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拍反腐片,你拍人民的名义!》 第1章 反腐片,人民的名义? ??平行世界,影视作品时间线错乱的,方便主角剽窃!) 2016年,深秋。 燕京,最高人民检察院。 宣传处办公室里,林默趴在桌上,脑袋嗡嗡作响。 一大波陌生的记忆涌进来,把他冲得七荤八素。 “我这是……穿越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默才慢慢缓过劲来。 前世的记忆和这辈子的记忆搅在一起,让他有点懵。 前世,他是燕京电影学院导演系毕业的,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 毕业后混了几年剧组,干过场记、副导演,也自己捣鼓过几部网大,虽然没混成什么大导演,但拍片子那套流程,闭着眼都能走下来。 结果熬夜剪片子,心梗了。 再睁眼,就来了这儿。 这辈子的身体还是叫林默。 去年刚从一所普通大学毕业,学的是行政管理。但他这人有个爱好——拍片子。 大学四年,别人打游戏谈恋爱,他扛着个二手单反到处拍。拍了十几部短视频和微电影,发在B站和抖音上,也攒了几万粉丝。 其中有一部叫《抉择》的廉政微视频,还被当地检察院看中,拿去当宣传素材用过。 就因为这事儿,他毕业后阴差阳错地考进了最高检宣传处,成了一名小科员。 说起来也是缘分。 “前身是拍短视频的,自己也是拍电影的……”林默揉了揉太阳穴,“这专业算是对口了。” 他扫了一眼办公室。 典型的机关风格,办公桌整齐划一,墙上挂着“公正廉洁”的书法横幅。窗台上还摆着两盆绿萝,叶子有点蔫,好几天没人浇水了。 这会儿是下午三点多,办公室里就他一个人。 其他同事要么出去开会了,要么在别的楼层忙活。 “叮铃铃——” 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 林默下意识接起。 “小林!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电话那头,是宣传处处长老韩,语气挺急的。 “好的韩处,马上到。” 林默挂了电话,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起身往外走。 脑子里则在回忆老韩的信息。 韩正明,五十出头,宣传处的一把手,平时挺和气的。当初面试的时候,就是老韩看到他有拍摄经验,拍的那部《抉择》也给老韩留下了印象,这才把他招进来的。 穿过走廊,林默敲响了处长办公室的门。 “进!” 推门进去,老韩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眉头皱着。 “韩处,您找我。” “坐。” 老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林默坐下,直接开门见山。 “小林,你在大学拍的那些片子,我都看过。” 林默一愣:“您看过?” “你那部《抉择》,去年我招你的时候就看了。还有你发网上的那几个微电影,我也翻过。”老韩喝了口茶,“技术虽然糙了点,但故事讲得清楚,镜头语言也还行。” 林默没想到老韩这么关注自己,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老韩继续说:“最近上面有精神,要加强反腐倡廉的宣传力度。你知道吧,中纪委那边在抖音上搞得挺红火,短视频一条接一条,点赞几百万。” 林默点头。 中纪委的新媒体一直做得不错,经常上热搜,这个他知道。 “我们最高检也不能落后。”老韩叹了口气,“院领导发话了,让咱们宣传处搞一个反腐题材的宣传片,要接地气,要有传播力,要在网上能火。” 老韩顿了顿,看向林默:“本来是想找外面的影视公司做,但预算批下来……就三十万。” “三十万?”林默嘴角一抽。 拍个像样的宣传片,三十万也就够请个三流团队。 “所以我就想到你了。”老韩往椅背上一靠,“你是自己人,懂体制内的事儿,又有拍摄经验。院里的意思是,你自己捣鼓一个就行,不用太复杂。拍个十几分钟的反腐短剧,或者系列短视频,发到抖音、B站上,能交差就成。” 林默眨了眨眼:“韩处,您这是让我又当编剧又当导演?” “怎么,不行?”老韩一瞪眼,“你那几部微电影不也是自己编自己拍的吗?” “行倒是行……”林默挠了挠头,“就是三十万预算,要拍出能火的片子,有点悬。” 老韩摆摆手:“院领导说了,不指望你拍出什么大片,就是个小成本宣传片,意思到了就行。关键是内容要正,要能体现我们检察机关反腐的决心。” 林默点点头,脑子里却开始飞速运转。 小成本?宣传片?反腐? 这几个词撞在一起,突然激活了他脑子里的一段记忆。 前世有一部剧。 反腐题材。 尺度大,故事硬,演员全是老戏骨。 播出之后火遍全国,收视率破纪录,全网播放量几百亿。 那部剧的名字叫—— 《人民的名义》。 而且那部剧,正好就是最高检影视中心出品的! 在这个世界,这部剧还没出现! 林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韩处。”他声音有些发紧,“您刚才说,不限时长?” 老韩一愣:“是啊,随便你拍多长,反正是网络传播,没人卡你。你能拍出个电影长度来都行。” “题材呢?只要反腐就行?” “对,别拍成爱情片就行。” 林默深吸一口气。 脑子里已经开始闪过《人民的名义》的画面。 侯亮平、达康书记、祁同伟、高育良、赵德汉…… 每一张脸,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名场面,都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 前世他是导演系的,这部神剧他反复拉片拉了不下十遍,每个镜头的调度、每段台词的节奏,他都门儿清。 “韩处。”林默抬起头,目光炯炯。 老韩被他这眼神看得一愣:“干、干嘛?” “这个片子,我来拍。” “废话,不找你找你。”老韩白他一眼,“但你小子别给我搞砸了,丢的可是咱们最高检的脸。” “您放心,砸不了。”林默站起身,“但我有个要求。” “说。” “三十万不够,得加钱。” 老韩脸一黑:“加多少?” “我先写个预算。”林默嘿嘿一笑,“对了,韩处,演员这块儿,您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 “什么演员?你说。” “喉勇、张丰艺、吴钢、张治监、许压军……” 老韩听着一长串名字,眼睛越瞪越大。 “你小子疯了吧?你拍个宣传片,要请这么多老戏骨?” “韩处,您不是说了嘛,要火,要传播力。”林默一脸认真,“这几位老师的戏,观众认!” 老韩张了张嘴,想骂人,又咽了回去。 半晌,他叹了口气:“行吧,你先写方案,我报上去试试。” “得嘞!” 林默转身就走。 “等等!”老韩叫住他,“你小子到底想拍个什么片子?先给我透个底。” 林默回过头,嘴角一翘。 “韩处,这部片子叫——” “《人民的名义》。” 老韩一愣:“什么名义?” “人民的民,正义的义。” 林默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老韩坐在椅子上,看着关上的门,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小子,别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第2章 反腐片嘛,不拍痛点怎么震慑人心? 这边。 林默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 双手放在键盘上,深吸一口气。 但他没打算把整个剧本都写出来。 那得写到猴年马月去? 他准备先写一个故事大纲,把主要人物、核心剧情、几个名场面交代清楚。 够用了。 林默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起来。 《人民的名义》—— 故事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处长开始。 赵德汉,国家部委某项目处处长,住老破小,骑自行车上班,每个月给老娘汇三百块钱。 看起来清官一个。 可反贪局局长侯亮平带人去他家搜查,搜了半天,一分钱没找到。 直到被带到另一处隐秘豪宅…… 推开那面冷藏柜改装的墙—— 一沓一沓的现金,码得整整齐齐,全是人民币! 总共两亿三千九百九十九万! 赵德汉当场腿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一分钱都没花!我不敢花!我穷怕了啊!” 林默越写越顺,手速飞快。 接着写大风厂拆迁、一一六事件、祁同伟的惊天一跪、高育良的小凤仙... 一个个人物在他笔下活了过来。 他写得很聪明,只写最抓人的情节和台词,剩下的留白。 这样韩处看了不会觉得太满,也好给意见。 不知不觉,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下班了。 隔壁工位的小王路过,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哥,还不走?” “马上,你先走。” 林默看了眼时间,快六点了。 他快速收了个尾,把故事梗概打印出来,订好。 三张纸,不到三千字。 但信息量够大。 林默拿着打印稿,直奔老韩办公室。 敲门。 “进。” 老韩正在收拾东西,看他进来,愣了一下:“你小子,还没走?” “韩处,剧本大纲写好了,您先看一眼。” “这么快?”老韩接过那三张纸,翻了翻,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两亿?小处长贪两亿?” “嗯。” “拆迁?纵火?这尺度……” “韩处,反腐片嘛,不拍痛点怎么震慑人心?”林默一脸正经。 老韩深吸一口气,又翻了翻后面几页。 祁同伟吞枪、高育良落马、达康书记背锅…… 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凝重,又从凝重变成复杂。 半晌,老韩把剧本往桌上一放,揉了揉太阳穴:“小林,你这脑瓜子怎么长的?这种剧情你都敢写?” “韩处,您说了,内容要正,要体现反腐决心。”林默嘿嘿一笑,“我觉得这个大纲,挺正的。” 老韩瞪他一眼:“正?这尺度我跟院领导汇报都得斟酌斟酌。” “您先拿回去看,明天再给我答复。”林默识趣地没逼他,“哪儿不合适,我改。” 老韩点点头,把剧本塞进公文包里:“行吧,你先回去。明天上班再说。” “得嘞。韩处再见。” 林默转身走了。 老韩坐在椅子上,又拿出那三张纸看了两眼,嘴里嘟囔:“这小子……玩真的啊?” 他摇了摇头,锁门离开。 …… 林默出了单位大门,深吸一口秋天的冷空气。 燕京的十月,天黑得早。 街上人来人往,下班高峰期的地铁站口挤满了人。 他刷交通卡进了站,挤上十号线,被人流推着往前走。 站了四十分钟,终于到了他租房的站点。 林默租的是北五环外的一个老小区,一居室,四十来平。 一个月三千二,占了工资的大头。 出了地铁站,走了七八分钟,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子,就到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他摸黑上了六楼,掏出钥匙开门。 进屋开灯。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客厅里摆着一张二手沙发,对面是个小米电视,墙角支了个简易书架,上面全是电影类的书。 电脑桌上放着台用了三年的笔记本,屏幕上有两道划痕。 厨房基本没用过,冰箱里只有矿泉水和方便面。 典型的北漂单身汉配置。 林默换了拖鞋,去厨房煮了包泡面,窝在沙发上边吃边刷手机。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 这个世界,到底有哪些经典影视剧? 他打开抖音,开始搜。 《人民的名义》肯定没有,他之前看过了的。 再搜《甄嬛传》——也没有。 《琅琊榜》——没有。 《潜伏》——还是没有。 林默的手开始抖了。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激动! 他又搜了几个经典电影。 《让子弹飞》——没有。 《我不是药神》——没有。 《战狼2》——没有。 甚至连国外的经典,《权力的游戏》《纸牌屋》《绝命毒师》……通通没有! 林默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蹦了起来。 “卧槽!” “这世界是影视荒漠啊!” 他兴奋得在客厅里转了两圈。 脑子里那些前世烂熟于心的经典,在这个世界全都不存在!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他有机会,这些剧他全都能拍出来! 冷静,冷静。 林默深吸几口气,又坐回沙发上。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搞定《人民的名义》。 只要这部成了,他在最高检就算立住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又刷了会儿手机,搜了搜这个世界的明星。 刘得华、梁超伟这些大咖倒是存在,作品也差不多。 但很多内地实力派演员,演过的戏和前世不太一样。 “没事,人还在就行。”林默松了口气,“《人民的名义》这帮老戏骨,这个世界的版本也能演。” 他越想越兴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另一边—— 老韩下班没直接回家。 院里的一个分管领导叫他一起去吃个饭,陪几个其他部门的人应酬。 饭桌上推杯换盏,老韩喝了不少白的。 散场的时候都快九点了,他打车回到家,已经快十点。 开门进屋,换了鞋。 客厅的灯还亮着。 老韩的老婆周敏从卧室出来,看他满脸通红,皱着眉:“又喝这么多?” “没办法,陪领导。”老韩摆了摆手,瘫在沙发上。 周敏去厨房给他冲了杯醒酒茶,端过来:“赶紧喝了,别又半夜头疼。” 老韩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长出一口气。 “行了,你先睡吧,我看点东西。” “都几点了还看?明天再看不行吗?” “院里的事儿,你先睡。” 周敏瞪了他一眼,转身回了卧室。 老韩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缓了一会儿。 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饭桌上那些场面话。 突然,他想起了林默给的那个剧本大纲。 从公文包里把那三张纸翻出来,戴上老花镜,就着台灯看了起来。 一开始他看得漫不经心。 一个小处长,贪了两亿?夸张了点吧? 但再往下看,他就坐直了。 大风厂拆迁,工人护厂,冲突升级,一一六大火…… 这剧情,也太敢写了吧? 老韩的眉头越皱越紧。 翻到第二页,祁同伟出场。 这个公安厅长的形象,怎么越看越复杂?不像是个纯粹的反派啊。 高育良,政法系的教授型官员,说话滴水不漏,但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劲。 达康书记,雷厉风行,一心搞GDP,被老婆坑、被下属坑,但就是不贪。 老韩的眼睛越瞪越大。 翻到第三页,侯亮平查到祁同伟,两个曾经的师兄弟开始正面交锋。 最后——祁同伟吞枪自尽。 “这……” 老韩拿着纸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吓的,是惊的。 这剧情深度、人物张力、现实意义,哪是什么宣传片? 这分明就是一部顶级反腐剧的底子! 他突然想起林默说的那句话——“韩处,这部片子叫《人民的名义》。” 人民的民,正义的义。 老韩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 他把三张纸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回包里。 嘴里喃喃地说了一句:“这小子还真是玩真的啊。” 关了灯,老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赵德汉那面现金墙、祁同伟那声枪响、达康书记那张黑脸…… 这剧本要是真能拍出来—— 那还得了? 第3章 最高检出面,哪个演员敢漫天要价? 第二天一早。 林默顶着两个黑眼圈到了单位。 昨晚太兴奋了,翻来覆去到凌晨两三点才睡着。 脑子里全是《人民的名义》的镜头,一遍一遍地过,跟放电影似的。 进了大门,刷了卡,上楼梯。 刚到宣传处那一层,隔壁工位的小王就冲他挤眼睛:“林哥,韩处刚才找你呢,让你来了直接去他办公室。” “行,谢了。” 林默把包往工位上一扔,整理了一下衬衫,往老韩办公室走。 敲门。 “进。” 老韩还是那张办公桌,还是那副表情。 但林默注意到,老韩的眼袋比昨天深了不少。 看来昨晚也没睡好。 “韩处,早。” “坐。”老韩指了指椅子,等林默坐下,直接从包里掏出那三张纸,往桌上一拍。 “小林,你这剧本大纲,我昨晚看了两遍。” 林默心里一紧:“您觉得……怎么样?” 老韩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砸了咂嘴。 “我先不说我觉得怎么样。”他放下杯子,盯着林默,“我就问你一句——这片子,你有把握拍好?” 林默坐直了身子,目光坚定。 “韩处,我拍胸脯跟您保证,只要演员到位、资金够用,这片子拍出来,绝对能火。” “火到什么程度?” “火到……”林默想了想,“火到全国人民都在追,火到各大卫视抢着播,火到成为现象级。” 老韩被他这番话震了一下。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敢这么打包票? 要是别人说这话,老韩早就让他滚蛋了。 但昨晚那三张纸给他的冲击太大了。 那些人物、那些情节、那些台词,确实不像是一个新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行。”老韩点了点头,“我现在就去楼上跟赵检汇报。你在办公室等着,别乱跑。” 林默一愣:“赵检?哪位赵检?” “还能有谁?分管咱们宣传的赵副检察长。”老韩站起身,把那三张纸小心地放进文件夹里,“院领导里就他对新媒体最上心,这事儿找他最合适。” “那……我等您消息。” “嗯。” 老韩拿着文件夹,推门出去了。 林默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假装在写东西。 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 …… 老韩上了电梯,按了八楼。 赵副检察长的办公室在八楼最东边,采光最好的一间。 他在门口站了站,整理了一下领带,抬手敲门。 “进。” 推门进去,赵检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副金丝眼镜,面相挺和善的。 “老韩来了?坐。” “赵检,有个事儿跟您汇报一下。”老韩没有坐下,把文件夹递过去,“上次您说搞反腐宣传片的事儿,我们处里拟了一个方案,您先过目。” 赵检接过文件夹,打开,看到第一页就愣了一下。 “《人民的名义》?这名字有点意思。” 他推了推眼镜,继续往下看。 老韩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赵检看东西很快,唰唰唰翻页。 但翻到第二页的时候,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看到赵德汉那面现金墙的时候,他的眉头挑了一下。 看到大风厂拆迁的时候,他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眼睛,重新戴上。 看到祁同伟吞枪的时候,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老韩手心都出汗了。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赵检把三张纸全部看完,放在桌上。 他抬起头,看着老韩。 “这是你们处里谁写的?” “林默,去年招进来的那个小伙子。大学的时候就拍过微电影,您可能不知道他……” “我知道。”赵检打断了老韩的话,“那个拍《抉择》的小伙子,我记得。当时你说他拍得好,我看了,确实不错。” 老韩一愣,没想到赵检连这个都记得。 “这剧本大纲,是他一个人写的?”赵检又问。 “对,就他一个人。昨天我跟他说了宣传片的事儿,他今天就拿出来这个。” 赵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表情看不出喜怒。 老韩心里更没底了。 “赵检,您觉得……这尺度会不会太大了?” “尺度?”赵检突然笑了,“老韩,反腐反腐,不碰痛点怎么叫反腐?我觉得这个剧本写得很好,很真实,很有力量!” 老韩松了口气。 赵检继续说:“那些贪官,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什么勾当都干得出来。我们拍这部片子,就是要撕开他们的伪装,让老百姓看到我们反腐的决心!” “那……您的意思是?” “拍!”赵检一拍桌子,“不仅拍,还要拍好!拍成精品!” 老韩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但是……”赵检话锋一转,“这个剧本只有大纲,完整的剧本有没有?” “林默说他能写出来,很快。” “那就让他写,尽快拿出完整剧本。”赵检顿了顿,又问,“预算呢?他有没有说要多少钱?” 老韩苦笑:“他昨晚提了一嘴,说三十万不够。” “三十万?”赵检笑了,“三十万拍个短视频还差不多。这种体量的剧,没有几千万下不来。” 老韩吓了一跳:“几千万?赵检,咱们院里的预算……” “谁说要花院里的钱了?”赵检摆摆手,“这片子拍出来是要上卫视、上网播的,又不是内部资料片。到时候找电视台、找视频平台合作,投资不成问题。” 老韩恍然大悟。 对啊,这不是内部宣传片,这是要播给全国观众看的! “另外,演员方面呢?”赵检又问。 “林默列了一个名单,您看看。”老韩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 赵检接过来一看,念出了声:“喉勇、张丰艺、吴钢、张治坚、许压军、胡睛、陆艺...” 他念完了一长串名字,抬头看老韩。 “这个林默,胃口不小啊。” 老韩尴尬地笑了笑:“年轻人嘛,初生牛犊不怕虎。” “不怕虎好啊!”赵检把那名单往桌上一放,“这些演员,名气够大,演技够硬,请来演这部剧,正合适!” “可是……”老韩犹豫了一下,“这些人的片酬都不低吧?” 赵检大手一挥:“请明星不用你们操心。我们最高检出面,哪个演员敢漫天要价?再说,这种正能量的反腐大剧,多少人挤破头想演都演不上!” 老韩一想,也是。 最高检出品,这分量摆在那儿。 演员能参演,那是镀金,是履历上的亮点。 很多人就算不要片酬都愿意来! “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赵检站起身,“你回去告诉小林,让他安心写剧本、筹备拍摄。资金、演员、场地这些,院里来协调。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把片子拍好!” “是!”老韩立正应道。 赵检又补了一句:“对了,让他别有什么包袱。拍得好了,有功;拍得不好……我顶着!” 老韩眼眶一热。 领导这话,够意思了。 …… 老韩回到宣传处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他直接走到林默工位前,拍了拍桌子。 “走,跟我去办公室。”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跟着老韩进了办公室。 门一关,老韩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成了?” “成了!”老韩往椅子上一坐,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赵检看了剧本大纲,当场拍板——拍!” 林默握紧拳头,心里狠狠喊了一声yeS! “赵检还说了,”老韩放下茶杯,“演员的事儿院里负责协调,你不用担心。那些明星,我们出面去谈,谁敢漫天要价?再说了,这种剧,很多人免费都想来!” 林默点头。 这倒是真的。 前世《人民的名义》里那些老戏骨,很多都是冲着剧本好来的,片酬低得可怜。 最高检出品——这四个字,就是金字招牌。 “那你现在的任务,”老韩看着林默,一字一顿地说,“就是把完整剧本写出来,然后筹备拍摄。资金、场地、剧组、演员,院里帮你搞定。” 林默深吸一口气:“韩处,您放心,我肯定不辜负赵检的信任。” “行了,别说大话,干出成绩来再说。”老韩摆摆手,“去吧,好好写剧本。对了,你要什么支援,随时跟我说。” “得嘞!” 林默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彩。 回到工位上,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人民的名义》完整剧本——开始! 这次,他要把脑子里那部神剧,一个字一个字地搬出来。 第4章 放手去干,资金、演员、场地,随便开口! 最高检的效率,不是盖的。 赵检当天下午就把任务派下去了——联系名单上的演员。 政治部的一个老同志叫刘建国,五十多岁,专门负责对接影视圈的活儿,人脉广、路子野。 赵检把演员名单往他桌上一拍,只说了一句话:“挨个打电话,就说最高检要拍反腐剧,请他们来演。” 刘建国一看名单,嚯,全是实力派。 他也没废话,直接开打。 第一个电话,打给吴钢的经纪人。 吴钢,国家一级演员,话剧出身,演技那叫一个扎实。 演什么像什么,圈内公认的戏疯子。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喂,您好,吴钢老师工作室。” “你好,我是最高检政治部的刘建国。请问吴钢老师在吗?我这边有个事情想跟他沟通一下。”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最高检?您稍等,我马上转给吴老师!” 不到十秒钟,吴钢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几分郑重:“刘主任您好,我是吴钢。您找我有什么事?” 刘建国笑着把来意说了一遍。 吴钢听完,几乎没有犹豫:“最高检牵头拍的反腐剧?行,我接了。” 刘建国愣了一下:“吴老师,您不先看看剧本?” “最高检拍的剧,剧本能差吗?”吴钢笑了,“再说,能为国家反腐事业出点力,那是我的荣幸。什么角色?什么时候进组?您定就行。” 刘建国心里暗暗竖了个大拇指。 这才是老艺术家的觉悟! 挂了电话,刘建国又拨通了张志监经纪人的号码。 张志监,也是老戏骨,演过不少正剧,那气质往那一站就是领导。 “喂,您好,张志监老师工作室。” “你好,我是最高检政治部的刘建国。麻烦帮我转接一下张老师,有个戏想跟他聊聊。” 那边经纪人一听“最高检”三个字,语气立刻变得热情起来:“刘主任您稍等,我马上叫张老师!” 很快,张志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刘主任您好,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刘建国笑着说明了来意。 张志监听完,呵呵一笑:“我正琢磨着最近没什么好本子呢,您这电话就来了。接!必须接!最高检的戏,那是给脸上贴金的事儿,我能不接吗?” “那您不看剧本?” “不用看,我信得过你们。” 刘建国挂了电话,感觉自己这活儿也太轻松了。 第三个电话,打给张丰艺的经纪公司。 张丰艺,硬汉专业户,演过不少军人、警察的角色,气场强大。 电话接通,接电话的是他的经纪人小王。 “您好,张丰艺工作室。” “你好,我是最高检政治部的刘建国。想邀请张丰艺老师参演一部反腐剧,方便转达一下吗?” 对面沉默了两秒。 “最高检?您稍等,我马上问一下张老师!” 不到半分钟,张丰艺本人接了电话,声音低沉有力:“刘主任您好,我是张丰艺。您说的这个戏,我接了。” 刘建国还没来得及详细介绍,张丰艺又补了一句:“片酬的事儿您别操心,意思意思就行。这种正能量的剧,我不是冲着钱来的。” 他一个下午打了十几个电话,没有一个人拒绝,没有一个人问片酬,甚至大部分连剧本都不看,直接就答应了。 这就是最高检的号召力。 另一边。 林默把自己关在工位上,开始了疯狂写剧本的模式。 前世《人民的名义》他看过不下十遍,每一集的情节、每一句经典台词、每一个转场,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加上前身本来就会写东西,文笔也不差。 所以他写起来,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三天时间。 整整五十五集的剧本! 林默把最后一行字敲完,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搞定!”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 正好,韩处应该还在。 林默把剧本打印出来,厚厚一沓,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抱着剧本,敲响了老韩办公室的门。 “进。” 老韩正在看文件,看到林默抱着一摞纸进来,愣了一下:“这什么?” “剧本,《人民的名义》完整版,五十五集。”林默把剧本往桌上一放,声音有点发虚。 “五十五集?”老韩瞪大了眼睛,“你三天写了五十五集?” “脑子里早就想好了,就是打字费点时间。” 老韩拿起最上面一张,翻了翻。 不是大纲,是正儿八经的剧本。 人物对话、场景描述、情绪标注,一个不落。 “你小子……”老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天,五十五集。 这特么是人干的事? “韩处,您先看看?哪儿不行我改。”林默说。 老韩摆摆手:“我自己看太慢了。走,跟我上八楼,直接给赵检看。” “现在?” “就现在!” 八楼,赵检办公室。 老韩敲门进去的时候,赵检正在接电话。 看到老韩和林默进来,他冲两人点点头,示意先坐。 “行,那就这么定了。好,谢谢配合。” 挂了电话,赵检看向两人,目光落在林默抱着的厚厚一摞纸上。 “这是什么?” “赵检,林默把完整剧本写出来了。”老韩抢先说道。 “哦?”赵检的眼镜片后面,眼睛亮了一下,“拿来我看看。” 林默上前,把剧本双手递过去。 赵检接过,没有急着翻,先看了看封面。 《人民的名义》。 编剧:林默。 “排版不错。”赵检随口夸了一句,然后翻开第一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赵检翻纸的声音,沙沙沙的。 林默和老韩坐在沙发上,大气都不敢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赵检看得很慢,很仔细。 有时候他会停下来,摘掉眼镜揉揉眼睛,然后戴上继续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检终于翻完了最后一页。 他把剧本合上,放在桌上。 摘掉眼镜,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老韩和林默对视一眼,都不敢出声。 过了大概一分钟,赵检睁开眼睛,看向林默。 “小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赵检,您说。” 赵检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林默面前。 林默赶紧站了起来。 赵检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力地拍了两下。 “好!写得好!” 这三个字,说得铿锵有力。 林默心里一热,鼻子有点发酸。 “赵检,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赵检回到座位上,指着那摞剧本,“这个本子,我看了第一集就知道不简单。看到第十集,我已经放不下了。看到最后……我这个老头子,差点没忍住。” 老韩在旁边听愣了。 赵检是什么人? 正儿八经的副部级领导,见过多少大风大浪? 能让他说出差点没忍住这种话,这剧本得有多大的感染力? “韩处。”赵检转头看向老韩。 “在。” “你们宣传处,捡到宝了啊!” 老韩赶紧站起来:“赵检,这是小林自己争气,我就是搭了个桥。” 赵检摆摆手,又看向林默:“小林,这个剧本,你有信心拍出来吗?” “有!”林默声音洪亮。 “好!”赵检大手一挥,“那就放手去干!院里全力支持你!资金、演员、场地,你开口,我协调。只有一个要求——” 林默挺直腰板:“您说。” “把这部戏拍好!拍出一部留得下来的作品!让老百姓看看,我们是真反腐,不是走过场!” “赵检,您放心。”林默一字一顿地说,“这部剧拍出来,一定对得起最高检这三个字。” 赵检满意地点点头,又对老韩说:“老韩,你跟小林搭班子。他负责创作,你负责协调。有什么困难,直接来找我。” “是!”老韩立正应道。 从赵检办公室出来,老韩拍了拍林默的后背。 “你小子,今天可是在赵检面前露大脸了。” 林默嘿嘿一笑:“韩处,这还不是您给我机会。” “少拍马屁。”老韩嘴上这么说,脸上却笑开了花,“走吧,回去干活。后面的事儿还多着呢。” “得嘞!” 林默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回到工位上,他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五十五集剧本,心里暗暗想—— 《人民的名义》,这一次,要让这个世界也见识见识。 第5章 《人民的名义》杀青! 班底的事儿,刘建国那边也一并张罗了。 最高检出面,想借哪个剧组都是一句话的事儿。 最后定下来的是燕京电视艺术中心的一整套班子——摄影、灯光、服化道、场记,全是干过十几年老剧的熟手。 导演呢?赵检的意思是让林默来当总导演。 但林默自己知道,他前世虽然干过副导演,但真正掌镜拍这么大一个剧,光靠自己还是有点心虚。 他跟赵检建议:找个资深的执行导演来搭班子,他负责整体把控和讲戏,执行导演负责现场调度和事务。 赵检一听,觉得靠谱。 没过两天,刘建国就找来一个人——老赵,赵明远。 赵明远,五十二岁,干了一辈子电视剧,执行导演做了二十多年,跟过十几个大组。 经验丰富,脾气好,最拿手的就是按剧本抠细节。 林默跟老赵见了一面,聊了不到半个小时,两人就达成了默契。 老赵看了剧本,惊为天人,当场表态:“林导,你说怎么拍,我配合。现场那些杂事你都不用操心,交给我。” 林默也痛快:“赵哥,那就拜托了。” 演员那边,刘建国也陆续敲定了所有角色。 一个个全是实力派,没有一个流量明星。 林默拿到最终演员名单的时候,手都在抖。 这阵容,比前世的原版还豪华! …… 十天之后,最高检影视中心的会议室里。 林默第一次和所有主要演员见面。 长桌两边,坐满了人。 吴钢、张治监、张丰艺、喉勇、许压军、陆艺……十几个演员,最年轻的三十出头,最年长的快六十了。 这些人随便拎出一个来,都能撑起一部戏。 现在全挤在一间屋子里。 林默站在投影幕前,穿着一件黑色夹克,手里拿着激光笔。 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但脸上的沉着劲儿,不像是个新人。 “各位老师,非常感谢大家能来。”林默开场很直接,“我知道在座各位都很忙,档期紧。所以我长话短说。” 他点开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张人物关系图。 “咱们这部戏叫《人民的名义》。故事不复杂,就是一个反贪局长查案,查到了一个处长,然后顺着这个处长,拔出了一串大老虎。” “但真正复杂的,是里面的人。” 林默走到屏幕前,指着达康书记的头像。 “吴钢老师,您演的李达康,京州市委书记。这个人一心搞GDP,脾气火爆,说话直来直去。但他不贪。他被老婆坑、被下属坑、被兄弟坑,最后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大贪官,其实他是全剧最干净的几个人之一。” 吴钢听得入神,手里的笔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林默又指向高育良。 “张老师,您演的高育良,汉东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法学教授出身,说话滴水不漏,看起来一身正气。但他最后栽了——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一个女人,为了他那点文人的情怀。” 张治监推了推眼镜,微微点头。 林默一个一个讲,每个人物的性格、命运、关键台词,全在脑子里,信手拈来。 讲到祁同伟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许压军老师,祁同伟这个角色,是全剧最复杂的。他不是天生的坏人。他跪过,哭过,拼过命。但命运一次次把他踩进泥里。最后他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吞枪自杀。” 许压军靠在椅子上,表情严肃,眼神里已经在琢磨角色了。 “那场戏,我不要求您演得多悲壮。”林默看着许压军说,“我只要您把那种不甘心演出来。一个曾经的天之骄子,最后被逼到绝路的那种不甘心。” 许压军点了点头:“明白。” 讲到赵德汉那场现金墙的戏时,喉勇举手了。 “林导,那个……两亿多的现金,怎么拍?” 林默笑了:“侯老师,这个您放心。赵检说了,可以协调银行借用真钞。到时候您面前就是一座钱山。” 全场哗然。 用真钞拍戏?这排面,绝了! 一个多小时的讲戏,林默没有看稿子,全程脱稿。 每一个角色的背景、每一场戏的用意、每一句台词的弦外之音,他都说得清清楚楚。 在座的老戏骨们,从最初的客气,渐渐变成了认真,最后变成了佩服。 散会的时候,吴钢走过来,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小林,我演了三十多年戏,头一回见到你这么年轻的导演,讲戏讲得这么透。” 张丰艺也在旁边接话:“关键是剧本写得好。戏都在本子上,我们照着演就行。” 林默谦虚了几句,心里却明白——这戏,稳了。 …… 三天后,《人民的名义》正式开机。 第一场戏,选的是赵德汉的家。 一个老旧小区的居民楼里,楼道狭窄,墙壁斑驳。 喉勇穿着一身旧夹克,坐在一张破桌子前吃炸酱面,哧溜哧溜的,吃得很香。 林默坐在监视器后面,眼睛盯着屏幕。 “开始!” 喉勇放下筷子,抬头看向门口,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压了下去。 陆艺饰演的侯亮平推门进来,亮出工作证:“赵处长,我们是最高检的,请你配合调查。” 赵德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最高检?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一分钱都没贪过啊。” 那笑容憨厚,带着点委屈。 林默在监视器后面暗暗点头。 喉勇这个分寸,拿捏得太准了。 “咔!过!” 第一场一条过。 全场响起掌声。 喉勇擦了擦嘴,走过来看回放,自己也满意地笑了。 接下来是赵德汉被带到秘密豪宅,那面冷藏柜改装的墙被打开。 一沓一沓的现金,码得整整齐齐。 赵德汉当场腿软,被两个工作人员架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一分钱都没花!我不敢花!我穷怕了啊!” 喉勇哭得眼睛通红,声嘶力竭。 那条拍完,全场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又是掌声。 吴钢在旁边嘀咕了一句:“这戏,绝了。” …… 林默拍戏,讲究一个快字。 因为他脑子里有成片,每一个镜头要什么角度、什么光线、什么情绪,都清清楚楚。 所以他不像别的导演那样,一个镜头拍十几条。 最多三条,过了就过。 老戏骨们也配合得好——剧本好,导演明白,他们演起来也舒服。 很多戏都是一条过。 老赵这个执行导演也发挥了作用。 现场调度、演员催场、后勤保障,全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林默只需要坐在监视器后面,专心盯着表演。 很快,最难的一场戏来了——祁同伟吞枪。 傍晚,光线正好。 许压军穿着公安厅长的制服,满脸沧桑。 他举起枪,抵住自己的下巴。 林默没有喊“开始”,而是走到许压军面前,低声跟他说了几句话。 没有人知道林默说了什么。 只看到许压军听完之后,眼眶红了。 他点了点头。 林默回到监视器后面,喊了“开始”。 许压军抬起头,看着远方的天空,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枪响了。 他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咔!”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过了。” 全场没有人鼓掌。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 好到所有人都还没从那种情绪里出来。 许压军走过来看回放。 他看了两遍,对林默说了一句:“林导,谢谢你。”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 一个多月后。 最后一场戏,杀青。 当林默说出“咔!过了!《人民的名义》,杀青!”的时候,全场沸腾了。 一个多月,五十五集,比原计划提前了整整半个月。 这在电视剧拍摄史上,都算是神速了。 老赵走过来,眼眶有点红:“林导,我跟了二十多年组,没见过你这么顺的。” 林默笑了笑:“不是我顺,是这帮老师演得好。” 吴钢端着杯茶走过来:“小林,别谦虚了。戏好,本子好,导演好,缺一不可。” 张丰艺也凑过来:“林导,下部戏还找我啊。” 林默一一答应。 他心里清楚,这才刚刚开始。 拍完了,还有后期。 剪辑、配乐、配音、调色、送审…… 但至少,最难的那一步,已经迈过去了。 剩下的,就是让这部戏,被这个世界看到。 第6章 最高检的重点宣传项目,《人民的名义》! 杀青那天晚上,林默没跟剧组去庆功。 他直接回了单位。 不是不想去,是心里有事儿搁不下——得赶紧跟领导汇报。 到单位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八点了,宣传处的灯还亮着。 老韩果然没走。 林默敲了敲门,探进半个脑袋:“韩处,还没回呢?” 老韩正在看文件,抬头看他一眼:“你小子不是在拍戏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来跟您汇报啊。”林默推门进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嘿嘿一笑,“《人民的名义》,拍完了。” “拍完了?”老韩手里的笔差点掉了,“你不是才开机一个多月吗?五十多集,一个多月就拍完了?” “对,全部杀青。” 老韩瞪大眼睛看着他,半晌没说出话来。 一个多月,五十多集。 这速度,说出去谁信? “你小子没糊弄我吧?”老韩将信将疑,“拍这么快,质量能保证?” “韩处,您这话说的。”林默挺了挺腰板,“质量好不好,您过两天看成片不就知道了?那些老戏骨的戏,一条两条就过,不是我催的,是他们演得到位。” 老韩还是不太信,但看林默那副笃定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 “行吧,后期还要多久?” “剪辑一个星期左右,加上配乐、调色、字幕,最多十天。”林默说,“弄完了我第一时间拿给您和赵检看。” “十天?”老韩又瞪大了眼。 “对。” 老韩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林默。 “小林,你到底是不是人?” 林默挠挠头:“韩处,您这话我没法接。” “行了行了,滚回去休息吧。”老韩摆摆手,“后期抓紧,别拖。” “得嘞!” 林默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韩处,您也早点回,别老熬夜。” 老韩没理他,低头看文件去了。 但林默注意到,老韩嘴角翘了一下。 …… 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林默一头扎进了剪辑室。 最高检自己有影视中心,剪辑设备都是现成的。 林默从京都电视艺术中心借了两个剪辑师,一老一少,配合默契。 林默坐在后面,盯着屏幕,一帧一帧地抠。 哪个镜头用第几条,哪个地方要转场,哪段台词要保留,他心里门儿清。 两个剪辑师一开始还觉得这年轻导演是来捣乱的,干了两天之后,彻底服了。 这哥们脑子里好像装了一部完整的片子,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七天。 全部剪完。 五十五集,每集四十五分钟左右,一集不落。 加上配乐、调色、字幕,第九天全部搞定。 林默把成片拷进硬盘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成了。” …… 第二天一早,林默抱着硬盘去了单位。 先找的老韩。 “韩处,片子剪完了,您先看看?” 老韩一愣:“还真只用了七天?” “那可不,我说到做到。” 老韩接过硬盘,在手里掂了掂,表情复杂。 “行,我先看,看完了给赵检。” “您大概要多久?”林默问。 老韩想了想:“五十五集,一集四十五分钟,我白天还要上班……给我三天吧。” “那赵检那边?” “我看完了给他,他也得看三四天。”老韩说,“你等消息就行。” 林默点点头,也没催。 他知道,领导看片子,肯定不能快进,得一集一集认真看。 …… 三天后,老韩把林默叫到了办公室。 林默进门的时候,发现老韩的眼睛有点红,眼袋更深了。 “韩处,您熬夜了?” “五十五集,三天看完,你说呢?”老韩声音有点哑,但精神头很好。 “觉得怎么样?”林默试探着问。 老韩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小林。”他声音很沉,“我干宣传干了二十多年,经手的片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你这个……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哪儿都不一样。”老韩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看完之后,这儿堵得慌。赵德汉那场哭戏,我一晚上没睡着。祁同伟死的时候,我眼眶湿了。”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达康书记。我一开始以为他是个坏人,看到最后才发现,这人是真干净。吴钢演得太好了,你导得也好。” 林默听着,没插嘴。 “赵检那边,我已经把硬盘送过去了。”老韩说,“他说这周末之前看完。” “行,那我等消息。” …… 又是一个周末。 周一早上,林默刚到单位,就接到了老韩的电话。 “来八楼,赵检办公室。” 林默心里一紧,赶紧上楼。 敲门进去,赵检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那个硬盘。 老韩也在,坐在沙发上。 赵检看到林默进来,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小林,坐。” 林默坐下来,心里有点打鼓。 赵检的表情看不出喜怒,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片子我看了。”赵检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周末两天,加上昨天晚上,全部看完。” 两天加一个晚上,五十五集。 林默心里一算,赵检这是除了吃饭睡觉,全在看了。 “赵检,您觉得……” “我觉得?”赵检突然笑了,笑得很开,“我觉得我们最高检,捡到宝了。” 林默松了口气。 “这个戏,好!”赵检竖起大拇指,“不是一般的好,是真好!那些贪官的形象,那些反腐的过程,那些普通老百姓的疾苦,全都拍出来了!” 老韩在旁边接话:“赵检看完给我打电话,第一句话就是——这片子必须尽快播。” 赵检点点头:“小林,后期全部完成了?” “完成了,随时可以送审。” “好。”赵检站起身,“我亲自去送。中宣部、广电总局,我挨个跑。这片子不能拖,早一天播,早一天让老百姓看到。” 林默心里一热。 副部级领导亲自去送审,这排面,还有谁? …… 送审的过程,比林默想象的顺利得多。 赵检亲自出马,带着硬盘和全套材料,去了中宣部。 中宣部的领导看了前五集,当场拍板——支持! 然后又去了广电总局。 总局的审片组专门抽时间,集中看片。 不到一个星期,审核结果就下来了。 一个字:过。 没有任何删减,没有任何修改建议,原版过审。 林默接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五十五集的反腐剧,一个星期过审,一刀不剪。 这在龙国电视剧史上,都是头一遭。 老韩告诉他结果的时候,脸上那表情,比过年还高兴。 “赵检说了,这片子就是金字招牌,谁敢卡?谁舍得卡?拍得这么好,删一刀都是损失!” 林默嘿嘿直笑。 …… 过审的第二天,赵检又把林默和老韩叫到了办公室。 这次不光是他们俩,还有院里其他几个领导。 赵检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份文件。 “今天叫大家来,是正式宣布一件事。”赵检声音洪亮,“《人民的名义》已经通过审核,下一步就是播出。我已经联系了央视和几家卫视,都在抢首播权。” 他顿了顿,看向林默。 “小林,这次你立了大功。” 林默赶紧站起来:“赵检,我就是做了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赵检笑了,“你分内的事是写简报、维护公众号。你把五十五集反腐大剧拍出来,这叫分内的事?” 其他领导都笑了。 赵检继续说:“我干了这么多年检察工作,看过太多反腐的材料、通报、警示片。但那些东西,老百姓不爱看,看不懂。你这个戏不一样,老百姓看得懂,爱看,看完还能记住。” 他拿起那份文件,敲了敲桌面。 “所以院里决定,《人民的名义》作为今年最高检的重点宣传项目,全力推广。小林,你做好心理准备,后面有你忙的。” 林默点头:“赵检,您吩咐就行。” “第一,播出前的宣传,你要配合。”赵检掰着手指头,“第二,播出后的反馈,你要关注。第三——” 他放下文件,看着林默。 “第三,好好休息几天,别把自己累垮了。后面的路还长。” 林默鼻子一酸。 领导这话,暖到心窝子里了。 从赵检办公室出来,老韩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听见了吧?后面有你忙的。” 林默笑了:“忙点好,闲着没意思。” 老韩也笑了,笑着笑着,突然感慨了一句。 “小林,你说这戏播出之后,会怎么样?” 林默想了想,说了四个字。 “万人空巷。” 老韩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你小子,口气不小啊!” 林默没说话,抬头看了看走廊尽头的那面墙。 墙上挂着一行大字—— “努力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 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等着吧,好戏,就要开场了。 第7章 这还没播,就先赚了一个亿? 《人民的名义》杀青的消息,在圈内不胫而走。 不是林默他们主动宣传的,是那些老戏骨们自己说的。 吴钢杀青那天晚上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了一张剧照——达康书记眉头紧锁,背景是京州市委会议室。 他只写了八个字:“干了三十年,头一回。” 底下评论区炸了。 张丰艺回:“什么意思?说清楚。” 吴钢回:“自己品。” 张治监更直接,发了条微博:“最高检的戏,我连剧本都没看就接了。拍完发现,这是我职业生涯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许压军没发文字,只发了一张剧照——祁同伟背影萧瑟,手里握着枪。 下面有人问:“许老师,这是什么戏?” 许压军回了一个字:“命。” 喉勇最实在,接受了一个影视号的采访,原话是:“我在《人民的名义》里演一个贪官,两亿多现金堆在我面前,我当场就哭了。不是演的,是真哭了。那场戏林导一条过的。” 记者追问:“林导是谁?” 喉勇说:“导演兼编剧,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天才。” 这些消息零零散散地传出去,圈内人都知道了——最高检搞了一部反腐大剧,导演是个毛头小子,但一众老戏骨全都赞不绝口。 有人好奇,有人质疑,有人等着看笑话。 但热度,已经起来了。 …… 央视的动作最快。 赵检亲自出马,带着前五集样片去了央视总部。 审片组看完第一集,当场拍板——黄金档,首轮独播。 央视影视部主任姓马,看完片子出来,握着赵检的手,说了句大实话:“赵检,不瞒您说,我们今年收了不少剧,大部分都是凑合播。您这部,是真正的好东西。” 赵检笑得合不拢嘴。 接下来就是谈价格。 央视给了一个非常公道的价格,单集三百万,五十五集一亿六千五百万。 林默听说这个数字的时候,差点没站稳。 一个多亿? 拍这部戏加上后期,总成本才六千多万。 这还没播,就先赚了一个亿? 老韩倒是淡定:“你以为呢?最高检的金字招牌,加上你们这帮演员的阵容,这个价央视不亏。” 最终,签约定档—— 《人民的名义》,十二月二十日,央视一套黄金档,每晚两集连播。 消息官宣的那天,全网炸了。 最高检影视中心和央视一套的官博,同时发布了一条消息: 【反腐大剧《人民的名义》定档12月20日,央视一套黄金时段。最高人民检察院影视中心出品,林默执导,吴钢、张治监、张丰艺、喉勇、许压军、陆艺等三十余位实力派演员联袂出演。敬请期待!】 配图是一张海报——黑色背景,一把大锤砸碎了“贪”字,碎片飞溅。 评论瞬间破万。 “卧槽!最高检拍电视剧了?这是什么操作?” “全员老戏骨?没有一个流量?这阵容我爱了!” “吴钢、张治监、张丰艺、喉勇、许压军……这名单我念一遍都热血沸腾!” “等等,导演林默是谁?没听说过啊。” “查了一下,最高检宣传处的,二十多岁,之前拍过微电影。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二十多岁导演五十五集大剧?逗我呢?” “楼上别急着喷,喉勇采访里说了,这年轻人是天才。吴钢也夸了。” “最高检出品,质量应该不差吧?毕竟是国家机关,不会砸自己招牌。” “有点期待了,好久没看到靠谱的反腐剧了。” “上次看反腐剧还是《黑洞》那时候,希望这部别拉胯。” “定档12月20,还有一个多月,我等!” “央视黄金档+最高检+全员老戏骨,这配置不火没天理。” 当然,也有质疑的声音。 “最高检懂拍戏吗?别又搞成说教片。” “二十多岁的导演,能驾驭这些老戏骨?我不信。” “反腐剧尺度大了过不了审,尺度小了没意思,看看再说吧。” “先观望,别吹太狠,容易翻车。” 但不管怎么说,热度已经起来了。 “人民的名义”四个字,空降微博热搜第三。 最高检影视中心的官博,粉丝一夜之间涨了五十万。 …… 消息传到剧组群里的时候,群里炸了锅。 吴钢:“定档了?好!终于可以看了!” 张丰艺:“央视一套黄金档,硬啊。” 喉勇:“我已经通知了所有亲戚,12月20号谁家电视不许换台。” 陆艺:“林导,牛啊!” 林默在群里冒了个泡:“各位老师,这不是我的功劳,是咱们一起拍的戏好。到时候播出,大家一起看。” 老韩私信林默:“看见了吧?这才刚开始。播出之后才是真正的考验。” 林默回:“韩处,我顶得住。” 老韩发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 晚上,林默回到出租屋,打开电视,调到央视一套。 屏幕上正在播一个预告片,只有十五秒。 是赵德汉那场哭戏的剪辑版。 “我一分钱都没花!我不敢花!我穷怕了啊!” 喉勇满脸鼻涕眼泪,声音嘶哑。 然后画面一转,达康书记拍桌子:“京州市的GDP,谁来守护?!” 再一转,祁同伟举枪对着自己,眼神绝望。 最后,一行大字—— “人民的名义,正义的较量。” “12月20日,央视一套,震撼首播。” 林默看完,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前世的《人民的名义》是2017年播的,火爆全国。 这一世,提前了一年。 但他相信,好戏不怕晚。 甚至,会更好。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赵检发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小林,准备好了吗?让全国人民看看,我们是真反腐。” 林默回复: “准备好了,赵检。” 窗外,京都的夜空中,几颗星星很亮。 林默关掉电视,洗漱睡觉。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等着他。 但此刻,他只想踏实地睡一觉。 因为后面的日子,恐怕就没这么安生了。 第8章 同事:都以为你出差了,结果你去当导演了! 第二天一早,林默跟往常一样刷卡进了最高检的大门。 但今天明显跟平时不一样。 前台的小张看到他,眼睛一亮:“林哥!昨天预告片我看了,太牛了!” 林默笑着点点头:“谢谢啊。” 进了电梯,里面已经站了两个人。一个是办公室的老李,一个是纪检组的小周。 老李看到林默,直接竖起大拇指:“小林,你这回可是给咱们最高检长脸了!” 小周更激动,晃了晃手机:“我朋友圈都被你刷屏了!我老婆昨晚问我,说你们单位还有这么牛的人?” 林默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就是拍了个剧,运气好。” “运气好?”老李哈哈一笑,“你跟我说运气好?你小子别谦虚了!” 电梯到了宣传处那一层,林默赶紧溜了出去。 刚进办公室,就发现气氛不对。 平时这个时候,大家要么在泡茶,要么在开电脑,三三两两闲聊。 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看向他。 “来了来了!主角来了!”隔壁工位的小王第一个喊了起来。 “林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拍了个大剧都不提前跟我们说!” “就是!我们还以为你出差了呢,结果你是去当导演了!” 一群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林默被围在中间,哭笑不得:“各位各位,我这不是怕提前说了万一拍砸了丢人嘛。” “砸?你看看那预告片的质量,能砸?”打字员小刘举着手机。 林默扫了一眼,确实,官博下面的评论清一色的期待。 “林哥,你那些演员是怎么请到的?吴钢、张丰艺,这些可都是大腕啊!” “林导,下次拍戏能不能给我安排个角色?路人也行啊!” 林默正要回答,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咳!” 大家回头一看,老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脸色严肃。 “都不用干活了?” 众人立刻作鸟兽散,该泡茶的泡茶,该开电脑的开电脑,一个个装得比谁都认真。 老韩看向林默:“小林,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嘞。” 林默跟老韩进了办公室,门一关,老韩那张严肃的脸立刻松了下来,笑出了声。 “这帮小子,消息比我还灵通。”老韩坐到椅子上,指了指沙发,“坐。” 林默坐下,老韩给他倒了杯茶。 “怎么样,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还行。”林默接过茶杯,“就是手机震了一晚上,全是恭喜的消息。” “正常。”老韩靠在椅背上,“这才哪到哪?等剧播了,你才知道什么叫忙。” 林默喝了口茶:“韩处,您找我就是说这个?” “也不全是。”老韩收起笑容,认真起来,“今天早上赵检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件事儿。” 林默放下杯子,坐直了身子。 “什么事?” “播出前的宣传,央视那边希望咱们配合。”老韩说,“赵检的意思是,你是导演,又是咱们自己人,出面宣传最合适。” 林默眨了眨眼:“让我上电视?” “不光是电视。”老韩掰着手指头,“央视的访谈节目、几个平台的直播、还有微博的连麦,都排上了。赵检说了,你不去也得去。” 林默嘴角抽了抽:“韩处,我就是个幕后拍戏的,抛头露面的事儿……” “你少来。”老韩一瞪眼,“这么大的戏你都拍下来了,上个采访你怂了?” “我不是怂……” “不是怂就答应。”老韩直接拍板,“赵检还说了,这部戏能不能火,宣传很关键。你是导演,你最有发言权。你不去说,谁去说?” 林默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反驳。 “行吧。”他叹了口气,“那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老韩说,“央视那边会派人过来对接,到时候你配合就行。” 林默点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老韩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小子,是不是还有点懵?” “有点。”林默老实承认,“两个月前我还是个写简报的小科员,现在要上央视了,换谁谁不懵?” “懵就对了。”老韩拍了拍桌子,“但你也别怕。你拍的戏在那儿摆着,质量过硬,你心里有底。上节目就说实话,怎么拍的怎么说,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林默深吸一口气:“行,我听您的。” “还有一件事。”老韩压低声音,“赵检透露了个消息,说中宣部那边对这片子很重视,可能会作为今年重点推荐剧目。你心里有个数。” 林默一愣:“这么高规格?” “你以为呢?”老韩白他一眼,“最高检出品,反腐题材,全老戏骨阵容,央视黄金档。这几个标签摞在一起,能低了吗?” 林默挠挠头:“那我压力更大了。” “压力大就对了。”老韩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有压力才有动力。回去准备吧,下周有你忙的。” 林默也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韩处,您说我到时候上节目,穿什么合适?” 老韩被问愣了,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就穿你这身夹克,挺好。别整西装,不像你。” “得嘞。” 林默推门出去,回到工位上。 小王凑过来,小声问:“林哥,韩处跟你说啥了?” 林默一边开电脑一边随口说:“让我上央视。” “切,不愿意说拉倒。” 第9章 《人民的名义》开播了! 《人民的名义》定档的消息,不光在体制内炸了锅。 娱乐圈也传遍了。 杨蜜刚拍完一场戏,回到化妆间卸妆,手机就响了。 是热芭的视频通话。 热芭这会儿正在酒店房间里敷面膜,头发用夹子盘起来,露出一张大花脸。 “蜜姐!你看了吗?”热芭声音里带着兴奋。 “看什么?”杨蜜一边擦脸一边问。 “《人民的名义》啊!最高检拍的那个反腐剧!预告片你刷到了吗?” 杨蜜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反腐剧了?” “不是我关心,是全网都在刷!”热芭把手机往床上一放,自己往后退了两步,好让杨蜜看清她手机屏幕上的内容,“你看你看,热搜第三!全是好评!” 杨蜜凑近看了看,确实,微博上“人民的名义”四个字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吴钢、张治监、张丰艺、许压军……这阵容确实牛。”杨蜜点了点头,“不过导演是谁?林默?没听说过啊。” “我也没听说过。”热芭揭掉面膜,凑近屏幕,“但我问了几个圈里的前辈,他们说这个林默是最高检宣传处的,二十多岁,第一次导戏。” “二十多岁?第一次?”杨蜜挑了挑眉,“最高检的人出来导戏?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可不是嘛!”热芭眼睛亮晶晶的,“但你看那预告片的质量,不像是新人拍的啊。” 杨蜜笑了:“你什么时候对正剧这么感兴趣了?你不是最爱看甜宠剧吗?” “哎呀蜜姐,这不是你教我的嘛,要多看好剧提升演技。”热芭嘿嘿一笑,“再说了,这部戏全是大前辈,我想学学人家怎么演的。” “行啊,那你好好学。”杨蜜靠在椅子上,“回头给我讲讲,到底好不好看。” “你不看吗?” “我又不是你,哪有时间追剧。” “那你可得抽时间看看。”热芭认真起来,“我听公司一个姐姐说,这部戏如果火了,以后反腐正剧可能会成一个新风口。咱们演员得提前关注风向。” 杨蜜看了热芭一眼,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 “可以啊热芭,现在都会分析行业趋势了?” “那当然,跟蜜姐混了这么久,多少学了一点嘛。” …… 时间过得飞快。 十二月的燕京,冷得刺骨。 但《人民的名义》的热度,一天比一天高。 各大媒体也开始跟进报道。 《人民日报》发了一篇评论,标题是《反腐剧的春天来了?》 文中重点提到了《人民的名义》,说“这部由最高检出品的反腐大剧,有望成为年度现象级作品”。 央视更是铆足了劲宣传,每天黄金时段都会放一段预告片,提醒观众准时收看。 微博上,话题量突破十亿。 无数网友在官博下面留言,数着日子等开播。 “12月20日怎么还不到啊!” “全家老小齐上阵,一起看最高检的反腐剧!” “我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等一部剧。” “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这么期待一部国产剧了。” 终于,12月20日,到了。 …… 这天晚上,林默没回出租屋。 老韩把他叫到了自己家。 “你一个人回去也是对着电视,来我家,你阿姨做饭好吃,咱爷俩边吃边看。” 林默推辞不过,就去了。 老韩家在京都三环边上一个老小区,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 韩嫂姓王,是个退休教师,人很和气。知道林默要来,特意多做了几个菜。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个鸡汤。 “小林,多吃点,看你瘦的。”韩嫂一个劲往林默碗里夹菜。 “谢谢阿姨。” 老韩在旁边端起酒杯:“来,小林,咱爷俩先喝一个。今晚是个大日子。” 林默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七点五十五分。 老韩放下筷子,拿起遥控器,调到央视一套。 屏幕上正在播《新闻联播》后的天气预报。 “快了快了。”老韩搓了搓手,难得露出一丝紧张。 林默其实也紧张。 手心都出汗了。 但他面上还撑着,端着茶杯假装淡定。 八点整。 屏幕上的画面一变。 片头曲响起。 《人民的名义》四个大字,在屏幕上缓缓浮现。 老韩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表情淡定。 这片子他早就看过了。 但韩嫂不一样。 她是第一次看。 片头剪辑得很紧凑,每个角色的特写一闪而过。 韩嫂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睛直直地盯着电视。 “这……这是你们拍的?”韩嫂扭头看老韩。 老韩点点头,指了指林默:“他拍的。” 韩嫂又看向林默,眼神里写满了震惊。 第一集开始。 侯亮平接到举报电话,带着人连夜赶到赵德汉家。 老旧的小区,昏暗的楼道,赵德汉穿着旧夹克吃炸酱面。 “赵处长,我们是最高检的,请你配合调查。” “最高检?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一分钱都没贪过啊。” 赵德汉那副憨厚无辜的样子,演得入木三分。 韩嫂看得入了神,筷子彻底放下了。 画面转到赵德汉的秘密豪宅。 那面冷藏柜改装的墙被打开。 一沓一沓的现金,码得整整齐齐,铺满了整个画面。 韩嫂倒吸一口凉气:“嘶——这得多少钱啊?!” 老韩瞥了她一眼,嘴角带笑,没说话。 赵德汉腿软了,被两个工作人员架着,哭得撕心裂肺。 “我一分钱都没花!我不敢花!我穷怕了啊!” 四十五分钟,一集播完。 广告时间,韩嫂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林默。 “小林,这真是你拍的?” 林默笑了笑:“阿姨,是我拍的,但主要是演员演得好。” “你别谦虚了。”韩嫂摆摆手,“我看了这么多年电视剧,没见过这么抓人的戏。第一集就这么猛,后面还得了?” 老韩在旁边嘿嘿直笑:“你这才知道?我早就说了,小林是个天才。” 第二集播完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老韩把电视关了,回头看林默。 “怎么样?现在什么感觉?” 林默想了想,说了两个字。 “值了。” 韩嫂在旁边接了一句:“不止值了,是太值了!小林,阿姨明天就跟广场舞那些姐妹说,这部戏必须看!” 老韩哈哈大笑:“你那些姐妹,平时不是只看婆媳剧吗?” “婆媳剧看腻了!换换口味不行啊?” 第10章 央视近三年最高开播收视率! 《人民的名义》前两集播完,不到半小时,全网就炸了。 豆瓣开分9.2。 三千多人打分,百分之七十给了五星。 微博前十的热搜,这部剧占了四个。 #人民的名义开播#——第一。 #喉勇演技#——第三。 #赵德汉两亿现金#——第五。 评论区更是热闹得像过年。 “卧槽卧槽卧槽!第一集就这么猛?最高检这是要干嘛?” “喉勇老师那场哭戏,我反复看了五遍,每一遍都起鸡皮疙瘩!” “两亿多现金堆在面前,换我我也腿软。” “赵德汉说我一分钱都没花的时候,我居然有点心疼他……我是不是三观有问题?”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喉勇演得太好了,把那种又贪又怂的感觉演活了。” “最高检出品就是不一样,尺度大还不说教,厉害!” “这个林默到底是何方神圣?第一次拍剧就这么牛?” “我已经安利了全办公室的人,下周一起追!” “央视黄金档好久没这么硬过了,期待后面的!” “赵德汉才是个处长就贪了两个亿,后面的大老虎得贪多少?不敢想!” 有网友甚至把喉勇的哭戏截成了动图,配文#穷怕了.ipg# 不到一个小时,这张图就传遍了全网。 还有网友翻出了喉勇以前的采访,发现他为了演好这场戏,三天没怎么吃饭,就为了演出那种憔悴感。 “这才是演员啊!不像现在那些小鲜肉,演个哭戏还得滴眼药水。” “喉勇老师,封神!” “建议给喉勇老师颁个终身成就奖。” 当然也有质疑的声音,但很快就被好评淹没了。 …… 第二天一早,林默刚到单位,就发现情况不对。 平时这个时候,大门口冷冷清清的,刷卡就进。 今天,门口站了好几个人,看到他就像看到明星一样,眼睛都亮了。 “林哥!来了来了!” “林导!昨晚的剧我看了,太牛了!” “林哥,后面剧情什么样?你给我透个底呗!” 林默被围在中间,哭笑不得。 “各位各位,剧透不好,自己看行不行?” “就透露一点点!一点点!” “对啊林哥,我们都等不及了!” 林默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刷卡进了大楼。 结果楼里更夸张。 电梯口排队的人看到他,齐刷刷地转头。 办公室的老李第一个开口:“小林!昨晚我全家都在看!我老婆说你拍得比那些大导演都强!” 纪检组的小周更直接:“林哥,你下部戏什么时候拍?能不能给我安排个角色?路人甲都行!” 林默被夸得浑身不自在,赶紧钻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还听到外面有人喊:“林导牛逼!” 到了宣传处那一层,林默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果然,办公室已经炸了。 小王第一个冲上来:“林哥!你火了!你看微博了吗?你的名字上热搜了!” “什么?”林默一愣。 小王把手机怼到他面前。 微博热搜第二十三:#人民的名义导演林默# 林默自己都没想到。 他点进去一看,是他的百度百科截图。 不知道哪个网友神通广大,把他的基本信息扒了出来——最高检宣传处科员,二十六岁,普通大学毕业,之前拍过几部微电影。 下面评论五花八门。 “二十六岁?比我还小两岁?我还在搬砖,人家已经拍出豆瓣9.2的剧了?” “最高检的公务员?这履历也太牛了吧,又是体制内又是导演。” “林导还单身吗?在线等!” “楼上你清醒一点!” 林默看得嘴角直抽。 “林哥,你还没回答我呢,后面的剧情到底什么样?”小王又凑过来。 “对啊林哥,达康书记到底是好是坏?” “那个高育良看着就不像好人,他是不是幕后黑手?” “祁同伟呢?他后来怎么样了?” 一群人围上来,七嘴八舌。 林默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咳!” 大家回头一看,老韩站在门口,脸色一如既往地严肃。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不用干活了?” 众人立刻散开,各回各位,比军训还快。 老韩看向林默:“小林,跟我走,赵检要见你。” “好嘞。” 林默跟着老韩出了办公室,往八楼走。 一路上,老韩的脸色松了下来,嘴角带着笑。 “昨晚睡得好吗?”老韩问。 “还行,就是手机震了一晚上。”林默掏出手机晃了晃,“全是恭喜的消息,还有好几个影视公司的。” “正常。”老韩点点头,“赵检昨晚也给我打了电话,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收视率出来了。” 林默心里一紧:“多少?” 老韩伸出两根手指。 “百分之二点一?” “百分之二点三。”老韩笑了,“央视一套黄金档,近三年最高开播收视率。” 林默倒吸一口凉气。 百分之二点三。 这是什么概念? 去年央视一套黄金档最火的剧,开播收视率才一点七。 《人民的名义》直接干到二点三,还是第一集。 “还有。”老韩继续说,“网络播放量,昨晚零点到今天早上八点,九个多小时,破了两亿。” 林默脚步一顿。 两亿? 一晚上? “赵检说,这个数据还在涨。”老韩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小林,你这回是真的火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心跳还是快得不行。 …… 八楼,赵检办公室。 老韩敲门进去的时候,赵检正在接电话。 “好好好,感谢感谢……对,我们全力配合……行,后面再联系。” 挂了电话,赵检看向两人,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坐坐坐。” 林默和老韩在沙发上坐下。 赵检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也在沙发上坐下,离林默很近。 “小林,昨晚的剧我看了。”赵检开门见山。 林默点点头,等着赵检继续说。 “不是看的样片,是看的电视。”赵检笑了,“我老伴儿不知道我看过了,第一集看完,拉着我问了半天,问赵德汉最后怎么样了,问达康书记是不是好人。我说你别问我,自己看。她还不高兴了。” 林默和老韩都笑了。 “收视率你们知道了吧?”赵检收起笑容,认真起来。 老韩点头:“路上跟小林说了,百分之二点三。” “不止。”赵检竖起三根手指,“刚才广电那边给我打电话,说最终数据出来了,百分之二点四七,四舍五入二点五。” 二点五! 林默心里一震。 比老韩说的还高。 “这个数据,是央视一套黄金档五年来最好的开播成绩。”赵检声音洪亮,“五年来!” 老韩在旁边补充:“赵检,小林昨晚一晚上没睡好吧?” “我没……” “你别嘴硬了。”老韩打断他,“换谁谁睡得着?” 赵检哈哈大笑,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小林,我昨晚也给部领导打了电话,汇报了这部剧的情况。”赵检说,“部领导的意思是——很好,继续保持。” 四个字,很好。 没有多余的表扬,但林默知道,这是最大的肯定。 “赵检,那后续的宣传?”老韩问。 “央视那边已经排好了。”赵检说,“小林要上一个访谈节目,还有几个平台的直播。时间定下来我通知你。” 林默点头:“行,赵检,我听安排。” “还有一个事。”赵检看着林默,表情变得严肃,“昨晚开始,已经有好几个影视公司给我打电话了,想跟你合作。” 林默一愣。 “你不用急着答应,也不用急着拒绝。”赵检摆摆手,“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人民的名义》播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我明白。” 赵检又看向老韩:“老韩,小林这边你多盯着。他现在是风口浪尖上的人,外面乱七八糟的人和事不要让他碰。” “明白。”老韩点头。 “行了,就这些,都去忙吧。” 第11章 一夜爆红的喉勇! 喉勇是被电话吵醒的。 早上七点半,他还在被窝里睡得正香,手机就开始震了。 一声接一声,跟机关枪似的。 喉勇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眯着眼一看——经纪人小马。 “喂……” “勇哥!你火了!你火了你知不知道!”小马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嗓子都劈了。 喉勇被这一嗓子吼清醒了,坐起来靠在床头:“什么火了?我做什么了?” “《人民的名义》啊!昨晚播了你忘了吗?!”小马的声音激动得发抖,“你现在上热搜了!热搜第三!你知道多少人找你吗?我手机从昨晚到现在就没停过!” 喉勇愣了一下。 他确实忘了。 昨晚剧播的时候,他和老婆在家看的,看完第二集,他就洗澡睡觉了,跟平时一样。 “热搜?”喉勇揉了揉眼睛,“什么意思?” “勇哥你别装了!你快看微博!你快看!”小马快疯了,“十几个采访邀约,三个综艺节目,还有两个代言!这才一晚上啊!” 喉勇皱了皱眉。 他演了二十多年戏,不是没红过,但那是慢慢积累起来的,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一夜爆火这种事,他从来没经历过。 “行了行了,你先别激动。”喉勇说,“我看看,一会儿给你回电话。” 挂了电话,喉勇打开微博。 热搜第一:#人民的名义开播# 热搜第二:#喉勇演技# 热搜第三:#赵德汉两亿现金# 喉勇点进第二条,看到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沸”字。 量三亿多。 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怎么了?”旁边,老婆赵兰也醒了,揉着眼睛看他。 “没事儿,你接着睡。”喉勇说。 赵兰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机,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热搜第二?你?” 喉勇点点头。 赵兰一把抢过手机,翻了几条评论,嘴巴越张越大。 “老公,你火了!你真的火了!” “我知道。”喉勇把手机拿回来。 “你看看这评论,喉勇老师封神、喉勇演技吊打小鲜肉、建议给喉勇老师颁终身成就奖……老公,你这是要拿奖了啊!” 喉勇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行了行了,别看了。” “为什么不看?”赵兰又把手机拿起来,“我就要看!我还要转发!我还要发朋友圈!” 这时。 手机又震了。 是微信群。 喉勇点开一看——《人民的名义》剧组群。 这会儿已经炸了。 吴钢:“@喉勇,你火了!请客请客!” 张治监:“昨晚我老婆看完第一集,问我这个演员是谁,演得太好了。我说喉勇啊,她说以后他的戏都要看。” 许压军:“@喉勇 勇哥,红包呢?” 陆艺:“@喉勇 勇哥,红包+1” 喉勇看着满屏的@,嘴角忍不住笑了笑。 他打了一行字:“什么红包?我不会发。” 吴钢秒回:“装!接着装!” 张治监:“截图了,已经发给林导看了。” 张丰艺:“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火了就不认人了?” 喉勇笑着摇了摇头,发了一个两百块的红包,备注:“大家乐呵乐呵。” 红包刚发出去,零点三秒就被抢光了。 许压军:“两百块?勇哥你打发叫花子呢?” 吴钢:“+1” 张治监:“+1” 张丰艺:“+1” 陆艺:“+1” 喉勇:“你们够了啊!我就这点私房钱!” 群里笑成一团。 …… 另一边。 林默也看到了群里的消息。 他正坐在工位上,一边喝咖啡一边翻手机。 看到喉勇被一群人围着要红包,忍不住笑了。 他在群里打了一行字:“勇哥,我也没抢到,要不您再发一个?” 喉勇秒回:“林导,你怎么也跟着起哄?” 吴钢:“@林默 林导来了!林导你说句公道话,勇哥是不是该发个大红包?” 林默:“我觉得应该。” 喉勇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行行行,你们等着。” 又发了一个五百的红包。 许压军:“这才对嘛!” 张丰艺:“大气!/鼓掌/” 林默抢了红包,七块八。 他回了一个呲牙笑的表情。 喉勇私信他:“林导,谢谢您。那场戏要不是您给我讲,我演不出来。” 林默回:“勇哥,别谢我。是您自己演得好。” 喉勇发了一个握手的表情。 …… 《人民的名义》播出第三天,收视率破三。 第五天,破四。 到了第一周结束的时候,收视率已经飙到了百分之四点八。 这个数字,让整个电视圈都沉默了。 上一个在央视黄金档破四的剧,还是五年前的事。 而且那部剧是播到后半段才慢慢爬上去的。 《人民的名义》倒好,第一周就直接干到四点八。 更恐怖的是,这剧的走势不是高开低走,是高开高走。 一集比一集猛,一天比一天炸。 赵德汉落马之后,紧接着就是大风厂拆迁。 一一六那场戏播出的那天晚上,全网又炸了一次。 火光冲天的厂房、护厂的工人、哭喊的孩子、被烧伤的老职工…… 那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是在看电视剧。 豆瓣评分不降反升,从9.2涨到了9.4。 微博热搜榜上,每天至少有三个跟《人民的名义》有关的话题。 网友们已经彻底沦陷了。 “达康书记别低头,GDP会掉!别流泪,祁同伟会笑!” “欧阳菁那个败家娘们,早晚把达康书记坑死!” “祁同伟下跪那场戏,许压军演得太绝了,那种不甘、屈辱、隐忍,全在眼神里。” “全员演技在线,连那个只有三场戏的拆迁办主任都演得好,这剧太可怕了。” “我已经安利了身边所有人,现在全家老小每天准点蹲央视。” “最高检这次真的封神了,拍出了国产剧的天花板。” 当然也少不了表情包。 达康书记皱眉、达康书记拍桌子、达康书记瞪眼、达康书记喝水…… 吴钢那张脸,被网友们玩出了花。 连吴钢自己都在采访里说:“我儿子给我发了一堆表情包,问我哪个最好看。” 第12章 个人二等功?林默腿都软了! 《人民的名义》播出两周,收视率破五。 这个数字,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央视影视部的马主任在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这是我们台近十年来收视率最高的电视剧,没有之一。” 《人民日报》连发三篇评论,标题一个比一个硬—— 《反腐剧的里程碑》 《人民的名义为什么这样红》 《从一部剧看民心所向》 新华社也发了通稿,直接把《人民的名义》和“全面从严治党”放在一起说。 最高检一下子成了各大部委羡慕的对象。 走到哪儿都有人问:“你们那个反腐剧,什么时候播下一集?” 赵检更忙了。 每天接不完的电话,开不完的会,全是关于《人民的名义》的。 但他忙得开心。 这天下午,赵检把林默叫到了办公室。 老韩也在。 “小林,央视那边又催了。”赵检开门见山,“那个访谈节目,你到底什么时候录?” 林默挠了挠头:“赵检,我不是不想录,是最近真的太忙了。” “忙什么?” “忙着宣发的配合,还有好几个影视公司约我见面……” “推掉。”赵检一挥手,“那些影视公司的约,全部推掉。你现在的任务是配合宣传,其他的以后再说。” 林默张了张嘴,没敢顶嘴。 “明天下午,央视来人在咱们这儿录。”赵检拍板,“就在影视中心的演播室,不折腾你跑远路。” “行吧。” 老韩在旁边笑:“小林,你这是不想火,火偏要来找你。” 林默苦笑:“韩处,我就想安安静静拍戏。” “安安静静?”赵检笑了,“你现在是全民关注的焦点,还想安安静静?做梦吧。” …… 第二天下午。 央视的摄制组准时到了最高检。 来的主持人叫柴净,是央视新闻频道的王牌主持,说话温温柔柔的,但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 录影棚就设在最高检影视中心,不大,但设备齐全。 林默坐在嘉宾席上,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里面是白衬衫,干干净净的。 柴净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手卡。 “林导,放松点,就当聊天。” 林默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三、二、一,开始。” 柴净对着镜头微笑:“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面对面》。今天来到我们演播室的,是一位特殊的嘉宾。他是最高人民检察院的一名普通科员,同时,他也是最近热播的反腐大剧《人民的名义》的导演兼编剧——林默。” “林导,先跟观众朋友们打个招呼吧。” 林默对着镜头微微点头:“大家好,我是林默。” 柴净问:“很多观众都很好奇,你是最高检的公务员,怎么突然就拍起了电视剧?” 林默想了想,老实回答:“其实不是我主动要拍的。是领导布置的任务,说要搞一个反腐宣传片。领导觉得我合适,就把这个活儿交给我了。” “所以一开始只是要拍个宣传片?” “对,预算也不高,三十万。” 柴净笑了:“那怎么拍着拍着就变成了五十五集的大剧呢?” 林默也笑了:“这个说起来话长。我回去写剧本的时候,越写越多,越写越收不住。后来给领导看,领导觉得这个故事不错,就让我继续往下写。” “所以是你自己决定把宣传片改成电视剧的?” “算是吧。但主要是领导支持,要不然我一个人也拍不了。” 柴净又问到演员:“你是怎么请到吴钢、张丰艺、喉勇这些老戏骨的?” “这个真不是我请的。”林默实话实说,“是最高检出面联系的。这些老师一听是最高检牵头拍反腐剧,很多人连剧本都没看就接了。他们的觉悟,比我高多了。” 柴净追问:“那在片场,你这么年轻,能镇得住这些前辈吗?” 林默笑了:“说实话,一开始我也怕。但后来发现,这些老师特别好沟通。你把角色跟他们讲清楚,他们就能演出来,而且演得比你想的还要好。不是我在镇他们,是他们在带我。” 采访持续了四十分钟。 柴净最后问了一个问题:“林导,你觉得《人民的名义》为什么能火?” 林默沉默了几秒,认真地说:“我觉得不是我们拍得多好,而是老百姓太想看这样的剧了。反腐这件事,关系到每一个人。大家想知道贪官是怎么被揪出来的,想知道正义是怎么实现的。我们只是把大家想看的,拍出来了而已。” 柴净点点头,对着镜头说了一句:“感谢林导,感谢《人民的名义》。” “咔!” 录制结束。 柴净站起来,跟林默握了握手:“林导,你说得很好。” “谢谢柴老师。” 柴净笑了笑:“别叫我老师,你才是老师。” …… 采访播出那天,又是全网刷屏。 “林导看着好年轻啊,跟我差不多大,人家已经拍出爆款了。” “他说得对,不是剧拍得多好,是老百姓太想看了。这话说到心坎里了。” “林导说话挺实在的,不装不端着,好感度+1” “这颜值也能出道了吧?最高检的公务员都这么帅的吗?” “姐妹们清醒一点,人家是导演不是爱豆!” “我已经开始期待林导下一部戏了。” 最高检内部的群里,也炸了。 “小林上央视了!咱们处的!” “那是我带出来的。”老韩难得吹了一句牛。 “韩处,您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就是就是,小林那是天赋,跟您有什么关系?” 老韩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不说话了。 …… 又过了一周。 《人民的名义》收视率最高冲到了百分之五点七。 这个数字,近十年没有人摸到过。 最高检的大领导,终于坐不住了。 那天上午,赵检急匆匆地把林默叫到办公室。 一进门,林默就感觉气氛不对。 赵检的表情很严肃,但眼睛里带着光。 “小林,下午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赵检压低声音:“部领导要见你。” 林默一愣:“哪位部领导?” “你说呢?”赵检看着他,“最高检最大的那位。” 林默脑子嗡了一下。 最高检最大的那位——首席大检察官,正部级领导。 那是他在新闻联播里才能看到的人。 “赵检,您别吓我。”林默声音都有点变了。 “谁吓你了?”赵检整理了一下领带,“部领导点名要见你,推不掉。你就当是去汇报工作,别紧张。” …… 下午三点。 赵检带着林默,上了八楼最里面那间办公室。 那是整个最高检最核心的地方。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铺着深色的地毯,脚步声都被吸掉了。 林默跟在赵检身后,手心全是汗。 到了门口,赵检整了整衣服,抬手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 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但陈设很简单。 一张办公桌,一排书柜,墙上挂着一幅字——“公正司法”。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六十多岁,面容严肃但不严厉,眼神很亮。 赵检立正敬礼:“张检,林默带来了。” 张检站起身,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目光落在林默身上。 林默赶紧立正:“张检好!” 张检上下打量了他几秒,突然笑了。 “这么年轻?比我想的还年轻。” 赵检在旁边接话:“二十六了,不小了。” “二十六,比我孙子大三岁。”张检指了指沙发,“坐,都坐。” 林默和赵检坐下来。 张检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看着林默。 “小林,你的剧我看了。” 林默坐得笔直,等着领导继续。 张检没有急着往下说,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不是看了几集,是全部看完了。” 赵检在旁边补充:“张检平时不看电视剧的。” 张检摆摆手:“不是不看,是没时间看。但这个戏,我得看。为什么?因为这是我们最高检的戏,我得知道拍成什么样。” 他看着林默,眼神里带着赞赏。 “拍得好!” 三个字,声音不大,但分量很重。 “谢谢张检。” “好在哪儿?”张检自己接下去说,“好在真实,好在有力度,好在对得起人民这两个字。”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些年,我们最高检做了很多工作,破了很多案子,抓了很多贪官。但老百姓不知道,或者说知道得不多。你这个戏,把我们的工作讲清楚了,讲生动了,老百姓爱看,看完了还信我们。” “这不是一部电视剧的事,这是信任的事。” 林默心里一震。 信任的事。 这个高度,他自己都没想过。 张检又说:“部党组讨论过了,决定给你记个人二等功。” 林默愣住了。 二等功? 他才来最高检一年多。 “张检,这……这太隆重了吧?” “隆重?”张检笑了,“你觉得隆重?我觉得还不够。你给最高检带来的,不是一个二等功能衡量的。” 赵检在旁边使眼色,意思是——别推了,接着。 林默深吸一口气:“谢谢张检,谢谢组织。” 张检点点头,又看向赵检:“老赵,小林这个人,要好好培养。不光是拍戏的事,他在宣传这块有想法,有才华,是个人才。” 赵检连连点头:“张检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张检又看向林默:“小林,你有什么困难没有?直接说。” 林默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领导和同事们都很支持我。” “那就好。”张检站起身,“以后有什么想法,有什么困难,直接来找我。我办公室的门,对你敞开。” 林默心里一热,站起来立正:“谢谢张检!” 张检伸出手,和林默握了握。 那只手很有力,也很温暖。 从张检办公室出来,林默的腿还是软的。 赵检看了他一眼,笑了:“怎么样?比拍戏还紧张吧?” 林默老实点头:“紧张多了。” 赵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到宣传处,老韩已经在等他了。 “怎么样?张检说什么了?” 林默把大概情况说了一遍。 老韩听完,眼睛瞪得老大:“二等功?你小子,我干了二十多年才一个三等功,你一来就二等功?” 林默嘿嘿一笑:“韩处,那是领导抬爱。” “少来这套。”老韩白了他一眼,但脸上全是笑,“行了,回去工作吧。别飘啊,该干嘛干嘛。” “得嘞。” 第13章 《人民的名义》全员上桌! 表彰大会定在周一下午。 最高检的多功能厅,能坐两百多人,今天坐得满满当当。 不光是宣传处的人,全院各个部门都来人了。 林默坐在第一排,旁边是老韩,再旁边是赵检。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夹克,还是那件,没换。 不是不想换,是衣柜里就这几件,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紧张不?”老韩侧头问他。 “还好。”林默嘴上说还好,手心已经出汗了。 老韩瞥了一眼他攥着裤缝的手,笑了一声,没戳穿。 台上,主持人开始念开场白。 “……下面,请张检为林默同志颁发个人二等功证书和奖章。” 掌声响起来。 林默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走上台。 张检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个红本子和一个装着奖章的小盒子。 林默走到他面前,立正敬礼。 张检把证书和奖章递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林,继续努力。” “谢谢张检!”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林默转过身,对着台下鞠了一躬。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好几个部门同事举着手机在拍。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林默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那个红本子上印着的个人二等功五个字,太沉了。 散会之后,林默被同事们围住了。 “林哥!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小王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抢过红本子,翻开一看,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二等功!我滴妈呀!我什么时候才能混一个?” “你先混个三等功再说吧。”旁边的小刘翻了个白眼。 “三等功我都不敢想,你还说二等功?”小王把红本子翻来覆去地看,恨不得把上面的字盯出花来。 办公室的老李走过来,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小林,我在最高检干了十八年,见过拿二等功的,不超过五个。你这才来一年多,就拿到了,前途无量啊。” 林默赶紧谦虚:“李哥,那是领导抬爱,我就是运气好。” “运气?”老李笑了,“大爆剧,你给我靠运气拍一个试试?” 大家都笑了。 回到办公室,林默把证书和奖章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手机震了。 是剧组群。 吴钢:“@林默 林导,听说你拿二等功了?恭喜恭喜!” 张治监:“林导牛批!这个功该拿!” 许压军:“林导,什么时候请客?” 喉勇:“@许压军 你就知道请客。” 许压军:“@喉勇 你不吃?” 喉勇:“……吃。” 张丰艺:“@林默 林导,我代表沙瑞金书记发来贺电。” 群里又笑成一团。 林默发了一个红包,备注:“谢谢各位老师。” 红包刚发出去,三秒就被抢光了。 吴钢:“七块八?林导你也太抠了吧?” 许压军:“+1,比勇哥还抠。” 喉勇:“@许压军 怎么又扯上我了?” 林默发了一个呲牙笑的表情:“我就这点私房钱,老师们别嫌弃。” …… 表彰大会的事,不知道被谁拍下来发到了网上。 当天晚上就上了热搜。 #林默个人二等功#——热搜第八。 评论区吵翻了。 “拍个电视剧就能拿二等功?这也太容易了吧?” “我当兵五年,出生入死才拿了个三等功,他拍个戏就拿二等功?不公平!” “最高检的二等功这么不值钱了吗?” “不是,你们看清楚,这是最高检内部的功,不是军队的功,性质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都是国家的功勋,凭什么他拍个电视剧就能拿?” “你们是不是没看过《人民的名义》?这剧的影响力,比你们想象的大的多。” “就是,你行你上啊?你也拍个收视率破五的剧出来?” “支持林导!这部剧让多少人看到了国家反腐的决心,这个功他拿得问心无愧!” “键盘侠们,你们除了敲键盘还会什么?人家二十六岁拍出豆瓣9.4的剧,你们二十六岁在干嘛?” “在敲键盘骂人。” “楼上你赢了。” 吵着吵着,#林默二等功争议#又上了热搜。 林默看到这条的时候,正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 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老韩打电话来了。 “看见热搜了?” “看见了。” “别往心里去,网上那些人,说什么的都有。” “韩处,我没往心里去。”林默说,“我就是觉得,他们说的也不全错。一个电视剧而已,确实不值得这么大张旗鼓。” “你少来这套。”老韩声音一沉,“张检都说了,这不只是一部电视剧的事,这是信任的事。你记住这句话。” 林默沉默了几秒:“行,我记住了。” “早点睡,明天还要忙。” “韩处晚安。” 挂了电话,林默又翻了翻评论。 有一条被顶到了最前面,点赞十几万。 “林导,别理那些酸你的人。你拍的《人民的名义》,让我爸妈终于看懂了什么叫反腐。就冲这个,你这个二等功,值!” ...... 《人民的名义》越播越火。 收视率已经突破了百分之六,还在往上涨。 央视一套的领导笑得合不拢嘴,马主任在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我们台领导说了,以后最高检的剧,有多少要多少。” 抖音上,关于《人民的名义》的二创视频铺天盖地。 最火的几个梗,一个比一个魔性。 高育良和祁同伟那段对话,被网友们玩出了花。 原台词:“连狗都弄进局里吃皇粮了。” 网友二创: “连狗都弄进局里吃皇粮了,我连狗都不如。” “祁厅长,您看我能进局里吃皇粮吗?我比狗听话。” “祁厅长:你先把户口本上的姓改成祁,我再考虑考虑。” 达康书记的表情包更是满天飞。 他那张眉头紧锁的脸,被P成了各种版本: “达康书记的GDP,谁来守护?” “达康书记别低头,GDP会掉。” “达康书记别流泪,祁同伟会笑。” “达康书记:我看谁还敢动我的GDP!” “达康书记:欧阳菁你个败家娘们!” “达康书记:我老婆跑了,GDP不能跑!” 还有网友把达康书记和沙瑞金的那场对手戏剪成了鬼畜视频。 沙瑞金:“达康同志,你坐下说话。” 达康书记:“我不坐!” 沙瑞金:“你坐下。” 达康书记:“我不坐!” 沙瑞金:“坐下!” 达康书记:“坐……就坐。” 配上动感的音乐,那节奏感,绝了。 这个视频一出来,播放量直接破了两千万。 评论区全是: “达康书记你坐下,GDP的事好商量。” “沙书记:我让你坐你就坐,这是命令!” “达康书记:我的膝盖比我的嘴听话多了。” 第14章 林默:我一个导演,抛头露脸不好吧? 《人民的名义》火成这样,最高检的宣传工作自然也要跟上。 这天上午,宣传处开例会。 老韩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上面说了,要加强新媒体宣传,抖音、快手、B站,一个都不能少。” 小王举手:“韩处,咱们不是有公众号了吗?” “公众号是公众号,抖音是抖音。”老韩敲了敲桌子,“现在年轻人谁还看公众号?都在刷短视频!” 众人沉默。 老韩说的确实是实话。 最高检的公众号,粉丝不少,但打开率一天比一天低。 不是内容不好,是形式跟不上时代了。 “所以。”老韩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默身上,“咱们也要开抖音号。” 林默一愣:“韩处,您不会又想让我搞吧?” “不让你搞让谁搞?”老韩瞪他一眼,“你是咱们处最懂新媒体的人,你不干谁干?” 林默嘴角抽了抽。 他最懂新媒体? 他就是会拍个片子而已,什么时候成新媒体专家了? “韩处,这事儿您得找专业的人……” “你不就是专业的吗?”老韩打断他,“别废话了,这事儿交给你。三天之内,抖音号上线。” 林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跟领导讲道理,永远是下属输。 …… 散会之后,林默回到工位上,打开抖音,开始研究。 最高检的抖音号,叫什么名字好? 他想了几个。 最高人民检察院——太正式,像官方通告,没人看。 最高检普法——太说教,年轻人直接划走。 检察君——太中二,不符合单位形象。 林默挠了挠头,打开百度搜了一下其他政务号的命名方式。 平安XX、华国XX、XX公安…… 都是地名加单位,简单直接。 “那就最高检吧。”林默自言自语,“三个字,好记。” 他注册了一个新账号,名字填的是最高检。 头像用的是最高检的lOgO——国徽下面写着最高人民检察院,庄重但不老气。 简介写了一句:“最高人民检察院官方账号,带你了解反腐最前线。” 账号搞定了,第一条发什么? 林默想了想,打开《人民的名义》的素材库。 这部剧拍了那么多素材,不用白不用。 他花了一个多小时,剪了一个一分钟的集锦。 开头是赵德汉的钱墙,配上喉勇那句:“我一分钱都没花”。 然后是达康书记拍桌子:“京州市的GDP,谁来守护?!” “不管是谁,只要贪了,就要查到底!” 结尾配上字幕:“《人民的名义》正在热播,最高检带你看反腐第一线。” 音乐用的是《人民的名义》片头曲的纯音乐版,节奏感强,听着就燃。 林默反复看了几遍,觉得没问题,按下了发布键。 …… 第一条视频发出去,前一个小时没什么动静。 点赞几百,评论几十条,不温不火。 林默有点失望,但也没太在意,该干嘛干嘛。 结果到了下午,这条视频突然爆了。 点赞从几百变成了几万,从几万变成了几十万。 评论更是疯了。 “卧槽!最高检开抖音了?活的最高检?!” “官方账号发《人民的名义》?这是自己夸自己吗?” “哈哈哈哈最高检这是要干嘛?蹭自己剧的热度?” “这不是蹭热度,这叫官方认证!” “好家伙,最高检亲自下场,这排面谁比得了?” “视频剪得不错,是林导剪的吗?” “@最高检 让林导出个镜呗!我们想看林导!” “对对对!让林导露个脸!我们都想知道长什么样!” “林导!林导!林导!” 评论区清一色地在喊林导出镜。 林默看到的时候,嘴角直抽。 这帮网友,怎么对他这么感兴趣? 他不是偶像明星啊。 …… 第二天一早。 林默刚到单位,老韩就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抖音号你弄的?”老韩问。 “对。”林默点头。 “那条视频你发的?” “对。” 老韩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显示着最高检抖音号的主页。 点赞八十七万,评论六万多条,粉丝从零涨到了三十多万。 一天时间。 “你看看评论。”老韩说。 林默接过手机,翻了翻。 “林导,出来露个脸吧!” “林导,你长得帅不帅?好奇!” “求林导真人出镜!哪怕三秒钟也行!” “林导,你不出来我就不关注了!” “林导!林导!林导!” 满屏都是林导。 林默把手机还给老韩,干咳了一声:“韩处,这都是网友闹着玩的……” “闹着玩?”老韩看着他,“人家六万多条评论,一半以上都在喊你。你说这是闹着玩?” 林默张了张嘴,没话说了。 “赵检刚才也给我打电话了。”老韩靠在椅背上,“他说,既然网友想看,那就满足他们。你拍一条,露个脸,说几句话。” 林默愣住了:“赵检也知道了?” “你以为呢?抖音上那么多人评论,赵检的秘书刷到了,告诉他的。”老韩拍了拍桌子,“你也别推了,就录一条,简单说几句就行。不用太长,三十秒够用了。” 林默苦笑:“韩处,我一个幕后导演,抛头露面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老韩一瞪眼,“你代表单位出镜,名正言顺。再说,你不是已经上过央视了吗?还怕这个?” 林默想起之前录的《面对面》,确实已经露过脸了。 但他当时面对的是主持人柴净,现在面对的是手机镜头,感觉还是不一样。 “行吧。”林默叹了口气,“拍什么内容?” “你自己定。”老韩大手一挥,“你是专业的,我不管。拍完了给我看一眼就行。” …… 林默回到工位上,想了半天。 拍什么? 正经八百地介绍自己的工作?太枯燥,没人看。 端着架子说我是林默,感谢大家关注? 太做作,不像他。 他翻了翻评论区,发现网友最想看的是——《人民的名义》的幕后故事。 有人问:“赵德汉那场哭戏,喉勇老师真的哭了吗?” 有人问:“达康书记的表情包,吴钢老师自己用过吗?” 有人问:“两亿现金是真的吗?” 林默心里有了主意。 他把手机架在办公桌上,打开前置摄像头。 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自己半身入画。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蓝色夹克,里面是白衬衫,干干净净的。 试录了一遍,发现自己表情太僵硬了。 又录了一遍,又太随意了。 录了四五遍,终于录出了一条满意的。 视频里,林默对着镜头,面带微笑,语速不快不慢。 “大家好,我是林默。《人民的名义》的导演。很多人问我,赵德汉那场哭戏是不是真的?是真的,喉勇老师那场戏一条过,哭完自己好半天没缓过来。” “达康书记的表情包,吴钢老师自己也用。他在群里发过,发完还要说一句这个拍得不好看。” “感谢大家喜欢这部剧,也感谢大家关注我们,以后这个号会经常更新,给大家讲更多幕后的故事。” “我是林默,咱们下条视频见。” 最后他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笑容自然。 时长四十三秒。 林默看了一遍,觉得还行,发给老韩。 老韩看完,回了一个字:“发。” 林默深吸一口气,把视频上传到了抖音号。 配文:“应大家要求,林导出镜了。你们要的幕后故事,安排。” …… 这条视频发出后,反响比第一条还猛。 半小时点赞破五十万,一小时破百万。 评论区的画风更是清奇。 “长得还挺帅的,这颜值可以出道了吧?” “姐妹们清醒一点,人家是导演不是爱豆!” “不管!我宣布林导是我新墙头!” “声音好好听啊,温温柔柔的,不像二十六岁的人。” “达康书记自己用自己表情包?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林导以后能不能多发点幕后花絮?想看!” “这个号我关注定了!” 甚至有人把林默的截图做成了表情包——林导式微笑。 林默看到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一个导演,什么时候也有表情包了? 最高检内部的群又炸了。 小王:“林哥!你火了!你的表情包都出来了!” 小刘:“林哥现在是我们单位的门面了。” 老李:“小林,你这以后出门得戴墨镜了。” 林默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各位别说了,我社死了。” 老韩难得在群里冒了个泡:“@林默 发得好,赵检也看了,说不错。” 林默:“韩处,您别吓我,赵检也看到了?” 老韩:“不光看到了,还转发了。” 林默:“……” 群里一片哈哈哈哈。 …… 这条视频之后,最高检的抖音号粉丝数涨得更快了。 三天破百万,一周破两百万。 成了政务抖音号里涨粉最快的一个。 其他部委的同行纷纷来取经:“你们那个抖音号是怎么做的?教教我们呗。” 老韩每次接到这种电话,都会笑着说:“我们有个小伙子会拍,你们要是有这样的人,也能火。” 林默默默地躲在工位上,假装没听见。 但心里清楚,这个号以后就是他的活儿了。 也罢,反正拍什么不是拍? 抖音短视频,也是戏。 只是短一点而已。 第15章 林默成香饽饽了! 《人民的名义》播到第四十集的时候,收视率已经稳定在百分之六以上。 最高的时候冲到过百分之六点八,差点破七。 这个数字,让所有业内人士都沉默了。 要知道,现在的电视剧,收视率能破一就算及格,破二就算小爆,破三就是现象级。 破六? 那是十年前才有的待遇。 央视一套的领导在内部会议上说了句话,后来传了出来:“《人民的名义》之后,再想有这样的剧,难了。” 不光是收视率。 网络播放量也疯了。 三大视频平台加起来,总播放量突破了两百亿。 什么概念? 全国十四亿人,平均每人看了十四遍。 当然这是虚的,真实数据没这么夸张,但两百亿这个数字本身就足够吓人了。 抖音上,#人民的名义#话题播放量破了一百五十亿。 二创视频一个比一个火,光是达康书记的表情包,就被下载了几千万次。 最高检的官方抖音号,也跟着水涨船高。 从林默第一次出镜到现在,不到两个星期,粉丝从三十万涨到了三百多万。 三百多万粉丝,在政务号里是什么水平? 全国第一。 稳稳的第一。 排在后面的公安部、共青团中央,都被甩开了一大截。 老韩每次开会都会提到这个数据,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咱们这个抖音号,现在是全国政务号第一,领导很满意。”老韩在处务会上说,“小林,你继续搞,不要停。” 林默点头,心里却苦笑。 他现在每天除了本职工作,还要给抖音号想选题、拍视频、剪片子。 有时候一天要发两条,累得跟狗一样。 但效果确实好。 林默后来又出了几次镜,每次出镜都能涨几十万粉丝。 评论区已经从林导好帅变成了林导今天穿这件夹克好看,能不能换个颜色。 林默感觉自己都快成网红了。 …… 这一天,林默正在工位上剪视频,小王凑了过来。 “林哥,你知道我刚才在楼下碰到谁了吗?” “谁?” “民行厅的张处长。”小王压低声音,“他问我,你是不是咱们处的,我说是啊,他说能不能请你帮忙拍个片子。” 林默一愣:“拍什么片子?” “好像是他们厅里要搞一个什么宣传片,具体没细说。”小王耸耸肩,“反正就说想请你帮忙。” 林默还没回答,小刘也凑过来了。 “林哥,我也说一个。昨天我吃饭的时候碰到公诉厅的李姐,她说她们厅也想找你拍个片子,说是什么典型案例的还原。” 林默嘴角抽了抽。 这才刚火起来,活儿就找上门了? “韩处知道吗?”林默问。 小王摇头:“不知道吧,都是私下找的。” 林默想了想,觉得这事儿得跟老韩说一声。 他刚站起来,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老韩站在门口,面色严肃:“小林,来我办公室。” 林默跟着老韩进了办公室,门一关,老韩的脸色就松了下来。 “坐。” 林默坐下,老韩给他倒了杯茶。 “最近是不是很多人找你?”老韩问。 林默老实点头:“是有几个,都是别的厅的。” “不光是别的厅的。”老韩靠在椅背上,“赵检那边也接到了好几个电话,都是各部门的负责人打的,想借你去拍片子。” 林默苦笑:“韩处,我就一个人,忙不过来啊。” “我知道。”老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所以赵检让我转告你——不接。” 林默一愣:“不接?” “对,不接。”老韩放下杯子,“赵检说了,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配合《人民的名义》的宣传,其他的都往后放。等剧播完了,再说。” 林默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真不想接。 不是摆架子,是真的忙不过来。 而且别的厅的片子,拍得好是应该的,拍不好得罪人。 这事儿费力不讨好。 “韩处,您帮我谢谢赵检,就说我明白了。” 老韩点点头:“还有一件事。赵检让我问你,《人民的名义》播完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林默想了想:“先休息几天吧,这两个月累坏了。” “然后呢?” “然后……”林默挠了挠头,“韩处,您这是替赵检问的,还是您自己想问的?” “都有。”老韩笑了,“赵检说了,你这方面的才华不能浪费。咱们以后还要搞宣传,还要拍片子,你得挑大梁。” 林默沉默了几秒。 说实话,他自己也想过这个问题。 《人民的名义》拍完了,播了,火了。 然后呢? 他的身份是最高检宣传处的科员,不是职业导演。 总不能天天拍戏吧? “韩处,我觉得还是先把眼前的事儿做好。”林默说,“剧还没播完,抖音号还要运营,等这些都稳定了,再想以后的事。” 老韩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行,不着急。赵检那边我去说。” …… 晚上回到家,林默躺在沙发上,刷着抖音。 最高检的账号现在三百二十万粉丝,每条视频的点赞都在几十万上下。 最新一条是他今天下午拍的,内容是《人民的名义》最后十集的预告。 配文:“大结局倒计时,你们准备好纸巾了吗?” 评论区全是: “不要啊!这么快就大结局了?” “我追了快一个月了,突然要结束了,心里空落落的。” “林导,能不能拍第二部?” “我要看赵德汉在监狱里的生活(不是)” “林导,第二部什么时候安排上?” 林默一条一条地翻着,嘴角带着笑。 这部剧在这个世界的反响,比前世还要火爆。 前世《人民的名义》虽然也火,但收视率最高也就破五。 这一世直接干到破六,接近破七。 可能是时间提前了一年,也可能是最高检亲自出马,排面更大。 不管怎样,结果都是好的。 他翻到一条评论,是一个女生写的: “我爷爷是老检察官,退休十几年了。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就想拍一部这样的剧,把检察院的工作讲给老百姓听。现在有人替他拍了。林导,谢谢你。” 又过了一周。 《人民的名义》还剩最后五集。 最高检抖音号的粉丝突破了四百万。 其他部门的邀请更多了。 不光是最高检内部的,还有外单位的。 公安部、司法部、中纪委,都有人联系过来,想请林默帮忙看看他们的宣传片。 甚至还有地方检察院的,直接打到了宣传处的前台。 前台小张都烦了:“林哥,今天又有三个电话找你,都是要你拍片子的。我说你不在,他们说让你回电话。这是名单。” 小张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三个名字和电话号码。 林默看了一眼,放在桌上,没回。 不是摆架子,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 他只是最高检的一个小科员,不是广告公司的乙方。 这些活,接了没完没了,不接得罪人。 得有个规矩才行。 林默拿着纸条,又去了老韩办公室。 “韩处,这事儿您得管管了。” 老韩看了一眼纸条,眉头皱了起来。 “这几个我认识,都是老朋友了。”老韩叹了口气,“行,我帮你挡。” 他拿起电话,一个一个打了过去。 “老王啊,对,小林是我们处的,但现在任务太重了,实在抽不开身……好,下次下次……” “李厅长,您那个事儿我问了,小林最近确实忙,《人民的名义》还没播完,抖音号也要他弄……对对对,理解万岁……” 打了三个电话,老韩挂了,擦了擦额头的汗。 “行了,都解决了。” 林默感激地说:“谢谢韩处。” “别谢我,谢赵检去。”老韩摆摆手,“赵检说了,你这个人现在太抢手,得保护起来。以后这种事,都推到赵检那儿,让他们去找赵检。” 林默一愣:“推到赵检那儿?赵检不嫌烦吗?” “赵检说了,不烦。”老韩笑了,“他说,你拍《人民的名义》立了二等功,现在你就是最高检的宝贝疙瘩。谁敢抢你,先过他那一关。” 第16章 祁厅长有多火? 许压军最近有点烦。 不是那种真烦,是那种幸福的烦——走到哪儿都被人认出来。 以前他演了二十多年戏,观众看着脸熟,但叫不上名字。 最多就是说一句:“哎,这不是那谁吗?演过那个什么剧的”。 现在不一样了。 祁同伟三个字,成了他的新名字。 去菜市场买菜,卖菜的大姐看到他,菜刀一扔:“哎哟喂!祁厅长!您怎么来我们这儿买菜了?您不是在汉东省吗?” 许压军尴尬地笑了笑:“大姐,我是演员,那是演的。” “演得多好啊!我都看哭了!”大姐拉着他不撒手。 最后,走的时候大姐非要给他多塞两根葱。 许压军推辞不过,拎着葱走了。 旁边排队的大爷还在嘀咕:“祁同伟也会买菜?他不是公安厅长吗?” 前几天,许压军跟媳妇儿去逛商场。 本想趁着人少的时候去,结果还是被认出来了。 一开始是一个小姑娘,举着手机哆哆嗦嗦地走过来:“请、请问,您是祁厅长吗?” 许压军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呼啦一下围上来一群人。 “祁厅长!真的是祁厅长!” “祁厅长合个影吧!” “祁厅长您是不是本人就这么帅?” 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许压军被围在中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媳妇儿在旁边捂着嘴笑,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最后还是商场保安来了,才把他从人群里捞出来。 回到家,媳妇儿还在笑:“你现在比顶流还火。” 许压军苦笑:“我宁愿不火。” 今天的事,更离谱。 下午四点多,许压军开车去接媳妇儿下班。 他媳妇儿在一家出版社上班,公司在东三环那边,那个路段本来就堵。 正好赶上下班高峰期,车多得跟蚂蚁搬家似的。 许压军开着他的黑色SUV,在车流里慢慢挪。 快到媳妇儿公司楼下的时候,前面突然不动了。 等了一会儿,还是不动。 许压军探出头一看,前面路口出了事故,两辆车剐蹭了,占了半个车道。 本来路就窄,这一下彻底堵死了。 后面的车开始按喇叭,滴滴滴滴,吵得人头疼。 许压军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机刷了刷,等交警来疏通。 过了大概十分钟,一个交警骑着摩托车来了。 小伙子二十多岁,瘦高个,戴着白帽子,挺精神的。 他先拍了事故现场的照片,然后指挥两辆车靠边停。 接着开始疏通堵死的车流。 “往前走!往前走!别停!” “你,往右打一把,能过去!” “好,走!” 小伙子手脚麻利,不一会儿,车流就开始动了。 许压军前面的车一辆接一辆地走了,轮到他了。 他发动车子,正准备走,那个交警突然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交警的眼神从车窗扫过来,落在许压军脸上,然后定住了。 许压军察觉到那道目光,转过头,对上了交警的眼睛。 四目相对。 交警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激动。 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 立正,敬礼。 动作标准得跟阅兵似的。 “祁厅!” 这一声,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司机都听见了。 许压军整个人僵在驾驶座上。 他想说我不是祁厅,我是演员,但看着交警那副认真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许压军赶紧踩油门,溜了。 车子拐过路口,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交警还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许压军苦笑了一声,给媳妇儿打了个电话。 “你快下楼吧,我到了。” “你怎么了?声音不对啊。” “没事,就是刚才被交警敬了个礼。” “……什么?” “回去再说。” 挂了电话,许压军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的是,刚才那一幕,被后面堵着的车里一个年轻姑娘拍了下来。 从交警喊祁厅到许压军说辛苦了,全程录了下来。 姑娘把视频发到了抖音上,配文:“救命!堵车遇到祁同伟!交警还给他敬礼!我笑死了哈哈哈哈!” 视频发出去不到半小时,点赞破百万。 评论区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祁厅你怎么在这儿堵着呢?” “交警:祁厅好!祁厅:辛苦了。这对话我笑不活了。” “祁厅都懵了:我不是厅长我是演员啊!” “许压军:我演的是反派啊同志们!你们清醒一点!” “许压军内心:完了,这辈子洗不白了。” “最高检:这剧是反腐的,不是让祁厅吸粉的。” “笑死,连交警都沦陷了,这部剧到底有多火?” 视频迅速冲上热搜,标题是:#交警向祁同伟敬礼# 许压军回到家,媳妇儿把视频翻出来给他看。 “你看看,你火了。” 许压军接过手机,看了两遍,嘴角直抽。 “这姑娘什么时候拍的?我怎么没看见?” “人家在后面车里拍的,你能看见才怪。”媳妇儿笑得前仰后合,“老公,你现在是真正的顶流了,连交警都是你的粉丝。” 许压军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捂着脸:“完了完了完了,我这辈子都摆脱不了祁同伟了。” “那你还想摆脱?”媳妇儿白了他一眼,“多少人演一辈子戏都火不了,你一个角色就火了,偷着乐吧你。” 许压军想了想,也是。 虽然被认出来有点烦,但总比没人认识强。 手机震了。 是剧组群。 吴钢:“@许压军,交警敬礼那个视频你看了吗?哈哈哈哈哈哈我笑死了!” 喉勇:“@许压军,你是不是应该给人交警回个礼?人家都敬礼了。” 张丰艺:“@许压军,你现在是真正的领导了,出街都有人敬礼。” 陆艺:“许老师,你要不要考个公务员?直接去汉东省上任得了。” 许压军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你们别闹了,我已经社死了。” 吴钢:“社死什么?这是光荣!说明你演得好!” 张治监:“观众都把你当祁同伟了,这演技什么水平?天花板水平!” 喉勇:“下次见面你得请客,这是喜事儿。” 许压军:“你们就知道让我请客,我私房钱都被你们吃光了。” 群里又是一阵哈哈哈。 林默也看到了这条视频。 他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 抖音刷着刷着,就刷到了那个姑娘拍的视频。 林默看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许压军那个表情,真的太真实了。 眼睛瞪大,嘴唇微张,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解释,最后憋出一句辛苦了。 那种又尴尬又好笑的样子,比他演戏的时候还生动。 林默又看了两遍,笑着摇了摇头。 他把视频转发到了剧组群,打了一行字:“@许压军 许老师,这段戏比您演的祁同伟还好,一条过。” 许压军秒回:“林导,您就别调侃我了,我这一天已经被人笑够了。” 吴钢:“@许压军 你被谁笑了?你不是被敬礼了吗?多光荣!” 许压军发了一个生无可恋的表情。 群里又是一阵狂笑。 林默退出群聊,又刷了刷抖音。 那条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破了两千万,评论区还在疯狂增长。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靠在沙发上。 许压军这件事,让他想起前世的一个新闻。 前世《人民的名义》播出的时候,许亚军的遭遇跟这个差不多——走到哪儿都被叫祁厅长,连去银行办业务,柜员都喊他祁厅。 有网友评论说:“一个反派演成这样,是演员的成功,也是角色的失败。成功在演得好,失败在观众都不恨他。” 林默当时觉得这话说得有道理。 现在想想,也不全对。 祁同伟这个角色,本来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反派。 他有血有肉,有爱有恨,有挣扎有无奈。 观众不恨他,不是因为他坏得不够彻底,而是因为他坏得有原因。 这才是《人民的名义》能火的原因之一——没有脸谱化的好人坏人,每个人都是复杂的。 第17章 反诈片,《孤注一掷》! 《人民的名义》热度还没下去,另一件事突然冲上了热搜。 缅北。 电信诈骗。 事情的起因是一段视频。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满脸是血,跪在地上,对着镜头磕头。 “爸妈,救救我……他们要割我的腰子……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视频只有短短十几秒,但每一帧都让人头皮发麻。 这个年轻人叫小杨,是西南某省的一个普通打工仔。 三个月前,他在网上看到一则招聘广告——“缅北高薪招聘客服,月入两万,包吃包住,工作轻松”。 小杨心动了,瞒着家里办了护照,飞到了云南,然后被人带着偷渡出了境。 到了缅北,他才发现一切都是骗局。 不是什么客服,是电信诈骗。 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打不完电话就挨打。完不成业绩就被电击、关水牢。 想跑?抓回来就是一顿毒打,严重的直接打断腿。 小杨就是逃跑被抓回来的,被打得半死,还被拍了那段视频发给他父母。 他父母看到视频,当场就崩溃了。 小杨的母亲哭得昏死过去,父亲报了警,又找了媒体。 媒体把视频打了码,配上了详细的调查报道,发了出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段视频在网上疯传,短短几个小时就冲上了热搜第一。 评论区里,愤怒和恐惧交织在一起。 “缅北电诈,早就该管管了!每年多少人被骗过去?” “我表哥就是被骗去的,到现在都没回来,家里人都快疯了。” “这些人还是人吗?割腰子?这是人干的事?” “国家能不能管管?能不能把人救回来?” “我一个亲戚的孩子,去年被骗过去,家里花了二十万才赎回来,人已经废了。” “这种招聘广告为什么能发出来?平台不审核吗?” “说到底还是打击力度不够,这帮人根本不怕。” “求求国家了,救救那些孩子吧!” 抖音上,这个话题更是炸了锅。 几个千万粉丝的博主连夜发声,有的连线受害者家属,有的科普缅北电诈的内幕,有的直接喊话相关部门。 “@公安部 @外交部 你们看到了吗?这件事不能不管啊!” “我建议国家出动军队,直接端了这帮畜生!” “军队出境不合适,但可以联合缅甸政府一起打击啊!” “联合?缅北那帮人有政府背景,你以为那么容易?” “不管多难,总得做点什么吧?那些孩子还在等着救命!” 网上的舆论一浪高过一浪,压都压不住。 …… 第二天。 燕京,公安部。 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长桌两边坐了十几个人,都是公安部内部的——刑侦局、宣传局、网安局、国际合作局的负责人。 每个人面前的烟灰缸里都堆满了烟头。 主持会议的是公安部刑侦局的王局长,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在一线干过的。 “都说说吧,怎么办。”王局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刑侦局分管电信诈骗的刘副局先开口了:“缅北那边的情况很复杂,地方武装割据,缅甸中央政府控制力有限。我们已经在通过国际警务合作渠道沟通了,但跨境执法没那么容易,进度不理想。” “不理想?”王局长眉头一皱,“现在网上都炸锅了,你知道舆情有多大吗?再不拿出点实际行动,老百姓该骂我们不作为了。” 刘副局苦笑:“王局,不是我们不作为,是这事儿急不得。” “急不得?”王局长声音提高了,“那些被关在缅北的年轻人,他们等得起吗?” 会议室里又沉默了一阵。 宣传局的孙处长翻了翻手里的材料,开口了:“王局,我觉得咱们得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宣传。”孙处长推了推眼镜,“电诈的根源是什么?是信息不对称。老百姓不知道缅北的骗局有多可怕,才会被高薪招聘忽悠过去。如果能做一轮大规模的宣传教育,让老百姓都知道电诈的套路,知道缅北不是天堂是地狱,被骗的人会少很多。” 王局长想了想,点了点头:“有道理。那你觉得,这个宣传怎么做?” 孙处长说:“常规的路子肯定不行,发几个通告、贴几张海报,没人看。得用老百姓爱看的方式,最好是做成爆款内容,像……” 他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什么。 “像《人民的名义》那样。”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局长眼睛一亮:“你是说,找那个林默?” “对。”孙处长点头,“最高检宣传处的那个小伙子,《人民的名义》的导演。这部剧现在有多火,你们都知道。他能把一个反腐题材拍成现象级,说明他有这个能力。咱们请他拍一部反电诈的片子,效果肯定比我们自己搞强得多。” 王局长沉吟了一下:“林默是最高检的人,咱们找他拍片子,得跟最高检那边打个招呼。” 孙处长说:“王局,您跟最高检赵检关系不是挺好吗?打个电话沟通一下,应该问题不大。” 王局长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我亲自给老赵打电话。” 说着,他掏出手机,翻出赵检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通了。 “老赵,我老王。” “王局?什么事?” “我跟你说个事,《人民的名义》那个林默,你们的人,我想借他用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借他干什么?” “拍反电诈的宣传片。缅北的事你看到了吧?网上都炸了。我们这边得赶紧做一轮宣传,让老百姓知道电诈的危害。你那个林默是专业的,我觉得他最合适。” 赵检没有马上答应,问了一句:“王局,你打算怎么用他?” “请他当导演,拍一部反电诈的片子,形式不限,预算我们出。”王局长声音诚恳,“老赵,这事儿是救人命的事,你帮帮忙。” 赵检沉吟了片刻:“行,我问问小林的意思。他要是愿意,我没意见。” “好!我等你好消息。” 挂了电话,王局长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成了,赵检答应了,就看那小伙子自己的意思了。” 孙处长在旁边补充了一句:“王局,我觉得还得考虑一个事——林默现在是公众人物,他要是出镜拍反诈片,影响力会比普通宣传片大得多。” 王局长点点头:“你说得对,最好让他出镜。他这张脸,老百姓认识。” …… 消息传到最高检的时候,林默正在工位上剪抖音视频。 老韩推门进来,脸色比平时严肃。 “小林,跟我走,赵检找你。” 林默一愣,放下鼠标,跟着老韩上了八楼。 进了赵检办公室,发现赵检的表情也不太轻松。 “小林,坐。”赵检指了指沙发,“有个事儿跟你说。” 林默坐下,心里有点打鼓。 “缅北电诈的事儿,你看到了吧?”赵检开门见山。 林默点头:“看到了,网上闹得很大。” “公安部那边打电话来了,想请你帮忙。”赵检看着他,“拍一部反电诈的宣传片。” 林默一愣:“请我?” “对。”赵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老王——就是公安部刑侦局的王局长,亲自打的电话。他说这事儿是救人命的事,想让你出马。” 林默沉默了几秒。 救人命的事。 这四个字,分量太重了。 “赵检,我能做什么?”林默问。 赵检说:“具体怎么拍,你说了算。形式不限,时长不限,预算他们出。只有一个要求——要快,要有效果,要让老百姓看完了再也不想被骗。” 林默想了想,脑子里已经开始转起来了。 电诈。 缅北。 高薪招聘。 割腰子。 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让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 那部电影叫《孤注一掷》,讲的就是缅北电诈,上映之后票房三十多亿,火得一塌糊涂。 这个世界,那部电影还没出现。 “赵检,我想拍一部电影。”林默抬起头。 赵检一愣:“电影?不是宣传片?” “对,电影。”林默的声音很坚定,“电诈这件事,光靠宣传片讲不清楚。得用电影的形式,把一个完整的故事讲出来,让观众看完之后从心里产生恐惧和警惕。这样才有效果。” 赵检看着林默,看了好几秒。 “小林,你知道拍一部电影要多长时间吗?”赵检问。 “短的话,两三个月。”林默说,“但我会压缩时间,争取一个月拍完。” “一个月?”赵检瞪大眼睛。 “对,一个月。”林默说,“《人民的名义》五十五集,我两个多月就拍完了。一部电影,一个月够了。” 赵检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 然后停下来,看着林默。 “行,你放手去干。公安部那边我去沟通,预算、演员、场地,他们协调。” 林默也站起来:“赵检,还有一个要求。” “你说。” “这部电影,我想用真实的案例改编。缅北那些受害者的故事,能不能协调公安部调阅一下卷宗?” 赵检想了想:“这个我得跟王局长商量。涉及案件材料,不是那么容易调的。” “我明白,尽量争取就行。” “好。”赵检点点头,“你先回去准备,有消息我通知你。” 林默转身要走,赵检又叫住了他。 “小林。” 林默回头。 赵检看着他,目光很认真:“你刚才说,这是救人命的事。我信你。去干吧。” 林默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打了一行字: 《孤注一掷》——初稿。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开始浮现那些画面。 被骗的年轻人、诈骗园区的铁栏杆、荷枪实弹的保安、被打断腿的逃跑者、跪在地上哭喊的孩子…… 这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心里发堵。 前世那部《孤注一掷》,他看过两遍,每一遍都看得后背发凉。 不是因为拍得恐怖,是因为——这些都是真的。 林默睁开眼睛,手指放在键盘上。 他开始敲字。 第一行:一个年轻人,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招聘广告——“缅北高薪招聘,月入两万”。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满是憧憬。 他不知道,这条广告的另一端,是一个深渊。 第18章 每一个案例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真实的家庭! 赵检打完电话的第二天,林默就接到了公安部那边的正式邀请。 来电话的是宣传局的孙处长,态度客气得很。 “林导,您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这边安排车去接您。” 林默说:“不用接,我自己过去就行,都在燕京,打个车的事儿。” 孙处长坚持:“那不行,您现在是贵宾,必须接。” 最后定了第二天上午十点,公安部派车来最高检接人。 挂了电话,林默跟老韩说了一声。 老韩点点头:“去吧,好好聊。公安部那边的人,都好相处。” “韩处,您不跟我一起去?” “人家请的是你,又不是我。”老韩摆摆手,“我自己去凑什么热闹?你一个人去就行,别给咱们丢人。” 林默苦笑:“我尽量。” ……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林默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蓝色夹克,白衬衫,黑色休闲裤,出了单位大门。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帕萨特,挂着公安部的牌照。 一个年轻小伙子站在车旁,穿着一身便装,看到林默出来,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林导!您好您好!我是公安部宣传局的小张,来接您的!” 小张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寸头,精神得很,伸出手跟林默握了握,握得很有力。 “麻烦你了。”林默笑着说。 “不麻烦不麻烦!林导,我跟您说,我是您的粉丝!《人民的名义》我一集没落,追着看的!”小张一边开车门一边说,语气激动得像个追星的小伙子。 林默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谢谢支持。” 上了车,小张一边开车一边跟林默聊天。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到了公安部大门。 门口有武警站岗,小张出示了证件,车子开了进去。 公安部的大楼很气派,灰白色的建筑,庄严肃穆。 林默下车的时候,发现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眼镜,笑眯眯的,正是昨天通电话的孙处长。 “林导!欢迎欢迎!”孙处长快步走过来,握住林默的手,“一路辛苦!” “孙处长客气了,不辛苦。” 孙处长旁边还站着几个人,都是宣传局的同事。 “来来来,我介绍一下。”孙处长指着身边几个人,“这是我们宣传局的老李、小赵、小王……” 几个人一一跟林默握手,态度都很热情。 尤其是那个叫小王的姑娘,看着二十三四岁,扎着马尾辫,握手的时候脸都红了。 “林导,我、我是您的粉丝!”小王声音有点抖。 林默笑了:“谢谢。” “林导,能跟您合个影吗?”小王掏出手机,眼睛里满是期待。 林默还没说话,孙处长在旁边笑了:“行了行了,先办正事,合影一会儿再说。” 小王不好意思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孙处长领着林默进了大楼,一路上遇到不少公安部的同事。 “哎,这不是林默吗?” “《人民的名义》那个导演?” “真的是他!” “好年轻啊!” 不少人停下来,投来好奇的目光。 有个年轻小伙子直接从走廊对面跑过来,脸红脖子粗的:“林、林导!您好!我是刑侦局的小刘,我特别特别喜欢您拍的剧!” 林默跟他握了握手:“谢谢。” 小刘握完手,还站在原地傻笑了好几秒,被旁边的同事拽走了。 孙处长在旁边笑着摇头:“林导,您现在可是我们部里的红人了。昨天通知说您要来,好多人跑来问我,能不能安排见一面。” 林默被夸得浑身不自在:“孙处长,您别这么说,我就是个小导演。” “小导演?”孙处长哈哈大笑,“您要是小导演,那全国没几个大导演了。” …… 孙处长先带林默去了宣传局的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 长桌上摆着水果、茶水和几瓶矿泉水,还放了一个写着林默名字的桌牌。 林默看到桌牌,嘴角抽了抽。 这也太正式了吧? “林导,您先坐,喝口水。王局长现在正在开一个会,大概半小时后见您。”孙处长说。 林默点点头,坐了下来。 孙处长陪着聊了一会儿,简单介绍了公安部在反诈宣传方面的现状和困难。 “说实话,我们之前也拍过不少反诈宣传片,但效果都不太理想。”孙处长叹了口气,“要么太严肃,像看新闻联播;要么太花哨,老百姓看了记不住。所以这次请您来,就是想换个思路。” 林默问:“孙处长,您这边有没有一些真实的案例材料?我想先了解一下,找找切入点。” “有!多得很!”孙处长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拉开抽屉,抱出一摞厚厚的文件夹。 “这些都是近两年比较典型的电诈案例,缅北那边的也有不少。您先看看。” 林默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个。 是一个二十岁女孩的案例。 她叫小周,大学刚毕业,在网上看到一则海外高薪招聘的广告,被忽悠到了缅北。到了之后才知道是搞电信诈骗,不听话就被打。 她试图逃跑,被抓回来关进水牢三天三夜,出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后来家里花了十五万才把她赎回来。 林默一页一页地翻着,越看心里越沉。 这些不是剧本,不是,是真实的案子。 每一个文件夹背后,都是一个被毁掉的人生,一个破碎的家庭。 他翻到第三个文件夹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案例的主人公是个二十二岁的小伙子,叫阿杰。 阿杰被骗到缅北之后,因为拒绝参与诈骗,被诈骗团伙的人用铁棍打断了左腿,后来又被打断了一条胳膊。 最后他父母凑了二十万,把人赎了回来。 阿杰现在还在医院里,左腿打了钢板,走路一瘸一拐。 文件夹里附了一张阿杰在医院的照片。 他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林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文件夹合上,放在一边。 “孙处长,这些材料我能带走吗?”林默问。 “可以,本来就是给您准备的。”孙处长说,“不过原件不能带走,我们给您复印了一份。” “谢谢。” …… 半小时后,孙处长的手机响了。 “王局开完会了,林导,咱们过去吧。” 林默跟着孙处长上了电梯,到了刑侦局那一层。 王局长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门开着。 林默走进去,看到王局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看着就是个干实事的人。 “王局,林导来了。”孙处长说。 王局长抬起头,看到林默,立刻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走过来。 “小林,欢迎欢迎!”王局长握住林默的手,力气很大,“早就想见你了,一直没机会。” “王局长客气了。”林默说。 王局长哈哈大笑,指了指沙发,“坐坐坐。” 林默坐下来,王局长也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孙处长坐在对面。 “小林,《人民的名义》我看了。”王局长开门见山,“拍得好!我们部里好多同志都在追。老赵——你们赵检,跟我打电话的时候没少夸你。” “赵检抬爱了。”林默谦虚了一句。 “不是抬爱,是事实。”王局长摆摆手,“你这个剧,把检察院的工作讲清楚了,老百姓爱看,看完还信了。这就是本事。” 林默没接话,等着王局长继续说。 王局长收起笑容,认真起来:“缅北电诈的事儿,你也看到了。现在网上舆情很大,老百姓骂我们不作为。说实话,我们也急,但这事儿急不来。跨境执法,涉及外交、国际法等一堆问题,不是我们一家能解决的。” “所以王局长想通过宣传来减少被骗的人?”林默问。 “对。”王局长点点头,“被骗的根源是什么?是老百姓不知道。不知道缅北有多危险,不知道电诈有多可怕,不知道高薪招聘全是套路。如果能有一部作品,把这些东西讲清楚,让老百姓看完之后心里有根弦——看到高薪招聘先打个问号——那我们的工作就好做多了。” 林默沉默了片刻。 “王局长,我想拍一部电影。” 王局长一愣:“电影?” “对,电影。”林默把跟赵检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电诈这件事,光靠宣传片讲不清楚。得用电影的形式,把一个完整的故事讲出来,让观众看完之后从心里产生恐惧和警惕。这样才有效果。” 王局长想了想,一拍大腿:“行!就拍电影!预算你说了算,演员你定,公安部全力配合!” 林默说:“王局长,我想用真实的案例改编。刚才孙处长给我的那些材料,我想参考。” “没问题。”王局长大手一挥,“所有卷宗、案例、数据,你随便看。需要采访受害者也可以,我们帮你联系。” “还有一个要求。”林默说。 “你说。” “这部电影,我想拍得真实。电诈园区什么样,受害人怎么被骗、怎么被打、怎么逃跑,都要还原。不能美化,不能弱化,要让观众看了之后后背发凉。” 王局长看着林默,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你大胆拍,出了问题我负责。” 林默心里一热。 这句话,跟赵检说的我顶着一样,分量很重。 从王局长办公室出来,孙处长又带林默去了刑侦局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都是刑侦局负责电诈案件的民警。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摞材料。 孙处长介绍说:“林导,这些都是咱们局里的业务骨干,专门负责电信诈骗案件的侦办。今天把他们叫过来,就是想让他们给您讲讲真实案例。” 林默点点头,走到主位上坐下。 “各位,麻烦大家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老民警先开口了:“林导,我先跟您说一个案例吧。”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开始讲。 “去年有个案子,受害人是个二十六岁的姑娘,叫小陈。她在网上认识了一个男的,聊了两个月,男的让她投资一个什么虚拟货币。小陈信了,前前后后投了一百二十多万。那里面有她自己的积蓄,有她爸妈的养老钱,还有她从网贷借的。” “后来呢?”林默问。 “后来发现那男的是诈骗团伙的,人在缅北。钱全部转走了,一分都没追回来。小陈受不了打击,跳楼了,没死成,但摔断了脊椎,这辈子可能都站不起来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另一个年轻民警接着说:“林导,我这边也有一个。受害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儿子在国外工作。骗子冒充她儿子,说在国外出事了,需要十万块钱。老太太慌了,没核实就把钱转过去了。后来发现被骗,老太太哭得不行,那十万块是她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 一个接一个,每个人都在讲自己经手的案子。 林默听着,手里握着笔,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但他的笔越写越慢,因为太多案例了,记不过来。 每一个案例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真实的家庭。 有的人被骗光了积蓄,有的人背了一身债,有的人家破人亡。 而那些骗子,大多躲在缅北,逍遥法外。 一个年轻女民警讲到最后一个案例的时候,声音有点哽咽。 “这个案子是我跟的。受害人是个十八岁的男孩,高考刚结束。他在网上看到缅北高薪招聘的广告,想赚点大学学费,就偷偷跑过去了。到了那边才发现是诈骗团伙,他想跑,被抓回来打了一顿。第二次跑,被打断了三根肋骨。第三次跑……他再也没有回来。” 会议室里沉默了。 没有人说话。 林默放下笔,深吸一口气。 “谢谢各位。”他的声音有点哑,“你们的这些案例,我都会用上。这部电影拍出来,一定要让老百姓知道——缅北不是天堂,是地狱。” 散会的时候,那个年轻女民警追上林默,递给他一个U盘。 “林导,这是我整理的一些案例材料,里面还有几张照片,您可能用得上。” 林默接过U盘:“谢谢。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娜。” “李娜,谢谢你。” 李娜笑了笑,眼眶还是红的。 从公安部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小张开车送林默回最高检。 路上,林默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些案例。 小陈跳楼、老太太被骗、十八岁男孩的遗体……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孙处长发来的消息:“林导,今天辛苦了。您要的材料我们尽快整理好,明天派人送到您单位。” “好。” 第19章 剧本出炉,高薪招聘,别信! 林默从公安部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 他刚走进宣传处的办公室,小王就从工位上蹦了起来。 “林哥!你去哪儿了?一整天没见你人影!” 小刘也凑过来:“对啊林哥,上午公安部来车接你,我们都看见了。什么情况?” 林默把包往桌上一放,随口说:“没什么,出去办点事。” “办事?办什么事需要公安部派车来接?”小王一脸不信,“林哥你是不是又接了什么大活儿?跟咱们说说呗!” “真没什么。”林默笑了笑,没打算多说。 公安部和最高检虽然都是政法系统的,但毕竟是两个单位。反诈电影这事儿还没正式定下来,他不好到处说。 小王见林默不肯说,也不追问了,但嘴里还在嘀咕:“肯定有事儿,肯定有事儿……” 林默没理他,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起身去了八楼。 赵检还在办公室。 林默敲门进去,赵检正在看文件,抬头看到是他,放下手中的笔。 “回来了?公安部那边怎么说?” 林默在沙发上坐下,把去公安部的经过说了一遍。 从王局长见面的态度,到刑侦局那些民警讲的案例,一五一十地说了。 赵检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王局长这个人我了解,干实事儿的。他说全力配合,那就是全力配合。”赵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小林,这个事儿你既然接了,就得做好。公安部那边盯着,老百姓也盯着,马虎不得。” 林默点头:“赵检,我明白。” “剧本什么时候能出来?” “给我两三天时间。” “两三天?”赵检愣了一下,“这么快?” 林默笑了笑:“赵检,我写剧本快,您是知道的。” 赵检想起《人民的名义》那五十五集剧本,林默三天就写完了,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行,那你就抓紧写。写完了先拿给我看看。” “好。” …… 从赵检办公室出来,林默没有回家。 他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写剧本。 这次要写的是《孤注一掷》。 前世的《孤注一掷》,他看过两遍,印象很深。 电影讲的是几个年轻人被高薪招聘骗到缅北,被迫参与电信诈骗的故事。 主线是一个程序员和一个模特被骗过去,在诈骗园区里遭受非人待遇,最后在警方的打击下被解救出来。 剧情紧凑,节奏紧张,最重要的是——真实。 林默脑子里已经有了完整的框架。 他决定在前世的基础上做一些修改。 一是把主角的身份换成更贴近普通人的设定——刚毕业的大学生,找工作被骗。 二是增加一个受害家庭的支线,讲一个老太太被诈骗后家破人亡的故事,跟主线的诈骗园区形成呼应。 三是把结局改成更积极的——警方跨境打击,诈骗团伙被端,受害人被解救。 这样既有警示意义,又有希望。 林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 他写剧本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是先写大纲,再写分集,再写台词。 他是脑子里有一部完整的电影,一帧一帧地过,然后用文字把画面描述出来。 这种写法很快,但也累。 因为脑子不能停,一停就断。 林默一口气写到了晚上十一点。 中间只吃了一碗泡面,上了两次厕所。 写到第七场的时候,他的手有点抽筋了,停下来甩了甩,继续写。 第二天,他请了半天假,在家接着写。 第三天,他又请了半天假,继续写。 到了第三天下午,《孤注一掷》的完整剧本,写完了。 不是大纲,不是梗概,是正儿八经的分场剧本。 人物对话、场景描述、情绪标注,一应俱全。 林默把剧本打印出来,厚厚一沓,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翻了一遍,改了几个错别字,然后拿着剧本去了赵检办公室。 赵检接过剧本,看了第一页,点了点头。 “排版不错。” 林默笑了,这话赵检上次也说过。 赵检戴上老花镜,开始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赵检看得很慢,比看《人民的名义》的时候还慢。 因为这次是电影剧本,篇幅短,但信息密度大。 每一场戏、每一句台词,都得仔细琢磨。 看到诈骗园区的部分,赵检的眉头皱了起来。 看到受害人被打断腿的部分,他的手抖了一下。 看到老太太被诈骗后跳楼的部分,他把剧本放下了,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戴上眼镜,继续看。 赵检看完了。 他把剧本合上,放在桌上,看着林默。 “小林。”他的声音有点哑。 “赵检,您说。” “这个剧本,比《人民的名义》还狠。” 林默没说话,等着赵检继续。 赵检指着剧本说:“《人民的名义》讲的是贪官,老百姓看了解气。这个讲的是诈骗,老百姓看了会害怕。解气和害怕,哪个更重要?我觉得是害怕。因为害怕能让人躲开危险。”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个剧本,必须拍。而且要快。早一天拍出来,早一天播出去,就能少几个人被骗。” 林默点头:“赵检,那我明天拿去给公安部看?” “去吧。”赵检把剧本递还给他。 …… 第二天一早,林默给孙处长打了个电话。 “孙处长,剧本写好了。” 电话那头,孙处长明显愣了一下:“写好了?这么快?” “对,写好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送过去。” “方便!随时方便!”孙处长的声音一下子兴奋起来,“林导,您今天上午能来吗?我这边安排一下,王局长也想看。” “行,我十点到。” 这次还是小张来接的林默。 到了公安部,孙处长直接把他领到了王局长的办公室。 王局长正在打电话,看到林默进来,冲他点了点头,示意先坐。 挂了电话,王局长走过来,一眼看到林默手里那摞剧本。 “这就是剧本?” “对,王局长您先看看。” 王局长接过剧本,没有坐下,直接站在办公桌边翻开了第一页。 他的速度很快,不像赵检那样一字一句地琢磨,而是快速浏览。 但翻到第五页的时候,他的速度慢了下来。 林默和孙处长坐在旁边,谁都没说话。 二十分钟后,王局长看完了。 他把剧本合上,放在桌上,看着林默。 “小林。”他的声音很沉。 “王局长,您说。” “这个剧本,真实。” 就两个字,但林默知道,这是最高的评价。 因为真实,是王局长最看重的。 王局长敲了敲剧本:“这里面的情节,跟我看过的那些卷宗一模一样。诈骗园区什么样,受害人怎么被骗、怎么被打、怎么逃跑,全对得上。你不是在编故事,你是在还原事实。” 林默说:“王局长,我就是按照您给我的那些材料写的。那些案例太触目惊心了,我不敢乱编,怕编得假了,老百姓看了不信。” “对。”王局长重重地点了点头,“就是要让老百姓信。信了才能警惕,警惕了才能躲开。”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停下来,拍了一下桌子。 “就这么拍!” 林默心里一松。 “预算的事儿,您不用担心。”王局长看着林默,“公安部出钱,你负责拍,其他的都别管。” “谢谢王局长。” “别谢我,谢你自己。”王局长摆摆手,“剧本写得好,是你自己的本事。” 他顿了顿,又问:“演员的事儿,你有什么想法?” 林默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王局长,这是我拟的一个演员名单,您看看。” 王局长接过来,念出了声。 “张艺星——演程序员潘生。” “金辰——演模特梁安娜。” “王传军——演诈骗头目陆经理。” “咏梅——演反诈警察赵东冉。” “……还有几个配角,暂时还没定。” 王局长念完名单,抬起头看着林默。 “这些人,你都认识?” “认识几个,不认识的可以让中间人联系。”林默说,“都是实力派演员,演技没问题。” “好。”王局长把名单放在桌上,“就照这个名单请。演员的事儿,公安部出面协调。谁敢漫天要价,我跟他们谈。” 孙处长在旁边补充了一句:“王局,这个王传军,演过不少戏,口碑不错。但是演诈骗头目……他行吗?” 林默笑了:“孙处长,您放心。王传军这个演员,最大的特点就是——演什么像什么。陆经理这个角色,非他不可。” 王局长一挥手:“行,那就定他。小林,你把名单留下,我让人去联系。” 林默又把名单往前推了推:“王局长,还有一个事儿。这部电影,我想用真实的地名——缅北。不避讳,不模糊,直接说缅北。” 王局长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老百姓要知道的就是真相,你拍真的,他们才信。” 从王局长办公室出来,孙处长送林默下楼。 “林导,您这个剧本,打算什么时候开机?”孙处长问。 “越快越好。”林默说,“这种片子,晚一天拍出来,就多一天有人被骗。” 孙处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车子到了最高检门口,林默下了车。 小张从车窗探出头:“林导,下次什么时候接您?” 林默笑了笑:“等我电话。” 回到办公室,林默把剧本放在桌上,长出了一口气。 小王凑过来:“林哥,你这几天神神秘秘的,到底在忙什么?” 林默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说的好。 “没什么,写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你以后就知道了。” 小王翻了个白眼:“又卖关子。” 林默没理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演员联系方式。 王传军、张艺星、金辰、咏梅…… 这些演员,有些他认识,有些不认识。 但没关系,公安部出面,没有请不到的人。 窗外,阳光正好。 林默看着窗外,脑子里已经开始过电影了。 诈骗园区的铁门、荷枪实弹的保安、被打断腿的年轻人、哭喊着要回家的女孩…… 这些画面,很快就会变成真实的镜头。 然后变成一部电影。 然后被千千万万的人看到。 他希望,那些看到的人,能记住一件事—— 高薪招聘,别信。 缅北,别去。 第20章 林哥,你现在面子也太大了吧! 名单定下来的当天下午,公安部就开始联系人。 这事儿不用林默操心,孙处长那边有一套完整的流程。 第一个电话,打给张艺星的工作室。 张艺星,唱跳俱佳的全能艺人,粉丝几千万,走到哪儿都是尖叫声。 但这不是孙处长找他的原因。 原因很简单——张艺星的形象阳光干净,演被骗的纯良青年,观众信。 电话是张艺星的经纪人接的。 “您好,公安部宣传局。” 对面明显顿了一下:“您、您好。请问什么事?” “我们这边要拍一部反电信诈骗的电影,想邀请张艺星老师出演男主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公安部……拍电影?” “对,跟最高检联合的。导演是林默,就是拍《人民的名义》那位。” “林默?《人民的名义》的林导?”经纪人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 “对。” “您稍等!我马上转给艺星!” 不到半分钟,张艺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您好,我是张艺星。” 孙处长把来意又说了一遍。 张艺星听完,几乎没有犹豫:“这个戏我接。” 孙处长一愣:“张老师,您不看剧本吗?” “不用看。”张艺星的声音很认真,“公安部拍的戏,又是反诈题材,这是正事儿,我必须接。” 挂了电话,孙处长在张艺星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第二个电话,打给金辰的经纪人。 金辰,当红小花,演技扎实,形象好。 电话接通,金辰的经纪人一听是公安部,语气立刻变了。 “公安部?您说您是哪儿的?” “公安部宣传局。我们想邀请金辰老师出演一部反诈电影的女主角。” “什么电影?” “反诈题材,导演是《人民的名义》的林默。” 不到十秒钟,金辰本人接了电话,声音有点激动。 “您好您好!我是金辰!您说的这个戏,我接!” 孙处长愣了一下:“金辰老师,您不用跟公司商量一下?” “不用不用!”金辰的声音很干脆,“公安部拍的戏,又是林导执导,这种机会我等都等不来!还商量什么?” 孙处长笑了:“那行,回头我把剧本发您。” “好!谢谢您!” 挂了电话,孙处长在金辰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很快,几个主要演员,全部搞定。 从开始打电话到全部敲定,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这倒不是说他面子大,是公安部三个字就是通行证。 哪个演员敢不给面子? 哪个演员不想跟林导合作? 他拿起手机,给林默发了一条消息。 “林导,演员全部敲定了。张艺星、金辰、王传军他们全部答应出演。”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林默回了。 “这么快?半天?” 孙处长笑着回:“半天?公安部的面子,加上您林导的招牌,谁敢说不?” 林默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然后又发了一条:“孙处长辛苦了,改天请您吃饭。” 孙处长回:“别改天了,就开机那天吧。” 林默发了一个成交的表情包。 孙处长放下手机,又看了一眼名单。 张艺星、金辰、王传军... 这阵容,虽然不是最顶流的,但绝对是最合适的。 每一个角色,都对得上。 他拿起桌上的剧本,翻到第一页。 《孤注一掷》。 这四个字,他越看越觉得有分量。 …… 演员名单定下来的当天晚上,消息就走漏了。 不怪公安部保密工作做得不好,实在是这事儿牵涉的人太多。 张艺星那边,工作室发了一条微博,原本只是想官宣一个新代言,结果评论区全歪了。 “艺星听说你要演公安部的新电影了?真的假的?” “什么电影?我怎么不知道?” “朋友圈看到的,说林默导演的新戏,反诈题材,艺星演男主!” “卧槽?林默+公安部+张艺星?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金辰那边更直接。 她晚上开了一场直播,本来是想跟粉丝聊聊天,结果弹幕全在问新电影的事。 “辰辰你是不是要演林导的新戏了?” “听说演的是反诈片,女主角?” “辰辰你说句话啊!” 金辰被问得没办法,笑了笑说:“这个……等官宣吧,现在不能说。” 这句话等于变相承认了。 弹幕瞬间炸了。 “啊啊啊啊啊是真的!” “林导新戏+金辰女主,我冲了!” “反诈题材?林导拍反诈?那得是什么样的?” “《人民的名义》是反腐天花板,林导拍反诈不得拍出个新高度?” 消息在抖音上发酵得更快。 有人发了一条视频,标题是#独家爆料:林默导演新戏,公安部出品,反诈题材!# 视频内容没什么干货,就是几张演员名单的截图,配上一段音乐。 但这条视频一夜之间点赞破了三百万。 评论区疯了。 “公安部出品?林默导演?这配置不火没天理。” “张艺星演男主角?他演被骗的年轻人?形象确实对得上。” “金辰演女主?我靠这颜值我可以!” “张艺星有流量也有实力,不冲突。” “公安部+最高检+林默,这是国家队出手了啊!” “期待期待期待!什么时候上映?我等不及了!” 当然了,也有人质疑。 “林默拍反腐剧行,拍反诈片不一定行吧?” “张艺星演过电影吗?别翻车啊。” 但这些质疑的声音很快就被更大的期待声淹没了。 第二天一早,#林默新戏#冲上热搜第一。 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话题量三小时破亿。 最高检的抖音号,一夜之间又涨了五十万粉丝。 评论区全在喊:“林导,新戏什么时候上?” 林默早上到单位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震了一路了。 全是消息。 有朋友问的,有同事问的,还有好几个不认识的号码发的短信。 他翻了几条,没回,把手机揣进口袋,进了办公室。 小王第一个冲上来。 “林哥!你新戏的事儿上热搜了你知不知道?” 林默点头:“看到了。” “你瞒得也太紧了吧!一个字都不跟我们说!”小王一脸委屈,“我还是刷抖音才知道的!” 小刘也凑过来:“林哥,公安部拍电影?你这是要起飞啊!” 林默笑了笑:“就是帮忙拍个片子,别大惊小怪的。” “帮忙?公安部找你帮忙?林哥你现在面子也太大了吧?” 第21章 《孤注一掷》演员见面! 接下来这几天,林默难得清闲了一会儿。 宣传工作已经走上了正轨,不需要他天天盯着。 抖音号那边,他提前拍了好几条素材存着,够小王他们发一阵子了。 至于最高检的本职工作——他一个宣传处的小科员,平时也没什么急事儿。 老韩知道他忙,也不给他派别的活儿。 赵检更是把他当宝贝疙瘩,逢人就说小林是我们最高检的宝。 这话传出去,林默在单位里的地位一下子就特殊了。 吃饭的时候,食堂大妈给他多打一个鸡腿。 坐电梯的时候,不认识的其他厅同事主动跟他打招呼。 连门口武警小哥看到他,都会喊一声林导好。 林默每次被叫林导,嘴角都要抽一下。 他还是习惯别人叫他小林或者林哥。 但没办法,名儿出去了,回不来了。 这几天他也没闲着。 虽然演员名单敲定了,但场景布置、道具准备、拍摄计划这些事儿,都得有人盯着。 林默一个人忙不过来,也不想自己忙。 他想起了老赵——赵明远,《人民的名义》的执行导演。 那个五十二岁、干了一辈子剧组、最拿手抠细节的老赵。 林默给老赵打了个电话。 “赵哥,有个活儿,你接不接?” 老赵在电话那头笑了:“林导,您说。上次跟您干了一趟,回来好多人问我,说这戏谁拍的?我说林导拍的。人家问林导是谁?我说你们等着看吧。现在《人民的名义》火了,我那些朋友全给我打电话,说老赵你牛啊,跟了个大导。” 林默被夸得不好意思:“赵哥别闹,说正事儿。公安部要拍一部反诈电影,我导,你执行,干不干?” “公安部?”老赵一愣,“林导,您这是从最高检干到公安部去了?” “跨部门合作。”林默笑了,“你就说干不干吧。” “干!必须干!”老赵答得干脆,“什么时候进组?” “快了,你先帮我盯一下场景布置的事儿。公安部那边有人配合你,你明天去找一个叫孙处长的,我把他电话发你。” “得嘞!” 挂了电话,林默把孙处长的联系方式发给了老赵。 老赵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用操心。 你让他干嘛,他给你干得明明白白,还不用你催。 场景的事儿交给他,林默放心。 …… 三天后,孙处长打电话来了。 “林导,场景的事儿,赵导盯着呢,进度不错。您看什么时候跟演员们见个面?毕竟是公安部的大戏,开机前大家认识一下。” 林默想了想:“这周末吧,找个饭店,吃顿饭,聊聊天。” “行,我来安排。” 孙处长办事效率高,第二天就把时间和地点发过来了。 周六晚上六点,燕京饭店,某个大包厢。 林默那天下午没什么事儿,本来想早点去,结果老韩临时找他聊了点工作上的事儿,耽误了半个多小时。 等他到燕京饭店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孙处长在门口等着,看到他来了,笑着迎上来。 “林导,人都到齐了,就等您了。” “不好意思,单位有点事儿耽搁了。” “没事儿,走,进去。” 包厢很大,一张大圆桌能坐二十来个人。 林默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张艺星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顺下来,看着比舞台上年轻不少。 他正跟旁边一个男的聊天,林默认出来了,那是他的经纪人。 金辰坐在张艺星对面,穿着一件米白色毛衣,头发披着,脸上化着淡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正低头看手机,不知道在刷什么。 王传军坐在主位旁边,穿着一件深色夹克,戴着眼镜,看着像个斯文人。 但林默知道,这人演起反派来,能让你恨得牙痒痒。 咏眉老师坐在王传军旁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外套,气质优雅,一看就是老演员的范儿。 孙洋坐在咏眉对面,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五官硬朗。 还有其他几个配角演员,也都到了。 林默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张艺星第一个站起来,笑着伸出手:“林导,您好您好!终于见面了!” 林默握了握他的手:“艺星老师,久仰。” “林导,您别叫我老师,叫我艺星就行。”张艺星笑得有点腼腆,“林导,您的《人民的名义》我全看完了,太牛了!” 金辰也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林导好,我是金辰。” “金辰老师好。”林默跟她握了握手。 “林导,您比电视上还帅。”金辰笑着说,语气真诚。 王传军走过来,推了推眼镜,伸出手:“林导,我是王传军。” “传军老师,久仰。”林默握着他的手,“陆经理这个角色,非您不可。” 王传军笑了:“林导您这么一说,我压力大了。” “有压力才有动力。”林默也笑了。 孙洋也站起来,伸出手:“林导,孙洋。” “孙洋老师好。”林默握了握他的手,“阿才这个角色,戏份不多,但很重要。您得演出那种笑着给你一刀的感觉。” 孙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林导,您放心,我专门练过怎么笑得不像是好人。” 全场都笑了。 咏眉老师最后一个站起来,没有握手,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林导,您好。” “咏眉老师,您好。”林默微微弯了弯腰,态度很恭敬。 咏眉是他最尊敬的演员之一,演了三十多年戏,不争不抢,踏踏实实,每一个角色都演得有血有肉。 孙处长张罗着让大家坐下,服务员开始上菜。 菜还没上齐,大家已经聊开了。 张艺星先开口:“林导,我听孙处长说,这部电影是真实案例改编的?” 林默点头:“对,都是真实发生的。我们调阅了公安部近两年的电诈案件卷宗,里面那些情节——被骗、被打、逃跑、赎人——全是真事儿。” 张艺星的脸色变得认真起来:“那我这个角色……” “你演的程序员潘生,是整部电影的核心人物。”林默看着他,“一个刚毕业不久的程序员,技术很好,但找工作被骗到了缅北。到了那边才知道是做诈骗,他想跑,被抓回来打,再跑,再被打。最后在警方的打击下被解救出来。” 林默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个角色,有原型。真实的那个人,现在还在做康复治疗。”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金辰轻声问:“林导,我这个角色呢?” “你演梁安娜,一个模特,也是被骗过去的。”林默说,“你的角色比潘生更复杂,因为你在诈骗园区里被逼迫做了很多不愿意做的事。但你的底色是善良的,是被迫的,不是自愿的。” 金辰点了点头,认真听着。 王传军开口了:“林导,陆经理这个角色,您希望我怎么演?” 林默看着他,认真地说:“传军老师,陆经理这个角色最怕一件事——演成脸谱化的坏人。” “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一出来就凶神恶煞、一看就是坏人的演法。”林默说,“真正的诈骗头目,不是那样的。他们表面上可能很和善,甚至很风趣,但骨子里是冷酷无情的。你要把他演成一个正常人,甚至是一个有魅力的正常人,这样观众才会觉得可怕。因为一个正常人做起坏事来,比一个坏人更让人后背发凉。” 王传军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林导,我明白了。” 孙洋在旁边插嘴:“林导,那我呢?阿才要怎么演?” 林默看着他:“阿才是陆经理手下最得力的打手,负责看管园区里的人。这个人表面笑嘻嘻,下手最狠。你要演出那种笑面虎的感觉——笑着跟你说话,下一秒就能打断你的腿。” 孙洋听完,咧嘴笑了笑。 那个笑容,看着挺和善的,但配上他那个寸头和硬朗的五官,莫名让人觉得后脖颈发凉。 张艺星在旁边打了个哆嗦:“阳哥,你别笑了,我害怕。” 孙洋收起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我只对坏人笑。” 全场又笑了。 咏眉老师也问了一句:“林导,我演的赵东冉,是个反诈警察对吧?” “对。”林默说,“咏眉老师,这个角色戏份不多,但很重要。她是整部电影里正义的代表,是观众的希望。您不需要演得很用力,就演一个普普通通的警察,认认真真办案就行。越平淡,越有力量。” 咏眉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菜上齐了,大家边吃边聊。 张艺星吃得不多,一直缠着林默问角色的细节。 “林导,潘生被打的那几场戏,是真打还是假打?” “假打,但我会让动作指导教你怎么演得逼真。”林默说,“你不会真挨打,但观众会觉得你挨了。” “那就好那就好。”张艺星松了口气,又问,“那……逃跑的那场戏呢?听说要在野外跑?” “对,在郊外取景,大概跑个几百米吧。” “几百米?那还好。” “来回跑,跑一整天。” 张艺星脸垮了。 金辰在旁边笑出了声:“艺星,你不是跳舞的吗?体力应该没问题啊。” “跳舞是跳舞,跑步是跑步,两码事。”张艺星苦着脸。 王传军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年轻人,吃点苦是好事。” 张艺星看了他一眼,嘀咕了一句:“传军哥,您演的是反派,当然轻松了。” 王传军笑了:“你以为反派轻松?我演陆经理,要把那种笑着杀人的感觉演出来,你试试?” 张艺星沉默,不说话了。 包厢里一阵笑声。 孙处长坐在林默旁边,一直在默默地吃东西,偶尔插一两句话。 他看大家聊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站起来举杯。 “来,我说两句。”孙处长端着杯子,“今天这顿饭,算是咱们《孤注一掷》剧组的第一次聚会。在座的各位,都是咱们请来的实力派。别的我不多说,就一句话——这部戏,公安部全力支持,林导全权负责。大家有什么需求,直接找林导,找我也行。干杯!” 大家纷纷站起来,碰杯。 林默也站起来,端着杯子,环顾了一圈。 这些人,前世《孤注一掷》的阵容,基本都齐了。 张艺星、金辰、王传军、咏眉、孙洋…… 每一个角色都找到了最合适的人。 第22章 黄雷:艺星,记住别耍大牌! 散席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大家三三两两往外走,互相加着微信。 张艺星加了林默的微信,走的时候还回头说了一句:“林导,开机见!” 金辰也加了,笑着说:“林导,剧本我回去好好看,有问题我随时问您。” 王传军走过来,拍了拍林默的肩膀:“林导,陆经理这个角色,我会全力以赴。” 林默点点头:“传军老师,我相信您。” 孙洋走的时候,特意跟林默握了握手:“林导,阿才这个角色,我会让观众记住的。” 林默笑了:“不是记住阿才,是记住——别去缅北。” 孙洋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对!是这个理!” 咏眉老师最后一个走,走之前跟林默说了一句话:“林导,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反诈警察,我会演好的。” 林默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车开走。 孙处长跟林默一起往外走。 “林导,怎么样?这些演员,还行吧?” 林默笑了:“何止还行,太行了。” “那我明天就安排签合同的事儿?” “行,孙处长您费心了。” “不费心不费心。”孙处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林导,我跟您说句实话。这部戏,我是真期待。不是因为我是公安部的,是因为我看过剧本,我知道这部戏能救人。” 林默看着他,认真地说:“孙处长,您这句话,比什么都重要。” 从饭店出来,夜风有点凉。 林默站在门口等车,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群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张艺星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见到林导了,人比我想的还年轻,戏比我想的还狠。期待!” 金辰回了一个:“+1” 王传军:“+1,但是林导说我要笑着杀人,我今晚回家对着镜子练练。” 孙洋:“传军哥你别练了,大晚上的吓着邻居。要练也是我练,我演的是笑面虎。” 群里一阵哈哈哈。 ...... 张艺星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他坐上保姆车,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机。 经纪人小杨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他:“艺星,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张艺星笑了笑,“林导比我想的还年轻,但说话特别有分寸,不像是二十多岁的人。” “那当然,能拍出《人民的名义》的导演,能是一般人吗?”小杨说,“这部戏你好好演,公安部出品,林默导演,这配置可不是谁都有的。” 张艺星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手机突然震了。 他低头一看——黄雷。 张艺星眼睛一亮,赶紧接起来。 “师父!” 电话那头传来黄雷标志性的嗓音,不急不慢的:“艺星,在哪儿呢?” “刚吃完饭,在车上呢。师父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怎么想起?我听说你接了个大活儿啊。”黄雷的声音带着笑,“公安部拍电影?还是林默导演?你小子行啊,不声不响的,这么大个事儿都不跟我说一声?” 张艺星挠了挠头:“师父,我这不是还没正式开机嘛,想着等开机了再跟您说。” “得了吧你,你就是忘了。”黄雷笑骂了一句,“我跟你说啊,这部戏你必须好好拍,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张艺星连连点头,“师父,您也知道林导?” “我怎么不知道?《人民的名义》我全看完了!”黄雷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达康书记、祁同伟、高育良,那角色一个比一个硬。你师父我演了这么多年戏,这种质量的剧几年都出不了一部。那个林默,是真有本事的人。” 张艺星听着,心里踏实了不少。 师父都这么说了,那这部戏肯定错不了。 说到黄雷,就不得不提《极限挑战》那个节目。 那是前几年的事。 张艺星刚从韩国回来没多久,在国内的知名度还不高。 黄雷已经是圈里公认的老师,演戏、导演、编剧、教学,样样都行。 节目里,黄雷是神算子,张艺星是小绵羊。 两人一来二去就熟了,黄雷对张艺星特别照顾,教他怎么做人、怎么做事、怎么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 张艺星叫他师父,一叫就是好几年。 逢年过节,张艺星都会给黄雷送礼。 黄雷过生日,张艺星再忙也要发消息。 黄雷对张艺星也真心实意,有什么好的资源、好的建议,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这会儿,黄雷在电话那头继续说:“艺星,我跟你说几个事儿,你记着。” “师父您说。” “第一,林默这个人,年轻,但有真本事。你别因为他比你小就觉得人家不行。在片场,他说什么你听什么,别犟,别耍大牌。你在他面前没有大牌的资格,知道吗?” “知道知道。”张艺星赶紧说,“师父,我什么时候耍过大牌啊?” “我就是提醒你。”黄雷说,“第二,这部戏是公安部牵头的,不是普通的商业片。你别把它当成普通的戏拍,要当成任务来拍。态度要端正,不能有半点马虎。” “明白。” “第三——”黄雷顿了顿,“演这种戏,最重要的是真实。你别想着怎么帅、怎么好看,越真实越好。挨打就真挨,哭就真哭,别端着。” “师父,我记住了。” “还有一件事。”黄雷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艺星,你知不知道这部戏为什么要拍?” “反诈宣传吧?” “不光是宣传。”黄雷说,“缅北电诈的事儿最近闹得很大,多少人被骗过去,被打、被关、被割腰子,有的连命都没了。公安部拍这部戏,是想救人的。你演的潘生,是所有被骗年轻人的缩影。你要是演好了,让那些想被骗的人看了害怕,你就救了人。” 张艺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师父,我明白。” “明白就好。” “好嘞,师父晚安。” 挂了电话,张艺星靠在座椅上,盯着车顶发呆。 小杨回头看他:“黄老师说什么了?” 张艺星把黄雷的话大概复述了一遍。 小杨听完,点了点头:“黄老师说得对,这部戏确实不一样。艺星,你压力大不大?” “说实话,有点。”张艺星老实交代,“以前拍戏,最多就是怕演不好被导演骂。这部戏,要是演不好,对不起的不光是导演,还有那些真的被骗的人。” 小杨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别想那么多,好好准备就行。林导既然选了你,就是觉得你行。” 第23章 不知道的还以为真到了缅北! 见面会第二天,林默就带着老赵去勘察拍摄场地了。 《孤注一掷》的故事发生在缅北,但总不能真去缅北拍。 林默前世的记忆里,《孤注一掷》的拍摄地主要在海南和广东。 海南那边有个地方叫万宁,有个废弃的工厂区,稍加改造就能变成诈骗园区。 广东那边有个城中村,拍街头戏码正合适。 他跟老赵合计了一下,决定先去海南看看。 孙处长给他们订了机票,公安部报销。 林默、老赵,还有公安部派的一个年轻民警小刘,三个人一大早就飞了。 到了海南,当地公安厅已经安排了人接机。 一辆商务车拉着他们,直奔万宁。 老赵坐在车上,翻着手机里的场景清单,嘴里念念有词。 “诈骗园区、宿舍楼、办公楼、水牢、铁丝网、岗楼……林导,您这场景要求也太多了吧?” 林默笑了笑:“多吗?这还只是主要的。要是把全部场景都列出来,你得翻三页。” 老赵嘴角抽了抽:“得,您是导演您说了算。”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万宁郊区的一个废弃工厂区。 老赵第一个下车,环顾四周,眼睛一下子亮了。 “林导!您看这个!” 林默下车一看,心里也是一震。 这地方太合适了。 几栋灰白色的楼房,外墙斑驳,窗户有的碎了,有的用铁皮封着。 四周是荒地,杂草长得半人高。 远处有一个废弃的水塔,铁锈爬满了塔身。 最绝的是,这个厂区有一圈围墙,三米多高,上面还拉着铁丝网。 不是剧组搭的,是真的。 废弃之前就是这个样子。 林默站在围墙下面,仰头看着那些铁丝网,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 那些人被抓进来,抬头看到这堵墙,眼神里全是绝望。 “林导,您看这栋楼。”老赵指着最近的一栋四层楼房,“这栋可以当主楼。一楼做办公区,二楼做宿舍,三楼做管理人员的办公室。四楼……四楼可以当特殊区域。” 他说的特殊区域,是剧本里的水牢和禁闭室。 林默跟着老赵走进那栋楼。 楼道里很暗,地上全是灰尘,墙角还有蜘蛛网。 但空间够大,改造起来不难。 老赵拿着卷尺,开始量房间的尺寸,嘴里念念有词。 “这间十五平,当陆经理的办公室正好。这间二十平,可以做监控室。这间……这间小了点,但放几张床当宿舍也够。” 林默跟在他后面,一边看一边点头。 小刘负责拍照,每一个角落都拍了下来,回去给孙处长看。 看完主楼,老赵又带林默去看了围墙、水塔、周边的荒地。 转了一圈下来,林默心里有数了。 “赵哥,就这儿了。” “我也觉得行。”老赵点点头,“就是改造的活儿不小,得加人手。” “你安排就行,需要多少钱报给孙处长。” “得嘞!” 从海南回来之后,老赵就带着剧组的人开始忙活了。 剧组还是《人民的名义》那套班底。 摄影、灯光、服化道、场记、美术,全是熟面孔。 这些人一听说林默又要拍新戏,而且是公安部牵头的,二话不说就来了。 林默去现场看进度的时候,见到了不少老熟人。 摄影师老周,四十多岁,技术好,脾气也好,看到林默来了,老远就喊:“林导!这回咱们拍什么?还是一条过?” 林默笑了:“周哥,这回比《人民的名义》还快。电影嘛,一两个月的事儿。” 老周搓了搓手:“那敢情好!跟您拍戏痛快,不磨叽。” 灯光师小马,二十七八岁,瘦高个,干活利索。 他正蹲在楼顶调灯光,看到林默,直接从楼上喊下来:“林导!这楼顶视野好,回头拍全景,我给您打得亮亮的!” 服化道的老李,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干了一辈子道具。 他正在楼下一间屋子里整理东西,看到林默,擦了擦手走过来。 “林导,您要的那些东西——铁链、手铐、电棍、假枪——我全找齐了。还有那个水牢,我按照赵哥的要求,做了个水池子,能蓄水,不深,但拍出来绝对像。” 林默跟着老李去看了一眼那个水牢。 在一楼最里面的一间房间,地面挖了一个坑,铺了防水布,四周用木板围着。 坑里放了半池水,水面漂着一层灰绿色的泡沫,看着就恶心。 “这水怎么是这个颜色?”林默问。 老李嘿嘿一笑:“我往里面加了点颜料和洗洁精,看着像脏水,其实是干净的,演员泡在里面不会生病。” 林默蹲下来,用手试了试水温,凉的,但不冰。 “行,老李,你用心了。” 老李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林导,您拍的是正事儿,我能马虎吗?” 剧组里还有不少熟面孔,林默一个一个跟他们打了招呼。 这些人跟他在《人民的名义》剧组里磨合了两个月,早就默契十足。 不用多说什么,一个眼神就知道该干嘛。 林默在厂区转了一圈,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一起。 厂区空地上,二十多个人站成一圈,看着林默。 老赵站在林默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还没开机。 林默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各位,都是老熟人了,客套话我就不说了。” 大家笑了。 “这部戏叫《孤注一掷》,讲的是电信诈骗。公安部牵头,跟咱们最高检联合拍的。要求只有一个——真实。”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你们可能看过缅北电诈的新闻,那些被骗过去的孩子,有的被打断腿,有的被关水牢,有的连命都没了。这部戏就是要让老百姓知道,缅北不是天堂,是地狱。所以他们看了,才会害怕,才会警惕,才不会被骗。” “咱们拍的每一帧画面,都可能救一个人。” 林默说完,场地上安静了好几秒。 老周第一个开口:“林导,您放心,镜头我给您拍得明明白白的。” 小马跟着说:“灯光我也打好了,该暗的暗,该亮的亮,绝不出戏。” 老李最后说了一句:“道具我全包了,您要什么我给什么,保证真实。” 林默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半个月后开机,大家抓紧准备。” …… 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老赵带着剧组的人,把场地改造得差不多了。 主楼一楼做成了诈骗园区的办公区,墙上贴满了诈骗话术、业绩表、警告标语。 桌椅板凳都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看着又旧又破,但正好符合场景。 二楼做成了宿舍,铁架床,薄被子,一个房间挤八个人。 窗户全部焊死了,只能透光,不能打开。 三楼是陆经理的办公室和监控室。 监控室里装了十几块屏幕,全是老李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废旧显示器,通上电就能亮,看着跟真的一样。 围墙上的铁丝网又加固了一层,门口做了一个铁门,焊了一个假的“岗楼”,里面放个假人,穿着保安服。 水牢的水换了新的脏水,老李还在墙上喷了一些红色的血迹,看着触目惊心。 林默去看了一次,差点以为真的到了缅北。 “赵哥,你们这改造能力,不去干拆迁可惜了。”林默开玩笑。 老赵嘿嘿一笑:“林导,您要是哪天想拍战争片,我给您搭个战场。” “行,下次一定。” 第24章 开机拜神,《孤注一掷》启动! 半个月到了。 开机前三天,所有演员全部到位。 张艺星提前两天到了,住进了剧组安排的酒店。 金辰也提前两天到了,带了一个大行李箱,里面全是她自己的衣服。 她看了剧组准备的服装,觉得不够破,自己带了几件旧衣服来。 王传军到的时候,戴了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深色衬衫,往那一站,活脱脱就是陆经理本理。 孙洋到的时候,下巴留了一点胡茬,穿着黑色紧身T恤,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很明显。 咏眉老师最后一个到,拖着一个行李箱,安安静静的,跟大家打招呼,声音不大,但很温暖。 开机前一天晚上,林默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开了个简单的剧本围读会。 就在酒店的小会议室里,大家围坐一圈,一人拿一摞剧本。 林默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剧本,但没有翻开。 “各位老师,剧本你们应该都看过了。我就不一句一句念了,说说重点。” 他看向张艺星:“艺星,潘生的几场重头戏——进园区、被打、逃跑、被救——每一场都是情绪爆发点。你需要提前进入角色,不能临时抱佛脚。” 张艺星点头:“林导,我在酒店这两天,一直在看剧本,能进状态。” 林默看向金辰:“辰辰,梁安娜的角色最考验演技的地方是——她从被迫到麻木到绝望再到希望,这个心理变化的过程,你要演出来。” 金辰认真地点了点头。 林默看向王传军:“王老师,陆经理的每一场戏,我都不要求您演坏人。您就演一个在缅北做生意的商人,只不过这个生意是诈骗。他觉得自己没有错,他觉得被骗的人活该。这才是最可怕的。” 王传军推了推眼镜:“林导,我明白。这个角色,我会让他普通起来。” 林默看向孙洋:“孙洋,阿才的戏不多,但每一场都要出彩。你要让观众记住你——不是因为你帅,是因为你瘆人。” 孙洋咧嘴笑了笑,那个笑容看得旁边的小刘后背一凉。 最后林默看向咏眉:“咏眉老师,您的角色是整部戏里唯一的光。不用多说什么,演好您自己就行。” 咏眉点了点头,嘴角带笑。 围读会开了一个多小时,散会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大家各自回房间休息,准备明天的开机仪式。 ……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剧组就忙活起来了。 开机仪式定在早上八点,就在厂区门口的空地上。 厂区门口摆了一张供桌,桌上放着烤乳猪、水果、糕点,还有一个香炉。 供桌后面拉了一条横幅,红底白字——“电影《孤注一掷》开机大吉”。 横幅两边挂着两个红灯笼,灯笼上写着“平安”和“顺利”。 这是剧组的传统,开机拜神,图个吉利。 林默不太信这个,但老赵坚持要搞。 “林导,开机拜神不是为了迷信,是为了让剧组的人心里踏实。”老赵说得一本正经,“您想想,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干活,有个仪式感,大家心就齐了。” 林默拗不过他,就由他折腾了。 七点半,演员们陆续到了。 张艺星穿着一件白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黑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得很。 金辰穿了一件红色连衣裙,头发披着,化了淡妆,笑着跟每个人打招呼。 王传军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戴着他那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站在一边慢慢喝着。 孙洋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面无表情地站在人群后面。 咏眉老师穿了一件浅灰色风衣,素颜,但气质好得不像话。 八点整,老赵拿着扩音器,声音洪亮。 “各位老师,各位同事,电影《孤注一掷》开机仪式现在开始!” 掌声响起来。 老赵继续说:“首先,请林导上香!” 林默走上前,从老赵手里接过三炷香,点燃,对着供桌拜了三拜,把香插进香炉里。 然后是演员们一一上香。 所有演员上完香,老赵又喊:“请林导揭红布!” 林默走到摄影机前,摄影机上盖着一块红布。 他伸手抓住红布的一角,用力一扯。 红布飘落,露出摄影机机身,上面贴着一张红色纸条,写着开机大吉四个字。 掌声再次响起来。 老赵最后一个喊:“鸣炮!” 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红色的碎屑满地飞。 有些人捂着耳朵,有些人笑着躲开。 林默站在人群中间,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 鞭炮放完了,老赵拿着扩音器说:“各位,《孤注一掷》正式开机!第一场戏,下午一点开拍!大家做好准备!” 人群散开,各自去忙自己的事儿。 张艺星走过来,跟林默说:“林导,下午第一场是我的戏,您别客气,该骂就骂。” 林默笑了:“我不骂人,但你演得不好,我就让你一条一条地拍,拍到好为止。” 张艺星脸一垮:“那比骂我还狠。” 王传军拍了拍张艺星的肩膀:“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张艺星翻了个白眼:“传军哥,您就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您下午没戏,可以回去睡觉。” 王传军喝了一口咖啡,悠悠地说:“谁说我没戏?下午我去现场看你们拍,顺便学习学习。” 张艺星彻底无语了。 金辰在一边笑出了声。 林默看着他们斗嘴,心情轻松了不少。 他转身朝厂区里面走去,想去最后检查一遍场地。 老赵跟了上来。 “林导,您紧张吗?” 林默想了想,说了一句大实话。 “紧张。但紧张也没用,该拍的还是得拍。” 老赵笑了:“您这话说的,跟没说一样。” 林默也笑了。 他站在厂区中间,抬头看着那几栋灰白色的楼房,看着围墙上的铁丝网,看着远处那个锈迹斑斑的水塔。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荒凉的味道。 林默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化妆间走去。 下午一点,第一场戏。 潘生被骗进园区的第一场戏。 那个眼神,那个表情,那种从希望到绝望的瞬间变化。 他要去跟张艺星讲讲这场戏该怎么演。 第25章 想成功,先发疯! 下午一点,厂区主楼一楼大厅。 这场戏是潘生被骗进园区的第一天。 王传君饰演的陆经理把所有新来的人聚在一起洗脑,喊口号。 林默坐在监视器后面,老赵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 现场布置得很到位。 几十个群演站成几排,全是老李从当地找来的临时演员,穿着各色旧衣服,脸上抹了灰,看着就像被关了很久的样子。 张艺星站在最后一排,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一道化妆师画的伤痕。 王传军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色POlO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梳得油亮。 他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但不是用来喊话的,是当道具——真正的喊,全靠嗓子。 林默盯着监视器,喊了一声:“开始!” 王传军举起扩音器,没开开关,就那么举着,像举着一个权杖。 他先是沉默了两秒,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每一个人。 那目光不急不慢的,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羊。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各位,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一家人了。”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算笑容的笑容。 “家里有家里的规矩。规矩很简单——赚钱。” 王传军把扩音器放下,背着手,在这排人面前慢慢踱步。 “你们以前在外面,一个月赚多少?三千?五千?还是一万?” 他停下来,看着一个群演的脸,那个群演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在这儿,你们一个月能赚十万、二十万、五十万!”王传军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只要你们肯拼,肯干,肯豁出去!” 他走回最前面,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目光又扫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像是要宣誓一样。 “来,跟我喊!” 王传军深吸一口气,声音突然变得亢奋,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力量。 “想成功,先发疯!”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几十个群演跟着喊:“想成功,先发疯!” “不顾一切向钱冲!” “不顾一切向钱冲!” “拼一次,富三代!” “拼一次,富三代!” “拼命才能不失败!” “拼命才能不失败!” “今天睡地板!” “今天睡地板!” “明天当老板!” “明天当老板!” 王传军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疯狂,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加油!加油!加油!” “加油!加油!加油!” 群演们的情绪被他完全带动了,喊得脸红脖子粗,嗓子都快劈了。 但最后一排,有一个人没有喊。 张艺星。 他站在人群中,嘴巴闭着,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不是发呆,是一种被抽空了的呆。 他的眼睛看着王传军的方向,但焦点不在那儿。 在看什么?在看自己的命运。 在回想自己是怎么被骗进来的。 在想着外面那个世界,那个再也回不去的世界。 林默在监视器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艺星的脸。 那表情,太对了。 “咔!” 林默喊了停。 全场安静下来。 王传军收起那副癫狂的表情,恢复到平时的斯文模样,走过来看回放。 张艺星也从后排走过来,搓了搓脸,好像还没从那个状态里出来。 林默把刚才那段回放了一遍。 监视器里,王传军喊口号的那段,每一帧都让人后背发凉。 他不是在表演一个反派,他就是陆经理本人。 那种表面的温和、骨子里的冷酷、喊口号时的癫狂,无缝切换,行云流水。 最绝的是他的眼神。 喊口号的时候,他的眼睛是亮的,亮的吓人。 那不是兴奋,是狂热。 是一个坚信自己做的是正确的事的人的狂热。 这种狂热,比任何凶狠的表情都可怕。 因为凶狠是装出来的,狂热是真的。 林默看完回放,转头看王传军。 “这段不错。” 王传军推了推眼镜,笑了笑:“林导,我就是按照您说的演的,陆经理真心觉得他在帮这些人赚钱,他觉得自己是大善人。这种自我欺骗,比任何恶意都恐怖。” 林默点头,又看向张艺星。 “艺星,你那段也很好。” 张艺星有点紧张:“林导,我什么台词都没有,就是站在那儿……” “就是站在那儿才是最好的。”林默打断他,“你不喊口号,不张嘴,不动。但你的眼神告诉观众——这个人还没被洗脑。他还在挣扎。虽然他已经快撑不住了,但他还没放弃。” 林默顿了顿,继续说:“潘生这个角色,最宝贵的就是这点——他不认命。被骗进来不认命,被打不认命,被关水牢不认命。他一直想逃,一直想活。你今天演出来的那个眼神,就是不认命。” 张艺星听完,松了口气,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林导,您这么一说,我压力更大了。后面的戏要是演不好,对不起您今天这段话。”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演得好,我才夸你。演不好我早就骂了。” 旁边金辰噗嗤笑了出来。 王传军站在一边,端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说道:“被夸是好事。” 老赵这时走过来,拿着对讲机说:“林导,这条过了吗?” 林默又看了一遍回放。 王传军喊口号那段,完美。 张艺星那个木讷的表情,完美。 群演们的配合,也到位。 “过了。”林默说,“下一条准备。” 老赵拿着对讲机喊:“下一条!陆经理单独训话潘生那场!十分钟后开拍!” 剧组人员开始忙碌起来,换机位、调灯光、补妆。 林默坐在监视器后面,又看了一遍刚才的回放。 王传军喊口号那十几秒,他反复看了三遍。 前世原版里,王传军这段戏就封神了。 这一世,更绝。 不是因为演得更好,而是因为林默知道这段戏意味着什么。 每一个被骗去缅北的人,都听过类似的口号。 “想成功,先发疯”——不是让你真疯,是让你放弃思考。 “拼一次,富三代”——不是真能富,是让你忘了风险。 那些诈骗头目,就是用这些话,把一个又一个年轻人推下深渊。 林默把回放关掉,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 脑子里响起王传军那个声音。 “加油!加油!加油!” 声嘶力竭,又毛骨悚然。 林默睁开眼,拿起对讲机。 “下一条,准备开拍。” 第26章 王局长和赵检来探班了! 《孤注一掷》开拍一周后,片场来了两位特殊的客人。 这天下午,林默正在拍王传军和孙洋的对手戏。 场景设在三楼陆经理的办公室。 王传军坐在办公桌后面,孙洋站在旁边,两人正在讨论业绩。 林默盯着监视器,正准备喊开始,老赵突然从后面走过来,弯腰凑到他耳边。 “林导,来人了。” 林默没转头,眼睛还盯着屏幕:“谁?” “赵检。还有公安部的王局长。” 林默一愣,猛地转过头。 果然,片场入口处站着两个人。 赵检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背着手,正仰头打量着那栋灰白色的主楼,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惊讶还是凝重。 王局长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黑色外套,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扫过围墙上的铁丝网、门口的岗楼、远处锈迹斑斑的水塔,眉头皱得很紧。 两人身后还跟着孙处长和两个工作人员。 林默赶紧站起来,对老赵说:“先停一下,等我回来。” 老赵点头,拿着对讲机喊:“暂停!林导有事,大家原地休息!” 林默快步朝门口走去。 “赵检!王局长!你们怎么来了?” 赵检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松了松,指了指周围的场景:“来看看你拍得怎么样了。这是你们搭的?” 林默点头:“对,原来是个废弃的工厂区,我们改造了一下。” 王局长在旁边接了一句:“改造?这哪是改造,这是复原。” 他的目光落在那堵三米高的围墙上,铁丝网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我去年去云南边境看过一个从缅北逃回来的年轻人的口供笔录。他描述的那个园区——高墙、铁丝网、岗楼、灰白色的楼房——跟你这个一模一样。” 王局长顿了顿,声音低沉:“一模一样。” 赵检没说话,迈步朝里面走去。 林默赶紧跟上,边走边介绍。 “赵检,这边是主楼,一楼是办公区,二楼是宿舍,三楼是管理区。那边是水牢,在楼后面。围墙那边我们搭了一个假岗楼,里面放了假人。” 赵检走得很慢,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 看到一楼办公区墙上贴的那些诈骗话术、业绩表、警告标语时,他停下脚步,看了好一会儿。 “这些都是你们编的?”赵检问。 “部分是编的,部分是根据公安部的卷宗还原的。”林默说,“那些话术,跟真实诈骗团伙用的差不多。” 赵检点了点头,没说话。 走到水牢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 那个池子里的水灰绿灰绿的,水面上漂着泡沫,墙上喷着红色的“血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赵检蹲下来,盯着水面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看着林默。 “这是你们弄的?” “嗯。” “谁想出来的?” “道具老李。水是干净的,加了颜料和洗洁精,看着脏,其实不脏。” 赵检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像。” 就一个字。 但林默知道,能让赵检说出这个字,不容易。 王局长在旁边补充:“上个月我见过一个从缅北回来的小伙子,他在水牢里关了七天。他跟我描述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你说的这个水牢,跟他说的,一模一样。” 林默没接话。 王局长看着他,目光很认真:“小林,你这个景,搭对了。” 三人从水牢那边走回来的时候,正好路过主楼一楼大厅。 老赵正带着剧组人员在休息,有的坐着聊天,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检查设备。 看到两个领导走过来,大家赶紧站起来,让出一条路。 张艺星、金辰、王传军、孙洋几个人站在一边,没敢上前。 张艺星小声问了一句:“这两位谁啊?” 金辰也小声说:“不知道,但看着不像普通人。” 王传军端着保温杯,微微眯着眼,看了几秒,低声说:“左边那个,我在新闻联播里见过。” “啊?”张艺星瞪大了眼睛。 “最高检的。”王传军压低声音,“具体什么职位不清楚,反正级别不低。” 孙洋在旁边补了一句:“右边那个穿黑衣服的,看着也不像一般人。公安部的?” 几个人对视一眼,不说话了。 金辰突然小声说了一句:“林导面子也太大了吧?拍个戏,最高检和公安部的大领导都来探班?” 张艺星挠了挠头:“所以说,这部戏不能马虎。这哪是拍电影,这是完成任务。” “别讨论了,该干嘛干嘛。领导来了,咱们好好演戏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尊重。” 几个人点点头,不再说话,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林默带着赵检和王局长走到监视器后面,老赵赶紧搬了两把折叠椅过来。 “赵检,王局长,坐。” 赵检没坐,站着看了一眼监视器屏幕。 屏幕上停着刚才准备拍的那条画面——王传军坐在办公桌后面,孙洋站在旁边,两人正在对峙。 “这是哪场戏?”赵检问。 “陆经理和阿才在办公室的对手戏。”林默说,“赵检,要不要看看现场?” 赵检看了王局长一眼,王局长点头。 “看看。” 林默看向老赵:“赵哥,准备一下,刚才那条再来一遍。” 老赵拿着对讲机喊:“各单位准备!陆经理和阿才办公室那场戏,再来一条!” 演员们迅速回到位置。 王传军坐到办公桌后面,调整了一下坐姿,整个人气质立刻变了。 不再是那个斯斯文文的演员,而是一个在缅北做“生意”的商人。 眼神里有精明,有冷酷,还有一丝让人后背发凉的温和。 孙洋站到办公桌旁边,一直在观察陆经理的表情,像一条随时准备咬人的狗。 赵检和王局长站在监视器后面,没有说话。 老赵看了一眼林默,林默点头。 “开始!” 王传军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落在桌面的报表上。 他看了几秒,抬起头,看着孙洋。 “阿才,这个月业绩不行啊。”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但孙洋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一下。 “陆经理,有几个新人还不适应,再给他们几天时间。” 王传军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孙洋。 窗外是那个灰白色的厂区,几十个员工正在下面排队打饭。 他看了几秒,转过身,脸上带着笑。 但那个笑容不达眼底。 “不适应?”王传军笑了一声,“不适应就让他们适应。适应不了,就换人。”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桌上的一份名单,用笔在上面划了两下。 “这两个,明天送水牢。” 孙洋看了一眼名单,点了点头。 “知道了,陆经理。” 全程没有多余的台词,没有夸张的表情。 但监视器后面的赵检和王局长,脸色都变了。 那种轻描淡写决定一个人命运的感觉,比任何大吼大叫都让人不寒而栗。 “咔!” 林默喊了停。 片场安静下来。 赵检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转头看林默。 “这个演陆经理的,叫什么来着?” “王传军。” 赵检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监视器回放。 王传军那张脸,笑着,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赵检收回目光,说了两个字。 “瘆人。” 王局长在旁边接了一句:“不是瘆人,是真。缅北那些诈骗头目,就是这个样子。笑着跟你说话,下一秒就能把你送进水牢。” 林默站在一边,没接话。 王局长又看向监视器里孙洋的那张脸。 “这个演阿才的,也不错。站在那儿不说话,但那个眼神……”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词。 “一看就是干脏活的人。” 林默说:“他叫孙洋,演阿才。这个角色的特点就是——表面上对谁都客气,下手比谁都狠。” 王局长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赵检又看了一遍回放,然后转身看着林默。 “小林,拍得不错。我看了,放心了。” 王局长也点了点头:“我跟赵检一个意思。你继续拍,别因为我们来耽误进度。” 林默说:“赵检,王局长,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不看看别的?” 赵检摆摆手:“不看了。看多了耽误你干活。我们就走。” 说完,他转身往门口走。 王局长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水牢的方向。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看着林默说了一句。 “小林,这片子拍完,我要让所有边境地区的基层民警都看一遍。他们看了,才知道怎么跟老百姓讲——缅北去不得。” 林默点了点头。 王局长转身走了。 赵检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默一眼。 “小林,注意身体。别熬夜。” “知道了,赵检。” 两位领导的车开走了。 片场恢复了正常。 老赵拿着对讲机喊:“开工开工!下一条准备!” 张艺星从旁边走过来,凑到林默身边,小声问:“林导,那两位是谁啊?看着好大的官。” 林默看了他一眼,随口说:“一个最高检的,一个公安部的。” “多大?” “很大。” 张艺星缩了缩脖子,不问了。 金辰也凑过来,小声说:“林导,我刚才虽然没戏,但站在旁边看,大气都不敢出。” 林默笑了:“你又没台词,紧张什么?” 金辰脸一红:“我、我就是紧张嘛。” 王传军走过来,推了推眼镜,笑着调侃:“金辰,你紧张啥?我又没演砸。” 金辰翻了个白眼:“传军哥,我又没说你。” 孙洋站在一边,笑着说:“领导走了,该干活了。林导还等着拍呢。” 林默看了孙洋一眼,笑了。 “孙洋说得对。”林默拍了拍手,“下一条,继续刚才那场。你们准备。” 王传军和孙洋对视一眼,各自往监控室走去。 张艺星和金辰退到一边,拿着剧本继续琢磨。 “各单位注意,下一场,三分钟后开拍。” 第27章 《孤注一掷》杀青了! 《孤注一掷》拍摄的场地在海南万宁郊区,虽然位置偏僻,但也不是完全与世隔绝。 厂区外面有一条公路,偶尔有车经过。 公路对面还有几个村子,住着不少本地人。 剧组刚来的时候,村民们还不知道这是在干啥。 只看到一车一车的人拉过来,围墙上拉起了铁丝网,门口还搭了个岗楼,看着怪吓人的。 有人还报了警。 当地派出所来了两个民警,一看是《孤注一掷》的剧组,哭笑不得地跟村民解释:“这是拍电影的,不是真的诈骗园区。” 村民半信半疑地走了,但好奇心没散。 每天路过的时候,都要往里面瞅两眼。 终于有一天,有人拍到了东西。 那天下午,林默正在拍王传军带着群演讲口号的那场戏。 几十号人站在厂区空地上,王传军站在最前面,举着扩音器,声音传出去老远。 “想成功,先发疯!不顾一切向钱冲!拼一次,富三代!拼命才能不失败!今天睡地板,明天当老板!加油加油加油!” 几十个群演跟着喊,声浪一阵一阵的,隔着围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正好有一个年轻人骑着电动车从厂区外面的公路上经过。 他听到里面传来的喊声,吓了一跳,停下车,掏出手机,爬到路边的一个小土坡上,举着手机往里拍。 围墙太高,拍不到里面的人,但能拍到那栋灰白色的楼房、围墙上的铁丝网、门口的岗楼,还有那阵此起彼伏的喊口号声。 年轻人录了十几秒,把视频发到了抖音上,配文:“万宁郊区这是什么情况?喊口号喊得震天响,不会是诈骗园区吧?” 这条视频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点赞破百万。 评论区炸了。 “卧槽!这口号听着就不对劲!想成功先发疯?这不是缅北诈骗团伙的洗脑口号吗?” “万宁?海南那个万宁?缅北园区搬到海南了?” “假的吧?这应该是拍戏吧?” “拍戏?什么戏这么逼真?围墙、铁丝网、岗楼、喊口号,这不就是缅北园区吗?” “等等,你们忘了?之前不是说林默导演在拍一部反诈电影吗?公安部牵头的那个!” “对对对!孤注一掷!我记得是张艺星主演的!” “所以这是林导的剧组?这也太真实了吧?” “我靠,我以为是真的缅北,吓得我手都抖了。” “林导牛逼!拍个电影搞得跟真的一样!” 视频继续发酵,从抖音传到了微博,从微博传到了朋友圈。 #孤注一掷片场像缅北#冲上热搜第二。 话题量两小时破亿。 最高检的抖音号评论区又被攻占了。 “求林导出个片场花絮!想看看那个园区到底长啥样!” “林导,这部戏什么时候上?我等不及了!” “林导,你能不能发个声明?好多人以为是真的缅北园区。” 林默是在当天晚上看到这条热搜的。 他刚拍完一天的戏,回到酒店,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 抖音推送的第一条就是那个路透视频。 他点开看了两遍,嘴角抽了抽。 拍的时候没觉得,从外面看确实挺像那么回事。 围墙、铁丝网、岗楼、灰白色的楼房,再加上那阵喊口号的声音——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缅北。 他翻了翻评论,看到那些“林导牛逼”“太真实了”“期待期待”,忍不住笑了一下。 ...... 《孤注一掷》拍了一个多月,时间已经到了五月。 海南的天气越来越热,厂区里没空调,每天拍完戏,演员们的衣服都能拧出水来。 但没人抱怨。 不是不敢,是没空。 林默拍戏的节奏太快了,快到你根本没时间想别的。 今天拍什么,明天拍什么,后天拍什么,他脑子里跟装了一个日程表似的,清清楚楚。 张艺星有一次私下跟金辰说:“林导是不是提前把整部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金辰想了想,说了一句:“不止一遍吧。” 事实是,林默确实把整部戏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主要是他穿越后,脑子里前世看过的片子,记得非常清楚,就好像是那什么记忆宫殿一样,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就调出来用。 所以,他拍起戏来,就跟照着图纸施工一样。 不,比施工还快。 施工还得量尺寸、对图纸,他连量都不用量,脑子里那个画面就是图纸。 老赵跟了二十多年组,什么样的导演都见过。 有慢的,一场戏磨一天。 有快的,一天拍十几场。 但像林默这样——快、准、稳,还从来不返工——他是头一回见。 “林导,您是不是脑子里装了个剪辑软件?”老赵有一次忍不住问。 林默笑了笑:“差不多吧。” …… 杀青这天,拍的是最后一场戏。 潘生被解救出来,坐在警车里,回头看着那个关了他几个月的园区。 张艺星穿着那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脸上全是伤,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他坐在警车后座,手铐已经解开了,手腕上全是勒痕。 林默盯着监视器,喊了开始。 张艺星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那个灰白色的楼房越来越远,围墙上的铁丝网越来越模糊,岗楼上的假人还在那里站着。 他的眼神从木讷变成了恍惚,从恍惚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高兴,不是解脱,是一种终于结束了但又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的茫然。 林默没有喊停。 镜头继续。 张艺星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敲过无数行代码,曾经被铁链勒出血痕,曾经在逃跑的时候扒着墙头不肯松手。 现在它们空空地放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五秒,十秒,十五秒。 “咔!” 林默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拿着扩音器。 “《孤注一掷》,杀青了!” 片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欢呼声、口哨声同时炸开。 老赵第一个冲过来,拍着林默的肩膀:“林导!一个多月!一部电影!您这是破了我的跟组记录了!” 林默被他拍得肩膀疼,但没躲,笑着看着周围。 工作人员们互相拥抱,道具老李蹲在地上收拾东西,但嘴角翘得老高。 摄影师老周走过来,跟林默握了握手:“林导,跟您拍戏痛快。下次有活儿还叫我。” 灯光师小马更直接:“林导,下部戏什么时候?我先排队。” 林默被逗笑了:“排队?我又不是开食堂的。” 小马嘿嘿一笑:“您就是开食堂的,我自带碗筷。” 张艺星从警车里钻出来,脸上的伤还没卸,眼眶红红的。 他走到林默面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演得好。” 张艺星吸了吸鼻子:“林导,不是我好,是您教得好。我跟您说句实话,我以前拍戏,导演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做完也不知道自己在演什么。但您不一样,您把每个角色掰开了揉碎了给我讲,让我知道潘生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这么想。我不光是在演戏,我是在活这个人。” 林默看着他,认真地说:“那说明你用心了。” 金辰也走过来了,手里拿着一瓶水,递给林默。 “林导,一个多月就杀青了,我怎么感觉还没拍够呢?” 林默接过水,喝了一口:“没拍够?那再来一遍?” 金辰赶紧摆手:“别别别,我开玩笑的。您是不知道,我在这儿每天被蚊子咬,腿上全是包。再来一遍我腿就废了。” 孙洋站在旁边,难得笑了一下:“你不是说没拍够吗?” 金辰瞪他一眼:“我说的是戏,不是蚊子。” 王传军看着林默,说道:“林导,我演了十几年戏,头一回觉得杀青太快了。” 林默笑着说:“王老师,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王传军认真地说,“陆经理这个角色,我还没演够。他有太多面了,每一面都不一样。你给的这个角色,是个宝藏。” 林默笑了笑:“你这么一说,我下部戏得给你写个更大的反派。” “一言为定。” 咏眉老师最后走过来,站在林默面前,没有说太多话。 她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林导,谢谢您。” 林默微微弯腰:“咏眉老师,该我谢谢您。” 咏眉笑了笑,转身走了。 老赵拿着扩音器,又开始张罗杀青合影。 “来来来!所有人!到主楼前面集合!拍个大合影!” 大家呼啦啦地往主楼前面涌。 林默站在最中间,左边是张艺星,右边是王传军,金辰站在张艺星旁边,孙洋站在王传军旁边。 咏眉老师站在林默身后,老赵蹲在最前面举着相机。 “三、二、一——” “茄子!” 闪光灯亮了一下。 照片里,所有人都笑着。 林默的笑容不大,但很真。 拍完合影,老赵又喊:“今晚杀青宴,林导请客!谁不去谁吃亏!” 大家又是一阵欢呼。 张艺星凑过来,小声问林默:“林导,真的您请客?” 林默看了他一眼:“不然你请?” 张艺星立刻闭嘴了。 金辰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第28章 林导是出了名的神枪手! 《孤注一掷》杀青的消息,是公安部宣传局官微先发的。 当天晚上八点,官微发了一条消息: “由公安部宣传局、最高人民检察院影视中心联合出品,林默执导,张艺星、金辰、王传军、咏眉、孙洋等主演的反诈题材电影《孤注一掷》,今日正式杀青!历时四十二天,感谢所有主创和工作人员的辛勤付出!敬请期待!” 配了九张图。 中间那张是杀青大合影,所有人站在灰白色的主楼前面,笑容灿烂。 其他几张是剧照——王传军拿着扩音器喊口号、张艺星坐在警车里回头、金辰缩在宿舍角落、孙洋站在铁丝网下面、咏眉穿着警服敲门…… 评论区秒炸。 “杀青了?不是才开机一个多月吗?这也太快了吧!” “四十二天拍完一部电影?林导这速度是坐火箭了吗?” “《人民的名义》五十五集两个多月,《孤注一掷》一部电影一个多月,林默是出了名的快枪手啊。” “快没关系,关键是要质量好。《人民的名义》就是又快又好,这部应该也不差。” “张艺星那个眼神,他演技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公安部+最高检+林默,这配置不火没天理。” “什么时候上映?我第一个冲!” “我已经等不及了。” “林导,搞快点!搞快点!” 最高检宣传处的群里,也炸了。 小王第一个转发:“卧槽!林哥的电影杀青了!一个多月就拍完了?” 小刘:“@林默 林哥牛逼!公安部官微发的,排面!” 老李:“小林这速度,我服了。我写个简报都得三天,他拍部电影一个多月。” 小王:“@林默 林哥,杀青宴吃了没?有没有带点好吃的回来?” 林默在群里冒了个泡:“杀青宴吃了,好吃的在路上。” 小王:“什么好吃的?” 林默:“海南特产,椰子糖。” 小王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就这?” 林默发了一个呲牙笑的表情,没再回。 …… 第二天一早,林默飞回了燕京。 老赵留在海南善后——拆景、还道具、结账、跟当地公安厅对接。 这些都是执行导演的活儿,林默不用操心,交给老赵他放心。 下了飞机,林默直接打了个车回单位。 进了办公室,小王第一个冲上来。 “林哥!你回来了!” “嗯。” “电影拍完了?” “拍完了。” “这么快?” 林默把包往桌上一放:“你都说第二遍了。” 小王嘿嘿一笑。 他还想再问,旁边小刘拽了他一把:“行了行了,林哥刚回来,让他歇会儿。” 林默看了小刘一眼,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这小子,懂事。 坐了没一会儿,老韩从门口探出头。 “小林,回来了?” 林默站起来:“韩处,刚进门。” “来我办公室。” 林默跟着老韩进了办公室,门一关,老韩给他倒了杯茶。 “坐。累坏了吧?” 林默接过茶杯,坐下来:“还行,不算太累。” “不算太累?”老韩笑了,“一个多月拍一部电影,你说不算太累?你小子嘴硬。” 林默喝了口茶,没接话。 老韩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说:“赵检昨天还问我,说小林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了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 “那我一会儿上去。” “不急,你先歇歇。”老韩顿了顿,“电影拍完了,后续还有什么活儿?” “后期,剪辑、配乐、调色、送审。”林默掰着手指头,“大概两三个星期能弄完。” “两三个星期?”老韩瞪大眼睛。 “韩处,这回是电影,所以要麻烦点。” 老韩张了张嘴,最后摇了摇头:“行吧,你说了算。反正我是不懂你们拍电影的事儿,你自己把握。” “得嘞。” 从老韩办公室出来,林默上了八楼,敲了赵检的门。 赵检正在看文件,看到林默进来,放下笔,摘下眼镜。 “回来了?” “回来了,赵检。” “坐。” 林默坐下来,赵检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也在沙发上坐下,看着他。 “拍得怎么样?” “挺好的,赵检。演员们都很配合,进度也顺利。” 赵检点了点头,随即又问:“后期大概要多久?” “两个星期左右。剪完了我第一时间拿给您看。” “好。”赵检站起来,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小林,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几天,后期的活儿不急。” “谢谢赵检。” 从赵检办公室出来,林默没有回工位,直接打了个车回了家。 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一下。 是老赵发来的消息。 “林导,场地那边拆得差不多了。道具老李在打包,明天发物流。跟当地公安厅的对接也搞定了,他们要了一份剧组名单备案。还有,水牢那个池子我让人填了,墙上的血迹也刷白了。总之,善后的事儿您别操心,我盯着呢。” 林默看完,回了一条:“赵哥辛苦了。” 老赵秒回:“不辛苦。林导,下次有活儿还叫我。” 林默发了一个握手的表情。 第29章 片子搞定,林导还是那么神速! 林默回来的第二天,本来想在家睡个懒觉。 但生物钟不答应。 早上七点,眼睛自己就睁了。 他在床上翻了两下,实在躺不住,起来洗了把脸,穿了件外套,出门了。 到了单位,小王第一个看到,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林哥?韩处不是让你休息几天吗?你怎么来了?” 林默把包往桌上一放:“在家待不住。” “待不住?”小王凑过来,压低声音,“林哥,你是不是那种闲下来就浑身难受的人?” 林默想了想:“好像是。” 小王一拍大腿:“那你跟我爸一样!我爸退休了天天往公园跑,不让他去他跟你急。” 小刘也凑过来:“林哥,电影拍完了,什么时候能看?” “还没剪呢,剪完再说。” “那得多久?” “快的话,十来天吧。” “十来天?”小刘愣了一下,“这么快?” 林默没解释,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海南那边发来的素材清单。 老赵还没回来,但素材已经分批打包了,明天就能到。 他得提前规划一下剪辑的节奏。 小王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再打扰,默默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桌上。 接下来的两天,林默虽然天天来单位,但其实没什么正经事干。 素材没到,啥也干不了。 于是他就成了宣传处的吉祥物。 每个路过宣传处的人,都要进来跟他说几句话。 有的是真有事,有的是没事找事。 公诉厅的李姐进来借订书机,借完了不走,站在旁边问:“林导,你们拍的那个电影,张艺星是不是主演?” “对。” “他本人帅不帅?” “挺帅的。” 李姐满意地点点头,走了。 刑侦厅的小赵进来送文件,送完了也不走,问:“林导,金辰是不是演女主角?她皮肤好不好?” 林默看了他一眼:“挺好的。” 小赵嘿嘿一笑,走了。 办公室的老李更直接,端着一杯茶进来,往林默旁边一坐:“小林,我跟你说个事儿。” “李哥您说。” “我闺女是张艺星的粉丝,你能不能帮我要个签名?” 林默想了想:“行,回头我问问。” 老李高兴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端着茶走了。 小王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小声嘀咕了一句:“林哥,你现在比明星还忙。” 林默没理他。 第三天,老赵回来了。 带着六个大行李箱,里面全是素材硬盘、道具清单、拍摄日志。 林默在门口接的他,老赵一见面就喊:“林导!可算回来了!您是不知道,拆景那个活儿多累人!那面墙上的血迹,刷了两遍才刷白!还有那个水牢,池子里的水我们抽了半天才抽干!”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哥辛苦了,回头请你吃饭。” “别回头了,就今晚吧。”老赵咧嘴一笑。 “行,今晚。” 素材到了,林默就没闲着了。 他带着两个剪辑师,一头扎进了最高检影视中心的剪辑室。 还是《人民的名义》那套班子,还是那个节奏。 几个剪辑师一开始还觉得林默太赶,干了三天之后,习惯了。 因为林默的思路太清晰了。 每一场戏用哪条素材、哪个角度、哪个表情,他都说得清清楚楚。 剪辑师只需要按照他的要求操作就行,不需要自己琢磨。 这速度能不快吗? 十二天。 全部剪完。 加上配乐、调色、字幕、片头片尾,一共用了十四天。 比林默预计的还快了三天。 林默从剪辑室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没刮。 但他精神很好,嘴角带着笑。 老韩看到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你这几天没睡觉?” “睡了,每天睡五个小时呢。” “五个小时也叫睡觉?”老韩瞪了他一眼,“赶紧回去歇着,明天再来。” 林默没走。 他拿着成片硬盘,直接上了八楼,敲了赵检的门。 赵检看到他那副样子,也是愣了一下。 “你这是刚从剪辑室出来?” “对,赵检,片子剪完了。” 赵检一愣:“不是说要两个星期吗?这才……” 他算了算日子。 “这才十四天。” “对,十四天。”林默说,“赵检,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放给您看?” 赵检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你这效率,我服了。”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王局,我是老赵。片子剪完了,你什么时候有空?”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赵检嗯了两声,挂了。 “王局长说明天下午过来。我再叫上宣传局的老孙,还有几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就在咱们影视中心的放映室看。” 林默点头:“行,那我明天上午再检查一遍,确保没问题。” “你先回去睡觉。”赵检指了指门口,“你这副样子,明天怎么见人?” 林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衬衫,挠了挠头。 “行,那我先回去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最高检影视中心放映室。 林默提前半小时到了,把片子从头到尾快进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 然后他坐在最后一排,等着领导们来。 两点四十五,赵检先到了。 穿着一件深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很好。 “小林,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赵检。” 两点五十,王局长到了。 穿着一件黑色外套,步子很快,进门先扫了一圈放映室,目光最后落在林默身上。 “小林,听说你十四天就把片子剪完了?” “对,王局长。” 王局长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在前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两点五十五,公安部的几个人到了。 孙处长带队,还有刑侦局的刘副局长、宣传局的两个同志。 几个人跟赵检、王局长打了招呼,安静地坐了下来。 三点整,放映室灯灭了。 大屏幕亮起。 《孤注一掷》四个字,出现在屏幕上。 黑色的背景,红色的字,像是用血写的。 片头曲响起。 不是那种激昂的音乐,是一种低沉的、压抑的旋律,像心跳,又像警报。 张艺星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年轻、干净、充满希望。 然后是金辰。 然后是王传军那张笑着的脸。 然后是孙洋面无表情的脸。 然后是咏眉穿着警服敲门的背影。 画面切换。 飞机降落、海关排队、面包车在泥路上颠簸、铁丝网、高墙、岗楼…… 潘生走进园区的那一刻,抬头看着那堵三米高的围墙。 阳光照在铁丝网上,闪着冷光。 放映室里,没有人说话。 九十分钟后,片尾字幕开始滚动。 放映室的灯重新亮起来。 没有人站起来。 赵检坐在第一排,一动不动。 王局长也坐在那儿,双手抱胸,眼睛盯着已经变黑的屏幕。 后面的几个人也是,谁都没动。 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 王局长第一个开口了。 “真实。” 就两个字。 他转过头,看着林默。 “我看了十几年卷宗,见过几十个从缅北回来的受害人。你拍的这些东西,跟我看到的、听到的,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那个喊口号的那段,我在卷宗里看到过。一个跑回来的年轻人跟我说,他在园区每天都要喊,不喊不给饭吃。他喊了三个月,后来回国了,晚上做梦还在喊。” 放映室里又沉默了一会儿。 赵检开口了。 他转过头,看着王局长,说了一句:“王局,你觉得这片子要是播出去,能起多大作用?” 王局长想了想,说了四个字。 “比什么都管用。” 赵检点了点头,又看向孙处长。 “老孙,你觉得呢?” 孙处长坐直了身子,认真地说:“赵检,我之前觉得反诈宣传就是发发传单、拍拍短视频。看了这个片子,我改主意了。发一百张传单,不如放一遍这个电影。老百姓看完,肯定记住。” 刑侦局的刘副局长在旁边补充:“王局,这片子我建议在边境地区先放。那些想出国务工、想赚快钱的年轻人,看一遍这个电影,起码能拦住一半。” 王局长点了点头:“不光边境,全国都要放。电影院、电视台、网络平台,能上的全上。” 赵检又看向林默。 “小林,你自己觉得呢?有什么要补充的?” 林默想了想,说了一句:“赵检,我觉得这片子最大的作用不是吓人,是让人知道——被骗不是因为你蠢,是因为骗子太专业了。很多人被骗之后不敢说、不敢报警,觉得丢人。但我想让观众知道,被骗不是你的错,是骗子的错。只要你还没被骗,就永远有机会。” 赵检听完,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小林,你这个想法,比片子本身还重要。” 王局长也点了点头:“说得对。被骗的人最怕的是什么?是丢人。很多人被骗了不敢报警,就是因为觉得丢人。你这句话,说到根子上了。” 他站起来,走到林默面前,伸出手。 “小林,谢谢你。” 林默赶紧站起来,握住王局长的手。 “王局长,这是我应该做的。” 王局长握着他的手,用力晃了两下,然后松开。 “后期还有什么要改的吗?” “没有了,王局长。这就是最终版。” “那就这样。送审的事儿,我来跑。”王局长说完,转身对孙处长说,“老孙,明天你跟我去总局。” “是,王局。” 赵检也站起来,看着林默。 “小林,你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后面的事儿有我们。” 第30章 韩处:你现在可是赵检的宝贝疙瘩! 林默从放映室出来的时候,老韩正站在走廊里等着。 “看完了?”老韩问。 “看完了。” “领导们怎么说?” 林默把王局长和赵检的话大概复述了一遍。 老韩听完,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往楼下走。 林默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进了老韩的办公室。 老韩关上门,给林默倒了杯茶,指了指沙发。 “坐。” 林默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老韩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小林,你知道刚才赵检为什么让我也去看片子吗?” 林默摇头。 “赵检说了,这片子不是给我看的,是让我看看你这些天没白熬。”老韩顿了顿,“你十多天没好好睡觉,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赵检都看在眼里。” 林默没说话。 老韩继续说:“赵检这个人,你知道的,面上不说什么,心里都有数。他让我去看片子,意思就是——你们处里的人,你盯着点,别让小林累垮了。” 林默心里一暖。 “韩处,我没那么娇气。” “不是娇气不娇气的事儿。”老韩摆摆手,“你是咱们最高检的宝,赵检的宝贝疙瘩。你要是累倒了,赵检第一个找我算账。” 林默笑了:“哪有那么夸张。” “夸张?”老韩瞪了他一眼,“你没看见刚才赵检看你的眼神?那眼神,看他亲儿子都没那么慈祥。” 林默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了,低头喝茶。 老韩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认真起来。 “小林,我跟你说句实话。” “您说。” “你拍的这部片子,我看完心里堵得慌。”老韩的声音沉下来,“那些被骗的年轻人,那些被打的画面,我坐在那儿,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 他顿了顿,看着林默。 “但你做了一件好事。大好事。” 林默放下茶杯:“韩处,我就是拍了个电影。” “不是电影。”老韩摇头,“你拍的不是电影,是救命的东西。那些被骗去缅北的人,要是去之前看过你这片子,打死他们都不会去。” 林默没接话。 老韩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默。 “你刚来宣传处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小子不一样。有想法,能干事,不像那些混日子的年轻人。”他转过身,看着林默,“但我没想到,你能干成这样。” 林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老韩抬手制止了他。 “行了,别谦虚了。我就是跟你说一声——好好干,别飘。赵检器重你,王局长也器重你,但你自己得把根扎稳了。” 林默站起来:“韩处,我记住了。” “记住了就行。”老韩摆摆手,“回去歇着吧,这几天别来单位了。好好睡几天,把眼睛养回来。” “得嘞。” …… 放映室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孙处长带着公安部的几个人先撤了,约好了明天一起去总局送审。 赵检还坐在第一排,没动。 王局长也没走,站在屏幕前面,双手抱胸,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 放映室里只剩他们俩。 赵检站起来,走到王局长旁边。 “王局,想什么呢?” 王局长沉默了两秒,开口了。 “老赵,我刚才跟你说这片子比什么都管用,不是客气话。” 赵检看着他,没接话。 王局长转过身,面对赵检,表情很认真。 “我干了三十多年刑侦,见过太多被骗的人。有老太太把养老钱转给骗子,有大学生被骗去缅北再也回不来,有年轻人被骗得倾家荡产跳了楼。”他顿了顿,声音发沉,“我一直想找一个办法,能让老百姓看了就记住,记住就不被骗。传单发过,广告拍过,警示片放过,都没用。” 他看着赵检,一字一句地说:“但今天这个片子,有用。” 赵检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王局,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压力了。” “什么压力?” “这片子是咱们两家联合出品的,要是播出去效果不好,那可就丢人了。” 王局长摇了摇头:“不会不好。” “你这么有信心?” “不是我有信心,是片子本身有力量。”王局长说,“老赵,你看那个演陆经理的演员,叫王传军是吧?他喊口号那场戏,我坐在下面,后背都是凉的。不是因为他演得凶,是因为他演得太像了。像到我以为他就是缅北那些诈骗头目。” 赵检点了点头:“确实演得好。” “还有那个演潘生的小伙子,张艺星。”王局长继续说,“他最后坐在警车里那个眼神,我看了心里发酸。那种茫然、那种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的表情,我在那些被解救回来的年轻人脸上见过。一模一样的。” 赵检看了王局长一眼:“王局,你这是从专业角度点评了。” 王局长摆摆手:“什么专业不专业的,我就是个老警察。但我看人看了三十年,好的坏的,真的假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赵检没说话,嘴角带着笑。 王局长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 “老赵,谢谢你。” 赵检一愣:“谢我什么?” “谢谢你借给我林默。”王局长看着他,语气很诚恳,“没有他,这部片子拍不出来。就算拍出来,也不是这个样子。” 赵检笑了:“王局,你这是挖我墙角来了?” “不是挖墙脚,是感谢。”王局长也笑了,“你放心,林默是你们最高检的人,我不抢。但以后我这边要是有什么宣传上的事儿,你还得借我用用。” 赵检想了想,说了一句:“借可以,但不能白借。” “那当然,回头我请你喝酒。” “一瓶茅台?” 王局长嘴角抽了抽:“老赵,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啊。” 赵检笑了,笑完,表情认真起来。 “王局,说正经的。这片子送审的事儿,你那边要多费心。” “放心吧。”王局长点头,“总局那边我熟,一个星期内给你消息。” “好。” 第31章 张艺星请吃饭,黄博和黄雷都在! 这几天,林默终于睡了个整觉。 从晚上十点睡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十二个小时,中间连翻身都没翻几次。 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十几条消息。 他眯着眼翻了翻,大部分是工作群里的闲聊,没什么急事。 但有一条是张艺星发的,昨晚十一点多发的。 “林导,明天我到燕京,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林默想了想,回了一条:“几点?在哪儿?”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张艺星就回了。 “林导你醒了?我以为你要睡到下午呢。” 林默嘴角抽了抽,没解释。 张艺星又说:“晚上六点,建国门外那边有个私房菜馆,我发你定位。对了,我还请了两个前辈,都是圈里的,他们想认识你一下。” 林默回了个好,没多问。 下午五点半,林默换了件干净外套,打了个车出门。 他平时不怎么讲究穿着,但毕竟是出去吃饭,总得收拾一下。 到了地方,是一家不大起眼的私房菜馆,藏在胡同深处,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暖黄色的灯。 林默推门进去,服务员迎上来。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定吗?” “张先生定的。” “这边请。” 服务员领着他穿过一个小院子,进了一间包房。 包房不大,一张方桌,能坐六七个人。 张艺星已经到了,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头发没怎么收拾,看着比舞台上随意多了。 看到林默进来,张艺星赶紧站起来。 “林导!来来来,坐坐坐!” 林默走过去,跟他握了握手。 “你到得挺早。” “我也是刚到。”张艺星笑着说,“林导,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人已经站起来了。 四十多岁,圆脸,笑眯眯的,一开口就是熟悉的嗓音。 “林导,久仰久仰。我是黄雷。” 林默愣了一下。 黄雷。 《极限挑战》的神算子,燕京电影学院的老师,圈里公认的前辈。 他赶紧伸出手:“黄老师您好,久仰。” 黄雷握着他的手,笑着说:“林导,您别叫我老师,叫我老黄就行,您拍的《人民的名义》,我一集没落,追着看的。拍得好!” 林默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黄老师过奖了。” 旁边另一个人也站起来了。 皮肤黝黑,笑容很亲切。 “林导,我是黄博。” 黄博。 华国电影协会副主席,金马影帝,演过《疯狂的石头》《亲爱的》,圈里的大前辈。 他赶紧握手:“博哥。” 黄博摆摆手:“别别别,林导叫黄博就行,或者小黄也行。” 黄雷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小黄?你都四十多了还小黄?” 黄博嘿嘿一笑:“那叫中黄?” 林默被逗笑了,紧张感一下子消了大半。 三个人坐下来,服务员开始上菜。 张艺星坐在林默旁边,给林默倒茶,一边倒一边说:“林导,我今天叫您出来,主要是两个事儿。第一,感谢您在剧组对我的照顾。第二,这两位老师正好来燕京办事儿,我就想着大家一起吃个饭,认识认识。” 黄雷端起茶杯,看着林默:“林导,艺星在剧组没给您添麻烦吧?” “没有没有,艺星演得很好,” 张艺星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林导,那是您教得好。” 黄雷看了张艺星一眼,然后对林默说:“艺星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实在,肯吃苦,就是有时候脑子转得慢一点。” 张艺星脸一垮:“师父,您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黄雷没理他,继续对林默说:“林导,我跟您说句实话。艺星接您这部戏的时候,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接不接。我说必须接。为什么?因为公安部牵头的戏,又是您执导,这是正事儿,不是普通的商业片。” 林默点头:“黄老师说得对。” 黄博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说:“林导,《人民的名义》我全看完了。说实话,我很久没看到这么硬核的国产剧了。您那个剧本,那个节奏,那个演员调教,不像是一个新人导演的水平。” 林默谦虚道:“过奖了,主要是演员演得好。” 黄博摆摆手:“我跟你说,我在电影协会开会的时候,好几个人提到你。都说这个林默是谁?怎么突然冒出来的?我说你们去看《人民的名义》就知道了。” 林默没想到自己的名字已经在电影协会传开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黄雷在旁边接话:“林导,您那个《孤注一掷》什么时候上映?” 林默想了想:“送审已经送出去了,估计下个月就能上映吧。” 黄博点了点头:“这部戏要是上了,我第一个去看。反诈题材,公安部出品,又是您执导,肯定差不了。” 菜上齐了,四个人边吃边聊。 黄博问林默:“林导,您下一部戏有什么打算?” 林默想了想:“还没想好。先等《孤注一掷》上映之后再说。” 黄博点了点头:“不急,好饭不怕晚。您这个年纪,有的是时间。” “林导,我跟您说个事儿。” “您说。” “电影协会那边,明年准备搞一个青年导演扶持计划。您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帮您递个材料。” 林默一愣。 电影协会的青年导演扶持计划,那是圈里公认的龙门。每年选五个年轻导演,给资金、给资源、给平台。 从那个计划里走出来的人,后来都成了大导。 “这个...”林默顿了顿,“我现在的身份是最高检的公务员,拍戏是任务,不是个人创作。我怕不符合条件。” 黄博摆摆手:“条件是人定的。您拍《人民的名义》和《孤注一掷》,虽然是任务,但拍出来的东西不比任何个人创作差。这个我替您盯着,您先别急。” “那就先谢谢博哥了。” 黄博端起茶杯:“林导,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林默端起杯子,跟黄博碰了一下。 黄雷也端起杯子:“我也敬你一杯。” “黄老师客气了。” 张艺星最后一个端起杯子,笑嘻嘻地说:“林导,我就不敬您了,我干了。” 说完,一杯茶直接灌了下去。 黄雷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这孩子,喝茶都跟喝酒似的。” 大家都笑了。 第32章 定档,《孤注一掷》这就要上了? 送审这事儿,那是相当的顺利。 王局长亲自出马,带着孙处长和成片硬盘,直接去了广电总局。 总局审片组的领导一听是公安部和最高检联合出品的反诈电影,当场就安排了几个人专门看。 看到一半,审片组的老组长老刘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旁边的小年轻问他:“刘老师,这片子怎么样?” 老刘沉默了几秒,说了两个字:“真实。” 小年轻愣了一下:“那有没有需要删改的地方?” 老刘把整部片子看完,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用改。这片子要的就是真实,你改了就假了。假了老百姓不信,不信就没用。” 送审结果出来得比预期还快。 不是一周,是四天。 全部通过,一刀未剪。 王局长拿到审核意见的时候,看了两遍,确认没有建议修改四个字,当场给赵检打了个电话。 “老赵,过了。一刀没剪。” 赵检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好。” 王局长又说:“总局那边的意思是,这片子越早上越好。六月二十号,怎么样?” 赵检想了想:“还有不到一个月,宣传来得及吗?” “来得及。”王局长说,“这片子不需要太多宣传,光凭公安部、最高检和林默这三个名字,就够了。” “行,那就六月二十号。” 挂了电话,王局长又给林默发了一条消息。 “小林,片子过了。一刀没剪。六月二十号上映。” 林默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煮泡面。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把火关了,拿起手机回了三个字。 “谢谢王局。”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锅里冒泡的面,突然觉得不饿了。 《人民的名义》播出的时候,他都没这么激动。 因为那是电视剧,在电视上播,家里人守着看就行了。 但电影不一样。 电影是要上院线的。是要在黑暗的放映厅里,几十个人、几百个人坐在一起,共同看一部片子。 那种感觉,不一样。 林默把泡面倒进碗里,端到茶几上,打开电视。 电视里在放一个综艺节目,他看了两眼,又拿起手机。 群里已经炸了。 老赵第一个发:“林导!听说过了?六月二十号?” 林默回了一个:“对。” 老赵发了一个鞭炮的表情。 张艺星也冒泡了:“六月二十号?那不就下个月吗?这么快!” 王传军:“@林默 林导,定档了,是不是该请客了?” 孙洋:“+1” 金辰:“+1 林导请客!” 林默发了一个无奈的表情:“你们这是剧组还是丐帮?” 王传军:“丐帮就丐帮,有饭吃就行。” 群里又是一阵哈哈哈。 最高检的群里,老韩也发了消息。 “@所有人 《孤注一掷》定档六月二十号,全国院线上映。这是我们最高检和公安部联合出品的反诈电影,大家多支持。” 小王第一个回:“韩处,我包场!请全处的人看!” 小刘:“你一个月工资够包一场的吗?” 小王:“……那我请林哥一个人看。” 林默发了一个呲牙笑的表情。 赵检也在群里发了一条,只有四个字。 “辛苦了,小林。” 林默看着那四个字,愣了好一会儿。 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重新打了一遍。 最后发了六个字。 “谢谢赵检,不苦。” 消息发出去,他又看了一遍那六个字,觉得有点矫情,但没撤回来。 因为说的是实话。 确实不苦。 拍《孤注一掷》这一个多月,每天睡五六个小时,在海南的热天里跑来跑去,被蚊子咬了不知道多少个包。 但林默觉得值。 不是因为电影要上映了,不是因为领导夸他了,而是因为那些从缅北跑回来的人,那些被骗得家破人亡的家庭—— 他们的故事,终于要被更多人看到了。 六月二十号。 还有二十多天。 ...... 定档消息出来的时候,金辰正在商场里逛街。 她今天约了闺蜜李一佟,两人好久没见了,约着买买买、吃吃吃。 李一佟,性格大大咧咧的,跟金辰是多年的好朋友。 两人刚扫完一圈,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找了个咖啡厅坐下来歇脚。 金辰正低头刷手机,看到群里林默发的定档消息,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六月二十号?这么快?” 李一佟正往咖啡里加糖,听到她嘀咕,抬头问:“什么六月二十号?” “我拍的那部电影,定档了。”金辰把手机递过去,“你看,群里说的,六月二十号上映。” 李一佟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孤注一掷》?就是公安部和最高检联合拍的那部?林默导演的?” “对。” “这么快就上了?你不是才杀青没多久吗?”李一佟一脸震惊,“这后期做得也太快了吧?” 金辰点头:“林导速度快,整个剧组都跟着快。你是不知道,我们拍的时候,他脑子里跟装了个成片似的,每个镜头要什么效果都提前想好了,根本不用磨。” 李一佟把手机还给她,靠在椅背上,啧啧了两声。 “这个林默,最近圈里都在聊他。你说他一个体制内的导演,怎么比我们这些专业演员还火?” 金辰笑了笑:“人家有本事啊。《人民的名义》你看了吧?那剧本、那节奏、那演员调教,一点都不像新人拍的。这次《孤注一掷》也是,拍的时候我在现场,那种真实感,我都觉得不是拍戏,是真的在缅北。” 李一佟来了兴趣:“真有那么神?” “真的。”金辰认真地说,“有一场戏,王传军带着群演讲口号,那声音传出去老远,把路过的村民都吓到了,还以为是真的诈骗园区,还报了警。” 李一佟噗嗤笑了:“这么夸张?” “不是夸张,是真事儿。”金辰压低声音,“还有,公安部的领导来探班,看了现场之后当场就说,这片子要让所有边境地区的基层民警都看一遍。” 李一佟收起笑容,表情认真起来。 “那说明这部戏分量确实重。”她顿了顿,看着金辰,“辰辰,你这次是不是要火了?” 金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火不火的无所谓,戏好就行。” “你少来这套。”李一佟白了她一眼,“你不想火?你不想火你天天那么拼命?” 金辰被说中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李一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们这个片子宣传怎么搞?定档这么急,来得及吗?” 金辰想了想:“林导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之前在最高检抖音号上出过几次镜,效果挺好的。估计接下来还会配合做一些宣传,但不会像商业片那样到处跑路演。” 李一佟点点头:“也是。公安部、最高检的片子,不需要搞那些流量营销,光这俩牌子往那一摆,就够有排面了。” 金辰看了一眼手机,群里还在热闹。 她把消息翻到最上面,又看了一遍林默发的那几个字。 “六月二十号,全国上映。”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几个字,她心里突然有点紧张。 不是怕演得不好,是怕观众看了之后,真的能被吓住、被警醒。 这部戏拍的时候,她好多次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着梁安娜这个角色。 那个被骗去缅北的女孩,被逼着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想跑跑不掉,想死死不了。 那种绝望,她演的时候都是真的。 “行了行了,别看了。”李一佟拍了拍她的手,“你这部戏上了,我第一个包场请朋友看。到时候你给我留几张票。” 金辰回过神,笑了笑。 “行,我跟林导说说,让他给你留个好位置。” “别,我坐最后一排就行。”李一佟嘿嘿一笑,“我怕前排看着太吓人,心脏受不了。” 金辰被她逗笑了。 她又看了一眼手机,林默在群里发了一条新消息。 “各位老师,宣传方案明天出来,到时候大家配合一下。辛苦了。” 张艺星秒回:“收到。” 王传军:“收到。” 孙洋:“收到。” 金辰也打了一行字:“收到。” 第33章 电影的排片,谈合作?不,这是在通知! 定档的消息,是公安部宣传局官微先发的。 当天下午六点整,官微发了一条消息: “由公安部宣传局、最高人民检察院影视中心联合出品,林默执导,张艺星、金辰、王传军、咏眉、孙洋等主演的反诈题材电影《孤注一掷》,正式定档6月20日,全国院线上映。真实案例改编,还原缅北诈骗园区内幕。这一次,让真相走在诈骗前面。” 配了一张定档海报。 海报是黑色的底,中间是一双被铁链锁住的手,手腕上全是勒痕。 海报上方写着四个大字——孤注一掷。 下方写着一行小字——6月20日,揭开真相。 这条微博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评论破万。 评论区疯了。 “卧槽?定档了?不是刚杀青没多久吗?” “我算算啊……杀青到定档,不到一个月?这速度是坐火箭了吧?” “林默导演的效率,我是服气的。《人民的名义》五十五集两个多月拍完,这部一个多月拍完,现在不到一个月就定档了,跟闹着玩似的。” “不是,这么快上映,质量能保证吗?” “楼上你是没看过《人民的名义》吧?又快又好,林导的专业就是打脸质疑。” “公安部+最高检+林默,这配置还需要怀疑?闭眼冲就完了。” “6月20号?那不就下个月吗?我等不及了!” 热搜也上了。 #孤注一掷定档#——热搜第一。 #林默新片6月20日上映#——热搜第三。 #张艺星首部反诈电影#——热搜第七。 抖音上更是热闹。 最高检的抖音号发了一条定档预告片,剪辑了电影里最震撼的几个画面。 王传军喊口号的疯魔、张艺星被打的绝望、金辰缩在角落的颤抖、孙阳面无表情的冷酷、咏眉敲门的坚定…… 配乐是低沉的电子音,听着就让人后背发凉。 这条视频发出去,一小时点赞破两百万。 评论区清一色的期待。 “这预告片看得我头皮发麻,林导你是懂怎么吓人的。” “王传军那个眼神,我心脏病差点犯了。” “张艺星演技进步这么大?那个绝望的眼神,不像演的。” “咏眉老师穿警服好帅!期待期待!” “6月20号,我等!” “已经通知全家人了,到时候一起看。” 不过也有质疑的声音。 “这么快上映,不会是粗制滥造吧?” “林默虽然拍《人民的名义》不错,但电影和电视剧是两码事,不一定能行。” “张艺星毕竟是唱跳歌手出身,演技真的能撑起男主吗?” 但这些质疑很快就被更大的期待声淹没了。 有个网友写了一长段评论,被顶到了最前面: “我爸是基层民警,他去年处理过三个缅北被骗的案子。有一个小伙子被骗过去,打断了腿,家里花了二十万才赎回来。我爸说,如果能有一部电影把这些事情讲清楚,让年轻人知道缅北不是天堂是地狱,那比他抓一百个骗子都有用。所以不管别人怎么说,这部片子我一定去看。不仅我去,我还要拉着我全家去。不是为了追星,是为了记住。” 至于排片的事儿,林默确实没操心。 公安部出手,排面能小吗? 定档消息出来的第二天,孙处长就带着人直接去了几家大院线的总部,不是去谈合作的,是去通知的。 什么叫通知? 就是告诉对方——我们有一部电影要上了,你们安排一下排片。 不需要商量,不需要求人,更不需要低声下气谈分成。 因为这部电影不是来赚钱的,是来救人的。 万达院线的负责人姓陈,四十多岁,在圈里混了十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孙处长把来意一说,陈总二话没说,当场拍板:“黄金档,最大厅,优先排片。孙处长,您放心,这片子我们万达全力支持。” 不是给公安部面子,是他自己看了预告片之后就知道——这片子不排,是跟钱过不去。 大地院线那边更干脆,连条件都没问,直接说:“排。” 金逸、中影、星美……一条一条地跑下来,没有一家说一个不字。 有家小院线的老板,看完预告片当场给孙处长鞠了一躬。 “孙处长,我弟弟前年就是被骗去缅北的。家里花了三十多万才把人赎回来,人回来的时候瘦得跟鬼一样。您这片子早该拍了!” 孙处长回来跟王局长汇报的时候,说了句大实话:“王局,这事儿比我预想的顺。” 王局长看了他一眼:“你以为呢?这片子不是商业片,是救人的。谁拦着,谁就是跟老百姓过不去。” 孙处长点头,又问了一句:“王局,院线那边排片没问题了,那学校那边呢?要不要也安排一下?” 王局长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电话。 “老赵,我老王。有个事儿跟你说一下。” 电话那头是教育部基础司的赵司长,跟王局长是老熟人。 王局长把事情说了一遍,赵司长听完,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句话:“这片子,应该让所有孩子都看看。” 第二天,一份红头文件从教育部发往全国各地教育局。 文件内容不长,核心意思就一条——各地中小学、高中、职业学校,要在《孤注一掷》上映后一个月内,组织学生集体观影,作为反诈专题教育的重要内容。 文件发出去不到三天,全国三十多个省市的教育局全部回复:收到。 不光是学校。 公安部内部也发了通知——全国公安系统民警、辅警,都要看。不是自愿,是要求。因为只有警察自己先看懂了、看透了,才能跟老百姓讲清楚。 最高检也跟进了,各级检察院的干警,集体观影,作为党风廉政教育的重要内容。 消息传到网上的时候,评论区又炸了。 “教育部专门发文件组织学生看?这片子排面也太大了!” “不是排面大,是这片子值得看。” “我女儿学校已经通知了,6月25号全校包场去看。” “我们单位也通知了,全体党员集体观影。” “从公安部到教育部,从学校到机关,这片子是要全覆盖啊。” “林导这回是真的干了件大事。” “不是林导干了件大事,是这片子本身就该让所有人看。多一个人看,就少一个人被骗。” 有人算了一笔账——全国中小学加在一起,将近二十万所,在校学生两亿多人。 就算只有一半的人去看,那也是上亿的观众。 这个数字,比任何商业大片的票房都吓人。 林默是在家里刷到这条消息的。 他翻着那些评论,手停在屏幕上一动不动。 教育部专门发文件组织学生集体观影。全国公安系统、检察系统集体观影。 上亿的学生会看到这部电影。 上亿的年轻人会知道——缅北不是天堂,是地狱。 上亿的家庭,可能会因为这部电影,避免一场灾难。 林默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站在最高检门口,看着那几个大字,心里想的是——我这辈子可能就是个小科员了,写写简报,维护维护公众号,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但现在,他拍了一部电影。 这部电影会被上亿人看到。 会上亿人知道,那些高薪招聘的广告背后,是铁丝网、是铁链、是水牢、是打断的腿、是再也回不来的人。 第34章 阿杰:一个从缅北回来的人,说几句真话。 阿杰又做梦了。 梦里还是那个园区,灰白色的楼房,围墙上的铁丝网,岗楼里的人举着枪。 有人在喊口号,声嘶力竭,想成功先发疯一遍又一遍,像咒语一样往脑子里钻。 他想跑,腿迈不动。 低头一看,左腿上绑着石膏,石膏上全是血。 梦到这里就醒了。 凌晨四点多,窗外还是黑的。 阿杰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全是冷汗。 他抬手摸了一把脸,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旁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阿杰拿起来一看,是以前一起在厂里打工的老赵发来的。 老赵跟他同村,比他大两岁,俩人关系铁得很。 去年阿杰被骗去缅北,老赵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人,报警、联系大使馆、凑赎金,全是老赵在跑。 消息是一条抖音链接,配了一行字:“杰哥,你看看这个。” 阿杰点开,是《孤注一掷》的预告片。 画面一开始是高楼大厦、招聘广告,然后镜头一转,铁丝网、高墙、铁门,一群穿着破旧衣服的人挤在一起。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站在前面,举着扩音器,声音不大但让人后背发凉:“规矩很简单——赚钱。” 接着是群喊口号的声音:“想成功先发疯!不顾一切向钱冲!” 阿杰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画面继续。 一个年轻人被打得满脸是血,缩在墙角不敢动。 一个女人跪在地上哭喊,被两个保安拖走。 最后是一扇铁门缓缓关上,门外的光亮一点一点消失。 预告片很短,不到一分钟。 阿杰看完,整个人僵在床上,那些画面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想吐。 不是演的,是真的。 那个喊口号的人,那个被打的年轻人,那个被拖走的女人——他在园区里都见过,活生生的。 他翻到评论区,想看看别人怎么说。 第一条高赞评论是:“这预告片看得我头皮发麻,林导你是懂怎么吓人的。” 第二条:“张艺星演技进步这么大?期待!” 第三条:“公安部出品,质量肯定没问题。” 但再往下翻,他开始看到不一样的声音。 “至于吗?拍得这么夸张,缅北真有那么可怕?”这条评论有几百个赞。 “我觉得就是吓唬人的,哪有那么邪乎?” “高薪招聘肯定是骗人的,但也不至于又打又关吧?” “我是做境外劳务的,东南亚没这么恐怖,别被电影带偏了。” 阿杰一条一条地翻着,手指越捏越紧。 那些质疑的人,他们没去过缅北。 他们不知道那个园区里每天发生什么。 他们不知道水牢的水有多凉、铁链有多沉、棍子打在腿上有多疼。 他们不知道。 阿杰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左腿又隐隐作痛了,钢板还在里面,医生说最好再取出来,但他没钱再手术了。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拿起手机,打开了抖音的拍摄页面。 他的抖音号只有几十个粉丝,平时就发发日常,没什么人看。 但今天他想说点什么。 他没有写稿子,没有打光,没有找角度。 就是用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那张因为失眠而憔悴的脸,按下了录制键。 “我叫阿杰,去年被人骗去缅北。刚才我看了《孤注一掷》的预告片,看到评论区有人说缅北没有那么可怕。我想说,你们错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把手机靠在床头柜上,往后退了一点,让镜头能拍到他的全身。 “我左边这条腿,在园区被打断的。断了三根肋骨,胳膊也断过。那个园区有围墙,三米多高,上面拉着铁丝网。门口有人拿着枪守着。我跑了三次,第一次被抓回来打了一顿,关了两天水牢。第二次被打断三根肋骨,躺了半个月。第三次被打断了腿。后来我爸妈凑了二十万把我赎回来,二十万,我家在农村,攒了十年的积蓄。” 他说着说着,声音开始抖,眼眶红了,但他没哭,忍住了。 “你们说缅北没有那么可怕?你们知道水牢是什么样的吗?一个地窖,半池子脏水,人站进去水到腰。里面又臭又黑,还有虫子爬。我在里面关了三天,出来的时候皮肤都是烂的。你们知道被电棍电是什么感觉吗?浑身发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倒在地上起不来。你们知道看着身边的人被打死是什么感觉吗?那个人昨天还在跟你说话,今天就没了。” 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我不是在拍电影,我是在给你们讲真事。那个预告片里演的东西,比我在园区里经历的轻多了。我不敢看那个电影,不是因为它假,是因为它太真了。我看了会做噩梦。” 视频到这里还没完。阿杰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把摄像头对准窗外,窗外是一片农田,太阳还没出来,天灰蒙蒙的。 “我现在每天做梦还会梦到那个地方,醒了就再也睡不着。我今年才二十三岁,但我觉得我已经老了。我走不了远路,不能干重活,找工作没人要我。我每天就在家里,帮爸妈干点地里的活。” 他把手机转回来,对着自己的脸,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没擦。 “所以你们说缅北没有那么可怕的人,我求你们了,别再说这种话了。你们的一句话,可能就让一个年轻人觉得没事、可以去、赚大钱。他去了就回不来了。” “最后,谢谢拍这部片子的人。谢谢你把真话讲出来。要是我去缅北之前看过这个片子,我一定不会去。” 他按下了停止键,视频时长四分十二秒。 阿杰看了两遍,没删任何一段,直接点了发布。 标题写的是:“一个从缅北回来的人,说几句真话。”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扔在床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躺下。 他以为这条视频不会有多少人看,毕竟他只有几百个粉丝。 第35章 即将上映的《孤注一掷》! 但他错了。 醒来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多,手机屏幕亮着,全是消息。 抖音的红色数字标着“99+”,还在往上涨。 那条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五百万,点赞一百多万,评论八万多条,粉丝从几百涨到了十几万。 阿杰愣住了,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点开评论区,第一条评论是《孤注一掷》官方账号发的:“阿杰,谢谢你愿意说出这些。我们拍这部电影,就是为了让更多人听到这样的真话。” 第二条是公安部宣传局官方账号发的:“阿杰,你好。你的视频我们看到了。你讲的事情都是真实的,公安部会持续打击跨境电诈犯罪。希望你早日康复,生活顺利。” 这两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点赞都过了百万。 剩下的评论密密麻麻。 “我哭着看完的。兄弟,你受苦了。” “对不起,我之前也怀疑过缅北有没有那么可怕。看了你的视频,我错了。” “我是滇省边境的,我们这边每年都有人被骗过去。这部片子必须看,这个视频必须转。” “我弟弟去年也被骗去缅北了,现在还没回来。我不敢看这些,但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已转发家族群。谁再说缅北没那么可怕,我把这个视频摔他脸上。” “我是中学老师,我会把这个视频放给我的学生看。” “阿杰加油,你才二十三岁,路还长。” “林导,谢谢你拍了这部片子。你的电影,是真的在救人。” 阿杰一条一条地翻着,手在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不是伤心,是那种被人听懂了的感觉。 他在园区里的那些日子,回来之后的那些沉默,不敢跟任何人讲的噩梦——现在,几十万人知道了,几百万人知道了。 视频还在继续发酵。一个多小时后,播放量破了一千万。 又过了一个小时,破了三千万。 热搜上出现了一个新词条:#从缅北回来的年轻人说几句真话#,短短两小时就到了热搜第二,仅次于#孤注一掷定档#。 抖音上无数博主开始转发阿杰的视频。 有人配文:“他不是演员,没学过表演,但他的每一句话都比任何台词更有力量。” 有人配文:“求求你们了,看完这个视频再去评论。” 还有人把阿杰的视频和《孤注一掷》的预告片剪在一起,配文:“电影是演的,但他说的是真的。” 林默也刷到了这个视频。 他正坐在最高检的工位上,刚泡了一杯茶。 手机推送了一条抖音热门,他点开,就是阿杰。 那张憔悴的脸,那个颤抖的声音,那句“要是我去缅北之前看过这个片子,我一定不会走”。 林默把视频看了两遍,又把评论区翻了一遍。 看到公安部官方的回复,看到无数网友的道歉和感谢,看到那个中学老师说要放给学生看。 他放下手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拿起手机给阿杰的抖音号发了一条私信:“阿杰,我是《孤注一掷》的导演林默。谢谢你愿意出来发声。电影上映那天,我请你来看。不是让你再看一遍那些可怕的画面,是想让你知道——你的故事,会被千万人记住。” 消息发出去,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阿杰大概是被私信淹没了。 ...... 阿杰的视频火了之后,《孤注一掷》的宣传算是彻底出圈了。 不是那种花钱买热搜的出圈,是真真正正地——大家都在聊。 抖音上,每天都有博主发视频讲缅北电诈的事儿。 有的是受害者家属,有的是边境民警,有的是在东南亚待过的华人。 他们讲的故事,跟《孤注一掷》预告片里的画面一模一样。 有人把这些视频剪辑在一起,配上低沉的音乐,标题写着:“这不是电影,这是真实发生的事。” 播放量几千万。 热度到了这个份上,明星们也坐不住了。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黄博。 那天晚上,黄博发了一条微博,是一张《孤注一掷》海报的照片,配文写着:“我跟林导吃过一顿饭,听他说过这部戏的来龙去脉。后来我又看了预告片,说句良心话,这是我近几年最期待的一部国产电影。不是为了捧谁,是因为这部戏真的能救人。6月20号,电影院见。” 黄博的微博粉丝两千多万,这条一发,转发瞬间破十万。 评论区全是:“博哥都这么说了,那必须看!” 紧接着是黄雷。 黄雷没有发微博,直接发了一条抖音视频。 他坐在家里沙发上,穿着家居服,对着镜头说:“我是黄雷。最近很多人问我,《孤注一掷》好不好看?我没看过全片,但我徒弟张艺星演的,林默导演拍的,公安部最高检联合出品的。我跟艺星说过,这部戏你得当成任务来演,不是拍戏,是救命。” 视频发出去,点赞几百万。 孙红磊也跟上了。 “《孤注一掷》,不看后悔。我说的是真的。” 配了一张电影海报。 他的粉丝在底下喊:“颜王发话了!冲!” 更让人意外的是,那些平时不怎么掺和这种事的明星也陆续发声了。 陈琨发了一条:“支持林导,支持反诈。” 周讯没发文字,只发了一个电影的购票链接截图,配了一个“加油”的表情。 吴惊更直接:“6月20号,我带我全家去看。” 有网友统计了一下,短短三天时间里,有超过五十个明星发了跟《孤注一掷》相关的微博或抖音。 有人开玩笑说:“林导这是把半个娱乐圈都请来了?” 有人回复:“不是请来的,是自愿的。这片子的分量,圈里人都明白。” 热度一天比一天高。 《孤注一掷》的百度指数暴涨,抖音话题播放量突破了一百亿,微博热搜几乎天天都有相关词条。 最高检的抖音号粉丝已经突破了八百万,评论区每天都有新的留言。 “已经买好票了,6月20号第一场。” “我们学校组织包场了,全班一起看。” “我带爸妈去看,我爸还不信缅北有那么恐怖,让他看看。” “林导,你这回是真的干了一件大事。” 预售是在上映前一周开的。 开售那天,林默正在家里写东西。 手机震了一下,是孙处长发的消息:“林导,预售开了。” 林默打开购票APP,点进《孤注一掷》的页面。 票价三十五块,场次从6月20号早上八点排到晚上十一点。 他截了个图,没多想,又关掉了。 一个小时以后,手机开始狂震。 小王第一个发消息:“林哥!预售破一千万了!这才一个小时啊!” 林默愣了一下,点开APP看了一眼。 果然,票房旁边写着一个数字——10,240,000。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几秒,心跳突然加速了。 不是激动,是不真实。 一千万,一个小时。这速度,比很多商业大片还猛。 到了当天晚上十二点,首日预售破了两千三百万。 第二天,继续暴涨。总预售突破了五千万。 第三天,破了八千万。 到了上映前三天,总预售已经突破了一亿两千万。 这个数字,在国产电影里是什么水平? 不算历史最高,但绝对算第一梯队。 更关键的是,这不是靠粉丝刷票、不是靠资本砸钱、不是靠花里胡哨的营销——就是实打实的,老百姓自己想看。 有媒体发了一篇文章,标题是《一亿两千万预售背后,是老百姓对真相的渴望》。 文章里有句话写得好:“《孤注一掷》的预售票房,不是粉丝经济,不是流量变现,是每个普通人对安全感的刚需。” 第36章 首映开始,韩三坪也来了? 6月20日,燕京。 傍晚六点多,林默从家里出来,打车往首映礼的酒店赶。 七点十分,到了酒店。 门口铺着红毯,两侧全是媒体,长枪短炮架了一排。 林默从侧门溜进去,没走红毯——他不是明星,不习惯被人拍。 老赵在门里面等着,一看到他就迎上来:“林导,您可算来了!” “都安排好了?” 老赵点头:“演员们都到了,在休息室。领导们在大厅那边,王局长和赵检已经到了。还有几位电影圈的,我也不太认识,都是领导请来的。” 林默拍了拍老赵的肩膀:“辛苦了。” 老赵咧嘴一笑:“您甩手当掌柜,我可不得给您兜着?” 林默先去了休息室。 推门进去,张艺星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看到林默站起来:“林导!” 林默跟他握了握手:“紧张?” 张艺星笑了笑:“有点。” 金辰从旁边走过来,穿着一身浅蓝色礼服,头发盘起来,看着比平时成熟了不少:“林导,您今晚穿得跟平时一样?” 林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深蓝色夹克:“怎么了?不好看?” 金辰噗嗤笑了:“好看,就是跟旁边那些穿西装的比起来,您像是来开会的。” 王传军推了推眼镜,悠悠地接了一句:“林导本来就是在开会的。” 孙洋难得穿了一身黑西装,站在角落里不说话,但嘴角带着笑。 咏眉老师最后一个站起来,跟林默握了握手:“林导,今晚辛苦。” 林默简单跟他们聊了几句,老赵推门进来:“林导,领导们到了,您过去打个招呼?” 林默点头,跟演员们说了一句“你们先聊”,转身去了大厅。 大厅那边,气氛明显不一样。 赵检和王局长站在一块,旁边还围了几个人,有公安部的、最高检的。 他们说话声音不大,但那股气场,跟旁边觥筹交错的娱乐圈完全是两个世界。 金辰偷偷看了一眼,小声跟张艺星说:“那边那些,就是大领导吧?” 张艺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应该是。最高检和公安部的。” 金辰又问:“那咱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王传军在旁边摇了摇头:“你过去干嘛?又不认识。再说了,人家聊的是正事儿,你凑上去不合适。” 金辰缩了缩脖子,不问了。 林默走进大厅,赵检先看到他,招了招手:“小林,过来。” 林默走过去,赵检指着旁边一个人说:“小林,这是中影集团的韩董事长。” 林默转过头,面前站着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银框眼镜。 他认出来了,韩三坪——中影集团董事长,电影圈里人称三爷,圈里人见了他,都得叫声“韩董”。 韩三坪伸出手,笑着看着林默:“林导,久仰大名啊。” 林默赶紧握住:“韩董客气了。” 王局长在旁边接了一句:“老韩是我专门请来的,让他看看咱们这片子。他可是看了一辈子电影的人,他说好,那才是真好。” 韩三坪笑了:“王局,您可别给我戴高帽,我就是个看电影的。” 赵检在旁边也笑了:“你可不是看电影的,你是拍电影的。” 韩三坪把目光转向林默,问了一句:“《人民的名义》我全看完了,看完我就跟人说,这个导演,不是一般的新人。” 林默谦虚道:“韩董过奖了。” 韩三坪摆摆手:“不是过奖,是实话。那个节奏、那个人物、那个分寸感,没功底是拍不出来的。” 林默没接话,心里有点发虚——那剧本不是他写的,是他从脑子里搬出来的。 王局长在旁边岔开话题:“老韩,你来了就别光聊天。一会儿看完片子,你得给小林提提意见。” 韩三坪点头:“那是自然。” 几个人聊了几句,赵检看了看时间,对王局长说:“差不多了,该入场了。” 王局长点头,转身招呼人往放映厅走。 林默正要跟着出去,老赵又探进半个脑袋:“林导,阿杰到了,我安排他在第一排坐着呢,您要不要过去见见?” 林默心里一动:“走。” 阿杰坐在第一排最边上的位置,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头发理过了,看着比视频里精神了不少。 但他坐得不太自在,两条腿并拢着,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孩子。 林默走过去的时候,阿杰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 “林、林导。”他的声音有点紧。 林默伸出手,阿杰赶紧握住。 那只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手心有茧子,但握得很用力。 “阿杰,谢谢你今天能来。”林默说。 阿杰摇了摇头:“林导,该我谢您。”他的声音有点哑,“我那个视频发出去以后,好多人给我发私信,有的说支持我,有的说想帮我。还有几个跟我一样的,被骗去过缅北的,他们说看了我的视频,终于敢跟家里人讲那几个月的事了。” 他顿了顿,眼眶有点红。 “我以前觉得自己是倒霉、是活该、是丢人。现在不那么想了。” 林默看着他,认真地说:“你不倒霉,也不活该。你是被骗的,错的是那些骗子,不是你。” 阿杰抿着嘴,点了点头。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会儿片子放的时候,你要是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出去。不用硬撑着。” 阿杰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林导。我想看完。” 林默看着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后台。 七点五十,放映厅灯光暗下来。 能容纳三百人的放映厅坐得满满当当,前面几排是领导、电影界的前辈,中间几排是剧组主创,后面是媒体和特邀嘉宾。 灯灭了,大屏幕亮起来。 《孤注一掷》四个字,黑色的背景,红色的字。 片头曲响起——低沉、压抑,像心跳,又像警报。 大厅里鸦雀无声。 第37章 这电影太真实了! 九十分钟后,片尾字幕开始滚动,放映厅的灯缓缓亮起来。 没有人鼓掌。 不是因为不好,是因为还没缓过来。 三百人的放映厅,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第一排,阿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但没有哭出声来,他的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裤子,指节发白。 林默远远地看着阿杰的背影,没有说话。 沉默大概持续了十几秒。 然后,第一声掌声响起来,是韩三坪。 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全场的观众,用力地鼓掌。 紧接着,赵检站起来了,王局长站起来了,张艺星站起来了,金辰站起来了,王传军站起来了。 所有人全部站起来,掌声如雷。 林默站在原地,被老赵从后面推了一把:“林导,您倒是站起来啊!” 林默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站起来,看着满场起立鼓掌的人群,不知道该说什么。 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韩三坪从第一排走过来,走到林默面前,伸出手。 林默握住,韩三坪没有说恭喜,没有说拍得好,而是说了一句让他意外的话。 “小林,我干了四十年电影,头一回觉得,一部电影的意义比票房重要。”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这部片子,你拍对了。” 林默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没说出来。 韩三坪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赵检和王局长也走过来,赵检看着林默,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就四个字:“好好休息。” 王局长倒是多说了一句:“小林,明天开始,全国公安系统都要看这部片子,你这一枪,打得响。” 林默点头:“谢谢王局。” 领导们陆续走了,媒体被拦在外面,演员们被各自的工作人员接走了。 放映厅里渐渐空了,只剩下林默和老赵,还有第一排的阿杰。 阿杰还坐在那里,没有走。 林默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阿杰先开口了:“林导,您拍的那些,跟我待过的那个园区,一模一样。”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那个喊口号的,我们那里也有。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开始喊,不喊不给饭吃,我喊了三个月,后来回国了,晚上做梦还在喊。” 林默没说话。 阿杰指了指屏幕上还在滚动的字幕:“那个人被打断腿的那场,我想起我自己,我被打断腿的那天,也是这么躺在地上,看着天,我以为我要死了。” 他的手在发抖,但声音没有。 “我刚才看到一半的时候,想走,太像了,每一帧都像,但我跟自己说,不能走,我得看完,我得看看,那些把日子拍出来的人,到底拍了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林默。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 “林导,谢谢您,不是客气话,是真心的。您这部片子,能让多少人不去缅北,您知道吗?” 林默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阿杰说,“但肯定很多。”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阿杰,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阿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比之前的轻松多了:“先养腿。医生说钢板最好取出来,不然以后下雨天会疼。我攒了点钱,准备下个月去做手术。做完手术,找个工作,好好过日子。” “能找到工作吗?” 阿杰挠了挠头:“不太好找,人家看我腿瘸,都不太愿意要,但我有手有脚,总不能闲着,实在不行,回老家种地也行。” 林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朝旁边喊了一声:“老赵,过来。” 老赵正站在几步外收拾东西,听到喊声走过来:“林导,咋了?” 林默指了指阿杰:“这是阿杰,我跟你说过的。” 老赵低头看着阿杰,上下打量了一下,阿杰赶紧站起来,腿有点瘸,但站得很直,伸出手:“赵、赵哥好。” 老赵握住他的手,力气不大但很实在:“阿杰,我知道你,你那视频我看了。” 阿杰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老赵松开手,转头看林默:“林导,您意思是?” 林默说:“你那边不是缺人吗?看场地、管道具,活儿不重。让他试试。” 老赵想了想,点了点头,又看向阿杰:“腿能走吗?” “能走,就是不能跑。”阿杰老实回答。 “不用跑。”老赵咧嘴笑了,“剧组里没啥急事,跑啥跑。这样,你先把腿养好,手术做了,彻底好了再来找我。一个月五千,包吃住,行不行?” 阿杰愣在原地,嘴唇开始抖。 “赵哥,我……” “别哭啊。”老赵赶紧摆手,“我最怕人哭。” 阿杰使劲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他看着老赵,又看看林默,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说出两个字:“谢谢。”说了两遍。 林默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养腿。好了给老赵打电话。” 阿杰使劲点头。 三个人从放映厅出来,夜风很凉。 阿杰走在最后面,腿有点瘸,但腰挺得很直。 林默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笑。 ...... 首映礼结束还不到半小时,网上就炸了。 第一个冲出来的,是豆瓣。 《孤注一掷》开分——8.6。 八千多人打分,百分之七十三给了五星。 评论区画风清奇,不是在夸拍得好,是在说太真实了。 “我是滇省边境的,我们这边每年都有人被骗过去。这个片子拍得太真了,那个园区、那个水牢、那个喊口号,跟我听回来的那些人描述的一模一样。” “全程手心出汗,看完腿软。林导你不是在拍电影,你是在放纪录片。” “王传军那个陆经理,我以后看到他这张脸都会有阴影。” “金辰被拔指甲那段戏,我旁边一个女生吓得叫出了声。” “建议所有想去东南亚打工的年轻人都看看这部片子,看完你还想去,我敬你是条汉子。” 豆瓣8.6是什么概念? 今年国产电影最高开分。 但评论区也有不同的声音。 “太压抑了,看完喘不过气。” “真实是真实,但真的不敢看第二遍。” 有人回他:“不敢看就对了。那些被骗去缅北的人,不是不敢看,是出不来了。” 微博热搜也炸了。 首映结束半小时,热搜前十,《孤注一掷》占了五个。 #孤注一掷首映#——第一。 #看完孤注一掷腿软#——第二。 #王传军演技封神#——第四。 #张艺星眼神#——第六。 #孤注一掷真实到可怕#——第八。 第38章 公安部,最高检的联合嘉奖! 最热闹的还是微博评论区。 “刚从电影院出来,腿是软的。不是吓的,是后怕。上个月我差点就去了缅北,一个网友说那边有个赌场招客服,月薪两万,包吃住,机票报销。我当时都准备订票了,后来觉得不对劲,多问了几句,对方就把我拉黑了。看完电影我才知道,那不是不对劲,那是救命。” 这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点赞一百多万。 “我表哥去年去了缅北,到现在没回来。家里报了警,警察说人在那边,但救不出来。我姨妈每天以泪洗面,头发全白了。今天我一个人去看的这部电影,中间哭了三次。不是为了我表哥哭,他是自己作死。我是为我姨妈哭,她是真可怜。” “我是做人力资源的,见过太多这种招聘广告了。什么境外高薪、海外客服、包机接送,全是套路。我们公司每年都要处理好几起员工被骗的案例。这部片子早点上,能少多少人被骗啊。” “王传军那个陆经理,笑着跟你说赚钱,转身就把人送水牢。这种人才最可怕,你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翻脸。我以后看到王传军这张脸都会有阴影。” “张艺星演技真的进步了。最后坐在警车里那个眼神,不是在演戏,是真的绝望。我查了一下,他拍这部戏的时候,专门去采访了好几个从缅北回来的人,难怪演得那么真。” “金辰被拔指甲那场戏,我全程闭眼。旁边的妹子吓得抓住了我的手,我俩不认识,但谁都没松手,直到那场戏结束。” 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 有人质疑:“这种片子会不会太夸张了?缅北真有那么恐怖?” 底下有人回复他:“你自己去搜一下近两年的新闻,看看有多少人被骗过去,多少人被打断腿,多少人家里花几十万赎人。事实比电影更恐怖,电影至少还有个结局,现实里很多人连回来的机会都没有。” 还有人问:“林默是不是体制内的?他拍这种片子,不觉得压抑吗?” 有人回:“压抑就对了,不压抑你记不住。” ...... 周洋是晚上九点那场的观众。 他今年二十四岁,在一家快递公司上班,平时不怎么进电影院。 今天之所以来,是因为他朋友李志远。 李志远是他老乡,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铁得很。 三个月前,李志远突然联系不上了。 微信不回,电话不接,朋友圈停更。 周洋还以为他换号了,没太在意。 上个月,李志远突然给他打了个电话,用的是境外的号码。 电话那头,李志远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洋洋,我跟你说个好事儿。我在这边找了个活儿,一个月三四万,包吃住,月底还能拿提成。你想不想来?机票我给你买。” 周洋当时心动了。 三四万一个月,他现在的工资才六千。 他问李志远具体做什么工作,李志远说:“就是客服,接接电话,打打字,很轻松。” 周洋又问:“在哪儿?” 李志远说:“缅北。” 周洋犹豫了,他听说过缅北电信诈骗的事儿,但李志远说得太真了,声音里带着笑,听起来不像是在吃苦。 挂了电话之后,他纠结了好几天,一边是三四万的高薪,一边是心里的不安。 最后他决定再等等,没直接答应。 今天他去看了《孤注一掷》,是公司组织团建——老板说这片子必须看,公司出钱请全体同事。 电影开场十五分钟,周洋的手就开始抖。 二十分钟的时候,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看到潘生被骗进园区,看到那堵围墙、铁丝网、岗楼,看到陆经理笑着说出规矩很简单——赚钱,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李志远说的客服,就是电影里的诈骗。 李志远说的轻松,就是电影里的完不成业绩就打,李志远说的高薪,就是电影里的想成功先发疯。 电影结束的时候,周洋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旁边的人走了他都没注意。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还好我没去,还好我没去,还好我没去。 ...... 《孤注一掷》首映的热度,第二天早上不但没散,反而更猛了。 热搜榜上,跟这部电影有关的话题占了六个。 豆瓣评分从8.6涨到了8.7,评分人数突破了五万。 早上七点多,公安部刑侦局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王局长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了好几个烟头。 旁边坐着刑侦局的刘副局长、宣传局的孙处长,还有几个相关处室的负责人。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太一样——有的兴奋,有的凝重,有的在低头翻手机看舆情。 孙处长先开了口:“王局,昨晚的数据出来了。豆瓣8.7分,猫眼9.5分,淘票票9.4分。全网讨论量超过两亿条,正面评价占比百分之九十一。” 他把手机放下,又补了一句,“这个口碑,近三年国产电影里排前三。” 王局长点了点头,没说话。 刘副局长在旁边接话:“王局,不光是口碑。今天凌晨开始,我们几个边境省份的公安局陆续报上来一些情况。滇省那边有三个年轻人,本来已经订了去滇南的机票,打算从那边偷渡出境。昨晚看了电影之后,主动到派出所报了警。他们说,看完电影才知道缅北是什么地方,不敢去了。” 王局长抬起头,看着刘副局长:“三个?” “目前报上来的三个。”刘副局长顿了顿,“可能还不止。其他省份的数据还没汇总完。” 王局长把手里的烟掐灭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一部电影,能拦住三个人不去缅北。这比我们发一千份传单、开一百场讲座都管用。”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孙处长又问:“王局,那今天跟上面的汇报……” 王局长摆摆手:“等我消息。” 八点半,王局长拿着昨晚的舆情报告和边境省份报上来的数据,上了楼。 大楼最高层,走廊里铺着深色地毯,脚步声都被吸掉了。 公安部最大的领导姓孟,副警监警衔,分管刑侦、禁毒、经侦等核心业务,在公安系统里说话分量极重。 王局长在门口整了整衣领,抬手敲门。 进去之后,他站在那里,把昨晚首映的情况、今天早上的舆情数据、还有边境那边三个年轻人主动报警的事,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孟部长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沉默了几秒,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王局长。 “老王,你说这部电影能拦住人去缅北,我信。但不能只靠一部电影。电影的热度会过去,但骗子的广告不会停。”孟部长转过身,“所以你要想清楚,怎么把这部电影的作用延续下去。不光是让老百姓看一次,是要让他们记住。” 王局长点头:“我明白。” 孟部长走回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红色的文件夹,递给王局长:“你看看这个。” 王局长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愣了一下。上面印着几行字—— “关于表彰奖励电影《孤注一掷》创作团队的决定”。 他抬起头看着孟部长,孟部长的声音不急不慢的:“我跟最高检那边通了气,赵检也同意。你告诉林默,好好干,后面的路还长。” 王局长把文件夹合上,站直了:“是!” 从部长办公室出来,王局长站在走廊里,把那个红色文件夹又翻开看了一遍。 表彰决定不长,但落款处的两个红章分量很重——一个公安部的,一个最高检的。 他把文件夹合上,掏出手机给赵检发了一条消息:“老赵,上面有决定了,联合表彰,小林这回露大脸了。” 赵检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四个字:“应该的。” 王局长又给林默发了消息,更短:“小林,好消息,回头跟你说。” 第39章 官媒的反应,社会反响巨大! 林默是被手机震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连续震了二十多分钟的手机吵醒的。 他昨晚到家都快十二点了,洗完澡躺下已经快凌晨一点。 睡前特意把手机调成了震动,放在了床头柜上。 他想着,震动应该吵不醒自己。 结果...他错了。 从早上六点多开始,手机就跟发了疯一样,嗡嗡嗡嗡,跟拖拉机似的。 林默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眯着眼一看——屏幕上堆满了消息,微信图标右上角的红色数字标着99+,抖音的红色数字更吓人,直接标着999+。 他揉了揉眼睛,靠着床头坐起来,刚想翻手机,突然想起来——今天不用上班。 昨天首映礼结束的时候,韩处专门跟他说的:“小林,明天别来单位了,在家好好睡一天,这是赵检的意思。” 林默当时还想着,能不上班,那肯定舒服啊。 谁想到,不上班比上班还累,光是回消息就能回一整天。 先打开微信。 最上面是《人民的名义》剧组群,消息早就999+了。 他随手翻了翻,全是@他的。 吴钢是昨晚发的:“@林默 林导,刚看完《孤注一掷》,睡不着了。你这片子拍得太狠了!” 张治监也发了:“@林默 林导,我老伴儿问我,这个导演是不是之前拍《人民的名义》那个?我说是。她说,这人怎么专门拍让人睡不着的戏?我说,因为他拍的都是真事儿。” 喉勇也冒泡了,发了四个字:“林导,牛逼。” 张丰艺最后发了一条:“@林默 林导,下部戏给我也写个反派吧,我手痒了。” 林默把群里的消息翻了一遍,嘴角带着笑,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回,是太多了,回不过来。 往下翻,《孤注一掷》剧组群更热闹。 张艺星昨晚发了好几条:“林导,我回到家到现在还没睡着,脑子里全是电影里的画面。” 金辰接了一句:“+1。” 咏眉发了很长一段:“林导,昨晚首映结束之后,我收到了好几个朋友的电话,都是在公安系统工作的。他们说,这部片子拍得太及时了,早几年拍出来,能少多少人被骗。我听了心里又高兴又难受。高兴的是片子确实有用,难受的是那些已经回不来的人。”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张艺星发了一个握手的表情。 再往下翻,是私聊。 林默正想放下手机,忽然,手机一响。 王局长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小林,好消息,回头跟你说。” 林默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回了一句:“王局,收到。等您消息。” 消息发出去,王局长没有秒回。 林默估计他在忙,也没催。 把微信上的消息粗略翻了一遍,林默打开抖音。 红色数字标着999+,点进去,全是评论、转发、点赞。 他的私信更是炸了,几千条,根本看不过来。 他随手翻了几条——有说谢谢的,有说拍得好的,有说想请他拍戏的,还有好几个说自己被骗过、看完电影哭了一整晚的。 最扎心的一条私信是一个女孩发的:“林导,我男朋友去年被骗去缅北了,到现在没回来。我看了你的电影,从头哭到尾。谢谢你,让更多人知道那个地方有多可怕。也许有一天,会有人因为我男朋友的故事,选择不去。” 林默看着这条私信,沉默了很久。 他想回点什么,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什么都没回。 退出抖音,打开微博。 热搜榜上,《孤注一掷》相关的词条占了六个。豆瓣评分已经从昨晚的8.6涨到了8.8,评分人数突破了十万。 ...... 林默在家刷了一天手机。 早上七点,他被震醒那会儿,首日票房刚过三千万。 等到中午,破了六千万。 下午三点,九千万。 傍晚六点,一亿两千万。 老赵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林导,破亿了!这才半天啊!”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 张艺星回了一句:“赵哥,你冷静点。” 老赵说:“冷静不了,我腿在抖。” 金辰发了一个笑哭的表情。 到了晚上十一点多,首日最终票房出来了,一亿八千万。 这个数字已经很吓人了,要知道,这不是春节档、国庆档,就是一个普通的周二工作日。 一亿八的首日票房,放在今年所有国产片里,能排进前三。 更关键的是,它的上座率高得离谱——百分之三十八。 什么概念? 一般电影首日上座率能到百分之十五就算不错了。 《孤注一掷》直接翻了一倍多,很多电影院从早到晚场场爆满,黄金场次连第一排都坐满了人。 第二天周五,票房不但没掉,反而涨了——两亿一千万。 两天累计,三亿九千万。 第三天周六,又是两亿两千万。 三天累计,六亿一千万。 这个走势,跟一般电影完全不一样。 正常电影首日最高,第二天开始慢慢往下掉。 但《孤注一掷》是一天比一天高,说明不是靠粉丝冲首日,是靠口碑在发酵——看过的人出去安利,没看过的人被安利进来。 有人在网上分析:“这片子没有流量粉丝刷票,没有大资本砸钱,就是实打实的,老百姓自己想看,为什么想看?因为怕。怕自己被骗,怕家人被骗。这种恐惧,比任何营销都有用。” 到第三天的时候,几大院线紧急调整了排片。 万达把排片率从百分之三十八提到了百分之四十八,金逸提到了百分之四十五。 同期的几部好莱坞大片,排片被挤到了个位数。 林默看到排片调整的消息,愣了一下。 国产片把好莱坞大片挤下去,这事儿以前也有,但不多。 但真正让林默觉得这次成了的,不是票房,是官媒的反应。 上映第二天,国家反诈中心官方微博发了一条消息。 没有配图,只有一段话:“电影《孤注一掷》正在全国热映。这是一部真实的电影,也是一部有用的电影。建议所有网民观看。” 这段话看着不温不火,但圈里人都知道——国家反诈中心极少对一部电影公开发声,这是头一回。 第三天,人民日报的评论来了。 标题很硬——《让真相走在诈骗前面》,文中写道:“电影《孤注一掷》取材于上万起真实案例,将缅北诈骗集团的运作内幕公之于众,这部电影的价值,远不止于票房数字,而在于它让无数普通人看清了陷阱。” 新华网也发了,标题更直接——《一部电影能做什么?》文章引用了阿杰的事:“一位从缅北回来的年轻人说,如果他在被骗之前看过这部电影,他一定不会走。这句话,是对这部电影最高的评价。” 央视新闻频道也做了报道,采访了好几个观众,有个二十岁的大学生说:“看完电影我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机里那些境外高薪招聘的广告全删了。” 有个五十多岁的阿姨说:“我差点就把养老钱转给骗子了,看完电影才知道,那些话术跟电影里演的一模一样。” 第40章 正科?我是正科了? 上映第四天,林默终于去上班了。 不是韩处催的,是他自己待不住了。 在家躺了三天,浑身不得劲,总觉得欠着点什么。 到了单位,小王第一个冲上来,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林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多火?我昨天刷抖音,十条里有八条跟你的电影有关!” “夸张了啊。”林默把包往桌上一放。 “不夸张!”小王掏出手机,点开抖音递过来,“你看,这个博主专门做了一期视频分析你的镜头语言,说你不是新人导演的水平。这个,说你是体制内最会拍电影的人。还有这个——说你下一部戏拍什么,全网都在猜。” 林默扫了一眼,没仔细看。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脑子里还在想别的事。 小王还在旁边叨叨,小刘也凑过来了,老李也端着茶杯过来了。 林默被围在中间,感觉自己像个动物园里的熊猫。 正不知道怎么脱身的时候,门口传来一声咳嗽。 老韩站在那儿,面色严肃。 众人见状,立马作鸟兽散。 老韩看着林默,脸色松了松:“来我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老韩关上门,给林默倒了杯茶。 “休息好了?” “休息好了,韩处。” 老韩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没说话,就看着他。 林默被看得有点发毛:“韩处,您有话直说。” 老韩笑了:“你小子,我就不能看看你了?” 林默挠了挠头,没接话。 老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认真起来:“小林,你来咱们处多久了?” 林默想了想:“一年半了。去年三月份来的。” “一年半。”老韩点了点头,“时间过得真快。你刚来的时候,还是个小屁孩,什么都不懂,写个简报都能写错人名。” 林默不好意思地笑了:“韩处,您就别揭我短了。” 老韩摆了摆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眼神有点复杂,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从哪儿开口。 林默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了一句:“韩处,您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要跟我说?” 老韩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小林,你知道你现在的级别是什么吗?” 林默一愣:“级别?不是科员吗?” “那是你的职务,不是级别。”老韩摇了摇头,“你考进来的时候,本科学历,一年试用期,转正之后定的是一级科员——那叫科员级,不是科级。一字之差,差远了。” 林默皱了皱眉。 他还真没细想过这事,平时大家叫他小林,林哥,没人提级别的事,他也就没在意。 “一级科员,再往上才是副科级,然后是正科级。”老韩掰着手指头,“按正常情况,你从一级科员到副科,至少三年。从副科到正科,至少再两年。也就是说,你最快最快,也要五年才能到正科。” “五年?”林默愣了一下。 “五年。”老韩点了点头,“这还是快的。很多人干一辈子,到退休也就是个主任科员。” 林默没说话,他之前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拍《人民的名义》、拍《孤注一掷》的时候,他就想着怎么把片子拍好,怎么把事儿干成,从来没想过这些片子跟自己的级别有什么关系。 “但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级别吗?”老韩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林默摇了摇头。 “正科。”老韩说。 林默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正……正科?” “正科。”老韩重复了一遍,“赵检上个月批的,党组会已经过了。不是破格提拔是什么?” 林默张了张嘴,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上个月?”林默问,“那为什么没人跟我说?” “因为上个月你还在海南拍戏。”老韩靠在椅背上,“赵检说了,等你忙完再跟你说,不差这几天。” 林默把茶杯放在桌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正科。 他才二十六岁,进最高检一年半。 他知道这不是他应得的,是因为他拍了《人民的名义》,是因为那部剧真的起了作用,是因为赵检和王局长都觉得他这个人有用。 但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太快了。 老韩看出了他的心思,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小林,我跟你说句实话。”老韩的声音沉下来,“你刚来的时候,我没觉得你有什么特别的。拍过几个短视频,写过几个剧本,在咱们这个系统里,不算什么。但后来你做事的劲头,跟别人不一样。别人写简报,你也写简报。别人拍宣传片,你也拍宣传片。但你是把宣传片当电影拍的。” 他转过身,看着林默:“你是把这个活当成自己的事在干,不是完成任务,是想办法把事儿干好,这种人,我干了二十多年,没见着几个。” 林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老韩抬手制止了他。 “所以你不用觉得不踏实。级别这东西,不是谁赏你的,是你自己挣来的。”老韩顿了顿,“赵检说了一句话,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 林默摇头。 “赵检说,这个提拔,不是我给他的,是老百姓给他的。”老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人民的名义》豆瓣九点四分,几亿人看了。《孤注一掷》上映几天票房快十亿,国家反诈中心发文推荐。这些东西摆在那儿,谁说你不够格?” 林默突然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那天,坐在这个办公室里,听赵检说让他拍宣传片的事儿。 那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是TM太难了好不好!” 一年半过去了。 宣传片拍成了五十五集的电视剧,又拍成了一部电影。 他在这个系统里从一个刚转正的小科员,变成了正科级。 一切好像很快,但每一步又都走得很踏实。 他抬起头,看着老韩:“韩处,我知道了。” 老韩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不是在敷衍,是真的听进去了,于是点了点头:“行,知道了就行。回去干活吧。” 第41章 票房破十亿,来自金辰的魔性舞蹈! 《孤注一掷》上映第四天,票房破了十亿。 不是预测,是实打实的数字——十亿三千万。 但真正让林默意外的,不是票房,是演员们的意外收获。 孙洋火了。 他在电影里演阿才——陆经理手下的打手,下手最狠。 观众看完恨不得冲进屏幕打他。 但就是这样一个角色,到了电影后半段,因为放走了金辰饰演的梁安娜,突然让无数观众原谅了他。 抖音上有个博主发了一条视频,标题是【阿才为什么放走安娜?】 博主分析得头头是道:“阿才不是好人,但他对安娜动了恻隐之心。他不是在救安娜,是在救自己心里最后那一点人性。” 这条视频点赞三百万。 更离谱的是,孙洋的抖音粉丝从几十万涨到了三百多万,评论区画风清奇: “孙洋你演得太好了,但我还是恨你。” “阿才你为什么要放走安娜?你是不是喜欢她?” “孙洋本人好帅啊,跟电影里完全不一样!” 孙洋自己发了一条抖音,就一句话:“阿才不是好人,别洗了。”配了一张自己的剧照。 张艺星也火了,他演的潘生,从满怀希望到绝望再到被救,那种层层递进的情绪,让无数观众记住了他。 有影评人专门写了一篇文章,标题是《从偶像到演员:张艺星的蜕变》,文中写道:“《孤注一掷》之前,张艺星是唱跳歌手,《孤注一掷》之后,他是演员潘生。” 金辰同样收获了一大波好评,她演的梁安娜,从光鲜亮丽的模特到被囚禁的受害者,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和无助,让观众看得心疼。 王传军就更不用说了,陆经理这个角色,让他直接从实力派演员升级成了观众心理阴影。 演员们都在群里发消息,互相调侃,抢红包。 晚上七点多,金辰在抖音发了一条视频。 视频里,她戴了一个头套,对着镜头笑。 然后——她开始扭。 不是那种专业的舞蹈,就是很随意的、开心的、左扭扭右扭扭,像一只快乐的小熊。 配乐是那种可爱的卡通音乐,背景是酒店的白色墙壁。 视频配文:“《孤注一掷》破十亿啦!谢谢大家!跳舞庆祝一下!” 后面跟了一串表情包。 这条视频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点赞破百万,评论更是疯了。 “金辰你在干嘛?你是演员不是网红啊哈哈哈哈!” “这个舞我看了十遍,太可爱了。” “安娜你清醒一点!你在缅北刚逃出来,怎么在这里跳舞?” “楼上你够了!” “金辰跳舞比演戏还好看。” “强烈要求金辰出完整版舞蹈教程。” “这是小熊跳舞吗?这是快乐小熊!” 更绝的是,张艺星在评论区回了一条:“金辰你是不是喝多了?” 金辰回他:“没有!就是开心!” 王传军也冒泡了:“金辰,你跳得不错,下次别跳了。” 孙洋更损:“阿才看了都想把你抓回去。” 金辰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在家里,林默也看到了这条视频,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金辰扭来扭去,忍不住笑了出来。 ...... 次日。 林默本来准备去参加一个活动的,结果下午接到了韩处的电话。 大概意思嘛,就是电影火了,上面有说法了,让他来一趟。 下午两点半,林默上了楼。 赵检办公室的门开着,他敲了敲,走进去。 赵检坐在办公桌后面,王局长坐在沙发上,两个人面前都摆着茶杯,看样子聊了一会儿了。 “小林来了,坐。”赵检指了指沙发。 林默坐下来,王局长先开口了:“小林,这几天票房看了吗?” “看了,王局。” “感觉怎么样?” 林默想了想,说了一句大实话:“没想到会这么火。” 王局长笑了:“你没想到,我也没想到。”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红色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推到林默面前,“你看看这个。” 林默拿起来,翻开。第一页上印着几行字——《关于对电影〈孤注一掷〉创作团队予以联合嘉奖的决定》。 落款是两个红章——公安部的,最高检的。 嘉奖决定不长,核心意思就一段:电影《孤注一掷》以真实案例为素材,深刻揭露跨境电信网络诈骗犯罪的内幕,社会反响强烈,宣传教育效果显著,为全国反诈工作作出了突出贡献。 经研究决定,对林默等主创人员予以联合嘉奖。 林默把那几行字看了两遍,抬起头看着王局长:“王局,这……” “拿着。”王局长摆摆手,“这是你应得的。不光是嘉奖你拍了一部好电影,是嘉奖你这电影真的有用。你知道上映这几天,全国有多少人主动取消出境计划吗?” 林默摇头。 王局长伸出一个手指头:“一百多人。” 林默愣了一下,一百多人,不是一个很大的数字,但这一百多人的背后,是一百多个家庭,一百多个没有被毁掉的人生。 赵检在旁边补了一句:“小林,这个数字还在涨。等电影继续放下去,一个月、两个月,能拦住的就不是一百多人了。” 林默把红色文件夹合上,放在茶几上,他看着赵检,又看看王局长,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赵检看出他情绪不对,岔开了话题:“另外,还有个事儿。” 林默看着他。 赵检看了一眼王局长,王局长点了点头,赵检才继续说:“我跟王局长商量过了,准备把你借调到公安部,挂职锻炼。” 林默一愣:“借调?公安部?” “对。”王局长接话了,“不是让你去干刑侦,是让你去公安部宣传局,挂职副处长。主要负责反诈宣传这块的工作。你拍电影、拍短视频、做新媒体,都行。我们不给你定死任务,你就按你的思路来。” 林默脑子嗡嗡的。 副处长? 挂职? 他才二十六岁,进最高检才一年多。 从一个科员直接挂职公安部宣传局副处长,这跨度不是一般的大。 “赵检,这……我不够格吧?”林默声音有点发虚。 赵检笑了:“不够格?你要是还不够格,谁够格?” 王局长在旁边接了一句更直接的:“小林,你别想那么多。挂职是挂职,不是调走,你的关系还在最高检。就是借你这个人去公安部用用,给个名头好办事。要不然你一个科员出去协调工作,人家不认。” 林默想了想,也对。 他现在虽然有点名气,但级别摆在那儿——正科级。 出去跟各个部门对接工作,人家看的是你的级别,不是你的名气。 挂个副处长的名头,虽然只是挂职,但至少人家认这个牌子。 “那……咱们这边?”林默看向赵检。 赵检摆摆手:“你的编制还在宣传处,老韩还是你的处长。你出去挂职,该回来的时候回来。最高检这边有什么宣传工作,你也得兼顾。”林默点头,“那韩处那边……” 赵检笑了:“老韩那边我去说,他巴不得你出去挂职,省得你在处里天天被人围观,影响别人干活。”林默被逗笑了。 王局长站起来,伸出手:“小林,欢迎你来公安部。” 林默赶紧站起来,握住王局长的手:“王局,谢谢您。”王局长握着他的手晃了两下,松开,又说了一句:“好好干,后面的事儿还多着呢。” 赵检也站起来,拍了拍林默的肩膀:“行了,回去准备准备。下周就去公安部报到,别迟到。” ...... 第42章 国家反诈中心app火了? 随着《孤注一掷》爆火,国家反诈中心APP也火了。 这片子上映之前,反诈APP的下载量一直不温不火。 不能说没人用,但跟全民安装还差得远。 很多人手机里装了,但从来没打开过。 有人觉得跟自己没关系,有人嫌麻烦,有人觉得我又不会被骗。 结果《孤注一掷》上映几天,情况变了。 第一天,反诈APP的下载量比前一天涨了百分之三百。 第二天,又涨了百分之二百。 到了第三天,应用商店的免费榜单上,反诈APP排到了第一名。 不是前十,不是前五,是第一名。 超过了所有短视频、游戏、购物软件。 孙处长把这组数据发给林默的时候,配了一句话:“林导,你这片子比我们发一万份传单都管用。” 林默回了一个字:“好。” 不是他不想多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真没想到,一部电影能让一个政府APP冲到下载榜第一。 软件安装的评论区更是热闹: “看了《孤注一掷》,吓得我连夜下了反诈APP。” “我妈看完电影,逼着我爸把APP装上,还让他做完里面的答题。” “以前觉得反诈APP没用,看完电影发现,不是没用,是我不知道它有什么用。” “强烈建议所有人下载,不光下载,还要把里面的案例看一遍。” “我已经让全家人都装了,谁不装我跟谁急。” 甚至有人把反诈APP的图标做成了表情包,配文:“你的手机里缺一个安全感。” 这个表情包在抖音上被转了几百万次。 很快,公安部刑侦局统计了一个数字——全国范围内,主动向公安机关报告、取消出境计划的人数,从上映前的每天几个人,涨到了每天三十多人。 这几天累计,超过一百五十人。 这些人里,有被高薪招聘广告吸引的年轻人,有被网友忽悠去赌场工作的求职者,有差点被亲戚带走的打工仔。 他们都在看完电影之后,选择了报警,或者给家人打电话说不去了。 一百五十人。 不是一个大数字,但每一个数字背后,是一个人、一个家庭、一辈子。 老赵倒是嘴快,在群里发了一句:“林导,您这一部电影,比我们干一年活儿都管用。” 张艺星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金辰发了一个感动的猫咪表情包。 王传军发了一句长话:“拍的时候没觉得,现在才知道,咱们干了一件大事。” 孙洋跟了一句:“大事。” 咏眉老师最后发了一条,只有四个字:“与有荣焉。” 一周后。 周一早上,林默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深蓝色西裤,黑色皮鞋。 平时他不怎么穿这么正式,但今天是去公安部报到的第一天。 出门的时候,他在镜子前站了两秒,整了整领子,深吸一口气。 到了公安部大门口,孙处长,不,现在应该叫孙副局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孙副局全名孙建国,原来公安部宣传局的处长,《孤注一掷》拍摄期间负责跟林默对接,两人已经非常熟了。 前几天正式下文,孙建国提了副局,分管反诈宣传这一块。 林默挂职副处长,正好是他的直接下属。 “林导!来来来!”孙建国老远就伸出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林默赶紧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孙局,您别叫我林导了,叫我小林就行。” “行,小林。”孙建国笑着点头,“走,带你进去转转,局里好多人都等着见你呢。” “等我?” “那可不。你那个片子,部里从上到下都看了。我跟你讲,现在你在我们公安部的知名度,比我都高。”孙建国一边走一边说。 林默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跟着孙建国进了大楼。 还是那栋灰白色的大楼,还是那个庄严肃穆的门厅,但这次跟上次来不一样。 上次他是客人,这次他是自己人。 宣传局在五楼,电梯门一开,林默就愣住了。 走廊里站了一排人,全是宣传局的同事,有的他见过,有的没见过。 带头的就是上次来接他的小张,那个自称是他粉丝的小伙子。 “林导好!”小张第一个喊出来,声音洪亮得像在军训。 后面的人跟着喊:“林导好!” 声音整齐划一,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搞阅兵。 林默嘴角抽了抽,转头看孙建国,孙建国摊摊手:“我说了他们要搞欢迎仪式,我拦不住。” 小张走上前,笑嘻嘻地说:“林导,您别介意,这是我们宣传局的传统,新人入职都要欢迎一下。” 林默看着他:“新人?我挂职也算新人?” 小张点头:“算!当然算!您现在是咱们宣传局的人了!” 旁边一个女同事接话:“林导,您那个片子我看了三遍。” 另一个年轻小伙子也跟着说:“林导,我爸妈看完电影特意打电话给我,说让我在外面注意安全,别被骗。我三十多岁的人了,头一回被我爸妈这么叮嘱。”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林默被围在中间,感觉比上次来的时候还热闹。 孙建国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拍了拍手:“行了行了,都回去干活,让小林先到我办公室坐坐。” 众人这才散开。 孙建国的办公室不大,办公桌上放着一块牌子,写着副局长,旁边的书柜里全是宣传类的书籍和资料。 他给林默倒了杯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别客气。” 林默坐下来,接过茶杯。 孙建国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语气认真起来:“小林,我跟你说说你的工作。” 林默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你的职务是宣传局反诈宣传处副处长,主要任务就是反诈宣传这块。具体做什么,你自己定。拍电影、拍短片、做新媒体、搞活动,都行。我们不给你定死任务,你就按你的思路来。”孙建国顿了顿,“只有一个要求。” “您说。” “要快。电诈案子不等人,你今天拍的宣传片,明天可能就救了一个人。所以你的所有项目,都要快。” 林默点头:“孙局,我明白,拍得快,是我的强项。” 孙建国笑了:“这我知道,《人民的名义》两个多月,《孤注一掷》一个多月,你这个速度,在咱们宣传局也是独一份。” 林默想了想,问了一句:“孙局,那我现在的办公地点?” “就在宣传局,我给你安排了一间办公室。”孙建国站起来,“走,带你去看看。” 办公室不大,十几平米,收拾得很干净。 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柜,窗台上还放了一盆绿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整个房间亮堂堂的。 孙建国站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还满意吗?” 林默回过神来,笑了笑:“满意,比我在最高检的工位大。” 孙建国被他逗笑了:“那可不,副处长嘛,待遇不一样。”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孙建国又说:“对了,下午有个会,关于反诈宣传的年度规划,你也参加。听听各方的意见,有什么想法随时说。” “好。” 孙建国走后,林默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环顾四周。 他走到窗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窗外的风景,发了条朋友圈,配文只有四个字:“新起点。” 发出去不到一分钟,点赞和评论就涌进来了。 老赵第一个:“林导,这是公安部?” 林默回了一个字:“对。” 张艺星也冒泡了:“林导你这是调去公安部了?” 林默回:“挂职。” 王传军更直接:“恭喜。” 金辰发了一长串鼓掌的表情,最高检的小王也看到了,评论:“林哥你这是升了啊!” 林默回:“没有,挂职而已。” 小王又回:“挂职也是升!请客!” 后面跟了一堆起哄的。 林默看着这些评论,嘴角带着笑。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桌上放着一摞材料,都是反诈宣传相关的文件和数据。 他翻开第一页,开始看。 下午的会,他得有所准备。 第43章 普法情景剧? 下午两点半,公安部宣传局会议室。 林默提前十分钟到了,手里拿着上午翻的那些材料,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会议室不大,椭圆形长桌能坐二十来个人,白墙上挂着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十六个大字。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有宣传局的,有刑侦局的,还有网安局的。 林默认识几个,上午在走廊里打过招呼,但叫不上名字。 倒是他们都认识林默,进来的时候都冲他点点头,有的还小声说一句林导好。 两点四十,王局长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孙建国。 会议室里的人全部站了起来。 王局长摆摆手:“坐坐坐,别客气。” 他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默身上,嘴角带着笑。 “今天这个会,两个事。第一,欢迎林默同志来咱们部里挂职。林默同志大家都认识了吧?”王局长看着在座的人,“不认识的举手。” 没人举手。 王局长笑了:“那行,省得介绍了。” 会议室里一阵轻笑声。 王局长继续说:“林默同志在最高检的时候就跟我们合作过,《孤注一掷》就是他导的。现在他来咱们宣传局挂职副处长,主要负责反诈宣传这块。大家工作上多配合。” 王局长说完,带头鼓了两下掌。 会议室里的人跟着鼓掌,林默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谢谢王局,谢谢各位同事。我刚来,很多地方不熟,以后请大家多关照。” 王局长示意他坐下:“行了,客气话到此为止。说正事。”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表情认真起来。 “第二个事,反诈宣传的下一步工作。今天上午我看了最新的数据,《孤注一掷》上映一周,全国主动取消出境计划的人数累计超过二百人。反诈APP的下载量也创了历史新高。”王局长顿了顿,“这说明什么?说明宣传有用,说明老百姓不是不听,是我们以前讲的方式不对。” 刑侦局的刘副局长接了一句:“王局,电影的效果确实好,但电影的热度总会过去。老百姓不可能天天进电影院。” 王局长点头:“老刘说得对。电影是炸弹,炸完了得有后续。不能只靠一部电影管一辈子。所以今天叫大家来,就是讨论这个问题——电影之后,下一步怎么走?”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宣传局的老李先开口了:“王局,我觉得可以继续拍短视频,像之前最高检抖音号那种。林导之前拍的那些短视频效果很好,最高检的抖音号现在是全国政务号第一,这个路子可以复制过来。” 网安局的一个年轻同志接话:“短视频可以,但不能光靠林导一个人。他一个人拍不过来,得有一个团队,有固定的栏目,固定的更新频率,这样才能把热度延续下去。” 孙建国也开口了:“我建议搞一个系列,不是一条两条,是长期做。像电视剧一样,一集一集地拍,让观众养成追更的习惯。”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很热烈。 王局长听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林默。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林默一直没说话,拿着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不知道在记什么。 “小林,”王局长喊了一声,“你说说,有什么想法?” 会议室里的人齐刷刷地看向林默。 林默放下笔,抬起头,想了想,开口了。 “王局,各位同事,刚才大家说的都很有道理,短视频要做,系列化要做,团队也要建。但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说出来大家听听。” 他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 “《孤注一掷》为什么能火?不是因为拍得多精致,是因为真实。老百姓看了觉得这事儿跟我有关系,所以他们会看、会转发、会讨论。但电影太长了,不可能天天拍电影。短视频可以天天拍,但短视频的问题是——太短。几十秒的视频,讲不清楚一个完整的故事。” 林默翻开本子看了一眼自己记的要点,继续说:“我有个想法,咱们可以拍一种新的短视频——普法情景剧。不是那种正经八百的普法宣传,是用幽默的方式演出来。一个案子拍成两三分钟的小短剧,有角色、有剧情、有反转。让老百姓看了觉得好玩,好玩了就会记住,记住了就不会被骗。” 王局长听得入神:“继续说。” 林默脑子里浮现出前世的画面——四平警事。 那个在抖音上火得一塌糊涂的账号,粉丝一千多万,每条视频点赞都上百万。 核心就是三个角色:一个警察董叔,稳重老练;两个贼,张昊和吴尔沃,一个彪一个傻,每次想搞事情都被董叔拿捏得死死的。 好笑,接地气,老百姓爱看,看完还能记住反诈知识。 这个世界还没有。 “王局,我举个例子。”林默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拿笔在上面画了个草图。 “咱们设计三个角色,一个警察,四十来岁,稳重老练,说话慢悠悠的,但句句在点子上,两个贼,一个彪呼呼的,脑子不太够用,总想干票大的;另一个贼更傻,经常被同伙忽悠,两人凑一块儿就没干成过一件正事儿。每集一个骗局——冒充公检法、刷单返利、杀猪盘。两个贼想骗人,琢磨来琢磨去,觉得自己这回肯定能成,结果警察早在那儿等着了,三言两语把骗局拆穿,顺便给观众科普。” 林默一边写一边说:“观众一看,两个贼在那儿犯蠢,警察在那儿拆招,哈哈一笑,但记住了——哦,原来冒充公检法是这么回事儿,原来刷单返利是这个套路。比我们发一万份传单都管用。”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孙建国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拍桌子:“这个有意思!不是干巴巴地讲道理,是让人笑着记住!” 刑侦局的老刘也点头:“幽默的东西传播得快,老百姓愿意转发,转发了就能让更多人看到。” 网安局的年轻同志更直接:“林导,这三个角色的人设太有画面感了。老警察、彪贼、傻贼,这组合一看就好笑。” 王局长看着林默,问了一句:“小林,你这个想法,什么时候能出方案?” 林默想了想:“两天,两天之内,我把完整方案拿出来——角色设定、剧本样稿、拍摄计划、更新频率,全写好。” 王局长点头:“行,那就三天,你要什么资源,直接找老孙。”他指了指孙建国,“人、钱、设备,你开口。” 林默点头:“谢谢王局。” 王局长站起来:“那就这样。散会。” 第44章 张昊:公安部?我也没犯事儿啊? 张昊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出租屋里剪片子。 说是出租屋,其实就是一间十来平的单身公寓,床、电脑桌、衣柜,塞得满满当当。 墙角堆着几箱方便面,桌上摆着两个外卖盒,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收拾的样子。 他今年二十六,四平本地人,大学学的编导,毕业之后没去大城市,就留在老家拍片子。 拍的什么? 网大、短视频、广告宣传片,什么都干。 赚得不多,但够活。 上个月,他自己捣鼓了一部短片,讲的是两个笨贼去村里偷东西,结果被村民耍得团团转的故事。 他自导自演,还拉上发小吴尔沃演另一个贼。 片子不长,二十来分钟,发到抖音上之后,反响意外地好。 网友都说好笑、接地气、有那味儿。 他自己也挺得意,正琢磨着要不要拍个续集。 手机响的时候,他正盯着电脑屏幕调色,眼睛都快花了。 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燕京的号。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您好,请问是张昊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女声,普通话标准得像播音员。 张昊愣了一下:“我是,您哪位?” “您好,我是公安部宣传局的..” 张昊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 公安部? 他没听错吧?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是害怕。 “我、我没犯事儿啊!”张昊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张先生,您误会了,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们是想邀请您来拍短视频,就是合作拍片子,不是调查您。” 张昊脑子还在转。 拍短视频? 公安部找他拍短视频? 他一个小导演,何德何能? “您确定没打错电话?我就是个小导演,没拍过什么正经东西。”张昊试探着问。 “没打错,是林默导演推荐您的。” 张昊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 林默。 那个林默。 拍《人民的名义》的林默? 拍《孤注一掷》的林默? 那个票房十亿的林默导演? 他在抖音上刷到过无数次这个名字,在朋友圈里看到过无数次这个名字。 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名字会跟他联系在一起。 “您说的林默,是那个林默导演?”张昊声音都有点发抖了。 “对,就是那位林导。他现在在我们公安部宣传局挂职,负责反诈宣传这一块。他想做一个普法短剧的项目,看了您之前拍的《二龙湖往事》,觉得您的风格很合适,想跟您当面聊聊。” 张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想说您别逗我了,想说我是不是在做梦,想说林导怎么会认识我。 但这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张先生?您还在吗?”电话那头问。 “在、在在在!”张昊赶紧说,“我有时间!什么时候都行!下周是吧?您说时间地点,我一定到!”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好的,那我先记下了,具体时间和地点,稍后会有同事跟您确认,期待与您见面。” “好的好的,谢谢您!” 挂了电话,张昊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 一周后,燕京。 张昊提前一天就到了,不是他着急,是他怕万一高铁晚点、万一找不着路、万一堵车——万一任何意外,他都不想迟到。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吴尔沃,他发小,也是跟他搭戏的那个傻贼。 吴尔沃比他小一岁,圆脸,看着就憨,平时在老家开出租车,偶尔跟张昊拍拍片子,纯粹是爱好。 俩人约在公安部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住下。 吴尔沃从进门就开始紧张,来回踱步:“昊哥,你说公安部的人会不会很凶?” 张昊正在翻手机,头都没抬:“你又不是去自首,你紧张什么?” 吴尔沃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就是紧张。” 上午九点半,张昊和吴尔沃准时出现在公安部大门口。 小张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穿着一身便装,精神得很:“张老师?吴老师?您好您好,我是宣传局的小张,林导让我来接你们。” 张昊赶紧握手,吴尔沃也跟着握手,握完之后偷偷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汗。 小张领着他俩进了大楼,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多看一眼。 吴尔沃小声跟张昊说:“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张昊小声回:“你想的是什么样的?” 吴尔沃想了想:“电视里演的那种,走廊里全是穿制服的人,走路带风。” 张昊没理他。 电梯上了五楼,小张领着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林导,张老师他们到了。” 门开了。 林默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白衬衫,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笑着伸出手:“张昊?你好你好,终于见面了。” 张昊握住林默的手,他张了张嘴,想说林导您好我是您的粉丝,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林导,我看过您所有的片子。” 说完就后悔了,这说的什么废话。 林默笑了:“那正好,省得我自我介绍了。” 几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下。 林默给他俩倒了水,开门见山:“我上次在电话里跟你们说了大概的意思,想做一个普法短剧,幽默的那种。今天叫你们来,就是想当面聊聊,看看你们的想法。” 张昊从包里掏出几张纸,递过去:“林导,这是我昨晚写的,您看看。” 林默接过来翻了翻,是几个短剧的小方案,写得很简单,但核心想法很清楚——用笨贼的视角拆解骗局,让观众在笑里记住反诈知识。 林默看完,点了点头:“想法不错,你说的这个笨贼视角,跟我之前想的差不多。” 吴尔沃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突然冒出一句:“林导,那我演啥?” 张昊瞪了他一眼,吴尔沃缩了缩脖子。 林默笑了:“你别紧张,你的角色我已经想好了。” 他拿出手机,翻出一条笔记,递给张昊看。 “咱们设三个角色——一个警察,稳重老练,就叫罗叔吧。两个贼,你演的那个,就叫张昊,彪呼呼的,脑子不太够用,总想干票大的。吴尔沃演的那个角色,经常忽悠张昊,你们俩凑一块儿就没干成过一件正事儿。” 张昊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这人设,简直是为他和吴尔沃量身定做的。 “每集一个骗局——冒充公检法、刷单返利、杀猪盘,你们两个想骗人,琢磨来琢磨去,觉得自己这回肯定能成,结果早在那儿等着了,三言两语把骗局拆穿。”林默说完,看着张昊,“你觉得怎么样?” 张昊一拍大腿:“林导,这太行了!这不就是我跟尔沃平时干的事儿吗?” 吴尔沃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咱们平时也没干坏事儿啊。” 张昊又瞪了他一眼:“我说的是演,不是干。” 林默被逗笑了。 “那演员的事儿……”张昊问。 林默摆摆手:“演员你不用操心,警察那个角色,我让局里找个老民警来演,本色出演,不用演,拍摄的事儿,也不用你们操心,我们宣传局自己的团队就能拍,你们俩只管演戏,把贼演好了就成。” 张昊愣了一下:“林导,您不导?” 林默摇头:“这个项目我不导,我给你们搭个台子,你们自己唱,宣传局这边会出一个导演,配合你们拍摄,你是做导演的,也懂拍摄,有什么想法直接跟局里的导演沟通就行。” 张昊张了张嘴,心里五味杂陈。 林默把这个项目交给他,不是让他来跑龙套的,是让他来挑大梁的。 “林导,我怕我干不好。”张昊声音有点低。 林默看着他,语气很平静:“你干得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能干,你在四平自己捣鼓的那些片子,条件那么差都能拍出那个效果,现在有公安部给你撑腰,你还怕什么?” 张昊没说话,攥了攥拳头。 林默站起来,走到门口喊了一声:“罗叔,进来吧。” 门开了,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这是罗建国,咱们部里刑侦局的老同志,从警二十二年。”林默介绍完,又对罗建国说,“罗叔,这就是我跟你说那俩小伙子。” 罗建国看了看张昊,又看了看吴尔沃,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就两个字:“挺好。” 张昊被他看得有点紧张,赶紧站起来:“罗叔好。” 吴尔沃也跟着站起来,结结巴巴的:“罗、罗叔好。” 罗建国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别紧张,我又不抓你们。” 几个人都笑了。 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 第45章 咱俩这也算是吃上皇粮了吧? 林默的效率,张昊算是领教了。 上午九点半见面谈完,十点半剧本就发到了张昊手机上。 不是大纲,不是梗概,是完整的剧本——人物对话、场景描述、表情动作,一应俱全。 张昊看完第一页就愣住了,这剧本写得也太细了,连张昊挠了挠头,一脸困惑这种小动作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扭头看了一眼吴尔沃,吴尔沃正凑过来看剧本,念出声来:“吴尔沃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林导怎么知道我紧张的时候缩脖子?” 张昊没理他,继续往下看。 故事很简单——两个笨贼在网上看到一条刷单返利的广告,想着赚点快钱,结果被罗叔当场拆穿。 整场戏不到三分钟,但节奏紧凑,包袱一个接一个。 “昊哥,这剧本……”吴尔沃挠了挠头。 “怎么了?” “太好笑了,我看了三遍笑了三遍。” 张昊把剧本合上,掏出手机给林默发了条消息:“林导,剧本收到了。太牛了。” 林默秒回:“你们觉得没问题就开拍,宣传局的导演马上到,设备都准备好了,场地就在楼下,道具也都齐了。今天下午能不能拍完?” 张昊看了一眼时间,中午十一点,他回了一个字:“能。” 来的是一个叫陈飞的年轻人,宣传局的导演,三十出头,戴眼镜,看着挺斯文。 陈飞之前一直在做公安系统的宣传片,正经八百的那种,没拍过喜剧。 拿到剧本的时候,他翻了两页就笑了:“林导写的?” 张昊点头。 陈飞又看了两页,说了一句:“这比我拍的那些宣传片有意思多了。” 场地设在公安部大楼一楼的一间闲置会议室,不用搭景,就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白墙,简单得不能再简单。道具更简单——两部旧手机、一张打印出来的刷单返利广告。 吴尔沃看到那广告的时候,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广告我在网上真见过。” 罗叔换了一身警服,往那一站,什么都不用演,就是个老民警。 他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问张昊:“我这样行吗?” 张昊点头:“罗叔,您不用演,您平时怎么跟人说话就怎么来。” 罗叔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下午一点,正式开拍。 第一场是张昊和吴尔沃的对手戏。 两人坐在桌前研究刷单广告,张昊一脸兴奋:“这回咱们可找着好活儿了!刷单!不用动脑子!点点手机就能赚钱!” 吴尔沃缩着脖子,一脸怀疑:“我听说刷单有骗子。” 张昊瞪他一眼:“你听谁说的?网上那些都是谣言!人家广告写得清清楚楚——动动手指,月入过万!” 吴尔沃又缩了缩脖子:“那……那你先试试?” 张昊拿起手机就开始操作。 陈飞盯着监视器,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拍了这么多年正经宣传片,头一回在现场憋笑憋得这么辛苦。 旁边的摄影师也在抖,不是设备问题,是在忍笑。 整场戏不到三分钟,拍了不到两个小时,三条全过。 陈飞看完回放,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林导这个剧本,谁拍都好看。包袱都在台词里,演员只要不演砸就行。” 张昊在旁边点头,心里却在想——不演砸,说得轻巧。 但他确实没演砸,不是他演技好,是这角色跟他本人太像了。 下午四点多,林默来了。 他看了成片回放,没说什么,就一句:“行,就这个感觉。” 张昊本来想问他拍得怎么样,但看林默那副淡定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林默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之前说了一句:“剪辑你们自己弄,弄完了给我看一眼就行。” 张昊愣在原地。 这就走了? 不盯着了? 不指导了? 陈飞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导就这样,信得过的活儿,他不盯。” 张昊张了张嘴,想说他才认识我一天,怎么就信得过了,但想了想,没说。 人家把剧本都写好了,角色都是照着他们写的,这不是信任是什么? 晚上七点,剪辑完成。 三分钟零五秒,节奏紧凑,包袱响亮。 张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发给了林默。 不到五分钟,林默回了几个字:“可以发了。” 晚上八点,公安部宣传局的抖音号【警民同行】发了一条新视频。 没有预告,没有宣传,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发了。 视频发出去,前十分钟没什么动静。 张昊每隔一分钟刷一次,点赞几百,评论几十条,不温不火。 他有点坐不住了。 吴尔沃在旁边劝:“昊哥,别急,这才十分钟。” 张昊没理他,继续刷。 到了二十分钟,点赞开始涨了。 一千、三千、八千、两万。 评论区也开始热闹起来。 “哈哈哈哈这俩贼笑死我了!刷单返利!动动手指月入过万,这广告我在网上见过八百遍了!” “这个警察是真人吧?说话那个味儿太正了,不像演的。” “本人四平的,张昊和吴尔沃是我们那儿的!这俩活宝居然被公安部看上了?” “三分钟的剧我笑了十分钟,良心推荐!” 到了一个小时,点赞破五十万,评论突破十万条。 #警民同行搞笑短剧#冲上抖音热搜。 话题底下全是网友的剪辑和二创。 有人把张昊挠头的镜头做成了慢放,配文:“彪贼的思考。” 有人把吴尔沃缩脖子的镜头截图,配文:“怂贼的自我修养。” 张昊和吴尔沃坐在酒店床上,一人抱一个手机,头都不抬。 张昊突然冒出一句:“咱俩是不是火了?” 吴尔沃没抬头:“好像是的。” 张昊盯着屏幕上那条破五十万点赞的视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老吴,咱俩这也算是吃上皇粮了。” 吴尔沃抬起头,一脸困惑:“啥皇粮?” 张昊把手机怼到他面前:“公安部!公安部发的!这不叫皇粮叫啥?” 吴尔沃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 第46章 回娘家了! 视频发出去的第一个小时,涨粉五十万。 第二个小时,又涨了三十万。 到当天晚上十二点,【警民同行】这个抖音号,粉丝从零直接干到了一百二十万。 一条视频,一百二十万粉丝。 评论区更是热闹得跟过年一样。 “三分钟的剧我笑了十分钟,良心推荐!比那些正经八百的反诈宣传有用多了。” “我宣布,这是我今年看过最好笑的短剧,没有之一。” “公安部这是开窍了啊,终于不搞那些说教了。” “强烈建议出系列!一集不够看!” “我已经看了八遍了,每遍都能发现新的笑点。” 但真正让这条视频彻底出圈的,是另一件事。 有人在评论区问了一句:“这个创意谁想的?太绝了。”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直到公安部宣传局的官方账号在评论区回了一条:“创意来自林默导演。” 评论区瞬间炸了。 “林默?是那个林默吗?” “拍《人民的名义》和《孤注一掷》的林默?” “卧槽!原来是他!难怪这么好笑又这么有脑子!” “林导这是从大银幕杀到短视频了?” “林导出品,必属精品,电影好看,短剧也好笑,这人是不是没有创作瓶颈?” “公安部这是把林默挖过去了?最高检同意了吗?” “最高检:我的人呢?公安部:借我用用。” “笑死,林导现在是两家的宝贝疙瘩。” 最高检的抖音号评论区也被攻占了,网友跑到最高检下面喊话:“你们家林导被公安部借走了,你们不管管?” 最高检官博回了一条,就四个字:“资源共享。” 网友笑疯了:“官方认证,林导是共享资源。”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警民同行】又发了三条视频。 三条视频,条条爆火。 【警民同行】的粉丝从一百二十万涨到了五百万,只用了七天。 ...... 周一早上,公安部宣传局会议室。 林默提前五分钟到了,手里拿着笔记本,坐在老位置上。 孙建国坐在他旁边,小声说:“小林,你那个短剧,王局看了,说好。” 林默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没过多时,王局长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刑侦局的老刘、网安局的老赵等人。 会议室里的人全部站起来,王局长摆摆手:“坐。” 他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默身上。嘴角带着笑,但没急着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上周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我说几个数字。”王局长翻开面前的文件,“【警民同行】抖音号,上线七天,粉丝五百万,发的四条视频,总播放量三亿两千万,点赞加起来一千两百万,评论突破一百万条。” 他顿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些数字,比我过去五年看到的反诈宣传数据加起来都好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局长继续说:“但我要说的不是数字,我要说的是——老百姓买账了。我们以前搞宣传,发传单、贴海报、拍警示片,钱没少花,力没少出,但效果呢?老百姓不看、不听、记不住。为什么?因为我们讲的方式不对。老百姓不喜欢听大道理,喜欢听故事、喜欢看笑话。你让他笑着记住,他就能记住。” 他看向林默,话锋一转:“小林,你说两句。” 林默放下笔,坐直了身子。“王局,各位同事,这个短剧能火,不是因为我写得好,是因为罗叔、张昊、吴尔沃演得好,罗叔往那一站就是老民警,不用演。张昊和吴尔沃本身就自带喜感,他们的组合,观众一看就想笑。我只是把反诈知识塞进了他们仨的对话里,观众笑了,就记住了。” 王局长点了点头,接过话头:“小林,你太谦虚了,创意是你的,剧本是你的,方向是你定的,老孙跟我说过,你一个人把编剧、策划全干了,这个功劳,你推不掉。” “小林,你来了才两周,干了别人两年干不成的事。”王局长看着林默,“短剧这个项目,你继续搞,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不用跟我客气。另外——”他看向孙建国,“老孙,你这边要配合好小林,把他的经验推广到全局,不能光他一个人会干,要让大家都学会。” 孙建国点头:“明白。” 王局长站起来:“散会。” ...... 《警民同行》上线一周后,林默抽空回了趟最高检。 不是领导要求的,是他自己觉得该回去一趟。 挂职到公安部两周了,虽说编制还在最高检,但一次都没回去过,说不过去。 再一个,赵检那边也得汇报一下工作——总不能让人觉得借出去就忘了娘家。 早上九点多,林默从公安部出来,打了个车直奔最高检。 两栋大楼都在燕京,不算远,不堵车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站在大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最高人民检察院那几个大字。 金色的字在阳光下很亮,跟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 但这次站在这儿的感觉不一样了——不是主人,也不是客人,算是回娘家。 门口武警小哥还是那个,看到林默,眼睛一亮:“林导!您回来了?” 林默笑着点了点头,刷卡进了大门。 一楼大厅,前台小张正在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是林默,一下子站起来:“林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公安部吗?” 林默笑着说:“回来看看。” 小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林哥,你是不是瘦了?” 林默摸了摸脸:“有吗?” 小张认真地点点头:“有,公安部那边伙食不好?” 林默被逗笑了,没接话,上了电梯。 宣传处在四楼,电梯门一开,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打印机的墨粉味、茶叶的清香、走廊里永远散不掉的那种机关单位特有的安静。 他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小王的声音就从里面炸了出来:“林哥!” 这一嗓子,整个办公室都沸腾了。 小刘从工位上蹦起来,老李端着茶杯愣在原地,打字员小周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小王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拽住林默的胳膊:“林哥!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想死你了!” 小刘跟在后头:“林哥,你在公安部那边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忙?” 林默被围在中间,笑了笑:“还行,刚去事情比较多。” “还行?”小王瞪大眼睛,“你那叫还行?《警民同行》那个短剧,我每集都看好几遍!张昊和吴尔沃那俩活宝,笑死我了!评论区说创意是你想的,是不是真的?” 林默点头:“是真的。” 小王一拍大腿:“我就知道!除了你谁能想出这种东西!” 老李端着茶杯走过来,不紧不慢地说了句:“小林,你在公安部干得不错,我们都替你高兴。” 跟同事们聊了一会儿,林默上了楼。 赵检办公室门口,他整了整衣领,抬手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赵检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老韩也在,坐在沙发上,两人面前都摆着茶杯。 赵检抬起头看到林默,放下笔:“回来了?” 老韩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正好,刚说到你。” 林默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赵检,韩处,我回来汇报一下工作。” 赵检摆摆手:“汇报什么,你干得怎么样我们都看着呢。” 他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也在沙发上坐下,上下打量了林默一眼,说了一句让林默意外的话:“瘦了。” 林默笑了笑:“没有吧,我自己没觉得。” 老韩在旁边接话:“你觉得什么?你天天忙得跟陀螺似的,能觉得?” 他的语气不太好听,但林默听得出来,那不是批评,是心疼。 赵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林默:“短剧我看了,拍得好。老百姓爱看,我们内部的反响也很好。前几天开会,好几个部门的负责人都提到了这个短剧,说公安部的宣传方式值得学习。我听了,心里挺高兴。” 老韩接了一句:“高兴什么?”赵检看他一眼:“高兴小林是我们最高检出去的人。” 林默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赵检,那是平台好,离了我谁拍都一样。” 赵检摆摆手:“你少来这套,平台好的人多了,换个人能拍出这个效果?”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小林,我跟你说个事。” 林默坐直了身子。 “我跟王局长通过气了,你的挂职期先定一年。一年之后看情况,要是那边工作顺手,就再续一年。”赵检看着他,“你的编制还在最高检,这边有什么重要的宣传工作,你也得回来盯着。不能光顾着公安部,把娘家忘了。” 林默认真点头:“赵检,我明白。” 第47章 扫黑除恶的电视剧?《狂飙》 《警民同行》上线半个月后,张昊和吴尔沃已经完全进入状态了。 林默写了前六集的剧本,后面的就不需要他操心了。 张昊这小子脑瓜子好使,看了几集就摸到了门道,自己开始写剧本。 写完了发给林默看一眼,林默改几个地方,就能拍。 罗叔也越来越松弛,用张昊的话说:“罗叔现在不用演,往那一站就是戏。” 林默乐得清闲。 他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看看剧本、审审成片,偶尔出个镜——不是演警察,是演路人甲。 有一集张昊和吴尔沃在路边商量怎么骗人,林默从后面走过,手里拿着个煎饼果子,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走了。 就这么一个镜头,网友愣是扒了出来:“第三集第47秒,后面那个拿煎饼果子的是不是林导?” 评论区炸了: “卧槽真的是林导!” “林导客串都不露脸的?” “手里拿个煎饼果子,太接地气了。” 七月中旬,林默请了三天假,回了趟老家。 他妈提前一星期就开始准备,冰箱里塞满了排骨、鱼、鸡,恨不得把整个菜市场搬回家。 他爸倒是淡定,打电话的时候就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林默的老家在南方一个小县城。 进家门的时候,他妈正在厨房忙活,听到门响,围裙都没解就跑出来了。 “瘦了。” 他妈第一句话跟赵检说的一模一样。 林默把行李箱放下:“妈,我没瘦,还胖了两斤。” 他妈不信,上下打量他:“脸都尖了,还没瘦?你在燕京是不是天天吃外卖?” 林默笑笑没说话。 他爸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怎么看,目光一直往林默这边瞟,等林默坐下了,他爸才开口:“你拍的那个什么……《孤注一掷》,我看了。” 林默一愣:“您去电影院看的?” 他爸嗯了一声,语气很平淡:“你妈非要去看,说儿子拍的片子,不看不像话。” 他妈在旁边插嘴:“你别听你爸的,是他自己说要去看的。那天吃完饭,他说走,去看看儿子拍的啥,我们就去了。” 林默看着他爸,他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有点红,不知道是茶烫的还是不好意思。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默以为爸妈会问很多关于电影、工作的问题。 结果他妈问得最多的是在燕京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 他爸一句都没问,就是时不时给他夹菜。 待了几天,林默要走了。 他妈把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自己做的酱牛肉、腌的咸菜、买的红枣、核桃。 林默说妈我带不了这么多,他妈说带不了也得带。 他爸送他到汽车站,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到了车站,他爸才说了一句:“好好干,别给单位丢人。” ...... 回到燕京的第三天,林默就被王局长叫去了办公室。 王局长的脸色比平时严肃。 林默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前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不管那么多,必须打,打就要打疼。”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看着林默,指了指沙发:“坐。” 林默坐下来。 王局长没急着说正事,给他倒了杯茶,然后坐在他对面,沉默了几秒。 “小林,扫黑除恶专项行动,你知道吧?” 林默点头。 扫黑除恶,从去年开始就是全国政法系统的头号任务。 最高检、公安部、最高法、司法部联合行动,力度空前。 王局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个行动搞了一年多,打掉了一批黑恶势力,老百姓拍手叫好。但是——”他放下杯子,“宣传跟不上。老百姓只知道我们在打,不知道怎么打的、打了谁、打了之后有什么效果。光靠新闻通稿,老百姓不看。所以我想让你拍一部扫黑题材的电视剧或者电影,把扫黑除恶的过程讲清楚,让老百姓知道我们都干了些什么。” 林默愣了一下。 扫黑题材。 他想到了前世那部《狂飙》。 王局长看着他的表情:“怎么?有想法?” 林默回过神:“王局,这个题材太大了,我得好好想想。” 王局长点头:“不急,你回去琢磨琢磨。扫黑行动还要持续一段时间,你有充足的时间准备。” 林默站起来:“王局,那我先回去想想,有了思路再来跟您汇报。” 王局长摆摆手:“去吧。” 从王局长办公室出来,林默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坐下之后,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扫黑题材,能拍的东西太多了。 前世《狂飙》为什么火? 因为它不是简单的警匪对决,它讲的是一个人怎么从热血青年变成黑恶势力保护伞,又怎么一步步回到正轨。 高启强那个角色,不是天生的坏人。 他是被生活逼的,被那个环境逼的。 观众看了会觉得——这个人可恶,但可悲。 但光有高启强不够,得有安欣,那个二十年如一日追查真相的警察。 两个角色,一正一邪,像两根绳子绞在一起,越绞越紧,最后谁都逃不掉。 林默在电脑上打了两个字:狂飙。 然后他又删掉了。 不是不好,是太早了。 他得先想清楚怎么把这个故事装进这个世界的框架里。 时间线要拉长,16年,从2000年到2016年,横跨扫黑除恶的三个阶段。 人物关系要织密,高启强、安欣、李响、孟钰、高启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每个人都在时代的洪流里沉浮。 林默的脑子里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过,像放电影一样。 第48章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对不会缺席! 林默坐下来,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新建了一个文档,手指放在键盘上,开始敲字。 不是正式剧本,是大纲。 但他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压都压不住,一个上午就全倒了出来。 高启强,旧厂街市场里一个卖鱼的小贩,父母早亡,一个人拉扯弟弟妹妹长大。 他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去进货,被市场管理员欺负,被地痞流氓收保护费,活得像个孙子。 2000年除夕夜,他因为打架进了派出所,遇到了刑警安欣。 安欣看他可怜,在审讯室里给了他一份饺子。 那是高启强那一年吃到的最好吃的一顿饺子。 但如果只是这样,他不会是后来的高启强,他开始借着安欣的关系狐假虎威,尝到了权力的甜头,然后一步一步,从被欺负的人变成了欺负别人的人。 从一个卖鱼佬变成了京海市最大的黑社会头子。 他不是天生的坏人,他是被那个环境逼出来的,这才是最让人后背发凉的地方——你看着他一步一步滑下去,每一步都能理解,但每一步都在犯罪。 安欣就不一样了。 他当警察,热血、理想主义,觉得正义一定能战胜邪恶。 但现实一次次打他的脸——证人被杀、证据被毁、同事牺牲、上级施压。 他看着高启强从一个卖鱼佬变成大老板,却拿他没办法,他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他的头发从黑变白,但他的眼神没变过。 二十一年,他从一个小警察熬成了满头白发的老警察,终于把高启强送进了监狱。 剧本写了十几个人物。 除了高启强和安欣,还有李响,安欣的搭档,一个出身贫寒的警察,一直在正义和现实之间挣扎,最后牺牲了。 陈书婷,高启强的妻子,她的死是高启强彻底黑化的转折点。 高启盛,高启强的弟弟,贪婪、狂妄、自作聪明,最后死在自己手里。 泰叔,京海黑道的老教父,他给了高启强机会,也让高启强变成了怪物。 林默写完大纲最后一个字,已经快下午四点了。 他没有马上发给王局长,而是先通读了一遍,改了错别字,调了一下结构。 然后保存,生成PDF,给王局长发了过去。 不到二十分钟,王局长的电话来了:“小林,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林默挂了电话,拿起打印好的大纲,上了楼。 王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还亮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默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盯着那份大纲出神。 “坐。”王局长指了指椅子。 林默坐下来,把打印好的大纲放在桌上。 王局长没有看打印稿,而是盯着林默,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小林,你跟我说实话,这个大纲你写了多久?” “一个上午。” “一个上午?”王局长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一个人物从卖鱼佬变成黑社会头子,跨度十几年,你一个上午就写出来了?” 林默点头,王局长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拿起桌上的打印稿翻了两页。 “高启强。”王局长念出这个名字,抬起头看着林默,“你这个主角,是个黑社会头子,你打算让观众从头到尾看一个坏人怎么发家?” 林默摇头:“王局,他不是主角,安欣才是。” 王局长皱了皱眉:“那你写高启强写了这么多?” 林默坐直了身子:“王局,扫黑题材的片子,如果只写警察怎么抓坏人,观众是不爱看的,为什么?因为观众知道警察是好人,坏人是坏人,没有悬念。但如果我让观众看到高启强是怎么变成坏人的——他以前也是个好人,被欺负、被打压、被逼得走投无路,一步一步滑下去的。观众看了会想,如果是我,我会不会也变成这样?这种恐惧,比单纯的正义感更有力量。” 王局长的眉头没松,但也没反驳。 林默继续说:“而且,高启强越强大,安欣才越伟大,一个卖鱼佬变成黑社会头子,用了二十一年,一个警察追了他二十一年,头发白了,手抖了,战友牺牲了,但他从来没放弃,观众看完会觉得——这个警察太不容易了,他抓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坏人,是一个比他强大百倍的对手。” 王局长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林默知道他在权衡,这个分寸很重要——如果把握不好,观众会觉得这是在美化黑社会,但如果把握好了,这部剧会成为扫黑题材的标杆。 “你打算怎么拍高启强?”王局长终于开口了。 林默回答得很干脆:“拍他为什么走上这条路,拍他怎么一步步越陷越深,拍他最后的下场。让观众看到——这条路走不通,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安欣呢?” “拍他怎么坚持,怎么牺牲,怎么在所有人都放弃的时候还在坚持。”林默顿了顿,“王局,这部剧的核心就一句话——正义可能会迟到,但不会缺席,观众看完《狂飙》,不会想当高启强,因为知道那条路的尽头是监狱。他们会记住安欣,因为那个满头白发的警察,让他们相信这世界上还有人在坚持正义。” 王局长看着林默,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把大纲合上,放在桌角。 “你继续写,完整剧本什么时候能出来?” “给我一个星期吧。” “行。”王局长站起来,“写完给我看。” 林默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王局,您不担心尺度问题了?” 王局长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淡:“尺度不是问题,方向是。你说的那些话——正义可能会迟到,但不会缺席——我记住了,你拍的时候也记住就行。” 林默点头:“明白。” 第49章 《狂飙》项目启动! 林默开始写《狂飙》剧本的第二天,网上出事了。 一个监控视频在网上疯传。 画面里,几个光膀子的大汉在烧烤店门口围着一个女生拳打脚踢,女生被打倒在地,抱着头蜷缩着,旁边有人想拉架,被那些人推开。 视频只有四十多秒,但每一帧都让人血压飙升。 视频是一个路过的市民拍的,发到了抖音上。配文只有一句话:“这是昨晚在我们这儿发生的事,四个男的打一个女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发出来让大家看看。” 这条视频发出去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多。 到了十一点,播放量破了五千万。 到了第二天早上,播放量已经超过了三亿。 评论区彻底炸了。 “这还是人吗?四个人打一个女的?” “旁边那些看热闹的,你们良心不会痛吗?” “这是哪个城市?警察呢?没人管吗?” “求求了,把这个视频推上热搜,让所有人都看到。” “我不敢看完,太难受了,那个女生得多疼啊。” 热搜上挂满了相关话题。 #女生被打#、#扫黑除恶#、#必须严惩#,一个接一个,全是红色的爆字。 各大媒体也跟进报道了。 人民日报发了评论,标题是《暴力不是小事,扫黑除恶不能停》。 新华社也发了,标题更直接——《还老百姓一个安全感》。 公安部的反应很快。事发第二天上午,当地公安局就发了通报,涉案人员全部抓获,依法刑事拘留。 但通报发出去,评论区依然不买账。 “抓了就完了?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扫黑除恶搞了这么久,怎么还有这种人?” “光抓人没用,得让老百姓知道,这种事不会再发生。” 王局长坐在办公室里,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那条视频。 他已经看了三遍了,每看一遍,脸色就沉一分。 林默敲门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 王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支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 他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沙发。 林默坐下来,等着。 王局长把烟掐灭,开口了:“视频看了吗?” 林默点头。 王局长沉默了,然后说:“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原定是九月份再部署新一轮行动。但昨天的事你也看到了,舆情等不了。昨天下午,上面开了紧急会议,决定提前到八月初,还有不到两个星期。” 他看向林默:“你那个剧本,得加快。” 林默点头:“王局,我加快,但有个事儿,我想跟您商量。”王局长看着他,“《狂飙》的剧本我会尽快写完,但我建议,不要等剧本写完再启动项目。先立项,先搭班子,选演员、看景、筹备,这些都可以跟写剧本同步进行。” 王局长想了想:“你有把握?” “有。”林默说,“《狂飙》这个故事,在我脑子里已经过了很多遍了。剧本写出来只是把它从脑子里搬出来,不会有大改动,项目可以往前推。” 王局长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老孙,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挂了电话,他看着林默:“项目同步启动,人员你来定,演员你来选,需要什么资源直接开口。” 孙建国来得很快。 王局长把决定说了,孙建国二话没说:“我全力配合。” 林默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狂飙》项目计划。 他先列了演员名单。 安欣——张亦。 他演什么像什么,能演热血青年也能演沧桑中年。 高启强——张颂闻,他站在那里就是高启强,那个从底层爬起来、最后爬得太高摔得粉身碎骨的男人。 其他角色,林默也一个个写下来——大嫂陈书婷,高启盛,李响,孟钰,泰叔,杨健... 写完,他把名单又看了一遍。 然后给孙建国发了条消息:“孙局,演员名单我列好了,您看看。” 孙建国秒回:“你来定,我相信你的眼光。” ...... 林默把演员名单发给孙建国之后,公安部这边就开始行动了。 不是林默不想自己联系,是他现在的身份毕竟是挂职副处长,有些事让公安部出面更正式。 而且,这部戏是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重点项目,不是私人交情能搞定的。 孙建国拿着名单,挨个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张亦。 张亦正在东北拍戏,接到电话的时候刚收工,坐在车里啃玉米。电话是经纪人先接的,听到公安部宣传局几个字,经纪人手抖了一下,赶紧把手机递给张亦。 “张老师,公安部的电话。” 张亦愣了一下,接过手机:“您好,我是张亦。” 孙建国开门见山:“张亦老师,我是公安部宣传局的。我们准备拍一部扫黑除恶题材的电视剧,想邀请您出演男主角,警察角色,导演是林默。” 张亦手里的玉米差点没拿住。 林默。 《人民的名义》《孤注一掷》的那个林默。 公安部牵头,林默导演,扫黑除恶题材。 这三个条件摞在一起,他想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 “我接。”张亦说,“什么时候进组?” “剧本还在创作中,大概半个月后开机,我们会提前通知您。” “没问题,我把档期空出来。” 第二个电话打给张颂闻。 张颂闻正在家里看剧本,接到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是诈骗。 他演了十几年戏,一直不温不火,圈里人都知道他是好演员,但观众不认识他。 公安部找他演男主角? 怎么可能? “您能不能再说一遍,您是哪个单位的?”张颂闻小心翼翼地问。 “公安部宣传局。” 张颂闻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了一句:“演什么?” “黑社会头子,从卖鱼佬变成黑老大。” 张颂闻又沉默了。这次不是怀疑,是在想——这个角色,他等了多少年了? 那些主角都轮不到他,不是因为他演得不好,是因为他不够红。 现在公安部找他,林默导演点名要他。 “我接。”张颂闻声音有点抖,“谢谢您,谢谢公安部,谢谢林导。” 孙建国挂了电话,在张颂闻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接下来是高页,李一瞳、苏小丁、倪大宏... 电话一个一个打过去,没有一个人拒绝,没有人问片酬,没有人问档期。 所有人听到公安部牵头、林默导演这两个条件,回答都是同一个字——接。 孙建国打完最后一个电话,看了一眼时间。 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总共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他拿起手机给林默发了一条消息:“小林,演员全部敲定,没有一个人拒绝。” 林默回了一个字:“好。” 演员的事定了,接下来是班底。 林默当然是找的赵明远。《人民的名义》和《孤注一掷》的执行导演,跟了他两部戏,默契早就有了。 林默不需要一个会抢戏的导演,他需要一个能把他想法落地的执行导演。 老赵就是这个人。 电话打过去,老赵正在横店盯一个剧组的景,声音吵得很。 “林导!您可算想起我了!我还以为您把我忘了呢!”老赵在电话那头喊。 林默笑了:“赵哥,有个活儿,你接不接?” “您说!” “扫黑题材,三十九集,公安部牵头,我导。”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老赵的声音炸了出来:“接!必须接!林导,您说什么时候进组?” “越快越好。演员已经定了,名单回头发你。” “好!” 第50章 林导你倒是说啊,到底拍什么? 这边。 张颂闻挂了公安部的电话,坐在沙发上,好半天没动。 手机攥在手里,屏幕还亮着,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他怕是自己听错了,万一明天电话打来说搞错了呢? 但是电话里说得清清楚楚:公安部宣传局,扫黑除恶题材,男主角,导演林默。那个拍《人民的名义》的林默导演。 张颂闻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 他租的房子不大,客厅转两步就到头了,转了两圈觉得不过瘾,又转了两圈。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周一伟。 电话响了四声,接了。 “喂,颂闻?什么事儿?我这儿正做饭呢。”周一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锅铲翻炒的背景音。 “一伟,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坐稳了。”张颂闻的声音有点抖。 周一伟那边锅铲声停了:“怎么了?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好事儿。”张颂闻深吸一口气,“刚才公安部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一伟?你听着吗?” “听着呢。”周一伟的声音明显变了,没那么随意了,“公安部?找你干嘛?” “拍戏,扫黑除恶题材,男主角,导演是林默。”张颂闻说完,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周一伟那边彻底安静了,锅铲声没了,连呼吸声都轻了,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林默?拍《人民的名义》那个林默导演?” “对。” “公安部牵头?” “对。” “你演男主角?” “对。” 周一伟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笑声很大,带着一股子痛快劲儿:“我操!颂闻!你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张颂闻听到这句话,鼻子突然一酸。 他跟周一伟是大学同学,上下铺,睡了四年。 两个人都学表演,毕业之后走的路不一样。 周一伟运气好,毕业没几年就演上了男一号,虽然不是顶流,但一直有戏拍,有饭吃。 张颂闻就没那么顺了,毕业之后跑了十年龙套,演过太监、演过保安、演过只有几句台词的路人甲。 导演说你演得很好,但你不够红,于是就轮不到他。 那些年最难的时候,他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周一伟知道他难,隔三差五给他介绍活儿,有时候是客串,有时候是配角。 虽然都不是什么大角色,但至少能让他吃上饭。 有一次张颂闻喝多了,跟周一伟说:“一伟,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这个样子了?演一辈子配角,到死都没人知道我是谁。” 周一伟当时没说话,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拍了好几下,什么都没说。 现在有一部大制作的电视剧找上了他,而且还是男主角,他也没想到。 “一伟,你在听吗?”张颂闻的声音把周一伟拉回了现在。 “在呢。”周一伟清了清嗓子,“颂闻,我跟你说,这个戏你必须好好拍,往死里拍。公安部牵头,林默导演,这种机会一辈子可能就一次。你不是一直想演一个让人记住的角色吗?这次就是了。” 张颂闻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我知道。” “还有,”周一伟顿了顿,“你别紧张。你演技在那儿摆着,谁演得过你?林导既然点名要你,就是看好你。你信我,这部戏播出去,你就不是以前的你了。” 张颂闻深吸一口气:“一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鼓励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周一伟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笑:“张颂闻你少来这套,酸不酸啊?咱们谁跟谁?” 张颂闻也笑了。 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窗外,天快黑了,他想起这些年走过的路,那些被拒绝的试镜,那些只有几句台词的配角,那些在片场角落里等待的时光。都过去了,或者说,都没有白费。 那些经历过的所有东西,都会变成高启强身上的血肉。 ...... 演员和班底都定下来之后,林默觉得是时候让外面知道点风声了。 不是为了炒作,是为了让老百姓知道——公安部在做事,扫黑除恶在推进,有一部戏在记录这些事。 他注册微博其实挺久了,一直没怎么用。 当初《人民的名义》热播的时候,单位让他开一个,说是便于宣传。 小王帮他注册的,头像用的是工作证照片,简介写的是最高检宣传处。 粉丝从零涨到五百多万,只用了不到两个月。 他没发过几条微博,大部分都是转发最高检和公安部的官方内容,自己的原创几乎没有。 不是不想发,是不知道该发什么。 他是个拍戏的,不是个在网上侃大山的。 但今天他觉得该发一条。 林默翻开手机相册,找了一张照片。 照片很简单——黑色的底,中间是四个白色大字:“扫黑除恶。" 下面一行小字:“还老百姓一个清朗世界。” 没有复杂的构图,没有花哨的滤镜,就是干净、直接、有力。 配文他想了很久,打了几行字又删掉,删掉又重打,最后留下的只有一句话:“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有些人,总要有人去拍,扫黑除恶,不仅仅是口号。” 点了发送。 林默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写剧本。 他不知道的是,这条微博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评论区就炸了。 “卧槽!林导发微博了?活久见!” “扫黑除恶?林导你要拍扫黑题材了?” “黑色背景,白色大字,这个质感,一看就是要搞大事情。” “大家注意配文,有人,有的事要拍——林导肯定在筹备新戏了!” 有人开始猜。 “林导,是不是扫黑题材的电视剧?” “《人民的名义》反腐,《孤注一掷》反诈,扫黑是不是要来了?” “别问了,问就是在拍了。” “林导你别光发图啊,倒是说句话啊!” 不到一个小时,评论破十万。 热搜上冒出一个新词条:#林默扫黑除恶#,从第四十三位一路往上冲,不到两小时冲到了第九。 评论区有人做了解读:“我来给大家翻译一下林导的配文: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扫黑除恶这件事,不好做,但必须做。有些人总要有人去拍——那些在扫黑除恶一线战斗的警察,他们的故事值得被记住。他这是在给新戏预热。” 这条解读被顶到了最上面,点赞三十多万。 还有人翻出了前两天那个女生被打的视频:“林导是不是看到那个视频了?所以才发了这条微博?” “有可能,那个视频出来之后,全网都在喊扫黑除恶,林导这个时候发声,意思很明显了。” 张艺星是第一个转发的,转完配了一行字:“期待林导新作。” 金辰也转了,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王传军没转发,就点了个赞,但粉丝更关注的是最高检和公安部的官方账号转发了。 最高检官微转完配了四个字:“支持林导。” 公安部官微转完也配了四个字:“敬请期待。” 网友又炸了: “公安部说敬请期待?这不就是承认了吗!” “最高检说支持林导,公安部说敬请期待,这不就是官方盖章吗!” “林导你倒是说啊,到底拍什么?” 第51章 吴钢:老张演高育良演上瘾了! 林默那条微博发出去不到半小时,手机就开始狂震。 他正在写《狂飙》第四集的剧本,思路刚好写到高启强第一次借着安欣的关系狐假虎威,被手机震得断了好几次,只好放下键盘拿起来看。 微信图标右上角的红色数字标着49,还在往上涨。 他点开最上面的一个——最高检宣传处的群。 小王第一个冒的泡,转发了他那条微博的截图,配了一行字:“林哥发微博了!扫黑除恶!是不是有大动作了?!” 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的激动。 小刘跟上来了:“林哥你倒是说句话啊,到底在拍什么?” 老李:“小林不发微博则已,一发就是大事。上次发微博还是《孤注一掷》定档,这次估计也是。” 小周接了一句:“我猜是电视剧,扫黑题材。” 小王不服:“我觉得是电影,林哥拍电影快,一个多月就能搞定。” 小周回他:“你懂什么?扫黑这种题材不拍个几十集能讲清楚?” 两个人一来一回吵了好几轮,直到老韩在群里冒了个泡,就一句话,四个字:“都别猜了。” 群里瞬间安静了,然后老韩又发了一条,这次是@林默的:“小林,你忙你的,这帮小子就是闲的。” 林默被老韩最后一句话逗笑了,打了几个字:“韩处说得对。” 往下翻,《人民的名义》群也在聊。 林默把消息翻了一遍,没有回复——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回什么。 戏还没开始拍,说什么都太早。 再往下翻,《孤注一掷》群也在刷。 金辰直接@林默:“林导!新戏是不是扫黑?能不能带上我?我想演个女警察!” 张艺星在底下接话:“你演女警察?你演受害人我信。” 金辰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和一把带血的刀。 咏眉老师也发了一条:“林导需要的话,我随时可以,扫黑题材的警察,我有经验。” 金辰在底下回:“咏眉老师您也太实在了!” 咏眉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 演员见面会定在公安部宣传局的会议室。 林默提前半小时到了,把剧本大纲和人物小传摆好,又检查了一遍投影仪。 第一个到的是吴钢。 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推门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老艺术家的从容,他看到林默,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林导!好久不见!” 林默站起来跟他握手。 两人聊起了天。 吴钢问:“《孤注一掷》我看了,王传军那个陆经理演得好,你下一部戏还找他吗?” 林默摇头:“这部戏的角色不适合他,以后有机会再说。” 吴钢点点头,又问:“你给我写的什么角色?” 林默卖了个关子:“您猜。” 吴钢想了想:“警察?” 林默没点头也没摇头。 吴钢笑了:“林导,咱都这么熟了,跟我还保密。” 正说着,门又开了,张治监走进来,穿着一件深蓝色外套,还是那副老干部的做派,他看到林默,嘴角带笑,点了点头:“林导。” 林默站起来迎上去:“张老师,好久不见。” 张治监跟林默握了握手,转头看到吴钢,两人对视一眼,笑了。 从《人民的名义》到现在,他们一直保持着联系。 吴钢指着张治监对林默说:“他演高育良演上瘾了,上次吃饭的时候还说,什么时候再演一个这种角色。” 两个人斗了几句嘴,气氛轻松得很。 第三个到的是李一佟。 她穿着一件白色T恤,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素颜,看着像个大学生,进门先鞠了一躬:“各位老师好,林导好。” 林默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她有点紧张,手心都是汗。 林默让她坐,她乖乖坐到一边,掏出本子和笔,一副要记笔记的架势。 吴钢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小李,别紧张,林导不吃人。” 李一佟不好意思地笑了。 随后倪大宏进来了。 穿着一件黑色外套,面无表情,慢悠悠地走进来。 不说话的时候有点吓人,但一开口那个沙哑的嗓音就让人觉得很亲切:“林导。” 林默迎上去跟他握手,他又跟吴钢、张治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找了个角落坐下。 最后到的是张亦和张颂闻。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来,张亦穿着一件黑色夹克,短发,很精神。 张颂闻穿着一件深色衬衫,头发有点长,看起来比张亦随意些。 林默站起来,先跟张亦握手:“张亦老师,终于见面了。” 张亦握住他的手,语气很诚恳:“林导,我等这部戏等了很久了。” 林默跟他握了两秒,松开,转向张颂闻。 他看着张颂闻,脑子里闪过前世高启强的样子。 这个人演了十几年戏,跑了十年龙套,现在站在他面前,就是他要找的高启强。 “张颂闻老师。”林默伸出手。 张颂闻握住他的手,力气很大,眼睛很亮:“林导,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他的声音有点抖,林默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高启强这个角色,非你不可。” 张颂闻的手紧了一下,没说话,点了点头。 人齐了,大家坐下来。 孙建国把会议室的门关上,退到一边。 林默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打开投影。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人物关系图,密密麻麻的线连着十几个人。 “各位老师,长话短说,这部戏叫《狂飙》,扫黑除恶题材,时间跨度16年,从2000年到2016年,讲的是一个卖鱼佬怎么变成黑社会头子,一个警察怎么追了他二十一年。”林默指着关系图上的两个核心人物,“高启强,张颂闻老师演,不是天生的坏人,他是被生活逼的,一步一步滑下去的。我要观众看到这个人,觉得他可恨,但也可悲。安欣,张亦老师演,热血、理想主义,但现实一次次打他的脸。他的战友倒下,他的头发从黑变白,但他的眼神没变过。” 他切换了一张幻灯片,上面是其他角色的名字。 “吴钢老师,您演徐忠,是扫黑督导专员。”吴钢点点头,没说话。 “张治监老师,您演京海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孟德海。” 张治监推了推眼镜,点头。 “倪大宏老师,您演泰叔。”倪大宏嗯了一声,声音不大。 “李一佟,你演孟钰,安欣的青梅竹马。” 李一佟赶紧在本子上记下来。 林默又说了一些关于角色的话,最后一句是:“这部戏,不是要告诉观众黑社会多可怕,是要告诉观众,有人一直在替我们挡住黑暗。” 会议室里安静了,过了几秒,张亦开口了:“林导,什么时候进组?” “一个星期后,具体时间老赵会通知各位。” ...... 第52章 《狂飙》开机大吉! 开完演员见面会后,林默就去找了王局长。 不是去汇报剧本进度,是去汇报项目推进的情况。 王局长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林默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他挂了电话才敲门。 “进来。”王局长转过身,看到是林默,指了指沙发,“坐。” 林默坐下,把刚才见面会的情况简单汇报了一下——演员都到了,角色都认领了,大家对剧本都很认可,没有人提条件,没有人问片酬。 王局长听完,点了点头:“张亦和张颂闻,这两个人你选的?” “对。” 王局长没问为什么选他们,就说了两个字:“挺好。” “王局,还有一个事儿。”林默说,“剧本还在写,但我不想等剧本写完再启动。先选景、先搭班子,这些可以同步推进,我计划下周就带团队去广东选景,边走边写,不耽误。” 王局长想了想,问了一句:“去哪儿选?” “江门。”林默说,“粤西那边,靠海,有骑楼、有老街、有老城区。时间跨度十几年,从两千年的旧厂街到两千年代的商业街,需要一个地方能同时满足不同年代的场景。江门那边是老侨乡,建筑保存得好,新旧交替的感觉很自然,不需要大改。” 王局长没去过江门,但他相信林默的判断:“你定就行,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吧。” “路上注意安全。”王局长顿了一下,“拍戏归拍戏,别把自己累垮了。” “谢谢王局。” 后天早上,林默带着老赵和两个公安部的同事,飞了广东。 老赵是提前一天从海南赶过来的,到燕京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眼睛红红的,但精神很好。 在飞机上老赵也没闲着,翻着手机里存的江门资料,嘴里念念有词:“骑楼、老街、旧厂街市场……” 林默靠窗坐着,闭着眼睛,脑子里在过第八集的剧本。 落地之后,当地公安厅派了一辆车来接。 一个年轻民警开车,副驾驶坐着一个处长,姓陈,四十出头,笑眯眯的,一路给林默介绍江门的情况。 “林导,江门这边是老侨乡,好多老建筑都保存得挺好的。骑楼老街那边,你们肯定喜欢。旧厂街市场虽然现在拆了一部分,但核心区还在。海边渔村那边也有些老码头,渔船、渔港都有。” 林默听着,心里踏实了不少。 到了江门,已经快中午了。 陈处长领着他们先去吃了顿饭,不是什么大馆子,就是路边一家老店,招牌是黄鳝饭和古井烧鹅。 老赵吃了一口烧鹅,眼睛都亮了:“林导,这个好吃!回头拍吃戏的时候,不用道具了,真吃就行!” 林默被他逗笑了。 吃完饭,陈处长直接带着他们去了第一个选景点——旧厂街市场。 车停在一条窄巷子口,林默下车一看,整个人愣在原地。 灰白色的水泥路,两边是老旧的骑楼,一楼是铺面,二楼以上是住家。 有些招牌褪了色,有些铁门锈迹斑斑,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织,晾衣杆上挂着花花绿绿的衣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咸鱼味和煤炉的烟气。 这就是他要找的旧厂街。 高启强应该在这儿卖鱼。 安欣应该在这个巷子里第一次见到他。 老赵站在旁边,拿出手机一顿猛拍:“林导,这个地方太对了。你看那个墙角,青苔长得多自然,这个铁门,锈得恰到好处,旁边那个卖鱼的摊位,水盆、塑料袋、电子秤,全是现成的。” 陈处长在旁边介绍:“这边以前是江门的老城区,八九十年代最繁华,后来新城区建起来了,这边就慢慢冷清了,不过也正因为冷清,老建筑才保存下来了。” 林默沿着巷子走了一遍,越走越觉得踏实。 前世《狂飙》的原型就在这里,他脑子里那些画面,跟眼前的场景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老赵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在本子上记:“旧厂街市场,核心区保存完好,需要改造的地方不多,主要是清理和软装。” 看完旧厂街,又去了海边渔村。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到了台山的一个小渔港。 渔船停靠在码头上,桅杆林立,船身上挂着渔网和灯泡。 海风吹过来,咸腥味扑鼻。 老赵在旁边嘀咕:“林导,这个地方拍海边的戏没问题,就是有点远,来回车程快两个小时了。” 林默想了想:“可以接受,拍大全景的时候用这里,特写在市区的海边拍就行。” 老赵在本子上记下来。 整整看了一下午,跑了五个地方——旧厂街市场、长堤骑楼街、台山渔港、新会人民会堂、开平碉楼。 老赵本子记了好几页,手机里存了一百多张照片。 回到酒店,老赵瘫在床上一动不动。 林默则是掏出手机,给孙建国发了一条消息:“孙局,景选好了,江门,这边条件很好,不需要大改,下周就能进场。” 孙建国秒回:“好,场地的事我来协调。” 林默又发了一条:“老城区那边有几个地方需要临时封路拍戏,到时候要麻烦当地公安配合。” 孙建国回得更快:“已经跟粤省公安厅打过招呼了,你到了直接联系就行。” ...... 景选完的第三天,老赵就带着先遣队进了江门。 租场地、搭景、协调当地公安、安排演员住宿,这些活儿林默不用操心,老赵干了大半辈子执行导演,最拿手的就是把一团乱麻捋顺。 林默继续写剧本,写到第十二集的时候,老赵的电话来了:“林导,景搭得差不多了,演员们下周都能到位,您看什么时候开机?” 林默翻了翻日历,又看了看手头的剧本,十二集,够拍一阵子了,后面的可以边拍边写:“下周一吧,别拖了。上面催得紧,早一天开机,早一天拍完。” 老赵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行,那我安排。开机仪式要不要搞?” “搞,简单搞。上次《孤注一掷》那套就行,供桌、烤乳猪、上香,图个吉利。” 很快,演员们陆续到了江门。 开机前一天晚上,林默把所有演员叫到酒店会议室,开了一个简短的剧本围读会。 每人面前一摞剧本,张亦面前的剧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张颂闻的也是,两个人坐在对面,谁也不看谁,都在埋头看自己的本子。 林默没讲太多废话,就说了三件事。 “第一,这部戏的时间跨度长,从2000年到2016年,演员的状态要跟着时间走,不是换套衣服就行了。张亦老师,你的安欣,前期热血、冲动,中期疲惫、隐忍,后期沧桑但坚定,三个阶段的走路姿势、说话语速、眼神,都要不一样。张颂闻老师,你的高启强,前期卑微、胆小,中期野心膨胀,后期沉稳狠辣,三个阶段要像三个人。” 张亦点头,张颂闻也点头。 “第二,这部戏没有绝对的好人坏人。安欣不是圣人,他会怀疑、会动摇、会想放弃。高启强也不是天生的魔鬼,他爱家人、讲义气、对帮助过他的人心存感激。我要观众看到他们的复杂,第三,拍戏的节奏很快,我没有时间让演员慢慢找感觉,开机之前,你们得把角色吃透了。” 开机当天,天还没亮,老赵就带人把场地布置好了。 供桌摆在旧厂街市场入口,烤乳猪、水果、糕点、香炉,一样不少。 横幅拉在老街中间,红底白字:“电视剧《狂飙》开机大吉。” 两边的骑楼柱子上贴了对联,上联扫黑除恶扬正气,下联保驾护航为人民。 第53章 林导出品,必属精品! 《狂飙》开机仪式搞得很低调。 没有媒体,没有通告,甚至没有横幅——老赵本来想拉的,林默说别拉了,拍个照就行。 老赵最后只弄了张红纸,用毛笔写了开机大吉四个字,贴在供桌后面的墙上。 但纸包不住火。 开机那天,旧厂街市场虽然是封闭拍摄,但周围都是居民区,楼上楼下全是住户。 林默他们刚摆好供桌,旁边居民楼的阳台上就探出了好几个脑袋。 一个大姐端着碗站在阳台上往下看,嘴里还嚼着饭,含糊不清地问旁边的人:“这是拍电影呢?”旁边一个大爷戴着老花镜,眯着眼看了半天:“好像是。” “拍啥的?” “不知道。” 大爷没认出来,但他儿子认出来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从屋里冲出来,举着手机就往下拍,嘴里喊着:“爸!那是林默!拍《人民的名义》那个林默!旁边那个是张亦!还有张颂闻!还有吴钢!” 大爷愣了半天:“哪个林默?” 小伙子急得直跺脚:“就是拍电影那个!《孤注一掷》!您不是看了吗!” 大爷恍然大悟,饭也不吃了,趴在阳台上使劲往下瞅。 供桌前,张亦正在上香,侧脸对着镜头。 张颂闻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三炷香,正跟林默说话。 吴钢站在后排,穿着一件深色外套,老演员的气场隔着几百米都能认出来。 小伙子手都在抖,录了十几秒的视频,赶紧发到了抖音上。 配文只有一句话:“卧槽卧槽卧槽!林默导演的新戏在我家楼下开机!我是不是在做梦!” 这条视频发出去不到二十分钟,播放量破了百万。 评论区直接炸了。 “这是哪儿?这场景也太有感觉了!那个骑楼、那个电线、那个生锈的铁门,跟我小时候住的地方一模一样!” 一堆人问,他挨个回复:“江门!江门!广东江门!旧厂街市场!” 江门本地的网友开始兴奋了。 “江门?林导在江门拍戏?我家就在旧厂街旁边!我要去蹲点!” “江门人狂喜!终于有大剧组来我们这儿拍戏了!” “长堤骑楼街!开平碉楼!林导你是不是把我们江门的老街都看上了?” 有人回复他们:“别蹲了,人家封闭拍摄,你们去了也进不去。” 江门网友回:“进不去我也要去,在门口看看也行啊。” 还有网友开始催更。 “林导,《孤注一掷》我刚看完,您这就开新戏了?是不是太快了点?” “林导拍戏快,众所周知。《人民的名义》两个多月,《孤注一掷》一个多月,这部扫黑剧估计也快。” “快有什么用?质量好才行。” “你见过林导质量不好的时候吗?” “快是快,但后期呢?剪辑呢?送审呢?能不能别让我们等太久?” “林导说了,这部戏是公安部重点项目,边拍边送审,拍完就能播。你就等着吧。” “公安部出品,林默导演,张亦主演,吴钢老戏骨坐镇。这个阵容,我闭眼冲,不是因为我相信他们,是因为我相信公安部。” “你相信公安部关林导什么事?” “林导是公安部的人啊!” “对对对,林导现在是公安部的宝贝疙瘩。” 评论区越聊越歪,但也越聊越热闹。 这条视频很快就上了抖音热榜第一。 话题#林默新戏狂飙开机#量一小时内破亿。 热搜也从第九一路冲到了第三。 有人在评论区贴了一张截图,是林默之前那条微博的配文——“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有些人总要有人去拍,扫黑除恶,不仅仅是口号。” 底下有人回他:“原来他说的是这个。” “林导这人,说话算话。说了要拍,马上就开机。从来不画饼。” “不像某些导演,预告片放两年了还没动静。” “林导出品,必属精品。别催了,该上的时候自然就上了。” “我不催,我就想问一句——什么时候能播?” ...... 开机仪式结束后,林默没有马上开拍。 他让大家先休息,自己带着老赵去了一趟旧厂街市场,把下午要拍的场景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机器位怎么摆,光线从哪个方向来,演员走位怎么走,他脑子里已经有了完整的画面。 老赵跟在后面,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画机位图,画完抬头看了林默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 林默问他怎么了,老赵摇了摇头:“没事儿,就是觉得您这脑子跟别人不太一样。别人拍戏是到了现场再看,您是还没到现场就看完了。” 下午两点,正式开拍。 第一场戏是高启强在旧厂街市场卖鱼。 林默选这场戏开场,不是因为它多重要,是因为它安静——不需要太多调度,不需要太多群演,就是高启强一个人在那个鱼摊后面忙活。 新演员第一次进组,需要一场简单的戏来找感觉,张颂闻也是。 监视器后面围了一圈人。 张亦站在林默身后,抱着胳膊不说话,目光落在监视器屏幕上,神情认真。 李一佟站在张亦旁边,手里拿着剧本,低头看一眼又抬头看一眼监视器,像在对台词。 吴钢和张治监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两个人都不说话,但眼睛都盯着监视器。 林默坐在导演椅上,看了一眼监视器里的画面,拿起对讲机:“都安静,准备开拍。” 片场安静下来。 场记走到镜头前,拿起场记板:“《狂飙》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次!” 啪。 张颂闻从鱼摊后面站起来,手里拎着一条鱼,身上穿着那件旧夹克,袖子卷到手肘。 他把鱼放在案板上,刮鳞、开膛、掏内脏,动作麻利得像真干了半辈子。 旁边的水盆里养着几条活鱼,氧气泵咕嘟咕嘟冒着泡。 他的手指被水泡得发白,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鱼腥味。 有人来买鱼,他抬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是习惯性的、讨好的,甚至有点卑微。 不是演员在演,是高启强在卖鱼。 林默盯着监视器,没喊停。 这个镜头在剧本里只有一句话——“高启强在鱼摊后面忙活。” 但张颂闻把这一句话演出了好几分钟,没有台词,没有对手戏,就是一个人在那个鱼摊后面忙活,刮鳞、开膛、掏内脏、把鱼装进塑料袋、递给顾客、收钱、找零。 每一个动作都像真的。 “咔。” “过了!” 第54章 林导是人形打印机? “过了。” 林默这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片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起来。 张亦带头鼓的掌,鼓了几下停下来,看着张颂闻说了一句:“颂闻,你这开场,稳了。” 李一佟在旁边使劲点头。 张颂闻从鱼摊后面走出来,手上还湿着,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 看完之后没说话,站在那里盯着屏幕,像是在确认那个人是不是自己。 吴钢从角落站起来,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演得不错。” 张治监也走过来,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就点了点头。 李一佟凑到张亦旁边,小声说了一句:“译哥,张颂闻老师那段演得也太好了吧?一句台词都没有,但我看得鼻子发酸。” 张亦没转头,目光还落在张颂闻身上:“他把高启强演活了。” 李一佟问怎么个活法,张亦想了想说:“你看他的手,泡得发白,指甲缝里全是黑的,那不是化妆化出来的,是他自己抠的,他刚才不是在演高启强,他就是高启强。” 张颂闻听到这句话,摇了摇头:“不是我好,是林导教得好。” 他转头看向监视器后面的林默,林默正低着头跟老赵说话,手里拿着笔在本子上画什么,老赵在旁边一边听一边点头,两人凑得很近,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商量什么要紧的事。 张颂闻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李一佟又问张颂闻:“张老师,林导怎么跟你讲这场戏的?” 张颂闻想了想,说:“他就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高启强在旧厂街卖了十几年鱼,他的手应该有鱼腥味,他的笑容应该是习惯性的,就这一句话。” 李一佟愣住了,“就这一句话?” 张颂闻点头,“就这一句话,但我听完就知道怎么演了,因为这句话不是教我怎么演,是在告诉我高启强是谁。” 吴钢听到这段对话,插了一句:“林导就是这样,他不教你怎么演戏,他给你讲这个人,你听懂了,就会演了。” 张治监在旁边接话:“不是会演,是你就成了那个人。” 吴钢没反驳。 他跟张治监从《人民的名义》就跟着林默拍戏,两个人都是老演员了,跟过的导演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像林默这样的,头一回见。 别的导演讲戏,讲的是情绪、节奏、走位。 林默讲戏,讲的是这个人从哪来到哪去、他心里在想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把一个人的一辈子都讲给你听,你听完之后不需要演,你只需要做那个人该做的事就行了。 张亦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林导的脑子里是不是有画面?” 吴钢转头看着他,笑了:“你也发现了?” 张亦点头,他从第一场戏就注意到了——林默不是在看监视器,他是在确认监视器里的画面跟他脑子里的画面是不是一样。 一样就过,不一样就重来。 他不是在创作,他是在还原。 吴钢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说:“我一开始也觉得奇怪,后来跟他熟了,问他,你怎么知道这么拍就对?他说,他在写剧本的时候就已经把整部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张亦愣了一下:“整部戏?” 吴钢点头:“对,从头到尾,每一场、每一镜、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台词的节奏,他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张亦沉默了。 倪大红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人群后面,听了有一阵了。 他不怎么说话,即使在这样的场合也习惯性地站在角落里,存在感很弱,但没人敢忽视他,他开口说了一句很短的话:“天才。” ...... 那边林默还在跟老赵对明天的拍摄计划,完全没注意这边一群人正在聊他。 老赵翻着本子说:“明天派出所那场戏,道具都备齐了。手铐、审讯椅、笔录纸、保温杯,全乎的,那个保温杯我特意找了个旧货市场淘的,正好符合那个年代派出所的质感。” 林默点头,又说:“安欣给高启强递饺子那场戏,饺子别用道具,买真的,热气要足。” 老赵在本子上记下来,嘴里念叨着:“真的饺子,热气足。” 《狂飙》拍了不到一个星期,整个剧组就彻底摸清了林默的节奏。 每天早上七点,林默准时出现在片场。 他比所有人都早到,一个人坐在监视器后面,翻当天的拍摄计划。 等演员们化好妆陆续来了,他就把当天有戏的人叫到一起,开始讲戏。 但他讲的不是戏。 他不说这场戏你要演出什么情绪,也不说这条你再走心一点。他说的是——高启强今天为什么要来这个市场? 因为他弟弟的学费还没凑齐,他必须多卖多少条鱼。 他把人物的处境、心理、动机掰开了揉碎了讲,讲完之后演员自己就知道该怎么演了。 开机第一周,剧组拍完了原计划大半个月的量。 老赵每天晚上更新进度表,数字一天比一天好看。 他在例会上说了一句大实话:“别的组拍戏,是导演等演员找感觉。咱们组拍戏,是演员追着导演的节奏跑。林导太快了,快到我搭景都跟不上。” 林默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多找几个美术组,别让景等我。” 老赵苦笑:“我已经找了三个了。” 演员们也发现了这个规律——林默很少让人重来,不是他要求低,是他在讲戏的时候已经把要求讲透了。 演员听完就知道该演成什么样,直接奔着那个目标去,不需要试错。 所以每场戏基本都是一条过,偶尔两条,三条以上的几乎没有。 吴钢跟李一佟说过这个事:“林导拍《人民的名义》的时候就这样。他不是在现场找感觉,他在写剧本的时候就把整部戏的每一个画面都想好了,现场只是把他脑子里的东西搬出来,搬对了就过,搬不对就再来一次。” 李一佟当时问了一句:“那他脑子里要是没有呢?” 吴钢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他脑子里永远有。” 旁边张治监接了一句更狠的:“别的导演拍戏是在创作,林导拍戏是在复制。他复制的是他脑子里的成品。所以别的导演拍完还要剪很久,因为素材太多,他们要选,林导拍完基本就是成片,因为每一条都是他想要的。” 李一佟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那他不就是人形打印机吗?” 吴钢被她这个比喻逗笑了,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你这个比喻好,人形打印机,贴切。” 打印机不打印机的,林默没听见,他正蹲在监视器前看回放。 第55章 贾兵的名场面台词! 《狂飙》拍了小半个月,进度快得吓人。 老赵每天更新进度表,他早就习惯了,反正林导说行就行。 这天要拍的是一场重头戏——徐江出场。 徐江这个角色,京海市的黑社会头子,嚣张跋扈,心狠手辣,但又不是那种脸谱化的坏人。 他有自己的逻辑,有自己的脾气,甚至有自己的幽默感。演好了,能成为全剧最出彩的反派之一,演砸了,就是个普通的黑老大。 扮演徐江的演员叫贾兵,四十出头,长得一脸横肉,但笑起来又有种说不出的喜感,林默选他,就是看中了他这张脸——不笑的时候吓人,笑起来更吓人。 这场戏是徐江在唐小龙家里砸场子。 剧情很简单:徐江带着手下来龙虎兄弟家找人,没找到,临走的时候看到客厅里摆着一台电视,说了那句经典台词——走的时候把电视给我砸了,什么档次,跟我用一样的。 剧本写到这儿的时候,林默自己都笑了。 这句台词,前世《狂飙》播出的时候火得一塌糊涂,网友把它做成了表情包,做成了语音包,做成了各种二创视频。 徐江这个角色,就靠这一句台词封了神。 林默把贾兵叫过来,给他讲戏。 “贾老师,徐江这个角色,你不能把他演成一个纯粹的坏人。他坏,但他坏得有特点。他有钱,有势,有品位——或者说他认为自己有品位。他家里用的、穿的、吃的,全是最好的,所以当他看到唐小龙家里居然有一台跟他同款的电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觉得掉价。” 贾兵听得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紧抿,那是他进入角色前的习惯动作。 林默继续说:“所以他说的那句台词,不是威胁,是嫌弃。什么档次,跟我用一样的——翻译过来就是,你也配?但你不能演得太凶,要演得轻描淡写,甚至是漫不经心。就像你去朋友家,发现他用跟你同款的牙刷,你说了一句哟,同款啊,就那种感觉。” 贾兵听到这儿,噗嗤笑了。 旁边围着的演员们也笑了。 张译站在几步外,抱着胳膊,嘴角带笑。 贾兵笑着看向林默:“林导,您的意思是——徐江说这话的时候,不是发火,是嫌弃?” “对。”林默点头,“徐江是什么人?京海市的黑道教父,他要弄死高启强,龙虎兄弟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不需要发火,发火是没本事的人干的事,徐江是有本事的人,所以他只需要表达不满就行了——你让我不高兴了,那我就让你也不高兴,砸电视不是目的,是态度。” 贾兵想了想,又笑了:“行,我试试。” 这场戏开拍前,林默先走了一遍调度。 唐小龙家客厅不大,一张老式皮沙发,茶几上摆着茶具,对面是一台老款电视。 门在左边,窗户在右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打在电视机上。 林默看了看光线,又看了看机位,对摄影师老周说:“先给电视机一个特写,别太长,三秒,然后切到贾兵的脸。” 老周点头,在取景框里找角度。 林默又转头对林家玔说:“唐小龙被打之后,蜷缩在墙角,别动,越缩越紧,但头要抬着,看着徐江,眼神里有恐惧,也有不甘。” 林家玔点头。 “贾老师。”林默看向贾兵,“你打完人之后别急着说台词,先站一会儿,看看这个屋子,看看电视,再看看唐小龙,然后再说。 贾兵问:“站多久?” 林默想了想:“你自己把握,觉得够了就说。” 贾兵点头。 场记打板。 贾兵从门口走进来,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像某种倒计时,他扫了一眼缩在墙角的唐小龙,没说话,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电视机上,停了两秒。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变了,不是愤怒,不是凶狠,是一种微妙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嫌弃。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像在确认自己没看错,然后伸出食指,点了点电视机的方向。 “走的时候,把电视给我砸了。”声音不大,甚至有点漫不经心。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什么档次,跟我用一样的。” 说完转身就走了,皮鞋声笃笃笃,越来越远。 监视器后面,老赵第一个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笑完又赶紧捂住嘴,怕影响录音。 林默转头看了他一眼,老赵缩了缩脖子,不敢笑了。 “咔。”林默喊了停,贾兵从门外走回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收了,跟刚才判若两人。 林家玔从墙角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走过来看回放。 贾兵站在监视器后面,盯着屏幕上自己的脸,眉头微皱,看了两遍。 “林导,要不要再来一条?”贾兵问。 林默摇头:“不用,过了。” 贾兵愣了一下:“这就过了?” 林默点头:“你演的就是我要的,那句台词的节奏、那个嫌弃的眼神、转身走人的果断,全对,不用再来了。” 贾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笑了。 第56章 林默被迫发微博公告,戏太火了! 《狂飙》在江门开拍的消息传开后,旧厂街市场一带就没消停过。 一开始只是附近居民趴在阳台上看,后来范围越来越大——隔壁街的、隔壁区的、甚至隔壁市的,都跑来了。 有的是专门来看林默的,有的是来看张亦张颂闻的,还有的就是单纯凑热闹。 每天早上剧组还没到,旧厂街市场的巷口就已经站了不少人。 老赵每次带队进场,都得先跟围观群众打招呼:“各位,拍戏呢,麻烦让让,别挡着镜头。” 群众很配合,让是让了,但手机举得更高了。 有一天,林默正在监视器后面看回放,突然听到旁边有人喊:“林导!林导!” 他转头一看,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站在警戒线外面,手里举着手机,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林默走过去,小姑娘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林导,我是您的粉丝!我从广州开车过来的!开了两个多小时!” 林默愣了一下:“专门过来的?” “对!我特别喜欢您拍的《孤注一掷》,看了三遍!我爸妈也看了,我妈看完把家里所有人的手机都装上了反诈APP!”小姑娘说话像连珠炮。 林默笑了:“谢谢你。” 小姑娘又掏出一个小本子:“林导,能给我签个名吗?” 林默接过本子,签了自己的名字,小姑娘又问:“能跟您合个影吗?” 林默点头,小姑娘把手机举起来,两个人凑在一起拍了张照,拍完照,小姑娘又问了一句,这次声音小了很多:“林导,张亦老师在吗?” 林默指了指远处的张亦,小姑娘眼睛一亮,又想冲过去又不敢,林默冲张亦喊了一声:“译哥,过来一下。” 张亦正跟张颂闻对戏,听到喊声走过来,林默指了指小姑娘:“你的粉丝,从广州开车来的,想跟你合个影。”张亦很配合,站到小姑娘旁边,微笑。 小姑娘手忙脚乱地按了快门,拍完照愣在原地,好几秒才蹦出一句:“谢谢译哥!谢谢林导!” 然后转身跑了,跑出去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林导,我还会再来的!” 老赵在旁边嘀咕:“再来?她当这是旅游景点呢?” 类似的场景几乎每天都会发生。 江门本地的、广州的、深圳的、珠海的,甚至还有从湖南开车过来的。 ...... 小姑娘回去后,当天晚上就把合影发到了抖音上。 配文写了一大段:“开了两个多小时车跑到江门,就为了看林导一眼!林导人真的超级好,给我签名还跟我合影,还帮我喊了张亦老师过来!译哥也好帅!狂飙剧组yydS!” 后面跟了一长串表情包。 这条视频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点赞破五十万。 评论区热闹得像过年,有人羡慕哭了的,有人问剧组在哪儿的,有人说明天就去的。 还有人评论说林导确实没架子,也有人说张亦老师也好平易近人,合照的时候还专门弯了腰——怕身后的人被挡住。 小姑娘在评论区挨个回复,剧组在哪、几点到、哪个巷子口最好蹲,一条一条说得清清楚楚。 老赵后来刷到这条视频,气得直拍大腿:“她这是把咱们的拍摄计划全抖搂出去了!” 第二天,来的人翻了好几倍。 旧厂街市场那条窄巷子,一大早就挤满了人。 有举着手机直播的,还有卖水的、卖零食的,直接把小摊摆到了巷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搞庙会。 老赵带人进场的时候,差点没挤进去。 他站在巷口,看着黑压压的人群,脸都绿了,走到林默跟前,声音都在抖:“林导,今天来了好几百号人,外面的路都被堵了。” 林默皱了皱眉:“报警了吗?” 老赵说报了,派出所来了两个民警,但人太多了,根本拦不住。 林默想了想,掏出手机打开微博,打了几行字——《狂飙》拍摄期间,请勿聚集围观,感谢大家对剧组的支持,但拍摄现场需要安静,人员过多会影响工作进度,也存在安全隐患,即日起,请勿在拍摄场地附近逗留围观,谢谢配合。 这条微博发出去,评论区秒炸。 有人觉得遗憾,说还没去看呢;有人表示理解,说剧组确实需要安静;有人出主意,说林导你多发点花絮就行了,我们不去现场;有人说这才是负责任的态度,安全第一。 还有人开玩笑说,林导这是被粉丝追怕了,上次那个小姑娘功不可没。 小姑娘本人也来了,在评论区连发了三个对不起的表情,说没想到会这样,真的对不起,林默回了一条:“没事,不是你的错。” 热度持续了两三天,慢慢就降下来了。 不是因为大家不喜欢了,是因为江门当地发了通告,提醒市民遵守秩序、不要聚集,加上剧组加强了安保,巷口拉了警戒线,还专门雇了几个保安站在那儿,来的人确实少了。 老赵总算松了口气,跟林默说这两天被粉丝追得都快神经衰弱了。 林默问他追你干什么,老赵说不是追我,是追您,张亦老师,我是被挤的,他们从我身边冲过去,差点把我撞飞。 林默笑了笑,低头继续看剧本。 ...... 金辰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孤注一掷》上映之后,她的通告就没断过。 以前是她找戏,现在是戏找她,剧本堆了半个书架,经纪人都挑花眼了。 最后她选了一部古装大女主戏,讲的是女将军征战沙场的故事,投资大、班底硬、对手演员也是一线。 金辰心里清楚,这个机会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孤注一掷》给的。 横店的夏天热得要命。 她穿着一身铠甲,里三层外三层,站着不动都出汗,更别说还要骑马、打斗、喊台词。 金辰刚拍完一场打戏,身上的戏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黏在身上难受得很。 她一边往休息区走,一边把领口往外拽了拽,助理赶紧递上小风扇和冰水。 “辰姐,今天收工了,导演说你的戏明天上午再拍。”助理说。 金辰点点头,在折叠椅上坐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大女主戏看着风光,拍起来是真的累。 今天这场打戏从早上七点拍到下午五点,NG了十几条,导演的要求高,她的压力也大。 休息区摆着几把折叠椅,同剧组的几个演员正坐在一起聊天。 演男主的叫高伟,三十出头,最近势头很猛。 演反派女二的叫孙义,跟金辰年纪差不多,两人关系不错。 还有几个配角演员,也都刚收工,换了便装,喝着冰咖啡闲聊。 高伟正刷着手机,突然嚯了一声:“《狂飙》这热度也太猛了吧?开机没几天,热搜挂了三天了。” 孙义凑过去看了一眼:“林默导演的新戏?扫黑除恶那个?” “对啊,你看这阵容——张亦、张颂闻、吴钢、张志监,全是老戏骨。”高伟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正是《狂飙》的开机新闻,配图是林默站在监视器后面的侧脸。 孙义接过手机看了两眼,转头看到金辰,眼睛一亮:“辰姐,你不是跟林默导演合作过嘛,《孤注一掷》。” 金辰正在喝水,听到林默两个字,放下水瓶点了点头:“对,合作过。” 几个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高伟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好奇和羡慕:“金辰老师,林导现实里人怎么样?我听说他拍戏特别快,是真的吗?” 金辰笑了,这个问题,不止一个人问过她了。 “是真的。”她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孤注一掷》一个多月就拍完了,《人民的名义》也就两个多月。他的快不是赶,是他脑子里已经有了成片,咱们只是帮他把它搬出来。” 孙义来了兴趣:“那他在片场凶不凶?听说好多大导演脾气都特别大。” 金辰摇头:“不凶。他在片场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他不会跟你说你演得再感动一点这种空话,他会跟你说——梁安娜这个时候在想什么,她为什么会这么做,她接下来要去哪里。他把角色的里里外外都给你讲明白了,你听完就知道怎么演。” 孙义听得入神:“那他跟你讲戏的时候,会不会很严肃?” “严肃是严肃,但不是那种吓人的严肃。”金辰想了想,“他坐在监视器后面,低着头看剧本,你过去问他,他就抬头看着你,把你要演的这场戏从头到尾说一遍。他说完之后,你就觉得这场戏特别简单。” 高伟在旁边感叹了一句:“这叫什么?这叫专业。好多导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怎么演他都不满意,一遍两遍三遍,拍到所有人都麻木了,他选一条凑合用的。” 孙怡笑着接话:“你怎么说得这么有经验?” 高伟翻了个白眼:“我跑了多少年龙套,什么导演没见过。” 几个人都笑了。 旁边一个演配角的老演员也插了一句:“林默这个年轻人不简单。我跟吴钢老师聊过,他说林默拍《人民的名义》的时候,五十五集的剧本三天就写完了,三天,五十五集。你们想想这是什么概念。” 高伟愣了一下,看向金辰:“真的假的?” 金辰点头:“真的,我听剧组的前辈说过。” “林导还不到三十吧?跟他一比,我觉得我这些年白混了。” 金辰笑出了声。 助理走过来,小声说:“辰姐,该走了,明天还得早起。” 金辰站起来和几人简单打了招呼,把水瓶扔进垃圾桶,往外走。 第57章 《狂飙》杀青! 《狂飙》拍了将近两个月,从八月初到十月初,比林默预计的还快了几天。 拍摄期间,王局长和赵检都来过片场。 王局长是九月中旬来的,穿着一件深色夹克,身后跟着孙建国,没提前打招呼,直接到了旧厂街市场。 林默正在拍高启强和安欣在街边对峙的那场戏,看到王局长站在人群后面,赶紧站起来。 王局长摆摆手,示意他继续拍,等那条过了,王局长才走过来,没说什么客套话,就一句:“拍得不错,我看了几条素材,有劲儿。” 然后转头看向张亦和张颂闻,跟他们握了握手,说了句辛苦了,没有长篇大论的讲话,没有合影,站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走了。 赵检是九月底来的,比王局长待得久一些。 他看了高启强在工地的那场戏,张颂闻穿着破旧的工装,满脸灰尘,在一群工人中间埋头干活,赵检看完问了一句:“这个演员叫什么?” 林默说:“张颂闻。” 赵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走之前拍了拍林默的肩膀:“拍完了早点回来,最高检那边还有事儿等着你。” 两位领导来过之后,剧组上下都感觉到这部戏的分量不一样了。 十月初的一个清晨,江门郊区看守所。 最后一场戏,安欣和高启强最后一次见面。 高启强已经被判处死刑,在看守所里等着执行,安欣来见他,不是以警察的身份,是以一个追了他十六年的人的的身份。 这场戏不需要台词。剧本上写着——两个人对视,没有说话。 安欣站起来,转身走了。 高启强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默没有给演员讲太多戏,他只说了一句话:“十六年,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不用说了。” 张亦和张颂闻同时点了点头。 场记打板。 房间不大,一张铁桌,两把椅子,对面坐着张颂闻,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囚服,头发剃短了,人瘦了一圈,不是化妆化的,是他为了最后这几场戏,连续几天没怎么好好吃饭。 张亦坐在他对面,穿着警服,头发花白。 那些白头发是真的染的,化妆师花了好几个小时一根一根地染。 但张亦说不用染那么细,反正镜头远看不出来,化妆师坚持要染,说林导的镜头会拍到。 两个人对视,谁都没说话。 张颂闻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眨眼睛,是那种——想说什么但又咽回去了的动,嘴角动了一下,也没说出话来,他的手搁在桌上,手指微微蜷着,没有攥拳头,就是那么放着,像已经没有力气攥了。 张亦看着他的眼睛,没动,就那么看着,他的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愤怒,也没有释然,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 沉默持续了很久。 监视器后面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张亦站起来,椅子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轻响,那声响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停了一下,没回头,继续走。 张颂闻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但口型是一个字——“安”。 他没说完,因为安欣已经走出了门。 “咔。” 林默盯着监视器,没有马上说话。 片场安静,所有人都在等他。 老赵站在旁边,手里的对讲机都快攥出水了。 “过了。”林默说,“《狂飙》,杀青了。” 片场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欢呼声同时炸开。 张亦从门外走回来,张颂闻从椅子上站起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张颂闻先笑了,张亦也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亦笑着说了一句:“十六年,终于把你送进去了。” 张颂闻笑着回了一句:“辛苦你了。” 旁边的人都笑了,但笑完又有点心酸。 老赵张罗着合影,所有人站到一起,林默站在最中间,旁边是张亦和张颂闻,其他演员站在后排,老赵蹲在最前面。 “三、二、一” 闪光灯亮了一下。 照片里,所有人都在笑,拍完合影,工作人员开始收拾现场。 演员们互相道别,张颂闻走到林默面前,伸出手,林默握住。 张颂闻说:“林导,谢谢您。” 林默说:“是你演得好。” 张颂闻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张亦走过来,也没说太多,就问了一句:“林导,后期要多久?” 林默想了想:“快的话,十天左右吧。” ...... 《狂飙》杀青的消息,是官微先发的。 当天晚上八点整,@电视剧狂飙 发了一条微博,配了六张图。 第一张是杀青大合影,所有人站在旧厂街市场那面灰白色的墙前面,林默站在最中间,旁边是张亦和张颂闻,后面站着林家玔、孙严,老赵蹲在最前面比了个耶。 第二张是张亦和张颂闻的对视剧照,第三张是徐江砸电视那句台词的名场面截图,第四张是安欣满头白发的侧脸,第五张是旧厂街市场的夕阳,最后一张是林默坐在监视器后面的背影。 配文写了一段:“历时五十八天,从夏天到秋天,电视剧《狂飙》今日正式杀青,扫黑除恶,正义狂飙。感谢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的辛勤付出,感谢江门,感谢每一位关注和支持的朋友,后期制作现已启动,敬请期待。” 这条微博发出去,转发开始疯涨,从几千到几万,从几万到十几万。 评论区彻底炸了。 “五十八天就拍完了?林导你是人啊?” “旧厂街那张夕阳照我看了五遍,太有感觉了,这部剧的质感绝对差不了。” “从《人民的名义》到《孤注一掷》再到《狂飙》,林导一年三部,部部硬核,这不是开挂,这是开飞机。” “林导,后期搞快点!别让我们等太久!” 公安部官微第一个转发了:“扫黑除恶,正义狂飙,期待@电视剧狂飙 早日播出。” 最高检官微第二个转发:“用影视记录时代,用正义守护人民,祝贺《狂飙》杀青。” 网友在底下评论:“公安部转了,最高检也转了,双厨狂喜。” 张艺星是最早转发的明星之一,转完配了一行字:“林导牛逼!期待!” 金辰也转了,写了一长段:“《人民的名义》《孤注一掷》《狂飙》,林导一年三部,每一部都在记录这个时代最重要的事,作为曾经跟林导合作过的演员,我深知这几部戏的分量,期待《狂飙》。” 吴钢转了自己的剧照,配文很简单:“徐忠,到。” 底下有人评论:“吴钢老师这个气场,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了。” 张志监也转了,更简单:“孟德海,报道。” 李一佟转完写了一句话:“孟钰来了,安欣你在哪?” 张亦在她评论区回了一个句号,网友笑疯了:“张亦老师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张亦自己发了一条微博,就一句话:“安欣,再见。” 配了一张他在审讯室里的侧脸照。 张颂闻发了一长段:“高启强从旧厂街的鱼摊走到今天,这条路他走了十六年,我走了五十八天,谢谢林导把这个角色交给我,谢谢所有工作人员的付出,高启强,再见。” 后面跟了一张高启强穿着囚服坐在审讯室里的背影照。 热搜榜上,《狂飙》相关话题一口气占了六个。 #狂飙杀青#冲到了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张亦安欣#第三。 #张颂闻高启强#第五。 #狂飙旧厂街#第七。 #林默导演快枪手#第十二。 抖音上更热闹。 有人把开机那天的路透视频和今天的杀青照片剪在一起,配了《狂飙》的同人版配乐,播放量一夜破亿。 有人在评论区写道:“开机好像还是昨天的事,今天就杀青了,林导这速度,我追更新的速度都跟不上。” 第58章 回燕京,向领导汇报情况! 《狂飙》杀青的第二天,林默就飞回了燕京。 老赵留在江门善后——拆景、还道具、结账、跟当地公安对接。 这些活儿他干了一辈子,不用林默操心,走之前老赵跟林默说:“林导,您先回去汇报,这边我盯着,十天之内全部搞定。”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辛苦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 林默没回家,直接去了公安部。 不是他不想歇,是脑子里装着事儿——戏拍完了,后期还没开始,上面还等着汇报进度,拖一天就晚一天。 孙建国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他,一见面就笑:“小林,瘦了。” 林默摸了摸脸,笑了笑:“孙局,您这话跟我妈说的一模一样。” 孙建国哈哈大笑,领着他进了王局长的办公室。 王局长正在看文件,看到林默进来,放下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回来了?” 林默点头,王局长指了指沙发。 林默坐下来,把拍摄的情况简单汇报了一遍——五十八天,三十九集,比预计提前了几天,演员都很配合,进度顺利,素材质量有保证。 王局长听完没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后期要多久?” 林默想了想:“十天左右。” 王局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惊讶,但更多的是习惯了。 他点了点头:“剪完了先给我看。” 林默说好,王局长又说:“回去歇两天,不着急。” 从公安部出来,林默站在大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半。 他打了车,跟师傅说去最高检的时候。 最高检还是那个样子。 灰白色的大楼,国徽在阳光下很亮,门口的武警小哥换了人,不认识了,但林默刷卡的时候,他多看了一眼,大概觉得这人有点面熟。 进了大厅,前台小张正在低头刷手机,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是林默,一下子蹦了起来:“林哥!你回来了!” 林默笑着点头。 宣传处在四楼,电梯门一开,熟悉的打印机的墨粉味、茶叶的清香、走廊里那种机关单位特有的安静,一下子涌过来。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没进去,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小王正趴在桌上写东西,小刘在接电话,老李端着茶杯在看报纸。 一切都跟他走之前一样,好像他从来没离开过。 小王先看到他的。 小王抬头,愣了一下,然后从椅子上弹起来:“林哥!”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拽了过来。 林默走进去,笑着说:“回来了。” 小王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林哥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想死你了!” 小刘跟在后面,问他在江门拍戏累不累。 林默跟他们聊了一会儿,把从江门带的特产分了——一袋陈皮,一包烧鹅。 小王拿着陈皮翻来覆去地看,说这玩意儿怎么吃,林默说泡水喝,小王说那他得留着慢慢喝。 聊了一阵,林默上了楼。 赵检办公室的门开着,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赵检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抬起头看到林默,放下笔,摘下眼镜。 “回来了?” “回来了,赵检。” 赵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指了指沙发,林默坐下来,把拍摄的情况简单汇报了一遍。 跟王局长说的差不多,但多了一些细节。 赵检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辛苦了。” 从赵检办公室出来,林默又回了一趟宣传处。 老韩在办公室等他,桌上摆着两杯茶,一杯是给林默的,已经泡好了。 林默敲门进去,老韩正站在窗边,听到声音转过身。 “坐。” 林默坐下来。 “在公安部那边干得怎么样?”老韩问。 林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行,王局长和孙局长都很照顾我,短剧那个项目也推得挺顺。” “那个《警民同行》我看了,拍得好。”老韩点了点头,“不是恭维你,是真的好,老百姓爱看,我们内部反响也好,前几天开会,好几个部门的负责人提到这个短剧,说公安部的宣传方式值得学习。” 林默笑了笑,没接话。 老韩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林默意外的话:“你在公安部干得好,我高兴,但最高检这边,你也不能不管。” 林默放下茶杯:“韩处,我明白。” 老韩摆摆手:“我不是给你压力,我是提醒你。你的根在最高检,你出去挂职,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最高检。你在公安部干得好,人家会说最高检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你要是干砸了,人家不会说你林默不行,会说最高检的人不行。” 林默认真点头:“韩处,我记住了。” 老韩看着他,突然笑了:“行了,别这么严肃,我就是跟你说说,没别的意思,你忙了这么久,回去歇着吧。” 第59章 周一伟:颂文,这次你可能真要火了! 张颂闻是杀青后第三天到的横店。 他在横店租房子已经好几年了。 不是什么高档公寓,就是老居民楼里的一套两居室,装修简单,但收拾得干净。 客厅墙上贴着几张电影海报,书桌上堆着剧本和表演理论的书,厨房几乎没用过,冰箱里只有矿泉水和速冻水饺。 他在这屋子里住了快四年,拍戏的时候住剧组酒店,没戏的时候就回这儿。 横店不大,从这头开到那头也就二十来分钟,住哪儿都一样,重要的是有个地方能安顿下来。 到家的时候是下午四点。 他把行李箱推进卧室,换了身衣服,没收拾东西,先坐在沙发上歇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周一伟发来一条消息:“到了没?” 他回了一个字:“刚到。” 周一伟秒回:“晚上来我这儿吃饭,别点外卖了,我做。” 周一伟也在横店拍戏,拍的是《绣春刀》,一部古装武侠电影。 他在里面演一个亦正亦邪的角色,戏份很重,几乎天天有通告,今天收工早,难得有空。 张颂闻跟周一伟是大学同学,上下铺,睡了四年。 毕业后一个顺一个不顺,但关系从没断过。 周一伟每次来横店拍戏,张颂闻只要也在,两个人总要一起吃顿饭。 有时候是周一伟请,有时候是张颂闻请,但大多数时候是周一伟做。 他手艺好,拿手菜是红烧肉和糖醋排骨,张颂闻每次都能多吃一碗饭。 傍晚六点,张颂闻出了门。 周一伟租的公寓离他不远,走路十来分钟。 横店的天黑得早,六点多路灯就亮了,街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穿着戏服的群演骑着电动车经过,车筐里塞着盒饭。 张颂闻按了门铃,周一伟来开门,穿着一件旧T恤,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水,看到张颂闻,笑了一下:“进来,菜马上好。” 张颂闻换了鞋,走进客厅。 周一伟的客厅比他大一点,但风格差不多,简单、干净。 张颂闻坐到沙发上,周一伟回厨房继续忙活。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油烟机的嗡嗡声,还有周一伟偶尔哼两句歌的声音,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 张颂闻靠在沙发上,脑子里空空的。 《狂飙》拍了将近两个月,每天都在高启强的世界里,现在突然出来了,反而有点不适应。 不是说走不出来,是需要时间缓冲,就像开车开了很久,突然停下来,身体还记得那个速度。 半小时后,周一伟端着菜出来。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花汤,两碗米饭。 张颂闻站起来帮忙摆筷子,周一伟解了围裙扔在椅子上,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 周一伟先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两口,点点头,对自己的手艺表示满意。张颂闻也夹了一块,吃了一口,没说话。 两个人吃了一阵,周一伟放下筷子,看着张颂闻:“说说吧,《狂飙》拍完了,感觉怎么样?” 张颂闻也放下筷子,想了想:“感觉像跑了一场马拉松,跑了两个月,终于到终点了,但停下来之后,腿还在抖。” 周一伟笑了:“有那么累?” “不是累,是沉。”张颂闻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高启强这个人太重了,他从小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他想翻身,但他翻身的代价太大了,他弟弟死了,他老婆死了,他最后自己也死了。演这个人,心里得装着他一辈子的事。” 周一伟听着,没插话。 张颂闻继续说:“林导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高启强不是天生的坏人,他是被生活逼到墙角的,你演他的时候不要想他在犯罪,要想他没有退路。我听完就知道这个角色该怎么演了。” 周一伟点了点头:“林默导演,我听很多人说起过。有说他拍戏快的,有说他讲戏准的,有说他选人毒的,你觉得呢?” 张颂闻想了想,说了一句:“都有,但最厉害的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 “是他知道每个人该是什么样子。”张颂闻看着周一伟,“不是他想象的样子,是每个人本来就该有的样子。张译就该是安欣,吴钢就该是徐忠,贾兵就该是徐江,他把他们放在那个位置上,他们自然就成了那个人,这不是导演,这是命理师。” 周一伟听完,笑了:“你这话说得玄了。” 张颂闻也笑了:“不是玄,是真的,你在片场你就知道了,他看人的眼光,比拍戏的本事还大。” 周一伟收了笑,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那你这次,是碰上贵人了。” 张颂闻没接话。 他想说林默不只是他的贵人,是很多人的贵人。 但他没说,这话说出来太矫情。 周一伟岔开了话题:“不说你了,说说我,我那部《绣春刀》,拍得我快散架了。” 张颂闻来了兴趣:“怎么?” “动作戏多。”周一伟拿起筷子又放下,“天天吊威亚,天天打,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导演要求高,一个动作要拍十几条,不是打得不好,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要什么,拍一条,看看,不对,再来一条,看看,还是不对。问他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 张颂闻听着,想起林默。 周一伟继续说:“有时候一天下来,就拍了两三个镜头,我问他,导演,咱这进度是不是慢了点?他说,不急,慢工出细活,我说,这不是慢工出细活,这是你没想好要什么。” 张颂闻笑了。 周一伟也笑了,笑完叹口气:“我现在特别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有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导演。”周一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不知道,拍戏的时候导演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演员有多痛苦。你演了一条,他说好,再来一条,你换一种演法,他也说好,但就是不让你过。你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张颂闻没说话。 两个人聊了很久。 聊到快十点,张颂闻站起来说要走了。 周一伟送他到门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突然说了一句:“颂闻,我觉得你这次要火了。” 张颂闻回头看他,周一伟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开玩笑。 张颂闻沉默了几秒,说:“火不火的无所谓,戏好就行。” 周一伟笑了:“你少来这套,你不火,对得起你这十几年的苦吗?” 张颂闻没接话,笑了笑,转身走了。 第60章 《狂飙》剪辑搞定! 次日。 林默来到公安部。 他没去办公室,先拐到了五楼的拍摄棚。 走廊里远远就听到张昊扯着嗓子喊:“你傻啊!这明摆着是骗子!” 吴尔沃的声音更委屈:“我怎么知道?她说她是我小学同学!还知道我叫啥!” 林默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笑了。 推门进去,张昊正对着手机假装转账,吴尔沃站在旁边一脸着急。 罗叔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保温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俩,那表情不是在演戏,是真的觉得这俩货没救了。 “停一下。”林默说。 张昊转过头,看到林默,眼睛一亮:“林导!您回来了!” 吴尔沃也跟着喊。 罗叔站起来,冲林默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嘴角带笑。 林默走过去看了看监视器里的回放,把他们刚拍的那条看了一遍。 张昊站在旁边,搓着手,有点紧张:“林导,这条怎么样?我们拍了两遍了,总觉得差点意思。” 林默想了想,指了指屏幕:“你刚才说那句台词的时候太急了,慢一点。你是在骗人,不是在被骗,所以你得有一种我比你聪明的得意感。你急了就显得心虚,不像骗子,像被揭穿了的小偷。” 张昊愣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对对对!我说怎么总觉得不对!就是那个劲儿!我没有那个劲儿!” 吴尔沃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你本来就不是骗子。” 张昊瞪他一眼:“我演的是骗子!” 林默被逗笑了,又看了一遍,指了几处细节——吴尔沃接台词的时候可以慢半拍,罗叔进来的时候不用站那么快,先在门口站两秒,让观众看到他的脸,再走进来。 罗叔点头,说行。 张昊又问:“林导,您看过我们之前发的那些吗?” 林默点头:“看了几集,拍得不错。” 张昊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林默看着这俩人,觉得他们是真的合适这个系列。 不是演得好,是他们本身就长在角色里,不用演,往那一站,观众就觉得好笑。 林默说你们继续拍,我走了。 张昊追到门口喊了一句:“林导,下次您有空也来客串一下呗!就露个脸!说一句台词!” 林默没回头,摆了摆手。 《警民同行》这个号,林默现在基本不操心了。 张昊自己写剧本、自己拍、自己剪,偶尔拿不准的地方发给林默看一眼。 罗叔越来越松弛,往那一站就是老民警,完全不用演。 粉丝从五百万涨到了八百万,只用了不到一个月。 评论区每天都有新梗,网友把张昊和吴尔沃做成了表情包,把罗叔的你们俩啊做成了语音包。 最高检的韩处上次在电话里跟林默说,好几个兄弟单位来取经,问最高检的抖音号是怎么做的。 韩处说我不知道,你们问林默去。 人家问林默是谁,韩处说我们最高检的人,现在在公安部挂职,你们去公安部找他。 林默听完哭笑不得。 老赵是第三天回来的。 带着五个大行李箱,里面全是素材硬盘、道具清单、拍摄日志。 他到燕京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林默去接的他。 老赵背着双肩包,左右手各拖一个箱子,后面还跟着一个帮忙搬东西的小伙子。 林默迎上去,老赵看到他就喊:“林导!我可算回来了!您是不知道,拆景那个活儿多累人!旧厂街那个鱼摊,光拆水管就拆了半天!还有那个派出所审讯室的墙,人家居委会说了,必须恢复原样,不能留痕迹,我们刷了两遍漆!” 林默笑着接过一个箱子:“辛苦了赵哥,回头请你吃饭。” 回到公安部,老赵把素材硬盘全部搬到剪辑室。 剪辑室都是老搭档,从《人民的名义》就跟着林默干的,老周负责画面剪辑,小陈负责声音和混录。 林默把硬盘插上,打开文件夹,里面按集数分好了——第一集到第三十九集,每集一个文件夹,每个文件夹里按场次编号。 老赵干活儿,从来不用林默操心。 “从第一集开始。”林默坐在后面,老周坐在前面,手放在键盘上,小陈调声音,老赵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 老周把第一集的素材拖进时间线。 林默盯着屏幕,不说话,老周也不问,等着。 过了一会儿,林默开口了:“第一场,高启强卖鱼,用第二条,第二条的节奏比第一条好,第一条他太紧了,第二条松下来了,对。” 老周鼠标点了几下,把第二条拖进去。 “第二场,安欣在派出所,用第一条,第一条他那个状态是迷茫的,后面几条太用力了,安欣这个时候还没经历那么多事,不应该那么沉重。” 老周照做。 林默一条一条地指,老周一条一条地拖。 偶尔林默会停下来,把同一场戏的两条素材对比着看几遍,然后选一条,或者让老周把两条都留着,说后期再看看。 老周跟了林默三部戏了,早就习惯了这种节奏。 别的导演剪辑的时候,要反复看、反复比、反复纠结,有时候看了半天选不出来,说先放着吧明天再说。 林默不纠结,他看一眼就知道要哪条,第二眼就是确认。 说好的十天,其实只用了不到九天。 倒不是林默加班加点,恰恰相反,他每天到剪辑室报到的时间比老赵还晚。 上午十点多才晃悠过来,看两三个小时,下午两点又走了。 有时候一个上午就来一趟,看完几条素材,说句行,就这么剪,然后人就没影了。 剩下老赵在剪辑室里从早盯到晚。 第61章 12月1号,敬请期待《狂飙》! 后期做完,林默就去了王局长的办公室。 王局长正在接电话,看到林默进来,指了指沙发。 林默坐下来等了一会儿,王局长挂了电话,转过身看着他。 “片子剪完了?”王局长问。 林默点头:“剪完了,成片已经导出来了。” 王局长想了想:“明天上午,让局里的人先看看,放前三集,就在宣传局的放映室,你安排一下。” 林默点头说行,王局长又补了一句:“把老孙也叫上,还有刑侦局、网安局那几个负责人,让他们也看看。” 林默站起来正要走,王局长叫住他:“小林,你紧张吗?” 林默愣了一下,没回答。 王局长也没追问,摆摆手让他走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公安部宣传局放映室。 能坐五十来人的小放映厅坐得满满当当。 王局长坐在第一排正中间,孙建国坐在他左边,刑侦局老刘、网安局老赵几个负责人坐在旁边。 后面几排是宣传局和几个相关处室的同事,林默坐在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 灯灭了,屏幕亮起来。 片头音乐响起,低沉的大提琴声,像风暴来临前的闷雷。 画面从2000年的旧厂街开始,灰白色的骑楼,斑驳的墙面,蜘蛛网一样的电线,高启强在鱼摊后面忙活。 放映厅里没人说话。 第一集结束的时候,灯没亮,直接切入了第二集。 王局长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双手搭在扶手上。第二集播到高启强借着安欣的关系狐假虎威,老刘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小子,开始变了。” 王局长没接话,目光始终没离开屏幕。 第三集播完,片尾字幕滚动起来。 灯亮了。 放映厅里没有人站起来。 王局长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转过头看向孙建国:“老孙,你觉得怎么样?” 孙建国想了想,说了一句:“这个高启强,他不是天生的坏人,他是被那个环境一步步推过去的。观众看了会觉得——如果我是他,我可能也会那样选,这种代入感,比看一个纯粹的坏人更让人后背发凉。” 王局长又看向老刘,老刘说了一句话:“真实,我干了这么多年刑侦,见过太多从底层爬起来的人,他们不是不想学好,是没得选。” 王局长最后看向林默。 林默从最后一排站起来,走到前面。 王局长没评价片子好不好,说了一句让林默意外的话:“你那个短剧,拍的是幽默,这个戏,拍的是人性,两个路子,你都走通了。”他顿了顿,站起来,拍了拍林默的肩膀:“送审吧。” 林默点头。 王局长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林默:“送审的时候,跟总局的人说,这部戏不是给他们看的,是给老百姓看的。” 当天下午,孙建国就带着成片硬盘去了广电总局。 审片组的负责人老刘跟孙建国是老熟人了,接过硬盘的时候问了一句:“又是林默拍的?” 孙建国点头,老刘没再多问,把硬盘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安排一下,尽快看。” 送审的结果出来得比预想的快。 不到一周,总局的审核意见就下来了——通过,不用改。 孙建国拿到审核意见的时候,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确认没有建议修改四个字,当场给王局长打了个电话。 王局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好。” 孙建国又给林默发了条消息:“小林,过了,一刀没剪。” 《狂飙》过审的消息没有对外公布,但圈里人很快就知道了。 吴钢在群里发了一条:“@林默 林导,听说过了?什么时候播?” 林默回:“等通知。” 吴钢发了一个大拇指。 ...... 定档的消息,是公安部宣传局和《狂飙》官微一起发的。 11月8号,上午十点整,@电视剧狂飙 发了一条微博—— “扫黑除恶,正义狂飙,电视剧《狂飙》正式定档,12月1日起,CCTV-8黄金强档每晚两集连播,爱奇艺全网独播。历时五十八天拍摄,三十九集精品呈现。林默导演,张亦、张颂闻、吴钢、张治监、贾兵、李一佟等三十余位实力派演员联袂出演。这一场跨越十六年的较量,即将拉开帷幕。” 配了一张定档海报。 海报是黑色的底,中间是张亦和张颂闻的对视剧照,一个穿着警服,头发花白,一个穿着囚服,面无表情。 海报上方写着狂飙两个大字,下方写着一行小字:“有些路,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公安部宣传局的官微第一个转发,配文只有四个字:“敬请期待。” 最高检官微第二个转发,配文长了点:“用影视记录时代,用正义守护人民。12月1日,一起看《狂飙》。” 林默也转发了,就写了一句话:“十二月一日,央视八套,晚上七点半。” 评论区秒炸。 “卧槽!定档了!十二月一日!” “央视八套黄金档!这个排面!林导你这是要霸屏啊!” “从《人民的名义》到《孤注一掷》再到《狂飙》,林导一年三部,央视一套、电影银幕、央视八套,全占了,这是什么神仙履历?” “十二月一日,晚上七点半,央视八套,记住了,谁也别拦我,我要追剧!” “林导,你倒是搞快点啊!我等不及了!” “央视八套+爱奇艺,双平台,这回不怕错过了。” 张亦转发了林默的微博,配了一句话:“安欣,十二月一日,等你。” 张颂闻转完写的是:“高启强,来了。” 热搜榜上,#狂飙定档#直接冲到了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最高检的群里,小王第一个冒泡:“林哥!定档了!十二月一日!央视八套!”后面跟了十几个感叹号。 小刘问:“林哥,你在公安部那边忙完了?什么时候回来?” 林默回了一句:“快了。” 小王又发:“林哥,你回来的时候带点好吃的。” 林默没回,群里一片哈哈哈。 第62章 老韩:等你挂职结束,该往上提一提了! 定档之后,宣传自然不能少。 林默本来不想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但孙建国说了,这是公安部重点项目,该上的宣传一个都不能少。 于是林默列了一个宣传计划——节目访谈上一个,微博的超话互动搞一次,抖音的直播来一场,然后就这些,多的不搞了。 孙建国看了看计划,觉得太少了,林默说够了,再多就过了,观众看的是剧,不是宣传。 孙建国想了想,没再坚持。 其实,林默不太会玩微博,平时就是转发,很少自己发原创。 这次是宣传局的小张帮他弄的,提前写好了几段文案,林默看了一眼说太官方了,然后自己写了一段:“我是林默,《狂飙》的导演。十二月一日,央视八套,晚上七点半。这部剧我等了很久,不是因为拍得久,是因为我想让更多人看到,看到那些在扫黑除恶一线的人,他们不是超人,他们也会累,也会怕,也会想放弃,但他们没放弃,所以这部剧的名字叫《狂飙》,不是飙车,是正义在飙。” 这条微博发出去,评论十分钟破五万。 有人问林导你是不是喝多了,有人说林导你居然会写这么煽情的文案,还有人说林导你别说了,我十二月一日一定看。 张亦转发了,配了一个句号。 网友又笑他,说张亦老师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张颂闻倒是写了几个字:“正义在飙,我在看。” 抖音的直播是最后一场宣传,也是最折腾的一场。 林默不太喜欢直播,对着镜头说话总觉得别扭,但孙建国说这个必须有,现在年轻人都看直播,你不搞,他们不知道。 林默说行吧。 直播安排在定档后第七天晚上八点,地点在公安部宣传局的拍摄棚,就是张昊他们拍短剧那个棚。 林默坐在一张桌子后面,前面架着手机,旁边坐着孙建国——孙建国说他不说话,就陪着。 直播开始的时候,在线人数瞬间冲到了五十万。 弹幕快得看不清,全是: “林导好。” “林导瘦了。” “林导新戏什么时候播。” 林默对着镜头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被弹幕淹没了。 他挑了几个问题回答。 有人问:“林导,《狂飙》和《人民的名义》哪个好看?” 林默想了想说:“不一样,《人民的名义》讲的是官,《狂飙》讲的是人,不好比,你自己看了就知道。” 有人问:“张亦在片场话多不多?” 林默说:“他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他跟张颂闻对戏的时候,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站在那里就是戏。” 有人问:“林导你什么时候回最高检?” 林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快了,最高检那边还有事儿等着我。” 直播了不到一个小时,林默就撤了。 不是他不想聊,是后面的问题越来越歪——有人问他结婚了没有,有人问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还有人问他穿不穿秋裤。 林默对着镜头说了一句今天就到这里,然后关掉了直播。 旁边的孙建国笑得直拍大腿。 ...... 一周后,林默从公安部请了假,回了最高检。 不是挂职结束了,是赵检那边确实有事。 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宣传工作进入了一个新阶段,最高检需要出一套系列报道,把检察机关在扫黑除恶中的职能作用讲清楚。 这事别人做不了,赵检点名要林默回来。 林默到最高检的时候,前台小张又蹦起来了:“林哥!你终于回来了!这次待多久?” 林默笑着说:“不一定,先把活儿干完。” 宣传处还是老样子。 林默跟同事们闹了一阵,上了楼。 赵检在办公室等他。 看到林默进来,赵检指了指沙发,林默坐下来。 赵检说:“扫黑除恶的宣传,院里要出一套系列报道,文字稿配短视频,文字稿老韩那边写,短视频你来做。主题是——检察机关在扫黑除恶中的职能作用。” 林默点头,拿出本子记。 赵检继续说:“不用太长,每个视频三到五分钟,讲清楚一个案例就行,素材你去找公诉厅要,他们那边有现成的卷宗,时间紧,一个星期之内,五条视频,能行吗?” 林默想了想,说了一个字:“行。” 赵检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说:“去吧。” 从赵检办公室出来,林默直接去了公诉厅。 公诉厅的厅长姓陈,五十出头,说话嗓门大,看到林默就喊:“林导来了!赵检跟我说了,素材都给你准备好了!” 他从柜子里抱出一摞厚厚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拍,“这些都是扫黑除恶的典型案例,你看看哪个合适,用哪个。” 林默翻了翻,选了五个最有代表性的——把持基层政权的、垄断农村资源的、操纵经营黄赌毒的、非法高利贷的、插手民间纠纷的。 每个案例都有完整的卷宗,从立案到起诉到判决,每一步都有记录。 林默看完,心里有数了。 接下来一个星期,林默又开始了连轴转的日子。 白天看卷宗、写脚本,晚上到影视中心拍视频。 最高检影视中心的设备没有公安部的好,但够用。 林默自己掌镜,自己打光,自己剪辑,一个人当三个人用。 小王想帮忙,林默说你帮我整理卷宗就行,小王就乖乖坐在旁边一页一页地翻。 老李想帮忙,林默说你帮我泡杯茶就行,老李端着茶杯去接水了。 第一条视频出来的时候,林默发给了赵检。 赵检看完,回了一个字:“好。” 林默继续做第二条、第三条。五天,五条视频,全部做完。 比赵检给的一个星期还提前了两天。 视频发出去之后,效果很好。 最高检的抖音号涨了三十多万粉丝。 “原来检察院在扫黑除恶里干这么多事。” “以前只知道公安抓人,不知道检察院还要审查起诉。” “林导回来了,最高检的抖音号又活了。” 老韩把林默叫到办公室,给他倒了杯茶:“在公安部那边待了几个月,回来活儿没生疏。” 林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不敢生疏。 老韩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赵检跟我说了,你这一年干了不少事,等挂职结束了,该提一提了。” 林默愣了一下,说韩处我还年轻。 老韩瞪他一眼:“年轻怎么了?年轻就不能提了?你干的事,别人十年干不出来。” 第63章 《狂飙》开播,心疼高启强! 李一佟今天难得收工早。 下午四点多,导演就喊了收工。 她回到酒店,第一件事是卸妆,第二件事是洗澡,第三件事是打开手机,点了一份外卖。 然后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狂飙》今晚首播。 她在里面演孟钰,安欣的青梅竹马。 虽然不是主角,但这个角色她用了很多心思。 开机之前,她把剧本翻了好几遍,还专门找林默聊过两次。 林默跟她说,孟钰不是工具人,她有自己的命运,不是安欣的附属品。 这句话她记住了。 手机震了一下。 金辰发来一条消息:“今晚八点,《狂飙》首播,你紧张不?” 李一佟回了一个字:“紧张。” 金辰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你又不是第一次演戏,紧张什么?” 李一佟说:“不一样,这部戏是林导拍的。” 金辰回了一个字。 懂! 很快,外卖到了,李一佟把盒饭放在桌上,没急着吃。 她掏出手机,想了想,给金辰拨了个视频通话。 响了两声,金辰接了。 屏幕那边,金辰也穿着睡衣,头发散着,靠在床头,旁边放着一杯奶茶和一袋薯片,看着比李一佟还悠闲。 “你怎么这么早就躺着了?”李一佟问。 “今天没通告。”金辰喝了一口奶茶,“《孤注一掷》之后我暂时没接戏,经纪人说我太累了,让我缓一缓。” 李一佟笑了:“你经纪人倒是心疼你。” 金辰也笑了,两个人对着屏幕乐了一会儿,笑完,金辰问:“你吃饭了吗?” 李一佟看了一眼桌上的盒饭,说还没,刚才不饿,现在有点紧张,吃不下。 金辰说你紧张什么,你又不用看自己,你前几集又没出场。 李一佟说不是紧张自己,是紧张这部戏。 金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这种感受。 金辰换了个姿势,把手机靠在床头,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你说林导这部戏,能跟《人民的名义》一样火吗?” 李一佟想了想说:“不知道,应该会吧?” 两个人聊着聊着,时间到了。 电视开着,一直停在央视八套。 屏幕上正在播广告,一个洗衣液的广告,声音吵得很。 李一佟把手机架在床头柜上,让摄像头对着电视的方向。 “快开始了。”李一佟说。 金辰在屏幕那头也把手机架好了。 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八点整,《狂飙》片头曲响起。 黑色背景,红色字,低沉的音乐,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雷。 ...... 晚上八点整,央视八套《狂飙》准时播出。 同一时刻,爱奇艺的服务器差点没扛住。 《狂飙》上线的第一分钟,点击量就突破了三百万。 弹幕像洪水一样涌进来,密密麻麻,几乎把画面遮住了。 平台的技术人员紧急扩容,才没让服务器崩掉。 弹幕的画风从一开始就疯了。 片头刚出来,黑色背景、红色字,满屏弹幕飘过: “来了来了来了。” “等了两个月终于来了。” “林导我来了。” “央视八套打卡。” 第一场戏,旧厂街市场。 灰白色的骑楼、斑驳的墙面、蜘蛛网一样的电线,镜头从巷口慢慢推进去。 弹幕又开始刷: “这场景太有感觉了。” “跟我小时候住的地方一模一样。” “江门打卡。” “旧厂街yydS。” ...... 横店。 张颂闻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播的是央视八套,声音不大,但他听得一清二楚,茶几上摆着几罐啤酒和一堆零食,没人动。 周一伟坐在他左边,王家钏坐在右边。 三个人,大学同学,铁三角。 周一伟今天特意跟导演请了假,说晚上有事。 导演问他什么事,他说老兄弟的新戏首播,导演没多问,准了。 王家钏也在横店,他在这边拍一部网剧,戏份不多,收工早,接到周一伟的电话就过来了。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张颂闻紧张,周一伟和王家钏都知道,但谁都没说别紧张这种废话。 坐在他旁边就是最好的安慰。 第一集开始的时候,张颂闻攥遥控器的手紧了一下。 周一伟瞥了一眼,没说话。 张颂闻看着屏幕里的自己,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那个人是他,又不是他。 是他演的高启强,但他演的时候,觉得高启强不是他演的,是那个人自己活过来的。 周一伟靠在沙发上,看得入了神,他认识张颂闻二十年了,从大学第一天就认识。 那时候的张颂闻,瘦,话不多,但眼睛里有光。 毕业之后,张颂闻跑了十年龙套,演过太监,演过保安,演过只有几句台词的路人甲。 他们班的同学,有的红了,有的转行了,只有张颂闻还在那个圈子里熬。 他现在终于熬出来了。 周一伟心里这么想着,但没说出来。 第一集播完,进入广告。 张颂闻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周一伟拿起手机刷了一下,然后递给张颂闻:“你看看。” 屏幕上全是热搜词条。 张颂闻没接,凑过去看了一眼——#心疼高启强#。 他的手抖了一下,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这三个字。 观众没有讨厌高启强,他们在心疼他。 张颂闻的鼻子突然有点酸,但他忍住了。 王家钏递给他一罐啤酒,他接过来,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周一伟拍了拍他的肩膀:“观众记住你了。” 张颂闻点了点头,没说话。 第64章 高启强越强大,安欣才越伟大! 《狂飙》第一集播完,微博热搜榜就变了样。 #心疼高启强#——第一。 #狂飙开播#——第二。 #张颂闻演技#——第四。 #安欣的饺子#——第六。 #林默导演yydS#——第八。 评论区更是热闹得像过年。 “第一集看完,我居然心疼一个未来的黑社会头子,我是不是三观不正?” “你不是三观不正,你是看到了他为什么变成那样。” “安欣给高启强递饺子那场戏,张亦的眼神绝了。” “林导拍人真的有一手,张颂闻演了十几年戏,我头一回觉得他这么有魅力。” “高启强被唐小龙欺负的时候,我恨不得冲进去打人。” “这部剧的质感也太好了吧。” “林导出品,必属精品,这话我说累了。” “才第一集就这么炸啊!” “林导拍的是扫黑除恶,但观众看到的是人性。” 最高检的韩处看到这条热搜的时候,正在家里喝茶。 他老婆从厨房探出头来问他笑什么,他说没笑,老伴说你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他说小林那部新戏火了。 公安部那边,王局长没看微博,但他秘书看了。 秘书把热搜截图发给他,配了一行字:“王局,《狂飙》第一集播完,热搜第一。” 王局长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秘书又发了一条:“林导这部戏,口碑很好。” 与此同时。 《狂飙》剧组群,消息已经99+了。 他点进去,往上翻。 张颂闻发了一长段:“我在横店跟周一伟、王家钏一起看的。第一集播完,周一伟把手机怼到我脸上,说热搜第一了,我没敢看,怕看了睡不着。” 隆莉说:“颂闻老师,我刚才发了条微博,好多人转。” 李一佟也跟着冒泡:“我也发了。” 张亦又发了一个句号。 苏小丁:“张亦老师句号是什么意思?” 张亦回:“已阅。” 群里笑成一片。 张治监也出来说话了:“第一集节奏很好。” 吴钢表示同意,说林导拍戏从来不靠台词,画面就够了。 倪大红没说话,点了个赞。 林家玔冒泡了,发了一个跪着磕头的表情包:“唐小龙太招人恨了,我怕明天出门被人打。” 孙严跟了一个:“+1,我也怕被人打。” 吴钢说你们俩演的就是招人恨的角色,怕被打说明演得好。 贾兵突然问了一句:“@林默,林导,徐江什么时候出场?” 林默回他:“快了。” 贾兵发了一个搓手的表情。 群里聊得热火朝天。 ...... 第二天一早,林默刚到公安部大楼门口,就感觉气氛不对。 平时这个点,门口冷冷清清的,刷卡就进。 今天不一样——好几个面熟的同事站在门口,没进去,像是在等人。 看到他,齐刷刷地转头。 “林导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林默还没来得及反应,几个人就围上来了。 带头的是小张。 “林导!昨晚《狂飙》我看了!前三集看完我就睡不着了!高启强太惨了!” 旁边一个女同事跟着说:“林导,安欣给高启强递饺子那场戏,我哭了,真的哭了,不是夸张。” 林默被围在中间,哭笑不得:“各位,这才刚开播,别急。” “不急不行啊!”小张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林导,您给我透个底,高启强后面是不是变坏了?” 林默看着他:“你说呢?扫黑除恶题材,主角能不变坏吗?” 小张脸一垮:“我不想让他变坏……” 旁边人笑成一片。 电梯到了五楼,门一开,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宣传局的、网安局的、治安局的,全挤在宣传局门口,聊得热火朝天。 看到林默从电梯里出来,齐刷刷地看过来。 孙建国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端着保温杯,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他冲林默喊了一声:“小林,你这比明星还忙。” 林默苦笑着走过去,孙建国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王局长刚才打电话来了,说《狂飙》第一集收视率出来了。” 林默心里一紧:“多少?” 孙建国伸出两根手指:“2.1,央视八套近三年最高开播收视率。” 林默愣了一下。 2.1,比《人民的名义》首播低一点,但那是央视一套,《狂飙》是八套。 八套的盘子本来就没一套大,能开到2.1,已经是近三年的天花板了。 孙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局长说,继续保持。” 林默点头,正要往办公室走,又被同事们拦住了。 问剧情的、问演员的、问后续的,七嘴八舌。 林默被堵在走廊里,动弹不得。 他只好挑着回答了几个问题:“高启强后面确实变了,但你们会理解他为什么变,张亦老师的安欣,后面头发会白,你们看了就知道了,张颂闻老师演得确实好,但他本人跟高启强完全不一样,很温和的一个人。” 有人问了一句:“林导,你下部戏拍什么?” 林默愣了一下:“《狂飙》才刚开播,你就问我下部?” 那人嘿嘿一笑:“提前问问嘛。” 林默没回答,说先工作先工作,晚上回去再看剧透就没意思了。 众人这才散开。 林默挤过人群,走进办公室,关上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林默在办公室坐了不到五分钟,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 “小林,上来一趟。”王局长的声音。 林默放下电话,整了整衣领,上了楼。 王局长的办公室门开着,他站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支烟。 窗台上那个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两三个烟头,看来他已经抽了一会儿了。 “坐。”王局长转过身,指了指沙发,自己在椅子上坐下来。 林默没急着坐,站在那儿等着。 王局长把烟掐灭,靠在椅背上看着林默,沉默了几秒才开口:“第一集的收视率,孙建国跟你说了?” 林默点头:“说了,2.1。” 王局长嗯了一声,语气不咸不淡的:“这个数字,在央视八套算不错了。”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让林默意外的话,“但我要说的不是收视率。” 林默看着他,等着。 “今天早上我接了好几个电话。”王局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有宣传口的,有政法系统的,还有上面打来的,说什么的都有,有说片子拍得好的,有说选题选得准的,有说你这个导演用得对的。” 他顿了一下,看着林默,“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老百姓在看了。” 林默没接话。 “你昨晚看弹幕了吗?”王局长问。 林默点头:“看了几眼。” “心疼高启强。”王局长把这四个字说得很慢,“老百姓心疼一个未来的黑社会头子,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看进去了,他们看到了这个人不是天生的坏人,是被逼成那样的,你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高启强越强大,安欣才越伟大,我现在信了。” 林默心里松了一下。 王局长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默站了一会儿:“小林,《狂飙》这部戏,不只是给老百姓看的,也是给那些在扫黑除恶一线干了十几年的人看的,他们需要知道,有人记得他们干了什么,老百姓记得。” 他转过身,摆了摆手,“行了,你忙去吧。” 第65章 小林干得好,人家会说最高检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 《狂飙》播出第二天,最高检正好有例行会议。 会议室内,椭圆形长桌能坐二十来人,各厅局的负责人都到了。 赵检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文件,旁边是副检察长老刘,再旁边是政治部主任老周。 老韩坐在靠边的位置,面前摆着笔记本,笔握在手里,没写几个字。 会议前半段是常规内容——学习传达上级精神、部署下一阶段重点工作、各处室汇报进度。 老韩听着听着有点走神,脑子里还在转昨晚《狂飙》的剧情。 赵检主持会议,条理清晰,该问的问,该定的定,不拖泥带水。 到了最后总结的时候,他放下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环顾了一圈会议室。 这是他要说题外话的前兆,在座的人都懂,全部坐直了。 “说个事儿。”赵检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昨晚《狂飙》首播,都看了吧?” 会议室里一阵轻轻的骚动。 有人点头,有人嗯了一声,有人嘴角带笑,老韩没点头也没笑,但手里的笔放下了。 赵检看着大家:“我看了第一集,说几点感受。” 会议室安静了。 “第一,这个剧把扫黑除恶的复杂性讲清楚了,老百姓以前觉得扫黑除恶就是抓坏人,看了这个剧才知道,有些坏人不是天生坏,是被环境逼的,这个认识,比抓多少人都重要。” “第二,检察机关的职能在剧里有体现,虽然主角是公安,但检察院的角色没缺席,审查批捕、审查起诉、法律监督,都有体现。小林这个分寸拿捏得好,既没抢公安的风头,也没漏掉检察院的事。” “第三——”赵检顿了一下,“这个剧播出去,对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是有推动作用的,老百姓看了,知道我们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干、干了有什么效果。这个宣传效果,比我们发一百份文件都强。” 副检察长老刘在旁边接了一句:“赵检,这个剧我昨晚也看了,第一集看完就想看第二集,张颂闻演得好,林默导得也好。” 赵检点了点头,看向老韩:“老韩,林默是你处里的人,你说两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老韩身上。 老韩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赵检,各位,林默在公安部挂职,这部戏是公安部牵头拍的,最高检是联合出品方,他在那边干了几个月,把《警民同行》做起来了,粉丝从零涨到八百多万,又把《狂飙》拍完了,播出效果大家都看到了,作为他的老领导,我替他高兴。”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但他还是咱们最高检的人,挂职结束就回来。” 会议室里一阵笑声。 赵检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但看得出来心情不错。 他摆了摆手,收起笑容,语气认真起来:“老韩说得对,林默是咱们最高检的人,他在公安部干得好,人家会说最高检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这个口碑,比什么奖状都管用。” 他站起来:“行了,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往外走。 老韩走在最后面,赵检叫住了他:“老韩,你留一下。” 老韩走回来,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俩。 赵检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椅子上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开了一个多小时的会,他这个年纪,精力确实跟不上了。 “老韩,林默的挂职期还有多久?”赵检问。 老韩想了想:“大半年,到明年年中。” 赵检点了点头:“你跟他联系的时候,让他注意身体,这几个月连轴转,拍完《狂飙》又回来做短视频,铁人也扛不住。” 老韩说:“赵检,我跟他说过了,上次他回来,我跟他聊了好一会儿,他说自己心里有数。” 赵检嗯了一声,沉默了几秒,又说了一句:“他那个《狂飙》,我打算让院里组织集体观看。检察干警都看看,不是看热闹,是看门道,看看扫黑除恶是怎么干的,看看老百姓是怎么看的。” 老韩点头:“赵检,这个主意好,我回去安排,定个时间,每周放几集。” 赵检站起来:“行了,去吧。” ...... 《狂飙》播出的头几天,公安部大楼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以前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聊的是家长里短、孩子上学、周末去哪玩。 现在好了,一进食堂,满耳朵都是“高启强”“安欣”“旧厂街”。 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剧组食堂。 林默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还没吃几口,旁边就坐过来一个人。 刑侦局的小王。 “林导,我问您个事儿。”小王压低声音,像在搞地下工作。 “你说。” “高启强后面到底变成啥样了?您给我透个底呗。” 林默夹了一块红烧肉,嚼完才说:“我要是给你剧透了,你后面还看什么?” 小王脸一垮:“林导,您这就没意思了。” 旁边又凑过来一个人,网安局的小赵,端着餐盘挤过来:“林导,您别理他,他就爱剧透,我不问剧情,我就问一个事儿——张颂闻老师本人跟高启强像不像?” 林默想了想:“完全不像,他本人很温和,说话慢悠悠的,跟谁都不红脸。” 《狂飙》播到第五天,热度不减反增。 微博热搜每天至少挂着三个跟《狂飙》相关的词条,有时候能占到五六个。 抖音上更热闹,二创视频铺天盖地,有剪高启强和安欣对手戏的,有做徐江砸电视表情包的,还有把唐小龙兄弟俩的镜头做成鬼畜的。 第66章 张颂闻彻底火了! 张颂闻彻底火了。 不是那种慢慢热起来的火,是突然之间、铺天盖地的火。 微博粉丝从几万涨到三百多万,抖音上全是他的剪辑,连他十年前跑龙套的片段都被翻了出来。 但张颂闻自己还没太适应。 他还在横店,拍一部小成本的文艺片,戏份不多,每天收工了就回出租屋。 以前他出门买菜,从来没人多看他一眼。 横店这地方,满大街都是演员,你就算戴着墨镜口罩,也没人觉得稀奇。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天下午,张颂闻收工早,想着去菜市场买点菜,晚上下碗面吃。 他穿着一件旧卫衣,帽子没戴,口罩也没戴——他还没养成出门戴口罩的习惯。 到了菜市场,先是卖菜的大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试探着问了一句:“你……你是高启强不?” 张颂闻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是,有点奇怪;说不是,又像是在骗人。 大姐见他不说话,又追问了一句:“就是那个卖鱼的高启强!旧厂街那个!” 旁边卖豆腐的大爷也凑过来了:“对对对!就是他!” 这一嗓子,整个菜市场都热闹了。 “高启强来买菜了!” “快来看快来看!” “这人演戏真好,我看着都心疼。” 张颂闻被围在中间,手里还攥着那把葱,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卖菜的大姐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葱,又往他袋子里塞了两把:“拿着拿着,不要钱!你那个戏演得太好了!我看着你都觉得苦!” 卖豆腐的大爷更实在,切了一块豆腐用袋子装了塞给他:“这个也拿着,回去煮汤,孩子,你以后别被人欺负了,我看着心里难受。” 张颂闻哭笑不得,连说了好几声谢谢,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除了自己买的那把葱,还多了两把葱、一块豆腐、三个西红柿、一把芹菜。全是送的。 旁边有个年轻人一直举着手机在拍,从他被认出来到他挤出人群,全程录了下来。 当天晚上,这条视频就上了抖音热门。 视频里,张颂闻穿着一件旧卫衣,手里提着塑料袋,被一群大爷大妈围在中间,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哪。 配文写着:“在横店菜市场偶遇高启强,卖菜大姐心疼他,硬塞了好几把菜,张颂闻老师人真的很好,一直在说谢谢。” 评论区画风清奇。 “高启强你终于被人心疼了,但心疼你的是卖菜大姐,不是安欣。” “张颂闻:我只是来买把葱,怎么就被塞了一堆菜?” “卖菜大姐才是真正的观众,她们不看热搜不看数据,她们只看戏。” “张颂闻老师这件卫衣穿了好几年了,以前跑龙套的时候就在穿,现在红了还在穿。” “红了也不换衣服,这才是好演员。” “张颂闻你值得这一切,你值得所有的菜。” 张颂闻自己看到这条视频的时候,正在出租屋里煮面。 他把手机靠在调料瓶上,一边煮面一边看评论区,看着看着,面差点煮糊了。 他捞起面条,浇上酱油和香油,拌了拌,端着碗坐到沙发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周一伟发来的消息:“颂闻,你火了啊,现在连卖菜大姐都认识你了。” 张颂闻回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另一边。 《狂飙》剧组群。 苏小丁动作最快,直接把视频链接甩进了群里,连发三条,生怕别人看不见。 第一条是链接,第二条是@张颂闻,第三条是一长串感叹号。 苏小丁:“哥!你上热搜了!买菜那个!” 王家钏第二个冒出来,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包:“颂闻,你手里那根葱,是道具还是真葱?” 张颂闻没理他。 隆莉也跟着起哄:“@张颂闻,哥,看完视频,我都笑死了。” 李一佟发了一个心疼的表情包,但怎么看都像是在幸灾乐祸:“颂闻哥,你以后买菜叫上我,我给你挡着。” 张颂闻终于回了:“你们够了啊。” 苏小丁不依不饶:“哥,你那个卫衣穿了好几年了吧?红了该换一件了。” 张颂闻回了一个字:“穷。” 群里笑成一片。 吴钢这时候冒出来了,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颂闻,红了是好事,说明观众记住你了,但记住的是高启强,不是你张颂闻,你得把这个分清楚。” 这话说得老成持重,像长辈在提醒晚辈。 张颂闻回得很快:“吴钢老师,我记住了。” 张亦难得在群里说了一句长话,不是调侃,是认真说的:“观众心疼高启强,是因为你把他演活了。这个热度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你十几年攒的,该接住就接住。” 贾兵这时候插了一句,他的关注点永远不一样:“颂闻,你买菜那个菜市场在哪儿?我明天也去,看看有没有人认识徐江。” 苏小丁秒回:“贾兵老师你别去了,你去的话人家不是塞菜,是报警。” 贾兵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群里又笑成一片。 ...... 林默终于要搬家了。 他之前的房子在北五环外,老小区。 房租一个月三千二,占了工资的大头。 那房子他住了快两年,从最高检的小科员住到公安部挂职副处长。 但他真正住在那里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三个月。 《人民的名义》拍了两三个月,在剧组。 《孤注一掷》拍了一个多月,在海南。 《狂飙》拍了将近两个月,在江门。 剩下的时间不是在公安部就是在最高检,回出租屋就是睡个觉。 为什么不搬? 不是不想,是没空。 看房要时间,搬家要时间,他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来的时间搬家? 但现在不一样了。 《狂飙》播了,钱也到账了。 他不是投资方,但导演费加编剧费加分红,几部戏加起来,七位数。 不是大富大贵,但换个房子绰绰有余。 林默找房的标准很简单——离公安部近,安静,最好有电梯。 中介带他看了三套,他选了第二套。 东三环边上,离公安部打车十五分钟,离最高检也不远。 七十来平,两室一厅,有电梯,小区安静,楼下有超市。 房租一个月七千,比以前贵了一倍多,但现在他付得起。 搬家那天,老赵来了,还带了一个搬家公司。 林默的东西不多,衣服两个行李箱装完,书一个纸箱,电脑一个包,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全是房东的不用带。 老赵看着客厅里那几个箱子,有点不敢相信:“林导,您在这儿住了两年,就这点东西?” “还有几箱方便面,过期了,扔了。” 第67章 贾兵老婆:你看看,你现在是淘宝顶流! 徐江终于出场了。 不是铺垫式出场,不是慢热式出场。 是直接炸场。 那天晚上八点,央视八套播到徐江带人冲进唐小龙家里砸场子的戏。 贾兵往客厅一站,光是那个眼神就让人后背发凉。 他打了人,骂了人,临走的时候瞥了一眼电视机。 然后说了一句:“走的时候,把电视给我砸了。” 顿了一下。 “什么档次,跟我用一样的。” 说完转身就走,皮鞋声笃笃笃,越来越远。 就这一句台词,全网炸了。 抖音上,这个片段被剪成十几秒的短视频,半小时播放量破千万。 弹幕全是: “什么档次,跟我用一样的!” “这句话我能笑一年。” “徐江:你也配看电视?” “贾兵老师这是把徐江演活了。” “林导写台词的功力,绝了。” 微博上更是疯了。 #什么档次跟我用一样的#直接冲上热搜第一,后面跟了个“爆”字。 话题量一小时破三亿。 评论区画风清奇得离谱。 “今天同事问我为什么迟到,我说什么档次,跟你一样准时?” “我妈问我为什么不吃早饭,我说什么档次,跟你吃一样的?” “楼上你胆子真大。” “我去买奶茶,跟店员说给我来一杯,什么档次,跟别人一样的我不要。” “店员:你爱喝不喝。” 表情包也出来了。 徐江歪头看电视机的那帧截图被P成了各种版本—— 徐江看手机:“什么档次,跟我用同款手机。” 徐江看车:“什么档次,跟我开同款车。” 徐江看外卖:“什么档次,跟我点同一家店。” 甚至还有人把徐江P进了名画里,站在蒙娜丽莎旁边:“什么档次,跟我笑一样的。” 贾兵自己的微博也被攻陷了。 他之前粉丝只有十几万,一夜之间涨到了两百万。 评论区全是: “徐总好!” “徐总您还缺小弟吗?” “徐总,我家的电视是什么档次?您帮看看。” 贾兵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林默 林导,我火了。” 林默回:“你火是迟早的事。” 贾兵又发了一条:“可我演的是反派啊!” 吴钢冒泡了:“反派怎么了?高育良不服。” 张治监跟了一个:“+1。” 群里笑疯了。 第二天,更离谱的事发生了。 有网友发现,贾兵在剧里穿的那件西装,在淘宝上已经卖爆了。 不是同款,是“徐江同款西装”。 搜索“徐江同款西装”,出来几百个链接,销量最高的那个已经卖了两万多件。 评论区更是绝了: “穿上这件西装,什么档次,跟我穿一样的?” “质量不错,就是穿上去总想砸电视。” “买回来第一天就把家里电视砸了,现在在看手机。” “楼上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我也就砸了个遥控器。” 不光是西装。 徐江在剧里戴的墨镜、穿的皮鞋全都被扒了出来。 淘宝上甚至出现了“徐江同款砸电视套餐” 一件西装加一个充气锤子,配文:“砸起来有气势。” 销量居然还不错。 贾兵自己看到的时候,正在家里吃饭。 他媳妇儿拿着手机怼到他面前:“你看看,你现在是淘宝顶流。” 贾兵看了两眼,筷子差点掉了。 “这都什么东西?” 他媳妇儿笑得直不起腰:“你那个什么档次,现在已经成网友们的口头禅了。” 贾兵摇了摇头,夹了一筷子菜:“林导写的台词,比我演得还好。” ...... 徐江的热度还没下去,高启强又炸了一波。 这次不是因为台词,是因为一本书。 《孙子兵法》。 剧情播到高启强在旧厂街卖鱼的时候就爱看《孙子兵法》,后来当了老板,办公室里还摆着一本,弟弟高启盛问他为什么老看这本书,高启强说了一句:“做生意嘛,跟打仗一样。” 就这一句话。 淘宝上《孙子兵法》的搜索量暴涨了几十倍。 一开始只是有人在评论区问:“高启强看的是哪个版本的《孙子兵法》?” 有人截图放大,找到了那个版本——中华书局出版的精装版。 然后,这本书的销量就疯了。 中华书局旗舰店的客服一开始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早上八点上班,打开后台一看,订单量比平时多了几百倍。 客服以为是系统出bUg了,打电话给领导:“老板,咱们的《孙子兵法》是不是被人刷单了?” 领导也懵了,赶紧查数据。 查完发现——不是刷单,是真的。 全是真实订单。 而且评论区清一色的: “高启强推荐。” “买来学做生意,跟打仗一样。” “买了,学完我也能当黑老大——不是,学完我也能做生意。” “高启强同款,质量不错,就是看完了还是不会卖鱼。” 不到三天,《孙子兵法》卖断货了。 不是某个版本的断货,是几乎所有版本的《孙子兵法》都在缺货。 当当、京东、淘宝、拼多多,全平台断货。 中华书局紧急加印了五十万册,上线不到两天又卖光了。 出版社的负责人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了一句:“我干了二十多年出版,头一回见到一本书因为一部电视剧卖断货,感谢林默导演,感谢张颂闻老师。” 张颂闻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正在家里吃面条。 他刷着手机,看到#孙子兵法被高启强带火#的热搜,差点把面条呛进鼻子里。 他转发了一条新闻截图,配了一句话:“高启强给大家安利《孙子兵法》,但请大家理性消费——看完了不一定能当老板,但一定能增长智慧。” 这条微博发出去,评论秒破万。 “颂闻老师你不用解释,我已经买了。” “买了三本,一本自己看,一本送朋友,一本供着。” “高启强都说好了,那肯定好。” “颂闻老师你下一部戏演什么?我好提前买东西。” 周一伟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颂闻,你现在带货能力比那个李加琦还强。” 张颂闻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第68章 撒贝林的采访! 《狂飙》收视率破3了。 不是央视一套,是八套。 央视八套破3是什么概念? 近五年来,八套黄金档的最高收视纪录是2.7。 《狂飙》直接干到了3.0,还在往上涨。 央视影视部的陈主任坐不住了。 他给孙建国打了个电话:“老孙,我们台里想做个访谈节目,请《狂飙》剧组上。林默导演、张亦老师、张颂闻老师,三个人都来,主持人我们安排撒贝林,他主动请缨的。” 孙建国一听撒贝林三个字,笑了:“撒贝林?他不是在搞《开讲啦》吗?” “人家自己找上门的。”陈主任也笑了,“他说他是《狂飙》铁粉,追着看的,他非要来主持这个访谈。” 孙建国挂了电话,转头就去找了林默。 林默正在剪辑室里看《警民同行》的新剧本。 孙建国推门进来:“小林,央视那边来电话了,想采访你。” 林默抬头:“又采访?” “这次不一样。”孙建国在他旁边坐下,“《狂飙》剧组的访谈,请你、张亦、张颂闻三个人一起上,主持人是撒贝林。” 林默听到撒贝林三个字,眼睛亮了一下。 撒贝林。 前世他就喜欢看撒贝宁的节目。 《今日说法》的沉稳、《开讲啦》的幽默、《明星大侦探》的放飞自我——这个人是全能型主持人,什么都能聊,什么都能聊出花来。 而且他有法制节目背景,采访《狂飙》这种扫黑剧,太合适了。 “行。”林默点头,“什么时间?” “三天后。央视那边说了,时间你们定,形式你们定,唯一的要求是——撒贝林想跟你们多聊一会儿,时长不限。” 林默笑了:“行,那就让他聊。” 他给张亦发了条消息:“译哥,央视访谈,主持人撒贝林,来不来?” 张亦秒回:“撒老师?来。” 林默又给张颂闻发了条消息。 张颂闻回的是:“林导,撒贝林是不是很能说?我怕我说不过他……” 林默回:“谁说让你说赢他了?你坐着就行。” “好吧。” 访谈定在三天后,央视总部。 林默提前一天从公安部那边请了假。 张亦本来就在燕京拍戏,刚好有空档。 张颂闻是前一天晚上从横店飞过来的,住在央视安排的酒店里。 访谈那天下午两点,三个人在央视大楼地下停车场碰了头。 三个人站在一起,张颂闻先开口了:“译哥,林导,我有点紧张。” 张亦看了他一眼:“紧张正常。” 林默笑了:“你演高启强的时候一条过,现在对着镜头紧张?” 张颂闻挠了挠头:“高启强是高启强,我是张颂闻,张颂闻不太会说话。” 张亦笑着补了一句:“没事,撒老师会说,你坐着听就行。” 三个人往演播室走。 走廊里,远远就看到一个人站在演播室门口等着。 个子不高,笑起来一脸褶子——撒贝林。 他看到三个人走过来,快步迎上来,老远就伸出手。 “林导!久仰久仰!”撒贝林握着林默的手,使劲晃了两下,“您的《人民的名义》《孤注一掷》我全看了!我是您的粉丝!真的!不是客套!” 林默被他热情得有点招架不住:“撒老师客气了。” 撒贝林又转向张亦,握手:“张亦老师,您在《狂飙》的演技真是绝了!” 张亦笑了笑:“谢谢撒老师。” 最后轮到张颂闻。 撒贝林握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突然说了一句:“高老板,您今天没带鱼啊?” 张颂闻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了。 就这一句话,张颂闻的紧张感消了一大半。 “撒老师,我今天不做生意。”张颂闻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 “那可惜了。”撒贝林一本正经地说,“我还想问问您,《孙子兵法》哪一版最好看呢。” 林默在旁边笑了。 张亦嘴角也笑了一下。 撒贝林这个人,就是有这种本事。 三句话之内让你忘掉镜头在哪儿。 演播室里灯光很亮。 布景很简单——一张长桌,四把椅子,背后是一块大屏幕,上面打着《狂飙》的lOgO。 林默坐在中间,张亦在他左边,张颂闻在他右边。 撒贝林坐在对面,手里拿着手卡,但基本不看。 导播在耳机里倒数:“三、二、一,开始。” 撒贝林对着镜头一笑,那个标志性的褶子笑。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今天的特别节目,我是撒贝林。” 他指了指身后的大屏幕。 “最近有一部剧,火到什么程度呢?我举个例子。我上周去菜市场买菜,卖菜的大姐跟我说——小撒啊,你那个《今日说法》我好久没看了,我现在追《狂飙》,我说大姐,《今日说法》是我主持的,《狂飙》不是我拍的,她说,我知道,但林默导演比你帅。” 全场笑了。 林默也被逗笑了。 撒贝林转向林默:“林导,您听到没有?您现在已经威胁到我的地位了。” 林默摆摆手:“撒老师您别开玩笑。” “不开玩笑。”撒贝林收起笑容,认真起来,“林导,说真的,《狂飙》播出到现在,收视率破3,全网播放量破百亿,热搜上了几十个,这些数字背后,您觉得最重要的是什么?” 林默想了想,说了一句:“最重要的是观众看进去了。” “怎么看进去的?” “高启强不是天生的坏人,他是被生活逼到墙角的。”林默说,“观众心疼他,不是因为他不坏,是因为看到了他为什么变坏,这种代入感,比任何说教都有力量。” 撒贝林点了点头,突然看向张颂闻:“张颂闻老师,您是怎么理解高启强的?” 张颂闻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全场都安静了的话。 “我跑了十几年龙套。” “毕业后跑了十年龙套。演过太监,演过保安,演过路人甲。有时候一场戏等一天,就三句台词。导演说,你演得很好,但你不红,主角永远轮不到我。” 他顿了顿。 “我理解高启强,他不是想当坏人,他是想活下去,他没办法,那些年我也不是不想红,我是没有办法,等了很多年,机会就是不来了,你只能等。” 撒贝林没有接话。 演播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撒贝林说了一句:“现在机会来了。” 张颂闻点头,笑了笑:“对,来了,林导给了我这个机会。” 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 撒贝林转向张亦:“张亦老师,您在片场跟张颂闻老师对戏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张亦想了想,开口了:“在片场我们不怎么说话。” “为什么?” “不需要说。”张亦说,“他站在那里就是高启强,我站在那里就是安欣,我们不需要演对手,我们就是对手。” 撒贝林追问:“那您怎么评价他的表演?” 张亦想了想,说了四个字:“他值一个奖。” 张颂闻愣了一下,转头看了张亦一眼。 想说谢谢又觉得矫情,最后什么都没说,伸出手跟张亦握了握。 那个握手很有力,很短。 撒贝林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两秒,然后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观众朋友们,这就是好演员,台上是对手,台下是朋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突然轻松起来。 “好,聊完了深沉的话题,咱们来聊点轻松的。” 撒贝林掏出手机,翻出一张图片,对着镜头展示。 “这是淘宝上最近卖爆的一款产品——徐江同款西装,销量已经破了三万件,林导,这事儿您知道吗?” 林默笑了:“知道,贾兵老师还跟我说,他穿着那件西装拍了场戏,结果现在全淘宝都在卖同款。” “那您有没有想过收点版权费?”撒贝林一脸认真。 林默摇头:“没收,不过贾兵老师说他后悔了,早知道卖一件分一块钱,他现在已经在三亚买别墅了。” 全场又笑了。 撒贝林又翻出一张图片:“还有这个——《孙子兵法》。因为高启强在剧里看《孙子兵法》,这本书全网断货,中华书局加印了五十万册,上线两天又卖光了。” 他转向张颂闻:“张颂闻老师,您自己看《孙子兵法》吗?” 张颂闻老实回答:“以前没看过,拍《狂飙》的时候为了找感觉,翻了几页,说实话……没看完。” “没看完?”撒贝林瞪大眼睛。 “对,太难了。”张颂闻一脸诚实地补了一刀,“文言文,看不懂。” 全场笑翻了。 撒贝林笑得直拍桌子:“张颂闻老师,中华书局听到你这句话要哭的!你把人家书带火了,结果你自己不看!” 张颂闻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我看了一部分的!就是……后面没坚持下来。” 张亦在旁边幽幽地接了一句:“我作证,他在片场确实拿着《孙子兵法》,但大部分时间在刷手机。” 这下连林默都笑了。 撒贝林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又问:“那林导,您写剧本的时候,为什么想到让高启强看《孙子兵法》?” 林默说:“因为高启强不是那种肌肉型的黑社会,他是用脑子的,他从旧厂街卖鱼一直到建工集团老总,靠的不是打架,是算计,《孙子兵法》是他的人生哲学——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把做生意当打仗,把对手当敌人,所以安欣追了他十六年才把他拿下。” 撒贝林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全场都鼓掌的话。 “林导,您说高启强把《孙子兵法》当人生哲学,但您有没有想过——安欣也有一本《孙子兵法》?” 林默愣了一下。 撒贝林继续说:“只不过安欣的《孙子兵法》只有四个字——邪不压正,他用这四个字,追了高启强十六年。头发白了,战友倒了,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这才是《狂飙》最打动人的地方。” 演播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响起来。 张亦第一个鼓的掌。 张颂闻跟着鼓掌。 林默也鼓掌了。 他看着撒贝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是真的看懂了《狂飙》。 访谈的最后,撒贝林问了一个问题。 “三位,如果让你们用一句话总结《狂飙》,你们会说什么?” 张亦先说:“正义可能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张颂闻想了想:“有些路,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轮到林默的时候,他看着镜头,说了八个字。 “扫黑除恶,不是口号。” 撒贝林对着镜头,收起了一贯的笑容。 “观众朋友们,《狂飙》还在热播中,央视八套每晚七点半,爱奇艺同步更新,没看的赶紧去看,看了的——再看一遍,感谢林默导演,感谢张亦老师,感谢张颂闻老师,我是撒贝林,下期再见。” 导播喊了“咔”。 撒贝林站起来,跟三个人一一握手。 握到林默的时候,他说了一句:“林导,以后您再拍这种戏,提前跟我说一声,我申请当您的主持人。” 林默笑了:“撒老师,一言为定。” 撒贝林松开手,又看了张颂闻一眼,突然来了一句:“张老师,《孙子兵法》真的看不下去的话,我推荐您看《三国演义》连环画版,那个好懂。” 张颂闻哭笑不得:“撒老师,您就别损我了。” 撒贝林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开个玩笑,张老师,您演得真好,真的。” 他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张颂闻。 “您刚才说跑了十几年龙套。我想说——那些年没白跑。每一个被拒绝的角色、每一句只有三个字的台词、每一个在片场角落里等待的日子,都变成了高启强的血肉。没有那些年的张颂闻,就没有今天的高启强。” 张颂闻鼻子突然一酸。 他伸出手,跟撒贝林握了握。 “谢谢您,撒老师。” “别谢我,谢林导。”撒贝林转头看了林默一眼,“是他在人堆里把你挑出来的。” 林默在旁边接了一句:“不是挑,是认。” 撒贝林一愣:“认?” “对。”林默说,“我写高启强的时候就看到了张颂闻老师的脸,不需要挑,只需要认。” ...... 第69章 韩三坪约饭?《我不是药神》! 《狂飙》越播越火,收视率已经飙到了3.8。 央视八套的领导笑得合不拢嘴。 爱奇艺那边更夸张,服务器扩容了三次才扛住。 微博热搜上,每天至少挂着五个跟《狂飙》相关的词条。 但真正让人觉得离谱的,不是收视率——是全员上桌。 什么叫全员上桌? 就是一部剧火到连配角都红了。 高页是最先爆的。 她演陈书婷,高启强的老婆,出场戏份不算多,但每次出场都让人移不开眼。 卷发、红唇、气场两米八,往那一站就是大嫂本嫂。 她骂高启强那场戏播出的当晚,微博热搜直接炸了——#大嫂别骂了#冲上第二。 评论区全是一片尖叫: “这个女人是谁?!她为什么这么有气场?!” “查了一下,高页,演了十几年戏,一直没红,这次终于被看到了!” “大嫂卷发教程什么时候出?在线等!” “建议以后所有黑帮片的大嫂都按这个标准来选。” 高页自己的抖音粉丝从几千涨到了一百多万,她发了一条视频,就对着镜头笑了笑,说了一句:“谢谢大家喜欢陈书婷。” 评论区秒回: “不是喜欢陈书婷,是喜欢你!” “大嫂你骂我吧,我不还口。” “姐姐你什么时候再接戏?我充会员等!” 隆莉也火了。 她演高启兰,高启强的妹妹,前期唯唯诺诺,后期成了医生,反差极大。 她戴眼镜那场戏一出来,弹幕全是啊啊啊。 张颂闻那边,更不用说了。 他的微博粉丝从几万涨到了七百多万,代言找上门的品牌从牙膏到汽车,从方便面到高端西装,经纪人的电话被打爆了。 但张颂闻一个都没接。 周一伟问他为什么不接,他说:“我现在接代言,人家买的是高启强,不是我张颂闻,等高启强这个劲儿过去了,还有人记得我,再接。” 周一伟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颂闻,你这觉悟,我服。” ...... 林默这几天难得清闲。 《狂飙》在播,但宣传期已经过了,不用他天天盯着。 《警民同行》那边张昊自己就能搞定,每周稳定更新两到三条,粉丝已经破了九百万。 他现在每天的工作就是看看报告、审审视频、偶尔去拍摄棚溜达一圈。 这天下午,他正坐在办公室里翻材料,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韩三坪。 林默愣了一下。 韩三坪,中影集团董事长,圈里人叫他三爷。 上次在《孤注一掷》首映礼上见过一面,两人互留了联系方式,但之后就没联系过。 林默接起电话。 “韩董,您好。” 电话那头,韩三坪的声音不急不慢的,带着一股老北京的味儿:“林导,最近忙不忙?” “还行,不算太忙,韩董您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韩三坪笑了一声,“就是想约你出来坐坐,吃个饭,聊聊天。上次在首映礼上话没说够,一直想找机会跟你好好聊聊。” 林默心里转了转。 韩三坪是什么人? 中影集团的掌门人,手里攥着华国电影的半壁江山,他主动打电话约吃饭,肯定不是闲聊那么简单。 “韩董,您定时间,我随时都行。” “那就这周六晚上?地方我让人发你。” “行。” “对了——”韩三坪顿了顿,“到时候还有两个朋友在,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韩董您安排就行。” “好,那就这么定了。” 挂了电话,林默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想了想。 韩三坪约他吃饭,还带了两个朋友。 他摇了摇头,不想了。 反正周六就知道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韩三坪的秘书发来的地址。 ...... 周六晚上,林默打了个车到了燕京饭店。 门口的服务员领着他进了一间包房。 包房不大,一张圆桌能坐五六个人,装修古色古香的,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韩三坪已经到了,坐在主位上,看到林默进来,笑着站起来。 “林导,来来来,坐坐坐。” 林默走过去跟他握了握手:“韩董,您到得真早。” “我住得近。”韩三坪指了指旁边的座位,等林默坐下,又给他倒了杯茶,“最近《狂飙》播得不错吧?我在家天天追。” 林默笑了:“韩董,那是张亦老师和张颂闻老师演得好。” “别谦虚了。”韩三坪摆摆手,“剧本是你写的,戏是你导的,没有你,他们演不出来。” 正说着,门开了。 进来两个人。 前面的是个姑娘,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披着,脸上化着淡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气质干净,一看就是文化人家长大的。 后面跟着一个男的,三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深色卫衣,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看起来有点拘谨。 韩三坪站起来,指着那个姑娘说:“林导,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闺女,韩加女。” 林默赶紧站起来,伸出手:“你好。” 韩加女跟他握了握手,笑着说:“林导您好,您的《狂飙》我追着看的,太好看了,我爸天天在家念叨您,说您是年轻导演里最有想法的。” 林默被夸得不好意思:“韩小姐过奖了。” 韩三坪又指了指后面那个男的:“这位是文木野,年轻导演,拍过几部短片,挺有想法的。” 文木野走上前,伸出手,握得有点用力:“林导您好,我是文木野。您的《人民的名义》《孤注一掷》《狂飙》我全看过,反复拉片的那种,您是我的偶像。” 林默握着他的手,听到文木野三个字,脑子里的记忆瞬间被激活了。 文木野。 前世《我不是药神》的导演。 那部豆瓣9.0、票房31亿、让徐争从喜剧演员转型演技派的神作。 林默压下心里的波动,笑着点了点头:“文导客气了,坐。” 几个人坐下来,服务员开始上菜。 韩三坪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放下筷子,看着林默,切入正题了。 “林导,今天叫你来,不光是吃饭——有个事儿,想听听你的意见。” 林默放下茶杯:“韩董,您说。” 韩三坪看了文木野一眼,文木野赶紧从文件袋里掏出一沓纸,双手递给林默。 林默接过来一看——封面上写着四个字:《生命之路》。 下面是几行小字:编剧:韩加女,导演:文木野。 他翻开第一页,看了一段,心跳突然加速了。 这个剧本讲的是一个卖药的故事,具体来说,是一个穷困潦倒的中年男人,为了救一群买不起正版药的病人,从海外走私仿制药的故事。 虽然人物名字和前世不一样,但故事框架、核心冲突、情感走向,跟《我不是药神》一模一样。 林默把剧本翻了几页,合上,抬起头看着韩三坪。 “韩董,这是您闺女写的?” 韩三坪点了点头,语气里有几分骄傲,也有几分无奈:“加女几年前写的一个本子,放了好久了。她一直想拍,我也觉得这个题材好,现实、有力量、能打动人。但是——”他顿了一下,“这个题材太敏感了。” 林默没接话,等着他继续。 韩三坪叹了口气:“医疗、药品、穷人看不起病——这些东西拍出来,尺度怎么把握?药监局那边会不会有意见?卫计委那边会不会不高兴?就算拍出来了,能不能过审?这些我都拿不准。” 他看向林默,眼神很认真:“林导,你拍《人民的名义》的时候,尺度也大,拍《孤注一掷》的时候,也是敏感题材。拍《狂飙》更不用说了,扫黑、黑社会、保护伞,全是痛点,但你每一部都拍出来了,而且一刀没剪。” 他顿了顿,问了一句:“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这个本子,能不能拍?” 第70章 林默:我当监制? 林默没有马上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我不是药神》能不能拍? 能。 当然能。 前世这部电影不但拍出来了,还成了现象级作品,豆瓣9.0,票房31亿,推动了华国医保制度的改革。 但前世能拍出来,不代表这个世界也能。尺度、审核、各方的态度,这些都需要掂量。 他看向韩加女:“韩小姐,这个剧本的灵感来源是什么?” 韩加女坐直了身子,认真地说:“前几年有个新闻,一个叫陆勇的人,帮病友从海外代购仿制药,被起诉了。后来因为社会关注度太高,检察院撤诉了。我看了那个新闻之后,心里一直放不下。那些买不起正版药的病人,他们该怎么办?那个帮他们买药的人,到底是犯法还是救人?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我想把它拍出来。” 林默看着她,心里暗暗点头。 这个视角,跟《我不是药神》的出发点一模一样。 他又看向文木野:“文导,如果让你拍,你打算怎么拍?” 文木野推了推眼镜,坐直了身子,声音有点紧:“林导,我想拍成现实主义。不是那种哭哭啼啼的苦情戏,是有笑有泪、让你笑着笑着就哭了的那种。主角不是圣人,他一开始就是为了赚钱,后来看到身边那些病人一个个死去,他才开始反思。他从一个自私的人变成了一个无私的人,但这个转变不是突然的,是一步一步的。” 林默听完,心里基本上有数了。 这两个人——韩加女的剧本,文木野的导演思路——全对。 他把剧本放在桌上,看着韩三坪。 “韩董,这个本子,能拍。” 韩三坪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林默话锋一转,“有几个地方要注意。” “你说。”韩三坪端起茶杯,认真听着。 林默掰着手指头:“第一,影片的核心矛盾——正版药贵、仿制药便宜——这个不能回避,但不能把它拍成正版药厂是坏人,药厂投入了几十亿研发,定价高有它的逻辑,你要让观众看到双方的立场,而不是一边倒地骂药厂,这样药监局看了也不会不舒服。” 韩三坪点头,看了韩加女一眼,韩加女掏出手机在记。 “第二,主角帮人代购的行为,在法律上是违规的。但你不能让观众觉得法律是坏的。最后的落点一定要在法律框架内——主角被惩罚了,但他的行为推动了制度的改变,这样审查那边不会卡你。” 文木野在本子上飞速记着。 “第三——”林默想了想,“这个电影的核心不是药,是人。是那些买不起药的病人,是那个帮他们买药的人,是那些在体制内努力改变现状的人,你要让观众看完之后不是恨谁,是想——如果有机会,我也想做点什么。” 韩三坪放下茶杯,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林默面前,伸出手。 “林导,谢谢。” 林默赶紧站起来,握住他的手:“韩董,您客气了。” 韩三坪握着他的手晃了两下,松开,转头看了韩加女一眼。 “加女,你听到了吧?林导提的这几点,你回去好好改。” 韩加女点头:“爸,我回去就改。” 韩三坪又看向文木野:“木野,你也听到了。林导说能拍,那就能拍,但你得拍好——不是拍给我看,是拍给老百姓看。” 文木野站起来,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韩董,林导,我一定不辜负。” 林默看着他,说了一句:“文导,这部戏要是拍好了,你的名字会被所有人记住。” 文木野愣了一下,然后眼眶有点红。 他不是新人导演,在圈里摸爬滚打了七八年,拍过几部短片,拿过几个小奖,但一直没有机会拍长片。 现在机会来了。 而且林默说了——会被所有人记住。 韩加女在旁边看着文木野的表情,抿着嘴笑了一下。 韩三坪重新坐下来,给林默倒了杯茶,语气轻松了不少。 “林导,你说能拍,我心里就有底了。不过——”他话锋一转,“还有一个事儿想拜托你。” “韩董您说。” “这个片子,我想请你做监制。” 林默一愣。 监制? 韩三坪继续说:“不加名也行,就当是我们中影跟你合作,你帮着把关,尤其是在分寸感上,剧本怎么改、怎么拍、怎么过审——这些你最熟。” 文木野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诚恳得不行:“林导,您要是能做监制,我这心里就踏实了,您的经验,我学一辈子都学不完。” 韩加女也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期待。 林默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 韩三坪一拍桌子:“好!那就这么定了!” 他端起茶杯,看着林默,笑着说了句:“林导,今天这顿饭,我请你。” ...... 饭局散了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韩三坪让司机先送韩加女回去,自己站在饭店门口,跟林默又聊了几句。 “林导,你觉得文木野这个人怎么样?” 林默想了想,说了一句:“能成大事。” 韩三坪看了他一眼,笑了:“你看人准,我信你。” 他拍了拍林默的肩膀,转身上了车。 文木野还没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个文件袋,看着林默,欲言又止。 林默走过去:“文导,还有事?” 文木野张了张嘴,说了一句:“林导,我今天见到您之前,其实挺紧张的。您的戏我反复看了好多遍,每一部都看了不下五遍。您对分寸的把握、对人物的理解、对社会议题的处理——我真的服,今天您说的那三点,我回去会好好消化。” 林默看着他,想起了一个人。 前世的文牧野。 那个拍了《我不是药神》、拿了金马奖最佳新导演的年轻人。 那个后来拍了《奇迹·笨小孩》、再次证明自己不是昙花一现的导演。 他看着文木野,语气很平静:“文导,你有才华。但你得记住——才华是用来讲故事的,不是用来炫技的。你讲故事的时候,把心放在人物上,把技巧藏起来,观众不会因为你用了什么镜头语言而记住你,观众只会因为你的故事而记住你。” 文木野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回去准备吧。剧本改好了发我看一眼。” 文木野使劲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声:“林导!谢谢您!” 第71章 请林默同志上台领奖! 时间过得快。 十二月底的燕京,冷得刺骨,林默早上出门的时候,呼出的气都是白的。 他裹着一件黑色羽绒服,还是去年那件,袖口磨得有点发白了,但还能穿,围巾是上次回老家他妈硬塞进行李箱的,灰色的,针脚不太齐,一看就是自己织的。 到公安部大楼门口的时候,保安大叔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林导,今天穿这么厚?” 林默搓了搓手:“冷。” “那是,今天零下八度呢。” 林默刷卡进了大楼。 电梯里碰到孙建国,孙建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小林,你这羽绒服穿几年了?” 林默想了想:“两年吧。” “两年?”孙建国瞪大眼睛,“你拍三部戏挣的钱呢?买件新衣服不行吗?” 林默笑了笑:“还能穿。” 孙建国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这人,对自己也太抠了。” 到了五楼,林默刚在办公室坐下,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 “小林,上来一趟。”王局长的声音。 林默放下暖手宝,整了整衣领,上了楼。 王局长的办公室门开着,林默敲门进去的时候,王局长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不大,但语气挺正式的。 “对,下周五下午,地点在公安部大礼堂,最高检那边老赵也来。对,联合表彰,好,那就这么定了。” 挂了电话,王局长转过身,看到林默,指了指沙发。 “坐。” 林默坐下来,王局长也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小林,年底了,有个事儿跟你说一下。” 林默坐直了身子。 王局长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今年一年,你干了多少事,你自己数过吗?” 林默愣了一下,还真的开始数:“《人民的名义》、《孤注一掷》、《警民同行》短剧系列、《狂飙》……” “行了行了。”王局长摆摆手,“我不是让你报账,我是说——上面注意到了。” 林默没接话,等着王局长继续。 王局长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开,念了两行:“林默同志,最高人民检察院宣传处干部,公安部宣传局挂职副处长。本年度主持拍摄电视剧《人民的名义》《狂飙》,电影《孤注一掷》,策划推出《警民同行》系列普法短剧。上述作品社会反响强烈,宣传教育效果显著,为全国反腐、反诈、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宣传作出了突出贡献。” 他合上文件,看着林默。 “部里和最高检商量过了,下周五下午,在公安部大礼堂,开联合表彰大会。” 林默脑子嗡了一下。 联合表彰大会? “王局,这……太隆重了吧?” “隆重?”王局长笑了,“你知道今年全国反诈APP下载量涨了多少吗?百分之八百,你知道全国主动取消出境计划的人有多少吗?超过两千人,你知道《狂飙》播出之后,扫黑除恶举报量涨了多少吗?百分之三百。”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这些数字的背后,有你的一份力。表彰你不是因为你拍了几部戏,是因为你拍的戏真起作用了,最高检的张检说了,这个表彰会,他要亲自来,部里一把手孟部长也要来。” 林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孟部长。 公安部一把手,总警监警衔。 张检。 最高检一把手,首席大检察官。 两个正部级领导,同时出席一个表彰大会。 这排面,他做梦都没想到。 王局长看出了他的心思,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林,你别紧张,领导们来,不是因为你是谁,是因为你干的事值得他们来,你把心放肚子里,该干嘛干嘛。” 林默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王局,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行。”王局长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准备准备,下周五,穿精神点。” “行。” ...... 一周后的周五,下午一点半。 公安部大礼堂里座无虚席。 公安部这边,各局各处的负责人都到了。 最高检那边,各厅各处的代表也来了。 两家的宣传部门更是全员到齐,坐了好几排。 主席台上方挂着一条红色横幅——“最高人民检察院 公安部 联合表彰大会”。 横幅下面是国徽,国徽两边是两家的旗帜。 主席台上摆了一排座位,正中间两个名牌——孟部长、张检。 旁边是公安部王局长、最高检赵检,再旁边是两家其他领导。 林默坐在台下第一排靠过道的位置。 老韩坐他左边,孙建国坐他右边,两人都穿着正装,一个深蓝色西装,一个黑色夹克,正襟危坐的。 一点五十,领导们陆续入座。 先是王局长和赵检,两人边走边聊,到了主席台上各自坐下。 然后是张检,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头发花白,面容严肃但不严厉,进门的时候扫了一圈台下,目光在林默身上停了一秒,微微点了点头。 林默赶紧坐直了。 最后进来的是孟部长,穿着一件黑色大衣,身材高大,步伐沉稳,进门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起立。 孟部长走到主席台正中间,摆了摆手:“坐。” 大家才坐下来。 一点五十八,主持人——公安部宣传局的一位副局长——走到台前,对着话筒清了清嗓子。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下午好。今天,最高人民检察院和公安部在这里隆重举行联合表彰大会,对今年在政法宣传战线上做出突出贡献的同志进行表彰。” 他念了一段开场白,然后提高了声音。 “下面,请公安部宣传局孙建国副局长宣读表彰决定。” 孙建国站起来,走到讲台前,打开手里的红色文件夹。 “关于对林默同志予以联合表彰的决定。” 他顿了顿,声音洪亮。 “林默同志,现任最高人民检察院宣传处正科级干部,挂职公安部宣传局反诈宣传处副处长,本年度,林默同志主持拍摄电视剧《人民的名义》《狂飙》,电影《孤注一掷》,策划推出《警民同行》系列普法短剧。上述作品以真实案例为素材,深刻揭露腐败、电信网络诈骗、黑恶势力犯罪的危害和本质,社会反响强烈,宣传教育效果显著。” “其中,《人民的名义》收视率破六点八,为近十年电视剧收视率最高。《孤注一掷》有力推动了全国反诈宣传工作,《狂飙》收视率破四点一,配合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取得良好社会效果。《警民同行》系列短剧全网播放量突破三十亿次。” 他翻了一页,继续念。 “上述作品播出期间,国家反诈中心APP累计下载量增长百分之八百,扫黑除恶举报平台收到群众举报线索同比增长百分之三百,超过两千名群众在观影后主动取消出境计划。” “鉴于林默同志的突出表现,经最高人民检察院党组和公安部党委研究决定——” “授予林默同志年度政法宣传先进个人称号。” 他合上文件夹,又拿起另一份。 “同时,授予最高检抖音号、公安部警民同行抖音号年度优秀政务新媒体称号;授予电视剧《人民的名义》《狂飙》年度优秀政法题材电视剧称号;授予电影《孤注一掷》年度优秀反诈宣传作品称号;授予《警民同行》系列短剧年度优秀普法宣传作品称号。” 孙建国抬起头,对着台下说了一句:“请林默同志上台领奖。”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炸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鼓掌,是真的用力在拍,老韩在旁边拍得手都红了,孙建国站在讲台上也鼓了两下,又把话说了一遍:“请林默同志上台。” 林默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往台上走。 他的心跳有点快,但步子很稳。 走到台上的时候,张检先站了起来,孟部长也站了起来。 张检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个红色证书,转过身,看着林默。 “小林,辛苦了。” 四个字,声音不大,但整个礼堂都听见了。 林默立正,双手接过证书。 “谢谢张检。” 张检拍了拍他的肩膀,退后一步。 然后是孟部长。 孟部长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面锦旗,红底金字,上面写着——“政法宣传先锋,守护人民卫士”。 他双手递给林默,看着林默的眼睛,说了一句:“好好干。” 也是三个字,分量比什么都重。 林默接过锦旗,立正敬礼。 “谢谢孟部长!” 台下掌声雷动。 林默转过身,对着台下鞠了一躬。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几台摄像机同时对着他,一台是公安部的,一台是最高检的,还有一台是央视的。 孟部长又开口了,没有对着话筒,声音不大,但前排都听见了:“小林,你今年干的事,老百姓记着,我们也记着。这个先进个人,是你应得的。” 林默喉头动了一下,使劲点了点头。 第72章 他拍的不是戏,是民心! 等他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老韩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先进个人,联合表彰——我在系统里混了二十多年,没见过两个部联合给一个人开表彰大会的。” 林默小声回了一句:“韩处,那是领导抬爱。” “抬什么爱!”老韩瞪了他一眼,但眼睛里全是笑,“你值!” 表彰大会继续。 接下来是几位领导的讲话。 孟部长说了十分钟,核心意思就一个——宣传不是小事,是战斗力。 张检说了几句,更短,但有一句话林默记住了——“让老百姓看得懂、记得住、信得过,这就是最好的宣传”。 散会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领导们先走了。林默刚站起来,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公安部宣传局的小张第一个冲过来:“林导!联合表彰!两个部给你一个人开表彰会!这是什么神仙排面啊!” 网安局的小赵跟在后面:“林导,您能不能让我跟锦旗合个影?就一张!” 刑侦局的小王更直接:“林导,您什么时候再拍新戏?我提前充会员!” “走,赵检在车里等你。” 林默跟着老韩出了大礼堂。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赵检坐在后座,车窗开着。 看到林默出来,赵检笑着招了招手,指了指车门:“上车,送你回单位。” 林默上了车,赵检坐在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了一句:“小林,你今年干了不少事。” 林默没接话。 赵检继续说:“去年你还是个一级科员,现在已经是正科了,而且公安部和最高检专门给你开表彰会,这个速度,在这个系统里,几十年见不到一个。” 他转过头,看着林默,语气很认真:“但你别飘。” “赵检,我不会。” “我知道你不会。”赵检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我就是提醒你——你现在的成绩,不光是你的才华挣来的,也是时代给你的,老百姓想看这样的剧,国家想推这个方向,你正好站在了这个位置上。你是那个对的人,在对的时间,做了对的事。”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但时代会变,你要学会在变化里继续干好你的事,这才是真本事。” 林默认真地点了点头:“赵检,我记住了。” 车子开到了公安部门口,林默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赵检的车开远。 他手里还攥着那个红色证书。 手机震了一下。 是老赵发来的消息:“林导!听老韩说联合表彰了?恭喜恭喜!” 林默回了一个字:“谢谢。” 老赵又发了一条:“林导,什么时候请客?” 林默笑了笑,回了一句:“下周,老地方,烤乳猪。” 老赵秒回:“得嘞!” ...... 表彰大会的视频,当天晚上就被两家剪出来了。 最高检抖音号发了一条,时长两分多钟。 开头是林默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台上走的镜头,配了一行字幕——“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用三部作品改变了什么?” 然后是快剪:赵德汉的钱墙、达康书记拍桌子、祁同伟吞枪、陆经理喊口号、徐江砸电视、安欣满头白发、高启强在鱼摊后面忙活、张昊和吴尔沃的搞笑片段…… 中间穿插了张检给林默颁奖的镜头,孟部长给林默递锦旗的镜头。 最后,是林默站在台上对着台下鞠躬的画面。 定格。 黑屏。 字幕浮现——《人民的名义》:收视率6.8%,近十年最高。 《孤注一掷》:反诈APP下载量增长800%。 《狂飙》:收视率4.1%,扫黑除恶举报量增长300%。 最后一行字——他拍的不是戏,是民心。 配乐用的是《人民的名义》片头曲的纯音乐版,节奏感强,听着就燃。 这条视频发出去,十分钟点赞破五十万。 评论区秒炸。 “哭了,真的哭了,林导这两年干了这么多事,他自己才二十八岁。” “最高检和公安部联合表彰!两个部级单位给一个人开表彰大会!林导你是公务员天花板!” “那个锦旗上写的是政法宣传先锋守护人民卫士,林导你配得上这十二个字。” “我最喜欢的三个剧全是林导拍的,今年是我的林默元年。” “之前二等功,现在联合表彰先进个人,林导这履历我酸了。” 表彰大会的视频发出去的时候,林默他妈正在厨房里择菜。 林默的老家在南方一个小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从城东走到城西也就半个小时。 林家住的是一套老式三居室,九十年代的房子,墙上刷的白漆有点泛黄了,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客厅里摆着一台五十寸的液晶电视,是林默去年给买的,他妈嫌太大,说费电,林默说妈这电视能联网,他爸在旁边接了一句——联网能干啥,我就看个新闻。 这会儿电视没开。 林妈把择好的空心菜放进洗菜盆里,拧开水龙头冲了两遍,又拿起一根一根地掐尾巴。 手机响了。 不是电话,是微信视频。 林妈擦了擦手,拿起手机一看——是她妹妹,林默的小姨。 “喂,姐!你看了没?!”小姨的声音从手机里炸出来,震得林妈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看什么?我这儿正择菜呢。” “林默啊,你们家林默上电视了!”小姨的声音又尖又快,“不对,不是电视,是抖音!就是那个短视频!公安部发的!两个大领导给他颁奖!一个是公安部的部长!一个是最高检的检察长!姐姐姐姐你听到了吗!” 林妈手里的菜掉进了盆里。 “你说什么?” “你自己看!”小姨挂了视频,甩过来一条抖音链接。 林妈点开。 画面里是一个大礼堂,主席台上挂着红色横幅,两个头发花白的领导站在台上,中间是林默。 她儿子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站得笔直,双手接过一个红色证书,又接过一面锦旗。 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 视频配了字幕,一行一行地跳出来—— “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用三部作品改变了什么?” “他拍的不是戏,是民心。” “最高检、公安部联合表彰。” 第73章 回家过年,日常戏份! 表彰大会开完之后,林默的日子突然慢了下来。 一月份的燕京,冷还是冷,但阳光好的时候,坐在办公室里能晒到半个桌子。 林默每天早上九点到单位,泡一杯茶,翻翻当天的文件,看看宣传局的工作简报,一上午就过去了。 没什么大事。 《狂飙》播完了,热度还在,但宣传期已经过了。 《警民同行》那边张昊已经完全上手,每周稳定更新,林默只需要偶尔看看成片,提几句意见。 《我不是药神》的剧本韩加女还在改,文木野隔三差五发条消息汇报进度,林默回一个“不急,慢慢磨”。 孙建国有一次路过他办公室,探进半个脑袋,看到他正对着电脑发呆。 “小林,忙什么呢?” 林默回过神来:“没忙什么,看材料。” 孙建国走进来,拉了把椅子坐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不习惯闲着?” 林默想了想,点了点头:“有点。” 孙建国笑了:“你这人就是劳碌命,忙的时候喊累,闲的时候浑身难受。” 林默也笑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过也快了。”孙建国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过完年,到时候你又该忙了,趁现在有空,好好歇歇。” 林默点了点头。 孙建国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过年你回家吧?” “回。” “票买了吗?” “买了,高铁,腊月二十八的。” “行,回去好好陪陪你爸妈,这一年你也没怎么回去。” 林默嗯了一声,看着孙建国出了门。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林默靠在椅背上,突然想起来——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在最高检宣传处写简报。 一年过去了,拍了三部戏,挂了个副处长,拿了个先进个人,级别从科员跳到了正科。 好像挺忙的,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朋友圈。 张颂闻发了一条——在横店拍新戏,配了一张片场的照片,他穿着一身古装,看着像个教书先生。 评论区一堆人喊高老板你转行了。 金辰发了一条九宫格,全是她在新剧组的照片,穿着铠甲骑着马,英姿飒爽的,评论区一水的女将军好帅。 林默挨个点了个赞,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发呆。 ...... 腊月二十八,林默起了个大早。 行李箱昨天晚上就收拾好了,他妈打了好几个电话,千叮万嘱让他别带东西,“家里啥都有,你就带个人回来就行。” 林默嘴上说好好好,走的时候还是往箱子里塞了两盒燕京特产。 一盒稻香村的点心,一盒全聚德的烤鸭。 高铁站人山人海。 春运嘛,年年如此。 林默拖着行李箱穿过人流,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他把箱子塞进行李架,坐下来,掏出手机给老妈发了条消息:“妈,上车了,下午两点到。” 老妈秒回:“路上小心,到了给你爸打电话,他去车站接你。” 林默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揣进口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高铁启动的时候,窗外的楼群开始往后退,越来越快。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想。 下午两点,高铁准时到站。 林默拖着行李箱出了出站口,老远就看到他爸站在人群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头发比上次回来的时候又白了一点。 他站在栏杆外面,踮着脚往出站口这边张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专注。 “爸。”林默走过去。 老林转过头,看到儿子,上下打量了一眼,说了一句:“瘦了。” 林默笑了:“您跟我妈商量好的吧?每次见面第一句都是这个。” 老林没接话,伸手接过林默手里的行李箱,转身就往停车场走。 到家的时候,林妈已经忙活了一个上午。 桌上摆了六七个菜。 林默换了拖鞋走进来,林妈从厨房里探出头,围裙上全是面粉,看到林默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红了。 “妈,我回来了。”林默说。 林妈没有扑上来抱他,也没有说想死你了之类的话,就用围裙擦了擦手,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了一句:“瘦了。” 林默笑出了声:“您跟我爸真是一模一样。” 林妈没理他,转身回了厨房,端出最后一盘菜,放在桌上,又回头喊了一声:“老林!端饭!” 老林从客厅过来,一家三口坐下来。 林妈给林默夹了一块排骨,又夹了一块鱼,又夹了一筷子西兰花,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 “妈,够了够了,我吃不下这么多。” “吃不下也得吃。”林妈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上去,“在燕京天天吃外卖,能有营养吗?” 林默看了他爸一眼,他爸正低头扒饭,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筷子伸过来,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林默不说话了,低头吃饭。 除夕那天,从早上开始鞭炮声就没停过,林默睡到八点多才起来,换了身旧衣服,帮老林在门口贴春联,老林端着浆糊,林默拿着对联比划。 “爸,歪了没?” “往左一点,再往左,好了。” 林默把对联按在墙上,用手抹平。 上联是福星高照平安宅。 下联是好运常临幸福家。 横批喜迎新春。 红纸黑字,浆糊的味道混着火药味,是每年过年固定的味道。 林妈在厨房里忙活了一天,油烟机的嗡嗡声从早上响到下午。 林默想帮忙,被他妈赶了出来。 “你去看电视,别在这儿碍事。” 林默只好坐到沙发上,跟他爸一起看电视。 下午四点多,林妈就开始准备年夜饭了。 林默这回没被赶出来,他妈让他帮忙剥蒜。 娘俩站在厨房里,一个炒菜一个剥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们单位过年发东西了吗?” “发了,一箱苹果,一箱橙子,还有一袋大米。” “苹果好,平平安安。”林妈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你那个电影,我跟你爸看了好几遍。” 林默剥蒜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客厅。 老林坐在沙发上,电视机开着,正播着春晚的预热节目,他爸面无表情地看着,好像根本没听见厨房里在说什么。 林默笑了笑,继续剥蒜。 六点,年夜饭开席。 满满一桌子菜,鸡鸭鱼肉全齐了。 老林开了一瓶茅台——不是真茅台,是本地酒厂出的,几十块钱一瓶,但老林每次喝都跟品鉴会似的,先闻后抿再点头,仪式感十足。 “儿子,走一个。”老林端起杯子。 林默端起杯子,跟他爸碰了一下,两人都是一饮而尽。 林妈在旁边夹菜,嘴上不饶人:“你少喝点,又不是不知道你血压高。” 老林没理她,又给林默倒了一杯。 吃着喝着,天就黑了。 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偶尔有烟花在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春晚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开场歌舞,花花绿绿的服装,几十号人在台上蹦蹦跳跳,小品一个接一个,梗都是老梗,但林妈每看一个都笑得前仰后合,林爸看了一会儿就困了,靠在沙发上眯着眼,嘴里还嘟囔着今年比去年还难看。 但遥控器一直攥在手里,谁也不许换台。 林默走到阳台,掏出手机,开始拜年。 林默先给赵检打了电话。 响了三声,赵检接了,声音难得的轻松:“小林啊,在家呢?” “在家呢,赵检。给您拜个年,祝您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赵检在电话那头笑了:“好好好,你在家好好歇几天,一年忙到头,也该陪陪父母了。” 林默说好,赵检又补了一句:“替我给你爸妈带个好,就说——谢谢他们,培养了个好儿子。” 林默说了声谢谢赵检,挂了。 又给王局长打,王局长那边挺吵的,听着像是在家里聚餐,背景音里有小孩的笑声和麻将牌哗啦啦的声音。 “小林!过年好啊!在家好好休息!明年还有硬仗要打!” 林默说王局您放心,我随时准备着,王局长哈哈大笑,说好,就喜欢你这种有干劲的。 再给老韩打,老韩接得很快,声音压得很低:“喂,小林。” 林默说韩处给您拜个年,老韩嗯了一声,语气还是那么不咸不淡的:“在家好好过年,别乱跑。回来的时候带点特产。” 林默笑了:“韩处,您想吃啥?” 老韩想了想:“你们那边的腊肉不错。” 林默说行,给您带两条,老韩满意地嗯了一声,挂了。 接着给孙建国打,给老赵打,给最高检宣传处的同事们挨个发了微信。 小王秒回了一长串表情包,全是放鞭炮和恭喜发财的。 林默回了一个红包,小王秒抢,然后惊呼林哥你发了两百块。 春晚还在播,一个相声节目,两个演员站在台上你一句我一句,台下观众笑得前仰后合,老林已经彻底在沙发上睡着了,呼噜声跟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林默刚准备放下手机,张艺星的电话来了。 他接起来,张艺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热情:“林导!新年快乐!给您拜年了!” 他那边背景音是电视声和几个小孩的笑声,有人喊他吃东西,他回头应了一声,又转过来对着手机说:“林导,明年要是有新戏,您可别忘了我,我档期留着呢!” 林默笑了:“行,有合适的角色找你。你在家好好过年,多吃点,拍戏的时候瘦了不少。” 张艺星嘿嘿一笑,又说了一句让林默意外的话:“林导,谢谢您,拍《孤注一掷》之前,人家都说我是唱跳的,拍不了正剧,拍完之后,再没人这么说了,这部戏,您不光救了观众,也救了我。” “那是你自己争气。” 张艺星的电话刚挂,老赵的电话就来了。 “林导!新年快乐!给您拜年了!您在家吃了吗?”老赵那边风声很大,他好像在路上,说话得扯着嗓子喊。 林默问他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老赵说刚吃完饭,正往家走呢,又说林导,今年跟您混了一年,是我这辈子拍戏最痛快的一年,不磨叽,不返工,不吵架,全都是您定好了我执行就行。 林默说赵哥你也辛苦了,没有你,我一个人也拍不了。 老赵嘿嘿一笑,又问了一句:“林导,明年咱们拍什么?我好提前把档期空出来。” “行。” 老赵又喊了一句新年快乐,挂了。 林默刚放下手机,又响了——金辰。 金辰的声音很轻快:“林导新年快乐呀,给您拜年了,祝您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拍戏顺利。” 林默笑着说你也新年快乐,在家好好歇歇,那部女将军的戏别太拼了。 金辰笑了,说林导您怎么什么都知道,又说林导,明年您要是拍新戏,能不能给我留个角色,不用主角,配角就行。 林默说行,有合适的找你。 金辰开心地说了声谢谢林导,挂了。 接下来半个多小时,林默的手机就没消停过。 吴钢、张治监、喉勇、许压军、王传军、孙洋、咏眉……《人民的名义》《孤注一掷》《狂飙》三个剧组的演员,全都发了消息。 有的发祝福语,有的发语音,有的直接发红包。 林默一个一个回,回到最后手都酸了。 张昊和吴尔沃的祝福最简单粗暴,直接发了一条视频过来——两个人穿着红色羽绒服站在四平的街头,手里一人举着一串糖葫芦,对着镜头喊:“林导新年快乐!今年您辛苦了!明年咱们继续搞!搞个大活!” 最后还有韩三坪——他发了条语音,背景是麻将桌上的哗啦啦声:“林导,新年好!在家好好过个年,过了年回来,咱们谈正事。” 第74章 这个年过完了,忙碌的林默! 林默在老家待了整十天。 从腊月二十八到正月初七,每天早上被他妈从被窝里薅起来吃早饭,中午帮他爸搬东西干点零活,晚上一家三口围着电视嗑瓜子。 初六晚上,林默在屋里刷手机,客厅里传来他妈的声音。 “儿子!过来!” 林默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看到他妈正蹲在行李箱旁边,旁边地上摊了一堆东西。 六条腊肉,两大包香肠,一袋藕夹,三罐剁辣椒,一包茶叶,还有几盒孝感麻糖和武昌鱼干。 码得整整齐齐,跟摆地摊似的。 “妈,这也太多了。”林默头皮发麻。 “多什么多。”林妈头也不抬,开始往箱子里塞,一边塞一边念叨,“你听我说,这六条腊肉,两条给王局长,就是你那个挂职单位的领导,人家对你那么照顾,你得记着。” 林默张了张嘴,没插上话。 他妈掰着手指头继续:“这两条给赵检察长,上次你打电话回来不是说了吗,人家给你颁过二等功,这种大领导能记着你一个年轻人,是你的福气。” “这两条——”她拿起最后两条腊肉,“一条给你原来那个处长,姓韩的那个,还有一条给你们单位同事分着吃,切薄片炒蒜苗,一人尝两口。” 林默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妈又拿起那三罐剁辣椒:“这个给关系好的同事,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个心意,这三罐你看着分。”又把那包茶叶塞进箱子角落,“这个给你那个姓韩的处长,你之前说过他爱喝茶。” 老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坐起来了,电视还开着,但他没看,看着娘俩收拾东西。 “你那瓶酒呢?”老林突然开口。 林默一愣:“什么酒?” “我柜子里那瓶,你带回去。”老林站起来,走到柜子边上,拿出一瓶酒,用报纸裹了两层,塞进箱子里。 林妈在旁边点头:“对,赵检察长一定要给,大领导什么都不缺,但你不能空手,这是礼数。” 老林在基层单位待了一辈子,级别不高,但人情世故门儿清。 “行,我带上。”林默把那瓶酒接过来,重新裹了一层衣服,放进行李箱中间。 林妈又往箱子里塞了两件毛衣——一件灰色的,一件深蓝色的,都是她过年期间赶着织出来的。 针脚比去年那条围巾齐整了不少,他妈的手艺见长。 “妈,燕京有暖气,穿不了这么多。” “出门不得穿啊?”他妈白了他一眼,“你拍戏的时候天天在外面跑,不冷?” 林默沉默了。 老林站在旁边看着,又补了一句:“到了给领导送东西的时候,别不好意思,送礼不是巴结,是心意,你在外面,我们帮不上什么忙,就这点东西,给领导尝尝。” 林默点了点头:“爸,我记住了。” 第二天早上,老林开车送他去高铁站。 老林一路没怎么说话,到了高铁站,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拎出来放在林默面前,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林默接过箱子。 老林又补了一句:“你妈说的那些记住了吧?送东西的时候别抠抠搜搜的,该送就送。” “爸,您放心。” ...... 高铁开了四个多小时,下午两点到燕京。 一出站,冷风扑面而来,干冷干冷的,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刮。 跟老家不一样,老家是湿冷,风里有水汽,冷归冷但不刺骨。 裹紧了羽绒服,林默打了个车回住处。 推开门,屋里冷得跟冰窖似的。 打开暖气,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摊,开始往外拿东西。 腊肉、香肠、藕夹、剁辣椒、茶叶、麻糖、武昌鱼干、毛衣、老林的酒……一样一样拿出来,分类摆好。 收拾完了,他坐在沙发上歇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林默背着双肩包出了门,包里塞满了东西,鼓得拉链都快拉不上了。 到公安部大楼的时候,保安大叔看了他一眼:“林导,今天怎么背这么大个包?搬家啊?” “带点特产。”林默笑了笑。 刷卡进了大楼,先到自己办公室把东西放下,然后拎出第一袋——两条腊肉——上了楼。 王局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林默敲了敲门。 “进。” 推门进去,王局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份文件,眼镜架在鼻梁上,看到林默进来,摘了眼镜。 “小林,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下午刚到。”林默把袋子放在茶几上,“王局,家里带的腊肉,给您拿了两条尝尝,我妈自己腌的。” 王局长站起来,走到茶几边上,拿起一条腊肉看了看,又闻了闻:“嗯,这个好,超市买的没这个香。”放下腊肉,看着林默,“你妈自己腌的,你拿给我,你妈不心疼?” “我妈专门交代的。”林默笑了笑,“说王局长照顾我,让我一定给您带。” 王局长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你妈是个实在人。”他拍了拍林默的肩膀,“行,我收了,回头让你嫂子炒个蒜苗腊肉,你一起来吃。” 林默说行。 王局长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口:“过年在家歇得怎么样?” “挺好,陪父母待了几天。” “那就好。”王局长点点头,“你这个年纪,正是拼的时候,但家里人也不能忘,你妈给你带东西,你给领导送东西,这些都是人情——人情不是坏事,是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温度。” 他顿了一下,又说:“不过你别多想,送不送东西,我对你的看法都一样,你去年干的那些事,不是两条腊肉能衡量的。” 林默点了点头:“王局,我明白。” 从王局长办公室出来,林默又去了孙建国的办公室。 “小林回来了!过年怎么样?吃胖了没?”孙建国上下打量了一番。 “孙局,我就是那种怎么吃都不长肉的。”林默从包里掏出一罐剁辣椒放在桌上,“老家的剁辣椒,炒菜拌面都行,您尝尝。” 孙建国拿起那罐剁辣椒,拧开盖子闻了一下,眼睛一亮:“这个好!我就爱吃辣!”盖上盖子,看着林默,“你妈做的?” “嗯,自己腌的。” “那你妈手艺不错。”孙建国把剁辣椒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回头中午食堂打份米饭,我就着这个吃。” 两人聊了几句过年的闲话,孙建国说他们家过年来了七八个亲戚,小孩闹得他头疼,林默说我们家就三口人,安静,孙建国羡慕得不行。 从孙建国办公室出来,林默回了自己办公室,拎上另一袋东西——一条腊肉,一包茶叶——然后出门打了个车去最高检。 先去了老韩办公室。 老韩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手指在键盘上敲两下停一下,一看就是在改材料。 看到林默进来,眉头也没松开。 “韩处,给您带了点老家的东西。”林默把袋子放在桌上。 老韩放下鼠标,打开袋子一看——一条腊肉,一包茶叶。 拿起腊肉闻了闻,点了点头,又拿起茶叶,凑近了看看,又打开闻了一下:“恩施的?” “嗯,我爸从同事那儿拿的,恩施的好茶。” 老韩放下茶叶,终于正眼看了林默一眼,眉头也舒展开了:“你爸你妈身体好吧?” “都好。” “那就好。”老韩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难得的不冲,“你在家待了几天?” “十天。” “十天。”老韩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去年你一年没怎么歇。” 林默笑了笑:“没有韩处您当初拍板让我拍《人民的名义》,后面什么都没有。” 老韩摆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硬邦邦:“行了行了,少说这些没用的,腊肉我收了,茶叶我也收了。你赶紧回去吧,公安部那边还有活呢。” 林默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老韩又加了一句:“对了,你挂职还有几个月就到期了,回来之后,院里对你的事有考虑,你该干嘛干嘛,别瞎操心。” 从老韩办公室出来,林默深吸了一口气。 最后一站——赵检办公室。 赵检的门关着,林默敲了两下。 “进来。” 推门进去,赵检正坐在座位上翻一份厚厚的卷宗。 看到林默,他把卷宗合上,摘了眼镜。 “小林,回来了?” “昨天刚到的,赵检,给您拜个晚年。”林默把袋子放在桌上,“腊肉,我妈自己腌的,还有瓶酒——我爸让带的,不是什么好酒,是我们老家本地酒厂出的,我爸说就是个心意。” 赵检看了看腊肉,又拿起那瓶酒看了看。 不是茅台,不是五粮液,就是一瓶普普通通的地方酒,标签都有点泛旧了。 “这瓶酒,我收下了,回头过年过节我自己喝,不送人。” 林默点了点头。 赵检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补了一句:“挂职结束回来之后,好好干,院里对你寄予厚望。” 腊肉送得差不多了,林默把剩下的东西归置好——一条腊肉切片分同事,麻糖和鱼干放办公室,藕夹冻冰箱里慢慢吃。 正准备煮碗面凑合一顿,手机震了。 老赵发了一条消息:“林导,您在家吗?我在您家楼下。” 林默愣了一下,赶紧回了一条:“在在在,三楼。我下来!” 趿拉着拖鞋下了楼,推开单元门,老赵正站在门口。 穿着一件黑色棉大衣,冻得直跺脚,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沉得胳膊都在抖。 “老赵!你怎么来了?大冷天的。”林默赶紧上前接了一个袋子。 “给您送点东西。”老赵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过年回老家了,带了不少东西回来。想着您肯定也回来了,就过来了。” 两人上了楼。 林默给老赵倒了杯热水,老赵接过来先暖了暖手,捧在手里也不急着喝。 “林导,这些都是我老家的东西。”老赵把两个袋子打开,“一袋小米,我娘自己种的。一袋大枣,我爹院子里那棵枣树结的,秋天晒干了存到现在,还有几双棉鞋垫,我媳妇纳的,您垫在鞋里暖和。” 林默蹲下来翻了翻——小米黄澄澄的,大枣红彤彤的,棉鞋垫针脚密密麻麻,一层压一层,摸上去厚实得跟鞋垫子似的。 “老赵,你这太客气了,你过年回家一趟不容易,带回来的东西给我分这么多……” “诶,说什么呢林导。”老赵打断他,语气难得地认真起来,“去年一年跟着您,拍了三部戏。以前我老赵在圈里就是个干杂活的,谁用谁都行,现在不一样了——人家抢着找我做执行导演,为什么?因为跟您干过。” “您可是我的恩人,这些东西不值钱,就是个心意。” 林默沉默了几秒,坐下来,给老赵的杯子里又续了点热水。 “老赵,你觉得去年三部戏,你贡献大不大?” 老赵一愣:“我?我就跑腿的啊。” “没有你跑腿,我一个人拍不了。”林默看着他,语气很平,“《人民的名义》开机那天,现场音响坏了,你扛着备用音响跑了三里地。《孤注一掷》拍码头那场戏,下雨,你淋着雨把设备全盖好了,第二天你发烧到三十九度。《狂飙》拍鱼摊那场戏,道具鱼不够了,你半夜开车去郊区找了渔场买。” 老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觉得自己就是跑腿的。”林默喝了口水,“但在我这儿,没有你,一部都拍不成,老赵,你别觉得你欠我什么,要说欠,我欠你。” 老赵陪林默聊了会儿就走了,林默下楼送了他。 老赵来过的第二天,林默接到张艺星的电话。 “林导,您在单位还是在家?” “在家,怎么了?” “那您把地址发我呗,我给您送个东西。” 林默靠在沙发上:“不用,你刚过完年肯定一堆事,别专门跑一趟。” “我都到您家附近了。”张艺星笑了一声,“您要不给我地址,我就在附近转悠,转到找到为止。” 林默无奈,把地址发了过去。 半个多小时后,敲门声响了。拉开门一看——张艺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帽子拉得低低的,露出一小截染成深棕色的头发。 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保温袋外面还裹了一层羽绒服的布套。 “林导!新年好!”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 “新年好,进来吧,外面冷。” 张艺星进了屋,先环顾了一圈,愣了一秒。 “林导,您住这儿啊?这也太……”他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太什么?”林默给他倒了杯水。 “太简朴了。”张艺星选了个客气点的词,接过水杯坐下来。 “住的舒服就行。”林默在对面坐下,指了指保温袋,“这是什么?” “哦!”张艺星赶紧把保温袋打开,里面三个保鲜盒码得整整齐齐的。他一个一个拿出来放在茶几上,“这是我妈做的。剁椒鱼头——您吃辣吧?腊味合蒸——腊肉和腊肠一起蒸的。还有她自己卤的鸭脖,不是绝味那种,比绝味好吃一百倍。” 林默打开保鲜盒看了一眼——剁椒鱼头上面铺了一层红彤彤的剁椒,腊味合蒸切得薄薄的码了一圈,鸭脖油亮油亮的。 “你妈手艺不错。” “那是。”张艺星难得露出了点骄傲的表情。 两人聊了会儿,送走张艺星后。 林默刚关上门不到两分钟,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金辰。 “林导林导,您在家吗?” “在。” “我马上到您楼下!” 林默叹了口气,又趿拉着拖鞋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金辰和一个助理正站在楼下,助理手里拎着两个大箱子。 下了楼,金辰一看到他,笑嘻嘻地挥手:“林导!” “你怎么也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 “不多不多!”金辰让助理把箱子抬上了楼,助理累得直喘,放下箱子就走了。 金辰自己蹲下来,把两个箱子打开,“林导,这些全是我从东北带的!” 一箱冻梨——乌黑乌黑的,硬邦邦跟石头似的。 一箱红肠——粗的细的长的短的,品种齐全。 几大袋木耳,几大袋榛子。角落里还塞了一个毛茸茸的暖水袋,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熊。 “冻梨得放在阳台上冻着,吃的时候拿出来用凉水泡,泡软了咬开,汁水特别甜,红肠切片就能吃,不用加热,木耳炖汤好,榛子看电视的时候嗑。”金辰一样一样拿出来,跟背书似的介绍。 林默看着那一地的东西:“金辰,你搬家过来的?” “哈哈,不是不是。就是我回家的时候跟我妈说给您带点东西,我妈说多带点,我就多带了一点。”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自来熟地在沙发上坐下来,先看了看屋里,咦了一声,“林导,您家好小啊。” “一个人住的够用了。” “嗯……也是。”金辰想了想,又笑嘻嘻地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给您的过年红包!” “别闹。”林默推回去。 “不是给您的,是给您以后的孩子的。”金辰一本正经,“我老家规矩,过年要给没出生的晚辈也包红包,算提前祝福。” “什么规矩,你现编的吧。” 金辰笑出了声,把红包往茶几上一放:“反正我放这了,您收不收是您的事。” 林默拿她没办法,摇了摇头坐下来。 送走金辰,林默看着客厅里堆得越来越多的东西——腊肉、香肠、小米、大枣、冻梨、红肠、木耳、榛子、剁椒鱼头、腊味合蒸、麻糖、武昌鱼……阳台上挂满了,冰箱塞不下了,茶几底下也堆了。 他站在客厅中间,叉着腰看了一圈。 叹了口气。 但嘴角是翘着的。 张昊和吴尔沃没有亲自来燕京,但人没到东西到了。 那天下午,林默正坐在办公室里看一份材料,接到楼下保安的电话:“林导,有您一个快递,箱子挺大的,您下来看看还是我送上来?” “多大?” “两个人抬上来的。” 林默下了楼,前台旁边放着一个大箱子,快递单上寄件人那栏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张昊。 箱子上面还贴了一张纸条,被透明胶带糊住了大半,林默费了点劲才看全:“林导!这旮沓是四平特产!煎饼卷咸菜吃,大酱蘸一切,那袋大米你做饭的时候用!”落款是张昊、吴尔沃,最后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林默站在箱子前面看着那张纸条,笑了半天。 林默把箱子想办法弄回了办公室。 拆开一看——两袋玉米煎饼,两盒朝鲜族咸菜,一袋松子,一袋榛子,一大包吉林大米(十斤装的),还有两瓶大酱。 他把箱子里的东西清点了一遍,拍了张照片发到《警民同行》的小群里。 张昊秒回了一张照片——他和吴尔沃正在四平拍戏,两个人穿着剧里的民警制服,站在雪地里,一人手里举着一根冰糖葫芦,对着镜头比了个大拇指。 吴尔沃在后面跟了一条语音:“林导!煎饼得趁热吃,凉了不香!咸菜是朝鲜族风味,辣!大米焖饭的时候少放水,一粒是一粒!” 林默回了一条:“你们俩在剧组好好干活,别老想着给我寄东西。” 张昊秒回:“那不行。林导你是我们恩人,恩人就得寄。” 吴尔沃补充:“+1。” 林默看着屏幕,摇了摇头,把这两人的对话框标了个星。 过了正月十五,年就算真正过完了。 林默的日子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第75章 程勇的人选? 过完正月,林默的日子彻底慢下来了。 慢到什么程度呢——他每天早上九点到办公室,泡一杯茶,打开电脑,看看宣传局的工作简报。 简报一般三五页,他十分钟看完。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狂飙》播完了,《警民同行》张昊自己就能搞定,公安部宣传局的日常运转有孙建国盯着,他这个挂职副处长说有事也有事,说没事也真没事。 闲,真闲。 但感觉也不坏。 闲归闲,林默也不是完全没事干。 《我不是药神》的剧本,韩加女前前后后改了五六稿了。 每次改完就发给他和文木野,三个人拉一个微信群,群名叫药神小群,头像是一张药瓶的照片——韩加女选的。 林默每次看到这个群名都想笑,但没说什么。 这天下午,韩加女又在群里发了一份PDF。 “林导,文导,第八稿,这次改动比较大,主角的人物弧光重新理了一遍,你们看看。” 林默把文件下载下来,泡了杯茶,靠在沙发上开始看。 第八稿确实比之前好了很多。 主角程勇的出场改得更生活化了——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开着一家半死不活的保健品店,老婆离婚了,儿子跟了前妻,老父亲住在养老院等着钱救命。 他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想当好人,就是被生活逼到墙角了。 韩加女这次的剧本里有一个细节改得特别好——程勇第一次去印度买药的时候,不是大义凛然地去的,是算了一笔账,觉得能赚钱,才去的,这才是对的。 文木野在群里回复了,一大段话,看得出来很激动:“加女,这版太好了!!程勇这条线完全立住了!我昨晚看完激动得睡不着!” 林默看完之后,在群里发了一段话:“这版很好了,主角的弧光、配角的戏份、节奏的起承转合,都到位了,提两个小地方——吕受益第一次出场,可以加点细节,还有就是,黄毛的台词可以再减一减,这个角色话越少越有力量。” 韩加女回了一条:“收到!林导您说得太对了,吕受益那个细节我回去就加!” 文木野跟着回:“黄毛的台词我也觉得多了,明天我去找加女当面碰。” 林默看着群里两人的回复,笑了笑,把手机放下了。 过了一个多小时,文木野给他单独发了一条私信。 “林导,有个事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说。” “程勇这个角色,我心里有几个候选人,但是一直拿不定主意,您觉得谁合适?” 林默靠在沙发上,脑子里闪过前世的画面。 徐争——小眼睛,圆脸,笑起来像个奸商,哭起来能让整个电影院跟着哭,从喜剧演员转型演现实主义,这一步跨得比谁都大,也跨得比谁都稳。 但他没有直接说名字。 “你先说说你心里的人选。” “第一人选是徐争,就是那个演喜剧的,您应该知道,第二人选是邓朝,第三人选是黄博。” 林默笑了。 文木野的眼睛很毒。 这三个人,全是能演程勇的,但最对的,还是徐争。 “你觉得谁最合适?” 文木野那边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回了一段:“徐争,我觉得他最合适,他身上有一种特质——他可以是小人物,邓朝太帅了,观众不会相信他走投无路,黄博演技没问题,但他身上有股狠劲,程勇前期不狠,前期是怂,徐正本身就有那种——怎么说呢——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过,但还是不服气的劲儿。” “你的判断是对的。”林默回他,“找徐争,但是有一点——你别跟他说这是转型之作,你跟他说,这是一个好故事,需要一个好演员。” 文木野秒回:“明白!” ...... 三月的第一个周末,韩加女约林默和文木野到中影附近的一家咖啡馆碰面。 这家咖啡馆藏在一栋写字楼的底层,门脸不大,里面倒是挺宽敞的。 灯光是暖黄色的,墙上挂满了老电影海报,吧台后面的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今日咖啡——美式十八块,拿铁二十二,比外面便宜。 林默到的时候,韩加女和文木野已经坐下了。 两人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一个卡座上,中间摊了一桌子剧本和分镜草稿。 韩加女面前一杯拿铁,文木野面前什么都没有,正拿着笔在纸上画什么。 “林导!”韩加女看到他,招了招手。 林默走过去坐下,服务员过来问喝什么,他要了一杯美式。 “林导,您看看这个。”文木野把手里那张纸推过来,是一个分镜草图,画得不算专业,但意思很明白——程勇站在印度街头,周围全是五颜六色的药品广告和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的表情有点茫然,又有点兴奋。 “这个镜头我想用长镜头。”文木野说,语气有点兴奋,但又努力在克制,“摄像机跟着程勇穿过街道,从破烂的居民区走到药品批发市场,中间不切,从一开始的陌生、紧张,到越来越熟练,观众跟他一起经历这个过程。” 林默拿起那张分镜看了看,点了点头:“方向是对的,但有个问题——你跟印度那边的拍摄许可搞定了吗?” 文木野的笑容僵了一下:“还没,中影那边正在联系,说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不代表没问题。”林默喝了口美式,“印度那边的效率你也知道,你要提前一个月把所有手续都跑完,不然到时候现场发现不准拍,全剧组干等着?” 文木野赶紧掏出手机记。 韩加女在旁边插了一句:“林导,剧本您觉得还有什么要改的吗?” “主线上没问题了。”林默把剧本合上,想了想,“有一个小的调整——程勇最后决定贴钱给病人买药的时候,不要给他太多台词,不要让他说我良心发现了或者我要做个好人这种话,让他什么都不说,就是默默地把钱掏出来,让观众自己感受。” 韩加女点头如捣蒜,掏出手机打字。 “还有。”林默又补了一句,“结尾那场法庭戏,可以保留,但不要太煽情,最打动人的不是哭,是演员忍着不哭。” 文木野和韩加女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三个人又聊了一个多小时。 从剧本聊到选角,从选角聊到拍摄周期,从拍摄周期聊到后期和过审。 林默没给太多具体的意见,更多的是在把关——这个方向对,那个方向不对,这个可以保留,那个再想想。 聊完了,差不多下午四点了。 文木野站起来的时候腰都没直起来,刚才一直弯着腰画分镜,腰酸了。 “林导,今天这些意见够我消化一礼拜的了。”他揉了揉腰,又把桌上那摞分镜稿收进档案袋里,“我回去好好整整,等演员定了,再请您过来看看。” “行。” 三个人走到门口。韩加女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林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林导,我爸说他之前有点担心——这个题材会不会太敏感,后来您说能拍,他就放心了。” “你爸那是谨慎。”林默说,“他这个位置的人,谨慎是应该的,但你这个剧本写的不是敏感,是现实,现实不需要怕。” 韩加女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第76章 林导的演员群比春晚后台还热闹! 三月中旬,《狂飙》播完已经快小半年了。 热度已经过去了。 但有一件事没变——网友的眼睛,比什么都毒。 事情的起因,是一个叫【娱乐圈最前线】的微博账号发了一条帖子。 “最近有小道消息说,某位拍了三部现象级作品的导演,正在和中影接触,好像跟一个医疗题材的项目有关,具体是不是他的新戏还不确定,但人确实在中影附近被拍到了,大家猜猜是谁?” 帖子下面配了一张图——模糊得跟座机拍的似的,能看出来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正走进中影集团的大门。 个子不算太高,身材偏瘦,背影看着年纪不大。 评论区的反应只用了三分钟。 “深蓝色夹克?这不就是林导吗!颁奖典礼上穿过同款!” “身材比例也对得上,是林导。” “不用猜了,这种模糊背影都能让人认出来的,只有林导。” “你们是不是太闲了?一个背影都能扒?” “废话,林导自从《狂飙》播完就消失了,好几个月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等的有多辛苦你知道吗!” 帖子发出去两个小时后,【娱乐圈最前线】又更新了一条。 “补充信息:据知情人士透露,该项目编剧是某位大佬的女儿,大佬本人也在中影担任重要职务,导演不是林默,但林默会以另一种身份参与,具体的还在核实中。” 这条一出来,评论区彻底炸了。 “大佬的女儿?中影?韩三坪的女儿韩加女?” “韩加女是编剧我知道,她之前写过几个短剧,没什么水花。” “林导不是导演?那导演是谁?” “另一种身份——监制?” “林导出品,必属精品,不是导演我也认。” “问题是编剧是韩加女,导演还不知道是谁,林导就是监制——这个组合靠谱吗?” 当天晚上,有人在知乎上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关于林默新作的全部已知信息,以及一些合理推测。 这篇文章写得相当扎实。 楼主先是扒了韩加女的履历——中影董事长韩三坪的女儿,国内某知名大学戏文系毕业,之前写过几个短剧剧本,风格偏现实主义,关注社会议题。 然后扒了文木野——年轻导演,拍过几部短片,拿过几个小奖,但从来没拍过长片,个人风格偏现实主义,镜头语言偏克制,善于拍小人物的故事。 最后,楼主做出了一个判断。 “综合所有信息,林默的新项目大概率是一个医疗题材的现实主义电影,编剧是韩加女,导演是文木野,林默本人担任监制。如果这个判断成立,那么这是林默第一次做监制而不是导演,他选择了一个新导演和一个新人编剧(至少在新人编剧的长片领域),说明他可能有意在培养新人。” “这也符合林默一贯的风格——他不是那种什么都抓在手里的人,他选演员选的是对的,选导演选的是能拍的。他不怕别人出风头,他怕的是戏不好。” 底下的评论炸了。 “分析得太好了。林导就是这样,他选张颂闻的时候,张颂闻还是个跑龙套的,他选文木野,我信。” “医疗题材?不会又是反腐那一挂的吧?” “医保、看病、买药——这些东西拍出来能不能过审啊?林导胆子是真大。” “有林默做监制,我觉得过审没问题,他太懂尺度了。” “我现在只关心一件事——什么时候定演员?这部剧的阵容会不会又是老戏骨开会?” “盲猜一个张颂闻,张颂闻不是说了吗,林导的下部戏他档期全空出来。” “高启强演医生?算了吧,他那个气质演病人倒是有可能。” “金辰:林导林导,有合适的角色吗?” “笑死,林导的演员群现在比春晚后台还热闹。” 与此同时,抖音上也开始有动静了。 一个叫“八卦老张”的抖音号发了一条视频,内容就是念那篇知乎分析的要点,配上林默之前作品的经典片段剪辑。 视频结尾加了一句:“林导出品,必属精品,他不拍戏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等他拍戏。” 这条视频一晚上播放量破了八百万。 评论区全是同一种声音。 “什么时候官宣?我会员充到2028年了。” “求求了,快点。没有林导的剧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狂飙》我看了五遍了,每遍都能发现新的细节。林导求新剧。” “听说这次是监制不是导演,但我无所谓。林默两个字就是品质保证。”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林导是不是在憋一个大招?” “什么大招?” “《人民的名义》是反腐,《孤注一掷》是反诈,《狂飙》是扫黑,医疗题材……是不是要动医疗了?” “如果是真的,那林导就是把老百姓最关心的事全拍一遍。” “我舅舅去年因为买不起正版药,走了,如果林导真的拍这个题材,我一定会去电影院看。” ...... 次日一早,林默照常九点到办公室,泡了杯茶,刚坐下,孙建国就推门进来了。 “小林,你又上热搜了。” 林默愣了一下:“什么热搜?” 孙建国把手机递过来。 林默接过去一看——热搜第八位:#林默新作# 点进去,就是他昨天看到的那条爆料帖子,已经被转发了上万次。 评论区的网友已经帮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编剧韩加女,导演文木野,监制林默,题材医疗,中影出品,演员待定。 “这帮人怎么知道的?”林默把手机还给孙建国。 “你问谁呢。”孙建国在对面坐下来,翘着二郎腿,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你说你都多久没冒泡了?《狂飙》播完到现在,你发过一条微博吗?发过一条抖音吗?网友都快憋疯了,不扒你扒谁。” “不过说真的。”孙建国放下茶杯,正色了一点,“中影那边有没有沟通?这个热度起来了,最好顺势放点官方消息,不然网友越传越离谱,到时候说什么的都有。” “我回头跟韩董那边说一下。” “对,提前定个调。”孙建国站起来,拍了拍林默的肩膀,“你现在就算蹲家里什么都不干,都能上热搜。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说明什么?” “说明观众信你。”孙建国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这种信任,比什么流量都值钱。” 林默看着孙建国出去,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翻了几条评论。 “林导出品,必属精品。” “他不拍戏的时候全世界都在等他拍戏。” “林默两个字就是品质保证。” 第77章 《我不是药神》,林默监制! 三月中旬,中影集团的官方微博发了一条消息。 “@中影集团:近日,由我司出品的电影《我不是药神》正式进入筹备阶段。该片由 @韩加女 编剧,@文木野 执导,@林默 担任监制。影片聚焦现实题材,讲述了一个关于生命与希望的故事,更多信息请持续关注。” 配图是一张概念海报——白色的背景上,中间是一粒药片,药片的阴影拉得很长,像一个人的背影。 评论区,炸了。 “终于官宣了!!!林导果然做监制!!!” “文木野是谁?没听说过。但林默监制我就不怕。” “韩加女是韩三坪的女儿吧?这个阵容有意思了,大佬女儿写剧本,新人导演执导,林默把关。” “等等,林默做监制,那他自己不拍了吗?” “楼上别急,监制和导演可以同时进行。说不定林导自己也在憋剧本呢。” “期待演员阵容!这个题材选角很重要!” “说正经的,这种现实主义医疗题材,国内还没人拍好过,有林默把关,我觉得能成。” 与此同时,《药神小群》里也热闹得不行。 韩加女把官宣微博的截图发到群里:“官宣了!!!林导文导你们看到了吗!!!” 文木野秒回:“看到了!激动!食堂吃饭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汤洒裤子上了。” 韩加女发了一串笑的表情。 沉默了一会儿,文木野又发了很郑重的一段话:“林导,韩小姐,我知道这是我的第一部商业长片,也是我第一次跟中影合作。我现在的压力大到每天晚上睡前都在脑子里过剧本,但我也想让大家知道——我不会辜负这个机会。不会辜负这个故事。” 林默看着这段话,打了几个字。 “压力大是好事,满脑子不想事的人干不好活,下周开始筹备选角。文导,排练的时候别光看演员的表演,多看演员的状态,状态不对,演技再好也白搭。” 文木野:“收到!” 韩加女:“收到!” 林默:“行了,干活。” 四月初的燕京,柳絮漫天飞。 林默的日子还是慢悠悠的。 每天早上九点到单位,看简报,喝茶,偶尔去宣传局的拍摄棚转一圈,中午去食堂吃饭,下午继续在办公室待着。 《我不是药神》那边文木野在筹备,选角已经定了几个——徐争那边聊得很顺利,文木野按林默说的,没提转型的事,只说有一个好故事需要一个好演员。 徐争看完剧本,第二天就回了电话。 就一句话:“这个戏我演。不谈钱。” 文木野打电话跟林默汇报的时候,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林默笑了笑,说徐争老师就是这个性格。文木野又问了几个配角的意见。 林默给了一个名字——王传军。 文木野愣了一下:“《孤注一掷》那个陆经理?” “对,让他演吕受益。” 文木野没多问,说好。 然后他又给了一个名字——张亦演曹斌。 文木野又愣了一下:“曹斌是警察,戏份不多。” “张亦不挑角色大小。”林默说,“你告诉他有个警察角色,他会接。” 文木野打了张亦的电话。 张亦听完角色设定,沉默了三秒,问了一个问题:“剧本里这个警察是个什么样的人?” 文木野说他是个法理与人情之间挣扎的人。 张亦说:“接了。” 就这两个字,句号都没发。 ...... 很快。 中影那边来了消息——《我不是药神》剧组第一次正式碰面,定在周三下午,中影大楼的会议室。 林默接到韩加女电话的时候,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简报。 “林导,周三下午两点,演员都到齐了,文导说到时候请您也过来。” 林默想了想:“韩董来不来?” “我爸说他有空就来,不一定。” “行,我去。” 挂了电话,林默靠在椅子上想了想。 徐争、张亦、王传军……这几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前世《药神》的阵容已经够强了,这个世界凑出来的也不会差。 他倒是没什么可紧张的。 监制嘛,在旁边坐着就行。 周三下午,林默比约定时间早了半小时到。 中影大楼他不是第一次来了,门口的保安已经认识他了,笑着打了个招呼。 到了六楼会议室门口,文木野已经在里面了。 他正站在长桌前面,往每个座位上放名牌,名牌摆得整整齐齐。 “文导,紧张啊?”林默走进去。 文木野抬头,脸上露出一个既兴奋又绷着的表情:“林导,您来了,是有点紧张,今天是第一次见这么多演员,怕自己说不好。” “你怕什么。”林默拉了把椅子坐下,“你是导演,他们听你的。你说话他们不听,你来找我。” 文木野笑了,紧张劲儿散了一点。 韩加女这时候也进来了,手里拎着几杯咖啡,看到林默先递了一杯过来:“林导,美式,没加糖。” “谢谢。”林默接过来,喝了一口。 韩加女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衬衫,头发扎起来了,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干练了不少。她把咖啡分给文木野一杯,自己也留了一杯,在长桌旁边坐下来。 “加女,剧本带了吗?” “带了。”韩加女从包里掏出几份打印好的剧本,放在桌上,“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 林默点了点头。 门口响起了脚步声。 第一个进门的是徐争。 他穿着一件灰色夹克,进门先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看到林默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林导!”他快步走过来,伸出手,“终于见面了,上次电话里聊完,我就一直在等今天。” 林默站起来跟他握手:“徐争老师,久等了。” “别叫我老师。”徐争握着林默的手晃了两下才松开,笑容很实在,“叫我徐争就行,您那三部戏我全看了,一部一部拉片拉的。” 林默听了这一长串,笑了笑:“研究得这么细?” “那必须的,我演了二十多年喜剧,一直在找机会拍点不一样的东西。文导把剧本给我的时候,我一口气看完,看到凌晨三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很认真:“程勇这个角色,我想演,不是因为他多高大,是因为他真实,他一开始就是个想赚钱的人,后来变成了一个愿意贴钱的人,这个转变,我觉得我能演好。” 林默看着他,想起前世《药神》里徐争那张脸——当他对着镜头哭成泪人,整个电影院跟着哭。 那不是演出来的,是一个喜剧演员把自己的外壳全剥掉之后露出来的东西。 “这个角色就是你的。”林默说,“不过有一点——这部戏的导演是文导,不是我,你得跟他多商量。” 徐争转头看了文木野一眼。 “文导,您放心。”徐争朝他点了点头,“我就是个演员,您怎么导我怎么演,有什么想法我提前说,但最后听您的。” 文木野吸了一口气,声音稳住了:“争哥,程勇这个角色我琢磨了小半年了。您能接,我心里踏实了一半。” “一半?”徐争笑了,“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其他几位老师。”文木野看了一眼门口,“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门口又响了。 王传军进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跟上次拍《孤注一掷》的时候比起来,他的气质又沉了一些。 他一进门先看了林默一眼,没说什么客气话,点了点头:“林导。” “传军。”林默点头。 两人之间的交流不超过三秒钟,但文木野在旁边看得出来——这种不用说话的默契,是之前合作过的人才有的。 王传军转向文木野,伸出手:“文导您好,我是王传军。” 接着进来的是张亦。 张亦穿了一件黑色外套,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先对着屋里所有人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林默身上。 “林导。” “亦哥。” 林默说。 张亦笑了笑。 文木野赶紧迎上去:“张亦老师您好,我是文木野。” 张亦跟他握了握手:“文导好,剧本我看了三遍。曹斌这个角色——” 他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找合适的词。 “曹斌这个角色,很难。”张亦说得很慢,“他不是主角,但他身上扛着一条线——法理和人情,他在法律这边,但他姐姐在人情那边,怎么演才能不让观众讨厌他,这个问题我想了好几天了。” 文木野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专注,连连点头:“张亦老师,您说的这个点正是我最担心的,曹斌的尺度如果把握不好,观众会觉得他是个冷血的人。” 第78章 林默的挂职要结束了? 剩下几位演员也陆续到了。 演黄毛的是个年轻演员,叫章雨,二十出头,话不多,进门点了点头就找了个角落坐着。 文木野选他的时候跟林默说过,这人在试镜的时候全程就说了三句话,但眼神对。 很快。 人到齐了,文木野站在长桌前头,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半小时前稳了不少:“各位老师,我叫文木野,是这部戏的导演。这位是韩加女,编剧。这位是林默林导,监制。今天第一次碰面,主要就是大家认识一下,聊聊角色,不赶流程。” 徐争靠在椅背上喝了口水,张亦翻着剧本时不时拿笔画一道,王传军全程坐得笔直。 韩加女把剧本一人一份发下去,简单讲了一遍故事原型和创作初衷。 文木野接着说了拍摄的大致安排——五月中旬在魔都开机,周期两个半月。 林默全程没说什么话。只在文木野说到拍摄周期的时候补了一句:“夏天拍的话注意防暑,演员状态不能垮。” 一个小时后,碰面结束。 “来,我们合个影。”韩加女站起来,招呼所有人站到会议室前面的白墙前头。 徐争站中间,左边是王传军和章雨,右边是张亦和杨新明。 韩加女和文木野站在两边,林默被韩加女拽到了文木野旁边。 “林导您得站这儿,监制必须在。”韩加女笑着说。 咔嚓。 中影宣传部的同事连拍了好几张。 “再来一张。”拍照的人说,“林导您表情放松点。” 林默嘴角往上翘了翘。 又一张。 当天晚上,中影官微发了合影。 配文八个字:“药神集结,开机在即。@徐争 @王传军 @张亦 @章雨 导演@文木野 编剧@韩加女 监制@林默。” 评论区三分钟炸了。 “徐争演程勇?喜剧片演现实主义?!林导你是认真的吗?!” “楼上没看过徐争演正剧吧,徐正早年在话剧舞台上演过现实主义,功底扎实得很。” “王传军又跟林导合作了!” “张亦也在!又演警察?张亦老师是林导御用警察了吧哈哈哈。” “这个阵容怎么说,不是全流量阵容,但是每个人演技都稳,林默监制果然靠谱。” “韩加女编剧+林默导演,中影这是要捧新人了。” “有林默把关,新人我也不怕,他选的人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已右键合影。林导在角落里一脸被迫营业的表情笑死我了。” “林默:你们拍你们的,我就在旁边看看不说话。” 五月中旬,魔都。 《我不是药神》在魔都影视基地正式开机。 开机仪式按规矩来——上香、揭红布、放鞭炮。 徐争穿着程勇那一身皱巴巴的衬衫站在文木野旁边,手里的香举得比谁都高。 林默没赶上开机仪式。 他那天在燕京有个宣传局的会,开完会才飞的魔都。 到片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文木野正在拍第一场戏——程勇在保健品店里翻账本,一个顾客都没有,日光灯管坏了没人换,滋啦滋啦地闪着。 “卡!”文木野喊了一声,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揉了揉眼睛。 徐争走过来:“文导,这条怎么样?” “状态对,但是——”文木野看着监视器屏幕,皱着眉,“灯管闪的节奏不对,太规律了,道具!灯管能不能随机闪,不要太有节奏感。” 徐争在旁边点点头:“随机闪,更让人觉得烦,好。” 林默站在人群外头,没上前。 老赵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林导!您来了!” “老赵。”林默接过水,“拍摄怎么样?” “文导挺细的。”老赵拧开自己那瓶灌了一口,“今天第一个镜头返了七条,就是灯管的事。换了三个灯管才满意。” 林默看了看监视器那边的文木野。 年轻的导演正蹲在地上跟摄影师比划角度,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额头上已经有了两道浅浅的抬头纹。 “让他磨。”林默说,“磨出来的是作品,急出来的是烂片。” 他在片场待了三天,每天就坐在监视器旁边看,不多说话。 文木野偶尔回头问一句“林导您看这条怎么样”,他就说一两句。不问的时候不说。 三天后他飞回了燕京。 之后每隔两三周飞一次魔都,周五去周日回。 每次去就是看素材、跟文木野聊几句、跟老赵吃顿饭——老赵在剧组做执行导演。 六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林默刚从魔都回来,坐在办公室里补材料。 王局长打电话来了。 “小林,上来一趟。” 林默上了楼。 王局长办公室里空调坏了,窗户敞着,窗台上摆着一台小风扇嗡嗡地转,王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袖子卷到手肘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坐。”王局长指了指沙发,“魔都那边怎么样?” “挺顺利的。文导拍戏很细,演员状态也在线。” “那行。”王局长喝了口茶,“我今天找你来,不是问进度——是有别的事想跟你聊聊。” 林默坐直了身子。 “你的挂职,到下个月就到期了。”王局长放下杯子,“一年了,你知道吧?” 林默点了点头。 “老韩那边打过电话了,说最高检的意思是你得回去。”王局长语气不急不慢的,“但部里这边不太想放人。孙建国跟我提了好几次,说小林要是能留下来就好了。” 他顿了顿,看着林默:“你怎么想的?”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王局,我的编制在最高检。” “我知道。”王局长靠在椅背上,“所以我跟老韩商量过了——你回去归回去,但部里跟最高检之间的合作不能断。以后这边有需要,你得过来帮忙,不是挂职,是借调,临时的那种。” “行,有需要您说话。” 王局长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对了,《我不是药神》那个电影,什么时候能出来?” “文导说年底之前能成片,最快元旦前后。” “好。”王局长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默,声音里带着一种跟平时不一样的沉,“小林,你这个题材选的——药的事,看病的事——这个题材比反诈比扫黑都难拍,它不光是好人和坏人的事,它是制度的事,是钱的事,是命的事。” 他转过身,看着林默:“但你敢拍,我就信你能拍好,这个片子出来了,我第一个去看。” 林默站起来:“王局,您放心。” “行了,回去吧。”王局长摆了摆手,又加了一句,“挂职到期之前,请你们宣传处那帮人吃个饭。别偷偷摸摸走了,人不辞而别最伤感情。” “记住了。” 第79章 二十八岁的副处? 七月的第一个周一,林默在公安部食堂吃了最后一顿午饭。 孙建国坐他对面,筷子扒拉着盘子里的红烧肉,半天没往嘴里送。 “东西收拾完了?”孙建国问。 “收拾完了,本来也没多少东西。” 孙建国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一年真快。” 林默没接话。 孙建国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宣传局几个同事凑的,不是啥贵重东西——一张贺卡。小张非要让每人写一句话,写到最后他自己写了两百多个字,把卡写满了。” 林默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小张的字歪歪扭扭占了大半页,最后一句是林导你走了谁给我剧透啊。 他把贺卡合上,放进包里:“孙局,这一年,谢了。” “谢什么。”孙建国站起来,“走了又不是见不着,以后宣传上的事,两家还得合作呢。” 下午林默去王局长办公室告别。 王局长没多说什么,握着他的手晃了两下:“借调的事我跟你们赵检说好了,有需要你过来帮忙,不含糊。” 林默点了点头,带上了门。 下楼的时候,保安大叔看到他拎着东西,愣了一下:“林导,您这是……” “回原单位了。” 保安大叔站起来,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又觉得不合适,塞了回去,最后说了句:“您有空回来看看。” 林默笑着说好。 第二天一早,林默站在了最高检大门口。 院里变化不大。 门前还是那两排银杏树,树叶子绿得发亮。 宣传处的办公室在三楼。 林默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几个同事正在喝水聊天,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所有人同时安静了。 然后小陈第一个站起来:“林导,你怎么回来了?!” “挂职到期了。”林默把自己的包放在桌子上。 “到期了不提前说一声!”小陈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顿,“你变了,气色比去年好,是不是公安部那边伙食比咱们这儿好?” “其实都差不多。” 旁边老李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小林你回来也不在群里说一声,咱们办公室就你一个上了联合表彰,你回来我们脸上都有光。” 林默笑了笑:“李哥别寒碜我。” “谁寒碜你了。” 办公室笑成一片。 林默刚坐下,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韩正明。 “韩处。” “回来了?”老韩的声音还是一贯的不咸不淡。 “刚到办公室。” “来我办公室一趟。”老韩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有好事儿。” 林默挂了电话,整了整衬衫领子往外走。 老韩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 墙上挂着公正廉洁的横幅,窗台上那两盆绿萝比去年茂盛了不少。 林默推门进去的时候,老韩正端着茶杯站在窗口往外看。 “韩处,您找我。” 老韩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绿萝是你之前浇过几次,活了,去年你走的时候都快枯了。” 林默愣了一下,老韩没给他接话的时间,走到办公桌后面拿起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公文包里,又拿起桌上的茶杯盖拧紧了放好。 “走。” “去哪儿?” “去赵检那儿,别问,跟我走。” 电梯里两人没说话。 到了顶楼,走廊比楼下安静得多,地上铺着地毯,走在上面没什么声响。 赵检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老韩敲了两下。 “进来。” 推门进去,赵检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份文件,看到两人进来,摘了眼镜,指了指沙发:“坐。” 老韩和林默在沙发上坐下。赵检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沙发这边,在单人椅上坐下,先看了看老韩,又看了看林默。 “小林,挂职结束了。” “嗯,刚回院里。” “公安部那边对你评价很高。王局长专门给我打了电话,说你是他见过最靠谱的年轻人。”赵检的语气不紧不慢,“部里本来想留你,但他们也知道,你的编制在这儿。” 他顿了顿,拿起茶几上一份文件,翻开。 “林默同志,根据院党组研究决定,任命你为最高人民检察院宣传处副处长,副处级,即日生效。” 林默脑子嗡了一下。 副处长,副处级。 二十八岁的副处级... 赵检继续说:“你是老韩一手带出来的,宣传处的业务你最熟。以后你就是他的副手了,老韩你担子也能轻点。” 老韩在旁边开口了:“赵检,我担子什么时候重过。” 赵检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你嘴硬,我不跟你争,反正小林以后是你的人了,怎么用你说了算。” 他合上文件,看着林默:“不过小林,有个事得跟你说清楚。” 林默坐直了身子。 “这个副处长,不是光管拍片子的。宣传处日常的行政工作——简报、会议、文件、协调——这些你都得管,拍好片子是你的长项,但你得再学一样——管好人带好人,拍片子和管处室,是两回事。” 老韩在旁边端着茶杯慢悠悠补了一句:“以后处里的简报就归你审了。” 林默看了一眼老韩。 老韩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端着茶杯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是他极少有的放松。 “赵检,韩处,我会尽力。” “不是尽力。”赵检看着他,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是必须,你在这个位置上,不光要拍好片子,还要带好队伍,宣传处不能只有一个林默,你得让下面的人也有机会成长起来。” 林默站起来:“赵检,我记住了。” 赵检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回去吧,任命下午发OA,全系统公示。” 走出赵检办公室,老韩没坐电梯。 他走到楼梯口,推开门,站在楼梯间里。 林默跟了过去。 老韩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塞到林默手里:“你的任命文件,先拿着。” 林默接过来,没打开。 “副处长,副处级。”老韩看着他,“我在系统里混了二十多年才坐到这个位置,你三年就到了,不是因为你运气好——是因为你干了别人十年干不了的活。”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点:“但你记住一句话——干活是你的事,认可是上面的事,不要把心思放在升官上,把心思放在手上的活上,当官不是目的,把事干好才是。” “韩处,我懂。” 老韩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在林默肩膀上拍了拍。 不是那种领导拍下属的拍法。 是长辈拍晚辈的。 “走吧,回去干活。简报还有三份等着你审呢。” 林默笑了:“韩处,我才刚上任第一天。” “第一天怎么了。”老韩转身推开楼梯间的门,丢下一句话,“第一天也得干活。” 回到宣传处办公室,林默推开门。 小陈第一个抬头:“林导!韩处找你什么事——” 她话说到一半,看到了林默手里那个牛皮纸信封。 老李也看到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默还没来得及说话。 OA系统的小弹窗,从每台电脑右下角同时弹了出来——“关于林默同志任职的通知”。 小陈第一个点开,看了一眼。然后她抬起头,嘴巴张成了一个O。 “副处长?林导你当副处长了?!” 老李推了推眼镜凑过来看,看完之后摘下眼镜擦了擦,戴上又看了一遍。 小陈已经喊出来了:“二十八岁的副处级,我的天哪!” “得了,咱们处现在有两个处长使唤咱们了。” “李哥,别寒碜我,以后有什么活还是找韩处,我就是帮忙打下手。” 第80章 我点进来想学怎么当副处长,你让我拍《人民的名义》? 任命公示发出去的时候,林默自己都没当回事。 OA系统的公示嘛,内部文件,全系统都能看到,但外面的人谁会盯这个? 他低估了两件事。 第一,最高检的OA公示是联网的,官网上会同步更新。 第二,网友的眼睛,比纪委还尖。 公示发出去的第三天下午,一个叫“体制内观察员”的微博账号发了一条帖子。 “兄弟们,我好像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最高检官网今天更新了一批人事任免公示,你们猜我看到了谁的名字?” 配图是一张官网截图。 红头文件,标题——《关于林默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 正文第一行:林默同志任最高人民检察院宣传处副处长(副处级)。 帖子发出去半小时,转发破了一万。 评论区,炸了。 “林默?拍《人民的名义》那个林默?!” “副处级??二十八岁的副处级???” “等等我要消化一下,我知道他是公务员,但我不知道他升得这么快。” “二十八岁副处级是什么概念?有体制内的兄弟科普一下吗?” 底下马上有人回复:“正常公务员从科员到副处最快也要五六年,而且得是特别优秀的。林默今年二十八岁,大学毕业到现在才几年?这是坐了火箭。” “科普一下:副处级相当于副县长,你二十八岁的时候在干嘛?” “人家拍三部戏——一部反腐一部反诈一部扫黑——每一部都是现象级,换你你也升。” “最高检:你拍得好,你来当领导。”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楼上精准总结。” 不到一个小时,#林默副处长#冲上了热搜。 不是买的,纯靠网友搜上去的。 热搜点进去,置顶是一个营销号发的帖子,把林默的履历扒了个底朝天—— “林默,男,二十八岁,三年前入职最高检宣传处。次年拍摄《人民的名义》(收视率破6.8%),获个人二等功。同年拍摄《孤注一掷》获公安部、最高检联合表彰先进个人。去年拍摄《狂飙》(收视率破4.1%)。现任最高检宣传处副处长,副处级。目前担任中影新片《我不是药神》监制。” 配了四张图:联合表彰大会上林默从孟部长手里接过锦旗的截图、联合表彰大会上林默敬礼、官网上那纸红头文件的截图,还有林默之前被拍到走进中影大楼的背影照。 底下的评论更精彩。 “年度票房冠军——这个人是公务员。” “收视率破6.8%——这个人是公务员。” “联合表彰上台敬礼——这个人是公务员。” “二十八岁副处长——这个人是公务员。” “求求了别念了,我知道我是来人间凑数的。” “林导:拍戏是爱好,当官是顺便。” “林导出品,必属精品。” “认真的,你们谁知道林导下部戏拍什么?” “林默不导戏我看什么?有没有人跟我一样,就觉得他导的戏有内味儿?” 与此同时,《药神小群》里。 韩加女:“林导您升职了?恭喜恭喜!!!” 文木野紧跟其后:“恭喜林导!副处长!!!今天片场信号不好我刚刷出来才看到!” 林默回了一条:“谢谢,你们片子拍得怎么样了?” 文木野秒回:“在拍程勇第一次去印度那场戏,争哥被晒得脱了层皮,但是状态特别好。” 紧接着他发了一张照片——徐争穿着一件旧衬衫,站在印度街头,满脸是汗,对着镜头比了个大拇指。 林默回他:“注意防暑,你们拍好,我这边先应付一下上任的事。” 韩加女发了一串呲牙笑的表情。 ...... 当天晚上,又有人开始整活了。 B站上冒出来一个视频,标题叫《教你如何在28岁当上副处长》。 点开一看,前面一本正经地讲公务员晋升路径——科员、副科、正科、副处——每个级别需要多少年,配上各种文件截图和政策解读。 然后话锋一转:“以上这些,对林默来说全都不适用。他用了三年从一级科员干到副处,为什么?因为他拍了《人民的名义》《孤注一掷》《狂飙》。你拍不了?那你老老实实熬资历吧。” 弹幕飘了过去。 “UP主你这个视频是来气我的是吧。” “我点进来想学怎么当副处长,你让我拍《人民的名义》?” “建议UP主把标题改成——教你怎么下辈子投胎当林默。” “林导:副处长?顺手的事。” “我觉得最高检赚了,一个副处长能拍出三部现象级剧,性价比太高了。” “宣传处:我们处长会拍戏,别的处:???” “哈哈哈哈哈哈别的处:玩不起。” 视频最后定格在林默在表彰大会上敬礼的镜头,UP主加了一句字幕:“他是用作品换的,不是用资历熬的。每个行业的规矩都是给普通人定的,天才不守规矩。” 而在这些热闹的背后。 千里之外,林默的老家。 林妈正在厨房里择菜,手机响了。 是她妹妹打来的,声音跟上次一样炸:“姐姐姐姐!你们家林默又上新闻了!” “什么新闻?”林妈这回没把菜掉进盆里,已经习惯了。 “当官了!副处长!网上说的副处级!姐你知道副处级啥意思不?副县长!你们家林默现在是副县长级别了!” 林妈沉默了一下:“他才二十八岁,就当那么大官?” 电话那头小姨的声音更激动了:“大!当然大!姐你儿子在外面干的是大事啊!上次上电视,这次又升官,你是不是应该办几桌?把家里的亲戚都叫来!” 林妈没接这个话,拿着手机走到客厅,把择好的菜放在茶几上。 老林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林妈的表情,问了一句:“怎么了?” “你儿子升官了。” 老林愣了一下:“什么官?” “副处长,网上说的,什么副县长级别。” 第81章 林导,不,现在要叫林处了! 七月中旬,林默飞了一趟魔都。 老赵在机场接他,一见面就咧着嘴笑,伸手要接林默的背包:“林导——不对,林处!恭喜恭喜!” 林默把包递给他:“老赵,你叫林导就行。” “那不行,升官了嘛。”老赵嘿嘿一笑,拎着包走在前面,“车停外面了,片场离这儿四十分钟,文导听说您要来,昨天把今天所有的戏都往后推了一个小时,说先让您看看素材。” 林默上了车,老赵发动车子,嘴上没停:“徐争老师听说您升副处长,说今天必须当面祝贺,王传军也是,说林导升官这么大的事,必须当面说。” “没什么大事,就是正常调动。”林默靠在座椅上。 “那怎么不是大事!”老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副处级!林导您才二十八!” 车子开进魔都影视基地的时候,天正热着。 七月的魔都,热起来比燕京还难受,空气里全是水汽,闷得跟蒸笼似的。 片场搭在一条老街上。 店面招牌全是做旧的,墙上的小广告、路边的垃圾桶、店铺门口挂的塑料门帘——每一个细节都像是直接从某个三线城市的城中村搬过来的。 林默下车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是韩加女。 她正蹲在监视器旁边,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晒得有点红,看到林默,文件夹一合就站起来了:“林导!您来了!” 快步走过来,脸上是那种藏不住的兴奋:“林导,恭喜您升副处长!我跟我爸说了,我爸说他不意外——他说您这个能力,升职是早晚的事。” “韩董有心了。”林默点了点头,“片子进度怎么样?” “顺利!程勇那条线快拍完了,剩下吕受益和黄毛的几场重头戏,文导在棚里,我带您过去。” 韩加女领着林默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又说了一句:“对了林导,我爸说他最近想约您吃个饭,不聊这部片子——聊以后的,他说您挂职结束了,回最高检了,有些事可以放开谈了。” “行,回头我给他打电话。” 说着走到了摄影棚。 棚里正在拍一场室内戏,道具组正在重新布光。 文木野站在监视器前面,手里拿着一本分镜册,正跟摄影师比划着什么。 “文导,林导来了。”韩加女喊了一声。 文木野转过身,看到林默,脸上那个表情像是学生看到老师来听课——又高兴又紧张。 “林导!”他快步迎过来,握住林默的手,劲使得挺大,“恭喜您升副处长!我看到官网的公示了!” “谢谢。”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拍得怎么样?” “还行——不,挺好的。”文木野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就是压力大。林导,您不知道,我现在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在脑子里过一遍当天拍的素材,要是发现有哪里不对,第二天赶紧补拍。” “压力大是好事。”林默说,“老赵把前几天的素材给我,我先看看。” “得嘞!”老赵在旁边应了一声,转身去找素材盘了。 文木野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林导,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说。” “程勇贴钱给病人买药那场戏,明天拍,剧本上这场戏程勇没几句台词,但我总觉得光靠表情不够——他需要一点动作。” 林默想了想,回了一句:“动作可以有,但不能太大,程勇是一个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过的人,他不习惯表达,他做什么都偷偷摸摸的——包括做好事。” 文木野愣了一瞬,然后猛点头。 林默又说:“你让他把钱放在桌子上的时候,故意摆整齐一点,他不是单纯在放钱——他是在把自己这辈子仅剩的那点体面,也交出去。” 文木野掏出手机,飞快地打字。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棚口飘过来。 “这是谁来了?林导——不对,林处!” 徐争迈着大步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旧衬衫,领口敞着,袖子卷到手肘,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 这身打扮是程勇的造型——还没卸妆,直接从隔壁棚过来的。 他走过来,伸出手,跟林默握了一下,力气很大。 林默笑了笑:“争哥,别寒碜我。” “不是寒碜。”徐争摆了摆手,拉了一把马扎坐下来,用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毛巾擦了擦汗,“我跟你讲,我在圈里混了二十多年,见过的导演多了。有才华的一般不接地气,接地气的一般没才华,你两样都有——而且你还是体制内的。” 他顿了顿,语气从开玩笑变成了认真:“所以我真心服你。” 这时候,王传军从棚里出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老式夹克,脸上化了点病妆——皮肤蜡黄,眼窝深陷。 吕受益这个角色是个病人,王传军为了演出病态来,提前减了十几斤。 现在站在那儿,瘦得风吹就倒。 他看到林默,站住了,微微点了点头:“林导。” “传军,辛苦了。”林默看着他,“状态很好。” 王传军没有马上接话,他在林默旁边的马扎上坐下来:“谢谢您,谢谢您拍这样的故事。” 林默看着王传军,想起《孤注一掷》的时候他演陆经理,那个斯文外表下瘆人的反派。 现在他在《药神》里演吕受益,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睛里全是病弱和干净。 “是你自己选对角色。”林默说。 “角色是您给的。” “我只是给了建议,接不接在你自己。” 这时候,张亦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警服——肩上的警衔比安欣高。 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递给林默。 “林导。”他说。 “张亦老师。”林默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张亦笑着说了一句:“恭喜升职。” 林默点了点头。 张亦又开口了:“曹斌这个角色很难,他得站在法律这边。” 林默看着他:“演到一个让你觉得难的角色,是好角色。” 其他演员也围了过来,纷纷和林默打招呼。 老赵这时候搬了个马扎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摇着:“不是我说你们演员也太能聊了,林导刚来还没坐下歇会儿呢。” 韩加女在旁边笑出了声,徐争指着老赵说老赵你这是嫉妒我们会说话,老赵嘿嘿一笑不接茬。 文木野趁机凑过来,把昨天拍的几段素材调到监视器上给林默看。 林默看了几个镜头,点了点头:“这条戏,你给的时间太长了,再快一点。” 文木野掏出手机,又记。 傍晚,收工之后,老赵开车送林默回酒店。 车子沿着黄浦江边开,江面上的货轮汽笛声偶尔响一声。 “林导。”老赵突然开口,“您觉得这部片子能成吗?” 林默靠在车窗上:“当然能成。” “为什么?” “我之前跟你说过,文木野能成大事,这部片子就是他的证明。” 老赵在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 第82章 法,不能向不法让步,《第二十条》! 林默从魔都回来不到一周,网上出事了。 不是娱乐圈的瓜,是一段监控视频。 视频里是一家小超市,晚上十一点多,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在收银台后面理货。 玻璃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光头男人,晃晃悠悠的,一看就喝了酒。 他跟女人说了几句话,女人摇头,光头突然一把将女人从收银台后面拽出来,按在地上。 接下来的画面,没人能平静地看完。 女人喊了大概两分钟,嗓子都喊劈了,店里没有别人,街上也没有。 然后一个男人冲进来了——女人的丈夫。 他看到地上的场景,整个人先是愣了一秒,然后冲进后面的厨房,拎了一把菜刀出来。 光头看到刀,松了手,往后退。 女人的丈夫一刀砍在他脖子上。 光头倒下去,血溅了一地。 女人蜷缩在收银台旁边,浑身发抖,男人拎着刀站了几秒钟,然后刀掉了,他蹲下去抱着女人,两个人都没说话。 监控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时长四分十二秒。 视频是一个本地自媒体号先发的,配的标题是——“妻子被人欺负,丈夫持刀反击致人死亡,算不算正当防卫?” 发出去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多。 到了十一点,播放量破了三千万。 到了第二天早上,播放量超过了两亿。 评论区彻底炸了。 “这还用问?当然是正当防卫!换了我也砍!” “光头是自己找死,死有余辜。” “法律要是判这个丈夫有罪,那就太让人寒心了。” 但也有人说:“等等,冷静一点。光头当时已经松手了,他在往后退,这个时候砍他,算不算防卫过当?算不算故意伤害致人死亡?” 这条评论被人追着骂了三千多层楼。 “人都欺负到自己老婆头上了,还要冷静?还要计算对方后退了几步?” “法律是保护坏人的吗?” “我是律师,我来说一句:如果光头停止侵害并后退,防卫的必要性和紧迫性确实会降低,这种情况下继续反击,在司法实践中很容易被认定为防卫过当。” “滚!什么狗屁律师!” “不要拿法条来压老百姓的感情。要是你老婆被欺负,你上去砍不砍?” “我砍。” “+1。” “+10086。” 热搜榜上,连续三天挂着同一个词条:#丈夫护妻反杀算正当防卫吗#,后面跟了一个“爆”字。 各大媒体跟进报道。 但真正让这件事彻底出圈的,是当地警方的一份通报。 通报发在事发第三天上午。 通报说,犯罪嫌疑人李某已被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犯罪嫌疑人五个字,直接点燃了全网。 “犯罪?他犯了什么罪?保护自己老婆就是犯罪?” “我操,这条通报是哪个混蛋写的?” “光头欺负女人的时候你们不管,人家老公出来保护家人你们就抓了?” “检察院呢?检察院出来说句话啊!” 事发地是南方某省一个叫永城的小城市。 当地的市检察院被网友打了个措手不及。 永城市检察院的官微更新频率本来很低,一个月发不了几条,内容多半是普法知识和会议精神。 出事之后,最新一条微博底下的评论从几十条涨到了几万条,全是质问—— “你们检察院到底是保护谁的?” “那个丈夫什么时候放?” “正当防卫四个字你们不认识吗?” 永城市检察院的检察长姓周,五十出头,在当地干了十几年政法工作,什么样的案子都见过。 但被几万条评论同时轰炸,他是头一回遇到。 他第一时间召集了检委会。 会上争论得很激烈,分了两派:一派认为光头当时停止了侵害并后退,丈夫的反击已超出必要限度,属于防卫过当,应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追究。 另一派认为不能割裂看待整个过程,丈夫冲进店里看到的场景对任何人的精神冲击都是巨大的,在这种极端情绪下不应苛求他做出完美判断,属于正当防卫。 两派谁也说服不了谁。 周检察长把案件材料又翻了一遍,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先按程序办,补充侦查。舆论压力再大,案子也得依法办。” 但是依法办这三个字,在网上的解读就是“继续关着”。 舆论不但没平息,反而越烧越旺。 永城市检察院扛不住,上报到了省检察院。 省检察院也拿不准——这个案子的分寸太微妙了,不是简单的对错问题,是法律条文和老百姓朴素正义感之间的撕裂。 于是再上报。 材料最终送到了最高检。 燕京,最高人民检察院。 张检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案卷材料。 他翻了两页,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赵检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张检开口了。 “老赵,你说这个案子,老百姓为什么不服?” 赵检想了想:“因为老百姓不看法律条文,他们看的是——这个人该不该死。光头该死,所以杀他的人就是英雄。至于杀人时机是早了还是晚了、是不是多砍了一刀——老百姓不在乎。” 张检点了点头:“不在乎,但有道理。法理和人情,本来就不该是对立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赵检。 “我们在文件里说了一万遍要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但这个案子——老百姓感受到的是什么?是他们的直觉告诉他们这个人不该被抓,而法律把他抓了,他们不信任我们了。” 赵检没接话,他知道张检还在说。 “永城市检察院没做错,按现有司法解释和过往判例,类似情况定防卫过当是有依据的。但他们忽略了一件事——法律不只是条文,法律还有温度。”张检转过身,看着赵检,“正当防卫的界限到底在哪里,这个问题不光老百姓搞不清楚,基层检察院也搞不清楚。不是他们不专业,是现行司法解释太笼统了,什么是不法侵害正在进行?什么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标准不清晰,办案的人就没有底气。” 他顿了顿,问了一句让赵检意外的话。 “老赵,你觉得——这个问题,能不能拍一部电影讲清楚?” 赵检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张检,您是想让小林来拍?” “他有这个本事。”张检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反腐他能讲清楚,反诈他能讲清楚,扫黑除恶他也能讲清楚。正当防卫——他也能讲清楚。” 赵检没有马上回答,脑子里已经在转了。 正当防卫这个题材,比之前的反腐、反诈、扫黑都难。 那些题材是好人抓坏人,老百姓看了解气。 正当防卫是好人杀了坏人——但好人也可能被判刑。 这里面的分寸,差一毫就是错误引导。 “张检,这个题材的尺度……”赵检斟酌着开口。 “尺度不是问题。”张检放下茶杯,语气很平,“方向是,让老百姓知道法律是保护好人的——只要这个方向对了,尺度我来扛。” 赵检站了起来:“张检,我这就去找林默。” 赵检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是给林默打了个电话。 “小林,你在哪儿?” “赵检,我在办公室,怎么了?” “你来我这儿一趟。” 林默挂了电话,整了整衬衫领子,上了楼。 他是宣传处副处长,办公室就在老韩隔壁。 副处长的活儿比科员多得多——简报、文件、会议、协调,每天处理完行政上的事,留给他琢磨创作的时间确实少了。 但这个电话一来,他就知道——又有活了。 赵检办公室的门开着,林默敲门进去的时候,赵检正站在窗边看手机。 “赵检,您找我。” “坐。”赵检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来,他从茶几上拿起平板电脑,点开一个视频,递给林默。 “这个案子,你看了吗?” 林默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那段小超市的监控视频,他点了点头:“看了,网上闹得很大。” “张检刚才把我叫过去了。”赵检靠在椅背上,声音沉下来,“这个案子不只是一起刑事案件,它反映了一个更大的问题——老百姓对正当防卫的理解,和我们司法机关的认定标准之间,有差距,差距还不小。” 林默没接话,等着赵检继续说。 “永城市检察院按程序走了,但老百姓不认,他们觉得那个丈夫不该被抓,张检的意思是——这个问题,光靠发文件、开讲座、贴海报,讲不清楚。”赵检看着林默,“得用老百姓爱看的方式。” 林默心里已经有数了。 “赵检,您是想让我拍一部关于正当防卫的片子?” “对。”赵检点了点头,“电影也好,电视剧也好,你定。但核心就一个——把正当防卫的概念讲清楚,什么时候算正当防卫,什么时候不算,为什么不算,让老百姓看了就明白,让基层办案的人看了有底气。”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 正当防卫。 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闪画面了。 前世的《第二十条》,那部张一谋执导、雷加音主演的春节档电影。 片名就取自《刑法》第二十条——关于正当防卫的条款。 电影讲的是一群基层检察官在办理一起涉嫌故意伤害案时,重新审视正当防卫的法律界限,最终顶住压力做出不起诉决定的故事。 那部电影上映之后,引发了全社会对正当防卫的讨论。 最高检在两会工作报告中专门提到了法不能向不法让步这句话。 “赵检。”林默抬起头,“这个片子,我拍。” 赵检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你准备怎么拍?” 林默想了想,说了一句:“不是拍砍人的那一下,是拍砍完之后的事。警察怎么查,检察官怎么办,法院怎么判,把这些过程拍清楚,老百姓就知道——法律不是一刀切,法律在每一个环节都在衡量、在斟酌。他们不信法,是因为不知道法是怎么运作的。” 赵检听完,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旁拿起电话。 “张检,我跟小林聊过了。他的思路是——拍办案过程,不是拍案发现场,拍法理的衡量,不是拍情绪的宣泄。”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赵检嗯了两声,挂了。 他转过身看着林默:“张检说了,让你放手去干,另外——”他顿了顿,“张检还提了一句,最高法那边可能也会关注这个项目,正当防卫的认定标准,不光检察院有困惑,法院也有,如果法院也愿意参与,这片子就是三家联合,分量更重。” 林默心里一热。 最高检,公安部,最高法。 三家联合。 整个政法系统都盯着正当防卫这个问题。 “赵检,给我几天时间,我先写大纲。” “去吧。”赵检坐回椅子上,“有什么需要直接来找我。” 林默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过。 前世的《第二十条》,主角韩明是一个基层检察官,他在处理一起正当防卫案件时,面对的压力来自四面八方——上级催着结案,舆论喊着放人,同事劝他别较真。 他在法条和现实之间反复拉扯,最后选择了站在正义这边。 核心台词是那句——“法,不能向不法让步。” 这句话前世是最高检工作报告里的原话,在这个世界,还没人说过。 林默睁开眼睛,新建了一个文档。 他打了一行字作为标题——《第二十条》。 第83章 三家联合出品,准备行动! 接下来几天,网上的热度不但没降,反而越烧越旺。 那个叫永城案的词条,在热搜上挂了整整四天。 抖音上随便刷几条就能刷到那段监控视频的片段,配的全是煽情的背景音乐和加粗字幕——“如果是你老婆,你砍不砍?” 有人把光头生前的照片扒出来了,光头锃亮,脖子上挂个大金链子,朋友圈里全是吹瓶和烧烤的照片。 评论区一水的死有余辜。 紧跟着又有人扒出了那对夫妻的照片——小超市开在城郊结合部,两口子租了个门面,平时就住在超市后面的隔间里。 照片上的女人扎着马尾,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围裙,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不少。 她丈夫瘦瘦的,戴个眼镜,不像能砍人的样子。 这下舆论更炸了。 普通人、老实人、被欺负的人——这三个标签贴上去,网友的代入感直接拉满。 有博主去那家小超市门口直播,镜头对着卷帘门上贴的封条,在线人数破了二十万。 弹幕全是蜡烛和祈福的表情。 还有人写了首歌,叫《永城不晚安》,吉他弹唱,录得粗糙,但一晚上在网易云音乐上被顶到了热搜第一。 永城市检察院的官微已经把评论区关了。 本地的自媒体还在发,一天一篇,篇篇十万加,标题一个比一个猛。 ...... 这几天,林默什么都没干,就坐在办公室里写剧本。 五天后的下午,林默敲完了最后一个字。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眼睛有点涩。 剧本不算长,一百来页,故事紧凑,没有废戏。 他最后在封面上打了四个字:《第二十条》。 往下隔了两行加了一行小字——献给每一个相信法律的人。 打印出来,装订好。 林默拿着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剧本上了楼。 赵检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林默敲了两下,推门进去的时候,赵检正戴着老花镜在看一份文件。 看到林默手里那沓厚厚的东西,他摘了眼镜:“这么快就写完了?” “写完了。”林默把剧本放在桌上。 赵检没说话,拿起剧本翻开了第一页。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翻纸的声音。 赵检看得很慢,有时候一页停好几分钟,有时候翻回去再看一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看到他翻到某几页的时候,手指会在纸面上轻轻敲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过了十几分钟,赵检合上剧本。 他没有直接评价,而是摘了老花镜,拿在手里,看着林默,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你写的不是剧本,是方向。” 他站起来,拿起剧本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默:“你也来。” 张检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赵检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去,张检正站在书架前面翻一本厚厚的法规汇编,看到两人一起进来,转过身:“老赵,有什么事?” “张检,小林那剧本写出来了。”赵检把剧本放在办公桌上。 张检坐回椅子上,翻开了第一页。 全程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一个字都没说。 张检看完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他把剧本合上,没有直接评论,而是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燕京的万家灯火,一片一片地亮着。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了:“这部电影不是在拍一个案子,是在拍法条本身。” “是。” 张检转过身看向林默,目光很深邃,语气带着一种难得的郑重:“这个片子不能只让检察院参与。剧本里写的是检察官,但法院的法官、公安的警察、律师——每一个环节都在,最高法那边我去沟通,让他们也参与进来。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周院长在两会工作报告里说过,要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这部电影,就是在做这件事。” 赵检在旁边站直了身子:“张检,我赞成。正当防卫是整个政法系统最大的命题,三家一起推动,力度不一样。” “好。”张检重新坐下来,“这个项目,我们最高检、最高法,还有公安部——三家联合出品。” 赵检点了点头,转头看了站在旁边的林默一眼,问了一句:“小林,你有没有信心?” 林默看着两位头发花白的领导,声音不大但很稳:“有。” 张检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然后他摆了摆手:“行了,回去准备。这个案子还挂在网上呢,老百姓等不了太久。” 林默出了张检办公室,走廊里灯已经亮了一半。 赵检跟他并排走了一段,在电梯口停下来。 “剧本里韩明的儿子问他,爸爸你是帮好人还是帮坏人——韩明说法律不区分好人和坏人,法律区分合法和违法,那场戏写得好,最打动人的不是大道理,是基层办案人员自己心里的挣扎。” 林默点了点头,没接话。 赵检按了电梯键,又补了一句:“对了,演员你有想法吗?” 林默想了想:“韩明这个角色需要一个能让观众信服的演员——不是帅的那种,是普通人,站在人群里认不出来,但一开口就让人服。” “谁?” “雷加音。” 赵捡显然对这些明星演员不太熟,他听后只是点点头。 电梯到了,赵检走进去之前回头说了一句:"行了,回去歇着,这几天写剧本没怎么睡吧?黑眼圈都出来了。" 林默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笑了笑。 电梯门关上,他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到微博热搜第一条还是那个词条——#永城案最新进展#。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揣进口袋。 明天开始,拉班子,选演员。 第84章 老赵:下周准时开机没问题! 林默回到办公室,第一个电话打给了老赵。 响了两声就接了。 “林导!”老赵那边背景音嘈杂,听着像在片场,“您找我?” “老赵,《药神》那边拍得怎么样了?” “快了快了!文导说再有一个礼拜杀青!到时候后期剪辑——”老赵说到一半,突然顿了一下,声音警惕起来,“林导,您找我是不是有事?” 林默笑了一声:“是有事,我这边要开一部新片子,电影,政法题材,最高检、最高法、公安部三家联合出品,你来不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老赵的声音炸了过来:“来来来!当然来!三家联合?林导您这次玩得更大了啊!” “剧本刚写完,筹备阶段,你那边杀青了就过来。” “得嘞!我这边一完事立马飞燕京!”老赵的声音里全是兴奋,背景里好像有人在喊他,他捂着手机回了一嗓子来了来了,又转回来,“林导我先去忙,晚点给您回电话!” 老赵挂了电话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不是害怕,是兴奋。 他站在《我不是药神》片场的角落,手里攥着手机,耳朵里还回响着林默那句话——三家联合出品,你来不来? 三家,最高检、最高法、公安部。 老赵在圈里混了二十多年,跟过的剧组不下五十个,一部电影能挂一个部级单位的名字就算顶天了,三家联合——他听都没听过。 老赵回过神来,嘿嘿笑了一声,把手机揣进兜里,大步流星地往导演棚走。 文木野正蹲在监视器前面,屏幕上回放着刚拍的一条。 “文导!”老赵走到他旁边,声音压不住地往上扬。 文木野抬头看了他一眼:“赵哥,什么事这么高兴?捡钱了?” “比捡钱好。”老赵蹲下来,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往外蹦,“林导要开新戏了。” 文木野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了:“什么?” “电影,最高检、最高法、公安部,三家联合出品,正当防卫题材。” 文木野愣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对讲机往椅子上一扔,声音都变调了:“三家联合!林导这次玩这么大?” “我刚接的电话,林导亲自打的,问我杀青了过不过去。”老赵拍了拍胸脯,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我说当然去!” 旁边正在补妆的徐争耳朵尖,扭过头来:“老赵,什么三家联合?” 老赵把林默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徐争听完,手里的小风扇不吹了,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句:“林导这步子,迈得比谁都大。” 王传军也凑过来了。他脸上的病妆还没卸,蜡黄蜡黄的,但眼睛亮得很:“正当防卫?是不是跟那个新闻有关?就那个超市的案子?” “哪个超市?”徐争问。 “热搜上那个啊,永城案,丈夫为了保护老婆砍了人,现在被关着。”王传军掏出手机翻了翻,“全网都在讨论他算不算正当防卫。林导这是要拍这个?” 老赵摇了摇头:“林导没说具体拍哪个案子,但既然是正当防卫,肯定是这个方向。” ...... 第二天一早,林默把一份名单放在宣传处小陈的桌上。 小陈拿起来一看,上面列了十几个名字,旁边还标了建议角色。 “林处,这是……” “新片的演员名单,帮我挨个联系,就说最高检、最高法、公安部三家联合出品的电影,导演是我,问他们接不接。” 小陈瞪大了眼睛:“三家联合?林处您这次搞这么大?” “别废话,赶紧打。” 小陈拿起名单扫了一眼,越看眼睛越大。 雷加音——饰韩明。 马莉——饰李茂娟。 高页——饰吕玲玲。 ...... 还有好几个配角,全是在圈里叫得上名字的实力派演员。 “林处,这阵容……”小陈咽了口唾沫,“是不是太豪华了?” “角色合适就行,打吧。” 小陈拿起座机开始拨第一个电话——雷加音的经纪人。 林默回了自己办公室,泡了杯茶,靠在椅子上等着。 不到半小时,小陈敲门进来了,表情有点恍惚。 “怎么样?” “林处,全答应了。” “一个一个说。” 小陈翻开记录本:“雷加音——他的经纪人一听三家联合出品、导演是林默,说雷加音最近档期本来是满的,但可以调,他说雷加音原话是——林导的戏,不用看剧本,直接接。” 林默喝了口茶。 “马莉——接。她说喜剧出身演正剧一直想找机会,求之不得。” “高页——她经纪人电话接得最快,说高页在拍《狂飙》的时候就说过,林导下一部戏不管什么角色她都接,吕玲玲这个检察官的角色她特别喜欢。” 说完后,小陈合上记录本。 “所以全接了。”林默说。 “一个都没犹豫。”小陈把记录本放在桌上,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林处,我在宣传处干了三年,没见过哪个导演请演员这么顺的,别的剧组请人至少磨半个月,您这一上午全搞定了。” 林默没接话,拿起名单又看了一遍。 “林处,下一步干什么?”小陈问。 “通知老赵,让他从魔都飞过来,场地、设备、档期协调——这些他熟,然后发公函,给最高法和公安部,让他们知道这边筹备启动了。” “行。”小陈转身要走。 “等等。” 小陈回过头。 “给永城市检察院也发一份公函,就说最高检影视中心准备拍摄一部以正当防卫为主题的电影,请他们提供必要协助。” 小陈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带上门出去了。 ...... 老赵第三天就到了燕京,直接打了辆车直奔最高检,路上给林默发了条消息:“林导,落地了,班子已经叫好了,下午碰头。” 林默秒回:“会议室给你留好了。” 下午两点,最高检宣传处的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摄影老孙是第一个到的,扛着一台机器进来,门一推开就往角落里放器材。 灯光大刘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一杯自己喝一杯递给老孙。 老孙接过来喝了一口:“你这也太甜了。” 大刘拍了拍老孙的肩膀嘿嘿一笑。 美术老周走进来的时候胳膊下面夹着一卷效果图,往桌上一摊就是十几张——法院的走廊、检察院的会议室、派出所的值班室,全是手绘的,细节画得密密麻麻。 他推了推眼镜环顾了一圈:“老赵咱们这回要搭几个法庭的景。” 道具小王跟在老周后面,手里拎着一袋样品——手铐、案卷、法槌,一股脑倒在桌上,拣起一个法槌掂了掂说这个是真的,从法院借的。 场务小刘看着那堆胸牌有点懵,抬头问了一句:“赵哥这次林导要求什么风格。” 老赵坐在正中间,面前摊着一份分镜头脚本——当然是林默画的,他看了一遍,抬头看向众人:“林导说了,这次不搞花活,稳,像纪录片的质感。” 老孙点了点头:“那就全程肩扛,不架轨道。” 老周把效果图翻了一页:“法院的布景不用太新,稍微旧一点,有烟火气。” 大刘一边喝奶茶一边比划:“灯光我压暗一点,暖色为主,冷色只在法庭上用。” 老赵听完一圈,拿起手机给林默发了条消息:“林导,班子到齐了,下周准时开机没问题。” 林默回了一个字:“好。” 第85章 范围:这小子,还没开机就先认爹! 赵丽影接到经纪人电话的时候,正在横店拍一场古装戏。 大夏天裹着三层戏服,热得妆花了两次。 导演刚喊卡,助理递过来一瓶水,她还没来得及拧开,手机就响了。 “丽影,有个事跟你说。”经纪人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急,“最高检、最高法、公安部三家联合出品的电影,导演是林默,想找你演女二号——郝秀萍。” 赵丽影手里的水瓶顿了一下。 林默... “林导找我?”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 “对,剧本已经发你邮箱了,你看完给我回话。不过我提前跟你说——林导的戏,圈里现在是抢着上,范围老师,张亦老师、许亚军老师他们都已经接了。” 赵丽影挂了电话,妆都没卸,直接打开手机邮箱。 剧本第一页,四个字——《第二十条》。 她往下翻了几页,看到了郝秀萍这个角色——一个被欺负的哑女。 没有台词,全程靠眼神和肢体。 赵丽影盯着那个角色介绍看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是从哪儿来的。 农村来的,家里没背景没资源。 十几岁出来跑龙套,演了七八年的丫鬟、路人、连名字都没有的小角色。 那几年过年回家,亲戚问她在外面干什么,她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演员。 直到后来演了几个古装剧的女主,才慢慢有了名字。 但有个标签一直贴在她身上——古装剧演员。 古装剧演员,翻译过来就是——演不了现实主义。 现在林默找她演一个哑女,没有台词,没有漂亮的妆造,一个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底层女性。 这恰恰是她最想演的那种角色。 她给经纪人回了条消息:“接。” 就一个字。 ....... 一个星期后。 燕京,东三环边上的一家餐厅。 包间在十二楼,落地窗能看到整个CBD。 下午五点半,离约定的时间还差半小时。 高页是第一个到的。 她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披着,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翻剧本,服务员问她要不要先点喝的,她摆了摆手说等人。 第二个进来的是张亦。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毕竟都老熟人了。 张亦在她对面坐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很快,许亚军也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先环顾了一圈,然后笑了一声:“怎么就你俩?我是不是来早了。” “是早了。”高页合上剧本,“许老师您坐。” 许亚军在高页旁边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三个人沉默了几秒,高页先开口了:“许老师,您跟林导上次合作还是《人民的名义》吧?” “对。”许亚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那会儿林导才二十六岁,我当时心想,这么年轻的导演能拍反腐剧?后来第一天开拍,他给我讲戏——讲到一半我就知道,这人不简单,他不是在拍戏,他是在解剖人性。” 张亦开口说道:“我跟他合作了两部,《狂飙》的安欣,《药神》的曹斌,林导跟别的导演不一样,他不会告诉你该怎么演,他只会告诉你这个角色是什么样的人,然后你自己去找。” 高页立马跟着点头。 正说着,门开了。 阿茹那探进半个身子,看到高页就咧开嘴:“页姐,亦哥,你们也在!” 高页笑着招了招手:“你这次又演反派。” 张亦则是朝着他点点头。 阿茹那走进来,一屁股坐到高页旁边:“林导说了,这次演刘文经——还是反派,不过比《狂飙》里的李宏伟更坏。”他顿了顿,挠了挠头,“我就纳闷了,林导怎么老让我演坏人。” “你就长这样。”高页说。 包间里全笑了。 接着进来的是雷加音。 他大步迈进来,脸上带着笑,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挨个点头:“张亦老师、许老师——你们好你们好,我是雷加音。” 许亚军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别客气,坐。” 雷加音坐下之后自己先笑了:“说实话,头一回见导演之前紧张。我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林导的戏是头一回上。” 高页看了他一眼:“我们都紧张过,但林导这个人,你跟他处三分钟就知道——他不吓人。” “真的?” “真的。” 话音没落,门开了。 马莉走进来,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上衣,背着个大包,一进门就自来熟地喊了一声:“哎呀都到了!我来晚了来晚了!”环顾一圈,在雷加音旁边坐下,“雷哥!咱俩这次演两口子!” 雷加音嘿嘿笑了两声:“马莉老师,我跟你搭戏有点慌,你嘴太快我跟不上。” “得了吧你。”马莉一摆手,“林导还没到?” “快了。” 这时候门又开了。 赵丽影走进来,她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包间里的人。 高页先站起来,笑着迎了两步:“丽影来了!” 两人之前在微博之夜的后台见过一次,聊了半小时,加了微信。 “页姐。”赵丽影笑着握了握高页的手,目光转向其他人,她先认出张亦,点了点头:“张亦老师您好。”又转向许亚军:“许老师您好,祁同伟那场吞枪戏我看了好几遍,太震撼了。” 许亚军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赵老师客气。” 赵丽影又看向雷加音和马莉,落落大方地伸出手:“雷老师,马老师。” 雷加音握住她的手笑了两声:“赵老师,别别别,您这级别叫我老雷就行。” 马莉在旁边接了一句:“你别老雷不老雷了,赶紧给人家拉椅子。” 雷加音赶紧站起来把旁边的椅子拉出来,赵丽影点头道了声谢。 她的姿态很松弛,坐下来之后也不急着说话,先安静地听别人聊。 这就是顶流的底气——不需要寒暄,不需要讨好人,往那一坐就有存在感。 高页歪过头跟她低声聊了两句:“你演郝秀萍?” “嗯。”赵丽影放下咖啡杯,“哑女,没有台词。” “这个角色难。”高页说。 “不难我就不接了。”赵丽影笑了一下,然后认真补充了一句,“我演了好几年古装和都市剧,别人觉得我只能演那种——漂亮、能说、会哭。但这个角色,一句话没有,我要让观众记住的不是赵丽影的脸,是郝秀萍的眼睛。” 高页没说话,伸手在赵丽影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这时候门口响了一下,所有人同时安静了。 范围推门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肚子微微凸着,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往那一站,气势就不一样。 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范围摆了摆手让众人坐下,自己先笑了:“都站着干啥?坐坐坐。” 雷加音第一个迎上去:“范老师!您演谁?” 范围乐呵呵地在他旁边坐下:“林导让我演刘文经的爸爸——一个护犊子的老父亲。” 阿茹那蹭地站起来了,双手合十对着范围鞠了个躬:“爸!” 范围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这小子,还没开机先认爹。” 接着,其他主创演员也都陆陆续续到了。 第86章 我把演技最好的全叫来了,你们慢慢看! 众人正热闹着,门开了。 林默走进来。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点了点头:“都到了。” 不是什么“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空”,不是什么“很荣幸跟各位合作”。 就三个字——都到了。 他在预留的主位上坐下来,端起服务员倒好的水喝了一口,然后抬起眼看着所有人。 “剧本都看了吧。” 所有人点头。 “行。”林默放下水杯,“有什么想问的就说,角色上的,剧本上的,尺度上的——现在问比开拍了再问强。” 雷加音第一个开口:“林导,韩明这个角色我想了好几天,他是个基层检察官,手里一堆案子,家里一堆事,他扛着压力往前走,但他不是那种慷慨激昂的人——他是把事憋在心里的人。” 他看着林默,语气认真:“我想把他演成一个普通人,不是英雄,就是个普通人。” 林默听完,点了点头:“对,韩明不是英雄,他说了不算,他上面有领导,下面有当事人,他是在夹缝里做事的人,但他有一个底线——法不能向不法让步,你记住这一句就行。” 雷加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马莉接着问:“林导,我跟韩明吵架的戏,能不能自由发挥一点?” “能。”林默说,“但有一个要求——吵归吵,不能让人觉得他们两口子感情有问题,他们吵是因为生活压得喘不过气,不是因为不爱对方。” 林默说完那句话,马莉愣了一下,然后一拍桌子:“林导您这总结绝了!吵得越凶抱得越紧——我跟雷加音到时候就这么演!” 雷加音在旁边嘿嘿直乐。 范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林默,笑意从眼角溢出来:“林导,我跟你可是头一回合作,但你这几部戏,我一部没落全看了。” 林默笑了笑:“范老师,您能来,我心里踏实。” “别别别。”范围摆摆手,“我这条老命还能演几年,能赶上你的戏,是我的福气。” 许亚军在旁边接了一句:“范老师您别谦虚。我拍完《人民的名义》到现在三年了,走到哪儿人家还叫我祁厅长。上次在高速上被交警拦下来,我心想坏了超速了,结果人家走过来敬了个礼——祁厅长您好,请您安全驾驶。” 全桌笑翻了。 阿茹那笑得最大声,说许老师您这待遇没谁了。 高页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转头看向林默:“林导,我跟您从《狂飙》开始合作,那会儿我演大嫂,您跟我说这个角色不是花瓶,是定海神针。我那会儿不信——一个配角能有多大水花?结果播完到现在,找我的本子全是大女主。” 林默端起水杯:“那是你自己撑住了。” “是您给了我机会。”高页语气认真起来,“不是每个导演都敢把重要角色给一个不出名的演员。” 张亦点点头:“她说的对。” 阿茹那这时候站起来,端着杯子走到林默旁边:“林导,我必须敬您一杯。上次《狂飙》您让我演李宏伟,我演完走街上被人指着鼻子骂。我妈看剧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儿子你怎么演了个这玩意儿,我说妈这是导演信任我,一般人演不了这么坏,后来林导跟我说阿茹那你下次还得演坏人,我说行,越坏越好。” 林默跟他碰了一下杯:“刘文经比李宏伟更坏,你做好准备。” “准备好了!”阿茹那拍了拍胸脯,“反正我妈已经习惯了。” 许亚军在旁边打趣:“你妈是不是已经不想让你回家了?” “没有没有,我妈现在有经验了——先问我演的是好人坏人,坏人就先骂一顿再看。” 所有人又笑了。 一个小时后,饭局散了。 范围最先走,助理在门口等着,他跟林默握了握手,说了句开机见。 许亚军和张亦一起出的门,两人边走边聊,许亚军说张亦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张亦说没称过。 马莉和雷加音最后走,雷加音替马莉拎着包,两人在电梯口还在拌嘴——马莉说你这次少ng几回,雷加音说马莉老师你台词说慢点我就能跟上。 狗仔拍到第一张照片的时候,是晚上八点三十七分。 范围站在餐厅门口等车,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 拍照片的狗仔叫阿洪,蹲在对面咖啡馆二楼,长焦镜头架在玻璃后面,他本来是在盯一个流量小生,没想到撞上了这个。 “卧槽,范围?”阿洪按了两下快门。 紧接着许亚军和张亦出来了,阿洪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手指不敢停。 然后是赵丽影、雷加音、马莉、阿茹那、高页……一个一个从门里走出来。 阿洪手都拍麻了。 最后出来的是林默,他穿了件深蓝色夹克,跟高页和赵丽影说了两句话,然后上车。 当天晚上十点,娱记阿洪发了一条微博。 配了九张图——范围、许亚军、张亦、赵丽影、雷加音、马莉、阿茹那、高页、林默。 配文:“今晚北京某餐厅门口,半个娱乐圈的实力派都来了,范围、许亚军、张亦、赵丽影、雷加音、马莉、阿茹那、高页——所有人同时离场,最后出来的那位蓝夹克,你们自己认,这是谁!” 半小时,热搜第一:#林默新戏# 评论区彻底炸了。 “这个阵容我要窒息了!!范围+许亚军+张亦+赵丽影+雷加音+马莉!!!这是什么神仙打架!!” “林导:我把演技最好的全叫来了,你们慢慢看。” “赵丽影第一次跟林导合作吧?丽影终于演现实主义了!!” “雷加音+马莉?我已经开始笑了。” “阿茹那又来了哈哈哈哈哈哈,林导是不是觉得他长得很适合当坏人。” 第87章 《第二十条》准备开拍! 第二天一早,林默到办公室的时候,小陈已经把热搜截图打印出来放在他桌上了。 “林处。”小陈的表情很微妙,“您这顿饭上了七个热搜。” 林默拿起截图看了一眼:“七个?” “对,林默新戏、赵丽影林默合作、范围出山、阿茹那又演坏人、张亦、雷加音马莉、林默——七个。” 林默把截图放下:“官宣吧。” “现在?” “现在。” 小陈转身就走,十分钟后,最高检官微发了一条消息。 “@最高人民检察院:#电影第二十条# 由@最高人民检察院、@最高人民法院、@公安部 联合出品,@林默 执导。影片聚焦正当防卫制度,讲述了一个关于法治与正义的故事。@范围 @雷加音 @马莉 @赵丽影 @许亚军 @张亦 @高页 @阿茹那等实力派演员倾情出演,法,不能向不法让步。” 评论区,再次炸了。 “第二十条!!!刑法第二十条!!正当防卫!!” “这个片名起得太绝了,法条本身就是主角。” “法不能向不法让步——这句话我记住了。” “最高检+最高法+公安部三家联合!林导你是要拍宪法吗?!” “永城案还在热搜上挂着呢,林导这片子就来科普正当防卫了——这速度我给跪了。” “林默:你们在网上吵,我直接拍一部电影告诉你们答案。” “这个题材换别人拍我绝对不信能过审,但林导——我信。” “因为他每一次都把过审的线踩得死死的,反腐、反诈、扫黑——全踩过了。” “期待!这个必须去电影院看!” ...... 《我不是药神》拍到最后一星期的时候,魔都热得跟蒸笼似的。 文木野已经连续熬了三个大夜,眼睛里全是血丝,但人反而越来越精神。 他正蹲在监视器前面盯着徐争演最后一场法庭戏。 徐争站在被告席上,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哭还是笑,法官问他还有什么要说的,他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我没什么要说的,我就是想问一句,那些病人,他们有什么错。 整个棚里安静得能听见灯光设备的嗡嗡声。 文木野喊了一声卡,然后站起来,用力鼓了两下掌。 “争哥,这条过了。” 徐争从被告席上走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没说话。 王传军递了一瓶水过去,徐争接过来灌了半瓶,然后看着文木野,说了一句:“导演,辛苦了。” 文木野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旁边,韩加女坐在监视器旁边刷手机,突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文木野正在收拾分镜稿。 “林导又上热搜了。”韩加女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赫然是那条——#林默新戏#,后面跟了一个爆字。 文木野接过来翻了几下:范围、许亚军、张亦、赵丽影、雷加音、马莉、阿茹那、高页,全在名单上。 最高检+最高法+公安部三家联合出品,片名《第二十条》。 文木野抬起头看着韩加女:“正当防卫题材,林导这是要把刑法拍一遍啊。” 韩加女已经在打字了:“林导!我看到热搜了!《第二十条》!您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林默回了一条:“剧本写好了,下周开机,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正在拍最后一场法庭戏,再有三四天杀青!”韩加女打字打到一半,又加了一句,“林导您下部戏能不能带我?我还想跟您学。” “你先把手上的片子剪好,文导需要你。” 韩加女看着这条回复,嘴角笑了笑。 王传军在旁边翻剧本,抬头问了一句:“林导新戏官宣了?” “官宣了。”韩加女把手机举给他看,“三家联合,正当防卫题材,演员阵容炸了——范围、赵丽影、雷加音全在。” 王传军接过手机翻了翻,嘴角动了一下:“林导拍戏的速度比我换角色还快,我这儿刚演完吕受益,他已经开始下一部了。” “传军哥你这次演得太好了。”韩加女认真地说,“吕受益最后那场哭戏,我站监视器后面跟着哭了。” 王传军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拍这部戏之前,我演了好几年反派——陆经理、还有别的,找我的本子全是坏人。我以为我这辈子就只能演坏人了,林导跟我说王传军你演吕受益吧,我说我不像好人吗,林导说好人坏人不看脸,看眼睛。” 韩加女没说话,就点了点头。 文木野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插了一句:“王老师,这部戏播完之后,找你演好人的本子能堆成山。” 王传军笑了一声,没接话。 ...... 《第二十条》开机前两天,公安部大楼里开了一场会。 会议室不大,长桌两边坐了十几个人。 公安部这边是王局长和孙建国。 最高检那边是赵检和老韩。 最高法来了一个副院长,姓沈,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 林默坐在长桌末尾,面前摊着打印好的剧本。 王局长先开口了:“今天是三家碰个头。《第二十条》这个项目,题材是正当防卫,导演是林默,各位手里的剧本都看了吧?” 赵检点了点头,沈副院长也点了点头,把剧本翻开,翻到中间某一页,手指在上面点了一下:“小林,这个剧本我看了一晚上,有一句话我反复看了好几遍。” “您说。” 沈副院长清了清嗓子,念出来:“法,不能向不法让步。” 他把剧本放下,抬起头看着林默:“这句话是你写的?” “是。” 沈副院长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全场都安静下来的话:“好,说得好,我在法院系统干了几十年,正当防卫这个条款翻来覆去地研究,从来没人用八个字把它说透——法不能向不法让步,林导,你这句话,比我们发一百份司法解释都有用。” 林默没接话。 赵检在旁边放下茶杯,接了一句:“沈院,小林在剧本里写这句话的时候我也在琢磨——法不能向不法让步,这话是不是说得太直了?后来想明白了,本来就是这个理。老百姓为什么不信法?因为他们觉得法在向不法让步。怎么让他们信?就告诉他们——法不让步。” 王局长靠在椅背上,表情很认真:“我们公安办案的时候也碰到这个问题,防卫过当、正当防卫,界限在哪里?基层民警也搞不清楚,剧本里韩明做不起诉决定那场戏我看了——一个检察官顶着压力,把一个被人认为是故意伤害的案子认定为正当防卫,这个过程拍清楚了,就是最好的普法。” 沈副院长摘下眼镜擦了擦,戴上之后看着林默,语气郑重起来:“小林,这部电影上映之后,正当防卫的司法实践可能会因为你这句话而改变,法不能向不法让步——这八个字,我准备在最高法的内部会议上引用,当然,要注明是你的。” “好的,沈院!” 第88章 林默的人生比电影更精彩! 廊坊,离燕京四十多公里,开车一个小时就到。 老赵提前就带班子过来了。 选景、搭棚、布灯、调试设备,忙得脚不沾地。 他每天给林默发一条消息汇报进度,格式统一得跟公文似的。 “林导,今天法院景搭好了。” “林导,派出所的景明天搞定。” “林导,演员宿舍安排妥了。” 林默每次回一个字:好。 开机那天早上,林默坐了最早一班高铁到廊坊。 老赵开着一辆半旧的GL8在车站接他,车身上溅了不少泥点子,一看就是这几天在片场和酒店之间来回来回跑的。 “林导!”老赵从车窗探出头,咧嘴笑着招手。 林默上了车,老赵发动引擎,嘴上不闲着:“法院的景按您说的做的——旧,不新,走廊里的椅子是二手市场淘的,会议室那张桌子腿儿有点歪,垫了块纸板,派出所的值班室也是,墙上贴的规章制度是真实文件复印的。” “演员到了几个?” “范围老师昨晚到的,雷加音和马莉今天早上刚到,正往片场赶,赵丽影十点到,许亚军和张亦下午。高页和阿茹那已经在片场了,阿茹那在化妆间里对着镜子练坏人脸。” 老赵说到这儿自己先笑了。 车子拐进廊坊影视基地。 几栋灰扑扑的建筑,不高,外观看着像机关单位,门口的牌子已经挂上了——廊坊市人民检察院。 “这牌子拍完得摘。”老赵指了指。 “拍完再摘。” 摄影棚里灯光已经架好了。 大刘正蹲在地上调色温,看到林默进来,手里奶茶差点洒了:“林导!您来了!” 老孙扛着机器在走位,从法庭门口走到被告席前面,嘴里念念有词,看到林默点了点头,继续走。 美术老周站在法庭布景前面,胳膊下面夹着效果图,表情满意得像个刚打完柜子的木匠。 范围已经到了,坐在旁听席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保温杯,看到林默,他站起来,没走过来,就站在原地点了点头,笑了一下。 林默走过去跟他握了握手:“范老师,辛苦您跑这么远。” 范围摆摆手:“廊坊也叫远?我年轻的时候拍戏,扛着铺盖卷坐绿皮火车,一坐就是一天一夜,现在一个小时车程叫远?” 高页从化妆间探出头来,头发已经盘起来了,脸上化了淡妆——检察官吕玲玲的造型。 她一看到林默就招手:“林导!您看我这造型行不行?” 林默上下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 高页满意地缩回去了。 阿茹那跟在她后面出来,剃了个板寸,嘴角歪着,走路晃肩膀。 他还没开口,林默就说了句对,阿茹那咧嘴一笑:“林导,我还没演呢。” “不用演,你站那儿就像。” 阿茹那挠了挠头,不知道是高兴还是该哭。 十点刚过,赵丽影到了。 她穿了件白色T恤,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素颜,推门进来的时候棚里安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她是顶流,是因为她这身打扮太不像顶流了。 “林导。”她走过来,微微欠了欠身。 “路上堵吗?” “还行,廊坊不堵车。”她看了看四周,看到了高页,两人目光碰了一下,高页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赵丽影笑了一下。 林默看了她一眼,说了句:“郝秀萍的造型要更素一点,衣服——去旧货市场买,洗到褪色为止,要素颜,不要任何修饰,观众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要知道——这个女人被折磨了很久。” 赵丽影听完,认真地点了点头。 雷加音和马莉这时候一起进来的。 雷加音穿了件深色T恤,头发没怎么打理,看起来普普通通的。 马莉背着一个大双肩包,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一杯递给雷加音一杯自己喝,环顾了一圈片场,感叹了一句:“这法院搭得也太真了,我进来就感觉自己要开庭了。” 雷加音在旁边嘟囔:“你犯什么事儿了?” “犯话多了。”马莉瞪了他一眼。 棚里一片笑声。 十一点,林默站在监视器前面,环顾了一圈。 演员在化妆间做最后调整,灯光师在测光比,摄影师在调焦段,老赵站在他旁边,所有部门都准备好了。 “开机吧。”林默说。 没有上香,没有揭红布,没有放鞭炮。老赵搬了一张桌子放在法庭布景前面,上面放了台摄影机,盖了块红布——这是唯一保留的仪式感。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范围站在最前面,雷加音和马莉站在他两边,赵丽影和高页挨着站,阿茹那蹲在前面,许亚军和张亦下午才到但老赵已经给他们留了位置。 林默站在摄影机前面,沉默了几秒。 所有人以为他要讲几句——毕竟是三家联合出品,阵容炸裂,题材敏感,怎么也得说两句提气的话。 他说了五个字:“开机,都干活。” 红布一揭,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几下。 老赵在旁边喊了一句各部门就位,场务小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跑去喊人。 范围端着保温杯走向旁听席,嘴里嘟囔着:“好,这个风格好,省了那些虚的。” 第一场戏是韩明在办公室里翻案卷。 雷加音坐在那张二手办公桌后面,桌上堆满了案卷,卷皮泛黄,页角卷着。 他翻了一页,眉头皱了一下,又翻回来重新看——就是这么一个小动作,把韩明这个人立住了。 监视器后面,林默没喊卡。 中午,林默站在片场门口透气。 老赵拿着手机走过来,表情有点兴奋:“林导,微博发了!” 开机照是场务小刘拍的——所有人站在法庭布景前,没有美颜,没有滤镜,拍的还有点糊,但该在的人全在。 小陈在燕京帮发了官微,配文是:“《第二十条》今日开机,法,不能向不法让步。” 评论区秒炸。 “开机了!!林导你是不是人!官宣完一周就开机!!” “赵丽影素颜??她演谁?怎么穿的这么朴素??” “范围老师站姿永远这么稳。” “廊坊?我们廊坊出息了!!林导居然来廊坊拍戏!!” “这说明什么?说明林导又要开始高强度肝了。《狂飙》58天,《孤注一掷》42天,《药神》才刚杀青吧他就又开新戏。” “我怀疑林默脑子里有个剧本库,每次拍完一部缓都不缓直接下一部。” “期待!” “有人数了吗?这是林导第几部现象级?《人民的名义》《孤注一掷》《狂飙》,《我不是药神》监制,《第二十条》,他一年一部爆款。” “楼上《药神》导演是文木野谢谢,林导只是监制。” “监制也是林默主控好吧?没有林导,文木野能有独立执导长片的机会?” “行了别吵了,林导从科员干到副处长,从导演干到监制,现在又回来当导演,他的人生比电影精彩。” 林默看完评论,把手机还给老赵,转身走进棚里。 下午许亚军和张亦到了,晚上还有大夜戏。 第89章 阿茹那,你这部戏播完,出门得戴头盔! 下午两点,片场转到城中村那栋旧民房。 开拍前,阿茹那蹲在铁门旁边,嘴里叼着根烟,不是真抽,是找状态。 他蹲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走到赵丽影面前。 赵丽影正坐在屋里的小马扎上,造型师在给她头发做最后的调整——扯散,披着,越乱越好。 “赵老师。”阿茹那挠了挠后脑勺,板寸头扎得他手心痒,“那个——待会儿拍的时候,我要是下手重了,您喊停就行,别忍着。” 赵丽影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你放开演,刘文经要是下手轻了,才不对。” “可是——” “别可是了。”赵丽影打断他,“我拍古装戏的时候吊威亚从三层楼摔下来过,这点戏不算什么。” 阿茹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最后憋出一句:“那我待会儿要是真把您拽疼了,您直接踹我。” “行。”赵丽影说。 旁边的潘兵龙正在活动手腕——待会儿要被铁链拴在门框上,他已经提前把袖子卷到手肘以上了。 他听了阿茹那的话,转过头来,那张圆脸上露出一个笑:“阿茹那,你现在就开始紧张了?待会儿演完了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演完了你得跟赵老师道歉啊。”潘兵龙一本正经,“戏里刘文经干的事,戏外你得赔。” 阿茹那一愣:“怎么赔?” “请客,全组人都得请。” 马莉在旁边插了一嘴:“对!阿茹那请客!丽影受多大罪你就赔多大餐!” 阿茹那咬了咬牙:“行!杀青那天我请全组!” “这还差不多。”马莉满意了。 林默走过来,看了阿茹那一眼:“准备好了?” 阿茹那深吸一口气:“好了。” “记住——刘文经不觉得自己在犯罪,他觉得这就是他的日常,跟点烟一样正常。” 阿茹那点了点头,重新蹲回铁门旁边。 拍摄拍了将近两个小时。 刘文经把郝秀萍拖进屋里,门关上。 王永强被拴在门外,挣铁链挣得手腕流血。 刘文经完事后出来,提裤子,点烟,说每次玩你老婆算二百,拴外面多给一百。 郝秀萍爬出来,用手语比划——他强暴了我,我不想活了。 王永强疯了,挣脱铁链跟他拼命,打不过,刘文经说要拿刀砍他,王永强冲回去抄起剪刀,捅死了刘文经。 林默喊卡的时候,棚里安静了好几秒。 阿茹那从地上爬起来,满身都是道具血浆,黏糊糊的,T恤全粘在身上。 他没顾上擦,先走到赵丽影面前,双手合十,一个躬鞠到底。 “赵老师,对不起,刚才拽您头发那下有点用力了,还有按您的时候——对不起对不起。” 赵丽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头发还糊在脸上,她伸手把头发拨开,笑了一下:“你演你的,别老道歉,刘文经要是下手轻飘飘的,观众信吗?” “可是——” “阿茹那。”赵丽影看着他,语气很认真,“你刚才那个提裤子点烟的动作,特别好,刘文经那个人渣,就该是那副死样子。” 阿茹那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真的?” “真的。” 这时候雷加音穿着韩明那身皱巴巴的衬衫走了过来,围着阿茹那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番,表情很严肃。 阿茹那被他看得发毛:“雷哥,你干嘛?” 雷加音没理他,转头对马莉说:“马莉老师,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 马莉配合得很默契,吸了吸鼻子:“什么味道?” “人渣味儿。”雷加音指着阿茹那,“这货演得太像了,我隔着监视器都想上去踹他一脚。” 马莉捂着嘴笑,阿茹那哭笑不得:“那是林导导得好——” “别!”林默在监视器后面头也不抬,“坏人就该是你,李宏伟是你,刘文经也是你,下次有更坏的还找你。” 阿茹那一脸绝望:“林导,我到底长得多像坏人啊?” 高页从旁边飘过来一句:“不是像,是天赋。” 全棚都笑了。 阿茹那站在原地,嘴角抽搐了两下。 潘兵龙这时候从门框那边走过来,他的手腕上还缠着纱布——刚才挣铁链那场戏,手腕真的磨破了皮。 剧组医护在给他消毒,他摆了摆手说没事,先走到林默面前。 “林导,我刚才那个反应行不行?就是——看到我老婆比划手语说不想活了的时候,我整个人从门框上滑下去,不是挣开铁链,是从骨头里面垮下去。” 林默看着他:“你自己想的?” “对,我觉得王永强那一刻不是愤怒,是碎了,愤怒是往外炸,碎了是往里塌。” 林默点了点头:“潘老师,你抓住了王永强最核心的东西。” 潘兵龙咧嘴笑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赵丽影,语气突然变得很郑重:“赵老师,您那场手语戏——我站在门外看着你的手,差一点没接住。” 赵丽影正在喝水,闻言放下水瓶:“怎么没接住?” “你比划得不像演戏。”潘兵龙沉默了一拍,说,“像真的在喊救命。” 片场安静了两秒。 马莉赶紧打破沉默:“丽影,你手语练了多久?” “十多天吧。”赵丽影活动了一下手指,“拿到剧本第二天就开始练了,找了三个聋哑人老师,跟他们同吃同住——吃什么、几点起、衣服怎么叠,全跟人家干一遍。” 马莉瞪大了眼睛:“同吃同住?丽影你也太拼了吧。” “不拼不行。”赵丽影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很轻,“郝秀萍说不出话,她的每一句话都在这双手上,我要是比划错了——她就又在心里死了一次。” 马莉没接话,伸出手在赵丽影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张亦这时候从角落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递给赵丽影。 “辛苦了。”他说。 就三个字。 赵丽影接过咖啡,点了点头。 张亦转头看向阿茹那,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他差点跳起来的话:“你这部戏播完,出门得戴头盔。” 阿茹那脸都绿了:“张亦老师您别吓我——” “不是吓你。”张亦喝了口咖啡,表情一如既往地淡,“我演安欣的时候,观众给我寄锦旗,你演刘文经——观众能给你寄刀片。” 马莉在旁边补了一刀:“《狂飙》李宏伟演完,他不是已经被人骂过一轮了吗?” “那不一样。”许亚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地说,“李宏伟是嚣张,观众骂归骂但也有觉得他帅的,刘文经这个角色——观众看了只想让他死,阿茹那,你是国内演坏人演出新高度了。” 阿茹那一屁股坐在马扎上,仰天长叹:“我以后是不是只能演坏人了?” “对。”林默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因为你演坏人不是在演——你就是那个坏人。” 阿茹那抬头看着林默,表情很复杂:“林导,您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林默拍了拍他肩膀,“但电影上映之后,出门记得戴头盔。” 全棚爆笑。 阿茹那坐在马扎上,嘴角抽了半天,最后自己也笑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道具血浆,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突然说了一句:“其实刚才潘老师挣铁链的时候,我在屋里听着那个铁链的声音,心里也发毛,我就想——刘文经是真的该死。” 潘兵龙在旁边接了一句:“那你别演了啊。” “不行。”阿茹那抬起头,咧嘴一笑,“别人演刘文经可能没有我这么坏,林导说了——坏人就该是我。” 高页在旁边飘来一句:“行了行了,别嘚瑟了,赶紧卸妆去,一身血吓死人。” 阿茹那站起来,刚走了两步,回头对赵丽影又鞠了一躬:“赵老师,今天真对不住。杀青那天我请客,全组作证。” 赵丽影端着他给的咖啡,笑了笑:“我记着了。” 第90章 熟人局,来探班了! 《第二十条》开拍第三天,廊坊的天气倒是给面子,不冷不热,老赵说这是林导的福气,林默回了一句:“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搞迷信了。” 老赵嘿嘿一笑没接话。 下午拍的是韩明和吕玲玲在检察院走廊里的几场对话。 雷加音和高页配合得越来越顺,一条能过四五条。 老孙扛着机器在走廊里跟焦,大刘蹲在地上调光,片场节奏不紧不慢。 林默正坐在监视器前面看回放,场务小刘从外面跑进来,表情有点古怪,像是憋着笑又不敢笑。 他弯下腰在林默耳边说了一句。 林默听完,眉毛抬了一下:“来了几个?” “三个,不对——一会儿可能还有。” 话音刚落,片场门口就传来一个熟悉的亮嗓门。 “林导!我们来探班啦!” 金辰一马当先跨了进来。 她穿了件鹅黄色的卫衣,扎了个丸子头,手里拎着两个大塑料袋,袋子上印着附近最好吃的那家烧烤店的lOgO。 她身后跟着李一佟,穿着牛仔外套,手里也拎着袋子——奶茶,一袋十几杯的那种。 再后面是张艺星,黑口罩黑帽子捂得严严实实,但那双眼睛一露出来,片场几个年轻场务已经认出他来了,小声啊了一下。 “你们怎么凑一块儿了?”林默站起来。 “不是凑的。”金辰把烧烤袋子往桌上一放,掰着手指头数,“我在横店杀青了,一佟在燕京试完镜没事干,艺星正好在燕京录综艺——我们就约了一起过来,对了,传军哥说他今天下午的飞机,晚一点就到。” “你们这是组团探班。”林默说。 “那必须的!”金辰笑嘻嘻的,“林导您新戏开机,我们不来像话吗?” 张艺星把口罩摘下来,露出一张晒得有点黑的脸——刚从户外综艺节目下来,还没来得及养白。 他先跟林默握了握手,然后认真地说:“林导,我看到官宣的阵容了——范围老师、赵丽影老师、雷加音老师——这阵容太强了。” “你们阵容也不差。”林默指了指金辰和李一佟,“你俩不是刚杀青一部古装?” “对!我跟一佟演姐妹!”金辰一把搂住李一佟的肩膀,“不过我还是想演林导的戏,林导您下部戏什么时候拍?有合适的角色吗?” “这部还没拍完呢。” “那我先排个号。”金辰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大字,排号单。 李一佟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说金辰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个,金辰说昨天晚上在酒店画的。 这时候高页从化妆间出来,穿着检察官那一身深蓝色制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看到金辰和李一佟,愣了一下,然后三步并两步走过来:“你们怎么来了!” 三个人抱在一起。 李一佟抓着高页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圈:“页姐你这制服也太帅了吧!检察官!跟大嫂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你小声点。”高页笑着拍了她一下,但自己也忍不住转了个圈,“怎么样,像不像?” “像!太像了!”金辰说完后,直接把烧烤袋子打开,“我带了吃的!林导说片场盒饭不行,我们专门从城里打包过来的。” 李一佟在旁边补了一句:“奶茶也是,一人一杯,场务兄弟也有。” 老赵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看到奶茶眼睛都亮了。 场务小刘已经凑上去了,嘴上说着这怎么好意思,手已经伸进袋子里了。 片场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刘和老孙也围了过来。 张艺星走到监视器旁边,安安静静地站在林默旁边看回放,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林导,您这部戏的色调比《孤注一掷》暖。” 林默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了?” “嗯。《孤注一掷》偏冷,偏蓝,因为诈骗是冷冰冰的东西,这部《第二十条》偏暖,偏黄——是法条的温度。”张艺星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不是说太多了?” “哟,艺星你比以前会看戏了。” 张艺星没说话,但嘴角笑了一下。 雷加音从休息室出来,手里拿着保温杯,看到金辰,步子顿了一下。 金辰也看到他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哎呀这不是雷哥吗!”金辰先开口。 “大喜!”雷加音把保温杯往马莉手里一塞,马莉跟在后面差点没接住,然后走上前,“你怎么来了?” “探班啊!我跟林导合作过《孤注一掷》。”金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雷哥你怎么比电视上看着还疲惫?这检察官是不是演得太累了?” “角色需要,角色需要。”雷加音摸了摸自己的脸,转头看向张艺星,“艺星也在!上次颁奖礼后台见过一面,你记不记得?” 张艺星点了点头:“记得,雷老师那天说——” “我说你潘生演得好,不是那种偶像演的苦情戏,是真的把被骗的屈辱感演出来了。”雷加音顿了顿,“所以我今天看到你来探林导的班,一点都不奇怪,林导捧出来的演员,个个有料。” 张艺星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正要说话,门口又来了一个人。 王传军走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背着一个帆布包。 他的脸比拍《药神》的时候胖回来了一点——吕受益那种病态的蜡黄已经褪了,取而代之的是他本身那种沉静内敛的气质。 他看到一屋子人,还没开口,金辰已经替他喊了。 “传军哥到了,齐了!” 王传军先跟林默点了点头:“林导。” 赵丽影也出来了,她换下了郝秀萍那身旧T恤,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头发也重新扎了起来。 她一出来,金辰和李一佟同时安静了。 金辰先反应过来,拉了拉李一佟的袖子,两人走上前:“丽影姐,我们是来探班的。” 赵丽影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桌上堆成小山的烧烤和奶茶,嘴角弯了一下:“你们俩跟林导合作过?” “对!《孤注一掷》!”金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张艺星,“他演潘生,我演梁安娜,传军哥演陆经理...” 马莉从旁边冒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奶茶,已经喝了一半了。 她指了指自己:“各位各位,你们都是林导的老朋友,我跟林导是初次合作——有没有什么经验传授一下?” 第91章 林导像大夫? 金辰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把奶茶往桌上一墩:“马莉姐,这个问题你问对人了!” 马莉往她旁边一凑,一脸认真:“快说快说。” “林导拍戏就一个字——快。”金辰伸出一根手指,“但他快归快,从来不催你。他给你讲戏的时候,不讲情绪不讲节奏,他就给你讲这个人,你听懂了,你自然就知道怎么演了。” 李一佟在旁边补充:“对对对,我拍《狂飙》的时候有一场哭戏,怎么都哭不出来。林导走过来跟我说了一句话——孟钰不是为自己哭,是为安欣哭,为她爸哭,说完我就崩了。” 马莉听得直点头:“那雷加音你听见没有?咱俩待会儿吵架那场戏,你也给我讲讲我这人。” 雷加音端着保温杯往后退了一步:“我哪儿敢给你讲戏啊马莉老师,你嘴那么快。” “去你的!”马莉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王传军站在旁边,忽然插了一句:“林导还有一个特点——他不骂人。” “对对对!”金辰立马接话,“我在《孤注一掷》剧组待了一个多月,林导一句重话没说过,他就是那种——你演得不好,他也不急,就看着你,然后问你一句你觉得这个角色会这么做吗。就这一句话,比骂你还难受。” 赵丽影在旁边听了好一会儿,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我跟林导是第一次合作,之前看《狂飙》的时候就在想,能把张颂闻老师从十几年的配角里挖出来的导演,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监视器那边正跟老赵说话的林默,“来了之后发现,他不像个导演。” “像什么?”李一佟问。 “像个大夫。”赵丽影说,“把脉的。” 马莉一拍大腿:“丽影你这个比喻绝了!就是那种——他往那儿一坐,什么都不说,但你演对了他知道,演错了他也知道。” 张艺星从监视器那边走回来,正好听到这段,接了句:“所以我刚才看回放的时候跟林导说了句——这部戏的色调比《孤注一掷》暖,林导就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说对了。” 金辰瞪大眼睛:“艺星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看戏了?” “跟林导学的。”张艺星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拍《孤注一掷》的时候他天天跟我讲戏,讲着讲着我自己也会看了。” 正聊着,老赵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手里拿着扩音器:“各单位注意!下一场准备!韩明和吕玲玲走廊对话,雷加音老师、高页老师就位!” 雷加音把保温杯往马莉手里一塞:“帮我拿着。” 马莉接过来,冲他喊了一句:“别ng啊!这么多人看着呢!” “你别给我施压!”雷加音头也不回地往走廊那边走。 高页也站起来,整了整检察官制服的领子,路过金辰旁边的时候低声说了句:“这一场台词特别密,我昨天背到十二点。” “加油页姐!”金辰冲她比了个拳头。 两人站到走廊布景里。 灯光大刘已经把光调好了——走廊一半亮一半暗,窗外打进来的光是暖黄色的,像下午三四点的太阳。 老孙扛着机器,镜头跟着雷加音慢慢往前推。 林默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对讲机,没说话。 场务小刘举起场记板:“《第二十条》第三十二场第一镜第一次——啪!” 雷加音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步子不快,手里拿着一份案卷,眉头皱着。高页跟在他旁边,语速很快:“韩明,那个卷宗你看了吗?我觉得有瑕疵。” 雷加音没停步子:“瑕疵大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高页追着他。 雷加音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高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案卷,又抬起头,那个表情——不是犹豫,是一个人在掂量一件很重的东西。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他说。 就这一句,但林默在监视器后面微微点了点头。 高页愣了一下——不是演的,是真的被雷加音那个状态带进去了——然后她脱口而出:“但上面催着结案呢。” “上面是上面。”雷加音把案卷夹在胳膊底下,看着高页,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法不能向不法让步。” 监视器后面,所有人都安静了。 金辰手里抓着烤串,忘了往嘴里送。 李一佟嘴巴张着,奶茶吸管悬在半空中。 张艺星站在监视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赵丽影也没说话,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在记什么东西的习惯动作。 “咔。”林默说。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林默站起来,说了句:“过了。” 金辰第一个反应过来,烤串从手里掉回袋子里:“就过了?一条就过了?” 老赵在旁边嘿嘿一笑:“大惊小怪,林导拍戏一条过是常规操作。” 雷加音从走廊布景里走出来,高页跟在他后面,还在拿纸巾擦眼角——刚才那场戏她情绪被带上去了,眼泪差点出来。 “雷哥你刚才那句法不能向不法让步——”金辰冲上去,“我在旁边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雷加音接过马莉递来的保温杯,灌了一口:“林导写的台词好。” “台词好你也得念得对啊。”马莉难得夸了他一句,“你刚才那个停顿,就是在掂量,不是在犹豫——这个分寸你拿捏准了。” 雷加音嘿嘿一笑:“那不是林导讲戏讲得透嘛。” 高页走过来,金辰一把拽住她:“页姐你也太棒了!你追着他问那个节奏,又急又不显乱,特别是那个愣了一下的反应——是临场发挥的吧?” 高页点了点头:“雷哥那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说出来的时候,我心里真的一咯噔,不是演的,是真的被震了一下。” “这就是对手戏。”王传军跟着说道,“好演员互相给,互相接,一条就过不是一个人的功劳,是两个人都在戏里。” 雷加音看了他一眼:“你说得太对了,我刚才说到一半看到高页那个表情,我自己也进去了,这种对手戏——舒服,真的舒服。” 高页在旁边点头。 金辰这时候突然想起来什么,转头看向张艺星:“艺星你刚才是不是也在看监视器?你觉得怎么样?” 张艺星想了想,说了一句:“雷哥演韩明的时候,让我想起安欣。” “哪儿像?”李一佟问。 “不是长得像,是那种——十多年追一个人,追到头发白了手抖了,但你问他值不值,他不会回答你,他只会跟你说——该做的事就是要做。”张艺星顿了顿,“韩明也是这样的人。” 赵丽影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艺星说得对,韩明不是英雄,但他是那种让法律有温度的人。” 雷加音被夸得有点遭不住,连连摆手:“行了行了你们再夸我就飘了——下一场是谁的?” “你的。”林默从监视器后面头也不抬,“下一场韩明跟李茂娟吵架,雷加音马莉准备。” 马莉蹭地站起来:“轮到我了!丽影你帮我看着,我这场要是演得不好你给我提意见。” 赵丽影笑了笑:“马莉姐你肯定没问题。” “那可说不准。”马莉一边往布景走一边回头喊,“雷加音你待会儿别笑场!你一笑我就绷不住!” “你不笑我就不笑。” 第92章 最高检,公安部,最高法:共享资源! 两人进了韩明家的布景——一个小客厅,沙发旧得掉皮,茶几上堆着没洗的杯子。 场务小刘举起场记板:“第三十三场第一镜第一次——啪!” 马莉正在茶几旁边叠衣服,手上动作不停,嘴上也不停:“韩明我跟你说,你儿子今天在学校跟人打架了,你管不管?” 雷加音从门口进来,一边换拖鞋一边说:“我管,我管还不行吗?” “你管?你上回也说你管,结果呢?第二天一早人又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那不是有案子嘛——” “案子案子案子!你眼里除了案子还有什么?”马莉把叠好的衣服往沙发上一摔,“这个家你还回不回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嗓子突然哑了一下,不是那种戏剧化的哽咽,就是很轻很轻的——话说多了岔气的那种哑。 但就是这一下,棚里好几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雷加音站住了,他看着马莉,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他没有抱她,没有道歉,就是坐在她旁边,挨得很近但不碰她。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回。” 就一个字。 马莉转过头看着他,眼眶红了,但她没哭。 “咔。”林默喊了。 片场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林默站起来,说了两个字:“很好。” 马莉从沙发上蹦起来,刚才那副快哭了的表情瞬间收了个干净,她一把拽起雷加音:“成了成了!林导说很好!雷加音你最后那个字,还有那个动作——我差点接不住!” 雷加音嘿嘿一笑:“我就是看你气成那样,觉得韩明应该说点什么,但又说不出来——他就是那种人。” “所以你就憋了半天憋出一个回字?”马莉哈哈大笑。 “那不然呢?”雷加音摊摊手,“你让韩明说甜言蜜语?他不是那种人。” 赵丽影在旁边看完了整场戏,这时候轻声说了一句:“吵架不伤感情,这才是会演戏的夫妻。” 高页在旁边点头如捣蒜。 金辰这时候突然一拍脑袋:“对了!咱们来了这么久光顾着聊天看戏了——合个影啊!”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举得高高的。 李一佟立马凑过来,高页站到金辰另一边。 张艺星被金辰拽过来,王传军站在后排,赵丽影被金辰拉到了最中间,马莉和雷加音也挤了进来。 “林导!林导你也来!”金辰冲林默喊。 林默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走到了人群边上。 “中间中间!”马莉一把把他拽到了赵丽影旁边。 老孙端着相机跑过来:“我来拍我来拍——你们挤紧一点!好——三、二、一——” “茄子!” 咔嚓。 照片定格。 正中间是赵丽影和林默,左边金辰搂着高页和李一佟,右边雷加音和马莉还在互相嫌弃,后排张艺星和王传军肩并肩站着,背景是检察院走廊的布景,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每个人脸上。 下午四点,李一佟发了一条微博,配文:“探班林导的新戏,开心~!” 配图就是那张大合影。 发出不到十分钟,评论区直接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第二十条》片场??” “赵丽影在最中间??她素颜穿白衬衫??我第一次见她穿这么素!!” “金辰张艺星王传军是去探班的!!《孤注一掷》组来了!!” “范围老师呢?许亚军老师呢?张亦老师呢?是不是没在画面里?” “林默:我是被迫营业的。” “张艺星胖回来了,脸圆了,综艺录完了该进组了吧?” “等等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赵丽影旁边那个穿检察官制服的是高页??大嫂演检察官??” “高页:《狂飙》里我是黑道大嫂,《第二十条》里我是检察官。这是从贼变成兵了哈哈哈哈。” 不到半小时,#林默片场世纪同框# 直接冲到了热搜第一。 紧接着,金辰自己也发了一条抖音。 视频里她举着手机,对着镜头嘿嘿笑:“今天来探林导的班!带了烧烤和奶茶!看了雷哥和高页姐的对手戏,一条过!!林导还是那个林导,快、准、稳。” 她转了转镜头,拍到身后的片场——雷加音正坐在马扎上啃鸡翅,马莉在旁边喝奶茶刷手机,张艺星蹲在监视器前面看成片回放,王传军站在老赵旁边聊天,赵丽影坐在角落里翻剧本,嘴里念念有词。 视频配文:“《孤注一掷》小分队来探班《第二十条》!林导的新阵容太强了!!!” 评论区又是一波爆炸。 “金辰你这视频信息量太大了——雷加音啃鸡翅那个画面我能笑一年。” “张艺星蹲监视器前面看回放!!他是不是在跟林导学导演啊哈哈哈哈。” “王传军在跟老赵聊天——老赵是林导御用执行导演,他们肯定在聊《药神》的事!” 最高检抖音号也没闲着。 管号的小陈把金辰发的那张合影重新配了文案发了出来,配文是:“《第二十条》片场,新老朋友齐聚一堂,法,不能向不法让步。”后面跟了一个认真的表情。 网友又笑疯了。 “最高检官号也开始蹭自家导演的热度了哈哈哈哈。” “最高检:我们有林默。公安部:我们也用过。最高法:我们也有份。三家:共享资源。” 第93章 郝秀萍这个角色会被人记住的! 《第二十条》天台戏开拍前一天,林默把赵丽影叫到片场角落。 老赵正在指挥场务搭天台的景,锤子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林默坐在折叠椅上,赵丽影坐在对面,素颜,一件洗得发旧的白衬衫,头发随便扎在脑后。 "丽影,明天那场天台戏,我跟你捋一遍。"林默没拿剧本,"郝秀萍为什么跳楼?" 赵丽影想了想:"因为被逼到绝路了。" "具体点。" "刘文经强奸了她,他爸现在逼她签合同——承认是自愿的,她不肯签,但女儿被他们绑架了。" "对。"林默往前探了探身子,"关键在这儿——她跳楼不是因为绝望,是因为她要保女儿和老公。她不签,女儿有危险,签了,老公就完了,她站在天台上,想出来的唯一解法就是——她死了,事情闹大了,女儿才会被放回来,老公才不会被冤枉。" 林默顿了顿:"所以郝秀萍跳下去的时候,她已经想明白了——这是一笔账,她拿自己的命结账。" 赵丽影没有说话。 她的眼眶慢慢红了,但没哭。 "你记住一个状态——平静,郝秀萍站在天台边上的时候,比韩明还冷静,韩明慌,吕玲玲慌,但她不慌,因为她已经决定了。" 赵丽影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我懂了,林导。" 第二天早上八点。 天台布景搭在棚里,六层楼高的钢架外面蒙着做旧的水泥墙面,底下铺了三层防护垫。 老赵亲自查了两遍安全绳——藏在赵丽影衣服里面,拍正面镜头看不见。 范围今天没戏,自己拎着保温杯来了,他找了把折叠椅坐在监视器旁边,也不说话,就是来看这场戏的,张亦也来了,抱着胳膊站在天台下边,雷加音蹲在角落里念念有词——韩明在这场戏里要崩溃,他在找状态。 赵丽影从化妆间出来,脸上画了一块淤青,头发被故意揉乱了,碎花衬衫的领口扯掉了一颗扣子——是刘文经父亲手下推搡她的时候扯掉的,她往天台走的时候没看任何人,步子是硬的。 "各单位注意。"老赵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天台戏准备——" 场务小刘举起场记板。 "《第二十条》第七十八场第一镜第一次——啪!" 郝秀萍从天台楼梯口冲出来,韩明和吕玲玲在后面追。 她跑到天台边上,转过身,背靠着半人高的水泥护栏,风吹过来,她的头发糊了半边脸,韩明在她五步之外站住,两只手伸在前面,手心朝下压——别动,冷静,我们慢慢说。 吕玲玲站在韩明后面,喘着气,嘴在说话,但郝秀萍听不见。 她听不见。 但她看得见,她看见韩明的嘴在动,吕玲玲的眼睛红了,楼下有人围过来了。 郝秀萍抬起手。 她的手指在空气里划出一个字——女儿。 韩明愣住了。 郝秀萍继续比划,动作越来越快,像把胸口里憋了无数天的话全倒出来,她的手指点在自己心口,又指向天台外面的方向——那个畜牲他爸、那份合同、他们要逼我签。 然后她停了一下。 她把两只手举到面前,比了女儿——双手虚握在胸前,像抱着一个孩子。 然后她指了指天台外面,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再指韩明。 韩明往前走了一步,很小的一步。 郝秀萍抬起手,掌心对着他——别过来。 她的手指又开始动了,这一次,很慢,慢到每一个动作都像刻在空气里。 ——韩检察官,谢谢你。 ——吕检察官,谢谢你。 ——你们是好人。 ——但是没有用。 她指了指天上,指了指地下,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嘴巴,然后双手摊开——我听不见,我说不出来,我叫了无数遍救命,没人听得见,现在我叫不了了,我只能这样。 然后她比了最后一句话。 ——我不签,我死了,他们就没理由扣我女儿了,我死了,事情就闹大了,闹大了,就有人管了。 韩明看懂了。 他冲上去。 手伸出去,抓住了郝秀萍的手腕。 但郝秀萍在被他抓住的那一瞬间,把手抽了出来,不是挣脱——是她太瘦了,手腕细得像一根树枝,韩明的手指握紧了却还在往下滑。 她的身体往后一翻。 韩明趴在护栏上,手还维持着抓的姿势,掌心是空的。 吕玲玲发出一声尖叫,不是演的——高页后来跟马莉说,她那一瞬间忘了自己是在拍戏,她真的以为赵丽影掉下去了。 韩明趴在护栏上,往下看,镜头推到他脸上——他张着嘴,眼眶红了,眼泪从眼角往下淌,但他没出声,不是忍住了,是喊不出来。一个检察官,一辈子处理了无数案子,但当一个活人从他手心里滑下去的时候——他连喊都喊不出来。 吕玲玲跪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在剧烈地抖。 "咔。" 林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片场没人动。 赵丽影从防护垫上被工作人员扶起来,安全绳解开,披上毯子。她往监视器这边走,脸上全是泪——不是郝秀萍的泪,是赵丽影自己的。她刚才被雷加音抓住手腕、然后抽出来、往后翻的那一下——她彻底进去了。 林默站起来。 他没有说话,抬起双手,开始鼓掌。 啪、啪、啪。 老赵第二个站起来,拍得比谁都响。 紧接着,整个片场二十几号人同时鼓掌,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掌声。 然后范围从折叠椅上站了起来。 他把保温杯放到一边,走到赵丽影面前,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伸出手。 "赵老师,我看了几十年戏,头一回在现场——看得我忘了自己在片场。"他顿了顿,"我以为郝秀萍是真的要跳。" 赵丽影眼眶还是红的,嘴唇动了动。 范围抬手制止她说话:"你刚才比划最后那句手语的时候——手指头一下都没抖,那不是演出来的平静,是你真的变成了她,一个演员能演到让对手忘词、让看的人忘我——这个境界,我这把年纪了,也没见过几回。" 他回头看了一眼天台,又转回来:"这部片子上了,郝秀萍这三个字,会被所有人记住,不是记住赵丽影,是记住郝秀萍。" 赵丽影低下头,眼泪又下来了。 雷加音走过来。他脸上的泪痕还没擦,衬衫皱巴巴的,整个人还带着韩明的状态,他走到赵丽影面前,看了她一眼,然后往后退了半步,鞠了一躬。 "赵老师,刚才你从我手里滑下去那一下——我心都空了。"他的声音有点哑,"我真的觉得自己没抓住一个人,谢谢您带我入戏。" 赵丽影伸手扶住他:"雷哥,没有你刚才那个伸手的瞬间,我也翻不下去,是你让我相信——韩明是真的想救我。" 张亦站在人群外面,说了一句:"对手戏是互相给的,一个好的演员能让对手变成更好的演员。" 他看向雷加音:"你刚才趴在护栏上那个表情——手上是空的,嘴上喊不出来——那是韩明这辈子最大的无力感。一条过。" 许亚军走过来,拍了拍赵丽影的肩膀:"丽影,你这回演的郝秀萍——没有一句台词,但每一帧都在说话。" 高页擦着眼泪从地上站起来——刚才吕玲玲跪倒那一下,她膝盖磕青了,但她不在乎。 "林导。"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我能不能再看一遍回放?" 林默坐回监视器前,点了回放。 所有人都围过来,范围站在最前面,雷加音和高页挤在监视器两旁,张亦和许亚军站在后面。 画面从郝秀萍冲上天台开始。 回放结束。 片场安静了五六秒,空气里只有场外风扇的嗡嗡声。 范围站起来,指着监视器,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记住的话: "郝秀萍跳下去的那一刻——她不是逃跑,她是把自己变成了证据。" 他转向林默:"林导,这部片子,不只是普法,它是让所有人知道——法条怎么写不重要,重要的是法条落到地上,砸在哪个人身上。" 林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第94章 林导,你这招——绝了! 十月中旬,燕京的银杏叶黄了一整条街。 林默在剪辑室里泡了三天,给《第二十条》粗剪定调。 老赵中间进来送了两回饭,一回宫保鸡丁,一回西红柿鸡蛋面,林默每回都吃了个底朝天——剪片子是真消耗体力。 手机响起。 来电显示:韩三坪。 林默接起来。 “三爷。” “林导,没打扰你吧?”韩三坪的声音还是那种不急不缓的京腔。 “没有没有,您说。” “文木野把《药神》的成片剪出来了。”韩三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满意,“我昨天晚上在剪辑室看了,从头看到尾,两个钟头,中间一次没起身。” 林默放下鼠标,把椅子转过来:“您觉得怎么样?” “你猜。” “三爷您别考我了。” 韩三坪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然后说了一句:“这几年我看过的国产片里头,没有一个能让我看完之后坐在那儿发呆了十分钟的——《药神》是第一个。” 林默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文木野这孩子,确实是块料,不过他自己也说了——没有你当监制把着关,这片子的劲儿能卸掉一半。”韩三坪顿了顿,“剧本你帮他改了七八稿,演员是你推荐的,王传军那个吕受益——我跟你说实话,我看他躺在病床上对徐峥笑那一下,我六十多岁的人了,鼻子酸了。” 林默笑了一下:“三爷,那是传军自己演得好。” “上映时间定了吗?” “正要跟你说这个。”韩三坪那边传来翻日历的声音,“现在十月中旬,后期还得再磨一两个月——调色、混音、过审。我打算定在明年三月份,具体哪天再卡一下档期。” “三月?”林默想了想,“春节档刚过完,不算大热档期。” “对,我就是故意不挤春节档。”韩三坪说,“《药神》这个片子,不是合家欢,你让一家老小吃完年夜饭去看程勇卖假药、吕受益化疗——不合适,三月份,春节的热闹劲儿过了,观众沉下来了,能看进去。” “三爷考虑得周到。” “还有一层。”韩三坪顿了顿,“三月份上头一般会出一些民生方面的政策文件,《药神》这个题材——医疗、医保、进口药——踩的点儿准,院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排片不会差。” 林默点了点头,虽然韩三坪看不见。 “对了,你那边《第二十条》拍得怎么样了?”韩三坪问。 “快了,还有最后一场大戏。” “雷加音那个听证会?” “您怎么知道?” “你们最高检的公众号天天发片场花絮,我能不知道?”韩三坪笑了一声。 林默被噎了一下:“……” “行了,不说了,成片我让人给你送一份过去,你有空看看,有什么想法随时跟我说。”韩三坪顿了一下,“明年三月,《药神》上院线。到时候首映礼你得来。” “三爷,我一个监制——” “你少来。”韩三坪打断他,“你再谦虚我就让人把片尾字幕改了,监制林默四个字加大加粗,看你躲不躲。” 林默笑出了声:“行行行,三爷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挂了电话,林默把手机拍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三月份。 还有五个多月。 《药神》上映之后,医疗、医保、进口药这些话题会被翻出来重新讨论。 程勇、吕受益、刘思慧——这些名字会被几千万人记住。 会有争吵,会有质疑,会有相关部门出来表态,会有政策文件被重新翻出来讨论。 一部两个钟头的电影,能撬动的东西比它本身大得多。 林默忽然想起来自己跟赵丽影说过的那句话——郝秀萍拿自己的命结账。 《第二十条》也是。 韩明在听证会上说的那些话,就是把“正当防卫”四个字从法条里拽出来,摔到所有人面前——你们看清楚,这不是纸上的字,是人命。 他拿起手机,给老赵发了一条微信。 “最后那场听证会的群演,我跟院里的领导打好招呼了——永城检察院的检察官们自己来演。” 老赵秒回:“???真检察官来演听证会?” “对。听证会现场坐的是什么人,就让什么人坐进去,法官、检察官、律师、人大代表——他们要的那种状态,不是群演能演出来的。” 老赵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回了一句:“林导,你这招——绝了。” ...... 十月底。 《第二十条》片场,最后一场戏。 布景不是搭的——是永城县检察院真实的会议室临时改的。 国徽挂在正中间,桌椅按听证会的格局摆开,座位排成扇形,前面是主持人席和记录席,旁听席在后面。 老赵头天晚上带人来布置的。 灯光、收音、机位,每个角落都走了一遍。 林默跟他说过,最后这场戏不能有一点失真——因为坐在底下的,全是真检察官。 早上七点半,永城县检察院的公务员们陆陆续续到了。 他们在走廊里排着队签到,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吃早饭——包子、豆浆、鸡蛋灌饼的味道飘了一走廊。 老赵站在门口一个个往里招呼,像个检票员。 “王科长,您坐第三排左边那个位子。” “李姐,您在第一排记录席,到时候有推镜头的。” “张检察长——您坐正中间,正面机位会带到您。” 林默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大半。 他扫了一圈,心里就有数了——这些人的脸上,不是群演能演出来的东西。 一个干了十年的检察官,他的坐姿、他翻文件的手势、他看向发言席时的目光——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不用教。 雷加音到得比林默还早。 他坐在发言席旁边的折叠椅上,手里攥着几张打印纸——那是韩明在听证会上的台词。 他昨天晚上背了一整夜,不是背不下来,是背了太多遍,每背一遍都要停下来喘口气。 林默走到他旁边坐下。 “紧张?” 雷加音抬起头,眼圈有点黑,但眼睛很亮:“林导,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如果韩明这个案子输了呢?”雷加音低头看着手里的台词,“如果听证会开完了,表决没通过,王永强判了刑,郝秀萍跳了白跳——那韩明这辈子还敢不敢站在法庭上说法不能向不法让步?” 林默沉默了两秒:“所以你这场戏不是在说服听证会的人——你是在替韩明说服自己。” 雷加音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然后重重点了一下头。 “好好准备吧。”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八点钟,所有人就位。 老孙扛着机器站在会议室正后方,主镜头对着发言席和听证主席台。 大刘把侧光调成了冷白色——不是法庭戏那种金灿灿的暖光,而是白炽灯管那种有点冷的白,像任何一间真实的政府会议室。 范围今天也来了。 他没有角色,听证会这场戏从头到尾没有他。 但他还是来了,端着那个保温杯,坐在旁听席最角落的位子上。 他说他想亲眼看看雷加音这场戏。 张亦、许亚军、高页、马莉、赵丽影——所有演员都来了。 赵丽影穿着便装,坐在旁听席靠窗的位子上,手里攥着一张纸巾,攥得指节发白——不是拍戏,她是真的紧张。 听证席第一排,永城县检察院的检察长张国庆正了正自己的领带,侧头跟旁边的副检察长小声说了一句:“这阵仗,比咱自己开检委会还严肃。” 老赵深吸一口气,举起对讲机。 “《第二十条》——第一二八场,第一镜第一次,各单位注意——” 场务小刘举起场记板,手有点抖。 “啪!” 第95章 阿茹那:林导,下部戏能不能让我演好人? 场记板落下。 雷加音站了起来。 他走到发言席前面,站定,双手撑着桌沿,沉默了好一会儿——不是忘词,是在等那股劲儿从脚底板涌上来。 林默在监视器后面,没有催。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只剩下日光灯管镇流器的嗡嗡声。 旁听席上,那些穿了十几年检察制服的人,目光全钉在雷加音身上。 不是演出来的专注,是真的在等——等这个人替他们把心里憋了无数年的话说出来。 雷加音开口了。 …… 林默没有喊卡。 他等雷加音说完最后一个字,等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落下去,等那种沉默持续了整整五秒——然后才拿起对讲机。 “咔。” 他站起来。 “《第二十条》,杀青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炸从旁听席最前排开始,一层一层往后涌的。 那些永城县检察院的检察官们,有人拍得手都红了,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不是演的,是真的。 张国庆检察长第一个从听证席上站起来。 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在基层检察院干了大半辈子。 他走到林默面前,伸出手,林默握住。 “林导。”张国庆的声音有点哑,“我在检察院干了将近三十年,听证会开了没有一百场也有八十场。但是——”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发言席,“从来没有一场听证会,让我听得后背发凉。” “张检,那是雷加音老师演得好。” “不是演。”张国庆摇头,“他说的那些话,就是我们每天在心里跟自己说的话,法不能向不法让步——这句话,我回去要把裱起来挂在会议室里。” 旁边副检察长也过来了,四十出头,戴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林导,今天这场戏拍完,我们院里好几个年轻检察官跟我说——以前觉得正当防卫就是个法条,现在觉得,那是活生生的人命。” 林默点了点头。 这时候雷加音从发言席上走下来。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不是热的,是那场戏把他整个人掏空了。 马莉第一个冲上去,把保温杯塞到他手里:“喝水!赶紧喝水!你嘴唇都白了!” 雷加音接过来灌了一口,然后转头看向林默。 “林导。”他的声音有点沙哑,“我演了十几年戏,头一回——演完之后腿是软的。” 林默听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丽影从旁听席那边走过来,她今天没有戏,穿着便装——一件米白色毛衣,头发披着。 但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从雷加音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开始红,一直红到现在。 “雷哥。”她站在雷加音面前,“刚才你说到郝秀萍的时候——我坐在下面,差点站起来。” 雷加音看着她:“差点站起来干什么?” “想跟你说——我没白跳。” 周围安静了一瞬。 马莉赶紧打岔:“哎呀丽影你说什么呢!你那个角色没死!——不是,我的意思是,郝秀萍跳下去是剧本需要,但你演得让我觉得她真的跳了!” 赵丽影被她说得破涕为笑。 高页从旁边走过来,她穿着那身深蓝色检察官制服,脸上的妆已经花了——刚才坐在旁听席上,她哭了不止一次。 她先跟雷加音击了个掌,然后转向赵丽影:“丽影,我刚才坐在底下一直在想一件事——郝秀萍如果会说话,她说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 赵丽影想了想:“谢谢。” “对。”高页点头,“就是谢谢,不是谢谢韩明,也不是谢谢吕玲玲,是谢谢这个制度——终于有人替她说了一句公道话。” 范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角落走到了前面,他端着保温杯,站在发言席旁边,上下打量了一番那个普普通通的木制讲台。 “林导。”他开口了。 “范老师您说。” “我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多年。”范围转过身,看着林默,“什么样的戏都见过,有的戏拍完大家鼓掌,鼓完就算了。有的戏拍完没人说话——不是不好,是太好了,好到所有人都在想,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这部,是后一种。” 他顿了顿,指了指发言席:“那个讲台——不是什么大场面的道具,就是一块木头,但刚才雷加音站在那里,那块木头就变成了法庭、变成了听证会、变成了一万多个基层检察官的办公桌,能把道具变成信仰...” 林默没有谦虚,也没有接话,他看着范围,认真地说了一句:“范老师,谢谢您能来。” 范围摆了摆手:“别谢我,我就是来蹭个戏的,蹭到了。” 张亦和许亚军并肩站在旁听席最后一排,两个人都是不爱说话的人,刚才那场戏从头看到尾,谁都没出声。 许亚军先开口了:“林导,我发现你有个习惯。” “什么习惯?” “你的每一部戏,最后一场都是大戏——不是场面大,是劲儿大。”许亚军顿了顿,“你把最狠的东西留在最后,让所有人看完之后走不出来。” 张亦在旁边接了一句:“走不出来,才会去想。” 阿茹那从人群中挤过来,他的戏早都杀青了,但他还是来了,穿着一件黑色卫衣,站在人群后面从头看到了尾。 他走到林默面前,挠了挠头:“林导,我刚才在底下看雷哥演戏,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以前演坏人,总想着怎么让他坏得有道理,今天看了雷哥这场戏,我才知道——坏人不需要道理,好人才需要,好人为什么要坚持、为什么不放弃、为什么头发白了手抖了还要往前走——这些东西,比任何坏人的动机都难演。” 雷加音在旁边听到了,走过来拍了拍阿茹那的肩膀:“兄弟,你下一部戏可以演好人了。” 阿茹那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雷加音指了指林默,“让林导给你写。” 阿茹那转头看林默,林默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下部戏,你还是坏人。” 全棚爆笑。 阿茹那脸一垮:“林导!我都演了两个坏人了!” “你演坏人观众信。” “那我演好人观众就不信了?” “对。” 第96章 《第二十条》杀青了! 听到这话,阿茹那张了张嘴,被噎得说不出话。 马莉在旁边笑得蹲到了地上。 老赵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他刚才一直坐在林默旁边,手里攥着对讲机,从头到尾没说话,现在他走到场地中间,拿起扩音器。 “所有人——听我说!” 片场安静下来。 “《第二十条》——杀!青!了!” 他把扩音器往桌上一放,自己先鼓起掌来。 掌声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从两个人变成所有人。 老孙扛着机器转了一圈,把所有人都拍进去——雷加音搂着马莉的肩膀,赵丽影和高页手拉着手,范围站在中间端着保温杯笑,阿茹那在角落里比了个耶,张亦和许亚军并排站着鼓掌。 林默站在监视器前面,被老赵一把拽到了人群中间。 “林导您得站C位!” “我一个导演——” “导演才是C位!” 林默被拽到人群正中间,左边是范围,右边是赵丽影,雷加音和马莉蹲在前面,高页和阿茹那挤在两侧。 老孙架好机器,调了定时拍摄,跑回人群边上。 “三、二、一——” 咔嚓。 画面定格。 老赵拍完合影就开始张罗:“今天晚上杀青宴!林导请客,谁不去谁吃亏!” 片场一片欢呼。 张国庆检察长走过来,握着林默的手,语气很郑重:“林导,今天这场戏拍完了,但《第二十条》要做的事才刚刚开始。这部片子上了,正当防卫这四个字,会有几百万人重新认识,我在基层干了快三十年,最头疼的就是老百姓不信法。他们不信,不是因为法不好,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法是怎么运作的,你这片子,就是把那个过程拍给他们看。” 林默说了一句:“张检,听证会那场戏底下坐的是你们的检察官——不是群演,他们坐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张国庆沉默了一下,然后用力握了握林默的手,松开了。 晚上七点,廊坊最大的火锅店。 包厢里坐了五桌,主桌坐的是范围、雷加音、马莉、赵丽影、高页、张亦、许亚军、阿茹那等主要演员,旁边几桌是摄影灯光道具场务的老班底,最靠里的那桌是老赵带来的人。 火锅冒着热气,铜锅里的红油咕嘟咕嘟地翻滚。 雷加音第一个站起来,端着啤酒杯。 “林导。”他清了清嗓子,“我敬您一杯。” 所有人安静下来。 “我跟您说实话——接这部戏的时候,我心里是打鼓的。”雷加音顿了顿,“韩明这个角色,他不是英雄,他说了不算,上面有领导,下面有当事人,他是在夹缝里做事的,我一开始不知道怎么演,后来您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看着林默:“您说,韩明不需要慷慨激昂,他只需要在每一次有人让他让步的时候,说一句——不退,就这两个字。” 雷加音把杯子举高:“林导,谢谢您让我演韩明。” 林默站起来,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两人一饮而尽。 马莉接着站起来:“林导!我也敬您!” “我跟您合作之前,别人都说我是演喜剧的,演不了正剧,您跟我说——喜剧演员演正剧,比谁都狠,因为喜剧演员知道笑的另一面是什么。” 她一口干了,然后加了一句:“林导,您这句话我记一辈子。” 赵丽影第三个站起来。 她端着杯子,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 “林导,我接这部戏的时候,经纪人跟我说——你演一个哑女,全程没有一句台词,观众会忘了你的。”她顿了顿,“我说,忘了赵丽影,记住郝秀萍——这就是我要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林默看着她,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旁边几桌,老孙端着酒杯喊了一嗓子:“林导!我们这些干摄影灯光的不会说话,就一句话——跟您拍戏,痛快!” 大刘跟着喊:“痛快!” 老周举杯:“痛快!” 道具小王喊得最大声:“痛快!”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火锅店里回荡。 林默站起来,端着杯子,对着全场转了一圈。 “各位。”他说。 全场安静。 “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拍戏的时候话少,吃饭的时候话更少。”他顿了顿,“但有一句话我得说——没有你们,我一个人什么都拍不出来。” 他举起杯子:“这杯,敬你们。” 所有人站起来,碰杯。 火锅的热气蒸腾而上,灯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红彤彤的。 老赵端着酒杯在桌间穿梭,跟每个人都喝了一杯,喝到最后脸红得跟火锅底料似的。 阿茹那兑现承诺——掏钱给全组加了五盘肥牛,场务小刘高兴得差点把蘸料碟打翻。 马莉在用漏勺给每个人捞肉,雷加音在旁边抗议,说你把好的全捞走了。 范围坐在主位上,给旁边的赵丽影夹了一片毛肚,嘴上说女演员要保持身材,手上却没停。 老赵喝多了,踉踉跄跄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林默旁边。 “林导。”他喷着酒气,“我今天特别高兴——不是因为戏拍完了,是因为、是因为——”他打了个嗝,“是因为这已经是第四部了。”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还有更多。” 喝完这杯,林默靠在椅背上,看着满屋子的人。 范围跟许亚军聊着天,两个人压低声音不知道在说什么,但嘴角都带着笑。 许亚军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笑一声——比平时在片场的许亚军放松了不知道多少倍。 张亦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茶。 他话不多,但脸上的表情很松弛。 雷加音和马莉还在拌嘴。 赵丽影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翻着手机——好像在看剧本,又好像在刷朋友圈,安安静静的。 第97章 林导:我不生产法条,我只是法条的翻译官! 杀青宴吃到晚上快十点。 范围最先走,助理在门口等着。 他穿上外套,走到林默跟前,握了握手。 “林导,这部戏,我来对了。” 林默站起来:“范老师,您能来,是我的福气。” 范围摆了摆手,端起保温杯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首映礼叫我。” 许亚军和张亦一起走的。 许亚军跟林默握了握手,没说什么客套话,就说了一句:“林导,下部戏有合适的角色,我还来。” 张亦站在旁边,还是老样子,点了点头,说了两个字:“林导,我走了。” 赵丽影走的时候,经纪人已经在车上等着了,她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一件米白色毛衣,头发披着。 她跟林默握了握手,声音不大:“林导,郝秀萍这个角色,我会记一辈子。” 雷加音和马莉是最后走的。 雷加音喝得有点多,脸红红的,握着林默的手不放:“林导,韩明这个角色——我演了十几年戏,头一回演完一个角色之后不想跟他说再见。” 马莉在旁边拽他:“行了行了,别煽情了,再煽情天亮了。” 她把雷加音塞进车里,自己也上了车,从车窗探出头冲林默喊了一句:“林导!下部戏有合适的记得叫我!不用主角!” 车子开远了。 阿茹那走之前又跑回来一趟,往林默手里塞了包烟:“林导,这戏播完我要是被人堵在路上打,您得给我证明——是您让我演的。” “行。” “真的?” “假的。” 阿茹那脸一垮,林默拍了拍他肩膀:“放心,观众骂的是刘文经,不是你。” “那《狂飙》播的时候他们也没少骂我。” “那是你演得好。” 阿茹那想了想,觉得好像也不太对,但车来了,他挥了挥手跑了。 老赵站在火锅店门口,脸喝得跟关公似的,搭着林默的肩膀,舌头都大了:“林导,第四部了,咱们——一——二——三——四——四部了!” “我知道,四部。” “明年第五部!” “行。” 老赵被场务小刘扶上车的时候还在喊:“第五部!第五部!” 林默站在路灯底下,看着最后一辆车开远。 十月的廊坊,晚上起风了,街上没什么人,火锅店的灯还亮着,里面服务员在收桌子。 他裹了裹外套,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又删了。 最后发了条朋友圈,就四个字——“杀青了,谢。” 不到十分钟,赵丽影发了微博。 配图是那张杀青合影——林默被拽在正中间,左边范围右边赵丽影,前面蹲着雷加音和马莉,高页和阿茹那挤在两侧,张亦和许亚军站在后排,所有人都在笑。 配文:“郝秀萍说不出话,但她有话要说。#电影第二十条# 杀青了。” 评论秒炸。 “丽影你演哑女?全程没有台词?!” “没有台词的角色才是最难的,丽影加油。” “素颜出镜?这是赵丽影??我找了半天才认出来。” “姐你这个造型太狠了,我已经开始心疼郝秀萍了。” 紧接着雷加音也发了。 配图是他和监视器的合影——监视器上画面定格在韩明趴在听证会发言席上,双手撑着桌沿,配文:“韩明,一个在夹缝里做事的检察官,不退,#电影第二十条#” 评论区画风突变。 “雷哥你演检察官??你之前不是演喜剧的吗??” “林导选人什么时候错过。” “大头演检察官,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韩明这个名字好普通,普通人做不普通的事——林导最擅长这个。” 马莉紧随其后,发了张和雷加音的合影——两个人在片场吃盒饭,雷加音嘴里塞着半个馒头,马莉对着镜头做鬼脸,配文:“演了半辈子喜剧,第一次演正剧,韩明和李茂娟,一对吵架吵不散的夫妻,谢谢林导。#电影第二十条#” 高页发的是一张制服照。 她穿着检察官的深蓝色制服,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打进来,整个人被切成一半亮一半暗,配文只有一句话:“从大嫂到检察官,从陈书婷到吕玲玲,谢谢林导让我又一次重新开始。#电影第二十条#” 阿茹那的微博画风最清奇,配图是他和刘文经定妆照的对比——左边是《狂飙》李宏伟的剧照,右边是《第二十条》刘文经的剧照,中间P了个他自己双手合十的表情包。配文:“@林默 导演说下部戏我还演坏人,我妈已经在准备速效救心丸了,#电影第二十条# #为什么又是我#” 评论区笑疯了。 “阿茹那你是不是得罪林导了哈哈哈哈。” “坏人的进化史。” “林导:坏人就该是你,阿茹那:???” “我妈已经在准备速效救心丸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兄弟挺住,这波播完你出门真得戴头盔了。” 最高检官微发的是一条视频。 小陈剪辑的——杀青当天韩明听证会那场戏的三十秒片段。 不是正片,是监视器画面的翻拍,画质粗糙,但雷加音那句“法不能向不法让步”一字不差地收进去了。 配文:“《第二十条》,杀青,法,不能向不法让步。” 最高法官微转发了,配文:“法治之路,每一步都不退让。” 公安部官微也转了,配文:“守护正义,公安永远在路上。” 三条官微同时转发,半小时后,#第二十条杀青# 冲上热搜第一。 热搜底下最热闹的一条评论是:“最高检+最高法+公安部三家同时给一部电影发微博——这个排面,这辈子没见过。” “见过,上次三家同时出现是给林默个人的联合表彰,这次是给他的电影,总结:林默的排面只有他自己能打破。” “法不能向不法让步——这句话我在热搜上看到的时候,以为是哪个法学教授说的,点进来一看,是林默写的台词。” “林导:我不生产法条,我只是法条的翻译官。” “永城案那个词条还在热搜上挂着呢,林导这片子就是奔着普法去的。” “说实话我是永城人,那段监控视频我看一次哭一次,林导拍这个片子,我替永城人谢谢他。” “已收藏,电影上了带全家去看。” 最高检抖音号也没闲着,小陈把杀青合影配了《人民的名义》片头曲的纯音乐版发出来,视频结尾打了一行字——他拍的不是戏,是民心。 评论区秒回:“小陈你又来这套,上次联合表彰你也用这段话。” 小陈回复:“好用。” 第98章 这电影,永城人得看啊! 老周把儿子哄睡着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小家伙今年四岁,精力旺盛得跟装了马达似的,每天睡前都要在床上蹦半小时,嘴里喊着奥特曼变身,老周得在旁边当怪兽,被他拿枕头砸好几下才肯罢休。 今天还算好的,只蹦了二十分钟就倒下了,枕头刚挨上脑袋,呼噜声就起来了。 老周给儿子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带上门,去厨房从冰箱里摸出一罐啤酒,走到客厅往沙发上一瘫。 这个点是一天里他最舒服的时候。 老婆在卧室追剧,儿子睡着了,没人喊他干这干那,他可以安安静静地刷会儿手机。 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照得整个屋子有点昏。 茶几上摊着几包没来得及收的饼干和半个没吃完的苹果,电视黑着,遥控器掉在沙发缝里,他也懒得捡。 老周喝了一口啤酒,打开抖音,拇指机械地往上滑。 美女跳舞——滑走。 直播间卖货——滑走。 一个男人用脚开瓶盖——老周停了一秒,又滑走了。 然后他刷到了一条视频。 画面是一个大合影,一群人挤在一起,背景像是个会议室,前面挂着国徽。 配的文字是——“电影《第二十条》今日杀青,聚焦正当防卫,法不能向不法让步。” 老周的手停住了。 他认出了那条横幅下面的字——永城县检察院。 他愣了一下,然后坐直了身子。 《第二十条》? 正当防卫? 老周把啤酒放在茶几上,点了暂停,盯着屏幕上那张合影看了好几秒。 一群人围在一起,中间是个年轻人,穿着深蓝色夹克,表情淡淡的。 旁边站了一圈演员——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老周往下划了一下评论。 老周没有点赞,没有评论,就是盯着那条视频看了很久。 永城啊。 他不是网上的那种永城人——网上的永城人大多数是在外地工作,看到老家的新闻才转发一下。 老周不一样。 他是正儿八经住在永城的永城人。 那家小超市就在他丈母娘住的小区隔壁。 出事的那个晚上,他老婆正好在丈母娘家里帮忙收拾东西,离那个超市不到三百米。 第二天一早他老婆打电话跟他说这件事的时候,声音一直在发抖——“老周,昨天晚上那家超市出事了。” 他当时正在上班路上,电动车停在路边,听完了整件事。 挂了电话之后,他在路边蹲了好一会儿,才重新骑上车。 这两个月,永城变了很多。 网上的人说永城这下出大名了——但这个名,谁都不想出。 街坊邻里聊天,说起那个案子,都压低了声音。 “他老婆是被欺负的,他自己是为了老婆,抓他干嘛呢。” 然后大家一起叹气,把茶杯在手里转好几圈,谁也不接下一句。 老周也没少在网上跟人吵。 接着,他重新点开那条视频,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他看到了那个叫赵丽影的女演员。 评论区说她演的原型就是那个超市老板的老婆。 图片上的她穿着一件旧得看不出颜色的T恤,头发凌乱,脸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 老周愣了一下——这跟电视上看到的赵丽影完全是两个人。 底下有人科普,说她为了演好角色,找了聋哑人老师,学了两个多月手语。 老周喝了一口啤酒,心想:这个演员,用心了。 他又看了一遍评论区都在说的那句话——法不能向不法让步。 老周没什么文化。 初中毕业就去汽修厂当学徒,现在三十出头,在一家修车行当师傅,手上除了机油还是机油。 他不怎么关注新闻联播,也不太看得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政策文件。 但是法不能向不法让步这句话,他听懂了。 就八个字。 法律,不能向欺负人的那一方认怂。 “看什么呢?”老婆从卧室出来了,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地套在一个发箍里,脸上的面膜还没揭。 她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拿起茶几上那半个苹果咬了一口。 老周把手机递给她。 老婆接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电影?拍咱们这边那个事?” 她声音一下子就抬高了,面膜都皱了一块,“拍完没有?” “说要上映了。” “啥时候上?” “不知道,刚拍完。” 老婆把苹果核往茶几上一扔,把手机还给老周,又伸手抽了一张纸巾擦手:“到时候去不去看?” 老周没说话。 老婆又说了一遍:“我问你去不去看。” “你想看?” “看,为什么不看。”老婆把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靠在沙发扶手上,“那个老板娘被欺负成那样,她老公进去砍人,搁我也砍——但法律说不行,我想看看法律到底怎么说的。” 老周转过头,发现老婆的眼睛有点红。 “你怎么了?” “没怎么。”老婆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想起那个老板娘了,上次咱们逛超市,她还帮咱儿子找过一个气球,找了好久,你忘了?” 老周没忘。 那回他带着儿子去超市买东西,儿子非要货架最上面挂的那种气球。 他够不着,老板娘踩着凳子帮他拿下来,还弯腰塞到儿子手里。 儿子说谢谢阿姨,老板娘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老周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把啤酒罐里最后一点喝完,捏扁了扔进垃圾桶。 “到时候上映了,咱俩去看。”他说。 “孩子谁带?” “让你妈帮看一天。”老周站起来,关掉落地灯,“睡吧。” ...... 第二天一早,林默坐最早一班高铁回了燕京。 老赵留在廊坊处理收尾——拆景、还设备、结算场地费,这些事老赵熟,不用他操心。 到燕京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半。 林默回家把行李撂下,换了件干净衬衫,直接去了最高检。 他先回了自己办公室,桌上堆了一摞文件,最上面是几份待审的简报,旁边放着老韩留的便签——韩正明那笔字跟他人一样硬邦邦的,横平竖直:“回来找我,汇报一下《第二十条》的情况。” 林默把便签搁下,整了整衬衫领子,上了楼。 老韩办公室的门开着。 林默敲了两下门框,老韩正低头看文件,头也没抬:“进来。” “韩处。” 老韩这才抬起头,摘了眼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廊坊的盒饭不行?” “还行。” “还行就是不行。”老韩把眼镜重新戴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片子拍完了?” “拍完了,后期大概二十多天,一月就能上!” 老韩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赵检昨天还问你来着,他说张检前两天开会的时候提了一句——《第二十条》拍完了,首映的时候他要去看。” 林默愣了一下:“张检?去首映?” “怎么,不行?”老韩放下茶杯。 “不是..张检日理万机...” “理万机也得看电影。”老韩站起来,从桌上拿起那份便签,团了扔进垃圾桶,“这片子是三家联合出品,正当防卫的普法宣传是今年政法系统的重点工作之一,张检去首映礼不是捧场,是表态。” “你拍这片子的时候,张检跟最高法的周院长通过两次电话,讨论正当防卫的司法实践问题,你以为三家联合是随便说说的?那是上面认真研究过的。” 第99章 林导,你也爱吃瓜啊! 林默从老韩办公室出来,路过宣传处大办公室的时候,被小陈逮了个正着。 “林处!你终于回来了!”小陈从工位上蹦起来,手里举着一沓文件,“这些简报你不在的时候韩处帮你审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韩处说等你回来自己审。” 林默接过来翻了翻,四五份,不算多。 “还有——”小陈压低声音,凑过来,“隔壁检察文化处的小刘昨天来找你好几趟了,说他们拍了个普法的微短剧,想让你帮忙看一眼,我说你还在片场,他今天肯定还得来。” 话音刚落,门口就探进来一个脑袋——正是小刘。 “林处!你可算回来了!”小刘手里捧着个笔记本电脑,跟捧着宝贝似的,“我们处那个微短剧,三集,一集八分钟,你帮我看一眼就行,就一眼!” 林默把简报夹在腋下:“下午三点以后。” “得嘞!”小刘欢天喜地地走了。 老李坐在工位上,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林处,你现在是咱们院的香饽饽了,谁拍东西都找你,隔壁检察文化处那帮人以前拍微视频从来不找宣传处把关,现在主动上门。” “那不挺好。”林默找了个位子坐下。 “好是好。”老李放下茶缸子,“就是你这活儿也太多了,副处长、导演、现在又兼职全院视频总顾问——院里是不是该给你多发一份工资?” 小陈抢答:“李哥你说得对!林处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拿一个人的工资,这不合理!” “行了。”林默把简报摊开,“干活。” 下午两点,林默去了剪辑室。 《第二十条》的后期团队是中影那边协调过来的,剪辑师姓方,四十出头,在圈里剪了十几年片子,跟过好几部大导演的作品。 老方人瘦瘦的,戴一副无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手上功夫极快——键盘快捷键使得飞起,时间线上密密麻麻的素材被他理得井井有条。 林默推门进去的时候,老方正对着三块屏幕同时看素材。 左边是时间线,中间是监视器画面,右边是分镜头剧本对照。 “林导。”老方头也没回,手指还在键盘上敲,“粗剪第一版我昨天晚上拉出来了,一百三十八分钟,还得再压。” “压到一百二以内。”林默拉了把椅子坐下,“节奏不能拖,观众坐不住的。” “明白。”老方把一段素材拖到监视器上,“您之前跟我说那场听证会的戏——雷加音那段长独白,我没剪,原封不动保留了,一刀没动。” “放一遍。” 老方点了播放。 监视器上,雷加音站在发言席前面,双手撑着桌沿。 他说到韩明那句“法不能向不法让步”的时候,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永城县检察院那些真检察官们的反应——有人坐直了,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摘下眼镜擦了擦——全被老孙的侧机位收进去了。 “可以。”林默点了点头,“但是听证会前面韩明跟吕玲玲在走廊里的对话,剪短一点,把节奏拉起来。” 老方手上已经开始操作了:“没问题。” “还有。”林默往前探了探身子,“有个地方我要调整一下。” “您说。” “律师的戏。” 老方停下手,转过头来。 “剧本里王永强的辩护律师戏份不多,但有几场法庭戏他有台词。”林默指着时间线上的一段,“这几场戏的剪辑角度要改——别把他拍成走过场的,给他正面镜头,他说的辩护意见要完整保留,尤其是他说到证据链有瑕疵那一段,一个字不能剪。” 老方想了想,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之前几个版本的粗剪里,律师的镜头确实侧面居多,存在感不强。” “三大部门联合出品,公安、检察院、法院——但刑事案件里还有一个角色不能缺。”林默顿了顿,“辩护律师,正当防卫的认定,不光靠检察官良心发现,也靠律师依法辩护。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少,法不能向不法让步——这句话不光是检察官说,律师也在说。” 老方没说话,把林默说的几个点记在了便签上。 跟老方沟通完,林默回到办公室。 屁股还没坐热,小陈又来了,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递给林默,一杯自己留着。 “林处,你那个《第二十条》什么时候上映?” “后期还没做完呢。” 林默靠在椅子上,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陈,我之前让你给永城那边发的公函,他们回了吗?” “回了回了!”小陈从桌上翻出一个文件夹,“张检察长亲自回的函,说感谢咱们去他们那儿拍摄,还说他们院里年轻检察官参与群演之后,回去开了个讨论会,专门讨论正当防卫的司法实践问题。” “讨论会?” “对。”小陈翻开文件夹念了一段,“就那个剧本里韩明在听证会上的发言——法不能向不法让步——我们院里的年轻人现在把这句话当口头禅了。” 老李接了一句:“你还别说,这句话比咱们之前发的那些普法手册管用,法不能向不法让步,老百姓记住了。你让他们背法条他们背不下来,但这八个字,听过就不会忘。” 小陈猛点头:“对对对!” ...... 下午审完简报,林默靠在椅子上刷手机。 《孤注一掷》群里,金辰正在刷屏。 “大瓜大瓜!圈里出了个大事——演了好多年正面角色那个C老师,包了个舞蹈学院的女学生,他老婆前天从燕京杀过来了,在酒店大堂把人堵了!” 孙洋秒回:“卧槽?真的假的?” “保真!我一个姐妹亲眼看到的。他老婆往大堂一坐,也不哭不闹,就问了两句话——问那女的你知不知道他有老婆,问C老师你知不知道你有老婆,然后坐了半小时,站起来说了句拍完这部戏回家咱俩谈谈,走了。” 张艺星:“热搜上怎么没看到?” “压下来了,C老师团队花了不少钱。” 王传军冒出来,就三个字:“正常,圈里这种事多了。” 林默正好看到,顺手打了三个字:“好家伙。” 金辰秒回:“林导!您也在啊!” 孙洋:“林导也被炸出来了哈哈哈哈,林导你说这事离谱不?” 林默:“离不离谱不说,他老婆够猛。” “对对付!”金辰来劲了,“全程没摔东西没骂人,C老师站旁边脸都白了。” 张艺星:“这种瓜要是爆出去,C老师人设就全塌了。” 孙洋:“塌了才好,最烦这种台上正人君子台下乱七八糟的。” 王传军又冒出来:“所以圈里混,做人比演戏重要。” 金辰:“传军哥说得对——不过话又说回来,这要是拍成电影得多精彩。” 孙洋:“林导,这个敢不敢拍?” 林默:“什么都拍我疯了吧。” 金辰发了一串大笑的表情。 又聊了几嘴,金辰说要去化妆了,孙洋说该上戏了,群里就渐渐消停了。 第100章 《人民的名义》飞天奖入围? 宣传处的工作,说忙也忙,说不忙也不忙。 老韩把简报审批这块全交给了林默,院里各部门送过来的宣传材料每天都有七八份,有的写得规规矩矩改几个字就能过,有的写得跟中学生作文似的被林默打回去重写,打回去三次之后那个部门的科长亲自跑过来问林处到底怎么写才行。 林默给他列了三条,科长拿着小本本记了五分钟,回去之后再交上来的材料一次过。 除了审简报,林默还兼了一个活儿——全院视频总顾问。 这个头衔是小陈给他起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传开了,反正现在院里哪个处拍个短视频、做个普法小动画,都来找他看一眼。 检察文化处的小刘最积极,他的微短剧被林默改了三条,改完之后发到抖音上,点赞破了五十万,小刘高兴得给林默送了一个星期的咖啡。 不过说到底,他这个副处长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的副处长是管人管事管经费,他的副处长——用老李的话说——“林处你就专心拍片子,行政上的事我们来。” 所以林默的清闲是真清闲,每天九点到办公室,审完简报看看有没有人来找,没有的话就翻翻书看看剧本,偶尔去剪辑室盯一眼《第二十条》的后期进度。 十一月初。 这天上午十点多,林默正坐在办公室里翻一份材料,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燕京的号。 林默接起来:“您好。” “您好,请问是林默林导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稳,带着一股很明显的字正腔圆,一听就是常年说话不费劲的那种。 “我是,您是哪位?” “林导您好,我是陈到明。” 林默愣了一下。 陈到明。 华国电影家协会主席、国家一级演员、飞天奖评委会主席,演了几十年戏,圈里没人不认识。 “陈老师您好。” “林导客气了,叫我老陈就行。”陈到明的声音不急不缓,拿捏得很有分寸,“冒昧给您打电话,是从韩三坪韩董那儿要的号码,没有打扰到您工作吧?” “没有没有,陈老师您说。” “是这样的。”陈到明顿了顿,“今年是华国电视剧飞天奖的评选年份,两年一届的,林导您的作品《人民的名义》在今年的评选中入围了包括最佳电视剧、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最佳男主角、最佳男配角在内的五个奖项。”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了几分:“飞天奖是国家广播电视总局主办的最高规格政府奖,评委会对《人民的名义》的评价非常高,我今天给您打这个电话,是想正式邀请您出席本届飞天奖颁奖典礼。” 林默沉默了一下。 飞天奖。 两年一届,政府奖,华国电视剧领域的最高荣誉之一。 “林导?”陈到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陈老师,我在听,颁奖典礼是什么时候?” “十一月十五号,地点在燕京饭店金色大厅,到时候广电总局的领导、评委会全体成员、入围的剧组主创都会到。”陈到明说完,又补了一句,“林导您要是能来,我们非常荣幸。” “陈老师您太客气了。”林默说,“飞天奖我去,不过我就是一个拍片的,去了坐底下就行,您别给我安排什么讲话。” 陈到明在电话那头笑了:“林导,您太谦虚了,不过话说回来——飞天奖两年才办一届,入围的都是这两年最好的作品。《人民的名义》入围五项,这个成绩在新人导演里是前所未有的,到时候最佳导演奖的颁奖环节,您可能得提前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万一您拿奖了呢?”陈到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很淡的笑,“飞天奖历来重视现实题材,《人民的名义》在现实题材上的突破有目共睹,具体能拿几个奖我这个评委会主席不能说,但我可以提前跟您透一句——您去了不会白去。” 林默握着电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到明又补了一句:“对了,还有一个小情况——您剧组里几位入围的演员,我们也都分别通知了,这些老师都是老戏骨,到时候都来,您这个导演往台下一坐,他们上台领奖的时候心里也踏实。” “陈老师,谢谢您。” “不客气。”陈到明笑了笑,“希望十一月十五号能在金色大厅见到您,林导,先这样,有事随时联系我。” 电话挂了。 林默把手机放在桌上。 忽然,手机震了一下。 《人民的名义》那个群里在聊天,平时不热闹,偶尔有人发个剧照或者转发哪个电视台又重播了,大家冒出来聊两句,但今天,群里炸了。 喉勇第一个发消息:“各位!刚才接到飞天奖组委会电话了!最佳男配角入围!” 后面跟了一长串感叹号。 许亚军秒回:“我也接到了,最佳男配角,喉勇老师咱俩同台竞争。” 喉勇:“亚军你那句胜天半子现在还在网上挂着呢,我打不过你。” 许亚军:“勇哥你别谦虚,你那场哭戏到现在还在B站热门上挂着。” 两人正说着,吴钢冒出来了:“二位先别争了,我也接到电话了——最佳男主角入围。” 张治监紧随其后:“+1,吴钢老师,咱俩也是同台竞争。” 群里安静了一瞬。 吴钢:“育良书记,你那个会议室里最后一场戏,台词一字没改全是原词,那才叫真功夫。” 张治监:“达康书记你那拍桌子也是名场面,咱俩就别互相吹了。” 正说着,陆艺冒出来了。 “恭喜四位老师!”后面跟了一串鼓掌的表情,“我刚刷手机看到群消息往上翻了半天——喉勇老师、亚军老师、吴钢老师、治监老师,四个提名!《人民的名义》这是要在飞天奖上开专场啊!” 喉勇:“侯局长你来了!你那个最佳男主角提名是不是也被通知了?” 陆艺发了一个摆手的表情:“没呢,我那个角色正面得跟钢板似的,评委看不上,不过没关系——育良书记和达康书记提名,比我提名还高兴。” 张丰艺这时候冒出来了。 他先发了一个拱手礼的表情,然后打字:“恭喜四位,我这儿还没接到电话,不过沙瑞金那个角色——正面人物,没提名正常。” 吴钢:“丰艺老师,你那个沙瑞金往那一坐就是省委书记本人,提名不提名的不影响你是咱们汉东男团的门面。” 张丰艺发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门面?我比你们大好几岁呢,门什么面。” 喉勇插了一句:“大几岁怎么了!张丰艺你就是门面!我们汉东男团五个人——你、育良书记、达康书记、祁厅长、我——你站中间!” 许亚军:“勇哥你算错了,你只活了两集,男团里你最早退团。” 全群笑炸。 喉勇:“亚军你过分了!赵德汉虽然戏少但印象深刻啊!” 许亚军:“等等,咱们四个都接到电话了,林导呢?” 张治监:“对啊,林导肯定也接到了吧?” 吴钢:“@林默 林导,飞天奖组委会联系你了吗?” 林默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刚接。” 群里安静了零点几秒,然后喉勇的消息直接弹了出来:“什么奖项?最佳导演?最佳编剧?” 林默:“最佳电视剧、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最佳男主角、最佳男配角,五项入围。” 群里又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吴钢发了一条语音,声音一如既往地稳重,但压不住那股子高兴劲儿:“五项入围——两年前咱们拍这部戏的时候,林导才多大?二十六,现在二十八,带着作品进了飞天奖五项入围,你们说这是不是《人民的名义》里最励志的一段?” 喉勇:“达康书记你说得太好了!我补充一句——林导不光是最佳导演入围,他还是咱们这些人里面最年轻的那个,咱们几个加起来快两百岁了,导演才二十八,这个组合前无古人。” 许亚军发了一个拱手礼的表情:“林导,两年前你让我演祁同伟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角色能成,但能入围飞天奖——我真没想到,谢谢林导。” 张治监接了一句:“亚军说得对,《人民的名义》是我的最后一部大戏,能入围飞天奖最佳男主角,我这辈子演戏没什么遗憾了。” 喉勇:“育良书记你别这么说!以后林导肯定还会找你拍戏的!” 张治监发了一个笑脸。 林默看着群里一条接一条的消息,打了几个字:“各位老师,十一月十五号燕京饭店金色大厅,都去。” 喉勇:“必须去!” 张治监:“去。” 吴钢:“去。” 许亚军:“去。” ...... 第101章 飞天奖最年轻导演? 飞天奖的消息,比林默预想的传得快多了。 最先爆出来的是一个叫【影视圈内人】的微博账号。 发的帖子很简短——“第31届飞天奖入围名单即将公布,据可靠消息,《人民的名义》入围最佳电视剧、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最佳男主角、最佳男配角五项大奖,林默导演本人已确认出席。” 配图是一张飞天奖的金色奖杯照片——飞天女神像,底座上刻着华国电视剧飞天奖。 帖子发出去不到半小时,转发破了两万。 评论区前排秒炸。 “飞天奖!!电视剧最高政府奖!!《人民的名义》入围五项!!” “科普一下:飞天奖两年一届,广电总局主办,跟金鹰奖白玉兰奖并称电视剧三大奖。但飞天奖是政府奖,含金量天花板。金鹰是观众奖,白玉兰是行业奖,飞天是——上面认的。” “楼上总结到位,飞天奖的奖杯往作品上一盖,等于上面给你盖了个章——这部剧,国家认了。” “《人民的名义》反腐剧能入围飞天奖五项,这个信号够明显了。” “纠正一下,是五项入围,最佳导演只是其中之一,林导这次是带着整个剧组一起飞。” “吴钢和张治监同时入围最佳男主角??育良书记VS达康书记!!这个对决太炸了!!” “喉勇入围最佳男配角,赵德汉那个角色虽然只出场两集但那个演技——我到现在还记得那面钱墙。” “许亚军也入围最佳男配角,祁同伟和赵德汉争同一个奖,胜天半子VS一分没花,哈哈哈哈。” “汉东男团这是要在飞天奖上开同学会。” 然后有人开始科普。 一个叫【电视剧史学爱好者】的知乎答主写了一篇长文,标题叫——《为什么说飞天奖是华国电视剧的最高荣誉》。 文章写得相当扎实。 “飞天奖创办于1981年,由国家广播电视总局主办,是华国电视剧行业历史最悠久、规格最高的政府奖。跟金鹰奖(观众投票为主)和白玉兰奖(行业评选为主)不同,飞天奖的评选标准更强调作品的思想性和艺术性。” “历届飞天奖最佳电视剧的获奖名单,基本就是一部华国电视剧发展简史,能拿飞天奖的剧,不光是好看,还得有社会价值。《人民的名义》入围五项,说明评审委员会对这部作品在反腐题材上的突破给予了极高认可。” “林默如果能在这一届飞天奖上获得最佳导演,他将成为飞天奖历史上最年轻的最佳导演。这个纪录,恐怕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被打破。” 底下的评论画风突变。 “飞天奖最年轻最佳导演——这个Title比我整个职业生涯都有分量。” “林导:拿奖?顺手的事。观众:???” “说实话,《人民的名义》播完两年了,到现在为止没有一部反腐剧能超过它。飞天奖五年都未必能出一部这么现象级的作品,五项入围实至名归。” “我在体制内工作,我来说一句——飞天奖是国家广播电视总局主办的政府奖,含金量是电视剧三大奖里最高的。林导能入围这个奖,说明上面不只认可他的作品,还认可他这个人,这也是为什么他后续能跟公安部、最高法合作。” “好家伙,楼上一句话把林默的仕途都说清楚了。” “林默:我不光会拍戏,还会选剧本——给国家选的剧本。” 与此同时,《人民的名义》官微也动了。 “@电视剧人民的名义:第31届飞天奖入围名单公布,《人民的名义》荣获五项提名!最佳电视剧、最佳导演(林默)、最佳编剧(林默)、最佳男主角(吴钢、张治监)、最佳男配角(喉勇、许亚军)。感谢每一位观众的喜爱与支持,十一月十五日,燕京饭店金色大厅,我们不见不散。” 配图是《人民的名义》经典海报——侯亮平站在国徽前面,达康书记和育良书记各占一边,背景是深灰色的检察院大楼。 这条微博发出去,点赞二十分钟破了三十万。 评论区最热闹的一条是:“官微你终于营业了!!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人民的名义》官微回了一条:“久等了。” 后面跟了一个抱拳的小黄脸表情。 网友们集体高潮。 “官微活了!!居然还会回复!!” “@《人民的名义》官微,你能不能催催林导,让他把《第二十条》的预告片放出来?” “官微:我管不了林处,林处是我领导。” 紧接着,飞天奖组委会的官方微博也发了。 “@华国电视剧飞天奖:第31届飞天奖颁奖典礼将于十一月十五日在燕京饭店金色大厅隆重举行,本届飞天奖入围名单共涵盖最佳电视剧、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最佳男配角、最佳女配角等十余个奖项。近年来,华国电视剧创作百花齐放,现实主义题材佳作频出,《人民的名义》等优秀作品入围多个奖项,敬请期待。” 配图是一张金色大厅的舞台照片——灯光璀璨,飞天女神奖杯立在舞台正中央。 这条微博下面,评论区的画风又不一样了。 “飞天奖官微也来凑热闹了。” “笑死,飞天奖官微的文案一看就是体制内写的——近年来华国电视剧创作百花齐放,现实主义题材佳作频出——这话放我们单位文件里毫无违和感。” “飞天奖:我也是部级单位主办的,说话当然要正经。” “广电总局:飞天奖是我办的。最高检、最高法、公安部:林默是我们用的。” ...... 过了两天,林默正坐在办公室里审简报,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陈到明。 林默接起来:“陈老师。” “林导,又来打扰您了。”陈到明的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京腔,“入围名单公布之后,有一个小调整——我跟评委会商量了一下,想请您在颁奖典礼上代表入围导演发个言,就几分钟,您看方便吗?” “陈老师,我说了我去了坐底下就行。” “我知道。”陈到明笑了一声,“但林导,这不是我的意思——是广电总局那边提的。他们说,《人民的名义》是近年来现实题材的标杆作品,林导您作为导演和编剧,又在政法系统工作,从创作者的角度谈谈现实题材的创作体会,对行业有示范作用。” 林默沉默了几秒。 陈到明又补了一句:“不用多,三分钟就行。” 林默顿了顿:“陈老师,我准备一下。” “好。”陈到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就这么说定了,十一月十五号,金色大厅,期待您的发言。” 挂了电话,林默靠在椅背上。 发言,三分钟。 他拿起笔,在面前的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字——飞天奖发言稿。 然后划掉了。 写什么写,到时候再说。 第102章 颁奖典礼后台,都是熟人啊! 十一月十五号,燕京。 早上八九点,林默的手机就震上了。 不是闹钟,是微信。 他眯着眼摸过来一看,《人民的名义》群里已经聊了上百条。 喉勇起得最早,六点不到就发了条消息:“各位!今天!飞天奖!我昨晚紧张得一夜没睡好!” 吴钢回得也快:“你紧张什么,你那个赵德汉都火两年了。” 喉勇发了个抱拳的表情:“达康书记你不懂,我是头一回入围。” 许亚军冒出来了:“我也是头一回,祁同伟吞枪那场戏拍完,林导跟我说这条过了,我当时就想,这角色就算没人记得也值了,没想到还能入围飞天奖。” 张治监发了条语音,点开一听:“都别紧张,该拿的跑不了,咱们汉东男团今天也算是齐了。” 张丰艺跟在后面:“什么齐了,我没入围啊。” 吴钢:“丰艺老师你是咱们的门面,门面不用入围,站那儿就行。” 群里笑成一片。 陆艺发了条消息:“各位老师,你们在金色大厅走红毯的时候,我就在底下给你们鼓掌。” 喉勇:“侯局长你也来?” 陆艺:“来,没入围也得来,林导的作品,我不来像话吗?” 说到林导,吴钢立马@了林默:“@林默 林导,你几点到?” 没回。 许亚军:“林导估计还在睡。” 张治监:“让他睡,他那个《第二十条》刚杀青没多久,后期还在盯,这段时间就没好好歇过。” 喉勇:“育良书记说得对,林导太拼了,咱们今天拿不拿奖无所谓,林导的最佳导演必须拿下。” 吴钢:“+1。” 张丰艺:“+1。” 陆艺:“+1。” 林默被震醒之后翻了翻群消息,没急着回,先去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袋有点重,昨晚在剪辑室盯《第二十条》的粗剪盯到凌晨一点,回来倒头就睡。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狂飙》的群。 张颂闻发了一条:“@林默 林导,今天飞天奖,《人民的名义》五项入围,恭喜!” 张亦跟在后面发了个句号。 李一佟:“张亦老师你一个句号是什么意思?” 张亦:“已阅。” 李一佟发了一串笑哭的表情。 ...... 下午。 燕京饭店,金色大厅。 飞天奖的排面确实不一样。 门口的安保从早上就开始封路,红毯从大门口一直铺到台阶下面,两侧的媒体区架了不下五十台机器,长枪短炮密密麻麻。 红毯尽头是一面巨大的签名墙,上面印着飞天女神像和第31届华国电视剧飞天奖几个烫金大字。 林默开车到的。 他没走红毯,从侧门进去的,不是主办方不安排,是他自己不想走,一个导演又不是演员,走在红毯上被人拍来拍去,浑身不自在。 侧门那边早有人在等了。 一个三十出头的小伙子,戴个眼镜,胸口挂着工作牌,看到林默从车上下来,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上来。 “林导!您好您好!我是飞天奖组委会的小郑!”他伸出两只手握住林默的手,握得特别用力,“陈主席让我在这儿等您,说您到了直接带您去贵宾室!” 林默跟他握了握手:“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小郑一边说一边领着林默往里走,步子迈得飞快,边走边回头,“林导,这边请,几个剧组的老师差不多都到了,都在贵宾室那边聊着呢。” 穿过大堂的时候,小郑嘴没停过:“林导,您那个《人民的名义》我们组委会的人全都看过,还有《狂飙》《孤注一掷》,我们私下都在讨论,说您这创作速度也太快了,一年好几部,部部都是现象级。” 林默笑了笑,没接话。 燕京饭店的大堂是那种老派的奢华,水晶吊灯从三楼垂下来,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见人影。 走廊两侧摆着飞天奖历届获奖作品的海报,从八几年的《西游记》《红楼梦》到近几年的《白鹿原》《大江大河》,一部一部,像在走一条电视剧的历史长廊。 贵宾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一阵阵说笑声。 小郑推开门,往旁边让了一步:“林导,请。” 林默走进去的那一下,贵宾室里突然安静了。 然后—— “林导!”喉勇第一个站起来,中气十足,“您可算来了!” 吴钢放下茶杯,站起来笑着迎过来:“林导,群里@您半天不回,我们还以为您路上堵车呢。” 张治监也跟着站起来,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笑,点了点头。 许亚军本来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听到动静抬头,看到林默,手机往兜里一揣,大步走过来:“林导,又见面了。” 张丰艺站在窗边,转过身,远远地冲林默挥了挥手。 陆艺从角落里冒出来,手里端着杯咖啡,笑嘻嘻地喊了一声:“林导!” 林默被这群人围在中间,挨个握了手,拍了拍肩膀,嘴上说着各位老师好久不见,脸上的表情倒是挺松弛的。 正说着,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步子不快,气场倒是先到了,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进门目光先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林默身上。 范围。 “范老师!”喉勇第一个喊出来。 范围笑着点了点头,先跟吴钢、张治监、张丰艺几个老熟人打了招呼,然后走到林默面前,伸出手。 “林导,又见面了。” 林默握住他的手:“范老师,您也来了!” “飞天奖请我当颁奖嘉宾。”范围松开手,在旁边沙发上坐下,“我说行,正好来看看。” 贵宾室里的人越来越多。 有入围的,有来观礼的,有颁奖嘉宾,还有各家电视台的记者在门口探头探脑。 林默坐在沙发上,旁边是吴钢和张治监。 吴钢正跟他聊《第二十条》的进度,张治监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 “《第二十条》什么时候上?”吴钢问。 “后期还在做,快了。” “正当防卫这个题材,还得是林导,你才敢拍啊。”吴钢摇了摇头,“反腐、反诈、扫黑、正当防卫,你把这些年老百姓最关心的事全拍了一遍,再过几年,你都能凑一套法律普及纪录片了。” 张治监在旁边接了一句:“不是纪录片,是故事片,纪录片没人看,故事片看了就忘不掉。” 吴钢点了点头:“也对。” 正聊着,门口又响了一下。 陈到明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立领中山装,步子不快不慢,目光从门口一直扫到贵宾室最里面。 那种气场不是演出来的,是在这个圈子里待了几十年,从演员干到电影家协会主席,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贵宾室里的人纷纷站起来。 “陈主席。” “陈老师。” “陈主席好。” 陈到明点了点头,目光在人群里找了一圈,然后定在了林默身上。 他径直走过来,伸出手。 “林导,您好。” 林默站起来,握住他的手:“陈老师,您亲自过来了。” “我不亲自过来谁过来?”陈到明笑了一声,握完手没松开,又拍了拍林默的肩膀,“住得近就是好,打个车就到了吧?” “嗯,不远。” “那就好。”陈到明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看了眼手表,“还有两个小时,颁奖典礼五点开始,林导,您的发言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 陈到明笑着说:“好,那到时候再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林默的肩膀,“我先去前面看看舞台,您在这儿歇着,对了——”他走到门口又回头,“今天来的领导不少,广电总局的,文化部的,还有政法系统的几个老同志,都是冲着您的剧来的。” 林默点了点头。 第103章 林导的项目,投资人想投都没资格! 陆陆续续的,后台休息室都快站满人了。 娱乐圈嘛,重要的就是这个圈子。 所以他们或多或少都会形成一个小圈子聊天。 当然了。 这些演员们,他们听说林默导演也在这儿,都纷纷过来和他打了招呼。 张颂闻也到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头发比拍《狂飙》的时候长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比高启强时期精神了不少,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目光找到林默的时候,步子直接迈了过去。 “林导,我在横店拍戏,跟剧组请了半天假飞过来的。” “专程飞过来的?”林默看着他。 “飞天奖,林导您入围最佳导演,我不来像话吗,再说了,高启强这个角色是您给我的,没有《狂飙》就没有我今天,今天这个场合,我必须到。” 他话没说完,门口又进来几个人。 贾兵一进门就开始嚷嚷:“颂闻你走那么快干嘛!追都追不上!” 这家伙穿着一件暗红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跟徐江砸电视那场戏里的造型完全是两个画风。 苏小丁跟在他后面,穿着一件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高页走在最后,她今天换了一身墨绿色长裙,头发盘起来了,跟《狂飙》里大嫂的气场完全吻合。 “林导!”贾兵大步走过来,脸上堆着笑,“好久不见!我听说您今天入围五项,专门从剧组请了假过来的。” 苏小丁跟在后面点了点头:“林导,我也请假了。” 高页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他们说请了半天假,其实是跟导演软磨硬泡了三天才批的。” “页姐你别揭我老底啊。”贾兵转头看向高页,又转回来,挠了挠后脑勺,“不过说真的,《狂飙》播完到现在一年了,我演徐江那个角色走到哪儿都被喊徐老板,我跟我媳妇说你看看,林导一部戏让我吃了一辈子。” 周围几个演员全笑了。 李一佟、林家玔、孙严跟在后面进来的。 李一佟穿了件淡蓝色连衣裙,进门先冲着林默喊了一声林导。 张颂闻点了点头,还没说话,林家玔和孙严已经从两边凑上来了。 这俩在《狂飙》里演唐小龙唐小虎,戏里是张颂闻的跟班,戏外也跟习惯了似的,一左一右站在张颂闻旁边,跟左右护法似的。 “你俩能不能别每次都站我两边。”张颂闻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 林家玔笑嘻嘻的说:“习惯了。” 孙严更直接:“颂闻哥,我们俩给你站岗站习惯了。” 这后台大多数都是林默的熟人,所以他也不觉得无聊,听他们侃大山呢。 张一谋是第一个走进贵宾室的大导演。 他穿着黑色中山装,头发灰白但精神很好,后面是陈凯哥,进门先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然后是冯晓钢。 贵宾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三个名字,华国电影三十年来绕不开的三个名字。 张一谋的目光在人群里找到了林默,他嘴角动了一下,迈开步子,越过好几个人,径直朝林默走过去。 陈凯哥跟在他旁边,步子慢一点但方向一致。 冯晓钢从另一侧绕过来,嘴比腿还快。 “林导!”冯晓钢隔着好几米就伸出手,“总算见着真人了!我看了你那个《孤注一掷》,拍得太好了,反诈题材能拍出那种压迫感,国内没几个导演能做到。” 林默站起来,握住冯晓钢的手:“冯导,您的《芳华》我也看过。” “互相学习互相学习。”冯晓钢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全是褶子,但他笑得真诚,“不过说真的,林导你那个拍摄速,一个月一部戏,每部都是现象级,你是不是有什么独门秘诀?” “剧本在脑子里。” “对对对!”冯晓钢一拍大腿,“别人是边写边拍,你是肚子里有货,直接往外掏,我拍了一辈子电影,每一部都得磨好几年。你倒好,一年三部,部部爆款,现在圈里都在传——林导出品必属精品,你这块招牌比什么投资都好使。” 张一谋站在旁边,等冯晓钢说完,才不紧不慢地伸出手。 “林导!” 林默笑着握手打招呼:“张导!” 陈凯哥也伸出手,握得文雅而克制。 “林导。”他带着一股子书卷气,“《孤注一掷》我看了两遍。第一遍看的是情节,第二遍看的是结构,你那部电影的结构很有意思——前面是悬疑片,中间是恐怖片,最后是庭审片,三个类型在一个故事里无缝衔接,不是一般导演能驾驭的,而且你选王传军演反派,选对了。他身上有一种文质彬彬的残暴感。” “陈导您分析得太透彻了,王传军那个角色确实是量身定做的——陆经理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反派,他越斯文,观众越害怕。” “这才是高级的坏人。” 冯晓钢在旁边插了一嘴:“我说你们俩聊得也太学术了,林导,我问你个实在的——你下一部戏拍什么?我帮你拉投资。” 林默还没来得及回答,张一谋先开了口:“晓钢你别抢,林导的项目,三家政法部门排着队等,还用得着你投资?” 冯晓钢一拍脑门:“也是,最高检、最高法、公安部三家联合出品——这阵容,投资人想投都没资格。” 陈凯哥笑着说:“林导在体制内,这个优势是别的导演想都不敢想的,别人拍敏感题材还要琢磨怎么过审,林导直接跟最高检出品的——审什么?自己审自己?” 几个人全笑了。 话音刚落,门口又进来了几个导演。 孔生——正午阳光的定海神针,《琅琊榜》《大江大河》的导演。 他走到林默面前,握住手晃了两下:“林导,久仰。” 林默说孔导您太客气了。 郑小龙——拍了《甄嬛传》的导演,他笑着凑过来说了句:“林导,你那《人民的名义》收视率破了我的纪录,什么时候咱俩合作一把?” 几个导演全笑了,冯晓钢在旁边起哄说郑导你要跟林导合作,那得先排队,我们都等着呢。 冯晓钢在旁边咂了咂嘴:“我说你们今天是不是商量好的,全来夸林导一个人?” 张一谋替林默接了一句:“那也得林导本人有东西可夸。” 第104章 今天是人民的名义专场! 正说着,陈到明也回来了。 他走到门口,往里一看,嚯,好家伙。 张一谋、陈凯哥、冯晓钢... 一大堆人全围着林默。 陈到明站在门口,笑了一声:“我说你们这是把林导围得跟国宝似的,让人家喘口气行不行?” 冯晓钢回头:“道明兄,我们这是排队请教林导,你要不要也排一个?” “我就不排了。”陈到明走到林默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找林导有点正事——广电总局几位领导在隔壁休息室,想见见他。” 林默站起来,跟他们打了个招呼,跟着陈到明往外走。 陈到明边走边说:“广电总局的王副部长来了,还有电视剧司的孙司长和飞天奖评委会的几位专家,王部长开会的时候提过好几次《人民的名义》,说这是近几年现实题材的标杆作品,今天听说你也来了,说想见见你。” 林默点了点头,没接话。 隔壁休息室的门虚掩着,陈到明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里面比贵宾室安静得多,沙发上坐着五六个人。 正中间是王副部长——五十多岁,头发灰白,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端着一杯茶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旁边是电视剧司的孙司长,四十出头,戴眼镜,手里拿着一份入围名单。 对面坐着飞天奖评委会的两位专家,都是圈里的资深学者。 “王部长,孙司长——这位就是林默林导。”陈到明介绍道。 王副部长放下茶杯,站起来,伸出手:“林导,久仰,你的《人民的名义》我看了好几遍。”他指了指沙发,“坐,别拘束。” 林默在旁边沙发上坐下来。 王副部长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的:“年轻有为,我之前看到个数字——《人民的名义》收视率破六点八,网络播放量几百亿,这个成绩,近十年没有第二部,更重要的是,你这部剧不止是商业上的成功,它在反腐宣传上的效果,比我们发多少文件都管用。” 林默正要开口,王副部长摆了摆手:“你别谦虚,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广电总局每年审那么多剧,现实主义题材一直是短板。不是没人写,是写不好——要么太生硬,观众不看;要么太娱乐化,失了分量。《人民的名义》刚好踩在了这个平衡点上,既有深度又有观赏性,这个本事,不简单。” 孙司长在旁边补了一句:“林导,你不知道——去年总局内部开了一个研讨会,专门讨论《人民的名义》对现实题材创作的启示,会上专家们一致认为,这部剧的成功不是偶然的,是创作者对反腐这个题材有足够深入的理解和尊重。” “谢谢领导肯定。”林默点了点头。 孙司长接着问:“林导,你接下来还有什么创作计划吗?除了正在后期的《第二十条》和监制的《药神》。” “有几部正在构思。”林默说,“还在琢磨,没到能说的时候。” 王副部长笑了一声:“好,不着急,你慢慢琢磨,什么时候成熟了什么时候拍。广电总局就一个态度——你的戏,我们全力支持。” 正聊着,有人敲门。 一个工作人员探进头来,小声说了句:“陈主席,颁奖典礼十分钟后开始,各位领导可以入座了。” 王副部长站起来,扣好夹克的扣子,走到林默面前,伸出手:“林导,今天的颁奖典礼,我很期待。不管《人民的名义》最后拿几个奖,你在现实题材创作上做出的贡献,我们广电总局是认可的。” 林默站起来握住他的手:“谢谢王部长。” 王副部长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带着孙司长先出了休息室。 ...... 晚上七点半,金色大厅的灯光暗了下来。 舞台正中央的巨幕缓缓亮起,飞天女神像的金色轮廓在黑暗中一点一点浮现出来。 背景音乐是交响乐团现场演奏的,弦乐压得很低,定音鼓一下一下敲在人心跳的节奏上,整个大厅被那种庄重又恢弘的氛围笼罩着。 上千个座位座无虚席,前排是入围剧组的主创和颁奖嘉宾,中间是各大电视台和影视公司的代表,后排是媒体区和观众席,闪光灯在暗场里此起彼伏,像是一片碎星。 舞台两侧的大屏幕同时亮起——华国电视剧飞天奖,金色大字一个一个浮现。 主持人从舞台侧方走出来。 男主持是央视的资深主持人白言松,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站定之后先对着台下微微鞠了一躬,女主持是央视的周韬,银灰色礼服,端庄大气。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白言松的声音沉稳有力,“欢迎来到第31届华国电视剧飞天奖颁奖典礼。” 周韬接道:“飞天奖创办于1981年,是华国电视剧行业历史最悠久、规格最高的政府奖,四十多年来,飞天奖见证了一代又一代电视剧人的坚守与创新。” 白言松点了点头:“本届飞天奖共收到参评作品三百余部,最终入围提名的作品代表了近两年来华国电视剧创作的最高水平。今天,我们在这里,共同见证飞天女神的眷顾。” 掌声响起来,灯光扫过台下第一排。 林默坐在第一排靠中间的位置。 旁边坐的是陈到明。 再旁边是王副部长和几位广电总局的领导。 后排坐着吴钢、张治监、张丰艺、喉勇、许亚军——汉东男团全员到齐,一字排开,西装颜色从深灰到黑色统一协调,远远看过去像是一排老干部。 再往后几排,张颂闻、张亦、高页、贾兵、苏小丁、李一佟他们坐在一起,《狂飙》剧组也来了大半。 舞台上的灯光变幻了一下,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先颁的是最佳女配角,获奖的是一位中年女演员,演了一部农村题材的电视剧,上台的时候眼睛红了,说谢谢导演谢谢编剧谢谢飞天奖。 接着是最佳男配角。 颁奖嘉宾是上一届飞天奖最佳男配角的得主,一位老演员,头发全白了,但声音洪亮:“获得第31届华国电视剧飞天奖最佳男配角的是——” 他拆开信封,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对着话筒说了一个名字。 “许亚军,《人民的名义》。” 金色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许亚军从座位上站起来,他没有马上往台上走,先转过身,跟旁边的喉勇握了握手,喉勇拍着他的胳膊说了句:“实至名归。” 吴钢和张治监也站起来跟他握手,张丰艺在旁边带头鼓掌。 许亚军整了整西装扣子,往台上走。 他经过第一排的时候,停了一步,朝林默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 林默冲他点了点头。 许亚军走上台,从老演员手里接过飞天女神奖杯,站到话筒前面,他先是低头看了看奖杯,然后抬起头。 “谢谢飞天奖。” “祁同伟这个角色,在剧本里是个反派,他出身寒门,一步步爬到省公安厅厅长,然后一步步走向深渊。他不是天生的坏人——他是在每一次选择面前,都选了那条看起来更容易的路。” 他握着奖杯的手紧了一下。 “谢谢林默导演,把这样一个复杂的角色交给我,谢谢张治监老师、吴钢老师、张丰艺老师,你们在戏里是祁同伟的对手,在戏外是我的前辈,跟你们对戏的每一天,我都在学东西。” 他看向台下第一排的方向,声音突然轻了一点:“最后说一句——胜天半子,祁同伟输了,但观众记住了他,谢谢大家。” 全场掌声雷动。 许亚军下台之后,林默站起来,两人握了握手。 许亚军把奖杯举给林默看,笑了一下:“林导,胜天半子——今天算赢了。”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你应得的。” 最佳男主角的颁奖嘉宾是范围。 他走到舞台中央,然后从兜里掏出信封,这一套动作做下来,全场已经笑了场,范围也不急,拆信封拆得慢慢悠悠的,然后看了一眼,笑了。 “达康书记——吴钢,《人民的名义》。” 台下彻底炸了。 吴钢从座位上站起来,先整了整西装扣子,然后转过身跟旁边的人握了一圈手,跟张治监握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伸出了手。 “育良书记,承让了。”吴钢压低声音。 张治监握住他的手,嘴角带着笑:“达康书记,你拍桌子那场戏,我就知道今天是你。” 吴钢走上台,从范围手里接过奖杯,站到话筒前面。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稳,带着达康书记那种不怒自威的节奏感:“谢谢飞天奖,谢谢《人民的名义》剧组。谢谢扮演育良书记的张治监老师,还有扮演沙瑞金书记的张丰艺老师——你们是我见过最好的对手。” 他顿了顿,然后说:“最后要谢谢一个人——林默导演,当时拍《人民的名义》的时候,林导才二十六岁。我当时心想,这么年轻的导演,能拍反腐剧吗?第一天开拍,他给我讲戏,讲到一半我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他不是在拍戏,他是在解剖人性。” 他朝台下第一排的方向举起奖杯:“林导,谢谢您,达康书记这个角色,是我的荣幸。” 林默在台下看着他,抬起手鼓了鼓掌。 最佳编剧奖在最佳导演前面。 颁奖嘉宾是郑小龙,他拆开信封,也没卖关子,直接念了名字。 “最佳编剧——林默,《人民的名义》。” 台下安静了零点几秒,然后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 林默站起来,整了整西装下摆,从座位走到台上。 他从郑小龙手里接过奖杯,握了握手,然后站到话筒前面。 金色大厅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深灰色西装被照得微微发亮。 台下上千双眼睛看着他——有演员,有导演,有领导,有媒体。 但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跟在片场讲戏时没什么区别,平静、专注、不紧不慢。 “谢谢飞天奖。”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这个奖,应该给剧组每一个工作人员,剧本是写在纸上的,但把它变成画面的,是摄影、灯光、道具、场务——还有每一个演员,编剧只是把故事写下来,让故事活过来的,是他们。” 他看向台下《人民的名义》剧组的方向:“谢谢各位老师。” 然后举起奖杯,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下了台。掌声一直跟着他回到座位上。 陈到明在他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好。” 紧接着是最佳导演奖。 颁奖嘉宾是张丰艺,他从侧台走出来的时候,台下就有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沙瑞金书记,不是入围演员,而是颁奖嘉宾。 这个安排的意思很明显:他是来给林默颁奖的。 只见,他站到话筒前面,从怀里掏出信封,拆开,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台下所有人,看向第一排中间那个穿深灰西装的人。 他笑了。 “第31届华国电视剧飞天奖最佳导演——” “林默,《人民的名义》。” 整个金色大厅的掌声像是炸开了一样。 林默从座位上站起来。 灯光师把追光打在他身上,一束白光照着那个穿深灰西装的年轻人,他穿过过道,走上台阶,从张丰艺手里接过飞天女神奖杯。 林默站到话筒前面。 金色大厅里安静下来,他手里拿着飞天女神奖杯,金色的翅膀在灯光下闪着光,他先低头看了看奖杯,然后抬起头。 “两年前,我坐在最高检宣传处的办公室里,我们处长跟我说,预算三十万,捣鼓个反腐宣传片就行。” 台下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三十万,拍个十几分钟的短剧,发到抖音B站上,能交差就成,今天,我是来拿飞天奖的。” 林默顿了顿。 “当初如果没有韩处拍板让我拍《人民的名义》,如果没有赵检——我们副检察长的那句我顶着,如果不是院里的支持,就没有今天站在这里的我。” 他看向台下,目光从吴钢、张治监、喉勇、许亚军、张丰艺、陆艺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人民的名义》播完之后,有人说我胆子大,什么都敢拍,反腐、反诈、扫黑、正当防卫——这些年老百姓最关心的事,我拍了一遍。” 他停了一下。 “有人说我是在普法。对,我就是在普法,但普法不一定是冷冰冰的法条。普法可以是赵德汉的那一屋子钱,可以是安欣追了十几年黑恶势力追到头发白了手抖了,法条是写在纸上的,但人活在这个国家的感受,是刻在骨头里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金色大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谢谢飞天奖,谢谢评委会,谢谢每一个相信法律的观众。” 他举起奖杯,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下台。 掌声从第一排开始,一层一层往后涌。 没有人起哄,没有人喊叫,就是掌声——那种发自内心的、没有半点敷衍的掌声。 陈到明站起来,伸手握住了林默的手。没有说恭喜,只说了四个字:“名不虚传。” 王副部长转过身,隔着陈到明朝林默点了点头。 林默回到座位上,手里攥着奖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放在膝盖上。 这时候,白言松走上台。 “最后一个奖项——最佳电视剧。” 他拆开信封,和周韬一起念出了那个名字。 “《人民的名义》。” 金色大厅里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吴钢、张治监、喉勇、许亚军、张丰艺、陆艺——整个汉东男团全员起立。 后台张颂闻张亦他们也全站起来了,鼓掌鼓得手都红了。 林默再次站在正中间。 麦克风递到他嘴边。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 “这个奖才是最重的。最佳电视剧——一个剧好不好,不是看导演,不是看编剧,是看所有人加在一起。演员、摄影、灯光、道具、场务——每一个人都在让这个故事往前走。少了谁都不行,《人民的名义》这五个字,不是一个人的名字,是一群人的名字。” 他举起奖杯,对着台上台下所有的人说了一句:“谢谢各位。” 第105章 林默同志业务能力突出,为院争光,建议年终考核评优! 颁奖典礼结束,已经快十一点了。 林默跟吴钢他们打了个招呼,说改天聚,明天还得上班。 吴钢笑着说林导你拿了飞天奖还惦记着上班,林默说简报还等着审。 喉勇在旁边直摇头——林导这境界,我服。 老赵帮着把三个奖杯装了袋,林默打了个车回家。 到家把奖杯往茶几上一搁,换了拖鞋,泡了杯茶,手机震了一下,老韩发了条微信:“五项全中,不错。” 林默笑了笑,回了个谢谢韩处。 ...... 颁奖典礼的视频,当天晚上就被飞天奖组委会剪出来发网上了。 官微发了一条三分钟的快剪——林默三次上台领奖的高光合集。 配乐用的是《人民的名义》片头曲,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在他第三次举起奖杯的画面。 发出去不到半小时,点赞破了八十万。 评论区直接炸了。 “五项提名五个奖!!!飞天奖被《人民的名义》包圆了!!!” “林默一个人上台三次——最佳编剧、最佳导演、最佳电视剧,自己写的剧本自己导的戏自己带的剧组,自己上台领奖。” “飞天奖最年轻最佳导演——二十八岁,这个纪录二十年之内没人能破。” “二十年?三十年起步,上一部包揽五项大奖的剧是二十年前的。”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林导三次上台,全脱稿,而且三次感谢的对象都不一样。第一次谢幕后,第二次谢院领导,第三次谢全剧组,条理分明,这就是体制内的基本功。” “他在最高检天天写材料,临场发言对他来说就是审简报。” 最高检官微第一个转发,配文就一句话:“恭喜林处。@林默” 网友笑疯了。 “林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官微亲自盖章林处!” “最高检:我们处长拿了飞天奖,我们处长明天还要回来审简报。” “官微小编:林处让我管三个号,林处自己上台领三个奖。” 最高法官微跟着转了:“恭喜@林默,《第二十条》期待中。” 公安部官微也来了:“恭喜林导,法不能向不法让步。” 三家官微在飞天奖微博底下排成一排,网友截图发出来,配文:“最高检、最高法、公安部——三家官微同时祝贺同一个人,这个排面,内娱没有第二个。” 抖音上,飞天奖官号把林默三次上台的视频拆成了三条单独发。 第一条拿最佳编剧的,点赞两百万。 第二条拿最佳导演的,点赞三百二十万。 第三条带领全剧组拿最佳电视剧的,点赞直冲五百万。 三条加起来,一晚上破了一千万点赞。 B站上更离谱。 有个UP主把林默三次获奖感言剪在一起,配了一首恢弘的BGM,标题叫——《教你如何在28岁拿飞天奖》,弹幕从头飘到尾没停过。 “预算三十万→飞天奖五项全中,这是华国电视剧史上最离谱的性价比。” “张检那句我顶着——这才是华国好领导。” “林导说的普法不是冷冰冰的法条——这句话说清楚了多少年的问题。” “懂法,也懂人,这才是他拍一部爆一部的根本原因。” ...... 第二天一早,林默到办公室。 小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举着手机,屏幕上是微博热搜榜。 前十里面,林默相关词条占了四个。 #飞天奖五项全中# #林默最年轻最佳导演# #人民的名义包圆飞天奖# #林默获奖感言#。 “林处,前四全是你。”小陈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无奈,“咱们院的官微一晚上涨了五十万粉。” “你弄的?” “冤枉啊林处!我就发了条祝贺微博,剩下的全是网友自己顶上去的...” 老李坐在工位上,看向林默说道:“林处,飞天奖最佳导演——咱们宣传处有史以来最高荣誉,恭喜。” “李哥,别寒碜我。” “不是寒碜。”老李放下茶缸子,“我说真的,你来之前咱们宣传处出过的最好成绩是总局内部表彰。你来之后——飞天奖五项全中,韩处嘴上不说,心里高兴。” 林默简单跟众人聊了会儿。 然后,他去找韩处办公室了。 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老韩一贯硬邦邦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老韩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眼镜架在鼻梁上。 “韩处。” 老韩抬起头,摘了眼镜,指了对面的椅子一下,林默坐下来,老韩没说话,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看着他。 “昨晚的颁奖典礼,我看了。” “您看了?” “废话。”老韩靠在椅背上,“你嫂子本来要看电视剧,我说不行,今晚必须看飞天奖,我们处小林入围了飞天奖五项提名。”他顿了顿,“你嫂子说你们处小林?是不是上次你让我腌腊肉送给他的那个?我说是他。你嫂子说那必须看。” 林默笑了一下,没接话。 “你在台上提了赵检,提了我,我当时招你进来,是因为你拍过一部叫《抉择》的廉政微视频,技术上不算有多好,但我看着觉得——这个年轻人会讲故事。三年,你用实际证明,我没看错!” “韩处。”林默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那部《抉择》,其实拍得挺糙的,剪辑节奏乱,有几场戏的光都没打好,结尾那个镜头还晃了一下——我自己后来看都觉得拿不出手。” 老韩眉毛抬了一下,没打断。 “但您当时看完之后跟我说了一句话。”林默看着老韩,“您说——故事讲清楚了,技术可以练,讲故事的本事练不出来。” “韩处,我当时没跟您说——那句话,是我这辈子听到的第一句肯定。”林默顿了顿,“不是客套,是真的肯定。” “行了行了。”老韩摆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硬邦邦,“少在这儿煽情,你拍的那玩意儿确实糙,但糙归糙,故事确实讲清楚了,我当时缺人,你又刚好会拍——就这么简单。” “嗯。”林默站起来。 “等等。”老韩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过来,“飞天奖的表彰函,院里收到了,张检批了一句——宣传处林默同志,业务能力突出,为院争光,建议年终考核评优。” 林默接过信封,没打开。 “张检还说了——等你忙完这阵,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老韩重新戴上眼镜,“不是汇报工作,是聊天,张检的原话是——让小林来坐坐,不聊工作,就聊聊天。” 第106章 元旦档,《第二十条》! 表彰函的事,林默没声张。 出老韩办公室的时候,他把牛皮纸信封对折了一下,塞进外套内兜里。 走廊里碰到小刘抱着笔记本去开会,小刘冲他咧嘴一笑:“林处,恭喜啊。” 林默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回到自己办公室,泡了杯茶,坐下来翻简报。 手机震了好几下,他瞥了一眼——《人民的名义》群里还在刷屏,喉勇发了一长串红包,吴钢抢了八块五,许亚军只抢到一块二,群里笑成一团。 林默没点进去,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简报审到第三份的时候,桌上的座机响了。 内线。 赵检办公室的号码。 林默接起来。 “小林,来我办公室一趟。”赵检的声音。 “好的赵检,马上到。” 挂了电话,林默整了整衬衫领子,上了楼。 赵检办公室的门开着,他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老韩也在,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茶杯。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份红头文件。 “赵检,韩处。”林默敲了敲门框。 “坐。”赵检指了指老韩旁边的位置。 林默坐下来,赵检没绕弯子,直接把茶几上那份红头文件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 林默拿起来。 文件抬头是《关于协调电影〈第二十条〉发行放映工作的通知》,落款处盖了三个红章——最高人民检察院办公厅、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公安部宣传局。 正文不长,核心意思就一条:该片系三家联合出品的普法宣传重点影片,请各地院线积极配合排片工作。 “三家联合发的文。”赵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昨天刚印出来,今天上午已经传真到各大院线了。” 老韩在旁边补了一句:“不光传真,纸质版也寄了,三家办公厅盖章的文件,直接发到院线总部——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林默把文件放回茶几上。 “赵检,排片这块……” “你不用操心。”赵检放下茶杯,“之前《孤注一掷》的时候,公安部一家出面,院线就已经很配合了。这次三家联合——除非哪个院线老板不想干了。” 老韩难得笑了一声:“万达的陈总昨天收到文件,当场就给孙建国打了电话,说黄金档最大厅留给《第二十条》,排片率不低于百分之四十五。” “其他院线呢?”林默问。 “大地、金逸、中影、星美——全回了。”老韩掰着手指头,“没一家说一个不字,有家院线的老板回函的时候还加了一句——这种片子,不排是跟良心过不去。” 赵检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林默:“永城那个案子,老百姓都在等着一个说法,咱们这部片子,就是给老百姓的说法。” 他顿了顿。 “所以排片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该操心的是——片子本身。” “赵检,成片已经定版了。”林默说,“一百一十八分钟,后期全部完成。” “好。”赵检站起来,“那就定档,我跟王局长、沈副院长通过气了——元旦上映。” 元旦。 还有一个多月。 “行。”林默也站起来。 “宣传方案呢?”老韩问。 “公安部宣传局那边在做了。”林默想了想,“永城县那边,张检察长之前来函说过,他们愿意配合当地宣传,我打算过两天去一趟永城。” 赵检看了他一眼:“去永城?” “对,案子是永城的,那边的老百姓最应该先看到预告片。” 赵检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去吧,注意安全。” ...... 定档的消息,是三天后官宣的。 《第二十条》官微发了一条微博,配图是一张正式海报——深灰色的底,中间是一把法槌,法槌的阴影拉得很长,像一个人的背影。 海报上方四个大字:第二十条。 下方一行小字:12月31日,全国上映。 配文只有一句话:“法,不能向不法让步,12月31日,电影院见。” 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评论破五万。 “定档了!!!元旦档!!林导你终于来了!!!” “这把法槌的海报设计绝了,法槌是法官敲的,但阴影像一个人——法律背后是人。” “永城案到现在还没出最终结果,这部片子这时候上,时机太对了。” “三大部委联合出品+林默导演+全明星阵容,这个元旦档还有对手吗?” 紧接着,最高检官微转了:“12月31日,一起看《第二十条》。” 最高法官微跟着转:“法槌落下,正义有声。” 公安部官微也转了:“守护公平正义的每一环。” 三家官微的文案排在一起,网友又截图了。 “三家官微的文案能连起来读——12月31日一起看《第二十条》,法槌落下正义有声,守护公平正义的每一环。这是商量好的吧?” “肯定商量好的,林处审的稿吧哈哈哈哈。” “林处:简报送审,微博也送审。” 抖音上更热闹。 《第二十条》官方抖音号发了一条三十秒的预告片。 开头是赵丽影站在天台边上,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抬起手,用手语比划了一句话——我听不见,我叫不了救命,我只能这样。 然后是雷加音在听证会上站起来,双手撑着桌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人胸口上——法,不能向不法让步。 最后是黑屏,一行白字浮现:12月31日,让正义发声。 这条预告片发出去,一小时点赞破了三百万。 评论区前排全是一句话:“法不能向不法让步。” ...... 永城。 张国庆检察长收到正式海报和预告片文件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 他打开电脑,把预告片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靠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宣传科的内线。 “小王,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宣传科的小王来得很快。 “张检,您找我?” 张国庆把电脑屏幕转过去,点了播放。 小王凑过来看。 三十秒的预告片放完,小王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张检,这...这是..” “听证会那场戏,旁听席上坐的是咱们院的人,你也在。”张国庆指了指屏幕角落里一个模糊的侧脸。 小王凑近了看,认出了自己,愣了好一会儿。 “张检,这预告片什么时候发?” “今天。”张国庆站起来,“不光线上发,线下的宣传也要跟上。这部片子讲的案子就发生在咱们永城,咱们院参与了拍摄,海报和预告片里都有咱们的人,市里对这个事很重视——宣传部那边已经打了招呼,公交站台、商场大屏、社区公告栏,全部上。” 小王掏出手机记。 “还有。”张国庆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停着的那几辆检察车,“放映的时候,全市的基层干部、社区工作人员、学校老师——分批组织看。这不是看电影,是普法,省院那边也来了通知,全省检察系统都要看。” “那……预算?” “市政府特批的。”张国庆转过身,“市长说了,这种片子放在永城首映宣传,是给永城正名。那个案子闹得那么大,网上骂了几个月,现在有一部电影告诉全国——永城的政法系统在认真对待这件事,在认真思考正当防卫的界限,这个意义,比多少钱都大。” 小王在本子上刷刷地记。 当天下午,永城县的大街小巷就开始变样了。 公交站台的灯箱广告换了——灰底白字,一把法槌,一行大字:法,不能向不法让步。 12月31日,《第二十条》全国上映。 底部一行小字:永城县检察院参与拍摄。 人民商场的户外大屏,每隔十分钟轮播一次三十秒预告片。 赵丽影在天台上比手语的画面一出来,底下仰着头看的人就不动了。 有个大姐拎着菜篮子站在那儿看了整整三轮,旁边的人催她走,她说等等,我再看看,这个女演员演的就是那个超市老板娘吧? 社区公告栏上贴了海报。 不是那种A4打印纸,是正经的铜版纸彩印,带背胶的那种。 社区的网格员挨个楼栋贴,贴完之后还拍了照发到工作群里打卡。 有个网格员贴的时候被几个大爷围住了,大爷们指着海报问:“这就是拍咱们这儿那个案子吧?在哪儿能看到?” 网格员说下个月电影院。 大爷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海报上那把法槌,说了一句——好,去看看法槌怎么敲的。 学校也动了。 永城一中、二中、实验中学,每个学校的电子屏上都打了同样的标语——“12月31日,《第二十条》,让正义发声。” 课间操的时候,有学生站在电子屏前面拿手机拍,发到班级群里,配文:我们永城的案子拍成电影了! 最热闹的是永城本地的几个抖音号。 有个叫永城那些事的号,粉丝二十多万,平时发的是本地新闻和街头采访。 主播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叫阿坤,说话带点永城口音,接地气。 他当天晚上就出了一条视频,站在人民商场门口,背后是大屏上赵丽影的剧照。 “兄弟们姐妹们,今天永城街头最大的变化你们看到了吧?公交站台、商场大屏、社区公告栏——全是这个,《第二十条》。什么片子?讲正当防卫的,哪个案子?就是咱们永城那个超市的案子。” 他把镜头转过去,对着大屏上雷加音那张脸。 “这个演员叫雷加音,演的是一名检察官,我打听了一下,这片子是最高检、最高法、公安部三家联合拍的,导演是林默——就是拍《人民的名义》《狂飙》那个林导。听证会那场戏,就是在咱们永城检察院的会议室拍的,旁听席上坐的不是群演,全是咱们永城的真检察官。” 阿坤把镜头转回来,表情比平时正经了不少。 “说实话,那个案子闹了几个月,网上说什么的都有,永城因为这事出了名,但这个名——咱们谁都不想出,现在有一部电影把这事拍出来了,不是拍热闹,是拍法理——正当防卫到底怎么认定,法律到底怎么运作,我不管你们去不去看,我肯定去,不光我去,我带我爸妈去,我想知道,法律到底是怎么保护好人的。” 这条视频发出去,一晚上播放量破了五十万。 评论区全是永城本地的。 “永城人打卡,必须去看。” “超市那家我认识,老板娘人特别好,出事后我一直憋得慌,这个电影上了我第一个去。” “以前觉得法律离自己很远,现在发现法律就在身边——你被欺负的时候,法律站在谁那边。” “我是永城一中的学生,今天学校电子屏上放了预告片,全班同学都在讨论正当防卫。” “法不能向不法让步——这句话我已经记住了。” 第107章 陈到明:他不是天才,但他有定力! 定档之后,网上的热度就没降过。 那条三十秒的预告片,抖音播放量24小时就破三亿。 最高检抖音号的小陈每天发一条片场花絮,每条点赞都几十万起步。 评论区天天有人催——搞快点搞快点,等不及了! 但真正让《第二十条》彻底出圈的,还不是这些。 是明星们开始自发站台了。 第一个动的是黄博。 定档消息出来的当天晚上,黄博发了条微博。 不是什么转发官宣,是自己写的一段话。 配图是《第二十条》那张法槌海报,文字写的是: “我跟林导吃过饭,聊过天,圈里都说林导快,一个多月一部电影,但快不是他最大的本事,他最大的本事是敢,反腐敢拍,反诈敢拍,扫黑敢拍,现在正当防卫也敢拍,这些题材换别人得掂量三年,他掂量三天就开机了,12月31号,我第一个买票。” 发出去半小时,转发破了八万。 评论区前排全是博哥你也被林导圈粉了,黄博在底下回了一条:“不是圈粉,是服,我演了二十多年戏,没见过这么敢的导演。” 紧接着孙红磊也跟上了。 他发了条抖音,坐在家里沙发上,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对着镜头说:“《第二十条》,12月31号,去看,别问为什么,问就是林默导演拍的。”然后比了个大拇指。 就这么一句话,点赞一百多万。 评论区全在喊颜王发话了,必须冲。 有人问他你演了吗,孙红磊在底下回了一条:“没演,想演,林导没找我。” 后面跟了个委屈的表情。 网友笑疯了,“孙红磊在线求职”、“林导你听见了吗颜王想演你的戏”。 然后是黄雷。 黄雷没发微博也没发抖音,是在《向往的生活》录制现场说的。 有个环节是嘉宾们围在一起聊天,何老师随口提了一句最近有什么好电影推荐,黄雷放下手里的茶杯说了一句:“《第二十条》吧,林默导演的。” 何老师接话很快:“林导?《人民的名义》那个林导?” “对。”黄雷点了点头,“张艺星跟他合作过《孤注一掷》,拍完回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以前是偶像,现在会演戏了,我就跟艺星说——碰上林导是你的福气。” 何老师笑着补了一句:“那我得去看看。” 这段对话被节目组剪进了花絮里,播出来之后弹幕全是啊啊啊。 有人把黄雷和何老师的对话截图发到微博上,配文:“黄雷认证——林默能教偶像演戏。” 张艺星自己倒没蹭这个热度,只是在微博上转发了一下《第二十条》的定档海报,配了两个字:“期待。” 但他的粉丝战斗力那叫一个猛,转发量直接干到了二十万。 有网友统计了一下,定档消息出来之后不到一个星期,自发为《第二十条》发声的明星超过了七十个。 不是那种转发一下就完事的敷衍,是真的一句话一句话写的,有态度有内容。 有人在热搜上开了个词条:#半个娱乐圈都在等第二十条# 点进去全是明星们的推荐截图,评论区最高赞的一条是:“这排面,不是拿钱砸出来的,是林导一部一部攒出来的。” ...... 首映前一周,燕京国际电影节搞了个论坛活动。 不是什么特别大的活动,但来的大佬不少。 张一某、陈凯哥、冯晓钢三个大导都到了,陈到明作为电影家协会主席也在,还有孔生、郑小龙、徐争、郭凡、路阳几个导演。 活动主题是“现实题材电影的当下与未来”,听名字就知道是那种坐一起聊天的圆桌论坛。 前面聊了一个多小时,从创作环境聊到市场反馈,从剧本荒聊到演员断层,都是常规话题。 台下的媒体快门声噼里啪啦,闪光灯偶尔亮一下。 到了媒体提问环节,有个女记者举手站了起来。 “张导您好,我想问一个跟今天的主题稍微沾点边的问题。”女记者拿着话筒,嘴角带笑,“最近有一部叫《第二十条》的电影马上要上映了,讲的是正当防卫题材,导演是林默。预告片出来之后网上讨论度很高,您对这部片子有什么看法?” 台上的几个导演互相看了一眼。 张一某拿起话筒,没急着说话。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头发灰白但精神很好,靠在高脚椅上,先笑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你这个问题问得好。” 台下一阵轻笑。 “林默导演,我认识。飞天奖那天我们聊过几句,他给我的印象就一个字——实,说话实,做事实,拍的东西也实。” 张一某说话不快,这种语速是几十年养出来的,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落在地上。 “我看了《第二十条》的预告片,就三十秒,但我看完之后想了很久,为什么?因为他在用电影解决一个现实问题。” 他顿了顿。 “我们常说电影要有社会责任感,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怎么让一部讲正当防卫的电影既好看又不说教,既讲清楚法条又不冷冰冰?这个分寸不好把握。但林导把握住了。” 张一某把话筒放在膝盖上,又拿起来。 “所以我对他这部新戏的评价就是四个字:拭目以待,不是怀疑,是期待,我期待他能把现实题材拍到一个新的高度。” 他说完把话筒放下,台下掌声响了四五秒。 那个女记者坐下来,旁边又站起来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 “冯导,刚才张导聊了预告片,您怎么看林默导演和《第二十条》?” 冯晓钢接过话筒,姿势很随意,说话也跟张一某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怎么看?我跟你讲,我跟林导认识不算久,就飞天奖那回见了一面,聊了不到半小时,但这半小时里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模仿林默的语气。 “他说——冯导,剧本在脑子里。” 台下笑了。 “我当时就懵了,我说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剧本在脑子里?他说他写剧本从来不打草稿,脑子里有一部完整的电影,一帧一帧地过,然后用文字把画面直接搬出来。” 台下的快门声响了一片。 几位大导发完言,媒体的目光自然就转到了陈到明身上。他不仅是飞天奖评委会主席,还是华国电影家协会主席,身份摆在那儿,说话有分量。 有个央视的记者站起来问:“陈主席,您跟林默导演在飞天奖颁奖典礼上见过面,您对他的印象是什么样的?” 陈到明拿起话筒,先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他说话的音色很低,压得很稳。 “我跟林默导演打交道不多,一次电话,一次当面。但就是这两次接触,让我对这个年轻人有了一个非常深的印象。” 他放下话筒,用手比了一下。 “他的履历大家都知道。最高检的公务员,从写简报开始,拍反腐、拍反诈、拍扫黑、拍正当防卫,三年拍了别人二十年拍不完的东西,飞天奖五项全中,最年轻的最佳导演,但你们知道他在颁奖典礼后台跟我说了一句什么话吗?” 台下安静了。 “他说——陈老师,我不是天才,我就是运气好,赶上了好时代。” 陈到明摇了摇头。 “我当时没反驳他。但今天我想说——这不是运气,一个年轻人能在体制内站这么稳,能跟最高检、最高法、公安部三家同时合作,能每一部都让老百姓买账、让上面满意,这靠的不是运气,是定力。”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不急不缓。 “飞天奖评委会给《人民的名义》五项全中,不是因为他年轻,是因为那部剧确实代表了近两年华国电视剧创作的最高水平,所以我今天也借着这个场合说一句——” 他看向台下的镜头。 “《第二十条》,12月31号,去看,不是捧场,是去明白一个道理——法,不能向不法让步。” 台下的掌声响了将近半分钟。 活动结束之后,这段采访视频被在场的媒体剪了出来。 标题一个比一个猛。 “张一某:林默拍的是问题,不是热闹。” “冯晓钢:他跟我说剧本在脑子里,我当时就懵了。” “陈到明:他不是天才,但他有定力。” “......” 视频发出去不到一小时,播放量破千万。 弹幕飘了整整一屏幕,全是名场面打卡和三个大导同时夸一个年轻导演什么排面。 热搜也跟上了,#几大导演聊林默# 直接冲到热搜第二。 最高检运营的小陈同志也没闲着。 他把这段采访的精华剪成了一条两分钟的视频,发在了最高检抖音号上,配文是:“听听导演们怎么说《第二十条》,12月31日,让正义发声。” 最高法官微也不甘寂寞,转发的时候配了一句:“陈到明的评价:法不能向不法让步,这句话我们法院人每天在心里跟自己说。” 公安部官微跟了一条:“公正司法、严格执法、全民守法、让正义发声。” 第108章 张检:今天我是观众,你们也都是观众! 十二月三十一号,燕京。 下午四点多,老赵站在燕京饭店大门口,手里拿着对讲机,脸上的表情跟打仗似的。 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台阶下面,两侧的媒体区架了不下六十台机器。 签名墙搭在红毯尽头,上面印着《第二十条》四个大字,底下是三家的lOgO——最高检、最高法、公安部。 三个国徽并排挂着,这排面,娱乐圈没见过第二回。 老赵已经忙了一整天了。 上午就带人进场,布置舞台、调试音响、安排座位、协调安保。 中午连水都没顾上喝几口。 场务小刘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赵哥,前排领导席的名牌都摆好了,张检正中间,左边是最高法的沈副院长,右边是公安部的王局长,赵检和韩处挨着王局长坐,您再检查一遍?” 老赵接过座位表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行,别摆错了。” 小刘又补了一句:“对了赵哥,张检的秘书刚才打电话来了,说张检今天自己坐车过来,不用接,让咱们别搞特殊。” 老赵愣了一下:“自己坐车来?” “对,秘书说张检的原话是——我去看电影,不是去视察。” ...... 五点半左右,演员们开始陆续到了。 范围是第一个到的,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红毯入口,他穿了件深灰色中山装,媒体区的快门声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老赵迎上去:“范老师,您到得真早。” 范围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年纪大了,睡不着午觉,早点来坐着。” 他看了看签名墙上的三枚国徽,停了一下,“三家的章都盖了?” “都盖了。” 范围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往贵宾室去了。 雷加音和马莉是一起到的,两人从同一辆车里钻出来,雷加音穿了一身藏蓝色西装,马莉穿了件酒红色长裙,红毯上刚站定,两边媒体就开始喊——“雷老师看这边!”“马莉老师这边!” 雷加音很配合地转了一圈,该看的方向都看了,马莉在旁边嫌弃他:“你笑得跟拍证件照似的。” “那不笑了。” “你还是笑吧,不笑更憨。” 两人拌着嘴走到签名墙前面。 雷加音接过马克笔,在《第二十条》旁边签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之后回头看了一圈,自言自语了一句:“真大。” 马莉白了他一眼:“什么叫真大,这叫排面。” 然后自己也签了。 赵丽影到的时候,红毯两边安静了一瞬。 她穿了一件素白色长裙,头发盘起来,没戴什么首饰,脸上的妆淡得几乎看不出来,跟她在郝秀萍那个角色的造型比起来,完全是两个人——但又好像哪里没变。 媒体区的快门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密。 有人喊“丽影看这边”,她停下来,微微侧了侧头,笑了一下。 然后她没多停留,签了名就往贵宾室走。 路过老赵旁边的时候停了一步:“赵哥,林导到了吗?” “还没,不过应该快了。” 赵丽影点了点头,进了贵宾室。 高页、阿茹那、张亦、许亚军是前后脚到的。 签名的时候阿茹那特意蹲下来,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整面墙的最底下。 高页问他干嘛写那么矮,他说:“低调,我今天不是来宣传的,是来避难的,这片子播了我怕有人堵我。” 张亦在旁边幽幽地接了一句:“你坐我旁边,我保护你。” 阿茹那眼睛一亮:“真的?” “假的。” 全笑了。 金辰、张艺星、王传军三个人是一起来的。 红毯上金辰最活跃,拍完签名墙拍签名笔,拍完签名笔拍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嘴里还念叨着:“今天这场子比《孤注一掷》首映的时候大多了。” 张艺星说那肯定的,三家联合啊姐。 张颂闻是差不多同一时间到的,他从横店飞过来的,到得稍微晚了一点,贾兵跟在他后面。 文木野和韩加女到的时候,红毯两边已经快没位置了。 老赵眼尖,远远就喊了一声:“文导!韩编!这边!” 文木野快步走过来跟老赵握了握手:“赵哥,辛苦了,林导到了吗?” “快到了,刚发消息说拐过东三环了。” 韩加女在旁边说了一句:“我爸今天也来,他在路上,跟几个院线的老总一起。” 老赵点了点头,把两人往贵宾室那边引。 贵宾室那边,金辰正拉着赵丽影自拍。 赵丽影很配合地歪了一下头,金辰连拍了好几张,翻着看的时候突然喊了一句:“丽影姐你这张也太好看了!”然后自己又发愁,“完了我站你旁边显黑。” 赵丽影笑了一下:“我打光。” “什么光能打成你这样,那是天生丽质。” 雷加音坐旁边沙发上,正拿保温杯喝水,听到这句差点呛着:“你俩能不能别互吹了,我跟马莉刚才在红毯上互损了一路。” 马莉在旁边点头:“对,我们夫妻档跟你们不一样。” 高页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往马莉旁边一坐:“你们那叫夫妻吗?那是欢喜冤家。” 马莉想了想,转头看雷加音。 雷加音说你看我干嘛,马莉说我看你什么时候能说到做到。 雷加音说我今天不跟你吵,今天是林导的大日子。 张颂闻坐在靠窗的位置,张亦坐他旁边。 张颂闻先开口了:“译哥,你在《第二十条》里演的是什么?” 张亦点了点头:“学校的教导主任,戏份不多。” “但戏应该很重吧?” “还行!” 张颂闻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这时候门口响了一下。 陈到明走了进来。 陈到明今天穿了一身黑色中山装,步子不快不慢,进门先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然后朝范围走过去,范围站起来,两个人握了握手。 “道明兄,你也来了。” “我今天来不为别的,就看片子。” 范围笑着说了句:“英雄所见略同。” 这话说完不到两分钟,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一某、冯晓钢、陈凯哥三个人一起进来了。 冯晓钢走在最前面,一进门就开始嚷嚷:“好家伙,这贵宾室比飞天奖那回还热闹。” 然后目光扫了一圈,找到了范围和陈到明,大步流星地走过去:“道明兄你也来了!” 张一某和陈凯哥也跟着走过来,跟范围陈到明握了手。 没过多时,韩三坪也到了。 他进门的时候文木野和韩加女先迎了上去。 韩加女喊了一声爸,韩三坪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什么。 其他人见到韩三爷来了,纷纷起身打招呼。 “三爷!” “三爷!” ...... 与此同时,另一边。 燕京饭店的专用休息室里,气氛安静得多。 张检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端着一杯茶。 沈副院长坐在他左边,王局长坐在他右边。 赵检和老韩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几个人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份文件,但没人翻。 休息室不大,但很安静,门口的走廊里铺着地毯,脚步声全被吸掉了。 沈副院长先开口的:“张检,这片子我在院里提前看过了,最后那场听证会的戏,旁听席上坐的全是永城检察院的人。” 张检点了点头:“我知道。” 王局长在旁边接了一句:“之前《孤注一掷》上映后反诈APP下载量涨了百分之八百,我估计这部播完,正当防卫的普法效果是迟早的事。” 张检放下茶杯,说了一句让在座几个人都沉默了的话:“法不能向不法让步——小林写的这句台词,比我们发多少份司法解释都有用。”他顿了顿,“今天我来,不是以检察长的身份来的。是以一个老检察官的身份来的。” 赵检抬起头:“张检,您这话怎么说?” “我在检察系统干了三十多年。”张检靠在沙发背上,“什么样的案子都见过,但正当防卫这四个字,在我这三十年里翻来覆去地变,有时候松了,有时候紧了,有时候连我自己心里都没底,小林这部片子不是替谁说话,他是把这个问题摆在所有人面前——让老百姓看,让执法的人看,让立法的人看。” “所以我说我不是来视察的,我是来看答案的。” 沈副院长在旁边插了一句:“张检,这话咱俩私下说——我在最高法待了二十年,正当防卫的案子翻过不下几百个,每一个都是拿尺子量,量到最后尺子都不够用了,小林这部片子,不是替法院说话,也不是替检察院说话,是替法条本身说话。” 王局长也点了点头:“我们公安办案的时候也最怕这一条,防卫过当、正当防卫,界限在哪?基层民警搞不清楚,这部片子放完,至少他们心里有根弦了。” 张检站起来,整了整夹克的衣领。 “走吧,电影快开始了,去前面坐,今天我是观众,你们也都是观众。”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在座的人,“看完之后,咱们再聊。” 第109章 冯小钢:您刚才站的比军训还直! 贵宾室这边,林默正被韩三坪拉着,跟几个院线老板站成一圈。 万达的陈总端着杯香槟,话挺密:“林导,您这部《第二十条》,我们排片率直接给到四十八,黄金场全开最大厅,三家联合发的那份文件我看了,说实话,就算没文件,光您林导两个字也够了。” 旁边大地院线的周总跟着点头:“对对对,我们那边预售都爆了好几场了,首日上座率估计得冲着四十去。” 林默刚要接话,韩三坪先笑了:“你们几个行了啊,别围着林导灌迷魂汤,人家还得招呼领导呢。” 话音没落,走廊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那种杂乱的脚步,是很有节奏的、地毯吸掉大半之后剩下来的那种沉稳的闷响。 林默转头一看——张检走在最前面,旁边是沈副院长和王局长,赵检和老韩跟在后面。 林默跟几个院线老板说了句“失陪一下”,快步迎了过去。 “张检,沈院,王局。”他挨个点头,语气跟平时在院里碰见领导没什么两样。 张检看到他,脚步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眼:“今天这身比平时精神。” 林默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没开口,赵检在后面笑了:“张检,他就这一件,每次大场合都穿。” “一件怎么了。”张检摆了摆手,“把事干好就行,穿什么不重要。” 王局长在旁边接了一句:“小林,昨天张检找你聊了那么久,今天又来给你站台,你这排面,部里的小年轻都羡慕坏了。” 昨天下午的事,林默还记得很清楚。 张检把他叫到办公室,没聊工作,就是喝茶。 张检问他家里怎么样,父母身体好不好,拍戏累不累。 聊了快一个小时,临走的时候张检说了句——小林,你干的这些事,老百姓不一定知道你的名字,但他们记住了你拍的故事,这就够了。 林默收回思绪,对王局长说:“王局,张检是来看片子的,不是来给我站台的。” “都算。”张检说了一句,目光往贵宾室那边扫了一下。 这时候赵检看到了站在人群前面的韩三坪,笑了,侧过身对张检说:“张检,给您介绍个人,韩三坪——中影集团的董事长,《药神》那个项目就是他牵的头。” 韩三坪已经走过来了。 他走到张检面前站定,微微欠了欠身,伸出双手。 “张检,您好您好。” 态度恭敬得跟平时判若两人。 平时在圈里,他是三爷,谁见了都得叫声韩董。 但站在这位面前,他就是一个下属单位的负责人。 张检跟他握了握手:“韩董,久仰,《药神》的剧本我看了梗概,题材好,好好拍。” 韩三坪双手握着张检的手,点了几下头:“张检您放心,这片子三月份上,各方面都安排妥了。” 赵检又指了指旁边的沈副院长:“老韩,这位是最高法的沈副院长。” 韩三坪又赶紧伸出手:“沈院您好。” 沈副院长握了握,笑着说了句:“中影这几年出了不少好片子。” 王局长不用介绍,他跟韩三坪早就认识了,两人互相点了点头,王局长拍了下韩三坪的胳膊:“老韩,今天这场子你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韩三坪连声说。 另一头。 张一某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站的位置离门口不远,刚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韩三坪,中影的掌门人,在这个圈里说一不二的人物,对着那位穿深灰色夹克的老人欠身握手,姿态放得比见任何领导都低。 张一某放下茶杯,压低声音对旁边的陈凯哥说了一句:“那位——你认出来了吗?” 陈凯哥的目光从门口收回来,声音也压得很低:“新闻联播里见过,最高检的。” “不止。”冯晓钢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他刚才偷偷查了一下,“正部级,旁边那个穿深蓝西装的是最高法的副院长,另一位是公安部的。”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不是不想说话,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在电影圈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但三家政法部门的一把手同时出现在一部电影的首映礼上——这种事,别说见,听都没听过。 “我以为三家联合出品就是挂个名。”冯晓钢把手机揣回兜里,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半度,“现在看来,人家是真当回事。” 陈凯哥推了推眼镜:“林导能在这个系统里站这么稳,不是靠拍片子。” “是靠他把片子拍到了上面想看到的效果。”张一某接了一句,目光还落在门口的方向,“反腐、反诈、扫黑、正当防卫——每一个题材都是顶层在推的事,他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冯晓钢咂了咂嘴:“关键是踩在点上还不说教,老百姓也买账,这分寸,换我我拿不准。” 张一某没再接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演员那边,气氛更微妙。 雷加音坐的位置离门最近,刚才张检一行人走出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站了一下,又坐回去了。 不是因为认识——是因为那个气场,让他觉得坐着不太合适。 马莉小声问他:“那位是谁啊?韩董怎么站那么直?” 雷加音把保温杯放在膝盖上,摇了摇头:“别问,看就行了。” 阿茹那本来在啃一块饼干,看到那边的情况,饼干举在嘴边忘了咬。 高页拍了他一下,他回过神,饼干渣掉了一裤子。 “页姐,那几位是……”阿茹那声音压到只有高页能听见。 高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就是摇了摇头。 懂了。 不该问的别问。 赵丽影倒是很平静,她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目光从门口收回来,继续低头翻手机。 不是因为不好奇,是她比在座的大部分人都更早接触过体制内的东西——拍《第二十条》的时候,永城县检察院那些检察官往旁听席上一坐,那种气场她已经见识过了。 金辰就没那么淡定了,她拽着张艺星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但语速极快:“艺星艺星,韩董旁边那位是谁?怎么韩董站着跟人家说话?” 张艺星正在喝水,被她拽得差点呛着,放下水瓶看了一眼,想了想说:“你别打听了,能让三爷站那么直的,没几个。” “那林导——”金辰说到一半自己捂住了嘴。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林默刚才迎上去的时候,步子很自然,跟那几位说话的语气也是平时在片场讲戏的语调,不高不低,不卑不亢。 他在这些人面前,不是下属的姿态,是自己人的姿态。 张艺星把她捂嘴的手拉下来,说了一句:“你别想了,林导跟他们是同事。” 金辰愣了愣,点了点头。 那边,林默陪着几位领导往放映厅走。 张检走在最前面,沈副院长和王局长一左一右,赵检和老韩跟在后面。 林默走在张检侧后方,张检偶尔侧头跟他说句话,他就凑近一点回一句。 韩三坪没有跟上去。 他站在贵宾室门口,目送那几位走远了,才转过身。 冯晓钢第一个凑上来,手里的手机差点怼到韩三坪面前:“三爷,那位是不是——” 韩三坪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你猜到了还问。” 冯晓钢倒吸一口气:“真是啊?我在新闻联播上——” “行了行了。”韩三坪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是来看电影的,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你也看到了,人家是来看片子的,不是来视察的,都是观众,没什么区别。” 冯晓钢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没什么区别? 韩三爷你刚才站得比军训还直,这叫没什么区别? 但他没说出来。 张一某走过来,没问领导的事,就说了句:“三爷,时间差不多了,该入座了。” 韩三坪点了点头,转身招呼大家往放映厅走。 贵宾室里的气氛这才松下来。 雷加音第一个站起来,把保温杯往马莉手里一塞,长出一口气:“走吧走吧,看电影去。” 马莉接过来白了他一眼:“你刚才怎么话那么少?” “我紧张。” “你紧张什么?又没跟你说话。” “就是因为没跟我说话才紧张。”雷加音一本正经,“你想啊,那种级别的人往那一站,不说话比说话吓人。” 马莉想了想,没反驳。 阿茹那从椅子上弹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饼干渣,凑到高页旁边:“页姐,现在能说话了吧?” “能。”高页站起来,整了整裙摆,“走吧。” ...... 放映厅里,灯光还没暗。 第一排正中间,张检已经坐下了,左边沈副院长,右边王局长。 赵检和老韩挨着王局长坐,韩三坪被赵检拉到了旁边,几个院线老板坐在更靠边的位置。 林默站在第一排前面,跟老赵对了一下流程,确认没什么遗漏。 老赵小声说:“林导,您坐张检后面?” 林默回头看了一眼——第二排正中间的位置空着,旁边是范围和陈到明,再旁边是张一某、冯晓钢、陈凯哥。 “行。” 后面的座位也陆续填满了。 雷加音和马莉坐在第三排,赵丽影和高页挨着,阿茹那缩在张亦旁边,金辰和张艺星、王传军坐一起,张颂闻和贾兵他们坐在靠过道的位置。 然后其他的就是那些记者啊,影评人,以及一些资深影迷。 场灯暗下来。 大银幕亮起。 片头——国徽。 最高检、最高法、公安部,三家的lOgO依次浮现。 然后四个字,白色的,一笔一划落在黑色的底上——《第二十条》。 全场安静。 林默靠在椅背上,看着银幕上的那四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开始了。 第110章 阿茹那:我害怕,我紧张! 银幕上,国徽淡出。 画面一切,永城县检察院大门口,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举着白底黑字的横幅,上面写着:“还我儿子一个公道。” 带头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花白头发,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蓝布衫,站在最前面,眼眶红着,但腰杆挺得笔直。 范围。 他一出来,放映厅里就有了一阵很轻的骚动。 不是因为他是范围,是因为他往那一站,就不像演的。 那个眼神,那个攥着横幅的手势,那个被风吹得有点抖但死活不肯坐下来的倔劲儿——就是一个死了儿子的老父亲。 “我儿子被人捅死了!凶手到现在还关着不放!你们检察院是干什么吃的!” 范围的声音从银幕里传出来,沙哑,带着哭腔,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 他身后那群村民跟着喊:“放人!!!” 镜头扫过人群,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拄着拐杖的老头,有几个年轻小伙子举着手机在拍。 门口的保安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镜头一切,检察院大楼里。 王晓从走廊那头走出来。 他演的是田副检察长,韩明和吕玲玲的直属领导。 制服穿得板板正正,高页演的吕玲玲跟在他后面,语速挺快,把门口的情况说了一遍。 田副检没多废话,推开了检察院的玻璃门。 门外声浪直接灌进来。 他没喊,也没挥手,就是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范围的对面,说了几句话,承诺会给他儿子一个说法。 没一会儿,刘文经的父亲便转身对身后的村民摆了摆手。 散了。 旁边吕玲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先转身回去了。 画面一转,检察院会议室。 长桌两边坐满了人。 雷加音坐在中间,高页在旁边,对面是几个脸色不太好看的领导。 桌上摊着王永强的案卷,照片、笔录、证据清单,铺了一桌子。 “韩明,这个案子上面催了好几次了,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你为什么拖着不起诉?” 雷加音把案卷翻到其中一页,推过去:“王永强为什么捅刘文经?因为他老婆被刘文经强暴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刘文经强暴郝秀萍的时候,王永强被铁链拴在门外,他挣不开。”雷加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刘文经说要拿刀砍他,他先拿剪刀捅了刘文经,这是故意伤害罪,还是正当防卫?我觉得得搞清楚。” 对面领导皱眉头:“刘文经当时有没有拿刀?” “他说要拿。” “说和拿是两回事。” “但对他老婆做的事已经发生了。”雷加音站起来,指了指案卷,“郝秀萍是聋哑人,她说不了话,但我看了她的笔录——她用手语比划了三遍,一模一样,刘文经强暴了她,不止一次。” 画面开始闪回。 这就是林默用的倒叙。 城中村,灰扑扑的老房子,墙上贴满了小广告,铁门上锈迹斑斑。 阿茹那出场了。 板寸头,穿了一件黑色紧身T恤,叼着烟,晃着肩膀走到郝秀萍家门口,他抬手推门,门没锁。 屋里,赵丽影演的郝秀萍正蹲在地上洗衣服。 她抬头,看到刘文经的那一刻,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 阿茹那咧嘴笑了,那种笑不是凶狠,是随意的,像走进自己家一样。 “嫂子,洗衣服呢?” 郝秀萍听不见,但她看得见那个笑容,也看得见那个笑容背后的东西。 她站起来,往后退。 阿茹那往前走。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镜头没有拍下去,画面切到了门外。 潘兵龙演的王永强被铁链拴在门框上,脖子上套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链,另一端锁在门框的铁环里,他拼命地挣,铁链哗啦啦地响,手腕上勒出一道道血痕。 屋里传来郝秀萍的叫声——不是那种清晰的喊声,是哑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含混的、嘶哑的啊啊声。 王永强整个人从门框上滑了下去,不是挣开铁链,是从骨头里面垮下去了。 放映厅里,安静得可怕。 前排。 张检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眉头皱得很紧。 他旁边的沈副院长摘了眼镜,拿在手里,忘了戴上。 王局长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赵检看了老韩一眼,老韩没看他,老韩盯着银幕,嘴唇抿成一条线。 后排。 马莉抓住了雷加音的胳膊,雷加音让她抓着,自己一动不动。 金辰把手里的纸巾攥成了一个球,张艺星在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她没听见。 银幕上。 阿茹那从屋里出来,一边提裤子一边点烟,他低头看了一眼瘫在门框上的王永强,吐了口烟,说了那句让全场人血压直接拉满的台词。 “每次玩你老婆算二百,拴在外面多给一百。” 然后他走了。 王永强跪在地上,铁链还拴在脖子上,他的眼睛是空的。 画面切回会议室。 雷加音指着案卷说:“这是人干的事吗?” 对面领导没说话。 镜头再闪回,银幕上,王永强挣脱铁链,抄起剪刀,阿茹那演的刘文经倒在地板上,血从身下洇开。 画面黑了。 片名再次浮现——《第二十条》。 正片开始。 放映厅里的灯没有亮。 张检靠在椅背上,刚才那个皱着的眉头还没完全松开。 沈副院长重新戴上眼镜,低声跟他说了句什么,张检点了点头,没说话。 后排,高页侧过身,在黑暗中找到了坐在靠过道那边的阿茹那。 她探过身子,隔着张亦,压低声音说了句:“阿茹那,你那场戏拍完我好几天不想跟你说话。” 阿茹那缩在座位上,双手合十:“页姐,那是戏!是林导让我演的!” “我知道。”高页坐回去,又加了一句,“但刘文经真的该死。” 张亦在旁边幽幽地接了一句:“说明你演得好。” 阿茹那这回没敢得意,缩得更紧了。 赵丽影坐在高页旁边,银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 高页歪头看了她一眼,赵丽影察觉到目光,转过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没说话。 高页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赵丽影点了点头。 张颂闻坐在靠过道那边,贾兵凑过来小声说:“颂闻,阿茹那这小子演坏人真是——” “别说了。”张颂闻打断他,“看电影。” 贾兵闭嘴了。 ...... 永城。 人民商场的四楼,万达影城。 最大的那个厅,321个座位,一个空座都没有。 黄金场,八点整。 坐第一排的是几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刚下班,衣服上还蹭着机油。 坐中间的是几个大妈,手里攥着纸巾,怀里抱着爆米花,但一颗都没往嘴里送。 后排全是年轻人,有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有挽着胳膊的情侣,有几个举着手机想拍银幕的,被旁边的人瞪了一眼,讪讪地收起来了。 银幕上,刘文经从屋里出来,提裤子,点烟,说每次玩你老婆算二百。 整个影厅同时发出了同一个声音。 “操!” 不知道谁喊的。但不是骂人,是那种憋到嗓子眼、不喊出来就要炸了的操。 “这他妈还是人?” “畜生!” 然后银幕上,王永强挣开铁链冲进去,剪刀捅进刘文经身体的那一刻—— 有人鼓掌。 不是一个人鼓。 从第一排那个工装大哥开始,他两只手拍在一起,啪地一声。 然后第二排的大妈也跟着拍了,后排的年轻人拍得比谁都响,还有人喊了一声:“捅得好!” 不是在看电影。 是在看一场迟到了好几个月的正义。 第111章 《第二十条》首映结束! 银幕上,正片接着往下走。 韩明和吕玲玲为了王永强的案子,跑断了腿。 有一场戏,两人去城中村找证据。 乔山客串的一个店老板,给两人说参加活动送中华,实际是给两人透露消息。 结果韩明来来回回付了两次钱,结果得到的消息并没有卵用。 “你不是送中华吗?” “给你,给你!” 电影中,乔杉的老婆拿出一堆迷你版的中华药膏出来。 看到这一幕,放映厅里笑了一片。 金辰是第一个笑出声,拿手捂着嘴肩膀直抖。 张艺星在旁边本来还想忍着,被她一带也破了功,俩人在后排笑成一团。 接着是韩明跟李茂娟在家里吵架的几场戏。 两口子为了儿子打架的事闹得鸡飞狗跳,这些家长里短的戏码,没有大道理,没有煽情,但两口子过日子那股又烦又离不开的劲儿,全在里头了。 观众笑着笑着就想起自己家那点破事。 银幕上的节奏一张一弛。 笑完了,立马接刀子。 然后是天台戏。 赵丽影演的郝秀萍站在天台边上,背靠着半人高的水泥护栏,风吹过来,她的头发糊了半边脸。 韩明和吕玲玲站在几步外,两个人的手都伸着。 韩明的嘴在动,吕玲玲的眼睛红了。 但郝秀萍听不见。 她抬起手,开始比划。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双手摊开。 “我听不见,我说不出来,我叫了无数遍救命,没人听得见,现在我叫不了了,我只能这样。” 最后一句手语,她比得很慢很慢。 “我不签,我死了,他们就没理由扣我女儿了。我死了,事情就闹大了,闹大了,就有人管了。” 韩明看懂了。 他冲上去,手抓住了郝秀萍的手腕。 但郝秀萍太瘦了,手腕细得像一根树枝,韩明的手指握紧了,却还在往下滑。 她的身体往后一翻。 韩明趴在护栏上,手还维持着抓的姿势,掌心是空的。 镜头推到他脸上。 他张着嘴,眼眶红了,眼泪从眼角往下淌。 他想喊,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一点声音都出不来。一个干了十几年的检察官,手里经过无数案子,但当一个活人从他手心里滑下去的时候,他连喊都喊不出来。 吕玲玲跪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抖了好一阵,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把整个放映厅的人都震了一下。 放映厅里有人在吸鼻子,不是一个人,是此起彼伏的那种。 金辰把手里的纸巾按在眼睛上,纸巾秒湿。 银幕上,韩明坐在书房里,台灯的光打在他脸上,眼袋深得像两个月没睡觉,桌上摊着刑法第二十条的条文,旁边是王永强的案卷。 他把法条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一行字。 镜头推进——法,不能向不法让步。 终于,听证会。 永城县检察院真实的会议室。 国徽挂在正中间,桌椅按听证会格局摆开。 旁听席上坐的全是永城县检察院的真检察官,不是群演,每一个人的坐姿和翻文件的手势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田检先开口,语气公事公办:“我必须提醒一下,作为一名法律工作者,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客观。” 韩明站起来,双手撑着桌沿。 “我现在很冷静。可我们喝着茶水、吹着空调,对着视频一帧一帧抠嫌疑人的举动,这叫冷静吗?你要求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在那一刻该做什么?” 场内安静了一瞬。 他继续说,声音压得很稳:“刘文经长期上门骚扰、殴打王永强一家,杀他家狗、逼他喝尿,日复一日凌辱他妻子。刘文经转身走向车辆,车里有刀。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要拿刀继续伤人,在王永强眼里那就是一头随时会伤人的野兽。他上前阻止,有错吗?” 王检沉默了几秒:“那你的结论是什么?” “我认定王永强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第一款,属于正当防卫。结论是:王永强无罪。” 场内哗然。 韩明没有坐下,他开始讲三年前的另一起案子。 旁白里,画面切到一个中年男人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城市里的镜头。 张贵生,老实巴交的普通人,路见不平上去制止施暴,结果按故意伤害定了罪。 服刑期满出来,心里那道坎过不去,一直上诉,最后一次去法院的路上,车祸,人没了。 银幕上出现一个小姑娘,抱着父亲被撞变形的头盔。 韩明的声音叠在画面上:“她就问我一句话——我爸爸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要判他?” 他顿了一下。 “我说不出口,我一个检察官,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放映厅里安静得只剩空调风声。 “还有郝秀萍,丈夫身陷纠纷,家里还有个五岁残疾女儿,她为什么要跳楼?是绝望,对公平的绝望,对法律的绝望,对我们办案人的绝望。” 声音拔高了半度。 “我们办的从来不是一纸案卷,是活生生一个人的一辈子。” 有人插话:“韩检察官,你是在用个人情绪挑战法律权威。” 韩明看过去,目光没有任何闪躲。 “法律的权威来自哪里?难道不是老百姓心底最朴素的公平期待吗?我儿子被霸凌,还手制止对方,回来问我——爸,我制止坏人欺负人,我错在哪?我答不上来。” 他停了半拍。 “都说一次犯罪污染的是一条河水,一次错判污染的是整片水源,这件事落在我自己家里,我才明白公平正义对普通人有多珍贵,又有多难得到。” 他环顾全场。 “整部刑法四百五十二条,从头到尾就四个字——公平正义,什么是法律?是天理,是国法,是人情。我不相信脱离天理的国法,也不相信脱离人情的天理。” 他站直了。 “今天在场所有人,请摸着自己良心表态,我希望所有人记住一句话:法律,是让坏人犯罪的成本更高,而不是让好人出手自保的代价更大。” 他看着前方,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后一句。 “法,不能向不法让步。” 说完站在那里,没有动。 听证席上有人摘了眼镜,有人把手里的笔放下了,有人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接着,掌声如雷霆般响起。 放映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听证席主持人站起来宣布:王永强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依法不起诉。 画面切到看守所。 王永强从铁门里走出来,来到医院,看到了自己的妻儿。 王永强走过去抱住了她们,没有台词,没有配乐,就是三个人抱在一起。 片尾字幕开始滚动。 法,不能向不法让步。 第112章 建议把《第二十条》列为法治教育必修课! 沉默大概持续了十几秒。 然后张检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没鼓掌,就转过身看着林默。 沈副院长也站起来了,王局长也站起来了。 张检看着林默,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小林。” 林默赶紧站起来。 张检伸出手,林默握住。 张检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正当防卫这四个字,从今天起会有几千万人重新认识,不是看文件看的,是看你的电影看的。” 沈副院长在旁边接了一句:“小林,我在最高法干了二十年,正当防卫的案子翻过几百个,每一个都是拿尺子量,量到最后尺子都不够用了,你这部电影拍的很好!” 王局长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力气挺大:“小林,之前《孤注一掷》救了两千多个人不去缅北,这部片子上了,能救多少人?不是救命,是救公道。” 赵检站在张检后面,没往前凑。 他就看着林默点了点头,那个点头很轻,但林默看懂了。 老韩在赵检旁边看着林默笑了笑。 张检看了看手表,秘书从后面走过来小声提醒了一句。 张检点了点头,回身说:“走吧,咱们在这儿他们放不开。” 沈副院长笑了:“张检说得对。” 王局长走的时候又拍了林默一下:“小林,过两天来部里一趟,有个事跟你商量。” “行,王局。” 领导们一走,放映厅里的气氛立马松了。 韩三坪第一个快步走过来,握着林默的手晃了好几下:“林导,我干了四十年电影,头一回见到三家政法部门一把手坐第一排从头看到尾、看完还站起来握手的,这排面,华国电影史上没有过。” 万达的陈总跟在后面:“林导,排片率四十八?低了,我回去就调到五十五。” 大地院线的周总也挤过来:“我们也调,这片子不是商业片,是刚需,老百姓得看。” 几个院线老板围着林默说了好一阵才被韩三坪打发走。 陈到明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 他站在林默面前伸出手说:“林导,恭喜!” “陈老师过奖了!” 张一某、陈凯哥、冯晓钢三个人一起过来的。 冯晓钢嘴还是比腿快:“林导!我算是服了?电影里的这些台词写的真好。” 张一某点了点头:“不是台词好,是台词写到了人心里,法不能向不法让步,这八个字以后会写进司法教科书。” 陈凯哥说了一句:“林导,你这个片子最大的贡献不是票房,是让法律有了温度。” 几个大导又聊了一会儿才陆续走了。 冯晓钢走的时候还回头喊了一句:“林导,有空吃饭!我请!” 演员们这边,雷加音被一群人围着。 马莉在旁边替他挡:“行了行了别问了,他嗓子都快废了。” 雷加音嘿嘿笑:“当时拍最后这场戏,旁听席上坐的是真检察官,我说话的时候看着他们的脸,心里就想——不能演砸,演砸了就对不起人家每天干的活。” 这边。 高页看向赵丽影先开口:“丽影,刚才电影里你在天台那段,当时我在监视器后面看得忘了自己在片场。” 赵丽影说:“拍这部戏之前,林导跟我说,你演一个哑女全程没有台词,观众会忘了你的,我说忘了赵丽影记住郝秀萍,就行了。” 范围这是给了一句高度评价:“你这个角色能拿奖,好表演不是哭得多大声,是你站在那里观众就不觉得你在演。” 赵丽影低头眼眶红了,范围拍了拍她肩膀慢悠悠走了。 这边。 阿茹那看到没人注意自己,他才说道:“译哥,刚才好像没人骂我。” 张亦看了他一眼:“你急什么,等会儿上网你就知道了。” 阿茹那脸一垮:“所以这顿骂跑不了了?” “跑不了,你习惯就好了。” “......” 高页飘过来一句:“阿茹那,你演完刘文经我好多天不想跟你说话。” 阿茹那双手合十,说道:“页姐那不能怪我,林导是这么跟我讲的...” “我知道。”高页拍了拍他脑袋,“所以你这是演技好,等上映了观众会给你寄刀片,提前把收货地址改成剧组。” 阿茹那一脸绝望地看向林默:“林导您管管啊。” 周围全笑了。 阿茹那边往外走,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什么“我妈的速效救心丸”“头盔”“搬去山里住”。 放映厅里的人慢慢散了。 电影放完了。 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 ...... 永城。 人民影院的放映厅里,片尾字幕滚完,灯亮了。 坐满的放映厅里没人急着走。 有人还在座位上坐着,有人站起来又坐下,有人拿袖子擦眼睛。 一个穿羽绒服的大姐站起来,边走边跟旁边的人说:“那个跳楼的郝秀萍,演得我眼泪止不住,她比划手语那段,我旁边那个大哥哭出声了。” 旁边的人接话:“可不是嘛。我就想不通,她一个哑女,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最后拿命去闹大,这得被逼到什么份上。” 后排两个年轻人走得慢,一个戴着毛线帽的小伙子跟他同伴说:“法不能向不法让步,这句台词我回去要发朋友圈。” 同伴说:“你先别发朋友圈,你先跟我说说,之前永城那个超市老板娘反杀案,最后是不是也是这么判的?” 戴毛线帽的小伙子一愣:“你说那个……老板娘的案子?” “对!就是那个!一个光头喝了酒大晚上冲进超市,把老板娘从收银台后面拽出来按在地上,老板娘喊了两分多钟没人来,还好她老公在楼上,冲下来看到那一幕,进厨房拎了把菜刀,一刀砍在那光头脖子上。” 旁边路过一个秃顶大叔听见了,插了一嘴:“那个视频我看过,2分多钟,看完我一个老爷们手都在抖,你们说,那种情况下,换谁谁不上?自己老婆被人按在地上,还能冷静下来想什么法条吗?” 戴毛线帽的小伙子接话:“当时网上吵翻了,有人说故意伤害,有人说正当防卫,后来检察院介入重新查了之后,好像就是按正当防卫判的,不起诉。” “对,就是不起诉。”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我在永城司法局上班,这个案子我清楚,市检察院把案卷翻了好几遍,最后认定,那个丈夫冲进去的时候,不法侵害正在进行。他看到的不是过去式,是他老婆正被人按在地上,这种情况下他拿刀制止,完全符合二十条,最后结论是正当防卫,无罪。” 他旁边的人说:“那不就跟电影里一模一样嘛,王永强看着自己老婆被欺负,冲进去捅了刘文经,也是正当防卫。” 戴眼镜的男人点头:“对,所以这片子拍得及时,以前这种案子,十个有九个按故意伤害判,现在有了二十条的司法解释,加上这部电影,以后各级法院检察院办案的思路就不一样了。” 旁边一个老太太也忍不住了:“我们小区门口那个小卖部的老赵,去年抓小偷把小偷胳膊扭伤了,结果小偷家属来闹,老赵还赔了三千块。你说这叫什么事?小偷还有理了?今天看了这电影我就想起老赵,回去我得跟他说说,让他也来看看。” “这电影就该让全国人民都看看,以前二十条摆在那儿就是个摆设,谁都不敢用。今天这电影一放,以后各级法院检察院都得重新学学二十条。” 他旁边的人笑着拍了他一下:“那你回去给你们领导写个报告,建议把《第二十条》列为法治教育必修课。” “你还真别说,我明天上班就写。” 第113章 阿茹那你出来,我保证不打你! 当天晚上,热搜就已经挂满了。 首映礼散场不到一小时,#第二十条首映#直接冲到热搜第一。 点进去全是现场媒体发的红毯图和观影反应的实时微博,一个比一个激动。 但豆瓣那边确实还没动静。 不是没人打分,是人太多,豆瓣的后台评分系统在首映当晚直接崩了两次。 有网友截图发出来,配文:"《第二十条》首映场刚散,我打开豆瓣想打分,结果页面白屏了,刷新了七八次才进去,进去一看——打分人数已经三千多了,但分还没出来。" 底下有人回:"三千人打分还没出分?豆瓣是不是又被冲爆了。" "正常,首映礼那帮人全是第一时间打的,加上永城那边同时开场,两拨人一起冲,服务器扛不住。" "散了散了,明天早上再看。" 热搜榜前十,《第二十条》占了六个。 #第二十条首映#。 #法不能向不法让步#。 #赵丽影哑女演技#。 #雷加音听证会独白#。 #阿茹那又演坏人#。 #林默你是真的敢#。 抖音上更疯。 《第二十条》官方抖音号发的那条三十秒预告片,首映当晚上点赞破了八百万。 但更火的是观众的盗摄片段。 有个永城本地的大哥,在电影院用手机拍了一段——赵丽影在天台上比手语那段。 画面抖得跟地震似的,声音也糊,但发出去之后播放量一小时破了两百万。 评论区全是: “大哥你手别抖了,你再抖我也要跟着抖了。” “盗摄不对,但这段看哭了。” “这大哥从赵丽影开始比手语就在抖,抖到韩明冲上去抓她手腕的时候抖得最厉害。” 大哥本人在评论区回了一条:“不是我想抖,是手不听使唤,我看过原版监控,那个老板娘被人按在地上的时候,叫了两分多钟没人来,电影里郝秀萍跳下去的时候,我就想起她了。” 另外一边。 阿茹那的微博,画风就不一样了。 他发的最新一条微博底下,评论画风已经歪到了外太空。 “阿茹那你出来,我保证不打你。” “刘文经,你是第一个让我在电影院想冲进银幕打人的角色。” “之前李宏伟虽然坏但是你有种,刘文经是真的让人恨到骨头里。” “我妈看完问我,这个演员是不是真坏人?我说不是,他是演的,我妈说那这个人演技太好了,以后他的戏我都不看——看了气得睡不着。” 阿茹那自己发了一条抖音回应,配图是他戴着摩托车头盔的自拍,表情一脸生无可恋,配文:“我妈的速效救心丸已经备好了,我家地址林导知道,刀片寄他那里谢谢。” 评论区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狂飙》播的时候你就被骂过一轮了,这回更狠。” “阿茹那:我这辈子是不是只能演坏人了,林导:对。” “林导说下部戏你还演坏人,你做好准备。” “阿茹那现在出门标配:头盔+口罩+墨镜+尽量少出门。” 金辰也发了条微博。 她没发剧照,发的是首映礼上跟赵丽影的自拍合影,配文:“丽影姐在天台上的那段戏,我在底下把一包纸巾用完了,不是粉丝滤镜,是真的演得好,好到我觉得郝秀萍不是一个角色,是一个活人。” 张颂闻的微博发得很简单,就一句话:“韩明说的对,法不能向不法让步。”配图是一张空荡荡的放映厅照片,银幕上片尾字幕正在滚动。 评论区前排全是: “高老板你也来看林导新片了!” “高启强如果看过《第二十条》,他会不会走另一条路?” “楼上你这个问题问到我了。” “高启强:我看完《第二十条》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安欣:晚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热搜不但没降,反而又多了一条新的。 #永城观众看第二十条的反应# 点进去第一条是一个永城本地博主发的视频。 他在永城人民影院的放映厅门口,举着手机随机采访刚看完电影的观众。 第一个被采访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穿着羽绒服,眼睛红红的。 “大姐您看完感觉怎么样?” 大姐摆摆手,声音有点哑:“别问我,我说不出来,就是心里堵得慌,那个老板娘我认识,人特别好,看电影的时候我就想着她。” 第二个是个老大爷,头发花白,拄着拐杖。 “大爷您觉得好看吗?” 大爷把拐杖往地上顿了顿:“好看!不光好看,有用!我们老百姓以前不懂什么是正当防卫,被人欺负了也不敢还手,怕犯法。今天看了这个电影才知道,法律是保护老实人的。” 第三个是个穿校服的高中生,戴眼镜。 “同学你怎么评价这部电影?” 小伙子推了推眼镜:“我们学校下周组织集体观影,我今天提前来看的,我觉得这部电影应该让所有学生都看看,比政治课讲的明白多了。” 第四个是个快递小哥,穿着工作服,头盔还没摘。 “哥们你看了有什么想说的?” 快递小哥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博主都愣了一下的话:“我以前觉得法律离我挺远的,今天看完觉得,法律就在我身边,要是哪天我碰上这种事,我知道该怎么办了,不用怕,法不会向不法让步。” 这条采访视频发出去,一上午播放量破了五百万。 评论区前排全是一句话:“法,不能向不法让步。” 人民日报当天上午就发了评论。 标题很硬,《让正义发声》。 “电影《第二十条》热映,片中的一句台词引发广泛共鸣——法不能向不法让步。这句台词之所以动人,不是因为它写得漂亮,而是因为它说出了老百姓心底最朴素的期待。” 新华社也发了,《法不能向不法让步》。 文章引用了一位基层检察官的话:“以前觉得正当防卫是个烫手山芋,谁碰谁倒霉。今天看了这部电影,觉得该碰的就得碰,你不碰,老百姓就没人替他们说话了。” 第114章 这就是《第二十条》的意义! 首映礼第二天,林默照常九点到办公室。 不是不想多睡会儿,是生物钟不答应。 拍《第二十条》那阵天天六点起,现在片子上了,身体还没调回来。 桌上的简报堆了五份,小陈贴了张便签在最上面——"林处,这几份韩处说等你来审,另外隔壁检察文化处的小刘又来了,说他的微短剧第三集等你把关。" 林默把便签揭下来,泡了杯茶,刚坐下,手机就震了。 老赵发的消息,连发了三条。 "林导!豆瓣开分了!!" "8.8!!" "三万多人打分!!" 林默放下茶杯,打开豆瓣看了一眼。 《第二十条》——8.8分。 三万两千人打分,五星率百分之六十七。 ...... 九点半,桌上的座机响了。 老韩的内线。 "小林,来我办公室。"老韩的声音还是一贯的不咸不淡,但林默听得出来,语气比平时轻快。 林默整了整衬衫领子,上了楼。 老韩办公室的门开着,他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听到脚步声转过身,冲林默指了指沙发。 "对,对,昨天首映张检也去了,对,三家联合发文的排片已经到位了——好,那就这么定了。"老韩挂了电话,坐到林默对面。 "韩处,您找我。" 老韩没急着说正事,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看着他。 "今天早上,我接了六个电话。" 林默没接话,等着。 "第一个是永城县检察院的张国庆,他说昨天永城三家电影院全满场,今天上午的票已经抢光了,第二个是省检察院宣传处的,说省里准备下文,要求全省检察系统组织集体观影,第三个是市教育局的,说要把《第二十条》列入中小学法治教育推荐片目。第四个是——"老韩掰着手指头,"算了不念了,念不完。" 他靠在椅背上。 "你知道刚才那个电话是谁打的吗?" "谁?" "最高法办公厅的,说周院长昨天看完片子,回去之后在党组会上提了一句话——以后讨论正当防卫的案子,先看看《第二十条》。" 老韩顿了顿。 "周院长的原话是——这部电影把法条讲得比我们法院的培训教材还清楚。" 林默端起茶杯喝了口,不知道该接什么。 "还有。"老韩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过来,"今天早上永城那边传来的——市委宣传部和市检察院联合下文,把《第二十条》列为本年度法治宣传教育重点影片,要求全市机关事业单位、学校、社区分批组织观看。" 林默接过来翻了翻,两页纸,红头文件,盖了两个章。 "这速度,比《孤注一掷》那会儿还快。" 老韩点了点头:"因为正当防卫这个事,压在老百姓心里太久了,你那句台词——法不能向不法让步——比发一百份文件都管用。" ...... 与此同时,永城。 人民影院的早场是从八点半开始的。 但七点刚过,门口就排上队了。 不是那种年轻人追星的排队,是各色各样的人——有穿工装的中年人,有拎着菜篮子的大妈,有拄拐杖的老大爷,有几个刚下夜班的保安,制服还没换。 售票台的小姑娘第一次见这种阵仗,探头看了好几回,跟旁边同事说了一句:"这怎么跟过年似的。" 同事说:"过年也没这么多人一大早来排队啊。" 第一场是八点半,321个座,开场前二十分钟就卖完了。 第二场十点,也卖完了。 下午的场次,中间的好位置全没了。 售票台外面贴了张手写的告示——"《第二十条》今日所有场次仅剩第一排和最后一排少量座位,请合理安排时间。" 有个大姐来买票,看到告示愣了一下,然后掏钱买了第一排最边上的位置。 售票的小姑娘提醒她坐第一排脖子会酸,大姐说酸就酸,能看就行。 中午十一点多,永城县检察院门口,来了一群人。 不是来闹事的,是来送锦旗的。 带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棉袄,手里捧着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锦旗,旁边跟着几个邻居,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小伙子,手里拎着两箱苹果。 门口的保安愣了一下,上前问了一句:"阿姨,您这是——" 老太太把锦旗展开。 红底金字,上面写了一行字——"法不向不法让步,正义永远不会缺席。" 落款是永城县城关街道民主社区居民敬赠。 "我来送给你们检察院的。"老太太的声音不大,但很稳,"那个超市老板娘的案子,你们给她判了正当防卫,我今天是来谢谢你们的。" 保安张了张嘴,赶紧跑到楼上去叫人。 张国庆正在办公室看《第二十条》的舆情简报,听到保安的话,愣了一下,站起来往楼下走。 出了大楼,他看到门口站了十几个人。老太太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那面锦旗,旁边几个邻居手里也一人捧了一面——有的送给检察院,有的送给公安局。 张国庆快步走过去。 "阿姨,您这是——" 老太太把锦旗递过去,张国庆赶紧双手接住。 "张检察长,我知道你。"老太太看着他,"那个超市的案子,你们检察院重新查了,最后判了正当防卫,不起诉,我儿子就是开超市的,那件事出了以后,我们这条街开店的人心里都不踏实——碰到坏人欺负,还手怕犯法,不还手被欺负。你们检察院这个判决,让我们心里有底了。" 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还有那部电影——《第二十条》,我昨晚去看了,那个哑女跳楼的时候,我哭了,我认识那个老板娘,她以前经常帮我搬东西,人特别好,她老公被关的那段时间,我们都替她着急,后来你们检察院重新查,判了正当防卫,把她老公放出来了,我们这条街的人比过年还高兴。" "今天来送锦旗,不是谁组织的,是我们自己商量的,你们检察院敢替老百姓主持公道,我们就敢来谢谢你们。" 张国庆握着锦旗的手有点发抖。 他五十多岁,在基层检察院干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案子都办过,但收到老百姓自发送来锦旗——是头一回。 旁边一个老大爷也把锦旗递过来。 锦旗上写的是——"为民做主,公正司法"。 老大爷说:"张检察长,我没什么文化,不会说好听的话,就是想说——以后像超市那个案子,你们检察院就按《第二十条》判,我们老百姓信你们。" 张国庆把两面锦旗收下,嗓子有点堵。 他说了一句:"大爷,阿姨,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那个案子能翻过来,是市里、省里、最高检一层一层盯着的。还有那部电影——林默导演拍的——他把正当防卫这个事讲明白了,老百姓懂了,我们办案的人也有底气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那你也替我谢谢林导演,就说永城的老百姓,记着他的好。" 这段视频被人拍下来发到了抖音上。 画面里,张国庆站在检察院门口,双手从老太太手里接过锦旗,旁边还有好几个居民排着队等着送。背景是检察院大楼,门口挂了条横幅——"热烈祝贺电影《第二十条》全国上映"。 配文写的是:"永城检察院门口,老百姓自发来送锦旗,之前超市老板娘正当防卫案判了之后没人关注,电影上映后这个案子终于被看到了,法不能向不法让步,不是一句口号。" 发出去不到两小时,点赞破了八十万。 评论区前排全是: "这个案子判了正当防卫?我怎么没看到新闻?" "判了,今年年初就判了,只是当时没什么人关注,现在电影上了,这个案子才被翻出来。" "对不起,我当初骂过检察院不作为,今天看到这个视频才知道,人家早就做了,只是我们不知道。" "这就是《第二十条》的意义——不是普法,是让老百姓知道,有人在替他们撑腰。" ...... 燕京,最高检。 林默是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刷到这条视频的。 忽然,手机震了一下。 赵检发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小林,下午两点来我办公室。" 林默回了两个字:"好的。" 下午两点,林默上了楼。 赵检办公室的门开着,他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老韩也在,坐在对面。 两个人中间茶几上放着一份红头文件,旁边还有一沓打印出来的舆情简报。 "赵检,韩处。"林默敲了敲门框。 "坐。"赵检指了指沙发。 林默坐下来,赵检没有绕弯子,直接把那份红头文件推过来。 "你看看。" 林默拿起来。 文件抬头是《关于组织观看电影<第二十条>的通知》,落款处盖了三个章——最高检、最高法、公安部。 正文核心意思就一条:建议全国政法系统组织干警集体观看,作为法治教育的重要内容。 "三家联合发的文。"赵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今天上午刚印出来,下午就传真到全国各省市县了。" 老韩在旁边补了一句:"不光是传真,纸质版也寄了,三家一起盖章的文件,发到全国三千多个基层院——这不是建议,是通知。" 赵检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林默:"今天上午,永城那边老百姓自发去检察院送锦旗的事,你看到了吧?" 林默点头。 "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林默没接话。 "说明老百姓不是不信任法律,是以前不知道法律怎么保护他们,你把那个过程拍出来了——从立案到审查到听证会到判决——老百姓看懂了,他就信了,信了才会来送锦旗,信了才敢在被欺负的时候大声说一句——法不能向不法让步。" 他顿了顿。 "小林,你之前拍《人民的名义》,老百姓说这剧真敢拍,拍《孤注一掷》,老百姓说这片子救了不少人,拍《狂飙》,老百姓说扫黑除恶就该这么干,拍《第二十条》——老百姓是在检察院门口自发排队送锦旗。" 赵检看着他,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前面几部是解气,这部是信任,你做到了。" 老韩在旁边端着茶杯,难得没有插嘴,就是看着林默,嘴角翘了一下。 林默站起来:"赵检,没有院里的支持——" "行了。"赵检摆摆手,"客气话别说了,下午还有个会,关于把《第二十条》列入检察机关新入职人员培训教材的事——你也参加。" "我?" "你是导演,你不参加谁参加?"赵检站起来,拍了拍林默的肩膀,"走吧,会议室在三楼。" 第115章 33亿,普法电影票房新纪录! 下午三点,三楼会议室。 长桌两边坐了十几个人——最高检政治部的、宣传处的、还有几个林默叫不上名字的部门负责人。 赵检坐正中间,老韩坐他左边,林默坐老韩旁边。 会开得不长,议题就一个——要不要把《第二十条》列入全国检察机关新入职人员培训教材。 政治部的人先放了一段片子——就是韩明在听证会上那段独白,剪了个几分钟的片段。 放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政治部主任说了一句:“我看行。” 接下来就是走流程——举手表决,全票通过。 林默全程没发言,就在旁边坐着。 散会的时候政治部主任走过来,握着他的手说了句:“林处,以后每年新入职的三千多个检察干警,第一课就看你的片子。” 散会之后林默回了办公室,刚泡了杯茶,老赵电话打过来了。 “林导!首日票房出了!” “多少?” “一点八亿!” 林默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一点八亿——首日票房破亿,而且是普法电影,不是商业大片。 “林导你在听吗?”老赵的声音从电话那头炸过来,“一点八亿!比《孤注一掷》首日还高!而且今天才第一天,排片率才百分之二十三,明天排片率已经涨到百分之三十一了!” 林默放下茶杯:“豆瓣评分呢?” “八点八,稳住了,五万多人打分,五星率百分之六十五。” 挂了电话,林默靠在椅背上。 一点八亿。 八点八。 这两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微博看了一眼。 热搜第一:#第二十条首日票房1.8亿#。 热搜第二:#法不能向不法让步#。 评论区前排的画风跟之前几部片子都不一样。 “带我爸去看的,他是基层法官,干了三十年,看完出来在电影院门口站了好几分钟,我问他在想什么,他说——以后开庭的时候,可以把这部电影放给当事人看。” “坐标永城,我们这儿三家电影院今天全满场,买不到票!” “不用去电影院看,太麻烦了,等一下网上就行了,不过我劝你还是去电影院看——因为每一帧都值回票价。” “楼上你把四十米的刀收回去。” “我是永城那个超市老板娘的邻居,今天早上看到有人去检察院送锦旗,哭了,谢谢林导。” “有个细节没人提——这片子里检察院、法院、公安、律师全拍了,每一个环节都没落下。” “+1,律师的辩护意见完整保留了,法官的判决书原文念了,公安的侦查过程也拍了,不偏不倚,这才是真正的普法。” 首周末三天票房,第四天早上才出。 林默是到办公室的时候被小陈堵在门口知道的。 “林处!”小陈举着手机,“首周末票房——五点七亿!” 老李从工位上探过头:“多少?” “五点七亿!林处你听到了吗——首周末快六亿了!” 林默接过小陈的手机看了一眼。 猫眼专业版的数据——累计票房5.72亿,排片率百分之三十四,上座率百分之六十二。 评分稳在8.8。 “林处,你说最终票房能到多少?” “不知道。” “我猜三十亿往上。”小陈信誓旦旦,“上一个普法电影票房才多少?几百万,你这直接翻了上千倍,三十亿打底,冲四十亿也不是没可能。” 林默把手机还给他:“先别想这个,简报审了吗?” 小陈脸一垮:“林处你能不能别在票房破纪录的时候提简报……” “提简报什么时候都可以。”林默拍了拍他肩膀,“赶紧干活。” 小陈哭丧着脸去工位了。 老李在旁边端着茶缸子笑:“你说你,非要惹林处。” 十点多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雷加音在群里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是一张截图——猫眼票房实时数据,累计票房5.72亿,下面红框标着#普法电影票房历史冠军# “普法电影票房历史冠军!!!兄弟们我们做到了!!!!” 马莉秒回:“雷哥你冷静点,这才三天。” 雷加音:“三天就历史冠军了你还让我冷静?” 高页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你在片场演韩明的时候那么稳,怎么票房一出就绷不住了。” 雷加音:“那是韩明稳,我本人不行。” ...... 《第二十条》的票房曲线,用老赵的话说——不是曲线,是火箭。 首周五天,票房破八亿。 第二周,单日最高冲到2.1亿。 第三周,周票房破五亿,累计破十六亿。 豆瓣评分稳在8.7。 最高检、最高法、公安部三家官微隔三差五发一张票房海报——破十亿一张、破十五亿一张、破二十亿一张。 网友在底下评论:“三家官微变成了林导的票房播报员哈哈哈哈。” 猫眼专业版把《第二十条》的最终票房预测调到三十二亿。 老赵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给林默发了条消息:“林导,猫眼说最后能到三十二亿,你信吗?” 林默回他:“不信。” “不信?你觉得高了还是低了?” “不知道,反正猫眼没猜准过。” 老赵发了一串哈哈哈哈哈。 最终票房定格在三十三亿的那个晚上,林默正坐在家里看电视。 手机上跳出一条推送——“《第二十条》累计票房突破33亿,创造普法电影票房新纪录。” 第116章 林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在单位里当过多大官呢! 腊月二十六,最高检发了年货。 东西不多,但实惠——一箱苹果、一箱橙子、一袋大米、一桶花生油,外加一个红色塑料袋装的瓜子花生和糖果。 小陈推着小推车挨个办公室送,送到林默办公室的时候多放了一袋腊肉。 “林处,这袋腊肉是韩处让我单独给你的,说是你去年给他带的那个腊肉他老婆念叨了一年,这回算是回礼。” 林默看了看那袋腊肉,真空包装,超市买的,不是自己腌的。 他把腊肉放进了箱子里。 老李路过门口,探头看了一眼:“林处,今年过年回老家?” “回,明天就走。” “票抢到了?” “抢到了,高铁。” 老李点了点头,端着茶缸子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今年这个年过得可有面子——飞天奖最佳导演,副处级,回去你爸妈脸上有光。” 林默笑了笑没接话。 腊月二十七上午,林默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桌上的座机响了。 赵检办公室的内线。 “小林,来我办公室坐坐。” 林默整了整衣领,上了楼。 赵检办公室的门开着,他正站在书架前面翻一本书,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指了指沙发。 “坐,别拘束。” 林默坐下来,赵捡也在对面坐下,没有文件,没有议题,茶几上就两杯茶。 “明天回老家?”赵捡问。 “对,高铁票买好了。” “老家那边过年吃什么?” “腊肉、香肠、藕夹、鱼糕——我妈每年都做一大桌。” 赵捡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小林,你来院里几年了?” “三年多了。” “三年。”赵捡靠在沙发上,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三年时间,一个一级科员变成副处长,拍了四部现象级作品,拿了一个飞天奖,这个速度,我在检察系统干了几十年,没见过第二个。” 林默正要开口,赵捡摆了摆手:“别谦虚,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谈工作,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他看着林默,目光不严厉,但很认真。 “第一句话——你现在是副处长,是飞天奖导演,是三家联合表彰的先进个人。但你记住,这些头衔都是别人给的,你自己的根,在编剧和导演这两个身份上,别丢了。” 林默点了点头。 “第二句话。”赵捡端起茶杯,“你之前拍的几部戏,反腐、反诈、扫黑、正当防卫——每一部都踩在社会最敏感的痛点上,分寸拿捏得准,方向把握得正,说明你心里有一杆秤,这杆秤不能歪,歪一下,前面的全白干了。” “赵捡,我记住了。” “第三句话。”赵捡放下茶杯,语气更轻了一点,“过年回家,好好陪你爸妈,你在外面干的事再大,回到家里就是儿子,你爸你妈年纪一年比一年大,能陪他们的时间不多。” 林默喉头动了一下:“谢谢赵捡。” 赵捡站起来,走到办公桌旁,从抽屉里拿出一盒东西,转身递给林默:“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一盒茶叶,西湖龙井,一个老战友送的,你带回去给你爸,就说单位领导给的,让他过年泡着喝。” 林默双手接过来,想说点什么,赵捡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走吧,年后回来还有的忙。” ...... 腊月二十八,林默坐高铁回家。 箱子比去年还沉——院里发的年货他全带上了,苹果橙子大米花生油,腊肉塞在箱子角落里。 赵捡给的龙井茶用衣服裹了好几层,放在箱子最中间。 出站的时候老远就看到老林站在栏杆外面,还是那件深蓝色棉袄,头发比去年又白了一点。 “爸。” 老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还行,没瘦。” 林默笑了:“单位伙食吃的好!” 老林没接话,接过箱子往停车场走,上车之后沉默了半路,突然开口:“你那部电影——单位组织看了,你妈看哭了。” 除夕。 林妈从早上就开始忙活。 炸春卷、炸藕夹、蒸鱼糕,灶台上的火从早上开到下午,林默要帮忙,被赶出来了——“你去陪你爸看电视”。 老林在客厅沙发上坐着,遥控器攥手里,电视里播的是春晚预热节目。 爷俩一个姿势——靠在沙发上,腿翘在茶几上,手里一人一杯茶。 “你们单位那个赵捡,挺好的吧?”老林突然问。 “挺好的。” “你带回来的那盒龙井——我喝了,好茶。” 林默看着老林,等他继续。 老林端着茶杯,看着电视,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这么好的茶叶,你们领导自己舍不得喝给你了,说明你在单位干得不错,别辜负人家。” 林默想说他跟赵捡说了谢谢,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他爸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电视,好像在看一个特别精彩的节目。 林默就不戳破他,让他端着。 六点,年夜饭开席。 满满一桌子,鸡鸭鱼肉全齐了。 老林开了一瓶酒,是林默从燕京带回来的二锅头,不是什么好酒,但老林喝得比去年还慢,抿一口点点头,仪式感十足。 八点,春晚开始。 还是那个味道——开场歌舞花花绿绿,小品一个接一个,梗都挺老,但林妈每看一个都笑得前仰后合。 老林看了半小时就靠在沙发上眯着了,呼噜声跟窗外的鞭炮声混在一起。 林默掏出手机,开始发微信。 先给张捡发了一条:“张捡,给您拜年了,祝您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后面跟了一张他拍的烟火照片。 张捡过了两分钟就回了:“小林新年好。替我给你爸妈带好。” 接着是赵捡,林默给赵捡发的消息多写了几句:“赵捡,过年了,给您拜个年,那盒龙井我爸喝了,他说好茶,谢谢您。” 赵捡回得慢一点,过了一阵才发过来:“好茶就是给懂的人喝的,替你爸再泡一杯。” 然后是王局长、老韩、孙建国——挨个发了微信。 老韩回得最快,就四个字:“新年快乐。” 孙建国回了一长串,全是什么恭喜发财大吉大利的吉祥话,最后加了一句:“林处你明年什么时候开新戏?部里这边都等着呢。” 林默笑了笑,回他:“过完年再说。” 林默给领导们发完微信,老林在旁边眯着眼看了他一眼。 “你就发个微信?不给领导打电话?” 林默把手机放下:“爸,除夕夜领导也在跟家里人过年,张检赵检那个级别的,一晚上电话不断,我这时候打过去是添乱,发个微信,心意到了,人家也方便回。” 老林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我们单位那个局长,除夕晚上手机响得跟热线电话似的,接完一个又来一个,连顿年夜饭都吃不安生。” “就是这个理。”林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拜年是心意,不是形式。你让人家安安心心吃顿饭,比电话里说多少句新年快乐都强。” 老林不说话了,继续眯着眼看春晚,过了好一会儿才冒出一句:“你们这些年轻人,有时候比我们还会来事儿。” 很快,林默这边来电话了。 第一个打进来的是老赵。 “林导!新年快乐!”电话那头不光有老赵的声音,还有小孩的笑声和鞭炮炸开的噼里啪啦,“我们全家祝您新年快乐!对了林导,我儿子非要在电话里跟您说句话——来,小宇,叫林叔叔。”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林叔叔新年快乐!” 林默乐了:“小朋友新年快乐,你爸平时在剧组很辛苦,你在家要听话啊。” “我听话了!我爸说您最厉害!” 老赵把电话接回来:“林导,明年我还有福气跟你干不?” “第五部,你不是说了吗。” 老赵哈哈笑了两声:“对对对,第五部!林导您过年好好歇着,年后见!” 挂了老赵的电话,金辰的拜年电话又响了。 金辰的声音还是那么有活力:“林导新年快乐!!!祝您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拍一部火一部!” “你也是,新年快乐,在老家过年呢?” “对!林导我跟你讲,我今天跟我妈说我之前给您寄过苹果,我妈说寄少了,应该多寄几箱,烟台那边的,又脆又甜,林导,吃完了您随时说,我让我妈再寄。” 接完一圈电话,林妈从厨房探出头。 “儿子,怎么都是别人给你打?你不用给别人打?” 林默把最后一个通话挂断,手机放在茶几上:“妈,这些打电话来的,要么是我剧组的演员,要么是跟我干活的副导演——我是导演,他们是跟着我拍戏的,您说应该谁给谁拜年?” 林妈愣了一下,还没接话,老林在旁边先开了口:“你妈不懂这个,职场上,下属给上级拜年是本分,上级给下属拜年是情分,咱儿子现在这个位置——副处长,飞天奖导演——那些演员给他拜年是应该的。” 林妈擦了擦手在沙发上坐下来:“那你以前在单位的时候,过年也得给你们处长打电话?” “打,每年除夕第一个打。”老林端起茶杯,“这是规矩。不是说巴结,是你心里有领导,领导心里才有你。儿子去年给王局长、赵检、韩处挨个送的腊肉,今年给人家发微信拜年——这就是人情世故,你不做,人家也不会怪你,但你做了,人家心里记得。” 林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看向林默:“那..那些演员——他们给你拜年,你不用回?” “回,但不是除夕回。”林默吃了颗花生,“除夕夜他们主动打过来,是他们的心意,我要是挨个打回去,反而显得生分,等过完年开工了,在群里发个红包,请大家吃顿饭——比电话管用。” 老林在旁边满意地嗯了一声:“还行,小子没白在体制内待三年。” 林默笑了笑没接话。 窗外烟花炸了一朵红的,又炸了一朵绿的。 林妈站起来去煮汤圆了,嘴里嘟囔着:“你们爷俩一唱一和的,不知道的以为你俩在单位里当过多大官呢。” 老林难得笑了一声,遥控器换了个台,又换回来了。 第117章 林默同志业务能力强,政治素质过硬,建议重点培养! 林默在家待到初七。 体制内的春节假期就七天,除夕到初六,初七上班。 但宣传处那边老韩提前打了招呼——你去年攒的调休一天没用,在家多歇两天,初九再回来。 林默说行,就在家多赖了两天。 多赖的这两天也没闲着。 初一陪他妈去舅舅家拜年,初二去小姨家,初三在家待着没动——他妈说初三赤狗日不宜出门,林默说妈您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个了,他妈说隔壁张姐说的,宁可信其有。 林默就真的在家窝了一天。 初四初五,林妈开始给他收拾东西。 跟去年一样,客厅地上又铺开了——腊肉、香肠、藕夹、剁辣椒,码得整整齐齐跟阅兵似的。 但今年的量比去年大了一倍。 “这两条腊肉给韩处长。” “这两条给赵检察长。” “这两条给张检察长——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大领导。” “这两条给王局长,你在公安部挂职的时候人家照顾你,不能人走茶凉。” “这几包香肠和剁辣椒给你们处里同事分。” “这袋藕夹是你自己吃的,冻在冰箱里,想吃的时候拿出来热一下。” 林默蹲在旁边帮忙,他妈每交代一样他就点一下头,点到后来脖子有点酸,但没停。 初七早上,老林开车送他去高铁站。 林妈站在门口。 “到了打电话。” ...... 高铁站到了。 老林把箱子从后备箱拎出来,放在林默面前。 “到了单位,东西赶紧送,别放坏了。” “知道了爸。” 初九早上,林默到了最高检。 院里已经恢复了上班的节奏。 门口武警换了岗,但看到他还是点了点头,刷卡进楼,走廊里碰到几个人,都笑着打招呼。 “林处过年好。” “林处回来了。” “林处新年快乐。” 林默挨个回了一句过年好。 推门进宣传处大办公室的时候,小陈正蹲在地上拆纸箱,看到林默蹭地站起来:“林处!你终于回来了!” “过年好。”林默把背包放在桌上。 “过年好过年好——林处你带东西了吗?”小陈眼巴巴地看着他背后的箱子。 林默把箱子打开,拿出一包香肠和一袋剁辣椒放在小陈桌上:“香肠我妈灌的,剁辣椒她自己腌的。” 小陈拿起来闻了闻,眼睛亮了:“林处,这香肠一看就是自己灌的——超市卖的那种颜色没这么深,阿姨手艺可以啊。” “灌了二十多年了。” “怪不得。”小陈把香肠放好,又凑过来压低声音,“林处你知道不,老李请假了。” “老李请假?怎么了?” “说是回老家过年还没抢到回来的票——他老家川省的,春运票太难抢了,韩处批了他一个探亲假,说初十回来。”小陈摇了摇头,“老李用抢票软件都没抢到。” 林默把给老李的那份放在老李桌上,又拿了几小袋麻糖和鱼干放在公共区域——谁路过都能拿一块。 刚收拾完,桌上的座机响了,老韩的内线。 “韩处。” “回来了?过来一趟。” 老韩办公室的门开着,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文件,林默敲了敲门框,拎着袋子走进去。 “韩处,过年好。” 老韩抬头,摘了眼镜,先看了一眼林默,又看了一眼他手里拎的东西:“又带东西?去年不是说了别带吗。” “腊肉,我妈自己腌的,嫂子不是爱吃嘛。”林默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又从包里掏出那包茶叶,“茶叶也是老家的。” 老韩走过来,拿起腊肉闻了闻,点了点头,放下。 又拿起茶叶,凑近看了看,也放下,然后看着林默:“今年不一样——拿了飞天奖,升了副处,回家过年你爸妈高兴吧?” “还行,我爸就是让我别辜负领导的信任。” 老韩在沙发上坐下来,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比平时松了不少,问了几句林默家里的情况,爸妈身体怎么样,过年吃了什么。 林默一一答了。 聊到最后老韩放下茶杯,说了一句让林默有点意外的话。 “《第二十条》三十三亿,院里很满意,张检前两天开党组会的时候提了一句——说林默这个年轻同志,业务能力强,政治素质过硬,建议重点培养。” 林默正要开口,老韩抬手止住他:“别谦虚,我今天跟你说这个不是让你表态度,我是提醒你——你现在已经在名单上了,接下来每一步都要稳,拍戏稳,做人稳,说话也稳。你是宣传处的副处长,不光代表你自己,还代表处里,代表院里。” “韩处,我明白。” “明白就行。”老韩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今年宣传处的工作计划,你看一下,具体怎么弄你说了算——但这个计划里,我给你留了一行。” 林默翻开文件,扫了一眼。 在年度重点工作那一栏,最后一行写着——“储备创作一部新的政法题材影视作品(题材待定,由林默同志提出方案)”。 “韩处,这……” “别着急。”老韩重新戴上眼镜,“题材你自己想,方案你什么时候写好了什么时候给我,不急,但一定要好——因为张检的原话是:下一部,要跟《第二十条》一样好。” 从老韩办公室出来,林默拎着另一袋东西上了楼。 赵检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翻文件的声音。 林默敲了两下。 “进来。” 推门进去,赵检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看到林默进来,摘了眼镜,指了指沙发:“回来了?坐。” 林默在沙发上坐下,把那袋东西放在茶几上:“赵检,过年好,腊肉——我妈自己腌的,还有瓶酒——我爸让带的,跟去年一样,不是什么好酒。” 赵检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拿起那瓶酒看了看。 标签还是去年的那个本地酒厂的,包装还是那么朴素,他笑了:“你爸这个人,实在。说不是什么好酒,就真的不是好酒。” 他把酒放下,在林默对面坐下来:“你爸身体怎么样?” “挺好,就是血压有点高,我妈控制他喝酒,一天最多一两。” “血压高得注意。”赵检靠在沙发上,语气很随意,完全不像在跟下属说话,“你过年在家待了几天?” “九天。” “九天好,多陪陪你爸妈——你在外面干的事越大,陪他们的时间就越少。” 林默点了点头。 赵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话头一转:“《第二十条》三十三亿收关了,三部联合发文全国组织观影——成绩单很漂亮。” 他看着林默:“你接下来打算拍什么?” “还没想好,韩处那边工作计划上给我留了一行——让我储备一个新题材。” “不着急。”赵检放下茶杯,“你有个习惯很好——不等别人催,你自己先琢磨。这个习惯保持住,另外——张检今天不在,去政法委开会了,你给他带的东西先放着,等他回来再送。” 林默点了点头。 第118章 林处,您就是咱们号的流量密码! 从赵检办公室出来,林默回了自己办公室。 坐下来翻了两页工作计划,手机就开始震。 张艺星发了条消息,配了张照片——一个大泡沫箱,里面码着一层一层的真空包装袋:“林导,我妈做的剁椒鱼头和腊味合蒸,去年看您喜欢吃,今年又多做了一些,快递应该明天到燕京,您注意查收。” 林默回了个好,又问了一句你今年没回去? 张艺星说回了回了,昨天刚回来,然后就发了一长串语音。 金辰的消息更早,腊月二十九就发了——两大箱老家特产已经寄到燕京。 林默当时回了个收到,金辰秒回了一串鞭炮的表情。 张颂闻寄的是广东腊味,包裹里还夹了一张纸条,字迹工工整整的:“林导,这是江门本地的广式腊肠,跟您老家那种烟熏的不一样,偏甜,蒸饭的时候放两根,您尝尝。” 落款是张颂闻敬上。 赵丽影的礼物是初八到的——一盒茶叶,不是那种礼盒装的,是散装的龙井,用牛皮纸包着,外面裹了一层塑料袋。 她发消息说这是她爸自己在杭州买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喝着顺口。 阿茹那最离谱。 他寄了一整只内蒙古风干羊腿,真空包装的,大得跟棒球棍似的。 箱子外面贴了张便签,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林导新年快乐!今年演刘文经给您添麻烦了!(但我下次还想演坏人)”后面画了个笑脸。 林默把羊腿塞进冰箱的时候,冰箱门差点关不上,茶叶摞在茶几上,不大的客厅一下子被塞得满满当当,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屋是年货批发部。 第二天上午,林默刚到办公室,小陈就抱着笔记本电脑敲门进来了。 “林处——哎哟,您这桌上怎么还摆着茶叶罐子?昨天不是收拾完了吗?”小陈探头看了一眼。 “家里放不下的。”林默把茶叶往边上挪了挪,“什么事?” 小陈把笔记本往林默桌上一搁,屏幕亮着,上面是最高检抖音号的后台界面。 他搓了搓手,一脸兴奋:“林处,过年嘛,我想搞点新花样——录一段新年祝福视频,让咱们院的人出镜,给网友拜个年,您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谁出镜?” “韩处肯定得来一个嘛,赵检我也想去问问——不过赵检那边我不太敢自己去找,您能不能帮我问问?”小陈嘿嘿一笑,又补了一句,“当然啦,您也得出镜,您是咱们号的顶流。” 林默看了他一眼:“什么叫顶流,我又不是明星。” “您比明星还明星。”小陈掰着手指头,“去年您那条出镜视频点赞破了三百万,评论区全在喊林导出来营业,您要是不出镜,网友能把我评论区冲了。” 林默想了想,行吧,反正过年说几句吉祥话也不费什么劲。 “韩处那边你先去,赵检那边我去问。” 小陈眼睛一亮:“得嘞!” 小陈扛着三脚架进了老韩办公室的时候,老韩正低头看文件。 听到动静抬头,看到小陈肩膀上那台机器,眉头先皱了一下。 “又搞什么?” “韩处,拍个新年祝福,就几句话,三十秒就行。”小陈已经把三脚架支好了,镜头对着老韩的办公桌。 老韩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表情很不自在:“我说什么?” “随便,新年祝福嘛,给网友拜个年就行了。” 老韩沉默了一下,然后对着镜头干巴巴地说了一句:“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小陈等了等,发现没下文了:“韩处,就这?” “就这。”老韩站起来,绕回办公桌后面,“走了走了,别耽误我干活。” 小陈看着监视器里那段不到十秒的视频,欲哭无泪,但也没敢再让领导返工。 赵检那边是林默陪着小陈去的。 赵检的态度倒是很随和,听小陈说是给抖音网友送祝福,笑着点了点头。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对着镜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各位网友大家好,我是最高检的一位普通检察官,新的一年,希望大家在工作和生活中感受到更多的公平和正义,法律不是冷冰冰的条文,是保护每一个普通人的盾牌,祝大家新年快乐。” 小陈在旁边竖起大拇指,赵检摆了摆手,说行了行了,忙你的去。 最后轮到林默。 小陈把拍摄场地选在了宣传处大办公室——背景是那面贴满了文件通知的墙,旁边是几张空着的工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光线正好。 林默还是那件深蓝色夹克,站在镜头前面,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小陈举着三脚架,调了调角度:“林处,您随便说几句就行。” 林默想了想,对着镜头开口了。 “我是林默,过去一年,最高检这个抖音号发了不少东西——有普法短剧,有片场花絮,有各位老师的出镜祝福,有人说我们最高检的官微越来越不像官微了,像个追剧号、搞笑号、整活号,我觉得挺好。普法不一定是板着脸讲道理,也可以是好笑的小短剧、好看的电影、好玩的视频,新的一年,我们继续,祝大家新年快乐。” 小陈按下停止键,兴奋得直拍大腿:“林处!这段绝了!特别是那句——越来越不像官微了——您这自黑太到位了!” 林默笑了笑,回办公室去了。 小陈当天晚上就剪好了视频。 他把韩处、赵检、林默三个人的片段剪到一起,前面还加了一段快闪——过去一年最高检抖音号发过的最火的几条内容:《第二十条》片场花絮、林默在飞天奖上举起奖杯的镜头,最后黑屏,一行白字浮现:新的一年,最高检陪你一起。 配乐用的是《人民的名义》片头曲的纯音乐版,节奏感强,听着就带劲。 视频发出去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多。 小陈守在电脑前面,每隔三十秒刷一次数据。 前五分钟,点赞破了一万。 第十分钟,点赞破了五万,评论三千多条。 小陈越刷越兴奋,差点把旁边的水杯打翻。 到了半小时,点赞直接飙到二十万。 评论区更是热闹得跟春晚似的。 “这个说自己是普通检察官的老同志是谁?气场好强!说话好有分量!一查,副检察长,行,最高检的普通检察官,我信了。” “副检察长说自己是个普通检察官,这大概就是最高检的凡尔赛吧。” “林处!你终于出镜了!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林处说最高检官微越来越不像官微了,笑死,你自己检讨一下是谁的锅。” “理性讨论,林处这条祝福是在自己办公室拍的吗?背景那个文件柜也太体制内了。” “楼上一看就是没进过体制,那个文件柜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配置,林处办公室实锤了。” “最高检官微确实是我见过最不像官微的官微,会整活、会追热点、会自黑,但该严肃的时候一句废话没有,去年《第二十条》普法效果太猛了,我爸妈看完电影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搜刑法第二十条原文。” 最高检官微在评论区冒了个泡,就四个字:“新年快乐。” 网友秒回:“小编你视频做得好!这个号越来越会剪了!” 小陈回他:“林处带的。” 这三个字又引出一串评论:“哈哈哈哈林处还负责带小编?林处:我不光管拍戏,还管审简报、管官微、管小编,宣传处全员林处化。” 到第二天早上,这条视频的点赞已经破了八十万,播放量过了千万。 热搜上还挂了一个新词条——#最高检官微新年祝福#,点进去第一个就是小陈剪的那条视频。 林默到办公室的时候,小陈正趴在桌上看后台数据,嘴角笑的那叫一个得意。 “林处!你又上热搜了!” 林默把包放下,看了看他电脑屏幕:“是你的视频上热搜了。” “那不一样嘛。”小陈嘿嘿一笑,“没有林处您的出镜,这视频能火才怪了,我算是看明白了——您就是咱们号的流量密码。” 第119章 《我不是药神》要上了? 林默没再跟小陈掰扯,坐下来翻了几份简报。 手上的活不多,老韩给他留的那行储备创作新题材还空着,他也不急。 拍了三年没歇过,年刚过完,节奏放慢点挺好。 在家窝了两天,林默想着该去公安部转一圈了。 挂职那一年,王局长没少照顾他,现在编制回了最高检,人不能也跟着断了联系。 他翻出冰箱里那条腊肉,他妈专门交代过给王局的那两条。 又塞了两包香肠和一罐剁辣椒,装了个布袋,打了个车过去。 公安部大楼还是灰扑扑的。 门口武警换了人,但刷卡的时候系统还认他的临时访客权限。 到了刑侦局那层,王局长正站在办公桌边翻材料,领口敞着,袖子卷到手肘,一看就是刚从会上下来。 看到林默,他抬起头,也没客套,就说了句“来了”,指了指沙发。 林默把布袋搁在茶几上:“王局,老家的腊肉,我妈自己腌的。” 王局长拿起那条腊肉闻了一下,笑了:“你妈这手艺,开个店能发财。” 他把腊肉放回去,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林默一眼,“《第二十条》三十三亿,三家联合发文全国干警集体观影——你小子,这回把最高法也拉上船了。” “那是沈副院长自己找上门的,不是我拉的。” “都一样。”王局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了,过两天部里要开个宣传口的会,孙建国那边估计要找你,今年反诈宣传要升级,你那个《警民同行》短剧系列他们想扩一扩,到时候你过来听听。” 林默说行,坐了不到半小时,起身走了。 ...... 日子一晃就到了二月下旬。 《我不是药神》定档的消息,是中影官微先发的。 文木野隔三差五给林默发消息汇报宣传进度,线上物料铺完了,院线排片谈得很顺,韩三坪那边亲自盯着,首映礼定在三月十号。 这段时间,电影春节档也差不多收尾了。 今年春节档挤了五部片子,打得厉害。 一部科幻续集《星河纪元2》,票房领跑,七天干到二十八亿,但口碑一般,豆瓣6.3,观众骂剧情注水、特效堆砌。 一部喜剧《老爸再出发》,票房二十亿排第二,豆瓣7.1,典型的合家欢,笑完就忘。 一部主旋律动作片《烈火》,排第三,十五亿出头,豆瓣7.5,打得挺硬,但题材不算新鲜。 还有一部动画片和一部低成本爱情片,票房一个五亿一个两亿,基本没翻出什么水花。 说白了,春节档票房看着热闹,总盘子快九十亿,但没有一部口碑真正炸裂的。 网友们已经在喊春节档欠一张好票,等着年后换换口味。 《我不是药神》踩着这个点儿来,时机刚好。 林默有天刷到一条影评人的微博,写得挺有意思:“春节档五部片,有笑的、有燃的、有哭不出来的,就是没有一部让你走出电影院还在想的,《药神》三月上,听说审片的时候几个领导看哭了,姑且信一回。” 底下评论全是: “林默监制,提前买票。” “文木野是新人,但是有林导把关应该稳。” “王传军又跟林导合作了,这次演好人吧。” “期待,期待!” ...... 周六,下午的时候韩三爷给林默打了个电话,说是约他吃饭,聊一下电影。 燕京的小风还有点扎脸。 林默裹着那件黑色羽绒服打了个车过去。 燕京饭店还是那个老派的做派,服务员领着他穿过大堂拐进包间,推开门,韩三坪已经到了。 韩三坪坐在主位上,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面前一杯铁观音冒着热气。 看到林默进来,他站起来招了招手:“来来来,坐我旁边。” 韩加女坐在他对面,正低头翻菜单,文木野挨着她坐,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林默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来,韩三坪亲自给他倒了杯茶:“外面冷吧?” “还行,不算太冷。” “这还不冷呢。”韩加女抬头笑了一下,“林导您穿得太少了,那件羽绒服看着也不厚。” “够用了。” 服务员进来点菜。 韩三坪没看菜单,随口报了几个菜名——清蒸鲈鱼、红烧肉、上汤娃娃菜、一例花胶汤,然后又加了个宫保虾球。 韩加女补了个甜品,文木野说随便,林默说都行。 菜还没上,韩三坪先端起茶杯,也不绕弯子了。 “林导,这回《药神》的宣发我亲自盯着,预告片放出去五天,播放量破了一亿二,猫眼想看人数已经冲到一百八十万了,这个数据,春节档那五部片也就《星河纪元2》能压一头——人家投资七个亿,咱们投资一个半。”他喝了口茶,放下,“一个半亿的片子,热度跟七个亿的打平,这叫什么?” 文木野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口碑前置。” 韩三坪看了他一眼,笑了:“对,口碑前置,观众不是因为看了才说好,是因为还没看就信了,这种信任,放在哪个导演身上都是拿钱换不来的。”他转头看林默,“林导,这片子你虽然是监制,但外面都当是你的作品。预告底下的评论我看了一圈,一半在说文木野和韩加女,一半在说你——林导出品,必属精品,都快成商标了。” “三爷您别给我戴高帽。”林默端着茶杯没喝,“片子是文导拍的,剧本是加女写的,我就是坐在旁边看了几眼。” “你少来这套。”韩三坪摆摆手,“文木野自己都说了,没有你改那七八稿剧本,没有你推荐王传军,这片子劲儿能卸掉一半,徐争也是你点的,张亦也是你点的,王传军那个吕受益——加女一开始想找他演的时候还嘀咕,说王传军刚演完陆经理那种大反派,演病人会不会让观众出戏?你说不会,你看看预告底下,全是夸他的。” 韩加女在旁边点头:“对,我当时是真担心,王传军那张脸——陆经理之后观众一看到他就后背发凉,但是看了他演的吕受益后...林导,您看人的眼光,我真服。” 林默放下茶杯:“不是我看得准,是王传军本来就能演,好人坏人不看脸,看眼睛,他眼睛里有那种干净的东西,演什么都不会让人讨厌。” “林导这句话说的太对了!” 第120章 林导,久仰久仰! 饭局结束后。 接下来的日子,《我不是药神》的宣发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中影这回是真舍得砸资源。 预告片剪了三版——第一版走剧情,第二版走情绪,第三版走台词。 徐争自己也没闲着。 他带着王传军、谭焯、章雨跑了五六座城市的点映路演,每场映后都要被观众围着问半天。 有场在成都,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站起来,话还没说眼眶先红了:“我姐前年得白血病走的,正版药吃不起,仿制药买不到,今天看这个电影,就像看我姐。” 徐争在台上站了好几秒没接话,最后鞠了一躬。 谭焯的加入让阵容更扎实了。 她演刘思慧,一个为了救女儿去跳钢管舞的母亲,文木野选她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文艺片女王来演这个角色,不是降级,是升级。” 张亦更不用说了。 王传军这次是彻底翻身了,《孤注一掷》的陆经理让观众记住他,《药神》的吕受益让观众心疼他,预告里他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相,对徐争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又干净又让人想哭。 官微发正式定档海报那天,转发的明星名单拉得比春晚还长。 金辰第一个转的,配文带着三个感叹号:“林导监制!!必须冲!!三月十号电影院见!!” 张艺星跟得很快,写了句:“期待传军哥的吕受益。” 赵丽影转了,没写什么煽情话,就一句:“好故事值得被看到。” 雷加音转了,顺便@了徐争,问他要不要跟自己互换一下角色体验生活——徐争回他一个白眼。 马莉更直接:“已经包场,谁也别跟我抢。” 之前跟林默合作过的演员们也都纷纷发微博替《我不是药神》宣传。 热搜上很快就多了一个词条:#半个娱乐圈都在给药神站台#。 点进去,评论区画风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这排面不是钱砸的,是林导攒的,三年五部现象级,圈里谁不卖他面子?” “王传军才是最牛的,陆经理→吕受益,一个反派一个病人,同一个人,两张脸。” “刚看完《第二十条》,马上接《药神》,你们考虑过我的眼泪不够用吗!” “回答一下楼上——《第二十条》哭的是公道,《药神》哭的是活着。” “三月十号,已经请好假了,林导出品,必属精品。” “纠正:林导监制,文木野导演,别光夸林导,新人也值得期待。” “+1,新人导演+新人编剧+林默监制,这个组合如果成了,以后现实主义题材就有接班人了。” ...... 三月十号,燕京。 《我不是药神》的首映礼。 林默下午五点多从单位出来,打了辆车过去。 路上堵了半个多小时,到的时候红毯已经走了一半了。 他从侧门溜进去,跟之前一样——不习惯被人拍。 老赵在门里头等着,一看到他就迎上来:“林导,人都到得差不多了,韩董在贵宾室陪着几个大佬聊天呢,文导在前头招呼媒体,徐争老师他们在休息室。” 林默把外套递给他:“我去休息室看一眼。” 休息室里头笑声隔老远就能听见。 推门进去,徐争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旁边围了一圈人听他侃,王传军坐在角落里,穿着件深灰色西装,整个人比拍戏那会儿胖回来不少——吕受益那种病态的蜡黄褪干净了,脸上有了血色。 章雨窝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玩手机,看到林默进来赶紧站起来,叫了声林导。 徐争扭过头,手里的烟往桌上一搁,站起来笑着迎过来:“林导来了!刚还聊您呢——传军说您过年收了他寄的熏鱼和八宝饭,他妈妈亲手做的,您尝了没?” “尝了,偏甜。”林默说。 “魔都菜嘛,不甜不正宗。”徐争一本正经地点头,“下回我也给您寄点——我妈做的酱鸭,比光明邨的还地道。” 王传军这时候站起来,跟林默握了握手,表情有点不好意思:“林导,我妈手艺一般,八宝饭蒸的时候火候没掌握好,可能有点硬。” “还行,我蒸了二十分钟,刚好。”林默说。 王传军松了口气,笑了一下。 林默跟众人聊了一会儿后,老赵敲门进来,弯腰在林默耳边说了句:“林导,韩董那边请您过去一趟,说有几个朋友想认识您。” 林默跟演员们打了个招呼,跟着老赵往贵宾室走。 贵宾室这边,气氛跟演员那边完全是两个世界。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安保,推门进去,沙发区围了一圈人,茶香混着雪茄味。 韩三坪坐在正中间,旁边沙发上坐了三个中年男人——最左边那个戴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是中影的副总老钱,林默之前开项目论证会的时候见过一面。 中间那位看着比韩三坪年轻几岁,穿着一件深蓝色定制西装,袖口的扣子锃亮,坐姿很正,说话的时候喜欢微微侧头,那是华谊兄弟的董事长王仲君。 右边那位嗓门不小,手里夹着雪茄,笑起来法令纹很深,是王仲磊。 再往里看,光线传媒的老总张召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正端着杯白水慢慢喝,跟旁边的冯晓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冯晓钢今天穿了件深色夹克,手舞足蹈的不知道在讲什么,张召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 陈凯哥坐在冯晓钢对面,翘着二郎腿。 张一某没来,老赵小声说张导在横店拍新戏赶不回来,托韩三坪带了句话——祝《药神》大卖。 韩三坪第一个看见林默,赶忙喊道:“林导。”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拽了过来。 王仲磊第一个站起来,迈开步子,老远就伸出手,脸上那两条法令纹笑得很深:“林导!总算见着真人了!我看了你那个《第二十条》,三十三亿——普法电影干出商业大片的票房,这个本事,圈里找不出第二个。” 林默握着他的手,说王总过奖。 王仲君从沙发上起身,不紧不慢的,走过来伸出手,力道很稳:“林导,久仰,上回三爷攒的局我没赶上,今天特意来看看《药神》。” “王董客气。” 王仲磊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句:“我哥这人平时话不多,今天见了林导算是破例了,我们家今年就想在现实主义这块发力,林导回头有空一定来坐坐,我那儿有瓶年份茅台,专门给您留的。” 韩三坪端着茶杯接了句话:“仲磊,林导是最高检的人,你们华谊想挖可挖不动。” 王仲君微微摇头,语气很淡:“三爷说笑了,是合作,不是挖。” 一圈人都笑了。 张召这时候站起来,走过来伸出手,握得很有分寸:“林导,光线传媒张召,《孤注一掷》的发行数据我研究过——首日一点八亿,最终破十亿,反诈题材跑出这个成绩,不是靠题材红利,是您把故事讲透了,《药神》题材更敏感,但我看了预告,感觉稳了。” “张总抬举。” “林导,光线今年投了六部现实主义题材,就缺一个能定调的标杆,《药神》要是爆了,整个类型都受益——我今天是来学习的。” 冯晓钢也凑过来,脸上挂着笑:“林导,咱俩好久没见了。” 陈凯哥说话还是那股书卷气,慢条斯理的:“林导,我今天来就想看看——导演是文木野,但剧本您调的,演员您选的,分寸您把的,一个新人导演在您手里能磨成什么样,我很好奇。” “文木野是自己有才华。”林默笑着说。 陈凯哥笑了笑:“那也是您发现的。” 林默转了一圈,该握的手握了,该聊的天聊了,然后回了休息室。 推开门,里头的演员们还在热热闹闹地聊着——徐争正跟章雨讲他以前跑龙套差点被剧组开除的事,谭焯在旁边笑,王传军安静地听着,张亦翻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默在靠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老赵递过来一瓶水,他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 文木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媒体区溜回来了,凑到林默旁边,声音压得很低:“林导。” “怎么了?” “刚才我去了一趟媒体区,好多人问我——第一次拍长片就监制是林默,压力大不大?我说大,但是林导从来不给我压力。”他挠了挠后脑勺,又加了一句,“这是实话。” 林默看着他,这个年轻人眼睛里全是血丝——昨晚肯定又没睡好。 他说了句:“你有才华,我坐在旁边就是帮你省几趟冤枉路,这片子拍完,你就不是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