,江薇问:“你真要去神弓营?” 高勇点头:“嗯,反正你也老躲着我,倒不如躲远点,不让你心烦。” 此话一出,他就后悔了。 说什么浑话! 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把人弄哭了,该咋办? 偏偏江薇一改常态,只点了点头:“那你们都好好的回来。” 高勇看着她一时间有些忘神。 好半晌,才道:“好。” 江薇快步跑开,空地上就剩下他一个人。 高勇挠了挠头,又拍了拍自己的嘴,查看四处无人后,朝着荒地的方向走了。 神弓营的人还没来,他还得继续干地里的活,工分不能不挣。 淮阳县,上食街。 今日学堂放假,街上的叫卖声便大了一些。 即便如此,生意也不见得多好。 苗翠兰瞧着还有两笼包子没卖出去,心里发愁。 她瞧着隔壁小张送走一波客人。 “小张,你今日的生意好像不错啊!” 她想让小张传授一下经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和上食街摊主的关系还行,可让别人传授生意经,谁会搭理你啊? 平白惹一身骚,还遭人嫌弃。 小张笑道:“今日还不错,今日有点风,大伙儿都想喝点热乎的。” “大娘,我这还要包馄饨,先去忙了。” 苗翠兰摆摆手:“你快去,别耽误做生意。” 馄饨摊又来人了。 小张忙着招呼人,苗翠兰收回视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创新馅料咋样了? 早知道就不租那么久的摊子了。 租半个月,不行就换一个地方。 现在包子卖不出去,租摊子的租金赚不回来。 一想到每天亏钱,苗翠兰的肠子都悔青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苗阿奶,给我们哥几个每人来两个包子。” 第535章 不得啄死你啊? 苗翠兰一抬头,就看到谭松和谭沛还有两个衙役。 她笑道:“你们又在这儿巡逻啊?” “快里边坐,我给你们拿肉包。” 四人坐下,正好坐了一桌。 苗翠兰掀开蒸笼,氤氲的白雾升起,有些眯眼。 她后退一步,拿盘子去盛包子。 谭松四处张望没看姐弟俩,笑着问:“苗阿奶,姐弟俩没跟着你一块来卖包子啊?” 苗翠兰把包子端上桌:“包子摊生意不好,让她俩来也没啥活干。” 她觉得都是熟人,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事。 “我家那个小祖宗,你们也看见了,就我赚的那点钱,还不够她吃进肚子里呢。” 谭松张了张口,发现找不到话劝慰。 包子摊的生意不好。 若非如此,他们几个兄弟也用不着连着两日吃包子。 更何况,昨日江浸月不是吃馄饨,就是买零嘴。 那一背篓的东西,就花了三两银子。 花钱确实大手大脚。 不怪苗阿奶这般说她。 谭松看了谭沛一眼,发现他哥不为所动。 苗翠兰端了四碗粥上桌:“这几碗粥是送给你们喝的,这几日熬的粥都进我肚子了,你们帮我分担点。” 四人道了谢,就开始埋头吃起来。 谭沛小声道:“上食街的生意为何那么差?” 谭松和另外两个衙役,就差说他睁眼说瞎话。 旁边就是馄饨摊子,看人家的生意多好。 坐满了人。 谭沛:“明日吃包子。” 谭松和另外两个衙役:“!!!” 四人吃饱后,还要接着公干。 苗翠兰等他们走后,才去收拾桌面,却发现桌子上放着的铜板,多了四文钱。 四碗粥也付了钱。 苗翠兰小声道:“这帮孩子。” 她把钱收好,三下五除二就把桌面擦干净,等下一波客人光顾包子摊。 苗翠兰今日运气不错,快收摊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小伙儿,把包子全都买走了。 她把东西收拾好,打算提前收摊。 锅里还有粥,她送了一碗给小张喝。 “谢谢苗大娘,您今天那么早就收摊呢?”小张接过粥问道。 苗翠兰:“这几日生意不好,我就少蒸几笼包子。 说起来,也是运气好,方才有一个小伙儿,帮我把剩下的包子都买走了,不然我还得守一会儿。” “现在就剩下粥,光卖粥也不好卖,干脆早点回家得了。” 苗翠兰瞧他捧着碗,察觉自个耽误他喝粥:“你快喝,别凉了。 我先去把骡车牵过来。” “暧。”小张应了一声。 等苗翠兰回来的时候,小张已经把碗洗干净送了回来,里面还放着没煮熟的生馄饨。 苗翠兰笑了笑,举着碗喊道:“小张,谢谢了。” 小张朝她笑了笑,就去招呼客人了。 苗翠兰赶着骡车出淮阳县,就碰上赵铁头和左素珍夫妻俩。 “铁头,素珍,你俩咋在这儿?” 她若是没记错,赵铁头该在村里干活,最近忙着开荒、挖沟渠。 她儿子都快忙得脚不沾地,赵铁头咋还有时间进县城。 更何况左素珍,不该在河渠那边做花卷,卖给干活的工人吗? 回村作甚? 左素珍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她,连忙从赵铁头的骡车下来,爬上苗翠兰赶的骡车。 赶车的路上,苗翠兰弄明白了是咋回事。 “你不想小刚去神弓营?” 左素珍点头:“不想,我亲眼瞧着那个小兵被抬下山,又看着他咽了气。 我怕小刚他……” 说到这儿,左素珍眼眶都红了。 苗翠兰原本还觉着她犯傻,神弓营是什么地方? 村里那么多年轻小伙,又不是人人能去的地方。 赵小刚能去神弓营,连她一个老婆子都觉得是好事情。 可偏偏那个小兵,就死在山脚下,还是为了猎杀野猪王死的。 苗翠兰没能帮他止住血,刚开始的时候,她还能梦到小兵跟她说肚子疼。 林神医给她开了镇定安神的药丸,花了她30文钱,吃了才好。 左素珍:“我听说江涛也要去,你们真的想好了吗?” “神弓营跟神机营不一样,听说是要上战场的呀!” 不然,她也不可能急着往回赶。 她家的傻小子,真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命看。 苗翠兰:“我也说不着啊,江涛他爹、他奶都没说什么,这让我咋管啊?” 说实话,若不是那个小兵,她还挺乐意江涛去神弓营的。 多好的机会啊! 显宗都说机会难得。 左素珍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毕竟不是亲阿奶,总是隔着一层,说多了不讨好,到时候还落个埋怨。 骡车驶进王家村,苗翠兰道:“素珍,我想了一路,若是显宗想去神弓营,我也不会拦着他。” 此话一出,左素珍反倒是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好半晌,她才呐呐道:“为啥啊?” 苗翠兰自嘲道:“你就当我是官迷吧,凡是能让我儿子有前程的事情,我都不想拦着他去干。” 她儿子是被耽误了,不能考功名。 江涛不一样,能去神弓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拦着孩子有出息,那跟折断雏鹰的翅膀有啥分别? 左素珍:“雏鹰的翅膀?” 苗翠兰目视前方:“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显宗说的。 他说孩子想干啥,只要不是作奸犯科的事情,咱们当大人的支持他就成。 自家的孩子是啥样子,还能不清楚吗? 好好一个苗子,偏偏要让他歪着长,长大了难免要怨恨大人。” 左素珍似懂非懂,主要是被她绕晕了。 一会儿是雏鹰的翅膀,一会儿是长歪的苗子。 苗翠兰想了想:“咱们就说啸云,你把它的翅膀折断了,它小的时候拿你没法子,等它长大了一点,不得啄死你啊?” 左素珍:“……” 这还真是啸云能干出来的事。 那只鹰记仇,谁都敢上去干。 骡车赶到山脚下,左素珍下车后,苗翠兰就喊人帮忙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 赵铁头牵着骡车,准备去拴起来,却看到他媳妇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杵在原地。 “你咋了?” “臭小子不听话揍一顿就成,你别把身子气坏咯。” 第536章 你跟娘说实话 赵铁头瞧她不说话,心里有些不安。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为儿子祈祷。 希望他娘下手能轻点。 左素珍被他喊回神,视线收回来,淡声道:“走,咱回屋。” 屋里没人。 村里的汉子为了看热闹,清早在芦苇地耽搁了时辰干活,这会儿还在地里忙呢。 左素珍道:“他爹,你去把小刚喊回来。” “行,你在屋歇会儿,咱有事好好商量,别上手揍孩子。”赵铁头出门前还不忘嘱咐。 若是他把孩子带回来,就是为了挨他娘一顿打,回头孩子该埋怨他这当爹的不站他那头了。 他不是不想站,主要他不敢站啊! 赵铁头在地里找到赵小刚,上前抓住他的胳膊。 “儿子,你娘回村了,在屋里等你回去。” 赵小刚手里攥着锄头,听到他爹的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愣着做甚?别让你娘等急咯。” 赵铁头扯着他的胳膊往回走。 赵小刚问:“爹,我娘咋回来了?花卷不卖了?” 咋最近的生意那么难做? 冰场关了,酒楼不收太多黄豆芽,现在连花卷都不卖了? “呸呸呸!”赵铁头道:“你别乌鸦嘴,再把河渠那边的生意搅黄了,让你娘听见更生气。” 赵小刚更不解了。 河渠的生意好端端的,他娘突然回村干甚? 难不成? “爹,你是不是去找娘告状了?” 赵铁头不说话,低头拉着他往回走。 “爹,你咋这样?”赵小刚有些生气,感觉受到了背叛。 “我奶就不这样,你还不如我奶懂道理!” 赵铁头照着他屁股就是一巴掌。 “你娘敢骂你奶不?” 赵小刚:“不敢。” “你娘敢揍你奶不?” 赵小刚:“不敢。” 赵铁头气到胸口发闷:“你娘敢骂你爹,还敢揍你爹,甚至不让你爹上床睡觉。” “算了,跟你说了也不懂,等你娶了媳妇就知道了。” 父子俩走到家门口,并没有第一时间进屋。 鬼鬼祟祟地伸出头,往堂屋张望。 “别看了,进来吧。” 屋里传出左素珍的声音。 父子俩相视一眼,挺直脊背。 赵铁头拉住赵小刚的胳膊:“别跟你娘着急上火的闹,看情况不对就跑,别傻乎乎的站着挨打。” 赵小刚点头:“行,我知道了。” “也别让你娘打不着,多少挨两巴掌,让她解解气,不然她能气到半宿不睡觉。” 赵小刚:“……” 他还不如站着挨打得了。 父子俩磨磨蹭蹭回屋。 左素珍:“他爹,你去把门关上。” “嗳。”赵铁头答应的同时,给了赵小刚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屋门发出栓门的声音,赵小刚就明白这顿打跑不了了。 不如先下手为强。 “娘,我想去神弓营,你拦着我也没用,我一定会去的。” 他梗着脖子把想说的话,一口气吐露出来。 屋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赵小刚怕她气出好歹:“娘?” 左素珍顿了片刻:“你跟娘说句实话,你想去神弓营是不是为了周小敏?” “这关小敏啥事?不是咱儿子想去神弓营吗?”赵铁头都快被她弄迷糊了。 左素珍白了他一眼,当爹的连自己儿子惦记人家姑娘都不知道。 家里的事情就没上心过! “你懂个屁!” 赵铁头不说话了,免得媳妇把火全撒在他身上。 左素珍:“周小敏是个心气儿高的姑娘,我从小看着她长大,别看她爹她娘重男轻女,她骨子里就有股不服输的劲儿。 不然她当初也不会跟浸月抢吕志文。” 赵铁头:“咋又扯上浸月了?吕志文就不是个好东西,你说这话被显昌听见,要跟你生气。” 左素珍瞪他:“你闭嘴!” 赵铁头:“……”儿子,爹帮不了你了。 左素珍道:“小刚,你是觉得小敏嫁给吕志文,是图吕志文的功名,想当大官夫人。 也想让小敏高看你一眼,答应嫁给你,才想去神弓营?” 夫妻俩看着赵小刚,等着他的答复。 “不是!”赵小刚神色认真:“不是因为她,不单单是因为她。” “娘,我喜欢小敏没错,也想过若是我也是个读书人,小敏是不是就不会嫁给吕志文了。 可我不是读书人,也不是秀才,更不是吕志文。 我赵小刚自认为不比吕志文差哪里,他会读书,我还会打猎呢。 我能靠着箭术进神弓营,那是我自己的本事,也是我真正想去干的事情。 不管她的事。” 赵小刚推心置腹道:“娘,哪怕今日小敏跟我说,让我别去神弓营,我也不会听她的话。” “我喜欢她,想娶她,也想让自个儿有出息,将来在战场上挣点功名回来孝顺你和爹,还有阿奶。” 左素珍:“咱们一路逃难过来,不就是怕你们被抓壮丁去充军。 你现在跑去当兵,咱们何苦跑那么远来北境?” 赵小刚摇头:“娘,你心里清楚,那是不一样的。 北境王跟临王和黔王不是一类人。” 左素珍长叹一口气:“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吧,去神弓营,我不拦着你。” “只有一件事情你要记清楚,家里有你奶,还有我和你爹在家等你。” 父子俩都没想到,她竟然答应得如此爽快。 “素珍,你说真的啊?真让儿子去神弓营啊?”赵铁头不可置信地问道。 左素珍没好气道:“不让他去,你能拦得住他?” 拦不住,根本拦不住。 别说拦,赵铁头现在都不一定能打得过儿子。 左素珍长叹一口气:“我回来的时候坐苗婶子的车,她跟我说啥雏鹰的翅膀被折断。 与其让儿子恨我,不如放他出去自己闯一闯。” 她怕儿子回不来,也怕母子离了心。 赵铁头:“那你干啥扯到小敏身上,关人家啥事?” 榆木脑袋! 左素珍看了眼赵小刚:“娘问你是不是因为小敏,是怕你真的为了娶她,连自己的爹娘都不顾,冒着生命危险去神弓营挣功名。” “若是你真有个三长两短,娘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那会成为她心里的一根刺。 “可你跟娘说不是为了她,我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 “你是为了自个儿,有啥事自个儿担着,自个儿不后悔就成。” 倏然,屋里传出咳嗽的声音。 “谁在屋里偷听?”赵铁头喝道。 第537章 爱娶谁娶谁吧! “我是你娘。” 是赵婆婆。 换做平日里赵铁头早骂人了。 可偏偏从屋里走出来的人,真的是他娘。 赵铁头上前几步,扶着赵婆婆来堂屋坐下。 “娘,你想听就出来呗,躲屋里作甚?吓我们一跳。” 赵婆婆坐下:“我躲在屋里还不是为了给你们留脸面,你们关起门来教训儿子,我在旁边看着拦还是不拦?” “我老婆子拦着你俩训儿子,你们下不来台,我还要挨埋怨。 这种事儿,我老婆子可不干。 我把你养大了,你的儿子,自个儿管。” 左素珍讪笑:“娘,您这是说哪儿的话,咱们都是一家人。” 赵婆婆不接话茬,婆母跟儿媳妇生活半辈子,有分寸总比没分寸好。 “小刚去神弓营的事儿,我也想说几句,你们乐意听就听,不乐意听我说完,你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也行。” 赵铁头还想说几句,让赵婆婆别多想。 左素珍把人拦下:“你听娘怎么说。” 赵婆婆道:“小刚想去神弓营,我不光不拦着,我还很支持他去。” “阿奶。”赵小刚有些感动,他奶是家里第一个支持他去神弓营的人。 赵婆婆:“你先别急着高兴,人家陈都尉要的是江涛,你就是买猪肉送的搭子,能不能留下来还不一定。” “不过,你对自个儿有打算,光是这一点就比你爹强。” 赵铁头挠头,儿子比爹强是好事,可也不能当着他的面说吧,多难为情啊! 赵婆婆接着道:“幸好你们夫妻俩也是听劝的,神弓营确实是好地方。 你们光想想江家都让江涛去,就知道这条路差不了。” “显宗是秀才,他都没拦着江涛去神弓营。 再说了,江涛当初受那么重的伤,江家人还肯让他去,那才是真的为孩子的前程着想。” 左素珍点头:“娘说得对,我们知道了。” 赵婆婆道:“小刚,你先出去,我有话跟你爹娘说。” 闻言,赵小刚打开门,出了屋。 他奶平日里都不管事,任由他爹和他娘折腾,今日估计是有要事谈。 赵小刚搬了一张板凳,坐在屋门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屋内。 赵婆婆道:“我把小刚支出去,是想跟你们说几句体己话。” 夫妻俩相视一眼,觉得事情有点严重。 赵铁头:“娘,你说。” 赵婆婆道:“咱们都知道上战场不是啥好事,可如今三个王爷都反了。 这世道已经乱了,北境也不知道能撑多久,说不定小刚去神弓营,反倒能保住一条命。” 此话一出。 左素珍差点没站稳脚跟。 什么叫去神弓营,反倒能保住一条命? 赵婆婆:“我当年嫁给铁头他爹,就是因为战乱。 爹死了,娘死了,家里的男丁都没了。 打仗抓丁,最后村子里就只剩下女人。” “小刚去神弓营练本事,在战场上说不定还能保住一条命。” 屋内氛围,瞬间变得沉重。 左素珍:“娘,以前也没听您提起过。” 赵婆婆:“提那些苦日子作甚?不想,不愿意多想。我现在能多吃一口饭就多吃一口饭。” “乐乐呵呵的多好。” 赵铁头:“娘,您是说北境也不安全?” 赵婆婆:“你想哪儿去了?北境都不安全,咱们还能上哪儿?别想那么多,等日子暖和咱们就该种地,盖屋子了。” 她顿了顿。 “素珍,我知道你不想让小敏当儿媳。 依我看,你也别想太多,人家小敏未必看得上小刚。” 左素珍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 赵婆婆:“小敏是心气高,在村里的时候想攀高枝,那还不是被她爹逼的。 她爹给她说的亲,男人是个死了媳妇的鳏夫,生了一个女儿跟小敏差不多大。 年纪差那么多,小敏他爹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这件事情村里人都知道。 小敏他爹当初不想退聘礼,逼得小敏跳河来着。 最后,还是江浸月把人救了回来。 左素珍:“娘,我也不是不讲理,啥脏水都往人身上泼。 小敏替我挡野狼,救了我一回,我这辈子都记得她的好。 可她当咱们家的媳妇,真不行。” 好半晌,左素珍才道:“大夫说她以后生不了娃,咱赵家没个后咋行?” 赵婆婆冷笑一声:“你以为铁头他爹为啥姓赵?” 左素珍摇头:“为啥?” 赵婆婆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案。 她便侧头去看赵铁头。 一脸懵的赵铁头,双手一摊:“我也不知道啊!” 赵婆婆道:“因为他爹是赘婿!” 左素珍:“!!!” 赵铁头:“!!!” (⊙O⊙)啥? 我爹是赘婿? “娘?我咋从来没听你提过啊?”赵铁头问。 村里人也不知道。 赵婆婆道:“你爹是我在流民里捡的,我一眼就看中了你爹,他长得好看,村里的姑娘都抢不过我。” 说到这儿,赵婆婆脸上还带着笑容,对自己凭实力抢到的赘婿感到自豪。 “只不过,战乱没停两年又开始打仗,到处都是死人。 我和你爹就逃,最后逃到杏花村落了脚。” “村里好多人,都是那个时候逃到杏花村的。” “旁人不知道你爹是赘婿,我是想着你以后能读书,偏偏你肚子里一点墨水都存不住。” 在大启朝女子可招赘婿,只不过与赘婿生下孩子,不能读书入仕。 赵铁头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竟然还能知道多年前的秘密。 他娘瞒得真好。 赵婆婆道:“小刚以后不管娶没娶小敏,有没有留下一儿半女都不打紧。 我都不在意,素珍你也别多想。” 话已至此,左素珍还能说啥? 公公是赘婿,丈夫随母姓。 婆母不在意香火。 她总不能逼着儿子娶媳妇,生出来的娃跟她姓吧? 不管了。 儿子爱娶谁娶谁吧! 左素珍倏然想到明睿,若是能养这么一个小孙子,可爱又机灵,不是亲生的也行啊! 捡一个呗。 左素珍:“那我以后也不拦着小刚找小敏了。” 其实她不讨厌周小敏,那妮子干活利索,不偷奸耍滑。 虽说干过不少傻事,那不是没个靠谱的人教嘛。 这般想着,左素珍觉得周小敏也挺好。 赵婆婆:“你也别高兴太早,小敏不一定想嫁给小刚。” 左素珍:“……” 她好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第538章 你咋的她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铁头道:“敢情是咱小刚看上了人家姑娘,还没被人家姑娘瞧上?” 他媳妇先前还嫌弃人家姑娘来着? 左素珍瞪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赵铁头讪讪道:“也没多大事儿,当初素珍不也没看上我,现在不是也嫁给我了。 等咱小刚又出息了,咱家上门提亲,能成就成,不成咱家也试过了,只能说他俩有缘无份。” 左素珍更生气了,偏偏拿这个棒槌没辙。 赵铁头:“难怪村里人老说传宗接代,我爹从来不提,敢情不是传他的宗接他的代。” 思及此,他有些好奇:“娘,我爹以前姓啥啊?” 赵婆婆摇头:“他伤了脑袋,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入赘我家就跟我姓。” 赵铁头似懂非懂地点头:“那没啥事我就先去忙了,今天请假还没补请假条呢。” 月底算工分的时候,没找到请假条,是要扣他的工分的。 这事可不能马虎。 赵铁头刚出门,就看到儿子坐在门口,像个门神一样。 “小刚,既然你娘和你奶都答应你去神弓营,咱们就好好干,别给杏花村丢人。” 赵小刚倏然站起身,比他爹还高半个头。 他咧嘴笑:“我知道了,爹。” …… 江家。 苗翠兰让人把东西卸车,家里的俩小娃刚放学,一人抱着她的大腿喊。 “大太奶。” 她笑着摸摸两人的脑袋,从兜里掏出两颗糖,一人一颗。 “玩去吧。” 铮铮和明睿甜甜道谢:“谢谢大太奶。” 俩小娃拿着糖,蹦蹦跳跳地出了屋。 王秋兰端着碗从屋里走出来,看样子是给江阿奶喂过饭了。 苗翠兰问:“秋兰,今日比试咋样啊?” 她赶骡车回来的时候,听左素珍提了一嘴,主要还是听她念叨不想赵小刚去神弓营的事。 偏偏赵铁头去接左素珍的时候走得急,根本没等到比试出结果。 王秋兰道:“听说咱涛儿第一,高勇第二,小刚第三。 第四和第五是谁我忘了。” 苗翠兰点头:“浸月说那啥创新馅料做好了吗?我去灶房瞅瞅。” 王秋兰欲言又止,跟着她往灶房的方向走。 灶台上空空如也。 苗翠兰:“东西呢?” 王秋兰:“浸月没回来,我们也不知道咋做。” 得,明日又得剩包子回来。 思及此,苗翠兰就有些难受。 不去卖包子,生意就做不起来。 去卖包子,摊位费都得赔进去。 更别说还有做包子的料钱。 村里管饭,回家还吃自个儿的,那不是赔钱是什么? 苗翠兰甚至想把剩下的包子,多卖几天。 偏偏江浸月不让,非说什么两天卖不出去的包子,就拿回来自己吃。 不能把招牌砸了,要保证包子新鲜。 苗翠兰没好气道:“包子是新鲜了,我就快不新鲜了。” 她每日盼着把包子卖光,都快把自己盼成老腊肉了。 晚饭后,夜校正常开。 今日是刘安上课,教大伙儿怎么磨豆腐。 课堂上,村里人把磨盘搬进食堂。 刘安把泡好的黄豆,一勺接着一勺放进磨盘里。 “磨豆子,讲究慢工出细活,太快了豆子没磨好,做出来的豆腐不好吃,还不得多。 若是做生意,那是要亏本的。” 此话一出,全村人都笑了。 “哪能啊!真要做豆腐生意,这黄豆我得把它磨得细细的,一点渣都没有。” “咋可能没渣?你就吹牛吧!” 汉子斗了几句嘴,也没闲着帮忙磨豆子。 刘婆子感叹道:“若是我家那口大磨盘还在就好了,牵一头驴在前面掉一捆精粮草,能磨一夜。” “省时又省力,哪用像这般要用人磨豆腐。” 周围的人看她一眼,都知道她心疼。 换做旁人也会心疼那口大磨盘,花了大价钱在山里运出来,又请工匠费力凿好。 石头用不坏,能世世代代往下传。 小胖娘道:“磨盘没了就没了,咱们好好活着来北境,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咱们村这么多人,等日子过好了,凑钱请人再凿一个石磨,也不是什么难事。” 有钱能使鬼推磨。 她就不信还买不来一个石磨。 刘婆子也就是感叹一下,心里比谁都清楚,那半块石磨根本带不来北境。 她点头:“你说得对,咱们把日子过好,等村里凿了石磨,我教你们泡黄豆。 你们可别小瞧泡黄豆,那也是一门功夫。 我有独家秘方的!” 小胖娘笑道:“行,到时候等你教我们。” 刘安教村里人磨豆腐,江浸月觉得这是一节非常好的实践课。 带着孩子们在一旁看。 她上前道:“孩子们排队,大孩子磨豆子,小孩子放豆子。” “家长可以在旁边帮忙。” 也算是一节亲子课。 这边忙得热火朝天,苗翠兰在屋盼星星盼月亮,也没能把人盼回来。 她看到江薇准备出门:“小薇,你去帮我把浸月喊回来。” 江薇道:“大堂奶,浸月在食堂给孩子们上实践课,没时间回来。” 一口气堵在苗翠兰胸口,不上不下。 她挥挥手:“行行行,你去吧。” 上课耽误赚钱! 不上课耽误孩子! 苗翠兰望着江薇走远的背影:“浸月这丫头,咋就不知道教她大嫂、大伯母干活! 又用不着她亲自动手干!” 尽耽误事。 江浸月回屋的时候,苗翠兰已经睡下了。 她蹑手蹑脚的上床,就听到江阿奶道:“你大堂奶气呼呼的睡下了,连我都没给好脸色,你咋的她了?” 江浸月双手一摊:“我没有啊。” “不过,阿奶,我确实有一件关于包子摊的事,想跟你商量。” 她仔细看苗翠兰,偏偏是背对着她,看不见脸。 江阿奶:“啥事啊?不能让你大堂奶知道?偏要等她睡着了再说?” 苗翠兰把被子一掀,转过身,气鼓鼓道:“我也是入了股的,你们祖孙俩别想把我甩开。” 江浸月钻进被子:“大堂奶,你不是生我气了?还听吗?” 苗翠兰偏过脸,小声哼了一句:“生气也不耽误我听,你先说说想咋办?” 第539章 躺在金山、银山上 江浸月正色道:“大堂奶,今日刘安大哥教村里人磨豆腐,他说黄豆要细细磨,这样才能磨出好豆腐。” 苗翠兰不解:“磨豆子跟咱们卖包子有啥关系?难不成你不想卖包子,改卖豆腐?” 思及此,她觉得也不是不可能。 从前刘安家在桑榆镇卖豆腐,生意好像就不错。 若是开一家豆腐铺子,总好过包子卖不出去强。 苗翠兰的顶级理解,倒是让江浸月没想到。 “大堂奶,我的意思是心急没用,咱们得一步一步来。” “你信我不?” 自然是信的。 苗翠兰相信她的话,已经远远超过相信儿子的话。 儿子是秀才又咋样? 不能让她赚钱啊! “我信。” 江阿奶躺在炕上,连忙表态:“浸月,阿奶也信你。” 她不能因为受伤,就处处让大嫂抢先,这是她亲孙女,得跟她更亲一些。 江浸月:“大堂奶,你明日照样去支摊,馅料的事情有我看着,相信很快就能拿出去卖了。” 苗翠兰半信半疑点头:“行吧,我明日去支摊。” 她躺下去的时候,还不忘提醒:“浸月,这事能不能成你都给大堂奶透个底,不成咱就换一条路子走。 你主意多,总能想出好法子。 不成的事儿,咱就别走死胡同。” 她心里是希望能成的,却也不希望江浸月因为这件事犯难。 主要还是因为心疼钱,若是不成能早点跟上食街的管事说一声,下个月不租了。 江浸月不知道就一会儿的功夫,她就想了这么多事。 “行,成不成我都不瞒你。” 苗翠兰放心了,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睡觉。 烛光一灭,屋里的人都进入梦乡。 “包子,卖包子。” 蒸笼冒出的氤氲,让人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大娘,你这包子好吃,给我来十个。” “我也要十个。” “给我来一屉!” 苗翠兰笑得合不拢嘴:“别抢,都别抢,一个一个来,都有都有!” 画面一转,她看到一桌子的金子和银子。 江浸月就站在她面前,捧着一筐金子递给她。 “大堂奶,这是给你的钱。” “你想咋用咋用,买衣裳,买首饰,盖大房。” 画面一转,她就躺在金山、银山上。 “嘿嘿,嘿嘿。” “好多钱,好多钱。” “都是我的,全是我的。” 苗翠兰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她已经习惯早起。 想起昨夜做的梦,她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她爬起身,在窗户投射进来的月光下,抱着江浸月的脸狠狠地亲了一口。 “宝贝疙瘩。” “咱家的金疙瘩。” 苗翠兰认为昨夜的梦,就是个预知梦,那是给她带来好消息的梦。 也是对未来的期待。 心里也更加坚信,梦里的钱都是家里的宝贝疙瘩带她赚的。 她哼着小曲儿,指挥江显宗和江显昌把绳子捆紧一点。 一切准备就绪。 苗翠兰坐上骡车,朝着两人挥了挥手。 “你们回去再睡会儿吧,我去县城支摊了。” 两人望着骡车越走越远,直至看不见。 江老爹道:“宗哥,你有没有觉得大伯母有些奇怪?” “有。” 江老爹:“是吧,她今日的心情好像格外好,就好像赚了大钱一样。” 可昨日不还垂头丧气,他都听见好几次她叹气了。 江显宗:“连你都看出来了。” 江老爹:“……”这么明显,他很难不看出来好吧!他又不是瞎! 江显宗:“行了,趁着天还没亮,再回去睡会儿。” 天亮了,还有好多活儿等着干呢。 王家村那边传来鸡鸣声,山脚下的人陆陆续续起床。 江浸月刚洗漱完,江池就抢着帮她编辫子。 幸好早一步,不然这活儿就被三姑抢了去。 江浸月道:“待会儿,咱们去县城一趟,告诉叶木一声。” “行。” 江浸月出门前,交代李明慧备好馅料。 她上了骡车,晃晃悠悠的进淮阳县。 叶木给官府干活,不过是个临时工。 县衙根本养不起专门的木匠。 之所以会找叶木,是因为他家是开棺材铺的。 官府有命案的时候,家属大多会找他家定棺材。 江浸月站在铺子门口,是江池一个人进去喊人。 说实话,若是放在从前,江浸月是不相信玄学的。 现在不一样,她都活两辈子了,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叶木年纪也不大,跟姐弟俩差不多。 同龄人好沟通,更何况叶木还是江潮的小迷弟。 叶木憨笑道:“你们来找我,是想让我做啥?” 上回做算盘和弓,他赚了一点钱,还有些不好意思。 他打算这次姐弟俩让他干活,就不收工钱了。 哪有学徒收师父家眷钱的道理。 江浸月笑道:“上回你做的算盘和弓,村里的孩子用着很顺手。” 叶木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能用就行。” “我除了会做棺材,还喜欢鼓捣一些小玩意,比起你大哥还差得远了。” “说实话,你们也瞧见我家是干啥的了。旁人知道我家是干这个的,都不愿意让我修个桌椅板凳,你们还让我赚钱,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江浸月:“不用过意不去,你是凭本事赚钱。” “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我大哥来信,提起了你。” 闻言,叶木激动的去抓江浸月的手。 “你说真的?” “你大哥真的提起我了?” “他……” 不等叶木把话说完,就被江池把两人的手分开。 “你干啥?” 江池不光脸色难看,语气都变了。 “你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成何体统!” “你再敢碰她一下,我揍你!” 叶木倏然反应过来,脸色一僵。 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耳朵连着后脖颈都红了。 活像一只煮熟的虾子。 “对不住,我就是太激动了。江姑娘,我对不起你,我不是故意占你便宜。” 江浸月:“行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了。别道歉了,再道歉下去,天黑都说不完话。” 江池气鼓鼓的站在她身旁,双手抱胸,一副审视的姿态看叶木,不给他再动手的机会。 江浸月道:“我大哥写信来说,想让你也去神机营,跟着他一块造武器。” 第540章 孩子高兴疯了 江浸月看叶木呆愣的模样,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跟你说话听清了么?” “没听清,我再重复一遍。” 叶木如梦初醒般,脸逐渐笑成一朵花。 他伸出手想去抓江浸月的胳膊,倏然想到什么,立马停住动作,在空中挥动几下,像打了一套拳法。 叶木欣喜之色藏不住:“你是说真的?我师父愿意收我为徒?还写信让我去神机营?” 瞧他这话说的多么矛盾。 还不是江潮的徒弟,就以徒弟自称。 江浸月笑道:“我大哥愿不愿意收你为徒,他在信里没写。 他只问你愿不愿意去神机营。” 叶木两眼放光,点头如捣蒜:“愿意,我一百个,一万个愿意。 只要师父肯教我木工,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怕。” 江浸月在他眼里看到了少年热忱,还有对梦想的无畏。 她道:“大哥在信里说二月二十六那日,会有人去王家村接人。” 叶木点头:“我一定早早收拾东西,去王家村等。” “你们专程来告诉我消息,我请你们去吃点东西,淮阳县有几家店可好吃了。” 江浸月摇头:“不去了,我们赶着回村,再耽搁下去就得天黑了。” 家里还有事情等着她呢。 叶木有些失望,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那行,你们先回去,我就不多留你们了。” 姐弟俩转身往回走。 没走两步,身后就发出怪叫。 “哦哦哦,耶耶耶。” “我简直无敌厉害!” “爹,你好大儿要成才了!” 姐弟俩默契转头,就看到叶木甩着肩膀,大步往棺材铺里走。 旁边的街坊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来看。 “叶家小子这是咋了?” “不好好干活,又被他爹教训了?” “不知道,怪模怪样,叫起来瘆得慌。” 江池:“他这是咋了?跟疯了一样。” 江浸月没忍住笑:“孩子高兴疯了。” “别管他,咱们回去吧。” 姐弟俩在街上买了两个油饼在路上吃,赶着骡车回王家村。 骡车停在空地上,江浸月跳下车往家走。 村里的小娃在上课,汉子们在地里干活。 女人们忙着在食堂蒸花卷,做晚饭。 江浸月回屋的时候,就听到李明慧的声音。 “我听江池说这香菇、干笋都贵,咱们一口气全泡水了,若是明日生意还不好,那咋办?” 王秋兰:“总归不是别的东西,吃进咱们自己肚子里也不算亏。 咱俩也不懂做生意,还是听浸月和家里两个老太太的话吧。” 江浸月走进灶房:“大嫂,大伯母,我回来了。” 李明慧瞧见人,连忙上前:“小妹,你可回来了。你不在屋里,我和大伯母也不敢动这些馅料,怕弄毁了。” “小妹,你来看看这些馅料,我准备得对不对。” 她都是按照她说的做的。 灶台旁边的桌子上,放着几个盆。里面装着泡发后,切成丁的干笋、香菇。 江浸月:“没错,就是这样。大嫂,大伯母你们做得很棒。” 刀工很好,细丁切得很均匀。 “大嫂,红豆上锅蒸了吗?” 李明慧道:“还没蒸,你说要泡水,我掐着时辰刚把水倒了。” 她指着放在灶台上的木盆:“全都在这儿了。” 江浸月点头:“行,那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屋里传来江阿奶的声音:“扶我起来,我跟你们一块干。” 江浸月朝着屋里喊:“阿奶,我们几个能干完,你好好歇着就成。” 江阿奶:“我再躺下去都快臭了,你让我起来坐会儿。 林神医也说让我这两日在屋里动动,免得腿没力气,以后走不动道儿。” 江浸月这几日都在忙,还真没听说这事。 她望着李明慧和王秋兰。 只见两人默契点头,就知道江阿奶没撒谎。 江浸月刚站起身,就被李明慧拦下。 “小妹,你就别动了,我和大伯母去把阿奶扶起来。” 这些日子都是她们伺候老人,怕江浸月一不小心,把老人给弄伤了。 江阿奶在两人的搀扶下出屋,坐在江浸月准备的靠椅上。 小老太长舒一口气:“我在屋里躺着,后背都快磨出茧子了。 这辈子就没歇过那么久,以前总觉得是劳碌命,如今让我歇了一个月,反倒让我更难受,还不如让我日日干活。” 江浸月笑道:“那你等着,待会儿有的是活让你干。” 红豆要上锅蒸,李明慧找来甑子,在下边垫了一层纱布,再把红豆倒进去。 锅里加水,开始蒸。 王秋兰刚生好火,江池就回来了,添柴的活正好交到他手上。 屋里四个女人开始调馅料,做包子。 猪肉切成碎丁,分别跟香菇丁和干笋丁炒。 清酱(酱油)上色调味,出锅前放点香油,馋人的香味愈发勾人。 “好香啊!”江阿奶坐在椅子上,伸长脖子去瞧。 江浸月笑话她:“阿奶,你坐好,别猴急。待会儿让你第一个尝馅料的味道。” 她没有把黑胡椒拿出来。 这东西太贵了,就像林神医说的那样,若是用来做包子。 卖贵了,顾客接受不了售价。 卖便宜了,亏本的买卖不干也罢。 她打算先用新馅料,吸引一下学生,再慢慢扩展其他客人。 反正她读书的时候,学校门口的小摊贩,只要是新来的,都会去尝尝味道。 图的就是新鲜口味。 李明慧动作利落,很快就把两锅馅料炒好。 “出锅了。” 热气腾腾,沾染锅气的干笋丁炒猪肉丁,香菇丁炒猪肉丁,勾得人直流口水。 李明慧拿了三只勺,一个碗。 她往碗里舀了一勺干笋丁炒猪肉丁,放进碗里。 江阿奶拿起勺,吃了一口。 “咋样?” “好吃吗?” 最紧张的人,当属李明慧。 这是她做的,无论是香菇、干笋,还是猪肉都不便宜。 若是不好吃,她都不知道该咋办才好。 江阿奶还没开口,堂屋就传来一道女声。 “什么东西那么香啊?” 是江启芳。 她从外边回来,就闻到一股香味。 走进灶房,一看好些人。 “你们这是做新馅料?” “好香啊!给我也尝尝。” 第541章 您尝过就知道了 李明慧往碗里舀了一勺干笋馅进碗里。 江启芳就着江阿奶的勺子,吃了一口。 李明慧问:“三姑,味道如何?我第一次做这个,不知道搞砸没有。” 她实话实说。 江启芳刚张口,就被江浸月捂住了嘴巴。 江浸月重新问:“阿奶,味道咋样?” 江阿奶低头偷笑:“好吃,明慧的手艺真好。” 说罢,小老太还不忘竖起大拇指。 江浸月方才瞧她脸上有点落寞,就察觉出她有点不高兴。 幸好她眼疾手快,不然家里的小老太该失落了。 “唔唔唔。”江启芳示意她松手。 “呼~” 差点就憋死了。 江启芳还算聪明,低头看了眼偷笑的亲娘,就明白江浸月这么做是为了啥。 老小孩,老小孩。 果真没冤枉她。 江启芳:“明慧,你这干笋是咋做的啊?为啥没有苦味,涩味?” 她二哥是篾匠,常年上山砍竹子,带下山的竹笋也不少。 只不过,这东西要油水,不然吃了肚子咕咕叫。 偏偏味道又苦又涩,若不是灾年,村里人宁愿去挖野菜,都不愿意吃竹笋。 只可惜,灾年的时候,多数都是秋冬。 竹笋也不长。 李明慧道:“我也不知道,浸月让我用水泡了几次,又把干笋里面的黄水榨干。 切成丁的时候我就尝了点,确实不苦、不涩。” 江浸月吃了一口:“我们买的笋干本身就不是苦的,再加上浸泡后,剩下的涩味也没了,就只剩下干笋的清香了。” “大伯母、大嫂、江池,你们都来尝尝。” “味道真不错,”江浸月吃了一勺香菇馅的,“干笋有嚼劲儿,香菇的味道鲜。” 李明慧和王秋兰看了江阿奶一眼,似乎是在征询能不能吃。 江阿奶接收到两人的目光,抬了抬下巴:“吃吧,咱家现在日子好过了,不差这一点。 你俩也不用小心翼翼的。” 李明慧和王秋兰笑得羞赧,拿起勺子各尝了一口。 “真好吃,明慧,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李明慧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这都是小妹教的,我就是照做罢了。” 彼时的江浸月举着勺子,喂到江池嘴边。 她道:“大嫂,你就别谦虚了,有时候谦虚是美德,过度谦虚会让自信减半,这可不是好事哦。” 李明慧脸色一僵,旋即点头:“我做的好吃,好好吃。” 这般娇憨模样,把全家人都逗笑了。 江浸月道:“大嫂,你方才那般模样,若是被我大哥瞧见了,他肯定舍不得去神机营,日日守着你过日子。” 李明慧受不住这种调侃,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小妹,你莫拿我打趣。” 怪羞人的。 江浸月也不逗她了,还有好多活儿要干呢。 江启芳和王秋兰负责揉面,李明慧和江阿奶负责做包子。 江浸月负责指挥。 红豆蒸好了,江池把甑子拎出来,一勺接着一勺把红豆舀出来。 江浸月去柜子里翻找糖。 江阿奶问:“浸月,你拿糖作甚?” “阿奶,这糖是为了放红豆里面增甜用的。” “找到了。” 江浸月把糖放到桌上。 江阿奶:“包子还做甜的呢?” 她活这么大,就没听说过包子还有甜的。 谁家包子不吃咸口的啊? 甜口的东西,那不是豆花吗? 这也不是啊! 能卖得出去吗? 她想问,又不敢问。 怕一语成谶。 江浸月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好不好吃,等做好了,您尝过就知道了。” 江阿奶笑道:“你这丫头,还学会卖关子了。” 反倒是王秋兰有些忘神。 江浸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江池正在用大勺,压碎蒸烂乎的红豆。 “大伯母,怎么了?” 她自认为说话的声音很小,偏偏灶房不大,又安静。 大伙儿都听到了。 江阿奶抬头问:“秋兰,你咋了?若是不舒服就去歇着,这儿那么多人,忙得过来。” 自从她受伤以来,江浸月就在她耳边念叨,身体是本钱。 她也想明白过来这个道理,有个好身子骨,干啥都行。像她一样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给一座金山,她都搬不走。 何苦呢。 王秋兰忙解释道:“我没事,就是听浸月说做甜口的包子,想起一点事儿。” “啥事啊?”江启芳好奇问。 灶房里的人,目光都看向她。 王秋兰道:“前些日子,我去王家村那边买了几个蛋,蒸给娘吃。 看见村里的女人,在做一种叫粘豆包的东西。 好几户人家一块做来着,摆了一院子,看起来至少好几百个粘豆包。 她们让我吃来着,我没好意思就回来了。” “我看她们做粘豆包,好像就是用红豆做的。” 江阿奶好奇问:“也是甜口?” 王秋兰点头:“好像是,我听见有人说不够甜来着。” “真奇怪,这北境的人竟然喜欢吃甜口的东西。”王秋兰道。 “砰”的一声。 把灶房里的人吓了一大跳。 “阿奶,你这是干啥?”江浸月拍着胸脯嗔怪道。 江阿奶:“吃甜的好啊,我方才还愁着北境的人,不爱吃甜口的东西。 现在好了,既然他们爱吃,咱们也就不愁卖了。” 江浸月道:“你们想吃粘豆包,咱们自己也可以做。” “粘豆包是用黄米面和干面粉做的,除了红豆和糖,还会放一点板栗丁、花生碎之类的料。 咱们没准备那些,就用现成的红豆沙就行。” 王秋兰:“浸月,咱们要不做点吧,我看着挺好,孩子们应该喜欢吃。” 江浸月点头:“行啊,那就让江池留一些红豆沙出来做粘豆包。” 李明慧有些犯难:“咱们不是要拿去支摊吗?这都吃进肚子里了,拿什么去支摊啊?” 江浸月道:“咱们不吃,全让大堂奶拿去卖,她得从天亮守到天黑,城门落锁都卖不完。” 江阿奶指着她,笑骂:“我就知道你馋,早就惦记着吃呢吧?” “小猢狲,你赶紧教她们做,趁着你大堂奶还没回来吃点,别都当着她的面吃。 不然,她该心疼了。” “咱也不能占公家便宜,让你大堂奶吃亏,买馅料的钱,阿奶给你掏点,回头你买回来补上。” 堂屋里传来动静。 “好你个宋元英,趁我不在屋就败坏我名声!” 苗翠兰风尘仆仆回来,叉着腰站在灶房门口。 瞧她气势汹汹的模样,江阿奶瑟缩了一下脖子。 苗翠兰:“浸月,给孩子们吃。咱全家都吃!” 江浸月却瞧出她有些不一样:“大堂奶,发生什么好事了?” 那么高兴? 苗翠兰原本板着的脸,陡然放松。 她笑了:“还真是好事,我今日剩三笼包子没卖完,原本打算拉回来,没想到遇到一个小哥,全帮我买了。” 第542章 哥,我吃不下了 淮阳县,谭家。 白花花,堆成小山丘的包子,将四方桌铺满。 谭松左手一个肉包,右手一个肉包。 啃一口这个,啃一口那个。 两个包子吃了一半,打了一个饱嗝。 “哥,我真吃不下了。” 可怜巴巴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谭沛。 不知道他哥咋想的,连着几天去江家吃包子就罢了。 如今江家卖不出去的包子,自掏腰包买回家。 昨天买了一屉,他哥家就两个人,根本吃不完。 哪怕他拿了一半回家,今天又吃了一天,包子都还有剩。 今日更可怕, 买了三屉包子回家。 这要吃到啥时候去啊! 谭沛咬了一口肉包:“把你手里的吃完,别浪费。” 谭松认命般又咬了一口肉包。 他把两个包子吃完,喝了一口水才道:“哥,幸好天还不热,不然这么多肉包,放两天就馊了。” 太浪费了。 “江家的肉包摊子,你总不能天天帮忙买剩下的包子吧? 咱们在衙门办差的工钱,可经不住这么花。” 在衙门办差,工钱其实不高,多半靠一点油水。 如若不然,日子还不如乡下田地多的锄地汉子好过。 谭沛嚼着包子,什么话都没说。 谭松瞧他不吭声,便自顾自说:“哥,咱们在桃溪县那么久,上食街的情况你也晓得了。 江家刚到上食街支摊,总要熬一熬才会有生意,咱这么帮江家,江姑娘也不知情。 你何苦这么做?” “再说了,你连着几天请人在苗阿奶快收摊的时候把包子包圆了,苗阿奶还以为生意好做了, 明日做的更多了。 等你的月钱花完了,苗阿奶卖的包子不还得拉回去?” “等她们知道是你干的,会咋想?” “反正我觉着是吃力不讨好。” 他就没见过这么做生意的。 谭沛看着一桌的包子:“明日把包子拿去给兄弟们分一分,至于包子铺那边……” “不买了,你说得对,我这么买下去不是办法,还是得让她们自己把生意做起来才行。” “对咯!”谭松笑道:“哥,你能这么想,才是真帮她们。” “再说了,你把月钱攒一攒,日后上门提亲置办东西,讨好岳父一家不是更好?” 谭沛看他一眼。 谭松憨笑道:“这不是我说的,是我大哥说的。他就是这么把我嫂子娶回家当媳妇儿的。” 谭沛想起谭松大哥和大嫂,心里涌出异样的情绪,脑海中立马被一张笑颜如花的脸替代。 挥之不去。 “哥?哥?” 谭松瞧见他哥在发呆,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倏然被打断思绪,谭沛有些不悦。 “吃好了吗?” 声音冷冰冰,硬邦邦的。 谭松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他哥为何变脸那么快。 紧接着,他就听到谭沛道:“吃饱了就回去。” 谭松:“……”他又哪儿得罪他哥了。 方才还好端端的,这才多久就变脸。 果然,男人没媳妇儿的时候,就是跟疯子一样。 他大哥以前也这样,一会儿笑,一会儿生气。 谭松走之前,掏出一个布袋,把肉包塞满了才出屋。 离开前,他还跟谭母打了一声招呼。 不多时,堂屋门口传来动静。 谭沛抬头,就看到他娘从院子里摸索进屋。 他连忙放下包子,快步走出堂屋去搀扶谭母。 “娘,您想回屋喊我一声,别自个儿摸着进屋啊。 磕着了咋办?” 谭母在他的搀扶下进屋,坐在桌子前,笑道:“我在这个家住了那么多年,磕不着。” “再说了,我一个人在屋的时候,难不成就不动弹了?日日坐在堂屋里等你回来?那得多难受啊!” 听她这么说,谭沛心里有些难受。 “娘,您在屋里闲着无聊,就喊谭婶子和谭松嫂子过来陪你唠嗑。” 谭母:“劳烦旁人作甚?你自个儿娶个媳妇儿回来陪我才是正理!” 往常谭母提及此事,谭沛都默不作声。 这一次,难得开口:“娘,快了。” 谭母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行,娘知道你心里有数,你爹走得早,你什么事情都自个儿干。娘也不争气眼睛瞎了拖累你。” “不过,你放心,只要是你喜欢的姑娘,娘也喜欢。尽管放心娶回家。” 谭沛点头:“好。” 进屋的时候,谭母就闻到香味了。 “桌子上放的啥?好香啊!” 谭沛拿起一个包子,放进她手里:“是肉包,您尝尝。” 谭母听谭松提起过,江家在淮阳县支了个卖包子的摊子。 她咬了一口肉包。 “好吃,手艺真好。” 谭沛给她倒了一碗水:“娘,好吃您就多吃一点。” 母子俩坐在堂屋,把肉包当晚饭吃。 …… 江家。 一家人听苗翠兰说有人把剩下的包子包圆了。 高兴中带着好奇。 江启芳问:“大伯母,你是说今日又有人包圆?这都接连两日了,是同一个人买的吗?您有没有问他明日还要不要给他留?” 若是有人订购肉包,那包子摊的生意也算好转了。 苗翠兰摇头:“我做了那么久的生意,这点用不着你教。 昨天和今天来买包子的是两个人。 你方才说的话,我也问过客人了,都说不用留。” “依我看,估计就是着急去什么地方,像馄饨什么的不好带走,油饼什么的剩的也不多,就把咱家的包子全都买下了。” 如果不是她猜的那样,她实在是想不出来什么人,会平白无故买那么多包子。 总不能留着自个儿吃吧? 没那么傻的人。 江浸月道:“包子卖出去就是好事,别想那么多了。” “大堂奶,你也来尝一尝新馅料的味道。” 苗翠兰走近:“一进屋就闻到香味了,我来尝一尝。” 她尝了两种馅料。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她。 “咋样?”江阿奶问。 苗翠兰故意道:“我吃得太急,没尝出味道,让我再尝一口。” 江阿奶还能不知道她? 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苗翠兰又吃了两勺,夸张的竖起大拇指。 “好吃,我就没吃过那么好吃的包子馅料。” “不枉费我花了那么多银子!” “浸月,你这干笋是咋做的?竟然不涩。” “这香菇也好吃,早知道咱们在老林子捡的野菌,留着不卖好了。” 第543章 老大,这是啥啊? 野菌酱的味道,比香菇的味道鲜美多了。 若是能用野菌做馅料,还不得把客人香迷糊咯。 江浸月笑道:“大堂奶,这可不行,野菌有季节性,顶多当成限定包子卖。 更何况,咱们当初路过云锦城,不把野菌卖了换粮食,根本没办法来北境。” 江阿奶:“得了吧,野菌还是不能多吃,像你大堂奶吃错了野菌子,又哭又笑,还抱着儿子喊爹。 客人要是吃坏了肚子,咱们赚的那点钱,都不够赔给人家。” 苗翠兰想起自个儿在老林子里干的事。 脸就烧得慌。 “多久的老黄历,你还拿出来翻,存心让我在小辈面前丢脸是吧!” 江阿奶:“我哪有,这不是话赶话嘛。 再说了,你尽想不着调的事,赶紧洗手过来帮忙。” 苗翠兰今日把包子卖空了,心情好不跟她一般计较。 洗手,加入包包子的队伍。 江池把红豆捣碎,江浸月就把糖洒进去。 “甜口的馅料?”苗翠兰惊奇道。 江阿奶:“稀奇吧?你说这北境的人也是奇怪,馅料喜欢吃甜口的。” “待会儿,浸月还要鼓捣粘豆包,那也是甜口的。” 苗翠兰不知道什么是粘豆包,还是王秋兰解释给她听的。 小老太笑道:“等粘豆包做好,我尝尝味儿,看看好不好吃。听着真新鲜。” 好一顿忙活,天都快黑了。 包子还没上锅蒸,食堂的饭已经做好了。 一家人都去吃饭了。 这一顿饭,大家都没吃饱,留了余地晚上吃包子。 村里有啸云在,屋里已经瞧不见耗子的踪迹。 芦苇地里的耗子,都是啸云的预备口粮。 馅料放在屋里,甚至都不用拿东西遮盖防耗子。 吃完饭,苗翠兰正准备喊自家人回屋,就听到一道尖锐的声音。 “不行,你不能去。” “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进了神弓营也是去送死。” “你阿娘死得早,你爹身子骨不好,你阿奶我一把老骨头,还能管你爹和你妹妹多久?” 蒋婆子抓住孙子的胳膊,说什么都不松手。 小胖娘在旁边劝也没用。 苗翠兰小声道:“这是咋了?” 赵婆婆道:“蒋婆子不让葛天去神弓营,跟葛天闹呢。” “你们家躲着点,别出来当和事佬,这事是你家江涛提的,蒋婆子指不定还要怨你们家。” 一村人好不容易逃到北境,大伙儿都客客气气,有事互相帮忙。 若是葛天去神弓营出了事,那就不好说了。 毕竟是一条人命。 尤其是蒋婆子是亲眼见过神弓营死去的小兵。 更不愿意让孙子去神弓营了。 苗翠兰:“行了,我知道了,绝不让江家人多管。你是妇联队长,快去帮帮小胖娘,我看她快撑不住了。” 蒋婆子的嗓门大,哭起来能震翻屋子。 闻言,赵婆婆挤了过去。 苗翠兰也把江家人全都喊回屋了。 屋门一关上,她道:“葛天的事情,咱们别多话。” 经历过这么多事情,江家人也不笨,很快明白过来她说的意思。 家里小娃们等着吃粘豆包,大人们做粘豆包,手都快搓出火星子了。 小娃们眼巴巴的看着,时不时吞咽口水。 红豆沙本来就是蒸熟的,加了糖以后,香甜的气息充斥着灶房。 正是小娃们最馋的。 江浸月道:“你们的课业都写完了吗?” 李鸿很少留课业,一般情况下都让在教室完成。 各家的条件都不好,甚至有些人家屋里连桌子都没有,空余的位置都用来种黄豆芽了。 小娃们异口同声道:“李夫子没留课业。” 江浸月点头:“那你们去洗手帮忙。” 小娃们会做碗,会做砂锅,搓粘豆包还不是手到擒来。 小娃们负责把红豆沙搓成丸子大小,大人们负责包。 分工做流水线,很快就把粘豆包做好。 粘豆包上锅蒸的时候,小娃们还在帮忙做红豆馅包子。 “出锅啦!” 苗翠兰把蒸好的粘豆包,放在桌子上。 一家人早就准备好碗筷,就等着吃呢。 “来来来,排队领。” 小娃排前边,大人排后边。 “好吃,真好吃。” 明睿道:“大太奶,咱家以后能不能多吃几回粘豆包?” 苗翠兰笑道:“行,听你的。等大太奶赚了钱,让你日日都能吃上粘豆包。” 李明慧道:“不早了,你俩吃一个就行了,吃多了积食。” “吃完还要用盐漱口,不然牙要长虫子。” 牙齿长虫子是江浸月吓唬孩子的。 江家惯孩子,鲜少拘束孩子吃甜的东西。 在大人眼里,有好吃的东西,就会想留着给孩子吃。 以前是吃不上,现在能吃上,难免会惯孩子。 蛀牙听不明白,牙齿长虫子,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娃都害怕。 如今村里人,都开始用盐刷牙,早晚一次。 江浸月还专门上了一节卫生课,专门教村里人刷牙、洗手。 明睿和铮铮乖乖点头:“知道了,娘。” 然后就笑嘻嘻的躲到一旁,开始吃起来。 江浸月道:“大堂奶,你帮我装点粘豆包,我想拿去给村里的孩子吃。” 她可没忘记有一群嗷嗷待哺的‘小弟’。 苗翠兰道:“行,我给你装上。” 俩小老太的转变,一家人都看在眼里。 放在以前,可不会那么大方。 她们会说:“拿出去给别人吃?你钱多啊?” 现在人家二话不说就给装上。 苗翠兰把粘豆包交给江池:“天黑,别掉了。” 这么好的东西,掉了怪可惜的。 江池点头:“知道了。” 姐弟俩出门,家里的小娃也跟着出去了。 江浸月吩咐小娃干活:“你们去把村里的小娃,喊到打铁炉子的屋子。” 那是他们的聚集地。 铮铮和明睿率先跑开,小聪一个人走,小霜和小桃牵着手走了。 江浸月在屋子里点燃油灯,等小娃们过来。 大晚上,能让大人把小娃放出来的人,也只有江浸月了。 “老大。” “老大,我们来啦。”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声音最大的就是周小宝。 他现在成了江浸月的小迷弟。 家里两个姐姐是血脉压制,江浸月是他打心底佩服,想要学习的榜样。 他也想上山打猎,将来进神弓营,当个威风的大将军。 江浸月看着一堆小萝卜头。 “排队,我给你们带了好东西。” 周小宝指着桌上的粘豆包问:“老大,这是啥啊?” 第544章 真是煞费苦心 铮铮道:“这叫粘豆包,我和明睿在家吃过了,可甜可好吃了。” 周小宝瞧着热腾腾的粘豆包,口水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老大,你快给我们发粘豆包吧,我长这么大,还没尝过是啥味道呢。” 江浸月道:“那你们先排队。” 闻言,小娃们开始有序的排起长队。 队伍中,虾米问:“铮铮哥,这粘豆包长啥样啊?” 铮铮还没想好怎么形容,明睿就道:“就你上回看王家村的臭蛋吃东西流口水,被臭蛋笑话的东西。” 虾米两眼放光:“老大居然弄来了那个东西。” 上回他们在芦苇地玩,王家村的臭蛋就在旁边吃粘豆包馋他们。 现在好了,他们也能吃上了。 虾米:“太好了,咱们吃过粘豆包,就知道是啥滋味儿,以后臭蛋再来馋咱们。 咱们就告诉他粘豆包是啥味道。” 别看虾米年纪小,臭蛋笑话他这件事,他能记好久。 不就是笑话他们没吃过粘豆包嘛。 他们还吃过好多肉,狼肉、兔肉、羊肉、虎肉。 只是他们不说而已。 江浸月听到几个小娃的对话,便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道:“以后想吃什么,就回来跟大人说。 咱们现在的日子好过了,王家村能吃得起的东西,咱们也能吃得起。” 江浸月最懂瞧着别人吃东西,自己只能站在一旁吞咽口水的滋味了。 小时候,她在孤儿院的时候,糖是不够分的。 运气好的时候能分到,大多数时候是分不到的,她就只能看着别人吃。 也是那个时候,她养成了好东西先吞进肚子里的习惯。 信奉吃进自己肚子里的东西,才是真正属于自己。 她不知道方才一番话,在村里的小娃心中,树立起多么伟岸的形象。 “太棒了,老大。” “老大,我今日吃了粘豆包,明日就去跟臭蛋他们说有粘豆包吃也没啥了不起的,让他笑话咱们,咱们吃过的东西多了去了,他想都不敢想。” 江浸月没拦着,小孩子有点攀比心很正常。 只要在能力范围内,满足孩子不过分的要求,总比让孩子一直心心念念到长大,成为心里的一根刺要好。 不是有一句话叫做,童年阴影需要一辈子去治愈。 她偏偏要把阴影,扼杀在摇篮里面。 果果捧着碗,小声问:“浸月姐,我能拿粘豆包回家吃吗?我想给阿奶和我娘也尝尝。” 一个粘豆包不大,拿回去三个人分,每人就一小口。 江浸月没拦着:“行,天黑路不好走,我让你池哥送你回去。” 江池给小娃们把粘豆包都分了,就送果果回屋。 小娃们在打铁炉子这边,吃得不亦乐乎。 “好吃,真好吃。” “软软的,香香的,甜甜的。” 虾米:“哼,不就是粘豆包,我现在也吃过了。 咱们吃过的东西,比臭蛋多多了,下回我也气气他。” 江池把果果送回屋就走了。 果果捧着碗,往屋里走。 边走边喊:“娘,阿奶,果果给你们带好吃的回来了。” 两人刚从食堂回来,正准备收拾一下,上炕缝补衣裳。 果果娘:“你拿回来啥好东西啦?” 闻言,果果就像是献宝一样, 把碗举到她娘面前。 “娘,浸月姐给的粘豆包,就上回把虾米馋哭的东西。” 果果娘听说过这件事,当时王婆子知道后,还想追去臭蛋家骂人来着。 幸好赵婆婆把人拦下,不让她为着孩子没吃上东西的事,把大人的关系搞僵。 若是虾米被打,被骂,全村抄家伙都行。 为了小孩子的攀比心,跟大人置气,没必要。 果果娘摸了摸果果的头:“拿给你阿奶尝尝。” “阿奶,你尝尝好不好吃。”果果把碗捧到钱婆子面前。 “阿奶今日吃撑了,再吃夜里就睡不着觉了,你和你娘吃。”钱婆子笑道。 果果回头看果果娘,只见她娘朝她招了招手。 果果娘咬了一口粘豆包,只咬破了一点皮。 她笑眯眯道:“甜,真好吃,果果也吃。” “嗯!”果果用力点头,也吃了一口。 钱婆子缝衣裳,时不时看向母子俩,露出欣慰的笑容。 …… 江浸月回屋的时候,包子刚出锅。 苗翠兰看到她:“浸月,你快过来尝尝味道。” 她们都已经尝过了,味道是真的好。 就是还没得到江浸月的肯定,总觉得不够稳。 江浸月笑道:“行,我也来尝尝。” 其实馅料出锅的时候,她已经尝过了。 做成包子后,味道更不可能差。 果然不出她所料,味道好极了。 江浸月道:“大堂奶,你装几个包子,我拿去给沈砚舟送去。” 江阿奶道:“你爹给他送过去了,李举人和林神医,还有你陆阿爷也送了。” 苗翠兰:“这种事情我们都记着的,不用你个小娃教。” 江浸月却道:“再装几个,我有事去找他。” 俩小老太不知道她有啥事,既然她都开口了,那就再装几个呗。 苗翠兰越装越心疼,明日拿去支摊的新馅料包子,真的剩下不多了。 “喊上江池跟你一块去送,知道吗?” 江浸月接过盘子,没瞧见江池,便直奔沈砚舟的屋子。 她敲了敲门。 屋里没动静。 “不在吗?” “不应该啊?林神医不是不让他出门吗?” 正巧,四平从外边回来。 “江姑娘,你来找我家二爷?” 江浸月回头:“对,我来给他送包子,想让他提提建议。” 四平原本想说江老爹送过了,可一想到二爷看到她会高兴。 一高兴就会乖乖喝药。 四平推开门:“江姑娘,我进去看看二爷方不方便。” 江浸月点头,耐心在门口等。 是得问清楚,若是他在泡澡,她贸然闯进去,两人都得尴尬。 不多时,四平去而复返,把江浸月请进屋。 她跟在四平身后,一进屋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着苦药味。 沈砚舟坐在椅子上,旁边放着一本书。 江浸月走过去,不等她开口,就听到沈砚舟道:“四平,把屋门打开通通风,屏风后边有本棋谱,你去找来。” 四平眨了眨眼,心道:“二爷,您耳朵听不见,真不需要属下传音吗?” 他瞧见二爷没有反应:“是,属下这就去取。” 屏风后边的柜子,明明放着的是药浴用的药包。 哪来的棋谱? 他上哪里找。 二爷想支开他,又怕耽误江姑娘的名声,真是煞费苦心。 第545章 十个八个赘婿 江浸月把包子放在桌子上, 往沈砚舟面前推了推。 “刚出锅的包子,新馅料,给你尝尝。” 沈砚舟:“江叔先前送了一份,听说这馅料是你想出来的方子。味道很不错。” 江浸月省去寒暄的话,开门见山道:“是这样的,我们的包子铺遇到一点小困难,想借用你的名气帮帮忙。 不过,你放心,我不白用你,会给你适当的广告费。” 广告费? 沈砚舟还是头一回听说。 他问:“江姑娘,何为广告费?” 江浸月思索片刻,找到了一个理解思路。 “太后今年喜欢吃一种水果,传到官员耳中,再传入皇城百姓耳中,甚至是传遍全国。” “会出现什么结果?” 沈砚舟笑道:“举国追捧。” “江姑娘是想让江家的包子,受到举国追捧?” 江浸月:“我是想做大做强,却也懂得路要一步一步走,生意也一样,不能刚学会走路,就想着跑。” “不过你放心,我江家的包子铺,总有一天能开遍全国。” 等她把包子铺盘活,不就是连锁经营?早晚的事情。 她很确定! 沈砚舟:“江姑娘想怎么做?” 江浸月道:“你是北境王次子,我想用你的名声打广告。 例如北境王二公子吃了都说好之类的。 你放心,我不会给王府惹出麻烦的。” 沈砚舟淡笑道:“此事你不用特意来找我,甚至放出这种话,我也不会知晓。” 这种‘广告’实则不稀奇。 他在京城的时候,但凡大一点的酒楼,不是皇子吃了都夸好,就是朝中某位大官吃了都说好。 朝中官员也不能为了这种事,专门跑去酒楼警告掌柜。 毕竟他们是真的吃过,酒后称好,那也是好。 江浸月:“那不行,我是要给你广告费的。不过,以你的身价,广告费肯定不便宜。 我打算给你分红,这样你就能源源不断有钱。 同样的,包子铺也会用你的名声大肆宣传。” 沈砚舟轻笑出声:“你对自己很有信心,听口气是要开大酒楼。” 画饼嘛。 总要画大一点。 江浸月道:“说好了开遍全国,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她这般自信满满的模样,仿佛身上围绕着一圈光晕。 让人舍不得挪开眼睛。 沈砚舟:“好,我答应你。” 江浸月一喜,趁热打铁掏出一张契书。 “你看看,若是没问题就签字。” 沈砚舟接过来,看到上面娟丽的字迹。 “这是你写的字?” 江浸月点头:“我最近天天找大堂伯补课,千字文都能默写出来了,一些生僻字,以后再慢慢补充。” “你看看需要补充什么,我去找大堂伯要笔墨,最好今晚就把契书签好。” 沈砚舟仔细看契书,上面写着桃溪县总店三年净利润二成分红。 一家店都还没开出来,还在支摊就敢写总店了。 她还真是让他出乎意料。 好半晌,江浸月瞧他迟迟没有动作。 一页纸的契书,责任双方写得很清楚。 倒也不用看那么久吧? 难道是嫌分红少了? 广告费占利润的两成,以他的身份,确实不多。 可再多,就相当于帮他打工了。 还不如另外想办法。 江浸月迟疑道:“要不你再考虑一下?” 别一口回绝。 沈砚舟没抬头,什么话都没说。 江浸月眨了眨眼,这是什么反应? 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沈砚舟才抬头:“四平,拿笔墨。” 在屏风后面装模作样找棋谱的四平,连忙应道:“是。” 不多时,笔墨就端上了桌。 江浸月看他在契书上,龙飞凤舞写下自己的名字,还在旁边盖了一个红章。 江浸月也写下自己的名字,在旁边按了一个手印。 她看着红章印,心想:“等我开了包子店,也要刻印章,给阿奶和大堂奶每人刻一个。” 江浸月拿着契书准备离开。 她出屋前,还不忘画大饼。 “沈砚舟,你就坐等收钱吧。” 这话听在沈砚舟耳中,无异于是在说要养他。 等人走后,他才小声道:“好,我等你。” 四平看着凉了的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在屋里把药热了。 他道:“二爷,您的耳朵能听得见了?” 林神医没说啊? 沈砚舟看了他一眼,淡声道:“我会读唇语。” 四平:“???”那他每日用内力说话,就是为了让二爷听见,是为了显现他内力高,还是二爷不想看他的脸?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 四平都感受到了不平等待遇。 多年的主仆情谊,错付了啊! 江浸月把契书拿回灶房。 一家人都在忙活收尾,洗洗刷刷,收拾好明日去支摊。 她道:“大堂奶,沈砚舟答应了。” 苗翠兰一脸欣喜:“真的答应了?那太好了,浸月,大堂奶相信你的法子,一定不会出错。” 江阿奶问:“二成的分红,沈先生也答应了?” 江浸月点头:“答应了。他不差这点钱,估计是看咱们态度好,把事情摆到明面上来,就没计较。” 江阿奶:“等咱们赚了钱,一定要好好谢谢沈先生。” 江浸月却不这么认为:“现在看起来是我们占便宜,以后还不知道是谁占便宜。” 桃溪县离盛京城最近,其他县的人想要去盛京,基本都会路过桃溪县。 若是包子铺的名声起来了,路过的人能不进城吃一口吗? 酒楼就算了,毕竟价格高,包子人人都吃得起。 到时候,不愁销路不大。 苗翠兰笑道:“浸月,我发现你不光敢诓我和你阿奶,现在连沈先生都敢诓。 你胆子也太大了。 咱家包子摊还没盘活,你就敢说沈先生占咱家便宜。 若是咱家的生意真能做难么大,你想要啥,大堂奶都给你买。” 江阿奶听她这么说,连忙表态:“阿奶也给你买。” 江浸月想买的东西多了去了。 县城的店铺,盛京的店铺,大启朝各地的店铺。 县城的大宅子,盛京的大宅子,大启朝各地的宅子。 她笑道:“反正我以后不打算嫁人,你们给我招十个八个赘婿吧。” 俩小老太愣住了。 这说的什么浑话! 江阿奶指着她笑骂:“你个小猢狲,净说不着调的话。让你大堂伯听见,小心罚你抄书!” 第546章 她可真敢想! 屋内。 四平瞧见八稳回来,脸上还带着笑。 “什么事情让你如此高兴?” 八稳记着沈砚舟听不见的事,带着内力说话。 “我方才回屋的时候,听到江姑娘让江家俩老太太给她赘十个八个孙女婿。” 她可真敢想! 公主都不敢夸下这般海口,这江姑娘果真是个奇女子。 此话一出,四平下意识去看沈砚舟的脸色。 他家二爷看起来不为所动,应该只当是玩笑话吧? 旋即,沈砚舟便开口道:“八稳,明日牵马去河边洗洗。” 昨日不是刚洗过吗? 怎么又要洗? 不等八稳开口,四平推搡八稳出屋。 “二爷,我明日会督促八稳给马洗澡的。” 说罢,两人就出屋了。 “你这是作甚?”八稳被他挟持出屋,有些不高兴。 明日还有活要干,哪有时间洗马,他还想跟二爷商量一下,就被四平推了出来。 四平没好气道:“你是不是傻?好端端的跟二爷提这事,不是给二爷找不痛快吗? 没罚你去马厩饲马,那都是二爷疼你。” 八稳愣了一瞬,朝着屋里的方向看了一眼,才反应过来。 “不至于吧?这不是玩笑话吗?” 二爷何时变得如此小气? 四平:“呆子,等你日后有喜欢的姑娘,就知道至不至于了。” 翌日。 天还没亮,苗翠兰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支摊。 今日推出新馅料的包子,也不知道生意能不能变好一点。 她睡前就想着这件事,一夜都没睡好。 苗翠兰清点东西:“差不多。” 一转头,还没看到姐弟俩。 “浸月,江池,你俩动作快一些,咱们今日早点去支摊。” 江浸月洗了一把脸,往脸上抹蛤蜊油。 站在她身后的江池,正一脸认真的给她编麻花辫。 江浸月道:“坐骡车的时候编也是一样的。” 江池摇头:“不一样,坐骡车晃。” 编出来的辫子不好看。 苗翠兰催了两次,姐弟俩才出门。 上了骡车,江浸月掏出蛤蜊油:“你也擦擦脸。” 月光下,江池低头看了一眼,撇过头去。 “我不擦,太香了。这都是小姑娘才用的东西,我一个大男人擦什么脸。” 半个鸡蛋大小的蛤蜊油,就要100文钱。 江浸月不光用来擦脸,有时候还用来擦手。 他也跟着用,那得多费蛤蜊油啊! “过来!”江浸月捧着他的脸,二话不说就把蛤蜊油抹在他脸上。 单手在他脸上囫囵抹,蛤蜊油就均匀抹在他脸上。 江浸月道:“抹个蛤蜊油,分什么男女。 等你的脸被风刮伤,洗脸都疼。” 那种滋味儿,她小时候尝过,不好受。 江池倒也没生气,他就是心疼蛤蜊油抹在自己脸上。 心疼钱。 他在心里盘算,等村里算工分的时候,他就把钱留出来给江浸月买蛤蜊油。 反正他还年轻,不着急娶媳妇。 这般想着,他心里好受不少。 江浸月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摇摇晃晃的骡车脑仁都快散了。 “让我靠一会儿,到了淮阳县喊醒我。” “嗯,你睡吧。” …… 淮阳县,上食街。 江浸月压根不用江池喊醒,骡车驶入上食街,各个摊位扑面而来的香味,把她肚子里的馋虫都勾了起来。 “好香啊!” 苗翠兰笑道:“香吧?你和江池先帮我把摊子支起来,想吃啥大堂奶请你们吃。” 江浸月没忘今日的任务。 “大堂奶,我们想什么时候吃都行,上食街的早摊铺子,又不是明日就不开了。” “咱们今日的首要任务是推新,等生意做起来,你想耍赖我都不依。” 苗翠兰:“行行行,都听你的。” 骡车停在摊位前,姐弟俩帮忙卸车上的东西。 这时馄饨摊的小张也来了。 “苗大娘,今日带两个孙儿来支摊了。” 苗翠兰:“是啊,他俩可是我家的小福星。” 两人寒暄了两句,小张就开始忙活自家摊位上的活儿。 不多时,摊子就支起来了。 江浸月:“大堂奶,咱家的新馅料包子,都给我装一个。” “两份。” 苗翠兰往灶里添柴,抬起头道:“浸月,新馅料的包子不多,要不大堂奶给你买碗馄饨吃?” 她担心待会儿有客人来,新馅料的包子卖空了,吃不上。 按照江浸月教她的话,这叫做损失客户。 人家头回买没买着,下回就想不起来了。 若是觉着好吃,那就是回头客。 江浸月道:“这是我营销的手段之一,大堂奶你今日就等着把包子都卖空吧。” 别管能不能卖空。 苗翠兰听着心里舒坦。 “行,大堂奶这就给你装。” “两份够吗?” 江浸月点头:“够了。” 她拿起包子:“江池,跟我走。” 江池:“等我一会儿,马上就挂好了。” 江浸月自个走了,等江池忙完一看,人都走远了,连忙追上去。 早晨的淮阳县,形形色色,步履匆匆的行人,走在大街上。 这边都是店铺,伙计正在拆门板,准备开门迎客。 上回,江浸月和江池走到这边,大致情况都清楚。 前面有一家书肆,掌柜的也挺有意思,在门口放着一张桌椅,两张长凳。 给路过的行人坐。 事实上,泥腿子根本不敢坐,大多数都是学子坐。 只是那日,她看见伙计搀扶一个老婆婆坐下。 众人才明白过来,书肆掌柜就是留给行人歇脚用的。 江浸月:“走,咱们去揽生意。” 姐弟俩直奔书肆。 这家书肆挑选的位置极好,前边有两家学堂。 一家私塾的,一家义塾。 江浸月今日挑选的目标客户,就是私塾里的学子。 有钱。 还能给她打广告。 两人走到地方,一屁股坐在书肆门口的长凳上。 书肆伙计正在拆卸门板,看到姐弟俩在等书肆开门,好心提醒道: “二位,书肆还没开门,你们可以先去吃点东西再过来。” 姐弟俩穿的衣裳,虽看起来不像大富大贵的模样,可料子看起来也不差,不是粗布麻衣。 更何况,身着粗布麻衣的穷书生,来书肆买书、买笔墨纸砚的也多。 他们掌柜交代了,开书肆最忌讳狗眼看人低。 指不定哪个穷书生,就变成了举人大老爷。 江浸月道:“谢谢小哥提醒,我们就是歇歇脚,待会儿就走。” 伙计没多说什么,只是拆门板的时候,回头看他俩一眼又一眼。 “大清早就歇脚?好生奇怪!” 第547章 王爷的儿子都说好!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江浸月瞧见穿私塾制服的学子走过来。 她把包子拿出来,举在江池面前。 故作惊讶,大声道:“你是说这包子,北境王的二公子吃了都说好?” 江池双手垂在两侧,双拳握紧。 他怎么都没想到她能零帧起手,张口就来。 他还没做好准备呢! 果不其然,来往的行人,听到她说北境王三个字,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路过的两个学子,也被江浸月的话吸引,停下脚步。 姐弟俩先前排练过,以江池的记性,完全可以脱稿。 江浸月迟迟没等到他开口,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他的脚尖。 江池不敢去看行人,清了清嗓子,学着她的语调。 “没错,就是北境王的二公子。” 江浸月晃了晃包子:“我可不信,那可是含着金汤匙的贵人,公子哥,怎会吃你家的包子?” 书肆放桌子、长凳的地方,高街道几个台阶。 两人的举动和对话,全都落在行人的眼中和耳中。 其中一个学子道:“这位姑娘说得对,王爷的儿子放着山珍海味不吃,能吃你这包子?” 有人开头,就有人起哄。 “小兄弟,该不会是你想骗小姑娘,诓人的吧?小姑娘,你可别相信。” “是啊,小姑娘你长得如此貌美,别被他那张好看的脸哄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江池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配合。 “这可是北境,盛京城离淮阳县也不远。在北境王的地盘,没发生的事情,我敢胡说吗?” 听到这儿,书肆的伙计也反应过来了。 感情这两人在这里演戏,骗人。 他不能让这两人在书肆门口胡闹,毁了书肆的名声。 伙计刚想出门阻拦,就被书肆掌柜拦下。 “掌柜?”伙计抬头看掌柜。 掌柜道:“这小伙子说得不错,若是没有的事情,他不敢在北境乱嚼舌根。” 伙计:“掌柜,您相信他说的话?” 他咋就不相信。 北境王的二公子愿意吃的包子,那也得是大酒楼的包子吧。 他再看看。 江浸月道:“那你说这包子在什么地方买的?” 虽然有点羞耻,江池还是硬着头皮,把包子大王的摊子说了出来。 人越来越多,学子们也不傻,听到他的话立马反驳。 “假的,一定是假的。” “估计包子摊就是他家开的,为了卖包子,啥瞎话都敢说。” “就是,北境王可是好人,若不是有北境王,在这乱世之下,哪还有义塾啊!” 江浸月自然也听到了周围人的话,但她偏偏不解释。 “那我尝一尝,看看到底好不好吃。” 她咬了一口,故作夸张。 “味道还真不错,这是什么馅料?” 江池已经游刃有余了。 “你现在吃的是香菇猪肉馅的包子,里面还有秘制香油。” 紧接着,江浸月又掰开一个包子。 江池从善如流:“这是干笋猪肉馅包子,还有红豆沙馅的包子,甜甜的适合姑娘和孩子吃。” 路人瞧着江浸月吃包子,忍不住吞咽口水。 江浸月道:“难怪味道如此好,馅料如此讲究。” 学子点头,表示认同。 “咱们顶多吃过肉包子,还没吃过香菇和干笋馅料的呢。 还有那红豆沙是啥?听起来好像也不错。” “估计挺贵吧?肉包子都要5文钱一个,估计这种包子翻十倍都不止。” 学子们有些失望。 上淮阳县的私塾贵,家里供不起的人,就会把孩子送去义塾。 可义塾里的人,也不至于穷困到连一个包子都吃不起。 偏偏这又是香菇,又是干笋,还有秘制香油的包子。 他们都不敢问价钱。 凑热闹的行人,是真的开始相信北境王二公子吃过了。 姐弟俩看情况差不多了。 江浸月:“你这包子贵不贵?” 江池道:“今日推新酬宾,买二送一。 八文钱一个包子,错过就要恢复十文钱一个包子。” 一学子道:“管他二公子吃没吃过,我现在是真的想尝尝。 走,咱们趁着还没上课,先去上食街买两个包子。” “走,咱们去尝尝。” 好几个学子都走了,还有凑热闹的路人,也跟着去。 热闹渐渐散去,姐弟俩埋头吃包子。 包子吃完,江浸月正准备起身,方才拆门板的伙计就走了过来。 江浸月拿起准备好的包子,想送给伙计。 毕竟是占了别人的地盘,宣传自家的生意,于情于理都得表示表示。 伙计道:“姑娘,我们掌柜的想跟你说几句话。” 姐弟俩对视一眼。 江池挡在江浸月面前:“这件事跟她无关,我跟你去就行。” 伙计知道他们误会了,连忙解释:“我们掌柜不是坏人,不会对你们怎么样。” 他小声嘟囔:“明明是你们欺负人在先,哪有在别人家铺子面前吆喝自家的生意啊!” 声音小,姐弟俩没听见。 江浸月道:“劳烦小哥带路。” 不多时,姐弟俩就跟着伙计进了书肆。 在外边看书肆不大,门面跟普通商铺差不多。 走进去才发现,差别太多了! 一进屋就能闻到书墨的味道。 厅堂宽敞,往里走就是书柜,靠窗的位置是桌子。 估计是给学子看书用的。 往里走有一个楼梯。 江池感叹道:“这楼上也是书肆的地盘?” 这得多大啊? 伙计一脸得意:“这还是前院,后院也是书肆的地盘。” 他们掌柜若是没点本事,怎么可能在私塾门口,开一家书肆。 姐弟俩跟在伙计身后上楼。 二楼看上去是包厢,估计是给贵客使用的。 能上二楼的人,应当很不一般。 正常来说,书肆掌柜会在一楼留一个房间,方便谈事。 江浸月上楼的时候,就发现一间包厢。 只是不知道,为何书肆掌柜没有让她们姐弟在一楼谈事。 伙计敲响书肆包厢的门:“掌柜,是我。” 屋里传来沉稳的声音:“进来。” 江浸月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一时间,却想不起来是谁? 伙计把包厢门推开,走进去:“掌柜,人带来了。” 第548章 一言为定 江浸月跟在伙计身后走进厢房。 意料之外。 她本以为厢房会跟楼下风格一致,低调、古朴。 她身处的厢房却正好相反,用奢华形容都不为过。 墙上挂的画是鎏金的,象牙雕刻的屏风扇面。 江池凑到她耳边道:“这掌柜好有钱!” 姐弟俩见过最有钱的人,那就是北境王府的人。 进过最豪华的府邸,是在桃溪县时的顾府偏厅。 江浸月道:“没吃过猪肉,你也得装作尝过,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咱们在外边的人设都是自己给的。” 书肆掌柜不知道他俩的底细,越是装作无所畏惧,掌柜才不敢为难他们。 江池眨了眨眼:“啥是阉鸡?人赦?” 没听说,不明白。 绕过屏风,江浸月就看到身着藏青色衣裳的男子,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江浸月开门见山道:“今日借用书肆门口一事,多有叨扰。” “不知掌柜找我们姐弟来,有什么事?” 在她看来书肆掌柜,应当是默许方才的事情。 否则,她刚把台子搭起来,后脚就被书肆拆台,轰走。 掌柜转过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江浸月瞪大双眼:“牛管事!” 伙计好奇:“你认识我们掌柜?” 能不认识吗? 她都吃过牛管事媳妇做的菜! 牛管事朝伙计挥挥手:“你先下去吧,我有事跟他俩谈。” 好奇心爆棚的伙计,也只能忍住探究的心,离开厢房。 江池不认识牛管事,一脸懵。 江浸月介绍道:“牛管事,这是我的同胞弟弟。” “江池,牛管事是庆云楼张管事的父亲。” 牛管事看了眼江池,又转向江浸月,笑道:“竟是双生子,男俊女美。你们爹娘有你们这对双生子,真是好福气。” 既然是熟人,江浸月更不用藏着了。 “牛管事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 牛管事摆摆手:“坐下说。” 三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户打开就能看见街道上的风景。 牛管事给姐弟俩倒茶。 江浸月把江家在上食街支包子摊的事,摊开讲。 生意不好是事实,否则她也不会想到这种方式揽客。 唱双簧。 演托嘛。 软广,硬广,反正都是广。 古代传播信息闭塞,能知道这种打广告方式的人不多。 江浸月也没明说打广告,牛管事是自己看出来的。 他道:“你年纪轻轻竟然能想出这种法子,难怪我家三少爷,对你另眼相看。” 江浸月道:“班门弄斧,牛管事一眼就看出来了。” 牛管事也不绕弯子:“二爷真说过那番话?” 江浸月心想:不仅说过,还要收她二成的利润当广告费呢。 她道:“这是当然,我脸皮再厚,也不能睁眼说瞎话。更不敢用沈砚舟的名声,给自家的包子摊揽生意,牛管事,你说对吧?” 牛管事笑笑,继续给两人添茶。 这丫头敢直呼二爷的名讳,可见这件事就假不了。 更何况,三少爷曾提起过,让他好好照看江姑娘和她安排的人。 三少爷都礼让三分的人,可见不是一般人。 江浸月想了想,问:“牛管事,这里是你家三少爷的产业吗?” 牛管事喝了一口茶,沉声道:“这是我家侯夫人从娘家带来的产业,如今在三少爷名下。” 江浸月点头:“看出来了,这间厢房有他的品味。” 不是纯粹的暴发户,而是真正的富贵之家养出来的人。 门口的屏风都奢华无比,不管是穷人还是富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牛管事道:“我夫人是侯夫人的贴身婢女,我曾在侯爷手底下办事。如今年纪大了,才出府帮着三少爷做事。” 这般看来陆飞扬,在侯府很受宠了。 爹娘各给一个心腹替他办事。 电光石火间,江浸月脑海冒出一个念头。 “牛管事,我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这倒是提起牛管事的兴趣:“姑娘但说无妨。” 江浸月道:“我方才上楼前,看到窗户边放着一排桌椅,想必是为了方便读书人看书的吧?” 牛管事点头:“确实如此,侯夫人体恤读书人家中无书,便许诺没钱的书生可在书肆借书。 然书本贵重,许多书都是不外借的。” 江浸月想起大堂伯抄书赚钱的事。 “你们书肆应该有不少读书人,替你们抄书吧?” 这应该是行规,书本贵重,底本不可能随意借阅。 牛管事点头:“前面有一家义塾,在里边读书的都是穷书生,每月都有人来书肆抄书,一个月能抄七八本,书肆会给他们一笔工钱。 书肆的书太多,他们恐怕抄个十年都抄不完。” 江浸月笑道:“咱们合作,你替我揽生意,我能让学子每月抄书翻三倍,甚至更多。” 刚端起茶喝的江池,听到她这番话,差点把自己呛着。 抄书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字迹要工整美观,注意力不能分散。 否则抄错一个字,一整页都前功尽弃。 笔墨纸砚,抄书的纸最贵,抄废了,也是要扣钱的。 这些他都是听大堂伯说的,不会有错。 牛管事很感兴趣:“不瞒江姑娘,我家三少爷不太管书肆的事情,你若是能让读书人抄书,每月翻三倍。 这笔生意我便能做主定下。” 他家三少爷何止不管,就是个甩手掌柜。 江浸月道:“行,我回去出计划书,你看过之后,咱们再谈合作的事情。” 牛管事举起茶杯:“一言为定。” 江浸月也举起茶杯:“一言为定。” 江池看着他俩都举茶杯,三个人就他不举,好像有些说不过去。 茶杯空了,也装模作样的举起茶杯。 牛管事把人送下楼,一路送出书肆,看着姐弟俩的背影越走越远。 直至消失不见,才转身回书肆。 他刚转身,差点就撞上凑过来的伙计。 “你想吓死我篡位是不是?” 伙计也被吓了一跳。 谁能想到会有人,说转身就转身,一点预兆都没有。 伙计:“掌柜,你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生大逆不道的心思。” 牛管事不与他计较,抬脚就往书肆走。 伙计追在他身后问:“掌柜,你说北境王二公子真的吃了那包子?还是那两人在撒谎啊?” 第549章 饥饿营销 上食街。 苗翠兰扯着嗓子解释:“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今日就连猪肉馅包子都卖空了,你们想吃明日再来吧。” 苗翠兰把空蒸笼打开,围过来想要买包子的人,瞧见空了。 便只能失望离场。 甚至有不死心的人,让苗翠兰明日多准备一些。 幸好,这种情况江浸月在家里给她预演过。 还教她怎么说。 苗翠兰道:“明日依旧限量,早到早买,买完就要等后日。 你们想吃得明日赶早。” 没买到的人,听说明日限量,不仅没有怕买不着的失落,反倒是更加期待了。 苗翠兰在心里嘀咕:“还真让浸月猜中了,这些人都咋回事?” 一个身着制服的学子,指着包子摊的字画道:“这难道就是北境王的二公子提笔写的字?” 上联:捏来白玉千层褶。 下联:咬破香云一口鲜。 学子道:“好一个一口鲜,看得我都馋了,大娘,我明日一定早早的来。” 苗翠兰刚想解释,这不是沈砚舟的字,分明是她儿子江显宗的字。 不等她开口解释,那位没买到包子的学子,已经走远了。 算了,是他自己误会的。 可不关她的事。 没买到包子的人,渐渐散去。 包子摊有两桌客人,还在吃包子。 一口包子,一口馄饨,吃得可香了。 苗翠兰把最后一波客人送走,连盘子都没收拾,就去隔壁小张的馄饨摊。 “小张,实在是不好意思,还让客人坐了你摊位的桌子。” 小张也刚忙完,今日一早来的客人吃馄饨,比他卖两日都多。 他包馄饨的手都快打架了。 “苗大娘,您千万别这么说,今日要不是你家的包子摊,估计也没那么多人来吃我家的馄饨。” 今早的阵仗,真的把他吓坏了。 “我今早还以为有人闹事,没想到都是来买包子吃的。 苗大娘,您做的是什么馅料的包子?是咋做到让这么多人来买。” 苗翠兰:“新馅料的包子,都是我孙女儿想出来的。 今早那帮人,是打哪儿来,我还真不知道。 回头我也得问问她。” 她也很好奇江浸月是怎么做到的。 小张欲言又止,为了自家的生意,还是鼓起勇气道:“苗大娘,若是你明日支摊客人坐不下,尽管招呼来我这边坐。 说实话,今日是我支摊那么多年,生意最好的一天。” 他打算明日让媳妇儿一块来,帮他打打下手。 一个人包馄饨、煮馄饨,收钱、收碗,真的忙不过来。 他看苗翠兰没说话,连忙摆手。 “苗大娘,我没有要抢你生意的意思,就是想着咱俩今日这样做生意挺好。 若是日后都像今日这样就好了。” 苗翠兰看他都快急出汗了。 “看把你吓的,我方才是在想你出的主意,没说你要抢我的生意。” “苗大娘,那你这是答应了?” 这本来就是双赢的事情。 苗翠兰点头:“答应了,明日还这么干。” “没几个人喝粥,我也不打算熬粥了,费时费力,还费柴禾。” 小张笑起来眼睛都眯起来了。 “嗳,谢谢大娘。” 两人把话说开了,也算是合作关系。 苗翠兰道:“你馄饨店的生意好,也可以让人来我这儿坐。” 若是放在以前,她肯定不愿意这么做生意。 让别人家的客人,来坐自家的凳子,自家来了客人坐哪里? 可江浸月告诉她,顾客最喜欢从众,看着哪家摊子人多,就觉得哪家摊子的东西好吃。 越多人排队的摊子,只会吸引越多的人。 生意也会越来越好。 越是没有人的摊子,就越不会有人去。 生意也会越来越差。 江浸月甚至告诉她,一些大酒楼开业的时候,甚至会花钱请人吃饭。 为的就是营造有人气,东西好吃的假象,吸引更多的客人。 苗翠兰大吃一惊,没想到大酒楼也会弄虚作假。 她当时还问:“你是咋知道那么多的?” 江浸月告诉她:“庆云楼的陆飞扬。” 这还真是陆飞扬告诉她的。 其实是为了说醉仙楼的糗事。 当初醉仙楼就是这么干的。 陆飞扬听说后,就让庆云楼上上下下都去吃了一顿。 最后事情被醉仙楼的东家知道后,气的不轻。 苗翠兰把东西收拾好,还没等到姐弟俩回来。 小张也收摊了:“大娘,我先走了。今日的馄饨都卖空了,我明日把我媳妇喊来帮忙。” 苗翠兰应了一声,继续坐在包子摊等姐弟俩回来。 她肚子饿了,打算去买个油饼吃。 可揣着钱去买,被人惦记上抢走了咋办? 思及此,苗翠兰站起身,又坐了回去。 不知等了多久,她终于把姐弟俩盼了回来。 “你们去买干笋、香菇,咋去了那么久?” 江池拿起水壶,递给江浸月喝。 他道:“我们跟杂货铺签了契书,掌柜的答应便宜点卖给我们。” 江浸月喝完水,他才重新接过来自己喝。 苗翠兰笑道:“那感情好,咱们就能省点买料的钱,多赚一点了。” 江浸月摇头:“咱们的生意太少,拿货太少,不然价钱还能压一压。” 苗翠兰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 话还没说出来,就听到江浸月道:“不过没关系,咱家的包子摊的生意,很快就会做大了。” 这可是好消息。 苗翠兰欣喜道:“你们买的干笋、香菇估计不够,大堂奶给钱,你们再去多买点回去。” 她转身就去拿钱:“早知道今日的生意那么好,我就该多拿点钱,咱们多买点干笋、香菇回去,明日多做一点包子。” “哎呦,我真是越想越高兴。算了,我跟你们一块去,咱们赶着骡车去快点。” “还得回家,告诉村里人来活了。” 江浸月道:“大堂奶,你先别急。” “咱们还不能做太多包子卖。” 苗翠兰转身:“为啥啊?” 做生意,还嫌生意好吗? 她还是头一回听说。 江浸月道:“不能一口气让客人吃饱,吃腻。” “这叫饥饿营销,留着一部分客人,不让他们得到满足,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来买。” “更何况,咱们还用了沈砚舟的名声,一次性提供太多新馅料的包子,客人就该怀疑咱们说假话了。” 第550章 怎么又比上了? 正常来说,一家店推出新产品,为了吸引顾客都会搞促销。 走量为主。 尤其是卖包子,前三天会免费送豆浆之类。 在这里可不一样,每日新馅料的包子供应充足,若遇到别的摊子弄出点新产品,就会卖不出去砸在手里。 最重要的是,包子大王搬出沈砚舟打广告,为的就是做长久生意。 当务之急,是让人先相信。 苗翠兰想了想:“你说得对,今日还有人来问我,沈先生到底有没有吃过咱家的包子。” “大堂奶听你的,今日的包子都卖空了,咱们早收摊回去。” 江浸月:“大堂奶,我帮你。” 三人刚走没多久,谭沛就带着谭松走到包子摊。 谭松:“苗阿奶今日是没来支摊,还是早收摊了?” 谭沛:“去问问。” 别出什么事才好。 他们俩今早去了东市,那边有人闹事,刚把事情解决完过来。 馄饨摊的小张已经走了。 谭松便去问了别的摊主。 去而复返。 “哥,苗阿奶今日收摊了。” 谭沛:“那么早?” 这才刚过晌午。 往常这个时辰,苗翠兰还守着摊子,起码要守到快关城门的时候才会回去。 摆摊做生意,都想多守一会儿,多卖一点东西出去。 谭松:“听说今日包子摊的生意好得不得了,就连隔壁的馄饨摊生意,也是前所未有的好。” 他想起前两日苗翠兰,还在为包子卖不出去发愁。 今日不过半日就把包子卖空了。 这是走了什么好运啊? 谭松:“不过这也是件大好事,如此,你也就不用找人,帮苗阿奶把剩下的包子都买了。” 找人费劲不说,一日赚的工钱,还不够买包子的。 谭沛:“你没问是怎么回事?” 谭松:“问了,好像是说江家的包子做了啥新馅料,北境王的儿子吃了都说好。 今日一大早就有人来抢着买。” 两人往回走,谭松想起那日背篓里装的东西,苗翠兰曾说花了三两银子。 “哥,包子那么好卖,是不是因为花了三两银子买料啊?” 乖乖嘞。 “这包子得卖多贵啊!” 谭沛没功夫搭理他,脑海中全都是‘北境王儿子’五个字。 他想起那张俊逸的脸庞,还住在江家养病,心里就闷闷的。 另一边。 江池赶着骡车,载着祖孙俩回王家村。 出城前,苗翠兰买了三个油饼,每人一个。 江浸月没吃,觉得太腻了。 苗翠兰打算替她吃,咬了一口。 “咱们的日子是真的好起来了,我年轻的时候一年都吃不上一回油饼, 你们现在还能挑嘴了。” 她们以前哪有这种条件,能吃饱就不错了。 江浸月:“大堂奶,你等我赚大钱,日日带你下馆子。” 嚼着油饼的苗翠兰,听着心里可高兴了。 “行,等你赚了大钱,我就跟着你日日吃肉。” 她以前就盼着儿子考功名,当个大官,让她不愁吃,不愁穿。 没想到,儿子没考上功名,她现在也不用愁吃不饱,穿不暖。 如今村里吃大锅饭,人人都能吃饱。 个个身上都能穿冬衣,还是狼皮做的呢。 特别暖和。 苗翠兰:“浸月,咱们明日还像今日这样卖包子吗?” “真不多做一点?” 今日好多人都没买到,让她多做一点来着。 她一高兴就答应了。 若是做不到,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更何况,八文钱一个包子,买两个包子送一个,那也是赚钱的。 她再多卖一点,过个三五年,说不定真能盘下一件铺子。 江浸月:“适当加点,别一次加太多。” 她还要营造生意很好的样子。 苗翠兰一喜:“行,我回去就跟你大伯母和大嫂说。” 江浸月道:“大堂奶,我明日和江池进城,就不跟你一块去支摊了。” 今日在书肆门口,她和江池打广告,估计很多人都记住了她俩的脸。 若是在摊位上看到,别人就知道他们是在演戏了。 虽然是营销手段,可这里的人不知道,若是把她们当成骗子,生意就做不成了。 苗翠兰听姐弟俩说了,在书肆门口闹出的动静。 “行,听你的。” “不过,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我得喊一个帮手才行。” 江浸月想了想:“让三姑来吧,我奶也能下地走两步了,家里还有我大嫂和大伯母。” “三姑在冰场卖包子的日子长,也更会说话一些。” 做生意,会说话,也是一门学问。 李明慧和王秋兰的性子都软,人一多,说话的声音就容易被掩盖过去。 苗翠兰没意见:“行,我回去就跟你三姑商量。” 骡车赶进王家村,临近山脚下的时候,三人就听到芦苇地边,传出欢呼声。 “好!” “真准啊!” 江浸月让江池停车。 骡车缓缓停下,苗翠兰下车去牵缰绳。 “江池,你跟你姐去吧,我把骡车赶回去。” 苗翠兰赶着骡车走了,姐弟俩便朝着人群的方向走。 凑近了才看明白是咋回事。 江池:“这怎么又比上了?” 两人走过来,实在是太显眼,想让人不注意都不行。 小胖朝姐弟俩招手。 “江池,你俩快过来。” 两人走过去后,发现赵婆婆也在。 赵婆婆从兜里,掏出两把花生,塞进姐弟俩的手里。 “吃吧,你俩回来的正好,刚开始比。” 江浸月问:“怎么又比起来了?” 小胖刚想开口,就被赵婆婆抢先。 “还不是因为钱婆子,不让葛天去神弓营,一哭二闹三上吊。 小胖他爷想让排后一位顶上,那也是个不顶用的,箭法太差了,去了也没用,留不住的。” 江潮说了,神弓营还要考核的。 就算是去了,也留不下来。 江浸月问:“那葛天想不想去?” 小胖:“葛天哥肯定想去,不然也不会参加比试。 不过,他奶说的也没错,家里就他一个能干重活的人,他要是去了神弓营,一家四口人也不知道要咋办。” 葛天比试的成绩,箭法算不上多好。 却也有进步的空间。 若是能去神弓营,对他而言绝对是件好事情。 可去神弓营也意味着要上战场,危险也是有的。 家里老的老,小的小。 即便村里是吃大锅饭,那也是要计算工分的,不可能让村里人养着一家四口。 只能说,不管怎么选,都是有遗憾的。 第551章 这太危险了 小胖道:“我阿爷觉得有名额,那就不能白费了,让我爹跟王家村的里正商量了一下。” “这才有了一场比试。” 江池:“村里没人提李家村和张家村的人吗?” 他要是没记错,两个村的村长,跟陆阿爷的关系好像还不错。 小胖嘿嘿笑了两声:“还真被你猜对了。咱们村不是有几个从张家村和李家村嫁来的人嘛。 她们就想让娘家侄儿去神弓营。” “我阿爷问她们,若是侄儿死在了战场上,娘家人会不会怪她们。” “他就说了一句话,在食堂干活的女人就不吭声了。” 不敢啊。 谁能保证自家侄儿,去了神弓营就一定会有出息? 若是侄儿真有个三长两短,她们就能从恩人变罪人,恐怕娘家人会恨她们一辈子。 远的不说,就拿钱婆子一家来说,那还不是怕葛天回不来嘛。 死在后山上的小兵,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好!” “这一箭真准啊!” 村民倏然喊出声,江浸月朝着靶子的方向望去。 正中靶心。 好厉害的箭法。 江浸月回头去看射箭的人,那人的年纪看起来跟江涛差不多。 比江涛矮半个头,却比江涛多了几分肆意狂卷的气质。 她看他想笑又努力压住的嘴角,就知道这人觉得是个臭屁王。 王兴权、王兴政和陆阿爷,还有小胖爹站在对面。 看样子是这场比试的裁判。 接连两个小伙子上场,都没有方才那个人的箭法好。 江浸月刚过来之前,还有一个人比试,也射中了靶心。 比那个人而言,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比赛结果一目了然。 王兴权走上前:“我宣布,王家村去神弓营的名额,归王志强。” 事实胜于雄辩。 在场那么多人,这场比试的结果,无人质疑。 王志强上前几步:“我听说你们住山脚下这帮人里面,有两个箭法很厉害的人。 敢不敢出来比试一下?” 王兴权蹙眉,回头看了一眼王兴政。 ‘怎么回事?’ 王兴政也不知道咋回事,赢了比试,回去等着神弓营的人来接就行了。 还比试啥? 思及此,他都想冲上去抽自家儿子一巴掌。 平日里就是太惯着他,才把他养成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王志强道:“那两个人不在吗?若是不在,劳烦你们帮我转告一声,我想跟他们比试一场。” 江涛和高勇站在人群里看热闹,没想到王家村的这场比试,赢了的人还要跟他俩比试一场。 两人相视一眼,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拨开人群,走上前。 高勇抬了抬下巴:“你想怎么比?” 王志强半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两人。 “你是江涛还是高勇?” “高勇。” 另外一个就是江涛。 王志强听说过江涛,箭法很准,还赢过高勇。 “比什么都行,每人出一道题也行,只要能分出胜负的比试,我都行。” 站在人群中的江池:“这人说话的口气真大,比什么都行,就是想说怎么比都是他赢呗。” “王家村是不是都是这种人啊?王子俊哥几个也是这么说话。” 江浸月:“不一样,这个王志强是对自己的箭法有信心,王子俊几兄弟是仗势欺人,本质上还是不一样的。” 王兴政想站出去阻拦,比试都完了,干啥还要比。 他刚迈出去几步,就听到陆阿爷道:“就让他们比试一场吧,年轻气盛的年纪,今日你拦着,他们还是会找机会比一场。” 不如,让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比出胜负。 王兴政回头看了眼他哥。 瞧见王兴权点头,他才没有上前阻拦。 王志强的话,让高勇蹙了蹙眉,回头去看江涛。 却发现江涛的神色淡然,丝毫不像待会儿要迎战的样子。 反倒像是来看比试的旁观者。 高勇道:“别说我俩欺负你,三道题,你出第几道?” 这算是放水了。 三道题,每人出一道自己擅长的。 而选择第几道出题,也关乎着胜算的几率。 不等王志强开口拒绝,江浸月已经走上前。 她手里拿着一把弓弩,那是江池跑回去拿来的。 “一局定胜负如何?”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她。 王家村的几个小伙子,没见过江浸月。 不知道怎么回事。 “怎么还来了一个姑娘?她手里还拿着弓弩,难不成她也要参加比试?” “没听说神弓营还收女人啊?” 王志强歪头看她一眼:“小姑娘,你想出题?” 江浸月点头,对上他的目光:“你敢让我出题吗?” 王志强扯着嘴角笑了:“行啊,你出题就你出题,我有什么不敢的。” “你问问他们答不答应就行,我无所谓。” 江涛点头:“你来出题。” 高勇也道:“你出题,我服气。” 参加比试的三人都答应,江浸月便开始讲规则。 “规则很简单,我发射出三支箭矢,谁能射中就是谁赢了。” 王志强:“为何不是一支?” 若是都射中了,怎么分出胜负? 还不如发一支,箭矢被一个人射中折断,别人就没有机会了。 江浸月道:“因为我的弓弩会对着你们发射。” “不可!” “不行!” 高勇和江涛急声道。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一不小心就会要人命。 王志强没想到眼前的姑娘,胆量竟然如此大。 不过,他也觉得不妥。 “你还是换一个出题吧,这太危险了。” “我的箭法好,能保证不伤到你,他俩未必有我那么好的箭法,你一个小姑娘,不管是伤了脸、还是伤了眼,那都是头等大事。” 姑娘最要紧的就是脸,尤其是还没出嫁的姑娘。 看她这样的年纪,还竖着麻花辫子,就不像已经出嫁的人。 江浸月道:“放心吧。你们不会有机会伤到我的,只要保证自己不受伤就行。” 话已至此,三人察觉劝不动,便也不说话了。 一行人跟着江浸月,走到山脚下的围墙前。 江浸月对三人道:“我会站在墙后面,随时对你们射箭,你们需要把我射出去的箭矢打落,则是胜出。” 旋即,她又看向村里人:“看热闹的人都站远一点,别站在他们三人身后。 最好保证观看距离有十米远,我射出的箭矢能杀死一头狼。 中箭了,是会没命的。” 村里人都知道她的厉害,自然不敢凑近看。 “浸月,你放心,我们一定躲得远远的看。” 第552章 你们杀过人啊? 江浸月问:“你们谁第一个比试?” 王志强一脸无所谓:“我都行。” 他的箭法在王家村敢排第一,就没有人敢排第二。 不是他吹牛,若不是神弓营进山猎野猪王的时候他不在村里,根本就没有江涛的事。 江涛:“抽棍子吧。” “三根不同长度的棍子,谁抽到最短的棍子就排最后。” 抽棍子是最公平的方式,比试的三人都同意。 不多时,小胖就准备好了三根棍子。 他握紧三根小棍子在手心:“你们挑一根吧。” 王志强抽到的棍子最长,其次是高勇,最后是江涛。 以此类推,王志强第一个上场比试。 王志强把棍子叼在嘴里,痞里痞气道:“我第一个,来吧。” 江浸月点头:“你小心一点,我不会手下留情。” 说罢,她拿着弓弩转身就往围墙另一边走。 站在远处的王兴政,听说比试规则后,心就揪在一起。 “哥,这场比试可不是开玩笑的,轻则受伤,重则丧命。 志强还没进神弓营,受伤了可咋办?” 好歹去神弓营,还能练一练再上战场。 王兴权:“少丢人现眼,比试是志强要比的,你这个当爹的咋还拆自己儿子的台。 你放心,他们年纪都不小了,不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 江家姑娘是个知分寸的人,不会真伤了志强。” 王兴政长叹一口气,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若是儿子受伤,他就请林神医治病。 围墙那边传来江浸月的声音。 “准备好了吗?” 王志强早就拉弓搭箭,瞄准围墙那边的方向。 他吞咽一口口水,大声喊:“好了。” 说实话,他还没有如此比试过。 甚至不知道江浸月的箭,会从什么方向发射出来。 咻—— 一支没有箭簇的箭矢,突然朝着他的方向射过来。 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王兴政瞪大双眼,连呼吸都忘了。 王志强看到一支箭矢朝他飞来,所有的动作都忘记了。 幸好,他拿弓射箭的时日不短,肌肉记忆还在。 嗖—— 两支箭平行而过。 一支箭矢从王志强耳边擦过。 一支箭矢射在围墙上。 惊心动魄的一幕,在两支箭矢找到落地点结束。 周遭静谧无声,王兴政率先反应过来,跑过去把王志强从上到下,检查个遍。 “志强,你没事儿吧?有没有受伤?” “爹带你去找林神医。” 当初林神医在山脚下,医治神弓营的士兵,王兴政是知道的。 也清楚林神医的医术有多高。 王志强摇头:“爹,我没事,比试还没完,咱们去一边看。” 王兴政听他说没事,才真正放下心来,跟着他退至安全距离观赛。 王志强看着围墙上的箭,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不过,他可以确定,这场比试应该没有人能赢。 没有人能看着箭矢朝自己射过来,不为所动。 正常人都会想着躲开。 他能顺利射出一箭,已经是反应及时了。 第二个上场的是高勇。 他朝着围墙那边喊:“江姑娘,我准备好了,你开始吧。” 下一瞬。 一支箭矢,从另外一个方向飞出来。 高勇调转方向,朝着射过来的箭矢发出一箭。 他察觉的速度慢了一点,射偏了。 箭矢飞过来的时候,他偏过头闪躲过去,掉了一小撮头发。 看到这一幕,一旁的王志强心里好受不少。 他就说没有人,面对朝自己射来的箭,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思及此,他还有点庆幸自己毫发无伤。 哪怕比试结束,也不是垫底的人。 第三个上场的是江涛。 王兴政:“这就是杀了野猪王的江涛,他的箭法准,就连神弓营的陈都尉都夸过。 这次要不是他,咱们村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去神弓营。 你小子都是托了他的福,竟然还跟人家叫板,你爹我就是这么教你做人的?” 王志强不愿意搭理他,双手抱胸看比试。 彼时,江涛已经准备好了。 他大声喊道:“小妹,开始吧。” 咻—— 这一箭发射出来,就连王志强都觉得刁钻。 完全就不给人躲闪的机会。 他的心都快到嗓子眼了,却没等到江涛放箭。 等啥呢? 不放箭,就跑啊! 嗖—— 利箭势如破竹般发射出去,箭矢被箭簇分成两半,掉落在地上。 在场之人都惊住了。 王志强更是目瞪口呆。 他从未见过如此临危不乱之人。 不知道是谁带头鼓掌。 “好!” “江涛好箭法,难怪陈都尉 一眼就相中了你。” 江池率先跑过来:“二哥,你也太厉害了。” 比赛结果显而易见。 江涛夺得第一名。 基于高勇和王志强都没有射中,并列第二。 江浸月拿着弓弩过来的时候,王志强才重新审视她。 “姑娘,你的箭法不赖,是谁教你的?” 当着江涛的面,江浸月自然不能撒谎是江涛教的。 “小时候,我大堂伯教的。” 这不算撒谎,她大堂伯确实教过原主。 只不过原主吃不了苦,又不是男娃要上山打猎,连弓都没拉动就回去绣花了。 王志强输的心服口服:“我输了。” 江池:“别管输赢的事情了,你耳朵受伤了,赶紧止血吧。” 王志强之前觉得耳朵火辣辣的,可他一心扑在比试上,就没在意。 他伸出手一摸,湿哒哒的。 低头一看,指腹上有血。 王兴政听说他受伤了,连忙跑过来看。 “志强,你咋样?” “哎呦,都流血了。” “爹去给你找林神医,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王志强想让他爹别去,这么点伤就找大夫,让人瞧见不得笑话他啊?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余光扫视周围,却发现没有人笑话他。 他讪讪道:“看来这场比试,我是最孬的一个。” 垫底,还不算孬嘛。 江浸月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等你在战场上遇到危险,杀了几个人,就知道这都不算什么。” 她都算是放水了。 王志强瞪大双眼,这姑娘咋回事? 张口闭口就是杀人。 “难不成你们杀过人啊?” 此话一出,他才反应过来说了什么。 一时间有些懊悔自己说话不过脑子。 第553章 我要去神弓营了 “杀过。”江浸月也没瞒着:“你也知道我们是逃难过来的,路上遇到穷凶极恶之人不少。 抢粮的难民,劫财的土匪。 男女老少都动过刀,食堂里切菜的刀,都被村里的女人抹过土匪的脖子。” “你见过杀鸡吗?” “手法一模一样。” 王志强吞咽口水:“难怪王子俊几兄弟斗不过你们这帮人。” 这帮人杀过人,还能安然无恙在王家村落脚。 不用想都知道,他们背后肯定有人。 江浸月道:“我二哥和高勇能躲避我射出去的箭,那是因为他们反应迅速。 对你……” 她故意顿了顿。 “我什么?”王志强迫不及待问。 江浸月勾唇笑了笑:“你应该看得出来,我放水了。” 她不是想奚落他,而是真的放水了。 闻言,王志强脸色涨红。 他不傻,三场比试下来,还看不出来,就是装傻充愣了。 江浸月看他这番模样,就知道他心里明白。 “你也别失望,等你去了神弓营,自然会练出来。” “战场上,临危不乱,有自保能力,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你们是射手,不到万不得已,是不需要近身对抗的。” 没有刀剑对抗,那就是互相放箭,要把对方射成筛子。 王志强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比试出了结果,王志强会跟着江涛一块去神弓营。 他爹把林神医请来包扎伤口。 林神医瞧了一眼,从药箱里掏出一个药瓶。 “一两银子。” 王兴政丝毫不觉得贵,利落掏钱,带着儿子回去上药。 看完热闹,村里人都散了。 江浸月问江涛:“怎么没有看见小刚哥?” 江涛:“他说去给他娘送点东西,进县城了。” 淮阳县。 左素珍在蒸包子,时不时看一眼周家姐妹。 她儿子就要去神弓营了,也没瞧见来县城,找周小敏说道说道。 她昨天还特意在周小敏面前,提起她儿子要出远门的事。 也没瞧出周小敏有啥反应。 左素珍从前觉着周小敏嫁过人,大夫都说她以后生不出孩子。 心里万般不愿意,周小敏跟赵小刚在一起。 自己生的儿子,还能不知道是什么性子? 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说什么都不会改,从小就犟。 左素珍心里是真的着急,她那傻儿子咋还不来找人家姑娘。 临别前总要说几句话吧? 等人家姑娘重新嫁人,她那傻儿子又该难受了。 周小兰回过头,瞧了眼左素珍。 “小敏,左婶子是咋回事啊?这两日都在叹气。” “你说是不是河渠这边的活,干不久了?” 冰场的活都撤了,河渠这边的活,早晚都得撤。 姐妹俩只希望能晚点,她俩还能多赚一点钱。 周小敏忙着做花卷,头都不抬:“没听说,兴许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吧。” 她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事。 赵小刚要出远门,估计左婶子不乐意,又拦不住自家的儿子。 不关她的事,不该管的事情,她不会多嘴。 不多时,门口站着一个人。 左素珍一眼就看到了赵小刚。 不等她开口,就看到自己儿子,已经走进来站到周小敏面前。 “小敏,我有话跟你说。” 众人都看过来。 周小敏有些不自在。 旁边有人道:“小刚,是不是村里出啥事了?小敏你快去,别耽误事。” 大伙儿都没往别处想。 他们都知道左素珍掐尖,给自己儿子物色媳妇,肯定是要黄花大闺女。 周小敏看了眼左素珍,发现对方并没有反对的意味。 罢了。 她出去听听他想说什么吧。 反正都是要出远门的人了。 周小敏洗干净手,跟着赵小刚离开。 两人走到垂花门的长廊。 周小敏:“听说你要出远门?” 赵小刚:“我有话想跟你说。”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旋即,两人都愣住了。 赵小刚听到她的话,脸上掩饰不住的欣喜。 “你听说我要出远门,关心我?” 话音刚落,两人都愣住了。 赵小刚是为了自己方才的唐突,觉得不该把话说得如此直白。 若是把人吓跑了,他都没地方后悔去。 周小敏则是惊讶,她没想到简单一句话,就能让他联想到关心的程度。 赵小刚:“小敏,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曲解你的意思。 我就是有点激动,说出来的话不过脑子。 你别多想。” 他倒是希望她多想,就是怕把人吓走,不敢让她多想。 周小敏点头:“我没有多想,你把我喊出来,是想跟我说什么事情?” 赵小刚开门见山道:“小敏,我这趟出远门,是为了去神弓营。 你也知道进了神弓营,就没那么自由了。 江潮哥每个月能写一封信,往家里面寄,我这种小兵估计不成。 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寄信报平安的。” 周小敏静静的看他,好半天不说一句话。 赵小刚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还是我说错话了?” 周小敏:“小刚哥,我不知道你啥时候看上我的,我是啥样子,你也看明白了。 说过亲,嫁过人,甚至掉过一个孩子。 大夫都说我这辈子,估计是不能当孩子娘了。 你何必跟我说这些话,找个好人家的姑娘,你爹娘和赵婆婆都放心。” 提起这个,赵小刚的脸色就不好看。 周小敏瞧他的脸色,心里笃定,这种事情是个男人都会介意。 她不怪他。 况且,她对他没有那种心思。 “吕志文就是个人渣!” “啊?”周小敏没想到等了半天,就等来赵小刚骂吕志文的话。 “吕志文就是个人渣!”赵小刚把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他就不是个好人,你被他骗了一阵子,难不成还要为他搭上后半辈子吗?” 周小敏望着他,脑子有点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赵小刚:“小敏,我不会说一些好听的话,可我是真的喜欢你。”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可能咱俩小时候玩新郎新娘的游戏,你是我的小新娘。 可能是你长大了点,我看你爹娘打你骂你就心疼你。” “我当初上山打猎,赚不到什么钱,想给你过好日子,就想着去外边学点手艺,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就听到你和吕志文成了亲。” 赵小刚苦笑道:“早知道,我就上门提亲,先把你娶回家,说什么都不让你被别人欺负了。” 他后悔过,可他更心疼她经历的事。 跳河、嫁人、丧子。 这得多难受啊! 第554章 不想你委屈自己 思及此,赵小刚就觉得胸腔里一阵闷。 他要是不出去就好了。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不如像江浸月说的,珍惜眼前人。 赵小刚:“小敏,我说这番话,不是逼迫你的意思。 浸月说两个人在一起,讲究一个两情相悦,不然日子那么长,久而久之夫妻也会变成仇人。”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心里是咋想的,毕竟我马上就要去神弓营了,怕有些话不说出口,这辈子就没机会了。” “呸呸呸,我不是咒你,也不是咒自己,就是想着去神弓营之前见你一面,跟你说说心里话。” 赵小刚看她一直不说话,一时间有些激动又无措。 怕有遗憾,又怕让她为难。 周小敏呆愣的看着他,不知道此时此刻的自己,是什么样的表情。 只觉得不可思议。 她不知道赵小刚很早就对她动心了。 从前她跟在江浸月屁股后面,赵小刚跟江涛要好,她就把他当成一个小哥哥看待。 从未想过这些。 哪怕是他最早说喜欢她的时候,她也没太放在心上。 周小敏:“小刚哥,我不知道你早在之前就对我有意。我……”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又能说些什么。 正如江浸月说的,两个人在一起要两情相悦。 她和吕志文就是她的一厢情愿。 也不全是。 周小敏很清楚,她当初并非真正喜欢吕志文。 她羡慕江浸月,同样也嫉妒江浸月。 羡慕江浸月有爹疼、有哥哥疼,嫉妒她连村里唯二的秀才,也喜欢她。 起初,她并没有对吕志文动心思,是江浸月一直去找吕志文,日日在她面前说吕志文的好。 甚至还说嫁给吕志文,就能当上秀才夫人,日后就是举人夫人,官老爷的夫人。 谁不想当官夫人啊? 泥腿子吃不饱,穿不暖,每年到交田税地税,人头税的时候就犯愁。 家里的男人被官府拉去服徭役,更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甚至有男人因为服徭役,回来的时候看到饿死的老母,还有妻小的。 她不想嫁给他爹找的老男人,想尽一切办法嫁给吕志文,没想到,到头来一场空。 赵小刚一直盯着她看,想知道她想说什么。 “小敏,你慢慢说,别急。” 虽然他很急,心跳飞快,恨不得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周小敏:“你去神弓营是因为我?” 赵小刚愣了一瞬,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他下意识回答:“不是,不单单是。” 他娘也这么问过,他给出的是一样的答案。 闻言,周小敏松了一口气。 幸好,不是因为她。 不然,她恐怕在村子里日子不好过,等赵小刚去神弓营,左婶子难免会看不惯她。 赵小刚看她的情绪,不似方才那般紧张,好似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他不是个细心的男人,可对周小敏却多了几分留意。 “小敏,你说的这话,我娘其实也问过我。” 周小敏猛地抬头看他,呼吸一滞。 “你……你是怎么说的?” 赵小刚挠挠头:“我也是这么跟她说的,我想去神弓营,是因为我想闯出点名堂。 当然我也有私心,想风风光光的把你娶进门。 吕志文是秀才,我也想当个官,武官也是官,让你当官夫人。” 赵小刚做梦都想把吕志文比下去,他读书不行,但是箭法不错。 一箭就能让吕志文爆头。 思及此,他继续道:“不瞒你说,我当初知道你嫁给吕志文,恨不得拿刀去他家把他给剁了喂狗。 可你嫁都嫁了,我剁了他,估计你得恨我一辈子。 我爹娘还有阿奶,还要看我被砍头,在家得伤心死。” “后来,你跟吕志文闹翻了,我心里不知道多开心。” 在老林子里的时候,他想帮她推板车。 可她性子倔,说什么都不肯,他怕惹恼了她,再也不理他就没再提。 只不过,休息的时候,他总会围在她家板车旁边,怕有人来抢东西。 遇到土坡的时候,也会第一时间上手帮一把。 周小敏道:“小刚哥,你提的事情,我没办法答应你。 我是什么情况你很清楚,咱俩一起长大,我也不瞒你……” 她看着赵小刚一脸期待的脸,抿了抿唇。 旋即道:“我这辈子估计是不会嫁人了。 嫁人的苦,我已经尝过了,现在就想多赚一点钱,等村里盖新房的时候,给家里也盖两间房。” 在老林子的时候,周小敏把他对周家的照顾都看在眼里,只是没想到是冲着她来的。 她还以为是江显宗,让赵小刚多照顾一点她家,毕竟那个时候她爹动弹不了。 会耽误村里人赶路。 赵小刚那跳得飞快的心,倏然顿了一瞬。 “那个小敏,我知道你有顾虑,我也不想你委屈自己。 你放心我会把事情都料理好。 况且,我爹娘和我奶都不反对我俩好,你还有啥顾虑跟我说。” 他只求她别说不喜欢他。 别的顾虑,他都还能想办法,喜欢的事情,他是真想不出别的招了。 周小敏吓了一跳,脸色都变了。 赵小刚看她脸色不对,连忙问:“小敏,你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我说错啥话了?” 周小敏:“你家里人都知道你中意我?” 闻言,赵小刚还有一点不好意思。 他羞赧的点头。 “嗯,我娘和阿奶看出来了,我就没瞒着。 不过你放心,他们不拦着我俩好。 你想盖房子,我来想办法。” 只要你愿意跟我好。 周小敏仔细复盘,她跟赵小刚其实没多少接触。 尤其是,赵小刚跟她表明心迹后,她甚至有意躲着他。 赵小刚也是知道分寸的人,来找左婶子的时候,也没有专门找她说话。 咋就知道了呢? 周小敏带了点审视的意味:“你娘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赵小刚:“在老林子里的时候吧,我不是想给你家推板车嘛。” 周小敏无话可说,那个时候连她都不知道他动了心思。 也许是知道,只不过心里没往那方面想。 毕竟,她嫁过人,吕志文还在老林子里。 她爹重伤,板车上还没多少粮食。 这些事情都压得她透不过气,根本没功夫想那么多事情。 “小刚哥,我脑子有点乱,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可我不想伤害你,我这辈子不想再嫁人了。” 第555章 小敏,我要回去 此话一出,周遭都安静下来了。 赵小刚微微勾起的嘴角,缓慢抿直。 他来之前想过无数种可能。 想过她会被他的真心打动,也想过她会拒绝他。 只不过,他没想到亲耳听到她拒绝的话,心里会那么难受。 就像是一颗心脏被人攫住,挣扎不开,呼吸不畅。 赵小刚想起他奶说的话:“烈女怕郎缠。” 当初他爹就是这么娶到他娘的。 赵小刚一脸认真道:“我知道你不想嫁人,可一辈子那么长,谁能想到以后的事情。 咱们在杏花村长大,从未想过会离开桃溪县,现在不是照样来了北境。 小敏,我不怕等,就怕你连等的机会都不给我。” 周小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没经历过这种事情。 哪怕她成过亲,那都是她上赶子巴结吕志文,从未让吕志文好生对待过。 面对赵小刚捧着一颗赤忱的心,她甚至有些不忍说出拒绝的话了。 赵小刚像是想到什么开始往怀里掏。 一个钱袋子,出现在周小敏面前。 “这是我去冰场赚的工钱,你放心这些钱都是归我支配的。你拿着用。” 周小敏后退几步:“小刚哥,这钱我不能要。” 她现在能自己赚钱,在村里干活有工分,在这里做花卷有工钱。 饿不着自己,还能攒一点钱下来,给小宝买笔墨纸砚。 更何况,她没有答应跟他好,不想跟他有金钱上的关系。 赵小刚把钱塞进她手里。 “这钱你拿着,你要是有要花钱的地方,我远在神弓营也帮不上忙。 以前就算了,现在我都敢在你面前把话挑明,就想让你日子好过点,对你好点。” 周小敏推回去,被赵小刚攥住手。 “小敏,你听我说。” 周小敏不动了,低着头看着那双抓着她的大手。 掌心很热,很暖。 赵小刚道:“我不是强人所难的人,可你不是没有想嫁的人吗?那就别让我连对你好的机会都没有,行吗?” “这钱你想花就花,不想花就留着。你就当让我去神弓营放心点也好。” 话都说到这份上,周小敏没再拒绝。 打算等他回来,把钱还给他。 若是他回不来,就还给左素珍。 呸呸呸,不会的,他一定会安然无恙的回来。 赵小刚看她不再抗拒,心中一喜。 周小敏:“小刚哥,你先松开我,让人看见不好。” 虽说这个时辰,不会有人往这里走,可是谁又能保证没有万一。 “哦哦哦。”赵小刚后知后觉,松开周小敏的手,并后退几步。 只是松开她的手后,心里好像缺了一角。 赵小刚暗骂自己矫情,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 周小敏:“小刚哥,这钱就当是我帮你保管的,等你回来我就还你。” 赵小刚想说不用还,电光火石间脑海中冒出一段话,就让他把到嘴边的话吞咽下去。 他笑道:“行,等我回来。在神弓营表现好的人,每三个月能写一封信回来,到时候我写给你。” 周小敏刚想说不用。 可赵小刚好像猜到她会拒绝,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小敏,我先走了,二月二十六的时候,你若是有空,就回来送送我。” 说罢,赵小刚转身就走。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就舍不得走了。 周小敏手里攥着钱袋子,看着他一步步走远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才转身往回走。 她回到灶房,坐到周小兰身边。 “小敏,小刚找你啥事啊?” 周小敏回过神:“他说要去神弓营,跟我说一声。” 左素珍正巧走过来,听到周小敏说神弓营,就知道她儿子跟周小敏说了。 “是啊,小刚要去神弓营了, 村里好几个小伙子都要去。” “高勇,张垚,小刚,还有江涛。” “陈都尉指明要江涛去神弓营,他们仨都是添头。” 左素珍说自家儿子是添头,心里也是喜滋滋的,别人想当添头都没机会呢。 她儿子箭法好,是自己参加比试的结果。 周小兰听到江涛的名字,脸色瞬间僵住。 她问:“左婶子,小刚他们什么时候去神弓营?” 左素珍道:“二月二十六,到那日我回村一趟,秀娟也要回去送江涛,到那日你们辛苦些。” 一下子少了两个人,活肯定就多了。 她得提前说一声,别到时候手忙脚乱,耽误事。 左素珍走前,还看了周小敏一眼。 不过,她没有表现特别明显,担心被周小敏看出来,不自在。 她儿子看上人家姑娘,反倒让人家姑娘不自在,不合适。 她可不能拆儿子的抬,狗崽子随他爹,都是一样的狗德行。 坏了他的事,指不定会跟她闹成啥样。 当初小刚爹还在她面前撒泼打滚,要不是嫌丢脸,她都不稀罕搭理他爹。 不想了,丢人啊! 周小兰:“小敏,方才小刚没跟你说江涛去神弓营?” 是没说,还是不想让她知道? 周小敏当时脑子都快乱成一锅粥了,哪能注意那么多。 不过,她回忆了一下,好像真没说。 “他没提。” 何止没提,每一句话都在告诉她,他有多么中意她。 直到现在,她的心情还是乱乱的。 周小兰看她不像撒谎的样子,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毕竟赵小刚也不知道她的心思,不在小敏面前提起也正常。 周小敏去洗手,没忍住打开钱袋子看了一眼。 她本以为里面都是铜板,没想到还有银锭子。 这一袋钱,至少有12两银子。 太多了。 她知道赵小刚在冰场赚的钱,大部分都给了左素珍。 村里发钱的时候,是左素珍去领钱的,她也在场。 这些钱恐怕连左素珍都不知情。 难怪他说让她放心用,别担心。 也不知道这么多钱,他攒了多久才存下来。 一时间,周小敏感觉心里暖暖的。 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哪怕是她的爹娘。 她把钱袋子收好,洗干净手往回走。 刚坐下,就听到周小兰小声道:“小敏,我要回去。” 回哪儿去? 周小敏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她。 周小兰道:“我要回去见江涛一面。” 第556章 我有话想跟你说 周小敏在她眼里看到了决心,却还是忍不住问:“你要回去告诉他,你中意他?” 此话一出,姐妹俩都陷入安静。 不知道过去多久,周小兰一脸认真的点头。 “我想告诉他。” “小敏,我知道自己嫁过人,黄三不是个东西,坑苦了我。 可当初嫁给黄三,还不是因为咱爹,我想清楚了,事情发生了我改变不了结果,可我也想为自己活一回。” 周小敏蹙眉,却什么都没说。 她们姐妹仨所托非人,难道都是自己瞎了眼的缘故吗? 大姐嫁给一个爱酗酒,动辄打骂她的人,最后连命都没保住。 二姐嫁给黄三,周家提前桑榆镇报信,让黄三带着二姐逃难。 没成想,黄三连夜把二姐卖了,拿了钱带着亲生儿子逃命。 在冰场遇到二姐,还想再把二姐卖一次,若不是她俩幸运,碰到江涛他们也在附近,后果不堪设想。 说不定,连她都难逃黄三的魔爪。 再说她,当初她爹让她嫁给一个鳏夫,闺女都跟她差不多大了,让她给这样的人做续弦,打死她都不愿意。 后来她去跳河,把事情闹大,她爹才不得已退了聘礼,让她嫁给吕志文。 说到吕志文,人是她自己选的,那时的她只想把自己嫁出去,嫁个好人家,夫婿有出息。 吕志文是她在村里,能碰到最有潜力的人。 毕竟,当初连江浸月都觉得他好。 没想到吕志文也是个烂人。 怪她被猪油蒙了心,瞎了眼。 周小兰:“我起初也是不敢想的,是因为小刚。 我看的出来,他是真心喜欢你的。” 如若不是赵小刚中意小敏,她无论如何都不敢跟江涛开口。 可偏偏是她身边的人,她就想为自己也努力一番。 周小敏想起今日赵小刚对她说的话,觉得未必不能试一试。 “二姐,我支持你回去。江涛哥是个好人,若你俩能成是好事。 我当初对浸月做了不好的事,若是江家对我有意见,我愿意磕头去赔罪。” “只要你能幸福。” 周小兰一脸感动,她没想到小妹竟然会支持她。 她还以为小妹会拦着她回去。 周小敏:“二姐,我再问你一句,若是江涛哥不愿意,你……” 周小兰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散去,浮现出一丝丝失落。 “若是他不乐意,我也不遗憾,好歹我站在他面前,跟他说了心里话。 总比我憋在肚子里一辈子,到头来后悔强吧。” “小敏,经历了那么多事,我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 我虽然没你聪明,但是我也没那么傻。 我看得出来你天天学浸月,想学她会赚钱,靠自己活好。 我就跟着你学,咱俩一定会把日子过好。” 日子再差,也差不过她落在刀疤脸手上的日子。 她连那个时候都咬牙过来了,还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 周小敏听她这么说,便放心下来了。 在灶房里忙活的人,听说赵小刚他们要去神弓营,都在为他们高兴。 甚至忘记问赵小刚去神弓营,不该跟左素珍说,为何要单独找周小敏说。 当晚周小兰跟左素珍请假,第二日天一亮,她就收拾东西回王家村。 回去前,她路过香料店,买了一点安神清心的香料。 女店主:“姑娘,我家还有手艺精湛的荷包,你要不要看看。” 周小兰抬头看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不用,我绣了一个。” 女店主了然的笑了:“姑娘可是送给心上人?若是你带了来,我可以帮你编一根好看的绳子。 不要工钱,你只需买下绳子即可。” 安神清心的香料,虽不同女人喜欢的甜香,却也不便宜。 周小兰怕太贵,小声问:“多少钱?” 女店主伸出手,五指张开:“有五文钱的。” 又翻了一个面:“也有十文钱的,更贵的也有。不过姑娘家送心上人荷包,哪怕是粗布捆干草,那些个臭男人也得捧着说香。” 女店主的话,让周小兰有些不好意思。 “还不是。” 女店主听懂了她的意思:“等你送给他就是了。” 周小兰被哄得心花怒放:“给我拿十文钱的吧。” “行。”女店主帮她把香料装进荷包:“姑娘,你的手真巧,比我这儿的绣娘都强,若是你愿意来我这儿上工,价钱什么都好谈。” 周小兰抬头看她,点了点头:“我想想。” 女店主纤细的手,在几根细绳上翻飞,不多时就编出了一条好看的花绳,系在荷包上。 “姑娘,愿你觅得良人归。” 周小兰接过荷包:“多谢。” 付了钱,她便捧着荷包出了县城,搭上往王家村方向走的牛车。 山脚下。 “小兰回来了。” 周小兰点头应了一声。 一回村,她就想去江家找江涛,又怕让江家人看出她的心思,到时候人没见到,反而把事情闹大。 一早上的好心情,在看到江家的大门时,渐渐消退。 她是真的没自信,也害怕江涛拒绝她。 周小兰没有去找江涛,而是等到食堂开饭后,才去找他。 屋里没有铜镜,她倒了一盆水,用水中的倒影看看脸上有没有脏的地方。 中午,食堂开饭。 周小兰看到江涛进食堂。 与他一块进食堂的是高勇,两人刚从地里回来,脸上还有脏泥,有说有笑去洗手、洗脸。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进结实的胸膛,周小兰的目光,下意识躲闪一下。 等人走进食堂,才敢去看他的背影。 周小兰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盼着江涛吃完饭从食堂里出来。 可他身边还有一个人,高勇。 咋就阴魂不散呢? 周小兰鼓起勇气,走上前,在两人面前停下脚步。 “江涛,我有话想跟你说。” 有了上回她连话都没说出口,江涛就被喊的教训。 周小兰道:“高勇,我有话跟他说,你能不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高勇再怎么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你俩聊,我先走了。” 他一边走,还不忘回头看两人一眼。 江涛:“你想说什么?” 这里离着食堂不远,在这儿说,要不了一炷香的时间,全村人都知道了。 更何况,人来人往,周小兰脸皮也没那么厚,敢在这儿说。 “咱俩能去打铁炉子那边说吗?” 江涛看她确实像有话说的样子,便点头答应:“走吧。”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往打铁炉子的方向走。 周小兰攥紧手里的荷包,连忙追上他的脚步。 第557章 周小兰表明心迹 从食堂走到打铁炉子,周小兰盼着快点,又害怕太快。 她不知道江涛对她是什么看法,也不知道江涛会不会拒绝她。 甚至希望这段路能长一点,就这么看着他的背影,一直走下去好像也不错。 江涛站在打铁炉子门前,停下脚步等她走过来。 周小兰便加快了脚步,站在他面前。 江涛:“你找我来这儿,想跟我说什么?” 两人虽是发小,可从小不在一块儿玩。 江涛从小就喜欢玩弹弓、射箭,还有跟小伙子玩摔跤。 长大了点,就跟着江老爹上山砍竹子,下河捕鱼、摸河螺。 跟村里的小姑娘,甚至都不说话。 家里有个江浸月,从小就难缠,他一点都不想跟姑娘玩,觉得不如跟小男孩打一架,来的痛快。 周小兰双手攥着荷包,小声道:“我有一些话想跟你说。” 她说话的声音太小,江涛压根没听清,下意识蹙眉。 周小兰低着头看脚尖,压根不敢去看江涛的脸。 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有点烫,耳朵也烫。 “我……” 江涛声音有些冷:“你抬起头说,大声一点,我听不见。” 换做是个男人,他早就一脚踹上去了。 有话说话,慢慢吞吞,耽误事儿。 周小兰顿了顿,缓缓抬起头看他,视线相撞的一瞬,她就错开眼不敢对视。 江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周小兰:“我听说你要去神弓营?” 这件事不用瞒,比试的时候,村里人都知道。 现在连王家村的人都知道了。 江涛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周小兰抿了抿唇,想到他去了神弓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村一趟,便鼓起勇气开口。 “江涛,我心悦你,想问问你的心思。” 此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江涛看着她的脸,有些茫然。 她喜欢他? 没听错吗? 周小兰看他一言不发,脸红得快滴出血,还是鼓起勇气抬头去看他。 她甚至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震惊、欣喜、慌乱、愤怒,通通都没有。 一时间,她有些猜不准他是什么心思。 周小兰道:“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成过亲、嫁过人,还被刀疤脸……祸害过。 可是我是真的中意你,很早之前就中意你,当初若不是我爹……” “够了。”江涛冷声道。 周小兰明显被吓了一跳,脖子瑟缩起来,慌乱的抬头看他。 她死死的咬住嘴唇,不敢在发出一丝声音。 怕他生气。 江涛看她那副模样,最终还是心软了。 他想起江浸月曾经说的话,淡声道: “你不必如此贬低自己,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 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要揭开伤疤,让别人看到你曾经受过的伤。” 周小兰眼眶含泪,事情过去那么久,她偶尔还是会做噩梦,都是那些不堪的日子。 可是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番话。 “江涛,你……” 话到嘴边,她却不敢问了。 倏然,她想到了什么,走上前两步,举起手里的荷包双手递给他。 “这是我亲手做的荷包,里面放了安神清心的香料,你去神弓营的日子肯定苦,有了这荷包肯定睡得安稳。” 她举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他伸手接过去。 甚至看到一双脚,后退了一步。 周小兰抬头,就看到跟她保持距离的江涛。 江涛:“这荷包我不能收,小兰,我对你没有那份心思。” 他想起江浸月曾经说的话,语气稍微放缓,让人听起来没那么冷硬。 “我不知道你何时开始喜欢我,你这份心意我很感激,却不能接受。 你是个好姑娘,以前的事情就当是梦一场,如今刀疤脸死了,黄三也不会出现在你跟前。 就算是噩梦,也该醒了。 以后的日子还长,你一定会遇上喜欢你的人,你也喜欢的人。” “愿意呵护你的人。” 江涛把江浸月说过的话,恨不得逐字背诵。 不伤害女孩子的拒绝语录,是这么说来着吧? 他就只记得这么多了,再多就背不出来了。 当初江浸月拉着他、江池、小胖,还有石头补课的时候,他还觉得胡闹来着。 没想到还真能用上。 他小妹真是神了,连这种事情都能未卜先知。 彼时的他真想第一时间告诉小妹。 只可惜,这关乎周小兰的名声,不能传出去。 周小兰有些失落,却没有被羞辱后想哭的冲动。 她真的喜欢上一个很好的人,哪怕是拒绝她的喜欢,也没有对她说难听的话。 周小兰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瓷瓶。 “你不肯收下荷包,我知道是不想给我留念想。这瓶金疮药,你一定要收下,就当是儿时的玩伴儿,庆祝你去神弓营。” 说罢,她猛然想起来:“送药是有点不吉利,我也希望你永远用不上。但是,陆阿爷教过咱们一个成语:有备无患。” “对,有备无患,你拿着吧。” 荷包没有送出去,是代表着她的心意,他没有接受。 这瓶药算是断了她对江涛的念想。 虽然江涛拒绝了她。 她还是想让他好好从神弓营回来。 江涛接过金疮药:“好,这个我收下了,谢谢你,小兰。” “那个……”周小兰犹豫道。 江涛看出她在犹豫什么:“今日的事情, 只有你我知道,我马上就要去神弓营了,这件事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话音刚落,打铁炉子里就发出动静。 “谁?” “谁在里面?” 江涛厉声道。 打铁炉子的门,缓缓打开。 江浸月和江池从里面走出来。 “二哥。”江浸月讪讪道。 周小兰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她本以为这件事江涛不会说出去,就不会有人知道。 以江涛的人品,既然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江浸月和江池也在这儿。 尤其是江浸月,凑热闹的事情,绝对少不了她。 况且,江浸月和赵婆婆、小胖娘要好。 估计要不了多久,村里的女人、男人,恐怕都会知道。 这可怎么办才好! 周小兰都快哭了。 “浸月,你们能不能别把今日的事说出去啊?” 这对江涛的名声没影响,但是她怕村里人对她指指点点,骂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第558章 我好像喜欢你了 自从发生那件事后,周小兰格外在乎别人的眼光。 总觉得有人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 若是今日的事被传出去,她恐怕在王家村待不住了。 思及此,周小兰眼眶都红了一圈。 江浸月:“我和江池能保证不说出去。” 闻言,周小兰的脸色好转,想跟江浸月道谢。 紧接着,就听到江浸月道: “但是你俩在这儿说话,恐怕……” 不止她和江池听见。 周小兰的心情,瞬间落入谷底。 江浸月并非要拿她取乐,打铁炉子这边离食堂不远,村里有几家人喜欢从这里抄近道回屋。 更何况,他俩是在门口说话,若是有人路过恐怕早就被人听见了。 周小兰:“那可怎么办?” 她本以为鼓起勇气,跟江涛说明自己的心意,哪怕被拒绝,日后想起来也不会后悔。 前提是村里人不知道,不然她真的没法抬头做人了。 倏然,她想起今日香料店的女店主,不知道她家招工,包食宿吗? 江浸月不知道短短时间里,她就已经想要离开王家村了。 她道:“喜欢一个人,是你自己的事,因为别人的流言蜚语,难道你就不跟喜欢的人表明心意?把心事藏在心里一辈子?” “我……”周小兰不知道该说什么,总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 江浸月:“你不会,因为你就不是那样的人。不然,你也不敢单独找我二哥,跟他说清楚你的心意。” 说实话,江浸月还是很欣赏她的勇气,还有配得感。 不管能不能成功,前期是争取过,努力过。 哪怕被拒绝,其实也没有什么损失。 周小兰:“你的意思是说,哪怕这事传出去,我也不用缩着头过日子?” “当然。”江浸月道:“你只是表达了你心中的想法,总比你遇到真心喜欢的人,因为不敢说清楚心意,错过一辈子要强吧。” “虽然你勇气可嘉,但是你下回跟人表白,最好还是找一个安静点的地方。 不然对别人恐怕也是困扰,这不单单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也需要考虑到对方的感受。” 在这个时代女人在名声上吃亏,男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孝道,人品,随便一条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周小兰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一时间,她有些为自己的冲动而感到愧疚。 江浸月道:“二哥,方才爹说找你有事,你快回屋瞧瞧是啥事吧。” 江涛:“小兰,谢谢你的药,我先走了。” 不等周小兰反应过来,江涛已经走远了。 江浸月:“江池,你先走,我有话跟她说。” 江池走后,江浸月推开打铁炉子的门。 几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周小兰。 天呐,她方才说的话,都被这帮小萝卜头听了。 咋办啊! 此时的周小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浸月道:“方才我们在排演话剧,等天气在暖和一点,我就教你们排演。 你们今日听见的话,不许跟大人说,不然下回有好东西吃,不给你们带了。” 屋里几个小娃懵懂点头,听到不给零嘴吃的时候,点头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知道了。” “我们都知道了。” 江浸月把门打开:“时辰不早了,你们去吃饭吧。” “老大再见。” 小娃们喊了一声,鱼贯而出离开打铁炉子的屋子。 等人走后,江浸月重新把门关上。 “浸月。”周小兰的声音很小:“谢谢你把江涛支走,我还以为你听见我跟你二哥说的话,会骂我不要脸。” 江浸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周小兰伸手擦自己的脸,迟疑道:“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不应该啊! 她来之前专门打了盆水照过脸。 江浸月摇头:“没有,你脸上没有脏东西。” 旁边有凳子,她搬了一张自己坐下,用眼神示意周小兰也坐下。 原本就无措的周小兰,更加坐立难安了。 “浸月,你想跟我说什么?” 别折磨她了。 要打,要骂,痛快点吧。 江浸月道:“我不喜欢你。” 周小兰愣住了,她从来不知道,还有人专门告诉别人,不喜欢谁。 “啊?” 她该咋说? 江浸月:“我方才说不喜欢你,你心里怎么想的?” 周小兰摇头:“没什么想法,就是觉得奇怪,没有人会这么说话。” 哪怕再不喜欢一个人,那也是背地里说,根本不会摆在台面上。 江浸月:“若是这件事传出去,别人也会在背地里说。你就当没听见,日子照样过。 别人看你这么坦荡,就会怀疑传出去的事情的真实性。” 她站起身:“话已至此,你应该懂我说的什么意思了吧?” 周小兰连忙站起身,小鸡啄米般点头。 江浸月打开门,光亮投射进来,回头的瞬间,仿佛在她的脸上镀了一层金光。 “我不喜欢你,这句话是真的。我欣赏你从头再来的勇气,也是真的。” 说罢,江浸月就离开了,留下周小兰一个人站在原地。 好半晌,她才道:“你不喜欢我是真的,但是我好像喜欢你了,浸月。” 她甚至有点明白,为什么小敏会想学着浸月。 这样的姑娘明媚耀眼,不苛责别人,也不纵容坏人。 她想起在冰场的时候,江浸月替她出头的模样,还出主意让黄三再也不能害她。 她还骗小娃们是在演什么东西,听不懂,但是她清楚这是为了不让村里人传闲话。 甚至小娃们走后,江浸月还让她过自己的日子,不要把别人的目光放在心上。 周小兰低头,看到地上掉的帕子。 刺绣的花卉都脱线了。 她若是没猜错,这应该是江浸月落下的。 她记得江浸月的刺绣手艺很好,不知为何都脱线了,也不想重新拆了绣。 周小兰小心翼翼折好,收进自己的斜挎布包里。 “兴许是太忙了。” 她打算缝好了,再拿给江浸月。 算是谢谢她今日的话,让她没那么难过和害怕。 食堂。 江浸月吃着江池打的饭,连续打了三个喷嚏。 江池去摸她的额头:“风寒了?待会儿去找林神医开点药,不然严重了就不好了。” 江浸月拍开他的手:“打几个喷嚏,还不至于。 你别跟咱爹一样啰啰嗦嗦,在我面前念叨,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江池不高兴地往嘴里扒饭。 在心里闷闷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第559章 砚舟让人送来的 北境王府。 “好香啊!” 沈晏安迈着小短腿,像一只小野猫似的钻进屋。 一边跑,一边喊。 “曾祖母,你在吃什么好吃的呀?分给晏儿一点吧。” 盛文君跟在后边,伸出手只抓住了一把空气。 沈晏安跑到沈太夫人跟前,恭恭敬敬的请安。 旋即,一把扑在沈太夫人怀中。 古来稀的老人,最受不了小辈撒娇卖萌。 更何况,这还是家里唯一的曾孙。 沈太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哎呦,我的小乖乖,今日是你一个人来的,还是跟你娘一块过来的?” 沈晏安探出一小脑袋:“娘亲在后边,马上就进屋。 曾祖母,你有糖果子要快点给晏儿,等娘亲进屋就让晏儿吃了。” 沈太夫人听他这么说,恨不得把天上的太阳,摘下来给她的小宝贝。 “好好好,我这就让人去拿。” 这时,盛文君正巧进屋,听到一老一小的对话。 “祖母可千万不要惯着他,再吃糖果子,该牙疼了。” 沈太夫人逗沈晏安:“我们晏儿怕不怕牙疼啊?” 沈晏安想了想,老老实实点头:“怕,牙疼比摔了一跤还疼。 曾祖母,我是不是长大了吃糖果子,牙就不会疼了?” 这话还真不好回答。 沈太夫人笑道:“等你长大了吃糖果子,就知道会不会疼了。” 沈晏安给自己找了一个完美的台阶:“那就等我长大了再吃糖果子。” 他看到圆桌上的竹蒸笼,里面放着几个白胖的包子。 “曾祖母,我在门口就闻到香味儿,是这个包子的味道吗?” 沈太夫人让人去打水,给母子俩净手。 “砚舟让人送回来的,你俩尝尝味道如何?” 盛文君有些惊讶:“二弟何时如此心细?竟然还想着送包子,可见他心里是惦记您的。” 沈太夫人听着这话,心里舒坦。 “砚舟就是离家太久了,咱们以后别拘束他,那么多年他日子过得太苦了。” 盛文君给沈晏安夹了一个包子,自己也尝了一口。 “竹笋猪肉馅。” 盛文君用帕子接过包子馅,又漱了口。 她撇过头看沈晏安,毫无察觉,小模样看起来吃得还挺香。 “娘亲,这包子味道真好。” 盛文君听他这么说,也就没有阻止他吃。 她道:“这包子应当是逃难来的那帮人做的吧?” 沈太夫人点头:“砚舟说江家支了一个包子摊,做了一些包子送来给我尝尝。” 富贵人家喜食羊,其次是鸡鸭,猪肉一般不会上桌。 盛文君出身名门,从小锦衣玉食,唯一尝过猪肉,还是送儿子去京城的时候。 好在,最终沈晏安没有被送去京城为质。 一切都值得。 沈太夫人把她的举动全看在眼里:“晏安喜欢吃,这些包子都带回去吧。 我尝过了,虽然是猪肉包子,味道却不腥臊。” 盛文君点头:“多谢祖母。” 沈晏安吃得很开心,奈何小孩子的胃不大,吃了一个包子就饱了。 剩下的只能打包回去。 沈晏安被嬷嬷带去睡午觉,盛文君走到沈太夫人跟前。 “祖母,在铭说京城局势混乱,北境恐怕也安宁不了多久。 他想送我们走。” 沈太夫人睁开眼,冷哼一声:“走?去哪儿?” 盛文君:“盛家的观澜书院,在铭说不管外边纷争如何,都不会影响观澜书院的安宁。” 沈太夫人问:“你怎么想?” 盛文君:“祖母,我想留下来帮在铭和父王,您和晏儿去观澜书院,等战事平息下来,我和在铭就去接你们回府。” 这话说得恳切,计划也经过考量。 沈太夫人叹了一口气:“北境都不安宁,大启还有什么地方能安宁? 旁的不说,若是有人挟持我俩,你们是退还是进?” 盛文君咬唇。 沈太夫人:“你愿意留下来帮在铭,这很好。 有北境王府世子妃的风范。 你回去让在铭别多想,咱们就好生在府里,不会给他们添乱,真到了那一日,让他不必管我这把老骨头。” 盛文君:“祖母……” 她还想再劝,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作罢。 离开前,盛文君把包子带走了。 …… 山脚下,江家。 “大嫂,你说的是真的?” 江阿奶听说包子生意好得不得了,一上午就把包子卖空了,激动得从炕上爬起来。 苗翠兰:“你慢着点,别着急!” “待会儿腰扭了,还得有人伺候你。” 江阿奶笑道:“那你还不扶我起来。” “我上辈子真是欠你的!”苗翠兰嘴上抱怨,身体却很诚实,扶着江阿奶缓缓坐起来。 “你快跟我说说咋回事?”江阿奶催促道。 其实苗翠兰也不知道姐弟俩干啥了,反正就是好多人来排队买包子。 “你别说,咱们给沈先生的两成分成,真划算。” “若是生意日日都那么好,别说两成利润,就算是三成利润,我都舍得给。” 江阿奶看她那副嘚瑟的模样,忍不住泼冷水:“你倒是想得美,真到那个时候,最抠门的恐怕就是你。” 三成? 别说三成利润,等赚了大钱,一成利润都嫌沈先生分多了。 苗翠兰笑道:“我是抠门,不抠门能有咱们那么好的日子过?谁家过日子不抠门? 光是吃喝就能让人穷一辈子。 不过,你放心。这点格局我还是有的,浸月说了,要想把生意做大,目光就必须放长远。” “这叫长线思维。” 江阿奶越来越听不懂:“啥?长线思维?” “你钓鱼啊?” “咋还扯上线了。” 此话一出,逗得苗翠兰笑起来合不拢嘴。 “你这副模样,跟我当时听浸月说的时候一模一样。”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问她的。” 苗翠兰跟江阿奶解释长线思维。 尽可能用她理解的意思说。 “好比方,你养了一只鸡,是不是想让它下蛋,孵小鸡? 那你就得买一只公鸡,一只母鸡。 你想要越来越多的鸡,就要喂谷子、糠、菜帮子。 让鸡长大,才能生蛋给你去市场换钱。” 江阿奶听懂了:“上回我听李举人说杀鸡取卵,这不就是反着来的意思嘛。” “对咯!”苗翠兰喜出望外。 哎嘛,她为了解释一个词,太费劲儿了。 下回得跟浸月商量一下,别老整她俩听不懂的词! 第560章 得花不少钱吧? 俩小老太坐在炕上,一聊就聊到了天黑。 开始畅想把包子大王做大做强。 江阿奶:“咱们要选一个大点的铺面,屋里能摆上好几桌的那种,最好还有后院,咱们就能不用额外租房子,半夜起来做包子,天一亮就能开店卖包子。” 苗翠兰:“最好是在当街的地方,人多,咱们的包子那么香,路过的人闻到香喷喷的包子,不得进来吃两个啊?” 江阿奶:“租这样的铺子,得花不少钱吧?” 在乡下住了一辈子的老太太,对县城的房租毫不知情。 甚至都没费心思打听过。 苗翠兰想了想:“肯定要花不少钱,你想啊,咱们在上食街支摊花了多少钱? 自从冰场关了,显宗还给咱们续了一个半月。” 眼看着就要到日子了,又是一大笔花销。 若不是包子摊的生意好转,她都想把摊子转让出去了。 江阿奶:“咱们拿着官府给江涛猎野猪王的钱,咱们要不跟江涛商量一下,先用这笔钱租个铺子,算他那啥投资,等以后赚了钱给他分红?” 此话一出,把苗翠兰逗笑了。 “嘿,你跟浸月学了不少啊!” “我还以为你会说找江涛借呢,等咱们赚了钱就还给他。” 当初在冰场支摊的时候,江浸月告诉江家俩小老太,投资有盈亏,需要支付投资人分红。 若是借款是要全额,甚至加上利息归还的。 俩小老太合计一晚上,觉得投资最划算。 最重要的是,她俩那时候根本不敢保证能回本。 江阿奶:“你觉得我出的主意咋样?” 都是一家人,更何况宋元英还是江涛的亲奶,她都这么说了,苗翠兰怎么可能反对。 “我觉着挺好,咱俩找浸月合计合计再跟江涛提。 毕竟,咱们仨才是包子大王的大股东。” 烛光下,江浸月正在埋头奋笔疾书。 “阿嚏!” 她抬起头揉了揉鼻子。 江池侧脸看她:“我看你还是去找林神医瞧一瞧吧,下午打了好几个喷嚏。 天黑了还打喷嚏。” 江浸月是真没察觉身体不舒服,不过高频率打喷嚏,确实需要找林神医看看。 免得小问题拖成大问题。 江显宗回来时,手里端着一碗姜糖水。 “听江池说你患了风寒,给你煮了一碗姜糖水,现在喝正好。” 江浸月低头看着姜糖水,甜甜笑道:“谢谢大堂伯。” 她捧起姜糖水喝了一口。 甜。 齁甜。 “大堂伯,这是你煮的吗?” 江显宗放下手里的书,点头。 “好喝吗?” “呵呵,好喝。” 太甜了。 江浸月眼珠子一转,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放下碗。 拿着方才默写的诗词,交给江显宗看。 “大堂伯,我默写好了,你检查一下。” 江显宗接过去,埋头仔细批阅。 看他这副模样,江浸月蹑手蹑脚地快步往回走,捧起碗就往江池嘴里喂。 江池:“……” 早说啊! 他能在她交作业的时候,就偷摸把姜糖水处理干净咯! “咳咳咳。” 江池被呛到了。 倒太急了! 江浸月赶在江显宗抬头前,迅速把碗放在桌子上,一副刚喝完的模样。 江显宗:“江池,你也患风寒了?待会儿我给你也去煮一碗姜糖水。” 刚喝完半碗姜糖水的江池,只觉得嗓子眼都是甜腻的味道。 他忙不迭摆手:“大堂伯,不用了。我就是被口水呛到了,对就是口水。” 江显宗看他的神情从关切,转变成无语。 “你姐默写出来了,你的写好了吗?” 幸好江池默写完了。 “写完了。”说罢,他便拿着默写好的诗词,交给江显宗。 江池的字写得不错,加上他的记忆力好,默写的时候从来不会出错。 若不是江浸月私下找江显宗开小灶,根本赶不上他的进度。 要不说天赋怪招人恨呢。 你没日没夜的背诵、默写,人家就花一刻钟,甚至一刻钟都不用花,看一眼就能背下来。 换谁都会恨得牙痒痒。 恨为什么天赋怪不是自己! 江显宗被陆阿爷喊走,商量关于水渠的事情。 姐弟俩留在屋里。 烛光下,江浸月重新拿出一张白纸铺平。 在纸上写上三个大字。 “计划书?”江池问:“这是什么?” 江浸月:“书肆那边不是缺抄书的人嘛,我在帮牛管事想办法。” 这件事情姐弟俩回来的时候,就问过江显宗。 桃溪县靠陆运居多,水运只有一条河,常年靠着花船。 商船什么的,鲜少往河道走。 听说好像是河水太浅,商船过不去的缘故。 淮阳县不一样,河道就有几条。 条条宽敞。 不少人去码头扛大包维持生计。 义塾的学子大多都是穷苦出身,身体强壮的不少,许多人为了赚钱买笔墨纸砚,就去码头扛大包。 抄书是一门赚钱的路子,实在是来钱太慢。 义塾的学子不光要供自己读书,有些还要补贴家用,多数都会选择去码头扛大包。 私塾的学子,大多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不差抄书赚的钱。 这也是为什么给书肆抄书的学子不多的原因。 江池:“那你怎么还不写?” 他都看她提笔许久了。 江浸月:“这不是还没想好嘛。” 没想好就敢答应,他听她信誓旦旦的保证,还以为她心里早就想到法子了。 “你还没想好,咋就敢答应牛管事啊?” 不怕牛管事怪罪啊? 江浸月:“怪罪啥?若是我能想到两全其美的法子,一来,给咱们包子铺创收,二来,书肆抄的书越多就越能赚钱,等到年底陆飞扬肯定会给牛管事多发钱。 就算我没想到好办法,书肆的生意也没有影响,这笔买卖稳赚不亏。” 江池竖起大拇指:“还是你强。”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没有把握的事情,他都不会一口答应。 江浸月:“走一步看一步,办法总比困难多。” 殊不知,这一句话让江池记了一辈子。 每当他遇到难事的时候,想起这句话,心里总能定下来,抽丝剥茧,把事情处理好。 江池:“时辰也不早了,大堂伯估计也快回来了,咱们先回去吧。” 江浸月点头:“行。” 第561章 不符合他的男子气概 夜里。 周小兰坐在炕上,一手拿针,一手拿着帕子。 她捡到江浸月的帕子,想赶在明日去淮阳县前,就把帕子修好还给江浸月。 “小兰,你今日回来是有啥事?”杨翠萍问。 周小兰头也没抬,专注地绣花:“娘,我就是回来拿点东西,你一晚上都问了好几遍了。” 杨翠萍瞧她这副模样,长长叹了一口气:“你有啥事跟娘说,你爹是个不争气的,但是娘现在能赚钱了。 娘在村里赚的工分,能养活小宝。 让你爹赚工分养自个,你们姐俩别替他操心。” 周父睡在炕边,已经开始打呼噜了。 周小宝捂着耳朵睡觉,直到睡着了,双手还保持着捂耳朵的姿势。 周小兰:“娘,您就别多想了,我真的是回来拿东西的。 咱们家遇到那么多事都过来了,还有啥事是不能说的啊?” 听她这么说,杨翠萍心里好受不少。 “下回你们姐俩儿缺啥,就告诉去淮阳县送花卷的人。 让他们捎口信,我帮你俩装好,带过去。” 周小兰心想:“没有下回了。” 嘴上却道:“娘,有些东西,不好让村里人带,还是我们自个儿跑一趟吧。 再说了,就耽误半天工夫,不会少赚太多钱的。” “你想啊,少赚太多钱,小敏能答应我回来吗?” 现在的周小敏,已经不是以前的周小敏了。 恨不得钻钱眼里去,在陆宅做花卷的人,没有谁比她们姐妹做得多,做得好。 杨翠萍想了想,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你俩都是有主意的人,有主意是好事,娘希望你俩跟浸月一样有主意,不吃亏。” 她就是吃了太多的亏。 杨翠萍瞪了周父一眼,不解气。 趁着他睡着,偷偷在他大腿的位置掐了一把。 白天不敢跟他动手,晚上还不能偷摸掐一掐,解解气啊! 被媳妇儿掐了一把的周父,鼾声骤停。 不一会儿,又开始打鼾,丝毫没有察觉。 杨翠萍:“小兰,你早点休息,夜里绣花伤眼睛。” 周小兰笑着点头:“娘,你先睡,快好了。” 熬到后半夜,周小兰终于绣好。 她把油灯吹灭,看着早早睡下的家人,也躺了下去。 今日她跟江涛表明心意,虽然被拒绝了,却没有想象中难过,反而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既然注定跟喜欢的人,不能在一起。 那么她以后多赚一点钱,让家里的日子好过一点,也挺好。 过日子,总要有点盼头。 这般想着,周小兰渐渐陷入梦乡。 她做了一个梦。 在杏花村,她看到了一个背影。 是江涛。 江涛背对着她,在树下哄江浸月。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最后把江浸月哄好了,背着她回家。 周小兰醒来后,就把手帕交给杨翠萍。 “娘,这是浸月的,你帮我交给她。” 杨翠萍不解:“浸月的帕子,咋会在你手里? 你熬夜绣的帕子,是帮浸月绣的?” 奇了怪了。 村里这帮小姑娘里面,绣花手艺最巧的就是江浸月。 当初周小敏绣了一对鸳鸯,还被江浸月嘲笑过是野鸭子。 气得周小敏回去哭了半天。 周小兰:“这是我捡到的,瞧着帕子上的刺绣都脱线了。 就拆了重新绣了花样上去。 浸月帮了咱家挺多的,我做这些算不得什么。” 当初姐妹俩想去冰场赚钱,江浸月替她俩说话。 若非她提出让姐妹俩在冰场画格子,村里的人恐怕不会答应。 姐妹俩是姑娘,干的活不如汉子们重,还要分工钱。 那肯定不乐意。 加上黄三的事情,周小兰给她磕一个头都不为过。 杨翠萍:“行,我帮你交给她。 时辰不早了,我给你蒸了馒头,你带着路上吃。 你爹在外边等着你。” 周小兰背着包袱,里面装了她和周小敏的换洗衣裳。 “行,我先走了。” 周小兰爬上骡车。 车是周父问村里人借的,送她去淮阳县。 天亮后,杨翠萍就拿着手帕去找江浸月。 正巧碰见江池。 姐弟俩几乎形影不离。 看到他,杨翠萍就能断定江浸月在村里。 最后,她是在食堂找到江浸月的。 姐弟俩正在吃早饭。 “浸月。” 杨翠萍走过去,小声喊道。 听到有人喊,江浸月抬头就看到她。 “杨婶,你喊我啥事?” 两人之前因为周小敏的事情,闹过不愉快。 自从逃难后,一村人抱团取暖,一路赶到北境。 那些在杏花村发生的龃龉,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杨翠萍看她没甩脸子,心中还是高兴的。 她双手奉上帕子。 “这是?”江浸月问。 丝毫没察觉自己的帕子掉了。 杨翠萍:“小兰捡到了你的帕子,她说上面的刺绣脱线了,连夜给你绣了一个花样子上去。 你看看喜不喜欢。” 江浸月有些吃惊,她没想到这是她掉的帕子。 她接过帕子,看到帕子上绣的花样子。 芍药。 之前绣的是牡丹。 原主喜欢大红大紫的颜色。 哪怕是素色的帕子,也要绣上张扬华丽的牡丹。 江浸月笑道:“婶子,你帮我谢谢小兰姐。” 周小兰比她大几岁,跟她二哥差不多的年纪。 喊一声姐,也不为过。 杨翠萍:“行,你喜欢就好,她知道了一定高兴。 婶子不耽误你俩吃,我先去干活了。” 杨翠萍走后。 江池接过江浸月手里的帕子。 “这不是你不要的,给我的帕子吗?” 他之前就觉得牡丹,与他伟岸的男子气概相违背。 这淡粉色的芍药,看起来还不如牡丹呢。 江浸月:“小兰姐不知道啊,她估计以为是我掉的。” 毕竟,帕子上绣的牡丹,有‘她’的杰作。 江池把帕子塞进她手里。 “这个还是你拿着用吧,她跟二哥说过那番话,我还拿着她绣的帕子用,总感觉怪怪的,难受的慌。” 江浸月倒是无所谓。 “行吧,我觉得这芍药也挺好看。 改明儿,我给你买两条素帕子。” 江池闷闷的点头。 以前捡她剩下的帕子,好歹还有点花样子。 现在就只能用素帕子了。 连一片竹叶子都不想给他绣! 江浸月不知道一条帕子,能让他想那么多事。 “你赶紧吃,咱们待会儿要去杂货铺拉货。” 第562章 吃包子要排队 姐弟俩吃完早饭,就赶着骡车去淮阳县。 这一条路两人走了许多次,还是头一回在路上碰到谭松。 “江姑娘,江池,你俩是去县城吗?” 谭松骑着马,跟两人打招呼。 江浸月:“是啊,我俩要进城买点东西。” “你这是从哪里来?” 谭松刚从冰场那边回来:“冰场支的帐篷都拆得差不多了,我哥,就是谭沛,他让我去看一眼,别让冰工留在冰场。” 冰场里的冰湖融化的时候,总会有人上去走,一不小心掉进去命都保不住。 从前就有人掉进湖里,人捞上来的时候,人都泡浮囊了,又肿又大,亲娘都不敢认的程度。 谭松怕吓着她,也就没有细说,反正明白是那么个意思就成。 三人一路同行,有谭松带路,进淮阳县都不用排队。 守门的差役检查一番,就把姐弟俩放进城。 谭松还有公务在身,与姐弟俩寒暄两句,就骑着马离开了。 江浸月望着那匹马:“江池,你说李举人什么时候教咱们骑马啊?” 她看见谭松骑马的模样,想起一道身着白衣的背影。 从前想要学骑马,交几节体验课的学费就能骑。 现在不一样了,想要学骑马首先要有一匹马。 村里就李鸿有马,剩下的都是牛、驴,还有骡子。 江池:“不知道,估计快了吧。” 他也想学骑马,看起来威武又霸气。 哪个少年心里没有一个将军梦啊? 他也不例外。 江浸月:“咱们去上食街,看看大堂奶那边的生意怎么样。” 她与杂货铺签订了契约,晚点过去拉货也没事。 江池赶着骡车去上食街,快到包子大王的摊子时,就看到食客排起了长队。 江浸月:“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一眼就回来。” “行,小心点。” 那么多人,别被人挤着了。 江浸月从骡车上下来,就朝着长长的队伍走去。 越靠近,就越能听到排队食客说的话。 “你们听说了吗?这家包子铺可不得了,听说北境王的儿子吃了都说好。” “真的假的?北境王的儿子不是世子吗?世子能来这小破摊位吃包子?” “不是世子,好像是那位质子。” “质子?我好像听说过,每年北境王都让世子进京,就是为了去看二公子。” 江浸月站在一旁,听到食客们在讨论沈砚舟。 质子? 她还是头一回听说呢。 等她还想再听的时候,却发现没声了。 “姑娘,你想吃包子要排队。” 江浸月:“……” “对,哪怕你是姑娘,也不能插队。 我们排到这里可不容易,听说这家包子摊限量销售包子。” “你赶紧去排队吧,晚了就没有了。” 江浸月讪笑:“多谢几位公子提醒,我这就去排队。” 其中一个男子道:“不用多礼,你快去吧。” 几个人瞧着江浸月的背影,还觉得自己做了好事。 “那个姑娘长得真好看,早知道我就问问是何处的人,我娘都开始催我娶媳妇儿了。” “人家姑娘才多大?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别去祸害人家了,往前挪挪,别让人插队。” 江浸月没有排队,也没有去找苗翠兰。 食客排着长队伍,今日的包子肯定很快就能卖完。 江浸月去而复返,让江池赶着骡车去杂货铺。 包子摊。 苗翠兰昨日一个人卖包子,腰都差点没直起来。 她原本打算带江启芳来支摊,如今江阿奶也能下炕走了,她就把王秋兰一块带来了。 就算是这样,三个人也忙得脚不沾地。 卖馄饨的小张,在包子摊旁边,生意也好了不少。 小张媳妇儿埋头包馄饨,一早上就没站起身过。 座无虚席。 小两口也是有眼力见的人,瞧见包子摊坐不下,就招呼客人到馄饨摊这边坐。 干吃包子多少有点噎喉咙,不少人都会多买一碗馄饨。 男子:“大娘,给我来俩个香菇馅的包子。” 苗翠兰笑道:“现在就剩下猪肉馅包子了,五文钱一个, 味道也不错。” 来排队买包子的人,都知道包子摊限量。 可排队那么长时间,到头来什么都没尝到,空着肚子离开实在不划算。 男子:“那就给我来两个猪肉馅的。” 苗翠兰笑道:“好嘞。” 她收了钱,就给男子装了两个包子。 还不到中午,江家的包子就卖空了。 苗翠兰笑道:“各位客官,今日的包子卖空了,明日再来吧。” 一些人听到后,带着遗憾离开。 也有不死心的人,非要让苗翠兰掀开蒸笼看一眼,才肯离开。 甚至有人让苗翠兰明日多做一些。 “好好好,明日多做一些。你们想吃的,明日记得赶早。” 江启芳开始收盘子,再把小张那边的馄饨碗还回去。 小张的媳妇姓苏,江启芳跟着小张喊她苏娘。 “苏娘,我把你家的碗送过来,顺道把我家的盘子收回去。” 苏娘长着一张圆脸,看起来比小张小几岁。 实际上苏娘比小张还大三岁。 苏娘笑起来很有福相:“芳姐,你还给送过来,我自己过去收就好了。” 江启芳:“顺道的事。” 馄饨摊地方不大,尤其是现在没客人,一览无余。 江启芳一边收盘子,一边问:“小张呢?怎么就你一个人看摊子?” 苏娘:“肉没多少了,他说再去买点,不然下午的客人来,就吃不上馄饨了。” “芳姐,你们的包子卖完了,这就准备收摊了?” 她之前就听自家男人说,江家的包子摊,卖完就收摊。 下午的生意,直接不做了。 江启芳笑道:“包子都卖空了,自然就回去了。” 苏娘有些着急,在一旁出主意。 “芳姐,你们要不跟我们一样,再去菜市买点猪肉来剁馅? 你们三个人做包子,用不了多大工夫。” 苏娘小声道:“趁着生意好多赚点,上食街的生意说不准的。” 当初她家的馄饨摊支起来,也没啥生意,后来熬久了,生意才慢慢变好。 甚至有一段时间也不错,当然不能跟现在比。 再后来生意差点连摊位的租金都交不上。 做生意,时好时坏,真的说不准。 她和小张就想着趁着生意好的时候,能多赚点是一点。 第563章 他拒绝我了。 苏娘的一番话,确实是在为江家考虑,江启芳分得清楚。 只是,当初定这件事的人是江浸月。 她家现在都听江浸月的话,更何况,江浸月还是包子大王的大股东。 家里俩小老太都得听她的呢。 江启芳:“行,我们知道了,回去我就跟她们说一声。” 苏娘看她是认真的,便没有再多话了。 她擦了桌子,蹲在地上洗碗,等丈夫买肉回来。 小张回来的时候,江家的摊子都收起来了,正准备把蒸笼搬上骡车。 苏娘忙不迭去接小张买回来的猪肉。 “你去帮一把手。” 小张愣了一瞬,笑着点头就去帮忙了。 有了小张的帮忙,今日收摊的速度快了不少。 东西全部装上车后,苗翠兰笑道:“小张,多谢你了。” 小张有些羞赧:“大娘,您客气了。” 望着江家的骡车,驶离上食街,小张一回头就看到媳妇儿的脸。 苏娘:“相公,咱们以后能多帮一把是一把,没有江家的包子摊,咱家的馄饨摊的生意没那么好。” 江家人算是她家的福星。 当初王老虎那帮人,常年在上食街吃霸王餐。 每到冬日,王老虎那帮人,恨不得日日在她家的馄饨店吃上一顿。 损失的钱,都不敢算账。 一算就心疼。 自从江家来上食街卖包子,王老虎那帮人就被送去官府,直到现在都不敢再来吃霸王餐。 如今,包子摊的生意蒸蒸日上,她家的馄饨摊也跟着沾光,一日能卖好多碗馄饨。 小张向来听媳妇儿的话。 他爹临走前说了,听媳妇儿的话会发达。 “行,我以后能帮一定帮。” 骡车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江启芳坐在车上道:“真没想到,咱们在淮阳县卖包子,生意也能那么好。” 苗翠兰冷哼:“你是没遇到生意差的时候,前段时间日日都剩下包子,我早上吃包子,中午吃包子,晚上吃包子。 都快吃吐了,还不敢让你们知道生意难做。” 卖不出去的包子拉回去,一家人都知道,只是没有说罢了。 甚至嘱咐家里的小娃们不要问,免得让苗翠兰心里难受。 江启芳:“好在生意不好的日子都过去了,咱们包子大王的生意,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苗翠兰爱听这话:“你咋跟浸月一样,专挑我爱听的说。 那妮子还说要给我和你娘开个卖包子的店。” 江启芳笑道:“浸月都这么说了,她肯定能想到法子,你俩就等着吧。 到时候,她拿着铺面的契书给你俩,别哭鼻子就行。” 苗翠兰心里更加舒坦了:“哭,我指定哭,你娘不哭我都要掐哭她。” 一直插不上嘴的王秋兰问:“浸月和江池咋没瞧见?” 苗翠兰:“她们姐弟去杂货铺取货了,咱们包子摊的生意好,货源可不能断。” 干笋和香菇是金贵的东西,早订购,早放心。 杂货铺。 伙计:“干香菇五十斤,干笋五十斤。” 这对于杂货铺而言,也算是一笔不错的买卖了。 寻常人只会买一两斤,哪怕是遇到大户人家采买,顶多就是十斤二十斤。 每样五十斤,实属罕见。 伙计道:“你们确定赤豆只要二十斤吗?今年的赤豆收成低,以后可不好买。” 江浸月点头:“就这些,赤豆不好买,那就不用赤豆。 这东西放久了生虫。” 杂货铺的赤豆贵,别的地方的赤豆便宜,只可惜量太少了。 她走了两家店,才买了三十斤赤豆。 江池付了钱,姐弟俩还没打算回去。 在县城里面绕了一圈,在另外一家杂货铺买了二十斤干笋和二十斤香菇。 江浸月道:“等明日让大堂伯赶牛车进城,买点面粉回去。” 骡车装不了多少,干货还占地方,今日买面粉也装不下。 不如明日一口气拉回去。 江池:“你方才说再找一家杂货铺签契约,办好了吗?” “办好了。” 江浸月拎着薄薄的一张纸,在江池面前晃了晃。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面,多签一份契书,多一份保障。 若有一家杂货铺没货,另外一家还能顶上。” “咱家的包子馅就不会断货。” 事情办完,姐弟俩赶着骡车准备回去。 江浸月倏然想到什么:“停一下。” 街边有卖帕子的摊贩。 这一条街不是主干道,骡车行驶也没问题。 江浸月下车后,买了十几条帕子。 去而复返。 江池:“你买那么多作甚?” 他就是想要一条帕子,这么多要用到什么时候去啊? 江浸月抽了一条给他。 “呐,这是给你的。” 意思是剩下的不是给他的? 江池接过帕子,上面什么刺绣都没有。 素得可怜。 江浸月把剩下的帕子,叠好放进斜挎布包里。 布包瞬间变得鼓鼓囊囊的。 江池还是没忍住问:“你买那么多帕子,要给谁?” 总不能她一个人用吧? 曾经的江浸月还有可能,现在的她有时候比他还糙。 江浸月道:“给家里的女眷分一分,我买了不少,咱爹和大堂伯也有。” “阿奶用的帕子,还是我洗脸用剩下的。 她借给小胖娘,还追着人家讨回来。 我看着都破了一个洞,她补了补继续用。 趁这个机会,让她把破洞的帕子当抹布用。” 老人节俭惯了,让她奶直接把帕子丢掉,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那就等她自己想丢的时候再丢吧。 江池想了想的确有这回事。 “你快上来吧,咱们早点回去。” 江浸月爬上骡车,江池就赶着骡车出了城。 另一边。 周小兰回到陆宅,就忙着做花卷。 忙活半天,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周小敏把她拉到花园。 “二姐,你回去发生啥事了?你跟江涛说了吗?” 她有些摸不准二姐的心思,担心二姐是故作坚强,在她和村里人面前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周小兰:“我跟江涛说了。” “咋样?”周小敏急道。 “他拒绝我了。” “二姐……你……”周小敏预演过两种可能,当她听到周小兰被拒后,心里还是忍不住跟着难受。 周小兰挤出一抹笑容:“不用担心我,跟他说清楚后,我反倒觉得心里松快不少。” “我现在跟你一样,就想着好好赚钱,将来给咱家盖两间新房。” 她没有把江浸月的话,告诉周小敏。 有些事情,是她和江浸月的秘密。 周小兰笑道:“走吧,咱们去吃饭,去晚了就只剩花卷,没菜了。” 第564章 动动你的狗脑子 骡车缓缓停在江家门前。 江浸月从车上跳下来,站在门口大声喊:“爹,我们回来啦,家里有人出来帮帮忙。” 不多时,江老爹身后跟着好几个人出屋。 苗翠兰推开江老爹走在最前头:“浸月,东西都买齐了?” “差不多齐了,先搬回屋再说。” 家里人多就是好,一人扛一袋就把东西全搬回屋了。 江池去栓骡子,几人聚在堂屋里。 江阿奶在李明慧的搀扶下, 也来到堂屋,坐在长凳上。 “浸月,你拿一袋干笋给阿奶瞧瞧,我看你挑干笋咋样。” 挑干笋是门手艺,若是挑的不好,做出来的包子馅又苦又涩,谁还来买啊? 江浸月拎了一袋干笋上桌:“阿奶,你好好检查,要是不合格,咱们以后找别家买。” 江阿奶只当她开玩笑,南方产鲜竹笋多,晒干运到北境来卖。 中间的损耗,自不用多说,价格也会贵许多。 如今南方都在反王的管控下,想要买南方的东西,没点真本事还买不着。 不过这批干笋还真不错,黄灿灿的,一看就是日头好的时候,拿出来晒干的。 苗翠兰捧着香菇道:“开春了,下了雨,老林子里的野菌也要长出来了。 当初咱们就是被旱蚂蝗吓惨了,不然在老林子里采野菌做包子,再拿去桃溪县卖。 咱们家早就发达了,田也有了,新屋子也盖了。” 思及此,苗翠兰叹了一口气。 亏,真亏。 那么大一片林子,野菌随便捡,相当于捡钱了。 遍地都是钱。 如今只能想想了。 江浸月:“大堂奶,咱们现在赚钱也不晚,再说了,老林子里有巨蟒,还有山君。 若不是全村一块逃难,贸然进老林子,什么时候被老林子里的野兽吞了都不知道。” 闻言,苗翠兰瑟缩起脖子,打了一个寒颤。 她光想到好处,忘记了老林子里的危险。 单单是给顾老夫人治病的毒蛇,就能要人命了。 江浸月道:“咱们把这些东西收拾一下,密封保存。” 江阿奶:“我让刘安帮忙买了两个大缸,在下边垫点了石灰,做成灰缸,生不了虫。” 包子摊的生意好,食材很快就会用完,根本不用担心生虫的问题。 江浸月道:“我还想让刘安大哥去别的村,帮我收点赤豆呢。” 江老爹:“我听你大堂伯说天气缓和了,村里人想养鸡来着,估计要让刘安去收鸡蛋回来孵小鸡。” 菜市没有鸡苗卖,大多都是自家养鸡生蛋,孵小鸡。 “你陆阿爷想让村里人养猪,过年的时候杀几头。” 江老爹:“开春了,好多事都等着干,我现在都快忙得脚不沾地了。 天一亮,一睁眼就要去砍竹子,给村里的人编鸡笼。” 江浸月道:“鸡笼和养猪的事情,需要好好规划一下。 散养几只鸡的味道还没那么臭,养猪就不一样了,一头猪就能把人熏飞。” 苗翠兰笑道:“你这丫头跟城里姑娘一样,还闻不得一点臭味儿了?” 江浸月点头:“人畜必须保持距离饲养,不然人会生病,猪也会生病。 死一头猪可不划算。” “更何况,咱们还要做花卷和包子的生意,面食吸味儿,多少会有点影响。” 俩小老太一听,瞬间震惊危坐。 苗翠兰:“你说得对,这件事得跟你大堂伯好好商量一下。” “浸月,你有啥好法子,一定要提前告诉你大堂伯,咱们的包子生意最重要,你可是大股东呢。” 江浸月瞧她那副财迷模样,忍俊不禁:“知道了,大堂奶。” 夜里开会的时候,江浸月提出在芦苇地盖一个猪场,让村里人轮流守。 这样既不影响村里人的生活,还能避免卫生污染。 至于养鸡,可以在家门口圈养,到了夜里抓进鸡笼里就行。 大伙儿走路的时候,就不会踩到鸡屎了。 村里人都觉得这主意不错,甚至觉得既然要盖猪场,不如多盖几间。 江浸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现代养猪场草图。 “这是养猪的厂房,中间是过道,两边是养猪的猪栏。 最好是下面铺青砖,猪栏也用青砖砌,这样就不怕猪栏被猪撞塌。 上面可以用土坯子,能省下不少砖,还能让厂房透气一些。” 她在厂房画了好多窗户,这些窗户还都是能打开通风的。 清理猪粪,还有冲洗的粪水,都想办法规划好,流入粪池里面,可以用于施肥。 江浸月在讲台上面讲,江显宗让江池记录,自己则是绘出猪栏的规划图。 讲台下的人听得津津有味,小娃们也搬着小板凳,坐在一旁认真听讲。 村里的一场大会,硬生生的变成了一堂课。 江浸月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假如咱们要养10头猪,我建议养一头母猪,九只公猪。 八头小公猪崽买回来就阉了,猪肉吃起来不腥臊。 母猪和没阉的公猪可以当做种猪,明年咱们就不用买小猪崽养大了。” 江浸月把话说得通俗易懂,连小孩子都听明白了。 “这主意真不错,养猪确实臭,熏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咱们盖了猪场,还能多养几头猪。” 沉默许久的刘安道:“既然咱们要盖猪场,不如盖大一些,宽敞一些。猪崽子养大了,一头猪能卖二两多银子。 比咱们在桃溪县养猪划算。” 在桃溪县养猪,顶天能卖一两多银子,还要交税。 戚治:“谁不想盖大一点啊,问题是咱们没那么多钱啊。 咱们去冰场干活,挣的钱能盖两间房就不错了。 盖一间猪场,村里人都得从牙缝里挤出来。” 刘安道:“要不说你家穷呢,就不能动动你的狗脑子。” “嘿,刘安,你说话就说话,骂我作甚?”戚治不服气道。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陆阿爷走上讲台,拍了拍桌子。 “你俩想干啥?我还在就想造反啊?” 两人撇开脸,谁都不理睬谁。 陆阿爷抬了抬下巴:“安子,你来说有啥办法。” 戚治心有不甘,听到陆阿爷的话,也耐着性子听刘安的想法。 他心想:若是刘安想不出好主意,就喂他吃沙包。 第565章 这谁还能睡得着啊! 众目睽睽之下,刘安走上讲台。 依葫芦画瓢,在江浸月画的草图旁边,画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猪场。 他指着自己画的猪场:“浸月画的猪场,就按照她的法子盖。 咱们在旁边盖个一样的猪场,地上夯实,砌青砖,围墙就去河边捡石头,用泥浆掺稻草、糯米浆砌。 咱们在这儿养小猪崽,等猪崽子长大了,就赶到青砖砌的猪场养。 咱们村还能多一笔进项。” “至于养猪吃的猪草,潲水,咱们村那么多人,忙完地里的活,再去割猪草不成问题。 再说了,北境地多草肥,田埂上都长满了猪草,咱们真不用愁没草喂猪。” 北境的人爱种白菜,菜帮子满地都是,虽说都不是很好,用来喂猪足够了。 陆阿爷:“王家父子用糠充当救济粮,咱们可以用糠喂鸡喂猪。 等粮食种出来,糠就不愁用了。” 戚治听完刘安的话,抬头望着黑板许久。 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脖子上的脑袋里装的东西,难不成真是猪脑子? 为啥他就没想到! 刘安走下讲台,看到戚治站在原地,好似在生气。 他开始反思自己方才是否出言不逊。 好像还真有点。 他不该怪戚治,不聪明也不是罪过。 刘安走到他跟前:“戚治,我方才说话冲了点,你别放在心上。” 闻言,戚治才反应过来,刘安是在跟他道歉? “哦哦,我……我没放在心上。” 两个大男人道歉来,道歉去,怪让人尴尬的。 戚治说罢,就找了一张板凳坐下,不去看刘安了。 大会开完,刘安领了不少活。 要去村里买几只母鸡,还有去收鸡蛋。 乡下的猪崽子多,价格也便宜些,刘安得挨家挨户去问。 江浸月还让刘安帮忙收赤豆。 杂货铺的赤豆太贵,在乡下能多收一点是一点。 可以降低成本。 众人散去,江池把开会记录,交给江显宗。 “大堂伯,你看这样行吗?” 江显宗接过来看了一会儿,眼睛倏然亮了亮。 这根本不能用行来形容。 简直太棒了。 他都不知道,竟然还有人能把别人说的话,一口气全部记录下来,不出错。 这脑子不考功名,实在是浪费。 江显宗:“江池,我给你的书都看了吗?” 话题转变太快,江池愣了一瞬,道:“还没。” 他一天都跟在江浸月身后转,夜里还要去补习功课,太忙了。 江显宗:“你不能偷懒,抓紧时间看,过段时日我要考考你。” 望着江显宗走远的背影,江池挠了挠脑袋。 “我回去就把那本书背下来。” 江浸月现在处于创业阶段,常常要往淮阳县跑。 让她一个人进城,他才不放心。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刘安还在问江浸月一些关于猪场的细节。 陆阿爷打算让他盯着猪场的建造。 江显寿和小龙小虎,也在一旁听着。 江显寿是泥瓦匠,村里盖新房的时候,肯定少不了他。 小龙小虎跟着他,也学了一些手艺,当个小工不成问题,比起村里其他人,不知道好多少。 江浸月道:“猪场最大的问题就是污染,若是处理不好,咱们喝水都成问题。” 这个时代没有防水漆,也没有水泥。 更没有排水管道,可操控的东西不多。 江显寿道:“浸月,你说的排水管,是不是在上面冲水,下面就能流出去?” 猪粪肯定是要挑走,流出去的是粪水。 江浸月点头:“没错。” “我能做,”江显寿认真道:“我做过。” 江浸月和刘安望向他。 “大伯,说说你的想法。” 江显寿指着猪场道:“这里可以埋下陶管,想要多大的都可以找人烧。 我给大户人家做过这样的茅房,用起来可干净了。 跟浸月说的一模一样,水一冲什么脏东西都没了。” 江浸月没想到大伯见过的世面还真不少。 江显寿:“浸月,你是不是在顾府见过?像顾老夫人那种大户人家,估计有好多这样的茅房。” 既然他都这么猜了,江浸月也就没解释。 家里还有个沈砚舟,免得说多错多。 几人越商量越起劲儿,恨不得聊到天亮。 江池:“大伯,我爹喊我们回家睡觉了。” 喊个屁。 村里要养鸡,他爹忙着编鸡笼呢。 他是看江浸月眼皮都快撑不起来了。 江显寿:“哦,对对对,时辰也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睡觉,我跟刘安再商量一下。” 姐弟俩 一前一后走出食堂。 江池走了几步,就蹲了下来。 “上来。” 江浸月愣了一瞬,她都困迷糊了。 后背迟迟没有动静,江池又喊了一声:“上来,我背你回去。” 江浸月听明白了,上前几步趴在他的后背,脑袋枕在他的肩头。 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江老爹从工作室出来,刚把门锁上就看到小儿子背着闺女回家。 曾经在襁褓里的双生子,也渐渐长大,可以独当一面了。 江老爹不争气的抹了抹脸,他打算今晚跟媳妇儿说一说。 深夜。 江老爹抱着牌位,一屁股坐在老位置。 他不是爱哭鬼,也不是每次跟媳妇儿说话都哭,那都是情不自禁没办法的事。 “媳妇儿,涛儿过几日就要去神弓营了。 你保佑他平平安安,等他回来我就给他寻一门亲事,娶妻生子。 咱家月儿也长大了,我打算再留她两年,我舍不得她那么早嫁人。 娘说月儿长大了,你走得早,我这个当爹的要有点样子,得提前给她寻一门好亲事。 我这两日好好想了想,陆广家的小胖知根知底,小胖跟咱家月儿年纪差不多,跟江池还是一起长大的哥们儿。 陆广夫妇和陆叔的为人,我不操心,亏待不了咱家闺女。” “不过……” 沈砚舟躺在炕上,他的听力已经恢复了。 窗外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 今晚是四平守夜。 他躺在贵妃椅上,听到江老爹把话说到一半,恨不得冲出去让他把话说清楚。 四平听到沈砚舟的呼吸声,就知道没睡。 江老爹在窗外说话,还只说一半。 这谁还能睡得着啊! 正当四平纠结的时候,窗外传来清亮的声音。 “爹,你怎么在这儿?” 第566章 闺女,你喜欢啥样的男人啊? 北境初春的夜还很凉,江浸月是裹着厚衣裳出门的。 刚出门准备去食堂,就看到江老爹坐在窗下,一个人念叨。 江老爹没想到这个时辰,会有人在村里走动。 寻常这个时辰,只有啸云抓田鼠、飞禽回来,或者是大黄在村里巡逻。 江老爹抬头看她:“月儿,这么晚你出来作甚?” 这不是她想问的话吗? 怎么还被抢先了? 江浸月:“我落了点东西在食堂,准备去取一趟。” “爹,您在这儿作甚?怪冷的天。” 不小心冻风寒了,还得找林神医开药。 江老爹讪笑道:“我看今日月色不错,就带你娘出来赏月。” 月色不错? 江浸月抬头望天,漆黑的苍穹,似乎早将月亮吞没。 哪儿来的月色? “爹,您想娘了?” 肯定是想了,在杏花村的时候,她爹就常常一个人去看她娘。 在坟茔前贡果酒,隔三差五就烧点纸钱,怕她在下边没钱用。 江老爹拍了拍旁边的凳子:“陪爹坐一会儿。” 窗下放着一张长凳,父女俩坐上去,中间还有余量。 江浸月拿着油灯靠近,坐下的时候发现她爹怀里抱着她娘的牌位。 “爹,您给我说说,我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吧。” 在原主的记忆中,她娘就没出现在她的童年。 如若不然,她爹也不会如珠似宝的惯着她,宠着她。 甚至因为她的任性,把自己卖去青楼,害二哥为了她上山打猎差点丧命,都不曾苛责于她。 她爹是个很好的人,想必她娘也是一个顶好的人。 江老爹低头看牌位,用袖子轻轻擦拭上面的字。 仿佛想要透过牌位,思念一个早已离去的人。 “你娘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温柔、最美丽的女子。她的手很巧,刺绣手艺村里人都比不了,就算是县城里的大师傅,也不及她一半。” “她还很会做糕点,喜欢甜滋滋的味道。 你娘还是个读书人,看好多书,你大堂伯的书,她也能看懂。” “她写字也好看。” 江浸月忍不住问:“爹,你都不认字,咋知道我娘写的字好不好看?” 江老爹鼓着腮帮子道:“我就是知道,我不认字咋了?小胖爹写的字跟狗爬一样,我不认字就分不清好坏了?” 那不能够。 有一件事,江浸月不解。 “爹,我大哥和二哥都认字,为啥我娘不教你认字? 当初陆阿爷在村里教孩子认字,我大伯也认字,你还是不会。” 江老爹:“你大哥和你二哥认字,那都是你娘教的。 后来你娘没了,你大堂伯就教他俩读书,不求他俩考功名,将来学一门手艺,认几个字当账房先生也成。” 只是没想到,江潮对木头感兴趣,一心想做个木匠。 江涛喜欢上山打猎,还喜欢摔跤打架,若不是家里有个惹事精,他早就跟着县城里的镖局,出去走镖了。 江老爹继续道:“你大伯也不是个读书的料,是他跟着师父硬逼着他学的。 泥瓦匠想当大师傅,也得学会识字,不然看不懂图纸。” “你娘没逼着我认字,她总说不识字也有不识字的好。” 他不知道媳妇儿为什么不想让他学认字。 可媳妇儿都这么说了,他照做就成了。 听媳妇儿的话准没错。 江浸月听明白了,是她娘不想她爹学认字。 至于为什么,连她爹自己都不知道。 父女俩说了一会儿话。 江老爹正色道:“月儿,你也长大了,爹琢磨着给你寻一门亲事。 你总说想在家招婿,爹不拦着你。 不管你是想嫁到夫家,还是想在家招婿都成。 一头好牛都难买,更何况一个好男人。 咱们慢慢找,爹给你找个合心意的男人。” 江浸月答应的很爽快:“行啊,我听您的。” 她听出来了,她爹并非催婚的意思,就是想把好男人先扒拉出来,再考察一下。 最后能不能成,还是由她决定。 殊不知屋里的人,听到江老爹问的话,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紧张。 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 四平是习武之人,对于安静的环境,耳朵更为敏锐。 他甚至能听到二爷,摩挲锦被的声音。 一向冷静自持的二爷,何时有过这种异样? 这辈子能这般调动二爷情绪之人,恐怕只有江姑娘一人了。 黑夜中,沈砚舟的脸晦暗不明,黑漆漆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窗牖的方向。 生怕漏掉一个字。 江老爹瞧她没有反对的意思,也不像寻常姑娘一般娇羞,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这种事情多半是亲娘问闺女,只可惜他媳妇儿走得早。 只能让他这个当爹的问闺女儿了。 “闺女,你喜欢啥样的男人啊?” 当初江浸月为了吕志文,把全家上下折腾不轻。 江老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就怕从她口中听到像吕志文那样的书生。 他是真的怕闺女儿依旧喜欢书生,好话一箩筐,就会哄人,啥也不会。 屋里的沈砚舟攥紧锦被,他也想知道。 四平心道:“二爷,您放过锦被吧,都快被您撕破口子了。” 背靠在墙上的江浸月,抬头看着天空,整个人是放松的姿态。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也会有一个父亲问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上辈子奢望的亲情,这辈子得到了弥补。 虽然没有母亲,但她相信那也是个很疼爱孩子的人。 江浸月道:“我喜欢丰神俊朗,身高七尺,仪表堂堂的男人。” 她怕江老爹听不懂,解释道:“爹,您闺女儿颜控来着,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他不光要脸好看,还要高一点,身材好一点,胸肌就是咱们说的胸膛得结实,八块腹肌。” 鲨鱼肌也要有。 最好是楼层高一点。 不过没关系,要是她真看上了,会找机会亲自验货的。 当着自家老爹的面,说这种话,怪难为情的。 实在不行,到时候就让江池约人去泡澡。 脱光光。 一目了然。 她后半辈子的幸福,就靠江池帮她把关了。 江老爹听得一愣又一愣:“你就图男人好看?” “不然呢?” 江老爹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忍住道:“你不再挑一挑别的?他父母如何?他人品如何?他有没有一门手艺?” 第567章 炫耀吗? 江老爹满心愁容,觉得她把成婚的事想得太简单了。 思及此,他开始责怪自己。 当初闺女儿看上吕志文,应该也是看上吕志文的脸了。 小白脸长得人模狗样,做起事来狠毒至极。 江浸月摇头:“爹,您方才说的家事什么的,那都是您拿主意把关的事情。 等他过了您这关,再带来给我瞧也不迟。 更何况,爹,有时候长得好看的男人,穷也是优点。” 她若是一个富家女,还是个独生女,遇到长得漂亮的凤凰男,肯定有多远跑多远。 可她家里有两个哥哥,加上一个弟弟。 找一个穷一点的漂亮男人,那就是妥妥的优点了。 她不怕扶贫,只要那个人值得她付出。 倘若男人生出异心,她就找林神医让男人终身不举。 这就是认识大夫的好处。 江老爹看她自有打算,便放心了。 “走,闺女,爹陪你去找落在食堂的东西。” 父女俩捧着油灯,朝着食堂的方向走。 窗外的烛光褪去,脚步声渐渐消失。 屋内的沈砚舟,松开锦被。 “四平。” “二爷,有何吩咐?” 沈砚舟:“你说我符合她提出来的要求吗?” 这是什么问题? 四平愣了一瞬,他从未想过二爷会有这一面。 他不如八稳会说话,可论看脸色,八稳却不如他。 “当然符合,这世上就没有人比二爷更适配江姑娘的人。 您就是江姑娘挑夫婿的最佳人选。” 四平仿佛要把这辈子吃进去的饭,全都变成脑子长出来。 这么说,总没错! 正当他十分笃定之际,就听到沈砚舟道:“可她说喜欢穷的男人。” 这一点,他很难做到。 这辈子,好像就没穷过。 哪怕是在京城为质,他大哥每年都会送银子进京,供他花销。 四平:“……”他挑刺都找不到这种话! 北境王府是说败光就败光的吗? 四平眼珠子一转:“二爷,咱们估计是想岔了。 江姑娘的意思,恐怕是想招婿,穷的男人才肯倒插门。 这么算起来,穷才算是优点。 您想啊,人穷就想着生计,再好看的人,都会被长年累月的生计拖累,好看都会变成不好看。” 四平点燃灯油,看了眼二爷的脸,发现二爷似乎是在思考他的话。 “再说了,我就没见过比江姑娘会做生意,更财迷的女子。 谁会不喜欢钱啊? 江家人若是不喜欢钱,就不会起早贪黑做包子去县城卖了。” 四平越想越觉得自己说的话,有道理。 果然,多跟八稳念叨一下,总有能用得上的时候。 沈砚舟淡声道:“你说的有理。” 丰神俊朗、身高七尺、仪表堂堂,他都能对应上。 胸膛。 他把手放在左胸,掌心隔着里衣感受到心跳。 胸肌是什么意思? 胸膛宽阔? 结实? 好像不如江涛结实。 他还需练一练。 腹肌? 还八块? 沈砚舟道:“四平,明日把江涛找来见我。” “是,二爷!” 江浸月找到东西,就回屋睡觉了。 进屋前,她看了眼沈砚舟住的屋子。 屋门的缝隙中,还透着光亮。 还没睡? 挺能熬。 熬夜的人,肾不好。 没来由的一句话,钻进江浸月的脑中。 她甩了甩头,什么跟什么。 都怪她爹,半夜跟她聊什么不好,非要聊女婿。 翌日,清早。 江涛就被四平请去沈砚舟的屋里。 “沈先生。” 沈砚舟坐在炕上,上下打量他一眼。 “脱。” 江涛不明所以,回头去看四平。 他用脸问:怎么回事? 四平也没想到二爷单刀直入,一点铺垫都没有。 “江涛,神弓营的人马上要来接你了,二爷听说你曾经受过很重的伤,想看看伤口恢复如何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江涛心里松了一口气。 从前在兔子坡一块打猎的猎户中,有一个猎户喜欢去桥下听书。 猎户曾说富贵人家的少爷,多少有些见不得人的怪癖。 他还以为沈砚舟也是那种人。 幸好有四平,不然他就错怪沈先生了。 江涛也不是扭捏的人,弄明白怎么回事后,就开始脱上衣。 结实的胸膛,八块腹肌。 沈砚舟目光淡然,就像是在审视一个物件。 哪怕他的目光紧盯着江涛,也没让江涛感觉到不适。 那种神情太稀松平常,他平日里看江池屁颠屁颠跟着小妹跑,也会如此。 好半晌,沈砚舟才道:“这道伤?” 江涛:“上山打猎时弄伤的,当初小妹为了救我的命,上山猎野鹿卖了鹿心,才保住我这条命。” 提起江浸月,沈砚舟凌厉的眉眼,稍微柔和了些。 “她很厉害,对你也很好。” 江家人都有一个毛病,有人夸江浸月,比夸自己还开心。 江涛也不例外。 “嗯,小妹是个很好的姑娘,她对家里人都很好。” 江涛掏出一个手帕:“昨日她去县城买干货,还不忘给我带了一条手帕。” “我一个大老爷们也用不着,想着是小妹的心意,我不能让小姑娘伤心,这才收下了。” 沈砚舟盯着那条素帕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四平打量他的脸色,心想:“你一个大老爷们收帕子就算了,在二爷面前嘚瑟算咋回事?” “炫耀吗?” 四平:“我今早好像看到江池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帕子。” 江涛:“没错,家里每人都有一条,连铮铮和明睿都有。小妹做事想得周到。” 四平又看了眼沈砚舟。 好家伙。 脸色都变难看了。 四平讪笑:“既如此,江兄弟还是把衣裳穿上吧,你受的伤,应当不影响拉弓射箭。 神弓营训练强度大,你们进去后,可能要适应一段时间。” 这些事情,江涛早有准备。 上阵前不勤加苦练,等上了战场就是送人头。 这些小妹都跟他说过,他记着呢。 沈砚舟:“四平,把东西拿给他。” 四平点头,转身就去屏风后面。 待他去而复返时,托盘上多了一副护腕、护胸和腰带。 江涛低头一看,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沈砚舟。 “沈先生,这是……” 沈砚舟淡声道:“你即将去神弓营,这是送你的。” “这不合适……” 四平道:“没什么不合适的,你大哥去神机营的时候,二爷送了一套刻刀。 你有了护腕和腰带,至少能保证练习的时候不受伤。” 第568章 至于鬼鬼祟祟的吗? 江涛上山打猎多时,一眼就能看出护腕、护胸和腰带用的是好皮料。 好皮料的油润,是寻常皮料无法比拟的。 这实在太贵重了。 这一套护具,估计能买卖好几套刻刀了。 江涛:“沈先生,您对我和家人太好,我们都不知道如何报答,这护具一看就是好东西,用在我身上实在太浪费。” 他要去神弓营,衣食住行都是统一的。 戴上这些护具,未免太打眼了。 沈砚舟:“你收下这套护具,家人也能放心些。 莫要为了一时面子,拒绝我。” 江涛倒不是因为面子,可沈砚舟的话,确实戳中了他。 家人。 “那就多谢沈先生了,我一定会在神弓营好好训练,将来守护北境这方净土。” 沈砚舟微微蹙眉:“性命最重要。” 江涛接过四平递来的托盘,认真点头:“是,多谢沈先生。” 沈砚舟的目光停留在他的手上。 确切的说,是停留在他手心的帕子上。 四平道:“江涛兄弟,你若是想感谢二爷,不如用你手里的帕子交换,如何?” 一块大街上随处可买的帕子,换一套精美实用的护具,简直不要太划算。 若是旁人送的东西,江涛能毫不犹豫的送出去。 可这是小妹送给他的帕子,一时间有些犯难。 四平又道:“二爷正巧缺一块帕子,若是家中还有剩下的,能否送一块?” 话说到这份上,江涛觉得没有拒绝的理由。 大不了他花钱,让江池多买几块回来。 江涛点头:“好,我去问问。” 他走出沈砚舟的屋子,就碰到了江浸月。 “二哥,你手里拿着什么?” 江涛上前几步:“沈先生送我的护具。” 护具? 江浸月有些惊讶:“二哥,你试试看。” 江涛把护具穿在身上,站在江浸月面前。 “小妹,你看如何?” “英姿飒爽,好看。” 江浸月竖起大拇指:“沈砚舟怎么突然想到给你送护具?” 难道是给二哥的临别礼物? 江涛摇头:“我也不知道,四平说沈先生给大哥送了一套刻刀。” 给他的是一套护具。 “沈先生对咱家真是太好了。” 好到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江浸月看出他脸上的犹豫:“二哥,你就别多想了,沈砚舟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咱们真诚待人,等咱们有能力后,再礼尚往来也不迟。” 沈砚舟是一个好大腿,能抱就抱。 不能抱,耍赖皮也得抱。 抱大腿,不磕碜。 磕碜的是抱了大腿,还死不承认的人。 这叫合理利用现有的一切资源。 当初要不是有沈砚舟,估计他们也不能顺利进入燕州。 更没有现在的日子。 江涛想起一件事:“小妹,你还有没有帕子? 方才四平说沈先生缺一条帕子,问我要来着,我想着是你送的就没给。” “现在想来是不是有些不妥?” 这话也就当着小妹能说,换做是别人,他必定只字不提。 江浸月想也没想,就从斜挎包掏出一条帕子。 上面还有李明慧绣的柳叶。 “拿去吧。” “二哥,下回四平问你要什么,不用考虑是不是我送给你的。 你直接给他就成,这帕子一百文钱我能买一沓。 再说了,北境王府啥都有,也就是咱们这个地方啥都没有,不然四平也不能跟你张口。” 一条帕子换一套护具,简直赚大发了。 江涛接过帕子,认真点头:“行,我待会儿就给沈先生送进屋。” 他回屋把护具脱下,小心放好才去给沈砚舟送帕子。 四平等江涛出门后,才道:“二爷,我就说跟江涛开口,他肯定会找江姑娘要来帕子。” “这不就送来了。” “上面还绣了柳叶,看起来好生精致。 没想到江姑娘的绣工如此好。” 沈砚舟低头看着棋盘上的帕子,淡声道:“多嘴。” 殊不知,他在低头的一瞬,嘴角就开始上扬了。 四平看破不说破,从屋里走了出去。 他得趁着二爷心情好,把药端上来。 如今,二爷的味觉已经恢复,能尝出冬瓜干的味道。 幸好林神医提前告诉他二爷的味觉恢复了,不然被二爷知道冬瓜干不是江姑娘给的,估计要罚他。 四平走后,沈砚舟拿起帕子放在鼻息下闻了闻,有皂角的香气。 …… 淮阳县,上食街。 江家包子摊的生意,依旧红火。 谭松身着衙役的制服,身后还跟着几个衙役。 “哥,好久没尝江家的包子了,咱们去买几个尝尝吧?” 上食街过去一条街,有私塾和书肆,差役巡逻大多都在正街上。 最重要的是,王老虎等人不来吃霸王餐,上食街的治安问题好了不少。 衙役巡逻也能省点力气。 谭沛:“行,今日时辰早,咱们一定能吃上包子。” 前两日,他们就来了一趟,包子摊早早收摊,扑了个空。 这回不一样了,中午还没到,甚至有人这个时辰才吃早饭,肯定能吃上包子。 一行人往上食街走,刚走进巷子,就听到闹哄哄的声音。 谭松拉住一个男人问:“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男人抱着怀里的东西,神情明显不对劲,抱得更紧了。 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谭松厉声道:“你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男子看他是衙役,不敢反抗。 脸上带着不情愿,把怀里的东西捧到谭松面前。 男子一脸警惕,站在谭松身后的衙役,不约而同的把手放在刀柄上。 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若是男子胆敢图谋不轨,就别怪刀剑无眼。 男子把布包打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包子。 一共四个。 谭松:“……” 谭沛:“……” 众衙役:“……” 男子小心打量一行人:“大人,我就是出来买几个包子,我娘念叨好几日了,能不能放我走啊?” 他今日再买不回去,老娘就要跟他翻脸。 下个月的零花钱就没了。 谭松一脸无语:“就几个破包子,你至于鬼鬼祟祟的吗?” 他还以为这是个贼,光天化日偷盗的贼。 本以为能立大功,没想到闹了一个大笑话。 男子理直气壮:“当然至于,你知道这包子有多难……” 话音戛然而止,他不敢说,怕这帮衙役知道包子难买,真上手抢。 “走走走。”谭松看他就烦。 男子不跟他们计较,抱着包子撒腿就跑。 生怕跑晚了,辛辛苦苦排队买的包子被抢走。 第569章 请你们喝喜酒 男子跑得比兔子还快,把一行衙役都搞懵了。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其中一个衙役道:“前面怎么回事?咋那么多人围在一起?” 谭松还在跟他哥说方才那人有点奇怪,听到同伴的话后看向前方。 “那不是江家的包子摊吗?” “发生什么事了?” 这明显不对劲儿! 谭松想起方才鬼鬼祟祟的男子,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哥,方才那个男人, 该不会是抢了苗阿奶的包子吧?” 这么解释就说得通了。 难怪看见衙役就想躲,原来是做了亏心事。 早知道就不放人走了,现在想把人抓回来也晚了。 人早跑远了。 谭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走,去看看。” 一行衙役朝着江家的包子摊走,排队的客人,自然也注意到了。 “没想到,官府的衙役也听说了上食街的包子,当差的时辰就跑来买包子吃。” “别说了,这不是咱们能管的事情,小心惹火烧身。” 原本热闹的场面,在衙役们过来的时候,渐渐安静下来。 这就更加验证谭松的猜测。 不好! 真出事了! 谭沛加快步伐,直奔江家的包子摊。 “哥,你等等我。”谭松跟在他身后追。 衙役熟练的把人驱赶走。 “别看了,都别看了。” 一大早就来排队的人,面对衙役的驱赶立马反抗起来。 若是平日里,他们估计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毕竟,寻常百姓都不想招惹衙役。 可一想到排了一早上的队,眼看着就要轮到自己,怎么可能就此放弃。 再说了,排队买包子,犯了哪条王法? 一男子站出来道:“就算你们是衙役,也不能随便赶人。” 此话瞬间点燃众人的气焰。 “没错,我们等了那么久,凭什么让我们走就走!” “对,我们不走!” 法不责众,更何况这里是北境,就算是衙役也不能欺压老百姓。 衙役们也没想到这帮人,竟然还敢跟他们呛声。 这边的动静太大,苗翠兰闻声望过去,就看到好几个衙役。 咋回事? 她老实本分的卖包子,咋还惊动了衙役? 排队的人实在太多,谭沛和谭松好不容易挤到跟前。 苗翠兰看到两人惊讶中带着疑惑:“谭松、谭沛,你们怎么来了?” 谭松看到包子摊一切正常,没有发生哄抢,也没有看到有人吃霸王餐。 不过,为了避免万一,还是忍不住问:“苗阿奶,你这里咋那么多人?” 苗翠兰笑盈盈道:“生意好,你们想吃包子,也得排队,不然我这些客人要不高兴了。 不过,你们想吃可以提前跟我说,下回阿奶给你们多带一些。” 弄明白怎么一回事,谭沛道:“我们就是路过,担心出了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既然没有发生事情,谭沛就带着衙役走了。 队伍排得太长,若是要排队才能吃上包子,耽误巡逻的差事。 苗翠兰刚想说给他们装几个包子,就看到几人走远了。 “来来来,下一位。” “小哥,你想要几个包子?” 几位衙役把闹哄哄的声音,甩在身后。 谭松笑道:“真没想到短短几天,江家包子摊的生意就那么好了。 哥,这下你就不用发愁江家的包子卖不出去了。” 谭沛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 按理来说,江家的包子摊生意好,他应该高兴才对。 可江家越是能赚钱,他就感觉自己与江浸月的距离越远。 谭沛问:“你娘不是说帮我找媒人去江家提亲,如何了?” 谭松道:“快了,提亲也得找对人,桥头的黄婆婆常年给人保媒,经她保媒的新人就没有不成的。 名声在外,好多人都找她办事。 我昨日还崔我娘来着,她说快了。 你就等着找人选好日子,娶嫂子过门吧。” 两人说的话落入同行的衙役耳中。 “谭哥准备娶妻了?是谁家的姑娘啊?” “能让谭哥看上的姑娘,一定是个好人家的姑娘,很漂亮吧?” “漂不漂亮是你能问的吗?嫂夫人肯定貌美如花!” 谭沛也二十好几了,面对这种调侃浑然不在意。 “等我娶妻的时候,定会请你们喝喜酒。” 几个兄弟乐呵呵答应。 “好说,到时候不醉不归。” “不行,谭哥可不能喝醉,不能让嫂夫人在屋里空等。” 说这话的人,刚娶妻不久,新婚燕尔。 时常能瞧见他脖子上有红痕。 经他这么一调侃,谭沛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一声。 谭松板起脸:“你们这帮混球,说什么浑话!我嫂子是你们能调侃的吗?” 几个衙役顿时不说话了。 过了片刻,才讪笑着打哈哈,把这件事揭过去。 …… 包子摊。 今日的包子比前两日卖得更快,更多。 苗翠兰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坐在长凳上看着王秋兰和江启芳收拾东西。 隔壁摊位的小张,捧着一摞碟子过来。 他笑道:“苗大娘,你们的包子卖完了?” 苗翠兰弓着背,有一搭没一搭的给自己捶腰。 “卖完了,今日排队买包子的人多。这不就收摊了,等明日再来。” 小张道:“苗大娘,这都快中午了,我看你们还没吃,让我媳妇儿给你们煮几碗馄饨垫垫肚子吧?” 苗翠兰摆手:“不用了,我答应她俩待会儿去转转,买北境的松糕吃。” 江涛快去神弓营了,她得置办点东西,让江涛带去分给江潮一点。 小张:“那我就不耽搁你们了。” 馄饨摊来客人了,小张被媳妇儿喊回去煮馄饨。 王秋兰负责洗盘子,江启芳负责收拾东西。 把东西全都装上车,王秋兰就道:“大伯母,咱们走吧。” 苗翠兰掏出二十文钱:“你去买几块松糕,待会儿浸月和江池也要来,咱们一块去转一转。” 王秋兰道:“大伯母,我兜里有钱。” 她这么大一个人,还跟老一辈伸手要钱花,怪不好意思的。 苗翠兰瞪她一眼:“这是公中出的钱,叫……” 江启芳在一旁搭话:“餐补。” “没错,餐补,给咱们的伙食补贴!”苗翠兰嫌王秋兰费事,直接把钱塞她手里。 “拿着!” 第570章 给你买松糕吃 王秋兰买了松糕回来,小张看她们还没走,送了三碗馄饨汤。 原本打算送馄饨,想着苗翠兰的性格肯定不会要。 估计最后还得给钱,就送了三碗汤。 苗翠兰瞧见是汤,也没客气,爽快的收下了。 江浸月和江池来的时候,她们正好吃完。 江启芳:“你们再不来,松糕都要凉了。” 说着,她就把松糕递给姐弟俩。 江浸月笑着接过来:“松糕凉的也好吃,东西都收拾好了?” “那咱们走吧。” 城门附近有专门看管骡车的地方,苗翠兰不放心就让江池守着。 江启芳:“你们去吧,江池还能帮拿一点东西,我在这儿守着就成。” 原本苗翠兰是想让王秋兰守,可她说想给高勇也添点东西。 当初要不是高勇舍命救江薇。 她闺女早就被狼咬了,是死是活都未可知。 苗翠兰却道:“还是让江池守着,咱们去买东西,他一个小伙子脸皮薄,都不会讲价。” 江池:“……” 最后,几人一致同意把江池留下。 四人走在淮阳县的大街上,商量着要买什么东西。 王秋兰道:“衣裳不用买,我和薇薇给高勇做了两身衣裳。那孩子没爹娘在身边,袖子全是破洞,穿去神弓营要被人笑话。” 江浸月道:“大嫂给我大哥做了两身衣裳,给二哥也做了一身。” “我给江涛也做了一身衣裳,还给他们兄弟俩各做了一双鞋。”江启芳补充道。 王秋兰听到鞋子,就想到了高勇:“对,还有鞋子,我瞧着高勇还穿着厚鞋子。 现在买东西回去做肯定来不及,还是买现成的鞋子吧。” 此话一出,江启芳碰了碰她的肩膀:“大嫂,你对小龙小虎都没那么上心。 咋了?是看上高勇了?想让他当咱们江家的女婿了?” 此话一出,苗翠兰和江浸月的目光也看了过去。 王秋兰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她说的话。 “三妹,你胡说什么?这话可不能当着薇薇的面说,我没这么想,薇薇也没这么想。 你们也知道薇薇脸皮薄,这话要是被她听进去,指不定心里多难受。” “那孩子乖巧听话,心思重。” 自己的姑娘是什么性格,当娘的最清楚不过,这种提醒在王秋兰眼里很有必要。 江启芳就是开一个玩笑,没想到她当真了。 “大嫂,你别当一回事。瞧我这张破嘴说话没把门。 我就是觉着高勇这小伙子不错,还救了咱家薇薇,要是两人能成,反正高勇也没个亲人,肯定是要在王家村过一辈子的。 这样薇薇出嫁了,还能跟咱们一块过日子,一块吃饭,多好啊。” 她心里真是这么想的,这比起江浸月成天说招赘婿靠谱多了。 赘婿哪里是好找的? 招个好的赘婿,堪比考秀才。 难啊! 王秋兰抬头看她:“我知道你没坏心思,就是这话别跟薇薇说。” “行,我这么大人了,这点谱还是有的,不会在孩子面前胡咧咧的。” 江启芳回想起当初嫁给冯大勇,刚到冯家的一个月,没有一天是不想回家的。 哪怕她嫁的是自己喜欢的人。 也想住了十几年的娘家。 只是她不知道,今日的无心之语,会让王秋兰放在心上。 江浸月道:“大伯母,你知道高勇的脚多长吗?” 古代就是这点不好,没有标准的尺码,每一家做的鞋子,大小都有差异,需要量脚定做,或者亲自来上脚试穿。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旧鞋子拿来对比买。 王秋兰点头:“我知道,当初村里给做冬鞋的时候,是我帮他做的。 他长得高,脚又大又长,我记得很清楚。” 这就好办了,几人去了一趟鞋店,给高勇买了两双鞋,给江涛买了一双。 苗翠兰和江启芳杀价是一把好手,四人走出鞋店,脸上都挂着笑。 殊不知,她们走后,店老板也笑开了花。 定做的鞋说退就退,连定金都不要了。 两双鞋大得离谱,根本就卖不动。 这下好了,一口气就卖光了。 这种顾客每日多来几个才好,不好卖的库存都能给他清空。 走出鞋店,苗翠兰和江启芳还有些意犹未尽。 苗翠兰:“启芳,你方才答应得太早了,依我看,咱俩再砍砍价,那掌柜的也能答应,还能便宜十文八文钱。” 江启芳若有所思,点头:“这回没把握好,我下回再砍狠一点。” 最高兴的还是王秋兰:“大伯母,三妹,你俩真会砍价,我要跟你们好好学一学。” 两人倏然笑了。 倒是让王秋兰有些摸不着头脑。 “咋了?我说错啥话了?” 为啥连浸月都在笑话她? 苗翠兰:“小薇跟你一模一样,说多几句就掉眼泪,别人说话大声一点,你就不敢砍价了。 乖乖掏钱给人家。” 江启芳也道:“大嫂,你还是别学了,砍价也得看天赋。 这样,你以后想买啥东西,就喊我来帮你砍价。 给我买一块松糕吃就成,吃进我肚子里,总好过多给别人钱强一些吧?” 这主意不错。 王秋兰也知道自己的毛病,以前在杏花村的时候,能不上街就不上街。 家里虽然是她管钱,但是花钱的人大多数都是江阿奶。 别的不说,就凭她会砍价,能给家里省下不少钱。 她男人是泥瓦匠,虽然跟着大师傅干活也能赚不少,能养活一大家子人。 可那都是辛苦钱,她舍不得花。 王秋兰:“行,我以后买东西,就喊上三妹你一块来。给你买松糕吃。” 江启芳看江浸月这一路都很沉默。 “浸月,你不是说要进城给你二哥买东西,这是咋了?” 倏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 “钱没带够吗?三姑这里有,你先拿去用。” 说着,她就要去掏钱袋子。 苗翠兰也道:“我这儿也有。” 王秋兰兜里没钱了,三双鞋把她的钱都用光了。 她不知道送江涛什么好,就买了一双鞋,她给小龙小虎做鞋的时候,也给江涛做过,记得他脚掌的尺寸。 江浸月道:“不是,我只是没想好给二哥买什么。” 她原本打算买护具,没想到沈砚舟今早送了一套护具给二哥。 计划被打乱了。 倏然,一个男人撞在江启芳身上。 “对不住,对不住。” 男人一边后退,一边双手合十道歉。 第571章 抓偷钱的小贼 江启芳的胳膊都被撞疼了:“你走路看着点!” 撞到人怪疼的。 江浸月走过去查看。 “没事,就是被撞了一下胳膊。”江启芳道。 江浸月蹙眉,倏然想到什么。 “三姑,你的钱袋子呢?” 江启芳看着双手空空,脸色一僵,瞬间明白过来。 “不见了,钱不见了。” 她大喊:“抓贼啊!” 在她大喊的同时,江浸月已经追了过去。 同时,那个男人听到有人喊抓贼,拔腿就跑。 原本都快找不到人的江浸月,看到有人在人群中逃窜,瞬间就把人锁定。 比腿脚,江浸月自认为没人比得过她。 比耐力,她在逃难路上一走就是一整天,也不是白练的! 男子被她追了半条街。 这条街上的行人很多,限制了他逃跑的速度,同时也阻拦了江浸月追上他的脚步。 “臭丫头,吃了什么药,跑那么快!” 男人看见一条巷子,想也没想就往巷子里钻。 他就不相信一个小丫头,还敢追进巷子里。 若是真有这么大的胆子,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江浸月看着他往巷子里跑,抓起墙角的一把石子,继续往前追。 一路跟着江浸月抓贼的江家人,眼看着江浸月要往巷子里跑。 苗翠兰大喊:“浸月,别去!” 巷子里不知道有没有男人的同伙,太危险了! 三人眼睁睁看着江浸月冲进巷子。 苗翠兰只觉得呼吸不畅。 “追,快去追,把浸月追回来。” “不能出事,她不能出事。” 她打定主意:“你俩腿脚快,快去追上浸月,我去找衙役。” 先前谭松和谭沛去上食街,这个时辰应该还在附近。 苗翠兰抬手把脸上的汗抹去,大声喊了几句抓贼。 街上的人唯恐惹火烧身,谁也没有上前帮忙。 苗翠兰没办法,只能大喊:“谁知道衙役在哪儿,我给钱!” 此话一出,一个妇人指了一个方向。 “我方才看到衙役往那边走了,不到一刻钟,你现在去应该能追上。” 苗翠兰信守承诺,往钱袋子里掏了一把,就塞给妇人。 旋即,拔腿就朝着妇人指的方向去追。 手里接过一把钱的妇人,一手挎着菜篮子。 她方才还想买一斤猪肉,奈何手里的钱不够,只能遗憾往回走。 没想到,她就是给人指了一个方向,就赚了一把铜钱。 妇人数了数,正好25文钱。 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够她买一斤猪肉回去改善伙食了。 苗翠兰气喘吁吁,一把年纪在街上狂奔,实属不易。 可她家的宝贝疙瘩,追着贼人进了小巷。 她就算是跑断腿,也要把衙役找到! 可她跑了那么久,还是没有看到巡街的衙役。 “谭沛!” “谭松!” “你们在哪儿啊!” 苗翠兰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在大街上喊,希望兄弟俩能听见她的声音。 “官差大人,救命啊!” 依旧没有看到衙役,周围都是打量她的人。 甚至有人对她指指点点。 苗翠兰彻底绝望了,她看着猪肉摊上的剁骨刀。 冲上前想去拿,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 “苗阿奶,你怎么在这儿?” 闻言,苗翠兰回过头,就看到谭松和谭沛,还有他们身后的衙役。 “谭沛官爷,”苗翠兰看见他,就像是看到了救星。 “浸月,你们快去救浸月!” 她太害怕了,说话的声音都不利索了。 “啪!”的一声。 苗翠兰往自己脸上抽了一巴掌,让自己冷静下来。 “有人偷钱,浸月去追,往小巷里跑了,你们快去救我孙女儿!” “她不能有事!” 谭沛一听江浸月有事,神色就已经变得严肃起来。 他听完苗翠兰的话,就带人先去追,让谭松照看苗翠兰。 这个时候,苗翠兰心都慌了,追着衙役身后跑。 她怕衙役找不到小巷,错过救人的时间。 几十岁的小老太,愣是咬牙跟上年轻小伙子的脚步。 一行人跑到小巷口,苗翠兰指着小巷:“就是这条小巷,快去救我孙女儿。” 谭松和谭沛看到这条巷子,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 这条巷子里发生过命案,死者是一个男子。 也是一个失窃的人,为了追回丢失的钱袋子,被人捅死在小巷。 最后窃贼被抓住了,在菜市口斩首示众。 谭沛脸色变得难看,厉声道:“追!” 一众衙役连忙追进小巷。 衙役们对这条小巷心有余悸,当初发现尸首的时候,还有野猫在掏肠子。 好几个人看到这一幕,吐得昏天暗地。 甚至有两个人,半个月瘦了一大圈。 谭松在谭沛身后安慰:“哥,没事的,江姑娘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出事。 再说了,当年的事情,都过去好几年了。 估计就是那个贼误打误撞,跑进了这条巷子。” 苗翠兰不知道发生了啥,她不是本地人,自然不知道当年的事情。 正当她想开口问的时候,就听到谭松继续道:“哥,江姑娘聪明、身手还好,遇到守在小巷的歹人,肯定能全身而退。 不会闹出人命的。” 殊不知,他每多说一句,谭沛的脸色就更沉一分。 苗翠兰的脸色就更苍白一分。 “浸月追了进去,秋兰和启芳也跟着进去了。 这……不会的,不会的。” 她们都不会有事的。 千万不能有事! 苗翠兰不敢再往深处想,她听谭松的语气,多少能猜到一些事情。 能让衙役闻之色变的事情,除了命案,她实在想不出还有别的理由。 可她不能倒下,不然还要耽搁一个衙役照看她,浸月她们就多一分危险。 苗翠兰又气又恼:“钱没了可以赚,这妮子较啥真啊!” “等我找到她,定要好好教训她一顿!” 打手板! 饿她一顿,不许吃饭! 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越往里走,小巷就越黑。 苗翠兰的心犹如擂鼓,咚咚咚响个不停。 倏然,小巷深处传来衙役的声音。 “头儿,找到人了!” 找到人了? 苗翠兰心中一喜,拨开谭松跑到前头。 紧接着,衙役又传来声音。 “头儿,有一个好像快不行了。” 第572章 你想要我的命啊! 苗翠兰跑到一半倏然停下脚步,双腿一软,往后栽下去。 “苗阿奶!” 谭沛和谭松异口同声道。 幸好谭沛眼疾手快搀扶住她的胳肢窝,才没让人直接栽倒在地上。 苗翠兰被谭沛和谭松两人扶着想起来,耳畔是嗡鸣声,脑子里一片混乱。 咋办?咋个办! 快不行了? 是谁? 千万不要是家里三个小辈啊! 谭沛看她脸色苍白,怕她过去后看到的场面,身体承受不住。 “谭松,你在这儿守着苗阿奶,我过去看看。” 他是衙役,是这帮兄弟的头儿,不管是抓贼还是查看命案,都得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的饭碗。 谭松点头:“行,哥,你放心去,苗阿奶这里有我看着。” 他想提醒他哥稳住心神,若是江姑娘真出了事,也不要乱了阵脚。 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他哥这个时候,应该不想听这种丧气话,更何况还有苗阿奶在这儿。 更不能说了。 “头儿?” 小巷里又传出衙役的呼喊声。 谭沛松开苗翠兰,转身朝着小巷深处快步走去。 正因为这一声,让苗翠兰回了神,不管怎么样,她都得赶过去一看究竟! “谭松,你扶我过去看看。” 谭松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出拒绝的话,扶着苗翠兰朝着小巷深处走去。 “头儿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几名衙役让出一条道,让谭沛走上前。 衙役让开的时候,谭沛看到地上躺着七个男人,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他环顾四周看到角落里缩成一团的人,悬着的心倏然放下。 “怎么回事?” 衙役谷维力道:“我们过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他指着地上其中一个男人:“这人口吐白沫,我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很弱。” 若不是男人脖颈上的青筋还在跳动,他都要以为男人已经死了。 江浸月坐在石阶上:“死不了,这是林神医给的迷药,我给他下重了一点,估计要睡两天。” 她进小巷的时候,抓了一把石头,把药粉涂抹在石头上,等这帮人来围堵她的时候,砸在他们身上。 谭沛听她提起林神医,才彻底放下心来。 那是个好大夫,也是个怪老头,对江家人出奇的好。 他与林神医接触的时间不长,就是猎野猪王的那几天,可林神医对江家人的关照,明显不同于村里人。 说话间,苗翠兰在谭松的搀扶下,走到众人面前。 她一看到江浸月,就挣开谭松的手,一把扑了过去。 “你个死妮子,追啥偷钱贼,钱偷了就偷了,你一个姑娘家,跟一个贼较啥真? 真要出什么事情,你是想要我的命啊!” 苗翠兰跪在地上,把江浸月抱在怀里,一只手不停的捶打她的后背。 看起来用力,实际上根本没有威慑。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小老太还是舍不得用力打她。 一滴泪重重的砸在江浸月的脖颈处。 滚烫,湿润。 江浸月的心间像是被灌了温泉,热意涌上心头。 她安抚般轻轻拍着苗翠兰的后背,小声哄:“大堂奶,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这回是我冲动了,下回我看到贼一定不去追了。 你别哭了。” 年纪大的人,经不住大起大落的心情。 江浸月是真的后悔了,要是能重来,她肯定不追这几个贼了。 苗翠兰抱着她哭了一会儿。 那边谭沛已经吩咐人找东西,把躺在地上的几个男人抬出去。 “等一下。”江浸月道。 苗翠兰不解,抬起头看她。 江浸月指着地上口吐白沫的男人:“这个人偷了我三姑的钱袋子,先把钱袋子搜出来。” 钱袋子算是证物,谭沛不能把它直接给江浸月。 谭松:“江姑娘,这些人都晕倒了,一时间肯定醒不过来。 这钱是证物,你告诉我们里边有多少钱,我们先帮你们保管,到时候一定原封奉还。” 这倒不难理解,江浸月点头:“三姑,钱袋子里有多少钱?” 江启芳道:“二两三百钱。” 闻言,谷维力去搜男人的身,在男人的怀里搜到了几个钱袋子。 “看样子,这还是个老手,今日的收获颇丰。” “你们自个儿过来分辨一下,哪一个钱袋子是你们的。” 江启芳上前几步,指着其中一个钱袋子:“就是这个。” 谭松把钱袋子打开,数了数:“正好,二两三百钱,等这个案子有进展,我就把钱给你们送去包子摊。” 江启芳忙摆手:“我们自个儿去县衙就成,太麻烦你们了。” 谭沛:“不麻烦。” 江启芳一愣,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人家都说不麻烦,她再拒绝好像不太好。 不多时,几名衙役就扛着担架过来。 “头儿,外边停了一辆骡车,能把这几个小贼一块拉回县衙。” 谷维力有些不放心:“这些人晕成这样真的没事吗?” 实际上他是想说,把这些人拉回县衙,怎么跟县令交差。 尤其是一个小姑娘,身上竟然装着大量的迷药。 大启朝对迷药的管控很严,尤其是在北境。 从前因为迷药,导致不少妇女丢失,这些年都不曾听说过了。 谭沛道:“这件事不用担心,我自会跟县令解释。” 大不了他去求县令,让县令不要责怪江浸月。 希望有用吧。 谭松:“江姑娘,苗阿奶小巷子里暗,你们也赶紧出去吧。” 苗翠兰看了眼地上的男人,又看了眼家里几个小辈。 “不行,不能这么出去。” “咱们女人在这个世道本就吃亏,这么多男人被你们这些衙役抬出去,别人会咋看我这仨个小辈啊!” 尤其是她家的宝贝疙瘩,还是个尚未婚嫁的黄花大闺女。 若是被好事之人传出去,还咋做人? 还有人敢跟她定亲吗? 不能为了二两银子,就毁了她孙女一辈子! 谭松没想那么多,可这件事也没辙啊! 不管是他们先出去,还是让江家女眷先出去,都会被人看见。 闲话肯定少不了。 众人陷入了沉思。 谷维力提议:“要不你们蒙住脸先走,我们晚点再出去也成。” 第573章 是我老婆子干的 江启芳:“我看这主意行。” 说着,她就开始翻腰间的布包,找出一块手帕。 这是江浸月给家里人,每人都买了一条手帕。 没想到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江启芳正准备把脸蒙上,就听到苗翠兰道:“不行。” “你们几个追人进来的时候,被那么多人瞧见了,现在把脸蒙上也晚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江启芳是真的没辙了。 江浸月道:“大堂奶,我们蒙着脸出去,等走远了,下回进城不穿这身衣裳,谁也认不出咱们来。 再说了,咱们来北境也不久,就连王家村的人,都未必能把咱们认全,别人就更不可能了。” 她本以为这番话,能打消苗翠兰的顾虑。 没想到,小老太愣是不松口。 江启芳打圆场:“咱们先出去吧,让官爷在这儿等着也不好。” 这些衙役都是看在谭沛的面子上,不然要顾及这个名声,顾及那个名声,他们都不用办差了。 江浸月道:“大堂奶,咱们先出去,我不在意这些的。” 反正她以后要招婿,那都是她挑别人的份。 从未听说过,还有上门女婿反过来挑女方的。 要真有,那就是那男的没把自己摆在正确的位置上。 苗翠兰瞪她:“你小小年纪懂什么?流言是能要人命的!” 她亲眼见过! 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嫁到江家,亲眼看到邻居家的阿姐投湖。 就这么沉了下去,人都没有捞上来。 那是在冬夜饿得肚子咕咕叫,去敲门,唯一给她送过馒头的人。 最后传谣言的男人,醉酒的时候把真相说出来,就是看上了人家,得不到就想毁掉。 下场? 男人隔日醒酒就不认了,成天招猫逗狗,吃喝嫖赌。 最后在一个冬夜,不小心掉进湖里淹死了。 江浸月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看她痛苦的神情,大概能猜到她遇到过一些事情。 僵持下,谷维力跑了过来。 “头儿,如你所料,那边还真有一条出路。” 苗翠兰听到后,立即问:“什么出路?” 谭沛解释道:“小巷尽头是死胡同,旁边有一个狗洞。” 提及狗洞,他不由的看了江浸月一眼。 让一个姑娘去钻狗洞,确实不太妥当。 可眼下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苗翠兰:“走走走,别管是狗洞还是猫洞,能钻过去,不走来时的路就是好洞。” 谷维力笑道:“苗阿奶,还是你想得通透,就在前边,我带你们过去。” 江浸月走在最后,谭沛把人送过去,小声道:“你若是不想钻……” 他不介意她的名声,反正事情的真伪,他是亲临者,没人比他更清楚真相。 江浸月道:“没有的事,我很乐意钻。” 狗洞什么的,她在孤儿院的时候常钻! 因为孤儿院旁边有一家幼儿园,她能看到围栏里小孩,她们穿着漂亮的裙子,还有好多老师陪着她们玩。 那时候的她可羡慕了。 每日都会去看一眼,想象自己也是幼儿园里的孩子,等待爸爸妈妈接自己回家。 王秋兰瘦小一些,率先钻了过去。 她在墙的那头喊:“这边没人,你们快过来吧。” 第二个是江启芳,她的骨架要大一些,爬过去的时候有些吃力。 好在没卡在墙里,顺利通过。 谭沛道:“你们沿着巷子一直走,就是上食街的街尾。” 江浸月点头:“谢谢你,谭沛。” 说罢,就被苗翠兰推着钻狗洞。 江浸月身子骨最小,钻狗洞对她而言,就是家常便饭。 动作十分迅速,甚至连衣裳都没怎么弄脏。 “大堂奶,你要不跟谭沛往回走吧?” 她有些不放心。 苗翠兰隔着墙道:“犯不着,我跟你们一道走。” 她一把年纪跟着谭沛出去,倒是没什么,但是她怕别人泼脏水。 无中生有。 更何况,那七个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男人,还真是江浸月的手笔。 若是县令大人下令彻查,那才是真遭了。 苗翠兰缓慢爬出狗洞,这边有江浸月三人接应,给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行了,你们先走,我跟谭沛说几句话。” 江浸月看了她一眼:“我们在前边等你。” 苗翠兰朝着她挥手,让她们放心先走。 旋即,对着墙的另一边道:“谭沛官爷,今日的事情若是县令老爷追究下来,你就说是我老婆子干的。 这些迷药是我从土匪窝偷藏起来的。 不关浸月的事。” 苗翠兰望着墙,迟迟等不到对面的回应。 正当她快放弃的时候,就听到谭沛道:“好,我答应你。” 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苗翠兰笑了,释然的笑。 “谭沛,阿奶谢谢你。” 说罢,她放心的去追上三个小辈的脚步。 三人不放心她,一步三回头,根本没走多远。 三两下就追上了。 江浸月问:“大堂奶,你跟谭沛说了什么?” 苗翠兰没好气道:“我让他改明儿,把你押去县衙打你几下板子,让你长长记性。” 江浸月吐了吐舌头:“我就是气不过那小贼偷钱,这是你们起早贪黑、辛苦干活赚的钱,凭什么被他一个扒手偷走,拿去吃香的喝辣的。” 她搂住苗翠兰的胳膊撒娇:“大堂奶,我知道你不会的,你疼我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让人打我板子。” 苗翠兰不吃她这套,不过还是嘱咐她们仨人。 “今日的事情,打死都不要说出去,就咱们四个人知道。” “浸月,这事连你阿奶和你爹都不能说,江池也不行!”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不敢用姑娘家的名声去赌。 隔墙有耳。 虽说村子里的人,现在都一条心,谁知道日子长了,会不会有人动坏心思。 尤其是她家的日子越过越好,要是有人心生嫉妒,三言两语就能毁了一个人。 三人齐刷刷点头。 王秋兰抱着三双鞋子,沉默了一路终于开口。 “那个……” 三人看向她,等着她说话。 “咱们还去买东西吗?” 倏然,三人都笑出了声。 苗翠兰道:“买,想买啥买啥,今日让启芳付钱。” “让她连个钱袋子都守不住!” 若不是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把钱袋子掏出来显摆,也不会被贼给盯上。 第574章 你的脸怎么了? 三个小辈自知做错了,面对苗翠兰的话,丝毫不敢反驳半句。 尤其是江启芳。 “大伯母,怪我没拿稳钱袋子,不然也闹不出这么多的事。” 其实这件事她也委屈,谁成想就那么幸运,偏偏被偷钱的贼盯上了。 趁着还没出小巷,苗翠兰问:“地上那几个男人,真的是用林神医给的迷药弄晕的?” 她得把事情弄清楚,不然就算她去顶罪,县令老爷也不是吃素的,不能露出太明显的破绽。 王秋兰抱着三双鞋,追江浸月的一路上,就没松手过。 缩着头去看江浸月。 反观江启芳就比较讲义气:“对,没错,就是林神医给的迷药。 林神医的医术真是登峰造极,一点点迷药就能撂倒那么多人。” 其实她什么都没看见。 她和王秋兰追着江浸月跑,那个小贼跑进巷子里,她就大声喊江浸月往回走,别追了。 不知道江浸月是没听见,还是一心想要把钱袋子抢回来,越跑越快。 等她和王秋兰赶到的时候,就看到几个男人躺在地上。 她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侄女,把那帮人的头当球踢,吓得她赶紧把人拉开。 生怕把人踢死了,惹上人命官司。 江浸月点头:“林神医给的药能迷晕五六头牛,我怕药效太猛,就抓了一把石子掺和着洒。” 苗翠兰不解:“那你咋没事?” 江浸月露出促狭的笑:“我提前吃了解药。” “大堂奶,你放心,我不打没准备的仗。 没有带迷药,我也不敢独自一个人去追小贼。” 那个贼有意把她往小巷引,为的就是赌她不敢进小巷。 即便她因为冲动进了小巷,还有好几个同伙等着她。 光是一人给她一拳就够受的,更别说其他阴损的法子。 苗翠兰心有余悸:“行了,我知道你主意正,不用我多说你也该明白这事的后果。 从前你总说钱没命重要,现在倒好,你自己把钱看得比命还重要。” “你就想想一个钱袋子能丢多少钱?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剩下的钱不就都便宜别人了?” 倏然,苗翠兰想到了什么:“就算是便宜你爹,你阿奶,那也不行,不如你自己花咯!” 江浸月怕她念叨一路,忙不迭的答应下来。 眼看着就快到小巷口,苗翠兰也不念叨了,怕被别人听了去。 那她不就白钻狗洞了? 那不成! 几人走出小巷,就看到谭松在巷口。 “谭松,你怎么在这儿?”苗翠兰有些惊讶。 谭松:“我哥怕再出什么岔子,就让我来巷口接你们。” 四人都没想到,淮阳县的衙役能做到这个地步,如此为百姓着想。 苗翠兰:“那就多谢你和谭沛了,明日你们来阿奶的包子摊,我请你们吃包子。” 谭松答应得很爽快,今日抓了那么多人,够他和他哥忙一阵了。 简单寒暄几句就走了。 出了小巷,没走多远就是上食街的街尾。 馄饨店的小张,看到四个人从街尾走来,心里还觉得奇怪。 “苗大娘,你们咋又回来了?” 苗翠兰笑道:“我这小孙女想吃你家的馄饨,闹着要过来,这不是没办法,拗不过她嘛。” 小张笑了:“您真疼孙女,你们快进来坐,我给你们下四碗馄饨。” 跑了一路,先前吃进肚子里的松糕,早就消化了。 苗翠兰甚至催促小张快点。 不多时,小张就端着四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上桌。 “你们慢慢吃。” 隔壁桌又来了几个客人。 “我方才看到衙役从五沟巷抬了几个人出来,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前几年五沟巷死了人,那几个人胆子是真大,还敢去五沟巷。” “谁知道呢,好像还是几个大男人,也不知道是好人还是坏人。” “行了,快吃吧,待会儿咱们还要出城。” 江浸月几人听着隔壁桌的话,默默低头吃馄饨,什么话都没说。 这顿馄饨钱是江启芳掏的,钱袋子保住了,四碗馄饨的钱还是舍得的。 路过油饼摊子的时候,苗翠兰让江启芳买了几个油饼,给江池和家里几个小娃吃。 四人经历了大起大落的心情,也没心思再逛了。 苗翠兰:“回吧。” 江浸月点头,她本来打算给江涛买护腕,没想到沈砚舟抢先送了。 既然是沈砚舟送的,那肯定比她买的要好。 那她还不如省下一笔钱,早日把包子摊扩张。 当初她答应给二哥买弓,最后还是大哥给二哥做了一把。 50两银子的弓,她倒不是舍不得,而是神弓营用的都是军造弓箭,统一发放。 她送了新弓,二哥也没办法带去神弓营。 四人找到江池的时候,开朗小伙儿明显变得有些郁闷。 “你们可算回来了,我在这儿都快等睡着了。” 一开口就是抱怨。 江浸月递给他两个油饼:“我们去逛街还不忘给你带油饼,等一会儿咋了?” 一听有油饼吃,江池也不抱怨了,笑嘻嘻的接过油饼吃起来。 车上的东西太多,江池赶一辆,另外一辆由苗翠兰赶。 江浸月则是坐在苗翠兰右侧。 中午的太阳有些强烈,江浸月侧脸就看到身旁的人,脸肿起来了。 苗翠兰就是个普通农妇,在杏花村的时候就不白,加上逃难的时候没日没夜赶路,晒多了太阳,又黄又黑。 这还是到了北境,每日吃精粮细面才养白了一点。 不然,江浸月看着她那张脸,根本看不清折叠度,别说看不出脸肿,就连五根手指的印子都看不出来。 “大堂奶,你的脸怎么了?” 江浸月的声音不算大,车轮咕噜咕噜,坐在她身后的两个人说说笑笑,压根没听见她说的话。 苗翠兰想当做没听见,可她身边的小祖宗烦人啊。 凑近她耳边问:“大堂奶,你的脸好像肿了。” “老高老高的,会不会破相啊?” 这下苗翠兰没办法装作没听见了。 自从她开始卖包子,就格外在乎这张脸,江浸月给她的蛤蜊油,嘴上说着败家,也没少往脸上抹。 “真的?我就说吃馄饨的时候,感觉这半张脸疼的厉害,还有点木木的,麻麻的。” “不成,我回去得找林神医开点药。” 江浸月神情严肃看她:“大堂奶,你还没说是谁打了你。” *** pS:女主去追贼纯属剧情设计,宝子们不要深究和模仿。遇到事情找警察,不要自己硬刚。 第575章 你不会是想改嫁吧? 苗翠兰一只手攥着缰绳,一只手拿着鞭子。 偏偏受伤的脸,正巧朝着江浸月的方向,她想躲着不让她看见都不成。 她含糊道:“没谁,就是不小心。” 苗翠兰不想说,她也没想到当时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竟然下了狠手。 也是太着急了。 不然也不会照着自己的脸来一巴掌。 这话不能说,不然车上的三个小辈,回去把事情说漏嘴了,她不就是白忙活了? 显然江浸月不是个善罢甘休的人。 “大堂奶,你的脸都这样了,还不肯跟我说实话吗? 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咱们回家找人。” 都这样了? 哪样了啦? 苗翠兰恨不得当场掏出一枚铜镜,一看究竟。 最后,她还是没经住江浸月的软磨硬泡。 “我自己抽的,你们仨去追人,我找不到衙役,都想去抢屠夫的刀去帮忙。 后来碰上了谭沛他们,我一着急说话就不利索,不抽自己的脸,根本说不明白话。” 话都说不明白,那不是耽误事嘛。 她太知道时间的重要性,只能出此下策。 江浸月听完她的话,愣在原地片刻。 她没想到这一巴掌,竟然是大堂奶自己抽的。 黝黑的脸上泛红,这一巴掌抽得有多重啊! 她都不敢想。 “大堂奶。” 她一把抱住苗翠兰的腰,把头埋进颈窝。 苗翠兰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 若不是她还在赶车,顾及车上还有人,她都能吓到跳车。 “咋……你咋了?” 苗翠兰有些不自在的问。 江浸月的声音有些哽咽:“大堂奶,我错了。” 她再也不冲动了。 上一世,有什么事情都是自己冲在前头,师兄师姐们能帮助的有限。 毕竟身处竞技场,菜就得练,不行就要被淘汰。 她只有加油努力,一直冲朝着目标前进。 不然,她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名额,猝死在休息室。 苗翠兰明白过来,这丫头看到她脸上的巴掌印子,觉得自己闯祸了,对不起她。 她放下鞭子,摸了摸小丫头的后脑勺。 “哭啥?这有啥好哭的,幸好你奶没跟着一块来,不然你俩一块哭,够我喝一壶。” “浸月,大堂奶以前对你算不得多好。是你不计前嫌,还肯带着我一块做生意,赚钱。 我虽不是你亲阿奶,我也真心盼着你好,咱以后该冲的时候冲,不该冲的时候就想想我和你阿奶。 其实大堂奶挺喜欢你这股子劲儿,家里的小小子都没有的劲儿。 啥事都敢想,啥事都敢干,我想干又没干过的事,没想过也没听过的事,你全都干了个遍,还带着我和你阿奶一块干。” “有时候我就在想,你是不是老天爷给咱们江家派来的福娃娃。 有你在,好像把我重新养了一回。” 此话一出,苗翠兰有些不好意思。 “我就自己瞎琢磨,你也别多想。你看啊,咱们村里的小姑娘,谁不想当一回你啊?” 她其实也想过,就是一把年纪说出来怪害臊的。 江浸月的脑袋搭在她肩膀上,身后的两人还在聊天,丝毫没察觉前方的情况。 “大堂奶,我知道了,下回我做什么事情,肯定先让你们放心。” 上一世的她没有所谓的家人。 而这一世的她有家人,一大家子都是真心记挂她的人,也是她会惦念的人。 这种羁绊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感受。 很奇妙,也很温暖。 骡车驶入王家村。 苗翠兰问:“浸月,我的脸真的肿了?” 自从她在半道上提起,她就感觉脸颊更疼了。 火辣辣的。 江浸月摇头:“没有,你先回去休息,我去找林神医拿点药膏。” 骡车停在山脚下,苗翠兰也不操心车上的东西了,自顾自回了屋。 她回屋的第一件事,就是拿江浸月的铜镜照脸。 江阿奶正巧进屋:“你干啥?一回屋就照镜子。你嫁给大哥的时候,也没瞧见你对这张脸那么上心。” 倏然,她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大嫂,你该不会是……” 思及此,江阿奶连忙把屋门关上。 旋即转过身:“你该不会是想要改嫁吧?” 江阿奶越想越觉得有谱,不然她咋会那么在乎一张皱巴巴的老脸? 有啥可看的。 “显宗知道吗?” “显福知道吗?” “这事你可得跟他俩说,别为了个糟老头子跟儿子离心。” 她想说二婚老头不如原配好,为了二婚老头得罪儿子不值当。 话到嘴边,她就咽了下去。 怕苗翠兰正上头,反过来骂她一顿。 若不是她的腰伤刚好,打一架她也是不怕的。 现在…… 算了…… 苗翠兰原本就烦,听到她张口就胡咧咧,更烦了。 “我找老头?我找谁啊?” “我都这把年纪了,失心疯了要去伺候男人,给男人洗衣服做饭?” “我给你找一个老头,你愿意不愿意?” 江阿奶瞪大双眼,咋就扯到她身上了? “我疯了?我兜里有钱,想咋花咋花,儿子孝顺我钱,孙子、孙女孝顺我钱。 曾孙还答应我考状元,以后当贪官,钱全给我用。” 当贪官不好,但小娃有志气要考状元,她就没拦着小娃的愿望。 “你……你别往我身上泼脏水,显昌他爹心眼小,听不得这种话,小心他半夜找你。” 苗翠兰没好气道:“你那脑袋瓜子都能想明白的事情,我比你更想得清楚。” 江阿奶坐在炕上:“那你一直照镜子干啥?里面有金子啊?” 没有金子。 有一张肿脸。 苗翠兰原本也没觉着咋样,要不是江浸月提起,她都不可能回来照镜子。 “暧。” “你脸咋回事?” “咋肿了?” 说着,江阿奶就伸出食指,在苗翠兰脸上戳了戳。 “哎呦,你手往哪儿捅呢?” “疼死我了!” 苗翠兰下意识去捂脸。 正在这时,屋门被敲响。 屋外传来江浸月的声音。 “大堂奶,快开门,我给你拿药回来了。” 第576章 你想不想当大将军? 苗翠兰一手捂脸,一手捧着铜镜。 “你快去开门。” 江阿奶有些不情愿:“我的腰刚好一点就开始使唤我。” 她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 门一开,就看到她孙女捧着一个托盘进屋。 托盘里装着一个瓷罐子,还有一个鸡蛋。 江阿奶:“咋就一个鸡蛋?” 她方才听见孙女喊大堂奶。 很明显,这个鸡蛋不是给她带的。 江浸月道:“大堂奶的脸肿了,林神医让她用鸡蛋消肿,再抹点药。” 她把托盘放在炕上:“大堂奶,别捂着了,快给我看一看。” 苗翠兰放下手,屋子里黑,手指印并不清晰。 是以江阿奶没看出问题。 “浸月,你告诉阿奶,你大堂奶是咋弄的伤?” “我问她半天,什么都不肯说,石板都没她嘴硬,撬都撬不动。” 这时,江池端了一盆水进屋,便走了出去。 上药嘛,洗把脸再上药干净些。 苗翠兰想也没想,拧干盆里的手巾就往脸上擦。 “嘶。” 疼得她脸都皱成一团了。 太疼了。 江浸月见状连忙道:“大堂奶,这是让你冷敷一下。” 热鸡蛋能消肿,但是她还是觉得冷敷更有用。 苗翠兰放下手巾,一脸幽怨道:“你咋不早说?” 这不是倒打一耙嘛! 江浸月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已经在擦脸了。 对今日的事情,毫不知情的江阿奶一听她数落孙女,就不高兴了:“浸月,你别理她,好心伺候她还那么多事儿。” “咱不伺候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江浸月自然不会听她的话。 “阿奶,咱别闹,大堂奶受伤了,你受伤的时候大堂奶还帮你擦身子呢。” 她奶不好意思让儿子擦,更不想使唤儿媳。 自从她奶受伤以后,都是大堂奶帮她奶擦身子。 江阿奶不服气道:“我那是请她伺候我,付钱的,一天5文钱呢!” 谁给她五文钱,她也乐意擦。 谁会跟钱过不去啊! 江浸月太了解家里俩小老太了,都是嘴硬心软的人。 没有遇到事情,两人掐架最狠,遇到事情就会一致对外。 用相爱相杀形容两人的关系,最贴切不过了。 苗翠兰:“你还没给钱呢,我可记着呢,你别想赖账!” 谈起钱,江阿奶立马变了脸:“别说我对你不好,你脸伤了,我给你上药。” 说着,她就去拿炕上的瓷瓶。 “用不着你,你给我把药放下,我自个能上药,你欠我的钱可不能赖账。” “一分都不能少。” 江浸月就看着她俩闹,等两人把药上好,才把木盆端出去把水倒掉。 出门的时候,她就看到大伯母把两双鞋交给高勇。 两人站着的地方有些远,她只能看到高勇的神情有些不对。 不知道是迟疑,还是不知所措。 最后还是王秋兰把鞋塞进他怀里,又说了几句话才离开。 王秋兰走远了,她看到高勇朝着王秋兰的方向鞠了一躬。 苗翠兰受伤的事情,不到夜里全家都知道了。 实在是太明显了。 没办法,苗翠兰只能撒谎:“撞的,不小心撞杆子上了。” “她们都没瞧见,不然还能让我撞咯?” 江启芳欲言又止,三番四次想说出实情,最后还是被王秋兰拦住。 在小巷的时候,苗翠兰就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们不要说出去。 这个节骨眼上说出去,回头要挨骂。 江浸月道:“我能作证,大堂奶真是自己弄伤的。有我在,还能让她被欺负了啊?” 她这话说得坦然,也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谁都没有亲眼瞧见苗翠兰是怎么受伤的。 全家人便只能选择相信。 江显宗:“娘,你下回小心点,不然以后这包子摊的生意也别干了。” 家里俩小老太一把年纪,为了支摊卖包子,不是这里受伤,就是那里受伤。 哪能经得起如此折腾。 江显宗的话在江家人眼里,基本等同于是圣旨了。 尤其是苗翠兰,甚至都不敢反驳。 她小声抱怨道:“我不是你娘,你才是我爹。谁家儿子把老娘管得死死的,我这辈子也算是开眼了。” 江阿奶就坐在她旁边,把她嘀咕的话,一字不漏的听进耳朵。 捂着嘴巴在一旁偷笑。 “娘,你在笑什么?” “娘,你在嘀咕什么?” 江老爹和江显宗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 俩小老太像是被抓包一般,立马垂下头装鹌鹑。 家庭会议开完,忙活一天的人,早早上床休息。 江池看着炕上的两个包袱:“二哥,这么大的包袱,都是你要带去神弓营的?” 他记得当初大哥走的时候,也没带那么多东西。 大多都是吃的,神机营啥都不缺,很多东西都带不进去。 江涛坐在炕上擦弓:“有一包是给大哥的,大嫂给大哥做了几身衣裳,还有鞋。让我给大哥捎过去。” 江池问清楚两个包袱是谁的后,趁着江涛不注意,悄摸摸的往他包袱里塞东西。 江涛一回头,就看到他鬼鬼祟祟的样子。 他笑道:“你干啥?” “想看就看,看上了啥就拿走,神弓营什么都有,去了那里好多东西都用不上。” 江涛是最严厉的兄长,小时候的江池没少挨他揍。 可他也是最大方的兄长,小时候江浸月有爹和大堂伯,还有阿奶疼着。 吃穿上都是最好的,甚至还有钱买零嘴吃。 长大了一点,江潮穿旧的衣裳,就会给江老爹穿。 江池就穿江涛的衣裳。 可能是身边有个小胖,吃的穿的小胖娘都给最好的,把人养的白白胖胖的。 江池有一年特别想要新衣裳,江涛看出他的心思,就去河里抓鱼,抓了一个夏天才买了一块布。 若不是那块布是褐色,也轮不到他手里,早就被江浸月给抢走了。 小胖觉得不好看,让他以后穿好看点的颜色。 可偏偏他就觉得褐色最好看,那是他二哥给他买的布。 江池:“二哥,你箭法那么好,想不想当大将军?” 当兵上战场,应该都想当大将军吧? 他二哥应该也想,反正他是这么认为的。 第577章 傻小子,快快长大吧 “没想过。”江涛如实道。 趁着江池愣神的时候,他道:“我没想那么远,就是直觉告诉我想去神弓营,想闯出一点名堂,也想让北境安定下来,成为大启的一片净土。” 至于当不当大将军,他是真没想过。 在王家村的日子,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收,闲暇还能去山上猎野味,改善全村人的伙食。 这种日子他很满足。 可是他也想知道卧虎山后面的秘密,想知道为什么那些官兵,一定要杀了他和阿良。 若是有机会,他想替阿良报仇。 不过这些事情,他只能藏在心里,不能让家里知道,免得在家日日为他提心吊胆。 江池:“二哥,大伯母送你的鞋合脚吗?” 江涛点头:“合脚。” 他和江池的脚大小不一样,不然在江池开口后,那双鞋就会送给江池。 江池:“二哥,我能看看你的护腕吗?” 护腕放在炕边的小桌上。 江涛点头:“看吧。” 男孩子对这些东西毫无抵抗力,江池也一样。 “沈大哥送的护腕真好,摸起来就不一样。” 这东西江涛不能送他,倒不是舍不得,而是他穿上这套装备,平安回来的机会才更大。 江池玩了一会儿,小心放下护腕,生怕弄脏了,弄坏了。 “二哥,你去神弓营,大哥去了神机营,家里就剩下我和江浸月。 若是她欺负我,都没人给我做主了。” 江老爹活脱脱就是个女儿奴,江阿奶也偏向江浸月。 作为家里底层地位的江池,难免就成了被江浸月压榨的对象。 江涛:“这好办,你现在开始读书认字了,她欺负你就记下来,等我回来就给你报仇。” 此话一出,江池就笑了:“行。” 睡前,江涛看着在炕上睡着的江池,替他把被子盖好。 如今小妹懂事了,压根不会欺负他。 今日这么说,无非就是舍不得他走。 弟弟妹妹算是他带大的,是什么性子,他心里最清楚。 “傻小子,快快长大吧。” 长大后独当一面,成为爹和小妹的依靠。 翌日。 县衙公廨。 李达走进牢房,看着昏睡不醒的几个犯人。 头大。 “谭沛呢?” “人找来没有?” 不多时,谭沛就传唤来。 李达指着牢狱里的几人:“这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叉着腰,一副要骂街的模样。 谭沛低着头:“这几个人是贼,偷了不少人的东西,我们的人在这些人身上搜出不同的钱袋子。 昨日已经有人来认领,不过这些人还没醒,就做了登记,等案子结了在喊人来县衙领钱袋子。” 李达不想听这些东西,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 “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这些人又是怎么迷倒在小巷的?” “大夫说这些人中的迷药,能迷晕十几个人。 这么多的迷药,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官府对迷药的管控严格,北境以外的地方,发生这种事情还算平常。 可北境王曾下令,为了保护北境百姓的安危,这些药都算是违禁的药。 轻则去挖矿,重则拉菜市口。 至于是挖石头,还是人头落地,就要看迷药的量了。 谭沛道:“这些迷药是一帮逃难的人带来的,那帮人捣毁过土匪窝,应该是从土匪窝带出来的迷药。” 李达眯眼看他:“那人呢?” 谭沛吞咽口水:“在王家村,大人应该也听说过,就是在河渠边上卖花卷的人,冰场的运冰车和绞车也是那帮人做的。” “还有老鸹村诏安的土匪,也是那帮人揪出来的。” 说了这么多,谭沛就是希望县令大人,能看在那帮人做了那么多事,让县令大人网开一面。 李达听到河渠边上卖花卷的人,神情有些不对。 他想起了一个好看的小姑娘。 尤其是那个小姑娘,还是陆飞扬罩着的人。 李达道:“这些人我就交给你审,务必让他们把犯过的罪都说出来。” 这些人没有苦主报案,上公堂审理也不急于一时。 谭沛没想到县令今日如此好说话。 他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是,大人。属下一定会好好审讯这伙贼人。” 李达走出牢狱,从腐朽的味道,闻到新鲜空气,才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他记得当年那条小巷发生的事情,心里也清楚谭沛有所隐瞒。 他道:“帮我传个信给陆三少爷。” 衙役:“是!” 李达不知道陆飞扬,为何会关照逃难来的人。 八稳爷也对那帮人客客气气,那他就不能上手段。 否则得罪了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北境王不容忍官官相护,可什么时候被穿小鞋,谁又说得准? 他还是小心谨慎些好。 尤其是在动乱的时局,他还是好好在北境当官,最好不要被调到别的地方。 保住一条命才是最重要的。 他本家的一个哥哥,就死在了动乱下,反王割下首级悬挂在城头。 不想,不想。 保命最要紧! 李达吩咐完后,又回头看了一眼牢狱。 “让人盯着点,别让谭沛弄出人命。为了几个贼,不值得搭上自己。” “是。” …… 庆云楼。 “你说什么?”陆飞扬手里的扇子掉在地上。 张管事替他捡起来,重新放在桌子上。 “千真万确,李大人就是这么说的。” 陆飞扬想了想:“你告诉传信的人,这事儿等我消息,千万别着急办。” 张管事点头:“老爷那边……” 陆飞扬瞪他:“这关我什么事?你不许跟我爹打报告,跟你爹也不能提,听清楚没有?”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张管事还能说什么? 点头答应呗。 “是三少爷,我一定守口如瓶,绝不透露出半个字。” 陆飞扬:“行了,给点赏钱,把人打发走。” “回少爷的话,人在楼下喝茶,我这就下去把人送走。” 不等张管事走出厢房,就听到身后的陆飞扬道:“给我套车,我要去王家村。” 这事跟江家人有关,沈砚舟在王家村,他知不知道? 若是不知道? 那他可就有好戏看了! 张管事站在原地,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要去王家村。 陆飞扬:“还愣着作甚?赶紧去啊!” “记住,不许告状啊!” “不然扣你工钱!” 第578章 您是怎么摆平的? 王家村,山脚下。 正巧今日学堂休沐,小娃们在空地上你追我赶。 一辆豪华马车停在空地上,让孩子们停下奔跑的脚步,站在原地张望。 “这是谁啊?” “不知道,这马车比李夫子的马车气派多了。” 小聪是这帮孩子里比较大的,看到山脚下来了陌生人,连忙去食堂喊人。 村里的汉子都去地里干活,食堂里剩下的都是妇孺和老头。 首当其冲的就是陆阿爷。 他拄着江潮做的拐杖,在小聪的搀扶下走向马车。 不等他开口,马车的帘子就掀开了。 一个翩翩少年,手持一把扇子,缓缓走下马车。 小娃们记性不错。 “这不是上回来咱们村的三少爷,好像是庆云楼的掌柜。” “没错,我记得他,上回也是穿这身衣裳。 他是没有多余的衣裳吗?天天穿一身白色,这都变暖了,不嫌热啊?” “不一样,领子上没毛,他上回穿的衣裳领子上有毛。” 陆飞扬走下马车,还以为村里的小娃们,是特意来欢迎他的。 他露出笑容,高举扇子跟小娃们打招呼。 陆飞扬走到陆阿爷面前,寒暄道:“老爷子,近日身子可好?” 听到陆阿爷说身子骨硬朗,就直奔主题说来找沈砚舟。 既然不是因为黄豆芽的事情,陆阿爷也就没耽误他的事。 把人领到江家门口,就杵着拐杖转身回食堂。 陆飞扬走进江家 ,敲响沈砚舟住的屋门。 不多时,四平就走出来开门。 当他看到陆飞扬的脸时,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四平没想到这位少爷,怎么想着来王家村了。 陆飞扬还没开口,就吃了一个闭门羹。 “三少爷稍等,我进去问问二爷。” 陆飞扬:“……”难不成沈砚舟还能告诉他不在屋里,让他白跑一趟吗? 他转念一想。 这位儿时的玩伴,还真能干出这种事。 好在,人都是会成长的,小时候的古怪脾气,长大后也会学着收敛。 至少没有当着他的面,把他拒之门外。 保全了他的面子。 看在沈砚舟有心的份上,陆飞扬打算少卖一点关子。 屋门打开,四平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陆飞扬把护卫留在屋外,自己打着扇子迈步进屋。 “四平,你家二爷还挺会享受,这破屋子收拾得挺干净,屏风、檀木桌子、玉棋盘,一样不少。” 他就差把你家二爷一点都不舍得亏待自己说出口了。 沈砚舟一只手枕在凭几上,一只手捧着棋谱,身前摆放着玉棋盘。 他头都没抬:“你怎么来了?” 这要是换着其他人,陆飞扬直接掉头就走。 可这是沈砚舟,从小玩到大的兄弟,自然不会跟他多计较。 陆飞扬早就习惯他这副德行,笑嘻嘻的坐在炕上。 “我来是……” 沈砚舟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陆飞扬缓缓站起身。 这小子从小就毛病多,不许别人碰他的东西,也不许别人坐他的床。 姑娘都没他讲究。 偏偏他还有一个惯着他的大哥,什么都依着他。 陆飞扬冷咳一声,觉得有些尴尬,站起身给自己扇扇子。 不多时,四平就搬来一张圆凳。 陆飞扬坐上去,看沈砚舟的时候就得仰着头。 平白低人一等。 陆飞扬疯狂扇扇子,心里告诉自己不要生气,这小子从小就没良心,他是来凑热闹的,不是来受气的,正事要紧。 “方才淮阳县县令李大人,派人来庆云楼送口信,你猜他说了什么?” 沈砚舟低头看棋谱,丝毫不在意一个县令说了什么。 陆飞扬咬牙,又疯狂扇扇子,头发都快被他扇乱了。 他眼珠子一转:“李大人问我淮阳县的一条小巷子,有几个贼被人迷晕,下药的人是在河渠卖花卷的老妇人。” 陆飞扬来的时候,派人去查了一下,七个大男人倒在小巷子里面。 中了迷药,至今还没醒过来,若不是江家人跟他有些瓜葛,估计这个时候,下药的人已经被抓去县衙大狱了。 沈砚舟蹙眉。 他心里清楚,陆飞扬肯定是知道什么,不然不会特意跑来王家村,就为了告诉他一个无关轻重的消息。 “你想说什么?” 陆飞扬总算在他脸上看到不一样的表情。 他一副看热闹的神情,让沈砚舟眉心蹙得更紧。 沈砚舟的耐心告罄:“不说就滚。” 反正他有办法去查。 既然李大人把消息传到陆飞扬耳中,这件事情想必没那么棘手。 那他就不着急于一时。 陆飞扬知道他不按照常理出牌,没想到这人直接让他滚。 “行行行,你这人一点都不禁逗,不好玩。” “李大人说江家的一个老太太,用土匪身上搜刮的迷药,把几个贼人迷晕在小巷。 这位李大人担心老太太是我的人,不小心得罪我,就来问一问。” 其实也就是问一嘴,该咋审还是咋审。 在北境耍官威,他家老爷子能把他的皮扒了。 沈砚舟抬头看向四平,得到的是一张茫然的脸,就知道四平什么都不知道。 陆飞扬:“你说一老太太干啥要迷晕几个贼?还是在小巷子里面,我听说那条巷子还死过人。” “县衙的人一走,我就让人去打听,最后查到江姑娘当街追偷钱的小贼。” “依我看,这迷药八成是她用的。这姑娘是真厉害,一个人敢把人堵进小巷,还能毫发无伤离开。 派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禀报,没看到江姑娘从小巷里出来,人间蒸发一样。” “衙役把人抬去县衙的时候,江姑娘带着家里几个女眷在吃馄饨,你说这事奇不奇怪?” 沈砚舟听他这么描述,已经把事情经过猜得差不多。 北境管控迷药已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把事情解决。 “四平,你去把这件事摆平。” “是,二爷。”四平转身就要离开,被陆飞扬拦下。 “等等。” 陆飞扬站起身,用扇子给自己扇风,一副肆意潇洒的模样。 “你不用去了,我已经把事情摆平了。” 四平:“三少爷,您是怎么摆平的?” 若是抬出侯府的名号摆平,别说侯爷那一关难闯,大少爷就能让他喝一壶。 第579章 你好像还挺得意! 陆飞扬一脸得意:“江家人不是说迷药是从土匪身上搜来的,我就顺水推舟,把事情坐实了呗。” 四平:“……” 他还以为三少爷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没想到是这种处处都是漏洞的法子。 若是让人抓到错处,去侯爷那里告他一状,又得三天出不了门。 回头还得找二爷上门去救人。 沈砚舟:“让八稳把事情处理干净,既然那帮人喜欢偷,那就让他们去山里采矿,不是说发现一座银矿?” “那就让他们挖个够。” 四平:“是,属下这就去办。” 人走后,屋内归于平静。 陆飞扬非要犯个贱:“原来你真不知道这件事情啊?” “看来你人是住在江家,可人家也没把你当自己人,出了事情想着自己扛,一点都没想来抱你的大腿。” 他本来就是来看热闹的,没想到沈砚舟处理事情,丝毫不拖泥带水。 热闹没看成,那就人为制造一点吧。 沈砚舟翻了一页:“也不是没抱,江姑娘要给我包子摊的分红,用我的名义推销包子。” 陆飞扬终于想起这茬。 他好像听牛管事提起过,当时他也没在意,甚至把事情全权交给牛管事打理书肆。 “用你的名义去卖包子?听你的口气,好像还挺得意!” 当初他开酒楼,写信去京城,不过是得了一个白菜翡翠。 他开那么大的酒楼,都没用上北境王府的名声。 江家的包子摊就开在一条小食街上,竟然能打着北境王府的名号。 “你为了一点分红,就出卖自己的名声。人性呢?道德呢?这种好事为啥不给兄弟我呢?” 陆飞扬是真的嫉妒了。 睁开眼得红眼病的嫉妒。 没人性! 陆飞扬骂了一通,把自己给骂累了。 “你这里有什么吃的?” 沈砚舟:“食堂里有花卷,你自己花钱买。” 一听是花卷,陆飞扬就没了兴致。 也不是花卷难吃,但这东西也不能当饭吃,偶尔尝尝还可以,让他吃一顿,他宁可饿着。 陆飞扬:“我来给你报信,连一顿饭都混不上,我去找你大嫂讨一顿饭,好久没吃她做的药膳鸡汤了。” 沈砚舟淡声道:“我大哥不在家。” “不在家就不许我去找嫂子吗?”陆飞扬有些不服气。 直到他看到沈砚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怂了。 “行吧,下回我再去讨。” “走了。” 好心来报信,不是吃瘪就是受气。 不来了,再也不来了。 四平把事情交代给八稳,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气呼呼的陆飞扬,正往外走。 他想问怎么回事来着,可他看到陆飞扬的脸色不太好,好像受了气,就闭嘴了免得当受气桶。 四平去而复返,一进屋。 沈砚舟:“为何没听江家提起迷药的事情?” 四平方才出去,就是去找林神医问了一嘴。 “回二爷,迷药是林神医给江姑娘的,当初在桃溪县的时候,江姑娘和江池经常上山打猎。 林神医怕姐弟俩遇到危险,就给了一些迷药。” 不过他看林神医眼神有些闪躲,估计来了北境,林神医又给了一些迷药。 沈砚舟:“这件事处理干净,至于迷药,让林神医再多给她一点。” “二爷……”四平欲言又止。 沈砚舟:“出什么事情,我担着。” 没有什么事情,是比她的安全更重要的。 沈砚舟:“派人跟着她,保护她和江池的安全。” 不等四平应下,他就反悔了。 “罢了,她身上有迷药,在北境不会出什么大岔子。吩咐下去,让县衙的人加强巡逻,确保百姓的安全。” 在沈砚舟眼里,派人保护江浸月是个好法子。 无论初心是出于保护她,还是别的原因,那都是监视。 他尝过被人长时间监视的滋味,并不好受。 他不想让她也尝到那种滋味。 沈砚舟:“你让神机营的人造一把袖箭,要美观,还要精巧,最重要的是轻便。” 四平:“是,属下这就去办。” …… 江浸月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怎么回事?” “耳朵也烫烫的。” 江池听她说烫,下意识去摸她的额头。 “不烫啊,跟我的差不多,不像是高热。” “你要是觉得冷,我把外衣脱了给你穿。” 江浸月揉了揉鼻子,连忙摆手:“不用了,你自己穿吧,今日的太阳有点大,我还觉得热呢。” 她已经顶着太阳,在县衙门口等候多时了。 昨日的事情,还没有结论。 苗翠兰不放心,想要亲眼来县衙瞧一瞧。 最后还是被江浸月用包子摊离不开她,把人留在包子摊,自己带着江池来打探消息。 她碰到了在冰场当过值的衙役,托人找一找谭沛和谭松。 在冰场当值的冰差,全都吃过江家的免费包子,这点忙还是肯帮的。 只不过,姐弟俩在县衙门口等了许久,也没等到谭沛和谭松。 正当江浸月想要放弃的时候,却看到了八稳从县衙里面出来。 “江姑娘?” “八稳?” 两人都吃惊对方出现在这里。 八稳:“江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方才在县衙的时候,谭沛把事情经过全都交代了。 他虽然知晓实情,可面对江浸月的时候,还是选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出门办事之前,四平就嘱咐过他要保密,以免给江家人带来麻烦,损坏江姑娘的名声。 江浸月:“我找谭沛和谭松有点事。” 八稳:“那真是不巧,他俩出去巡街了,我来的时候他俩刚出县衙。” 江浸月心想:那还真是不巧。 难怪她和江池在县衙门口等了半天,也没把人等来,原来是去巡街了。 看来今日是打探不到消息了。 或者,两人巡街的时候路过包子摊,把消息告诉大堂奶也未可知。 江浸月这般想着,旋即道:“既然这样我和江池就不等他们了。 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八稳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看着两人走远,才走向前方牵着马的衙役。 他翻身上马,朝着城门的方向离开。 三人刚走没多久,谭沛就从县衙出来了。 “找我的人呢?”他问守门的衙役。 衙役道:“走了。” 谭沛站在县衙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却没在人群中看到想见的人。 心里有些失落。 第580章 这才多久就判了? 江浸月在县衙门口没能等到谭沛,就带着江池去了上食街。 昨日的事情,没有影响到今日的生意。 包子摊依旧排着长长的队伍。 江浸月看了眼包子摊,觉得还需要装饰一下,打出差异化,让别人看到摊子就忍不住多看两眼。 日后包子摊的生意有了名声,别人来找的时候,也能第一时间找到。 苗翠兰一边收钱,一边装包子。 她抬头看到姐弟俩回来,喊道:“启芳,你过来收钱装包子,江池给客人上包子。” 吩咐完,她就拉着江浸月往旁边走。 直到离摊子远了,才找了一个角落。 苗翠兰:“咋样?打听到啥了?” 其实她不该让姐弟俩去的,应该自己去县衙,可江浸月不同意,非说她不懂县衙里的门道,容易惹祸。 包子摊这边又离不开她,这才让姐弟俩去找谭沛。 江浸月摇头:“没瞧见人,我在县衙门口看到八稳了,他说谭沛和谭松去巡街了,估计是县衙派给两人的公务。” “那咋整?”苗翠兰心里焦急,若是林神医给的迷药效果太好,把人给药死了,江浸月就摊上了人命官司。 一口气死了七个人,她这把老骨头也没有七个脑袋砍啊。 哎呦,真是急死个人。 江浸月道:“估计是那些人还没醒,县令大人还无法断案。 大堂奶,你放心。咱们是苦主,若真有什么事情,县令大人一定会给咱们公道的。” 这话是安慰她的,什么公道自在人心,冤案年年有,谁知道会落在哪个倒霉蛋身上。 苗翠兰点头:“你说得对,县令大人是好人,咱们当初被王兴业父子克扣救济粮,也是县令大人派人打了父子俩板子。” 江浸月却不这么认为,据她所知贪救济粮的人,不仅仅是王兴业父子,各地都有,或多或少的问题。 那日若不是遇到八稳,估计救济粮的事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决。 江浸月觉得有必要纠正苗翠兰,免得感谢错了人。 “大堂奶,当初是八稳帮了咱们,并非是淮阳县的县令。 盛京城那么多的县、镇,那些逃难来的灾民,从乡绅手里拿回救济粮,不是淮阳县的一个县令就能办到的事情。” 更何况,陈劲都尉来王家村的时候,还说过有一些贪得多的人,直接被拉去砍头,以儆效尤。 苗翠兰一点就通:“那肯定是沈先生!” 思及此,她两眼放光:“浸月,咱们去找沈先生,他一定会帮咱们家的忙。” 逃难的一路上,沈先生对他们一家都挺好。 顾老夫人还把她们俩婆子当老姐妹。 他们一定会帮这个忙。 一想到这儿,苗翠兰的心就放宽了许多。 江浸月道:“事情还没结论,不着急。” 还是那句话,她们是苦主,若是连苦主都要找门路,才能把歹人绳之以法。 依她看淮阳县的县令,也该换人了。 远在县衙的李达,倏然打了一个喷嚏。 苗翠兰若有所思,就听到江浸月道:“大堂奶,三姑那边忙不过来了,咱们赶紧去帮忙。” 闻言,苗翠兰回头一看,排队的人比方才更多了。 “我就说摊子上少了我不行,等我回去就问问林神医,看看你阿奶啥时候能出来支摊。” 三个股东,咋就她最忙? 不行,她得拉个伴儿。 包子摊的包子卖空了,也没等到谭沛和谭松来报信。 苗翠兰想着家里还有沈先生坐镇,也就不着急去问断案结果了。 “咱们先回去,谭沛是个有分寸的孩子,有了消息肯定会来告诉我。” 江浸月:“大堂奶,你们先回去,我跟江池去买点东西。” 昨日被那个贼打乱计划,她什么东西都还没买呢。 苗翠兰:“江池看好你姐,寸步不离知道吗?” 江池不知道昨日发生了啥,三人保密措施做的不错,愣是一点口风都没漏。 “好,大堂奶,我知道了。” 从前都是他爹爱唠叨,现在连大堂奶也爱唠叨了。 苗翠兰喊人收摊,姐弟俩已经走远了。 “江池,你说咱们给二哥买点啥东西好?” 衣裳、鞋子都不缺,家里人已经替他准备好了。 护具是沈砚舟送的。 她是真的想不到送什么了。 江池:“买点金创药什么的吧。” 当初二哥受伤,救命花了60两银子。 他一直没忘记一两银子的金疮药。 “我带钱了。” 江浸月:“这个不用买,我已经托林神医准备了。” 二哥要去神弓营,训练的时候虽然不会要人命,跌打损伤,肯定是家常便饭。 这些都是必备品,她一早就打算好了。 江浸月看着路边吆喝的摊贩。 “江池,咱们给二哥带点干粮什么的吧。 神弓营肯定不如家里吃得好,咱们去干活店买点肉干,给大哥和二哥打打牙祭。” 最重要的是,拉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最棒的东西就是吃的。 两人去干货店,买了十几斤肉干。 出来的时候,江池问:“这么多,他们要吃到什么时候去?” 江浸月:“可以跟同伴分享一下, 再说了,等大哥分走一半就不剩多少了。” 别的东西不需要她准备:“走吧,回家。” 县衙。 “哥,那几个贼醒了。” 谭松急匆匆的跑来告诉谭沛消息。 “走。”谭沛一听人醒了,拔腿就朝着牢狱的方向走。 等他赶到牢狱的时候,却发现关押罪犯的大门开着,人不见了。 “人呢?” 谭松看到大开的牢门,一时间也傻眼了。 “我一听说人醒了,就跑去告诉你。也没听谁说要把人带走啊?” 这几个人刚醒,估计脑子都还没回过神,就算是带去审讯,也不会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谭沛:“你去问问守牢房的牢头。” 不多时,牢头过来了。 “谭沛?”牢头跟谭沛的爹是旧相识。 “叔,关押在牢里的人被谁带走了?” 牢头:“县令大人把人带走了,好像是判了。” “判了?”谭松惊呼出声。 这才多久就判了? 太快了吧! 牢头挠头:“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你们出去问问师爷,或者问问别的衙役。” “对了,今日来提人的是谷维力。” 第581章 后果不堪设想 谭沛和谭松两人对视一眼,跟牢头道了别,就去找谷维力。 昨日抓贼人的时候,谷维力也在。 他是目睹了全过程的人,甚至知道迷药是江浸月撒的。 两人刚走出牢狱不久,就碰到了谷维力。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 谭沛喊了他一声,就看到另外一个人走了。 谷维力:“潭头儿,你喊我啥事?” “昨日那几个贼是你提走的?”谭沛开门见山。 谷维力点头:“县令大人让我来提人,那几个人判了,已经被带去挖矿了。” 偷东西被判去挖矿,这是县衙里从未发生的事情。 谭松:“挖矿?会不会判太重了?” “谭松!”谭沛出声警告。 县令大人如何断案,不是他们能置评的。 谭松看他哥的脸色不对,立马反应过来。 “咋那么急?” 谷维力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这几个人拉去挖矿,也不算冤枉他们。” “你们是不知道,这几个人偷了多少东西。 屋里搜出来的赃物一大堆,甚至连当年没找到的玉镯,也在其中一个贼人屋里找到了。” 玉镯? 谭松立马想到一件事:“是那个死在小巷里的男人丢的玉镯?” 那个男人就是被偷了玉镯,才追进了小巷。 县衙把行凶者抓到,去家里搜了个遍,也没能找到玉镯。 当初行凶者是说因为害怕, 把玉镯丢进了河里。 最后也没有把玉镯捞上来。 如今看来,这是团伙作案。 谭松:“真是便宜他们了,杀了人只是去挖矿。” 谷维力:“倒也不是,他们要去挖银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在矿洞里了。” 做贼的人,看到银子,难免会心生邪念。 而矿山里是最容不下动歪心思的人。 这辈子一眼就望到头了。 比起人头落地,这种日子更让游手好闲,不劳而获的人接受。 生不如死,无外乎于此。 谭松欣喜道:“咱们县令大人还是头一回办事那么快。” 从前都是拖好久,拖到不能再拖的时候,才会结案。 谭沛听完谷维力的话,就陷入了沉思。 谭松有一句话说得没错,这不是县令大人的做事风格。 电光火石间,一个人影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沈砚舟。 北境王府的二公子。 他现在住在江家,肯定知道了这件事。 北境是谁的地盘? 那位贵人的一句话,就能左右一个人的命运。 “哥?”谭松已经喊了好几声,他哥像是入定了一般,丝毫反应都没有。 “哥?” 谭沛反应过来:“什么事?” 谭松:“我说县令大人难得把案子办得如此快。” “嗯。” 谭松一愣,他哥竟然没训他一顿,而是跟着附和。 这太诡异了,寻常这个时候,他哥总会训他不许编排县令大人。 “哥,你没事吧?”谭松试探着问。 旋即,他被谭沛睨了一眼。 好了,他心里舒坦了,他哥还是他哥,一点都没变。 谭沛:“走吧,既然案子办完了,咱们去把消息告诉苗阿奶,好让她放心。” 两人赶到包子摊的时候,扑了个空。 谭沛问隔壁卖馄饨的小张:“苗阿奶今日没来支摊吗?” 小张笑呵呵道:“回官爷的话,苗大娘卖完包子就回了。 您下次想吃包子,要赶早。 她家的包子好吃,排队来买的人可多了。” 这个时辰已经过了晌午,馄饨摊只有两个客人。 谭沛:“给我们来两碗馄饨。” “好嘞,您坐会儿,馄饨马上就来。” …… 王家村,江家。 “二爷,事情办妥了。” “属下已经吩咐下去,让人好好关照那几个贼人。” 八稳交代完后,又道:“那几个歹人身上还担着人命,若不是昨日被抓,不知道要逍遥法外到什么时候。” 有句话不好听,但这多亏了江浸月,不然那个死在小巷里的男人,真是死不瞑目。 四平了解事情始末,淡声道:“当初的案子还能被翻出来,实属不易。 兴许是死者心有不甘吧。” 不然为何那么凑巧,贼人偷到江家人身上,偏偏江姑娘也在场。 沈砚舟:“四平,你让林神医多给她一些迷药。 需要什么药材,你俩去准备。” 他不想用保护的名义,监视她的生活。 可这件事情,也让他产生了危机感。 迷药是个好东西,提前吃下解药,就能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 四平:“二爷,北境明令禁止使用迷药。这会不会不妥?” 他们知道以江姑娘的人品,不会干出什么坏事。 可这毕竟是迷药,若是被有心人发现偷走,那肯定是要干坏事,牵连江姑娘就不好了。 沈砚舟:“没什么不妥,有事我替她担着。” 他入京为质多年,若是连这点事都担不下来,岂不是那么多年的隐忍都成了笑话? 四平看他铁了心,便不再劝。 八稳:“二爷,顾先生那边传来消息,临王和黔王联手了。”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两个反王屯兵掠夺城池,意图造反。 如今还联手,对于北境和京城的主人而言,都不是好事。 “大哥怎么说?” 父王不在府里,一切事宜都是大哥做主。 八稳往返王府与王家村传递消息。 八稳:“世子让二爷专心养病,一切有他和王爷,让您切莫忧心。” “大嫂和祖母呢?”沈砚舟问。 “世子让太夫人和世子妃去观澜书院,太夫人不肯。” 何止不肯,甚至动了怒。 世子回府,就被太夫人喊去,天黑才回世子府。 看脸色是被训了一顿。 沈砚舟:“祖母的性子一向如此,宁可刀下死,不肯当逃兵。” 王府之人该有的气节,在祖母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祖母曾经跟随祖父上过战场,这种场面不足以让她畏惧。” “八稳,既然祖母和大嫂都不肯离开北境,你务必叮嘱大哥,让他加派人手保护王府安危。” “尤其是内院。” 八稳双手抱拳:“属下遵命。” 沈砚舟:“大哥可说过父王何时归?” 八稳摇头:“世子不曾提及王爷,燕州那边难民动乱,王爷正派兵镇压。” 动乱的难民,大多都是受人鼓动。 人群中不知道藏着多少奸细,若是把人放进燕州,后果不堪设想。 第582章 雷霆手段 四平劝道:“二爷,您体内的余毒尚未清,不宜多思多虑。世子嘱咐让你多休息,一切事情有他担着。” 世子与二爷的关系一向好,从未发生过龃龉。 加上二爷被送入京,全府上下都觉得亏欠了他。 更是对他一求百应。 沈砚舟也清楚自己的身子骨是什么状况,不该逞能的时候,绝不会给大哥和父王添乱。 “你去督促林神医,让他尽快把我体内的余毒清干净。” 他不想关键时候,因为身上的余毒耽误事情。 更不想像个废人一样,永远躲在父王和大哥的身后,寻求他们的庇护。 他也想为父王和大哥分担一些。 四平:“属下这就去找林神医。” …… 吃完馄饨的谭沛,让谭松替他告半日的假。 案子已经结了,按理来说江启芳的钱袋子,理应由她自己去县衙领回来。 谭沛答应过苗翠兰案子结清,第一时间把消息告诉她,便想着亲自把钱袋子送回王家村。 他只身一人来山脚下,江池正巧出门就看到他。 “谭大哥,你怎么来了?” 不怪江池惊讶,主要是昨日被迷晕的人,今日怎么也得好好审问一顿。 衙役应该很忙才对,怎么会有时间来王家村? 谭沛看到他,眉眼含笑:“案子结了,我来送钱袋子给你三姑。” 案子结了? 这么快吗? 江池更吃惊了,没想到淮阳县 县令如此雷霆手段,三日不到就把案子给结了。 “三姑在屋里,我这就去喊她出来。 谭大哥,你一路过来辛苦了,进屋喝碗水吧。” 谭沛也没客气,送钱袋子不过是借口,本意还是想见心上人一面。 哪怕不说话,就远远看一眼也好。 昨日的事情,也不知道对小姑娘造成心理阴影没有。 江池把他领进堂屋,倒了一碗水就去喊江启芳。 正巧苗翠兰也在屋里,她伸出手着急忙慌的捂住江池的嘴巴。 “你把谭沛喊去打铁炉子那边,就说我有事跟他单独说。” 这事不能让家里其他人知道,不然巷子里发生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江池立马会意,出了屋就把谭沛请到打铁炉子。 好在谭沛没有多问,不然他还得解释一番。 江池在前面带路,就听到谭沛问:“江池,你姐呢?” 饶是对男女之事不敏感的江池,听到他问江浸月在哪儿,也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儿的地方来。 “谭大哥,你怎么突然想问她?你找她有啥事?” 谭沛立马反应过来,如此直白问一个姑娘家的去向,实属不妥。 他怕江池多想,跑到江老爹面前说他坏话,提亲的事情就泡汤了。 “我就是看你俩形影不离,突然看你一个人,有点不适应。” 如此解释倒也说得通。 江池便没有深问。 他解释道:“她在教小娃们孵小鸡呢。” 孵小鸡? 谭沛听到这三个字,顿时来了兴致。 “怎么孵?” 难不成学着母鸡在窝里抱窝? 画面太美,他不敢往下想。 江池挠头:“好像是在鸡蛋下面放汤婆子,还用破布旧布包裹着。 具体怎么做,我也不清楚,等大堂奶跟你聊完正事,我带你去看吧。” 江浸月每回给小娃上实践课,都会花很长时间。 她上的课有意思,还能学到村里小娃不懂的知识。 最重要的是不用在课堂上抱着书,摇头晃脑。 小娃们日日都盼着她上课。 谭沛跟着他走进打铁炉子。 “你们村竟然还有这么大的炉子?” 这属实是谭沛没想到的,山脚下住着的村民,来北境的时间也不算长。 连打铁炉子都砌好了,这间屋子打扫得很干净,看起来是经常用的。 江池听他这么说,难免有点小骄傲。 “当初去冰场的时候,江浸月觉得凿冰难,就让小堂叔打了几把冰锯。 村里有什么需要锻打的东西,有一个打铁炉子也方便。” 江池指着桌子上的碗:“有时候也会用来烧碗。” “烧碗?” “这也是你姐教你们做的吗?” 江池点头:“没错,她会的东西很多,有时候我也觉得奇怪,不过她从小就聪明,还喜欢去县城的街上凑热闹,兴许是听说书的人讲的吧。” 他没有把货郎,还有邻村几个读书人的事情说出来。 在他看来那些都是江浸月不懂事的时候,招惹上的人。 自从他们来了北境,就跟那些人八竿子打不着,只当没有当初的事。 谭沛:“的确聪明,竟然会这么多东西。” 越是了解她多一点,就对她越好奇。 她究竟是怎么一个人? 正当他还在看桌上的碗,苗翠兰和江启芳就走进屋了。 苗翠兰让江池去屋外守着,别让人靠近。 等打铁炉子屋子的门关上。 她才道:“谭沛,真是不好意思,委屈你在这里说话了。” 谭沛知道她的用意,表示不碍事。 并把案子的结果告诉她。 “判了?挖矿?” 苗翠兰还以为谭沛是要带她去县衙,接受县令大人的审问。 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解决了。 真是便宜那帮人了。 不过这些话,她也就是在心里想想。 当着衙役的面,她不敢说县令半句不好。 更何况,事情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也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苗翠兰:“真是谢谢你专程来一趟。” 说话间,谭沛把钱袋子交给江启芳。 “您看看钱对不对得上?” 江启芳接过钱袋子,打开数了数笑道:“对的上,多谢谭沛官爷。” 时辰说早不早,说晚也不晚。 苗翠兰留谭沛在家吃饭,感谢他这两日帮忙。 那日若不是有他在,估计江浸月给人下药的事情,早就传遍大街小巷了。 谭沛原本就不打算那么早离开,正愁着找什么借口留下来,就听到苗翠兰挽留他吃饭。 他心中一喜,爽快的答应下来。 “好,那就多谢苗阿奶了。” “你太客气了,”苗翠兰摆手:“是我们谢你才对。” 她让江池带着谭沛到村里转转,主要是把人留在堂屋,实在是没什么好招待的。 一家人都在忙活事,总不能留江池跟他在堂屋里大眼瞪小眼。 不如在村子里转转。 江池:“谭大哥,我带你去看孵小鸡吧?” 第583章 试探?宣战? 不巧的是两人过去的时候,江浸月已经带着小娃们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不少野菜。 草长莺飞,野菜翠绿。 春日正是食野菜的好时节。 江池接过她手里的篮子:“你认识野菜吗?” 还真不认识。 江浸月上辈子是孤儿,那也是生长在城市的孩子。 小霜道:“浸月姐不认识,我们认识啊。 池哥你放心,这些都是最鲜嫩的野菜,没毒的。” 从前没逃难的时候,村里的小娃们会去小林子里挖野菜。 为了节省粮食,春日就吃新鲜的野菜,若是挖得多,就会把野菜晒干,留着做野菜馍馍。 一年四季都有得吃。 只不过,野菜也有好吃与不好吃之分。 有一些野菜很苦,小娃们都不爱挖。 怕大人舍不得扔,留着吃。 江池:“大堂奶今日要杀鸡,咱们正好把野菜煮了。” 有油水的野菜,也能成为一道美食。 村里的小娃在老林子里,吃过不少肉。 老林子野菜多,大人为了省粮食,就会挖野菜一起煮。 没想到味道出奇的好。 小娃们听到江池的话,不由的舔了舔嘴皮子。 也想吃鸡肉。 一回去就闹着杀鸡。 大人们气不打一处来,刚买回来孵小鸡的母鸡,就被这帮孩子盯上了。 闹得狠的小娃,屁股上挨了几巴掌,彻底老实了。 虾米一把鼻涕一把泪,躲在墙角暗暗发誓,等他长大了日日都要吃一只鸡。 呜呜呜,他真的好馋。 江浸月不知道一篮子野菜,竟然能惹出事儿来。 在路上的时候,江池就把那几个贼的下场告诉她。 三人往回走,刚进屋就看到沈砚舟坐在堂屋。 “沈大哥,你怎么出来了?” 江池连忙把门关上,担心沈砚舟受风寒。 如今他可是家里唯一的病号。 不容半点损失。 沈砚舟看他一脸焦急:“不碍事,近日天气变暖,林神医也让我出来透透气。” 话虽如此,江池还是没听他的话,依旧把门虚掩着,不让风灌进来。 一旁的八稳道:“谭衙役在公职期间,竟然有空来此?” 突然被点名,谭沛先是向沈砚舟行礼,而后才道:“已经向上峰告假。” 这话倒是让人挑不出错。 八稳也无意刻意刁难,显得他这个人有多么恶劣。 若是被江姑娘误会,还以为是二爷示意的就不好了。 江浸月招呼道:“一块坐下来喝杯茶。” 她坐在沈砚舟的左侧,江池听她这么说,十分有眼力见的去食堂打热水。 谭沛看了眼桌前的沈砚舟,并未上前。 以他的身份能站在沈砚舟面前,都是托了江家的面子。 更别说能与北境王二公子平起平坐。 那可是大不敬。 “我……” 江浸月看他迟迟不动,以为他还想在村里转一转。 “要不我带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砚舟打断。 “坐吧,来者是客,不必拘束。” 谭沛脸色不变,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他俩都是客,为何从面前之人口中,倒像是这里只有他是客。 沈砚舟如此说,他若是再不坐下,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身为衙役见多了公子哥的小癖好,就喜欢折腾下面的人。 谭沛垂着头坐下。 不多时,江池就打了热水回来,给几人煮茶喝。 江浸月在一边指挥,时不时还要嫌弃几句。 把江池惹毛了,直接甩下一句:“你来。” 江浸月笑他:“咋那么不经逗?” 她顺手想去接茶杯,就被江池躲了过去。 “去去去,老实坐着,免得把你烫伤了,爹还要来揍我一顿。” 江浸月也没跟他抢,烧滚的热水不是开玩笑的,在这个医疗不发达的时代,一个烫伤就能把人带走。 她可不想再感受一次死亡。 考虑到光喝茶也不行,她回屋翻找一通,去把零嘴都搜刮出来。 堂屋内。 沈砚舟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谭沛看。 谭沛也不惧,就这么打量对方,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不知过去多久,谭沛才道:“二爷,听江姑娘说您在此是为了养病?” 这话问得巧妙,养病之事是从江浸月口中得知。 这不是说明两人的关系匪浅? 如若不然,这种事情也不会从她口中说出来。 八稳一听心里就刺挠得慌。 他都听懂谭沛言下之意,二爷怎么可能听不懂。 这是试探? 还是宣战? 他都看出来这小子动机不纯,总找时间和机会来江家。 除了惦记上江家姑娘,他实在是想不出还有别的可能。 江池煮的第一杯茶,给了沈砚舟。 沈砚舟抿了一小口茶水。 江池又打了一杯茶给谭沛:“谭大哥,沈大哥是在我家养病,不过他快好了。” 谭沛:“原来是这样,乡下安静,确实适合养病。” 整个北境若论安静,没什么地方能比得过北境王府。 虽说身处繁华的盛京城,可王府的宽大,想找一个院子养病,不是什么难事。 为何非得留在江家? 电光火石间,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从谭沛脑海中闪过。 旋即,他就否定了一闪而过的念头。 他甚至想在心里自嘲,不过是对江家姑娘有意,就变得草木皆兵了。 沈砚舟是何许人也? 岂会看上一个小农女? 更何况,以他的家世和地位,婚姻大事理应由长辈做主。 无论是太夫人还是北境王,都不可能让山村里的小农女嫁进王府。 思及此,谭沛坦然的喝了一口茶。 “好茶!” 确实是好茶,比起他买的茶碎,不知道好上多少。 谭沛甚至在想,若是娶江姑娘为妻,能否常备这种好茶在家。 正思忖着,四平从屋外进来。 “二爷,陆三少爷送了一只羊腿,说是给您温补身子。” 沈砚舟点头:“拿去灶房炖了,今日同两位老人一块用膳。 方才苗翠兰抓鸡回屋的时候,正巧碰到沈砚舟出来透口气。 沈砚舟出一趟屋不容易。 机会难得,苗翠兰就邀请他一块吃晚饭。 四平点头:“是,我去给苗阿奶打下手。” 这句话像是点醒了谭沛。 如此好机会,他该去灶房帮忙才对。 谭沛喝完剩下的茶,就跟着四平一块去灶房。 江浸月出来的时候,没瞧见谭沛。 “人呢?” 不等江池开口,沈砚舟淡声道:“他去帮忙做饭了。” 第584章 舶来之物 帮忙? 江浸月把一篮子零嘴放在桌子上,回头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 “咳。” 她听到咳嗽声,回过头去看沈砚舟。 倏然,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现。 明白了。 堂屋里有沈砚舟这尊大佛在,谭沛不过是个衙役。 这个时代的尊卑明显,谭沛肯定是待在这里觉得不自在,才想着去灶房帮忙。 曾经的她也是如此,孤儿院时常有‘爱心人士’来,有真的,也有拍照的。 她都会躲在人群最后。 进入体校后,面对领导的慰问,她更是能躲就躲,就像是中不溜的学生见到了严师。 江浸月把装零嘴的篮子,往沈砚舟面前推了推。 “想吃什么自己拿。” 说着,她就招呼四平八稳一块吃。 一篮子呢。 四平八稳没动,反倒是沈砚舟拿了一颗糖,剥开纸皮,把糖裹进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瞬间蔓延口腔。 屋门被推开,堂屋亮了不少。 “明睿,你的课业能不能借我抄一抄?” “我的还没写完。” 铮铮:“小宝,李夫子说了不能抄课业,不然要打手心。 给你抄的人要挨打,你抄别人的课业也要挨打。” 江浸月听到小娃们的声音,下意识就把装零嘴的篮子,往沈砚舟怀里塞。 她大嫂叮嘱过了,最近家里的孩子吃糖太狠,再这么下去该牙疼了。 前几日虾米就牙疼了,半宿半宿的哭。 最后还是林神医用烧红的铁,往虾米疼的牙齿上烙,才不疼了。 铮铮和明睿进屋的时候,不见周小宝的身影。 江浸月没有细究抄作业的事情,每个学生都经历过这种事情。 旁人纠正是没有用的,只有抄作业的人自己醒悟才行。 抄作业欺骗夫子,何尝不是欺骗未来的自己。 夜里。 江家人在食堂打了饭菜,回家开小灶。 一家人看到谭沛还觉得稀奇。 这不过年不过节,咋还想着来家里坐坐了。 来者是客,不管心里多么好奇,也不能当着客人的面说出来。 苗翠兰杀了一只鸡煮,还有一锅羊肉汤。 一只鸡两条腿,江老爹伸筷子,把一只鸡腿夹进江浸月碗里。 剩下一只鸡腿,进了沈砚舟的碗里。 江老爹:“沈先生,你还在养身子,多吃点好得快。” “当初江涛受伤就是吃的多,你看现在啥活都能干,拉弓射箭都不在话下。” “你肯定好得比他还快。” 沈砚舟低头看碗里的鸡腿,又用余光看了眼谭沛的碗。 空空如也。 一下午的阴霾,瞬间散去。 他笑了笑:“多谢江伯父。” 谭沛瞧见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又看到自己碗里只有白米饭,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一只鸡就两条腿,屋里的小娃好几个,都没吃上鸡腿。 江老爹宠闺女众所周知,没想到另外一只鸡腿,没给孙子,没给儿子,竟然给了沈砚舟。 谭沛心里有点闷,他只能告诉自己江老爹是担心沈砚舟的身体,还有他的身份不一般,不可怠慢。 “谭沛,你怎么不吃?” 苗翠兰看他捧着碗不动筷子,用铁勺舀了一勺鸡肉,放进他碗里。 “吃吧,别客气。” 这一只鸡就是为了感谢谭沛,不吃咋行? 这只鸡不是白死了。 谭沛看了眼碗里的鸡肉,旋即笑了笑:“多谢苗阿奶,我馋您的手艺很久了。” “是吧,下回还来,我还给你做。” 谭沛:“有您这句话,我下回就厚着脸皮来了,您可别嫌弃我烦人。” 哪能嫌弃? 那日若是没有谭沛帮忙,事情还不知道会发展成啥样。 苗翠兰:“不嫌弃,你日日来我都高兴。” 两人一边吃一边把下顿饭都约好了。 沈砚舟嘴里嚼着鸡腿肉,目光在众人不经意间看了眼谭沛的碗。 江浸月吃完鸡腿,就把碗递给江老爹。 “爹,给我来一碗羊肉汤,这羊肉是陆飞扬送来的,那厮最会吃,送来的东西肯定差不了。” 方才她放了一点黑胡椒,这汤的味道肯定更鲜了。 江老爹给她盛羊肉汤,沈砚舟默默记下她爱吃羊肉。 日后让陆飞扬多送点羊肉过来。 喝了羊肉汤,众人感觉热乎乎的。 “大堂奶,你在羊肉汤里放了啥?味道鲜不说,羊膻味也没那么多。” “喝完胃里暖呼呼的。” 苗翠兰一愣:“我啥也没放啊。” 不对,她是没放,出锅的时候,江浸月放了黑糊糊的东西进去。 她起先还以为是锅灰,嫌江浸月糟践东西。 不过一点锅灰,吃了就吃了,也不碍事就没深究。 现在看来就是那‘锅灰’的缘故。 苗翠兰:“浸月,你放的是林神医给的药粉吗?” 她只能想到东西是林神医给的,吃了就能暖身子,这味药材真不错。 江浸月道:“不是,这是……” “可是胡椒?”四平捧着碗问。 “没错就是胡椒。” 四平:“这黑胡椒价比金高,在京城三百斤胡椒能买一间铺子。” 苗翠兰一听,眼睛都瞪大了。 “你说啥?” 乖乖嘞。 三百斤胡椒能换一件铺子,还是在京城那种寸土寸金的地方? 苗翠兰笑道:“浸月,你告诉我这黑胡椒哪来的?” 她小声道:“是不是你在山上采来磨成粉的?” 若真是如此,她明日就让启芳去支摊,她上山去找黑胡椒。 三百斤就能换一件铺子,她说什么都要找出三百斤黑胡椒来。 江浸月哭笑不得:“怎么可能,大堂奶山上没有,你就别想去捡漏了。” 山里凶险,四平是知道的。 他担心是自己的话,让苗翠兰动了上山的心思。 四平连忙解释道:“苗阿奶,您误会了。 这黑胡椒是舶来之物,别说您去后山找,恐怕翻遍整个大启朝,都不可能找到一株胡椒苗。” 苗翠兰有些失落。 一直埋头苦吃的江阿奶,抬起头问:“浸月,这黑胡椒是你买来的吧?” “这么金贵的东西,下回省着点放。” 她喝完一碗羊肉汤,都出汗了。 肯定是这黑胡椒放多了。 苗翠兰一听是买来的,甚至没有勇气问江浸月花了多少钱。 肯定是一个会让她心痛的价格。 不如不问。 第585章 留宿 屋里有肉,那自然不能少了酒。 江老爹翻出一壶酒,跟谭沛喝了起来。 “沈先生,你还在养病,不宜喝酒。等你好了,咱俩一定痛痛快快喝一场。” 说着,江老爹就给谭沛满上一碗酒。 江涛、冯大勇和江显寿面前的碗,也一并满上。 江显宗晚上还有事,早早吃完饭提前离席。 明日就是江涛去神弓营的日子,一家人都有些紧张。 虽说不是头一遭送人,可神弓营和神机营还是有区别的。 江阿奶仔细清点东西,发现没有落下的才坐在炕上。 “涛儿,阿奶知道你主意正,想干啥事就不会回头。 你爷是那样,你爹是那样,你还是那样。” 江阿奶碰了碰江浸月的胳膊:“还有你个小妮子也是,一家子都是一个德行。” 家里的小辈知道她是舍不得,也没戳穿她的小心思。 江浸月环住她的腰:“咱家就您不犟,我们都是犟种。” 江阿奶笑着戳她的头:“没个正形。” 不多时,苗翠兰进屋了。 她把江池都支出去了,就留下包子铺的三大股东,还有江涛。 苗翠兰:“江涛,我上回说的事,你想得咋样了?” 其实就是入股的事情。 江涛当场就答应了,苗翠兰非要他再想想,别一口就答应。 过去好几日,苗翠兰又来问他。 江涛:“我同意入股,就算是不入股,这钱怎么花也是您和我奶说的算。 我这一走还不知道啥时候回来,钱放在身上也生不出钱。 开春了,新屋子要盖起来,村里建猪场也要钱。 官府奖励我猎野猪王的银子,估计也买不下一间铺子。” 北境的铺子虽然不如京城贵,好歹是大启唯一的净土,物价也越来越高,铺子肯定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江浸月:“我就说二哥一定会答应吧。” “二哥,这是我让大堂伯写的股权转让契书。 你既然是拿银子入股,咱们一家人明算账,不算糊涂账。 先前在冰场和河渠那边赚的钱,我们都算清楚了,这份契书是按照你入股的比例算的。” 具体的条例和金钱占比,都是江显宗理顺的。 江浸月看过觉得没什么问题。 “对,浸月说得不错,亲兄弟还明算账,我和你阿奶不能占你便宜。 你出的钱多,占的股份也多。 还有我们打算用你大哥造运冰车的钱,按理说那些钱该有浸月一份,你大嫂也这么觉得,我们就这么算了。” “你把这个契书签了,这包子铺就有四个股东。 你们就等着包子铺赚了钱,坐着就能收钱了。” 江涛翻看契书后,觉得没什么问题就签了。 他笑道:“听起来真不错,哪怕我从神弓营回来,也不愁没钱花。” 两份契书,江浸月把其中一份收好。 “二哥,你明日就要去神弓营了,我们就不打搅你休息了。” 赶路费神,一路舟车劳顿,今夜不休息好,明日要遭罪。 江涛把人送出屋,回头就看到又多了两包袱东西。 他眉眼柔软,双手枕在头下,躺在炕上看着屋顶的木梁。 江浸月出屋后,看到谭沛和她爹还在喝。 沈砚舟也没离开,面不改色的喝完一碗药,顺手拿起旁边的零食篮子,取了一颗糖。 怕苦? 喜甜? 江阿奶走到桌前,一手揪起江老爹的耳朵。 “疼疼疼。” 江老爹一回头,就看到自家老娘愤怒的脸。 “娘,您先松手。有话好好说。” 江阿奶:“明日江涛就要走,你这个当爹的不跟儿子说几句体己话,在这儿一个劲儿灌谭沛喝酒,白长那么大岁数了。” 江老爹好不容易挣脱魔爪,耳朵都疼木了。 “娘,小辈都在,您给我留点面子行不!” 江阿奶还想再说什么,就被江浸月拦下。 “阿奶,我爹昨夜抱着二哥哭了半宿,你今日再喊他跟我二哥谈心,今夜都不用睡觉了。” 江阿奶瞪了他一眼,就差把没出息说出口了。 江老爹:“……” 好家伙,这下在外人面前彻底没脸了。 谭沛也察觉出什么来:“时辰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天都已经黑了,这个时辰淮阳县的城门早就关了。 江老爹到底没喝醉,也不可能就让人这么走回去。 说不准还要露宿在外。 春日陡峭,夜里还是很凉的。 “谭沛,你别走了,这个时辰城门也关了,不如留在家里住一晚,明早跟着我大伯母一块进城?” 江阿奶提醒道:“明日不做生意,留家里送江涛。” 江浸月道:“明日做生意,包子都蒸好了,少做一点,早点回来,说不定还能赶上送二哥。” 她看向谭沛:“我爹说得对,城门都关了,你也回不去了,跟江池他们挤一挤,明日再进城。” 话已至此,谭沛也不想再推拒。 他原本打算去找陆阿爷,在陆家凑合一晚。 现在不用去了。 “好,今晚叨扰了。” 八稳道:“县衙的事情多,明日早起赶回去当差,巡街都要打瞌睡。 正好我要去一趟淮阳县,谭衙役不如跟我一块入城?” 八稳是北境王府的人,想要在夜里进城,只需拿着专属于沈砚舟的信物即可。 他皮笑肉不笑的看谭沛。 谭沛:“……” 迟迟等不来他的回答,四平也道:“八稳说得不错,重要的是我记得谭衙役家里还有寡母,留她一人在家恐怕不妥。” 一提到寡母,谭沛的神情有些松动。 罢了,他算是看出来了,今夜是不能在江家留宿了。 谭沛下意识去看沈砚舟,发现他神态自若的喝杯中的水。 “好,那就多谢八稳大人了。” 八稳是有品阶的武将,称呼一声大人也不为过。 “好说,时辰不早了,咱们现在就动身吧。” 这是一刻都不让他多留。 谭沛敢怒不敢言,咬牙切齿道:“是,听您的。” 说罢,谭沛就跟江家人告别。 出门前,他掏出一个盒子递给江浸月。 “这是什么?” 谭沛道:“帕子。” 帕子? 江浸月一头雾水。 谭沛低声道:“小巷。” 这是他在小巷里捡到的,猜想是她落下的,一直寻不到机会还给她,不如趁现在。 沈砚舟把两人的动作看在眼里。 他会读唇语。 小巷? 第586章 爽剧都这么演 谭沛瞧她那娇憨的模样,心念一动。 他打开木盒子,素色的帕子被叠成方块,静静的躺在盒子里。 几十文钱能买一沓的帕子,自然是不及盒子贵的。 但江浸月很清楚,她没有丢帕子。 八稳站着的地方离两人近,当他看到木盒子里的帕子,只觉得谭沛这厮想要讨姑娘芳心,也舍不得下点血本。 一条帕子,谁稀罕啊。 他去看沈砚舟的脸色,就发现不喜表露情绪的人。 此刻的脸上好似隐约显现出一丝薄怒。 紧接着,八稳就看到她从木盒子里把帕子拿出来。 再开头去看二爷的脸色。 好家伙。 更难看了。 早知道他就强行把谭沛掳走,也就不会出现这档子事了。 正当八稳忧心接下来的日子,估计会被二爷指使干活,忙的脚不沾地的时候。 江浸月转身朝着灶房的方向喊。 “大堂奶,你丢的帕子找到了,让谭沛捡到了。” 谭沛的脸色一僵。 一旁的八稳脸都快笑烂了。 听说找到了帕子,苗翠兰喜滋滋的走出来,从江浸月手里接过帕子。 “对,就是我丢的帕子。这个黑点是我不小心蹭的,洗不掉,还在这呢。” 帕子弄丢后,她还觉着可惜来着,没用多久就丢了。 这跟丢钱没啥区别了。 虽然不是她花钱买的,但也不耽误她心疼钱。 “谭沛啊,阿奶谢谢你捡到帕子,我找了好几天,还以为找不到了。” 失而复得的感觉,别提有多美了。 谭沛也没想到帕子是她的,本想跟江浸月拉近一点关系,却闹了个玩笑。 “嗯,找到就好……” 不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完,就被八稳按着肩膀往外走。 八稳:“时辰不早了,我跟你一块进城,别大半夜扰了守城兄弟的美梦。” 这点事情他不放在心上,可他必须要把谭沛从江家带走,免得给二爷添堵。 做属下的要有眼力见。 谭沛是被八稳半押着出门的,整个肩膀都受到桎梏。 这种感觉实在是不好。 两人骑马回到县城。 八稳拿着沈砚舟的令牌,淮阳县的守城兵半点不敢耽搁。 夜黑风高,城门缓缓打开,发出刺耳的声音。 谭沛:“多谢大人带我入城,想必大人还有要事,我便……” 先行二字还没出口,就被八稳打断。 “不急,送佛送到西,既然已经入城了,不如谭差役请我喝杯茶?” 这话说得客气,却没有给拒绝的机会。 因为,八稳已经骑马入城,甩下一个潇洒的背影给谭沛。 马蹄声在街道上响起。 谭松刚从谭沛家出来。 城门都关了,他哥还没回来,想必今日会在王家村留宿。 他担心谭母盼不到儿子,心里会着急,就想着睡前过来看一眼。 住在小巷的人,大多都是租客,倏然听到马蹄声,谭松好奇的伸头张望。 马蹄声越来越近,月光很亮,照在人身上喜怒哀乐都能看清。 “哥?” “你怎么回来了?” 这个时辰城门早就关了,他哥是怎么入城的? 若是白日就进城了,为何这个时辰才回家? 不等他开口问,就看到他哥身后还有一个人,骑马而来。 谭沛道:“大人,前面就是寒舍,家里有一寡母,夜里受不得惊,还望大人谅解。” 他看得出来八稳无意进屋喝茶,不过是想亲眼看他回家。 果不其然。 八稳道:“既如此,我便不打搅令堂休息。 你待我问声好吧。” 马蹄声渐渐从小巷消失。 谭松去给谭沛牵马。 “哥,这是怎么回事?” 谭沛淡声道:“这人估计对江姑娘不怀好意。” 如若不然,怎么解释他非要送自己入城。 偏偏他家主子也纵容他。 简直就是恃宠而骄! “啊?”谭松不解。 他牵着马追着他哥回屋。 “哥,你给我说说今日发生啥事了,你不说清楚,我做梦都不踏实。” 八稳把人送回家,就找了一间客栈住下。 这个时辰回王家村,也没多久能休息了。 倒不如不出城。 听到敲门声的客栈伙计,揉着眼睛去开门,刚想破口大骂,看到来人腰间有佩刀,还拿着一块令牌。 瞌睡都吓走了,狗腿子一般把人请进客栈。 …… 农历二月二十六,春雨菲菲。 来接江涛几人去神弓营的人,赶在晌午之前来到王家村。 今日江家去摆摊,包子做的不多,早早就回了。 正好赶上。 亦如当初给江潮送行,全村人给江涛等人送行。 不过这回还有王家村的人,只因王志强也要去神弓营。 江涛上马车前,江浸月往他手里塞了一个木盒子,接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晃动。 “这是什么?” 江浸月道:“林神医给你准备的各种药,上面都写着有啥作用。” 她小声道:“我偷偷给你塞了一包毒药,还有解药,保命用。” “小妹。”江涛无可奈何。 毒药是不能带进神弓营的。 江浸月小声道:“你当着搜查士兵的面,把毒药拿出来寄存着,等出征的时候再要回来。” 这是阳谋。 不知道有没有用。 反正爽剧都这么演。 江涛笑了笑:“好,我听你的。” 江浸月又往他手心塞了一个东西。 用红绳子串起来的一枚铜钱。 “当初大哥去做工的时候,我给了他一两银子,这回我给你一枚铜钱,希望它能护你平安。” 江涛直接就戴上了:“我会好好保管的。” 这边还在说话,林神医站在旁边咳嗽一声。 随后掏出两个瓷瓶。 “这个是护心丸,这个是解毒丸。 两个都是保命用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用。” 这药金贵,一般人他还舍不得给。 江浸月两眼放光,这相当于给她二哥上了一道平安锁。 “林神医你太好了,太感谢你了。” 林神医受不了她一口一个感谢的话。 “药材是沈公子给的,你要谢就去谢他吧。” 没有药材,他空有一身医术也白搭。 江浸月笑嘻嘻道:“那也要谢谢您,若是没有您这妙手回春的本领,找一百个大夫来,也不能制作出保命的药来。” 这话尤为顺耳,林神医嘴角勾了勾,把空间留给江家人,自顾自走了。 第587章 啥家庭条件啊? 王家村的人都守着王志强。 尤其是他爹王兴政,眼眶都红了一圈。 “爹,儿子是去神弓营,还不是上战场,您别这么早哭啊。” 别人都是在叮嘱,他爹倒好眼睛比兔子还红。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你爹就这德行!”王志强他娘恨铁不成钢:“让你去神弓营的是他,半夜抱着被子哭的也是他。 这几日就没让我睡个安稳觉。” 她就没见过那么爱哭的男人! 幸好她儿子随她,不然这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 王兴政在外脖子硬得很,偏偏在屋里对着妻子和儿子,就软得不行。 离别在即,两人还数落他一顿。 眼眶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王志强看老爹这模样,一把抱住他的肩膀,伸手去擦他的脸,别让人看见,怪丢人的。 王兴政这下更舍不得了,若不是他哥拦着,他都不想让儿子去神弓营了。 另一边,赵小刚伸长脖子往出村的方向看。 空空如也。 没有他期盼的倩影。 左素珍是昨晚赶回来的,就是为了要给儿子饯行。 “别看了,河渠那边的活多,小敏和小兰都忙着干活,没时间回来。” 赵小刚声音有点闷:“我知道,也没想着她能回来送我。” 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心里多少还是有一点期盼的。 左素珍从怀里掏出一个平安符。 “这是娘特意去庙里求的,听说很灵,你拿着。” 赵小刚接过平安符,不敢去看他娘,怕自己会哭出来。 他还是头一回要离家,连啥时候回来都不知道。 左素珍:“傻小子,哭啥?别让人笑话。 对了,小敏给我一个东西,我想着她肯定是不好意思给你,想借我的手给你。” 听她如此说,赵小刚立马来了精神。 “啥?娘是啥?” 左素珍掏出一瓶药:“我手上的伤早好了,这药也用不上。你拿着吧。” 赵小刚握着瓷瓶,心里涌入一股暖流。 “高勇,你在村里也没啥亲人,若是有写信的机会,你就给大娘和大伯写。 有啥短的缺的,写信跟我们说,我们给你准备着。” 王秋兰一句接着一句嘱咐。 她实在是看着这孩子可怜,无亲无故,想写封信都没人收。 无牵无挂。 江显寿:“行了,你就别念叨了,时辰也不早了,小龙小虎赶紧把东西装车上。” 父子三人把东西装车,高勇是江薇的救命恩人,江家人自然不会怠慢。 对待女婿,都没有那么好。 王秋兰瞧见丈夫和儿子上车,也走了过去,交代三人把东西别放乱了,到时候不好找。 一下子就留下高勇和江薇。 两人吹着春风,一句话都没说。 好半晌,江薇才小声道:“你小心一些,保重身体。” 高勇闷声道:“我还以为你连送我,都不愿意多说一句话。” “我没有。” 面对江薇的矢口否认,高勇也不跟她辩驳。 “我知道你为啥躲着我,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就是惦记上你了。” “两年。” “啥?”高勇不解,什么东西两年? “我说给你两年的时间,你若是不回来提亲,我就另嫁他人。” 江薇说出这番话,不知道鼓足了多少勇气。 脸烫,耳朵也烫,心像小鹿一般乱撞。 羞死人了。 她打量四周,发现没人看过来,这才放心一些。 “不成。”高勇道。 不成? 江薇也顾不上害羞,而是一脸震惊的看他。 她都说出等他两年的话,却换来一句不成。 难不成之前他说的话,都是戏耍逗弄她的吗? 偏偏她还当了真。 一股委屈涌上心头。 江薇下意识就想逃,只不过对方率先察觉到她的意图,挡在她身前拦住她的去路。 “话还没说完,你这是要去哪儿?” 江薇瞪了他一眼,这人太霸道了,都说了不成,还要把话说清楚。 半点脸面都不给她留。 坏人! 高勇觉得莫名奇妙就被瞪了一眼,他马上就要去神弓营,下回就得写信了。 心里想说的话,也不能在信里写。 这次不说明白,他能后悔死。 高勇:“你不能嫁给别人,你等着要不了两年,我肯定回来跟你提亲。 到时候,你可不能不认。” “你今日的话,每一个字我都记在心上了。” 神弓营的官兵催人上马车。 高勇随手掏出一个荷包,塞给江薇:“你拿着花,不用省钱,我去神弓营挣功名回来娶你。” 他怕江薇不收,这姑娘看起来文弱,心里却是个要强的人。 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撒丫子就往马车的方向走。 江薇看着他跑远,直至上了马车,才把荷包捂在胸口。 她娘说男人的钱在哪儿,心就在哪儿。 这是他的心意吗? 应该是吧! 一辆马车拉了几个大男人。 缩在一起,实在是不好受。 可条件就如此,他们是去神弓营参军,又不是去郊游。 根本没得挑。 王志强:“这个包袱是谁的?好硬,硌着我了。” 高勇把包袱抢过来:“这是我的。” “里面装了啥?那么硬?” 高勇道:“两双鞋,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都是显寿大伯和秋兰大娘给我准备的。” 大家都知道他无父无母,看着有人给他准备东西,也替他高兴。 江涛怀里有一个包袱,里面有沈先生送的护具,小妹送的毒药,林神医送的救命药,四平送的护心镜,还有八稳送的扳指。 铮铮和明睿连窖藏的零嘴都忍痛给他了。 他爹送了一把眼泪和一把鼻涕,全都在身上挂着。 江池送了…… 思及此,江涛在包袱里摸了摸。 掏出一个平安符。 傻小子,竟然相信这种东西。 江涛从包袱里掏出饼子,给车上的人分。 “我阿奶和大堂奶做的饼子,还是热乎的,现在吃正好。” 王志强接过来,撕了一块放进嘴里。 “这里面还有糖?” 啥家庭条件啊? 一块饼子竟然还往里放糖。 他家在王家村算是富户,都不敢这么吃。 王志强打量车厢内的人,却发现这帮人却没什么反应。 难不成他才是一车人里最穷的? 第588章 那姑娘死了没有? 马车一摇一晃,车轱辘的声音传入耳畔。 赵小刚手里握着药瓶。 这是他娘方才给他的,是周小敏不好意思亲自送,托他娘给他带的。 这是不是说明小敏舍不得他死? 嘿嘿。 果然小敏心里还是有他的。 …… 河渠边。 周小敏掀开蒸笼,用竹夹往外盛花卷。 “排队,都排好队。” “越挤越慢啊!” 这是最后一批清河渠的工人,卖完就可以继续做花卷,下午再卖。 刚忙活完,周小敏就脱力般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周小兰走到她身边:“喝点水,热的,小心烫。” 碗放在一旁,人就靠在柱子上,舒展一下背。 “小敏,这个时辰江涛他们应该去神弓营了吧?” 周小敏像是累麻了,什么话都没说,呆愣在原地。 迟迟没能得到回应,周小兰侧脸看她,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她是咋想的,心里到底是惦记赵小刚,还是不惦记赵小刚,估计她自己都想不清楚。 张永康跟人闲聊,在这一片做工的人,他都能聊上几句。 “桑田村?种桑麻的村子?” “我熟悉,咋能不熟?我大姑的表舅就是你们村的人。” “姓啥我就不知道了, 我是杏花村的,就是兔子坡附近的杏花村。” 男人听说他是杏花村的人,也是一脸惊讶。 “杏花村?” “那你认识一户姓周的人吗?家里有三女一子,小的好像生病死了,二女儿嫁去镇上,大的死了男人是个寡妇。” 张永康蹙眉:“不对吧,小的是寡妇,大的死了吧?” 男人摇头:“不对,你弄错了,我跟你们村姓周的女人定了亲,那女人想给先头的男人守寡,这辈子都不想嫁了,连聘礼钱都退给我了。” 男人竖起大拇指:“那是个好女人。” 张永康算是听明白怎么一回事了,感情这老周头是两头骗。 为了把闺女嫁出去换钱,黄花大闺女当寡妇收聘金。 也不对啊! 寡妇哪有黄花大闺女收聘金多? 张永康看了一眼周小敏,打算套话。 “兄弟,你说的这事我好像有点印象。” 男人笑了:“我跟你们村还挺有缘,在这里都能碰上。” “不瞒你说,幸好那女人没跟我,不然我现在也没那么好的婆娘。” “她也是个命苦的,死了男人还被婆家磋磨,幸好婆母是个命短的,不然也轮不到我娶她。” 张永康还是没忍住:“你说的周家大闺女死了,小闺女还是黄花大闺女,跟你定亲的是小闺女,听说你是个鳏夫,闺女跟她都一般大了。” “为此,人家小姑娘被逼急了,还去跳河了。” 男人一听自己差点担上一条人命,眼睛都瞪圆了。 “!!!” “造孽,造孽!” “我要找的就是年纪大点的女人,嫁过人也不碍事,最重要的是善待我闺女。 但是我也没想去祸害黄花大闺女啊!” “老哥,你瞅瞅我都一把年纪了,也不是地主老财,对那事也不像小伙子一样上心。 咋就弄成这样了?” “那姑娘死了没有?” 张永康看了眼周小敏,摇头:“没有,现在过得也挺好。” 男人心里倏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不然我的罪过就大了。” 迎面走来两个人,男人立马上前去迎接。 “你们怎么来了?” 女人给男人送了一件衣裳,小姑娘给男人递竹水筒。 卖花卷的棚子也不大,男人和张永康说话也没避着人。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落入周家姐妹耳中。 “小敏,那个是跟你定了亲的鳏夫?” 周小敏看着男人一家三口说说笑笑,捧着碗喝了一口水。 烫。 舌头都麻了。 然后就是疼。 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滋味。 那个男人年纪也不小了,若是再来一回,她估计还是会选择去跳河。 选一个浅一点的位置,装一下。 周小敏道:“二姐,你说我送的那瓶药,左婶子会给小刚吗?” “啊?” 突然就扯到伤药,周小兰缓了一会儿才道:“应该……会吧。” 男人把女人和闺女送走,坐回原来的位置,竹水筒里装的是白粥。 张永康调侃道:“你当初为了娶媳妇,下了不少本吧?” 不然,老周头发了疯,才想把黄花大闺女嫁给他。 男人喝了一口粥:“嗯,我家以前是富户,我就想找一个能管事的女人,管我管孩子,我就能管地里的事。 我这把年纪娶一个不知冷,不知热,三天两头闹点事情的小姑娘,吃不消。” 正是因为这样,他给的聘礼钱才不少。 那是真的要女人干活的,不是娶回家当夫人的。 男人叹了一口气:“桃溪县城门一破,粮食也被抢没了,钱财也没了,我们一家能全须全尾到北境,都算是祖宗保佑。” 他摆摆手站起身:“老哥,我跟你还挺投缘,下回再跟你聊。工头瞧见我偷懒,是要吃鞭子的。” 人走远了,张永康才回过头去看周小敏。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一个下午,周小兰都守着她,担心她心不在焉,弄伤自己。 “二姐,我没事。这都过去多久的事了?” “咱们得往前看才行。” 周小兰看她不像上心的样子,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上回我跟你说去绣坊的事,你是咋想的啊?” 她不是为了躲江涛,更何况江涛去了神弓营,根本不用躲。 她就是想去绣坊看看,说不定还是个好出路。 周小敏:“二姐,咱俩可以先去一个人,先探探路是咋样。 河渠这边的活留一个人干,咱们的开销也有着落。” 她抬头看了眼对岸:“这河渠眼看着就要清干净,估计也不长了。” 周小兰擦桌子的手顿了顿,才道:“小敏,你知道我胆子不如你,让我一个人去,我有点怕受欺负。” 这是真心话,虽然她杀过人,还卖过人。 但是让她一个人去新的环境,她是真的会害怕。 周小敏回过头看她:“二姐,我先去绣坊看看情况,若是真的好再喊你一块去。” 凡事都有第一次,既然她二姐不敢,那就让她挑起家里的大梁。 第589章 还以为是武夫呢! 江家的包子摊生意越来越好,甚至有时候苗翠兰还没去支摊,就有人开始排队了。 大多数人都是慕名而来。 有些人是冲着沈砚舟的名声。 有些人是冲着传说中美味包子。 更多的人都是因为好奇,想来一看究竟。 不管是什么原因,江家俩小老太天不亮就去支摊,一到晌午就出城回家。 风吹雨打都不怕。 干劲十足。 书肆。 “牛掌柜,上回那姑娘说抄书的生意,还谈不谈啊?” “最近又有一个学子要去码头搬货,不想来咱们这儿抄书了。” 伙计倚靠在门框上,看着人来人往的大街,郁闷的抱怨道。 他也想不通好好的学子,咋就不想抄书,非要去码头搬货。 按理说学子不该文弱吗? 咋一个个拳头比沙包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武夫呢! 牛管事也在为了这事发愁。 没有学子抄的新书,光靠淮阳县的几家学堂的学子买笔墨纸砚,根本赚不了什么钱。 有钱人买的笔墨纸砚,那都是从江南买来,再贵用量也有限。 大多的学子买的都是便宜笔墨。 牛管事:“你守着书肆,我肚子饿了,去上食街找点东西吃。” 伙计在后边喊:“掌柜的,给我也带点,我也饿。” 干活指望不上,吃就少不了你。 牛管事心里骂骂咧咧,嘴上还是答应了。 “行行行,晓得了。” 刚到上食街,他都不用找,看谁家的食客多,就知道是江家的包子摊。 “老先生,你想吃包子就去后边排队,我可不会看你年纪大,就让你插队。” “就是就是,去后边排队,我们都排好久了。” 牛管事刚走过来,就被一个年轻小伙子说老。 气得他胡子都竖起来了。 他媳妇昨天还夸他老当益壮,哪里老了! 一点都不老! 没眼力见的东西,他不跟这些人一般计较。 牛管事在馄饨摊要了一碗馄饨,他看着买包子的人络绎不绝,心想江家的小丫头还真有本事。 前不久还在书肆前演戏,赚吆喝。 现在买包子的人都开始排长队了。 小张把馄饨端上桌:“您慢用。” 牛管事点头,却没有动汤匙,目光紧紧盯着苗翠兰卖包子。 小张媳妇苏娘包馄饨的时候,抬头就看到牛管事盯着苗翠兰。 收拾桌子的时候,牛管事的目光也没挪动。 苏娘把小张拉到一旁,位置正巧背对着牛管事。 “当家的,那个老爷子感觉有点奇怪。” 小张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牛管事。 “你想啥呢?那是书肆的掌柜,有头有脸的人,能干出啥奇怪的事。 你就是这几天忙迷糊了,实在顶不住就回去休息,少卖一点馄饨。” 他算是发现了,苗大娘家的包子生意好,一时半会儿都差不了。 那他们夫妻俩就不用玩命的干活。 适当的歇一歇,还能省点药钱。 苏娘跟他说不清楚,不理他了。 不过,她的目光就没从牛管事身上下来过。 苗翠兰挂上售罄的牌子,食客们失望的散去。 “明日还有,想吃的赶早。” “包子大王的包子,北境王二公子吃了都说好。” 牛管事听她这么喊,心都提了起来。 生意是这么做的吗? 上回在书肆门口喊就算了,只当是揽客的噱头,日日这么喊不怕得罪王府的人吗? 牛管事想上前劝几句,就看到摊子挂着的对子。 难不成真是二爷的笔墨? 罢了,他还是不要多嘴了。 牛管事站起身,朝着苗翠兰走过去。 苏娘就抓着小张,一脸我就猜到的模样。 “当家的,你说这老爷子是不是瞧上苗大娘了?” “这可不行,苗大娘做生意好好的,自个儿赚钱给孙女花。 这老爷子想得真美!” 管他是书肆掌柜,还是什么掌柜。 女人赚多少钱,那都是自己赚的,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花钱。 这些都是苗大娘,这些日子跟她说的话。 希望苗大娘自己遇到事,不会犯糊涂。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馄饨摊子还有很多客人,这个要煮馄饨,那个要结账。 小张挣开她的手,去忙活了。 若不是理智告诉她不能过去,她都想站在两人面前听一耳朵了。 苗翠兰听说牛管事是谁,恍然大悟。 “原来是您,多谢你们夫妻照顾村里人。” 村里人住在陆宅,都是牛管事和张婆婆帮衬照顾,这些事情苗翠兰都领情。 虽然这是陆飞扬当初答应的待遇,但是人与人之间相处,也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清楚的事情。 牛管事说明来意。 苗翠兰把江阿奶喊过来。 江阿奶的腰已经好了,早就摩拳擦掌想来卖包子。 即便是这样,苗翠兰也不让她久站,干一会儿就催促她去歇着。 摊子旁边的小马扎,就是特意给她准备的。 江阿奶摇头:“没听浸月说这事。” 她使了一个眼色。 苗翠兰秒懂:“我家的小丫头事多儿,兴许是耽搁了,我回去帮你问问她。” 有他这句话,牛管事就放心了。 “好,劳烦你转告她,我等她的好消息。” 三个人在包子摊前说话。 苏娘看到两个人变成三个人,挠了挠脑袋,兴许是她想错了。 她就说嘛,苗大娘是个聪明人,肯定不会干糊涂事。 白担心一场。 小张喊道:“苏娘,快包馄饨,不够用了。” “暧,这就来。” 送走牛管事后,江启芳和王秋兰就凑了过来。 江启芳:“大伯母,发生啥事了?我和大嫂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咱们卖包子跟书肆能搭上啥关系?” “总不能让书肆帮咱们卖包子吧?” 王秋兰:“三妹说得不错,就算是书肆要帮咱们卖包子,咱们也给不出工钱。” 出摊的包子都是自家在做,生意是不错,但是远远不到雇人卖包子的地步。 江阿奶:“行了,咱们就别瞎琢磨了,回去问问浸月就知道了。” “这事是她的主意,她肯定有法子,就算这事儿成不了,咱们也得跟牛管事讲清楚,不能让人白等着。” 河渠那边的生意还没完,村里人在陆宅住着,少不了要麻烦人家两口子。 都是实在人,干不出糊弄人的事情。 苗翠兰:“收拾东西,我回去就问清楚。” 第590章 分段计件为何意? 苗翠兰回家就跟江浸月提起这件事。 翌日清早。 江浸月就出现在书肆门口,她是跟苗翠兰入城的,帮忙支好摊子就过来了。 “你把汤喝了,我好拿去还给小张哥。” 江池等她老半天了,自己碗里的馄饨早就空了。 瞪着一双大眼,看她细嚼慢咽,连汤都小口小口的喝。 江浸月喝了一半,放下碗:“喝不下了。” 过来的时候,她奶给塞了两个鸡蛋。 分了一个给江池,一个鸡蛋加一碗馄饨把她撑坏了。 江池捧半碗馄饨汤,一点都不嫌弃,眼里全是对粮食的敬畏。 埋头一口干了。 “你说捧馄饨来这儿吃,我也没觉着多出啥滋味。” 尽事儿。 就知道折腾他。 江浸月道:“怎么可能一样?你看啊,咱们晒着初阳,坐在书肆门口吃馄饨。 与咱们在小张馄饨摊,暗沉沉的棚子底下吃馄饨,心情能一样吗?” 光顾着吃馄饨的江池,没心思注意芝麻小的事情。 按照他奶的话,就是不当吃不当喝,别屁事多。 不过这话他不打算说,免得她又想别的招折腾他。 江池捧着两只碗,站起身:“你在这儿等我,小张哥馄饨摊的生意好,不能让他缺碗用,耽误挣钱。” 念叨完,转身就去还碗。 江浸月支着下巴,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 书肆的门板响了,不多时大门推开,伙计从里面走了出来。 “姑娘,你是姓江的姑娘?” 江浸月听到动静,抬头就看到伙计一脸激动的看她。 伙计上前几步:“我们牛掌柜等您好久了,我昨日还说您咋还不来,给书肆抄书的学子都快走光了。” 江浸月:“我这不是来了,还带了合作的契书,你们掌柜来了吗?” 伙计挠头:“还没来,不过掌柜交代了,若是您来就带您上楼休息,好茶好点心伺候着。 江姑娘,您请跟我来。” 伙计一口一个您,听得江浸月有些不适应。 “小哥,看年纪你比我大,别一口一个您了,都把我喊老了。” 最会察言观色的伙计,除了酒楼里跑堂的,就属书肆里的伙计了。 迎来送往的人最多。 伙计笑盈盈:“好嘞,江姑娘。” 江浸月跟着伙计上楼,还是那间包厢。 她跟伙计交代待会儿有人找她,直接放人上来就成。 伙计上完茶,就端了一碟桂花糕来。 江浸月刚吃饱,桂花糕一点都没碰,反倒是品了一口茶。 还得是陆飞扬会享受,这茶又香又甜,她一个不懂茶的人,都知道这茶指定差不了。 茶喝到一半,牛掌柜才姗姗来迟。 看样子是收到信,着急赶来的。 衣服上的盘扣都扣错了一颗。 牛管事:“江姑娘,真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来,伙计怠慢了。” “我跟大堂奶来支摊,就赶早了些,书肆好茶好糕点招待,不算怠慢。” 江浸月寒暄两句,就进入正题。 “昨日我大堂奶回去就跟我说了,这几日我一直在想法子,并非想爽约。” 其实真爽约也不是要紧事,一来是口头约定,二来是双赢不是那么好办到的。 自从牛管事从儿子口中,得知江姑娘与二爷关系匪浅,且江姑娘不仅帮庆云楼打造一款独家菜,还提前把冰场有余冰的消息给庆云楼,帮他家三少爷过了一把生意瘾。 他就知道这姑娘脑瓜子好使。 江浸月掏出一沓纸,放在桌子上。 “东西有点多,牛管事可以慢慢看。” 牛管事让伙计上茶,便坐在一旁翻看起来。 娟丽的小字在纸上飞舞。 每个字他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他就感觉好陌生。 “江姑娘,这个分段计件是为何意?” “书价优惠这一条我懂了。” “这些真能多招一些学子抄书吗?” 这才是重中之重。 江浸月刚想开口,伙计就领着江池进来。 她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让他坐下,又把桂花糕放在他面前。 牛管事便让伙计上茶。 两人都把江池当成小娃娃看待,坐一旁吃好喝好,别打搅大人谈事。 江浸月:“这第一条分段计件,意思是让牛管事不必要求学子一次抄完一整本书。 可将一本书拆成若干份帖子,比如一份十页,以此类推。 每一份帖子都有对应的工钱,学子把原帖和抄写的帖子一块交上来就能发放工钱。 如此一来,学子就可以利用放学后的闲暇零碎的时间,帮书肆抄写。” “这样一来,学子抄书的时间宽泛,就不用担心交不上来,也不耽误他们去码头扛包赚钱。” 牛管事有些犹豫:“这……” 江浸月道:“咱们都知道学子为什么不愿意抄书,穷苦人家的读书人,不仅要自己赚钱果腹,甚至还要想办法弄钱养弟妹。 码头扛包赚的工钱,都是日结。 扛一天的包,比抄书划算多了。” 牛管事点头:“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这抄写的书字迹不一样,恐怕也卖不上好价钱。” 江浸月却不这么认为:“学子们买书,其实还是为了里面的内容。藏书孤本也不在书肆,侯府也不可能拿出来售卖。” 大启朝看中读书人的风骨,字迹也是风骨的一种体现。 能赚抄书钱的学子,字迹就不可能差。 科考的时候,阅卷分的占比高得吓人。 后世考古,哪个状元不是写的一手好字。 乍眼一看,字迹工整到仿佛是印刷体。 江浸月:“牛管事,若是一本书有好几种字迹,每一种字迹都有不同的笔锋,你愿不愿意看?愿不愿意买?” 想! 他真的想买,读书人都喜欢研究漂亮的字迹,临摹、书写。 “若是一本书里夹着一个字迹绝佳的人,日后还考上状元,进士,你想不想留着收藏?” 想! 状元郎的身价水涨船高,抄出来的书自然也会跟着涨价。 牛管事仿佛看到了财神爷:“江姑娘,你这个提议真不错,我以前就想着一本书分给一个人抄,如此一来字迹一致,看起来也能让人舒心愉悦。” “正因如此,抄书的时间太长,学子们拿工钱延后,一些缺钱的学子就不敢接抄书的活。” 第591章 全勤奖听说过吗? 字迹一致固然好,但是这样一来,学子都去扛大包,根本没有多少人愿意抄书了。 牛管事看了半天,也没发现有包子摊的参与。 他可是记得这丫头找三少爷一趟,不光要了银子,还要了一窖冰。 这都是银子。 他就帮三少爷经营书肆,给不起那么多钱。 这事定下来之前,他得把话说清楚,糊涂生意可不能做。 牛管事:“江姑娘,我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与包子摊的合作。 你是怎么打算的?” 这话肯定是他问,总不能人家给出了主意,还要等人家开口。 那不合适。 不够体面。 他家三少爷人挺好,就是从小爱要面子。 让三少爷知道了,又要不高兴了。 江浸月掏出合作的契书:“牛管事你先看看。” 半信半疑的牛管事,翻看两页纸的合约。 “就这些?”牛管事有些不可置信。 “就这些。”江浸月给出的答案,非常肯定。 “想必你也知道我们家包子摊现在的生意如何,不瞒你说,我家不可能一直在上食街支摊,之后肯定会转型开店。” 包子店? 牛管事闻所未闻。 大的酒楼会做包子,那都是一席面菜的添头。 谁会用包子当大菜上席啊! 开店那就更不好说了,租金多贵啊,一个包子几文钱,要卖多少包子才能付得起租金啊! 牛管事没打岔,想听她把话说完。 江浸月道:“我与书肆的合作,书肆可以用包子抵值。” “简单解释就是我出包子,书肆付酬金。 我每日提供猪肉馅包子,按照低于市场价,高于成本价给书肆。 书肆让学子抄一帖,正常给学子铜钱。 我与牛管事算一笔账,学子正常去买包子,猪肉馅的包子5文钱,我给书肆4文钱一个结算,这差价就一文钱。 若是抄一帖赚二十文钱,学子选择要十文钱加两个肉包,则书肆就能多赚2文钱。” 牛管事看她这么算账,无奈的摇了摇头。 “江姑娘,我看你年纪小,又跟我家三少爷是朋友,有一些话还是想跟你说一说。” “牛管事,你请说。” 牛管事道:“来我这儿抄书的学子不多,就算你的法子好,那也是解决了书肆抄书的困境。 我买你家的包子抵工钱,顶天一日就几十个包子,你还是低于市场价给我,我知道你是想薄利多销,可这法子就多销不了。” 江池放下手里的桂花糕,听得津津有味。 他对算数感兴趣,也乐意听江浸月提出来的新鲜事。 在他看来牛管事说得不错。 不过,他更加相信江浸月。 长篇大论下来,江浸月喝了一口茶,继续道: “正如我方才说的,我为的不是一事的盈利,而是接下来与书肆的合作。 我以后会开包子店,这算是第一次包子大王与书肆联名合作。” “联名?”牛管事只觉得这个词新鲜。 “没错,就是联名,让学子们以后想到书肆,就想到包子大王。”江浸月坦言道。 沈砚舟在北境的名声不算大,可她也没办法让世子、世子妃替她站台,夸她的包子好吃。 一旦沈砚舟的名声不好使了,或者是时间长了,排队吃包子的人腻了,包子摊的生意就会一落千丈。 她必须要想别的办法,让包子摊的生意一直延续下去。 如今她能想到最好的办法,那就是与书肆联名。 最初来淮阳县支摊,就是私塾的学子教训王老虎几个吃霸王餐的人。 学子们为了听八卦来买包子,让包子摊小火了一把。 接着就是包子摊推出新品,用沈砚舟的名号打广告。 前面两者都是短效应,长尾效应还是靠联名合作。 别看刚开始合作,产生的效益不高。 但是后续的衍生产品,以及学子和淮阳县的百姓固定产品定位,才是重中之重。 江浸月简单把联名的事情,跟牛管事解释一遍。 最终两人达成共识,觉得这件事可以一试。 与双方都是共赢的结果。 牛管事指着其中一条:“累计抄满十帖的学子,在书肆购书打九折,抄满五十帖,可免费借书回家三天。” “江姑娘,书肆的书不能外借。” 江浸月倒是觉得无所谓:“你借抄本出去,不妨事。” 牛管事却道:“若是有学子把十帖都聚集齐整,那他不就拥有一本书,此后就不会再来书肆购书了。” 盗版? 江浸月没想到牛管事对防盗如此敏感。 果然,还是古人更加重视版权问题。 毕竟关系着钱的去向。 江浸月:“若是有人能想到这一点,那他确实是个人才。 你可以拆分成帖的时候,故意留下一两帖,最后再找人抄写。 况且书肆需要抄的书那么多,能把每一帖都抄双份的人,他有这种毅力和韧劲,早就考上状元了,不用赚这种费手,费眼睛,还费腰的苦力活。” 这又不是她那个时代,复制粘贴一键搞定。 存手抄,一帖就能让人的手泛酸,别说一次性抄两帖了。 读书人都有股清高劲儿,若是能干出这种事情,那就跟吕志文没区别了。 她要是没记错,当初吕志文读书的时候,就常常受到同窗排挤。 死要面子,经常被同窗戏弄。 还跑到原主面前惺惺作态,仗着自己考上秀才,就装作大文人嫌弃原主粗鄙。 用贬低别人,满足自己在外受到的屈辱。 小人行径。 江浸月道:“若真有这种人,牛掌柜也不必担心,你只需要跟别的学子透露一两句,就能把人给揪出来。” 受到排挤,那是免不了的。 牛管事这就放心了。 江浸月道:“这上面写的抄书争霸赛,我想在开店的时候,在我的包子店举行。” “如此一来,就能给包子店增添人气,还有创造噱头,一举两得。” 这点要求对于她帮书肆解决的问题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牛管事笑道:“我只听说过厨王争霸赛,还是头一回听说抄书争霸赛。 行,依你而言。” 两人一拍即合,很快就签下了合作契书。 牛管事:“之前为书肆抄书的人,都是抄一整本书,喜欢统一字迹的人也不少,这种又该怎么算?” 总不可能按照之前的来算,明显吃亏,学子肯定不乐意。 江浸月笑得狡黠:“全勤奖听说过吗?” 第592章 就为了拴住牛马 牛管事一脸茫然的摇头:“愿听其祥。” 江浸月没有正经上过班,但是在外边做过兼职。 在她看来全勤奖,就是为了拴住牛马的特定机制。 例如作者,为了每个月的全勤奖,每天雷打不动的更新。 朋友结婚不断更。 微创手术不断更。 为的就是全勤奖。 职工为了全勤,刮风下雨也要上班,总觉得工资以外的全勤奖拿不到,就血亏。 资本多付一笔全勤奖金,既能调动牛马上班的积极性,也更方便压榨牛马了。 可若是取消全勤奖,最着急的不是资本,反倒是牛马。 这也就印证了,这一套方案的实操性。 江浸月道:“书肆大可给抄完整本书的学子一笔全勤奖,给按时来书肆抄书的学子列一个考勤表。 若是学子一个月来够20天,就可以给全勤奖。至于这一笔钱多少,最好是按照抄一本书总价的一到两成。” 抄书的学子不是书肆的伙计,罚钱扣钱之类的不可取,这样会损失更多的抄书人。 奖励机制就很方便了,不满勤就没有额外的奖励。 这对于勤勤恳恳抄书的学子而言,也算是添加了一点福利。 牛管事这回是真听懂了:“这主意不错,从前在侯府,下人们若是干得好,主家会奖励一些布匹。” 若是旷工偷懒,偷奸耍滑,主家也会打板子,以儆效尤。 牛管事道:“按照江姑娘的法子,书肆也可用笔墨纸砚抵全勤奖励。 就如江姑娘家的包子一样,书肆折让一点钱,卖学子们便宜一些。” 反正学子读书,笔墨纸砚都少不了。 尤其是纸。 江浸月讪笑:“理论上是可以的。” 她是真的忽略了一个大问题。 牛管事是资本手底下的打手,怎么可能不懂里面的门道。 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牛管事:“不过这个法子,也得按照江姑娘说的来,让学子们自个儿选。 我们从前在侯府领赏,有时候是布料,有时候是别的东西。 若是想要还钱,还得托人出去卖,倒腾一手。 到手的钱也就不剩下多少了。” 江浸月抬头看他,看来还得是当过牛马的人,才能共情牛马啊。 只希望,牛管事不要变。 不然,从牛马转变成小老板的人最狠了,更懂得如何压榨牛马。 江浸月把契书收好,就看到桂花糕的盘子空了。 她一脸震惊的看江池。 一点都没给她留? 江池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清空的盘子,眨了眨眼。 牛管事还在为解决抄书的事情高兴。 “江姑娘,我这就写一个通告,贴在书肆门口。” 在大启朝,纸笔值钱,书籍更值钱。 拥有一家书肆,一年赚的利润可不比大酒楼少。 江浸月:“最好是给抄书的学子,也发放几张。 让他们带去学堂宣传一下,若是能拉新人来抄书,就给常来抄书的学子一笔拉新奖。 按人头算,一个人十文,二十文。你自己掂量着给。” 牛管事两眼放光:“江姑娘,你这个主意好,我这就去办!” 两人并肩下楼,牛管事好奇的问:“江姑娘,拉新奖你是如何想到的?” 全勤奖不算稀奇,在牛管事看来不过是换了一个称呼,本质上跟大户人家管治下人,用的是同一个法子。 一个是物件,一个是现钱。 拉新奖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江浸月含糊道:“听人说的。” 本来就不是她创造的,拉新这种事情也不稀奇。 牛管事把姐弟俩送出书肆,哼着小曲往回走。 姐弟俩快走到上食街的时候,江池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展开布包,几块桂花糕就躺在他手心。 “给你留的。” 江浸月笑盈盈的拿起一块:“我还以为你都吃了呢。” 哪能都吃了,全家人有好东西,谁不想给她留一块。 江池:“我看你跟牛管事聊得起劲,就猜到你没时间吃。 我就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把桂花糕装了起来。” 书肆招待客人的糕点,等人走后要么是扔了,要么是给伙计吃。 一盘糕点在牛管事眼里不算什么,但是在江池这种真的挨饿过的人面前,别说是一块糕点,就算是一口汤,他都不舍得浪费。 江浸月很喜欢他护食的模样,有她当年的风范。 唯粮食主义者,在哪儿都不丢人。 “这桂花糕真好吃,不甜也不腻,入口绵柔,改天问问牛管事在哪里买的。” 江浸月把糕点渣抿进嘴里,江池嫌她一个姑娘家,这么做有点埋汰,把帕子塞给她擦手。 江池:“你下回多给我一条帕子,我的帕子都变成专门给你拿着的了。” 擦完手,江浸月把帕子还给他:“行,我回去找找还有没有。” 这事真不怪她,从前她出门也不爱带口纸,用的最多的是毛巾。 背包里常备,训练前随手装几块。 纸巾全靠找师兄师姐借。 如今用手帕,擦了嘴,擦了手就脏了,兜里装十来条帕子都不够用。 干脆就少装点,用完就别想了。 姐弟俩一回去,家里俩小老太就凑了过来。 “咋样?生意谈成了吗?” “你们是咋谈的啊?牛掌柜一日能跟咱们要多少包子啊?” 江浸月想了想:“现在还不确定,牛掌柜会提前一日跟咱们定包子,若是顺利,一日能定几十个包子吧。” 几十个? 俩小老太听到这个数字,兴奋了一早,期待了一早,盼望了一早。 如今全泄了气。 江阿奶:“我还以为这是一笔大生意呢,书肆那么大,咋就只要几十个包子,咱们家的包子那么好吃,生意也不赖。” “根本犯不着找牛管事谈几十个包子的生意。” 后半句话她说得小声,几乎是嘟囔。 江浸月就挨着她,一字一句都听进去了。 “阿奶,咱们做生意要有长远打算,包子摊生意好是借用了沈砚舟的名声,咱们家包子的味道也过得去。 可时间一长,谁还会记得咱家的包子?” 江阿奶看她:“那你找牛管事有啥用?他一天就多要几十个包子,还不是每天都要。 也赚不了几个钱。” 苗翠兰点头:“你阿奶也没说错。” 真是被俩小老太打败了。 怎么就跟几十个包子较上真了呢? 第593章 像是伺候祖奶奶 这个时辰包子也卖空了,江启芳正在收拾东西,就听到几人说的话。 “娘,大伯母,咱们也就是这段日子生意好,几十个包子的生意也是钱啊,你俩咋还看不上了呢?” 一语中的。 俩小老太一时间无言以对。 苗翠兰是经历过包子摊低谷期的人,那个时候是真的没人买包子。 她看到有人路过就喊客,可惜没用啊。 一整条街都这样喊,有卖鸡蛋羹的,有卖油条油饼的,像小张一样卖馄饨的店,都有好几家。 若不是最近包子摊的生意好起来,她连摊位费都不想续交了。 苗翠兰点头:“启芳说的对,咱们不能好高骛远,是这么说来着吧?” 她看向姐弟俩。 江浸月点头:“没错,陆阿爷是这么教的,您用对了地方。 咱们不能好高骛远,做生意本来就是要脚踏实地,但是不能一味的埋头苦干。 咱们跟书肆合作,现在看起来只是几十个包子的生意,等日后发展起来,那就不是几十个包子的事情了。” 牛管事若是记得她的好,让他儿子张管事帮衬一下,包子摊的生意也会很快做起来。 这些都是后话了,她现在还需要多赚钱,盘下一个店铺。 俩小老太听得一愣又一愣。 反正总结下来,那就是听孙女的话能赚钱。 这可是包子大王的大股东,拥有那个一票否定权。 反正这个大会还没开过,俩小老太知道孙女是她俩的东家。 你瞅瞅世上哪有这种事,当阿奶的给孙女当伙计。 也就是她家才有。 苗翠兰:“生意谈成了就是好事,阿奶请你们吃东西。” 回来的时候姐弟俩吃了桂花糕,还有一肚子茶水,眼下是真不饿。 江浸月对江池使眼色:“我俩从书肆带了几块糕点,你们尝尝味道。” 苗翠兰忙摆手:“不用,我们几个嘴没那么馋,留着回去哄孙儿。 铮铮和明睿,小霜和聪聪。 还有……” 江池已经把布包打开了,里面就剩下四块了。 就算石头年纪大点不吃,那也少了小桃的一份。 咋就只有四块呢? 多一块不行吗? 这牛管事真小气,差一块糕点,不是给小娃闹不痛快嘛。 苗翠兰率先拿起一块糕点:“不给他们留了,这东西金贵,拿回去就全碎了。 等咱们卖包子赚了钱,带他们去店里吃,想吃多少吃多少。” “启芳,秋兰,你俩别忙活了,快过来吃糕点。” 秋兰:“大伯母,我们都那么大人了,留着给孩子吃吧。” 江启芳:“是啊,我也不馋。” 若不是分不了,苗翠兰也不会想着自己吃,搞得她有多馋一样。 “我馋行了吧,总不好我和你娘吃独食,赶紧吃了收拾东西好回村。” 苗翠兰塞了一块给江阿奶,就拿着糕点给王秋兰和江启芳各分一块。 “大嫂,这桂花糕真甜,真香。” “嗯, 是好吃的。等发了工钱,我给小薇也买一点。” 江薇性格内敛,又极为懂事。 江阿奶一门心宠着江浸月,偏偏她又是个爱闯祸的主。 一个是乖巧懂事的孙女,一个是闯祸王,自然总为闯祸的提心吊胆,用心也更多。 王秋兰其实也不是抱怨,她这个婆母是真的好,也不给她立规矩,从来不磋磨她。 有啥好东西,也总想着有她一份。 哪怕是从二弟家拿回来的布,也想着给她和小薇做一身新衣裳。 可她总觉得江阿奶对浸月上心的程度,恨不得是在伺候祖奶奶。 那种感觉很奇怪,说不上来。 偏偏江阿奶还乐意得很。 她也不是第一次见,从前江阿奶就是这么伺候浸月她娘的。 四个人吃完糕点,就开始收拾东西回家。 有姐弟俩帮忙,很快就收拾好了东西。 苗翠兰赶着骡车,朝着小张挥手。 “小张,我们就先回了,祝你生意兴隆。” 闻言,小张抬头笑:“暧,承您吉言。路上小心赶车。” 苗翠兰应了一声,上食街的石板路上,就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 书肆。 牛管事一口气写了十几张告示。 他让伙计在书肆门口贴了一张,剩下的打算等学子抄书的时候,就发放给学子。 侯府开在淮阳县的书肆不算大,最大的一间书肆在盛京城。 三层高的楼里,装的全都是书。 不过,这些书都是抄写本。 原本在侯府的藏书阁。 若是把这个法子用顺了,他家三少爷日后就不愁钱花了。 伙计贴完告示上楼,牛管事就把剩下的传单都交给他。 并嘱咐一定要交给其中几个抄书的学子。 那几个人的字好,他能记住名字,也是这个原因。 “掌柜的,我一定好好办。” 伙计看出来他家掌柜心情不错,好像从江姑娘来了以后心情就好了。 真希望江姑娘日日都来,他家掌柜心情好,说不定提涨工钱的事情也有着落了。 …… 江涛一行人乘坐马车,风餐露宿几日后,在一个小庄子住了一夜,隔天就被蒙上眼,带去下一个地方。 马车晃晃悠悠,总算是停下来了。 赵小刚:“涛哥,咱们眼睛被蒙住,手也被捆着,他们到底要把咱们带去啥地方啊?” 他心里慌得很,怕这一去就回不去了。 若是死在战场上也就算了,好歹还有抚恤金。 有的吧? 他打听过北境王善待士兵,应该也会善待家眷。 王志强冷哼一声:“也不知道这些人葫芦里卖什么药,咱们是去参军,又不是干啥见不得人的买卖。 咋就要把我们手脚捆起来,眼睛蒙起来。 这些人到底是神弓营的人,还是绑匪啊?” 江涛:“不管是神弓营的人,还是绑匪,等到了地方就知道了。” 他心里是不愿意相信接他们的人是绑匪。 信是大哥写的,字迹错不了。 更何况,沈砚舟认识陈劲,陈都尉。 在北境的地界,再怎么样陈都尉也不敢在沈砚舟面前耍花枪。 不过,信任归信任,他还是要做好突围逃跑的准备。 江涛:“等咱们到了地方,务必听我指挥,若是情况不对,咱们就想办法逃走。” “行,涛哥,我们都听你的。” 从杏花村出来的人,都表示听江涛的话。 几人迟迟没听到王志强的声音。 “哎呦谁踢我?” 过了片刻王志强不情不愿道:“行行行,都听你的。” 第594章 小子有两把刷子 “下车。” 马车外突然传来声音。 江涛感觉到马车晃动,紧接着就被人解开了手脚,蒙着眼睛的黑布也被人解开。 车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一个陌生男子对他道:“下车。” 江涛走出马车,阳光刺眼,让他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睛。 “二弟!”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江涛下意识望过去。 下一瞬,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欣喜道:“大哥!” 快速走下马车,兄弟俩抱在一起。 江潮拍了拍他的后背,松开他问:“一路上还好吧?” “还好。” 除了手脚被捆住,眼睛被蒙住,一路上基本没受过苦。 在江涛看来,再怎么苦都不会有逃难的时候难熬。 更何况,带他们来的人对他们挺客气的。 江潮看他手上的红痕,笑了笑:“一看你就知道上了劲儿,想要逃跑是吧?” 这一套绑架的招式,谁看了不想逃跑啊! 江涛嘴上没说,心里其实就是这么想的。 知弟莫若兄,江潮:“我当初来的时候,恨不得从马车上跳下去,送我来的人怕出事,还是等陈都尉来了才重新赶路。 蒙眼睛、捆手脚,一样都不少。” “为何如此神秘。”江涛不解。 大启朝谁人不知北境王,有一支王牌部队,由三个阵营组织而成,分别是:神机营,神弓营,神兵营。 江潮道:“如今朝局震荡,反王到处掠夺城池,当今圣上也对北境的王牌军队忌惮已久,本部训练的位置长久以来都是保密的。” 江涛听明白了,既然神弓营都需要保密,神机营就更不用说了。 “大哥,我到时候怎么找你?” 这是很重要的事情,两人同在一个地方,应该相互照应。 江潮:“神机营忙,涉及武器机关,一般不让随意出行。 你若是有事找我,跟陈都尉说一声,他现在是你的头儿,会想办法联系我的。” 今日他本该在神机营,也是陈劲都尉让他来接江涛。 若是他没猜错,应该是沈先生交代过的事情。 他们兄弟俩不仅能来此,还被陈都尉关照,这些都要感谢沈先生。 陈劲让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才走过来。 “江涛,我就知道你小子一定会答应来。 正好,我新收的新兵在训练场,你们这几个一块去比试比试。” 在王家村如鱼得水的王志强,自从下了马车就乖得跟鹌鹑一样。 这真不怪他。 谁也没见过这种阵仗。 这个地方看来像是山林里,高耸的围墙把里面遮得严严实实。 围墙下的守卫就有十几个,更别说围墙上的守卫,他下车的时候,甚至看到还有人举着弓箭。 一个不小心围墙上站着的人,就会把他们射成筛子。 陈劲带着一行人进军营。 马车上的东西都被检查过,确认安全后,一行人又上了马车。 这一次,江涛他们没有被蒙上眼睛,甚至车窗都是打开的。 进了军营,大门缓缓关上。 王志强还以为里面青山绿水,没想到竟然是巨大的操场。 “咋没人?” 陈劲骑着马,听到他的话,解释道:“王爷带兵去镇压难民,神兵营的都跟着去了。” 镇压? 王志强下意识看向江涛他们。 “你看啥?”高勇嫌他事多。 王志强小声道:“你们入城的时候有没有遇到镇压?” 他知道这帮人没有,兴许看到过别的难民被镇压呢? 赵小刚摇头:“没有,我们算是第一批逃来北境的难民,那个时候就一门心思想进燕州城。 不管是挖矿,还是充军户,只要能进城都行。” 反正没有看到镇压难民的军队,只有维持秩序的官兵在城下。 说话间,陈劲就带着一行人来到神弓营的校场。 这边是神弓营的地盘,江潮不好跟着过来,就提前离开了。 校场上整齐的排满了两排靶子。 一支十几个人的队伍,正在练习射箭。 江涛等人跟着陈劲过去。 教头看到陈劲,喊停了训练。 陈劲叉着腰:“老孙,我给你带了几个人过来,你可得好好培养这批好苗子。” 孙埠笑着道:“哪一批好苗子我没给你训好?你个老小子,别给我找来一堆关系户就行。 我可不吃这一套,该退货照样退货。” 陈劲知道他在内涵什么,不就是让江潮多往家送了几次信。 按理来说都是三个月一封信,江潮一个月一封信确实多了点。 谁让这是二爷交代的事情,他也没辙。 陈劲讪笑:“行了,我给你介绍一个人,江涛。 这就是一箭射杀野猪王的江涛。” 孙埠看了他一眼:“让人带你们去换身衣服,再来校场。” 一行人齐刷刷道:“是,孙教头。” 五个人在一个营帐里换了神弓营的衣服,回到校场。 孙埠看到江涛身上的护具,眯了眯眼睛。 好东西! 这下看江涛更不顺眼了。 这么好的护具在此人身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浪费! 孙埠:“拿上旁边的弓箭,瞄准靶心射一箭。 这算是对你们的考验,若是连靶心都射不中,趁早滚蛋。” 他可没时间教废物。 神弓营的人必须是个个都是神箭手。 王牌求的是精,不是多。 若是想上战场,大可报名参军,而不是来神弓营。 江涛一行人早就做了考验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一进来就开始。 这是一天都不想让考核不过的人多留啊。 王志强拿起弓箭,心里不高兴,肚子空空让拉弓射箭。 给顿饭吃饱都不行。 哪来的力气拉弓射箭啊。 笃—— 连续五声响,每一箭都射中靶心。 除了张垚的箭法差了点,在靶心的边缘,其他四人几乎是正中靶心。 看到这一幕,陈劲一脸得意的搭上孙埠的肩膀。 “怎么样?我看上的人,就没有孬的!” 孙埠不得不承认,这几个人确实不错。 他嘴上说着要射中靶心,实则神弓营入营的考核标准,根本没有那么严格。 只要接近靶心,日复一日的训练,总能练成神箭手。 有天赋的人实在太难得,更别说天赋异禀的人。 孙埠下意识去看江涛射中的靶子,那是最靠近靶子中心的一支箭。 他看着江涛放下弓。 只觉得这小子有两把刷子。 第595章 凭什么他当什长? 陈劲笑道:“好样的!” 旋即,揽住孙埠的脖子,让人赶紧宣布结果。 这几个人都是他喊来的,都能留下也是给他长面子。 这叫慧眼识珠。 孙埠拨开他的胳膊,嫌弃他腻歪。 走上前几步,站在江涛等人面前。 “不错,个个射中靶心,达到了入营的标准,都能留下。” “你们的东西都放去营帐了,跟我去见见你们的兄弟。” 新兵训练的场地,与神弓营的士兵是不同的。 江涛等人跟着孙埠去到另外一个校场。 校场上面站着五个身着神弓营军服的士兵。 他们正在瞄准靶子,练习射箭。 “都停一下。” 孙埠一声令下,五名士兵就放下手里的弓箭。 他们齐刷刷喊:“孙教头。” 孙埠给士兵们介绍江涛几人。 他指着江涛道:“从今往后江涛就是你们的什长。” 此话一出,周遭寂静。 高勇他们自然是为江涛高兴,但是他们初来乍到,也不知道是啥情况,哪怕再高兴也不能喊出声。 身在军营,就该有规矩。 先来的五名士兵就不乐意了。 “孙教头,凭什么他当什长?” “没错,凭什么?怎么说都是我们先进神弓营,他得排我们后边才对。” “三哥,你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被叫三个的人名叫卫三,是这五个人中箭法最好的人。 卫三跟江涛的身高不相上下,站在人前看起来气势十足。 孙埠知道这几个人心里想什么,军营不是玩闹的地方。 他定下的事情,岂能被反驳和质疑! “你们这帮狗崽子,想造……” 不等他把话说完,陈劲就把他的嘴给捂上了。 卫三上下打量江涛:“你想当什长?” 初来乍到就被人架在火上烤,江涛倒也不惧。 “是又如何?” 卫三:“既然咱们是前后脚来,那就用实力比出胜负。 神弓营没有混的,你跟我比箭法,赢了这个什长给你当。” 开什么玩笑,什长是一场比试能定下的吗? 难不成谁想当将军,就去跟将军单挑,赢了就顶替将军上战场打仗? 这还是军营吗? 岂不是乱套了。 孙埠瞪了陈劲一眼又一眼,对方愣是当做没看到。 气得他肺都疼了。 江涛笑了:“行,听你的。” 两人的比试定下来了,陈劲也把孙埠松开。 眼看着孙埠还想阻拦,陈劲又把人拦下。 “你想让我当着他们的面把你捆起来?” 一句话就让孙埠闭嘴了。 好半晌,孙埠才道:“这个江涛不是你推荐的人?干啥不帮他?” “什长被抢走,可别说我给他下马威。” 他那点小心思,陈劲都不想说。 “行了,我知道你也想看他们比一场。” 孙埠确实想看,便老实的站在一旁当裁判。 校场上的靶子,都被射成了刺猬。 卫三的几个兄弟,去把刺猬上的刺都拔了。 卫三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便拿着弓箭走到靶子面前。 “一箭定输赢,就按照入营的标准,谁射出的箭最靠近靶心,谁就是什长。” 江涛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摆出瞄准的姿势。 “别废话了,开始吧。” 高勇站在一旁高喊:“准备。” “放箭!” 两支箭矢几乎是同一时间射出去,嵌入靶子的时候,发出两声笃的声音。 赵小刚、张垚还有王志强,第一时间就跑过去。 “靶心,咱们赢定了!”卫三那边的人喊了一声。 王志强看到江涛射出的箭,小声道:“谁还不是靶心了?” 没有跟江涛比试之前,他也觉得自己超厉害。 自从跟江涛比试一场后,他就明白了有些人是真的箭法好。 先前他还以为是江涛天赋好,可当他看到江涛手上的茧子,就明白了这人强得可怕。 不怕别人有天赋,就怕别人又有天赋,还比你努力。 陈劲和孙埠走到靶子前。 两人站着的位置,离卫三站着的地方比较近。 孙埠:“卫三这小子箭法不错,就是人有点傲气。” 这一箭几乎靠近靶子正中心,比先前江涛入营测试的那一箭都准。 陈劲看到这么好的苗子,神弓营一下来了俩。 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好好培养,这两个好苗子我就交给你了。” 说话间,两个裁判就走到江涛射中的靶子前。 江涛和卫三没有走过去,却看到卫三那伙人,正扛着靶子靠近江涛射中的靶子。 “怎么回事?”高勇上前几步,站在江涛身边问。 他还是头一次见这种裁定方法。 他看了眼卫三,又看了眼江涛。 看到江涛摇头。 “不知道,等等看。”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这场比试总会出结果,他初来乍到,别的或许没有,等的时间还是有的。 高勇看他心态如此好,勾了勾唇。 “你小妹的箭法是跟你学的吗?不过我咋感觉她比试比你心稳呢?” 这倒不是他故意贬损江涛,而是当初江浸月跟他比试的时候,甚至还会扰乱他的心绪。 江涛听到他提江浸月,紧张的思绪放松了一点。 “小时候是大堂伯启蒙的箭术,后来是因为自己喜欢。” “我小妹可不是一般人,看事情比我豁达,不计较成败。” 听他这么说,高勇眼睛都睁大了。 江浸月豁达不假。 不计较成败?这是认真的吗? 他就没见过比江浸月更计较成败的姑娘。 好似天生就是要与人比一场,做什么都有干劲儿。 哪怕是揍人,也丝毫不手下留情。 他见过江浸月揍黄三和韩武,下手那叫一个狠。 迟迟没有判定,卫三走到两人面前。 “走,咱们也过去看看。” 他不服江涛当什长,又不是看不惯江涛这个人。 若是以后他当了什长,这五个人也是他的兄弟。 一个战壕里的兄弟。 后背都要交给对方的兄弟。 江涛点头:“走,一起去看看。” 三人走过去的时候,就听到王志强的声音。 “你瞎啊?输赢结果不是很明显吗?” “你再嘴硬试试?” 对面的人也不服。 “你说明显,你倒是指出来啊?” “这就是我们三哥赢了,你们休想狡辩。” 王志强也来了气,顾不上讲究尊卑,回过头喊:“孙教头,陈都尉,你们是长官,你们说到底谁是什长?” 第596章 挪一挪,掉队了 王志强的话一出,先前还在争谁赢了的人,像是被点了哑穴,不说话了。 “陈都尉,箭拿来了。” 跟随陈劲过来的士兵,双手把箭奉上。 陈劲没有伸手,是孙埠拿的。 孙埠:“既然你们都觉得自己赢了,那就用这支箭量一量,就知道是输是赢。” 这算是最公平的方法,双方都没有异议。 王志强走到江涛身后,硬生生把高勇给挤开,凑上前道: “我的眼睛就是尺,你信我,这次就是你赢了。” 不蒸馒头争口气。 在王志强眼中两人的箭法,不相上下。 那他肯定是站江涛这一边。 十几个人围在一起,看着孙埠拿着一支箭矢来回比划。 箭矢不是尺子,除了测量的人,谁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赢了。 “孙教头咋样?” “是不是三哥赢了?” “不对,应该是江涛赢了才对。” 眼看着又要争起来,陈劲咳嗽一声,校场上又安静了下来。 他嫌孙埠费劲,这有啥好量的。 用一个靶子再比一次不就行了。 心里是这么想,嘴上却没有说。 孙埠:“江涛赢了,半寸(1.6厘米)之差。” 此话一出,王志强就拍了拍江涛的肩膀。 “我说什么来着?我的眼睛就是尺,说你赢就是你赢。” 高勇和赵小刚还有张垚,都在为江涛高兴。 日后江涛当了什长,他们在神弓营的日子肯定能如鱼得水。 思及此,各个都摩拳擦掌,想要在神弓营表现一番。 他们绝不会给江涛这什长丢人。 卫三那边的兄弟,听到孙埠说江涛赢了,神情错愕。 不过没有持续太久。 “孙教头,会不会是量错了,要不你在量一量。” “是啊,三哥箭法那么好,怎么会输给一个新来的。” 孙埠把箭矢交给其中一个人:“别说我偏袒谁,你们自己量一下就知道了。” 半寸之差,几乎是平手了。 孙埠越看江涛越喜欢。 当初陈劲跟他说发现了好苗子,还被拒绝的时候压根没放在心上。 幸好陈劲没有放弃游说江涛,不然他就错过了这么好的苗子。 卫三那边的兄弟还在测量,反正就是不相信自己的兄弟会输。 反观卫三已经走到江涛面前。 赵小刚和高勇下意识挡在江涛面前。 卫三看两人的动作,没忍住笑了。 “两位兄弟,在军营里随意斗殴是要军法处置的。” 神弓营更不用说了,弓箭手的手是很宝贵的,若是因为打架伤了,得不偿失。 为了杜绝此类事情发生,在神弓营打架斗殴,军棍会打得更重更多。 “小刚、高勇,你俩让开。” 两人让开半步,江涛就走到卫三面前,伸出手。 “江涛。” 卫三低头看了一眼,也伸出手:“卫三,恭喜你成为什长。” “承让。” 卫三的几个兄弟还在量,就是不肯相信卫三输了。 殊不知,这边已经开始握手言和。 “不对,不对,你肯定是方法错了,把箭给我,我来量。” 这话说得尤为大声,卫三尴尬的笑了笑。 “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 说罢,他就走到靶子面前,在几个兄弟背后抬脚就踹屁股。 一人给了一脚。 “行了,别给老子丢人现眼,搞得我好像输不起似的。 你们给我像个爷们点,过来跟什长问个好。” 大哥都这么说了,当小弟的也不敢反驳,老老实实的过来问了声好。 不远处。 陈劲:“江涛是个好苗子,跟他一块来的高勇也不错,我方才看到他射出去的箭,比你当初还狠。” 力道之大,鲜少人能做到。 孙埠很满意新来的弓箭手,也愿意给陈劲一张笑脸。 不过,他还是不喜欢陈劲教他做事的样子:“这还用你教?” 卫三几人留在校场训练,江涛几人初来乍到,孙教头就让他们回营帐收拾东西。 一屋子都是男人,很多东西都不讲究,鞋子、足衣、脏衣服乱堆一通。 王志强刚走近营帐,就闻到臭道,立马捏住鼻子。 “咋这么味儿呢?” 这也忒不讲究了! 江涛:“先把咱们的东西收拾好。” 他看了一眼营帐里堆在一起的衣裳,没有多说什么。 “高勇,你快换一双鞋吧,我都替你热得慌!”王志强看到他还穿着棉鞋,恨不得上手替他脱了。 高勇点头:“嗯,明日就换。” 他就两双新鞋,这还不到穿的时候。 王志强拿他没辙,甩了甩头开始收拾包袱里的东西。 他本以为他爹给他装的东西够多了,没想到跟江涛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要知道,方才江涛大哥还拿走了两大包东西。 下午训练完,卫三几人回到营帐,就看到收拾整齐的衣裳。 不管脏不脏,反正是叠齐整了。 卫三看了眼江涛,踹了身边的人一脚。 “把你们的脏衣裳拿去洗咯,还有床底下的足衣,老子每回入营帐都要做准备,就怕被你们的臭脚熏死。” 几个兄弟讪笑赔罪,连忙拿起盆把自己的脏衣裳装进去。 这时,营帐外响起敲锣声。 卫三道:“放饭了。” 他拿起桌子上的碗,又看到不为所动的江涛。 “你们拿碗了吗?” 孙教头没有交代。 赵小刚老实的摇了摇头:“没有。” “我一看就知道你们没有碗,你们跟我一块去排队,到时候找放饭的说一声去领碗。” “夜里时间长,一顿不吃饿得心慌。” 江涛点头:“多谢。” 卫三摆了摆手,拿上自己的碗,大摇大摆的走出营帐。 去打饭的路上,江涛就发现卫三的人缘好。 一路上不是他跟人家打招呼,就是别人跟他打招呼。 他若是没有记错,卫三不过是比他们早来几天。 听陈劲提过神弓营,七百多个弓箭手。 几天的时间,想要认识这么多人,确实有点本事。 卫三说到做到,不等排到江涛几人的时候,他就让放饭的士兵,把碗发给他们了。 卫三:“你们先排队,我们哥几个回营帐吃了。” 说完,就捧着碗带着几个兄弟朝着营帐走。 王志强低头看了眼碗,小声道:“这卫三还真不错,我还以为他输了会小心眼呢。” 没想到不仅带他们来吃饭,还帮忙找放饭的拿碗。 江涛:“往前面挪一挪,掉队了。” 第597章 轮盘引水入沟去 上食街。 书肆伙计林生站在包子摊面前:“苗阿奶,给我来40个包子。” “好嘞。” 苗翠兰接过钱,问:“这几日你们书肆抄书的人多了吗?” 之前顶多要30个包子,今日突然多了10个。 林生笑道:“嗯,多了点,我们掌柜可高兴了,还说有机会要好好谢谢江姑娘。” 先前要30个包子,学子只分走20个,剩下10个包子都进了他和掌柜肚子。 主要是20个包子,实在是太少了,掌柜的有些不好意思。 可连续吃包子,他家掌柜又受不了。 反正他挺喜欢吃包子,白面包子,这都是精粮。 他家掌柜就是命好,有包子吃还嫌吃多了腻。 今日跑回去喝粥了。 林生走后,苗翠兰的包子也卖得差不多了。 最后一笼包子卖空,就收拾摊子回家。 …… 王家村。 “小姑,村里做的水车好了,好大好大,咱们快去看看吧。” 铮铮跑回家,站在堂屋气势恢宏的喊。 紧跟其后的明睿,小脸跑得红扑扑的,扶着门框小口喘气。 江浸月从房里出来的时候,俩小娃就跑到跟前了。 “走,喊上村里的孩子,咱们一块去看看水车。” 她看到明睿脸都红了,就让铮铮一个人完成任务。 等村里的小娃都到齐了,江浸月就带着小娃们往河边走。 前几日开大会的时候,陆阿爷就说村里的沟渠修好了。 昨日开会的时候就说,今日要把水车装好,引水种田。 水车是江潮去神机营前就做好的,零散的部件都组装好了,就剩下一些拼装的步骤。 临走前,江潮把组装的图纸,交给江显宗让他按照图纸安装就成。 江浸月带着小娃们赶到河边,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说是河边,其实这是村里人挖的一条引流渠。 水车在这里转动,就能给田地输送河水。 村里的大人看到江浸月带着小娃们过来,就知道她在上课。 那什么实践课,反正闹不懂怎么回事。 只知道小娃们都很喜欢。 玩泥巴是实践课,搓泥条做碗做锅赚钱也是实践课。 烤红薯是实践课,这回装水车也是实践课。 最让村里人不懂的是,挖野菜也是实践课。 只不过这一节课,是小娃们教江浸月。 大人们听说的时候,既觉得吃惊,又觉得自家孩子真有出息。 谁见过教夫子的孩子啊? 自家的孩子就是! 不过这些话,也就是心里想想,谁也不会多嘴说出来。 江龙看到江浸月身后的一堆小萝卜头。 “浸月,你带着孩子们离远一点看,我们要把水车立起来了。” 水车庞大,若是不小心砸到人,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江浸月带着小娃们撤离,最终找到一个安全的观看距离。 一堆小萝卜头亲眼目睹水车如何立起来。 纷纷发出哇的感叹。 “小姑,这样就有水了吗?” “应该能有水吧,上回老大就说了,水车就是给田浇水用的。” 周小宝仰着头看水车:“铮铮,你爹好厉害啊!” “竟然能造出这么大的水车,他是不是还会造船啊?” 铮铮听到周小宝夸江潮,嘴巴不自觉撅起,那是一种为亲爹感到自豪的得意。 不过,他爹会不会造船呢? 没听他爹说过啊! “会!”明睿斩钉截铁道:“他啥都会,我爹也会。” 他的两个爹都厉害,他的两个爷爷更厉害! 村里的小娃都知道明睿,是江潮收养的儿子。 而明睿的亲爹和亲爷都是木匠,江潮都是明睿亲爷的徒弟。 那肯定是明睿亲爷更厉害。 既然明睿都这么说了,小娃们对江潮的敬佩就更多了。 “真厉害,我以后也想当一个木匠。”虾米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虾米,你不是说想当酒楼后厨的大师傅吗?这样就有吃不完的肉,还有好多好东西都能尝。”果果歪着头看他,想听听他是不是又变了梦想。 先前江浸月给小娃们上课,问小娃们长大了想干什么? 铮铮和明睿是想当大官。 虾米想当大厨,周小宝想当大掌柜。 果果想了好久,最后想跟江浸月一样当夫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 虾米苦恼了好久,最后还是被肚子里的馋虫战胜了。 “我还是想当厨子,吃好吃的东西。” 果果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不去看他,继续仰着头看水车。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有水了!” 小娃们看到水车,缓缓转动起来,不断的往田里送水,激动得又蹦又跳。 “哦哦哦,有水咯!” “这水能喝吗?我想尝尝甜不甜。” “虾米,浸月姐说了咱们要讲究卫生,没烧过的水不能喝。” 江浸月看着水车转动,种田插秧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她想起了在老林子里收集的棉花种子。 北境的春日昼夜温差大,雨水也多,并不适合种植棉花。 可她是真的想盖棉花被。 重要的是蚕丝被量少得可怜,还被上层人垄断拥有。 她哪怕是赚了钱,想买一床蚕丝被也不容易。 回去的路上,江浸月就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走到食堂门口,她看到刘安扛了一口缸进屋。 缸? 盆! 花盆! 北境昼夜温差大,那又如何? 她可以在屋里种啊! 等她把种子保存下来,等战事平息下来,就租一片庄子专门种棉花。 这可是一门复利的生意,织布、御寒,棉花都能派上大用场。 不过,她并不指望靠棉花发大财。 没有权,手里有好东西,也会变成祸端。 哪怕她抱住沈砚舟的大腿,也不能保证沈砚舟就能保她无忧。 最重要的是,她希望老百姓都能穿上暖和的棉衣,抵抗寒冷的冬日。 她经历过左三层,右三层往身上套衣裳的日子。 这还算好的,至少还有衣裳套。 逃难的路上,越往北走越冷。 好多人赤着脚,脚上全都是冻疮,血糊糊的,都不敢多看。 江浸月道:“孩子们,你们先去打铁炉子那边,我有事情跟你们商量。” 周小宝听她如此说,一挥手:“都跟我走!” 说罢,他像个小大人似的,领着一帮小萝卜头走了。 江浸月转身就朝着江家旁边的小屋子走。 她要找江老爹帮忙! 第598章 她爹能做大棚 江浸月去工作室找江老爹的时候,江显寿也在屋里。 两人在商量事情。 江浸月便没有打扰,安静的坐在门口,等江显寿离开后才进屋。 “爹。” 刚转过身的江老爹,听见闺女喊他忙不迭转身。 “月儿,你找爹啥事啊?” 江浸月:“我在老林子里摘了一些棉花种子,北境的天气不适合栽种,想用盆栽的方式种棉花。” 江老爹是知道棉花的,当初他闺女还用棉花,给他做了一副手套。 “你想爹咋做?” 江浸月道:“我想让爹帮我去挖泥,让孩子们做一些土陶盆。 柴可以让村里的老伯阿爷帮忙捡,我可以付工钱。” 这不是大问题,江老爹一口答应:“行,我明日就去挖泥,你想要多少土陶盆啊?” “越多越好。” 江浸月告诉他,种这些棉花是为了保种子。 等南方战事平息,雇人也好,自己租一片地也好,再把棉花的产量提升上来。 这件事她想过跟沈砚舟提,只可惜如今战局紧张,听说两个反王加倍征税。 若是这个时候不种粮食,改种没人认识的棉花,别说保种,估计连根带苗都得拔了。 只要是江浸月提出的要求,江老爹向来是来者不惧。 江浸月道:“我现在就是愁没有地方放花盆。” 山脚下有几间屋子,好几处都塌了,屋顶也全掀了,村里人就没打算大修。 简单盖了一个屋棚顶,能给牲口遮风挡雨算了事。 年后的时候,江显寿带着村民用河边的石头,给牲口砌一间大屋,专门用来拴牲口。 那几间屋子就空了出来。 如果要用的话,得开大会跟村里人商量,还要把里面打扫干净。 江浸月刚提那几间屋子,就被浇了一盆凉水。 “爹,你是说那几间屋子,村里打算用来养猪崽?” 这么考虑也没错,猪场不是那么容易建成的。 有现成的屋子,自然是要利用上。 这下好了,先前的预想都被推翻了。 江浸月道:“要是有大棚就好了。” 只不过,这件事情很难完成。 在现代有钢架,有透明薄膜,大棚种植也方便。 在古代想要用大棚种植,需要用到的东西太难寻了。 江老爹问:“月儿,啥是大棚?” 江浸月觉得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就拿了一块滑石在地上画出大棚的形状。 “这弯的是骨架,就是为了支撑上面遮风挡雨的布。” 江老爹看她画完,疑惑道:“月儿,你想在屋棚里种棉花?这棉花不用见太阳吗?” 除了豆芽不用见太阳,他还没见过种地里的东西,不需要见太阳的呢。 江浸月:“这就是我苦恼的地方,我需要让棉花见太阳,棉花不耐寒,等到采收的时候,又不能有雨。” 在北境别说没有雨,等到快采收的季节,温度下降直接就死了。 白忙活一场。 江老爹伸出右手,用食指描江浸月画的大棚。 好半晌,才道:“闺女,你这大棚一定要大吗?” 江浸月眨了眨眼,不大的棚子能叫大棚吗? 倏然,她灵光一闪,欣喜道:“爹,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好办法了?这大棚你能做?” 江老爹点头:“你不就是想给棉花搭个屋子嘛,爹能给你做成。 就是这屋子可能没你画的大。” 能做就行,江浸月没那么挑。 “爹,你说咋做?” 江老爹拿起地上的滑石,画了俩行地。 “你这个大棚劈成两半,我能用竹子给你搭棚子。” 江浸月听明白了,竹子有韧劲,可以弯折成拱。 两根竹子拼接,恰好能做成一个弯拱。 按照江老爹的说法,两根竹子拼接能行,多了就容易散,也撑不住上面的布。 江老爹道:“月儿,这竹拱好做,你要的布是油布还是啥布?” 油布不见光,最好的是油纸,好的油纸能透手。 不仅能防雨,还能防风。 除了贵,就是搭大棚的最佳之选。 可惜,她除了没钱,什么都有。 最重要的是油纸还不耐造,长时间暴晒容易坏。 因此,上选还是油布。 全当黑色薄膜用吧。 父女俩商量半天,觉得在地里搭大棚的方法靠谱,若是能用,日后冬日的时候,也能实现蔬菜自由了。 不过这事还得村里开会,如今村里没有分地。 地都算是集体的,每月结算工分。 江浸月想要种棉花,开会是必不可少的步骤。 从工作室出来,她就去打铁炉子那边找小娃们。 先前她是打算让小娃们重操旧业,雇小娃们做土陶棚。 她爹却说能做大棚,那就省了她不少力气。 如今就等夜里说服村里人了。 小娃们在打铁炉子等她许久,看到她后,纷纷站起身来迎。 “老大,你让我们来这儿是有啥任务吗?” 土陶盆的任务取消了。 可她还有别的任务交给小娃们。 江浸月道:“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交给你们,只不过材料还没到齐。” “这样吧,我现在交给你们一个课后作业,每个人画出一个心中最喜欢的包子形状,后日交作业。” 村里的小娃们都喜欢她布置的作业,每回都是不一样的。 上回是在鸡蛋上面给小鸡取名字,再回窝里让母鸡孵出来。 王婆子看到有字的鸡蛋,找到江显宗认上面的字。 听到鸡蛋上面写着小虾米,非说是祖宗显灵了,她家虾米日后要考状元。 当天夜里鸡蛋就被煮了,吃进了虾米的肚子里。 隔天,窝里的鸡蛋又有字,王婆子数了一下,十个鸡蛋竟然有一半都是字。 这还有啥不明白的? 她的小孙子为了吃鸡蛋,跟她耍心眼子呢! 气得王婆子追了虾米二里地,请虾米吃了顿竹笋炒肉。 后来王婆子才知道这是江浸月布置的课外作业。 她觉得错怪孩子了,又给虾米煮了一个鸡蛋。 弥补孩子。 江浸月知道的时候,哭笑不得,没想到一个课外作业,能闹出这么多的事情。 铮铮问:“小姑,包子不都是一个样子吗?圆圆的,胖胖的,上面还有一点花褶子。” “不对,包子还有别的样式。”明睿道。 第599章 开大会种棉花 村里的小娃没见过,好奇的把明睿围在中间。 “明睿,还有啥样的?” “你吃过吗?好吃吗?” “虾米,你就知道吃。” 明睿道:“咱们上回吃饺子有小兔子形状,我还吃过跟桃子一样的馒头。” 铮铮道:“我知道,那叫寿桃,我爹从前给我带过,红色的桃,可好看了。” 明睿的话打开了小娃们的思路。 纷纷摩拳擦掌,想要施展画技。 “我喜欢花,我要画一朵花一样的包子。” “我喜欢兔子,就跟饺子一样的兔子。” “我喜欢梨,我要画跟梨一样的包子。” “……” 江浸月让他们去教室构思,交作业的时候不要忘记写名字。 小娃们涌出打铁炉子的屋子,朝着教室的方向狂奔。 夜里。 江浸月让陆阿爷组织村民开大会。 如今村里的事情多,日日都开小会,基本上都是村里的男人开会。 女人白日里做花卷,给黄豆芽喷水,夜里才有时间缝补衣裳,管孩子。 好些日子没开大会,村里人还有点不习惯。 最近农忙,夜校也只维持识字一个项目了。 “今日是咋了?好端端的为啥要开会?” “好像是浸月有事情要说,听听她要说啥吧。” 江浸月拿着江老爹的手套,还有一罐棉花种子,站在讲台上。 “各位阿爷,阿奶,叔伯,婶娘。 今夜开大会事关咱们今年能不能过一个好冬。 我才让陆阿爷把全村人都喊来开大会。” 村里人听说关乎今年冬日,能不能过个好冬,瞬间被吸引。 “浸月,咱们都是自己人,你有啥就直说,别卖关子了。” “是啊,咱们村的人都信你,快告诉村里人吧。” 江浸月右手举着一个罐子,里面装着棉花种子。 她道:“我手里的东西是一个叫棉花的种子。” 旋即,她左手拿着手套道:“我说的棉花,就是我爹这副手套里面塞的东西。 它虽然没有狼皮暖和,但是它可以从地里长出来,不用付出危险就能得到。” 村里人不说话了,纷纷盯着她手里的手套看。 赵铁头倏然站起身,指着江浸月道:“这手套我戴过一回,可暖和了,比起狼皮做的手套也不差多少。” “浸月,你是说你爹当宝贝一样,让我戴一会儿就生气的手套,等种出来咱们村的人都能有?” 此话一出,村里人都笑了。 有人调侃赵铁头:“铁头,这就是你不对了,村里人谁不知道江老爹稀罕闺女,你拿浸月孝敬他的手套戴,不踹你都算跟你客气。” 赵铁头让调侃他的人滚蛋,视线重新看向江浸月。 这可是好东西,他是真的很喜欢。 江浸月点头:“没错,棉花不仅能做手套,还能做帽子,棉衣,甚至是棉被。” “咱们盖的被子,里面就是一点芦花,碎茅草。” “这棉花柔软,盖在身上暖和,等冬日到了夜里,咱们不用烧那么旺的炕,也能度过一夜。” 炕不用烧太旺,就表示能省柴,小老头们听见了,连忙点头答应。 “种种种,浸月,这叫棉花的好东西,咱们多种一点。” 江浸月道:“不瞒你们说,这一罐种子是我在老林子捡的,不知道能不能种活。” 当初在老林子的时候,她还摘了一些棉花,里面的籽也留了下来。 不多。 若是想多种一点,这一罐种子也得种下去。 陆阿爷替她解释一番。 反正就两个事情,棉花的好处大伙儿都知道了。 一来,棉花不耐寒,不适合在北境发芽结果。棉花种下去,可能颗粒无收,费时费力不说,还搁置了一块种粮食的地。 二来,种棉花需要搭大棚,用油布,力气就算了,村里人多不妨事,油布是要出钱买的,这件事要村里人一块商量。 村里人想在冬日盖棉被,也想穿暖和的冬衣。 赵婆婆:“浸月,你说的这个棉花真那么神?用它做的一件冬衣,能抵得上我三件冬衣?” 江浸月笑道:“当然能,若是您不嫌冬衣重,身上就跟裹着狼皮被子出门一样暖和。” 这还有啥好犹豫,赵婆婆一口就答应了。 大伙儿纷纷举手表决,最终一致同意种棉花。 小胖爹:“咱们在什么地方搭棚子啊?” “这东西可费劲,咱们可得选一个好点的地方才行。 方才浸月说等棉花收了,咱们冬日还能在棚里种菜。” 北境冬日缺青菜,富贵人家舍得吃,一把青菜比肉还贵。 小胖爹一想到在大棚里种青菜,就觉得荷包就要鼓起来了。 心里美滋滋。 陆阿爷道:“依我看,就选离咱们村最近的地,有啥事也方便去看。 伺候这棉花,咱们要像伺候豆芽一样上心。 这可是好东西。” 陆阿爷听江浸月说棉花不适合种在北境,最适合的地方是杏花村,心里就像刀割一样。 好好的地,就因为两个反王荒废了。 他这辈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到故土。 一想到那两个丧良心的上位者,他就恨得牙痒痒。 不想,不想。 今日江浸月还让他长命百岁。 他还要看着村里人的日子,越过越好。 看着村里的孩子,考上功名。 一场会开下来,下地干活的汉子们除了要犁地插秧,还要准备盖大棚的事情。 刘安站起身道:“这些日子,我打听了一圈,离淮阳县不远的一个镇,那里有一个砖窑。 我打算去看一看,若是价钱合适,咱们就把砖买回来盖猪场和新房。” 一听要盖猪场,村里人就来了劲儿。 “先盖猪场,咱们的屋子还能住,先把小猪崽子买回来养。” “春日猪崽进栏好养活,到了夏日抓猪崽进栏就不好养活了。” “猪场不急,原先栓牲口的屋子,这两日就能收拾好,先把猪崽子抓回来养着。 等到了夏日,猪场盖起来了,再把猪崽子赶去猪场养。” 提起中棉花,村里人都是新兵蛋子。 养猪就不同了,村里人基本家家户户都养过猪。 各家都有不同的养猪经验。 聊起这个能说上三天三夜。 买砖的事情早就开过会,陆阿爷让刘安跟小胖爹去,把价钱问清楚就把砖买了。 汉子们在冰场赚的钱都还没花。 女人给江家打工做花卷、包子,赚的钱也攒着。 从牙缝里挤挤,盖一两间砖房没问题。 若是盖土坯子房,甚至能盖四间大房,还是带灶房的那种。 第600章 雨下个没完 自从刘安提出去买砖,村里人下地干活更带劲儿了。 山脚下的屋子,都是王家村的人留下的,修缮过后能住人,也仅此而已。 想要住得舒服点,还是得有自己的屋子。 江老爹清早就带着年轻后生,去后山的竹林里砍竹子。 回来就开始做支撑油布的弯拱。 砍了两天的竹子,就开始下雨。 一连下了三日雨,江老爹就在家里砍竹片子。 夜里。 苗翠兰坐在炕上叹气。 “这该死的老天爷,日日下雨,毁了我多少生意啊!” 原本打算这几日多做点包子,每日排队买包子的食客都很多,供应的量也该增长一些。 好巧不巧,这天就跟漏了一样,雨下个没完。 江阿奶:“行了,不管是种地还是做生意,本来就是靠天吃饭的事情。 难不成就因为下雨,你明日就不去支摊了?” “这可不行!”苗翠兰反驳。 江阿奶:“那不就行了,你明日要去支摊,赶紧睡吧,我去瞅瞅浸月。” 听她这么说,苗翠兰才发现大晚上,咋就没看到江浸月的身影。 “她上哪儿去了?” 江阿奶:“给她爹送伞,这个时辰也没回来,我去瞧瞧这父女俩。” 说着,她就要下炕穿鞋。 苗翠兰把她拦下:“你就别忙活了,腰上的伤才好,别又折腾伤了。 我拿把伞替你去。” 不等她下炕,屋门就被推开了。 俩小老太看见淋成落汤鸡的江浸月。 江阿奶连忙去找麻布,给她把头发擦干。 “你这是咋了?淋成这样?” 江浸月用麻布擦头发,道:“风太大,伞坏了。” 她去给江老爹送伞回来的时候,一阵妖风袭来,差点把她给掀翻。 不然也不会如此狼狈。 苗翠兰:“你大嫂和大伯母回来了吗?没回来我给你烧水洗洗,三月雨最容易招风寒,用热水洗洗暖暖身子。” 李明慧和王秋兰还在食堂, 苗翠兰便去烧水。 洗完澡的江浸月,坐在炕边,头发还在滴水。 江阿奶给她擦头发:“你等头发干了再睡,不然要患上头痛病。” 江浸月不想头痛,只能乖乖点头。 天知道此刻的她,多么想念异世界的吹风机。 苗翠兰道:“浸月,这几日下雨,包子摊的生意也不好。 咱们还能想点别的法子吗?” 北境的天,也没个准。 这雨还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真愁人。 江浸月道:“下雨天,很多人不想出门买包子,很正常。” 换做是她,下雨天也不想出门,直接订购外卖多好。 下雨天包子摊生意不如从前,好歹是比之前无人问津好许多。 若是别的东西还好,她大可在下雨天扩展外卖业务,反正村里的小伙子多,下雨天也干不成啥活。 一来是包子的利润不高,二来是送包子需要食盒。 还没赚钱,就得再添一笔花销。 还是等开店后再折腾吧。 好不容易等头发干了,江浸月钻进薄被里面。 睡在她左边的苗翠兰道:“浸月,最近牛管事跟咱们订了不少包子,一日都快订近一百个包子了。” “你说牛管事是不是瞧着下雨,怕咱们的包子卖不完,专门照顾咱家的生意啊?” 江浸月好几日没去淮阳县,也不知道书肆招学子抄书的情况。 她摇头:“应该不会,兴许是下雨天,学子无法去码头搬货,抄书不仅能赚钱,还能低价买包子。” 她猜牛管事最近应当不缺学子抄书。 听她如此说,苗翠兰才安心了。 “我今日碰到了二毛爹,他带着大妮和二毛来吃包子。 听说河渠那边又添了不少工人,秀娟也没回来让人多做点花卷。” 那些人都不吃花卷吗? 昨夜还想河渠那边多一些人,花卷也能多卖一点的苗翠兰。 下午从淮阳县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张秀娟和左素珍。 清早的雨还挺大,如今就已经放晴。 迎着刺眼的光,苗翠兰停下骡车道:“你俩咋回来了?” 若是有事情,派一个人回来不就成了。 两人相视一眼,上前要帮她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 苗翠兰把人拦住:“不用你俩忙活,明慧、秋兰、江池,你们把车上的东西卸咯。” 她一嗓子喊完,江池率先出来,把骡绳交给他后,就大步走进屋。 苗翠兰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咕嘟咕嘟喝下。 “你俩有事说事,别支支吾吾。” 张秀娟上前一步:“娘,管河渠那边的官兵说,让咱们不用去卖花卷了。” “我送了几个包子给官兵,打听了一下。 官兵说这几日下雨,上游涨水,上面的意思估计是想放闸。” 苗翠兰愣了一瞬,她还以为多了一些工人,生意还能多做点。 没想到直接干没了。 江浸月在屋里就听到两人的话:“河渠就修好了?” 堤坝不用修了吗? 左素珍道:“没修好,可官兵也说了,花卷的事情,其实就是盛京城的几个大人发善心,从自己腰包里掏了钱。 否则修河渠的人,根本吃不起花卷。” 面食说到底,怎么都算得上金贵的粮食。 老百姓想吃饱,糙米煮粥还得加点野菜,条件好点的配两个杂粮馍馍。 日后修河渠的人,就由官府发粮食,伙食肯定是没有现在好。 听她说完,苗翠兰心里有些失落,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既然如此,若明日天晴,你们就把东西从陆宅搬回来吧。” “我这就去食堂,跟村里人说一声。” 免得把明日的花卷都做出来了,她卖不出去就惨了。 两人就是回来报信,还得赶回淮阳县,一堆事等着她俩呢。 张秀娟:“浸月,跟你大堂奶说一声我俩先回去,让她别着急上火,河渠边的花卷生意没了,咱们还有上食街的包子摊。” 她知道苗翠兰的性格, 看起来风风火火,心思细着呢。 江浸月点头:“小堂婶,你们就放心去吧,我会告诉大堂奶的。” 她去食堂寻苗翠兰的时候,就听见她大声喊:“河渠那边的生意,停下是早晚的事。 你们等我这阵忙完,就把工钱结算给你们。” 小胖娘:“苗婶,我们不着急,这也没到发工资的时候。” 她们在食堂做花卷,每月都是固定时间领工资。 基本上都是月底。 这才刚发没多久。 算起来也没几天。 苗翠兰摆手:“行了,你们都停下吧,今日干的活照样记数。” 第601章 太欺负人了! 自从上回苗翠兰发放工钱,村里人就知道跟着她干准没错。 这回她提今日干的活也算工钱,村里人也就没多说什么。 全村人都知道河渠那边的生意,早晚都得停。 一想到明日不用做花卷,也就意味着少了赚钱的门路,多少都有些失落。 刘玉娥问小胖娘:“婶子,咱们的黄豆芽能多种一点不?” 开春以后,庆云楼那边就对黄豆芽的需求减量了。 幸好有小胖爹和刘安,两人找盛京和淮阳县的酒楼合作,签订了订购合同,勉强能跟当初庆云楼的定量持平。 最近下雨多,订单量也有所下降。 小胖娘摇头:“不成,我听我家那口子说有两家酒楼,不要黄豆芽了。” 此话一出,刘玉娥甚至觉得多嘴问。 这下好了,更难受了。 盖房子要钱,过日子要钱,种子才刚撒下地,要等有收成,还要等大半年。 花卷生意没了,黄豆芽的生意也在缩减。 越想越愁人。 食堂里的人,都开始羡慕江家人。 脑子好使,想的长远,不仅能想到去冰场支摊,还不忘在上食街租个摊位。 两日后。 难得放晴。 这也就意味着买包子的人比下雨天多。 苗翠兰赶着骡车,轮子压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一路上有不少人跟她打招呼。 路过几个摊子 江启芳:“大伯母,我记得这几个摊子原先都空着,咋今日全都满了?” “不对,他们咋也有蒸笼?难不成也是卖包子?” 一下子冒出这么多人卖包子吗? 王秋兰点头:“咱们也就昨日没来,这几个空摊位就租出去了。” 真快啊! 苗翠兰抬起下巴:“不打紧,他们比不过咱们家的包子。” 放在半个月前,她肯定会着急上火。 现在不同了,包子大王的生意,下雨天都能把包子卖空。 更别说天晴的时候了。 抵达目的地,苗翠兰就准备卸东西。 她一下车,小张就把她拉到一旁。 “你干啥?”苗翠兰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 “有事说事,拉拉扯扯干甚?” 让人看见了,还以为她俩闹矛盾,在打架呢。 尤其是挨着做生意,这种事情不是没发生过。 可她俩的关系好着呢。 小张道:“苗大娘,你昨日咋没来支摊啊?” 昨日下雨,加上河渠那边的生意撤了,她要给村里人结工钱。 干脆停了一日。 “我昨日不是让人贴了一张休息的纸,客人过来的时候,你没帮我解释啊?” 有客人问,小张肯定会帮忙解释。 小张:“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过来的时候,瞧见了这条街多了几家包子摊吧?” 苗翠兰点头。 “他们卖的包子,跟你家的包子馅是一样的。猪肉包子,香菇猪肉包子,干笋猪肉包子。除了赤豆包,啥都一样。” 苗翠兰抬头往来时的摊位看去,其实什么都看不到。 她下意识蹙了蹙眉。 小张又道:“关键是,他们也说二爷吃了都说包子好。” 苗翠兰不解:“小张,你说这话是啥意思?什么二爷?” 沈先生什么时候吃过别家的包子? 他不是在她家养病吗? 这些人在撒谎! 小张怎么可能听不懂她的意思。 “苗大娘,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些人口口声声说二爷,偏偏又不说是谁家的二爷。 不知情的人,哪里能辩得出真假。” 其实他也没实话实说,就连江家的包子摊,整条街上的人,也不是全信王府的二爷吃过。 那是多金贵的人? 怎么可能来吃街边的东西。 小张却觉得这事是真的,来吃馄饨的学子都夸那副字写得好,那肯定是二爷写的字。 苗翠兰听他这么说,已经捋清楚了来龙去脉。 “小张谢谢你告诉我消息,时辰也不早了,你赶紧去支摊,别耽误做生意。” 确实不能耽误。 小张应了一声,就走到隔壁支摊。 王秋兰和江启芳卸完车,就瞧见苗翠兰脸色不太好。 猜测是小张说了什么消息。 苗翠兰脱口而出,两人听到竟然有人干这么不要脸的事情,气就不打一处来。 王秋兰:“咱们要不报官吧?我去找谭沛和谭松,他们是衙门的人,让他们把那些假冒的人,通通抓去县衙,让他们不敢乱冒充我们的包子摊。” 不怪她这么狠。 生意都抢到门口了。 断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这帮人卖包子就卖包子,一样的馅料就一样的馅料,咋能用沈先生的名号。 江启芳:“对,大嫂说得对,咱们还得给沈先生分红,他们都不给分红,想冒充就冒充,还有没有王法了!” 在她看来,那是沈先生专门给江家的包子摊扬名。 凭什么给别人做嫁衣。 江启芳:“你们守着摊子,我去找谭沛和谭松他们。” 她刚走出几步,就被苗翠兰喊住。 “回来。” “不许去。” 苗翠兰面不改色:“支摊,别耽误咱家做生意。” 江启芳喊了她一声,发现她不为所动,就放弃去找谭沛了。 好险,江家的摊子生意还算不错。 中午刚过,包子就卖空了。 江启芳:“大伯母,咱们要不要去买点面粉,再做一点包子?” 她方才抽空去新来的摊子瞅了几眼。 生意不如她家好,勉强也能把桌子坐满。 那些客人不知道是随意选的包子摊,还是冲着包子大王的名号来,却走错了地方。 走了一圈,心里堵得慌。 这才想着下午也卖一阵,总不能让新来的几个包子摊比下去。 苗翠兰道:“不做了,咱们把花卷卖完就回去。” 听她这么说,江启芳也不好反驳,只能听话照做。 苗翠兰心想幸好弟妹没来,不然看见这情况,非得跟人吵起来不可。 太欺负人了! 包子大王的生意有影响,隔壁馄饨摊的小张,也受到了波及。 这两日吃馄饨的人,明显少了许多。 花卷卖完,江家三人就收拾东西回村。 路过新来的几家包子摊的时候,有两家摊主看到她们,下意识目光躲闪。 还有几家的摊主,甚至仰起头一脸挑衅的模样。 “太欺负人了!”江启芳攥紧拳头。 第602章 你想吵一架? “大伯母,你放我下去,今日我非得问清楚这些人咋能如此厚脸皮!” 这些人明目张胆抢生意,江启芳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气,正愁没地方撒。 如今还敢当面挑衅,实在是欺人太甚! 苗翠兰回头低声斥道:“胡闹!” “坐稳了,别给我惹事!” 她不仅没让骡车停下,甚至还把骡车赶快了一些。 等出了淮阳县城,苗翠兰才道:“启芳,我方才让你下车,你是不是要跟那几个摊主吵一架?” 江启芳不服气:“怎么能是吵一架?大伯母,咱们才是占理的人。” “您方才干啥要拦着我,若非您拦着我下车,我早就……” 王秋兰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少说两句。 话音戛然而止。 苗翠兰:“怎么不说了?你就咋样?还能跟那几个男人打一架不成?咱们仨加起来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要我说你这妮子,就是越活越回去了。跟你……” 跟你娘一个样。 死犟。 后半句话,苗翠兰没有说出口,不合适。 江启芳也意识到方才的情况,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大伯母,那你说咋办?一天两天的咱家的生意还影响不了,等时间长了,谁还分得出到底是咱家的包子,被沈先生夸好吃啊!” 是这么个道理。 苗翠兰赶着骡车:“行了,咱们回去再说。” 仨人一回到家,就把江浸月从地里薅回家。 一手泥的江浸月还来不及洗,就被苗翠兰按着肩膀,坐在堂屋。 苗翠兰和江启芳在她面前,绘声绘色的演绎今日发生的事情。 王秋兰则是站在一旁,时不时点头,偶尔说上一句:“是那么一回事。” 两人跟江浸月告完状,累了。 一屁股坐在长凳上。 王秋兰便给两人倒水。 上窜下跳,说了一箩筐话的苗翠兰和江启芳,捧着碗一口饮尽。 苗翠兰放下碗:“浸月,这事你怎么看?咱家好不容易做起来的生意,可不能就这么让人给抢了。” 冰场的生意没了,只能等到冬日再去。 河渠卖花卷的生意,说没就没。 现在就靠淮阳县的包子摊,还有家里种点黄豆芽赚钱。 盖新屋要花钱,盘店铺要花钱。 回来的路上,苗翠兰愁得嘴里都是苦水。 江浸月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大堂奶,你们今日做的对,没有跟那些摊主起正面冲突。 若是跟他们起冲突,那咱们就是从占理的人,变成不占理的人了。” 咋就不占理了? 仨人都没听懂。 江浸月看她们一头雾水的模样,解释道:“你们若是今日去闹,不许他们学咱家,食客们肯定会凑在一堆看热闹。” “咱们是用了沈砚舟当噱头,可北境又不只有他是二爷,秦二爷,赵二爷,顾二爷,都是二爷。 可咱们若是一闹,那些摊主再找一些人,传出一些咱们垄断老百姓的生意,别说北境王府的二爷,就算是北境王府的大爷的名声都不好使了。” 舆论战。 从古至今都有。 就连造反都会用舆论洗白。 江启芳一脸后怕:“今日幸好你大堂奶把我拦下,不然我就闯大祸了。” 江浸月笑了笑:“不至于,闹了也没事,就是麻烦点。” 别人能泼脏水,难不成她就不能泼回去,再反手洗白吗? “大堂奶,三姑,大伯母,你们累一天了,先休息一下吧。 明日我跟你们一块去支摊。” 有她这句话,三个人的心瞬间放回肚子里了。 虽然不知道她有啥法子,总归是有办法应对。 总比受憋屈强。 江浸月没洗手,直接去了地里。 村里人在地里插秧,她已经选好了一块地,专门用来种棉花。 她爹一边做弯拱,大堂伯和她大伯带着村里人,已经开始把弯拱支起来了。 如今的天气还不算暖,她打算过几日等棚搭好了,再把棉花全都种下去。 日落西山。 下地干活的人,纷纷扛着锄头,铁锹回村。 江浸月在井边洗干净手,大步流星的往家里走。 不等她跨进大门,就被人从身后叫停脚步。 “浸月。” 一回头,她就看到周小敏和周小兰。 河渠那边的活没了,姐妹俩跟着村里人回了村。 昨日开会的时候,杨翠萍还问陆阿爷能不能多种点黄豆芽。 如今黄豆芽的生意还行,比起冬日卖给庆云楼的产量还多。 冬日的黄豆芽能卖得上价钱,如今的黄豆芽价格只有四分之一。 天气越来越暖,想吃黄豆芽的食客,也在逐渐减少。 陆阿爷自然也要考虑村里的人,总不能你家回来两个姑娘,就要把份额多给你家一点。 那不合适。 江浸月问:“你们找我什么事?” 周小兰看了周小敏一眼,咬了咬唇,没说话。 “不说我可回屋了。”江浸月故意刺激姐妹俩。 果然。 周小敏道:“浸月,我有事情想问问你的意见。” “说。” 周小敏道:“河渠的生意没了,村里的黄豆芽份额也不多,我们姐妹就想着做点别的事情。” 江浸月看着姐妹俩的表情,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 “浸月,我二姐在淮阳县找了一个活,在绣坊里当绣娘。 不光是绣娘,她那里还有编花绳的人。 不过编花绳的人,都是接散活的,当绣娘的话能管饭,管住,看绣娘接的活给工钱。 若是绣娘给新娘绣嫁衣,保不准能赚十两银子,主家若是喜欢,还能有赏银。” “对了,那家绣坊叫红绣坊,听说在淮阳县还挺有名的。” 江浸月听她说了一堆,总算是说到正题了。 她点头:“这是好事情,你们来找我,应该还有别的事吧?” 姐妹俩点头如捣蒜。 “没错。” 周小敏道:“浸月,你脑瓜子比我们俩好使。 如今有件事我俩有点拿不定主意,掌柜的让我们签三年契书,我俩的绣工在绣坊算中等,若是让大师傅教过后,我俩三年后也能当大师傅。” 江浸月:“掌柜的提出的条件呢?” 周小兰道:“一是不能接私活,订单的事情都由绣坊管。 二是要上门给贵人量身,都是后宅的女眷,不会让我们给男人量身。 三是签三年契书,若是干不满三年,就要我们把两年赚的钱,全部还回去。” 相当于白干两年。 第603章 学人精,无主鬼! 别的细节,江浸月也听了七七八八。 条件都不算苛刻。 唯独一条就是三年的时间,太长。 绣娘本就是吃青春饭。 年纪大的绣娘,眼睛早就熬瞎了。 江浸月道:“别的条件都好说,三年的时间太长。 相当于三年的卖身契,都掌握在绣坊手里。 若是最后一条没达成,你们还要返还两年的工钱,相当于白给绣坊干活。” 她心里也清楚为何绣坊,会提出三年的时间。 大师傅培养绣娘,也要费心费力,若是干了几个月,把绣技学走就跑去自立门户,绣坊的损失就大了。 周小敏点头:“是这么回事,我和二姐拿不定主意,这才想着问问你的想法。” 她清楚江浸月的性格,她俩当初在杏花村的时候,闹起来实在是不体面。 她为了吕志文去偷江浸月猎的鸟。 江浸月还骑在她身上,抽她揍她来着。 可她心里也清楚,江浸月不是恶人,哪怕不会告诉她一条明路,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走进死胡同。 她这人就是这样,男人得罪了她,就往死里揍,甚至能让人万劫不复。 若是女人得罪了她,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她都会给悔改的机会。 她不喜欢她,却也不屑去害她。 江浸月道:“一年,你们去找掌柜的商量一下,一年一签佣工契书,前三个月的工钱,可以少一点,毕竟你们算是学徒,绣坊不会按照普通绣娘给你们算工钱。 你们自己提出来,应该能获得一点好感。” “再有就是,你们跟掌柜说她有优先权,就是契书到期后,她可以提出跟你们续约,你们答应优先选绣坊。 给掌柜一颗定心丸。” 姐妹俩对视一眼,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地了。 不等两人说感谢的话,江浸月就给两人浇了一盆凉水。 “你们这么说要么成,要么掌柜的不会听,直接把你们轰出去。 这年头干什么都不容易,绣坊应该不难招到人。 这就得看你们的手艺,能不能让绣坊开先例了。” 两种结果她告诉了姐妹俩。 至于如何选,这就不是她该考虑的事情了。 周小敏道:“浸月,我想签一年,不想签三年。 不管结果怎么样,我和二姐都会这么选。” 看她一脸认真,江浸月道:“你俩认识的字有限,去签契书的时候,让小胖爹和刘安大哥帮忙看看。 长辈不放心小辈,想要送小辈去绣坊,掌柜的挑不出理。” 别到时候条件谈好了,最后毁在契书上面。 姐妹俩跟她道了几声谢,正打算去食堂帮忙做饭,就被江浸月喊住。 “等等。” 姐妹俩顿住脚步,回头看她。 江浸月道:“你俩去问问江薇,若是她也愿意去绣坊,估计能说动我大堂伯陪你们去签契书。” 她记得江薇的绣工也很好,小姑娘老是围着灶房转,水嫩的皮肤都要变差了。 不如多学一门手艺,以后自己也开间绣坊。 周小兰立马明白她的意思,忙不迭点头:“行,我俩这就去找小薇,问问她想不想去。” 说罢,姐妹俩迈着欢快的步伐走了。 …… 翌日。 江浸月就坐着苗翠兰赶的骡车,进了上食街。 果不其然,先前空着的摊位,亦或是生意不好的摊子,全都变成卖包子的了。 江启芳嘟囔道:“这条街干脆别叫上食街,改叫包子街好了。” “学人精,无主鬼!” 一旁的王秋兰笑道:“你咋跟孩子似的?咱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浸月一定能想到法子,咱们再等一等。” 江启芳抱怨道:“大嫂,你说我像孩子,咋还真把我当孩子哄啊?” 王秋兰一噎。 她的两个儿子和女儿,从不给她惹事,也不会跟她顶嘴。 她还真没怎么哄过孩子,被江启芳这么一说,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苗翠兰把骡车停稳,就开始卸车上的东西。 她道:“浸月,方才过来的时候,你都看到了吧? 咱们前两日没来,他们就把摊子支起来了,这事还是小张告诉我的呢。” 别以为她不知道,就算她没有来支摊,上食街的事情也一清二楚。 小张替她听着看着,给她传消息呢! 江浸月点头:“看到了,那几个摊主个个人高马大,看起来像是熟悉的人。 即便不是一伙人,也是商量好的人。 不然,他们也不会如此巧合,趁着咱们不在的那两天来支摊。” 这些人猜不到江家什么时候不支摊。 可租摊位的手续,也不是一天就能办下来的。 换句话说,这几个摊主早就盯上江家包子摊的生意了。 只不过是趁着江家的包子摊没支起来,趁机分一杯羹,到时候再把水搅浑。 让慕名而来的客人,摸不透谁家才是正宗的,曾经被王府二爷夸过的包子。 五个人支摊,很快就把东西收拾好。 江浸月道:“大堂奶,你和三姑就叫卖就喊:北境王府二爷都夸好吃的包子。” 她赌的就是别的摊位,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喊。 此‘二爷’非彼‘二爷’。 指名道姓与混淆视听,是两回事。 苗翠兰:“前边就是学堂,不让咱们大声叫卖。” 江浸月眨了眨眼:“不打紧,今日学堂休沐,学子们都放假回家了。 你不是说书肆伙计,让咱们今日多准备点包子,就是为了给抄书的学子准备的。” 苗翠兰瞬间明白她的意思,连连点头。 江浸月:“咱们也不用放开嗓子喊,控制声量喊几声就行。” 喊太大声也不成,比声量高不是明智之举。 上食街不能太闹,若是学堂的夫子去找收租的管事,事情就闹大了。 不好收场。 苗翠兰拍拍胸脯:“你大堂奶办事,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有人抢生意的事情,苗翠兰没有告诉江阿奶。 天气转变太快,江阿奶的腰疼,这几日天天去找林神医扎针。 苗翠兰就不想她再劳神。 前边卖包子的摊主,还在喊二爷喜欢吃的包子。 江家的摊子已经开始喊王府二爷喜欢吃的包子了。 慕名而来的食客,纷纷在江家的包子大王摊位前排队买包子。 把那些个学人精的摊主,气得够呛。 第604章 要不要我出面解决? 黄家包子铺。 黄石:“哥,怎么办?” 江浸月那边已经就差指名道姓的喊了。 许多食客就是冲着王府里的那位二爷的名声,专门来上食街吃包子,一探究竟。 这下好了,那边又开始排起长队来。 黄田:“先别管他们,你把包子端过去给方才那桌的客人。” 黄石老老实实按照他哥说的做。 又来客人了。 迎面走来的是个长衫先生。 “小哥,就是你们家的包子被二爷夸过?” 类似的话,黄田一日不知道要回答多少次。 他学着前两日:“对对对,二爷都夸过我家的包子好吃。” 长衫先生满意点头:“你们家的招牌包子,每样给我来五个。” 黄田脸上带着笑意,刚想答应下来,长衫先生突然伸出手,阻拦道:“等等。” 此时,江家的包子摊传来叫卖声:“北境王二公子都夸好吃的包子。”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瞧一瞧看一看咯。” 长衫先生伸长脖子,闻声望过去,就看到一个老婆子和一个妇人在喊。 收回视线,长衫先生瞪了黄田一眼。 伸出手指着黄田:“造假卖假,岂有此理!” 说罢,就拂袖而去。 黄田眼睁睁看着到嘴的生意飞了,那个长衫先生已经去江家的摊位前排队了。 “哥,再这么下去,咱家的摊子生意都没了。” 黄石给客人端包子上桌,转过头就看到那个长衫先生离开。 “方才那个老东西,竟然还说咱们造假,都是包子,吃进肚子里不都是填饱肚子。 难不成咱家的包子,被他吃进去就不是粮食了? 这人真有意思。” 这种情况,不止是黄氏包子摊,新开张的几家包子摊都是如此。 原本就是想着蹭一蹭名声,做点生意养家糊口。 不然,上食街原本就有几家包子摊,加上新开的几家包子摊,加起来都快十几家了。 一日赚不了几个钱,每日剩许多包子,干亏本的生意。 这生意还不如不做。 几个包子摊主,眼睁睁看着客人来买包子,又被江家人叫卖的声音喊走。 气得牙痒痒。 却又无可奈何。 上食街从前有王老虎吃霸王餐,有一些摊主为了抢生意,也找过王老虎去闹事。 自从王老虎几人,被江家人送去见官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们。 上食街再也没出现过混混。 想找这种人去江家的包子摊,闹上一闹都不容易。 其中一个摊主,心一横,学着江家喊:王府二爷吃了都夸好的包子。 王府也不止一个二爷。 哪怕是二大爷呢。 北境王府的二公子,总不能为了这种事情,专门来一趟上食街这种小地方吧? 包子大王的包子摊,不就是给王府二公子吃了包子,就敢当街利用贵人的名声叫卖。 真把事情闹大,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有一就有二,其他摊主也开始学。 苗翠兰看着排长队的食客,心里想着生意终于回来了。 嘴角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倏然,一道叫卖声传进她耳中。 蹙眉。 耳朵往声音来源靠了靠。 “启芳,你听清楚那些人喊啥了么?” “好像是在喊王府二爷……”江启芳惊讶道:“他们什么时候认识沈先生了?” 沈先生在北境如此亲民吗? 卖包子的人都认识他? 这合理吗? 她用脚趾头想都觉得不合理。 江启芳立马反应过来:“他们怎么敢乱喊?就不怕王府……” 话说到一半,就停下了。 江家要给沈先生分红,这件事情也就江家人和沈先生知情。 旁人若是想要她们佐证,难不成真要把沈先生请出来? 这更不可能了。 苗翠兰:“客人多,你来收钱卖包子,我去找浸月问问。” 她还是不放心。 原本属于江阿奶的小马扎,早上就被江浸月给霸占了。 可如今小马扎上空空如也。 苗翠兰环顾四周,没找到姐弟二人的身影。 “启芳,秋兰,你俩瞧见他们姐弟去哪儿了吗?” 两人都在忙活摊子上的生意,谁也没注意。 眼下也不是去找人的时候,苗翠兰只能压下心中的焦躁,继续收钱卖包子。 此刻的江浸月和江池,正坐在书肆二楼喝茶。 牛管事笑道:“多亏了江姑娘出的主意,如今来我这儿抄书的学子多了不少。 就连私塾的学子,也愿意来我这儿抄书。” 私塾的学子大多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不差抄书那点钱。 自从书肆搞出一个评比,私塾的学子问讯后,也有几人来抄书。 牛管事就让伙计宣扬一番,就让私塾和义塾的学子攀比上了。 都是文化人,比的无非就是笔墨诗书。 略施小计,两个学堂的学子就开始比起来。 甚至开始赌两家学堂抄的书,卖得更多。 为了公平,买卖自然不会定在盛京城和淮阳县,而是盯着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平乐县。 谁也不能为了一场赌约,专门让人去一趟平乐县,作弊买下抄写的书。 牛管事:“江姑娘,你大可放心,咱们先前相商的‘联名’,还有抄书大比拼依旧会放在你的店开业那日。” “只是,江姑娘的店何时开业?位置定好了吗?” 钱都不一定够,更别说选址开业了。 可出门做生意,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陆飞扬只知道他们逃难而来,具体情况并不知情。 更何况,她确实有存款,当初卖虎皮和虎骨赚的钱,她都留着呢。 再说了,实在不行,就去找大嫂入股,大嫂手里还有大哥给冰场做车的钱呢。 江浸月道:“快了,我正在寻好地段,若是牛管事有不错的店铺推荐,那就再好不过了。” 牛管事笑了:“这我一时间还真没办法推荐,我家三少爷名下的店铺,都有专门的人打理。 若是附近有什么好铺面,我倒是可以让下面的人,打听一下。” 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更何况,买铺面这种事情,哪怕是侯府也不会轻易做决定。 一个好的铺面,做什么营生,都是极为讲究的。 适合侯府的铺面,未必适合江家人卖包子。 牛管事:“江姑娘,我听伙计说你们家的摊子,好像遇到了点麻烦事。” “要不要我出面解决?” 第605章 招架不住这阵仗! 若是换做旁人,牛管事绝对不会多管闲事。 可眼前之人,是他家三少爷吩咐过要照应的人。 那他就不能视而不见。 更何况,如今书肆和江家有合作,他也不能过河拆桥,全然不顾合作伙伴的生死。 江浸月喝了一口茶:“不必,我们已经想到解决办法了。” 她问了一下江池时辰,就起身告别牛管事。 姐弟俩走出书肆,穿过一条小巷就到了上食街。 回到摊位的时候,苗翠兰就把先前发生的事情,一股脑都告诉江浸月。 “你有啥法子就赶紧使出来吧,再这么下去,咱们家就是给别人做嫁衣了。” 好处全让别人占了。 江浸月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大堂奶,你先别着急,很快就会好了。” 苗翠兰咋能不着急,她咋喊,别人就咋喊。 一点招都没有。 方才那一阵人买完包子,全都散了。 如今来买包子的人,又被别的摊位喊走了。 江家的摊子立马就萧条下来。 原本跟着江家摊子喝汤的小张,生意也没有先前那么好了。 可他却不能跑去抱不平,不然就显得他存着心思,想煽风点火。 不过,他已经打算好了,若是苗大娘几个妇人,真的跟那些人起了冲突。 他义不容辞,一定会冲上去帮忙。 谭松站在上食街街口:“哥,咱们好久没吃江家的包子了。 今日去尝尝江家的包子如何?” “苗阿奶上回还答应咱们,给咱们一次插队的机会呢。” 上回他哥帮江家人把迷晕人的事情瞒住,苗阿奶就答应他俩,什么时候去吃包子都不用排队。 管够。 谭沛点头:“好。” 以谭沛为首,四个衙役走进上食街。 衙役在街头巷尾巡逻,乃是常事。 自从小巷里抬出去几个男人,淮阳县的衙役就忙了起来。 巡逻的人也多了两倍,专门负责淮阳县大街小巷的治安问题。 小毛贼都收敛了许多,不敢随便出门‘做生意’了。 “官爷,要不要吃碗馄饨?” “要不要吃米糕?” 谭松都一一拒绝了。 路过一家包子摊。 “官爷,要不要吃个包子?我家的包子,就连王府的二爷都夸好吃呢。” 谭沛停下脚步。 他身后的几个衙役,抬头看包子摊挂的幡。 黄氏包子。 并不是江家的包子大王。 谭松上前几步:“你们家的包子,也被王府的二爷夸过?” 寻常人顶多会问:二爷尝过什么馅料的包子? 亦或者会问:你们家的招牌是什么? 像谭松这样问的人,黄石还是头一回见。 一时间愣住了,没有回答谭松的话。 黄田看他愣在原地,连忙笑脸相迎。 “对对对,是被夸过。” “四位官爷想吃什么馅料的包子,我们这儿有……” 话还没说完,谭沛就抬手示意他不用说了。 紧接着道:“继续巡逻。” 黄田看明白他们没有要吃包子的意思,就没再推销自家的包子。 “官爷慢走。” 等人走后,黄田才训斥黄石:“瞅你那样子,人家不过是多问了几句,就把你给吓蒙了。” 训完后,又继续忙活方才没干完的活儿。 离开后的谭松不解:“哥,这到底咋回事?二爷怎么会吃这些人的包子?” 更何况,他知道沈砚舟此刻就住在江家。 想吃包子肯定首选江家的包子啊! “噢!” “我知道了。” “这些人一定是看苗阿奶家的生意好,就编瞎话糊弄人。” “胆子可真大,他们是真的不怕被抓去蹲大狱啊!” 竟然敢用北境王府的名声,来上食街卖包子。 江家是什么情况? 人家是真的认识王府嫡次子,与沈砚舟的关系匪浅。 这些人真是不知所谓! 谭松想起方才听到的话,都替人捏一把汗。 江家租的摊位在上食街的中间,一路过去有好几家包子摊。 其中就有过半的包子摊,都说自家的包子被王府里的二爷夸过。 竟然还上演起真假二爷来了。 谭松道:“苗阿奶她们肯定都知道了,哥,咱们去问问怎么回事。” 他哥都要去江家提亲了,再过不久,就要成为一家人了,这种事情肯定是要管的。 谭沛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脚步加快了不少。 四人快到江家的摊位时,身后来了一辆豪华的马车。 上食街并不宽敞,马车一般都不会进来。 加上来上食街吃东西的人,大多数都是寻常百姓。 鲜少有人乘坐如此豪华的马车来此。 谭沛下意识脑子里闪过一个人。 沈砚舟。 会是他吗? 为了给江家人证明,特意跑一趟? 不过,这种念头在他脑海中没停留太久。 据他所知,沈砚舟还在江家养病,听江老爹的意思,没那么容易好全。 再者,为顾全王府的脸面,他猜沈砚舟也不可能来此。 马车在江家的摊位前停下了。 把江家的摊位遮得严严实实。 不少看热闹的人,都凑了过来。 在上食街看到这种阵仗,简直比看到财神爷还难。 “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谁家有钱人,听说北境王府二少爷夸过这家的包子,专门找过来的?” “那也用不着这么大的阵仗吧?让下人出门采买不就够了,何必赶如此华丽的马车来这种地方。” 黄石和黄田兄弟俩听说动静,就让隔壁摊子帮忙看一下,悄悄凑过去查看情况。 黄石苦着一张脸:“哥,你说这该不会是北境王府的人吧?” “咱们在上食街喊了几日,不会真要被抓去官府吧?” 方才还有几个巡逻的衙役,他就说有两个衙役,看他俩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儿。 他们才挣几个钱啊! 罪不至此吧? 黄田道:“少在这里危言耸听,自个吓自个儿。” “先看看再说。” 他们是仗着王府的人,不可能来上食街这种小地方,就壮着胆子跟着瞎喊。 可瞎喊的人,也不止他一家摊子。 总不能只抓他们兄弟俩吧? 事情还没到最坏的程度。 此刻的江家摊子无比安静。 苗翠兰看着眼前的马车,还没反应过来。 若是她没有记错,这辆马车好像是北境王府的马车。 当初沈太夫人和世子妃来王家村的时候,这就是其中一辆马车。 苗翠兰忙回头喊:“浸月,你快来。” 大堂奶招架不住这阵仗! 第606章 这是谁家的马车? “哎呦喂,小祖宗你晚点再吃吧!” 苗翠兰走到江浸月身侧,小声道。 北境王府的人来了,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 她一个乡下来的老婆子,压根就不懂。 若是说错了话,犯了什么忌讳,那就遭了。 江浸月把最后一个馄饨咽下,慢条斯理用帕子,擦干净嘴角。 她小声道:“大堂奶,你别着急。马车里面坐着的人,不是四平就是八稳。” 她特意去找了沈砚舟,让他出一份力。 听她如此说,苗翠兰心里紧张的弦松懈下来。 四平八稳就住在江家,都是老熟人了。 此刻的苗翠兰也想明白了,这就是江浸月搬来的救兵。 北境王府的人都来了,想必就没人敢肆无忌惮的冒充她家的包子摊了。 思及此,苗翠兰甚是觉得这主意好。 祖孙俩站在蒸笼前,正准备跟四平八稳装不熟演一出戏。 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 纷纷猜测马车是谁的,如此大的派头? 淮阳县竟然还有这样的人物。 马车里走出来一个嬷嬷打扮的妇人。 祖孙俩相视一眼。 苗翠兰:‘不是四平八稳吗?怎么下来的是个婆子?’ 江浸月:‘不知道啊!’ 两人眼神交汇,计划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嬷嬷在马夫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 径直朝着江家的摊位走。 越走越近。 站在包子摊的正前方停下。 旁边挂着的红幡赫然写着四个打字。 “包子大王。”嬷嬷喃喃道。 闻言,苗翠兰连连点头:“没错,是我家的包子摊。” 她没敢问嬷嬷是不是要吃包子。 更害怕嬷嬷是来找茬的。 毕竟是挂着沈先生的名号做生意,虽然这件事沈先生答应了,若是他没告诉王府的人,误会了咋办? 思及此,苗翠兰后背都出汗了。 江浸月笑盈盈道:“客官想吃点什么?” 嬷嬷抬眼看她,微微点头:“剩下的包子全部给我包起来。” 包子一次卖空,换做是旁人早就欢天喜地的收钱了。 可江浸月不同,她请沈砚舟出一份力,为的是让包子摊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而不是把食客都撵走,搞身份差异化。 她走的是群众路线,并非只服务达官显贵。 江浸月笑道:“这恐怕不妥,我们包子摊每日限量一人购买30个包子。” 开玩笑,她总不能真让沈砚舟掏钱,把剩下的包子都买空。 嬷嬷点头:“那就装30个包子,送去北境王府,我家二爷正盼着这口。” 先前看热闹的路人,听到嬷嬷的话,彻底不淡定了。 “这原来是北境王府的马车?我说为何看起来如此气派。” “这老妇人说的二爷,莫非就是北境王府的二公子?” “必然是他,否则谁还敢在王府称自己是二爷,是嫌命太长了吗?” 黄田和黄石兄弟俩,听到围观百姓的话,脖子瑟缩了一下。 他们是真没想到,这上食街竟然还藏龙卧虎,一个卖包子的老婆子,居然真认识北境王府的二爷。 亏他们方才还在喊王府的二爷,吃了他家的包子都说好。 好个屁啊! 他们就算王府里真有二大爷,在真二爷面前,也保不住他俩。 更别说,就连二大爷的事情,都是他俩为了包子摊的生意,跟着别人瞎喊的。 思及此,兄弟俩悔不当初。 趁着没人注意他俩,直接跑路了。 嬷嬷的话让苗翠兰咂摸出味来,四平八稳没有来,而是让王府里的人来了。 这一看就是专门来给沈先生买东西的人,跟四平八稳那种小子是不一样的感觉。 沈先生考虑的真周到。 她这般想着,就听到江浸月的声音。 “好嘞,我们这就装30个包子。” “大堂奶,收钱。” 啊? 收钱? 真收还是假收啊? 不等她问出口,嬷嬷就已经递来一两银子。 苗翠兰下意识道:“这太多了,找不开啊!” 谁家买包子掏银子啊! 不都是掏铜板嘛。 嬷嬷笑道:“二爷夸你家的包子好吃,剩下的钱就当赏钱了,不用找了。” 赏钱? 别管是什么钱。 只要不是违背良心,不让她跪着讨来给儿子丢脸,什么赏钱不赏钱,都照单全收。 “好嘞。”苗翠兰答应的爽快,接过江启芳装好的包子,就给嬷嬷送上车。 食盒是嬷嬷自己带来的,可见准备充足,也更让人信服。 马车在上食街不好转弯,便只能一条路走到头,再从主街出城。 围观的路人,瞧见北境王府的马车走了。 这才反应过来。 “是王府的马车,你们看车上的铃!” 这是王府特有的铃,是身份的象征,旁的人若是敢冒充,那可是要杀头的。 “走走走,咱们也去尝一尝这家包子的味道。” 王府的人特意来买,可见是多受王府那位的喜欢。 盛京城里的庆云楼和醉仙楼,他们去不起,这上食街的包子,难不成还吃不起吗? 吃! 一口气吃十个八个! 马车刚离开不久,江家的包子摊前就围满了人。 “给我来五个包子。” “我要十个包子。” “我先来的,你们别挤。” 苗翠兰看着堵在包子摊前的人,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 “好好好,都有都有。文明购买,排队优先。” 这后半句话,是江浸月教她说的。 食客们听她这么说,还真不围在一堆,开始排队。 队伍很长,足足有十米。 几个衙役在人群中,把事情始末都看明白了。 方才还没多少人的包子摊,一下子又排起了长队。 谭松:“哥,咱们今日的包子,还吃得成吗?” 谭沛:“随便吃点,继续巡逻。” 谭松看着越来越长的队伍,不禁感叹:“谁能想到咱们有朝一日,来上食街想吃个包子都吃不上啊!” 这都路过好几回了,没有一次能吃上。 他都开始怀念江家的包子,卖不动的时候,好歹他哥还能出手包圆咯。 马车车厢内。 嬷嬷把食盒打开,热腾腾的包子,飘散出香味。 “世子妃,您何必亲自跑一趟?” 从盛京城到淮阳县,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偏偏是为了几十个包子,来回奔波。 这事只管差遣下人来即可。 第607章 我看他是穷疯了! 盛文君伸出食指,随意指了一个包子。 嬷嬷立马用银针验毒,随后隔着帕子拿起包子,双手奉上。 盛文君咬了一口包子:“赤豆馅,晏儿肯定喜欢。” 嬷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砚舟难得托我办事,况且是我想来看看江家的摊子,也不全然是因为江家。” “味道不错,拿回去给祖母和顾老夫人尝尝。” 北境王府。 盛文君回到王府,让人把包子热好,便直奔沈太夫人的院子。 老远她就听到笑声。 凑近了看,原来是顾老夫人也在。 “我道是谁哄得祖母如此高兴,原来是顾老夫人过来陪祖母。” 盛文君给两个老人行礼后,方才坐下。 嬷嬷把食盒放在桌上,吩咐人准备碗筷。 “文君,这是什么?” “回祖母,这是我特意去买的包子,给您尝尝味道。” 盛文君给两位老人,各盛了一个包子。 两人刚吃完午饭,肚子也不饿,便浅尝了几口。 顾老夫人笑道:“这包子味道真不错,不知出自哪家酒楼?下回我馋的时候,就让青黛出门给我买几个。” 盛文君把沈砚舟托她帮忙的事情,毫无隐瞒的告诉沈太夫人。 倒不是她要告状,事关北境王府的名声,不能瞒祖母。 况且,此事她已经让四平传话给沈砚舟,若是他反对,她出发去淮阳县的时候,就会接到沈砚舟的口信。 没有。 那就是代表沈砚舟同意她告诉祖母。 “胡闹!” “他怎可为了用自己的名声,去抬江家在淮阳县支的包子摊?” 盛文君:“也不全然是江家的包子摊,砚舟说他要占两成利。” 沈太夫人:“……” “王府没钱了?” “库房都空了?” “我看他是穷疯了!” “江家是逃难来的北境,日子过得多艰难,他是吸血的水蛭吗? 一个包子摊能赚多少钱?他竟然要分人家的两成利!太不像话了!” 沈太夫人一顿输出,倒是让盛文君和顾老夫人捂嘴偷笑。 盛文君:“祖母这是不怪砚舟替江家揽生意了?” 沈太夫人:“他都占了两成利,这是帮他自己揽生意!” 过了片刻,沈太夫人叹了一口气道:“难为砚舟这孩子想得周到。” 外面多少人打着北境王府的名声,在外面作威作福。 若不是王爷严格把控,草菅人命的事情,都变得屡见不鲜。 她去过江家,也在顾老夫人口中,了解过江家是怎样一帮人。 淳朴有之。 计较有之。 善良有之。 团结有之。 江家不是仗着跟砚舟有瓜葛,就想办法在他身上吸血吃肉。 一村的人逃难到北境,身无分文,也没想来王府找他。 庆云楼的如意菜,是他们那一伙人种出来的。 全村的青壮年都去冰场赚钱,过冬。 如今江家还在淮阳县,支包子摊。 这些人都是靠自己的双手、双脚赚钱,让家人过好日子。 如此鲜活的生命力,倒是让她想到曾经在战场上杀敌的自己。 她孙儿愿意帮江家,自然有他的道理。 何况,不过是宣扬他喜欢吃江家的包子,于王府和他而言,都不算是什么大事。 沈太夫人道:“福祸相依,希望江家的包子摊不会出什么乱子。” 她看得很明白。 仗着王府和她孙儿的名声,能给江家的包子摊带去生意。 若是有人想对她孙儿不利,出尽风头的江家就危险了。 此话一出,盛文君和顾老夫人就听明白是什么意思。 顾老夫人道:“别小看江家人,若是真有人敢威胁,恐怕该害怕的是威胁江家的人。” 沈砚舟不会放过歹人,江家的人也不会给可乘之机。 沈太夫人喝了一口茶:“年轻人的事情咱们就不掺合了,你方才说到巨蟒吞羊,后来呢?” 顾老夫人愣了一瞬,才把方才被打断的话,重新续上。 “后来……” …… 淮阳县,上食街。 “没了,真没了。” “好好好,我答应你们,明日多做一点包子。” “行行行,明日吃包子,赶早来。” 苗翠兰忙活大半日,期间还是江浸月喂了她一碗水。 如若不然,她嗓子非喊冒烟不可。 “启芳,秋兰,江池,你们仨先收拾东西,我歇会儿。” 说罢,她就扶着桌角,缓缓坐在长凳上。 “浸月,幸好你算到今日生意好,让你大嫂她们多做了点包子,不然今日排队的食客,非拦着不让咱们走。” 好久都没有收钱收到手软了。 太高兴了。 苗翠兰:“今日就该让你阿奶也来,让她看看我的厉害。” 可惜她那么厉害,没能让她亲眼看见。 江启芳过来收碗筷。 “没想到王府的马车,在咱家的摊子面前一停,就能引来如此多的客人。” 早知如此,就该早点给沈先生分红。 江浸月笑道:“大堂奶,明日把大嫂和小堂婶一块喊来帮忙吧。” “若是我没猜错,明日的生意应该是今日的双倍。” 话音刚落,正在收拾东西的三人,连带着苗翠兰齐刷刷的看着她。 苗翠兰激动的说话都不利索了。 “真……真的啊?” “明日能翻双倍?” 她甚至能感觉到钱在跟她招手。 苗翠兰:“行,我回去就跟你大嫂和小堂婶说一声。” “实在不行,我把小胖娘和素珍都喊来帮忙。” 把钱赚了再说,她乐意发工钱。 江浸月拦住她:“不用, 咱家的人还够用。” “再说了,咱们还得靠蓉婶和素珍婶帮忙看着村里人做包子。 咱家的包子不光卖口感,还得讲究品质。” 生意要想做长久,长远,不能偷工减料是基本。 精益求精也很重要。 苗翠兰现在已经蜕变了。 她变成一个爱学习的老太太,凡是对赚钱有用的东西,她都乐意去学。 不管江家俩小老太的传统,那就是凡事要攀比。 学认字要比,写字要比,学习赚钱更是比个没完。 苗翠兰道:“行,听你的。” “你再跟我说说,明日咱们要咋样卖包子,又快又不乱。” 今日客人多,她差点没稳住场面。 若不是有江池帮忙收钱,她都不知道该咋办。 江浸月想了想:“咱们回去模拟一下,大堂奶,你回去培训一下大嫂和小堂婶。” “好,包在我身上!” 第608章 一顿不吃饿得慌 王家村,山脚下。 江浸月一回屋,江阿奶拉着问东问西。 苗翠兰这几日说什么都不让她去支摊。 她嘴上不说,心里却不糊涂,总觉得是包子摊发生了什么事情。 事情解决,江浸月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便把上食街突然冒出来好几家抢生意的摊子,都告诉她了。 江浸月尽量平铺直叙的说,江阿奶心里依旧不平静。 甚至生气了。 “你们俩是咋回事?有人抢咱家的生意,你俩也不告诉我。” “我好歹是股东,你俩就这么瞒着我,要是我今日不问,你俩是不是要瞒我一辈子?” 苗翠兰没想到她反应那么大。 “我和浸月没告诉你,不就是怕你一时冲动,去挠抢生意的人,再把你的老腰给伤着。”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江阿奶胸腔里的火信子瞬间被点燃。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啊?这点事都想不明白,还跟人动手,我是嫌自己命长啊?” “不对,这不是你俩瞒着我的借口,依我看你俩就是不把我当股东看。” 江浸月:“阿奶,你有点无理取闹了啊。” “我……”江阿奶瞪大双眼,她被瞒得死死的,反倒变成她的错了? 江浸月挽着她的胳膊,哄道:“这也不是啥好事,我和大堂奶谁都没说,不信你去问问我爹,问问我大堂伯。 我俩不说是怕影响咱家干活的动力。 你想啊,我要是说了,在家里干活的人老想着我们会不会吃亏,干活都不踏实。” 苗翠兰:“就是,我这张嘴你是知道的,等事情解决了,我肯定会说漏嘴。” 江阿奶已经知道沈砚舟帮忙的事情,冷哼一声:“你那是想在我面前得瑟。” 她还不知道她么? 屁股一撅,她就知道她要拉什么屎。 苗翠兰:“你别闹脾气了,耽误我们赚钱的大事。” 一听说是赚钱的大事,江阿奶也认真起来:“啥事?” 很快她就知道是什么事情了。 江池搬了两张桌子出屋。 路过的村民瞧见,好奇的问:“江池,你搬桌子出来干啥?要不要帮忙?” 苗翠兰道:“不用帮忙,小伙子有力气。” 村民见状笑了笑,扛着锄头就去地里了。 江浸月指挥着江阿奶和苗翠兰:“阿奶,你和大堂奶站桌子后边,以后你俩就专门负责收钱。” “小堂婶和大伯母,你俩分工,一个人听我奶的话,一个听大堂奶的话,负责装包子。” “三姑,你辛苦一些,什么地方有活你就帮忙。” 原本打算让李明慧也去,可家里的小娃就没人管了。 尤其是铮铮和明睿年纪还小,江浸月就让李明慧在家。 一家人简单演练了一下,觉得这种方式既新奇,效率还高。 都很期待明日支摊的成效。 桌子搬出来,自然不是演练后就搬回去。 苗翠兰让江池搬去井边洗洗,再晾一晾。 翌日。 苗翠兰和江池各赶了一辆骡车。 江启芳也赶了一辆,专门载人去淮阳县。 骡车刚驶入上食街,就有人跟苗翠兰打招呼。 “苗大娘,来支摊了啊。” “早啊,苗大娘。” 当初俩小老太送王老虎几人去衙门,一战成名。 在淮阳县支摊的摊主,都认识俩小老太了。 “宋大娘,好久不见你来支摊了。” 俩小老太看到那么多人,跟她俩打招呼,笑呵呵的答应。 骡车路过几家包子摊,那几家包子摊都是冒充认识王府二爷的人。 许是昨日闹出来的动静太大,怕被北境王府的人知道后,送他们去衙门吃板子。 今日都没敢来支摊。 甚至有两家摊子,已经贴上旺铺出租的告示了。 还没到地方,苗翠兰就看到食客排队。 人数是前所未有的多。 江阿奶指着前方,问:“大嫂,前边是咱家的摊子不?” 好多人啊! 这些人都是来吃包子的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讨债的呢! “是……是咱家的摊子吧?” 苗翠兰也吓了一跳。 昨日江浸月说今日多准备点包子,她也没想到今日一早,就有那么多人排队啊! 有眼尖的食客,看到苗翠兰赶着骡车过来。 “人来了。” 不光是车上的蒸笼好辨认,还有骡车上面挂着包子大王的红幡,想让人忽略都难。 随着骡车靠近,食客们自动让出一条道,方便她们卸东西。 只不过,排队的顺序一点都没乱。 敢趁机插队,得先考虑脸上能挨几个拳头。 江家人卸车的时候,有几个热心肠的食客,还想帮忙来着,被苗翠兰拒绝了。 好不容易把摊子支起来,苗翠兰喊了一嗓子,就开始正式营业了。 有了昨日的演练,今日支摊卖包子,面对食客暴增的情况,江家人也没有手忙脚乱。 江池坐在地上洗盘子,佝偻着背,一上午就没抬起来过。 腰酸背疼。 他这辈子就没洗过这么多的盘子。 江浸月也没好到哪里去,江池洗完一只碗她就忙着擦。 等着用呢。 江池:“咱爹啥时候能把小蒸笼做好啊?” 他是真的不想洗盘子了。 江浸月抱着盘子擦:“小蒸笼做好,还是得洗盘子。” “大堂伯还要你跟着他一块读书,到时候让村里的婶娘们来帮忙洗盘子,结工钱给她们。” 包子摊只是第一步,后续就是开店。 等她把包子店开起来,招工就要提上日程了。 从早上忙到午后,包子已经卖空了。 苗翠兰累得坐在长凳上,一只手扶着桌子喘气。 江阿奶更不用说了,她的腰刚好没多久,收了半个时辰的钱,就让江启芳帮忙收钱,去歇着了。 来回折腾好几次,总算是把包子卖空了。 江启芳问:“娘,大伯母,你们饿了不?” 苗翠兰和江阿奶很有默契,话都没说,只一味抬手摇了摇。 张秀娟道:“忙了一早,都饿过头了。” 确实饿过头了。 中午那阵人特别多,幸好今日准备的包子充足,不然都卖不到中午就得收摊。 江浸月擦盘子,手都软了。 她举手:“我饿,我要吃东西。” 她年轻消化好,一顿不吃饿得慌。 第609章 心里要有个数 江启芳:“我去小张那边要几碗馄饨,咱们吃碗馄饨再回家。” 众人都没有意见,忙活一早了,谁都想早点回家歇着。 不多时,江启芳去而复返。 “苏娘说今早的生意太好,肉都卖空了,下午跟咱们一样不支摊了,问我们吃碗素面咋样?” 苗翠兰摆手:“素面就素面吧。” 反正她是不想动了。 一家子人都看向江浸月。 她们吃啥都行,就是怕这小祖宗不肯吃。 江浸月也累麻了,话都不想多说。 “三姑,让快点。” 她快饿得心发慌了。 江启芳点头,又去馄饨摊那边了。 素面端上桌前,苗翠兰就让张秀娟和王秋兰把桌子收拾干净。 不多时,一碗碗香喷喷的素面就端上桌了。 小张笑呵呵道:“没肉,但是我放了香油,吃起来可香了。 大娘,你们慢慢吃。 不够,我再给你们煮。” 昨日收摊前,苗翠兰就告诉他,今日包子摊的生意差不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小张还有啥不明白的? 今日一大早,就买了比往日多两倍的猪肉。 却发现还是少了。 不过,他也知足了。 今日买的馄饨,顶得上两日的生意了。 说话间,苏娘就喊小张过去帮忙。 江浸月埋头吃面,头就没有抬起来过。 旁边都是吸溜吃面的声音。 等她把头抬起来,十分惬意的揉了揉肚子。 舒坦。 江池看她的碗空了:“还吃不?我这儿还有。” “不了。”江浸月抬手拒绝:“再吃肚子就要炸了。” 话音刚落,江阿奶就拍了一下她的后背。 “你这丫头说什么浑话?这也是能乱说的么?” 江浸月不敢反驳,朝着江池的方向吐了吐舌头。 一家人吃饱喝足,就开始收拾东西。 苗翠兰则是去付面条的钱。 不知道她跟小张说了什么,原本不打算收钱的小张,最终还是把钱给收下了。 东西收拾好,全都搬上骡车,朝着县城外的方向驶去。 回到王家村,江家俩小老太紧张了一路,就怕半道上被人抢钱。 这可是忙活了一早赚的钱,本金啥的都在呢。 幸好一路上相安无事。 骡车停在家门口。 姐弟俩就被俩小老太,拉去房里算账。 三个股东到场,江池是那个算账的人。 当江池报出今日赚的钱,以及刨除成本和人工,剩下的钱。 三个股东都激动了。 “这么多呢?” 最激动的当属江阿奶:“太好了,这么下去咱家很快就能租店了。” 苗翠兰收敛激动的笑脸:“租的店不好,咱家的包子如此好卖,等咱家把包子卖红火了,人家就不租给咱家了咋办?” 这件事情,江阿奶还真没考虑过。 只想着手里的钱,不够买下一个铺面,有钱租下一间铺面,就已经很不错了。 江浸月道:“阿奶,大堂奶说得不错,有条件的情况下,咱家最好是要有自己的铺面。” 这样能省去很多的麻烦。 “不过,咱们家的包子摊刚做起来,铺面的事情暂时还不及,可以先找一找,咱们先攒攒钱,到时候在看是租还是买。” 她更倾向于买。 若是有机会,她甚至想在盛京城也开一家包子店。 淮阳毕竟只是一个县城,不管是名声还是购买力,远远没有盛京城的人多。 不过,她不急。 路要一步一步走。 饭要一口一口吃。 如今,全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棉花种子该种下去了。 村里的女人一有空,就坐在食堂里面缝油布。 那是要给棉花挡雨用的。 此刻的北境不算很暖,夜里也需要油布遮风。 种棉花这日,村里的人都停下手里的活。 一心投入在种棉花的紧张氛围中。 在村里人看来,但凡是种子,就没有种不活的东西。 若是种不活,那就是人的问题。 甚至为了种棉花,特意烧香拜了拜。 江浸月有些哭笑不得,却没有阻拦村里人这么做。 棉花籽种下去后,还剩下一些。 江浸月打算秧苗,若是有没法发芽的,还可以补上。 傍晚的时候,陆阿爷趁着大伙儿都在食堂,告诉村里人夜里开大会。 刘安和小胖爹站在讲台上。 村里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江浸月已经猜到了。 上回刘安就说了,要去烧砖的窑口去看看。 全村人都要盖新房,需要大量的青砖。 加上村里有牛和骡子,还有人手。 运输的费用可以省下一大笔。 刘安道:“我们去烧砖的窑口问了,掌柜的说咱们自己搬砖,运砖,可以给咱们便宜一些。 主要还是看咱们买多少砖,要得越多,给咱们的价钱就越低。” 小胖爹道:“我和刘安想了一下,咱们买青砖是为了防山上的野物下山,闯入屋里。” “咱们可以像建猪场一样,下边是青砖,上边是土坯子。” “这样建房既能保证咱们的安全,还能省下一大笔银子。” 村里人能赚到钱盖房子,全靠了江家。 黄豆芽,运冰车,做包子。 王婆子:“真没想到,咱们来北境半年不到,就能盖自己的屋子了。” 当初被王兴业父子哄骗,来山脚下住,屋顶是空的,窗和门是漏风的,炕都是塌的。 他们把山脚下的屋子修修补补,才勉强在北境度过一个冬日。 王婆子的话,让全村人都有了共鸣。 “王婶说的话,也是我想说的话。果果昨日还说穿新衣裳,我一口就答应给她做。换做是以前,别说新衣裳,就算是买块布,我都要想好久。” “咱们的日子,跟以前比真是不一样了。” “我家在杏花村住的是我爷爷留下的屋子,没想到来了北境,就要住上自己盖的屋子了。” 众人越说越起劲儿。 可开会就是谈事情,最后拍板做主。 大伙儿说了一通,眼眶都红了。 高兴。 陆阿爷道:“我知道你们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先放一放,正事要紧。” “你们想盖多大的屋子,去告诉显宗,让他记一记。 等刘安和陆广把价钱谈下来,咱们就买砖回来盖新屋。” 陆阿爷:“丑话先说到前头,你们手里有多少钱,心里要有个数。 这回村里没钱借,你们要自个儿想法子。” 第610章 心凉了个彻底 若是寻常时候好说,谁家要建房子,邻居、亲戚过来搭把手,管饭就成。 甚至手头宽裕点的人,还能借点银子。 如今是全村人都要盖新屋。 不仅如此,还是要盖砖房。 谁家手头都不宽裕,就算是想帮衬谁,那也是有心无力。 小胖爹道:“我和刘安去黄石镇问了青砖的价钱,掌柜的说送到村里一块青砖4文钱,要是咱们自己搬自己运,就给咱们2文钱一块。” “咱们若是买一万块砖往上,就给咱们1文钱1块砖。” 全村的人都要盖屋子,一万块砖指定是要的。 可一文钱就买1块砖,这银子也是不够花的。 一间屋子,长三米宽三米,高三米。 大概需要四千多块砖。 哪怕是砌半墙,那也需要二千多块砖。 按照1文钱1块砖算,两千五百块砖,就得要二两半的银子。 这是在杏花村盖的屋子,因为不需要烧炕。 若是想要屋子暖,那就不能盖单层的屋子。 北境的冬日,若是没有火墙,在屋里也能把人冻死。 这么算下来,一间屋子至少要五千块砖,加起来就是5两银子。 这还不算要买糯米,石灰的钱。 村里人逃难一路逃难过来,除了分开的丁氏一族,还有吕志文一家。 都是全须全尾的过来了。 一家至少有五六口人。 人数多的甚至有十几口。 四间房都勉强够用。 更别说还要盖灶房,洗澡的屋子。 算下来,盖一个四间房,一个灶房加洗澡房,仅仅是半墙的青砖,就要花上30两银子,若是算上炕,灶台,还有房梁,屋顶。 没有50两银子,根本盖不起来。 村里人心里都有一杆秤,谁都会盘算。 这么一算下来,大伙儿刚燃烧起来的心,瞬间就熄灭了。 心凉了个彻底。 “50两银子,能让咱们在杏花村盖三个新屋了。” “咱们要不把牛给卖了吧?反正地也犁好了,等咱们赚了钱,再把牛给买回来。” “要卖你卖,我可舍不得我家老黑,当初要不是我家老黑拉板车上的东西,我一家子都来不了北境,老黑虽然是牛,可我早就把它当一家人了。” 说这话的是张猎户,别看张猎户爱嘚瑟,还有点小气。 对家里人从来不吝啬。 逃难路上,就属他把牛伺候得最好。 草要割新鲜的,怕他家老黑饿着,自个不吃也得先喂饱老黑。 说买牛的人,听他这么说也闭嘴了。 刘安却道:“卖牛的事就别想了,你们能想到的事情,我和陆广叔都想过了。 北境水草肥美,这边一头牛十五两银子,还都是力气大,最好的二三年的牛。” 啥? 北境最好的牛才15两银子? 村民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家的牛花了30两银子,买回来的时候还不能犁田,还是养了一年把牛养肥了,养壮实了,才犁田。” “你这都算是好的了,我爹花了25两银子买了一头牛,仅仅三年牛就犁不动田,气得他大病一场,没几年人都走了。” 苗翠兰在讲台下,不禁感叹道:“这北境的牛是真的便宜啊!” “在桃溪县买一头驴的钱,在北境竟然能买一头牛。” 她想起当初买驴的钱,能在北境买一头牛,就心疼钱。 亏啊! 村民们听刘安这么说,一边心疼钱,一边觉得桃溪县饲养牲口的人,心黑。 陆阿爷道:“行了,大伙儿都少说几句吧。当初若不是在杏花村攒下家底,买了牛或驴。 咱们也不能平安抵达北境,钱花了就花了,总归咱们人还在。 眼下该想的是这屋子该咋盖,能怎么盖。” 50两银子,实在是太多了。 整个村子就没几家人,能够凑够那么多钱。 哪怕是江家四兄弟,能毫无顾虑掏出50两银子的就江老爹一家。 江浸月环顾四周,发现方才还勇于发言的村民,个个都闭上了嘴。 钱不够。 江浸月道:“咱们现在住的屋子,夏天还能住,可北境几乎没有秋日,等入了冬再想盖新屋就来不及了。” 王婆子就坐在她身旁,长叹一口气。 “是啊,咱们如今住的屋子,原本就是破破烂烂的,修补过后勉强住进来。 风大的时候,虾米冻得半夜直哭。 后来村里种黄豆芽,又修了一次屋子,村里的老爷们儿去山上砍柴,肩膀都快磨破了,才把黄豆芽种出来,虾米夜里才没冻得哭半宿。” “开春的时候,我家东边的屋子,开了一条缝,外边下大雨,雨水就顺着那条缝往炕上流。 好不容易等天晴了,补上了,还没等干透,又下雨了。” 估摸着这屋子,到了冬日还是漏风。 村里人也想到自个儿家的事。 “我家炕塌了,要不是显昌叔做的竹床,一家老小都得睡地上。” “我那屋子地势低,一下雨就往屋里灌水,我披着蓑衣挖了一条沟才好,等天晴一些,我就去河边挑点石头、泥沙回来铺一铺。” 山脚下的屋子,修一修还是能凑合住的,只不过各有各的不如意。 江浸月道:“咱们哪怕不盖砖房,晒泥砖也得把屋子盖起来。” 这话说到了村民心坎上。 “没错,晒土坯子咱们也得把屋子盖起来。” “等咱们把屋子盖起来,如今住的屋子咱们也推翻了,重新盖。 到了冬日还能多种一些黄豆芽。” 那个时候,就不是盖屋子了,而是盖厂房。 大伙儿都掏不出50两银子,也就不执着盖砖房了。 江显宗沉默半夜,走上讲台道:“我知晓村里人手里都不富裕,如今野猪王被江涛猎杀,野狼也消灭十之八九,可山上还有什么野物,我们谁都不知道。” “一家凑不出50两银子,倒是可以几兄弟凑钱,先把屋子盖起来。 一家住一个屋子,等攒下钱财,再建新房分开住。” 食堂再次安静下来。 好半晌,才重新商议起来。 “兄弟仨盖一间屋子,倒是可行。等孩子大了,再重新盖屋子也来得及。” “我家好说,反正没分家,屋里头的钱都是我娘管着,如今吃饭在食堂,往后下去越来越暖,灶台和炕就晚些时候再砌,让显昌大哥做几张竹床睡着,能省一点砖是一点。” 第611章 咋觉得胸口有点闷? 刘安:“养猪的砖先不急,咱们可以去河边捡石头砌,垒扎实些,就不透风了。” 山脚下的屋子不算多,四间房的屋子,最多的住着五家人。 若是兄弟几个凑钱盖屋子,一家分一间房住,那都算是宽敞的。 哪个男人不想搂着自家媳妇睡,而不是闻着兄弟的臭脚,挤在男人堆里听呼噜声。 这么一合计下来,村里人一咬牙,纷纷回家凑钱,计划买砖的事情。 也有好几家人凑不出钱。 例如狗娃娘,张晓梅,还有周小敏一家。 狗娃娘自然不用多说,儿子死了,小叔子失踪了,她带着唯一的闺女,在村里种黄豆芽赚工分,做包子赚工钱,只够养活母子俩。 若是说有剩余的钱,那也不够盖屋子。 别说是青砖房,就算是泥砖房都没钱盖起来。 而张晓梅带着二丫和三丫,老丁头的钱全都给黄婆子和吕志文用了,压根就没给她们母子留。 手里的钱倒是比狗娃娘多一些,盖两间土坯子的屋子还行,青砖房就别想了。 周小敏一家也差不多,家里没有男丁去冰场干活。 姐妹俩去冰场干活,干两个晚上,也不顶一个男丁干一个晚上的活。 周父:“小兰、小敏,村里人都要盖新屋子,咱家拿不出那么多钱,咋办?” 周小兰:“爹,让您去冰场干活,你舍不得力气。” “这会儿咋来问我和小敏了?” 周父一噎。 周小兰就知道,她爹就是这样,花力气的事情不想干,看到村里人有的东西又眼红。 自己没能力,还死要面子,想跟村里人比。 从前夫妻俩去大姐婆家打秋风,如今一遇到事情,还是想着她们姐妹出头想法子。 周小敏看了眼江家的方向,淡声道:“没有钱,咱们不盖新屋子。如今住的屋子,不漏雨,冬日漏风就修一修。” 等她赚了钱,再盖新屋子。 周小兰瞧见过她有一个钱袋子,里面起码有十两银子。 家里的银子凑一凑,盖三间房的屋子,足矣。 她刚想开口,就被周小敏察觉了意图。 “二姐,那是小刚的钱,我不能动。” 周小兰不说话了,她知道周小敏打定的主意,是不会改变的。 以前也没瞧见她那么犟,如今也不知道咋了。 好半晌,周小敏才道:“我会把钱还给左婶子,如今正是赵家用钱的时候,他应该不会怪我。” 这本来就是赵家的钱。 买砖的事情,一时半会儿定不下来。 凑钱盖房的事情,需要兄弟几个回去商量,看谁能拿出多少钱。 大会一散,村里人就各回各家,开小会。 周小敏没回屋,而是去了赵家住的屋子。 赵婆婆和左素珍瞧见她,还觉得惊讶。 “小敏,你怎么来啦?”左素珍把炕上的东西挪了挪,想让她坐。 周小敏:“婶子,我就不坐了,我来是有件东西要给你。” 婆媳俩相视一眼,一头雾水,不知道她要给什么东西。 两手空空进屋。 怎么看都不像是要送东西的样子。 周小敏掏出一个荷包:“这是小刚哥去神弓营前给我的银子,我一文都没花。 想着你们家要盖房子,肯定用得上这笔钱,我就拿过来还给你们。” 左素珍没有伸手去接,反而是看向赵婆婆。 很明显,婆媳俩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两人从未听赵小刚提起过。 左素珍:“那个小敏啊,我们不知道小刚把体己钱给了你的事。 你能跟婶子说说小刚是怎么跟你说的吗?” 她知道自己儿子是一根筋,认准的事情和认定的人,轻易不会改变。 给钱这种事情,她倒也不觉得奇怪。 当初她男人也是这么干的。 父子俩一个德行。 年轻人的事情,她不好管太多,免得她儿子回来跟她闹,再把事情办砸了。 周小敏道:“这钱是他让我帮忙保管的。” 话说到这份上,左素珍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片刻后。 赵婆婆道:“拿着吧,既然是小刚让你保管的,那就等小刚回来,你自己还给小刚。” “可……” 赵婆婆:“赵家就小刚一根独苗,盖三间屋子足够,我会多留出一间屋子的地,到时候有了钱,在旁边多盖一间,给孩子住。” 周小敏最后还是没把钱拿走。 “有了这钱孩子住的屋子,也能一块盖了。” 说罢,她就把钱放下,走了。 大夫说她这辈子是不能生了。 孩子的事情,她就没考虑过。 这钱她拿着不合适,不如让赵家一次把屋子盖好。 等赵小刚娶妻的时候,正好能用上。 只是她咋觉得胸口有点闷? 江家。 一大家子坐在一处开会。 江涛猎杀野猪王,官府赏银100两。 江潮替官府造运冰车,绞车,图纸就卖了90两,再加上教木匠做活,凑起来也够100两。 江浸月就更不用说了,虎骨和虎皮赚的钱,早就够盖青砖瓦房,还是双层的那种。 偏偏俩小老太不同意。 “不行。” “不给。” 苗翠兰:“你们可别犯糊涂,咱们家的包子摊生意正好着。 拿着这些钱去淮阳县盘下一间店,咱们就算是在淮阳县立足了。” “再说了,咱家住的屋子,破是破了点,漏风又漏雨。 可咱家不是有显寿在,他是泥瓦匠,盖屋子都会,修修补补于他而言,就是小事。” 江阿奶难得跟苗翠兰统一战线。 “对,江涛的钱不能动,这是他入股包子大王的钱。” 江潮的钱也不能动,那也是入股的钱,如今攥在江阿奶手里。 当初支包子摊,用的就是江浸月卖虎骨的钱,要不然她咋会成为大股东。 江浸月道:“咱们住的屋子,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塌了。 你们是想提心吊胆的住破屋子,还是想住进自己的屋子?” 山脚下的屋子,说到底都是王家村的。 谁不想拥有自己的屋子。 正当江浸月以为手拿把掐的时候,苗翠兰还是摇头。 “不行,我还是要开包子店。” 第612章 满足他! 全家上下几十口人,唯一敢跟俩小老太叫板的唯有江浸月。 李明慧手里拿着江潮留下的银子,轻易可不敢乱动。 一边是家里长辈,一边是家里的霸王。 她决定缩在一旁不说话,免得惹火烧身。 江浸月:“阿奶,大堂奶,我就是想把包子大王做大做强,才想着盖屋子。” “不光要盖咱们住的屋子,还要在村里盖包子坊。” 一家人听到她说包子坊,纷纷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她。 江显寿问:“可咱们的店还没盘下来,就把包子坊盖起来了,是不是本末倒置了?” 江浸月:“大伯,盘下一家店,装修采买,只要钱到位,聘请的人手充足,一个月足矣。 咱们想盖工坊,还需要看老天爷的脾气呢。” 是这么个道理。 江显寿会盖屋子,也会算工期,但是不会做生意。 听江浸月这么一说,稍微理解了些。 苗翠兰:“浸月,不是你说用最小的投入,换最大的利润么? 你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给自个儿唱反调吗?” 此一时,彼一时。 江浸月:“欲成事先利其器,这是大堂伯教我的。” 祸水东流。 全家人看向江显宗,显然他是赞同的,看着苗翠兰轻轻点了点头。 说到底还是钱的事情。 苗翠兰道:“工坊的砖就从包子大王剩下的钱里面支。 盖新屋子的钱,全家人凑一凑。” 江浸月道:“你们先凑,不够我借给你们。 我家要盖四间房的青砖红瓦的屋子。” 她伸出两根手指头:“我要住二楼。” 全家人都知道她有钱,却没想到如此有钱。 先不说两层的楼能不能盖,单说这青砖的数量就得翻倍。 还红瓦? 沈砚舟调用军营落脚的屋子,给他们住,都没瞧见是红瓦。 别的不说,盖房子的钱,江浸月还是掏得出来的。 包子大王的分红,黄豆芽的分红,还有她卖给陆飞扬冰场的消息。 盖两层楼绰绰有余。 苗翠兰想拦,她还是觉得不妥,钱拿去换石头,不过是住差点和住好点的区别。 哪有钱攥在自己手里,睡觉的时候枕在头地下安稳。 不等她站起身,就被江阿奶扯了扯袖子。 江阿奶道:“你这是为了招赘婿,连新屋子都想到了?” 不怪她这么想,主要是这妮子有点邪乎。 总能想到稀奇古怪的念头。 先前总念叨着要招赘婿,她就放在心上了。 她和苗翠兰还商量着,等包子大王的店开起来,就给家里的小辈寻摸亲事。 让家里也添添喜气。 江浸月听到她奶的话,刚喝入口的水,噗的一下喷得江池满头满脸。 “江……浸……月!” 江池怒喝:“你……” 不等他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一转头,就看到亲爹的手还没放下。 “爹,你又打我!” 江老爹:“你姐不就是喷了你一脸水,回头爹给你洗衣裳。” 心虚的江浸月:“你去换下来,我给你洗衣裳赔罪。” 得了吧。 她连自己的小衣裳,都是江阿奶搓的,指望她下辈子吧。 江池生着闷气,腾的一下站起身回房了。 闹了这么一通,江阿奶也没有再追问。 全家都默认江阿奶方才说的话。 唯有江显宗深深地看了江浸月一眼。 大启朝对待赘婿,远没有想象中宽容。 种田经商都要受到制约,更别说参加科举走仕途。 更是想都不用想。 当初那个温泉小镇,有人招了赘婿,临走前他打听了,对外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照常说婚娶,不谈赘婿一事。 想来也是担心后辈不能参加科举一事。 不过,家里的小辈年岁还不大,倒也不用着急把话挑明。 盖屋子的事情就定下来了。 江显宗和江显福还没分家,加上苗翠兰在包子大王的分红,把钱掏干净了,盖四间房的屋子也够了。 江显寿和江启芳则是凑钱盖,江显寿两口子的钱加上两个儿子的钱,还没有江启芳两口子拿出来的多。 冯大勇一脸感激握住江显寿,还有江阿奶的手。 “娘,大哥。” 他又看向王秋兰:“大嫂,多谢你们。” 至于谢什么,全家人都心知肚明。 江启芳是出嫁女,带着男人和孩子回来跟娘家过。 若不是因为逃难,放在平常人家,没地没钱,什么都没有,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都不觉得稀奇。 可媳妇的娘家人,不管是从上到下,还是村里人,对他都很好。 岳母对他甚至比亲爹对他还好。 冯大勇:“我不会说话,但请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对启芳好的。” 江阿奶怕他哭出来,让大伙儿看笑话,回头想起来后悔。 “行了,我们都知道你是啥人,时辰也不早了,都回去睡觉吧。” 夜里,江浸月提着桶,准备去打水洗澡。 刚走到灶房门口,手里的桶就消失不见了。 她看到一个少年的背影,袖子往上撸了半截,不白,小麦肤色。 是她的倒霉弟弟,江池。 “那个……我今日真不是故意的。” 他应该能理解的吧? 江池默不作声,把热水装了半桶,又去缸里舀凉水。 对方拒绝沟通,江浸月不敢吭声。 江池冷声道:“你看看水是热是凉?” 江浸月不喜欢沉默的江池,她还是比较喜欢他咋咋呼呼的样子。 伸手在桶里搅了搅。 “水温正好。” “还得有你出手。” 她仔细打量他,发现这小子躲在暗处偷笑。 没生气就好。 也不知道最近咋回事,江池的气性越来越大了。 个头也越来越高。 她对他动手都下意识收敛了许多。 江池把桶放进洗澡房,故作冷冰冰道:“行了,里面放了油灯,你洗吧。” 走出洗澡房,被江浸月喊停脚步。 “少爷,别生气了,大不了我明日给你买好吃的?” 背对着她的江池,嘴角都不知道上扬到什么位置了。 看她如此上道。 江池也就顺坡下驴:“那等新屋盖好,把你旁边的屋子给我住。” 本以为他会提高要求,没想到就这儿? 江浸月一口答应:“行,我旁边的屋子给你留着。” 不就是想住高楼? 满足他! 第613章 上门提亲(一) 自从把盖新屋的事情提上日程。 全村人都开始忙起来。 天不亮村里人就赶着牛车,去黄石镇把砖运回来。 一日只能运一趟,多一趟人吃不消,牲口也吃不消。 张猎户心疼牛,在路上总是把草料和水备足,就怕牛吃不好瘦了,病了。 江家俩小老太带着女眷,去淮阳县支摊。 依旧是做半天的生意。 不过这半天的生意,顶得上别人好几天,甚至半个月的生意了。 不光是江家人,还有在村里拿工钱的女人,个个干劲十足。 盖屋子需要钱,多干一点,多攒一点准没错。 江浸月则是每天带着小娃们,往地里钻。 种田种地,她也是门外汉。 江家就没有通这门手艺的人。 苗翠兰在娘家的时候,自小就开始洗衣做饭,种粮食不让她管,锄草挖地少不了她。 江阿奶就更不会了,她是童养媳,婆母把她当亲闺女。 若不是遭了灾,婆母也不会为了生计,重新回老东家当奶娘。 后来家里的田地,全都卖了。 江家的后生们个个学手艺,才把欠下的账还清。 为何不买田地,不过是手里有手艺,又不会种地。 唯一的选择罢了。 “小姑,棉花长高了。” 铮铮不知道蹲在什么角落喊。 江浸月没搭理他。 最近这段日子,她常常带着孩子们下地。 发现孩子们的问题太多了。 一个个跟秃头唐僧一样念经。 没完没了。 不过,最近的棉花长势非常喜人。 江浸月担心常常盖着油布,棉花长不高。 就让村里人,夜里把棉花盖上就行。 天不亮的时候,再把油布掀开,让棉花秧喝一口露水。 “真期待开花之时,满地的棉花,场面一定很好看。” 到时候,她一定要留几朵长得最好的,插在瓶子里面放房里,好好观赏。 这边江浸月在地里闻着土地的味道。 沈砚舟正巧从江家走出来。 若不是村里人时常瞧见四平八稳,都快忘记村里还有位大人物了。 只不过,大家还是喜欢喊沈砚舟,先生。 反应过来的喊沈先生,顺口了就喊顾先生。 沈砚舟也没纠正村里人,随便他们怎么喊。 “沈先生,今日又出来晒太阳。” “嗯。” “沈先生出来走走了?” “嗯。” 他就这么一路走到地边,远远看着江浸月带着孩子们在地里。 小娃们偶尔站起来,就能把她挡的严严实实。 反倒是让沈砚舟察觉出别的趣味。 猎手总要花一些时间,锁定猎物。 而他想成为她的猎物。 与此同时,远在淮阳县的谭松,正在街上狂奔。 “哥!” “哥,你等等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谭沛伸出手,示意身后巡逻的衙役们停下。 谭松挤开街上的行人,跑到谭沛面前。 “哥,我有事要跟你说。” 谭沛对巡逻的兄弟们道:“你们先去巡逻,晚些时候我去找你们。” 两个衙役离开后,谭松脸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好事,大好事!” “哥,桥头说媒的黄婆婆最近得了空。 她问你想去谁家提亲。” “哥,你就要娶妻了,我就要有嫂子了!” 嫂子二字把谭沛哄高兴了。 “黄婆婆人呢?” “在家,我大嫂和你娘招呼着,有我大嫂在,你就放心吧。” 谭沛:“今日的差事,你帮我顶一下。” 别说是顶差事了,就算是让谭松去码头扛包,为了他哥的亲事。 他也是义不容辞的! “哥,你放心去吧,这事交给我就成!” “我一定……” 他话还没说完,谭沛就迈着轻快的脚步,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回到院子。 谭沛就听到屋里传来说笑的声音。 可见里面有多么热闹。 “谭沛回来了。” 谭松大嫂喊了一声,瞬间吸引了屋里两个人的注意。 谭母是个眼盲之人,目光呆滞的看向门口的方向。 坐在谭母旁边的黄婆婆,则是上下打量谭沛。 “谭沛官爷果然是仪表堂堂,一表人才,面冠如玉,风流倜傥。” 她是专门给人做媒的人,只要不是缺胳膊少腿,都是这么说。 听得懂的高兴,听不懂的也不敢多问。 谭沛点头:“过奖。” 黄婆婆是媒人,看到谭沛一身衙役的制服,也不敢乱开价。 “寻常人家,让我说媒,至少要2两银子。 谭沛官爷托人来寻我老婆子,想来也是听过我做媒的本事。 十婚九成。 唯一不成的婚,大多都是男方临时反悔,女方就没有不答应亲事的。” 谭母脸上露出喜色:“呦,这么厉害。” 黄婆婆最喜欢被人夸赞,尤其是在她擅长的说媒提亲这种事。 她扬起下巴:“那是当然。” “不管是村里的姑娘,还是镇上的姑娘,或是县里的姑娘。 公子哥儿,还是贩夫走卒,都要找媒人说亲。 我桥头黄婆婆的名声,是媒人里面最响亮的。” 一两银子的提亲说媒的礼钱,于普通人家而言,那都是舍不得的。 黄婆婆大多是做县里和镇上的媒。 乡下的媒,她都不乐意去。 她知道谭沛是在官府当差,一两银子掏得出来。 到时候,她再把事情办漂亮一些。 指不定还有赏钱。 听说谭沛是衙役里的头儿,可不是寻常衙役,穷得叮当响的那种。 油水肯定不少。 果不其然。 谭沛道:“此事办成,一两银子的礼金,悉数奉上。” 黄婆婆一喜,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在空中一甩。 “好说,好说。” “谭官爷,你是想说哪家的姑娘啊?” 谭沛把王家村的地址告诉黄婆婆。 “这姑娘的命真好,能被你瞧上,真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在黄婆婆看来,一个村里的姑娘肯定是又瘦又黑,身上也没几件漂亮衣裳。 谭母道:“那姑娘一家是逃难来的北境,她们那边的规矩,估摸着跟咱们不同。 黄婆婆,你上门提亲的时候,说话小心一些,别闹出误会。” 好家伙! 竟然还是逃难来北境的难民! 这姑娘真是踩了狗屎运! 黄婆婆胸有成竹:“谭夫人,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我给淮阳县的男男女女保媒,不下一百桩。 什么时候说什么话,我门清!” 第614章 上门提亲(二) 双方定下提亲的日子,黄婆婆开始细数需要准备的东西。 “富贵人家提亲,多半是要备下一对大雁,咱们是寻过日子的好姑娘,送一对大鹅过去聊表心意就成。” “再备下10斤猪肉,10斤面,两条鱼,二两银子。” “送岳丈,那就三坛子好酒,再给家中的兄弟姊妹送些糖果子。” 黄婆婆报出一串的东西,也不是瞎喊,而是估算过谭沛的家底。 她看谭沛母子不说话,笑道:“你们就放心把这喜庆事交给我吧,再说了,拿这么多好东西去提亲,于女方家也是体面了。” 娶一个乡下丫头,还是逃难来的一家人,在北境没有根基,能有这些东西,她说了这么多年的媒,都觉得是女方家高攀了。 谭沛:“二两银子是不是少了些?” 不知为何,他想到那日在包子摊看到的背篓。 背篓里面装的东西,都不止二两银子,他要是没记错,应该是三两银子。 黄婆婆愣了一瞬,旋即笑道:“那当然是越多越好,这样女方家里才觉得你重视。 六两如何?六六大顺,讨个好彩头。” 谭母笑着点头:“这个数好,既不觉得亏待江姑娘,咱们也拿得出来。” 寻常人家都是二两银子,他儿子掏六两银子,可见是对姑娘家的珍重。 再多了,她家就真掏不出来了。 谭沛看了谭母一眼,什么话都没说,算是默认。 提亲的事情商量好,黄婆婆便告诉谭沛,买东西去什么铺子,提她的名字能便宜些。 她给人说亲保媒二十余年,对提亲送礼这种事游刃有余,不仅能让提亲之人拿到实惠,她也能额外赚上一笔。 两全其美。 谭沛把人送走,时间也不早了,只能明日再做打算采买东西。 翌日,正好县衙休沐。 谭沛和谭松去采买提亲用的东西。 谭松:“哥,咱们先买啥?” “不急。”谭沛抬头看到书肆的匾额,迈步进去。 “哥,你进书肆作甚?你又不是读书人,难不成还买书吗?” 眼看着谭沛越走越远,谭松只能追上去。 谭沛来书肆不是为了买书,他是识字的,却不是个正经读书人。 昨日黄婆婆就让他来书肆,找一个读书人代笔,写下他的出身、八字。 提亲当日交给黄婆婆,拿给女方看。 他今日就要挑选一个字迹好,文采好的人代笔。 今日在书肆抄书的人不少,谭沛转了一圈,停在一名学子身后。 他与学子说明来意,学子也很乐意为此代笔。 最后,买了空白的帖子,让学子帮忙写下他的出身、八字。 学子代笔收了十文钱,这笔钱比他抄一日的书赚得都多。 看着谭沛和谭松离开的身影,学子甚至希望日日有人找他代笔。 如此,他就能更快凑齐乡试的路费了。 从书肆出来,谭沛和谭松就在街边转。 黄婆婆列的单子,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东西加起来还挺多。 谭松推着一辆三轮板车,才把东西全部都买齐整。 路过一家茶店。 谭沛站在门前驻足。 “哥,你不会还想买茶吧?” “旁的东西,吃的用的还说得过去,这街边一文钱的茶,咱们拿不出手。 像县令大人喝的好茶,咱也买不起啊!” 谭沛想到江老爹招待他的茶,当时江老爹告诉他,是沈先生送的茶。 那是真的好茶。 可他不想在这上面露怯。 “走吧。” 最后一个地方是菜市。 为了挑选两只漂亮的大鹅,兄弟俩绕着菜市转了一圈。 最后停在父子俩面前。 “大叔,你这白鹅怎么卖?” 大叔一抬头,竟然还是认识的人。 姬老伯惊讶道:“谭沛官爷?您来买鹅?” 谭沛和谭松也没想到这么巧。 姬老伯一共带了四只鹅,两只白鹅,两只灰鹅。 姬老伯道:“谭沛官爷,这白鹅价格高,吃肉还不如灰鹅肉。 我们父子俩在冰场干活,多亏了你照应,实话跟你说,买白鹅的都是拿去提亲用的,大多都不是自个儿吃。” 谭松笑道:“大叔,你还真就说对了,我哥就是要去提亲,这才想着来买白鹅。 我们看你家的鹅毛色不错,你报个价吧。” 听到是提亲,姬老伯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儿子。 旋即,笑着道:“那真是恭喜了。” 他报了一个价,谭松就让他称重量。 姬老伯去抓鹅的时候,身后就传来冷冰冰的声音。 “我们不卖。” 谭沛抬头对上姬靖的双眸, 两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有躲闪。 “不卖?”谭松有些无语:“你在大街上摆摊,临了又说不卖?你这是不想卖给我,还是想戏耍我?” 他何时受过这种气。 这小子真是不识好歹。 剑拔弩张之际,姬靖被他爹抓着胳膊,揍了几下屁股。 “你小子瞎说什么?不就是养出了感情,舍不得卖白鹅。 爹答应你,再给你买两只养还不成嘛!” 姬老伯凑到姬靖耳边:“想想你娘的病,她还等着钱抓药呢。” 姬靖不吭声了,背对着三人。 等谭沛和谭松走后,姬老伯才长叹一口气。 “行了,你跟江家的姑娘就是有缘无份,谭沛官爷不是咱们能比的,咱还是先想想你娘的药钱吧。” 姬靖不服气:“我是家里的独子,难不成谭沛官爷就不是独子了?他就会去当上门女婿?” 说罢,他就蹲在地上,负气一般不理姬老伯了。 姬老伯瞧见自家儿子如此,心里也不好受。 可这种事情,也不是一厢情愿就能成的。 兴许人家江姑娘喜欢上谭沛,就不想让人入赘了呢? 父子俩各怀心思时,谭沛和谭松推着三轮板车,一路往回走。 快靠近谭家小院的时候,谭沛看到一抹身影,有些熟悉。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上回他就警告过大伯母。 这段时间都安安分分,没有再来找过他娘。 兴许是路过。 谭沛和谭松把东西搬进屋。 谭母笑着道:“刚买回来的大鹅,赶紧喂点水,别渴着了。” “先装笼子里关着,夜里就搬进屋,别出什么岔子。” 一家人都在为了提亲的事情忙活。 夜里。 谭母把谭沛喊进屋。 屋里就剩下母子俩,堂屋里摆满了东西,全是明日要上门提亲的礼品。 谭母笑着把一个荷包交给谭沛。 “这里面是六两银子。” 说罢,她又掏出一块布,里面包着一个银镯子。 “这是我娘给我的陪嫁,你拿去送给江姑娘,就说我很满意她。” 谭沛把东西收下,母子俩说了会儿体己话,就早早入睡了。 翌日。 谭沛早早出门,买了十斤猪肉,就等着黄婆婆上门。 黄婆婆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伙子,两人赶着驴车,驶出小巷。 谭沛也去衙门报到当差了。 快到衙门的时候,正巧碰到谭松。 “哥,黄婆婆去王家村了吧?” 谭沛点头:“嗯。” “哥,那你可得准备好喜酒,我和衙门里的兄弟,一定不醉不归。” 谭沛笑着应下:“行,我给你们备下好酒好菜,就等你们来。” …… 黄婆婆的孙子赶着驴车进王家村。 “阿奶,这王家村的屋子,好生气派啊!” 竟然还有青砖房。 黄婆婆也没想到。 她做了这么多年媒人,却从来没来过王家村,更别说见过王家村的屋子。 越往里走,就看到里边的屋子,全都是泥坯子盖的。 这才像她印象中的乡下屋子。 路过的王家村人,瞧见这两人面生。 “你们是谁家的?” “来我们村作甚?” 别是什么拍花子,人伢子之流。 黄婆婆笑着道:“我是淮阳县桥头的黄婆婆,专门给人说亲保媒的。 这不是受托来你们村找姑娘家提亲来了。” 王家村的人听说是提亲,脸色缓了缓,语气也好转不少。 “你是要去谁家提亲?” 黄婆婆立马道:“江家。” 王家村的人下意识想反驳,他们村的人都姓王,从来就没有姓江的人家。 倏然,他想起山脚下那帮人,有一家人姓江。 不仅如此,还有一个是秀才公。 王家村的人道:“你说的江家人住在山脚下,一直往里走,过了芦苇地就到了。” 黄婆婆听到这人指路,连忙笑着道谢。 临走前,还塞了一把花生红枣,让男人沾沾喜气。 第615章 上门提亲(三) 男人收了一把花生和红枣,看着驴车越走越远。 “这帮人才来没多久,竟然就有人惦记人家的姑娘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男人扔了一颗红枣进嘴里。 淦! 苦的! “阿奶,前面好像就是芦苇地。”黄婆婆的孙子道。 “找对地方就成,走吧。” 这件事早成早好,她还要赶下一趟,去给下一家提亲。 驴车停在空地上,王婆子出门找虾米,就看到门前停着一辆驴车。 “你们来找谁?” 村里人的亲戚,无非就是张家村和李家村人。 这两人面生得很。 黄婆婆笑得花枝乱颤,王婆子瞧见她这副癫狂模样,下意识后退半步。 黄婆婆道:“我是受人之托,来王家村找姓江的一户人家说媒提亲的。” 说媒提亲? 王婆子傻眼了,连孙子都不想找了。 谁? 江家! 她的脑子飞快运转,江家就有两个闺女。 一个是江薇,一个是江浸月。 到底是给谁提亲啊? 好难猜! 王婆子磕磕巴巴道:“哦哦哦,原来是提亲,你说的江家我知道在哪儿,我带你们过去吧。” 她看到驴车上的东西,上面还挂着红绸。 怎么看这老婆子都不像是在说谎。 不过,王婆子还是留了一个心眼。 把一旁玩耍的周小宝喊来:“去食堂找显宗回家,有人来家里提亲了。” 江家人都听江显宗的话,别说江家人听他的话,全村人都听他的话。 把他喊回家总没错。 周小宝点头:“好嘞。” 刚答应下来,就撒丫子往地里跑。 周小宝跑到地里,扯着嗓子喊江显宗。 撕心裂肺。 村里人还以为发生了啥大事。 可不就是大事。 周小宝总算是找到人。 “显宗大伯,虾米他奶让我告诉你,有人上你家提亲。” 一语激起千层浪。 “提亲?” 最激动的莫过于小胖爹。 村里要有喜事了? “宗哥,有人上你家提亲,难不成是有人要跟你提亲?” 这可是村里唯一的秀才了,他们村如今又开始盖青砖屋子,未来可期。 兴许是有姑娘家打听到宗哥,才有了提亲的事情。 周围的人都没有怀疑小胖爹的话。 在他们看来,江显宗除了年纪大了点,其他方面都挺好。 若是日后再考个举人,嫁过去的闺女,日子别说多舒坦。 小胖爹:“宗哥,你快回去,听听媒人怎么说。” 村里人也催促:“对对对,赶紧回去。” 江显宗把后边的事,交代给小胖爹就往家走。 江家。 一大家子人不是在地里,就是在食堂,剩下的人都跟着苗翠兰去淮阳县支摊了。 李明慧和张秀娟都是从食堂赶回来的。 两人眼睁睁看着黄婆婆的孙子,把驴车上的东西卸下车。 李明慧倒了两碗水,给两人喝。 黄婆婆看到两碗水,就知道这家人是懂礼数的,心里更多了几分把握。 黄婆婆开门见山:“亲家公何时回来?” 李明慧和张秀娟站在一旁,对视一眼。 两人甚至不知道黄婆婆是给谁提亲,说亲的人是家里哪个姑娘。 偏偏江老爹和江显寿都不在家。 李明慧道:“黄婆婆是吧?你是给谁提亲?说的是我家哪个姑娘?” 江家不止一个姑娘? 听到这话,黄婆婆脸上的笑容更甚了。 她似乎看到一大笔生意。 据她所知,住在山脚下的人,都是逃难来的。 想要嫁娶肯定是要找人说亲。 这生意不就来了吗? 是以,黄婆婆打算好好把这门亲事谈妥,也算是给自己营造个好名声。 日后这些人都肯来找她保媒。 黄婆婆道:“江家的姑娘自然都是水灵的,托我来提亲的是在官府办差的官爷。 他让我来给你家姑娘,江浸月提亲。” 谁? “小妹!” “浸月!” 李明慧和张秀娟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 惊讶的嗓门太大,黄婆婆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你们也太大惊小怪了,官爷也是人,娶妻生子实属平常。 你们两家应当是认识的,那是个俊俏的小伙子,名叫谭沛。” 第616章 地主老财的千金 沈砚舟刚一进门,就听到谭沛的名字。 半刻钟前,李明慧让人去把江老爹和江显寿找回来。 有人上门提亲,还是替男方家提亲,那便得把姑娘的父亲喊回来做主。 沈砚舟正巧跟江老爹在一块儿,就跟着回来了。 “爹,这是黄婆婆,她说来替谭沛跟小妹提亲的。” 李明慧的话,让刚进屋的两人脸色微变。 “谭沛?”江老爹惊呼出声:“这小子什么时候惦记上月儿了?这事月儿知道吗?” 不用想,肯定是不知道。 不然,依着他闺女儿的性子,指定会跟他这个当爹的说。 李明慧面对一连串的问话,没敢吭声。 江浸月是全家的宝贝疙瘩,尤其是江老爹对她更是爱惜,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都怕化了。 正当江老爹打算赶人的时候,黄婆婆连忙上前:“您就是亲家公吧?来来来,咱们坐下来好好说道。” 沈砚舟道:“叔,坐下聊吧。” 经他提醒,江老爹才反应过来,这黄婆婆是媒人,来者是客,哪怕亲事不成,也不能把人给扔出门。 媒人的嘴若是有心干坏事,别说他闺女的名声不好,恐怕村里的姑娘小子的名声,都得被连累。 江老爹冷着声道:“坐吧。” 说到底,黄婆婆也是干了二十年的媒人。 看人,问事,都有些经验。 她看出来江老爹不是对谭沛不满,反倒像是舍不得闺女出嫁。 据她所知,这江家姑娘去年就已及笄,此时谈婚来年成亲正好合适。 黄婆婆一坐下,就忙不迭给江老爹介绍提亲带来的礼。 “这对舒雁(鹅),是谭沛官爷特意找人选的,亲家公看这雪白的毛,就知道这对舒雁的品相。” 站在一旁的八稳,没忍住噗嗤一笑。 “这位小哥,你笑什么?”黄婆婆孙子问道。 在他看来,这人怕不是存心捣乱的吧。 八稳:“我只见过提亲送大雁,结秦晋之好,没见过用大白鹅充当大雁的。 这不是弄虚作假吗?” 此话一出,黄婆婆脸色僵了僵。 不就是乡下泥腿子,提亲还用大雁?你们见过大雁吗? 彼时的沈砚舟身着白衫,看起来斯斯文文,在黄婆婆看来不过是个俊美的读书人。 江老爹也没阻拦八稳说话,黄婆婆只当是江浸月的娘家人。 黄婆婆讪笑:“瞧你这话说的,乡下人多数用一对白鸽了事,谭沛官爷虽是在衙门当差,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 用这舒雁提亲,我当了二十年的媒人,可看得出他对江姑娘的用心。” 酒、面、肉,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 黄婆婆就没有一一介绍。 八稳瞧着这些东西,怎么都觉得寒酸。 连一匹布都没有,难不成只有到下聘的时候,才肯送两匹布吗? 黄婆婆看江老爹不动声色,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 她放在桌子上,展开给江老爹瞧。 红布上躺着六两银子。 当初周父为了三两银子,就要把周小敏嫁给一个鳏夫。 六两银子,算是翻了翻。 沉默许久的江老爹,开口了。 “你把东西都拿回去吧,这件事情,你让谭沛亲自来跟我说。” 怎么还亲自说? 这家人懂不懂规矩? 哪有男方提亲不找媒人,自己跟岳丈把婚事定下就成亲。 传出去,岂不是笑掉大牙? 黄婆婆:“江家……” 不等她说些什么,八稳就做了请的姿势。 李明慧和张秀娟连忙,把屋里的东西全都搬上驴车。 让黄婆婆怎么来,就怎么回去。 所幸东西不算多,很快就装完了。 黄婆婆瞧见一车东西,生着闷气捶打板车,手上传来一阵疼。 东西没收,这门亲事没下文了。 注定她做不成这笔买卖,收不到提亲说亲的钱。 “阿奶,咱们接下来回去么?”黄婆婆的孙子问。 黄婆婆刚想说话,就看到不远处聚集着很多人。 “你在这儿等我,我过去瞧一瞧就回来。” 她把孙子留在山脚下,就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她看到排着长队的牛车,不知道拉着什么东西。 凑近了才知道,竟然是青砖。 这么多青砖,这是要做甚? 黄婆婆:“小哥,你们拉这么多砖,是要作甚?” 赵铁头看到她,以为是王家村的人。 毕竟,山脚下偏僻,没有人会专门来这儿。 “盖房子。” 黄婆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盖房子? “你们是逃难来的那伙人?” 不是吧? 不应该啊! 她以为赵铁头会摇头,没想到他不仅没摇头,甚至一脸得意的点头。 “对,没错。我们就是逃难来的人,现在就要盖青砖砌的屋子了。” 他可没忘记当初王家村人,没给他们好脸色的时候。 虽然王兴权和王兴政兄弟俩,对他们村的人还行,但是他有机会在王家村的人面前嘚瑟,怎么都要气一气王家村的人。 黄婆婆还不死心。 “全村人都盖青砖房?” 赵铁头点头:“那当然,土坯子盖的屋子,没几年就坏了,再说了,北境那么冷,住青砖盖的屋子,也能舒坦些,您说是不是?” 村里人也不是人人都盖得起,像周家和狗娃娘就盖不起。 不过,赵铁头有意气人,故意没说。 他道:“我们村还有人要盖两层的人家呢,江家,出了秀才的那一家子。” 黄婆婆越听脸上的笑容越僵。 最后听不下去了,落荒而逃。 好家伙! 这谭沛官爷哪是看上乡下土丫头,明明就是看上了地主老财的千金。 难怪她带着提亲的礼上门,江老爹不为所动。 看到她掏出六两银子,脸色更是难看。 原来是嫌弃这些东西上不了台面。 黄婆婆回到空地上,麻溜的坐上驴车。 “走走走,咱们快回去。” 这门亲事不成没关系,别把她这个上门提亲的人揍一顿才是。 黄婆婆帮人说亲二十载,遇到过门不当户不对的人家,差点被女方家把头打开瓢。 后来她就学乖了,遇到男女家事相差甚远,尤其是男方远不如女方家的,她都是不接活儿的。 若不是她孙儿也到娶亲的年纪,她也不会如此着急接活,连女方的家境都没打听清楚,就贸然上门提亲。 真晦气! 她差点就被谭家害死了! 第617章 是个没皮没脸的人 谭家,堂屋。 黄婆婆交代孙子:“小心点搬, 别把东西给弄洒了,弄碎了。” 谭母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看不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只能问信得过的谭松大嫂。 “伯母,这是谭沛送去提亲的礼,全让人给退了回来。” “什么!”谭母坐在椅子上,想站起身腿上没力,又坐了回去。 黄婆婆看她这模样,也不想说重话。 “那姑娘的亲爹说了,东西让我全搬回来,有什么事情让谭沛官爷,亲自去跟他说明白。” “起初谭沛官爷说你们两家相识,我还以为是啥要好的关系,就差捅破一层窗户纸,没想到竟然是一厢情愿,搞得我里外不是人。” 黄婆婆瞧见孙子把东西,全都搬进屋了。 “这是六两银子,原封不动放在这儿了,他嫂子你帮忙清点一下。” “先前我收了一两银子当做说亲的工钱,这门亲事不成,我也不白拿这一两银子,这是八百文钱,剩下的二百文钱,就算耽误我给人说亲的辛苦费。” 黄婆婆看着满屋的东西,到底还是没忍心。 “面和肉是退不了了,这酒要是依着我说的店买的,你们去退的时候报我的名字,能给你们退八成。” 说吧,黄婆婆就带着孙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怎么办啊!” “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谭母手里拿着拐杖,在地上重重的戳了几下。 “沛儿好不容易中意一个姑娘,让媒人上门提亲,咋就不成呢!” “昨夜沛儿还跟我说娶亲后,他再寻一份活儿,让我和他媳妇过好日子。” 事情咋就成这样了? 等儿子回来,她咋跟他开这个口啊! 谭松大嫂:“您就别想那么多了,等谭沛回来再做打算吧。” “大娘,我屋里还煎着药,这钱我先帮你收好,等谭沛回来了,我再交给他。” 谭母点头:“好,你先去吧。” 脚步声渐渐消失,谭母坐在椅子上抹了抹眼泪。 不多时,她听到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眼睛不方便的人,耳朵就很灵敏。 “咋又回来了?” 谭母以为是谭松大嫂去而复返。 “弟妹,你把我认成谁了?” 是谭响娘,谭沛的大伯母。 谭母一愣:“大嫂?” 谭响娘看着一屋子好东西,角落里还有一对大鹅,就知道这是给谭沛准备提亲的礼。 “弟妹这是要给谭沛提亲?谁家的姑娘啊?” 提起这件事,谭母的眼泪就忍不住掉。 谭响娘吓了一跳:“你这是咋了?我可没欺负你。” 谭母也找不到人说话,整天就被关在屋子里,除了谭松大嫂过来陪她,一天就是呆坐着。 她把提亲的事情,跟谭响娘说了一嘴。 “莫不是这家姑娘知道你看不见,这才不想嫁给谭沛?” 这话无疑是在戳谭母的肺管子。 谭母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先别哭,大不了我陪你去女方家当说客。” 谭响娘也想知道谭沛到底看上了谁家的姑娘。 谭母听她这么一说,蒙了一层白雾的眼睛,眨了眨。 王家村。 “弟妹,你说的是王家村吧?” 谭母点头:“没错,谭沛是这么说的,野猪王也是从王家村后面这座山猎杀的。” 妯娌俩租了一辆驴车,一路打听到了王家村。 问了王家村的人,才知道江家的姑娘住在山脚下。 付钱的时候,谭响娘默不作声,谁知道谭母出来得急,一分钱都没带。 她便只能硬着头皮付了两人的车钱。 付完钱,还不忘瞪谭母一眼。 偏偏这是个瞎眼婆子,别说瞪一眼,就是把衣裳瞪穿,她都看不见。 可见是个没皮没脸的人! 谭响娘在心里暗骂。 “让一让!” 苗翠兰支完摊,正好赶着骡车回来。 看到前面有人,就让人让开一下。 谁知道,一个没注意,就把人给碰倒了。 “你没长眼啊!”谭响娘骂道。 瞧见撞倒了人,苗翠兰连忙下车,想去把人给扶起来。 可当她看到是谭响娘,方才生出的愧疚感,荡然无存。 甚至觉得没把这两人撞死,都算她心肠好。 她可没有忘记,当初这婆娘在冰场是怎么为难她家的。 “大堂奶,发生什么事了?” 江浸月坐在后边的车上,没瞧见前面有人挡路。 苗翠兰:“没事,遇上了个晦气的人。 浸月,你和江池先把车赶回去,把货先卸下来。” 摔在地上的人,慢慢爬起来。 谭母摔得不重,她是被谭响娘绊倒的。 重要的是,她常年摔跤,早就练就了摔跤如何最大程度保护自己。 当她听到江浸月的名字,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浸月?你就是浸月?” 江浸月压根没走过去,没听到谭母说的话。 可苗翠兰就站在谭母面前,听得一清二楚。 “你认识我孙女儿?” 谭母点了点头,解释道:“她不认识我,可我认识她。 我儿来你们村帮忙围猎野猪王,他叫谭沛。” 苗翠兰一听是谭沛的母亲,连忙上前检查她身上有没有受伤。 她把人请进屋,给人倒了一碗水。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这话听得谭母心里舒坦:“对,咱们是一家人。” 早晚是一家人。 苗翠兰知道谭母眼睛不好,更是好奇她来王家村有啥要紧事。 “你们来王家村有啥事啊?” 谭母一愣,旋即就反应过来了。 她方才听动静,苗翠兰和江浸月似乎是从村外回来。 估计还不知道提亲的事情。 难不成拒绝提亲的事,其中还有误会? 谭母笑道:“我儿年岁不小了,我想给他说一门亲事。” 说起这个,苗翠兰就想起来,她先前答应过谭沛,若是有好姑娘,会帮忙留意。 只是没想到,谭母竟然会为了这件事,专门上门。 她心里觉得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怎么奇怪。 江阿奶把她拉到一旁:“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她专门上门,还说提亲的事,肯定是看上咱家的姑娘了!” 苗翠兰生了两个儿子,没嫁过姑娘,自然不知道其中门道。 可她给小儿子娶亲,也是托人去说媒,也没见不通过媒人,自个上门提亲的呀! 第618章 爬男人的窗 苗翠兰在屋里没瞧见江浸月,问江阿奶:“浸月呢?” 江阿奶睨她一眼:“我把她支出去了,哪有人上门提亲,大姑娘守在一旁听的道理。” 如此最好。 不管事情成不成,都不至于伤了和气。 江池把东西全搬进屋,就被江阿奶知会去喊江老爹和江显宗回家。 不明所以的江池,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支走了。 站在一旁的谭沛大伯母,在谭母身后小声嘟囔:“这屋子看起来破破烂烂,还没咱家的老房子好。 这家人也是不知礼数的,光知道给你倒水,也不想着给我倒一碗水。” 后半句话,正好落入苗翠兰耳中。 “我家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要是嫌破就滚出去,我还不欢迎你呢。 要不是你跟着谭沛的娘来,你觉得我会让你进我家的门?” 江阿奶回屋就帮腔:“你这人真是好不要脸,上回在冰场抢生意,如果不是谭沛帮我们,还不得被你冤死。 我们没找你算账,你倒好还敢来我家。” 俩小老太一唱一和,把谭响娘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她惦记着谭沛的聘礼,若是能把婚事搅黄,再把她娘家的侄女嫁给谭沛,聘礼至少能有三成进她的口袋。 受一点辱也都不在意了。 可她也没忘记在谭母面前上眼药:“弟妹,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客,江家俩老太太咋如此。” 谭母讪笑,谭响娘好歹是陪着她来王家村的,总不能真把人给气走了。 刚想开口,就听到苗翠兰道:“要不是看在谭沛的面子上,我就拿扫帚赶你走,还想喝我家的水,门都没有。 你想在这儿站着就站,我家欢迎谭母,你就是沾光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谭母也看出来是谭响娘得罪过江家俩老太太。 这和事佬就不好当了。 到嘴边的话,也咽了下去。 苗翠兰率先提起谭沛:“谭沛是个好小伙儿……” …… 江浸月刚走进工作室,就看见沈砚舟和她爹在一块。 “你俩干啥呢?” 江老爹想告诉她,今早谭沛托媒人提亲的事情。 奈何沈砚舟在此,他觉得这种事情,还是私下说比较好。 今早沈砚舟在堂屋,江老爹其实是想让他进屋的,话还没说出口,人就已经坐下了。 还跟他说帮忙掌掌眼,那他还有啥好说的。 这是他的救命恩人,若不是两人身份有别,就该是拜把子兄弟。 可即便是兄弟,他也得顾着姑娘脸皮薄,不能当着他兄弟的面提。 江老爹扯谎:“沈先生想要个笼子,我正打算问他喜欢啥样的。” 江浸月丝毫没有怀疑,她爹手艺不错,这说明沈砚舟慧眼识珠。 “阿奶说你留了东西给我,是啥?” 这不过是江阿奶支走她的话,根本就没有东西。 江老爹反应也快,掏出一个蝈蝈的小笼子。 “这个,你上回不是说有人斗蝈蝈赢了钱,我觉着你喜欢笼子,就给你做了一个。” 其实不止一个,他做了好多个,想给村里的小娃都做一个。 铮铮说王家村的小娃们腰间别着小笼子,里面装着会叫的蝈蝈。 他也想要。 小笼子很精巧,江浸月收下了。 不等她开口道谢,江池就闯进来了。 “爹,有人上门提亲,想娶江浸月。” 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是跟提亲相关。 江浸月的脑子都木了。 什么玩意儿? 江老爹一听,又有人惦记他闺女,气不打一处来。 抄起门后的扁担,夺门而出。 “又来,又来,我家的宝贝疙瘩,都不跟我商量一下,拿点破礼就想带走,看我不把你这婆子打出去。” 江浸月担心出事,连忙道:“江池,快去拦住爹。” 偏偏江池没听她的话,早就跑远了。 “阿奶让我把大堂伯也喊回来。” 只留下一阵余音。 江浸月看了眼沈砚舟身后的八稳:“八稳,走,咱俩去把我爹拦下。” 说罢,她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跟上来的是沈砚舟:“我帮你。” 江浸月赶回去的时候,没听到屋里有吵闹的声音。 也就不着急进屋。 她推搡着沈砚舟:“走走走,去爬你的窗户,去你屋里。” 八稳听到爬窗户三个字,下意识看向沈砚舟。 果不其然,不止他一个人想歪了。 看二爷的耳朵都红了。 这江姑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沈砚舟道:“我从正门进屋,给你开窗户,方便你……咳……爬我的窗。” 江浸月认为这主意不错,上门提亲,她这个当事人不方便打照面,沈砚舟不用避讳。 “行,你和八稳进屋接我。” 看着她转身的背影,沈砚舟便带着八稳进屋了。 进屋后,他没看到提亲的礼,只看到屋里坐着一位妇人,站着一位妇人。 江家俩小老太跟他打招呼,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这样的场面,也不好留人,更不好把人赶走。 幸好沈砚舟没多停留,转身就进屋了。 门一关。 谭响娘:“那位穿白衣服的公子是谁啊?” 江阿奶怕谭母误会,若是亲事不成传出闲话,耽误家里姑娘说亲。 “亲戚,我们一路逃难过来,亲戚都住在一块。” 如此说,谭响娘也就不问了。 只觉得这家人寒酸,逃难来一点东西都不剩。 估计过日子都难,也不知谭沛看上她们什么。 竟然为了这帮人,不让她进冰场支摊,让这帮人进去。 白眼狼。 屋内。 沈砚舟推开窗户,就看到江浸月蹲在墙角,像只等待主人开门迎接回家的狸猫。 只是这只狸猫长得漂亮,更会伸出爪子挠人。 “这么慢,你俩属乌龟的么?” 这不,两人都被嫌弃了。 八稳搬了一张凳子,让她方便爬窗。 江浸月手脚麻利,很快就翻窗进屋。 这倒是让沈砚舟觉得她,未免动作太熟练了些。 好似这种事情,不是头一回干。 江浸月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在他屋里转了一圈。 “你屋里什么地方,听墙角最清楚?” 自然是沈砚舟睡的炕。 八稳特意改动过,除了他和四平谁都不知道。 二爷爱听墙角,身体不好还乱用内力。 他只能出此下策。 第619章 你俩不合适 却不料,沈砚舟红着耳尖道:“炕边,那地方好像是塌过,后面砌的,比别的地方薄。” 按理来说,门板肯定比墙薄。 可这屋子门,却比墙还厚。 只因沈砚舟养病时畏寒,门是特意加固过的。 江浸月丝毫没有犹豫,把炕上的锦被一掀,耳朵就贴在土墙上了。 幸亏她耳力好,不然就听不清外边在说什么了。 她爹好像被她奶哄好了。 有点吵,不知道说了什么。 好像是她大堂伯和江池回来了。 哎呀。 这么听也不是个办法。 她本来也不是土著,干啥要按照土著的法子来。 就大大方方看,明明白白听咋了? 江浸月下炕穿鞋。 八稳:“江姑娘,你不听了?” 江浸月飞快穿好鞋:“不偷听了,我要光明正大的听。” 别到时候真给她搞一个盲婚哑嫁。 她可不干! 江浸月也是着急,直接朝着门的方向走。 幸好她反应过来,从窗户翻了出去。 看着她跳出窗,沈砚舟淡声道:“她若是从这扇门走出去,屋里的两人也该走了。” 旋即,他又为自己的私心,感到一丝羞耻。 她不该被人误会。 他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大门被人推开,全家人都看向江浸月。 “月儿|浸月|小妹。” 家中之人,无不震惊。 咋就没人交代,让她这个时候不要回屋呢? 江浸月开门见山:“既然是谈我的事,我这个当事人,怎么能不在场呢?” 江老爹想把人喊进屋,就听到江显宗道:“没错,你也该听一听。” 江家人不反对了,反倒是谭响娘开始喊:“咋能让姑娘家听自己的亲事?” 谭母扯住她的袖子,笑着道:“听听也好。” 都这么说,谭响娘也不想自讨没趣,闭嘴了。 谭母道:“我本不该来这一趟, 可我想着我儿对江姑娘有意,当娘的心疼儿子,就舔着脸来了。” 江阿奶让她别这么说,又说了两句场面话。 谭母继续道:“我儿前些日子告诉我有中意的姑娘,高兴得我好几晚都没睡好觉。” “我那个傻儿子,喜欢吃你家的包子,一连买了好几天,我是一天三顿都吃不完,最后还是给街坊们分了一些。” “为了找桥头的黄婆婆说亲,我们是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等到了。没想到……” 谭母抬起雾蒙蒙的眼:“若是我们有礼数不周的地方,烦请你们直说。 江姑娘是个好姑娘,我不想我儿错过。” 这话倒是不好让人回。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谭响娘没想到她这个弟妹如此能说,以前还真是小瞧她了。 搞得她半句话都插不上嘴。 谭母继续道:“若是你们觉得我这瞎眼婆子碍事,也可直说。 我其实能顾好自个儿,沛儿去办差的时候,我就自个儿在屋里,住隔壁的谭松大嫂偶尔过来帮晾晾衣服,送顿饭。” 话至于此,也没什么话不好说了。 江老爹道:“我们两家确实不合适结亲,说句不好听的话,不说你的眼睛……” 话音戛然而止。 谭沛和谭松突然出现在门口。 “江叔,即便我们两家结不成亲,您也不必在此羞辱我娘。” 谭松大嫂回屋看药,回去找谭母的时候,发现屋里没人,跟街坊打听才知道人坐着驴车走了。 怕出事,就把谭沛喊回来寻人。 谭沛担心出事,问了守城门的兄弟才知道是朝着王家村的方向走了。 方才一进屋,就听到江老爹提起他娘的眼睛。 提亲的礼退回,谭沛心里本就难受,听到寡母被人提起伤心事,心里犹如刀割。 江浸月倏然站起身,不等她开口,嘴巴就被江阿奶和苗翠兰捂住了。 怕她说出什么得罪人的话。 谭母低声道:“沛儿,不要胡说,大人在论事,没有羞辱刁难一说!” 谭响娘刚张口,又闭上了。 这母子俩咋跟吃错药了一样,往常都是弟妹听她哄,信她骗。 今日倒好,她都还没开始上眼药,这谭沛跟吃了药一样,如此对未来老丈人说话。 也好,省得她费心拆散。 江老爹的脸色黑得不能再黑,甚至想让江池送客。 亏他还觉得谭沛不错,两家还没说亲,就把这么大一口锅扣在他身上。 这门亲事若真成了,他闺女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江老爹道:“好,我今日就跟你掰扯清楚。” “今早媒人上门提亲,我将人请走,把礼全数退还。 让她告诉你,这事等你当面跟我说清楚,是不是?” 谭沛今日当差,根本不知道细节,他看到亲娘点头,便道:“是。” 江老爹道:“你娘来此,我家也是好生招待,何来羞辱一说?” 谭沛看到桌子上的茶水,没开口。 江老爹又道:“方才你娘说自己眼睛不好,若是我家顾及她的眼睛,也可直说。” 谭母并未反驳。 江老爹深吸一口气,拍桌起身:“我告诉你谭沛,你娘今日不过是来问为啥不答应提亲,你就急头白脸叫嚷我欺辱你娘。过日子能没有磕碰?若是你俩成亲,你娘若是磕了碰了,我都不敢想你能说出什么话来冤枉我闺女。” 他用力拍了拍胸脯:“我闺女娇生惯养,从来就没吃过什么苦头。 她清早起床,有她阿奶就把牙粉给准备好,她弟弟帮她打好水洗脸。 梳妆有她弟弟和三姑,衣裳有她奶和大嫂洗。 她就只管坐着等饭上桌。” 江老爹也是来了气,说起话来都不带停的。 “我再告诉你,我闺女会画冰锯的图,会给她大哥出主意造运冰车和绞车。 我闺女一箭能射花豹,桃溪县的县令大老爷都夸她厉害,是县里的猎豹小英雄。 我闺女冬日会种如意菜,会带村里人挣钱卖包子,让村里人的日子过好。 她会读书识字,还会教村里的小娃娃上实践课,你听过什么叫实践课吗?你懂她想要什么东西吗?” “我告诉你,别说你娘只是瞎了眼睛,就算她只是伤了手脚,养养就能好,那也不行。” “我若是病了伤了,我都舍不得使唤她。 你们家倒好,惦记上我闺女替你孝顺你娘,门都没有!窗户都没有!” “我闺女以后是要招婿的,就算招婿生下的子孙不能科考,那也不让她去伺候人,过一眼望到头的苦日子!” “我今日话就撂这儿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娶我闺女。” “你俩不合适!” 第620章 不是你不好 场面陷入沉静。 前所未有的静。 江阿奶松开江浸月的嘴,把人交给苗翠兰,并嘱咐不让她瞎掺合。 这才走到江老爹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家是上门提亲,不成就不成,咋被你搞得好像人家欠你啥。” “咱们家在冰场的时候,谭沛也是帮过咱家的,野猪王下山闹事,谭沛还带着衙役来村里,你忘了?” 屋内。 隔着薄墙,堂屋里的话,许多都被隔绝。 可江老爹肺腑之言,沈砚舟全都听进心里去了。 八稳:“二爷,江阿奶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想让谭沛当孙女婿?” 不然怎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替谭沛说话。 沈砚舟没说话,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识趣的八稳就后退一步,不说话了。 堂屋内,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江池也在外边守着。 这个时辰,村里人大多都在食堂,没人知道江家发生了啥事。 江阿奶的一番话,让江老爹梗在胸腔的火气,消减一半。 他若不是真觉得谭沛不错,也不会跟他把酒言欢。 但是谭沛想把他闺女带走,门都没有! 谭母顺着江阿奶的话:“婶娘,江老爹是舍不得闺女,我们也能理解。” 江老爹瞧着站着的谭沛和谭松:“明慧给他俩搬凳子,来者是客。” 看到两人坐下,江老爹也重新坐下。 他长叹一口气。 “我并非刁难你们,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嫂夫人,我曾听谭沛提起过你,丈夫早亡,你思念过度,把眼睛哭瞎了。 这么多年一个人把谭沛拉扯长大,实属不易。” 谭母微微颔首,却什么话都没说。 江老爹:“我媳妇儿走得也早,留下四个儿女,我一个鳏夫带大四个孩子,小子糙点就糙点,闺女是我捧在手心长大的宝。 小时候磕破一点皮,说句招笑的话,我比她哭得还凶。” 谭响娘站在一旁咋舌,方才这人还红着脸拍桌子,转眼就红着眼说心疼闺女。 从来都往低处看人的她,也品出江老爹八分真情实意。 兴许他说的都是真的。 谭母叹道:“不容易。” 她拉扯谭沛长大,其中艰辛最清楚不过,更别说江老爹独自拉扯四个儿女。 江老爹:“不瞒你说,我媳妇刚走第二年,就有媒人要给我说亲。 别人说我一个公耗子,咋能把四个儿女照顾好,总要有人替我管家。” 听到公耗子三个字。 江浸月只觉得说这话的人,实在有些恶毒。 “大堂奶,这话谁说的?” 苗翠兰眼神有些闪躲,让她别打岔,老实在一旁听。 江老爹:“嫂夫人你愿意守着丈夫,把儿子拉扯大,肯定是因为你丈夫是个很好的人。 我媳妇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她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对双生子。 谭沛官爷是个好人,对我家也多有照顾,可我就这一个闺女。 剖开心说,若是谭沛官爷的爹眼盲,若是我闺女认定了他,把人带回村让我伺候都成,为了我闺女我乐意。 可我闺女主意正,她将来是要招婿的。 所以无论说什么,我都不能,也不会让她嫁到你家。” 堂屋里又安静下来了。 事已至此,谭母也没再多留,让谭沛把她扶起来。 从江家出来,谭母道:“江老爹是个好父亲,他一个人带大四个儿女不易。沛儿,你别怪他。 终究是娘连累了你,怪我不争气,瞎了一双眼。 让你这么多年,都没能寻到一门好亲事。” 世上父母大多都心疼儿女,谁愿意把闺女嫁给家中有瞎眼婆母的人家。 谭沛:“娘,您不该来的。” 他理解江老爹,也心疼他娘。 “谭沛。” 母子俩的脚步一顿。 谭沛回头看到江浸月,朝着他走过来。 谭母伸出手:“大嫂,扶我先走。” 不等谭响娘上前,就被江浸月拦住:“伯母,我有事找谭沛和他大伯母。” 谭松是个有眼力见的人,连忙伸手搀扶住谭母。 “大娘,我扶你去坐车。” 谭响娘看到江浸月,心里有些犯怵。 她好像跟这丫头水火不容,遇上她总没好事。 下意识就躲在谭沛身后。 江浸月从袖口掏出一块纱布帕子:“这帕子是我在林子里捡的,就是我阿奶摔伤腰的路边林子。 我找人问过,这是做豆腐的人家用过的纱布,上面有点卤的味道。” “你大伯母就是害我阿奶伤了腰,在炕上躺了一个月不能动弹的人。 你为了袒护她,对我只字未提。” 谭响娘曾经干过的事情,突然被人点破,还是苦主的家人。 下意识扯住谭沛的袖子:“谭沛,我可是你大伯母。” 管你是大伯母,还是二伯母,江浸月都不打算放过。 “江池,把人拖回去,教训一顿送官。” 谭沛眼睁睁看着谭响娘被拉走,好半晌才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江浸月:“花了一点钱,找人打听的,你大伯母娘家就是磨豆腐的。 她想害你丢了差事,你对她手下留情,可她害了我阿奶,这笔账我不可能不跟她算。” 谭沛:“提亲之事是我考虑不周,我该提前跟江叔说的。” 江浸月:“说不说都一样,结果都一样。”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对我有意,可我对你没那份心思。 像我爹说的那样,我打小就不能吃苦,家里好的东西都紧着我,我吃东西也喜甜食。” “或许你会想,嫁人后不都是过那样的日子。 可我不是,或许上辈子过得太苦,没有亲人毫无条件的对我好。 这辈子上天奖励了对我非常好的一大家子亲人。 所以,你娘是不是眼睛不便,你都不是我的选择。 你看我拥有了这么好的家人,选人挑物上面,肯定更加挑剔。 不是你不好,而是我太好。” 江浸月就差把你配不上我,写在脸上。 偏偏她不是看不上你,而是对自己全方面的肯定和欣赏。 谭沛苦笑:“我以为你和俩老太太去冰场支摊,是个吃苦耐劳的姑娘。 你们还愿意帮冰工制作冬衣,一家人都很善良,我若是能与你成亲,你也会善待我娘。” 江浸月:“谭沛,你错了。” 第621章 而是我太好 谭沛错愕抬头看她,就看到她那张明媚的脸。 “谭沛,我选人首要的条件,那就是我喜欢。诚然我不喜欢你。” 江浸月解释道:“当然也不是你不好。” “是你太好。” 江浸月打了一个响指:“恭喜你,学会抢答了。” 她正色道:“我把你当朋友,与你说点不中听的话。其实你这是本末倒置了,你想找一个照顾你娘的人,那你不该娶一个媳妇。 而是努力赚钱,找一个贴身照顾你娘的婆子,有人陪你娘说话,还能照顾她。 你想啊,谁家姑娘嫁给你,都不是奔着去照顾你娘的。 就算是姑娘愿意,人家爹娘也不愿意。” “你娘是不容易,可人家姑娘一家也不欠你什么。等将来生了孩子,她一下子要照顾两个人,光想想那种生活都够惨。” 谭沛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不远处传来打骂声。 江浸月讪笑:“我阿奶和大堂奶报仇呢,你现在赶过去也没用。村子里都是帮我家的人,肯定会把你拦下来的。” 诚然,谭沛一点挪动脚步的意思都没有。 “今日之事,是我唐突了。希望日后我还能来此,与江叔喝酒。” “冰场支摊的事,你们不用担心,照例即可。 就像你说的那样,你和我依旧是朋友。” 冰场的事情,江浸月还真没细想。 若是谭沛滥用职权,大不了不去冰场支摊。 村里人还是能去冰场上工的,当初她大哥把图纸给官府,还提过一个条件。 那就是日后冰场招工,要让村里人优先。 县令大人都答应过的事情,不是谭沛一个人能反悔的。 更何况,等到冬日包子店就开起来了,能不能腾出手去冰场支摊,还另说呢。 江浸月:“行,我过去看看,你先回去吧。 那人毕竟是你大伯母,送去官府时,你若是在场,对你的名声不好。” 谭沛看着她走远的背影, 转身朝着驴车的方向走。 沈砚舟在江家的窗户后,目睹了一切。 直到江浸月往回走,才让八稳把窗户放下。 八稳:“二爷,江姑娘跟谭沛说了什么?” 他家二爷会唇语,就是不知道看没看清。 江姑娘为何要背对着他们啊! 沈砚舟淡声道:“他们成不了。” …… 江浸月赶过去的时候,看到鼻青脸肿,捂着腰的谭响娘。 这人正躺在地上喊救命。 路过的村里人瞧见,忍不住问一嘴。 当苗翠兰告诉他们,这人就是害江阿奶伤了腰的人,恨不得每人踹一脚。 谭响娘的脸都被挠花了,江池把人五花大绑起来,送去官府。 县令大人知晓实情后,把夫妻二人都罚去跟儿子一块挖矿。 一家三口团聚。 江池马不停蹄赶回来,全家人都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夜里。 江老爹抱着乔乐瑶的牌位,坐在沈砚舟的窗下叹气。 今日的他十分安静,一句话都不说,除了叹气就是叹气。 四平都想出去安慰他几句,被沈砚舟拦了下来。 今日四平回府一趟,回来听八稳提起才知道,错过这么多事情。 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不该跟八稳换活。 大门发出吱呀声。 江浸月走了出来,她就知道他爹又带着她娘出来‘赏月’了。 “爹。” 江老爹迷茫的抬头,看到江浸月的一瞬,委屈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两人并肩坐在一处。 “月儿,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这么说?” 江老爹抬头看月亮,偏不巧正好被一片乌云遮住。 “爹都没问过你喜不喜欢,就替你回绝了谭沛。 若是你对他有意,爹岂不是棒打鸳鸯。” 江浸月笑了:“爹,你的棒子可打不散鸳鸯。 当初我看上吕志文,您不也没忍心让我难受。” “不过,爹,你今日做的很好,这才是为我着想的人。 咱们都看得清楚,谭沛对我是有心意,可他更需要一个贤妻侍奉寡母。 我不愿意伺候人,所以注定跟他没可能。 再说了,他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爹,你忘了,我喜欢身材好的,长相好的,口袋里有钱的,钱还全给我花的。” 谭沛的身材还不错,高挑魁梧,长相也算中等偏上。 可口袋里有钱,他就做不到。 她愿意养小白脸,可小白脸要给她提供情绪价值啊。 谭沛显然是个正经人,学不来。 江老爹:“月儿,你也不小了,真的想好了要招婿?” 江浸月飞快摇头:“不招了。” 在屋里听到不招婿的沈砚舟,心立马悬了起来。 她这是什么意思? 下一瞬,他就听到清脆的声音。 “招婿不能科考,这可不行。我不能断了孩子的青云路,他可以种田,可以经商,但是不能没有选择,日后不能科考。” 从前她是真的没想过,在大启朝招婿,子嗣是不能科考的。 为此,她今日还特意去问了江显宗。 他是这么告诉她的。 “曾经有一富商之女招婿,三年后入赘之人高中,又过了三年富商一家惨死。 索性那入赘之人,锋芒太过被同僚记恨,才把杀妻夺产之事翻出来。 最终入赘之人落马,天子震怒,下令五马分尸,并颁发政令入赘之人及子孙不得参加科考。” 江老爹:“月儿,爹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件事?” 江浸月笑道:“您说。” “你要嫁的人能不能离家近一些?” 原来是这么回事,她爹这是舍不得她呢。 江浸月道:“那可不成。” 果不其然,她爹立马就急了。 “月儿,你听爹说。嫁太远不好,离娘家远,有啥事爹帮不上忙。 你大哥、二哥和江池,也不能替你出头,你会挨欺负的。” 江浸月露出狡黠的笑:“我没说要嫁人,既然招婿不成,那我就不嫁了。 反正你说的,我伺候不来人,还等着人伺候呢。” 江老爹仔细思索起来:“我好像听你娘提过,大户人家舍不得嫁女儿,就会给女儿找快死的未婚夫订婚,等未婚夫一死,就给未婚夫守寡,一辈子不嫁人。” 在房内偷听的沈砚舟:想把谭沛吊起来打一顿! 第622章 望父王成全 江浸月没想到古人的想法,竟然如此开放。 反倒衬得她像个老古板。 更没想到,她爹竟是一秒都没有犹豫,就赞同她的想法。 甚至给她想办法。 “爹,您对我真好。” 江老爹拍了拍她的肩膀:“月儿,爹只盼着你们兄妹几人平安健康。 你娘泉下有知,也能安心。” 江浸月笑话他:“原来您是怕我娘怪您没照顾好我们?” 江老爹讪笑,不否认。 父女俩达成共识后。 江老爹让江浸月不要把夜里两人,商量找重病的未婚夫的事情,告诉家里俩小老太。 “她俩知道了,这事就成不了了。” 江浸月颔首:“行,我不说,你不说,她们不会知道的。” …… 月上柳梢,远在淮阳县的谭家,彼时灯火通明。 谭松嫂子把黄婆婆退还的六两银子,还有一大包铜板放在桌上。 “明日让谭松把酒退了,旁的东西留着自家吃吧。 猪肉太多,我拿去给邻里,这是卖猪肉的钱。” 谭沛:“多谢嫂子了。” 谭松嫂子摆摆手,看了眼谭母:“你们早些休息吧。” 送走谭松嫂子,迟迟不肯走的谭松,被谭沛一脚踹出了院门。 不踹走他,今夜就不用睡了。 从院子走到堂屋,这一段路谭沛每日都走,只是没想到这段路,今日走的每一步,都重如千斤。 桌上放着油灯,照着今日江家退回来的礼。 原本喜庆的东西,彼时看着却有些凌乱和萧索。 “娘,您也累了一日,儿子扶您进屋歇着吧。” “不急。” 谭母拍了拍旁边的凳子,示意他坐下。 “沛儿,是娘的眼睛连累你了。 这些年,娘给你也相看了不少姑娘,一些人家听说我是个眼瞎的,就拒绝了这门婚事。 三年前的葛家姑娘,倒是个心善的,愿意嫁来咱家,可她家里人不同意。 前些日子,我听说她嫁人了,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谭母语气哽咽:“我知道你也是中意她的,终究是娘拖累了你。” 谭沛坐在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三年前她就嫁人了,男方是个账房先生,两人恩爱,如今更是圆满。她是个好姑娘,该过好日子。” 谭沛知道他娘自责,但这种事情,不是他能改变的。 他找过林神医,可惜她娘眼盲太久,一双眼睛救不回来了。 白日去江家前,江显宗在空地上拦下他。 他说:“谭沛,你是衙差,生下的子嗣不得科考入仕。 浸月是个好胜心强的姑娘,她可以不让自己的孩子入仕,那是孩子的抉择,但是她绝不会允许自己断送孩子一条青云路。” 正因如此,他才会觉得他娘在江家受了委屈。 说出那般话。 换位思考,若他是个读书人,也不会让自己的侄女儿,嫁给一个衙差。 果真应了江浸月的那句话:不是你不好,而是我太好。 好到让人羡慕,让人望而却步。 谭沛道:“娘,我要去从军。” …… 三日后。 江浸月收到了谭沛去从军的信。 信里托她关照他娘。 其实也没别的,钱财都安排好了,换成零散的钱,供她花销。 身边还有谭松嫂子照顾。 不过是偶尔带林神医去检查一下谭母的身体。 “谁给你的信?”江池好奇问。 江浸月:“谭沛,他去参军了。” “希望他一切顺利吧。” 一行白鹭掠过翠绿的芦苇地,飞向远处的江河。 “哥,等等我。” 谭沛辞去衙门的差事,腰间挎着新买的大刀,肩上背着简单行囊。 回头望去,就看到谭松跑得跟狗撵一样。 等人跑近了,谭沛看到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怎么来了?” 谭松拍了拍腋下的行囊:“当然是跟你一块去参军,哥,你去哪儿,我就跟着你去哪儿。” 谭沛:“跟你爹娘,大哥大嫂都说好了?” 谭松挠头:“说好了,不过他们不同意,我就偷跑出来了。” 怕他哥不带他:“我都放下狠话了,不闯出名堂,绝不回家。” “哥,你别让我走。” 委屈巴巴的。 谭沛勾唇笑了笑,伸出手。 谭松以为要挨打,连忙捂住脑袋。 意料之外,巴掌没下来,反倒是一只大手按着他的脑袋揉。 力道不小,但他不敢吭声。 怕他哥让他滚回去,只能咬牙承受他哥大手下的蹂躏。 头上的大手消失了,谭松顶着鸡窝头眼睛直勾勾的看他哥。 好半晌,谭沛才道:“行,哥带你去参军,闯出名堂。” “走!” …… 江家。 林神医给沈砚舟把脉:“你这余毒都清了,为何还提不上劲儿?” 不应该啊? 他的医术难不成倒退了? 沈砚舟没说话,四平替他圆谎:“兴许是中毒太深,余毒刚清除干净,身体还没恢复。” 林神医点头:“有道理,我给他开几副药,多喝几日。” 多开点黄连。 这小子为了在江家多住几日,想砸他的招牌。 门都没有! 八稳把林神医送走,回来便问:“二爷,余毒已清,为何还要留在江家?” 沈砚舟手里捏着一枚莹润的白棋,在指腹摩挲。 “谭沛那厮都敢上门提亲,可见日后来江家提亲的人会越来越多。” 原来是这么回事。 八稳:“等江家在山脚下的青砖瓦房建起来,估摸会有更多人来江家提亲。 这年头能盖如此气派的屋子的人,少之又少。 偏偏江姑娘还很会赚钱。” 四平瞪了他一眼又一眼,偏偏他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看到二爷都放下棋子,改喝茶压火气了吗?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四平:“二爷,您不是说江姑娘还小,不宜过早成亲,应该多过一过姑娘家的爽快日子?” 二爷曾说过大启朝的女子,成亲太早,生子嗣太早。 不少人因此丧命。 偏偏朝廷为了人口,不得不如此。 甚至还要收取更高的人头税。 沈砚舟品了一口茶:“成亲太早,订亲正好合适。” 他已经书信一封,命人交给远在燕州城的父王。 信中告诉父王,他已遇到命定之人,想要与人携手一生。 望父王成全。 第623章 生辰礼物 天气渐暖,地里的棉花长势喜人,已经有筷子高了。 江浸月拿着小娃们交的作业,前些日子她让小娃们画图。 不同形状的包子,让小娃们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作业很早就交上来,只是她太忙,没有时间看。 今日得了空,特意把小娃们叫来打铁炉子的屋子。 江浸月:“你们每个人画的包子,都很有特色。 今日的任务就是把你们画的包子,用泥捏出来。” 周小宝:“老大,咱们是要捏泥包子吗?” “没错,就是捏泥包子。”江浸月道:“不仅如此,你们捏的泥包子,咱们会参与投票选比,获得最多票数的人,会得到零食大礼包。” 给钱,小娃们还没多大感受。 毕竟,赚来的钱都交给大人了,也不知道外边的物价。 可零食大礼包不一样,不仅能吃到好东西,还能成为孩子王。 为了零食大礼包,小娃们的积极性可强了。 埋头苦干,都想要零食大礼包。 江浸月带着小娃们混了一日,临近吃晚饭的时候,被江阿奶喊吃饭。 “阿奶,咱们不去食堂,回家干甚?” 难不成今日又开小灶。 这个月都开多少次小灶了,日子不过了? 江阿奶笑得一脸神秘:“你回去就知道了。” 跟着她回屋,就看到桌子上摆满了菜。 李明慧捧着菜出来:“浸月回来了,快洗洗手,吃饭了。” 一家人忙上忙下,摆了整整两桌。 江浸月看到桌上有红烧狮子头,还有死不瞑目的鹅。 这是觉得她没订亲,给她庆祝呢? 她拉住江阿奶:“阿奶,这是怎么了?今日是什么好日子?” 江阿奶慈爱的看她:“还没想起来?” 江浸月诚实的摇头。 她是真的想不起来。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还在为比赛苦恼,真不清楚今日对原主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江池捧着碗和筷子出来:“今日是你和我的生辰,这都能忘?” “明年我也忘,这样我也能躲懒,不用干活了。” 生辰? 这两个字对活了两世的江浸月,都是陌生的词汇。 她没过过生辰。 甚至连生辰是什么时候都不清楚。 江浸月道:“这是在为我的生辰庆祝?” 江阿奶笑道:“当然,你是咱家的宝贝疙瘩,不为你庆祝,我和你大堂奶卖完包子,买了你爱吃的菜,紧赶慢赶回来又是为了谁?” “你这是忙糊涂了,连自个儿的生辰都忘了。 往年你生辰,早提前一个月让你爹给银子,买布做新衣裳了。” 江浸月是什么时候坐下的,都恍惚了。 她面前摆着满满一桌子菜。 沈砚舟不知何时被请出来,就坐在她的对面。 “月儿,你喜欢吃鸡腿,你大嫂还放了林神医给的五指毛桃,还有什么党参。反正就是有点补,爹给你盛一碗汤尝尝。” 今日尤其难得,江老爹还去县城买了一瓶果酒。 给家中的女眷喝。 江浸月分了一小碗,酸酸甜甜,味道真不错。 不一会儿,她面前的碗就堆满了。 俩小老太怕她吃不饱,一个劲儿的给她碗里堆肉。 小山似的,吃完非得积食不可。 她又去看江池的碗,好家伙,都快溢出来了。 偏偏都是肥肉。 江池哭着一张脸:“龙哥,虎哥,我真吃不下那么多肉。” 江虎:“不行,你一定要吃完,多吃肉好长个。 将来也能保护好浸月,不受人欺负。” 江龙也凑热闹:“对。” 说着,还往他碗里塞了一大块红烧肉,“多吃一点。” 江浸月接收到江池求助的目光,默默移开视线,选择没看见。 她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实在是爱莫能助。 好在没人逼着她把碗里的菜都吃干净。 她便趁人不注意,到处把碗里的菜分出去。 江阿奶回过头,发现她碗里空了。 “这么多菜都吃了?” 江浸月心道:完了,又来? 好在江阿奶没有这么干。 “你吃饱了就去消消食,别夜里睡不着觉,晚点回来,阿奶给你煮长寿面,再窝一个荷包蛋。” 江浸月如释重负:“行,我出去消消食。” 她喝了果酒,脸上热得慌。 出去吹吹风正好合适。 走出去老远,她还能听到她爹爽朗的笑声。 江浸月抬头看月亮。 上弦月。 “江浸月,生日快乐。” 祝这个时空的你,也祝另时空的她。 “生辰快乐。”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江浸月回身看过去,差点撞上来人。 急忙后退一步,刚站稳脚跟,就看一双往回收的手。 她抬眸:“沈砚舟?” “嗯。” “你怎么也出来了?” “酒劲儿大,出来散散酒气。” 江浸月这才想起来,她爹今日高兴,拉着沈砚舟也喝了酒。 不过,她爹买的酒性温,如若不然也是不敢拉着沈砚舟一块喝的。 江浸月点了点头,便朝着芦苇地的方向走。 高悬的明月,将她的影子拉长。 欣长的身影后面,跟着一个不紧不慢的英俊青年。 风吹芦苇,摇曳身姿。 窸窸窣窣的虫鸣,在这个初夏格外动听。 江浸月倏然想到什么,回头。 “沈砚舟,谢谢。” “谢什么?” 谢……很多,谢谢你送我的万花筒,让我认为这个世界有同类,让我对这里的一切,没那么害怕。 谢谢你,悬赏鹿心,救了我二哥的一条命。 谢谢你,低价卖粮,让我一家有粮逃难至北境。 谢谢你,在危难之际救下江池,虎口之下救下我爹。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 江浸月笑道:“谢谢你祝我生辰快乐。” 沈砚舟看着她的笑脸,心头一软。 旋即道:“我有礼物送你。” 礼物? 这个词新鲜。 江浸月这辈子收到过不少礼物,生辰礼物倒是头一遭。 “什么礼物?” 她站在原地,等着沈砚舟一步步靠近。 不知为何,这人每向她靠近一步,她心跳就加快一分。 她爹买的果酒太烈。 烈到她有点分不清,是不是酒惹的祸。 沈砚舟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江浸月伸出手接过,缓缓打开盒子。 第624章 为了你,很值得 紫檀木的盒子,上面雕刻着芍药。 江浸月在月光下,开启紫檀木的小盒,金丝镂空玉镯出现在眼底。 “这很贵重吧?” 沈砚舟担心她不肯收,便道:“不贵重,我只怕不合你的心意。” 江浸月忙不迭带上:“合心意。” 如果是大金镯子,就更符合她的心意了。 金子,古今中外,那都是硬通货。 她举起手腕上的镯子,给沈砚舟看:“我戴着好看吗?” 沈砚舟微微垂眸,就能看到眼前的姑娘,一双杏眼正亮晶晶的看着他。 “很美。” 江浸月送礼大方,收礼也不扭捏:“谢谢你送的生辰礼物,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这只镯子其实另有乾坤。” 听他如此说,倒是让江浸月感兴趣了,朝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 距离更近了。 沈砚舟似乎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或许只是他自己的呼吸声。 “什么乾坤?”江浸月晃了晃手腕。 沈砚舟示意她取下,便着手给她展示。 “这里镶嵌了一颗绿宝石,按动它便能射出三根细针。 这里镶嵌了一颗红宝石,按动一下便能取出解药。” 江浸月没想到这么好看的镯子,竟然还是防身利器。 “你怎么想到送我一只可以防身的镯子?” 月光下,清风吹动发梢,仿佛也撩动了沈砚舟的心。 他道:“恰巧听到两位老太太的谈话,知道了你在小巷发生的事情。我便让神机营的人,造了这么一只镯子。” 江浸月莞尔一笑:“那真是大材小用了。” 不会。 为了你,很值得。 沈砚舟在心里反驳。 吹了一会儿风,江浸月的酒也醒了不少。 她道:“陪我去个地方。” “好。” 两人肩并肩走着,沈砚舟回去取了一只灯笼,便跟着江浸月朝着地里走。 沈砚舟提着灯笼,跟在她身后,两人只隔着两步的距离,走在虫鸣的田间地头。 江浸月不说,他也没问带他来此作甚。 “到了。”江浸月淡声道。 说着,她便把遮棉花的油布,掀开一个角。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当初在老林子的时候,沈砚舟见过它青色的果实,也见过炸开的白色棉团。 “你说过,这是棉花。” 他记得叶子就长这样。 江浸月笑起来两眼弯弯。 “没错,这就是我们在老林子里采收的棉花种子,还有一些是罐子里装的种子。 我全都种下去了,大多都发芽了。” 她蹲下身,伸手讨要他手里的灯笼,照明。 “我们来北境的路上,是我这辈子过过最冷的冬日。” 不对,是两辈子加起来。 她在孤儿院的时候,好心人士很多,会捐赠很多爱心衣服,别说好看不好看,至少不会冻到骨头都缩成团。 江浸月不知道是酒还没醒,还是又醉了几分,想跟人聊一聊人生。 “我用棉花给我爹做了手套,他说这辈子就没带过那么暖和的手套。” “逃难来的路上,村里人在南方过冬的衣裳,越靠近北境就越受不住冻。” 她身上还有件兔皮袄子,蹭一蹭沈砚舟的马车,还能盖床薄被。 村里人都是左一层右一层衣裳套在身上,脚上穿着草鞋,冻得一双脚生冻疮,还要赶路。 进了燕州城,有好心人布施,村里人这才算是有身暖和的衣裳穿。 江浸月吸了吸泛红的鼻尖:“等战事平息下来,我想把棉花种子带去南方,春日种下棉花,等到秋收的时候,不仅让棉农有棉衣穿,有冬被盖。 我还想把棉花带回北境,让北境的人也能穿上暖和的棉衣,盖厚厚的棉被。” “沈砚舟。” “嗯,我在。” 江浸月侧头看他:“你说我这是不是痴人说梦?” 且不说战事何时平息是个未知数,单论她想要在南方大范围种植棉花,这件事就很难实现。 民以食为天。 良田改种药材,那都得到官府打准许才行。 更别说是种棉花。 一种大启朝不为人知的作物。 沈砚舟薄唇微启:“怎会?” “此乃为国为民的好事,今日你是寿星,所想所愿,一定会梦想成真。” 我相信你一定会办到的。 两人没在地里待太久,江浸月担心两小老太找不着人。 果不其然,两人提着灯笼回去的时候,江阿奶就捧着一碗长寿面出来了。 长寿面是李明慧煮的,旁边窝了一个荷包蛋。 “浸月,快,把这碗长寿面吃咯。” 江阿奶把面碗放在桌子上,看到两人提着灯笼回来,好奇问: “你们去哪儿了?” 江浸月也没瞒着:“我带他去地里看棉花了。” 江阿奶:“夜里你俩跑那么远作甚?幸好没有野物下山,不然把你俩叼走,就看不见我和你大堂奶了。” 很明显,小老太把他俩当成铮铮和明睿吓唬了。 江浸月还没开口,沈砚舟已经抢答了。 “我们下回不乱跑了。” 沈砚舟说罢,便转身回了屋,把堂屋留给祖孙俩。 江阿奶也就是嘴上说说,还能真拴住两人的脚不成。 在她的催促下,江浸月坐在桌上,看着面碗发愁。 早知道她就再溜达一圈,再回来。 晚饭还没消化呢。 江浸月问:“江池呢?” “你别管他,他吃过了。”江阿奶道:“你大嫂给他做了身新衣裳,回屋换去了,估计这会儿在屋里臭美呢。” 江浸月本来打算分一半给江池,计划落空,便只能端起碗吃长寿面。 一碗面下肚,撑得她打了一个饱嗝。 荷包蛋还是她哄着江阿奶吃了,不然她都想横着躺在堂屋了。 江阿奶一边收碗,一边道:“你大嫂也给你做了身衣裳,进屋看看喜不喜欢。” 听她如此说,江浸月便知道家人给她准备了礼物。 推开屋门。 一家子女眷早有准备一般,她一进屋,房门就关上了。 在四只手的操纵下,江浸月穿上了新裙子。 杏白色上袄,橘红色下裙。 头上插着一支红蓝相间的绒花簪子。 江阿奶推门进屋的时候,正巧瞧见打扮好的江浸月。 “好看。” “姑娘家就要好好打扮。” 第625章 沈先生看上她孙女了? 苗翠兰:“那也是咱家的姑娘生得美,你找个丑八怪,穿啥都不好看。” 今日是江浸月生辰,江阿奶没跟她争。 “浸月,这衣裳是你大嫂和小堂婶给你缝的,这衣裳的料子钱,是我和你大堂奶掏钱买的。” 她指着炕上放的鞋:“鞋是你大伯母给你做的,钱是你小微姐和三姑凑的钱。 别看这鞋的布料就一点,可贵了,也就你小薇姐和三姑舍得给你花钱。” 江薇被江阿奶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手的频率都可以扇风了。 江浸月一一道了谢。 江阿奶从兜里掏出一个银镯子:“这是你爹让我给你的镯子,他说你及笄的时候就想要银镯子,那时候家里拿不出钱,就没给你买。他一直觉得亏欠你一个镯子。 这只银镯子就是他补给你的及笄礼。” 说着,就要给她带上。 刚拿起她的手,就发现手腕上戴着一只金丝玉镯。 “浸月,这镯子你上哪儿来的?” 江浸月坦然道:“沈砚舟送的。” 一句话把一屋子人干沉默了。 尤其是王秋兰和李明慧,一句话都不敢说。 怕说错话。 江阿奶试探着问:“沈先生为何送你如此贵重的东西?” 别是她想的那样吧? 难不成这沈先生看上她孙女了? 这……是能……还是不能啊? 不行,她脑子有点乱。 苗翠兰走过来:“给我瞧瞧。” 说着,她就想把镯子取下。 江浸月连忙阻止:“别动。” 脚步微顿的苗翠兰,眨了眨眼才道:“咋了?” 江浸月把袖子撸高一些,手镯的全貌就露了出来。 “这个镯子里面有暗器,一不小心就会丧命。” 一句话惊起千层浪。 “什么?” “啥东西?” 江家两小老太瞪大双眼。 “你快把镯子脱了。” “这镯子不能戴。” 江浸月让俩小老太镇定下来,才解释道:“这是他送给我防身用的。” 在李明慧和张秀娟不注意的情况下,江浸月用口型无声说了两个字:小巷。 俩小老太立马会意。 “沈先生送的镯子真好,有了这个镯子,我和你大堂奶就放心多了。” “没错,这镯子你好好带着,小心些。别伤了自己。” 江浸月把银镯子戴在右手,在油灯的照耀下,看清楚上面刻着卷草花纹。 “浸月,你大堂伯让我把这个给你。” “大堂奶,你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苗翠兰应了一声,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支毛笔。 “你大堂伯也真是,咋想着给你送一支笔,还不如送你一支钗。” 一个姑娘家,又不考功名,哪有什么用到笔的机会。 江浸月却摇头:“大堂奶,我很喜欢大堂伯送的笔。 你知道为什么咱们女子读书识字的少吗?” 苗翠兰摇头又点头。 她仔细想了想:“咱们女子又不考功名,读书识字的人自然就少了。” 自古以来都是男子考功名,女子从未想过考功名吗? 未必。 只是上位者限制女子科考。 江浸月道:“大堂奶,你觉得女子识字是好事吗?” 时间放在一年前,苗翠兰肯定会否认。 一个女人安分在家带娃,操持家里的事就成了。 读书识字考功名,那都是男人该做的事。 一个女人凑什么热闹! 如今,她不这么想了。 苗翠兰遵从内心,用力点头。 “女子识字是好事,大好事。” “在杏花村的时候,我每日都在屋里,也不知道外边是啥样。 顶天就是听你陆阿爷念官府的告示,今年的人头税涨没涨,涨了多少钱。” “如今,咱们逃难来北境安家,入燕州城的时候,不识字的人站在告示面前求着识字的人问东问西。 人心情好告诉你,心情不好还啐你一口。 估计有些人被卖去当苦役,自个儿都不知道。” “再就是我想给冰工们操办冬衣、冬被的事情,我不认字啊,写的东西稀里糊涂,若不是小胖爹他们帮忙,肯定一团糟。” “如今,咱家的包子摊生意越来越好,我就想多认识几个字,将来能看账本,还能自己拨算盘。” 说到算盘,江阿奶就忍不住开口:“上回铮铮和明睿说李举人教他们学用算盘,你大堂奶可羡慕了。 非嚷嚷着让李举人夜校开课,教村里人打算盘。” 江浸月道:“你们看读书识字多重要,不仅能看官府贴的告示,还能做生意看账本。 大堂奶,你再看我大堂伯送的笔好不好?” 好。 怎么能不好? 苗翠兰:“浸月,你拿着这笔,日后等咱们开店,你就拿着这支笔算账。” 江浸月笑着点头:“行,到时候,我给你和阿奶各买一支笔,咱们都得有御用的笔。” 她其实想说读书识字,是见证文明的一种方式。 在资源普遍倾向于男子的时代,女子不可科考,她改变不了,但是她希望身边的人,能读书识字,哪怕能改变一个选择,或者人生的一条路,也是好的。 正如村里人送小女娃去学堂,拜李举人为师一样。 忙活一日,大伙儿早早的睡下。 江浸月从炕上爬起来,出了门。 果不其然,她在沈砚舟的窗户下,看到了他爹。 今夜还多了一人。 江池。 她就猜到她爹会抱着她娘的牌位,坐在窗下。 江池穿着新衣裳,肩膀上都是眼泪鼻涕。 他心里有些郁闷,这才穿了一个时辰,就得脱下来洗。 黑夜中,他用目光求助江浸月。 接收到他的求助,江浸月:“爹,夜深了,该回去睡觉了。” 江老爹抬起头,恍惚间好似看到熟悉的脸:“乐瑶。” “媳妇儿,我好想你啊!” 江浸月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江池没好气道:“爹喝多了,他抱着我喊了一夜的媳妇儿。 我跟他说我是他儿子,他居然说自己才十八岁,生不出我这么大的儿子。” 差点没把他气出好歹来! 江浸月:“……” 江池:“你过来搭把手,咱们把爹搀回屋,再让他继续闹腾下去,咱一大家子都不用睡觉了。” 动静闹大,还让村里人看笑话。 等明日他爹酒醒了,估计头都抬不起来。 姐弟俩用了吃奶的劲儿,总算是把江老爹搀扶进屋,送去房里。 江浸月摸黑重新躺回炕上,就听到江阿奶问:“你那没出息的爹又哭了?” 第626章 王爷同意亲事了 知子莫若母,江老爹每年的这个时候,就会抱着媳妇儿的牌位,在院中的老杏花树下哭。 如今来了北境,别说老杏花树,好些东西都留在院子里。 江浸月掀开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 “阿奶,我爹就是想我娘了,没哭。你早点睡吧,明日还要去支摊呢。” 江阿奶:“浸月,你想你娘了吗?” 这话不好回答。 那是原主的娘,她压根都没见过,何谈想不想一说。 不过,她还是道:“想。” 她其实也想有娘疼。 哪怕一切都是‘阴差阳错’。 江阿奶不说话了,转身搂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将人哄睡。 自从谭沛去参军,苗翠兰就隔三差五给谭母送包子。 谭沛帮过江家,不管是在冰场,还是包子卖不出去的时候,自掏腰包把剩下的包子包圆。 苗翠兰觉着谭沛参军,也有亲事被拒的原因,心里还有点自责。 若不是她答应帮他寻一门亲事,估计就不会闹出后面这么多事了。 江阿奶与她斗智斗勇多年,大概能猜到她的心思,也就随她去了。 江家。 王秋兰今日没去支摊,忙着给江薇收拾东西。 “你在绣坊好好干,若是干的不顺心就回来。 你爹在村里拿的工分高,娘跟着你阿奶卖包子工钱也不少。 咱不受闲气,知道吗?” 家里两个儿子去当学徒的时候,她都没那么操心过。 小子皮实,遇到事两个人还能商量。 江薇就不一样,从小受了委屈就知道往肚子里吞。 懂事得让人心疼。 江薇:“娘,我不是一个人去绣坊,还有小敏和小兰姐一块呢。 再说了,绣坊就在淮阳县,你卖完包子得了空,也能来绣坊看我啊。” 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可说到底,丫头从小就没离开过娘。 她这个当娘的咋能不担心。 江薇:“契书是大堂伯看过的,我就签了一年的时间。 您就别担心了。” 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才出了屋。 江虎早早在空地上等着了,他问李举人借了马车,送三个姑娘去淮阳县的绣坊。 周小兰和周小敏早早就等着了,看到江薇挥了挥手。 江薇:“娘,我不跟你说了,她们都在等我,我先去了,等我回来给您带礼物。” 说罢,她便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行驶,快走出芦苇地的时候,江薇才透过窗去看王秋兰。 母女俩仿佛心有灵犀,好似知道对方临走前,会忍不住看对方一眼。 江浸月道:“大伯母,小薇姐她们一个月有四日休沐,等休沐的时候她就回来了。” 江阿奶:“行了,绣坊离咱们包子摊就几条街,你若是不放心,明日去支摊的时候,就拿几个包子去看看小薇。” 又不是不回来了,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王秋兰点头:“我也不知道咋了,就是觉得这丫头从小没离开过我,这突然就要去绣坊,我心里也没个准备。” 人刚走,就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江浸月:“雏鸟长大了飞向广阔的天空,大伯母你舍不得很正常。” 王秋兰也没难受多久,屋里一堆活儿等着她干。 忙起来,就没时间想了。 村里盖新屋,男女老少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小娃们也没闲着,下学后就忙着压土坯子。 为新房添砖加瓦。 地基夯实当日,村里买了二十头小猪仔,放进修缮过的土坯屋子里养。 露天的屋棚重新盖好了,花色的小猪迎来了一拨接着一拨的看客。 大人稀罕小猪,担心蔫了病了,好提前找林神医给小猪治病。 这是村里人凑钱买的猪崽子,可不能出岔子。 年底的时候,不仅能吃,还能卖了创收。 村里人都惦记着呢。 小娃们瞧着小猪可爱,有好吃的东西,都想着给小猪喂几口。 幸好被大人及时发现,才没酿成大祸。 这帮孩子不仅喂饭,还乱喂路边的草。 一些草猪吃了,保准串稀个没完。 小娃们被教训一顿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听说小猪仔要被毒死了。 还特意挖了一个坑,差点把睡得死的小猪仔,给活埋了。 大人们真是怕了这帮孩子,一会儿不盯着就惹出大乱子。 最后还是陆阿爷找到江浸月,让她出马教育小娃们一顿,事情才平息下来。 江家。 八稳快马加鞭赶回来,一进屋就走到炕边,把一封信交给沈砚舟。 “二爷,这是王爷给您的信。” 沈砚舟掏出信纸,嘴角上扬。 “二爷,发生什么好事了?” 四平看他这副模样,就猜到信里写的一定是好消息。 “的确是好事。”沈砚舟温声道:“顾恒来了北境,如今与父王在一起。” “顾少爷?”四平欣喜道:“顾老夫人知道顾少爷平安回到北境,一定会很高兴。” “还有……” 四平八稳听到他说还有,心就悬了起来。 这个节骨眼上,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是大的变故。 八稳:“二爷,还有什么?” 爷啊!就别卖关子了。 他快急死了。 沈砚舟薄唇微启:“父王答应等他从燕州回来,就给我筹备婚事。”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四平八稳对视一眼。 “二爷。”八稳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这么说王爷是同意您与江姑娘的婚事了?” 四平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胳膊:“这还用说,指定是答应了。” 果不其然。 沈砚舟道:“父王在信中说他已经让我大嫂,给我准备提亲用的礼。等他回来,就找媒人上门提亲。” 这一则消息,对主仆三人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惊喜。 四平率先冷静下来:“可江姑娘还不知道您中意她,况且,咱们也不知道江姑娘对您是什么看法。” 此话一出。 方才喜悦的心情,瞬时被冲散大半。 沈砚舟:“江姑娘是个有主意的人,此事与谁提都没用。 我必须亲自跟她表明心意。” 自古以来,女子成亲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可这些规矩在江浸月面前,根本不是让她嫁人的理由。 尤其是这姑娘,竟然还萌生了不嫁人的念头。 每每思及此,沈砚舟都想把谭沛揍一顿。 他道:“八稳,在桃溪县时,我让你打听江姑娘身世,你好像还有很多话没说,究竟是什么?” 第627章 她有好多相好的 这……还真不好说。 八稳欲言又止,迟迟没有开口。 四平:“你就说吧,事到如今,二爷的幸福,就在你查到的消息里了。” 八稳深吸一口气,毕竟是未来主母的事,他心里还是有些顾虑的。 半晌才道:“我查到江姑娘在桃溪县时,有好多个相好。” “江姑娘尤其偏爱读书人,小白脸的长相。” “听说,江姑娘还为了同村的秀才,差点把自己给卖了,最后还是陆阿爷把人救了回来。 属下查到是一场误会,秀才娘为了凑钱给秀才去考功名,就使坏骗了江姑娘,。” 沈砚舟:“她有多少个相好?” 八稳掰着手指头数:“青石村有一个,竹溪村有一个,柳林村有一个,白石村好像还有一个。 还有杏花村的秀才,我查到的就五个。” 他数得认真,丝毫没注意到四平给他使眼色。 等他抬头时,就看到沈砚舟铁青的脸。 四平连忙道:“这一定是造谣,江姑娘年纪轻,人又长得漂亮,附近村的人肯定是早就惦记上了,故意抹黑江姑娘的名声。” 八稳的胳膊被用力掐了一下,反应过来道:“没错,一定是造谣。咱们从桃溪县回北境,这一路上江姑娘是什么样的为人,咱们瞧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一定是不怀好心的人,故意编排的话。” 两人一唱一和,最后实在找不到话解释,干脆就闭嘴了。 屋里安静下来。 好半晌,沈砚舟心疼道:“她竟然在桃溪县受到如此多的污蔑。 那些人实在恶毒,竟然妄想毁坏姑娘家的名声,来满足内心的龌龊。” 四平:“……” 八稳:“……” 沈砚舟又道:“我记得杏花村的秀才。” 若是他没记错,那是周小敏的丈夫。 身形高挑,却瘦如槁木。 颧骨高,一看就是克妻命。 他养病期间,曾经听到村里人议论,周小敏在老林子流产过。 他不欲多听,却也能猜到一二。 “八稳,你觉得江姑娘能看上那个秀才?” 八稳看了眼四平,立马摇头:“看不上,江姑娘心气高,肯定看不上他。” 沈砚舟:“如此品行不堪之人,怎配得上与江姑娘相提并论?” “此等话日后休要再提。” “平白玷污江姑娘的名声。” 八稳擦了一把冷汗:“是,二爷。” 沈砚舟瞥了他一眼,勉强满意。 八稳:“江姑娘不喜欢读书人,可她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沈砚舟张了张口,最后还是闭上了。 他没有十足的把握,确定江浸月对他是否有男女之情。 四平想到了什么,忙道:“二爷,您忘了,江老爹在窗外问江姑娘的话了?” 什么话? 很多。 沈砚舟记得最多的话,就是江老爹在他窗外哭着喊媳妇儿。 印象过于深刻,令他一时间想不起其他话。 四平提醒道:“江姑娘亲口说喜欢像她二哥那般的人。” 您还让江涛脱过衣裳,不就是为了想知道江姑娘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沈砚舟也想起来了。 他道:“我也没办法让她亲眼瞧见我的……” “那我不成登徒子了?” “你出的什么主意?想害死我吗?” 四平:“……”他还什么都没说。 沈砚舟把两人赶了出去。 这两人都没说过亲,也没有喜欢的姑娘。 让他俩出主意,还不如他自己想。 沈砚舟翻看兵书,古籍。 折腾了一日,脑子里一点办法都没有。 罢了。 他小时候总瞧见他娘,给他爹绣荷包。 荷包有点难,那他在帕子上面绣一个图案。 江姑娘总能明白他的心意吧? 沈砚舟掏出一块帕子,听四平说这是江浸月给的。 不行。 这块不行。 思及此,他就让四平回府取素帕,还有针线。 四平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不敢违背他的吩咐,只能快马加鞭赶回王府找嬷嬷。 嬷嬷听说二爷要针线和素帕子,整个人跟见了鬼一样。 脑子都混沌了。 不过正事没忘,找小丫鬟把东西准备好,交给四平。 临走前,嬷嬷交代道:“四平,你一定要好生照顾二爷,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这都绣上花了。 谁家大老爷们绣花啊? 可别真出什么事才好。 这事要不要告诉太夫人? 嬷嬷想了好久,还是决定先瞒下来。 四平把东西取回时,天已经黑了。 一进屋,四平便道:“二爷,东西取回来了。” 绕过屏风,他看见江浸月站在炕前。 他家二爷红着耳朵,不停的点头。 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江浸月回头道:“四平,你去取什么了?” “江姑娘,您来了。”四平一想到盒子里的东西,下意识收到背后:“没……没什么东西。” 江浸月感觉他有点奇怪,不过她也不打算追问,谁还没点小秘密了。 原本就是来找沈砚舟商量事情,事情商量完,她便离开了。 “二爷。”四平把针线盒放在棋盘上。 沈砚舟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四平见他十分郑重的打开针线盒,看着里面花花绿绿的线,如临大敌。 不忍直视的四平,打算劝一劝:“二爷,您若是想送江姑娘一块帕子,大可请北境最好的绣娘,给江姑娘绣一块。” 何必亲自动手。 他也没见过谁给姑娘表明心意,是送一块帕子的啊? 送金子,送银子,送银票。 或者送衣裳,首饰,摆件,不比帕子好吗? 四平心里是这么想的,可嘴上不敢这么说。 担心惹沈砚舟心里不快。 天黑了。 四平怕他伤了眼睛,特意给他多点了几支蜡烛。 蜡烛是王府特供的,不熏眼睛。 否则,黑灯瞎火点蜡烛干绣活,简直就是磋磨人。 “嘶。” 沈砚舟的的手指头又被扎了。 四平都不知道,这是他第几回扎了手。 若不是他不愿意,四平都想把针线抢过来,替他在帕子上面绣花了。 四平问:“二爷,这花非绣不可吗?” 沈砚舟头也没抬,语气笃定:“非绣不可。” 半晌,他又道:“我小时候见我娘给我爹绣荷包,我爹收到荷包每回都很高兴。 小的时候,我问过我爹,他是怎么喜欢上我娘的。 我爹说我娘绣了一个荷包送他。” 四平哑口无言:可王妃是女子,送心上人荷包,那是定情信物。 可您是男子,还不如送一块玉牌定情呢! 第628章 实地看铺子 熹微。 四平绕过屏风,走到炕边就看到七零八落的针线。 不细想他都能猜到沈砚舟,昨夜奋战到多晚。 他刚把针线盒收拾好,就听到动静。 “二爷,您醒了。” 沈砚舟缓缓起身,抬起手食指和拇指并拢,捏了捏眉心。 “嗯。” 他昨夜捏针绣花,快天亮的时候,总算大功告成。 “江姑娘这几日可在?” “回二爷,江姑娘今日去淮阳县支摊了。” 沈砚舟:“烧水,我要沐浴。” 他要干干净净的跟江浸月表明心意。 淮阳县,上食街。 “阿嚏。” 江池给灶里添柴:“你咋回事?一大早听见你打好几次喷嚏了。别是风寒了。” 江浸月揉了揉鼻子:“你少咒我,赶紧添柴,咱们去看看铺面。” 村里在盖屋子,包子店的筹备,她也没耽误。 前些日子,牛管事帮忙打听,找了几间合适的铺面,让她去瞧一瞧。 今日来淮阳县就是为了此事。 江池烧火手上都是灰,江浸月舀了一瓢水给他洗手,跟俩小老太打了声招呼,才走。 江阿奶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大嫂,买铺面那么大的事情,让他们姐弟俩去能成吗?” 苗翠兰一手收钱,一手递上包子给客人。 抽了空才道:“今日就是去瞧瞧地段和大小,又不是立马签契,没事。” 说罢,就开始忙活起来。 姐弟俩离开上食街,就走到了陆飞扬开书肆的街道。 江浸月:“牛管事让伙计给咱们的地址有五个,他让咱们先去行铺找房牙子,邹容。” 姐弟俩打听后,找到行铺见到了邹容。 三十来岁的男子,看起来斯斯文文。 牛管事跟邹容打过招呼,三人寒暄两句,就直奔主题。 实地看铺子。 第一家铺子有三层楼,临街带后院,只可惜是马行街,买卖杂货的地方。 正经做餐食的店没几家,街边卖小吃食的摊子倒是挺多。 杂。 也乱。 邹容:“这间铺子原本是个小酒楼,这马行街贩夫走卒多,赚个辛苦钱不容易,久而久之小酒楼就开不下去了。 我听说你们是想开包子铺,生意还挺不错,来这里的人多,酒楼的菜吃不起,包子还是吃得起的。” 江浸月相信他没说谎,过来的路上,卖包子、油饼的小贩摊子前,客人就没空过。 马行街的人,好似习惯边走边吃东西。 走到哪里都能闻到食物的香味儿。 江浸月:“江池,去买三个包子。” 邹容表示自己吃过,江浸月没多说什么,只安静等江池回来。 江池拿着包子去而复返。 “这里的包子,三文钱一个,竟然还不是素包子。” 他把包子分给邹容。 江浸月咬了一口,没吃到肉馅,又咬了一口,还是没有吃到。 她把包子塞给江池,拿过江池手里还没动的包子,直接对半分开。 铜钱大小的肉馅,出现在两人眼底。 邹容察觉两人的神色不对:“有何不妥?” 江浸月摇头:“没什么不妥,只是这里的人,不是我们服务的客户。” 售卖包子薄利多销没错,可她既然用了好料,还搭上了沈砚舟的名声做推广,那就不能这么做。 赚老百姓的钱容易,只要你不骗他,东西差点也不讲究。 人家也知道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 可你想在老百姓手里赚更多的钱,还不如想一想别的出路。 拿家里俩小老太举例,从前在杏花村的时候,去一趟桑榆镇都是早起,蒸几个菜馍馍带路上吃。 根本舍不得在镇上买包子、馒头填饱肚子。 来马行街的人也是如此,买包子的人基本都是赶路的。 不考虑第一家,邹容就带着姐弟俩去另外一条街。 这条街位置地段,铺面大小都不错。 邹容介绍:“江姑娘,这附近都是布行、首饰行、绣坊,来这里的有钱人多。 这条街上卖糕点的人多,做热食的没几家。” “不过,这条街的铺面都不便宜,您要是开绣坊,我也就不拦着您,若是要开包子店的话……确实是有点……” 大材小用。 邹容没明说,意思姐弟俩都听明白了。 江浸月:“你说得没错,这个店铺开糕点铺,绣坊都挺好。 卖包子不行,一来不成行,来这里的有钱人,未必能看得上包子。” 邹容点头。 江浸月又道:“不过,我的包子店,未必只卖包子。” 包子店不卖包子,要卖什么? 不等邹容想明白,江浸月就催着他领她看下一家。 五个铺面看下来,江浸月最满意的地方,还是第二家在绣坊附近的铺面。 她问了一下邹容价格。 邹容没想到她中意第二家,便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百两银子。” “二层楼的铺面,原本也是一家绣坊,东家留不住大师傅,渐渐的生意就不行了,刚出售三个月。” “后院的屋子砌个灶台能蒸包子,还能住人。” 江浸月想起隔壁还有一家,便问了一嘴。 邹容:“那一家也不错,之前是做糕点的铺子,特别好吃。 只可惜去年年初,掌柜回了老家,如今兵荒马乱的,也不知道还活着不。” 江浸月没搭话,邹容反应过来道:“我多嘴了。” “隔壁的铺子小一些,二百六十两银子。” 江池:“去年年初,这都过去一年了,为何还没卖出去?” 别是有啥不妥吧。 邹容笑道:“淮阳县的铺子,好地段不愁卖。 可生意也不好做,不是谁都赚钱的。” “那家铺子不到两个月,就有人租了去,也是做糕点生意,东西那叫一个难吃。 食客也不是傻子,久而久之生意就不行了。掌柜的拖欠租金,房主就把人告到县衙,挨了板子,这铺子就空了下来。” 一连看了五家店铺,江浸月也不能让人白跑一趟,付了茶水钱。 邹容笑着道谢:“多谢江姑娘。” 邹容走后,姐弟俩朝着城门口走。 江浸月道:“两家铺子挨着正好。” 几息间,她就下定决心。 “江池,咱们回去凑钱,把这两家铺子都盘下来。” 江池:“???”你说什么? 第629章 定情信物 一间铺子就要几百两银子。 两间铺子加起来,就要五百六十两银子。 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也不是在树上摘的。 江池蹙眉:“我看这邹容没乱喊价,你瞎砍价,小心人家揍你。” 江浸月道:“砍价是必然的,这两家店铺我势在必得。” “不过包子店,咱们还要另寻铺子,最好离书肆和上食街不远,这样咱们把店开起来,也不会让食客们找不着。” 包子店另寻他处? 江池越听越迷糊:“那你盘下这两家店作甚?咱家除了卖包子,还有别的产业吗?” 总不能开两家店卖黄豆芽吧? 江浸月笑得狡黠:“暂时保密,我有别的用处。” 她其实想在盛京城盘下两间铺面,只可惜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在淮阳县盘下两间铺子,她都还得想办法凑,更别说寸土寸金的盛京城了。 她手里的钱只够租,且租还不能租太久。 夕阳西下,姐弟俩赶着骡车,踩着余晖赶回王家村。 江家。 沈砚舟左等右等,也没把人盼回来。 先前江家俩小老太回来,四平就去打听消息,说是姐弟俩还在淮阳县。 眼看着就要天黑了,还没瞧见人回来。 沈砚舟身着一袭青衣,坐在圈椅上,心不在焉的看书。 八稳站在一旁,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四平的肩膀:“二爷,都快变成一颗望妻石了。” 四平小声斥道:“有本事你当着二爷的面说一遍?” 恐怕是活腻味了,才敢做出那般不要命的事情。 八稳闭嘴了,目光看向窗外。 小娃们下学了,正在嬉戏玩闹。 “江池,你把车停好就给我烧洗澡水,跑一天了,我想早点睡。” 八稳道:“二爷,是江姑娘回来了。” 沈砚舟眼睛盯着书,心早就飞了出去。 他淡声应了一声:“嗯。” 旋即又道:“四平,我的帕子呢?” 四平从针线盒里把帕子取出来,交给他。 “二爷,这是谁绣的帕子啊?”八稳看到帕子上的图案,“这是绣花,还是绣了一个饼啊?” 他就差没把手艺差说出口了。 “我记得江池说过江姑娘的绣工很好,难不成是别的姑娘送您的帕子?” 这可不好! 您这都还没娶妻,不能三心二意。 尤其江姑娘还有林神医护着,小心她真的半夜扎针,让您断子绝孙。 八稳每说一句,沈砚舟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四平:“这是二爷绣的帕子,是准备送给江姑娘的礼。” 八稳:“……”他现在去洗干净脖子上吊,还来得及吗? 好在沈砚舟没打算迁怒他。 “四平,把我刻的玉牌拿出来。” 他原本打算把玉牌,留到提亲那日亲手送给她。 方才八稳的话,也算给他提了一个醒。 他的手艺还是别污了江姑娘的眼睛为妙。 沈砚舟走出去的时候,正巧碰到江浸月进屋。 “你要出门吗?”江浸月问。 不怪她这么想,实在是这人打扮得有点……招摇。 虽不及陆飞扬张扬,比起他寻常沉稳的衣着,今日绣着金丝的青衣,与他往日的风格截然不同。 沈砚舟不明白她为何有此一问。 旋即道:“江姑娘,我有事想跟你谈一谈。” 有事? 江浸月:“正好,我也有事找你商量。” 她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水喝完,就听到沈砚舟道:“还请江姑娘移步。” 谈什么? 如此神秘? 江浸月也没多想,跟在他身后朝着棉花地的方向走。 下田干活的村里人,已经扛着锄头往回走。 另外一头正在盖新屋子,人多口杂,不宜商量事情,沈砚舟就把她带到了棉花地附近。 江浸月一路跟他走到棉花地,村民们都回村了,就剩下他俩在这里。 “你喊我出来,是想跟我说什么?” 沈砚舟转过身:“我……” “你什么?” “我……” “到底你什么?”江浸月看他欲言又止,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 偏偏这人就是不说。 沈砚舟掏出一个木盒:“此物是我亲手打造,今日赠与你。” “希望你能喜欢它。” 也能喜欢我。 江浸月狐疑的接过木盒,这木盒上面倒是没雕刻花纹,就是个素净的盒子。 “上回是生辰礼物,今日是什么日子,为何突然想到送我礼物?” 生辰那日,沈砚舟送她一只金丝玉镯,送了江池三大箱子的书。 大堂伯先是寻到了宝贝,日日抓着江池念书。 江池已经不是第一回跟她抱怨了。 沈砚舟道:“此乃定情信物。” 定什么? 江浸月打开木盒,差点没拿稳把玉牌摔了。 “你说什么?” “定情?” 什么时候有情了? 是她认为的情吧? 一定是,总不能是友情。 没见过友情还有定情一说。 江浸月只觉得脸有些烫,开始胡思乱想。 喜欢她穷? 喜欢她闹腾? 喜欢她不受约束,到处跟人干仗? 可她不想改变如今的生活, “那个……你要不换一个人喜欢一下?” “不!”沈砚舟认真道:“我喜欢的就是你,不是旁的什么人,也不是谁能替代你在我心中的分量。” 静默片刻。 沈砚舟:“今日之事,是我唐突了。” 他瞧见谭沛上门提亲,虽知晓她必然对他没有那份心思。 可他还是心慌了。 她这么好的一个姑娘,鲜活耀眼的一个人,懂得欣赏她的人又何止他一个? 与其提心吊胆等她,不如先把亲事定下来。 与她来日方长。 沈砚舟:“可你能不能别急着拒绝我,哪怕是回去想一想呢?” 兴许就能想到我的一点好。 江浸月没想到他还有如此一面。 在她的记忆中,这人一向冷静自持,如今跟她表白倒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 有点不像人。 倒是有点像被遗弃的小狗,湿漉漉的眼睛,祈求主人留下他。 呃…… 歪了,歪了。 江浸月:“那我问你,你喜欢我什么?” 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仿佛要把他扒干净,看透他心中所想。 沈砚舟认真道:“为何不喜?” “你是这世上唯一开口要为我赎身之人。” 许是那个时候,他的目光就被她吸引。 第630章 我愿到你家入赘 赎身? 江浸月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可那是她当初误会了。 再说了,她爹还说要替沈砚舟赎身,甚至要给他在村里留一块地,日后在王家村安家,娶妻生子呢。 沈砚舟怎么不喜欢她爹?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时。 沈砚舟开口了。 “我知晓你不过及笄一年,此时谈婚论嫁尚早,你也不必急着回绝我。 好好考虑一番,再做决定也不迟。” 江浸月抬头看沈砚舟,样貌符合她的审美,身材不知道怎么样,可习武之人,想必也不会太差。 唯一的短板就是家世太好。 没错,门当户对的家世,那是天作之合。 而相差太远,尤其是在这处处对女子有约束的时代,就不是一件好事。 此前,她最理想的结果就是招婿。 自从她得知招赘婿后,子孙不得科举入仕。 她就打消了招婿的念头,甚至萌生了此生不嫁的想法。 翻倍的人头税又如何? 只要她每年都交得起,那就不是问题。 江浸月:“不用考虑了,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 “江姑娘,要不你还是考虑一下吧。” “不考虑。” 沈砚舟:“……” 江浸月:“你是北境王嫡次子,我就是一个小农女,家世门第并不相配。 像你们这种家世,大启朝也没几家人能做到,除了皇帝让你尚公主,别人家的姑娘嫁去王府,在外人眼里估计都是高攀。” “当然,我也不是自卑。如今,我家在淮阳县把包子摊支起来了,接下来就是开店。” “不可否认,我的确想抱你这根大腿,前提是不能用我的自由为代价。 王府那种大宅子,于我而言不是享受的豪宅,而是困住我的囚笼和枷锁。” “你我相识这么久,应该了解我是什么性子,我向往男女平等的权利,更喜欢自由自在的感觉。” 江浸月把玉牌放进盒子:“所以……” 不等她把话说完,沈砚舟就后退了几步。 江浸月不解,抬头去看他。 沈砚舟与她隔着一段距离道:“我只想问你一句,你心悦于我吗?” 一阵晚风拂过,吹动两人的发梢。 江浸月怔愣在原地,看着那个等待她给出答案的男人。 “我……” 不等她把话说完,沈砚舟便抢话:“我是北境王之子的事,此生无法改变。 但这层身份,不该成为你我之间的鸿沟。 我知晓你的顾虑,你想要自在不受约束的生活。 你我成亲后会分府住,会拥有自己的宅院,不必与老人挤在一处,守大宅的规矩。 再者,我祖母曾经是军户之女,并非大族之后,为人随和,从不给我大嫂立规矩。 想必你也知晓,我母亲早亡,父亲常在军中,无瑕回府。 我大哥是世子,将来会承袭爵位,我大嫂是文臣之女,知书达理,却不是迂腐刻板之人,定能与你好好相处。” “若你不想离家,我愿到你家入赘。” 沈砚舟字字句句,发自肺腑,目光紧紧盯着江浸月看,深怕错过她一丝反应。 可笑,他在京城为质多年,中毒、刺杀都经历过,偏偏没有此时此刻让他呼吸不畅,神情紧张。 江浸月张了张口,不等她说话,不远处就传来抱怨的声音。 “江浸月,你怎么回事?我喊你好几声,你都不搭理我。” “沈大哥,你们俩在这儿干啥呢?我爹让我喊你们回家吃饭。” 江池跑得气喘吁吁,他身后就是一块来寻人的江老爹。 江浸月把木盒藏好:“我们来看看棉花的长势,正准备回家,你就来了。” 听她如此说,江池也没怀疑。 这段日子,江浸月隔三差五往棉花地里跑。 有时候心血来潮,甚至会一日跑三趟。 江池:“走,咱回家。今日食堂煮了鱼,张叔带人下河抓的鱼,可鲜了。” “咱们快点去,别到时候连个鱼尾巴都捞不着吃。” 江浸月在他的催促下,看了沈砚舟一眼,便朝着食堂的方向走了。 棉花地边,独留沈砚舟站在原地,看着父子三人渐渐远去的背影。 片刻后,四平八稳走到他身边。 八稳:“二爷,我看江姑娘把木盒收下了,这是答应了吗?” 沈砚舟没说话。 八稳又道:“那您绣的手帕,也送出去了吗?” 沈砚舟从袖口里掏出帕子。 不仅没送出去,也不知道将来还有没有机会送出去。 四平:“二爷,是出了什么岔子吗?” 他怎么看二爷的脸色不太对,这明显不是听到心仪之人,对自己也倾心的神情。 反倒像是被拒绝后的失落。 难不成? 二爷被拒了? 思及此,四平反倒不敢问了。 岂料,沈砚舟道:“你们说她心里担忧与我在一起后,不得自由,此等顾虑如何消除?我该如何保证她的自由?” 这是什么问题? 八稳分析道:“江姑娘是怕王府规矩多,不如此时自在?” 四平摇头:“二爷成亲后,分府别住。咱们北境王府也没京城那么多规矩,江姑娘顾虑的事情,肯定不仅于此。” 此话一出,两道目光纷纷看向他。 四平对上两道目光,先是惊讶一瞬,旋即道: “依我看,江姑娘既然动过招婿的念头,想必是担心被婚姻一事困住自由身。” 八稳:“江姑娘怕被困住自由,不肯答应。 咱们二爷不也因着成亲,困住自由身吗?” 成亲不就是把两个有情人绑在一处。 为何是一个人的自由? 八稳:“依我看,江姑娘还是没打消招婿的念头。” 这下轮到他犯愁了。 他家二爷是什么身份? 怎么会去江家当赘婿。 别说二爷不会答应,王府里的主子定然不会点头。 沈砚舟道:“我方才提出愿意入赘,她还没回答我的话。” 八稳:“???” 四平:“……” 回过神的八稳,恨不得立马追上去问江浸月,为什么不答应。 转念一想,他发现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二爷,您怎么能上门当赘婿呢?”八稳急道:“王爷、太夫人,世子和世子妃能答应吗?” 沈砚舟:“我的婚事自有我做主,这是父王许诺过的事。” 八稳:“好,咱们假设主子们都不反对二爷您入赘江家。” “可您考虑过我和四平吗?” “您是赘婿,我俩是陪嫁吗?” 第631章 沈大哥喜欢你? 四平听他如此说,整个人都不好了。 谁家能文能武,在军中还有品阶的武将,愿意当陪嫁啊? 八稳:“二爷,您别犯糊涂啊!” 沈砚舟瞥他一眼:“若是入赘都不能让我与她成婚,要你们两个陪嫁有何用?” 连同主子都是没人要的。 四平八稳想到这一层,纷纷闭上嘴巴,生怕惹沈砚舟不快。 夜幕降临,山脚下的屋子灯火通明。 沈砚舟道:“回吧。” 他要回去好好想一想,如何打消她的顾虑。 她年纪轻,对男女之事不通,一切可以等。 但是她担忧的事情,绝不能成为阻拦,他想要同她相守一生的绊脚石。 食堂。 江浸月捧着碗,小口的喝着鱼汤。 苗翠兰夹了一块鱼肉给她:“这是我给你留的,趁热吃。” 江浸月摆手:“大堂奶,我喝几口汤就好,鱼肉就不吃了。” 她心里有事,怕吃鱼时心不在焉,再被鱼刺把喉咙卡了。 原本她还在想两间铺子的事情。 沈砚舟把她喊去棉花地头,跟她说的一番话,将她的思绪都搅乱了。 江家。 饭吃到一半,江浸月就把江池拉回家。 确定沈砚舟还没回来,姐弟俩鬼鬼祟祟的进屋。 今日的鱼汤有点咸,江池倒了两杯水,便自顾自的喝。 “咳咳咳。” “你说什么?” “沈大哥喜欢你?” 江浸月揉了揉耳朵,一脸嫌弃的看他:“你那么激动作甚?口水喷我一脸。” 江池本以为是她会错意,可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说的是真话。 “真的啊?” 江浸月白了他一眼:“我能拿自己的名声跟你开玩笑?” 江池小声嘟囔:“你以前为了吕志文,别说不要名声,连自己都敢卖。还有啥事是你不敢干的?” “你说什么?” 江池摇头:“没什么,我就是想知道沈大哥喜欢你什么?” 他仔细打量她。 “你除了长得好看点,打架厉害点,射箭百发百中,还会赚钱,好像也没别的了。” 江浸月皮笑肉不笑:“我谢你对我的夸奖。” 片刻后,江池还是接受不了沈砚舟喜欢她的事情。 “沈大哥不仅心悦你,还想来咱们家当上门女婿?” 做梦都不敢说这种话吧? 门突然开了。 姐弟俩纷纷看向门口。 沈砚舟站在四平八稳面前,直言不讳:“你姐说的没错,我想来你家当上门女婿。” “如今,我还在养伤,此事不宜宣扬出去,以免损害你姐的名声。 过些日子,我会找个由头搬出江家。” 说罢,沈砚舟就头也不回的进屋了。 四平八稳对江浸月微微躬身,也跟着进屋了。 不知为何,两人自觉把江浸月当成未来女主人了。 这该死的自觉。 未来的仕途可期! 江池对着关上的房门和自己,伸出右手食指来回指。 最后,还是江浸月提醒道:“咱们去爹做工的屋子说。” 姐弟俩摸黑出门,走进工作室,江池就点燃一盏灯。 他脸上的神色,五彩缤纷。 惊讶,好奇,疑惑,欣喜,苦恼,在他的脸上浮现。 “你答应沈大哥了吗?” 这是他最好奇的一件事。 江浸月摇头。 “你没答应他?” 江浸月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 “你到底答应没答应他啊?” 江浸月简单讲述过程,把一些她认为不方便道出的细节抹去,又掏出一个木盒子。 “准确说,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你喊去食堂喝鱼汤了。” 江池:“……” 沈大哥不会恼羞成怒,杀他灭口吧? 早知道他就晚点喊了。 这不是重点。 江池回过神:“那你喜欢沈大哥吗?” 江浸月没说话。 江池自顾自的说:“其实我觉得沈大哥人挺好的,人没什么架子,不像一些公子哥,臭毛病特别多。 你看陆三公子,成天穿得跟花孔雀一样,看起来就不沉稳。” “当初若不是沈大哥为顾老夫人悬赏鹿心,二哥的药钱没着落,估计命早没了。” “之后就是在顾府,沈大哥便宜卖给咱家粮食,咱一大家子靠着顾府买来的粮食,才来到了北境。” “在老林子的时候,沈大哥还救了我和爹的命。” 倏然,江池想到了什么。 “坐马车赶路的时候,沈大哥给你盖被子,还把手炉给你用。 咱爹想跟他结拜,当拜把子兄弟,他说什么都不肯,是不是怕跟你差了辈分,日后不好上门提亲?” 江池像是发现了惊天大秘密。 “难不成,沈大哥在老林子的时候,就已经中意你了?” 是吗? 江浸月回想当初在老林子的时候,那时候事情多,睁开眼就是赶路。 她还真没想那么多。 江池问:“那你会答应沈大哥吗?” 这件事情,他真的很想知道。 毕竟,北境王的儿子竟然肯上门当赘婿。 女子面对这样的风流人物,很难说出拒绝的话吧? 若他是女子估计当场就答应了。 江浸月道:“不会。” “不……会?”江池方才还一脸笑意,听到她说不会,人都愣住了。 倒不是他想高攀北境王府。 而是他想不到她为何要拒绝。 这不是好事吗? 北境王之子入赘,难不成还有人拦着不让子孙参加科举吗? 江池:“你不喜欢他?” 江浸月摇头:“倒也不是。” “你喜欢他,还不答应他?”江池瞪大双眼。 最终得出结论。 “你想让他对你死心塌地,除了你就不行,没有你就难受,心心念念的都是你?” 江浸月瞪他:“你在书肆看闲书了?” 江池讪笑道:“上回你和牛管事谈事,我闲着无聊就让林生给我找了本书看。” “话本子就是这么写的。” 江浸月没好气道:“少看点闲书,小心把脑子看坏。” 今日不问到答案,江池觉得今夜都睡不着,便打破沙锅问到底。 “我看你也不像是对沈大哥一点心思都没有的样子。” “你先别急着否认,咱俩是双生子。你厌恶一个人,我不可能喜欢。” 诚然,他喜欢沈大哥,这也就意味着江浸月不可能讨厌沈大哥。 “你快告诉我,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第632章 你这是耍流氓! 怎么想? 在食堂喝鱼汤的时候,江浸月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答案是没有结论。 这个念头从她脑海里钻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她活了两世,从未对谁动过心。 上一世,睁眼就是练习,哪怕是做梦都在想如何提高速度。 自从她来到大启朝,每天都在为温饱奔波,想着如何让自己和家人的生活,过得更好一些。 哪怕是谭沛托人上门提亲,她内心也毫无波澜。 所以她才能坦荡的拒绝谭沛。 反观沈砚舟今日跟她说的话,倒是让她反复琢磨如何回答。 江浸月:“我如今二八年华,正是逍遥自在的好时候。我想让咱家的生意做起来后,去西塞看江塞山水,去东陲看东极破晓,去南疆看大漠雪域。” “若在沿途中碰到什么好生意,那是最好不过,我想要自由,可自由需要很多的钱。” “我有了钱,想在大启朝各地都捐赠善堂,专门收留无家可归的稚童。” “总之,不是为了成为谁的妻子,一辈子守在大宅院里面过日子。” 她上辈子是孤儿,若是没有福利院,根本没有容身之所,让她长大成人。 若是她日后有能力,建善堂是她最想做的一件事。 江池听完她的话,振聋发聩。 “我与你一块长大,这一年里形影不离,竟从未发现你有如此之大的理想与抱负。” “你这么说,我也就明白你为何不想答应沈大哥了。” 谁家娶妻不想妻子,在家相夫教子,若是成天东奔西跑,今日要去南疆,明日要去西塞,婆家人定会阻拦。 江池:“方才过来的路上,我还觉得沈大哥当我姐夫还挺好的。” 江浸月听出他语气里带了点失落。 “你很喜欢他?” 江池坐在长凳上,一双手搭在膝上:“其实也不是多喜欢他,就是觉得他跟旁人不一样。 大哥和二哥,一个去了神机营,一个去了神弓营,若是说没有沈大哥的助力,我肯定是不相信的。” “大哥去神机营的时候,沈大哥送了他一套刻刀。 二哥去神弓营的时候,沈大哥送了他一套护具。” 他对上江浸月探究的目光,连忙解释道:“我不是想贪他点什么,就是觉得他心思细。 人算不上多随和,但是从来不在咱家人面前拿架子。 像他这种男人,真的不容易找。” 说着,他就觉得自己像是沈砚舟的说客。 “不是有一句话:错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家店。” “反正我就是觉得,你该好好想一想。” 江浸月听他说了一连篇的话,看他低着头看脚面,便上前几步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你小子说话为什么总是那么别扭?” “担心我会后悔拒绝他?” 江池把她的手从肩膀上拨开,瞥过脸:“热。” 江浸月不在意的收回手,漫不经心道:“我拒绝跟他成亲,又没拒绝跟他谈恋爱。” “谈恋爱?”江池倏然抬头看她,“这是啥?我咋没听过?” 江浸月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订婚前的关系。” “未婚夫妻?”江池惊讶道。 这还真不好解释,江浸月只好强调:“成为未婚夫妻前的关系,就是不谈婚论嫁,我与他以未婚夫妻的关系相处。” 此话一出。 江池腾地站起身,伸出手去探江浸月的额头。 “不烫啊,你也没发热,说什么胡话?” 不等江浸月开口,他继续道:“你知道这叫什么吗?私相授受,你这是耍流氓!” “不对,你是想把沈大哥当小倌养吗?” “不对,哎呦,你咋啥话都敢说啊!” 江浸月看他气的不轻捂着胸口坐回长凳上。 “不至于吧?” “你情我愿的事情。” 江池想也没想,下意识辩驳:“不成。” “这件事传出去吃亏的是你,我若是告诉爹,他肯定会生气的。” 江浸月:“不至于,你也知道爹疼我,上回谭沛跟我提亲,我告诉爹不想成婚,爹还打算给我寻一个快死的男子订婚,日后就留在家里不嫁了。” 江池:“……” 姐弟俩在工作室待了大半天,谁也没说服谁。 从工作室走出来的时候,江池莫名其妙冒出一句:“若是沈大哥真答应你的要求,你就答应跟他好?” 江浸月勾唇笑道:“为何不呢?给彼此一个机会,不好吗?” 她一向明白自己想要的东西,上辈子是入选名额。 这辈子是赚钱,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若是中间出现意中人,她也想尝试一下,除了亲情友情之外的情感。 况且,几个时辰过去,她也想明白了,自己对沈砚舟也不是完全无意。 最初在顾府的时候,她就是看他长得好看,才拉他的衣袍。 也算是见色起意吧。 只是当初她没有想到这一层,全凭本能做事。 如今想明白也不算晚。 江浸月打算明日就跟沈砚舟说明白,若是他愿意皆大欢喜,若是他不愿意就算了。 她还没发育好,不适合那么早成婚。 只是江浸月没想到,沈砚舟竟然开始躲着她。 告白失败就开始躲着她? 这人怎么这样啊! 既然爱情的花还未绽放,那就先抓事业吧。 江浸月找到林神医。 她记得当初林神医给顾老夫人治病,沈砚舟答应给他五百两银子。 师徒仨人在村里赚工分,吃住都在村里,也用不上什么钱。 不如找他投资。 “天使投资人?” “我听明白了,就是让我入股,日后给我分成是吧?” 林神医坐在椅子上,拨开桌子上的药材,道:“你看我这样子,像是能留住钱的人吗?” 江浸月:“……” 一穷走过来,道:“江姑娘,不是我师父不肯入股,而是沈公子给的银子,大多都用来采买药材了。” 江浸月打量四周,看到满院的药材,也察觉出不对劲儿的地方。 “林神医,你囤那么多药材作甚?” 林神医冷哼一声:“我是大夫,屋里没药材像话吗?” “再说了,我以前的家当都丢了,现在不得攒一攒啊!” 第633章 我建议你色|诱 江浸月在林神医这没要到钱入股。 林神医倒是好心给她出主意:“沈先生不是在你家住着,北境王府也不差五百两银子,你找他入股,他肯定答应你。” 听他笃定的语气,江浸月反应过来,林神医肯定是知道沈砚舟对她有意的事情。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她也不想深究。 没拿到钱的江浸月,随手在簸箕上捡了根甘草,嚼着离开了。 林神医:“叔侄俩一个样,都惦记我兜里的钱!” 江显宗前脚刚走,这丫头后脚就来了。 不过,他是真的没钱了。 买砖盖房,还有满屋的药材,已经花去大半,剩下的都是保命的钱。 不能动。 江浸月走出屋子,阳光刺眼,让她忍不住眯了眯眼。 没能要到林神医的投资,两间铺子就盘不下来。 她手里的钱够买一间铺子,但是一间到手,不能一加一大于二,盘下来的意义不大。 不如不盘。 江浸月有些失望的回家。 一进屋,就看到沈砚舟跟她爹在说话。 沈砚舟瞧见她回来,便回屋了。 开口的机会都没给她。 这是躲着她? 江老爹道:“月儿,外边热,过来喝杯水。” 江浸月坐下,看着紧闭的房门:“爹,你方才跟沈砚舟说了什么?” 为何她一回来,他就躲进屋了。 哪怕告白失败,也不用当陌生人吧。 江老爹惋惜道:“沈先生的病养得差不多了,方才是跟我辞行呢。” “他在咱家住了那么久,突然要离开,我这心里还挺不舍的。” 江浸月开玩笑:“那趁他还没走,你去找他拜把子?” “别胡闹!”江老爹:“先不说我跟他差着辈分,就说他是王爷的儿子,我跟他拜把子,岂不是还得喊王爷一声爹?” 一想到跟自己一般大的人,他开口喊一声爹,心里就发毛。 幸好当初沈先生没答应拜把子。 否则,他还真喊不出口。 江浸月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得想办法,在沈砚舟离开之前把话说清楚。 不明不白的,不是她的做事风格。 屋内。 四平端了一碟糕点,放在桌子上。 一旁的八稳道:“二爷,您真的要从江家搬出去吗?” “江姑娘也没赶你走,再说了,她也没把话说绝啊。万一还有缓和的余地呢?” 沈砚舟捧着兵书,道:“不搬。” 不搬? 八稳挠了挠头:“那您还跟江老爹说……” “哦!我明白了,您是激将法,想让江姑娘开口挽留您。” “这能行吗?江老爹都没挽留您,依我看江姑娘更不可能挽留您。” 沈砚舟抬头看了他一眼。 四平连忙打圆场:“姑娘家脸皮薄,肯定不好意思说。” 感受到杀意的八稳,小鸡琢米般点头:“嗯嗯。” 沈砚舟道:“四平磨墨,我写封信给大嫂。” “是,二爷。” 沈砚舟告白失败的第三天,陆飞扬来了。 “沈照野,你也有被拒的一天?” “哈哈哈,江姑娘真是女子中的典范。” “吾辈楷模!” 沈砚舟不搭理他,一心想着如何消减她的顾虑,让她心无旁骛的接受他。 可他这两日不管是在房里,还是在堂屋里坐着,她都不曾来找过他。 难不成,对他一丝喜欢都没有? 这种想法一旦冒出头,就像野草一般在他心中生根。 陆飞扬道:“你也别摆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了。 依我看,江姑娘不惦记权势,也不惦记你的钱,那你身上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这副好皮囊。” “我建议你……色|诱!” 四平急道:“陆三少爷,您就别添乱了。 二爷心里已经够苦闷的了。” 这几日饭都吃得少了。 在这么下去,他都担心二爷得相思病。 陆飞扬潇洒的打开扇子:“照野,你好好考虑我给你出的主意。 庆云楼还有事等着我,先走一步。” 他今日来王家村看他,没想到还能听到如此大的消息。 没白来啊! 陆飞扬哼着小曲,登上马车,扬长而去。 四平送走陆飞扬,一回屋就劝沈砚舟。 “二爷,陆三公子的话,您可千万别当真。” 这不是正人君子做的事情。 正当四平以为二爷听进去了,就听到他道:“如何色|诱,才有效?” 四平:“……” …… 淮阳县,上食街。 自从江浸月发现沈砚舟第一天躲着她。 她便没再去寻他说清楚。 倒不是她乐意拖着,实在是太忙了。 一来忙着找铺子,把包子店开起来。 二来忙着找杂货店,购买干笋、香菇之类的干货。 北境之外的许多城池,如今在三个反王和朝廷手里。 盛产干笋和香菇的地方,不是受灾,就是在征兵。 这些东西涨价不说,还难运过来。 江浸月只能把干货店的库存扫干净,一边想着做点新馅料,慢慢过渡。 江池赶着骡车停在江家摊位前。 彼时,已经过了晌午,包子也卖空了。 江家俩小老太坐在长凳上,看着小辈们收拾东西。 江阿奶瞧见姐弟俩回来,连忙站起身问:“咋样?” 江浸月从骡车上下来,让出位置。 俩小老太上前,听她道:“我们在淮阳县转了一圈,就剩这么多了。” 苗翠兰打开车上麻袋,看里面的干货,在心里盘算一番。 “这么点东西,也不够咱们做多少包子啊!” 江阿奶:“早知道咱们就多买点备着了。” 后悔啊! 江浸月摇头:“没用,源头的货运不过来,咱们提前备下,也不会有多少。” 事已至此,也没别的办法。 江浸月:“咱们先回去,盘算屋里还剩多少,加上这些还够卖多久的包子,再做打算。” 俩老太也没别的主意,便听她的话,帮忙收拾东西,赶早回家。 回去的路上,苗翠兰跟江阿奶同坐一辆车。 “也不知道谭沛参军如何了。” 江阿奶:“这孩子一声不吭就去参军,他娘嘴上说着依他,可我每回跟你去谭家送包子的时候,看到她的模样,就知道她心里舍不得,也担忧谭沛的安危。” 她们当初就是为了逃兵乱,才来的北境。 没想到谭沛竟然还要去参军。 唉,希望他平安吧。 第634章 去勾引心上人 山脚下。 苗翠兰喊道:“秋兰,你带人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江池,你去拿账本记一下咱家剩多少干货。” 她得算一下余下的干货,还能撑几天。 江阿奶:“这几个王爷也真是,当爹的想把家当留给谁,乖乖听话不成吗?非要造反,搞得咱们老百姓连个安稳日子都过不上!” “果真应了那句话: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苗翠兰听她如此说,脸色都吓白了,连忙上前去捂住她的嘴。 “你活得不耐烦了?连皇帝老爷的事都敢议论!” 江阿奶抬起手,把她的手给扒下来。 “我就在门口说几句,又没大声嚷嚷。” “再说了,我也没说错啊!” 苗翠兰:“你也就是赌村里没人告密,不然县太爷肯定抓你去打板子。” 旋即,她想到什么,便道:“你方才说老爹想把家产分给谁,那就是谁的东西。 那我男人还是老大,你男人还是老二,婆母不照样偏袒你们两口子,分家的时候多分你们一口锅,还有半袋米。” 提起这个,江阿奶就不服了:“那锅是我男人去打铁铺买来孝顺爹娘的,分家的时候,不该分给我俩吗?” “那半袋米咋说?” 江阿奶更来气了:“分家的时候,娘跟我家吃饭,爹跟你家吃饭。 爹吃的多,娘吃的少,你就觉得我家多分半袋米,其实压根就没多分给我。你咋不想爹干的活还多呢!” 眼看俩小老太又开始翻旧账,江浸月连忙道:“阿奶,大堂奶,你俩现在争这个有啥意义?反正他们都死了,辩出他们偏心谁,糟心的不还是你们吗?” “你俩现在可是合作伙伴,咱们是包子大王的股东,一块想办法赚钱才是正理。 我看江池那边也统出数来了,你俩去看看能撑几日吧。” 两小老太听她这么说,才走进屋朝着灶房的方向走。 江浸月站在堂屋,看着那扇紧闭的屋门愣了一瞬,旋即也跟着去了灶房。 屋内。 沈砚舟坐在炕上,四平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八稳问出口:“二爷,您真的打算听陆三少爷的主意?” 他咋觉得不靠谱呢? 沈砚舟眼皮都没抬,淡淡的点头。 看似平静如水,实则耳尖早就泛红。 四平:“二爷,咱们这么做,不妥吧?” 谁家正经男人,会想着去勾引心上人啊! 早知道陆三少爷来那日,他就拦在门外不让进屋好了。 这事若是传进王爷耳中,他和八稳指定免不了一顿责罚。 沈砚舟道:“你俩不必再劝,我心意已决。” “你们还是好好替我想一想,我该如何做才显得不那么刻意。” 这完全是四平八稳的知识盲区。 让他俩上山杀人放火,除凶惩恶都不在话下。 可让他俩个公耗子去想如何讨女子欢心,如何引诱女子,还不如让他俩出去跟人打一架呢。 四平苦着脸:“二爷,您就别为难我俩了,我俩是真想不出来。” 八稳:“对对对,二爷,您就别为难我俩了。” 沈砚舟:“……” 夜里。 江家召开紧急会议。 江池:“我今日清点干货余量,从明日起多做一些肉包,少做一些干货料的包子,匀一匀能撑半个月。” 这已经是最大极限了。 江阿奶:“那半个月后若是还供不上呢?” “那就只有取消这几种馅料的品类了。”江浸月道。 “不过这是最坏的打算,咱们还有半个月的时间,除旧推新。” 江家两小老太今日从淮阳县回来,不知道叹了多少气。 怪来怪去,还是怪世道不安稳,上位者争权夺利,苦的都是底下的老百姓。 江浸月下午也没闲着,既然先前寻的几种馅料断货,那就用能供应上的馅料补上来。 北境盛产木耳和萝卜,她上回还听刘安说去收赤豆的时候,有一些靠山的人家,有木耳的存货。 萝卜晒成干,留着能吃对年。 这些都能做成包子馅料。 江浸月听说从淮阳县出去,有一个出海口,渔民下海捕海鱼海虾。 如今正值三月,古代没有禁鱼的规定。 一来,下海捕鱼需要海船,渔民有一艘小木船就不错了,海船就别想了。 二来,扑鱼的渔网,也不是绝户网,逃出去的鱼往往比捕捞上来的鱼多。 最重要的是,海边的渔民都是靠海吃饭,稍有不慎就会翻船,落个人财两失的下场。 算下来捕捞成本巨大。 她打算弄一些鱼虾,专供一些有能力消费的客户。 这样一来,没了干货,也不怕没别的馅料续上。 尤其是大虾、干贝之类,做成干货方便运输,还容易存放。 制作成包子馅,不管是小孩还是大人,味道都容易接受。 她不方便去查看,打算让刘安帮忙跑一趟。 馅料缺货的事情,苗翠兰打算先瞒着村里人。 “咱就说客人吃腻了,得换换口味。河渠那边的生意没了,黄豆芽的生意也没冬日好,若是咱家的包子……村里人都要盖屋子,都想着多赚点钱。 就别让婆子女人们,跟着咱们一块操心了。” 江阿奶:“是这么个理,听你的。” 事情商量完,江浸月就去找了一趟刘安。 “刘大哥,事情就是如此,我想让你替我跑一趟,报酬我会……” 刘安摆摆手:“用不着,我这段时间也打算去码头那边转转,寻摸有啥能做的活计。 不瞒你说,我磨豆腐卖豆腐这么多年,习惯了跟人打交道。如今整日让我在地里干活,我也挺难受。 再说了,林神医是你和显宗叔留在村里的,我娘看病找林神医都没花半文钱。 我若是为了这点事,就收你的钱,我娘都得揍我一顿。” 刘婆子爱计较,以前村里人都占不到她的便宜。 自从她咳嗽的病治好后,整个人跟变了一样。 有时候刘安从外边带东西回来孝顺她。 她也会拿出来给孩子们吃,拿去食堂跟婆子们分享。 江浸月:“那这次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日后这种事情不会少,到时候咱们签一个劳动合同,你给我干活,我付你相应的报酬。” “成。” 第635章 衣服脱了一半 刘安真不是为了让江浸月放宽心,才说自己要去码头走一趟。 他当夜就收拾好了东西,隔日就去了码头。 江浸月给了他十两银子,若是有机会去开海的码头,这就是路费。 刘安没拒绝,他的钱大多都来买砖了,身上真掏不出路费。 当日夜里,刘安没有回来,而是托人捎信给卖包子的苗翠兰,让她跟刘婆子说一声出趟远门。 昨夜就知道刘安要出远门,刘婆子在食堂听到消息,沉默的点了点头,又继续干手里的活。 半夜。 江浸月今日水喝多了,喊上江池陪她去茅房,就看见一道身影往芦苇地边走。 “那是谁?” 江池揉了揉眼睛:“好像是刘安大哥他娘?” “走,跟过去看看。” 江浸月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跟着刘婆子往芦苇地走。 江池见状只能跟上去。 姐弟俩是在芦苇地边,找到的刘婆子。 远远看过去,刘婆子蹲在地上,好像在烧什么东西。 姐弟俩靠近了一些,就听到刘婆子絮叨道:“他爹,你保佑儿子平安,我多给你烧点,你上点心看顾儿子。” 刘婆子跟丈夫说村里发生了好多事,最近正在盖新屋子。 还让刘安爹保佑儿子多赚钱,让她过点舒坦日子,也能多给他烧点。 江浸月轻声道:“走吧。” 回屋的时候,江浸月站在堂屋里,侧头看那扇紧闭的屋门。 江池道:“这个时辰沈大哥应该睡下了吧? 爹说沈大哥的病快好了,要不了多久就走,你打算啥时候跟他说清楚?” 他是不理解什么叫谈恋爱,听起来有点不正经。 但是他不敢说,怕江浸月恼羞成怒,拧他的耳朵。 江浸月淡声道:“就这两天的事情。” 江池点头,不放心道:“那你好好跟人家说,若是沈大哥不答应,你也别为难人家。” 他见识过她喜欢男人时候,丧心病狂的样子。 太吓人了。 怕吓着沈砚舟。 江浸月没好气道:“行了,知道了,你跟个小老头一样,就知道跟我叨叨。” “嘿,说你两句,还恼羞成怒了。”江池看她回屋睡觉,也回自己的屋了。 翌日,傍晚。 江家屋内。 “二爷,您真的打算这么做?” “不再考虑一下?” “既然您心意已决,我们也阻拦不了您,可您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了太夫人想一想吧? 若是她知道您如此不爱惜身体,肯定会伤心难过的。” 江浸月一回屋,就听到四平的声音。 她站在堂屋里,沈砚舟住的屋门没关。 八稳从里面出来,怀里还抱着一摞书。 江浸月问:“你这是要把书搬去哪儿?” 她想起江池说的话。 “沈大哥要搬走。” 如今八稳怀里的书,就是他要提前运走的东西。 东西搬空,剩下的就是人也会离开。 江浸月:“沈砚舟要搬走了?他的病痊愈了?” 不等八稳开口,屋里又传出四平的声音。 “二爷,您就听林神医一句劝吧!” 听劝? 江浸月下意识蹙眉。 难不成沈砚舟搬走,并不是林神医口中提出过痊愈? 而是别的原因? 总不能是因为向她表白不成,就不肯留在她家养病了吧? 她若是没记错,沈砚舟是中毒才在他家养病,而非是普通的病症。 当初在王家村后的野山上,他是因为动用了武力,气血逆流,不宜动弹,才留在江家养病清除体内余毒。 而今没有痊愈,就着急离开,岂不是功亏一篑! 屋内再次传出四平的声音:“二爷,您若是不敢面对江姑娘,咱们去找陆阿爷商量一下,让他在村里找一间屋子,您搬过去也成。 如今,您的身子骨真不能随意走动。 若是更严重了,林神医都不一定有办法替您医治。” 沈砚舟:“无妨……” 后面的声音小,江浸月听不真切。 正在此刻。 八稳道:“江姑娘,今日之事,你就当没听见吧。 我和四平也不知道你和二爷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二爷突然就要离开这儿。” 他耸了耸肩膀:“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江浸月瞧见他抱着书走出大门,又回头去看那扇关闭许久的房门。 那日的事情,两人没说清楚。 她原本打算早点解决,奈何沈砚舟好似怕再见她,躲了好几日。 偏偏这几日包子摊的事情多,她想着给自己多点时间思考,就一拖再拖。 兴许,沈砚舟也在等她最终答复。 或者说等她反悔。 可偏偏她没找他,估计他是觉得羞赧,才着急离开。 思及此。 江浸月只觉得这人分不清轻重缓急。 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她盯着打开的那扇门,看了几息。 便抬脚迈进屋。 绕过屏风,她看到一个身形高挑的人,正背对着她。 那人的上半身未着寸缕,半湿的头发散落,轻轻搭在白皙的后背上。 好一个旺旺仙背! 只是那人尤为小气,白色的里衣一拢,整个后背就被紧紧包裹,只露出半截润如玉脂的后脖颈。 四平道:“二爷,您若是不想江姑娘不自在,咱们再想一个折中的法子。 大不了,咱们错开江姑娘在屋的时间,不让她看见您。” “如此,她心里也能舒坦一些,您也不用提前搬离江家,冒生命危险。” 四平给沈砚舟拿来外衣披上,转过身就看到江浸月。 他惊讶道:“江姑娘。” “你何时来的?” “你都听到了?” 沈砚舟听到四平的声音,穿衣的手一顿,很快就反应过来,系上扣子。 江浸月道:“刚进来,不小心听到你们谈话,好奇就进来看看。” 四平:“江姑娘……你” 看他欲言又止,目光频频看向沈砚舟。 江浸月便道:“四平,你先出去吧,我有话跟你家二爷说。” 四平给沈砚舟递上腰带,默不作声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砚舟慢条斯理地系上腰带。 白玉石镶嵌的腰带,系在那腰背线条优美,强而有力的细腰上,平添了一丝说不明的滋味儿。 江浸月脑中闪过乌黑垂丝下莹润白皙的腰。 啧。 有点上头。 第636章 要搬走? “四平,门外守着。”沈砚舟淡声道。 “是,二爷。” 不多时,房门缓缓关上,屋里瞬间暗了许多。 沈砚舟揭开一层纱布,撑起半扇窗,泄了一丝光亮进屋。 他缓缓转身:“江姑娘,你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在江浸月看来,今日的沈砚舟与平日里的模样,有些许不同。 同样是一袭白衣,可脸上却添了一丝苍白。 屋里还有浓郁的药香味。 打开的半扇窗,初夏的风吹进屋,还能感觉到一丝凉。 江浸月:“你身上的病好了吗?” 不等沈砚舟开口,她提醒道:“不许撒谎。” 屋里静默下来,沈砚舟没有回答她。 偏偏这个时候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江浸月继续追问:“我若是没理解错,方才四平是在劝你留在王家村,继续养病是吧?” “而你非要离开的理由,莫非是我?” 沈砚舟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不是,你别多心。” 江浸月正欲开口,就看到窗沿下露出的衣角。 话到嘴边,她改口了。 “不是因为我就好,还以为你是因为剖白心迹不成,故意躲我连身体都不顾。 既然你有自己的打算,想必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林神医医术高明,也一定有办法保证你安然无恙。 如此,我就预祝你一切顺利,早日药到病除。” 说罢,江浸月转身就走,打开房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沈砚舟伸出手,想要阻拦她离开的步伐,甚至还没想好如何开口,人影就消失在房门外。 四平冲进屋:“二爷,怎么回事?” 他们的计划是让江姑娘挽留二爷。 没想到江姑娘竟然半句挽留之词都没有,甚至看不出她有挽留之意。 八稳抱着一摞书进屋,正巧听到四平的话。 三人站在屋内,药味渐渐消散。 沈砚舟:“她发现了。” “发现了?” 四平八稳异口同声道。 旋即,两人相视一眼。 四平:“二爷,是我说错了什么话吗?” 方才他的话最多,二爷基本没说话。 “总不能是二爷您自己说漏嘴了吧?” 这真不怪四平怀疑,他自觉方才说的话,很难找出破绽。 沈砚舟摇头:“不重要,如今她发现了我以退为进,用激将法。 兴许她这辈子都不愿意再理我了。” 是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了。 偏偏这种手段并不高明。 八稳还没明白她是怎么发现,怀里的书还在提醒他一件事。 “二爷,江姑娘没有挽留您,咱们真的要搬出江家吗?” 早知道就不该听陆三公子的话,好端端的事情,变得坏糟糟的了。 沈砚舟淡声道:“先把要搬走的东西,清点出来装箱吧。” 另一边。 江浸月从沈砚舟屋里出来不久,天就黑了。 她看见站在屋顶上的啸云。 小家伙收获颇丰,脚下还踩着一只野鸡。 也不知道是昨晚的存货,还是刚刚从山林里抓来的。 她吹响口哨,啸云竟然没理她。 甚至把头偏到一边,装作听不见也看不见。 江浸月:“……”一只忘恩负义的‘鸟’! 夜里。 江老爹从沈砚舟屋里出来,就忍不住叹气。 江浸月出来喝水,听到她爹的叹气声,便问:“爹,因何叹气?” 江老爹示意她给自己倒杯水,坐下来道:“沈先生打算后日就离开,他病都还没好全,我今日还瞧见四平给他煎药,这么折腾啥时候才能好?” “我问他住在这里有啥不舒服的地方,一块想办法解决。 沈先生跟我客气,奈何我咋问都闭口不言,我也是没辙了。” 倏然,江老爹想起一件事。 “浸月,你和江池去劝劝他吧。当初沈先生救了江池一命,这小子还挺喜欢沈先生,黏沈先生的。 咱家也没啥好东西送沈先生,若是连留人把病养好都做不到,也太不该了。” 江浸月把水倒好,往他面前推了推。 “爹,您喝杯水就回屋睡觉吧,这事我跟江池说一声。” “可沈砚舟毕竟是王爷之子,他肯定有自己的事情要办,咱们强留人家也不好。” 江老爹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确实不能强求,月儿,你也早些睡吧。” 堂屋的灯熄灭了。 屋内的三人把江浸月和江老爹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听进耳中。 八稳:“平日里瞧着江姑娘好说话,没想到这一家子就她最不好说话。” 听她的口气,估计都不打算带江池来劝。 四平:“你少说两句。” 没瞧见二爷的脸色不好看吗?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四平怕八稳被迁怒,趁着沈砚舟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把八稳拉走了。 屋门关上,屋内陷入前所未有的静。 沈砚舟手里捧着的话本子,被他合上。 这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写的。 通篇胡编乱造。 一点用都没有。 他就不该轻信陆飞扬的话! 沈砚舟揉了揉眉心,望着窗外的一轮明月。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 月白色的素帕,上面绣着他熬了一夜才绣成的月。 如今,怕是再也送不出去了。 可他甘心吗? 让她日后嫁与他人为妻? 不能想。 上回谭沛托媒人上门提亲,他虽早就知晓事情不成,却也悬心半日。 若是再来一回,他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沈砚舟自认为自己不是正人君子,亦不是什么好人。 幼年时的良善,早就遗失在皇城之中。 多年浸淫于权力滔天的旋涡之中,他实在做不到刚看到的一丝曙光,会忍得住不靠近,不向往。 于他而言,当江浸月提出要为她赎身的那日起。 她对他而言就不一样了。 那是她对他许下的承诺。 这几日他甚至在想,若是他真是顾府的管事,江家为了他耗尽家财赎身。 又会是什么结果? 她会答应他的求娶吗? 思及此。 沈砚舟倏然笑了。 “还是不了,让一个小财迷散尽家财,等她回想起来估计会觉得我败家。更不愿意答应我的求娶了。” 沈砚舟从枕下掏出一块帕子。 那是四平问江浸月讨来的,据说江家每个人都有一块。 算不得稀奇。 可他偏偏觉得这块帕子,于他而言就是极好的礼物。 沈砚舟攥着帕子,缓缓躺下。 帕子放在鼻息下,有淡淡的皂角香味。 一股强而有力的占有欲,从心尖里泄出来。 他不想从江家搬离了。 第637章 喜欢你! 江池听说沈砚舟要走,担心他身子骨遭不住,大清早就去缠着林神医。 师徒三人都被四平提醒过,虽不知道沈砚舟卖什么关子。 师徒三人知道沈砚舟不会坑害江家人。 “林神医,沈大哥若是病还没养好,就从我家搬走,不会出啥事吧?” “你就别瞒着了,告诉我吧。” 江池不是追在林神医身后,就是挡在林神医面前。 实在是被他缠烦了。 林神医抄起药包就砸:“死不了!” “有我在,不管搬去盛京城,还是搬去燕州城,都死不了,成了吧!” 有了他这句话,江池就放心下来了。 过去这么久,他也没听江浸月提起沈大哥。 估计是她提出的条件,沈砚舟难以接受,便愿意折腾自己的病,也要从他家搬走。 以免两人住在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尴尬。 江家。 “八稳,这些书也是装进这个箱子吗?” “沈大哥看过的书可真多,你忙别的吧,这些书我来帮你装。” “东西都收拾好,别落下什么。 不过落下也没关系,你得空就回来取,若是我发现了,就送到盛京城去,王府在哪里,我一打听就知道了。” 江池把书架上的书,一摞接着一摞往箱子里装。 四平欲言又止,最后倒了杯水给江池。 “喝一杯茶,歇一歇。” 江池也没客气,接过茶杯。 茶水还是烫的,他把茶杯放在桌子上,憨笑道:“烫,我忙完再喝。” 转头,又开始收拾东西。 四平眼看着阻拦不了江池,也就没再跟着,以免显得他太过刻意。 走回沈砚舟身边,端了一碗药给他。 “二爷,该喝药了。” “嗯。” 沈砚舟并没有接药,放在桌子上的白瓷碗里装着褐色的药汁,彼时正冒着氤氲的白烟。 四平小声道:“二爷,这江池不是来劝你留下,怎么还帮忙收拾东西了?” 他方才去煎药了,回来的时候江池已经在帮忙了。 是以,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砚舟:“他没劝。” 没劝? 不挽留? 四平猛地回过身,看江池忙得热火朝天,就觉得无比刺眼。 这小白眼狼,二爷真是白疼他了! 江池忙活半日,腰杆子都累酸了。 傍晚吃饭的时候,江浸月还问他是不是伤了腰。 江池心不在焉的扒着饭,心里想着事也吃不下去,干脆把碗放在桌子上。 他环顾四周,悄摸摸的凑近江浸月。 “你干啥?”江浸月往后躲了半个身子,“鬼鬼祟祟,做贼一样。” 江池:“……” 半晌,江池问:“你到底跟江大哥说清楚没有?” “怎么?他找你当说客?”江浸月反问。 “怎么可能!”江池立马反驳,“我今日去帮沈大哥收拾东西,我看他的脸色不大好,估计是这段时间为了搬走的事情操心,病情反复。” “虽然沈大哥对我挺好的,但是我最终只会站你这边。 一个是亲人,一个是恩人。 我只能摒弃良心,站在你这边了。” 江浸月扒了一口饭,吞下后才道:“我晚点就去找他说清楚。” 两人刚走出食堂,就看到站在食堂外的沈砚舟。 江池有眼力见对江浸月道:“爹找我有事,先回去了。天黑,你别在外边耽搁太久,早点回来。” 跟沈砚舟打了一声招呼后,就朝着家的方向走了。 江浸月看了眼沈砚舟:“走吧。” 两人朝着棉花地的方向走,四平八稳没有追上去。 上回的玉牌江浸月没来得及还给沈砚舟。 如今放在屋里,没戴在身上。 江浸月:“你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这个送给你。”沈砚舟掏出一个小方盒,送到她面前。 江浸月低头看,却未伸手接:“这是什么?”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就要搬走了,临别之际想把这个给你。” 沈砚舟语气真挚,让人狠不下心拒绝。 江浸月伸手接过木盒,轻轻推开兰花图案的上盖。 “帕子?” 没错,就是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帕子。 皎洁的月光下,帕子上的图案,清晰可见。 圆的。 针脚很乱。 看得出来,这已经是用尽全力才堪堪绣圆。 江浸月斟酌道:“这是一朵花?” 沈砚舟摇头:“月亮。” 月亮? 江浸月抬头看看天,又低头看手里的帕子。 月亮就在头顶,却无法让人将两个东西联想到一处。 可想而知,这两个东西相差多远。 江浸月讪笑:“原来是月亮。” “这是你。”沈砚舟温声道。 这倒是把江浸月说愣住了。 不等她开口,沈砚舟自顾自道:“儿时,我阿娘给我阿爹绣荷包,阿爹每每收到荷包都夸我阿娘绣工好。 我阿娘一高兴,就会给我和哥哥做糕点。 他们的感情很好,只可惜我很早就入京为质,每隔三年才能见我阿娘一面。” “有一年我在京城等了月余,最后家里来信阿娘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那日我跟你表明心迹,原本是想送你这个,又觉得拿不出手,如今我已知晓你的心思。” 思及此,沈砚舟自嘲道:“可我还是想把它送给你。” “当初我阿娘也是给我阿爹送了一个荷包,当定情信物。” 他手艺不精,只能送一个不怎么像月亮的手帕。 江浸月道:“你说了这么多,想听听我是怎么想的吗?” 沈砚舟眉心微挑。 这是不是说明他还有一丝希望? “愿闻其详。” 江浸月开门见山道:“你于我而言并非洪水猛兽,你的病情如何,我还没找林神医去问,不过他没有追着你骂不爱惜身体,应该就不是要命的事情。” 沈砚舟:“……” 失算! 他思考了许多事,唯独没算到她对林神医的了解。 这确实是林神医能做出的事。 面对作死的病人。 不叉腰站在门口骂,都对不起他辛苦配制的药。 沈砚舟不知道如何解释,此刻他不管说什么,都掩盖不了他做的事情。 正当他打算坦白的时候,江浸月却道:“我其实不讨厌你,甚至,我还有点喜欢你。” 喜欢你! 仅三个字犹如寺庙里的洪钟,声声入耳。 在他心中震荡,冲得他脑子里冒出一片白雾。 最后,脑海中只剩下这三个字,犹如诵经一般不断循环。 第638章 行吗? “你说的可是真的?” “你是真的心悦于我,如我心悦于你那般?” “不是为了让我安心养病,诓骗我?” 沈砚舟怕她转眼就后悔,急忙把自己内心的想法问出口。 深邃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她看,深怕错过一丝证明她心悦他的表情。 如他一般吗? 江浸月不清楚。 但是她很确定自己对眼前之人的心意。 喜欢他。 不是此刻才有的心动。 或许在很早的时候,心中就泛起涟漪,只是她的心思不在情爱上面,全心全意都扑在赶路和赚钱之上。 如今许多事情都走上正轨,她这几日也曾问过自己,对他是否有男女之间的爱慕之情。 口会撒谎,可心不会。 江浸月手里攥着那张绣了一轮月亮的手帕。 声音很轻,一字一句剖白心迹:“没骗你,我不是为了哄你安心养病,才说这种话把你留下来。 心不会撒谎,我确实喜欢你。” 此话一出,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虫鸣与蛙声此起彼伏,两人在皎洁的月光下,隔着一米的距离目视对方。 最后还是江浸月先开口。 她歪了一下头,探究似的看他:“怎么了?吓坏了?听到我喜欢你,感觉到很惊讶?” “那要不我换一个人喜欢?” 不知为何,她突然生起想逗弄他的心思。 “不成!”沈砚舟急声道。 许是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冷硬,又道:“不许。” “不许?”江浸月语气带了疑惑,仔细听却能发现她狡黠的笑。 偏偏沈砚舟什么都没发现,他脑海中还留着‘喜欢你’的余音。 沈砚舟固执道:“对,不许,你只许喜欢我。你方才说出口的话,我都记下来了,你不能出尔反尔。” 江浸月瞬间被他逗笑,甚至想问问他如今几岁。 从前冷静矜持的模样荡然无存,反倒像是一个要不到糖的小少年。 “行吧,不许就不许吧。” “反正我现在也没打算喜欢别人,这一特权暂且先给你一个人。” 江浸月上前半步,眼前之人长得很高,她只能仰起头看他。 “那我现在只喜欢你行吗?” 从未经历过男女情事的沈砚舟,根本经不起她这般撩拨。 耳朵连带着后脖颈一片,他都感觉到热意。 他甚至不敢想自己的耳朵,此时此刻有多红。 彼时的他十分庆幸这是在棉花地头,只有悬在天空之上的一轮明月。 她应该没有察觉吧? 沈砚舟听到她说只喜欢自己,就像是常年不得食甜的人,猛然获得一罐子蜜。 甜得醉人。 他甘之如饴。 沈砚舟用力点头:“好。” 江浸月勾唇笑道:“那我也跟你讲讲我是怎么想的,你愿意听吗?” “愿闻其详。” “我喜欢你,却不想与你成婚。” 喜欢你三个字让沈砚舟登上云端,不想与你成婚六个字便让他如坠谷底。 “为何?”沈砚舟急切的想知道答案,伸出手抓住她的胳膊。 下一瞬,反应过来于礼不合,便松开了手。 又问了一遍:“为何?” 难道方才说的话,皆是为此做铺垫吗? 那他宁可只闻其一,不知其二。 江浸月道:“我接下来的话,或许你听着会觉得奇怪,但这就是我此刻内心的真实想法, 希望你能认真听,也希望你能尊重我的选择。” 沈砚舟没有开口,微微颔首。 江浸月:“我喜欢你,是因为喜欢你这个人。 不管是俊朗的外貌,还是人品性格,都是组成我喜欢你的理由。 可我即便喜欢你,也不会为了你放弃自己,我还有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的追求。” “大启朝对女子的桎梏有许多,不能入朝为官,不能拜相封侯,甚至不能上阵杀敌。 甚至女子经商的人,也不似男子随处可见。” “在我看来,女子能在家相夫教子,侍奉双亲;出门经商,闯出一片生意版图;求学识字,专研医术,潜心磨练匠术;唯独不能被世间规训后,只能在夫家相夫教子,侍奉双亲。 她们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也有和男子一样争权夺利的野心。” “只可惜,女子在追寻平等的路上,还有很长一段路需要走。 这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事情。” “而我与你成亲后,便不能抛头露面出门做生意,只能住在一个大屋子里面。 大启朝有三山五岳,我想去西塞看江塞山水,去东陲看东极破晓,去南疆看大漠雪域。 我还想在大启各个地方,开善堂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 可这些事情,会因为嫁给你,通通都不能实现。 这不是我想要的,我不会因为任何人停下脚步,放弃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沈砚舟站在原地一瞬不瞬看着她。 方才一番话,让他振聋发聩。 他喜欢她如阳光一般的笑容,却没想到这只是她身上美好特质的一点。 沈砚舟道:“你在害怕。” “害怕?”江浸月眨了眨眼,显然没有想到他会如此说。 沈砚舟点头:“嗯,你在害怕, 你害怕我成为你的绊脚石,害怕北境王府会阻拦你想去的地方,想办的事情。” “可你有没有想过,人生在世不是逃避就能避免事情发生。 那夜你在窗下与你爹说不想嫁人,应该也是害怕被困住吧?” 这个角度,江浸月从来没有想过。 她想招赘婿,确实是因为在大启朝,婚姻对女子而言不算有利。 反观招婿,她身边有父兄,总不会吃大亏。 而招婿这件事不能成,她便打起了不嫁人的念头。 江浸月思索道:“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是害怕。” “我怕自己头脑一热,一头扎进名为爱情的漩涡,最后鲜血淋漓的出来。” “我害怕想去的地方,没有机会到达,想做的事情没办法做到。” “所以,我想着把唯一的‘麻烦’解决掉。” 沈砚舟点头,表示认同。 他道:“那我若是许诺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你会相信我吗?” “你可以随意规划你的人生,你想在天南海北做生意,开善堂。 你想去西塞看江塞山水,去东陲看东极破晓,去南疆看大漠雪域。 这些通通都不用改变,你只需要认准前进的步伐,一路向前走就行。” “让我去追随你的脚步。” “行吗?” 第639章 试试 “浸月,我想走在你前进的路上,为我们的未来创造一片天地。” “我想要一个机会。” 沈砚舟无比认真,一股脑说出肺腑之言,手心里的汗在告诉他内心多么紧张。 他在等。 等她的答案。 江浸月:“好,我们试试。” 沈砚舟:“好,我们试试。” 月光下,身材娇小的身影上前一步,抱住高大的身躯,将头埋入胸膛。 江浸月闷声道:“我其实没想拒绝你,本意是想跟你说不成婚,咱们可以谈恋爱。” 她简单解释谈恋爱的意思。 听在沈砚舟耳中,这便是无比动听的情话。 “好,咱们谈恋爱。” 耳边传来热意,江浸月的小心脏如被羽毛轻轻拂过,留下一丝痒意。 偏偏挠不着,碰不到,让人心烦。 沈砚舟道:“我与你坦白心迹,定情求婚,再让人上门提亲。 是怕再有像谭沛这样的人,上门来江家提亲。” 江浸月抬头看他,这个角度很新奇:“你醋了?” “嗯,”沈砚舟回答得很坦荡。 “你年岁尚轻,哪怕你答应与我成亲,也只把你当童养媳养在身边。我在京城中见过因年纪轻,为生子丧命的女子,不想你受此苦难。” 换做是寻常女子,或许会觉得他轻佻,两个人都没如何,就谈起生子之事。 江浸月却道:“20岁,你可愿意等?” 沈砚舟点头:“愿意。” 倏然,江浸月松开他的细腰,双手抓着他的胳膊,踮起脚尖在他的唇瓣上,落下轻轻的一个吻。 那个吻如蜻蜓点水般,几息间便结束。 等沈砚舟反应过来的时候,江浸月已经后退几步。 她道:“沈砚舟,我喜欢你,希望你不会辜负我对你的喜欢。” 我赋予你这项权利。 说罢,她便抬头往回走。 自从被她抱住,沈砚舟整个身子都僵硬了,手垂直在身侧,只敢用手触碰她的衣角。 多的,他甚至都不敢想,于礼不合。 偏偏方才那个吻,犹如京城上元节的烟火,在他脑海中迸发。 绚丽。 多彩。 沈砚舟跟在江浸月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保持着两米宽的距离。 回屋后。 沈砚舟坐在圈椅上,伸出手轻轻触碰唇瓣。 方才那柔软的触碰,好似留有余温。 “二爷,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咱们明日就能搬走。” 沈砚舟点头:“嗯,知道了。” 深夜。 江浸月躺在炕上,伸出手去碰嘴唇。 她亲了沈砚舟。 那人就乖乖的站在原地,让她亲。 啧。 早知道大胆一点,多停留一会儿好了。 没咂摸出啥滋味呢。 江阿奶躺在她身侧:“沈先生明日就搬走,浸月,我们明日要去支摊,你替我和你大堂奶送送。” 江浸月:“!!!” 光顾着谈情。 这件事忘记了。 不过,林神医既然没指着沈砚舟的鼻子骂,应该病情不严重了。 不过是见面的时间少点,不碍事。 反正他住在江家的时候,前期不能出门,整日宅在屋内,两人也见不上几面。 后来谭沛偶尔来江家喝酒,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沈砚舟时不时出来走走。 难不成,那个时候就在醋? 江浸月勾了勾唇,抱住江阿奶的胳膊。 “你这丫头咋回事?这天一天比一天热,你还抱着我的胳膊睡,跟个小火炉一样。” 说罢,江阿奶就嫌弃的把手抽了回去。 下一瞬,江浸月怀里就多了一个竹几。 江阿奶:“你爹给你做的,我还说让我抱着先睡一晚,你这丫头太精了,什么都瞒不过你。” 江浸月:“阿奶,你先用吧,明儿让我爹再做一个给我。” “别多事,睡觉吧,我明日还要早起去支摊。” 话落,江阿奶就翻了一个身,没给江浸月谦让的机会。 竹几是用竹篾子编织而成,打磨光滑不会割手,夏日抱着睡格外舒服。 江浸月便抱着竹几,睡了一个安稳觉。 翌日。 江浸月醒来的时候,炕上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小娃上学去了。 大人支摊,干活去了。 江浸月缓缓爬起身揉了揉睡眼,就听到堂屋里有动静。 她穿好衣裳,在房里简单洗漱,便走到堂屋。 江老爹:“月儿,你醒了。” “沈先生要搬走,咱们帮忙搭一把手。” 前两日还在唉声叹气,舍不得沈砚舟离开的江老爹,今日却格外冷静。 这很不寻常。 江浸月心中想。 果不其然,她出门没有看到马车。 甚至连独轮车都没瞧见。 完全不像是要搬走的样子。 江老爹肩膀上挂着好几个包袱:“月儿,别挡着爹,你去旁边玩儿。 若是闲着没事,帮爹去小胖家让江池腾挪地方,别把东西堆着到处都是。 沈先生的病还没好,早点把东西收拾好,让他早点休息。” 江浸月听明白了:“沈砚舟要搬去小胖家住?” “不是搬回王府吗?” 这时江龙走了出来,肩膀上扛着一个木箱子。 “不是搬回王府,是搬到小胖家,你是不是听错了?” 说罢,就甩下一个潇洒的背影,朝着小胖家的方向走了。 江浸月:“……” 江老爹道:“村里在盖新房,咱们村一块买砖,动静闹得太大,你陆阿爷和大堂伯担心有贼偷,就让人在砖旁边搭了几个茅草房。 一来可以放点东西,守夜也能用上。” “夏日热,咱家的人多,沈先生怕咱们睡不好,就找你陆阿爷说了。 小胖和小胖爹这些日子,都住在茅草屋那边,屋子空了下来。 沈先生住过去正好合适。” 听到这儿,还有什么是不清楚的。 沈砚舟就是故意让她误以为他要走,上激将法。 偏偏她先前不上当,就让四平故意说那番话,引她上钩。 这人是凤梨吗? 心眼子如此多? 偏偏她还不能找他对质。 也对,如此费心想留下,她也不好追上去挑明。 江浸月:“爹,我跟你一块过去瞧瞧。” 说着,她就要上前帮忙。 江老爹闪躲过去:“这些东西不重,爹拿得动,你就别插手了。” 他都如此说了,江浸月便跟在身后,进了小胖家。 一进屋,她就看见沈砚舟正气定神闲的坐在堂屋。 手里还捧着一碗褐色的药汁。 江浸月:“……” 第640章 见不得你受委屈 四平瞧见江老爹大包小包的扛着,连忙上前去接。 “江叔,这些东西我和八稳三两下就搬完了,您还亲自送过来。” 这可是他家二爷未来的岳丈大人,他和八稳哪里敢让他劳累。 江老爹笑呵呵道:“都是自家人,我搭一把手,这里就能早点收拾好,也能让沈先生早点休息。” 沈砚舟放下碗,站起身道谢。 江老爹让他坐下,先把药喝了,转身便去沈砚舟即将入住的屋子。 江浸月站在堂屋,环顾四周。 山脚下的屋子,每间屋子的构造都不一样。 这还是她头一回仔细打量小胖家,寻常日子都是匆匆来找陆阿爷商量事情,又忙碌离开。 她道:“原来你要从我家搬走,是要住进小胖家。我爹还以为你要回王府,让我和江池去劝你来着。” 沈砚舟冷咳一声:“此处僻静,适合养病。” 江浸月没戳破他的小心思,进屋帮忙去了。 一进屋,全都是人。 小胖娘带着几个婆子,帮忙收拾东西。 “这爷们儿几个也不知道爱干净,仔细擦擦,让沈先生住舒坦点。” 王婆子笑道:“行,我们几个婆子干活,你就放心吧。这里有我们,你还是去食堂盯着点,别耽误下地干活的,盖屋子的爷们儿吃饭。” 小胖娘又嘱咐了几句,才匆匆离开。 临走前,她瞧见江浸月有些诧异,旋即就想明白了。 倒是江浸月觉得这里没她什么事,全都是婆子婶子在忙活,她一个姑娘家待太久,不太好。 主要是她自己心虚。 谈恋爱的事情,她还没跟家里人提。 勉强算是地下恋情。 江浸月刚从小胖家出来,就碰到了江池。 “你上回说找沈先生投资,跟他说了吗?” “没有。”江浸月坦白道:“我不打算跟他说了。那个地方虽然好,可目前我还用不上,提前买也放着,还是先把钱留着买包子铺吧。” 江池点头:“我也觉得不该找沈先生投资,尤其是他对你……” “免得你俩闹啥别扭,平白矮他一头,我可见不得你受委屈。” 主要是对方是沈大哥,他打不过,还得罪不起。 江浸月笑道:“行,听你的。” 天气越来越热,遮盖棉花的油布也撤了。 这日,江浸月刚出门,就瞧见四平八稳牵着两匹马过来。 不多时,沈砚舟就站在她面前。 倏然,一道黑影从她身边掠过,在两匹马中间停下。 “沈大哥,这就是你送我和江浸月的生辰礼吗?” 沈砚舟点头:“那日不知道是你们的生辰,没准备什么好东西,今日补上。” 四平:“这两匹汗血宝马,是二爷专门让陆三少爷寻来的。 侯府有马场,曾经还是专门给军需供马的呢。” 只不过侯爷心疼陆三少爷,不想让他卷入朝廷纷争,入京为质,便设计了一场马瘟,差点圣上降罪,连侯府门楣都不保。 最后还是王爷求情,才保住侯府一门。 给军营供马? 哪怕不懂马匹的人,也听过汗血宝马四个字。 江池两眼放光,嘴角就没下来过。 “我能摸一摸吗?” 四平:“当然可以,你轻一些,这马儿刚被驯服不久,还带着点野性,别让它伤着你。” 江池走上前,伸出手去摸马儿的头。 马儿用鼻息喘了一口粗气。 “它这是发怒了吗?”江池收回手,小声问旁边的四平。 憋笑的四平道:“嗯,它跟你还不熟,你给它喂喂食,哄一哄就好了。” “好好好,我给你喂草料,你别把我摔了就成。”江池摸了摸马儿的头,好声好气的打商量。 沈砚舟接过八稳手里的缰绳,便朝着江浸月招了招手。 江浸月嘴角噙着笑,慢慢靠近。 她晃了晃手上的金丝玉镯:“我记得这便是生辰礼物。” 沈砚舟:“想给你送礼,又找不到好的由头,便只能如此。” 他看向不远处,江池和四平八稳并排走着。 “我看江池很喜欢我送的礼,不知你喜不喜欢?” 这可是汗血宝马,谁能不喜欢啊? 若是有人一出手,就送你百万级别的宝马X7,你能不激动吗? 江浸月点头:“我很喜欢,谢谢你送的第二份生辰礼。”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沈砚舟摸了摸马儿的头,“我带你去骑马。” 当他牵住马绳,让她上马时,江浸月一愣。 “不是说还未驯服,我这么上马没事吗?” 沈砚舟笑道:“不安全的马儿,我怎会送到你手里。” 言下之意,方才四平说的话是骗江池的。 江浸月走上前,抓住马鞍,一脚踩在脚踏,翻身上马。 动作十分利落。 沈砚舟挑眉:“以前学过?” 江浸月扬起下巴,一脸得意:“山脚下不止你有马,李举人也有,我用他那匹老马学过。” 沈砚舟淡哂:“如今你也有属于自己的马儿,日后给它取好名字,便只听你一人的话。” 江浸月起了逗弄的心思,弯下腰挑起他的下巴:“你肯不肯听我的话?” 阳光刺眼,江浸月背对着太阳,仿若周身镀了一层金光。 沈砚舟感觉到下巴被指尖抵住,耳尖倏然发烫。 他微微颔首:“自然是肯的。” 江浸月把手收回,双手抓住马鞍。 “走吧,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策马奔腾了。” 沈砚舟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心想:我的心里好似一千匹马在奔腾,扬起一片尘埃,磨得他难受,又沉迷。 河岸边有一片草地,正好适合骑马。 开春的时候,江浸月还带着小娃们来野餐过,每人拿两个包子,坐在草地上啃。 两人来到河岸边,江池已经在策马奔腾。 只可惜,他好似不得要领,缰绳也没有攥紧,只能抱着马脖子不停喊救命。 沈砚舟看出她的担忧:“有四平守着他,不会让他摔下马的。” “你初次骑这匹马儿,缰绳不要松手,驯服它,让它听命于你。” 江浸月目视前方,攥紧缰绳,双腿打在马腹上,马儿便朝着前方行走。 沈砚舟瞧着她骑马远走。 不多时,八稳就牵来另外一匹马。 “二爷,上马吧。” 第641章 刘安写信回村了 江浸月策马跑了两趟,渐渐萌生了战意。 恰巧江池和沈砚舟骑马停在她身侧。 江浸月:“比试一番?” “来!”江池也想一较高下,看看是谁更厉害。 沈砚舟与她对视,笑道:“好。” 江浸月:“那好我数到三,我们一同出发,看谁先跑到前方那棵树前就算赢。” “准备。” “三!” 江浸月一手攥紧缰绳,一手挥鞭,身下的马儿载着她疾驰而去。 留下江池和沈砚舟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对方。 江池急道:“江浸月,你耍赖!” 说罢,便挥鞭追上去。 瞧着姐弟俩在河岸的草地上骑马驰骋,沈砚舟紧随其后。 比试完后,三匹马在河岸边吃草。 江浸月和沈砚舟肩并肩坐在草地上。 身后是江池,彼时的他正在跟树较劲。 不断的捶打树干。 江浸月笑道:“行了,是我不讲武德好了吧,不就是一场比试,你至于吗?” 至于! 他明明比沈大哥先跑,却是最后一名。 沈砚舟站起身走到江池身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就把他给哄好了。 江池喜滋滋的跑去喂马,留下两人在原地。 看着重新坐下的沈砚舟,江浸月问:“你跟他说什么了?” “男人之间的秘密。”沈砚舟轻声道。 自从江家多了两匹马,村里的小娃都高兴坏了。 吵着要上骑术课。 尤其是铮铮和明睿,这两个小家伙没事就去磨江浸月。 偏偏她也是刚学会不久,自己都不是很精通,怎么敢教小孩子。 更何况两匹马还有点野性,把孩子摔了就不好了。 最后,还是李鸿解围,让小娃们把课文背会,就让他们学骑术。 这段时间,小娃们学习态度都端正了不少。 整天追着李鸿身后问东问西,甚至还追去茅房门口问。 偏偏李鸿还轰不走,只能隔着一块木板回答小娃们的课业。 江浸月听说后,笑着道:“也是很有味道的传教授课了。” 当虾米都背会后,终于迎来了骑术课。 李鸿和江显宗一同授课。 江浸月这才发现原来大堂伯的骑术如此好。 不过她很好奇,江家的条件应该买不起马,为何大堂伯的骑术甚至比李鸿还厉害? 她带着好奇心跑去问江显宗。 他是这么告诉她的:“当年夫子养了两匹马,都是我在照看。” 养得起两匹马的夫子,想来也不是简单的人。 江浸月一直不明白,为何江显宗不继续科考,而是一心扑在打猎上。 偏偏江显宗对此只字不提,她又问了江阿奶和苗翠兰,也没得到答案,此后也就没再问。 上食街。 邹容找到苗翠兰,说是手里有几家店铺,让江浸月有时间去看看。 苗翠兰送了几个包子给他,回家就跟江浸月说了此事。 傍晚,江浸月收到刘安来的信。 说是明日回来,让她去码头一趟。 睡前,江浸月道:“大堂奶,你和我阿奶去看铺子吧,若是觉得合适,咱们就让邹容跟房主探探底价。 铺面的事情着急不来,若是地段次,我宁愿不开这店铺。” 免得钱投进去,只能听个响。 苗翠兰点头:“行,我俩知道了。你放心去码头,干货没多少了,希望刘安这次回来,能带回来好消息。” 江浸月也不指望他走一趟,就能带回来什么好消息。 毕竟,他只拿了十两银子,除开路费,能带回来的也只是一点样品。 她之所以没让刘安带太多钱,是担心别人把他当肥羊。 稍有不慎,反倒因为钱财把命丢了。 翌日。 江浸月就跟着去支摊,等摊子支好后,姐弟俩就去了码头。 刘安来的信,只说了是今日,却没提是早晨还是傍晚。 估计是他也不确定,才没有写明。 故而,姐弟俩只能坐在码头的茶摊等。 幸好这里的茶摊便宜,一文钱就能喝一碗茶,还能免费续茶。 快到中午的时候,码头来了几艘小船。 江池指着为首的小船道:“刘安大哥,那是刘安大哥!” 听到刘安的名字,江浸月猛地站起身,朝着河岸走了几步,确实是刘安。 “走!” 说罢,江浸月提着裙子就跑。 摊主以为姐弟俩要逃单,想把江池拦下。 就听到铜板拍在桌子上的声音。 “小哥,钱放桌上了。” 话落,江池赶忙去追江浸月。 小船缓缓靠近码头。 江浸月跑下码头,挥手:“刘安大哥。” 码头边大多是大老爷们,猛然听到清脆的声音,路过的人都不免多看几眼。 不等旁人看清楚,江池就已经挡在江浸月身后,把人遮得严严实实。 刘安背着包袱下船,瞧见姐弟俩按时来接,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江池:“刘安大哥,你辛苦了,这才几日不见,你就黑了如此多。” 说是几日不见,也快过去小半个月了。 刘安道:“辛苦谈不上,黑是真的黑了不少,我回去估计我娘都不认识我。 我回来看着是挺黑,在那边我还属于白净的呢。” 那边的人更黑。 江浸月问了他的状况,发现没什么问题,便直奔主题。 “这一趟下来,我要的东西,下一趟能不能采买回来?” 刘安的包袱明显不像装了什么货,江浸月才如此问。 “没问题。”刘安道:“不过,出了一点小状况,我自作主张定了几船货。” 他指了指几艘小船。 “这些都是给我运货的人。” 江浸月转过身,就看到船上的人,都在看他们仨。 刘安笑道:“走,我带你们去看看货。” 姐弟俩相视一眼,便跟在他身后,朝着其中一艘船走去。 刘安介绍道:“浸月,这就是海民们下海捕的虾,这个好像就是你说的干贝。” 海虾是用竹筐装着的,干贝是用牛皮纸包裹着。 刘安展开牛皮纸,给江浸月看:“应该没错吧?” 他可是定了几艘船,要是错了就遭了。 江浸月拿起一颗干贝柱,淡黄色的圆柱体,闻着带着点海腥味。 接着她手里又多了刘安递来的海虾。 一只足足有她半掌大。 都是上好的品相。 江浸月笑道:“没错,是我想要的货。” “江池,你去清点一下有多少。” 第642章 怎么把货带回来的 方才小船靠岸的时候,江浸月数了数一共七条船。 不大,顶多能容下三个人。 船上应该也装不下多少货。 江浸月问:“刘安大哥,你身上也没带多少钱,是怎么把货带回来的啊?” 刘安:“你先让我吃口东西,再跟你好好说。” 他这几日在海边吃海味,整个人都不好了。 鲜活的海鱼吃不起,买得起的都是一些干货。 便只能去附近的村子,找村里人买一些吃食。 吃一两日还好,多吃几日那些咸腥味儿的东西,他都快吃吐了。 江浸月来的时候,带了一袋包子。 她和江池吃了两个,还剩下许多。 刘安把包子分给送货的船夫,江浸月又去买了几碗茶。 吃饱喝足后,刘安道:“这货你也看过了,你家的包子摊能全收吗?” 江浸月看出他有别的打算:“刘安大哥,咱俩也不是外人,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刘安点头:“我其实是打算着这些货,你全都收下,我也不算白跑一趟。 若是你不能收下,就借我一些银子,让我把货款结清,下回我才好再去。” 他左顾右盼后,伸出一根手指头:“浸月,我去了一趟海边,发现那边的海货多。去之前,我按照你的吩咐,在淮阳县的干货店都转了一圈,清楚这边的海货价格。” “这些干货店真是一家比一家黑,比这虾的个头小一半,在淮阳县能卖五倍的价钱。 咱们这儿的人,真是人傻钱多,如此贵的东西都舍得买。” 刘安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发现自己扯远了。 又道:“我觉着这是门好生意,你家包子摊要海货,我去海边收海货,回来给你们带一些,剩下的海货倒腾一手,算下来能赚不少银子。” 江浸月道:“刘安大哥, 你查过那边是归什么地方官员管辖吗?” 刘安点头:“问过,归盛京管,我去的地方叫青泥洼,渔村叫天涯村。” 刘安还是没回答,东西是怎么带回来的。 江浸月去付钱的时候,渔村村民道:“刘安兄弟,你果真没骗我们,船一靠岸就能拿到钱。 你放心,我们会好好对你爹的,等你再来的时候,我请你喝酒。” 刘安双手抱拳:“好说,我下回去一定找你喝酒,咱俩不醉不归。” 渔民没有路引,能靠岸全靠刘安。 是以,江池只能当跑腿的,给渔民买了一些干粮,带路上吃。 七条破船离开后,江浸月才问:“刘安大哥,我大伯不是早就没了,你上哪儿找了一个爹,我大娘知道吗?” 刘安挠了挠后脑勺,讪笑道:“我在渔村找了一块木头,刻上一块我爹的牌位,又给了三两银子当路费,这才让他们心甘情愿把海货送过来。” “我也是没法子,不想白跑一趟。” 江浸月:“这事也怪我,没给你多带一些银子。” “幸好你没给我多带银子。” 刘安的话,让姐弟俩相视一眼。 三人坐在茶摊上喝茶,边喝边聊。 姐弟俩听刘安说罢,才明白他去渔村一趟,路上也遇到了不少凶险的事情。 “我跟着船队去青泥洼,一路上都没遇上什么事情,刚上岸不久,就有一伙人要抢劫,幸好我机灵躲了过去,不然兜里十两银子都没了。” 后来他就学精了,十两银子缝在不同的地方。 一件衣服缝一两。 包袱里塞一两,帽子里塞二两。 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担心被人偷,被人抢。 “我在镇上转了一圈,发现好多没见过的海货,然后我一路打听,去了一趟海边。” 说起这个就更糟心了。 海边辽阔,他从未见过比江还宽的水。 一望无际。 看失神了。 这海边的天气也是说变就变,先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就变得乌云密布。 他发现不对劲,就一路往岸边跑。 风雨一卷,他就被绊倒了,滚了一身的泥。 幸好附近有一块大石头,他躲在大石头后边,才没被风雨卷进海里。 刘安提及此事,还心有余悸。 江池倒是听入迷了:“后来呢?” 刘安笑道:“后来我就找到了天涯村,那里的人看我的打扮不同,浑身又湿又脏。 还以为我是海鬼上岸呢。” 江池被他逗笑,觉得他出去这一趟真有意思。 刘安告诉天涯村的人,他是个生意人,走南闯北,去过很多地方。 他倒也没撒谎。 在桃溪县的时候,他就做过豆腐生意。 后来杏花村的人,一路逃难到北境,一路走过的地方,许多商贩都没走过。 怎么不算走南闯北? 青泥洼的人,不会做豆腐,这是刘安的拿手好菜。 刘安道:“我曾经听沈先生提过,有一道美食叫海水豆腐。 我就尝试着做,没想到还真让我做出来了,就是比咱们寻常做豆腐出量少,我是觉得不划算,但是那边的渔民觉得稀奇,我靠着这门手艺赚了两天钱,也得到了他们的信任。” 他跟渔民说想要一些海货,渔民倒是很乐意卖给他。 但是当他提出货到付款,渔民就不乐意了。 谁也不敢赌他真的是生意人,还是个讲诚信,不骗人的生意人。 刘安想破了脑袋,最终想到用木头刻他爹的名字,交给村长。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终于让村长点头,派几个后生,跟他来一趟。 刘安笑道:“幸好船队回来得早,及时送信给你,不然我肯定要挨一顿揍。” “你别看渔民看起来老实巴交,村子和村子打架的时候可狠了。” 江池问:“为何打架?官府的人不管吗?” 刘安摇头:“管不过来,那边的人民风彪悍许多,为的是捕鱼的海域,好像是这个村子不能越界,也不知道他们是咋分的,那么一大片海,越不越界还能分清楚。” 江浸月看刘安休息得差不多了,便道:“刘安大哥,咱们先把东西运回村,你回去好好休息,方才你说的生意,咱们好好筹划一下。” 刘安:“我就知道你肯定乐意干,我回去得给我爹上柱香,这些日子多亏他保佑。” 江浸月点头:“应该的。” 她可没忘记刘婆子半夜出门,去芦苇地边给刘安他爹烧香的事。 第643章 这也太着急了吧? 江浸月回村之前,还去了一趟上食街。 俩小老太跟着邹容去看铺子了,王秋兰和江启芳忙得脚不沾地。 江浸月把江池留下,自己跟着刘安回村。 另一边。 邹容带着江家俩小老太,在淮阳县的街道上,走了好几家空置的铺子。 不是嫌贵,就是嫌地段不好。 好不容易看上一家,还不让做吃食。 苗翠兰:“邹容啊,你手里还有没有别的铺面啊?” 走了一个早晨。 邹容觉得好的铺面,都拿出来了。 两小老太看了,没一个满意的。 他也没辙了。 “苗阿奶,我手里的好铺面都带你们看了,如今手里没啥好铺面了。” “要不下回,等有了好铺面,我再告诉你们?” 只能如此了。 苗翠兰给了一些茶钱,这是江浸月交代过的事情。 别让人白跑一趟。 邹容拿了钱,寒暄几句就走了。 他认为江家的钱是赚不到了,改名儿得跟牛掌柜通一口气。 俩小老太刚离开宅行不远,身后就有人追了上来。 来人自称姓邹,名宽,与邹容是堂兄弟。 邹容想起还有一处地段好的铺子,让他带她俩去瞧一眼。 所幸,邹宽带她俩去的地方,正好就在书肆那条街上。 往回走也要路过,俩小老太就跟着邹宽一块去看铺面。 邹宽走在前面领路,一口一个阿奶的喊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亲奶呢。 俩小老太觉得他太热情了些,碍着邹容的面子,两人也不好直白的说。 三人来到一家铺面门口,邹宽把门打开,激起一层灰土。 呛得俩小老太咳了咳。 江阿奶:“这铺面多久没人来了,这么多灰。” 邹宽笑道:“不瞒二老,这铺子确实很久没开了。” “如此好的地段,为啥不开啊?”江阿奶问。 邹宽:“房主生意多,大多都在京城那边,这边渐渐的就不上心了。 估计是觉得太远,不想费力管,这才拿到牙行寄卖。 你们别看这里尘土多,我们牙行也是刚拿到地契没多久。” “若不是我堂哥关照,这么好的地段,早就没了。” 江家俩小老太听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是给她们专门留着的铺面,先给她们挑过,不成,再给下家选。 原本不想进去的俩小老太,听邹宽如此说,便打定主意看看再说。 一进屋,黑漆漆一片。 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就开了几块板门。 幸好邹宽提前有准备,掏出一根蜡烛,找到烛台点燃,带着俩小老太在铺面里转了一圈。 铺面不算特别大,用来开酒楼明显不够,但是用来开包子铺就绰绰有余。 况且,这还是两层楼呢。 邹宽带着人往后院走,这院子有灶房,做包子什么都很方便。 院子里还有一个通铺,干活的伙计也能有地方住。 江家俩小老太看完,都觉得很满意。 苗翠兰道:“邹小哥,你带我们上二楼瞧一瞧。” 邹宽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稍纵即逝,两小老太没注意。 “好,我这就带你们上二楼瞧一瞧。” “两位阿奶,我跟你们透个底,这二层楼加上后边的院子,铺主喊价二百五十两,若是你们不走宅行的门路,二百两我能把地契房契都给你们弄到手。” 苗翠兰看他:“绕过宅行?你说的这事靠谱吗?” “你别看我俩头发白,就觉得我俩好骗。 我可告诉你,我俩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你别想哄我们。” 江阿奶点头:“没错!” 邹宽听完俩小老太的话,直呼冤枉。 “我哪里敢哄你们啊?我堂哥不得扒了我这身皮啊!” 听他如此说,俩小老太便没多心。 邹容是牛管事介绍的人,陆飞扬跟沈砚舟是好友。 别的不说,单单凭这点,俩小老太也相信他不敢骗她俩。 尤其是这段时间,她俩跟邹容接触下来,觉得这小伙子实在,不耍滑头。 他这个堂弟倒是油嘴滑舌了些。 兴许是性格不同吧。 苗翠兰心想他儿子闷葫芦,浸月他爹就一哭包,小时候爱哭,老了还爱哭。 这俩不照样是堂兄弟。 三人走上楼梯,木楼太久没修,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邹宽嘱咐两人小心脚下。 不多时,三人就走上了二楼。 从二楼看,这地方还挺宽敞,屋里没什么东西。 灰尘实在太多,邹宽便催促俩小老太下楼。 三人刚走出铺面,迎面走来三个人。 两男一女。 其中一男一女看上去像夫妻,另外一个男人像是宅行的人。 果不其然。 邹宽跟男人打招呼,寒暄了几句。 妻子上下打量两小老太,一脸不高兴:“你不是说这铺面刚到宅行,还没捂热乎,怎么就有人比我们先来看了?” 不等男人开口,丈夫劝道:“宅行也不只一个人,咱们先进去瞧一瞧,反正宅行认的是钱,又不是谁先看一眼。” “走走走,先去瞧一瞧。” 丈夫催促妻子。 三人进了铺面,一道尖酸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 “这地方倒是宽敞,依我看这里就不错,方才那两个老太婆身上肯定没钱,咱们上楼慢慢看,今日就把这里定下来。” 江家俩小老太,方才跟邹宽说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明日再给他答复。 没想到刚出来,就有人来看铺面。 邹宽讪笑:“两位阿奶你们也瞧见了,这地段,这屋子,能看上的人也不少。 你们若是回去考虑一日,估计就被方才进去的夫妻买了。 这地方是我堂哥专门给你们找的,若是因为你们犹豫没买下来,回头可得跟我哥解释清楚,免得他怪我没把事办好。” 话都说到这份上,俩小老太也明白好铺面不等人。 江阿奶把苗翠兰拉到一旁:“你怎么想的?” “这地方位置好,就是价钱我还是觉得贵了些。 咱们要不回去找浸月商量后,再来买。 这家不成,咱们就再找找。” 苗翠兰道:“先前浸月看上了两间铺面,一个要三百两,一个要二百六十两。 我跟邹宽讲讲价,若是一百八十两能拿下来,咱们今日就把铺子买了。” “这也太着急了吧?”江阿奶迟疑道。 苗翠兰:“你没听见方才进去的夫妻说的话?好铺面谁都想要,错过了就没了。” “这事你别管了,听我的准没错。” 她跟邹宽砍价。 看铺面的夫妻差不多出来的时候,邹宽一咬牙:“行,听您的!” 第644章 你们被骗了! 江家俩小老太也不糊涂,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认识的字不多怕上当,就在学堂门口花了十文钱,找学子帮忙念一念契书。 俩小老太被带去茶楼包间。 苗翠兰问邹宽:“为啥来茶楼,咋不去宅行?” 邹宽笑道:“房主就住这附近,我方才已经让人去找房主了,马上就来。 再说了,宅行那边人多,在那里谈价议事也不方便。 这家茶楼我堂哥常来,您二老就放心吧。” 等人到齐,房主拿出准备好的买卖契书和地契、房契。 学子给俩小老太解释一通后,江阿奶掏出一百六十两银子,交给中人。 这房契和地契需要去宅行盖印,买卖契书由宅行送去衙门备案。 折腾下来,俩小老太拿到房契和地契,太阳都快要落山了。 今日商量好跟着邹容去看铺面,苗翠兰让王秋兰买完包子就回去歇着,不用等她俩。 好在,两人出城的时候,遇到往王家村方向走的牛车。 搭了一趟顺风车。 在村口的时候,俩小老太下车付钱给赶牛车的老哥,便肩并肩往山脚下走。 江阿奶:“大嫂,你看看房契和地契还在不在?” 她总是不放心,那两张薄薄的纸,就花了一百六十两银子。 若是不见了,她哭瞎眼睛都找不回来。 苗翠兰打开腰间的布袋:“你看,一路上不晓得看几回了。我揣着不能丢,咱俩赶紧回去把好消息告诉浸月,让她也高兴一下。” 夜里。 当苗翠兰把房契和地契掏出来的时候,全家人都惊了一跳。 “什么?咱家的铺面就买下来了?” 张秀娟惊呼出声后,大伙儿纷纷看向她,才后知后觉反应太大。 江显宗:“娘,您和小婶刚识字不久,咋不喊上浸月,喊上我一块去看看?” 苗翠兰摆手:“我找了个读书人帮忙念契书上的字,房契和地契也对得上,再说了,牛管事介绍的人,咱还是信得过的。” 江阿奶:“你们是不知道这铺面多抢手,我俩刚从铺子里出来,就有一对夫妻进去瞧铺子,想买下来。 幸好我和你大堂奶下手快,不然就被人抢了去。” 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江浸月,眉心不自觉的蹙眉。 她咋觉得不太对? 这邹宽又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人? 江显宗仔细检查过买卖契书,房契和地契后,松了一口气:“手续是真的,是官府盖的印。” 听他如此说,江浸月悬在半空的心,也没那么紧张了。 以防万一。 她道:“阿奶,大堂奶,你俩明日带我去瞧一瞧铺子。” “行,明日我俩带你去看。”苗翠兰把东西收好,用牛皮纸包好,防潮。 “我就说没事,我俩还没老糊涂,屋子地段好,两层楼,后院有通铺,不仅能住人,咱们多砌几个灶,在后院做包子也够用了。” 深夜。 俩小老太睡前还看了眼地契和房契,这才上炕睡觉。 烛光吹灭。 苗翠兰:“真没想到我竟然有一天,拿得出一百多两银子。 不仅如此,还敢一日就花光。” 江阿奶:“我也没想到有这么一天,想当初你为了几两银子,就上我家闹事,江涛的命差点因为几两银子就没了。” 她长叹一口气:“一百六十两银子啊!换做是从前,咱们不吃不喝攒大半辈子,连个零头都攒不够。” 苗翠兰想起江涛那件事,心里也是愧疚的。 可那时的她,也是一肚子气。 她好不容易攒下一点钱,好不容易盼着朝廷开恩科,就想着让儿子去考功名。 她大儿子当初因显昌媳妇,不能去参加科考,如今又因为她的女儿和儿子不能去科考。 攒了小半辈子的钱,全让弟妹一家拿走,她咋能不气? 苗翠兰:“都是穷闹的,当初显宗若是能顺利考上,兴许咱家的日子早就好过了。” “阿奶,大堂奶,我大堂伯为啥没考上?我听陆阿爷提过,大堂伯好像压根就没去考,听陆阿爷的口气怪可惜的。” 江浸月躺在俩小老太中间,听着两人絮叨的话,好奇心让她更加精神了。 俩小老太十分默契,一左一右的翻身。 江阿奶:“你咋那么多话?时辰不早了,赶紧睡觉,明日还要早起去支摊。” 苗翠兰:“对对对,我俩还要带你去看铺子呢,早点睡。” “……” 江浸月想不明白,这事有啥不好回答的。 每回问都得不到答案。 翌日。 天蒙蒙亮,江家去淮阳县支摊的几人,早早动身。 天光大亮的时候,已经出现在上食街,开始忙活支摊了。 俩小老太支好摊,一拨接着一拨的人来买包子,卖了小半天的包子,看着人没那么多了。 才把事情交代一遍,带着江浸月去看铺面。 路过书肆的时候,正巧碰上牛管事和林生。 林生跟三人打招呼。 “你们这是去哪儿啊?” 江浸月:“我阿奶和大堂奶买了铺面,带我去看看。” 邹容是牛管事介绍的房伢子,江浸月便提议让牛管事也去瞧一瞧。 开业前肯定是要修整一番,牛管事好歹是在侯府办过差事的人,见多识广,随便提一点意见都有用。 陆飞扬交代过牛管事,要多照应江浸月。 他也很喜欢这丫头,便高兴答应下来。 一行人往前走。 铺面离书肆倒是不远,地段甚至比书肆更好。 苗翠兰:“到了,就是这儿。我带了钥匙。” 牛管事脸色不大好,林生讪讪问道:“苗阿奶,这真是你们买的铺子?” 往腰间布包里找钥匙的苗翠兰,想也没想就点头:“没错,就是这里。” 此话一出,林生双手拍大腿。 “哎呀!” “哎呀!哎呀!哎呀!” 他恨不得在原地转上三圈。 “你们找了那么长时间的铺子,为啥偏偏选这一间啊!” 看他着急上火的模样,脸都变红了。 再迟钝的人,也该明白过来了。 江浸月:“林生,这间铺子咋了?你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林生看了眼牛管事,得到同意后,忙道:“江姑娘,你们被骗了!” “这铺子不能买啊!” 第645章 你还有个堂弟? 苗翠兰慌了:“为啥不能买?” 不等林生开口,牛管事沉声道:“还是我告诉你们吧。” “此处不是谈事的地方,先去书肆,我慢慢跟你们道来。” 一行人跟着牛管事回到书肆,直奔二楼的厢房。 俩小老太没心思去看厢房奢华的摆件。 一心惦记着新买的铺子。 江浸月刚坐下,就迫不及待问怎么回事。 牛管事想了一路,还是选择用最直白的话告知:“那铺子闹鬼。” “闹鬼?” 江家祖孙三口无一人不惊讶。 江阿奶:“这大街上咋还闹鬼了?我们在上食街支摊那么久,也没听说过这事儿啊!” 牛管事叹了一口气:“你们不是淮阳县人,不知情也正常。 那间铺子原本是开茶楼的,这儿有两家学堂,寻常品茶,在茶楼开个诗会,生意原本也不错。 后来不知怎么的,就传出闹鬼的风声,守店的伙计半夜听到鬼嚎,说什么都不肯干了,连夜辞工回家。” 茶楼掌柜得知消息,骂伙计胆小怕事,觉得是有人看不惯茶楼生意好,买通的伙计给茶楼抹黑。 隔夜就亲自带着护卫,去茶楼一探究竟。 当天夜里,十名护卫连带着掌柜,鬼哭狼嚎的逃出茶楼。 为此,还惊动了官府的人。 事情闹得更大了,茶楼的生意一落千丈,没多久茶楼就转手他人。 一连转手好几次,回回都是开了半年,就开始闹妖。 买下铺子的江家,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冤大头了。 听完牛管事的话,祖孙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尤其是苗翠兰和江阿奶。 铺子是两人商量着买的,一口气就掏出去一百六十两银子。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啊! 谁曾想,买到一间闹鬼的铺子。 “咋办啊!”江阿奶急忙去抓江浸月的胳膊:“浸月,咋办?” 苗翠兰一脸颓废:“完了,全完了。” 牛管事安慰道:“你们先别急,这铺子在宅行登记过,卖家是谁,总能查到。 再有,你们买这铺子,我也难辞其咎。” 江阿奶:“牛管事,这哪能怪你。” 牛管事摇头:“邹容是我给江姑娘介绍的人,他竟然敢瞒着我,把这种铺子卖给你们,实属不该。” “我已经让林生去寻人了,吃些茶点等一等。” 江家俩小老太一点胃口都没有,枯坐在椅子上苦等。 两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屏风,恨不得林生的后背插上翅膀,赶紧把邹容找来。 江浸月趁着这个空档,让苗翠兰把房契和地契拿给牛管事看。 原本这东西放屋里收好,江浸月是想把包子铺经营的手续办好,接下来就只管修整铺子,准备开业。 没想到,竟然遇上了这种事情。 牛管事:“房契和地契没问题,这价钱……先不提,等邹容来了,我好好问问他。” 白日不说人。 牛管事话音刚落,人就被林生带进厢房了。 邹容看到一屋子人,猜想到什么。 急道:“牛管事,我还在给江姑娘寻铺子,实在是没找到符合江姑娘中意的铺子。 等有了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江姑娘。” 他原本打算坦白找不到,但是看到牛管事的脸,就怵了。 江阿奶气急:“你胡说,我俩昨日明明就买了你介绍的铺子。 若不是牛管事,我们还不知道你连老人都骗,卖给我们一间闹鬼的铺子!” 邹容:“???” 幸好他反应及时,不然就要挨揍。 “天地良心,我昨日给二老介绍完铺子,你俩一间都没瞧上,我就回了宅行,卖了东市香园的一间铺子。 我本打算今日跟牛管事提一嘴,这活我接不了。” “我上哪儿卖给你们鬼铺子啊!” “你们若是不信,随便去宅行问一个房伢子,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 江浸月察觉出不对劲:“阿奶,大堂奶,昨日是邹容把铺子卖给你们的吗?” 俩小老太相视一眼,摇了摇头。 邹容立马挺直腰板。 苗翠兰:“不是他,是他的堂弟邹宽。” 牛管事语气中带着些压迫:“邹容,你还有个堂弟?” 邹容喊冤:“牛管事,我家三代单传,上哪来的堂弟啊! 别说堂弟,我连表弟都没有,我娘是童养媳,她娘家人是谁都不清楚。” 他这么一说,一屋子人都冷静下来了。 江浸月问了几个问题,就把事情始末了解清楚。 得出结论。 “阿奶,大堂奶,你俩被人做局,上当受骗了。” “那骗子肯定是宅行的人,不光了解邹容这种房伢子,还能打听清楚找邹容买铺子的是什么人。” 若是她没猜错,那个邹宽肯定是查到她们不是本地人,才想着做局坑她们。 牛管事赞同她的想法:“没错,铺子买了,就算是后悔,也来不及了。官府盖印,钱货两讫,各不相干。” “你们就算是去官府告,各执一词,这钱也要不回来了。” 契书上面写清楚,钱货两讫。 双方签字,盖过手印。 这事就得认。 牛管事道:“我家少爷若是知道此事,定会大发雷霆。还请江姑娘给我一点时间,我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江浸月原本以为要吃哑巴亏,没想到牛管事还要去找邹宽。 “那就多谢牛管事了。” 祖孙三人仰着头来这条街,最后是垂头丧气的回上食街。 王秋兰远远看到祖孙仨,就发现三人去的时候,跟回来时候的状态,完全相反。 等人回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上前问:“这是咋了?发生什么事了?” 江浸月坐在长凳上,把铺子闹鬼的事情,告诉守摊的几人。 “怎么会出这种事?”江启芳,“娘,你说句话啊?” 江阿奶一嘴的苦味儿,怎么都张不开口。 那可是一百六十两银子,白花花的银子。 竟然就这么打水漂了! 江浸月道:“事情也没到绝路。一来,牛管事答应帮我们解决这事。二来,铺子不是还在吗?开业的事情置办起来。 那铺子既然闹鬼,咱们就去抓鬼。今夜回村找人,明日来县城抓‘鬼’!” 第646章 心里有鬼 入夜。 村里人齐聚在食堂开会。 大伙儿听说江家上当受骗,买了一间闹鬼的铺子,个个义愤填膺。 “这天杀的骗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骗!”李举人道:“今夜我就写状纸,明日与江兄去衙门走一趟!” “对!咱们去找县老爷,让他给江家做主,把那该死的骗子抓进大牢。” 陆阿爷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桌子,村民们的讨伐声才渐渐减弱。 等人安静下来后,陆阿爷才道:“双方在契书上盖了手印,早就银货两讫,这事就怕闹到官府也不好办。” “今夜喊你们来还有一事,那铺子不是闹鬼嘛,那咱们村的汉子就去抓鬼。” 此话一出,村里人都傻眼了。 让他们扛锄头去干仗,这都不是事儿。 可让他们去抓鬼,这咋抓? 不怕被鬼吃喽? 周父道:“这就不必了吧?咱们村的人也不会抓鬼,还不如去寺庙请高人,念经超度。” 江显宗:“我不相信这世上有鬼,咱们从桃溪县来北境,这一路上尸横遍野,也没瞧见有鬼。 依我看就是心里有鬼,要么就是有小人作祟!” 陆阿爷道:“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这世上就不可能有鬼。” 周父嘟囔道:“没有鬼,咋还传出闹鬼的消息?” 小胖爹:“宗哥,啥时候要帮忙知会一声,我在匪山连土匪都杀过,不怕鬼力乱神的瞎话。” 赵铁头:“我也不怕,我跟你去。” “还有我。” 村里一大半的汉子,都要跟着一块去。 人太多把动静闹大,反倒不好。 加上村里正在盖新屋子,砖块,木料都需要人看守巡逻。 村子里也不能没汉子。 最后江显宗点了十几个汉子,明日下午去铺子蹲守一夜,等天亮了就明白怎么一回事了。 开完会,江浸月就回了屋。 自从沈砚舟搬出去后,江家的男人们就住了进去。 李明慧和张秀娟就带着小娃们住进后屋。 江浸月则是跟俩小老太睡。 她还没推开房门,就听到俩小老太在哭。 伸出手,连门边还没碰上,身后就传来声音。 “江姑娘,二爷找您。” 来人是四平。 “带路吧。” 江浸月跟在四平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棉花地头。 沈砚舟提着灯笼,面向棉花地,她只能看见一个挺拔如松的背影。 “二爷,江姑娘来了。” 四平把人送到就离开了。 把地方留给两人。 江浸月问:“你找我来何事?” 沈砚舟缓缓转过身:“我听四平说你们遇上些麻烦事。” “可需我帮忙?” 有人帮忙再好不过。 江浸月把家里俩小老太上当的事情,一股脑告诉沈砚舟。 “牛管事要帮我们查,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人找出来。” 她心里很明白,这个局就是专门为俩小老太设计的。 外地人,口袋里有点钱。 换做是她手里有这种出售不了的房产,也会专门找这种人接盘。 沈砚舟:“牛管事查不出来,你还有我能用。” “若你不肯用我,倒让我觉得自己无能。” 江浸月笑道:“我也没打算不用你,既然我俩已经把话说开,就要互相互助,成为彼此的依靠。 我打算明日找你帮忙,让四平或者八稳同我去一趟淮阳县。” “你也要去?” “嗯。”江浸月点头:“我想瞧一瞧究竟是怎么回事。” 若真如传言一般,她就不相信谁比她厉害。 她是千年以后的人,来到这个陌生世界,还有比穿越这种事情更吓人的吗? 绝无可能! 沈砚舟:“那好,我同你一块去。” 江浸月有些忧心他的病,抬头看他。 “无碍。”沈砚舟猜到她心中所想。 翌日,夜里。 江家新买的铺子里灯火通明。 村里一共来了二十多个汉子。 加上江家人和沈砚舟主仆仨,足足有三十几个人。 小胖爹和刘安上楼看完,又去后院瞧。 没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 小胖爹:“这传闻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刘安:“咱们来守夜,就是为了找答案,若是没有最好,有咱们也不怕。 不过,这铺子看起来是真的好,地段好,还宽敞。” 他是真的羡慕。 想当初他在桑榆镇开豆腐铺,也不过巴掌打点的地方。 “浸月,你们真是好本事!”刘安竖起大拇指,由衷夸奖。 江浸月把刘安喊到一旁,海货的事情,一直也没时间商量。 刘安摇了摇头:“我想得太简单了,淮阳县的海货,那都是从盛京采买来的。 听说盛京有个大码头,专门卸大船运来的海货。 那些船跟官府有关联,不是我这种小打小闹能成事的。” 江浸月却道:“我倒是有一点想法。” 刘安:“你说。” 海货入盛京需要手续,还要交商税。 这确实不是刘安能插手的生意。 据刘安所言,海边的渔民手里有很多海货都卖不出去。 一边是低价要好货,一边是高价买不到货。 江浸月道:“咱们村卖了快小半年的黄豆芽,同许多酒楼都熟悉了。 不妨把这些海货卖给酒楼,若是此路行不通,这些咱们就用海货加工,再卖给酒楼。” 其实她更倾向第二种法子,如此村里人又能多一项收入。 刘安眼睛一亮:“行,我……” 他叹了一口气:“我没有那么多钱买货。” 刘安也没开口找江浸月借,这江家刚买下这么大的铺子,还买了海货,估计手里也不剩几个钱了。 一想到那么好的主意,不能成为赚钱的生意,刘安心里就难受。 江浸月道:“你照样按照货到付款的方式,前三次货到付款,之后就付一半的定钱,等货送到立马结清全款。” “只是不知道那块木头,还能不能派上用场。” 刘安:“这主意好,就这么办!” 江浸月:“刘安大哥,钱的事情我想办法,算我雇你去采买海货,付你相应的报酬。 若有朝一日,你赚够了钱,想自立门户,随时可以走,我也会帮称你一把。 这事你回去商量一下,回头给我个消息。” 刘安笑着摇头:“不用了,我现在就答应你。” “浸月,我跟你干!” 第647章 这也太吓人了 刘安道:“不为别的,就为你这个人。 我是有点小聪明,做生意也能看出一点门道。 可在北境的地界,人生地不熟,什么时候得罪人,想拿钱去拜码头都不成。” 他自嘲道:“更何况,我手里还没钱。” 先前他是打算自己做海货生意,自从他打听一轮下来,就明白这生意他做不成。 江家不一样,好歹与沈先生相熟,还有顾老夫人帮衬。 更何况,做成品的海货卖给酒楼,这法子也是江浸月想出来的。 他想到的只是倒腾一手,赚点差价。 还不如赚工钱。 想来江浸月也不会亏待他。 两人又说了一些细节,刘安打算把小龙和小虎一块带去。 江浸月:“这事得跟我大伯商量,等今夜过去,咱们找个时间好好筹谋一番。” 偏偏夜里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天亮。 江浸月枕着江池的肩膀,缓缓睁开眼。 身上是沈砚舟的披风。 她掀开披风坐直身子,村里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村。 小胖爹环顾一圈:“这铺子也没啥动静,估计就是有人听岔了,传出来的瞎话。” “浸月,咱们守了一夜,谁都没听到有啥奇怪的动静,应该是没什么事。 你就放心开业吧。” 江浸月点头:“嗯,我听陆叔的。” 村里人都走了,就剩下江浸月和江池以及江显宗,还有沈砚舟和四平。 “八稳呢?”江浸月一早就没瞧见他。 不等沈砚舟开口,就有人破门而入。 一个人被八稳扔进铺子。 随后,牛管事和林生跟着进屋。 牛管事道:“江姑娘,这人就是邹宽。” 江浸月不认识邹宽,只能让江池去把苗翠兰和江阿奶喊来。 所幸上食街离这儿不远。 两小老太很快就赶了过来。 江阿奶一进屋,就指着邹宽道:“没错,就是这小子骗了我和你大堂奶,浸月,让他把银子都吐出来。” “这铺子咱们不要了。” 苗翠兰可没那么好讲话,上脚就踹。 偏偏邹宽瘦得跟竹竿一样,一踹就倒。 爬起来都费劲儿。 “别打,别打,我就赚了十两银子,大不了我不要了。”邹宽怕被打,捂着头说话瓮声瓮气的。 江浸月连忙把苗翠兰拦下。 “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来,先不提银子的事情。 你先告诉我到底怎么盯上我们的?” 邹宽坐在地上,抬头瞧着那么多人,心都慌死了。 老实交代:“你们这种外地人,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苗翠兰:“那你为什么说自己是邹容的堂弟?” 邹宽:“我跟他一个姓,不这么说你们咋信我。 宅行里的房伢子多,遇到姓张的就是表亲,遇到年纪大的就是投奔舅父。 宅行里又不是我一个如此干,不信你们去打听一下。” 苗翠兰听他如此说,伸出巴掌就想打。 邹宽眼瞧着不对,连忙捂住脸。 “这铺子我卖给你们是我不对,可你们只做半年生意,这铺子绝对出不了事。” 这倒是奇事。 八稳踹了邹宽一脚:“为何?” “这铺子除了冬日,就是刮风下雨的时候,才有脏东西作怪。” 邹宽如实告知。 八稳把人送去了衙门,不过半日,这铺子原来的主人也找到了。 房主愿意退银子,只求不要把他押入大牢。 最后,县老爷李旦罚房主赔款60两银子给江家,铺子买卖契书作废,购买铺子的钱财一并归还。 江浸月却拒绝了。 她收了60两赔款,在官府的见证下,用一百两买下铺面。 房主忙不迭答应,恨不得给她磕两个头。 邹宽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他雇人行骗,挨了20大板,盈利的银子也赔给了江家。 算下来,江家只花了90两银子,买下了两层带后院的铺面。 若不是担心有脏东西,这笔买卖怎么看都是赚翻了。 回到家。 江阿奶一脸着急:“浸月,你咋想的啊?咋还把铺子买了,咱们退了多好啊!” 苗翠兰没去瞧热闹,她忙着支摊卖包子。 回来才说发生了什么事。 “浸月,你跟大堂奶说说,你有啥打算?” “没有。”江浸月如实道:“我就是看上铺面地段好,需要修的地方也不多,咱们可以让大伯带村里人去,发工钱就成。” “其实我在想这铺子,为什么只会在刮风下雨天,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若是找出其中关窍,或许咱们买下这间铺子,还赚了一笔。” 其实她想的是,包子都是白日卖,大不了不让人守夜,每日从村里运包子去卖。 不过,这是下策,能不用就不要用上。 偏偏这其中的关窍,很快就水落石出了。 刘安带江龙江虎去青泥洼当夜,江显寿就在铺子里歇的。 他带着村里几个后生,修补屋顶,太晚了就没回村。 当夜,狂风暴雨。 还真让他们听到了鬼哭狼嚎的声音。 “显寿叔,咱们要不还是跑吧?” “是啊,这也太吓人了。” “咱们杀土匪都没这声音吓人。” 真不怪村里的后生胆小,主要是哀嚎声太大,偶尔闪过的惊雷,更是把人的心震得一颤又一颤。 江显寿:“多大人了,遇到点事就慌,咱们这么多人怕啥?” “等雨小一点,咱们就去后院瞧一瞧。” 声音就是从后院传来的。 “啊?” “叔,咱们真要去啊?” “不去成不成啊?” 江显寿板着一张脸:“不成!” “瞅你们这点小胆儿,连我家浸月都不如!” 几个后生都不敢反驳。 谁敢跟他侄女儿比啊? 江浸月年纪轻轻敢上山猎花豹,在老林子里连山君、巨蟒都敢杀。 他们几个人加起来,都比不上她一个人干的事。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这些事,都是个小姑娘干的? 不啐一句吹牛就不错了。 半夜,雷雨骤停。 江显寿点燃火把,走在最前头。 “走,跟我去听一听,这难听的声音,到底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 几个后生不敢不听,手里攥紧棍棒,跟在江显寿身后走。 一行人走到后院。 雷雨过后,寒风猎猎。 哀嚎声听得更真切了。 “叔,不会真闹‘鬼’吧?” 第648章 抓到‘鬼’了 火把燃烧,炙热的火光照在江显寿身上。 他高举火把:“你们抄起家伙儿,我倒是要看看谁敢装神弄鬼。” 听他如此说,后生们都壮起胆,站在他两侧,保护他的安全。 “叔,声音好像是后院传来的。” 江显寿:“走,去瞧一瞧。” 一行人走到后院。 倏然,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屋檐下蹿出来。 “什么东西?” 听到动静的一行人,十分默契的后退几步。 “喵~” 火光打在屋檐下,众人看清楚是一只狸花猫。 江显寿:“一只野猫,不用管它。” 偏偏野猫不怕生人,原本跟在江显寿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跑在前头领路。 江显寿倒也没把希望放在一只野猫身上,朝着‘鬼哭狼嚎’的声响走。 ‘嚎叫’声越来越大,听得人后背发紧。 却无一人打退堂鼓。 大伙儿都想一探究竟,早日把包子店开起来。 后院有一块空地,平常用来晾晒衣物,地上还有倒地腐坏的晾衣架子。 狂风一卷,地上的布条、杂草乱飞。 加上‘哭嚎’声,显得无比寂寥又恐怖。 “叔,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宽阔的后院,也没什么东西遮挡,根本不可能藏人。 江显寿看到院子里有一口井。 “走,过去瞧一瞧。” …… 天刚亮,江浸月就听到堂屋里闹哄哄的。 听动静,人还不少。 她起床洗漱后,就推开房门,朝着堂屋走。 “大伯,这是怎么回事?” 江显寿看见她:“你醒了,我正好要跟你说铺子闹鬼的事情,有眉目了。” 江池:“抓到闹鬼的人了?” 不等江显寿开口,昨日跟着去‘抓鬼’的后生,抢先道:“压根就没有鬼,咱们上哪儿抓啊!” 没有鬼,那鬼哭狼嚎的声音,从什么地方来的? 江浸月找村里人去抓鬼,猜测这铺子估计是房产不明确,但是时间太久,又转手很多人,无从考究。 兴许是有人装神弄鬼。 她好奇道:“大伯,你快说说怎么回事?” 江显寿也没打算瞒着:“的确没有鬼,你们守夜的时候不刮风,这才没找出来原因。” 他倒了一杯水,食指伸进杯中沾了一些水,便在桌子上画了起来。 后院空旷,却有两口井水,还有三个露天的灶台。 狂风天气,原本就唬人。 加上井和灶台建造的位置,正好在风口,风一大,听起来就像是鬼哭狼嚎一样。 听完他的解释,江池喃喃道:“难怪邹宽说生意做半年,原来是因为北境下半年风雪大,‘闹鬼’的声音就更大了。” 江显寿点头:“是这么一回事,天蒙蒙亮,我就找倒夜香的问了一嘴。 听他说这茶楼的掌柜,生意出奇的好。 又是个讲究人,在茶楼出事前,曾找人在院子里多挖了一口井。 一个用来温杯洁具,一个用来淘洗衣物。” 江池道:“这人真奇怪,一口井不够用吗?咱们村百来口人,不也是用一口井。” 水打上来用,不都一样吗? 费那劲儿折腾。 江浸月问:“灶呢?” 江显寿:“茶楼除了茶点,也会做一些轻火候的东西,供客人填饱肚子,茶楼的灶台有一日裂了,掌柜的就找人重新砌了新的灶台。” 这些都不是江浸月最关心的事。 她问:“大伯,有啥好法子破了这声儿?” 江显寿正色道:“我昨夜让人把井口堵住,那哭嚎的声音也没停,这问题就出在灶台上了。” “依我看,这铺子反正要修整,先把灶台给砸了。” 江浸月点头:“行,这方面您是行家,我就把这事交给大伯了,采买东西就找我奶和大堂奶支银子。” 等俩小老太支摊回来,江浸月就把事情始末告知。 江阿奶:“谢天谢地,这几日我和你大堂奶吃不下,睡不着。 做梦都在想铺面的事情,幸好没真闹鬼,不然,这一百六十两银子就这么打水漂了,我俩进棺材都不安心。” 江浸月不爱听这种话。 “阿奶,你和大堂奶一定会长命百岁,咱们的包子大业刚刚起步,日后可不许说这种丧气话。” “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咱家有两个宝贝疙瘩,生意一定会越来越红火。” 俩小老太被她哄得找不到北,今早出门还一筹莫展,现在笑得牙花子都看的一清二楚。 其实她也没说错,若不是俩小老太被人算计,她也不能用90两的低价,购买那么大一间铺子。 剩下的钱,足够把铺子修整翻新了。 开店的事情定下来,江显寿忙得脚不沾地。 村里盖屋子要找他,包子店翻新也要找他。 没办法,他只能一个人分两半用。 单数日子在村里,双数日子在包子店。 食堂。 做包子馅的干货不剩多少了。 江浸月便李明慧研究新馅料。 干贝和干虾做馅料,吃不惯海货的人,会觉得腥。 江浸月便让人把干贝和干虾,用姜片水浸泡,争取能去腥调味。 新鲜包子出炉。 必然是要先给她品尝。 江浸月拿起筷子,从蒸笼里夹一个包子进碗。 热腾腾的包子,还未张口就能察觉到烫意。 李明慧:“小妹,小心烫,你吹吹再吃。” “明慧,你别紧张,你手艺好,做出来的包子,一定很好吃。”小胖娘给她打下手,从揉面到出蒸笼,一步都没错过。 众目睽睽之下,江浸月终于咬下一口白胖包子。 面皮松软,入口有淡淡的麦香。 她吃了一口馅,用料扎实,干贝的腥味也没那么明显。 “怎么样?”小胖娘问。 “小妹,味道如何?” 李明慧双手揪着围裙,皱成一团也浑然不知。 江浸月点头:“味道不错。” 食堂里的妇人脸上一喜。 尤其是小胖娘:“明慧,你看我就说没问题,你还一直发愁。” 李明慧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方才真是太紧张了,比她成亲当日还让她喉咙发紧。 江浸月又道:“但是我们不能拿这样的包子去卖。” “为啥啊?”小胖娘问。 不是说味道不错吗? 还有啥地方出错了? 江浸月道:“你们尝一个包子就知道了。” 第649章 扫清一切困难 李明慧最先尝:“姜味儿有点重,腥味儿少了。” 小胖娘:“肉馅有点柴,配上这干贝,味道有点怪。” “肉馅柴好办,多放一点肥肉剁馅就成。 这海味的腥,还是要想点法子。” 李明慧低下头:“小妹,对不住,是我没用,连一个包子都做不好。” 她是想帮忙来着,可这海味她从来没碰过,哪能知道怎么做才能去腥。 江浸月道:“大嫂,一次没成功很正常,反正离包子店开业还有时间,你慢慢研究。” 大不了,她去找陆飞扬。 庆云楼那么大的酒楼,肯定知道如何给干贝去腥。 天涯村的渔民肯定知道,只是等刘安他们一来一回,时间都不知道耽搁多久了。 夜里。 江浸月跟沈砚舟提及此事。 天一亮,她就收到了给干贝柱去腥的方子。 拿到四平给的方子,第一时间就送去食堂。 等她去找沈砚舟的时候,却被四平告知他在屋里沐浴。 大清早沐浴。 这是要做什么? 等沈砚舟出来的时候,她就明白了。 “你好香啊。” 江浸月一开口,一屋子人都愣住了。 四平八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姑娘,我和八稳还有事,您和二爷慢慢聊。” 说罢,他就推着八稳走了。 江浸月看两人反应如此之大, 就明白他们误会了。 不过,也不怪他们会误会。 放在这个时代,她方才说的话,若是换成是男子对女子如此说,无疑是登徒子的浪荡言辞。 江浸月讪笑两声,解释道:“我是想问你用了什么沐浴,身上那么香。” 沈砚舟也明白过来,她没往别处想,偏偏四平八稳的反应,让她有些不自在。 “不是身上有香味儿,是衣裳上熏过香。” 江浸月好奇:“四平八稳还有这种手艺呢?” 沈砚舟摇头:“这是王府送来的新衣裳。” 让四平八稳拿刀砍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是让两人做熏香,那还是把他俩吊起来打一顿来得痛快些。 江浸月拉起他的袖子:“我闻闻是什么香。” 她这一动作,倏然拉近两人的距离。 在屋外偷看的四平八稳,眼睛都看直了。 江姑娘太勇猛了! 他家二爷好娇羞啊! 沈砚舟只觉得耳畔闪过嗡鸣声,手却像是无骨一般,随意让江浸月摆弄。 “闻不出是什么花香。” 江浸月最后得出结论。 “你喜欢这个香味儿,改明儿我让人送一些来。”沈砚舟嘴角噙着笑道。 江浸月摇了摇头:“别折腾了,太麻烦了。” 她上辈子是短发,来到这个世界,为了合群留着一头长发。 三姑和江池有空就给她编小辫,没空她自己就盘道姑发型。 再说了,天气越来越热,她经常在外边跑。 一出汗,香味加上汗味,那味道别提让人多崩溃了。 “二爷!” “世子来信了。” 四平站在门外,得到沈砚舟的示意,才匆匆进屋。 江浸月看沈砚舟展开信,眉心就没舒展过。 沈砚舟把信纸交给四平:“烧了。” “是!” 等四平出门,江浸月才问:“发生什么事了?” 沈砚舟道:“临王逼宫,圣上派人送信,让我父王进京勤王。” 要打仗了? 这四个字如鬼魅一般,钻进江浸月脑海中。 沈砚舟道:“浸月,我……” “你要走?” “嗯。” 江浸月点头:“什么时候?” “让四平简单收拾行囊,即刻动身。” 江浸月抬头看他:“等我一炷香的时间。” 不等他点头,她早就提着裙子跑远了。 她不知道沈砚舟要去什么地方,但是她知道一定有危险。 有危险的地方,最重要的就是药品。 “林神医,林神医!” 江浸月一口气跑进林神医捣药的屋子。 她把人拽起来:“林神医,你告诉我沈砚舟身体里的毒是否都清除了?” “我要听实话!” 林神医被她弄得一头雾水,偏偏沈砚舟为了骗她心疼,故意不说痊愈的事情。 这让他很为难的好不好! 江浸月接着又道:“他或许要上战场,性命攸关,你别骗我。” 话已至此,林神医也反应过来了。 “他体内没毒了,最好再养半个月。 不过,他年轻底子好,我给点药让他带在身上,指定没什么问题。” 听他如此说,江浸月就放心了。 “林神医,你手里头有什么药,通通给我装上,战场上最怕就是缺药,一个伤口就能要人的命。” “毒药也别忘了,他肯定能用得上。” 这丫头脸上是着急的模样,一开口就是强盗的作风。 不等林神医开口,江浸月就把一穷二白喊进屋,帮她装药了。 师父还没开口,一穷二白就乖乖照做。 林神医见状,也只能叹气。 世道炎凉,幸好银子不会亏待他。 赶在一炷香的时间内,江浸月抱着从林神医的药房,打劫来的药品,往外跑。 “丫头,你别急,小心摔了!” 林神医的呼喊声,被江浸月远远的甩在身后。 马车停在空地上,沈砚舟站在马车旁等她。 一道倩影倏然闯进他的视线。 等人跑到他面前停下,满头大汗。 他掏出素帕,给她擦汗:“你跑那么快作甚?答应等你,便会等到你,跟你道别再离开。” 江浸月把包袱递给四平,转头对沈砚舟道:“这里面是我找林神医弄的药,赊账来的,等你回来给钱。” 沈砚舟点头:“好,等我回来把账结清。” 许多嘱咐到嘴边,江浸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盯着他看了几息道:“安全第一,谁当皇帝都不重要。” 此话一出,沈砚舟深邃的眼眸微动。 江浸月:“这话有些大逆不道,但是比起你的安危,我更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沈砚舟攥着手里的素帕:“好,我答应你。” “不过,此话你对我说便罢,千万别在外头提起。” 他不在,怕没人护得住她。 江浸月点头:“我知道。” 沈砚舟喊来四平,下一瞬,一个木匣子出现在江浸月面前。 “这是什么?” 沈砚舟:“临别礼物,包子店开业也不知能不能赶回来,这便是送你的开业礼物。” 既然是开业礼物,江浸月也没推辞,收下了。 “我送你的玉牌好好收着,若有难事,拿着它去王府,会有人替你扫清一切困难。” 第650章 临别礼物 江浸月向来是抱大腿的好手。 先前以为那不过是普通玉牌,没想到还能拿去王府找人办事。 “好,我一定好好收着。” 沈砚舟:“北境尚且太平,若是真到了那日,我会让人把你们送走。” 至于送去什么地方,他自有安排。 此话一出,江浸月便愣在原地。 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皇子夺权,还会殃及距京城千里的北境? 村里人听说沈砚舟要搬走的消息,连忙从地里赶过来送他。 在村里人眼中,沈砚舟便如同再造父母,若不是他给的入城牌。 杏花村上下几百口人,现在还不知道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更别说有属于自己的地,还有即将盖好的新屋。 “沈先生。” 跑在最前头的人,当属江老爹。 听到他的呼喊声,沈砚舟下意识后退半步。 方才给江浸月擦汗的举动,已经属于逾矩。 这么多人在场,他不能毁了她的名声。 江老爹站在他面前停下,大口喘着粗气。 怕他喘不上气,江浸月便走到他身边轻拍他的后背。 江老爹:“沈先生,出什么事了?为何如此匆忙的要离开?” 他一口咬定是出事了,不然以他对沈砚舟的了解。 此人绝对不会不告而别。 沈砚舟:“王府事务繁忙,我的身体养得也差不多了,正好回去。 这些日子多谢江叔与村里人照顾,让我在此安静养病。” 听他如此说,便知道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 既然他不肯言明,江老爹也没再追问。 “你好好保重身体,我们随时欢迎你回来。” 沈砚舟点了点头,四平便奉上一个木盒子,交给陆阿爷。 “叨扰村里人多日,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 陆阿爷摆手想要拒绝,江浸月没给他这个机会,让他爹把盒子收下了。 她道:“事已至此,你早些动身吧。” 送人终有一别,耽搁越久便越舍不得。 沈砚舟点头,双手抱拳向江老爹一礼,便登上马车,扬长而去。 等人走后,江老爹才把盒子交给陆阿爷。 当着众人的面,陆阿爷打开盒子,里面是白花花的银锭。 足足有一百两银子。 众人有些不知所措,偏偏马车早就不见踪影。 江老爹咋舌道:“沈先生未免太客气了些。” 陆阿爷:“这钱我先收着,今夜开会再论。” 好歹是一百两银子,小胖爹不在,江老爹便帮忙送去陆阿爷家。 中午。 江池支摊回来,听说沈砚舟离开王家村,一脸失望。 “沈大哥就这么走了,我还没来得急跟他道谢,还没给他看我这两日猛涨的骑术。” 他想起什么,看向江浸月:“沈大哥有没有给我留下什么话?” 这还真没有。 不过江浸月不想他失望:“他希望你用功读书,别一天老想着骑马。” 江池两眼放光:“我就知道沈先生不会忘记我,等他下次回来,我一定要让他刮目相看。” 他看到桌子上的木盒,好奇问:“这是什么?” “沈砚舟送我的临别礼物。” 江池:“我看看沈大哥送了你什么好东西。” 说着,他便打开木盒看了一眼。 砰的一声。 又迅速关上。 江浸月被他吓了一跳:“你干啥?这里面是什么吓人的东西,瞧把你给吓成什么样了。” “我先去关门,你自己看吧。” 说罢,江池就去把大门关上,还上了栓。 瞧他紧张兮兮的模样,江浸月的好奇心也冒了出来。 她把木盒转了一个方向,缓缓打开。 几张薄薄的纸,静静的躺在木盒里。 银票? 江浸月取出银票,发现足足有六张。 每张的面额都是一百两。 “他怎么想着给我银票?” 她明明没跟他提起投资买铺面的事情啊? 江池数了数银票数量,心里便明白了事情原委。 他挠了挠头:“我骑马的时候跟四平提了一嘴,你看上两间铺子的事情。” 其实也不能怪他。 四平问江浸月前段时间忙什么,这不是闲聊就提了一嘴。 更何况,他是能分清楚轻重的人,不想江浸月欠谁的人情,将来算不清楚,成为一笔糊涂账。 江池看了眼银票:“这咋办?” “收着呗。”江浸月把银票放进木盒,“别辜负了他一番好意。” “我承受得住他的好意,同样我也能给他送回礼。” 江池:“你真打算用这六百两银子,买两间铺子啊?咱们买来做什么生意啊?” “先不买。”江浸月摇头:“等包子店开业后再做打算。” “这钱先换成金锭,买铺面的时候用起来也方便。” 上位者争权夺利,这银票断然没有金子可靠。 江池:“那这银票的事情,跟阿奶和爹他们说吗?” 江浸月摇头:“先不说,他们心里藏不住事,免得因为这银票惹出事端。” 夜里。 村里开会。 一百两银子对村里人来说,绝对不是一笔小数。 大伙儿盖屋子把钱都花得差不多了。 这一百两银子无疑是雪中送炭。 陆阿爷道:“你们也瞧见了,这是沈先生感谢村里人给的银子。 咱们也知道没帮上沈先生什么忙,咱们收下这一百两银子,得感谢沈先生。” 村里人纷纷点头,就连小娃们都说要感谢沈砚舟。 “不过。”陆阿爷道:“这些钱,不打算分,我打算留在公中给孩子们盖学堂,给村里人盖食堂。” 学堂和食堂的事情,村里人先前就开过会,那个时候是打算凑钱盖。 如今沈先生赠银一百两,村里人也不用为此发愁了。 “我看行,咱们每家每户都有孩子,他们的老子娘不识字不打紧,他们识字就行,日后也不用吃不识字的亏。” “对,没错。就依照陆叔说的做。” “那我明日就去多买一些砖和木料回来。 食堂和学堂一定要盖扎实才行。” 大伙儿已经开始商量盖学堂和食堂的事。 正在此时,江浸月走上讲台。 “大伙儿听我说几句。” 众人看到江浸月,说话的声音渐渐消减。 江老爹:“月儿,你想说啥啊?” 江浸月道:“我不同意这一百两银子,用来盖学堂和食堂。” 第651章 动荡囤粮 此话一出,食堂里倏然安静下来。 片刻后,便如入闹市。 “为啥啊?” “盖学堂和食堂不好吗?” “浸月,不是你说咱们要注重下一代的教育,这有啥比盖学堂更重视教育的事啊?” 教书育人,不是这个道理吗? 陆阿爷上夜课的时候,就是这么教村里人的。 江浸月道:“盖学堂和食堂都没错,是这个时机不适合。” 她不方便说沈砚舟要做的事情,便换了一种说法。 “这些钱我想屯一些粮食,咱们是逃难来王家村的,粮食种下去要等秋日才能收。 这中间的日子,咱们都得靠买粮食过。” “你们也都知道我大哥、二哥和小堂叔,还有村里几个小伙儿,都去了北境王麾下的军营。” “今日沈砚舟又匆匆离开,还留了这一笔银子,应该是怕我们的钱都拿去盖屋子,给我们以备不时之需。” 听她这么说,村里人也反应过来了。 “浸月,你是说北境也要打仗了?” “若是连北境都要打仗,咱们还能逃去什么地方安家啊?” “这还给不给我们老百姓一条活路啊!” 村里人是真的怕了。 一行人从桃溪县走到北境,路上遇到了多少艰难险阻,好不容易过上安稳日子,难不成又要逃?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江显宗走到江浸月身边,小声问:“浸月,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江浸月摇头:“我知道的也不多,就是想着咱们不同本地方的人,他们有余粮,咱们吃饭的人多,自从救济粮吃完后,都是花钱买粮。” “若是粮价突然猛涨,咱们连饭都吃不上。” 大伙儿都是经历过粮价猛涨时候的人。 一天一个价。 明明是最次的糙米,涨价后甚至能比从前的精米还贵。 陆阿爷沉思片刻:“浸月说的有道理,咱们得多买一些粮食。” “食堂和学堂可以日后盖,粮食一日都不能少吃。” 饿着肚子,就连逃难都没力气走。 赵铁头:“这事赶早不赶晚,我明日就去米粮铺子买粮食。” 江浸月:“多去下面的几个镇,分开买。” “别一下子买太多,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件事不宜张扬,否则等粮食买回来,也会被人惦记上。 那就糟了。 赵铁头:“行,我知道了。” 江浸月道:“陆阿爷,您给一些银子,让大堂伯去淮阳县买粮食。 反正我家要开铺子,多才买一些粮食,也不会让人怀疑。” 买回来的粮食先存在铺子,分批运回村。 食堂里几个妇人脸上浮现焦急之色。 陆阿爷道:“我知道咱们村有李家村和张家村嫁过来的媳妇。 你们安心在村里,等过两日我会亲自去找两个村长,让他们也准备囤一些粮食。” “你们谁敢乱走漏消息,别怪我把你们撵出去。” 提前囤粮,走漏消息,会引起百姓恐慌,粮价一乱,事就大了。 被官府知道了,指不定会被扣上什么帽子。 打板子都算是轻的。 砍几颗脑袋都不稀奇。 几个女人被吓了一跳,慌乱点头。 陆阿爷长叹一口气:“这事就这么定了,先买够吃到秋收的粮食。” 开完会。 江浸月就被家里俩小老太,一左一右的架着拉回屋。 房门一关。 苗翠兰就在屋里来回踱步。 “咋办啊?这可咋办啊?” 江阿奶栓好门,看她转过来转过去,头都晕了。 “你先别转了,咱们不是找浸月商量事,你转来转去还咋商量?” “对对对,”苗翠兰坐在炕边问:“浸月,咱们的铺子咋办?” “哎呀,早知道会出岔子,咱们就不买铺子了。” 90两银子,还有翻新的钱。 这还没咋弄,就已经砸了130两银子。 若是北境也乱了,她们这一行人又要逃难。 这130两银子不就打水漂了吗? 江浸月才是最不想北境乱的人。 她冬日的时候,让陆飞扬存了一窖冰。 等到天再热一些,她就可以拿出来卖。 足够她们一家子人,过上滋润的小日子了。 若是北境乱了,一窖冰就成了一滩废水。 富贵人家逃命都来不及,谁还要闲工夫吃冰啊! 江浸月道:“既然铺子已经在翻新,那就让大伯带人早点干完,咱们尽早开业。” “先把投资进去的钱赚回来。” 她原本就打算早点开业,这不过是赶上了。 工期缩短一些,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俩小老太听她这么说,心里也没那么难受了。 130两银子都花了,反正也找不回来,不如早点赚钱。 夜里,俩小老太睡不着,翻来覆去。 江浸月起先被闹得也睡不好,实在是太困了,眼皮都在打架。 撑不住,就睡了。 翌日。 江浸月醒来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 两小老太支摊去了。 她就说吧,六旬老人正是闯的年纪。 瞧一瞧,看一看,这精神头多好啊! 江浸月洗漱一番,就去食堂找吃的。 李明慧给她端来干贝馅包子,还有一碗白粥。 “浸月,这是我按照方子上的步骤,给干贝去腥。 你尝尝味道咋样?” 江浸月拿起筷子,笑道:“好,我一定好好尝。” 包子入口,鲜香的汤汁就流淌出来。 江浸月忙不迭用嘴去接。 干贝柱的鲜香搭配新鲜猪肉,风味十足。 江浸月竖起大拇指:“大嫂,你做的干贝馅包子味道真好。” “你也尝一尝。” 李明慧听她这么说,胃口大开。 这几日她都在为用海味做包子的事发愁。 也没什么胃口吃饭。 现在她闻到包子的味道,还真觉得饿了。 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小妹,我成了!” “方子上写着用泡过干贝的水,做进包子里,有汤汁味道更鲜了。” “还真没错,确实鲜美许多。” 江浸月笑眯眯道:“大嫂,你真厉害,咱们包子大王没你可不行。” 李明慧被她夸得不好意思,脸都红了。 “小妹,我脸皮薄,你就别取笑我了。” 江浸月刚想开口解释,就看到站在食堂门口的江池,来势汹汹。 “我找你半天,你竟然在食堂!” 第652章 来得猝不及防 瞧他急匆匆的模样,李明慧担心姐弟俩吵起来,忙上前。 “江池,这是咋了?” “出啥事了?” 江池:“刘安大哥他们今日回来,前几日就写信来让咱们去接,这都啥时辰了,咱们还在村里头,这不是毁坏咱们和渔民刚建立好的信任吗?” 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李明慧转头去看江浸月。 “小妹,这……” 江浸月:“不用去了,刘安大哥昨日来信,青泥洼那边最近下雨,渔民都没下海,他打算在附近转转,看看有什么海货带回来。” 听她如此说,江池一屁股坐下,把她面前的包子端到自己面前。 “你咋不早说?” 江浸月:“我昨晚就让爹告诉你,他没说么?” 一脸这不怪我的表情。 江池拿起包子,想起今早尿急,他爹在后边喊什么,压根没听清楚。 一脸心虚。 他拿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 嚼嚼嚼。 倏然,眼睛睁大。 “这是干贝猪肉馅的包子?” 江浸月点头:“没错,好吃吧?” “嗯嗯嗯。”江池小鸡啄米般点头。 两人吃饱喝足,江浸月穿着小裙子,头上顶着道姑头,江池实在看不下去,摁着她在家梳辫子,才把人放出门。 今日不去接刘安,也是要去铺子监工的。 尤其是江浸月画的规划图,奇奇怪怪,不去看一眼,真不放心。 姐弟俩赶着骡车进城,就碰到卖粮的江显宗。 车上堆满了粮食,也不知道买了几家的粮。 江显宗递给姐弟俩一张纸:“上面写的米粮店,是我今日采买过的。” “你俩回村前,去别家买粮。” 囤粮这种事情,不能在一家买,更不能让一个人买一条街的粮。 尤其是这种大宗货,各家米粮店都盯着对家的生意。 一旦出现囤粮的事情,不管如何都会涨价。 江浸月把纸条收好,江池接过江显宗递来的银子。 姐弟俩目送江显宗往王家村的方向走后,便赶着骡车进淮阳县城。 铺子还在翻修,好在当初转手几番,皆是做吃食的。 很多东西都能翻新使用。 尤其是桌子和凳子,能省下一大笔钱。 一楼堆着木材,看不清门道。 江池便上楼去瞧。 二楼是包厢,这店最早的时候是开茶楼的,江显寿想把包厢拆了,这样二楼能摆下的桌子也宽敞一些。 偏偏江浸月不让拆,还让人好好翻新,布置得雅致一些。 江阿奶嘀咕过:“吃个包子,整啥别致的东西?那不是费钱吗?” 她主要是怕包子店开不起来,投入的钱越多,若是打水漂了,不得心疼死啊! 江浸月站在二楼,打开沿街的窗。 这个角度正好能瞧见街景。 不得不说,茶楼开在此处确实好。 街景好,还能隐约听到读书声。 江池:“时辰不早了,咱们去买粮食吧。” “不急,等我去看看后院,就去买粮食。” 江浸月下楼后,直奔后院。 晾晒衣裳的架子,早已消失不见。 两口井倒是留下来了,江显寿做了两个木盖子,保证夜里不发出怪声。 闹‘鬼’的灶台也拆了。 江浸月过去的时候,江显寿正带着村里的小伙儿砌新灶台。 这些人干活投入,江浸月转了一圈也没打扰,带着江池去买粮食了。 江浸月刻意避开江显宗今早购粮的店。 刚进店,伙计就上来招呼。 前几日下雨,许多人都不愿意出门买粮食。 担心买回去的粮食被雨淋湿,发霉。 好不容易天晴,粮食店上下都盼着来客人。 尤其是江浸月这种大客户。 “有有有,姑娘,我家的粮食价格公道,品质也好,我带你们去瞧瞧。” 江浸月看了一圈,买了六百斤粮食。 多了,骡车拉不动。 伙计招呼人把粮食扛上车,江浸月付了钱。 姐弟俩就赶着骡车离开,刚走出十几米,就听到有人喊:“涨价,粮食涨价!” 江浸月道:“快走!” 粮食涨价,就怕米粮店不要脸,把粮食拦下来,退钱给她们就遭了。 果不其然。 米粮店的伙计追出来了。 “掌柜的,他们在前面。” 江浸月瞧着追来五六个汉子,往空中撒了一把铜钱。 “抢喜钱咯。” 听到动静的路人,连忙蹲下身抢喜钱。 这么一闹,米粮店的人就被人群隔离在外。 想追也追不上了。 姐弟俩出城的时候,遇上了守城的衙役。 幸好是在冰场当差过的人,认识姐弟俩。 他们瞧着车上的粮食,知道江家做包子买卖,囤一些粮食也很正常。 更何况,江家的包子摊在淮阳县都出名了,生意肯定更好。 江浸月让江池赶着骡车先走,问守城门的衙役。 “小哥,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为何突然要盘查?” 衙役知道谭沛有多么照顾江家,即便谭沛不在衙门办差,这些人或多或少都领过谭沛的情。 小声道:“听说北境王在燕州城重伤,北境估计要乱了。 你们姐弟俩赶紧回去吧,没事少往县城跑。” 城门一关,想逃命都没地方逃。 江浸月:“多谢小哥告知。” 衙役摆手,让她快些离开。 江池在城门外不远等,瞧见她过来便问:“怎么回事?” 江浸月:“这里人多,回去再说。” 快到王家村的时候,江浸月才说出实情。 江池惊呼:“什么?” “北境王重伤?那沈大哥匆忙离开,是不是因为这事?” 江浸月摇头:“我不知道。” 她确实不清楚,沈砚舟告诉她,世子写信皇帝要北境王入京勤王。 可衙役的话,不可能是假的,北境王受伤的消息,按理来说该保密。 如今,连小小的淮阳县衙役,都听说北境王受伤的消息,此事非同小可。 江浸月道:“淮阳县粮食涨价的消息,咱们得回去告诉陆阿爷和大堂伯。” 米粮涨价的消息,来得猝不及防。 完全打破他们的计划。 江浸月一回村,就去找陆阿爷和江显宗。 陆阿爷一手扶着桌沿:“幸好浸月让村里人留着钱囤粮,不然咱们村的粮食只够吃半月,剩下的几个月,还不知道该咋办。” 第653章 别让我白跑一趟! 江显宗:“我今日进城买了一千八百斤粮食,够咱们村的人吃一个月。” “浸月买了六百斤,现在就看铁头他们买了多少粮食。” 陆阿爷眨了眨浑浊的眼:“夜里开会就晓得了。” 夜里。 男女老少把碗收了,擦干净桌子,在食堂里开会。 赵铁头听说淮阳县的粮食涨价,一脸后悔:“我们回来的时候,没听说粮食涨价的事,早知道我就多买点粮食回来了。” 村里人分几拨人去买粮食,最终统计的粮食数在小胖娘手里。 小胖娘把最后一笔账记清楚,交到陆阿爷手里。 “爹,今日买回来的粮食,够咱们吃三个月。 若是要等到秋收,还差两个月的粮食。” 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陆阿爷:“明日在去买,这粮价只会一日比一日高,咱们要囤够等地里的庄稼长出来的粮食。” 赵铁头:“行,我明日再去。” 江浸月环伺四周,她傍晚的时候去棉花地了,晚饭也没瞧见俩小老太吃。 “江池,你瞧见阿奶和大堂奶了吗?” “没有。” 王秋兰听到两人的话,道:“她俩和你三姑今夜住店里,不回村了。 浸月,你若是害怕一个人睡,今夜来跟我们睡也成。” 铺子里有通铺,给干活的人住。 包厢里倒是有休息的地方,没家里舒服就是了。 深夜。 江浸月一个人躺在炕上,她已经习惯了俩小老太睡前斗嘴。 一下子两人都不在家,她反倒有些睡不着。 她掏出枕头底下的玉牌,在手里摩挲。 北境王受伤的消息,她没有跟村里人提,这个节骨眼上她觉得不提为好。 免得让村里人慌神。 窗外虫鸣正欢,江浸月握着玉牌,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翌日。 天蒙蒙亮。 江浸月就听到苗翠兰的声音。 “你们动作快一点,轻一点。” 她迅速起身,穿上外衣,趿着鞋出门。 与她一同出门的还有江显宗。 村里人正在卸东西。 麻袋里装的东西,看样子还挺重。 像是装着粮食。 江浸月走出屋门,看着一排满载的骡车。 不等她开口,江池冲出屋门惊讶道:“阿奶,大堂奶,你俩是去打劫了吗?” “这么多粮食!” “够咱们吃到秋收了!” 江阿奶上来就给他吃了一颗板栗。 “打劫!” “当你奶和大堂奶是土匪啊?” “这些粮食是我和你大堂奶,用真金白银买回来的!” 俩小老太回屋后,每人喝了一大杯水。 江浸月问:“这么多粮食,你俩上哪儿买的?” 苗翠兰:“这是我和你阿奶去盛京城拉回来的。 前些日子就付了定金,昨天一早我俩就去盛京城付尾款。 北境也不知道太不太平,我俩怕被人惦记,在林子里躲到半夜,才赶车回村。” 江阿奶:“这一路又吓人,又累。 明慧啊,你给我俩煮碗面吃吧,肚子半夜就开始造反,再不填饱它,我和你大堂奶命不久矣。” 听她说得如此严重,李明慧也不敢耽搁,忙不迭去灶房,给村里的大功臣煮面吃。 陆阿爷听说江家运粮食回村,连忙跑过来看。 苗翠兰:“陆大哥,我俩先前是为了包子店开业买的粮,全都是面粉,价格比米贵些。 这个光景,我俩也没敢多耽搁,不然我就多买些米回来了。” 陆阿爷原本还打算,跟俩小老太商量这些粮食卖给村里。 没想到,他还没开口,苗翠兰就提了。 他眼里有泪光:“好好好,你们花了多少银子,我让陆广媳妇给你们结账。” “翠兰,元英,多亏了你们啊!” “村里的粮食够吃到秋收了。” 苗翠兰摆手:“我俩也不是干啥大事的人,不瞒你说,这粮价一涨,这包子生意肯定不行。 卖贵了没人吃,买便宜了亏本。” 开会买粮食那夜,她俩愁了一夜。 可日子还是要过不是? 好歹她们手里有钱。 最重要的是她们有面对同样困难的经验。 比起当初从杏花村逃难前,不知好上多少。 陆阿爷问:“那你们的包子摊咋办?” 苗翠兰:“我俩想着多少卖一点,包子摊支起来不容易,别让人把我家的包子摊忘记咯。” “至于别的,我俩还没想好,反正铺子还没翻修完,等翻修完再说吧。” 一百三十两银子都打水漂了。 往后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 苗翠兰一想就心塞,干脆就不想了。 赵铁头听说江家买了粮回村,他不用带人去买粮了,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陆阿爷从江家出来,就坐上骡车去张家村和李家村,找两个村子的村长。 让人赶紧去囤粮。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也别怪他不第一时间跟两个村子的人提。 他管着三百多口人的身家性命,总要顾着本村的人。 张村长听说粮价涨的事情,心头一紧。 “哎呦,这可不得了。” “救济粮一停,我们村的人就靠着在冰场赚的钱买粮食。” 粮价一涨,手里的银子根本吃不到秋收。 陆阿爷也没法子解决钱的事情,直言还要去李家村。 “老哥,小弟我谢谢你还专门跑一趟,告诉我涨粮价的事情,我也不留你了,得赶紧让村里人去买粮。” 陆阿爷道:“你们分几队人,去淮阳县,去附近的镇上买。” 粮价一涨,买粮食的人肯定会增多。 就怕有钱都买不到粮。 闻言,张村长感动得眼泪汪汪。 送走陆阿爷后,张村长立马让人把村里的后生从地里喊回来。 出了村口,陆阿爷直奔李家村住的地方。 李村长听说粮价涨的消息,与张村长如出一辙。 “这日子还咋过啊!” “老哥,你是好人啊!” “我这辈子没佩服过几个人,陆老哥你是其中一个,为人仗义!” “从前我总觉得读书人心眼子多,但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啥啥啥屠狗辈,都是瞎话。” 陆阿爷额间跳青筋,纠正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对对对,就是这句话。”李村长道:“老哥,就冲你特意来告诉我消息,你就是个仗义的读书人。” 陆阿爷:“行了,赶紧让后生去买粮食,别让我白跑一趟!” 第654章 在你手上扎一针 制药房。 一穷一手拿着药杵,一手扶着药臼,埋头捣药。 二白则是拿铡刀切药材。 推门而入的江浸月,一进屋就看见两人在忙活。 “一穷,你们师父在吗?” 捣药声骤停,一穷抬头示意她人在里屋。 江浸月快步朝着他指引的方向走。 关上里屋的门。 “林神医。” 躺在竹椅上假寐的林神医,猛然睁眼,看清来人后,长叹一口气。 “你这丫头慌慌张张作甚?” “我上了年纪,你这么突然喊我一声,很容易把我吓死的。” 江浸月没时间跟他贫嘴:“北境王重伤的消息,你听说了吗?” 她认为北境王受伤,沈砚舟一定会派人把林神医请去医治。 若是林神医还不知情,想来伤势并未危及性命。 她目光直视林神医,想透过他的眼神做出判断。 事与愿违。 林神医只是沉默,良久都没有开口。 半晌。 林神医道:“丫头,你与沈二公子关系好,可此事事关北境王,我不便多说什么。 唯有一事,我今日便要离开王家村,盖房一事还需你和江家替我看顾一二。” “好。”江浸月答应下来。 她从制药房里出来,回头看了眼白烟袅袅的烟囱。 林神医什么都没说,偏偏又什么都‘说’了。 北境王真的受伤了。 勤王一事,又该如何? 沈砚舟会怎样? 一切都靠猜测推理,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也不知道她大哥,有没有制造出攻城武器。 二哥在神弓营近况如何。 沈砚舟一走,她小堂婶就老念叨小堂叔,也不知道他适不适应军营的生活。 林神医带着两个徒弟,等到天黑才出村。 他留了一封信给江显宗,村里人只以为他去了王府。 毕竟,顾老夫人还在王府住着。 隔天,小胖爹去了一趟盛京。 一回来就耷拉着脸。 小胖娘一问才知道怎么一回事。 “什么?盛京城的酒楼不要黄豆芽?” “出啥事了?咱们村的黄豆芽,好端端的为啥不要了?” 食堂里的婆子在做饭,听到小胖娘的声音,放下手里的活赶过去看。 小胖爹:“盛京城这几日不知道咋了,街上多了巡逻的士兵。 咱们今日送去的黄豆芽,那些酒楼原本也不打算收的,只因跟咱们签了契书。” 小胖娘:“你去没去问庆云楼的张管事发生啥事了?” “问了!”小胖爹长叹一口气。 他就是问了,才觉得更难受。 “张管事让咱们多囤点粮食,这几日别进盛京,在村里待着。” 黄豆芽在盛京的销路,近些时日注定无望了。 江浸月知道消息的时候,已是黄昏。 她道:“剩下的黄豆芽,卖去县城和镇上的酒楼。 好歹把本钱赚回来。 卖完这一茬黄豆芽,咱们就不种了。” 粮价上涨,势必会影响到物价。 寻常肯上酒楼吃饭的食客,未必肯花大价钱去吃。 …… 燕州城。 一群大夫在屏风后,商量医治办法。 四平把林神医请进屋。 “林神医,这边请。” 府医瞧见林神医和两个徒弟,好奇的打量三人。 林神医进屋瞧见卧榻的北境王,胸口处裹着厚厚的纱布。 “怎么受的伤?” 北境王的侍从道:“王爷带兵出城遇到埋伏,偏偏救下的灾民里有刺客,一时不察被刺客假扮的老妇人刺了一刀。” 林神医:“把先前大夫开的药方,用过的药通通拿给我看一眼。” 侍从点头,连忙去办。 等东西取来,林神医翻看一眼,气得脸都红了。 “庸医!” “全都是庸医!” “这么治病,好人都给治坏了!” 屏风不隔音。 站在屏风外的大夫们,听到林神医的话,脸一阵红一阵青。 偏偏此处不能大声喧哗。 不然,他们一定会跟叫嚣之人,好好说道一番。 林神医让一穷二白,把北境王身上的纱布剪开。 刺客是奔着北境王的性命去的,差一厘就能要命。 侍从沈九道:“此前给王爷医治的大夫,将伤口缝合,如今已经六日过去,伤口依旧不见愈合。 林神医,这可如何是好?” “一穷,拿银针。”林神医伸出手,下一瞬,一卷银针就摊开在床沿。 林神医拿起银针,沾染伤口上流出来的血水。 阳光透过窗牖,银针在光亮下,依旧白得发亮。 沈九:“大夫们试过了,无毒。” “二白,把伤口缝合的线拆了。”林神医淡声吩咐,“一穷,拿药箱里黑色的瓶子。” 屏风外,传来恭敬的声音。 “参见世子。” 沈在铭颔首:“父王如何?” 府医走上前:“王爷伤势过重,人还没醒。只是……” 沈在铭身边的护卫厉声道:“什么时候了,说话还吞吞吐吐。” “耽误王爷的伤势,你们担当得起吗?” 府医道:“我等几位大夫为王爷缝合好的伤口,二爷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大夫,非要让人拆了。 世子,王爷的伤势禁不起如此折腾,还望世子三思。” 沈在铭还没开口,一道身影就从屏风后窜了出来。 那人发丝凌乱,明显是风尘仆仆赶来,新换的干净衣裳领口都来不及整理。 林神医手里捏着一根银针,指着告状的府医。 “骂你是庸医,真是一点没错,医术不行,告状第一名是吧?” “你师从何派?我要是你师父,都羞于有你这么蠢笨的徒弟。” 沈在铭想起亲弟弟来信。 信中提起林神医性格乖张,医术却十分了得。 他尚且不知道林神医医术如何,这一张嘴确实厉害得很。 能在王府当差的大夫,自然也不是庸碌之辈。 府医梗着脖子道:“乡野村夫,竟敢如此无理!” 在大夫眼里,这跟骂有娘生,没娘养,毫无区别。 府医指着林神医:“你又是何人?王爷的伤势如此严峻,你竟然不跟诸位大夫商量,就自行做主拆线医治,意欲何为!” 林神医长吸一口气,努力压制胸腔里的怒火。 他高举手里的银针,扬声道:“这根银针沾染了王爷伤口上的血水,你若是觉得伤口迟迟不愈,一点问题都没有。” “敢不敢让我在你手上扎一针?” 第655章 这些年你上哪儿去了? 府医梗着脖子:“有何不敢?” 他卷起袖子,势要让林神医扎针。 “来!” 林神医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 “你还真敢啊?” “你师祖有你这样的蠢徒子徒孙,估计躺棺材板里都得气活过来!” “你!”不管祖师爷气没气活,府医快气死了。 “师父,线拆好了。”一穷喊道。 “你把血水吸干净,”林神医转头对王府侍从道:“让人打几盆干净的热水进来。” 林神医再次看向几个大夫,又看了眼沈在铭。 “你们看好了。” 只见他把黑色瓶子里的药水,倒在银针上端。 药水划过银针顶端,沾染过血水的地方,瞬间变成黑色。 林神医道:“都瞧见了?” “王爷身上的伤迟迟没有愈合的症状,就是因为这血水。 刺中王爷的匕首上面淬了毒。 一种无色无味,用银针试不出来的毒。” 先前还在叫嚣的府医立马不说话了。 另外一个高瘦的大夫道:“谁知道是不是你手中的瓶子里装了毒药?” 林神医一脸没救的表情,看了他一眼。 当着众人的面,喝了一口黑色瓶子里的药水。 旋即,眼都不抬,转身就朝着屏风后走。 众大夫:“……” 下一瞬,屏风后传出声音。 “师父,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刮肉,祛毒。” 刮肉二字一出,沈在铭眉心微蹙。 他让人把四平喊到一旁。 “此人什么来历?” 四平:“林神医此前在桃溪县附近行医,此后一路跟着杏花村人逃难来北境。 当初顾老夫人的病,就是林神医用药吊着,一路熬到了北境。 二爷体内的余毒,也是林神医拔除干净的。” “你是说照野身上的余毒都清了?”沈在铭惊讶道。 四平:“没错,还请世子勿怪,这也是最近的事情,兴许是王爷的伤太紧急,二爷忙着盛京的事务,忘记写信告知世子。” “无碍。”沈在铭道:“难怪照野极力举荐林神医,看来此人的医术不容小觑。” 如此,父王的伤就有救了。 王府的府医不是吃素的,皆是数一数二的名医。 方才被林神医骂的府医,便是师从江南有名的杏林名医,林东堂。 只可惜林东堂一家,早年出了变故,一家子命丧火海。 “擦汗。”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 林神医道:“二白来缝合吧。” 沈九想上前阻拦,王爷身上的伤口,岂能让一个药童缝合? 不等他走两步,就被四平拽了回来。 他小声道:“听林神医的。” 沈在铭:“林神医,我父王何时能醒?” “伤口缝合,三日内清除余毒,便可醒来。”林神医道:“我饿了。” 沈在铭一愣,旋即笑道:“朝三,准备饭菜送到林神医休息的院子。” “林神医,请跟我来。”贴身护卫朝三道。 一穷二白收拾好药箱,跟在林神医身后走出屏风。 林神医刚出屋子,就被先前几个大夫拦下。 “你们还有什么事?”林神医睨了几人一眼,“医术不精,还想打架?” 他打架不行,他养的两个徒弟可是打架好手。 当初在乌雨山也是杀过土匪的。 府医走上前,笑着拱手作揖。 “先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林神医不要与我们一般见识。” 林神医:“我哪来功夫跟你们一般见识。” 他恨不得把嫌弃写在脸上。 府医一噎,想到在此拦人的目的,好生好气道:“在下也随师父姓林,是江南杏林,林东堂的徒弟,不知阁下师从何处,医术让我等望尘莫及。” 林神医眯眼看府医,抬手就打在他后脑勺上。 “你放屁!” 府医猛地挨了一巴掌,整个人都愣住了。 其他几个大夫也没料到他会突然打人。 尤其是林府医好声好气跟他说话的时候。 “林神医,就算你医术高超,也不能如此行事。” “没错,林府医与你无冤无仇,你怎可动手打人。” “就算林府医先前对你有误会,那也是关心王爷身体,行医问诊,意见相左的多了去,若都像你这般,外人还以为我杏林中人,皆是打手呢!” 林神医嫌几个大夫烦人,呸呸呸的吐口水。 “滚滚滚,有你们什么事!” 接着又打了林府医一巴掌,愣是打对称了。 “你竟然敢说自己是林东堂的徒弟,看我不打死你这个冒牌货!” “我爹一世英名,怎么会收你这蠢才。你竟然顶着我爹的名声招摇撞骗,我不打死你,都对不起我的姓!” “一穷二白,拿银针。” “看我不扎死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原本还沉浸在愤怒漩涡的林府医,听完林神医说的话。 看林神医的眼神越来越柔和,渐渐的红了眼眶。 两行眼泪夺眶而出。 林神医没见过大男人说哭就哭,他刚拔出银针,还没往他身上扎。 用不着要死要活的吧? 下一瞬。 林神医的一双腿,就被一双铁臂桎梏住。 只见林府医跪在地上,抱着他的一双腿。 林神医眨了眨眼,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真动不了。 几位大夫方才还在为林府医抱不平,看到他这一跪,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大师兄!” “呜呜呜,大师兄,原来你没死啊!” “他们都说你死了,还给你和师父立了衣冠冢。 我不信,我找了你和师父几十年,终于找到你了。” “呜呜呜,大师兄,你不在的那些年,我连饭都吃不饱。 没人带我去摸鱼,也没人带我去偷瓜,隔壁李爷爷家的杏子熟了,每年都念叨你咋不去偷了。” “呜呜呜,大师兄,我好想你啊!” 一向寡言严肃的林府医,突然跪地抱着人的腿,哭得像个受委屈的孩子。 几名大夫相互看着对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神医低头眯眼看他:“鼻涕虫?” “呜呜呜,是我。”林府医哭得那叫一个惨,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抬起头看林神医,埋汰得很。 “大师兄,你终于想起我了。” 说着,他就要用脸去蹭林神医的裤腿。 林神医一脚把人踢开,嫌弃道:“好好说话!” “我这身衣裳刚换上的,就这一身好点的衣裳,你敢把鼻涕眼泪往我身上抹,你就不用见明日的太阳了!” 林府医缓缓站起身,笑了笑:“大师兄,我送你回院子,你跟我说说这些年你上哪儿去了。” 第656章 一刻都不敢忘 盛京城。 海东青在北境王府上空盘旋。 不多时,落在庭院内。 八稳从海东青腿上取下信件,给海东青喂了一只鸡后,便进了屋。 “二爷,世子来信了。” 沈砚舟这几日都在军营,今日回府准备收拾东西,等候号令随时开拔。 他放下手中的笔,接过八稳递来的信。 “二爷,四平送林神医去燕州城,算一算时日昨日便该到了,不知王爷的伤势如何?” 这几日沈砚舟忙上忙下,吃饭也不规律,八稳知晓他着急王爷的伤势,也想安抚好军营里的将士。 王爷受伤的消息,世子早已封锁,没想到沿路都没有消息,偏偏传入了盛京城。 此事明显就是早有预谋。 沈砚舟:“四平和林神医已经抵达燕州城,刺伤父王的匕首上有毒,无色无味却能让伤口难以愈合。” “林神医及时赶到,大哥信中说父王已经脱离危险,如今只需好好养伤即可。” “下三滥的招数,实在是太歹毒了。”八稳愤慨道:“幸好咱们有林神医,否则还不知如何是好。” 八稳低头看到他方才写的信,迟疑道:“二爷,您真的要进京勤王?” “嗯。” 八稳急道:“可您的余毒刚清除不久,林神医也说过让您好好养一段日子。世子……” 沈砚舟淡声警告道:“八稳。” 半晌,他长叹一口气:“北境还需我大哥坐镇,勤王一事,唯有我去。” 如今黔王和临王联手,此番进京勤王免不了一场恶斗。 更何况北境之外还有蛮族,狼子野心,若是蛮族趁机攻打北境。 北境军便会腹背受敌。 而他大哥在北境与蛮族交过手,蛮族英勇将军都是他的手下败将。有他坐镇北境,才能让蛮族不敢轻举妄动。 屋内倏然变得安静下来。 窗外的枝条,已经长出新叶。 沈砚舟把三封信交给八稳。 “一封给大嫂,一封让海东青送去燕州给大哥,剩下一封让人快马加鞭,送去神机营。” “我要出府一趟,不用派人跟着。” 说罢,他便大步走出府。 小厮牵着马早早在门前等候,他接过马鞭,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着盛京城外的方向离开。 出了盛京城,短鞭一响,疾驰而去。 临近傍晚。 山脚下听到马蹄声。 大伙儿坐在食堂吃饭,听到动静便派了几人出来看。 黑灯瞎火,看不清来人。 等人走近了,小胖爹才举着灯笼,把人脸看清楚。 “沈先生?” “您怎么回来了,吃过饭了吗?” “铁头,快快快,帮沈先生牵马。”小胖爹道:“今日食堂炖了好肉,沈先生一道去尝尝吧。” 沈砚舟点头:“叨扰了。” 村里人都没料到沈砚舟会来,看到他心里有说不尽的感谢。 不等村里人开口,沈砚舟开门见山道:“我找江姑娘有事相商。” 大伙儿纷纷看向江浸月。 不多时,江浸月就作为感谢代表,被村里人送出食堂。 临走前,小胖爹还往她手里塞了一个灯笼。 江池在江老爹的威逼下,端着饭碗不远不近的跟着两人。 等两人走到芦苇地,江浸月便让沈砚舟停下。 “这个时候你怎么还有空来找我?” “我听说王爷重伤,这消息是真的吗?林神医连夜离开王家村,是不是为了王爷的伤?” 一连串的问题,沈砚舟从简回答:“受伤的消息是真的,如今已无大碍,你不必担心。 我来此是想告诉你,明日北境军便会开拔,我要替父王入京勤王。” “想在开拔前再看你一眼。” 江浸月眉眼带着柔情:“那你可要好好看。” “嗯。”沈砚舟低头含笑:“你的一颦一笑,我都会刻入脑海中,一刻都不敢忘。”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江浸月便告诉他囤粮的事情。 沈砚舟:“此事无需担心,王府的庄子有粮食,我已经吩咐下去,若你拿着玉牌去王府,便让庄子上的人送来。” 他先前留下一百两银子,也是为了让杏花村的人,手里不断银子花。 用于囤粮再好不过。 毕竟王府庄子里的粮,还要分配给军营里的士兵。 朝廷近些年克扣粮饷严重,大军吃的粮食都是军户种植。 万幸的是这几年北境没遇上什么大灾,不然将士们守卫边疆,保家卫国,连饭都吃不好,敌军来犯早晚得营啸。 江浸月:“我大哥出发前,我给了一个配方和图纸,不知道他成功没有。” 江潮时不时来信,可神机营里的机密消息,是不可能写在信里的。 她只能通过沈砚舟知晓。 沈砚舟摇头:“听说遇上了些麻烦,不过你放心,哪怕没有成功,也不会影响我入京勤王的谋划。” 虽有些遗憾,江浸月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 “你一定要全须全尾的回来,我这个人喜欢好看的人和好看的物件。” 她眨了眨眼,一副你懂的表情。 沈砚舟被她这番古灵精怪的模样逗笑。 “我答应你。” 江浸月对大启朝局上的事情,一知半解,但这并不耽误她大堂伯清楚。 她早前问沈砚舟要了一份大启的舆图。 这几天她都随身揣在身上。 舆图展开,她道:“我大堂伯说若是你要入京勤王,有三条路可走。” 江浸月把埋头吃饭的江池喊过来。 这小子记忆力好。 大堂伯说过的话,能一字不差的背出来。 江池走过来的时候,碗里的饭早就空了,嘴角还有一颗饭粒。 “瞅你埋汰的。”江浸月嫌弃的掏出手帕给他自己擦,“你快把大堂伯说的三条入京的路,指给沈砚舟看。” 江池抱着碗,伸出食指在舆图上指点江山。 “敌退我进,敌逃我追,尽量把水搅浑,分支部队不与敌方大军相会,如此里应外合,才能减少兵力损失,入京勤王。” “沈大哥,我大堂伯还说了,他这是纸上谈兵,不可照搬。” 江浸月:“战场瞬息万变,想照搬都不可能。” “嗯。”沈砚舟拍了拍江池的肩膀:“替我好好谢谢你大堂伯。” 第657章 你有本事冲我来! 沈砚舟走了。 看着他骑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姐弟俩才转身往回走。 倏然,一个金锭出现在江浸月面前。 “你哪儿来的?” 江池:“方才沈大哥给的,让我给你买零嘴吃。 沈大哥对你真好,就是不知道咱爹会不会喜欢他当姑爷。” 毕竟他爹拿沈大哥当兄弟来着。 “什么姑爷?” 突然冒出的声音,把姐弟俩吓了一大跳。 江浸月抬眼,原来她和江池不知不觉,已经走到食堂门口。 她爹正在门口迎她俩。 江池反应极快:“我们说石头哥他爹呢。” 江老爹一心扑在沈砚舟身上,没细琢磨。 “沈先生呢?” 他伸长脖子看两人身后,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江池道:“沈大哥回去了,军营明日开拔,一堆事等着他呢。” 北境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街上卖拨浪鼓的杂货摊,都知道军队要打仗了。 尤其是最近粮价猛涨,弄得人心惶惶。 江老爹:“他找你姐干甚?” 总不能让她上战场打仗吧? 江池:“二哥不是在神弓营,沈大哥告诉我俩二哥也要上战场。”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江老爹长叹一口气:“沈先生真是大好人啊!难为他为了这点小事,专门跑一趟。 估摸着他是怕我和你阿奶着急,才只跟你姐提此事,用心良苦啊!” “……” 江浸月不得不佩服他爹脑补的能力。 强! 太强了! 姐弟俩回食堂,村民没瞧见沈砚舟脸上闪过失望的表情。 大伙儿都想当面感谢他,偏偏连一顿饭都没吃成,人就离开了。 …… 熹微。 北境军营,吹角连营。 沈砚舟身着战甲,骑在马背上,身后是北境大军。 大军列成方队,整装待发。 “开拔!” 一声令下,擂鼓相送。 …… 神弓营。 陈劲拿着密信,前往江涛居住的营帐。 经过几个月的历练,江涛射箭功夫了得,此前在燕州城,他一箭射杀偷袭世子的刺客,已经升为百夫长。 “江涛。” 陈劲掀开营帐,就看到孙教头也在。 “你怎么在这儿?” 孙教头拍了拍江涛的肩膀:“你好好考虑一下。” 说罢,便离开营帐,把地方腾出来。 陈劲虽好奇孙教头,为何此时出现在这里,却没有多问。 “江涛,我有事找你。” 他把密信递给江涛:“你看过这封信,就知道怎么做了。” 江涛接过信逐字逐句阅过后,道:“陈都尉,我要找我大哥要一样东西。 没有那样东西,这信里的任务,我无法完成。” 陈劲点头:“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二爷来信吩咐过,你这支队伍十分重要,神弓营一应装备先由你的队伍挑选。” “江涛,希望你不负二爷众望,顺利完成信中交代的任务。” 当日,江涛去神机营待了半日。 回来的时候,带了十几个上锁的箱子。 入夜。 江涛就带着一百名神弓营的士兵,离开神弓营。 江涛离开神弓营的第三天,王家村山脚下也热闹起来。 张家村和李家村带人来,感谢陆阿爷特意跑一趟,告知囤粮的事情。 李明慧一家人都来了,太长时间没瞧见闺女,趁着机会来看看。 让江家人意外的谁张秀娟一家人也来了。 过年的时候张秀娟在娘家闹了一通,张老头想着自家闺女是个什么性子,自己最清楚不过。 没想到,她竟然真能做出不回娘家的事情。 趁着这次机会,张老头想当着亲家的面,好好数落张秀娟。 别想着有了婆家,就忘记了娘家的生恩养恩。 三个村长齐聚在食堂。 江家在淮阳县卖包子的事情,两个村子里的人,多少听说过一些。 只是没想到,江家包子摊的生意,竟然会如此好。 能雇村里那么多女人干活。 张秀娟瞧见娘家人,脸上没有浮现欣喜之色。 反倒有些惴惴不安。 她男人不在村里,过年的时候,她又跟娘家闹翻了。 若是她爹娘当着三个村的面旧事重提,江家的脸面都丢光了。 越想越难受,张秀娟干脆有意躲着娘家人。 埋头在食堂里干活。 张母看她忙来忙去,压根没打算过来打招呼,恨不得上去抽她几巴掌。 这丫头来北境日子好过了,也不想着帮衬娘家。 她和老头子都放下架子来看她,竟然还敢拿乔。 真是反了天了! 狗蛋:“娘,我饿。” 他根本不是饿,出村才吃了饭,就是闻到包子的香味,嘴馋了。 朱冬梅:“你大姑不是个好东西,自家侄儿想吃个包子,都不晓得拿过来,白眼狼。”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落入张村长儿媳的耳中。 “冬梅,你别多事。” “陆叔留咱们在村里吃饭,你还惦记人家做生意的包子,不像话。” 朱冬梅顾忌她是村长儿媳,心里憋着火气,却什么话都不敢说。 等人走后,朱冬梅才对儿子道:“狗蛋,你去找你大姑,就说你肚子饿。阿爷和阿奶也饿,我看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好意思不给咱们吃饱。” 狗蛋抬头看了眼她,又看了眼一旁的张富贵。 发现他爹什么都没说,就壮着胆子在食堂里穿梭。 好不容易找到人,狗蛋脸上一喜。 “大姑。” 话音刚落,他就被人撞到了。 “呜呜呜,好疼啊!” 朱冬梅一直注意那边的动向,看到自己的儿子被人撞到,一下子就冲了过去。 一把将狗蛋搀扶起来。 “狗蛋,你咋样?” “摔哪儿了?” “告诉娘。” 狗蛋在家被全家宠着,一有不如意就哭。 他扯着嗓子哇哇哇的哭,食堂里的人都被他的哭声吸引。 三个村长听到动静,闻声赶过去,就看到朱冬梅指着张秀娟的鼻子骂。 “好你个张秀娟,狗蛋是你亲侄儿,他不就是肚子饿,找你想弄点吃的东西。 你过年有气,凭什么撒在狗蛋身上。 他才多大点,经得住你们推吗?” “你有本事冲我来!” 陆阿爷见朱冬梅如泼妇骂街,脸色沉了沉。 张村长的脸色也不好看,原本是来道谢,咋还吵上了。 他劝和道:“冬梅,你和秀娟都是一家人,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这里人多,小娃在这里有个磕碰也正常,人没事就好。” 第658章 门都没有 “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我捧着蒸笼没瞧见孩子过来,等他撞过来的时候,我护着蒸笼里的包子不敢动,孩子估计是撞疼了。” 张永康刚放下蒸笼,立马赶过来看。 换做一般人,听到对方诚恳道歉,多少会说几句客气话。 可朱冬梅偏不,仰起头骂:“你那么大一个人不长眼啊,我儿子才多大,经得住你撞啊?撞坏了咋办!” “你看他疼得直哭,你说咋办!” 若是林神医在村里,倒是还好办,请人来看诊。 有病治病,有伤治伤。 偏偏林神医走了,想要找大夫都得去淮阳县。 张永康:“我看看小娃伤哪儿了。” 说着,他就想去查看狗蛋身上有没有伤。 “你别碰他。”朱冬梅上手把人推开。 张永康踉跄几步,才站稳脚跟。 赵铁头:“你这人咋这样?永康叔不就是想看看小娃有没有伤着。你拦着不让看,是不是怕小娃没伤着,讹不上钱啊?” 这话一出口,周遭都安静下来。 孩子乱跑撞到人摔倒,是常有的事情。 但是谈到钱,还是讹钱这种污名,不管是真是假,无论是谁都会争论一番。 “你放屁!”朱冬梅斥道:“你们把我儿撞倒了,还说我想讹你们的钱,仗着这儿是你们的地盘就欺负我娘俩,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 张村长一边给陆阿爷赔不是,一边把张富贵喊过来,让他管一管媳妇。 陆阿爷拍了拍赵铁头的后背:“你少拱火。” 赵铁头刚想骂回去,硬是憋了回去,讪讪的站在一旁,不出声了。 狗蛋摔倒的时候,张秀娟听到哭声想去扶,却被朱冬梅抢先一步,把人给扶了起来。 此刻,她站在人群中,一点上前的意思都没有。 她很清楚今日若是站出来,还不知道她这弟媳会骂出什么难听的话。 事与愿违,即便她有意躲着,也抵不过人祸。 “狗蛋她大姑,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你侄儿被人欺负吗?” 朱冬梅朝着张秀娟大声喊。 众人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我……”张秀娟真是有苦说不出,过年的时候,她就对娘家人放下狠话。 如今她都躲着走,还要被拉出来。 张秀娟走到人前,蹲下身,掏出一颗怡糖递给狗蛋。 “狗蛋你告诉大姑,你身上还有哪儿疼?哪儿伤了?” 她一边翻看狗蛋的衣袖和裤腿,都没有发现擦破皮的地方。 方才狗蛋与张永康是迎面撞上的,摔倒的时候,也是摔了个屁股蹲。 小娃的屁股肉敦实,疼过一阵也就没事了。 狗蛋嚼着糖:“大姑,我不疼了,你还有没有糖?” “我还想吃。” 张秀娟:“没有了,最后一颗在你嘴里。” 狗蛋听到没糖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紧接着就在地上打滚。 “娘,我身上疼,我还想吃糖。” 张秀娟在他躺地上的时候,就已经后退了几步。 在场之人,瞧见满地打滚的狗蛋,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异样的眼光。 张村长脸上无光:“张富贵,你还不管管你儿子,咱们是来道谢的,你们家这么做,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来讨债的!” “张家村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朱冬梅怕他真动怒,一巴掌打在狗蛋屁股上。 “你大姑的糖是那么好吃的?你吃了进去她都有本事让你吐出来。” “赶紧给老娘起来,别逼我用扫帚抽你。” 狗蛋也是识时务的,一听要挨打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跑开了。 朱冬梅:“狗蛋他大姑,我家狗蛋是肚子饿了,才想着找你弄点吃的。 谁知道你是个没良心的人,你回娘家的时候,我们好饭好菜招呼,今日爹和娘都来了,也不见你倒一杯水给二老喝。” 小胖娘道:“你这么说真是没天理,你们来我们村做客,桌子上的水没少,还拿了花生给你们吃。 米也下锅了,在你嘴里咋就是不招待你们了?” 小胖娘也不惯着,转头就问张村长:“张叔,你觉着我说得对不?” 张村长汗颜:“对对对,这婆娘出门没吃药,头脑发昏,你们都别跟她一般计较。” “张富贵,你再不管媳妇,别怪我不念及旧情!” 此话一出,张富贵才从人群中走出来,扒拉朱冬梅。 朱冬梅甩开他的手:“你别动我,我今日也不是针对你们村的人,就是心里窝着火,不撒出来心里不舒坦。” “他大姑,你这人也太没良心了,爹娘都在你面前,你也不想着喊一声,咋的,你嫁到江家连娘家都不要了?” 张村长也是没招了。 这种事情偏偏要闹到台面上,让三个村子的人看戏。 杏花村也就算了,事情早晚得传出去。 偏偏李家村的人也在,平白让人看笑话。 张秀娟:“我没什么好说的,年初的时候话都说到那份上了。 你们过你们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 谁也别管谁,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张父张母一直没插嘴,听到她这番话也坐不住了。 “逆女!”张父怒骂:“早知道你是个白眼狼,我当初就不该生你!” 一句话就让张秀娟红了眼眶。 她对娘家人早就心凉,可听到亲爹说这番话,犹如冬日往心口上浇冰水。 冰到刺痛。 “那你生她前一年别脱裤子啊!” 声音是从食堂外传来的。 众人纷纷转身。 张秀娟站在人群中,看到苗翠兰逆着光,站在食堂门口。 看样子是刚卖完包子回村。 苗翠兰走进食堂,所有人识趣的让出一条道。 张父被她说的一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更是一阵红,一阵青。 她方才说的一番话,未免也太糙了。 老寡妇说话就是没皮没脸! 周围的男人听懂苗翠兰的话,全都憋着笑去看张父的腰带。 张母脸上憋得通红,臊得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苗翠兰一回村,就有小娃到村口跟江浸月打小报告。 她怕张秀娟吃亏,跳下骡车就往食堂赶。 正巧听到张父说的话,立马就怼了回去。 在她的地盘想欺负她的儿媳? 门都没有! 第659章 绝无可能! 江浸月和江池赶过来的时候,食堂里左三层右三层的人,把苗翠兰和张秀娟圈在中间。 张父:“亲家母,我闺女没嫁到你家之前,对我二老极其孝顺,自从嫁到你家后,人就跟变了一样,如今连老子娘都不要了。” “你是不是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寻常婆家人为了证明儿媳妇不会有了婆家,就会忘了娘家,当婆婆的就算是捏着鼻子,也会说一番好话。 给娘家人拿点礼。 不让这种话坐实。 偏偏苗翠兰一身反骨。 苗翠兰指着张秀娟鼻子:“你男人不在家,如今是我当家做主,你再敢往娘家拿东西,看我不打断你的手脚。” 张秀娟委屈想辩驳:“娘,我……” 苗翠兰压根没给她机会:“别以为你喊两声娘,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过年的时候,你背着我拿精米精面,还有狼皮狼肉回娘家,我没让显福把你打脱一层皮,是看在你给我老江家生了一儿一女的份上。” 苗翠兰朝着众人喊:“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诸位给我评评理。 谁家儿媳妇一心念着娘家,我儿子打铁那么累,每到农忙的时候,还要去给媳妇娘家割禾。 连粮食都是从婆家背过去,娘家连饭都不管一口。 这么多年,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逃难来北境,谁家不知白手起家? 屋里有点好东西,她就想着往娘家搬,粮食和狼肉就算了,狼皮多好的东西,她也敢瞒着我往娘家拿。” 村里人只知道张秀娟往娘家拿东西,没想到苗翠兰竟然不知情。 这些日子也没听到江家吵架。 若不是张秀娟的娘家人来,这事也不会被翻出来,他们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张父梗着脖子道:“我们可什么都没收,她隔天就把东西全部要回去了。” 东西没收成,这个黑锅他可不背。 小胖在桌子上抓了几把花生,走到姐弟俩身后。 “你大堂奶嘴皮子真利索,有她在你小堂婶吃不了亏。” 说着,把花生分给姐弟俩。 一只枯瘦的手掌伸出来,小胖瞧见是赵婆婆:“桌上有,你干啥非要我给。” 赵婆婆理所当然:“我懒得走过去,年轻人多走动一下。” 小胖认命般把剩下的花生,都给了赵婆婆。 笑眯眯接过花生的赵婆婆:“浸月,你大堂奶可不得了,今日这么一闹,秀娟娘家人再也没理骂秀娟白眼狼了。” 江浸月:“那是,我大堂奶可护短了,有她在谁也别想欺负我小堂婶。” 再说了,不是还有她在。 老登敢欺负人,她就敢脱鞋抽他。 好歹她还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要是敢乱嚷嚷,她就把他扔湖里泡着。 张秀娟也看明白了,婆母在护着她,不让她爹把白眼狼的罪名扣在她头上,把事全都揽在自己身上,偏偏她说的那番话,别人也挑不出理,便顺着她的话说。 她扯了扯苗翠兰的袖子:“娘,我不敢了,您别生我气。” 张父张母听苗翠兰如此说,气得胸口起伏都剧烈了些。 “亲家母,我对显福也是不错的,不然也不会把秀娟嫁到你家。”张父压着怒火道:“你咋能教唆我闺女不认娘家人?” 苗翠兰冷哼一声:“不错?” “你还好意思说不错?”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年都问我儿要二两银子,说什么吃药的钱,你每年都生大病,每年都吃药啊?” “墙角都没你脸皮厚,好意思问女婿讨钱,还编瞎话生病吃药,你是没生儿子啊?” “对了,你上回掉水里,秀娟还问我拿了银子,你啥时候还给我?” 朱冬梅:“那是狗蛋他大姑给我爹抓药的钱,我爹当初掉冰湖里都快死了,二老好歹生她一场,当儿女的不该孝顺吗?这钱你们也计较!” 苗翠兰:“那是我的钱!我是救急,不是救穷!” “反正大伙儿都在,今日你们拿不出钱,就给我写个借据,过段日子我去你们村收账。” 朱冬梅瞪大双眼:“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转头道:“他大姑你说句话啊!” 张秀娟小声道:“那的确是娘拿的钱,是借。” 张家村的人道:“秀娟她爹娘也是真狠心,一年二两银子逼着秀娟男人要,若是换个心狠的男人,秀娟三天两头都得挨打。” “保不齐还要被休。” “啧啧啧,真是看不出来,这一家子趴在闺女身上吸血,还敢说闺女是白眼狼。” “依我看,这秀娟婆母也是忍无可忍,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撕破脸。” “这谁忍得了啊?二两银子呢,秀娟爹娘又没得什么金贵的病,还不是吃进了她兄弟富贵肚子里。” 张父没想到好处没捞着,还惹了一身腥。 他仰着下巴:“秀娟,你个不孝女,就看着你婆母逼着你爹娘要债,你也不出来说句话!” 张秀娟:“咱们本来就欠钱,你让我说啥话?” 当然是说这钱你这个闺女还! 张父气得跺脚,平常挺机灵的人,今日也不知咋了,关键时候就不知道帮爹娘说话! 苗翠兰:“正好今日大伙儿都在,也给我做个见证。 我老婆子是个寡妇,有两个儿子,小儿子成婚多年,大儿子一直也没娶妻。 秀娟娘家人这些年借的银子,今日当着大伙儿的面,算一算。” 怎么回事? 张父傻眼了,还要算以前的银子? 张母连忙道:“亲家母你是不是误会了,那都是秀娟和显福孝顺我们二老的钱。 咋能说是借的呢?” 苗翠兰可不上套:“咋不是借的钱?你家秀娟是嫁来我江家,当初聘礼也没少给,你家说揭不开锅,啥都没给秀娟。 这些年,显福打铁赚的辛苦钱,有一半进了你们的口袋。 我家还没分家,那都是公中的银子,就是因为你家害得我大儿子,到现在还没娶妻。” “我没打上你家就不错了,你还敢赖我的银子? 正好我大儿子是秀才,我今日就让他写状纸,去县衙告你们。” 好端端的突然扯到县衙。 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张富贵躲在张父身后:“爹,不能让显福他哥报官啊!他是秀才,县太爷肯定帮江家。” 再说了,这事他家本来就不占理。 但是想要他把吃进去的银子吐出来。 绝无可能! 第660章 一肚子坏水! “你懂什么!”张父低声道:“我就不相信她真敢报官!” 只要他咬死江显福给的银子,是孝顺他们二老的,就算是报官他也不怕。 张父上前几步:“亲家母,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女婿孝顺岳父岳母天经地义。 我是不想把事闹僵,你要是一意孤行,我也拦不住你。” 反正让他把吃进去的银子再吐出来,做梦! 苗翠兰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女婿孝顺岳父岳母是天经地义,但是他拿的是公中的钱。 你不是说生病,那就等去县衙,我出钱给你请大夫,你要是没有什么旧年沉疴,那就是骗银子。 儿子骗老子娘的钱被告上官府,还要吃板子、蹲大狱。你们二老和闺女合伙骗了我的钱,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你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张父越听越不对劲儿,更怕苗翠兰疯起来真去报官。 这些年他拿了女婿不少钱,真算起来还真不是生病能含糊过去的。 尤其是这死婆娘,非要说是公中的银子。 真闹到衙门,若是县太爷是个偏心眼,少不了要挨一顿板子。 张父:“死丫头,你在旁边瞧着你婆母挤兑你亲爹亲娘吗?” 这事说到底,钱也是他从闺女和女婿手里拿的。 只要他闺女说不用还,就算是告到衙门,挨板子的也不会是他。 张秀娟:“爹、娘,你们压根就没生病,显福是怕我回不去娘家,才起早贪黑,没日没夜的干活。 显福一个月都回不了几趟屋,小聪、小霜问他们爹去哪儿了,我只能告诉姐弟俩等几天就回。 有时候是半个月,有时候是一个月。” “爹,你说我婆母挤兑你们,你们什么时候考虑过我的日子?” “你们有没有想过显福要打多少铁,才能赚二两银子?” 最后一句话,张秀娟语气中带着哭腔。 在场之人都沉默了。 一家子干一整年,都不一定能剩下二两银子,这张富贵一家真是不要脸! 江浸月喊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然你们拿了银子,那就得还。” 朱冬梅瞪她:“还什么还?凭什么还?你个小丫头片子,这哪有你说话的份!” 此话一出,瞬间惹怒了江家人。 江老爹:“你长了獠牙啊?见人就想咬两口,你再敢骂我闺女, 信不信我抽你。” 江阿奶:“你个不要脸的小蹄子,贪别人家的银子还有理了?” “啪”的一声,就抽在朱冬梅脸上。 “我孙女是金疙瘩,我平日里都舍不得骂,你算什么东西!” 这一巴掌尤其响亮,直接把朱冬梅给抽懵了。 朱冬梅捂着脸,想去打江阿奶,被苗翠兰一把推开,踉跄几步倒在张富贵怀里。 她抬头看到自己男人,仿佛找到了靠山。 “你愣着作甚?看着我挨打啊?你给我去打那个老不死的东西!” 她一把将张富贵推到人前。 场面瞬间就乱了起来。 江家人怎么可能让江阿奶挨打,一拥而上。 张村长站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劝架,嗓子都快喊破了,也没人搭理他。 张家村的人还没看懂怎么一回事,这边就打起来了,有想劝架的,也有想帮忙的。 偏偏张晓梅让他兄弟别管闲事,其他嫁来杏花村的女人,也拉着兄弟父母别管。 又跟他们说了张秀娟过年哭着回婆家的事。 张家村的人就不管了,连上前去拉架的心思都没了。 江浸月没有加入战场,这是家里人给她出头呢。 她这个当事人,也冲在前面不太好。 那不是变成欺负人了嘛。 师出要有名。 她懂。 张父和张富贵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挨了几巴掌。 张母见状一个劲儿的往后躲,巴掌就没甩在她脸上。 但是腰子挨了一脚,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行了!”陆阿爷突然出声:“张家村的人来咱们村是客人,咱们要好生招待。” “你们这是作甚!” 张富贵一家心说:你咋早不喊! 陆阿爷都开口了,江家人不能不给面子,只能把张富贵一家松开。 一团乱战的人分开后,众人才发现江家这边的人,也就是头发乱了点,衣领歪了一点,身上也没看出什么伤。 反观张富贵一家子,每个人脸上都挨了巴掌。 父子俩的脸都快肿成猪头了,朱冬梅也挨了几巴掌,临近分开的时候,不知道是谁也抽了张母一巴掌,嘴里一股铁锈味儿。 张富贵看向张村长:“他们欺人太甚!” 他的脸都肿了,吐字不清楚。 张村长只能通过他的表情,猜出他是什么意思。 问题是这种事情,他也不好管。 岳父每年问女婿要二两银子,也就张富贵一家能干出这种事。 传出去都是丢人。 张秀娟出嫁的时候,他记得张父没给塞啥东西压箱底,就连嫁闺女办酒席的猪肉,都是婆家人出钱买的。为此,秀娟还跟他闺女哭过一回。 他都不稀罕说! 朱冬梅:“你们仗着人多就无法无天,我要报官。” “你去报吧,你不去我都看不起你!”江启芳道。 苗翠兰站出来:“张村长,我们没有针对张家村人的意思,实在是这一家子欺人太甚。 我也给你们透个底,我这儿媳若是还一心偏着娘家人,我今日就做主把她给休了。” 闻言,张秀娟脸都白了。 咋回事? 娘不是帮她的吗?咋变成要休了她? 在场之人,脸色骤变。 谁也没料到苗翠兰会如此说。 张富贵一家子也愣住了,先前还让还钱,咋突然就变成要休妻。 这是闹哪一出? 张父眯了眯眼总觉得她没好心眼,指不定又在想什么损招。 方才朱冬梅就训了江家丫头一句话,他们一家子就被江家人按着打。 死婆娘,一肚子坏水! 苗翠兰:“过年的时候,秀娟和显福背着我拿了好多东西回去,这么些年了,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一家子一肚子坏水,竟然怂恿秀娟骗我做生意的银子,拿回去给娘家花。” “张村长,你给我评一评理,这事我能答应吗?” 第661章 是活不起了? 李家村的人来此,是为了感谢陆阿爷,没想到还能看这么一场热闹。 李明慧的父亲道:“我活那么大岁数,从未听说让闺女去骗婆家的钱,拿回去给娘家兄弟用的。这一家子是活不起了?” “竟然想吸闺女的血,来养活自己的儿子!” 这一番阴阳怪气,在场之人都听懂了。 张富贵父子俩的脸色,也是一阵青。 这种事情在屋里能说。 可搬上台面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张村长质问道:“富贵,你说有没有这么一回事?” 张富贵自然不能认,想开口否认来着,就被苗翠兰打断。 “张村长,他咋可能认?”苗翠兰看着一屋子人,道:“从张家村嫁来咱们村的女人,过年的时候是一块回娘家的。 你们都瞧见秀娟哭着回村的。” 女人们纷纷点头,那日张晓梅还问出啥事了,张秀娟愣是一句话都没说。 现在想来肯定是回娘家受委屈了。 苗翠兰:“张村长,这事是显福亲耳听到的,做不了假。” 这还有啥不明白的。 张富贵父子真是蔫坏,还蠢透了。 干坏事还让女婿亲耳听着了。 江家人还没把张秀娟休了,也算是厚道了。 苗翠兰又道:“不过,我隔天就逼着秀娟把东西全拿回来了。” “反正我今日话撂这了,秀娟要是再敢接济娘家人,我就让显福休了她。” 张父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他没想到那日的话,让江显福听了去,还一直以为是闺女的心向着婆家人。 张富贵道:“这一定是误会,我姐夫肯定是听岔了,他是知道我爹娘不是那样的人。 不然他也不会年年孝顺我爹娘。” 他得把姐夫拿钱回家的事情,扣在他爹头上,孝顺是美名,若是传出去吸他姐的血。 日后他在村里连头都抬不起来。 苗翠兰也不指望钱能拿回来。 她长叹一口气:“为了我两个孙儿,我也不想让他俩小小年纪没娘照顾。 显福背着我给的银子,我可以不跟你们算。” 张富贵脸上一喜:“暧,咱们都是一家人。” 苗翠兰又道:“你爹掉水里抓药的钱,那是我的棺材本,这钱要是不还,你们今日就把秀娟给我领回家去,咱们明日去官府让大人断案。” 绕来绕去,不仅是钱,还绕到官府去了。 张父看了眼红着眼眶的张秀娟,想到过年时候的事情,是她婆母逼着她干的。 心里的火气也没那么旺了。 再说了,如今粮价上涨,把人领回去就多了一张吃粮的嘴,他更不想去官府走一趟。 张父:“这钱我还。” “爹!”朱冬梅不乐意,凭什么要还钱? “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张父语气没先前那么强硬,放软了语调:“只不过今日出门身上没带钱。” “那就写借据。”苗翠兰:“江池,你来写。” “好嘞。” 江池答应得很爽快,不多时就准备好笔墨纸砚。 借据写好,张父就在借据上面盖了手印。 闹出这种事,张富贵一家也没脸待在这儿了。 临走前,张父看了眼张秀娟,冷声道:“你啥时候想回家就回。” 说罢,一家子人都走了。 闹了这么一通,张村长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但是为了张富贵一家子,就提前回去,就违背了他想感谢陆阿爷的初心。 三个村长重新围坐在一起。 张村长讪笑道:“陆大哥,我真不知道会出这种事,富贵一家子太不像话了。 早知道,我说什么都不让他们来。” 陆阿爷:“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不是你的错,今日你们既然来了,就吃好了再回去。” 李村长:“好,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他们来的时候带了东西,并不是空手来的,吃一顿饭心里也没啥负担。 江家。 张秀娟被俩小老太喊回屋,身后还跟着想听消息的江浸月。 四个人一进屋,门就被江阿奶关上了。 苗翠兰把借据交给张秀娟。 “这借据你拿着,我给出去的钱,也没想着要回来,就是不想你受委屈。” “你回娘家闹的那日,是我接你回家的,回村的时候,你眼睛肿得跟两个核桃一样。” “我今日当着你娘家人的面说休了你,也不是我的本意,就是想着把事儿揽在我身上。 日后你若是还想回娘家,也有一条退路走。” 在她看来儿媳妇还年轻,娘家人离着也近,难不成真要一辈子不来往? 她倒是希望两家不来往,谁都别想惦记她口袋里辛苦赚来的银子。 她是怕日子久了,当闺女的还是想亲爹亲娘的。 她只是婆母又不是亲娘,别到时候落一身埋怨。 苗翠兰:“要不是我那三个侄儿来抢粮,奔着要我一家子饿死都不顾,我也狠不下心断亲。” 尤其是她当着爹娘的面,发过这辈子要照顾弟弟的毒誓。 她做梦都睁着一只眼,就怕毒誓应验。 张秀娟:“娘,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给了我一条回娘家的退路。 这半年我也想清楚了,我爹娘是想要金蟾蜍,而不是一个嫁出去的闺女。 我做不到一点都不怨他们,这借据还是您拿着吧,我怕自己看到借据,又想起以前的事情。” 她当初埋怨婆家的银子总是摸不到,想给孩子买点东西,都得求着跟婆母要。 可如今想起来,她耳根子太软,爹娘在她面前哭穷,说生病没钱抓药,心里就难受。 舍不得爹娘受苦,就跟男人要钱拿回娘家。 可她爹娘是一点都不为她考虑。 浑然不顾她在婆家过得好不好。 苗翠兰点头:“行,我拿着也好,要是你爹娘还逼你拿钱,我就拿着借据去闹。” 江浸月今日看了一出大戏,好奇问:“大堂奶,你和小堂婶都是伏弟魔,家里是怎么剩下钱的?” 两人不懂伏弟魔是啥,反正跟魔有关,也能猜出不是啥好词。 苗翠兰把借据收好:“你大堂伯管钱,我想花钱买什么东西,还得追着他屁股后边要。” 提起这事,她就来气。 “我真是给自己生了个爹,小时候爹娘不给钱花,老了还被儿子管着花钱。” 江阿奶笑话她:“有显宗这种儿子你就烧高香吧!没有他,你早就被你弟和三个侄儿吸干血了。” 苗翠兰不好意思:“别提那几个白眼狼了。” 第662章 还算混了点样子 食堂。 酒菜都摆上桌,张富贵一家走后,无人提起不高兴的事。 三个村长围坐在一处,小胖爹在一旁帮忙倒酒。 张村长和李村长捧起碗。 “陆大哥,这碗酒我代表李家村的人敬你,感谢你特意告诉我们村囤粮的事。” “对对对,要不是你来张家村,我们还不知道囤粮,来北境人生地不熟,在人家村里落脚,能平安相处就不错了,也不指望别人告诉咱别的消息。” 陆阿爷端起酒:“咱们不说这些客套话,既然咱们三个村是一块来的北境,有啥事情互相照应一下, 日子也好过一些。” 三个村长都知道是这么个理。 刚来北境那会儿,谁没挨本地村子的欺负啊? 或多或少的问题罢了。 若是他们三个村子心齐,别的村子想仗着人多欺负人,也得掂量一下。 酒过半巡。 李村长道:“陆大哥,我是后来才听说你们村有狼下山的事。 这就是你太客套了,遇到这种事情,你们就该喊我们来帮忙, 修修屋子,砌砌围墙也好啊。” “没错!”张村长点头:“幸好你们村的人争气,又有本事。咱们一块来的北境,你们村的人都能盖青砖房了。” 他是真的羡慕,不知道张家村的人,啥时候能住上青砖瓦房。 陆阿爷道:“我们村的人也是没法子,怕山上的野物下来祸害人,才咬着牙盖一半青砖一半泥砖的屋子。” 两个村长都理解,若不是分在山脚下,也用不着花大价钱买青砖盖房。 这么一想,两人非常庆幸当初没分到王家村。 不然,光是救济粮的事情,就能让两个村子过不下冬。 临近傍晚,陆阿爷带着村里人把两个村子的人送走。 李明慧有些舍不得:“爹,阿潮哥不在家,我要顾着两个孩子,没时间回家看你们。” 说着,她就红了眼眶。 李父:“这不打紧,我和你娘有空就来看你。再说了,你婆家又是盖新屋,又是盘下铺子,钱肯定花了不少,人也跟陀螺一样忙。 你男人不在家,你能帮忙分担一点,就帮忙多做点事。” 李明慧含着泪点头。 李母:“铮铮长大不少,明睿也是个好孩子,这是给俩孩子读书的钱,你拿着。” 说着,她就掏了一两银子出来。 李明慧忙摆手:“娘,我不要钱。孩子读书不用教束脩,笔墨纸砚有阿潮哥大堂伯管。 这是你们养老的钱,我不能要。 再说了,粮价涨了,你们留着钱,日后手里缺啥,也能有钱买。” 她其实想给父母一些银子,只是江潮在冰场赚的钱,都用来投资开店铺了。 她不懂什么是股份,但是听江浸月说是能让钱生钱的东西。 等有了分红,她就有钱了。 李家父母瞧她如此坚持,就把银子收了回去。 这时,江阿奶走了过来,递上一包干虾和干贝。 “这是一些海货,拿回去给孩子尝尝鲜。” 李家父母收下了。 李明慧把人送走,看着驴车消失不见,才转身回屋。 “小堂婶?” 张秀娟站在她面前,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今日张家父母当着那么多人骂张秀娟,李明慧当时不在场,是李父告诉她的。 张秀娟勉强扯了扯嘴角:“我就是路过。” 旋即,她又道:“明慧,你爹娘是真心疼你。” 不像我,爹不疼,娘不爱,弟弟和弟媳还总想从我身上捞好处。 也怪她性子软,自己在娘家受气就罢了,连带着男人也跟着受气。 日后不会了,没道理总是她付出,哪怕是一家人,也是会心寒的。 …… 燕州城。 “师兄,你开开门。” “我给你拿了叫花鸡,樱桃肉,白玉汤,胭脂米,还有你最喜欢的芙蓉桂花糕。” 屋外响起极其谄媚的声音。 正在捣药的二白道:“师父,师叔又来了。” 林神医头都没抬:“别乱喊,他不是你师叔,学点鸡毛还不够格当我师弟。” 二白:“师父,您不是说他是您师弟吗?” 咋又不认了? 林神医放下笔:“他没出师,传出去不是丢我的脸?这事换你能认?” “快捣你的药。” 旋即,他又道:“你们俩给我听清楚了,日后若是学医不精,出去别说是我徒弟,我随时把你们逐出师门。” “……” 片刻后。 林府医还是被放进屋了。 “师兄,趁热吃。” “这些都是大厨做的拿手好菜,别的地方可吃不着。” 林府医摆弄着筷子,殷勤的模样恨不得喂给林神医吃。 林神医的手被塞进筷子:“一穷二白,过来吃饭。” 师徒三人坐下,林府医也想坐。 林神医眼神一扫,他就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你吃了吗?” 林府医摇了摇头。 林神医点头:“那正好,你把《本草经》中菖蒲、鞠华、人参、天门冬、干地黄几味药背一遍再吃。” “啊?”林府医吞咽口水,咋吃个饭还要考教啊? 林神医抬眼看他:“背不出?忘记了?” 眼看着就要变脸,林府医急道:“背得出,我背还不成!” 林神医没再管他,让两个徒弟动筷吃饭。 起先林府医背得顺口,而后就有些磕巴。 “大声点!” 林府医哭丧着脸:“师兄,你让我喝口水再背吧。” 林神医颔首,二白就给他倒了一杯水。 “多谢师侄儿。” 林府医倒不是忘了,他是真渴了,又渴又饿,连喝了三杯水才把剩下的背完。 本想着能坐下来吃饭了。 世子派人来请,说是王爷吐血了。 这节骨眼上,谁还顾得上吃饭。 四人忙不迭赶去为王爷治病。 几人赶到的时候,屏风外围着好几位大夫。 亦如林神医最初来时一样的场面。 “鼻涕虫,你去给王爷诊脉。” 林府医想提醒师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别提小时候的诨名。 他也是要面子的。 可想想还是算了,免得又挨揍,他从小就怕他,长大了还是不敢忤逆他。 林府医诊脉后就起身,把地方腾出来让给林神医。 “师兄,王爷的毒已经催吐出来,最多后日就能醒。” 林神医点头:“嗯,这么多年还算混了点样子。” 倒也不算辜负他爹的名声。 第663章 捏着鼻子也会买 沈砚舟抵达燕州城时,北境王还没醒。 他与沈在铭站在燕州城城楼上,俯瞰城下。 “大哥,父亲就交给你了。” 沈在铭:“照野,我也不知此次让你去勤王,父王醒来会不会怪我。” “不会。”沈砚舟笃定道:“这是最好的选择,大哥,你别忘了。他不光是我们的父亲,还是北境十万大军的主帅。” “他身上的担子,不容许他顾虑太多。” “若父亲没有遇刺,此时领军进京勤王的就是他。” 沈在铭颔首:“只可惜父王还没醒。” “我去看过他了,林神医说他很快就能醒。”沈砚舟看向他,“大哥,等父亲醒来,就让他回盛京城安心养病吧。” 沈在铭苦笑:“就怕他不肯。” 知子莫若父。 知父莫若子。 沈砚舟没再开口。 沈在铭道:“顾恒已经潜入京中,有顾相暗中帮衬,你俩里应外合,临王和黔王定是来不及防备。” “就怕……” 沈砚舟:“就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有人想坐享渔翁之利。 翌日。 大军开拔。 神弓营也在其中。 沈砚舟身为主帅,披甲戴胄,御马前行。 王志强站在江涛身后,小声道:“二爷真威武。” “咱们这次进京勤王,回来就是大功臣。” 升官发财,不在话下。 前提是有命在。 可惜路过盛京之时,他离家不过五里地,也未能跟父母辞行。 江涛:“别多话,跟上队伍。” 大军从燕州城出发,会路过乌雨山。 而后,分成两路。 江涛带队一百名神弓营的士兵,会穿过老林子,在桃溪县城外等大军汇合。 七万大军则兵分两路进京勤王。 大军抵达云锦城。 巍峨的城门,已不复往日光鲜。 好似风雨飘摇多年。 高勇:“云锦城咋变这样了?” 当初他可没忘记,想进城还要花银子。 若不是江潮手巧,会造假牌子,他们也不能顺利进城买粮,挺到燕州城。 王志强:“你们逃难的时候,进去过?” 他可是听说过云锦城富得流油。 如今一看,也不过如此,还不如盛京一半繁华。 高勇:“云锦城先前不长这样。” 他也不知道在惋惜什么,反正心里不是滋味。 江涛带着队伍离开前,被沈砚舟叫到跟前。 四平把护心镜给他。 “这是二爷亲手打磨的,你可得日日随身带着。” 江涛不善言语,认真点头:“定不负所望。” 身为百夫长,江涛一呼百应,领着一百名士兵进了老林子。 傍晚,有士兵问:“百夫长,咱们什么都没准备,就这么进林子能行吗?” 高勇支起帐篷:“小瞧人了不是?” “我们逃难的时候,就是从这片老林子去的北境。 山君、大蟒、野猴,什么没见过。不过你们放心,山君和大蟒都被杀了,就剩下野猴。” “这些野猴会偷东西,还会捡石头砸人,你们都小心看好身边的东西,尤其是哪些箱子。” 士兵们半信半疑,看着深不见底的林子,心里起了敬畏之心。 出发前,神弓营的士兵都备了干粮,还有粮草。 士兵咬着煎饼。 “从前都是吃干饼,如今干饼一半,煎饼一半。 还挺好吃,软乎。” 高勇咬着干饼:“等过半个月,你就不这么认为了,这煎饼放得越久越硬,多叠几张连刀都劈不开。” 王志强:“这么邪乎?” 高勇笑了笑没说话。 江涛道:“先吃干饼,煎饼留着。” 休息半夜,又开始赶路。 …… 自从沈砚舟来告别,江浸月就再也没收到他的消息。 只听说大军离开燕州城,朝着皇城的方向去了。 熹微。 公鸡就开始打鸣。 江池这些日子被江显宗关屋里看书。 偏偏他一句怨言都没有,也不跟着江浸月去跑马了。 听江老爹说他半夜都在背书,当爹的怕儿子走火入魔,还劝他别太用功,偶尔偷懒别让大堂伯抓现成就行。 江池让他爹别管,读书更加发了狠忘了情。 刘安带着江龙江虎兄弟俩去青泥洼,今日就回。 江浸月答应货到付款,揣着银子就去码头接人。 江老爹不放心她一个人,愣是要跟着去。 父女俩路过上食街,苗翠兰还在劝:“浸月,咱们能不要这批海货不?细面越来越贵,咱们家的包子生意也没那么好了。 这海货越囤越多,也不是办法啊!” 江浸月:“大堂奶,你放心,这些海货不会砸手里的。” 时间也不早了,江浸月没再耽搁,让她爹赶着骡车去码头。 父女俩坐在茶摊喝茶,看到了熟悉之人。 陆飞扬。 “江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在江浸月的记忆中,陆飞扬永远是穿着靓丽,手中折扇不离身。 现在倒好,扇子不见了,衣裳还是好料子,只不过没有金线。 侯府破败了? 这个念头从她脑海中冒出来。 江浸月:“我定了一批海货,正好来收货。” “海货?”陆飞扬好奇,“你做包子用海货?” 真够奢侈的啊! 江浸月点头,却也没多解释。 她问:“你来此也是为了收货?” 陆飞扬点头:“我爹筹办军资,想来想去就剩盐,这不是让我来跑一趟。” “这些日子我是日日忙,生意也没做,不瞒你说,我这身衣裳还是昨日的。” 他连洗澡的时间都没有! 熬了个大夜,就赶过来了。 江浸月倏然起敬:“辛苦了。” “不过,你们为什么不买海货?” 陆飞扬:“到处都在打仗,唯有江南那边还算太平。 可江南那边的人喜欢吃新鲜的东西,海货走不通。” “最重要的是江南人钱多。” 他简单解释一番为何江南人钱多,还不打仗的缘由。 江浸月道:“你听说过海带吗?” 陆飞扬摇头,直到江浸月形容味道和形状,才明白过来。 “那不是昆布吗?” “这东西是贡品,哪儿那么容易得!” 江浸月想了想海带喜冷,以现在的捕捞技术想大量采是不可能的。 她道:“那你就有什么海货进什么吧。 卖给江南人直说筹备军资,总比直接抢名声好一些。” 江南向来富饶,名门贵族大多在此。 正因如此,大启朝都快乱成一锅粥了,江南还能过太平日子。 陆飞扬两眼放光:“还是你脑子灵光,筹备军资进京勤王,谁敢不买就是反王的同党。” “那些成精的老东西,捏着鼻子也得买。” 等沈砚舟擒了反王,事态平息下来,那些老东西来找麻烦,就让他们找新帝要钱。 看他们敢不敢要! 第664章 有用的 临王和黔王之所以没有攻打江南,也是因为若是有朝一日,他们其中一方登基为帝,还得靠这些世家贵族稳住江山。 而陆飞扬去江南筹备军资师出有名,江南的世家贵族也不好在明面上拒绝。 私底下会如何押宝,这就不是他们该考虑的事情了。 陆飞扬:“你跟我爹想到一块去了,他让我运盐到江南,那边有井盐,并非海盐不可。 可煎煮海盐需要大量人工,费时又费力。 还不如随便收点什么上来,反正都是去敲竹杠,运什么东西不是敲。” 陆飞扬道:“江姑娘,你方才说派人去青泥洼买海货,想必对那边的情况也熟悉了。 这样吧,我给你一笔银子,让你的人带着我的人去一趟。 尽早把这件事办妥,我也好早日动身去江南。” 这倒是让江浸月有些吃惊。 “你亲自去?” 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陆飞扬上面有两个哥哥,其父母对他宠爱有加。 此番去江南筹备军资,或多或少都有生命危险。 尤其是他还大摇大摆的去找世家贵族要钱。 陆飞扬点头:“没错,我得亲自去一趟,这些年就我在专营生意一道,我大哥和二哥还有别的事。 你别看我平日里不着调,关键时候还是用得上的。 我们侯府不养闲人。” 这些年他是胡闹了些,那也是因为侯府需要藏拙。 不然,兄弟三人都有出息,别人该多么嫉妒他家啊! 唉,人优秀有时候也很无奈啊! 江浸月:“你不用多给我一笔银子,把工钱结给我带过去的人就行。” “不过,这件事我还得回去商量一下。” 陆飞扬表示没问题,让她考虑好去书肆转告牛管事就行。 渔船靠岸后,江浸月便让刘安带着江老爹清点货。 数量和单子能对上,便把货款结清了。 这已经是第三次货到付款,渔民对刘安的信任更上一层楼。 回村的路上,江浸月把陆飞扬商量的事情,告诉刘安和江龙江虎兄弟俩。 “刘安大哥你们怎么看?” 这对刘安三人而言,是件大好事。 如今包子铺还未开张,进的货数量也不算多,江浸月付的工钱也有限。 陆飞扬不是小气人,工钱这方面也不用多虑。 刘安笑道:“这是好事啊!” “我正想跟你说呢,我们发现海边有一个好东西,名叫鱼露。” “不过这玩意儿,只有天涯村的村民会做。 我带了一小坛子回来,等回村给你尝一尝。” 鱼露? 这可是好东西,这个时代的调味品不多,这鱼露若是能长时间供应,再卖去酒楼。 那就赚翻了。 江浸月:“刘安大哥,你这是发现了一道商机。” 刘安摸摸脑袋:“其实这不是我发现的,是江龙发现的。” 回村后,江老爹就带人把海货卸车。 江浸月则是跟着刘安去了食堂。 大伙儿听说刘安带了新东西回村,正好赶上饭点,全都过来凑热闹。 罐子打开,倒出棕红色的鱼露。 一股香味儿扑面而来。 “刘安这鱼露咋吃啊?” “是啊,难不成是拌饭吃的?” 刘安道:“天涯村的人无意中发现鱼虾腌制过后,就会得到鱼露。 他们一般做菜的时候放一勺,用来提鲜。” 听他如此说,村里人早就迫不及待了。 食堂都退火了,小胖娘又让人添柴,用鱼露炒了一碟香葱鸡蛋。 今时不同往日,食堂为了给孩子们改善伙食,每天早上都会蒸芙蓉蛋,给孩子们吃。 她想着刘安他们好不容易回来,吃顿炒鸡蛋也比吃素的强。 鱼露毕竟是提鲜的东西,总不能给青菜提鲜吧。 那不是浪费东西嘛。 炒鸡蛋出锅,江浸月拿起筷子,尝了一小口。 “好吃吗?”刘安问。 江浸月:“大家都尝尝,再告诉刘安大哥好不好吃。” 闻言,大伙儿就不客气了。 纷纷拿起筷子尝。 刘安急道:“给我留一口。” 他不尝一口不放心。 “好吃,放了鱼露真的不一样。” “这鱼露真是好东西,比清酱还提鲜。” “你们说清酱加上鱼露,味道会不会更好?” “会更咸吧!哈哈哈。” 看到大家对鱼露赞不绝口,把鱼露带回村的三人,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吃饱饭,江浸月就让他们三人准备一下,她明日就去给牛管事答复。 不过,她打算再带上一个人。 “我?” 小胖指了指自己。 江浸月点头:“没错,就是你。” 她听小胖爹提起过,小胖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卤肉铺子。 这第一桶金就可以去青泥洼赚。 更何况,小胖看起来有点不着调,干啥都不精。 可他确实干啥都能行。 最重要的是他有小胖娘的细腻,还有小胖爹的抗压力。 做生意有这两点,再到市场上历练,她相信日后小胖肯定能有一番作为。 江浸月特意把陆阿爷一家聚齐,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小胖扫视一圈,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陆阿爷道:“你想去吗?” 小胖点头:“阿爷,我想去。我年纪也不小了,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陆阿爷点了点头:“行,这件事我答应了,你去吧。” 家里的大家长都同意了,小胖爹和小胖娘自然不敢反驳。 更何况他们夫妻俩,也是愿意让小胖出去历练一番的。 总不能一辈子埋头种地吧? 那什么时候才能开卤肉铺子啊。 小胖送江浸月出门。 “浸月,谢谢你帮我。” 江浸月道:“等你以后赚了大钱,别忘记我。” “好。” 彼时的两人,还不知道日后会成为生意场上密不可分的同盟、伙伴。 翌日。 江浸月独自一人去了书肆。 最近这段时间,她白天黑夜都抓不住江池。 天亮了,江池就把洗漱的东西备好,洗脸水打好,人就消失不见了。 天黑后,人又不知道去哪儿了。 书肆。 江浸月把消息告诉牛管事,两人就约定明日让刘安他们来书肆。 后日就去青泥洼。 从书肆出来,她就看到诸多学子涌入学堂。 送她出来的牛管事道:“这些学子讨逆贼皇子檄文,可惜他们写的东西投路无门,上面的人是不会看一眼,寻常百姓忙于生计,识字的也不多,更不会看。” 总而言之,没用的。 江浸月笃定道:“有用的。” 第665章 为了北境军 哪怕当下不能立竿见影,在不久的将来也一定会派上用场。 “大启需要为民请命的官员,而这些学子日后考取功名后,至少不会那么快就变成朝廷蠹虫。” 他们有一些能坚持本心, 有一些或许会禁不住诱惑,走上另外一条路。 可他们曾经都为民请命过,都有一腔热血报效朝廷之心,哪怕是三年五载,也是件好事。 江浸月:“牛管事不用送了。” 她没有立马回上食街,而是去铺子看装修的进度。 江显寿在王家村和淮阳县两头跑,这些日子都瘦了一圈。 王秋兰心疼他,买了好几只鸡回去炖,给他补身体。 先前沈砚舟在江家住的时候,送过人参。 她就放了两片进去,当天夜里江显寿就流鼻血。 睡在铺子里,眼睛瞪得溜圆,一夜没睡。 天一亮,就把王秋兰从摊子上拉回家。 不明所以的江阿奶,足足骂了他三日。 江浸月再次踏入铺子,里面已经大变样了。 包子店的雏形已经出来了。 收银台、出餐台已经装好。 “浸月来啦。” 村里人瞧见她热情的打招呼。 江浸月去了二楼,打开离学堂最近的厢房窗户。 不远处的学子们正在慷慨激昂的说些什么。 太吵,太闹。 听不真切。 街上的行人一如往昔,好像什么都没有大变。 可她心里清楚,沈砚舟带着北境军入京勤王,注定是一场苦战。 江浸月跟着苗翠兰回村。 骡车刚驶入王家村,就看到村口聚集着一堆人。 “这是出啥事了?”苗翠兰道:“浸月,你在车上坐着,我过去瞧一瞧。” 江浸月哪里坐得住,跟在苗翠兰身后朝着人群走。 如今苗翠兰在王家村,也算是红人了。 前段时间粮价涨了,细面在市面上也少了。 苗翠兰就花钱在村里买了一些。 “这是咋了?” 王家村的人瞧见是她,道:“打仗了,我们正商量着捐粮。” 捐粮? 这个说法真稀奇。 寻常来说士兵打仗,朝廷都是向民间征粮,加重赋税。 江阿奶也过来了:“何为捐粮?” 王兴政听到动静,走过来道:“我们村有留给军防所住的屋子,种的地也有军防所的地。 未起战事时,军防所的地种出来的粮食,按照官府定下田税交,一旦战事起就得捐粮。” 江浸月打听了一下,发现捐粮一事很早就有。 最早不是谁定下来的,而是村民们自发的。 据她所知,这些地都是官府从乡绅手里夺回来的。 可惜日子长了,村民也分不清是谁家的田地。 官府就让村长做主管。 有一年蛮族来犯,百姓家中皆有参军之人,军粮却迟迟供应不上。 北境的百姓们听说后,便自发捐粮,怕将士们吃不好就上战场迎敌。 也怕自家孩子吃不饱,连回家的力气都没有。 江浸月想起沈砚舟入京为质的时间,就是蛮族退兵的第二年。 她若是没猜错,肯定是当权者忌惮北境王在北境的号召力。 如此得人心的王爷,还是个异姓王。 换谁都要提防。 王家村家家户户把粮食搬出来,统计数量。 苗翠兰:“走吧,咱们回村。” 夜里。 开会的时候,苗翠兰便提了此事。 江浸月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下一瞬就验证了。 苗翠兰道:“我在想咱们要不要也捐一些。” “当然这是我老婆子自己琢磨的事情,你们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众人都没开口,听她把话说完。 “我和元英想了一下午,心里就一个念头,那就是想出一份力,该出一份力。” 杏花村的人来此落户,官府答应过免除一年赋税。 也就是说粮食丰收后,不用缴税。 地里的粮食怎么都够一村人吃到明年秋收。 交税就没那么捉襟见肘。 江阿奶:“我俩老婆子没念过书,也不懂啥大道理,你们也别笑话我俩。 今日回村的时候瞧见王家村捐粮,我打听了一下,也不都是军防所的地。 也有王家村自家的地种出来的粮食。” “依我看,他们是想着勒紧自己的裤腰带,让上战场的士兵吃饱饭。”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让人把保命的粮食捐出去,还是在动荡不安的时候,可想而知北境王深受北境百姓的爱戴。 苗翠兰:“咱们能进燕州城,也是因为有沈先生。 如今他上了战场,我就想着咱们是不是也该捐点粮食?” 大伙儿都没忘记沈砚舟临走时,还给村里留了一百两银子。 这笔银子让村里买了不少粮食。 陆阿爷沉默片刻,走上讲台道:“我觉着江家两老说得不错,咱们是受过沈先生恩惠的人,眼下王家村的人都在捐粮,咱们也不能干看着。” “你一言我一语,这事说不清楚,这样吧,就按照浸月以前出的主意,咱们举手表决。” “愿意捐粮的举手。” 江家俩小老太几乎是同一时间举手。 也是村里第一个举手的人。 其次就是江浸月和李明慧。 第五个、第六个…… 越来越多人举手,几乎是全票通过。 陆阿爷拍板道:“既如此,就由我做主,沈先生给的一百两银子买的粮食,咱们都捐了。” “咱们在北境不用上战场,都是靠北境军和军户们。 给他们吃饱饭,咱们的太平日子,也能早点来。” 小胖爹笑道:“钱咱们可以赚,粮食也可以再买。 大不了咱们就进山,猎山上的野物,挖地里的野菜,总能填饱肚子。” 江浸月笑道:“不用那么麻烦,我已经想到赚钱的法子了,不会让咱们村的人饿着的。” 刘安带回来的鱼露,她打算让小胖卖去江南。 到时候赚了银子,从江南买粮食回来。 村里人怎么都不会饿肚子。 翌日。 小胖娘就让村里人把粮食装上车,运到王家村里正门口。 王兴权听说山脚下的人,运了粮食来捐粮,震惊之余,皆是感动。 他看到为首的陆阿爷,满心满脸的激动。 走上前,一把抓住陆阿爷的手。 “老爷子,你们真是……” “我都不知道如何感谢你们了。” 陆阿爷拍了拍他的手:“都是为了百姓有条活路,为了上战场的北境军。” 第666章 北境军垮了,家就没了 王兴权感动之余,不放心道:“你们在王家村安家不久,如今又在山脚下盖屋子,手里的银子想必也不富足。” “老爷子,你们捐了这些粮食,自个儿咋办?” 陆阿爷道:“我看你们往外搬的粮食也不少,应该也是动了家中的余粮吧?” 他看到王兴权点了点头。 “勒紧裤腰带能过活,若是北境军垮了,家就没了。” 这些粮食是给驻守边关,抵御蛮族的将士们的。 大军开拔调走了大量军粮,若是驻守边关的粮食不补齐,将后患无穷。 陆阿爷多少听说过一些,把粮食交给王兴权。 他道:“虽说我们刚来不久,如今已在北境落脚安家,那这里便是我们的家园。 粮食你不用担心,我们既住在山脚下,还怕没有粮食么?” “不可!”王兴权急道:“后山不能进。” 若是因为缺粮进山,再出个好歹来,那真是得不偿失。 陆阿爷没再多说,他孙子今日要去青泥洼。 他这个当阿爷的怎么都得送孩子一程。 人离开后。 王兴政道:“哥,他们真不是一般人啊!” 何止啊。 王兴权心道:这些人的心胸和远见,寻常人无法比。 陆阿爷送小胖出村,又嘱咐了几句。 小胖是家里的独苗苗,虽然文不成武不就,却深受全家人宠爱。 他小的时候就坐在陆阿爷腿上吃墨。 吃得满嘴都是,活像中毒一般。 陆阿爷真是怕了他,每回抱着他的时候,都往他手里塞馒头和饼子。 碎屑掉在衣衫上也不在乎。 如今小胖要离开家,跟着刘安去青泥洼,爷孙俩半年的话都在这两日说完了。 小胖耐心听他说话,最后还是小胖爹再三催促下,人才上了骡车去淮阳县。 江浸月带着他们去书肆。 几人站在书肆面前,江浸月小声凑到小胖耳边道:“银票我让你娘缝在衣裳里面了。 你们四人去,不会有人怀疑你身上有银子。” 尤其是刘安在,别人只会认为银子在他身上。 进书肆后,江浸月把四人介绍给牛管事。 事情都安排妥当,江浸月临走前嘱咐道:“万事当心,钱没了可以再赚,人一定要给我平平安安,完完整整的回来。” 四人点头应下。 江浸月坐着小胖爹赶的骡车回村,在城门口瞧见江薇和周小敏姐妹俩。 她们身上都背着包袱,看样子是要租车回村。 江浸月喊了一声:“小薇姐。”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薇回过头就看到她。 “是浸月。”周小兰惊喜道。 “你们还租不租车了?”车夫问。 江薇:“叔,不好意思我们不租了,家里来人接我们了。” 她的堂妹,江浸月。 三人爬上骡车。 回去的路上,江浸月才明白怎么回事。 到处都在打仗,绣坊的生意不好,养不起那么多人。 便把三人给辞退了。 因着她们算半个学徒,虽然已经能给顾客做衣裳,但是也需要大师傅盯着。 绣坊扣了她们半个月工钱,一年的契约就此作废。 反正也没生意,三人也没干多少活,也就不在乎扣工钱的事情了。 周小敏满脸愁容:“绣坊的活没了,浸月你家的包子摊生意咋样?” 她听说江家要在县城开店了。 可不知道有没有受影响。 江浸月道:“粮价上涨,生意自然没有从前好。” 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在周小敏心中就破灭了。 这世道想赚点钱,过安稳日子咋就那么难! 骡车摇摇晃晃,江浸月今日起得特别早,头一歪就要落在周小敏肩头。 一只手伸出来,把她毛茸茸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肩头。 江薇从包袱里拿出一件薄衫,给江浸月遮挡刺眼的阳光。 她垂眸看了眼江浸月的脸,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发丝,抿唇笑了笑。 方才江浸月说生意不好后,又在她耳边说:“你别担心,我有钱养你。” 她吃得又不多,哪里用她花钱养。 骡车停下后,周小敏姐妹俩便下车回家。 江薇轻轻摇了摇江浸月,发现她睡得太沉了。 她打算在骡车上坐着,等江浸月睡醒。 小胖爹:“小薇,我还得拉着骡车去运东西。” 看他有些为难,江薇才晃了晃江浸月的胳膊。 “浸月,醒一醒,咱们到家了,回去再睡。” 被唤醒的江浸月睁开眼,打量四周才反应过来到家门口了。 她在江薇的搀扶下了车,缓缓走进堂屋坐下。 一杯水出现在她面前。 江浸月端起水一口喝完。 “你昨夜干啥去了,怎么跟做了毛贼一样。”江薇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 江浸月半眯着眼:“我昨晚写了计划书来着,小胖他们去青泥洼,事态紧急,来不及交代,我熬了一通宵写的。” 江薇听她说得如此可怜,怕她走路不稳,愣是把人搀扶进屋上炕,才出来。 睡饱的江浸月再次睁开眼,天都黑了。 众人都在食堂吃饭,江浸月刚走进食堂,江薇就把饭菜端到她面前。 “你先吃我的。” 旋即,她又去排队取饭了。 江浸月没客气,人都去排队了,不吃就凉了。 再说了,她是真的饿了,中午饭都没吃。 醒来的时候,看到灶房有包子,估计是给她留的,可惜是凉的不好吃。 还不如来食堂吃热乎饭。 江浸月环顾四周,没瞧见江池。 “爹,江池呢?” “好几天不见他了。” 江老爹捧着碗大快朵颐,听到闺女的话,把头从大碗里抬起来。 “他跟着你大堂伯,不知道在忙什么。” “你要是找他有事,就去找你大堂伯,准能找到。” 江浸月倒是没什么事找他,就是两人形影不离这么久,突然人不在身边有点不适应。 比如碗里的肥肉都没人吃了。 她把肥肉夹给江老爹:“您多吃点。” 江老爹想把肥肉夹回去,却看到江浸月已经开始埋头吃饭。 他一脸感动。 养闺女就是好,有好吃的东西,都能想到孝顺他。 江浸月一抬头,就看到红了眼眶的江老爹,心中不解。 她爹这是咋了? 又想她娘了么? 第667章 婶婶,我弟弟呢? 江浸月吃了几口饭,江薇就捧着碗坐在她身边。 “小薇姐,你看到江池了吗?” 江薇点头:“他打了两份饭回屋吃了。” 闻言,江浸月便不再问了。 “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 山脚下响起大黄的吠声。 赵铁头闻声赶过去。 不多时,食堂里多了三个人。 在冰场干过活的二毛爹,带着姐弟俩来了。 苗翠兰惊讶一瞬:“你们怎么来了?” 扑通一声。 二毛爹就跪在她面前。 这一举动,不光是苗翠兰吓了一跳,在食堂里吃饭的人,全部吓了一跳,愣在原地看着突然来访的三人。 “你这是作甚?” 苗翠兰连忙去扶人起来。 二毛爹带着姐弟俩跪在地上,语气诚恳道:“大娘,我这次来有事想求您。” 苗翠兰不习惯看着人跪着跟她说话。 她又不是什么地主太太,没那么大的排场。 “你先起来。” 二毛爹带着姐弟俩起来,他是要求人,跪下是态度,但是跪着不起就是威胁了。 他不能如此。 瞧着三人起身,苗翠兰心里才长舒一口气。 “出啥事了?” 若是她没记错,他们一家三口分了屋子,二毛爹还在河渠那边干过活。 二毛爹道:“官府让我们后来入城的难民去给守备军送粮。 大娘,您知道我家就剩下三口人,若是我去送粮,家里就剩下大妮和二毛。 姐弟俩年纪小,在家我不放心,怕有人趁我不在,把他俩给卖了。” 家里只有俩孩子,还没个亲戚照应。 若是被人盯上,被卖是迟早的事。 二毛爹:“大娘,我们给燕州城的守备军送粮,不危险的。 您放心我带了粮食来,身上还剩下一些银子全都给您,等我回来就把孩子接走。” 他不会把俩孩子扔下就不管的。 苗翠兰低头看俩孩子,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 “你们吃饭了吗?” 二毛爹刚想说吃过了,可惜俩小孩的肚子不会撒谎。 咕噜一声。 他就算是想说不饿都不行。 苗翠兰让张秀娟去拿包子。 食堂里的饭是定量的,村里有多少人煮多少。 多了没有。 这件事她得跟家里人商量,毕竟留下两个孩子不是件小事。 父子三人在食堂吃饭,江家人在堂屋开会。 江浸月开门见山问:“大堂奶,你怎么想?” “我……” 苗翠兰迟疑道:“我心疼大妮那丫头自小就懂事,一看到她就想到我小时候。” “可多两个孩子,家里就多两张嘴,若是二毛爹有个……” 三长两短,她就得对姐弟俩负责,把姐弟俩养大。 这可不是小事。 江浸月道:“既然大堂奶不忍心,那就把人留下。 咱们家别的本事没有,养两个孩子还不成问题。” “我看得出二毛爹心疼儿女,他为了大妮和二毛,天黑都要来王家村,肯定不舍得丢下儿女。 哪怕是爬也会爬回来。” 二毛爹一身土,这都还是清理过的,应该是刚下工就带着孩子来了。 这才空着肚子,天黑才到王家村。 江显宗点头:“村里有食堂和学堂,让他俩跟着铮铮和明睿玩吧。” “这段时日明慧和秀娟就得辛苦一些了。” 毕竟家里多了两个孩子,她俩在家可不是得多操心。 李明慧:“不辛苦,洗两个孩子是洗,四个孩子一样洗。” 她看大妮和二毛的样子,也不是皮小孩,应该埋汰不到哪儿去。 事情定下后,一家子回了食堂。 彼时,父子三人已经吃饱了。 迟迟不见江家人,二毛爹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他这么做实属无奈,可为了两个孩子,也没有别的好办法。 伸出手摸了摸大妮和二毛的头。 眨了眨泛酸的眼睛。 苗翠兰带着江家人走进食堂,二毛爹连忙站起身,像是个等待宣判的人。 “留下吧。” 此话一出,二毛爹拍了拍姐弟俩的肩膀。 “大妮,二毛,快给苗阿奶磕一个头。” 闻言,姐弟俩就跪在地上,响亮的磕了一个头。 听得在场之人心头一颤。 小胖娘:“快把孩子扶起来,看看有没有伤着头。” 俩孩子太实诚了,让磕头竟然磕得如此用力。 二毛爹也想磕一个来着,但是姐弟俩磕了,他再磕就显得太过了。 他从背篓里拿出粮食,还有姐弟俩的衣裳。 冬衣还是杏花村的女人做的。 夏天的衣裳有几件,刚刚够换洗。 成色却很新,应该是新买不久的衣裳。 二毛爹千恩万谢,又嘱咐姐弟俩一定要听话后,就掏出一个荷包交给苗翠兰。 她只收了一半。 不收钱,孩子在这儿待着不踏实,二毛爹估计也不放心。 苗翠兰道:“你去燕州城送粮,接下来还不知道有啥活。 身上带点银子傍身总没错。” 二毛爹听她如此说,便把剩下的钱收下了。 天黑,苗翠兰想把二毛爹留下住一夜,等明日天亮再走。 殊不知,明日天一亮,二毛爹就要去送粮了。 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下,二毛爹如实说。 苗翠兰便没有留人,带着姐弟俩送二毛爹出村。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乡道上。 她一手牵着一个孩子。 “走,我带你们回家。” 江阿奶道:“你牵着俩孩子走稳当一点,别摔着牵连孩子。” “知道了。”苗翠兰道。 一回屋,李明慧和张秀娟就各领着一个孩子去洗澡。 二毛爹上工忙,平日里都是大妮帮二毛洗澡。 听说二毛要洗澡,就想跟过去帮忙,却被张秀娟一把拉住,带去洗澡了。 洗完澡,她才感叹男人带娃就是不靠谱。 起初她还以为大妮偏黑,没想到是因为年纪小,洗澡洗不干净。 等她把人洗得香喷喷带出来,怯生生的小姑娘脸上浮现一丝红晕,十分可爱。 “婶婶,我弟弟呢?”大妮问。 张秀娟:“在你苗阿奶屋里呢,今夜你俩就跟她睡一屋。 她们早上要出摊,你们只管睡自己的就成,天亮了,你们醒了就自己穿衣裳。 明日就跟着铮铮和明睿,他俩去食堂吃饭你俩也吃,他俩去学堂读书你俩也去。” 大妮眨了眨眼:“嗯,我听婶婶的话。” 第668章 一句话就杀死了比赛 苗翠兰忙活一日,上炕躺着的时候,发现大妮和二毛已经睡着了。 “还行,不闹腾人。” 江阿奶把今日支摊赚的钱锁好,洗了手才上炕:“别看姐弟俩年纪小,懂的事情还挺多。 大妮让二毛睡墙角,怕二毛睡觉不老实,半夜把你踢醒。” 苗翠兰瞧着闭着眼睛的江浸月,嗔怪道:“咱家就这一个小祖宗睡觉踢人。” 江阿奶笑了笑:“瞅你那点出息,你也就只敢在她睡着的时候说她坏话。” “阿奶,我还没睡。” 江浸月闭着眼睛插话,把俩小老太吓了一跳。 不知道是心虚,还是犯困怕明日早起不了,苗翠兰吹灭了蜡烛,屋内瞬间暗了下来。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形成几道不规则的光斑。 屋内只剩下轻柔的鼻息声。 自从二毛爹离开后,大妮每日都会带着二毛在山脚下的空地,等上半个时辰。 大伙儿都明白怎么一回事,路过的时候兜里有什么,就会给姐弟俩吃。 有时候是几颗红枣,有时候是几颗花生,一把炒熟的黄豆。 姐弟俩倒也不拒绝,大人给什么就拿着,然后甜甜的道谢。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家在淮阳县的包子摊生意越来越不好了。 粮价涨得太快,愿意吃精米精面的人不多,食客们宁愿吃干饼,也不愿意在上食街吃东西。 卖馄饨的小张,每日连半斤猪肉馄饨都卖不完,日日耷拉着眉眼。 这日,大妮和二毛坐在空地的树桩上,望着绿油油的芦苇地中间的路。 那是来山脚下的必经之路。 这段时间包子摊的生意不好,苗翠兰和江阿奶就会多守半日。 赶在日落前回来。 江浸月觉得她俩太辛苦,江阿奶就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两人换着去店里的厢房睡一觉。 拗不过她俩的江浸月,就随着她俩去了。 “苗阿奶,江阿奶。” 大妮和二毛瞧见骡车,远远的就喊起来。 等骡车到靠近,就跑着回去,然后就开始帮忙卸东西。 姐弟俩头一回卸东西时,苗翠兰嫌两人碍事,还是被江阿奶拦住了,给姐弟俩拿一点轻巧的东西进屋。 久而久之,苗翠兰也明白了,总会让姐弟俩干点轻巧的活。 但是大多时候,都会赶姐弟俩出去跟着铮铮和明睿玩。 苗翠兰问:“又守在这儿等你爹回来接你们姐弟?” 大妮如实道:“守我爹,也想给您和苗阿奶帮忙。” “嗯嗯。”二毛年纪不算大,只跟在姐姐身后点头,跟个憨小子似的。 苗翠兰心中一暖,旋即又听到打铁炉子那边闹出动静。 “你浸月小姑又在上实践课了?” 大妮:“在踩泥巴。” 她怕弄脏衣裳,劳累张秀娟和李明慧,就没让二毛跟着踩。 苗翠兰猜江浸月估计又要烧什么东西,没有多问。 “你俩也去踩吧,你们这么小,就是玩泥巴的年纪。” 大妮摇头又点头,最后还是带着二毛过去了。 只不过,姐弟俩夜里吃饭的时候,依旧是干净的小娃。 别的孩子像在泥地里滚了一圈似的,跟小泥猴一样。 江浸月吃饭前就把罪责揽身上,不让大人教训孩子。 大人听说是上实践课,也就不管了,反正都变脏小孩了,打一顿也改变不了事实。 还不如随孩子高兴。 夜里,江浸月又开始给小娃们奖励零嘴。 铮铮和明睿记了工分,照着记工分的本子,给小娃们分发零嘴。 铮铮和明睿日日在学堂读书,认识不少字,如今记工分早就不像从前只有他俩认识。 大妮和二毛没踩泥巴,什么都没有分到。 等零嘴分完,铮铮和明睿就拿着自己的零嘴给大妮和二毛。 “大妮,给你。” “二毛,拿着。” 小聪和小霜还有小桃走过来,也给两人分零嘴。 周小宝不高兴道:“她俩啥都没干,咋比我还多?” 小霜:“这是我弟弟和妹妹,我分给她俩有什么不对? 再说了,你零嘴少是因为你靠在墙角睡着了,怪不得谁。” 江浸月在一旁听着,还以为会有小娃来找她主持公道,没想到小霜一句话就杀死了比赛。 啧,有她当年的风范。 日子一天比一天热,山脚下的屋子终于盖好。 一片屋子望过去,就属江家的屋子最好。 两层的砖房,屋顶不是茅草,而是正儿八经的瓦。 搬进新屋那日,江浸月站在门前:“阿奶,大堂奶,我答应你们的事没食言吧?” 俩小老太笑眯眯。 苗翠兰:“没食言,糕点吃上了,酒楼的菜也吃过了。” 虽然不是江浸月请客,那也是因为江浸月碰到了沈先生,怎么不算是托她的福? 江阿奶笑起来,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没想到我还能住上这么好的屋子,还是自己儿子盖的屋子。” 她住过砖房,但那是军防所的屋子,不是自个儿家的。 江浸月想搀扶两人进屋,却没拉动两小老太。 她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江阿奶不好意思道:“我和你大堂奶请了顾老夫人来,咱们再等等。” 顾老夫人身子不怎么好,包子摊生意好的时候,两小老太没空去找顾老夫人拉家常。 反倒是生意不好的时候,两小老太才有空去找顾老夫人聚一聚。 如今顾老夫人不住在王府,而是住在沈砚舟的宅子。 两小老太进出也少了些顾虑,王府不是她们平头老百姓能去的地方,可沈先生住的屋子就不一样了。 那可是沈先生,跟她们一起逃难来北境的沈先生。 救过全村人命的沈先生。 自带的亲切感,让俩小老太没有顾虑的登门。 前段时间,俩小老太还做了一回东,请顾老夫人去茶楼喝茶。 回来的时候,俩小老太一边心疼钱,一边絮絮叨叨茶楼有啥好听故事,还有好听的曲儿。 聊到半夜,第二日起不来去出摊,最后是王秋兰和江启芳两人去的。 倏然,苗翠兰道:“那辆马车上坐着的是顾老夫人吗?” 江浸月闻声望去,就看见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越来越近。 江阿奶惊喜道:“没错,是她来了。赶车的马夫我认识,上回去茶楼喝茶的那次,就是这个马夫给顾老夫人赶的车。” 第669章 陆某来给你贺喜了 马车缓缓停在江家门前。 青黛搀扶着顾老夫人下了马车。 俩小老太瞧见她,跟小姑娘似的小跑上前。 “你可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方才我还跟村里的婆子说你会来,若是你没来,她们指不定在背后说我吹牛,幸好你来了,我就不怕被说了。” 这些日子俩小老太时常去做客,顾老夫人的心情好,病情好转后身子骨都好了不少。 青黛笑道:“老夫人今早起得特别早,就怕耽误了时辰。 若不是糕点店没开门,老夫人恨不得城门一开就飞奔来王家村。” 顾老夫人指着青黛嗔怪道:“还不是你又要带这样,又要带那样,折腾半日,不然我早就到了。” “是是是,怪我。”青黛笑着应答。 村里的屋子几乎是同一时间盖好,陆阿爷开会的时候就提议,等村里人的屋子都盖好,就一块搬进去。 好好热闹一下。 江阿奶正打算把顾老夫人请进屋。 村里的汉子就把屋里的桌子,全都搬了出来。 早就裁好的红纸,平铺在桌子上。 顾老夫人被这一幕吸引。 “这是要写对联?” 江浸月应道:“对,新屋贴对联,陆阿爷打算让村里的小娃们写。” 村里的孩子都念了书,也认识了不少字。 门口贴着自家孩子写的字,大人脸上也有光。 这可不仅仅是一副对联,还是对新生活的另一番篇章。 也是对未来的期待。 村里几个没盖屋子的人家,例如周小宝和狗娃姐姐,陆阿爷也让两人写一副对联,回去贴在自家门口。 大人们看着孩子写字,嘴角都噙着笑。 陆阿爷开夜课教大人识字,如今村里人也不是文盲了。 简单的字都认识,不认识的字能读偏旁。 瞧见自家孩子能写不认识的字,别提脸上多骄傲了。 由内而发的自豪。 江家孩子多,江浸月让他们都写一副,把房门都贴满。 大妮带着二毛躲在人群里,也不上前,眼睛里满是好奇和羡慕。 不多时,两人被小桃和小霜推到桌子前。 大妮高一些,手能放在桌子上。 二毛连桌腿高都没有,只能踩着凳子趴在桌子上。 小霜:“大妮,你在这儿画一朵花。二毛,你在这儿画一株草。” 她在对联的边角,指了两个位置。 大妮有些犹豫,看着二毛已经开始画,顾虑才消减下去,提笔画了一朵花。 “浸月姐,我就说大妮画花好看,二毛画草勉强能看出是草。” 小霜回过头朝着江浸月喊。 下一瞬,她就收到江浸月手动点赞,嘴角上扬。 顾老夫人帮忙贴了对联,时辰就差不多了。 江浸月还搞了一个仪式。 一村子人逃难过来,背井离乡。 每个人都想念故土,只可惜故土难返,只能留在北境生根。 江浸月去棺材铺,找叶木的爹定了一块牌匾。 主要是便宜。 又让江显寿带人做了一个牌楼,把牌匾挂了上去。 形制上与正常的牌楼不同,偏小。 王兴权受邀与陆阿爷一块揭下牌匾。 红色的布随风飘下。 杏花村三个字,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男女老少,看到这三个字忍不住红了眼眶。 江阿奶掏出帕子擦眼泪:“这妮子非说要给村里人惊喜,我看就是惊吓。 非要让全村人在这大好日子哭一哭。” 苗翠兰眼含热泪:“真好,咱们在北境也有一个杏花村。” 牌楼的事情,江浸月找过王兴权,在别人村里干这种事,不经过村长同意势必会把关系闹僵。 实际上,哪怕是客气上门,只要提出此事便会被打出去。 可王兴权却被江浸月打动了。 他知道了杏花村的人,一路来北境的不易。 也知道了一村老人,当初舍不得杏花村,想上山避祸,险些与年轻人分离。 诸多事情,最终还是被江浸月的一句魂归故里打动。 哪怕回不去,心中有个念想,知道自己从什么地方来,告诉后辈不要忘记祖籍是何处。 王兴权答应了牌楼的事,也答应了揭开匾额的事。 村里人红着眼眶回屋。 顾老夫人在俩小老太的盛情邀请下,迈入江家的大门。 江浸月出资的屋子,盖了两层楼。 不是四合院,类似现代大别墅。 在山脚下只要你有钱买砖,人工都不是最大的消费,想圈多大的地就圈多大的地。 “哎呦!” 顾老夫人看到角落里堆着白骨,被吓了一大跳。 青黛脸色也变得煞白。 苗翠兰听见动静,顺着两人的目光看过去。 她解释道:“这是浸月在老林子里杀死的那条巨蟒。 她非要拼起来,摆在显眼的地方。 我和她阿奶拗不过她,就让她放在角落了。” 原因无它。 主要是不让江浸月放堂屋,这丫头就要放自己房里。 这东西哪能放房里? 多吓人啊! 万一吓出个好歹咋整? 两小老太商量后,一咬牙就答应放在堂屋,平日里用红布盖着。 今日红布被拿去盖牌楼了,还没来得及盖上,这才把顾老夫人吓着了。 解释一通后,顾老夫人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标本?” “这个词倒是新鲜。” 青黛:“老夫人,江姑娘真是不可多得的妙人,脑子里总能蹦出新鲜的词。” 顾老夫人没见过巨蟒,青黛是亲眼见过的,可吓人了。 她没想到江浸月竟然还留着骨头,甚至重新拼起来摆在堂屋。 这做法让人感到新奇,又让胆小者感到畏惧。 一举两得。 苗翠兰:“小娃们大多都不怕,三天两头跑来看。” 起初她还怕小娃们下手没轻没重,把巨蟒的骨头弄散了。 却没想到小娃们压根不碰。 甚至还有铮铮和明睿两个小判官,用红布隔离出地盘,只让小娃们远观。 伸手碰? 想都别想,那是他们小姑的宝贝。 顾老夫人听她如此说,害怕什么的都忘了,只觉得孩子们童趣得紧。 “江姑娘,陆某来给你贺喜了。” 屋外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吸引了屋里人的注意。 江浸月是被江池喊下楼的。 她还不等迈出大门,就看到陆飞扬身着红衣,手持白扇,站在她家门前龇着皓齿傻笑。 第670章 送信 陆飞扬动作潇洒的收起折扇,朝着身后指了指:“把东西搬进屋。” 他来的阵仗实在太大,村里人都被他吸引过来。 “这么多车东西,车上都装了啥?” 江老爹赶过来的时候,就被小胖爹一把拉住。 “你买啥了?这么多东西。” “你昨日就该让人把东西运回来,今日各家都在忙着搬新房的事,我还得找人帮你搬东西。” “你等着,我这就去喊人。” 不等江老爹开口解释,小胖爹就去找人卸车了。 江浸月迈出大门,就看到一辆接着一辆的车,整齐的排在她家门前。 她看着陆飞扬求表扬的脸:“陆公子,你这是把陆宅搬空了?” 这也太多了吧,就算是送乔迁礼物,她也没见过这种阵仗。 陆飞扬笑道:“想什么呢,我若是把陆宅搬空,你们村的屋子都得被我塞满。” 这可不是他夸张,他的宅子虽比不上沈砚舟,可里面的东西都是他多年精挑细选回来的。 他可舍不得送人。 陆飞扬也不卖关子了:“这些都是照野送你家的乔迁礼,早在他开拔前就嘱咐我准备。 当然,这里面也有我的一份心意,虽比不上照野的良苦用心,却也是我为你家乔迁特意准备的。” 江浸月笑着道了声谢。 她真没想到沈砚舟离开北境,竟然还能考虑到江家乔迁新屋。 陆飞扬告诉她,车上装的都是各种家具摆件。 不是什么名贵的木料和器物,放在家中也无需担忧身份不符,就是床贵了点,不过放在屋里外人也瞧不见,不妨事。 伙计卸车的时候,瞧着桌椅板凳、衣柜、床,甚至连堂屋的桌子,祭祖的桌台都准备了。 屋里许多东西都没有备齐,江家唯一的木匠江潮去了神弓营。 赶鸭子上架的江老爹,就把床、桌椅的活揽下来了。 村里人都等着用竹编的家具,他在村里拿工分,自然也得顾虑一二。 是以,江家今日乔迁,屋里的陈设却不多。 准备住进去后,等江老爹有时间再慢慢置办。 如今倒是能省不少力气。 村里人不知道是沈砚舟送的礼,还以为是陆飞扬送给江家的家私。 江老爹觉得东西贵重,又不好让人把东西拉回去,一时间陷入两难的境地。 倒是江阿奶和苗翠兰笑眯眯的道谢,还热情的请陆飞扬进屋坐。 两层青砖房里搬出来的家具,倒也没有浪费,江显寿和江启芳凑钱盖的屋子,屋里只有四张床,连个板凳都没有。 全都搬过去,正好不用排队等了。 帮忙的村里人,一边为江家高兴,一边看着眼热,满心满眼的羡慕。 江家俩小老太招呼陆飞扬坐下,在新搬来的桌子上放上零嘴。 各种果子、花生、桂圆,还上了一盏凉茶。 陆飞扬喝了一口,嘴里都是冰冰凉凉的味道,眼睛都亮了。 “这是什么?酸酸甜甜,还凉凉的。” 江浸月:“果饮,用不同野果榨汁,里面放了糖和薄荷。” “好喝。”陆飞扬由衷感叹,“虽说这水也凉,可若是放上冰,那味道更与众不同。” 江浸月笑了:“你可真会吃。” 冬日之时,她让陆飞扬囤了一窖冰。 这个夏日不仅不愁冰用,还能把剩下的冰卖出去,大赚一笔。 可陆飞扬也清楚,她是不会把冰随意卖掉,必须用到刀刃上。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陆飞扬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她开口问沈砚舟的事情。 可真沉得住气。 偏偏他心里着急,为自家兄弟着急。 “你就不想知道照野的消息?” 江浸月喝果饮的手顿了顿。 旋即,喝了一小口。 “你想告诉我,不用我多问。” 换言之,若是不想告诉,她问了也没用。 毕竟,沈砚舟干的大事,军情也不是她能轻易知晓的。 陆飞扬倒是很佩服她的冷静,换做是寻常人,听到心上人在战场上的消息,免不了旁敲侧击,甚至苦苦追问。 “临王和黔王联手在五道城设伏,照野在五道城外与之僵持了五日。” 江浸月蹙眉:“联手?” 若是没记错,她大堂伯曾说过临王和黔王向来不合。 如今为了阻拦沈砚舟进京勤王,已经开始合作。 果然,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江浸月:“他有话让你带给我?” 陆飞扬摇头:“我刚从江南回来不久,过些日子还要去一趟,这些消息都是我大哥说的。” “此事,你莫要张扬出去,你放心照野福大命大,肯定会没事的。” 话音刚落,屋外就传来一道鹰啸。 下一瞬,一道身影从屋外飞进来。 扑腾扑腾飞到江浸月的肩膀上。 方才的鹰啸,绝对不是啸云发出来的。 它嗓门没那么大。 “走,出去瞧瞧。”江浸月走出去,身后就跟着两个尾巴。 一个是江池,一个是江老爹。 自从陆飞扬坐在江浸月对面,江老爹生怕他图谋不轨,让小儿子盯着还不算,自己还躲在暗处盯着。 江浸月刚出门,就看到村里人抬头望天。 她顺着村里人的视线抬头,就看到空中有一只鹰在盘旋。 “海东青!”陆飞扬惊讶道:“是照野养的海东青。” 听他如此说,江浸月也想起来了,当初上山猎野猪王,沈砚舟就把海东青带来。 若不是海东青, 二哥也没那么顺利猎杀野猪王。 江浸月从脖颈处掏出一个玉哨,那是沈砚舟临走前给她的。 在空中盘旋的海东青听见哨声,锁定目标,朝着她的方向飞来。 村里人不明所以,抱着头往屋里跑。 “快跑!” 站在江浸月肩膀上的啸云,没想到她还要把海东青唤下来,吓得不轻。 扑腾着翅膀,朝着屋里的方向飞。 等海东青落地,啸云早就不见踪影,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去了。 陆飞扬:“海东青腿上绑了东西。” 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站在面前,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陆飞扬也犯难:“这可怎么办?海东青认主,更认身边的人,派人去取恐怕会被海东青一爪子捅穿。” 这可是空中霸主,凶狠异常。 他在心里骂沈砚舟,一天天的尽会给他出难题。 江浸月却道:“江池,去把信取来。” 第671章 缺粮 江池慢慢靠近海东青,方才展开的翅膀,在他靠近的时候收了起来。 海东青腿上绑着小竹筒,江池解开后交给江浸月。 “江池,你去抓一只鸡喂海东青。” 今日村里人搬新屋,不仅杀鸡,还要杀一头猪。 江池很快抓了一只鸡来,用草绳捆住了爪子,放在海东青面前。 却发现它看都不看一眼。 陆飞扬喊道:“江池,你就别费心思了,海东青不乱吃别人喂的东西。” 江池站直身子,看了江浸月一眼,就听到她道:“不吃就拿走吧。” 江浸月侧头,就看到陆飞扬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她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番。 “不知道谁给它灌输的消息,沈砚舟在的时候肯吃东西,不在的时候什么都不肯吃,非要飞回王府吃。” 江浸月最早知道的时候,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气的是没人教,孩子咋就变这样了。 好笑的是,孩子好像觉得她家穷,只有在家吃饱了再出来,才不会被主人骂。 陆飞扬算是听明白了,感情两人一直都有联系。 还是用海东青。 啧啧啧,若是被王爷知道有军衔的海东青,竟然在给一对有情人传酸诗,也不知道是何表情。 信中内容他没看,也不妨碍他猜是酸诗。 江浸月没搭理他,拿着竹筒就上二楼。 那是她的屋。 倒出竹筒里信纸,展开就看到狂卷的笔锋。 卿卿如吾…… 用白话翻译过来,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就是他想她了。 每到夜里抬头看到月亮,就想她想得心发疼。 总会回想在棉花地边,两人吹着夜风互诉衷肠的画面。 唯愿卿卿平安,此生无忧。 海东青飞来途中,她不知道有没有送过别的信。 沈砚舟会跟她提及战场的事,但是不会提后续的安排。 海东青传信比信鸽稳妥,却也无法保证万无一失。 为求稳妥,两人基本不会提战场的事情。 军情瞬息万变,两人深知其中道理。 江浸月提笔写下一句话,放下笔又想起什么,再次提笔。 她把信放进竹筒,下楼后就交给江池,让他绑在海东青腿上。 绑好后,江池摸了摸海东青漂亮的羽毛,便后退几步。 海东青歪了歪头,好似在确认,而后便展翅高飞。 天快黑了,江浸月才在屋檐下看到啸云。 小家伙今日被吓得不轻,夜里还在发抖。 “小胆儿!” “下回,我让你骑在海东青头上,让它以后都不逼着你去偷鸡了。” 到头来,还不是她赔给村里人。 顾老夫人和陆飞扬吃了晚饭,才赶着马车回城。 原本江家俩小老太打算留顾老夫人住宿,有陆飞扬在夜里入城也不是麻烦事。 顾及顾老夫人的身体,俩小老太就没有强留。 把人送走后,江浸月才重新回屋。 一进屋,她就看到江池在她房里。 “你怎么来了?” 江池摸着她的床,爱不释手:“你这床竟然是檀木的,难怪闻着有股香味儿。” 江浸月:“你的是什么木头?” 江池嘿嘿一笑:“梨花木,也是好木头。”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江浸月和沈大哥的事情。 他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咱们收沈大哥如此大礼,日后拿什么还啊?” 江浸月想了想:“要不拿你抵账?” 吓了一跳的江池抱紧自己:“我日后用功读书,靠个功名回来。 不愁找不到机会还!” 说罢,他就逃似的出了屋。 紧接着,江浸月就听到关门的声音。 江池的房间就在隔壁,二楼的房间给他留了。 没办法,谁让她就是宠弟弟呢。 今日江浸月肚子里都是肉,撑得她有些睡不着,在檀木床上辗转反侧。 与此同时。 身在老林子里的江涛,饿得两眼发昏。 他们逃难的时候,老林子里面有许多动物。 水里还有鱼,再不济还能猎野猴。 如今,他只能在老林子里面,带着一百号人捡菌子饱腹。 偏偏天气越来越热,老林子里的菌子也不多,剩下的都是毒蘑菇。 小妹说过吃了毒蘑菇,那是要躺板板的。 一百号人入老林子,是为了上阵杀敌,而不是毒死在无人问津的老林子。 高勇去转了一圈,空手而归。 “难民实在太狠了,草根都被薅光了,想吃野菜充饥都不成。” 他从胸口里掏出几个野果:“就找到了几个野果,你吃吧。” 江涛摆手拒绝,就被高勇硬塞了过去。 在高勇看来,他和江薇早晚成婚,和江涛早晚是一家人。 照顾大舅哥是应该的。 毫不知情的江涛,把酸涩果子吃了。 他道:“明日让十五个人,跟我出老林子。” 高勇:“不行,二爷交代了,咱们此番任务艰巨,不能提前暴露。” 不然,他们早就出老林子,去附近的村里找粮食了。 也就不用藏在老林子里到处找东西吃。 江涛摇头:“我知道一个地方有粮食。” 翌日,天一亮。 江涛就带着一百多号人,继续赶路。 入夜。 探路的来报,兔子坡山脚下已经封山。 想上山只能找别的办法,偏偏江涛就是桃溪县人,还是在兔子坡混迹多年的猎人。 江涛带着十五人出老林子,让剩下的人去小林子里清除一条通往兔子坡的荆棘路,等待他们带粮食回来,再一同前往兔子坡。 夜色萧条,从老林子里出来,蛙鸣声都听不见,只有路边发出窸窸窣窣的虫鸣声。 还有随处可见的尸骨,周遭泛着恶臭。 不用看就知道这些尸体,不知道在这多久了。 江涛让人捂好口鼻,他身上有祛除疫病的草药,是小妹让林神医准备的。 可跟随他的兄弟没有。 “快点离开这里。” 再次回到杏花村,江涛只觉得心堵。 乡道上凌乱不堪,倒是没瞧见尸体,墙角上有一片深色的血迹。 不用细思,就能猜到这里发生过什么事。 高勇问:“你带我们来杏花村作甚?” 重回故土,他也没想到是这么一番景象。 杏花村不是他住的地方,即便是这样他都觉得难受的慌,猜想江涛心里肯定更难受。 江涛淡声道:“来取粮食。” 第672章 攻城 逃难前夕,桃溪县的粮价上涨。 江家提前买粮,遇上了沈砚舟,逃难的时候,粮食没有带完,是打算在老林子里躲一躲。 等事情平息下来,再考虑回村。 却没想到临王屠城,逼得他们一村人逃亡去北境安家。 家里藏粮食的地方,是他曾祖母和曾祖父带着阿奶和阿爷在屋里砌了一堵墙。 位置十分隐秘。 在这个世上除了藏粮食的人,只有耗子才能找到。 而两侧有厚厚的墙,耗子也没那么容易找到‘宝藏’。 高勇来过江家,却没料到江涛说取粮食,是回自己家。 赵小刚和张垚带着大队人去小林子,不然脸上的表情更丰富。 江涛没有多解释,亲自带人去抄家。 当初逃难前走得匆忙,屋里带不走的东西,摆放凌乱。 很明显,有人来翻找过。 不知道是为财,还是为了粮食。 几个人在院外放哨,屋内不敢点燃蜡烛,便只能借着月光,看清屋内的环境。 神弓营的人把地上的凳子挪开,虽然对在这屋里找出粮食不抱希望,但手上也没停下动作。 直到江涛推开了一堵墙。 众人:“!!!” 茅草屋里竟然别有洞天! 江涛推开这堵墙,心里也有些忐忑。 屋内不知道被几波人搜过,若是有人发现墙后的秘密。 粮食就不保。 幸运的是,来他家搜东西的人,谁也不会料到破茅草屋里还有暗墙。 小时候他听曾祖母提过,这是她以前的东家,专门找人画的图纸。 灾荒年时,就是靠着这一堵墙保住粮食,江家一个人都没被饿死。 高勇率先走进去,发现里面堆着麻袋。 走上前伸手去摸。 是粮食! 全都是粮食。 他走出来高兴道:“江涛,没想到你家还藏有那么多粮食。” 够一百号人再吃半个月了。 江涛的脸在黑暗中,看不出什么神色。 他淡声道:“搬!” 十几个人每人扛了两袋粮食,跟蚂蚁搬家似的,扛去小林子。 赵小刚瞧见人带了粮食,还是用麻袋装的粮食。 “你们去抢临王军营的粮食了?” 不然从哪儿弄来如此多的好粮? 高勇想解释一番来着,想到江涛在江家的命令,今夜的事情不许外传。 军令如山,便没开口。 江涛:“挖坑生火煮粮。” 一声令下,赵小刚就带着神弓营的兄弟们开始挖洞。 江涛在神弓营的时候,给陈劲展示过一门独门绝技。 如何生火做饭,还能看不见火光,看不见黑烟。 他记得陈都尉看到江涛一番传教,两眼放光,就像是饿狼看到了肥羊。 此后,不光是神弓营的士兵都学会了,还传给了北境军。 洞挖好后,就有人开始做饭。 赵小刚摸着工兵铲的锹把:“涛哥,还是显福叔厉害,能造出既能砍树,又能挖洞的铲子。最重要的是轻巧,背在身上就行,防身杀人都好用。” 江涛笑了笑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东西怎么来的,是他小妹给小堂叔的图纸。 小堂叔去神机营前,在山脚下给小妹做了一个,就放在门背。 阔别多日,神弓营的人终于吃上一顿饱饭。 江涛道:“趁着天色还早,你们用工兵铲烙煎饼。” 粮食里有细面,他们身上的水囊里都有水,煎饼容易存放,饿了啃几口就能填饱肚子。 这一百号人无疑不感念发明煎饼的人。 简直就是救了他们一条命! 江浸月睡到半夜,打了一个喷嚏,人就醒了。 “大热天,总不能还着凉了吧。” 翻过身,又继续睡。 …… 日头高照。 沈砚舟在五道城外耽搁好几日,驰援的军队已经超过时间。 若是今日再不来,他便不等了。 攻城是必然的。 如今临王和黔王都在五道城内,正想着如何取他的项上人头。 四平掀开帐帘,走进主帅营帐。 “二爷,顾公子来信。” 顾恒。 沈砚舟伸手接过信。 四平站在一旁,看着他蹙起的眉心,大气都不敢出。 不多时,他才开口问:“二爷,顾公子来信,出了什么事?” 沈砚舟把信装好,放在书案上。 “天子怕是命不久矣。” 闻言,四平瞳孔骤缩。 “怎会?” 当初沈砚舟在顾恒的帮助下离开皇城,质子府里留有一个替身。 在顾府养病的时候,皇城中的动向也清楚。 从未听说过天子身体抱恙。 四平:“难不成是早有迹象?” 否则,当初天子为何要让小公子沈晏安去京城为质。 沈砚舟摇头:“晏安进京为质,是因为我父王平乱有功,却无法再升,便让晏安进京给皇孙伴读。” 伴君如伴虎,更何况是给皇孙伴读。 他也是在燕州的时候,才知道为何大哥送晏安进京途中,突然返回盛京。 父王平乱受伤,为安抚北境百姓,也为了防止蛮族趁机作乱,刻意隐瞒伤势。 可当父王回府,却发现孙子入京当伴读。 送亲儿子为质,如今连孙子都保不住。 伤势更重。 送儿子入京的盛文君,接到王府密信,当下做出决定,给沈晏安下毒。 重返盛京。 此后,便是临王反了。 皇城变得风声鹤唳,天子无瑕追问罪责。 好半晌,沈砚舟才道:“他是中毒了。” 震惊二字都不足以形容四平当下的心情。 他张开嘴,久久没说出一个字。 天子中毒? 要知道天子身边的人或物,都需要层层把关。 若是有人能给天子下毒,可见皇宫内院早就纰漏百出。 这对于奉旨入京勤王的沈砚舟而言,绝非好事。 沈砚舟瞥了一眼书案上信,厉声道:“今夜备战,若明日天亮援军还未到,直接攻城。” 四平:“是,主帅!” 他刚从营帐出去,沈砚舟便站在舆图前。 他思索着江浸月提醒的三条路。 战场瞬息万变,可援军来的路是最平坦,最不会出差错的一条路。 如今援军迟迟没来,临王和黔王也快按耐不住,要出城取他的人头祭旗。 他在这儿迟迟不前,是因为有山作为遮挡,临王和黔王不知他有多少兵力。 等摸清他的兵力后,等待的便是一场血战。 倒不如他先抢占先机。 快天亮了。 援军依旧没到。 北境军营地响起击鼓声。 沈砚舟高骑大马,身着甲胄,红色披风随风飘扬。 他振臂高呼。 “攻城!” 第673章 临王 五道城。 临王掀开身上的锦被,坐起身来。 院外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战鼓声,震动人心。 他喝道:“外边什么情况?” “报!” 贴身护卫黄炜推门而入,快步走到他跟前。 “启禀王爷,贼子沈砚舟趁夜攻城。” 临王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终于按耐不住了。” 旋即,他又道:“黔王呢?” 黄炜:“回王爷话,黔王带兵去城楼,他要亲手取贼子沈砚舟的项上人头。” 临王讥讽一笑:“这么多年,还没忘记当年的仇。” “取本王的甲胄来,本王今日要生擒贼子沈砚舟,让北境王不得不派北境军助本王入京。” 五道城,城楼。 临王赶到之际,北境军正朝着城门进攻。 城下的北境军整齐排成方队,步步紧逼。 三辆攻城车在人墙之内,缓缓朝着城门而来。 黔王瞧见他姗姗来迟,脸上写满了不满,就连呼出的鼻息都带了怒火。 “你怎么不等我砍下沈砚舟的头颅,你再出来捡便宜?” 从小就这样,只知道躲在人后。 临王淡声道:“沈砚舟只能生擒,不能杀。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不过是接旨入京勤王,若是皇城易主,沈家就没有理由进京。 别忘了,咱们需要沈家这条野狗,替咱们守着边境。 蛮族畏惧的是沈家,并非北境军那么简单。” 黔王什么话都没说,提刀走了。 城外。 快靠近城门时,北境军倏然有序的四散开来。 满天飞来的箭矢,立马被铁盾抵挡,形成一堵连绵的盾墙。 沈砚舟手里拿着望远镜,在黑夜中也能看清。 尤其是身着甲胄,站在城楼之上的两个王爷。 沈砚舟淡声道:“击鼓,箭停,避开投石。” 鼓声烈烈,北境军听懂指令。 如雨一般的箭矢渐渐停歇,城楼之上便安静下来。 不出所料,巨石上燃烧着熊熊火焰,从空中坠落。 火光。 灼热。 在北境军四周砸下。 站在城楼之上的黔王,脸上露出一丝嘲讽之意。 “不过是质子,竟敢替父进京勤王。” “今日就让你有来无回!” 临王瞧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只一味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他早就打探清楚沈砚舟的兵力,没有援军驰援,根本不是他和黔王的对手。 此战,沈砚舟必败。 城内的投石器,不知投掷出去多少巨石。 偏偏北境军滑得像泥鳅一样, 并未砸伤、砸死多少北境兵。 更别说用巨石吓退北境军,他们像是无畏之人,心中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攻城。 攻城车临近城下,身边有护盾兵保护。 城楼上士兵射箭,也未能阻止攻城车前进。 沈砚舟瞧准时机,下令:“放箭!” 神弓营的士兵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点燃火油的箭矢,瞄准城楼的方向发射。 势如破竹般的利箭,狠狠的插在城楼的立柱上。 距离两个王爷只有五尺之远。 “护盾!” 不知谁喊了一句,士兵便在两个王爷面前,支起了铁盾。 将两人护得严严实实。 下一瞬,巨大的冲击声在耳边炸响。 城楼之下,北境军正在投石。 只不过北境军投的石头,落地后还会炸。 不少士兵都被炸伤,灼烧的痛感让士兵们发出痛苦的哀嚎。 黄炜:“王爷,此地不宜久留,还是把战场留给曾晖将军吧!” 临王与黔王都想坐上皇位,自然是不舍得性命葬送于此。 两人便在士兵的护送下离开。 曾晖闻到城下的血腥味,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 “传本将军的令,不惜一切代价,消灭北境军!” 当初若不是北境王,他还是手握重兵的禁军统领,而不是小小的镖旗将军。 父债子还。 今日他就用沈砚舟的血,祭奠他瞎了的一只眼。 “杀!” 城下。 四平匆匆而来。 “主帅,斥候来报,五道城有军队出城,朝着咱们这边来了。” 沈砚舟抬头看天。 要不了多久,天就要亮了。 届时,北境军攻城的胜算便会大打折扣。 “传本帅的令,天亮之前必须拿下五道城。” 否则,便只能鏖战。 撤兵逃跑,更是死路一条。 他没猜错,临王和黔王此招便是请君入瓮。 攻城车抵达城楼下, 一下接着一下重重撞击城门。 城下的北境军支起云梯,搭在城楼上。 无畏的将士们步步攀爬。 尸体不断从云梯上掉落。 有北境军也有守城的士兵。 箭矢在士兵耳边穿过,来不及反应就有人倒在面前。 鲜血如血雾喷洒在脸上,滚烫变凉。 无论是攻城的北境军,还是守城的反军。 个个都杀红了眼。 云梯越搭越多。 死亡的人也越来越多。 天快亮了。 北境军依然没能夺下五道城。 兵力太过于悬殊。 八稳骑马疾驰而来:“主帅,咱们要不撤吧?” 五道城里的兵力,是北境军的两倍多。 况且占着地理优势,易守难攻。 他方才接到斥候的消息,曾晖带着一万精兵过来了。 沈砚舟手里攥紧望远镜:“不退。” 若是真撤了,不出五里地,他带领的北境军便会全军覆没。 “既然曾晖要与我一战,那我就在此等候。” 八稳急了。 曾晖是什么人? 前禁军统领,武状元出身。 自小就爱习武,走的路子还是猛武,兵器都是大斧。 二爷身体里的余毒刚清除干净,这个时候实在不适合硬碰硬。 沈砚舟:“不必再劝。” 四个字便让四平八稳打消劝说的念头。 他们跟随沈砚舟多年,深知他的脾气秉性。 曾晖带兵在阵前,身后就是攻城的北境军。 他高骑大马,肩上扛着一把大斧。 “沈家小儿,你爹欠下的债,今日就由你用命偿还!” 沈砚舟眯了眯眼:“曾晖,当初我父王好心放你一马,只要了你一只眼,没曾想你竟然恩将仇报。” “今日我就在你面前,你有本事就来取我的人头。” 曾晖看他如同在看黄口小儿,丝毫不放在眼里。 当初沈砚舟中的毒,也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否则,老皇帝也不会对幼童下手。 第674章 背水一战 曾晖冷嘲:“不自量力!” “你父王在此,恐怕都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是你这小儿。” 沈砚舟冷眸:“啰嗦,尽管放马过来。” 五道城迟迟无法攻破,若是主帅战死,兵败如山倒,北境军再怎么勇猛,也难挽回。 他只能背水一战。 曾晖一手御马,一手持大斧,朝着沈砚舟疾驰而来。 大斧朝着沈砚舟的头顶狠狠劈下去。 “铿!” 斧头与大刀相撞,发出刺耳的铿锵声。 沈砚舟只觉得双臂发麻。 曾晖练武的路子与他父王相似。 父王幼师传授过刀法给他,只可惜他幼时便进京。 哪怕是武师父传教,因着他中毒后,不能大量用武便换了路子。 硬刚不成,便只能巧取。 沈砚舟在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仅一瞬,他便作出下一步反应,挑刀避开大斧,旋即砍在曾晖握大斧的手。 迅速闪躲过去的曾晖,挑了挑眉,对他的刀法另眼相看。 “既然你想找死,那我便成全你!” 他出城之前,两个王爷都要他留沈砚舟一条命。 可现在谁来了都没用。 沈砚舟的命,他要定了! 大斧卯足劲儿,再次朝着沈砚舟劈过去。 这次是横劈。 躲不过去,非死即残。 “二爷!” 四平八稳看到这一幕,心都悬了起来。 沈砚舟松开缰绳,侧腰闪躲,同一时间大刀及时挡在腰前。 大斧在大刀上划过,利刃相撞,金光迸发。 两只手被震得抖了抖,沈砚舟用力将大斧挑开。 曾晖:“小子,别白费力气了。” “你不是我的对手。” 沈砚舟:“胜负未分,此时下定论为时尚早。” “不自量力!”曾晖不再手下留情,想要速战速决。 下一斧头,便是用尽全力。 “铿!” 沈砚舟尚未出刀,便发出利刃相撞的声音。 他抬头就看到斧枪与大斧缠在一起。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阿野,为父来助你。” 沈砚舟侧头就看到身着甲胄,手持斧枪的父亲,挑开了曾晖的大斧。 “阿野,后退。” “这是我与他之间的恩怨。” 沈琒目不斜视,盯着曾晖。 “没想到你竟然还能来。”曾晖的大斧被挑开,没能一斧头让沈砚舟毙命,心中也不恼。 反倒是好奇沈琒为什么没被毒死。 “我还以为你死了。” 沈琒自然知道那毒的来历,也能猜到毒是曾晖找人下的。 “你都还没死,我怎会死在你前头。” “不过,你运气不好遇到了我,年轻的时候赢不了我,如今到了这个年岁,这辈子都别想翻盘。” 死敌的痛处在什么地方,只有死敌最清楚。 沈琒:“上一回我要你一只眼,没想到你不知悔改,竟然跟随临王造反。 曾家世代忠良,出了你这么一个不忠不孝的人。 若我是你的祖宗,估计要从棺材板里跳出来,掐死你这个不孝子孙。” 曾晖嘴上功夫不敌他,气得脸都红了。 “少废话,要打就打!” 沈琒冷嘲:“你欺负我儿子的账,我今日就新账旧账找你一块讨回来!” 他知道沈砚舟中毒后,心中无比后悔送小儿子入京。 可事情已经发生,无法挽回,他便只能蛰伏在北境。 如今,他可算是找到机会报仇了。 沈砚舟心中担忧他的身体。 他带领大军开拔路过燕州,沈琒还在昏迷。 如今若是牵扯到伤口,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大敌当前,他也只能把担忧的神色压下,御马后退。 将地方留给二人,解决陈年旧事。 曾晖与沈琒打得有来有回。 不过三招,曾晖就确定沈琒身上有伤。 看来刺杀之人成功了。 至于为什么他还能上战场,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他今日必定会要了沈琒的命! 沈砚舟目光紧盯着二人的激战。 北境军还在攻城。 沈琒带来的援军还未来,瞧这架势应是他担心沈砚舟,单枪匹马赶来。 沈砚舟:“四平,放旗火(信号)。” 准备多时的旗火,在天光大亮之际在空中炸开,只留下几缕黑烟。 曾晖被斩下马时,脸上浮现不可置信的神色。 “不可能,这不可能。” “你明明已经中毒,为何……” 曾晖下意识道:“你使诈?” 不然根本解释不清楚,短时间内找到解药之事。 这种毒,能制作出解药的人,早就被他命人一把火烧了医馆。 除非借尸还魂,不然这个世上,绝对没有人还能解开这毒。 沈琒骑在马背上,斧枪指着曾晖的下颚。 居高临下道:“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答案,来人,把前禁军大统领押下去好生看管。” 前禁军大统领几个字,唯独前字咬了重音。 闻声,曾晖气得牙痒痒。 骂骂咧咧,挣扎之下被人捆住。 曾晖怎么都没想到,捆他的竟然不是麻绳,而是铁链。 “……” 人被压下去了。 城门从里面打开。 四平高兴道:“二爷,咱们成了!” 城破,临王被擒,黔王遁走。 入夜,北境军入城。 沈砚舟端着药,敲响门。 “进。” 推门而入,沈砚舟道:“父亲,我来给您送药。” “过来吧。” 沈砚舟走进里屋,就看到二白给沈琒换好药。 盆子里的纱布有血。 沈琒:“偷偷烧了。” 二白点头应下,捧着铜盆出了屋。 沈琒接过沈砚舟递来的药:“林神医医术高超,为父体内的毒所剩不多,日后能养回来。 药喝完了,你随我去见见临王吧。” 他放下药碗,便大步朝着屋外走。 沈砚舟紧随其后。 院内。 铁笼里关押着临王。 昨夜还要生擒沈砚舟的临王,头发凌乱,浑身都是泥印。 沈琒轻声道:“临王殿下。” 听到有人唤,临王缓缓睁开眼,看清来人。 “成王败寇,输给你,本王不冤。” “只可惜,皇位最终会落在黔王手里,让本王咽不下这口气。” “那本该是我皇兄的皇位,本该是我的位置!” 他早就派人打探清楚北境军的消息,兵分三路。 为此他不惜找黔王合作,为的就是清除登上皇位的障碍。 有沈琒在,奉旨勤王便无法避免。 只是他没想到曾晖被沈琒斩下马。 甚至在沈琒没来之前,北境军就绕到东门。 而他便是被破东门之人生擒的。 临王冷嘲:“沈琒难为你演了一场苦肉计。” 第675章 秘密武器 沈琒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悲悯和厌恶。 沈琒摇了摇头:“不,我有两个好儿子,而你没有。” 破东门是沈砚舟和沈在铭商议好的事情。 援军不过是障眼法。 临王不知道是受了伤,还是被气的。 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沈琒,你无耻!” 临王曾经有一个引以为傲的儿子,只不过内宅不安宁,死了。 而后,他生下的几个儿子,都是平庸之辈。 沈砚舟不在沈琒身边长大,记忆中的父亲高大伟岸,不苟言笑,总是管着他习武练字。 却没想到父亲竟然有一副巧舌。 沈琒:“为何要反?明明……” 要不了多久,皇位便是他的了。 临王靠着铁笼,缓缓滑落坐下。 他目光有些呆滞:“我还有得选吗?” “这几年咱们的陛下,越来越多疑,做梦都怕有人要杀他。 他当年杀死了皇长兄,是怕皇长兄羽翼渐丰,夺权篡位。 朝中大臣人人自危,就连你不也得把小儿子送入京城当质子。” 临王感叹:“若是皇长兄在就好了,父皇也不会怀疑本王,皇长兄也会护着本王。 你知道的,本王原本可以当个闲散王爷。” 可恨的是父皇一边提防羽翼渐丰的儿子,一边又让他们相互争斗。 这些年各种明争暗斗,让他和黔王成了敌对之人。 西南王的母妃受宠,只因娘家势微,对皇权够不上威胁。 五年前,不知道从何处传出消息,说他狼子野心有谋朝篡位之心。 父皇把他喊到殿前,狠狠训斥一番,便把他放逐出京。 偏偏三年前,又传出父皇有心让他回京,继承大统。 这无疑是把他往死路上逼。 幸好跟随皇长兄的部下,也愿意追随他。 便有了起兵造反之事。 沈琒:“你不该屠城。” 他眼里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放屁!”临王激动的站起身,“若本王继承大统,那都是本王的子民。 一个屠杀自己子民的人,如何堪当大任!” 他造反是不甘,却从未想成为刽子手,屠杀无辜百姓。 他若真干出此等猪狗不如之事,他皇长兄长眠在地下若是知晓,恐怕夜里都要入梦掐死他。 父子俩看他激动辩驳,便知道沈在铭的猜测不错。 屠城之事,有人栽赃嫁祸。 沈砚舟:“五道城扣押人制造兵器的事情,临王可知情?” 这自然是知道的。 临王:“五道城的人是我扣押的,不知为何突然有人反水,杀了我不少人。” 天色不早。 父子俩就不耽搁临王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在院内睡一觉。 正如父子俩猜测一般,临王是被人陷害了。 但他太蠢,被利用还不知情。 桃溪县的百姓,还有明睿的阿爷和爹爹,以及师叔们都死于一场荒诞的设计。 父子俩各自回屋后,沈砚舟便听到屋外有动静。 不多时,四平走了进来。 “二爷,江姑娘给您来信了。” 几日都没能合眼的沈砚舟,听到远方的来信,疲倦都消散不少。 “拿来。” 四平送完信,便退了出去。 白日里,沈砚舟与曾晖对战。 双手至今还在颤动。 他将竹筒里的信纸倒出来,缓缓展开信纸。 与他大篇幅写的东西不同。 信纸上只有一句话。 “盼君归。” 下方是一个月亮。 这是江浸月画的。 是属于他的明月。 …… 黔王军营。 “快,王爷回来了。” “让人准备好饭菜。” 黄炜跟在黔王身后,大摇大摆的走进主帅大帐。 一进帐子。 黄炜便单膝跪在地上:“幸不辱王爷使命,如今重回王爷麾下,属下做梦都盼着这一天。” 黔王坐在罗汉榻上:“可惜,临王被擒。” 黄炜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是属下没用,没能劝动临王。” 从五道城逃走的时候,黄炜去找过临王。 偏偏这人信得过曾晖,不肯跟他走。 黄炜便只能带着黔王潜出五道城,连夜赶回军营。 黔王摆手:“计划有变,那就换一个盟友,给西南王去一封信。” “是。” …… 五道城。 “二爷,江潮来了。” 沈砚舟放下手中的折子:“快把人请进来。” 攻破东门,江潮功不可没。 他在神机营重新设计、改造攻城车和连弩。 为攻城作出巨大贡献。 按理来说,神机营的人不该出现在战场。 若是被敌军擒走,后果不堪设想。 可江潮造出新武器的时间不长,士兵们能学会熟练用就不错了,更别说修。 制造师便也跟过来了。 沈砚舟在他身边安排了四个护卫,排场甚至比他还大。 江潮一来就跪在地上。 “二爷,求您帮我找一找我师父和师兄弟的尸体。” 当初木匠铺的师兄弟,全都留在了五道城。 他想给师兄弟和师父收尸。 沈砚舟点头:“先起来,我答应你,等事情平息下来,就派人帮你找。” “多谢二爷,”江潮站起身道:“二爷,我在五道城发现了师父留下的东西,稍加完善就能用。” 四平惊喜道:“那太好了,东西在什么地方?” “在一堆废木头里放着,我仔细检查过没问题,也没有用过的迹象,看样子临王和黔王的人都不会用。”江潮如实告知。 沈砚舟:“如此甚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二人,务必尽早改造好。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有一场恶战。” “是!” 两人齐刷刷应下。 四平和江潮走后,沈砚舟便去找沈琒。 昨夜他听说大哥去边关,防止蛮族趁机作乱。 更担心有人为了一己私利,通外敌。 他敲响门。 “进。” 推门而入,就闻到一股药香。 “你是想说北境的事?” 沈砚舟还没开口,他爹就已经猜到他的来意。 “是。”他如实道:“父亲,北境不可无人。” “大哥在边关,分身乏术,无暇顾及北境,若是被人乘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沈琒大口喝下黑乎乎的药汁,放下碗。 眉眼一抬:“别忘了,咱们北境还有位战神。” 北境战神沈琒,战无不胜,是沈砚舟在皇城的时候,常听别人提起的事情。 还有一位? 沈琒瞧他猜不出来,便提前揭晓谜题。 “你的祖母,我的母亲,她曾与你祖父征战沙场,三次击退蛮族。若非诞下我,或许她已经成为大启一员名将。” “而非世人只记得她是一品大元帅的遗孀。” 第676章 临危守城 北境边军营。 沈在铭在主帅大帐与将军们商量战事。 “报!” 斥候被朝三领进大帐,双手抱拳。 “启禀世子,西南王麾下的林镇将军率领八千精兵,正朝着盛京城的方向前进。” “预计两日内便会抵达盛京城。” 朝三把斥候送出帐外,并吩咐守在帐外的士兵,不许任何人靠近主帅大帐。 待他返回营帐时,便听到争论的声音。 “世子,林镇当年出兵剿匪,几十个土匪藏进村落,他为了一己私利竟然下令屠村。 此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还请世子允许末将带领五千精兵,去盛京驰援沈太夫人。” 另一位将军迟疑道:“可眼下蛮族在外蠢蠢欲动, 若是咱们再分出五千兵力,守在边关的兵力便会削弱。届时蛮族来犯,咱们的边关军恐怕难以抵挡。” 前几日斥候来报,蛮族率领三万兵力,正朝着边关聚拢。 方才斥候来报信之前,站在大帐里的人正在商议如何布防。 暮四道:“世子,让末将带领一千精兵去盛京支援太夫人吧。” 盛京城的兵力不过三千,加上周边县的衙门里的人手,也是万万不够的。 他若是带着一千精兵前去支援,边军也不会因牵一发而动全身。 沈在铭沉思片刻:“传本帅之令,沈暮四率领一千精兵,即刻出发前往盛京驰援。 耽误军机,提头来见。” 暮四躬身抱拳领命:“末将遵命。” 沈在铭拍了拍他的肩膀:“保重。” 暮四领命去点兵,朝三连忙赶过去。 他从身上掏出一瓶药:“这是我问林神医买的灵药,命悬一线之际或许能保命,你拿着,保重。” 暮四接过:“谢谢哥,你也保重。” 点兵后,暮四便率领一千精兵,从边军营出发前往盛京。 王家村。 顾老夫人身边的侍女青黛,带着北境王府的人来到山脚下。 青黛率先找到江家。 这些日子北境外不太平,江家便没有再去淮阳县支摊。 江阿奶瞧见青黛,先是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便把人招呼进屋。 青黛让江阿奶把江家人喊回来,有要事相告。 等人差不多凑集,青黛道:“我家老夫人让我带你们去码头,坐船前往青泥洼。” 江浸月:“为何要去青泥洼?” 青黛:“昨日斥候来报,西南王的军队要攻打盛京,沈太夫人便安排了船,要送老夫人离开盛京。” 顾老夫人不想一个人走,便让沈太夫人给她一日时间,把江家人一块带走。 故而,青黛才来走这一趟。 江家人听说西南王要攻打盛京,脸色皆是骤变。 打仗自古以来都是老百姓最苦。 江老爹:“临王和黔王造反去皇城,这西南王来盛京作甚?” 北境又没有皇位。 青黛脸色僵了一瞬,扯了扯嘴角:“战场之事我也不懂。” 顾老夫人的这份情谊,江家人十分感念。 苗翠兰:“我们一家那么多人,都能带走吗?” 打仗不是开玩笑的事情,能躲自然是好事。 “能。”王府管事道:“二爷临走前交代过我,若是有危险先把你们送走。” 江显宗是江家的主心骨,一大家子的目光都看向他。 江显宗沉思片刻:“女眷和孩子上船,男丁留下。” “若我猜得不错,最多不过半日,便会有官府的人把男丁带去盛京。” 到处都在打仗,盛京的兵力不多,便只能抓壮丁。 被抓去的壮丁,不会发放武器上阵杀敌,可战事凶险,干别的活也有性命危险。 苗翠兰:“为何?顾老夫人说了能带咱们一块走,你这个时候犯傻?” 江显宗摇头:“咱们家是可以全都逃,可娘你想过没有,若是盛京城破了,青泥洼又能安宁多久?” “再说了,咱们当初都是受了北境王的恩,才能在王家村过了大半年的好日子。” “如今北境危难,我不想一走了之。” 他们一家走了,杏花村的人怎么办? 既然是他带着人逃难来北境落脚,那就让他和村里人一块去盛京守城。 苗翠兰被他堵的说不出话。 若是平日里她肯定会骂他读书读傻了脑子。 可今日他的一番话,倒是让她心里隐隐生出自豪感。 “显宗,你说得对,逃了有能咋?到处都在打仗,盛京城若是破了,咱们也没多少好日子过。 再说了,我才住进新屋子不久,扔了给耗子住也不划算。” 苗翠兰:“我不走了,我这把老骨头还有点力气,去洗洗纱布,给士兵们缝缝肚皮,还是拿手的。 让秀娟带着小霜和小聪走吧。” 江阿奶:“我也不走了,大嫂,我跟你一起。” 张秀娟:“我也不走,我带着小霜和小聪在村里,若是有兵进村,我就带着孩子躲进地窖。” 当初在会议室底下发现过地窖,把干粮放里面,躲十天半个月都不成问题。 江浸月道:“我也不走,大堂伯说得对,逃不是唯一的办法。” 青黛没能把人带回王府,顾老夫人知道后没说什么。 但是她必须走,西南王带兵来盛京,至少有五成是因为她。 她不能留在盛京,若是不慎被擒,便会让她在京城的亲人为难。 青黛走后,官府的人就来王家村找里正王兴权。 村里的男丁都被带走,住在山脚下的也不例外。 盛京需要浆洗的妇人,官府的人拿着纸笔登记。 与抓壮丁去盛京不同,妇人是自愿去浆洗,等战事平息便发放工钱。 王家村的女人站出来。 江浸月记得她,当初野狼下山,咬死了她的家人。 女人道:“我愿意去盛京浆洗、给将士们包扎伤口。我男人去盛京了,家中就剩下我一人,与其在家担惊受怕,不如去做点活,兴许还能救一条人命。” 官府的人看了她一眼,低头道:“姓名。” “王争芳,争气的争。” 女人的话落,王家村不少人都报了名。 住在山脚下的女人,几乎都报名了。 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 一行人收拾东西去盛京,陆阿爷把人都送出村。 “你们都好好保重,我和孩子们等你们回家。” 陆阿爷牵着明睿的手,瞧着背着包袱走远的女人们,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明睿拉了拉他的手,示意他蹲下。 掏出帕子在他脸上擦了擦:“太爷爷,我和你一块等。” “好,我们一块等。” 第677章 百姓互助 江家俩小老太顶着花白的头发,站在人中间,十分显眼。 官府的人把王家村和杏花村的人,带进盛京的时候,负责登记的官员,看到两小老太蹙了蹙眉。 衙役不知在耳边说了什么,做了登记就把人带走了。 一行人被安排在一处库房住。 地方不算宽敞,好在还算干净。 东西放下后,就有人带着她们去干活。 林镇带兵抵达盛京城下,朝着城门高声喊:“盛京城中不过三千人马,本将军带了八千精兵攻城,你们若是识相打开城门,把人交出来,本将军答应饶投降者一命。” 城楼之上无人应答。 林镇骑马踱步上前:“城上何人领兵?连面都不敢露,难不成是缩头乌龟?” “咻——” 一支利箭从林镇脸颊擦过。 他抬手触碰,便看到指腹留下一抹血迹。 彻底被激怒的林镇抬头,就看到一身甲胄手持大弓之人,站在城楼之上。 “那是谁?” 身后传来声音:“回禀将军,那是北境王的母亲,大启的定北侯。” 世人只记得沈太夫人是一品大将军的发妻,早早忘却她还是大启以功勋封侯的女将军。 林镇眼眸眯了眯,眼底露出一丝杀意。 “一个老妇而已,不自量力!” “传本将军指令,即可攻城!” 战鼓声响起,林镇带兵攻城。 城楼上,沈太夫人虞红旭放下弓,便有士兵上前接过。 “娘,城中兵力三千对战林镇的八千精兵,咱们的胜算……”盛文君欲言又止。 她已经写信让沈在铭派援兵,如今林镇带兵攻城,她不知道援兵能不能及时赶来。 虞红旭:“文君,怕吗?” 送顾老夫人离开的时候,虞红旭让盛文君带着沈晏安一块走。 可盛文君不愿意走,非要留下来。 虞红旭明白她的心思,便没有多劝。 盛文君摇头:“不怕。” 城楼之上有虞红旭坐镇,盛文君便去了后方。 林镇带领的八千精兵,在城外休整一夜,像是吃了什么大力补丸。 长了一身蛮力,不知疲倦的猛攻。 江显宗他们进城后,就不断的往城楼上运石头、酒和桐油。 城楼下,江老爹他们正戴着面罩煮金汁。 又骚又臭,煮过之后味道能把人熏死。 赵铁头:“快快快,别磨叽。” 煮好的金汁倒入缸中,城楼上的人用力按压手柄,金汁便通过长竹输送上城楼。 一桶接着一桶。 戚治:“来了,又来了一车金汁,加水快加水。” 反兵攻城的势头居高不下,架云梯、喷火油。 城楼上的北境军也不甘示弱,石头朝着攀上云梯的反兵头上用力砸。 尸体不断的从云梯上落下。 运石头的百姓,瞧见反兵就要登上城楼,石灰、辣椒粉,不停的往城楼下洒。 金汁一桶接着一桶的倒。 用坛子装的桐油和酒,砸在反兵的身上,点燃利箭,城下便成了一片火海。 不到三千的兵力,面对八千精兵的猛攻,哪怕是占据地理优势,也很快显露出短板。 人太少,长时间下来,不管是力气还是反应都大大减弱。 林镇瞧准时机,再次让反军攻城。 城楼上射下的箭渐渐减少。 攻城车抵达城门之下,随着鼓声一下接着一下撞击着城门。 城门后是身着甲胄的北境军,站在北境军身后的是城内的百姓。 他们手里拿着武器,锄头、铲子,甚至有人拿着家里的菜刀。 哪怕是双手双脚在颤抖,也没有动摇要守城的决心。 城楼下,小胖爹大喊:“粪车呢?粪夫呢?” “出啥事了?”赵铁头喊。 “没了,金汁没了!” 这可不是小事,赵铁头立马跑去告诉带他们干活的士兵。 江老爹气都快喘不上来。 熏! 太熏了。 他骂道:“盛京的人肚子太小了,屎都不多!” 关键时候都用不上。 士兵知道没有金汁,便让他们去城楼扔石头。 在赵铁头看来扔泥巴都比煮金汁好,这东西不光臭,等城门守住,他以后吹牛都不好意思说只煮了金汁。 登上城楼,眼前的一幕让众人终生难忘。 七零八落的人,鲜血流淌在地上,混着油、酒和金汁的味道。 令人作呕。 倏然,一道浑厚的女声传来。 “北境的将士们,我虞红旭与你们共进退,誓死守住盛京,城下这帮乱臣贼子休想踏入盛京一步!” 话音刚落,北境军一呼百应。 “誓死守护盛京,不退一步。” “不退,不退!” 带江老爹他们上城楼的士兵,吩咐道:“快,用石头砸反军,不能让他们上来,你们……” 话还没说完,士兵的脖子就喷出血,瞪大眼睛直直倒在地上。 杏花村的男人在乌雨山的时候,跟土匪殊死搏杀过,面对士兵突然死亡第一反应不是害怕,震惊和愤怒涌上心头。 小胖爹大喊:“拿刀,列阵!” 反军爬上城楼了,拿石头只能被砍,只有拿刀才能提前砍死反军。 小胖爹和赵铁头捡起地上的刀,冲上去朝着杀死士兵的反军砍。 “啊啊啊!老子砍死你!” “狗东西,老子要你的命!” 小士兵不过十八岁,正因年纪不大,才被安排带着他们煮金汁。 如此鲜活的生命,就这么倒在两人面前,此仇必须得报! 两人配合默契,杀死小士兵的反军,很快就被两人砍死。 小胖爹和赵铁头来不及看小士兵,就看到反军又攻上来了。 他们在嘶吼声中听到江显宗的声音。 “列阵!” 杏花村的人手里捡起地上的刀,背靠着背。 身后的人是他们最信得过的人。 “杀!” 一批接着一批伤兵,从城楼上抬下来。 盛文君把控着后方全局,她下令吩咐事宜,就看到江家人在给士兵包扎。 江家两个小老太凶得狠,手里都是血。 “咬着,别喊,剩点力气,就快缝好了。” “你别动,忍一忍,缝好了能保一条命,你就能回家看你娘了。” 江阿奶:“浸月,快拿伤药过来。” “好嘞!”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盛文君顺着声音,就看到了江浸月的脸。 发丝微乱,浑身是血,眼底没有慌乱和害怕,全都是救人心切的坚毅。 第678章 进京勤王 江浸月抱着药箱朝着伤病走,她包扎的手艺好,都是前世练出来的。 她箭法好,本想申请去城楼上射箭。 保证不浪费一支箭。 可她心里也清楚,上战场不是儿戏。 即便她有点武学底子,可力量上跟战场上搏杀的男人比,肯定是短板。 倒不如在后方,多做点事情, 也能守着俩小老太。 江浸月帮伤兵包扎好伤口,提起药箱刚转身,就看到身后站着一个人。 她后退几步,才看清人脸。 世子妃。 不等她开口,盛文君道:“江姑娘,你可会用连弩?” 江浸月跟着她去看连弩,若是没猜错东西是她大哥造的。 图纸她见过,大哥也跟她说过如何使用。 “我会用。” 盛文君勾唇一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北境士兵带江浸月走之前,她往盛文君手里塞了一个饼子。 “干活的时候婶子给的。”江浸月道:“吃吧,不脏。” 一同包扎的王家村婶子,瞧见她一个小姑娘看到伤病的伤口也不害怕。 两人合作包扎好伤口,就给了她一个饼子。 江浸月穿上甲胄,很重,也不合身。 但是这东西不能脱,关键时候能保命。 她登上城楼,便看到连弩已经架好。 “仔细看我的操作!” 连弩经过改良,一次性能射出上百支箭。 而这些箭并非弓箭,而是尖头的竹箭。 只要力道够,射穿甲胄不成问题。 守城的士兵看明白后,便按照记忆操作。 箭雨自城楼而下。 反军猝不及防,吃了亏。 林镇气得牙痒痒:“上护盾,继续攻!” 城楼上,士兵们瞧见连弩的威力,脸上都浮现出笑容。 不多时,城楼上便发出急切的声音。 “不好,箭没了。” “我这儿也用光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连车驽空有架子,没有箭矢就是一堆废木头。 城上的士兵越来越少,城下的百姓都涌上来杀敌了。 “援军。” “是援军来了!” 城楼上的士兵听见声音,全都往城外看。 只见一队人马高举北境军旗,朝着城门的方向疾驰而来。 虞红旭看到为首的暮四,长舒一口气。 红袍飞扬,拔刀高举。 “北境的将士们随我出城迎敌!” …… 卧虎山附近。 江涛带着一百号神弓营的兄弟,在卧虎山一带潜伏数日。 夜里躲在草丛中,身上披着草被,动物路过都分不清是草还是人。 夜里就开始挖洞煮饭,煎饼留着白日充饥。 山里藏着军队,江涛去神弓营之前,就告诉了沈砚舟。 “百夫长,咱们还要在这儿守多久?” 江涛:“快了。” 若是他没猜错,至多不过今晚。 夜里,月色萧瑟。 江涛带着神弓营的人,来到山崖之上。 山下是军营。 背靠大山,前面是宽阔的地界。 易守难攻,可谓是独天得厚的好地方。 山下灯火通明。 不多时,军营里似乎发出异动。 “百夫长?”高勇喊了一声。 他是在询问动不动手。 江涛:“再等一等。” “砰”的一声,旗火在空中炸出红色的光。 江涛勾唇:“动手,瞄准下方军营。” 锁好的箱子被砸开,一百名神弓手取出箱子里的圆柱体。 他们每日练习射箭之余,还要练习许久掷物。 江涛:“取下绑带,三五个捆起来扔。” “是!” 一个接着一个抛物线,从山崖处砸向军营。 “砰砰砰。” 一个接着一个营帐,瞬间被炸开。 山下的军营顿时乱成一团。 身在主帅大帐的黔王,听到爆炸声,猛地坐起身,朝着帐外喊。 “怎么回事?” 黄炜走进大帐:“王爷,粮草附近突然炸了,士兵都在救火。” “砰砰砰。” 火光乍现。 “报!王爷,营帐炸了。” “报!王爷,北境军来袭。” 黔王咬牙切齿道:“沈琒!” “传本王的令,弃粮,随本王迎敌!” 粮食起火必定保不住,不如杀了沈琒夺北境军的粮草。 山崖上。 一百号人看着空了的箱子,直呼不过瘾。 “这东西太少了,若是再多一些,咱们光靠这些东西,就能把黔王的反军一举消灭。” “除了少,真他娘过瘾!” “百夫长,这到底叫什么啊?” 他们若不是提前练习过掷物,在神弓营的时候见过这东西的威力,根本想不到木头桩子,竟然能在战场上使用。 江涛道:“手榴弹。” 他小堂叔铸的壳、他大哥用木头做的柄、还有鞭炮师傅配的药。 以及他带队投掷的手榴弹。 看着山崖下一片火光。 江涛道:“注意山下黔王所在的位置。” “是!” 黔王穿着甲胄走出大帐:“传本王的令……” 话音戛然而止。 黔王的胸口插了一支利箭。 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瞪大双眼看着黄炜,身体倾斜倒地。 死不瞑目! 黄炜没想到事发突然,来不及做出反应,一支利箭便朝着他射来。 在黔王中箭之时,他便发现山崖上站着人。 太黑,看不清。 利箭被他躲了过去,而被他拉来挡箭的士兵,回头看了他一眼脑袋就耷拉下去。 黔王死了,黄炜也不打算与北境王正面交锋,他根本不是对手。 他拖着士兵的尸体,打算逃走。 尸体沉重,他刚迈出两步,一记重力便打在他身上。 腹部感觉到痛意,黄炜伸出手去摸,却发现中箭了。 一支黑铁箭刺破士兵的身体,同时也穿透他的身体,让两个人连在一起。 黄炜吐出一口血,连同身前的士兵,侧身倒下。 他看到北境军冲进军营,高骑大马的沈砚舟一支红缨长枪,挑翻迎上去的将军。 黄炜闭眼之前在心里自嘲:败了,一败涂地。 沈砚舟把一位将军就地斩杀后,红缨上沾着鲜血,滴落在地上。 四平高喊:“黔王谋反,已被就地正法。尔等受黔王蒙蔽,若放下武器,随北境王进京勤王,可免一死。” 站在原地的反军,听完四平的话面面相觑。 直到有一个人放下手里的武器,反军手里的武器渐渐被弃。 沈砚舟:“众将士听令,随我进京勤王!” 第679章 丫头救我 黔王军营的粮草被烧,幸好今夜无风,黔王服诛后火势便被控制住了。 沈砚舟站在黔王的大帐内,面前是一张大启朝的舆图。 桌子上是一些文书和信件。 四平掀开帐帘,走进大帐。 “二爷,黔王死后,跟随他的将领都被关押起来,只是……” 沈砚舟回头:“只是什么?” “跟随黔王的十几个谋士逃了。” 在战场上主帅战死,谋士逃跑不是稀罕事。 方才沈砚舟在信件中,发现临王屠城之事,皆为黔王栽赃嫁祸。 黄炜是黔王派去潜伏在临王身边的人,当初屠城的军队便是黄炜带领。 如此便能顺理成章嫁祸给临王。 偏偏临王手里攥着曾经的大皇子留下的部将,却被黔王骗得团团转。 皇帝宠幸西南王母子,渐渐养大了母子俩的野心。 近两年来,皇帝对西南王母子俩多有防备,光有宠爱,却没有实权。 但凡临王不表现出对皇位的觊觎,这天下早晚都会是他的。 可惜了。 沈砚舟道:“逃走的十几个谋士,一个都不能留。 他们胆敢给黔王谋划屠城嫁祸一事,留下只会是祸患。” 四平:“是,末将这就去办。” 夜深。 硝烟在空中飘散,北境军把俘虏看押起来。 此战大捷,北境军受伤的人数不多。 五道城之战,北境军死伤数千人。 重伤的士兵都留在五道城治病。 沈砚舟:“八稳,吩咐下去,把受伤的士兵送去桃溪县。” 军营有军医为士兵医治,可药品总归有限,桃溪县虽被屠城,想在县里找可用的药材,也比在这儿荒郊野外强。 山崖下的军营开始打扫战场。 王志强:“百夫长,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江涛:“取马,与北境军汇合。” 他看着军营燃烧的火,渐渐被扑灭。 心里的怒火,也随之消散大半。 一年前的他,在这片山上失去了好友。 也在这片山上差点丢了性命。 如今他一箭射杀黔王,也算是为阿良报仇了。 江涛:“走!” 神弓营一百名士兵,收拾好东西跟着江涛下山。 兔子坡有士兵把守。 “嗖——” 士兵来不及喊,就被利箭射杀,直直倒在地上。 睡在营帐里的士兵,出来查看情况,刚冒头就被一箭射杀! “偷袭!” “有敌军偷袭!” 营帐里不断有士兵涌出来。 照明的火把成为了他们死亡的灯。 冲出营帐的士兵,全部倒地后,营帐里便没了动静。 赵小刚:“这么多营帐,不该只有这点人吧?” 神弓营的人藏在兔子坡山脚,位置隐蔽,视线开阔。 不管是正面,还是暗地里放箭,都是绝佳的好位置。 高勇拉弓准备:“别急,他们很快就会出来了。” 张垚:“等他们出来全都杀了,要不是这帮叛军,我们也不用逃难,李县令也不会被砍下头颅,挂在城墙之上。” 营帐里又有人出来了,可惜出来的角度刁钻,等看清有个人影时,下一瞬就躲了起来,藏在山脚下的树后。 江涛:“传令,把箭矢全部射出,就冲下山斩杀叛军。” 他从箭筒里抽出一支利箭,瞄准山脚下最大的营帐。 叛军中最大的官,必然在最大的营帐里。 百箭齐发。 营帐外传出慌乱的声音,还有痛苦的哀嚎声。 原本躲在营帐里的士兵,纷纷从营帐里出逃。 神弓营的人,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嗖——” “嗖——” “嗖——” 叛军就像过街老鼠四处逃窜,而神弓营的士兵,就像是狩猎的猫,胸有成竹,百发百中。 为首的叛军头领,被护盾团团围住,从营帐里出逃。 江涛厉声道:“高勇!” 高勇用箭力大,他掏出一支黑铁箭,朝着护盾发射。 重箭狠狠打在护盾上,穿透护盾的同时,手持护盾的叛军也中箭了。 叛军倒地的一瞬, 神弓营的士兵抓住撕破的口子,拉弓射箭。 叛军头领死了。 驻守在兔子坡的叛军,瞬间就变成了散沙。 神弓营的士兵冲下山,很快就把人给制服了。 张垚想要拿刀把这些人都砍了,却被江涛拦下。 “押下去,交给上官处置。” 张垚:“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们?” 江涛道:“他们是叛军,我们只负责完成上官交代的任务,这些人是死是活不该由你来决定。” “张垚,别忘了军规,这不是报私仇的地方。” 此话一出,张垚愣在原地,还是高勇拍了拍他的肩膀,才让他回过神来。 高勇:“他比你更想杀光这些叛军。” 他知道阿良的事情,当初他也打算进山,不过是因为有事耽搁了,不然,他也不一定有命在。 盛京城。 林镇带八千精兵攻打盛京,起初勇猛,接二连三攻打不下,兵力大大损伤。 暮四带兵驰援,沈太夫人虞红旭带兵出城迎敌。 双面夹击之下,剩下的六千叛军,却不敌四千北境军。 林镇也被暮四和虞红旭挑下马。 暮四让人把林镇押下去,不等人上前林镇的双手就被挑断了筋。 “啊——” 林镇被北境军从地上拖起来,架着。 用狠毒的眼神盯着虞红旭看。 虞红旭:“你追随西南王造反,自有你该有的下场。可你在七年前下令屠村,这便是为那些无辜百姓给你的教训。” “林镇,我真后悔当初救下你。” “若不是你有更大的罪,我今日就会要了你的命!” “押下去!” 盛京大捷,消息很快传开。 杏花村的人都在盼着村里人回来,只可惜盼了两日,都没能等到人回来,出去一打听才知道北境军伤兵多,城楼需要修缮,城下的残局需要清理。 陆阿爷没等到人回村,牵着铮铮和明睿往回走。 叛军未攻破城门,城内需要修缮的地方不多。 男丁在城楼上忙活。 女人们负责浆洗纱布,给伤兵们换药。 院子里晾晒不下的纱布,就在街道上支起架子,当街晾晒。 江家俩小老太带着人,在街道上晾晒纱布。 烈日当头,江浸月坐在屋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喝。 她刚喝完水,就听到撕心裂肺的声音。 “丫头救我!” 第680章 都是报应 “丫头!” “江家丫头!” 妇人的声音太大,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江浸月定睛一看,发现迎面走来一队人,个个身上五花大绑。 男人女人都有,个个蓬头垢面。 方才喊话的妇人,被押送他们的人用力打了一鞭子。 “喊什么喊!” “再乱喊,老子打死你。” 妇人还想喊,却惧怕鞭子再打在身上,便只能作罢。 江家俩小老太走到江浸月身边。 方才那妇人喊的声音很大,她俩很确定妇人喊了江家丫头。 小薇不在这儿,那就只有江浸月了。 江浸月摇头:“不知道,我过去问一问。” 几个人走上前,拦住拿着鞭子的男人。 男人不知道她们是什么人:“你们有什么事?” 苗翠兰问:“这位小哥,盛京刚打完一场仗,我看你也不像官府的人,你押着的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男人不满她的问题,却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招惹是非。 盛京大捷,城门加强守备,若是当街惹出事情,他被当成了奸细抓起来,得不偿失。 男人:“我们是牙行的人,这些难民都是我们在燕州城花钱买的人。 你们若是缺下人,大可去牙行买人。” 言尽于此,男人便没再耽搁,押送一行人朝着牙行的方向走。 江浸月带着俩小老太后退几步,让出路。 目光却紧紧盯着妇人,她认不出妇人是谁,只觉得有点眼熟。 男人看三人识趣,便催促人快些走。 妇人走到江浸月面前,瞅准时机就扑到江浸月身上。 “丫头,我是花婶子,你快救救我!” 花婆子! 江浸月想起来了,她刚来这里的时候,就是花婆子要送她去青楼。 也是花婆子带着伙计,去吕志文的家中要钱,还多给了五两银子给她。 才有了二哥的药钱。 男人听见花婆子的声音,回过头就发现她不老实,一行人被绳子绑成一串,竟然还有力气冲过去。 “她娘的!还敢给老子惹事,看老子不好好教训你这个死婆子!” 男人冲上前,就要抬手挥鞭子。 “慢着!”江浸月喝道。 杏花村的女人听见动静,都赶了过来。 男人抬起的手停在空中,蹙眉:“你想怎么样?” 江浸月指了指花婆子:“这个人我要了。” 男人没想到她竟然要买下这个婆子。 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比了一个数。 “二十两银子。” 花婆子觉得这人黑心肠,她给牙行办事多年,也没见过翻二十倍卖的。 “你这死男人,心肠也太黑了,我卖你才二两银子,你竟敢狮子大开口,放印子都不如你抢的快!” 男人有恃无恐,他是瞅准了花婆子与江浸月认识。 若是放任不管,那他也没有损失。 江浸月掏出一块玉牌,喊住巡街的士兵。 士兵瞧见玉牌,立马恭敬的对江浸月行礼。 这玉牌是沈砚舟给她的定情礼物,她没想到头一回用是这样的场景。 她道:“劳烦你们一件事,我怀疑牙行的人涉嫌拐卖。” 在大启朝拐卖人口可是大罪。 男人一听就傻眼了,连忙摆手解释:“误会误会,我们没有干这种事。这些人都有卖身契,我们牙行是正经做生意的人。” 方才还一脸傲气的男人,哭丧着一张脸:“姑娘,我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多有得罪。 还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这婆子是您认识的人,就当是小人孝敬,我立马把卖身契还给您。” 江浸月接过卖身契,看了一眼,便掏出二两银子给男人。 “银货两讫,互不相欠。” 男人把银子收下,庆幸这一单只亏了点饭钱,没有血本无归。 不等他高兴,江浸月又道:“查一查,若是真有拐卖之事,就押送去府衙。” 士兵点头,便推搡着男人离开。 押送之人,瞧见花婆子得救,纷纷跪地想让江浸月救他们。 “小敏,救救我,我是志文他娘,是你婆婆啊!” 给花婆子解开绳子的江浸月,听到此话,回头看了一眼。 花婆子小声道:“吕志文的娘,就是把你卖去青楼的死婆娘。这娘们不是个好人,来盛京的路上,半夜偷我的干粮,被我发现狠狠打了一顿,就不敢了。” 江浸月当然没忘记两人的仇,只不过她的仇已经报了,打也打了,钱也要回来了。 她不打算再与黄婆子有牵扯。 周小敏瞧见瘦骨嶙峋的黄婆子,眼底只剩下恨意。 若不是他们母子俩害她,在老林子里的时候,她也不会小产。 今后可能都不会有孩子了。 周小敏强忍着鼻酸,咬牙切齿道:“你怎么还没死?” 黄婆子跪在地上一愣。 她怎么都没想到周小敏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她怎么还没死。 “小敏,你说什么?” “我可是你的婆婆!你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江浸月在一旁瞧着,只觉得黄婆子还没认清现状。 周小敏冷嘲:“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救你,因为在这个世上,我比谁都想让你早死!” 黄婆子一脸绝望,她在周小敏眼底看到了恨意,便知道自己没救了。 “啪!” 杨翠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冲出来,一巴掌扇在黄婆子脸上。 她把黄婆子推倒后,就骑在黄婆子身上打。 可怜黄婆子双手被捆着,身边还有人一起被捆,想躲都没地方躲,只能任由杨翠萍打在她身上。 “你个毒妇,你和你儿子害得小敏好苦,我打死你这个毒妇!” 骑在她身上,能打的地方有限,杨翠萍直接站起来,朝着黄婆子拳打脚踢。 眼看着要闹出人命,周小兰连忙把杨翠萍拦下。 牙行的男人跑回来,走到江浸月跟前道:“姑娘,你行行好,别让人把她打死,我回去不好交差。 这婆子也是个命苦的,听说是被亲儿子卖给逃难的人,吃尽了苦头。 买她的人在燕州城,转手又把她卖给了牙行。” 若是平日里他估计还编个瞎话,可这婆子是真的惨,他就说了实话。 江浸月拍了拍周小敏的肩膀:“她活着会比死了难受。” 周小敏明白她的意思,让二姐把她娘拉开,蹲在黄婆子耳边道:“当初在老林子里害我小产,如今你的下场就是为了给你孙儿偿命。” 黄婆子原本还想咒骂周小敏没人性,可一听她说孙儿没了。 一时间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儿子为了活命把她卖了换粮食。 儿媳妇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她哭道:“报应啊!” 第681章 新皇登基 花婆子被救下后,江浸月便带她去吃了面。 三碗面下肚,花婆子才不好意思地对她笑。 “丫头,婶子谢谢你救我。” 江阿奶问:“这到底咋回事?” 吃饱喝足的花婆子,也有了力气说话。 当初牙行没生意,她便收拾东西回了家。 逃难的时候跟着兄弟一家,起初的时候有粮食,有钱。 日子还算过得去。 花婆子向来看的开,粮食一家人吃,在云锦城的时候拿银子买粮食。 可难民越来越多,他们被难民抢了。 好不容易逃难到燕州,可惜燕州不让进城。 她以前在牙行干活,知道牙行有路子,却没想到男人收钱不办事。 她写的假卖身契,变成了真卖身契,这才有了今日的事。 花婆子:“也是报应,我当初在牙行干活,有一些姑娘是被家里人逼着卖去牙行,我为了底下的伙计能吃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钱就把人带走。” 其实不是她带走,也会有别的牙人把姑娘带走。 老子娘要卖闺女,谁又能拦得住? 江浸月付了面钱,掏出三两银子给花婆子。 “当初你多给我五两银子,因着这五两银子我二哥的药钱有了着落,今日我把五两银子还你,也算是两不相欠。” 花婆子红着眼眶收下银子:“我也不跟你客气了,丫头,你是个好人,当初……不提了,幸好你的家人都疼你。” 江浸月点头:“我知道。” 她告诉花婆子,官府会安排逃难到北境的难民,让她拿着户籍去官府。 …… 桃溪县,破屋。 “打探消息的人来报,就是这儿。” 江涛一脚踹开破屋门,木头腐败的味道扑面而来。 赵小刚率先冲进去,他大喊道:“吕志文,你给我滚出来!” 昨日他们便接到命令,搜查曾经在黔王麾下出谋划策的谋士。 赵小刚在名单上,看到了吕志文的名字。 他便让江涛把活儿揽下来,打算为周小敏肚子里的孩子报仇。 赵小刚找到吕志文的时候,看到他缩在墙角。 身上有烧伤,那是在军营里被手榴弹炸伤的。 手已经不成样了,黑黢黢的腐肉,上面还有苍蝇。 赵小刚还想把他押送回去前,先把人暴打一顿。 看到眼前一幕,反倒愣住了。 他怕把人打死了,回去不好交差。 曾经衣冠楚楚,让附近村好多姑娘爱慕的吕秀才,如今变成了伤痕累累,散发着恶臭的人。 赵小刚找不到词形容,反正心里五味杂陈。 他回头看江涛一眼,就听到江涛淡声道:“带回去。” 吕志文已经是强弩之末,他本就是书生,还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 手臂上的伤让他一点力气都没有,任由神弓营的人,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拖出破屋。 这屋子是他曾经被骗钱的宅子旁的屋子,寻常人都不知情。 却没想到还是被人找到。 吕志文:“江涛,看在你妹妹喜欢过我的份上,放过我吧。” 他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条性命,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江涛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道:“她喜欢过你,是你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只可惜这份福气你不配拥有。” “带走!” 逃跑的谋士,尽数被抓回。 谋士们对自己给黔王出谋划策的事,供认不讳。 一些人为了立功,把黔王和临王还有西南王合谋的事情,事无巨细的招供。 提议屠城嫁祸的谋士,被判腰斩。 剩下的谋士,无一幸免。 能当黔王的谋士,都是提供过有力的计划。 吕志文被判斩首,行刑前赵小刚去了趟牢狱。 牢头只听见惨叫的声音,进去看的时候,发现吕志文的裤裆下有一片血。 桌子上放着一个药瓶。 赵小刚道:“这是神医给的药,喂给他喝下,能保他性命上刑场。” 牢头只能乖乖照做,他可不想让人死在牢里,多添事端。 行刑那日。 江涛站在吕志文身后,他能听见吕志文求饶的声音。 “斩!” 行刑官一声令下。 江涛手起刀落。 吕志文便身首异处。 …… 西南王母子挟持皇帝,写下退位诏书。 千钧一发之际,顾相带兵闯入皇宫。 打开皇城大门,迎北境军入城。 自此,西南王母子战败。 皇宫。 皇帝抄起书案上的砚台,狠狠砸在西南王头上。 瞬间,一股鲜血从额角流下。 “逆子,竟敢逼宫造反!你眼里可还有伦理纲常!” 西南王母子脖子上架着刀,目光狠狠盯着皇帝。 “造反?这还不是你逼的!” “兄弟阋墙,斗得你死我亡。父皇,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你宠幸母妃不过是因为我外祖家不成气候,否则,你为何惧怕皇长兄,不就是怕他夺走你的皇位!” “黔王、临王还有我,即便我们没有造反,以你年迈多疑的性子,每日都怕我们谋反篡位,处处提防,事事打压。 轻则训斥,重则重罚。 如今我们真造反,你又反过来骂我们没有伦理纲常,父皇,我倒是想问问你,这皇位你到底想给谁继承?” 皇帝蹙眉看他。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西南王笑了。 “父皇,这皇位你谁都不想给,你只想自己坐在上面。 可惜,你老了,这皇位迟早是别人的。” 皇帝的脸黑得不能再黑:“把西南王母子打入天牢。” 母子二人被带走后,皇帝便一口血喷了出来。 太医束手无策之际,沈砚舟把林神医送入宫中。 林神医道:“瘫了,我能救是能救,但是下半身今后也不能动了。” 顾相道:“不能说话,不能动弹,让他活三年能做到吗?” 林神医明白他的意思了,伸出两根手指:“顶多两年。” 半月后。 黔王已死,临王和西南王饮鸠而死。 皇城贴满告示,大启皇帝退位,新皇登基,大赦天下。 临王的皇长兄留下的遗腹子,年十五。 新皇孝顺,每日都会去看望太上皇。 故而,传出一段佳话。 与此同时,皇城中收到北境边军大捷的消息。 北境王世子沈在铭率军击退蛮族,生擒蛮族皇子。 第682章 重开恩科 皇宫。 朝堂之上,顾相手持笏板站出来。 “启禀陛下,大启战乱一年有余,百姓流离失所,朝廷百废待兴,正是官员补缺之时。 下官恳请陛下准许重开恩科。” 一年前,朝廷开恩科想要挑选人才,却不料,叛军屠城,致使朝廷官员损失严重。 太上皇深受蒙蔽,科考中有舞弊之嫌,挑选上来的学子,皆是反王安插在朝中的幕僚。 新帝登基之时,已用雷霆手段清洗朝堂。 然,地方官员的空缺急需补齐,让百姓尽快恢复家园,早日安家乐业。 新帝:“准!” 重开恩科的消息,连日在皇城中传开,中枢下达旨意,传遍大启各州府。 王家村,山脚下。 盛京城中的伤员都安排妥当,城中有专门负责照顾的婆子和军医。 自愿报名参加的妇人,全都离开盛京各自归家。 陆阿爷带着小娃们在芦苇地,等村里人回来。 小娃的眼睛好使,老远就看到村里人。 “回来了。” “太爷爷,村里人回来了。” 陆阿爷坐在树桩上,站起身就看到村里的女人,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爹。”小胖娘走上前搀扶他,“这么热的天,您怎么在这儿等啊?” 陆阿爷笑道:“不来这儿等,我在屋里坐不住。回来就好,你们都还好吧,没人受伤吧?” 江浸月走上前:“陆阿爷,我们都全须全尾的回来了。战事一起,我们就在后方给伤员包扎,我还上战场教北境军使连弩呢。” 她一脸自豪,却被陆阿爷抄起拐杖,打了一下屁股。 不疼。 舍不得真打。 却让江浸月无比震惊。 她都这么厉害了,回到村里还要被打屁股? 传出去,她在小娃们面前威武的形象不就破灭了。 “阿爷!”江浸月嗔怪道。 陆阿爷:“你这丫头咋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啊?战场是什么地方,那是拿刀见血的地方,你过来给我看看伤着没有。” 说到底还是心疼孩子。 这才多大点的人,还是个姑娘,破点皮都不行! 江浸月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眼睛有点酸。 “我没事,不信我转一圈给您瞧瞧。” 说罢,她便在原地转了一圈,证明自己什么事都没有。 陆阿爷这才放心下来。 好在去盛京城的女人都没受伤,陆阿爷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嘶。” 众人正打算回去,就听到一道抽气声,纷纷回头去看杨翠萍。 面对众人的目光,杨翠萍有些不好意思的举起右手。 “那日打黄婆子的时候,把自己的手给扭了,回头包点药就好了。” 陆阿爷听到黄婆子便问了一嘴,当他得知黄婆子被吕志文卖了,又辗转被卖到盛京。 他叹了一口气:“人各有命,走吧咱们回去。” 村里的男人还没回,他们要把城楼洗刷干净。 一桶接着一桶的清水,冲刷在城楼之上。 暗红色的鲜血,抵挡敌军登上城楼洒在墙上的金汁,在烈日之下,全都被清洗干净。 村里的男人还没回村,地里的活,还有村里的事情都不能停。 婆子们卷起裤腿,扛着锄头下地去了。 女人们在食堂里做饭,送到地里给婆子们吃。 回村那日,江浸月当着小娃们的面,扬言自己上过战场,对她的崇拜更胜从前。 一逮到机会就问东问西。 刚开始江浸月还乐此不疲,好歹是她的高光时刻,可说多了几次后,她就觉得有点难以启齿。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呢。 夜里,江家俩小老太把家里的女人凑齐开会。 苗翠兰:“仗都打完了,咱们也该计划一下,去上食街支摊的事了。” “没错。”江阿奶点头,“喊你们来就是为了这事儿。咱们手头的钱都拿去买铺子开店了,再不挣钱就要喝西北风了。” 听到喝西北风四个字,一家人不约而同看向江浸月。 俩小老太喜欢把事情往严重说,全家人都知道。 可江浸月就不会。 果然,一家人听江浸月戳破俩小老太的谎言。 “没那么严重,咱们家吃饭还不成问题,再说了如今是在食堂吃饭,没米了小胖娘能不说吗?” 听她如此说,小媳妇和小娃们就放心了。 俩小老太瞪她,说正事的时候竟然拆两人的台。 江浸月:“阿奶,大堂奶,小胖刚送信来说帮咱们买到面粉了,还没送到北境,你们急什么?” “再说了,我不打算在上食街支摊了,等小胖把面粉运回来,咱们就该让包子大王开业了。” 全家人听到包子大王要开业,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江阿奶:“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大嫂,咱们总算是熬出头了,等包子大王开业,咱俩就有正经生意了。” 苗翠兰:“听你这么说,我都想哭了。” 俩小老太可太知道这家店多么来之不易。 大冬天,天不亮就要去冰场支摊卖包子。 冰天冻地,赶骡车时间长了,哪怕带着手套都被冻得生疮。 脸上总是有两个红团子,若不是江浸月舍得花钱,给俩小老太买蛤蜊油抹脸,估计脸上还要冻裂开。 回来用热水洗脸,脸上都像小刀割一样疼。 后来谭沛大伯闹事,在冰场支摊的活都差点不保。 最难的是江阿奶伤了腰,那段时间苗翠兰恨不得是自己伤了。 她特别后悔走那条路,若不是走那条路,骡车也不会翻车,江阿奶也不会伤了腰,在床上躺了一个月都不能下床。 江浸月掏出手帕:“想哭就哭吧,我准备好帕子了,随时给您擦脸,不让您哭成花猫。” “烦人!”苗翠兰推开她伸过来的手,“你这丫头真烦人。” “嫌我烦?那我走?”江浸月作势要走。 苗翠兰急忙去拉她的手腕,嗔怪道:“你这妮子咋不经说呢!”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啊!” 大伙儿都捂着嘴偷笑,察觉不对劲儿的苗翠兰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江阿奶道:“她逗你的,你这把年纪了还被她玩得团团转。” 第683章 拒绝为官 “烦人精!”苗翠兰嘟囔一声,就没再往下说。 她算是怕了她了,别又搞点事情逗她。 一把年纪了,经不住年轻人逗。 一段日子没去棉花地,江浸月再次下地的时候,发现棉花已经长出果实了。 再过几个月,就能开出棉花,这个冬日里就有棉花用了。 虽然不够给村里每个人做衣裳,但是做帽子、手套和棉鞋绰绰有余。 “回来了,我爹他们都回来了。” 周小宝赤脚跑到地边,大声告诉下地的女人。 众人听说男人们回村了,撂下手里的活儿,就往回赶。 老爷们儿是被抓去当壮丁,在盛京的时候碰不上面,是死是活,有没有受伤谁也不知道。 听说男人回来,跑在最前头的当属小胖娘。 担惊受怕多日的小胖娘,往回跑的时候险些摔了一跤,幸好她反应快,只是绊了一下。 当她跑到空地上的时候,就看到小胖爹大声的笑,牙花子都笑出来了。 “熊样。” 小胖娘没往前走,就站在不远处看他。 从上到下,确认是全须全尾的人回来了。 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出来。 小胖爹刚跟自家老爹说完话,转过头就瞧见小胖娘嘴角是笑着的,眼睛却在掉眼泪。 两人隔着人相视而笑。 还活着,好好的回来了。 夜里,陆阿爷让村里人杀了一头猪,给大伙儿好好庆祝劫后余生。 村里的女人回来时,陆阿爷让人杀了鸡接风。 没有年轻的男人在村里,让一帮没有经验的女人按猪,不合适。 陆阿爷就计划着等男人们回来,一定要大吃一顿,大喝一顿。 酒过半巡。 小胖爹突然站起身:“我们今日回来的时候,看到官府在城下贴告示。 老皇帝成了太上皇,小皇帝要重开恩科。” 这可是好事情。 大伙儿纷纷看向江显宗。 一时间谁都没开口,杏花村的人不知道江家咋回事,江显宗年十七就中了秀才,前途光明。 偏偏他再也没参加科考,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苗翠兰欲言又止,她这辈子期盼过儿子当大官,可这么多年过去,还发生了太多事,她也看开了,这辈子就这样也挺好。 包子店要开业,一家人在一块最重要。 江显宗淡声道:“新帝大赦天下,招贤纳士,我打算今年参加科考。” 此话一出,食堂里就像是锅里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冒个不停。 “太好了,宗哥,我老早就盼着这一天了,我爹总说你不参加科举当官,真是屈才。 等你当了官,咱们再也不怕被王兴业,那样的老王八蛋欺负了。” 小胖爹喝了酒,脸颊蛋子泛着红晕。 陆阿爷用拐杖抽他屁股,真打。 吃痛的小胖爹,嘟囔道:“爹,大好日子,你还打我。” 陆阿爷:“你小子喝醉酒了,忘了官员不能在原籍上任吗?” 他就差把你书读进狗肚子里写在脸上。 小胖爹这才反应过来:“对啊,咱们现在的户籍在北境,宗哥你要是当官,只能去别的地方了。” 江显宗喝了一口酒:“我已经很久不读书,如今准备科考还不知道结果如何,想这些为时尚早。” “也是。”小胖爹坐下。 众人不知道的是,苗翠兰在听到江显宗要参加科考,眼泪就止不住的流。 偷偷掏出帕子擦眼泪,这是高兴的泪水。 她盼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半截身子埋土里,还真被她盼来这一日。 在她看来只要江显宗参加科考,不管能不能考上,那她这辈子都没有遗憾了。 当初年轻的时候,她总是埋怨是婆母害了大儿子,若不是婆母执意要做那件事,她大儿子早就考上功名。 如今,她最大的愿望实现了,用江浸月的话来说,就是执念散了。 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为儿子高兴。 江池埋头吃饭,他活了那么多年,头一回受到如此好的待遇。 江浸月给他夹菜,夹什么菜,他就吃什么,别管多不多,他都能吃完,只要是她夹的菜。 “多吃点,看你都黑了、瘦了,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亏待自己。” 江浸月还在往他碗里夹菜。 “够了够了,再吃我肚皮都要撑破了。” 江池连忙把碗口用手盖上。 他为先前莽撞的心思忏悔,他的肚子经不住她太热情。 江浸月放下筷子,不再给他夹菜,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江池:“你又是给我夹菜,又是给我倒水,咋了?出啥事了?” “你别吓唬我。” 他是真的怕出了啥事,不然她今日为何如此反常? 江浸月把水放在他面前:“没事,我就是怕你饿着,吃吧你。” 江池再三确定她没事,才重新端起碗开始吃饭。 刚吃饱,一只大手就放在他的肩膀上。 是大堂伯。 旋即,他就听到江显宗道:“你与我一同参加科举。” 江池:“……” …… 皇城。 陈都尉,不现在该叫陈将军。 陈劲把江涛喊进营帐,恨铁不成钢道:“你是咋想的啊?黔王是你杀的吧?给黔王献策的谋士也是你抓的最多,还有在皇城的时候,一箭射杀守城的将领。 这么多功劳,你居然不要,非要想着回村种地。 你家地里有金子等着你回去挖啊?” 他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不图名利,一心想着要回家种地的人。 江涛算是让他开了眼! 偏偏这人油盐不进,铁了心要回村。 江涛:“陈将军,你不必再劝,我心意已决。 我只想回村过平淡的日子,不想终日待在神弓营,枯燥的练习射箭。” 陈劲:“等你有了官身,就不是小小的百夫长,练习射箭都是便宜你,上战场,学兵书,哪一样不是要用心专研,你倒是想得美,每日就练练射箭。” 江涛不说话了,陈劲看他这副模样,也不想跟他浪费口水。 “滚滚滚,跟你说话,我都要短命半年。” 气死他了。 江涛从营帐走后,陈劲立马给沈砚舟写信。 他劝不动,还不能找帮手吗? 他就不信有二爷在,江涛还能说不! 第684章 半夜离开 燕州城外的难民,在朝廷的安排下入北境。 各地涌入不少难民,豪绅们捐粮捐物到官府,由官府统一发放。 自从江显宗打算带江池一块科考,两人便从早到晚都待在屋里。 江池搬去江显宗的屋里,两人同吃同寝。 夜里,江池闹着要去茅房,江显宗这才放过他。 一出房门,就看到等候多时的江浸月。 “走,去外边儿喝。” 江池连忙跟上。 两人躲在芦苇地边,坐在陆阿爷等村里人回来的木桩上。 一人抱着一个竹罐子,喝着里面的果饮。 江池:“这果饮酸酸甜甜的,真好喝。” “大堂伯不喝,真是可惜了。” 江显宗不让他乱吃东西,不多时就要参加科考,他们的时间很紧,任务很重。 江浸月:“今夜是我最后帮你背着大堂伯偷喝果饮,下回就要等你科考完再喝了。” 若是吃坏了肚子,这些天吃苦读书背书都白费,得不偿失。 江池也明白道理,小口小口喝果饮,显得格外珍惜。 他抬头:“那是谁?” 话音刚落,江浸月就把他拖到草丛中躲了起来。 芦苇地边有人拉着板车,朝着王家村外的方向走。 距离有些远,看身形是三个人,一男一女带着一个小孩。 板车上堆放着满满当当的东西,看上去像是搬家。 江池小声道:“你看清楚是谁了吗?” “没,太黑了。”江浸月摇头。 “那咱们要不要去看看是谁,大晚上干啥要偷偷摸摸的。” 江浸月:“别去了,我看他们也不像是坏人,再说了大黄也没叫,估计是咱们村的人。 时辰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不然大堂伯要去茅房捞你了。” 江池喝完最后一口果饮,不满她的嘲笑,嘟囔道:“我才不会。” 月光皎洁,两人踩着影子往回走。 翌日,中午。 小胖娘敲响锣鼓,在食堂吃饭的村里人,听见锣鼓声全都跑了出来。 “容娘,发生啥事了?” “是啊,婶子,咋突然敲锣?” 小胖娘满脸急色:“出事了!” “出啥事了,你慢慢说,别着急。”小胖爹捧着碗从食堂出来,还不忘往嘴里塞一口饭。 小胖娘瞧见陆阿爷和江显宗,道:“狗娃娘和蛋妞不见了。” 不见了? 这可不是小事。 陆阿爷脸色一沉,让小胖爹去查看情况。 小胖娘道:“昨日狗娃娘就来找我,她说村里人都盖了新屋,她也想盖间茅草屋,母女俩住着也舒坦点。 这些日子就不在食堂吃饭,能省一点是一点,我就没多想,把她那份粮食都给她拿回去了。 她还让我查工分,这些日子她干的活不少,男人下地,她也下地,我还帮她算了一下,年底能分一些钱。” “今日一早,我就没瞧见她,本来我还打算给大妞拿件小胖穿不上的衣裳,让狗娃娘改一改,给蛋妞穿,进屋去瞧母女俩就不见了,屋里啥都没了。” 小胖爹回来的时候,证实了小胖娘的话。 锅碗瓢盆,就连床上的草席和冬日的被子,全都没了。 陆阿爷问村里人:“你们有没有发现狗娃娘,最近有不对劲儿的地方?” 村里人纷纷摇头。 赵婆婆拨开人群,走到陆阿爷面前。 “我昨日看到芦苇地边有个男人,起初还以为是王家村的人,他看见我就走了,我也没当一回事。 如今看来,那男人的身形跟袁泽有八分像。” 此话一出,村里人面面相觑。 大伙儿对袁泽还活着的事,感到震惊。 老林子是什么情况,大伙儿都知道。 有猛兽、有野猴,后边还有追上来的难民。 等出了老林子,走到官道上,才是真正的地狱。 每天都得提防有人抢粮食。 每天都能看见有人倒在官道上,村里人起初还会害怕、惋惜。 后来只会麻木的从尸体上跨过去,继续朝着前方赶路。 村里人无法想象袁泽一个人,能从老林子里闯出来,还能找到王家村把狗娃娘和蛋妞带走。 江浸月想到了昨夜的一家三口。 她道:“不用找了,昨夜我和江池看到一男一女,带着一个孩子拉着板车,朝着王家村外走了。”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狗娃娘和蛋妞,还有活着回来的袁泽。” 如果不是袁泽,狗娃娘不会半夜跟着离开。 只有是信任的人,她才会带着闺女连夜走。 小胖娘:“在外边讨生活,哪有在这儿与村里人帮衬好过啊!” “糊涂啊!” 江浸月倒不这么认为,袁泽能活着从老林子里出来,恐怕丁民已经死在他手里。 村里人不会去官府举报,况且丁氏一族后来怎么样,谁也不清楚,连苦主都没有,血案也只会变成悬案。 最重要的是,反王屠城死了那么多人,官府不可能彻查战乱发生的事情,要真查下去,就别想安宁了。 江浸月:“他们或许是想过自己的日子,咱们都知道狗娃是怎么死的,生活中处处让着狗娃娘,这种刻意的帮助,反倒最让人难受。 倒不如让他们换一个地方,到一个谁也不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大伙儿觉得有道理,便不再纠结,都回去吃饭了。 江池:“昨夜你就认出他们了?” 江浸月点头。 她认出来了,也猜到了是袁泽回来接母女俩。 最重要的是,她还知道这对叔嫂之间的秘密。 确切的说是原主知道的秘密,因为这个秘密,原主还敲诈了狗娃娘100文钱。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当初在小林子里救下狗娃,袁泽也不给她好脸色的原因。 在原主的记忆中,她在袁家的院子里看见狗娃娘给袁泽擦汗。 动作不算亲昵,却也超出叔嫂之间的感情。 原主一口咬定两人有奸情,还要广而告之。 最后她拿了狗娃娘100文钱,才把事情吞进肚子里面。 这钱最后花在了吕志文身上。 江浸月一想就肺疼,100文钱花自己身上干啥不好? 原主偏偏要花在一个负心汉身上,最后还因为死渣男,活活把自己饿死了。 碰到像吕志文那样的男人,真是晦气! 第685章 新店开业 狗娃娘和蛋妞离开王家村的第二日,江家就开始筹办新店开业的事情。 江浸月和江家俩小老太事多,干脆就住在店里的后院。 夜里。 三人在复盘白日里干的活,细数还有啥没干完,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抓紧做。 江浸月:“小胖前几日来信,算算日子明日就能回淮阳县。 阿奶,你和大堂奶两人去算算日子,选一个开业吉日。” 俩小老太睁眼就在店里忙上忙下,差点把最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江阿奶:“幸好你提醒我俩选吉日的事情,顾老夫人从青泥洼回来了。” “我和你大堂奶邀请了顾老夫人一块去寺庙拜拜,选一个好日子开张,图个吉利,让咱们包子大王的生意红红火火。” 经过一场战事,江浸月在盛文君口中得知顾老夫人真实身份。 竟然是当朝宰相的姐姐,逝去的丈夫是国公,乃一品诰命夫人。 顾老夫人为人谦和,在俩老太太面前一点都不摆架子,若不是盛文君亲口所说,她怎么都不会想到顾老夫人与顾相有这层关系。 不过,江浸月更不解的是,盛文君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件事。 思绪回笼, 江浸月道:“那正好,你们三人结伴去,还能散散心。” 苗翠兰:“散心哪里比得上赚钱,要是日日有钱进口袋,我就日日守在店里干活。” “你别说大话,等显宗高中,你肯定想跟着他去任职的地方。”江阿奶一早就摸准了她的心思。 苗翠兰扬起下巴:“你也太小瞧我了,显宗读书考功名,是有自己的事要干,难不成我放着事业不要屁颠颠的跟着儿子到处跑,操心她吃不饱穿不暖吗?” “我跟他各干各的事,我听说刚开始当官没多少钱,官要当得越大才越有钱。 日后指不定他还指望我给钱花呢。” 江浸月听着俩小老太拌嘴,嘴角情不自禁上扬。 真好啊,她在乎的人都活着。 活着真好。 半夜,江浸月是被苗翠兰推醒的。 “大堂奶,发生什么事了?” 屋里没有动静,只有绵长的呼吸声回应她。 当她重新躺下的时候,又被推了一把。 紧接着,她就听到苗翠兰高呼:“显宗,这是你娘赚的一万两银子,谁敢在官场上为难你,娘用银子砸死他们!” “嘿嘿嘿。” “哈哈哈。” 江浸月:“……” 明白过来大堂奶是在做梦,江浸月勾了勾唇,心道:大堂奶,咱们一定会赚大钱的。 …… 江浸月在店里翻看账本,算这些日子翻修店铺的花销。 每次拨弄算盘,她就无比想念江池的心算。 准确又快捷。 比现代的计算器还好使。 江家俩小老太和顾老夫人出去一趟后,回来的时候满面红光。 “阿奶、大堂奶,发生什么事情了,笑得那么开心?” 苗翠兰和江阿奶手挽着手进店,江浸月给两人倒水。 坐下来喝了一口水,江阿奶道:“我和你大堂奶今日去庙里面求签,求了一支上上签。 还算了日子,七日后的日子好,咱们包子大王就选在七日后开业,保证能开张大吉。” 开张的事情定下来,苗翠兰神秘兮兮道:“浸月,你猜我俩今日去庙里遇到了谁?” “谁?” 苗翠兰看了眼江阿奶:“沈先生的祖母沈太夫人,她和顾老夫人很早就相识,听说还是个女将军。 我们一块在寺庙里吃了顿斋饭,没吃饱,下山后沈太夫人还请我们去酒楼吃了一顿。” 她俩何德何能与大将军坐一桌吃饭啊。 回来的路上都觉得玄乎的很,脑子都是懵的。 江浸月倒是有些紧张:“你俩没说啥胡话吧?” 虽然她跟沈砚舟的关系,八字只有一撇,还没有动笔写一捺,却也不想中间闹出什么误会。 江阿奶:“我俩能说什么胡话,沈太夫人听顾老夫人说咱们在老林子的事情,觉得新鲜,就问我们是不是真的,估计是她觉得太离奇,心里觉得是顾老夫人逗她玩。” 俩小老太脸红扑扑的,一看就是喝了酒,江浸月没多问,让两人去后院休息了。 七日后。 包子大王正式开业。 江阿奶把当初做的紫色衣裳翻了出来,就等着开业这日穿。 苗翠兰也不甘示弱,早早买了布回去,让张秀娟给她做一身紫色的新衣裳。 两人从屋里出来,看到对方身上穿的衣裳,都愣住了。 江阿奶:“你个学人精。” 苗翠兰反驳:“我哪知道你今日穿紫色,还是一年前的衣裳,谁让你不做身新衣裳。” 当初江阿奶在杏花村的时候,穿了一身紫色衣裳,在村里晃悠,让村里的小老太们好一顿羡慕。 苗翠兰就记住了,发誓有生之年一定要穿一回紫色的衣裳。 江浸月身穿杏色上袄,藏蓝色长裙,头上是江启芳特意梳的发髻,还戴了一支杏花簪子。 “阿奶,大堂奶,你俩今日是商量好的吗?紫色真显贵气。” 江阿奶想着今日是好日子,没跟苗翠兰置气:“我今日穿的是你说的老钱风,开业这日穿,日后咱们包子大王日进斗金。” “这句话我爱听,日进斗金。” 苗翠兰刚说罢,江池就来催人了。 开业这日,后院都是村里干活麻利的女人,一笼接着一笼的包子,在蒸笼里慢慢变得蓬松。 鞭炮一响,红绸一揭。 包子大王四个大字的牌匾,显现在路过的行人面前。 村里半大的孩子,站在店门口吆喝。 “包子大王开业大酬宾,全场八折,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店外,江浸月特意准备了招牌菜品,用黑板写上原价和折扣价。 还准备了可翻看的菜单,上面的画皆是出自李鸿之手。 李鸿听说江显宗要参加科举,自告奋勇要帮忙。 江浸月自然不会客气,就请他留下墨宝。 今日学堂沐休,当初牛掌柜承诺的抄书比赛,也在今日举行。 学子们登上二楼,瞬间就把二楼挤满了。 抄书没那么快得出结果,食客们大多都是慕名而来。 沈砚舟进京勤王,如今正是新帝面前的红人。 因着这层关系,北境的百姓听说沈砚舟都爱吃包子大王的包子,都赶在开业八折优惠来吃。 第686章 醉酒大哭 “这家的包子花样真多,从前只有肉包子和素包子之分,这菜单上竟然有十几种包子,还有各种小吃,卤猪头肉,卤凤爪。” “猪肉如意馅、豆腐粉丝馅、香菇猪肉馅,香葱鸡蛋馅,干笋猪肉馅,干虾馅汤包,瑶柱馅汤包。” “这汤包是啥?还有海带汤?” “没吃过,走走走,进去尝尝鲜。” 陆飞扬去江南还没回,包子大王开业的时候,牛管事与张婆婆到场送礼。 江家俩小老太热情招呼。 顾老夫人和沈太夫人是从后院进店的,一进店就被引去二楼包厢。 那是江家俩小老太特意给她俩留的位置。 开业实在太忙,也没功夫照顾两人,便让人送上茶水,接着去招呼客人。 虞红旭喝着茶,听见隔壁包厢十分热闹,便让人出去打听一番。 回来的嬷嬷禀报,说是二楼在办抄书大赛,刚决出前三名抄书最佳之人。 顾老夫人:“江家丫头出的主意,前三名能在店里吃半年八折的包子,不限品类,还能有一次转让的机会。” 虞红旭:“让人把抄书的字给我瞧瞧。” 不多时,前三名抄的字,就出现在她面前。 “不错,今日店铺开业,我给添个彩头,第一名奖纹银二十两,第二名奖纹银十两,第三名奖纹银五两。” 顾老夫人笑着给她添茶:“看来,江家的包子店,日后生意必定万分红火且长青。” 王府的小厮拿着银子去添彩头,众学子满堂喝彩。 热闹非凡。 虞红旭道:“咱们快走吧,晚了就走不了了。” 顾老夫人嗔怪道:“让你出风头,这下好了吧,我连一顿安生饭都没得吃。” 最后,她俩是在书肆吃的饭,陆飞扬的地盘向来是收拾妥当,小少爷从小长在富贵窝,没吃过什么苦头,用的都是好东西。 这边正吃着,前三名抄书获胜的学子,结队去道谢却扑了个空。 他们问谁添的彩头,王府的人也没瞒着直说是定北侯。 学子听说后皆是又惊又喜,回到先前比试的地方,如实相告是谁添的彩头。 大伙儿替三人高兴的同时,也恨自己的手为啥就写不出好字。 在大人物面前哪怕没露脸,露一手好字,脸上也有光啊! 一日忙活下来,江家俩小老太的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后院有通铺,男人住一间,女人住一间。 还有特意给江家人留出来的屋子,实在住不下,还能上二楼睡在办事的包厢。 今日江显宗和江池在俩小老太的逼迫下,强制休息。 夜里,江池和江显宗正在埋头苦算今日的营收。 江浸月把小娃们做的土陶,摆在收银台后边的架子上。 江家俩小老太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有客人为了土陶,多掏钱买包子。 江阿奶:“花费50文就能得到一个陶人,今日有好些客人原本不打算花50文,拗不过小娃想要陶人,大人愣是凑够钱买包子。” 苗翠兰笑了一日,脸都快笑僵了。 她道:“今日高兴,我藏了一坛好酒,咱们今日多喝两杯。” 今日开业,活特别多,男人、女人都忙坏了,男人喝了两杯,就去睡下,女人一杯都没喝,只想早点睡。 江池算清楚账,今日赚的钱是支摊半个月的钱。 俩小老太乐得灌了江池两杯,江显宗怕江池喝多,连忙把人给拖回后院睡觉。 江浸月喝了两杯,头有点晕乎乎的,去洗了一把脸。 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俩小老太,一个坐在地上,一个坐在桌子上。 这是要闹哪一出? “阿奶,大堂奶,你们俩喝多了,我去喊大堂伯和我爹背你们回屋休息。” 她正准备转身,手臂就被抓住了,用力一拖,她直接就跪在地上。 “……” 幸好有一双腿给她垫着,否则她膝盖非磕破皮不可。 “阿奶,你松开我。我去喊我爹来背你去睡觉。” 江阿奶不光没松手,用力一扯,她就扑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乐瑶,我好久都没见到你了。” 乐瑶。 乔乐瑶。 原主的母亲。 江浸月靠在江阿奶的怀里,听着她的心跳声,莫名的感觉到安心。 罢了,她跟醉酒的老太太讲不了道理。 她道:“阿奶,我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害人精!” 不等江阿奶开口,苗翠兰盘坐在桌子上,脸红扑扑的,眼皮半耷拉着。 “我不许你这么说她!”江阿奶仰着头喊,还不忘捂住江浸月的耳朵。 “乐瑶,你是这世上最好的人,最好的儿媳,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 “咱们捂住耳朵,就当她是在狗叫,等我娘回来就骂她一顿,给你出气。” “咱们好好的,不难过啊。” 江阿奶的手劲儿大,抱着江浸月都快喘不过气了,不得已她只能挣扎。 偏偏她刚挣扎出来,喘上一口新鲜空气,就听到江阿奶哇的哭了起来。 这又咋了? 江浸月有些无力的看她。 江阿奶捧着她的脸:“乐瑶,你咋变样了啊?没吃饱?我去给你杀只鸡,给你好好补一补。” “不许去!”苗翠兰腾的一下,就站在桌子上。 江浸月瞧她这番模样,心都快跳出来了。 这桌子不高,可人从上面摔下来,那可不是件小事。 “大堂奶,不杀鸡,你先坐好别动。” 她不敢喊苗翠兰下来,免得一不小心摔了。 苗翠兰揉了揉眼睛,恍惚间像是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乐瑶?你真回来了?” 江浸月心中无语,得了,两个醉鬼。 下回说什么都不让她俩喝酒了。 她挣脱出江阿奶的怀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苗翠兰从桌子上搀扶下来。 可把她给累坏了。 苗翠兰一屁股坐在江阿奶面前:“你不许杀我家的鸡,听见没有。” 江阿奶:“咱俩分家了,我杀的是自己家的。” 苗翠兰哇的一下就哭了:“娘偏心,凭啥多分你一只鸡,还给显昌找了媳妇生了娃,我家显宗啥也没有。” 江阿奶也哭:“娘才不偏心,当初是你拦着不让乐瑶嫁给显宗,后来乐瑶嫁给显昌,生下江潮、江涛你又不乐意,非说是乐瑶耽搁显宗。” 江浸月:“……” 好像听到了不得了的秘密。 第687章 身世之谜 俩小老太眼看着就要掐架,江浸月连忙把人分开,又给两人倒了茶醒酒。 江阿奶边哭边说这么多年的委屈。 “当年显宗不过大乐瑶三岁,我家显昌比乐瑶还小两岁,婆母原本打算让乐瑶嫁给显宗,你心气高想让显宗高中后娶大户人家的姑娘。” “你看不上乐瑶,我家显昌喜欢想娶她,你又出来唱反调。” 苗翠兰也是一肚子委屈:“我家显宗十七岁就中秀才,夫子都说他是宰相根苗,日后肯定能中进士。 若不是因为你家显昌娶乐瑶,我家显宗何苦不能参加科举,平白耽误这么多年!” 她是真的无法释怀。 “我是真搞不懂,当年婆母为什么非要去救旧日好友的孙女,她们不过是在一个主家府里做活,凭啥为了一个老嬷嬷的孙女,搭上自己孙儿的大好前程!” 苗翠兰问出了埋藏多年的不解,她心里是怨婆母的,也怨娶乔乐瑶的江显昌。 “当年乔嬷嬷跟着主家获罪,一家子都死了,就剩下乔乐瑶。 婆母为了筹钱,把桑榆镇上的铺子卖了,把杏花村的地卖了。 还借了村里人的银子,东拼西凑去江南把乔乐瑶赎回村。 钱花了,这也就算了。 咱家明明可以把人嫁出去,大不了陪嫁多一点,婆母为啥偏偏要让显昌娶她。” “若不是她家获罪,我家显宗也不会连科举都不能参加。” 当年乔嬷嬷的主家犯的事太大,几乎满门抄斩。 下人也没个好结果,乔嬷嬷一家被流放,死在了路上。 而乔乐瑶被送去了江南。 “错了,错了,全都错了。”江阿奶突然激动起来。 江浸月被她吓了一跳,却不敢过去打断她。 江阿奶:“乐瑶不是乔嬷嬷的孙女,她是东家的孙女啊! 她是婆母奶儿子的独女,唯一的女儿啊!”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嘶喊出来的。 彼时,苗翠兰的酒已经醒了一半。 她脑子还有些混沌,琢磨不透江阿奶的话是什么意思。 江阿奶继续道:“当年,娘在铺子里收到一封信,让她去江南把乐瑶救出来。 隔天,娘就把铺子卖了,家里的田地都卖了,带着我男人和大哥一块去江南。” “你总说是乐瑶毁了江家,毁了你儿子的前程。 你知不知道要是没有乔家,咱们一家子谁都活不下去,你娘家兄弟和几个侄儿,也别想活!” 江浸月听出一些门道,看来她娘还是大户人家的姑娘,是因为家道中落才嫁给了她爹。 江阿奶:“你记不记得灾荒那年,陆大哥的大儿子为了找粮食,去老林子里没出来。 隔壁村的人为了粮食,打得你死我亡。” “那年娘提前发现要闹灾,就去京城求乔家要粮食。 乔老爷是娘奶大的孩子,自然不会坐视不管,灾年给咱们两大车粮食,还让咱们在屋里砌暗墙,提前做饼子。” 当初若不是苗翠兰拿粮食回娘家,泄露出江家有粮食,被抢了放在外边的粮。 娘不敢再往外拿粮食,整日关着门,哪里都不去。 原本陆大哥的儿子,是不用死的。 江阿奶两行泪流出来,她吸了吸鼻子:“你想着把乐瑶嫁出去,江家就什么事都没有。 你错了,娘说过,咱家把乐瑶领回家,这辈子就算是跟乔家绑在一块了。 若是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不管显昌有没有娶乐瑶,江家都只有死路一条。 娘死之前说了她对不起显宗,耽搁了他,可她不后悔去江南。 没有乔府,她养不活两个儿子,没有乔府,江家早在闹灾荒那年就饿死了。” 苗翠兰坐在地上,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她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喃喃道:“为什么娘什么都不跟我说?” 江阿奶闭了闭眼:“娘怕你藏不住事,万一事情泄露出去,一家子都得死。 你年轻的时候性子直,又爱往娘家跑,不敢告诉你。” 毕竟,你娘家就没有一个好人。 苗翠兰无措掐着自己的手心。 她怨了半辈子,恨了半辈子,到头来发现自己错了。 当初婆母告诉她,乔乐瑶是她在乔府干活时旧友的孙女。 乔府的主子都死了,婆母打听到乔嬷嬷留下一个孙女,从前受过乔嬷嬷恩惠的婆母,砸锅卖铁去江南救人。 辗转半年,把乔乐瑶带回杏花村。 小姑娘模样好看,只是怯生生的,除了婆母谁都不让碰。 后来日子久了,渐渐融入村里的生活。 虽不像村里的姑娘,去山脚下挖野菜,给家里人煮饭。 但绣工极好,能绣各种花样子的手帕,拿去街上卖也能换一些钱。 如今想来从前种种,皆有迹可循。 人家本来就是大小姐,跌入泥潭的凤凰。 苗翠兰:“当年婆母来问我想不想然乐瑶嫁给显宗,我没答应。” 她流出两行清泪:“我是想着乐瑶毕竟是乔嬷嬷的孙女,当年乔家犯下滔天大罪,显宗要是娶了她,这辈子都不能考功名。 没想到,最后显昌娶了她,婆母怕有人查出当年的事,就让显宗这辈子不参加科考。” 她不知道啊! 要不然,她也不会怨了这么多年,恨了这么多年。 她只知道儿子苦读多年,终于考上了秀才,却因为一场婚事,让儿子这辈子都不能考功名,当父母官。 这让她如何能释怀? 可她万万没想到,若是没有乔家,江家会死在灾荒那年,她娘家兄弟和侄儿也会死。 苗翠兰只觉得心痛得厉害,她捂住胸口:“难怪当年你对乐瑶如此好,不像婆媳,反倒像主仆。” 原来那真的是小主子。 倏然,她想到一件事。 “显宗,他是不是也喜欢……” 话说到一半,便被出声打断。 “娘。” 江显宗不知道从何处走出来,一步步走向俩小老太。 “你们是喝醉了?” “地上凉,先回屋。” 江显宗搀扶着苗翠兰起身,江浸月也把江阿奶扶了起来。 俩小老太闹了一通,出了一身的汗,酒也醒了大半。 因此,江浸月把江阿奶搀扶起来并不困难。 把人送回屋后,江显宗关上门,站在廊下,抬头看皎洁的月光,仿佛看到了记忆中的倩影。 第688章 大军凯旋 俩小老太喝得不省人事,搀扶回屋倒头就睡在通铺上。 张秀娟和王秋兰去打水,回来给俩小老太换衣裳,擦洗一遍,睡觉能舒坦一点。 李明慧把铮铮和明睿哄睡,回来就看到醉醺醺的老人。 “小妹,阿奶和大堂奶这是喝了多少啊?” 年纪大的人喝那么多酒能行吗? 江浸月扶额:“我也不知道两人喝了多少,反正就这样了。 今晚咱们都别睡死,要是她俩有啥不舒服的地方,咱们就去找大夫。” 也没别的法子,张秀娟和王秋兰给俩小老太换好衣裳,简单收拾一下就睡下了。 大伙儿忙了一天,通铺里很快传来绵长的呼吸声。 月光透过窗,江浸月睁眼看着斑驳的光亮洒在墙上。 今夜俩小老太的话,让她拼凑出她娘的身世。 高官之女,因罪流落江南,而后被她太奶奶救回杏花村,年岁渐长顺理成章嫁给她爹。 因何获罪? 江浸月睡不着,爬起来想去找他爹问清楚。 刚走到院子,就看到给猫喂食的江显宗。 “大堂伯?” 江显宗摸猫的手一顿,站起身回头:“这么晚还没睡?” 江浸月靠近后,发现是一只漂亮的狸花猫,正在埋头干饭。 “我睡不着,想找我爹问一些旧事。” “想问你娘的事吧?”江显宗淡声道:“你爹喝醉了,问我也是一样的。” 叔侄俩喂了小猫,坐在院子的石凳上。 夏日月光皎洁,微风徐徐拂过江显宗额前的发丝。 他道:“你娘是高门贵女,你外祖父是户部尚书,外曾祖父是太傅。她本该过着衣食无忧,顺心顺意的日子,只可惜……” 江浸月:“可惜什么?他们犯了什么错?竟然落得斩首流放的下场。” 她最想问的是可否翻案,若是有冤情,哪怕她拼了这条命,也要为她娘翻案。 江显宗摇头:“没有错,谁都没有错。” 没有错? 这话倒是让江浸月听迷糊了。 “你外曾祖父身为太傅,一心为朝廷做事。兢兢业业传授太子课业,只可惜太子福薄早亡。 储君之位空缺,五位皇子争夺皇位,你外祖父站错了队,选了三皇子。” 江浸月没想到乔家是死在夺嫡之中。 江显宗:“我年轻时想不通你外祖父为何要站队,他是太傅,无论是谁登基为帝,都不会影响他的地位。 随着年纪增长,我才渐渐明白过来,你外祖父不过是想让大启落在有能力的皇子手中。” 只可惜,三皇子最终还是败了。 当今太上皇的兄长联合外戚造反,夺下皇位,清算当初站队其他皇子的官员。 没过几年,太上皇便登基了。 江浸月听完后,心里五味杂陈。 灭乔家满门的是皇权,她甚至没办法翻案,更没办法找人报仇,因为下令清算的人,早已入土。 江浸月问:“大堂伯,庙堂如此凶险,你还想进京科举吗?” 江显宗:“嗯,不光我要参加科举,江池也得参加科举。 想要为百姓做更多的事,那就得走到那个位置上去,尽量往高处走。” 江浸月没再说什么,她觉得今日江显宗格外不同。 好似心里某种信念更深刻了。 翌日。 江家俩小老太起床后,只觉得脑袋快炸了。 疼得厉害,吓得李明慧要去请大夫。 最后还是被江阿奶拦下,觉得开业第二日请大夫不吉利。 俩人用土法子在虎口的位置按压几下,头痛缓解了不少。 江浸月给两人准备了盐水,还有两个果子,让两人平稳血糖。 吃完后,果然好了不少。 等她问俩小老太一些当年的事情,俩小老太就装鹌鹑闭口不谈。 开业的第七日,北境大军凯旋的消息,就传回盛京城的各个县城。 江阿奶:“不知道涛儿回来没有,上回来信报平安,多一句话都没有,也不知道这性子随了谁。” 尽让人操心。 江浸月翻着账本,思绪早就云游天外去了。 大军凯旋,沈砚舟应该也回来了吧? 王家村,山脚下。 北境大军凯旋,江涛、高勇、张垚和王志强都回村了。 张垚当了百夫长,王志强和赵小刚当了校尉,高勇出去一趟成了都尉。 王兴政听说自个儿子出息了,特意杀了两头猪,请村里人一块热闹。 陆阿爷不想被比下去,人家杀两头猪,自己村子也不能不表示。 思来想去就盯上陆飞扬送的羊。 江涛一回家就被俩小老太拉到一旁。 “涛儿,你当了个啥官?”江阿奶眨了眨眼。 苗翠兰眼睛一瞬不眨的盯着他看。 江涛:“什么官都没当,我就想在家好好孝顺你们二老,不想离家太远当什么武官。” 正好赵小刚进屋,江家人才知道江涛拒绝当官。 气得俩小老太恨铁不成钢,站在原地捶胸顿足。 江阿奶:“涛儿,你让我咋说你,拼了命换来的官,说不当就不当,这么好的机会平白浪费。” 苗翠兰:“你大堂伯和江池为了考功名,天蒙蒙亮就起床看书,你倒好,到嘴的鸭子都飞了。” 江涛没想到两人要参加科举。 不过,他并不后悔,此生志愿也不是当官。 在家挺好的,家人都在身边。 夜里。 江池把江涛拉进屋,叔侄仨人大眼瞪小眼。 江涛一脸不可置信:“你们是说小妹和二爷……” 叔侄俩无声的点头,动作十分默契。 江显宗:“二人两情相悦,只是不知王府是否看中门第,同不同意他们这门亲事。 因此,我和江池才想参加科考,日后浸月若是日后不愿意为小,我和江池还能有告御状的机会。” 江涛:“……” 他后悔了,放着好好的武官不要,偏偏想回来种地。 现在好了吧,大堂伯和江池早起贪黑的读书,就是为了小妹日后不受欺负。 叔侄俩科举结果如何还不知道,可他射杀黔王和逼宫将领有功,官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他若是没有拒绝当武官,还能在小妹出嫁的时候,替她撑撑腰。 不行。 江涛腾的一下站起来:“我明日就去找二爷,跟他说清楚,这官我不辞了。” 希望还来得及! 第689章 叔侄科考 翌日,清晨。 不等江涛去盛京,沈砚舟就自己来王家村了。 江涛毕恭毕敬的喊了声二爷,便请人进屋做客。 这还是沈砚舟第一次进江家的屋子。 从前借住的地方,怎么算都是王家村的屋子。 而这是独属于江家的屋子,一砖一瓦都是靠江家人用手,辛勤劳动换来的。 江老爹听说沈砚舟来了,放下地里的活就往回赶。 热情招呼人喝茶。 沈砚舟开门见山:“我听陈劲说你想辞官?” 江涛站在一旁,头都快摇成拨浪鼓了。 他义正言辞道:“谣言,还望二爷不要相信。” 沈砚舟:“知道了,游骑将军的官职还给你留着,收拾东西明日去上任吧。” 北境军还在盛京城外休整,江涛听他如此说,便去准备东西了。 迟迟不见江浸月。 沈砚舟忍不住问:“江池呢?” 江老爹如今提起江池,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自豪。 “他和他大堂伯在屋里念书呢,两人卯足了劲儿要参加科举。” “这些日子读书下巴都尖了,也不去骑马,跟着浸月到处跑了。” 听他如此说,沈砚舟便猜到姐弟俩不在一起。 他正打算去淮阳县找人,就被江池喊住,拉去了二楼屋子。 江池带着他逛,指着他旁边的房间:“这是江浸月的屋子,全家最好的屋子。” “沈大哥,我带你去瞧瞧我的屋子。” 沈砚舟一进屋,就看到江显宗坐在书案后,看见他进屋站起身行了一礼。 沈砚舟回了一个晚辈礼。 江显宗:“江池,我有话跟沈先生谈,你出去时把门带上。” 不知道大堂伯葫芦里卖什么药的江池,乖乖照做。 门一关。 江显宗便开门见山:“沈先生对我侄女儿可是真心?” “自然真心。” “许她正妻之位?” “非她不娶,自然是正妻之位,您大可放心,我曾在她面前立誓,此生不纳二色。 这也是我祖母定远侯定下的规矩,我父王、兄长都只有正妻。” 江显宗这才放心的点头:“不知沈先生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江显宗道:“等我此番高中再上门提亲,身为娘家人也算是给她一点体面。” “好,我答应您。” 沈砚舟知道他是秀才,却不知道他的学问如何。 无论能不能高中,都不影响他上门提亲。 沈砚舟淡笑道:“只是提亲之事,我还需浸月点头答应才行。 这件事情,我说的不算。” 没得到她的同意,他也不敢贸然上门提亲。 两人谈论了一番民生,不涉及朝堂之上的事情。 沈砚舟临走前,由衷的给江显宗送上高中的祝语。 中午。 江浸月在店里盘账,算盘拨得啪啪响。 倏然,门外一阵骚动。 紧接着,江阿奶就喊了一声:“沈先生。” 江浸月抬头去看,就瞧见沈砚舟一身藏蓝色长袍,迎面而来。 她欣喜道:“你怎么来啦?” 店外有人认出沈砚舟,只因他带北境军回盛京时,北境百姓夹道相迎。 自然认出了威风凛凛的骠骑大将军。 江浸月便火速把东西收拾好,带着人去二楼包厢。 门一关,楼下的嘈杂声便消减大半。 江浸月道:“我二哥很早就回来了,你怎么耽搁那么久?” 沈砚舟听出她的想念,坦言道:“事情太多,处理完便耽搁了。” “月儿,这些日子我都是看着你给我的信熬过来的,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江浸月走上前,轻轻揽住他的腰,便感觉到他身子有些僵硬。 她道:“我也想你。” “不过,”她抬起头,笑得狡黠:“你打仗的时候也在想我?那你怎么专心打仗?” 她才不信什么无时无刻的鬼话。 沈砚舟垂眸,目光如水:“在战场上,我只想如何早日结束战事,尽快取下反王人头进京勤王,早日回到你身边。” 天知道他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 刚与心上人袒露真心,就不得已奔赴战场。 他甚至在开战之前,躺在主帅大帐里面想,若是他死在了战场上,估计也得变成一个浑身充满怨气的厉鬼。 一个爱而不得,无法与相爱之人相守的厉鬼。 江浸月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踮起脚尖轻轻吻在他的左脸颊。 蜻蜓点水,很快就离开。 若不是脸颊确切感觉到细腻的触感,沈砚舟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营帐里,做了一个美梦。 瞧见他眸光闪过一丝光芒,江浸月便松开他腰间的手,后退一步。 沈砚舟耳尖滚烫,却没忘记正事。 “月儿,我想去江家提亲。” 说罢,他只觉得呼吸都变得沉重,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江浸月看。 生怕在她嘴里听到一个不字。 岂料。 她道:“好。” 沈砚舟只觉得此刻心花怒放,他没把江显宗提出来的要求如实说,只道要回去准备东西,让江浸月耐心等他。 两人在厢房里腻歪了一会儿,多半是江浸月占他的便宜。 可怜的沈砚舟站在原地,恪守礼教,只能乖乖被调戏。 没过多久,八稳猜拳输了,认命般敲响厢房的门。 “二爷,军中还有许多事,世子喊你赶紧回去。” 好事被打断,沈砚舟心中有些不悦。 可正事要紧,两人说了一番话,他便离开了。 …… 棉花果实越长越大,眼看着就要到江显宗和江池参加科举的日子。 江浸月让李明慧做状元糕,图一个好彩头。 江老爹给叔侄俩做了两个考篮,他手艺好,虽是竹蔑编织而成,却能保证与木头一般不怕雨淋。 江阿奶和苗翠兰瞅准了商机,非要让江老爹多做一些考篮,放在店里卖。 状元糕也成为了包子大王的特色。 江浸月还趁机推出新产品,定胜糕和状元馒头。 新产品一推出,生意好得不得了。 俩小老头忙着店里的生意,差点连江池进考场的时间都错过。 江池一连通过县试、府试、院试,成为杏花村最年轻的秀才。 院试的成绩出来,江家就准备好杀猪宰羊。 包子大王连续三日八折优惠,让食客们都沾沾喜气。 第690章 高中状元 江池中秀才这日,江老爹格外高兴,比江涛当了游骑将军还高兴。 他连喝了一小坛子酒,成功把自己给灌醉了。 江阿奶嫌弃他不中用,大好日子喝得烂醉。 江浸月却只是笑笑:“阿奶,我爹这是高兴,咱们家出了读书人。 我外祖父和外曾祖父都是读书人,你不让他喝醉睡觉,估计半夜又得抱着我娘的牌位躲在墙角哭。” 江阿奶也是拿这个儿子没辙,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江浸月:“阿奶,别叹气,大好日子,小嘴巴笑起来。” “你个小淘气。”江阿奶被她逗笑。 江池考上秀才,便不打算继续考。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学识浅薄,考题是大堂伯帮他押中的。 加上他记性好,看过的书能不出差错的记下内容。 也仅仅如此了,想要中举不是靠死记硬背,就能考中的。 当江池告诉全家人不打算继续考,打算去书院上学的时候,全家人都极力支持。 沈砚舟帮忙举荐,写了一封举荐信,让江池去盛文君娘家办的书院读书。 眨眼间,就到了乡试,轮到江显宗下场。 考场在盛京。 江家俩小老太上回差点错过送江池进考场,这一回说什么都要亲自送江显宗进去。 江阿奶嘱咐道:“里面给你放了肉干、煎饼和干饼子,还有定胜糕和状元糕,你不用省着吃,我和你娘准备了双份的。” 苗翠兰准备了一车咕噜话,到嘴边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拍了拍江显宗的胳膊:“好好考,娘在外边等你出来。” 话一说出口,眼睛就红了一圈。 她盼了半辈子,终于盼到了这一日。 今日是个好日子,她还特意穿上紫色的衣裳,就是为了图个吉利,给儿子添一份考试的运气。 江浸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大堂伯,这里面装的是薄荷油,提神用的。 你若是犯困就抹一点薄荷油在额角。” 江显宗把家人送的东西都收下,提着考篮迈入乡试的大门。 考场大门关上,沈砚舟才从马车上下来,送江家人回淮阳县。 乡试要考九天六夜。 江显宗提着考篮进考场,年轻的秀才诸多,也有比他还老的秀才,此次也一同参加科考。 他领了号码牌,就跟着衙役走到属于自己的号房。 地方很简陋,就一块板子。 后边睡觉的地方,需要自己准备。 江显宗按照李鸿给的经验,稍微把号房改造了一下,屁垫是厚厚的草席,不软不硬还透气。 乡试原本该到秋时,新帝登基,朝廷百废待兴,正是急需人才的时候,便改了规则,把时间提前了。 正值夏日,比秋日更难熬。 夏日洗凉水澡,本该是平常事。 偏偏第三日考试的时候,夜里下了一场雨。 傍晚洗澡的考生,湿着头发吹冷风,染上了风寒。 甚至有两个学子高热,是被人抬出去考场的。 逃难的路上,半个月不能洗澡,也是常有的事情。 水要留着给人喝,给牲口喝。 孩子和女人要擦洗,总之轮不上男人。 江显宗对于九日不能洗澡,根本不看在眼里。 考试的最后一日,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江显宗提着考篮,蓬头垢面的走出考场。 村里来了一半的人,全都是来接他的。 看到他这番模样,全都红了眼眶。 苗翠兰站在最前头,伸出手去摸他的脸。 “我的儿受苦了。” 江显宗在考场里面该吃吃,该睡睡,其余时间就是答题。 江浸月给的薄荷油,帮了不少忙,让他在清醒的状态下答题,这比什么都强。 李鸿笑着上前几步:“江兄,没想到你进考场几日,就变成这副模样。 想当初,我出考场的时候,那可是风流倜傥,迎人瞩目。” 李夫人笑道:“你别听他胡说,他就是要脸面,出考场前非要洗头冲凉,没想到回去就染了风寒。 我甚至怀疑他是故意的,怕考不上贡生,就把自己折腾病,让公公婆婆没法子教训他一顿。” 李鸿脸上的笑渐渐散去,嗔怪道:“夫人,你就给为夫留点面子吧!” 这倒是把众人逗笑了。 江显宗回了王家村,洗漱过后就睡下了。 一连睡了两夜一天才醒。 揭榜那日,一家人早早就去盛京,等待放榜。 乙榜揭开。 有人欢喜,有人愁。 “我中了,我中了!” “哎呀!我咋那么倒霉,又要等三年!” “大堂伯,你中解元了!” 解元下面便是江显宗的名字。 江池一眼就瞧见了,激动得大喊起来。 引得在场之人纷纷围观。 中了,还是解元。 陆阿爷拄着拐杖,拨开人群走在最前头,睁大一双老花眼,仔细瞧。 “解元,显宗中了,第一名!” 李鸿激动坏了,抱着江显宗在原地抻了两下,差点把腰给闪了。 “我就知道你能中。” 当年最大的竞争对手没参加乡试,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回去后,村里人得知江显宗中了举人,高兴得不得了,凑钱杀了一头猪。 王兴权和王兴政兄弟俩知道后,也送了一头猪给村里人。 全当时道贺。 陆阿爷没打算拂二人好意,做主收下了。 村里人大吃一顿后,转眼就到了送江显宗进京参加会试的日子。 江家俩小老太要照顾生意,不能陪着去京城。 家里就派了一个小的江池,和一个中不溜的江老爹,陪着江显宗一块去京城。 半个月后传来好消息。 江显宗考上贡生了,不日就要参加最后一轮考试。 殿试。 也是最为重要的一场。 江显宗站在众多年轻人面前,显得独树一帜。 与他年纪相仿的还有几位,甚至还有一位白发中年人。 江显宗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只觉得一身轻松。 他抬头看着天,曾经少年时的愿望,终于达成。 半月后。 王家村收到了京城的信。 毋庸置疑,信是江显宗寄回来的。 江浸月在江家俩小老太的催促下, 拆开信封,展开信读给二人听。 最后一句话,让她顿了顿。 苗翠兰:“还说了什么?” 江浸月道:“儿子幸不辱命,高中状元,感念双亲。” 第691章 金榜题名 “谁中了?” 苗翠兰嘴角微微颤动,一脸不可置信道。 她没听错吧? 江阿奶满脸笑容:“显宗,你大儿子中了状元,你以后就是状元郎的亲娘,我以后就是状元郎的亲小婶。” 听完她的话,苗翠兰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不是在做梦吧?” 她伸出手掐了一把江阿奶的小臂。 “嘶!”江阿奶瞪她,“你手往哪儿掐呢!” “痛?” 江阿奶用力拍开她的手,一脸嫌弃:“你让我掐一把,试试痛不痛。” 今日若不是大好日子,苗翠兰方才的举动,两人这会儿真该掐起来了。 指不定已经开始撕扯头发了。 “嘿嘿嘿,”苗翠兰傻笑几声。 她不笑还好,这么一笑反倒让全家人都慌了。 别是高兴疯了,这可不得了! 苗翠兰从江浸月手里夺过信,她能认识一半信中写的字,剩下的一半猜一猜,大体能拼凑出儿子信中所写的意思。 她指着信上的两个字,给江阿奶看:“这两个字我认识,状元。” 前段时间状元糕卖得红火,包子大王写菜单的黑板,日日都写着状元糕,状元馒头几个字。 她记得牢牢的。 江阿奶知道她高兴,顺着话道:“对,就是状元,你家显宗考中状元了。” 话音刚落,全家人就听见抽泣的声音。 苗翠兰把信捂在胸口:“真好,咱们家光宗耀祖了,竟然真出了一个状元郎。” “元英,咱俩去给老祖宗烧香。” “我想跟公婆说一声,他们的孙子出息了考上了状元,我要告诉显宗他爹,让他那么早就抛下我自个儿躲清闲,儿子考上状元他都看不见。” 思及此,苗翠兰嘴一撇,声音都哽咽起来:“他都没享到状元儿子的福,人就没了。” 全家人被她这一番话,弄得眼眶红通通的。 江阿奶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行了,今日是值得高兴的日子,咱俩去给祖宗烧香,就去县城买糖、买肉,请全村人好好吃一顿。” 如此高兴的事情,自然要让大伙儿都沾沾喜气。 俩小老太去芦苇地边烧香,提着个小篮子就走了,不让小辈跟着,就连江浸月都没让跟。 等她俩回来的时候,村里人知道消息,纷纷来道喜。 俩小老太在家招呼人,便让江显寿和小胖爹去买东西。 夜里。 村里人忙活一通,齐聚在食堂。 当初江显宗中解元的时候,王兴权和王兴政兄弟俩送了一头猪。 今日请客吃饭,自然要请两家人。 王兴权:“苗婶子,我就知道江老弟能高中,当初他来王家村的时候,为人处事看起来就不凡。” 王兴政:“我前些日子看到官府把难民安置到别的村,才知道你们当初来北境的不易。 我还记得你们穿着不合身的冬衣,人看起来精神饱满,根本就不像是逃难来的人。” 他今日看到那帮人蓬头垢面,瘦骨如柴,头上还有虱子在爬,埋汰又可怜。 跟他们比起来,简直就是两模两样。 除了江家人之外,全村最高兴的莫过于陆阿爷。 当初江显宗的启蒙是他教的,同他大儿子一块。 若是他大儿子还在,说不定也能中个进士。 当年…… 罢了,不如喝酒。 江显宗没有回村,江家俩小老太也不适合在男人堆里招呼客人。 陆阿爷举起酒碗,帮忙招呼王兴权和王兴政。 小胖爹怕他喝多想拦着,愣是没有拦住。 食堂里的人渐渐散去,小胖爹才把陆阿爷背回屋。 他帮陆阿爷脱掉鞋袜,擦洗脸和手脚就关上了门。 关门声一响,陆阿爷就睁开了眼,两行眼泪从眼角滑落,蜿蜒流入黑白相间的鬓发中。 今日最高兴的莫过于江家人,大家都喝了酒,却没忘记正事。 苗翠兰打了一个酒嗝,宣布一件大事。 “我不打算进京去找显宗,回头浸月帮我写一封信,告诉显宗一声, 让他想干啥就干啥,别操心他老娘我。” 今日江显宗来信,让苗翠兰去京城,大概意思就是:娘俩这么多年的苦日子都过去了,今后就该让他孝顺苗翠兰了。最好是把家里的孩子都带到京城读书。 江阿奶:“你为啥不想去京城跟着显宗享福啊?” 多好的事啊。 苗翠兰:“我让你放着店里的生意不管,让你去京城守着儿子过,你肯不肯?” 江阿奶立马做出判断,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她不愿意,自己挣钱自己花,多好的事情。 她又不傻。 江浸月明白苗翠兰的心思,点头:“行,我知道怎么跟大堂伯写信了,大堂奶,你就安心待在村里,咱们包子大王还需要你们二老镇场子呢。” “对喽!”苗翠兰笑道:“还是浸月懂我老婆子的心思。” 俩小老太商量后,不打算让孩子们去京城上学。 苗翠兰:“秀娟、明慧,我是这么想的,孩子还小跟着李举人在村里读书,咱们知根知底,孩子离家也不远。 若是去了京城,那边花银子的地方多,显宗还没站稳脚跟,日后还不知道在哪儿做官,留你们在京城若是得罪了什么人,恐怕要脱一层皮。” 张秀娟:“娘,您不用解释那么多,我晓得您是为小聪好。” 李明慧:“大堂奶,我们听您的。” 江阿奶:“孩子不去京城上学也好,小霜和小桃在村里还能读书,去了京城,咱们请不起教书先生,姑娘家连字都认不全。” 总不能让儿子去京城, 把闺女扔在王家村,不是这么一回事。 事情定下来,江浸月第二日就给江显宗写信。 告诉他家里俩小老太的决定。 江显宗派人送的信,到了王家村三日,官府才派人把他金榜题名的消息送到王家村。 王兴权身为里正,带着全村人去迎接官府的人。 江显宗知道有这一流程,在信中早早嘱咐过苗翠兰,需要准备的东西。 鞭炮一响。 金榜题名的匾额,风风光光抬进江家大门。 李明慧、江启芳和张秀娟以及王秋兰,在门前发喜钱和喜糖。 江家俩小老太请衙差进屋喝茶,还提前准备了红封塞给送匾额的衙差。 只是没料到,沈砚舟会亲自来道喜。 第692章 上门提亲 衙差们收下红封,说了几句吉利话,便打算离开。 当他们瞧见沈砚舟,十分默契的回头去看江家俩小老太。 这一家人是什么来历? 儿子金榜题名,竟然能让大将军亲自来道喜。 县衙。 李旦从圈椅上站起来:“你们说骠骑大将军沈二爷去给新科状元家道喜?” 衙差:“没错,帮咱们抓土匪的江姑娘也在,新科状元好像还是她家亲戚。” 闻言,李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们怎么不早说是那个江家!” 他不日就要调离淮阳县,便没有去王家村给江家道喜。 一般情况下,新科状元会给户籍管辖的县令送礼,希望多照拂家里人。 李旦:“棒槌,都是棒槌!” 不行,他要准备东西,去江家一趟,希望还来得及! 才怪。 等他赶到江家的时候,不仅扑了个空,还搭了好多礼。 江家。 全村人对沈砚舟的到来万分欣喜和激动。 尤其是铮铮和明睿两个小鬼头,恨不得挂在沈砚舟的大腿上。 铮铮:“沈大哥,你跟我俩说说你打仗的事呗,我听二叔说你可威武了。” 明睿:“沈大哥,叛军一看到北境军的旗帜就吓破胆,是真的吗?” 全家人都知道沈砚舟不烦孩子,便纵容两小娃守在他身边。 沈砚舟只觉得无奈,再次开口纠正小娃。 “你们该喊我一声叔叔。” 而不是沈大哥,辈分都乱套了。 不等俩小娃改口,江浸月就把他带出去了。 两人走到棉花地头,果实逐渐饱满。 江浸月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 对于她而言时间很快,对沈砚舟而言简直是度日如年。 他日日盼着朝廷放榜。 江显宗寄回江家的信,是他让人快马加鞭从京城送回王家村。 就连官府这边,也是他让报喜人尽快去王家村报喜。 若是正常流程,应该是科举匾从京城送到北境。 他实在是等不及了,便跟新帝讨了一个恩典,让顾相亲自送匾去江显宗的住处。 这一块匾是他连夜让人赶制出来的,走过新帝那边的明路,也算合规。 沈砚舟:“我盼着这一日很久了。月儿,我回去就托人上门提亲,可好?” 他的手不自觉摩挲着衣角,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生怕她说不,或是摇头。 “好,我等你托人上门提亲。”江浸月答应得很爽快。 她知道自己是中意他的,再过一年她也是要成亲的,不然就要多交一笔人头税。 倒不是她交不起,而是觉得既然遇到了命定之人,为何不早点行使权利? 江池这些日子不在身边,她都没有人使唤了。 而她眼前之人,看上去应该是愿意答应她所有要求的人。 余生很长,她希望能与喜欢的人共白头。 很幸运,她找到了。 沈砚舟一早就盼着上门提亲,从王家村回到盛京,第一时间就去找他爹和祖母。 他喜欢江浸月的事情,从始至终就没瞒着家里人。 虞红旭不仅见过江浸月,还与江家俩小老太坐在一桌吃过饭。 北境王沈琒在燕州受伤,又为了沈砚舟奔赴战场,斩杀前禁军统领,京中诸事繁多,前日才从京城回到北境。 他对沈砚舟娶妻之事不表态,当初他娶妻也是凭自己喜好。 沈在铭还在京城,提亲的事情便交给盛文君帮忙安排。 虞红旭和沈琒还以为要时间准备,没想到盛文君一早就把提亲的东西备齐。 盛文君道:“照野出征前就写信让我准备好提亲的东西,你们是不知道他信中写的多气人。” 他亡,名下的铺子、房产、以及私库便在江浸月嫁人之日,给她添妆。 他生,便劳烦盛文君备下重礼,日后上门提亲用。 当着两个长辈面前,盛文君没细说信中内容,好在虞红旭和沈琒也没多问。 如今只差上门提亲的人。 盛文君:“婆母早亡,我是照野的嫂子,自然是我去江家走一趟。” 虞红旭摇头:“不成,咱们得找一个长辈,方才显出咱家有心求娶江家姑娘的诚意。” 她自然是不方便出面,让北境王替儿子上门提亲,似乎也不像样。 最后,虞红旭道:“我去找娉婷出面,她与江家俩老太太相熟,多替照野说几句好话,江家人也能多信几分。” 盛文君:“顾老夫人?” 旋即她就笑了:“也好,有一品诰命夫人保媒,日后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沈砚舟在一旁听着安排,只盼着江老爹早一点回北境。 王家村。 江浸月躺在床上,丝毫没有为明日的事情担心。 她相信以沈砚舟的为人,一定会把事情处理妥当。 若是处理不好,那她不介意让他多等几年。 北境王府大门。 一抬接着一抬的聘礼,从北境王府里抬出来。 围观的百姓伸长脖子张望,恨不得扑上去看有什么好东西。 “北境王府要办喜事了,估计是骠骑大将军要成亲了。” “这是要迎娶谁家的千金啊?阵仗如此之大?” “应该是某个高官家的千金,咱们跟过去瞧一瞧不就知道了。” 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可聘礼不是抬去盛京的某一户人家,反倒是抬出了盛京城。 这倒是让百姓们摸不着头脑。 一些好事之人,想跟着出城,却被守城之人拦下。 只能瞧着抬聘礼的队伍,越走越远。 盛文君牵着沈晏安坐在马车上:“你今日不可胡闹,这可是关乎你小叔的终身大事。” 沈晏安:“娘,我是来帮小叔的,不是来捣乱的。” 顾老夫人:“好,晏安啊,我们今日就靠你了。” “嗯。”沈晏安一本正经的点头。 小模样把盛文君和顾老夫人都逗笑了。 礼比人先进江家。 江阿奶和苗翠兰还没弄明白咋回事,就看到顾老夫人和盛文君。 因着俩小老太与顾老夫人相熟,便开门见山问。 “这是咋回事啊?” “是啊,好端端的咋送这么多礼?” 前些日子不是让青黛送了一份礼,庆贺显宗金榜题名,今日咋又送? 顾老夫人笑道:“我今日可不是来送礼,我是替人上门来提亲的。” 提亲? 苗翠兰没过脑子,嘴秃噜道:“您家有尚未成亲的姑娘?不成不成,我儿子多大年纪了,再怎么也不能祸害你家的姑娘啊!” 顾老夫人知道她想错了,嘴角噙着笑:“我今日来江家,是为了帮砚舟向浸月提亲的,这下可说明白了?” 江阿奶和苗翠兰小鸡啄米般点头,异口同声道:“明白了,明白了。” 第693章 共度余生 顾老夫人和盛文君对视一眼,眼底都是笑意。 江家俩小老太明显是没反应过来。 她俩便坐着喝茶,等俩小老太反应过来再说。 江阿奶:“原来是沈先生和浸月。” 苗翠兰率先反应过来,掐了一下江阿奶的胳膊。 “大嫂,你掐我作甚?”江阿奶感觉莫名奇妙。 “是沈先生和浸月,不是给显宗说亲。” 江阿奶眨了眨眼,下一瞬就反应过来了。 她放眼望去满屋的礼,直到现在还有小厮不断往屋里抬礼。 “浸月!”江阿奶突然出声,把苗翠兰吓了一大跳。 顾老夫人和盛文君的笑意更深,她俩知道江阿奶这是反应过来了。 江阿奶立马道:“不成不成, 咱们是乡下人高攀不起王府。” 在她看来孙女是宝贝疙瘩,配谁都绰绰有余,是男方家捡到了宝贝。 可这话她不能说出口。 顾老夫人:“你俩也莫要妄自菲薄,如今显宗成了新科状元,前途无量。 浸月大哥江潮在神机营,听说他造出不少武器,平反之战出了不少力气,陛下定会论功行赏。 她二哥江涛如今也是游骑将军,日后肯定还会高升。 显福在神机营做出了手榴弹,听说那个铁片,需要精准的手艺,这可不容易,如今朝廷处理的事多,他和江潮的事情,我弟弟会替你们家记着的。” 届时,不过是在新帝面前,提一嘴论功行赏的事罢了。 盛文君:“我记得浸月有个同胞弟弟,年纪轻轻便考上秀才,江家果真是人杰辈出。” 江家俩小老太让人去把江老爹喊回来,却迟迟不见人影。 直到顾老夫人和盛文君离开王家村,江老爹才回来。 “你这个当爹的是咋回事?有人上门向你闺女提亲,你躲什么?”江阿奶一脸恨铁不成钢。 方才是什么场面? 竟然留她和苗翠兰挡在前头。 一点都不像当爹的样子。 江老爹道:“娘,我不能出面,沈先生是个好人,我相信他会好好对待月儿。 可月儿是不是中意他,咱们什么都不知道,咋能替她做主呢!” 江阿奶沉默片刻:“你放心我俩也没答应下来,幸好你不在家,这番说辞也讲得过去。” “咱们等浸月回来,问问她是怎么想的再做打算。” 入夜。 江浸月原本没打算回村,是被李明慧和张秀娟硬拉着回村的。 “提亲?” 江浸月没想到沈砚舟动作如此快,她爹和江池昨日才回村,他这是一日都不想多等啊。 她看着琳琅满目的礼,也不知道准备这些东西,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难不成这是王府早就备下的? 她这么想也不奇怪,沈砚舟这个年纪早就该娶妻,若不是进京为质,估计孩子都跟果果差不多大了。 苗翠兰:“浸月,你爹今日不在家,我和你阿奶也没立马答应。 也不知道你对沈先生是啥看法,不过你放心,不管你咋想,我们仨都支持你。” 江阿奶:“对。” “月儿,你听爹跟你说,当初谭沛上门提亲,爹是担心谭沛有一寡母,你若是嫁给他,但凡跟谭母有啥龃龉,谭沛都会站在他娘那边。 如今王府上门提亲,按理来说咱家不该拒绝,换做是别家估计都答应下来了。 可爹只有你这么一个闺女,你娘走得早,爹就想你以后的日子都好过。” “下午我和你阿奶还有大堂奶商量过了,你若是不喜欢沈先生,不想嫁去王府,我就把你和江池,还有家里的孩子们都送去青泥洼,江龙和江虎在那边,大不了就躲去海岛上,过几年再回来。” “我们仨留在村里,沈先生是个讲理的人,他肯定不会拿我们出气。” 就算是拿他们出气,也比毁了闺女一辈子的幸福强百倍。 江老爹的一番话,明显是深思熟虑过的。 江浸月鼻尖有点酸:“爹,咱们不用逃去青泥洼,沈砚舟要上门提亲的事情,是我先点头答应,他才着手准备的。” “不瞒你们说,我跟沈砚舟是两情相悦。”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料到两人在眼皮子底下, 早就暗生情愫。 甚至互许终生。 江老爹认真道:“月儿,你可想好了?爹不希望你是因为我们才选择留下来,嫁给沈先生。” “嗯,我想好了,我中意沈砚舟,愿意与他共度余生。” 虚惊一场。 全家人听说江浸月点头答应后,都为她高兴。 江薇:“浸月,你们的婚期在何时?我明日去盛京买绣线和红布,给你绣嫁衣和盖头,就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江浸月明白她的心意:“盖头肯定来得及,至于嫁衣嘛,沈砚舟已经准备好了,等婚期定下就送过来。” 江薇脸有些红,踮起脚尖靠近江浸月耳边:“那我给你绣……” “不必!”江浸月听完她说的话,脸有些发烫。 江薇才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你听我的,我明日就去盛京,一定给你挑最好的布。” 江浸月想伸手拦她,却抓了一把空气。 罢了。 随她去吧。 反正还早呢。 江浸月想着日子还早,偏偏有人一心惦记早日成婚。 三书六礼,不到半个月流程就走了大半。 甚至都不需要江浸月出面,什么时候完成的她都不知道。 这些日子她都在淮阳县住的多,每次回村都有不同的进展。 入夜。 江浸月正准备关上窗户,就听到玉石轻击的声音。 “是我。” 沈砚舟站在窗外,两人之间隔着一扇窗牖,看不见脸,低头只能瞧见对方衣袍的颜色。 江浸月:“怎么不进来?” 好半晌,沈砚舟才道:“于礼不合。” “小古板。”江浸月嘟囔了一声,起了逗弄的心思。 “那你半夜来找我,莫不是想当采花贼?” 她瞧见沈砚舟的手捏了捏衣袍,直到皱巴了才松开。 片刻后,她听见他说:“想你想得紧,便想听听你的声音。” 江浸月:“听声音就够了吗?” “嗯。”沈砚舟耳尖发烫,他怕见了面,就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的也越多。 他道:“月儿,你我不日便要大婚,你有任何需要只管吩咐四平八稳。我盼着你我大婚那日,早一点到来。” 江浸月勾唇笑道:“我也一样。” 第694章 新婚贺礼 书肆。 江阿奶一把拉住苗翠兰:“大嫂,咱们真的要进去啊?牛管事跟咱们那么熟,怪不好意思的。” 街上熙熙攘攘,江阿奶眼睛胡乱瞟,感觉谁都盯着她看。 果然,她就不是做贼的料,还没开始偷,自个儿就心虚得不行。 更何况,她今日还不是去做贼。 苗翠兰扒拉开她的手:“你慌什么?牛管事见多识广,咋会为了这种事多想。” “再说了,谁成亲不得经历这一遭啊!” “也就是浸月她娘走得早,不然这些事都用不着你我两个老婆子操心。” 她算是为了这个孙女操碎了心,弟媳跟她顶嘴抬杠第一名,真遇到事情就想着打退堂鼓。 与王府结亲的事情多,大多都是她和江显宗,还有江老爹做决策。 苗翠兰:“你今日要是不进去,那咱们现在就回去,等到了夜里你自个儿跟浸月说去,这回你可别指望我帮你。” “这让我咋个说得出口,”江阿奶脸都臊红了,心一横,“走,为了浸月,今日我把这张老脸豁出去了。” 俩小老太其实想过去别家书肆,就是怕被人坑,来陆家的书肆,好歹与牛掌柜打了那么久的交道,肯定不会害她俩。 一进书肆,伙计林生就认出两人。 “江阿奶、苗阿奶,今日你们怎么得空过来?” 不怪他这么问,实在是包子大王的生意红火。 加上江浸月就快与沈家二爷成亲,俩小老太应该这段日子都在筹备婚事。 他前几日去包子大王,还听见两小老太为了买东西的事拌嘴呢。 江阿奶不说话,看了苗翠兰一眼,拿她没辙的苗翠兰道:“我俩来找牛管事,他在吗?” “在,我家掌柜在二楼,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林生敲响二楼厢房的门,进去说了几句话,就把俩小老太请进屋,上了两盏茶就走了。 俩小老太茶都喝了一盏,还没说出来意,好在牛管事也不催,陪着两人喝茶。 三刻钟过去,苗翠兰才鼓足勇气道:“牛管事,你这里有没有……” “什么?” 牛管事自认为已经竖起耳朵听了,却还是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只听见她问有没有。 有什么? 其实真不怪他,主要是苗翠兰说话的语速快,又含糊其词。 江阿奶瞧见她也不靠谱,一咬牙,开口问:“秘戏图。” 骠骑大将军要娶她孙女的事情,早就传遍淮阳县的大街小巷。 更别说,她家的包子店就开在这条街上。 话落,牛管事便明白俩小老太为何支支吾吾半天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他是听说过江姑娘自小就没有娘亲在身边照顾,俩小老太是乡下人,能想到来书肆买秘戏图,可见对江姑娘有多上心。 牛管事:“有,你们在这吃茶点,我让人把东西送上来,随你们挑选。” 说罢,他便起身离开厢房。 动作利索,没有多余的话。 等牛管事离开后,俩小老太提着的心,骤然放下。 苗翠兰:“你看吧,我就说牛管事见多识广,肯定不会笑话咱俩,他方才都没多看咱俩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跟他要杯水喝。” 江阿奶哼了一声:“来之前你说我脸皮薄, 让我一边待着,你来开口说。 临了还不是我说出口。” 她也是傻,这么多年还是会相信她的鬼话。 苗翠兰心虚的喝了一口茶,不敢去看她,讪笑道:“好茶,好茶。” 不多时,牛管事就让店里的伙计抬上来五箱秘戏图。 苗翠兰吃惊道:“这些都是?” 牛管事点头:“你们尽管挑,就当是书肆的一点心意。” 他表示还有事情没处理,便下楼把地方留给俩小老太。 厢房门一关,牛管事就走进一间装潢富贵的厢房。 “三少爷,东西都送过去了。” 陆飞扬折扇一展,笑着点头:“那些都是我命人在江南挑选的好东西,就算是提前送给照野的新婚贺礼了。” 他在江南的时候听说沈砚舟要成亲,偏偏事情还没处理完,急得他嘴里都生了燎泡。 好在紧赶慢赶,总算在沈砚舟成亲前把江南的事情处理好,赶了回来。 这秘戏图是江南一绝,哪怕是见多识广的京城人,也会去江南采购原图,让画师临摹。 天知道他为了这些东西,被他爹以为不务正业,差点被打断腿。 陆飞扬摇头晃脑:“我为了他们这份感情,付出的也不少啊!” 牛管事站在一旁,想开口提醒这么说不妥当。 但他看陆飞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就选择了闭嘴。 另一间厢房。 牛管事一走,江家俩小老太就打开箱子开始挑。 起初两人还红着脸,半眯着眼打开秘戏图。 而后,两人便席地而坐,津津有味的翻看起来。 “大嫂,你看这张图,竟然还能这样。” “你这算啥,你看我手里这个更那啥。” “大嫂,你这个不成,这得多难受啊。不成,不成。” “我又没让你选它,这不是给你看有比你手里更那啥的东西嘛。” 说罢,两人莫名对视一眼,忽然就笑出了声。 谁能想到她们一把年纪,男人埋进土里都快成白骨了,竟然还在书肆里面翻看这种书。 传出去,两人都不用做人了。 苗翠兰:“我得多拿几本,显福成亲了,不用教该会的都会了。 我拿去给秀娟看,让他们给我再添两个孙子孙女。 显宗还没成亲,我听显昌和江池说他在京城的时候,有不少媒人上门提亲,依我看显宗成亲也是早晚的事情,帮他留几本。” 总不能这辈子都不成亲,即便是不成亲,夜深寂寞,拿出来打发时间,也比憋坏了强。 江阿奶没笑话她,因为她也是这么想的。 江虎、江龙、江薇,江涛、江池、石头还没成亲,接下来就是小桃,总不能每个小辈成亲,她都要来书肆买秘戏图吧。 不合适。 她这张老脸丢一回就差不多了,不能丢两回。 苗翠兰:“这秘戏图画得真好,咱俩直接给浸月就成,还不用在一旁说给她听。” 这东西亲娘都未必说得出口,更别说她俩老婆子了。 江阿奶也赞成:“没错,浸月这孩子打小就爱漂亮,不好看的人偶宁愿不要,都不会留着脏眼睛。 幸好这秘戏图画得好,不然咱们带回去,她看都不看,那不是白瞎咱俩的心思。” 俩小老太挑挑选选,从五箱里面挑出来一箱。 实在是不好意思,留了十两银子就跑了。 第695章 双蝶恋花 让江家俩小老太出乎意料的是,她家即将出嫁的新娘子,对这秘戏图竟然一点抗拒都没有。 当着她的面就翻看起来。 甚至看得津津有味。 时不时还点评几句,说一些她俩听不懂的话。 江阿奶怕她看不懂:“浸月啊,这东西是给你压箱底的,新婚夜,你和砚舟……咳咳……两人一块看的画,你懂阿奶的意思吧?” 空气仿佛桎梏一般,江浸月盘坐在床上,一声不吭。 这把俩小老太急坏了。 感情是没看懂? 难怪她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呢! 正当江阿奶思索着如何开口,就听到江浸月道:“我知道这秘戏图是干啥用的,阿奶、大堂奶你们就放心吧,这东西我和沈砚舟用不上。” “咋就用不上?”江阿奶急道。 江浸月道:“沈砚舟答应我大堂伯了,说我年纪轻,不宜过早同房。” “你这丫头还没成亲,说话也没把门。”江阿奶嗔怪道。 苗翠兰:“砚舟答应了?” 江浸月理所当然的点头:“答应了。” 能不答应吗? 不答应他大堂伯就替她拒婚,沈砚舟根本没得选。 更何况这是他俩最初一块做的决定,即便没有她大堂伯,最终结果也会如此。 忙活一日,俩小老太成功完成任务,把秘戏图交给江浸月便走了。 房门一关,江浸在床上一翻身,继续看秘戏图。 老祖宗的审美和画技堪称一绝,只可惜画风还是太含蓄了,全都是意识流。 没有韩漫带感。 夏日的风吹动纱幔,江浸月只觉得燥热,希望秋风赶紧来。 成婚前夕,沈砚舟来了一趟江家。 因着两人就快成亲,两人从见面到沈砚舟离开,都没能说上一句话。 有的只是四目相对。 就这,在江池眼中都算是情意绵绵,眼神勾缠。 入夜。 江老爹喝了不少酒,江家人只当他高兴,也就没拦着他。 偏偏他越喝越多,这便让一家人察觉到不对劲儿。 江阿奶瞧见他这番模样,恨铁不成钢。 “瞅你这点出息,那日我听见你让砚舟好好待浸月,若是他对浸月生出不满,大可把人送回来,江家永远是浸月的退路。 我还觉得你出息了,如今眼看着浸月和砚舟就要成亲了,你一个人在家喝得烂醉,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不同意他俩成亲呢。” “不管你了,爱咋样就咋样吧。” 话是这么说,江阿奶还是心疼儿子的,去灶房给他煮醒酒汤。 人都走了,江老爹独自坐在院子里低头擦拭乔乐瑶的牌位。 什么话都没说,就是安安静静地重复擦拭的动作。 “爹,喝碗醒酒汤吧。”江浸月端着一碗醒酒汤,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江家的院子很空,原本打算种两棵杏花树,却迟迟没有种下去,也不知道是在等什么。 江老爹听见声音,便让江浸月坐下来。 “你和江池刚出生的时候,就跟小猫崽一般大,江池身子比你壮一些,你小时候还没我拳头大。 一眨眼,你都成大姑娘了,要不了多久就要成亲了,日后就是要当娘的人了。” 江老爹眼眶微红:“这些日子我一直在跟你娘说你要成亲的事情,我昨日做梦,看见她是笑着的,应该是对你的婚事很满意。” “爹……”江浸月不知道该说什么样的话安慰他。 江老爹把牌位小心放在桌子上,端起酒壶倒了三杯酒。 一杯给江浸月,一杯给自己,一杯放在乔乐瑶牌位前。 父女俩喝了几杯 江浸月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便听到江老爹的声音。 “闺女你是谁家的啊?” 几杯酒下肚,江浸月脑子有些迟钝,仔细思考他的话后,理所当然道:“当然是你家的啊。” 江老爹蓦然笑了,十分高兴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没错,来了我家就是我家的。” 翌日。 江浸月醒来脑子还有些迷糊,回想昨夜她爹说的话,来不及深思,就被李明慧和江薇拉去试婚服。 左一层,右一层。 她只觉得脖子疼。 忙活半日,总算结束。 江薇:“浸月,你真好看,等到大婚那日,妹夫一定会为你着迷。” 江浸月:“等你成婚那日,高勇也一定会为你着迷。” “你别胡说!”江薇伸手就想去捂她的嘴,目光扫在忙着收拾东西的李明慧身上。 幸好,没让人听见。 不然她都要羞死了。 一回头,正好对上江浸月笑着挑衅的眉眼。 “好妹妹,我不闹你了,你答应我替我保守秘密。”江薇败下阵来求饶道。 江浸月小声问:“高勇什么时候上门提亲啊?他难道就不着急当我姐夫?是不知道我姐有多招人喜欢?我可是听大伯母说有人打听你成亲没有。” 江薇不去看她,低头红脸:“我跟他……也快了。” 瞧她小脸都快红冒烟,江浸月便没再追问下去。 江薇捧着一个木盒上前:“这是我这些日子给你绣的肚兜,你看看喜不喜欢。” 打开木盒,江浸月取出肚兜,展开看上面的花样子。 肚兜上面绣的是双蝶恋花。 并非世俗常见的鸳鸯戏莲。 江浸月轻轻抚摸上面的双蝶,笑道:“绣工很好,小薇姐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江薇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你喜欢就好。” 婚服和盖头以及绣鞋,都是沈砚舟让绣娘给江浸月量身,提前改制而成。 早早就送到江家。 江浸月不日就要成亲,江家人收到消息都往家赶。 这里也有沈砚舟的推波助澜,江潮、江涛、江显福就不用说了,就连同村的高勇、张垚还有王志强都有几天假。 为的就是办酒席这日,他们能到场观礼。 令江浸月没想到的是,谭松回来了,还给她送上两份新婚贺礼。 谭松:“我哥没回来,军中的事太多,如今他已经是边军校尉,过段时日就会把他娘接过去。” “我哥让我来送礼,还让我跟你们道声谢。” 当初西南王派兵攻打盛京城,周边的县城也被殃及。 幸好江家人提前把谭母,还有谭松大嫂和谭松娘接到王家村安顿。 若是叛军杀过来,就躲进地窖里面。 谭松回来的时候,听说他们住的小巷有叛军闯入,杀了好几户人。 万幸,他们有江家人照拂,两家人才幸免于难。 这份恩情,足够兄弟俩铭记一辈子。 第696章 大婚(大结局) 谭松回家探亲的假期不多,没能喝上江浸月成亲的喜酒。 大婚当日。 江浸月早早就被弄醒,沐浴梳妆。 昨日忙着添妆的事情,半夜才睡,今早醒来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 幸好没有事情需要她操心,只需要服从安排,听从指令便好。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有沈砚舟安排的人负责。 她乐得当甩手掌柜。 若不是八稳在她面前透露口风,她还不知道如此繁杂的礼节,竟然还是沈砚舟删减过的。 若是循规蹈矩,不知道要累成什么样子。 前些日子,林神医住在北境王府给沈琒疗伤,为的就是不让沈琒在婚期前倒下去。 谁都不能阻挡江家丫头的婚姻大事。 昨日他终于住进新屋子,地方选的真好,还是按照他心心念念画的图纸建造。 他那倒霉师弟一进屋,就开始抹眼泪,非说屋子跟当初他爹开的药堂一模一样。 气得他一脚就把人给踹出屋,大好日子哭哭哭,好福气都要被他哭没了。 林神医走到江浸月面前,掏出一个药瓶:“这里面是助兴的药,你可以提前吃一粒。” 他还给了一瓶强身健体的药,交给沈砚舟。 那小子倒是很爽快的收下了,就是脸皮薄,后脖颈都红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个老东西,一把年纪不正经,怎么他了呢。 江浸月笑着收下,这东西暂时用不上,日后却能派上大用场。 喜轿临门。 今日的王家村比过年都热闹。 沈砚舟身着喜服,高骑大马来迎亲,身后便是迎亲队伍,陆飞扬也在队伍之中。 红盖头轻轻放下,江浸月便看不见前方,整个人都笼罩在喜庆中央。 江涛走进屋,小声道:“小妹,二哥背你上喜轿。” 说罢,江浸月低头瞧见一个宽厚的背。 她上前几步,趴在江涛的背上,听到熟悉的声音。 “小妹,今日二哥送你出嫁,来日你若是想回家,二哥亲自去接你。” 江浸月鼻尖有点酸,轻轻的点了点头:“好。” “哇哇哇。” 江浸月听到哭喊的声音,偏偏视线被红盖头挡住,什么都看不见。 “沈大哥。” “姐夫。” “你把我也带走吧,我跟江浸月一起过了十几年,她身上毛病多,没我伺候肯定不习惯,我吃的也不多……” “啊!”江池惨叫一声:“爹,你干啥要打我?” 正当江老爹还想动手,江浸月就听到沈砚舟的声音。 “江池,你放心,从今往后你姐有我伺候。” 此话一出,全场的人都愣住了。 这真的是骠骑大将军说的话吗? 不会是被人夺舍了吧? 沈砚舟翻身上马,陆飞扬便御马上前几步:“沈二,你惨了,这辈子都逃不过江姑娘的手掌心咯。” 沈砚舟勾唇一笑:“为她,我甘之如饴。” 啧啧啧,世风日下,谁能想到曾经受京中诸多贵女仰慕的沈家二爷,竟然会栽得如此深。 沈砚舟拉紧马绳,提醒道:“日后要喊嫂子。” 什么江姑娘? 那是你能喊的吗? 陆飞扬:“……” 不过,身为好兄弟的陆飞扬,还是好心提醒他:“兄弟,别怪我没提醒你,嫂子的陪嫁压箱底有好东西,是江家俩老太太特意找牛管事要的好宝贝,今夜你一定要打开看看。” 沈砚舟眸光动了动,却什么话都没说。 日落黄昏,喜轿抬进王府大门。 “落轿。”喜娘在一旁高呼。 没有踢轿的陋习,江浸月是被沈砚舟牵着走出花轿的。 “金鞍玉马踏祥云,琴瑟和鸣度此生!” 喜娘高呼的时候,沈砚舟在她耳边道:“我来跨马鞍。” “这样好吗?” 沈砚舟:“谁敢说我不成?” 江浸月难得从他口中听到一丝得意。 如今沈砚舟是骠骑大将军,谁会在他面前找不痛快? 更何况,成婚后,他们也不会住在王府。 拜堂后,江浸月就被送去婚房。 沈砚舟则是被拉去前院招呼高朋亲眷。 喜房瞬间安静下来。 江浸月掀开盖头,就看到眼前身着喜服的人,眼底满是笑意的盯着她看。 “你怎么回来了?怎么没去前院?” 沈砚舟:“不把你安顿好,我怎么能放心去前院。 让他们多等一会儿,也不妨事,反正也没几个人敢给我灌酒。” 毕竟身份摆在面前,谁人敢不长眼造次。 “月儿,你今日真美。” 江浸月没好气道:“美吗?用命换来的,我快饿死了。” 闻言,沈砚舟一愣:“我准备了糕点,让江池在你上花轿前给你,他没……” 倏然,他想到了什么。 那傻小子哭着让他把他也一块带回王府,估计是忘了。 沈砚舟道:“我已经吩咐人送吃食过来,让四平再去催一催。” 四平刚走,八稳就来催他。 “我要去前院了,你吃饱若是困便睡,不用等我。” 江浸月点头,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算是安抚也是奖励他考虑周到。 繁忙之中,还不忘考虑她饿肚子。 晚饭不是她一个人吃,有江薇陪着她。 这也是沈砚舟安排的,喝着汤的江浸月只觉得心暖暖的。 入夜。 前院的宾客都散了,沈砚舟便去偏房沐浴。 他不能一身酒味进婚房,熏着江浸月。 水珠从宽阔的后背滑落。 沈砚舟问四平:“我身后的伤疤,还看得出来吗?” 四平打量一眼:“二爷,林神医给的舒痕玉凝膏疗效奇佳,已经看不出痕迹了。” 八稳在一旁嘟囔道:“二爷,咱们男人身上有点伤疤也不是大事,那是咱们上战场的见证,多威武啊,您非要找林神医要祛疤膏。” 不知道的,还以为二爷是小白脸,靠一身皮囊在女人面前讨饭吃。 沈砚舟不知道八稳的想法,淡声道:“我也就这点资本,若不好好爱护,怎么迎得夫人芳心。” “等你有心上人,就明白我今日说的话了。” 别忘了,他当初是怎么勾引她的,不就是脱了衣裳么? 偏偏她迟迟不上钩,让他好一阵苦恼。 如今终于抱得美人归,他必定会珍惜两人在一起的日子。 “更衣。” 江浸月百无聊赖的躺在喜床上,花生桂圆红枣瓜子,都被她用小篮子装起来放在桌子上了。 沈砚舟推门进屋,越过屏风就瞧见一幅美景。 他今日迎娶入门的妻子,正半躺在床榻上等他。 “怎么还不睡?”沈砚舟坐在床沿,伸手把她鬓角的发丝,拢在她耳后。 一股香气便钻入鼻息,是江浸月靠了过来,头枕在他的腿上。 他感觉自己呼吸都乱了。 “睡不着,明明很累。”江浸月如实道。 她指了指床边的箱子,晓得狡黠:“那里面有阿奶和大堂奶给我压箱底的东西,你要不要看看?” 沈砚舟伸手摩挲她的脸颊:“你是故意的!” 陆飞扬提醒如此明显,他也是血气方刚之人,不可能猜不到。 江浸月眨了眨眼,什么都没说,她就是故意的。 沈砚舟:“那就都别睡了。”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唇,如今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他终于能有名分吻她了。 正当他想加深这个吻,就被江浸月躲了过去。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大堂伯什么事,难道你想说话不算话?” 沈砚舟:“怎会!我既然答应过你,也答应过你大堂伯,自然会守约。” 他指了指床边两个箱子:“原本是打算明日交给你,既然你睡不着,田产、铺子日后慢慢看,今夜便数一数自己的家当吧。” 江浸月礼尚往来,把秘戏图塞了一本又一本给他。 新婚夜。 夫妻二人,一个数银票,越数越精神。 一个看秘戏图,越看越激昂。 江浸月是抱着银票入睡的,沈砚舟让人打水,俯身为她细细擦洗脸和手脚。 夜深,美人终于入怀。 沈砚舟低头看她娇憨的睡颜,如获珍宝般在她额间轻轻落下一个吻。 他低声道:“此生岁岁年年,你我相守共度。” (全文完) 2025年7月10日开书,到现在快一年了,感谢大家一路陪伴。这本书是我来番茄写的第一本书,收获了很多喜爱,也有一些批评,诚然这本书也有很多不足,好的坏的都接受。 那么,一路追随到这里的宝子,可以留下一个五星好评吗? 比心,感谢。 接下来是一些自问自答。 一、为什么男主出现的次数很少? 鲤:因为这本书的设定就是这样,主亲情线,感情线偏少。 看到一些读者宝宝留言,喜欢江家俩小老太,喜欢大堂伯,还喜欢小弟江池。在此谢谢大家的喜欢,我也很喜欢他们。 江家俩小老太面对外人欺负,会一致对外,回到家就拌嘴谁也不让着谁,当年的事情站在谁的角度看,都能理解,所以两人在醉酒后把话说开,就毫无芥蒂的过接下来的日子。 大堂伯喜欢浸月的娘亲,对浸月好有一部分是因为她娘,最重要的是他对家里人都很好,会教小辈认字,会教江潮读书,会教江涛和姐弟俩射箭。还有一点,小霜和小聪是有糕点吃的,只不过是碎糕点,因为江浸月从小掐尖,喜欢好东西,碎糕点便宜一些,味道也差不多,孩子小吃完就忘,所以张秀娟不知道,以为只有江浸月能吃上糕点。 江池嘴嫌体直,其实是个姐控,从小就被原主各种虐,依旧照顾她生活的方方面面,小到打洗脸水、洗脚水这种小事。他年纪不大, 对于江浸月性格大变,只会认为她看清渣男真面目,自己想通了。当江浸月成婚的时候,他恨不得当个陪嫁丫头,跟着江浸月一块嫁去王府,是个让人喜欢的小弟弟。 有宝子觉得大嫂有点懦弱,没主见,正因如此,原主在家才能横行霸道,本质上大嫂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会为了摔了一跤没能及时赶回来救原主急哭。 大家有没有发现,咱们江老爹其实是个好命哥来的?媳妇是奶奶帮他找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没有婆媳矛盾。大儿子江潮是武器制造师,二儿子江涛是游骑将军,小儿子江池考上了秀才,小女儿江浸月是骠骑将军之妻,还有自己的生意。老娘年过半百创业成功,他都有孙子了竟然成了富二代。还有铮铮和明睿两个孙子,一个是状元郎日后的户部尚书,一个是探花郎日后的相爷。 然后就是咱们女主啦,有些宝子觉得女主性格有点割裂,其实这不怪她,突然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她能自立自强的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没变疯子都算是意志力强大。幸好女主是小太阳性格,还有点小强的不屈不挠的精神,来到大启后,不仅有疼爱她的家人,还有爱护她的恋人,以及成功的事业。最重要的是,大家喜欢女主的亲人,其实都是女主作为粘合剂,才让大家看到亲人美好的一面,这也是女主来这个世界作出的贡献啊。所以我们女主也是很好的啦。 后面还会有一些番外,初步定下的是大堂伯、江薇和高勇,可能还会有其他人,女主和男主一些甜蜜瞬间、小剧场,还是会有的,请大家耐心等等,会不定时掉落哦。 补充:大家有什么想知道的人物后续,也可以留言告诉我。 最后,感谢大家一路支持和陪伴,下一本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