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欲难哄》 第一章哦哟,人跑了 港市,晚九点,国盛酒店。 琉璃灯下觥筹交错,皆是港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来参加秦家继承人秦少华与海城鹿家大小姐鹿幼的婚宴。 而无人留意酒店另一侧的走廊深处,一对男女正吻得难舍难分。 谢砚礼单手扣着鹿杳的后腰,另一只手摸索着刷开房门。 灯光从门缝泄出的刹那,走廊拐角恰好转出一道身影,秦少华刚从前厅脱身,抬眼便看见这一幕。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谢砚礼身上,随即僵住,死死定在谢砚礼怀中那个眉眼熟悉的女人脸上。 鹿杳。 谢砚礼似是注意到,偏过头唇角勾起一道挑衅的弧度。 下一秒,门“砰”地合拢。 秦少华僵立在原地,手背青筋暴起,攥成拳的指节泛着白。 门内。 谢砚礼将鹿杳抵在门板上,气息灼热地追上去,却在她唇边停住。 只因鹿杳偏开脸,微微喘息着抬眸,眼尾还染着未褪的红晕:“刚才是秦少华?” 谢砚礼挑了挑眉,指尖捏住她下巴,指腹缓缓摩挲:“嗯。怎么,鹿二小姐后悔了?” “后悔?”鹿杳低低笑了一声,伸手将他松散歪斜的领带一圈圈缠上自己掌心,猛地一拽,将他拉到自己鼻息可及的距离,“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鹿杳眼眸深邃,语调悠悠:“毕竟我是秦少华的前女友。”说完,她又凑近唇,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在他的婚宴上与他死对头搞在一起,谢小少爷就不害怕他的报复吗?” 谢砚礼听着这话,眸色一点点暗下去,渐渐翻涌起某种危险的兴奋。 “那又怎么了,你以为他得罪的起我?”他嗓音压得极低,带着恶劣的笑。 鹿杳听他说完,弯唇浅笑吻住了他。 过了一会,等他呼吸开始不稳,她才退开些许,唇瓣蹭着他的唇角,低语:“继续。” 谢砚礼闷笑一声,反客为主地吻了回去。 所有人都以为秦少华会和鹿家二小姐鹿杳修成正果。 毕竟青梅竹马,大学相恋。 可谁也没想到,一个月前快结婚的时候,秦少华竟然将鹿杳换成了鹿幼。 婚前临时换人,满城哗然。 鹿杳成了那个被“抛弃”的前任。 只有她自己清楚,是结婚前,秦少华出轨鹿幼,她将他甩了,才换成的鹿幼。 至于后来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她只能说,敬酒环节,秦少华携着鹿幼走到她面前时,鹿幼端着一杯红酒,笑得温婉无瑕:“杳杳,谢谢你今天来,姐姐真的很高兴。” 那杯酒递过来时,她刚要接,就见鹿幼故意微微倾斜,酒液溅上了她的裙摆。 秦少华皱了皱眉,没开口。 众人神色各异,她也是压着火气没有发作,只是在鹿幼挑衅离开的时候,绊了她。 然后她就离开了,直到走到外面,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笑的声音。 她偏头,才对上谢砚礼那双玩味又深邃的眼。 他歪在墙上,懒散地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目光却像钩子一样钉在她身上。 “想报复他们吗?”谢砚礼无声地问。 鹿杳看着他,忽然笑了。 …… 此刻,黑暗中谢砚礼不满地咬了一下她的脖颈。 疼得鹿杳回过神来,抬手就甩了过去,啪地一声脆响:“谢砚礼,你属狗的?” 谢砚礼被她扇得偏过头,反倒低低地笑起来,压住她手腕往床上一摁:“属你的。” “……滚。” “不行。”他俯下来,滚烫的呼吸贴着她耳廓,声音哑得厉害,“怎么办,我现在就想看你哭。” 鹿杳在黑暗中扬起唇角,眼底带着玩味与挑衅:“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谢砚礼眸色骤沉。 下一秒,灯光被彻底按灭。 只剩隐约的咒骂与混话,在春夜般潮湿黏腻的黑暗中纠缠不休。 …… 次日,谢砚礼醒过来,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床,见是空的,霎时睁开眼睛,发现鹿杳早就不见了。 他立刻起来,偏头一看,床头柜上放着五百块钱和一张纸条。 谢砚礼眉心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伸出手拿过来。 上面写着:“技术有待进步,但念在第一次,给你五百块钱小费。” 谢砚礼气笑了,捏紧手里的纸条,低骂一声:“鹿杳!” 片刻后,谢砚礼才强忍着心里的火气,拿过手机给池野打了一个电话。 “谢哥咋了,有事?”池野说着。 谢砚礼压着声音:“鹿杳呢?” “?鹿杳?应该跟着鹿家回海城了吧。” 池野说着。 谢砚礼挂断了电话,立刻就去收拾了行李。 …… 几天后,海城。 鹿家。 鹿杳被叫进书房时,鹿鸣正坐在椅子上,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拐杖不轻不重地拄了两下地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你姐姐婚礼那天晚上,”鹿鸣抬起眼皮看她,“你干什么去了?” 鹿杳站在书桌前,双手交叠垂在身前,姿态温顺:“姐姐敬酒时弄脏了我的裙子,我去酒店房间换衣服了。” “换衣服换了那么久?” “裙子不太好换,”鹿杳微微垂眼,语气恰到好处,“费了些功夫,我换完实在太累,就在床上睡着了。” 鹿鸣盯着她看了几秒,眼底的审视沉甸甸的。 鹿杳没躲,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跪着。 手指在袖口底下轻轻掐了自己一把,眼眶立刻湿润。 就在这时,杜春娇推门进来了,径直走到鹿鸣身边倚上去,语气又是嗔又是怨:“老公,你可别被她糊弄了。换件衣服能用多久?幼幼跟我说,那天晚上她听说鹿杳跟个男人……” “够了。”鹿鸣的声音不大,却让杜春娇话音一顿。 他偏头看了杜春娇一眼,那目光寡淡而疏远:“杳杳还没嫁人,你是她长辈,这些话传出去丢的是谁的脸?” 杜春娇张了张嘴,脸色一阵青白。 鹿杳垂下眼,安安静静地福了福身:“爸,那我先出去了。” 鹿鸣挥了挥手。 门合上的瞬间,鹿杳脸上那层楚楚可怜的表情像被揭掉的面具,一丝不剩。 她靠在门边,听见里面杜春娇压着嗓子的抱怨又响起来。 “老公,你就是太信她了!幼幼能撒谎吗?那天晚上鹿杳分明就是……” “我说够了!”鹿鸣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沉得像压着雷,“让鹿幼好好跟秦少华过日子,秦家我们鹿家得罪不起。至于杳杳的名声,在她嫁出去之前,谁敢出去乱传,别怪我不顾情面。” 杜春娇不吭声了。 过了几秒,传来她闷闷的一句:“……知道了。” 鹿杳倚在墙边,听了这句才慢慢弯起唇角。 随后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到拐角,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是秦未晞的消息: “宝,我回海城了!明天晚上魅色见,有劲爆消息跟你说。” 第二章小朋友们勿学哦 次日,傍晚七点。 鹿杳穿了条白裙子,长发松散地披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清纯模样。推开包厢门时,秦未晞已经在里面喝上了,见她进来便招招手。 “杳杳,你猜我昨晚看了出什么好戏。” 鹿杳在她旁边坐下,接过递来的酒抿了一口:“什么戏?” 秦未晞凑过来,眼里闪着八卦的光:“我那好哥哥,婚礼结束之后把自己关在新房里喝闷酒,把婚房砸得稀巴烂。满地玻璃碴子,鹿幼的新婚纱都被划了口子。” 鹿杳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 原来如此。 看来那天晚上的事情,是刺激到他了。 “我哥眼瞎,”秦未晞撇嘴,“也是活该。当初不是他自己点头要娶鹿幼的么?” 鹿杳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没接话。 秦未晞又想起另一桩事,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对了,你猜我刚才在魅色后门看见谁了?你继母杜春娇上了辆黑色商务车,还带了一个长得不错的男模。” 鹿杳一愣,偏头看她:“然后呢?” “然后……”秦未晞喝了一口酒,眼底意味不明地弯了弯,“车停了,没熄火。” “停了?” “停了快四十分钟,一直在晃。” 鹿杳端着酒杯的手指慢慢收紧,眼底闪过一丝极亮的光。 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搁,起身就走。 秦未晞在后头喊:“哎你去哪……” “有事。” 门关上了。 鹿杳步子很快,走到走廊尽头才放缓。 她一抬头,就见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一个人。 是谢砚礼。 他看见鹿杳,随即笑了笑,步子迈大了些:“鹿杳。” 鹿杳抬眼,脑子里转了两圈,有些疑惑。 “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谢砚礼走近,打量她,唇角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找你啊。”他压下那点不爽。 “找我?”鹿杳歪了歪头,终于从记忆深处翻出了“国盛酒店”这个关键词,恍然般“哦”了一声,“所以谢少来找我负责?” 谢砚礼一噎。 这话不是该她说找我负责吗? 谢砚礼郁闷。 而鹿杳见他半天没吭声,懒得再等,抬脚就走。 谢砚礼急了,往前跨了两步,一把拽住她手腕:“你去哪?又想跑?” “?”鹿杳回头看他,目光从被他拽紧的手移到脸上,抽回手,耐着性子,“谢小少爷,我还有事,先走了。” “什么事这么重要?” 鹿杳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双眼睛弯起来的时候很漂亮,带着一点玩味的打量。 “有车吗?” 谢砚礼被问得一懵:“有。” 鹿杳伸出手。 谢砚礼低头看了看那只摊开的、白皙的掌心,鬼使神差地把车钥匙放了上去。 鹿杳掂了掂钥匙,又看他一眼:“帮我叫几个记者过来,魅色后门,越多越好。” “?”谢砚礼更懵了,但还是乖乖点头:“哦。” 鹿杳凑近了一步。 谢砚礼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拽住他的领带把他拉下来,唇瓣轻轻贴了一下他的唇角。 “真听话。” 随后鹿杳松开手,转身走了。 谢砚礼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唇角,半天没动。 池野从旁边的包厢探出头来,看见的就是他谢哥傻愣愣立在走廊中央、嘴角还翘着的模样。 “谢哥?你不是去找鹿杳了吗?人呢?” 谢砚礼回神,抬手拍了一下池野后脑勺:“去找记者,魅色后门,能叫多少叫多少。” “啊?叫记者干什么”池野疑惑。 “让你去就去。”谢砚礼不由分说的说着。 池野“哦”了一声,抱着手机跑了。 谢砚礼在原地站了站,随即抬脚就追着鹿杳的方向走去。 魅色后门是条暗巷,平时没什么人。 鹿杳开着谢砚礼那辆黑色迈巴赫找到那辆黑色商务时,车身还在轻微的、有节奏地晃动。 她降下车窗,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又存好。 然后挂上倒挡,向后撤了,随即一脚油门到底。 “砰!!!” 巨响划破夜色。 黑色商务被撞到,后车屁股凹了一大块。 车里的晃动戛然而止。 几秒后,商务车门被推开,一男一女衣衫不整、骂骂咧咧地滚下来。 男模裤子拉链都没拉好,杜春娇头发乱成一团,脸上还带着惊慌未定的潮红。 “谁他妈活腻了!” 杜春娇抬起头,正对上从迈巴赫驾驶座下来的鹿杳。 鹿杳倚着车门,晃了晃手机,笑盈盈的:“妈,这个角度拍你,挺上镜的。” 杜春娇脸色刷地白了。 与此同时,后巷入口亮起一片闪光灯。 池野领着七八个记者涌了进来,咔咔咔拍个不停。杜春娇尖叫着捂脸往车里钻,男模推搡着记者想跑,场面一片混乱。 动静太大,魅色里陆续有人出来围观,指指点点。 鹿杳靠在车边看了一会儿,满意地弯了弯唇,转身功成身退。 她拐进旁边的小巷子,刚站定,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谢砚礼追过来了。 鹿杳回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多谢,谢小少爷。” 谢砚礼弯下腰,视线与她齐平,语气慢悠悠的:“你开我的车,撞了别人的车。怎么赔?” 谢砚礼说完,笑得玩味起来。 鹿杳看着他那副表情,忽然就笑了。 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气息拂过他的耳廓:“人赔你,怎么样?” 谢砚礼的瞳孔猛地一震,嗓音哑了:“……认真的?” “嗯哼。”鹿杳退开半步,歪着头看他,又故意补了一句,“只是我敢嫁,你敢娶吗?” 谢砚礼盯着她,喉结缓缓滚了一下。 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一个方向涌,他伸手一把将人捞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压着嗓音里的兴奋:“你敢嫁,我就敢娶。” 鹿杳在他怀里仰起头:“好啊~” 谢砚礼浅笑,意有所指:“你不怕气死秦少华?” 鹿杳弯唇,踮起脚,唇瓣几乎贴上他的,呼吸纠缠:“气死了,正好。” 谢砚礼低笑一声,扣住她的后颈,吻了下去。 巷口,池野刚拐过来就看见这一幕,立刻捂着眼睛原地转身。 外头的闪光灯和喧嚣像隔了一层,巷子里只有交错的呼吸和细碎的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 鹿杳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秦未晞发来的:“你继母那事上热搜了哈哈哈哈”。 第三章小三妈食恶果 鹿杳弯了弯唇,收起手机就要走。 谢砚礼从身后拽住她手腕,把她拉回来半步,低头凑近,气息落在她耳侧:“别跑了。” 鹿杳回头看他。 谢砚礼目光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我这两天就去鹿家下聘。你等着嫁我。” 鹿杳一愣,随即抽回手,退开一步,弯唇笑了:“好。” 然后转身走了,步子轻快,没有回头。 谢砚礼站在原地,看她的背影一点点融进巷口夜色里,半天没动。 池野终于敢走过来,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见他还像根柱子似的杵着,无奈地叹了口气:“人都没影了还看,魂都被勾走了。” 谢砚礼收回目光,哼了一声:“帮我把车开去修。” 池野点头走了。 谢砚礼一个人在巷子里站了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了放进嘴里,草莓味的,甜得有点腻。 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巷子上方那一小片夜空,然后拨通了谢淮舟的电话。 “哥。”他声音懒洋洋的,“我要娶鹿家二小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想好了?婚姻不是儿戏。” 谢砚礼弯起唇角。 当然想好了。 很久很久以前就想好了。 在秦少华和她谈恋爱的时候,他就看上她了。 所以她只能是他的。 谢砚礼挂断电话,将手机收进口袋,眼底的笑意深了下去。 …… 次日清晨。 鹿杳下楼时,玄关那双男士皮鞋让她脚步微微一顿。 她走完最后两级台阶,转过客厅拐角,果然,秦少华坐在鹿幼旁边,面色寡淡,西装革履却掩不住眼底一层倦色。 鹿鸣阴沉着脸坐在主位,杜春娇红着眼眶跪在地上,而鹿幼妆容精致地坐在一侧,神情冷淡得像事不关己。 鹿杳挑了挑眉。 “姐姐,姐夫,”她走过去,语气温软,“回来得这么早?” 鹿幼抬头看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嫉恨,并没有理会。 鹿鸣猛地把茶杯砸在地上。 “咔嚓”一声。 “你自己看看,脸拍得清清楚楚,你还要狡辩?!” 手机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正是魅色后巷那辆黑色商务,车门半开,杜春娇衣衫不整地探出半个身子,旁边的男模只穿了条裤衩。 杜春娇嘴唇哆嗦着,抬头想求助,目光扫过鹿幼。 鹿幼偏开了脸。 “妈,你怎么可以这样……”鹿幼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痛心,“你好歹也是嫁进鹿家这么多年的人了,做出这种事,别人怎么看我们家?” 杜春娇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鹿鸣气得走过去,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杜春娇的脸被打偏到一边。 “离婚!”鹿鸣指着她怒吼,胸口剧烈起伏,片刻后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杜春娇捂着脸跪在原地,眼泪混着发丝贴在脸颊上,狼狈不堪。 她抬头时,正对上鹿杳。 鹿杳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视野正前方,端着水杯,冲她弯了弯唇,似乎是在挑衅。 “贱人!” 杜春娇突然扑了过去,指甲直抓鹿杳的脸。 鹿杳侧身一步避开,手里的水杯晃了晃,水泼出去几滴。 她往后退了半步,恰到好处地露出惊惶的神色,声音也软下来:“妈……你这是做什么?” 杜春娇的指甲落了空,整个人踉跄着摔在地上。 鹿杳站在那儿,微微垂着眼,可怜得像只被吓到的小猫。 “爸爸还在气头上,”她轻声说,“你先冷静一下。” 杜春娇死死盯着她,牙咬得咯咯作响,却再说不出一个字。 鹿杳转身走了。 秦少华立刻跟了上去。 鹿幼伸手想拉他,只抓了一把空气。 她看着秦少华头也不回的背影,手指慢慢攥紧。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杜春娇,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妈,我也是没办法。秦家那边要是知道你是这样……他们会怎么看我?” 杜春娇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她。 鹿幼别开眼,也走了。 杜春娇一个人跪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哑又凉。 …… 走廊尽头。 “鹿杳。” 秦少华从后面追上来,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鹿杳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笑意盈盈的,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姐夫,有事?”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秦少华喉结动了动,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嗓音有些哑:“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因为气我娶了你姐姐,才和谢砚礼……” “是啊。” 鹿杳打断了他,干脆利落。 秦少华一怔,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干脆。 鹿杳歪了歪头,笑得漫不经心:“我就是报复你啊。不过,你不会以为我还喜欢你才这么做的吧?” 秦少华攥紧了手:“你……” “选谢砚礼,”鹿杳往前迈了半步,仰起脸看着他,笑得甜美又乖巧,“纯粹是因为他比你有钱、比你有势、还专门跟你作对。” 说完,她退开,拍了拍他肩上根本不存在的灰,笑着补了一句:“你只是我不要的东西。别想太多了,姐夫。” 然后转身走了。 秦少华僵在原地,手背青筋暴起。 走廊拐角,鹿幼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咬着唇,目光阴沉地盯着鹿杳的背影。 鹿杳! …… 几天后。 港圈炸了。 杜春娇出轨的视频和照片在各个群里疯传,连带着杜春娇这些年背着鹿鸣在外面“玩”的旧账都被翻了出来。 鹿鸣震怒之下,一纸诊断书将杜春娇以“精神异常”为由送进了海城郊区的私立精神病院。 鹿杳提着水果篮去探望时,是入院后的第三天。 病房很小,窗户上了铁栏。 杜春娇刚做完一轮理疗,穿着统一的病号服,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整个人像被抽了水分一样干瘪。 她看见鹿杳推门进来,像看见救星一样扑过去。 “杳杳!杳杳你来了!”杜春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节发白,“你帮妈求求你爸,告诉他我想离婚,我不要鹿家一分钱,你让他放我出去……” 鹿杳任她抓着,另一只手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温温柔柔的:“不行啊,妈妈。” 杜春娇愣住。 “爸爸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鹿杳歪着头看她,眼底干干净净的,“他最要面子了。你让他丢了这么大的人,他起码要折磨你一阵子,才肯放你走的。” 杜春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手指慢慢松开了。 鹿杳活动了一下被攥红的手腕,然后伸出手,轻轻捏住了杜春娇的下巴,逼她抬起头来。 “当年你带着鹿幼,去医院气死我妈妈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今天。” 杜春娇瞳孔猛地一缩。 下一秒,她像被点燃的炮仗一样扑了上来,指甲乱挥:“贱丫头!是你!都是你害的我!” 鹿杳闪身避开,退到门口,按下了墙上的呼叫铃。 护士和医生很快赶来,几个人合力将癫狂的杜春娇按回床上。 鹿杳站在门口,看着病床上的女人被制住、被束缚带固定、被注射镇定剂,始终安安静静的。 等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她才走过去,俯下身,在杜春娇耳边轻声说: “小三上位,没什么好下场的。我当年就跟你说过的,让你多积德。” 她直起身,笑了笑,讥讽:“是你不听。” 然后转身离开。 从病房出来,鹿杳直接去了院长办公室。 她递过去一个不大不小的礼盒,院长接过来掀开一条缝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现金。 院长含笑点了点头。 鹿杳也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她刚走到窗边,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谢砚礼发的消息。 只有三个字: “来娶你了。” 鹿杳盯着屏幕愣了一下,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回,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鹿鸣打来的。 “回来一趟。” “知道了,爸。” 回到家后,就见鹿鸣坐在沙发上,面前泡了一壶茶。 而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谢砚礼正靠着椅背,长腿交叠。 他看见鹿杳进来,便弯了弯唇:“回来了?鹿二小姐。” 鹿杳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桌上的文件袋上,心里有了数。 鹿鸣抬了抬下巴:“坐吧。” 鹿杳乖乖地在他旁边坐下,谢砚礼将面前的文件袋推过来,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眼底带笑:“鹿二小姐看看吧,娶你的诚意。” 第四章造谣是吧?打的连你爹妈不认信不信 鹿杳弯唇,接过合同翻开。 条款一条条落在眼底聘礼、礼金、房产过户、股份赠予,尽是实打实的诚意,没一条苛待女方。 鹿鸣在旁边伸着脖子,眼巴巴地往纸上瞧。 谢砚礼余光瞥见,唇角微扬:“伯父,若您同意,谢氏今年的竞标名额,可以给你们鹿家留一个。” 话音刚落,鹿鸣的眼睛倏地亮了。 恰在这时,鹿杳合上合同,他才拿了过去,看了看。 谢砚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一直定在鹿杳身上。 鹿杳察觉了,垂眸避开视线,端过自己那杯茶慢慢喝,茶水入喉时唇边还带了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片刻,鹿鸣才恋恋不舍地放下合同,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喜色:“既然谢小少爷这么有诚意,我们鹿家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谢砚礼笑了,放下茶杯,瓷底磕在桌面上轻轻一响:“那好,回头我跟爷爷说一声,两家吃顿饭,把日子定下来。” 鹿鸣点头,又拍拍女儿肩膀,眼神示意好好招待,转身走了。 窗帘半垂,日光被滤得柔和。 谢砚礼偏头看她,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鹿二小姐,合同上的聘礼,还满意么?” 鹿杳抬眸,语气淡淡:“满意。只是谢小少爷,你这样大方,不怕亏本?” 谢砚礼忽然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了,却更清晰:“不怕。因为我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嗯?”鹿杳抬头,眼里带着疑问。 他看着她,目光亮得坦诚:“我不接受形婚。” 鹿杳微微一怔,随即若有所思地挑眉:“所以……你想跟我做真正的夫妻?” “对。”他点头,眼底带了点玩味的认真,“而且我还不接受离婚,只接受丧偶。鹿二小姐,敢应吗?” 鹿杳盯了他好一会儿,空气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摆声。忽然笑了:“敢啊,怎么不敢。只是……” 尾音拖住,像一根丝线悬在半空。谢砚礼眼里笑意顿了一下。 “只是什么?” 她没答,反而倾身靠过去,唇边挂着一点狡黠:“我也有我的附加条件。不过……结婚以后再告诉你。” 说完她便向后一靠,翘起二郎腿,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姿态舒适。 谢砚礼低头笑了,轻轻摇头,也靠回沙发里。 目光却始终没舍得从她脸上移开。 几天后。 港市顶级豪门世家谢家与海城小门小户鹿家的婚事定了下来。 消息放出时,港圈豪门里霎时热闹非凡。 不过讨论度最高的还是这鹿杳、鹿幼、秦少华三人。 毕竟鹿幼刚嫁给秦少华不久,这鹿杳又嫁谢砚礼,偏偏这谢家比秦家不知有钱有势了多少,而这谢砚礼更不用多说,和秦少华不对付多少年了。 有人这么想,有人却羡慕鹿家的好命,也有人,则是在看秦少华和鹿幼的笑话。 甚至…… 秦少华看着手机上的新闻,指节攥得发白,气得将手中的酒杯砸了下去。 “咔嚓”一声,酒液撒了一地。 鹿幼走了过来,穿着睡衣,看着这一地的狼藉,脸色难看,但还是大着胆子:“少华……” 秦少华猛地瞪了过去,又转回头来。 鹿幼脸色一白,颤颤巍巍地走了过去,拽了拽秦少华衣服:“早点睡……” “闭嘴!”秦少华怒骂一声,转头看了过去,哑着声音,“我问你,你妹是不是早就跟谢砚礼搞一起了!” 鹿幼吓的眼眶泛红,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秦少华伸出手猛的掐住鹿幼的下巴,笑得阴恻恻:“不清楚?这贱女人肯定跟谢砚礼搞上了,不然怎么可能结婚的这么快,现在好了,人人都说,是我被抛弃!” 鹿幼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秦少华看着鹿幼这样,心中烦闷不已,随后甩开了手,低骂:“滚!” 鹿幼腿一软,差点跪下来,随即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秦少华看了一眼她踉跄的背影,才掩去眼底的阴狠。 希望,鹿幼上点道。 门关上后,鹿幼靠着门,通红的眼眶里,满是怨恨。 鹿杳都是因为你!!!! 鹿幼恨恨地想着,不由得暗自咬牙,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少华说的对啊。 次日,鹿家。 秦未晞陪着鹿杳试中式婚纱。 屋子里摆着绣架和凤冠,红缎铺了一桌。 鹿杳立在镜前,秦未晞看着她,不由得暗自咋舌。 “啧啧啧,杳杳绝了,太好看了,便宜那姓谢的了。” 只见眼前的鹿杳,明媚动人,大气端庄,凤冠霞帔。金线绣的凤凰在灯光下流转,衬得她眉目间有一种大气的艳。 鹿杳浅笑,伸出手握住脖颈间的项链,有些走神,指腹摩挲着吊坠上的纹路。 秦未晞注意到,走了过去,伸出手拍了拍鹿杳的肩膀:“我看谢砚礼对你还是不错的,阿姨也会放心的。” 鹿杳回神,轻轻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妈妈。 杳杳会利用一切,帮你把你的东西讨回来的。 鹿杳眸中的神色动了动。 一旁的秦未晞拿过手机,看了一眼,顿时脸色一变:“杳杳不好了,有人说是你在和秦少华结婚之前,出轨谢砚礼,他才将你换成了鹿幼。” 鹿杳一听,立刻拿了过来。 手机上铺天盖地的评论和转发,字字句句像针。 顿时脸色难看。 秦未晞也是气得无语,翻了一个白眼:“靠!明明是我哥先出轨的鹿幼,怎么还倒打一耙。” 鹿杳笑了,嘴角的弧度冷冷的:“给脸不要脸。” 随后,鹿杳提着裙子下来,裙摆拖过地面,拿过电脑,将U盘插上。屏幕亮起来,文件夹里躺着密密麻麻的证据。 秦未晞还在喋喋不休:“现在都传疯了,咱们这圈子就这么小。” 正说着,一个消息进来,秦未晞一愣,拍了拍鹿杳:“杳杳,谢砚礼杀去魅色酒吧了。” 与此同时。 谢砚礼看到这谣言,也是气笑了。 酒吧里灯光迷离,他拿过酒瓶砸碎,玻璃溅了一地,不等秦少华反应过来,就拽住了秦少华衣领。 酒瓶的断口直指秦少华。 周围的人霎时吓得一动不敢动,连音乐都停了。 秦少华害怕地吞咽,毕竟眼前这祖宗是真敢动手。 谢砚礼嫌恶地看了一眼:“造谣是吧?” “谢小少爷,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秦少华眼神躲闪,喉结上下滚动。 谢砚礼气笑了:“就你这样的,也不知道鹿杳什么眼神才看上你,就你那破事,鹿杳没捅出来,算她心善,你不珍惜就算了,还给她造谣,毁她名声。” 秦少华脸色一白。 谢砚礼翻了一个白眼,一把甩开他,气不过又给了秦少华一拳。 拳头砸在脸上,秦少华闷哼一声。 没等反应过来,秦少华又被谢砚礼拽了起来,警告:“告诉你,尽快澄清了,不然等着谢氏的律师函吧。” 秦少华捂着脸,什么话都没有说。 此时,鹿杳过来了,看了一眼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谢砚礼转头见鹿杳过来了,伸出手就拉着鹿杳离开了这地方。 离开后,其他人才大着胆子拿着手机拍照,闪光灯此起彼伏。 秦少华看了一眼,阴沉着脸:“看什么看!” 一旁的小跟班过去,把手机递了过去。 秦少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拇指顿在屏幕上没动。 三秒后他把手机摔了出去,屏幕着地碎了。 鹿杳!一点脸面不留! 原来鹿杳把秦少华出轨的事情,全部曝光了。时间线、聊天记录、开房记录,清清楚楚,一样不落。 另一边,鹿杳被谢砚礼拉到了外面,夜风吹过来,谢砚礼才松开了手。 第五章 定制款一见钟情 “为什么。”鹿杳垂眸说。 谢砚礼愣住,唇角却弯了起来:“什么为什么。” 鹿杳抬眸,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声音放得很轻:“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来了,太冲动了。” 谢砚礼喉间一哽,垂下眼,耳根浮起薄红。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过了好几秒,他才低声开口:“因为我见不得别人欺负你。一生气,就没忍住。” 鹿杳眼底那层情绪忽然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舔了下唇,声音又干又涩:“谢谢。但我说过,我可以自己解决。” “是,你能。”谢砚礼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但不一样。我们就要结婚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而且……” 他的话停了下来,因为鹿杳正看着他。 鹿杳浅浅笑了一下,踮起脚,凑近过去:“而且什么。” 咫尺之间,谢砚礼看见她睫毛投下的阴影,闻到她身上浅淡的气息。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而且,我喜欢你。” 这一次,愣住的人换成了鹿杳。 谢砚礼眼中的情绪太直白了,热烈得几乎灼人,深处还藏着不加掩饰的欲念。 鹿杳垂眸轻笑,睫毛颤了颤,然后踮起脚吻了上去。 谢砚礼怔了一瞬,掌心覆上她的后脑,反客为主。 霓虹灯的光打在两人身上,他们吻得越来越深,心跳也同样的剧烈地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鹿杳退开唇贴着谢砚礼的,声音低而暧昧:“不想回鹿家。” 谢砚礼低低笑了一声,热气拂在他唇边:“那回酒店。” 鹿杳点头,眼睫还湿着。 回到酒店,房门咔哒落锁的瞬间,谢砚礼把人抵在门背上吻下来。 从玄关到床边,脚步凌乱,外套落在地上,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直到膝弯撞上床沿,两人才踉跄着跌进被褥里,呼吸交缠,谁都没有再开口。 鹿杳抬眸,与谢砚礼对视上。 “啪。”灯光熄灭。 一切声响都沉溺进彼此的喘息里,夜色从窗外倾泻进来,柔和而暧昧,将满室凌乱都笼进看不真切的暗影中。 …… 再次醒过来,鹿杳睁开眼睛,就见清晨五点天已经微微亮了。 鹿杳垂眸,又看向身旁的谢砚礼。 谢砚礼呼吸均匀,似是在熟睡,鹿杳下意识地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走了神。 其实,她和谢砚礼的相遇是她的精心准备。 一年前,那个时候,她就已经知道秦少华出轨的事情,只是她并没有戳穿。 她要靠着秦少华认识谢砚礼。 所以,谢砚礼的喜欢,她知道,他的一见钟情,不过是她精心打听,特意打扮,他才会一见钟情罢了。 这一年,谢砚礼的小动作,她不是不知道。 所以结婚前的抓奸,她才会顺着谢砚礼的提醒去做。 想到这,鹿杳才缓缓地收回了手,嘟囔:“我可是个坏女人。” 说完,鹿杳才缓缓地转身闭上眼睛睡觉。 谢砚礼睁开眼睛,看着鹿杳的背影,不由分说地伸出手,搂着抱到了怀里。 他贴着她的头道:“睡吧。” 鹿杳一愣,佯装熟睡。 半个月后。 港市,国盛酒店。 婚礼举行完,敬酒环节,谢砚礼挽着鹿杳先去了谢老爷子那里。 “爷爷。” 谢砚礼说。 鹿杳会意,举着酒杯递了过去道:“爷爷好。” 谢国栋才看着两个人,慈爱的点了点头:“嗯,好孩子,以后要是谢砚礼这混小子欺负你了,记得告诉爷爷,爷爷收拾他。” 鹿杳浅笑着点了点头。 鹿鸣在一旁应和,佯装慈父:“唉呀,我家杳杳嫁过去我就放心了,有谢老爷子谁敢欺负啊。” 谢国栋看了一眼,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鹿鸣尴尬地笑了笑,也许也是自觉多余,拿着酒杯离开了。 谢淮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众人,恭敬地说:“爷爷,砚礼,还有弟媳好。” 鹿杳看了一眼,她记得谢家大少,不比谢砚礼的嚣张跋扈,肆意,这位反而是温润如玉,清冷疏离。 鹿杳注意到谢淮舟是有什么事要说,就和谢砚礼打了一个招呼离开了。 谢砚礼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 鹿杳举着酒杯刚走出不久,就见一道阴狠嫉妒的视线盯着自己。 她看过去,就撞上鹿幼的目光。 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跳,她晃着杯中酒液款步上前,嗓音裹着蜜糖:“姐姐怎么一个人来了?姐夫没陪着?” 鹿幼面色泛白,下意识扯了扯袖口。 鹿杳将这小动作收进眼底,酒杯轻轻一碰,垂眸抿了口红酒,余光却打量着鹿幼。 鹿幼深吸一口气,声音发紧:“少华……有事在身。” “哦,是吗?”鹿杳尾音拖得意味深长。 四周宾客被这暗涌牵动,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 鹿幼如芒在背,眼神开始游离,终于像撑不住般匆匆道别,转身欲走。 擦肩刹那,鹿杳弯唇,脚尖轻轻一勾。 鹿幼猝然失衡,整个人扑倒在地,手忙脚乱间扯落桌布,杯盏哗啦啦碎了一地。 满堂目光瞬间聚拢。 鹿幼面颊烧得通红,仰头望向鹿杳,却见对方正冲她弯起唇角,笑意明晃晃的。 “哎呀姐姐,你没事吧?”鹿杳旋即换了副面孔,捂嘴惊呼,眉眼间堆满恰到好处的心疼与惊讶。 鹿幼勉强扯出笑,正欲撑起身,鹿鸣已大步跨来,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啪!” 鹿幼被打得脸偏向一侧,眼眶倏地泛红。 “丢人现眼。” 鹿鸣说完嫌恶地扫了一眼,拽起她便往外走。 此时,谢砚礼到鹿杳身侧,语气里带着玩味:“故意的?” 鹿杳垂眸抿了口酒,不答。 谢砚礼低低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婚宴散场,宾客陆续退去。鹿杳这才从秦未晞口中听到秦少华那晚回到家中,把火气尽数泼在鹿幼身上,拳脚交加,闹到后半夜才消停。 难怪她要穿长袖裙子,遮遮掩掩的。 鹿杳在心底冷笑一声:自作自受。 她转身回了婚房,利落地卸妆换衣,冲了个热水澡。 出来后,就见谢砚礼已经靠坐在床头,换了件深灰色睡衣,姿态闲散。 “现在可以说了?”他开口,嗓音不紧不慢,“你的条件。” 鹿杳将毛巾搭在椅背上,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静而清晰:“我要进谢氏的管理部。” 第六章 “我要进谢氏管理部” 谢砚礼闻言,眉梢微挑,眼神里浮起几分玩味与审视。 他从床上起身,缓步逼近,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圈进来,低头看她,嗓音压得低缓:“老婆,你倒是狮子大开口。” 鹿杳不躲不避,反而弯起唇角,伸手搭上他小臂,仰起脸:“怎么,谢小少爷这是不打算答应?” 谢砚礼垂眸,似笑非笑地看了她片刻,才慢慢开口:“答应倒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很好奇,你要进谢氏管理部,图什么?” 鹿杳目光微垂,没答。 谢砚礼伸出手,指尖轻轻挑起她下巴,语气带了几分逗弄:“不说?” 鹿杳蹙了蹙眉,抬手将他的手拍开,干脆利落:“我要进谢氏管理部针对鹿家。” 谢砚礼动作顿住,目光微微一凝。 鹿杳趁势推开他,转身走向酒柜,取出一瓶红酒,拔了木塞,酒液缓缓注入杯中。 她递了一杯过去,谢砚礼接了,却没急着喝,只看着她。 鹿杳晃了晃杯壁,让酒散开,才抿了一口,语气淡下来:“鹿氏这几年越来越不行,不然,你以为,几个月前鹿鸣为什么急吼吼地把鹿幼嫁进秦家?” 谢砚礼端着酒杯走回她身边:“你的意思是……” “秦氏虽然是帮上鹿氏了,但要鹿氏真的起死回生,关键还在谢氏。”鹿杳垂眸,目光落在酒液里,“今年谢氏的招标会,鹿鸣盯了很久了。” 谢砚礼眼底闪过一抹了然:“所以,你进管理部,为的是招标会。” 鹿杳浅笑,算是默认。 不等谢砚礼再开口,她忽然上前一步,勾住他的脖颈,凑得极近,呼吸交错间,声音轻而清晰:“我的条件就这一个。我要借谢氏这把刀,把鹿家干倒,最后再低价收购股份,把鹿氏拿回来。” 谢砚礼没急着答,目光在她脸上慢慢游走了一圈,半晌,他低低笑了一声:“可以,我跟爷爷开口。不过……”他顿了顿,“你还有别的原因吧?” 鹿杳低头,笑声闷在喉咙里:“有啊。以我对鹿鸣的了解,他觉得我嫁给了你,谢氏招标会就等于他鹿家的囊中之物。所以……” “所以,你偏要亲自进管理部,亲手把他那点指望碾碎。”谢砚礼接过话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欣赏。 鹿杳抬眼,眸中兴奋不已地点了点头。 谢砚礼笑出声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眼底情绪翻涌:“怎么办,越来越喜欢你了。” 鹿杳眨眨眼,故意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模样。 谢砚礼却忽然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一带,掌心贴着腰线缓缓收紧,俯身靠近她耳边:“那我呢?帮你这么大的忙,有没有补偿?” 鹿杳抬眸,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坦荡又勾人:“我啊。” 四目相对,空气里的氛围忽然变了。 谢砚礼低笑一声,率先低头吻了下来。 鹿杳闭上眼,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微微收紧。 良久,二人才分开。 鹿杳伸手推了推他,耳根泛着薄红,嘴上嫌弃:“去洗澡。” 谢砚礼闷笑出声,手臂没收,反而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一起。” 话音落,他一把将人抱起,朝浴室走去。 水声哗啦啦倾泻而下,雾气蒸腾,漫过镜面,将满室的旖旎一并遮挡了。 …… 次日,谢家老宅。 谢砚礼说完,谢老爷子思索了片刻,就让谢砚礼把鹿杳带了过来。 谢老爷子看了一眼,谢砚礼就出去了。 鹿杳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谢老爷子转着手上的珠子,沉声:“我听砚礼说了,你想进谢氏管理部?” 鹿杳乖巧地点了点头。 “冲着谢氏的招标会来的?”谢老爷子说。 鹿杳眸色一沉,面上依旧乖乖巧巧。 谢老爷子抬眸,看了一眼道:“你的目标太明显了,不是砚礼说的。” 鹿杳眼中的情绪才散了,乖巧开口:“爷爷我……” “好了。”谢老爷子没等鹿杳说完,就打断了,沉声又道:“可以进,但是我也有一个要求。” 鹿杳抬眸。 谢老爷子才看着鹿杳:“淮舟要去京市的分公司开拓市场,砚礼呢,从小顽劣,长大后无所事事,对管理公司又不感兴趣。” 鹿杳眸中的情绪动了动:“爷爷的意思是……” 谢老爷子弯唇:“我看砚礼挺喜欢你的,想必你的话,他应该听,所以我想让你劝劝砚礼进公司,教教他。” 鹿杳懂了,又有些犹豫:“可是爷爷……” “你的话,他会听。”谢老爷子说。 看来,她要进谢氏管理部,这就是谢老爷子的要求了。 鹿杳才乖巧道:“我答应爷爷。” 谢老爷子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道:“我知道你爸的破事,你想做的事,我心里也门清,所以你们年轻人的感情如何,我也不掺和。” 鹿杳点了点头,谢老爷子点她呢。 又过了一会,鹿杳才出去了。 外面谢砚礼见鹿杳出来,才走了过去道:“怎么样?” “同意了,走吧,回去跟你说。”鹿杳看了一眼。 谢砚礼点了点头。 …… 回去之后。 鹿杳才坐了下来,谢砚礼坐到了旁边,她才缓缓开口:“爷爷说只要你进谢氏工作,他就同意。” 谢砚礼一愣,无奈:“又来。” 鹿杳凑了过去,浅笑:“老公,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谢砚礼眼中的情绪动了动,别过头:“不要。” 鹿杳嘴角抽搐,这叫他听她的? 鹿杳叹了口气,想到了什么,她引诱道:“老公不是跟我说想做真夫妻吗?我们可以试试,不过是不是先应该培养感情?” 谢砚礼一顿,看了过去:“好!我答应你。” 谢砚礼答应得如此干脆,鹿杳还愣了一下。 她抬眸看了过去,就见谢砚礼直勾勾地看着她。 鹿杳顿时移开了目光,第一次有了愧疚的感觉。 谢砚礼见状,失落地低下了头。 片刻后,鹿杳才起来:“我去换身衣服。” 谢砚礼才缓缓地点了点头:“那我让王妈做饭。” 鹿杳笑了笑,回房了。 此时,手机叮咚的响了一下。 鹿杳拿了出来,是秦未晞:“后天周天出来吗,同学聚会。” “不去。”鹿杳回了一句。 秦未晞依依不饶:“来嘛,我哥和鹿幼也过来,还有那个大学时暗恋你的学长,这热闹你不凑?” 第七章 “吃醋了?” 鹿杳手上的动作一顿,拿过手机回了一个字:“去。” 秦未晞意料之中地回了个OK。 随后,鹿杳把手机扔到一旁,若有所思地靠着椅背走了神。 …… 次日,晚七点。 港市,夜色酒吧。 鹿杳穿了一条红裙,径直走进去。 里面已经到了不少人,包厢里弥漫着烟草和香水混合的气味。秦未晞几步迎上来,熟稔地挽住她胳膊,鹿杳弯唇笑了笑,放下包坐下来。 原本安静坐在角落的贺妄川这时才起身走过来,伸出手,语气温和:“好久不见。” 鹿杳抬眸,眼前的男人穿一身休闲装,金丝眼镜衬得眉眼温润如玉,她明显愣了愣,半天没想起来是谁。 贺妄川的手在空中僵了几秒,自觉尴尬地收了回来。 秦未晞瞥了一眼贺妄川的背影,摇了摇头,凑近鹿杳压低声音:“你真忘了?大学时候暗恋你的那个学长贺妄川。” 鹿杳这才模模糊糊有了点印象。 也怪不得她,大学时的贺妄川实在普通得扔进人堆找不到,几年不见,没想到变化这么大。 秦未晞无奈地又摇了摇头。 这时,鹿幼挽着秦少华走了进来。 鹿杳抬眼一看,鹿幼明显精心打扮过,盛妆出席,可眼底的乌青却怎么都遮不住。 一群老同学立刻围上去奉承,鹿幼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眼神却若有若无地朝贺妄川那边飘。 鹿杳懒得理会,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接连弹出谢砚礼的消息。 “你去哪里了,我回来怎么不见你。” “回消息,回消息。” “快回消息,不然我就报警了!” 一条接一条,看得鹿杳头疼,只好安抚性地回了一条:“别闹,同学聚会,结束之后给你带吃的。”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秒回:“行吧,那一会结束我去接你。” “嗯。” 她收起手机,抬头正对上鹿幼的目光。 鹿幼嘴角挂着笑,声音却带了刺:“妹妹真幸福啊,我还以为妹妹会一直怪我抢了少华呢。” 鹿杳浅笑,语气淡淡的:“哪有,妹妹怎么会怪姐姐,我还得谢谢姐姐垃圾回收了。” 话音落下,鹿幼脸色骤变。 秦少华更是直接站了起来,刚要发作,被贺妄川截住了话头。贺妄川递了一杯酒过来,温声道:“喝点吧,这酒度数不高。” 鹿杳接过来,点了点头,小抿一口。 秦未晞扫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眼神,笑着把话题岔开:“好了好了,干坐着也没意思,玩个游戏吧。” 她打了个响指,服务员走过来。 鹿杳放下酒杯,余光里瞥见鹿幼正暗戳戳地盯着贺妄川,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秦未晞随口问:“唉,贺妄川,我听说你进谢氏了?” 贺妄川礼貌地点头:“嗯,有几年了。” “哪个部门?” “管理部。” 鹿杳原本正晃着杯里的酒,听到这儿忽然顿住:“管理部?” 贺妄川看她:“是,怎么了?” 鹿杳笑了:“好巧,我下周一也要进谢氏,正好也在管理部。” 贺妄川明显一愣,眼底亮了一下:“好巧。” 对面的鹿幼却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指尖猛地攥紧了酒杯:“妹妹,谢家让你进公司工作?” 鹿杳笑着望过去:“对啊,怎么了,难道秦家没让你进吗?” 鹿幼脸色一阵青白,什么都没再说,只下意识攥紧了手,指甲陷进掌心的软肉里,眼底深处翻涌着不甘。 凭什么,她抢走了秦少华,日子却越过越糟。 凭什么鹿杳被谢家捧在手心,什么都比她好。 都是因为鹿杳,她才会过得这么惨! 鹿杳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低头抿了口酒,嘴角微微上扬。 酒过三巡。 鹿杳起身去了洗手间,刚走进去,迎面撞上鹿幼。两人对视的瞬间,空气都凝了一瞬,鹿幼脸色发白,转身要走。 “站住。”鹿杳靠在洗手台边,声音不大,却让鹿幼钉在了原地。 鹿杳走过去,附在她耳边,声音压低:“上次你搞的那些破事,我只是轻微地警告了一下。我劝你老实点。” 鹿幼咬紧后槽牙,硬撑着:“我没有,不是我做的。” 鹿杳退开半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的嫌弃,嗤笑一声:“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如果你不想我把你大学那些破事全抖出来,就给我安安分分。” 鹿幼攥紧拳头,指尖发白。 鹿杳擦肩而过时,弯了弯唇。 她记得清清楚楚,贺妄川大学时确实暗恋过她,可鹿幼也追了他很久,直到被贺妄川明确拒绝后,才转头去勾引了秦少华。 她这个姐姐啊,从小就喜欢事事跟她争、跟她抢,连男人也要一并夺走。 如今秦少华和鹿幼凑在一起,倒真是各自的报应。 鹿杳摇了摇头,回到卡座时,大伙已经玩开了。 秦未晞朝她招手,她坐回去,似有所感地抬头,鹿幼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眸底翻涌着怨毒。 见鹿杳望过来,鹿幼慌乱地低下了头。 又过了一阵,散场。 鹿杳刚走出酒吧,夜风裹着霓虹的暖意扑面而来。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秦少华几步追上来,酒气冲鼻:“鹿杳!我问你,你是不是跟我谈的时候就和谢砚礼搞上了?!” 鹿杳翻了个白眼,连话都懒得回。 秦少华像是借着酒劲要问出个答案,脸红脖子粗地往前凑。 秦未晞嫌丢人,硬拉带拽地把他扯开,转头冲一旁发呆的鹿幼没好气道:“愣着干什么!送你老公回家。” 鹿幼一抖,才缓缓点了点头,垂着眼去拉秦少华。 鹿杳看他们走远了,刚摸出手机准备给谢砚礼发消息,贺妄川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 “有事?”鹿杳问。 贺妄川沉默了半晌,久到鹿杳快没了耐心,才开口:“我送你吧,你也喝了酒。” 鹿杳摇头:“不用,有人接。” 贺妄川一怔,试探着问:“是谢砚礼吗?” 鹿杳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贺妄川还想说什么,身后已经有人大步走近。谢砚礼的声音先一步落下来:“我来……” 话说到一半,他看到了贺妄川,眉头几不可察地拢了一下,语气听着随意,尾音却微微上扬:“他是谁?” 鹿杳无奈:“一个同学。” 一旁的贺妄川见谢砚礼到了,也识趣地转身离开。 谢砚礼目送那道背影走远,才转回来问她,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别扭:“真的是同学?” 鹿杳抬眸看他,灯光将他的轮廓镀了层暖边。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眼里藏着一点狡黠的光:“你吃醋了?” 第八章 怎么不算是小型修罗场呢 谁知,鹿杳的话刚出口,谢砚礼就着急忙慌地辩解:“才没有!怎么可能,我会吃醋!” 鹿杳笑了笑,转身往车边走,随口哄道:“嗯,你没有吃醋。” 谢砚礼追过去,跟在鹿杳身后小跑:“我就是没有吃醋!你听我说。” “在听呢,你没有。”鹿杳语气无奈。 谢砚礼这才松了口气,可总觉得鹿杳在敷衍他。 两人上了车。 谢砚礼发动车子,鹿杳侧过头看他,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虽然是同学,但他大学的时候暗恋过我。” 话音未落,前方路口正好红灯,谢砚礼猛地一脚刹车,车身顿了一下。他扭头瞪大眼睛,声音陡然拔高:“什么?!他叫什么名字!” 鹿杳被他的大嗓门震得往后一缩,伸手堵住耳朵,缓了好几秒才皱眉:“你那么大声干什么。” 谢砚礼急了,音量一点没降:“我不管!你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在哪上班。” 鹿杳眉梢一跳,狐疑地看他:“你想干嘛。” 谢砚礼轻哼一声,咬着后槽牙:“干嘛?我要击毙他,让他知道觊觎有夫之妇的下场!” 鹿杳抬手扶额。 可谢砚礼依旧不依不饶,凑近:“快说快说!他叫什么名字!” 好在这时红灯跳绿,后车已经按了喇叭。 鹿杳松了口气,伸手不客气地拍了一下谢砚礼的脸,语气平平:“开车。” 谢砚礼这才“哦”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把目光转回前方。 鹿杳以为这事儿就算翻篇了,但她显然低估了谢砚礼的执着。 晚上回到家。 鹿杳洗完澡靠在床头刷手机,谢砚礼像只大型比格犬似的黏上来,从背后把她箍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肩窝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那人到底叫什么。 鹿杳被问得一个头两个大,索性闭上眼睛装睡。 谢砚礼锲而不舍地又嘀咕了两句,见她没反应,气得低头在她颈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鹿杳吃痛,“啪”一声反手拍在他脸上。 谢砚礼夸张地鬼叫一声,总算消停下来,可那双眼睛还是委屈巴巴地瞪着她,活像被欺负狠了的小狗。 鹿杳睁开眼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到底心软了。 她叹了口气,抬手勾住他脖子凑过去吻了一下他的唇,轻声哄:“乖,你为一个我不喜欢的人较什么劲?嗯?” 谢砚礼哼哼唧唧地往她怀里蹭:“我不管,你离那个小白脸远一点。” “嗯嗯嗯。”鹿杳闭着眼敷衍地应着。 谢砚礼这才心满意足地收紧了手臂。 半夜,鹿杳被他的体温烘醒,后背贴着他的胸口热得发烫。她动了动身子:“松一下,太热了。” 谢砚礼迷迷糊糊地摇头:“不要……就要贴贴。” 他闭着眼摸到床头的空调遥控器按开,然后又八爪鱼一样缠上来。鹿杳彻底没了脾气,认命地叹了口气。 后半夜两人沉沉入睡,鹿杳也彻底把“贺妄川也在谢氏工作”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 几天后,港市西街。 鹿杳从车上下来,抬头打量四周。 谢氏的产业很多,所以政府就干脆划了一条街给谢家。 她刚走进去,就见秘书部的林特助已经候在一旁,态度恭敬:“少夫人,初次见面,我是董事长派来的林特助,负责协助您到管理部的工作。” 鹿杳点点头,问:“砚礼呢?” “谢总在二十二层总裁办公室。” 鹿杳颔首,跟着林特助进了电梯。 十五层,管理部。 林特助引她穿过工位区,推开部长办公室的门。 办公桌上堆着一摞文件,码得整整齐齐。 林特助解释:“这些都是今年招标会的资料,还有部分日常工作的文件。” 鹿杳走过去坐下,随手抽了一份翻开,才道:“辛苦你整理了。” “少夫人客气了。” 鹿杳又浅浅翻了几页,抬眸:“麻烦林特助把各组长叫过来。” 林特助应声出去。 过了几分钟,几个组长陆续敲门进来,其中走在最后的一个,正是贺妄川。 他看到鹿杳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原来她就是空降的新部长。 鹿杳看见他,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 但她的余光扫到了另一个人的视线。 斜对角站着一个穿职业装的女性,目光里毫不掩饰地带着不甘和抵触,正盯着她。 鹿杳不动声色地看过去,那人才仓促地收回视线,垂下眼。 鹿杳心里留了个心眼,面上却没什么波澜,开口道:“麻烦各位说一下各自手上的工作和负责的板块。” 几人依次汇报。 鹿杳听得很仔细,偶尔低头在便签上记两笔。 片刻后,众人离开。 鹿杳合上文件夹,随口问林特助:“刚才那个穿职业装的女性……” “于安娜,进公司好几年了,工作能力很强,本来……”林特助说到这儿顿了顿,有些迟疑。 鹿杳抬眼看他,语气温和:“没事,有什么说什么。” 林特助见她神色如常,才继续道:“本来这次管理部部长的位置应该是她升任的,但因为董事长把少夫人您安排过来,所以……” 鹿杳了然。 怪不得,原来是这样。看来在谢氏上班,也不是处处太平。 中午,鹿杳把桌上的文件看得七七八八,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起身从办公室出来。 她准备去找谢砚礼一起吃午饭。 走到电梯口,她按下按钮,刚站定,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贺妄川从走廊那头小跑过来,气息还没喘匀,脸上带着笑:“鹿杳!” 鹿杳转过头:“怎么了?有事?” 贺妄川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也没有……就是想问你出去吃饭要不要一起?我请你。” 鹿杳一愣,刚要拒绝,电梯“叮”一声开了。 门缓缓滑开,谢砚礼站在里面,一只手还插在裤袋里。 他本来脸上还带着点等老婆吃饭的愉悦,但视线越过鹿杳看到贺妄川的那一刻,笑容当场凝固。 紧接着,他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空气安静了三秒。鹿杳脑子里“嗡”了一下,终于想起来她忘了什么,她压根没跟谢砚礼说贺妄川也在谢氏,还是管理部。 谢砚礼气笑了,一步跨出电梯,伸手直接把鹿杳拉进来,动作利落。他对着门外的贺妄川,皮笑肉不笑:“不用了,我跟老婆吃。” 说完,“啪”地按了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拢。鹿杳总觉得他把“老婆”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门外的贺妄川垂了垂眼,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于安娜靠在工位隔板上,将这一幕从头看到尾,眼神晦暗不明。 电梯里,空气凝滞。 鹿杳实在受不了这沉默了,主动开口:“那个,我可以解……” 谢砚礼猛地扭过头,声音都劈叉了:“你怎么不跟我说他也在谢氏!” 鹿杳耐着性子:“我昨天是真忘了。” 谢砚礼根本不买账,气得直嘟囔:“我不管!我要辞了他!” 鹿杳被他气笑了,抬手“啪”地拍了一下他胳膊:“好了!别闹了!” 第九章 杳杳版拴比格犬绳 谢砚礼挨了那一下,心里憋着委屈,扭头看向鹿杳,眼神里全是可怜巴巴的意味。 鹿杳一脸无奈,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叮。”的一声。 电梯门恰好在这时打开。 鹿杳松了口气,赶紧拉着谢砚礼走出去,直奔二十二层的总裁办公室休息室。 推开门,就见一个长得和林特助一模一样的男人正把饭盒放下,转身就出去了。 鹿杳愣了一下,下意识喊:“林特助?” 谢砚礼在她身后摇摇头:“不是,你那个特助是他弟弟,两人是双胞胎。” 鹿杳点点头,心里却暗自琢磨:谢老爷子这么安排,恐怕不只是派人来帮她,多少也有点盯着她的意思吧。 谢砚礼已经走到桌边,打开饭盒,回头冲她招手:“过来啊。” 鹿杳回过神,走过去接过饭盒,低头一看,手里的饭菜竟然是大学时她常吃的那家店。她愣了愣。 谢砚礼注意到她的神情,随口问:“怎么了?吃啊,难不成买错了?” 鹿杳摇摇头:“没有,就是有点惊讶……” “惊讶什么?”谢砚礼挑眉。 鹿杳抬眸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复杂,没多说,垂下头拿起一次性筷子安静地吃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吃了一会儿。 快吃完时,谢砚礼忽然“啪”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把鹿杳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抖了一下,不解地望过去。 “你又怎么了?”鹿杳问。 谢砚礼咬牙切齿:“不管!我就要把那个什么什么学长给辞了!” 鹿杳嘴角抽了抽,放下筷子,挪过去坐到他旁边,拉住他的胳膊,语气放软:“老公,我们都结婚了,你对一个我根本不喜欢的人这么做,不太好吧。” 谢砚礼扭头看她,语气里带着委屈:“我就针对他,谁让他比我先认识你!再说留一个喜欢你的人在身边,我心里就不痛快!” 鹿杳叹了口气:“不行,你不能辞他!” 谢砚礼不服:“我就要辞!” “不行!”鹿杳瞪他一眼,又补了句,“你要是再这么无理取闹,我就搬出主卧,你自己睡。” “!!!!” 谢砚礼一脸震惊。 下一秒,竟直接“咚”一声跪下来,一把抱住鹿杳的腿,把脸贴在她膝上,撒泼耍赖似的嚷嚷:“不要搬!不要搬!” 声音大得弄得鹿杳直捂耳朵。 过了好一会儿,等她松开手低头看他,才问:“那你还辞吗?” 谢砚礼立刻乖巧摇头:“不辞了。” 鹿杳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谢砚礼又补了一句:“那我把他调岗好不好?” 鹿杳脸色一垮:“不行。” 谢砚礼这下不干了,站起来,脸色彻底不高兴:“为什么调岗也不行!” 鹿杳走过去,伸手把他拉过来面对自己,跟着勾住他的脖颈,凑近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哄道:“我刚来管理部,正好需要一个熟悉的人带我。” 谢砚礼一愣,语气松动了一些:“可是不是有林特助吗?” “不一样的。”鹿杳认真地看着他,“相信我好不好,我一定和贺妄川保持距离。” 谢砚礼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鹿杳这才高兴了,又凑上去亲了他一口。 谢砚礼眯起眼睛,目光落在她的唇上,不过片刻,喉结动了动,便揽住她的腰,低头吻了回去。 等两人分开时,他伸手理了理她被弄乱的头发,额头抵着她的,嗓音带着低哑:“原来他叫贺妄川啊……” “?”鹿杳被他气笑了,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干脆又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把他的话全堵了回去。 …… 晚上。 鹿杳还窝在办公室里翻文件,脖子酸得厉害,刚抬手揉了揉,就听见敲门声。 她抬眼,贺妄川端着杯咖啡推门进来,笑容温和。 “什么事?”鹿杳语气平淡。 贺妄川走近,将咖啡放到她手边,声音温润:“看你在加班,给你泡了杯咖啡。” 鹿杳愣了愣,随即伸手轻轻把那杯咖啡往旁边推了推,笑着举起自己手边的杯子:“不用了,我自己有准备。” 贺妄川的目光在杯沿上停了一瞬,垂下眼,轻轻“哦”了一声,带着点落寞。 鹿杳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莫名一阵不自在。 “他对你好吗?”贺妄川忽然问。 鹿杳怔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唇,笑意里带着分寸:“好不好都是我的私事,学长费心了。” 贺妄川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却没走,反而踱步到她桌边,伸手帮她整理散落的文件,嘴里似是不经意地叹了一句:“我在谢氏待了这么久,谢二少爷什么样,多少也知道些。学妹,委屈你了。” 鹿杳手上动作一顿,刚要开口回他,就见“咔嚓”一声,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谢砚礼站在门口,脸色不好,目光直直锁在贺妄川身上,语气冷得结冰:“我怎么样?说啊,我也想听听。” 贺妄川脸色一白,尴尬地笑了笑,没再多留,低头快步走了出去。 谢砚礼斜着眼,盯着他那背影,嫌恶地撇了下嘴。 鹿杳有点意外:“你怎么过来了?” 谢砚礼“嗖”地扭回头,语气又冲又委屈:“我再不过来,家都要被人偷了!” 鹿杳忍不住笑了。 谢砚礼气鼓鼓地走到她面前,脸绷得紧紧的。 鹿杳凑近他,歪着头打量:“吃醋了?” 谢砚礼瞬间炸毛,声音都高了八度:“才没有!!!!” “嗯~没有。”鹿杳拉长了尾音。 谢砚礼耳根红了一片,嘴还硬着:“就是没有。” 鹿杳笑着点头:“好好好,没有~” 说完,她把桌上的文件收拾齐整,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走吧,忙完了。” 谢砚礼这才勉强“嗯”了一声,跟着她往外走。 办公室的灯“啪”地熄灭。 两个人并肩走远,走廊里隐隐传来谢砚礼还在念叨:“离他远点,保持距离……”鹿杳无奈地点头,嘴里应着好。 而谁也没注意到,走廊尽头的暗处,有个人影悄悄举起手机,将贺妄川凑近鹿杳、又被谢砚礼撞破的这一幕,一帧不落地拍了下来。 阴影里,那人嘴角勾起一个模糊的弧度。 …… 次日。 鹿杳刚从电梯出来,就察觉到了不对。 管理部的同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见她走过,才各自不动声色地分开了。 鹿杳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没显露,径直推门进了办公室。 刚坐下,林特助就跟着进来了,表情古怪地站在她桌前,欲言又止。 鹿杳抬眸:“我脸上是有什么吗?” 林特助张了张嘴,又闭上,犹豫了几秒才开口:“没有,就是……” 鹿杳听着这吞吞吐吐的语气,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耐着性子问:“到底怎么了?” 第十章杳杳教训罪魁祸首 林特助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把手机递了过来。 屏幕上,公司微信群里一条消息正被疯狂转发。一个匿名号发了段视频,正是昨晚的视频。 标题写着:“惊!谢氏二夫人脚踏两条船。” 鹿杳一把拿过手机,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冷笑一声:“怪不得。” “少夫人放心,已经让人去查是谁发的了。”林特助说。 鹿杳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到了桌子上:“监控查了吗?” “查了,监控死角没有拍到拍摄者。”林特助答。 鹿杳思考了一会,才道:“我去总裁办公室一趟。” 林特助点了点头。 …… 到了后。 鹿杳伸出手,还没有敲门,就听见谢砚礼刚吩咐好人去查。 其他人出来,见了鹿杳便点了点头。 鹿杳颔首,才走了过去,谢砚礼走过去伸出手拍了拍肩膀:“放心,我一定查出来!” 鹿杳才笑了笑:“好,但是我也会查,这件事我想自己解决。” 谢砚礼一愣,不一会儿就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谢砚礼让人查了出来,让特助交给了鹿杳的特助。 办公室。 林特助将手上的证据交了过去,鹿杳接过来,放大看了看,才发现正脸是于安娜。 鹿杳愣了一下,若有所思。 随后,挥了挥手就让林特助出去了。 中午。 鹿杳从办公室出来,就见于安娜正打算和同事去吃饭,便喊住了:“站住,于安娜。” 于安娜停下脚步,看了过去,皮笑肉不笑:“鹿部长有什么事?” 鹿杳笑了笑,走了过去:“没什么事,就是想和于组长聊一下竞标会的事情,不知道于组长现在方便吗?” 于安娜抬眸:“现在是中午下班午休时间。” 鹿杳却无所谓道:“我知道,我付你加班费。” 于安娜看了鹿杳良久,忽地弯唇笑了笑:“自然,我们去哪聊?” “楼梯间吧。”鹿杳说。 于安娜点了点头,就让其他人离开了。 随后,就跟着鹿杳去了楼梯间。 谁知,刚进去,鹿杳就伸出手锁上了楼梯间的门,浅笑:“我听林特助说了,于姐从大学毕业就进了谢氏工作,已经有五年了。” 于安娜闻言,抬眸蹙眉:“部长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你不是心里清楚吗?”鹿杳直勾勾地看着。 于安娜下意识的心虚,睫毛轻颤移开了目光:“我不清楚。” 话出口,鹿杳笑了出来。 随即她拿过手机,点开那张照片递了过去。 于安娜下意识垂眼一看,脸色骤变,瞬间慌了神,猛地伸出手就要来抢。 鹿杳反应极快,侧身一让,于安娜却扑了个空,前倾的力道没收住,整个人踉跄着朝楼梯方向栽了过去。 “啊!!!” 千钧一发之际,鹿杳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于安娜的腰,用力将人往回一带,硬生生从楼梯边缘拉了回来。 于安娜惊魂未定地站稳,胸口剧烈起伏着,一边喘气一边拍着心口,脸色白了大半,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一会,于安娜缓过来,鹿杳才适时地开口。 “于安娜,我不懂,你明明工作能力不弱,为什么要自掘坟墓。” 于安娜听到这,苦笑一声:“为什么,因为我在谢氏这么久了,业绩我是第一,能力我不输任何人,凭什么你一来,直接空降成部长!就因为你嫁的好吗?” 鹿杳一怔,随即道:“其实,你没有必要对我敌意这么大,我无意与你针锋相对。” “可是,你抢了我的位置。”于安娜不甘地说。 话说完,鹿杳嘴边的话哽在喉咙。 确实。 这件事是事实,说什么也是无济于事。 鹿杳叹了口气,看了一眼于安娜,就见于安娜转身要走,又停下来留下一句:“事情我是做了,要辞你就辞,我做错了事情,我认下来,但是,我不会服你,你也别指望我感谢你。” 说完这句话,于安娜转身就走了。 鹿杳看着于安娜的背影,神色复杂,若有所思。 谢砚礼推开了楼梯间的门,走了过去,就见鹿杳在原地发呆:“怎么了?在想什么?” 鹿杳摇了摇头:“没什么。” 谢砚礼观察了一番,霎时急了:“她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鹿杳抬眸,无奈地重复了一遍。 谁知谢砚礼听完,直接炸毛了:“她也太敢了,明明是她做错了事情!我要去击毙她!” 说完,谢砚礼打开了门,就要出去。 鹿杳无奈,直接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胳膊,叹了口气:“别闹!” 谢砚礼实在是不解,转头看过去。 鹿杳才出声安抚,眸中一闪而过狡黠的光:“虽然这个于安娜用的手段是卑劣了一点,但是胜在工作能力可以,而且就算是辞了一个于安娜,也会有更多的她,照样有人不服我这个空降的。” “所以呢?你想怎么做?”谢砚礼问。 鹿杳弯唇笑了笑:“我想再过段时间,不就是招标会了吗,也是证明我能力的时候,而且我也需要我自己的心腹与骨干。” 谢砚礼懂了。 鹿杳抬眸凑近吻了一下唇,勾住他的脖颈道:“把贺妄川调岗吧。” 谢砚礼眼睛一亮,兴奋道:“你同意了?!” 鹿杳点了点头。 “好!我马上把他调岗。”谢砚礼开心不已。 鹿杳却转了转眼珠子。 这于安娜可比贺妄川有价值多了。 她值得花大力气攻略。 谢砚礼全然没有注意到鹿杳眼里的小九九,只一味地沉浸在他的情绪之中。 …… 于安娜回到工位上后,就撤销了视频。 贺妄川也因为身陷流言蜚语,被谢砚礼打着升职加薪的由头,将他调到了风险投资部。 鹿杳也并没有因此辞退于安娜,并且将贺妄川手上的项目交给了于安娜。 这倒是让于安娜有些惊讶。 于安娜几经思考后,最终私下把完整视频发给林特助。 第二天公司群里流传出真相,证明昨天那个视频被人恶意剪辑过,鹿杳的清白彻底得以恢复。 半个月后。 晚上,办公室,临近竞标会越来越近,鹿杳也越来越忙。 最近鹿鸣电话也越打越多。 鹿杳拿过手机,接通:“喂?” “唉,女儿啊,我那个竞标方案,你看的怎么样,有没有问题?”鹿鸣讨好地问。 鹿杳弯唇,乖乖巧巧道:“有些问题,而且太多了。” 话出口,电话另一头鹿鸣声音变大:“什么!” 第十一章鹿幼怀孕了 鹿杳将手机拿远了些,直到那头的咆哮声低下去,才重新贴回耳边。 她一边听,一边伸手够过鹿氏刚送来的竞标资料,指尖不急不缓地翻了一页。 “谢氏这次招标是空调项目,”鹿杳语气平淡,“鹿氏是做房地产起家,空调这一块从来没碰过,更何况……”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的鹿鸣就抢过了话头:“更何况什么?” 鹿杳弯了弯唇:“更何况,鹿氏送过来的审查资料,谢氏那边筛了一遍,几乎没一项合格。”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接着是鹿鸣明显压着火气的声音:“不合格怎么了?你不是嫁进谢家了吗,不是有个好丈夫、好公公吗?” 鹿杳声音软了几分,语气却透着一股无辜的固执:“那也不成呀。谢氏虽然给了鹿氏竞标资格,但审查资料过不了就是过不了,流程上的事,我也插不上手。” 鹿鸣终于忍不住拔高了嗓门:“你就不会吹吹枕边风?谢老爷子不是都让你进公司了吗,那说明他看重你!” “不行。”鹿杳这两个字斩得干脆利落。 “鹿杳!”鹿鸣彻底怒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嫁进谢家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是不是!” 鹿杳被吼得眼眶一红,嗓音也跟着软下去,委委屈屈地:“没有啊爸……从小到大不都是您教的吗,做人做事要认认真真,不能走歪门邪道。” “……” 电话那头沉默了。 鹿杳低下头,手指悄悄掐了一把大腿,硬生生逼出几滴泪来,语气却越发无辜:“这不是您说的嘛。” 鹿鸣被她堵得脸色铁青,半天才憋出一句:“……也不全是那样,有时候还是要懂变通的。” “不行不行不行,”鹿杳摇头,声音轻快得像在哼歌,“爸,您还是把资料拿回去重新准备一下吧,竞标时间不是还有一阵子嘛。” 说完,不等那头再开口,她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手机往桌上一丢,顺手抄起那杯才倒好的红酒,送到唇边抿了一口,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手机“叮”的一声,屏幕亮了起来。 鹿杳放下酒杯,指尖划过屏幕,就见秦未晞的头像旁弹出一行简短的消息。 “宝,鹿幼怀孕了。” 她瞳孔微缩,指尖顿了顿,随即敲了一行字回去:“?什么情况?” 消息刚发出去,秦未晞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鹿杳看了眼来电显示,拇指一划接通。 她没来得及开口,那头秦未晞的声音就先过来了:“我也不知道啊!我也是刚听说的,具体怎么回事还没摸清呢……要不这样,明天晚上咱们游轮上见?” 鹿杳听完,缓缓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才将电话挂断。 怀孕了。 …… 次日,晚九点。 港市豪门圈子的游轮宴,几乎每月都有,这回做东的是池野。 船舱内金碧辉煌,满目珠光宝气,世家子弟三五成群,举杯谈笑间,香槟气泡细碎翻涌。 鹿杳一袭红裙,明艳夺人,身旁秦未晞则是一身黑裙,两个人靠在一处,低声说着话。 池野端着酒杯晃晃悠悠走过来,笑得爽朗:“嫂子玩好啊,谢哥飞丑国出差了,咱们可得把他这份照顾补上!” 鹿杳抬了抬手里的酒杯,轻轻与他碰了一下,算作应下。 池野比了个“OK”的手势,才转身没入人群。 秦未晞用肩膀轻轻碰了碰鹿杳,下巴往舱门方向一抬:“外面聊?” 鹿杳会意,跟着她穿过人群,走到游轮外头的露台上。 夜风裹着海水的咸湿迎面扑来,船舱里的喧嚣被隔在身后。 天上一轮月亮挂得高,冷冷地亮着,海面碎银般一晃一晃。 秦未晞这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那天同学聚会之后,鹿幼回去,我哥又没忍住动了手。结果她身下见了红,送去医院一查,才知道已经怀了六周。” 鹿杳听完,目光落在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没说话,只若有所思地垂了眼。 秦未晞摇了摇头,抿了口手里的香槟,嗤笑一声:“你是没见着我哥知道以后那副模样,跪在地上跟什么似的,忏悔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啧。” 鹿杳听完,轻轻笑了一声:“那你怎么没给我录个视频?” 秦未晞心虚地眨了两下眼,立刻伸手挽住鹿杳的胳膊,凑过来讨好地笑:“那我不是当时光顾着看热闹了嘛,一回头就全忘了~” 鹿杳斜眼看她,秦未晞赶紧又补了个无辜的笑容,眼巴巴的。 僵持不过三秒,鹿杳神色一松,无奈地撇了下嘴:“行吧行吧,原谅你了。下次记得。” 秦未晞立马举起三根手指,一脸郑重:“是是是,下次一定记得!绝不忘!” 鹿杳这才弯了弯唇,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而就在此刻,宴会厅内骤然响起一阵引擎轰鸣,摩托车的声浪劈开满室喧哗,突兀又嚣张。 秦未晞和鹿杳对视一眼,齐齐回头。 就见谢砚礼一身黑色皮夹克,竟将一辆摩托车直接开进了厅中央。 他手指一勾,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门口立刻涌进来一群小弟,怀里抱着大把美钞,扬手一撒,花花绿绿的纸币漫天飞舞,瞬间铺满了宴席厅。 世家子弟皆是愣了一瞬,随即像被点燃了似的,疯抢着、尖叫着,乱作一团。 谢砚礼骑在车上,笑得肆意张狂,扬声高喊:“这些都是我做生意挣来的,都随意拿!” 说完,他单手握着撒钞机,冲着人群继续扬手一按,钞票如雪片般纷纷落下,摩托轰鸣声混着尖叫欢呼,将整艘游轮的气氛推到了顶点。 鹿杳看着,不由得嘴角抽搐。 她知道谢砚礼这个人疯,却没有想到会是这么疯! 秦未晞也有些惊讶,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加入了人群。 鹿杳走了进去,就见谢砚礼把手里的撒钞机扔给了池野,冲着鹿杳冲了过去,抱了起来:“怎么样,给你的惊喜,我提前回来了!而且我可想死你了!” 鹿杳惊呼一声,伸出手拍了拍谢砚礼,见谢砚礼这兴冲冲的样子,便只好道:“嗯嗯嗯,特别惊喜!快放我下来!” 谢砚礼这才将杳放了下来,又伸出手搂抱住:“今天消费由我买单!!!” 说完,热闹一下达到了顶峰。 过了一会儿,现场才逐渐安静下来。 游轮包厢。 谢砚礼把那只红丝绒盒子递过来,鹿杳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鸽血红宝石项链,成色极好。 她合上盖子,抬眼看他:“你不是说去丑国进修出差了吗?这又从哪儿搞来的?” 谢砚礼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语气散漫肆意:“是啊,是去进修了啊。放心,一切合法合规,跟那边的老师学了几手金融操作,顺手挣的。” 鹿杳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眼前这个人,倒也不像谢老爷子口中那般不学无术。 正想着,池野端着酒杯凑了过来,拍了拍谢砚礼的肩膀:“对了谢哥,后天的拍卖会,你去不去?” 第十二章 拍卖会 谢砚礼挑了挑眉,偏头看了过去:“什么拍卖会?” 池野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抿了一口香槟,才慢悠悠地开口:“就那个荣贞慈善拍卖会,每年都办的,今年刚好赶在这几天。” 谢砚礼闻言顿了一下,目光转向鹿杳。 鹿杳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微微点了点头:“可以去。这种场合对谢氏对外形象有好处,露个面也合适。” 谢砚礼这才干脆地一点头:“行,去!” 池野像是早有准备,笑吟吟地从口袋里抽出两张邀请函递过来。 鹿杳接过来翻开看了看,才妥帖地收进手包里。 池野又补了一句:“对了,谢哥、嫂子,你们知道吗,这场拍卖会,秦少华和鹿幼也要去。” 鹿杳闻言,眼睛微微一亮。 谢砚礼一拍桌子,嗓门都高了三分:“那更得去了!” 池野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 夫妻俩对视一眼,眼底各自转着心思,默契得很。 …… 两天后,荣贞慈善拍卖会现场。 谢砚礼一身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身旁的鹿杳则是一袭正红色高定礼服裙,两人并肩踏入会场。 随后两人找到座位坐了下来。 鹿杳将手从谢砚礼的胳膊内,抽了回来,四处张望,就见秦少华和鹿幼坐在最前面的位置上。 服务员也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将手上的礼单递了过去,上面写着今天的拍卖品都有哪些。 谢砚礼接了过来,才看向鹿杳,兴冲冲地说:“老婆,你喜欢哪个,我给你买。” 鹿杳才回神,看了过去,看着谢砚礼眸中闪过狡黠的光,她玩味地弯唇:“鹿幼买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说完,谢砚礼笑了,他懂了。 随后谢砚礼伸出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谢砚礼才将手里的号码牌递了过去。 鹿杳接了过来。 片刻后,拍卖师才端上来第一个拍品,美人鱼的眼泪。 拍卖师介绍着:“这个项链是由珍珠一颗颗串成的,传说美人鱼的眼泪可以化作珍珠,故得名‘美人鱼的眼泪’,也有祝福诸事顺遂的寓意,起拍价不得低于五百万。” 话落,前面的鹿幼冲着秦少华撒娇,秦少华立刻举起牌子。 “六百万。” 说完,鹿杳弯了弯唇,拍卖师见无人加价,正喊道:“一次,两次……” 正要第三次的时候,鹿杳一下子举起了牌子:“八百万。” 鹿幼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唰!”的一下,扭过头看了过去,就见果然是鹿杳,气的暗自咬牙。 鹿杳注意到,弯唇挑衅的笑了笑。 鹿幼气的面色扭曲,又看向秦少华:“少华~” 秦少华看着鹿幼挣扎片刻,才又举起牌子:“九百万。” 鹿杳紧随其后,又拿起牌子:“一千两百万。” 秦少华一听,脸色难辨,又犹犹豫豫地将手中的牌子放了下来。 鹿杳眼底的情绪动了动,唇边勾起玩味的笑意。 而鹿幼也不知道跟秦少华说什么了,秦少华咬咬牙还是举牌:“一千五百万。” 这个数字出口,鹿杳也并没有再继续加价。 拍卖师倒数着,最终落了锤。 拍卖会的所有人,也都神色各异的配合着鼓了鼓掌。 秦少华却难掩难看的脸色,强颜欢笑。 鹿幼也不顾秦少华难看的脸色,凑近兴高采烈的吻了一下脸颊。 鹿杳却暗自弯唇轻笑。 谢砚礼吩咐他的秘书去拿另一个拍卖号码牌,将拍卖会上的商品尽数买下来。 就这样,两个人一明一暗地配合,鹿杳把秦少华和鹿幼当狗耍,让他们尽以大价钱吃亏。 直到,过了一会,拍卖会结束。 秦氏总计捐款五千万,谢氏总计捐款1.5亿。 众人也合了个影。 晚宴。 谢砚礼和鹿杳刚和别人聊完天,转头就遇到了秦少华和鹿幼。 鹿幼也许今天高兴,心情愉悦:“妹妹,刚才多谢你的割爱。” 说着,鹿幼还故意地伸出手摸了一下脖颈的珍珠项链,明晃晃的炫耀。 鹿杳笑了:“那恭喜姐姐了~” 鹿幼听着,更高兴了,扬了扬头,全然不顾身旁秦少华难看的脸色。 一旁的谢砚礼懒得再看,便对着鹿杳说了一句,就去别处和合作商聊天去了。 秦少华见谢砚礼抽身离开,才看向鹿杳,目光怀念。 鹿杳看了一眼,翻了一个白眼。 秦少华尴尬地自讨没趣,转身就走了。 鹿幼见秦少华离开了,才暗戳戳地炫耀秦少华在她怀孕后对她有多好。 鹿杳敷衍:“嗯嗯嗯。” 鹿幼见鹿杳这个态度顿时就恼了:“你什么态度!” 她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才笑着说:“对了,妹妹你不知道吧,我怀孕了后,爸爸前不久还打电话慰问我呢,哪像你前不久还因为招标一事,仗着嫁入谢家,为难他,可把爸爸气坏了。” 鹿杳一听,霎时又有了兴趣:“他慰问你什么了?” 鹿幼洋洋得意回:“当然是问我怀孕后好不好,还给我送燕窝,让我给少华说帮帮他招标的事情了。” 鹿杳抿了一口酒,嫌弃又玩味地看了一眼鹿幼。 愚蠢。 鹿幼没看鹿杳,继续洋洋得意:“要我说啊,妹妹再怎么说,父亲也养育了我们这么久了,就算嫁人了也不能忘本。” 鹿杳翻了一个白眼,懒得再听,转身就离开了。 只余鹿幼在原地喋喋不休。 …… 回到家中,谢砚礼抬手按亮玄关的灯。 鹿杳跟在他身后走进去,脚步倏地顿住,就见满屋子堆满了礼盒,几乎占满了客厅。 谢砚礼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低头埋在她颈侧,声音含笑带哑:“怎么样,喜欢吗?” 鹿杳缓过神来,转过身,双手顺势勾住他的脖颈,眉眼弯弯:“喜欢~” 谢砚礼低笑一声,额头抵上她的,两个人就着半推半就的步子,跌跌撞撞往那堆礼盒中间吻过去。 呼吸交缠间,满室璀璨灯光落在他们身上,浪漫,暧昧。 好一会儿,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拉开些距离。 鹿杳指尖勾住他的领带,轻轻一拽,将他拉近了些,仰着脸,眼底亮晶晶的:“不过,我现在更想拆拆‘你’这个礼物。” 谢砚礼弯唇,没答话,直接低头吻了下来。 鹿杳仰头回吻,脚下却被散落的礼盒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仰去。 谢砚礼眼疾手快,一只手稳稳护住她的后脑,两个人顺势一同倒进厚实的绒毛地毯里。 礼盒被撞得东倒西歪,窸窸窣窣地散落开来,他们却谁也没去管。 拥吻之中,谢砚礼腾出一只手在沙发边摸索了几下,摸到遥控器,随手一按“啪”的一声,满室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中只剩礼盒轻轻滚落的声响。 …… 次日,上午九点。 鹿杳收拾好,心情愉悦地就去了办公室,就见林特助走了过来:“少夫人,鹿董事长过来了。” 第十三章 你说你惹“她”干嘛 鹿杳微微一愣,旋即眉心一挑,随手将手包搁在桌上,神色恢复了从容:“让他进来吧。” 林特助点头退了出去。 片刻后,林特助领着鹿鸣走了进来。 鹿杳递了个眼色,林特助便识趣地关上门退下了。 鹿鸣手里捏着那份竞标资料,在沙发上坐下来,往前一递,面上挤出几分笑:“女儿,你好好看看,这次改过的,怎么样?” 鹿杳浅笑着接过来,嘴上应着“我看看”,指尖却不急不缓地翻了几页。目光大概扫了一遍,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爸,这资料……还是有些问题。” 话音刚落,鹿鸣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猛地一拍桌面,震得茶杯叮当作响,声音也陡然拔高:“鹿杳,你什么意思!” 鹿杳被他吼得眼眶霎时泛红,垂着眼,声音又软又委屈:“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上次就说过,资料不合格的话,第一轮审查都过不去,百分百会被刷下来的。” 鹿鸣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她,嘴唇翕动,却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鹿杳仍旧是一副无辜又为难的模样,轻声开口:“这样吧,我怕爸爸觉得我是故意卡着您,不如我请一位经验丰富的人帮您看看,也好让您安心。” 鹿鸣一听,神色骤然一紧,刚要开口阻止,鹿杳已经转头吩咐去请于安娜了。 于安娜很快推门进来,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瞧见鹿杳递过来的竞标资料,还是习惯性地接过去,认真翻了一遍。 她抬起头,语气公事公办、不卑不亢:“鹿董事长,这份资料我们之前就已经审查过一次了,各项指标仍然不达标。更何况,鹿氏的主营业务是房地产,空调类项目毫无经验,谢氏即便有心合作,也得看诚意和实力。” 鹿鸣面色一青一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于安娜却还在继续,语调平稳:“而且竞标时间所剩不多,如果鹿氏提交的材料再不过关,我们只能按流程将鹿氏从候选名单中剔除。” 话说到这个份上,鹿鸣终于听明白了。 于安娜将资料递还给鹿杳,鹿杳接过来,偏头看向鹿鸣,声音轻柔又无辜:“爸爸,您也听见了吧?” 鹿鸣铁青着脸,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如果连第一轮资料审查都过不去,那他鹿鸣和整个鹿氏,就会彻底沦为港市商圈的笑柄。 这么一想,他攥着扶手的指节都泛了白。 鹿杳垂眸,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她侧头瞥了一眼于安娜,见于安娜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局面,便轻轻咳了一声。 于安娜会意,立刻收回目光,垂下头:“那部长,我先出去了。” 鹿杳颔首。 于安娜转身拉开门,脚步刚迈出去,门还没完全合拢,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在办公室里炸开。 鹿鸣忍无可忍,一巴掌甩在了鹿杳脸上。 他气得面目扭曲,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真是把你养出息了!让一个外人给你爸甩脸子!怎么,嫁进谢家就觉得翅膀硬了是不是!” 鹿杳被扇得偏过头去,额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捂着侧脸,无名指上那枚鸽子蛋大小的钻戒也亮得人晃眼,眼眶里的泪瞬间涌了上来,欲落不落,挂着睫毛上,楚楚可怜。 鹿杳声音发颤,带着哽咽:“爸爸……我没有,我只是怕您误会我故意卡鹿氏的资料……” 鹿鸣冷笑一声,根本不买账:“少给我找借口!就是把你养成功了!”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此刻,鹿杳眼眶里那滴将落未落的泪,终于在这一刻恰到好处地滑落下来。 谢砚礼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扫过屋内,最后落在鹿杳泛红的半边脸和那滴泪上。他神色骤然冰冷,语气也冷得像淬了冰。 “继续说啊,岳父大人。” 鹿鸣脸上那股嚣张劲儿瞬间僵住,慌忙转过身来,冲谢砚礼挤出个笑,双手无意识地搓了搓:“那个……女婿,你怎么过来了……” 谢砚礼冷笑一声,边往里走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我再不过来,我老婆是不是就要被你欺负死了?” 鹿鸣脸上的笑意又淡了几分,刚想开口找补两句,谢砚礼已经走到鹿杳身边,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低头看她泛红的脸颊,心疼不已。 鹿杳委委屈屈地摇了摇头,像是在说“我没事”,可那副模样反倒让谢砚礼眉头拧得更紧。 鹿鸣小心翼翼地找补:“那个……女婿啊,我就是不小心碰了杳杳一下……” 谢砚礼闻言,抬眸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到眼底:“不小心?那要不要我也不小心碰你一下?” 鹿鸣立刻闭紧了嘴。 鹿杳顺势软软地靠进谢砚礼怀里,抽抽噎噎地开口:“我没事,就是……” 话说到一半,她状似无意地把手放下来,恰好将侧脸那道清晰的红肿完全露了出来。 谢砚礼垂眸一看,眸色彻底沉了下去:“鹿董事长,再怎么说杳杳也是我谢砚礼明媒正娶的妻子、谢氏的二少夫人。您下这么重的手,是在给整个谢氏下马威吗?”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声音沉而有力,震得鹿鸣肩膀一颤,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当然不是……” “是吗?”谢砚礼直视着他,目光像刀子一样。 鹿鸣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不自然地垂下眼,额头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谢砚礼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语气冷冷地续道:“两个选择。第一,自己打自己三十巴掌,打到红肿为止。第二,让谢氏法务部追究你故意伤害的责任,同时取消鹿氏的竞标资格。” 话落,鹿鸣脸色一沉,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我选第一个。” 谢砚礼连眼皮都没抬,直接扬声吩咐:“林特助,过来给我盯着。” 林特助应声推门进来,微微点头,安静地站到了一旁。 谢砚礼这才弯腰将鹿杳打横抱起,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鹿杳靠在他怀里,在转身的瞬间,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身后,清脆的巴掌声一声接一声地响起来,透过半掩的门缝传出去,引得外面路过的员工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 总裁办公室。 谢砚礼从医药箱里翻出冰敷袋,小心翼翼贴在她脸颊上,眉头拧成了一团:“我已经让助理去叫随行医生了。还疼吗?” 鹿杳乖乖地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不疼。” 谢砚礼无奈地看着她,叹了口气:“他打你,你怎么不躲?” 鹿杳沉默了一瞬,随即弯了弯眼角,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狡黠。 谢砚礼盯着她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慢慢地,像是想到了什么,动作顿住,神色也一点点变了。 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复杂:“……你是故意的?” 第十四章“下次不要这样了,我会心疼” 鹿杳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坦坦荡荡地认了:“是啊,我就是故意的。” 谢砚礼愣了一瞬,随即气笑了,正想开口,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助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谢总,医生到了。” 他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扬声让人进来。 特助领着医生进了门,医生仔细检查了一下鹿杳脸上的伤,上了药,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提着药箱离开。 特助将门带上,办公室里重新只剩下两个人。 谢砚礼这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林特助是爷爷派过来给你的。你特意让他出去,是为了故意让他听到鹿鸣打你的声音,再由他去告诉我,我说得对吗?” 鹿杳弯了弯唇,眼尾的笑意像揉碎了的光:“对啊。” 谢砚礼也是笑了,竟单膝跪下来与她平视,目光里带着探究:“你就不怕……我当时没在,或者知道了也不过来?” 鹿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只戴着钻戒的手托着腮,垂眸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谢砚礼被她盯得耳根慢慢红了起来,不自然地偏开视线,喉结动了一下,抿了抿唇:“……你看我干什么。” 鹿杳注意到他泛红的耳尖,唇角的弧度不由更深:“你会过来的。” 谢砚礼一怔,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蠢,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鹿杳眼底笑意盈盈,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廓:“因为,你喜欢我啊。” 谢砚礼一愣,随即低下头,肩膀微微颤着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带着藏都藏不住的愉悦。 鹿杳听着,也跟着轻轻笑了。 她稍稍退开一些,两个人四目相对,谢砚礼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了滚,索性破罐子破摔地一扬下巴:“行吧,这话你没说错,我就是喜欢你!怎么着吧!” 鹿杳浅笑,又凑近了些,声音轻得像羽毛刮过:“怎么办……我好像有一点点喜欢你了。” 谢砚礼眼睛倏地一亮,语气都拔高了:“真的吗?!” 鹿杳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仰头,吻住了他的唇。 谢砚礼愣了一瞬,随即低笑着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里,用力地回吻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两个人才缓缓分开,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 谢砚礼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脸颊上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红痕,声音低下来:“只是一点点?” 鹿杳弯眼浅笑:“对啊,一点点。” 谢砚礼做出一副委屈又无奈的表情:“那看来我还得多努力才行。” 鹿杳笑着又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谢砚礼将她揽得更紧了些,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语气认真起来:“下次别这样了。打在你身上,你是真的疼。哪怕是算计,我也不想你受一点伤。” 鹿杳微微一怔,眸中的情绪动了动,片刻后才缓缓点了点头。 谢砚礼低下头,额头重新抵住她的,两个人亲密无间地蹭着彼此,呼吸融在一处,心里各怀着不同的念头。 …… 另一边,鹿鸣顶着一张红肿的脸,狼狈不堪地从谢氏大楼里走了出来。 回去之后,他立刻逼着鹿氏员工加班加点重新赶制竞标资料。 可今天的事却也是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怒火攻心之下,竟直接把自己气进了医院。 御景天成。 鹿杳今天难得早早处理完工作,正准备歇一歇,手机忽然响了。她拿过来一看,来电显示:姑姑鹿橙。 鹿杳略一思索,接通了电话。 “杳杳!你爸进医院了!”鹿橙的声音又急又冲,隔着听筒都能听出焦灼。 鹿杳神色没多大波动,语气平静:“知道了。对了姑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鹿橙被她这副不咸不淡的反应弄得一愣,过了两秒才接话:“回来不久……哎,你要不要回来看看?” “好啊,我会去看看的。”鹿杳说完这句,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她靠在沙发上,捏起一片薯片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脆响。 这热闹,她必须得去凑一凑。 …… 次日。 谢砚礼得知鹿杳要去海城医院探望鹿鸣,二话不说就要死皮赖脸地跟着。 鹿杳拗不过他,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 谢砚礼立刻来了精神,兴高采烈地吩咐助理备车,还神神秘秘地让人准备了一份“见面礼”。 两人收拾妥帖后,订了票便动身出发。 到了医院,刚走近病房门口,就撞上了同样来看望的鹿幼。 鹿杳目光在她身上一转,忍不住弯了弯唇,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姐姐还怀着身孕呢,怎么一个人过来了?姐夫也真是够上心的。” 鹿幼脸色微微一僵,勉强扯出个笑来:“少华他今天忙,没空过来。不过他安排了保镖贴身跟着,照顾得很周到。” “哦~”鹿杳拖了个长音,目光却若有若无地落在鹿幼的小腹上,看来,上次秦少华那次动手,虽然没把孩子打掉,但胎相却也显然不太稳当。 鹿幼察觉到她的视线,下意识地伸手护住了肚子,警惕地后退了半步。 鹿杳这才收回目光,冲她浅浅一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此时病房门从里面推开,鹿橙走了出来。 她先是冲鹿幼淡淡点了个头,目光随即落在鹿杳身上,立刻露出了真切的笑意:“舟车劳顿累了吧杳杳,快进来。” 鹿杳应了一声,迈步往里走。 鹿幼站在原地,脸色白了又白,终究没再开口,转身快步离开了。 谢砚礼与鹿幼擦肩而过时,嫌弃地瞥了她一眼,随即提着礼物跟上去,冲鹿橙礼貌地唤了声:“姑姑。” 鹿橙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里带着审视,片刻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不错。一起进来吧。” 两人跟着鹿橙进了病房。 鹿鸣正靠在病床上,一见到鹿杳,脸刚要沉下来,余光却扫见了她身后的谢砚礼,硬生生把脸色又变了回去,强挤出几分笑来:“谢少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谢砚礼笑了笑,疏离又客气:“听说您病了,我和杳杳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鹿鸣勉强应了一声“有心了”,又像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对了,过段时间就是谢老爷子的寿辰了吧?我这身体……” 不等他说完,谢砚礼便不紧不慢地接过话头:“本来该给您发帖的,但您既然身体抱恙,不如就让鹿橙姑姑代您出席吧。” 鹿鸣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牙根咬得发酸,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也好。鹿橙,你好好准备一下。” 一旁鹿橙还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才点点头:“啊……好,我去准备。” 鹿杳却偏头看向谢砚礼,眼神里写满了问号:什么寿辰?你怎么没跟我说? 谢砚礼回了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回去再说。随即又转向鹿橙:“姑姑,方便出来一下吗?有些事想请教您。” 鹿橙颔首,跟着他出了病房。 门一关上,鹿鸣这才卸下所有伪装,冷冷地哼了一声:“你还有脸来。” 鹿杳弯了弯唇,慢悠悠走到床边,说出口的话却气死人不偿命:“当然要来啊,来看看爸爸被我气死了没有。” “!!!” 鹿鸣猛地转过头,瞪着她,气得直拍胸口,呼吸面罩都跟着晃了晃。 鹿杳笑意盈盈地俯下身,伸出手。 鹿鸣瞳孔一缩,脸色瞬间变了,眼看呼吸机器警报声就要响起来,病房门忽然被推开,一道声音及时插了进来。 “你好,我来查房。” 第十五章 谢砚礼今天又是吃醋小狗一枚! 话音落下,鹿杳收敛神色,转头看去,便对上了一道目光。 江晏川。 两人对视的瞬间,各自都愣了一下。 护士轻声提醒了一句,江晏川才回过神来,走上前接过病历,例行查房。 鹿鸣被这么一吓,后知后觉地拍着胸脯缓气。 片刻后,江晏川签完字,向鹿杳颔了颔首,便带着护士出去了。 鹿杳收回视线,看了一眼病床上还在喘气的鹿鸣,嗤笑一声,也转身离开。 医院走廊尽头,有一处僻静的阳台。 鹿杳刚站定,还没来得及缓神,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她以为是谢砚礼跟过来了,转头一看才知是江晏川。 “好久不见。”江晏川说。 鹿杳怔了一瞬,随即弯起唇角:“好久不见。” 江晏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又顺着往下,扫见她无名指上那枚钻戒,眼底的光微微凝住,声音低了几分:“你结婚了?” 鹿杳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再抬眸时,对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嗯,几个月前。” 江晏川低下头,再抬起来时,笑容里多了几分涩意:“看起来,你过得很幸福。” 鹿杳唇角的笑意还没完全敛去,正要开口,便听见一道不善的语气从身后横插进来。 “老婆,这又谁啊。” 鹿杳身子一僵,无奈地叹了口气,偏头看去。 谢砚礼已经大步走到她身边,手臂一伸,极自然地将她揽进怀里,下巴微抬,目光直直地落在江晏川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江晏川看着两人亲密的姿态,眸中掠过一丝黯然,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只弯了弯唇:“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鹿杳礼貌地点了点头。 江晏川转身离去,背影比来时落寞了几分。 鹿杳望着那道背影,一时失了神。 那时江晏川是高她一届的学长,也是她第一个真正心动过的人。 只是后来发生了些事,两人终究没能走到一起。 至于她和秦少华开始的原因,说起来也有些荒唐,秦少华也是受了江晏川的影响,才跑来追她的。 想到这里,鹿杳垂下眼,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谢砚礼低头,看着怀里人这副神情,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目光在江晏川离去的方向停了两秒,默默地记下了这个名字。 …… 车上。 谢砚礼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地转着“江晏川”三个字,越念叨越觉得耳熟。 此时,红灯亮起,谢砚礼才将车停了下来。 他想起来了。 港市江家大少爷,除了谢、陆、傅等三个有底蕴的百年老世家外,江家算是港市后起之秀的豪门世家。 谢砚礼眯了眯眼,眸底掠过一丝不悦,偏过头去看副驾上的鹿杳,语气故作随意,带着点试探的调子:“老婆,那个江晏川……跟你什么关系啊?” 鹿杳闻言愣了一瞬,随即侧过脸来,眸中浮起浅浅的笑意,歪着头看他:“你很在乎?” 谢砚礼轻哼一声,撇了撇嘴:“当然不在乎了,我怎么会这么小气呢。” “哦~”鹿杳故意把尾音拖得又长又软,眼里带着促狭的光,逗了逗他,“既然不在乎,也不小气,那我就不告诉你了吧。” 谢砚礼一听这话,眼睛猛地睁圆了,嘴唇动了动刚要急,绿灯恰好“叮”一声亮起,后面紧跟着响起催促的喇叭声。 他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憋回去,满脸憋屈地踩下油门,车子重新驶了出去。 鹿杳侧头看着他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到底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直到车子拐进谢家在海城别墅的地下车库,熄了火,四周安静下来,鹿杳才缓缓开了口。 “江晏川是我高中时候的学长。” 话音未落,谢砚礼“唰”地扭过头来,满脸写着震惊和警惕:“什么?又是学长!你到底有几个学长啊!” 鹿杳被他这副反应弄得一愣,不解地看过去:“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到底有几个学长?” 谁知她话刚说完,谢砚礼已经干脆利落地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探过身来不由分说地也把她那侧的安全带按开。 紧跟着双手一伸,直接揽住她的腰,把人从副驾抱到了后排宽敞的座椅上。 鹿杳仰头看他,伸手抵了抵他的胸膛,却发现压根推不动。 两个人就这么四目相对,呼吸近在咫尺。 不等她开口,谢砚礼就已经不管不顾地叫了起来,声音又急又委屈:“我不管!你今天给我说清楚嘛,你到底认识多少学长!” 说完,他索性一头埋进鹿杳的颈窝里,越想越气不过,低头又在她脖颈上轻轻咬了一口。 鹿杳吃痛,“嘶”了一声,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脸:“不许再咬我了。还有,你不是说不在乎、不小气的吗?” 谢砚礼抬起脸来,眼圈微微泛红,委委屈屈:“我就在乎!我就小气了!怎么了!”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被抢了宝贝的比格犬,委屈巴巴地盯着她。 鹿杳看着他那副可怜样,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毛:“好好好,我跟你发誓,真的不多了。” “真的吗?”谢砚礼说。 鹿杳无奈地弯了弯唇,刚要伸出手指做发誓的姿势,谢砚礼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闷闷地嘟囔了一句:“坏女人……我相信你。” 鹿杳被他这声“坏女人”叫得哭笑不得,只好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可谢砚礼还不肯罢休,抬眸又追问:“那……那个江晏川呢。” 鹿杳愣了一瞬,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犹豫了一瞬才开口:“江晏川啊……” 她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欲言又止的停顿让谢砚礼瞬间察觉到不对劲,眸光一紧。 片刻后,鹿杳才低声说了实话:“他是我第一个心动的人。” 话音才落,她立刻抬眼去看他,生怕他当场炸毛要去找人算账,又匆忙补了一句,“但是!我们没有在一起过,而且现在我也不喜欢他了。” 谢砚礼眸中那层警惕的神色这才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 可随即他又抬眸看她,嘴唇微微撇着,声音又软了下来:“那你现在喜欢谁?” 鹿杳伸手捧住他的脸,掌心贴着他微微发烫的面颊,轻轻揉了揉,弯唇浅笑:“喜欢你啊~” 谢砚礼眨了两下眼睛,那双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又追着问:“有多喜欢我?” 鹿杳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要蹭上他的鼻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百分之十。” 谢砚礼一愣,下一刻,那双眼睛猛地一亮,他低头凑过去,再也忍不住地吻住了她的唇。 地下车库的灯照得四处通亮,可车窗内的光景被挡得严严实实,入眼的只有车身那持续而克制的起伏。 …… 鹿杳再次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天已经黑了。 她撑起身子,就见谢砚礼刚刚处理完了手上的工作。 谢砚礼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看了过去,见她醒了,才立刻过去:“怎么样?” 第十六章 “姑姑,合作吧。” 鹿杳的耳根“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脸颊,嗔道:“还问?” 谢砚礼被她拍了也不恼,反而弯了弯眼睛,乖顺地点头:“那我不问了。” 鹿杳这才满意地看了他一眼,又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心微微一动:“对了,爷爷寿宴的事情,你怎么一直没跟我说?” 谢砚礼愣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接过话,“你不是最近忙吗,我就没拿这些琐事去烦你。”又补充,“而且你现在知道也来得及啊,礼物我早就备好了,寿宴当天的布置安排我也已经替你弄妥当了,你到时候人来就行。” 鹿杳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么周到?” “那当然了。”谢砚礼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透着一股藏都藏不住的骄傲,“你嫁给我,只管享福就够了,这些事哪里用得着你操心。” 鹿杳弯了弯唇角,眸底漾开一层暖意,她撑起身子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落了一个吻,声音轻柔:“谢谢~” 谢砚礼被她亲得愣了一拍,随即那点红晕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颈。 他猛地抬起双手捂住脸,闷在掌心里发出一声既欢喜又不好意思的怪叫,嗓音闷闷的,断断续续,听得鹿杳忍不住偏过头去笑。 …… 另一边,医院办公室。 江晏川在办公室里,喃喃自语:“嫁到了谢家……” 随后拿过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院长,我想调任到港市。” 对面那头的院长愣了一下,饶有兴趣:“怎么突然想过去了?你一个月前刚回国的时候,不是不愿意去吗?” 江晏川一愣,随即垂眸,喃喃自语:“突然想去了。” 对面的院长并没有听清,便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既然你想通了,我也不拦着你。” 江晏川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随后才将电话挂断了,他神色复杂的坐在椅子上。 几天后。 港市,华安酒店。 来参加谢老爷子的六十大寿的人很多,都是港市商圈有头有脸的人物。 几个与谢老爷子关系不错的朋友,也陪着谢老爷子聊着天。 此时,谢砚礼带着盛装出席的鹿杳走了过来。 二人走了过去,向谢老爷子见礼。 谢老爷子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谢老爷子看了一眼鹿杳,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有心了,工作这么忙,还抽空处理的这么好。” 鹿杳一怔,有点受宠若惊:“爷爷客气了,这些都是孙媳应该做的。” 谢老爷子看了看,又看了一眼谢砚礼:“你们两个跟我过来见几个前辈。” 二人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随着谢老爷子见完朋友,鹿杳心里也清楚,这次是谢砚礼帮了她,要是想获得老爷子真正的认可,她还得努力。 毕竟谢老爷子也是看在谢砚礼的份上,爱屋及乌了。 鹿杳拿着酒杯,就去了鹿橙那里:“姑姑。” 鹿橙才看了过去,浅笑又想到谢砚礼的话,心疼不已:“杳杳,你跟姑姑说你爸在我走后,对你到底怎么样?” 鹿杳一愣,垂眸,手不自觉地捏紧了酒杯:“还好。” 鹿橙注意到,霎时明白了过来,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别骗姑姑了,我都听砚礼说了,你爸在我没走之前,就偏心那对母女,我走了之后,更不用说了。” 说完,鹿橙无奈的叹了口气。 鹿杳抬眸,看了过去,压低声音:“姑姑,你回来是因为竞标一事吧?” 鹿橙愣了一下,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对,你爸也是因为这件事,才把我叫回来的。” 鹿杳摇了摇手上的酒杯:“姑姑回来,那鹿氏竞标资料审查一定没有问题,但是姑姑,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鹿橙闻言,抬眸看了过去。 鹿杳弯唇,凑近:“姑姑,我想收购鹿氏股东的股票,而且爸爸不是已经住院了吗,姑姑若是竞争竞标,那机率会大很多。” “你的意思是,如果未来鹿氏拿下来这个标,合作期间,你会收购股票,而在此之前,你要我先帮你收购一些,后面再用这些和股东谈?”鹿橙说。 鹿杳点了点头,又道:“我本来是想在竞标期间一个个接触鹿氏的股东,但是现在姑姑回来了。” 说完,鹿杳神色一顿,有些犹豫。 鹿杳又凑近,弯唇:“姑姑,你知道的。鹿氏本来就是我妈妈的,我只是想要把它夺回来而已。” 鹿橙抬眸,杳杳说的对,鹿氏原本姓沈。 终究是我们鹿家对不起她们母女二人。 良久之后,鹿橙才缓缓地点了点头,算作是同意了。 鹿杳才松了一口气。 恰在这个时候,鹿幼走了过来,笑意盈盈:“妹妹和姑姑在说什么呢?” 鹿杳才抬眸看了过去,浅笑:“在聊爸爸住院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鹿幼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两个人。 鹿杳打量着鹿幼的肚子:“姐姐怀着孕还来参加宴会,也不怕流产了。” 鹿幼眸中的情绪一顿,浅浅的笑了笑:“谢老爷子的寿宴,我必须和少华过来,不然失了礼数就不好了。” 这句话说完,鹿幼转身就走了。 鹿杳看了一眼,意味不明的抿了一口酒。 酒过三巡后,谢老爷子的寿宴也进行到了尾声,谢砚礼和鹿杳将客人一一送走。 谢老爷子临走的时候,还将从京市回来的谢淮舟喊去了书房。 御景天成。 鹿杳刚洗完澡,拿过手机,就见秦未晞发了一个照片。 鹿杳疑惑不已的拿了起来,就见是鹿幼和一个陌生男人的照片,姿态亲密。 鹿杳顿时就来了兴趣,刚要发消息问清楚就见秦未晞发了一个消息过来。 “宝!你快看我,我偷溜出来喝酒,我竟然遇到了鹿幼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鹿杳发了一个消息过去:“你在哪里?” “sorry,一个新开的酒吧。”秦未晞回。 鹿杳看了一眼,就给谢砚礼发了一个消息,转身就去收拾。 到了后。 刚走过去,就见秦未晞正好订了一个离鹿幼不远的卡座。 鹿杳入座,秦未晞就伸出手兴奋地看着。 鹿杳看着手机里的照片,不由自主地忍不住地放大,边道:“你说有没有可能,鹿幼怀的不是你哥的孩子?” 秦未晞一愣,看了过去:“这不太可能吧,鹿幼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说不定呢,秦少华经常打她,鹿幼或许早就开始不满了。”鹿杳玩味的说。 秦未晞猛的凑近:“宝!你说的有道理啊。” 鹿杳弯唇,随后才将手机放下。 而不远处的鹿幼也和那个男人从卡座上离开,往这边走,两个人跟做亏心事一样,“咻”的一下埋下头。 鹿幼也似有察觉地看了过去,见没人,才跟着那男人离开了。 两个人才松了一口气。 此刻,秦未晞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激动道:“杳杳!那个男人,那个男人竟然是……” 第十七章 竟然是秦家管家 秦未晞激动之下话都说不利索,鹿杳无奈地伸手轻拍她的背,声音温和:“慢点说,不急。” 秦未晞顺了口气,抓起桌上的水杯咕噜咕噜灌了大半杯,才猛地吐出一口气:“那个男人竟然是我家的管家!” “?????” 鹿杳满头问号,大脑飞速转了几圈才勉强理清头绪,半晌才不确定地问:“你……你家管家这么年轻?” 秦未晞见鹿杳满脸震惊,忙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解释:“原本不是他。他是老管家的儿子,这几年老管家身体不行了,才由他接的手。” 鹿杳这才恍然。 原来还是在秦少华眼皮子底下搞的外遇,鹿杳不由得摸了摸下巴,越想越觉得这鹿幼胆子也太大了些。 旁边的秦未晞还在喋喋不休:“不过,你这么一说,那孩子到底是不是我哥的,我现在也确实有点拿不准了。” 鹿杳闻言,眼神玩味地看了她一眼:“等生下来不就知道了。” “……有道理。”秦未晞认真地点了点头。 鹿杳笑了笑,低头瞥了一眼手机屏幕,谢砚礼的消息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她无奈地弯了下唇角,起身道:“我先走了,家里有人等。” 秦未晞愣了一下,依依不舍地冲她摆了摆手:“那你慢点走啊~” 鹿杳点头,转身离开了。 …… 回到御景天成。 刚进门,就见谢砚礼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直直递到鹿杳面前。 鹿杳怔了一瞬,抬眼看他:“这是?” 谢砚礼不由分说地把花塞进她怀里:“你仔细看看。” 鹿杳无奈地抱着花束,低头细细翻看,果然发现最中间那朵玫瑰的花心里,放着一个法拉利的车钥匙。 她拈出来,在指尖晃了晃:“这个是?” “礼物啊。”谢砚礼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期待,“喜欢吗?” 鹿杳看着掌心里的车钥匙,唇角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含笑点头:“喜欢啊。怎么突然想起来送我礼物了?” 谢砚礼闻言,不满地轻哼了一声:“什么叫突然?而且我决定,以后每个月都给你送。你衣帽间的衣服,一有新款、一到换季,我都让人给你换。” 鹿杳赶忙拦住:“衣服就算了,那衣帽间的衣服,我这辈子都穿不完。” “那不行。”谢砚礼说得理直气壮。 鹿杳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是不是姑姑上次跟你说了什么?” 谢砚礼一愣,随即弯起嘴角,故作神秘:“不告诉你~” 鹿杳一愣,垂下眼,唇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谢砚礼却忽然凑近,将她怀里的玫瑰花束抽走放到一边,一弯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低低地说:“日久生情,我总要做点什么讨你欢心的。” 鹿杳被他抱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眸光微动,抬手捧住他的面颊,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好一会儿,两人才缓缓分开。 鹿杳还勾着他的脖颈,偏过头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听说,玫瑰花瓣浴不错。” 谢砚礼瞳孔猛地一缩,目光渐渐暗沉下来,喉结微微滚动:“那我们试试。” 鹿杳弯唇浅笑。 没过多久,佣人们在院后的汤泉里铺满了玫瑰花瓣。 谢砚礼把人都赶了出去,才抱着鹿杳走了下去。 不多时,泉水微微颤动,水声潺潺,顺着龙口汩汩而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覆上泉眼,指缝间却依然有水流淌出,怎么也按不住。 …… 几天后。 鹿杳坐在办公室里,将鹿氏新送来的竞标资料从头到尾细细翻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合上文件夹。 她抬眸看了林特助一眼,林特助会意,转身出去安排:“负责竞标项目的于安娜,带你组里的人,十点半会议室开会。” 于安娜闻声抬头,轻轻点了下头。 十点三十分,会议室。 于安娜带着组员刚落座,就见鹿杳穿着一件白色小西装,在林特助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鹿杳扫了一圈,将手中的资料分发下去,随即挽起袖子,语气利落:“各位,这些材料审查组已经核过一遍了。今天叫大家来,是进行第二次审核。审核完毕后,把第一轮过关的公司名单尽快整理好交到我手上。”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于安娜,于安娜颔首应下。 鹿杳拍了拍手:“那就开始吧。” 会议室里很快响起翻页声和低低的讨论声,组员们三两成群地核对着数据。 十二点刚过,第一轮通过的名单就出来了,十家公司,鹿氏赫然在列。 鹿杳接过名单扫了一眼,抬起头弯了弯唇:“辛苦各位了,林特助,给他们算一下加班费。” 林特助点头记下。 鹿杳拿了名单,转身离开会议室。 于安娜盯着她的背影,目光里多了一丝不明的情绪,半晌才收回视线。 回到办公室,鹿杳刚坐下,林特助便又折了回来,将一份邀请函递到她面前。 鹿杳抬眸,挑眉:“这是?” “江氏送来的慈善晚宴邀请函。”林特助解释道,“往年都是老董事长亲自去,但最近他身体不太舒服,就让我转交给少夫人。” 鹿杳接过来翻开看了看,笑道:“董事长是想让我一个人去,还是和砚礼一起?” 林特助含笑:“一起。只是二少爷的脾气您也知道,谁的话都不太听,所以……” 话没说完,鹿杳已经懂了:“我明白了,我会跟他说的。” 林特助点点头,退了出去。 鹿杳低头看着手里的邀请函,上次那场拍卖会是公开的慈善捐款,这次看规格,应该是圈子内部的定向捐赠。 不过无论形式如何,这样的场合,向来也是结交人脉的好机会。 她正想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鹿橙的消息弹出来:“杳杳,姑姑给你约了几个鹿氏小股东的见面,你这边什么时候方便?” 鹿杳回得很快:“今晚,盛宴吧。” 鹿橙秒回:“行。” 鹿杳放下手机,把桌面上的文件理了理,起身出了办公室,往谢砚礼那边走去。 总裁办公室。 电梯门刚打开,谢砚礼就站在门口,见是鹿杳,眉眼立刻舒展开来,迎上去:“正准备去找你呢。” 鹿杳无奈地弯了弯唇角,伸手牵过他的手往里走:“先吃饭,吃完再说事。” 谢砚礼乖乖点头。 两人吃完饭,鹿杳才把邀请函递过去:“爷爷让人送来的,他希望我们一起出席。” 谢砚礼低头扫了一眼,虽然表情有些不太情愿,但还是应了下来:“行,我跟你去。” 鹿杳挑了下眉,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这么好说话?” “那当然。”谢砚礼仰了仰下巴。 鹿杳弯唇笑了笑,索性起身坐进他怀里,仰头看着他,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我怎么觉得……爷爷是想把你往继承人那条路上培养呢?” 第十八章 杳杳大杀四方 谢砚礼一愣,斩钉截铁地摇头,“不可能。我哥那么优秀,爷爷才不会舍得放弃这根好苗子。不过……”他顿了一下,“前几天他俩倒是吵了一架。” 鹿杳手上正帮他理着领带,闻言动作一顿,饶有兴致地抬眼:“大哥和爷爷为什么吵?” 谢砚礼想了想才道:“就咱们结婚那会儿,大哥不是被爷爷派去京市开拓市场了吗?虽然是老爷子的意思,但这次回来给爷爷祝寿,大哥就想索性留在那边的分公司,把公司做大。爷爷不同意,两人就吵起来了。” 鹿杳听了,缓缓点了点头。 谢砚礼低头看了看她,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这么一提,我也觉得老爷子说不定真有那个意思。” 鹿杳弯唇,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像安抚一只大狗似的:“乖。” 谢砚礼轻哼了一声,倒也没躲。 鹿杳松开手,转回正题:“我晚上有点事要处理,回来会晚。不许发消息来打扰我。” 谢砚礼闻言撇了撇嘴,虽然不情愿,还是松了口:“好吧。那你几点散场?我去接你。” 鹿杳想了想,点头应下:“行,我结束时给你发消息。” 谢砚礼这才露出笑意,满意地点了点头。 …… 晚上,盛宴酒店,508包厢。 鹿杳一身干练的红色小西装推门而入,面带歉然:“抱歉,路上堵车,来迟了。” 鹿橙迎上来,笑着拍了拍她的肩:“不迟,进来吧。” 鹿杳弯了弯唇,走到主位落座,从包里抽出几份合同放在桌上,抬手转了一圈,依次推到各位股东面前:“各位叔叔,看看合同上的条款,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几个股东交换了一下眼神,各自拿起合同翻看起来。 鹿杳则不慌不忙地倒了杯红酒,举杯一饮而尽,笑着补了一句:“这杯算我给各位赔罪。” 话音刚落,股东赵泽明忽然变了脸色,“啪”地一声把合同摔在桌上,勃然大怒:“鹿橙!你看看你侄女往合同里夹了什么东西!” 鹿橙吓了一跳,探头一看,合同底下压着一张照片,清清楚楚拍着赵泽明和一个年轻女人亲密的画面。 她侧头看向鹿杳,却见鹿杳神色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鹿橙刚要开口打圆场,鹿杳已经接过话头,语气不急不缓:“赵总生什么气,照片上的人不是您自己吗?而且我也没打算把照片寄给您远在纽约的老婆,您放心。” “你!”赵泽明猛地站起来,手指直直戳向鹿杳,气得脸都涨红了。 鹿杳依旧笑吟吟的,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话锋一转:“赵叔,您也是陪我外公开创沈氏的老功臣了。这些年鹿鸣独揽大权,带着他那帮亲信把你们这些老股东排挤得苟延残喘,您心里就真的咽得下这口气?” 赵泽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到底想说什么!” 鹿杳搁下酒杯,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轻飘飘的却分量十足:“意思很简单,把您的股票,卖给我。” 赵泽明冷笑一声:“我要是不卖呢?” 鹿杳举起酒杯,隔着杯沿对上赵泽明那张愤怒到近乎扭曲的脸,弯了弯唇,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锋芒:“那我觉得您老婆应该挺想拥有知情权的。” “你这是在威胁我!”赵泽明怒不可遏。 鹿杳放下酒杯,乖巧地弯了弯嘴角,伸出手指轻轻摇了摇:“不不不,这不是威胁,是通知。” “你!!!”赵泽明气得几乎要掀桌,胸口剧烈起伏了好一阵。 包厢里一片死寂,空气都像凝固了。 良久,赵泽明狠狠吸了一口气,抓起笔,在合同上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合同往桌上一甩,别过脸去。 其余几个股东对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也陆续提笔签了字。 鹿杳将合同一份份收回来,仔细翻看了一遍,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声音轻快:“各位叔叔都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赵泽明冷哼一声,没接话。 鹿杳毫不在意,重新给自己斟了杯酒,举杯:“来,祝我们合作愉快。” 众人沉默片刻,终归还是举起杯,稀稀落落地碰了一下。 散场后,包厢里只剩下鹿橙和鹿杳两人。 鹿橙走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犹疑:“杳杳,我记得你大学学的是计算机?” 鹿杳正低头给谢砚礼发完消息,闻言抬起眼:“是,但我兼修了金融。” 鹿橙愣了一下:“那你……” 鹿杳目光微深,声音淡了几分:“我之所以先选计算机,是因为我爸不让我碰管理公司类的专业。他不让明着学,那我就只能偷偷学。” 鹿橙听懂了,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鹿杳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松了些:“至于那些股东的把柄……我早就让侦探跟着了。” 鹿橙看着她,眼里满是心疼与欣慰:“杳杳,你真的长大了。” 鹿杳弯唇笑了笑,收起合同拎起包:“那我先走了。” 鹿橙点了点头,目送她出了包厢。 鹿杳走出酒店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她远远就看见谢砚礼倚在车门边等着。 见她出来,他直起身,替她拉开了副驾的门。 鹿杳笑着走过去,弯腰上了车。 谢砚礼关好门,绕回驾驶座,车子发动,平稳地驶入夜色之中。 …… 慈善晚宴当晚。 鹿杳收拾妥当,换上一身明艳大气的深红长裙,挽着谢砚礼的手臂一同入场。 二人签下名字,便并肩步入宴会厅。 厅内灯火璀璨。 不多时便有人迎上来寒暄,谢砚礼被几位商圈前辈拉去说话,鹿杳则自然地融入了贵妇人们的圈子。 聊了一圈下来,她已结识了几位可以长期合作的伙伴,目光扫过人群时正好看见秦未晞和秦母,便含笑上前打了声招呼。 秦母微微颔首,面上笑意浅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寒暄不过两句便转身离开了。 鹿杳并不意外,自她十岁那年母亲去世后,秦母对她便再没给过什么好脸色。 秦未晞等母亲走远,才急匆匆地凑到鹿杳身边,长舒一口气。 鹿杳侧眸看她:“你怎么过来了?” “这里我就你一个熟人,当然要来投奔你啊。”秦未晞说着,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我妈就那性子,你别往心里去。” 鹿杳抿了口香槟,弯唇笑了笑:“放心,我早习惯了。” 秦未晞这才放下心来,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那我们去阳台透透气吧,里面闷得慌。” 鹿杳点了点头,两人各自端着香槟杯,从侧门走出去。 正说着话,阳台门忽然被推开,一道温和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未晞,杳杳。” 两人齐齐回头。 秦未晞看清来人,语气里带了惊喜:“学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高中群里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江晏川立在门口,目光落在鹿杳身上,唇角带笑:“回来两个月了,之前在医院碰见过杳杳一面。” 秦未晞闻言,立刻扭头看向鹿杳。 鹿杳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假装低头抿酒。 秦未晞看了两人一眼,识趣地没有再追问,转而笑道:“总之欢迎回来!学长现在在哪高就?还在当医生,还是回江氏了?” “在港市市中心医院,还是老本行。”江晏川答。 “那挺好的。”秦未晞点点头,目光在鹿杳和江晏川之间转了一圈,心里有了数,便放下了酒杯,“你们聊,我先回去找我妈。” 说完,她转身就走。 谁知刚迈出阳台门,迎面就撞见谢砚礼正大步朝这边过来。 秦未晞心里一紧,张嘴想拦,谢砚礼已经侧身绕过她,径直推开了阳台门。 秦未晞默默扶额,只能在心里祈祷别闹得太难看。 阳台上,江晏川正要开口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飕飕的声音,毫不客气地截断了他的话。 “真热闹啊。” 第十九章 是男人就来雄竞! 话音落下,鹿杳循声望去,就见谢砚礼倚着门框,眯着眼睛,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不悦。 鹿杳看着他这副模样,太阳穴突突跳了一下:“你怎么过来了。” 谢砚礼轻笑一声,慢悠悠走过去,站到她身侧,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语气自然得仿佛理所当然:“来找你啊。” 鹿杳一怔。江晏川看了两人一眼,压下眼底的情绪,朝谢砚礼伸出手:“谢少,久仰大名。” 谢砚礼瞥了一眼那只手,没有立刻去握,只是语调微扬:“久仰?江大少可真是会给我戴高帽。” 江晏川神色一僵,手正要收回,谢砚礼却忽然伸手握住了他,面上浮起一丝笑意:“不过江大少的面子,还是该给的。” 江晏川挑了挑眉。 两只手握在一起,表面上客客气气,暗地里却分寸不让地较着劲。 鹿杳站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忍了几秒,实在没忍住,低声喝道:“够了,都放开。” 谢砚礼率先松了手。 江晏川收回手,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衣领,看向鹿杳,语气温和依旧,话里却藏着软刺:“难为你了,刚从鹿家脱身,就又进了谢家带孩子。” 鹿杳一愣。 谢砚礼当即就听出了弦外之音,脸色微沉,侧过头看向江晏川,语气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挑衅:“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永远错过。而有的人,也不会一直停在原地等。” 鹿杳侧头看他,嘴角微微抽搐。 谢砚礼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不由分说地牵起她的手,转身就走。 两人与江晏川擦肩而过时,江晏川不自觉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良久才缓缓松开,立在原地,神色沉得辨不出情绪。 鹿杳被谢砚礼牵着穿过人群,一路走到一处安静的角落,这才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谢砚礼鼓着腮帮子的模样,忍不住凑近,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吃醋了?” “对啊!” 谢砚礼应得理直气壮,干脆利落得让鹿杳都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控诉:“他分明就是在故意挑衅我!”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 鹿杳眸光微动。她忽然想起来,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谢砚礼手里拿的还是打火机,便轻声问:“你把烟戒了?” 谢砚礼目光躲闪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耳尖悄悄红了。 鹿杳弯了弯唇,凑近几分,声音里带着笑意:“这么喜欢我?” 谢砚礼闻言,直直地看向她,目光灼灼,过了好一会儿,才一字一顿地说:“喜欢死你了。” 鹿杳心口微微一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他伸手揽进了怀里。 谢砚礼低下头,下巴抵在她肩窝,声音闷闷地贴着她耳畔,低而认真:“所以你不能骗我。要是骗了……那就一直骗下去,别让我知道。我不在乎你嫁给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但你不能骗我。” 鹿杳怔了一瞬,随即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夜风穿过走廊,吹动裙摆。不远处宴会厅里的喧闹声依旧,衬得这一角格外安静。 慈善晚宴临近尾声,谢氏按例再次进行了捐款。 …… 几天后。 鹿杳没有照常去谢氏,而是带着于安娜一起去了鹿氏,进行项目实地考察。 鹿氏这边,鹿橙一早就等在了楼下,接到人后一路领进了会议室。 鹿杳接过鹿橙递来的竞标项目策划书,从头翻到尾,于安娜坐在旁边跟着一起看。 鹿杳逐页点了几个问题出来,鹿橙都对答如流,逻辑清晰,数据也撑得住。 中午休息时,几个人在附近简单吃了顿饭。 于安娜夹了一筷子菜,抬眼看鹿杳:“鹿氏的策划书,你是打算亲自帮忙?” 鹿杳放下筷子,弯了弯唇:“是。” 于安娜一愣,正要再问,鹿杳已经接了下去:“不过最终项目给谁,竞标会的工作人员自有判断。” “你的意思是……”于安娜的话没说完,已经隐约明白了什么。 鹿杳笑了笑,语气坦荡:“意思很简单,管理部部长的位置,不是我的目标。所以就像我之前说过的那样,我们不是敌人。” 于安娜看了她良久,目光里的戒备终于松动了几分,最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鹿杳轻笑,没再多说。 当晚,酒吧。 卡座灯光昏暗,秦未晞端着酒杯轻轻碰了碰鹿杳的杯子:“明天就是竞标会了,你觉得鹿氏拿得到吗?” “有概率吧。”鹿杳说着,也回碰了一下她的杯沿,杯壁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秦未晞抿了口酒:“那我祝你计划顺利。” 鹿杳点头,仰头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 次日,竞标会现场。 鹿杳带着于安娜早早到了会场,安排人布置设备、核对流程。 其他几家竞标公司的人也陆续到场,各自落座。谢老爷子在几位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步入会议室,在上首居中坐下。 各家按抽签顺序依次上台展示项目计划书,PPT翻页的声音和讲解声此起彼伏。 轮到鹿氏时,鹿橙整了整衣领,从容地走上台。 她将U盘接入设备,翻开第一页,便开始娓娓道来,方案逻辑严密,创意亮眼,对可持续发展的考量也相当扎实。 全场安静地听着,偶有记录声落在纸页上。 谢老爷子侧头与身旁的工作人员低语了几句,鹿杳坐在台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他的神色,心里渐渐有了底。 所有公司展示完毕,工作人员汇总打分后,最终结果递到了谢国栋手中。 鹿杳接过名单,目光落定,清了清嗓子,念道:“恭喜鹿氏获得本次空调项目。不过,鉴于鹿氏是第一次操作此类项目,后续执行将由谢氏管理部全程跟进协助。” 鹿橙走上台,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与谢国栋握了握。 谢国栋松开手时,侧头看向鹿杳,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晚上回一趟老宅,我有话跟你说。” 鹿杳点了点头。 鹿橙抱着刚签好的项目书走回座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线终于松弛下来。 晚上。 鹿杳刚到老宅,鹿杳就发了一个消息给谢砚礼。 消息刚发出去不久,谢砚礼就立刻回了过去:“爷爷叫你回老宅干嘛。” “不行不行不行,你不能一个人过去。” 鹿杳无奈回了一个消息:“没事。” “那也不行,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谢砚礼发完这个消息,就再没有动静了。 鹿杳伸出手敲了敲门,就听到门里传来了谢国栋的声音:“进。” 第二十章 “我就值一个亿啊!” 鹿杳推门而入,谢国栋正放下手里的文件,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淡淡:“你进谢氏管理部,冲的就是这个竞标。现在标如愿给了你们鹿家,你觉得一个本就岌岌可危的产业,靠这一个项目就有救?” 鹿杳抬眸,神色坦然:“当然没有,现在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但是……” “但是什么。”谢国栋搁下茶杯,声音沉了几分。 鹿杳弯了弯唇,不闪不避地迎上他的视线:“如果鹿氏换一个董事长呢。” 谢国栋眸光微深,片刻后,忽然笑了起来:“你的野心不小。” “爷爷说笑了。”鹿杳语气平静,“我只是拿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 谢国栋看了她半晌,眼底浮起一丝欣赏:“你比你父亲,更适合在商圈里混。” 鹿杳垂眸,不卑不亢:“多谢爷爷。” 两人又聊了几句,鹿杳便起身告辞。 她刚推开书房门,就见谢砚礼站在走廊里,倚着墙,一副等了有一会儿的样子。 谢砚礼一看到她出来,立刻迎上去,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确认人全须全尾,才明显松了口气。 谢国栋跟在后面走出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气得直翻白眼:“干什么!你爷爷我像是会为难你媳妇的人吗!” 话音刚落,谢砚礼便不假思索地看了过去,认认真真地点了下头:“像。当初大哥不就是吗。” 谢国栋被他噎得脸色一青,抬手直指门口:“滚滚滚,赶紧把你媳妇带走,别在这儿气我!” 谢砚礼眉梢一扬,牵起鹿杳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 车上。 谢砚礼握着方向盘,鹿杳侧过头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忍不住开口问:“你就这么怕我和爷爷独处?” 谢砚礼闻言一怔,正巧红灯亮起,他踩下刹车,转头看向她,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当然怕。你不知道,当年大哥也有过一个女朋友,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爷爷硬是把两人拆散了。” 鹿杳有些意外,原来还有这层往事。 她想了想,眼珠一转,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那要是有一天爷爷让我离开,我肯定是不走的。” 谢砚礼嘴角刚扬起,她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不过……要是给我一个亿的话,那我可就说不定了。” “!!!!!” 谢砚礼震惊,瞳孔骤缩,猛地扭过头来看她,嘴角瞬间垮了下去:“坏女人!你怎么能这样!!!” 鹿杳弯着唇笑,眉眼间全是促狭。 谢砚礼委屈巴巴地瞪着她,气得牙痒痒,后车喇叭响了好几声,他才不得不回过头,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 一路开到御景天成。 鹿杳摸黑进门,还没来得及开灯,就被谢砚礼一把扣住手腕,整个人抵在了门板上。 黑暗中他的声音低沉又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坏女人什么叫一个亿就说不定了?!” 鹿杳哭笑不得,黑暗中虽然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清楚地感知到他那股气鼓鼓又委屈巴巴的劲,活像一只被惹急了的比格犬。 她抬手,精准地揉了揉他的脸,继续火上浇油:“老公~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谢砚礼更委屈了,一头埋进她脖颈里闷闷地控诉:“坏女人!我就只值一个亿吗!” 他蹭来蹭去,又热又痒,鹿杳忍不住伸手拍了他一下,推开他的脸:“不许蹭!又痒又热!” 谢砚礼一听,反倒更来劲了:“我不!我就要蹭!就蹭!就咬!你这个坏女人!” 鹿杳又气又无奈,心里开始后悔逗这只危险的比格犬。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谢砚礼已经低头在她脖颈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鹿杳“嘶”地倒抽一口气,抬手就拍开了他的脑袋,气呼呼地伸手“啪”地按亮了灯。 灯光骤亮,她瞪着眼前的人,脱口而出:“谢砚礼!” 这三个字一砸下来,谢砚礼大脑“咯噔”一声,瞬间清醒,立刻扑上去抱住她,声音又软又怂:“老婆,我错了。” 鹿杳轻哼一声,没搭理。 谢砚礼见状,更加委委屈屈地抱紧了她,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声音放得又低又软:“我错了嘛~我以后再也不咬你了。” 鹿杳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捧起他的脸,语气终于柔和下来:“好了,不生气了。刚刚逗你玩的,我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亿就不要你了。” 谢砚礼这才轻哼一声,又窝回她肩头,闷闷地补了一句:“坏女人……多少钱都不行。” 鹿杳被他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脸:“好好好,多少钱都不行。” 谢砚礼这才满意,凑过来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那老婆,你再叫我一声老公。” 鹿杳一愣,随即冷漠无情地拒绝:“不叫。你刚刚又咬我又闹我,我宣布,这两个字收回了。” 谢砚礼心咔嚓一声碎了一地,哀嚎:“我错了!再叫一声嘛!” “我不。”鹿杳干脆利落。 话音刚落,谢砚礼二话不说,弯腰将她一把扛上肩头,转身就往卧室走。 鹿杳懵了一瞬,抬手拍他的后背:“你干嘛!” 谢砚礼揽过鹿杳,将她往柔软的大床上一带,整个人随之覆了上去,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低头便吻住了她的唇。 鹿杳怔了一瞬,随即伸手拍开他的手,转而勾住他的脖颈,仰头回吻了回去。 吻了好一阵,两个人才松开,谢砚礼正要关门,就见鹿杳忽然抬手抵住了他的胸口。 谢砚礼停下动作,不解地抬眼。 鹿杳弯了弯唇,侧身拉开床头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条精致的项圈,在指尖晃了晃,眉眼弯弯:“戴上。” 谢砚礼垂眸看了一眼,眉头微蹙,偏过头去:“不戴。” 鹿杳并不意外,只是俯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又甜又软,带着笑意:“老公” 谢砚礼眸光倏地一亮,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片。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自己戴上了。 鹿杳满意地弯起唇角,伸手勾住项圈边缘,目光落在他脸上,嗓音带着几分促狭:“叫主人。” 谢砚礼低笑了一声,没答话,抬手“啪”地按灭了床头灯。 黑暗中,只传来一声低哑的、带着几分认命又甘愿的嗓音。 “主人。” …… 次日,晚宴。 为庆祝谢氏与鹿氏达成合作,谢家专门办了一场晚宴,邀请了不少商界人士到场。 鹿鸣也因为这桩喜事,心情大好,提前出了院,满面春风地出现在宴会上。 鹿杳看在眼里,面上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算是给了这个父亲几分面子,随即便转身走到鹿橙身旁,低声聊了起来。 没过多久,谢国栋端着一杯酒走了过来。鹿鸣见状连忙迎上去,笑脸相迎,姿态放得很低:“谢老爷子好,这次合作,承蒙您关照了。” 谢国栋停下脚步,打量了他片刻,语气淡淡的:“出院了?身体怎么样,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鹿鸣受宠若惊,连忙答道:“已经好全了,劳烦老爷子挂心。” 谢国栋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鹿鸣刚收回视线,还没来得及细想,鹿杳就已经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站在他身侧,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爸爸,您刚出院,恐怕还不知道……”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谢氏那边已经指定了,这个项目由鹿橙姑姑全权负责,由谢氏跟进。” “什么!!!”鹿鸣脸色骤变,几乎失声。 第二十一章 三折叠,怎么折都是修罗场。 鹿杳看着鹿鸣脸上那副震惊的神色,端起酒杯慢悠悠抿了一口,心情颇好地弯了弯唇角,面上却故作无辜:“爸爸,您这么激动做什么?姑姑好歹也是自家人。” 鹿鸣狠狠瞪过来,眼底怒火几乎要烧出眼眶。 鹿杳却不闪不避,反而微微倾身凑近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更何况,爸爸,您应该清楚,要不是姑姑,您不会真以为能拿到这个项目吧?” 话音落下,她撤后半步,举起酒杯,朝鹿鸣挑衅似的晃了晃,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末了,她还将杯口朝下倒了倒,空杯滴水不剩。 鹿鸣看着女儿如此不留情面的羞辱,脸色铁青,怒极之下抬手就要往她脸上扇去。 鹿杳眉梢微挑,立刻捂住嘴惊呼一声,眼泪说来就来,眼眶倏地泛红,声音哽咽,楚楚可怜地望向鹿鸣:“爸爸……您是要打我吗?” 话音刚落,谢砚礼和谢国栋已经闻声走了过来。 谢砚礼快步上前,一把将鹿杳护进怀里,低头看她泛红的眼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鹿鸣的手僵在半空中,进退不得,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苍蝇。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周围已经响起了宾客们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鹿杳窝在谢砚礼怀里,仰起头,无辜地摇了摇头,眼眶里蓄满的泪珠恰在此刻无声滑落。 谢砚礼看得心里一揪,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随即抬眼看向鹿鸣,语气冷了几分:“上次在谢氏,这次在宴会上,鹿董事长,欺负人也要有个限度。” 鹿鸣脸色一白,慌忙摆手想解释:“不是的,小谢总,是她……” 话没说完,谢砚礼便截住了话头:“是她什么?难不成她还能故意挑衅你不成?” 鹿鸣一听,竟激动地点了点头,青天大老爷啊,她就是故意挑衅的! 谢砚礼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鹿杳,只见她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眼眶红红的,委委屈屈地缩在他臂弯里,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如果忽略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那抹乖戾的话。 但谢砚礼选择性忽略得十分彻底。 他抬眼看向鹿鸣,轻笑一声:“不想让谢氏法务部追究的话,就赔礼道歉。杳杳若是原谅你了,自然不会影响我们两家的合作。” 鹿鸣听懂了,谢砚礼在拿合作威胁他。 他转头看向鹿杳,却见鹿杳正躲在谢砚礼怀里,冲他弯唇笑得张扬又挑衅,哪有半分委屈的样子。 鹿鸣气得胸口发紧,正要发难,一旁的谢国栋却缓步走了过来。 鹿鸣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望向他,谁知谢国栋淡淡开口,一句话直接让他眼前发黑。 “鹿董事长,就按砚礼说的办吧。” “!!!!!” 鹿鸣胸口猛地一抽,脸色煞白,抬手捂住心口,竟是两眼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鹿橙听到动静赶过来,正看见这一幕,惊呼一声:“哥!!!” 谢砚礼低头看向鹿杳,见她轻轻点了点头,才示意特助去叫救护车。 宴会上这一幕,很快被好事者传了出去。一夜之间,港市豪门圈、商圈里再次炸开了锅。 …… 港市市中心医院。 不出所料,鹿鸣又一次被鹿杳气进了心血管内科。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鹿鸣脸色苍白地靠在床头,看着旁边正低头给他削苹果的鹿橙,忽然心头火起,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落在病房里,格外刺耳。 鹿橙手里的苹果滚落到地上,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向自己的哥哥。 然而鹿鸣出口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好啊,鹿橙,你真是出息了,跟鹿杳那个逆女合起伙来算计我!” 鹿橙听了,忽然笑了一声:“哥,明明以前嫂子沈惊云还在的时候,你是最疼杳杳的。” 鹿鸣神色骤然一变,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声音陡然拔高:“沈惊云已经死了!而且!”他喘了口气,情绪激动地补了一句,“现在是鹿氏!是我的!鹿杳只是一个外人!” “哥!”鹿橙听不下去了,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杳杳也姓鹿,她是你的女儿!” 可鹿鸣的下一句话,却让鹿橙彻底愣住了。 “她不是我的女儿。”他喘着粗气,一字一顿,“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鹿橙怔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鹿杳抱着一束百合花走了进来,笑意盈盈地开口:“这么热闹。” 鹿橙看了一眼她的脸,又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鹿杳却仿佛没有察觉到房间里凝滞的气氛,径自走过去,将花束放在床头柜上。 鹿鸣却一把抓起那束花,狠狠扔到地上,花瓣散落一地。 “白色的,咒我去死呢?” 鹿杳弯了弯唇,不紧不慢地弯腰将花拾起来,拿在手里理了理,语气轻柔:“爸爸怎么能这么说呢,百合多好看。” 鹿鸣被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激得恼羞成怒,正要发作,谢砚礼已经大步从门口走进来,扫了一眼床上的鹿鸣,语气淡淡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鹿鸣脸色一僵,终究没再吱声。 谢砚礼懒得再多看他一眼,牵起鹿杳的手,转身就往外走。 刚出病房门,迎面便撞上一个人,正是挺着明显显怀肚子的鹿幼。 鹿杳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姐姐怎么来了?大着肚子不在家好好养着,跑医院来做什么。” 鹿幼垂眸,唇角挂着温婉的笑:“今天孕检,少华陪着我过来的。听说爸爸又住院了,我就顺道来看看。” “哦~”鹿杳拖长了尾音,笑意不减,“这么有孝心啊。” 鹿幼抬起头,目光在鹿杳身上转了一圈,语气不阴不阳地接了一句:“比不上妹妹,麻雀飞上枝头变了凤凰,两回把爸爸气进医院。” 鹿杳正要开口回敬,谢砚礼已经先一步出了声,语气淡淡,却字字扎人:“假孝心,真乌鸦。” 鹿幼脸色顿时变了,咬着唇,一时噎住。 谢砚礼看也没再看她,牵着鹿杳绕过两人,大步离开了这片乌烟瘴气的地方。 鹿幼站在原地,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忽地弯了弯唇角,眼底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与此同时,两个人刚走了不远,就看到秦少华和江晏川在一起。 鹿杳嘴角抽搐,随即伸出手拉了拉谢砚礼的衣角,示意还是走后门吧。 谢砚礼看了一眼,刚要有所反应。 江晏川看到两人,开口唤住了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谢砚礼眯了眯眼睛,转了过去:“好巧。” 秦少华看着两个人冷哼一声:“好久不见。” 鹿杳却道:“好久?也没有多久。” 秦少华脸色难看,瞪了一眼鹿杳,转身就走了。 江晏川却走了过去:“昨天晚上的事,我听说了,你没事吧?” 鹿杳摇了摇头,礼貌地说:“没事。” 江晏川这才轻轻地点了点头,松了一口气。 谢砚礼看了一眼两个人,不由分说地拉着鹿杳走了,留下来一句:“我们先走了。” 江晏川看了一眼两个人的背影,心情复杂。 晚上,御景天成。 鹿杳却在回想着今天鹿鸣的那句:“以前不是我的女儿,现在也不是。” 她垂眸琢磨了一会,才拿过手机给姑姑发了一个消息:“姑姑。” 第二十二章 鹿橙受伤了 消息刚发出去,就见鹿橙秒回:“怎么了?” 鹿杳看着手机里的消息,沉默了一会,才垂眸:“我想帮爸爸重新换一个牙刷,所以麻烦姑姑把旧的收一下,明天给我。” 对面的鹿橙沉默了一会,才又道:“好,姑姑明天给你。” 鹿杳看到手机里的消息,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手机又“叮”的一声响了起来,是鹿橙又发了一个消息过来。 “今天你爸的话别放在心上。” 鹿杳才弯唇浅笑地回了一句:“嗯,放心吧,姑姑,我没有那么的玻璃心。” 鹿橙这才没有回复。 鹿杳将手机关上,坐在毛毯上靠着落地窗,心情复杂。 但愿不是她想的那样。 谢砚礼半夜醒过来,伸手摸了摸身边,没摸到鹿杳,便下了床,走到客厅,就见鹿杳孤零零地靠着沙发。 突然,他觉得鹿杳一个人好冷。 随后鬼使神差的拿过沙发的毛毯给鹿杳披上,半环抱住,嗓音低哑:“生理期,别着凉了。” 鹿杳抬眸,弯唇浅笑:“嗯。” 说完,鹿杳就靠了过去,轻轻地靠着谢砚礼。 与此同时,医院。 鹿橙打了一个哈欠,拿着水壶,给鹿鸣盖好被子,就出去了。 可谁知,鹿橙前脚刚出去,鹿鸣后脚就睁开眼睛,拿过手机就偷偷摸摸的发了一个消息过去。 发完,才小心翼翼的将手机放下。 医院水房。 鹿橙拿着水壶刚接好,走了出去,就听到不远处的楼梯间有声响。 她心中正疑惑,往前走,又没有听到,便以为是她听错了。 直到,再一次听到,这一次声音更大,鹿橙就耐不住心中的好奇走了过去。 鹿橙走到了楼梯间那里,将手中的水壶放下,伸出手就推开了门,小心翼翼地询问:“你好,请问是需要什么帮助吗?”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鹿橙刚走进去,就见一个黑影出现,伸出手一把将鹿橙推了下去。 鹿橙身体不受控制地摔了下去,惊慌失措之下,伸出手抓住了那人的手。 谁知那人也是害怕,一把将鹿橙甩开。 “咚!”的一声巨响。 鹿橙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手里还攥着那人的手链。 而那人在甩开她的瞬间便仓皇逃离。 鹿橙也因疼痛昏了过去,后脑勺鲜血直流。 值班护士听到声响,立刻惊醒。 她推开门,看到这一幕,喊道:“来人啊!有人受伤了!” 话出口,顿时半夜医院再次热闹起来。 …… 次日,医院。 鹿杳醒过来,就知道了这个消息,立刻收拾好,拿着车钥匙就去了医院。 她抬眸看了看,是急诊科病房,才伸出手推开了门。 刚进去,就见江晏川处理好鹿橙的伤口。 她才松了一口气,走了过去,神色担忧:“姑姑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出事,还在这个节骨眼上。” 鹿橙头脑昏沉,伸出手摸了摸缠着纱布的头道:“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昨天晚上,我回完你的消息,就去接水,然后好像……” 话说一半,鹿橙猛地顿住了。 鹿杳一愣,看了过去,就见江晏川说:“你姑姑昨天晚上是在楼梯间出事的,说来也巧,正好那楼梯间的监控坏了有一段时间了。不过……” “不过什么?”鹿杳说。 江晏川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手链:“那个手链昨天晚上,就在你姑姑手里。” 鹿杳闻言,眸光一沉,伸出手拿了过来,若有所思。 她又抬眸看向鹿杳这副昏昏沉沉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就又看向江晏川:“麻烦江医生跟我出来一下。” 江晏川这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出去了后,鹿杳才转过身,出声询问:“我姑姑现在怎么样了?” 江晏川含笑:“放心吧,人没事,就是会有点间歇性失忆和轻微脑震荡。” 鹿杳才松了一口气。 江晏川看了一眼鹿杳,又出声安慰:“放心吧,事情出在医院,院长和我也会尽快查清给你一个真相。” 鹿杳抬眸:“那就麻烦你了。” 说完这句话,鹿杳转身就走了,可是她为什么就是不信好好的一个人会出事。 而且还偏偏在谢氏与鹿氏合作的节骨眼上。 鹿鸣病房。 鹿杳推开了门,走了过来:“爸爸,姑姑出事了,你知道吗?” 鹿鸣抬眸,佯装担忧:“你这话问的,我当然知道。这鹿橙也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情。” 鹿杳打量了片刻,垂眸:“我还以为爸爸不知道呢,不过……” 鹿杳故意将尾音拉长,才又道:“不过与谢氏的合作已经定下来了,如今负责鹿氏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出事了,爸爸认为换谁为好呢。” 话说完,鹿鸣故作思考了片刻才道:“不如你杜叔叔怎么样?” 鹿杳眉梢一挑,若有所思:“杜正明?” 鹿鸣不悦地看了过去,但碍于鹿杳现在是谢家人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鹿杳忽然笑了,意味深长地说:“关于这个项目负责人,我还要回去和管理部的人商量一下,至于爸爸的建议,我会好好地考虑的。” 鹿鸣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但又想到现在的鹿杳,警惕地看了一眼。 鹿杳却看着鹿鸣,滴水不漏地笑着。 现在她心里有数了。 鹿橙的事情,一定和鹿鸣,杜正明有关。 想到这,鹿杳呆了一会,就转身离开了这里。 …… 医院也因为这件事情,将那天晚上的值班工作人员叫了过去。 一一进行了排查。 然而有一个护士,在出事后的第二天请假不来,并且辞职了。 晚上,御景天成。 鹿杳和江晏川沟通了一下,就将电话挂断了,抬起头,就见谢砚礼直勾勾地看着她。 鹿杳无奈,伸出手推开了谢砚礼的头:“你干嘛,神出鬼没的。” 谢砚礼撇了撇嘴坐到了鹿杳旁边:“你跟江晏川是因为姑姑的事情打电话,那这件事情我帮你处理了。” 鹿杳抬眸,饶有兴趣:“你怎么帮我解决?” 谢砚礼凑近,眨了一下眼睛:“监控不是坏了吗,我直接叫人帮你修复了,还有那个辞职的护士,我已经让池野帮你去查了。” 鹿杳挑眉,伸出手捧起谢砚礼的脸凑近:“这么迅速啊~” 谢砚礼凑近,额头抵着额头:“讨你欢心啊~所以不许找江晏川帮忙。” “真霸道。”鹿杳无奈的说。 谢砚礼撇了撇嘴,轻哼一声:“就霸道。” 鹿杳眨了眨眼睛,凑近轻吻了一下唇。 谢砚礼怔了一瞬,随即凑近回吻住她。夜色浓稠,暧昧无声地漫开。 次日。 谢砚礼就对市中心医院的监控系统进行了大规模投资修理。 监控室。 工作人员修复了监控画面,不一会就查到了那天晚上推人的护士。 “查到了。” 第二十三章 修罗场2.0 鹿杳和谢砚礼并肩站在监控屏幕前。画面里,一个身着护士服、戴着口罩的女人鬼鬼祟祟地闪进楼梯间,步履匆忙。 “放大。”谢砚礼说。 工作人员将画面拉近,那女人的五官轮廓逐渐清晰。 鹿杳伸手指向屏幕,侧头看向江晏川:“是那个离职的护士吗?” 江晏川凑近了看了几秒,笃定地点头:“看眉眼,是她。” 鹿杳和谢砚礼对视一眼,没再多说。 片刻后,两人从监控室出来,走在医院走廊里。 谢砚礼低头翻着手机,院长已经把那名护士的详细资料发了过来。 他侧头看向鹿杳:“杳杳,资料我发你一份。” 鹿杳点头,正要应声,身后忽然传来江晏川的声音:“那护士的资料,用不用我找来发给你?” 鹿杳回头,弯了弯唇,语气客气却疏离:“不用了,我老公已经发过来了,多谢江医生费心。” 江晏川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无声攥紧,面上却仍维持着温和:“没事。” 鹿杳看了他一眼,便转向谢砚礼,用目光示意了一下,转身先行离开。 她走远后,走廊里只剩下两个男人。 谢砚礼抬起眼,看向江晏川,唇角挑着一抹明晃晃的挑衅:“迟了。” 江晏川神色一凝,喉结微滚,很快又恢复如常,声音不冷不热:“谢少动作是快,但强求的东西,通常没什么好结果。”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谢砚礼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不试试怎么知道。更何况……”他顿了顿,目光带着几分玩味,“她现在已经结婚了,江少不会还想着上赶着做男小三吧?” 江晏川眼底暗了暗,面沉如水。 谢砚礼偏了偏头,欣赏着他难看的神色,又补了一刀:“况且,就算你有那个心思,你们江家能同意?” 江晏川沉默下去,唇线绷得发紧。 谢砚礼斜睨他一眼,弯唇笑得散漫又恶意:“再说了,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就算没有我,你家里也不会同意你和鹿杳的事。换句话说,从一开始,你就注定是输家。” 他说完,嗤笑一声,随即收回目光,与他擦肩而过。 江晏川独自站在原地,良久没有动,神色隐在走廊半明半暗的光线里,辨不清悲喜。 …… 鹿杳在另一处空旷的地方,看着资料上的电话,思考了片刻,才拿过手机打了过去。 “嘟——嘟——嘟。” 电话响了许久,都未见对面那人拿着手机接通,直到,鹿杳要将电话挂断,那人才接通了电话。 “喂……”对面那人声音疲惫。 鹿杳弯唇,眸光深邃,声音温和:“我是鹿杳,鹿橙的侄女。” 话说完,那人立刻将电话啪的一下挂了。 鹿杳却丝毫不意外,看着被挂断的电话轻轻笑了笑。 随后拿着车钥匙,就离开了医院。 鹿杳按着资料上的地址一路找过去,车停在了一片老旧的居民楼前,她下了车就径直上了楼。 她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女孩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望着她:“姐姐,你找谁?” 鹿杳弯下腰,放轻了声音:“我找你姐姐许惜。” 小女孩眨眨眼,犹豫了一下:“姐姐不在家。” “那……能让我进去等一会儿吗?”鹿杳语气温和。 小女孩抬头打量了她片刻,见她眉眼和善,不像是坏人,便点了点头,把门让开了。 屋子不大,五六十平的样子,家具简陋却收拾得干净。 在这寸土寸金的港市,这样的住处大约也只够勉强落脚。小女孩懂事地给鹿杳倒了杯水,便安安静静地坐到一旁。 没过多久,门锁转动,许惜推门进来,一眼便看见了坐在客厅里的陌生女人,衣着考究,气质出众。 许惜心头猛地一紧,脚步顿在原地。 鹿杳闻声放下水杯,站起身来,语气平和:“许惜,我是刚刚给你打过电话的鹿杳。” 许惜的脸刷地白了。 她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来意,先稳住心神,柔声哄着妹妹回了房间,关好门后才转过身来。 下一秒,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发颤:“我知道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人是推的,是我做的。但我真的是被逼无奈,我求求你,不要追究我的家人。” 鹿杳低头看着她,眼底没什么波澜,唇边反倒浮起一丝笑意:“你倒是直接。这么说来,无非是冲着钱去的。” 许惜咬着唇,缓缓点了一下头。 鹿杳看了她半晌,忽然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声音温和:“你家里的情况,我资料上都看到了,普通人家,父亲早逝,欠了债,母亲重病住在港市上城区医院,妹妹刚上小学。没错吧?” 许惜垂着眼,算是默认。 鹿杳松开手,语气淡淡:“我问你两个问题,如实回答。一,谁指使你的;二,给了你多少钱。” 许惜沉默了几秒,终于松了口:“是……杜正明让我做的。他说只要我能让鹿橙受伤住院,就给我一百万。” 一百万,这确实是笔数目不小的钱。 鹿杳眼神微动,面上却没什么变化:“交易记录,给我看看。” 许惜拿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和银行卡到账的短信递了过去。 鹿杳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拍了张照片存好,才将手机还给她。 她重新看向许惜,语气平静:“我不会追究你的家人。但你推了人,这个责任你得自己担。” 许惜脸色灰白,没有反驳。 鹿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不是什么圣母,也算不上好人。但你母亲和你妹妹那边的开销,我会以慈善资助的名义帮她们安排治疗和上学的费用,你不用担心。” 许惜怔住了,眼眶一热,伏下身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哽咽:“谢谢鹿小姐……我会去自首,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鹿杳没再多留,转身出了门。 后来,许惜独自走进警察局,对自己故意推伤鹿橙的行为供认不讳。法院审理后,判处其六个月有期徒刑。 …… 盛宴酒店,508包厢。 杜正明推门而入,一见到鹿杳便满面堆笑地迎上去,殷勤地伸出手:“杳杳,好久不见。你放心,这次跟谢氏的合作,我一定全力以赴。” 鹿杳弯了弯唇,伸手与他浅浅一握便收了回来,语气不急不缓:“合作的事不急,今天约杜总来,是想谈另一件事。” 杜正明抬眸,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面上仍挂着笑:“另一件事?” 鹿杳点了点头,打了个响指,示意服务员上菜。 等菜色一一摆好,包厢门重新关上,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事情很简单,我姑姑受伤的事,杜总应该也听说了。人是我查出来的,审问之下,又顺藤摸瓜揪出了背后指使的人。” 杜正明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故作镇定:“是吗?那查出来是谁了?” 鹿杳没答话,只是浅笑着将手机轻轻推到他面前。 杜正明的脸色霎时变了,“啪”的一声碰倒了手边的酒杯,酒液洇湿桌布,他猛地站起来,嗓音骤然拔高:“不是我做的!!!” 第二十四章拿下大股东股份 杜正明的声音在包厢里震得回响,鹿杳听了却只是浅浅地弯了一下唇角,目光始终落在手机屏幕上那几行转账记录上,不疾不徐地等着他表演完。 杜正明见她不接话,心里的慌乱一阵阵地往上涌。 片刻后,鹿杳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是吗?可这记录白纸黑字摆在这儿,总做不得假吧。难不成那护士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诬陷您?” “她就是胡说八道!杳杳,你要相信叔叔啊!”杜正明急了,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鹿杳放下手机,抬眼看他,笑意淡淡:“相信您?可证据就摆在我手里呢。您说,我要是把这份材料送到警察局,会是什么下场?” 杜正明脸色一白,膝盖一软,“咚”的一声跪了下来,慌乱地拽住鹿杳的衣角:“杳杳,不要啊!叔叔也是……也是听你爸的吩咐,才一时糊涂做了错事!” 鹿杳挑眉,倾身凑近半步,声音轻了几分:“是他让你做的?” 杜正明忙不迭地重重点头。 鹿杳直起身,轻笑一声,从包里抽出一份合同递了过去。 杜正明接过,低头翻开,只扫了几行,脸色便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将合同“啪”地拍在桌面上,声音里压着怒气:“鹿杳!你未免也野心太大了!” 鹿杳不慌不忙地抬起眼:“有吗?我不觉得。” 杜正明抓起合同,狠狠朝她掷了过去:“你太过分了!” 鹿杳弯腰,不紧不慢地将散落的纸页捡起来,语气依旧温和平静:“过分?杜叔叔,我只是为您提供一份公平的交易。” “公平?”杜正明气笑了,“低于市价百分之十就想收购我的股份,这叫公平?!” 鹿杳没有急着反驳,而是重新拿起手机,轻轻地晃了晃,语气随意:“那我只好把这份证据,送到该送的地方去了。” 杜正明怒火中烧,猛地一掌拍在桌上:“你在威胁我!” 鹿杳弯起唇角,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坦然承认:“是啊,我就是在威胁您。” “你!!!!”杜正明哆嗦着伸出手,指着她的鼻子,却气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鹿杳站起身,走近一步,语气温和又无辜:“叔叔要是不同意,那我只能送您去坐牢了。” 杜正明胸口剧烈起伏着,红着眼瞪了她好半晌,终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颓然坐回去。 他颤抖着手抓起笔,在合同末尾签下名字,然后重重地把笔一摔,将合同推了过去。 鹿杳接过合同,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收好文件,站起身来,朝他伸出手,眉眼弯弯:“合作愉快。祝叔叔用餐愉快。” 杜正明别过脸去,没有握手。 鹿杳也不在意,从容地收回手,转身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她听见里面传来杜正明掀翻桌子的巨响,杯碟碎裂的声音劈里啪啦落了一地。 鹿杳站在门后,唇角扬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 晚上,病房。 鹿杳削好苹果,递到鹿橙面前。 鹿橙没接,垂着眼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里落了一层薄薄的失望。 鹿杳抬眸看她:“姑姑,不必太伤心。爸爸会做出这种事,我并不意外。” 鹿橙一愣,抬眼望向她:“杳杳,我只是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就能变得……完全不像他自己了?” 鹿杳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垂下眼帘,声音淡了几分:“也许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从前会装罢了。更何况在商圈这么多年,很少有人能一成不变。” 鹿橙听懂了,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过了一会儿,她想起什么,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袋子递给鹿杳:“给,你要的牙刷杯。” 鹿杳接过来,道了声谢:“麻烦姑姑了。” 鹿橙摇摇头,迟疑了一下,又问:“杳杳,杜正明那边……你真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鹿杳抬眸,弯了弯唇:“不打算现在处理。” 鹿橙一愣:“那你的意思是……” 鹿杳眼底掠过一丝精光,语气平静却笃定:“我会亲自进鹿氏,把那些毒瘤一个一个清理干净。” 鹿橙看着她半晌,终是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姑姑支持你。” 鹿杳没再多说什么,拎着袋子起身离开了病房。 回到御景天成时已经很晚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谢砚礼正窝在沙发里等她,听见开门声便抬起头来。 鹿杳换了鞋走过去:“这么晚还没睡?” “等你啊。”谢砚礼说得理所当然,随即从身后摸出一把精致的游轮钥匙,递到她面前。 鹿杳一愣,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这是……” 谢砚礼凑近,唇角弯着得意的弧度:“说了每个月送你一份礼物,不能食言。” 鹿杳这才想起来,不由得失笑,晃了晃钥匙:“谢谢,我很喜欢。” 说完,她踮起脚,在他侧脸轻轻落下一个吻。 谢砚礼耳根瞬间红了,抬起双手捂住脸,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 谁成想,下一秒,他一把将鹿杳捞起来,轻轻放到沙发上,低头埋进她颈窝,闷声闷气地感叹:“你真好看。” 鹿杳愣了一下,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花言巧语。” 谢砚礼抬起头,轻哼一声:“才不是!” 说完便低头吻住了她,掌心抚过她的发丝,顺势翻身,将两人换了个位置,下意识让她伏在自己身上。 好一会儿两人才松开。 鹿杳撑起身,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尖,低声开口:“帮我两个忙?” 谢砚礼嗅着她发间的香气,嗓音有些哑:“什么?” 鹿杳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第一,帮我跟爷爷说一声,我想以谢氏管理部部长的名义进入鹿氏,全权由我和管理部的人跟进这个项目。” “可以。”谢砚礼揽着她的腰,爽快应下,“第二个呢?” 鹿杳沉默了一瞬,声音沉了几分:“帮我……查一下我和鹿鸣的DNA。” 谢砚礼一怔,仰头看她,眼神清醒了些:“可以。但你怎么突然……” 鹿杳弯了弯唇,语气轻描淡写:“先查就是了。等我搞清楚真相,再告诉你。” 谢砚礼没再多问,点了点头。 停顿了片刻,他忽然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生理期走了?” 鹿杳弯唇,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笑意里带着几分促狭:“走了。今晚玩点别的?” 谢砚礼眉眼一弯,嗓音含笑:“听老婆的。” 话音刚落,他便抱着她起身往卧室走去。 过了一会,就隐约有什么东西从门缝里骨碌碌滚了出来,停在地毯上,在灯下泛着细碎的光。 次日。 谢国栋揉着太阳穴摆了摆手。 老管家适时地端了杯热茶过去,轻声劝道:“董事长喝点茶,消消气。” 谢国栋接过茶杯,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我看我改日得上山去庙里烧柱香,谢家尽出些恋爱脑。” 老管家闻言无奈。 与此同时,鹿鸣知道了这个消息,强忍着火气:“这个是谢董事长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