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83:赶山猎熊发家致富》 第一卷 第1章 重生 “向阳哥,枪给你送来了,山里初雪刚过,黑熊、棕熊都在抢秋膘,凶得很,要不你跟爷爷缓两天再上山?” 初雪刚过,刺骨的山风袭来,院门口,于凤英抱着一杆步枪,快步踏进土屋,声音带着几分焦灼。 陈向阳从土炕上坐起身,下意识抬腿舒展,动作顺畅利落,没有半分往日钻心的疼痛。 视线扫过门边挂着的旧日历,红色字迹清晰刺眼:1983年10月17日,农历九月十二,忌安葬、祭祀、入宅、嫁娶。 刹那间,无数破碎的血腥画面浮现。 前世今天,他就是接过这杆'水连珠',撺掇爷爷进山猎熊,想取熊骨和波棱盖泡酒,给父亲治疗多年风湿瘸腿的旧伤。 却被带崽棕熊偷袭,最终却换来了爷爷埋骨南沟,忠心的猎犬苍云惨死在一旁,自己残疾一声,全家跟着坠入深渊。 爷爷去世后,父亲一夜白头,心力交瘁下,没熬过八七年的冬天便撒手人寰。 母亲积劳成疾,在父亲去世的第二年也跟着走了。 而他因为瘸腿自卑,推开了爱慕的青梅,捡起了往日跟父亲学过的木匠活,孤零零的拉扯弟妹,守着空荡的老宅,抱憾终身。 陈向阳指尖无意识的攥紧,冷汗浸透全身,胸腔如同破风箱般剧烈起伏。 原来不是噩梦,他真的重生了,回到一切惨剧发生之前! 于凤英见他久久不语,脸颊微微泛红,偷偷抬眼打量,恰好撞见他没穿衣服,慌忙捂住眼睛,细声嗔了句:“流氓!” 清脆的声音唤醒了沉浸回忆的陈向阳,熟悉的声音好似在梦中出现过一般,他曾无数次做梦都想听到这一句'向阳哥',可惜被自己亲手拒绝了。 陈向阳猛地抬头。 屋门口,俏生生倚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少女身姿高挑,一米七的个头,在这个年代已经算大高个了。 上身粗布棉花夹袄,下身织布长裤,上面还有几个补丁,她的身材样貌和她的身高一般出众。 于凤英,非常符合年代特色的名字。 这是他前世亲手推开、又心心念念一辈子的小青梅! 前世的他,自卑残疾,不敢耽误她的前程,狠心断了所有牵连,成了半生的遗憾。 真好。 一切都还来得及。 陈向阳麻利地穿上衣服裤子,接过枪,感受着熟悉的感觉,拉动枪栓,举枪在屋内瞄了瞄。 水连珠,也叫莫辛纳甘步枪,因为拉栓、抛壳、连续射击的声响清亮,好似水珠连接落在冰面,老辈人起名'水连珠'。 还记得前世爷爷和于老爷子教他打枪时曾说过,这就是一个感觉,感觉有了抬枪就有,这种感觉怎么来呢?拿子弹喂。 这杆水连珠是于老爷子的宝贝,是1946年初爷爷和于老爷子从老毛子那里友好切磋换来的,两个老头一人一杆,用到至今。 能让于凤英把这杆枪交给自己,足以证明他就是于老爷子认定的孙女婿。 前世就是拿着这把枪,踏入南沟林,落得个家破人亡。 每当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脑海中不断模拟当年进山后的一切,找出最优解。 今生,他便再用这把枪,猎棕熊! 陈向阳目光灼灼的盯着眼前的少女,语气无比郑重的说道: “凤儿,等跟爷爷从山里回来后,就去你家提亲。” 听完这句话,于凤英整个人猛地一僵,小脸刷的一下透红,慌忙垂下头,不敢跟他对视,手指无意识的反复揉搓着衣角,半晌过后,挤出一句: “嗯......向阳哥,进山千万当心,凤儿等你平安回来娶我。” 说完偷偷瞟了他一眼,嘴角压不住的微微上扬,转身小跑离去。 “这门亲事我看行,等进山回来就找个媒婆去提亲。” 一阵中气十足的笑声自外屋地传来,爷爷和母亲林秀秀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两个大铝盆。 陈德安,老抗联,面容硬朗,棱角突出,眼神锐利带着杀气。 两人手脚麻利地放好桌子,摆好饭菜,三人落座后,母亲有些担忧地说道: “爹,向阳,初雪刚过,林子里野兽都出来觅食,抢秋膘,要不缓几天再进山吧?” 陈德安拿起一个玉米面贴饼,一口咬掉三分之一,有些含糊地回道: “我们能等,你男人不能等,文山腿上的旧伤,一到天冷就酸胀钻心疼痛,夜夜睡不着觉,熊骨和波棱盖专治风湿、瘸腿旧伤,而且这个时间是猎熊的最佳时机,错过了这阵子,只能大雪漫天时进山找仓子,更加困难。” “你放心,我这把老骨头还算硬朗,向阳也跟着学了一年多,爷孙俩两杆枪进山,万无一失。” 母亲听后欲言又止,看了看爷孙俩固执的模样,最后只能叹气,自己当家的自己心疼,同床共枕,她又何尝不知,文山每年这时候腿疼的一宿一宿睡不着,她看着都心疼,还不能表现出来。 为了当家的腿伤,这山,爷孙俩必须进,这熊,爷孙俩必须猎! 吃过饭后,陈向阳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六点出头,这时候进山刚好。 陈向阳蹬上乌拉鞋(牛皮鞋子,里面放乌拉草),再打上绑腿,穿上帆布坎肩,带上羊皮手闷子,将侵刀别在腰间,背着枪和背篓走出老房子。 刚出屋,苍云立马从柴火垛旁蹿了出来,前爪轻轻搭在他的裤腿上。 陈向阳见状抬手安抚了一下,苍云便立刻落回地面,围着他的身子转圈,大尾巴甩的飞快。 这是一只成年的鄂伦春猎犬嘴长,耳尖,整体像瘦化版灰狼,肩高六十五公分,体重三十五公斤,在寻常鄂伦春猎犬的头狗中都算大狗了,与重托和护卫大山犬,大笨狗截然不同,虽然体型偏小,但口重,还是抬头香,价值不可估量。 也就是爷爷陈德安这个老抗联了,人脉深不见底,苍云还是三年前,住在深山里的鄂伦春族人主动赠送给爷爷的。 “苍云,安静。” 陈向阳轻呵一声后,苍云立马坐在地上安静下来,随后给它拴上绳,汇合爷爷后,两人一狗走出院子。 第一卷 第2章 复仇 初冬头场雪刚下没几日,山林寒气刺骨,陈向阳跟在爷爷身后,踩在没过脚背的浮雪上,心脏像是被大手握住一般,疼得发紧。 重活一世,他又站在了南沟这条要命的山路上。 看着前方远处那座孤零零的山戗子(窝棚),是他从上辈子到这辈子从来不敢回想的伤心地。 前世就是这个地方,下风口的风裹住熊腥,苍云半点预警没有,一头护崽母棕熊带着小熊猛地扑出。 爷爷为了推开他,被熊爪撕开胸腹,没等下山就断了气,好在临死前还给了这头畜生一枪,而苍云冲上去被母熊一巴掌拍飞,后来又被小熊撕咬至死。 而他自己左腿被几百斤的熊身碾断,瘸了半辈子,好在开枪将母棕熊打死,不然陈向阳这条小命就不保了。 可惜的是,这场灾难让他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也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刺骨寒风卷着雪粒子拍在脸上,陈向阳拽了一把身前牵狗的爷爷。 陈德安肩上挎着水连珠,木枪托被摩挲得发亮,察觉到孙子动作,回头低喝:“发什么愣?山里分神是拿命在开玩笑。” “爷,有些不对劲。”陈向阳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死死钉在右下方密林中,“我脊背发麻,下风口,有东西藏着,咱们在上风口,苍云闻不到味。” 陈德安神色一凛,把狗绳递到陈向阳手里,手指利落拉栓上膛。 “苍云,嗅。” 接着对苍云下达指令,可惜它什么都没嗅到,依然没有警示。 不过这丝毫没有让陈德安降低警惕,毕竟老话说得好:头场雪,百兽忙,熊抢膘,虎巡山,张三(狼群)结伙满山逛。 全因为第一场雪过后,山里很多顶尖猎食者都会出来抢秋膘,狼群成群围猎,黑瞎子、棕熊都会满山游荡抢食,两人也是借着这个机会猎头熊,给老爹治腿疼。 在林子里,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千万别小瞧猎人的直觉,虽然陈向阳刚跟自己学艺一年出头,但这种示警还是第一次出现,让他不得不小心。 陈德安余光不停的扫向右侧林子,脚步不停地靠左侧向窝棚移动,陈向阳左手接过短绳,站在其身侧,平端长枪,亦步亦趋的跟着。 前世,就是在这个距离,母棕熊第一次露出了踪迹,果不其然,腥风骤然而起,巨大的黑影宛如一座移动的小山快速接近爷孙俩。 这一幕自然被早有准备的爷孙俩察觉,只不过两人都没有着急,在林中,第一反应便是找到正确的射击点,不能抬枪就打,这样很容易打到树上。 两人先侧身微调站位,找一条干净的射击通道,老爷子站立持枪,陈向阳半蹲持枪,两人同时压低枪口,瞄准黑影胸腹部位。 对于打熊来说,老话说得好:远打胸,近打喉,生死关头眉心收。 意思就是与熊面对面时,距离远时打熊,黑熊就打月牙,棕熊就靠感觉了,大部分棕熊胸口处没有特殊标记,而近距离必须打喉咙或者眉心,熊的生命力很强,子弹穿胸而过,熊至少还能跑个十来米二十多米,近距离危险很大。 当陈向阳爷孙俩调整好射击位置时,棕熊距离两人三四十米,正是射击的好时机。 “砰!砰!” 接连两声清脆枪响,只见母熊停顿片刻,头部偏上方、胸腹处接连炸开血花。 “嗷!” 咆哮声响起,母熊冲锋势头不减,面对百米只需七八秒的庞然大物,爷孙两人不敢掉以轻心,开枪后动作不停,拉动枪栓退出弹壳,再度上膛。 陈向阳还顺便安抚了一下进攻姿态的苍云,在林中猎人枪响,猎犬会第一时间发起冲锋,撕咬猎物,不过面对这头暴怒的带崽母熊,可不能让苍云上,一旦出现意外,得后老悔了。 “砰!砰!” 电光火石之间,母熊距离两人只有不足二十米距离,又是两声枪响,子弹入肉的刹那,母熊一声破音闷吼,喉头涌出血沫嗬噜作响。 事实证明,在陆地上,没有任何生物能抵挡得了7.62毫米步枪弹。 再凶残的猎食者,也抵挡不住人类发明的枪火,一枪或许没办法将其直接击毙,但是连续几枪还是很轻松的。 这两枪全部击中母熊头部,母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陈向阳第一时间看向熊身后,那只半大的小熊受了枪声惊吓,慌不择路蹿进密林,转眼没了影子。 想必那团黑影便是这头母棕熊带的崽了,前世这头小熊可是跟在母熊身后,一起对他爷孙俩发起攻击,这一世发生改变,枪声提前响起,小棕熊没有狩猎经验,面对枪声心生胆怯,再加上母熊死亡,本能害怕,只能逃跑。 他紧绷一整路的身子骤然放松,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喉头一酸,积压一辈子的悔恨,在这一刻散了大半。 陈向阳见追不上小棕熊后,放下手中长枪,抽出侵刀,刚要走上前,便被爷爷拦下。 “别靠前,野熊假死的多。”陈德安抬枪对准熊头补了一发,才抽出腰间侵刀,“这头护崽母熊暴怒伤身,胆汁充盈,运气好能开出金胆。” 说罢,陈德安再度拉栓上膛,对着母熊头颅再度开了一枪。 枪响过后,爷孙两人手持侵刀对这头四百斤重的母棕熊进行分解。 首先第一部便是开膛定位取熊胆,猎熊后一定要第一时间取胆,否则胆囊收缩塌陷,胆汁会变得非常稀薄。 陈向阳半蹲,爷爷在一旁辅助,爷孙俩先从胸口下腹中线划开皮肉,扒开胸腔内脏,侵刀贴着胆囊外围,小心剔除包裹的脂肪,接着完整剪下胆囊,第一步就算完成了。 第一卷 第3章 猎熊 “铁胆,还挺沉,估计有六两了,阴干后也能有一两多重,不错不错。” 爷爷陈德安一边说着一边将胆管口扎紧,对于棕熊来说,铁胆就很好了,金胆得是撞了大运才有的存在。 接着抽出小猎刀,将胆囊外面裹着的一层油脂轻轻剥干净,在从怀中取出干粗布擦掉血水和粘液,再用干净的粗布包裹住,放入腰间内侧,这是老猎人专门缝制的一个巴掌大的小布兜。 陈向阳看着眼前将近巴掌大小的熊胆,只觉得笼罩在自己心头的阴霾尽数散去,悬在心上的大石彻底落地,自己改变了命运,爷爷和苍云没有死,自己也没有瘸,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爷孙两人干活麻利,摘完熊胆后,立刻开膛,把内脏全部掏出来,先将那些下水和熊肺子挂在附近的树杈上,挂灯笼,敬山神。 陈向阳用侵刀将熊心一分两半,扔给一旁直摇尾巴的苍云,这狗通人性,刚刚狩猎时,没有一声嚎叫,老话说吃心壮胆,下次遇熊不胆怯,剩下的一半熊心留着回去吃。 接着将肝,脾,腰子等放入背篓,接下来便是剥皮、卸掉四肢,两大扇肋排和脊背上的厚肉。 其中,上品右前掌和三只次等的熊掌、熊鼻、波棱盖(膝盖骨)全部放入背篓单独存放,这些都是值钱货。 将这头四百斤母棕熊拆完后,爷爷陈德安抬头看了一下日头,对着一旁陈向阳说道: “走吧,咱爷俩做个爬犁,连夜赶回去。” “爷爷,你先在一旁坐会,我去做爬犁。” 陈向阳应了一声,简易的爬犁并不难做,两根底梁加上三根撑杆,先铺底梁,再用麻绳固定撑杆,随后铺枝条增加承重,再加固前后两端,基本就完成了。 “爷爷,咱走吧,晚上的林子恐怕不安全,快些回去还能让我娘给炖个熊肉吃。” 陈向阳一边说着一边将背篓递给爷爷,自己则拉着爬犁前行。 这头母棕熊体重接近四百斤,刨去下水还剩三百斤出头,四只熊掌、波棱盖、心肝等都在背篓里,剩余的带油熊皮约六七十斤,再加上肉骨一共约两百斤左右。 初雪过后,山里都是浮雪,并不敦实,爬犁很难拉,这如果是以前的陈向阳,还会吃力一些,但是今天一上手,却发现很轻。 “爷爷,背篓放在爬犁上。” 陈向阳说完,不等爷爷拒绝,直接动手将背篓接过来放在爬犁上,这下子爬犁上大概有三百斤重,但他依旧健步如飞。 “慢点走,别逞强。” “爷,我没事。” 陈向阳声音清亮的应道,接下来的路程相对简单了些,爷孙两人从下午两点一直走到七点多,天都漆黑了,才进村,这一路上陈德安看着自己大孙子的眼神有些不对,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这小孙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劲了。 这时候的人都信点什么,尤其是东北这个地区,什么出马、保家仙、山神这类民俗也是封建迷信很多很多,陈德安还是老猎户,自然信这些,他已经在想回去后应该让村东头的陈婆子上家来看看,自己这大孙子是不是招什么东西了。 对于爷爷的心里变化和眼神变化,陈向阳是一点不知道,他此刻正沉浸在自己身体的变化中,整个身体好似有使不完的劲。 看到村子的时候,陈向阳紧绷的精神彻底放松了,平安回来了,此时已经七点多了,这还亏了陈向阳身体变态,要不然两人到家得九十点钟。 这时候的山路可不好走,尤其是天黑下来,不是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带路,可不敢走,非常危险,天黑前是陈向阳在前,天黑后就得老爷子带路了。 这个时间段,各家都忙着猫冬了,83年已经包产到户,官名: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陈向阳家里口粮田每人两大亩,父亲陈文山在林场上班,因伤退下来,但还属于林场集体户口,不属于村里,不占地。 口粮田,陈德安、陈向阳和林秀秀算劳力,每人分两亩,陈向民和陈向兰是双胞胎,六八年出生,今年十五周岁,只能按照半劳力分地,但考虑到爷爷是个老抗联,所有两人也按整劳力分地,算下来就是十亩地。 责任田是一人三亩,五个人就是十五亩,算下来,陈家一共有二十五亩地,这些都是要交公粮的,当然自留地不需要,但也就那点地方,种点菜吃。 前世的陈家,只剩陈向阳一个瘸腿的和一双弟弟妹妹,二十五亩地根本种不过来,还好陈家在村里没出五服的亲戚不少,劳力很多,还有于家这个大姓在,大家抻把手帮忙种地,交完公粮后,八二分,陈向阳占八。 这是自家没出五服的亲戚才有的待遇,已经非常照顾他们了,在村里一般最低都是七三,而且还有于家的暗中照顾,于家可是杨树村的大家族,于姓占整个村一半人。 陈向阳拉着爬犁,跟在爷爷身后,两人刚走到家门口,便看到两道亮光照在身上,这是家里唯四的家用电器,手电筒,剩余两个是话匣子和带在陈向阳手上的手表。 “诶呦,可算回来了,天都黑透了,我跟你爹在门口等了你俩快俩小时了。” 母亲林秀秀攥紧手中老式铁皮手电筒,快步打开院大门,将两人迎了进来,嘴中唠叨着,话里话外全是藏不住的后怕。 她走到陈德安身前,上下打量一番,看老爷子身上没有伤,松了口气,接着来到陈向阳身前,出气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最后看向爬犁。 “诶嘛,这么大的棕熊。” 说完,神色默然,微微抽泣,她又何尝不知道爷孙俩进山冒险是为了谁。 一旁在板凳上坐着的陈文山脸色阴沉,神情中还有些自艾自怨。 陈向阳刚想笑着回话,余光瞥见一旁沉着脸的父亲,心中暗道不好,他爹这是在怨自己无能,还要因为自己的伤连累六十多的老爹和刚成年的儿子进山冒险,于是献宝似的走到父亲身旁蹲下,笑着说道: “爹,这趟进山很顺利,你别搁着闷头难受,我跟爷爷进山打熊完全是因为你儿子要娶媳妇了,打头熊当彩礼了,顺便把波棱盖和熊骨给你泡个酒,你别觉得拖累家里了,你还有手艺啊,这手木匠活,儿子要娶媳妇了,是不是得给打套新家具?” 第一卷 第4章 定情缘 “臭小子。” 陈文山听后没好气的说道,虽说自己腿瘸了,但他还有傍身的手艺,大儿子也要娶媳妇了,是该打套新家具,不得不说大儿子这些话是说到他心坎里了,很是受用,但是: “头场雪刚过,深山里野兽全出来觅食游荡,陈向阳!你胆子真是不小,居然撺掇你爷爷跟着进山,他六十大几的人了,打了十来年仗,满身陈年旧伤,你们爷孙俩但凡出点什么事,这个家谁担得起?” 该训的话一句不能少,大山里可不是开玩笑的,打猎太过顺风顺水,人就容易失了分寸、变得盲目,不敬畏山林的猎人,大多没有好下场。 陈向阳心中了然,老爹心里是后怕,也是憋了一肚子火,对上不能说他爹,对中不能说媳妇,只能对下说他这个大儿子了。 这时候不能跟老爹犟,要低头认怂、不丢人。 “爹,我错了,保证没有下一次。” 话音刚落,陈文山厚实的大巴掌重重拍在他的后背上,力道十足,打得陈向阳身子猛地一个踉跄。 一旁的林秀秀心疼儿子,连忙上前拦在父子中间,急声道: “陈文山,你冲孩子发什么驴脾气,爷孙俩已经平安回来了,训两句行了,咋还上手打人啊。” “行了!” 老爷子发话,就是圣旨。 “打一巴掌出出气得了,向阳,扶你爹进屋歇着,秀秀,炖个熊肉酸菜,我跟向阳陪文山喝两杯。” 陈向阳把父亲扶进屋,陈文山边走边揉着儿子的后背,眼底藏不住的心疼。 安顿好两人,陈向阳开口道: “爷,爹,我去割个熊腿,再割点板油给凤英送过去。” 说完来到院里,拿起靠墙砍柴的斧头,利落得砍下一条后腿,又切下大片板油,这个是熊腹腔板油,就是肚腩的位置,出油多,就是有点土腥味,不过高温爆炒能压下去。 将熊腿和板油装在麻袋子里,快步走到隔壁于家院门口,杨声喊道: “凤英,于凤英!” 喊了两嗓子后,便看到屋里电灯亮了起来,于凤英披着棉袄一路小跑出来,拉开院门把他迎进去。 “跟爷爷进山猎了一头棕熊,给你家送点熊肉和板油。” 陈向阳嘴上平静的说着,心里早已乱糟糟的,今天拼着风险进山报仇,消除心中大半桎梏,剩余的小半全是她。 于家五间大瓦房,三间屋子亮着,窗沿边趴着好几道人影,全是于家的亲戚长辈,陈向阳被这么多人看着,实在不好意思。 于凤英仔细打量着他,先确认他没有受伤,悬着的心落下后,眉眼间浮现浅浅笑意: “向阳哥,先进屋吧,屋里暖和。” 夜晚冷风呼啸,看着她穿得不多,如今正瑟瑟发抖,陈向阳有些心疼,连忙说道: “不了,天太晚,你快回去吧,等我来娶你。” “嗯......” 于凤英眼底满是不舍,但是天色太晚了,确实不方便让陈向阳进屋,只能轻声应了一下。 陈向阳把麻袋递了过去,趁着她伸手接过的瞬间,轻轻攥着她冰凉细腻的小手,握在手中仔细的把玩一番后,轻笑一声,大步离开。 留下脸蛋红晕的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怔怔出神。 等陈向阳踏进家门,陈母正端着大号铝盆进屋,往炕上一方,将靠墙的圆桌支起来。 一瞬间,浓郁霸道的肉香直冲鼻尖,陈向阳肚子不受控制的咕咕直叫。 今天第一顿饭是早上五点多吃的,路上九十点多又对付一顿,接着就再也没吃了,一直坚持到现在,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不多时,爷爷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瓶铁骊大曲,这是铁骊县本地酒,在林区非常受欢迎,今年经过涨价后卖两块二。 饭桌上,一盆满满的熊肉炖酸菜,旁边是一大筐玉米面大饼子,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这时候陈母将瓷碗和筷子放在陈向阳桌前,说道: “这熊肉得用冰水拔上一宿,再焯水下大料才好吃,今天没那么多时间,只能简单地拔一会儿,打个焯,直接炖了,大儿子快尝尝,好吃不。” 陈向阳没有急着动筷,先接过酒瓶,制式的直筒萝卜瓶,是东北各地酒厂统一的瓶形,瓶颈上有透明塑封膜,打开后是铁皮压盖,最后是一个软木塞。 陈向阳打开酒后,依次给爷爷、爹、娘倒满酒,最后是自己,然后左手拿起一块玉米面大饼子,右手抄起筷子,眼巴巴的等着开饭。 爷爷看着他猴急的模样,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熊肉,陈向阳的目光从爷爷身上移开,看向一旁的老爹。 被他一直盯着的陈文山冷哼一声,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块熊肉,陈母也同时夹了一筷子。 下一秒,陈向阳一口咬下来小半饼子,接着筷子抡得飞起,看着他呼哧呼哧吃得起劲,爷爷和老爹手中酒杯碰了碰,各自抿了一口后对视一眼,都知道这小子是饿坏了。 陈向阳嘴里塞满了玉米面大饼子,筷子不停地往嘴里扒拉肉块,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这个岁数正是能吃的时候。 陈母坐在身侧,见他这般狼吞虎咽,心疼地往他碗里又添了两大块熊肉,柔声道: “慢着点,锅里还有,没人跟你抢,别噎着。” 陈德安放下酒盅,对着一旁的陈文山夫妇说道: “一会吃完饭,我跟向阳就先睡了,明天早点起去镇上卖货,这头母熊能出不到二百斤肉,家里留五十斤,一边吃一边留着上门提亲用,剩余的明天去镇上卖了换钱当彩礼,至于熊皮,文山、秀秀这几天辛苦你们处理一下,等处理完,正好与下一批猎物一起去镇上换钱。” “好的,爹,交给我跟文山吧。”陈母应了一声。 陈文山则是疑惑道:“爹,你跟向阳还要进山?是不是太危险了?” 他是知道的,处理棕熊皮到能拿出去售卖的程度,冬季时最少也需要五六天的时间,一共需要经历三个步骤,先刮油、再腌制、最后阴干定型,如果要是完整熟鞣那需要至少一个月时间,一般猎户自家熟鞣过的皮子,供销社是不收的,他们只收阴干定型的皮子。 第一卷 第5章 青乡镇 吃完饭,一家人各自回屋歇息。 陈向阳轻手轻脚地回了屋。 东北火炕宽敞,陈家三间大瓦房是老爷子一辈子攒下的家底,父母一间、他和爷爷还有读初二的弟弟陈向民同住一间,妹妹年岁小,单独住一间。 屋里,陈向民早已睡得打呼噜。 陈向民、陈向兰,都在青乡镇林业局第一中学读初二,村子离镇上四公里,每日往返全靠走,风雨无阻。 昨晚饭桌上关于进山的争论,最后爷爷拍板决定,爹娘拗不过爷爷,只能再三叮嘱,别入深山,打打狍子野猪,下下套子,别招惹熊、虎、狼这类大兽,太危险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陈向阳被爷爷叫醒。 简单用牙粉刷个牙,洗把脸后,走进堂屋吃早饭,刚一进屋就听到陈向民一边吃一边咋咋呼呼。 “妈,昨晚咋不叫我们起来,爷爷和哥猎了那么大一头棕熊......” “啪!” 一记巴掌精准地落在他的脑袋上,懵逼不伤脑。 “叫你起来干嘛?吃你的早饭就完事了,一天天的事真多,你是事妈吗?” 陈母眼神一厉,面对陈母的强势镇压,陈向民是敢怒不敢言,不对,怒是一点都不敢,只能化悲愤为食欲,不断往嘴里扒拉。 见到陈向阳走进堂屋后,陈母脸上浮现笑容。 “大儿子睡醒了,赶紧吃早饭,然后跟你爷爷去借马车,顺便送这两个小的去上学。” 陈向阳应声落座,看着文静的妹妹和眼珠子乱转的弟弟,顺手啪的一下拍在陈向民肩膀上说道: “你俩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争取考个大学,尤其是你陈向民,别让我知道你惦记打猎,否则让你尝尝沙包大的拳头。” “知道了,哥。” 妹妹糯糯地说着,一旁的陈向民则有些不服,但不敢吭声,看着陈向阳扬起的手,不情愿地应道,他可不敢挑战嫡长子的权威,因为陈向阳是真会揍他。 一家人吃过早饭后,陈向阳拎着两斤熊肉跟着爷爷来到村西头,这是一座土坯小院,院门是开的,以前是村部养牲口的地方,住着一位无儿无女的烈属,同龄人都管他叫老张头,孩子们则叫张爷,四个儿子全都战死,县里镇上每年慰问都有他一个。 以前帮村部养牲口,满工分,抓阄的时候抓到了一匹东北挽马,这种马是以蒙古马为底子杂交出来的,力气足,骨架大,零下三四十度照样拉车,皮实耐用。 “老张头,借个马车,去镇里一趟。” 陈向阳跟着爷爷走进院里便看到老张头正在喂马,见到两人,站起身道: “行啊,老陈,我给你套车。” 说完又看向陈向阳笑着说道: “爷们,来了。” “张爷好,带了点熊肉孝敬您,我给您搁屋里去。” 陈向阳一边笑着说一边往屋里走,将熊肉放在厨房灶台旁。 “爷们太客气了,以后需要借马车随时来。” 张爷也不是墨迹人,直接收下了,陈向阳很喜欢这种有来有回的事。 爷爷赶着车,先回家将一百四十多斤熊肉、四只熊掌和往日积攒的两张狍子皮装上,再接上两兄妹,向青乡镇进发。 从杨树村到青乡镇需要四十多分钟,马车驶入青乡镇后,先将两兄妹送去林业局第一中学上课,接着便向着镇南头驶去,陈向阳见状有些疑惑地问道: “爷爷,这不是向供销社去的方向吧?” 陈德安见孙子问了,既满意又得意地说道: “还记得去年林业局宣传的黑省野生动物管理条例不,上面将大爪子列为省一类保护兽,黑瞎子和棕熊列入二类保护兽。” “一类不让猎,二类有计划地猎,三类和经济类可以猎,供销社不收熊肉,熊掌也给不上价,出售给私人还容易被定性投机倒把,有风险,你也长大了,是时候把家里积攒的关系带你去见见了。” 陈向阳若有所思,这个方向应该是要去青乡镇林业局的方向,这时候的林业局非常厉害,与地方政府并驾齐驱,独立财政、独立保卫,林业局的局长完全不鸟镇政府的领导,他们不是一个体系,互相影响不到。 马车行驶不到十分钟便来到一片大院,门口处挂着“黑省青乡林业局”的牌子,旁边的外墙被刷成白色,上面标语写着“护林防火,人人有责,安全生产。” “来了陈师傅。” 门卫室的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身穿将校呢大衣的瘦小老头。 陈德安跳下马车,从怀里掏出一包葡萄扔进老头怀里,笑着介绍道: “老杨,这是我孙子陈向阳,以后家里的山货都由他送过来,少不得麻烦你。” 瘦小老头摆摆手笑着回道: “爷们,以后想来就来,没事也能陪老头子唠会嗑,我跟你爷爷是过命的交情,别见外。” 陈向阳豁然开朗,自己爷爷这人脉可真广,单看这位杨爷爷穿的大衣就知道不是普通人了,而且他隐约记得,前世给爷爷办丧的时候,有几个老头奔丧,这位杨爷爷好像是其中之一。 “杨爷爷放心,我这人从来不外道,以后少不得叨扰您。” 说完,抽出腰间侵刀,割下来五斤熊肉,跳下车拎着肉走进门卫室,放在坑洼的松木办公桌上。 “昨天刚打的,给您尝个鲜。” “客气了,爷们。” 看来两位老爷子关系是真好,都没推辞就收下了。 在门外,陈德安一脸欣慰,自己这大孙子长大了,会维系关系了。 “行了,老杨,不跟你多说了,我们爷孙俩先进去了。” 说完招呼着陈向阳上马车,驶进大院,直接向着右边辅楼行驶过去,一边走一边开口介绍道: “向阳,主楼是办公地点,我们要去的这处辅楼是商业科的地盘,也可以叫外贸科,不对普通百姓收山货,只针对持有狩猎证和持枪证并且与林业局合作的猎户或者局里的家属,” “在这里卖山货,安全,价高,还能积攒人脉关系。” 这个陈向阳知道,在一些地方,林业局强势还真没有地方什么事,毕竟两个体系,而且这边给你开收购条子,合理合法且安全。 第一卷 第6章 林业局 马车行驶至辅楼大门旁停下,爷孙俩跳下马车,将装有熊肉、四只熊掌和两张狍子皮的两个大框子卸下,一人一个背着走进辅楼。 这是一栋两层砖木小楼,足以媲美镇政府大楼;林业局主楼有三层,是全镇核心办公楼,足以体现出这个时代地方林业局的强势。 爷孙俩来到左边第一个科室:商业科,上面还挂着一个牌子:多种经营、外贸。 两人走过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子正惬意地一边喝着茶,一边翻看报纸,听到声音后,中年男子抬头看了一眼后,放下报纸,连忙起身道: “诶呦,陈叔您来了,这是又带了什么好货啊。” 中年男子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两支递给陈德安和陈向阳。 爷孙俩接过烟点燃后,陈德安先指着陈向阳然后看向地面上的背篓说道: “陈向阳,我孙子,以后山货都让他带过来,这是你刘叔,刘前进。” “刘叔好,以后免不了叨扰,多多照顾。”陈向阳笑着说道。 “你好,爷们。” 刘前进点点头,接着视线便被背篓里的两对熊掌吸引住了,一旁的陈德安见状说道: “昨天进山撞上一头疯熊,它玩命扑俺们爷孙,这不,拆下来的肉和熊掌先给你送过来,看看啥价。” 刘前进先把两对熊掌和狍子皮拿出来,接着对外面喊道: “小白,小李来一下。” “来了,领导。” 对面办公室立马快步走出两个大小伙子,看着岁数比陈向阳大不了多少。 “把这些熊肉拿下去称重。” 说完,他再度看向陈德安说道: “陈叔,熊肉局里正常的收购价是一块二一斤,但这几年这东西越来越少了,局里可以加价收购,我给您两块一斤,至于熊掌,这都是抢秋膘的熊掌,肥的很,一等六十块、二等三十块、三等两只二十块,两张狍子皮给您一等价格,十块一张,毕竟局里的收购价比不上您私人卖给大饭店的价格。” 看得出来,刘前进跟爷爷的关系也不错,有啥说啥,他说的一等熊掌也叫特级是指熊的右前掌,因为熊冬眠时,常年舔舐右前掌,所以它的油脂胶脂最厚,无异味。 二等熊掌也叫一级,指的是左前掌,有些轻微杂味,至于这个杂味是怎么来的,就不赘述了,有兴趣的可以自己查查看。 三等熊掌也叫次级,指的是两只后掌,熊后掌细长,窄小,腥臊味重,油脂少,肉质还发柴,所以价格很低。 “行,按你的价格来。” 陈德安没有犹豫,直接应下了这个价格,虽然私自送去大饭店卖的比这个多,但东北这个地方,政策落实慢,尤其是这个时间段,83年正是严打期间,尤其是八到十二月,是管控最严的时间段,私藏枪支、投机倒把等行为均在严打范围内。 尤其是投机倒把这个罪名要到97年才会被废除,这个年月,安全最重要,为了多出来那么几个钱承担不必要的风险不值得。 最终算完价格一共是四百一十块钱,其中熊肉算140斤整,每斤2元,共280元,狍子皮两张20元,熊掌60+30+20=110。 280+20+110=410。 算完账后,刘前进开了条子,又递过来四十一张大团结,陈德安接过收入衣服内兜刚要走就被拦了下来,刘前进一把将刚刚那包大前门拍在陈德安手中,笑着说道: “陈叔,先别着急走,跟您老商量个事,您也知道咱们国家缺外汇,上面给下达任务,要多收能创汇的山货,您老那熊胆和熊皮阴干后也给我送过来呗,价格好商量。” 这个年月真是全面创汇时代,要一直持续到94年才停止,熊胆和熊皮都是能出口创汇的好东西,虽然卖南方的收购商价格更高,但是不安全。 “行,得二十多天,等熊胆和熊皮阴干后让向阳给你送过来。” “刘叔放心,到时候给你送过来,就是价格方面您可得使使劲,往高了给。” 陈德安说完,一旁的陈向阳接话道,爷爷的人脉已经铺垫完了,他得站出来接话,要是一句话不说,失了印象分可就不好了。 “放心,爷们,价格肯定是范围内最高价,日后要是猎到紫貂、赤狐、元皮、水獭这些都可以送过来,价格保证给的高。” 三人又寒暄了一阵后爷孙俩才离开,走出林业局大院后,杨爷爷已经不在门卫室了,换了另一个身穿老旧军装的老爷子,简单打过招呼后,爷孙俩便离开了。 在去供销社路上,陈向阳心中默默计算,现如今猎一头棕熊的价格真不低,熊肉和熊掌卖了390,剩余的熊胆和熊皮,其中熊皮估计能卖一百五至二百块,熊胆那就得论克了,就算阴干了只有一两多重,就算60克,估计也能值个三百五,这样算下来,一头熊能卖上近一千块了。 镇上的供销社在镇中心偏东的位置,平方小院,比林业局差了太多,马车停在供销社门左侧,陈向阳看车,陈德安走进供销社,没一会便抱着一个粗釉土陶酒坛出来,目测至少能装二三十斤酒。 陈德安将酒坛放在马车上,用棉被盖上,接着跳上车道: “有了这些酒,再加上家里剩的药材,就能给你爹泡熊骨酒喝了,一部分泡酒,一部分磨粉吃,强健筋骨的好东西,你也跟着喝点吃点,不得风湿病。” 说完从兜里取出一张大团结递给陈向阳道: “去逛逛,想买啥买啥,别忘了给你妈和小凤买点东西,正好我在喂喂马。” 陈向阳接过钱,跳下马车,走进了这家很有时代特色的供销社,他前世从昨天开始,一直到将弟妹拉扯到大学毕业期间,他从没来过供销社,自卑腿瘸加上穷。 重生后第一次来,挺怀念的,但是转了一圈后却发现种类并不算多,可能是镇供销社的原因,最后买了: 四盒万紫千红,花了一块六毛八 黑色塑料发夹,一卡纸十个,一毛二。 布制的发卡一个,三毛五。 这两样一共花了两块一毛五,剩下的七块八毛五陈向阳就自己笑纳了。 第一卷 第7章 王景顺 陈向阳自己是长子,日后肯定要承担赡养父母,照顾弟妹的职责,而且有前世的经历,弟妹也不是白眼狼,前世弟妹在大学毕业后,分别进入体制内和经商,双双做出不小成绩,自己这个哥哥没少沾光。 当然那时候的陈向阳已经心灰意冷,心力交瘁,很多事情看得特别开,就连妹妹在市里给买的别墅都不去住,独守老宅了度残生。 就在爷孙俩赶着马车往回走时,杨树村口的代销点(小卖部)聚集了不少待业青年,由于时间特殊,正好赶上83年严打期间,不少村里的青年不敢去镇上鬼混。 这些人平时在家里猫冬没意思,全部集中在代销点打牌下象棋吹牛逼,嘴里叼着根烟,梗着脖子,吞云吐雾,还斜眼瞅人,一副天老大,地老二的模样。 这种人在村里太常见了,眼高手低,自视甚高,而陈向阳便是他们今日的话题。 “听说陈向阳跟他爷进山猎了一头棕熊,卧槽,那熊老大了,今天早上他爷爷去张爷那边借马车拉镇上卖了,得卖不老少。” 这时候,其中一人正在一边打牌一边说道。 “是厉害,谁让他有个好爷爷呢,在咱们村,要说打猎,还得是陈爷,咱们村那么多猎户,称得上炮头的只有陈爷,至于陈向阳?切,不是贬低他,刚跟陈爷学了一年,我看这次猎熊,他也就是跟他爷身后混一混罢了。” “别说是他了,我要是有个这么好的爷,别说是棕熊了,就是山君都敢照量一下。” “谁说不是呢,有个好爷爷就是牛,我听家里老头说过,陈爷在镇上人脉老广了,各个地方都是熟人。” “这个不假,我也听我家老头说过,陈爷以前是老抗联,后来他们那支队伍被收编了,建国后他以前很多战友都当了大官了。” “诶呦喂,怎么酸味这么大呢,原来是有一帮吃醋的,怎么?羡慕向阳哥能跟他爷进山打猎?” 这时候一道不合群又有些阴阳怪气的声音传出,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一个模样瘦小的青年坐在一旁的树墩子上,嘴里叼着根烟,寸头上有着一道疤痕,整个人吊儿郎当的看向众人。 “诶我说顺子,说话别那么夹枪带棒的,我们怎么酸了,你说清楚,知道你平时总跟着陈向阳身后溜须拍马屁,我们就是羡慕他有个好爷爷,你也不用这么说我们吧。” 最开始接话的那个人一脸不爽的呵问道。 “怎么着啊,高坤,说你不服呗,你酸向阳哥,不就是因为于凤英没答应跟你搞对象,人家跟向阳哥青梅竹马,马上要办喜事儿了,凭啥答应你啊,凭你长的埋了吧汰,还是凭你家那两间土坯房啊。” 这句话好似点燃的炮仗一般,刚说完,高坤整个人噌的一下站起身,脸颊涨的通红,直勾勾地盯着王景顺。 “怎么着啊,高坤,要打架?练练呗,正好最近没事活动活动筋骨。” 王景顺站起身扭了扭脖颈,开口时语气透着一股子冷意。这番话好比三伏天当头浇下的一盆冰水,瞬间就把高坤心头的火气给压了下去。 在整个杨树村里这帮待业青年,谁没听过王景顺的名号?这人打起架来不要命的,脑门上那道疤就是实打实的战绩。 最重要的是他跟陈向阳是异姓兄弟,而陈向阳又是老于家公认的女婿,在杨树村人口占据半壁江山的老于家,男丁凑在一起,人数足足占了半个村子的劳力,于凤英又是老于家这一辈唯一的女丁,所以,整个杨树村,那些盲流子,谁敢招惹陈向阳? “顺子!” 就在高坤骑虎难下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高喊。 只见陈向阳纵身从马车上跃下,目光扫视对峙的二人,左手不自觉的紧握着腰间侵刀的刀柄,大步流星走上前,抬手拍了拍王景顺的肩膀: “怎么个情况啊,顺子?” 对于这些溜猫逗狗的盲流子,陈向阳最是看不起,山里的人都野性,谁家青山不埋人。 王景顺朝着高坤的方向努了努嘴: “向阳哥,高坤前几天跟于凤英表白了,刚刚跟我吵了两句,想跟我照量照量。” 陈向阳听后,目光看向高坤,眼神有些空洞,好似看向山里面待宰小野猪一般,也没吱声,只是一把揽住王景顺的肩头,两人顺势往村里走去,边走边说道: “没事别跟这帮人瞎混,走,跟我回家,今儿炖熊肉吃。” 王景顺听后,脸上那股冷冽瞬间消散,露出一抹狡黠的笑:“那我可得多造两块肉。” 就是这个无视的劲,让看着两人背影的高坤非常难受,但是他不敢扎刺,只有生活在村子里的人,才知道那群进山的山狗子有多凶,惹不起。 二人一路说说笑笑朝着陈家走去,陈德安老爷子则独自赶着马车去村西头还车,顺便请老张头去陈家吃饭。 一路上,王景顺把方才村口发生的争执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随即满眼期盼地看向陈向阳: “向阳哥,之前跟你提的,跟着你和老爷子一块儿进山打猎那事儿,你问得咋样了?” 陈向阳心中了然,前世里老爷子早就答应了这件事,只是上次进山猎熊没有带上王景顺。 杨树村与隔壁靠山屯都在山脚下,村里汉子大多都是干着半农半猎的营生。 虽说寻常村民只会在山边下下套子,打打弹弓,真正扛枪进深山老林的人并不算多,但也确实有一批老手。 也正因如此,村里的后生们自小对山林都不陌生,就拿王景顺来说,个头堪堪一米七,可腿脚麻利跑得快,是全村年轻人里公认的飞毛腿。 这份本事在山林之中便是天大的优势,遇见危险也更容易脱身保命,村里人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兔子顺。 两人推开院门,陈向阳先将往身上扑的苍云撵回窝,然后跟顺子走进堂屋,这时候陈母已经做好饭了,圆桌摆放着几个搪瓷盘和两个大铝盆,熊心炖黄芪、熊肉炖酸菜、红烧熊肝、肚丝烩白菜、卤大肠、爆炒腰花,只不过肚丝用的是熊肚、大肠是熊肠、腰花是熊腰. 第一卷 第8章 再次进山 早些年收成不好的时候,屯子里家家户户一天只吃上午下午两顿饭,每顿饭只能吃五六分饱,一天三餐实在是太奢侈了。 可陈家不一样,那时候爷爷陈德安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炮头,狩猎经验足,猎货多,公社集体时期,月月拿满公分,猎物大半上缴大队后,余下的都够陈家吃喝了,所以陈家除了吃大锅饭的时代外,其余时候都是一日三餐。 再加上那时候陈父还在林场上班,每个月定量足,林场还有非常多的隐藏福利,这还是老陈家早早分家的结果,如果不分家,陈家会过得更好。 陈向阳三个姑姑,运动结束后,大姑小姑在铁骊县教育口上班,二姑是工人,大爷是工厂保卫科科长,小儿子在老家赡养父母,以老陈家的家境在整个村子里也算是拔尖的了。 “向阳和顺子回来了,快进屋吃饭,顺子好几天没来了,今天陪你爷爷和叔一起喝点。” 两人一进院,就被眼尖的陈母发现,连忙热情地招呼王景顺进屋,在东北屯子里,只要开火做饭,去谁家都能蹭顿饭。 王景顺家里条件一般,小时候陈向阳总带他回家吃肉,一来二去的,就熟悉了,陈母也拿他当干儿子处,前世的时候,陈家出事后,王景顺一年固定来四次以上,米面粮油加上钱,年年不差,一直送到陈向阳死前。 这份情,陈向阳能记一辈子。 “离老远就能闻到婶子做饭的香味,整个杨树村,婶子做饭独一份!陈叔,抽烟。” 不得不说顺子对陈向阳家非常熟悉,已经不拿自己当外人了,热情地打招呼递烟,顺便拍了陈母的马屁。 众人落座,但都没有动筷,长辈没来齐,晚辈不好先动筷,这点家教陈家还是有的,等了十来分钟,爷爷背着手咧着嘴走了进来,看表情就知道心情不错。 刚坐下就招呼众人吃饭,接着又把刚买回来的酒坛打开,拿着吊子(酒提子)给众人打酒,本来打酒的活从来都是陈向阳干,但是今天老爷子高兴,亲自给众人打酒,陈向阳和顺子双手接过装酒的小碗。 老爷子最后给自己满上一小碗,接着端起来对着众人说道: “这次猎熊多亏了向阳机警,这一年多他跟在我身后学的不错,枪法也有很大长进,接下来再带向阳和顺子俩进几次山,我就彻底放心了,也可以放手了,除非有人组织打大围,其他时间就可以在家养老了。” “刚刚走回来的时候,发现天上飘小雪了,这场雪估计还要下一段时间,下次进山时间暂定在三天后吧,顺子,没问题吧?” 这句话说完,顺子是最高兴的,因为他刚刚听到了老爷子愿意带他进山了。 其实他也在愁,最早小点的时候还可以瞎混,如今都十七八岁,搁以前都是结婚生孩子的年岁了,他还一事无成,连个工作都没有。 家里上面两个哥哥,一个工人一个当兵,如今当兵的名额很少,即便有,家里已经有一个当兵的了,轮也轮不到他了,如今老爷子能带他进山,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连忙保证道: “陈爷您能带我一起上山,是顺子的福气,顺子一定好好表现。” 酒足饭饱后,顺子兴高采烈地回家报喜去了,陈向阳回屋躺下,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缓缓入睡。 这场小雪飘了一整天,之后又下了小半天大雪,这三天陈向阳除了吃就是睡,感觉身体要生锈了。 陈母第二天出门去找媒婆了,这事陈向阳也不方便出面,就任由母亲去办了。 黑省这边村里人大多数都是这个时间段找媒婆相看,年前娶亲顺便过大年。 三天后,清晨,今天是进山的日子。 陈向阳被陈母喊起来时,发现顺子已经来了,一身猎户进山的装备,绑腿外套,腰间挂着侵刀和弹弓,一个大背篓放在脚边,里面有铁丝、粗布、铝饭盒等。 “装备不错。” 陈向阳笑着夸了一句,猎人进山一定要准备齐全,这是拿命去搏,不是开玩笑的。 “还成,就是没专门练过枪,家里只有一个老套筒,跟烧火棍似的,不好用,就没带。” 顺子笑着说道,还挠了挠头。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第一时间扛枪进山,而是先跟我们身后学习,在山里待一两次后,枪的事你不用管。” “现在给你说一下进山猎物分成的规矩,两杆枪一条狗占据三份,咱们三个人占三份,猎到东西平分六份,你占其中一份,没问题吧?” 陈向阳说的是常规分配办法,进山的猎人几乎都采用这种分配模式,枪、狗、人各占一份猎物,毕竟枪需要保养,狗要喂食,人不能白出力,这是成本。 “向阳哥,规矩我懂,就按你说的办,能跟着咱爷进山就是万幸了,给口吃的,不要钱都行。” 陈向阳听后摆摆手道: “就按规矩来,进山是搏命的生计,不要钱可不行,走吧,先吃早饭,然后喂狗,半饱就行,接着出发去南沟。” 每个猎人都有固定的几个打猎场所,陈向阳跟爷爷进山这一年多,最远只去过平顶山那边,去一次至少要三四天时间,只有冬季才能去,夏季去了,天气炎热,猎物坚持不住。 三人一狗漫步在雪林中,从杨树村出发,直接进山到四平山北坡,再往南行进十公里便是之前狩猎母棕熊的地方,也是此行的目的地南沟林场。 这里占地面积非常大,南沟的生态资源非常丰富,林场只占据了整个南沟的一角之地,从南沟再往南走十五公里便是大青山,那里的生态资源更加丰富,豺狼虎豹应有尽有,村里的猎人轻易不会去那边。 从大青山再往南走约七十公里的山路,便是真正的深山老林,人迹罕至。 第一卷 第9章 枪猎狍子 陈向阳依稀记得,明后年这里将建立整个黑省第一家涉外狩猎场:桃山狩猎场,专门带外宾前来这边狩猎,当时还在杨树村和靠山屯找专业的猎户到狩猎场当引导员,专门为外宾服务,运气好的话,单是小费便足够家里一年的嚼谷了。 大雪初晴,山林素白,三人漫步在雪林中,刚刚出村一个小时左右,顺子正是兴奋的时候,尤其是听陈爷说,今天有机会让他打两枪后,更加兴奋了。 又走了大概四十分钟,三人来到一处榛子丛,这边还有不少倒木和老树墩。 苍云刚到这里边就发出呜呜声,这是给猎人的警示,代表着它找到了猎物,看频率并不是很大的猎物。 苍云是抬头香,并且他还是一条四岁猎犬,一闻便能分清山跳子(野兔)、狍子、野猪、黑熊等猎物,也会根据猎物不同发出不同频率的警示。 爷爷先抬手安抚苍云,接着指着前方榛子丛轻声道: “山跳子经常在这里出没,他们听觉很敏锐,我带你们始终走在下风口,就是怕被猎物闻到听到,惊到了猎物,这也是一种本事,你们俩多看多学。” “顺子,枪给你,正好拿这些山跳子练练手,这里距离南沟还有些远,不用担心放两枪影响接下来打猎,不放两枪,怎么熟悉家伙事。” 说完将手中水连珠递了过去,顺子一脸喜色的双手接过,转过身将枪端在手中,拉动枪栓熟悉这杆步枪。 水连珠他不是第一次用,小时候看过民兵训练,家里老套筒也用过,去陈向阳家也拿这杆枪比划过。 “来看看,这便是兽道,东北的野兔不会挖地洞,藏身之地都是雪窝、土洞、树洞这类地方,再看脚印,两枚小圆坑是前腿,两枚椭圆坑是后腿。” “看那边,我好像看到了。” 爷孙俩顺着顺子指向的方向看去,在前方约四五十米处,在一棵风倒树旁,有几只野兔正集体趴在那。 常见的东北兔,数量很多,冬天全身浅棕色和灰褐杂色,后背还有黑毛。 这种野兔成年的话最多就四五斤重,普遍在三四斤左右。 而另一种雪兔最大能长到六斤,有些个例甚至能长到七斤重。 “接下来看你俩表演了。” 老爷子说完便向后退了几步,陈向阳则单膝跪地,上半身微微前倾,枪托死死抵肩,右肘抬至与肩平齐。 水连珠后坐力偏大,抵肩不实极易枪口上跳、打偏,所以最关键便是把枪托顶死肩窝。 一旁的顺子看着陈向阳的姿势,倒是学得有模有样,两人同时瞄准这窝野兔。 “啪,啪。” 大概两三秒钟后,两声枪响一前一后响起,不远处的野兔窝内,一头野兔头颅直接爆炸,随后骤然倒地。 陈德安站在两人身后,目光盯着陈向阳,心中有些诧异,拿野兔练手只是为了让顺子熟悉打猎的感觉,顺便考验一下向阳的枪法。 以水连珠的威力,打野兔,五十米内,直接打炸,除了剩下的肉以外,全都不能用,没想到这臭小子枪打的不错,直接炸头,保留了相对完整的身子。 “向阳哥,你这枪法真厉害啊!” 顺子有些崇拜地看着陈向阳,他刚刚那一枪直接打飘了,而向阳哥一枪毙命,还打的是头,这差距。 “我枪法一般,爷爷的枪法那才叫准呢,三五十米内,指哪打哪。” 陈向阳笑着说道,枪响后,这片地区的所有动物都会不约而同的逃窜,陈向阳走过去抽出侵刀将这只野兔解剖。 开膛后却发现,有一部分内脏都被震碎了,而剩下的皮毛已经卖不上价钱,就自己留着,攒够了几张还能做个手套什么的。 接下来老爷子又带着顺子放了两枪,过过瘾后,便接过枪背在身后,领着两人向南继续赶路。 一边走一边给两人普及山里的规矩。 “冬天进山有三不追:惊兽不追、孤猪不追、密林不追。” 这些大多是讲给顺子听的,陈向阳也有收获,毕竟前世爷爷早早的就被那头棕熊害了,很多知识陈向阳也没有学全。 三人一狗于中午十一点赶到南沟,中午吃的是捂在怀里的饼子,在山里就别想着吃好的,都是对付两口。 吃过饭,老爷子带着两人来到南沟西面的一处桦树林子,这里的地势低洼,是狍子冬季最喜欢抱团的地方,常年有狍子在这个地方扎堆。 刚刚进入桦树林子,苍云突然停住了,微微抬头,鼻子不断耸动,紧接着面向北面轻吼两声,示意找到猎物了。 陈向阳松了松绳子,三人跟着苍云一路向北走,刚跑出去没多远便看到雪地上,一连串的小心形蹄印,大的约七八厘米,小得只有三四厘米, 陈德安蹲下,仔细观察一番然后低声说道: “看蹄印,边缘清晰可见,一看就是刚踩出来的,这是一窝狍子,估摸着应该在前方凹地里蹲着。” 既然知晓了狍子的踪迹,就不能再放狗了,要不然苍云追出去了,不方便开枪,容易误伤狗,还有苍云一次只能盯着一个目标,收获不高。 三人一狗绕着狍子踩出来的兽道缓慢前行,脚步轻了又轻,不发出多余的声音,顺子在最后牵着苍云,陈向阳为了防止苍云吼叫,拿粗布暂时将它的狗嘴围上。 画着圈前行了约三四百米距离,此时的众人在下风口的最高点,面前就是一个斜坡,坡下面不到两百米有一小片柞树幼灌丛林,在林子中央处大概有十二三只,这是个混群,一般指两三个狍子家族在冬季抱团取暖。 幼灌丛林都是小柞树,最高不过两米,丛林有些密集,有一定射击难度,此时的风正从对面的山头向着爷孙三人方向吹来,狍子群在中间,他们处于下风口,要不然以狍子的鼻子,无风天,二三百米距离内都能闻到。 这种有射击难度的地方就得爷爷和陈向阳出手了,进山打猎以猎物为重,两人对视一眼,分别瞄准目标,爷爷打的更准,瞄准的是公狍子,陈向阳则瞄准一头母狍子,苍云身体重心压低,做出随时准备进攻的姿态。 第一卷 第10章 发现野猪群 “啪,啪。” 两声枪响在山林间炸开,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狗叫声,在枪响的瞬间,顺子松开了手中的绳子,苍云直奔狍子群。 紧接着,枪栓拉动声再度响起,爷孙俩的第二枪几乎不瞄准,只凭枪感,抬枪就打。 “啪,啪。” 连续四声枪响,将十二三只傻狍子吓得一愣。它们先是原地愣神,接着脖子伸直,耳朵转圈转动,不停地抽动鼻子;闻到血腥味后,又听到一连串‘汪汪’声,屁股上的白毛炸开,便灵活地向着丛林深处跑去,跑了约有百米,又再度回头看看。 只可惜,在第一轮枪响瞬间,为首的那只公狍子脑袋炸开一朵血花,身旁不远处一只母狍子肩胛骨下方炸出一朵血花。 第二轮枪响的瞬间,在倒下的两个狍子稍远一点的地方,一只母狍子心口处被贯穿倒地,另一只则拖着被打穿的肚子疯狂逃窜。 然而它毕竟受伤了,躲不过苍云的追击,没一会儿便被苍云扑倒,咬住脖子。等三人赶到时,林子里还活着的狍子都四散而去。两轮枪响,收获四只,虽然陈向阳第二枪有些随缘,只射穿了狍子肚子,但在年轻一辈中已是不错的战绩了。 打完狍子,接下来便是放血开膛环节了,顺子两头,爷爷和陈向阳各一头,先用侵刀割开狍子颈部动脉,然后剥皮开膛,这时候皮是最好剥的,等冻上之后就不好剥了。 三人下手飞快,不一会便将狍子皮剥下,随后便是开膛了,狍子的五脏六腑连着肠子被哗啦啦的拉出来。 三人先把不吃的下水挂在一旁的树杈子上,先敬山神。 接着陈向阳将两副狍子肝和一副狍子心割下来。 “苍云,给。” 随手扔给一旁直摇尾巴的苍云,这是奖励猎犬的,卖命跟着猎人进山,猎到动物后,必须奖励一番。 猎犬最喜欢吃动物的肝,次选心,陈向阳割下的都是他们喜欢的,两副肝和一副心能有个三斤沉,足够苍云饱餐一顿。 而且进山之前喂狗只喂半饱,这样狗进山后才有攻击欲望,打完猎物后让狗吃饱,意味着接下来不需要再狩猎了。 这四头狍子的收获已经让陈向阳很满意了,处理完时间已经接近两点半了,陈向阳估算了一下,连肉带骨大概有一百七十多斤,不得不说,这个时间段的狍子就是肥。 收拾完一头狍子后,陈德安美滋滋地点上一根烟,看着陈向阳喂狗,顺子砍树做爬犁,抽完烟后拍拍屁股起身道: “收获不少,血腥味散了,容易招来狼群,走,回村。” 四头狍子,一公三母,净肉百斤多,带骨头皮内脏等等就要二百多斤,三人完全能扛着走,但是太累了,做个简易的爬犁拉着走还省劲。 回去的路比来时难走,因为他们要绕个远,先穿过柞树丛林,然后绕一下往回走,走出凹地后,又沿着来时路走了四十多分钟,牵着狗的陈向阳突然停住脚步。 苍云紧盯着侧后方下坡处的一处灌木林,这是一处榛子灌丛,那里的地形是两个陡坡夹着一处山坳,背风向阳的,是野猪和狍子过冬最喜欢待的地方,以苍云的反应,这地方有野猪的概率非常大。 “爷,正好是侧下风口,闻不到,我摸过去看看情况。” “好,小心点,情况不对就撤回来,爷给你压阵。” 陈向阳将狗绳交给顺子,朝着灌木林摸了过去,走了约一百多米,停下脚步,看着眼前仿佛被犁过一遍的山地,林子中满是蹄印,其中有一溜蹄印特别深,整体短宽、接近梯形。 果然是野猪群,还不是两三头,至少十头以上,应该是三四头老母猪带一窝崽,最深那道蹄印应该是头大炮懒儿(发音不同,黑省叫这个,吉省一般叫大炮卵子,都是形容大公野猪)。 看蹄印,这野猪群还没走远,这处榛子灌丛是野猪最喜欢的冬日栖息地,以这片灌木丛的面积,估计这群野猪几天是动不了地方了,探查完毕后,陈向阳缓缓撤退。 现如今还不是打野猪群的时候,第一他们人手不够,枪不够,第二他们已经满载而归了,只打一两只太可惜了。 “向阳哥,咋样?” 顺子看着陈向阳回来,按捺不住地凑上来问道,一旁的爷爷也期待地看着他。 “野猪群,有一头炮懒子,至少三四头老母猪,外加几只小崽子,至少有十二三头,甚至更多。” 顺子听完倒吸一口冷气,这十二三头野猪算得上中型野猪群,全打下来收获很大。 “保险起见,这么多野猪至少要七八个人,如果狗多的话,可以酌情减少一些,并且那头大炮懒子要优先解决,否则它冲锋起来,狗能活下来的不多。” 陈向阳点点头,当务之急是回村叫人,明早上山将这群野猪一网打尽,这种距离村子并不远的野猪群对村里的庄稼危害极大,尽快消灭才是正途。 三人一狗拉着简易爬犁返回杨树村,十月下旬,村里大多数人都开始猫冬,只有少数进山的猎人会在这个时间回来,互相之间关系好的会停下来说会话,关系不好的只是点点头便离开了。 陈向阳三人刚进村子便遇见了同村有名的炮手于仁升,一人三狗猎了一头三百多斤的黑瞎子,战绩可查,这位按辈分算是于凤英的三叔,见到陈向阳三人便热情地打着招呼: “陈叔,刚回来啊,看样子收获不错。” “诶,老三,一会叫上你二哥,一起去我家吃肉,向阳这小子在山里发现野猪群了,咱们合计一下,两家出人给猎了。” 陈德安回来的路上还在合计都叫谁,正好在村口遇见于仁升了,老于家人多枪多,猎户也有两个,再叫上两三个青壮负责牵狗赶猪,加上自己这边三个人,再凑几条狗,就差不多了。 一听有野猪群,于仁升眼睛明显亮了起来,今天他带狗进山,就抓了一点兔子和野鸡,大货没碰到,这几天运道多少有点犯冲,正好把这野猪群猎了,分完肉能过个好年。 “陈叔放心,等我回去叫人,今晚咱们商量一下怎么把这野猪群按了。” 第一卷 第11章 找人进山 推开院门,三人一狗拉着爬犁走了进去,陈向阳耸了耸鼻子,闻到肉香四溢。 陈母听见院里的动静,推开房门看见三人回来,连忙走上前接过背篓,看见爬犁上堆满了狍子,笑着说道: “收获不错,这是猎了四头狍子?饿了吧,快进屋吃饭。” 陈向阳应了一声,没有第一时间进屋,而是先拎起斧子,将那只剥完皮的公狍子砍了一大半,拿在手里掂量一下,这肉肯定超出三十斤,然后将其递给顺子说道: “你先把狍子带回家,让爹妈看看跟着出来打猎是有收获的,然后再回来吃饭,至于狍子皮,等卖完钱之后再分。” 顺子明白陈向阳的心意,也没推辞,拎着半拉狍子向着陈爷、陈母打着招呼道: “陈爷、婶子、陈叔、向阳哥那我先回去了,等会儿再过来,回去让我爹妈看看跟向阳哥进山的收获,他俩肯定很高兴。” 说完转身离开,陈向阳则又割下来一只狍子腿递给陈母说道: “妈,再添几个菜,一会,于家的几个叔叔要过来一趟,在山里发现野猪群,想找几位叔叔多出点人上山把这伙野猪群给按了。” 陈母一听顿时喜笑开颜,要知道,在山里,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老猎人,有时候点背也容易一无所获,自家臭小子这阵子一共进了两趟山。 第一次猎了一头棕熊,第二次是四头狍子,还遇见野猪群了,收获已经很惊人了,能够次次有收获,证明运道好,天生就该吃这碗饭,在这个年代山村里生活的人,多少都信点啥。 陈母连忙应下来,然后对着陈向阳说道: “你把剩下的那一半公狍子给凤儿家拿去,给他家添几个菜,顺便叫于老爷子和他爹过来吃饭。” “凤儿那小丫头从小就招人喜欢,就是有点儿太瘦了。” 陈向阳听后嘴角微微抽搐,于凤英,虽然他没有实践的去感受过,但看其规模,最起码也得有C以上了,可以说是前凸后翘,要啥有啥,还不用担心孩子没吃的,这样的身材到母亲嘴里就是太瘦了。 不过他还是应了一声,拎着那头半拉公狍子,走出院门,高声喊道: “凤儿,于叔。” 过了一会儿,小丫头有些脸红的跑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他爹于仁广,一边穿着外套一边说道: “向阳来了,走,进屋吃点饭。” “于叔,不进去了,我是特地来叫您和老爷子去家里吃饭的,顺便给凤儿送点狍子肉吃,今天进山遇见野猪群了,想着找人给它按了,这不叫您过去商量一下。” 说完将手中半拉狍子递了过去,于仁广对这个准女婿非常满意,毕竟是从小看到大的,两家老爷子那也是从抗联到村里落户再到一起进山打猎的过命交情。 还记得他小时候,两家老爷子进山打猎,两家搭伙过日子,孩子十来个在院子里跑,晚上吃饭都是摆两桌在一个院子里吃,所以陈向阳和于凤英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从出生一直到现在都在一起玩的。 “老爷子去县里了,这几天都不回来,一会我过去一趟吧,你俩先聊,我把狍子送回去,让她妈给炖了,加个菜。” 陈父刚走,陈向阳一把拉起于凤英的小手,顺、滑、柔若无骨,握在手里感觉极好。 于凤英微微低头,脸颊泛着点点红晕,作为家里唯一的女丁,上面有三个亲哥哥,七八个表哥,她可是被老于家宠上天的存在,在村里根本没有人敢惹,也不舍得让她多干活,所以小手才那么柔软,白白便宜了陈向阳。 “凤儿,我妈前两天去找媒婆了,我的想法是,这次进山打完野猪群,分到的肉,不都卖了,留一部分用来给咱俩办席,相看就不需要了,八字咱俩从小就合过,我妈的意思是抽个时间直接找媒婆去你家定亲,然后备婚,争取年前娶你回家。” “主要是我也想你了,想早点把你娶回来,让你给我生几个娃,咱不怕交罚款,多生几个,最好头胎生个姑娘,我不挑,跟凤儿一样好看就行。” 陈向阳没有重男轻女的想法,而且在东北,妇女能顶半边天还是比较流行的,女子定门立户的也不是没有,只是过的艰难一些罢了。 他的想法是头胎女儿,到84年以后,会给开个小口子,头胎是女儿,过段时间可以再要一个孩子,只有一个孩子太过孤独,多生几个以后搬进市里、县里也有人陪着一起玩。 “哦,对了,这些给你,我顺便还给未来丈母娘带了一盒,你帮我给她。” 于凤英听后低头看了看陈向阳塞进她手里的东西,两盒万紫千红,还有布制的发卡。 这时候于父走了出来,堵住了凤想说的话,只能将东西收下,给了陈向阳一个依依不舍的眼神。 “你俩别赖叽了,大姑娘,回屋帮你娘做饭去。” 于父招呼一声,接着一把搂过陈向阳的肩膀,将他拎到隔壁院,这小子手不老实,别一会嘴也不老实,自家姑娘可不能在自家院子里被占那么大便宜。 于父越想越气,陈向阳推开自家院门,便感觉一股大力从臀部传来,接着便被于父一脚卷进院里,一边揉着屁股一边心里想着,这老丈人太小气。 晚上八点半,陈家堂屋,一个大圆桌摆在空地上,陈爷爷、陈向阳、顺子、于仁广、于仁智、于仁升三兄弟,另外还有于家没出五服的三个亲戚,其中于仁智、于仁升是相对专业的猎户,其他四人虽然进过山,打过大围,但是并不专业。 在座的除了这九个人外,还有两人是陈爷招呼过来的,都是村里有名的猎户,一位叫徐建国,一位叫马永强,祖籍山东,扎根兴安岭,户籍落在杨树村,在十里八乡猎人中也算是有一号,毕竟山东出响马,河南出蹚将,东北出胡子。 这种职业你打枪得准,不准谁要你啊,你得有本事,才能服众,这两家都是祖传的手艺,枪准人狠,但都服陈、于两位老爷子。 桌上饭菜摆齐,爷爷拎出一搪瓷缸子散装白酒,给十一人各倒了一碗。 没有多余客套,几人边吃边聊,话题直奔正事,今天在南沟发现的野猪群。 第一卷 第12章 打围 “今儿我们爷孙三个进山打猎,无意间撞见野猪群,大大小小至少十二三头,里头藏着一头实打实的大炮懒子,那片的地形我熟,三面环山,兽道固定,最适合打大围。” “这野猪群数量不少,还有大炮懒子,人手绝对不能少,少了堵不住口子,一旦猪群炸窝四散,不仅打不到猎物,还容易出事伤人,所以老头子找了大家,今晚不多喝,主要敲定各自的任务,明早五点准时进山。” 饭桌上,作为资历最深,也是十里八乡唯一退休的炮头,也是这群临时组建的狩猎小队的炮头,老爷子自然第一个讲话。 先将人数定下来,接下来便是敲定猎狗。在山里打围,狗是战力,可牵制野猪、预警,非常关键。 几家都是老猎人,狗是不缺的,最后敲定由两条抬头香带着八条猎犬上山,最后便是细化分工了。 五人负责赶杖子,专门牵着狗,负责进山驱赶、合围猪群,剩余六个炮手分散在兽道的卡口位置上、持枪埋伏,一般赶杖子的人不会开枪打野猪,他们只负责将野猪群赶至卡口。 而持枪埋伏在卡口位置上的炮手,必须是枪稳、火力猛的猎人,枪要好,要准还要稳。 最后由陈爷和陈向阳两把水连珠守主卡位,于仁智、于仁升一把五六半,一把三八大盖守左右副卡位,徐建国、马永强带着两把12号立式双管鹰牌猎枪,负责守上下岔路围堵漏网小野猪。 最后约定第二天早五点准时进山。 众人都没有多喝,碗中酒。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陈向阳便在迷糊中被老娘叫醒,刷牙洗脸后,穿戴整齐,吃过饭后,背着枪走出屋子,这时候老爷子正在喂狗,还是老样子,半饱。 两人一狗慢悠悠的走到村口,此时十一名猎户齐了,个个穿的严实,腰间别着兽皮侵刀,背着背篓,挎着枪。 十条猎犬聚集后,互相嗅着,它们都互相认识,整个村里养猎犬的就这些,一共就十来条狗,在山里互相之间都有过合作,其中以一头名叫黑子的猎犬最魁梧,也是整个村的狗老大,就连苍云都服,可惜香头差了太多。 但是一头典型的满卢犬,俗称东北大笨狗,是林区重型猎犬,纯种的公狗普遍在八九十斤,基因好一些的轻松突破一百斤。 至于黑子,肩高七十厘米以上,体重至少一百一十斤,这种常年奔跑在山里的猎犬,有这个肩高和体重,非常难得,这种存在给套个兽皮马甲,再来个项圈,跟东北狼打,一杀三不是问题。 陈向阳是爱狗之人,尤其钟爱黑子这种狗,每次看着徐建国牵着黑子的时候,眼中露出羡慕的神色。 “出发!” 十一人,十条狗,顶着寒风,浩浩荡荡朝着南沟林场方向行进,脚步踩在积雪冻土上发出咯吱声。 出村后,风更硬了,一行人踏入山林,队伍中除了粗重的喘息声和踏雪声,没人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默默的行进着。 一路上走了两个小时,终于来到昨天那片灌木林边缘,爷爷脱掉手套,感受一下风的方向,冲着身后顺子招招手道: “老话说得好,打大围,先寻踪,在以前这行叫码溜,你小子腿脚快,眼神好,是天生干这个的,今天老头子跟你一起,教教你,向阳,你也跟着一起。” 爷爷是队伍里的把头,辨蹄印、观山形、判兽性的本事无人能及,他想把顺子培养出来当自己孙子的臂膀。 三人躬身走进灌木林,踩着有些松软的积雪,沿着山坳边缘仔细地探查着地上的蹄印,爷爷一边走一边对两人说道: “码溜这个字要拆开解读,码就是码兽踪,辨脚印,以前也要码人踪,溜要顺着踪迹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追踪,这就得靠辨风向了。” 三人顺着昨天陈向阳看到的那处兽道和蹄印一路追踪,很快摸清了野猪群的活动范围和藏身窝点,顺子果然天生是吃这碗饭的,眼睛贼,陈向阳都没看到,他却看到坡底匍匐在地的大炮懒子。 这是一处绝佳避风的三面环山山坳,背靠陡峭岩壁,左右两侧是矮灌木坡地,唯独前方留出几条平缓岗梁兽道。 “看清了吗?野猪生性狡黠,惧陡崖、喜平缓,他是绝对不会走陡峭岩壁的,只要卡住前面那几条平缓兽道,赶杖子五人十狗从咱们这个位置赶野猪群,只要炮手给力,全歼不是问题。” 摸清地形和野猪群的位置后,三人缓缓后退撤出灌木林,与大部队汇合。 “探查清楚了,在坡底发现野猪群,怕惊到,没敢接近,徐建国,你经验丰富,带着顺子和老于家三个爷们负责赶杖子,切记别轻易打野猪,看见乱跑的野猪,只管制造噪音,将他们往山坳对面赶,一定要距离至少超出五十米,母猪护崽凶得很,一定要细赶慢赶。” “剩下的六个人,按照昨天的分配跟老头子走,咱们绕一圈去山坳对面卡口处埋伏,等野猪群赶过来之后,就看爷们枪硬不硬了。” 制定完战术后,老爷子最后嘱咐一句道: “建国,我们离开后,约莫二十分钟你们再开始赶,出发。” 说完由老爷子带路,绕到山坳对面,六个人各自找到要堵的卡口,半小时后,陈向阳跟爷爷来到负责堵的主卡口,这里是野猪群最有可能经过的兽道,也是逃出山坳最近的路。 既然知道了野猪群的位置,就不需要狗去炸营了,在老爷子带队走了约二十分钟后,五人十狗在徐建国的带领下沿着老爷子码好的道走进灌木林,待视线能清晰的看到坡底时,徐建国冲天放了一枪。 陈向阳和爷爷分别在卡口的两侧石头旁趴好后,先检查一遍枪栓,上膛后,深吸口气,瞄准下方坡底,这时,一阵枪响传来。 “汪汪!” 伴随着枪声响起,一连串狗叫声炸响。 “吭~吱-嗷!呼噜噜。” 一连串猪叫响起,第一声是公猪,吱吱声是小猪,最后是母猪的叫声,叫声中带着护崽示威的意思。 第一卷 第13章 收获惊人 在徐建国的指挥下,赶杖的人时不时地敲击树干,配合狗叫发出声响,声音循序渐进,一点点坠在野猪群百米左右,压缩野猪群的活动空间。 队伍中,有两条抬头香,倒是不担心会失去野猪群方向,被惊扰的野猪群躁动起来,一众胆小的幼猪受惊之后,本能地向着平缓的主道逃窜,整个猪群朝着卡口方向奔去。 而那头压轴的大炮懒子,凶悍中带着沉稳,庞大的体型完全不惧猎狗的吼叫,死死地守在猪群的后方。 整个过程循序渐进,在徐建国的指挥下,稳稳将十几头野猪,全部挤压至预设的卡口伏击处。 “来了,全体准备。” 老爷子轻呵一声,前方浮现一个个黑点,逐渐变大,跑在最前面的是两头二百多斤的老母猪,从远处判断公母野猪的差别主要看体型,公野猪膀大腰圆,肩背高高隆起,有獠牙,这些母野猪都不具备。 在两头老母猪的带领下,后面跟着一小群半大的小野猪,猪群正慌不择路沿着兽道向坡上爬去。 眼下野猪群正在减速,这无疑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老爷子当然会把握住,率先开了第一枪。 “啪~” 一声枪响过后,正在狂奔的老母猪脑袋好似被重锤轰中一般,仰头倒下,陈向阳都不看打没打中,直接拉栓上膛,再度瞄准母猪后面的半大子。 这一声声枪响就是发起进攻的信号,三面卡口全部放枪,将爬坡的野猪一头头撂倒,就在陈向阳将弹仓内子弹打光时,枪声逐渐结束,面对一把五六半,两把水连珠,还有三八大盖和鹰牌猎枪,在陆地上,没有任何生物能扛得住。 有这个配置,就是大爪子来了,也能让它有来无回,更何况这点野猪呢。 枪响声陆续结束,陈向阳并未爬起上前查看,而是先将弹仓压满,随后前推枪栓,将一发子弹推入膛内,这便是水连珠的弹仓,说是五发子弹,实际是四加一,四发在弹仓,一发在膛内。 将子弹压满后,陈向阳看向爷爷埋伏的地方,发现老爷子已经站起身来,左右两边都有人跑过来汇合,自己也连忙起身,六人汇合后,端枪来到山坳边,这里横七竖八的躺着好多头野猪,有的身体动不了还在哼哼。 众人都是老猎人了,习惯性补枪后,开始查数,一共十二头野猪,不对,那头大炮懒子还没死,听着远处一连串的狗叫声,陈向阳连忙向爷爷喊道: “爷,那头大炮懒子断后没跟上来,应该跟赶杖的掐起来了,我去支援。” 说完向着狗叫声的方向跑去,此时在一小片相对开阔的地带,一群猎犬正在围猎一头大炮懒子,这头大野猪肩高一米一左右,体重估计有近五百斤了。 粗壮的前肩高高隆起,漆黑的鬃毛倒立,一身厚厚的松脂泥甲,脊背、侧身硬如铁甲,这种吨位的大炮懒子,可谓是山林一霸,就连寻常的熊虎都不愿招惹,寻常六七十斤的猎犬,碰一下非死即伤。 十条猎犬在徐建国等人的帮助下,将这头炮懒子围锁在空地上,场面很惨烈。 黑子是狗群的王,也是整个狗群最强悍的头狗,性子刚烈,不避锋芒,此时的它浑身的黑毛被血水浸透,左前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右背血肉模糊,可它半步不退,死死地咬住炮懒子的耳朵。 其他狗看它如此勇猛,纷纷扑在炮懒子身上,或咬耳朵,或咬腋下,其中苍云最机灵,始终在炮懒子身后,时不时冲着它胯间挂着的两个铃铛和排泄器官来上一口。 本来十头猎犬要定住一头近五百斤的野猪太难了,最好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甚至狗死绝了野猪都不一定受太大的伤害,但是因为有苍云在,还有徐建国五人时不时趁机用扎枪给炮懒子来上一下,这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这头炮懒子暴怒的近乎疯狂,庞大的身躯剧烈甩动,每一次发力都将一两条猎犬甩飞, “吭~吭!” “吩儿~吩儿!” 它发狂地原地打转,后腿微微躬着,试图将自己胯下的铃铛藏起来,但是太大了,并不能起到很好的效果,又一次被苍云偷袭后,一只铃铛彻底破碎,这也彻底让它疯狂,低头猛拱、獠牙横劈,接连两条猎犬被狠狠挑中胸腹,惨叫一声摔飞出去,肚皮撕裂,血水混着内脏渗出,趴在枯叶堆里哀嚎不止,彻底失去战力。 而苍云却趁这个机会死死咬住唯一的铃铛,将其彻底撕裂开来,这种钻心的疼痛,陈向阳看着都疼,不由自主地夹紧双腿,这下子是真知道为什么爷爷对苍云的评价是贼眉鼠眼了,口真贼也真重啊。 而另一头猎犬,目光死死盯着炮懒子,正常来说,野猪在常态下会夹紧后腿,护住裆部与肛门处,不会暴露要害,但现在不是常态,陈向阳认出这条狗,是仁升叔家的狼青,叫小青,是条母狗。 小青目光狠厉,猛地纵身一跃,狗头偏下,精准咬在野猪肛门处。 “嗷——!!!” 钻心的疼痛让这只狂暴的炮懒子发出了凄厉惨嚎,庞大的身躯骤然痉挛、疯狂蹦跳甩臀。 陈向阳不由得嘶了一声,一个掏肛一个卸蛋,真贼啊,他也没闲着,这时候可不能用枪,容易误伤到狗,陈向阳拿起赶杖准备的木棍,将侵刀往上墩了几下固定住,随后鸟悄地来到炮懒子身后 肛肠是野猪唯一的死穴,哪怕是四百多斤的重甲炮懒子,也扛不住这般凶狠的掏肛死咬。 小青死死咬紧不松口,四肢蹬地拼命后拽,獠牙撕扯着软嫩皮肉,硬生生扯得巨猪浑身发抖、力道大减。 炮懒子彻底疯魔,血红的双眼凶光毕露,不顾肛门疼痛,拼命甩动庞大身躯,想要转头碾死身后的小青,但是被它机灵的跑掉了。 “就是现在!” 一刹那,陈向阳抓住机会,扎枪稳稳地送入炮懒子肛门内,这一枪,快、准、狠! 第一卷 第14章 分肉 毕竟他是经过民兵训练的,杨树村79年时,还有民兵训练,那时候的陈向阳刚十四五岁,一样跟在身后训练,那时候他爹腿刚瘸,他顶门立户,必须有一定的武力,有些二流子就像癞蛤蟆一样,膈应人,就得给他们彻底打服才行。 这一枪依旧是记忆中自己拿着老旧红缨枪在打谷场一遍遍苦练的成果,扎枪头部的侵刀完全没入,枪杆也有十厘米左右没入炮懒子体内。 这个深度已经可以直接戳穿直肠,扎到腹腔了,这头大炮懒子瞬间失力,轰隆一声巨响,栽倒在一片狼藉的雪地里。 所有猎犬全部眼红地不断撕咬着炮懒子,而陈向阳全力一枪过后,连忙松手,将水连珠端起,先将其他狗喝走,然后对着野猪头部,胸口处各补了一枪。 “徐叔,先看狗,没事的话你带两个人去卡口那边帮我爷爷做爬犁拆猪,我这边带两个人给这头炮懒子拆了。” “好的,向阳,我现在就去。” 徐建国连忙应了一声,接着心中微微发颤:真不愧是陈炮头的孙子,又凶又稳。家里的狗也贼,不像黑子那么老实,满身是伤。他心疼地来到黑子身边,摸了摸,然后招呼两个人帮忙,给所有受伤的狗包扎。 老猎户进山都会带点散装白酒,不光能御寒,受伤了也可以第一时间清创用,还有草木灰,旱烟的烟沫都可以,还有些条件好的,自带以前那种金疮药,这个陈向阳只是听说过,没见过。 三人将所有狗弄完后,赶忙去卡口处帮忙,而陈向阳则指挥着两人将其眼前这头炮懒子给拆了,这种重量的野猪,非常不好吃,处理不到位又骚又柴。 它不像百斤以内的半大子,那种小猪是真香,肉质细腻,而且不骚,但陈向阳曾经听说过,县里有人就喜欢吃这种骚的,当时他也是很震惊的。 不过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六七十年代,管它骚不骚呢,都是肉,拿回去凉水拔一宿,再打炒一遍,怎么都不会特别差,虽然还会有味道,倒是能下咽。 三人足足用了近三个小时,才将这头炮懒子拆掉,接着便是制作简易爬犁,等众人汇合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五点进山,七点多开始打围,十点结束,下午三点返程,这一天下来也没吃什么好东西,饼子窝头,还是凉的,所以猎人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众人先挂下水敬山神,接着取野猪内脏喂狗,然后将受伤的狗包上爬犁一起拉回去。 最后,众人弯腰捡起地上的子弹壳、烟头等杂物,将其尽数带走,不留人为垃圾,这是老一辈猎帮的规矩,也是为了不留下猎户的气味,不破坏山林的环境。 这一批十三头野猪,其中近五百斤炮懒子一头,老母猪一头,成年母猪三头,余下的都是半大的小野猪和猪羔子。 陈向阳估计,这十三头野猪总重不到两千五百斤,净肉能有一千二百斤左右——通常占总重量的一半不到,当然这些都是估算。 等众人拉着沉重的爬犁来到村口处,整个杨树村轰动了,男女老少全出来了。 究其原因便是十一个青壮一起上山,家里的兄弟和女人都不放心,早早地就在村口等着,这里本来就是情报聚集地,这么多人等着自然陈向阳等人进山的消息就瞒不住了,再有几个嘴碎的,整个村子都知道他们是进山打大围去了。 消息传得是一板一眼的,真实性是否可靠有待商榷,不过当陈向阳等人拉着爬犁回来的时候,这便是真相。 “诶妈呀,还是向阳有本事,现在都能组织人打大围了,比咱们村那些盲流子可强太多了。” “那是,向阳这孩子打小就行,他小时候我还抱过呢,这孩子厉害着呢,整个村子谁家敢惹。” ...... 一声声附和响起,都是夸陈向阳的,陈母在人群中腰板挺得笔直,别人夸她儿子,她就是高兴。 而陈向阳这边,听着众人的夸奖并没有太多情绪,前世自己被议论的太多了,从刚开始的瘸子,到后面的供弟妹上学的好男人,到最后的光棍,这些话在他这里已经免疫了。 刚刚在山里的时候,爷爷跟陈向阳说过,这么多肉瞒不住,一定要优先卖给村里人,并且要比市场价稍微便宜一些,割肉的时候多割一点,这种小恩小惠最是收买人心,并且还能让村民感受到陈向阳对他们的重视。 陈向阳跟爷爷对视一眼,大步上前,高声喊道: “各位大娘、老少爷们,今天太晚了,都回吧,我们也得回去吃饭,明天早上七点开始,都来老陈家分肉,野猪肉六毛一斤!” 陈向阳宣布完之后,也不管众人的议论声,跟着狩猎小队拉着爬犁进村,在山里集合的时候大家已经商量好了,进村后这些肉先放在陈家院里,黑省的冬季就是天然的大冰箱,完全不怕坏。 各家的家属纷纷上前帮着自家人拉爬犁,陈母也走到陈向阳身边帮忙,快走到家门口时,陈向阳远远地便看到一道身影,心中一暖,快步走上前,一把拉过于凤英冰凉的小手柔声道: “怎么不进屋等我,这么冷的天,冻坏了咋办。”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心上人拉着手,感受着陈向阳大手的温软,于凤英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又有些雀跃。 “向阳和凤英的事这是定下来了吧,看来年前要吃你们的喜酒了。” 一旁看热闹的徐建国笑着说了句话,一下子把于凤英说得害羞了,她低下头,不好意思起来。 陈向阳脸皮厚,听完笑着回道: “徐叔和马叔到时候一定要来喝杯喜酒,走咱们把肉送进院,今晚都在我家喝酒。” 众人干完活后,陈向阳松开于凤英的小手,拿起角落的斧头砍下来一块里脊和背条子,接着对陈母说道: “妈,各位婶子,今天辛苦你们了,多做点饭菜,多放肉,凤儿帮咱妈一起做饭,今晚在这吃。” 第一卷 第15章 卖肉 陈母接过肉牵着于凤英带着一众婶子去厨房做饭,陈向阳看着众人接着说道: “诸位叔叔伯伯今天出大力了,按照打大围的规矩,分的太细了,就不仔细核算了,信息费老陈家不要,咱们干脆直接按人头分配吧。” “我看这些小的一共八头,连肉带骨一共不到五百斤,一家分四十斤带回家当年货,是卖还是自己吃,各自决定,剩余的一头炮懒子和四头母猪的肉卖了分钱,皮就归我了,如何?” 这话一出,众人看向陈向阳的目标都变了,这是个能主事的人,也是个大方的人,没有人会因为他才十八岁而轻视他,坐在躺椅上的老爷子看向孙子的目光充满欣慰,自己也可以放心退休了。 首先进山打围,消息来源是要占一份的,老陈家的两人、两杆枪和一条狗都要占据份额,算下来要比按人头分得到的多得多,而且这次打围,陈向阳和老爷子可没少出力,枪硬人硬,众人占了便宜,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主要是陈向阳觉得没必要分得那么细,第一都是一个村里的,大多数都沾亲带故,陈于两家占的人数太多了,这样细化分的话,徐建国和马永强就会分得很少,第一他们的枪不硬,比五六半和水连珠差很多,第二,出的力气也不算多,最主要的是他们两个的狗伤的都挺重,分得少人家心里会有怨言的。 至于野猪皮,没人在乎,镇上供销社不收,即便收也卖不上价,家猪和小野猪都不需要剥皮,猪皮也是可以吃的,猪皮冻,炸肉皮,香的很。 至于炮懒子和老母猪的皮为什么要剥下来,是因为吃不了,又厚又硬,毛粗,口感就不说了,炖不烂嚼不动,根本吃不了。 陈向阳留着这五张野猪皮也有用,可以做成鞋底、皮垫、皮兜等家用物品。 接下来陈向阳招呼着顺子把八头小野猪拽出来,这种在东北也有小黄毛、花楞棒子等外号,都不大,不到百斤,打完后不扒皮。 拿大秤一人称了四十斤肉,先让他们送回家,然后再过来喝酒,分到肉的人全都笑呵呵的夸了陈向阳和顺子两句有出息、长大了之类的好话,顺子他爹正好跟着众人来到院子,看着众人夸自家儿子,一脸我儿子有出息的欣慰模样。 分出去十份后,陈向阳称了一下,还剩个四十七斤三两,这些就留着跟熊肉一起冻上,留着结婚时摆席用。 傍晚这顿饭吃的有些晚了,但很多人都喝多了,实在是因为太高兴了,这次进山收获很大,家家都有四十斤肉,还能分到一部分钱。 今年是包产到户第一年,除了交公粮之外,收成比大集体的时候稍微多了一些,但有限,东北这时候真正富的是工人,农民要想富起来至少得千禧年前后。 而且东北这边市场经济开放时间比较晚,铁骊县也不是口岸城市,不能跟老毛子换点东西,所以发展就要比其他城市慢了点。 这时候的村里并没有那么富裕,当然一些在县里乃至市里专门投机倒把的例外,他们是最早富起来的那批,也是被打靶最多的人。 现如今正是严打时期,不想丢命的人,都老老实实,以前村里一到猫冬时,就会有一些牌局之类的存在,但是今年,一个没有,也不敢有,实在是查的太严了。 要知道,在这个时期,对着女性吹口哨会被判刑,而且还是不低的刑期,当然这些盲流子也不是单单吹口哨,还有附加罪名。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 陈向阳是被屋外的吵闹声吵醒的,坐起身来,昨日的宿醉并未影响今日的状态,这具身体经历了重生之后,身体素质在一天天变好。 洗脸刷牙后走出屋子,便看到顺子和老爹手持斧头砍肉,老娘一人收钱。 排队等着买肉的大爷大妈从他们家院里一直排到院外很远。 在83年底,野猪肉价格并不高,在县里炮懒子一斤也就六毛,母猪一斤八毛,要是小野猪一斤能到一块,陈向阳昨晚跟爹妈交待过,所有肉一律六毛。 有要买肉的人,比如他要五斤,那么在切肉的时候,炮懒子和母猪各切一部分,凑够五斤。 这样卖的话,相当于变相给村民便宜了一些,都是乡里乡亲的,就当回馈乡里了,这个主意陈向阳昨晚在饭桌上提出来,收到了大家一致同意。 一头炮懒子加上四头母猪,净肉的话大概在九百斤左右,至于剩下的排骨、猪蹄、猪头有人要的话全卖,没人要就留下分一分自家吃了。 野猪肚很值钱,母猪很少吞吃毒蛇,猪肚很少有疔,卖的价格有限,一个大概在十块钱左右,这四个母猪肚,只有两个是有疔的,其中一个竟然有十个疔,很不容易的。 而公猪常年拱地,吃蛇虫,疔很多,是顶级货,价格波动很大,这个时期,有很多民间私人收购野猪肚,疔越多的越值钱,陈向阳猎的这头炮懒子,足有二十七个疔,陈向阳估计至少能卖七八十块钱。 野猪肚陈向阳并不打算全卖了,公的和两个没有疔的卖掉,分钱,剩下两个母的有疔的他另有打算。 “大儿子起来了?堂屋里有饭,自己去吃,妈跟你爸忙着呢,没时间招呼你。” “知道了。” 陈向阳应了一声后,先去堂屋吃饭,然后来到院里帮忙,在四人的不懈努力下,九百斤肉全部售卖一空。 也不怪村民们如此热情,第一是真便宜,第二是现在接近十一月,家家户户都在备年货,遇见便宜点的自然要多买点,你家买五斤我家买十斤的,一百多户,九百斤肉真不算多。 尤其是家里正在准备相亲的,买的就更多了,最后九百斤肉好悬不够卖的,就连排骨、猪蹄和猪头都被一扫而空。 这些一共卖了六百三十块三毛钱,分成十一份的话,一份五十七块三,陈向阳先从里面拿出一百一十四块六交给陈母,陈家一直都是陈母管账,包括上次跟爷爷一起猎熊,卖钱后爷爷回家就给陈母上交了,自己一分没留,倒是给陈向阳十块钱。 第一卷 第16章 议亲 陈母接过钱后,给了陈向阳一个算你识相的表情,接着从一沓钱里抽出五张一块的递给陈向阳说道: “这些拿着零花,你也大了,等你跟凤英结婚后,妈把家里的存款分你一部分,以后你的小家就靠凤英持家了。” 陈向阳明白陈母的意思,分家不分户,还在一起住,一起吃,但是挣得钱归个人,陈家有地,足够养弟妹,再说了陈向阳结婚后,打到的猎物卖钱给自己媳妇,但是平时吃的肉也不会短了家里,毕竟还要在一起吃饭。 陈向阳接过钱后,接着又从要分的那一沓子钱里面抽出五十七块三毛递给顺子说道: “这钱拿着别乱花,最好交给你爹妈,让他们攒起来给你娶媳妇儿用,你小子也老大不小,有喜欢的,趁着现在猫冬,先把亲定下来,明年结婚也是一样的。” “知道了,向阳哥,那我先回家给我妈送钱。” 顺子接过钱,有些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毕竟只是十七岁大小伙子,还没接触过女人,谈论这个话题难免有些腼腆。 “去吧,别忘了后天进山。” “知道了,哥。” 目送顺子离开后,陈向阳开始挨家挨户的送钱,每进一家都要寒暄一阵子,被主人家邀请吃饭,陈向阳推脱后被主人家送了不少山货。 拎着手里的山货,陈向阳脑子里不断回忆前世的时间节点,前世的他一门心思做木工挣钱,把自己闷在家里,接收到的信息有限。 他只知道山货生意大有可为,随着时间推进,慢慢地直到八九年国家出台野生动物保护法后,狩猎的难度会非常大,那时候盗猎的会变得更多。 陈向阳不能一辈子都当猎人,他只能另谋出路,山货便是一条顶好的出路,如果记忆没错的话,山货价格从八五年开始持续走高,还有松茸的价格会一路上涨,还记得应该是出口日韩给炒起来的,每年的七到九月都有人大量收购。 除了山货之外还有药材,前世铁骊县这边有两个大型的药材种植基地,都是给市值百亿的公司供货,但是药材需要包地包山头,前期投入很大,需要一定资本。 看来这一年多时间要辛苦辛苦多进进山了,打打猎物换钱,还有野山参,还记得前世在八七年时,有一伙猎人在大青山和平顶山之间,一处半山腰的山坳中,找到了一处参窝子。 据说收获不少,通过白山那边的黄把头的路子,将参卖给了港商,具体卖多少钱陈向阳不知道,但是他知晓,这伙人中有一个赌徒,前世分完钱后,跑去赌场,连输三天,据说输了三十万。 这种好事当然不能便宜了别人,还是便宜自己吧,至于如何去找那处山坳,就需要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了。 这就不得不提母亲林秀秀女士了,吉省抚松人,母亲算是半个温家人,如今的温家掌舵人是母亲的二姥爷,在长百山地界,温家四代参把头世家还是有一定话语权的。 而且母亲的本家林家,在母亲去世时曾来人探望过一次,后来每年都会给陈向阳寄钱寄东西,千禧年时又来过一次,想接陈向阳走,但他没答应,那时他已经心灰意冷了。 也就是那时候陈向阳才知道,这位林家小舅已经成为林下参种植大户,野山参收购批发商,并且还要牵头成立参茸商会。 但是在八十年代,这些人过的都挺一般的,有钱也不敢外露,毕竟风暴刚过去七八年,人们还有点应激反应,也怕被扣帽子,投机倒把是真要蹲监狱的。 陈向阳的想法便是待明年立秋的时候,找帮手进山采参,到时候让母亲联系一下,毕竟他身边确实没有专业的人,而且这边跑山的参把头非常少,大多都是散人,毕竟不是野山参主产区。 还有八四年底的时候,桃山林场正式获批全国第一家涉外狩猎场,专门招待外宾,这个也有一定的操作空间,如果能在狩猎场任职,那有很多东西都变得方便了,毕竟挂靠在国家单位,身份上跟普通的猎户还是有区别的。 挨家挨户送完钱后,陈向阳将最后剩下的五十七块三毛揣兜里,这是凤英家的,明天议亲的时候再给送过去吧,这个昨晚喝酒的时候已经说清楚了。 陈向阳回到家时,已经到了吃饭时间,吃过饭后,闲着无聊的他动手把野猪皮搞一下,修皮和清理残肉陈父陈母已经弄完了。 陈向阳在家里库房找了一个大缸,往里面加了一些草木灰和洗衣粉,接着将整张皮浸泡在缸里,泡个三四天就行,目的是让野猪皮漂洗到无油脂,要不然干透后容易开裂,还有腥臭味道。 然后便是熟皮了,拿白矾兑水和盐,再泡它个十天八天的,然后冲一下硝水,再阴干拉伸就完事了,这些工序至少要半个月时间,后续就交给爹妈了。 忙活完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陈向阳转身回屋睡觉。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 陈向阳温暖的被褥被老娘一把掀开。 “大儿子,别睡了,赶紧起来洗漱换新衣服,今天是大日子,麻溜的。” 在陈母的催促下,陈向阳只好起床洗漱,然后换上新衣服,在墙壁上挂着的镜子前站定,嗯,是个俊后生。 一米八二的个头,圆脸偏国字脸,浓眉大眼,正派又具有阳刚之气,是这个时代非常招人喜欢的长相。 老陈家就没有矮的,从太爷爷开始,男丁没有低于一米八的,陈父是整个陈家最矮的,正好一米八。 吃过早饭后,带着东西跟着爷爷、父母来到隔壁院门口,此时陈向阳手中拎着十斤野猪肉,十斤熊肉,烟酒糖茶也是必备的,烟是两块七一条的迎春,酒是两瓶铁骊大曲,四块四,糖就是普通的散装糖块,带颜色的那种,茶的话是陈父托以前林场的同事弄了半斤,陈向阳不懂茶,叫不上来名字。 两家是多年的邻居,两位老爷子还是战友,陈向阳和于凤英都是彼此家里人互相看到大的,可谓是知根知底,之前陈母说要找媒婆,显得正式一些,但是被于母拒绝了,说没必要。 第一卷 第17章 县城 此时的老于家,院门大开,十来个壮汉在院内抽烟,屋里则是一众女眷的闲聊声,这个时代女性的嗓门反而更大。 看到陈向阳一家过来后,一群人走上前,为首的是于老爷子,然后是于仁广、仁智、仁升三兄弟,这三人是于老爷子的亲儿子,其他还有叔伯兄弟四五个人,这些人是老于家活着的第二代,凤儿那一辈是第三代。 在这些人后面是八九个稍微比陈向阳大的青壮,这些人有的是凤儿的亲哥,也有堂哥表哥等等,看的陈向阳头皮发麻,这还只是来了一部分。 还记得以前,杨树村和靠山屯打起来的时候,老于家第二代,第三代一拉出去就是三四十号人,在以前,有这么些人,不会受欺负,就连起风的时候,有老于家在,老陈家没遭过罪。 “呦,德安来了,快请进屋。” 双方刚一见面,于老爷子爽朗的声音传出,接着两位老爷子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在爷爷身后的陈向阳嘴角微微抽搐。 平日里两个老爷子见面的时候,于老爷子称呼爷爷叫陈老蔫,爷爷称呼于老爷子叫于老鬼,两人这个称呼彼此互相叫了大半辈子了,一下子称呼变得正式了,陈向阳等人还有些不习惯了。 “铭礼,咱们是多少年的老兄弟了,今日携儿孙登门,为的就是向阳和凤英的事,良家孩子年岁不小了,先结婚,后领证,咱们两家亲上加亲,你看怎么样?” 于老爷子听后大笑一声,接着说道: “德安,这件事绝对没问题,当年枪林弹雨都没把咱俩分开,如今向阳和凤英能走到一起,是天大的喜事,向阳这孩子本事大,我们全家人都非常满意,两家知根知底,凤英嫁过去也不会挨欺负,走,进屋说,核对核对好日子。” 两人又寒暄几句之后,四人被于老爷子为首的众人迎进屋内,两位老爷子没有上座,而是聚在一旁不知说什么小话,摆明了让子女处理这件事。 陈向阳扶着陈父落座后,陈父语气诚恳道: “于叔,爹跟您是老战友,您是看着我跟向阳长大的,咱们两家不分里外,我和秀秀是什么人大家都知道,向阳和凤英彼此喜欢,您尽管放心,我们夫妻俩这些年也把凤英当自家闺女疼,咱们两家还是邻居,往来太方便了,至于聘礼和后续该置办的东西,全都好商量,绝对不能委屈凤英半点。” 陈父说完,陈母笑着接过话头,看向于母和于凤英道: “他爹说的对,凤英这孩子打小就招人喜欢,比向阳强多了,以后嫁过来,一定拿她当亲姑娘对待,以后向阳挣钱,凤英管钱,保证不让凤英吃一点亏。” 于父和于母听了都很满意,于父笑着说道: “聘礼方面,意思一下,一百块,这笔钱连带嫁妆一起让凤儿带回去,向阳这孩子是我们俩从小看到大的,有本事,有能耐,我们两口子非常满意,凤儿能嫁过去也算全了两家老爷子的心,我们没什么要求,对孩子好就行。” “向阳,叔问问你,你是想年前结还是年后?” 陈向阳听后微微一愣,随后跟于凤英对视一眼,认真地说道: “于叔,我跟凤儿都想年前结。” “哈哈,好,那就年前商量一个日子吧,你们俩别眉来眼去了,骑自行车一起出去逛逛吧,去镇上,在这待着还影响你们谈情说爱。” 于父一句话给于凤英说的脸透红,陈向阳咧嘴一笑,突然感觉桌下有人往他兜里塞东西,微微感受一下,是钱,笑容更盛道: “凤儿,走吧,让叔婶和爹妈商量日子,我领你去镇上逛逛。” 在东北,尤其是黑省,自行车绝对首选飞鸽牌,老话说得好:北飞鸽,南凤凰。 飞鸽牌是天津货,在黑省林区干部和职工中非常流行。 还有一句老话叫:飞鸽快,永久耐,骑着凤凰谈恋爱。 飞鸽骑得快,它的链条没那么紧,好骑。 此时于家院子里一共有三辆自行车,其中一辆是飞鸽牌,两辆孔雀牌。 孔雀牌是冰城本地产的自行车,这三辆都是二八型号的。 其中飞鸽牌自行车是凤英家的,陈向阳在小的时候骑过,这辆车的车后座上有一个兔皮的套垫。 陈向阳大长腿跨上自行车,回身拍了拍兔皮套垫,对着一旁的于凤英说道: “媳妇儿,走,上车领你去镇上玩。” 于凤英脸颊微红,坐上自行车,双手掐着陈向阳的腰间,微微用力,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还没结婚呢,瞎叫什么,天天就知道耍流氓。” 陈向阳听后怪叫一声: “诶呦,媳妇儿,这词现在可不兴说呀,这要是让别人听到了,不得让公安给我抓去打靶啊。” 于凤英想了想也是,现在情形非常紧张,正是严打时期,有些话可不能说,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小嘴,双手不自觉地搂住陈向阳的腰间,笑着说道: “走,向阳哥,出发!” 陈向阳骑着车出了村,即便两人都戴着狗皮帽子,还有围脖,依然觉得有些冻脸。 陈向阳在前面大喊道: “风儿,冷不冷?” “向阳哥,我不冷。” “好,那我再骑快一点。” 铁骊县距离青乡镇还是有些远的,而且这年头不是后世的水泥路、柏油路,大多都是泥巴路,坑坑洼洼的不好走。 杨树村到青乡镇非常近,也就几公里,但是到铁骊县却要八十多公里,往来要么坐客车,要么坐火车,一天三四趟,要到八五年后才会增加。 今天稍微有些晚了,下一趟火车估计要下午才有,这样的话他们要去县城就得在那边住一宿,两人还没结婚,这可不允许。 所以陈向阳选择去镇里,青乡镇也很繁华,几乎县城有的这边都有,两人的目的地不是供销社,而是“一百”,全称是第一百货商店,这个时期的青乡镇已经有两个大型百货商店了,并且在车站南广场那边还有一个小型的农贸商场,专门售卖山货。 第一卷 第18章 呢子大衣 在一百旁边有专门的自行车停靠区域,收费五分钱,陈向阳缴纳后拿了一个木牌,上面有编号,一会出来后凭木牌取自行车,也有些人图省钱,不在这里停车,那自行车的安全就不能保证了,这个年代小偷也不少。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百货商店,陈向阳和于凤英有些惊讶地环顾四周,怎么说呢,还记得有个小品演的,那是红旗招展,人山人海,丝毫不过分。 现在正是入冬时节,家里没什么事儿的,全出来逛一逛,等过段时间大雪天,再出来也不方便了。 “向阳哥,我还是第一次逛一百,这边人真多。” “走,咱俩去逛一逛,喜欢什么跟我说,给你买。” “不用,我妈给我钱了,还专门嘱咐我说,不让你花钱。” 于凤英摇了摇头拒绝道。 “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的就是我的,咱俩不分彼此,以后咱家的钱都给你管。” 于凤英听后脸颊微红,但是她没有拒绝,而是点点头说道: “向阳哥,你放心,我保证不乱花。” 陈向阳笑着回道: “爷们挣钱媳妇花,你放心,以后我会多多挣钱,给你买好看的衣服。” 两人进入商店后,直奔成衣店,这时候还没有后世那么多款式,但因为东北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时尚潮流的引领者,不像九几年后慢慢落寞,在这个时代,冰城就是东方小巴黎,堪称时尚标杆。 毕竟如今的冰城GDP可以排到全国前十五,其实这个时期已经在走下坡路了,马上沿海城市就要发展起来了,冰城真正的辉煌是在五六十年代、六七十年代,产值都在全国排名没有低于前十的时候。 青乡镇的第一百货商店,虽然比不上冰城的款式新颖,但也只落后那边半年左右,最起码的确良的连衣裙,喇叭裤,还有翻领的小外套这些都有。 现如今三转一响还要票的时代,陈家和于家都没有票据,所以暂时不考虑,现如今能买到最贵的也就是小皮鞋和成衣了,也是陈向阳此行的目标。 “您好,可以把这款大衣拿过来给我爱人试一下吗?合适的话我们买了。” 陈向阳指着一款酒红色毛呢大衣说道,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钱,证明他有购买能力,今天他老娘偷摸给了他一百块钱,这一年多跟着爷爷上山打猎,每次去镇里供销社卖皮子,爷爷都会偷摸给他几块钱零花。 这些钱陈向阳都没花,今天都带过来了,加上陈母给的一共一百七十四块钱。 这种毛呢大衣在青乡镇属于最时髦的大衣了,但也贵,一百三不讲价,最早卖九十,后来涨价了。 售货员先看打量了陈向阳和于凤英,这两个小年轻的一看就是刚结婚出来买东西,又看了看陈向阳掏出来的钱,笑着说道: “这是刚结婚吧,恭喜了,妹妹,你男人这么好,这件呢子大衣你先试试。” 说完便将呢子大衣取下来递了过来,于凤英明显不想要,太贵了,但是在陈向阳的眼神示意下,只能将棉袄脱下,换上呢子大衣。 陈向阳的眼睛瞬间亮了,一米七的个头,搭配上大长腿,穿上这种呢子大衣,气质挠一下就上来了,从清纯风一下子变成御姐风了,由衷地赞叹道: “凤儿,你穿这件呢子大衣真好看。” 赞美完媳妇后,陈向阳转身看向售货员道: “麻烦姐,开票,这件大衣我要了。” 于凤英听后拉了拉陈向阳的衣服,小声说道: “太贵了,买回去我妈要骂死我了。” 陈向阳听后握了一下于凤英的小手,安慰道: “好看咱就得买,你是我媳妇,给媳妇花钱,心甘情愿,至于丈母娘要骂你,你就说我非得买,拦都拦不住。” 陈向阳付钱,存款瞬间缩水,看得出来,凤儿也是真喜欢,一直穿着舍不得脱下来,但是接下来更是严防死守,说什么都不让陈向阳再多花一分钱。 两人溜达了一圈后,于凤英脱下呢子大衣,换上棉袄,两人一起走出百货商店,取车后,于凤英从兜里掏出一卷钱,强硬地塞进陈向阳兜里说道: “向阳哥,这五十块钱你拿着花,你说过的,我的就是你的,不许拒绝。” “好好好,我不拒绝,那么,公主请上车。” 陈向阳跨坐在自行车上,拍了拍兔皮套垫,看向她笑着说道。 凤儿甜蜜一笑,随后侧坐在车后,双手很自然地放在陈向阳腰间,将有些红润的小脸蛋靠在他宽厚的背上,嘴上还洋溢着甜蜜的笑容。 小两口骑车回家,回到于家后,一起吃过晚饭,于凤英换上他给买的酒红色呢子大衣后,惊艳众人,并且于家对陈向阳更加热情。 毕竟钱在哪,爱就在哪,陈向阳舍得给凤儿花钱,最起码证明他不抠,也不会委屈了自家闺女。 次日清晨。 陈向阳揉了揉宿醉的脑袋,有些沉,这几天连续喝大酒,感觉并不好,看来要戒酒了。 刷牙洗脸后,来到堂屋,看到顺子正呼哧呼哧的吸溜面条,好家伙,老娘今天下本钱了,舍得做面条了。 面条这种食物,废面,当时能吃饱,但是饿的快,它只有一个优点,就是好吃。 见陈向阳走了进来,陈父率先开口: “向阳,今天跟顺子不要进山了,去张叔家把马车借出来,我退下来时,林业局的领导曾经答应过给我儿子一批内部木材打造家具,你去林业局找木材科科长姜大伟,你小时候见过,跟我交情不错,顺便去把木材拉回来。” 拉木材?打家具?这时候的陈向阳才真切地感受到结婚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 “向阳,顺便把阴干的熊胆和熊皮拿上,去镇林业局卖掉,如果能看到你杨爷爷的话问一下他,拖他办的证件办下来了吗?如果办下来的话,你一块拿回来。” 爷爷放下筷子补充道。 陈向阳有些好奇,连忙问道: “爷爷,办的是什么证件?” 老爷子瞥了他一眼,没有瞒他,直接说道。 第一卷 第19章 青乡宾馆 “类似于特殊狩猎证,普通猎人有两证:狩猎证与持枪证,但是去年出台的法规,今年开始实行,很多动物都成为一二三类保护兽。” “其中一类,二类不让猎,被林业局查到了就会没收并且罚款,再加上严打期间这阵风声至少要持续到明年。” “那么今年进山熊不能打,鹿也不能打。太吃亏了,所以我让你杨爷爷帮忙弄一个特殊狩猎证,可以狩猎二类保护兽,但只能卖给林业局,为国家创汇提供绵薄之力。” “这样的话,国家有需求,个人帮忙出出力,咱们落个实惠不也挺好吗?” 陈向阳知道,这种证一般都要由省营林局审批,只有那些国营的狩猎队才有这种证件,一般情况下猎人是不可能有的。 “我也只是让你杨爷爷帮帮忙,具体能不能办下来还不知道。” 老爷子接着补充道。 殊不知陈向阳此刻心中并不平静。爷爷虽然说的轻松,但其中的难度非常大。 现在很多事情都是民不举官不究,意思就是没有人举报官方一般不会主动查你。 但现在是严打期间,并且今年上面给地方林业局施压,严格查偷猎,一旦发现偷猎,罚款加上没收,严重了还可能送你进去。 陈向阳可以打一次熊、一次鹿,偷摸卖给外商,即便被发现了,也可以凭借着老爷子的面子过得去。 但是陈向阳不敢保证,如果这个冬天打的多了,会不会有眼红的人去举报他?现在村里盲流子太多了,这些人每天没事就在村里瞎逛游,有些事根本藏不住。 但如果有证,那就真不一样了。 不害怕被举报,并且还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打鹿,打熊,虽然只能卖给林业局,价格可能不如卖给市场上的那些商人高,但是胜在安全。 陈向阳快速秃噜一碗面条,放下筷子说道: “爷爷,爹,我跟顺子先去借马车,然后出发,爹你的内部木材指标是多少?” 陈父听后想了想道: “一般的内部指标是两立方原木,我跟大伟交情不错,这样,野猪肚是不是还没卖?那个公的也带上去镇里卖了,剩下四个都带过去,他媳妇胃不好,两个给他,两个给杨叔。” “好,那我跟顺子先走了。” 陈向阳带着顺子走出堂屋,来到院子存肉的地方拿起一旁的斧头,砍下来五斤左右野猪肉,拎着向张爷家走去。 “张爷,在家不?” “谁来了?门没关,直接进来。” 小院内传出苍老的声音,陈向阳带着顺子推门进去,看到张爷正在喂马,笑着说道: “张爷,又来找您借马车了,您放心,肯定好好爱护,顺子,给张爷把肉放厨房,给您带了点小野猪的肉尝尝。” 陈向阳说完将肉递给顺子,接着从挎包里掏出一盒迎春,抽出一支递给张爷,拿火柴点烟,自己也抽出一支点燃,随后将整包烟塞进张爷的兜里。 “爷们,这是干啥,都收你肉了,烟就不要了。” 张爷连忙摆手推辞道。 “收着吧张爷,这是当孙子的孝敬您的,以后我打到猎物了,就算不借车也得给您送一些尝尝鲜。” 陈向阳乐呵呵地说道,他这是真心话,张爷是烈属,值得敬重,而且看他一天比一天苍老,陈向阳知道这位老人的心已经空了,很多空巢老人都是这样,没有念想,就会老的很快。 “好,好,老头子去给你套车。” 从张爷家出来后,陈向阳和顺子赶着马车回家,装上五个野猪肚、熊皮,又砍下十斤熊肉和十斤野猪肉装车,最后将熊胆揣进兜里,贴身保管。 最近跑青乡镇的次数很多,马车拉的东西不多,不到半小时便抵达镇里,陈向阳没有选择直接去林业局,而是绕道过桥来到整个青乡镇最大的饭店,青乡宾馆。 这个宾馆是由林业局投资的大型综合宾馆,大餐厅可同时容纳数百人就餐,还有多个小餐厅和酒吧,专门用来接待上级领导、外宾、大型婚宴,在整个八十年代都是青乡镇的标杆。 这也突出了林业局在青乡镇的地位,毕竟人家一把手是高配,与县长是同级,你镇一把手比林业局老大低半级,说话没底气啊,而且整个镇子一大半都是人家林业局员工,归林业局管。 陈向阳驾着马车来到宾馆后身,接着抽出侵刀割下大概三斤熊肉和三斤野猪肉,和公野猪肚一起装进背篓,跟顺子嘱咐道: “谁来你都别搭话,就说不知道,等我回来。” 说完拎着肉从后门进去,上二楼,左拐来到后勤部,轻敲三下。 “进。” 门内声音传出,陈向阳轻拧把手,走进办公室,这是一个十来平米大小的房间,有两张大办公桌,四个职工,陈向阳脸上浮现标准假笑: “陈姐、赵姐、刘哥、张哥,范部长在吗?” 陈向阳挨个问好,很自然地从兜里掏出四盒迎春,挨个放在办公桌上,这些人也习以为常,因为之前一年多,爷爷带着他,每次来也都这么做,这些都是小鬼,关系一定要处好。 “诶呦,向阳来了,部长在办公室呢,直接过去吧。” “好嘞,那各位哥哥姐姐,小弟告辞,先过去了。” 陈向阳抱拳说道,随后离开办公室,转身轻敲三下对面部长办公室的门。 “向阳来了,快进屋,这次又带什么好东西了?” 门被打开,一个瘦高的男子看见是陈向阳,热情地说道。 “范叔,前天进山打围,猎了头炮懒子,这不上次您这边说让帮忙留意野猪肚的消息,这次就给你送来了。” 陈向阳边往里走边说道,来到办公桌旁,将背篓放在地上,从里面取出一个干净的粗布,接着铺在办公桌上,先把熊肉和野猪肉拿出来放好,接着取出野猪肚说道: “范叔,之前跟爷爷猎了头熊,留了点肉给您尝尝鲜,还有这小野猪肉最嫩,也给您带了点。” “来抽烟,我先看看野猪肚。” 范部长说完,回到办公桌前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包中华,拆开抽出一支点燃,接着整包扔给他。 陈向阳接过烟,给自己点燃一根,接着很丝滑地将整包烟揣进兜里,范部长见状又拿出一盒中华扔在桌子上。 第一卷 第20章 木材科 “二十七个疔,品质没的说,这至少得是五百斤以上大公猪的肚吧?” 范部长一边检查野猪肚一边说道。 “范叔慧眼,确实是二十七个疔。” 陈向阳不经意间的拍了个马屁。 “留下吧,这野猪肚一百五收了,以后再有这种好东西记得送过来,我可是听说了,陈叔和你卖给老刘一头棕熊,都是林业局单位,可不能厚此薄彼,以后打到了也得卖我一头。” 好家伙,胃口真大,一张口就要一头,不过他喜欢,而且卖给这种单位放心啊,给的价格还不低,最开始他以为野猪肚只能卖七八十块,没想要能卖一百五十块,赚大了。 这东西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野猪肚治疗胃病这件事多是民间土方子,有部分人是不认这个的,但是认的人却愿意花高价去买。 “行,范叔,等以后打到的,绝对给你送一头过来。” 两人又拉了会家常,抽了两支烟,临走时陈向阳兜里揣着一百五十块和一包刚抽两根的中华烟。 赚钱了就是开心,哼着歌走出后门,见到顺子后,从兜里掏出中华烟,抽出一根扔了过去。 “诶嘛,中华啊,向阳哥,我还是第一次抽这烟,还得跟哥混啊。” “别跟我皮,走,上林业局。” 陈向阳抽出一根中华,美美的点上,坐在车辕上,顺子架着马车向林业局驶去。 依旧还是那个醒目的招牌,黑省青乡镇林业局,来到大门处,陈向阳跳下车站定,来到门卫室,掏出中华递了上去。 “大爷,我想找一位姓杨的爷爷,他平时穿军大衣逛游。” 门卫上下打量了一下陈向阳,似乎是想起来什么,说道: “我记得你,你是上次陈爷带过来的大孙子,是叫向阳吧。” “您老记性真好,请问我去哪才能找到杨爷爷?” “杨书记今早去县里开会了,他让我把这个交给陈爷。” 门卫大爷说完递过来一个证件,陈向阳打开看了一下,果然是特殊狩猎证明。 “谢谢大爷,我还要进院去商业科找刘科长。” “进去吧,爷们。” 陈向阳点点头,回到马车旁,抽出侵刀割下约三斤熊肉和三斤野猪肉,顺便将两个野猪肚拎出来,再度来到门卫室,将东西放下后道: “大爷,这肉您拿着尝尝鲜,这两个野猪肚劳烦您给杨爷爷,帮我给他带句好。” “诶呦,太谢谢爷们了,这都是好东西啊,你放心,野猪肚和带好一定送到。” 辞别门卫大爷后,两人架着马车来到辅楼旁,先将马车停好,然后将熊皮从马车上卸下来,这东西死沉死沉的,没阴干之前至少四十斤,刮净油脂后处理完,阴干后还有十多斤,只能完整做一件大衣,加上帽子和手套。 这一套穿在身上,近二十斤的装备,并且在林子里,一旦遇水会再加一倍重量,这种大衣以前东北那些胡子非常喜欢,他个人也很喜欢,只是穿上后太影响灵活性了。 顺子抱着阴干后的熊皮和陈向阳走进辅楼,两人来到商业科。 “刘叔,我来送熊皮和熊胆,您可不能说话不算话,价格可得给高一些。” 刘前进一边看着报纸一边喝着茶,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看到陈向阳后,连忙将报纸放下,接着说道: “你小子放心,肯定是权限范围内最高价,我要是敢坑你,你爷爷还不得把我埋兴安岭里当人参栽了。” 陈向阳听后跟顺子一起把熊皮张开,两米长,一米五宽的大皮子展开,刘前进仔细地看了看,点点头道: “皮子不错,虽然有枪眼,但位置无伤大雅,不过价格肯定要低一些,母棕熊能有四百斤已经算是大型个体了,这张皮子在我权限之内,能给到二百,向阳,你看行吗?” 陈向阳听后点点头,这个价已经很高了,去别的地方最多一百五,当然偷摸去黑市卖,至少三四百,但不是那么算的,这个月份,黑市都没有,八三严打,敢收的并不多,把熊皮叠起来放在办公桌上,接着从怀中取出熊胆递了过去。 刘前进接过熊胆,取出一个小秤,先量了一下然后说道: “向阳你看,五十四克,算是很大个了,还是二类的铜胆,我这边做主能给到三千六百块一斤,也就是七块二一克,五十四克就是三百八十八块八,算三百九十块,如何?” 这个价格已经很高了,也是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给的,反正国营收购给不了这个价格。 “可以,加上熊皮一共五百九十块,就这个价了,谢谢刘叔。” 陈向阳果断答应下来,这个价格不亏了,之前熊肉加上熊掌一共卖了四百一,再加上这五百九,一头棕熊卖了一千块,足够了。 “向阳你满意就行,以后有好东西别忘了刘叔就行,多往我这里跑跑,价格绝对公道,叔知道黑市或者直接卖给南方商人价格肯定高不少,但最近没少抓这些人,过了这个年再看看形势吧。” 几乎收上来一整头完整的棕熊,刘前进心情非常不错,陈向阳又是自家子侄辈,他不介意多提点提点。 陈向阳点点头表示明白,但心里却想,过了年形势也不会好的,这场严打第一阶段可是一直持续了近一年,从八三年八月多一直到八四年七月呢,还有的熬呢。 辞别了刘前进后,陈向阳带着顺子返回马车,往背篓里装两个野猪肚,将剩下的熊肉和野猪肉全装进去,对着顺子嘱咐道: “喂喂马,然后在这里等哥,我去主楼一趟。” 主楼有三层高,木材科在二楼左侧第四间,陈向阳看到门是半开的,没有直接进去,而是轻敲三下,然后站在原地等待。 “你好,请问你找谁?” 办公室门打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见到陈向阳后,愣了一下,然后问道。 第一卷 第21章 沙半鸡 “你好,我叫陈向阳,来找一下姜科长,劳烦你跟姜科长说一下,我爸是陈文山,他就知道了。” “稍等一下,我去帮你问一下我们科长。” 小姑娘扔下一句话,然后将办公室门关上,又过了大概三分钟,办公室门打开。 “进来吧。” 陈向阳跟着小姑娘走进办公室,这是一个套间,此时办公室内有四张办公桌,八个人,在里间门口处还站着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看到陈向阳后,笑着招呼道: “是文山的儿子向阳吧?小时候还见过你,我跟你爹有三四年没见面了,走跟叔进屋说。” 姜大伟热情地招呼陈向阳进屋,里间办公室并不大,比外间差了很多,只有十平方左右,有一个办公桌一个沙发。 陈向阳没有拘束,他有一个优点,就是心大,无论什么环境下,都能坦然面对。 他没有第一时间坐下,而是放下背篓,从里面拿出一个干净的粗布放在办公桌上,接着从背篓中取出准备好的两个野猪肚、熊肉和野猪肉。 “姜叔,我爹一直说婶子胃不太好,这不前几天打大围,猎了一窝野猪,特意给您带两个野猪肚,还有这熊肉和小野猪的嫩肉,给您尝尝鲜。” 陈向阳送的这个礼物非常具有针对性,姜大伟很疼媳妇,因为他们是患难夫妻,并且在那个时期,没有他媳妇就没有今天的姜大伟。 所以这礼物他肯定会收,但姜大伟并没有接话,而是示意他先坐下,接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两盒牡丹,扔给陈向阳一盒。 待两人点燃香烟后,姜大伟说道: “向阳,文山最近怎么样,他一到秋冬降温的时候腿就会疼,现在呢?需不需要去医院再看看?” 这个姜叔挺有意思的,陈向阳心中想着,接着回道: “姜叔,前段时间我跟爷爷进山猎了头棕熊,把熊骨和波棱盖泡酒给我爹喝,最近见效挺快的,也不疼了。” 姜大伟听后眼中带着欣赏,这孩子有这个孝心很好,他这个人最喜欢在家孝顺父母、宠爱媳妇的人,这种人简直就是他的知音,因为他也是这种人。 “怎么样,你爹娘说了什么时候给你相亲了吗?要是找不到好的,我让你婶子给你寻摸寻摸?” 陈向阳听后连忙摆手道: “姜叔,今天来找您就是为了这事,我爹说当初办病退的时候,局里答应他一批内部木材,如今我结婚在即,想把这批木材取出来打家具,这不来找姜叔您了。” 姜大伟听后有些惊喜地说道: “这是好事啊,那家姑娘,难不成是于家的小姑娘?” “姜叔慧眼,是于家的,叫于凤英,这不还得麻烦姜叔给批个条子,我好往回拉木材,等婚期定下来后,定要请姜叔来喝杯喜酒。” 姜大伟听后没二话,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白纸,取出钢笔刷刷写了起来,写完后拿起一旁的公章啪的盖了一下,接着说道: “这几年林场内部木材收紧,一般职工结婚只批两立方的木材,你是文山的儿子,也是我的子侄,给你批了四立方,用来打家具,也不用你辛苦去拉了,我给你协调一辆车拉回村里去。” 说完拿起条子,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条迎春,起身打开办公室门,喊道: “小李,你拿着条子去运材车队找他们队长老赵,让他按条子上的地址送四立方木材过去,记得让他多找俩人帮忙卸木材,这条烟你顺便拿给他,就说我侄子要,让他尽快送。” “好的科长。” 小姑娘应了一声,拿着条子和烟转身跑了出去,姜大伟关上办公室门,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笑着说道: “运材车估计下午就能到你家,四立方木材,如果不够,再跟姜叔说,自家子侄结婚,叔责无旁贷。” “太谢谢姜叔了,等结婚时,姜叔一定要到,让我爹多敬您两杯。” “哈哈,好!” 两人接着唠家常,直到小赵回来反馈说已经安排完了后,陈向阳才起身告辞。 走出主楼的陈向阳一身轻松,在黑省,人情社会比较重,老一辈的人情是他们的,陈向阳要做的就是维护住这份人情,转化为自己的。 从兜里掏出中华递了一根给门卫大爷后,陈向阳和顺子踏上归途,自从他上次跟爷爷出来看见爷爷的操作后,陈向阳特意去商店买了不少烟,出门时都会往挎包里带上几盒备用。 他自己的烟瘾并不大,上辈子抽得凶,但大多是旱烟,后来抽弟妹孝敬的好烟,这辈子高兴的时候,办事的时候抽一两根,平时不怎么抽烟。 杨树村、靠山屯这两个林区靠山的村子,从青乡镇往杨树村走,就是在进山,路上什么都有,野鸡、沙半鸡、飞龙等,但是这些可不是你想抓就能抓得到的。 不过现在是冬季,抓沙半鸡还是简单一些的,野鸡飞龙也可以,这些都不太聪明,否则在后世也不会被吃成保护动物,当然跟伐木也有关系。 黑省伐木搞建设,从民国开始,到现在这么多年,还有这么多好木材,想象不到以前有多辉煌,可惜了了。 马车行驶在雪道上,左右两侧是白皑皑的斜坡,一处向阳,一处向阴,两人坐在马车上,老马识途根本不需要他们就自己能回家,两人无聊,聊天扯淡顺便看看风景,这一看不得了。 在向阳的那处斜坡上,远远望去,顺子率先发现了踪迹,他有些激动地说道: “向阳哥,快看这边。” 陈向阳顺着他指着的方向,倒吸口气,好家伙,一窝沙半鸡正在灌丛旁捡掉下来的种子。 “向阳哥,这里离村不不到两公里,晚上带着网再过来一趟吧,这小玩意,烧、烤、炖都香。” 顺子说完还舔了舔嘴唇,陈向阳也点点头,这小东西炖汤虽然比不上飞龙,但也又香又鲜,再加点土豆或者榛蘑,没治了。 而且如今这个时候正是抓沙半鸡的最佳时机,冬天的沙半鸡比较傻,还喜欢扎堆取暖,这主要是习性问题。 第一卷 第22章 木材带来的震撼 沙半鸡,学名:斑翅山鹑,俗称沙斑鸡、傻半斤,实际上这小玩意一个就二三两,冬天不迁徙,主要集中在山林边上,山脚向阳的坡上,还有农田和林子的交界处,草甸子这些地方,不去深山老林子里,所以比较显眼。 在冬天的时候会在雪里扎堆,一窝十几只,这小东西还能生,还好吃,村里很多人都喜欢抓,但是在晚上窝在雪堆里,不是老抓这些的看不出来痕迹。 如果是白天的话,弄点沾了酒的苞米,撒在林子边上,不管是沙半鸡还是野鸡全部拿捏,但现在没那个条件,只能先回家拿网,晚上再过来争取给它来个一网打尽。 相比之下,飞龙就不行了,这种常年在深山松桦林子里的鸟类,喜欢吃浆果,并不喜欢吃苞米。 其实捕沙半鸡的方法有很多,比如下套,薅几根马尾巴打活扣,拳头大小即可,还可以在雪地里围网,一两个人穿白色棉袄/罩衣/披风,把沙半鸡往网里赶,这个需要三四个人打配合。 还有一种非常方便的捕捉方式,夜捕,沙半鸡冬季会扎堆在雪窝子里,看雪地微微隆起,还留有细小的孔洞,下面会有鸡群。 这时候拿起手电近距离一照,沙半鸡瞬间不动了,直接伸手从雪洞里薅吧,这一瞬间就够俩人薅个五六只了,也可以再找俩人搞个网,一人拿着手电,三人搞网一铺,这小玩意确实不难抓。 “走吧,晚上带着手电和网来,顺便叫上凤英和广林哥。” 于广林,于凤英的三哥,二十多岁,一天天吊儿郎当的,人不坏,也不跟那些盲流子混在一起,就是喜欢吃好东西,最主要是这年月,工作太紧张了,老于家人多,需要安排的人也多,广林哥排号也得再排个一两年。 马车进村后,陈向阳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先跟顺子去还马车,然后一起回陈家等木材。 两人刚进屋便看到爷爷正在听话匣子,陈父和陈母正在处理野猪皮。 “爷,爹,妈,我跟顺子回来了。” 见到陈向阳和顺子回来了,老爷子起身,先将话匣子关了,从兜里掏出一包伊春刚要取出几根,陈向阳眼尖率先掏出中华,给爷爷、爹和顺子一人递了一根,然后挨个给爷爷和爹点燃,最后从兜里掏出特殊狩猎证明。 老爷子先翻开看看,然后放在床头柜里,和家里两本持枪证、两本狩猎证放在一起,抽口烟说道: “这下子轻松了,前段时间严打,连黑市都没了,老头子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有了这证,接下来可以放心进深山打大围,或者去打打大货了。” 这时候陈向阳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众人说道: “爷,姜科长给批了四立方木材,让咱先用着,还批了一台车给拉回来,另外,我跟顺子回来的时候在村北边的阳坡旁发现一群沙半鸡,我现在去一趟凤儿那借网,顺便叫上三哥晚上一起去,让顺子留下来接木材。” 陈向阳说完迫不及待地走了,留下顺子帮他爹娘干活。 看着他好似开屏的孔雀一般,陈父嗤笑道: “挺大小伙子,没个深沉。” 听到陈父笑自己大儿子,陈母不乐意了,忍不住怼道: “你有深沉,当初我爹跟三个叔伯在吉省被抽调当马套队支援过来的时候,我和四妹跟着过来洗洗涮涮,也不知道是谁,一天来我们林区三趟,可真有深沉啊。” 一句话直接给陈父干没电了,不过回想起那时候确实心里痒痒,一天见不到媳妇就浑身难受,不像现在自己瘸了,办事都得在下面,太不方便了。 而此刻的陈向阳正如开屏的孔雀一样,挺胸抬头的走进老于家院里,边走边喊道: “凤儿,于凤英。” 话音刚落,门帘子被掀开,露出凤儿微红的小脸,看到陈向阳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向阳哥,快进屋,外面冷。” 陈向阳也没客气,直接进屋,跟众人挨个打招呼道: “老爷子、于叔、婶子,三哥。” “向阳来了,快坐,今早听你爸说去镇上拉木材了?” 于老爷子先开口问道,众人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陈向阳点点头道: “嗯呐爷,批下来四立方,局里给出车拉回来,这下子打一整套家具,36腿是完全够了,都用不了,剩下的再添点别的,我想给凤儿打一个梳妆台,镶镜子的那种。” 听完陈向阳的话,于父和于母对视一眼,越看陈向阳越满意,一旁的于凤英眼中爱意已经藏不住了,快要溢出来了。 “哦对了,今天回来的时候,跟顺子在北面的阳坡上,发现一窝沙半鸡,想着过来借网,晚上带着凤英和三哥一起去逮回来炖着吃。” 一旁的于广林刚刚听到陈向阳批下来四立方木材回来打家具,已经羡慕得不行了,当然没有嫉妒,毕竟自己妹妹也是受益者,他本来就是懒散的性子,但是爱玩爱吃,二十岁的人跟个小孩似的,听到晚上去抓沙半鸡,立马起身说道: “爷爷、爹妈,我去给妹夫找网,那小玩意没多少肉,晚上跟着去多抓点。” 说完,着急忙慌的出去找网,于老爷子看到后摇了摇头,这老大家的三儿子人品是可以的,不偷鸡摸狗,不混,就是懒,贪吃,爱玩,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一堆,二十岁的人没结婚没工作,全家跟他愁够呛。 陈向阳看出来了,但是他不能说,即便他跟凤儿结完婚之后,也不能说,但是以后可以照顾照顾,小时候自己跟外村的打架,上学时候跟镇上的打架,老于家这帮哥哥们也没少出面,这些他都记着呢。 这时候众人都听到外面闹哄哄,于广林拿着网快步走了进来,嚷嚷道: “向阳,凤儿,木材拉回来了,好家伙,大解放给拉回来的。” 下午两三点这个时间段,正是人们早上吃完饭、睡个回笼觉后出来溜达的时候,村里进来一辆大车,直接轰动整个村子的人,小孩们跟着车屁股后面跑。 陈向阳快步走出老于家,看着停在自家门口的大卡车,对着一旁的凤儿偷摸说道: “媳妇,我得先回去卸车,晚一点再来找你。” 陈向阳说完,看着凤儿羞红的脸蛋,没有再逗她。 回到家中,先取四盒没开封的迎春,然后走到大卡车旁,将两包烟塞到正干活的卸车小工兜里。 剩下两包迎春攥在手里,顺着落到底的车窗扔了进去,脸上带着笑意说道: “麻烦师傅多跑一趟送过来,抽根烟解解乏。” 在这个年月,能在林业局开大解放的都是顶吃香的活,油水少不了,当然相对应的风险也不少,在途中什么事都能遇到,拦路抢劫只是最基本的操作。 不然也不会有严打了,在南方据说有的村子非常团结,专门做拦车的生意,这种在东北少,因为村子里一个姓的并不多,没有南方宗族团结。 再说这种老解放,方向盘很死,你得有一双麒麟臂才能频繁转动,没有一把子力气还真开不了这东西。 第一卷 第23章 掏雪窝子 司机接过烟,掂了掂烟盒,当即推开车门跳下来,主动凑上来搭话。 “多大点事,没多远路程,一把舵的事,谈不上麻烦,听说老爷子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炮头,关系不一般,今天这车全是好料,红松、水曲柳还有黄菠萝,没关系肯定弄不到。” “我叫王铁刚,林业局大车队的司机,往后要是拉东西,尽管打电话到大车队找我。” 陈向阳连忙点头应下,在东北就这样,有难处大多都会帮一把,当然都是相互的,你名声不好,你从来不帮别人,你也别要求别人帮你。 两人热络之后,王铁刚二话不说上前搭手帮忙,这时候三哥也过来帮忙,六七个人没多久就把四立方的好木材卸进院子里码放好。 接着陈向阳和王铁刚两人站在卡车边又热络寒暄半天,王铁刚才招呼小工上车,开着解放卡车驶离。 “诶呦,向阳真有出息,这么多好木料是从哪弄来的?林场还是林业局?还是大解放卡车拉来的,真像样。” 这时候,一位在院外看热闹的大婶有些吃惊地问道。 “我爹以前不是在林场和林业局都干过嘛,受伤后退下来,林场给治病,还给补偿,并且照发工资,林业局那边给的内部木料指标,这不要结婚了嘛,拉回来打家具。” 陈向阳耐心地解释着,村里也有一些不好,一件事如果不解释清楚,越传越夸张。 这话一出,众人也不问了,心里也不疑惑了,陈文山早年在林业局干过,后来被调到林场干活,再后来受伤退下来,林场和林业局都给了不少好东西,并且他这个工作因为那时候陈向阳还小,所以用工作为家里换了不少好处,这里就不细说了。 ...... 夜晚的杨树村,死寂一片,就连猎犬都鸟悄的趴在窝里,冬季的夜晚冷风吹得呼呼响。 零下二三十度的天气,对于出门真是一种考验,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厚雪冻得邦邦硬,一脚踩下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陈向阳四人捂得严严实实,口鼻呼出的白气慢慢凝聚成霜挂在围脖上。 四人九点准时出村,走了小半小时,终于到了中午看到沙半鸡的位置,到了这里,四人轻手轻脚地往林子边缘摸去。 陈向阳走得极稳、极轻,目光死死钉着身前雪地,不敢有半分马虎,顺子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铁皮手电筒,指尖冻得通红,再后面是于广林和凤儿,两人扯着扇网,能有个五六米长,屏息凝神,跟在顺子身后。 在山里夜捕,最忌讳喧哗、乱开手电。 入冬后,大雪落下,沙半鸡白日成群在苞米茬地、林子边找残苞米、草籽充饥,到夜里呢,耐不住寒,选择扎堆窝在小雪洞里,一窝就是十来只,抱团取暖。 在厚厚的雪下面掏出一个相对扁平的雪窝,上面留着细小的气孔,乍一看外表是看不出什么的。 陈向阳微微躬身,眉眼眯起来,一寸寸扫过前方雪地,目光死死地盯住前方几米远的一块微微凸起的雪堆,上面有三四个小孔。 他没有出声,微微拍了拍顺子的肩膀,指着那处雪堆。 顺子点点头,于广林和凤儿见状拉开扇网,陈向阳轻轻地跪在雪地上,尽管手指头冻得发麻,却依旧耐心地顺着雪窝边缘,拨开外围的浮雪。 随着周边浮雪被清理干净,雪窝的轮廓显露出来,陈向阳见状,低呵一声: “顺子,开灯,扣网!” 顺子听后,指尖一推,手电光柱刺破黑暗,死死地照在雪窝中央。 冬季爬窝的沙半鸡,最怕手电照射,因为它是昼行鸟,白天活动,黑夜隐蔽休息,从全黑到强光,这段时间它完全失去视觉判断能力,慌了,尽管这只有几秒钟,也足够落网。 于广林和凤儿眼疾手快,手中扇网猛地扣下,严严实实地罩住整片雪窝。 陈向阳和顺子同时伸手,死死地把网的四边全部压住,一丁点的缝隙都没有留下。 下一秒,雪窝底下瞬间炸开一阵细碎密集的扑腾声,在这片死寂的冬夜里格外清晰。 “顺子、三哥,打开手电,放一公一母两个大的,剩下的咱们分。” 陈向阳跟老爷子学了一年多打猎,规矩学得多,留种、抓大放小、怀崽的不猎,全是规矩,如今也不例外,绝户的事他从来不干。 在场的没有任何人反对,凤儿是无条件相信他,顺子是知道规矩,至于三哥那是纯粹的有的吃就行,他这个人最有分寸了,他知道没有妹夫在,自己可抓不到沙半鸡,所以对于陈向阳的决定他没有任何意见,更不会多一句嘴。 几人忙活了半天,最后统计出来,这一网一共十八只,算上放的那一公一母,还有十六只沙半鸡。 至于沙半鸡公母的区分,并不难,一看胸口、二看喉下毛、三看重量,这里就不细说了。 今晚收获很大,四人都挺兴奋的,连往回走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四人回到老于家时,整个院子灯火通明,陈母也在这里,两位娘娘级别的正在屋内携手唠嗑,言语间全是对方子女如何优秀,如何漂亮等等。 “诶嘛,这咋抓了这么多呀。” 于母看着顺子肩膀扛着装得满满当当的扇网,惊讶地说道。 “娘,婶子,我们回来了,老爷子和于叔呢?” 陈向阳一边笑着向两位王母娘娘打着招呼,一边拿起细麻绳开始绑沙半鸡。 “大儿子小声点,老爷子和于叔都睡下了,明天还得起床干活呢。” 一旁的陈母拍了拍陈向阳的肩膀,小声说道。 他这才想起来,并不是说入冬下雪后就天天猫冬,入冬后土地是不需要再去打理了,但是人不可能什么都不干,积粪、选种、修缮农具。 并且这些活儿老于家还得帮老陈家做出来,都是实在亲家加上邻居,陈老爷子儿女五人,其中三个女儿都嫁出去了,大儿子在佳市造纸厂上班,这个厂子可了不得,是整个亚洲最大综合性工业造纸厂,五七年投产。 剩下小儿子养老,父亲陈文山先在林业局,后进林场工作,再后来瘸腿了,老爷子身边就父亲一个儿子,孙子辈的三个人,两个小的上学,陈向阳还得进山。 第一卷 第24章 暴雪封山 如今整个老陈家是一点壮劳力都没有,往年都靠着老于家帮衬,这不今年两家嘎上亲家了,于老爷子亲自带着三个儿子和一大堆孙子帮忙。 陈向阳食指竖在嘴边,嘘了一声后,招呼顺子一起,两个都是干活利索的人,十六只沙半鸡不一会便绑完了,接着陈向阳从里面拿出四只沙半鸡对着顺子说道: “拿回去给叔婶炖汤喝,这小玩意暖胃健脾,挺补的,记住做之前,先用凉水泡半小时,把淤血清空,然后用碱面搓腹腔,去土腥味,别舍不得,这小玩意肉太少,这四只正好够炖一锅的,快回去吧,别让叔婶等着急了。” 说完没给顺子讲话的机会,将四只沙半鸡塞进顺子怀里,然后搂着他向院外走,边走边嘱咐道: “你呢,跟我进了三次山,再有几次,甚至下次进山,爷爷可能就不跟着了,到时候你先用爷那把水连珠,等有机会的,咱兄弟俩都换上五六半。” 五六半可是各大赶山中打猎的神枪,十发弹仓,不需要拉栓,打一发扣一下扳机,当然五六冲更方便了,至于传说中的八一式,那个真弄不来。 现如今的五六半还不像五六十年代那么难弄,毕竟部队大量换装后,淘汰下来的装备多数用于民兵、后方守备等。 林业局的库房,留存的枪支很多,但是他钱不够,或者说家里的财政大权都在老娘那里,而且水连珠已经够用了,才没有着急换五六半。 顺子让他三两句话忽悠的直乐呵,当然这不是他在画饼,陈向阳有信心这些都会慢慢实现的。 送走顺子,顺便嘱咐他明早不下雪就进山后,众人开始处理剩下的十二只沙半鸡,今晚必须处理了,现在网里的沙半鸡已经离死不远了,再放一宿,万一死了,肉就会发黑、发腥,不好吃了,起锅烧水。 陈向阳先从网里拉出一只沙半鸡,先掐断脖子放血,等控干血水之后,再用热水烫毛,趁热把毛全拔下来,接着便是开膛破肚,只留鸡胗和鸡心,剩余的五脏六腑全扔了,鸡头和鸡爪也不要,腥味太重了。 处理完一只后,直接挂在室外让其自然上冻,想吃的时候,先用凉水解冻,然后泡上两个小时去腥。 这小东西虽然不大,但是处理起来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四个人弄了近一个小时才弄完,已经有些晚了,没有过多言语,陈母带着陈向阳拿着四只沙半鸡回去。 次日清晨,陈向阳早早地起床,看见窗外飘着的小雪,再看了一眼外面积雪的厚度,昨晚后半夜雪下的不小,看来今天不能进山了。 下大雪的时候猎人是不进山的,容易迷路、失温,并且大雪覆盖下野兽的攻击性会非常强,这时候很危险,风雪也会遮挡视线,对狩猎影响非常大。 此时屋外已经变成白茫茫一片,温度比之前还要低上一些。 日子来到十一月后,下雪也变得频繁起来,陈向阳起床洗漱完毕后,来到堂屋。 此时陈母正在做饭,陈父还在躺着,每年入冬后,陈母有意让陈父每天多睡会儿,等上午九十点钟天气开始回暖后再起床。 爷爷比陈向阳起得还要早,一边抽着烟一边观察外面的天气。 “向阳,起来了?外面下雪了,今天进不了山,再去睡会儿吧,做好饭再叫你。” 陈母见到大儿子出来,有些心疼地让他回去再睡会儿,猎人是个很辛苦的职业,当娘的心疼。 “娘,不睡了,我去扫雪。” 陈向阳应了一声,套上薄棉袄,来到院子先拿板锹把雪铲出去,然后拿桦树枝绑的大扫帚把浮雪扫成一堆,一起铲出去。 整个院子打扫完毕后,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陈向阳薄棉袄下的短袖微湿,将板锹和大扫帚靠墙放好,这时候爷爷背着手走了出来,开始忙乎着备狗食。 苍云平时都是由爷爷亲手喂食,准备的狗食大多都是剩饭加上猎到的动物内脏或者边角碎肉和骨头,几乎算得上顿顿都有肉了,这种是猎犬的待遇,尤其是苍云还是抬头香,普通看家狗吃点剩饭不错了。 陈向阳这时候看着墙角边堆着的木头棒子和煤炭剩得不算多了,对着屋里喊道: “娘,我看煤不多了,我去跟张爷借马车,拉一车煤回来吧。” “对,这是正事,都怪老头子我,之前一直忙着进山,把拉煤的事忘了,再晚个把月的,就麻烦了。” 一旁的爷爷听陈向阳喊完,一拍脑门对着他说道。 “爹,跟你有什么关系,那不还是你跟向阳为了文山着想,要不也不能进山猎熊。” 这时候陈母走了出来,先安慰爷爷两句,然后递给陈向阳四样东西,购煤证、户口本、一张条子,还有六十块钱。 陈家因为陈父是林场工伤退下来的职工,所以算是林场职工家庭,工会统一发放居民购煤证,上面还有定量标准,两口人八百公斤,每多一口人加五十公斤,陈家六口人,正好一吨煤,散煤也就是煤渣子去年是每吨二十八块,大块煤是三十二块,陈家因为陈父的原因,一直烧的都是大块煤。 但是一顿煤根本不够,白天做饭烧木绊子,晚上烧煤的话,一个冬天至少还要一吨半,证上面平价煤只能买一吨,剩下议价煤买半吨,当然这里面是有操作的余地,毕竟有个神奇的事叫批条子。 陈母刚刚给陈向阳那四样东西里恰好就有这么一张条子,半吨的量,平价。 但如果不是职工,只是村民的话,想要烧煤,只能托熟人去额外批条子,或者直接买议价煤,会贵很多,大概一吨五十二块钱左右。 陈向阳吃过饭后,回屋套上靴子,穿上短款棉袄,外面再套上狍皮袄,带上狗皮帽子,带上狍皮手套加围脖就可以出发了。 “爷,爹,娘,我出门了。” 陈向阳喊了一嗓子后,顶着风雪走出院门,直奔张爷家,借完车后,照例扔下一盒烟,想起来什么,又驾着马车回家砍了约莫二十斤狍子肉装车,又揣了两盒没开封的迎春烟,这狍子还是上次猎的四头,没有卖,等着办席时候吃呢,最后驾车到顺子家,刚到便看到顺子正在清雪。 第一卷 第25章 拉煤过冬 “顺子,你家今年买煤不?” 陈向阳跳下马车,推开顺子家院门说道,顺子听后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有些窘迫的说道: “向阳哥,你也知道,村里冬天烧煤的太少了,都是烧木绊子过冬,主要是平价煤不好弄,议价煤太贵了。” 正在两人说话间,顺子爹走了出来,对着陈向阳说道: “向阳来了,进屋说,暖和。” 陈向阳摆摆手,笑着回道: “王叔,我能搞到比议价煤便宜一些的煤渣子,心思问你家要不?” 陈向阳没有说实话,毕竟批条子的事最好除了他们家里人谁也不说,嘴严是一种好习惯,对自己负责,对家里人负责。 顺子爹一听瞬间心动了,毕竟黑省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单纯靠木绊子根本顶不住,火来的快去的也快,存不住热量,极寒天根本挺不住。 但是黑省普遍农村人都是靠木绊子硬顶,没办法,没有平价煤指标,议价煤贵一倍,普通农民根本买不起,如果能稍微便宜点,少买个几百斤,这个冬天就好过了。 “顺子,这钱你拿着,跟向阳过去买半吨煤回来。” 顺子爹没有二话,直接回屋取了三十块钱递给顺子,对于陈向阳说的话,他是一百个相信,毕竟自家小儿子自从跟着陈向阳混后,先后拿回来不少好东西,又拿回来几十块钱,这年月上哪去找这么好的大哥。 顺子接过钱,进屋穿戴整齐后,跳上马车,两人要去距离青乡镇不远的煤厂,路程有两三公里左右。 青乡镇不产煤,甚至铁骊县也不产,这里的煤都是从鹿城(鹤岗)、煤城(鸡西)和双崖子市(双鸭山)调运来的。 马车行驶了约半小时后,来到林业局物资科下属燃料煤厂外,这里很简陋,周围用铁丝木桩子围起来,里面堆放着一座座黑煤山,还有不少工人正在装车。 买煤的人排着很长的队,从煤厂里面一路排到煤厂外面,陈向阳接过顺子递来的三十块钱,让他先排队,将狍子肉放在背篓里背上然后朝着煤厂办公室走去。 陈向阳与煤厂的负责人并不熟悉,以前都是爷爷带自己来这边拉煤,一年来一次,带着从青乡林场或者青乡镇林业局多批一吨煤的条子直接拉走,但不认识并不代表买不到平价煤,毕竟在东北有个很简单的办法,就是“提人”。 “周厂长你好,我是陈向阳,听我刘前进刘叔说您特别喜欢吃狍子肉馅饺子,这不前几天打了头狍子,给您送点过来。” 陈向阳一边说,一边将背篓放在地上,拿开盖在上面的粗布,平铺在办公桌上,拿出狍子肉放在上面。 周长山本来疑惑地看着这位有些眼熟的年轻人,但听到“刘前进”这三个字时,眼神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煤厂归物资科管理,刘前进是商业科的科长,商业科和物资科是合作关系,刘前进跟他们科长关系相当好,并且两个科室都归管理后勤的副局长管。 刘科长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更何况眼前小伙子会来事,知道他的喜好,看着桌上的狍子肉,得有二十多斤吧,这礼可不轻了,当然礼还得分人送。 想到这里,周厂长试探地问道: “爷们,看你挺面熟,咱们是不是见过几次?” 陈向阳听后笑着回道: “您贵人多忘事,我是杨树村人,之前都是跟我爷爷一起来的,我们都是打猎的。” 周厂长听完猛地反应过来,起身跟陈向阳握了握手道: “原来你是陈炮头的孙子啊,我说看你这小伙子那么眼熟呢,这是今年又来拉煤对吧,还是一吨半?我现在让人给你装车,你放心,保证都是大块煤。” 正常来说,管理物资这块的人都很傲的,但也分人,毕竟自家爷爷在抗联时有不少战友,人脉这方面还是很权威的。 “对对对,还是一吨半,这次要再多加半吨煤,要煤渣就行,但是我没有条子,走议价吧,您看可以吗?” 周厂长听后撇了一眼桌上的狍子肉,然后大手一挥,果断说道: “还议价什么啊,两吨大块煤,直接按平价结账就行,这点主我还是能做的。” 陈向阳心中一喜,面上不动声色地说道: “不能让您为难吧?” “不为难,一点也不为难,毕竟煤厂也是有损耗的,放心吧,走,领你去装煤。” 说完先将狍子肉收到角落的麻袋里,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两包哈尔滨香烟,拆开一包给陈向阳发了一支,然后把另一包塞进他的兜里,领着他来到外面的煤堆旁,朝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喊道: “老张,过来一下,这是我侄子,给他装两吨大块煤。” 说完,看向一旁的陈向阳再度说道: “向阳,老张负责收钱装煤,你把准备的条子和钱给他,以后有啥事随时找我。” “好的周叔。” 陈向阳也是顺杆爬,既然周厂长称他侄子,那这就是他叔了,周厂长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办公室了。 “老弟,把购煤证、条子、户口本和钱给我就行,现在平价煤一吨三十四块钱。” 陈向阳听后从兜里掏出条子、购煤证和户口本还有一包迎春烟连同六十八块钱递给老张。 “张哥,麻烦你了,我还有个兄弟拉着马车,我招呼他过来。” 老张先把烟揣兜里,脸上带着笑说道: “行,我在这等会,你带你小兄弟过来就行。” 陈向阳点点头,走出煤厂,找到正在排队的顺子,小声说道。 “牵着马跟哥走,去装煤。” 两人一前一后的越过排队的人群向煤山走去,后面全是羡慕的眼神,这时候可没有愣头青站出来起哄质问,大家都不傻,能不排队的肯定有人的。 马车牵到煤堆旁,张哥看着马车说道: “老弟,你这马车最多装个七八百斤煤,两吨是四千斤,你来回运得五六趟,厂里有拖拉机,不额外收你钱了,一趟直接给你拉村里去。” “那就太谢谢张哥了,弟弟家里是打猎的,以后有这方面的事吱声,好使。” 别人释放善意,陈向阳当然要接着了,人脉都是这么来的,他也是忘了,马车在雪天拉不了那么多东西,带人的话一趟就七八百斤。 第一卷 第26章 下套子 看陈向阳接收到了自己释放的善意后,张哥转身向煤山那边喊道: “老赵,开着拖拉机过来一趟,顺便让小刘他们装两吨大块煤,一定要装够两吨,明白吗?” 张哥在说大块煤和两吨这几个字的时候,咬字极重,意思非常明显。 “明白,组长,绝对装够两吨大块煤。” 一个小老头说完,转身去将拖拉机开到煤山旁,接着叫过来三个三四十岁的中年汉子,呼哧呼哧地往车斗上装煤。 这款拖拉机是东风28,制式车斗载重是三吨,但是冬天不会装的那么满,这几个人经过张哥刚刚的暗示,铆足劲地装。 车装完,陈向阳报完地址,老赵拉着两个装卸工突突地开走了。 陈向阳估计至少比两吨多出来四五百斤,这人情必须得认,这不是一锤子买卖,以后得勤处着。 “张哥,太感谢了,以后有事随时找我,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陈向阳笑着说道。 “好嘞,老弟慢走哈,有空来我这坐坐,唠会嗑。” “好嘞,张哥,告辞。” 看着陈向阳和顺子离开,张哥身边的装卸工围了上来,好奇地问道: “组长,这两位是谁啊?待遇这么好,用拖拉机都不要钱。” “记住,这两位以后来了,可别得罪了,其他的别乱嚼耳根子,都干活去。” 张哥将众人都呵走,自己则哼哼歌转身回办公室。 待陈向阳和顺子两人回到家后,拖拉机已经卸完车了,一共两吨多的煤,在煤厂时就已经分好了,给顺子家卸半吨,剩下的全归陈向阳,顺子给的三十块钱,只用了十七块钱,剩下的还给他。 顺子是一点意见都没有,十七块钱半吨煤,是按照平价煤的价格购买的,但是他没有条子也没有购煤证,这些都是向阳哥搭的人情,而且寻常人家大多数都是煤渣子,这次的半吨煤可全是大块煤,占天大的便宜了。 两人约定今晚不下雪的话,明天进山,然后分道扬镳,顺子去还马车,陈向阳溜达回家。 家里没什么活需要干,陈向阳简单地把阴干后的四张狍子皮收好,下次去供销社给卖了,还得分一份给顺子,这钱可不能赖账,毕竟亲兄弟明算账,该是啥就是啥,才能长久。 晚上吃过晚饭,陈向阳早早便上炕睡觉,陈母则在忙乎着烙饼准备吃食,因为在饭桌上,爷爷说明天要带他们去一趟深山,至少要在山里住一宿,陈向阳很兴奋,这是他重生前后都没经历过的事情。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陈向阳是被陈母掀被子叫起来的,拿起枕边的手表看了一下,刚五点半。 “大儿子,快起床吃饭,你爷已经去喂狗了。” 陈向阳一听,瞬间弹起,快速套上各种装备,这次进山至少要住一天,所以东西一定要检查好,不能有遗漏,等他洗漱完毕后,坐在堂屋吃饭的时候,顺子也过来了,得知要在山里待一天后,他也非常兴奋。 “娘,我们进山之后,你去一趟顺子家,跟他爹妈说一下要进山待至少一天的事,免得他们担心。” “知道了,等伺候你们进山之后娘就去。” 陈母应了一声,陈向阳三两口塞完饭后,背着背篓挎着枪走出堂屋,迎面遇见爷爷拿着一杆三八大盖走了进来,看见顺子后将枪递给他说道: “三八大盖,子弹只有三十七发,你先凑合着用,等向阳结完婚的,老头子再去带你们搞点好装备回来。” 顺子接过枪,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老爷子也在一旁介绍道: “这枪以前是小鬼子用的,跟水连珠一样,弹仓五发,桥夹压弹,它的弹头细长,穿透力非常强,打猎物的话很容易造成贯穿伤,也就是说你打猎,只能打头和心脏,打别的地方根本打不死,这枪也是拿来给你练枪法的,这些子弹打完就可以换了。” 一旁的顺子听得认真,连连点头,陈向阳将苍云牵过来,三人一狗正式出发。 今天他们要去的目的地是在南沟更南方向,靠近大青山,那里大型动物比较多,但猎食者也多,虎豹豺狼熊这些都有,他们的目标是鹿,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到。 三人一狗走了三个多小时,到达了之前猎熊的那处窝棚,这里是专门给跑山人准备的临时住所,一路上苍云两次提醒,但都不是大猎物,只追上了一只兔子。 有经验的狗子是可以单独狩猎野兔的,恰好苍云就是这种,率先发现踪迹,但不着急直接追,因为野兔的爆发力很高,短距离冲刺快,但是耐心是短板。 有经验的狗子都会先吓一下野兔,让它先跑,苍云则是利用嗅觉跟在身后,并不在兔子屁股后面追,而是利用地形从侧面拦截,预判野兔的落点,这种有经验的猎犬非常少,需要先天的天赋和后天的培养,缺一不可。 三人一狗到了窝棚,先将背篓放下,接着往棚梁上挂着的小篮子里放一些盐,这也属于一种传统,大多数猎人都会这么干。 “顺子,将兔子拆了,完事咱们去下套子,南沟的狍子和野猪多,今天教你们下狍子套和野猪套。” 顺子听后更来劲了,爷爷则是先生火,将事先准备好的铁丝在柴火上烤一下,解释道: “这叫消除人味,动物的嗅觉很灵敏,能闻到人味,在这上面烤一下,就闻不出来了。” 待顺子扒完皮,将兔子晾起来,然后三人一狗重新出发,一边走爷爷一边说道: “想下套子,就要先找兽道,但是猎人不能踩兽道,野兔只走固定的老路,所以好抓,狍子呢集中在两山夹沟、缓坡、林间这些地方,冬天积雪深的时候,狍子会踩出固定的雪槽,老练的猎人会专门在下坡处下套子,狍子跑起来,极容易钻进套子里。” 爷爷一边教一边找着狍子的兽道,在一处下坡滑道旁,找到一处下套子的地方,找了一颗普通人两个手腕粗细的小树,将套尾拴在树上,套子悬空离雪地面大概半米左右,活套的直径要在三十厘米左右,如此一个套子就弄好了。 接下来又是找类似的地方,一连下了七八个套子,陈向阳和顺子也都尝试了一下。 第一卷 第27章 猎马鹿 狍子套下完,接下来是野猪套了,爷爷先带两人来到灌丛边说道: “野猪的大套跟狍子差不多,一样要离地半米以下,一样的要活套,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能用单铁丝,这东西扛不住野猪的撕咬,会断裂,在没有钢丝绳的情况下,只能多缠两圈,才保险。” 野猪套下的不多,一共五个,主要是材料太贵了,一个野猪套就要近三米的铁丝,这种消耗不是一般家庭能承受的,而且也找不来那么多铁丝。 三人一狗下完套子之后,已经是下午四五点了,该回去吃饭休息了,夜晚的山里很危险,要不然也不能有那么多临时窝棚的存在,南沟还好,狼并不算多,大青山里面那才叫一个多呢。 三人回到临时窝棚,点火烤肉,再从背篓中拿出一个铝饭盒,这可是万能炊具,倒一些清水,把干粮热一下,一顿热饭就出来了。 苍云追的这只兔子算比较大的,约莫有四斤吧,拆了能有两斤多肉,三个人分加上干粮足够饱餐一顿,但是兔肉可不能当主食来吃,在没有油水的情况下,人会越吃越瘦,甚至六十年代的时候,曾有人说过单吃兔子能吃死人。 吃过饭后,三人合衣在干草堆上就那么睡了,值夜的话,爷爷前半宿,陈向阳和顺子后半宿,他们两个没经验,一起守着更安全一些。 在野外,切记一定要留人值夜,这关乎自身的安全,而且值夜的人一定是要能够信任的,否则后患无穷。 陈向阳和顺子从六七点钟开始睡,这一觉睡得不好,几乎是隔两三个小时就醒一次,一直到后半夜被爷爷叫醒后,他们揉了揉眼睛,接着拿雪搓了搓脸,清醒之后起来守夜。 一夜平安无事,临近五点,天还没亮,三人一狗就得准备出发了,目的地南沟和大青山中间夹沟窄口的位置。 南沟属于四平山,跟大青山相邻,这种夹沟很多,三人从早上五点出发,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七点前到达此行的目的地。 进山打猎一定要记住动物的生活习性,比如马鹿,每天早上觅食高峰期是六点到八点半,但是冬天又会晚一些,因为它们要等太阳升起才会出来觅食。 冬天马鹿一般在七点到九点左右活动,这时候的马鹿警惕性最低,而且在雪地上的蹄印最清晰。 过了九点之后,马鹿就会找背阴的林子休息,下午三点到晚上五六点再出来觅食,一天就这两次,错过了就很难再找到马鹿了。 尤其是冬季,成群结队的马鹿,一群至少七八只,大群有十几只二十几只的存在,抱团取暖。 三人一狗顺着山坳走,一直往树木相对稀疏的地方走,还真让他们看到了马鹿留下的蹄印。 “向阳、顺子,你们看,这是马鹿走过的蹄印,是不是很像并排的桃子,看这条马鹿群踩踏出来的兽道,估计这群马鹿至少有七八只。” “现在刚十一月中上旬,马鹿的发情期旺季是九十月份,最晚能拖到十一月初,公马鹿除了这个时间段会在族群内,剩下的时间都在外面流浪,当然也有例外,如果能碰到最好,碰不到就挑一头亚成年的公鹿打。” 陈向阳和顺子听后点点头表示明白。 “苍云,来,嗅。” 爷爷指挥着苍云一边嗅着蹄印,一边带着两人一狗寻着兽道往林子深处走去,马鹿在没有危险的情况下并不会走远,接下来半小时他们都在沿着马鹿留下的踪迹赶路,途中还遇见了狍子,但没打,怕惊到猎物。 走到七点四十多的时候,终于看到正在觅食的马鹿群,和爷爷估计的差不多,这群马鹿共有九头,其中有一头成年公鹿。看体型目测能有四五百斤。 这种体型的野生公鹿还是正常的,成年公马鹿的体重在四百多到六百斤之间,个例极限长到六百四十斤,这是野生记录的上限了,饲养的马鹿据说能突破这个上限,但陈向阳两辈子加一起也没听说过。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辈子经历的还少,等八五年以后想搞养殖了,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喂出来一头破纪录的马鹿。 看来他们的运气还是很不错的,抓住了公马鹿离开族群的尾巴,刚刚好,只能说都是巧了。 “向阳、顺子,你们两个人,一个从东面走,一个从西面绕过去,记住,专打那头公马鹿,争取一轮就给它干倒,别让它跑了,剩下的就自由发挥,争取一边打一头,两到三头,凑个千斤肉咱们再往回赶。” “行,那爷爷我们先绕过去,听你枪声号令。” 之后三人分开,陈向阳和顺子按照爷爷安排的路线过去,差不多半小时后,各自到达指定地点,架枪瞄准。 在山里打这种小围,到达指定地点的时候需要吹哨告知,老猎人一般舌尖抵着牙吹哨,长短两种,声音能传好几百米,当然这招爷爷会,陈向阳和顺子差了一些,他们有另一种方法。 桦树皮哨是背篓里必须有的好东西,桦树皮的用途可太多了,制作成哨,声音浑厚,传得非常远,还不会引起动物的警觉,另外桦树皮还可以包裹药材,可以说是跑山人居家必备的好东西。 “鸣~” 一声长鸣响起,这是代表着已经到达指定位置,可以随时开枪,如果是两短一长,则是猎物要跑,连续短哨就是准备开火,当然这也不用提醒了,老爷子已经率先搂火了。 “啪~” 听到声音的陈向阳也不迟疑,直接搂火开枪,对于这种巨物,一般瞄准的都是脑袋,打身体一枪根本撂不倒,只能打头,最不济打角上,说不定冲击力还能给马鹿弄晕呢。 “啪!” 陈向阳的第一枪响了,看着那头公马鹿一个踉跄,脑袋上和脖子上接连爆出两道血花,但神奇的是并没有瞬倒,而是颠了两步才倒下。 与此同时顺子那边也响了枪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打中。 “啪!啪!” 又是接连两枪,这两枪没怎么瞄准。马鹿群的移动速度很快,并且在第一声枪响后会瞬间炸窝,不会扎堆跑,而是各自找隐蔽的地形钻。 第一卷 第28章 有惊无险 如果是一头没受伤的马鹿,都不需要放苍云了,因为追不上,马鹿的爆发力很强,两公里以内能拉爆苍云,只有一些体格好的细狗勉强能追上。 而陈向阳这两枪,是奔着一头移动的母鹿去的,两枪全部命中,但命中的不算致命伤,一枪从腹部穿透,一枪是脖子下方,这时候陈向阳才放开手中绳子,苍云盯着目标瞬间蹿了出去。 一时间枪声此起彼伏,陈向阳这边开了三枪,顺子那边是两枪,爷爷五枪,枪响过后,三人快速向着中心移动。 那头最大的公马鹿头部和脖颈处都有枪伤,顺子那枪空掉了。 但是在那头大公马鹿不远处,还有一头相对小一些的母马鹿,胸口处贯穿伤是三八大盖的子弹射出来的,是顺子打的,但是没有一枪毙命,爷爷还补了两枪。 至于陈向阳剩下的两枪都在一头母马鹿身上,苍云已经去追了。 “顺子原地警惕,向阳跟我去找苍云。” 爷爷做出指示。 陈向阳和爷爷一路追过去,跑了不到一公里听见前方狗叫声,心中一喜,又跑了三百来米便看到前方苍云正在撕咬一只小母马鹿,这只看体型是今年出生的。 马鹿九十月份交配,次年的五六月集中出生,这只小母马鹿只能算是幼体,有个一百三四十斤。 陈向阳稍微使劲拎了一下,然后对爷爷说道: “爷,拽回去再开膛吧,咱们人太少,分两个地方开膛血腥味太大了,人分散容易被埋伏。” 这种深山里,虎豹狼熊都是凶物,小心小心再小心丝毫不过分。 陈向阳从背篓中取出麻绳,将两个前蹄和两个后蹄分别绑在一起,然后双臂用力,一把将马鹿甩在背上,一旁的爷爷看见后,双目微张,有些惊讶地说道: “向阳,你这力气又长了这么多,真是每顿饭都不白吃,好,很好!” 陈向阳稳稳地背着马鹿,跟爷爷开玩笑地说道: “爷,我还有几个月才十九,身体正是发育时期,吃的多,长的力气也多,多亏咱老陈家的好基因。” 这话一出,陈德安的老脸满是笑意,一公里多点的路,陈向阳一个人背着马鹿,如履平地,不到二十分钟便和顺子汇合。 三个人足足用了三个小时才将三头马鹿放血、剥皮、开膛,分解成一块块连骨大肉。 其中鹿胆、鹿心、腰子、鹿鞭留下,剩下的下水全部挂在一旁的树杈上。 爷爷将温热鹿血兑进铝酒壶摇匀,抿了一口咂咂嘴道: “这热鹿血最养身子,腰酸畏寒、身子虚的人喝着正好,正对文山的腿病,跟之前存的熊骨掺一起,保证文山的腿这个冬天都不带疼的。” 接着他又小心把温热鹿心血灌进狍皮水囊中,单独系好道: “鹿心血更是好东西,泡酒喝,每次一酒盅,专治夜里胸闷睡不着,比鹿血金贵多了,可惜的是太少了,一头马鹿也就几钱心血。” 可惜他们带的装水的物件太少了,只装了一个桦皮壶鹿血和一个狍皮水囊鹿心血。 刚入冬经过贴秋膘的马鹿都很壮实,这头公马鹿能有四百五六十斤,母的也有近三百斤了,再加上那头小的,一共能有九百多斤,拆完连骨带肉加一起能有五百五十斤左右。 三人砍树做了一个大爬犁和一个小爬犁,陈向阳喘着粗气掏出怀中手表看了一下,刚十一点多点,现在往回返不耽误今晚回家。 将拆下来的马鹿放在爬犁上,一些不重要的鹿蹄、下水之类的都留在原地,减少重量,好下山。 陈向阳和顺子拉的大爬犁上已经堆满了,估计至少有五六百斤重,剩余的背篓什么的全都放在小爬犁上由爷爷拉着,不费事。 三人往回走的过程中,苍云的神色非常不对劲,不时对着两旁和身后低吼,陈向阳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不少动物,大概率是狼。 冬季狼的食物并不多,他们三个拆马鹿用了三个多小时,枪响声和血腥味早就刺激到狼群了。 陈向阳余光扫过两侧密不透风的杂木林,耳边不断传来细碎踏雪声响,心头了然。 但他并不太担心,刚才分解鹿肉时,挂着的下水和扔在原地的碎肉蹄子有百余斤,足够这狼群饱餐一顿 他嗓音压低跟身侧的爷爷说道: “按往年进山的经验,这一片狼群也就十来头,头狼顶天一百二三十斤。咱们留了吃食,又三杆枪在手,狼不会硬拼。” “嗷呜~” 苍云毛发倒竖,挣脱牵引绳冲着狼嚎方向狂吠,重心压低,露出发亮的獠牙。 顺子下意识拉紧爬犁绳索,缩到爬犁侧边架枪,护住堆好的鹿肉,爷爷脚步顿住,抬手将步枪架在肩头,目光死死锁住传来狼嚎的雪岗。 “它们不敢靠前,应该是借着嚎叫给咱们警示。” “加快脚程,别停下,只要停下休息,这群畜生就敢围上来。” 这一路走,三人始终紧绷着神经,断断续续的狼嚎始终跟在身后,不远不近,如同阴影般黏着三人,直到三人回到窝棚后,狼嚎才消失。 顺利的回到窝棚后,时间已经来到十二点多,照例先拢火,然后拿出铝饭盒热干粮,顺便烤几串鹿肉吃吃。 这鹿肉可是大补之物,冬天吃完浑身暖和,就连二弟都是斗志昂扬,小伙子可得少吃,吃多了流鼻血。 “爷,下午还收套子吗?爬犁已经满了,再多就放不下了。” 陈向阳一边啃着鹿肉一边说道,爷爷听后点点头道: “不收了,明早进山再收,收完就回家,后天把这批鹿肉处理了,正好回去问问你的婚期是什么时候,还有顺子也得抓紧了,让你爹妈多给你张罗张罗。” 顺子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听后露出憨厚的表情,也不敢犟嘴,顺从地说道: “陈爷放心,等我回去一定让爹娘多给我张罗一下。” 说完接着低头啃肉,一旁的陈向阳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是没听进去,也是他比自己还小一岁多点,这时候还不算太想,等过一两年的,满脑子都是女人了。 至于猎到的这三头马鹿,只有鹿肉才是属于他们可以自由支配的,剩余的鹿角、鹿皮、鹿鞭、鹿筋等好东西都要处理完卖给林业局,因为马鹿、驼鹿、梅花鹿跟棕熊一样都是黑省的一二类保护兽,虽然有证可以狩猎,但是好东西要卖给林业局,要不然人家凭啥给你批这个特殊狩猎证明? 第一卷 第29章 收套子 至于鹿肉可以自行处理,是吃也好,卖也好,都不管,农贸市场摆个摊一会就能卖完,还可以自主定价,也不怕查,有问题出示证件即可,这都是规则内允许的。 三人在窝棚里简单地对付了一口,然后再度拉着爬犁启程,回去还是三个小时路程,进村时已经快五点了,天已经彻底黑了,黑省的冬天一般四点多就彻底黑天了。 三人拉着爬犁没走大道,而是走的后山小道,实在是最近老陈家太显眼了,从棕熊到大围野猪再到拉木材,这没过几天又整了三头马鹿,太出挑也不好,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 陈向阳推开院门,便闻到了一股饭香,和顺子将爬犁拉到靠墙边放下,再把鹿血、鹿皮、鹿鞭抱进屋里,接着又回到院里抽出侵刀割下来两斤鹿肉递给陈母道: “娘,给你和我爹加个菜,还有那些皮子别忘了一会和我爹处理一下,我明早和爷得再进趟山取套子,这次收获好,打了两大一小三头马鹿。” 陈向阳来到厨房,先将手中鹿肉递过去,然后半搂着陈母一条胳膊,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去去去,做饭呢,别赖乎的,不过看在打了三头马鹿的份上,夸夸你,大儿子真厉害,多打点回来,多卖钱,来年批点宅基地,再给你起个房子。” 陈向阳听后连忙摆手道: “起什么房子啊,我可不走,我是家里老大,得给你和爹养老,至于老二老三,今年是初三上学期,明年七月份上高中,到时候让他们住校,省得每天来回走,多累啊。” 陈向阳说完,双手搭在陈母肩膀上,一边揉一边说道: “娘,你不用担心别的,二弟三妹,我这个做大哥的会一直供到他们大学毕业,剩下的就不管了。” 陈母听完,眼眶微红,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 “大儿子,妈知道你懂事,顾家,但往往最累的还是这样的人,真是苦了你了。” 陈向阳没有答话,他不想把气氛弄得那么煽情,前世证明了自己弟妹都是好的,这辈子爷爷,爹娘都没死,自己几乎没什么压力,钱的话,老爹有病退的退休金,自己最多管几顿肉罢了。 而且待明年七八月份的时候,自己先探探路,要是真能找到那参窝,让娘联系外公,全挖出来,届时家里完全不会再缺钱。 并且八五年后,养殖业,药材种植业都是比较好的行业,并且在这方面陈向阳还是颇有心得的。 一顿饭给大家吃美了,最近的伙食是直线上升,两个小的脸蛋都圆润了不少,这年月但凡是个胖子,家里的生活一定不差。 在饭桌上,陈向阳提出了两个小的上高中开始就住校的要求,引起两个小的强烈反对,他们舍不得这些好吃的,但是被他强势镇压,毕竟爹妈不会打他们,大哥是真会上手,打的还疼。 次日清晨,陈向阳和顺子跟在爷爷身后收套子,快两年的时间,爷爷这些本事算是被他学到手了,剩下的就要靠自己实践了。 这次套子收获不错,一只冻死的狍子,三只野兔,还有一头被叼走的小狍子,看脚印是狼,这引起了陈向阳三人的注意,不知道是孤狼还是狼群,如果是狼群的话,是否是从大青山跟过来的那群,还是南沟这边本地的狼群。 收完套子后,回到家已经将近一点钟,爷孙三快速吃完饭,冻狍子交给爷爷解决,陈向阳带着顺子乘着借张爷的马车向着镇里走去,车里装的全是鹿肉,有三百多斤,剩下不到两百斤肉给顺子分了四十斤,其余的陈家自己留下了。 至于鹿鞭、鹿皮、鹿筋、鹿尾这些值钱的东西,都需要经过处理才能售卖,至少要下个月才能出售, 这次的目的地很简单,青乡镇车站旁边的农贸市场,马车抵达这里后,陈向阳先跳下马车,在市场门口卖烟的地方顺便买了一刀粗黄草纸,然后牵着马走进农贸市场,找了个空地将马车反着停好,一把将盖在车上的被单扯下来,露出满满的鹿肉。 顺子将从家里带的大秤抬下来,这时候,三个身穿浅灰色立领中山装、头戴灰色大檐帽、配上金色小国徽帽徽的人走了过来,他们是专门管理农贸市场的工商所干事。 三人走上前,看见马车上满满的鹿肉,还有一旁的大鹿头,心中一喜,这年月正是严打时期,在鹿这个大类中,除了狍子肉以外,没证全都不让打。 如果眼前这两个小年轻没有证的话,那这车肉就没收了,还得罚款,他们总能捞点油水,但如果这小伙子有什么背景,或者有证的话,他们就没办法了,得先试探一下,不能上来就得罪人。 “你好,同志,我们是工商所干事,专门负责管理农贸市场,请问你这是卖的什么肉?” 为首的中年男子对着陈向阳说道,他刚想大声吆喝起来卖肉,听到问询后,从包里掏出中华烟,一人发了一根,然后说道: “来,各位领导,抽根烟。” 看见陈向阳递过来的中华烟,三人神情微变,语气也软了下来。 “各位领导,我叫陈向阳,我这卖的是马鹿肉,前天进山刚打的,剩下的鹿鞭、鹿皮什么的要卖给林业局,鹿肉我们可以自己处理,这是我的证件。” 说完将狩猎证、持枪证和特殊狩猎证明一起递给为首的中年男人。 三人接过证件后,轮流查看一番,接着便换上笑脸,跟陈向阳握了握手道: “陈同志,我是工商所干事李卫国,这片农贸市场归我负责,按照市场规定,肉蛋禽三类进入市场要缴纳检疫手续费,五分钱,还有摊位费三毛钱。” 陈向阳听后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三毛五分钱递给三人,收到钱后三人便离开了。 “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各位老少爷们往这站,深山刚打的新鲜马鹿肉,男人吃了雄风不倒,女人吃了美容养颜,只要两块五一斤,手快有,手慢无。” 陈向阳经过前世洗礼,对于在市场吆喝这件事没有任何感觉,也不会觉得丢人,不像顺子,黝黑的脸已经有些黑红了,以前没经历过的肯定有些胆怯,这些都正常。 第一卷 第30章 纯种满卢犬 现在是十一月中旬,距离过年还有两个半月,这时候的农贸市场人是真多,家家都在备年货,这时候的人舍得花钱,鹿肉的价格相应的会贵上不少。 陈向阳开的价格并不高,春秋时鹿肉一般在两块一二,临近过年涨三四毛钱,不算多,而且这东西稀少还滋补。 这不,一听有鹿肉卖,陆续的不少人都往马车前凑,有一个中年男人冲得最快,一边指着鹿肉一边喊道: “小兄弟,都是马鹿肉?” 陈向阳听后抽出侵刀挑起一块鹿肉,递到他跟前: “老哥,前天刚打的马鹿肉,纯正野货,童叟无欺,两块五一斤,补肾壮阳的,要不要来点?” “两块五?有点贵呀,给我来十斤。” 很明显,中年男人被陈向阳那句补肾壮阳给打动了,一张口就是十斤。 一旁的顺子听后开始割肉,陈向阳负责上秤收钱。 “老哥,十斤二两,就算十斤,二十五块钱。” 陈向阳双手麻利地用草纸将肉包上,再拿草绳将其捆起来,打了个提肉扣,递给中年男人,然后收获二十五块钱。 就这样,有了第一个顾客就有第二个,源源不断的客人聚集在马车旁,这个要三斤,那个要五斤,还有不少人大手笔买十斤二十斤的,不一会儿肉就卖光了。 陈向阳还发现,买肉的人群中,女人竟然比男人多,看来给自家老公补肾这件事,女人比男人还要上心。 最后剩下十斤肉的时候,陈向阳就不打算卖了,分成三份用草纸装好,数了数钱,一共卖了七百九十二块五,主要是陈向阳每次秤肉都会多出一两左右,要不然能卖八百块钱以上。 这些钱里有顺子的六分之一,就是一百三十二块五毛钱,陈向阳怕他揣兜里容易丢,打算回村再给他。 “顺子,看着马车,我去送点东西。” 陈向阳打了个招呼,然后拎着包好的肉直接来到市场中间的小破亭子旁边,那三位工商所干事正在抽烟聊天。 陈向阳走了进去,先将打包好的肉放在他们办公桌上,然后说道: “各位领导,承蒙关照,肉全卖光了,还剩了点给各位带来尝个鲜,别嫌弃。” 李卫国三人先是一怔,随后面带微笑地起身,跟陈向阳握了握手,柔声道: “老弟讲究,心意领了,多了不敢说,以后在这片市场,老弟你随便摆,畅通无阻。” “那就太感谢三位哥哥了,没别的事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了。” 说完陈向阳也不多待,转身离开了,关系是时间处出来的,不要着急。 送完肉回到马车旁,两人先喂马,然后抽了根烟,刚才忙的根本没时间抽,两人牵着马车走出农贸市场,便看到有一伙人正在卖狗,陈向阳好奇,上前一看,是一窝满卢犬。 这种犬俗称东北大笨狗,实际上一点也不笨,这个‘笨’是本地狗的意思,这种东北大地上最古老的犬种,忠心、勇敢、护主并且长的非常壮实,两到三只配合,钉死一头二三百斤的野猪不在话下。 陈向阳来了兴趣,家里只有一只四岁的鄂伦春猎犬,香头非常好,口也重,但近七十斤的体重承担不起正面压制猛兽、守护营地的功能。 其实在黑省,鄂伦春猎犬和满卢犬的进山组合,是所有猎犬搭配中最正确的选项,鄂伦春犬负责追撵、围堵、血迹追踪,满卢犬负责正面压制猛兽、近身缠斗、守护营地。 走上前仔细观察,这是一窝刚两个多月的幼犬,周围人挺多,但大多是闲唠嗑,有购买欲望的并不多,摊主是两个年轻小伙和一个中年妇女,陈向阳一边听着闲聊,一边看狗。 这一窝大概四只狗,脑瓜子摸上去都挺厚实,也不是尖嘴,可惜有一只眼屎太多了,还有点歪歪眼,还有一只站着的时候,有些外八,也不行。 最后选出两条骨架很好、没有毛病的满卢,陈向阳一手提溜着一个,对着两个小伙子说道: “这两条狗多少钱,买回去看家护院用。” 俩小伙先是看了一眼陈向阳,其中一个直接开口喊价。 “一百一只,四只打包三百五,这都是纯种满卢犬,在我爹眼里都是宝贝,老头子上山没回来,我们兄弟俩也不打猎,只能卖了。” 陈向阳一听价格,好家伙,真黑,马上将两个狗崽放下,二话没说起身就要走,他虽然看出来这两条满卢都很好,将来长到八九十斤不在话下,没准能破百,但不是这么算的,这个年月,再好的幼崽也不可能值一百块啊。 开这个价格,陈向阳连讲价都懒得讲了,这分明就是坑冤大头呢,甚至有不少新来凑热闹的人听到后转身就走,好家伙狗崽子一百块一只,再留在那别一会被碰瓷了。 眼看陈向阳要走,两个小伙子有些慌了,他们在这一天都没遇见几个问价的,这不终于有个刚卖一整车鹿肉的冤大头问价,开高点没毛病啊,这人怎么就走了。 “诶,大哥,别走啊,你还没还价呢。” 陈向阳听见俩小伙在背后喊他,转身说道: “哥们,没你们这么喊价的,纯种满卢,即便它爹妈都是身经百战的猎犬,也不值一百块钱一只,我也不坑你们,三十五块钱一只,行我就拿走了,不行你们再看看吧。” 说完站在原地等俩小伙答复,他出的这个价格是精品满卢幼崽的价格,他相信,这俩小伙在这边摆摊,应该没遇见出价比他还高的了。 果不其然,在这俩小伙犹豫的时候,旁边那个中年妇人开口说道: “三十五一只,卖你,两只七十。” 看见有主事的了,陈向阳从兜里掏出七十块钱递给中年妇人,然后拎起两只小狗,揣进怀里保温,转身回到马车上。 “向阳哥,这大笨狗值三十五一只?村里的笨狗五块十块随便挑,能上山的也就十五块钱。” 陈向阳没好气地拍了一下顺子的脑瓜,呵斥道: “你懂个屁,这是纯种满卢,村里卖的那些五块十块的狗崽子都是串,这种满卢犬都是极品,成年后至少九十一百斤的大狗,三十五能下来就不错了,你去深山林区找山狗子去买,一头少四五十根本不卖。” 第一卷 第31章 通缉犯 “顺子,去还马车,晚上来家里吃饭,顺便分钱。” 顺子赶着马车先送他回家,陈向阳抱着狗崽跳下马车,推开院门便看到苍云正在一旁直勾勾的看着他怀中,鼻子不断耸动。 “狗鼻子真灵,这俩小的以后就交给你带了,好好带,到时候让它们给你养老。” 猎犬四岁已算成年,能活过十岁已属不易,从八岁开始就会逐渐衰老。 陈向阳将两个小狗崽放下,苍云走上前挨个闻了闻,呜咽了一声。 “满卢?多少钱买的?” 这时候爷爷从堂屋走出来,蹲下拎起两个小狗崽,打量了一下,眼睛一下子亮了。 “三十五一只,一共四只,其中两只品相不好就没买,这两只小狗取名叫石头和铁蛋。” 爷爷听后点点头,将两个小崽放在苍云的窝里,然后对着陈向阳说道: “你买回来的,以后连带苍云一起,你负责喂养,我的本事你已经学差不多了,爷爷也老了,接下来就不跟你们进山了,水连珠就先让顺子用吧,那杆三八大盖就先还回去吧。” 陈向阳听后点点头,他不是纠结的人,也不会说进山没有爷爷带就多愁善感,他们跑山都是这么一代代传承下来的,爷爷年岁大了,再跟着跑,体力也跟不上。 “爷,你放心,我跟顺子短时间内不会去深山,年前还要结婚,我可是很惜命的。” 陈向阳的话把爷爷逗笑了,跑山的惜命,那是能活下来,就怕那些富贵险中求的,你进山是取动物的命,那么动物拿你果腹也没毛病,谁也别怨谁,因果报应罢了。 只有秉持着对大山的敬畏,才能活得长久。 陈向阳和爷爷一起走进堂屋,冲着在厨房的陈母喊道: “娘,马鹿肉卖了七百九十二块五,其中一百三十二块五是顺子的,一会他来咱家吃饭,剩下的钱花了七十买狗,还剩五百九十块,都在这了。” 陈母应该是在做饭,所以并未回应他,陈向阳说完将一叠钱整齐地放在桌上,然后掏出中华烟,先给爷爷和老爹点上,再给自己点一颗。 “爷,爹,婚期定下来了吗?” “定下来了,婚期就在一月五日(周四,腊月初三)宜订婚嫁娶,是个好日子。” 陈向阳听后点点头,不错的日子,黑省这个年代都流行腊月结婚,今年的除夕是二月一号,结完婚还有二十来天就过年了。 “爷,爹,还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一下,我想换把五六半,二老觉得咋样?” 陈父听后微微皱眉道: “这方面的事我不懂,你爷的本事我这个当爹的也没学到,儿子你再慎重考虑一下,如果你爷也同意,我就没意见。” 陈向阳就喜欢老爹这个性格,他虽然有些心疼钱,但是不懂的事,他不会发表意见,也不会不懂装懂。 爷爷抽了口烟,思考片刻后说道: “五六半打猎确实强,还记得六九年冬天狼灾的时候,村里组织狩猎队进山灭狼,我用过几次,手感不错,现在市面上的五六半大多都是二手的,还不能办持枪证,想要只能通过别的办法。” 无论是那个年月,五六半这种军用制式步枪,民间个人是不能持有的,很多人说这时候民间有很多,民不举官不究,但出事了第一个倒霉,罪加一等,尤其是八三年严打期间,这种枪的持有主体不能是个人。 并且二手的五六半,个人买卖后也办不了持枪证,也就是说这把枪过不了明路,只能裹着布偷摸带进山用。 陈向阳要的就是合理合法,不合规发家后,以后弊端太明显,非常容易被人拿捏,爷爷的人脉固然很广,甚至一些老战友在京城有一定地位,但人情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一旦爷爷去世了呢,那不完犊子了嘛。 爷孙三人又聊了一会后,顺子过来了,陈向阳把属于他那一份钱交给他,这时候陈母开始往屋里端菜,在卧室学习的弟妹也出来一起帮忙。 众人落座后,陈向阳给爷爷和老爹倒酒,又给自己和顺子倒了一杯,爷爷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鹿肉放在碗里,然后举起酒杯说道: “向阳跟着学了快两年,可以出师了,以后老头子除了打大围,剩下的时间就在家里帮帮忙,向阳啊,爷爷敬你杯酒,以后这个家就靠你了。” 陈向阳听后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与爷爷碰杯,他知道,这是代表老爷子认可他了,也代表他正式成为老陈家顶门立户的当家人。 敬酒过后,气氛逐渐变得轻快,这时候陈母一拍大腿,对着陈向阳和顺子说道: “今天村里广播说了,有一伙盗墓贼持枪出没,盗了好几处古墓,据说还打死了两个护林员一个公安,后来这帮人被击毙了七人,逃跑了两个人,已经发通缉令了,据说人是往咱们这边山里逃的,你们最近进山一定要万分小心,要不等向阳结婚后再进山吧。” 陈母的话打开了陈向阳的记忆闸门,他想起来了,前世也听过这件事,这伙人偷盗不少金代墓葬,逃跑的那两个人都负伤了,带着一部分冥器躲在村后面七八公里外的一处山神庙里,冥器就藏在山神庙的地窖里。 在青乡镇这边,也可以说在整个小兴安岭这边,林子里,山里有很多山神小庙,大多是木刻楞,面积并不大,甚至在桃山那边还有民国寺庙。 陈向阳之所以了解得很清楚,是因为前段时间一起打大围的马永强进山就碰见这俩人了,没有任何意外,被打死了,所以这件事在村里关注度非常高。 当然那时候的陈向阳正处于人生最低谷,被动接收的信息并不多,但他很心动,并不是因为这些冥器而心动,他心动是为了立功:这伙盗墓贼极其恶劣,不仅盗墓,还杀害了两名护林员,如果能在这样的案件中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呢。 因为这部分功劳,他的起点会高很多,甚至可以特批一个合法的身份,比如护林员,比如明年国家审批的第一个接待外宾的狩猎场,在里面谋取一个特聘专职导猎员或安保联络员这类身份,会对他以后的事业非常有帮助。 第一卷 第32章 山神庙 次日清晨。 陈向阳早早地起床,穿戴整齐,走进堂屋,陈母刚刚做好饭,看见大儿子起这么早,有些好奇地问道: “怎么起这么早,不是说休息两天再进山吗?” 陈向阳一边喝着大碴子粥,一边含糊地说道: “娘,今天不牵狗进山,跟顺子去下几个套子,顺便砍点木头绊子,要不然总在家待着也无聊,还不如进山活动活动筋骨。” 这番解释并没有引起陈母的怀疑,不进山打猎的时候,家里烧火做饭也要用木头绊子。 吃过饭后,陈向阳背着枪来到顺子家将其叫出来一起上山,顺子有些疑惑,因为昨晚说好了这两天不上山,休息一下,但是向阳哥做出的决定,他即便疑惑,也无条件服从。 两人没有选择走大路进山,而是沿着前天拉马鹿肉回来的小道上山,这是两人第一次单独上山,顺子有些兴奋。 进山后,陈向阳才解释道: “今天上山下几个套子,我还带了贡品,顺便祭拜一下山神爷。” 这个解释非常完美,不会让任何人对陈向阳上山的动机有任何疑惑,就好似沿海地区的船老大拜妈祖一样,跑山人拜山神爷,天经地义。 就连起风的十年,跑山人路过荒废的山神庙时,虽不会主动修缮,但也会祭拜一番。 信仰之力很可怕,可以将一切的不合理都推到信仰上,这一切就变得合理了。 两人一路朝着山神庙走去,他们这个村的猎人这几年每逢初一十五,有不少人都会结伴上山去拜山神爷,顺便打扫一下山神庙。 山神庙与杨树村直线距离在七八公里,但对于跑山人来说,这点距离并不是问题,一个半小时,两人便抵达了目的地。 陈向阳自从重生以后,身体素质每天都在缓慢增强,并且五感异常敏锐,再继续增强下去,他都怀疑自己要成为猎犬了。 微微抬头,陈向阳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腥气,还混合着草药的苦味儿,有些刺鼻,再看一旁丝毫没发觉什么的顺子,他对自己的能力有了清晰的认知,现如今的自己怕不是能顶得上半条狗了。 “有点不对,别出声,跟我走。” 陈向阳指了指前面剐蹭在树枝上干枯的血迹,然后低声说道。 顺子看见后,瞳孔微微收缩,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拉住陈向阳,指了指山神庙,然后轻声道: “向阳哥,是逃窜到咱们这边的盗墓贼留下的?” 陈向阳没有回答,只是拉动枪栓,随时准备搂火,俗话说的好,谁家青山不埋人,在猎人的眼中,只要进山了就是搏命,能信任的并不多,身边人和狗子能算,其他人算个屁。 尤其是进山临时碰到的人,不管他是什么人,是否熟悉,都不值得信任,都要警惕,没有这份警惕心,早晚要出事。 给了顺子一个跟着的手势,陈向阳弯着腰向山神庙摸去,在林区内的山神庙多数是木刻楞,这种房子非常坚固,即便经历了十年风雨无人修缮,外表有破损,但整体保持完整。 两人没有直接摸向山神庙的正门,而是特意绕了一大圈,摸到山神庙的侧面,这时两人距离山神庙不足二十米。 “在这架枪等我,如果有人出来,不要犹豫,直接开枪。” 陈向阳在顺子耳边轻声说道,随后如同灵活的豹子一般蹿出,脊背贴在粗糙的原木墙体上,鼻尖那股血腥味混杂着草药味越发浓烈。 这栋屹立林区多年的山神庙结实得很,恰好成了庙里两人的绝佳藏身之地。 陈向阳微微探头,透过破损的原木墙体缝隙往里瞄,看到了屋内散落在地上的粗麻绳和灰布包裹,边角处隐约能看到土黄色的块状物,还有青铜器? 在庙门檐下,靠着一个瘦高汉子,这人右臂衣袖浸透暗红色血渍,布条缠得歪歪扭扭,很明显之前被公安围剿时受的伤,身形有些佝偻,脸色惨白,可一双眼睛凶光毕露。 另一只手紧握着一柄侵刀,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山林,还好刚刚他跟顺子没有走正门,而是绕道走侧面。 在庙里面,还有一人,有些瘦小,半坐在桌上,左肩膀高高耸起,手中攥着一把五六半。 这两人十分警惕,枪刀寸不离身,但陈向阳还是发现他们紧张的神情下藏着很深的疲惫感。 陈向阳已经将这座小庙完全摸清楚了,在庙内这两个盗墓贼一个靠在门后,一个端枪瞄准门口。 这俩人的视线锁定的都是山下方向,提防的是公安和护林队从大路搜山。 庙里人太少,两人都有伤,根本防不过来那么多方向,这座小庙左右两边有两扇破旧的木窗,这就给了他机会。 陈向阳鸟悄地退了回去,低声说道: “顺子,听好,你在庙前侧门的灌丛里架枪趴好,只管死盯着庙门的位置,出来人直接开枪打,我刚刚探查过了,里面就是那两个杀护林员的盗墓贼,这件事办成了,能给咱俩挣一个护林员的身份” 说完,再度向着山神庙摸去,贴着干裂的原木墙根,悄无声息地摸到侧面破窗底下,先通过缝隙判断庙内两人方位。 庙内,瘦小歹徒已经有些疲倦,枪口下垂,呈现半睡半醒状态,昨晚两人一路逃过来,一晚上都不敢睡觉,生怕被搜山发现,天亮时将包里最后的干粮消灭,此时已经有些疲倦难忍。 人在失血后本身自带昏沉感,全身供氧下降,再吃完饭后,困意翻倍,两人都有些坚持不住了。 此时的他们做梦都想不到,会有人在这个节点,庙侧面的破窗摸进来。 就是现在! 陈向阳单手撑住破窗框,水连珠伸出。 “啪!” 枪声炸响在狭小的山神庙内,子弹直接贯穿瘦小歹徒的胸口,陈向阳没有迟疑,一枪过后连忙跳下窗口,拉动枪栓绕到山神庙后面。 窗口不支持他跳进去,自然也不支持庙内歹徒跳出来,瘦小歹徒胸口中枪,另一个绝对慌神,即便拿枪也不可能第一时间出来找陈向阳的踪迹。 即便第一时间拿枪跑出山神庙,外面迎接他的还有顺子。 “啪!” “啊!” 第一卷 第33章 立功 果不其然,陈向阳听到了第二声枪响,还是水连珠的枪响,伴随着枪响还有歹徒的惨叫声,看来顺子是打中了。 此时的陈向阳已经从左侧窗口绕到了右侧的窗口,还是先从缝隙中观察山神庙内,发现瘦小歹徒趴在地上,嘴中口吐血沫,估计是活不成了,另一位高个歹徒半坐在地上,眼中尚存凶光,右小腿处鲜血浸湿裤子,血渍顺着裤腿不断往下流。 “谁?有本事出来,偷袭算什么好汉!” “砰砰砰!” 一连串枪声响起,伴随着歹徒的嚎叫声,右侧木刻楞的木桩墙被崩得咚咚作响。 陈向阳没有第一时间出声,而是又耐心等了几分钟,随后单手撑窗框,水连珠伸出。 “啪!” 又是一枪炸响,坐在地上的歹徒就是个活靶子,应声倒地。 “啪!啪!” 这一次他还是没有第一时间绕到山神庙正面进入其中,而是继续拉动枪栓,单手反复撑窗框,又补了两枪,搏命的事必须谨慎,谨慎,再谨慎! 但这次并未第一时间退出,而是观察倒地的歹徒,确认其死亡后,绕到山神庙正门,对着顺子隐藏的方向招招手。 此时弹仓中还有最后一发子弹,陈向阳拉动枪栓上膛,端着枪走进山神庙,持枪对准倒地歹徒,没有任何动作,他在等顺子过来。 “向阳哥,这两个就是昨天婶说的盗墓贼?” 顺子小跑进山神庙,语气有些兴奋也有些颤抖,不过没有第一次杀人的呕吐感,自陈向阳重生回来,四次进山,那次不是血腥异常,开膛破肚,剥皮抽筋的,早就习惯了,更何况人都没有野兽的生命力强。 在老猎人的眼中,人和野兽没有任何区别,陈向阳曾经看到过爷爷晚上做噩梦惊醒的眼神,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双眼睛已经不是形容词能够形容的了,尸山血河?那夸张了点,如果用颜色来形容,那应该是灰白色吧。 “你看角落里那些盗墓工具和冥器,这俩人有枪有侵刀,必然是被通缉的逃犯。” “那咱们这算是立功了?” 顺子还有些抖,陈向阳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道: “别慌,肯定算立功了,这些东西都别动,走,下山去找四叔。” 陈向阳说的四叔是凤英的亲四叔,名叫于仁训,在镇林业公安局上班,是个治安民警队的队长,级别按照现在来说是副科级职位。 因为青乡林业公安局的局长是副处级,副局长是正科,所以下面科室的一把手是副科级,这边是前面带林业两字的权威之处。 治安民警队,81年设立,是机动外勤队伍,配合治安、刑侦进山巡逻、卡点盘查、清山打击盗墓、偷猎、盗伐,和护林员联合行动。 陈向阳和顺子进村后,直奔老于家,进院子后,向着隔壁喊了一嗓子: “娘,叫爷爷过来一趟,有事。” 此时于老爷子正盘腿在炕上吧嗒吧嗒的抽着烟袋锅,听到陈向阳的喊声后,披着棉袄走出来,先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大儿子,然后笑着跟陈向阳打招呼道: “啥事啊?这么着急忙慌的,跑的一身汗,快进屋,别得病了,来找凤英的?” 陈向阳听后摆摆手喘着气说道: “于爷、于叔,昨天广播通知盗墓贼的事听到了吗?那俩盗墓贼就在村后面山神庙里,我和顺子今天去拜山神顺便下套子遇见的,被我俩开枪打死了,心思这事得跟四叔说一声,都是实在亲戚。” 陈向阳说完这句后,便没有再说下去了,于老爷子对他言语中的意思门清,这小子有功劳还惦记着自家人,不错,不愧是老于家的姑爷子。 而且这伙盗墓贼据说杀了两名护林员,这个案件肯定归老四管,如今抓住人了,对老四好处非常大。 于老爷子拖鞋盘坐在炕上,裹了一口烟袋锅子,接着说道: “这件事你们两人立功了,有没有想要的,工作、钱、奖状,说说看。” “什么想要的?老于头,你要给你孙女婿办工作?” “哼,老陈头,你宝贝大孙子这会可真出息了,让他跟你说吧,事先说明,可别在我这动手。” 这时候爷爷走进屋里,听见于老爷子的话出声打断,于老爷子也不甘示弱,直接回怼。 陈向阳只能再解释一遍,一边解释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爷爷的眼神。 陈德安听完后,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种形式下,向阳判断的没有错,即便是公安在场也会这么做,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盗墓贼了,而是悍匪,杀公家人,该死。” 但是他有一句话没有说,也不能说,瞪了一眼陈向阳后,说道: “怎么,你于爷爷问你俩想要什么,说话。” 陈向阳思考片刻后说道: “我跟顺子想要一个义务护林员的身份,要是能合法持有五六半最好。” 于老爷子听后想了一下说道: “顺子,去村部把支书叫来,仁广骑自行车去一趟镇林业公安局,把这件事跟老四说一下,让老四找他们局长去跟林业局沟通,批两个义务护林员的名额,就挂林业局下,特事特办,先出证,后向上汇报通缉犯的事。” 于仁广和顺子听后应了一声,转身离开,陈向阳听后眼睛一亮,这是多赢的局面,首先义务护林员一般由比较出名的猎人兼职,每年林场或林业局给一定补助,并且持有五六半就变得合法了。 其次义务护林员的身份先批下来后,这件事就变成了:林业局旗下的护林员在山中遭遇性质极其恶劣的通缉犯,随后与治安民警队队长携队员合力将其击毙,既挽救了国家财产,也为林业局旗下的正式职工报了仇。 最后,林业局和林业公安局得到了好名声,追回了国家财产,全歼了犯罪分子,肯定亏不了陈向阳和顺子,物质报酬肯定给的足足的。 这是三赢的局面,陈向阳和顺子、林业局、林业公安局,三赢,赢麻了! 这才是完美的结局,收尾全部兼顾,真正做到了见者有份,皆大欢喜! 第一卷 第34章 护林员 “六叔六叔。” 人刚到院外没进屋,声音已经到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五十多岁小老头,快步走进于家堂屋。 他见众人都在,有些惊讶地说道: “大家都在呢,六叔找我有什么事儿?” 于仁宏,杨树村的村支书,以前是大队书记,于家很重孝道,于老爷子那一辈兄弟六个,堂表兄弟九个,几乎全部参加抗联,死的死,伤的伤,就剩于老爷子这位最小的侥幸活下来了。 所以于老爷子也是整个村子于氏健在的老祖宗,辈分最高,村子里大部分于家人,在东北解放后靠着于老爷子进山打猎挣的粮食和肉过活。 “仁宏,先坐下喝口水,让向阳给你讲一下全过程。” 陈向阳又重复一遍刚才说的话,支书听到后一拍大腿说道: “向阳,这绝对是天大的功劳,你放心,我现在就向镇里反映,这件事是要见报的,六叔,您觉得怎么样?” 于老爷子听后摇了摇头道: “见报可以,别有向阳和顺子的名字和照片,记住,一定要做好沟通,就写两名护林员即可,镇政府肯定会给予奖励,实惠要到手,宣传上就低调一些,他们靠跑山过活,山里穷凶极恶的人多,被树立成典型不是好事。” 陈向阳听后也点点头道:“宏大爷,这事还是听于爷爷的,低调些好,我们兄弟平日里跑山,遇见的除了同行以外就是豺狼虎豹,甚至比动物还危险的通缉犯,太高调容易成靶子。” 陈向阳可不敢太高调,东北是一片神奇的地方,很多人对视一眼,一句你瞅啥,瞅你咋地就能打起来,太高调的话,万一被什么职业杀看到,看见陈向阳比他帅,在心生怒火,直接打黑枪,那可太冤了,毕竟总有人跟神经病一样喜欢伤害别人。 看见自家六叔和当事人都不愿意,支书也只能点头表示明白。 “行,那就这么定了,我去跟上面沟通。” 支书说完快步离开,他要去镇里找上面说道说道,穷凶极恶的歹徒,勇敢的护林员和村民,尽职的林业公安,要素齐了,这是个非常好的宣传事迹。 村支书走后,于老爷子又教了陈向阳一会人来了如何说,如何做,这些都是宝贵经验。 他前世完全封闭在自己的世界中,不理会外界的一切;重生后,性格虽有些变化,但很多弯弯绕绕都不太理解。于老爷子掰开了揉碎了给他分析,他心中涌上一种豁然开朗的情绪。 又过了一会,门口处传来突突声,众人走出堂屋来到院子,看到了一片车队,一辆212吉普打头,后面跟着两辆边三轮,再后面就是老解放了,上面全是持枪的公安,陈向阳眼尖,甚至看到了有两挺机枪和一门炮? 好家伙这是把镇林业公安局的家底全带来了,这是来打仗的吧,陈向阳倒吸一口凉气,重生回来遇见的人真是武德充沛啊,这也算是时代特色了。 从212吉普上下来三个穿78式藏蓝色警服的人,肩袢钉着蓝底金边盾形金属肩徽,中间是小树图案。 三人下车后,四叔于仁训连忙上前给众人介绍道: “应局,赵科长,跟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父亲于铭礼同志、这位是陈家老爷子陈德安同志......这两位就是挂在林业局下面的义务护林员陈向阳和王景顺同志。” “爹、陈叔、向阳,这位是我们林业公安局局长,应彦春,应局,这位是我们林业公安局治安科科长赵学军,赵科长。” 四叔给双方介绍完后,应局连忙走到于、陈两位老爷子身前,伸出双手分别握住两位老爷子的右手,晃了晃,真诚地说道: “两位老英雄的事迹,全局上下无人不知,我个人心里是仰慕许久,今天能见到两位老英雄,是我的荣幸。” 这高帽带的,面子给的真足,这年月最不缺的就是英雄,这片土地上,抗联、抗日、抗光头、抗美援朝、抗老毛子,英雄可太多了,烈士成片成片的。 况且活着的算什么英雄,只能算是个老资格,死了的才叫英雄,不过花花轿子众人抬,两位老爷子自然明白。 “应局,太客气了,早就听老四说过,他们应局可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战斗英雄,我们这些只能算小打小闹,可比不了。” “诶,您二位是前辈,咱们都是为了保家卫国,核心诉求是一致的,老前辈更值得尊重,我这次来主要是给两位小同志送义务护林员的证件。” 谢谢应局【表情】2! 说完将两个本本递给陈向阳和顺子两人,陈向阳和顺子接过本本,然后道谢,这下子算是名正言顺的护林员了,接下来办事会方便很多。 双方又寒暄了一会,应局便提出让陈向阳和顺子陪同大部队进山,两人欣然答应。 村子后山车辆不方便进入了,只能步行,众人体力都很好,这个年代的人大肚子的并不多。 走了约两个小时,来到了山神庙前,接下来这事就与陈向阳和顺子无关了,他们都不需要录口供,案件已经定性,两人绝对立大功了。 一下午,陈向阳和顺子两人都在陪着四叔等人在山神庙这边整理案情,期间两人亲眼看到公安将冥器仔细分类全部装起来带回。 顺子有些眼馋,这个时间段,虽然古董没有后世那么值钱,但已经有不少铲地皮的去村里提前收了。 百姓对这方面已经有一点了解,大部分人见到蝇头小利就直接卖了,而且这个时间段,盗墓事件非常猖狂。 七十年代后期在西山发掘出一个辽金墓葬群,小白河也发现了一个辽金墓葬带,那时候省里乃至京城很多专家都来过青乡镇,当时陈向阳和顺子还小,只觉得很热闹。 据说出土了大量专用于陪葬祭祀的黄金配饰、青铜器和玉器。 附近还有不少村民捡到过,就连老陈家的地窖里也有不少,那都是五六十年代开荒北大荒的时候挖出来的,那个时代破四旧,要么烧了,要么私人捡走了。 等省里发现后,墓葬里已经没了大半冥器,追回的情况也不理想,这种事在林区常有,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第一卷 第35章 抓水耗子 傍晚。 县林业公安局治安民警队驻地。 于仁训结束一天的忙碌,走进办公室,由于治安民警队是整个青乡镇林业公安局唯一一支机动民警部队,所以队长办公室装有电话。 “叮铃铃!” 电话声响起,刚脱掉外衣的于仁训连忙小跑至办公桌前接起电话,这时候能打电话的绝对是重要事件。 果不其然,接起电话的于仁训整个人站直,语气说不出的恭敬,不断地说着:“明白,请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一定保证外宾的人身安全。” 挂断电话的于仁训擦了一下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坐下后思考片刻,嘴中喃喃自语着。 “有经验的猎户,还要保证人品过关,二哥,三哥,向阳,都可以,先回去问问吧。” 而此时的陈向阳正在家中经历三堂会审。炕沿上爷爷、爹娘、弟妹一字排开,五张脸全拉得老长,屋内静悄悄的,只听得见爷爷和爹抽烟袋锅的吧唧声。 陈文山最先开口,声音低沉得发紧: “老大,你胆子真大啊,对方两个人,一把五六半,你但凡出点差错,躺在山里的就是你了,发现情况不知道先回村喊人吗?不知道上报林业公安局吗?” 一旁的林秀秀抹了把眼角,满是后怕的说道: “那可是盗墓贼加上杀人犯,手里有枪,你和顺子逞什么强,真出了事,咱们一家可怎么活?” 陈向阳垂着头,没敢顶嘴,等两人说完后,才轻声解释道: “爹、娘,放心吧,这次我是有把握才做的,如果没把握的话,儿子不会冒险的,信我。” 陈向阳说完,一旁沉默半晌的陈德安轻敲烟袋锅,接话道: “这件事向阳办的不错,也算除了祸患,但行事太过莽撞,万一那伙人并不是通缉犯呢?万一出手失误了呢?这些都没想过,小年轻脑袋一热就冲上去了,在山里遇上带枪的歹人,最紧要的是保全自身,下次万万不可孤身硬拼,明白了吗?” “明白了,爷爷。” “明白就好,早些睡吧,明天早上带着顺子跟老头子一起去抓水耗子,现在的冰不厚,正是抓它的好时候。” “知道了,爷爷。” 陈向阳乖巧地应道,一番训诫过后,一家人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稍稍落地,后怕归后怕,也清楚陈向阳做的对,这件事算是翻篇了。 第二天凌晨三点,天还是黑着的时候,陈德安将陈向阳叫醒,两人穿戴整齐后,拿上手电筒和三个饼子,又去顺子家把他叫醒,三人准备去抓水耗子。 顺子一边拎着两把小号铁踩夹,一边扛着一根带铁钩的长木杆。 他年纪小,对山上的事知道的也少,赶山的事可没有教科书,只能靠口口相传。 一边走着一边问道: “向阳哥,水耗子是啥,小时候好像见过,没什么印象了。” “啪!” “小时候见过,长大天天去镇上当混混,你当然没印象了,我就说一遍,给我牢牢地记心里。” “水耗子,也叫麝鼠,喜欢在水泡子,沼泽地里,个头的话跟黄皮子一样大,就是沉了点,能有个两三斤,喜欢水,冬天会筑巢,这小玩意跟兔子似的,一窝好几个崽,生的多,适应能力强,还好养活。” “最主要的是水耗子有三宝,一身皮很值钱,春夏的时候还能采摘公麝鼠的腺囊,这可是能代替麝香的存在,最后就是油了,可制冻伤、烫烧伤,堪比獾子油,而且供销社常年收,价格也不便宜。” 陈向阳只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并未说太多,水耗子并不是本土物种,属于外来物种入侵,繁殖能力很强,所以相当于经济兽,这小玩意刚开始在新疆东北这些地方,后来发展的全国都有了。 一旁的陈德安继续补充道: “水耗子它白天不出来,天亮前,和太阳落山后非常活跃,所以这两个时间段是抓水耗子的好时机。” “而且它们的窝非常好找,分打洞和筑巢两种,一窝能住六七只,一年下两三窝小崽。” 三人一路顺着村后河道往东侧的大苇泡走去,这片超大水泡子是杨树村和靠山屯两地比较出名的水耗子窝聚集地。 在水泡子周围千米左右,芦苇根成片,扎根在冻土下,周围密密麻麻的全是水耗子洞。 三人来到水泡子边上,陈德安蹲下,指着冰面上一个个拳头大的小洞说道: “你俩来看看,这种圆口的洞,边缘有些潮湿,就是水耗子的换气洞。” “而它们真正的窝在水下的一米多深,在冻土的夹层里,暖和。” 陈德安说完,开始演示如何抓水耗子,他先拿斧头将水耗子换气洞敲碎,然后把铁夹子架在洞口水下约一寸的位置,接着用雪掩住夹子边缘,这是为了不让铁器反光。 “水耗子从冰下面上来换气,会经过这个口,一踩就中,而且只会夹腿、不会伤皮毛。” 布置完两副夹子后,他又拿起铁钩长杆,对准另一个主洞口守着。 “一窝水耗子,最少四五只,多的六七只。抓到第一只,剩下的受惊吓往外窜,用铁钩挨个勾。” 凌晨雾气很重,河面寒风刺骨。 三人都不敢过多活动,如此等了约五分钟。 “咔嚓!” 冰层下轻微一响,铁夹稳稳压住了猎物。 陈德安手腕一挑,直接拎上来一只肥滚滚的大水耗子,然后装进袋子里。 通体栗棕亮毛,肚皮棕灰色,绒毛密得不透风,正值十一月下旬,身子胖乎乎沉甸甸,看着还挺可爱。 顺子眼睛一亮: “这么肥!” 陈德安笑着回道: “今年雨水足、苇根多,给这小玩意养的油光水滑。” 接下来十几分钟,水耗子接连上钩。 这一窝是大窝,连续勾出、夹出六只大小水耗子,个个肥嘟嘟的,油光水滑。 这个年代兴安岭资源充足,虽比不上民国和五六十年代,但水耗子还是不缺的,跟野兔一样泛滥,根本不愁没有。 将水耗子一窝打尽后,陈德安带着两人在背风处雪窝处理。 先捏住后颈,手指精准扣住头骨软处,从嘴圈开口,顺着皮板整体往下脱,像脱套衫一样整张筒皮完整剥离...... 第一卷 第36章 巨大收获 陈向阳和顺子也不是新手,看了一遍后自己上手,实践几次就顺溜了。 “这小玩意,冬天就这张皮子值钱,别看小,但是贵,最起码能卖十块钱,而且一年比一年贵。” “可惜的是,水耗子冬天腺囊里没有香膏,要不然价格至少比皮子贵三倍以上,不过这肉很嫩,还没有腥味,比熊肉和野猪肉好吃,今晚就吃它了,接着干吧,这活就一早上。” 陈向阳看着手里一张张完整的皮,心里火热,他记得水耗子的皮好像叫青根貂皮,值钱。 猎人是个靠本事吃饭的职业,姜还是老的辣,经验太丰富了,爷爷身上还有太多自己没学到的本事,以后万万不能自大。 三人干劲十足,从四点多一直到七点多,一共抄了五窝,有多有少,将其全部剥皮处理后,陈向阳数了数,一共有三十只! 这可不是小收获,而且这个活最好就是两到三人配合着来,一人寻窝刨冰、一人守洞、一人下套。 这样的搭配抓得多,不会漏,要是就一个人弄,来回换工具,非常消耗体力,而且这个时间,冰还没有那么厚,一旦冰面开裂,孤身一人那就不好说了。 返回的路上,顺子非常亢奋,一早上,四个多小时,就挣了三十张皮子,陈爷爷可是说,一张皮子能卖十块钱,那就是三百块,还有油和肉,这真是大收获,兴奋地说道: “陈爷,向阳哥,明天还来吗?” “明天不来这边,去另一个塘子,同一个地方不能连着来,咱们今天掏了五个窝子,这一大片的水泡子肯定不止这么点窝,但会惊了鼠,如果接下来连续两三天全来这里,剩余的水耗子都会搬家走,这样得不偿失。” “接下来几天,你们不要上山了,每天早上都跟爷爷一起抓水耗子,先干它个几天,把周围这几片塘子摸一遍再进山。” 陈向阳和顺子听后点点头,这是个短期的金窝窝,可惜并不能长久干下去,他们现在是趁着很多猎户要在年前进山打个大货过年吃肉,然后再来掏水耗子。 算是占了一点先机,等过三五天,这边人就开始多了,到时候的收获就会少很多,抓不了多长时间。 三人刚进村口,便看到村情报小组正在聚集,看着扛枪的陈向阳和顺子两人,一众二流子满眼羡慕,而大爷和大妈们私下总拿他们与自家儿子相比,自然是有许多不如。 自陈向阳重生回来,每次进山收获虽未大肆宣扬,但仅村民知道的收获,便足够让人眼红的,杨树村那么多半猎半农的村民都在跑山,没有谁能有陈向阳这样的收获。 三人中,陈德安右手掐着烟,左手背过去,步伐沉稳,陈向阳和顺子拎着工具和麻袋走在后面。 “老陈大哥,这是带孙子逮水耗子去了?” 人群中不乏有见识的,身为半猎半农的村子,对于狩猎的工具大多都认得,再加上如今正是逮水耗子的时间段,很容易联想到三人是去干嘛了。 当然陈德安也没想瞒着,这事也瞒不住,他只想先去几天,抢占先机挣一波钱。 面对询问的人,陈德安脸上露出老实人的表情,含糊其辞地一笔带过,再问也不说具体做什么、去哪里。。 三人走进院子,陈向阳从麻袋里掏出五只剥完皮的水耗子,放进背篓,再用粗布盖上放在墙边,然后对着顺子说道: “一会吃完饭回去的时候带走,皮子等阴干后送供销社,再分钱。” “行,都听向阳哥的。” 顺子一口答应下来,这种事他心里门清,陈德安老爷子可是炮头,自己等于跟他学艺,没有向阳哥在中间,就自己这混子模样,陈家门都进不去,别说学艺了。 老规矩讲过,学艺要孝敬师傅三年,只干活没有工钱,现在呢,无论有何收获,都有自己六分之一,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就说家里的肉,堆在院里能吃到明年春天,都吃不完。 “俩小崽子,进屋吃饭。” 陈德安站在堂屋门口喊了一嗓子,陈向阳和顺子进屋,这顿就算是午饭了,陈母炖的鹿肉,不得不说,这个家没有陈母,都得散。 以前爷爷自己进山时,她能根据爷爷要去打什么猎物推测大概几点回来,如今呢,爷孙三人逮水耗子,塘边作业,环境阴冷、风大,长时间对关节不好,所以陈母炖的鹿肉,阳气足。 不单是做饭这件事,处理皮子、伺候老爹、教导弟妹,都是陈母出力,这个家谁也不能磨灭陈母的付出,当真做到了妇女能顶半边天。 吃过饭后,陈向阳和顺子陪同陈父陈母开始处理皮子,这种皮子很好处理,第一步:挂刮掉上面的油脂,第二步:做一下防腐,第三步:定型阴干,大概需要四五天。 皮子处理完后,已经下午两点多了,三人又对付了一顿,顺子拎着背篓回家,陈向阳回屋睡觉。 次日凌晨三点起床,八点左右回家,给顺子分肉,三人吃饭,然后处理皮子,下午三人再吃饭,顺子回家陈向阳睡觉。 如此,在第五天的下午,堂屋饭桌上,爷爷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手绢擦了一下嘴,对着陈向阳和顺子说道: “这几天没少折腾,你们也歇几天,最近逮水耗子的人越来越多,接下来就不需要你俩了,老头子去下个套子,隔几天去看一次就行了。” 陈向阳听后点点头,这五天中只有前三天的收获很大,第四天、第五天收获只有前三天的一半,人多了,收获自然少了,不过这五天中,他们累积逮了一百零七只。 分完顺子那一份,陈家还有八十九只,这小玩意不大,一只两斤左右,大点的也超不过三斤,倒是出油率不错。 这八十九只水耗子,陈母处理过后,出了近六斤油,这油的用处非常大:点灯、擦枪、炒菜、烫伤、冻疮、风湿关节疼、蚊虫叮咬、熬土肥皂等,这油简称万能用品。 如今他还有一个月结婚,最近陈母没少跟村里大妈结伴去镇上买东西,还让他有时间买些烟和糖回来,等两三天这批水耗子皮阴干后,一起拿镇上卖掉。 第一卷 第37章 供销社卖皮子 “向阳哥,在家吗?” 听见院外清脆的喊声,陈向阳马上穿鞋下地,披上棉袄冲了出去,院门口,于凤英俏生生地站在那里,看见陈向阳后,笑容都甜了三分。 “怎么在外面喊人呀,直接推门进屋,外面多冷。” 陈向阳打开院门,将于凤英迎了进来,陈母给她倒了杯红糖水,然后悄悄的退出堂屋,去厨房忙活去了。 “向阳哥,四叔昨天让人带话,让你跟顺子明天去一趟镇上,把奖励领了,你不愿意接受采访,他没让记者来村里,四叔好像还有事求你,但没细说。” 陈向阳一边听着一边将凤英的小手握在手中,把玩着柔荑,自家马上要过门的媳妇,那都好。 “那明天你跟我一起去镇上,娘让我去供销社买结婚用的烟和糖,咱们先买皮子买烟糖,然后去找四叔,看看奖励有哪些。” 于凤英小脸羞红,向阳哥以前可不这样,从前见到她,虽然眼神炙热,但从来不做逾矩的事,自从自己给他送枪后,每次见面都要拉手,弄得她浑身发软。 “那明天你来家里找我,咱们一起去逛逛。” 于凤英小声地应着,一边偷看陈向阳,发现他这一年多,黑了不少,也壮实了,就是脸没有以前白净,但更有男人味,还是自己喜欢的向阳哥。 两人在堂屋小声地聊着天,陈向阳不咋会说话,但他会动手,反正是自己未婚妻,还有一个月结婚,这个年岁的大小伙子,谁能忍得住。 待他的手接触到她白皙的皮肤后,于凤英终于忍不住了,腾得一下站起身来,连忙说道: “向阳哥,明天别忘了来接我,我先回家了。” 说完转身要跑,陈向阳连忙拉住她说道: “这几天忙着跟爷爷逮水耗子,没时间给你送肉,我出去给你装一些水耗子肉吃,这小玩意肉嫩,还不腥,你尝尝鲜。” 说完牵着于凤英走出堂屋来到院子里,拿背篓装了十只剥好皮的水耗子,递给她。 “凤英,晚上在家吃饭啊。” 这时候陈母从厨房走出来,招呼道。 “婶子,我得回家了,家里做完饭了,改天再来尝婶子的手艺。” 说完接过背篓快步离开,走得很匆忙,只是腿有些软,踩在地上好似踩棉花一样。 陈向阳目送于凤英离开后,回道堂屋,这时候陈父拄着拐和爷爷从卧室走出来,看陈向阳一脸回味的样子,不屑地撇了他一眼。 这时候弟妹也放学回来了,家里变得热闹起来,众人吃完晚饭后,陈向阳跟爷爷、爹娘说明早去镇上领奖顺便跟凤英逛街,然后早早地回屋睡觉,同时期待着明天跟凤英一起去镇上逛街。 次日清晨。 陈向阳早早地起床,吃过早饭后说道: “爷爷,爹娘,我先走了,向民、向兰在家等会,哥去借马车送你们上学。” 说完转身去张爷家借马车,还是老规矩,一包烟,将马车停在院门处,陈向阳进院把阴干的水耗子皮搬上马车,拉着弟妹再接上凤英向着顺子家驶去。 “顺子,跟我去一趟镇里,嘉奖下来了。” 刚到顺子家小院,陈向阳人还没下马车就高声喊道。 话音刚落便看到顺子边跑边穿棉袄,嘴巴不断咀嚼,早饭还没完全咽下去。 看着顺子跳上马车后,陈向阳驾着马车向青乡镇走去。 这一路上向民和顺子聊得欢快,凤英和向兰肩靠肩,咬着耳朵,不知道在小声嘀咕什么呢。 第一站,青乡镇林业局第一中学,将弟妹送上学后,三人驾着马车来到供销社,陈向阳跳下马车对着顺子说道: “看车喂马,凤英跟我进去。” 拿被单裹着一百多张水耗子皮,走进供销社旁的采购站,这个时间段来卖东西的并不算多,前面只有两个卖皮子的大爷。 卖的还是水耗子皮,这个年月,这种皮子很多,因为水耗子算是入侵物种,东北的水耗子可不是国家专门引进的经济兽,而是从老毛子过来的,在这边繁衍,泛滥。 前面两个大爷卖的一等皮价格都是七块八,但检验员很严格,稍微有伤的皮子就降为二等,看的陈向阳有些皱眉,但却没办法,这时候查的太严,黑市至少要到明年开春才能重开,供销社统购价有些低了。 这还是这几年有出口需求才涨的价,记得八零年一张一等水耗子冬皮才三四块钱。 轮到陈向阳后,将被单往桌上一放,然后打开,一百零七张皮子映入眼帘。 收购站的检验员是一位五十左右的大爷,看见这么多水耗子皮,有些惊讶地说道: “好家伙,小伙子手艺可以,哪的人啊?师傅是谁?这真没少抓啊,” “大爷,我叫陈向阳,爷爷是陈德安,我们这些是三个人一起抓的。” 大爷一听到陈德安,连忙起身江湖气地拱拱手道: “我姓白,单名一个善字,原来是陈炮头的孙子,真是爷爷英雄孙好汉,厉害。” “当不得,我也只学到爷爷的一成本事罢了,白爷,这些皮子您给个价。” 这种称呼不好界定,五十多岁比自家父亲大上十来岁,比爷爷小个十来岁,毕竟父亲是爷爷最小的儿子,陈向阳叫叔的话,万一是跟爷爷平辈就尴尬了,还不如往大了叫的好。 白善随意地翻了翻皮子,对着一旁的学徒说道: “小贺,开单子,一等皮一百零七张,一共八百三十四块六。” 陈向阳听后脸上露出笑容,掏出剩下几根的中华烟,抽出一根递过去,感谢地说道: “白爷慧眼。” 白善笑着接过烟,摆摆手道: “陈炮头送的皮子不用看都放心,拿单子领钱去吧,爷们。” 陈向阳拿着单子到财务领了八百三十四块六,接着和凤英来到议价柜台,他们没有票很多东西买不了,想要买只能到议价区。 “你好,姐,来五奶糖,十五斤水果糖,再来十条烟,迎春、哈尔滨、葡萄,那个有拿那个。” 柜台的售货员听后愣了一下,打量一下陈向阳和于凤英,然后笑着说道: “呦,这是小两口来买喜糖喜烟了,恭喜恭喜。” 说完转身称糖拿烟,然后摆在柜台上,接着说道...... 第一卷 第38章 四叔的请求 “烟四块八一条,十条四十八、天鹅奶糖一块八一斤,五斤九块、水果糖一块五一斤,十五斤二十二块五,一共七十九块五。” 陈向阳拿出刚刚卖皮子的钱,抽出七十九块五递给售货员,接着抓了一小把奶糖放在柜台上笑着说道: “姐说对了,跟媳妇过来买喜烟喜糖,谢谢祝福,姐吃糖甜甜嘴。” 售货员听后喜笑颜开,连忙说道: “诶嘛,兄弟做事敞亮,祝你和弟妹日子越过越红火,我叫张彩霞,以后来买东西找姐。” “谢谢姐。” 一旁的于凤英也笑着应道。 两人走出供销社,陈向阳将烟和糖放在马车上,并用被子裹住,随后跳上马车向着林业公安局行进。 马车刚刚行至林业公安局大院门口,早早在门卫室等着的于仁训走了出来,这位侄女婿太给他长脸了。 这次因为死人了,还是护林员,林业局非常重视,而林业公安局破案压力很大,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跑掉的两人在四平山躲藏,他们原本搜山的目标是大青山,差了很多。 前世也是这样,公安的搜山目标错了,要不然那两个通缉犯也不可能有时间杀了马永强。 这个侄女婿把人抓了,还主动找到了他,这就是大功一件,关键是人家还不愿意接受采访,结果还是他这个当四叔的接受采访,局里已经有领导打过招呼了,年后他要动一动了。 总结来说,这位侄女婿就是他仕途路上的恩人啊,自然要亲自迎接以表重视。 “向阳,凤英,来来来,马车直接赶进来,院里有位置停。” 陈向阳看着热情的四叔有些拘谨,实在是这位与平日里判若两人。 往日的记忆浮现,这位四叔于老四,平时不回家,每年年前能回来一趟,在不在家过年都不一定。毕竟职业原因,他看人的表情让人有些毛骨悚然。不过两家是世交,反正陈向阳从小就挺怕四叔的。 陈向阳三人跟着四叔走进林业公安局办公楼,办公室内早就准备好了大红花、奖状、奖品和信封。 两人站在台上,负责表彰的是林业局局长,先跟两人握了握手,接着当众宣读表彰通报,着重讲了两人不顾凶险与歹徒搏斗,击毙歹徒等功绩。 陈向阳和顺子接过奖状,反着举起至胸前,会有人拍照,来的时候说好了,照片会保存在林业公安局内部,不会流出去。 于凤英站在台下,目光始终停留在心上人身上,眼中满是温柔和骄傲,看吧,这就是我喜欢的人! 整场表彰大会持续了一个小时才结束,三人带着奖状、奖品和信封回到四叔的办公室,刚进来,顺子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三个信封,抽出里面的大团结。 一旁的四叔看到后笑着说道: “这三个信封分别是林业局、林业公安局、镇上给你们的奖励,一家一百块,一共三百块,至于奖品还是老三样,瓷杯、钢笔、日用品。” “东西虽然不多,但荣誉很大,不过我们要发春节福利,我特意给你俩要了一份,加上我自己的一份,正好三份,你们三个人一人一份。” 说完从一旁抱出来三个大箱子,打开后接着说道: “不是我自夸,整个青乡镇,就数林业局和供销社福利最好,来来来,看看咋样?” 三人凑上前,只见里面有鞭炮、两瓶铁骊大曲、四条冻鱼、一大块五花肉、一袋橘子、一盒桂圆干,还有四瓶罐头。 别的不说,这年月橘子和桂圆干真是稀罕货,这年头运输条件差,过年时,黑省这边,尤其是乡下,想吃到新鲜的水果,很难,也很贵。 现在南方的新鲜水果在黑省的乡下,算是奢侈品,不是一般人能吃到的,种类也不多。 “谢谢四叔!” 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看见三人满意后,于仁训得意地笑了一声,然后拉开抽屉取出三包迎春,分别给陈向阳和顺子扔过去接着说道: “听我家老爷子说,你们最近进山收获很大?是这样的,我一个老领导找到了我,京城要规划涉外狩猎区,重点考察桃山、青乡、金屯等几处地方,每一支考察队去一个地方,会聘请当地猎人担任向导,陪同打猎” “报酬很丰厚,因为队伍中不光有上面的人,也有想来的领导孩子,还有一些外籍华人,所以手笔很大,每天还有五十块钱的辛苦费。” 这话一出,陈向阳瞬间摇头,陪太子读书?别闹了,太危险了,尤其是还有领导家孩子,他们细皮嫩肉的,打过猎吗?进山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跟顺子能活下来,是因为有老爷子教导,其他的莽夫拿着枪直接进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就连老爷子那么厉害的炮头,上辈子不还是被棕熊偷袭死了嘛,都是前车之鉴。 “四叔,关起门来说句心里话,山里很危险,这些人进过山吗?如果只是在外围转转,打打狍子,啥事没有,但要进深山,会很麻烦,前几天跟爷爷进山,在大青山那边发现狼群了,至少有十来只。” “我个人建议是,打打野鸡,打打狍子就够了,深山就不进了,这件事的利害要说清楚,如果可以的话你最好跟那位老领导汇报一下。” 于仁训沉默片刻接着说道: “向阳,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再跟老领导汇报一下,如果真需要进山的话,你放心绝对给你争取到足够的优待,你看行不。” 陈向阳听后考虑了一下点点头应下来,这件事并不难处理,而且前世也听说过,是村里徐建国和于家两兄弟带着去了一趟,打了三头野猪,陪的挺好。 这次换陈向阳来,也不会差太多,太远的地方也不会领他们去,就在南沟那片逛荡吧,打打狍子,最多猎个野猪,其他的别想了。 “最后一个事,向阳,合法持有五六半的事,搞定了,局长可是往省里打的报告,担保后才批下来的,两把五六半搭配新的持枪证,走吧,跟我去枪库领枪。” 陈向阳明白了,能批下来两把五六半,也有自己答应陪太子打猎的事在里面,这些事,领导当初申请的时候估计早就想好了。 第一卷 第39章 表彰领枪 陈向阳、顺子、四叔和凤英四人先把三个箱子抬到马车上,接着让凤英看车,他们去取枪。 林业公安局的武器库是单独的一间青砖平房,墙高院深,顶上拉着一层厚密的铁丝网,两道大铁门挂着双锁,不同于前面办公楼的热闹,这里很安静,有一股肃然的味道。 门口处贴着褪色的红漆标语,有部分字已经看不清了,地上是硬冻土,于仁训穿着藏蓝色公安冬装大衣走在前方,他在局里任职已经二十年了,是局里不折不扣的老人,熟门熟路。 从大铁门进入后,先出示证件,然后说道: “老王,这是局长批的条子,两把五六半搭配二百发子弹,向阳、顺子你们需要登记。” 前半句是跟值班的说的,后半句是跟他们哥俩说的。 “好的,于队长。” 陈向阳是重生的,顺子总在街面上混,两人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都很清楚,虽然不算真正的聪明人,但情商也不低。 两人登记完姓名、年龄、家庭住址后,将单子递还给值守的公安,然后跟着一位值守的军械员走到一间最大的砖房。 军械员掏出两把钥匙,左右对开,咔哒两声后,厚重的铁门应声推开,陈向阳鼻子微耸,机油铁腥气扑面而来。 屋里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墨绿色铁架整齐划一,上面摆放着一排排五六半,靠墙边是一排排密封的弹药木箱,整整齐齐。 陈向阳目光扫视一圈,在五六冲上停留半刻,但没看到八一杠,也没看到炮,有些遗憾,现如今我国正进行对越轮战,八一杠生产出来有限供应,东北这边太少了,最起码青乡镇应该是没有。 陈向阳偷摸地靠近四叔,悄悄地说道: “四叔、五六冲能考虑吗?” 于仁训没有说话,而是横了他一眼,给了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然后对着一旁的军械员说道: “按条子上走,拿两支去年配发的新五六半,7.62【表情】39mm子弹别二百发了,翻倍吧,他们俩不光跑山,还要负责辅助省里林业领导和外宾狩猎,不能太小气了,让人看笑话。” 这话一出,陈向阳原本有些严肃的脸瞬间浮现笑容,不花钱白嫖可太爽了,尤其是白嫖的对象还是林业公安局,那更爽了。 军械员听后,马上打开新枪柜,抽出两支崭新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陈向阳和顺子站在旁边,眼睛忍不住直发亮,两辈子了,他还真没摸过几次五六半,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 军械员按照流程,先验枪,后登记,接着将两支崭新的五六半递了过来,陈向阳和顺子各自接过一支枪,手指握枪有些发白。 于仁训站在两人身前,目光扫过两支枪,低声叮嘱道: “这批新枪是库存货,大概是七十年代后期生产的,一直封存到现在,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枪在人在,枪绝对不能丢,否则你们是要承担责任的,明白吗?” 陈向阳听后,连忙点头,沉声道: “于队长放心,懂规矩。” 顺子听后也连忙点头道: “记住了,于队长。” 两人抱着新枪从武器库中走出,军械员登记完毕后,关好库门,两道铁锁重新扣死。 三人拎着枪回办公楼下,于仁训忍不住再度嘱咐道: “平时进山时也要小心点,最近严打,很多通缉犯都跑林子里去了,你们要注意,进山打起精神,早点回去吧。” “四叔放心,您出任务时也要小心,我们就先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顺子一直抱着枪,抚摸枪身,那模样比娶媳妇都深情,陈向阳见状笑着说道: “顺子,回去显摆可以,但不能给别人碰枪,追根溯底来说,这枪不算是咱们自己的,是公家的,只是借给咱们用,万万不能从咱们自己手里流出去,否则就等着吃枪子吧。” 顺子听后也不傻笑了,连忙保证道: “哥,你放心,这枪就是我的命,连爹妈都不让碰,晚上睡觉抱着睡,绝对丢不了。” 一旁的凤英听到后笑着说道: “看你那点出息。” 陈向阳在一旁插话:“我不一样,枪再好也不是我的命,凤英才是。” 这年头还没有油腻一说,陈向阳话音刚落,凤英小脸瞬间变红,轻锤了一下陈向阳肩膀,没有吱声,只是在一旁傻乐。 马车到家后,先卸东西,将一箱年货和烟糖搬回家,剩下的两箱年货,一箱是凤英的,陈向阳帮忙搬到隔壁院,剩下的等顺子送完马车回来取。 领着凤英进堂屋后,看到陈母正在缝衣服,陈向阳掏出钱放在陈母面前说道: “娘,一共卖了八百三十四块六,买烟糖花了七十九块五,给顺子分一百三十九块一,还剩六百一十六块,另外协助缉拿通缉犯奖励三百,您收好。” 陈母接过钱,沉吟片刻后说道: “凤英,向阳,你俩还有一个月结婚,我和你爹商量过,你爷爷给你们的,你俩就收着我们不管,结婚后爹娘给你们拿三千块钱当做小家的启动资金,收的礼份子也都归你们,凤英你看行不?” 陈母说完看向一旁的于凤英,等她答话,陈向阳心中沉思,这一两个月内,跟爷爷上山打棕熊、猎马鹿、围猪群,再加上水耗子,还有鹿皮鹿鞭这些没卖的,前后也就能有个两千块钱。 爷爷以前打猎卖的钱都给了娘,但是他的家底一点也不少,三个姑逢年过节都给寄钱,大爷更是月月寄钱,这些爷爷都攒着呢。 家里的那些家底加上最近赚的两千,也不会超过五千,自己结婚给三千,五分之三,足够多了,剩下的钱也够弟妹读书了,至于爹娘养老,有自己呢。 于凤英被陈母一句问询给弄了个大红脸,求助的看着他,给陈向阳逗乐了,笑着说道: “媳妇,别看我啊,咱家将来你管钱。” 得到陈向阳的回话,东北女孩也不再扭捏了,大方地说道: “婶子,你放心,我一定经营好跟向阳的小家,将来给爷爷、叔婶养老,至于钱方面,我不挑,给多少都行。” 第一卷 第40章 这是去打仗? 距离上次去镇上领枪已经过去两天了,这两天陈向阳和顺子没进山,他正盘算着明天进山。 支书神色匆忙的走进院里,边走边喊道: “向阳,快去村部接老四的电话。” 陈向阳微微皱眉,四叔突然打电话,想必是辅助太子进山的事有答案了。 两天过去了,他还以为四叔已经放弃了呢,这事不好办,但也要办,谁让自己需要枪,还想挂着新建涉外狩猎场引猎员的职务呢。 跟着支书来到村部,陈向阳给支书递了根烟,两人吞云吐雾,一根烟过后,电话响了起来。 “喂,四叔吗?我是陈向阳。” “向阳,我是于仁训,那天你走后,我跟老领导通过话,这次来的考察队一共五个人,其中有两位外籍友人,一位京城来的,剩下两人都是冰城的。” 这句话说完,四叔沉吟片刻,再度低声说道: “那两位外籍友人有狩猎经验,但是京城来的是个大少,冰城来的两位都是林业系统大领导家孩子,不好伺候,年轻人都喜欢刺激的,如果能猎熊就更好了......” 四叔这句话说的断断续续的,陈向阳听后倒吸口气,好家伙,想法还不少,还要猎熊? 陈向阳想了想道:“四叔,这次进山必须保证听指挥,否则我不保证人身安全,这是底线,如果不答应,您另请高明。” “向阳你放心,这件事我已经跟老领导汇报过,进山一切听你的,谁不听你有权直接终止行程。” “那行,人什么时候过来。” “今天下午能到青乡镇,凌晨四点前能到村里。” “行,就四点,我等你们。” 陈向阳挂断电话,又跟支书唠了会家常,走出村部后来到顺子家。 “顺子,明早四点去我家集合。” 通知完顺子后,陈向阳没有回家,而是先去村口小卖部买了些鞭炮,他之所以答应的干脆,是因为利益很大,也是因为自己有一定把握,他知道一个仓子的位置。 这是一个地仓子,里面大概率有熊,前世爷爷去世后没俩月,马永强被通缉犯打死了,又过了有一个月,靠山屯一位猎人打猎惊到仓子了,被黑瞎子坐断了腰,最后找到时,整个人只剩下半拉,真正意义上的面目全非。 那时候的陈向阳对人死有一些应激,所以把这两次事故记下来了,那个仓子的位置不在南沟,在西沟,是英山地界,距离杨树村位置有点远,约二十公里。 ...... 次日凌晨,三辆车悄然驶进杨树村,这个时间段除了要进山的猎人外,没有人会醒,即便被车队惊醒也只能悄悄查看,支书早已打好招呼了,这种事情不方便人围观。 陈家小院,此时的陈向阳和顺子两人背着背篓,牵着苍云,拿着五六半,穿戴整齐准备出发。 看见进来的三辆车,陈向阳眉头一挑,三辆212,现如今的好车,黑省林业局标配,两辆车停下,下来七个人,五男两女,其中有四叔,陈向阳眉头皱的更深了,拉着四叔到旁边空地低声说道: “四叔,这两位女士是要一起进山?” 四叔满脸无奈地看着陈向阳说道: “向阳,这两位女士都挺厉害的,美籍华人,据说打过大角羊和野猪,关键是给咱们带来了不少外汇,至于剩下三个男的。” 四叔说到这里时摇了摇头。 陈向阳懂了,身份调换了,两位女士都有狩猎经验,三位男士,不提也罢。 她们装备都挺专业的,一身卡其色油蜡帆布外套,加厚的帆布长裤,膝盖特意双倍加厚,这种套装陈向阳只在后世的短视频上看到过。 剩下三位男士,全部都是尼龙防风外套,看上去像那么回事,实际上就不好说了。 “来来来,向阳顺子,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两位女士是许曼琪、苏微,三位小伙是周京峰、王跃进、刘洪波。” “这两位是陈向阳和王景顺,是这次进山的向导,别看他们年轻,但是大货可没少打,经验足,枪法好。” 刘洪波听到四叔介绍完,眼睛一亮,连忙问道: “大货没少打?都打过啥?有老虎和熊吗?今天可得带我们进山打些大货,放心,不会让你俩吃亏的。” 陈向阳听后是有些诧异的,这些二代没有盛气凌人,想了想也对,真正作的人也不会出现在考察队里,只是语气中难免有些自上而下的音调,显得有些施舍的意味。 但那都是敏感的人才会这么想,陈向阳不会,因为他确实拿到了利益,这次进山只是一项任务罢了。 “放心吧,这次进山定能满载而归。” 众人看着陈向阳一副笃定的模样,心中也有些期待。 “咱们这次进山,带上枪、刀、绳子、粗布和食物就行,其余的工具我跟顺子已经带好了,山里有不少陷阱和坑洞,上坡下坡时也要注意,如果有人提前受伤,那咱们就要打道回府了,还望大家跟上我的脚步。” 出发宣言完毕,众人回到车旁取装备,待他们取枪后,陈向阳嘴角微微抽出,整个人有些愣神,接着看向四叔。 一旁的于仁训见状抬头往天,完全不跟陈向阳对视,原来这些人中,四位男士全都拿着五六冲,两位女士也拿着不知名的猎枪,陈向阳不认识牌子,估计是大漂亮那边的。 好家伙,四把五六冲,这东西一梭子下去,一般的猎物都能给打得面目全非,身上全是大窟窿,说实话陈向阳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富裕”的狩猎场面。 有这些装备在手,别说进山猎熊了,就是山神爷,都敢试一试,毕竟再厉害的碳基生物也扛不住五六冲一梭子啊。 众人拿完家伙事后,一行人正式出发,陈向阳牵狗在前,顺子断后,从村里进山的小道走,一路向西北方向行进,二十公里的山路,对众人都是考验,不是常年赶山的人真走不下来。 这不刚开始众人还像观光旅游一样,半小时后就安静下来了,一个小时后只剩下大喘气了,一个半小时后所有人闷声低头看着前方脚印缓慢前行。 第一卷 第41章 陪太子进山 “大家休息一下吧。” 陈向阳特意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停下,他已经可以清晰的听到身后几道宛如破风箱一般的喘气,好家伙,别再给人走猝死了。 不过这帮二代确实优秀,两个小时走下来,竟然没有一句抱怨,看来家教都挺好的。 “诶嘛,早知道这趟不来了,真遭罪啊。” 众人坐下后,刘洪波率先开口抱怨道,陈向阳观察过,八人中,他的身体素质是最差的,他爹还是林业系统的大佬,相比之下,另一位王跃进身体素质不错,应该也进过山,步伐很稳。 最后那位京城来的大少,虽然喘得厉害,但没有想象中的抱怨,只是默默地坐下休息,而且持枪的姿势很专业,像是经过训练一样。 “洪波,要不先让于队长送你下山?陈向导,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苏微开口说道,这两位女士身体素质真不错,至少比周京峰和刘洪波要强一些。 “不用,这点路不算啥。”刘洪波想都没想地拒绝了,东北爷们嘴最硬了,毕竟都是连媳妇都不怕的人! 陈向阳听后笑着说道:“大概还有一半多点,在十一点前能到就很不错了,直接在目的地吃饭休息,再掏仓子。” 说完从背篓里掏出狍皮酒囊,打开塞子后,一股霸道的酒香传出,陈向阳惬意的抿了一口,咂吧咂吧嘴,惬意的表情引起众人的围观。 “陈向导,你这喝的啥酒?”刘洪波好奇的说道。 “尝尝?喝完有劲!”陈向阳从背篓里又掏出一个狍皮酒囊递了过去,刘洪波打开塞子喝了一口,只感觉喝了一口火,辛辣中带着腥气,直冲天灵盖。 “咳~咳~咳!” 刘洪波剧烈地咳嗽起来,一旁顺子见状哈哈大笑,陈向阳也笑着说道: “这是鹿血酒,新鲜的鹿血泡六十度高粱酒,进山喝点身上暖和,还有劲,最重要的是补肾,这可是大补之物,可别浪费了。” 众人一听都来了兴趣,这是好东西,他们真没喝过,不是没有渠道搞到手,而是年纪的问题。 接着刘洪波手中的狍皮酒囊传递到众人手中,每个人都抿了一小口,有刘洪波的前车之鉴,喝的时候很小心,喝下后,脸颊微微泛红。 其中高京峰喝过后,眼睛一亮,连忙看向陈向阳说道: “陈向导,这酒能卖我一些吗?家里有长辈应该会很喜欢。” 没想到喝个酒还喝出个生意来,但人情可比生意贵,笑着回道: “卖什么酒,等你们走的时候送你一些,你们五个一人十斤够不,再送你们一人一斤鹿心血酒,这个更好,专门治疗乏力,胸闷气短,心脏病,一次喝两三钱就够。” 众人心喜,其实这些酒卖出去也值个几百块,但人情更值钱,周京峰和两位外籍女士够不上,但是刘洪波和王跃进对他的帮助可不小。 这都是人脉,他一个乡村少年,日后想要做药材生意,山货生意,甚至做对俄贸易,没有这些人脉,根本走不远,毕竟东北是个人情社会,所以别怪他功利,没出生在罗马,只能靠自己。 喝过酒后又休息了十分钟,众人再度出发,可能是鹿血酒起效果了,有劲儿,众人也没喊累,一路闷头向前,路上苍云给过三次提醒,但都是野兔野鸡这类小型动物,目标不符,还没带弹弓就算了。 众人手中的五六半和五六冲,一枪打身子,就能给这些小型动物打炸了,内脏都震碎了,完全没法吃。 又过了三个小时,一行人终于抵达目的地,这里是一处临时窝棚,也是常进山的老猎人盖的,用来作为临时落脚点。 这次运气不错,窝棚里没有人,众人走进去,地上铺着干草,大家都没嫌弃,直接席地而坐。 陈向阳和顺子从背篓中取出四个铝饭盒,里面是陈母早就做好的菜,分别是熊肉炖酸菜、红焖狍子肉、红烧肉、风干鹿肉,这个需要蒸煮一下才能吃,接着又掏出一大包饼子。 顺子捡柴火,陈向阳生火。 对比两人的伙食,其他人无疑有些简陋,军用压缩饼干搭配肉干,东北的老林子风非常硬,气温很低,这些都被冻上了,众人看了有些难以下咽。 “一起吃点吧,带的足够多,等一会掏完仓子后,晚上再来一顿烤肉。” 陈向阳带的东西足够多,光背篓里就有三十斤的物资,他就没想今天能回去,一旦狩到熊后,剥皮开膛需要不短的时间,他可不指望这些人能帮他,夜晚下山危险很大,有临时窝棚,还有这么多枪,出不了事。 好感都是一点点累积的,从送鹿血酒,到一起吃饭,这不,众人围着火堆吃得不亦乐乎,这时候就不能喝酒了,要保持相对清醒,毕竟下午还有大家伙要关照。 四个铝饭盒的菜加上一大包饼子全造没了,看得出来这些人体力是真没少消耗,就连两位女士都吃得肚圆,一边抱怨着要胖了,一边忍不住再吃一口。 一顿饭把大家的关系拉近,刘洪波很喜欢顺子,搂着他的肩膀两人不知道在小声嘀咕什么,陈向阳则和剩下的人围着唠嗑。 周京峰给他们讲了讲京城,两位外籍女士讲一下国外,都很新奇,陈向阳也配合着露出惊讶的表情。 众人又休息了一阵子,陈向阳看了看时间,已经一点多了,该出发了。 根据前世陈向阳的了解,这次要找的仓子在这处临时窝棚北边不到两公里的一处枯倒的红松根下。 熊仓子是熊冬眠的地方,一般分天仓和地仓,其中天仓住着黑熊,地仓一般住着体型大的公黑熊和棕熊。 论危险性的话,肯定是地仓要危险很多,他们这次去找的就是地仓。 很多人说地仓就是粗大的树根被刨出来的洞,其实并不全是,熊找仓子的时候,主要遵从四个硬性条件:避风、干燥、隐蔽、空间大。 所以一些山洞、树洞、崖根、乱石粒子缝隙、土洞等都是它的选择。常进山的朋友们一定要注意,冬天时,遇见附近散落棕黑熊毛发、刨土的痕迹,还有常见洞口挂着霜时,那说明仓子就在你眼前。 第一卷 第42章 枪猎黑熊 陈向阳带众人来到一处杂木林,此时的苍云状态有些不对,明显地躁动起来。 远远的便看到前方有着一巨大的树根,周围的雪堆得好似坟包一样,猛地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别出声,前面树根位置,八成是个地仓子。” “嘘,四叔,牵着苍云。” 连续两道指令,使众人安静下来,陈向阳将苍云交给四叔。 众人根据陈向阳的提示看过去,这个洞的伪装没有那么好,也跟入冬时间不长有关,洞口呈现椭圆形,直径大概有个两米多,外面覆盖不少枯枝。 如果离远了看,不仔细看的话,只会以为是一个正常的雪土包,离近了就能发现不对了。 苍云的反应说明了一切,这里面肯定有一头庞然大物,大概率是前世他听说的那头成年黑瞎子,据说很大,比母棕熊的体型也不差了。 知道仓子的明确位置了,按照传统掏仓子的步骤是摆拒马,类似古代战争中的拒马桩原理,就是在仓子口处支上两根粗木桩,十字交叉卡死洞口,木桩的两头用石头压死。 随后再来两人手持锋利斧刃站在十字木桩旁,一人烧火负责把烟扇进仓子里,待熊醒了,走出仓子时,会被卡住,这样方便砍头,左右两人轮换着砍,几刀下去就大获全胜了。 当然现在很多猎人依然用这种方式,只是把斧刃换成了猎枪,但熊这类动物,皮糙肉厚,不打中要害,轻易不会死亡,还喜欢装死,所以掏仓子也是个危险活。 但陈向阳他们不用,正好让这头熊尝一尝什么叫重火力压制,不管什么,只要是碳基生物都给你打成筛子。 “大家进山打猎,为了保证各位安全,还请大家站成扇形,没有我的指令,不要开枪,我说开枪也不要连射,点射最好,这么做是为了不大量破坏熊皮,当然各位如果不在乎的话,可以随意发挥,这么多枪完全能把它打成筛子。” 陈向阳说完看向一旁准备好的顺子,顺子接到指令后点点头,从背篓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鞭炮,走到仓子旁点燃,一下子扔了进去,然后转身跑回陈向阳身边驾枪等待。 “噼啦啪啦!”的声音响彻整片林子,大量鸟类飞走,无数走兽遵循避害的本能,纷纷远离。 众人握紧手中枪,目光死死地盯着洞口。 “吭~嗤吭!” 洞里传出熊吼声,老猎人都能听出来,这种吼声只是试探,并非愤怒的咆哮。 “要来了,准备!砰!” 陈向阳轻呵声刚落,一声枪响将众人吓了一跳,除了陈向阳、顺子和许曼琪三人外,剩下所有人都看向一旁的刘洪波,一瞬间他满脸涨红,他实在是太紧张了。 但就在这时,一个硕大的黑熊头出现在三人视野内。 “握草!” 顺子轻喝一声,实在是这头黑熊有点大了,肯定比得上爷爷和向阳哥猎的那头母棕熊了。 “集中精神,先别开枪!” 这时候不能开枪,一旦这时候把黑熊打死了,熊尸就会滑落在洞里,在不宽敞的环境下,三四百斤的死肉,非常难弄出来的,就算弄出来了,熊胆也被破坏得差不多了。 所以,必须等黑熊大半个身体走出来后,才能开枪,这个时机要把握好。 “汪汪!” 四叔拉着苍云的狗绳绷直,苍云压低身躯不断向前挪动。 “吭哼!” 这是黑熊愤怒的吼叫,听着好似胸腔震动、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声音。 “所有人先别开枪!” “砰!” 陈向阳高喊一声,随后扣动扳机,黑熊手臂上冒出血花,这一枪是为了激怒黑熊,让它快速出洞,而且只有熊怒了,熊胆的品质才会更高。 “吭哼!” 果不其然,黑熊暴怒,快速爬出仓子,径直冲向陈向阳。 “开枪!” 陈向阳怒吼一声,随后继续扣动扳机,听到他的怒喊,所有人下意识地扣动扳机,一连串枪响在这片子林子里回荡,传向更远处。 一瞬间,黑熊的头部、胸口处、四肢冒出道道血花,根本来不及保持冲锋的姿态便摔倒在地,再一次证明了,在7.62之下,碳基生物根本扛不住,太脆弱了。 整个过程好似后世段子那般,这头黑熊快要慢性铅中毒而毒死了。 当然这有些夸张,但这一瞬间,这头黑熊承受了至少二三十颗子弹组成的微型金属风暴。 任谁来了都得夸他们一句豪横,这装备只要打的中,没有打不了的猎物。 而四叔牢记陈向阳的指令,死死地攥住狗绳,不让苍云扑上去,实在是怕这些少爷小姐们扣死扳机再把狗给打死了,枪声渐渐停下,看着众人因为激动涨红的脸颊,陈向阳摇了摇头。 “向阳哥,我去开膛!” 顺子抽出腰间侵刀就要过去。 “顺子别去!各位你们先持枪警戒。” 陈向阳喊了一嗓子,随后前走几步,向着黑熊脑袋处扣动扳机,连续三枪射出,黑熊一动不动,接着抽出侵刀,招呼一声顺子,两人刚要开始对这头倒霉黑熊开膛破肚时。 一旁的许曼琪出声打断道: “陈向导,可以稍等一会在处理熊尸吗?我们想拍个照。” 陈向阳点点头道:“可以是可以,但要先开膛去熊胆,如果现在不取,熊胆就废了,还容易臭膛,我先不剥皮,等你们拍完在处理,行吗?” “可以,可以。” 许曼琪连忙点头表示同意。 熊胆是要第一时间取出的,黑熊由于冬眠的原因,会贴秋膘,所以很肥,也因为冬眠不进食,胆汁只进不出,在胆囊里浓缩、沉淀,所以这个时间段的黑熊熊胆品质是最好的。 果不其然,两人将熊胆摘下,对着阳光看了一下,透着金黄,是金胆(铜胆)无疑了,再掂量一下,能有八两重?阴干后不到二两,非常不错了。 这头黑熊目测能有四百斤,跟上次打的母棕熊差不多大了,这个吨位的黑熊,已经算是黑熊中的超大个体了,也就在这时候能遇见,要是春夏时期,体重要缩水不少。 接下来就是开膛,将下水全部扒出来后,陈向阳对着一旁的许曼琪说道: 第一卷 第43章 太大方了 “许小姐、苏小姐,可以过来拍照了。” 说完将系好的熊胆递给周京峰,接着这颗熊胆在众人之间传阅。 等众人挨个拍完照后,他们在一旁小声议论,而陈向阳和顺子正在忙着剥皮开膛,过了一会儿,周京峰、刘洪波、王跃进三人拎着熊胆走过来说道: “陈向导,这头熊卖吗?” 陈向阳听后手中侵刀一顿,有些疑惑地问道: “这头黑熊是大家一起打的,按山里的规矩,今天进山的人都有份,八个人平分。” 周京峰听到后连忙摇头道: “不不不,我们有自知之明,这头黑熊没你指挥根本打不下来,熊肉可以平分,其余的我们出钱买。” 陈向阳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也知道这位是个有原则的人。 “你想怎么买?” “陈向导,我们是这样想的,这头黑熊,熊胆我出六百块钱、波棱盖和熊鼻子一共五十块钱归刘洪波和王跃进、熊皮两百块钱归许曼琪和苏微,剩下的熊掌一百五十块钱我们一起买下,去镇里加工一下,想请您和顺子兄弟一起吃个饭。” 这话让陈向阳有些不好意思了,没想到这位大少这么实在,也可以说是真有原则,做到了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这些熊身上的零件,这些大少全都加价购买,一共出了一千块钱,并且不算熊肉,这头黑熊还能剩二百四五十斤的肉(连肉带骨),自己和顺子能分六十斤,也值一百块了。 这趟进山单单打猎就赚一千一百块钱,绝对是大钱了,更何况还有一天五十块的补助,真大方啊。 陈向阳接过熊胆,将其放在布袋中递给高京峰说道: “行,就按高少说的价格。” 陈向阳一边说着一边将下水挂在一旁树枝上,接着割下熊心扔给苍云。 这头四百斤的黑熊,陈向阳、顺子和四叔足足忙活了一个半小时才拆完,将其零部件一一放在现场制作的爬犁上,并拿绳子绑好。 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四点了,这时候往回走,估计要半夜才能到家,得不偿失。 “各位,咱们今晚要在窝棚里住一宿,今晚给大家吃烤肉,还有各位男士,发挥一下绅士风格,咱们换着拉爬犁,就不让两位女士动手了。” 陈向阳的话获得了大家的认可,你要是让他们拆熊,可能不行,但是出点力气是绝对没问题的。 三百多斤的爬犁,别看有雪的缓冲,没两个常年干活的人根本拉不动,尤其是这种山地林地,陈向阳和顺子拉了一大半路程,剩下的一小段是三个二代负责。 不过众人没有抱怨,满是收获的欣喜,尤其是刘洪波,他估计是忘了刚刚的窘迫,喋喋不休地讨论着回到冰城如何跟朋友们显摆。 众人回到窝棚时,天已经黑了下来,一路上顺子收集了不少干柴,陈向阳开始拢火做饭。 将熊肉切成小块,拿盐和顺子带来的白酒腌半小时,逼出血水,这样烤起来腥气能稍微弱一些,他们进山肯定不能带很多调料,陈向阳只带了盐。 晚上的伙食,烤肉+压缩饼干+少量鹿血酒,这一顿饭众人吃得也很香,当然并不算好吃,熊肉还是有一定腥气的,但大家都不嫌弃,尤其是两位女士,更没有一点嫌弃,吃得津津有味,一看就不是娇生惯养的主。 似乎是看出陈向阳的疑惑,一旁的周京峰开口说道: “陈向导,您别看我们细皮嫩肉的,那是这几年养出来的,前几年我们也是吃过苦的,我在延安那边插过队,五年的知青生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过了五年。” 周京峰举起手中的肉串接着说道: “这东西,我在延安根本吃不到,在那边吃肉都困难,这东西已经是美味了,别人想吃还吃不到呢。” 说实话陈向阳体会不到那种场景,说白了他没挨过饿,上辈子没有,这辈子也没有,东北这个地方,条件艰苦,但挨不着饿。 尤其是陈家,爷爷进山打猎,老爹是林场工人,老陈家一周吃一次肉还是能做到的。 众人抿着鹿血酒,话匣子彻底打开了,陈向阳这才了然,这些二代都不是娇生惯养的,就连岁数最小的王跃进都进厂干过一年工,当然刘洪波是纯粹的从小身体就一般,家里也比较宠他,没怎么吃过苦。 最让陈向阳惊讶的是许曼琪和苏微两人,许曼琪和苏微两人精通马术、滑雪、击剑,还经常开车打猎,所以身体素质很好,当然她们的打猎,是指在车上,并且后面跟着十来个保镖那种。 一顿饭吃到晚上八九点,众人兴致很高,其中刘洪波喝得有点多了,趴在草褥子上睡着了,陈向阳、顺子和四叔值夜,顺子和四叔前半宿,陈向阳后半宿。 吃过饭后,进山走了近三十里山路,又经历枪猎黑熊这刺激的一幕,一个个都蔫了下来,早早地睡了。 十二月的兴安岭林中,夜色很沉,很黑,很多地方就连月光都照不进来。 整片原始林区静得骇人,只有凛冽的北风穿过林海,卷起地上的积雪,发出呜咽的声音,在深山腹地坐落着一座临时窝棚。 这不是那种大众的简易马架子,而是每年都有猎人进山加固、修整的深山据点,很多猎人进入深山,来不及下山都会来这里住上一宿,这种情况很常见,窝棚里还有很多物资,猎人们每次来都会自觉地补充一些。 整座窝棚是三面闭合的圆木墙,剩下的那面是一扇木门,墙下糊着干草黄泥,能挡住潮气和寒风,墙上留出来五处可以射击的豁口,刚好可以平放猎枪。 陈向阳靠在西侧的圆木墙边闭眼休息,五六半被他抱在怀里,他是后半夜值夜,现在需要休息,值夜时要集中精神,不能睡觉。 这时,原本趴在他身边的苍云猛地站了起来,先是拿头拱了拱陈向阳的脑袋,接着发出沉闷的低吼声。 陈向阳被拱醒了,鼻子耸了耸,一股带着血腥的腥膻味传入鼻腔,再看苍云的警惕,心中了然。 一旁的顺子看着苍云的异样,连忙问道: “向阳哥,是不是有东西来了?” 第一卷 第44章 狼群袭击 “应该是一群东西,估计是狼群,看来今年山里能捕猎的食物不多啊,要不然狼群也不会闻着血腥味过来,顺子把大家叫醒,熊肉都在外面冻着,这里有五个射击口,驾枪等着它们来偷。” 陈向阳吩咐完后,将手中五六半驾在一个射击口处,心中暗想,狼群很聪明,尤其是头狼,是最具智慧的,之前在南沟就被狼群追踪过。 这一次狼群的规模还可能更大,因为它们吃完黑熊的下水后,并没有散去,而是顺着血腥味摸到了窝棚附近,这种行为代表着,它们这个冬天并不好过,多种因素导致了它们的食物短缺。 不过狼群并不太会与猎人正面冲突,如果陈向阳猜的不错的话,它们应该会选择偷熊肉,毕竟这样的危险性是最小的,这窝棚的坚固性它们应该能看出来。 还在睡梦中的五人先后被顺子叫醒,又被低声告知危险,睡意瞬间消散,没人发出半点声响,有狩猎经验的许曼琪顺理成章地接过刘洪波手里的五六冲。 打狼群,还得是冲锋枪,当然后坐力也强,不过他们人多,轮换着开枪就好了。 “四叔、顺子、周京峰、许曼琪加上我,五个射击口,听我指令再射击,不要心疼弹药,也不要点射,狼的眼睛在月光的反射下会发绿光,只管冲着这个特点射击即可,是否打中不在你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刘洪波、苏微、王跃进你们三人随时准备替换,一定记住,没我的指令不许开枪!” 跟众人交待清楚后,陈向阳屏息凝神,时刻观察着外面。 夜晚漆黑入墨,点点月光洒下,照亮地面积雪,在距离窝棚十数米外的林子边缘处,一双双绿豆大小、泛着幽绿寒芒的狼眸亮起,陈向阳粗略看去,约有十三四只,这种规模的狼群,在黑省已经属于大型狼群了。 这就解释通了,为何狼群敢出现在这里,而且敢在猎人的眼皮子底下投机了。 刚入冬一个多月,林中动物捕捉难度暴涨,大型狼群的日子一样难过,它们忌惮窝棚的猎人和枪械的气味,不敢第一时间发起进攻,只能围着窝棚缓慢地靠近。 几头壮年狼率先试探,身形靠近在雪中掩埋的熊肉,但是它们很灵巧,也只是试探,跑到一半便返回林中。 “这头狼指挥的不错。” 陈向阳一边看着狼群的动向,一边小声评价着。 经过几轮试探之后,可能狼群的警惕稍微放松了点,这一次是大规模行动,五只壮年狼从不同角度围向雪下掩埋的熊肉,三头青年狼跟在壮年狼身后两米处。 就在壮年狼快接近熊肉时,陈向阳高声道: “打!不看成果,只管把子弹射出去。” 话音刚落,一连串的枪声响彻整片林区,射击口处同时迸发出刺目的橙色焰火,将夜晚照亮。 这种情况下有三把五六冲连射已经足够,陈向阳和顺子更多的是瞄准点射,至少要将这群狼留下大半,这样即便狼群记仇,也没有能力下山报复。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最近这狼确实比前几年要多了些,实在不行就上报,大不了像以前闹狼灾一样,林业公安局组织民兵加猎人进山围猎狼群。 此时早已适应黑夜的众人,被接连爆发的枪口焰火晃得眼前发白,视线发花。 当然更慌的还是马上要跑到窝棚边上的壮年狼,毕竟他们是打头的,直接撞上了漫天乱飞的弹幕。 一瞬间,雪中炸开一朵朵血花,7.62mm子弹轰进皮肉的闷哼声,夹杂着尖锐凄厉的狼嚎声,骤然响起。 最靠前的三头壮年狼胸腹、头部全部中弹倒地,连带着后面两头壮年狼和三头青年狼也暴露在弹幕之下。 直到一梭子子弹全部打完后,雪地中满是狼尸,也是这狼群倒霉,它们从未遇见过如此密集的弹幕打击,彻底将它们给打懵了。 尤其是后面的头狼和负责警戒的老狼,同类的哀嚎声击溃了它们继续进攻的勇气,夹着尾巴转身向密林深处逃窜。 此时陈向阳经过强化的五感死死地锁定刚进入密林的头狼,手指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 两发子弹瞬间射出,七十多米的距离转瞬即至,陈向阳只看到为首的头狼身躯猛地一僵,随后栽倒在地不断抽搐。 “停火!” 陈向阳喝止众人还想换弹搂火的举动,整个林区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枪械残留的火药味和血腥味一起灌入窝棚。 “顺子跟我走,压满子弹,出窝棚补枪,注意安全,别被装死的偷袭了。” 说完,率先打开窝棚的木门,陈向阳持枪警惕地走出窝棚,先对着面前的狼尸头颅处补了一枪,然后向着前方密林处走去,顺子紧紧跟在陈向阳身后。 刚进入密林中,便看到头狼栽倒在雪地中,身躯微微颤动,明显离死不远了,陈向阳满意地点点头,老规矩,先补三枪,两枪胸口一枪头。 陈向阳一手持枪,一手拽着头狼的尾巴,拖回窝棚,接着将所有人都叫了出来,吩咐道: “我刚刚数了一下,一共九只,处理起来很麻烦,需要大家搭把手,趁着血未凉,争取今晚就弄出来,许曼琪和苏微就给大家打手电照亮。” “陈向导,我没问题,都听你的。” “陈向导,我们也没问题。” “可以,都听陈向导的。” 最先开口的是周京峰,然后是苏微、许曼琪,最后是刘洪波和王跃进。 见大家都没有意见,他便招呼大家开始干活,之所以需要大家帮助,是因为狼皮值钱,尤其是筒子狼皮,狼死之后不能先开膛,因为腹部有一道大口子会影响皮子的价格。 陈向阳一边剥皮,一边跟众人说道: “想要剥狼皮,一定不要开膛,要从狼嘴的下嘴唇开始下刀,顺着咽喉、胸口一直划到裆部,记住挑开皮后不要割肉,直接顺着去剥四肢,最后再往头上翻开,这九只狼全部先剥皮后开膛。” 狼肉又腥臭又酸,非常不好吃,开膛时已经有些臭膛了,扔了也不可惜,但是狼皮值钱,今年的价格一等皮估计能到六十块钱左右,头狼能有个七十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