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我恨我，玩家榜前十全是我》


 第1章 跨越次元的邮差

    钟临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一个诡异的游戏APP追着杀。
    三天前，她的手机上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个图标：
    暗红色的罗盘纹路蜿蜒扭曲，边缘仿佛不断渗落粘稠的血珠，看着就让人背脊发寒。
    图标下方赫然写着四个字：万国之旅。
    离奇的是，她试过截屏、换了手机、找过售后，甚至去问了风水大师，却发现——
    除了她，没人能看见这个诡异的游戏图标！
    现在，新手机上也出现了这无法卸载的邪物，钟临实在做不到把它二手卖给别人。
    算下来，她白花了三千块去买新手机。
    那都是她辛辛苦苦实习赚来的血汗钱啊！
    “有意思。”
    钟临冷笑一声。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她点击《万国之旅》图标，手机骤然发烫，陷入一片灰白的杂乱花屏。
    “嗡嗡——！”
    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一连串泛着冷白光芒游戏系统提示接连弹出：
    【玩家666号，恭喜您接入《万国之旅》！】
    【本游戏规则如下：
    1. 本游戏为终生绑定制，生命只有一次，请注意安全。
    2. 不要轻易暴露自己所在的世界服务器名称。
    3. 万国倾覆，众生流浪。争夺权柄，登临神台，你将执掌万国命运。
    4. 本阶段为不删档测试，全球首个副本正式降临之日，游戏正式公测。】
    【祝您游戏愉快 ^_^ !】
    一条条语焉不详的规则映入眼帘，钟临第一反应是感到荒诞。
    ......这是什么新型邪教吗？
    考虑到当代恶意软件应该造不出来“只有某人能看见的游戏图标”，钟临还是没有直接退出。
    将规则折叠后，游戏主界面缓缓展开。
    主界面的背景是一条朴素的水泥小路，道路两旁栽着常见的冬青和灌木。
    她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呢？
    小路路边，站着一个穿着中世纪制服、神色惶恐的邮差。
    等等，邮差？
    钟临神色一变，快步走到窗边。
    透过自家的窗户，她看见楼下路灯旁……
    站着一个一模一样的“怪人”！
    他穿着深灰色的中世纪邮差制服，领口与袖口滚着褪色的黄铜边，腰间系着牛皮邮差袋，脚蹬一双沾着泥尘的皮靴。
    是了，她今晚回家进楼的时候，还与他擦肩而过呢。
    那时，他正焦躁地来回踱步，原本整齐的头发被抓得凌乱，额头渗着细汗，神情惶恐地在身上四处翻找什么。
    她听见他喃喃道：“信呢？不对啊、我带了的，来不及了......信呢，信呢！？”
    实话实说，钟临当时还以为他是个COSer，赶不上去外地漫展的车了。
    但此刻再看，钟临不得不考虑一种无比疯狂的可能。
    ——难道他是从《万国之旅》里走出来的NPC本尊？！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中央弹出一个窗口：
    【位于“绿林苑”的“机械神国-异界邮差”发布了一个E级委托，如果有玩家能够帮忙取回他遗失的信件，他将送出“邮差的指南针”作为报酬。委托接取倒计时：2小时。】
    【“邮差的指南针”（B级道具）：不迷路是一个邮差的基础素养！带着它，你能找到自己要走的任何路。】
    【接取该委托需要玩家具备天赋，点击任意处进行天赋抽取。】
    绿林苑，这不是她小区吗？
    ......怪不得她觉得游戏主界面的贴图很眼熟呢。
    游戏新手村，竟然就开在她家门口！
    一丝错愕从她眼中闪过，很快转为冷静的思索。
    只有她能看见的游戏图标、诡异的游戏介绍、跨越次元的邮差......
    《万国之旅》不是什么恶意软件，而是正逐渐与现实重叠的诡异游戏！
    她瞬间反应过来，如果世界真的沦为一场游戏，这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危机。
    同时，也是颠覆所有人命运的大洗牌！
    钟临的心态陡然变化，她点开已经折叠的游戏规则，又仔细读了一遍。
    有两个词让钟临很在意：
    “玩家666号”和“生命只有一次”。
    一般来说，玩家编号是按注册时间的顺序确定的。
    也就是说，在她之前，有665个人已经接入了《万国之旅》。
    可是，游戏最上方的一行小字却清晰地显示：
    【当前玩家数量：311】
    钟临心里一紧，一个恐怖的猜测涌上她的心头——
    难道剩下的355人，已经死了？
    这游戏的死亡率，超过50%？
    钟临神情凝重，但她向来不会贷款吃别人命里的苦，因此并没有灰心丧气。
    ——万一她抽出SSS天赋成王成帝成尊成神了呢！？
    她点击屏幕，进行天赋抽取。
    手机震动了两下，夹杂着彩光的金色特效在屏幕上爆开。
    【恭喜您获得SSS级天赋“盛装礼赞”！！！】
    【盛装礼赞（SSS）：你变幻莫测、不被定义，如同有一千副面孔。盛装出席每一次试炼，是你的灵魂底色。】
    啊？
    钟临看着屏幕，颇有一种开彩票中了一百万的不真实感。
    真让她抽到SSS级天赋了？！
    【技能1“万神成衣”（被动）：神的骸骨，是你的衣装。击杀敌人后，你有概率获得其掉落的专属礼装，并获得该敌人的部分权能或者特质。当你独自击杀副本BOSS，你必定获得全套礼装。】
    钟临仔细地读了几遍技能说明，眼底掠过一丝锐光。
    俗话说的好，这山望着那山高，别人的东西总是宝。
    “万神成衣”，竟然是一个可以获得他人技能的技能！
    【技能2“我将品鉴”（被动）：当敌我战力差距未形成绝对碾压时（等级差小于等于15级），你可以看破敌方穿戴装备的核心能力。】
    【技能3“把缝纫机踩烂”：你可以合成同属性或同类型的礼装，合成后的礼装有概率升级成更高星级。】
    【天赋一经抽取不可更改。点击任意处进行下一步。】
    先探查敌方技能，再掠夺敌方技能，最后还能将抢来的技能合成升级。
    ……完全是为了猎杀而生的天赋啊。
    钟临非常满意！！！
    确认天赋后，她点开了基础装备栏。
    里面只有一套再简单不过的行头：一件白T恤，一件牛仔裤，和一双运动鞋。
    正是她此时穿着的一身。
    所有装备都是一星的，套装名叫“世界路人”。
    【世界路人：无论在哪个世界，都会泯然于众人的初始礼装。礼装集齐奖励：技能“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吗？”】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吗？（被动）：具有微弱的存在感降低效果，有3%的概率令人过目即忘。】
    抛开这疑似骂人的装备简介不谈，钟临对于这个装备的苟命属性还是较为满意的。
    如果将来能搞到令概率翻倍的礼装或者道具，“世界路人”就大有可为了！
    就在这时，界面上弹出一条消息：
    【请问您是否接取“邮差”的委托？】
    （排雷：本书女主自由人不入编，但是和官方势力有合作。本书官方高层无小人，女主和官方都有格局，女主绝不倒贴合作。不接受官方合作情节的宝子请避雷。
    详细版排雷见本章作者有话说～
    最后祝读者宝子们暴富发财好运连连！）

 第2章 她要走在所有人前面

    委托的接取倒计时还有1小时47分钟。
    钟临没有接受委托，也没有拒绝，而是叉掉了窗口。
    她要先收集情报，再决定如何行动。
    《万国之旅》的主页上，显示着以下图标：
    【委托】【地图】【商店】【背包】【论坛（部分开放）】【排行榜（暂未开放）】【公会（暂未开放）】
    钟临进入【论坛】，点开了热度最高的帖子。
    【1L】求放过：“有没有人知道这游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我一个朋友也是玩家，她两天前接了一个E级的委托后就失踪了！”
    E级委托！
    机械神国-异界邮差发布的委托就是E级的，竟然如此危险吗？
    【2L】玩家441号：“真的有人接委托啊？我根本不敢动......”
    【4L】一刀秒了：“太菜了吧？我完成过F级委托，没啥难的，正常人都能干。”
    【5L】求放过：“4L你什么意思？而且你这不是F级吗，又不是E级，在骄傲啥啊？”
    【8L】我只想活着：“帖主节哀吧，我没有恶意，但是你朋友现在还活着的概率真的很渺茫......”
    【9L】玩家441号：“救命啊，真的会死人吗？早知道不接入了......”
    【13L】二旬老人：“有没有人说说副本里的世界长啥样啊？”
    【14L】一刀秒了：“我去的那个副本里面是一片汪洋大海，雾很重，其他没有什么特别的。”
    【18L】绝世臭脸：“我去的世界是一个小镇？有点蒸汽朋克的那种。”
    原来副本里面的世界还各不相同？
    怪不得叫万国之旅......
    钟临快速把帖子看完，目前而言，最有用的消息就是E级委托有危险，而F级则较为安全。
    她看向热度第二高的帖子。
    老子天下第一：“这世界终于要完蛋了！SSS级天赋玩家在本帖集合！等游戏完全变成现实，我们就是老大！！！”
    钟临“啪”一下就点进去了。
    这种脑子不多、贷款狂欢、口无遮拦的帖子下面，爆出来的瓜和信息最多了！
    果不其然，评论区里一群人爆马甲。
    【2L】老子天下第一：“本人SSS级天赋亡灵君主！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抽到主角标配天赋哈哈哈！”
    【3L】二旬老人：“真有SSS级天赋啊，我还以为S级顶天了呢......我才B级，能不能销号重开啊......”
    【4L】大力金刚：“A级身体强化，现在可以一拳碎墙，满意！”
    【6L】玩家519号：“救命啊、我只有C......”
    【9L】有害垃圾：“3L销了号去地府重开？”
    【14L】五香瓜子加班版：“嘻嘻，SSS级就在这里舞，我5S级还没说话呢！”
    【16L】老子天下第一：“14L搞笑呢？最高只有SSS级。”
    【20L】鹤隐：“目前最高只有SSS级，SSS级游戏天赋现在只有5个人。”
    钟临目光一顿，感觉这人不太对劲。
    此话一出，隔了好几分钟才有下一个帖子。
    【21L】鹤隐：“不好意思，现在SSS级有六个了，就在刚刚，又有新玩家抽到了SSS级天赋。”
    钟临：？
    怎么这瓜吃着吃着突然砸她头上来了？
    【22L】老子天下第一：“这个叫鹤隐的，你怎么知道的？你消息保真吗？”
    名叫鹤隐的玩家反而不说话了。
    只有一个玩家接了“老子天下第一”的话。
    【23L】顺着网线去找你：“这位‘老子天下第一’的玩家坐标是江城临水街77号平安小区2-1203哦，想要集结的SSS级玩家可以去那里找他~”
    “顺着网线去找你”竟然能通过玩家的发言就定位到其确切位置……
    之后要更加谨言慎行了。
    【24L】老子天下第一：“想找茬的，欢迎做我麾下亡灵！之后的世界必然是实力至上，属于强者的时代马上就要到来了！”
    钟临若有所思地退出帖子。
    不接委托，虽然能保一时安稳，却也白白浪费了不删档测试的名额；
    接委托，则将踏入未知的世界，直面生死危机。
    但也将获得超乎常人的力量。
    钟临是个出生在小县城的孤儿，从小顶着别人或嘲笑、或怜悯的目光长大。
    如果不是国家对孤儿有补贴政策，她连小学都读不起。
    赶上放学下雨的话，别人都能坐车跟爸妈回家。
    学校里偷伞的人似乎格外多，运气不好的时候，她只能顶着一本书淋雨回到福利院。
    ......输在起跑线的滋味，钟临再也不想体验了。
    这一次，她要走在所有人前面！
    钟临决定接下邮差的委托。
    但她并没有直接点击“接受”，而是搜寻片刻，在账号设置里找到了“客服”的字样。
    《万国之旅》现在正处于不删档测试阶段。
    一般游戏设置这一阶段，就是为了听取玩家建议的。
    “机械神国-异界邮差的E级委托语焉不详，没有任何指引和辅助道具。”
    钟临在打字框里迅速输入“反馈意见”。
    “他丢了信怎么不自己去找？要是连他都不知道信件在哪，我去了也帮不上忙。”
    语毕，游戏客服似乎没有任何反应。
    但钟临很有耐心，她又等待了两分钟。
    突然，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位于“绿林苑”的“异界邮差”更新了委托：如果有玩家能够帮忙取回他遗失的信件，他将送出“邮差的指南针”作为报酬，并借出特殊物品“邮差的斗篷”，帮助玩家完成委托。】
    【委托接取倒计时：1小时09分钟。】
    【请问是否接取委托？】
    邮差的斗篷？
    这怎么听起来那么像礼装呢？
    钟临像闻到味的饿狼一般两眼放光，刷新了下详情界面，发现评级已经从E变成了E-。
    她不再犹豫，点击“接取委托”。
    【委托接取成功！请玩家尽快与“异界邮差”汇合】
    钟临环顾房间，拿起自己的班味黑色双肩背包，把可能用到的且比较便携的工具塞进包里。
    打火机、手电筒、碘伏棉签、纸巾、止血棉放进包里，未知地域生存必备。
    钢笔、剪刀、折叠水果刀放进裤兜，用来做武器。
    她没拿菜刀，这种东西普通人用不惯，反而容易误伤自己，甚至成为别人手里的武器。
    一次性口罩、手套，万一信件遗落的地方很不干净呢？反正不占地方，先戴上。
    最后还有手机，她出门真的做不到不带手机啊！
    看起来拿了很多东西，但都不是大件物品，双肩背空出了很多空间，一点也不沉。
    钟临不准备再拿，她要去会会这位来自游戏的“异界邮差”了！

 第3章 副本：机械神国-霍姆小镇

    小区单元门口的路灯忽明忽暗，将异界邮差的影子拉得颀长。
    相比起上次见面，他看起来更加憔悴。
    深灰大衣的立领遮住他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棕色眼睛。
    “您可算来了！”
    邮差的声音沙哑又急切，像是很久没喝过水：“铜匠街3号公共驿站207室，那里面有很多黑底金纹的信，随便拿一封回来就行！”
    “铜匠街？”钟临蹙眉，“这附近没有叫这个名字的街道。”
    钟临说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邮差。
    被动技能“我将品鉴”发动，邮差周身冒出几个标签来：
    “邮差的大衣（2星）：朴素，保暖，方便赶路！磨损：17%
    礼装效果：【迅捷步】
    穿戴后身体素质上升，在复杂地形的移速提升，敏捷+10%。”
    “邮差的手套（2星）：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即便如此，投递信件的姿势也必须优雅。磨损：4%
    礼装效果：【一瞬投递】
    可将单手能够提起的物品瞬间移动至自身范围内3米的指定地点。”
    这个【一瞬投递】暂时看不出有什么作用，但是大衣看起来真的很实用啊！
    钟临目光闪了闪，作为全时装图鉴收集者，这种能看见但得不到的感觉真是令她抓心挠肺！
    这一瞬间，钟临心中无端闪过一个想法——
    要不要把邮差杀了？
    钟临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她一个三好市民，怎么会随便想到杀人？
    “推开那扇单元门，你就会进入副本，铜匠街离得不远。”
    邮差的声音打断了钟临的思绪，他指了指不远处的3号楼，很有耐心地解释道。
    “哦对，还有这个斗篷！”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件藏青色的斗篷，递到钟临面前：“穿上它，系统会自动判定你为临时邮差，可以绕开很多麻烦。”
    邮差是典型的欧洲人长相，眉骨很高，眼窝处的阴影几乎覆盖了他琥珀色的瞳孔。
    “请您务必帮我取回信件！”
    他的眼中闪烁着恳切，钟临心底却感到一丝微妙的不适。
    但她说不出这股不适感从何而来。
    钟临压下心中疑惑，点头道：“我会把信带回来的。”
    邮差松了口气，叮嘱道：“铜匠街3号207室，别找错了！”
    说完，钟临眼前蹦出一行字：
    【委托开始，委托完成倒计时时，超时则默认委托失败】
    【失败惩罚：绝望的邮差将检举你的身份，你将遭到机械神国的通缉】
    一次委托失败，就会被全国通缉！？
    之前的委托详情上可没有显示失败的惩罚！
    钟临大惊，她想质问邮差问问这是怎么回事，一转身却发现——
    夜色降临，眼前的小路空旷寂寥，哪里还有什么邮差？
    “啧。”
    钟临强压下心中怒火。
    刚才，真不如直接把他杀了！
    这样，至少她还能获得他的部分能力。
    但事已至此，钟临拨开乱七八糟的思绪，将斗篷披在身上，不再耗费时间。
    她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音：
    【获得临时身份：异界邮差。该身份为玩家当前对外显示的第一身份，第二身份为：玩家666号。】
    此时她的完整游戏面板为——
    玩家：钟临
    等级：LV1 经验1/50
    生命值：340/340
    攻击：67
    防御：34
    敏捷：82
    魔力：100
    可显示身份：异界邮差（已对外展示）、玩家666号
    天赋：盛装礼赞（SSS）（点击查看详情）
    已拥有装备：套装“世界路人”
    已拥有礼装效果：【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吗？】
    她将斗篷罩住自己的双肩背包，握住3号楼的单元门把手。
    轻轻一推，预想中的居民楼走廊和电梯并未出现。
    一股混杂着机油和蒸汽的热浪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灰暗的天空被浓浓的蒸汽烟雾笼罩，街道两旁的建筑都是黑铁浇筑而成，窗户上嵌着厚重的玻璃，泛着冷硬的光。
    【提示：您已进入副本-机械神国-霍姆小镇。】
    这里，就是游戏副本？
    与她想象的刷怪副本不同，她觉得自己更像是穿越到了中世纪。
    这里的时间也和门外不一样。现实世界已经是傍晚，而这里还是下午。
    她摸了下后背，斗篷下面空落落的，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背包并没有跟她一起进入副本。
    钟临赶紧摸了摸裤兜，发现剪刀、钢笔和折叠水果刀都还在，揣在衣服兜里的手机也还在。
    还没来得及庆幸，不远处传来机械碰撞的铿锵声。
    钟临循声望去，惊愕地看到两个约两米高的机械胡桃夹子木偶并排前进。
    它们浑身由黄铜打造，眼睛是闪烁着红光的机械灯泡，手里握着带刺刀的藏青步枪，像是随时会对可疑人员发起攻击。
    它们的步伐僵硬却精准，她听到的铿锵声，正是它们前进时发出的正步声。
    ……这是什么玩意！？
    中世纪有这种东西吗？？
    它们似人，却非人。
    强烈的恐怖谷效应袭来，令人寒毛直竖。
    而且它们周身没有任何礼装提示。
    “我将品鉴”失效，意味着它们比她的等级至少高出15级！
    钟临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像是已经对胡桃夹子司空见惯。
    她不动声色地裹紧了斗篷，维持着正常步速，向远离它们的方向行走。
    就在这时，身后原本规律的金属铿锵声似乎顿了下。
    钟临身前的地面在一瞬间变成红色，机械木偶猩红的眼灯正打量着她的身躯。
    钟临肾上腺素飙升，她忍住回头的冲动，继续按原来的步速前进。
    几秒后，地面上的红光消失了，铿锵声也渐行渐远。
    它们大概是将她识别成普通邮差了。
    她这才松了口气。
    幸好她没有盲目进副本，如果没有这个斗篷，恐怕刚才她已经完蛋了！
    环顾四周，她发现道路右侧有个指示路牌，上面显示，直行600米后右转，就是铜匠街。
    钟临心中稍定，加快步伐，顺便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
    果然显示无信号。
    快到路口的时候，她发现周围的路人好像变多了。
    不远处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有很多路人在围观。
    “才1级就进来，真是找死啊。”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拄着雕花拐杖的男人说道。
    钟临脚步微顿。
    自己的身份被人看破了......?

 第4章 侵略已经开始

    钟临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秉持着把装死贯彻到底的精神，仍然若无其事地低头赶路。
    “他们应该会被关进地下监狱吧。”
    开口的女士穿着长裙，裙摆下露出带着金属搭扣的长靴。
    两人都没有理会路过的钟临。
    她并没被发现。
    所以，是有玩家被抓起来了？
    钟临停住原本要右拐的脚步，不动声色地融入围观人群之中。
    很多游戏都有设计玩家触犯律法后被其他玩家追捕或者被NPC抓起来的情节。
    钟临打算看看他们是为什么被抓起来，以做前车之鉴。
    她在有些喧闹的人群中往前挤了挤。
    不得不说，这些NPC的装束实在是有些太遮挡视野了，又是斗篷又是帽子的，她努力垫高了脚，才在衣物的缝隙里面看清了景象。
    只见两个黄铜胡桃夹子人偶押送着一男一女两个玩家，他们都穿着非常常见的现代野外求生装束，大概20多岁的样子。
    “我们根本没有做任何事！你们凭什么把我们抓起来？”
    男玩家大喊着挣扎。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进来了。”一个围观的人说。
    “是啊，侵略已经开始，他们却像懵懂的羔羊一样一无所知。”
    说话的人声线带着中年女士特有的沉静优雅，字字轻缓，如同落雪，却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凉薄。
    侵略？
    钟临蓦地抬头向那人看去。
    那是一位穿着华贵紫色长裙的女士。
    她的侧脸线条冷峻而优雅，眉眼深邃，宽大帽檐下的鬓角已经微微发白，细巧的绿宝石耳坠散发出幽幽光芒。
    “你在说什么呢？你疯了吗？”
    旁边听见此话的人惊恐怒斥，抬头看见女士的穿着后，更加惊恐地说道：“抱歉阁下，没有顶撞您的意思。”
    像极了牛马社畜在电梯里面嘟囔一句，结果不小心当面骂了老板的样子。
    那位尊贵的女士并没有生气，甚至没有给那路人施舍一个眼神。
    她的目光始终平视，落在胡桃夹子木偶旁边的两个玩家身上。
    男玩家还在挣扎，女玩家的双手紧攥，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终于，胡桃夹子用刀背砍向男玩家的后颈。
    世界安静了。
    “这次也不会结束。”尊贵的女士轻叹了一声，转身离开了人群。
    机械人偶押送着两个玩家开始前进，也许是要把她们俩押送到地下监牢里去。
    人群开始散开，钟临混在其中，向原定的目的地驿站走去。
    1级、侵略、懵懂的羔羊……
    这些关键词徘徊在钟临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难道，这就是为什么游戏规则里说“不要轻易暴露自己所在的世界服务器的名称”？
    但是系统分明还没有显示他们的服务器名称叫什么，人怎么可能泄露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呢？
    还是说，一旦被NPC发现自己来自副本之外，就会抓捕？
    侵略又是什么意思，难道副本里还有来自其他世界的玩家？
    不行，信息太少了，根本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钟临掐断思绪，加快脚步寻找铜匠街3号。
    她观察着周围，神态比之前还要谨慎。
    “2号……3号，应该是这里。”
    灰墙上钉着白底红字的“铜匠街3号”标识，约高3层的矮楼和周围的建筑一样由黑铁浇筑。
    正门下悬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驿站二字，旁边画了一个黄铜号角的标识。
    门口两侧各站着一个小型机械守卫，眼睛闪烁着红光，警惕地盯着来往的行人。
    一个和异界邮差相似打扮的人走进正门，她身上红光闪过，像是被门口的某种设备扫描了一遍。
    “身份：异界邮差。验证通过。”
    机械音响起来，两边的机械守卫将她放行。
    应该没问题，她现在对外显示的第一身份是邮差，而不是玩家。
    她刚刚堂而皇之地在大街上围观却没引起任何人的关注就是最好的证明。
    钟临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神色从容地走向驿站。
    刚踏入门口，一道冰冷的红光就从天花板上扫了下来，落在她身上。
    机械合成音响起：
    “身份：异界邮差。验证通过。”
    拦住她的黄铜机械臂撤了回来，钟临正大光明地进入了驿站大厅。
    这“邮差的斗篷”有点好用啊！
    钟临有种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逃课的爽感。
    要是不用把斗篷还回去就好了。
    她眼底暗芒闪过，对邮差的杀意又重了几分。
    207室的房门紧闭着，里面传来嘈杂的机械轰鸣声。
    钟临推开门，看到房间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类似差分机一样的蒸汽机器。
    它浑身由黄铜打造，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齿轮和线路，齿轮飞速转动，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
    无数黑金色信件从差分机的一端进入，经过分拣后，从不同的出口滑落，整齐地堆放在旁边的货架上。
    这应该就是邮差所说的黑金色信件了。
    钟临没急着去拿，而是继续观察着周围。
    她的目光扫过墙面，看见一个告示：
    【拾取邮件请佩戴手套，遗失手套者可前往三层办公用品储藏室领取。】
    该死，她本来带了手套的。
    可惜手套放在了背包里面，没能跟她一起进入游戏。
    她刚走到三层走廊，就看到储藏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机械按键声。
    钟临放轻脚步，透过门缝，她看见一个邮差正站在自助柜台前按按键。
    看背影，她好像就是在她前面进入驿站的那个邮差。
    那名邮差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
    过了一会，机器吐出一双洁白的手套。
    钟临心中微动，看向邮差的双手，被动技能“我将品鉴”发动。
    “邮差的手套（1星）：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即便如此，投递信件的姿势也必须优雅。磨损：91%
    礼装效果：【一瞬投递（残缺）】可将单手能够提起的物品瞬间移动至自身范围内3米的指定地点。剩余使用次数：2次。”
    钟临有了想法，她推开门，大大咧咧地笑道：“嗨！下午好，我也是来领手套的。”
    “喔，您好。”邮差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点着雀斑的年轻的脸，神色有些忧愁，“您也是本批次负责送信的邮差吗？”
    钟临顿了一下，神色不变：“是啊。”
    “我第一次去外界送信。”她说，“一想到跨越了门就不能再回来，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不等钟临说什么，她面带抱歉地说道：“让您看笑话了，我整天只会说这些丧气话。”
    “这怎么能算是丧气话呢？”
    钟临张口就来，仿佛她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前辈：“虽然我送过很多次信了，但说我心里一点都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在被问到知识盲区的时候，不要怕，只要对方说什么，你也说什么，就不会露馅。
    这就是吹牛不露馅的真理。
    “门外面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出去之后，只要你不露怯，就不会有事。”钟临笑着拍了拍她的肩，“你长得这么漂亮，说不定还会有人过来跟你合照呢！”
    “是……是吗？”小姑娘的笑容真实了很多，“那他们还……还挺有意思的。”
    哈哈。
    他们只会以为你是COSer，哪能想到你真是从游戏里走出来的人？
    “所以不用怕。”钟临伸出手，“我帮你把旧手套扔掉吧，反正我待会也要下去，省得你多跑一趟了。”
    小姑娘没有多想，把手套递了过去：“太谢谢您了，美丽又慷慨的女士。”
    钟临与她挥手告别，又目送她离开了储藏室。
    她摸了摸胸前的口袋，那里确实有一张卡。
    但是钟临却并不打算用。
    刚刚小姑娘说的一句话让她非常在意。
    在接取委托之前，钟临曾经反复思考过一个问题，为什么那个邮差分明很急切，却不选择自己去取回信件？

 第5章 您已击杀“中级维修工”

    现在她知道答案了。
    一旦跨越了副本之门，就不能再回到副本之内。这大概是异界邮差的特性。
    此刻，自助柜的屏幕上滚动显示着物品领取记录，最上面的一条俨然写着：
    异界邮差1671号，于下午15：41领取一双手套。
    看来，每个邮差都有独属于自己的编号。
    如果已经离开的异界邮差，又在门内刷了身份卡，会发生什么？
    钟临不想去赌。
    反正她只是需要一副手套来拾取信件，小姑娘给她的手套已经足够用了。
    在自助柜前又站了一会儿，钟临将旧手套戴上，转身快步下楼，重新回到207室。
    正准备推开门，她的动作突然顿住。
    不对劲。
    她离开时，里面的差分机还在轰鸣工作，怎么现在这么安静？
    “砰！砰！咚！！！”
    沉闷的机械撞击声传来，似乎还有男人的咒骂声。
    隔着一扇门，她听不真切。
    钟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警觉地后退了几步。
    刚退到拐角后面，207室的门就被推开。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戴着护目镜的男人，带着满身烟尘，拎着比她小臂还长的金属扳手走了出来。
    钟临下意识地躲在拐角的阴影里，屏住呼吸，悄悄观察。
    看他的穿着，应该是驿站的维修工。
    他边走，边自言自语：“发的薪水这么少，怎么过活……干脆谁也别想好过！”
    呃，她这是撞见什么破坏现场了吗？
    也许是“世界路人”降低存在感的能力生效了，维修工并没有发现她。
    钟临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又等了一会，确定走廊里再没任何脚步声，才放轻步伐，进入207室。
    果然，信件分拣机器已经停止了工作。
    她蹲下身，在履带下面看到了几个被拧松的螺丝钉。
    钟临感觉自己猜到了真相。
    维修工觉得薪资太低了，无法维系生活；只有机器坏了，驿站才会请他来修。
    所以，他是故意把机器弄坏的！
    啧啧，真是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啊！
    不过，维修工怎么做都和她无关。
    大家都是命苦打工人，钟临才不会闲得没事去举报他，她只是过来拿信的。
    她翻了翻分拣机已经分好的信件，这些信件一模一样，黑色的信封上勾勒着烫金的纹路和火漆印章。
    印章整体为圆形盾徽，正中是一枚巨大的黄铜发条芯，发条向外舒展，托举着一柄竖直的精密卡尺，卡尺两侧各环绕三对咬合的齿轮。
    徽章完全对称，其上齿轮之精密、细巧，工整到让钟临感到有些不适。
    分明只是一个小小的徽章，钟临却觉得自己面前仿佛耸立着一座机械巨物。
    锅炉嘶鸣，黑烟压城。
    在这永不休息、永不疲惫、永不出错的机械之国面前……
    人类，渺小得像一个错误。
    “砰！”
    207室的门被撞开，钟临从那诡异的状态中回神，与门口维修工灰色的眼眸对视。
    “你在做什么？”他的语气中有一些狠厉。
    他怎么又回来了？
    钟临面上丝毫不显心虚，略带疑惑地看向他：
    “我是邮差，当然是过来拿信啊？”
    “你是维修工吧？”钟临打量着他，露出喜色，“那这不是巧了！你来看看，这机器能不能修好？”
    与此同时，“我将品鉴”发动，男人身上冒出几个标识：
    “维修工的手套（2星）：浪费就是犯罪！这些东西，修修都还能用！磨损：12%
    礼装效果：【凑合着用吧！】使得触摸的机械有50%的几率从坏变好，有50%的几率从好变坏。如果机械体积超过10m3，则几率降低至10%。”
    “维修工的扳手（2星）：修机很快，打人很疼。
    礼装效果：【我是专业的】
    维修机器时，维修效率提高10%，击中敌人时有10%的概率令敌人麻痹1秒。”
    看了维修工的礼装说明，钟临神情更加凝重。
    对方身高超过一米八五，体格壮硕。
    就算是赤手空拳，她都打不过，更别提对方手里还有个钢铁扳手！
    “刚进来？”维修工冷笑一声，眼神里的杀意越来越浓，“我刚才是听到有人靠近才出去的，谁知找了一圈，竟没有看到人影。你躲到哪里去了？”
    这下坏了。
    问题不在于他刚才到底有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问题在于，他已经认定了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先生，你在说什么呢？”钟临皱眉，“机器坏了，你修好不就行了吗？我为什么要躲起来？”
    维修工显然不信她的辩解。
    他狞笑一声，反手就抡起扳手砸了过来！
    呼啸的破风声迎面而来，钟临闪身躲到分拣机后面。
    “哐当！”
    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扳手和分拣机碰撞甚至溅出了火花！
    这要是招呼到自己身上，她今天就别想回去了！
    “我管你刚才在不在，就算你不在，你也已经怀疑我了！”维修工歇斯底里地吼道，再次抡起了扳手。
    钟临又惊又怒，分明她不想招惹维修工，也从没想过举报。
    他却真的想让她死！
    至于吗大哥？
    就算被举报最多也就是没了工作，而你，却急着想进局子！？
    钟临在机器后面反复躲闪，大脑急转。
    她是有剪刀、水果刀没错，可是它们比起那巨大的扳手，都太短了！
    如果她要用自带的武器刺伤维修工的话，她必定会进入维修工的攻击范围。
    不行，那太危险了！
    如果逃跑呢？
    钟临瞥了眼门口，门确实离得不远，确实有机会。
    但是，先不考虑她能不能跑过维修工，即便能跑过，他们二人必将惹来机械木偶、安保工人乃至公权力的调查。
    她的身份可经不起调查！
    他们之间的矛盾，只能私了。
    更确切地说，他们之间，必须死一个。
    还有什么办法？
    她的技能都不具备攻击性，已经佩戴的礼装只有“世界路人”、斗篷和手套。
    等等，手套！
    “砰！”
    扳手几乎贴着钟临的鼻子抡过，狠狠砸在她身侧的实木桌板上。
    桌板应声碎裂！
    木屑飞溅中，钟临抬起头，漆黑的眼眸里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他们二人目光相接，就像两头准备拼死一搏的野兽。
    桌子碎了，机器倾斜着歪倒，他们二人之间再也没有了遮挡。
    “我看你往哪里躲！”
    维修工再次抡起扳手，额头青筋暴突，目光中尽是势在必得。
    钟临站在原地，看起来已经黔驴技穷。
    下一瞬。
    “噗嗤。”
    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
    维修工奋力抡出的扳手失了准头，从钟临的身侧呼啸飞过，砸在墙上。
    他，也像一座轰然崩塌的小山一样，直挺挺向后倒去。
    男人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凭空多出来的水果刀刀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什么时候……”
    猩红血色在他灰色的布衣上迅速蔓延。
    【您已击杀“中级维修工”。】
    【经验值+100】
    【您已升级至：LV2。恭喜您获得一次精品卡池抽奖机会！】
    钟临把凌乱的头发捋顺，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她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把沉重的金属扳手。
    “是我的了。”

 第6章 让事情变得更热闹些吧

    【您的技能“万神成衣”已生效。】
    【“中级维修工”掉落了“维修工的扳手（2星）”、“维修工的手套（2星）”，请问是否佩戴？】
    钟临点击了佩戴。
    【您有一次精品卡池抽奖机会，请问是否现在抽取？】
    抽卡？
    众所周知，抽卡是当代手游骗氪的常用手段。
    没想到这游戏都要入侵现实了，竟然还沾染了这等恶习！
    钟临想到自己的手气，望天一叹，选择了抽取。
    游戏悬浮屏幕上紫色光芒一闪，跳出一行字，和一个药剂瓶的图标。
    【恭喜您抽取到：奖励翻倍药剂X1，，请问是否现在使用？】
    【奖励翻倍药剂：服用后3小时内，获取的所有奖励（非唯一性存在）翻倍。】
    不算非，但也没多欧。
    临走前集中刷一波怪？
    话说回来，有没有那种中规中矩的游戏怪物让她杀啊，总不能她到大街上无差别杀人吧！
    钟临思索着来到维修工的尸体前面，开始摸尸。
    他的身躯还是温热的，心脏处插着一把折叠水果刀。
    就在刚刚，钟临发动了“邮差的手套”的礼装效果【一瞬投递】。
    【一瞬投递】：可将单手能够提起的物品瞬间移动至自身范围内3米的指定地点。
    她选择将折叠水果刀瞬间移动至维修工的心脏上。
    想起最初还觉得这技能鸡肋，现在却靠它捡回一条命。
    钟临在心里对那双手套道了声歉。
    误会你了，真不好意思哈。
    现在，“邮差的手套”磨损程度已经高达95%，【一瞬投递】只剩下最后一次使用机会。
    选择佩戴“维修工的手套”后，“邮差的手套”自动回到了装备栏里。
    钟临注意到，维修工的手套和扳手原本都有磨损度，但在经过“万神成衣”的转化后，磨损度那一栏消失了。
    看来，只有亲手击杀NPC，才能完全获得礼装，否则礼装的使用都会有限制。
    现在她的玩家个人面板为：
    玩家：钟临
    等级：LV2 50/100
    生命值：400（+60）
    攻击：82（+15）
    防御：62（+19）
    敏捷：100（+18）
    魔力：150（+50）
    可显示身份：异界邮差（已对外展示）、玩家666号
    天赋：盛装礼赞（SSS）（点击查看详情）
    已拥有装备：邮差的手套、维修工的手套、维修工的扳手、套装“世界路人”
    已拥有礼装效果：【一瞬投递（残缺）】【凑活着用吧！】【我是专业的】【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吗？】
    钟临从维修工的衣服兜里摸出了13枚银币和8枚铜币。
    直到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尽管她一直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NPC，是一串数据。
    但是不管是那猩红的血，还是那逐渐变冷的身体，都太真实了。
    她深呼吸几次，把不义之财揣进兜里。
    刚才他们两人的战斗发出了很大声响，却没有一个安保人员过来。
    对此，钟临并不觉得特别奇怪。
    维修工在破坏信件分拣机之前，必然要支开所有可能碍事的人，否则他弄坏机器时发出的巨大声响肯定会引来注意。
    现在，钟临需要考虑两个问题：
    要不要把机器修好？维修工的尸体怎么处理？
    就在这时，她面前突然蹦出一个弹窗：
    【玩家个人任务：销毁207室内所有黑金色信件。】
    【任务奖励：经验值3000，通用币800。】
    【失败惩罚：绿林苑社区将沦为霍姆小镇的一部分。】
    【请问玩家是否接取任务？】
    有意思。
    异界邮差的委托让她帮忙拿信，任务却要她把所有信全都销毁。
    两个彼此冲突的任务，前者失败，会让她被神国通缉；后者失败，将直接夺走她的家园。
    看起来是个死局。
    难道只能两权相害取其轻吗？
    沉思片刻，钟临轻轻一笑，选择了【接取】。
    不，委托和任务，她全都会完成！
    尤其是销毁信件的任务。
    那可是3000经验值啊！奖励翻倍后，就是6000经验值！
    这不得给她干到lv10？
    钟临可太心动了！
    她瞥了眼时间，发现任务时间还剩下六个多小时。
    “竟然才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吗？”
    钟临自言自语地走到歪倒的信件分拣机旁，将手搭了上去。
    想想昨天买新手机的自己，钟临只觉得恍如隔世。
    她摇了摇头，轻笑道：“要是就这样离开，多可惜啊？”
    “让事情变得更热闹些吧！”
    半小时后。
    熟悉的路人围观场景再次上演，只不过，这次众人围观的对象不是被抓的玩家，而是铜匠街三号，公共驿站。
    “你听说了吗？信件分拣机中邪了。”
    “真是离奇了，信件分拣机变成信件粉碎机了！”
    “什么，粉碎机？粉碎的是什么？不会是……蚀界金函吧？”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听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驿站的负责人完蛋了。我敢打赌，今晚他就会在这个街头流浪。”
    “可不是嘛！”
    不远处，一辆繁复华贵的机械马车内，空气浮动着淡淡的冷香。
    一位中年女士身着一身席地的深紫罗兰色长裙，面料垂坠如凝固的夜色。
    一头乌黑的卷发被精心盘起，只在脸颊两侧滑落几缕，衬得她肩颈线条优雅，却不显柔弱。
    如果钟临在场，必然能认出来，她就是此前玩家被抓时站在她身边的那位尊贵的女士。
    “这里的蚀界金函都被粉碎了？”她问。
    “回夫人，驿站里的蚀界金函已经被毁了大半，仅剩的一些也全被装在了那中邪的机器里面，侍卫们没办法取出来，正在叫维修工来。”
    侍女就坐在她对面，一身利落的深灰束腰工装裙，没有繁复装饰，却显得格外精神。
    “我印象里，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发生。”
    女士轻轻笑了笑，将手里的药烟在烟灰缸里捻灭，“我们做不到的事，倒让这些初来乍到的人轻易做到了。”
    “确实奇怪。”侍女为自家大人打抱不平，“怎么今天下午，那些安保人员一个都不在呢？也没有不该路过的路人出现。”
    “机器没有人类聪明，他们不相信。”
    女士冷笑一声，绿祖母般璀璨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凌厉：
    “站在门口守卫的机械侍卫只知道听从身份验证系统的命令；所有的储藏室、前台全部升级为机器自动化，无人站岗；现在好了，连分拣信件的机器，都变成了粉碎信件的机器。”
    “他们还不明白，离开了人类，他们引以为傲的机械什么都不是。”
    “而且最后担责的，恐怕还是那些无辜的安保人员。”侍女附和道，“不过，能做到这件事的人，也是真的很厉害。”
    “躲过巡逻士兵、骗过身份验证系统、修改甚至制造机械……这是怎样的天赋能力呢？”
    她的手指轻轻敲着雕花扶手，目光有些悠远。
    半晌，她回过神来：“索菲，我们回去吧。”
    “好的，大人。”
    马车底盘发出沉闷机械轰鸣，铜质烟囱喷出几缕灰白蒸汽，齿轮啮合、转动，车轮缓缓碾过石板路，缓缓驶入街巷深处。
    而本次事件的罪魁祸首在哪呢？
    距离驿站两公里外的一个魔药店内，钟临举起一瓶概率魔药，问道：“老板，这一瓶多少钱？”

 第7章 异界遇老乡

    “来了客人！”一声清脆娇俏的应答声传来，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头发乱蓬蓬的女孩从柜台下面冒了出来。
    把钟临吓了一跳。
    “中级概率魔药？”
    女孩瞄了眼钟临的穿着，语气带着一丝小心，“这个啊，有一点点贵哦。”
    她似乎是怕伤到客人的自尊心。
    “……有多贵？”
    “要3银币一瓶，或者5通用币。”她说。
    钟临松了一口气。
    害，这她还是消费得起的！
    她这才意识到，系统任务奖励的那800枚通用币，是一笔多么惊人的财富。
    ……也不知道那些信件都碎掉没有？
    她通过反复使用【凑合着用吧！】，把信件分拣机修好又修坏，十几次尝试后，硬生生把它改造成了一台信件粉碎机。
    这应该……也算修坏的范畴吧。
    说实话，她也没想到自己运气那么好。
    她只给了自己五分钟，如果改不出来就果断放弃任务。
    结果，竟然真的能造一个信件粉碎机出来。
    临走前，她特地把所有信件都丢进了粉碎机的腔体内，还特别阴损地用金属废料封死了开口。
    走的时候她特别计算了一下，这个粉碎机的粉碎效率是1分钟5张。
    按照这个效率，那两三百封信现在应该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一旦信件粉碎完成，任务即判定成功。
    她最好在那之前喝下奖励翻倍药水。
    但这件事从她离开207室那一刻起，就不受她控制了。
    所以，为了避免白白浪费药水，也为了能自己掌控任务完成的最后时机，钟临在兜里留了一封黑金信封。
    这封信，也是她要带给邮差的信。
    或许是见钟临迟迟没有回应，女孩目光中的期待渐渐黯淡下去。
    唉，没办法，像这样问价后发现买不起的人实在太多了。
    钟临没注意到女孩的表情变化，她回过神，将六枚银币拍在桌子上，声音清脆。
    “中级概率药水，我要两瓶！”
    【中级概率药水：喝下后，可让下一次概率技能的生效概率翻10倍（封顶100%）。】
    虽然只能生效一次，但能把“世界路人”3%的“过目即忘”概率提升到30%。
    【凑合着用吧！】的成功率也能拉到100%。
    关键时刻，50%的概率失败，真的会要了人的命。
    背包栏里多出了一个【中级概率魔药X2】的图标。
    钟临一抬头，看见女孩看向她的目光像是冒着小星星，充满崇拜。
    “哦，天呐！尊贵的客人大人！”
    她夸张地叫道，“梅格诚挚欢迎您的莅临！请问您是否需要其他药水？”
    嗯……怎么回事。
    怎么小小年纪，就开始拜金了呢！？
    不过，对的！就是这种崇拜的目光！
    钟临非常受用！
    但她还没忘记自己兜里只剩下七枚银币、八枚铜币的事实，于是谦逊地问道：“请问，高级概率药水怎么卖呢？”
    “天呐，您与我真是有缘分！”
    梅格的语调如同唱歌一般，她捧起一瓶药水，“这是我今天刚刚炼制成功的高级魔药，新鲜出炉，给您打个折，只要10枚银币，或者15枚通用币！”
    【高级概率魔药（？）：发挥不太稳定的魔药，可让下一次概率技能的生效概率翻15倍～20倍（封顶100%）。】
    这概率魔药的效果怎么还要看概率！？
    她狐疑地看向梅格：“这不会是你第一瓶炼制成功的高级魔药吧？”
    少女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她推了推圆框眼镜，嘟起嘴道：“所以，所以！我们才特别的有缘分！”
    “而且刚刚不是给您打过折了嘛，高级魔药的售价至少都要1金币的。”她委屈地说道。
    可是1金币和10银币对此刻的钟临来说没区别，她都付不起啊！
    “即便你这么说......”
    就在她要以魔药效果不稳定为借口拒绝购买的时候……
    药店门被推开，几个人走了进来。
    “不是，这人真神了，那些信全遭销毁了！”
    一股味儿很冲的、钟临非常熟悉的腔调传来，“这事传回去，他们绝对不得信！”
    钟临动作顿住，她没有回头，只是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货架上瓶瓶罐罐的倒影。
    嗯……别人是他乡遇故知。
    她这算啥，异界遇老乡吗？
    进店的有三人，两女一男，看起来都是二三十岁的样子。
    他们的皮肤都是健康的小麦色，走起路来腰杆笔直，脚下生风，虽然穿得与街上的路人完全一致，但钟临一眼就能看出他们肯定是玩家。
    而且，看那股精气神，大概率不是普通玩家。
    “少说废话。”走在最前面的女性刮了他一个眼刀，看向梅格，“您好，请问有中级强化魔药吗？”
    梅格放下高级概率魔药，小跑过去：“有的！亲爱的客人们，你们需要几瓶？”
    钟临刚才在俯身看魔药，她站起来，给这几位老乡让开了位置。
    就在她站起来的瞬间，她感觉刚才还轻松愉快的气氛突然降至冰点。
    那个带着山城腔调的大哥也不说话了。
    钟临一头雾水。
    她干什么了？她只是在呼吸而已啊？
    即便钟临感觉如芒在背，她也没有转身。
    “邮差的斗篷”能够更改她对外显示的身份，却不能更改她的样貌。
    她还不想这么快就和其他玩家见面，尤其是这三位疑似官方军人的玩家。
    梅格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店里一时间有些安静。
    “我们要20瓶。”还是那位领头的女性率先打破了沉默，“我们用通用币支付。”
    “天呐！尊贵的客人，请告诉梅格您的名讳！”女孩的声音又高了一些，脸颊红扑扑的，“梅格的小店永远欢迎您的到来！”
    “维拉。”她言简意赅地说。
    20瓶。
    如果说之前钟临只是怀疑，现在她几乎可以确定，他们就是官方的人。
    毕竟，很难想象是什么玩家在现阶段就能买得起20瓶魔药，而且具有一次性买入大量魔药的需求。
    实话说，钟临心里其实是有些开心的。
    虽然她是个独狼玩家，但是“官方在行动”这个事实本身，就代表着希望。
    至少在游戏彻底降临的那一刻，社会秩序不会崩得那么厉害，不是吗？
    梅格又说了很多好听的俏皮话，她们很快做完了交易。
    “梅格，我还需要一瓶中级幸运药水。”钟临把3枚银币放在桌子上。
    【中级幸运药水：喝下后，可令玩家在时内变得更加幸运～但具体有多幸运呢？嘘，幸运是不可言说的！】
    “好的大人！”梅格并没有因为刚刚收了一笔巨款就轻视钟临，她的态度始终热情。
    委托时限还剩下3小时47分钟。
    此地不宜久留，钟临收了药水，出了店门就把药水一口闷了。
    既然207室里所有的信已经被粉碎，钟临只需要撕碎背包里的最后一张信，即可完成任务，获得大量的通用币，并且疯狂升级。
    届时，她的抽卡次数应该也会翻倍。
    只需要自己能在时内抽卡，就不会浪费这瓶药水。
    对此，钟临有充足的信心。
    她一定会撕碎信件，但不是现在。
    她还不想被机械神国全国通缉。
    就在她拐入紧连着副本出口的小巷时。
    一把枪，抵在了她的头上。

 第8章 同志们，相煎何太急啊！

    被如假包换的枪抵住脑袋是什么感觉？
    活了二十一年的钟临今个可算是体会到了。
    她以为自己会心率飙升，浑身僵硬，但是没有。
    与维修工的生死相搏已经让她蜕变，此刻的钟临十分镇定。
    她握住了抵在自己太阳穴上的枪。
    对方力气很大，不愧是军人。钟临甚至无法把枪的位置移动分毫。
    “很遗憾，你没有机会完成布置蚀界金函的使命了，”一个冰冷的女声在她身侧响起，“可恶的侵略者。”
    钟临认出来了，这是“维拉”的声音。
    她明白他们的敌意是从何而来的了。
    在店里她站起来的瞬间，他们认出了她身上这件“邮差的斗篷”。
    和胡桃夹子士兵一样，他们认为她是异界邮差。
    而异界邮差，是“侵略者”。
    “原来这东西叫蚀界金函。”
    正处于戒备状态的三人听到面前的邮差说出了十分不专业的话。
    维拉没有相信，她解开了枪支保险栓。
    可是，下一秒，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三人眼睁睁看着维拉的手枪的握把开始融化、位移！
    握把从枪管的一端，诡异地移动到了另一端，最终被“异界邮差”攥在了手里！
    【凑合着用吧！】发动！
    中级幸运魔药发挥了作用，钟临运气很好，第一次尝试，就把枪修坏了。
    维拉从眼前的异象中回神，立刻伸手去抓枪管，试图夺回武器。
    但钟临更快一步，已经把枪握紧，并再次发动了技能！
    只见那支枪的形态再次发生了变化，从“枪口怼握把”的诡异状态，变回了一支正常的枪！
    三人的戒备明显提升到了顶点，队伍里另一个高马尾女性周围，甚至有细碎的电光闪过。
    然而，钟临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都愣住了。
    “同志们，同在异乡为异客，相煎何太急啊！”
    “这......”口音明显的男玩家看向维拉，像是在等她拿主意。
    维拉眼中也滑过一丝犹疑。
    刚刚粉碎了所有蚀界金函的那个人，其天赋很可能与机械改造相关。
    现在霍姆小镇乱作一团，所有维修师都是第一调查对象。
    也有传言说，那个维修师是叛徒，他修坏了信件分拣机后畏罪自杀了。
    但如果，销毁蚀界金函的，就是眼前这位“邮差”呢？
    她穿着邮差的衣服，且似乎有着很强力的认知污染效果，让他们都下意识觉得她就是异界邮差。
    这解释了她是如何出入驿站的。
    而且她还有关于机械改造的技能，能把信件分拣机变成信件粉碎机......
    就在这时，那名男玩家开口：“得了灰指甲？”
    钟临张口就来：“一个传染俩！”
    “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大哥别问了，你是不是山城人？”钟临直白道。
    “你咋晓得喃？”他顿了一下，又强调道，“我不是‘大哥’！我还不满三十岁！”
    “你口音太明显了，所以我才让你少说话……”维拉扶额道。
    “队长，她可能真的是玩家。”那个天赋与雷电有关的玩家说。
    “这位呃……小哥，口音这么明显，怎么没被这里的人认出来？”钟临真心发问道。
    “我们有特殊药剂。”维拉含糊道，“可以在一定时间内让自己的游戏形象变为特定对象，但只对小镇的人生效。”
    “在魔药店老板的眼里，我应该是一个年过半百、满脸横肉的屠夫大叔。”山城玩家补充道，“声音非常粗犷的那种。”
    钟临一言难尽地看了眼他挺拔颀长的身材。
    那这还真是......两模两样啊。
    钟临明白了，他们用的应该是能同时改变外形和声音的变身药剂，但对现实世界的玩家不生效。
    相较而言，“邮差的斗篷”更加安全，而且没有时间限制。
    但是，她这次损毁所有信件似乎是件挺大的事，霍姆小镇有可能会排查所有邮差。
    下次进来时，邮差的身份就不一定这么好用了。
    于是钟临问道：“你说的这种特殊药剂，卖不卖？”
    与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轻松，维拉很快想通了其中关节，问：“你能出价多少？”
    钟临报出了自己的全部身家：“4银币8铜币。”
    “这药水产量紧缺，这个价格真的卖不了。”
    维拉故作遗憾，又话锋一转：“我们加个好友，我就卖你。”
    好好好，在这儿等着呢是吧？
    钟临轻轻一笑：“要加好友的话，你得把药剂送我。”
    维拉没想到她这么不要脸，多少人想要她的好友，想得到官方的庇护都来不及，她还嫌弃上了？
    “你是不是把信件全部损毁的玩家？”她问。
    “你们三位是不是军人？”钟临不答反问。
    她们沉默了一下，心照不宣地笑了。
    有的答案，无论说不说，都不重要。
    因为对方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
    “好吧，送你了。”维拉不爱浪费时间，“你玩家昵称是什么？我加你。”
    钟临：“玩家666号。”
    两秒后，一个好友申请发来，对方昵称叫“猎风”。
    【玩家“猎风”赠与你一瓶“高级伪装药水”，请问您是否接受？】
    钟临点了【接受】，随后看向剩下两位：“怎么称呼？”
    山城男子：“霍尔。”
    电光女子：“瑞雯。”
    钟临：“瓦莱耶。”
    瓦莱耶，我来也，她觉得这名字挺好记的，自己应该不会忘。
    就在这时，街道另一头传来整齐划一的机械碰撞声，钟临回头一看，竟是一队机械胡桃夹子木偶正在急行军。
    “异界邮差如果成功送出了蚀界金函，会怎么样？”钟临抓紧时间问。
    “被投递蚀界金函的地区将变成副本。”维拉叮嘱道，“所以无论如何都要阻止邮差的行动。”
    果然是这样……
    钟临心下一沉，凝重道：“好，你们先撤，我要出副本了。”
    “保重。”三人说。
    钟临：“保重。”
    钟临没有目送他们离开，告别完就立刻闪身出了副本。
    推开门，夜风习习，万物静谧，此时现实世界已经临近子夜。
    周围的楼房都熄了灯，零丁几处昏黄灯光在冷白的月色下，显得那样柔和。
    钟临在一瞬间感到有些不真实，她分不清眼前的世界是梦境，还是身后的世界是梦境。
    “信呢？”异界邮差从阴影里走出，他的眼神看起来似乎更加阴鸷了，双眼布满了血丝。
    看见他的瞬间，杀意如同滔天的海潮，冲刷着钟临的胸腔。
    她从背包中拿出信：“是不是这个？”
    “对对对！谢谢您！”
    他焦躁、痛苦的神情一下子消失了，如同川剧变脸一般，熟悉的恳切又回到他脸上。
    “按照约定，这是给您的谢礼。”
    他满面笑容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指南针，随后便伸手要去拿信。
    钟临却把手往回缩了缩：“我想知道，这栋楼的居民去哪里了？”
    他的笑容丝毫不改，反而变得更真诚了一些，像是教徒在歌颂自己的神明：“他们，成为了伟大的神国的一部分。”
    钟临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睛中充盈的笑意，第一次感到如此极致的愤怒与恶心。

 第9章 连升八级，十连三金！

    3号楼里，有一位杨阿姨，在钟临还在读书的时候，就给过她很多关照。
    她女儿跟钟临读的是同一个高中，周末放学的时候，她们总是碰上。
    每次阿姨都会给她一些零食吃。
    杨阿姨给的也都是那些常见的零食，妙脆角、棉花糖、小饼干之类的，都不贵。
    是她女儿爱吃，她才随身带的。
    钟临其实不爱吃零食。
    小时候她没怎么吃过，后来长大了，发现零食也就那么回事。
    但是她觉得阿姨给的零食格外好吃。
    那些零食的滋味，钟临一直记得；阿姨塞零食时那双沧桑的手，她也一直记得。
    所以她租了这个小区的房。
    现在邮差说，3号楼的居民都成了副本的一部分。
    “什么叫，成了神国的一部分？”钟临死死盯着邮差的眼睛。
    “信，你到底给不给我？”邮差却没了耐心，表情再次扭曲了起来。
    钟临冷笑一声，放手让他取得了信件。
    【恭喜玩家完成“异界邮差”的委托！您已获得“邮差的指南针”*1】
    “哈哈……！”
    许是大石落定，邮差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释放出来，像个获得缓刑的死刑犯。
    他抹了抹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流出的零星生理性泪水，一张白人脸上堆出笑容，眼里充满了希望：
    “真好！女士，其实你也很喜欢神国吧？”
    这时候他好像又不赶时间了，像个传教士一般滔滔不绝：“神国欢迎你们的加入！很快，14号楼也会……”
    “呃！！！”
    一柄剪刀刺入了他的咽喉。
    视野被血液染红的那一刻，邮差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世界开始扭曲、陷落。
    那个在他看来善良又愚蠢的女玩家正在几米之外冷眼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没有生命的死物。
    “你……嗬嗬……怎么会……！”
    他拼命扼住自己的伤口，却更不敢把剪刀拔出来，而是狼狈地想要在背包里翻找什么。
    就在他颤着手从包里掏出一瓶绿色的药剂，即将送入口中的时候——
    呼啸的冷风迎面而来，金属寒光一闪而过，药剂瓶砰然碎裂！
    “呃啊……！！”
    邮差的手被连带着砸到，清脆的骨裂声传来，他双眼中充满恐惧。
    金属扳手……维修工的扳手……
    她怎么会有？
    而且，她是怎么做到在几米开外瞬间发动攻击的？难道她能控制金属？
    邮差还没有想明白这个玩家的天赋是什么、该怎么破解，下一秒，他看到她仰头闷了一瓶药水。
    是奖励翻倍药剂。
    然后，她蹲下来，将他紧握信件的手指一个个掰开。
    “死到临头还没忘记自己的使命。”
    他听到她冷笑：“这才像个NPC啊！”
    “不……”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他的视线已经模糊，发出的声音气若游丝。
    没办法，他只是一个邮差......
    他只是一个牺牲了所有攻击能力防御能力、换取在异界行走资格的、普通的邮差啊！
    在他视野暗下前的最后一秒，他看到，这个玩家将蚀界金函撕得粉碎。
    她戴着他再熟悉不过的手套。
    一瞬……投递？
    瞳孔涣散的那一秒，邮差的双眼惊惧地瞪大了。
    在死前的最后一刻，他才明白他招惹了一个如此狠辣的魔鬼。
    一瞬投递，本来是他们为了偷懒而发明出来的小技能，基本只在投递信件的时候能用上。
    哦，还有在沙发上瘫着，懒得起身拿茶杯的时候。
    这个玩家，在得到【一瞬投递】后，却一下子就想到该怎么用它杀人。
    他本可以与她同归于尽。
    可是到死，他也没想到……
    一瞬投递，原来也可以投递死亡。
    【您已击杀“机械神国-异界邮差”】
    【经验值+300（奖励已翻倍）】
    【您的技能“万神成衣”已生效。】
    【“机械神国-异界邮差”掉落了“邮差的大衣（2星）”、“邮差的手套（2星）”，请问是否佩戴？】
    钟临选择了【佩戴】。
    【恭喜您集齐礼装“机械神国-异界邮差”，礼装集齐奖励：技能“希望的信使”。】
    【希望的信使：玩家获得机械信鸽*1（已放入背包），机械信鸽对它的主人具有绝对的忠诚，信使可与其共享视野。】
    这个技能很不错，钟临在心中评价道。有了信鸽，就相当于有了霍姆小镇的地图。
    再次点击虚拟屏幕，屏幕上跳出一行大字。
    【207室信件已被全部销毁，玩家个人任务已完成！】
    【恭喜您获得经验值*6000，通用币*1600（奖励翻倍已生效）！】
    【您已升级！】
    【您已升级！】
    ……
    【您已升级至：lv10 1150/1600】
    【恭喜玩家达到十级！您获得一次“淬骨”机会，淬骨后，您的体质将大幅提升，预计耗费时间30分钟，请问是否立刻淬骨？】
    奖励翻倍时间一共只有3小时，浪费掉这半小时时间有些可惜。
    思及此，钟临暂时叉掉了选项。
    【恭喜您获得16次精品卡池抽卡机会、2次至尊卡池抽卡机会（奖励已翻倍）！】
    【请问是否现在抽取？】
    钟临深吸一口气。
    终于等到现在！
    她筹谋准备了那么多，就是为了此刻。
    与维修工不同，邮差的尸体化作萤火虫般的光点，在空中渐渐消散。
    那柄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被血液染脏的地面也逐步恢复洁净。
    仿佛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连升8级，她的所有属性都在极速上涨。
    原本抡起来有些吃力的金属扳手，此时就好像是一根普通的木棍，她能够很轻松地提起。
    相信在淬骨之后，她的身体素质还将进一步飞跃。
    钟临迈步向前，拾起地上的剪刀。
    掌握力量的充实感平复着钟临的愤怒。
    她深呼吸几次，泛红的双眼重新恢复清明。
    她选择先抽精品卡池。
    且直接选择十连！
    与之前的紫光不同，这次游戏屏幕上闪过的是炫彩夺目的金光！
    很好，幸运药水没有白喝。
    十个卡片缓缓悬停在她视野中央，其中，三张卡片背面的花纹是镀着彩光的金色，七张卡片是紫色。
    全是稀有级别及以上的货色！
    而且......十连三金？
    二十一年，二十一年了！
    十连三金的欧皇也是让她当上了！！！
    钟临从来没体会过这种感觉。
    她欧的时候都得三十抽一金来着。
    非的时候更是毫无底线，连保底都能歪。
    钟临感觉自己刚平复下去的心率又跳起来了，当欧皇的快乐冲淡了邮差带给她的不快，她一高兴，直接点了跳过。
    快让她看看她都抽中了什么宝贝！

 第10章 大学生拯救世界吗！？

    【恭喜您获得以下物品：
    道具类：特级治愈魔药×1（超稀有）、应急储能魔药×2（稀有）
    装备类：白金权杖×1（超稀有）
    技能类：“换血”技能书×1（超稀有）、“雷链”技能书×1（稀有）、“隐身”技能书×1（稀有）
    其他物品：奇物·别想找到我在哪（稀有）、奇物·极繁主义者（稀有）、草药通鉴（稀有）】
    钟临浏览物品说明之后，对以下几个物品格外满意。
    首先是白金权杖！
    点击装备后，纯白秘银锻就的杖身从她掌心开始，向两端延展。周围空气隐隐波动，如同月下潮汐的白色海浪。
    一团冷白光芒悬浮于白骨五指造型的秘银囚笼中，在静谧夜色下，那光芒如同圆月，被囚于凡人枯骨的掌心之中。
    杖身没有多余雕饰，仅刻印着稀碎的星轨纹路，握之微凉。
    在它显露出完整面容的时候，似有无形风场以其为中心向四周泛开，钟临发丝随风微动，衬得那双漆黑的眼眸更加凛冽。
    【白金权杖：此杖不佑退守，不护懦夫。持此杖者，当开天地，至万骨枯。
    装备效果：你的单数次攻击必定命中，你的双数次攻击必定暴击。当你心生退意，前述效果不再生效，并使得攻击耗费的魔力增加30%。当前暴击倍率：200%】
    钟临看着这柄法杖，只觉得与其一见如故。
    无论是外观、物品说明还是技能效果，都深得她意。
    配合上新抽到的半群攻技能“雷链”，可以使刷怪效率翻倍！
    其次是奇物·极繁主义者。
    这是一枚以齿轮为主体做成的胸针，齿轮之间有几条细链连接，其上点缀着无数碎钻，繁复到几乎奢靡。
    【奇物·极繁主义者：更多，就是更强！
    奇物效果：每多佩戴一件装备，攻击力提升10%（本奇物不属于装备）。】
    字越少，事越大。
    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奇物啊！
    要知道，别人的装备栏是固定的，只有“护甲”、“手套”、“鞋靴”、“武器”、“饰品”五格，对于其他人来说，极繁主义者最多只能加50%的攻击力。
    而她......她的一技能“万物成衣”转化而成的“礼装”，都是属于装备啊！
    比如机械信鸽、比如“邮差的斗篷”......
    后续可能还会有各种饰品、胸针之类的。
    带一百个饰品去战斗，可能会社死。
    但没事，为了变强，她不介意！！！
    最后是技能“换血”。
    【换血：当你的生命值低至10%，且目标对你的伤害超过你生命值总量的30%时，你可以置换目标与你的生命值。冷却时间：20天】
    这个技能太妙了。
    打不过就站着挨打，在濒死时发动换血，敌人之前的所有攻击，不就相当于是“我打我自己”？
    不过，短板也很明显。
    首先，冷却时间太长了，作为一个保命技能来说，它太金贵。
    其次，技能发动目标必须对她造成不少于生命值30%的伤害，这意味着她不能靠小怪磨血，再去找BOSS换血。
    而BOSS战中，血量最难控制。
    一击下去，血量降到40%，再来一下，人可能就没了。
    但“换血”依旧是压箱底的对BOSS神技，配得上“超稀有”的评级。
    至于剩下的物品，钟临也有比较满意的，比如“只要有一口气就能起死回生”的特级治愈魔药、消耗魔力进行隐身的隐身衣、能屏蔽电子定位的奇物......
    但是它们要么是一次性物品，要么能力偏向辅助，不如上述三个物品给钟临带来的惊喜大。
    钟临索性把剩下6抽也全都抽完。
    第一抽是灰色的，是一个普通护盾，佩戴后防御力+10。
    钟临并不嫌弃，反而有些欣喜，毕竟防御是她的短板。
    后面三抽都是紫色卡面，分别是“精神抵抗”技能书1、装备“嗜血利刃”1、道具“解毒剂”1。
    匕首！
    好耶，她终于不用抡那个大扳手了！
    第五抽——
    金光！
    与“超稀有”的评级截然相反，这件物品的外观十分朴素。
    这是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黄铜放大镜，只有巴掌大小。
    钟临看清物品说明后，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奇物·万物通：什么？拿近点，我瞅不见！
    奇物效果：透过放大镜，你可以辨别所有物品的名称、品质，并看清它的本质。】
    一瞬间，无数发财的念头窜进钟临的脑海。
    她觉得自己有时间应该去趟赌石市场！
    “好宝贝，我就笑纳了～”
    钟临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把放大镜收到了游戏背包里。
    还剩下最后一抽。
    五抽就出金，钟临已经很满意了。对于最后一抽，她不抱过高期待。
    毕竟从概率上讲，这一抽大概率不会是金。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屏幕一亮，再次爆出镀彩的金光......
    与此同时。
    定京，异常事态应急管理总局，最高层的会议室内。
    长桌两边，一侧坐着数位神情严肃的专家，一侧坐着军衔奇高的军人。
    对比之下，站在长桌尽头的女人出乎意料的年轻。
    她扎着低马尾，身穿黑色军装，衣角、衣领被打理得一丝不苟、板板正正。
    她身上没有戾气，没有蹙眉，也没有冷脸。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有一种无形的威压笼罩全场，让所有人明白，她才是最高决策者。
    她身后的屏幕上，显示着维拉的影像。
    “‘霍姆小镇’降临现实所需的蚀界金函被全部销毁，销毁者可能是玩家666号。我们已经与其进行初步接触，其展现出的技能确认为机械改造。除此之外，其还具备伪装类技能，但具体运作原理未知。”
    “一个人销毁所有蚀界金函？这不可能。”一位看起来约摸50岁的国字脸中将蹙眉道，“之前我们三次派出特种小队进行突破，潜入、迂回、强攻，三种手段都试过了，但都没成功，更何况是一个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员？”
    “老徐，先别急着否认。”坐在他对面的情报与数据分析专家孟女士笑着说道，“江山代有才人出，我们做不到的事情，也许真的有人能做到。”
    徐中将叹了口气，语气痛惜：“我何尝不希望真有这样一位能人？但正因为那么多好苗子都折在了那里，我才更清楚销毁蚀界金函有多难。”
    “性格呢？”坐在孟女士旁边的心理学专家林璇问道，“你们初步接触下来，认为她是个怎样的人？”
    “胆子很大，挺自信的。”
    被枪抵着脑袋都不害怕，肯定是个胆大党吧！
    维拉又想到那人和霍尔对对子的情景。
    “性格挺开朗的，有时候......呃......比较搞笑？”
    会议室里诡异地安静了。
    维拉也察觉到自己措辞不当，窘迫地挠了挠脑袋，“抱歉，我不太会形容。”
    她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汇，忽然眼睛一亮，十分笃定地说：
    “哦，就是给人感觉......很大学生！”
    会议室更安静了。
    什么，大学生拯救世界吗！？
    就在这时，维拉眼神顿了一下，补充道：
    “还有就是......她现在问我，一般怪在哪里刷？”

 第11章 刷怪×烧烤√

    有人绷不住了：“不是，她没刷过怪吗？她现在几级啊？”
    维拉一板一眼地说道：“我们见到她时没有携带探查类的道具。”
    徐中将叹了一口气，感觉事情更不靠谱了：“我们派过去的三支小队都是在西山那边魔鬼训练过的，最低的也有7级。”
    孟女士思索道：“升级的经验值的主要来源就是刷怪委托和任务。在级别比较低的情况下，完成委托或者任务都很难。如果没刷过怪的话，级别很难升到5级以上。”
    “如果她在5级以下一个人摧毁了所有的蚀界金函的话，”徐中将摆着手说，“我会请她莅临部队指导，让那帮自命不凡的娃子们都卑躬屈膝地认她做大姐！”
    徐中将半开玩笑的语气，让会场上的气氛轻松了些许。
    “不，也许我们思考的方向错了。”
    站在长桌尽头的最高决策者沈砚秋终于开口：“也许站在她的角度，销毁所有蚀界金函，本就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她一开口，会议室里再度安静下来。
    沈砚秋看向维拉的影像：“回复她，刷怪的地方在霍姆小镇的西山。不用吝啬情报，你可以多跟她说一些有关于西山的事。”
    “收到。”维拉站得笔直。
    “真的有必要吗？其实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销毁蚀界金函这件事是玩家666号做到的。”有人不满道。
    “不论销毁蚀界金函究竟是不是她办到的，机械改造这个能力本身在霍姆小镇里面的可发挥空间不可小觑。”她一锤定音，“至于到底是不是她，让我与她见一面，就知道了。”
    会议室里不再有任何反对声。
    霍姆小镇。
    日薄西山，小镇灰扑扑的天空也蒙上一层淡淡的霞色。不时有乌鸦从天空中飞过。
    在这祥和的景色中，街道上的氛围却十分紧绷。
    机械胡桃夹子人偶的数量是下午的三倍，街上的行人愈发稀少，大家都捂着大衣低头赶路，生怕被误伤。
    而在大街小巷中，原本干净的墙壁上，现在都多出了一张悬赏令——
    通缉异界邮差974号！
    西山某棵苍天大树上。
    几根枝条无风自动，茂密的树叶发出沙沙的摩挲声。
    一个蹲在树杈上的人影鬼鬼祟祟地显现了出来。
    “离谱啊，邮差这个身份算是废了。”
    刚刚取消了隐身技能的钟临痛心疾首地从大衣里摸出一张身份卡。
    卡面上赫然写着974号。
    “这邮差人都没了，还要给我添麻烦！”她嘟囔着，轻巧地从树上跳下。
    天知道她一进副本就与机械胡桃夹子四目相对有多崩溃。
    在它们开口盘问她的身份编号的时候，她就知道大事不妙，赶紧发动技能“隐身”开始逃命。
    没错，就是她刚刚抽到的稀有技能“隐身”。
    【隐身：隐去自身身形，但如果被触摸到，便会现形；每分钟耗费1点魔力值。本技能无冷却时间。】
    那些胡桃夹子不好对付，它们的听觉十分灵敏，即便她隐身，也能从脚步声判断她的大致方位。
    幸好她升到了十级，各项属性都有大幅提升，不然她可真跑不了这么远。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升到10级后，她的二技能“我将品鉴”对机械胡桃夹子生效了，她终于能看到它们身上的礼装功能了。
    这意味着机械胡桃夹子的等级在15级到25级之间，也意味着它们对她的威胁不再属于碾压级别。
    此时她的玩家面板为：
    玩家：钟临
    等级：lv10 1150/1600
    生命值：2100/2100（+1700）
    攻击：391（+309）
    防御：238（+176）
    敏捷：291 (+181）
    魔力：871/900（+750）（每3分钟自动回复1点，恢复速率已提升100%）
    可显示身份：异界邮差（已对外展示）、玩家666号
    天赋：盛装礼赞（SSS）（点击查看详情）
    已拥有装备：套装“异界邮差”（2星）、套装“世界路人”（1星）、白金权杖（4星）、白精灵的项链（4星）、嗜血利刃（3星）、基础护盾（2星）、维修工的手套（2星）、维修工的扳手（2星）
    已拥有礼装技能：【希望的信使】【一瞬投递】【迅捷步】【凑活着用吧！】【我是专业的】【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吗？】
    钟临摸出奇物·极繁主义者，佩戴在自己的大衣上。
    【检测到您穿戴了套装“异界邮差”（共4件）、白金法杖、白精灵的项链、路人牛仔裤，共七件装备，触发奇物·极繁主义者的奇物效果，攻击力增加70%】
    白精灵的项链，是最后一抽抽出的超稀有装备，效果是使得魔力恢复速度增加100%。
    这一通操作之下，钟临的攻击力变为了惊人的665。
    放眼望去，不远处那一群疑似灰狼的副本怪物等级鲜少超过10，生命值普遍不超过1200。
    就这？
    钟临抬手，白金权杖虚空一点。
    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雷光闪过，不远处亮起数道稍纵即逝的电光火花，她看到那几个紧挨着的生命条一下子锐减了一大半，个别几个几乎只剩下血皮。
    这是技能雷链。
    【雷链：消耗30魔力，发射一道伤害为攻击力100%的雷弧弹，可传导伤害至命中目标周围不超过3米的其他目标，每次传导伤害降低30%，同一主体可被反复传导。】
    第二击，她没有继续攻击原来的那几只怪物，而是攻击了旁边的几个。
    唰！
    比刚才还要耀眼的电光炸开，空气中飘来阵阵......焦糊的肉香。
    【您击杀了野狼3，经验值+120（奖励已翻倍）】
    这一击触发了白金权杖的暴击，直接把怪秒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魔法？”钟临啧啧称奇，忍不住接连释放了几次雷链。
    那些狼群看起来凶恶无比，移动速度很快，但……
    再快能快过雷电么？
    经历了两次生死搏杀的钟临此刻只觉得自己像是开了简单模式，所过之处，弥漫着阵阵肉香！
    “不行了，我怎么感觉有点饿。”钟临揉揉鼻子，突然感觉肚子好像在咕咕叫。
    她突然好想去烤点肉吃，但她克制住了。
    打野味是不对的！乱吃肉还会遇到寄生虫！
    钟临强迫自己把思绪转移到打怪上。
    在奖励翻倍药水的作用下，钟临没过多久就突破了10级，来到了11级，并获得了2次精品卡池抽卡机会。
    不过，钟临没有杀得过于上头。
    维拉跟她说了，越往山里走，怪物的级别越高，实力越强，经验值给的越多。
    钟临不想在外围浪费时间，打这些野狼时稍不注意会伤害溢出，她心疼自己的魔力。
    随着她深入山林，周遭的环境确实发生了异变。
    大自然的清新气息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明显的铁锈味。
    就连那若隐若现的野兽的脚步声，都掺杂了老旧金属碰撞时才会发出的“吱嘎声”。

 第12章 “体术专精”（超稀有）！

    出现在她眼前的副本怪物，和狼极其相似，却又十分诡异。
    分明后肢还是毛茸茸的，前肢却是由金属做成的。
    就好像是焊接了金属假肢一样。
    更诡异的是，它们脏乱的毛发下面，也镶嵌着金属齿轮、发条等人造物。
    这些零件随着它们的呼吸而规律地起伏，不时发出细微的摩擦碰撞声。
    分明是人造的死物，却让人感觉如同充满血肉的活物。
    就好像，这些半狼从某一时刻起，长出的不再是毛发，而是金属部件。
    它们大多处于15级，生命值在2000上下，与钟临相似。
    这样的情景让钟临觉得有些不适，她抬起手，再次释放雷链。
    或许是因为他们身上有导电的金属部件，在被雷链命中后行动会显著迟缓，故而即便它们的生命值上升了近乎一倍，对付起来却并不觉得比普通野狼困难。
    【您已击杀机械半狼×4，经验值+320（奖励已翻倍）！】
    钟临瞥了眼自己的魔力条，此时还剩下471点魔力。
    她手腕一翻，白金权杖化作光点消散在空中。
    再虚空一握，一把紫红色的、约有她小臂长的匕首被她牢牢握在手中。
    【嗜血利刃：无视敌人30%的防御，命中后造成每秒1%的流血效果，持续3秒，流血效果不可叠加。】
    钟临深吸一口气，将重心放低，微闭上眼，用精神感受着自己的每一寸血肉。
    嘎吱嘎吱的声响愈来愈近，林间骤然风紧。三只半机械化变异野狼龇着合金獠牙，裹挟着腥风合围而来。
    再次睁开眼时，她眸色冷厉。
    在变异机械狼袭来的时候，她也一蹬脚下地面攻去，速度竟比野狼更快！
    首狼扑来的刹那，她侧身旋身，匕首直刺野狼颈部的机械缝隙。
    破甲声响，刃入血肉，一招制敌。
    【您已击杀机械半狼×1，经验值+80（奖励已翻倍）！）】
    钟临利落抽刀，微微歪头，轻巧避过第二只半狼的利爪。
    随后旋身，野蛮的力量几乎将第二匹狼腰斩。
    紧接着，在游戏播报刚刚响起的时候，她稳住重心，屈膝沉腰，反手撩刀。
    将身后的第三匹半狼斩首！
    不过数息，三只变异野狼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她低眸看向嗜血利刃，目光中尽是喜悦与爱惜。
    随后手腕一个巧劲，刀尖一甩，在地上留下一道笔直血痕。
    近身杀死三匹半狼，她的呼吸微快，并没有感到疲惫，反而有一种刚刚做完热身的兴奋感。
    “这就是……‘体术专精’？”她感叹道，“不愧是至尊卡池，什么好东西都有。”
    【技巧“体术专精”（超稀有）：花费10S进行学习后，你将精通所有近身搏斗技巧。】
    钟临能感觉到至尊卡池和精品卡池的区别，精品卡池给的东西都是外物，至尊卡池却能让她本身变强。
    她还有一次至尊卡池的机会，但她暂时没有抽。
    她打算等想办法弄到高级幸运药水后再抽。
    钟临能感觉到，现在的水平还不是“体术专精”的上限。
    战斗，近乎已经成为了她身体的本能，但她的大脑还没有适应。
    比如刚才的战斗中，那一记反手撩刀，就是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的。
    这种感觉很爽，但也让钟临很没有安全感。
    如果之后遇到了本能应付不了的劲敌可怎么办？
    她需要通过大量的战斗，将这些刻入身体的技巧，彻底化为自己可以掌控的知识体系。
    “必须要尽快熟悉所有搏斗技能才行。”
    她心念一定，再次投入了战斗之中。
    傍晚的西山渐入阴冷，在层层叠叠的树林阴影下，有一道青灰色的影子一路厮杀，所过之处，尽是野兽的哀嚎声。
    酣战之中，钟临耳边的游戏播报声几乎就没有停下过。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投入地做过一件事。
    现代的生活虽然舒适，却也莫名地令人焦虑。
    而原始的厮杀虽然时时刻刻都裹挟着生命危险，她却反而觉得十分解压。
    战斗过程中，她也有躲闪不及的时候，受了一些伤。
    膝盖处蹭破了，手臂也有几处血痕。
    但疼痛尚在忍受范围内，生命值也只降了不到200点，她感觉喝治愈药剂有些浪费，就选择了忍耐。
    距离奖励翻倍药水的时效结束，还剩下半个小时。
    此时她已经升到了13级，攒下了6次精品卡池抽奖机会。
    就在这时，一声不同寻常的、清脆尖锐的金属碰撞声，突兀地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机械狼的哀嚎。
    可是她并没有动手。
    钟临瞬间警觉，即刻发动技能“隐身”，脚步一错，人已悄无声息地向后滑开数米。
    下一秒。
    伴随着刺耳的破风声，一道银光闪过！
    她原先站立的位置，赫然多出了一个焦黑的弹坑！
    钟临猛地向子弹射来的方向看去——
    夜色降临，银白的初月下，冷冽清辉勾勒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背对月光，钟临看不清他的脸庞，只能看到他似乎戴了宛如西部牛仔一般的宽檐帽，风衣被夜风掀起，发出猎猎风声。
    而那银白的枪管反射出夺目的冷光，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上面还冒着硝烟。
    他们之间相距大概二十多米，钟临左手虚握，基础圆盾出现在她手中。
    “我将品鉴”成功发动。
    她看到他身上冒出几个标签：
    “狩猎者的黑风衣（2星）：猎人的常见装备，是猎人的身份证明。”
    “狩猎者的遮面巾（2星）：徘徊于阴影中的狩猎者惯于潜伏，直到给予猎物致命一击。磨损：45%
    礼装效果：【气息隐匿（被动）】遮蔽佩戴者的生命体征与活动气息，使得敌方探测类技能有50%的概率失效。”
    “狩猎者的武装带（2星）：弹药充足，随时开火！磨损：27%
    礼装效果：【极速填充（被动）】使得枪械类武器的装填时间缩短50%，并使得枪械类技能冷却时间缩短30%。”
    而最让钟临警觉，也最让她心动的是那支银白枪械上的标签。
    “银月裁决（3星）：夜色滋生罪恶，此枪不斩无名。（磨损3%）
    礼装效果：【月夜审判（被动）】内含7枚子弹，耗尽后，需要花费30S时间进行填充，每枚子弹消耗5魔力值。对纯机械造物和异化生物造成130%攻击力的伤害；
    【裁决一击】一次性耗尽剩余所有弹药，造成伤害总和为消耗弹药数量×攻击力×200%暴击倍率的范围伤害。”
    看到这把枪的瞬间，钟临心头涌上一股渴望。
    她想要！
    雷链虽然也很好用，但是伤害过于分散，她急缺一个对单高伤的技能。
    不过钟临没有立刻下定决心动手。
    她更想知道，这个猎人，为什么会突然对她开枪？

 第13章 月下的狩猎者

    月下，那个影子动了。
    “晦气，浪费我两颗子弹。”
    他跨过山头的碎石走下来，枪管还在往外冒着硝烟。
    粗粝的声音在夜风中散开：“活得久了什么都能见到，异界邮差还会拼刺刀、玩隐身了？”
    钟临一惊。
    她来西山纯粹是为了打怪升级。
    一直开隐身太耗费魔力，对外展示玩家身份无异于找死。
    维拉给的伪装药水用在这里又太大材小用。
    邮差大衣附带的【迅捷步】能提升敏捷，最适合山地战，她自然选择了这套装备。
    钟临心下一沉。
    如果对方因为这身衣服，把她当成了被通缉的邮差974号……
    这个猎人，就必须死在这里。
    一旦他活着回小镇举报，西山绝对会被全面封锁。
    那她还怎么打怪升级？
    思及此，她右手手腕翻转，嗜血利刃消散，白金权杖再次出现在手中。
    对方玩远程，她就陪他玩远程！
    她看到猎人枪口微抬。
    几乎同时，半空中银光交错。
    一瞬间，强烈的危机感让钟临寒毛直竖。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钟临持盾的左手猛地向上抬起。
    “叮！”
    一声脆响，巨大的反冲力震得钟临左臂发麻。
    圆盾表面赫然多出一个凹坑，里面死死嵌着一块还在冒烟的弹壳残片。
    离谱！！！
    钟临咬紧后槽牙。
    她都开了隐身了，对方居然还能精准命中！
    “果然在那里啊。”
    猎人的声音沙哑又愉悦。
    他周身亮起一个透明的保护罩，硬生生接住了她发出的雷链。
    “不仅会近战，还是个法师......真是越来越不像一个邮差了啊？”
    这人真是相当嘴碎。
    但嘴碎，丝毫不影响他开枪的速度。
    挡下子弹的瞬间，钟临已经侧翻离开了原位。然而，第四枚子弹仍旧擦破了她的腰侧！
    子弹的速度太快了！
    如果她被命中眉心或者心脏，她的生命值会不会被瞬间清空？
    钟临这才醒悟防御低是一件多么致命的事情！
    而对方的装备显然更加充足，那个诡异的保护罩接下雷链后居然毫无破损。
    钟临就地翻滚，缩进一块巨石的阴影里，即刻开始抽卡！
    她刚刚获得了6次精品卡池抽奖机会，现在不用更待何时。
    “来个防御的来个防御的！”钟临快速点击抽取按钮。
    第一抽，紫，奖励翻倍药水。
    没用，下一个！
    第二抽，紫，高级治愈魔药。
    还没来得及看物品说明，尖锐的破风声响起！
    钟临猛地向右侧飞扑出去。
    身体刚脱离巨石的掩护，身后便传来震耳欲聋的爆裂巨响。
    烟尘四起，碎石飞溅，在她身上划出无数血痕。
    冲击的余波震得她脑子嗡嗡，但她仍然瞬间反应出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银月裁决”的主动技能，裁决一击。
    钟临回头，发现刚刚藏身的地方，已经被夷为平地！
    这竟然只是三枚弹药的总伤害？
    这把枪，她必须拿下！
    钟临心中一狠，顾不上什么浪费不浪费的，一口闷了高级治愈药剂。
    起身，扬起白金权杖。
    雷链爆发！
    银月裁决的弹药已经耗尽，即便有【极速填充】加持，也有15秒的火力真空期。
    这是她反败为胜的黄金时间。
    第二发雷链触发了白金权杖的暴击，刺眼的电光死死咬住猎人的半透明护盾，不断炸出火花。
    护盾竟然还在。
    没关系，那就第三发、第四发，直到攻破他的护盾为止！
    她有应急储能魔药。魔力值，她消耗得起！
    猎人皱起眉头。
    反复炸裂的电光虽然没能突破他的护盾，却模糊了他的视野。
    更要命的是，半透明的护盾表面，崩开了一道极细的裂纹。
    喝下药水不到三秒，钟临身上的枪伤、划伤，甚至之前杀狼留下的旧伤，全部愈合结痂。
    这三秒，她极速突进，两人间的距离从三十多米拉近到三米。
    三米，是【一瞬投递】的生效范围。
    但这一次，她并非要把什么东西投递出去，而是——
    白金权杖消失。
    她空出的右手，朝着猎人的方向虚空一握。
    目标——银月裁决！
    猎人只觉得握枪的右手遭到一股蛮横的巨力拉扯。
    但他的下意识不是放开枪，而是握紧了枪！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猎人连人带枪，被这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瞬间拖拽出三米远。
    钟临自己也愣了半秒。
    她只想抢枪，没想到把人也一块薅过来了。
    更离谱的是，她的右手直接穿透了那层布满裂纹的防护盾！
    这护盾只防魔法攻击不防物理攻击！？
    钟临心底涌上一股被戏耍的恼怒，但她仍然理智地按照原计划行事。
    在右手握住银月裁决的瞬间，“邮差的手套”秒切“维修工的手套”。
    【凑合着用吧！】发动！
    中级幸运药水效力还在，【凑合着用吧！】技能成功率基本是100%。
    猎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天天擦拭的爱枪，变成了一团怪模怪样的废铁。
    他露在遮面巾外面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粗粝的声音几乎破音，如同烧开的水壶：“你干了什么！！！”
    下个瞬间，他左手拔出了背后背着的备用猎枪，这把枪枪身极长，枪口几乎怼在了钟临的肩头！
    钟临瞳孔紧缩，左手举起圆盾，狠狠砸向猎枪的枪身。
    在枪口偏离她肩头的那一秒，子弹射出！
    灼热的子弹擦着她的脸颊，险而又险地飞过，带起一阵焦糊味。
    生死危机让她心率飙升。
    她完全可以再放一次技能，把这把枪也变成废铁。
    但她放弃了防御。
    空着的右手重新召唤出嗜血利刃。
    刀锋倒转，直刺猎人心脏！
    “噗嗤——”
    利刃切开皮肉，却并未如预想中一般刺穿他的身躯。
    猎人提前屈起右臂，用小臂的骨肉硬生生卡死了匕首的去路！
    宽大的帽檐抬起寸许，一双暗红色的、野兽般的眼睛盯住了钟临。
    “有意思！”他兴奋地扬起嘴角，露出泛黄的牙齿，“你比前几天我杀死的那几个玩家，要有意思得多！”

 第14章 为你献上无法规避的死亡

    他知道“玩家”的概念！
    钟临本以为小镇居民们只是具有“一旦发现玩家便将其抓捕”的底层逻辑的npC，现在看来，真相根本不是她想的这样！
    但此时此刻，钟临没空细想。
    她现在只想弄死他！
    一击不成，钟临果断松开嗜血利刃。
    转而再次抓住了猎枪，将其变成了一团废铁。
    刚刚还有心情嘴碎的猎人笑不出来了。
    “你个发霉的臭苹果派！！！”
    他额头青筋暴起，干脆把那不成样子的猎枪当成铁棍抡了过来。
    风声呼啸，钟临仰身躲过。
    同时右手一张，【一瞬投递】发动。
    被卡住的嗜血利刃瞬间闪回掌心。
    随后秒切白金权杖，两道雷链贴脸砸出！
    玻璃碎裂的刺耳声炸响，猎人周身的护盾终于崩碎。
    即便白金权杖使得偶数次攻击必定暴击，钟临也足足使用了17次雷链。
    再加上隐身的损耗，她的魔力值已经从刷怪后的750暴跌到103。
    如果要继续维持隐身，这些魔力，连三发雷链都不够。
    然而，不待她趁护盾碎裂的时机发动攻击，一层全新的半透明护盾再次撑起。
    钟临的心沉下去。
    这样强力的护盾，他竟然有不止一个。
    “这护盾承伤8000，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击碎它的新玩家。”
    猎人眉头都没皱一下，单手摸出一瓶治愈药剂咬开，浅褐色的眼眸里满是愉悦，
    “你就是那个假邮差吧？”
    身份被识破了，钟临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迅速掐断多余的情绪波动，专注于思考破解之法。
    魔法攻击走不通了，只能拼物理攻击。
    她切回嗜血利刃，【一瞬投递】再次发动。
    刀尖直取颈动脉！
    可是这一次，她屡试不爽的杀招失效了。
    猎人再一次抬起手臂，用小臂臂骨别住了嗜血利刃，死死卡住了匕首的去路。
    “可以，你让我的这瓶高级治愈魔药喝得更值了。”
    左手臂被刺穿，他连一声痛哼都没有，甚至还有心情调侃。
    真是个疯子！
    钟临迅速召回匕首，拉开距离，大脑急转。
    猎人两次挡住她的【一瞬投递】，绝不是靠反应速度。
    上一次，他精准地挡住了随她一同隐身的匕首。
    这次更离谱，【一瞬投递】是瞬发技能，人类抬起手臂的速度再快，也远不止一个瞬间。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提前预知了她的攻击。
    用魔法攻击，会被护盾防住；用物理攻击，会被提前预知。
    她似乎陷入了死局。
    眼看猎人把魔药喝下，手臂的伤势完全恢复，钟临此前积累的微弱优势也被无情抹平。
    “别费力气了，我承认你是一个有意思的猎物，但你不可能杀得死我。”
    他的眼睛笑成一条缝，拔出了别在腰侧的长刀，刀刃在月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你叫什么名字？出于对你的尊重，我会亲手切开你的喉咙，把你加进我的心爱猎物名单。”
    预知。
    怎么才能破解他的死亡预知？
    钟临双手攥紧，极速检视自己的所有技能。
    猎人挥舞着长刀不断逼近，冷白的刀锋距离她已经不到两米。
    “隐身也没用，你逃不过我的眼睛！”
    钟临缓步后退，脚尖精准地避开地上的枯枝与碎石。
    她已经摸清了对方定位的逻辑。
    之前站在杂草中，草丛会被不自然地拨开。
    现在站在碎石地上，他靠听觉来判断她的方位。
    一旦她移动，他就能再次锁定她的位置。
    可是，不移动的话，和站在原地等死有什么区别？
    钟临死死盯着近在眼前的高大身影，右手翻转，切换了武器。
    如果让他即便预知未来，也无法做出改变呢？
    她知道怎么杀死他了。
    猎人听到正前方突然传来极速的脚步声。
    他兴奋地睁大双眼：“不躲了？这就对了！”
    长刀裹挟着劲风劈下！
    金属撞击声响起。
    嗯？这次的撞击声，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
    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刀刃传来的阻力极小，这说明对方的力量远不如他！
    他乘胜追击，大声揶揄：“怎么一直不说话？你是哑巴吗？”
    话音未落。
    “砰！”
    左臂传来钝痛，但伤害值并没有多高。
    没等他出言嘲讽。
    “砰！”
    “砰！”
    右肩、后背接连遭到重击。
    恼人的疼痛让他更加狂躁：“不说话也没事，等你濒死的时候，你自然会惨叫！”
    他猛地从兜里掏出一把微型炸弹，朝四周狠狠砸去。
    连环爆炸掀起大片烟尘。
    气浪中传来一声闷哼。
    “哈哈，受伤了？”
    他狂笑着向烟尘中的真空地带攻去：“我会好好回味杀死你的这一瞬间的！”
    他已经预见了自己的胜利！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他突然看到了一幅画面：
    紫红色的匕首瞬间刺穿了他的脖颈，他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没有慌。
    这样的画面，他几分钟前刚刚预见了一次。
    “呵，老套......”
    话没说完，他的表情从戏谑变成了惊恐。
    腹部猛地挨了一记重击。
    伤害并不高，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游走全身的、诡异的电流感。
    身体，麻痹了。
    不......不！
    他要防御，他要抬起手臂，他要使用道具......
    他还有治愈魔药可以使用，他还没有用尽所有的手段！
    他不甘心！！！
    可是，这一秒，他就像个被钉死的木桩，连一声不屈的嘶吼都无法发出。
    下一秒。
    紫红色的匕首瞬间刺穿了他的脖颈，他倒在了血泊之中。
    夜色中，一双沾满血泥的球鞋率先显现，随后是牛仔裤、大衣和斗篷，以及......
    一把沾满血迹的，维修工的扳手。
    球鞋狠狠踩上了刺穿猎人脖颈的匕首，将它钉得更深。
    月色将她的皮肤衬得苍白，血液从她额角流下来，滑过眼睛和脸颊，衬得她像个在夜里索命的女鬼。
    此刻，她2100的生命值只剩下197。
    钟临抬手抹去糊住眼睛的血水。
    “击中这么多次，才触发一次麻痹效果啊......10%的概率还是太低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尸体，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我会好好回味......杀死你的这一瞬间的。”
    几乎是押着奖励翻倍期间结束的最后几秒，她面前弹出一个提示框。
    【您已击杀“月下狩猎者”，经验值+400（奖励已翻倍）。】
    与此同时，远在十几公里之外，位于小镇最中心的一座承袭了维多利亚巴洛克宫殿结构的尊贵宅邸中，穿着一袭暗酒红丝绒浴袍的金发女子坐在雕花胡桃木梳妆台前。
    她身后，一位侍女正低眉顺眼、不发一言地为她梳理还沁着缕缕湿气的长发。
    突然，像是心悸一般，她猛地睁开了眼睛，神色惊疑。
    侍女梳发的动作停下，熟练地俯下身来等候她的指示。
    她挥退了侍女，推开窗子，在夜色中望向西山的方向。
    “......碎了？”
    她明艳动人的眉目上露出浅淡的惊愕，像是未曾料到音乐剧结局的观众。
    “他......死了？”
    她立于窗前，眉头微蹙，少见的赤红眼眸中，浮起半分与她气场很不相符的惆怅。
    但这半分惆怅消失的太快，如同飞鸟从空中滑过，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哈......”她浅金色的柳眉微弯，红唇噙着一抹夹杂着自嘲与轻蔑的笑意，“死了也好。”
    她合上窗户，只剩下模糊的话语消散在夜空之中——
    “只是，如此黯然的落幕......真不像你。”

 第15章 死亡预知，野兽本能

    【您的技能“万神成衣”已生效。】
    【“月下狩猎者”掉落了“狩猎者的黑风衣（2星）”、“狩猎者的遮面巾（2星）”、“狩猎者的武装带（2星）”，请问是否佩戴？】
    “怎么没有银月裁决？”
    钟临一边纳闷，一边果断点击了佩戴。
    该不会是因为银月裁决被她修坏了，所以就不掉落了吧？！
    【恭喜您集齐礼装“月下狩猎者”，礼装集齐奖励：技能“野兽本能”，获得新的可展示身份：月下狩猎者。】
    【野兽本能（被动）：猎人的基本素养，是永远不会成为猎物。当你面临生命危险时，你将提前3秒看到未来的死亡画面。】
    钟临眼前一亮。
    刚才差点把她逼入绝境的能力，现在归她了。
    钟临走到那团废铁前，发动【凑合着用吧！】。
    光芒闪过，银月裁决恢复了原本冷厉的金属色泽。
    面前弹出一个游戏提示：
    【检测到无主装备，是否拾取？】
    “无主装备……？”钟临点击了拾取，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她觉得自己的一技能“万神成衣”还挺有意思的，杀死维修工的时候，她只获得了两件礼装，并没有获得套装；狩猎者和异界邮差却掉落了整套礼装。
    她又读了一遍自己的技能说明。
    【技能1“万神成衣”（被动）：击杀敌人后，你有概率获得其掉落的专属礼装，并获得该敌人的部分权能或者特质。你造成的伤害越高，掉落礼装的概率越大；当你独自击杀副本BOSS，你必定获得全套礼装。】
    “你造成的伤害越高，掉落礼装的概率越大......”她思索道，“难道是中级幸运药水的作用？”
    如果是的话，她可得想办法多搞一点幸运药水了。
    而且“万神成衣”似乎确实只能将敌方目标的能力转化成“专属礼装”，如果敌方目标的装备本来就不是自己的，那“万神成衣”就不能转化。
    比如这把“银月裁决”。
    实话说，在通过“我将品鉴”看到它的说明的时候，她就已经觉得很奇怪了。
    一方面，月下狩猎者的所有其他礼装都是2星，只有这把枪是3星。
    另一方面，这把枪的说明是“夜色滋生罪恶，此枪不斩无名”，多么正义感满满的一把枪啊！怎么会落到这个疯子手上呢？
    现在看来，应该是猎人杀死了枪原本的主人，把枪占为己有了。
    所以，如果其他玩家杀死了月下狩猎者，他们也能获得银月裁决，却无法获得狩猎者的遮面巾、黑风衣和武装带。
    而“万神成衣”，不仅能剥离目标的技能，还有概率获得其身份。
    目前看来，这种对外展示身份一般都是某个礼装的礼装效果，比如，“邮差的斗篷”的唯一效果就是“获得异界邮差的身份”，“狩猎者的黑风衣”也是如此。
    “所以，我没有获得维修工的身份，是因为我还没有获得维修工身上的某件代表性礼装？”钟临思索着，半开玩笑道，“不过也是，如果我要搞破坏的话，我当然不会穿任何能彰显我身份的东西。”
    生命威胁一消除，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她突然感到有些困倦。
    算算时间，此时现实世界已经差不多凌晨两点多了。
    但钟临还不打算走，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干——
    摸尸！
    就猎人这样，一会儿一个护盾的，好东西一定不少吧！
    钟临露出了邪恶的笑容：“我就不客气咯！”
    10分钟后。
    钟临面露痛苦之色：“不是吧大哥，你给衣服缝这么多口袋干什么啊？带东西还讲究狡兔三窟的吗？”
    不开玩笑地说，她觉得自己至少摸了三十个兜。
    当然，她摸出了很多好东西：
    各种中级魔药一共7瓶、高级治愈魔药2瓶、把她炸得头破血流的小型爆破丸12个、承伤8000的魔法护盾2个、金币3枚、银币8枚、铜币20枚，还有可拾取的中级护甲1套、可拾取的中级战靴一双、数个小巧阴毒的暗器，以及那把被她修坏了的猎枪。
    钟临通通笑纳！
    此外，她还摸出了点别的东西——
    一个碎裂的徽章，和一张合照。
    徽章是暗红色的，图案的主体是齿轮和利剑，与她在蚀界金函上看到的火漆印章有些许相似。
    而徽章背面，依稀能看出一个名字。
    赫鲁。
    在得知蚀界金函是污染现实世界的锚点之后，她对类似这种形状的印章都十分警惕。
    她拿出奇物·万事通，对准碎掉的徽章。
    【赏金猎人·碎齿公会徽章（已碎裂）】
    【徽章效果：是碎齿公会成员的身份证明。当成员身亡，徽章将会碎裂，公会将知悉成员的死讯，并将该成员除名。】
    碎齿公会？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就在钟临疑惑的时候，游戏提示弹了出来。
    【您触发了玩家个人任务：调查碎齿公会背后的势力，弄清楚碎齿公会最初成立的目的。】
    【任务奖励：经验值×2000，通用币×3000。任务失败无惩罚。】
    反正失败也没有损失，钟临便点了接取。
    能让赫鲁这样的疯子成为成员，钟临觉得碎齿公会大概率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死了一个成员而已，公会应该不会采取什么报复性措施吧？”
    钟临摸了摸鼻子，讪讪地将目光投向那一张合照。
    合照已经泛黄，边角卷起，似乎被赫鲁摩挲过很多次。
    照片中，赫鲁看起来比现在年轻很多，腰身更加挺拔精瘦，暗红色的眸子不似刚才那样疯狂又阴鸷，反而有几分帅气。
    在他身侧，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金发少女。
    她眼尾上挑，眉目张扬，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野心和自信，美得极具侵略性，令人过目难忘。
    而合照背面，歪歪扭扭地用炭笔写着一行字：
    “我永远支持你的所有决定”。
    “嘶。”钟临有点头疼地将合照收了起来，“麻烦，这是赫鲁的女儿吗？”
    有句经典名言叫，杀人最好灭门，否则难保不会有一个“主角”在十年后找你复仇。
    这位金发少女看起来野心勃勃、极不好惹。
    该不会碎齿公会没找上门，先被他女儿找上门吧……？
    而且，她一直很在意一件事。
    那就是，霍姆小镇到底是怎么认定销毁所有蚀界金函的人就是异界邮差974号的？

 第16章 冥界邮差……？

    驿站门口的安保系统似乎并不具备识别具体身份编号的功能，否则在她进入大门的瞬间，警报就该响了。
    后来她的所有行动，都没有用到974这个编号。
    因此，霍姆小镇的后知后觉显得非常奇怪。
    她怀疑，霍姆小镇内有能人异士，可以探查到肇事者的身份。
    这种探查技能，会以什么为媒介呢？
    钟临难以作出定论。
    为免后续麻烦缠身，她决定直接毁掉案发现场。
    钟临掏出几枚摸尸得到的小型爆破丸，像是天女散花一样撒出去。
    “为使你的遗体免遭野兽之口，我这就送你上路。”
    她笑容和蔼，用施舍一般的语气说道：“送我这么多装备，帮你安个葬，小事小事啦～”
    下一瞬，接连几次爆炸声传来，等烟尘散去，眼前的这一小片土地直接被夷为平地。
    “好了好了，收工收工！”她拍拍手，正要收起奇物·万事通，余光却瞥见放大镜中好像闪过了什么金色的字标。
    就在她身后，有一片金色的名字，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
    【锈齿苔（超稀有）】
    【只有在夜晚才会显形的、极其难以发现的黑色细绒苔藓！制作特级药剂的不二之选！在拍卖行上价值千金！】
    老天奶，最近财运真是挡都挡不住啊！
    这还睡什么觉！睡觉哪有发财重要！？
    转念一想，这东西怎么这么会挑地方长，偏偏长在她的案发现场？？
    她刚才，跟在黄金上打架有什么区别！？
    钟临大惊失色。
    她毁尸灭迹的时候，不会把这价值千金的小卡拉米也一起毁了吧？？
    不能吧不能吧，钟临拒绝思考这种可能性！
    “活在当下，抓住眼前的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她一脸悲壮地劝诫自己，火速掏出之前抽到的稀有物品《草药通鉴》，开始学习应该如何采摘这黄金小卡拉米。
    今夜，霍姆小镇的西山上，多了一个勤勤恳恳的老农民。
    第二日早上，碎齿猎人身亡的消息不胫而走。
    霍姆小镇最火爆的酒吧里，一个穿着风衣，带着鲨鱼帽的猎人神情夸张地描绘道：
    “你们都不知道！昨天晚上啊，我刚做完一个大单子，正卡着前台下班的点结算薪酬呢，就看到——”
    “那嵌在公会大墙中央的、快四米高的大榜上，齿轮突然开始转了！一个名牌，突然就被撤了下来！”
    他挥舞着双手比划道：
    “那榜上的名字，可都是碎齿公会多年积累下来，评选出的最推荐的猎人们呐！这榜单，一年也就能变动个两三次！”
    “别废话了白痴，我们要听重点！”
    “对啊，快说到底是哪个猎人死了？”
    “你们听我说完啊！”
    年轻猎人涨红了脸：
    “不说明白这榜单的重要性，你们凑热闹都凑不明白！如果只是一般的碎齿猎人死了，哪会有这么多人关注！”
    听得人这才耐心下来：
    “那榜单上的猎人，不就是比较有资历的吗？有什么特别的？”
    “不一样不一样！”年轻人解释道，“榜单上的猎人的天赋，都有一定的不可替代之处。比如昨晚死的这位——”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完成过好几次评级为S的绝境任务，因为他能预知死亡，人称‘死神留不住’！别看他在榜单上只排到21位，事实上，榜单第4都在他手里吃过亏！”
    “榜单第4！？”听的人倒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不是……那不是那位红发魔女吗？”
    “对对，就是她！”
    年轻猎人还想说什么，突然，一杯啤酒拍在桌上，溅出好多白色沫沫。
    来人是另一个猎人，穿着棕色皮夹克：“我倒是觉得他死的挺好的，平时在公会里，也跟个疯狗一样，到处乱咬人。”
    听的人眼睛一亮，恨不得把耳朵立起来听。
    “他恐怕觉得自己特别厉害吧？平时一副看不起所有人的样子，”年轻人厌恶道，“而且，这些老猎人占尽了公会的资源，年轻猎人根本没有出头之日。”
    此话一出，周围的猎人们纷纷点头。
    “现在要打出名气，实在太难了！没名气的人，哪怕有能力，也只能接那些杂活。”
    “是呢，其实我很佩服这个杀死了‘死神留不住’的人。”
    听得人调侃道：“害！哪行不是这样？名声，都是熬出来的！”
    “而且那些榜单上的老人，毕竟都是从那个时期过来的，身份特殊……”
    话题说到这里，接茬的人突然少了很多，似乎提到了什么不该提的。
    “但那都过去多久了？”皮夹克猎人满不在意，“其实现在，碎齿公会也是主战派这边的吧？要我说，上面的人也该换批人用用了。”
    “嘘，这可不能随便说！”
    鲨鱼帽猎人有些小心地四处看了看，其他人也噤了声。
    “……反正，还什么‘死神留不住’，这不是照样来了个死神，把他给收了？”
    皮夹克猎人撇了撇嘴，绕回原来的话题：“不管怎么说，现在这些榜单猎人终于是死了一个，下周看看新上榜的人是谁吧！”
    “所以呢，是谁杀死的？现在查出来了没？”坐在最中央的人吃瓜之魂熊熊燃烧，满眼都是求知若渴。
    “正查呢。”鲨鱼帽猎人说，“这次连尸体都没有，公会正在请人去回溯历史时间，估计现在还没出结果。”
    “回溯历史时间？”
    “小镇里，只有那位尊贵的女伯爵能做到这一点吧？”
    “对，”鲨鱼帽猎人点点头，“就是那位奥利维亚夫人。”
    就在这时，皮夹克猎人的手在面前划了划，表情微妙起来：“呃……好像出结果了。”
    “是谁是谁？”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
    “呃……还是那个……974号异界邮差。”皮夹克猎人难以置信地说道。
    “啥？我是不是幻听了？邮差，杀死了，碎齿猎人？”
    “啊？世界这么魔幻了吗？我印象里那群邮差都是胆子很小的懒鬼啊？”
    “好诡异，比起异界邮差，感觉叫冥界邮差更合适……”
    周围人一片哗然，聊着聊着，话题逐渐歪向了:
    “我打赌，对974号邮差的悬赏金又要变得更高了。”
    “说真的，如果冥界邮差是碎齿公会的成员的话，要是公会选ta上榜，我心服口服。”鲨鱼帽猎人说，“闯得了驿站，烧得了蚀界金函，留得住‘死神留不住’……还有什么是ta做不到的？”
    “你要是敢到街上说这话，第一个把你抓起来！”有人惊道。
    “这个邮差蹦跶不了多久的。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神国抓不到的人。”
    “诶，你们说冥界邮差图啥嘞？ta一个邮差，怎么送信还送成反社会了？”
    “谁知道呢？但你们别说，冥界邮差这名起的还真有点合适……”
    眼看话题逐渐变得没营养，坐在人群最中央的、反复追问的吃瓜听众站了起来，默默离场。
    走出酒吧，那人转进一个人烟稀少的巷子，走进电话亭里，把压得低低的帽檐抬高了一点。
    不过短短几秒，那双求知若渴的、燃烧着吃瓜之魂的双眼已经变得平静，摆出各种夸张颜艺的面庞也逐步恢复面瘫。
    此人，正是维拉。
    她没有转动拨号盘，便提起了听筒。
    “下官维拉进行汇报……”
    就这样，消息一路传回了定京。

 第17章 她接下来要做些缺德的事

    此时，现实世界里已日上三竿。
    冥界邮差本差，正从她柔软的奶油色大床上悠悠转醒。
    她在脑袋旁边摸来摸去，终于摸到自己的手机。
    睁开一只眼看个时间。
    哇塞，才十点半诶！
    她以为自己要睡到下午呢！
    昨晚为了暴富熬了个大的，到凌晨四点多她才把那些黄金小卡拉米……不对，锈齿苔摘完，她离开之前匿名挂到了镇子的拍卖行去卖。
    她摘了足足快八两！！！
    物以稀为贵，她怕一次放出太多卖不出好价，走的时候只挂了一两。
    想到这里，钟临瞬间睡意全无，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登录《万国之旅》看向余额！
    只见金币那一栏，从3变成了1003！！！
    那一两直接卖出了1000金币的价格！！！
    昨天杀死的、看起来非常牛皮的猎人赫鲁身上也就才带3枚金币啊！
    她点击了一下余额换算，发现1金币＝16.7通用币。
    也就是说，如果把金币换成通用币的话，她一共有将近两万通用币。
    这和走大街上凭空捡钱有啥区别！？
    而且她还收到了好几条拍卖行发来的后台申请，说有很多没有竞拍成功的买家希望得到她的联系方式，希望之后如果又摘到锈齿苔，可以联系他们。
    呵呵，钟临在心中冷笑。
    联系方式哪能说给就给？
    保持神秘感才是吊胃口的第一要务！
    她直接匿名回复：
    “明天可能还会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摘到～如果有需要，可以在后天晚上八点蹲蹲待拍品刷新哦～”
    而现在，她要做的，既不是拿下幸运药水，也不是抽卡，而是——
    淬骨！
    这是升到十级的等级奖励，她一直没来得及用，现在终于有时间了。
    点击进行淬骨后，没过几秒，钟临就面目狰狞地倒在床上开始扯枕头——
    疼的！
    她感觉自己好像女娲造人时手里捏的那团泥巴，浑身骨头经脉都被人揉圆搓扁，疼得她龇牙咧嘴，连叫出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开始庆幸自己在小区楼下的时候没选择当场淬骨了。
    要是疼得在楼门口打滚，那多没面子啊！
    万一监控大爷看见了，给她叫了120可咋整！
    别回头再把人家老大爷给吓着了！！！
    钟临疼得脸都麻了，她把世界上所有开心的事都想了一遍，才终于熬过了这半小时。
    【恭喜您“淬骨”成功！】
    【您的所有属性提高20%，生命值自动恢复功能已开启，当前自动恢复速度为：2分钟1点】
    此时钟临已经像一条死鱼一样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被子都被她的冷汗洇湿了大片。
    她缓了好一会才理解播报的意思，呆了呆，把手指咬出了一个小口子。
    指尖出了血，2秒后，血就不流了。
    15秒后，一层薄薄的皮肤已经覆盖住了伤口。
    一分钟后，伤口处变成了浅浅的肉粉色，又过了几秒，就已经看不出什么受伤的痕迹了。
    “要是昨晚打怪的时候淬骨过的话，那些膝盖上、手臂上的擦伤，说不定都能自己长好。”她有些欣慰地说道。
    随后她点开了游戏的商店图标。
    昨晚赫鲁的两个护盾让她的魔法攻击基本作废，小型爆炸丸更是让她吃了大亏。
    终于成了富婆，她要开始屯道具了！
    商店分为技能区、道具区、装备区和其他物品区，这个分类和精品卡池的分类是一样的。
    技能区的第一个技能就让钟临看直了眼睛！
    【巡视（超稀有）：消耗10魔力值，你可以看到任意目标玩家的游戏天赋详情与属性面板；当对方等级高于你的等级30级及以上时，你仅能看到对方的游戏天赋名称与生命值。】
    【该技能在不删档测试阶段限售1/1】
    可恶！！怎么这游戏还会饥饿营销！！
    要是她有这个技能，昨晚就能早早看到赫鲁的“野兽本能”，提前做出应对了，根本不会打得那么困难！
    她看了一眼售价。
    【66666通用币】
    钟临：6。
    这技能还挂在商城里也是有原因的哈。
    恐怕官方集众人之力，都还没攒够66666通用币吧！？
    她做完销毁蚀界金函的任务才奖励800通用币，翻倍后才1600，还不够“巡视”的一个零头呢！
    这系统商城咋不去抢呢？
    钟临开始做梦了：能不能待会抽卡给我抽到一个类似的技能？
    但是她一想到这技能落在别人手里就很难受——这意味着她在别人眼里和裸奔没区别。
    她必须得到这个技能，因为她不能让别人得到。
    钟临下定决心，“锈齿苔贱卖了也没关系，后面还能去摘。”
    错过了“巡视”，她真怕自己后悔得睡不着觉。
    就这样，她再次点开了拍卖行的后台，宛如川剧变脸一般发出去一条消息：
    “我有一个朋友……她手里还有一些锈齿苔，拜托我代卖，麻烦您将我的联系方式推给那些买家吧。”
    拍卖行秒回：“好的。”
    没过一会儿，她的后台界面就蹦出一条消息：
    【“索菲”向您发起对话，是否接受？】
    钟临刚要点击通过，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抽到的奇物·别想找到我在哪。
    它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宛如三角魔方一般不断旋转的淡蓝色晶体，整体造物风格与霍姆小镇的蒸汽机械风格格不入。
    【奇物·别想找到我在哪：究极社恐人士只想找到山洞躺平，谁都别想找到我！
    奇物效果：本奇物可以幻化成某种特定的电子设备（不可再次改变），所有电子探测、电子入侵类技能对该设备无效；当你使用该电子设备时，任何定位类技能对你无效。】
    多么令人安全感满满的奇物啊！简直是及时雨！
    钟临即刻将其幻化成手机。
    因为她接下来要做一些缺德的事。
    片刻后，淡蓝色晶体扭曲、延伸，变成了一个新手机，和她原来的手机一模一样。
    别说功能齐全，连数据都是全的。
    “啊，这算不算我捡了三千块？”钟临惊叹道。
    现在，奇物手机上也弹出了索菲的对话申请。
    “您好！我代表奥利维亚家族，怀着十足的诚意而来，愿以重金求取您手中的药草，不知您手中尚且存有多少？”
    奥利维亚家族......是何方神圣？
    钟临有些懵，但她从对方带着黄金特效的头像框和那语气能读出来，奥利维亚家族，恐怕是......
    一只待宰的大肥羊！！！
    她掐指算了算，一两大约等于0.11磅。
    于是她回复道：“很荣幸认识您，来自尊贵的奥利维亚家族的索菲女士！我朋友手里还有0.15磅锈齿苔，是她昨夜千辛万苦寻来的、只为给您这样的身份高贵、眼光卓绝的大人品鉴的珍品！”
    低调奢华的房间中，穿着侍女装束的索菲看着面前的悬浮屏陷入了沉思。
    ......怎么感觉对面那人的文化水平又低又高的？

 第18章 “西山老农”

    索菲：“我就开门见山了，请问您较为心仪的价格是多少呢？”
    钟临：“实不相瞒，我朋友为了摘这个草药，摔断了腿、磕瞎了眼！她为此破费了一瓶高级治愈魔药，所以......”
    昨晚0.11磅卖了1000金，今天0.15磅要1600金不过分吧！
    “她跟我说，她比较希望能卖1600金。”
    索菲：“好的。”
    下一秒，1600金到账了。
    钟临：？
    这么优雅？
    连价都不砍一下的吗？这就是万恶的统治阶级吗？？？
    索菲：“听到您朋友的事，我感到非常伤心。愿幸运女神眷顾您和您的朋友！”
    钟临震惊，钟临心痛，钟临感觉自己刚才叫价叫低了！
    她点开自己的背包，将0.15磅成色最好的锈齿苔发了过去。
    钟临：“谢谢您的祝福，尊贵又慷慨的索菲女士！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其他需要的草药？如果后续采摘到，我优先供给您。”
    这样给钱爽快的大客户，钟临真不忍心放走啊！
    索菲：“谢谢您，除了锈齿苔，我们还需要乌喙草、灰皮花，请问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钟临看了下，现在聊天选择的是匿名模式，她尝试修改自己的名称，发现可以改成化名。
    索菲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对画框上方的名称从“匿名”变成了……
    “西山老农”。
    索菲感觉自己的大脑宕机了一瞬间。
    明知这只是对方的化名，然而她的大脑还是不可控制地想到了对方堆着皱纹的脸庞和慈爱的笑容……
    西山老农：“好的，我会留意的^^”
    索菲检查了一下刚刚收到的锈齿苔。
    锈齿苔只在夜晚显形，一般生长在石头上，自身又是黑色，肉眼极难发现。
    而将其完整地采摘更是难上加难。
    锈齿苔在被挤压的时候会流出汁液并迅速枯萎，导致失去药性。哪怕使用精巧的工具，由于它的体积太小，在铲起时也会造成损耗。
    因此，市面上很多的锈齿苔，利用效率基本只有50%。
    即便如此，由于其是众多特级魔药的必备药材，一磅往往也能卖出1000金的价格。
    而当索菲看到“西山老农”发来的锈齿苔时，震惊之色难以掩饰。
    “夫人，药剂师论坛的消息是真的！”索菲声音都高了一个度，“这些锈齿苔，几乎没有破损！”
    闻言，书桌前的紫裙贵妇合上手中翻看的书籍，走上前来，仔细观察索菲手里的锈齿苔，眼中闪过惊讶之色：“真是难得，我愿意为此支付2800金。”
    “但善良的……西山阁下只要了1600金，其朋友甚至还为此摔断了腿。”索菲感慨道，“真是一位朴素的阁下！”
    奥利维亚女伯爵顿了下，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能如此完整地采下锈齿苔，却不清楚锈齿苔的市价？还是说，是为了给奥利维亚家族卖一个人情？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了今天早上受碎齿公会邀请，去西山探查猎人赫鲁的死亡真相时的情景。
    那确实是一位邮差没错，在虚幻的、停顿的那一帧历史影像中，她走到战场中央，拿出了邮差放在大衣中的身份牌——
    上面清晰地写着974号。
    在被问到赫鲁的死法时，她诚实地回答了他们：赫鲁是被【一瞬投递】杀死的。
    为什么赫鲁的死亡预知失效了？她来不及探寻。
    因为，她隐瞒了一点——那位邮差，会隐身。
    这导致历史画面被召回的3分钟内，她有2分钟都在确认这位邮差的位置。
    她基本能够确认，这位邮差，是来自异界的玩家。
    思绪回笼，她沉吟道：“索菲，尽量跟对方打好关系，最好能让我们成为ta的首选卖家。”
    “好的，夫人。”索菲颔首应下，在后台回复道，“西山阁下，伯爵夫人很满意您交付的锈齿苔的成色，希望我们能达成长期的合作关系，这1000金是我们的诚意，请您收下。”
    此时的钟临正和另一位买家——“碎齿·卡尔”讲价。
    什么？又来1000金！？
    钟临惊愕了一瞬，随后陷入沉思。
    她不相信资本家会做亏本的买卖。哪怕是再财大气粗的主顾，也不会这样傻乎乎地从指缝里漏出1000金吧？
    尤其是她刚才那么朴素、那么卑微，如果对方只是想赏她，给个几金币足矣。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她叫价真的叫低了，而且叫低了很多。
    怎么会这样呢？昨晚拍卖的价格的确是0.11磅1000金啊？
    钟临一时间不确定问题出在哪里，但这不妨碍她小手一抖，把要报出去的“1700金”改成了“3000金”。
    碎齿·卡尔：“3000金？你疯了吗？？0.15磅的市价只有1500金！”
    对面急了。
    钟临不急。
    奥利维亚家族给了她2600金，她现在一共有3603金，折合通用币大概60000枚。
    剩下6666通用币还不好赚？
    而且，她不喜欢碎齿公会，她要讹个大的！
    西山老农：“这是另一位卖家报出的价格。价高者得的道理，想必您也明白。”
    阴暗的房间里，卡尔的一头爆炸棕发卷曲又凌乱，他恶狠狠地骂道：“该死的，到底是谁报了3000金！？”
    要不是看到论坛里有人说用1000金拍得了几乎无损耗的0.11磅锈齿苔，他才不会耗费珍贵的时间来跟这个什么西山老农联系！
    偏偏公会最近即将进入战备状态，要求他尽快炼制出特级魔药。
    碎齿·卡尔：“3100金。”
    钟临张口就来：“另一位买家加到了3200金。”
    卡尔简直要气疯了，恶狠狠地发过去：“3300金！不能再多了！”
    钟临见好就收：“一口价，3350金，买不买？”
    卡尔几乎要把牙齿咬碎：“成交。”
    他露出阴冷的笑容，在公会频道里发出消息：“帮我定位一个人。”
    呵呵，这3350金只是短暂地给出去而已，很快，你会连钱带命一起还回来。
    这样想着，他支付了3350金。
    钟临也发过去了0.15磅锈齿苔。
    她揉了揉眼睛，看着那3350金，只觉得一切虚幻如梦：“不是……真让我找到个冤大头啊？”
    “偷着乐吧，奥利维亚家族！”钟临捂着心口痛惜道。
    她少赚了至少500金！
    不过对方也算够意思，钟临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捡到这么大个便宜，绝对会偷着乐。
    她才不会额外送过去1000金呢！
    就这样，西山老农带着她“报价3000金的另一位买家”和“仅剩的、最后的0.15磅”把其他所有来问价的客人讹诈了个遍。
    在钟临埋头苦骗的时候，卡尔也收到了令人震惊的消息。

 第19章 奇物·英豪的特权

    “什么？无法定位？”他瘦长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涨成了猪肝色，“你的天赋不是SSS级的吗！？”
    “对方恐怕用了特殊手段，定位技能无法生效。”那人回复说。
    卡尔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的。
    那他的3350金怎么办！？
    虽然对方交付的锈齿苔确实成色极好，但他最多只愿意支付2300金！
    他可是尊贵的、威名震天的碎齿公会的御用药剂师！
    多少人想巴结他，都巴结不到！
    今天竟然被一个无名无姓之人，被一个什么西山老农，宰了3350金！
    那位拥有定位技能的猎人问：“怎么了？你定位这个老农做什么？”
    卡尔一点都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的金库刚刚大出血，也一点都不想成为那些鼻孔朝天的赏金猎人们喝酒时的谈资。
    他铁青着脸，被打碎了牙也只能血吞：“呵呵，没什么，没什么！”
    对方识趣地没有再问。
    而终于卖完所有锈齿苔的钟临，此时正望着自己的余额发呆。
    16403金。
    她保留了100金，其余的全部换成了通用币——271771通用币。
    好虚幻，我是不是在做梦？
    钟临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哦，是疼的。
    她忍不住拿出奇物·万事通，狠狠地亲了好几口放大镜的镜片，又把它狠狠揣在怀里转了好几圈：
    “好宝贝！你真是妈咪的摇钱树啊！”
    钟临决定之后有空就去西山做勤勤恳恳的老农民，直到把西山薅秃为止！！！
    她把奇物放大镜放在自己的奶油色柔软被被里安抚一般拍了拍，然后火速打开游戏商店界面。
    【恭喜您获得“巡视”技能书（超稀有）！花费10S，即可习得该技能。】
    拿下！！！
    甚至还剩下了205105通用币。
    钟临啊钟临，你怎么能这么有钱呢！？
    不行，没时间臭屁了！
    钟临火速学习了技能“巡视”！
    而就在“巡视”技能限购从1/1变成0/1的瞬间。
    异常事态应急管理总局，一直关注着商店动态的工作人员大惊失色，在工作群内报告道：“超稀有技能‘巡视’，被其他玩家先行购买了！”
    资源管理部门的江部长看到消息，惊得差点把手里的保温杯摔在地上。
    通用币和游戏副本的货币的获取途径少得可怜，基本只能通过完成玩家个人任务以及杀死NPC拾取遗失物获得，打怪是不会掉落货币的。
    今天，只是游戏不删档测试阶段的第五天而已啊。
    官方都还没有攒够66666通用币！
    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比集中管理资源的官方还快？
    难道，民间玩家之中，已经出现了大型组织？
    那这个大型组织，想必实力非同一般，而且其立场、态度、目的都未可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事情就麻烦了！
    他赶紧在部长群内进行汇报，并承认了自己的失职。
    异管总局的第一目的是阻止《万国之旅》入侵，阻止游戏副本降临现实。
    因此，有大量的通用币被用来购买价格较为低廉的道具，以快速提升特种连队的整体实力
    而像“巡视”这样的技能，虽然极具战略性，但终究只能提升一个人的实力。
    再加上他潜意识里无法想象竟然能有人先官方一步积累巨额财富，军队里也有人员拥有探查类能力，所以他在安排货币支出时，理所当然地将“巡视”的优先级往后排了排。
    即便如此，为“巡视”而保留的通用币数量，也已经达到了60000。
    可惜，最终竟然功亏一篑。
    群内一时间无人敢接话，大家都被这突然冒出的可疑组织惊住。
    沈砚秋：“购买者肯定是通过游戏界面进行购买的，让林晓晓对购买了‘巡视’的电子设备进行定位。”
    对啊！江部长一拍脑袋，还有这一招！
    前天，他们发现论坛上有一位玩家叫“顺着网线来找你”，拥有疑似电子定位的能力，且直接公开了SSS级游戏天赋玩家“老子天下第一”的具体坐标。
    每一位SSS级游戏天赋玩家都是极其稀缺的战略级资源，他们不会放任玩家另立王朝，也不会允许SSS级游戏天赋的玩家因为玩家内斗等古怪理由死去。
    于是，他们第一时间来到“顺着网线来找你”所说的坐标，确认了其所言为真，并保护、控制了玩家“老子天下第一”。
    同时，拥有定位能力的官方玩家也确认了“顺着网线来找你”的位置与身份信息，其真名为林晓晓，是一个......
    颇有江湖义气之感的职业电竞选手。
    林晓晓在得知他们的来意之后，并没有感到过多意外。
    她咬着棒棒糖表示：非常乐意拥有一个编制，只要她还能继续打游戏，她没有任何意见。
    官方人员内心：......游戏马上要降临了，你包能继续打游戏的，而且打的还是真人游戏。
    对于他们“不能随便人肉他人信息”的批评教育，林晓晓斜着眼睛表示：那样的人不提前抓起来就是危害社会，她这是提前打断敌方大招！
    官方人员内心：......好吧姐，我们说不过你。
    好在林晓晓确实配合工作，这两天，他们请她帮忙定位了几个危险分子，她都十分高效地完成了任务。
    不过，这次林晓晓的回复却令人十分意外。
    林晓晓：“抱歉，我的技能竟然对那台电子设备无效，不知道是不是我技能等级只有S的缘故......你们问问其他人吧。”
    江部长刚安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官方内部的那位拥有定位能力的玩家必须以目标的语言为媒介，才能发动技能。可问题在于，这位神秘的采购者，并没有留给他们只言片语。
    就在这时，资源管理部门群里再次蹦出消息：
    “部长，不删档测试阶段限购1个的超稀有奇物·英豪的特权也被购买了！”
    “还有限购5个的稀有技能‘皮肤硬化’、‘残血狂暴’、稀有装备‘机械护心镜’也都被购买了1个！同时，其他不限购稀有道具，比如魔法护盾、闪现石、背包拓展卡、各类高级药水，也都在短时间内被大量采买！”
    江部长硬着头皮将这一消息汇报到群里。
    一时间，这个集合了各部门部长和将级军人的“万国之旅应急处置专班”群陷入了沉默。
    一股隐约的、事态脱离掌控的感觉在每个人的心头蔓延开来。

 第20章 有编制，来不来？

    在发现《万国之旅》后，他们第一时间展开了对高能力玩家的搜索和监控。
    但现在，似乎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超级玩家，又或者超级组织，出现了。
    过了几分钟，沈砚秋再次发了一条消息：
    “请诸位安心，我刚刚进行了测算，这位购买者得到这些技能，对抗击游戏入侵是有利的。对方不是我们的敌人。”
    一句话，稳住了众人的信心。
    江部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长舒一口气。
    幸好，幸好啊！
    要是让反社会分子或者什么邪教组织得到了这个技能，他可就真的成为了一个罪人。
    而大楼最高层的办公室里，沈砚秋仍旧扎着标志性的低马尾。
    她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还是那样一副古井无波的、淡淡的神色。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刚刚发布在群里的信息，并不是她完整的测算结果。
    她的测算结果是——
    “那位神秘玩家得到‘巡视’，是人类对抗《万国之旅》的无数命运支线中，最好的结果。”
    比他们得到这些技能和道具的命运支线，还要好。
    而始作俑者钟临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此时，她正在观察自己花费88888通用币买下的超稀有奇物·英豪的特权。
    这是一枚闪着耀眼金光、坠着红蓝绶带的六芒星形状勋章，做工精致小巧，只有她的半个手掌大。
    【奇物·英豪的特权：众望所归的骑士扬言：“我将无视规则，逆转时间，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奇物效果：每积攒500声誉值，可以获得一次行使特权的权利。特权效果：无视技能冷却，立刻再次使用该技能。当前声誉值：230。】
    在看到这个奇物的说明时，钟临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技能“换血”。
    如果能重置那长达20天的CD，这个技能会实用很多。
    只不过，这声誉值是怎么积攒的？
    并不知道“冥界邮差”已经快要成为霍姆小镇恐怖传说的钟临非常疑惑——
    这230声誉值是从哪里来的？她以为自己的马甲捂得很紧来着！
    她没想明白，索性先把它佩戴在奇物·极繁主义者的旁边。
    刚刚大量采购了一通，现在她的余额还剩下：
    100金币，12银币，28铜币，和63012通用币。
    她没把钱花得太干净，谁知道游戏商店的商品会不会定时刷新呢？
    军火充足的感觉让钟临安心了很多，她向后一倒，躺在床上，盘算着自己还有什么事情要做。
    首先是弄清楚被霍姆小镇侵占的3号楼情况到底如何。
    她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维拉：“哈喽哈喽，你们知不知道怎么彻底关闭副本？现实区域被副本侵占后，还能恢复正常吗？”
    顺带发过去了15通用币，当做上次维拉给她伪装药水的感谢，以及这次回答的信息费。
    其次，她还想研究一下自己的三技能。
    【技能3“把缝纫机踩烂”：你可以合成同属性或同类型的礼装，合成后的礼装有概率升级成更高星级。】
    按照通俗理解，维修工的手套和邮差的手套应当属于同类型的礼装。
    在融合之前，她先闷了刚从游戏商店买下的高级幸运魔药。
    【高级幸运魔药：时内，幸运女神将照拂你的生活。具体有多幸运？嘘，幸运是不可言说的！】
    她把手套从装备栏中取出，果不其然在手套上方看到了“可合成”的提示。
    她点击“合成”。
    随后，两双手套化作点点微光，在空中悬浮、徘徊，仿佛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钟临集中注意力，想象着两双手套融合在一起的样子。
    过了几秒，一双崭新的棕色皮质露指手套出现在眼前。
    “牛马的手套（3星）：干不完了干不完了！既然如此，我只能作弊了！
    礼装效果：
    【技能1】一瞬投递：将单手能够提起的物品瞬间移动至距离自身3米内的任意位置；如为金属物品，则范围扩大至距自身5米内的任何位置。
    【技能2】凑合着用吧！：对于距你1m范围内的机械，你有50%的概率使其由坏变好，有50%的概率使其由好变坏；对于超过10m3的机械，前述概率降低至10%。”
    成功升星了！
    而且这两个技能，几乎都发生了质变。
    【一瞬投递】是她最喜欢、使用频次最高的技能，不论是秒杀敌人，还是隔空取物，都是无可替代的技能，屡次救她于水火。
    就连锈齿苔，她都是用【一瞬投递】摘的。
    可以说，范围小是这个技能唯一的痛点。
    【凑合着用吧！】最大的限制就是需要“接触”。
    譬如与赫鲁的一战，为了废掉他的银白裁决，她不仅要冒险近身战斗，还要先使用【一瞬投递】把银白裁决拿到手里。
    第一次见到维拉的时候也是，要是在她摸到枪身之前维拉就扣动了扳机，那她现在已经没机会站在这里活蹦乱跳了。
    而此次融合，直接解决了这个弊病！
    虽然1m的范围很小，但相比起“接触”，已经是质的飞跃！
    钟临不由得想起驿站办公用品储藏室的那个自助机。
    那里面一定满满的都是“邮差的手套”吧！！！
    要是能把那一箱子手套都拿到手......【一瞬投递】岂不是可以进化到无敌！？
    维修工呢？有没有专门放维修工手套的地方！？
    钟临突然觉得躺着有些难受，急急急，好想赶紧把这些手套都拿到手！
    就在这时，维拉回消息了。
    她收了通用币，没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有编制，来不来？”
    钟临愣了下，随后反应过来，这是官方在招揽她呢。
    俗话说得好，宇宙的尽头是编制。她读大学的时候，身边有很多同学都在努力考公考编。
    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当然是极好的，不过钟临从小散漫惯了，怕自己进去之后把上司和同事都气死，就没把考公考编当做第一选择。
    现在嘛......
    她问：“什么待遇？”
    维拉：“包吃包住，免费技能培训，有内部提升属性点的方式，定期分发道具、装备等资源，外加每月15通用币的薪资。”
    这已经是普通玩家求之不得的资源和待遇了。
    但钟临看了眼自己六万多的通用币薪资余额，觉得自己当西山老农更能为人民发光发热奉献力量。
    她礼貌地转移话题：“关闭副本的方法，你不方便说吗？还是你们也不知道？”
    对方顿了一会，回答道：“关闭副本的方法是摧毁该副本的全部‘支柱’。至于被侵占的现实区域还能不能恢复，这个信息涉及内部机密，我只能当面告诉你，而且还得签保密协议。”
    钟临眉头微皱。
    支柱？这是什么东西？
    而且，她最关心的问题，竟然涉密......
    钟临的心往下沉了沉。
    需要保密，往往意味着，信息泄露会造成民众恐慌。这侧面说明，被侵占的地域恢复的几率比较渺茫。
    那3号楼里的居民呢？还活着吗？
    钟临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她有必要再见维拉一面。

 第21章 上帝之眼

    钟临：“时间，地点？”
    维拉：“今天下午三点，正宁大街7号，中宸大厦一层101接待室，如何？”
    钟临看了眼表，现在还不到十二点。
    洗漱吃饭，抽卡打车，时间刚刚好。
    “OK。”
    “好的，下午见。”
    钟临从床上起来，火速点了外卖，收拾了一下自己，随后便开始抽卡。
    “天灵灵地灵灵，伟大的、崇高的、美丽的、慷慨的幸运女神，请赐予我无与伦比的手气，让我抽抽出金吧！”
    钟临双手合十虔诚地把中文的英文的能想到的咒语都念了一遍，又专门去洗了个手，随后正式开始抽卡！
    先把精品卡池的抽了，给至尊卡池垫一垫！
    第一抽——金！
    【恭喜您获得“我不玩了”技能书（超稀有）！花费10S即可习得该技能。】
    【我不玩了：你可以标记一处地点（地点可改变），只要你与该地点处于同一位面（譬如，都处于现实世界，或都处于同一副本），喊出“我不玩了！”，即刻立即回到该地点。冷却时间：3天（更改标记地点不视作使用技能）。】
    非常完美的逃跑技能！
    就是冷却时间略长了一点，但没关系，这一点可以通过其他刷新冷却的道具来弥补。
    钟临暂时把自己的家设定为安全地点。
    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一方面，有心之人很容易查到这处房屋，另一方面，比起现实世界，她在副本里遇到致命危害的时候更多。
    她决定下次去霍姆小镇的时候，先找一处安全屋。
    第二抽——紫，装备修复卡（稀有），可以降低50%的3星及以下装备的磨损程度。
    可以，银月裁决未来用得上。
    第三抽——紫，奇物·美食妙妙碗（稀有）。
    钟临：？
    怎么感觉自己抽出了一个和此前所有装备、道具和奇物都格格不入的东西。
    这是一个小兔子造型的陶瓷宝宝碗，与她手掌差不多大。
    碗的边缘是不规则的，一侧边缘支出去两个白色的兔子耳朵，下面是两个萌萌的豆豆眼，而三瓣嘴则画在了碗底。
    【奇物·美食妙妙碗：我是伟大的厨神的造物，我的使命，是让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黑暗料理！】
    【奇物效果：使得任何黑暗料理变成人间珍馐。此外，可以使得酸葡萄变成甜葡萄，使得有寄生虫的生鱼片变成没有寄生虫的生鱼片......如果碗里的食物不属于人类的可食用范围，它将发出绝望的尖叫。】
    绝望的尖叫？
    钟临想了想，把橡皮扔进去。
    “啊——！！！拿开，拿开！！！”
    只见宝宝碗开始剧烈地震动，兔子的豆豆眼变成了挤在一起的“&gt;

 第22章 玩家：机械神国-异界邮差

    情报与数据分析组-孟瑶：“今天下午，你要操练特战连队吧？”
    特战连-老徐：“我不去看一眼，我心里难受啊！如果这壮举真是她完成的，我请她来操练，不比我一个老头子中用？”
    特战连-梁卫国：“哈哈，没事老徐，你去吧，这批娃子我替你盯着，保准没一个敢偷懒。”
    情报与数据分析组-孟瑶：“101的桌子坐得下五个人吗？维拉，沈队还有小林已经确定要去了。”
    心理与行为分析组-林璇：“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她销毁了蚀界金函。”
    特战连-老徐：“诶，没事儿没事儿，我就是老头子嘴贫念叨念叨，都按原计划来。”
    沈砚秋：“老徐，若是我们能确认是她销毁了蚀界金函，我们第一时间通知您，您来101门口请她，看她愿不愿意帮您去练个兵。”
    特战连-老徐：“啊哈哈，您同意啦？那我真这么干了哈！”
    从绿林苑到中宸大厦，路程11公里，由于路上比较堵，打车过去要40分钟。
    钟临本来打算打车过去，但抽到上帝之眼后，她改变了这个想法。
    她打算跑着去，边跑边适应一下这双新眼睛。
    顺便看看淬骨的效果究竟如何。
    然后就出现了这样的一幕——
    宽阔的主干道上，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惊讶地指着车窗之外：“妈妈！你看你看，这个姐姐好厉害，跑得和我们一样快！”
    “哈哈，宝宝是不是看错了？人是没有办法跑得和汽车一样——呃？”
    驾车的母亲不确定地看了眼自己的时速。
    是60km/h没错啊？
    她不确定地看了眼窗外，发现刚才那道跟自己齐头并进的、戴着鸭舌帽的女性已经看不见了。
    哈哈，果然是自己看错了吧？
    其实，只是钟临提速了。
    连升三级，加上淬骨使得所有属性值+20%，现在她的敏捷高达421点。
    而且，她还穿着邮差的大衣，算上【迅捷步】敏捷+10%的效果，她的敏捷已经突破450点。
    比起奔跑，她觉得用贴地飞行来形容更加合适。
    很多低头看手机的行人们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旁边跑过去了一个人。
    只觉得好像莫名其妙起了一阵风，吹得还怪凉快的。
    不行不行，太危险了！万一撞到人，她防御高没啥事，人家可不行啊！
    于是钟临回归了35km/h上下的速度，人多的时候她就再减减速。
    最终，她只用了25分钟，就脸不红气不喘地抵达了中宸大厦。
    她甚至没咋出汗，跑快了之后，这小凉风吹得还挺舒服的嘞。
    不过这也是因为她防御变高了吧！不然就这破风感，原来的自己肯定觉得刮得脸疼。
    下午2点50分，她准时来到了中宸大厦一层。
    “瓦莱耶，好久不见。”一进门，她就看见猎风穿着黑色训练服，跟她打招呼。
    钟临没怎么用过这个名字，一时间听起来竟觉得有些别扭。
    猎风的发型跟游戏里一样，都是利落的一刀切短发。
    “好久不见，维拉......或许我该叫你猎风？”钟临扬起一个笑容，“你穿训练服给人的感觉和穿黑风衣的时候很不一样。”
    猎风是典型的单眼皮，略微有一点下三白。
    在游戏里的时候，她穿着高领黑风衣，脚下生风，第一眼给人一种黑手党老大的感觉。
    霍尔走在她旁边，简直像个递烟的小弟。
    现在她穿着训练服，那种不好惹的感觉淡了很多，反而让人觉得……有点老实？
    或者说，有点天然呆？
    “是吗？我没注意。”猎风侧过身，走在前面带路，“我的……同事们，也都到了，就等你来。”
    钟临微微有些惊讶，“霍尔和拉雯也在？”
    “不。”猎风移开目光，拉开101的屋门，“是其他同事。他们俩在训练。”
    接待室色调柔和，浅灰墙面搭配暖光，角落种着绿植。
    中央摆着一张圆桌，桌上放着温水，以及看起来十分诱人的茶点。
    钟临跨入房间之前，注意点还在装潢的温馨感上，跨入房间之后……
    比圆桌上诱人茶点先一步占据钟临视线的，是悬浮在空中的，光彩夺目的“SSS”。
    这还是她见到的第一个SSS级游戏天赋的玩家！
    钟临迅速浏览着她的技能说明，越读内心越是惊愕。
    玩家：沈砚秋
    等级：lv11
    生命值：2750
    力量：401
    防御：289
    敏捷：321
    魔力：1560/1560
    游戏天赋：
    【命运解析（SSS级）：命运，是人类探究的永恒命题。在永无尽头的命运之河面前，你要做顺流而下的一片绿叶，还是要做逆流而上的一只蜉蝣？】
    【技能1】规则显化（被动）：可将所有不可见规则强制可视化，譬如，游戏副本潜在规则，读取目标真实面板、显示机关运转逻辑及弱点等。
    【技能2】沙盘推演：基于现有规则推演某具体事件的未来走向。可预测的命运支线数量及预测准确性与本次预测消耗的魔力成正比。】
    【技能3】命运覆写：当两条命运支线发生的概率相差少于等于30%时，你可以主动选择其中发生概率较低的命运，强制其发生。命运牵涉的主体越多，成功率越低；但你可以通过消耗更多魔力值、生命值，强制提高成功率。冷却时间：24小时。
    命运覆写？
    这是什么逆天的技能？
    仅仅一瞬间，钟临就已经想到这个技能的恐怖之处。
    它可以将“子弹差一点就击中”的事实扭曲成“子弹成功命中”，可以把“某人重伤”扭曲为“某人轻伤”，甚至也许可以……
    把霍姆小镇副本开启的区域，从绿林苑3号楼，替换成其他地域。
    这是规则级别的力量！
    也许等到游戏后期，她的一个念头，就能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钟临下意识地开始思考如果沈砚秋是自己的敌人，她能有什么办法进行应对。
    一时间，她只想到了以绝对战力进行碾压，使得其死亡的命运支线发生的概率远高于其他任何命运支线，从而彻底封死她的三技能。
    或者打消耗战，耗到她魔力值清空为止。
    而沈砚秋在看到钟临的瞬间，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惊愕。
    因为，在她的一技能“规则显化”发动后，她看到了迄今为止最优秀的数据面板，和最诡异的游戏天赋。
    玩家：机械神国-异界邮差
    等级：lv13
    生命值：3240
    力量：918（已触发特殊奇物力量+50%效果）
    防御：372
    敏捷：463（已触发特殊装备敏捷+10%效果）
    魔力：1418/1418
    游戏天赋：
    【异界投递（B级）：异界的先驱穿越门扉，让世界传阅神国之信，聆听神国之名！】
    【技能1】迅捷步：在复杂地形的移速提升，敏捷+10%。
    【技能2】一瞬投递：将单手能够提起的物品瞬间移动至距离自身3米内的任意位置；如为金属物品，则范围扩大至距自身6米内的任何位置。
    【技能3】希望的信使：放飞机械信鸽*1，你可与其共享视野。
    ……所有的天赋技能信息，都与她观测过的霍姆小镇的异界邮差差别无二致！

 第23章 副本降临的本质

    沈砚秋搭在茶杯上的手指关节绷紧发白，下意识地坐直了一点。
    一瞬间，她脑子里真的划过一个想法——对方是不是霍姆小镇派来的卧底？
    直到……她看见“异界邮差”的面板又抖动了一下，在面板最上方，出现了一行红色的大字：
    【规则显化状态：已显化该玩家表层天赋规则，原天赋规则已被覆盖，显化失败。】
    显化失败？
    沈砚秋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瞬间，她反应过来，对方的游戏天赋也是SSS级。
    这一点并未出乎她的意料。
    能够销毁所有蚀界金函的玩家，天赋理当是SSS级。
    对方的天赋技能中，包含一个SSS级的伪装技能？
    无论是驿站的安保系统，还是胡桃夹子士兵，甚至是从未失手过的她，竟然都无法识别对方的真面目。
    原来真如她推测的那般，让他们束手无策的驿站系统，对于她而言，竟如同三岁小孩一般，轻易就能被她欺骗。
    就这样，在钟临跨入房间的短短一瞬，无数信息已经完成了交换。
    代表官方的最高决策者和游戏玩家中的超级个体，两人视线交错，眼中都划过了然。
    沈砚秋与身旁的林璇交换了眼神，随即指尖在通讯器上轻点，发去一条信息：
    “来‘堵人’吧。但人家会不会答应，得看您老的口才了。”
    而钟临在跨入房间的那一瞬间，除了关注SSS级天赋“命运解析”之外，还在留意屋内所有人的神情。
    她不信官方来见她时会不带探测类的道具，如果维拉汇报过她的技能和穿着，官方肯定对她的游戏天赋非常好奇。
    于是，她借此机会，做了一个试验。
    今天她穿了“世界路人”的白上衣、牛仔裤、邮差的大衣、白精灵的项链和牛马的手套，唯独没有穿象征邮差身份的“邮差的斗篷”。
    但是游戏面板上，她的对外显示身份依然是“机械神国-异界邮差”。
    她想知道，在不穿象征某身份的礼装的情况下，这个对外显示身份，是否仍然会生效？
    进屋的瞬间，那位名叫沈砚秋的官方人员的反应给了她答案。
    钟临捕捉到了她瞳孔中那转瞬即逝的紧缩，以及身体下意识绷紧的防备姿态。
    作为官方人员，看到一个善意应邀而来的玩家，怎么会感到防备呢？
    如果她看出自己的天赋是SSS级盛装礼赞，她会为找到一个SSS级天赋的玩家而欣喜，最多因为她的天赋感到惊讶。
    所以，沈砚秋看到的，不是“盛装礼赞”。
    而是……异界邮差的天赋技能。
    毕竟，她在之前就发现了这个巧合——
    无论是异界邮差，还是月下狩猎者，集齐礼装后，她获得的技能数量，刚好都是三个。
    与她作为玩家的天赋技能数量一致。
    看来......她的天赋技能，比她想象的还有意思。
    既然连SSS级的窥探技能都看不出她的真身，那么以后在霍姆小镇搞事时，还可以搞得更大一点！！！
    想到这样令人开心的事，钟临忍不住扬起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你们好啊！我是钟临，玩家666号。”
    钟临走到桌子旁边时，沈砚秋和林璇都站了起来，三人依次握手。
    趁此机会，她仔细观察了下对面两人。
    这位沈砚秋不简单，不仅天赋是SSS级，手上还有常年训练磨出来的枪茧。
    她穿的是和维拉一样的训练服，深灰色的纯棉上衣，配上黑色迷彩军裤，乌黑柔顺的头发被低低扎在脑后。
    握手时，钟临能看到她手臂上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
    分明穿得极其朴素、简单，连面容都不属于有攻击性的长相，钟临却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气场。
    就像涌动的、磅礴的深海。
    海水是没有棱角的，但人类却至今无法征服大海。
    钟临敢打包票，这人一定不是维拉的同事，而是维拉的上司。
    说不定还是顶头上司。
    她面上带着一贯的淡淡的笑容：“很荣幸见到你，钟临。我是沈砚秋，《万国之旅》异常事态管理总局的总负责人。”
    钟临的眉毛挑了一下。
    还真是最高话事人啊？她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吧，真是年轻啊。
    她竟然有时间来见自己这个无名小卒？
    这还是钟临这辈子第一次亲眼见到身份这么高的大人物呢！
    沈砚秋旁边的女士看起来更年长一些，她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笑容更加平易近人：“我是林璇，是沈局长的秘书。很荣幸认识您。”
    相较于沈砚秋那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场，这位林璇女士的气场则过于亲和，乃至于她和沈砚秋坐在一起的时候，很容易被人忽略。
    而且，林璇身后没有显示玩家面板，她似乎不是玩家。
    维拉替钟临拉开椅子，让她在沈砚秋正对面落座，自己则坐在她身侧。
    面对这等阵仗，钟临内心毫无波澜。
    她甚至还有时间想，如果面前的圆桌变成方桌的话，她们四个就能打麻将了。
    如果是曾经的自己，在官方大楼里面见最高话事人，说不紧张是绝对不可能的。
    也许是因为在副本里经历了太多次生死危机的缘故，这次会面在她眼里已经算不上大风大浪了。
    沈砚秋先开了口，她声音清润，语气平和：“一路过来还顺利吗？这大厦周围的路修得早，规划得没有那么好，时常会堵车。”
    “顺利顺利，这大厦多气派啊！”钟临语气真诚，双眼中充满普通大学生对高层人士的客气和尊敬。
    心里却想道，害，跑过来的当然不堵车了。
    沈局长还挺坦诚的，没监控自己咋过来的，不错不错！
    简单寒暄了两句，沈砚秋没有多余铺垫，开门见山道：“听维拉说，你心里最惦记一件事，就是霍姆小镇副本覆盖的居民楼里，那些住户的下落。”
    钟临坐直了一点，脸上的表情也正经了很多。
    “这个问题，也是我们心里最惦记的。”沈砚秋声音依旧平缓，神色却凝重了一些，“好消息是，这些人目前尚且平安。副本降临的本质不是毁灭现实区域，而是吞并。”
    果然如此。
    这是一个没有NPC的游戏，小镇的居民们，实际上是来自机械神国的玩家。
    副本降临本身，就是入侵的方式。
    无论是紫裙女士所说的“侵略”，还是任务失败惩罚，其实都透露出了这一点。
    钟临并未感到意外，但内心，仍不可避免地感到沉重。

 第24章 豪宅？奖金？拿来吧你！

    沈砚秋递了一个眼神，维拉会意打开接待室墙面上的显示屏，一张平面地图跃然其上。
    钟临一眼认出，这是霍姆小镇的平面地图。
    外环是平民生活区，以及小型集市广场；中环是服务业和商业聚集地，有教堂、酒馆和她去过的公共驿站；内环则是象征权力中心的富人区，有议事厅、贵族别墅和小型监狱等建筑。
    “这是我们测绘出的霍姆小镇副本地图，由于跨过副本之门时，最多只能携带0.3m3的物品，现代测绘仪无法带过去，因此这地图是人工测绘的，精度只能达到80%左右。”沈砚秋说。
    维拉的手指落在平面地图中心一条标红的街道上：“经过确认，3号楼的副本之门连接的是小镇中环地区，紧邻黑水街。而3号楼的居民们，则被吞并、转移到了与中环相接的巨型移动要塞中。”
    “机械神国派出了专人进行看押？”钟临的手指悄然收紧，攥成了拳。
    “没错，大量的机械胡桃夹子士兵、机械犬驻守在该地区周围。”维拉面色凝重，“从游戏数值来看，胡桃夹子的级别均为20级，防御力在900以上。我们尝试用体积小、杀伤力高的现代武器进行突破，但效果不佳。”
    防御力900，竟然如此强悍。
    钟临看了眼自己的面板，现在她的力量有918，在满装备的情况下，估计可以突破1000。
    即便如此，在不暴击的情况下，她的一次攻击只能给胡桃夹子造成100伤害。
    其他攻击力只有400左右的玩家，攻击起来恐怕更是和隔靴搔痒没有区别。
    “把这些驻守的机械士兵打倒，就能救回被转移的居民了吗？”钟临犹疑道，“那你们之前提到的支柱又是什么？”
    “这部分由我解释。”沈砚秋伸出自己的双手，握成拳，“我的两个拳头分别代表现实世界和霍姆小镇。”
    她把两个拳头轻轻碰在一起：“霍姆小镇想要降临到现实世界，并吞并现实区域，它需要先降下锚点。”
    “也就是蚀界金函？”
    “没错。”沈砚秋将代表着霍姆小镇的拳头松开，比了一个“三”，“霍姆小镇这样级别副本，要想降临现实世界，需要成功降下三个锚点，也就是送出三封蚀界金函。”
    “我们派人偷走了邮差即将送出的第三封信，而你销毁了小镇里的所有蚀界金函。”最高话事人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明显的笑意，“对此，我代表军方，以及所有不知情、却被你拯救的民众，对你致以真诚的感谢。”
    钟临表情微妙：“我没有承认过这是我做的。”
    一直没有开口的林璇女士补充道：“为了表示我们的感谢，我们准备了锦旗和奖金，还有处于市中心的一套住房。”
    等等。
    奖金？
    分房？
    虽然她在游戏里暴富了，但她在现实世界里还没来得及去赌石市场，她还是个自力更生的普通大学生呐！
    虽然游戏可能要降临了，她可以不住，但不能没有！
    维拉、沈砚秋和林璇眼睁睁地看着钟临眼中迸射出饿狼般的精光，随后又在瞬间强行压了下去，恢复了客气的表情。
    林璇与沈砚秋对视一眼，趁热打铁道：
    “那周围不仅有出众的商业和娱乐配套设施，住户也都是我们联系过的游戏玩家，在那里，无论是去副本还是锻炼技能，都很方便。”
    害，钟临还以为这是官方给她的特殊待遇呢。
    林璇似乎读出了她的想法：“分给你的，是里面质量最好的几个独栋之一；奖金也是最高档的，有一百万。”
    钟临刚刚平下去1°的嘴角又扬起了1°。
    见此，沈砚秋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似乎更放松了一点。
    实话说，无论是钟临的天赋，最开始时滴水不漏的反应，还是刚才迅速的反应速度，都让她潜意识里把钟临当成了一个旗鼓相当、必须全力应对的谈判对手。
    尤其是，钟临宁可展露出“异界邮差”这样很可能会被敌视、防备的游戏天赋，也不愿暴露出自己的真实天赋。
    这意味着什么？
    钟临不像绝大多数其他玩家那样坦诚，她已经通过行动表明，她无意加入官方。
    她有足够的自信，即便因为“异界邮差”的身份被误解，乃至被攻击，她也相信自己不会受到伤害。
    更重要的是，她在用这种方式，明着告诉她们——
    与其说我需要你们，不如说你们更需要我。
    过去，他们接待其他玩家的时候，都是官方占据主导。
    而现在，面对钟临，主客之势在无形中已经发生了逆转。
    钟临看起来客客气气、单纯好骗，实际上说了半天，一直是他们在给出信息、给出诚意，钟临，才是这场谈判里真正占据上风的那个人。
    沈砚秋运筹帷幄惯了，钟临久违地让她找回了那种紧绷感。
    直到此刻，看到钟临那藏不住的、对金钱和房子的渴望，沈砚秋才猛然想起来——
    即便做了那么多他们都做不到的事，眼前的女孩，也不过只有20多岁而已。
    还是个孩子啊。
    钟临此时的内心正在极速权衡收下官方好意的利弊，她犹疑道：“你们分房，不会附带什么业主必须住进去的义务吧？”
    沈砚秋笑道：“房子分给你了，住不住都是你的选择，我们不干预。”
    钟临想，住不住到时候再说，但地盘可以先行拿下，不要白不要啊。
    想到这里，她露出笑容：“哎呀，那我就不客气啦！”
    “霍姆小镇的降临需要三个锚点，这和支柱有什么关系？”钟临丝滑地把歪掉的话题扶正，满眼都是求知若渴。”

 第25章 她杀了议会会长的父亲？

    沈砚秋的笑意更真实了一些：“三十天内，如果霍姆小镇没能降下三个锚点，就会被视作降临失败。它吞并的地域将被返还，被转移到副本内部的人们将回归现实。”
    “所以，如果接下来26天霍姆小镇没能送出第三封信，被带走的人们就能回来？”钟临蹙眉，“但这也太被动了。”
    “所以还有另一条路——斩断霍姆小镇的三个支柱，直接强制关闭副本。”沈砚秋轻点屏幕，三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霍姆小镇的三个支柱，分别是小镇典狱长达米安、议会会长伊索尔德，以及碎齿公会排名第四的榜单猎人，被称为‘红发魔女’的赞西。”
    在看到照片的瞬间，钟临的两眼瞪大了。
    她从背包中摸出杀死赫鲁时捡到的合照，照片里，明艳张扬的金发少女和屏幕上的伊索尔德一模一样！
    皮肤白皙，一头卷发如同流淌的金河；连嘴角勾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开玩笑的吧。
    她杀了小镇议会会长的父亲？
    其他三人注意到了钟临的神色变化，刚要开口询问时，钟临把照片推到他们面前。
    “......这还真是闻所未闻的重大情报。”几人都有些讶然，“我们收集到的情报显示，伊索尔德是洛恩家族的长女，出生后不久被人绑走，直到她十六岁才被找回来。”
    沈砚秋看向猎风：“立刻通知情报组对此进行调查。”
    “小镇本来就在通缉我，”钟临生无可恋，“这下我的项上人头不得价值万金？”
    林璇笑着安慰钟临：“这叫身价飙升啊。”
    钟临缓了缓，继续看向剩下两张照片。
    达米安留着一头凌乱的金发，眼窝极深，肩膀上华贵的貂毛披风衬得他更加瘦削高挑，给人一种清冷阴郁之感。
    而这位“红发魔女”......看起来就极难对付。
    她红发如火，身穿深棕色劲装，火焰与烟雾围绕在她周身，看起来强势、孤傲。
    她金黄的眸子盯着镜头，如同盯着自己的下一个猎物。
    钟临将这三张照片记在心里，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那如果，霍姆小镇成功降临了，会发生什么？”
    “在锚点没有全部安置的时候，霍姆小镇的成员，除了异界邮差之外，都无法跨越副本之门；而一旦所有锚点全部安置，整个绿林苑，以及它附近的三个街道，会变成霍姆小镇，届时，小镇成员将可以于现实世界自由行走。”
    一股寒意顺着钟临的脊椎向上窜起。
    霍姆小镇有魔药、蒸汽机械和魔法，而现实世界的人们却都是普通人，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有举起过武器！
    沈砚秋神情凝重：“在这种情况下......被吞并入小镇的人们，会成为小镇永远的居民。”
    “叮！”
    【玩家个人任务：调查碎齿公会背后的势力，弄清楚碎齿公会最初成立的目的。】
    【任务进展更新，当前任务完成度：5%】
    游戏系统消息印证了沈砚秋话语的真实性。
    钟临的心头像是压上了一块铅。
    钟临的神情很复杂。
    实话说，这结果比她想象的要好。
    成为小镇永久的居民，至少意味着人们还能活着。
    但这结果也比她想象的要差。
    虽然她只在小镇呆了半天，但是小镇居民的种种表现，已经让她感到不适，甚至是......怜悯。
    小镇的邮差，会因为自己无法准时送到信件而焦虑到形容枯槁；
    小镇的维修工，会因为薪水太少、活不下去而绝望地偷偷将机器修坏；
    小镇的居民，会因为害怕被机械士兵误伤而埋头赶路；
    就连狂妄的猎人赫鲁，身上都只带着三枚金币。
    然而，送出1，却如同随意丢出一颗石子一般不值一提。
    让绿林苑的居民们，去过那样的生活吗？
    不。
    她不会让霍姆小镇，有真正降临的那一天。
    “我明白了。”她说，“感谢三位付出宝贵的时间，如此详细地告诉我事情的原委，我会保密的。”
    闻言，维拉递出一个跟啤酒瓶差不多大的玻璃漂流瓶，又拿出一小张羊皮纸。
    “这是奇物·守口如瓶，你把你的名字写上，放进瓶里，就无法外传刚刚听闻的事情了。”维拉解释道。
    奇物......还真是什么类型都有啊。
    钟临接过纸笔。
    这时，沈砚秋开口道：“钟临，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我们可以给你很好的待遇，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钟临写完名字，很认真地看着这位年轻的最高决策者：“我就不扯东扯西装傻充愣了。直白地说，我很感谢您对我的肯定，但是对我来说，当一个自由人，才能使我升级变强的效率最高，希望您能理解。”
    沈砚秋对此毫不意外，钟临话音刚落，她就丝滑地开口：“我们十分理解。那我们平等合作如何？”
    钟临也不意外，她一直在等沈砚秋的这句邀请。
    她把羊皮纸递给维拉：“怎么说？”
    “如果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我们会对你发出私人委托——通过游戏委托的频道。”沈砚秋回答道，“你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选择是否接取，我们也会标明相应的报酬。如果你对报酬有特殊要求，可以随时和维拉联系。”
    钟临思索片刻，扬起一个笑容：“没问题。”
    维拉将羊皮纸放入奇物·守口如瓶中。钟临看到，那瓶子里面，已经堆叠了很多张大小相似的羊皮纸。
    “与你的交流很愉快，”沈砚秋的笑容依旧淡淡的，却比最开始要真实了很多，她率先伸出手，“钟临，再次感谢你的努力和付出。”
    “谢谢，这是我自己的选择。”钟临扬了下嘴角，与她紧紧地握了握手。
    寒暄几句，这场会面就算正式结束了。
    就在钟临推开接待室的屋门，盘算着待会下副本要做什么时，她的眼前突然被一个阴影笼罩。
    钟临骤然回神，看到门外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的军人，身高恐怕有一米九。
    他的皮肤已经有些松弛，国字脸上有一点增生的伤疤和太阳暴晒导致的色斑，看起来年过半百。但是他身姿挺拔，精神矍铄，丝毫不见疲态。
    尤其是那双眼睛，炯炯有神，钟临觉得自己的眼睛都没那么有精气神。
    而且，他竟然也是一位玩家，等级更是高达12级。
    钟临暗自心惊，她可是靠着奖励翻倍药剂和个人任务的巨额经验，才升得这么快。
    这位老将军的等级却只比她低一级。
    能达到这个等级，意味着他从未缺席过任何一场残酷的战斗。这位老将军，是身先士卒的将军啊。
    一股敬意油然而生。
    而这位神色威严的老将军在看见钟临走出门后，却直接咧开了嘴：“钟同志，久仰大名啊！我想见你一面很久了！”
    钟临愣住了。
    等等，这是什么环节？

 第26章 奇物·隔夜仇记录仪

    “钟临，麻烦你把这当做我们之间的第一次委托吧。”
    沈砚秋的语气中有几分调侃。
    “徐中将都快成你的粉头子了，自从知道你一个人销毁了所有蚀界金函，就总想请你去军队里走一圈，指点指点他们。”
    哈？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钟临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她连忙摆手推辞道：“我一个平民老百姓，哪里有练兵的能力？我连阅兵现场都没去过！”
    “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最多一个钟头！”徐中将不肯言败，嘴角往下一撇，两眼往旁边一瞪，“走，咱去让那帮心比天高的娃子开开眼！”
    “是这样，最近我们在研究针对黄铜胡桃夹子士兵的战术，之前都是小组行动，每组2到3人，虽然基本没有人员损失，但击杀的效率和成功率确实不高。”维拉走过来解释道，“最近，觉得单独行动更便于击杀的人越来越多。”
    “单独行动，有什么明显的弊病吗？”钟临不是很感兴趣，她完全能共情那些单独行动的人，而且不觉得官方能开出什么她很想要的报酬。
    “有相当一部分人的游戏天赋并不适合单独行动，”徐军脸色难看，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火气，“虽然模拟对战胡桃夹子的胜率还可以，但在真实的副本中，他们一个人行动纯粹是送死，而且死了都没个传信的！”
    这么长一句话，钟临只听到了八个字。
    她原本兴致缺缺的目光里突然清澈了起来：“模拟对战胡桃夹子？”
    “啊？啊对对对！”
    徐军看到钟临眼神的变化，宛如终于找到解题关键的孩子，语速都快了起来。
    “我们局里有个奇物，可以产出与胡桃夹子完全一致的残影，是我们的金牌陪练。技能、数值、战斗方式都能完全复原，比真的胡桃夹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还有这种好事！？
    钟临还没打过真的胡桃夹子，能在真实对战前有一次模拟训练的机会，可谓是再好不过了！
    “那还说啥了！”
    钟临紧紧握住徐老将军的手，目光坚定得如同市级十佳青年：“老将军如此赏识我，是小辈的荣幸！虽然我只是一介无名，但位卑不敢忘忧国，既然您有需要我的地方，小辈当然义不容辞！！！”
    “好！！！”徐军十分接得住戏，他大笑几声，拍了拍钟临的肩膀，带她向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猎风，你去跟进伊索尔德身世的调查工作。”沈砚秋吩咐道。
    “是！”猎风立正，随后便离开了会议室。
    沈砚秋这才笑着看向林璇：“钟临的背调，刚刚也发到您手机上了。林老师觉得这孩子怎么样？”
    “您也真是的，不过才见了一面，连‘这孩子’都用上了。”林璇不禁失笑，“这下，我说什么还重要吗？”
    沈砚秋摇摇头：“那不一样，您是专业的。”
    “她的防备心很强，想要让她信任我们，需要付出时间和资源成本，”林璇话锋一转，“然而，她的价值是如此之高，以至于只要她活着，我们的所有付出，就不算白费。”
    “您似乎很少给出这么高的评价。”沈砚秋略感意外，“不过，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哈哈，那说明我的结论没有出错。”林璇眼尾漾起笑纹，“更详细的报告，我之后会交给您。”
    “辛苦了，您去忙吧。”沈砚秋点头一笑，“我去训练场凑个热闹看看。”
    钢筋与混凝土浇筑的巨型穹顶之下，是一片足以容纳五个标准足球场的室内训练场。
    这里是异常事态应急管理总局的最高规格训练设施，代号“铁穹”。
    此刻，场内静得落针可闻。
    数十名身着黑色特种作战服的士兵整齐列队，他们气息沉稳，目光锐利，身上那股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煞气，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都仿佛低了几分。
    钟临走进来的时候，几十道视线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都把眼睛放亮点！”徐军洪钟般的嗓音在“铁穹”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站在你们面前的，是钟临同志！‘霍姆小镇’所有蚀界金函的销毁者，一个人！”
    话音落下，队列中响起一阵极轻微的骚动。
    大部分士兵的眼中瞬间充满了混杂着敬佩、好奇与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
    一个人？
    传闻竟然是真的？
    “销毁蚀界金函”这件事，他们曾经三次尝试、三次失败，那是货真价实的硬仗！
    然而，在前排队列中，一名身材尤为高大挺拔的青年，眼神却与其他人不同。
    那是一种纯粹的审视，不带恶意，却也毫不掩饰其中的探究与不服。
    “龚煜。”徐军点名，声音沉了一度。
    那个青年出列，动作干脆利落。
    “你上次提交的报告我看了。”徐军背着手，“你现在还是坚持你的看法？”
    龚煜没有犹豫：“是。”
    他语速很快，似乎早已将这些话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
    “我认为，面对胡桃夹子这种级别的敌人，有单独作战能力的人就该单独行动。两到三人编组的行动方式不仅需要更多的人力，一旦出现配合失误，可能还会连累队友。”
    他说得直白，一点弯子都不绕。
    “等级高的人单独出击，等级低的人留在后方做支援，各司其职，效率最高。”
    他这话一出，很多人都皱起眉头，部分等级比较低的战士脸色涨红，低下了头。
    钟临没接话，而是仔细看了下他的游戏天赋。
    【游戏天赋：狂刃（A级）】
    【技能1】龙啸：开启后10分钟内，自身攻击力提升100%，敏捷提升50%，但技能持续期间防御力每分钟下降1%，技能可自主结束。
    【技能2】孤战（被动）：当你独自战斗，你造成的伤害提高40%；你身边每多一位友军，前述伤害增益效果减少10%，直至增益消失。
    看到这儿，钟临已经明白为什么龚煜想单干了。
    如果他身边有四个队友，增益将全部消失。
    换她是这套天赋，她也不想组队！
    【技能3】破军：发动一次重击，本次攻击无视当前目标防御力的30%。技能冷却时间：5秒。
    增加攻击力、增伤还破甲！
    钟临都有点羡慕了，三个技能叠在一起，龚煜堪称是对单输出王啊。
    听到龚煜的回答，老将军的脸色果然不太好看，但也没有当场发作。
    他从维拉手中接过一个东西——一台复古的金属照相机，黄铜色，做工精致，看起来有年头了。
    “哼，光说不练假把式。不过是拿过一次全军比武第一名，你以为你就天下第一了？”
    徐军把相机翻转了一下，介绍道：“钟同志，这是我们局里的奇物，名叫&#039;隔夜仇记录仪&#039;，能产出一个与被拍摄对象完全一致的残影，残影存在时间15分钟。”
    钟临多看了那相机两眼，心里有些痒痒。
    这奇物相当于是一个满配陪练啊！
    异管局肯定舍不得把这么好的东西让给她，她得想办法多用用才行！
    “这里面存着一个黄铜胡桃夹子的残影。”徐军按下回看键。
    相机镜头里射出一道白光，光线在场地中央急速膨胀、凝聚，金属碰撞声从无到有，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像一台巨型钟表被人从内部拧紧了发条。
    两米高的黄铜机械体在众人面前成形。
    是黄铜胡桃夹子士兵。

 第27章 我来试试一对二？

    胡桃夹子的双眼是两盏暗红色的警灯，此刻正缓缓亮起，扫视全场，给人一种被压路机盯上的不适感。
    徐军递给钟临一份胡桃夹子的情报纲要，上面详细写了胡桃夹子的游戏数值和技能说明。
    看完后，钟临内心直呼离谱。
    防御900也就算了。
    它的技能二“黄铜壁垒（被动）”，竟然有40%的伤害减免！
    她现在理解为什么特种小队打它效率低了。
    这不是打怪，这是拆装甲车啊！
    “龚煜。”徐军指了指场地中央，“既然你觉得你可以单人行动，那就证明给我看。”
    龚煜没有二话，大步走入对战区域，拔出背后的制式长刀。
    他站定的位置距离胡桃夹子大约十五米。
    “开始。”
    徐军话音未落，龚煜就动了。
    【龙啸】开启的瞬间，他周身气势骤变，原本就不低的压迫感在这一刻拔高了一个层级。
    攻击力翻倍，敏捷提高50%——
    钟临暗自心惊，如果自己没有获得【上帝之眼】，恐怕只能看到他的残影。
    不愧是顶级军人，成为玩家后，更是强得骇人。
    面对龚煜的攻势，胡桃夹子的红色警灯亮到最大，双臂巨夹高举，以开天辟地之势砸下！
    这是它的一技能【钳合重击】。范围攻击，造成150%攻击力的伤害，且附带1秒僵直。
    那一击带着巨大的风压，“铁穹”地面的缓冲材料被砸出裂纹。
    但龚煜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的身法极其老练，躲避幅度很小，却刚好够用，还方便为接下来的反击蓄力。
    巨夹砸空的瞬间，他的刀已经劈上了胡桃夹子的腰侧关节。
    金属撞击声炸响，火星四溅。
    场下有人低声叫好。
    钟临则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瞬息万变的战场，全神贯注地观察、记忆龚煜和黄铜胡桃夹子的走位与攻击方式。
    全军大比武第一名真是名副其实啊！
    龚煜的走位、出刀时机、距离控制，每一项都是顶尖水准。
    哪怕她得到了“体术精通”，在对敌策略与战术制定上，她的经验还是太少了。
    仅仅是观察龚煜的对战方式，她就学到了很多。
    但钟临也看出了问题所在。
    胡桃夹子的【黄铜壁垒】实在是太赖皮了，龚煜实际造成的伤害被削掉将近一半，他只能通过不断使用具有破甲效果的【破军】来磨胡桃夹子的血量。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龚煜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全是汗。
    但他没有丝毫焦躁，眼神反而愈发锐利，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等待时机。
    终于，胡桃夹子一次【钳合重击】砸空后，出现了大约一秒半的收招硬直。
    龚煜双目一厉，踏步欺身，刀刃上涌动着【破军】蓄力的光芒。
    全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即将创造单人战胜黄铜胡桃夹子士兵的新纪录！
    场下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哪怕是之前因为龚煜不留情面的发言而反感他的战士，内心都有些激荡。
    既然龚煜能战胜，他们有朝一日也能！
    就连徐军的目光中都浮上些许欣慰。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
    一枚银色子弹打在龚煜前脚即将落下的地面上，碎石崩起，弹片嗡鸣。
    龚煜瞳孔骤缩。
    常年训练让他的身体反应比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更快，瞬间侧翻躲避。
    那一秒半的击杀时机，没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屏住了。
    错失了最后的机会，战局在十秒内急转直下。
    伴随着金属零件崩飞的刺耳声响，龚煜被胡桃夹子的巨夹扫中，狼狈地摔出数米远，残影宣告了他的败北。
    龚煜撑着地面，剧烈地喘息，他抬起头，死死盯住枪响的方向。
    二十米外，钟临垂下手臂，银月裁决的枪口还冒着一缕极淡的青烟。
    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挑衅，也看不出歉意。
    龚煜的脸涨得通红。
    钟临以为他会暴怒质问，但他没有。
    他只是咬紧牙关，从地上站起，声音沙哑艰涩：
    “是我输了。”
    “我甚至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绕到了我身后，什么时候拔的枪。”
    旁边的徐军和沈砚秋对视一眼，彼此的眼神里都写满了惊愕。
    龚煜专注对敌，没有察觉到钟临的动作倒也情有可原，可是他们两个作为旁观者，就站在钟临身边，竟也完全没察觉到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三分钟前，钟临装备上“狩猎者的遮面巾”，气息隐匿配合“世界路人”套装的存在感降低，让她如同一个透明的幽灵，在数十道视线中从容地走到了战场后方。
    她清了清嗓子：“这就是问题所在。打一个胡桃夹子，你没问题；但小镇里，它们都是成双成对出现的。”
    龚煜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
    如果这不是模拟对战，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周围的士兵们，脸上的表情也从震惊、不解转为深思，最后化为一种恍然大悟的悚然。
    他们看向钟临的眼神彻底变了。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强，但她的游戏理解，比他们强得多。
    “咳！”
    徐军一声重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大步走到队伍前，老辣的目光扫过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最后落在龚煜身上，语气严厉：
    “龚煜！你服不服？”
    龚煜攥紧了拳头，低下了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承认，我能力不足，还得再练。我服从组织安排！“
    紧接着又抬起头，眼中是不屈的火焰：“不过，我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
    钟临听到这话，多看了龚煜一眼。
    这人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让她想到了自己。
    而且，她来这里，是为了和黄铜胡桃夹子模拟对战的，不是来看戏的。
    龚煜这话说的，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啊！
    “他说的有道理啊！“钟临话锋一转，神情变得无比恳切。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龚煜。
    徐军的嘴角抽了抽，刚准备说出来的战术总结又被咽回肚子里。
    这姑娘什么路数？刚把人家的道心打崩，转头又给扶起来了？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在多目标环境下单独打。“钟临说。
    龚煜眼底那点快要熄灭的火苗，“腾”地一下重新燃起。
    其实，钟临此前也没有一打多的经验，但刚刚观摩战场，让她有了大概的思路。
    这是一次难得的一打多的实战机会，她怎么能放过？
    “要不......“钟临转向徐军，露出一个有些谄媚的笑容。
    “您把胡桃夹子再放出来一次？”
    徐军看出来了，这姑娘是真的想薅局里的羊毛！
    “然后让龚煜也上，我来试试一对二？“

 第28章 “这分明是舰炮！！”

    狂妄的话语配上钟临谦卑的笑容，画面一时间有些割裂。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龚煜是全军大比武第一，对单输出王；再加上一个自带40%免伤、防御高达900的黄铜怪。
    这组合，也许比面对两个胡桃夹子还难！
    虽然她的游戏理解很深刻，但这是不是有点太狂了？
    万一没打过，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沈砚秋的眼底却浮现出一抹笑意。她不认为钟临是口出狂言、自讨苦吃。
    那双眼睛里沸腾的战意根本藏不住。
    钟临分明是看上了龚煜的身手，手痒了，想让他也当陪练！
    沈砚秋与徐军对视一眼，他们都想趁此机会看看钟临的实力。
    徐军当即点了头，还嘱咐道：“龚煜，别留手！让她看看特种连队的真实水平！”
    “是！”龚煜站得笔直，战意重燃。
    钟临当即装备上“狩猎者的武装带”、“狩猎者的遮面巾”以示尊重。
    此刻，她佩戴了7件装备，在奇物·极繁主义者的作用下，她的攻击力增加70%。
    沈砚秋眼睁睁看着她的力量从本就惊人的918再度上涨，最终停在1040。
    这还没开任何增益技能，基础攻击力就快追平【龙啸】全开的龚煜！
    徐军退到安全线外，按下记录仪的播放键。
    “开始！”
    话音未落，龚煜动了！
    【龙啸】全开，他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长刀撕裂空气，直取钟临侧颈！
    同一时间，胡桃夹子双眼红光大盛，双臂巨夹自上而下封死了钟临的退路。
    一左一右，配合得竟有几分默契。
    钟临没退。
    她紧盯龚煜，【上帝之眼】触发，他的动作瞬间如老电影一般被慢放。
    出刀的轨迹、肌肉的发力，全都清晰无比。
    钟临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险之又险地擦着刀锋避过攻击，劲风削断了她的一缕鬓发。
    紧接着向右侧腾挪，离开了胡桃夹子双臂投下的阴影。
    “哐！”
    胡桃夹子的重击落空，碎石飞溅。
    场外的士兵们惊叹连连：“她跟自己的身体好熟啊，这么扭曲的躲避动作也能做得出来？”
    “她连变招都能提前躲！是开了技能吗？”
    整整五分钟，钟临没有做一次攻击。
    她像一只穿花蝴蝶，仅凭肉体的力量与技巧，在两名顶级“对手”的狂暴夹击中穿梭、躲避。
    龚煜越打越心惊。
    之前，他只觉得钟临可能等级很高，但近身搏斗上，他有充分的信心。
    毕竟，他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军人。战斗技巧与体术的差距可不是靠升级就能弥补的。
    现在，他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他引以为傲的格斗技巧，在对方面前仿佛透明。
    每一次出招，每一次变向，对方都好像提前知道一般，应对得举重若轻！
    而钟临，则在不断试探、闪避中，飞速完善着自己脑中的多单位作战方案。
    她发现，胡桃夹子笨重的身躯是绝佳的掩体，只要能引导龚煜的攻击落在胡桃夹子坚硬的外壳上，就可以借力打力、一石二鸟。
    思路，彻底清晰。
    她目光一凛。
    热身结束，该反击了！
    龚煜捕捉到她一瞬间的停顿，抓住机会，【破军】蓄力！
    长刀带起刺耳的破空声，直斩钟临面门！
    就在此刻，钟临右手一扬。
    一枚金属制品从她指间弹出，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飞向龚煜面门。
    灯光下，那金属物的反光恰好刺入龚煜的瞳孔，晃了他的眼。
    就这一下。
    钟临侧身避过了【破军】的劈砍方向，银月裁决的枪口，冰冷地怼上了胡桃夹子的胸口齿轮。
    【裁决一击】！
    破千的攻击力，乘以弹药数量，乘以160%暴击倍率，再加上对对机械造物30%的额外增伤——
    刺目的银光吞没了胡桃夹子的半个身躯，震耳欲聋的巨响让整个“铁穹”都抖了三抖！
    光芒散去，众人骇然睁眼。
    只见胡桃夹子那坚不可摧的胸膛，被炸开一个水桶粗的恐怖空洞，内部烧焦的齿轮和线路滋滋作响，冒着滚滚黑烟。
    它头顶上那一万点的血条，瞬间蒸发了80%！！！
    台下一片死寂。
    几秒后，是再也压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惊呼与抽气声。
    徐军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死死盯着那个冒烟的机械残骸，又猛地转向钟临手里那把造型复古的左轮手枪，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带着浓重口音的咆哮：
    “这他大爷的是手枪？”
    “这分明是舰炮！！”
    龚煜也看到了胡桃夹子蒸发的血条。
    他的心跳都停跳了一瞬，巨大的差距感堵得他心口发慌。
    他已经是连队里对单输出最强的几个人了，而钟临，却比他们还要强，强得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他握刀的手指尖发白，咬紧后槽牙，将所有杂念甩出脑海，战意重燃！
    银月裁决的弹仓告罄，枪膛里传出一声干涩的空响，进入十五秒装弹冷却。
    钟临低头看了眼手中银白的枪身，嘴角扬起笑意。
    对战猎人赫鲁，不过是昨天的事。
    一日之差，她已经判若两人。
    钟临右手一翻，嗜血利刃稳稳落在掌心，脚下发力，整个人如鬼魅般切入胡桃夹子的侧翼。
    利刃划破黄铜接缝，裂缝里渗出一点暗红色的机械液。
    胡桃夹子血条只剩一层薄薄的红皮，像一根快要烧尽的蜡芯。
    战士们呼吸都屏住了，眼睛瞪得滚圆，不愿错过这历史性的一刻。
    突然，身后传来破风声，余光中长刀寒芒凛冽。
    钟临没有回头，脚跟轻轻一碾地面，斜移了半步。
    身形腾挪之间，她干脆利落地一脚踹在胡桃夹子背后。
    那两米高的黄铜躯体被踹得踉跄了一下，恰好撞进龚煜的刀路里。
    “哐！”
    刀锋结结实实地劈在机械外壳上，火星四溅！
    龚煜的手臂因为剧烈的撞击而震得发麻，【破军】的破甲效果，结结实实落在了胡桃夹子身上。
    机械胡桃夹子最后的一点点血条被一刀斩清。
    残影消散，奇物·隔夜仇记录仪发出“滴滴”两声，正式宣告了机械胡桃夹子的落败。
    此时，从战斗开始，才过了八分钟。
    而距离钟临真正出手，甚至不到三分钟。
    龚煜撑着膝盖，剧烈喘息，肺腑和喉咙都火辣辣的，他望着空中飘散的零星光点，陷入了沉默。
    沈砚秋走到徐军身旁，注视着战场：“你看清楚刚才她那一脚踹的方向了吗？”
    “看清了。”徐军的语气中带着三分感慨，七分郑重，“分割战场，借力打力，说起来很简单，很多人都想这么做。”
    “但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尤其是面对龚煜这样敏捷度极高的强敌，要能接招、拆招，再变招，”他的目光渺远了一瞬，摇摇头，“真正能做到的，能有几个？”
    沈砚秋扫视着台下那些神情复杂的战士。
    惊愕、恍惚，甚至有些失落。
    巨大的差距感，像一座山压在他们心头。
    “很好的一课。”沈砚秋拍了拍徐军的肩膀，“老将军眼光毒辣，请钟临来，比我们训话多少次都强。”

 第29章 输给你，我心服口服！

    钟临抹去额头的汗水，匕首在掌心转了个圈，收进空间栏。
    只剩下一个对手了。
    上次全军大比武的第一名。
    战斗的兴奋感让她心率飙升，她向前迈出一步，重心降低，赤手空拳摆出格斗架势。
    下半场，现在开始。
    “哐当”。
    龚煜也把刀扔到一边，他脱下训练服外套，露出被汗湿的紧身作战背心。
    双拳攥紧后，小臂青筋暴起。
    “请赐教！！”
    他大吼一声，蹬地而起。
    不过一瞬，拳风直冲钟临面门！
    钟临的瞳孔兴奋地放大，她俯身避过这一拳，一个上勾拳直击龚煜腰腹！
    然而龚煜早有预料，脚步微动，侧身避开，反手一个扫腿直逼钟临下盘，逼得她失了重心。
    钟临手掌撑地，后翻避开他的攻击范围。
    没错，这就是她想要的！
    西山的狼，可不会与她打得有来有回。
    她急需一个陪练，让她赶紧消化掌握“体术精通”的全部技巧！
    龚煜一击不中，即刻变招，攻势如潮。
    钟临只觉得自己好像一个背书没背熟的学生，明明最佳答案就在嘴边，她却总是没办法在老师要求的时限内回答出来。
    两分钟内，钟临几乎是被压着打。
    从比武台的左边，一路被打到比武台的右边。
    就在这时，她突然觉得龚煜的这一拳打得特别轻。
    她抬头一看，龚煜的力量数值从惊人的1196砍半，变成了598。
    【龙啸】的十分钟时限已过，他的力量翻倍加成消失了。
    毫不犹豫地，钟临把奇物·极繁主义者收回背包。
    于是沈砚秋看见，在龚煜力量暴跌的下一瞬，钟临的力量也从1040同步降到了612。
    她忍不住笑了，目光中尽是欣赏。
    龚煜的目光中也闪过一丝惊愕。
    紧接着，他痛快地笑了一声，动作变得更快、更准！
    “我好久没有见到能和龚队过这么多招的人了。”有战士惊叹道。
    “龚没眼那家伙恐怕现在怕不是爽翻了，总嫌我们不够抗揍，这次终于找到对手了。”
    “等等，为啥叫他龚没眼？”
    “因为他看人鼻孔朝天啊。”
    “噗。”
    “别贫了，你们没发现吗？局势......好像不太对了。”
    周围一静，几个人齐刷刷把视线重新调回场中。
    近身格斗是龚煜最擅长的领域，此刻，他却越打越心惊。
    对方的熟练度明明远不如他，动作之间有着不容忽视的滞涩感，一度被他打得节节败退。
    然而，她却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回重心，再撑回来。
    并且，他明显感觉到，她一次比一次接得更稳——
    像是在读他的打法。
    这个想法刚从脑海里滑过，下一拳，便被钟临丝滑地反手压住。
    对方顺着力道一带，他整个人往前趔趄了半步。
    这个动作，是他刚才用过的。
    “怎么感觉有些势均力敌了？”有人忍不住问，“刚刚还不是这样。”
    “她在学龚队的打法，而且......学得好快！”
    没错，龚煜的每一招，钟临都用【上帝之眼】放慢了，
    拆解了每一帧的动作走向和肌肉变化。
    她一招都没有遗落。
    哪怕多次使用【上帝之眼】让她太阳穴隐隐作痛，她也舍不得停下。
    龚煜也发现了这一点。
    钟临的成长速度太恐怖了，对战时间越长，对他越不利。
    他必须尽快结束战斗！
    他目光一凛，动作再度加快，两三招就把钟临逼进了比武场的角落。
    她肩膀抵着场地边缘的护栏，龚煜右臂横扫，封死她左边的退路，左拳直奔她面门！
    她往右一低头，龚煜的拳擦着她头皮过去，打在护栏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急了。
    急了，就有破绽。
    她以一个极省力的角度切入龚煜的右侧，手肘抵住他的大臂关节往下压，同时脚跟钩住他后脚踝，借力一带——
    龚煜失去平衡，单膝跪地，右臂被死死锁住，动弹不得。
    场下先是一片死寂。
    随后，掌声从后排炸开，一浪高过一浪地蔓延开来。
    整个训练场都是声响，有人吹口哨，有人跟着喊。
    钟临心率极快，高强度的搏斗让她喉头发干、汗如雨下。
    左臂有些发麻，估计青了一块。
    但身体的疼痛丝毫没有减少她内心的愉悦，她松开桎梏，后退两步。
    长舒一口气，笑容爽朗：“受教了！”
    龚煜似乎还有点懵，他捋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缓了两秒才站起身。
    钟临看向欲言又止的徐军：“徐将军，沈局，这一次委托的报酬，我已经想好了。”
    徐军和沈砚秋都看过去，表情严肃，两人都做好了钟临大开口的准备。
    “让连队里的高手，轮流给我上上课，怎么样？”
    两人一愣。
    经此一战，钟临发现官方手里确实有很多顶级训练资源。
    比起在副本里搏命，薅徐将军的羊毛显然来得更划算！
    “比如，让龚煜再给我陪练对打几次，三次如何？”钟临寻思自己一共也就花了一个小时，要太多报酬不好。
    但买卖都是要砍价的嘛，她先要高一点！
    站在角落里的龚煜闻言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还有，连队里有没有神枪手？也指点指点我呗！四次，如何？”钟临笑嘻嘻地补充。
    徐军和沈砚秋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表面上是要学格斗，实则是递了个合作的橄榄枝——她不会加入编制，但可以和他们平等来往，互相交换资源，互惠共赢。
    今天她连赢两场，徐军本来已经做好了钟临傲气凌人，看不上他们的心理准备。
    没想到，嘿，是他格局小了。
    徐军大手一挥，给钟临开了个绿灯：
    “这话就太见外了！钟小友，你想什么时候来，直接跟猎风说，我们第一时间安排！”徐军腰杆挺直了，一脸豪爽，“不用分什么几次不几次的！”
    钟临的眼神瞬间亮了，看向龚煜的目光，活像在看一个会喘气的人形沙包。
    龚煜却还没反应过来。
    他愣愣地说：“我......我已经输给你了。”
    跟手下败将，有什么好打的？
    “哈哈，我只是运气好！”钟临赶紧摆手，可不敢让这到嘴的鸭子......沙包飞了，“论熟练度，我远不如你！”
    龚煜一直紧握的拳终于松开。
    他释然地笑了一声，抬起头道：
    “输给你，我心服口服！”

 第30章 全款拿下异世界豪宅！

    钟临当即决定再跟龚煜偷师一个小时，直到自己浑身酸痛，连生命值都掉了一半才停手。
    由于钟临过于勤奋好学，战士们也战意熊熊，即便到了饭点，都一反常态地没有涌去食堂。
    大家都自愿加练！
    钟临离开之前还狠狠白剽了局里的食堂，经过美食妙妙碗加工的鸡腿和排骨，俘获了一众战士的胃。
    “我本来觉得局里的饭菜已经很好吃了。”有人苦着脸道，“可现在，我觉得没经过美食妙妙碗加工的饭，根本难以下咽！”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钟同志，你下次啥时候来？”
    “诶对对对，我们还想看你把龚没......龚队揍趴下呢！”
    “没志气的东西！”突然出现的徐军扇了下说话那人的后脑勺，“你怎么不想着自己把龚煜揍趴下！”
    徐军一来，战士们瞬间老实了，只管低头扒饭。
    钟临擦了擦嘴，大大方方地站起来，笑道：“多谢您招待，我之后有机会就来！”
    “别客气！”徐军大笑，目光欣慰，“要是这帮娃子有你一半省心，我就能安心喽！”
    又跟徐军寒暄几句，钟临跟众人告了别，离开了异管局。
    随后立刻去了霍姆小镇。
    小镇的时间比现实世界早三个多小时，此时日光正盛，小镇的天空灰得发白。
    钟临手里拿着从官方那里要来的地图，向小镇最外环走去。
    那里多是废弃工厂、棚屋和无人居住的危房。
    她打算先找个地方当安全屋。
    二十分钟后。
    铅灰色的老旧石楼层层叠叠，生锈的蒸汽管道像盘踞的铁蛇，顺着斑驳墙壁蜿蜒缠绕，时不时吐出一缕白汽。
    钟临穿着现实世界里特意买来的小立领棉麻衬衫和工装裤，步履轻缓地走在凹凸不平的石巷里。
    她本以为自己的穿着已经足够平民，
    但走在这巷子里，仍显得格格不入，像是微服私访的贵族。
    低矮破败的木屋挤挤挨挨，街巷里游荡着不少贫民。
    有人生着尖长的耳尖，有人皮肤覆着淡淡的细碎鳞纹。
    很显然，他们不是机械神国的子民。
    钟临想到了沈砚秋跟她说过的话，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们……是被霍姆小镇吞并后，被迫成为了这里永远的居民。
    他们蜷缩在小镇最偏僻的棚户区域，有的在用针线做编织物，有的在打铁。
    还有的，就只是呆滞地望着天空，什么也不做。
    原来，她的世界，并不是霍姆小镇的第一个侵略目标。
    在此之前，《万国之旅》，已经在她所不知道的世界，降临了很多次。
    钟临加快了步伐。
    在巷子另一头，她看到了一座格格不入的、废弃的豪宅。
    连片雅致的石砌独栋宅院门窗紧闭，墙垣爬满枯藤，明显早已空置多年，落满尘埃。
    明明屋子空着，却没有任何异界住民靠近半步。
    钟临停下脚步，心底生出几分疑惑。
    她走到街边一位摆弄黄铜零件的老匠人身边，低声开口问路，顺带随口问出心底的不解。
    “老人家，这些宅子，就这样荒废了？”
    长着精灵耳的老匠人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那些宅院，又扫过巷中缩着身子的异族居民，语气漠然。
    “那是神国的资产，不是我们的。”
    “那这宅子，具体是哪位贵族的呢？”
    老匠人尖利地笑了一声，干黄的皮肤上挤出褶皱：“不知道。神国自己也不知道呢！”
    “哐！”
    旁边一扇开着的窗户，突然猛地合上了。
    “啧啧，不敢说也就算了，连听都不敢听了？没骨气的东西！”
    老匠人把烧红的铁翻了个面，开始赶人：“赶紧走吧，我还要干活。”
    钟临眸光微敛，向老匠人道别。
    她走到豪宅院落的铁门前，门上果然挂着一把大锁。
    也许，还会有胡桃夹子定期来巡逻，驱赶任何试图靠近的人们。
    所以......
    这种豪宅，不仅无主，也不会被这里的平民打主意，他们甚至连靠近都不敢。
    至于可能存在的巡逻者，神国的资产、贵族的房屋，是至高无上的。
    恐怕，即便是安保人员，也不能任意侵入吧？
    钟临心念一动。
    这不是一个完美的藏身处吗？
    她走到人迹罕至的小巷中，发动了【隐身】，身影瞬间融入空气。
    她沿着小巷的墙壁攀越而上，不过几息，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墙头。
    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她拿起墙头上的一粒石子，扔进院落里。
    依然没有警报。
    钟临心里有了数，她从背包中取出机械信鸽。
    这是“异界邮差”礼装集齐奖励【希望的信使】的附赠装备，她还一直没有使用过。
    信鸽的表面几乎镂空，她能清晰地看到内部转动着的精密齿轮结构。
    钟临意念微动，信鸽的翅膀“吱嘎”一声，滞涩地展开。
    它的眼睛亮起白光，从钟临的手心腾空而起。
    片刻，它贴着屋檐，绕着废宅飞了一整圈。
    共享视野里，整座宅子安静得过分，连老鼠都懒得光顾。
    钟临满意地笑了。
    她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入院落之中。
    院落规模比从墙头看到的还要大。
    地砖上覆着一层深褐色的苔藓，踩上去滑腻腻的。
    她用石子挨个试过几处门窗，确认没有任何机关和陷阱后才推开侧门，门轴发出一声牙酸的动静。
    她停住，等了三秒。
    风声微动，远处的蒸汽鸣笛声时断时续，一切风平浪静。
    目前暂时安全。
    大厅的天花板很高，蛛网封住了雕花窗棂，角落里堆着几只碎裂的瓷瓶。
    这宅子确实已经空置很久了，屋内灰尘厚得能种菜。
    钟临掏出嗜血利刃，从一楼开始，一间一间地清查。

 第31章 爆炸？

    客厅、餐厅、厨房、储物间、四间卧室。
    没有机关，没有暗门，没有监控装置，除了蜘蛛，她连虫子都没看见。
    这屋子哪都挺好，就是实在脏了些。
    但对于一名现实世界租房人而言，已经算黄金户型了。
    不知道异管局送给她的独栋有没有这间大？
    “废宅？”钟临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这是我在异界全款拿下的独栋。”
    说完自己都乐了。
    可惜不能发朋友圈。
    要不然标题都想好了：二十一岁，全款拿下异界豪宅！感谢万国之旅送来的福利！
    她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推开阁楼的门。
    一股干燥霉味扑面而来。
    阁楼不大，通风口开在斜屋顶上，外面的风从缝隙钻进来，反倒让这里成了整栋宅子最干净的地方。
    角落里摞着两只木箱，掀开一看，全是落灰的旧书。
    钟临随手捡起一本翻了翻，书脊已经脱胶，书页泛黄发脆，上面的陌生文字蠕动了几下，竟然变成了她所认识的简体。
    游戏系统自动翻译了？
    说来也是，她之前和霍姆小镇的人并没有沟通困难。
    这似乎是一本手记，没有署名，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的。
    很多字迹被水渍糊掉，能读的内容十分有限。
    “……森之庭拒绝神国法典……”
    “第七批邮差抵达边境，金函投递顺利……”
    “在晨星升起的时刻，他们被毁灭了，哈哈，和█ █一样。”
    钟临心里一紧，再往后翻。
    “听说白精灵的歌声很好听......有机会买一个玩玩？”
    一股生理性的厌恶涌上心头。
    她按下恶心感，翻完了所有能翻的书，关于“森之庭”的有效信息就这么多。
    手记的主人刻意回避了关键内容，或者——有人替他回避了。
    她合上书，想起了街巷里那些尖耳的贫民。
    “森之庭”......是精灵文明吗？
    那位老匠人，就是精灵吧。
    精灵文明战败了吗？那森之庭的子民们如何了？全都并入了机械神国？
    被涂抹的两个字是什么？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停下这些暂无答案的猜想，把手记藏到不起眼的地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当务之急，还是赶紧完成个人任务，并斩断霍姆小镇的三个支柱。
    这些灰，也得想个办法处理一下，不然每次进出都会留下脚印。
    先办正事吧。
    钟临首先将废宅标记为技能【我不玩了！】的安全地点，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快乐老家了！
    随后，她走到通风口，取出机械信鸽，轻点它的铜制脑袋。
    “干活了，小鸽。”
    信鸽翅膀展开，白光亮起，扑棱着飞出通风口，很快攀升到了一个不容易被注意到的高度。
    【希望的信使】发动。
    与信鸽共享视野后，她的视野骤然抬高，整个霍姆小镇的外环区域在眼底铺展开来。
    铅灰色的屋顶连成片，蒸汽管道纵横交错，远处的烟囱群吐着白烟。
    她同时发动了【上帝之眼】。
    无数的信息涌入她的脑海，建筑构造、人员排布，世界在她眼中如同透明。
    三条主巷，两个岔口，一队胡桃夹子木偶正沿着最北侧的巷道向东巡逻。
    钟临摊开官方给的地图，在上面标注第一个巡逻点。
    信鸽转向。
    第二队，在铜匠街外围。
    第三队，驿站周边。
    第四队……
    她也看到了沈砚秋所说的，有重兵把守的居民区。
    目前现实世界里被吞并的人们，就被软禁在那里。
    两三层的矮房间，密密麻麻地站着机械猎犬和胡桃夹子，铜墙铁壁一般将这片区域围起。
    ......突破不了。
    即便能够突破，也没法将尚未觉醒的人们安全带离。
    机械信鸽在那片区域的高空中盘旋了十几秒，最终飞离了那片区域。
    二十分钟后，她标完了能观察到的所有巡逻路线和隐蔽巷口。
    这感觉有点像开荒游戏里第一次点亮地图。
    官方的地图有三处明显错误——两条标注为死胡同的巷子实际上可以通行，还有一条标注的通路已经被蒸汽管道堵死了。
    “还是自己最靠谱。”钟临低声嘀咕，顺手通过系统快照把修正后的地图拍给了猎风。
    她正准备收回信鸽时。
    “轰——”
    一声闷响从南边传来，地面轻微震了一下，阁楼墙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钟临迅速切回信鸽视野，操控它转向声源方向。
    爆炸点在三条街外的一条窄巷里。一团灰黑的烟雾正在巷口翻涌，烧焦的机油味隔着这么远都像是能闻到。
    街边的贫民尖叫着四散奔逃，有人摔倒了也不敢停，连滚带爬地钻进最近的屋子里。
    胡桃夹子的巡逻路线也在变化——最近的一队开始加速向爆炸点移动。
    爆炸点距离她的安全屋有三条街，按照巡逻队的脚程，过来差不多需要五分钟。
    这里可是她刚确认的安全屋地点啊！她不能容忍任何安全隐患。
    没有过多犹豫，钟临发动【隐身】，翻墙出了院子。
    她沿着墙根快速移动，穿过两条巷子，烧焦的糊味越来越浓，空气中还混着一股刺鼻的血腥气。
    拐过最后一个弯，她看清了现场。
    巷子地面上炸了一个浅坑，崩碎的齿轮零件散了一地。三个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身上的衣服熏黑了大半，看穿着打扮，是本地的混混。
    他们还在呼吸，但短时间内爬不起来。
    巷子深处，还站着两个人。
    两个年轻男人堵在窄巷的尽头，把一个戴帽子的瘦小身影逼到了死角。
    地上散落着一只被踩瘪的布袋，几枚铜币从破口滚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爆炸魔药？？？”
    “巡逻队马上就到！”
    “把钱袋交出来，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不然等胡桃夹子来了，你觉得它们会信谁？”
    被堵住的人没有说话。
    她——钟临从体型和帽子下的长发判断那是个女孩——后退了一步，背已经贴上了墙壁，无路可退。
    钟临看到她抖着手，又摸出一瓶魔药。
    巡逻队马上就到，她还想再炸一次？
    这地方要是被重点排查，自己的安全屋就废了！
    远处的铿锵声，已经隐约可闻。
    钟临迅速在隐身状态下摸出银月裁决。
    砰。
    持短刀的混混正要上前，身体猛地一僵，直挺挺地前扑倒地。
    血溅在石板上。
    另一个混混惊恐地望着四周，还没看出什么名堂——
    砰。
    他后倒撞在墙上，滑下去没了动静。
    戴帽子的女孩惊恐地僵在原地。
    她没有看到任何人开枪，枪声就这么凭空响了两下，堵着她的人就全倒了。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把魔药收起来。
    铿锵声越来越近了，钟临没时间等她反应。
    钟临一把拽住女孩的手腕，把人往旁边的岔巷里拖。
    女孩被拽得踉跄了两步，本能地想挣脱，但钟临力气远比她大。
    “别出声，我不会害你。”钟临压低声音。
    女孩大概是意识到这个看不见的人刚刚救了自己，挣扎幅度小了很多。
    她们钻进岔巷，缩进一处两栋楼之间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里。
    几乎是前脚刚站定，胡桃夹子的脚步声就从巷口碾了过去。
    哐。哐。哐。哐。
    整齐划一的金属声震得头顶的墙皮一片一片往下掉。
    猩红的灯光扫过巷口，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红痕。

 第32章 精灵梧岫

    女孩的呼吸急促起来。
    钟临一手按在她肩上，让她勉强稳住了心神。
    红光从缝隙边缘擦过，没有深入。
    领头胡桃夹子抬起步枪，机械音刻板又瘆人：“外环居民私斗，违反神国律法，破坏神国财产。”
    “拖走！”
    两只胡桃夹子上前，抓起地上半死不活的混混，不管死活，一并往街道另一头拖。
    那几个混混本就受了重伤，再被这么一拖，恐怕是要没命了。
    钟临听着那几具身体在石板上被拖行的声音，只觉得可笑。
    这地方的律法，还真是一视同仁啊？
    不分本国和异乡人，只分贵族和平民。
    铿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确认安全后，钟临松开了女孩的肩膀，后退两步。
    女孩被烟雾呛得厉害，她刚刚一直硬憋着，现在放松下来，弯腰猛咳了好几声。
    缓过来之后，她试探着说：“你......你还在吗？”
    钟临没出声。
    她仰起脸，环顾四周，似乎是想确认钟临还在不在。
    帽檐歪了，露出半张白皙的面孔。
    圆框眼镜挂在鼻梁上，镜片裂了一条缝。
    她的手腕上沾着深紫色的药渍，指甲缝里也嵌着没洗干净的颜色。
    钟临愣住了。
    ……这张脸，看起来好眼熟啊。
    有点像她销毁信件那天，认识的那个魔药店老板？
    叫......梅格？
    钟临发动了技能【巡视】。
    玩家：梅
    竟然不是梅格？难道她是梅格的姐妹？
    钟临接着往下看。
    等级：lv23
    游戏天赋：【孤独的天才（S级）：万物皆可入药。在你的坩埚里，即便是冰冷的机械重工业废料与枯萎的自然草药，也能谱写出最疯狂的奇迹。】
    【技能1“天才看透一切”（被动）：你能从任何目标（甚至是生锈的机械零件与剧毒的污染源）中，完美萃取出可用于炼制魔药的活性成分。】
    【技能2“天才不受约束”（被动）：随着你魔力的提升，你可以概率无视材料之间的排斥与属性冲突（当前概率：19%）；你炼制出的魔药有概率发生良性变异，诞生出效果奇特、超越常规认知的变异魔药。】
    【技能3“天才不会失败”（主动）：将自身魔力强行注入任意魔药（包括失败品）中，瞬间破坏其内部结构的稳定性并将其掷出。魔药触碰目标后将产生大范围的剧烈爆炸，造成无视25%防御的混合伤害，并向外高浓度扩散该魔药原本的特性（如腐蚀酸液、致幻毒雾等）。技能无冷却时间，爆炸威力与消耗的魔力值成正比。】
    这天赋......感觉更像魔药店老板梅格了啊？
    路灯坏了一半，地上的积水映着远处烟囱的火光。
    梅看不见她，自言自语一般说道：“如果你在听的话，我想请你吃晚饭，算作答谢。”
    钟临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销毁金函那天，正面见过她的脸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维修工，现在尸体大概都化成灰了。
    还有一个，就是魔药店的老板，梅格。
    当时她不知道销毁金函意味着什么，虽然穿了斗篷，但没戴面具。
    如果梅就是梅格，那她很可能认出自己的脸。
    但反过来说，梅格也有秘密。
    否则，她没必要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还用化名混迹在外环。
    互相握有把柄，也是一种平衡。
    而且，这个瞒身份、卖魔药、还敢在巡逻队眼皮底下炸人的小老板，应该知道很多碎齿公会的消息吧？
    思及此，钟临装备上“狩猎者的黑风衣”和“狩猎者的遮面巾”，解除了隐身状态。
    “行，”她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是梅。”女孩似乎对她这身装扮有些惊讶，“你叫什么名字？”
    钟临：“瓦莱耶。”
    “你是赏金猎人？”梅一边说，一边带路。
    她轻巧地走在参差的石板路上，似乎对这里非常熟悉。
    “新人，正想找个公会注册。”钟临不动声色地套话，“你有什么推荐吗？”
    “如果可以，我不推荐任何公会。”
    梅声音压低了许多，似乎并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你跟他们不是......那些猎人很排挤新人的。”
    “那很坏了。”钟临故作烦恼，“可是没办法啊，总得混口饭吃。”
    闻言，梅有些动容地叹了口气：“说的也是，那可能，还是大公会会好点吧？至少机会多。”
    棚户区越往里走，地砖缝里的野草越密，木屋挤得肩并肩。
    钟临还想再问，梅却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她掏出手巾，非常仔细地擦拭自己的双手，甚至把指甲缝都清理了一遍，然后递给钟临一块干净的新手巾。
    钟临不明所以地照做了。
    做完这一切，梅才拍了两下门。
    “奶奶，是我。”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极瘦的老妇人，披着深绿色的毛毯，拄着一截磨得发光的木拐。
    她的眼睛蒙着灰翳，卷曲的头发干枯灰白，十分利落地被盘在脑后。
    精灵耳上，只剩下一个不明显的耳洞，没戴任何耳饰。
    钟临的余光扫过，梅是正常人类的耳朵。
    难道梅是混血？
    “这是什么味道。”老妇人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满身机油味，你是从油桶里滚过来的？”
    “奶奶——”
    “进来前把外套脱了。”她没有让路，“还有你那双手，指缝里是什么？我闻得到。”
    梅站在门口，一声不吭地脱下外套搭在门边的钉子上，又在门槛上把鞋底蹭干净。
    ......好严厉的奶奶。
    让钟临想到福利院里板着脸、盯着她饭前洗手的老师。
    她有样学样，也把自己收拾利索了才跨进门里。
    精灵奶奶转向她，鼻翼动了动。
    “带了个外人回来？”
    “她帮了我的忙，我请她吃顿饭。”梅侧过身，“她叫瓦莱耶。”
    “这是我奶奶，你可以叫她梧岫奶奶。”
    “梧岫奶奶好。”钟临十分乖巧地问好。
    老妇人沉默着，那双灰翳的眼睛仿佛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灶台。
    这算是默许了。
    屋里，炉子上炖着东西，香气扑鼻。
    窗台上排着晒干的草药，墙角的木架子上摆着大小不一的木雕，做工极其精致。
    不宽敞，但每一处都擦得极干净，连炉台边角都没有积灰。
    墙上贴着几张画，画的是树和花，线条歪歪扭扭，边角已经卷起。
    灶台的柴火声小了下去，梅已经过去帮忙端碗。
    钟临收回视线，也过去帮忙。
    蜜汁红薯，甜麦粥，还有一碟加了糖的炒野菜。
    陶碗摸起来是粗糙的磨砂质感，微微发热。
    碗口本是光滑圆润的，许是岁月悠久，已经有了不少细小的裂纹，但碗的主人并没有嫌弃它们。
    “谢谢你。”梅扬起一个真诚的笑容，帮她拉开椅子。
    梧岫坐下后，双手下意识合握成祷告状，却又像是想起什么，很快松开。
    她的手在餐桌上摸索了一下，拿起木勺，自顾自地开始吃饭。
    梅看着这一桌简单的饭菜，小脸红扑扑的：“谢谢奶奶，专门给我做我爱吃的。”
    梧岫头也不抬，只把红薯又往梅的方向推了推：“别说这些没用的。”
    梅把红薯掰开一半给钟临，随后两三口就把自己的那半吃完。
    吃了几口，梅从衣兜里掏出一把银币放到桌上，往老人方向推了推。
    “奶奶，这是这个月的......”
    “哐！”
    梧岫猛地将木勺拍在桌上，银币被震得跳了一下。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根绷紧的弦：“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不要这些散发着恶心铁锈味道的臭钱！”

 第33章 钢铁没有心脏

    银币弹了一下，滴溜溜转了半圈停下来。
    梅的眼眶红了，几次想要开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把这些东西从我的桌子上拿走！”梧岫厉色道。
    梅没有动。
    她把头压得很低，盯着碗里的甜麦粥。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莫名地，钟临想起了在废宅手记里看到的那句话——
    “森之庭拒绝了神国法典。”
    “在晨星升起之时，他们被毁灭了。”
    钟临本想在餐桌上打听有关碎齿公会的事。
    现在看来，似乎不太合适。
    炉火噼啪一声，钟临从背包里摸出一只布袋，不轻不重地搁在桌上。
    “梧岫奶奶，”她开口，语气随意又带着些好奇，“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窗台上晒的那几束草药——最右边那束，有锯齿状叶片的草药，是什么？”
    梧岫还端着勺，没动。
    “我想要一点，”钟临把布袋往前推了推，“拿这个换。您看值不值？”
    老人侧过脸，细微地吸了吸气，像是在分辨空气中陌生的味道。
    沉默了大概有五秒，她放下木勺，伸手把布袋扯过来，指腹摩挲着袋口的缝线。
    粗麻布，针脚很密，里头的东西硬实沉手。
    她解开袋口，捏出一粒，放在鼻子底下嗅了一下。
    是谷粒。
    未经任何加工，带着阳光和泥土最原始的气息。
    梧岫把布袋收到了自己旁边。
    “窗台那丛，叫裂叶藿。”她灰暗的眸子转向钟临，“那东西没什么用，你要拿去做什么？”
    “有个朋友在收集草药，跟我提起过。”钟临胡编道。
    梧岫把谷粒轻轻放回布袋：“你拿走吧。”
    “好嘞，谢谢奶奶！”钟临语气轻快。
    梅悄悄抬起头，感激地看了钟临一眼，飞快地用袖子擦了下眼角，又把脸埋回碗里。
    那把银币一直搁在桌上，没有人动。
    钟临始终没有动筷子。
    吃饭，就意味着要拉下遮面巾。
    钟临知道，梅即便认出来她，也大概率不会举报她。
    一方面，她无法解释自己作为神国魔药店的老板，怎么会和精灵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另一方面，梅不会把神国的侦查引到奶奶的生活里。
    但钟临，还是不想去赌那个万一。
    她笑说：“我就不吃了，刚才在路上啃了个面包，现在还顶得慌。”
    梅格扒饭的动作顿了下，没有过多劝说，只是遗憾道：“那等下次，再请你吃。”
    饭桌上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勺子碰碗的声音，和炉子里柴火偶尔的响动。
    就在这时，梧岫忽然说：“霍姆小镇，种不出这样的谷粒。”
    钟临闻言抬眸。
    确实，这是她白天在游戏商店里买的。
    好像还是限时售卖的商品来着。
    这位几近全盲的老人没有看她，嗓音沙哑如同枯井：
    “这镇子是一块铁皮。只有这贫民窟石板路的缝隙里，还能见到土壤。”
    她的双目没有焦距，透过粥里的米，仿佛看见了极遥远的地方。
    “钢铁没有心脏，”她抬起头，那双失明的眼睛里映着炉火，却像是一片荒芜的灰烬，“即便对它跪地求饶，它照样会把你......锻成它脚下的一颗螺丝。”
    钟临没有接话，炉火也映照在她的眸子里，如同燃烧的金光。
    梧岫把碗往桌中间一搁，拄着木拐站起来。
    “吃一点吧，孩子。”
    说完，梧岫头也不回地走向里屋。木拐头蹭着地板，发出低沉的声响。
    梅看向她，明亮的眸子弯了弯，把粥碗往钟临的方向推了推。
    钟临沉默了片刻，拉下遮面巾，将粥喝干净。
    浓重的米香沁人心脾，恍然间，她仿佛看见交错缠绕的参天古木，将天地都笼在一片温润的碧色里。
    暖光漫淌，绿意葱茏。
    她从来没喝过这样独特又美味的米粥。
    碗筷收进木盆里，梅把钟临领到后院。
    后院不大，堆着几只空陶罐，角落里有一张矮木桌。小镇的夜空是均匀的铅灰色，连星光都透不出来。
    梅在木桌边坐下，手肘撑着桌面，压低了声音。
    “白天路上没说完的——你问公会的事。”
    钟临刚想再问问，没想到梅主动提起了。
    “碎齿是神国规模最大的公会，而且——”
    她停了一下，“和神国贵族关系很近。”
    “碎齿猎人，是议会的鹰犬？”钟临试探着问。
    话音刚落，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玩家个人任务：调查碎齿公会背后的势力，弄清楚碎齿公会最初成立的目的。】
    【任务进度已更新！当前任务进度：45%】
    “差不多。”梅用指甲抠了抠桌面的焦痕，“除了常规任务，可能还会接到和异族有关的任务。”
    “我明白了。”钟临接着打听，“你知道碎齿公会是为什么成立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有记忆的时候，它就已经是神国最大的猎人公会了。”
    梅支着脑袋，有些担忧地说，“你一定要去猎人公会吗？不考虑做私家猎人？”
    “私家猎人？”
    “就是直接隶属于贵族家族的那种，待遇会更好，不接委托，每月也有保底收入。”
    梅又想了想，说：“比如奥利维亚女伯爵，她手下的人口碑不错，至少不会叫你去做脏活。”
    奥利维亚女伯爵......好像有些熟悉。
    等等，这不是她卖锈齿苔时，豪掷千金的那位大客户吗！
    “霍姆镇里少见的那种——不太喜欢用平民当耗材的贵族，”梅顿了一下，语气有点微妙，“当然，贵族就是贵族，她也有自己的盘算。只是比其他人好打交道。”
    钟临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
    当务之急还是完成个人任务，对她而言，当私家猎人反而是一种约束。
    就在这时，梅突然坐直了。
    “诶！”她从衣袖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个东西，放到桌上，“我突然想起来，她跟我订过一个木雕，我还没给她送去。”
    钟临低头看了一眼，木雕被布包裹着，大概巴掌大小。
    “你能不能替我跑一趟？”梅可怜巴巴地说，“明晚就是约定的交货时间了，现在找那帮懒鬼邮差的话，他们肯定会超时的。”
    “女伯爵定的木雕——”钟临打量着梅，“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不自己去送？”
    梅的眼睛瞪大了，声调高了八度：“我这样的，一看就是贫民！走不到跟前就会被拦下来的！”
    “之前我和奶奶都是把木雕邮出去，今天我忘了这事了。”她双手合十，眨巴着眼睛求情，“当做是你的第一个委托，好不好？我会给你报酬的。”
    钟临心想，这是第几个“第一个委托”了？
    梅从另一只口袋里取出两只小瓷瓶，瓶塞用蜡封着，瓶身上没有标签。
    两只瓶里的液体颜色不同，一只是极淡的蓝白，一只接近透明。
    “这瓶，”梅指了指蓝白那只，“喝下去，大概六个小时内，能改变容貌，别人绝对认不出来你。”
    钟临来了点兴趣：“这瓶呢？”
    “能改变声音。”梅说，“差不多也是六个小时，两瓶可以叠着用。当成报酬，如何？”
    今天晚饭的时候，她不想露出真容，梅没有劝。
    现在，又送给她易容魔药。
    这报酬......很会选啊。
    她看向梅的目光深了深。
    这报酬的背后，是否别有深意呢？
    钟临像是个外行人一般，随意地从身上摸出一个平平无奇的放大镜，对着药水左看右看。
    透过奇物·万事通，她看到了药水的物品说明。
    钟临的眉毛轻轻挑起。
    ......世界上，难道有这么巧的事？

 第34章 我赌你会死在这里！

    【易容魔药（良性变异）：服用后改变面部骨骼与肌肉结构，持续6小时。由天才魔药师梅格炼制，因其加入了微量‘锈齿苔’，魔药稳定性与效果大幅提升。】
    【变声魔药（良性变异）：服用后改变声带结构，持续6小时。由天才魔药师梅格炼制，因其加入了微量‘锈齿苔’，魔药稳定性与效果大幅提升。】
    锈齿苔。
    钟临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这东西，一两就要1000金。
    梅，一个在外环棚户区跟精灵奶奶相依为命的平民女孩，竟然用到了连贵族都渴求的稀有材料。
    她昨天上午刚刚卖出八两锈齿苔。
    而她最大的主顾之一，就是梅今晚反复提及的奥利维亚女伯爵。
    这世上，会有这么多巧合吗？
    这位奥利维亚女伯爵，钟临略有耳闻。
    听说，她举办茶会时，曾经大肆打造过纯金的茶台；还因为爱听白精灵的歌声，豪掷万金在拍卖会上买下纯血白精灵。
    她骄奢淫逸，是一个再典型不过的神国贵族。
    这样的人，怎么会和一个异族平民有联系呢？
    看来，这位伯爵，可能并不似外界传言的那样简单。
    钟临眼底的兴味更浓了。
    “怎么了？”梅见她盯着药瓶出神，歪了歪脑袋。
    “没，在想怎么进贵族的宅邸，”钟临把两只瓷瓶揣进背包，语气随意，“我又没拜帖。”
    “走正门就行，跟门卫报我的名字。”梅把包好的木雕递过来，“奥利维亚夫人提前交代过，门卫那边有备案。”
    木雕巴掌大小，裹着软布，隔着布料能摸到精细的纹路——
    和屋里墙角架子上那些木雕是同一路手艺。
    “明晚之前送到？”
    “对，越早越好。”
    “成交。”
    钟临站起来，临走前拿走了晚饭时换来的那把晒干的裂叶藿。
    她翻过后院低矮的围墙，落地无声。
    梅趴在墙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路上小心。”
    告别梅和梧岫，钟临拿出在现实世界里特意买的鲨鱼帽，重新戴上遮面巾，隐入霍姆小镇的夜色里。
    现在是晚上七点，距离和女伯爵约定的交货时间还早。
    钟临惦记着自己的个人任务，虽然她与碎齿公会已经结仇，但是——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为了搞明白碎齿公会的来历与背景，她打算直接注册成为公会的猎人。
    夜里的主干道比棚户区亮堂得多，街道两旁的建筑挂着齿轮状的招牌，蒸汽管道在墙壁上延伸，不时喷出白色的雾气。
    路过镇中心的公告栏时，钟临脚步一顿。
    那块巨大的黑铁板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悬赏令。
    最中央、最醒目的位置，挂着一张崭新的通缉令。
    通缉令上没有画像，只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
    【通缉：974号异界邮差】
    【悬赏金：5000金币】
    钟临眉尾微挑，实话说，她觉得这个金额低了。
    议长父亲的命，只值5000金？
    反过来说......大家真的不知道伊索尔德的父亲是赫鲁。
    又或者，是她误解了，他们本就不是父女关系？
    钟临思索无果，将疑惑压在心里。
    但不管怎么说，自己之后必须珍惜“月下狩猎者”的身份。
    杀人夺命的脏活，就交给“异界邮差”去做吧。
    又走了几分钟，碎齿公会出现在街道尽头。
    远远看去，那栋楼就像一块被硬生生砸进街区里的黑色铁锭。
    墙面全是浇筑的黑铁，连窗框都是金属的，铆钉密密麻麻排成一排，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门口立着两个壮汉，各佩一把砍刀，胳膊上的肌肉比钟临的大腿还粗。
    钟临压了压帽檐，走了进去。
    一股混杂着汗水、麦酒和铁锈味的燥热空气扑面而来。
    大厅里挤满了膀大腰圆的猎人，吵吵嚷嚷，全是接任务和吹牛的喊叫声。
    “……我跟你们说，那只钢鬃野猪，獠牙比我胳膊都粗！我一斧子下去……”
    “该死的！哪个不要脸的炉渣抢老子的任务！”
    钟临冷静地扫视一圈，径直走向最里面的前台。
    前台后面坐着一个尖脸男人，正百无聊赖地用小刀刮着指甲。
    他抬起眼皮瞥了钟临一眼，嘴角撇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想注册？”
    尖脸男人把小刀往桌上一拍，发出刺耳的声响。
    “公会不是收垃圾的地方，小丫头片子回家玩泥巴去吧。”
    他声音不小，周围几个刚从试炼场里灰头土脸出来的猎人立刻跟着哄笑起来。
    “啧啧，现在什么人都想来当猎人了。”
    “小妹妹，赶紧回家吧！否则你会被‘歼灭者’打成筛子！”
    钟临没搭理他们，遮面巾下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尖脸男人。
    “注册程序是什么？”
    尖脸男人夸张地叹了一口气，摊开双手：“怎么一个个都上赶着找死呢？死在基础试炼，我们不负责......”
    “别废话。”她打断了尖脸男人的长吁短叹，“带路。”
    “啧。”尖脸男人的话被噎住，他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起身往楼梯走去。
    钟临紧跟其后。
    那几个冷嘲热讽的猎人对视一眼，哄堂大笑，也勾肩搭背地一起下了楼。
    试炼场在公会地下。
    金属阶梯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哐当声，在幽闭的通道里回荡。
    越往下走，空气里那股混杂着汗水和麦酒的味道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铁锈与血腥气。
    那味道像是陈年的铁器被扔进屠宰场，又被湿冷的地下空气反复浸泡，钻进鼻腔，让人胸口发闷。
    楼梯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地下空间。
    方圆百米的圆形竞技场，地面铺着铸铁板，暗红色的痕迹斑驳交错，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发黑，不知道是浸染了多少人的血。
    四周围着两米多高的铁栏杆，上面坐了不少看热闹的猎人。
    钟临进来的时候，场地中央正在进行一场试炼。
    一个虎背熊腰的猎人，举着一面巨盾，狼狈地被什么东西追着跑。
    钟临的目光投去，那是一个约一立方米的黄铜方块，它的表面布满复杂的刻纹，齿轮与铜管交错，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方块底部有精密齿轮镶嵌而成的履带，追击速度极快。
    在与猎人的距离拉近到三米后，它箱体翻转，六面同时打开，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微型枪管。
    弹幕倾泻。
    巨盾猎人连盾带人被轰出去七八米，砸在铁栏杆上，当场失去战斗力。
    计时器停在42秒。
    歼灭者不属于玩家，她的“巡视”无法窥探其游戏数值与技能。
    但也许是为了试炼的观赏性，歼灭者的头上，悬挂着一个所有人可见的血条——
    生命值3万。
    钟临神色有些凝重。
    今天打赢了胡桃夹子，刚松了一口气，现在又来了一个歼灭者。
    歼灭者看起来防御不输胡桃夹子，而且还补足了其火药密度和敏捷不足的短板，恐怕也是极难对付的东西。
    看台上的猎人喊：“下一个！”
    “瞧见了没？这就是基础试炼。”尖脸男人站在铁笼外，抱着手臂，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在‘歼灭者’手下撑过五分钟，只要没死，就算合格。”
    他等着看她脸上露出恐惧或退缩，然而，钟临神色平静，目不转睛地盯着竞技场，甚至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知道了。”钟临淡淡道，“你可以滚了。”
    尖脸男人双目瞪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啪！”
    他的脸黑成猪肝色，狠狠地将一枚金币拍在桌子上。
    “我赌你会死在这里！”

 第35章 歼灭者·远程炮台

    这一举动引发周围不少人的惊呼。
    “拿金币下注！？”
    “这有啥的，这赌打的没有意思，她那小身板绝对活不下来。”
    “今天下注赌新人能通过的，全都亏惨了！”
    钟临瞥了下那枚金币，扯了扯嘴角：“原来还是个穷鬼。”
    众人：？
    尖脸男人气得嘴皮子在颤，额头上青筋暴起，怒极反笑：“好好好，我倒要看看。”
    说着，他又摸出一枚金币，拍在桌子上。
    有人来了兴致，大吼一声：“够意思够意思，有没有人跟注？”
    钟临连目光都懒得施舍，光靠听就知道了。
    稀稀拉拉的几声金属脆响，还不如她项上人头的百分之一值钱。
    她聚精会神地看完了第二场。
    这个挑战者一共撑了51秒。
    她这才将目光落在那钱堆上，里面一大半是银币，稀稀拉拉地掺杂着些许金币和铜币。
    所有人都下注她会被打死。
    “我赌我会通过试炼。”她说。
    尖脸男人嗤笑：“赌资呢？”
    钟临指了下那堆钱币：“和这些一样多。”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更多的人则不以为意，觉得她在说大话。
    “我看你是穷疯了，拿不出一个子儿！”尖脸男人恶狠狠地说。
    钟临没再解释。
    她不需要拿出赌资。
    因为她不会输。
    又看了两场，最长的坚持了3分35秒，还有一个死在了台上。
    歼灭者并非玩家，钟临的“巡视”看不到它的游戏数值和技能。
    但四场观战，足够她摸清它的出招规律。
    “下一个！”
    钟临走上竞技场。
    “叮——”
    刺耳的铃声划破空气，试炼开始。
    “歼灭者”瞬间启动。
    它变成履带形态，像一个失控的死亡车轮，裹挟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钟临直直撞了过来！
    风声呼啸。
    看台上响起一片幸灾乐祸的口哨声。
    新来的，总会被这开场的气势吓傻，然后被一击秒杀。
    然而，预想中的撞击和惨叫并未发生。
    然而，就在车轮即将触碰到斗篷的刹那。
    钟临动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向侧前方滑出一步，身体几乎贴着地面。
    黄铜方块带着恐怖的风压，险之又险地擦着她的后脚跟冲了过去。
    “轰！”
    重物撞击在身后的铁栏杆上，发出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笼外的口哨和哄笑声卡壳了。
    “......躲过去了？”
    尖脸男人的笑容凝固了。
    “运气好而已！”他声音尖利地叫道，“刚刚那人也躲过了，不照样死在台上？”
    一击不成，歼灭者调转方向再次扑来。
    钟临已经跑了。
    她的移动路线贴着竞技场的外圈，脚步频率极快，每一步的落点都恰好在歼灭者转向角度的盲区，始终把身位控制在歼灭者四米之外。
    “她在绕圈？”看台上有人皱眉。
    歼灭者追了三十秒，硬是没有碰到她一片衣角。
    钟临观战四场，发现了歼灭者的一个致命的弱点：它的转向需要时间。
    虽然只有不到一秒的延迟，但在钟临463点的敏捷面前，一点点偏差，就足以让她游走于歼灭者的攻击范围之外。
    一分钟过去了。
    歼灭者依旧没有机会切换到近战模式。
    看台上的嘲笑声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安静。
    “不对。”有个猎人站了起来，声音发紧，“她、她每一步都踩在那东西转向半径的死角上。”
    另一个人低声骂了句脏话。
    他们在公会里混了多久？三年？五年？
    别说打赢歼灭者，能在歼灭者面前这么游刃有余的，整个公会不超过十个人。
    尖脸男人的脸色开始发白。
    一分二十秒。
    歼灭者停了。
    停在竞技场正中央，下方的履带收回箱体。
    钟临脚步一顿。
    它没有切换成弹幕模式，也没有切换成履带模式。
    箱体朝上的面翻转打开，伸出一个造型更加狰狞、口径也更大的炮管，其他五面仍然闭合，整个箱体悬浮在半空。
    这个形态，前面四场都没出现过。
    下一瞬——
    一幅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钟临的脑海。
    三秒后的自己，胸口被一枚拇指大小的刻纹子弹贯穿，整个人被气浪掀飞出去，砸在铁栏上，生命值归零。
    这是......远程炮台！
    钟临瞳孔微缩。
    在所有人眼中，她像是被什么绊倒了，突然毫无道理地向左侧翻滚。
    下一秒，一道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以及一颗拖着长长尾焰的炼金子弹，几乎是贴着她的太阳穴飞过！
    子弹的热流，烫焦了她的一缕发丝。
    刻纹子弹狠狠地钉在远处的墙壁上，轰然爆炸！
    “轰——！”
    剧烈的爆炸掀起灼热的气浪和无数金属破片，钟临被余波扫中，左臂的衣袖被撕开一道口子，留下一道滚烫的血痕。
    她瞥了下自己的生命值——只是被余波波及，就掉了150点。
    “不是，这家伙运气也太好了！”
    “吓死个人，我之前怎么没见过这种模式？”
    “她活不过下一次攻击！”
    她还没稳住身形，野兽本能再次发动。
    她看到，她再一次被洞穿头颅！
    钟临心率狂飙。
    她脚下仿佛一软，踉跄着向前扑倒。
    就在她俯身的瞬间，第二颗刻纹子弹呼啸着擦过她的后背！
    她不敢太从容，毫无道理的躲避太容易被人联想到赫鲁。
    她只能让自己看起来更狼狈，更像运气好。
    接下来，她全速移动，又避开几次狙杀。
    看台上再没人敢出声，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压抑的抽气声。
    如果说第一次是巧合，那这几次呢？
    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仿佛那能瞬间将人蒸发的攻击，下一秒就会落到自己头上。
    不安，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她……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该下注的……这是个怪物！”
    尖脸男人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存在？
    竞技场上，刚刚躲过一波攻击的钟临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神色凝重。
    歼灭者和黄铜胡桃夹子，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更麻烦的是，她现在能用的手段太少。
    银月裁决不能用。
    那是赫鲁的赃物，掏出来等于自曝身份。
    一瞬投递也不行，这个技能和974号邮差绑定太深。
    远程攻击手段，她只有雷链和白金权杖——但她现在展示的身份是“月下狩猎者”，切换魔法太过突兀。
    剩下的，只有近战武器。
    只能近身了！
    她深吸一口气，不退反进，朝着歼灭者冲了过去！
    “她疯了！？”
    “找死！近战的弹幕密度根本躲不开！”
    看台上，刚刚还心存畏惧的猎人们，此刻又露出了鄙夷和嘲弄的神色，仿佛已经看到了她被打成筛子的下场。

 第36章 声誉值500！

    果不其然，在钟临踏入四米范围的瞬间，歼灭者六面齐开，弹幕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金属风暴瞬间将她吞没。
    尖脸男人看到这一幕，惨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恶毒地笑了起来：
    “哈！我当是什么东西！原来也只是个会躲的耗子！”
    然而，他的笑声很快就卡在了喉咙里。
    “哐——！！！”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的巨响。
    他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烟尘中的那一幕——
    那个新人，不仅没有倒下，还成功地把利刃刺进了歼灭者炮管的缝隙里！
    钟临发动了之前在系统商店里购买得到的技能——
    【皮肤硬化】！
    【皮肤硬化：使得你身体的任意皮肤表面金属化，每持续1分钟，消耗3~30点魔力（硬化面积越大，消耗魔力越多）；硬化皮肤的防御力+30%，遭受到的伤害减少30%。】
    金属的光泽包裹她全身，非致命部位的攻击，她选择了硬扛。
    而那些真正致命的攒射，都被她以毫厘之差避开。
    相比难以防御的远程炮台模式，近距离弹幕虽然密集，但攻击力降低了很多。
    此刻，紫红色的匕首，在黄铜外壳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歼灭者足有三万的血条抖动了一下，只减少了微不可察的一点点。
    变成了29760。
    哪怕有1040点力量加持，这一击也只打出了240点伤害。
    歼灭者的防御确实不如黄铜胡桃夹子，但这装甲厚度依然惊人。
    炮管被卡，歼灭者的弹幕滞涩了半秒。
    机体开始剧烈震荡，表面的刻纹光芒暴涨，底部的履带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它要强行变形。
    但钟临没有给它机会。
    她像一道附骨之疽，死死贴着歼灭者，手中的匕首化作一片紫红色的残影，疯狂地在那道伤口上叠加伤害。
    距离战斗结束只剩下十秒！
    2870、2190、1730......钟临的血线在流弹和机体震荡的冲击下持续下滑。
    笼外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场中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一台重型杀戮机器，竟然被一个身形单薄的新人压制在原地。
    “叮——”
    刺耳的结束铃声终结了地下室的寂静。
    歼灭者周身的光芒瞬间熄灭。机体重新折叠，变回那个冰冷的黄铜方块。
    侧面装甲上，留下一道翻卷的豁口，正往外滋滋冒着黑烟。
    而铁笼中央，钟临缓缓站直身体，收回了匕首。
    硬化的金属皮肤被剐蹭、击穿，鲜血刚刚流出，又再次被重新硬化。
    她浑身都是深浅不一的血迹和伤口，但没有一处致命。
    看台上有人手里的麦酒杯砸在地上。
    玻璃碎裂声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看台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议论。
    “通……通过了？”
    “她不仅通过了，她还把歼灭者打冒烟了！”
    “完了......钱我不要了，别挡道，让我出去！”
    之前叫嚣着下注的几个猎人，此刻脸色煞白，低着头就往楼梯口挤。
    钟临没看他们，此刻，她视野中弹出一条游戏消息：
    【您的声誉值已达到500，恭喜您获得一次“英豪的特权”！】
    【您当前的声誉值为：540。】
    喔，她获得了一次刷新任意技能冷却时间的机会！
    原来，不需要让人们知道自己的真名，也是可以获得声誉值的？
    钟临突然觉得自己之前还是有点太低调了，她决定以后每次搞破坏，都要像反派BOSS一样，带着夸张的BGM，在万众瞩目中登场！
    关掉弹窗，她扫了一眼视线边缘的面板。
    魔力：1109/1418
    生命值：899/3240
    有点狼狈啊，但是不亏。
    歼灭者的基础数值基本摸清了。
    防御900，攻击差不多650。
    数值不高，但弹药密度太大，躲不开的话，十几发弹药会同时打在身上。
    她一边在内心计算着，一边走到那个摆着赌资的桌子前。
    尖脸男人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脸上的横肉不自然地抽搐着，声音干涩打结：“这、这位大人……刚才是小的眼瞎……”
    钟临没理他，目光落在那一堆钱币上。
    她伸出手，慢条斯理地将桌上所有的金币、银币、铜币，一枚不剩地全部扫进自己的背包。
    “接下来呢，什么手续？”
    她收回手，声音不大：“滚过来带路。”
    尖脸男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向楼梯：“这边请，这边请！马上给您办！”
    三分钟后。
    钟临把玩着一枚暗红色的徽章，走出碎齿公会。
    徽章正面是碎骨标志，背面刻着她的代号：瓦莱耶。
    与她击碎的，属于赫鲁的那枚徽章，几乎一模一样。
    “叮！”
    【玩家个人任务：调查碎齿公会背后的势力，弄清楚碎齿公会最初成立的目的。】
    【任务进度已更新！当前任务进度：50%】
    “才50%啊......”钟临轻轻叹道。
    碎齿公会，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钟临在人迹罕至的陋巷里发动隐身，回到了白天选中的安全屋——最外环的废弃豪宅中。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循着记忆，从侧面人迹罕至的墙壁翻了进去，落地无声。
    夜风穿过空旷的庭院，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宅邸在月光下投出巨大的黑影，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她没有立刻进屋，而是在院子里绕了一圈。
    白天离开时，她在几处不起眼的门窗缝隙里塞了细小的纸片，在门轴下方撒了难以察觉的尘土。
    此刻，纸片安然无恙，尘土也未被惊扰。
    确认无人闯入，她才推开一扇虚掩的侧门，闪身进入。
    熟悉的灰尘味道扑面而来，她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摸索到二楼一间偏僻的卧房。
    简单清理出一块能躺下的空地，她把背包当作枕头，和衣而卧。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她的精神却迟迟无法放松下来。
    她闭上眼，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复盘。
    歼灭者有三种形态：履带冲撞、弹幕扫射，以及最后那个威力巨大的远程炮台。
    它的防御力不如黄铜胡桃夹子，但攻击模式更加多变，也更加致命。
    若没有野兽本能，她恐怕真如尖脸男人所说，早就一命呜呼。
    她必须抓紧时间变强。
    钟临睁开眼，黑暗中，她的目光清明。
    她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清点今晚的收获。
    从碎齿公会赢来的钱币堆在地上，金币和银币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粗略数了数，大概有七十多银币，加上八九枚金币和一些零碎的铜币。
    比起她的人头和身家，这点小钱不算什么。
    但对于大多数小镇居民来说，已经算得上一笔横财。
    她把钱币收回背包，又拿出了那枚刻着“瓦莱耶”的暗红色徽章。
    碎齿公会……奥利维亚伯爵……梅……
    这些人和事，在她的脑海里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
    她总觉得，这张网的中心，就指向那位素未谋面的奥利维亚伯爵。

 第37章 全知者的窥探

    第二天，太阳升起不久，钟临就醒了。
    呃，睡前忘记拉窗帘了。
    她木着脸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便动身前往小镇内环。
    越往里走，景象就越是天差地别。
    外环棚户区的肮脏与混乱被彻底隔绝在外。
    这里的街道由平整的白石铺就，宽阔得能容纳四辆马车并行。
    道路两旁，巨大的黄铜承重柱拔地而起。
    金属的廊道、悬空的桥梁、吞吐着蒸汽的管道，在头顶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这让钟临想到了现代的摩天大厦，或者是造型奇特的大型商圈。
    只不过，这里的建筑没有被水泥糊住表面，钟临一眼就可以看到内部精密的齿轮结构与蒸汽管道。
    这些建筑物被擦拭得锃亮，连接口处都镀上了金箔，极尽奢华。
    空气里不再有贫民窟那种混杂着排泄物和腐烂食物的恶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甜的香气，夹杂着防锈剂的味道。
    几个衣着华丽的年轻从她身边路过，他们的笑声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俯瞰众生的傲慢。
    这里是神国贵族的乐园，建立在无数异族与平民的骸骨之上。
    钟临压低了帽檐，加快了脚步。
    奥利维亚伯爵的府邸，坐落在内环最核心的位置，几乎占据了半条街。
    那是一座真正的宫殿。
    纯白的大理石垒砌成高墙，黄金被熔炼成液体，浇筑在繁复的雕花铁门上。
    门口站着两排卫兵，他们穿着统一的制式机械铠甲，面无表情，如同两排没有生命的雕塑。
    钟临站在街对面，看着那座金碧辉煌的府邸，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真想抢了它。
    她走向前，被卫兵拦下。
    “我受梅小姐之托，来送伯爵大人定制的木雕。”她毕恭毕敬地说。
    “姓名？”
    “瓦莱耶。”
    卫兵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转身跟同伴低语了几句，其中一人快步走进了府邸。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修身西装马甲的侍女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很年轻，但下巴抬得很高，看人的时候，眼皮总是耷拉着，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她的眼睛。
    “你是来送木雕的？”她的声音清冷，“跟我来吧，大人正在等你。”
    钟临跟在她后面，踏进了这座宫殿。
    脚下是柔软得能陷进去的天鹅绒地毯，踩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头顶是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墙壁上挂着巨幅的油画，画中是钟临不认识的、面容庄严的贵族。
    每一个细节，都在彰显着主人的财富与权势。
    侍女将她带到一间会客厅门口，停下脚步。
    “大人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
    钟临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一股浓郁的、混合着某种药草和香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会客厅里光线有些昏暗，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的日光。
    正中央，一个女人背对着她，坐在一张华丽的天鹅绒高背椅上。
    她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造型特制的烟管，青白色的烟雾从她指间袅袅升起，缭绕在她周围，模糊了她的轮廓。
    空气里，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把东西拿过来。”
    伯爵的声音从烟雾后传来，慵懒，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上好的天鹅绒，华美而冰冷。
    钟临垂着眼，规规矩矩地把木雕放在高背椅后面的茶几上。
    那把高背椅缓缓转了过来。
    钟临终于看清了这位伯爵的脸。
    她的鬓角已有银丝，但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从容而强大的气场。
    雪白的颈间，戴着一串由大颗祖母绿宝石串成的项链，手腕上也戴着同款的手镯。
    冰冷的宝石光泽，令她更添几分高不可攀的贵气。
    钟临觉得她有些眼熟，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巡视”发动，看清伯爵的游戏天赋的一瞬间，钟临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玩家：塞西莉亚·伊芙琳·斯蒂尔
    ......不愧是贵族，名字好长。
    原来奥利维亚只是她的家族名，钟临还以为她的本名就叫奥利维亚。
    她接着往下看。
    等级：lv25
    游戏天赋：
    【全知者（SS级）：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但你可以。在岁月的沉沙中，没有任何秘密能够被永远掩埋。】
    【技能1】“时之重现”（主动）：能够查看某地过去三天内某一时间段的景象，并查看该时刻所有裸露在外的信息。花费魔力越多，可探查的历史景象越久。
    钟临内心震动，掀起一片狂澜。
    她一直怀疑、提防的历史信息查看者，竟然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此刻，无数问题都得到了回答——
    凭什么小镇能够确定杀死赫鲁的人是974号邮差？
    因为，邮差身份卡在大衣胸前的口袋里。
    而那个口袋，并不是密闭的！
    因此，那张身份卡，恐怕属于“裸露在外的信息”。
    随即，钟临心中泛起强烈的后怕。
    幸好她在击杀猎人赫鲁时处于隐身状态，否则奥利维亚女伯爵现在已经知道自己的面容了！
    如此一来，小镇的通缉令上，就不会只有一行干巴巴的“异界邮差974号”，而是会挂上她的画像。
    更恐怖的是，她突然想到，此时此刻，遮面巾之下的她的脸庞……
    恐怕也属于“裸露在外”的信息！
    如果伯爵知道邮差974号的真容，一旦她待会发动回溯，便能立刻确认，今天来送木雕的猎人，就是邮差974号。
    到时候，她怕不是连自己真实的游戏天赋，都能猜到个七七八八！

 第38章 第三封信与蚀界猎蛛

    钟临平复心情，接着往下看。
    【技能2】时光拓印：从回溯的历史景象中，提取一件无生命物体或一道攻击技能的“时间残像”，将其短暂具现化于当前时空。具现化的物品或技能强度与消耗的魔力正相关，持续时间最长不超过1小时。
    【技能3】岁月溯洄：消耗巨量魔力，锁定自身或视线内的一名目标，将其身体状态（生命值、魔力值、增益与负面效果等）强制重置为过去24小时内的任意历史节点，但记忆不受影响。若目标等级高于自身，则效果与成功率会受到压制。冷却时间：72小时。
    读完她的全部技能，钟临心中的防备更重。
    塞西莉亚的天赋名称叫“全知者”，真是一点都不夸张！
    她可以回溯到旁人机密信息的时刻，因此她眼中没有秘密。
    她可以从历史中提取出钥匙，因此世上没有能够防住她的门。
    技能三就更不必说了，如果有人在过去一天内重伤过，面对她，很可能会被秒杀。
    钟临下定决心，在搞清楚伯爵的立场，不，在拿到女伯爵的把柄之前，她绝不能有丝毫大意。
    奥利维亚伯爵不知道钟临心中的百转千回。
    她拿起桌上的木雕，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红唇微启，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贵族式的优雅腔调。
    说出的话，却刻薄极了。
    “外环那些下贱的异族和平民，总是像老鼠一样，又脏又乱。”
    她抬眼看向钟临，烟雾从她的唇边逸出。
    “你一路走来，是不是觉得他们很碍眼？”
    与她雍容华贵的着装与慵懒的体态比起来，塞西莉亚那双狭长的眼睛，锐利得像是能看穿人心。
    “神国，只需要纯粹的秩序。”
    钟临并未因伯爵极端的话语而有丝毫的情绪外显，也没有轻信她展现出的属于贵族的愚蠢与傲慢。
    事实上，钟临怀疑奥利维亚伯爵的这句提问，是一个陷阱。
    她若答“是”，那不仅会沦为一个毫无主见的马屁精，还可能被立场不明的伯爵厌恶。
    毕竟，伯爵本人，大概率不像她表现得那样腐朽、肤浅。
    她若答“不是”，那就是对神国秩序的挑衅。
    该怎么办呢？
    钟临垂下眼帘，一副老实、谦卑的模样。
    “我只是一介猎人，拿钱办事。大人物们定下的秩序，轮不到我来评价。”
    停顿片刻，她微微抬头，直视那双狭长的眼睛，字音咬得很清晰。
    “不过，死老鼠太多，也是会引发瘟疫的。到了那时候，再华丽的宅子，也挡不住疫病蔓延。”
    高背椅上的女人动作微顿，青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盘旋。
    半晌。
    一声轻笑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塞西莉亚身体前倾。
    “有没有兴趣做我的私家猎人？我可以给你小镇最高的权限。不用再和那些满身铜臭味的泥腿子混在一起。报酬，每月保底10金。”
    梅说的不错，奥利维亚伯爵......着实慷慨。
    但钟临可不敢接。
    这才一个照面，她的底裤就差点被对方扒光，要是天天在伯爵面前晃悠......
    那她还能藏得住什么秘密？
    钟临手腕翻转，掌心多了一枚暗红色的徽章。
    “多谢伯爵大人抬举。但我这人散漫惯了，受不了规矩约束。”
    她将徽章举得更高了些。
    “而且，我已经成为了碎齿猎人。”
    塞西莉亚的视线落在那枚徽章上，捏着烟斗的指节有些泛白。
    “看来，我还是来晚了一步？”
    她靠回椅背，指尖拨弄着颈间的祖母绿项链，语气里透出几分惋惜。
    “碎齿公会……那可不是个好去处。”
    “大人为什么这么说？”
    “他们接的活儿太脏。”伯爵拨弄宝石的动作慢了下来，“有些猎人，还得被派去看押那些发疯的异族犯人。成天跟污秽打交道，晦气得很。”
    钟临想起她第一次来到小镇时，就碰到两名玩家被黄铜机械胡桃夹子押送着，路人们当时说......
    他们会被关进地下监狱。
    钟临面色不改，顺着伯爵的话茬说：“公会还管看大牢的差事？我倒是头一回听说。”
    塞西莉亚漫不经心地开口：“是啊，不过，有本事的人，也能接到好单子。”
    她话锋一转，目光浮上赞许：“碎齿最著名的猎人赞西，听说她昨晚刚从神国主城，为议长大人运来了一批新的‘蚀界猎蛛’。”
    伯爵端详着自己的指甲，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有了那东西，第三封信的派送，想必会顺利很多。真不愧是议长身边的红人，是我们小镇的大功臣啊！”
    第三封信。
    蚀界猎蛛。
    这八个字砸下来，钟临只觉得血液逆流，指尖冰冷。
    果然......霍姆小镇果然不会善罢甘休。
    哪怕她销毁了一批蚀界金函，哪怕异管局守着所有的副本之门，狙杀异界邮差。
    小镇为了侵略，还有层出不穷的手段！
    她风衣袖口下的手指狠狠掐了下手背，疼痛让她回神。
    钟临扯开嘴角，语气轻快：“真不愧是赞西大人！她是我的偶像。”
    “你还真是有趣，”塞西莉亚意外地挑眉，“厌恶红发魔女的人有很多，把她当成偶像的，你还是我所知道的第一个。”
    这话一出，钟临也有些意外。
    霍姆小镇三大支柱之一，碎齿公会远近闻名的榜单猎人，竟然被很多人所厌恶？
    现在的人们都不慕强了吗？
    “能承受住别人的厌恶，也是一种强大。”钟临毫不心虚地圆谎。
    “这句话说的很有道理。”伯爵点点头，将药烟放在一边，“我更喜欢你了。”
    “如果公会待得不顺心，我这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钟临受宠若惊地欠身，十分青涩地摆摆手：“多谢大人美意！”
    “退下吧。”塞西莉亚的笑容真实了一些，绿宝石闪烁着幽幽的细闪，“我们还会再见的，瓦莱耶。”
    钟临与她告辞，转身离开了待客厅。
    走廊上的空气依然带着清甜的香气。
    钟临却感到憋闷。
    她步履平稳地走出府邸大门，直到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背脊抵上冰冷的墙壁，才靠着墙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而她不知道，在她离开待客厅，更准确地说，是在侍女关闭待客厅大门的一瞬间。
    奥利维亚伯爵一改慵懒的坐姿，嘴角散漫的弧度也消失了。
    她指尖轻点那雕花镀金的扶手。
    宛如神明的大手捂住了待客厅所有的窗户，室内瞬间暗了下来。
    时间凝固了。
    随即，关上的门再次打开，已经离开的猎人的残影，倒走进门，重新回到她面前。
    塞西莉亚提着裙摆，一步步走到猎人的面前，白皙修长的手指伸出——
    拉下了猎人的遮面巾。

 第39章 无面者的面具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张年轻、清秀的脸庞。
    肤色是常年待在巷弄里晒出的浅蜜色，褪去了青涩，带着几分淡漠的钝感。
    在这一帧历史时间中，猎人的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她面无表情，似乎对他们这些上层人士的安排，既不关心也不好奇。
    “看来，这次也不是您想要找的人。”侍女有些遗憾地说。
    “不，索菲。”塞西莉亚将手中木雕裹着的绸布解开。
    深色沉香被雕刻成酷似环形冠冕的花朵形状，外层花瓣舒展纤薄，内层花瓣紧凑聚拢，木雕中心簇拥着细小的绒状花蕊，以浅金漆料点缀，与沉香木的底色相得益彰。
    索菲惊讶道：“竟然是象征精灵王加冕的月冕花木雕？”
    “是啊，梅从来没有送来过月冕花木雕。”
    女伯爵再次抬眸望向历史剪影，若有所思道：“按照约定，月冕花木雕象征着最可贵、最值得拉拢的玩家。”
    “这可真是少见。”索菲惊讶道，“梅一直以来都非常小心谨慎，从不轻易下结论。她从没有如此信任过谁。”
    塞西莉亚轻轻挥手，被召回的历史剪影便如同被橡皮擦擦去一般，消失不见。
    “消息已经传达出去，瓦莱耶的价值到底有多大，不出几天，便可见分晓。”
    她将披肩拢了拢，笑道：“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此刻，钟临正开着隐身蹲在小巷子的尽头狂翻系统商店。
    有一个B级易容技能，但是已经被人买走了！
    钟临真是恨呐！
    上次大购物的时候就应该把游戏商店买空！！！
    不得已，她只能看向商店的装备区。
    【无面者的面具（1星）：这是一张一定能够严丝合缝地戴在你的脸上的面具，除了你自己，没有任何人能把它从你的脸上摘下！不过，不要佩戴太久哦，否则，你将会忘记自己的面容，成为......它们的一员。】
    1星。
    这面具等级真的很低。
    除了初始套装“世界路人”是1星，她都没见过1星的装备。
    但是，她现在刚好需要一个能焊死在她脸上的面具！
    毫不犹豫地，钟临将它买下。
    这是一张椭圆形的面具，中间有一条竖着的分界线。
    左边半张脸是黑色的，眼睛的位置有一个向上弯曲的笑眼，右半张脸是白色的，眼睛的位置是一个向下弯曲的哭眼。
    可谓是很有识别度。
    钟临决定，以后每次用“异界邮差”的身份搞事，她都会戴上这个面具！
    说不定还能刷刷声誉值呢。
    确认过商店没有其他任何有助于隐匿、伪装的物品后，钟临动身前往碎齿公会。
    刚刚面见奥利维亚女伯爵的时候，她先是被女伯爵的技能惊住，又被劈头盖脸砸了个重磅消息。
    现在冷静下来一复盘，她几乎能确认，女伯爵是故意把消息说给她听的。
    塞西莉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想要借刀杀人？
    她和小镇议会议长伊索尔德，有政治斗争？
    她还和梅认识......难不成女伯爵也是精灵混血！？
    不对，这个不太可能哈。
    钟临发觉自己知道的消息还是太少了，她得获取更多有关关键任务和蚀界猎蛛的信息。
    最快的方式莫过于——
    她点开了好友列表里的唯一一个好友，猎风的私信消息。
    她这才发现，对方已经接受了自己发过去的修正版小镇地图，并回复：
    “地图已经收到！这对我们的帮助很大，沈局问你想要什么报酬。”
    钟临眼前一亮：“第一次见面时，你给我的伪装药水，还有没有？再给我来几瓶呗！”
    本以为自己还要等对方回复，没想到，猎风几乎是秒发过来3瓶。
    “这个库存少，我们也用的多，手上现在只有3瓶。等下一批做出来，再发你。”
    好爽快！
    钟临一边往碎齿公会赶，一边发信息：“情报互换，要吗？关于小镇第三封信的派出计划的。”
    【猎风】：！
    【猎风】：请讲，我们已经在安排紧急会议。如果我们的情报没有你看得上的，我们愿意用其他装备、道具或技能书补上。
    不得不说，猎风的合作态度真的让钟临很舒服。
    钟临把有关蚀界猎蛛的情报以及奥利维亚女伯爵的游戏天赋告诉了她。
    一直秒回的猎风沉默了，没有立刻回复她的消息。
    也许是开会去了，钟临想。
    快到碎齿公会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取消隐身。
    幸运的是，公会似乎没有设立额外的安保系统，门口站着的大汉也并未发现她的存在。
    她循着记忆，重新来到地下竞技场，拿出奇物·万物通，对准歼灭者。
    今天的新人依然被歼灭者揍得很惨啊。
    随后，她获得了完整的歼灭者数据。
    与她昨天观察出的差不多，防御900，力量650，三个技能分别对应履带自走、近战弹幕、远程炮台三种模式。
    她顺手把歼灭者的情报也发给了官方，还特别标注了这东西不好对付。
    【玩家666号】：你们有没有关于奥利维亚伯爵和小镇三大支柱的情报？无论是什么情报都可以。
    屏幕另一侧。
    熟悉的最高会议室里，上峰们再次召开了会议，只不过，这一次的会议气氛更加凝重。
    连沈砚秋也不像之前那样神色淡淡，她拧眉看着大屏上“蚀界猎蛛”四个字。
    “怪不得......怪不得关于霍姆小镇的未来推演中，成功降临的概率突然从37%飙升到了99%......”
    甚至，在钟临发来这条消息之前，她所推演出的成功降临概率……
    是100%。
    这意味着，即使她耗尽全部的魔力与生命值，强行发动三技能命运覆写，都无法改变小镇成功降临现实的未来。
    “在此之前，我们甚至没听说过神国采取了这些动作。”徐军脸色难看，“我们的情报系统，亟需完善！”
    【猎风】：你提供的情报意义重大，对于蚀界猎蛛，你还有别的情报吗？
    【玩家666号】：现在没有。
    此刻，钟临正一目十行地浏览着占据了公会半面墙壁的委托公告栏，其上最醒目的一张黑金色委托赫然写着：
    S级任务：蚀界猎蛛护卫工作，仅公会榜单猎人可以报名。
    至于委托信息，则一点都没写。
    但是，对外入侵这样重要的军政行动，竟然不是由小镇军队负责，而是由榜单猎人负责？
    钟临脑中电光闪过，她猛然醒悟——
    与其说碎齿公会和贵族政客勾结颇深，不如说，他们就是冲在最前线的战争工具！
    【玩家个人任务：调查碎齿公会背后的势力，弄清楚碎齿公会最初成立的目的。】
    【任务进度已更新！当前任务进度：75%】
    游戏提示肯定了她的猜测，钟临整理纷杂的信息，发送给猎风：
    “目前看来，想要得知更多关于猎蛛的信息，只有三条路。
    第一，成为碎齿公会的榜单猎人，报名猎蛛护卫工作；
    第二，想办法从作为小镇支柱之一的赞西嘴里撬出情报；
    第三，再去试探奥利维亚女伯爵，看她知不知道更多信息。”
    无论哪条路都很难啊……
    【猎风】：好的，我们了解了。
    她从系统上发过来四个文档。
    “这是我们整合的关于小镇三大支柱以及奥利维亚女伯爵的全部资料。这些内容按理说都是要保密的，请你不要外传。”
    就在刚刚，以徐军和沈砚秋为代表的上峰一致拍板同意，破例将情报直接通过游戏系统发送给钟临。
    在此之前，这种机密情报都是需要玩家到异管总局大厦里现场的。
    【猎风】：你还有没有其他想要的？

 第40章 犯人押送任务

    官方能帮上她的地方其实不太多，钟临思索片刻，想起自己的废宅安全屋还满是灰尘。
    她不喜欢做大扫除，也没时间做大扫除。
    【玩家666号】：我需要一个能大面积清理灰尘、抹除生活痕迹的技能。等级不重要，但发动要快，如果能不留下魔力波动就更好了。
    屏幕另一侧，维拉的回复几乎是秒回。
    【猎风】：明白，我去问问有没有合适的。
    不到十秒，一个系统包裹弹了出来。
    【“周五大扫除”（C级）技能书：消耗10点魔力，说出：“我最爱干净了！”即可使得视线范围内的所有区域变得一尘不染（仅可在封闭空间内使用）。】
    【猎风】：这个可以吗？
    钟临已经很满意了：“可以，那我收下了。”
    没想到，猎风还说了一句：“沈局说，你的情报价值远超这些。如果你后续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联系我，官方的仓库永远对你开放。”
    看到猎风的回复，钟临心中有些触动，但她没有说多余的话，只发出了两个字“好的”。
    屏幕另一侧，沈砚秋桌前摆着一张综合评测表，正是上次林璇伪装成沈砚秋的秘书与钟临会面后，做出的行为与心理测评结果。
    她的拇指拂过测评表上“玩家价值：极高”几个字，叮嘱猎风：“钟临的要求，只要不出格，尽量满足她。”
    “没错。”徐军点头，“要让她在遇到有价值的信息的时候，第一时间想起我们。”
    “遇到困难的时候也一样。”沈砚秋走到窗边。
    窗外晴空万里，车流不息，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目光中有些许希望，却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隐隐纠缠着几分对自己实力不足的自责。
    碎齿公会大厅。
    酒气、汗臭味混合着劣质烟草的味道，弥漫在公会的每一处角落。
    钟临定定地望着满墙的委托。
    这些委托按等级划分，从E到S，泾渭分明。
    而她作为昨天才刚入会的新手猎人，评级是最低的E级。
    她想在短时间内从E级上升为榜单猎人，可谓是天方夜谭。
    跟别人说，别人都得问她昨晚喝了多少，醉成这样。
    但是，去问奥利维亚女伯爵？
    她要是愿意说，今天肯定直接告诉自己了。
    从赞西嘴里撬情报？
    她现在连赞西在哪都还不知道呢！
    排除了所有的可能，剩下的唯一一条路，再难走，她也得试试。
    她浏览着E级猎人能接的委托。
    “清理下水道淤泥”、“寻找酒馆老板弄丢的宠物鸽子”......
    这些琐碎的任务，报酬都只有几个铜币。
    ......这和做志愿服务有啥区别啊？
    她满脸嫌弃地看到最后，突然眼前一亮。
    被奥利维亚女士评价为“脏活”的押运犯人的任务，E级就能接。
    她径直走向负责任务登记的柜台。
    柜台后，还是那个尖脸男人。
    他一看到钟临，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大……大人！瓦莱耶大人！”
    尖脸男人脸上挤出谄媚的笑，点头哈腰，跟昨天判若两人。
    “您、您有什么吩咐？”
    钟临懒得跟他废话，指了指公告栏上最下面的那张羊皮纸：“我要接‘协助押送任务’。”
    尖脸男人顺着钟临指的方向看去，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大人，这……这是B级猎人凯丽发布的协助任务，就是个看押犯人的脏活，油水少还晦气，您这样的高手，怎么能干这个？”
    “心情不好。”钟临露出和善的微笑，“找几个低贱的犯人玩玩。”
    这个理由很强大。
    尖脸男人立刻闭嘴了，他低下脑袋，连跟钟临对视都不敢，生怕自己也成为被“玩玩”的对象。
    他不敢多问，手脚麻利地为钟临办好了手续。
    “凯丽大人的小队已经在西门集合了，您现在过去正好。”
    钟临拿了任务凭证，转身就走。
    监狱长达米安刚好是小镇三大支柱之一；被抓走的玩家，大概也被关在地牢。
    她打算借此机会，摸清地牢的结构和布防。
    钟临一边往外走，一边点开维拉发送过来的关于达米安的情报。
    “达米安，没落贵族出身。
    在举办婚礼时，遭遇精灵起义军的袭击，身受重伤，未婚妻当场死亡。
    经受救治与改造后，现在半边身体为机械身躯。性情阴郁残忍，对人体机械改造有浓厚兴趣......”
    啧，小镇里变态怎么这么多啊！
    钟临不禁露出了地铁老人看手机一般的表情。
    她一目十行地看完情报，只捕捉到一个疑点。
    “达米安深居简出，且从不在深夜见人。”
    为什么？
    难道他是“美女与野兽”里面的王子，到了晚上就会变回原形？
    钟临记住了这个疑点，关掉眼前的系统屏幕，继续向公会西门走去。
    碎齿公会的西门外，是一片更加荒凉破败的棚户区。
    一辆生锈的铁笼囚车停在空地上，由两只机械猎犬牵引。
    猎犬体型和真狼差不多大，通体黄铜色，四肢关节处齿轮咬合，安静站着不动的时候，耳部的排气管每隔几秒就“嘶”地吐一缕白汽。
    钟临到的时候，凯丽小队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这是一个标准的四人猎人小队。
    队长凯丽是个满身腱子肉的高大猎人，肌肉线条明显而流畅。
    皮甲外面套着一件做工结实的工装背心，下巴上一道横切的旧伤疤，从左耳根拉到右腮。
    她正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草卷，靠在囚车边上，眯着眼打量走过来的钟临，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另外三名队员，也都是混迹多年的老猎人。
    一个在慢条斯理地擦着匕首，一个抱着臂膀靠在墙上闭目养神，还有一个则干脆背对着她，对新来的成员看都懒得看一眼。
    E级新人嘛，就是个打杂的。
    “人终于齐了，等得老娘烦死了。”
    凯丽瓮声瓮气地开口，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简陋囚车，“新来的，你去把犯人领出来。”
    钟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在棚屋的阴影里，一个瘦削的身影蜷缩着。
    竟然是一个精灵！

 第41章 神明的拯救？魔鬼的愚弄！

    那是一位年轻的女性精灵，浅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粘在额头上，左眼下面有一大片青紫色的淤痕，双手被粗铁链锁在一起。
    她很瘦。
    瘦到铁链在手腕上晃荡，卡都卡不住。
    钟临牵起拴住她的锁链，将她往囚车的方向带。
    女精灵不愿走，望向钟临的碧绿眼眸里充满仇恨。
    可不愿走又怎样呢？
    钟临在心底叹了口气。
    她太轻了，太瘦弱了。
    那点反抗的力量，还不如拴住她的锁链沉重。
    钟临牵着她走过来，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她犯了什么事？”
    “不服管呗！还能是为什么？”凯丽不耐烦地啐了一口。
    精灵少女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凯丽。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凯丽扬起皮鞭，作势要打。
    精灵没躲，甚至挺直了脊背。
    “刺啦——”
    是血肉被划烂的声音。
    精灵被打得跌倒在囚车里。
    钟临移开目光。
    骨气这东西......在神国，最不值钱。
    “呵呵，你们这些卑贱的异族......神国爱抓谁抓谁！”
    凯丽盯着精灵，狞笑一声，关上了囚车的门。
    钟临按捺下心中的厌恶，面色不变。
    小队出发了。
    囚车行驶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车轮碾过石子，发出单调的“咯吱”声。
    气氛很沉闷，大家都只想赶紧做完任务回去喝酒。
    钟临不远不近地跟在囚车侧后方，她发动技能“巡视”，观察着这支小队的每一个人。
    小队成员等级在18~21级之间，只有凯丽的天赋是B级的肉体强化，其他人的天赋只有C级。
    凯丽走在最前面，牵引着两头猎犬；
    她和其他三个猎人则各自占住囚车的四角。
    怎样才能最快地获得他们的信任呢？
    光靠实力，只会引来更多的猜忌和防备。
    但对于帮助自己的人，人们往往会敞开心扉。
    她需要一个契机。
    让她能......
    如神明般拯救他们于危难之中。
    钟临发动上帝之眼，紧盯机械猎犬。
    两秒后，猎犬核心齿轮与蒸汽机的位置全部暴露在她眼前。
    她不动声色地装备上了“牛马的手套”，继续默默跟在队伍后面。
    突然！
    “吱嘎——！”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沉寂。
    左边那只机械猎犬的身体突然一阵剧烈的抖动，像是中了邪，整个队伍的前进节奏瞬间被打乱！
    它身后的囚车猛地一歪，右边那只猎犬被带得一个趔趄。
    “怎么回事？”凯丽大惊怒吼。
    变故来得比她的声音更快。
    机械猎犬内部的齿轮发出酸牙的尖锐摩擦声，核心齿轮卡死导致蒸汽机压力瞬间回涌，安全阀被冲开！
    猎犬发出一声活物般的嘶鸣，四肢乱蹬着挣脱了链条，朝最近的活物扑了过去。
    最近的活物......是凯丽！
    “吼！”
    转瞬之间，凯丽的视野便被它张开的合金巨口所占据！
    她只来得及举起巨斧格挡，但猎犬暴走后的速度与力量远超正常状态，她的双臂被震得发麻，怒吼一声，立即发动【肉体强化】。
    只见她浑身肌肉暴涨，巨斧的长柄虽拦住了猎犬的巨口，但......
    “嘎吱”一声，巨斧的长柄被它咬得扭曲变形了！
    凯丽瞳孔骤缩，心生不妙。
    她意识到，不出几秒，铁柄就会被它咬断。
    那时，就是她丧命之时。
    此刻，囚车另外一侧的两名猎人和另一匹被撞倒的猎犬扭打在一起。
    更糟糕的是，那骨瘦如柴的精灵囚犯也趁乱摆弄起囚车门上挂着的大锁，试图逃走！
    唯一一个有余力的猎人——
    正是站在钟临前面的那位，技能却刚好是治疗！
    看着凯丽面前不断喷出白汽、发出可怖金属倾轧声的猎犬，他腿都在抖，转身选择了控制精灵。
    完了！
    这是凯丽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就在那巨斧的长柄被咬碎的瞬间，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她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凯丽只看到她将手中的匕首嵌入机械猎犬的齿轮缝隙中，拧动了一下。
    “砰！噗嗤——”
    一声闷响，猎犬终于释放了它压抑的白汽与能量。
    高压蒸汽液化带来的白雾瞬间弥漫在钟临与凯丽周身，高温烫伤让她发出了嘶哑的惨叫。
    但幸运的是，那暴走的机械猎犬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了几下，停止了攻击。
    咬碎了铁柄的机械巨口僵住，距离凯丽的喉咙，只差不到三寸。
    另外一只猎犬也因为失去了同伴的牵引和拖拽，原地打了个转，停了下来。
    致命的危机，就这么解除了。
    幸存的猎人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湿了后背。
    凯丽从烫伤的剧痛中回神，松开握着残破长柄的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命......保住了。
    凯丽看向那个同样喘着粗气的新人，她的肩颈和半条胳膊也被蒸汽烫伤。
    虽然没自己严重，但同样已经肿胀渗血。
    ——钟临知道会有高温蒸汽泄露，但故意没有完全躲开。
    她怕凯丽独自受伤，心里会难受。
    “你……”凯丽张了张嘴，本就沙哑的嗓音更加干涩。
    “队长，你没事吧？”蒸汽烫伤让钟临有些狼狈，却不掩她目光中的焦急和担忧。
    凯丽内心震动不已。
    她将一瓶中级治愈魔药塞进钟临的手中：“快喝了！”
    随即自己也仰头闷下了一瓶。
    钟临万分感激地接过药剂，一饮而尽，佯装后怕地说：
    “刚刚，恐怕是控制蒸汽锅炉的齿轮被卡住了，再晚一点，猎犬不止会暴走，说不定还会爆炸......”
    “你......你怎么让它停下来的？”凯丽问。
    “我之前见过类似的情况，知道是齿轮被卡住了。刚刚，我把卡住的齿轮撬动了，蒸汽释放出来，就好了。”
    “那它......它现在还能用吗？”
    凯丽想要走近研究下猎犬到底在发什么疯，但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刚刚的生命之忧让她竟一时不敢靠近它。
    “没有它，我们总不能把囚车推到监狱吧？”凯丽头疼地说。
    “应该能？”钟临不太确定地说，“我可以试试。”
    其余几人看着钟临走向那中邪的猎犬，都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
    生怕这猎犬继续红着眼发疯。
    凯丽没有后退，却也充满了戒备。

 第42章 主线任务：击杀达米安

    只见这E级新人对着猎犬敲敲打打，没过一分钟，它的机械眼就重新亮了起来。
    没有狂躁地横冲乱撞，也没有发出尖锐的嘶鸣。
    钟临牵起快被扯断的缰绳，转身对几人说：
    “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就是到了监狱后，需要换根新的缰绳。”
    四个猎人都重重松了一口气。
    “这该死的机械畜生！回去一定要找商会索赔！”有人骂道。
    凯丽抹去额头上的冷汗，看向钟临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欣赏。
    有学识，有胆识，还愿意为了她这个萍水相逢之人冒险。
    尤其是，自己之前还对她摆过脸色。
    凯丽心里涌上一丝愧疚。
    她走到钟临面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她的肩膀上。
    “干得不错，今天多亏有你。”
    凯丽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算我凯丽欠你一条命。”
    说完，她重新拿起缰绳，将差点害死她的猎犬从头到尾细细打量了一遍。
    最后，凯丽重新走在了队伍前面，她看向钟临和原本站在她前面的猎人：“你跟他，换个位置吧。”
    就这样，钟临走在了队伍前面。
    她知道，她的目的达成了。
    今天差点被莫名暴走的机械猎犬杀死，以后凯丽再执行押送犯人的任务时，还能不叫上她吗？
    她没有任何损失，只用一场自导自演的戏，就取得了凯丽的信任。
    队伍重新开始前进。
    她听到凯丽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检修之类的话。
    她轻轻一笑，揣在兜里的右手摩挲着一枚被绞得坑坑洼洼、严重变形的铜币。
    检修......又能检修出来什么呢？
    在使用【一瞬投递】将铜币放置在她通过【上帝之眼】锚定的核心齿轮的位置后，猎犬如她所料地暴走了。
    而她将嗜血利刃卡入齿轮的动作，其实只是装装样子，没有任何实际作用。
    真实目的，是回收铜币，并用【凑合着用吧！】把猎犬修好。
    万一这凯丽是个不要脸的，被她“救”了一命也只觉得理所当然，那拉车的苦力活儿，不还得是她一介新人去做？
    她可不想干这种活！
    随后，她把利刃抽出，在齿轮上留下了少许无足轻重的划痕。
    因此，即便将猎犬送去检修，维修工也只能看出，齿轮确实被利器撬动过。
    但齿轮为什么会卡死，注定会成为一个未解之谜。
    毕竟，被铜币磨损出的斑驳痕迹......
    已经被她“修好”了啊！
    插曲过后，小队继续前进，越是靠近小镇内环，视野越是昏暗。
    并非因为天色，而是头顶的建筑。
    参天的金属承重柱拔地而起，直插灰蒙蒙的天际，这些柱子表面布满铆钉和生锈的焊缝，宛如支撑着天空的巨兽骨骼。
    整个内环城市依附在这些粗壮的支柱上，层层叠叠。
    钢铁栈桥、高压蒸汽管道纵横交错，硬生生构筑成一个遮天蔽日的立体蜂巢。
    囚车在它们的阴影下行驶，车轮碾过金属路面的声音，显得格外沉闷。
    长明不灭的瓦斯汽灯和迸射的电火花，成了这里唯一的光源。
    囚车在一座堡垒般的建筑前停下。
    地下监狱。
    外观远没有常规牢房的阴森，反而更像一座高效运转的重工业工厂。
    墙体表面裸露着密集的排气管，正往外吐着白烟。沉闷的机械轰鸣声从地底传出，震得人脚底发麻。
    凯丽转过身：
    “瓦莱耶，还有亨克，跟我进去办交接。”
    她指了指钟临，又点了下技能为治疗的那名猎人。
    亨克明显有些不情愿，但又不敢违抗凯丽的命令，那拖拖拉拉的样子看得凯丽恼火不已。
    凯丽一脚踹在了亨克的腰上：“没出息的东西，还不如人家新人！”
    钟临识时务地让凯丽和亨克走在前面，心里却想道——
    这枚铜币的投资回报率，真是高得离谱啊。
    监狱大门两侧，各站着一个机械守卫，它们胸前的齿轮缓慢转动，红色的机械眼毫无感情地扫视着来人。
    凯丽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她熟练地走到门前一个嵌在墙壁里的通讯器前，将任务凭证塞了进去。
    “碎齿公会，凯丽小队，押送C级犯人一名。”
    刺耳的电流声后，一个合成音响起：
    “身份确认。许可进入。”
    “吱呀——”
    厚重的黄铜大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混杂着机油、消毒水和淡淡血腥味的气息，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那是一条长长的、通往地下的金属坡道，两侧点着昏黄的煤油灯。
    每个煤油灯上方，都站着一只纯机械构造的乌鸦。
    它们的红色玻璃眼球滴溜溜转动，伴随齿轮咬合的微响，向他们投来目光。
    钟临发动【上帝之眼】，透视到乌鸦身体中间的小型摄像头。
    这些乌鸦......是监控？
    钟临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去，余光却时刻注意着周围的环境。
    她在心里默数步数，同时记录下乌鸦转头的频率。
    十步一个探头，大概每隔十五秒完成一次一百八十度的扫视。
    视线交叉覆盖，死角极少。
    当有生物靠近时，它们会停止本来的机械巡视，优先监视生物。
    随着他们的深入，通道中除了机械乌鸦，还出现了巡逻的黄铜胡桃夹子，以及少量的狱卒。
    这些狱卒无一例外，身体都有着大面积的机械改造，裸露的皮肤苍白得没有血色，眼神麻木。
    钟临跟着凯丽走下坡道，进入了监狱的内层。
    越往深处走，防锈油的味道越浓，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到了。”凯丽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扇刻满繁复齿轮花纹的黄铜大门。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大门向两侧滑开。
    入眼是一间宽敞的审讯室，或者说，解剖室。
    白瓷地砖一尘不染。
    房间中央，背对着大门，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笔挺、一尘不染的暗黑色高领制服，左半边身体看起来像个优雅的贵族，而右半边……
    则全部替换为了冰冷的黄铜机械义体。
    钟临瞬间认出这是谁。
    同一时刻，她面前跳出了游戏系统提示：
    【霍姆小镇关键人物-典狱长达米安已出现！】
    【您已触发主线任务：击杀典狱长达米安。系统已自动为您接取任务。】
    【任务奖励：经验值×10000，通用币×8000，熔械火种·碎片×1。】
    熔械火种？
    这是什么东西？

 第43章 你也是个变态？？？

    钟临压住心头疑惑，先对达米安发动了技能“巡视”。
    玩家：达米安
    等级：30
    生命值：7890
    力量：1945
    防御：1232（包含半机械化身躯带来的巨额额外防御加成）
    敏捷：911
    魔力：1840/1840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钟临还是被达米安的超模数值惊到了。
    奇高的力量和防御，并不出色的敏捷和奇低的魔力......
    倒是和他给人的第一印象非常相配。
    钟临能想象到，像他这样改造了自己半边身躯的人，最青睐的战斗方式一定是拳拳到肉的暴力美学。
    很难想象他用过膝的机械巨臂拿着纤细的法杖释放魔法是什么样子。
    游戏天赋：【罪业囚笼（A级）：画地为牢，法网难逃。你的意志即是枷锁，凡有罪者，皆应在你的囚笼中颤抖、伏诛。】
    【技能1】“画地为牢”：指定目标半径5米内的区域形成无形囚笼，持续10秒。囚笼内的敌方目标敏捷降低50%，且无法使用任何位移类技能逃离该区域。冷却时间：100秒。
    无法使用任何位移技能进行逃离？
    钟临心里“咯噔”一下。
    那她的技能“我不玩了”恐怕也无法生效！
    【技能2】“枷锁之缚”（被动）：你的普通攻击有20%的概率对目标施加“禁锢”状态，持续1秒，对于“禁锢”状态的目标造成伤害提升30%。
    【技能3】“终极处决”：召唤无形的刑具对单体目标发起毁灭性打击，造成相当于力量300%的高额伤害。若目标当前正处于“禁锢”状态，本次攻击将无视目标50%的防御力。冷却时间：60秒。
    ......造成300%的伤害？
    钟临看了一眼达米安的接近2000的力量，直呼逆天。
    达米安一个“终极处决”，不仅能把她秒杀了，伤害还能溢出一大半！
    这就是小镇支柱的强度吗？
    “嘘……安静点。”
    达米安的声音带有轻微的金属合成杂音，钟临猛地回神，循声望去，发现他面前的手术台上，绑着一个人。
    达米安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手术台的上半部分，钟临看不清被绑的犯人长什么模样，却清晰地看到......
    那犯人露出来的脚上，穿着一双被血糊住大半的现代运动鞋。
    是现实世界的玩家。
    恐怕还是个等级不低的玩家，否则撑不到现在。
    “你的液压泵......抱歉，我忘记了，现在还是心脏。它跳得太快了，会弄脏我的手套。”
    抛开那轻微的金属杂音不谈，达米安的声音比庄园酿造的葡萄酒都要醇厚。
    说出来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栗。
    “怎么会出现排异反应？”
    达米安自顾自地嘟囔，单片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狂热，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传动轴的尺寸不对？没关系，我们换一根细的，再来一次。”
    手术台上，犯人的两腿蹬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嗬嗬声。
    她听到身边的猎人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心理准备。
    随后，凯丽上前一步，恭敬低头：
    “尊敬的典狱长大人，碎齿公会押送新犯人报到。”
    “嗯......”
    这位典狱长终于从自己的世界里回神，语调舒缓又优雅：“让我看看，这次是什么货色？”
    他转过身，露出半张深邃俊美的人类面孔，和另一半亮着猩红光芒的机械义眼。
    他放下滴血的手术刀，慢条斯理地从口袋掏出一方格子手帕，仔细擦拭机械臂上的血迹。
    钟临听到身后传来“哐”地一声。
    是囚车里的精灵，她拴着铁链的双手愤怒地摇晃着铁栅栏，似乎想要立刻杀死眼前的人。
    而达米安，却好像很享受这种目光似的，嘴角扯开一个巨大的笑容：
    “那粗鲁的魔女，总算干了点正事。”
    魔女？
    钟临立起耳朵。
    是小镇的另一个支柱，人称“红发魔女”的猎人赞西吗？
    就在她以为能听到更多情报时，她浑身猛地一悚。
    身体比大脑率先感知到危险，宛如被毒蛇盯上一般，她浑身的肌肉不自禁地绷紧了！
    “新面孔？”
    达米安竟然没有再打量精灵，而是把目光移向了钟临！
    不是，这变态记性那么好？竟然能记得猎人们的面孔！
    亨克浑身都在哆嗦，他低着头，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逃离这处牢狱。
    凯丽同样面色发白，她硬着头皮向前迈出一步，嘴唇微微蠕动，似乎想要向达米安介绍钟临的身份。
    可惜，达米安显然不需要也不在意凯丽的任何解释。
    他的机械重臂重重一甩。
    “砰！”
    手术台上的犯人连带着铁链，砸在钟临脚边，当场晕死过去。
    血水溅在白色的瓷砖和钟临的裤脚上，触目惊心。
    钟临袖口下的拳头攥得发白。
    ......这变态发什么疯！？
    “你觉得，”达米安缓步走来，那颗猩红的机械义眼死死盯着钟临。
    “这件作品，美吗？
    凯丽听见这句问话，瞬间脸色煞白，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她太清楚这位监狱长的脾气。
    答错一个字，就会被那尖锐的机械巨臂洞穿！
    这才是没人愿意做押运犯人任务的、不能言之于口的真正原因，也是她一定要把技能为治疗的亨克带进来的原因。
    在这位典狱长眼中，哪怕他们是碎齿猎人，也不过是活在中环之外的草根、炉渣！
    ......和那倒在地上的、任人鱼肉的犯人，没有本质区别！
    几个呼吸之间，达米安已经走到了钟临面前。
    他弯下腰，猩红的眼灯晃得钟临双眼酸涩。
    但直觉告诉她，她不能低头，也不能移开视线。
    回避，就是露怯，只会激发这个疯子的凌虐欲。
    猩红的光打在这名新人猎人的脸上，照亮了她原本藏匿于帽檐下的面庞。
    达米安看到，她的眼眸愉悦地眯起——
    “很美的作品。”
    她漆黑的眸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红光让她的唇色艳得仿佛涂了鲜血。
    钟临姿态放松，仿佛她不是站在充满血腥味的地牢里，而是在世界顶级的演奏厅里享受音乐。
    “他倒在我脚边时，机械臂与地面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是我一个月来听过的，最美妙的声音。”
    达米安浅褐色的断眉轻轻一挑。
    凯丽和亨克脊背发毛。
    他们怎么没看出来，这个腼腆的新人，竟然也是个变态？？？

 第44章 以太煤

    “哦？”达米安直起身，音调拖得很长，像是在回味刚刚钟临说的话。
    钟临赶紧移开目光，使劲眨了眨自己酸得想流泪的眼睛。
    “您将血肉与机械融合，是一位名副其实的艺术家。”
    钟临继续说着违心话，用【上帝之眼】望向那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囚犯：
    “可惜，血肉的腐蚀性极强，黄铜螺栓在血液浸泡下，很快就会氧化生锈。”
    达米安的动作顿住了，目光中露出几分讶然。
    钟临再次与他对视，微笑总结道：
    “一件注定会卡壳的作品，配不上您高超的技艺。”
    凯丽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她简直无法理解——
    这个新人怎么说话口无遮拦的，胆子这么大！？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蒸汽管道排气的嘶嘶声。
    “哈哈哈哈……”
    突兀的笑声在大厅里回荡，达米安笑得肩膀抖动，金属合成音尖锐刺耳。
    “很好，非常好！”
    他单片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味与疯狂：“纯正的碎齿猎人，就该有这样毒辣的眼光！”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串黄铜钥匙。
    钥匙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钟临眼疾手快地接住。
    “这是下一层牢房的副钥匙。”
    达米安坐回皮椅上，随后挥了挥：“这个精灵，啧，按老办法处理。凯丽，你明白吧？”
    “是，大人。”凯丽赶紧出声，随后拉着钟临和亨克退了出去。
    黄铜大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达米安瘆人的目光。
    凯丽长出一口气，腿软得趔趄了一下。
    “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她心有余悸地看着钟临，“刚才老娘以为咱们都要交代在里面了！”
    钟临秒切表情，一副劫后余生喘不上气的样子，反手拉起凯丽又往前走了几步，还装模作样地回头瞅了好几眼，像是害怕那扇大门突然打开似的。
    “我哪能想到他这么吓人！”
    钟临抹去额头上的冷汗，又搓了搓冻僵的手，反而责怪道：“队长，你也没提前跟我说啊！”
    凯丽没想到钟临竟然反咬她一口，又被她这一声“队长”喊得噎住，半天才开口：
    “这！这我怎么说？诋毁贵族可是大事儿！”
    “啊对对对！”
    钟临赶紧“呸呸”了几声，不动声色地套话：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他说的老办法是什么啊？”
    凯丽牵起囚车的拉绳，一边继续沿着下坡行进，一边解释道：
    “这监狱是建在以太煤煤矿上面的，这些精灵，一般都关在下面一层，让他们去挖煤。要是在监狱里啥都不干，岂不成了免费吃住了？”
    话音刚落，一直不作声的精灵突然嘶哑地开口：“你们会遭报应的......”
    凯丽和亨克不以为意地嗤笑了一声。
    钟临把刚听到的新词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以太煤。
    这又是什么东西，和精灵有关吗？
    钟临没敢问，万一这以太煤是小镇人尽皆知的东西就不好了。
    钟临一边记路线，一边整理信息，不知不觉间，空气比刚才闷热了许多。
    他们来到下一层了。
    庞然的齿轮在头顶轰鸣，履带传送带上运送着黑乎乎的矿石。
    这些矿石表面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刺鼻的粉尘弥漫在空气中，吸入一口就觉得肺部火辣辣的疼。
    一群衣衫褴褛的精灵囚犯戴着笨重的镣铐，在监工的皮鞭下艰难地挥舞镐头。
    许多精灵一边咳嗽一边咳血，地上的煤渣被染成了暗红色。
    凯丽打开囚车，毫不留情地把精灵推进挖矿的队伍里。
    精灵脚下一个踉跄，摔在满是煤渣的地上，尖锐的矿石划破了她的手掌。
    抬起眼，看到巨大的煤场和饱受折磨的族人们，她的眼眶红了。
    可是，钢铁没有心脏。
    机械监工走上前，扬起皮鞭狠狠抽下。
    “快干活！你们这些低贱的异族！”
    精灵没吭声，咬着牙爬起来，捡起地上的镐头。
    这一瞬间，钟临甚至以为，精灵会选择自尽。
    但是没有。
    她只留给了众人一个踉跄的背影，便融入了麻木的挖矿队伍之中。
    凯丽拿出任务凭证，找机械监工盖了章，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她大手一挥：“走，回去喝酒！”
    钟临最后默记了一遍煤场的布置和监工的数量，跟着队伍离去。
    相比从公会出发时，天光已有些暗淡。
    几人推着空囚车，回到了碎齿公会。
    交完任务，在凯丽的强势引荐下，钟临的猎人等级直接从E级跳到了C级，引起周围不少D级猎人的酸声。
    钟临也没想到，凯丽竟然如此赏识她，愿意帮她到如此地步。
    尖脸男人本来还扯着嘴角、搓着双手，试图圆滑地回绝凯丽的引荐。
    但在看到被引荐人那栏填的是“瓦莱耶”后，他双目圆睁，跟个断电的破风箱一般瞬间没了音。
    “哈哈，我还说是哪位金光新人呢，原来是瓦莱耶大人！”尖脸男人笑得一脸褶子，“应该的，应该的！”
    就这样，钟临的猎人徽章上多了两道分别代表C级和D级的刻痕。
    “算你识相。”
    凯丽哼了一声，把几枚硬币拍在桌上，转头看向钟临：“喏，这是报酬。这下你和队伍里其他人都是C级，押运任务做起来更方便。”
    她强势地默认了钟临之后也要一起执行押运任务，周围的猎人听见了，啧啧摇头，瞬间就不羡慕钟临了。
    但钟临却觉得，凯丽这句话是她进入游戏以来听过最好听的话了。
    钟临笑着把那几枚硬币推回凯丽面前，姿态放得很低：
    “这次委托全靠您兜底！我是个新人，什么规矩都不懂。之后还得跟您混！”
    钟临可不缺这点银币。
    用几枚银币还了凯丽的人情，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凯丽爽朗地笑了一声，也不推辞，利索地将钱扫进兜里：“明天下午两点，我们还在公会西门外见。”
    两人告别，钟临走出碎齿公会，拐入不远处街边的一个酒馆里。
    这里是底层猎人的聚集地，空气中混杂着劣质烟草、机油和发酵麦酒味。
    钟临挑了个靠墙的座位，点了一份黑麦面包和烤肉排。
    在等饭的时候，她从黑风衣的外兜中掏出了一小块黑色的东西。
    是她临走时，偷偷用【一瞬投递】顺进兜里的一小块以太煤。
    把玩了一会，钟临又从另一个兜里摸出来一个平平无奇的放大镜。
    她将奇物·万物通对准了这块以太煤。

 第45章 亲手为敌人带来毁灭

    【以太煤（超稀有）（状态异常）】
    【由森之庭的世界母树“埃瑟瑞亚之根”重构而来，是机械神国最顶级、最高效的稀有能源，能够催动超大型移动要塞、战略级陆行舰等重型兵器。】
    ......埃瑟瑞亚之根？
    钟临不明觉厉。
    她隐约能猜到，世界母树似乎是维系森之庭文明的根基。
    神国让精灵的母树化为供养神国的燃料，还逼迫精灵们亲手奉上这份贡礼。
    真是杀人诛心啊。
    物品说明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提示：该以太煤状态存在异常，似乎在开采阶段受到了某种改造，可能在大规模使用后引发锈雨。】
    钟临蓦地想到了女精灵加入挖矿队伍时决绝的背影。
    如果让钟临在尊严和生存之间选择，钟临肯定会选择活着。
    活下去，一切才有转机。
    但是很显然，在那位精灵眼里，生命本无价，尊严价更高。
    精灵加入挖矿队伍的选择，确实让钟临有一丝意外，尽管她充分理解这个决定。
    可现在看来......
    那位精灵，或者说森之庭的精灵们，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尊严。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比尊严还珍贵，那恐怕只有.......
    亲手为敌人带来毁灭。
    钟临内心震荡无比，她第一次发自内心地体会到——
    《万国之旅》内含的，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这里有残忍的战争与真实的苦痛，有弱者挥向更弱者的一次次鞭笞，也有一颗颗千疮百孔，却燃烧着永恒恨火的、不屈的心脏！
    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丝明悟，纷繁的思绪如同迷雾般散开，钟临恍然想到，原来，并不是只有她——
    又或者说，并不是只有她的世界在对抗机械神国。
    森之庭虽然已经战败，但精灵们的战意和仇恨并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将精灵，也拉入这场棋局之中呢？
    但是，她现在还不知道精灵势力是否有领头人，贸然与精灵联系，不仅无法发挥他们的力量，还有可能暴露自己......
    就在钟临沉思的时候，肉排和黑面包被端了上来。
    钟临沉浸在思索之中，全然没有胃口。
    联系精灵势力，需要搜寻时机。
    钟临决定先查阅维拉传来的情报，也许能发现什么线索。
    情报所用的语言风格极简，信息量却极大。
    看到第一条，钟临咀嚼的动作就顿住了。
    碎齿公会榜单第四的“红发魔女”赞西，竟然是精灵与人类混血！？
    综合目前情报，钟临能确认的信息是：
    第一，机械神国对精灵文明发动过与现在类似的侵略战争，并取得了胜利。
    第二，碎齿猎人与小镇贵族、政客有密切联系，深度参与对外侵略的行动。
    甚至，她怀疑所谓的“榜单猎人”，便是参与此类行动的门槛。
    联想到达米安在监狱里那句“魔女总算干了点正事”，钟临推测，赞西极有可能是抓捕精灵的主力。
    用同族的血来染红自己的顶戴花翎吗？
    赞西......可真是个狠人啊。
    第二条引起钟临注意的情报是：已确认回溯历史、探查杀害碎齿猎人赫鲁凶手的人为奥利维亚女伯爵。
    果然是她！
    钟临接着往下读。
    “奥利维亚女伯爵的独女菲奥娜因为参与精灵起义活动，已被格杀，女伯爵对于女儿的叛变又惊又怒，虽自证清白，却也因此被排挤到权力场边缘，整日饮酒作乐、郁郁寡欢。”
    钟临神色微妙起来。
    奥利维亚女伯爵故意透露情报给她，还和身为精灵混血的梅有来往......
    这可不像是整日沉湎声色、寻欢作乐的样子啊。
    等等！
    钟临明白上午面见伯爵时那股眼熟的感觉是从何而来了！
    她第一次进入副本、围观胡桃夹子押送玩家时，站在她旁边的人，不就是塞西莉亚吗！
    正是她说的那句“侵略已经开始”，让钟临对之后的一切行动慎之又慎。
    甚至，那句话，也是她决定销毁蚀界金函的重要原因之一。
    这样的话......
    女伯爵的立场和目的，似乎......并不在神国那一边？
    难道她是想给自己的女儿报仇......?
    钟临将这个猜测暂且搁置，她决定之后再去见梅一面。
    不过，见面的事由和说辞，她还得仔细想一想。
    肉排柴得堪比鞋底，梅的身份、达米安的超模游戏面板和奥利维亚女伯爵的真实意图像冬天的寒雾一般充斥在钟临的脑海里，无论如何也无法驱散。
    嚼了许久，钟临实在是无法下咽。
    她拿出奇物·美食妙妙碗，把肉排“再加工”了一遍，才食不知味地快速吃下。
    时间不多了，她必须尽快把等级提上去。
    夜色降临，小镇外环的瓦斯路灯刚刚被点亮。
    钟临加快步伐，进入西山，她掏出经验翻倍药水，仰头灌下。
    法杖挥动，雷光在林间跳跃，熟悉的焦糊味四散开来。
    相比起第一次刷怪时的谨慎尝试，此刻的钟临已经驾轻就熟。
    【您已击杀机械半狼×4，经验值+320（奖励已翻倍）！】
    击杀提示接连弹出，但经验条的涨幅却慢得令钟临心焦。
    这些基础怪物的击杀经验值实在太低了，哪怕翻倍，也填不满她日益庞大的升级需求。
    钟临闷着头往深处走，想要寻找西山深处更强大、经验值掉落更高的猎物。
    雷光将暗夜的树林照亮，不知走了多久，钟临突然听到了一阵......
    笛声？
    悠扬的笛声穿透了夜色，婉转空灵，听着像在召唤，又透着哀泣。
    她的神智从沉浸式的战斗中抽离，这才发觉空气中的煤油味和铁锈味竟然淡去了。
    钟临犹豫了一秒，还是握紧法杖，循着声音走去。
    拨开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她错愕不已。
    不过是一步的距离，她从黑夜踏入了白昼。
    脚下的土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碧绿叶片，每片叶子都有两米多长。
    向虚空无限舒展的巨型枝干粗如连绵山脉，与气生根共同搭建出一片立体浮空森林。
    阳光穿过虚空，被无数琉璃叶层层折射、打散、揉碎，化作永恒流转的极光光幕，无数微光生物在叶片的间隙缓缓飘浮。
    她觉得自己像是突然缩小了千倍万倍，落在了某棵参天大树的树冠之上。
    眼前的一切，近乎要击碎钟临对于传统“世界”“星球”的概念。
    小镇的西山……怎么会有这种地方？

 第46章 这儿还是新手村吗？

    在距离她约莫百米的一根巨大枝丫上，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人背对着钟临。
    她雪白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摄人心魂的笛声从她手里的骨笛发出。
    听到动静，她停下动作，转过身。
    .......是一位精灵。
    惊人的美貌令钟临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在看到她的一瞬间，钟临想不出任何一个词去形容她的美。
    那种美过于神性，让人下意识想要仰望，生不起半分审视与评价的念头。
    精灵春水一般的碧绿眼眸里，先是错愕，随后被茫然取代。
    最后，凝结成毫不掩饰的敌意。
    “碎齿猎人？”
    女精灵放下骨笛，轻轻一跃，瞬间便逾越了百米的距离，来到了钟临面前！
    “你是怎么进来的？”
    钟临猛然回神，不待她作出反应，精灵的视线落在钟临胸前。
    那里，白精灵的项链正散发着微光。
    “项链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精灵周身的空气开始波动，气浪掀起她的白发，原本无害的枝干被唤醒了，开始生长、躁动，如同捕猎的蟒蛇一般瞬间缠绕住钟临的身体！
    “你杀了我的族人！？”
    强大的魔法威压让钟临呼吸困难，一幅画面在她脑海中浮现——
    她被脚下波涛一般的藤蔓碾碎了。
    生死之间，钟临综合此前梳理的所有情报，抓住了精灵误会自己的关键。
    【叮！】
    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趁枝干还没有彻底绞紧自己的双手，钟临的动作快到极致。
    【对外展示身份已从“月下狩猎者”切换为：玩家666号】
    【装备已切换为：世界路人（套装）】
    狩猎者的黑风衣与遮面巾如幻影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套朴素的白T恤和牛仔裤。
    “我不是碎齿猎人！”
    钟临一边捏着技能【我不玩了！】一边高声喊道：“我来自被神国侵略的另一个世界，从未杀害过任何一位精灵！”
    胸腔传来压迫感，比她大腿还粗的棕色枝干已经开始了绞杀。
    钟临强忍着窒息感，冷汗从额头上滑下。
    她周身闪过数道电光，然而，
    能够一击灭杀数个机械半狼的【雷链】，却只能在枝干上留下浅淡的焦痕！
    钟临彻底认识到了眼前的精灵有多强，目前的她绝不可能战胜！
    而精灵看见电光后，眼底闪过一丝讶然。
    机械神国的人身体中没有魔力回路，他们极难学会魔法，也鲜少抽取到魔法技能。
    可眼前的人刚刚施展的，无疑是雷电系魔法技能。
    尽管......非常青涩。
    窒息感已经濒临钟临忍耐的极限，就在她打算喊出“我不玩了”遁回安全屋时，枝干停止了涌动。
    甚至还退下了一些，她的双手又能活动了。
    ......还有转机？
    电光石火间，钟临想到了与梧岫奶奶家做客的那晚，她当时为了让梧岫奶奶收下谷米，假意看中了她摆在窗台上的一种药草，好像叫“裂叶藿”。
    她迅速从背包里取出那一小把深绿色、有着锯齿状叶片的草药。
    “这是一位叫梧岫的精灵奶奶给我的。”
    钟临半句谎言也不敢掺，她将裂叶藿举起，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无害。
    “我跟她一起吃了晚饭。”
    “梧岫……”
    听到这个名字，精灵从恍惚中回神，眸光中却又闪过些许迷茫。
    她目光落在那一小把草药上。
    冰冷敌意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怀念与哀伤。
    盘踞在钟临身上枝干潮水般退去，重新回到她的脚下，变回了最初的无害模样。
    “抱歉，是我鲁莽了。”
    精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歉意，她接过裂叶藿，小心翼翼地端详。
    “裂叶藿只能在母树的汁液中成长，我已经……太久没有见过故乡的植物了。”
    钟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后背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碎齿公会……”
    精灵抬起头：“你既然知道它，就该离它远一点。”
    月光洒在她绝美的脸庞上，却照不亮她眼底浓稠的悲恨：
    “这个公会，是为了系统性地抓捕、屠杀我的族人而成立的。碎齿猎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话音刚落，钟临的眼前弹出系统提示。
    【玩家个人任务：调查碎齿公会背后的势力，弄清楚碎齿公会最初成立的目的】
    【任务完成度：90%】
    小镇里的所有人似乎都对“侵略”、“走狗”这样的字眼讳莫如深，钟临本以为自己还要在碎齿公会卧底一段时间才能探听到的真相，竟然阴差阳错地，由事件的亲历者讲述了出来。
    可是，为什么任务还没有完成？
    碎齿公会背后的势力是小镇议会，其成立是为了入侵【森之庭】，还差了什么？
    钟临思索两秒，发现逻辑确实还没有形成闭环。
    第一，公会最初是由谁成立的？
    第二，霍姆小镇偏爱机械造物，就连军队都由机械士兵组成，为什么侵略森之庭时，却要专门组建猎人公会？
    突然，钟临脑海中电光闪过。
    “这里是【森之庭】？”
    “......这只是一个由结界构成的昔日幻影。”
    青芜似乎不愿过多解释，似乎每多说一个字，都会带给她无尽的伤痛。
    “只有精灵，又或是精灵的友人能够踏入这个结界。你以碎齿猎人的模样出现的时候，我还以为结界出错了。”
    钟临环顾四周庞大到不可思议的枝杈和绿叶，一个突破她认知的猜测浮现在脑海。
    “所以，森之庭并不是一个传统的星球......我的意思是，这棵巨树，就是伟大的【埃瑟瑞亚之根】？”
    “看来那位名叫梧岫的精灵，并没有跟你说过很多关于我们的事情。”
    青芜在说到“梧岫”二字的时候，语速明显放慢了些许。
    好像她本该对这个名字十分熟悉，此刻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因而只能细细地咀嚼。
    “我们的世界，依托于母树【埃瑟瑞亚之根】而存在，你现在看到的景象，就是母树树冠最上方的‘天冠层’。”
    “这里最接近阳光，永远也不会陷入黑夜，是我和我族人的栖息之地。”
    钟临大受震撼。
    物理学告诉她，所有的天体都是球形的，因为其自身的万有引力会从四面八方均匀向内拉扯物质，直到把所有不规则的凸起拉平。
    钟临从来没有想过，竟然会有一个世界，其组成主体，就是一棵巨树！
    这......这真的不科学。
    此刻，她既因为精灵世界的魔幻而感到不真实，又因为这种不真实而产生了一种“游戏真的降临了”的真实感。
    “说了这么多，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精灵轻声转移了话题。
    “我是青芜，你呢？来自异世界的孩子。”
    钟临回过神来，选择了实话实说。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游戏里，暴露真名无疑是危险的。
    但面对眼前这位强大到深不可测的精灵，说谎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我叫钟临。”
    同时，她悄然发动了技能“巡视”。
    玩家：青芜
    等级：lv71
    生命值：？
    力量：？
    防御：？
    ......
    【游戏天赋：寂灭森罗（SS级）（出于未知原因，天赋等级已滑落）】
    【检测到对方具有绝对压制优势，具体技能无法探查。】
    ......71级！？
    钟临还是第一次遇到【巡视】失效的情况。
    看见达米安的面板时，钟临虽有面临强敌的紧绷，但尚且还有心情吐槽。
    此刻，看见青芜面板上那一连串的“？”，钟临连惊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助和茫然。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她成为玩家后的第三天。
    ......这给她干哪来了。
    这儿还是新手村吗？？？

 第47章 【雷链】进阶！

    钟临看向青芜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清澈。
    虽然她差点就丧命于青芜藤蔓之下，但她非常清楚，如果青芜是不分黑白、来者即杀的类型，以她的等级，一招就能把自己给秒了。
    根本不会选择枝叶绞杀这样温和的方式。
    既然对方不是敌人，那就可以是朋友！
    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的感觉让钟临心率有些快，但这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
    激动。
    一股无法按捺的对压倒性力量的渴望涌动而出。
    她的姿态放得更低，语气无比诚恳：
    “您刚才的魔法……威力惊人，机械神国正在对我所在的世界发动入侵。”
    这一瞬间，钟临脑中涌出无数更加动人、更加委婉、更加华丽的措辞，但最后，她说出来的反而是最直白的那句：
    “我想变强。”
    “我需要更强大的力量去对抗他们！”
    青芜没想到，这个差点就被她杀死的新人，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恐惧、不是恼怒，而是想向她拜师学艺。
    青芜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理智的人，简直像是习惯了用理智围剿情绪。
    但......
    也许正因如此，命运才驱使着她踏入结界，让她们相遇。
    “魔法从来，都不是用来杀戮的工具。”
    青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轻轻刺在钟临的心上。
    “魔法，是一切美好幻想的代名词，是所有浪漫的起源……我必须声明这一点。”
    这是回绝的意思？
    钟临心中难掩失望。
    掌握如此强悍的力量，却不愿意挥刀斩向敌人，那跟任人鱼肉的弱者有什么区别？
    就在她思考如何说服青芜时，青芜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可是很遗憾，我修习魔法的初心，已经被恨火焚尽了。”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刻骨的恨意与决然：
    “我教给你的，只会是杀招；我的教学，会榨干你所有的天分和力气。”
    青芜望着钟临的双眼，孤决地问：“即便如此，你也要和我学吗？”
    钟临猛地抬头，剔透的天光倒映在她黑亮的眸子里，勾勒出满溢的喜悦和意外。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师！”
    青芜深深地看了钟临一眼：
    “那么，就从你刚刚试图脱困时施展的魔法开始练起。现在，重新施展一遍。”
    钟临右手虚空一握，白金权杖骤现。
    她心底涌上一丝莫名的紧张，有一种被高中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感觉。
    “雷链。”
    耀眼的电光从杖尖弹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折线。
    “噼啪！”
    巨叶被灼烧殆尽，冒起缕缕青烟。
    这是她目前最熟练的技能，伤害不俗，且为群攻。
    然而，青芜却只是轻轻摇头。
    “这不是魔法。
    这只是孩童愤怒时毫无章法的挥拳。它空有力量，却没有灵魂。”
    灵魂……？
    这个词太抽象了。
    不等她提问，青芜素手轻抬，对着不远处一片细密的绿藤，虚空一指。
    “嗡——”
    一道纤细如丝的紫色雷电自她指尖无声无息地逸出，像一条游弋穿梭的灵蛇。
    钟临目不转睛地观察着这道雷光。
    它灵巧地绕过每一根生机勃勃的绿藤，最终精准地击中了藏匿在藤蔓中的枯枝。
    枯枝瞬间化为飞灰，但它旁边开着小花的绿藤，却连最细弱的花蕊都未曾颤动分毫。
    这……这真的还能被称作“技能”吗？
    钟临内心涌上一股隐隐的开悟之感。
    她一直以为，技能是系统赐予的，抽到时技能描述是如何说的，技能便是什么样的。
    【雷链】便是如此。
    可是，青芜刚刚展现出的招式，已经完全超出了“技能”的范畴。
    也许早在《万国之旅》降临之前，精灵们便早就习惯于用魔力与万物沟通。
    青芜的魔法不是系统赐予的。
    游戏系统只是精灵魔法的描述者、记录者、命名者。
    也就是说......
    系统技能，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青芜接下来的阐释，更是让钟临醍醐灌顶：
    “你不是在命令雷电，而是在请求它，引导它。”
    青芜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怅然。
    “曾经，我们用这种语言，请求雨水降落，请求种子发芽。但现在……”
    她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我需要你用最快的时间，学会如何请求雷电，去撕裂钢铁，熔化装甲。”
    钟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
    她按照青芜的指引，不再单纯地“使用”技能，而是尝试着感受自身魔力释放的路径，去感受“技能”背后的世界。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高中时死记硬背的一条条定理，每一条用在解题上都那么理所当然。
    但如果你深挖这一条定理背后的推算，你会发现——
    这是无数天才、前辈，穷尽一生才写下的符号。
    每一行公式背后，都是一个小世界。
    钟临此刻就进入了那些玄妙的小世界里。
    小世界的空气中，无数光点无序地飘荡着，如同漫天萤火。
    钟临凝聚魔力，不断尝试着发出“请求”。
    无数次的失败，它们始终无动于衷。
    就在魔力将耗尽之时，难掩的滞涩感突然消失，钟临感觉自己的灵魂终于发声——
    浅紫色的光点们回应了她的呼唤，瞬间汇聚在一起，如同贯穿天际的银河！
    嗡！
    钟临猛地睁开眼，法杖向前一指！
    三道比之前纤细数倍的雷光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三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命中了钟临事先在心中锚定的三根枯枝。
    命中之后，雷光并未消失，反而拉扯开一张滋滋作响的紫色电网！
    【叮！】
    【恭喜！您的技能“雷链”已领悟进阶形态！】

 第48章 神国，只是其中较弱的国度

    【您已领悟新技能：雷缚法阵（超稀有）】
    【技能效果：消耗90点魔力，对特定目标（最多3个）造成300%力量伤害，并形成持续3秒的高压电网，对网内所有敌人造成每秒200%攻击力的雷电伤害，并附带0.5秒的麻痹效果。】
    成功了！
    最让钟临惊喜的是，新技能的伤害目标个数和伤害倍率翻了几倍，魔力消耗却很少。
    在面对复数敌人，尤其是像“黄铜机械胡桃夹子”那种成双成对出现的怪物时，这个技能的战略价值无可估量。
    青芜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
    自己已经是天才了。
    但她怎么学的比当初的自己还要快？
    钟临不是青芜的第一个学生。
    青芜见过太多天骄，小小年纪就能够施展魔法，却在招式的进阶上卡了不知多少年。
    她刚刚一直在想，待会钟临感悟失败，自己应该鼓励多一些还是教导多一些。
    ......白纠结了！
    于是青芜直白地夸赞道：
    “钟临，你比我想象的更有天赋。”
    钟临没想到青芜竟然如此温柔，明明刚才还在放狠话……
    分明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嘛。
    “谢谢老师！”
    钟临喝了一瓶应急储能魔药，立刻投入到了新一轮的练习中。
    青芜：都不用我催促吗？这让我显得有些无用。
    掌握力量的感觉令钟临心如擂鼓。
    她意识到，青芜教授给她的，远远不是【雷缚法阵】一个技能。
    青芜亲手撕开了她眼前的迷雾，让她窥见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源于精灵的技能进阶之路——
    今日【雷链】能够进阶，来日【雷缚法阵】便也可以。
    此后，她得到的所有魔法技能，都可以！
    时间在专注的训练中飞速流逝，钟临不知疲倦地释放着技能，直到将【雷缚法阵】的释放手感彻底刻入肌肉记忆。
    最后一次抽空魔力后，她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干脆地向后倒在柔软的草地上。
    身边传来一阵沁人心脾的清香，青芜坐在了她旁边。
    “你比小时候的我努力多了。”她望向结界内虚假的天光，“如果我像你一样......”
    钟临久久没有听到下半句，睁开酸胀的双眼，望向青芜。
    月下，精灵神色黯淡，碧绿的眼眸中仿佛倒映着一片早已化为灰烬的古老森林。
    钟临移开眼：“老师，您的结界就设置在西山里，这么多年来，没有精灵找到过您吗？”
    “西山？”青芜神色一顿，自嘲又苦涩地笑道，“他们是这么称呼这里的？”
    钟临意识到了什么，坐起身来：“您是说，这里本来属于森之庭？”
    “我们称它为‘极昼枝峦’。”
    青芜目光渺远。
    “它是母树主干向上剧烈隆起所形成的枝干巨丘，处于天冠层，常年承接白日柔光，因此得名。”
    极昼枝峦被小镇吞并了，成为了西山。
    可是，钟临有一个地方怎么也想不通。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问了出来：“老师，小镇的居民……实力远不如您。”
    即便是小镇的三支柱，也不过30级左右，青芜可是具有压倒性力量的70级强者啊！
    青芜摇头：“霍姆小镇，只是机械神国最边缘的一个辖区。游戏降临是受限制的，最先抵达现实的，永远是所有国度里最弱小的那一批。”
    “所有国度？”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钟临猛地坐直身体，难以置信道：
    “机械神国，只是其中一个能较早降临的、相对弱小的国度？”
    “无论是你头顶的星空，还是脚下的深海，你都要小心。”
    青芜郑重地望向钟临：“祂们的名讳，我甚至无法提起。”
    直击灵魂的悚然令钟临久久无言。
    山的那边是什么？
    没有想象中的阳光普照，没有传说中的瀚海无边。
    山的那边，是更高的山。
    原来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至于你问的，为什么没有精灵进入这里。”她的笑容更添苦涩，“神国下了禁制，精灵无法踏入极昼枝峦，而我，也无法走出去。”
    短暂的情绪波动很快就被抚平，钟临沉默片刻，平静地说道：
    “老师，精灵的故事不会就这样结束的。”
    青芜有些讶然地望向身边坐着的人，发现她漆黑的眸子已经恢复沉静，像是理智再一次在对情绪的围剿中获得了胜利。
    钟临站起身来，在沉重的未来面前，她反而觉得思路变得无比清晰。
    《万国之旅》是终身绑定制。
    既然如此，那她便奉陪到底。
    只用考虑生存与变强的生活，她最熟悉不过了。
    “老师，我明天还能来这里找您吗？”钟临问道。
    “当然，你必须来找我。”青芜也站起身，“要是连续两天不过来，我要算你‘逃课’的。”
    逃课！
    青芜不会像大学里那样，连续几次逃课就把她开除吧！？
    钟临不知道青芜原先在精灵社会中是什么身份，但是她知道，青芜能带给她的指点和提升是巨大的，绝对是她生命中的贵人。
    她必须抓住。
    “我一定来。”
    钟临认真地与青芜告别后，循着来路走出了结界。
    在日光和绿叶消散的一瞬间，空气中浓郁的铁锈味与腐败气息重新涌入鼻腔。
    她望着身前黝黑的树林，突然觉得这股气味简直无法忍受。
    向前走了几步，钟临回望身后——
    浓稠的夜色啃噬着整座山峰，地上尽是灰黄枯败的落叶，被踩得七零八落。
    ......两个截然相反的世界。
    令人忍不住怀疑花海中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钟临从背包中取出嗜血利刃，将刀尖插在地上，一脚踩在刀把根部，将其完全没入土壤之中。
    她将土挖开，在约莫四十厘米深处，干枯坚硬的棕黑色树皮露了出来。
    “极昼枝峦......”
    谁能想到小镇的西山，竟然只是在巨大的母树枝杈上，撒了薄薄一层土壤呢？
    钟临收起匕首，将土填回去。
    她沿着下山的小路进入外环的街巷，梳理着今晚得到的所有信息。
    碎齿公会服务于议会，且是为了入侵森之庭而成立的。
    梅是机械神国居民与精灵的混血，从她的年纪推算，神国跟森之庭的战争大约发生在十五六年前。
    伊索尔德十分年轻，猎风发给她的资料上说她是多少岁来着？
    钟临调出资料。
    是26岁。
    显然，成立碎齿公会的人至少是上一届议会成员。
    第一次见沈砚秋的时候，对方便提到，伊索尔德名义上是洛恩家族的失而复得千金。
    钟临翻了翻资料，发现不仅如此，而且玛伦·洛恩——也就是伊索尔德所谓的母亲，正是上一任议会的会长。
    现在，她已经升迁到沸流城担任执政官。
    所以......玛伦·洛恩成立了碎齿公会？
    任务进度条从90%跳到了95%。
    至于为什么偏爱机械的神国要成立猎人公会，在确认了【森之庭】的地貌样态之后，问题的答案变得非常明显。
    世界母树的叶冠柔软，枝干又崎岖不平，没有可供履带翻越的大地。
    因此，人力反而成为了更佳的选择。
    果不其然，当钟临得出这个结论时，进度条终于达到了100%。
    【您已完成玩家个人任务：调查碎齿公会背后的势力，弄清楚碎齿公会最初成立的目的。】
    【恭喜您获得经验值×4000，通用币×6000（奖励翻倍已生效）！】
    【您已升级！】
    【您已升级！】
    【恭喜您达到15级！您已获得4次精品卡池抽卡机会（奖励已翻倍）！】
    【请问是否现在抽取？】

 第49章 她要撬动整个棋局

    钟临转入废宅所在的外环街巷。
    此时已近午夜，巷子里空无一人，连棚屋的灯都熄灭了。
    她仰头闷了一瓶高级幸运魔药，开抽！
    魔药依旧十分给力，她抽到了一金三紫：
    【技能类：“十分之一灵魂”技能书（稀有）：你影子的一部分将化为与你外形完全一致的实体，由你进行无视距离的操控。技能使用期间，你将全属性数值的10%转让给影子分身。影子分身被击杀后，你的游戏数值恢复正常，技能进入冷却。冷却时间：7天】
    【道具类：技能淬炼石（超稀有）×1，应急储能魔药×1（稀有），高级强化魔药×1（稀有）】
    “技能淬炼石？”
    钟临点开了道具的详细介绍。
    【技能淬炼石（超稀有）：本品为一次性道具，使用后，可以适当修改任意技能的使用前提；修改程度越小，成功率越高。】
    老天奶，这是个好东西啊！
    怪不得这次四抽只出了一金呢，原来是运气都用在抽出技能淬炼石上了！
    钟临当即想要把淬炼石用在【一瞬投递】上，修改其生效范围。
    然而，系统却弹出一条提示：
    【该限制不属于技能使用前提，请重新选择。】
    嘶。
    这么说也有道理，生效范围似乎确实不属于使用前提。
    钟临有些失望，她浏览了一遍自己的技能，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一个压箱底的技能上——
    【换血】。
    【换血：当目标对你的伤害超过你生命值总量的30%时，你可以置换目标与你的生命值。冷却时间：20天】
    如果能把前半句改掉，那也很值啊！
    在淬炼石碎裂的瞬间，系统弹出一条消息：
    【恭喜您，技能“换血”淬炼成功！】
    【换血2.0：当你的生命值高于目标，或目标对你造成超过生命值总量10%的伤害时，你可以置换目标与你的生命值。】
    生命值高于目标？那这不就变成了一个治疗技？
    作为独狼，钟临一时间想不到自己什么时候会需要用【换血】来治疗别人。
    不过，能把伤害前提从30%降低到10%，她已经很满意了。
    随后，她又学习了技能“十分之一灵魂”。
    她发动技能，只见昏黄路灯下，自己脚下的影子震颤了一瞬，升腾起缕缕黑雾。
    不出几秒，一个与她长相完全一致的分身，出现在她的面前！
    影子钟临黑发微卷，一双丹凤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钟临绕着她走了一圈，在她面前挥挥手。
    影子钟临面无表情，但钟临莫名觉得，对方的目光中似乎掺了一丝对傻子的关怀。
    钟临：没意思！
    她尝试着感受影子钟临的存在——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在操控自己的第六根手指。
    逐渐熟悉了这种感觉后，钟临尝试着控制影子前进、跳跃，以及释放技能。
    她控制着影子钟临，对自己发动了“巡视”。
    透过影子钟临的眼睛，她看到自己头上浮现出几行浅蓝色的系统字体：
    玩家：月下狩猎者
    等级：lv.15
    生命值：3393（3770）
    力量：639（710）
    防御：388（431）
    敏捷：434（483）
    魔力：1620/1620（1800）
    “现在的数值，即便打个九折，也与我13级的时候不相上下嘛......”
    钟临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向下看。
    游戏天赋：【巡猎（A级）：你是天生的狩猎者，猎物的恐惧与颤抖，是对你的最高礼赞。】
    【技能1】气息隐匿（被动）：隐匿自身生命体征与活动气息，使得敌方探测类技能有50%的概率失效。
    【技能2】极速填充（被动）：使得枪械类武器的填装时间缩短50%，并使得枪械类技能冷却时间缩短30%。
    【技能3】野兽本能（被动）：猎人的基本素养，是永远不会成为猎物。当你面临生命危险时，你将提前3秒看到未来的死亡画面。
    和她猜测的一样，她的真实天赋“盛装礼赞”被当前身份所附带的技能覆盖了。
    但......
    钟临突然想到一个致命问题。
    会不会有人，刚好知道赫鲁的全部技能呢？
    比如，议会会长伊索尔德，又或是碎齿公会中与赫鲁有较深交集的猎人。
    一旦他们对她使用类似的探查类技能，她岂不是会瞬间露馅！？
    这样看来，就连“月下狩猎者”的身份，也并非绝对安全。
    “你说你怎么一杀一个准，全是这些焦点人物呢？”
    钟临叹了口气，将影子钟临收回。
    一缕黑雾飘过，她脚下的影子恢复了往常的浓黑。
    明早，她得先去给自己找一个完全干净的身份。
    就在她要发动隐身进入废宅的时候，她突然看见——
    昏黄的灯光下，巷子的墙面上贴着许多张大小不一的米黄色纸质告示。
    “圣轴历五月十八日上午，议会会长将于小镇教堂外举行全城公开宣讲大典。”
    钟临记得，碎齿公会的机械日历上显示今天是五月十六日。
    “圣战将至，议长阁下颁布维持城镇战时稳定的相关法令，并郑重告知每一位公民，当下局势之下不容推卸的守护职责。”
    “圣战？”钟临冷笑一声。
    侵略者的嘴脸可真是相似，分明是惨无人道的战争的发起者，却偏要将自己标榜得道貌岸然。
    不过......
    也许她真的可以趁着此次公开演讲，搞点事情。
    联合精灵势力的想法重回脑海。
    连被关押的精灵们都在执行复仇计划，钟临不相信尚在狱外的精灵们会放弃希望。
    认识青芜后，钟临意识到，精灵们不仅有反抗的决心，也有反抗的实力。
    问题在于，她自己不仅是个门外玩家，还是被满大街悬赏的异界邮差974号。
    地下精灵势力同样要在小镇的恐怖统治之下躲藏。
    她与精灵，都不愿草率地亮明身份。
    此外，异管局也是不可忽视的攻坚力量，但他们对森之庭究竟了解多少，还未可知。
    她、精灵势力、异管局......
    三方势力，像三条互不相交的线。
    这样僵持下去，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死局。
    钟临的指尖在袖口下轻轻摩挲着，一个无比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逐渐成形。
    她要走一步险棋，做那个穿针引线的人。
    将这三股力量拧成一股绳，共同绞向机械神国的咽喉。
    以一己之力，撬动整个棋局。
    那么，支点又是什么呢？
    纷乱的线索在脑中交织，最终汇成一个清晰的节点。
    那个拥有精灵血统，和奥利维亚女伯爵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同时又疑似以魔药店老板“梅格”的身份，在鱼龙混杂的中环立足的女孩——
    梅。

 第50章 一枚银币的对价

    次日上午，天际还沉在浓稠的铅灰色晨雾里。
    高炉烟囱吞吐着灰黑浓烟，与低空凝滞的雾霭缠揉在一起，天色闷得压抑。
    钟临本想先去外环挑选一个“幸运儿”，成为自己的新身份。
    结果她遗憾地发现，不论是混混还是醉鬼，好像都还没起床，大街上空空荡荡。
    于是，钟临戴着“猎人的遮面巾”，穿着与外环偶遇那天相似的黑风衣，走进了梅格的魔药店。
    “叮铃——”
    门上挂着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门店里面已经有一位客人在挑选药剂。
    柜台后面，正忙着接待客人的、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瘦小身影歪过身子，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热情笑容。
    “欢迎光临！客人大人，您想购买哪种魔药？”
    梅格抬起浅褐色的眼眸，在看清钟临的瞬间，声音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钟临捕捉到了这个停顿。
    梅格笑容不变：“今天高级治愈药水特价！”
    钟临没有立刻回答，她打量着梅格的装扮——
    宽大的蒸汽目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乱蓬蓬的棕色短发，沾染着几缕机油；
    浑身都沾染着挥之不去的、混合着金属和化学试剂的味道。
    这是“梅格”。
    钟临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形象。
    那个在破旧棚屋门口，认真擦去指缝里所有药剂，穿着柔软干净的布裙的“梅”。
    简直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但钟临此刻正式确认，梅格和梅，长得一模一样。
    “我想看看高级魔药都有哪些。”钟临走到柜台前，声音平静。
    “好嘞！高级魔药在这一排，您需要什么？”
    梅格刚把她带到柜台旁边的银色货架前，另一位客人便吆喝着要结账。
    梅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什么需要的，您尽管叫我。”
    说完便小跑着到收银台前。
    钟临望着她的背影，发动了技能“巡视”。
    “玩家：梅格”
    ......不是“梅”。但钟临并不感到特别意外。
    毕竟她自己，就可以依靠天赋更改游戏面板的对外显示。
    能做出易容魔药和变声魔药的梅格，也许也具有类似的手段。
    “等级：lv23”
    等级倒是和“梅”一样。
    “游戏天赋：【快乐的庸才（B级）：你像路边的雏菊一般常见，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庸才。你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出岔子，但你内心的快乐与充盈让你把它们视为魔药制作的一部分。】”
    一个是【孤独的天才】，一个是【快乐的庸才】？
    梅格的三个天赋技能是【庸才只看清眼前】、【庸才放得下执念】、【庸才不在意失败】。
    分别对应梅的【天才看透一切】、【天才不受约束】和【天才不会失败】。
    这怎么跟对对子似的。
    ......钟临突然又开始考虑梅和梅格是孪生姐妹的可能性了。
    但即便如此，梅格也必定是精灵混血。
    她心里大概有了数，从货架上拿下五瓶高级治愈魔药，放到收银台上。
    “尊贵的尼拉大人！期待您下次莅临梅格的小铺！”
    刚刚的那位客人买了3瓶高级药水和4瓶中级药水，梅格正殷勤地向其道别。
    现在，店里只剩下她们二人。
    “原价5枚金币，今日打折，收您4枚金币6枚银币！”
    梅格一边手脚麻利地为钟临打包魔药，一边热情洋溢地说道。
    “一口气买下5瓶高级魔药，我不算你的‘尊贵的客人大人’吗？”
    钟临没急着付钱，反而模仿着梅格夸张的语调调侃了一句。
    “怎么不问我的‘名讳’？”
    梅格系带子的动作一顿，扬起脑袋，十分不好意思地笑道：
    “抱歉大人！梅格很少见到像您这样出手大方的客人，一时之间被惊住了！”
    “请问您的名讳是？”
    钟临与她浅褐色的眸子对视，捕捉到了其中的几丝极其浅淡的慌张和心虚。
    ......还演？
    其实梅格的演技很好，若是换个人，恐怕看不出她的异样。
    可惜，钟临从小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领，对他人的神态变化极其敏锐。
    钟临没有戳破，摸出4枚金币：“瓦莱耶。”
    “好的，慷慨又富有的瓦莱耶大人！梅格永远欢迎您的光临！”
    然而，钟临接下来，只掏出了4枚银币。
    “哎呀——”
    钟临很敷衍地惊讶了一下。
    “好像今天我只带了4枚银币耶？”
    她从背包中拿出一袋谷米，与送给梧岫奶奶的谷米一模一样。
    都是她在游戏商店里抢的限量款。
    “梅老板，不知道我用这袋东西来抵一枚银币，是否可以呢？”
    像是语速太快有些吞音，钟临极其“不小心”地模糊了“格”的发音。
    在听到“梅老板”的瞬间，梅格的身体不自禁地僵了一下。
    她猛地抬眸。
    眼前的猎人戴着遮面巾，和那天一样，只露出深邃的眉眼。
    此刻，她眉尖轻挑，如同一个狡猾的商人。
    又或者是一位真正的猎手，正兴趣盎然地进行着志在必得的狩猎。
    梅拨弄了一下额头乱蓬蓬的棕发，低下头，看着谷米。
    沉默了几秒，她说：
    “这袋谷米的价值远超一枚银币，瓦莱耶大人，您付给我3金就好了。”
    很好，钟临嘴角勾起浅浅的笑容。
    梅已经率先亮明了身份。
    如她所料，梅格，就是梅。
    买卖是双方的，合作是平等的。
    明天此时，她将以异界邮差的身份现身，为那位议长的演讲增添一段小小的插曲。
    这是她要回敬的诚意。
    钟临按住了梅格想要退回钱币的手：
    “不，这些谷米只是一枚银币的对价，我还欠你一枚。”
    梅格有些疑惑。
    钟临扬起一个十分符合碎齿猎人形象的、大咧咧的笑容。
    她双手一摊：
    “可是我现在身上实在是身无分文。剩下的一枚银币，我会在明早八点支付。”
    “明早八点？”梅格下意识摇头，“那时候我不在店里，我得去听议长大人的......”
    话音戛然而止，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惊愕地望向钟临，目光中充满着询问的意味。
    钟临却没再解释，只是说道：
    “如果你对最后一枚银币的对价不满意，明天中午，我会把银币付给你。如何？”
    梅格咽了咽口水，声音有点小：“好。”
    梅的身份已经亮明，入局的邀约也已经发出。
    钟临的目的全部达成。
    她不再耽误时间，挥手告别：“那我们明天中午见。”
    “......保重。”梅格的声音突然高了一度，“明天中午，一定要来见我！”
    钟临笑了一声，走出店门。
    天光大亮，她该去给自己弄一个干净的身份了。
    若说小镇里谁的身份最不会惹人注意，那必然是已经被神国抛弃的，游离在生存边缘的外环的混混们。
    她站在墙头，望着在巷子里勾肩搭背的混混们和墙根处的流浪汉，挑选着自己的目标。

 第51章 新身份：羁旅流浪者

    【上帝之眼】与【巡视】同时发动，无数道淡蓝色的信息流在她视野中交错。
    玩家：醉鬼哈德
    等级：lv.5
    游戏天赋：
    【抗酒精（E级）：一无是处的废物，除了能喝，唯一的价值是为酿酒厂贡献KPI。】
    ……不行，天赋太垃圾。
    玩家：赌棍老约翰
    等级：lv.7
    游戏天赋：
    【第六感（D级）：在赌桌上有点用，但在战场上，你最好有多快跑多快。】
    ……下一个。
    钟临耐心地过滤着目标，就像在垃圾堆里寻找尚能回收的零件。
    新身份不需要多强，但也绝对不能是废物。
    她的目光最终锁定在巷子拐角，一个靠在墙角擦拭匕首的瘦高男人身上。
    【玩家：流浪汉杰克】
    【等级：lv.9】
    【游戏天赋：鬼祟之影（B级）你在阴暗的巷弄里摸爬滚打，比谁都懂怎么活下去。道义是假的，拳头是软的，只有察言观色和脚底抹油才是真的。】
    【技能1】恶意雷达（被动）：常年的街头摸爬滚打让你对周遭的情绪极其敏感。当附近有人对你产生强烈的敌意、杀意或背叛念头时，你会产生类似芒刺在背的直觉预警。由于天赋限制，你无法听到对方的心声，也无法准确定位具体是哪一个人。
    【技能2】下黑手：从视觉死角或背后对目标发动一次阴险的突袭，造成120%的物理伤害。如果攻击命中目标的脆弱部位（如后脑勺、眼睛等），将额外附带持续1秒的“致盲”或“剧痛打断”效果。技能冷却时间：60秒。
    【技能3】脚底抹油：当你背对敌人逃跑时，敏捷临时提升20%。免疫效果冷却时间：180秒。
    这几个技能虽然不强，但胜在实用。
    就是他了！
    钟临从背包里摸出一整瓶高级幸运药水，一口饮尽。
    在非BOSS战的情况下，“万神成衣”的身份剥夺能力是概率触发的。
    钟临可不想因为运气不好而白白浪费功夫。
    温暖的能量流过四肢百骸，一种“心想事成”的玄妙感觉再次包裹了她。
    为了避免惊动巡逻队，她必须一击毙命。
    右手一翻，嗜血利刃紧握手中。
    钟临跳下墙头，如同一片融入夜色的羽毛，无声飘落。
    她沿着墙壁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目标贴近。
    巷子里，杰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空无一人的巷道中，几片废纸枯叶被风卷起，悠悠地在空中飘荡。
    他皱了皱眉。
    他的一技能分明发出了预警，怎么周围却没有人？
    就在他想起身四处看看的瞬间——
    【嗜血利刃】悄然出鞘，紫黑色的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噗嗤——”
    利刃精准地横抹过杰克的脖颈，切断了他的气管和动脉。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丝声音，眼睛里最后一丝神采便迅速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钟临脑海中响起。
    【你已击杀玩家“流浪汉杰克”，经验值+50】
    钟临审视着横倒在她面前的尸体。
    她不由得想起，三天前，她还会因为反杀了想要置她于死地的维修工而双手颤抖。
    今天，她第一次主动杀死了与她毫无瓜葛的人。
    可是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
    这种变化是好是坏？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甚至不在乎这个问题的答案。
    【您的技能“万神成衣”已生效。】
    【“流浪汉杰克”掉落了“流浪者的宽檐帽（2星）”、“流浪者的匕首（2星）”、“流浪者的皮夹克（2星）”，请问是否佩戴？】
    匕首对应的技能“下黑手”，“皮夹克”对应的技能是“脚底抹油”。
    钟临均没有选择佩戴，而是将“邮差的大衣”和“维修工的扳手”拿了出来。
    技能三“把缝纫机踩烂”发动，她看到空中出现了两个“可合成”的游戏提示。
    她先合成了“邮差的大衣”和“流浪者的皮夹克”。
    邮差的大衣属于赃物，她选择以皮夹克为主体进行升级。
    几秒后，原本有些破旧的姜黄色皮夹克焕然一新，变为极有质感的复古深棕色。
    “漂泊者的皮夹克（2星）：离乡者，当谈及你的故土，你总是归心似箭。
    礼装效果：【归心似箭】
    穿戴后，提升20%的敏捷；当你的生命值小于50%时，额外提升10%敏捷。”
    钟临很满意新的技能效果，她点击佩戴，敏捷数值从482跃升为578。
    随后，她以“流浪者的匕首”为主体，将其与“维修工的扳手”融合
    “失意者的匕首（2星）：贫穷、病痛、孤独、劳作......这份痛苦，你不想让任何人错过。
    礼装效果：【在沉默中爆发】每次攻击造成115%力量的伤害，并有20%的概率使得目标僵硬1秒。”
    “维修工的扳手”原本还具有维修速度+10%的效果，但由于钟临已经有了【凑合着用吧！】，维修加速的效果即便去掉也无伤大雅。
    等她得到达米安的礼装，还可以与“失意者的匕首”再次融合。
    那时，她就会有一个强力的控制技能了！
    她再次点击屏幕。
    【恭喜您集齐礼装“羁旅流浪者”，礼装集齐奖励：技能“恶意雷达”，获得新的可展示身份：羁旅流浪者。】
    看到这条信息，钟临才松了一口气。
    成了！
    她立刻将对外展示身份从“月下狩猎者”切换为“羁旅流浪者”，并将流浪汉的尸体草草掩埋在巷子深处的杂物堆之中。
    就在她跃上房檐，准备离开这片是非之地时，她突然瞥见了一抹极其违和的色彩。
    在灰蒙蒙的外环街巷中，距离她大约五十米左右的地方，有一抹刺眼的猩红。
    【霍姆小镇关键人物-红发魔女赞西已出现！】
    【您已触发主线任务：击杀红发魔女赞西。系统已自动为您接取任务。】
    【任务奖励：经验值×10000，通用币×8000，熔械火种·碎片×1。】
    钟临心中警戒，迅速跳下屋檐，将自己的身形藏匿于建筑的阴影之中。
    出于谨慎，她甚至还装备上了“狩猎者的遮面巾”，【气息隐匿】让她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做完这一切，她才从墙后发动了【上帝之眼】。
    只见赞西穿着她那身标志性的黑色皮衣，暗金色的眼眸冷漠地扫视着周围。
    她身后，一个玩家被无形的锁链禁锢在空中，已经昏死过去。
    钟临瞬间反应过来，她这是撞上赞西抓捕现实世界的玩家的现场了！
    可猎物已经到手，她为什么还不离开？
    赞西冷着脸，像一尊杀神一般站在原地，神情却不像在搜寻，更像是……
    在等待什么。

 第52章 魔女的苹果

    周围原本聚在一起的混混和流浪汉，在看见赞西以后，全都像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躲开，仿佛她身上带着瘟疫。
    事实也的确如此。
    钟临能看到，赞西周身一米范围内萦绕着淡黄色的雾气，连空气都微微扭曲。
    这是她的技能？
    就在钟临想发动【巡视】的时候，几个衣衫褴褛的、不过六七岁的小孩子从一条小巷子里跑了出来。
    跑在最前面的小女孩个子长得最高，一看就是孩子王。
    她穿着粗布上衣和灰扑扑的马裤，边跑边惊喜地喊道：“姐姐、姐姐！”
    几个稍矮的小孩子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跟在她后面，也都眼含期待地望着赞西。
    萦绕在赞西周身的、淡黄色的雾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纷纷收回她的体内，在孩子们即将跑到身前的时候，她又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雾气究竟是什么？
    技能【巡视】发动，钟临看到了赞西的具体数值面板：
    玩家：赞西
    等级：lv33
    生命值：8390
    力量：2045
    防御：722
    敏捷：1390
    魔力：2840/2840
    游戏天赋：
    【厄血魔女（S级）：既然世界以痛吻你，便用沸腾的猩红之血去将它溶解。你生来背负诅咒，你所拥有的一切力量皆以燃烧自我为代价，这是一场注定走向毁灭的绚烂宿命。】
    【技能1】酸蚀场域（被动）：周身环绕半径为0.3m~3m的强腐蚀性酸雾（可主动调整），可溶解金属与血肉，可对装备造成损害。每有一个敌方目标处于你的酸雾之中，你的生命值回复速度+20%（封顶100%）。
    原来，萦绕在赞西周围的雾气，是酸雾？
    钟临暗道不妙。
    人类能够在强腐蚀性酸雾中正常呼吸吗？
    【技能2】猩红刻纹：将魔力与自身血液注入双枪，赋予子弹【爆裂】（300%攻击力的范围伤害）、【贯穿】（无视目标80%护甲）或【禁魔】（强制打断施法并引发高额魔力反噬）三种毁灭形态。每次射击消耗5%当前生命值，生命值越低，造成的伤害与敏捷增益越恐怖。
    能高攻，能破甲，还能禁魔，这个技能二也太全面了......
    【技能3】魔女的叹息：引爆全身血液与高浓度酸雾，对极广范围内的所有目标造成不可逆的、毁灭性的真实伤害。使用该技能后，自身必定死亡。
    钟临刚读完技能三的说明，赞西突然向外迈出一步，抬起右臂，将孩子们护在身后。
    同时，她暗金色的眸子毫无征兆地扫向钟临藏身的方向！
    这道目光充满了警惕与狠厉，如同尖钉。
    钟临浑身绷紧，警惕地往后撤了半步。
    但下一个瞬间，她就反应过来，她们之前隔着建筑物，除非赞西也能透视，否则她不可能看见自己！
    赞西望向自己的方向，恐怕只是源于超乎常理的战斗直觉。
    钟临随即收回目光，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高个子的小女孩看到赞西的反应，也有些警觉地环顾四周：
    “怎么了吗，赞西姐姐？”
    巷子空荡荡的，附近的流浪汉和小混混早就跑光了，连棚户的门窗都关得死紧。
    但赞西没有放松警惕。
    她刚才，确实有一种隐约的被注视感......
    赞西往外走了几步，但似乎又在顾忌什么。
    最终，她盯着那空无一人的墙头看了几秒，摇了摇头。
    她收回目光，皱着眉，在皮衣外套的口袋里掏了掏，动作有些笨拙。
    钟临缓缓将目光移回去。
    只见赞西从自己的皮衣外套里，掏出一个又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挨个递给他们。
    钟临注意到，那几个苹果的表皮带着一丝不自然的褶皱，像是被什么东西轻微腐蚀过，但依旧能看出原本鲜亮的色泽。
    大概是赞西【酸蚀场域】的技能效果。
    酸雾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周围的一切，连新鲜的水果都无法幸免。
    即便如此，那些孩子在接到苹果时，脸上还是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他们把苹果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然后对着赞西，鞠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躬。
    “姐姐真好！”
    “谢谢赞西姐姐！”
    稚嫩的童声，在寂静的街道中显得格外清晰。
    赞西什么也没说，只是像赶他们走一般挥了挥手。
    领头的小女孩问：“姐姐明天还会来吗？”
    赞西：“下午过来。”
    孩子们面面相觑，随后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声，小跑着离开了。
    赞西默默地看着孩子们捧着苹果离去，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小巷子中。
    她神情猛然一变，红棕色的眉头皱起，瞬息之间便跃上了刚才钟临藏身过的建筑物后面！
    如同一只轻巧的猎豹，赞西跳下墙头。
    带着铆钉的黑色皮靴结结实实地踩在地上，她走进巷子，仔细地环顾着四周，不放过一丝动静。
    而钟临，此时已经翻到了两个巷子之外的屋脊上。
    “真敏锐啊......”她心道。
    幸好她提前离开了原本藏身的地方，否则，她恐怕要被赞西抓个现行。
    几声金属碰撞的脆响传来，大概是赞西踢开易拉罐和杂物的声音。
    钟临现在还不想跟赞西撞上，她转身离去，几个飞跃离开了贫民窟。
    下午两点钟，钟临准时出现在公会西门。
    凯丽叼着一根劣质卷烟，烟气和她呼出的白雾混在一起，让她壮硕的身影在铅灰色的背景下显得有些模糊。
    “还挺准时。”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跟凯丽队长混，不敢迟到。”
    钟临笑着回应，目光自然地落向囚车。
    这一次押送的犯人被麻布袋套着头，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冲锋衣，显然是个来自现实世界的玩家。
    穿得这么显眼，恐怕还是个第一次进副本之门的倒霉蛋。
    她只是扫了一眼，便移开目光，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熟练地帮忙检查起囚车的轮轴。
    凯丽对她的反应很满意。
    这个新人懂得分寸，不该问的绝不多嘴。
    又等了两分钟，其他几人也到齐后，小队在昏沉的雾霭中出发了。
    去往地下监狱的路，钟临已经记熟了。
    监狱门口厚重的黄铜大门再度开启，熟悉的、混杂着机油与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凯丽和亨克再次进入监狱深处。
    两侧的机械乌鸦依旧在转动着红色的玻璃眼球，发出“咔咔”的轻响。
    上一次来，钟临的目标是总结、记忆地牢机关的运行规律。
    这一次来，钟临已经在心里默默模拟潜入、逃出的具体路线。
    她想，这会是她倒数第二次执行押送任务。
    而下一次再执行押送任务时，就是达米安的死期。

 第53章 达米安的弱点

    很快，他们再次来到了那扇刻满繁复齿轮花纹的黄铜大门前。
    “吱呀——”
    大门打开，这次，手术台上空空荡荡，达米安正坐在金属工作台前，望着放在桌角上的银色相框出神。
    他缓缓抬头：“这是今天的货？”
    “是的，典狱长大人。”
    钟临盯着地面的纹路，极力调整着自己狂跳的心脏——
    昨晚升到15级后，她和达米安的等级差距缩小，刚好满足了她的技能二“我将品鉴”的生效条件！
    在门打开的一瞬间，她看到达米安身上弹出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带着淡金色边框的信息提示。
    “典狱长的铁腕：由神国最顶尖的工匠为达米安量身打造的杀戮兵器，象征着秩序的铁腕。每日需对蒸汽核心进行冷却液更换，否则可能导致技能使用异常。
    礼装效果：【终极处决】
    召唤无形的刑具对单体目标发起毁灭性打击，造成相当于你力量300%的高额伤害。若目标当前正处于“禁锢”或无法移动状态，本次攻击将无视目标50%的防御力。冷却时间：60秒。”
    达米安必须每日对右半身机械义肢进行冷却液更换，否则会无法正常使用技能！
    难道这就是达米安从来不在深夜见人的原因？
    “今天的祭品，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达米安踱步过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囚车里的玩家，就像在看一块没有生命的劣质材料。
    “竟然已经晕过去了？”
    他毫不掩饰的不满让凯丽和亨克的呼吸都停了一秒。
    “血肉之躯，总是这么令人失望。脆弱，易腐，根本无法保护灵魂。”
    他没有看任何人，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听众倾诉。
    灵魂......
    钟临感到一阵荒谬。
    像他这样视人命为草芥，在虐杀中寻找快感的人，竟然会谈及灵魂？
    “必须替换成钢铁......只有机械身躯才能承载永恒......！”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渗人的狂热充斥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
    钟临：......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我看你是真疯了。
    趁达米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钟临不动声色地发动了【上帝之眼】，环顾整个房间。
    房间十分宽阔，约莫有八十平方米，陈设极其简单。
    三根粗壮的金属承重柱孤零零地伫立着，旁边还有一个工作台、一把软皮椅和一架手术床。
    没有什么比较好的藏身之处。
    边角处堆放着几个方方正正的空铁皮箱子，最上面的一个箱子内，摆着几瓶淡蓝色液体。
    那大概率就是冷却液了。
    房间内没有任何机械乌鸦与机械守卫。
    一般老板的办公室里都没有监控，钟临并不意外。
    工作台的边缘嵌着几个按钮，大概是操控监狱设备的开关。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达米安刚刚出神注视着的银色相框。
    钟临微眯起眼，透视到了相框内的照片——
    一位扎着麻花辫的年轻棕发女性，正满眼笑意地望着镜头。
    就在她想细看的时候，达米安却结束了诗朗诵般的疯言疯语，吩咐道：
    “把他关到三号房去。”
    机械义眼的红光打在钟临身侧，她只得收回打探的目光。
    达米安挥了挥手，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别让他死得太快，我还有些新的想法需要验证。”
    “是，大人。”
    凯丽如蒙大赦，赶紧拉着囚车，带着钟临和亨克往另一条通道走去。
    黄铜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那位典狱长的视线。
    三号牢房，就在这同一层，距离达米安的办公室不过百米之遥。
    在机械狱卒的监视下，凯丽打开牢门，粗暴地将那个玩家推了进去。
    在这短短几步路的时间，钟临已经对击杀达米安有了初步的想法。
    将那个玩家扔进牢房后，三人匆匆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直到重见天日，亨克才腿一软，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下次，下次打死我也不来了！”
    凯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钟临，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询问。
    钟临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最近犯人很多吗？下一次押送是什么时候？”
    凯丽说：“最近抓了不少人，明天下午五点那趟，应该会轮到我们来押送。”
    钟临闻言，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森然的寒光。
    越级击杀达米安的关键，在于绝不能与他正面硬刚。
    换言之，最困难的一步其实是如何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潜入监狱并发动袭击。
    目前来看，以押送犯人的名义正大光明地通过层层关卡，是最具有可行性的方案。
    钟临眨了下眼，抬眸时只剩下识时务的笑容：
    “那您可得再带上我。”
    凯丽大笑一声，拍了下钟临的肩膀：“够意思！老地方见。”
    钟临连连点头，与凯丽告别。
    几人推着囚车回到碎齿公会，刚一踏进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酒精、汗水与金属锈味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公会大厅里，比她离开时要喧闹数倍。
    猎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亢奋地讨论着什么，粗野的笑声和酒杯碰撞的脆响混成一片。
    往日里要么在酒桌上吹牛，要么在角落里擦拭武器的猎人们，此刻竟罕见地聚集在了一起，将中央的赏金榜围得水泄不通。
    钟临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大厅正中央那面巨大的赏金榜上。
    原本张贴着各种悬赏任务的榜单，此刻几乎被清一色的米黄色告示所覆盖，密密麻麻，像是一块块丑陋的牛皮癣。
    告示的最上方，加粗的黑色油墨写成的标题十分醒目。
    “圣轴历五月十八日，议长伊索尔德大人将于教堂前广场举行公开演讲。为确保大典顺利进行，碎齿公会全体成员，皆有义务维护外围安保。”
    “任务内容：演讲期间，击杀任何试图靠近演讲区域、威胁议长安全的外界玩家或叛乱精灵。”
    “任务奖励：每成功击杀一名目标，赏1枚金币！”

 第54章 精灵秘法【母树共鸣】

    1枚金币！
    这个数字，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变得滚烫。
    “哈哈哈！终于轮到老娘发财了！”一个短发猎人猛灌了一口酒，将酒杯重重砸在桌上。
    “那些长着尖耳朵的，平时藏得严实，明天只要敢露头，老子就活剥了他们！”
    “这阵仗不得把他们吓死？他们不会当个缩头乌龟，一个也不出来吧！？”
    “哈哈哈哈！说不定呢？看谁抢人头抢得快吧！”
    磨刀声、拉栓声、笑骂声混杂在一起。贪婪的气息在空气中发酵。
    钟临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扫过这群陷入狂热的人。
    ......真是一群被金币晃花了眼的鬣狗。
    伊索尔德大张旗鼓地宣扬公开演讲一事，又做出一人头一金币的承诺，与其说是“安保”，不如说是借着猎人们的命，去清理那些潜在的、不安定的因素，试探并消耗敌对势力的力量。
    不过，猎人们的聚集对她的计划并没有影响，甚至更有利于她向精灵势力暗示自己的身份。
    毕竟，她打算袭击的地方并不是公开演讲现场。
    伊索尔德此举，反而帮她把可能会碍事的猎人们全都调走了。
    她还该谢谢议长大人呢！
    至于要不要在全城武力聚于一处的情况下杀死伊索尔德，钟临认为这个想法和在最高价买入股票没有区别。
    相较之下，地牢的布防和路线都已经被她摸清，她的首要斩杀目标，定为达米安更加合适。
    目前，钟临主要考虑的问题主要是该如何转移出狱中的玩家和精灵们。
    现实世界的玩家可以让异管局转移，这本就是他们职责的一部分。
    而精灵们......
    除了尚未亮明身份的外环势力，也许青芜也能帮她想想办法。
    暮色将至，西山静谧得仿佛另一个世界。
    钟临穿过那层无形的结界，空气中熟悉的草木清香瞬间驱散了小镇污浊的空气。
    青芜似乎早已察觉到钟临的到来，缓缓转身。
    “是在练习过程中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钟临有些汗颜，她发现今天自己好像没有用过【雷缚法阵】。
    “不是。”她走到青芜面前，从背包中取出了那块黑色的煤炭。
    “我是想请您看看这个。”
    【以太煤（状态异常）】
    在它出现的瞬间，周围空气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青芜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你……是从哪里得到它的？”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
    “小镇的地下监狱。”
    钟临顿了顿，还是继续说道，“很多精灵被关押在监狱底层做矿工。这块煤似乎在开采阶段受到了改造，大规模使用会引发‘锈雨’。”
    青芜缓缓闭上眼，连声音都有些颤。
    “改造？不，那不是改造。”
    她轻轻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母树虽然枯萎，但仍然聆听着精灵们的呼唤。
    这是我的族人们......用自己的血肉作为媒介，在世界母树的残骸上刻下的，最后的诅咒。
    事态......竟然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
    青芜痛苦地闭上眼，巨大的枝叶在狂风中剧烈地摇晃着，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苦涩。
    钟临沉默了两秒，将以太煤收起。
    “可是尽管如此，精灵们仍然没有放弃。”
    她向前一步，直视着青芜那双燃烧着恨火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抛出了自己的计划。
    “我会在明天下午，以押送犯人的名义潜入监狱。明天晚上，我将尝试击杀达米安。”
    青芜猛地看向她，震惊过后，眼神浮现出几分不赞同。
    达米安，神国最残暴的一条走狗，小镇臭名昭著的三支柱之一。
    她当然想让这混账被千刀万剐。
    可是眼前这个人类女孩，等级才到十五级。
    钟临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监狱里关押着无数精灵，我一个人，无法安全地将她们带出来。
    我需要一种联系监狱精灵的方法，让她们配合我的行动。
    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方法，或技能？”
    青芜碧绿的眼眸中，有得知族人受难的痛苦与自责，有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迫切与焦急，也有......无法掩饰的动容与担忧。
    强大的精灵抬起手，将钟临额头上微乱的发丝拨开：
    “我感受到了你对精灵的善意，我对此十分感激，但......
    孩子，精灵不需要你为了我们而送命。”
    钟临没有因为青芜的体谅而退缩，她摇头：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
    她的天赋，注定了她要通过独自收割强敌来获得成长，她注定只能在生死的边缘变强。
    对她来说，达米安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资源。
    如果她无法独自击杀达米安，便是将他的天赋技能拱手让人。
    钟临认真地说：“我不是去送死的。即便杀不了达米安，我也能活着回来。”
    闻言，青芜沉默了几秒，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好。作为老师，我可不能拖后腿啊。”
    她抬起纤长的手指，指尖萦绕着一抹柔和的翠绿色光芒。
    “这是精灵的秘法，原则上只有精灵能学会。”
    青芜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决然。
    “但是，我可以强行灌注给你。”
    纤长的手指凌空点向钟临的眉心。
    “我要教你的，是【母树共鸣】。它以母树为媒介，是我们与每一位同胞沟通的桥梁。
    虽然母树已逝，但它的意志还残存在这片土地里。
    只要对方体内流淌着精灵的血脉，你就能通过这种共鸣与其进行对话。距离越近，效果越好。”
    指尖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紧接着，一股温和而磅礴的魔力涌入钟临的脑海。
    “闭上眼，用心去感受。”
    钟临立刻按照她的指引，沉下心神。
    起初，她的感知中一片混沌。
    “不要用你的魔力强行探查，要放松地聆听。”
    闻言，钟临将自己的精神力彻底放空，像一张铺开的白纸，等待着世界的落笔。
    渐渐地，她“听”到了。
    她听到了风抚过枝叶的低语，听到了泥土下蚯蚓翻身的微响……
    整个世界的声音，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很好，记住这种感觉，现在......”
    话音未落，青芜的目光中充满了惊愕。
    世界母树从来只给予精灵回应，钟临显然是个纯血人类。
    可是自己分明还没有开始强行灌注技能，为什么......
    她就已经在精神链接里，感受到了钟临的存在？
    钟临紧闭双眼，意识不断下沉。
    她“看”到了，小镇土地之下，盘根错节的、早已枯死的巨大根系。
    无尽的悲伤、愤怒、不甘……
    如同海啸般向她的精神世界席卷而来！
    那是世界母树在被炼化成以太煤时，留下的绝响！
    钟临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渗出冷汗。
    庞大的负面情绪，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冲垮。
    但她没有退缩。
    她强忍着精神上的剧痛，将自己的意识，与那股悲鸣的洪流尝试着连接在一起。
    嗡——
    就在连接成功的瞬间，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她脑海中展开。
    无数微弱的光点，遍布在小镇的各个角落。
    矿场、监狱、外环的贫民窟……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拥有精灵血脉的生命！
    而同样处于连接状态的青芜看见，距离她不过一米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新生的光点。
    光点是那样耀眼，如同新生的朝阳。
    而周围数公里之内的无数光点与之相比，简直像是飞舞的萤火。
    青芜的表情在震惊、沉思和自我怀疑中交替变化。
    难道说，是种族存亡危机让母树发生了转变，非精灵族也能得到回应？
    这......典籍上没说啊！

 第55章 斩首行动

    钟临身处光点构成的网络之中，无数痛苦的呢喃向她涌来。
    这些呢喃大多是无意义的、无意识的低语与痛哼，仿佛声音的发出者已经意识弥留。
    钟临像一座矗立在海啸中的礁石，被无数庞杂的情绪冲刷，勉力维持着神志清醒。
    她可以用【母树共鸣】宣告黎明的到来，但她没有。
    她沉默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任何允诺，在兑现之前都可能招致更惨烈的屠杀，她不想带给精灵们虚幻的希望。
    几秒后，钟临从强大的精神冲击后回神。
    她缓缓睁开眼，看到了面前弹出的系统提示。
    【您已领悟特殊技能“母树共鸣”！】
    【母树共鸣：一定范围内，你可以指定精灵血脉持有者，与其建立精神链接，进行无声的脑内对话；魔力总量越高，技能生效范围越大。当前生效范围距离：1000米。】
    很好，最重要的一块拼图补上了。
    万一梅背后不是精灵势力，或者无法提供帮助，她也可以通知地下监狱的精灵们及时逃离地下监狱。
    钟临松了口气，一抬头，却看到青芜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
    “老师，是我技能用得不对吗？”
    青芜：恰恰相反，你用得太对了。
    但是她一时间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钟临能得到母树的回应，只好旁敲侧击地问道：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听到什么特殊的声音？”
    钟临回忆了一下：“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只听到了一些精灵痛苦的呢喃声。”
    “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青芜违心地说道。
    如果埃瑟瑞亚之根真的是因为种族危机而破例，这反而是一件好事。
    至少，这证明母树尚有意识，还没有放弃自救。
    钟临点点头，再次发动母树共鸣。
    随后，青芜就听到自己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钟临：【喂？老师，您听得到吗？喂？】
    青芜：【......我听得到。】
    钟临：【老师，是不是小镇里没人能伤害到您啊？】
    青芜：【嗯，他们连结界都进不来。】
    钟临若有所思地脱离了共鸣状态：
    “我明白了。”
    钟临又用【母树共鸣】骚扰了几次青芜，确认自己已经熟练掌握之后，才向青芜道别。
    青芜将她送到结界边缘，二人都没有多言。
    重返小镇污浊的空气中，钟临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开游戏面板，将技能【我不玩了！】的安全地点标记，从外环贫民窟的废宅改成了西山。
    她不确定明天自己身上是否会被附加某种追踪类的负面状态。
    将遁走后的安全地点设在西山，不仅能让自己的安全屋免遭怀疑，还能避免牵连外环的精灵们。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外环废宅中。
    夜色深沉，墙壁上的机械钟发出单调的“咔哒”声，像在为这座小镇的罪恶倒数。
    钟临点开列表，开始联系棋局上的最后一方势力——
    异管局。
    她点开“猎风”的头像，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
    跟官方通气不用绕弯子，钟临回忆了一下监狱里的基本情况，开门见山：
    【玩家666号】：明晚深夜，我会尝试击杀典狱长达米安，不保证一定能成功；你们可以视情况在监狱外围接应从监狱里逃出来的玩家，人数大概在50名以上。
    信息发送出去后，钟临看到聊天框顶部在“对方正在输入中”和“猎风”之间反复切换。
    屏幕另一边，现实世界已值深夜。
    异管局大厦灯火通明，会议室人声鼎沸，走廊上的人们行色匆匆，焦虑和紧张弥漫在大厦的每一处角落。
    猎风眼下有些青黑，她本在清点道具和装备，看见这条消息后猛地站起：
    “我有战略级信息需要上报！”
    过了十几秒，猎风终于发过来一条消息：
    【猎风】：你现在在副本里吗？
    【玩家666号】：我在副本里，怎么了？
    钟临没想到，她等来的下一条消息，不是来自于猎风。
    “玩家【沈砚秋】向您发起好友申请，是否接受？”
    钟临眉头轻挑，点了“接受”。
    【沈砚秋】：钟临同志，除了接应被关押的玩家以外，你是否还需要其他协助或支持？我们将倾力协助。
    此刻，战略组内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钟临的回复。
    他们也尝试派人探索地下监狱，但那里关卡重重，巡逻极为严密。
    所有派去打探的玩家，都没能成功走出来。
    钟临没有客气，她仔细地过了一遍自己的计划，以及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技能“十分之一灵魂”可以伪造她跟随凯丽离开地牢的假象；
    第一次洗劫系统商店时买下的不限购道具“闪现石”可以向特定方向瞬移一米，达米安的“画地为牢”只能沉默位移技能，而作为位移道具的闪现石刚好可以钻技能漏洞；
    实在打不过了，她就发动“我不玩了！”直接遁走。
    这么盘算下来，钟临觉得自己不缺什么东西。
    【玩家666号】：不需要其他什么支持了，杀死达米安后我会发送信息，届时你们尽快转移被关押的玩家们即可。
    过了几秒钟。
    “玩家【沈砚秋】向你赠送了超稀有道具“特级治愈魔药”×3，是否接受？”
    【沈砚秋】：异管局成立的初衷是保护所有本国公民不受游戏侵害，我们为让你以身犯险而感到十分羞愧，这些道具请务必收下。
    特级治愈魔药，钟临到现在也只有一瓶，她知道它有多珍贵。
    如果这是其他人给的，她肯定从善如流地收下了，便宜不占王八蛋嘛。
    但......她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击了拒绝。
    【玩家666号】：这三瓶魔药放在我这里也是落灰，你们留着更有用。
    沈砚秋以及战略组的其他人，却没有因为钟临的这句话而庆幸。
    孟女士摇头苦笑：“这才几日不见，她已经强大到完全不需要我们的帮助了。”
    在场所有人，不是从军便是从政，谁不懂人情往来的道理？
    这种感觉就像是人家帮了你的忙，你想要回礼，却发现把自己卖了都送不起人家想要的，人家什么都不缺。
    差距感和亏欠感，横在每个人的心头。
    【沈砚秋】：再次感谢你的付出。我想了想，也许只有一条情报对你来说还有些价值。
    【沈砚秋】：明天上午，我们将在伊索尔德进行公开演讲的时候，对其进行刺杀。
    钟临眉头一皱，明天堪称是伊索尔德最难杀的一天，异管局为什么专挑硬骨头啃？
    【玩家666号】：怎么这么着急？
    下一秒，钟临看清了沈砚秋发过来的信息。
    她浑身血液都变得冰冷。

 第56章 “邮差”的阳谋（二合一四千字！）

    【沈砚秋】：今天上午，局里有先知技能的玩家预见了一个画面——后天早上，小镇的三支柱齐聚于某一处地下暗室，用自己的血激活了一只坦克大小的黄铜机械蜘蛛。
    【沈砚秋】：随后，蜘蛛的口器撕开了虚空，带着蚀界金函，降临到了现实。
    原来，三位小镇支柱的血，是启动蚀界猎蛛的条件之一。
    而神国定下的启动时间，在后天早上。
    瞬间，钟临反应过来，怪不得伊索尔德要如此大张旗鼓地进行公开演讲！
    除了颁布战时劳役令和用碎齿猎人清洗反抗力量之外，她还在借此转移所有人的视线！
    所有人都以为近期最大的事件便是议会会长的公开演讲，实则不然。
    伊索尔德真正的谋划，在于神不知鬼不觉地派出第三封信，发动入侵！
    毫无疑问，伊索尔德成功了，让自己和异管局都措手不及。
    留给他们的时间，竟然只剩下一天。
    蚀界猎蛛的存放地点至今无从知晓，他们能做的事情只有阻止猎蛛启动。
    因此，赞西、达米安、伊索尔德，明天必须要死一个！
    明天，就是斩首之日！
    钟临闭上眼，在脑海中梳理明天的日程安排。
    上午，由异管局主导针对伊索尔德的刺杀活动，很巧的是，她本就计划以邮差身份出现制造骚乱，以此向梅暗示身份；
    晚上，则由她斩首达米安。
    钟临轻笑一声，有些感慨——
    冥冥之中，命运的齿轮似乎在这一瞬间紧密地咬合了。
    【玩家666号】：明天，所有猎人都会守护在伊索尔德周围，这层防卫圈极难突破。八点钟，我会攻击关押玩家们的移动要塞周围驻扎的机械军队，也许能帮你们转移猎人们的注意力。
    看见这条信息的瞬间，战略组的所有人都感到喉头酸涩，有人甚至捂住了脸，双眼泛红。
    千言万语涩于口，沈砚秋心口震动，一时无言。
    从异管局成立以来，专家们便不眠不休、日以继夜地分析游戏副本机制，军人们历经层层筛选，承受着几倍于往日的严苛训练。
    不论是年轻力壮的，还是年过半百的，睡够6小时的日子，遥远得简直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眠成了一种对时间的浪费。
    不知道多少人，甚至为自己需要最基本的休息而感到自责和羞愧。
    但尽管如此，还是不够，远远不够！
    所有人都像是过载的机器，只靠一股心气吊着，强迫着自己运转得快点、再快点！
    这种压力，在今天上午的预知画面出现后，达到了顶峰。
    他们制定了无数方案，推翻、重拟又推翻。
    但沈砚秋一直没说，即便是可行性最高的方案，成功率也不超过3%。
    其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但他们也早就发过誓——
    “人终有一死，此身必燃尽血肉心骨，为万万人之康宁而死！”
    可是，就在他们已经下定必死的决心时。
    钟临就这样出现，风轻云淡地接过了几乎将他们压垮的重担。
    甚至没有一丝为难与勉强。
    仿佛那足以让他们倾覆的灭顶风波，对她来说，不过轻轻呵气就吹散。
    沈砚秋半晌无言，只觉得怎样感谢的话语在此刻都是那么轻浮又廉价。
    最终，她只发过去了三个字。
    【沈砚秋】：辛苦了。
    钟临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话语给异管局带来了怎样的触动，袭击计划是她答应支付给梅的最后一枚银币的对价，能意外帮到异管局，不过是命运的巧合。
    甚至，就连借此机会向梅暗示身份，也不过是她的行动目标之一。
    她之所以以移动要塞为攻击目标，并非是要急着解救被软禁的绿林苑居民——
    他们自保能力太弱，离开了要塞，反而容易被神国抓捕、杀害。
    钟临看中的，是移动要塞附近驻扎着的机械军队。
    在知道西山其实是森之庭的极昼枝峦后，她心里便一直隐隐觉得奇怪。
    小镇居民到西山刷怪升级，是可以理解的，神国和森之庭本就是对立关系。
    但是为什么，来自现实世界的玩家们，也要到西山刷怪呢？
    按照一般的逻辑，他们的“怪”，应该来自机械神国才对吧？
    所以这次袭击，不仅是在向精灵势力暗示身份，也是在验证她的猜想。
    再加上顺手帮助异管局，明天上午的行动，实为一石三鸟！
    看到沈砚秋回的信息，钟临只以为是她在客气，便也跟着客气了一句。
    【玩家666号】：你们也辛苦了。祝明天行动顺利。
    【沈砚秋】：祝明天行动顺利。
    对话结束，沈砚秋沉默两秒，对旁边的秘书说：
    “去设立一个新的荣誉职位，查看情报和调用物资的权限都与我们战略组相同，全部为最高权限。”
    她的意思不言而喻。
    最高会议室内，无一人反对。
    ......
    清晨的阳光尚未驱散薄雾，霍姆小镇的教堂广场却已人头攒动。
    碎齿公会的猎人们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三五成群地散布在广场外围，用贪婪的目光反复刮过人群，搜寻着任何可能为他们带来金币的“猎物”。
    人群中，几个穿着普通居民服饰的男女神色紧绷，与周围居民麻木的敬畏略有不同。
    维拉站在其中，一身朴素的灰布衣衫也掩不住她挺拔如松的站姿，她的手一直自然地垂在腰侧，那里藏着她最快的枪。
    在她的身侧，还有霍尔、拉雯、龚煜及其他官方玩家。
    “叮——当——”
    悠扬的钟声自教堂顶端传来，宣告着议长驾临的时刻。
    人群的喧哗声瞬间平息。
    一辆极尽奢华的鎏金马车在四匹白金机械骏马的牵引下，缓缓驶来。
    居民们纷纷低下头，生怕冒犯了小镇最尊贵的议长大人。
    车门打开，伊索尔德在侍从的簇拥下，款款走下马车。
    她今日身着一袭白色镶金线的议长礼服。
    阳光下，她雪白的肌肤与耀眼的金发相得益彰，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里，盛着对贫民的关切。
    她每一步都走得优雅得体，仿佛不是走向冰冷的演讲台，而是走向属于她的神坛。
    广场上，坐在前面的贵族们屏住呼吸，目光汇聚于她一身。
    赞西则跟在她身后大概三米的位置，依然穿着黑色猎人风衣，两把重型左轮直接提在手里。
    沈砚秋穿着平平无奇的黑色风衣，站在台下。
    今天，她将低马尾扎得高了一些。
    技能一“规则显化”被动生效，她的视野里，显示着伊索尔德的游戏数值与天赋信息。
    玩家：伊索尔德
    等级：lv30
    生命值：8390
    力量：1372
    防御：700
    敏捷：790
    魔力：3840/3840
    整体而言，是魔力极其丰裕，力量防御适中，敏捷偏低的面板。
    游戏天赋：
    【高维棋局（SSS级）：世界是一方棋盘，众生皆为落子。而你，是那位隐于幕后、拨弄命运丝线的弈者。你从不亲自下场，却能掌控所有的胜负。】
    【技能1】黑白弈子：你可以将视线范围内的任意两个实体（不包含自己）分别标记为“黑子”与“白子”。标记后，你可以强行互换它们的位置、游戏面板某项数值或某一项指定的增益/减益状态，持续2分钟。每次互换消耗300点魔力。冷却时间：3分钟。
    【技能2】因果嫁接：你可以将濒死/意志崩溃的人标记为棋子，当你即将承受任何形式的致命伤害时，你可以无视空间与距离的限制，强制一枚“棋子”代为承受该结果，棋子上限：9。棋子碎裂后24小时内，你无法标记新的棋子。
    【技能3】既定胜局：你可以编织一段不超过5分钟的“棋盘规则”，耗费魔力越多，规则越强大。在此期间，试图违背规则者将被强制扣除30%最大生命，并在接下来的30秒内无法使用任何技能。冷却时间：6小时。
    刺杀伊索尔德的最大难点，在于她有九个替死鬼。
    这意味着，要想刺杀成功，他们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清空她的十条命。
    同时，还要抵御住赞西的攻击。
    难度不言而喻。
    伊索尔德在万众瞩目中走上高台，纤长的手指轻轻搭在讲台边缘，对着台下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悲天悯人的微笑。
    就在她朱唇轻启之时——
    所有人的视野中，小镇常年阴翳的半边天空，突然被刺目的光线照亮了。
    天空，仿佛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毫无征兆地从遥远的外环方向传来！
    伊索尔德准备好的开场白，就这么堵在了喉咙里。
    她掀起眼皮，猩红的眸子望向传来异动的方向。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那是什么响声？有人袭击？”
    居民们再也顾不上那么多，他们慌乱地环顾四周，寻找声音的来源。
    猎人们也谨慎又兴奋地盯着遥远的天边，都想率先搞清楚事情的原委。
    没过几秒，在一片人声嘈杂之中，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
    三道粗壮的紫色雷电如神罚之鞭，从灰蒙蒙的天幕顶端直劈而下，将整个小镇的天空映照得一片诡异的惨紫，如同末日降临。
    人们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广场上的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人群爆发出巨大的骚乱和尖叫。
    “雷......打雷了？”
    “不，这是雷系魔法！有精灵袭击！”
    人群中，沈砚秋的心跳得有些快，她看向时间，此刻正是八点整。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突然扯着嗓子喊道：
    “外环钟楼！快看钟楼顶上！我看到了，是冥界邮差！”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太远了，大多数人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点。
    但紧接着——
    轰隆！
    又一道更为刺眼的紫色雷电从天而降，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道雷电没有劈在别处，而是精准地、凶狠地，劈向了驻扎在外环边缘，那座关押着现实玩家的移动要塞！
    高台之上，伊索尔德的神情第一次发生了变化。
    这场公开演讲的目的，本就是引出小镇里潜伏的不安分子，再一一捻灭。
    因此，雷声传来之时，伊索尔德并未流露出半分惊慌。
    她依旧神色从容，宛如置身事外的观棋者，宽容地允许闹剧发生。
    嘴角噙着的笑意不减反增，甚至还有一丝因为猎物乖乖入网而流露出的欣慰。
    可是此刻，她的笑容出现了裂痕。
    她和广场上的所有碎齿猎人，在这一刻，都明白了“冥界邮差”的意图。
    异界邮差974号攻击移动要塞，难道是想要劫狱？
    这是阳谋。
    她请君入瓮，逼迫精灵与门外的玩家们前来赴死，
    “邮差”却将计就计，将一个致命的难题摆在了她的面前：
    是让猎人们、机械军团们留在这里，守护你的人身安全，眼睁睁地看着她把人全都救走，
    还是为了入侵大计，优先守住已经吞并的领地与俘虏，放弃自身的安危？

 第57章 诸位，请各自亮牌吧

    此时，刚刚释放完三次【雷缚法阵】的钟临，正伫立于移动要塞对面的小镇钟楼的顶端。
    狂风将她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藏青色的斗篷帽檐下，露出一张半哭半笑的黑白面具。
    她从钟楼顶端俯瞰着地面，无数黄铜机械胡桃夹子已经倒下，变成了焦黑的、冒着浓烟的废品。
    以前，她都是在深夜行动，如同幽灵般来去。
    今天，她终于在白日之下，于万众瞩目之中，正面打击机械神国的武装兵力。
    十几条系统消息在她眼前刷屏。
    【您销毁了黄铜机械胡桃夹子×2，经验值+400（奖励已翻倍）！】
    【您销毁了黄铜机械胡桃夹子×3，经验值+600（奖励已翻倍）！】
    ......
    “一个胡桃夹子就给100经验值，真是慷慨啊。”
    相较之下，一只机械半狼的经验值只有40点。
    ......她之前果然是刷错怪了！
    此时此刻，加上机械信鸽，钟临一共佩戴了8件装备。
    在奇物·极繁主义者的加持下，她的攻击力达到了惊人的1278。
    【雷缚法阵】的伤害倍率是300%，白金权杖的暴击倍率为200%。
    两次攻击，就可以带走一大片的胡桃夹子。
    而胡桃夹子和机械猎犬却都没有远程攻击，只能在地面无能狂怒。
    没过两分钟。
    【您已升级！】
    【恭喜您达到16级！您已获得2次精品卡池抽卡机会（奖励已翻倍）！】
    【您的声誉值达到500，恭喜您获得1次“英豪的特权”！】
    机械信鸽的共享视野里，教堂广场上的混乱一览无余。
    “今日一过，异界邮差974号将明牌为异界玩家。”
    钟临轻轻扬起嘴角。
    “议会，精灵，以及立场未知的女伯爵......”
    “诸位，请各自亮牌吧！”
    魔力在体内奔涌，她锁定下方三个相距最远的胡桃夹子。
    【雷缚法阵】！
    一张雷网尚未消散，另一张雷网便已经成型。
    移动要塞外的街道，已经变成了一片死亡雷区！
    钟临如同一个冷酷的死神，将这片曾经令人望而生畏的防区，变成了她的私人狩猎场。
    庞大的移动要塞内部，本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被囚禁的玩家们多半已经放弃了挣扎，甚至有很多人因为这无法用常理理解的事件，而陷入了疯狂。
    他们像一具具失去灵魂的空壳，或蜷缩在冰冷的铁板床上，或麻木地靠着墙壁，眼神空洞地望着狭小铁窗外的、一成不变的灰色天空。
    直到那道撕裂天幕的紫色雷光，毫无征兆地照亮了他们绝望的脸。
    “那……那是什么？”
    一个离窗口最近的男人喃喃自语，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更为狂暴的雷电接踵而至，精准地轰击在要塞厚重的外装甲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要塞都在剧烈地晃动，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钢铁巨兽在痛苦嘶鸣。
    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纷纷爬起，争先恐后地挤到那巴掌大的小窗前。
    就在对面，就在钟楼上！
    他们看到，一个模糊的黑点，静立于风中，每一次抬手，都伴随着一道毁天灭地般的雷光。
    那是谁？是他们的同胞吗？
    他们，还没有被放弃？还有希望回家？
    人们灰败的眼中，终于重新燃起了一点摇摇欲坠的火苗。
    钟楼顶端，钟临喝下一瓶应急储能魔药。
    魔力值从30%回满，【雷缚法阵】的威力比她想象的还要惊人，要塞一侧的机械猎犬与胡桃夹子已经尽数化为焦炭。
    伴随着最后一只试图攀上钟楼的胡桃夹子被雷光贯穿、轰然坠落，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您已升级！】
    【恭喜您达到17级！您已获得2次精品卡池抽卡机会（奖励已翻倍）！】
    此时，钟临的各项数值已经变成了：
    力量：805（经特殊道具加持，实时力量为1448）
    防御：488
    敏捷：546（经装备加持，实时敏捷为656）
    魔力：1790/2040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之前因连续释放大范围魔法而产生的疲惫感一扫而空，等级提升让她四肢百骸都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就在她准备跳下钟楼，清空要塞另一侧的胡桃夹子时。
    “砰！”
    一道猩红的身影从天而降，极其刺鼻的强酸气味瞬间压过了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
    那双带着铆钉的黑色皮靴重重落在钟楼旁的屋顶上，瓦砾飞溅。
    钟临并未感到意外，她平静地将匕首拔出刀鞘。
    黑衣猎人的红发在风中狂舞，暗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猎杀前的兴奋与残忍。
    “总算把你这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钓出来了。”
    是赞西。
    留着众多猎人在身边当保安，将战斗力最强的赞西派过来解决自己，伊索尔德的计策十分明智。
    这也是钟临所预料的、她最有可能做出的决策。
    钟临没有废话，在赞西落地的瞬间，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欺身而上！
    赞西冷笑一声，她单手将重型左轮横于身前，格挡住了钟临的匕首。
    “铛——！”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炸开，火花四溅。
    一股巨力从匕首上传来，尽管钟临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仍然有些惊讶。
    赞西竟然用单手就格挡住了她的攻击！
    这就是超过2000点的力量吗？
    一击不成，钟临立刻后撤。
    紧接着，她看见了自己被爆裂的子弹贯穿头颅的死亡预警。
    她当即侧头。
    没有枪声，只有子弹划破空气的尖啸。
    那枚刻着诡异猩红刻纹的子弹擦着她的脸颊飞过，轰击在她身后的石墙上。
    “轰！”
    一声爆响，碎石飞溅，一个脸盆大小的坑洞出现在墙壁上，边缘还燃烧着熊熊烈焰。
    是【爆裂】形态的子弹，在三倍暴击机制下，一枚子弹的伤害就高达6000。
    但凡挨到一下就会没命。
    尽管钟临已经提前避开，但刀锋般的气浪仍然将她的颈侧割破了一道小口子。
    “哈。”
    钟临轻笑一声，用拇指抹去那丝血痕。
    轻微的刺痛感非但没有让钟临感到恐惧，反而让她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她喜欢这些真正能让她体会到生死一线之隔的对手！

 第58章 伊索尔德的第九枚棋子

    另一边，教堂广场。
    目睹了那毁天灭地般的雷光后，饶是异管局的精英，也难掩震撼。
    猎风望着远方那道伫立于钟楼顶端、被雷光映照得如同魔神的渺小黑影，目光复杂。
    几天不见，她到底又变强了多少？
    自从上次钟临莅临指导后，连队里多了很多她的粉丝。
    每当筋疲力竭、想要放弃的时候，想起钟临当时一枪秒了胡桃夹子的情景，他们就会重新充满力量。
    然而，他们在变强，她则变强得更快。
    猎风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
    也许他们穷尽一生，也无法追赶上她的脚步。
    沈砚秋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高台。
    二技能“沙盘推演”发动，她看到，杀死伊索尔德的命运支线，在钟临出现后，从3%的概率上升到了17%。
    在赞西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这个数字跳到了30%！
    机会来了。
    “动手！”
    沈砚秋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枚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激起致命的涟漪。
    话音落下的瞬间，人群中数名看似普通的“居民”瞬间暴起！
    数道不同属性的攻击从人群的各个死角，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杀网，悍然罩向演讲台上的议长！
    伊索尔德身边的侍从甚至来不及反应，第一波攻击便已撕碎了她张开的三层护盾。
    普通平民们再也顾不得什么演讲、秩序，全都四散逃离。
    而猎人们，则兴奋地朝着官方玩家的方向欺身而上——
    这些人头，可都是金币啊！
    财富的诱惑，反而让他们无人愿意落后一步，去保护被集火的议长。
    混乱中，一颗子弹无声无息地穿过魔力的残骸，精准地没入伊索尔德的胸膛。
    是维拉的枪。
    高台之上，伊索尔德身体猛地一僵，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里，却没有丝毫恐惧。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胸口绽开的血花，脸色愈发苍白。
    然而，官方众人没有丝毫松懈。
    下一秒，伊索尔德的面色便恢复红润，就连她雪白的礼服，都如同有生命一般自行生长编织，渺小的弹孔不过两秒便消失不见。
    伊索尔德依然完好无损地站在台前。
    只是，她身旁的侍女，“砰”地倒在了地上。
    果然！
    沈砚秋眼神一凛：“继续！”
    后续的攻击接踵而至。
    箭矢、诅咒、爆破……每个高攻技能都至少叠加了三层增益效果，暴击、破甲、增伤，所有bUff通通叠满。
    九波足以将一个三十级玩家瞬间秒杀的致命攻击，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这也是异管局目前能够堆出的，全部战力！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伊索尔德站在原地，姿态优雅，猩红的眸中甚至闪烁着愉悦。
    她身边的侍从、护卫，却像是被无形的死神点名，一个接一个地发出凄厉的惨叫，七窍流血地倒下。
    十波攻击，八条人命。
    第九个替死鬼，没有被杀死。
    沈砚秋面色难看。
    ......还是不够吗？
    他们没能杀死伊索尔德的全部棋子，伊索尔德毫发无伤。
    最后一个替死鬼究竟是谁！？
    ……
    钟楼之上。
    赞西凭借着绝对的等级与属性优势占据了上风。
    强酸气味弥漫在空气中，钟临的呼吸道和胸腔像是被烈火焚烧一般疼痛。
    红发魔女完全展开了她的酸蚀领域，连【皮肤硬化】后产生的金属表面，都被腐蚀得发出“滋滋”的声响。
    但钟临非但没有被逼入绝境，反而愈战愈勇。
    她就像一叶在狂风骇浪中穿行的小舟，总能在最惊险的时刻，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的礁石。
    赞西的战斗风格大开大合，充满了暴戾的美感。
    而钟临的应对则像精密的仪器，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都计算到了极致。
    “铛！”
    钟临再次架住赞西势大力沉的一记枪柄挥砸，借力向后翻飞，拉开距离。
    “失意者的匕首”的被动生效，赞西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僵直。
    就是现在！
    钟临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赞西身后，匕首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直取后颈！
    赞西的战斗直觉何其敏锐，她在僵直解除的瞬间便已察觉到了背后的杀意，强行扭身，重型左轮的枪口喷出火舌！
    【爆裂】子弹！
    钟临瞳孔一缩，“野兽本能”再度发出死亡预警。
    她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侧滚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枚足以将她轰成碎片的子弹。
    即便如此，爆炸的气浪依旧将她的后背灼烧得一片焦黑。
    赞西却没有追击，她站在原地，暗金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些许困惑。
    “刚才的躲避……是怎么回事？”
    她舔了舔嘴唇，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刚刚被匕首划出的、浅浅的血痕，忽然笑了。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讨厌的人。”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目光中充满了探究。
    “赫鲁的【野兽本能】，在你身上？”
    钟临没有回答。
    她只是握紧了匕首，调整着呼吸，准备迎接下一次更狂暴的攻击。
    赞西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答，她脸上的笑容愈发张扬。
    “有意思，真想扒开你所有的秘密！”
    话音未落，赞西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红线，瞬间逼近！
    太快了！
    这一次，钟临即便看到了死亡画面，都无法避开！
    无论她如何躲闪，那冰冷的、刻着猩红纹路的左轮枪口，几乎都一直抵在她的眉心！
    钟临伸手紧紧抓住那滚烫的枪管。
    她本不想使用【凑合着用吧！】这张底牌，因为今天，杀死赞西的可能性极其之低。
    提前亮牌，只会让赞西变得更加难杀。
    但现在，她似乎没得选了！
    就在钟临即将发动【凑合着用吧！】的瞬间——
    “噗！”
    赞西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震，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胸口。
    她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溅湿了身前的衣襟。
    枪口的方向也因此偏离，【贯穿】子弹从钟临的斜上方飞了出去。
    赞西难以置信地低下头，胸口没有任何伤痕，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却真实得仿佛要将她的心脏捏碎。
    这股毫无道理的痛感……
    她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的广场，那里硝烟四起，到处都是魔法攻击留下的痕迹。
    她像是明白了什么，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瞬间的震惊与痛苦。
    但这份外露的情绪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与焦急。
    她抹去嘴角的大片鲜血，如同饮血啖肉的野兽：“......算你走运。”
    话音未落，赞西不顾胸口翻腾的气血，整个人化作一道猩红的残影，急速朝着教堂广场的方向掠去。
    钟临有些疑惑，但她没有过多犹豫，喝下一瓶高级治愈药剂之后，便也朝着广场赶去。
    透过机械信鸽的共享视野，钟临看到了一片狼藉的教堂广场。
    然而，与混乱的血迹、冒烟的坑洞格格不入的，是依旧衣冠整洁、光鲜亮丽的伊索尔德。
    异管局玩家们的雷霆攻势，最终只换来了伊索尔德身边几具侍从的尸体。
    “你们的表演，已经结束了？”
    她抚了抚鬓边微乱的发丝，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台下那些因力竭而喘息的异管局成员，如同一位欣赏闹剧的观众。
    “可是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场呐。”
    伊索尔德站在台前，轻轻念出了她“公开演讲”的第一句台词——
    【凡以杀意攻击我者，将承受自身三倍之力反噬！】

 第59章 SSS级玩家的对决！

    【既定胜局】发动，黑白棋盘的虚影覆盖了广场的每一寸土地，无形的规则在此方天地编织成型。
    话音落下的瞬间，广场上响起一片凄厉的惨叫！
    一道流星般的贯穿弹从虚空之中破风而来，狠狠贯穿了猎风的右肩，鲜血喷涌而出。
    猎风生命值锐减，然而不等她喝下魔药，又是两枚银弹向她的胸膛直射而来！
    操纵火焰的人，挣扎于自己的火海之中；释放诅咒的人，被三倍的负面bUff压得口吐鲜血！
    所有人都被自己方才的攻击，以三倍的威力奉还！
    负责治疗的异管局成员耗空了魔力，拼命想要吊住同伴的命。
    然而，众人的生命值依旧在系统面板上疯狂下跌，不过几秒，大半人已经跌入濒危状态。
    他们甚至连挣扎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被自己的力量一点点吞噬殆尽。
    沈砚秋知道，最糟糕的命运支线已经成为了现实。
    碎齿猎人们欢呼着，枪炮、刀剑，手段频出，都想趁此机会收割更多的人头！
    异管局的攻坚力量已经全部瘫痪，只剩下部分纯防御的成员勉力释放着大方位防护技能。
    就在这绝望弥漫的时刻。
    沈砚秋深吸一口气，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色眼眸中，骤然亮起无数繁复的金色符文，如同两轮正在飞速运转的星盘。
    SSS级技能，【命运覆写】！
    她眼前的游戏面板上，魔力值瞬间清空。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沈砚秋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个广场。
    波涛汹涌的、宛如菌群一般伸展着无数枝杈的命运河流中。
    有人沾湿了裤脚，逆着奔腾的浪潮，
    从一条河，跋涉到另一条河。
    【……承受自身三倍之力反噬。】
    【……承受自身两倍之力反噬。】
    【……承受自身一倍之力反噬！】
    已然降临现实的规则，被另一股更为决绝的力量蚕食、覆写！
    广场上，那些即将被自己力量撑爆身体的玩家们，齐齐喷出一大口黑血。
    反噬的力量骤减，虽然依旧重伤，却堪堪从死亡线上被拉了回来，保住了一条命。
    然而，强行覆写【既定胜局】的代价是巨大的。
    沈砚秋的魔力值瞬间见底，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白得像纸。
    因为违背了伊索尔德的【既定胜局】，她的生命值被强制扣除了30%，且在接下来的30秒内无法使用任何技能。
    “你，就是门外玩家里，最强的那个？”
    伊索尔德红宝石般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即将斩首敌方将领的志在必得。
    她遥遥锁定了人群中脸色惨白的沈砚秋，优雅地抬起右手，纤长的食指与中指在空中虚虚一夹。
    【黑白弈子】！
    一道光芒闪过。
    沈砚秋剧烈一颤，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席卷了全身。
    她的生命值与不远处一名被流弹击中、濒临死亡的碎齿猎人，瞬间对调！
    原本尚有六成血量的沈砚秋，状态瞬间跌落谷底，
    生命值只剩下7点！
    “将军。”
    伊索尔德从腰间抽出一柄造型精致、通体鲜红的修长火铳。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因极度虚弱而无法动弹的沈砚秋。
    在血量完成对调的瞬间，她的手指，扣动了扳机。
    ......
    刚刚赶到广场边缘的钟临，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伊索尔德的等级只比她高13级，“我将品鉴”被动触发。
    “告死天使之铳（3星）：巨大的羽翼遮蔽了你的全部视野，洁白的光晕令你目眩神迷，钟声响起，天使宣告了你的死亡。
    礼装效果：【血色咏叹调】
    消耗最大魔力值10%/30%/50%，射出子弹，造成消耗魔力值150%/250%/400%的伤害，当目标血线低于10%，必定造成300%斩杀暴击。”
    钟临眼睁睁地看着伊索尔德的魔力值从2100掉到180，这一击，对于血量为个位数的沈砚秋而言，伤害超过两万！
    且不说沈砚秋有没有带保命类道具，即便带了，也不一定能替她抗下两万伤害！
    所有异管局玩家，惊恐而无力地看着这一幕。
    绿色的治愈魔法划破天空向沈砚秋奔来，但子弹远比魔法来得更快。
    钟临和她之间的距离超过百米，中间还隔着混乱的人群与厮杀的猎人。
    所有的防御、位移技能，全都来不及了！
    沈砚秋一旦死亡，异管局群龙无首。
    不仅这一次行动将以惨败告终，对以后抗击《万国之旅》的所有战役而言，都是重大损失。
    千钧一发之际。
    钟临咬紧牙关，目光死死锁住远处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换血】！
    嗡——
    一道凡人肉眼无法窥见的血色丝线，无视了空间与人群的阻隔，瞬间连接了广场两端的两人。
    钟临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剥离感，仿佛灵魂被硬生生从躯壳里抽走了一半。
    她的游戏面板上，代表生命值的绿色长条瞬间见底。
    与此同时，高台之下。
    沈砚秋本已感受到了死亡的冰冷。
    7点生命值是什么感觉？
    那是一种五感被逐渐剥夺的寂静，她咬紧了牙关，颤抖发软的手指却连捏碎治愈石都做不到。
    然而，就在极寒即将吞噬她意识的瞬间。
    一股磅礴到近乎陌生的生命暖流，毫无征兆地从她心脏的位置炸开，席卷四肢百骸！
    冰冷的触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
    发生了什么？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
    伊索尔德的子弹，到了。
    那枚裹挟着庞大魔力的“血色咏叹调”精准地命中了沈砚秋。
    但，伊索尔德预想中血肉爆裂的场面没有出现。
    沈砚秋的生命值不再是濒死的个位数，而是满值状态！
    “告死天使之铳”的斩杀暴击，失效了！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子弹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壁垒，那是沈砚秋身上自动激发的物理护盾，承伤8000。
    护盾表面荡开一圈剧烈的涟漪，光芒明灭不定，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冲击，但终究是没有破碎。
    伊索尔德从容的姿态，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看着那个本该化为尸体的女人，看着她身前那道剧烈震荡的护盾，猩红眼瞳里满是被搅局的恼火。
    就在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诡异的一幕时，广场的另一端，异变陡生。
    【检测到玩家生命值低于10%，触发被动技能——“残血狂暴”！】
    【残血狂暴：生命值每比10%低1%，你的力量和敏捷增加10%；2分钟内，你受到的所有伤害延迟45秒生效。】
    此时，钟临的生命值为——
    7！
    濒死的虚弱感尚未完全占据她的身体，一股更为狂暴便在她体内轰然引爆！
    血色的气流以她为中心，向四周猛烈炸开！
    钟临的黑发与衣摆在气浪中狂舞，一股恐怖的力量感充斥着她的每一个细胞。
    原本因生命力流逝而冰冷的四肢，此刻却滚烫得像是要燃烧起来。
    力量、敏捷，全部翻倍！
    下一瞬，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影，
    撕裂了混乱的空气，
    无视了厮杀的人群与横飞的流弹，
    以一种不讲道理的姿态，笔直地、凶狠地，冲向高台之上那个金发红瞳的身影。
    刀尖直逼伊索尔德的咽喉！

 第60章 “狂妄与执拗”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成细丝。
    半哭半笑的黑白面具占据了伊索尔德的全部视野。
    冰寒的刀光破风而来，气流吹乱了伊索尔德的金发，
    像是死神的吐息。
    那双总是盛满悲悯与傲慢的红宝石眼眸，终于浮现出惊慌。
    “铛——！”
    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金铁交鸣，在伊索尔德身前轰然炸响！
    一柄重型左轮的枪身横亘在钟临的匕首前，另一柄则死死抵住了刀刃的侧面，火花四溅。
    是先一步回防的赞西！
    红发魔女周身环绕的强酸气雾因主人的暴怒而剧烈翻腾，钟临手中的匕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
    在残血狂暴和奇物·极繁主义者的加持下，钟临的力量达到恐怖的2898，反超赞西700点！
    赞西用尽全身力气，以枪身架住了钟临那势不可挡的匕首。
    她双目圆睁，小臂青筋根根暴起，虎口瞬间被巨大的反震力撕裂，鲜血淋漓，
    硬生生替伊索尔德，接下了这必杀的一击。
    然而，钟临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一击失手的懊恼。
    她轻笑一声，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这一次，单手就能匹敌敌方全部力气的人，变成了钟临。
    钟临空出左手，手腕一翻，一柄通体闪烁着清冷月光的银色左轮，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掌中。
    在看到这把枪的时候，赞西和伊索尔德的面色都变了。
    ……这把在精灵叛乱时斩杀了无数猎人的、令人闻风丧胆的枪支，竟然在她手里！
    “将军。”
    钟临轻轻吐出两字。
    【裁决一击】！
    七枚子弹全部耗空，凝聚成一道闪烁着刺眼光芒的银弹，以无可匹敌的姿态，悍然轰向赞西与她身后的伊索尔德！
    近3000的基础力量。
    两倍暴击。
    七次攻击计算总伤。
    这一击的伤害，接近四万！！！
    赞西慌忙回头：“......伊索！”
    伊索尔德冷笑一声，身前亮起三层蜂巢形状的护盾！
    但她的嘴角甚至未能完全扬起，就听见——
    “咔嚓......”
    银弹锋利无匹的尖端毫不费力地击碎了第一层护盾。
    紧接着，
    “咔嚓咔嚓！”
    如同流星撕裂夜空，银弹瞬间穿透了三层护盾。
    当它轰在伊索尔德的胸口时，护盾的碎片甚至还未消散！
    “噗——！”
    她如遭重锤，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但吐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的人，却是赞西。
    赞西刚刚靠药剂拉满的生命值直接触底，变成了1！
    看着这一幕，无数猎人倒吸凉气，不自觉地停下了攻击。
    开玩笑的吧……
    那可是红发魔女啊！
    议长最忠实的鹰犬，议会最锋利的利刃，无论委托多么离谱、艰难，都能完美完成的榜单第四！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她这么狼狈的样子！？
    伊索尔德难以置信地望向钟临，她的护盾，每一层都有一万承伤。
    这个带着哭笑面具的邮差，刚刚那一击，到底有多强！？
    赞西的锁血技，都多久没有被触发过了！？
    强烈的反震力下，钟临也借势向后翻飞，轻巧地落在广场边缘一尊雕像的头顶，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两个狼狈不堪的身影。
    “啧，”
    她歪了歪头，藏在面具下的声音有些闷，目光锁定在挣扎着爬起来的赞西身上。
    “怪不得刚刚都快把我逼入绝境了，却要拖着重伤的身体回防。”
    “原来，伊索尔德拿你当替死鬼啊，赞西？”
    钟临脑海里闪回昨天上午在小巷子里偶然遇见的，赞西给孩子们送苹果的画面。
    难以想象，那个看起来有些寡言少语却十分温柔的赞西姐姐，会跟面前反复替死、狼狈又疯狂的红发魔女，是同一个人。
    钟临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悯。
    “给这样的主人卖命，真是可怜。”
    赞西不断呕着血，她用手腕一次次抹去嘴边的血迹。
    那双暗金色的瞳孔收缩，宛如猫科动物。里面翻涌的却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尽疯狂的笑意。
    “你......懂什么......？”
    就在这时，钟临面前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提示：霍姆小镇关键人物-红发魔女赞西触发特殊技能“狂妄与执拗”，技能效果：3分钟内，赞西血量不会低于1，期间受到的伤害将全部转化为临时力量加成。】
    【请玩家注意安全，谨慎游戏。】
    钟临的“残血狂暴”实际上只有45秒无敌时间，而赞西的“狂妄与执拗”却有3分钟的锁血时间！
    虽然这技能实在夸张，但钟临没有过于意外。
    据说，碎齿公会榜单前三已经跟随上任议长玛伦·洛恩迁往沸流城，因此，赞西身为榜单第四，实际上代表着小镇猎人的最高水平。
    她能稳居第四这么久，肯定得有些保命技能。
    打架如打牌，谁先被对方看光了底牌，谁就要输了。
    能把赞西的看家技能打出来，今日一战，就是血赚！
    就在此时，赞西已经抬起左轮。
    本来，她的每一发子弹都需要消耗当前生命值的5%，有些金贵。
    现在，因为已经触发锁血，赞西的攻击反而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钟临极速拉远距离，她刚躲开第二枚子弹，就听到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钟临回眸一瞥，惊愕地发现，本来只能将一面墙炸出凹坑的【爆裂】子弹，此刻竟然在地面上轰出了直径4米的大坑！
    ……谢邀，我们现代人不把这种叫子弹。
    这怎么也得是个手雷吧！！！

 第61章 精灵“执剑人”

    钟临早就知道赞西的子弹会随着生命值的降低而增加伤害，此刻，她一边躲闪，一边迅速推算着增伤比例。
    差不多是1:1，即生命值降低1%，伤害增加1%。
    【残血狂暴】的时间还剩下13秒，钟临当即决定不再跟她耗。
    这3分钟是赞西的无敌时间，杀不死赞西，也就杀不死伊索尔德。
    在这里纠缠，只会把自己拖入绝境。
    就在这时，伊索尔德狠厉地喊道：
    “谁能杀死异界邮差974号，赏一万金！”
    瞬间，广场上所有幸存的碎齿猎人，全都调转了枪口。
    钟临心中微凛，但并未惊慌。
    猎人们改变攻击目标，对于异管局来说，是很好的撤离机会。
    她微微侧头，果然看见异管局玩家已经趁此机会聚集在了一起。
    钟临没有犹豫，立刻发动隐身离开原地。
    不过一瞬，她原先站着的地方就已经被打出无数密密麻麻蜂窝一般的弹孔。
    就在她准备喝下高级治愈魔药时——
    一道庞大到近乎神迹的、充满了浓郁生命气息的能量从她体内爆发！
    游戏面板上，那条只剩7点的血条，以肉眼可见的、堪称恐怖的速度飙升。
    眨眼之间，便已回满！
    好惊人的治疗量，就连高级治愈魔药一次才能恢复3000点生命值啊！
    钟临很清楚，自己没有使用任何技能。
    是谁？
    她猛地抬头。
    在广场四周的屋顶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道身手矫健的身影。
    她们穿着统一的墨绿色劲装，脸上带着藤蔓花纹的木质面具，手持长弓，箭矢如雨，却精准地避开了所有正在聚集、撤离的官方玩家，将那些试图围攻的碎齿猎人钉死在原地！
    还不等钟临想明白这些人为何相助，一股奇异的、源于血脉深处的律动，在钟临的脑海中轰然奏响。
    这是......母树的气息。
    她们是精灵！
    领头的精灵身形高大，约莫一米八几。
    她向前踏出一步，左手前伸，虚空上抬。
    宛如是某种号令，她身后的精灵们纷纷抬手。
    宛如地龙翻身，整个教堂广场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什么情况、地震？”
    “不、不！又是这一招！”
    “快散开！散开——”
    不等猎人们作出反应，坚硬的石板路被拱起、撕裂，无数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如狂蟒般肆虐，将无数猎人和机械守卫缠绕、绞杀！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绿叶与尘土，形成一道道天然的屏障，瞬间割裂了战场。
    猎人们的包围圈，顷刻间土崩瓦解。
    异管局的玩家们终于彻底从碎齿猎人的围剿中脱身，全部完成集合。
    他们身上的所有技能都已进入了冷却，道具也基本用尽。
    沈砚秋最后回望了一眼钟临身影出现的地方，捏碎了传送石。
    “走，不要拖累她。”
    他们脚下浮现一个巨大的传送法阵，险之又险地完成了撤离。
    广场被藤蔓彻底毁坏了，听众也早就四散逃离，公开演讲被彻底搅黄了。
    伊索尔德的脸色如同冷铁，冰寒地注视着混乱的一切。
    ......这些疑似精灵的家伙，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处于隐身状态的钟临翻身跃到一个矮屋的房梁上，深深地看了一眼对面屋顶上为首的那名精灵。
    终于现身了啊，精灵势力的领头人！
    她发动了【巡视】。
    玩家：栖棠
    等级：38
    生命值：9310
    力量：2337
    防御：940
    敏捷：1780
    魔力：4180/4180
    特殊状态：【败者食尘：你对机械神国的所有居民造成伤害降低30%，技能效果受到不同程度的削弱。】
    钟临心中一紧，她第一次在玩家的游戏面板上看见“特殊状态栏”。
    她接连对栖棠身后的几位精灵发动【巡视】，发现几乎所有精灵身上，都有【败者食尘】的负面bUff！
    钟临心中浮现出一个不好的猜测。
    难道，所有历经战败的【森之庭】子民身上，都有这个负面状态？
    如此一来，想要在战败后翻身，岂不是难上加难？
    她接着往下读。
    游戏天赋：
    【燎原（S级）：当神明失声，你会化作焚尽腐朽的烈焰，重铸生机。】
    【技能1】枯木逢春：消耗一定比例的魔力，为单个目标恢复生命值，恢复比例为你消耗魔力比例的四倍。
    钟临看见栖棠的魔力值刚好下滑了四分之一左右，心下了然。
    刚刚大概是栖棠消耗了25%魔力，恢复了自己100%的生命值。
    按比例进行治疗的技能果然强悍！
    【技能2】荆棘绞杀：消耗250点魔力，召唤藤蔓对范围内敌人造成120%力量伤害，并附加5秒的“禁锢”与持续“流血”效果。
    【技能3】星火燎原（被动）：你的每一次攻击都会在敌人身上留下“星火”印记，叠加至3层时自动引爆造成110%力量的真实伤害。
    “母树共鸣”连接上栖棠，虽然钟临已经知道了她的名字，但出于礼貌，她还是问道：
    【感谢阁下出手相助，敢问阁下名讳？】
    从容操控着藤蔓根须的栖棠被这陌生的精神波动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
    她怎么不知道小镇里还有流落在外的精灵血脉！？
    栖棠向精神波动传来的方向望去，但那里只有飞扬的烟尘，没有一个人影。
    她意识到，与她对话的人，就是刚刚被她施以治愈术的、戴着黑白面具的玩家。
    木质面具之下，栖棠翠绿的瞳孔中闪过惊疑与警惕——
    她确定，那位玩家绝对不是精灵。
    可【母树共鸣】是精灵一族与母树沟通的秘法，绝无外传的可能。
    栖棠顺着精神波动回复：【你是谁？为什么会我们精灵的秘法？】
    钟临轻巧地跃上精灵们占据的屋檐：【我是来自门外的玩家，瓦莱耶。】
    【至于我为什么会“母树共鸣”，我想，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说。】

 第62章 塞西莉亚明牌

    瓦莱耶。
    听到这个名字，栖棠眼中浮上些许了然。
    今天她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梅用【母树共鸣】传讯：
    【有一个值得信赖的盟友“瓦莱耶”可能会在议长演讲时制造混乱。】
    【虽然这只是我的个人判断......但也许你们可以趁此机会围剿碎齿猎人？】
    梅多疑谨慎，很少主动出击，栖棠一直很不喜欢她这一点。
    听到梅说出这话时，栖棠颇有一种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的感觉。
    她当即下定决心，即便不出手，也要来看看这位“瓦莱耶”到底是何方神圣。
    栖棠想起方才钟临惊世骇俗的一击，以及那快到极致的身法，心中不由得点点头。
    能取得梅的信任，确实是有原因的。
    【过来，抓住我的手腕。】
    一道简洁的精神讯息发出。
    隐身状态下的钟临从善如流地照做。
    手掌中的触感温热硬实，显然小臂的主人每天都维持着锻炼。
    栖棠对着身后的精灵游侠们做了一个手势。
    藤蔓如退潮般悄无声息地缩回地下，无数碎齿猎人的尸体从空中掉落。
    不过一个上午，碎齿猎人当真如“碎掉的牙齿”一般，中坚力量被拔去大半，只剩下流血流脓的脆弱牙床。
    栖棠打了一个响指。
    “啪。”
    墨绿色的身影宛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高台之上，伊索尔德站在一片狼藉之中。
    虽然那身能够自动修复的、象征着她尊贵身份的纯白礼服依然白净，但她向来一丝不苟的金发已经难掩凌乱，几缕发丝狼狈地贴在脸颊上。
    伊索尔德没有失态地尖叫或怒骂，她冷漠地看着广场上的无数尸体，像是棋手在复盘着残局。
    她想，她必须承认，这方棋盘之上，棋手并非仅有她一人。
    但是，这样的局面，
    再也不会有下一次。
    ……
    视野切换的一秒，钟临有一种类似晕车的感觉。
    混乱的广场如同被替换的照片一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用萤石照明的、教室大小的密室。
    钟临看着法阵的残影，觉得有些新奇，这就是里经常出现的传送阵？
    也是让她体验上了！
    随后，钟临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混杂着特制药烟的淡香。
    她眉头轻挑。
    看来，这里是奥利维亚女伯爵的地盘。
    这个世界真是玄妙。
    小镇贵族的别宅，竟是精灵反抗势力的庇护所。
    怪不得伊索尔德在看到精灵们出现时，面色会如此难看。
    恐怕，近日持续对外环街巷进行无理由抓捕的恐怖统治、恨不得连街上跑着几只老鼠都了解清楚的议会，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竟陷入了灯下黑的迷局吧？
    栖棠带着她穿过几道暗门，一间宽敞的密室出现在眼前。
    这一次，塞西莉亚没有穿她标志性的紫色绸缎长裙，而是穿着简约干练的深色便服。
    哪怕是早就料到她大概另有身份的钟临，在看到她这副打扮时，也不由得感到意外。
    塞西莉亚站在一张占据了半面墙的、巨大的小镇地图前面，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欢迎你，瓦莱耶。”
    塞西莉亚她亲自为钟临倒上一杯温热的红茶，推到她面前。
    “或者说，异界邮差974号。”
    钟临摘下面具，坦然地接过茶杯，在她对面坐下。
    她并不意外。
    毕竟，今天她已经彻底“亮牌”了。
    “看来，你似乎对我的身份早有预料。”塞西莉亚的目光中闪过探究，“我还以为我的身份瞒得很好。”
    “一位‘纯正’的小镇贵族，很难与外环精灵产生交集。”
    钟临回想着过去种种，无奈笑道：
    “现在想来，我那天并不是去送木雕，而是将自己送到了您的面前。
    送木雕应该是您和梅约定好的暗号吧？”
    “说得不错。”塞西莉亚目露赞赏。
    她将目光移向正在擦拭长弓的栖棠：“这位是栖棠，是‘执剑人’的首领，统率着所有渴望复仇的小镇精灵。”
    栖棠已经卸下了木质面具，露出一张轮廓分明、英气十足的脸。
    她留着金色的一刀切短发，眉眼极其深邃，脸颊上有少许雀斑。
    她声音清冽，直视钟临，指尖虚虚从自己左肩轻扫到右肩：
    “你很强，很高兴认识你。”
    塞西莉亚解释道：“这是精灵们的‘拂肩礼’，意思是‘平安、友好’。”
    钟临模仿着栖棠的动作，回了一个‘拂肩礼’：
    “彼此彼此，感谢你们出手相助。”
    栖棠没有塞西莉亚那么客气，也并未放下手中的弓。
    “所以，你为什么会【母树共鸣】？我从没听说过其他种族能够得到母树的回应。”
    “或许你认识青芜吗？”钟临目光探究，“她被困在小镇的西山，是她将【母树共鸣】教授给我的。”
    没想到，栖棠竟面露惊愕之色，猛地抓住了钟临的手，连声音都高了一度。
    “你是说，青芜还活着？”
    这话把钟临也问愣了。
    青芜当然活着，不然她是在跟谁拜师学艺？
    “抱歉，战争进行到最后，所有的信息都很混乱。”
    看到钟临面上的意外之色，栖棠也有些不确定了。
    “嘶，我一直以为她已经牺牲了......”
    不等钟临说些什么，栖棠似乎就自己说服了自己：
    “若是她教给你的，确实有可能......她的三技能的确能够突破部分技能的修习限制，达成强行传授。”
    “是的，青芜也这样说，是她将【母树共鸣】强行灌注给我的。”
    钟临这才有一种“终于对上口供”的感觉，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不知为何，钟临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想了想，她还是说道：“我今晚去见她的时候再问问。”
    塞西莉亚打破了这沉闷的气氛：“同胞还活着，应该是一件好事才对。”
    “大概真的是我记错了。”栖棠有些遗憾，“青芜很强，若是她没有被困在西山，我们的行动会简单很多。”
    塞西莉亚接过话茬，望向钟临：“你既然主动挑明了身份，肯定是对抗争三支柱有些想法。”
    “我确实有些计划，且需要二位相助。”
    但钟临没有急着全盘托出，而是先问塞西莉亚：“在那之前，我想冒昧请问，尊贵的伯爵大人为什么会有对抗议会的想法？”

 第63章 万事俱备，行动开始

    塞西莉亚轻轻笑了一声，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她轻触钟临别在腰间的银月裁决：
    “你知道吗？这把枪，是我女儿菲奥娜在15岁时亲手做出的装备。”
    【夜色滋生罪恶，此枪不斩无名】
    这是银月裁决详情介绍中的句子。
    没想到，竟然是由一个15岁的女孩写就。
    钟临早就觉得银月裁决的技能设计十分强悍，2倍暴击，加上7次子弹伤害总和，这实际上是1400%的伤害倍率。
    无论是伊索尔德手持的“告死天使之铳”，还是赞西手中的两把重型左轮，相较于银月裁决，都逊色了太多。
    菲奥娜，堪称是一个装备制造天才啊。
    “伊索尔德宣称我的女儿已经背叛了神国，但她根本没有任何证据。”
    塞西莉亚的眼中浮上恨意：“她设计害死我的女儿，根本目的是想把掌握着她的把柄的我，排挤出权力场！”
    “把柄？”钟临试探着问。
    “告诉你倒也无妨。”塞西莉亚说，“伊索尔德本是猎人之女，洛恩家族是看上了她SSS级的天赋，才将她收养。”
    看到钟临并未惊讶，塞西莉亚不由失笑：
    “你的消息真是灵通。如今小镇里知道这件事的人都被伊索尔德杀得差不多了，在她父亲死后，除了我，大概只剩下赞西。”
    原来伊索尔德这么痛恨自己的出身......
    难怪她杀死了赫鲁，脑袋还只值3000金。
    也许，比起为父报仇，“世界上知道她出身低劣的人又少了一个”这件事，更能让伊索尔德高兴。
    “但是赞西怎么会知道？”
    “赞西本是在外环流浪的孤儿，在她濒死的时候，是伊索尔德随手给了她一个苹果，吊住了她的命。”
    “从那之后，赞西就像影子一般跟随在伊索尔德身后了。”
    钟临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脑海里闪回赞西给孩子们买苹果的情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你想为自己的女儿报仇？”她收拢思绪，说回正题。
    “女儿就这样被人夺去了性命，哪个做母亲的会甘心呢。”塞西莉亚冷笑，“若不让伊索尔德以命抵命，我决不罢休。”
    钟临眼神微动：“即便小镇因此无法降临，你也在所不惜？”
    塞西莉亚语气冷漠：“当然。我们并不会因为降临失败而死亡，只是会回归神国而已。”
    听到这里，钟临才相信了塞西莉亚的说辞，将今晚斩首达米安的计划说出。
    “我们只用在外围接应你？你一个人可以吗？”栖棠不太赞同。
    她过去也数次尝试劫狱，但是监狱大门不仅十分厚重，内部的监控和火力也过于充足。
    不说杀死达米安，想平安抵达达米安的办公室都很艰难。
    “地牢关卡重重，只有拥有猎人身份的我能潜入。”钟临说，“你们要想的问题是，这么多精灵应该安排在哪里，才不会被神国发现。”
    “这个问题我来解决。”塞西莉亚望向栖棠，“把传送法阵的地点定在我的几个别宅里，神国一时半会不会怀疑到我。”
    “好。”钟临犹豫了一下，跟栖棠说，“如果那时有我的世界的玩家逃出来，请你看情况帮扶一下。”
    “这还用说吗？”
    栖棠似乎很意外钟临竟为此感到难开口，十分江湖义气地拍了一下钟临的肩膀，语气中充满理所当然。
    “你的族人，就是我的族人！”
    塞西莉亚微微颔首：“我也要感谢你杀死了赫鲁，为菲奥娜报仇。”
    钟临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那就这么说定了。”
    语毕，二人又强行给她塞了几个一看就极其稀有的保命道具。
    栖棠紧紧握了握钟临的手：“不论成功与否，先活着回来。”
    钟临实在推拒不掉，只好暂时收下。
    她笑了：“会成功的。”
    告别二人后，钟临并没有如约去见梅格，而是让栖棠和塞西莉亚二人代为向其报了一个平安。
    她返回了废宅，开始斩首行动之前最后的筹备。
    首先，钟临使用了一次【英豪的特权】，刷新了技能【换血】的冷却时间。
    现在，她还剩下一次特权使用机会，现在的声誉值则还有483。
    上午的一波袭击确实不亏，不仅升了两级、废掉了移动要塞周围的大部分防守，还刷了将近1000声誉值。
    其次，她喝下一瓶高级幸运药水，开始抽卡。
    紫紫金紫！
    【装备类：孤勇之壁（稀有）】
    【道具类：高级幸运药水（稀有）、奖励翻倍魔药（稀有）】
    【其他物品：奇物·金手指（超稀有）】
    金手指？
    这个名字引起了钟临的兴趣。
    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金色食指指套，做工颇有中世纪黄金铠甲的感觉。
    【奇物·金手指：所有主角都不容错过的金手指——随身空间！本金手指空间为，慷慨的1000m3！！！但注意，本空间不可放入任何活物，且不具有时停功能。】
    1000m3！？这确实超越99%的主角了！
    她将其佩戴在手指上，预想中的硬邦邦的触感完全没有出现。
    铠甲指套完美地贴合了她的食指，而且一点也不影响食指的正常活动。
    可以说，除了这金灿灿的外观过于高调之外，没有什么缺点。
    她暂时将奇物收回背包之中。
    孤勇之壁则是一个哑光锻铁的西式鸢形盾，约长1.5m，单手可持，其装备效果为：
    【场上无友方单位时，防御力+40%，受到伤害降低20%。】
    至此，所有的技能冷却时间已经全部刷新，她已经将自己的状态准备到最佳。
    时间在她一遍遍预想所有可能性、制定计划ABCD中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该去执行任务的时刻。
    五点十五分，猎人小队再次抵达了地下监狱外围。
    凯丽如往常一样用任务凭证刷开了监狱的大门，黢黑的通道如同巨口一般裸露出来。
    监狱的第一道屏障，平安通过。
    几人沿着熟悉的道路下行，这一次，监狱门口那扇厚重的黄铜大门，竟然是敞开的。
    达米安就站在门内，像一尊等待祭品的邪神。
    “今天的货，迟到了。”
    达米安的声音没有起伏，却让空气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亨克的腿肚子都在打颤，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几乎要跪下去唱征服。
    “路上……路上有些耽搁，大人。”凯丽硬着头皮回答。
    达米安没有追问，只是侧身让他们进来。
    今天他的心情似乎很差，望向三人的目光中，充满了冰冷的审视与解剖的欲望。
    交接犯人的过程快得诡异。
    达米安没有像上次那样发表他那套“钢铁永恒”的理论，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滚了。
    凯丽如蒙大赦，立刻推着空囚车转身。
    亨克更是恨不得多长两条腿，紧跟在凯丽身后。
    接下来，是计划最关键的一步——
    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脱离队伍，潜伏在监狱之中，不被任何人发现？

 第64章 我已顺利潜入

    凯丽推着空荡荡的囚车，率先转身，亨克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跟上。
    钟临故意落后了半步，走在队伍的最后。
    沉重的黄铜大门在机械臂的驱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开始缓缓闭合。
    光线被一点点吞噬，阴影迅速爬满了通道。
    当大门关闭到约莫四十五度角时，一个绝妙的视线死角形成了。
    从达米安的角度看，钟临的身影恰好被即将关闭的那扇门板完全遮挡。
    而已经走出办公室、转过拐角的凯丽和亨克，则更不可能看见尚且位于房间之内的钟临。
    就是现在！
    【隐身】与【十分之一灵魂】同时发动！
    甬道里的煤油灯将她的影子投射在办公室的铜门之上，浓黑的影子浅淡了几分，微不可察的黑烟升腾，幻化为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地跟上了凯丽的步伐。
    而她自己则瞬间隐身，如同一片羽毛，向旁边横向滑出一步，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那扇即将彻底关闭的大门之内。
    “哐当——！”
    黄铜大门轰然闭合，锁死的机械声沉闷如丧钟。
    办公室内，钟临戴着“狩猎者的遮面巾”，一动不动地贴着冰冷的墙壁。
    她迅速将自己的装扮切换为具有削弱存在感作用的“世界路人”套装。
    成败在此一举！
    钟临的心率无法控制地加快，惨白的灯光中，她盯着地面，强行平复自己的本能反应，同时分神控制着影子分身跟着队伍，返回大门出口。
    今日，达米安将死于一个来去无踪的“幽灵”之手。
    瓦莱耶是清白的，同行的亨克和凯丽是她无罪的铁证。
    “铿锵……嘶……”
    达米安沉重而规律的金属脚步声在房间内响起，伴随着轻微的蒸汽嘶鸣。
    他似乎在踱步，思考着什么。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几乎将她完全覆盖。
    钟临不敢大幅度移动，只能悄悄向后腾挪脚步。
    在她的后背抵到墙面时，达米安终于停住了步伐——距离钟临不足两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钟临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传来的，高级机油混合着消毒水的冰冷气味。
    她甚至怀疑，只要他的机械义眼扫描功能再灵敏一点，她就可能暴露。
    届时，她将不得不正面对战全盛的达米安——那是最差的情况了。
    一秒。
    两秒。
    终于，那瘆人的压迫感随着脚步声的再次响起而挪开。
    达米安似乎并未发现自己的办公室里已经多了一个人，他转身，朝着房间中央的手术床走去。
    钟临缓缓吐出一口几乎憋在胸腔里要爆炸的浊气。
    她看到，达米安站到了那张冰冷的金属手术床前。
    刚被押送来的精灵正毫无知觉地躺在上面，像一件等待被拆解的物品。
    达米安拉过摆放着各种解剖刀、骨锯的工具盘，戴上一双雪白的真丝手套，开始慢条斯理地挑选工具。
    “又是你们……”
    达米安的语气中充满痛恨。
    “卑鄙的尖耳朵，一群只会散播混乱和污秽的疯子！”
    钟临看他终于开始沉浸式发疯，松了一口气，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一根粗壮的金属承重柱后面。
    达米安今天的心情确实很差。
    他挑选工具的动作虽然依旧优雅，但金属器械碰撞间发出的声音，却带着一丝压抑的暴躁。
    “一场暴乱，又一场暴乱！为什么你们永远都不消停！”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病态的困惑与愤怒。
    “你们害死了那么多人……那么多本该在神国的光辉下，获得永恒的人……”
    钟临大受震撼。
    不是啊大哥，你作为神国残忍的走狗、肢解了不知道多少生命的刽子手，怎么还委屈上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反派呢！
    “只有钢铁之躯，才不会被狂风和藤蔓撕碎。”
    达米安的声音突然低沉下去，那份癫狂的残忍中，竟透出了一丝几不可闻的脆弱与悔恨。
    “如果当时......如果当时我们都已经舍弃了这无用的血肉......”
    达米安又开始说起了他的“钢铁永恒论”。
    钟临在这一瞬间发自内心地可怜自己。
    现在还不到六点，距离深夜，至少还有四个小时。
    她要潜伏在这惨白的、充满消毒水味和血腥味的密闭空间里，听这个疯子念四个小时的邪教！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再次发动【上帝之眼】，开始环顾上一次没来得及看完的细节。
    她的目光毫无阻碍地落在了摆在达米安桌面上的银色相框上。
    照片里是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年轻女性，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站在小镇教堂前面，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在相框银质底座的角落，用花体字刻着一个名字——
    露西娅。
    ......好像是他已经逝去的、未婚妻的名字？
    同一时刻，影子钟临跟在凯丽身后，亦步亦趋地出了监狱。
    凯丽看了一眼目光略有呆滞的影子钟临，皱了皱眉：“吓傻了？”
    办公室里的钟临立刻投入全部心神控制影子的表情和动作。
    于是，影子钟临老成地叹了一口气。
    “也难怪。”凯丽似乎自己找到了解释，“今天这鬼日子......上午出了那件事，碎齿公会里人都少了一半。”
    “我都想退会了！”亨克欲哭无泪，“我真怕哪天冥界邮差来索我命！”
    影子钟临：“冥界邮差？”
    这外号很酷诶！
    “不贴切吗？”凯丽卷起烟草吸了一口：“递送死亡通知的冥界邮差，杀完人就兀自消失，谁也抓不住！”
    影子钟临适时地打了个哆嗦，配上亨克煞白的脸色，十分应景。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推着空囚车回到了公会。
    与二人分开后，钟临控制着影子分身拐入一个无人小巷里，取消了技能。
    她脚下的影子恢复了往日的浓黑，数值也从90%回到正常。
    在达米安的单口相声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夜晚，临近九点。
    一道清冽的精神波动，清泉般流入了她的脑海。
    是栖棠的【母树共鸣】。
    【我们已经全部就位。塞西莉亚的几处别宅都已开启传送法阵，随时可以接应。】
    钟临精神一振：【好，我已顺利潜入，正在等待时机。】
    栖棠的讯息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另外，我们在监狱外围观察到另一拨人，有组织有纪律，装备精良。是你们世界的人吗？】
    异管局也来了！
    钟临：【对。他们可以信任。】
    栖棠：【好。】
    就在这时。
    “叮。”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传来，达米安终于放下了工具。
    他疲惫地坐回工作台前，拿起桌上的银色相框，用仅存的人类手指温柔地摩挲着。
    钟临屏气凝神，将对外显示身份切换为“机械神国-异界邮差”，并戴上“无面者的面具”。
    “十六年了......”
    “我还是没能创造出全身的机械义体......我是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达米安喃喃自语，沉默了片刻，放下相框，从一个柜子里取出了几瓶淡蓝色的冷却液。
    他解开了胸口的机械外甲，内部复杂而精密的管线裸露出来。
    钟临闷下倒数第二瓶奖励翻倍药水，白金权杖骤现手中。
    就是现在！

 第65章 未尽之誓

    钟临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点燃！
    她在隐身状态下暴起，转瞬便来到了达米安身前。
    同时，左手紧握的白金权杖释放【雷缚法阵】！
    杖端悬浮的冷白光团爆发出刺目的电光，击中了他敞开的胸膛。
    “滋啦——”
    焦糊味混杂着机油的刺鼻气味在空气中炸开。
    “呃.....！”
    达米安猩红的机械义眼猛地扫向雷电袭来的方向，却只看到一片空无一人的空气。
    又是隐身，难道是上午那个神出鬼没的“异界邮差”？
    这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会完全没触发警报！？
    “卑鄙的炉渣......竟敢出现在......呃！”
    怒火烧穿了他的理智，可比怒火更快的是一把冰冷的匕首。
    “失意者的匕首”割开了他胸前连接着心脏的几根主动脉导管，鲜血与冷却液一同喷涌！
    达米安猩红的机械义眼中满是烧熔的惊愕，他用那只完好的人类手臂，抓起旁边工具盘上一把沉重的骨锯，不顾一切地朝着身前挥去！
    但钟临早已在攻击得手的瞬间抽身后退，达米安的攻击只换来一阵徒劳的破空声。
    被雷电和利刃破坏了线路的机械臂行动迟缓僵硬，连带着他整个人的动作都失去了协调。
    纵然达米安的防御破千，但在瞬息之间，其生命值已经下跌了三分之一。
    落入了银月裁决的斩杀线！
    钟临眼中厉色闪过，银色的左轮手枪对准达米安胸前血肉模糊的窟窿。
    【裁决一击】！
    索命的子弹拖着银色的尾焰，如同一道毁灭的洪流，尽数轰向达米安的能量核心。
    一击清空了他的血条！
    然而，击杀成功的系统通知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脆至极的、仿佛什么珍贵之物碎裂的声音。
    “咔嚓——！”
    只见达米安胸前，一枚被他贴身收藏的、古旧的黄铜怀表，在子弹的冲击下应声碎裂。
    无数细小的齿轮和零件四散飞溅。
    那怀表的指针，永远地停在了夜晚九点的位置。
    “不……不......”
    达米安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呆呆地看着胸前破碎的怀表。
    他的机械手臂已经基本断连。
    于是他颤抖着，用仅剩的人类手臂狼狈地、徒劳地拼凑着崩飞在四处的碎片。
    义体崩坏带来的神经痛、浑身被雷电炙烤的灼烧感、视野里飘散的黑烟......
    这一切是那么的熟悉。
    达米安精神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十六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那本该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神国的圣歌悠扬，白鸽飞过教堂。
    他穿着崭新的礼服，站在神国的礼堂里，等待着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露西娅。
    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容比向日葵还要灿烂，一步步向他走来。
    他练习了无数遍的誓词就在嘴边。
    “我愿意……”
    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疯狂生长的藤蔓如巨蟒般钻出，精灵在那天下午，发动了最后的抵死反扑！
    混乱中，一根尖锐的藤蔓刺向他的后心。
    可他是个消瘦的没落贵族，是个剑术稀烂的、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废物。
    穿着洁白婚纱的露西娅推开了他。
    血肉之躯是那样无用、孱弱，像一张能被轻易捅破的纸。
    达米安从没想到过，最后一次拥抱自己的爱人，是看着她在自己的怀里死去。
    最后的最后。
    她手中紧握着的那枚作为定情信物的怀表，从无力的指间滑落，掉在了他的脚边。
    此刻，怀表彻底崩碎。
    他濒死的血条骤然回满，一个散发着光晕的护盾轻柔地笼罩住了他。
    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
    猩红的义眼剧烈闪烁，机械半身嘶鸣着喷出白汽。
    “不！露西娅，求你不要这样......”
    达米安声音嘶哑又破碎，他想要触碰环绕周身的白色光晕，手指却从中穿过。
    他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如同骤然崩裂的冰山，终于爆发出压抑了十数年的痛苦与自厌，他嘶吼：
    “我宁愿去死，我宁愿去死！！！”
    【系统警示：霍姆小镇-典狱长达米安触发特殊道具效果“未尽之誓”，请您谨慎游戏，注意安全！】
    【“未尽之誓”：抵挡一次致命攻击并回复全部血量，接下来的60S内，遭受的伤害减免80%】
    减免80%的伤害，这和无敌有什么区别？
    钟临肾上腺素飙升，全速后退，与达米安拉远距离。
    她虽不知晓二人过去的故事，但也能猜到，眼前的变故必然与露西娅有关。
    钟临简直痛心疾首，露西娅怎么会看上他这种货色呢？！
    已经陷入癫狂的达米安双目赤红，他召出一根通体漆黑的合金手杖，宛如演奏死亡乐曲的指挥家一般，凌空一挥！
    钟临周围的空气剧烈波动，一个约莫5米的无形囚笼拔地而起。
    紧接着，巨大的刑具虚影笼罩在整个囚笼上空，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向钟临的位置悍然砸来！
    钟临脑中警报疯狂拉响，达米安【终极处决】召唤出的刑具规模远超她的预料！
    尽管她在发现自己被囚笼锁住后的第一时间就向边缘奔去，但囚笼内部的敏捷砍半效果实在影响太大了。
    在确认自己躲不开这一击后，钟临迅速唤出孤勇之壁，并发动【皮肤硬化】，金属光泽瞬间覆盖她全身。
    此刻，她的防御将近900点！
    “砰！”
    她被刑具的边缘击中，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喉头一甜，一口血涌了上来。
    【系统警示：您的生命值已不足1%，请谨慎游戏，注意安全！】
    她的生命值，只剩下118点。
    【残血狂暴】触发，钟临的所有数值瞬间翻倍。
    但致命的是，达米安的上一击触发了其被动“枷锁之缚”，钟临被强行禁锢，无法移动！
    “我会证明......我会证明！”
    白光庇护之下，达米安的人类右眼遍布血丝，竟比闪烁着猩红光芒的义眼还要吓人。
    “我已经是臻于完美的钢铁之躯！！！”
    他看不见隐身的钟临，但墙上被砸出的凹陷暴露了钟临的方位。
    巨大的机械之拳直冲钟临面门而来，钟临避无可避。
    在这濒死的一刻，她的嘴角轻轻牵起一个弧度。
    从制定计划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想过要躲开达米安的【终极处决】。
    昨天下午，她默写下达米安的所有数值和技能伤害倍率，与自己的游戏面板反复比对、计算。
    她确认，在所有的防御技能全开的情况下，她能够硬吃那毁天灭地的【终极处决】，并堪堪留下118点血量。
    这濒死的假象，是她献给达米安的死亡陷阱。
    铁拳破风而来，达米安听到空气中传来微弱的两字。
    “......换血！”

 第66章 死神的真容

    刹那间，一股无法言喻的力量将二人连接。
    达米安只觉得自己满溢的力量瞬间被抽空，濒死的眩晕感和滞涩感传来，他差点无法稳住自己的重心。
    而在拳头结结实实打在钟临身上的瞬间，她的血条如同过山车一般回满，又跌至三分之二。
    2秒的禁锢效果过去了。
    钟临扬起嗜血的笑容，“失意者的匕首”贯穿了他的腰腹！
    “不……”达米安难以置信地呕出鲜血，声音中满是濒死的惊恐。
    哪怕达米安的防御过千，同时还无视80%的伤害，这一击仍然磨掉了90血量。
    他的生命值只剩下28点！
    达米安意识到，他再给出一击，也没办法秒杀眼前的邮差。
    但是自己再挨一刀的话，绝对会死！
    他惊恐地想要后撤拉开距离。
    然而，他的机械臂却被钟临死死抓住。
    ......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钟临的掌心被过热的机械臂烫红，但她绝不松手；
    而抵死挣扎的达米安则抛出了一切，说什么也要挣脱钟临的桎梏。
    “啪......叮！”
    本就过载的机械发出一声痛苦的嗡鸣，无数管线崩裂开来。
    曾经令无数囚犯魂飞魄散的机械巨臂承受不住两端的拉扯，在半空中四分五裂！
    与此同时，一分钟的时间已到，一直守护着他的白光护盾消散了。
    达米安面上惊恐与羞恼交织，仿佛一同崩断的，还有他的尊严、骄傲与一切执念。
    他的人类手臂再次扬起，“画地为牢”重新把钟临困住。
    “还没......还没结束......！”
    他的囚笼能够持续10S，在此期间，无视所有位移类技能。
    这10S，足够他喝下治愈魔药，起死回生！
    就在这时，他看到囚笼之中，一个人影终于显现出来。
    藏青色的斗篷遮蔽了身体的大半部分，兜帽在面具上投下阴影。
    对方终于结束了隐身，慷慨地允许他死而瞑目。
    她轻轻歪头，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听说你宁愿去死......？”
    冥界邮差拎着匕首，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轻巧一跃。
    如同无人能够忤逆的死神一般，轻而易举地穿过了囚笼，闪现到他面前。
    “我已知悉你的心愿。”
    寒光一闪。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人生的最后一刻，半哭半笑的面具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像是在嘲笑他沉浸在苦恨中的失败的一生，又像是在怜悯他孤独的腐朽的临终。
    这......就是死神的真容......?
    典狱长小山一般的身躯轰然倒下。
    他双目圆睁，义肢破碎，与无数个躺在手术床上的失败品别无二致。
    【您已击杀霍姆小镇关键支柱：典狱长-达米安·克莱顿！主线任务已完成！】
    【恭喜您获得经验值×20000（奖励已翻倍），通用币×16000（奖励已翻倍），熔械火种·碎片×1（该物品具有唯一性，不可翻倍）】
    【您已升级！】
    【您已升级！】
    ......
    【您已升至21级（4510/6000），恭喜您获得8次精品卡池抽取机会，2次至尊卡池抽取机会（奖励已翻倍）！】
    系统消息瞬间刷屏，钟临拍掉掌心中闪现石的残渣，刚要用【母树共鸣】联系栖棠，就发现面前弹出一条猩红的系统通知：
    【由于霍姆小镇支柱之一断裂，系统将在全副本范围内强制发布死亡公告，作为击杀者，你有权选择是否匿名。】
    【是/否】
    钟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否。
    反正她现在已经是小镇公敌了。
    何不趁此机会多刷一点声誉值呢？
    下一瞬。
    无论是在监狱外围焦灼等待的精灵们和异管局成员，还是已经结束了一天的辛劳，回到家中准备休息的小镇成员们面前，都弹出了一条刺目的系统公告：
    【玩家“机械神国-异界邮差”成功击杀机械神国-霍姆小镇-达米安·克莱顿，当前副本支柱断裂程度1/3。】
    藏匿于监狱外围桥梁阴影下的栖棠惊喜不已：“她做到了！”
    她纵身一跃，爽朗的声音回荡在小镇的夜空：“走！把我们的姊妹们接回来！”
    “把我们的姊妹们接回来！！！”
    蛰伏了太久的精灵们眼眶发红，她们爆发出最快的速度，无数墨绿色的身影飞快地滑过夜空，雷电、藤蔓、狂风，一齐向地下监狱的铜墙铁壁袭去！
    不远处，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异管局成员们同样神情激动，上午斩首行动受挫的沉闷气氛一扫而空。
    钟临同志是刺破敌人心脏的尖刀，代他们力挽狂澜，他们绝不能拖后腿！
    “行动开始！”
    沈砚秋打出一个手势，率先跃出，无数黑影紧跟而上！
    而黢黑的牢狱底层中。
    夜晚九点，象征着今日苦役的结束。
    疲惫的精灵母亲跛着脚，牵着消瘦的孩子回到阴湿狭小的牢房之中。
    她盘坐在牢房唯一的草垛上，用手指颤巍巍地梳理着女儿枯黄的头发。
    女儿太瘦了，即便她自己省下一半食物，也不能让正在成长的孩子饱腹。
    是啊，怎么可能吃饱呢。
    她的女儿本应该饮着取不尽的甘露，每天雀跃着采摘饱满诱人的果子。
    而不是在暗无天日的煤场中啃食一小块黑面包！
    女儿睁着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犹豫地看向她：
    “妈妈，我......我每天都感觉，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疼。”
    精灵母亲的动作一顿。
    女儿连忙摆手，生怕吓到母亲：
    “不是，不是被鞭打的那种疼！是......我觉得，我的灵魂好痛。”
    精灵母亲望着自己的孩子，嘴唇微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痛......当然会痛了。
    伟大的埃瑟瑞亚之根是所有精灵的母亲。
    切割自己母亲的尸体，怎么会不痛呢？
    可是女儿来到世间的时间太晚。
    她的记忆里没有伟大的、茂盛的神树，只有漫天的火舌，和黑黢黢的煤矿。
    ......该叫她怎样开口，去跟女儿解释这一切呢？
    “妈妈，不哭！我不痛了，我不痛......”
    眼看母亲落泪，年幼的精灵急红了脸，抱住自己的母亲。
    附近的牢房中，也传来低低的啜泣与叹息声。
    就在这时。
    精灵们的眼前弹出了猩红的系统通告。
    牢房里很安静，连啜泣声都戛然而止。
    从她们走进地牢巨口般的甬道的那一刻起，她们就没有幻想过重见天日。
    “这......是真的吗？”
    “那个恶魔，死了？”
    不待她们反应过来。
    “轰——”
    所有的、困住她们太久太久的黑铁牢门，全都升起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出现在她们的脑海里。
    【诸位，你们辛苦了。】
    这样温暖的精神能量......是【母树共鸣】！
    是真的，真的有人来救她们了！
    精灵们的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牢狱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和啜泣。
    钟临站在达米安的办公室的操作台前，能够开启所有牢门的闸门已然被她拉下，监狱的大门已经敞开！
    她又按下一个按钮，所有机械守卫瞬间停摆。
    【达米安已死。】
    【此时此刻，你们的同族和同胞都在盼望着你们的归来。】
    囚徒们，无论是人类，亦或是精灵，无论是年轻力壮的，亦或是病入膏肓的，此刻都爆发出惊人的力气。
    他们互相告慰、彼此搀扶，一起向通往地面的甬道奔去！
    而无数墨绿的、漆黑的身影，也涌入监狱，抓住了囚犯们消瘦的手，将他们带离这片漆黑的地狱。
    曾经不可一世的狱卒们惊恐地四散奔逃，纷纷避让开这股由自由的意志凝结而成的洪流。
    【今夜，是自由之夜！】
    而小镇最中央的巴洛克宫殿中，气氛却格外的沉闷。
    “机械神国-异界邮差”杀死了机械神国的副本支柱？
    这个扮作邮差的门外玩家怎么敢起这个名字？！
    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挑衅！
    “废物达米安......”
    明早的猎蛛启动仪式只能延后了。
    伊索尔德脸色极差，她猩红色的眼眸中亮起金色的光芒，逐渐勾勒成齿轮的轮廓。
    “异界邮差974号，我绝不会让你逃出生天。”
    无形的气流波动以伊索尔德为中心，席卷整座城镇。
    在移动要塞外巡逻的胡桃夹子、在外环游荡的无数猎犬......无数机械造物骤然停止原本的活动，猩红的眼灯望向地牢的方向。
    “拦下他们！！！”

 第67章 熔械火种·碎片（规则级）

    无数脚步声从外面的甬道传来，夹杂着人们重获自由的喜悦。
    钟临将高级治愈魔药喂给手术台上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精灵，精灵仍然没有反应，她便将精灵抱起，交给了前来救援的“执剑人”成员。
    随后，她开始检视刚刚刷屏的系统信息。
    【您的声誉值已满500，恭喜您获得一次“英豪的特权”！】
    【恭喜您成为全服第一个获得权柄碎片的玩家，完成隐藏成就“第一滴血”，获得称号“破军之刃”】
    【“破军之刃”称号效果：当你面对等级高于你十级及以上的强敌时，你的各项数据临时增加7%。】
    【是否佩戴该称号？】
    《万国之旅》竟然还有称号系统？
    钟临啧啧称奇，选择了佩戴。
    【您的技能“万神成衣”已生效。】
    【达米安·克莱顿掉落了“典狱长的铁腕（3星）”、“典狱长的权杖（3星）”、“典狱长的制式礼服（3星）”，请问是否佩戴？】
    不愧是副本支柱，和邮差、维修工之类的确实不在一个等级，连掉落的礼装都是3星的。
    “典狱长的制式礼服”是“肃默典狱长”的身份象征。
    这是一件长款翻领黑色制式礼服，上身采用双排扣设计，银色纽扣上雕刻着繁复的立体花纹，领口、袖口的边缘也缝制了精致的暗纹，颇有西装暴徒之感，完美地踩在了钟临的审美点上。
    “典狱长的权杖”所对应的技能是概率控制技能“枷锁之缚”。
    钟临将其与同样具备打断、控制效果的“失意者的匕首”融合。
    【恭喜您获得“绝望者之杖（4星）”！】
    成功升星了！
    钟临惊喜地打量着这件新获得的装备。
    这是一根银制手杖，杖身乌黑沉实，杖首银质镂雕呈鹰隼头形状，嵌着细碎宝石，冷光流转，握在掌心沉甸甸的。
    “绝望者之杖：像是被毒虫蜇伤，麻木到动弹不得；我在地狱的业火中狂舞，发誓要让世界感受到同样的痛苦。
    （提示：本装备具有手杖、匕首两种形态）
    礼装效果：【苦恨宣誓】
    你的普通攻击有30%的概率触发“麻痹”效果，持续1秒。当你对已处于受控状态的目标造成伤害时，你的攻击力临时提升50%，并使目标在接下来的5秒内敏捷降低30%。”
    “两种形态？”
    钟临饶有兴趣地研究了一下，她敲击两下杖身，果然是中空的。
    她旋拧杖首，握住杖身下半截向外一拔，原本藏于中空杖管内的双刃短匕现于眼前。
    手杖的杖身，成为了天然的刀鞘。
    “这么帅？我喜欢。”
    她耍了个刀花，将匕首送回鞘中，杖首内侧的卡扣随即卡紧锁死，它便从匕首变回了手杖。
    钟临反复插拔了几次，爱不释手。
    随后，她将目光放在了“典狱长的铁腕”上。
    达米安的机械义肢经过“万神成衣”的转化，竟然变成了一个银色的机械手臂外骨骼！
    钟临敢说，这绝对是她目前为止得到的最炫酷的礼装——
    这是一个半包裹式机械臂外骨骼，金属骨架裸露在外，齿轮与连杆尽数显露，管线顺着臂骨延伸，抬臂时齿轮啮合轻响，冷硬机械感扑面而来。
    不仅外观炫酷，打人应该也很痛。
    这么帅的机械臂，钟临真不舍得融合。
    虽然它看上去和典狱长的机械臂有八成相似，绝对属于赃物的行列，但是——
    那咋了？！
    反正现在全天下都知道达米安是她杀的，她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被迫躲藏的钟临了！
    她点击继续向下滑，看向下一条系统信息。
    【恭喜您集齐礼装“肃默典狱长”，礼装集齐奖励：技能“画地为牢”，获得新的可展示身份：肃默典狱长。】
    现在，她还剩下一个重量级奖励没有查看——
    令她好奇已久的“熔械火种·碎片”。
    这是钟临迄今为止遇到的第一个令奖励翻倍药水失效的物品。
    它静静地躺在背包里，从外观看，它是由几块悬浮的金属零件组合而成的，轮廓酷似细长简约的陀螺，裂缝之间流淌着熔岩般的火光。
    【熔械火种·碎片（规则级）：由霍姆小镇支柱掉落。融合成功效果：获得霍姆小镇的部分权限。】
    霍姆小镇的......部分权限！？
    钟临想过熔械火种可能是某种超稀有道具，或者能带来某些极其逆天的技能，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它代表的竟然是霍姆小镇的权限！
    难道这就是击杀三支柱就可以彻底关闭副本的原因？
    因为三枚碎片代表着小镇的全部权限，拥有者可以将其强制关闭？
    而且，她十分明确地感受到，她的全部身心灵魂，都在渴望着这块碎片。
    这种渴望，简直像是毒品之于瘾君子，绝对超越了她自身对变强的渴望和对稀世物品的贪婪。
    这种感觉有些不正常，钟临不由得警惕起来。
    是碎片本身的引诱效果吗？
    钟临强行压下了体内令人沸腾的渴望，她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
    物品说明只说了融合成功能够获得权限，那失败了会怎么样？
    保险起见，她没有立即融合，而是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将熔械火种·碎片收回了背包。
    此时，她的完整游戏面板如下：
    玩家：机械神国-异界邮差
    等级：lv21（4510/6000）
    生命值：5680 （生命值自动回复功能已开启，当前自动回复速度为：1分钟1点）
    力量：994
    防御：603
    敏捷：690
    魔力：2540/2540
    游戏天赋：盛装礼赞（SSS级）（点击查看详情）
    可显示身份：机械神国-异界邮差（已对外展示）、肃默典狱长、月下狩猎者、羁旅流浪者、玩家666号。
    称号：【破军之刃】
    拥有技能：
    【S级（超稀有）：换血2.0、巡视、雷缚法阵、“我不玩了！”、苦恨宣誓（被动）】
    【A级（稀有）：归心似箭（被动）、隐身、皮肤硬化、精神抵抗、十分之一灵魂、终极处决、画地为牢、残血狂暴】
    【B级（普通）：一瞬投递、希望的信使、“凑活着用吧！”、气息隐匿（被动）、极速填充（被动）、野兽本能（被动）、恶意雷达（被动）】
    【C级（常见）：周五大扫除】
    拥有装备：
    【超稀有：白金权杖、绝望者之杖】
    【稀有：银月裁决、嗜血利刃、孤勇之壁、机械护心镜】
    【普通：基础圆盾】
    “不知不觉间，原来我已经有这么多技能了啊。”
    她突然有种资产殷实的感觉。
    升到20级后，生命值恢复速度也从2分钟回复一点变成了1分钟回复一点。
    很好，又变得难杀了一点！
    看着那一溜堆在一起的技能，钟临终于搞明白了抽卡时的超稀有究竟对应着技能的什么等级。
    看来，在精品卡池里最高也只能抽出S级技能。
    而2星、3星、4星的礼装基本上对应着B级、A级、S级技能。
    呃……
    那D级技能怎么办，难道杀死D级游戏天赋的玩家不掉落礼装？
    还是说，会掉落0星礼装？
    虽然就算掉落她大概也看不上就是了。
    钟临有些疑惑，打算之后再去外环挑选几个“幸运儿”。
    就在她准备关掉游戏面板的时候，她猛然意识到一个bUg。
    一般来说，游戏的系统通告都是以玩家的账号名称为准的。
    然而，她的账号名称分明是“玩家666号”，系统发出的死亡通告却称呼她为“机械神国-异界邮差”。
    这是怎么回事？

 第68章 系统也会左右脑互搏吗？

    一个堪称离奇的猜想在钟临的脑海里蹦了出来。
    难道通过“万神成衣”获得的身份，不仅能骗过小镇的安保系统和沈砚秋的眼睛，还能骗过......
    《万国之旅》游戏系统本身？
    这个猜想让钟临的心跳都有点快。
    “难道说，每当我更换身份的时候，系统都会创建一个独立的玩家档案？”
    比如，杀死达米安·克莱顿的玩家，是“机械神国-异界邮差”；
    通过了碎齿公会考核的玩家，是“月下狩猎者”；
    屡次将犯人押送到地下监狱的玩家，是“羁旅流浪者”。
    盘点下已经获得的众多身份，其实只有“机械神国-异界邮差”是已经亮明的。
    那岂不是说，她可以披着其他身份为所欲为？！
    但是钟临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劲。
    “盛装礼赞”本来就是系统赋予她的，系统怎么会自己骗自己呢？
    这不是左右脑互搏吗？
    钟临望着达米安办公室里刺目的冷白灯光，陷入沉思。
    “嗯......确实还有其他可能性。”
    第一种，“按玩家当前所显示的身份进行播报”本来就是系统的机制，是她先入为主地觉得系统都要按账号名称进行播报，才导致了这样的疑惑。
    第二种，通过“万神成衣”获得的身份本来就具备这样的能力，这是系统所默许的。
    但不论套用哪种解释，“盛装礼赞”的机制都比自己之前想的要特殊。
    她怕不是抽到了SSS级游戏天赋里的隐藏款。
    钟临想，下次击杀支柱时，她要换一个身份，换成尚未亮明的“肃默典狱长”或者“月下狩猎者”。
    她很好奇系统会发出怎样的死亡播报。
    将对“盛装礼赞”的种种猜测压在心底，钟临关闭游戏面板，逆着人流向地牢的最下层奔去。
    正所谓发家致富的方法都写在了刑法典里，光把玩家和精灵解救出去，还是太便宜机械神国了。
    钟临要把以太煤矿也带走！
    执剑人和异管局的效率很高，在她检视收获的几分钟里，监狱的囚徒们已经被转移了大半。
    也许是栖棠跟精灵们说了什么，擦肩而过时，她们纷纷向她投来感激的目光。
    在此起彼伏的感谢声中，钟临熟门熟路地抵达了煤场。
    这里依然闷热，黑色的矿石在黑暗中散发着幽蓝的微光，像是垂死巨兽最后的呼吸。
    庞大的齿轮已经停转，曾经日夜轰鸣的矿场此刻寂静得令人陌生，只有地上暗红色的煤渣，无声诉说着曾经发生在这里的血腥与苦难。
    她走到矿脉前，佩戴上刚刚到手的奇物·金手指。
    “收。”
    随着她心念一动，面前小山一样的以太煤堆凭空消失了一大块。
    钟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如同过境的蝗虫一般在矿场里四处扫荡，所过之处，寸煤不剩。
    这可是世界母树的遗骸，虽然现在的形态是煤炭，但说不准能有其他用处呢？
    就算没有用处，也不能便宜了机械神国。
    直到把奇物·金手指装满，钟临抬头一看，发现以太煤确实已经被她装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最多不超过10%。
    钟临拍了拍手，一边往外走一边查看击杀达米安的奖励。
    就在这时，头顶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规律的震动。
    咚——咚——咚——
    沉重、整齐，像是某种巨物在行军，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钟临瞬间反应过来，这应该是神国的胡桃夹子在行军，而且数量绝对不少。
    ......是怕她上午没杀够，专门又来送一次经验大礼包吗？
    不，不对，那位精于算计的议长女士应该不会犯下这样低级的错误。
    机械军队里，恐怕不止有黄铜机械胡桃夹子。
    思及此，钟临眉头微蹙，转身向地牢出口奔去。
    待到来自地面的新鲜空气拂面而来，钟临看到，铜墙铁壁一般的胡桃夹子军队间，悬浮着无数巨大的黄铜立方体。
    是歼灭者！
    它们封锁了所有可能的退路，六个面上翻转出黑洞洞的枪口。
    监狱门口的空地上，约莫十几位精灵和异管局成员们背对背围成一个圈，保护着最后几位倒霉的、没来得及被传送走的囚徒们。
    歼灭者身后，伊索尔德穿着一身质感极佳的白色西装，嘴角挂着一抹冰冷的笑意。
    赞西依然站在她身侧，如同一个忠诚的影子。
    钟临看见，有几个精灵的脚下浮现出绿色的传送阵，然而光芒刚刚出现就被莫名打断，阵法失效了。
    栖棠：【情况不太妙，伊索尔德刚刚发动了“既定胜局”，5分钟内没有任何人能离开。】
    钟临心下一沉。
    她记得沈砚秋的“命运覆写”冷却时间为24小时，她无法像上午一样扭转伊索尔德制定的规则。
    “果然是你，异界邮差974号。”
    伊索尔德递给赞西一个眼神：“杀了她。”

 第69章 钟临：伊索尔德，你......

    话音未落，赞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一声枪响。
    夜空中滑过一条猩红的弧线，是【禁魔】子弹！
    钟临刚要侧身躲避，一道墨绿色的身影却比她更快。
    “铛！”
    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栖棠手持双刀，精准地挡开了赞西的子弹。
    下一秒，她蓄力一跃，挥刀斩向赞西，脸上藤蔓花纹的面具冰冷肃杀。
    “恶心的败类，”栖棠眼中恨意惊人，“一想到你体内竟然流着精灵的血，我就感到无比的耻辱！”
    “啊哈，精灵的血脉？这是什么很高贵的东西吗？”
    赞西嘴角扯开笑容，正面应敌，双枪悍然压住了栖棠的刀刃！
    “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我？！”
    栖棠咬紧牙关，她的等级分明高于赞西，却因为【败者食尘】的负面效果而落于下风。
    这耻辱的战败者烙印，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着她的灵魂，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家园尽毁的事实！
    新仇旧恨轰然爆发，两个人都代表着双方阵营的顶尖实力，眨眼间便已经过了数招。
    而伊索尔德在赞西离开后，便再也没有向其投去目光。
    她眼底泛起金色光芒，手掌轻抬，胡桃夹子眼中红光大盛；
    随后她凌空一指，歼灭者弹幕尽数倾泻！
    其中，绝大部分没有攻击尚未转移的囚徒，而是把钟临视作第一攻击目标。
    “砰砰砰！”
    弹幕发射的声音密集如雷雨，黄铜炮管上倒映着胡桃夹子眼灯的猩红，数以千计的弹头撕裂空气，从四面八方向钟临飞射而来！
    钟临站在原地，【皮肤硬化】发动，金属光泽迅速覆盖她全身。
    炮弹的发射声、炸裂声几乎掩盖了此外的一切声音，直到——
    “轰——！”
    震耳欲聋的雷声压过了这一切杂音。
    小镇的泼墨般的夜色被雷光照彻，无数居民推开窗子望向天际。
    “是不是冥界邮差？”
    “不，我觉得她更像死神......”
    一张几近覆盖战场的巨大雷网凭空而降，3秒内，所有身处其中的歼灭者和胡桃夹子都中邪般地开始抽搐，发射弹幕的过程被打断了！
    与此同时，没有被孤勇之壁挡住的炮弹也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她身上。
    歼灭者的每颗近战弹幕子弹只会造成650点伤害，连她的防御都无法击破，不足为虑；
    唯一需要谨慎防备的是远程炮台，贯穿弹不仅射速极快，每颗威力还高达1300。
    弹药太密，哪怕只有最开始的一批弹幕击中了她，她的血量也瞬间下跌了接近1000。
    钟临不敢懈怠，一张雷网还未消散，就紧接着发动了下一次【雷缚法阵】！
    维拉看着面前不断陷入卡顿的歼灭者，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级别的技能......怪不得她能单刷机械军队......”
    伊索尔德面上也略有错愕，她似乎也没有料到钟临的【雷缚法阵】攻击范围竟然如此之大。
    不过10秒，雷网四次降临，击杀提示弹了出来：
    【您销毁了歼灭者×3，经验值+720（奖励已翻倍）！】
    【您销毁了胡桃夹子×4，经验值+800（奖励已翻倍）！】
    【您已升至22级（30/8000），恭喜您获得2次精品卡池抽取机会（奖励已翻倍）！】
    嚯！歼灭者掉落的经验值比胡桃夹子还多20点！
    真是升级大礼包啊！！！
    钟临兴致大起，刚想继续收割经验，余光看见伊索尔德伸出了手。
    ......这个起手式，好像有些熟悉。
    是【黑白弈子】！
    钟临暗道不妙，防备提升到最高，下一秒便看见自己的面板上——
    自己原本高达994的原始力量数值，变成了54！
    即便有奇物·极繁主义者的加持，也只有97！
    这一瞬间，钟临的表情都空白了。
    伊索尔德这是把自己的力量跟谁交换了？
    哪个玩家的力量能这么低啊？
    在看到不远处一名惊呼的、穿着冲锋衣的玩家时，
    钟临沧桑地明白了一切。
    ......伊索尔德把她的力量数值和一个刚进副本就被抓的玩家交换了。
    钟临难以置信地望向挑眉看着自己的伊索尔德。
    姐姐，您看着是如此体面的一个人，怎么会干出这种阴损的事来？？？
    用97点力量释放【雷缚法阵】？
    那得是个什么场景啊，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伤害0.5吗？
    画面太美，钟临想都不敢想。
    伊索尔德这一招是真狠，在数值交换的2分钟时间内，自己的所有攻击技能都趋于无效，而那名玩家空有数值，却没有任何有效技能！
    钟临这次是真的有点红温了，她立刻发动隐身离开原地。
    接下来只能防守了！
    没了【雷缚法阵】的桎梏，所有机械军队起死回生，歼灭者与胡桃夹子里三层外三层将钟临围了个密不透风。
    伊索尔德似乎也发现近战弹幕对钟临没有威胁，此刻，所有歼灭者都变成了远程炮台模式，贯穿弹密密麻麻，钟临的血量降低得极快。
    更棘手的是，弹雨并没有因为她开启了隐身而丧失准头，而是如同附骨之疽一般如影随形。
    即便钟临防御技能全开，血条仍然在快速下降。
    她猛然想到什么，望向伊索尔德。
    伊索尔德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一个单片眼镜，钟临猜测，那大概是一种破隐道具。
    这些机械军队显然没有看破隐身的能力，它们之所以能持续锁定她，是因为伊索尔德的操控。
    可是，伊索尔德有机械操控类的技能吗？
    即便她有，在操控海量机械的情况下，所消耗的魔力也应该是巨大的。
    但是，在【巡视】视野下，伊索尔德的魔力和生命值并没有下降。
    所以......
    “熔械火种·碎片”的物品介绍再次浮现在钟临的脑海中。
    操控机械军队，会不会是伊索尔德与熔械火种·碎片融合后，获得的权限？
    钟临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那么，如果她成功融合熔械火种·碎片，就能够与伊索尔德争夺机械军队的控制权，从眼下的危局中脱离！
    但这同时也伴随着未知的失败风险。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想法，那枚泛着熔岩火光的机械火种，竟然自己从游戏背包里飞了出来，悬停在她面前！

 第70章 【您的位格得到了微弱的提升】

    而另一侧的屋顶上，另一场战斗已经隐隐分出了胜负。
    “铛！”
    栖棠的双刀被赞西一枪震飞了一把，她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栖棠技能大都带有魔力属性，而赞西的【禁魔】子弹像一把专门克制她的钥匙。
    每当栖棠凝聚藤蔓或催发荆棘突刺，一枚刻着诡异纹路的子弹就会精准地命中，将她正在成型的魔法击碎成星星点点的绿色光屑。
    此刻，栖棠浑身挂彩，这甚至还是她已经对自己施展了数次“枯木逢春”之后的结果。
    “枯木逢春”虽强，却是按比例消耗魔力的技能。
    尽管喝过几次应急储能魔药，她的魔力还是见底了。
    “教训人的功夫很厉害，结果就这点实力？”
    赞西歪了歪头，暗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失望和嘲讽。
    “看来，仇恨并没能使你变得强大啊？”
    栖棠吐了一口血，右手刀再次举起，架势摇晃，却仍旧选择了攻击！
    赞西仰身避过，反身一脚踹在栖棠的腹部。
    “呃！”
    栖棠狠狠地砸在墙壁上，眼前黑黄。
    “尊贵又骄傲的精灵大小姐，即便现在成了丧家之犬，恐怕都没有为明天吃什么而发过愁吧？”
    魔女猛地俯身，暗金色的瞳孔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虚弱的精灵。
    她牵起一个满意的笑容，飘着硝烟的左轮枪口瞄准了栖棠的眉心：
    “跪着的姿态很适合你。”
    而监狱门口，承伤8000的护盾碎了一个又一个。
    “该死，歼灭者的弹幕太密了！”
    猎风抬枪击碎歼灭者的一个炮管，望向身后的高马尾女子：
    “拉雯，还能坚持吗？”
    拉雯再度释放群控技能，几乎是咬着后槽牙道：“不能也得能！”
    可她终究还是到了极限。
    这次控制的时间，比之前少了半秒。
    就这半秒，一个胡桃夹子在她身后高举铁钳，眼看就要重重落下！
    ......
    融合，还是不融合？
    钟临不再局限于“做题人”的角度，而是从“出题人”的立场考虑。
    从《万国之旅》降临到现在，所有任务都有助于抗击游戏降临。
    “熔械火种·碎片”则是杀死小镇支柱才能得到的、具备唯一性的规则级道具。
    如果融合失败会导致不可逆的损害，任务系统岂不是害死了一个为抵抗游戏降临作出了重大贡献的人？
    这不符合系统的目标。
    思及此，钟临不再犹豫。
    她跃起避开一道撕裂空气的远程炮弹，右手紧紧握住了那枚悬在空中的熔械火种！
    “融合！”
    碎片嗡鸣震动，消融于她的掌心。
    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滞了。
    肉眼难以捕捉的炮弹近乎悬停在空中，赞西和栖棠的战斗仿佛被按下暂停键的电影画面。
    钟临感到，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拽入了一个极深的水潭，金铁交锋声、机械轰鸣声，全部在一瞬间抽离。
    世界的色彩变得黯淡，甚至趋于灰白，
    唯有伊索尔德眼底的亮金色，变得更加纯粹、夺目，令人无法忽视。
    钟临有些疑惑，伊索尔德的眼睛不是猩红色的吗？
    就在她凝神细望的一瞬间，她看到伊索尔德的身后，浮现了无数金线勾勒的巨型齿轮的轮廓。
    它们咬合、转动，散发着神圣的光辉。
    最中央的齿轮轮轴延伸出无数细如蛛丝的淡金色细线，穿过树木、穿过建筑，连接着每一台胡桃夹子、每一架歼灭者、每一只机械猎犬。
    数以百计的丝线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伊索尔德是端坐于网心的蛛皇。
    ......原来，这就是权限的具现？
    钟临漆黑的瞳孔中，迸发出暗金色的光芒，隐隐勾勒出齿轮的轮廓。
    她想，这些丝线，既然能看到，就能够斩断。
    于是，在被无限放缓的时间流速中，钟临望着面前无边无际的金色巨网，伸出了手。
    宛如清理墙角的蛛网一般，她轻挥手臂。
    丝线一根根断裂。
    那铺天盖地的、操纵着庞然机械军队的巨网，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抹去，不复存在！
    黑白的世界中，金色的系统通知有些卡顿地弹了出来。
    【恭喜您，“熔械火种·碎片”融合成功！】
    【您已获得霍姆小镇部分权限（1/3）】
    时间兀地恢复了流动，一股无形的波动以钟临为中心，扩散至整个小镇。
    【您的位格得到了微弱的提升。】
    “砰砰！”
    挑着瓦斯灯组装枪支的工人、站在坩埚前熬制魔药的药剂师、正在收纳工具的维修工......
    小镇上的所有人，在这一瞬间，不约而同地捂住了心口。
    “我怎么突然有些心悸？”
    “我也是，刚刚心跳声好大。”
    “我也一样......”
    他们面面相觑，不确定这炸响在灵魂深处的心跳声，究竟是源自于自己，还是源于某种刚刚复苏的巨物。
    同一时刻，因为这突兀的心悸，赞西枪口微偏了毫厘。
    原本瞄准了栖棠眉心的子弹，最终炸在了她的肩侧。
    赞西意识到了什么，愕然回望。
    只见地牢的平顶上，戴着黑白面具的邮差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
    夜风习习，她衣角微脏。
    而她周围，无数悬浮于空中的歼灭者，如同被猎人击中的鸟儿，纷纷坠落在地！
    它们像废铁般堆叠在她脚下，仿佛是无数垒起的尸骨。
    ......不，不仅如此。
    赞西视野内的所有机械造物全部陷入了静默，宛如被强制关机的玩具。
    拉雯身后的胡桃夹子双臂高举，猩红的眼灯却已熄灭。
    它整个机体向前栽倒，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碎石。
    猎风猛地将拉雯拽到安全区域，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怎么回事，它们不动了？”
    伊索尔德瞳孔微缩。
    她的手指痉挛般抽动了一下，像是受到了针刺。
    ......机械军队与她之间的链接消失了，干净利落，连残余的信号都没有。
    她的手掌猛地攥紧，金色光芒在眼眸中急速旋转，试图重新建立与那些机械的连接。
    然而，每当她的丝线刚刚搭上去，就会被一股同源却对立的力量弹开。
    同源......？
    伊索尔德面色剧变。
    “邮差”成功融合了熔械火种？
    不，应该说，她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就完成了融合、适应和操控？
    她望向钟临的目光中充满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

 第71章 钟临成为了新支柱？

    伊索尔德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了八年前的那个下午。
    奢华的议长办公室里，她的养母，上一任议长玛伦·洛恩，将一枚温热的、仿佛拥有生命的金属碎片放在了她的掌心。
    “伊索尔德，从今天起，你将成为霍姆小镇真正的根基之一。”
    尚且只有十八岁的自己单膝跪在她面前，激动地将双手抬过头顶，近乎是颤抖着接过了那枚散发着微光的机械火种。
    ......终于是她的了！
    那种如获新生、扬眉吐气的感觉，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此前，哪怕她已经被洛恩家族收养了两年，哪怕她早就舍弃了原先土气的名字，低人一等的感觉始终如同附骨之疽。
    尽管她用自己SSS级的天赋技能无数次平息叛乱，使得小镇免遭倾覆；
    尽管她彻夜苦读，比同辈的贵族子女都要熟悉宫廷礼仪与城邦律法，
    那些顽固的老贵族，依然只能看到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出身！
    “那就是洛恩家族‘遗失的孩子’？”
    贵妇用羽毛扇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审视的目光却毫不掩饰。
    “哈哈，只是那样说好听而已。”
    旁边的绅士正了正领结，笑道。
    每当此时，伊索尔德都会强迫自己昂起头颅，微笑着跟对方点头示意。
    其实，长袖下的手掌早已紧握成拳，指甲嵌进掌心里。
    直到她接过熔械火种的那一刻，这盘踞不散的自卑感和差距感，才终于消散。
    那些顽固无知的老贵族，鄙视她，诋毁她，嘲笑她，羡慕她，
    那又如何？
    绝对的权力，终究还是被她握在了手里！
    可即便是天才如她，努力如她，也足足花了半个下午，才在几乎精神恍惚的情况下，与那枚碎片彻底融合。
    赞西的融合过程更是凶险数倍，不仅耗费了一整个下午，甚至还产生了剧烈的排异反应，休养了整整三天才缓过来。
    而现在……
    异界邮差974号，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门外玩家，就这样轻飘飘地融合成功了？
    甚至已经开始尝试……篡夺她的权限？！
    荒谬！
    伊索尔德猩红的眼眸中怒火翻腾，她知道过度使用权限必然招致精神损伤，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必须夺回对所有机械单位的控制权！
    她身后金色丝线猛增，比之前多出了近一倍。
    钟临沉静的黑眸倒映着无数蛛丝般的权限之线。
    经过尝试，她发现控制机械，远比切断控制要难。
    如果把熔械火种比作刷开琴房的门卡，那么控制机械军队攻击就如同在钢琴上熟练地弹奏曲谱。
    钟临知道自己是个刚摸到琴的新手，弹奏经验肯定不如伊索尔德丰富。
    但她并不慌乱。
    钟临的目标不是弹琴，而是在伊索尔德的琴上瞎按，让伊索尔德弹不好！
    这大大降低了她运用权限的难度。
    两股力量在同一台机械体内猛烈碰撞，歼灭者的六面开始疯狂地翻转、重组，有的甚至开始在半空中表演托马斯回旋。
    走火的弹幕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汉，歪歪扭扭地射向了空地，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道焦黑的沟壑。
    那些原本应该迈步前压的黄铜胡桃夹子，集体左脚绊右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摔作一团。
    场面一度有些滑稽，像是一场失败的机械马戏。
    “这......这是什么情况？”
    “它们怎么抽风了？”
    龚煜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一边茫然询问一边找机会补刀。
    沈砚秋望向半空，不出几秒，脸色突然变得苍白。
    就在刚才，她试图发动“沙盘推演”，预测战局的走向。
    然而，系统却反馈回一行冰冷的血字：
    【提示：检测到大量规则级信息，推演失败。】
    规则级……信息？
    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从未听说过这种词汇！
    另一边，栖棠与赞西的战斗也因为这场控制权之争而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趁着赞西回望钟临与伊索尔德战局的那短短两秒，栖棠成功喝下了高级治愈魔药。
    赞西已经很不耐烦。
    眼前这个精灵分明不是自己的对手，她的刀甚至都被自己的酸雾腐蚀得不能用了，但她却偏要屡败屡战，像块做坏了的麦芽糖一样粘牙！
    赞西用一枚贯穿弹暂时逼退栖棠，目光焦急地瞥了一眼后方僵持的伊索尔德。
    此刻，伊索尔德两眼遍布血丝，而那刚接触权限的邮差，姿态却反而更加轻松。
    “她是怪物吗？”赞西忍不住骂道。
    赞西现在都记得自己在融合熔械火种时的痛苦。
    那三天堪称是她人生中最难熬的三天，比在街上乞讨的日子还要难以忍受。
    火种的力量似乎与她的混血血脉犯冲，一直在啃噬着她的灵魂。
    直到现在，她在运用火种的力量时，都会隐隐感到不适。
    可是伊索尔德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对，精神损害一旦产生，消除起来就非常麻烦，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
    “啧。”
    赞西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顾不得眼前虎视眈眈的栖棠，眼底金光大盛，一股带着暴戾气息的无形力量，也加入了对机械军队的控制权争夺之中！
    二对一。
    几乎是瞬间，钟临就感到自己脑中传来钝痛，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她的战术失效了，她没法同时在两架琴上捣乱。
    原本摇摆不定的胡桃夹子们，磕磕绊绊地再次尝试发动攻击。
    可是，那又如何呢？
    钟临索性不再硬抗，收回所有权限丝线。
    时间，已经拖够了。
    “既定胜局”时效已过，地面爆发出层层光芒，那是异管局成员和精灵们脚下的传送阵！
    白色、绿色的光芒冲天而起，这一次，再无阻碍。
    转瞬之间，监狱门口便变得空旷起来。
    伊索尔德脑中传来锥痛之感，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
    ......竟然让他们跑了？
    赞西看出伊索尔德已经有些精神损伤之兆，跃至她身边，神色担忧：“不要勉强自己。”
    此刻，钟临脑子里也嗡嗡的，但她觉得这种程度尚且还能忍受。
    趁她病要她命，钟临当即拔出银月裁决。
    再次看见那把银色的枪支，赞西没有避让，也没有拔枪，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欺身而上，用双手钳住了钟临的双腕，一时间两人陷入僵持。
    不远处，伊索尔德赤红的双眸中突兀地浮起了几丝怜悯。
    “你以为你已经成功地拯救了他们吗？你既然融合了火种，便成为了小镇的新支柱。”
    钟临猛地抬头看向她，意识到了她的未尽之意。
    难道，她的鲜血，现在成为了能够激活蚀界猎蛛的钥匙？
    赞西笑容疯狂：“反正需要的只是鲜血而已，大不了我们一起死在这儿！”
    钟临神色剧变。
    这个疯子，难道打算发动她的自爆技【魔女的叹息】？！

 第72章 森之庭的创世纪

    刚刚喝下治愈魔药的栖棠也听明白了她们的对话。
    她知道赞西是个不要命的疯子，也许她真能做出自爆这种事来！
    而伊索尔德又是个冷血至极的人，如果能让副本成功降临，她什么都能舍弃，包括赞西。
    栖棠跃起，想要带钟临一起传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赞西却大吼一声：
    “站住！”
    栖棠感受到了她言语中的威胁，只好止步。
    她通过【母树共鸣】问钟临：
    【你有没有办法脱身？达米安已经死了，现在你的安全最重要。】
    【有办法。我们分开走。】
    带着黑白面具的邮差轻轻昂头：“被逼到这个份上，看来你们确实没有其他牌可以出了。”
    钟临本以为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打探清楚二人手里的底牌，现在看来，似乎没有必要了。
    冥界邮差看向伊索尔德：“下次见面，便是你的死期。”
    赞西瞳孔骤缩，浑身魔力翻涌，正欲说些什么。
    钟临却歪头一笑：“我不玩了~！”
    下一秒，赞西手中一空，邮差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栖棠见状松了口气，也立即发动传送阵，身影消失在绿色光芒之中。
    “混蛋。”赞西抓了抓头发，“她还能长距离瞬移？”
    伊索尔德忍着头痛，拿出一张牛皮纸地图。
    一个忽明忽暗的金色光点，在西山的位置闪烁了一下，旋即消失。
    “怎么消失了......?”
    赞西错愕地望向夜色下绵延沉寂的西山。
    这件奇物的追踪锚点是魔力特质。
    所有拥有魔法技能的人，都会无意识地散发着一定魔力波动，就好像人们活着都需要呼吸一般，是不可能自主停止的。
    邮差怎么会突然消失呢？难道她使用了某种道具或奇物？
    伊索尔德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
    “赞西，你去西山找一找，顺便看看那尊雕像现在是什么情况。”
    “是。”
    ……
    刚一落地，钟临就转身进了青芜的结界。
    她的心情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自己的血竟然能成为开启蚀界猎蛛的钥匙，这是她先前没有料到的。
    离体多久的血才算是鲜血？多少血才能激活蚀界猎蛛？
    钟临不知道。
    但她知道，打架不可能不流血。
    钟临进入游戏并不是为了什么拯救苍生，她只是想在危机到来之前先人一步地变得更强。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她能毫无心理负担地以自己的家园为代价变强。
    ——如果你面前有一个按钮，按下后，有50%的可能会获得五十亿，有50%的可能会使得五亿人瞬间死亡。
    你会不会按？
    清新的草木味道扑面而来，一道空灵的身影凭空浮现，青芜有些惊讶地望向她。
    “钟临？”
    她被突兀出现的规则之力惊动，还以为神国又采取了什么动作，没想到却是钟临进入了结界。
    “你融合了神国的权柄碎片？你有没有觉得哪里难受？”青芜错愕道。
    “嗯。”青芜这么一说，心事重重的钟临才发觉脑子里的锥痛感竟比刚才还要严重，“是有点头痛。”
    她摸出一瓶治愈魔药，将血量回满，可是脑中的痛感并未减轻。
    “这是过度使用权限导致的，喝魔药没有用。”
    青芜伸出食指，指尖亮起一团翠绿色的光芒，点在钟临的眉心。
    “幸好我有给族人治疗的经验，你先坐下吧。”
    “等等，我想问......”
    “什么问题都没有先治好精神损伤重要。如果放着不管，你会越来越痛的。”
    青芜态度强硬，钟临只好先坐在草叶上。
    “白精灵之歌能够治愈精神损伤，现在闭上眼睛，放空精神。”
    精灵周身散发出幽幽光芒。
    “这首歌谣的名字叫《埃瑟瑞亚的晨曦》，如果你眼前浮现了有关白精灵的画面，不用疑惑，这是聆听歌曲的正常效果。”
    一串古老、晦涩却又极具韵律的音节从青芜口中流淌而出。
    起初，钟临觉得这不是自己所知晓的任何一种语言，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频率。
    但这样的想法刚刚冒出来，她就奇妙地听懂了歌词的意思。
    “风带来远古的誓言，水洗涤腐朽的尘埃。”
    歌声空灵清澈，点点绿色光点从草木间升腾而起，汇聚成一条发光的河流，环绕在钟临周围。
    钟临的意识逐渐抽离。
    身下绿叶的触感、拂面的微风、甚至连脑海中残存的机械轰鸣声，都在这一刻彻底远去。
    这是一种没有重力、没有边界的虚空状态。
    钟临漂浮在这片无垠的黑暗中，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突然，前方亮起了一团柔和的光晕。
    钟临定睛看去。
    在那片破碎黑暗的虚空中心，站着一名银白长发的女子。
    她背对着钟临，身形模糊不清，周身环绕着一层淡淡的银色光辉。
    虚无缥缈的歌声回荡在整个星海，与青芜的吟唱重合在一起。
    女子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一颗散发着纯净绿芒的种子悬浮在她的掌心之上。
    那颗种子极小，却似乎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庞大生命力。绿芒跳动，驱散了周围的绝对黑暗。
    女子手腕微动，将那颗种子推入了无尽的星海。
    奇迹在这一刻发生。
    种子在接触到虚空的瞬间，外壳裂开。
    无数发光的绿色根系猛地扎入虚无，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
    它以星海为土壤，根系交织、重叠，瞬间构建出庞大无比的网络。
    紧接着，一株翠绿的嫩芽破空而出。
    它迎风暴涨，树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壮。
    十米、百米、千米……
    巨树拔地而起，直冲虚空的穹顶，粗糙的树皮上布满了古老神秘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里都流淌着液态的绿色魔力。
    巨大的枝桠向外伸展，托起了虚空中的日月星辰。
    繁茂的绿叶遮天蔽日，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里都蕴含着勃勃生机。
    渐渐地，眼前的一切像是被按下了倍速键，
    巨树脱落的枯叶腐化成泥土，树干中的汁液流淌成河流，枝叶向上隆起成山峦。
    花草在巨树的荫蔽下破土而出，飞鸟走兽在林间奔跑。
    钟临震撼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是......
    森之庭的创世纪！
    幻境的最后，巨树已经成型。
    一名身穿白裙的精灵少女站在巨树的根部。她转过身，面向钟临的方向。
    钟临依旧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看到她有着一头长至脚踝的灿烂银发，发尾跃动着模糊的绚彩色块，仿佛斑斓的星空。
    她看着钟临，嘴角上扬，隐约露出了笑容，似乎是在说——
    “你来了。”
    钟临猛然一惊，刚想凝神细看，画面却崩解成无数发光的碎片，消散在虚空之中。

 第73章 你绝不会因此满足

    钟临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是极昼枝峦被层层叠叠的叶片割碎的点点日光，她发现自己仍靠在枝干上，刚刚那沧海桑田、创世之景，都如同南柯一梦般消散。
    脑中的锥痛感已经完全消失，钟临的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醒了？感觉怎么样？”青芜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钟临坐起身，转头看向青芜。
    “谢谢老师，我感觉我的状态前所未有地好。”
    钟临站起来，活动着筋骨，随后有些迟疑地问道：
    “只是，刚刚我在聆听歌谣的过程中，不仅看见了精灵，她好像......还和我互动了？”
    青芜愣了一下，摇头道：
    “应该只是你的错觉？聆听者可能会看见属于歌唱者的部分记忆碎片，因此，你以为画面中的人是在和你互动，实际上，这本就是一段包含互动的记忆。”
    钟临若有所思，如此说来，也许那位银发女子是在和青芜打招呼。
    但是，难道青芜目睹过森之庭的创世纪吗？
    钟临觉得有些奇怪，刚想再问，就听见青芜语气复杂地说道：
    “不过，你确实很特别。”
    在青芜的视野里，无数巨型齿轮在钟临身后若隐若现，规律地、安分地转动着；
    同时，这些齿轮的间隙里，却又散发着淡绿色的光芒，那是属于母树的温和共鸣。
    令她震惊的是，这两股全然相斥的力量却没有相互绞杀，反而平和地交融在一起。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
    “你......既能获得母树的回应，又能容纳钢铁的喧嚣。”
    钟临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这有什么特别的？”
    “精灵族并非没有尝试过你走的路。我们也曾缴获过机械神国的核心碎片，但......”
    青芜的语气倏地沉了下来，她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描述与总结。
    “第一个尝试融合碎片的，是一位德高望重的翠精灵长老。然而仅仅一天过后，她的半边身体就变成了冰冷的钢铁，险些变成一座无法动弹的金属雕像。”
    钟临大为震惊。
    融合失败的后果竟然这么严重？！
    看到钟临的神情，青芜叹息道：“不要觉得我在夸大事实，融合了权柄碎片的精灵皆是如此，只是反噬程度不同。”
    钟临瞠目结舌，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回应。
    “相应的，神国的居民也极难学会魔法，他们至今只能通过魔药和刻纹子弹来模仿魔法。”
    青芜总结道：
    “机械神国崇尚人造的一切，追求绝对的有序；而我们信仰自然的恩赐，包容万物的随性生长与枯荣。也许，正是因为二者从根源上就相互排斥，所以我们才无法融合他们的权柄碎片。”
    ......原来如此。
    钟临沉思片刻，想到了一种可能。
    “老师，我来自一个没有魔法，也不崇尚机械飞升的星球。”
    “与森之庭和神国比起来，我的世界很普通，堪称平平无奇。”
    钟临望着眼前突破常人想象的巨木与精灵的尖耳，推测道：
    “但我想，也许正因为我们没有任何先天力量属性，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所以反而能够包容更多种类的力量。”
    青芜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点头道：“确实有这种可能性......”
    钟临有些感慨。
    在见识到神国的机械操控和森之庭的魔法体系后，她也曾一度感到焦虑。
    她的世界没有类似的非凡力量，岂不是先天落后于这些国度？
    没想到，这种“普通”，也许反而成为了一种优势？
    钟临的心情豁然开朗。
    但是没过几秒，她的神色又凝重了起来。
    一想到现实世界，伊索尔德的话语就又在她脑中回荡。
    “老师，我刚才想说的是......您知道蚀界猎蛛吧？”
    “知道，怎么了？”
    “今晚我虽然杀死了达米安，但我的血也成为了新的、能启动蚀界猎蛛的钥匙。”
    钟临的目光中罕见地浮现了几分犹豫。
    “我在想，如果我永远不踏入霍姆小镇，神国便不可能得到我的血。这样一来，现实世界是不是就会安全？”
    可是，不进入副本，自己就不可能变强。
    要弃自己的家园安危于不顾？钟临做不到。
    要就此止步退出游戏？钟临不甘心！
    风拂过巨叶，雪白的发丝随风飘动。
    青芜碧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眸中渐渐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你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
    钟临抬眸看向精灵。
    “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冒着被我杀死的风险向我拜师；
    第二次来见我时，你在等级远低于达米安的情况下宣告了他的死期。
    从这一切，我能看出你是一个怎样的人。”
    青芜注视着钟临漆黑的双眼，十分肯定地说道：
    “将敌人拒之门外就够了吗？
    不。对你来说，这远远不够！
    钟临，你绝不会因此感到满足的。
    只有亲手砍下敌人的头颅，你才会心安！”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钟临醍醐灌顶，身心剧震。
    啊，是的，是这样的。
    钟临的目光中浮上明悟：
    “我明白了，老师。原来我害怕的，是自己没办法在她们杀死我之前，杀死她们。”
    “我全部的不安，并非来源于那一块碎片，而是来源于实力的不足。”
    青芜一字一句，声音坚定如铁：
    “所以不要犹豫，用尽全部力气，让你的刀更加锋利吧。”
    钟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她不会只是成为新的“支柱”。
    她要强大到，能亲手打碎“支柱”这种规则本身！
    她释然地笑了，整个人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谢谢您，我已经想明白了。”
    “那就好。”青芜欣慰地点点头。
    她能感受到，眼前这个人类女孩的气息，在短短几句话的时间里，变得更加凝练、也更加危险。
    那是一种找到了自己的道路的蜕变。
    重新确立信念后，钟临觉得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她当即在结界里再次练习起【雷缚法阵】，直到将攻击目标数量提升到了四个才停手。
    随后，钟临闷下一瓶高级幸运魔药，开始抽卡！

 第74章 十连四金都显得逊色

    钟临打开抽卡界面，直接选择十连！
    这么一想，好像很久没有如此豪爽地抽过卡了。
    “唰——”
    炫目的镀金彩光在眼前爆开，还带着碎金光波的特效，亮得钟临微微眯眼。
    四金六紫！
    比起之前的十连三金，这次更胜一筹啊。钟临觉得自己前半辈子没出的SSR都在万国之旅里抽出来了。
    【恭喜您获得以下物品：
    道具类：技能优化石（超稀有）×1、奖励翻倍药剂（稀有）×2、高级治愈药水（稀有）×1
    装备类：暴君的黄铜獠牙（超稀有）×1、虚妄的蜉蝣骨戒（稀有）×1
    技能类：“暴君狂欢”技能书（超稀有）×1、“冰寂”技能书（稀有）×1
    其他物品：奇物·月亮知晓一切（超稀有）×1、奇物·幸运决策币（稀有）×1】
    技能优化石！
    钟临十分看重这类能让她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道具。之前抽到过的技能淬炼石优化了【换血】，在昨天上午救了沈砚秋一命。
    钟临迫不及待地点开了优化石的说明。
    【技能优化石（超稀有）：本品为一次性道具，使用后，可以适当优化任意技能的使用效果；修改程度越小，成功率越高。】
    它竟然能直接改变技能的使用效果！
    钟临反而犹豫了，她觉得自己手中的数个技能都很值得优化。
    思索来去，她还是先将优化石收了起来，打算根据后续局势再做判断。
    接下来，钟临一一检视其他超稀有物品。
    “暴君的黄铜獠牙”是一套暗金黄铜质感的重型指虎，四指关节处突起着狰狞如野兽獠牙般的倒刺。
    金属表面布满历经杀戮的暗色纹路，隐隐流转着猩红的血光，散发着沉重且狂暴的血腥气。
    “暴君的黄铜獠牙（超稀有）：比起优雅的施法，拳拳到肉的撕裂才是极致的浪漫。当黄铜染上鲜血，你就是战场上唯一的暴君。”
    这个说明让钟临莫名想起了达米安，她半开玩笑地想到，难道她得到了达米安的礼装，自身气质也发生了改变？
    “装备效果：【绝对暴力】
    对近战目标（距离你两米以内）造成伤害提升35%，每次命中使得目标每秒流失2%最大生命值，持续3秒，最多叠加五层。当你攻击“流血”状态敌人时，你的敏捷增加30%。】
    钟临眼前一亮：“这指虎和嗜血利刃是绝配啊！”
    嗜血利刃也能造成流血效果，而且目前为止，她对战赞西、杀死达米安所使用的，都是“失意者的匕首”！
    钟临紧接着点开了与指虎名称颇为相似的技能“暴君狂欢”的说明书。
    【暴君狂欢（被动）：对近战目标（距离你两米以内）造成伤害的瞬间，立刻恢复本次伤害20%的生命值；目标处于“流血”状态时，你的敏捷增加30%】
    名字十分嚣张，实际上竟然是一个被动回血技能。
    “这技能......该不会和指虎是一对吧？”
    要知道，自从学习了至尊卡池里抽出的“体术专精”，她的拳速，可是很快的。
    钟临想象了一下敌方框框流血自己框框加血的画面，露出了暴君般的笑容。
    太不容易了，她终于抽到一个治疗技能了，终于能告别边打架边喝药水的日子了！
    钟临隐隐有一种感觉，也许她的装备和技能刚好可以搭配出两套对敌体系。
    一套以指虎和嗜血利刃为中心，主近战；
    一套以白金权杖和银月裁决为中心，主远程。
    这刚好能对应她的两个身份，一个是正大光明走在小镇中的碎齿猎人，一个是被议会通缉追杀的冥界邮差。
    接下来，她看向“奇物·月光知晓一切”。
    它看起来像一个流光溢彩的、散发着莹白光晕的夜明珠，静静地悬浮在钟临的掌心中。
    【奇物·月光知晓一切：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天翻地覆沧海桑田，月光还记得一切。】
    【奇物效果：将本物置于月光之下，当夜明珠的光芒变为金色时，它可以为你显现某件物品过去任意时刻的形态。】
    “这看起来是一件具有回溯、窥秘效果的奇物......比起塞西莉亚的技能，它可以回溯的时间似乎更久。”
    钟临隐隐觉得这件物品会起到很大作用，但一时间想不起有什么物品需要被回溯、查探。
    除了超稀有物品，“虚妄的蜉蝣骨戒”也引起了钟临的兴趣。
    在一众充满了机械风格的物品中，它就如同当初的奇物·别想找到我在哪一般格格不入。
    这是一枚细窄乳白色骨戒，戒面镶着一枚包含蜉蝣的琥珀，呈现出一种生物奇幻风格。
    【虚妄的蜉蝣骨戒：当你感到骨戒在震动，说明你已经踏入幻境或遭到精神类攻击；当你看到死去的蜉蝣在琥珀里游动，说明你已经陷入疯狂。】
    “......好诡异的物品说明。”
    钟临直觉这东西应该不属于小镇，而且，她大概率也不会在小镇里用上。
    她真切地希望自己不会有需要用到它的那一天。
    剩下的稀有物品中，技能“冰寂”也是钟临较为喜欢的一个。
    【冰寂（稀有）：消耗150魔力，冻结周身5米内的生物，持续2秒。冷却时间：30秒。】
    虽然现在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它是个魔法技能啊！
    只要她足够努力，说不定冰寂也能像雷链那样进阶。
    而奇物·幸运决策币则是一个类似答案之书的物品，但钟临做决策从不依赖外物，便将它先收了起来。
    “咳咳。”
    钟临站起来走动了一番，搓了搓手，把自己知道的东西方神明，连带着埃瑟瑞亚女神都默默拜了一遍。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2次至尊卡池，开抽！
    熟悉的金光再次出现，在看到自己抽出了什么东西后，钟临愣住了。
    与之相比，十连四金都显得逊色。
    【恭喜您获得“自由之翼”（超稀有）！】
    【自由之翼：大地是众生与生俱来的牢笼，但你将从此告别匍匐于泥土的宿命，此间人世再也没有你无法抵达的远方。】
    读完说明的瞬间，一股由内而外的轻盈感充斥了全身。
    被远超意料的惊喜砸中是什么感觉？
    比喜悦先涌上心头的是迷茫，钟临摸了摸后背，那里没有翅膀。
    她僵在原地，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想错了。
    钟临平复呼吸，仔仔细细地，又把说明读了两遍。
    但是，这个描述似乎真的是说，她现在......
    可以飞了？
    这个念头刚刚从她脑海中闪过，她便感到身体一轻，脚跟轻轻离开了地面。

 第75章 她永远不会坠落

    “等一下等一下！”
    钟临双目瞪大，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树干。
    这怎么说起飞就起飞了，她还没做好准备啊！
    钟临只觉得自己脚下踩了一个隐形喷气背包，她一有“要不再往上飞一点”的念头，自己便会猛地向上升一截。
    颇有一种重回1岁驯服四肢的感觉。
    青芜听到动静，赶紧过来查看。
    然后就看到钟临小心翼翼地扶着一根粗壮枝叶，一卡一卡地往上蹿的画面......
    “噗。”
    钟临瞬间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老师，我听见了。”
    她这叫小心谨慎好吗？
    要是把自己摔个倒栽葱，那才是出丑呢。
    “啊，你得到了飞行的能力？”
    青芜努力想要压下嘴角，但是失败了，这导致她的嘴角一直在抽搐。
    钟临在天上静静地看着她。
    “......老师，要不您笑出来算了。”
    “哈哈哈哈不是，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青芜抹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因为白精灵生来就被埃瑟瑞亚女神赋予了飞翔的权利，所以我很少见到这样……呃，学习飞行的画面。”
    说完，她轻盈一跃，便悬停在了与钟临齐平的高度。
    钟临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第一次进入结界时，青芜一跃便跨越了百米，并不是跳过来的，而是飞过来的。
    天光将精灵的发尾镀上一层金光，她温柔地伸出双手：
    “别扶着枝干了，扶着我吧。”
    钟临把目光从那张美若神明的脸庞上移开，感觉有点肉麻：
    “我不是3岁小孩儿。”
    青芜有些新奇地看着她：“你才几岁？二十几？在我眼里你还真和三岁小孩差不太多。”
    钟临推算了一下，震惊地望向青芜：“您贵庚？”
    “我很年轻的好吧，我是精灵大祭司里最年轻的一个。”
    青芜无语地解释道：“用你们人类的时间刻度来算，精灵一般都能活到500岁，我……按现在算也才135岁，也就是你们人类的27岁。”
    135岁，钟临已经对这数字失去实感了。
    如果一位老人说自己90岁，她还能道一句高寿，而135岁……钟临只能祝其修仙之路顺顺利利。
    “好吧，年轻的大祭司大人，您能不能跟我提点一下飞行的要点？”
    “这也是我的错，我一上来就光教你怎么用魔法杀人了。”
    青芜不再开玩笑，目光中浮上些许歉意：“魔法起源于内心深处的渴望和幻想，如果你想要飞翔，你的内心必须有对天空的向往。”
    “我从小就很向往飞翔，如果让我选一个我最喜欢的超能力，我肯定选飞。”
    钟临低头看向十几米之下的大地：“但......我现在无法掌控这种力量。”
    “你又在试图掌控了，你还没明白‘魔法起源于渴望和幻想’是什么意思。”青芜无奈道，“你要时刻记得，托起你的不是风，不是元素，甚至不是魔法。”
    “托起你的，是你对自由的渴望，是你对远方的幻想，是你的心。”
    青芜碧绿的眸子定定地看着钟临。
    “托起你的，是你自己。”
    仿佛雷声贯耳惊醒梦中之人，钟临眼中浮现明悟，瞬间，令她犹豫不前的、对坠落的恐惧消失了。
    她害怕魔法失效，担心力量失控，但她永远相信她自己。
    如果托起她的是她自己，那么她永远不会坠落！
    钟临的目光随着无限生长的枝叶向远方延展，她轻吸一口气，脚尖于半空中轻点，霎时破空而去！
    风声呼啸，清润的空气并不凛冽，前所未有的感觉让钟临的心跳有些快。
    钟临的目光盯着无上高空，肆意地穿过一层层薄云，不过几息，便凌驾于万米高空！
    她已经飞出了结界的范围，此刻俯瞰地面，整个西山都显得如此渺小。
    不。整个副本，都显得那样渺小。
    作为一个孤儿，钟临幼年一直被迫仰人鼻息。
    小小的她经常扒着窗台幻想，如果能飞到高处，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现在钟临知道了。
    原来俯视这个世界的感觉，这么爽。
    钟临畅快地笑出声来，放松全身，近乎笔直地向下坠去。
    穿过云层，进入结界，在临近叶冠层的地方，她的速度骤然减慢，轻巧地落在地上。
    青芜：“疯玩一趟回来了？”
    钟临：“......只是有点激动。”
    “我还以为你直接打道回府了呢。”青芜半笑不笑地说。
    “那咋可能！”
    她哪次不是规规矩矩地跟青芜道别才走的？
    钟临又用溢美之词大肆感谢起来，把青芜夸得浑身发麻，闪身到了百米之外。
    “脸皮这么薄。”钟临小声嘟囔了一句，开始抽至尊卡池的最后一抽。
    【恭喜您获得“钢筋铁骨”（超稀有）！】
    【钢筋铁骨：脆弱皮肉已成过往，从此告别跌打损伤，让我们比比谁的拳头更硬吧！】
    钟临四下环顾，找了一块矮石。
    “砰！”
    一拳轰下去，石头碎了。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手一点都不疼。
    换做之前，以她九百多点的力量肯定也能击碎石头，但关节肯定会疼。
    “这个也不错，很实用。”
    只不过，【钢筋铁骨】的具体效果，还需要在实战中进一步体会。
    钟临一边检视着自己新抽到的技能，一边回忆赞西和伊索尔德的技能，开始梳理初步对局思路。
    与此同时，定京。
    异管局大厦，最高指挥中心。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教堂广场一战的所有战斗录像。
    从撤离到现在，他们已经将这场战斗复盘了无数次。
    越是复盘，他们越是认识到钟临到底有多强。
    孟女士摇头道：“在伊索尔德的第九枚棋子是赞西的情况下，我们确实杀不死伊索尔德。哪怕从事后角度重新复盘也是如此。”
    有人苦笑：“是啊，哪怕派出去十个精英，都不如她那一枪管用。”
    5分钟内摧毁移动要塞60%的机械军队。
    钟楼独战赞西。
    以换血救下沈局，触发狂暴状态，再以一敌二让赞西血量触底。
    独自斩首小镇支柱达米安。
    最后在赞西、伊索尔德和机械军队的包围下，硬生生保活了他们所有人。
    ......这哪叫力挽狂澜啊，这叫天神下凡。
    不说这五件壮举是在一天之内由同一个人完成的，即便单拎出来一件，编内玩家都不敢吹牛说自己能做到。
    孟女士翻着手中厚厚的笔记，感慨道：“她已经领先我们太多了。虽然说出来有些难听，但是她跟我们的合作，与其说是互惠互利，不如说是慷慨解囊。”
    “我真的做不到腆着脸再跟钟临同志说什么合作了。”
    徐军坐立难安地搓了搓手：“我们欠她的人情都还不完，更别提拿出对等的报酬来回馈她的赫赫战功了！就这还怎么让人家跟我们合作？”
    有人小声提问：“但总不能把我们的资源直接亮给一个编外人员吧？”

 第76章 议长近卫遴选

    “什么编内编外的，都什么时候了？！”徐军急得一拍桌子，“人类都要亡了，还在这里你呀我呀的！”
    他气得直瞪眼：“你多少级了？你杀过几个怪？你给人类做出什么贡献了？你说说看！”
    那人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孟女士同样面露不虞：“蚀界猎蛛的情报还是人家告诉我们的，就高价值情报而言，钟临同志知道的可能比我们都多。”
    林璇点头：“这时候还端着架子，跟抱着自己的权杖被烧死的蠢人没有区别。”
    沈砚秋抬手，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她望向自己的秘书：“设立特别荣誉职位的具体方案，大家都看过了吗？”
    秘书递上一个方案：“看过了，这是最终版本。”
    沈砚秋接过方案，认真读完，打开了自己的系统好友界面，点开了钟临的头像。
    “特此恭邀玩家钟临，担任异管局‘特聘战略督导’。”
    “本职位不设硬性任务要求，亦无需遵循局内常规规章，您可享有最高情报查阅权限，以及物资优先调配的便利。”
    沈砚秋很清楚，像钟临这样的强者，任何形式的束缚都只会引起反感，绝对的尊重和自由是最基本的条件。
    她仔细地检查了用语和方案的细节，点击了发送。
    “《万国之旅》将在第一个副本正式降临时开启公测。现在，所有发现副本的国家都在全力抵抗，谁也不想成为令游戏降临的罪人。”
    沈砚秋看着那写着“玩家666号”的初始头像，轻轻说道：
    “在我们国家，有钟临同志这样的人物出现，我们应该感到庆幸，更该感到荣幸。”
    ......
    霍姆小镇内环。
    庄严恢宏的议事厅内，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熏香燃烧的微弱噼啪声。
    赞西单膝跪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垂着头，汇报着今晚的追查结果。
    “……我带人封锁了所有通往西山的路径，并进行了地毯式搜索，但异界邮差974号的踪迹，却在西山中部的密林戛然而止，如同人间蒸发。”
    高背椅上，伊索尔德支着下颌，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疑虑。
    “西山那座雕像，现在是什么情况？”
    赞西回复：“现在锈迹已经覆盖了雕像的一半，与狼群的机械化程度相同。雕像没有异动。”
    伊索尔德蹙眉。
    如果雕像没有异动，那异界邮差974号究竟是怎么做到突然消失的？
    伊索尔德心中思绪百转千回。
    上午，精灵势力凭空出现，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下午，异界邮差在西山附近消失。
    而负责清剿外环、对那片区域了如指掌的赞西，却对此毫不知情。
    究竟是那些精灵们藏的太好了，还是......
    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念头浮现在伊索尔德的脑海，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赞西。
    “听说你在闲暇时，还会给外环的孤儿们送苹果？”
    赞西神色一顿，没有抬头：“只是顺手而已。”
    “这是你的自由，我没有阻止的意思。”
    伊索尔德笑了一声，似乎不想让气氛如此僵硬。
    她半开玩笑地说：“我只是感到有些新奇，外环那么脏乱，你竟然还愿意回去。”
    赞西沉默了一秒，回答道：“那里潜伏着很多叛乱分子，抓捕他们，是我的职责所在。”
    伊索尔德眼中闪过异色。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赞西竟然也学会了用职责来堵人的一套。
    “一直以来，你辛苦了。”伊索尔德笑着挥手，“下去休息吧。”
    “是。”
    赞西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议会厅。
    直到厚重的门扉缓缓关上，隔绝了她的身影。
    伊索尔德脸上的温和褪去，只剩下冷漠与思量。
    她调出自己的游戏面板。
    在天赋技能【高维棋局】的界面下，那象征着安全的九个“棋子”栏位，有八个已尽数化为灰暗的碎裂图标。
    每一个图标下方，都标注着一个曾经鲜活的名字，而现在，它们都被一道冰冷的红线划去。
    仅剩的完整图标，属于赞西。
    八条命，其中多为她倾力培养的心腹与打手，就这么在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里消耗殆尽。
    这让她感受到了一种资产被意外损耗的强烈不悦。
    “......废物。”
    她需要尽快补充棋子，但身边的这些侍卫，又太不堪一击了。
    蓦地，她想到一个办法。
    伊索尔德让侍从将几位心腹议员召进议事厅。
    “今日小镇动荡四起，为了嘉奖在此次清剿行动中英勇作战的猎人，”
    伊索尔德的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噙着一抹慷慨的微笑，
    “向碎齿公会所有B级以上猎人发布招募信息，他们有资格参加‘议长近卫’遴选，优胜者可以享受贵族待遇。”
    此言一出，在场的几位心腹无不心头一震。
    一名资格最老的议员犹豫再三，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议长大人，B级以上猎人本就稀少，在此次行动中更是死伤惨重，您看......要不要扩大遴选范围？”
    伊索尔德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瞬：
    “那便将范围扩大至C级，多少人报名都无所谓，我只需要最终的八个胜利者。”
    八个......
    议员们瞬间明白，议长需要的不是护卫，而是一批足够强大、足够“耐用”的消耗品。
    “此外，地下监狱里关押的精灵规模很大，外环那些棚屋可容纳不下。”
    她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所以，我不得不考虑一个令人心碎的可能——让他们躲过全城搜捕的内鬼，也许藏在贵族之中。”
    在场的心腹们心口一凉，一个个抢着开口表忠心，生怕自己被怀疑。
    伊索尔德抬手打断了他们。
    她目光温和，安抚般说道：“我当然相信你们，你们是我最得力的心腹。”
    随即，她的语气急转之下，带着不容质疑的果决。
    “立刻组建‘忠诚审查队’，由议会直辖。从明天开始，对所有贵族进行突击巡查，不得有任何遗漏。”
    “是！”

 第77章 什么，身高？！

    次日清晨。
    西山结界内，一个极其宽大的树洞里，以柔软巨大的叶片作为被子的钟临悠悠转醒。
    空气中的草木清香与露水味道让她恍惚间觉得自己是在某个世外桃源。
    钟临坐起身，精神与身体的疲惫被涤荡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饱满与清明。
    青芜就坐在她旁边不远处，似乎并没有休息。
    她正用细长的草叶编着一个个造型简陋的小人儿，看见钟临醒了，跟她问了声早。
    “现在外面大概七点左右，你醒的很早。”
    “是吗？我觉得我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钟临开游戏面板，数条未读消息的提示正在右上角执着地闪烁。
    点开一看，是沈砚秋发来的。
    “特聘战略督导......？”
    钟临无意加入编制，但定睛一看，发现有些不对劲。
    没有义务，只有权利？
    钟临半开玩笑地说：“这算是对我救命之恩的答谢吗？”
    无论他们的情报能收集到什么程度，或多或少都能节省下一部分时间，让自己去做更有意义的事。
    思及此，在再三确认没有隐藏条款后，钟临打开那形似小程序的附件，点击了“接受”。
    页面自动变化，她似乎通过这个小程序一样的端口，接入了异管局的内部网络。
    钟临觉得有些稀奇，她确定小镇里是没有Wifi的。
    他们大概是凭借某种奇物和特殊能力做到的吧？
    页面最下方的控制栏里有四个模块，分别是“情报”、“物资”、“通讯录”和“我的”。
    点击进入情报模块，悬在最上方的消息在三分钟前才刚刚发布：
    【地下监狱被毁后，最下层的大量以太煤不翼而飞，由于能源短缺，目前小镇的歼灭者已经关停15%。议会震怒，正在全力调查此事。】
    啊哈，原来歼灭者用的能源是以太煤？
    哎呀，你说这事闹的。
    这和打持久战的时候烧了对方的粮仓有啥区别？
    伊索尔德现在肯定恨她恨得牙痒痒吧？
    钟临轻轻地爽到了。
    情报板块的第二条信息则被加粗标红，那是伊索尔德颁布的一条最新命令。
    “议长宣布将从C级以上的碎齿猎人中选拔贴身侍卫。”
    伊索尔德想将碎齿猎人标记为替死‘棋子’？
    钟临思索片刻，眼前一亮。
    这是件大好事啊！
    这说明，在遴选结束前，伊索尔德不会补充自己的棋子，而且她在标记棋子时，一定会露面。
    这算是一次不错的行动时机。
    但在那之前，她还得提前处理掉赞西……
    经过钟临的复盘，异管局斩首行动失败的最大原因是同时对上了两位支柱。
    从昨晚监狱门外的对局来看，自己想要一打二获胜也是基本不可能的。
    赞西和伊索尔德配合默契，同时使用权限的话，更会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一旦翻车，让对方得到了她的血，还会招致副本降临这样最糟糕的局面。
    这样想来，针对赞西和伊索尔德的斩首行动主要有以下难点：
    第一，在信息方面，要确认她们两人的行踪，获得或制造与她们的见面机会。
    第二，击杀次序上，必须先杀赞西，再杀伊索尔德，绝不能一对二。
    第三，战略安排上，最好让两次战斗的时间无限接近。钟临基本能够确认，伊索尔德会第一时间发现棋子碎裂。如果赞西的死惊动了她，让她躲了起来，那就麻烦了。
    第四，行动时机上，最好能趁伊索尔德标记新棋子之前将其击杀，否则即便不算赞西，她也有九条命，杀起来太累了。
    最终，钟临的目光还是落在了近卫遴选上。
    只要参加遴选并胜出，钟临就一定能见到伊索尔德。且遴选由碎齿公会举办，大概率会由赞西负责。
    正起身准备与青芜告别，钟临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您认不认识一位叫栖棠的精灵？”
    青芜编草叶的动作兀地顿住，转过头来：
    “栖棠在霍姆小镇里？她还好吗？”
    钟临内心了然，看来她们不仅认识，关系还不是一般的好。
    钟临宽慰道：“她很好，她创设了‘执剑人’组织，统领着所有有心反抗的精灵，很受大家信赖。”
    “‘执剑人’......她最后起了这个名字啊。”青芜的目光泛起些许怀念，“原来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钟临顺着青芜的话，不动声色地说道：“是啊，栖棠知道您的消息后很高兴，她还以为您牺牲了呢。”
    青芜神色一顿，不禁扶额苦笑：“这孩子怎么也不想我点好......”
    钟临仔细地观察着青芜的反应，心里原先的不踏实散去了大半。
    “您有没有什么话想让我带给她？”
    青芜刚刚用草叶编好了一朵小花，她把它别在钟临的耳侧：
    “我想，她已经成长为了一位能够独当一面的首领，不需要我再说什么了。”
    支棱的草叶拂过钟临的脸颊，她觉得有点痒，忍不住摸了摸。
    钟临面无表情时会让人觉得有些高冷、难以接近，与这颇具童心的草叶花朵有些不搭。
    青芜忍不住笑了，目光里盛满温柔：“你就跟她说，让她安心做事，别记挂我。”
    “就这些？”
    “嗯。”
    “好吧，那我走了。”
    钟临向青芜道别，强大的精灵温和地颔首，将她送到结界边缘。
    在踏出西山结界的一瞬间，熟悉的灰色天空重新笼罩了眼前的世界。
    钟临摸向自己的耳侧，那里空无一物。草叶在她离开的瞬间，便已消散了。
    原来结界里的东西，都带不走啊。
    她压下心中莫名的怅然，加快脚步下山。
    走到西山外围的时候，她脚步一顿。
    第六感突然预警，接踵而来的是一种被无数恶意的目光注视的刺痛感。
    这种感觉......是【恶意雷达】被触发了？
    钟临下意识地发动了隐身，后撤到一棵粗壮的树干之后，【上帝之眼】发动。
    透过树干的轮廓线条，她看到，在距离自己约莫五十米的位置，站着十几位碎齿猎人。
    他们装备精良，有的坐在木桩上磨刀，有的靠在树干上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钟临还在其中看到了凯丽。
    而在猎人身后，还有一些面相刻薄的高大军官，他们手上拿着一张牛皮纸，身边蹲着与他们差不多高的机械猎犬。
    这牛皮纸的尺寸......怎么那么像张贴在墙上的通缉令？
    钟临并不慌张，她昨天裹得那么严实，伊索尔德不可能找到什么极具针对性的特征。
    视野轻轻震动，崩解成无数线条交织而成的素描世界。
    钟临透过纸张，看见了上面书写的内容：
    【最高级别通缉令：“异界邮差974号”特征描述。】
    纸张中央，是一个戴着藏青色斗篷和黑白面具的半身人像，旁边标注着：
    “身高174.3Cm。”
    钟临一愣。
    什么东西，身高？
    伊索尔德跟她打架的时候竟然还顾得上量她的身高？？？

 第78章 但我真的很强

    你别说，这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的身高还真的挺有针对性。
    钟临此时的心情一言难尽。
    伊索尔德的操作真是让她眼前一亮一亮又一亮啊！
    在牛皮纸的下半部分，还注明了“异界邮差974号”的已知技能和全部装备。
    换血、雷缚法阵、皮肤硬化、一瞬投递、残血狂暴、银月裁决......
    但凡她使用过的技能和武器，都被条分缕析地记录在册。
    钟临默默把这些技能全都记下来。
    在猎人遴选中，这些技能和装备通通不能用。
    伊索尔德，真是位棘手的敌人啊。
    如果机械神国有扑克牌的话，钟临觉得，伊索尔德绝对是那种会从第一张牌开始记牌的人。
    到整局打完，她能轻松地说出场上所有人最初的手牌。
    如果钟临没有杀死达米安、连升5级，此时可能真的需要杀出一条路来。
    或者更麻烦一些，靠碎齿猎人马甲去和凯丽凑近乎，假装自己也报名了包围西山的任务。
    不过现在嘛......谁让她又摸了几张新牌呢？
    钟临放飞机械信鸽，信鸽顺利升空、飞出了包围圈。
    看来小镇没有禁空措施啊。
    她在共享视野中看到，小镇的外环已经被严格管控，街道上的行人和马车都被机械守卫和军官拦下，排队进行检查。
    中环的布防最少。
    而内环，虽然机械守卫的数量又多了起来，但大多以安保为主，不敢随意拦路检查。
    毕竟，能住在内环的人都是达官贵族。
    看得出来，伊索尔德已经倾尽全力进行封锁，但由于以太煤被劫，可供派遣的机械侍卫明显不够了。
    未免引起地面人员的注意，机械信鸽从高空飞回西山正上方，才笔直下落到钟临的肩头。
    “做得好。”
    她点了点信鸽圆润的金属脑袋，把它收回背包。
    一想到接下来自己要做些什么，钟临忍不住笑了。
    “笑死，谁要跟你斗智斗勇。”
    她选择直接起飞！
    脚下轻轻一蹬地，隐身形态下的钟临悄无声息地穿过外围稀疏的树叶，升到了高空。
    穿过常年盘踞在小镇上空的、连日光都能隔绝的灰蒙蒙的云层与烟雾，钟临畅通无阻地向碎齿公会的方向飞去。
    “感谢小镇的环境污染。”钟临双手合十。
    这么低的可见度，地面上的人哪怕闲得没事仰望苍穹，也绝对想不到刚刚天上飞过去了一个人。
    在临近碎齿公会的时候，她稍微降低了一些高度，来到云层之下。
    “感谢伊索尔德同志送来的管控。”钟临再次双手合十。
    公会附近酒吧密集，人来人往，今天的街道却格外空旷，她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无人的巷子落脚。
    钟临胸口佩戴着C级徽章，推开了碎齿公会沉重的木门，吱呀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大厅里空前冷清，往日里凑在一起喝酒吹牛的猎人们，此刻格外的消沉、安静。
    他们有的在角落里沉默地擦拭着武器，有的则双目无神地盯着面前的酒杯，杯中浑浊的液体已经见了底，却迟迟没有续上。
    就在前天下午，猎人们还为伊索尔德“一金币一人头”的承诺而狂热暴动。
    很难想象一个地方竟然可以在两天之内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钟临穿过一张张歪歪斜斜的木头长桌，来到委托墙前。
    那大大小小的“公开演讲”委托已经被两张全新的、更加惹眼的告示覆盖。
    第一张是通缉令。
    “杀死异界邮差974号者，得一万金；活捉异界邮差974号者，得两万金！”
    啧啧。
    要不是这人头是她自己的，她肯定揭榜了！
    当时卖光锈齿苔，她也才得到一万六千多金。
    要是能拿下这一单，以后就可以在机械神国横着走了！
    第二张，则和异管局搜集的情报一致。
    “尊贵的议长大人将进行近卫遴选，C级以上猎人皆可报名，最终优胜的八人可以迁居内环，享受贵族待遇。”
    遴选开始的时间，就在今天下午四点。
    在晚上零点之前，必须决出八名优胜者。
    钟临轻轻挑眉。
    报名截止时间这么早？伊索尔德有些着急啊。
    神国上面给她施压了？
    钟临正要转身报名，一个有些含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要......报名遴选？你很缺钱？”
    钟临看了眼自己六万通用币的余额，觉得自己应该是和“缺钱”搭不上关系。
    她看向身后，说话的是一名短发女性猎人，她披着风衣，浑身散发着酒气，像是醉了。
    钟临不答反问：“怎么了？成为贵族的机会多么珍贵，为什么不报名？”
    “哈……哈哈……哈哈哈！”
    猎人笑得肩膀都在抖动，差点把酒杯碰洒。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钟临，撑着下巴说：“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这次招上去的人，绝对是要和邮差干架的。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邮差吧？”
    钟临十分给面子地捧哏：“异界邮差974号？”
    “你知道还报名？难道你昨天没看见系统公告？”
    猎人奇怪地看了钟临一眼，想要说些什么，又有些犹豫。
    关于典狱长的死，议会下了禁言令，任何人都不得讨论此事。
    但这有什么用？
    那猩红的死亡通告，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了。
    甚至，因为禁言令而无法得知真相的人们，反而把事情传得愈发玄乎。
    有人说，冥界邮差的死亡通知无人能够拒收，她的出现即宣告着死亡；
    有人说，冥界邮差的通缉令上之所以没有画像，是因为那张哭笑面具之下根本不存在真容，其真身是来去自如的黑色烟雾；
    还有人说，冥界邮差根本不是玩家，这一称呼本身就是对其的亵渎。
    昨晚所有人的心悸是祂彻底苏醒的铁证，祂的名讳应当为哭笑死神！
    这样的传闻愈演愈烈，多少猎人因为不想触了死神的霉头，连公会都不来了。
    最终，女猎人只是摇头：“听我一句劝，魔女都不能在冥界邮差手上讨到好处，你即便得到了贵族身份，又能享几天福？”
    两人的声音在冷清的公会里格外清晰，周边的几位猎人眼皮都没抬。
    从早上到现在，报名遴选的低等级猎人一共六个，无不在女猎人的劝说下却步。
    想必这个C级猎人也不会例外。
    毕竟，只要不是个眼高于顶的傻子，谁会拿自己的命去做一锤子买卖？
    果然，他们听见这个C级猎人说：
    “谢谢你的好心。”
    女猎人刚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但我真的很强。”
    “噗——！”
    她一口酒喷了出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人看起来挺聪明的啊？
    怎么竟然是个傻子呢？？？

 第79章 我喜欢公会的规矩

    周围几个猎人同样目瞪口呆，擦枪的、喝酒的、包卷烟的，全都停下了动作。
    在众人的注目礼下，钟临浑不在意地抬步前行。
    她穿着一件朴素合身的黑风衣，衣角随着她闲适的步伐而轻轻摆动。
    一旁的猎人们看她走来，不自觉地就把岔着的腿收了起来，坐姿都端正了不少。
    在前台值班的尖脸男人早就竖着耳朵听完了全程，他十分会来事儿地站了起来，递过去一张报名统计表。
    “瓦莱耶大人，您要报名？在这儿签字就成！”
    钟临没有急着签字，而是先将表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表上一共签了18个名字，其中有2个S级猎人，9个A级猎人和7个B级猎人。
    显然，在明知会跟邮差对上的情况下还要报名的人，都对自己的实力有几分自信。
    目前为止，她是唯一的C级猎人。
    钟临的目光落在等级栏那两个遒劲的“S”上。目光左移，姓名栏里的名字分别是“达莉亚”和“弗伦莎”。
    她抬眸看向前台后面挂着的巨大榜单，找到了她们的名次。
    达莉亚在第五名，仅次于赞西。
    但钟临之前并没有听说过她的名字，想来应该比赞西差上许多。
    弗伦莎的名次则在第九。
    “她们两个很强？”
    钟临没空再去打听情报，索性直接问尖脸男人。
    身旁传来猎人们的怀疑声和嗤笑声。
    “新人？连‘秘法行者’的名号都不知道，也敢报名？”
    “真搞不懂现在新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唉，才刚入行呢，就以为自己是老大了？”
    尖脸男人眼观鼻鼻观心，闭着嘴巴杵在一边儿，看向那些猎人的目光中带着同情。
    这场面他熟悉呀，当时瓦莱耶报名入会时，自己也是这么说的。
    可惜事实证明，不是瓦莱耶找死，而是他在找死。
    钟临看向尖脸男人，嘴上十分客气：“为我介绍一下两位前辈。”
    尖脸男人却感觉自己被那目光盯得头皮发麻，立刻堆起笑容，恨不得用播音腔说道：
    “‘秘法行者’是达莉亚大人的称号，一是因为她的能力十分神奇，可以隔空取物、伤害附魔，仿佛她掌控着一种不同于精灵的魔法；二是因为大人虽然高居第五，但十分低调，所以称号也带有隐者意味。”
    他说了这么多，钟临就听见四个字——
    “隔空取物”。
    这属性听起来和【一瞬投递】太像了！
    钟临想要升级【一瞬投递】很久了，却一直苦于没有合适的礼装，也许这次是个难得的机会。
    此时，刚刚出言嘲讽的几个猎人脸色微变。
    尖脸男人向来见风使舵、欺软怕硬，怎么对这C级猎人的态度，跟对A级猎人一样恭敬？
    “而弗伦莎大人则是近期的榜单新秀，以过人的近战能力著称，外号就是其天赋名称‘极意战鬼’。”
    钟临一边听着尖脸男人的解释，一边浏览着报名表背面的赛制说明。
    这次遴选，名为“猎杀盛宴”。
    所有报名猎人中，C级的猎人们将首先进入竞技场进行无差别混战，直至场上只剩下八人（若人数足够）。
    这八名胜者，将获得挑战B级猎人的资格。他们会与所有报名的B级猎人一同进入下一轮混战，同样，只有最终站着的八人能够晋级。
    如此循环，胜者将一路向上，与A级猎人厮杀，再与S级猎人对决。
    最终，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还站着的八个人，就是这场盛宴的优胜者。
    钟临心中冷笑，伊索尔德就差把自己的心思明着写在规则上了。
    C级猎人要参加的战斗轮次是最多的，获胜机会也最渺茫。
    她摆明了就是不想要低等级的猎人。
    但是，钟临瞬间就想到了一个可以钻的大空子。
    作为C级猎人的她，能够跟所有报名近卫的猎人过招，换言之——
    钟临完全可以帮伊索尔德筛选她的“棋子”。
    在与B级猎人的混战中，她就专打B级猎人，不管C级猎人。
    只要迅速把B级猎人都打趴下，那C级猎人不就成功晋级了吗？
    简而言之，只要她一直挑最强的猎人打，她就能保证，伊索尔德最后得到的棋子，一定是最弱的几个。
    当然，在理想情况下，钟临根本不会给伊索尔德标记新棋子的机会。
    “我有一个问题。如果在遴选的时候，不小心把人打死了怎么办？”
    虽然达莉亚听起来很强，但是钟临真的有点想要达莉亚的礼装。
    哪知，尖脸男人还没回答，身后一个戴着B级徽章的年轻猎人，像是找到了新的乐子：
    “笑死我了。怕死就别报名啊？”
    他周围的较为年长的几个猎人面面相觑，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些许，离他远了一点，像是在撇清关系。
    尖脸男人微微后仰，语速都变快了：
    “胜者为王，生死自负。这是公会一贯的规矩。”
    “砰——！”
    木板被砸烂的声音传来，长椅倾倒，木屑飞溅！
    那几个刚刚后退的猎人被惊得站了起来，撞倒了身后的一片桌椅。
    他们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景象，那个刚刚还在几米之外跟尖脸男人问话的C级新人，此刻已经将那口出狂言的猎人的脑袋，狠狠掼在了地上！
    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们都看见了彼此脸上的异色——他们完全没看清她的动作。
    那猎人的脑袋已经被深深地掼进了地面的木板里，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更别说发动什么技能了。
    在距离案发现场不远处，名叫乔治的猎人刚好具有探测技能，他惊恐地看着钟临头顶的游戏面板。
    ......谁来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个C级猎人会有接近900的敏捷啊！
    这是什么逆天面板？
    这个数值完全是A级猎人的水准了吧？！
    钟临松开手，平静地站起来，用桌子上的纸擦干净手上的血。
    “很好，我喜欢公会的规矩。”

 第80章 梅格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人

    钟临又一次在众人的注目礼下走回前台，与此不同的是，原本充满了看戏与嘲笑的目光，变成了思量与后怕。
    这一次，她直接在报名表上签了字。
    尖脸男人笑得更谄媚了。
    钟临看了眼时间，现在才刚刚上午十点。
    伊索尔德下了死命令，今天结束之前必须选出八名优胜者，那么，她最快今晚凌晨就能标记棋子。
    但这可能性不大，深夜召见外人不符合贵族们的习惯。
    最有可能的标记时间，是在明天上午。
    那也是目前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斩首机会。
    时间有些紧迫啊。
    今天，竟然已是决战前夕了。
    从现在开始到下午三点，是她最后的自由活动时间。
    最后见一面梅格与塞西莉亚她们吧。
    这样想着，钟临快步走出了公会，向梅格的魔药店走去。
    她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外没有几秒，在公会木制大门合上的一瞬间，一个戴着鲨鱼帽的猎人耸了耸肩，说：
    “我早就说过了，现在公会的榜单猎人制度根本不合理，新人哪怕实力超群，也不知道要熬多少年才能到A级。”
    另一边穿着皮夹克的猎人深以为然：
    “说的对，她就是最好的例子。”
    鲨鱼帽猎人看向不远处被掼在地上晕死过去的倒霉蛋：
    “这也算是自食恶果了，以为人家是C级猎人，就没有实力呢？啧啧！”
    ......
    “叮——”
    店门上悬挂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扎着麻花辫的少女看清楚来人是谁后，眼睛都瞪大了一秒。
    她快步走到店门口，将门上挂着的牌子翻了个面，从“正在营业”变成了“有事外出，暂时闭店”。
    蒸汽目镜下，梅格灵动的双眼警惕地四下望了望，见附近确实没有巡逻的军官，才赶紧朝钟临挥了挥手。
    “过来、过来！里面说话。”
    她推开前台内侧的木门，声音压得很低。
    梅格小心翼翼的样子让钟临有些想笑，她从善如流地跟着进了门。
    这间屋子算不上宽敞，角落里堆着各种各样的罐子，正中间则放着一口圆肚坩埚。
    坩埚是粗陶质地，炉火烧得外壁发黑，口沿磕出几道浅痕，静静盛着翻滚的药浆。
    梅格将门关上，转过身来，两眼瞪得滚圆：
    “你是怎么过来的？外面查的那么严！”
    ......飞过来的。
    但钟临并没有说出这惊世骇俗的四个字：“鬼鬼祟祟地溜过来的。”
    嗯......找个没人的地方隐身起飞，再找个没人的地方隐身降落，确实很鬼鬼祟祟啊，只不过是从天上溜过来的而已。
    “羁旅流浪者”的天赋名叫“鬼祟之影”，之前钟临还觉得这名字有些猥琐，不太满意。
    现在她只能轻叹一句：一切遇见都是命中有缘啊。
    没办法，钟临身上没有任何能改变自己身高的道具。
    如果她没有抽到【自由之翼】，她大概只能发动【十分之一灵魂】，用分身引开那些军官，再溜过来找梅格了。
    梅格松了口气，嘟囔着：“你胆子一直这么大......幸好那些军官没查到你。”
    她走到房间最里面的一个柜子面前，打开了一个暗格。
    里面是三瓶蓝灰色的、散发着淡淡雾气的魔药。
    “我不知道你还会不会来找我，但我觉得你可能会需要。”
    梅格抱起那些魔药，将它们放在桌面上。
    “这是我每天都会喝的特制魔药，能改变面板数值和天赋技能，没有任何副作用。”
    钟临心下了然，梅果然是通过魔药，将天赋【孤独的天才】伪装成了【快乐的庸才】。
    随后，她又拉开了另一个暗格，取出七瓶淡紫色的魔药。
    “还有这些，是我刚刚炼制出来的变形魔药，能够改变身高和骨骼肌肉，你拿走吧。”
    钟临心口微动。
    全镇管控今天才刚开始，在小镇呆了这么多天，钟临虽然不懂魔药炼制，却也知道这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在现实中熬制魔药需要随时注意温度、火焰位置、材料放置时机，连搅动的频率和时长都有讲究，跟虚拟游戏内放几个材料便开始挂机读条可不一样。
    梅格现在就能熬出来这么多瓶，说明她一知道管控内容，就开始了炼制。
    钟临思索片刻，“盛装礼赞”虽然能够改变天赋名称，却改变不了游戏数值。
    保险起见，她确实需要那三瓶特制魔药。
    “谢谢你，我很需要。”
    钟临打开自己的游戏背包：“这些魔药总共多少钱？”
    上次梅格给她的易容魔药和变声魔药里含有微量锈齿苔，而锈齿苔是炼制特级魔药的常见材料。
    不出意外的话，这些变形魔药，恐怕也属于特级魔药。
    她看了眼自己的余额，六万通用币，应该能买下这十瓶魔药吧？
    梅格比钟临矮了整整一个头。听到这句话，她仰起脑袋看向钟临，面上浮现一个大大的笑容：
    “不要钱！”
    “这不合适，梅格。”钟临动作一顿，半开玩笑地说道，“我可是‘尊贵的瓦莱耶大人’，不能让你白白这么叫我啊。”
    “那我便不再这么叫你。”
    梅格定定地看着钟临，眼眶有点红。
    “以后我可以叫你‘梅格最珍视的挚友’、‘梅格最佩服的偶像’、‘梅格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人’，你最喜欢哪个？”
    望着她琥珀般澄澈的、泛着点点泪光的双眼，以及她真挚又执拗的目光，钟临张了张口，话语却都堵在喉咙里。
    她与梅格才见过三面，她没想到梅格会如此说。
    “我是一个胆小鬼。
    我......我讨厌那些胡桃夹子，它们散发红光的眼睛让我觉得很恐怖、很可怕。”
    梅格声音小了下来，手指不安地扣弄着桌面。
    “可是，我做不到像你那样砸烂它们。我甚至不敢在店里卖特级魔药，连高级魔药都卖得小心翼翼。”
    钟临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迈进店铺时，梅格给它拿出的那瓶，需要看概率才能使得概率翻倍的高级魔药。
    当时她说，那是她炼制出的第一瓶高级魔药。
    现在想来，那怎么可能呢？
    梅的游戏天赋可是【孤独的天才】，连高级魔药都炼制不出，怎么能算是天才？
    “议会和贵族们垄断了特级魔药的流通。在民间，哪怕是能熟练熬制出高级魔药的药剂师，都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要么被招揽，要么被......铲除。”
    “所以，你特地装成尚未掌握高级魔药炼制技巧的样子，以保证自己的安全与自由。”钟临了然道。
    “对。”梅苦笑，“认识奥利维亚伯爵后，我答应帮她搜寻值得结交的门外玩家。她的庇护让我的生意好做了一些。但‘我们认识’这件事本身就不能摆在明面上，所以......所以我还是怯懦地保持着平庸，连真实天赋都不敢示人。”
    梅低下头。
    有时候，她甚至会怯懦地想，如果她根本就制作不出高级魔药，如果她只是个平凡的庸才......
    她会不会比现在更快乐？
    “我总是这样怯懦。我怯懦地看着奶奶日复一日地消瘦，怯懦地看着族人们挤在棚屋里劳作，怯懦地看着猎人把我的朋友们、邻居们一个又一个地抓走......”
    “之前，有一位精灵姐姐就住在我家旁边，十年前，她帮着奶奶照顾我；后来，她帮着我照顾奶奶。直到上个冬天，她仅仅因为顶撞了一名猎人，便被送进了地下监狱。”
    梅的声音哽咽起来。
    “我以为......我永远都见不到她了。”
    梅猛地抬起头来，一颗颗滚圆的泪珠从她眼角滑落。
    “你知道，当我再次在【母树共鸣】中听见她的声音时，是什么感觉吗？”
    “你不知道，大人，你不知道你到底改变了多少人的一生！”
    梅将那些药水往钟临的方向推了推。
    “恳请您收下它们吧。如果它们能帮您砍下敌人的头颅，那便是对作为胆小鬼的梅，最高的奖赏与认可了。”

 第81章 关于背叛的戏码，我能设计的更好

    钟临从口袋里拿出纸巾，轻轻擦去了梅脸庞上的泪痕。
    “如果你把一个还不到二十岁，便敢和敌对国家的贵族合作、以双重身份在外巷和中环之间周旋、同时还一个人经营着一家魔药店的人叫胆小鬼，那我也是胆小鬼。”
    梅眨着眼睛，抬眸看向她，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泪珠。
    “我不像你一样，敢于冒险向一个才见过三面的人亮明身份；我不相信任何人，正如我至今都没有告诉你我的真名。”
    钟临躬身，平视着梅格，略带歉意地说道：“你会因此责怪我吗？”
    “怎么会！”梅连忙摆手，语速极快，“用假名是当然的，正是因为你很谨慎，所以你才能做到那些事！”
    “所以你也一样。你并不怯懦，你谨慎、勇敢、善良，所以我们才会合作，我们共同创造了昨晚的自由之夜。”
    梅的眼里亮起光芒，眼眶又红了起来。
    “谢谢你的魔药，以及你的认可。”
    钟临将桌子上的魔药收起来，轻轻笑道：
    “但你说的那三个称呼，我都不喜欢。等哪一天，我能让你毫无负担地喊出‘梅最珍视的挚友’，而不是‘梅格最珍视的挚友’，我再来选，好吗？”
    听懂了钟临的言外之意，梅格擦掉眼角的泪痕，狠狠点头道：“好，我相信你，我永远相信你！”
    “我还要去见一面伯爵，你有没有办法联系到她？”
    梅点头打开自己的好友系统：“有的，我先问问她现在在哪里。”
    没过几秒，她说：“她现在在别宅，栖棠也在那里，地址是......”
    梅将地址写在了一张纸条上，递给钟临。
    钟临将地址记住，摸出一瓶变形魔药喝下。
    很快，她感觉身上传来一种怪异的拉扯感，有一点痒，但算不上难受。
    几秒之后，这种拉扯感消失了。
    “嗯.....我觉得还不错？外形上改变不大，但是更高了一些。”
    梅打量着她，说道。
    钟临找了面镜子，发现自己的容貌完全没有改变，身形依旧挺拔颀长，但比之前高了大概2厘米左右。
    “帮大忙了。要是我变化太大，被公会里的猎人们发现，反而是一件麻烦事。”
    钟临满意地感慨道：“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走在大街上了！”
    梅将她送到店门口，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小声道：
    “保重，梅（格）最珍视的挚友！”
    钟临挥挥手，转身向塞西莉亚的别宅走去。
    路上，她一共被拦下了三次。
    在身高、天赋、技能、装备全不一样的情况下，钟临竟然因为等级与“异界邮差974”相同而被盘问了半天。
    ......伊索尔德在这玩找不同呢？！
    钟临虽然十分无语，但也不得不感慨，伊索尔德能坐在小镇议长的位置上，靠的的确不是优雅与傲慢。
    当初钟临观察梅与梅格是否是同一个人时，也注意到了二者等级相同。
    伊索尔德也没有漏掉这一点。
    要不是钟临胸前佩戴着碎齿猎人的徽章，那些军官恐怕不会只是盘问几句便罢休。
    虽然最后还是让她异界邮差974号顺利通过了检查~
    塞西莉亚的这处别宅比她的伯爵府邸低调许多，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弄深处，若不是有梅给的地址，她大概会以为这里只是某个富商的外宅。
    侍女将她带到一扇深色橡木门前，轻轻叩击三下，而后侧身退开。
    门内传来塞西莉亚的声音：“欢迎，请进。”
    推开门，入目是一个极为宽敞的办公室。空气里没有了女伯爵身上常带的药烟香，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金属气息。
    栖棠坐在长桌的一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木雕；塞西莉亚则坐在巨大的书桌后，面前摆着几份摊开的羊皮纸文件。
    钟临刚走进房间，就被办公室的整面墙壁牢牢吸引。
    那是一面武器墙。
    从最左边粗糙的、几乎只能称之为铁管的简易火铳，到中间结构逐渐复杂、枪身开始出现雕花与黄铜配件的燧发枪，再到最右侧那些造型流畅、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高级装备类枪械。
    它们被分门别类地悬挂在墙上，每一件都得到了精心的保养，枪管擦得锃亮，木托泛着油润的光泽。
    “这些......是菲奥娜的作品？”钟临目露惊艳之色。
    塞西莉亚放下手中的鹅毛笔，抬起头：“对。”
    她的声音带着些许怀念：“从她十岁时做的第一把玩具枪，到她离开前设计的最后一件作品，都在这里了。”
    钟临打量着满墙的武器，看这个数量，菲奥娜人生的大半时间估计都倾注在枪械制作之中。
    “议会那边，有动静吗？”钟临收回目光，问起正事。
    “伊索尔德比我想的还要敏锐。”
    栖棠接过话头，她指了指桌前的一把空椅子，示意钟临坐下。
    “安德鲁子爵宅院中的草木传回了讯息，议会成立了忠诚审查队，在今天早上对其进行了突击巡查。”
    “我知道她肯定会怀疑贵族，但没想到她竟然如此雷厉风行。”塞西莉亚的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既然她想要一个叛徒……”钟临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望向塞西莉亚，“那我们就给她送一个过去。比如说，你有没有什么政敌？”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栖棠与塞西莉亚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钟临。
    两人不由笑道：“看来我们想到一起去了。”
    塞西莉亚缓缓开口，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折叠好的地图，在桌上铺开。
    那是一份标注极其详尽的贵族宅邸分布图，其中几处用红色的墨水画了圈。
    “贝克莱尔子爵是激进主战派的核心成员，也是伊索尔德的坚决拥护者之一。他的宅邸地处偏僻，守卫不算森严，最重要的是……”塞西莉亚的指尖点在其中一个红圈上，“他的地下室，足够大。”
    钟临思索道：“除此之外，还需要一些能把他的背叛坐实的证据。”
    “当然。”
    塞西莉亚向来从容沉静的脸上浮现出嘲讽与决然，羽毛笔的笔尖狠狠戳入纸张之中，晕开墨渍。
    “我会让伊索尔德知道，关于‘背叛与陷害’的戏码，我能设计的，比她更好。”

 第82章 她窃取了死神的降临

    栖棠率先开口：“与精灵相关的‘赃物’，由我来准备和放置，你们不用担心。”
    “但精灵还不是最让伊索尔德无法忍受的痛处。”
    塞西莉亚的目光落在钟临身上，意味深长地说道：“她现在最听不得的四个字，是冥界邮差。”
    钟临挑眉：“如果需要我协助，那时间恐怕要在今天下午三点之前。”
    “不，说到底，这次危机只涉及到我和精灵们，本就不应占用你的时间。”塞西莉亚的语气谦逊，“只是这件事需要经过你的应允。”
    “什么？”钟临十分好奇。
    “昨天上午，你在钟楼释放的惊雷震惊了整个小镇。现在，那能够照亮半边天空的雷电魔法，已经成为了死神的代名词。”
    想起塞西莉亚的技能，钟临似乎明白她想要做什么了。
    “我想要借你的‘雷电’，彻底踩死贝克莱尔子爵的叛徒之名！”
    钟临回忆起昨天的战斗，她在钟楼上、达米安的办公室内和监狱门口都用过【雷缚法阵】。
    “我记得你的‘时之重现’需要在封闭空间发动吧？议会让你回溯了达米安被杀时的历史情景？”
    “确实如你所说，虽然很多时候密闭空间是可以人造的。”塞西莉亚坦诚地说，“比如回溯你和赫鲁的战斗场景时，议会还派了一位能够控制金属的猎人过来，将那一小片山坡变成了密闭场所。”
    时间回到今天早上。
    塞西莉亚应议会的要求，前往地下牢狱进行历史回溯，探查异界邮差974号杀死达米安时使用的技能。
    地下牢狱已被议会的直属卫队封锁，一排排黄铜机械胡桃夹子肃立，杜绝了任何好事者靠近的可能。
    一名身披议会制式铠甲的军官迎了上来，他对塞西莉亚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带领她前往案发现场——
    达米安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个瘦削的男人，他脸色苍白，指甲缝里残留着黑色的污迹，看人的眼神像是秃鹫在打量腐肉。
    军官介绍道：“这位也是议会请来的探查者，他已经通过尸体读取了死者临终前的部分记忆，让我们掌握了凶手的部分特征。”
    塞西莉亚知道他，在蚀界金函被销毁的那天，就是他以维修工的尸体为媒介，探查出凶手是异界邮差974号。
    迈入办公室后，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扑鼻而来，军官早有准备地递上一块方巾。
    达米安的尸体还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胸口的窟窿狰狞可怖，破碎的义肢散落一地，干涸的血迹在地面上绘出暗褐色的诡异图谱。
    塞西莉亚像是被味道熏到，语气不善地说：
    “我需要绝对安静且封闭的环境，任何能量波动都可能导致历史影像的错乱。请两位在门外等候。”
    军官没有过多犹豫便同意了。
    在他们已经掌握了一部分线索的情况下，伯爵不会也无法在探查结果上说谎。
    沉重的大门合上。
    室内，只剩下塞西莉亚与一具尸体。
    她走到房间中央，那双美丽的绿眸中，时间的流光开始浮现。
    她轻轻抬手。
    嗡——
    一声无法形容的、轻微的鸣响后，整个世界失去了色彩，化为单调的灰白。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倒流。
    破碎的怀表零件飞回达米安胸前，重新拼合；他胸口的血洞愈合，喷涌的鲜血倒灌而回；倒在地上的庞大身躯重新站起，断裂的机械臂也恢复如初。
    而在他对面，一道披着藏青色斗篷的身影，正从现身状态一步步倒退回阴影之中，最终消失不见。
    这场震惊小镇的斩首所用的时间，远比塞西莉亚预想的要短。
    从邮差暴起，到达米安倒下，全程甚至没有超过三分钟。这其中还包括了“未尽之誓”触发后那漫长的一分钟无敌时间。
    哪怕知道这是自己的盟友，塞西莉亚还是忍不住唏嘘道：
    “哭笑死神......果然名不虚传啊。”
    塞西莉亚将时间定格在了战斗开始的那一刻——
    历史的残影中，达米安正准备给自己的义体更换冷却液。
    下一瞬。
    一道粗壮得宛如神罚的雷电光柱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迸发，精准地轰击在达米安敞开的胸膛上！
    哪怕只是历史的影像，那刺目的电光与毁灭性的气息，依旧让塞西莉亚感到一阵心悸。
    整个灰白的世界，都被这道雷光染上了一层璀璨的冷白。
    在那恢弘的、足以照亮半边天空的雷光面前，在凝固的时间影像之中，塞西莉亚缓缓闭上了眼。
    她体内的魔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全部灌注在她的右手掌心。
    【时光拓印：从回溯的历史景象中，提取一件无生命物体或一道攻击技能的“时间残像”并留存。24小时内，你可以将其短暂具现化于当前时空。】
    塞西莉亚伸出手。
    不是伸向虚无的历史影像，而是真正地、决然地探入了那片被定格的时间洪流本身。
    她的指尖触碰到了那道狂暴的雷电。
    一种难以言喻的灼痛感与撕裂感顺着指尖传来，仿佛灵魂都要被这道雷光中蕴含的毁灭意志一同碾碎，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她五指收拢，猛地将那雷光攥在手中！
    历史影像中那道照亮整个空间的雷电，像是被硬生生抽走了一部分，光芒骤然黯淡了些许。
    而在塞西莉亚的掌心，一团不断跳跃、闪烁着毁灭电弧的冷白色光球，正不安分地挣扎着，散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恐怖威压。
    她成功了。
    她从过去的历史之中，窃取了哭笑死神的降临。
    塞西莉亚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散去了“时之重现”。
    灰白的世界重新恢复色彩，达米安的尸体依旧静静地躺在地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
    别宅内，塞西莉亚摊开手掌。
    掌心中，那团被拓印的雷光已经稳定下来，化作一枚闪烁着电弧的透明晶石。
    钟临接过那块晶石，把玩片刻：“看来你早就做好了嫁祸贝克莱尔子爵的计划。”
    “虽然我厌恶伊索尔德，但她确实值得我全力以对。”塞西莉亚看向钟临，“所以，你的回答是？”
    钟临将晶石放回塞西莉亚的掌心，轻轻一笑：
    “当然可以，让雷光再次照彻整个小镇吧，奥利维亚伯爵。”

 第83章 “猎杀盛宴”开幕

    钟临在奥利维亚伯爵的别宅吃了午饭，又用新抽到的指虎与栖棠交流了一下体术。
    日头渐渐西斜，小镇苍白的天色逐渐变得阴翳。
    临近四点的时刻，碎齿公会附近的街道上人流明显增多，逐渐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热闹与喧哗。
    类似“猎杀盛宴”、“近卫选举”、“S级猎人”等字眼不时在闲言碎语中闪过。
    严格遵循着丛林法则的猎人们纷纷出现在公会的地下一层，看台最边缘的铁栏杆上挤满了人。
    他们不敢参与搏杀，却乐于看别人被撕成碎片。
    这里曾经是入会试炼的场地，但现在，那些歼灭者已经被撤到角落，被无数血液浸透又干涸的、黑红的钢铁擂台显得格外空旷。
    钟临来到擂台边缘时，参赛的猎人们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A级和S级的猎人们在之后才会上场，此刻他们大多坐在高处的看台上，神态轻松地俯视着下方。
    赌盘重新开启，下注的吼叫声此起彼伏，热度甚至超过了往日的任何一场对决。
    尖脸男人成了临时的庄家，他正忙得满头大汗，高声记录着赌注。
    钟临扫了一眼赌盘上的赔率。
    密密麻麻的名字里，S级的达莉亚和弗伦莎赔率最低，几乎是一赔一。
    A级猎人的赔率稍高，B级猎人则参差不齐。
    而在最底下，两个名字的赔率夸张到了极点。
    【瓦莱耶（C级）：1赔100】
    【丽莎（C级）：1赔100】
    钟临有些惊讶。
    除了她，竟然还有一位C级猎人报了名？
    ......还有高手？
    她粗略扫了眼名单：
    这次遴选报名者总计24人，2名C级，8名B级，12名A级，以及2名S级。
    最终胜者只有8人，也就是说，一共要淘汰掉16个人。
    嗯......赚钱的机会摆在眼前，怎么能错过呢？！
    在一群激烈地讨论着哪位A级猎人能够胜出的猎人中，钟临不动声色地摸出一把零钱，有金有银，哗啦啦地堆在尖脸男人面前：“押我自己。”
    丁零当啷的钱币碰撞声让周围的争论声静了一瞬。
    尖脸男人看着那堆金银，差点没绷住表情。
    他不禁想起来当时瓦莱耶的那句嘲笑——“原来还是个穷鬼”。
    这、这么一比，他确实是个穷鬼啊！！
    但尖脸男人瞬间便恢复了表情管理：“好的大人，一共21金34银。”
    听到尖脸男人的报数，周围猎人的表情更精彩了。
    “不是，她为什么那么有钱？”
    “我不懂，都这么有钱了为什么还要来当猎人？”
    “啊？C级？C级吗？她全押给自己了？我怎么看不懂？”
    “我也不懂，我只知道这场比赛结束后，那些金银就是我的了~”
    钟临觉得自己已经很收敛了，要是她押上自己的全部身家的话，她恐怕在比赛之前就得被抓走问话。
    “你真的要参加？”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
    钟临回头，看到上午劝过自己的短发女猎人刚好也在旁边，神色里满是担忧。
    “这次的规则，你看了吗？就是个绞肉机！”她压低了声音，“我妹妹.....她曾经也是个天才猎人，比我强得多！但擂台上，那群疯子不仅不会留手，还会围攻算计......最后......”
    卡娅的声音有些发颤，说不下去了。
    怪不得她一直在劝说低等级的猎人不要报名......她大概一直很后悔吧。
    钟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非去不可。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币，塞进了女猎人的手里。
    “这是本金，”钟临拍了拍她的肩膀，冲她笑了一下，“你可以赌我赢。”
    猎人愣在原地，她抬头想说什么，钟临却已经转身，走向了通往竞技场的入口。
    擂台有两个入口，其中一边，8名猎人三两成堆地站在一起，语气不善地说着什么。
    钟临走到另一个入口，一个猎人正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她看起来有些瘦小，甚至有些过于瘦削了，棕色的双眸因此显得很大。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有些空洞，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钟临发动【巡视】，看到了她的名字。
    玩家：加油丽莎
    等级：16
    生命值：3758
    力量：471
    防御：500
    敏捷：368
    魔力：1180/1180
    游戏天赋：【怕痛星人（B级）：因为太怕痛，所以把所有的潜能都点在了防御上。】
    【技能1】你不要过来啊（被动）：当敌方目标靠近你周身2米范围内时，敏捷降低25%，力量降低25%。
    【技能2】我不想生病（被动）：当你陷入负面异常状态时（如中毒、流血、诅咒、虚弱等）你的防御力将临时提升30%，直到该状态消失。
    【技能3】“我还不想死啊！”：消耗450点魔力，大声喊出该技能名称，即可以你为中心展开半径5米的安全力场，处于力场范围内的所有友方目标，防御力临时提升50%，并获得相当于你最大生命值50%的护盾，持续10秒。
    原来她就是另一名C级猎人。
    从防御的角度来看，丽莎的天赋技能可谓是非常优秀。
    但三个技能都毫无攻击性，也对她的战斗风格造成了很大局限。
    如果她仅想凭借出色的防御取得胜利，恐怕是比较困难的。
    钟临走到她身边：
    “你好啊！我也是C级猎人。你是为了什么才报名遴选的？”
    丽莎抬头看了钟临一眼，勉强地笑了一下：
    “我等级太低啦，技能也没有攻击性，接不到委托.......快要饿死啦。”
    钟临神色一顿。
    “我不想一个人在巷子里无人问津地烂掉......那样太可怜了。
    我总是生病，所以也攒不下钱。我经常会想，死神到底长什么样子呢？”
    丽莎说到这里，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奇异的向往。
    “温柔的死神......她会因怜悯你所经历的苦痛而哭泣，也会因为你终于告别了活着的悲苦而喜悦......死在她的刀下，应该是我能选择的、最好的死法了吧？”
    钟临没想到，丽莎参加遴选的原因竟然是这样的。
    同为人类，钟临心里难免有两分沉重。
    “无面者的面具”天然就是半哭半笑的设计，她没想到小镇的居民们竟然引申出了这么多含义。
    神国的姿态高傲又嚣张，神国的子民们却为一个敌人赋魅，甚至向其祈求死亡......
    极其割裂的对比让钟临感到十分怪异。
    没等她说些什么，一阵高亢的宣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主持人站在竞技场中央，声音通过扩音装置传遍整个地下空间：
    “由于报名遴选的C级猎人不足8名，第一场对决将跳过C级猎人内部对战环节，直接由2名C级猎人与8名B级猎人进行混战，最后站着的8位将成功晋级！！”
    然而，看台并没有爆发出欢呼的声浪，更没有喝彩。
    “赶紧的吧，打两个C级猎人有什么好看的？”
    “总有C级、D级猎人叫唤公会的制度不公，说什么压着新人不让他们出头，笑死，今天就让他们知道C级和B级之间的差距！”
    “我的酒要喝完了，我买酒不是为了看菜鸡互啄的！”
    主持人似乎也发现大家兴致不高，赶紧宣布道：
    “请C级、B级猎人们走上擂台！”

 第84章 还不下来？该你们了

    随着主持人退场，八道身影从擂台尽头的入口走进了竞技场。
    八名B级猎人有男有女，武器精良，胸前的B级徽章在灯光下闪着银光。
    相较之下，钟临和丽莎看起来人单势薄。
    规则上虽然写的是“混战”，但显然B级猎人们已经达成了合作协议，打算齐力将两名C级猎人淘汰出场。
    丽莎抿着嘴唇，召唤出基础护盾，额头上渗出些许冷汗。
    钟临面无表情地发动了【巡视】，发现站在中间的两位猎人等级最高，23级的猎人名叫泰德，24级的猎人名叫威尔。
    此时，钟临的对外展示面板为：
    玩家：羁旅流浪者
    等级：lv22（30/8000）
    生命值：5990
    力量：1563（已佩戴“狩猎者的遮面巾”、“狩猎者的武装带”、“白精灵的项链”、“漂泊者的皮夹克”、“暴君的黄铜獠牙”共五件装备，力量+50%）
    防御：634
    敏捷：868（技能【归心似箭（被动）】发动，敏捷+20%）
    魔力：2690/2690
    游戏天赋：【鬼祟之影】
    【技能1】恶意雷达（被动）：当附近有人对你产生强烈的敌意、杀意或背叛念头时，你会产生类似芒刺在背的直觉预警。由于天赋限制，你无法听到对方的心声，也无法准确定位具体是哪一个人。
    【技能2】归心似箭（被动）：提升20%的敏捷；当你的生命值小于50%时，额外提升10%灵捷。
    【技能3】苦恨宣誓（被动）：你的普通攻击有30%的概率触发“麻痹”效果，持续1秒。当你对已处于受控状态的目标造成伤害时，你的攻击力临时提升50%，并使目标在接下来的5秒内敏捷降低30%。”
    虽然泰德和威尔的等级略高于她，但因为奇物和被动技能的加持，钟临的力量和敏捷实际上远高于他们两人。
    主持人的声音回荡在擂台之上。
    “现在我宣布，第一场对决，正式开始！”
    站在最中央的猎人威尔提起巨斧，面色凶恶地抱怨道：“要是没有你们，我们就能少打——”
    话还没有说完。
    当站在威尔身边的泰德发现对面的C级猎人少了一位时。
    “砰！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与骨骼碎裂声，在他身侧同步响起。
    当泰德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身侧时，他的身影已经被阴影笼罩。
    是威尔被一拳打得向自己撞来！
    泰德惊得浑身血液冰寒，在后撤躲开威尔的瞬间，凌厉的拳风迎面而来。
    拳面占据了他的左半边视野，关节处还闪着金属寒光。
    必须抬起手臂格挡！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滑过，剧痛已经从他的左侧太阳穴和腹部瞬间传导至全身，在一瞬间击碎了他的全部感知。
    大脑嗡鸣，天旋地转，五脏六腑像是移位一般传来剧烈的疼痛与恶心感。
    他的视野如同被强光晃到一般，变成了一片无意义的亮白。
    “砰！”
    他仰面倒在了地上。
    “啊......啊......？”
    八人中等级最低的年轻猎人，肖恩，惊惧地看着那穿着棕色皮夹克的身影，无法控制地，发出了无意义的音节。
    他甚至还维持着举枪的动作，尽管手臂已经抖得不像样子。
    在上台之前，威尔把大手压在他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近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待会上台，赶紧让那两个C级的滚下去，嗯？你知道的，她们根本不值得让我们动手。”
    泰德也面带笑容地看着他们几个等级略低的猎人，肖恩知道，自己只有点头的份。
    等级高的欺压等级低的，碎齿一贯如此，他早就习惯了。
    可是，可是现在......？
    他看向地面上倒着的、丑陋的两具身体。
    那是......威尔和泰德？
    枪管突然被人按住，肖恩表情空白，缓缓转过头来。
    他看到那名C级猎人站在他面前，下半张脸被黑色遮面巾遮住，露出双眼带着些许邪肆的笑意。
    “我想，我们没必要继续争斗了，对吗？”
    “呃啊！”
    所有积攒的恐惧都在这一瞬间爆发，肖恩像是见了鬼一般不受控制地叫了一声，枪支猛然脱手，在地面上滑出去数米。
    钟临笑得更开心了。
    真希望伊索尔德最后得到的八枚棋子都是这种货色啊~
    钟临转身看向擂台下呆若木鸡的主持人：“不开始下一场战斗吗？”
    看台上的人们安静如鸡。
    那些连发生了什么都看不清的猎人们，大脑就如同过载的处理器一样一片空白。
    而那些看清了钟临动作的猎人们，则警惕地闭着嘴巴。他们知道，今天过后，那个名叫瓦莱耶的猎人，绝不可能停留在C级。
    丽莎也惊呆了。
    她都做好自己死在这场战斗的准备了，结果......
    甚至还没有一颗子弹打到自己身上，战斗就结束了？
    望着那放松地站在一众B级猎人之间的身影，丽莎觉得自己的目光牢牢被她吸引，无法移开。
    她真的是C级猎人吗？
    C级猎人，也可以这么强吗？
    没有等来主持人的回应，钟临有点失去耐心了。
    她抬头望向站在二层看台的A级猎人们，勾了勾手。
    “还不下来？该你们了。”
    在前所未有的安静的擂台上，这句话是如此清晰。
    两秒过后，一位扎着高马尾的A级猎人轻笑一声，右手一撑栏杆，直接从二层一跃而下！
    在人群的惊呼中，她稳稳落在地面上，海蓝色的眸中战意惊人。
    “有意思，这才像是碎齿猎人！”
    她大步向前，路过主持人时猛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嗤笑道：
    “愣着干什么呢？被吓傻了？”
    她纵身一跃，轻巧地上了擂台，直接站在了最中央的位置，丝毫不担心自己待会可能被围攻。
    台下的猎人们终于回过神来，爆发出一阵欢呼和喝彩。
    无数声音高声叫道：
    “卡娜！卡娜！‘断影’的卡娜！”
    “给她点教训！”
    “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C级猎人打趴下！！”
    栏杆边，戴着鲨鱼帽的猎人攥紧了拳。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大吼道：
    “瓦莱耶！瓦莱耶！瓦莱耶！”
    穿着皮夹克的猎人开团秒跟，短短几秒间，一股声浪逐渐凝聚在一起。
    无数被打压已久的、有苦难言的低级猎人疯狂地喊着她的名字。
    “打倒他们，打倒那些狂妄的家伙！！！”
    两波声浪碰撞、交织，一时间谁也压不过谁。

 第85章 天罗地网

    随着卡娜稳稳落地，二层看台上传来接二连三的破风声。
    十一名A级猎人接连从二层跃下。
    他们有的身法轻盈，落地无声；有的则故意弄出巨大声响，砸得地面微微震颤，彰显着自己的力量。
    他们神态各异，或轻蔑，或谨慎，也有人一脸不耐，只想赶紧让遴选结束。
    但无一例外，A级猎人们自然而然地聚在一起，占据了擂台上本属于B级猎人的位置。
    他们胸前那代表着A级的银色徽章，在灯光下连成了一片刺眼的光带。
    他们大部分人的目光，都毫不掩饰地聚集在钟临身上。
    一个C级，踩了B级的脸，现在又挑衅到了他们A级的头上。
    这个场子必须找回来！
    赌盘上，“瓦莱耶”的赔率在此刻，从1:100疯狂飙升到了骇人听闻的1:200！
    见此，钟临心里反而放心了些许。
    想从A级猎人手中护下B级猎人和丽莎是极困难的。
    如果A级猎人们绕过她，围攻丽莎和B级猎人，那她淘汰A级猎人的速度再快，恐怕都没有B级猎人倒得快。
    所以她才会出言挑衅，试图把A级猎人们的仇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不过，也有个别A级猎人对此不感兴趣。
    他们的视线扫过瑟瑟发抖的B级猎人，以及看起来弱不禁风的C级猎人丽莎，只想赶紧结束这场无聊的闹剧。
    之前还气焰嚣张的六名B级猎人，此刻面如死灰，像是丧家之犬一般，一步步向着钟临和丽莎的方向挪动、靠拢。
    肖恩面色苍白，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心中涌上无限的后悔。
    他就不该报名遴选！
    肖恩看到对面的A级猎人中，站着那个曾经一脚将他踹翻，抢走他任务酬劳的“鹰眼”；还有那个用淬毒匕首划破他的胳膊，只为取乐的“毒蝎”。
    打不过的，肯定打不过他们的......
    可当他的目光移回到那穿着棕色皮夹克的身影上时，一种更深邃、更庞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对A级猎人的恐惧，源于已知的痛苦回忆。
    而对这个瓦莱耶的恐惧，源于对未知的想象。
    谁知道她有多强？谁知道她有多残忍？
    肖恩忍不住说：“怎么办？我们两边都惹不起啊！”
    B级猎人们都发现了这一事实，神色慌张。
    但两秒后，他们突然像是被点醒一般，目光防备地看向彼此。
    钟临看见这一幕，只觉得十分讽刺。
    被逼到如此绝境，他们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共渡难关，而是自相残杀。
    钟临简直气笑了，她在这里费尽心思想要他们晋级，他们自己反而要闹内讧。
    她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擂台下，回过神来的主持人用尽全身力气宣布：
    “第二场对决即将开始！本场将由12名A级猎人、6名B级猎人与2名C级猎人共同对决！最终留在场上的8位，获得晋级资格！”
    史无前例的A、B、C三级猎人同台大混战！
    看台上的喧嚣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嘶吼声、下注声、口哨声汇成一股狂热的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地下空间。
    钟临走到7人面前，面带微笑：
    “等会战斗开始，你们只用思考如何对付A级猎人。”
    她漆黑的眼眸定定地注视着那几个等级略高的B级猎人。
    “若是谁对自己人动手......”
    她抬起手，拇指从自己脖子的一侧，径直划到另一侧。
    几人惊恐对视，她这是......斩首的意思！
    “懂了么？”
    “懂了！懂了！”
    B级猎人们拼命点头，看起来团结友爱极了。
    丽莎不知所措地看了眼钟临，又看了眼B级猎人们。
    一个想法破天荒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如果她有队友的话，也许，她的防御技能真的能发挥些许作用？
    擂台另一侧，卡娜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轻轻挑眉。
    这个叫瓦莱耶的猎人，难不成还打算护着他们？
    她真以为自己有那么大的能耐？
    处理完内部矛盾，钟临转过身来，发动【巡视】，极速扫过面前12个人的面板。
    为首的卡娜等级最高，有27级，天赋名为【断影】，三个技能全部为速攻技能，是个纯粹的刺客。
    其余人等级在21级到26级之间，阵容相当完备。
    有攻守兼备，天赋为【铁臂】的壮汉；有手持枪械，远程狙击的【鹰眼】，甚至还有一个能给同伴施加护盾和攻击增益的辅助型猎人。
    也有三名A级猎人数值和技能都十分一般。
    看来，低级猎人们的愤慨并非全无道理，这三位大概就是靠资历和装备硬堆上去的“水货”。
    钟临当即决定对他们手下留情。
    就在这时，主持人嘶吼着宣布——
    “比赛开始！”
    话音未落。
    “唰！”
    卡娜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极致的黑色残影，利刃裹挟着破空声，直逼钟临面门！
    【迅雷闪击：锁定15米内的一名目标，瞬间突进至其身旁并发动三次极速斩击，每次斩击造成120%的力量伤害。若全部命中，将强制偷取目标15%的敏捷值附加于自身，持续10秒。技能冷却时间：30秒。】
    卡娜没有丝毫试探与轻视，一出手便用尽全力。
    这是她对于强者的尊重与认可。
    与此同时，一道猩红的激光点锁定了钟临的左侧太阳穴。
    是“鹰眼”的狙击！
    还没有结束。
    无数凌厉的破空风声传来，数枚附带着麻痹、减速、破甲效果的刻纹子弹，从三个方向呼啸而来，封死了她周围的所有闪避空间！
    天罗地网，十面埋伏。
    这是A级猎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是他们与B级猎人最大的不同。
    无论心中如何蔑视对手，他们都尊重战斗——
    既然认为对方不如自己，那便在战斗伊始，用雷霆手段将其彻底抹杀！
    别说活着抗下A级猎人们的围攻了，那个叫瓦莱耶的猎人，能留下一具全尸就不错了！
    就连那些刚刚为她呐喊的低级猎人们，都不忍地移开了目光，微弱的呼喊声被淹没在更大的嘲笑与狂欢中。
    他们的眼中，只剩下绝望。

 第86章 这里只要能一拳打碎敌人牙齿的猎人

    在这天罗地网中，钟临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上帝之眼】发动。
    那肉眼无法捕捉的子弹显出了轨迹，卡娜鬼魅般的身影像是被突然慢放，变得十分清晰，钟临甚至能看到她轻轻扬起的嘴角。
    【野兽本能】没有被触发，她眼前没有浮现死亡预知画面。
    这说明，她尚未身处死局。
    这说明，她能在天罗地网中踏出一条生路！
    既然自己的身侧与身后都被子弹封死，那便索性不躲。
    钟临眸光一厉，嗜血利刃骤显手中。
    她右手手腕下压，挡在卡娜挥刀的轨迹之上。
    “叮——”
    金戈交鸣的瞬间，钟临微微仰头，看到那枚射向自己太阳穴的子弹，从眼前急速划过。
    卡娜感到手腕一震，一股巨力从刀刃上传来。
    她略有惊愕，瓦莱耶的力量数值比她预估的还要高！
    锋刃交错，铮然数次碰撞声响起，台下人只看到寒光闪过，两人已经交手了数招！
    钟临浑身肌肉绷紧，将挥刀的速度发挥到极致。
    但，还不够！
    卡娜的敏捷太高了，钟临只能勉强跟上她的动作。
    “你确实不该是C级猎人。”
    卡娜海蓝色的眼眸中浮现几分欣赏。
    “你的出现，让我愿意承认公会的确埋没了一些人才。”
    下一秒，她神色突然变得狠厉：
    “但离A级猎人，还差得远！”
    在这短短几秒的交手之间，卡娜已经看出了钟临的弱点——
    对方敏捷不如自己。在右手持有匕首的情况下，左半边身体存在明显的防御漏洞。
    话音未落，闪着寒光的短剑已经向钟临左半边身体劈砍而去！
    “铮——”
    预想中的、劈入血肉的手感并未出现。
    卡娜错愕地看到，自己的短剑被卡在了两枚金属铁钉之间！
    钟临用左手的指虎挡住了这一击。
    她轻轻感慨道：“竟然被过去的战斗风格束缚住了，真不应该。”
    都带着指虎了，为什么还一定要用匕首去攻防呢？
    下一瞬，嗜血利刃消失不见，迎接卡娜的，是闪着寒光的铁拳！
    卡娜心率飙升，险而又险地后仰避过这一拳，拳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她还没有站稳，另一只闪着寒光的铁拳已经砸向她的腹部！
    “噗——”
    五脏六腑近乎要被这一拳震碎，卡娜呕出一口鲜血，狼狈地闪身后退。
    眼前的C级猎人彻底放弃了任何技巧性的格挡与闪避，攻势如狂风暴雨，每一拳都带着要把人砸成肉泥的狠劲。
    攻守之势瞬间改变！
    钟临手臂青筋暴起，她要让卡娜知道什么叫“单刀难敌双拳”。
    挥刀时，她只有一只手能够攻击。
    现在，她的双拳都是武器，发动攻击的速度是之前的两倍！
    卡娜同样发现了这个问题，更恐怖的是，她发现自己的生命值正不断以每秒2%的速度下降，而对手的力量和敏捷却迎来了进一步的提升！
    这正是“暴君的黄铜獠牙”装备效果。
    【绝对暴力：对近战目标成伤害提升35%，每次命中使得目标每秒流失2%最大生命值，持续3秒，最多叠加五层。当你攻击“流血”状态敌人时，你的敏捷增加30%。】
    钟临彻底沉浸在这种久违的、原始的搏杀快感中。
    每一次碰撞，黄铜指虎与骨骼肌肉的撞击声，都让她血脉偾张。
    擂台下方一片哗然，看客们拼命捕捉着她们的动作，却发现几乎难以看清。
    他们只能看到，卡娜在不断地后退，身上的伤口与淤青越来越多！
    “天哪，难道她连A级猎人都能打过？”
    “瓦莱耶是什么时候加入公会的，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怪物新人吗这是？！”
    “你们都没有探测类技能吧？我早就发现了，她的数值高得离谱！”
    另外几名A级猎人也发现了卡娜的吃力，眼中闪过错愕。
    “卡娜不会输给一个C级猎人吧......？”
    此事涉及到A级猎人的颜面，几人都想帮助卡娜，赶紧让瓦莱耶滚下擂台，却发现......
    她们的交手速度太快了，根本找不到插手的时机。
    “鹰眼”举枪，数次瞄准，都没能扣动扳机。
    她们的身影位置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一旦射歪了，还可能帮个倒忙。
    “啧。”
    几秒过后，“鹰眼”与其他几名猎人对视一眼。
    搞不定瓦莱耶，难道还不能曲线救国吗？
    他的枪口对准了肖恩的脑袋。
    既然这瓦莱耶是个硬骨头，那就先把软柿子捏碎！
    肖恩面色惨白，看着那道子弹在瞳孔中迅速放大。
    他极力躲避子弹，却仍然被射穿了肩膀。
    无数攻击紧跟而上，B级猎人们用出一切手段反抗，却屡屡溃败。
    不过十秒，一名B级猎人倒在了地上。
    丽莎站在人群中间，狼狈地用盾牌抵挡着子弹。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在当下这种危机关头，自己竟然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参加入会试炼的情景。
    丽莎没有什么攻击手段，她靠防御硬生生地熬过了歼灭者的五分钟攻击。
    在试炼结束的一刻，她的生命值只剩下一层血皮，但她仍然很开心。
    “我成为碎齿猎人了！”
    她在心里高兴地欢呼。
    成为猎人后，就能接委托，就能赚到钱。
    也许哪天，她也能吃上酒馆里的烧肉排！
    但擂台下面，迎接她的不是祝贺，而是无尽的嘲笑。
    “哈，什么时候缩头乌龟也能当上碎齿猎人了？”
    “运气真好啊，要是歼灭者多打一下，她就成肉泥了。”
    丽莎大声辩解：“我很有用！只需要一个队友，我可以提供防御......”
    猎人打断了她的话。
    “这里是碎齿，要的是一拳打碎敌人牙齿的猎人！”
    “你能打过谁啊？谁要和你组队？竟然还说什么‘队友’，真不嫌丢脸。”
    丽莎茫然地低下了头。
    ......不能打碎敌人的牙齿，就不是合格的猎人了吗？
    可是，他们说的好像真的是对的。
    报酬稍微高一些的委托都与刺杀、打斗有关，她能接的委托，只有帮忙送东西、找东西......
    她从白天忙到黑夜，却只赚到十几枚铜币。
    只要生一次病，买一次治愈魔药，就会花光她所有的积蓄。
    “我不是废物，我有自己的长处。”
    在无数个寒冷、病痛、饥饿的夜晚，丽莎默默对自己说。
    但那又如何呢？
    碎齿公会的标准，把她变成了一个“废物”。
    她甚至没有一个机会来证明自己。
    此刻，丽莎看着不远处那辗转腾挪于数个A级猎人围攻之下的身影，熄灭已久的火焰再次在心头燃起。
    因为瓦莱耶的一句话，自己第一次拥有了“队友”。
    哪怕他们心底瞧不起她，哪怕他们只是被迫站在一起。
    但是，丽莎此刻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证明自己的机会，也许她这一生，就只有这一次。
    就在这散发着血腥味的擂台上，就在这些A级猎人的枪口前！
    ......如果能够有尊严地活着，不，但凡能满足温饱，谁会愿意去死呢？
    在这一刻，丽莎突然特别特别想要证明自己。
    “我不是废物，也不是缩头乌龟......”
    她双眼通红，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发动了自己的三技能——
    “我还不想死啊！”

 第87章 他们在这一刻拼上了全力

    丽莎的右手猛地拍在地面上，一道半透明的力场以她为中心展开，将所有B级猎人笼罩。
    同时，每个B级猎人周身，都升起了一个带着淡金色光晕的护盾。
    “砰！”
    “鹰眼”的刻纹子弹和“铁臂”的重剑，几乎同时砸在护罩上，激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却没能将其击破！
    那几名差点被淘汰的B级猎人死里逃生，他们震惊地回头，看向那个一直被他们忽略的、瘦小的C级猎人。
    “她的护盾竟然防住了A级猎人的攻击！”
    “她......她救了我们一命......”
    这一瞬，肖恩觉得自己的心里升出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有一点羞愧，有一点触动，还有......还有被忽略已久的愤怒。
    对抢夺自己报酬的“鹰眼”的愤怒，对以伤害自己为乐的“毒蝎”的愤怒。
    对所有蛮不讲理、恃强凌弱的猎人的愤怒。
    甚至于......对公会默许这一切暴行发生的愤怒。
    当他发现自己在愤怒的时候，他感到自己发抖的持枪的手，突然间充满了力量。
    肖恩的眼中倒映着那穿着棕色皮夹克的猎人的身影，他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强，但他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一种......
    奇异的希望。
    像是在未来的某个瞬间，也许自己也能勇敢地挥拳，击碎这些看起来不可逾越的高山。
    “我......我现在有了护盾......！”
    肖恩苍白的脸色逐渐因为激烈的情绪而涨红，那双总是充满担忧与惊惧的双眼第一次浮现狠厉。
    “我不怕你们！！！”
    在这一瞬，无论是站在擂台上的A级猎人，还是站在台下的看客们，心中都浮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丽莎成功护下B级猎人的瞬间，发生了改变。
    这个谁都没有想到的变故，像是某种开端，昭示着局势骤变。
    四处逃窜的B级猎人们站在了一起，像是突然开了窍一般，尝试着互相配合。
    丽莎站在前面，所有靠近的A级猎人们，力量与敏捷属性骤减25%；
    肖恩的技能二名为【火力充足】，可以以较低的魔力消耗，无视装弹时间，进行持续爆破输出。
    他咬紧了牙关，顾不上什么节省魔力，也不愿去想下了擂台会不会遭到报复。
    他现在只想出了心口这股憋了太久的恶气！
    此外，有治疗技能的、能近战爆发的......
    所有B级猎人们都在这一刻拼上了全部。
    “这帮炉渣在发什么疯！？”
    “铁臂”闪身而上，几拳将肖恩身前的护盾打碎，下一拳便将他打得吐血。
    “你该倒在地上了！”
    然而，肖恩却艰难地、狼狈地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在他彻底爬起来之前，他一枪射穿了“铁臂”的小腿。
    肖恩语无伦次地喃喃道：
    “我知道我会倒下，我总会倒下！可是、可是如果这次都爬不起来，以后......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勇气爬起来了......”
    “铁臂”冷笑一声：“你以为你大喊一声就能变强吗？去死吧，炉......”
    话还没能说完。
    “咚！”
    突然有什么从“铁臂”身后撞来，巨大的力道差点将其撞倒！
    “哪个混蛋......”
    看清了地上躺着的是谁后，“铁臂”只觉得一股寒意窜上脊柱。
    是卡娜！
    卡娜已经伤痕累累，满眼都是不甘。
    她呼吸急促，几次想要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却都失败了！
    而几米开外，那个名为瓦莱耶的猎人，虽然身上同样挂彩，但不知为何，筋骨似乎没有受到损伤。
    她仍然行动自如！
    “这就是【铜墙铁壁】？”
    钟临看向自己的手臂，那上面有不少伤口。
    躲不开的子弹射入皮肤，就像是射入了极具韧性的皮革，受到了极大的阻力，未能将她的肌肉洞穿。
    她的筋骨硬度也有了明显提升。在被击中的时候，钟临本来都做好了无法正常挥拳的准备。
    但是没有。
    这种程度的钝痛，对现在的她来说，更像是一种助兴。
    钟临望向丽莎及B级猎人们，惊讶地发现，目前为止竟只有一名B级猎人被淘汰出局。
    情况比她想的要好上许多，她本来觉得他们能有3人坚持下来就不错了。
    “赶紧结束这一切吧。”
    钟临爆发出全部的速度，闪身到“铁臂”面前，一拳揍在他的脸上！
    “砰！”
    他眼前一片黑黄，拼命稳住重心，全凭本能地将金属化的铁臂朝钟临轰去。
    这铁臂，跟达米安的机械巨臂比起来，简直就是个小卡拉米。
    若非这里是碎齿的擂台，钟临高低要换上新获得的机械外骨骼，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典狱长的铁腕”。
    钟临避都不避，同样挥出一拳，“暴君的獠牙”与他的铁拳轰然对撞！
    两股巨力轰然对冲，狂暴气流骤然向四周炸开。
    “咔......咔！”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下，“铁臂”右臂的金属护甲竟寸寸崩裂！
    在【绝对暴力】的近战力量加成下，钟临的力量达到了惊人的2110！
    不等他从右臂的剧痛中回神，钟临一拳轰在他的后脑。
    铁臂眼前一黑，当即失去意识。
    钟临顺势扣住他后领，把昏迷的铁臂挡在身前，尽数接下鹰眼射出的子弹。
    余光瞥见卡娜勉强站稳，钟临二话不说，抬腿便是一击。
    还没站稳的卡娜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腰侧传来。
    在全场猎人惊骇的目光中，卡娜从擂台上横飞出去，越过栏杆，重重砸在下方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看客们惊悚地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忘记了。
    而擂台上的A级猎人们竟也一时被这场面震住，整个地下一层像是变成了静止的画面。
    就在这时，丽莎突然开口：“我们一起配合她，配合瓦莱耶！”
    B级猎人们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心中竟完全没有被低级猎人指使的不满。
    就这样，钟临每打伤一个A级猎人，B级猎人们便眼疾手快地补刀，杜绝其再次站起的可能。
    丽莎不断刷新众人身前的护盾，用群体防御技能“我还不想死啊！”吊住B级猎人们的命，魔力枯竭的时候，竟然收到了好几瓶来自B级猎人的应急储能魔药。
    一个又一个A级猎人倒下。
    “我麻了。”一个二层看台的A级猎人道，“快来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我完了！”他身边，另一个猎人崩溃地叫道，“我押了卡娜、铁臂、鹰眼......结果他们全倒了！！！”
    主持人疯狂地修改着报幕词，冷汗遍布脊背。
    他知道议长不喜欢低等级的猎人。
    可是“猎杀盛宴”的规则已经公布，现在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的，确实是A级猎人！
    主持人只觉得自己的人生再也没有希望了，他该怎么把这份名单递上去啊！！！

 第88章 她点燃了他们心中的火焰

    当钟临打倒最后一个需要被淘汰的非水货A级，喧闹的地下竞技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尘埃落定。
    擂台上正好剩下八个人：
    钟临，丽莎，包括肖恩在内的三名B级猎人，以及那三个从头到尾都在边缘晃荡、没怎么出过力的“水货”A级。
    主持人绝望地看着这个组合。
    钟临抬手，用手背擦去额角淌到眼里的汗，长时间的剧烈搏斗让她浑身肌肉酸痛，喉间火辣辣的。
    她的生命值只剩下九百出头。在一对多的战斗中，密集的攻击让她根本没有机会喝下治愈魔药。
    若不是【暴君的狂欢】让她每次挥拳都能回复一百多的生命值，她现在恐怕无法维持体面。
    死寂没有持续太久。
    “瓦莱耶！！！”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擂台下第一层的看台彻底炸开了锅。
    “瓦莱耶！瓦莱耶！瓦莱耶！”
    无数的低级猎人，那些平日里被压得喘不过气的“炉渣”，此刻正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这个名字。
    他们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红，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崇拜的狂热。
    他们的目光，不像在看一个C级猎人，更像是在仰望一个从天而降，为他们撕开黑暗的神明。
    这股声浪是如此纯粹，如此汹涌，汇聚成一股洪流，直冲二层看台。
    高等级猎人们一个个脸色铁青，这样离奇的结果让他们的傲慢哑了火。
    一楼的狂欢与二楼的死寂，是如此的泾渭分明。
    钟临站在风暴的中心，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种割裂。
    在众人狂热的呼喊声中，钟临十分清醒。
    她知道，令他们为之呐喊的，其实并不是自己。
    低级猎人们不在乎“瓦莱耶”从哪里来，不在乎“瓦莱耶”是否跟他们一样饱受欺凌，也不在乎“瓦莱耶”为什么具有超乎寻常的力量。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人挺身而出。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意象，一个敢于反抗且有能力反抗高级猎人，乃至于碎齿公会丛林法则的意象。
    钟临参加遴选时，只觉得这是一场普通的战斗。
    可现在看来，这一战的意义，似乎远不止于此。
    老资历猎人压迫新人、高等级猎人欺辱弱者，这太常见了，已经成为了碎齿公会默认的规矩。
    讽刺的是，“强者”只是凤毛麟角，新人和弱者才是碎齿公会的主要组成部分，而他们对此积怨已久。
    这些矛盾早就存在，像一堆干燥的木柴。
    而今日之战，恰好就是那粒火星。
    她无意中点燃了他们心中的火焰。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钟临脑中一闪而过。
    她之前一直琢磨着怎么联合精灵，从外部攻破神国。现在看来，神国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神国子民的内部矛盾，是否也是一种可以利用的力量？
    若她明天成功斩首伊索尔德，那么由议会成立的碎齿公会，是否也该一起湮灭？
    等等，她觉得自己的思绪似乎跑得有点远了。
    与关闭副本比起来，碎齿公会的存亡只是次要矛盾。
    还是等获得三枚“熔械火种·碎片”之后，再做考量吧。
    二层看台的角落，阴影之中。
    “……像，真像啊。”
    一个头发半白，脸上刻满风霜的老猎人端着酒杯，眼神却飘向擂台，声音里带着几分追忆。
    她身边的同伴哼了一声：“别提了，都过去八年了。”
    “八年前，那个红头发的小姑娘也是这样，一个人，一双手，把比她大了不知多少岁的猎人全打趴下了，一跃成为公会第四。她那身酸雾......”
    有人插嘴道：“是啊，我当时也在场。那还是我第一次见证S级猎人被越级击败......”
    “别说了。那两位是我们能随便议论的人吗？”同伴打断道。
    老猎人撇了撇嘴，绕开这个话题：“瓦莱耶今天算是一战成名了。碎齿的格局，怕是又要变了。以后见了她，咱们得客气点。”
    就在他们身旁不远的阴影里，站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性猎人。
    她看起来已近三十，穿着一身利落的暗色劲装，双手抱在胸前，不耐地俯瞰着楼下的狂欢。
    老猎人们的议论一字不落地飘进她的耳朵里。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投向钟临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厌恶。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眼神，又是这种论调。
    八年前，她才是那个年少成名的、高居公会第四的S级天才猎人。
    可那个红头发的女孩，那个叫赞西的疯子，就那么凭空出现，用一身闻所未闻的酸雾腐蚀了她的铠甲，也腐蚀了她的荣耀。
    仅仅是从第四跌落到了第五，一名之差，却差之千里。
    从那天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赞西身上，自己则沦为了她传奇故事里一个可有可无的陪衬。
    她本可以忍受失败。
    打架哪有不输的？
    她也可以忍受默默无名。
    芸芸众生，有几个能名垂青史？
    虽然自己不再出众，但比起那些低等级的猎人，自己的生活还算富足。
    八年过去了，她早该学会放下。
    可人们却不愿意放过她，他们还在反复地提起她当年的耻辱！
    仿佛“达莉亚”这个人，唯一一个值得一提的事迹，就只有那一场失败！
    这才是她不能忍受的。
    她不能忍受“达莉亚”只能活在以其他人为主角的故事里。
    达莉亚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赞西是她多年来都无法释怀的梦魇。
    现在，又来了一个。
    擂台下，主持人看着这提前结束的战局，急得满头大汗。
    按照大赛安排，赞西大人会在最后一场战斗举行之前到场观战。可前两场比赛的时间实在太短了，赞西大人现在还没到呢！
    在社会厮混多年的他深知，领导没到，活动决不能举行，否则自己要背大锅！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违心地说着恭喜：
    “恭......恭喜八位猎人成功晋级！请晋级者稍作休整，下场比赛将在赞西大人到场之后举行！”
    钟临刚才还有些奇怪呢，议长近卫遴选这么大的事，赞西竟然没有现身。
    待会她过来的话，自己最好只用指虎进行对战；赞西的战斗直觉敏锐得不像话，她担心赞西会认出自己的挥刀动作与攻击风格。
    她一边思索着一边往擂台边缘走，完全没注意到擂台上的猎人们没有一人抢在她前面，全都不约而同地跟在她身后。
    刚下擂台，狂热的低级猎人们瞬间将她包围，七嘴八舌地表达着激动。
    “瓦莱耶大人！您简直太厉害了！”
    “可以请您给我签个名吗？”
    “我能请您喝一杯吗？就一杯！”
    钟临不太习惯这种被人簇拥的感觉，婉拒了他们的好意。
    丽莎和肖恩跟在她身后，他们望着钟临的背影，几次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找不到时机，憋得脸庞涨红。
    就在这时，一个身上挂着B级徽章的猎人挤了过来，看向了丽莎。
    “那个……丽莎，对吧？”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叫杰西卡，我的队伍最近接了个去黑沼泽护送药剂师的委托，那地方毒虫多，野兽多，我们正好缺个防御能力强的队员。你看……有没有兴趣加入？”

 第89章 她准备给达莉亚来个大的

    丽莎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收到猎人小队的邀请。
    她有队友了？
    她以后也能接到委托、赚到钱吗？
    丽莎的心跳得有些快，她抹去额头上的细汗，感觉自己好像获得了第二次生命。
    而这一切希望的开端，源自于站在自己身边、穿着棕色皮夹克的猎人。
    思考两秒，丽莎抬眸看向杰西卡，坚定地点了点头。
    随后，她绕到钟临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丽莎本想郑重地表达自己的谢意，可是当她抬头的时候，她的眼眶已经被泪水湿润了。
    她有些窘迫地低着头，忍不住地哽咽道：
    “瓦莱耶大人，今天能遇到您，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钟临大概能够猜到事情的原委。
    想要在S级猎人手下保活丽莎和B级猎人们几乎不可能，钟临对下一场战斗的目标是尽可能地挑衅达莉亚，看看有没有机会获得她的礼装，丽莎的离场没有给她的计划带来什么影响。
    看到丽莎眼中的泪光，钟临递出一张纸巾，想起了丽莎的游戏账号名称：
    “加油丽莎。”
    丽莎的眼泪反而流得更厉害了，她转身走向主持人，跟他表达了自己的弃权意愿。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钟临心里莫名轻松了两分。
    趁着休息的机会，她喝下治愈药剂，又喝下高级幸运魔药，随后开始擦拭身上的血迹。
    然而，没过几分钟，公会外面突然隐隐传来雷声。
    看台上瞬间骚动起来，小镇的居民们这几天对雷声十分敏感。
    雷声的出现，代表着哭笑死神的现身。
    钟临了然，应该是塞西莉亚和栖棠开始行动了。
    就在这时，一个猎人急匆匆跑到主持人面前，脸色有些苍白：
    “赞西大人来不了了，冥界邮差现身了，赞西大人正在追捕她！”
    离得近的猎人们都听清了这句话，面色惊恐地问：
    “那个死神又现身了？”
    不出十秒，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地下竞技场。
    “在哪儿？她在哪儿出现的？”
    “不会就在附近吧？！”
    “不是吧！早知道我就不来凑这个热闹了！”
    眼看恐慌就要席卷整个看台，那名猎人连忙摆手道：
    “不是在咱们这儿！是在靠近内环的地方，好像是贝克莱尔子爵庄园附近。”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添了一句猛料：
    “据说啊据说，子爵大人已经叛变了，邮差是为了救他才现身的！那雷光劈伤了好几个议长的心腹，有一个当场死了！”
    这下，人群里彻底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什么？子爵叛变了？”
    “我就说他不对劲！整天收藏那些精灵的玩意儿，原来那根本不是收藏，而是已经叛变了！”
    “求求赞西大人把那个死神抓住吧！”
    听着周围的议论，钟临但笑不语。
    异界邮差974号本尊就在这儿呢。
    赞西这一趟，注定是要白忙活了。
    报信的猎人犹豫地看向主持人：
    “议长大人要求今天必须决出最终人选，赞西大人又不知道要跟那邮差斗到什么时候，要不……”
    他看向主持人，使了个眼色。
    言下之意，不如直接开始遴选，早结束早下班？
    主持人心里叫苦不迭。
    议长和红发魔女，哪个他都得罪不起哇！
    但仔细想想，赞西大人也要听议长大人的，那......
    要不还是得罪赞西大人？
    猎人又小声补了一句：“早点结束，也免得被冥界邮差盯上！”
    听到这儿，主持人终于下定了决心。
    什么领导不领导的，自己的小命最重要！
    他最终还是走上台，拿起扩音器。
    “咳咳，既然如此，最后一战，现在开始！”
    “本场对决，将从S级猎人‘秘法行者’达莉亚、‘极意战鬼’弗伦莎，三位A级猎人，三位B级猎人，以及……C级猎人瓦莱耶共九名参赛者中，决出最终的八位优胜者！”
    这是碎齿公会史上从未有过的，S、A、B、C四级猎人同台的混战。
    人们面面相觑，理智告诉他们，这场比赛大概会以一位B级猎人的倒地作结。
    但是，他们的眼中还闪烁着隐秘的期待——
    这场最终对决，若是在一分钟内结束，未免太过无趣。
    会不会有其他变故发生呢？
    S级猎人弗伦莎率先走上擂台。
    她看起来很年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留着一头微卷的、蓬松的短发，眼神清澈明亮。
    与外号“极意战鬼”的嗜血感截然相反，单看她本人，钟临甚至无法把她和碎齿猎人联系在一起。
    弗伦莎刚上台，台下突然有一个稚嫩的童声大喊：“姐姐加油！”
    弗伦莎闻声回头，冲那个方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紧接着，达莉亚也走上了擂台。
    她一言不发，周身的气压却低得吓人，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钟临身上。
    钟临有些走神，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此刻，她正十分认真地回忆着里那些跳脸嘲讽的反派的台词。
    她活动了一下脸部肌肉，准备给达莉亚来个大的。
    于是，九个人刚刚在台上站定，众人便看到这一战成名的C级猎人歪了歪头，目光在达莉亚和弗伦莎之间转了一圈。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
    “弗伦莎大人我知道，‘极意战鬼’，是我的偶像。”
    她话锋一转，看向达莉亚，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
    “但这位……第五名的达莉亚大人，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我只知道排在第四的赞西大人。”
    站在一层的新人猎人们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他们对此也很好奇。
    站在二层的老猎人们手一抖，酒杯碎了好几个。
    瓦莱耶的胆子也太大了！
    他们这些老资历谁不知道，达莉亚最听不得别人拿她和赞西作比较！
    擂台之上，达莉亚只觉得无数目光霎时钉向自己，像是无数利齿与唇舌，贪婪地撕咬、吮吸着她的伤口。
    一股混杂着屈辱与暴怒的情绪在她胸中翻涌，如同喷发的火山，几近焚毁了她的理智。
    又是赞西。
    又是这个名字。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和八年前如此相似的情境下，这个新人，怎么敢的？
    她怎么敢当众羞辱自己？！
    达莉亚的表情依旧冷硬，那双暗紫色的眸中却流露出惊人的憎恶。
    【恶意雷达】在钟临的脑中疯狂拉响，她绷紧精神，不动声色地戒备起来。
    达莉亚确实太“低调”了，钟临并不知道她的喜恶，于是只好随口胡诌。
    现在看来，她好像说了一些了不得的话......
    剑拔弩张的气氛席卷了整个擂台，达莉亚周身的低气压让台下的主持人都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我、我宣布，最后的决战……开始！”
    话音未落，达莉亚眼中杀意毕现！
    她不仅要赢，还要用最残忍的方式，碾碎眼前的对手，洗刷掉这八年来所有的耻辱！
    “嗡——”
    擂台角落里，一把之前战斗中被击飞的猎人长剑，突然嗡鸣着悬浮起来。
    这是达莉亚的一技能【幻掌牵丝】！
    【幻掌牵丝：隔空抓取、移动或精细操作视野内体积不超过5m3的无生命物体，每移动一米，消耗10魔力。】
    长剑化作一道银光，裹挟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奔钟临的咽喉！

 第90章 杀意

    不，不仅仅是一把长剑那么简单。
    在【上帝之眼】的慢放视域下，钟临清晰地看到，锃亮的剑身上还缠绕着一股怪异又危险的气流。
    第六感的预警让钟临没有选择防御，而是闪避。
    她脚下发力，身体以一个极限的角度向后仰倒，长剑几乎是擦着她的鼻尖飞过。
    “砰！”
    一般的长剑在被抛出后，最多楔入地面，但这把剑不同。
    钟临听到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这声响不亚于赞西的【爆裂】子弹！
    她瞬间反应过来，达莉亚在发动一技能【幻掌牵丝】的同时，还发动了三技能【动能抛射】！
    【动能抛射：为抓取的物体注入5%/20%/50%的魔力并极速掷出，对目标造成50%/200/500%魔力的伤害。】
    在【巡视】视域下，达莉亚的魔力只下跌了5%。
    也就是说，在不考虑应急储能魔药的情况下，与刚才威力相同的攻击，她还可以发动19次。
    钟临一边将戒备拉到最高，一边告诉自己：达莉亚的攻击效果和赞西有些相似，此次战斗，是一次很好的练习机会，她应当全力以赴。
    眼见钟临避过一击，达莉亚面色更加阴沉。
    她的脚下泛起魔力微光，整个人如同贴地飞行的幽灵，瞬间拉近了与钟临的距离。
    【秘能滑步：向指定方向极速滑行最多10米，期间敏捷翻倍。每移动1米，消耗20魔力。】
    同时，她双手虚握，两块碎裂的石板被无形的力量托起，一左一右朝着钟临的头部砸来！
    钟临一惊，达莉亚竟然能同时控制多个物体。
    她反应过来，自己对【一瞬投递】的熟悉反而导致了对【幻掌牵丝】的错估。
    望着迎面而来的两块石板，钟临不退反进，矮身前冲，险之又险地从两块石板的夹击中穿过，一拳轰向达莉亚的胸口。
    “铮——”
    预料中的轰拳闷响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金属碰撞的震耳响声。
    尖锐的指虎尖刺撞入了一面突然出现的冰冷坚盾，在其上留下深深的凹坑。
    这盾牌，应该是达莉亚自己的装备。
    它被达莉亚操控着与钟临的拳头对撞，虽然没能完全阻挡钟临的巨力，但成功为达莉亚争取了缓冲与闪避的时间。
    S级猎人的反应速度果然超乎寻常。
    一击不成，钟临迅速收拳后撤。
    就在这时，后方再次传来闷响。
    钟临回头一看，那两块被她躲开的石板并未落地，而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彼此猛地对撞！
    “砰——！”
    石板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场密不透风的碎石暴雨，兜头盖脸地朝钟临泼洒而来。
    钟临瞳孔微缩，达莉亚竟然能实现对这么多物体的精准控制！
    这下麻烦了。
    整块的石板好躲，这种覆盖式的范围攻击却极难闪避。
    更致命的是，在【上帝之眼】的视域里，钟临清晰地看到，有几块不起眼的、混杂在石雨中的碎砾，正萦绕着与刚才那把长剑一模一样的魔力气流。
    达莉亚在这碎石雨中挑选了几块，为其附加了【动能抛射】！
    钟临集中全部精神甄别着每一块石砾的轨迹与轮廓，她必须在毫秒之间做出反应，避开那几块特殊的碎石。
    她的全部潜力都被激发出来，脚下的步伐变得诡异莫测，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在石雨的缝隙中穿行。
    “噗噗！”
    她只能躲开那些附着了【动能抛射】的致命石块，但不可能躲开所有。
    无数碎石砸在她的身上，擦破她的皮肤，留下一道道浅淡的血痕。
    最后一块致命的碎石擦着她的腰侧而过，一股灼热的、撕裂般的剧痛瞬间炸开，生命值瞬间下滑了五百。
    达莉亚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她双手向前一推，那碎石再度向钟临袭去！
    不用什么其他装备和物品，仅靠这些碎石，她就可以杀死这个狂妄的低级猎人！
    八年前的她，还无法如此熟练地运用【幻掌牵丝】，更别提在操控数十个物体的同时发动【动能抛射】。
    如果让现在的自己来打那场八年前的战斗，她绝不会输！
    与此同时，台上的另一位S级猎人，弗伦莎，从战斗开始就退到了擂台的边缘。
    不仅是她，其他A级和B级猎人们也都十分有自知之明地将擂台让给了钟临和达莉亚。
    他们的目光在二人和弗伦莎之间来回扫视，既不愿错过这场精彩的对战，又害怕弗伦莎突然对他们暴起发难。
    弗伦莎注意到了猎人们的目光，她抱着手臂，微卷的短发下，清澈的棕色眸子里带着几分尴尬和犹豫。
    达莉亚显然动了真格，那股不加掩饰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就算自己现在放倒一名B级猎人，达莉亚恐怕也不会停手。
    难道她要挡在瓦莱耶身前，当个慈眉善目的和事佬，说点什么“哎呀之后都是同事，我们握手言和吧”之类的鬼话？
    弗伦莎扶额，否决了这种可能。
    同为榜单前十，弗伦莎多少听说过一些有关达莉亚的事。
    达莉亚本就不好说话，与赞西的那场对决更是她的逆鳞，弗伦莎可不想因为调停二人而被达莉亚记恨。
    到时候，自己淘汰了一名猎人，达莉亚又淘汰了瓦莱耶，最后站着不够八人怎么办？
    那不是闹出笑话了？
    反正她来参加遴选，只是想为妹妹弟弟们争取更好的生活待遇，她并不在乎自己的同事是谁。
    思及此，她觉得作壁上观才是最好的办法。
    于是，弗伦莎带着非常友好的笑容，与擂台边缘瑟瑟发抖的A级、B级猎人们对视，并亲切地打了一个招呼。
    A级、B级猎人：......更害怕了。
    而擂台中央，碎石雨已经第二次攻向钟临。
    钟临飞快地扫了一眼对方的状态，发现其魔力值只剩下50%左右。
    钟临心里有了底。
    达莉亚的技能威力确实不容小觑，但也有一个缺陷——
    极度依赖魔力。
    高爆发的代价是高消耗。只要自己能撑过她的爆发期，待她魔力不足之时，胜利的天平自然会向自己倾斜。
    想通了这一点，钟临将全副精力都放在了闪避和防御上。
    达莉亚显然也想速战速决。
    她眼中杀意更盛，双手虚引，擂台上散落的各种武器碎片、碎石、木板，全都嗡鸣着悬浮起来，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木偶。
    “去死！”
    一声低喝，漫天杂物化作致命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朝钟临攒射而去！

 第91章 刀尖舞者的骗局

    破损的刀刃、锋利的铁片……
    一时间，擂台上只见银光乱舞，破空声不绝于耳，场面骇人到了极点。
    台下的低等级猎人们看得心惊肉跳。
    他们只能看到那个穿着棕色皮夹克的身影在密集的攻击中狼狈地闪躲，时而被击中，时而险险避过，完全被压制得抬不起头。
    “……完了，瓦莱耶大人好像撑不住了。”
    “不，我相信她，她还没有发动攻击呢！”
    丽莎虽然嘴上这样说，眼眶却已经变得通红，心里甚至泛起一点点后悔。
    如果自己没有弃权，而是站在台上，也许就能给瓦莱耶加一点防御了......那些碎石砸在身上得多痛啊！
    二层看台上的高等级猎人们，脸上则重新露出了理所当然的讥诮：
    “我就说嘛，C级怎么可能打得过S级，刚才肯定是侥幸。”
    “唉，可惜了，还以为能看到一场好戏呢。”
    他们的神情放松下来——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剧本，这才是碎齿公会应有的秩序！
    然而，擂台边缘的弗伦莎，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事情好像不太对劲。
    在外人看来，瓦莱耶是在狼狈逃窜。
    但在她这位同级别高手的眼中，瓦莱耶的每一分闪避都精准得可怕。
    瓦莱耶似乎有什么办法能够甄别出那些附着了魔法伤害的特殊碎石，她总能避开它们；
    而那些普通的石头，虽然看起来在她的身上留下了不少浅痕，但也只是浅痕而已，根本无法对她造成有效伤害。
    不，不仅如此，瓦莱耶在消耗达莉亚的魔力！
    弗伦莎越看越心惊。
    这简直像一场巨大的骗局。
    瓦莱耶是一位在刀尖上跳舞的舞者，看起来，她似乎每一步都踩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惊险万分；
    殊不知，这一切对于舞者而言，只是一场毫无危险的表演。
    她实际上游刃有余！
    与此同时，达莉亚心中的憋闷与烦躁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用尽全力去打一团棉花。
    每一招都声势浩大，每一次攻击都裹挟着她积压了八年的怒火与怨毒。
    眼前的C级猎人，不像赞西一样拥有能腐蚀万物的酸雾，也没有那令人望而却步的自爆技能。
    她本以为自己能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撕成碎片。
    可现实是，她的魔力正在飞速流逝，甚至已经不足25%。
    而对方，除了看起来狼狈了些，身上的伤口多了些，气息却丝毫不见紊乱。
    这种致命攻击屡屡落空的感觉，让她心中的不安感愈发明显。
    又一轮攻击结束，达莉亚的魔力终于跌破10%。
    就在她摸出应急储能魔药，想要回复自己的魔力时，眼前突然寒光闪过！
    “咔嚓！”
    玻璃瓶破碎的声音传来，象征着胜利希望的药水泼洒在地上。
    然而，这只是钟临反击的第一拳，第二拳接踵而至！
    达莉亚心头一跳，下意识发动【秘能滑步】，身体向侧后方急速滑开。
    钟临的拳头擦着她的鼻尖挥过，凌厉的拳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达莉亚心率飙升，刚才心中的不安似乎已经化为了现实——
    自己失去了攻击能力，但对方的血量仍然充足！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钟临的第三拳已经到了。
    达莉亚躲闪不及，只能再次发动【秘能滑步】。
    然而，每一次滑步都要消耗魔力，这让她的反击和防御手段都捉襟见肘。
    台下的观众们也看出了不对劲。
    “等等，发生什么了！局势怎么就变了？！”
    “瓦莱耶竟然在反击？这不可能，她吃了那么多伤害，为什么速度一点都没减慢？”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可是S级猎人啊！”
    擂台之上，形势完全逆转。
    钟临的攻势如同狂风骤雨，每一拳都裹挟着万钧之力，逼得达莉亚只能狼狈地闪躲。
    与此同时，她的生命值，在【暴君的狂欢】效果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回升。
    达莉亚咬紧牙关，操控着自己那面盾牌挡在身前。
    “砰！”
    钟临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盾牌上。
    这面盾的机动性太强，无论钟临从哪个角度发动进攻，达莉亚都能迅速操控着盾牌，将其挡在身前。
    钟临神色一厉。
    既然避不开，那就将其击碎。
    钟临不知道达莉亚的这面盾牌是什么等级的装备，但她知道，自己佩戴的“暴君的黄铜獠牙”，是“超稀有”！
    达利亚数次尝试喝下魔药，却发现若自己不双手抵住盾牌，根本无法防住瓦莱耶的攻势！
    拳头如暴雨般密集地落下，弗伦莎面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瓦莱耶才是那个不知疲倦的“极意战鬼”。
    同时，她也几乎预见了这场战斗的结局。
    只要达莉亚无法回复魔力，无论她能用盾牌拖多久，都只是在延缓自己的失败。
    看台上的猎人们议论纷纷，这种战斗方式实在太过疯狂，有不少人觉得这只是在白费力气，直到——
    “咔嚓！”
    达莉亚脸色骤变。
    这面为自己争取了无数喘息机会的坚盾，竟从中心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缝隙！
    下一拳。
    “砰！”
    裂缝扩大，蔓延至整个盾面。
    再下一拳！
    “哐当！”
    盾牌应声碎裂，化作无数金属碎片四散飞溅！
    看台上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全场哗然！
    S级猎人的装备，竟然被一个C级猎人打碎了！
    失去了最后的屏障，达莉亚彻底暴露在钟临的拳锋之下。
    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动作也因为剧痛而变得迟滞。
    反观钟临，明明也浑身是伤，动作却丝毫不见减慢，反而愈发狂暴。
    她的嘴角甚至还有笑容，那双漆黑的眼里，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兴奋。
    仿佛一个正在享受盛宴的暴君！
    “停！快停下！”
    主持人终于反应过来，这已经不是什么输不输的问题了，再这样下去，碎齿公会可能会损失一位S级猎人！
    他冲着擂台声嘶力竭地大喊：“本场比赛不需要分出生死！不需要分出生死！”
    聒噪！！！
    谁需要你的提醒？！
    钟临眼中露出不耐，她要的就是【幻掌牵丝】的礼装，要的就是达莉亚的命！
    而达莉亚的眼中同样没有恐惧与怯懦。
    积压了八年的不甘与愤怒，在这一刻尽数喷薄而出，早已盖过了对死亡的畏惧！
    看到她的眼神，钟临瞬间明白，达莉亚绝不会痛哭流涕地求饶。
    达莉亚有自己的傲骨。
    这一场战斗，只会以她们其中一人的死亡作结。
    这是她们共同的选择。
    思及此，钟临轻笑一声，反而停下攻势。
    她何必显得那么冷酷无情，好像是她动机不纯、非要杀死达莉亚一般？
    惹来多余的怀疑可就不好了。
    钟临歪头，看着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的女人：
    “要认输吗？”

 第92章 达莉亚给出了答案（感谢好评，加更来了！）

    钟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竞技场。
    “如果你亲口承认，你输给了我，输给了一个C级猎人，我考虑饶你一命。”
    这句话，如同爆裂的火海，瞬间烧穿了达莉亚的全部理智。
    眼前C级猎人的身影，与八年前那个红发的身影，在达莉亚的脑海中缓缓重叠。
    那个堪称瘦弱的、头发凌乱的、浑身装备像是乞丐的衣衫一般胡拼乱凑的少女，也是这样浑身是伤，脸上挂着同样嗜血的笑容，用同样轻蔑的语气问她：
    “认不认输？”
    达莉亚至今忘不了那一幕——
    赞西问完这句话，下意识地用手抹去脸上的血。
    但她的手上，也全都是血。
    于是她身上的血腥味反而更加浓重。她的嘴角全是血迹，如同一个饮血啖肉的魔鬼。
    “我不会让你赢，我不会让任何人赢......”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眼中甚至还有笑意。
    “我们可以一起死在这里。”
    那一瞬间，达莉亚退缩了。
    她知道赞西有自爆技，她不想跟一个疯子赌命。
    但她不知道，这一次认输，会成为她一生无法摆脱的耻辱。
    此后无数次午夜梦回，她又回到八年前的那一刻。
    梦里的她质问着自己：
    “达莉亚，再来一次，你会做出什么选择？！”
    此时此刻，达莉亚知道了答案。
    ......认输？
    再一次认输？
    那她这八年来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怨恨，所有的努力与所有的改变，都算什么？
    “达莉亚”，又算什么？！
    达莉亚笑了，笑得狠厉而决绝。
    她声音嘶哑，但字字清晰：
    “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我杀了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将体内最后仅存的魔力全部榨干，灌注于双手。
    擂台上所有的金属碎片，包括那面破碎的盾牌，全部悬浮而起，凝聚成一柄狰狞的、巨大的金属长矛。
    这是她最后的一击。
    “嗡——”
    长矛化作一道银色的死亡流星，朝着钟临的心脏呼啸而去！
    钟临的眼中，没有半分退缩。
    达莉亚已经耗尽了所有魔力，这金属长矛上没有【动能抛射】，只有达莉亚死守的尊严。
    钟临不闪不避，迎着那道流星，挥出了自己最强的一拳。
    “暴君的黄铜獠牙”与金属长矛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长矛寸寸崩解，而钟临的拳头，则穿过了那片金属风暴，重重地印在了达莉亚的胸口。
    “噗——”
    达莉亚的身体猛地呕出鲜血，眼睛里的光彩逐渐黯淡下去。
    人生的最后一秒，达莉亚最后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遗憾，而是一种奇异的、解脱般的平静。
    钟临缓缓收回手，看着对手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您已击杀“秘法行者”，经验值+200！】
    【您的声誉值已满500，恭喜您获得一次“英豪的特权”！】
    【您的技能“万神成衣”已生效！】
    【“秘法行者”掉落了“行者的半指手套（4星）”、“行者的长靴（4星）”、“行者的半肩披风（4星）”，请问是否佩戴？】
    此时显然不是操作系统面板的好时机，钟临没有理会系统消息。
    她转身，迎着台下猎人们或惊惧、或崇拜的目光，向主持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鲜血从指虎的尖刺上滴落。
    主持人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最后的遴选结束了。”钟临平静地提醒，“你该宣布结果了。”
    主持人颤抖着嘴唇，几乎要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看着台上剩下的八个人，只有弗伦莎的优胜在他意料之内。
    突然蹦出来的C级猎人瓦莱耶，三个水货A级，以及包括肖恩在内的三名平平无奇的B级猎人......
    这份名单根本不是议长想要的名单！
    但是他又能怎么办？
    最后站着的确实是他们，这是无数双眼睛见证的事实。
    主持人战战兢兢地拿起扩音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我宣布，最终晋级的猎人是：S级猎人弗伦莎、A级猎人……B级猎人肖恩，以及C级猎人，瓦莱耶！”
    “瓦莱耶”，这三个字引爆了全场！
    雷鸣般的欢呼声自一层看台轰然炸响，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地下竞技场的穹顶。
    “瓦莱耶！！！”
    那些被打压了太久的低级猎人像是赢得了胜利，他们跳上座椅，挥舞着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呼喊着那个名字。
    丽莎捂着嘴，眼泪再也抑制不住，顺着指缝滑落。
    她身旁的肖恩目光震动，嘴唇翕动，喃喃自语：“我……我见证了奇迹的诞生！”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胜利，更像是一种证明。
    证明了低等级猎人并非任人宰割的羔羊，证明了那套根深蒂固的等级法则，并非牢不可破。
    一种不可言说的感觉在低级猎人的心中涌动，他们下意识地看向二层高台，目光中，却不再只有往日的恐惧与麻木。
    二层看台，那些高等级猎人们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再不复之前的倨傲，几乎所有人都在回忆自己之前有没有找过瓦莱耶的麻烦。
    “第二个……赞西？”有人声音干涩地开口。
    “呵呵，赞西只是击败了达莉亚，这个瓦莱耶呢？”一个老猎人端着酒杯，手却在抖，“碎齿的天，要变了。”
    隐隐的不安盘踞在他们心头。
    以后他们在习惯性地抢夺低级猎人的委托与报酬之前，恐怕都会下意识地想想，那人会不会是下一个“瓦莱耶”。
    当然，也有人单纯是在崩溃。
    “我的钱！我全部身家都押了达莉亚赢！”一个A级猎人哀嚎着，恨不得从二楼跳下去。
    一片混乱中，弗伦莎走到了钟临面前。
    那双清澈的棕色眸子里，有真诚，也有几分试探。
    她伸出手：“你好，我是弗伦莎，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你很厉害，希望能和你成为朋友！”
    钟临收敛起一身的疲惫与杀气，挂上一个礼貌的笑容，握住了她的手：
    “你好，我是瓦莱耶。”
    不过，我们恐怕不会有正式成为同事的那一天了。
    钟临在心中默默说道。
    毕竟，待到明天中午，他们的雇主是不是还活着，都是一个问题呢。

 第93章 是谁在逼她自断一臂？

    在众人的簇拥下，钟临走下擂台。
    她挤开狂热的人群，径直走向那个尖脸男人，取回自己的赌注。
    她的最终赔率是1:170。
    一旦主持人喊出“比赛开始”四个字，所有人便买定离手，赔率不再改变。
    在她击败卡娜之后，她的赔率本来已经大跳水，但是因为她在决赛开始之前跳脸嘲讽了达莉亚，赔率又在封盘前的最后几秒飙升。
    最终，钟临拿回了3570金，5780银。
    这次，是真的血赚啊。
    考虑到低级猎人下注一般都是铜币，钟临怀疑自己现在基本卷走了全公会所有高级猎人的闲钱。
    这些金币太多太沉了，甚至到了不方便携带的地步，她只好把它们都转换成了虚拟的通用币。
    那些高级猎人不敢怒也不敢言地看着她，在钟临无意间与他们对视时，他们还拼命挤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时，主持人小跑了过来，他终于做好了情绪管理，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恭喜各位大人！根据议长大人的要求，请您们于明日上午十点，到内环的皇冠街街口集合，届时会有专员带领各位去面见议长大人，完成最后的授勋仪式。”
    “知道了。”
    众人纷纷点头。
    钟临心里也松了一口气，终于能见到伊索尔德了。
    ……
    当天晚上，议长近卫遴选的结果，以一种爆炸性的方式传遍了整个霍姆小镇。
    《霍姆晚报》的头版头条，用触目惊心的黑体字写着——
    “遴选惊变！S级猎人达莉亚殒命，C级黑马‘瓦莱耶’一战封神！”
    其他报刊也都不甘落后，纷纷将这令人惊掉下巴的消息放到了头版：
    “B级猎人？秒了！A级猎人？倒了！S级猎人？杀了！‘瓦莱耶’究竟是何方神圣？”
    “放眼碎齿无敌手！‘瓦莱耶’是否会成为下一个小镇新星？”
    各个报刊的内页更是详细报道了遴选的经过，以及低等级猎人反超高等级猎人的离奇结果。
    整个小镇的猎人圈子，都因为这份报纸而彻底沸腾。
    位于小镇中心的议事厅内，伊索尔德将报纸扔在桌上，眉头紧紧蹙起。
    水晶灯的光芒柔和地洒在她身上，却无法驱散她眉宇间的阴霾。
    在她对面，赞西一身劲装，猩红的长发在脑后束成马尾，神情一如既往地冷冽。
    “我搜查了整个内环，没有发现任何‘冥界邮差’的踪迹。”
    赞西的语气中难掩郁闷与疑惑。
    “但那道雷光，确实是【雷缚法阵】。
    在忠诚审查队试图逮捕贝克莱尔子爵时，子爵试图反抗，雷光从庄园内劈出，重伤了三名审查队成员，其中一人当场死亡。这也是事实。”
    伊索尔德支着下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无论是忠诚审查队的搜查结果，还是这份近卫名单，都与她的预料完全不同。
    ......事情不对劲。
    贝克莱尔子爵是她最忠诚的拥护者之一，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贵族。
    他怎么可能叛变？又怎么会跟精灵扯上关系？
    在他的地下室里搜出精灵俘虏，在审查队准备扣押精灵和子爵的时候，邮差又现身将精灵救走......
    “我们可能被人设计了。子爵，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替罪羊。”
    在官场纵横十年，伊索尔德的直觉非常准确。
    但她的心情并未因此明朗，反而更加烦闷。
    因为，忠诚审查队同样是她的心腹。
    今天被雷劈死的那位，还是巴顿伯爵最宠爱的小儿子。
    现在，悲痛又愤怒的伯爵正堵在议会门口，吵着要她处决贝克莱尔子爵。
    巴顿伯爵比贝克莱尔子爵还要位高权重，且同样是主战派的核心成员，掌握着小镇最大的商行和拍卖行。
    这件事早已不仅仅是忠诚不忠诚的问题，它已经上升为了贵族之间的纷争。
    贵族之间的争斗，不分对错，无论真相，只论利益。
    这是所有贵族心知肚明的规矩。
    伊索尔德有些头疼：“有没有找到能够证明子爵清白的证据？”
    “确实没有。审查队最开始查出不利证据时，还尝试帮他按住消息。但雷光闪过之后，子爵彻底得罪了审查队，现在，近乎整个小镇都知道了子爵的‘叛变’。”
    赞西遗憾地摇头。
    “而且，由于子爵本来就有收藏【森之庭】藏品的爱好，大多数人很快就相信了这件事。”
    “蠢货！简直是无可救药！”
    舆论一起，她想要保下贝克莱尔子爵更是难上加难。
    伊索尔德怒骂一声，轻轻吸气，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
    逼她自断一臂的人到底是谁？谁有这样精明的手段？
    异界邮差974号？
    她必然参与了这件事，但这件事的参与者不仅仅是她。
    一个刚来小镇几天的外来者，很难在短短几天内就如此熟悉小镇的政治格局，她必然与某个贵族合作了。
    而且，那个邮差能够看得上的合作伙伴，必然有相当的实力与人脉。
    是对自己心怀不满的和平派伯爵吗？
    有可能，自己虽然清洗过他们的产业，但部分老伯爵的余威仍然难以撼动。
    除此之外，也有可能是盯着自己位置的主战派伯爵。
    但是，自己安插在他们家族的探子并未传回消息，他们似乎没有异动。
    小镇的伯爵就那几位，伊索尔德全都想了一遍，甚至连较为强势的子爵都想过了，最后才想起来奥利维亚伯爵。
    但这个名字只是在她脑海里闪过一瞬，便如同烟雾般消散。
    塞西莉亚本就相当碌碌无为，菲奥娜叛变后，她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痛骂自己的女儿，简直不顾任何礼仪与颜面。
    为了跟女儿划清界限、保住性命，她上交了奥利维亚家族的所有的产业，连下人都解雇了大半，自此一蹶不振。
    塞西莉亚都多少年没在宴会和议会上出现过了？
    伊索尔德上次去见她时，她正在那空旷的府邸里听笼子里的白精灵唱歌。
    用塞西莉亚本人的话来说，她有很严重的头疼的毛病，只有白精灵的歌声和药烟能够缓解。
    而那白精灵，甚至都是她借钱买下的。
    为了享乐，这昏庸的伯爵欠了一屁股的债。
    伊索尔德扪心自问，如果自己是冥界邮差，她宁可与一个子爵合作，都看不上远离政治中心的塞西莉亚。
    思考无果，伊索尔德猩红的眸子中闪过厌弃。
    “赞西。”
    “在。”
    “今天晚上，处决贝克莱尔子爵，以叛国罪论处。当街枪毙，给伯爵一个交代。”
    “是。”赞西没有丝毫犹豫。
    “另外，”伊索尔德的声音变得更冷，“明天上午九点半，动用火种的力量，让胡桃夹子把枪抵在外环那些精灵的头上。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既然她那么在乎那些精灵，就让她自己站出来。”
    赞西的指尖颤动了一下。
    她罕见地犹豫了一秒，说道：“大人，外环除了精灵，也还有很多本国的子民......大规模动用胡桃夹子恐怕会牵连到他们。”
    伊索尔德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猩红色的眸子打量着赞西，仿佛今天才刚认识这个人。
    “你考虑的，倒是比我还要周全。”
    把外环精灵作人质，不仅能逼精灵势力现身，还能一举牵制住精灵和异界邮差974号，为自己标记棋子创造一个安全的环境。
    她没想到赞西竟然会在这时候提出反对意见。
    “所以呢？你打算提前将行动广而告之？让那些流民撤离，顺便让精灵势力也做好对策？”
    伊索尔德冷笑一声，笑容讽刺。

 第94章 枪决贝克莱尔

    赞西一惊，低头道：“我不是在质疑您。”
    她张口，却迟迟说不出什么动听的、辩解的话。
    她学不会那些政客的花言巧语、八面玲珑。
    于是，赞西只是单膝跪下，将手置于胸口前：
    “是我考虑不周，我对您的决策没有意见。”
    伊索尔德的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她望着赞西，沉默两秒，扬起了笑容：
    “是我被贝克莱尔子爵的事情气昏了头，没把话说清楚。明天上午的第一要务是确认精灵势力的出现源头，如果邮差现身，不要与她缠斗。
    等我见过近卫，下午，我们一起，用移动要塞里的人逼邮差现身，取到她的血，便即刻激活蚀界猎蛛。”
    “是。”
    伊索尔德轻轻抬手：“辛苦了，下去吧，好好准备明天上午的事宜。”
    赞西颔首，起身告退。
    大门关上的那一瞬，恢弘空阔的议事厅里，只剩下伊索尔德一个人。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又拿起了桌上的那份报纸，以及一沓资料。
    “瓦莱耶......5月15日加入碎齿公会，按照惯例，新人都要从最低级的E级猎人做起，她也不例外；
    5月16日，瓦莱耶在B级猎人凯丽的推荐下一跃成为C级猎人；
    5月18日，与凯丽、亨克等人一同押运犯人并离开地下监狱。当晚，达米安死于异界邮差974号之手。”
    5月12日，小镇成功降下了第一枚锚点；5月14日，小镇降下了第二枚锚点。
    也就是说，从5月12日开始，就可能有门外玩家混杂在小镇居民之中。
    而这个瓦莱耶，恰好处于这一阶段。
    更巧的是，在达米安被击杀的当天，瓦莱耶刚好执行了犯人押运任务......
    伊索尔德的眉头越来越紧。
    但是，凯丽和亨克，以及同队的猎人们都能够作证，瓦莱耶是跟他们一起离开监狱的，不可能借押送犯人的机会滞留在监狱中。
    如果她还要继续怀疑瓦莱耶是否拥有什么独特的技能、道具，以至于骗过了同队的猎人们，那这种怀疑也同样适用于在那天参加过押运任务的所有猎人。
    进一步说，这镇子上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拥有骗过牢狱安保系统的独门绝技。
    因此，在逻辑上，瓦莱耶在达米安死亡当天参加过押运任务，并不构成增加其嫌疑的理由。
    而且，今天下午，【雷缚法阵】在内环炸响之时，瓦莱耶正在万众瞩目之下参加遴选，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伊索尔德考虑过袭击审查队的并非【雷缚法阵】的可能性，但很可惜，经过调查，这种可能性被否决了。
    而且，那雷击的威力是如此之强，现在基本已经能够确认它就是由异界邮差974号本人释放的，其他人无法模仿出那样强大的威能。
    这样想来，也许又是自己多疑了。
    “也许，瓦莱耶只是一个被埋没的人才......又或者，就像报纸所说的那样，她是一匹黑马。”
    伊索尔德捏了捏眉心。
    她眼前不由再次浮现了赞西的脸庞。
    她最欣赏的便是赞西的冷酷与果决，那些精灵势力潜伏了这么久，直到现在才敢露出一点锋芒，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赞西威名远扬。
    但现在，赞西似乎有了些别样的想法，以及不该有的软弱与犹豫。
    “瓦莱耶杀了达莉亚......”
    伊索尔德浏览着晚报，眼中没有丝毫对S级猎人陨落的惋惜，反而流露出些许笑意。
    “弱肉强食，残忍狠绝，这才是我想要的刀。”
    “如果她能帮赞西分担一些压力，也不错。”
    她把资料和报纸放下，从桌下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封信件。
    信纸质地紧实，墨色沉敛匀净，富有一股顶级贵族疏离矜贵的气韵。
    信件已经被拆开，信的内容十分干练，字迹利落冷峻。
    【锈窟的最后一枚锚点即将落下，预计在两天之内，便会降临在新世界的西方。】
    【不可让“笑铁夫人”抢先建功，务必先一步将捷报送回沸流城。】
    【伊索尔德，不要让家族的姓氏蒙羞。】
    落款是“玛伦·洛恩”。
    伊索尔德叹了口气，心中愈发烦闷。
    “‘笑铁夫人’......那个只懂武力的莽夫，怎么进展如此顺利......”
    她不由得又想起了“异界邮差974号”。
    哪怕她布下天罗地网，这个人就如同消失了一般，来去无踪，竟然查不到一点影子。
    伊索尔德心中更加郁结了。
    ......
    霍姆小镇阴翳的街道，在傍晚愈发显得冷硬。
    暮色四合，煤气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线却驱不散空气中的血腥味与狂热。
    此刻，异界邮差974号正站在大街上，在一众人群中，踮着脚看热闹。
    贝克莱尔子爵要被当街枪决，行刑人还是赞西。
    这样的热闹，她怎么能错过？！
    行刑台周围，人头攒动，几乎堵塞了整条大街。
    平民、猎人、甚至一些乔装打扮的低阶贵族，都伸长了脖子，脸上挂着病态的兴奋。
    人群中央的空地上，贝克莱尔子爵被粗麻绳牢牢捆在木桩上。
    他身上的华服被剥去，换上了肮脏的囚衣，往日的体面荡然无存。
    “冤枉！我是冤枉的！！”他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地尖叫着，“有人在栽赃我！伊索尔德大人！我是您最忠诚的贝克莱尔啊！”
    回应他的，是人群中爆发出的一阵哄笑与咒骂。
    赞西缓步上前，脚下的军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每一下都像踩在子爵的心脏上。
    她面无表情地抽出挂在腰间的重型左轮，黑洞洞的枪口，冰冷地抵在了贝克莱尔子爵的额头上。
    子爵的哭喊戛然而止，剧烈的恐惧让他浑身筛糠般颤抖。
    赞西猩红的长发在晚风中微动，暗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
    她俯视着这个不久前还在宴会上高谈阔论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尊贵的子爵大人，你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赞西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子爵的耳中。
    “人生是一片无边大海，船有很多，但你只能选择其中一艘站稳。但凡动了脚踏两条船的心思，最后，你只会淹死在海里。”
    她看着贝克莱尔骤然收缩的瞳孔，看着他眼中倒映的、自己的红发。
    像是在对子爵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第95章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贝克莱尔子爵的瞳孔骤然紧缩，还想辩解。
    “砰！”
    一声枪响。
    子爵的脑袋猛地后仰，沉闷地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人群先是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尖叫。
    他们为这场当众上演的血腥盛宴而狂欢，为权贵人物的陨落而雀跃，仿佛这样就能宣泄掉平日里积攒的所有怨气与不满。
    在这诡异、撕裂的狂欢中，钟临心中略有唏嘘。
    ......多么似曾相识的一幕。
    像极了低级猎人的狂欢与高级猎人的死寂。
    碎齿公会，像是一个缩小版的小镇。
    碎齿的病症与痛疮，小镇同样也有。
    而在另一侧的人群中，站着一个头戴普通宽檐帽的女人。
    站在她身旁的侍女，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新鲜出炉的《霍姆晚报》。
    女人的打扮极其普通、朴素，但其气质却十分出众。
    几缕乌黑碎发别在她的耳后，帽檐下，那双绿祖母般的双眸中，浮现满意的笑意。
    死神的一道雷光，轻易地劈断了伊索尔德的左膀右臂。
    主战派中，贝克莱尔子爵掌握着机械工厂，负责近半机械兵器的制造与流通，是伊索尔德的“刀剑”；
    而那位死了宝贝儿子的巴顿伯爵，则掌控着小镇最大的商行与钱庄，是伊索尔德的“钱袋”。
    现在，刀剑折断，钱袋也因丧子之痛与伊索尔德生出了无法弥合的裂痕。
    仅仅一个下午，主战派最重要的两枚棋子，就这样互相碰撞，碎了一地。
    行刑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塞西莉亚与索菲转身，悄无声息地登上了一辆停在巷口的马车。
    车厢内，索菲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忧虑：
    “大人，瓦莱耶竟然成了议长的近卫，这可怎么办？她难道不知道这本质上是伊索尔德在挑选替死鬼吗？万一她被标记成棋子，岂不是会万劫不复！”
    塞西莉亚却没有丝毫担忧，她为自己倒了一杯红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嘴角的笑意。
    “不，索菲。这恰恰说明，我们这位强大的盟友，已经不满足于只剪除伊索尔德的羽翼了。”
    她轻轻吹了吹茶水，慢条斯理地说道：
    “她想要的，是伊索尔德的项上人头。”
    索菲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她为什么不提前跟您说一声呢？我们也好配合她。”
    塞西莉亚摇了摇头，眸光深邃。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她不告诉我们，说明在这件事上，我们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破绽。”
    她放下茶杯，神情复杂地感慨道：
    “瓦莱耶......她才进入小镇几天，却做到了我几十年都没做成的事情。我等待这样一个变数，等待了多少年了？”
    不待索菲说些什么，塞西莉亚摇头自嘲道：
    “我应该感到幸运，不是吗？至少我不必像我的母亲一样，在等待时机中耗尽一生。”
    “夫人......”索菲想要安慰，却又无从开口。
    “而且，我们不也一样有很多事没有告诉她吗？盟友之间，只需要目标一致就够了。”
    塞西莉亚看着马车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光。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伊索尔德活不过明天中午。”
    她端起茶杯，将温热的红茶一饮而尽，仿佛在提前庆祝一场即将到来的胜利。
    “让伊内丝准备接手贝克莱尔子爵留下的‘遗产’吧，机械工厂，绝不能留给主战派。”
    索菲恭敬地点头：“是。”
    钟临随着四散的人流一起离开了刑场，她一边向外环的方向走，一边思考着明天的安排。
    与伊索尔德的见面机会已经确定了，但是在那之前，她应该到哪去找赞西？
    思索了几秒，她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被动了。
    就像今天下午一样，天空只是闪了雷，赞西便被派去搜寻自己，连遴选都顾不上了。
    与其去找她，不如让她来找自己。
    同时，为了让击杀赞西的时间与见伊索尔德的时间足够接近，自己最好能在九点半到十点之间引来赞西。
    而主持人今天只说明天上午十点在皇冠街的路口集合，自己还必须要和其他七位优胜者一起走一段路，才能知道伊索尔德的确切位置。
    顺着这个思路继续下去，【十分之一灵魂】就变得极其关键。
    她本人与赞西战斗的同时，她的分身需要和其他优胜者一起，走到伊索尔德面前。
    思及此，钟临点开系统背包，找到了那枚技能优化石。
    她点击“使用”，并将对象设置为【十分之一灵魂】。
    系统弹出提示：
    【请输入您所希望的技能效果：____】
    钟临思索片刻，在上面输入：
    【技能使用期间，可以与影子分身进行一次换位。】
    钟临回忆了一下，自己大概是在三小时之前喝下高级幸运魔药的，现在魔药还没有失效。
    她又嘟嘟囔囔地把所有自己能叫对名字的神明们拜了一遍，才最终点击了“确认”。
    技能优化石闪过一道金光，随后便爆开，变成了碎片。
    【恭喜您，技能效果优化成功！该技能效果已被修改如下：
    “十分之一灵魂”：你影子的一部分将化为与你外形完全一致的实体，由你进行无视距离的操控。技能使用期间，你将全属性数值的10%转让给影子分身，并可以与影子分身进行一次换位。影子分身被击杀后，你的游戏数值恢复正常。技能剩余冷却时间：6天】
    喔，差点忘记刷新它的冷却时间了。
    钟临赶紧使用了一次“英豪的特权”，让【十分之一灵魂】恢复为可使用状态。
    现在，她剩下2次特权使用机会，当前声誉值为378。
    至于“秘法行者”的礼装，还是回到废宅再处理吧。
    钟临关闭系统面板，抬起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西山脚下。
    呃......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回想起来，自从大前天晚上偶然闯入了西山的秘境，自己似乎每晚都会来找青芜。
    前天，她和青芜学习了【母树共鸣】；
    昨天，青芜用《埃瑟瑞亚的晨曦》抚平了她的精神损伤，并指导她学会了飞行......
    好像在这短短几天里，每晚都与青芜见上一面，已经成为了自己的习惯。
    “算了，都走到这里了。”
    钟临自言自语着，突然笑了一下。
    “去骚扰她一下好了。”

 第96章 什么？瞬移！

    踏入西山结界的一瞬间，熟悉的草木清香便温柔地包裹了钟临。
    她从灵魂深处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与放松。
    几乎是同时，青芜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雪白色的长发在柔和的天光下流淌着圣洁的光辉。
    “回来了？”青芜看着她衣服上的血迹和破口，叹息道，“你又把自己弄得一身是伤。”
    “打架打赢了，您该为我感到开心才对。”
    钟临咧嘴一笑，语气轻松地说道：
    “今晚过来，只是想蹭蹭您的宝地。小镇的空气污染实在太严重了，待久了胸闷。您不介意我在这里待一会儿吧？”
    青芜碧色的眼眸含着笑意：“当然不介意。”
    钟临随便找了个叶片坐下，随口问道：“说起来，您平时一直维持着结界吗？”
    在钟临的认知里，越是强大的法术，消耗与限制就越大。
    青芜的结界规模这么大，还一直维持着天光与独特的生态。
    这得消耗多少魔力啊？
    “你以为我是谁？”青芜闻言，既有些无语，又有些骄傲，“我可是精灵大祭司，实力远超你的想象！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钟临身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如果我不一直开着结界，万一你哪天在外面遇到麻烦，想找我却找不到，那该怎么办？”
    这话听着有点奇怪。
    但钟临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后半句转移了注意力。
    钟临无奈笑道：“怎么说得这么让人肉麻......”
    青芜定定地看着她。
    眼前的孩子很好强，每次来见自己时，身上都带着似有若无的血腥气与硝烟的味道，显然是刚刚从生死搏斗中脱身。
    但这些战斗有多凶险，那些伤口有多痛，她一句话也没跟自己提过。
    青芜知道，她的心灵与意志足够强大，并不需要别人的关心或安慰。
    又或者，她只是早已习惯了独自战斗。
    但青芜同样看见了她眉间淡淡的疲惫。
    她这些天做了太多事，她身上始终背负着压力，她的精神总是处于紧绷状态。
    她也需要休息。
    尽管她本人也许都没有意识到，又或者不愿意承认。
    精灵碧绿的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心疼，但这转瞬即逝的情感很快变成了笑意。
    青芜无辜地摊手，半开玩笑地说道：
    “是你脸皮太薄了好吧？”
    精灵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忙你的事情吧。”
    随即，精灵轻轻一跃，去了不远处一根较高的枝干上。
    钟临摸了摸鼻子，她本来还以为青芜会再让她练一练【雷缚法阵】，没想到，她竟然就这么默许了她的“偷懒”。
    她点开之前关闭的系统信息。
    【“秘法行者”掉落了“行者的半指手套（4星）”、“行者的皮甲（4星）”、“行者的半肩披风（4星）”，请问是否佩戴？】
    这还是她第一次击杀S级天赋的敌人。
    “直接获得4星礼装的感觉真的很爽啊......”
    钟临十分满意，她迫不及待地拿出“牛马的手套（3星）”，将其与“行者的半指手套（4星）”融合。
    深棕色的皮质手套与黑色的半指手套化作点点微光，在半空中交融。
    钟临想象着它们融合在一起的样子，略带私心地将融合后的手套想得更炫酷了一些。
    由于副本里没有手机可以玩，钟临更偏向全指手套。
    血污浸到指甲里，清理起来会很麻烦。
    几秒后，微光凝聚成一个光团，随着光芒慢慢散去，一双幽黑的皮质手套出现在她的面前。
    手套薄如暗影，手背上镌刻的纹路如枯骨脉络，周身还围绕着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深色烟雾。
    “......还有特效？这么高级？”
    钟临挑眉，点开了礼装说明。
    “征服者的手套（4星）：凡你所注视，皆为掌中之物。
    礼装效果：【视界王权】
    操控视野内的物品，以任意速度移动至指定位置，但该物品（总重）必须可以被你单手提起。每移动一米，消耗5魔力。当你同时操控多个物品时，如物品移动轨迹相同，则视为一个整体，只计算一次魔力消耗，否则分开计算。”
    “帅啊！”
    【一瞬投递】的技能范围限制终于被优化掉了！
    虽然比之前多了魔力消耗，但是这点魔力消耗，钟临还是可以接受的。
    至少【视界王权】仍然没有技能冷却。
    随后，钟临又将“漂泊者的皮夹克（3星）”和“行者的皮甲（4星）”融合。
    皮夹克的礼装效果【归心似箭】可以以百分比的形式提升敏捷，而皮甲的礼装效果【秘能滑步】同样具有敏捷翻倍的效果，同时还能够让穿戴者实现短距离的极速移动。
    两件外套再次化作微光，当光芒散去后，一件黑色衬衣出现在钟临的视野中。
    衬衣剪裁修身，高领设计平添了几分神秘莫测的冷酷气质。
    衣料采用了一种不知名的暗哑材质，即使在月色下也不会产生任何反光，袖口与领口处暗织着灰色纹路，低调之中透着隐秘的危险感。
    “夜行者的衬衣（4星）：凡被阴影笼罩之地，皆为你的猎场。无论你如何剧烈动作，翻飞的衣摆都如同幽灵般，绝不会带起一丝风声。
    礼装效果：【掠影追袭】
    穿戴后提升20%敏捷；你可以向任意方向瞬间移动，最远不超过10米。每移动1米，消耗20魔力。”
    “什么？瞬移！”
    钟临眼睛都直了，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她当即点击了“穿戴”，并发动了一次【掠影追袭】。
    瞬间，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只留下一团淡淡的深色烟雾。
    身影闪现在十米之外的钟临，甚至还能看见烟雾消散的过程。
    又是一个有特效的！
    这才对嘛，如果一个游戏没有特效，那它还能算是游戏吗？
    【掠影追袭】保留了【归心似箭】的20%敏捷提升，魔力消耗则与【秘能滑步】一样，都是每米20魔力。
    但是移动效果，却从敏捷翻倍升级为了瞬移。
    钟临爱惜地摩挲着衬衣的衣角。
    如果把她的装备栏看作是换装游戏的衣柜，那么这件衣服将暂居“上装”类别的TOP1!
    一方面，钟临实在是太喜欢瞬移技能了。
    另一方面，这件黑衬衫真的很百搭， 毕竟她现在外套有很多，但内衬却很少。
    钟临觉得，为了加攻击力而戴很多饰品装备已经是她的极限，她真的做不到在战斗的时候叠穿颜色不一、风格不一的外套……
    钟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绿叶上编草叶的青芜，连续朝她的方向发动了数次【掠影追袭】。
    事实上，在钟临惊喜地叫出“瞬移”的时候，青芜就已经被惊动了。
    强大的精灵抬眸，看着她高叫了一声，瞬移了一下，又傻笑了好几秒。
    精灵选择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继续低头编草叶。
    然而现在......
    面对余光里那个傻笑着的、一窜一窜的、每窜一次都会在半空中留下神秘烟雾的身影，青芜陷入了沉默。
    这技能看起来挺炫酷的啊，怎么她用起来，显得傻里傻气的呢？？？
    就在精灵失语的这几秒，钟临右手轻抬。
    一朵莹白花朵被隔空采下，慢悠悠地在青芜面前打了个转，最终别在了她的耳侧。
    沾着露水的花瓣将精灵衬得更加清雅，她穿着一袭白裙，坐在枝叶之上，如同童话书中的花仙。
    钟临扬起一个臭屁的笑容：
    “怎么样，老师？这是我新学的技能，是不是很帅！”

 第97章 美梦与面包

    青芜无奈地笑了：“你啊，刚学会新本事就拿我来试。”
    但是她并没有摘下耳侧的花朵，只是伸手抚摸了下花瓣，将它别得更紧了一些。
    “恭喜，现在你的战斗风格变得更加灵活了。”
    “嗯哼~”
    钟临得意地笑了一声，便又投入了对新技能的练习之中。
    她将一朵又一朵小花别在青芜雪白的长发里，青芜也不阻止，就这样任她动作。
    直到钟临确认自己已经熟悉了两个技能，她才心满意足地停下，准备和青芜告别。
    “老师，我先回去休息了，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硬仗？”
    “嗯。”钟临犹豫了一下，跟青芜和盘托出，“明天是一次很好的斩首伊索尔德的机会。错过了明天，我担心神国还有除了猎蛛之外的后招。”
    青芜猛然抬眸：“你想好具体的计划了？”
    “计划......不能算很具体，但我想了很多种。针对我已经使用过的技能，她们大概率已经做好了应对之策，我必须出奇制胜。”
    钟临抚摸着手套上的纹路，实话实说。
    “赞西很强，我已经做好了苦战的准备。”
    钟临不想将明天的战斗当做什么家园存亡之战，那样实在太过沉重；
    但她也不能盲目地将其当做一场小打小闹，那样实在太过轻浮。
    钟临只想把明天的战斗当做一场期末考试，只不过，它检验的是自己进入副本以来学会的一切。
    为此一战，她将倾尽自己的所有。
    青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担心钟临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但她又不得不承认，钟临的成长速度是她前所未见的。
    而且，自己作为一个亡国之徒，有什么资格去给一位尚能护卫家园的勇士泼冷水？
    眼见气氛有些凝重，钟临伸了个懒腰，半开玩笑地说：
    “秘境里哪都很好，就是光线有些刺眼，虽然在树洞里睡会好很多，但眼睛还是有点酸。”
    她话音刚落，青芜回过神来，叹了口气：
    “......这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精灵站起身，面对着那片广袤无垠的叶海，轻轻拍了拍手。
    “啪。”
    一声轻响。
    钟临眼前的整个世界，发生了匪夷所思的变幻。
    头顶那仿佛永恒不变的、明亮柔和的天空，如同被帷幕遮住一般缓缓黯淡。
    而她们脚下的大地则在抬升，无数粗壮、古老、闪烁着微光的巨型根系取代了枝叶的位置，盘根错节，交织成新的大地。
    世界逐渐坠入黑夜。
    巨大的根系之间，附着无数不知名的苔藓与天然形成的魔力水晶。
    它们散发着柔和而静谧的荧光，点点滴滴，如同夏夜的萤火，又像是倒悬于地底的璀璨星河。
    空气变得清凉，带着泥土与植物根系的独特气息，令人心神宁静。
    “这样呢？”
    青芜回过头，带有询问意味地望向她。
    “比起你在小镇里的居所，母树的【根须层】，是不是更适合睡觉？”
    钟临震撼地看着这片为她而变的星河夜空。
    原来青芜还能一键切换秘境皮肤？
    ......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早说！
    钟临期待地看向青芜：“老师，我想学这个！”
    青芜被她的话噎住，故作遗憾地说道：
    “你现在这一点点魔力，可不太够看啊。”
    钟临：有被骂到。
    等她到了70级，她肯定也能学会！
    钟临悲愤地找了一片最柔软、最厚实的伴生植物的叶片，毫不客气地躺了上去。
    秘境里没有若隐若无的机械轰鸣声，也没有始终萦绕在鼻尖的铁锈味，更没有那些可能存在的眼线与卫兵。
    钟临很快就彻底放松下来。
    在她坠入梦境之前，她隐约听到青芜在她旁边说：
    “......我不是一位称职的老师......魔法的启蒙，本应该像童年的美梦一样......”
    后面说了什么，钟临已经听不清了。
    她模模糊糊地在脑子里想，自己现在有这样一位强大善良的老师，还能在这仙境一般的地方入眠，竟然都不算美梦，青芜小时候过的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青芜话音停住，侧身看了钟临一眼。
    精灵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把一片巨大柔软的树叶盖在了她的身上。
    ......
    次日上午。
    浓厚的铅灰色雾霭如同永不散去的怨魂，沉甸甸地压在小镇的上空，将早晨的最后一点微光吞噬殆尽。
    霍姆小镇外环的街道上空无一人，神国贫民的破屋与精灵矮小的棚屋挤在一起，门窗紧闭，仿佛一座被遗弃的鬼城。
    赞西独自走在死寂的街道上，军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是这片区域唯一的声响。
    自从前天晚上小镇开启管控，她就一直忙着搜查异界邮差974号的踪迹，没有来见那几个孩子。
    现在才九点多，也并非她和他们说过的时间。
    赞西在一扇破旧的木窗前停下，从看似扁平的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牛皮纸袋，放在了小屋的窗台上。
    纸袋里面装着刚出炉的面包，温热的香气飘散出来，有些馋人。
    她抬起手，用指节叩击窗户。
    “叩，叩叩。”
    她并非每天都会来，她跟孩子们约定，如果上午十点半她没有出现，便不要再等。
    如果她在其他时间来了，便会这样叩击窗户。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
    往常，这两声过后，窗户会立刻打开一条缝，探出一张带着欣喜笑容的小脸。
    她是那群孩子里最不怕自己的一位，每次都会跑在最前面，大声喊着“赞西姐姐”，是名副其实的孩子王。
    她叫伊娅。
    那一群孩子中，赞西只知道她的名字。
    但今天，窗内毫无动静。
    赞西皱了皱眉，又敲了两下。
    “谁啊！？”
    一声沉闷、嘶哑的声音传来。
    窗户被猛地从内推开，一个满脸胡茬、眼窝深陷的高大男人探出头。
    他眼睛有些肿，眼白上布满血丝，看起来消瘦又萎靡。
    当他看清窗外站着的是谁时，那份暴躁瞬间凝固。
    他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随之转为无法遏制的愤怒与怨恨。
    他死死地瞪着赞西，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眼神，不像在看小镇支柱，而像是在看一个夺走他一切的仇人。
    赞西的心猛地一沉。
    “伊娅呢？”她问道。
    男人的愤怒仿佛被这句话彻底点燃，泪水在他通红的眼眶里打转。
    他几次张口，似乎想要咒骂，想要控诉，但他看着这位位高权重的猎人，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
    窗户被“砰”地一声关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破屋似乎都被震得摇晃。
    赞西看着那扇紧闭的窗，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一个堪称恐怖，但似乎无限接近真相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蹦出来。
    赞西没有去想，她拒绝去想。
    但即便如此，她的心脏已经酸涩得像是被铁钳扼住。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寒的感觉笼罩了她，她的浑身血液都要凝固。
    纸袋里刚出炉的面包，似乎也变得冷硬。
    也许过了一分钟，也许过了五分钟。
    她猛地深呼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向下一户人家。
    这一次，窗户只开了一道极细的缝，一个小男孩探出半个脑袋，有点开心，又有点害怕地看着她。
    赞西先把面包递了过去。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伊娅怎么了？”

 第98章 她看着巨轮沉没

    “她前天晚上发烧了。”男孩小声说，语气中满是担忧，“她的父母来我们家敲过门，问我们有没有药。”
    男孩的头颅低了一点：“可是我们家没有药......”
    “医生呢？提箱医生，他们收费很低，没有过来吗？”
    赞西眉头紧皱，不自觉地加快了语速。
    小镇外环是没有诊所的。
    普通的诊所大都分布在中环，但有些医生会提着自己的药箱，定期来到外环，以较低的价格提供治疗，甚至接受以物易物。
    人们尊称他们为“提箱医生”。
    “因为，呃，我妈妈好像管那个叫......叫‘管控’，对，管控。”
    男孩反复斟酌着这有些陌生的词汇。
    “姐姐，自从那些军官叔叔站在外环的街道上，我们就找不到医生了。”
    啊，是的。
    赞西有些恍惚地想。
    外环的管控是最严格的，只要与异界邮差974号有一点相似之处，就会被盘问许久，甚至是集中关押。
    这两天，小镇的居民们都尽量减少了自己的外出活动，那些提箱医生，肯定也不例外。
    男孩将牛皮纸打开，香软的面包露了出来，他的眼眸立刻亮了。
    但是他强行忍住了咬下去的欲望。
    妈妈出去工作了，还没回来。
    她太辛苦了，第一口要让妈妈先吃。
    于是他小心翼翼将面包重新包了起来，小声问道：
    “姐姐，你去看伊娅了吗？她现在有没有康复？”
    可是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久久没能等来她的回应。
    她站在屋檐的阴影下，男孩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只看到，红头发的姐姐又掏出了一瓶泛着柔和绿光的药剂，放在窗台上。
    是中级治愈魔药。
    小男孩受宠若惊地看着那瓶魔药，结结巴巴地道：
    “赞、赞西姐姐，这个太贵重了……”
    虽然身边没人用过这瓶神奇的绿色药水，但是他知道，它比妈妈两周的薪资还要昂贵。
    “拿着，今天别出家门。”
    赞西说完，便轻轻合上了窗户。
    她转身，靠在木屋的外壁上，有些发怔。
    恍惚间，她感觉自己好像正身处一片汪洋大海，浓厚的乌云铺满了天空，无垠的海水翻滚着巨浪，像一张能够将人吞噬的巨口。
    她低头，看见自己正站在一艘老旧的巨轮上。
    她不知道巨轮出了什么问题，但很显然，它已经无法违抗沉没的命运。
    底仓是最先进水的。
    那里的木板已经被腥咸的海水沤烂了，食物、净水、药品，全都是底仓的奢侈品。
    人们挥舞着拳头，拼命地想要击倒对方，只有胜者，才有机会挤出底仓尽头的矮门。
    赞西对此很熟悉，那狭小逼仄的底仓，装着她的童年。
    人生如海，她只能选择在一条船上站稳。这是她在无数个饥饿、寒冷的夜晚中，用血与泪的代价学会的真理。
    但没人告诉她，如果这条船快要沉了，那该怎么办？
    赞西从底仓爬到甲板，又站在甲板上看着巨轮沉没。
    现在，从底仓传出的打杀声都变得微弱又沉闷。
    她看不清船已经沉了多少。
    也许那些被关在底仓里的人，已经全都快死了。
    赞西缓缓地抬起头，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自嘲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为什么……当我成为支柱之后，却看见一切在崩塌？”
    她是一位无知的、不合格的水手，不会看海图，不会修船，也不会掌舵。
    遵从船长的命令，徒劳地发射巨轮最后的炮弹，已经是她能做到的全部的事。
    赞西走完了剩下的路，将一个个面包放在约定的窗台上，并叮嘱他们今日不要出门。
    有精灵从棚屋里出来，看到她后，像是见了馊掉的食物一样，惊恐又厌恶地缩了回去，把门死死关上。
    赞西面无表情，她对此早已习惯。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机械表上的时间。
    九点三十分。
    时间到了。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凛冽与漠然。
    冰冷的、神圣的金色齿轮轮廓在她身后缓缓浮现、咬合转动。
    属于熔械火种的权限被激活。
    一瞬间，遍布在小镇中环和外环的，正在进行常规巡逻的胡桃夹子们，动作齐齐一顿。
    它们猩红的电子眼猛地转向同一个方向——外环街巷。
    “咔、咔、咔——”
    整齐划一的金属脚步声响起，无数钢铁造物汇聚成一股洪流，朝着手无寸铁的精灵聚居区，进军。
    ……
    同时，西山秘境之内。
    钟临正打量着自己的影子分身。
    她总觉得分身的眼眸比自己更黑，就是那种......不太有高光的感觉。
    因此，她感觉影子的眼神有一点呆滞，但是青芜并不觉得。
    青芜说，这双眼睛让影子看起来比她本人更加冷酷。
    钟临接受了青芜的安慰。
    随后，她对影子发动了【巡视】。
    玩家：羁旅流浪者
    等级：lv22（30/8000）
    生命值：599
    力量：104
    防御：63
    敏捷：72
    魔力：269/269
    游戏天赋：【鬼祟之影】（点击查看详情）
    “......不是。”
    钟临看着分身的数值，笑得有点命苦。
    “影子分身只有我数值的百分之十也就算了，为什么还会显示在面板上啊？”
    等级22，力量109，这像话吗？
    万一来皇冠街带路的那位小镇人员有探查类道具，这个分身恐怕就要露馅了。
    她赶紧从背包里取出一瓶由梅赠与的特质魔药，让影子钟临喝了下去。
    【特质魔药（良性变异）：服用后，在心中默念新的游戏面板数值与天赋技能，即可改变面板对外显示信息，持续6小时。
    由天才魔药师梅格炼制，因其加入了微量‘锈齿苔’，魔药稳定性与效果大幅提升。】
    很快，在【巡视视野】里，影子分身头上的面板变成了一片空白。
    钟临默念了一遍数值，却发现分身的面板仍然是一片空白。
    “是要分身在心中默念吗......？”
    钟临闭上双眼，集中注意力操作着分身，再次默念了一遍自己的完整面板数值。
    睁开眼后，她看到分身的数值已经变得与自己一模一样。
    很好。
    钟临松了一口气，又从背包里拿出了一瓶变声魔药。
    这是她答应帮梅给塞西莉亚送木雕的时候，梅给她的报酬。
    “伊索尔德那种人，听过一次的声音绝对不会忘。”
    于是，那瓶几近透明的变声魔药也被喝下。
    她控制着分身张口说道：
    “现在我的声音怎么样？”

 第99章 “你会赢得你想要的胜利”

    钟临眼前一亮。
    她本来的声音是有一点低的，比较偏烟嗓，而影子钟临现在的声音则更清冷，音调也比原来稍微高了一些。
    青芜：“嗯......感觉更加冷酷了。”
    钟临同意地点头：
    “分身显得高冷一点是好事。真希望一路上都别有人跟我搭话。”
    少说少错，毕竟她在战斗的时候恐怕不太能分出心神来操控分身。
    做完这一切，钟临最后犹豫了一下是否要提前通知异管局。
    如果自己行动顺利，那么在获得小镇全部权限之后，副本里的一切都无法再对她构成威胁。
    届时，异管局可以不慌不忙地救出移动要塞里的玩家，不需要什么提前的准备。
    如果斩首行动突发意外，她就直接遁走，说什么也不会让赞西和伊索尔德得到自己的血。
    在这种情况下，异管局也没法帮到她，可能还会被她牵累。
    这样想想，还是不要提前通知他们了。
    钟临确认应该不会出什么纰漏之后，才向青芜告别。
    “老师，我走了。”
    青芜看着她和她那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分身，点头道：
    “你会赢得你想要的胜利。”
    “接您吉言。”
    随后，钟临和她的影子一前一后，走出了那片璀璨如星河的根须之地，踏入了西山寥落的树林之中。
    在脚踩到西山土壤的一瞬间，钟临猛地抬头，望向外环的方向。
    体内，源自火种的力量在微微躁动——
    有人动用了权柄！
    钟临看向游戏面板上显示的时间，此时是九点三十七分。
    马上就要到十点了，伊索尔德不应该等标记完棋子之后，再想办法和赞西一起联手对付她吗？
    顺着这个思路，钟临反应过来，在这个节骨眼动用权柄的，只可能是赞西。
    伊索尔德应该仍然藏在内环的某个地方。
    “这是为了引出我吗？还是为了引出栖棠？”
    预料之外的事件让钟临的心跳有些快。
    难道赞西要用移动要塞里绿林苑居民的性命，威胁她现身？
    “不，这种可能性不大。我不能一打二，必须逐个击破她们两人，伊索尔德肯定也知道这一点。她不会轻易让赞西单独对上我。”
    想明白这一点后，钟临迅速控制着影子发动隐身，随后腾空而起，在云层上，向小镇内环急速飞去。
    为了能够投入全部精力对付赞西，影子必须尽快抵达皇冠街路口。
    从地面过去实在是太慢了，还可能会被拦下检查，飞过去更方便一些。
    在操控影子的同时，钟临迅速切换着身上的礼装。
    对外展示身份“羁旅流浪者”切换为“机械神国-异界邮差”。
    在那件剪裁得体的“夜行者的衬衣”外，藏青色的斗篷无声浮现，衣角随风而动；
    厚皮革做成的“狩猎者的武装带”从她腰间出现，银月裁决被别在一侧，闪着金属寒光；
    她左手前伸，薄如蝉翼的“征服者的手套”从指尖开始，向手腕延伸，萦绕着深色的烟雾；
    而那银色的外骨骼，则从她的右肩开始攀附、拼接，一寸寸覆盖整条手臂。
    礼装系统自带兼容，衬衣的右袖消失了，完美地与“典狱长的铁腕”融合在一起。
    在她的胸口，“白精灵的项链”波光流转，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最后，她将那张半黑半白、半哭半笑的面具戴在脸上。
    算上打完赫鲁后摸尸得到的中级战靴，此刻，她一共佩戴了9件装备。
    放出分身后，她的全属性都只剩下90%，但在奇物·极繁主义者的作用下，她的力量数值依然达到了1781。
    虽然比起赞西的2045点力量，还逊色些许，但至少也算有一战之力。
    像上次在钟楼时那样，被赞西一只手防住的场面，大抵是不会发生了。
    铿锵的正步声越来越近，钟临知道，那是机械胡桃夹子在权柄的号召下完成了集结。
    看来，赞西的目标是外环。
    “她们要找的果然是栖棠。”
    也许还有塞西莉亚。
    她切换成影子的视野，从云层间俯瞰地面，她看到了碎齿公会和钟楼。
    影子已经飞到了小镇中环的上空，还需要一两分钟才能抵达皇冠街。
    “呼，越是关键时刻，越不能着急。”
    她自言自语，闭上双眼，将精神沉入由母树联结的精灵精神网络之中。
    无数细碎的光点在她的意识之海中亮起，警惕、迷茫、惊惧……
    精灵们的情绪弥漫在精神网络之中，像一片被狂风搅动的大海。
    钟临通过【母树共鸣】连接到外环的所有光点。
    【神国可能会发动攻击，做好防御准备。】
    在棚屋中，神情戒备的精灵们对视一眼。
    “这声音......是把姊妹们救出来的那位邮差吗？”
    “你也听到了？”
    “听到了，那些脚步声......果然是冲我们来的！”
    她们迅速停下手中的工作，开始翻找起武器。
    紧接着，钟临将注意力集中在中环区域，寻找其中最耀眼的光点。
    找到了。
    【栖棠？】
    此刻，栖棠正在中环的安全屋中。
    她已经戴上了木质面具，正将弓箭挎在背上。
    她动作一顿：【瓦莱耶？我现在要去外环，你有什么行动安排吗？】
    钟临一边控制着影子再次提速，一边说：
    【赞西应该在外环，我来对付她。】
    钟临有点想劝栖棠不要过来，但她知道，自己的同胞遭受攻击，栖棠绝对不可能坐得住。
    于是钟临只是说：【你过来的时候千万小心，一定不要暴露踪迹。到外环后能不现身就不要现身。】
    栖棠的语气里压抑着冰冷的怒火：
    【又是那个家伙......我明白，我不会牵累伯爵的。】
    切断通讯，钟临睁开眼，从背包中拿出那份自己在废宅中画下的小镇地图，找到了皇冠街的位置。
    此刻，影子钟临已经抵达了内环上空。
    钟临通过影子的眼睛俯瞰着大地，很快找到了主持人说的那个路口。
    她操控着影子在一个商店的侧面降落，落落大方地走上了繁华的皇冠街。
    借着建筑物的遮挡，没人注意到这儿突然拐出来了一个人。
    她来得还算早，只有肖恩站在路口等待。
    看见影子钟临后，肖恩有点激动地跟她打了个招呼。
    影子钟临淡淡地点头示意，随后便在街口的长椅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上眼睛，似乎在休息。
    见此，肖恩便也没再开口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
    “呼，影子这边算是安排妥当了。”
    钟临收回大半的注意力，睁开双眸，眉头轻轻下压，漆黑的眸子闪过狠厉。
    她闷下最后一瓶奖励翻倍药水，瞥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九点四十四分。
    影子最多只能假寐到十点。
    她必须在这十六分钟里奠定胜局！

 第100章 意料之外的信息差

    与此同时，外环街巷。
    无数胡桃夹子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钢铁魔神，涌入了狭窄破败的街巷。
    “轰！”
    由劣质木板拼接而成的屋门被胡桃夹子一脚踹得粉碎。
    冰冷的机械臂伸入昏暗的棚屋，强行拖拽着年轻的精灵。
    “别碰我！你们这群魔鬼！”
    地面猛地窜出数根藤蔓，相较栖棠那地龙翻身一般的大规模藤蔓攻击，这几根藤蔓不仅看起来有些细弱，颜色也泛着些许枯黄。
    但它们仍然遵循着主人的意志，死死缠住了胡桃夹子的脚踝。
    趁着它无法移动的空隙，精灵用提前找好的铁棍击倒了它。她夺门而出，想要和同胞汇合。
    然而，她刚走到门外，就不自禁地、惊恐地后退了两步。
    密密麻麻的猩红眼灯排列在一起，胡桃夹子将整个外环围得密不透风。
    它们腹部的机械外壳翻开，露出数不胜数的弹头。
    “怎么......怎么会这么多......？”
    那些不断逼近棚屋的胡桃夹子，有的被藤蔓绞住，有的则猛地陷入了大地突然裂开的沟壑，一些胡桃夹子被翻涌的土石掩埋，但更多的胡桃夹子还在进军。
    炮弹在空中留下无数烟雾，骨骼断裂的脆响和痛苦的闷哼声此起彼伏。
    不可避免地，有几位精灵倒下了。
    下一秒，冰冷的枪口抵在了她们头上。
    “还要继续吗？”赞西无谓地说道，“你们每放倒一个胡桃夹子，我就杀死一个精灵，怎么样？是不是很公平？”
    没有被抓捕的精灵们聚集在一起，看着那些恶臭的铁疙瘩像拎着一件货物一般控制着自己的同胞，近乎把牙齿咬碎。
    她们分明还有力气，还能反抗。
    可是，自从母树枯萎，便再也没有纯血精灵降生了。
    纯血精灵们，死一位，便少一位。
    她们目眦欲裂，手中的魔力几次凝聚，却终究没能继续发动攻击。
    梧岫站在其中，她虽然双目失明，脊背却挺得笔直，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看”着赞西的方向，被气得声音发颤：
    “真是，真是......叛徒！”
    叛徒？
    赞西嗤笑一声。
    她天生体内就流淌着精灵与神国的血液。
    这是她能选择的吗？
    难道是她想要成为一个两边不讨好的混血儿的吗？
    按这个说法，是不是她无论站在哪边，都会成为另一边的叛徒？
    这说法简直愚蠢又可笑，她都懒得开口辩驳。
    “不要管我们！杀了这个魔女！”
    被俘的精灵们看出了同胞的犹豫，声嘶力竭地大喊。
    “为森之庭复仇！为母树复仇！不要管我们！！！”
    赞西嘴角的弧度更深了，那是一种极致的嘲弄。
    “说得好像你们一死，煤炭就能重新变回树似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事实上，你们只会让更多想要救你们的人，为你们陪葬！”
    然而，她话音刚落——
    异变陡生！
    所有胡桃夹子像是集体抽风一般，齐刷刷地松开了钳制着精灵的手。
    赞西脸色一变，她对火种权限的掌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介入，变得滞涩无比。
    异界邮差974号动用了权柄！
    在她认识到这件事的下一秒，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脊背窜上头顶。
    赞西百分百相信自己的战斗直觉，她猛地向后跃开。
    “砰！”
    一声巨响，她原先站立的地面上炸开一个深坑，瓦砾四溅。
    这是......那个邮差的【裁决一击】！
    赞西猛地抬起头，暗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半空中，藏青色的斗篷无风自动，半黑半白的诡异面具在昏暗天色下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那人手中，正握着一把细长匕首，刀刃撕裂空气的寒光，朝着她的脖颈横斩而来！
    钟临本以为这一击即便不能刺入要害，至少也能让她挂彩。
    然而，眼前一抹红色影子晃过。
    赞西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躲过了这一击。
    匕首划过赞西颈侧，只带起一缕被斩断的红发。
    哈......钟临在心中干笑了一声。
    不得不说，与达莉亚的对战模糊了她的认知，让她有些忘记了赞西1390的敏捷数值是什么概念——
    在钟楼上对战时，无论自己如何全力后撤，赞西的左轮始终稳稳地抵在自己的额头。
    即便自己现在连升5级，还有【掠影追袭】的20%敏捷提升，称号【破军之刃】的全属性+7%也已生效，赞西的敏捷仍然比自己高了快600点。
    赞西，的确代表着小镇战力的最高水平。
    相较其他S级猎人，红发魔女的实力，是断层的。
    赞西避开这一刀后，立即抬手开枪，重型左轮的枪口距离她只有一米之遥。
    钟临瞳孔微缩，目光中闪过错愕。
    在这一瞬间，她的二技能“我将品鉴”被动发动，那柄左轮上冒出了标签：
    “嗜血双子（4星）： 干渴，无尽的干渴......它需要敌人的鲜血来填充那无尽的虚无。
    礼装效果：
    【不坏（被动）】：拥有永不磨损的特性，物理结构不可被外物改变。
    【终结宣告（被动）】：当攻击目标的生命值低于50%时，该武器造成的最终伤害提升50%。”
    不坏......
    怎么会有武器有这种离谱的特性？
    距离太近了，钟临在赞西开枪的前一瞬间，直接伸手抓住了左轮的枪管，猛地将其挡开。
    同时，她发动了【凑合着用吧！】，想要将左轮修坏。
    然而，猩红的刻纹子弹仍然正常地从枪口射出。
    “轰！”
    钟临身后传来爆炸声，热浪直扑她的后背。
    【凑合着用吧！】失效了。
    钟临心底一沉。
    赞西的攻击手段高度依赖于其二技能【猩红刻纹】，如果自己能弄坏她的左轮，这场战斗会轻松很多。
    现在看来，这条捷径是走不通了。

 第101章 恶战开幕

    钟临下意识地反思为什么自己之前遗漏了如此关键的信息。
    冷静下来想想，自己在钟楼与赞西对战时还只有17级，而赞西则有33级，等级超过了15级，“我将品鉴”没有发动。
    而在地下监狱外面，与赞西对战的是栖棠，自己一直在应付伊索尔德控制的歼灭者；
    直到最后，赞西以自爆技相威胁，都是用双手钳住了自己，并没有掏出左轮。
    不......这些都是借口。
    本质上还是因为自己过于依赖【巡视】，总觉得知道了敌人的天赋技能，就洞悉了敌人的主要攻防手段。
    然而她却下意识地忽视了一点——
    虽说自己可能因为有很多高级幸运魔药和奖励翻倍药剂而抽出更多超稀有装备，但这些等级比自己还要高的敌人，就算再倒霉，也不可能一个神技、神器都抽不出来。
    进一步说，造成眼前局面的根源，是自己轻视了《万国之旅》。
    以为自己掌握了机制类神技，却没想到一物降一物，游戏里当然也会有能克制它的特性。
    钟临的心中，后知后觉地泛起强烈的后怕。
    她这才意识到，钟楼上那一战，当赞西的左轮稳稳地抵在自己的额头上时，她以为可以用【凑合着用吧！】修坏左轮，但实际上不能。
    如果不是赞西刚好在开枪的前一秒替伊索尔德承受了致命伤害......
    她当时，真的会死在那里。
    而【不坏】的特性出现在赞西的左轮上，实在是太合理不过了。
    若非如此，普通的武器，早已被她那一身的酸雾腐蚀得无法使用了。
    钟临思绪万千，但现实中不过过去了一秒。
    赞西猛地一挥手臂，甩开钟临握住枪身的手。
    她暗金色的眼睛盯着那张黑白面具，不耐烦地开口：
    “精灵是救过你的命吗？你来多管什么闲事？”
    钟临没有急着再次发动攻击。
    经历了一番自省的她，现在格外冷静，精神高度集中。
    她把匕首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后，五指微张。
    银月裁决无声地滑入手中。
    在【极速填充（被动）】的作用下，银月裁决的填弹时间为15秒，现在还差3秒。
    因此，邮差十分配合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面具之下的声音闷闷的，令人听不出情绪。
    “......你怎么知道我是为精灵而来，而不是为你而来？”
    赞西的眉头一跳。
    下一秒，两人同时举枪。
    一枚【贯穿】，一枚【爆裂】，与那枚流星般的银弹在半空中交错而过。
    钟临脚下一闪，整个人瞬间位移一米，躲开了那两枚致命的子弹。
    赞西同样身影一晃，子弹贴着她的腰腹飞过，在她身后的墙面上炸开一个窟窿。
    见面不过半分钟，两人都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们的速度都很快，快到谁也打不中谁。
    赞西敏捷奇高，战斗直觉更是准得可怕。
    钟临严重怀疑这种战斗直觉，是赞西从至尊卡池中得到的肉体进化。
    她右手手腕一翻，白金权杖浮现的瞬间，她便释放了【雷缚法阵】。
    【白金权杖：你的单数次攻击必定命中，你的双数次攻击必定暴击。】
    钟临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子弹很难命中，那就换成必定能命中的！
    “轰——”
    雷光再次照亮了整片天空，无数小镇的居民，包括站在皇冠街路口的肖恩，以及站在议事厅窗边的伊索尔德，全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邮差被引到了外环......”
    伊索尔德叫来侍从，吩咐道：“提前五分钟出发去皇冠街路口，把通过遴选的近卫们接过来。”
    如果标记棋子的过程足够顺利，说不定自己还来得及去外环，帮赞西收割邮差的性命。
    雷光散去，钟临神情有些凝重。
    不出她所料，赞西周身亮起半透明的护盾。
    护盾隐隐有些裂纹，替她承受了这接近七千的魔法伤害。
    “我本来不想和你发生冲突。”
    赞西的语气中难掩烦躁，但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却又跃动着残忍的兴奋。
    她的目标本来只是用奇物标记栖棠，或者精灵“执剑人”的任何一个成员，从而顺藤摸瓜地确认“执剑人”的据点，以及小镇的叛徒。
    但现在，“执剑人”还没出现。
    这些外环精灵们，已经趁她和邮差缠斗的空隙，将俘虏从失去火种控制的胡桃夹子手里解救了出来。
    失去了人质，赞西怀疑“执剑人”可能不会再现身。
    在邮差面前分神操控权柄几乎不可能，这暴露出的破绽实在太大了。
    既然如此，为了逼出“执剑人”，她就只剩下一个选择。
    异界邮差974号，刚好是“执剑人”的盟友。赞西记得栖棠的性格，那家伙看不得自己的朋友受一点苦。
    赞西握紧了手中的左轮。
    看来，与邮差的一战，是无法避免了。
    她哂笑道：“既然你执意要救这些精灵，那就用你自己来换！”
    【酸蚀领域】完全展开，半径约五米的范围内，空气都泛着一种腐烂的黄绿色。
    猎人浑身的气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雌狮，不再只是单纯的驱逐外来者，而是彻底进入了猎杀状态。
    赞西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残影，猛然突进，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五米之内。
    黄绿色酸雾铺天盖地地吞没了钟临。
    她的视野变得浑浊、模糊，酸雾灼烧呼吸道的剧痛传来。
    系统面板上，生命值每秒都在均匀地下降。
    钟临瞬间发动【皮肤硬化】，金属光泽从她的面颊蔓延开来，不到一秒覆盖了全身每一寸裸露的皮肤。
    “滋滋——”
    酸雾接触到金属化的表面，发出尖锐的腐蚀声响，她浑身冒起白烟。
    虽然有点狼狈，但总比用血肉直接承受酸雾好得多。
    疼痛感重新落回可以忍耐的阈值，生命值下降的速度也有所减慢。
    然而赞西只是哂笑一声，似乎对此不屑一顾。
    她抬起双枪，钟临的脑中骤然亮起死亡预知画面——
    她的身体突然出现在一枚子弹的正前方，它精准地贯穿了她的胸口，将她的身体卷入一片爆裂的火舌之中。
    【野兽本能】的死亡预知只会提前三秒。
    钟临大脑急转，她怎么会主动撞上子弹？
    不对，不是她撞上了子弹。
    是赞西预判了她瞬移之后的落点！
    在酸雾中被抵近射击，任何正常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拉开距离。
    而赞西，竟然仅靠刚才的几次交手，就摸出了自己瞬移的习惯。
    赞西要用第一颗子弹逼迫她位移，用第二颗子弹收割她的命！

 第102章 她是天生的猎人

    想通原委之后，钟临右手秒切“绝望者之杖”，不退反进。
    【掠影追袭】发动，深色烟雾爆开的方向不是后方，而是赞西的背后。
    钟临拔出鹰头杖内的细长匕首，爆发出全部的力量连续挥砍！
    赞西的反应极快，反手将左轮的枪身格在身后。
    “铮——”
    金戈交鸣，赞西挡下一击，但钟临并不恋战，刀锋一偏，向她的肩胛骨刺去！
    这个角度极其刁钻，反手格挡的姿势刚好用不上力。
    利刃入肉，血液溅在邮差纯黑的手套之上。
    赞西的动作骤然停顿，肌肉绷紧，不自然地僵直。
    【苦恨宣誓（被动）：你的普通攻击有30%的概率触发“麻痹”效果，持续1秒。当你对已处于受控状态的目标造成伤害时，你的攻击力临时提升50%，并使目标在接下来的5秒内敏捷降低30%。】
    麻痹效果触发，银月裁决的枪口抵上赞西的后背。
    “这次你躲不开了。”
    面对处于麻痹状态的赞西，钟临的力量数值临时提升至3000，七发银弹的全部能量凝为一体。
    【裁决一击】！
    光芒炸裂的冲击波将两人同时震开，钟临借力向后翻出酸雾笼罩的范围。
    她落地时单膝跪了一瞬，右臂被强大的后坐力震得有些发麻。
    而赞西则狼狈许多，她被剧烈的冲击震出七八米，军靴在外环薄薄的土地上犁出沟壑。
    她的后背大面积焦黑，传来一阵阵几乎快令神经麻痹的灼痛。
    然而，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并没有击败她。
    赞西用手腕抹去唇边的鲜血，轻笑一声，在一片烟雾中站了起来。
    “哈......你是真的在找死......”
    赞西的生命值被锁在了“1”。
    冰冷的系统提示在钟临眼前浮现：
    【提示：霍姆小镇关键人物-红发魔女赞西触发特殊技能“狂妄与执拗”，技能效果：3分钟内，赞西血量不会低于1，期间受到的伤害将全部转化为临时力量加成。】
    “呼......”
    第二次见到这个提示，钟临轻轻深呼吸，戒备心提升到最高。
    钟临知道，此刻，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这三分钟内，对赞西的所有攻击都将化为她的力量加成。
    那么，应对“狂妄与执拗”的最佳答案便是转攻为守。
    哪怕用尽所有装备，所有手段，她也必须想办法熬过这三分钟！
    下一瞬，赞西暴起突进，而钟临则爆发出全部的速度后撤，同时发动隐身，身形融入空气。
    但赞西只是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会被你的同一个技能耍得团团转？”
    她左手抬枪，右手从腰间的暗袋里摸出一副轻薄的护目镜，单手扣上。
    镜片内侧浮现出数道光圈扫描纹路，屋脊上，身影已经消失的邮差再度出现在赞西的视野。
    是破隐道具。
    “砰砰！”
    重型左轮的枪口稳稳地瞄准邮差半黑半白的面具，数枚刻纹子弹喷薄而出！
    此时的赞西血条清空，子弹伤害翻倍，每颗【爆裂】子弹都有一万二的伤害！
    钟临咬紧后牙，她绝不能被子弹命中。
    【残血狂暴】只能让所有伤害推迟45秒发生，但并不能锁血。
    而赞西的【爆裂】子弹足够把钟临杀死两遍。
    在这等恐怖的数值面前，她甚至不再考虑拿出“孤勇之壁”。
    自己的防御最多只能堆到一千，在一万二的伤害面前，只能起到一个心理安慰的作用。
    钟临解除隐身，为瞬移攒下更多魔力。
    只要她觉得自己可能躲不开面前的子弹，便接连发动数次短距离瞬移。
    赞西的射击线路被拉成之字形。
    对大多数枪手来说，目标左右无规律急停、变向、折返会大幅度干扰自身预判，从而导致攻击无效。
    然而，赞西并不属于“大多数枪手”。
    她是天生的猎人，预判猎物的逃生路线是她的本职。
    有太多人在她的枪口前躲闪，并无一例外地倒下。
    八岁的时候，小小的赞西第一次摸到了枪。
    那天，饥饿的她捅伤了抢她食物的混混头目，恼羞成怒的壮汉带了五个手下堵她。
    巷口被封死了，她的退路只有堆满了腐烂鱼内脏和碎木板的死角。
    混战里，她被人一棍子砸在肋骨上。
    倒地的瞬间，她双目赤红，死死抱住头目的脚踝把人拽翻，混乱中手掌胡乱抓挠，指尖猛地磕到头目腰间，冰凉粗粝的金属枪管。
    枪管沾着油脂、铁锈和干涸的黑火药粉末，沉甸甸地压在掌心，和她常年攥的生锈短刀、碎玻璃完全不一样。
    八岁的孩子根本不懂怎么装填子弹、怎么瞄准。
    仅仅是出于对活下去的疯狂执念，她把枪口怼在对方小腹，胡乱一扣。
    “砰！”
    铅弹打穿混混的腹腔，鲜血混着内脏涌出来，巨大的后坐力震得她整条手臂发麻脱力。
    硝烟、血腥味裹着她，她瘫在垃圾里，手里还死死攥着发烫的手铳。
    愣了两秒，小小的赞西用沾满鲜血的双手再次握住了枪柄，枪口对准了前方。
    望着那些左右逃窜的混混的背影，一种从未有过的、极致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赞西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
    “砰砰！”
    两声枪响，伴随着两声惨叫。
    逃避子弹，她太熟悉了。
    她六岁的时候就学会了这一招，否则她根本不会有今天。
    那些人抬起脚，她就能想到他们的下一步要跨到哪里。
    赞西的眼中划过嗜血与兴奋，枪口熟稔地对准了钟临的下一个落点。
    “噗呲！”
    无视80%防御的【贯穿】子弹击穿了钟临的左肩。
    半空中，钟临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冲击力带得后退了数米。
    系统面板上，她的生命值瞬间跳水了近4000点！
    这一击并不致命，因此钟临没能通过“野兽本能”得知自己的落点已经被预判。
    由于此前她还被酸雾腐蚀，此刻，钟临的生命值只剩下672点。
    “终于受伤了啊，小镇的第三个支柱？”
    赞西脚下一蹬，极速拉近与钟临的距离，左手摸出一个暗红色的玻璃矮瓶。
    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4米的时候，钟临看到自己的血液竟然自发地离开了伤口，漂浮到了空中。
    不，准确的说，是飘向了赞西手中的玻璃矮瓶！
    一股冰冷的悚然感窜上脊背，钟临心率飙升，赞西在收集自己的血！
    她望向自己的面板，她的魔力只剩下了214点。
    这意味着，她在不使用任何其他魔法技能的情况下，最多还能位移11米。
    而“狂妄与执拗”的剩余时间，还剩下2分13秒。
    “砰砰！”
    钟临数次开枪试图击碎那诡异的玻璃瓶，却都被赞西躲开，或以自己的肉身挡住。
    钟临大脑急转，无论是为了保住性命，还是为了避免自己的血液被收集，用瞬移拉开距离、弥补自己在敏捷上的弱势，都是必不可少的。
    与达莉亚相似的困境出现在了钟临身上，她必须找机会喝下应急储能魔药。
    但是赞西同样明白这一点，她的攻势密不透风，逼得钟临不断闪避，根本没有喝下魔药的间隙！

 第103章 【视界王权】

    没有间隙，那就创造间隙。
    在魔力还剩下154点的时候，钟临突然抬起右手，掌心寒雾凝结。
    ——【冰寂】！
    以她为中心，五米内的空气温度骤降。
    袭人的寒气覆盖了一切，连黄绿色的酸雾都在空中凝结成冰晶。
    强烈的束缚感传来，赞西的动作被冻结，持续时间2秒。
    这一刻，钟临的魔力只剩下4点。
    “砰！”“咔嚓！”
    她右手开枪点射，击碎了赞西掌中的玻璃瓶，左手则迅速摸出一瓶应急储能魔药。
    “咳咳！”
    钟临被噎得咳嗽，她发誓自己喝东西从来没有喝得这么快过。
    魔力值恢复至2004点的瞬间，冰晶碎裂的声响传来，赞西挣脱了束缚。
    红发的猎人拍掉手中的碎玻璃渣，表情有些阴郁。
    同一时刻，钟临的耳边听到了一句有些遥远的声音——
    “诸位大人午安，我奉议长大人的命令，带各位前往礼堂，进行最后的近卫册封礼。”
    是影子听到的话语。
    该死，伊索尔德的侍从怎么来的那么早？
    钟临看了眼时间，现在才刚刚九点五十四分！
    “狂妄与执拗”还有两分钟就结束了，她本可以在九点五十六分搞定赞西，然后专心操控影子。
    但侍从的提前到来打乱了她的所有计划！
    激战中的钟临没有将视角切换成影子的视野，因此她并不知道，此刻所有胜出的猎人，都聚集在侍从身边客气地寒暄着，只有“瓦莱耶”，仍然冷漠地坐在众人身旁的长椅上。
    连头都没抬，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
    侍从心里虽然有些不爽，但对强者的敬畏还是勉强占据了上风。
    于是她恭敬地走到影子面前，问道：
    “瓦莱耶大人，我们现在就准备出发，您是否方便？”
    这有些飘渺的话语同样钻进了钟临的耳朵里。
    钟临真想大喊她现在不方便，但是不行。
    险之又险地侧身躲开一枚子弹后，钟临分神操控着影子站起身，冷冷地点头，走在了队伍的最后方。
    影子可以完成自行跟随这种比较简单的动作，但如果有人跟影子搭话，可能就会发现“瓦莱耶”有点愣……
    影子必须要走到伊索尔德面前，绝不能被带路的侍从发现异样。
    而与赞西的决战也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每一秒都是在生死的边缘游走。
    两边，她哪个都放不下。
    钟临不断尝试与赞西拉开距离，额头上流下冷汗。
    站在屋脊上的赞西仰头看着在半空中躲闪的邮差，心头也有些焦躁。
    这家伙是什么时候会飞的？
    距离一旦拉远，对方就有更多的躲避空间。
    锁血技还剩下1分34秒，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必须得想办法把这飞来飞去的邮差拉到地上。
    赞西余光看到，那些精灵们竟不满足于救回自己的同胞，她们还在尝试趁机毁掉这些胡桃夹子。
    而且，有些奇怪的是，她们毁掉胡桃夹子的速度，似乎格外地快，不太像是外环精灵的实力。
    ……难道“执剑人”已经来了？
    一个想法从脑海中闪过，她想，一枚子弹，也许可以同时拉下邮差、逼出执剑人。
    “下来！”
    她威胁似的一笑，枪口一偏，对准了正在集火机械胡桃夹子的精灵！
    “砰！”
    那枚刻着【贯穿】符文的子弹撕裂空气，击穿了半路中突然钻出的藤蔓护盾，直奔那名精灵的后脑。
    当精灵错愕地回头时，猩红的弹头已然跨越了一半的路程。
    钟临浑身血液冰冷，一股莫名的愤怒从她心底席卷全身。
    她本来就很厌恶被人掣肘、威胁。
    赞西高高在上、随意践踏生命的感觉，更让她感到极其不爽。
    钟临的大脑在这一刻进入了某种异常清醒的状态。
    她的目光死锁住那枚在空中高速旋转的弹头——
    【视界王权】。
    操控视野内的物品，以任意速度移动至指定位置。
    子弹，是物品。
    一枚子弹的重量，绝对可以被她单手提起。
    但这是一颗正在高速飞行的子弹，移速超过三百米每秒。
    她从未尝试过对这种速度的物体使用【一瞬投递】，更遑论【视界王权】。
    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钟临的左手猛地握拳，她回忆着【雷链】进阶时对魔力的感知与操控，将自身的魔力凝结成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拍向那枚子弹的侧面。
    魔力与子弹碰撞的瞬间，她感觉自己像是用手指去拨一列正在全速行驶的火车。
    凝结的魔力几乎要被撞散，但尽管如此，子弹也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精灵只看到，那避无可避的子弹突然偏转了方向，随着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感，它擦着自己的耳尖飞过，钉入身后的墙壁，碎石纷飞。
    “轰——”
    爆破声传来，本就脆弱的棚屋随之倾倒，但精灵仍安然无恙。
    “我……我得救了……？”
    对死亡的后知后觉的恐惧，与劫后余生的喜悦混杂在一起，精灵的声音有些抖。
    赞西的表情变了，她在这一刻真正感受到了威胁。
    能躲开自己的子弹，和能强行令自己的子弹射歪，完全是两个概念。
    眼前的猎物，似乎刚刚长出了能撕裂猎人喉咙的獠牙。
    多年的街头厮杀与任务执行经验，让赞西瞬间做出了判断。
    绝不能给对方任何熟悉新能力的机会！
    “咔！”
    军靴的金属鞋跟重重踏在瓦片上，发出清脆的爆响。
    赞西不退反进，猩红的长发在身后拉出残影，双枪的扳机被连续扣动！
    “砰砰砰砰砰——！”
    无数猩红的刻纹子弹，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封死了钟临所有闪避的路线。
    钟临的心跳快得像一面被疯狂敲击的战鼓。
    她因为危机的到来而紧张，但更因为找到了破局的抓手而兴奋。
    用【视界王权】微调子弹方向的魔力消耗，是瞬移闪避的四分之一！
    但她才刚刚领悟这种技能使用方式，她没有狂妄地认为自己能够同时控制这么多枚子弹。
    钟临的身影在高速移动中变得模糊。
    她不再进行长距离的瞬移，而是以最小的代价进行短促、难以预测的变向，躲开大部分攒射。
    而那些实在避无可避的子弹——
    一枚子弹旋转着袭向她的眉心。
    高速旋转的子弹，在【上帝之眼】的慢放视域下变得清晰。
    钟临全神贯注，食指轻轻一拨。
    那枚子弹仿佛被什么拨偏，运行轨迹骤然偏折九十度，“噗”地一声钉入旁边的墙体，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弹孔。
    又一枚子弹呼啸而来，目标是她的心脏。
    钟临手腕一翻，半空中，无形的巨手随之下压。
    子弹的轨迹被强行向下牵引，擦着她的大腿飞过，在她身后三米外的地面上轰然炸开，碎石与烟尘四溅！
    “砰！”“砰！”“轰——！”
    一时间，钟临周身三米之内，仿佛成了一片绝对禁区。
    无数致命的子弹在她身边划出诡异的弧线，无一例外地偏离了原本的轨道，最多只能在她金属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划痕。
    “这怎么可能......?”
    赞西的瞳孔剧烈收缩。
    尽管邮差藏青色的斗篷沾染了血迹，动作也因不熟练而略显吃力。
    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却像冰冷的藤蔓，死死缠住了赞西的心脏。
    她倾尽全力的攻击，竟然成为了促使对方成长的台阶！

 第104章 一秒之差

    躲在远处废墟后的精灵们，震撼地看着半空中的魔力波动。
    那道无形的魔力，时而如掌，时而如鞭，一次比一次凝实。
    魔力仿佛是那位邮差双手的延伸，她的动作精准、从容，没有半分多余，仿佛不是在进行生死搏杀，而是在指挥一场宏大的死亡交响乐。
    “你们、你们看到了吗？那样凝练的魔力的形态......！”
    “我想起了一位祭司......她是一位天才，在她手中，魔力会随她心意地变化成各种姿态，只有她能做到这一点......”
    “我也见过！自从她离开，我已经多久没有见过，有人能将魔力操控得如此精细了？”
    在一座棚屋后面，刚到场不久的栖棠看着这一幕，笑容中有些怀念：
    “哈，青芜总算教到了她想要的天才......”
    此刻，“狂妄与执拗”的生效时间，还剩下35秒。
    栖棠清冽的声音在钟临脑海中响起：
    【我们已经基本控制住胡桃夹子，你需要我们帮忙吗？】
    钟临不敢分神，迅速叮嘱道：
    【不用帮我，你们不要轻易现身！】
    【明白。】
    随着“狂妄与执拗”的剩余时间越来越少，赞西愈发清晰地感受到，胜利的天平已经逐渐在向对方倾斜。
    想要脱离战局的想法愈发强烈，然而，她又不甘心在未能逼出“执剑人”的情形下铩羽而归。
    想起刚才狙击精灵时，地面上突兀冒出的藤蔓护盾；
    以及外环精灵们清理机械胡桃夹子时，那不合常理的速度......
    赞西眼神一厉，漆黑的军靴在屋顶猛地一蹬，骤然调转方向，朝棚屋废墟的方向极速贴近！
    钟临心中浮现不好的预感。
    赞西察觉了“执剑人”的到来？
    不，不仅是这样。
    就算赞西想优先解决或者追踪精灵，也不该这么利落地放弃与自己的战斗。
    除非她在处理完精灵的事宜后，有办法从战局中脱身！
    赞西的身影快得只剩残影，她似乎知道精灵可能藏在哪里，抬手一枪轰碎了数块两三米高的巨石。
    “轰——”
    火光冲天，巨石崩裂！
    其中一块巨石后面，几位披着墨绿色斗篷的“执剑人”成员躲闪不及，被余威炸到，鲜血直流。
    赞西三两下跃至那巨石前面，她伸出指尖，在那尚有余温的血泊中轻轻一蘸，随即抹在一张不知从何处掏出的、泛黄的牛皮纸上，那似乎是某种追踪类奇物。
    鲜血瞬间被吸收，牛皮纸从米黄色转为深褐色。
    做完这一切，赞西松了一口气，抬眸望向紧随自己而来的邮差。
    她脸上扬起一个极尽挑衅的笑容，那笑容里混杂着疯狂、残忍，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告别。
    她脚下，一个繁复的暗红色法阵骤然亮起，磅礴的魔力波动几乎要撕裂空气！
    钟临瞳孔一缩，直觉告诉她，赞西脚下即将生效的，绝对是一个脱逃类技能。
    ......开什么玩笑？
    她血拼了快二十分钟，现在好不容易看见一丝胜利的曙光，对方却要逃跑？
    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计划，全部都要功亏一篑？
    “这种结局......我绝不接受！”
    众人只见那披着斗篷的身影俯身飞掠而来，伸出左手，五指张开，对着赞西的方向悍然虚握。
    “嗡——”
    空气剧烈震荡，一座由无形之力构筑的、带着金属冷光的巨大囚笼拔地而起，瞬间将赞西和她脚下的传送法阵一同笼罩！
    【画地为牢：指定半径5米内的区域形成无形囚笼，持续10秒。囚笼内的敌方目标敏捷降低50%，且无法使用任何位移类技能逃离该区域。冷却时间：60秒。】
    囚笼形成的瞬间，赞西的暗红色法阵光芒闪烁几下，随后熄灭。
    赞西暗金色的眸中闪过错愕——
    自己的脱逃技能，被打断了。
    她缓缓抬头，看向那个立于半空的身影。
    藏青色斗篷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半哭半笑的黑白面具下，传来一个沉闷而冰冷的声音。
    “你要跑到哪去？”
    囚笼闭合的瞬间，“狂妄与执拗”仅剩19秒。
    这一刻，一股久违的、名为死亡的预感，笼罩了赞西。
    可是那双暗金色眸子中并未闪过畏惧。
    红发魔女像是想通了什么，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在钟楼上与邮差对战时，她就觉得对方疑似拥有赫鲁的“野兽本能”。
    然而，游戏中的技能千奇百怪，能预知死亡的技能不一定便是“野兽本能”。
    直到现在，赞西终于能够确认——
    邮差的‘一瞬投递’、赫鲁的‘野兽本能’、达米安的‘画地为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掠夺刀下亡魂的技能......这才是异界邮差974号真正的天赋？
    赞西猛然抬起双枪，对着钟临连开数枪！
    她的笑容中既有自嘲，又有狂傲：
    “怎么，你打算杀了我，然后成为下一个‘厄血魔女’？”
    子弹呼啸而来，却被钟临以最小幅度的闪避躲开。
    黑白面具之后，那双眼睛平静无波。
    “这样不好吗？”
    “至少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会记得你。”
    赞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周身的酸雾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疯狂翻涌。
    “就像杀人魔会记得自己的作品名单？我不需要那种‘记得’！”
    钟临一边用瞬移躲避着子弹，一边冷静地计算着时间。
    “画地为牢”还能维持2秒，“狂妄与执拗”还剩下最后11秒。
    钟临点开了游戏面板。
    【您使用了1次“英豪的特权”，技能“画地为牢”的冷却时间已刷新！】
    2秒转瞬即逝，“狂妄与执拗”还剩下最后9秒。
    赞西的脚下再度亮起暗红色的法阵光芒。
    然而，随着邮差再次抬起右手，第二座【画地为牢】无缝衔接，轰然升起！
    同一时刻，钟临的右手抽出银月裁决，冰冷的枪口对准了赞西。
    她们都在计算着时间，也都对一件事心知肚明——
    “狂妄与执拗”的持续时间，比“画地为牢”少一秒。
    在这一秒，魔女将失去锁血，却无法脱离战场。
    而这一秒，也是哭笑死神挥下镰刀的一秒。

 第105章 魔女的叹息

    赞西想，沦落到如此地步，对方杀死自己的方法有很多种。
    最保险的一种，是在锁血失效的瞬间，先用冰系魔法冻住自己，再随便送自己一发子弹。
    眼前的邮差精于筹算，她不会想不到。
    生命的最后几秒，赞西想，自己真是在用一生印证着那令人作呕的游戏天赋——
    【厄血魔女】
    从她有记忆开始，她身上就散发着无法控制的酸雾。
    酸雾腐蚀着铜币、面包和一切想要靠近她的人。
    她曾经有过玩伴，直到自己的酸雾将他们灼伤，在那细嫩的皮肤上留下丑陋的溃烂。
    历经数个日夜，她终于学会了将那身该死的雾气彻底收回体内。
    但一切已经太晚，她再也交不到一个朋友。
    【既然世界以痛吻你，便用沸腾的猩红之血去将它溶解。】
    然而，收回了酸雾，人们又看到了她的红发。
    混混与流浪汉将无数尖锐的石子砸在她的身上，她是会带来厄运的怪物。
    起初，她一次次用碎玻璃片笨拙地割掉头发，直到头皮鲜血淋漓。
    后来，她握紧碎铁、木片和一切尖锐的锋刃，狠狠刺向他们的口。
    【你生来背负诅咒。】
    她尝试过向善良的精灵们求救。
    然而，精灵们只是冷漠地、痛苦地看着她，说她身上流淌着罪恶的血，她的存在本身，便是精灵的耻辱与污点。
    她迷茫又苦涩地想，这一次，难道要她把身上的血全部流尽吗？
    原来，体内两种截然不同的血脉并没有让她获得两个归处。
    相反，她在冰冷刺骨的大海上漂流，不被任何一艘船所接受。
    【你所拥有的一切力量皆以燃烧自我为代价。】
    直到那天，一个金发的女孩出现在她面前，随手递出了一只红得发亮的苹果。
    “你的眼睛很好看，虽然不如我的头发闪耀夺目。你叫什么名字？”
    怪物？乞丐？浑身酸雾的家伙？
    “......我没有名字。”
    “那你就叫‘赞西’吧，‘赞西’是金色的意思，和你的眼睛很配！”
    外环的混混也好，冷漠的精灵也罢，赞西憎恨他们所有人。
    她曾经发誓，她不会让任何人赢。
    但从那天起，她想让那个金发的少女赢。
    如伊索所愿，她会做她手中狂妄的利刃；
    如伊索所愿，她会做她身边执拗的影子。
    在伊索坐上议会主位的那天，她心底第一次有了幻想，幻想自己立足的这艘辉煌的巨轮，会在伊索的带领下，驶向那童话里才会描写的远方。
    直到现在，伊索已经走得越来越远，即便自己代替她身受重伤，也不再回头看她一眼。
    【这是一场注定走向毁灭的绚烂宿命。】
    ......
    “呵。”
    一声极淡的自嘲，赞西直视着那张半哭半笑的面具，轻轻笑了。
    “【厄血魔女】......这四个字，你背负得起吗，邮差？”
    话音未落，赞西骤然前掠，在囚笼之内爆发出最后的极速，主动撞向牢笼的边缘！
    她与银月裁决的枪口，只剩下不足半米的距离。
    钟临看到了赞西眼中的那抹疯狂。
    她不是要攻击，她是要......
    钟临脑中警铃大作，毫不犹豫地发动【掠影追袭】向后暴退！
    “狂妄与执拗”仅剩下最后一秒。
    “......我还是没能陪你走到最后。”
    一声轻叹，掺杂着些许苦涩与解脱，清晰地传入钟临耳中。
    “对不起，伊索。”
    下一秒，黄绿色的酸雾以赞西为中心，急剧扩散、沸腾！
    这是【魔女的叹息】。
    惊天动地的爆炸轰然传来，毁灭性的热浪与腐蚀性酸雾组成的冲击波，如海啸般吞没了一切！
    钟临立即召出【孤勇之壁】挡在身前，即便她已经撤出数十米，狂暴的冲击仍然险些将她掀飞。
    酸雾再次卷入肺腑，风沙飞扬，她的血条堪堪停在了217。
    钟临顶着气浪勉力睁眼，视野中，那黄绿色的酸雾冲击波正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着精灵们藏身的棚屋废墟席卷而去！
    那里不仅有刚刚获救的妇孺，更有霍姆小镇仅存的精灵火种。
    栖棠目眦欲裂，她绝不会让魔女摧毁精灵最后的一切。
    “姊妹们！”
    她怒喝一声，数十名“执剑人”成员随之挺身而出，她们将紧握的拳头抵在心口。
    低沉、空灵而又带着一丝沙哑的吟诵声，回荡在外环的上空。
    “您是跨越纪元的生命根基；”
    在第一个字凝聚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波动以精灵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您是执掌荣枯的自然意志；”
    时间似乎在这一瞬停滞，那翻涌沸腾的酸雾如同滞空的浪潮，推进得无比缓慢。
    “给予游侠永恒庇护的埃瑟瑞亚之根啊，以吾等之虔敬祈念，唤醒您的枝桠！”
    嗡——
    数十名“执剑人”的魔力被瞬间抽空，随着晦涩的祝祷词落下，空气中泛起肉眼可见的绿色涟漪。
    大地在震颤。
    外环那终年被阴霾笼罩的天空中，突兀地亮起了一抹生机盎然的翠绿。
    一棵巨大得近乎虚幻的古老神树虚影，在半空中缓缓舒展枝桠。
    无边的树冠遮天蔽日，垂下亿万道如丝如缕的莹绿光芒，驱散了小镇上空浓重的阴云。
    光芒汇聚，化作一道厚重如实质的翠绿色半圆形光幕，温和将整个西部外环笼罩在内。
    “轰——”
    腐蚀性酸雾与狂暴的热浪狠狠撞击在翠绿光幕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那足以将钢铁瞬间融化为铁水的酸雾，在碰触到光幕的瞬间，却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被净化、消解。
    无数外环精灵们凝望着那熟悉的、伟岸的巨影，泪水从她们的脸颊滑落。
    那是只有在梦中、在回忆中，才会重见的故乡啊。
    几缕逸散的莹绿光流落在钟临身上，原本被自爆余波震得气血翻涌、浑身酸痛的身体，瞬间涌入一股温热的暖流。
    焦黑的伤口迅速脱落，新生的粉嫩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
    【提示：您受到了‘埃瑟瑞亚之根的庇护’，生命值恢复100%，魔力值恢复100%。】
    钟临抹去嘴角的血，苦笑道：“早知道就站得离精灵们近一点了......”
    她抬眸，仰望着巨树覆盖天空的荧绿虚影，目光复杂。
    “这是技能，还是......神迹？”
    她不禁想起了在青芜的歌声中“看”到的，属于精灵的创世纪。
    钟临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但此刻，她想，或许精灵们所信仰的埃瑟瑞亚女神，确实不仅仅是一种精神图腾。
    她，又或者，祂，大概真的存在。
    那么，祂现在......是否还活着？

 第106章 王牌猎手

    这一刻，整个霍姆小镇的居民，无不仰视着那遮天蔽日的巨树之影。
    中环的酒馆里，刚刚还在吹嘘自己战绩的猎人们，难以置信地问：
    “那是......精灵的母树？精灵不是已经战败了吗？”
    内环街道上，贵族们猛地抬头望向外环方向那棵贯穿天际的母树虚影，眼中写满了惊疑。
    “外环发生什么了？精灵又发起叛乱了？！
    “她们沉寂了这么多年，怎么现在突然......？”
    一时间，无数疑虑和猜测迅速在小镇上扩散开来。
    通往新世界的门扉即将打开，森之庭竟然在这种时候发难？
    有资历的猎人们面色更加凝重，他们真切地参与了上一场战争，更加熟悉精灵的招式与技能。
    这种群体祷召类技能，耗费魔力巨大，至少要三十个等级在25级以上的精灵才能发动。
    这是什么概念？
    自议长公开演讲、公会遭受重创之后，现在等级在25级以上的猎人，已经锐减至六七十人。
    其中还包括了心有不满、积怨已久的B级猎人，以及部分不想再以身犯险的高等级猎人。
    这样算下来，碎齿的有效战力，也就只有寥寥三四十人。
    精灵们快要和公会分庭抗礼了！
    潜伏在小镇各处的异管局成员迅速将这一变故上报至情报中枢。
    在距离移动要塞不远的一处街巷上，沈砚秋同样仰望着那遮天蔽日的巨树虚影。
    尽管她已经在一条命运支线中窥见过眼前的情景，然而，亲眼见到如此奇观，她的目光中仍然难掩震撼。
    这，就是精灵的力量？
    而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精灵，仍然输给了机械神国？
    在游戏降临后的第三天，异管局就已经确认了机械神国与精灵文明之间的血海深仇，战略组数次开会，想要和精灵达成合作，共同对抗机械神国。
    然而，外环的精灵们如同一盘散沙，十分抗拒同族之外的任何存在。
    对于精灵们来说，信任陌生人的成本与代价太高了。
    万一对方背叛、出卖了“执剑人”，那供出“执剑人”的她们，岂不是成为了全族的罪人？
    因此，尽管沈砚秋在几条命运支线中隐约窥见了“执剑人”的存在，但由于其行动实在过于隐蔽，他们始终无法与之取得联系。
    直到前天，“执剑人”与他们一同出现在地下牢狱的大门之外，沈砚秋才终于见到了“执剑人”的首领。
    当时夜色已深，精灵墨绿色的戎装在无光的环境下模糊不清。
    是沈砚秋先行向精灵的方向走去，那位高大的精灵似乎立刻注意到了她的行动，两秒之后，精灵几个轻巧的飞跃，主动来到了沈砚秋身前。
    事实上，在那一刻，沈砚秋便已经确定了一个事实——钟临已经成功与精灵达成了合作。
    上午斩首伊索尔德时，精灵们还有可能是因为想要趁此机会复仇，而巧合地出现在教堂广场周围。
    但现在，如果“执剑人”不知道钟临即将斩首达米安，并释放出牢狱里关押的众多精灵，那么她们没有任何道理出现在这里。
    这是个好消息，至少这证明“执剑人”存在与其他势力合作的意向。
    面对合作的邀请，那位账号名称叫做“栖棠”的精灵颔首道：
    “今晚我们当然会合作。我已经告知所有姊妹，我们会帮忙把你们的族人也从牢狱中救出来。”
    沈砚秋感谢了精灵的帮助，并进一步提出了长期合作的意向。
    然而，栖棠却摇了摇头：
    “我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信任我的盟友。我相信她，因此才相信你们。”
    “我不了解你们的决心与意志，因此说话可能会有些难听。但在我眼中，若一个组织人数众多，便难免人心驳杂，尤其是在你们的种族还远远没有走到必须背水一战的情况下。”
    “而我们精灵，却已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在沉默中爆发，要么在沉默中灭亡。‘执剑人’无路可退，也承受不起背叛。”
    听到这里，沈砚秋已经明白了栖棠的顾虑，以及她最终的答案。
    异管局需要付出更多的时间与精力，来取得精灵的信任。
    在两方达成合作之前，钟临会是人和精灵两族合作的唯一窗口。
    果不其然，栖棠继续说道：“另外，我们现在确实不像之前那样，迫切地寻求合作伙伴了。”
    木质面具之下，她的声音浮现几分愉悦：
    “毕竟，我现在的盟友坚定、果决且强大。在游戏还未降临之时，你们的种族便出现了这样的人物......我发自内心地为你们感到高兴。”
    在沈砚秋窥见的、琐碎的命运画面中，母树的虚影象征着小镇支柱的断裂，以及完全的胜利。
    “坚定、果决且强大......我也为此感到高兴、荣幸。”
    沈砚秋抚上左耳上一枚不甚起眼的黄铜耳钉，轻轻转动。
    耳钉震动了一下，表示其正在运行。
    她望向不远处关押了无数现实居民的移动要塞，声音干净利落：
    “所有小队注意，解救行动提前。今天，我们带我们的同胞回家。”
    耳钉中立即传来回复。
    “是，一队收到。”
    “二队收到！”
    ......
    顶天立地的巨树之影在小镇停留了近一分钟才消散。
    在此之前，那一声叹息吹起的灰尘与烟雾便已经散去。
    钟临切换为影子的视野，发现侍从才刚刚带着猎人们踏入内环议会的建筑群，正向主楼走去。
    许是被精灵的巨树虚影惊到，侍从带路的步伐快了几分。
    猎人们的表情都有些紧绷、不安，但也因此，队伍中一片死寂，没人给予影子额外的关注。
    呼......钟临心里轻轻松了口气，看来与赞西的战斗，结束得还不算晚。
    她抬眸望去，此刻，在母树虚影庇护之外的外环土地与道路，已经被完全摧毁。
    威名远扬的厄血魔女已然不复存在，徒留两柄沾染了尘与血的重型左轮，孤独地躺在地面的深坑中。
    【您已击杀霍姆小镇关键支柱-碎齿公会-赞西！主线任务已完成！】
    【恭喜您获得经验值×20000（奖励已翻倍），通用币×16000（奖励已翻倍），熔械火种·碎片×1（该物品具有唯一性，不可翻倍）】
    【您已升级！】
    【您已升级！】
    【您已升至24级（4430/8000），恭喜您获得4次精品卡池抽取机会（奖励已翻倍）！】
    【您的技能“万神成衣”已生效。】
    【“王牌猎手”掉落了“赏金猎人的军靴（4星）”、“赏金猎人的枪套（4星）”、“赏金猎人的皮衣外套（4星）”，请问是否佩戴？】
    “王牌猎手......看来，系统并不认为你是厄血魔女啊，赞西。”
    钟临看着眼前的系统消息，心情有些复杂。

 第107章 还有谁能阻止“机械神国-异界邮差”？

    从感情上，从立场上，钟临并不喜欢赞西，她们注定是一对死敌；
    然而，从理性上，钟临却又能够理解赞西所做的一切决定。她们都是孤儿，有时候，仅仅是瞥见赞西眼中的那一抹孤绝，钟临便能够想象到她的过去。
    对于一个连活下去都困难的人来说，世上哪有那么多对错可供分辨？
    “魔女”......也许赞西本人恨透了这个词。
    她的天赋【厄血魔女】，像是对她一生的判词；
    她的外号“红发魔女”，代表着众人对她的恐惧与排外。
    然而，钟临想，如果她真的获得了“魔女”身份，她并不会对此感到抵触。
    曾经，“魔女”的词义是神圣的，指代“知晓秘密、通晓草药、通灵的女性”。
    后来，“魔女”的词义被歪曲为“与魔鬼缔约的女性”，成为了宗教清洗独立女性的借口，成为了童话书里会“在夜里抓小孩吃”的怪物的象征。
    钟临审视着词义的变化，她在这种污蔑般的转折中看到了人们的恐惧。
    因为掌握着人们无法理解、无法匹敌的强大力量，人们才会称其为“魔女”，赞西便是如此。
    如果系统真的将“魔女”的身份给予了自己，钟临想，她会笑纳这份来自人们的恐惧与仰望。
    然而，系统最终却跳出了这一层面，只是将赞西的身份认定为“王牌猎手”。
    毫无疑问，赞西是碎齿公会的王牌；毫无疑问，赞西是一位天生的猎手。
    钟临想，自己偶尔是有点多愁善感，又或者是，喜欢胡思乱想的。
    但钟临还是忍不住想，也许这样的结局对赞西来说，恰如其分。
    她作为厄血魔女而生，作为王牌猎手而死，也许赞西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钟临觉得，她已经成功地反抗了自己的命运。
    钟临打算在之后再细看赞西的礼装，于是，她先关闭了窗口。
    最后，一道猩红的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由于霍姆小镇支柱之一断裂，系统将在全副本范围内强制发布死亡公告，作为击杀者，你有权选择是否匿名。】
    【是/否？】
    上一次，系统在她的游戏账号名为“玩家666号”的情况下，将她的身份播报为了“机械神国-异界邮差”。
    为了摸出系统播报的规律和身份认定的标准，钟临本来想在击杀下一个支柱的时候，改变自己的对外显示身份。
    但现在，钟临抬眸环顾着四周——
    无数精灵和居住在外环的流浪汉们都目击了异界邮差974号与赞西的战斗。
    他们都知道，杀死赞西的，是“机械神国-异界邮差”。
    若有心之人前来打探，这件事不可能瞒得住。
    所以，现在改变自己的对外展示身份，似乎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思索片刻，钟临点击了【否】。
    就这样，在小镇的贵族和猎人们仰望着巨树虚影，觉得事情已经不能变得更糟的时候，一条猩红的、触目惊心的系统提示出现在他们眼前。
    【玩家“机械神国-异界邮差”成功击杀机械神国-霍姆小镇-赞西，当前副本支柱断裂程度2/3。】
    “什么？！”
    一声惊叫，碎齿公会大堂的里的猎人猛地站起，带翻了身后的桌椅。
    “赞西死了？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机械神国-异界邮差’，又是‘机械神国-异界邮差’.......？！”
    猎人们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系统提示。
    这一瞬间，一股刺骨的冰寒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仿佛他们体内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凝固的冰碴。
    “拜托了，别开玩笑了，那可是......那可是......”
    一时间，他们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一个词，去形容赞西带给他们的感受。
    她创造了太多奇迹，她太多次在绝境任务中归还，她的酸雾腐蚀一切，她的枪下众生平等。
    在他们的记忆中，红发魔女从未畏惧过什么，也从未失败过。
    别说是哭了，他们都没见她皱过一次眉头。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没有痛觉的怪物，是一个不会害怕的疯子。
    但无论他们畏惧她，崇拜她还是厌恶她，当人们说起碎齿的王牌，他们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词永远都是——
    赞西。
    如果在“赞西”和“死亡”之间加上一个词，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填上“带来”。
    然而现在，这两个词被连在了一起。
    他们从没想过这两个词会连在一起，因而此刻，他们心中的感受是如此陌生，以至于完全无法描述。
    在几声惊叫和质疑之后，公会里陷入了短暂的、诡异的死寂。
    几秒之后，一个有些颤抖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连赞西都死了......还有谁能阻止‘机械神国-异界邮差’？”
    “啪嚓！”
    猎人的手颤抖着，玻璃啤酒瓶摔碎在地上。
    是啊，在小镇中，还有谁比赞西更加强大呢？
    一种不能言之于口的感觉浮上所有人的心头。
    这次降临，恐怕要失败了。
    门外玩家的强大，超乎他们的想象。
    三个支柱已断其二，他们大势已去。
    觐见厅内。
    象征着至高权利的主位上，伊索尔德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猩红通告。
    事实上，在系统发布公告之前，她就已经先行知道了赞西的死讯。
    因为，系统面板上，她唯一的一枚棋子，碎了。
    在这一秒，向来当断则断、雷厉风行的议长心乱如麻。
    在这一秒，她不是一位合格的贵族，没能顾得上招待前来觐见自己的优胜者们。
    伊索尔德自认自己向来能够维持着绝对的理智，从不感情用事。
    但此刻她深剖自己的内心，反思着事情的经过，她发现，不是的。
    她也会感情用事。
    她的上一次感情用事，便是在考虑斩首邮差的种种方案与可能性时，不自觉地、无意识地，忽略了一种可能——
    赞西可能会死。
    太可笑了，伊索尔德！在她痛苦地吸收熔械火种的时候，你就把她变成了替死鬼。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反思事情为什么沦落到如此地步，得到的答案竟然是，你没有真的想过她会死？
    金发议长的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自嘲的笑容。
    但那笑容，在下一秒又变得从容而疏离。
    仿佛刚才只是发生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又或者，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会改变她的计划与意志。

 第108章 诡异的留声机

    在觐见厅红毯的左右两侧，各放着四把丝绒布艺高背椅。
    在左侧的第一把椅子上，透过影子漆黑的双眸，钟临打量着周围的情势。
    侍从已经走了，猎人们才刚刚在椅子上落座。
    钟临用【上帝之眼】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确认觐见厅的房梁、地板和墙壁里不存在任何机关。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伊索尔德身上。
    在钟临的眼中，失去了赞西的伊索尔德就像是被拔去了獠牙的老虎。
    她本以为伊索尔德会隐约感到自己大势已去，并因此而产生些许犹豫——
    比如，比起继续标记棋子、弄到自己的鲜血并启动猎蛛，藏起来并等待神国的支援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但是没有。
    伊索尔德似乎并没有因为赞西的离去而产生放弃启动猎蛛的想法。
    “如果现在换位过去的话，恐怕还是会面临一打多的局面......”钟临思索着。
    伊索尔德标记棋子的前提是“濒死/意志崩溃”，她何不借伊索尔德的手，先让那些优胜者们失去部分行动能力呢？
    最理想的情况是，卡在其他猎人已经受伤或意识不清之后、濒死且意志崩溃之前到场。
    届时，伊索尔德不仅一个替死鬼都没有，身边也没有安保人员护卫。
    那才是斩首伊索尔德的最佳时机。
    趁现在还有一点时间，钟临跃入那因爆炸而产生的巨大凹坑中，走到那两柄被半埋在土中的重型左轮前。
    【检测到无主装备“渴血双子”，是否拾取？】
    钟临点击了【是】。
    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这两把重型左轮，一个身披墨绿色斗篷的身影跃至她身旁。
    一米八几的身高，配上那熟悉的、清冽的声音，钟临一下就认出来是栖棠。
    “你简直太行了！你真的把赞西打倒了！”
    栖棠似乎高兴得有点口不择言了，连木质面具都闷不住她激动的心情。
    “咳咳，不是，我是想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木质面具与黑白面具面对面，两个酷似神秘主义者的人竟然聊出了一种认识了半辈子的感觉。
    “就像你想的那样做。”
    杀死劲敌后，钟临心中轻松了很多，半开玩笑地卖了个关子。
    小镇的三枚熔械火种，已经有两枚落到了她的手里，这意味着小镇的大半权限已经被她掌握。
    在知道熔械火种融合失败的代价后，钟临没有现在就冒险融合赞西掉落的第二枚火种。
    万一有什么副作用，会影响到接下来的战斗。
    栖棠轻轻吸了一口气，她想要说些什么，但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她反而说不出话了。
    最终她只是拍了拍钟临的肩膀：“你是一位终将顶戴月冕花的勇士。”
    月冕花？
    钟临还没来得及问，突然感到分身那边传回了异样的感觉。
    她轻轻抬手暂停了对话，尝试切换分身的视野。
    先于画面袭来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昏沉感。
    恢弘的觐见厅内，那些棱角分明的桌椅的轮廓消融成了一片灰雾汪洋，波纹间浮起不断折叠的幽暗几何虚影，无从辨明。
    她听到低沉、潮汐般的嗡鸣震颤，似巨物悠长吐纳，震得脑仁发沉。
    但下一秒，她的神志又骤然清明，仿佛从深海中骤然浮出水面。
    回过神来的钟临迅速将意识从分身体内收回，她的面前跳出了一条系统提示：
    【提示：您的技能“精神抵抗”已被动生效。】
    【精神抵抗（A级）：免疫B级及以下精神攻击，削弱A级精神攻击技能的作用效果，每秒消耗3魔力。提示：本技能对于幻境、心理暗示等非攻击性精神类技能不具备免疫或削弱效果。】
    钟临想起来了，这是她进入副本第一天，销毁蚀界金函连升八级后，从精品卡池里抽出的技能，一直都没有用上过。
    “发生什么了？”栖棠发现她状态有点不对，担心地问。
    钟临神色严肃，伊索尔德已经开始行动了。
    她使用了某种奇物或技能，试图令所有优胜者意志崩溃。
    虽然分身现在尚且没到意志崩溃的程度，但钟临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因为【精神抵抗】同样在分身身上被动生效了。
    时间急迫，若是让伊索尔德完成了标记，事情可就麻烦了。
    “没什么，我先走一步。”
    钟临只来得及说这一句，便发动了与影子分身的换位。
    下一瞬，栖棠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邮差消失在原地。
    栖棠愣住：“这么着急......？”
    完成换位的钟临第一时间取消了【十分之一灵魂】，收回了自己的分身。
    百分之十的属性回归，在力量充盈身体的同时，比刚刚更加强烈的昏沉感袭来。
    视野里的所有线条都变得扭曲、颤抖，包括她身边已经昏迷的、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的七位“同事”，以及坐在主位上的，伊索尔德充满错愕的那张脸庞。
    【精神抵抗】让她勉强能够维持着清醒，至少还保留着行动能力。
    钟临迅速环顾四周，确认了这种精神攻击的来源——
    摆在桌面上的黄铜复古喇叭留声机。
    “你......异界邮差974号？！”
    伊索尔德不知使用了什么方法免疫了留声机的精神攻击。
    此时，完全出乎意料的情景让伊索尔德又惊又怒，她眼睁睁看着那穿着黑色风衣的猎人身影消失，被这带着哭笑面具的邮差取代。
    她瞬间明白，那名她很看好的猎人“瓦莱耶”，竟然就是令她屡屡吃瘪的异界邮差974号！
    这一瞬间，伊索尔德几乎不受控制地想要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能想到瓦莱耶的真实身份，然而另一个声音又在她的心中低叫：“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她强行压下心中纷繁的思绪，拔出告死天使之铳，对准了邮差的脑袋。

 第109章 优雅的野兽

    “砰！”
    扳机扣动的声响几乎与空间撕裂的嗡鸣同时响起。
    裹挟着庞大魔力的猩红子弹，擦着钟临瞬移后留下的残影，轰入了觐见厅远端的墙壁，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碎石崩落。
    几乎在现身的同一瞬间，钟临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便是一枪。
    银月裁决的枪口冒起硝烟，银色的弹头直奔伊索尔德。
    然而，子弹只是擦着伊索尔德的耳畔飞过，削断了她几缕绚烂的金发，在那布满名贵装饰的墙面上轰出无数裂纹，周边名贵的雕像与画作碎了一地。
    “我射偏了......”
    在钟临的视野里，她甚至看不清楚不远处丁零当啷掉了一地的都是什么。
    她只能看到，数个跳动的、模糊的色块坠落在地上。
    她反应过来，是无形的精神攻击如同泥沼，迟滞着她的感知与精准度。
    钟临的目光落在留声机上，她必须先彻底摆脱这种影响！
    而另一边，伊索尔德同样心思急转。
    自己想要单打独斗战胜邮差，难度不小。
    她猩红的眼瞳扫过地上横七竖八、仍在无意识抽搐的猎人。
    只有将他们标记为棋子，他们才会为自己而战！
    也只有围攻邮差，才有可能将其逼退甚至斩杀。
    伊索尔德的魔力涌动，二技能【因果嫁接】悄然发动，试图将那些处于半昏迷状态的猎人标记成自己的棋子。
    【提示：您的技能“因果嫁接”的发动条件未被满足，请确保待标记目标处于濒死/意志崩溃状态。】
    “该死......”
    这些猎人的意志虽然被留声机冲击得混乱不堪，却还没有真正抵达“崩溃”的临界点。
    是啊，按照以往的经验，畸变物-621-渊海留声机需要两分钟左右的时间才能令人的精神彻底崩溃。
    瓦莱耶卡时间卡得太过精准了，她现身的时候，自己才刚刚启动它不到一分钟！
    还差一分钟，只要能挺过这一分钟，事情就还有转机.....！
    而当伊索尔德再次举枪的时候，她看到邮差也向畸变物-621-渊海留声机举起了枪！
    伊索尔德瞳孔骤缩，留声机是她对抗这个难缠的邮差的唯一资本，她绝不能让邮差得逞。
    畸变物-621-渊海留声机并非普通的留声机，一般的摔打不可能将其损毁，只有强破坏力的招式才会对其造成威胁。
    伊索尔德不再犹豫，她缓缓抬起手，仿佛一位执掌天宪的神明。
    “在此方天地，禁止使用任何攻击性技能！”
    【既定胜局】！
    在那冰冷的话音落下的瞬间，钟临感到周遭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
    不仅调动魔力的路径仿佛被淤泥堵死，她每一次试图催动技能，都会涌来一股强大的阻塞感。
    “这也太霸道了......！”
    伊索尔德的这个规则，不仅能阻止她破坏留声机，还能保护自己！
    这样蛮横的规则同样给伊索尔德带来了极大的消耗。她的魔力值瞬间蒸发了一半。
    然而，伊索尔德并未对此感到丝毫的心疼，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她最擅长的，就是制定规则，并看着猎物在规则的牢笼里无能狂怒。
    但下一秒，她的笑容便僵硬了。
    只见那戴着黑白面具的身影极速前冲到放着渊海留声机的长桌前，手臂一挥，洒出了什么。
    ......是她从赫鲁身上缴获的微型炸弹。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彻整个觐见厅！
    火光与冲击波吞噬了那张名贵的长桌，以及桌上的一切。
    那台精致的黄铜留声机被炸得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墙角。
    它的黄铜喇叭扭曲凹陷，外壳裂开几道狰狞的口子，内部的齿轮和发条暴露出来，几枚螺丝滚到地上。
    在如此强劲的冲击下，这台诡异的留声机竟然还没有彻底损坏，仍然断断续续地发出那潮汐一般的嗡鸣。
    但这种程度的损坏，对钟临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脑中那股令人作呕的昏沉感，终于消散了大半，五感与思维基本恢复了清明。
    “什么......？！”
    伊索尔德从容、自信的表情出现了裂痕，她如何也没想到邮差竟然还有这样粗鄙直接的手段。
    “看来，你对你父亲有什么武器并不熟悉。”
    闷闷的声音从那张面具下传来，伊索尔德从中听出了嘲讽的意味。
    呵呵，她为什么要去熟悉那种事情？伊索尔德想，她都多少年没有去过西山上的那个简陋的木屋了？
    哦，十二年了。
    自从自己被洛恩家族收养，她就再也没回去过。
    不过，如果说上次见到那个老猎人是什么时候的话，倒是没有十年。
    上一次见他是六年前。
    她以新任议长的身份召见了他，同样是在这个觐见厅，同样是用畸变物-621-渊海留声机，她把自己的父亲标记成了棋子。
    只可惜，他到最后也没能派上用场。
    在七天前的夜晚，名为赫鲁的棋子碎了，被眼前的异界邮差974号捏碎了。
    “水......”
    粗哑的声音传来，爆炸的巨惊动了原本昏迷的猎人们。
    包括B级猎人肖恩在内的几人，缓缓地、僵硬地睁开了眼睛。
    钟临本以为他们会恢复清醒，但没有。
    他们的眼神空洞而茫然，没有丝毫焦距。
    “水......我需要水......”
    他们喉咙里发出干涩嘶哑的呓语，手脚在地上无意识地抓挠，像是被烈日炙烤了三天三夜的鱼，陷入了对水源最原始的渴求中。
    钟临心里莫名有些发毛，但她无暇探究这些猎人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她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已至伊索尔德的身前！
    钟临的右手之上，一副狰狞的黄铜指虎凭空浮现，是“暴君的黄铜獠牙”！
    她没有使用任何技能，挥出了纯粹肉体的一拳。
    拳风呼啸，撕裂空气。
    伊索尔德向来以优雅示人，每次露面，包括现在，穿的都是剪裁得体的浅色西装，想来应当并不擅长近身肉搏。
    然而——
    伊索尔德右臂迅速横抬，小臂外侧骨面硬生生撞上钟临的手腕，顺势一翻腕将她拳头向外拨偏。
    那是本能一般的反应，像是在很多年之前，她就已经练过无数次。
    那双猩红色的眼眸中，不再是俯瞰众生的疏离与优雅，而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冰冷与凶狠。
    穿着体面的白色西装的议长，防下了她的一拳。

 第110章 孤零零的棋子

    然而，伊索尔德的眸中并没有得意之色。
    “哈，真不想记起这些……”
    她冰冷的声音中流露出厌恶。
    贵族从不亲自战斗。
    除了强度不大的日常训练之外，她已经十年没有在战场上和人贴身肉搏过了。
    可这具身体的本能，如同烙印，依然刻在她的骨髓里。
    钟临很快就想明白了原委，她的第二拳接踵而至。
    “原来如此，不愧是猎人之女。”
    伊索尔德却像是被这四个字激怒，她全凭本能地卸力躲过这一拳，冷笑：
    “你知道的太多了。”
    是啊，赫鲁，那个粗鲁、疯狂、浑身散发着血腥味的老猎人，从小便是这样训练她的。
    一个小小的孩子怎么可能打得过一个成年猎人？
    她无数次摔在地上，摔在裸露的石头上，摔在冬天的雪地里。
    猎人毫不留情的训练让年幼的她总是身上带伤，为了掩盖那些伤痕，她总是穿着长袖长裤。
    伊索尔德，不，那时候她还叫“伊索拉”，是一个常见的、平民女孩的名字。
    伊索拉觉得，生活在山上和外环的所有孩子，只要是有父母的，都活得比自己幸福。
    他们的父母会在夜晚为他们掖上被角，会在寒冷的冬日握住他们的双手，而她的母亲因为疾病早逝，她的父亲，带给她的只有疼痛和疤痕。
    伊索拉哭着质问他：“......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她想过很多种答案，比如那恶心的“因为我养着你”的论调，或者无厘头的“因为我是你长辈”的答案......
    但她猜错了。
    赫鲁露出了一个夸张的，属于碎齿猎人的笑容：“因为我比你强大。”
    那天下着雪，他指着不远处树林间的一只野鹿，问道：
    “告诉我，伊索拉，你看见了什么？”
    抽噎的伊索拉抬起头：“是一只......可爱的小鹿。”
    赫鲁咧开嘴，笑得肩膀都在耸动。
    “不，你错了。”
    他边摇头边说：
    “那是食物。”
    在茫茫的大雪中，伊索拉的身体僵住了，也许是太冷的缘故。
    高大的猎人蹲下身来，那双野兽般的眼睛与她对视。
    “你要记住，能死在你的枪口之下的，都是食物。”
    那一瞬，她猩红的眸子中闪过了一丝异样的神色，似乎许多悬而未决的问题，都在此刻找到了答案。
    她定定地望着自己的父亲，如同仇人一般的父亲，在心中轻轻说道：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比你更加强大，那么，你......会是什么呢？
    伊索尔德再度避过一拳，枪口抵在了钟临的腹部。
    钟临熟练地瞬移到了伊索尔德背后，一拳重击她的后心。
    伊索尔德收腹侧身，堪堪避开要害，但仍被尖锐的指虎刺入左臂血肉。
    钟临捕捉到了她动作间微妙的滞涩与犹疑。
    这种状态和刚得到“体术专精”的自己很像，身体莫名其妙地拥有很强的战斗直觉，然而大脑却对这一切十分陌生。
    面具之下，钟临目光平静。
    与对战赞西时不同，她现在心率平和，且极有耐心。
    现在的伊索尔德，和那个在万众瞩目下登上公开演讲的讲台的议长，已经处于完全不同的境遇。
    前天，伊索尔德的身边簇拥着上百名猎人，九颗棋子随时准备替她去死，那猩红的影子也忠诚地守护在她身边。
    而现在，众星捧月的小镇议长还剩下什么呢？
    议会亲手培养出的碎齿公会已经被打断了脊骨、吓破了魂魄；
    伊索尔德最强力的刀刃已在那声叹息中粉碎，她的身边空无一人；
    让她有恃无恐的替死技能无法生效，就连那曾经让邮差一度吃瘪的技能——黑白弈子，都失去了运用的空间。
    在场诸位都是等级在20级以上的玩家，无论伊索尔德将她的哪项数值与别人交换，都不会对她造成什么显著的影响，甚至有可能让她变得更强。
    在这生死关头，能拯救伊索尔德的，不是玛伦·洛恩，不是她用尽手段换来的权柄与地位，不是她引以为傲的优雅与智谋，而是她最厌弃、最想割裂的一切——
    她的体术，她的出身，她视作耻辱的外环生存法则。
    可惜，正如伊索尔德所希望的，她确实不再是一个猎人之女。
    她已经亲手摒弃了自己最后所拥有的一切。
    钟临攻势更猛，她抓住伊索尔德体术略有生疏的破绽，将大开大合的重击改为密集短拳，不给她一丝一毫的反应时间。
    拳头像狂风暴雨，每一击都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力道。
    伊索尔德依旧能凭本能避开致命伤，抬臂、侧身、撤步，但每一次的格挡都变得愈发勉强，她意识到，自己跟不上对方的攻击节奏了。
    她必须重新掌握主动权。
    魔力涌动，一面半透明的菱形护盾在她身前瞬间成型。
    “砰！”
    钟临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护盾上，只一拳，那面盾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蛛网般的裂纹瞬间布满其上。
    与此同时，伊索尔德捏碎了能令其周身三米内所有生物陷入麻痹2秒的禁锢石，然而，那戴着哭笑面具的邮差仿佛提前预知了她的动作，瞬移到了禁锢石的范围之外。
    “你......”伊索尔德心中浮现了一个惊人的可能性。
    这毫无理由的躲避，让她想到了赫鲁的技能——“野兽本能”。
    是的，钟临确实在脑海中看到了自己被告死天使之铳击毙的画面，但她更加明白，自己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子弹飞来，却不瞬移躲开。
    先控制，再击杀，伊索尔德想要为她献上无法规避的死亡。
    可惜，这一招，已经被钟临用烂了。
    毕竟，她就是这样杀死赫鲁的。
    然而，钟临并没有与她废话的心情，当即欺身而上，再度挥出一拳！
    “咔嚓！”
    护盾应声碎裂。
    在钟临眼中，此刻的伊索尔德不再是执棋人，而是棋盘上对方阵营中，失去了兵马象车的最后一枚棋子。
    吃下这枚孤零零的“将”，只是时间问题。
    又一个由魔力凝成的护盾防在伊索尔德面前，然而，失败的预感同样出现在她心里。
    在这短短的一瞬，伊索尔德思绪纷繁，千千万万种方案在她脑中浮现，却没有一种能在今天置邮差于死地。
    一个念头突兀地浮现在脑海——要逃跑吗？
    想办法脱离战局，躲过邮差的追猎，等自己重振旗鼓，或者向神国上城区求援，再来决一死战？

 第111章 死，她也要死在权力的王座上

    伊索尔德的脑海中浮现出沸流城执政官，玛伦·洛恩的脸庞。
    十二年前一个平凡的下午，一只保养得宜的手掀开了贵族马车的窗帘，尊贵的议长大人摩挲着下巴，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棋子……嗯，很好的天赋。”
    四年后，玛伦·洛恩并没有将议长之位传给自己的亲生子嗣，反而授予了她，一个从外环收养的、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在授予她火种的那天，玛伦·洛恩面带笑意地抚摸着她的金发，语气却冰冷至极：
    “我最讨厌废物与失败者。伊索尔德·洛恩，你比他们都要出色。”
    在这一刻，伊索尔德意识到，这次失败，将是她人生中最后一次失败，因为自己的养母，大概不会再给自己下一次失败的机会。
    护盾被一次次击破，随后再次凝聚，【既定胜局】本就抽空了她一半的魔力值，现在，她的魔力已经快要见底。
    伊索尔德释然一笑。
    是啊，即便要逃跑，又该逃去哪呢？
    就连逃脱技能的目的地，她都设置在了议会议事厅，距离此地不过10米。
    那里，是她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也是她潜意识里，唯一的归处。
    她想，逃离了内环，即便自己还活着，也不再是“伊索尔德”。
    这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就算是死，她也要死在权力的王座之上！
    这个念头在伊索尔德脑海中闪过的瞬间，笼罩在觐见厅内的无形规则如潮水般褪去。
    【既定胜局】失效了。
    压抑在空气中的沉闷感荡然无存，那股难以言喻的滞涩感也随之消失。
    在规则解除的刹那，钟临右手虚空一握，一柄通体流淌着清冷月华的银色左轮手枪凭空出现。
    是银月裁决。
    枪身上的繁复符文在魔力灌注下瞬间大亮，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
    在看到这柄枪的瞬间，伊索尔德的瞳孔骤然缩紧。
    这把曾经斩杀了无数碎齿猎人的、令人闻风丧胆的枪，是菲奥娜的杰作，也是她给菲奥娜定下叛国罪的最核心的物证。
    透过这把枪，伊索尔德仿佛看见了一个身影——
    她穿着标志性的紫色绸缎长裙，佩戴着极其夺目的奢华绿宝石配饰，留有一头乌黑的盘发，那是菲奥娜的母亲，塞西莉亚。
    脑海中所有杂乱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连通，化作一个荒谬而冰冷的真相。
    邮差根本没有在近卫遴选时释放【雷缚法阵】，是塞西莉亚设计了她！
    她以为自己是执掌棋盘的弈者，到头来，却成为了棋盘上被人愚弄的一枚棋子？
    生死关头，伊索尔德的心中充满了不甘与讽刺。
    在邮差扣动扳机的瞬间，她两指一夹，钟临的身影瞬间与几米外躺在地上的B级猎人肖恩互换了位置。
    【黑白弈子】。
    位置的突变让子弹偏离了轨道，“轰”的一声将觐见厅侧边的石柱炸得粉碎。
    钟临被换到昏迷的猎人堆之中，眉头微微皱起。
    “苟延残喘。”
    她有些不耐烦了。
    “呃......”
    地上的碎石微微颤动了一下。
    钟临余光看到，周围躺着的几名A级猎人眉头微皱，眼皮剧烈翻动，随时都有可能从精神冲击中苏醒过来。
    迟则生变，她不打算再等待银月裁决的15秒装弹期结束。
    她要现在就解决这一切。
    钟临深吸一口气，被银色外骨骼覆盖的右臂向上轻抬。
    议会主位上空的空气微微波动，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
    随后，宛如一位敲定罪名的法官，她的右手猛地压下。
    【终极裁决】！
    【召唤无形的刑具对单体目标发起毁灭性打击，造成相当于力量300%的高额伤害。若目标当前正处于“禁锢”状态，本次攻击将无视目标50%的防御力。冷却时间：1分钟。】
    空气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粘稠，重力仿佛翻了几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伊索尔德抬头望去，看见自己上方的虚空中，一具无形的巨大刑具缓缓浮现。
    那是一尊巨大的、半透明的断头台。
    它是如此之大，那淡淡的影子几乎覆盖了半个觐见厅。
    小镇最为尊贵的金发议长凝望着这尊刑具，在闸刀虚影落下之前的最后半秒，她平静地坐在了觐见厅至高无上的主位上。
    同一时间，巨型闸刀虚影，带着审判万物的威势，轰然落下。
    “轰——”
    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场景，在那象征权力的王座之上，永远高傲的议长终于无知无觉地低下了头颅，仿佛陷入了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小憩。
    只有冰冷的游戏系统提示宣告了她的死亡。
    【您已击杀霍姆小镇关键支柱：议会会长-伊索尔德·洛恩！主线任务已完成！】
    【恭喜您获得经验值×20000（奖励已翻倍），通用币×16000（奖励已翻倍），熔械火种·碎片×1（该物品具有唯一性，不可翻倍）】
    【您已升级！】
    【您已升级！】
    【您已升至26级（8430/10000），恭喜您获得4次精品卡池抽取机会（奖励已翻倍）！】
    看着眼前的系统提示信息，钟临本来平缓的心跳反而加快了些许。
    “呼......我真的做到了。”
    钟临发自心底地露出了笑容，此时此刻，即便那略有憋闷的面具仍然覆在她的脸上，她却感到自己的身心前所未有的轻松、畅快。
    她张开掌心，两枚散发着微微火光的机械之种悬浮在她的手上。
    它们无知无觉地、轻轻地上下浮动着，显得那么乖觉又顺从。
    钟临凝望着两枚火种，第一次对“力量”有了如此直观的感受。
    霍姆小镇之中，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威胁到她。
    【您的技能“万神成衣”已生效。】
    【“执棋人”掉落了“执棋人的假面（6星）”、“执棋人的白手套（6星）”、“执棋人的正装（6星）”，请问是否佩戴？】

 第112章 “肃默典狱长”是谁？

    6星礼装！！！
    钟临的眼睛睁大了。
    虽然她之前就有想过，伊索尔德的礼装可能是6星——
    这样的话，基本可以确定6星到2星的礼装对应着SSS级到B级的技能了。
    但是，当她真的亲眼看到那夺目的“（6星）”时，她仍然觉得自己受到了冲击。
    她猛然抬头，看向那仍坐在王座上的身影，第一次觉得伊索尔德是如此的优雅且慷慨。
    考虑到身后还有几位将醒未醒的人，钟临只是迅速地浏览了一下两件具有技能的礼装。
    “执棋者的假面”是一张极具质感、覆盖全脸的白色面具，在嘴的位置做了立体的笑唇设计。
    眼下和面具的最边缘点缀着些许碎钻，整体设计简约端庄但又不失贵气。
    它所对应的技能是【因果嫁接】，也就是伊索尔德的替死技能。
    嗯......这就是所谓的“最信赖的人，其实只是把你当做棋子”？所以【因果嫁接】的承载礼装才是一副微笑假面吗？
    而“执棋者的白手套”则是贵族中较为常见的丝绸手套，比“征服者的手套”略长一些，对应的技能是【黑白弈子】，能交换视野中任意两个实体的游戏数值或实时位置。
    简单看过两件礼装，钟临再次点击屏幕。
    【恭喜您集齐礼装“执棋人”，礼装集齐奖励：技能“既定胜局”，获得新的可展示身份：执棋人。】
    紧接着，熟悉的猩红色系统提示在她面前跳出。
    【由于霍姆小镇支柱之一断裂，系统将在全副本范围内强制发布死亡公告，作为击杀者，你有权选择是否匿名。】
    【是/否？】
    此时此刻，整个觐见厅内，神志清醒的人，只有钟临一个。
    唯一一个知道杀死议长的凶手是谁的人，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此时，正是切换对外显示身份，试探系统机制的大好时机啊！
    钟临检视着自己的已有身份：
    机械神国-异界邮差、月下狩猎者、羁旅流浪者、肃默典狱长、秘法行者、王牌猎手以及刚刚获得的执棋人。
    考虑到伊索尔德死于【终极裁决】，钟临将对外展示身份切换为了“肃默典狱长”。
    钟临绝不会承认，她选择“肃默典狱长”的另一个原因是，它和“机械神国-异界邮差”一样，都非常具有讽刺意味。
    藏青色的斗篷消融于空中，那件黑色双排扣制式礼服从她的肩头开始向下编织，衣摆随风轻荡。
    钟临点击了【否】。
    “唔……”
    刚操作完，钟临的脚边传来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弗伦莎晃了晃沉重的脑袋，挣扎着试图睁开双眼。
    作为优胜者中最强的S级猎人，弗伦莎确实应该第一个醒来。
    钟临看着这一幕，心中一动。
    在今天之前，钟临几乎没有时间思考斩断小镇全部支柱之后的事情，光是琢磨怎么对付赞西和伊索尔德，就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空闲时间。
    此时此刻，钟临突然想到，“瓦莱耶”这个身份......好像并没有暴露啊？
    敌方阵营中，唯一一个知道瓦莱耶就是异界邮差974号的人，只有伊索尔德。
    可惜，她已经永远没机会说出真相了。
    万一之后她去到机械神国其他副本，“瓦莱耶”这个小有名气的公会猎人身份，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于是，钟临丝滑地把刚刚收起的影子分身又放了出来。
    秉持着做戏做全套的原则，钟临的目光落在了刚刚获得的礼装，“执棋人的假面”之上。
    在弗伦莎睁眼之前，“瓦莱耶”奉命倒在了地上。
    “呃……我这是……”
    找回意识之后，弗伦莎拼命想要睁开眼睛，但是她的双眼实在是太过干涩了，以至于她无论如何都无法睁眼。
    不止是眼睛，这种难以言喻的干涩感充斥着她的知觉，仿佛她是个被丢在太阳下，晒足整整八十天的鱼干。
    随着时间流逝，她的身体重新回到了她的掌控之下。
    “太诡异了……为什么议长 要在近卫册封礼上播放留声机？”
    “不，不对，我应该想的是那个留声机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
    在纷繁的思绪中，弗伦莎终于睁开了双眼。
    她看到的第一个东西，不是她预料中华丽的天花板，也不是伊索尔德议长的脸庞，而是一条猩红的系统提示。
    【玩家“肃默典狱长”成功击杀机械神国-霍姆小镇-伊索尔德·洛恩，当前副本支柱断裂程度3/3。】
    ......什么？
    谁死了？
    像是被刺骨的冷风吹透，弗伦莎瞬间清醒了。
    不，她不愿意用“清醒”这两个字来形容，她宁愿相信自己其实是疯了。
    惊愕、迷茫、怀疑、崩溃……无数神情在她脸上交错变换。
    你是说，在她上岗前的瞬间，她的顶头上司连带着整个公司都没了是吗？
    也许是因为刚刚醒来大脑还有些迟钝，在她看到这个信息之后的第三秒，她才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肃默典狱长”，是谁？
    弗伦莎僵硬地、缓缓地抬起了视线。
    原本富丽堂皇的觐见厅此时已经沦为半片废墟，到处都是枪击的痕迹，墙面布满了裂纹，近乎所有华贵的装饰都掉了下来，碎了一地。
    而在那片废墟的中央，小镇的最高统治者、议长伊索尔德，正沉默地坐在破碎的王座上，早已没有了生命迹象。
    在王座前，一个陌生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弗伦莎浑身肌肉绷紧，她意识到，那就是杀死议长的玩家！
    “肃默典狱长”，在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弗伦莎的第一反应是达米安。
    但那是不可能的，达米安已经死了，被“机械神国-异界邮差”杀死了！
    而且，毫无疑问，眼前的“肃默典狱长”是一位女性。
    她微卷的乌发随意地披在肩后，一身黑色双排扣制式礼服剪裁挺括，属于贵族的矜冷与神秘感扑面而来。
    白银镶边的高领遮住了她的下颌角，一张雪白的、镶嵌碎钻的面具则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双沉静冷冽的眼。
    她静立断壁残垣的废墟之间，笔挺衣装一尘不染，但那双带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双手却沾染着血迹。
    优雅从容的姿态与冷峻暴戾的气质在她身上共存，像是一位游刃有余的西装暴徒，等待着世人发现她的血腥作品。
    在异界邮差974号现身于公开演讲现场的那天，弗伦莎也在。
    与冷冽的邮差相比，眼前的“肃默典狱长”给人的感觉更加......邪肆、残忍。
    难以想象，像邮差那样强大的玩家，竟然还有一个？
    游戏才降临几天啊，门外玩家的变强速度简直难以想象！

 第113章 没人敢开枪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弗伦莎的心头，她勉力站起身来，下意识地拔出配枪，想要警戒。
    然而，她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地颤抖。
    周围，其他的A级猎人也陆陆续续醒了过来。
    经历了数秒的恍惚之后，他们一边向觐见厅的大门后退着，一边举起了手中的武器，枪口齐齐对准了钟临。
    “瓦莱耶”看了眼身边的猎人，眉头一压，同样举起双拳，做出格斗的预备动作。
    然而，五秒过去了，十秒过去了。
    没有一个人开枪。
    没有一个人敢开枪。
    弗伦莎混乱地想，连议长都死了，三个支柱全都折断了......
    她究竟还有什么战斗的理由？
    得罪眼前这位神秘的、实力莫测的“典狱长”，自己非但得不到任何奖赏，反而有可能死在这里！
    而自己的妹妹和弟弟，一个只有七岁，一个只有三岁。
    如果自己死了，在这镇子上，他们该怎么活下去？
    思及此，弗伦莎退向觐见厅大门的脚步不由得更快了些。
    同时，她率先放下了枪，示弱地举起双手。
    “大人，我无意与您发生冲突......”
    听到她说的话，那位神秘的“肃默典狱长”终于将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
    此前，她甚至没有施舍给他们一个眼神，仿佛他们都只是空气。
    是的，面对这些黑洞洞的枪口，钟临既不害怕，也不在意。
    她在思考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三根支柱都已经被斩断了，为什么副本还不关闭？
    对此，钟临虽有疑惑，但并没有感到焦虑。
    也许，就像她之前猜想的那样，关闭小镇属于一种权限，而这种权限，只有融合熔械火种·碎片之后，才能获得。
    而且，现在异管局应该已经开始解救绿林苑的居民了，解救行动需要时间，副本晚点关闭也是好事。
    第二个问题，她应该怎么处置眼前这几位猎人呢？
    更进一步地说，站在地下擂台上时，那个在脑海中隐约闪过的问题，于此刻再次闪回——
    伊索尔德已经死了，下一个坐在这把椅子上的人，是谁？
    由玛伦·洛恩成立的碎齿公会，是否还有必要继续存续？
    按照塞西莉亚的说法，即便副本关闭，小镇的居民们也不会死，他们只会重回神国的领土。
    虽然钟临暂时还不清楚这个“重回领土”具体是什么意思，但她真心觉得，把碎齿公会这把刀原模原样地送回神国，实在是有点太便宜他们了。
    碎齿公会的规则和格局应当被颠覆，钟临想。
    这种颠覆，并不是简单地摧毁。
    摧毁了碎齿公会，还会有下一个利齿公会、巨齿公会......那和现在的情形有什么区别？
    高等级和低等级猎人之间的矛盾，已经在遴选大会上被点燃。
    她能不能让这火烧得更旺一些，直到把碎齿公会烧穿，把霍姆小镇烧穿，或许有朝一日，这枚火种，将会点燃整个机械神国？
    嗯......这个想法还是有些模糊，钟临想。但无论如何，如果想要做到那一步，她现在，首先要留存下这些已经燃起不甘之心的有生力量。
    而这些有生力量中，已经付出行动，且取得成效的人，当属此刻站在她面前的B级猎人们。
    他们在万众瞩目之下，向A级猎人举起了刀枪；是他们的不甘和决心让他们通过了遴选。
    但是，我也不能轻易放过他们。钟临想。
    万一最后他们还是成为了机械神国的刀，她岂不是亲手放跑了敌人？
    于是，众猎人看到，那位十分具有贵族气质的“肃默典狱长”微微偏头，唇边勾勒出一个饶有兴味的笑容：
    “给我一个让你们活下去的理由。”
    话一出口，钟临发现自己的嗓音比平时沙哑不少，也许是因为刚在酸雾中战斗过的缘故。
    弗伦莎的心猛地悬起，她就知道，这位杀死议长的门外玩家绝对不好糊弄！
    几个A级猎人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他们下意识地想要用金钱来买命，然而，他们所有的闲钱，已经在遴选大会上输光了！
    啊！此时此刻，拿走他们的钱的人，那位“瓦莱耶”，甚至还就站在他们的身边！
    但话又说回来，不能买命，那就卖命？
    弗伦莎试探性地说道：
    “我发誓，我绝不会伤害您的世界的居民。您觉得这样如何？”
    她似乎也发现了自己口说无凭，迅速收起枪，手忙脚乱地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个暗红色的金属匣子。
    “大人。”弗伦莎单膝跪地，双手将匣子高高举起。
    匣子弹开，里面躺着一截干枯的荆棘藤蔓。
    “这是超稀有奇物，‘缚心之棘’。”弗伦莎语速极快，生怕对方失去耐心，“我可以用它起誓，绝不会伤害您的世界的居民。只要我违背誓言，这根荆棘就会在我的心脏里生根发芽，将我彻底绞杀。”
    典狱长轻轻摩挲着下巴，似乎是在衡量她给出的价码。
    “可以，我接受这个理由。”
    弗伦莎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干枯的藤蔓上。
    藤蔓瞬间吸收了血液，表面泛起一层诡异的红光，随后化作一道流光，钻入弗伦莎的胸口。
    弗伦莎闷哼一声，捂住胸口，脸色苍白了几分。
    其他猎人们屏息看着这一切，连眨眼都不敢。
    弗伦莎怎么做的这么干脆？她也太......太莽撞了。
    毕竟，不能伤害门外玩家，同样意味着，不能伤害眼前这位神秘强大的“肃默典狱长”。
    “肃默典狱长”但凡食言，想要杀死她，那弗伦莎便只能坐以待毙！
    显然，弗伦莎也明白自己走了一招险棋。
    豆大的冷汗从她的额角滑落，但是，一秒过去了，三秒过去了，并没有任何攻击落在她的身上。
    那位穿着黑色高领制式礼服的典狱长挥了挥手：“你可以离开了。”
    弗伦莎心中猛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冰冷的手脚重新拥有了知觉。
    她站起身来，想要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等等，弗伦莎大人！”肖恩的声音有些发颤。
    弗伦莎一口气又提了上来。想要离开这里怎么那么难啊？
    “我很冒昧，但是您的奇物可以重复使用吗？我......我没有誓约类奇物，但我也愿意用我的性命起誓！”
    肖恩硬着头皮，语速极快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可以。”
    好吧，好歹也是同事一场......弗伦莎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折返回来，将奇物·缚心之棘递给肖恩。
    剩下的猎人们面面相觑，终于下定了决心。
    有誓约类奇物或技能的，纷纷拿出立誓；其他人则自发站在了肖恩身后，思考着自己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可以送给弗伦莎用作补偿。
    在队伍的最后，“瓦莱耶”那双有些无神的漆黑双眸默默地看着钟临，像是在问：
    呃，我也要发誓吗？

 第114章 畸变物-621-渊海留声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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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我恨我，玩家榜前十全是我》第114章 畸变物-621-渊海留声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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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您已获得霍姆小镇完整权限

    随后，钟临走上台阶，来到那张象征着小镇最高权力的王座前。
    伊索尔德的尸体依然坐在那里，低垂着头颅。
    她拾取了“告死天使之铳”，随后略带歉意地抬起头来。
    “抱歉，恐怕无法让你入土为安了。”
    钟临伸出手，掌心中躺着几枚微型炸弹。
    游戏里的探查类技能太多，何况，小镇里就有能以尸体为媒介探查历史景象的玩家。
    与神国的对抗是长期的，小镇回归神国领土之后，洛恩家族很有可能派人过来检查伊索尔德的死因，并探查自己的技能。
    游戏里的技能五花八门，钟临无法防住所有技能，她只能尽可能地减少自己被成功探查的概率。
    钟临想，伊索尔德大概本来也不会愿意和那些‘平民’葬在一起；
    玛伦·洛恩也已经带着大半族人离开了小镇，所谓的家族墓地和一个空壳没什么区别。
    和权力的王座葬在一起，也算遂了伊索尔德的愿了。
    钟临抛出手中的微型炸弹。
    “轰——”
    烟雾散去，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王座化为齑粉。
    钟临呼出一口气，此刻，她才终于对“三支柱已被彻底斩断”这件事有了实感。
    接下来，就该融合熔械火种，关闭小镇副本了。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钟临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发动隐身，向外环废宅飞去。
    回想起来，她已经连续两晚在青芜的秘境里过夜了。
    三天没有回来，废宅的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层薄灰。
    钟临想起来，自己是有一个C级清洁技能的。那句发动口令是什么来着？
    她点开自己的系统面板，找到了那个技能，【周五大扫除】。
    “我最爱干净了——”
    话音刚落，密闭的房间里莫名卷起一阵清风，所有的浮灰都消失不见。
    钟临放松地倒在一张软沙发上，整个人都陷进了柔软的皮革沙发里。
    她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疲惫。
    从对付赞西，到算计伊索尔德，再到最后与影子换位.....虽然中间有些小插曲，但幸好整个过程还算顺利。
    歇了一分钟，她不再耽搁，摊开手掌。
    两枚大小不一的熔械火种碎片，静静地悬浮在她的掌心之上。
    三枚碎片，终于集齐了。
    钟临看着它们，仿佛能看到整个霍姆小镇的命运脉络。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融合。”
    两枚碎片应声而动，化作两道流光，一左一右，瞬间没入她的胸口。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从胸口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钟临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每一条血管、每一根神经，都在被滚烫的铁水浇筑、重塑。
    在疼痛消退一些后，钟临的眼底勾勒出金色齿轮的轮廓。
    视野中，房间里的一切布置都在飞快地褪色、模糊。
    她的意识被无限拔高，仿佛脱离了身体，以上帝视角俯瞰着整个霍姆小镇。
    她看到了内环贵族的仓皇逃窜，看到了中环与外环居民的茫然与平静，也看到了移动要塞中，被关押的居民们已经在异管局成员的护送下，一个个平安地踏出了副本之门。
    钟临下意识地向移动要塞投去目光。
    于是，那因为过于遥远，而显得只有手掌大小的建筑，被瞬间拉进、放大了百倍千倍。
    她看到，那曾经对她颇为照顾的杨阿姨，牵着她的女儿走出了移动要塞的钢铁之门。
    许是太久没有晒到阳光，杨阿姨的眼睛微微眯起，鱼尾纹更深了一些。
    但她的精神状态依然很好。她紧紧地牵着女儿的手，而她的女儿也稳稳地搀扶着她。
    钟临松了口气，收回了目光。
    紧接着，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恭喜您，您已成功融合“熔械火种·碎片”！】
    【您已获得霍姆小镇完整权限（3/3），权限内容如下：
    1. 您有权将副本-霍姆小镇关闭并永久驱逐，自此之后，它将再无可能降临至您的世界；但是，您同样有权允许霍姆小镇即刻降临在您的世界，凭此，您将获得机械神国的伯爵爵位，并成为霍姆小镇的下一位实控人。】
    钟临读完第一条权限内容，双眼微微睁大。
    什么？
    系统怎么还鼓励人当叛徒？
    “但是，这叛国投诚的奖励也太吝啬了。怎么也得是个公爵爵位吧？”
    钟临心中哂笑。
    退一步说，就算神国真的愿意给予公爵爵位，公爵上面怕不是还有王室。
    都能斩断三根支柱了，有这种实力，谁还要向王室低头哈腰，谁还要跟那帮迂腐的贵族虚与委蛇？
    这简直跟手握十亿财富自由却还得去打工一样恶心。
    钟临接着往下看。
    【2. 如您选择关闭副本，您有权一比一复刻出“练级副本-霍姆小镇”。练级副本包含真实副本的怪物类型，掉落装备与经验值，但不含任何机械神国居民。您同样有权决定练级副本入口的位置。】
    “这样的话，即便驱逐了霍姆小镇，也有地方练级。”
    钟临点点头，觉得这个权限还算不错。
    【3. 无论您是否选择关闭副本，您都将获得“副本之钥·霍姆小镇”；将该钥匙插入任何一个门形物，并在心中勾勒出小镇内的任何一处位置，推开门扉，您将重新回到霍姆小镇。】
    “这个有点厉害。”钟临眼前一亮。
    这意味着，她获得了去往小镇的永久通行权，她在小镇副本关闭后，还能见到栖棠和青芜！
    而且，这个权限也可以被视作一个跨位面的超强位移技能，也许会在苟命方面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提示：请在24小时内决定是否关闭并驱逐“副本-机械神国-霍姆小镇”；逾期未作选择，系统将默认您允许小镇降临。】
    “默认允许小镇降临......”钟临皱起眉头，感觉有点奇怪。
    分明系统颁发的所有任务，都有助于抗击游戏降临；但这时候，它却又默默地站在了侵略者的一边。
    这系统，好像真有点左右脑互搏啊？

 第116章 残权者之门

    “不过，现在确实不是关闭副本的好时机。”
    移动要塞的玩家们还没有完全解救出来，她也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除了再去见一面盟友和老师之外，她还想找到蚀界猎蛛。
    钟临想毁掉它。
    最不济，她也要知道这柄始终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究竟是什么东西。
    “而且，既然我还能回霍姆小镇，那‘瓦莱耶’的身份未必派不上用场。”
    钟临嘴角轻轻挑起一个笑容。
    “谁说必须要允许小镇降临，才能做小镇的实控人呢？”
    钟临关掉了系统消息。
    再次睁眼，她的意识重回身体，她看到的不再是小镇的俯视图，而是熟悉的卧室布置。
    然而，就在她想要尝试通过权限来探查蚀界猎蛛的位置的时候，又一条系统消息跳了出来。
    【检测到您已具备全部熔械火种·碎片（3/3），是否要融合全部碎片，获得完整权柄？】
    权柄......
    “权柄”与“权限”，一字之差，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仿佛是预感到了什么，钟临的心跳微微有些快。
    她伸出手，点击了【融合】。
    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钟临的心口向四肢百骸蔓延，随之而来的，是在体内涌动的、几乎压抑不住的力量。
    钟临睁开双眸，那是一双璀璨的、金色的眼眸，虹膜上的放射纹如同碎金，摄人心魄。
    在她身后，无数巨大的齿轮虚影迅速地浮现、蔓延，它们的轮廓愈发凝实，转动得愈发流畅，直到最后，它们散发出的金色光芒比阳光还要纯粹。
    【恭喜您，“熔械火种·碎片”融合完成。】
    【您的位格得到了提升。】
    【您获得了一次优化天赋技能的机会（仅能选择一个技能进行优化）。】
    钟临还没来得及看清系统消息，她背后的齿轮虚影骤然化作一道粗壮的暗金色光柱，贯穿云层，仿佛一根连接天地的神圣之钉，将整个霍姆小镇死死钉在大地之上。
    即便此刻正值正午，在小镇阴翳的天色下，仍然引起了无数人的注意。
    小镇之内，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
    往返于副本之门与移动要塞之间的异管局成员们脚步一顿，骇然地望向那道光柱的方向。
    “那是什么？”
    “好强的威压......难道神国还有后招？”
    【提示：检测到大量规则级信息，推演失败。】
    在救援现场把持大局的沈砚秋试图观测命运支线，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这个提示。
    龚煜走上前来：“沈局，是否需要我带一个小队去看看？”
    沈砚秋看着眼前的提示，极速在心中推算着。
    她想，没有结果，也是一种结果。
    在地牢解救被困人民的那晚，沈砚秋不止发动过【命运推演】。
    她在传送离开前的一瞬，还发动了【规则解析】。
    她得到的系统提示是：
    【斩断支柱后的掉落物将带来晋升，其同样是关闭副本的关键。】
    结合现在的情况来看，那金色光柱产生的原因不外乎三种：
    第一种可能性最小，那就是霍姆小镇还藏了某种强大的规则级道具。但如果真的如此，伊索尔德为什么不用它来护住自身性命呢？
    第二种可能是，拥有规则级掉落物的钟临同志和“肃默典狱长”产生了冲突，规则级的交战导致了眼前的异象。
    这种可能性也不大，因为这光柱看起来不像是战斗的余波。
    第三种可能性最大，那就是钟临或者“肃默典狱长”正在“晋升”。这种情况并不具有危害性。
    沈砚秋摇头道：“不用带人去，放一只改装后的无人机过去看看就行，只需确认外环是否正在发生争斗。”
    龚煜：“是！”
    她叮嘱完，将目光望向内环，再次发动【命运推演】。
    她看到了唯一一条命运支线：
    【副本-机械神国-霍姆小镇将于24小时内关闭。】
    她叫来几位负责人，叮嘱他们加快组织人员撤离。
    光柱异象一共持续了三秒，便骤然收敛，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小镇外环重归寂静，只留下无数人震撼莫名的心跳。
    而在风暴的中心，废宅的卧室中已经空无一人。
    此时，钟临谨慎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虚无的空旷之地。
    这里没有声音，没有光源，没有方向，四周弥漫着无穷无尽的迷雾。
    钟临望向脚下，就连她的脚下，也只是迷雾。
    在她认识到这一事实后，她后知后觉地一股轻微的失重感。
    “这......又给我整哪里来了？”
    她还记得刚刚系统消息说的什么权柄、天赋技能优化，她尝试召唤自己的系统面板，但系统却没有响应。
    忽然，前方的迷雾开始剧烈翻涌、汇聚。
    无数灰白的雾气被无形的力量压缩、凝聚，勾勒出一扇宏伟到难以想象的巨大门扉的轮廓。
    这扇门约高十米，十分宏伟。
    钟临站在门前，即便努力抬起头颅，也看不清门扉最上方的花纹与形制。
    它不知由何种材质铸成，似石非石，似金非金，表面布满了古老而繁复的纹路，像是无数种族的文字与图腾的扭曲结合体，散发着一股亘古、苍凉、不属于任何已知历史的气息。
    门的左右两侧，各雕刻着一尊残破的神像。
    左边的神像手握断裂的权杖，右边的神像头戴破碎的冠冕，祂们都低着头，仿佛在哀悼，又像是在忏悔。
    钟临谨慎地绕着巨门走了一圈。
    它突兀地伫立在迷雾之中，没有连接任何事物，仿佛是一位孤独的巨人。
    当钟临走完一圈，重新站回门前时，门扉开始轻轻地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在巨门的中央，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一行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文字，缓缓浮现、凝实。
    钟临凝神望去，错愕地发现那竟然是一行标准的中文。
    那五个字迹是——
    【残权者之门】

 第117章 迷雾集市

    “残权者......之门？”
    钟临下意识地念出了这扇门的名字，门仿佛听到了这声呼唤，轻轻震动着以示回应。
    钟临的心跳得有些快。
    她隐约感觉到，这扇门所代表的，是一个全新的领域，一个比异界副本更加复杂、更加神秘的领域。
    好奇，激动，以及一丝源自本能的警惕，同时在她心中升起。
    钟临伸出手，缓缓按在了冰冷而粗糙的门扉之上。
    这扇高大宏伟的门扉，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沉重。
    在她的掌心触碰到门上花纹的瞬间，门扉发出低沉巨响，主动向她敞开。
    就仿佛，站在门前的人本就无需费力推开它；
    它所需要确认的，只是来人推开门扉的意愿。
    “轰——”
    门扉敞开时带起的气流让迷雾再度奔涌欢腾起来。
    在白雾散去一些后，钟临看清了门后的景象，金色的眸子浮现震撼之色。
    这是一片扎根于迷雾的集市。
    钟临仍然看不清脚下的道路，迷雾如同缓慢的溪流，弥漫在地面上方30Cm左右的位置。
    她视野的左右两侧，有无数摊位。
    不同于现实世界中的木桌与铁架，这些摊位由悬浮在空中的暗色石板构成。
    石板表面光滑，在它的四角下方，分别悬浮着一串大小不一的石子，象征性地起到了类似桌子腿的支撑的作用。
    石板上，大都放着一些用来照明的物品——有的是萤石，有的是提灯，有的则是钟临叫不出名字的荧光花草。
    它们构成了照亮集市的光源。
    无数高矮不一的身影，都笼罩在宽大的、看不清面容的斗篷之下，他们戴着形制相同的银色面具，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在各个摊位间漂浮、穿行。
    钟临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庞，她摸到了同样的、微凉的金属面具。
    我竟然完全没注意到我是什么时候戴上面具的......
    钟临心中微凛，她低头望去，发现自己的“典狱长的制式礼服”外面，也套上了一件将全身笼罩得严严实实的同款灰色斗篷，整个人仿佛也化作了没有实体的幽灵，双脚离地，悬浮在半空。
    视觉上，她好像没有了腿。
    但当她脑中浮现“向前”的意志，当她按照往常那样迈动双腿时，她的确顺利如常地前进了。
    好吧......虽然这种变化有些怪异，但似乎并不影响我的正常行动，也不需要时间去适应。钟临想。
    她姑且把这种自动变化算作一件好事。
    至少她没有因为初来乍到，而成为最显眼的那个。
    观察完了地面，钟临抬起头，望向集市的上空。
    笼罩着整片迷雾与集市的，是一片浩瀚无垠的璀璨星海。
    无数星辰在黑暗的天鹅绒上闪烁，有的微弱如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有的则光芒四射，夺目耀眼。
    而在那万千星辰之中，在靠近门扉的方位，有一颗星，让钟临感到强烈的亲切与熟悉。
    那是一颗暗金色的星辰，与大部分星辰相比，它算不上明亮夺目，但好在光芒十分稳定。
    这颗星星是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为什么它会给自己带来亲切的感觉？
    就在钟临凝望那颗星星的时候，一道金色的系统提示缓缓于她眼前浮现。
    【您已进入迷雾集市。】
    【迷雾集市是崇尚公平的集市，以“微尘”为交易货币；除此之外，集市同样接受以物易物。】
    【检测到您融合过3个权柄碎片，您当前拥有的微尘数量为：30。】
    【迷雾集市是崇尚和平的集市，一切试图伤害他人、挑起争斗者，将即刻被迷雾抹杀。】
    看到最后一条，钟临心中轻轻松了口气。
    因为，就在刚刚，钟临成功发动了【巡视】。
    随后她便发现，这些“幽灵”们的天赋技能竟然全部无法探查——
    与遇见青芜的情形不同，他们并非是因为级别过高，导致【巡视】无法发动；他们应该是使用了某种能够屏蔽探查类技能的道具，导致【巡视】得到的结果直接是：
    【该玩家的天赋技能信息无法探查。】
    从这一点分析，钟临觉得，面前这些“幽灵”应该都至少拥有一个完整权柄，且实力非常强大。
    此时，站在门扉附近的“幽灵”们注意到了她的到来，投来几道探究的目光。
    钟临想，幸好自己是以“肃默典狱长”的身份进来的，真实天赋应该没有暴露。
    毕竟，连拥有SSS级【规则解析】技能的沈砚秋，也只能看到她对外展示身份的天赋技能。
    但不论如何，她还是要尽快想办法弄到能够屏蔽探查技能的道具或奇物。
    就在这时，一个听不出男女、经过处理的合成音响起。
    “新人？”
    一个披着深灰色斗篷的身影，从不远处的摊位后飘了过来，停在钟临面前。
    那身影与钟临差不多高，银灰色的面具下，露出一双瑰丽的紫色眼眸。
    除了这一双眼睛，钟临再也找不出任何记忆点，甚至看不出其是男是女。
    于是，钟临在心中给其取名为小紫。
    “你来自哪个世界？游戏降临到新世界了？”小紫直接问道。
    钟临的脑海中闪过《万国之旅》写明的游戏规则：不要轻易透露你所在的世界服务器名称。
    而且，她确实不知道自己世界的服务器名称是什么。
    也许这要等游戏真正降临的那一天，她才能知道？
    于是，钟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抬起头，反问道：“你来自哪个世界？”
    话一出口，钟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经过了处理，变成了没有任何特点的合成音。
    对方沉默了片刻，那双紫色的眼睛眨了一下。
    “你还挺谨慎的，这是好事。”
    “我的世界啊……”
    斗篷下的身影微微仰头，似乎在透过这片星空，望向某个遥远的地方。
    “说了你也不知道，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地方而已。”
    钟临没有接茬。
    你看起来是个有故事的人，但我可没有带酒。钟临在心中开了个冷笑话。
    然而，给自己说冷笑话，并不妨碍她眼中的警惕和戒备更深了一分。
    像这种总问别人问题，自己却遮遮掩掩的人，心思最多了。
    钟临不想与这个底细不明的家伙深交。
    不过，她现在确实需要一个向导，来了解这个神秘的地方。

 第118章 秘闻阁下

    小紫发现了钟临的沉默，也许也感到了她的戒备，但小紫没有在意。
    小紫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昂了昂下巴。
    “你刚刚在看那颗象征你的星星？”
    象征我的星星？
    钟临不想让小紫知道自己的星星是哪颗，于是她克制住了抬头仰望的冲动。
    她冷静地想了一遍小紫的话。
    “你是说，这片星空中的每一颗星星，都代表着一位‘残权者’？”
    对方的斗篷抖动了一下，那双紫眸中露出些微诧异。
    “你脑子转得挺快啊？新脑子就是好使。”
    看来自己猜对了。
    “不过，也不一定是‘残权者’。”小紫仰起头来，望着星空，“看到中间那些格外明亮的星星了吗？它们所代表的，是比‘残权者’的位格更高的存在。”
    钟临抬起头，她看到，在这一片泼墨般的天空中央，确实有几十颗星星格外醒目，比现实世界中的北极星还要明亮数倍。
    而这些星星的光芒亮度，也并不相同。
    夜幕中央的几颗星星，肉眼可见地比其他星星还要明亮。
    “他们在成为‘残权者’后，再次获得了晋升？”
    “是的。但遗憾的是，像他们那样，在容纳多个权柄后还能在排异反应中活下来的人，不过是凤毛麟角罢了。”
    钟临想，如果她相信小紫说的话，那么她至少可以得到三点信息。
    第一，融合更多权柄，是获得晋升的方式，至少是方式之一。
    第二，星星的光芒越耀眼，所对应的玩家也就越强。
    第三，融合多个权柄将会导致排异反应。
    这个词，她之前便听青芜说过。精灵们在融合神国的权柄的过程中，无一例外地产生了强烈的排异反应。
    但同时，钟临也有猜测，也许她的世界比较特殊，玩家们不会产生那么强烈的排异反应。
    至少她目前没有感到什么不适。
    同时，钟临还注意到，小紫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非常随意。也许在小紫看来，这些都是人尽皆知的信息，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比‘残权者’位阶更高的存在，叫什么？”
    “谁知道呢？”小紫的斗篷又抖动了两下，看起来像是在耸肩，“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已经去往下一扇门了。”
    眼看自己似乎问不出什么新的信息，钟临不再理小紫，转而向距离最近的一个摊位走去。
    “喂，你就这样对我？用完就丢？”那双紫色的眼睛瞪大了，“你让我想起了那种非常不要脸的男人。”
    钟临并没有轻易透露自己的性别，相反，她步伐一顿，金色的眼睛望向小紫：
    “喔，美女？”
    小紫眨了眨眼睛，随后狠狠点了下头：“嗯哼，怎么？”
    这人是真这样还是装的啊......钟临面色复杂地转身，继续向摊位走去。
    小紫：？
    “我刚想说，你看起来竟然不像我以为的那样无聊，结果你就这？又跑了？”
    小紫难以置信地跟上钟临的步伐。
    钟临没有回答小紫的话，她走到一个摊位前面。
    这里所有的摊位都无人看守，只有石板孤零零地悬浮在空中。
    钟临心中了然。看来，迷雾集市有办法杜绝偷窃和抢劫。
    在那质感光滑，但表面并不平整的石板的左边，钟临看到了一本巴掌大的技能书。
    在她的目光落在技能书上的时候，一行说明自动浮现在了它的上方：
    【“观测坍缩”（SS级）技能书：当你注视某一目标时，你有50%的概率使其生命值变为10%，有50%的概率使其生命值瞬间补满并获得30秒的无敌BUff，本技能概率不可被外物改变。】
    【售价：3微尘。】
    啊......?
    短短几秒内，钟临的心情几经变化。
    SS级技能书是非常少见的！
    目前，钟临获得高等级技能的方式只有以下几种：
    第一，杀死拥有高等级天赋技能的敌人，或者将低阶礼装合成为高阶礼装；
    第二，从精品卡池中抽取，但这种方式最多只能得到S级技能；
    第三，祈祷系统商店之后还会刷新新的商品。
    现在，迷雾集市提供了第四种获取技能的途径！
    那一瞬，钟临的心情毫无疑问是激动的。
    但是，在看清技能说明后，钟临也明白了为什么摊主会选择卖掉它。
    ......50%的概率使敌人生命值瞬间补满并获得30秒的无敌BUff，那很不幸了。
    而且，这个概率还没法通过喝幸运魔药改变。
    而技能书的旁边，还摆着几个超稀有奇物。钟临看了看，其中大部分的功能和自己已经拥有的奇物是重合的，没有购买的必要。
    “你想知道集市里都卖些什么？你可以直接问我啊。”
    小紫的斗篷晃了晃，像是在强调自己的存在感。
    钟临觉得小紫越来越不符合自己预期的残权者大佬形象了。
    但她还是从善如流地问道：
    “集市里都卖些什么呢？”
    “技能、装备、奇物，虽然真正好用的东西大家都会自己留下，但淘一淘，也许你能碰上自己所需要的东西。此外，这里还卖副本情报，以及一些世界的......土特产。”
    小紫的语气意味深长。
    土特产？
    钟临觉得，这指的应该不是诸如机械胡桃夹子、歼灭者一类的土特产。
    莫名地，她想到了以太煤。
    “土特产，应该很贵吧？”钟临试探着问。
    “当然，土特产基本上不用微尘定价”小紫说，“你只能以物易物，明白吧？用一个世界的土特产，交换另一个世界的土特产。”
    “那情报呢？这里的摊位无人看守，情报是用什么形式传递？”
    “所以说，并不是所有摊位都卖情报的。做情报买卖的就那几个。”
    “那么，这几位之中，最专业的、知道最多信息的是哪位？”
    钟临顺嘴问道。
    斗篷的阴影下，那双紫色的眸子中浮现出些许神秘的笑意：
    “是我呀~”
    钟临动作一顿。
    她心中蓦地感到一股凉意。
    这小紫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她积极地跟自己搭话，是在尝试获取关于自己的情报。
    幸好自己初来乍到，比较谨慎，基本上什么信息也没说……
    “你可以称呼我为‘秘闻阁下’，或者任何你喜欢的称呼。”
    她注视着钟临的眼睛，十分中肯地道：
    “你是我见过最谨慎的新人。唉~告诉你了那么多信息，结果我竟然没捞到什么好处，这还是头一回。”

 第119章 天赋技能优化

    “不过呢，谨慎很好。谨慎的人才能走的远。而身边的朋友们能活得久一些，可是一件难得的好事。”
    秘闻阁下自顾自地说着。
    朋友......？
    钟临有些无语，她们什么时候成朋友了？
    “唔，总而言之呢，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都可以来找我。”
    “我想知道游戏为什么会存在，你知道吗？”
    钟临突然问道。
    秘闻阁下不断轻晃的斗篷停住了。
    她遗憾地摇了摇头：“抱歉，我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顿了一瞬，她又说道：“如果真的有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想必它的价格也会非常昂贵。也许，要无数生命，甚至是无数世界的生命才能换来这个答案......谁知道呢？”
    她话音未落，集市上空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啪嗒。”
    声音极其细微，却清晰地传入集市每一个角落。
    钟临抬头望去。
    星穹边缘，有一颗黯淡的星星正在剧烈闪烁。
    下一秒，它爆发出剧烈的光芒，化作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从星穹坠落，砸入无尽的黑暗中，最终消失不见。
    此刻，集市里的“幽灵”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动作，抬头仰望。
    集市在流星陨落的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安静。
    “又一个残权者死了。”秘闻阁下喃喃自语，“但那颗星星，我不认识。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钟临凝望着星空。
    “陨落”，这个词常在文学作品中用来描述神明的死亡。
    此刻，“陨落”以一种极其具象化的形式展现在钟临面前。
    原来，这就是具有权柄的玩家的死亡意象。
    “你的星星是哪颗？”小紫刚问出口，又自顾自地笑道，“算了，以你的性格，问了也不会告诉我。”
    钟临用眼神示意她：你说对了。
    但秘闻阁下并未感到丝毫扫兴，她仰头看向天幕的一角：
    “但我不介意告诉你我的星星。看到了吗？在那个方向，有一颗紫色的星辰。”
    钟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紫色的光芒并不多见，她不甚费力地在星海中找到了那颗星星。
    它的光芒比钟临的那颗暗金色星星更亮一些，秘闻阁下所拥有的完整权柄，应该不止一个。
    钟临对此并不感到奇怪，毕竟对方看起来就是个超级老资历。
    “看到了，很特别。”
    “当你注视着那颗星星超过十秒，我就会有所感应。”秘闻阁下目露期待，“然后，你就可以找我买情报了。”
    哈......前面说得情深义重的，到头来还是为了做买卖。
    不过，钟临反而对此接受良好。如果秘闻阁下不明不白地告诉她一堆信息，她反而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有更大的图谋。
    接下来，在秘闻阁下的倾情导引下，钟临逛了大半个集市。
    期间，她担心小紫有“读心术”，所以一直控制着自己的思维和想法，在大多数时候都脑中一片空白。
    最后，她花费4微尘，买下了一个奇物·缄默徽章（超稀有）。
    【奇物·缄默徽章：缄默者无惧目光与预言，这是缄默的代价与赐福。
    奇物效果：佩戴者可以屏蔽一切探查、窥探技能，但一旦佩戴者主动使用攻击技能，该屏蔽效果失效。】
    钟临能理解为什么奇物的主人没有把它留下——“不能发动攻击技能”这一限制有点大了。
    但这对钟临来说，却不是什么问题。
    毕竟，迷雾集市不允许发生争斗。
    如果她需要杀敌，她直接切换对外显示身份就好了。
    钟临将徽章佩戴上，这才有了一点安全感。
    剩下26微尘，她攒了下来。
    如果接下来还有副本降临，她再按自己的需求过来买货，显然更加合适。
    秘闻阁下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新人。
    她的技能告诉她，新人头上顶着的A级天赋本来就不是真的。
    现在好了，连假天赋都变成了【不可探察】的字样。
    这家伙到底是有多谨慎啊……？
    最后，钟临在秘闻阁下的目送下，跨出了【残权者之门】。
    踏出门扉的一瞬，她并没有像自己以为的那样，重新回到那一片迷雾之中。
    钟临感到自己的双脚终于实实在在地踩在地面上，她重新回到了废宅的卧室之中。
    她低头打量了下自己，发现那灰色的斗篷已经消失，现在她穿的还是“典狱长的制式礼服”。
    “呼......简直像是做了一场梦。”
    在【残权者之门】后面走了一遭，钟临觉得，她不能再称呼自己为无神论者了。
    赤裸裸的现实告诉她，这世界上不止有神，玩家们甚至还有可能成为神。
    毕竟，一次次晋升到最后，最终极的位格，不就是神明吗？
    “神明......”钟临轻轻念出这个词。
    钟临看过很多。主角们总是对“成神”有着很强大的执念与渴望，她在看的时候，也为此感到热血沸腾。
    但当“成神”的道路真的摆在她面前时，她却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幻，甚至是荒谬。
    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神，那么祂们和《万国之旅》，是什么关系呢？
    祂们的意图究竟是救世，还是灭世呢？
    还是说，祂们根本不在乎？
    如果神想救世，那么祂们怎么会放任游戏入侵一个个世界？
    还是说，祂们已经自身难保？
    如果神是残忍的、冷漠的，祂们不在乎世间生灵的一切......
    世界不需要这样的神明。
    “什么神不神的。”钟临不甚尊重地嘟囔道，“还是先把事情都办完吧。”
    她点开自己的游戏面板。
    【技能1】“万神成衣”（被动）：击杀敌人后，你有概率获得其掉落的专属礼装，并获得该敌人的部分权能或者特质。你造成的伤害越高，掉落礼装的概率越大；当你独自击杀副本BOSS，你必定获得全套礼装。
    【可优化。优化方向：提高掉落礼装的概率。】
    这个优化效果可以通过喝幸运药水来实现，性价比不高。
    【技能2】“我将品鉴”（被动）：当敌我战力差距未形成绝对碾压时（等级差小于等于15级），你可以看破敌方穿戴装备的核心能力。
    【可优化。优化方向（二选一）：1. 扩大容许的等级差至30。2.你可以看破对方拥有的奇物或道具的能力】
    钟临有点心动。如果当时她能看到达米安怀表的信息，那一战会更加顺利。
    【技能3】“把缝纫机踩烂”：你可以合成同属性或同类型的礼装，合成后的礼装有概率升级成更高星级。
    【可优化。优化方向：在一定条件下，你可以合成身份类礼装，套装集齐奖励的技能将随之升级。】
    “嘶......这个优化方向也很不错啊。”钟临有些纠结。
    该选哪个技能呢？

 第120章 冥川引路

    “技能3的身份合成是有前提条件的......”
    钟临点击了一下技能3“把缝纫机踩烂”的优化说明，被折叠的信息展开了。
    【你可以将象征身份的礼装进行合成，前提如下：
    1. 该身份的两件基础礼装已经被合成。满足该条件的身份有：机械神国-异界邮差、秘法行者、羁旅流浪者。】
    钟临回忆了一下，发现的确如此。
    邮差的两个基础技能，“一瞬投递”和“迅捷步”，已经分别与秘法行者的“幻掌牵丝”和“秘能滑步”融合，变成了现在的“视界王权”和瞬移技能“掠影追袭”。
    哦，等等，“掠影追袭”里还融合了羁旅流浪者的基础技能“脚下抹油”。
    而羁旅流浪者的另一个基础技能“下黑手”，现在也融合进化成了能够频繁造成束缚效果的“苦恨宣誓”。
    【2. 身份更新的本质在于，你的行动让该身份获得了全新的含义。故而，身份礼装融合后，你将拥有新的身份。该新身份必须真实存在，或被人们相信为存在。】
    “读起来略有抽象啊。”
    钟临把这条和第一条联系起来，发现更容易理解一些。
    直白地说，如果一个“异界邮差”不再穿着象征性的邮差大衣，也不再使用“一瞬投递”优雅地送信，那么，她还能被称为“异界邮差”吗？
    进一步地，如果人们因为她的行动，而对“异界邮差”有了新的定义，那么她就可以进行身份更新。
    【优化效果说明：获得新身份后，你可以自主定义该身份的基础技能（仅可在融合进化后的技能内进行选择）；原有身份的套装集齐奖励技能，将同步进行升级，升级后的技能等级，将与基础技能中等级较高者相同。 】
    虽然效果说明说得有点复杂，但钟临立刻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
    诸如“希望的信使”、“动能抛射”、“恶意雷达”等技能也可以进行升级了！
    它们本来是套装集齐后系统颁发的奖励，因为它们不与礼装绑定，所以钟临一直没办法升级它们。
    但现在，它们不仅能升级，也许还能跨级升级！
    “技能贵不在多，贵在精。当然，又精又多就更好了。”
    钟临内心的天平已经向优化三技能倾斜。
    目前，技能升级路径是《万国之旅》里极其罕见的。
    她尚且能通过三技能进行礼装合成，其他玩家甚至没有升级技能的途径。
    即便有限制，但只要技能可以升级，她就拥有无限可能。
    钟临不再犹豫，她选择优化技能3“把缝纫机踩烂”。
    【恭喜您，优化成功！】
    钟临切回自己的游戏面板，在“可显示身份”那栏中，机械神国-异界邮差、秘法行者、羁旅流浪者三个身份后面，确实出现了“可融合”的字样。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保留羁旅流浪者的身份，毕竟之后还要回小镇的。
    而“机械神国-异界邮差”和“秘法行者”确实可以融合。
    这样想着，钟临发动技能，将两个身份拖拽到一起——
    半空中，代表着邮差身份的藏青色斗篷，和代表着秘法行者的黑色半肩披风仿佛受到了感召，它们消融成点点金光，融合在一起。
    新的身份礼装并没有迅速浮现，那些金光跃动着，逐渐散发出难言的威压。
    一行金色的系统提示缓缓浮现在她面前：
    【你是来自冥界的使者，行走于生与死的交界。
    你的现身伴随着无可规避、无法拒收的死亡。
    你为生命的逝去而悲戚，你为腐朽的衰亡而讥笑。
    你以哭声超度执念，你以笑声宣告终结。】
    【“机械神国-异界邮差”，因为你，而产生了全新的、独特的意义。】
    【你可以选择的新身份包括：1. 冥界邮差 2.哭笑死神。】
    “原来‘该新身份必须真实存在，或被人们相信为存在’是这个意思......”
    无论是冥界邮差，还是哭笑死神，都是霍姆小镇的居民对她的称呼。
    钟临回忆起七天前，那个本该无比平凡的傍晚。
    那晚，一位来自神国的邮差跨越了次元，弄丢了一封信。
    为了取回这封信，她第一次进入了霍姆小镇；
    为了销毁这些信，她成为了被全镇通缉的异界邮差974号。
    一切的开端始于异界邮差974号的造访，一切的终结也由“异界邮差974号”缔造。
    这样想想，“邮差”这个身份，似乎格外具有纪念意义。
    钟临伸出手，选择以“冥界邮差”作为新的身份。
    在她点击屏幕的一瞬间，金色的系统信息骤然燃起青色的火焰。
    冷焰将所有描述燃尽，汇聚成了一行新的提示：
    【您获得了新的身份：冥界邮差】
    【请选择“冥界邮差”的基础技能，您可以从下列技能中选择2个：
    视界王权（S级）、掠影追袭（S级）、苦恨宣誓（S级）】
    “嗯......既然三个技能的等级都一样，那把【苦恨宣誓】留给‘肃默典狱长’吧。”
    毕竟【苦恨宣誓】所对应的礼装是“绝望者之杖”，本来就是由达米安的权杖进化而来。
    【“冥界邮差”的基础技能等级为S级，原套装技能“希望的信使”将同步提升至S级（由于“秘法行者”套装技能“动能抛射”本身即为S级技能，故不发生改变）】
    在钟临读完这行系统说明后，她听到了一阵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
    机械信鸽现身于空中，在她的面前徘徊飞翔。
    它由黄铜制成，金属骨架之间露出精密的齿轮与管线。
    机械的身躯让它扑打翅膀的动作刻板而精准，每一次动作都完全相同。
    然而，就在它绕着她飞完一圈之后，信鸽扬起那有些圆润的头颅，发出了一声绝不属于机械造物的啼鸣。
    “呜——”
    这声啼鸣清越又尖利，宛如一声萧索的悲泣。
    下一瞬，它尖锐的、薄刃般的金属羽毛燃起青焰，冰蓝的火焰愈燃愈烈，直至笼罩住了它的全身。
    它飞翔着，燃烧着，不断发出鸣声，像是在挣扎着求救，又像是在宣告自己的重生。
    就在钟临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时，火焰开始褪去。
    又或者说，冰蓝的幽焰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一根燃着余火的黑色羽毛落在钟临的掌心，肩膀上传来了一点重量。
    她侧过头，看到了一只毛茸茸的黑色夜鸮。
    【技能升级成功！“希望的信使”现已进化为“冥川引路”。】

 第121章 大王乌贼和小王乌贼

    【冥川引路（S级）：夜鸮是冥界邮差的眼，它不会被任何隐身、藏匿类技能蒙蔽，被它注视的玩家将降低20%敏捷、10%力量；若技能持续时间超过10分钟，则每分钟消耗15魔力。】
    “在视野共享的基础上，加入了削弱敌方属性和破隐的效果......不错。”
    钟临抬起手臂，夜鸮非常有灵性地振动翅膀，从肩头飞到了她的小臂上。
    它浑身羽毛漆黑如墨，在翅膀和尾羽的末端，燃着些许冰蓝的火焰，看起来神秘又危险。
    钟临想起来，鸮和乌鸦一样，在世界的很多文化传说中，都与死亡意象息息相关，部分西方原始部落甚至认为，鸮是护送逝者灵魂去往灵界的使者。
    但与此同时，它又有一双浑圆的蓝瞳，此刻，它抖了抖羽毛，歪头看向钟临。
    “嗯......感觉你也有点呆啊。”
    “呜——”
    夜鸮鸣叫了一声，像是在抗议来自主人的诋毁。
    钟临忍不住伸手揉搓它的羽毛。
    那冰蓝的火焰并没有灼伤她，反而让她感到了一丝清润。
    夜鸮的羽毛被揉得乱糟糟的，它似乎终于不堪其扰，高叫一声，忽然化作一团深色的烟雾。
    下个瞬间，烟雾向半空中升去，重新凝聚出它的身形。
    钟临愣了一下，抬头望向它，认真道：“嗯，我承认这有点帅。”
    然后她突然臭屁地笑道：“但是我也会！”
    说完，她发动【掠影追袭】，瞬移到夜鸮面前，她原先站着的地方同样留下了一团淡淡的烟雾。
    夜鸮严肃地叫了一声，十分不服输地再次化作一团烟雾！
    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废宅的卧室里不断地出现大大小小的深色烟雾。
    “不行了，我突然觉得我们有点像大王乌贼。”
    钟临突然停了下来，捂住脸庞。
    留下一团黑雾后窜走，这......那天晚上，青芜不会就这么看着自己窜来窜去吧？
    钟临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丢脸。
    像是为了挽回颜面，钟临指着夜鸮道：
    “你是小王乌贼，我是大王乌贼。”
    “呜——！”
    夜鸮发出了凄厉的抗议声。
    钟临在心里想，这小家伙说到底不过就是一个技能的载体，竟然还挺有灵性的。
    这一瞬间，她突然有点想给它起个名字。
    很奇怪，之前它是机械信鸽的时候，钟临完全没有将它视为一个生命，她只觉得那是一个道具。
    但现在，它给她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不过，她是个起名废啊......
    “小黑？”
    钟临试探性地叫道。
    夜鸮理都没理。
    “小呆？小圆？发财？小王乌贼？”
    夜鸮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她的意图，惊恐地望向她。
    “算了，我也觉得有点傻，以后再说吧。”
    钟临挥了挥手，半开玩笑地说道：
    “快回去吧你，再待下去，就要耗费我的魔力了。”
    夜鸮委屈地叫了一声，拍打着翅膀，在空中化为一团烟雾，散去。
    卧室里突然变得十分安静，钟临点开系统面板。
    【请选择一个技能作为“冥界邮差”的三技能：1. 冥川引路； 2.动能抛射】
    钟临想也没想，直接选了【冥川引路】。
    【您的新身份已经确定，您的礼装获得了更新。】
    【“邮差的斗篷”已更新为“冥界邮差的斗篷”。】
    下一瞬，一件靛蓝近黑的斗篷轻轻披在她的肩头，布料在燃烧的幽焰中延展至脚踝。
    斗篷下摆的底边是不规则毛边剪裁，边缘略有灼烧感，不时闪过冰蓝的碎焰。
    这件斗篷变得比原来更有隐蔽性，但边缘处偶尔闪过的余烬与碎焰又令它平添了一分神秘。
    钟临非常满意！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游戏面板上，在“可显示身份”一栏，“机械神国-异界邮差”和“秘法行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新身份“冥界邮差（已对外展示）”。
    此刻，她的个人面板为：
    玩家：冥界邮差
    等级：lv26（8430/10000）
    生命值：7080（生命值自动恢复功能已开启，当前自动恢复速度为：1分钟1点）
    力量：1210
    防御：722
    敏捷：864
    魔力：3120/3120
    可显示身份：冥界邮差（已对外展示）、肃默典狱长、月下狩猎者、羁旅流浪者、王牌猎手、执棋人、玩家666号。
    称号：【破军之刃】
    游戏天赋：【死亡投递（S级）：你是来自冥界的使者，引魂渡河；伴随夜鸮的啼鸣而来的死亡信件啊，无人知晓它何时到来，无人能够拒绝它的到来。】
    【技能1】视界王权：操控视野内的物品，以任意速度移动至指定位置，但该物品（总重）必须可以被你单手提起。每移动一米，消耗5魔力。当你同时操控多个物品时，如物品移动轨迹相同，则视为一个整体，只计算一次魔力消耗，否则分开计算。
    【技能2】掠影追袭：提升20%敏捷，你可以向任意方向瞬间移动，最远不超过10米。每移动1米，消耗20魔力。
    【技能3】冥川引路：夜鸮是冥界邮差的眼，它不会被任何隐身、藏匿类技能蒙蔽，被它注视的玩家将降低20%敏捷、10%力量；若技能持续时间超过10分钟，则每分钟消耗15魔力。
    钟临看着这一套技能，可谓是越看越喜欢。
    虽然技能的等级并不算特别高，但却是她用得最顺手的技能组合，【视界王权】和【掠影追袭】更是在实战中无数次救过她的命。
    钟临看了一眼系统时间：
    【请在21小时57分内决定是否关闭副本，否则系统将默认您允许小镇降临。】
    她盘算了一下，还有最后一件事必须在副本关闭之前做——
    找到蚀界猎蛛的位置。
    钟临有预感，这不会是她最后一次跟蚀界猎蛛对上。
    钟临闭上眼睛。
    霍姆小镇的立体权限图在脑海中展开。
    建筑、街道、下水道，全部变成半透明的线条。
    她的视线穿过整个小镇，她仔细地搜寻了内环的每个角落，以及外环的所有仓库，却都没有见到可疑的物品。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移动要塞上。
    异管局的动作很快，距离伊索尔德死亡还没过两小时，他们已经扫清了救援障碍，救回了绿林苑的所有居民。
    移动要塞已经是一座空城，然而，就在它的中心，有一团极高的能量波动。
    钟临有些疑惑。
    伊索尔德怎么会把猎蛛这样至关重要的物品，和现实世界的玩家放在一起呢？
    更奇怪的是，如果那团能量波动确实代表着蚀界猎蛛，为什么异管局在救援过程中，会对其毫无察觉，任由它还待在那个位置？

 第122章 猎蛛的真容

    无论如何，先把要塞移开试试吧。
    钟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她漆黑的眼眸逐渐变为璀璨的金色，身后浮现出巨型齿轮的轮廓。
    无数金色的丝线从齿轮中心射出，越过外环，轻轻搭在移动要塞的钢铁外壳上。
    “起。”
    她抬起右手，五指猛地收拢。
    权限发动。
    小镇中环。
    地面开始震颤。
    街道上的石板裂开缝隙，碎石乱跳。
    要塞附近的居民们停下脚步，惊恐地回头。
    “怎么回事？又发生什么了？”
    “看那边！”
    有人指着要塞的方向大喊。
    庞大的钢铁要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支撑要塞的机械履带开始运转，履带碾压着地面，压出深深的沟壑。
    要塞在移动，它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烟尘四起，路人们捂着嘴，咳嗽着往后退。
    “它怎么自己动了？”
    “议长死了，是不是邮差在控制它？”
    要塞移开后，露出的地面似乎与其他地方无异。
    钟临微微皱起眉头，难道那团能量代表的不是蚀界猎蛛？
    “我还是亲自过去看看吧。”
    为免别人争论过去的到底是邮差还是典狱长，钟临直接开了隐身，向移动要塞飞去。
    移动要塞的异动让人群自发地散开，钟临轻轻降落在地。
    在那片看似无异的地面中央，她看到了一个，约莫巴掌大的白色六边形石板。
    石板平滑无比，没有任何花纹、按钮和缝隙，像是硬生生从土里长出来的一块异质地砖。
    石板比周遭的土地略微下陷几厘米，其上却没有任何灰尘。
    种种现象都在表明，这石板很不一般。
    钟临没有贸然触碰，她闭上眼，发现了一件有些诡异的事。
    小镇的立体图中，她现在身处的位置，就处于那团能量波动之中。
    然而，她却没有感受到任何异样。
    哪怕开启【上帝之眼】的透视，她都没看到任何可能是蚀界猎蛛的物体。
    钟临想，唯一的解释，就是这白色石板是某种机关的开关……
    她尝试着按下那块石板，面前突然弹出一条系统信息。
    【正在检测用户权限。】
    【检测到用户具备权限，准予进入。】
    下一瞬，白色六边形沿着它的六条边向外翻折、打开。
    如果用一种比喻来形容这个画面，钟临觉得，这六边形石板像是一张巨大的白纸在无限折叠后形成的。
    而现在，在钟临的脚下，被折叠的纸重新展开。
    纯白的空间极速膨胀，钟临的视野中，原本的泥土地面迅速消退。
    不超过两秒的时间，她已经身处一个密闭的、纯白合金构成的巨大空间之中。
    钟临震撼地望着这一切，莫名想到了一个在科幻电影中才会出现的名词。
    “......空间折叠？”
    这一刻，钟临无比庆幸自己在第一次见过塞西莉亚，得知蚀界猎蛛的信息后，选择通过斩断支柱这一较为激进的方法来关闭副本。
    毕竟，谁能想到，蚀界猎蛛竟然被存放在一个折叠的空间内？
    而且，这个折叠空间的入口，还处于被机械胡桃夹子、机械猎犬重兵把守的移动要塞下面！
    钟临敢说，若不是自己掌握了小镇的全部权限，她和异管局即便是使出浑身解数打听情报，也绝对不可能找到蚀界猎蛛的位置。
    就算找到了，没有权限的他们，也根本无法进入这片空间，更遑论销毁猎蛛！
    ......通过销毁蚀界猎蛛来抗击小镇降临，根本就是一个伪命题。
    钟临平复着心绪，环顾四周。
    这个纯白的空间没有门窗，四面八方都是平整哑光的纯白色合金墙面，没有任何接缝，钟临看不出这属于什么材质。
    她低头，在自己的脚下，她又看到了一块巴掌大的六边形石板。
    它似乎既是进来的入口，也是离开这片空间的出口。钟临想。
    而在房间的中央的展台上，悬浮着一个极具工业美学与诡异生命感的造物，跟电脑笔记本差不多大小。
    虽然它被制成蛛形拟态，但钟临看向它时，却完全不会联想到昆虫，它给人的第一印象是：
    这是一个极具设计感的载体。
    它通体由凝脂般无瑕的纯白色高分子材料构成，表面光滑至极，不反射任何杂光，散发着冰冷而高级的科技感。
    在蛛腹的半透明腔体中，静静地悬浮着一封黑金色的信件，那正是蚀界金函。
    “这是蚀界猎蛛吗？”
    钟临微微皱眉，蚀界猎蛛的真容和她想象的截然不同。
    更准确地说，它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机械神国的造物。
    神国的所有造物，大都由黄铜和金属制成，精巧的齿轮和管线基本暴露在外，彰显着繁杂的蒸汽工艺。
    而蚀界猎蛛却没有外露的齿轮或管线，这种高分子材料更是前所未见。
    钟临拿出奇物·万物通，对准了它。
    【蚀界猎蛛：异界锚点的载体，某种巨物的产物；被激活后，它能够主动啃噬、穿越世界壁垒，达成降临。激活条件通常为：具有权限者的鲜血。】
    “某种巨物的产物......？”钟临神色有些凝重。
    万物通从未给出如此语焉不详的解释，难道连它也不能窥探这个巨物的全貌？
    钟临走近猎蛛，尝试着伸手触碰了一下，猎蛛毫无反应。
    看起来，它还处于未激活状态。
    于是，钟临大着胆子摸索着猎蛛的蛛腹，果然摸到了一个小小的按钮。
    按下后，那半透明的腔体打开了。
    钟临取出了其中的蚀界金函，把它撕碎。
    下一瞬，一个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您发现了无主的、未被激活的锚点携带载体，是否拾取？】
    “我的天，真让我猜对了？”钟临目露喜色，“这游戏还真是什么东西都能拾取啊。”
    读完奇物·万物通给出的说明后，钟临就想到了一个盲点：
    蚀界猎蛛的物品介绍中，完全没有提到“猎蛛归神国所有”。
    而现在，钟临觉得自己也算是“具有权限之人”。
    那么，蚀界猎蛛是否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能够突破世界壁垒的工具？
    既然它可以帮神国入侵其他世界，那么它是否也能帮其他世界实现反入侵？

 第123章 丽莎的烧肉排

    “可惜的是，我目前还没有属于自己的‘锚点’。”
    钟临有些遗憾地选择了【拾取】，眼前的蚀界猎蛛消失了，变成了她游戏背包中的一件物品。
    “但不管怎么说，这确实是意外之喜。”
    钟临在纯白空间内走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其他东西能顺走后，她再次按下了那块六边形的白色石板。
    纯白空间开始向内折叠，一层叠着一层，直到完全收缩回巴掌大的石板之中。
    钟临回到了小镇里，她的脚重新踩在土地上。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蹲下身，扣弄起那块石板来。
    她把指尖都抠红了，那石板仍然纹丝不动。
    她又对那块石板使用了【视界王权】，但技能竟然发动失败了。
    “嘶，不行，这个好像真的带不走......”
    钟临遗憾地站起身，飞跃到不远处的建筑物屋顶。
    “不过，现在小镇的权限在我手里，除了我，也没人能打开这块折叠空间。”
    这样想着，钟临再次催动权柄，移动要塞轰然震颤，移回了原来的位置，重新盖住了那块六边形石板。
    “呼......这下，要紧的事情基本上就做完了。”
    钟临看向系统时间。
    【请在21小时04分内决定是否关闭副本，否则系统将默认您允许小镇降临。】
    此时此刻，钟临的内心前所未有的轻松、宁和。
    现阶段所有的敌人已被斩首，被吞并的现实世界的人们得到了解救，时刻准备入侵的霍姆小镇即将被自己永远驱逐。
    在这宝贵的21小时里，她是如此的自由，没有任何待办事项，也没有任何事物能威胁到她。
    副本随时可以关闭，但在那之前，钟临想要再见一面精灵们。
    她打开游戏面板，将对外展示的身份换成了“羁旅流浪者”。
    点缀着碎焰的斗篷消散，她从背包中拿出一件普通的黑色风衣，并戴上了“狩猎者的遮面巾”。
    在伊索尔德死后，那些管控街道的军官就已经一哄而散，钟临大摇大摆地朝着梅格的魔药店走去。
    推开店门，熟悉的风铃声响起。
    正在柜台后整理药剂的梅格闻声抬头，看到是钟临，她那双总是带着戒备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真切的笑意。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了过来。
    “你来了，梅最珍视的挚友。”
    钟临听到这个称呼，忍不住笑了：
    “现在就这样说，真的好吗？虽然支柱被斩断了，但小镇还是要回到神国的统治下吧？”
    梅格一边引着她往里走，一边到水池边冲洗着手上的药剂污渍：
    “形式上是这样。但是，那些主战派的贵族们，现在一个个都忙着收拾东西，想要尽快离开小镇。留下来的，多半是和平派的贵族们。”
    她擦干手，压低了声音，凑到钟临耳边说：“而且……奥利维亚伯爵正在准备竞选议长呢。”
    钟临轻轻挑了挑眉。
    她脑中浮现出那个优雅从容、浑身总是萦绕着淡淡药草味道的身影。
    成为议长，也算是为女儿菲奥娜复仇的一部分吗？
    钟临觉得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奥利维亚伯爵是一位想为女儿报仇的母亲，这没错。
    但她，似乎又不止是一位想为女儿报仇的母亲。
    钟临说：“如果伯爵能当上议长，那确实是一件相当不错的事情。”
    可以预见，如果塞西莉亚掌权，精灵在小镇的处境会好很多。
    “是啊，”梅格的脸上也露出向往的神色，“所以，我们都在尽力帮忙。”
    两人说着话，时间也临近中午。
    “一起去吃点东西？”钟临提议。
    “好啊。”
    她们找了一家常去的酒馆。
    钟临本来以为，遭遇了重大失败的小镇人民会惶惶不可终日，甚至会因为对门外世界的恐惧而闭门不出。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酒馆里的人比以往多了不少，气氛也热闹了许多。
    平民们的脸上不再有那种紧绷和麻木，神色比前几天还要放松。
    “管控终于结束了，我女儿一直想要出去找朋友玩，可是把她憋坏了。”
    “是啊，幸好结束了。我昨晚突然咳嗽得厉害，管控一结束，我就赶紧去找提箱医生了，幸好不是什么大病。”
    “哈，你生着病，还来喝酒？”
    “这不是闷了好几天嘛！能出门了，我高兴啊，这点酒钱我攒了好久呢......”
    听着人们闲聊，钟临想，其实对于神国的子民来说，这同样也是一场战争。
    无论在哪个世界，哪个时空，底层人民的心中，都同样向往着安居乐业的和平的日子。
    钟临和梅刚找了个位置坐下，还没来得及点单，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惊喜又有些不确定的声音。
    “瓦莱耶……猎人？”
    钟临一回头，看见了丽莎。
    丽莎看起来比之前精神多了，瘦削的脸颊上多了几分血色，那双总是显得很大的棕色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鲜活的光。
    她身边还站着几个猎人，看起来像是刚一起出完任务回来。
    钟临笑了笑：“你也没吃午饭？要来一份烧肉排吗？”
    丽莎却摇了摇头。
    在钟临有些意外的目光中，丽莎从自己腰间的钱袋里，很是珍重地、十分自豪地，掏出了一枚崭新的银币，放在了桌上。
    她对酒馆老板喊道：“老板，两份烧肉排！”
    丽莎喊出这句话后，心情莫名有些激荡。
    她忍不住想到，就在一周之前，不，三天之前，她还饥饿地蜷缩在那漏风漏雨的破屋中。
    那时，她几乎已经认命了。
    她无法决定自己如何活着，她只能决定自己如何死去。
    她选择死在冥界邮差的枪下，于是，她报名参加了议长近卫遴选。
    可是，就在那无限趋近死亡的一天，一个穿着棕色皮夹克的猎人走进了她的世界，硬生生地将她从死门带回，斩出了一条生路。
    甚至，她只是上午跟队友们做了一次任务，就能买得起烧肉排了！她从小就一直想吃的烧肉排！
    丽莎认真地看向钟临，眼神真诚得有些灼人：
    “谢谢你，瓦莱耶大人。你带给我的希望，远远不是一份烧肉排能够衡量的。但我很羞愧，我能力不足，我现在……只能用这个来感谢你。”
    其中一份烧肉排被老板端了上来，放到了钟临面前。
    钟临看着眼前的肉排，又看了看丽莎那张认真的脸，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伸出手，拍了拍丽莎的肩膀。
    “你很厉害。”
    丽莎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她强忍着，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时，跟在丽莎身后的那几位猎人也默默地凑了过来。
    他们看起来有些紧张，互相推搡了一下，最后还是邀请丽莎入队的杰西卡被推了出来。
    杰西卡手里捏着纸笔，语速极快地说道：
    “瓦莱耶猎人，我可不可以要一份您的签字？”
    她话音刚落，旁边另几个猎人也鼓起勇气。
    “我也想要。求您了！”
    “我也是！”
    坐在钟临另一边的梅见状，也从兜里摸出一张纸，不动声色地推到钟临面前。
    钟临：“……”

 第124章 奇物·月冕花木雕

    热热闹闹地吃完了饭，钟临和梅、丽莎告别。
    出了酒馆，钟临找了个无人的巷子。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将精神沉入那片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意识之海。
    她很快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光点。
    【栖棠？】
    对面几乎是秒回，声音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和抱怨：
    【瓦莱耶？】
    【我快累死了！跟赞西的战斗刚结束，伯爵就来压榨我，我都快成她的助理了！】
    分明上午才见过栖棠，这还没过几个小时，她怎么身上班味就变得这么重？
    钟临哭笑不得地想。
    【我才知道塞西莉亚一直和和平派的贵族维持着联系，伊索尔德死讯传来的那一刻，我们的人刚刚用武力控制了贝克莱尔子爵的军工厂。我这两天伪装药水都不知道喝了多少瓶，那些贵族恐怕真以为我是塞西莉亚的秘书！】
    钟临安慰了她两句，心里却想，虽然栖棠一直在抱怨，但她其实应该乐在其中吧？
    毕竟，栖棠看似是在帮塞西莉亚，实际是在为精灵争取更多的生存空间。
    【辛苦了。】钟临真心实意地说，【那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别！】栖棠立刻说，【再忙也不可能不来见你，我这就来。】
    两人约在了外环西区的废弃工厂见面。
    栖棠来的时候，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执剑人”墨绿色斗篷，只穿着普通的亚麻布衣服，头上戴着一个宽大的兜帽，将精灵耳朵遮住。
    她看起来确实很累，钟临看着她，仿佛看到了被早八、午课和论文榨干的自己。
    “你真的应该休息一下了，没必要专门跑来见我一面。”钟临忍不住说。
    栖棠没有说话，她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了两个东西，小心地递给了钟临。
    是两个木雕。
    一个钟临有些眼熟，似乎是她帮梅送给塞西莉亚的木雕。
    那块木雕牵引着她、梅、塞西莉亚和栖棠相遇，是她们同盟的开始。
    没想到，最后竟然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上。
    然而，在钟临接过它的一刻，一道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玩家栖棠赠与你：奇物·月冕花木雕】
    【奇物·月冕花木雕：这本是一块平平无奇的木雕，因其得到了霍姆小镇所有精灵的祝福，它成为了你和精灵之间不可撼动的友谊的象征。
    奇物效果：月冕花是精灵授予最强大的勇士的勋章，你的力量和生命值上限因此提升10%。任何世界的精灵看见木雕，都会知晓你的勇敢、坚韧，以及为精灵作出的巨大贡献】
    所有精灵的祝福......收集这些祝福，恐怕也占用了栖棠很多精力吧。
    钟临抚摸着木雕上细腻的纹路，她想，自己是有些......不太擅长应对这种场面的。
    面对那些虚与委蛇的人，她能应付得很好；可面对这些赤诚的灵魂，她却反而说不出话了。
    “辛苦了，谢谢你们。”她最后只是这样说。
    “是我们要谢谢你。”栖棠笑得格外温柔，“很多精灵都想要当面感谢你，但我知道你一直很谨慎，我想，等胜利真正到来的那天，再让她们见你，也不算迟。”
    钟临小心地将木雕收起来：“会有那一天的。”
    而栖棠手中的另一个木雕……
    钟临看着手里的木雕小人，愣住了。
    那是一个戴着半哭半笑面具、披着藏青色斗篷的小人，腰间还别着一把小小的银月裁决。
    雕工精湛，惟妙惟肖。
    “这是你雕的？”钟临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她，“手艺这么好？”
    栖棠歪了下头，颇为自豪地挺胸：“当然，我可是翠精灵木雕大赛蝉联三届的冠军。”
    她看着钟临，笑道：“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我的住所看看，我家里有一整面墙，全是我雕的作品。”
    “好。”钟临将两个木雕收进背包，“一定有机会，我还会回小镇的。”
    “是啊，你斩断了支柱，肯定会有钥匙。”栖棠接着说道，“所以，我这趟过来，其实也是要帮塞西莉亚带个话。”
    钟临不着痕迹地琢磨了一下栖棠说的话。
    因为她斩断了支柱，所以她肯定有钥匙，而不是......因为她斩断了“所有”支柱。
    钟临从中提取出了两点信息。
    第一点，栖棠不确定“肃默典狱长”是不是自己。
    第二点，副本钥匙的获取前提并非杀死全部支柱，而是斩断其一即可。不过，要等到所有支柱都被砍断后再统一结算。
    这样确实也是合理的......否则，拥有小镇权限的人无权回来，确实有些离谱。钟临想。
    栖棠打了个响指，一片无形的帷幕将二人遮蔽起来，断绝了声音的传播。
    “塞西莉亚最近在竞选议长，你知道吧？”
    钟临点头：“但是，神国不会派人来管辖小镇吗？”
    “大概率不会，派过来也相当于被贬官流放，毕竟，这片土壤已经不具备降临的希望了。”栖棠摇头道，“神国大概率会放弃小镇，将资源投入到尚有可能降临到你们世界的其他副本里去。”
    这样说的话，与其让其他贵族上位，确实不如让塞西莉亚上位。
    钟临回忆着伯爵最近的所作所为，越想越觉得她似乎有更大的图谋。
    小镇的人们都觉得伯爵是一个毫无建树、碌碌无为的人，但钟临亲身接触下来，却完全无法同意这种说法。
    这能证明一件事：塞西莉亚在藏拙，而且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在这么做了，甚至早于她女儿菲奥娜被陷害。
    更重要的是，这种藏拙，甚至说欺骗，是面向神国的。
    毕竟，伯爵已经将其真实的一面展现给了自己。
    钟临突然对塞西莉亚的真正目的十分好奇，但她并不打算现在问栖棠。
    她打算有机会和伯爵当面谈谈。
    于是钟临问道：“那你觉得塞西莉亚的胜算有多大？”
    “在小镇战败的情况下，愿意接手烂摊子的贵族只有四位，全都是和平派。比起把票投给昔日政敌，那些主战派更愿意支持被边缘化已久的塞西莉亚。她的胜算确实不小。”
    栖棠话音一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而且，她的胜算，有相当一部分取决于你，或许还有那位‘肃默典狱长’。”
    钟临神色微顿，她听出了栖棠的话外之音。

 第125章 她们还将共同欺骗神国

    这是当然的，一个强大的门外玩家横空出世，所有人都会想要知道“肃默典狱长”到底是谁。
    但钟临没有急着给出答案，她不动声色地问：“门外玩家，怎么会影响塞伯爵的胜算？”
    栖棠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钟临的回避，她颇为解气地说道：
    “你知道吗，那些留下来的主战派贵族中，其实有很多是因为怕死，才没跟伯爵竞争议长之位的。”
    “他们怕自己一上位，就被冥界邮差杀了？”钟临有点没绷住，但转念一想，又严肃地点了点头，“确实像是我会做出来的事。”
    “其实伯爵心里也有些忐忑吧，毕竟，虽然你大概率支持她上位，但说不准那位‘肃默典狱长’对她是什么态度。”
    话说到这，钟临已经明白了她们现在面临的问题。
    对塞西莉亚和栖棠而言，“肃默典狱长”身份不明、性情不明，实力强大，且同样有权回到小镇。
    她们在制定任何政策，出席任何活动的时候，都要考虑到这个不确定因素可能造成的影响。
    所以她们急需更多关于“肃默典狱长”的情报。
    钟临想，如果此时她假装自己不是“肃默典狱长”，那么栖棠和塞西莉亚将不得不一直提防着这个素未谋面的门外玩家。
    而且，一旦后面真相暴露，肯定会产生信任裂痕。
    相较之下，如果自己在现实世界暴露身份，可能会被有心之人人肉搜索，或者引来不必要的额外关注。
    钟临太清楚自己的世界是什么样。人们的窥探欲很强，热衷于造神，更热衷于毁神。
    因此，仅让异管局知道自己是具备实力、立场相同、值得被他们尊重的异界邮差974号就够了。
    更多的事情，她不打算让任何现实玩家知道。
    但让塞西莉亚和栖棠知道自己是“肃默典狱长”，似乎并没有上述隐患。
    塞西莉亚，栖棠和自己，分别是神国的叛徒、藏于地下的精灵势力首领，以及被通缉的异界邮差974号。
    她们互相握有把柄，不会出卖彼此。
    从更感性的角度上讲，尽管她们才相识几天，但......
    她们曾在上百位碎齿猎人的围剿下全身而退，用血与尘洗涤神国带来的屈辱；
    她们共同解救了地下牢狱的玩家与精灵，创造了无数人翘首以盼的自由之夜；
    她们一起设计欺骗了精于筹算的小镇议长，让主战派被迫自己斩断了左膀右臂；
    而接下来，在小镇即将回归之际，她们还将共同欺骗神国，让那冷漠高傲的上城区自以为一切仍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钟临想，她们是过命的盟友。
    连伊索尔德布下的天罗地网都没能将她们拆散，到头来，如果瓦解这份友谊的是自己的猜忌，那就过于可笑了。
    不过，钟临并不打算将自己的天赋和盘托出，她已经想好了数个其他理由，去解释为什么系统播报的名称发生了变化。
    然而，钟临刚要开口，栖棠却先一步说道：
    “其实，我和伯爵讨论过关于典狱长的问题。她的态度比较谨慎，但我总觉得那就是你。”
    钟临的话一下子噎住，栖棠摊手道：
    “毕竟，想要更改系统播报名称是相当简单的事，只要在杀人之前改个名就行了，我就有朋友这么做过。”
    钟临：呃，好像都不用我自己找理由了。
    她没加小镇里任何人的好友，没人知道她当时到底有没有改名。
    不过，原来系统播报时真的是按照账号名播报啊......
    这样的话，她得想个其他解释应付下异管局，尽管他们现在应该还没有确认系统的播报逻辑。
    钟临顺着栖棠的话下了台阶：
    “当时改名，主要是为了震慑下神国，毕竟，横空出世的强敌总是会更令人感到畏惧。”
    “我就知道！一口气斩断全部支柱啊，有你这样的盟友，真是太幸运了。”
    栖棠爽朗地笑了一声，随后又严肃起来。
    “原来你改名是出于这个考虑，放心，我会让‘肃默典狱长’一直成为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的。”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啊，钟临松了口气，问：
    “关于塞西莉亚的胜算，具体是怎么说？”
    “你知道的，我不可能走到台面上。虽然神国在资源上放弃了小镇，但它绝不会将主权让给我。我更不可能明面上联系塞西莉亚，那会害死她的。”
    “是的，这就是为什么现在是由我来传话。唉，这句话我真的好久之前就想说了，你真的很聪明。”
    栖棠忍不住扯了句别的，又说回正题。
    “我们希望你能平等地恐吓一下所有议会候选人。”
    钟临明白她们的计划了。
    冥界邮差既然能吓退主战派，便也能吓退其他议会候选人。
    而塞西莉亚只需要在受到恐吓后，铁青着脸坚持到最后就好了。
    “好吧，我没有意见。需要我做些什么吗？”钟临哭笑不得地问。
    “不需要。我说这些，只是为了讨要你的授权。我和塞西莉亚能够办好这件事。”
    栖棠拍了拍钟临的肩膀，又补充了非常重磅的一句。
    “作为感谢，伯爵说，她保证你之后来议会的藏库就和进家门一样轻松。”
    钟临忍不住对她比了一个大拇指：“强！”
    “最后还有一件事。塞西莉亚说，她在成为议长之后，想要将‘碎齿公会’改名为‘碎星公会’。”栖棠说。
    “碎星公会，这个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她只说她想要借机革除公会里的一些弊病。可能是新名字新气象吧。”
    栖棠摊手，她本来就不怎么关心猎人们的事情。
    “伯爵的原话是‘如果你回来小镇的话，可以多去碎星公会走走，猎人们很崇拜你，我想，你也会喜欢公会的改变的。’”
    这种时候，钟临真的会感慨塞西莉亚跟自己十分共脑......
    她上午还在想该如何颠覆碎齿公会，伯爵下午就把这事儿放上待办日程了。
    钟临笑道：“这么看来，我更要支持她成为议长了。”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关于后续的安排。
    最后，栖棠忽然笑了一声，张开双臂。
    “我们可以拥抱一下吗？”她问，“在精灵族，这是很好的朋友之间才会做的礼节。”
    钟临看着她，也笑了。
    “当然。”
    她走上前，同样张开双臂。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属于朋友的拥抱。
    与栖棠告别后，钟临转身踏入了西山的密林之中。
    在她踏入秘境的一瞬，白精灵从远处的枝丫上跃来，她似乎知道钟临要说什么，只是眼含笑意地、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钟临走到她面前，脸上是这段时间以来，最轻松、最真切的笑容。
    “老师。”
    “我带着胜利的消息，凯旋了。”
    ……
    与此同时。
    现实世界，定京时间，下午17:43分。
    沈砚秋望着窗外，漆黑的眸子中，再度亮起金色星盘般的轮廓。
    【24小时内游戏降临世界的命运支线可能性：52%】
    【4时内游戏降临世界的命运支线可能性：91%】
    昨晚，在沈砚秋观测中，霍姆小镇降临的可能性首次跌破10%，但游戏公测的可能性却首次突破了33%。
    她轻轻叹了口气，叫来自己的秘书。
    “还有多少国家没有回复我们发起的合约？”
    “还有18个国家没有回复，占全球主权国家的10%；此外，有32个国家在《万国之旅》副本降临情况和控制情况上说了谎。”
    沈砚秋勾起了一个讽刺的笑容。
    多可笑啊，大敌当前，人类的心却不齐。
    “我知道了，去准备接下来的会议内容吧。”
    她转过身，向最高会议室走去。

 第126章 战时准备

    定京时间，18:00。
    最高会议室里，只有翻动文件的沙沙声。巨大的电子屏上，显示着今天的会议议程。
    沈砚秋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摆放着各部门最新呈上的文件和报告。
    她抬起眼，环视一圈。
    在座的都是异管局各部门的最高负责人，每个人脸上虽有疲色，但神情都同样严肃坚定。
    这场最高级别的会议，没有花里胡哨的寒暄握手，也没有各种致辞与开幕式。
    “时间不多，我们直接开始。”沈砚秋开口，“第一个议题。”
    她身后的屏幕上，议程的第一项被放大。
    【一、次元裂隙防御同盟（DimenSiOnal Rift DefenSe AllianCe）组建进程】
    在霍姆小镇副本降临的当天的凌晨，异常事态管理总局成立；
    而在成立后的第二天，异管局就已经通过元首专线向全球180个主权国家进行了异常事态提醒，同时，发起了国家合约。
    在这场全人类的战役中，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距离我们二次传信已经过去了三天，仍有10%的国家尚未回信，且未就副本降临情况作出任何说明。”外交部门负责人汇报道。
    心理学家林璇推了推眼镜，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此外，有32个国家的回复含有谎言。”
    林璇是在两天前觉醒成为玩家的，她的一技能可以测谎，同事们都认为这很符合她心理学家的身份。
    沈砚秋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根据我的最新推演，4时内，游戏全面公测、降临世界的可能性，已经超过了90%。”
    会议室内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
    情报学家孟怀芷语气里没什么情绪：“世界上总有些个人主义者，他们巴不得游戏降临。”
    她调出一份文件，投到屏幕上：“如果世界秩序不变，他们手里的高等级天赋、装备、技能，都只是无法变现的屠龙之术。可一旦游戏降临，旧秩序崩塌，他们就是新时代的王侯将相。”
    徐中将冷哼一声：“我们向邻国提供了‘玩家甄别仪’的初代技术图纸，结果呢？我们第二天就在黑市上看到了被泄露的图纸。还有两个国家反过来跟我们讨价还价，要求我们提供更多资源。”
    沈砚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放下手中的文件，发出一声轻响。
    她尝试过更换地球被《万国之旅》入侵的命运，但这命运牵涉了太多的世界，她毫无疑问地失败了。
    她差点死在那一晚。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做好自己的事。”
    沈砚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预案四，正式启动。通知所有相关部门，即刻进入战时准备的最终阶段。如果游戏降临已成定局，我国必须在这场变革中，抢占先机。”
    “是。”所有人应道。
    屏幕上的议程，自动切换到了第二项。
    【二、近七日，国内短期犯罪率上涨8%，经过追踪与调查，超过10%的案件疑似由玩家造成。】
    治安综合部的负责人站了起来，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报告局长。科研部研发的‘玩家甄别系统’已于昨日凌晨完成全国主要城市监控系统的并网。该设备能够有效分辨出玩家在动用能力时产生的能量逸散，目前已成功锁定两百四十二名可疑玩家，跟踪与抓捕行动正在进行中。”
    “根据实时数据反馈，从今天上午八点开始，全国范围内的恶性案件发生率已出现明显拐点。预计在明天中午十二点前，犯罪率将回落至蓝色安全线以下。”
    “很好。”沈砚秋点了下头，“继续跟进，同时在玩家系统论坛上发出治理公告。我不仅要看到犯罪率下降，还要看到那些心怀不轨的玩家，不敢再有任何侥幸心理。”
    “明白。”负责人坐下。
    议程进入第三项。
    【三、紧急战时状态筹备情况汇报。】
    生产部门的负责人站起身，他看起来精神最好，甚至有些红光满面：
    “报告局长！目前，我国内测玩家共计12030位，异管局已成功吸纳3712位。其中，有182位玩家的天赋与农业、畜牧业、物质转化等生产领域相关。”
    “这182位同志已经全部投入到我们的‘方舟’超级生产基地。在他们的天赋加持下，目前全国粮食综合产能较预期提升34%。按照现有储备量和生产速度，我们的原粮储备，可供全国人民标准口粮消耗305天！”
    宣传部门的负责人接着汇报：
    “舆论方面，已启动最高级别管控，已完成所有主流社交媒体的约谈，目前群众没有出现规模性恐慌。同时，我们已经与各大平台沟通，要求在近七日内，集中推送格斗技巧、急救知识等自我防卫类内容，潜移默化地提升民众的生存能力。”
    最后，徐军站了起来：
    “航天研究院已针对机械神国装备体系进行了导弹的优化迭代，第一批新型导弹预计于明天进行飞行试验。目前，导弹研制生产基地和军工厂已经将产力最大化，每日生产量超过3000枚。”
    此话一出，在座各位心中都踏实了许多。
    异世界文明和“外星人”，虽然听起来很唬人，但地星的导弹，也是实打实的。
    如果真要开战，那就来碰碰吧，还不一定谁输谁赢！
    各部门的汇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从能源储备到医疗体系，从交通运输到预备役动员，一张无形的巨网，正在将整个国家牢牢托住。
    就在会议进行到尾声时，情报学家孟怀芷的耳钉忽然闪烁了一下。
    她侧耳听了几秒，随即抬起头，看向沈砚秋。
    “局长。”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猎风刚刚传回了关于‘肃默典狱长’的最新情报。”
    众人精神一振。
    “肃默典狱长”杀死了小镇议长，彻底终结了小镇降临现实的可能。
    在伊索尔德的死亡公告发出之后，异管局第一时间尝试与“肃默典狱长”取得联系。
    无论是否能够拉拢，至少，他们希望能够与其建立一个沟通的渠道。
    但“肃默典狱长”堪称横空出世，行事风格过于低调。
    连战斗现场都没有血，没有尸体，没有任何线索留给他们。
    直到孟怀芷女士提出，也许可以从参加册封的猎人们入手，尝试探查他们的记忆。
    现在，总算是得到情报了。
    沈砚秋漆黑的眸子望向孟怀芷：“请讲。”

 第127章 肃默典狱长的“表态”

    十五分钟前，霍姆小镇。
    在距离碎齿公会不远的酒馆里。
    肖恩正坐在吧台上，从衣服的口袋中掏出铜币。
    “要一杯黑麦，谢谢。”
    吧台后的服务员帽檐压得有点低，她将铜币拢进掌心，点了下头。
    肖恩的思绪发散又混乱。
    真是命运弄人，本来以为参加遴选可能会对上邮差，谁知道最后冒出来的竟然是一位“肃默典狱长”？
    嗯......这位服务员看着也有些面生，真是世事动荡啊，不仅猎人们相继退会，连服务员也辞职不干了吗？
    不一会儿，一杯冒着冷气的啤酒被放到他的面前。
    肖恩喝了一口，有些惊奇地嘟囔道：“感觉味道......比原来好喝了？”
    下一秒，他感觉浓重的睡意袭击了大脑。
    他趴在吧台上昏睡了过去。
    吧台内，服务员慢条斯理地擦着手里的玻璃杯，仿佛没有注意到肖恩突兀的倒下。
    肖恩的呼吸变得均匀，甚至打起了轻微的呼噜。
    酒馆角落里，一个样貌平平的猎人站起身。
    他穿着最普通的皮甲，走到肖恩身边，也点了一杯啤酒。
    在等待的过程中，他状似无意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编织粗糙的捕梦网，放在肖恩脑袋旁边。
    网线上的羽毛无风自动，散发出微弱的荧光。
    片刻后，荧光收敛。
    在他收起捕梦网的同时，服务员将啤酒放在了他的面前，两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猎人没有动那杯啤酒，而是转身推开酒馆木门，拐进旁边的巷子中。
    服务员把杯子放回架子，转身走进酒馆的服务间。
    她摘下帽子，扯掉脸上的伪装，露出猎风的脸。
    无人的巷子里，猎风和霍尔碰头。
    “如何？有没有关于典狱长的记忆？”
    霍尔左手拿着捕梦网，右手捏着一卷空白胶卷，他闭上双眼。
    “有，等一下。”
    空白的胶卷快速转动，被一张张画面迅速填满。
    胶卷停止转印后，猎风问：“你觉得‘肃默典狱长’是什么样的人？”
    霍尔收起胶卷，操着一口山城口音：
    “她比钟临同志冷酷多喽，气质也更危险。”
    “怎么说？”
    “我说不清。你只看到了画面，感受不深。钟临同志的声音听起来年轻又亲切，而在猎人的记忆里，典狱长的声音则沙哑多了，而且语调有点上扬。”
    猎风想象了一下，但没想象出来。
    “我们还是赶紧把情报传回去吧。”
    猎风将胶卷奇物里留存的影像提取出来，转存到设备中，传回了异管局。
    孟怀芷将设备连接到会议室的大屏，点开了这段来自记忆的影像。
    画面里，一个穿着黑色双排扣礼服的玩家站在觐见厅中。
    她戴着白色镶钻笑面面具，在一众枪口之前与猎人们对峙——
    不，那可能都算不上对峙，她的姿态很放松。
    猎人们持枪的手在抖，她却好像只是在闲聊。
    那位S级猎人最先放下了枪。
    随后，猎人们一个个单膝跪下，用各种奇物发誓。
    仿佛他们来觐见厅的目的，不是为了接受伊索尔德的册封，而是为了向“肃默典狱长”尽忠。
    看完这个视频，最高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徐军有些出神地想，在军事上，最高级的战术莫过于四个字：兵不血刃。
    兵不血刃，一般是通过心理战达成的。
    他忍不住想，在当时，这些猎人是感受到了何等的恐惧，才会抖着手，连枪都不敢开？
    孟怀芷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想，最直观的信息莫过于，‘肃默典狱长’与我们立场一致。否则她不必让那些猎人们发誓不会伤害门外玩家。”
    众人纷纷点头，事实上，在看完记忆影像后，他们心中无不松了一口气。
    他们之所以对这位横空出世的玩家这么关心，无非是想要知道她的立场。
    只要“肃默典狱长”不会蔑视生命、践踏秩序，只要她对人类家园存有善念，她愿不愿意与异管局合作，都只是次要矛盾，甚至算不上是个矛盾。
    “而且，我认为，这个立场很有可能是典狱长想要我们知道的信息。”
    林璇的笔尖点了点纸面。
    “典狱长此前从未展露头角，应当是一位行事极其低调且不愿意暴露自己的人。从作战现场也能看出来，她把所有线索都清理得很干净。
    从影像来看，在猎人们醒来之前，战斗就已经结束了。典狱长本可以在杀完人后立刻离开，这样的话，我们恐怕得不到关于她的任何线索，但她没有这样做。”
    众人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林璇继续解释道：
    “她也没有趁猎人们昏迷的时候，将他们全部杀死。由此也能看出，她不是滥杀的类型。
    典狱长其实选择了最不符合她作风的一条路：等猎人们醒来，并让他们发誓。她默许了猎人们将有关她的线索带走的可能。”
    林璇话锋一转：“但是，我认为，这也是她愿意被我们知晓的全部信息了。影像里，伊索尔德的尸体还是完整的，猎风去的时候，现场已经没有任何线索。”
    “所以，‘肃默典狱长’此举是在表明：我与你们立场一致，但除此之外，不要探究关于我的任何信息。”沈砚秋总结。
    “没错。”林璇肯定道。
    “我还挺想认识她的。”徐军目露遗憾之色，“当然，我充分尊重她的选择。”
    沈砚秋揭过了这个议题，进行了最后的战略部署与总结。
    十分钟后，会议结束，各个部门的负责人纷纷离开，只有林璇、孟怀芷、徐军等少数几个战略组的成员留了下来。
    会议室的门被关上，徐军突兀地开口说道：
    “其实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们说，‘肃默典狱长’有没有可能，就是钟临同志呢？”
    “我也想过。毕竟，我们不知道系统播报时的名称是按什么确定的。”孟怀芷女士叹了口气，“但看完影像后，我反而觉得那不太像她。林老师觉得呢？”
    “我不觉得她们是同一人，因为我想不明白钟临同志这么做的动机。”
    林璇也有一些困惑。
    “对钟临同志来说，一人包揽斩断三支柱的伟绩，百利而无一害。她为什么要造成一种，斩首伊索尔德的人不是她的错觉？”

 第128章 霍姆小镇已被永远驱逐

    “林老师说的对啊。”徐军有些恍然地点头，“钟临同志确实没必要这么做。”
    孟怀芷：“其实，归根结底，我们最需要知道的事情是，系统播报对于击杀者姓名的判定逻辑到底是什么。毕竟，我们没有在好友系统里检索到叫‘肃默典狱长’的玩家。”
    林璇想起了什么：“我记得，局里以前有人抽出过能够屏蔽一切搜索的奇物？”
    沈砚秋点头：“是的，是那位拥有S级电子天赋的玩家，林晓晓抽出来的。”
    “典狱长可能也有这样的道具。这也可能是我们搜索不到她的原因。”
    “关于系统播报的判定，要不要直接问问钟临同志？”孟怀芷问。
    沈砚秋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片刻后，她摇头道：
    “没必要。”
    无论是肃默典狱长还是钟临，沈砚秋只在乎她们是否站在地星的一边，是否站在国内人民的一边。
    沈砚秋很清楚，她们并不是她的下属，而只是她的战友，没有义务向异管局汇报工作。
    钟临杀死达米安的那晚，规则级力量的波动让不少人心神躁动。
    在那之后，总有人私下跟她提议，认为异管局应该尝试从钟临那里得到这些情报。
    沈砚秋淡淡回复：“那你跟着徐将军去铁穹练兵吧。等我们的人斩断了支柱，不就知道那些情报了？”
    那些人不甘心地说：“难道我们完全不管这些独狼玩家？万一她现在只是装装样子，彻底强大后就独霸一方了呢？”
    沈砚秋罕见地流露出了些许情绪，她冷笑一声：
    “钟临同志的强大让你感到恐惧，是吗？只有让她什么都配合你，才能让你找回当官的感觉，是不是？”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砚秋一时间不知道眼前的人是真的蠢还是太天真，都到现在了，他们真的觉得自己屁股下面的凳子代表着权力吗？
    他们难道真的觉得，就靠这副倨傲的嘴脸，编外玩家就会屁颠屁颠点头哈腰地讨好他们？
    很遗憾，现在，实力，才是权力。
    如果想与编外玩家联系更加紧密，只有让异管局的实力变得更强才可以。
    “我可以帮你问支柱掉落物为什么会产生规则级波动，前提是你知道之后能杀死赞西或伊索尔德，怎么样，能做到吗？”
    “啊？这两件事是不是没什么关系，不，我是说，我只是个文职……”
    看，你也知道，这对异管局来说根本不是对现阶段有帮助的情报。
    你只是想满足你的窥探欲而已，沈砚秋想。
    “没关系，今天就给你办好转职的材料，明天你去找徐中将报到，他会找到适合你的职位。”
    冷汗从那人的额头上流下来：“沈局长，是我今天说错了话，我支持您的决定，是我对编外玩家有偏见……”
    沈砚秋不耐地打断：“要么去找徐中将报到，要么你来找我辞职，就这样。”
    会议厅里，徐军换了个十分端正的坐姿：“我相信我们的战士。系统播报这样的细节信息，我们能通过自己的努力知道。”
    “那么，此事就先揭过。全力准备游戏降临后的维稳工作，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沈砚秋一锤定音。
    ......
    西山秘境内，天光柔和，微风习习。
    跟青芜报完喜后，钟临自然而然地提起了解除西山禁制的事情。
    然而，无论她怎样使用权限，她都无法控制权限视野中，笼罩着西山的淡红色禁制。
    “这个禁制，是一位筑域者设置的？”
    钟临的神情有些凝重。
    “筑域者，是残权者的下一个位阶？”
    青芜点头，解释道：
    “残权者只能提升自身，但筑域者的力量，却可以真正对现实世界的一片区域产生影响，这是二者最大的区别。”
    “那要吸收几个权柄才能成为筑域者呢？”
    “这个界限很模糊。有人得到一个完整的新权柄后就迎来了晋升，有人则融合了两个甚至多个权柄都无法晋升。”
    钟临抿了抿唇，总结道：
    “所以，即便现在我掌握了小镇的全部权限，也不能撤走这个禁制。”
    精灵无奈道：“只要她还活着，这个禁制就会一直生效。”
    这意味着，精灵们还是不能进入西山，而青芜也无法走出去。
    钟临问：“这位筑域者是谁？”
    青芜碧绿的眸子眨了眨，有些跳脱地说：“等你40级了，我就告诉你。”
    钟临长叹一口气，往后一倒，躺在柔软的叶片上不动了。
    让精灵们能够重新回到极昼枝峦上生活，是钟临一直想做的事。
    栖棠和青芜分别已久，钟临也很想让她们早日重逢。
    但现在看来，这件事比她想象中困难。
    青芜把她拉起来。
    “你升级这么快，那一天不会太久的。”
    看到青芜这么坚决，钟临又叹了一口气。
    “那我先出去一趟，我准备关闭副本了，老师。”
    说完这句，钟临又认真地抬头看向精灵：“虽然副本关闭了，但我还会经常回来的。”
    她还记得呢，两天不来，青芜就要算她旷课。
    “好。不过，我不希望‘来找我’这件事成为你的压力。”
    “要是世界上所有的老师都像您一样善解人意就好了。”
    钟临一边感慨着，一边拍拍屁股站起身来，与青芜告别。
    在离开秘境之后，她调出系统面板。
    【请问您是否将霍姆小镇永久驱逐？是/否。】
    【（提示：请在17小时34分内决定是否关闭副本，否则系统将默认您允许小镇降临。）】
    钟临选择了【是】。
    下一瞬，几条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检测到您拥有三枚权柄碎片，您有权设置的练级副本入口数量为：3个。
    （提示：入口需以门为载体，您有权将入口设置在您世界的任何区域。设置时，那扇门需要在您的视野范围之内。）】
    【您获得了：霍姆小镇-副本之钥。】
    一个约长10Cm的、黄铜质感的钥匙在钟临面前逐步形成，轻轻地落在她的掌心。
    【霍姆小镇-副本之钥（规则级）：将它插入任意门形物后推开门扉，您有权随时回到小镇的任何地方。】
    【您是全服第一个关闭副本的玩家，恭喜您达成成就“首战告捷”，获得称号“守界先驱”！】
    【守界先驱：你对副本内所有生物造成的伤害+10%】
    紧接着，所有身处小镇的玩家面前都出现了一条金色的系统提示：
    【机械神国-霍姆小镇已被永久驱逐，其将再无可能降临于新世界。】
    外环，中环，所有幸存的居民，都停下了动作，怔怔地看着这条消息。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有人轻轻叹了口气，有人继续着手中的工作。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哭泣。
    一种难以言说的平静笼罩了整个小镇。
    在这一刻，他们中的许多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他们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所谓的胜利，而仅仅是结束。
    与此同时，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像是一艘行驶了太久的巨轮，终于调转了船头，要驶向截然不同的航线。
    内环，议事厅。
    一群面色铁青的贵族围在通讯装置旁，徒劳地尝试着联系神国的上城区。
    “为什么还没有回信？我们真的被放弃了！”
    在一片混乱与绝望的嘈杂声中，奥利维亚伯爵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她看着那条金色的系统提示，端起面前已经凉透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很好。
    这一切早就该结束了。
    现在，终于迈出了正确的第一步。

 第129章 有名副本与无名副本

    留守在小镇外围的几名异管局成员，在看到系统消息后，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喜色。
    “小镇确定被驱逐了！”
    “现在就把消息传回总部！”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定京的最高会议室。
    正准备去铁穹训练场监督特战连训练的沈砚秋，看着屏幕上弹出的最新情报，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如果一切就这样结束，该多好啊。可惜，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她看着窗外已经沉下的夜色，轻声自语。
    “......这并不是结束，甚至不是结束的开始，而仅仅是开始的结束。”
    话音刚落，一条新的系统消息在她面前跳了出来。
    沈砚秋的目光凝住。
    发信人是钟临。
    她点开消息。
    钟临：【打扰了，沈局长。有些关于副本的事情，需要和你们当面谈谈，地点就在异管局大厦吧。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方便？】
    异管局大厦。
    看到这几个字，沈砚秋立刻就明白了。
    钟临要说的事情大概率涉及到机密，必须在最安全的地方进行沟通。
    沈砚秋：【随时。】
    钟临：【好的，我预计半小时内赶到。】
    ……
    定京时间20:43分，钟临抵达异管局大楼。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上一次她来这里，还是猎风在门口接她。
    这一次，她刚刚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就看到了等在大厅里的沈砚秋。
    她今天没有穿训练服，而是一身西服正装，似乎刚刚结束重要会议。
    “欢迎。”沈砚秋笑意浓了一些，朝她点了下头。
    “嗯。”
    没有多余的寒暄，沈砚秋转身在前面带路，领着钟临走向电梯。
    电梯平稳上行，金属内壁倒映出两人的身影。
    沈砚秋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钟临身上扫过。
    上一次见面时，她动用天赋，只能看到钟临伪装后的B级天赋面板。
    而这一次，当她的视线落在钟临身上时，天赋反馈回来的信息，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不可探查】。
    沈砚秋的心里微微一动，但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而钟临也发动了巡视，她看到了沈砚秋的等级——20级。
    中肯地说，这个等级比钟临预想的要高。
    毕竟，自己是杀了三个支柱，完成了三个奖励翻倍后提供20000经验值的主线任务，才到达26级的。
    去掉这部分巨额经验，单靠刷怪，钟临觉得自己现在能有19级就不错了。
    而且，沈砚秋作为最高决策人，行政管理工作也会占用很多时间。
    这样算下来，她的升级效率高得惊人。
    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除了沈砚秋，还有徐军和另一位一看就十分具有智慧的女士。
    年过半百的中将看到她，站起身，对她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笑得格外慈祥：
    “钟临同志。”
    钟临回了一礼。
    随后，那位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的女士也站了起来：
    “久闻大名，钟临同志。我是负责情报分析的孟怀芷。”
    “您好，幸会。”钟临与她握了手。
    “请坐。”沈砚秋示意她坐到自己对面。
    和异管局接触了几次，钟临确定面前几位高层，都不是喜欢搞形式主义的那种类型。
    刚好时间不早了，钟临开门见山地说：
    “霍姆小镇被驱逐之后，系统一比一复刻了一个练级副本，可供咱们世界的玩家练级。”
    三人呼吸一滞，瞬间明白了练级副本的战略价值。
    在游戏即将全面降临的关头，一个可以稳定、安全、可控地产出经验值和装备的练级地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可以更加迅速地培养高等级玩家，制造巨大优势，并在这场国际地位大洗牌中抢占先机。
    孟怀芷的眼神亮了起来：
    “这样的话，除了无名副本，玩家有更专门的地方进行升级了。”
    钟临点头：“是的。”
    她在来这里之前，点进异管局的情报中枢看了一圈，知道了无名副本的存在。
    统合全国各地所有已发现的副本之门，异管局将副本分为两种类型：
    有名副本与无名副本。
    有名副本的代表就是霍姆小镇，这也是目前国内发现的唯一一个有名副本。
    而无名副本，通常被游戏系统称为“副本-0910号”、“副本-1311号”，并不像小镇那样具备名字，也没有本地居民和文明迹象，那里多是一片带有极端天气的土地。
    目前，全国已经出现了43个无名副本。
    钟临想起了之前的一个细节。
    在她第一次进入玩家论坛的时候，有一个玩家声称F级任务非常简单，其描述的副本内部是一片浓雾笼罩的大海。
    显然，霍姆小镇没有沿海景点。
    所以，那位玩家当时进入的，应该就是无名副本之一。
    无名副本里虽然有怪可刷，但经验值就和小镇西山的狼差不多，打死一只才给20~60经验值，比不上胡桃夹子。
    而且，无名副本里的怪是有限的，也不会像有名副本一样主动降下锚点。
    在怪被刷完之后，无名副本就会自动关闭。
    “斩断一个支柱，就能决定练级副本的一个入口的位置。所以，这个练级副本的入口，应当有三个。”
    钟临话音平稳，仿佛她并不确定是否一共有三个。
    “我会自己留下一个入口。还有一个入口，我打算租用出去，但在租给其他玩家之前，我想，租给你们可能更有利于抵抗《万国之旅》。”
    孟怀芷的笔尖顿了顿，她听出了一个信息——钟临手中应该只有两个入口。
    那么，对于“肃默典狱长”的身份，钟临的表态基本可以确认为：她不是典狱长。
    而徐军则完全被练级副本硬控了，他的坐姿前倾了一些：
    “钟临同志，你出个价，我们很需要！”
    孟怀芷轻轻吸了口气。
    老将军人是真实诚，哪有这样谈价的？一上来就把底给露了，那不是等着被拿捏？
    钟临想，这次她是不会先出价的。
    她已经不是那个在奥利维亚伯爵手里血亏1000金的孩子了！
    “您的心理价位是多少呢？”

 第130章 练级副本-霍姆小镇

    沈砚秋思忖两秒：“我希望我们能签订一个长期合同，能以半年为单位最好。”
    她打开身后的屏幕，点开异管局的物资集合页。
    一时间，“超稀有”和“S级”的字样覆盖了整个页面。
    而每个物品下面，都标着“XX荣誉点”，少则五千，多则五万。
    精品卡池里，最多只能抽出S级技能书，超稀有级别的奇物和道具，以及4星装备。
    这也是绝大多数玩家能接触到的，最高等级的物资。
    但现在的钟临也算是见过世面，她虽然心里略有惊讶，但面上神色未改。
    异管局用这页物资拉拢过很多玩家，他们见到这页物资时，绝大多数都露出了惊愕之色。
    不过，对于钟临的淡定，沈砚秋并没有感到意外。
    钟临对这些物品有些眼熟，沈砚秋之前给她最高等级的物资调度权时，她曾经看过异管局的物资仓库，见过其中的大多数物品。
    只不过，物资调度权终究是使用权的一种，而沈砚秋当下展现出的页面，毫无疑问是关于所有权的买卖。
    沈砚秋开口：“如果以周为单位签订合同，我们每周愿意支付两万荣誉点，外加三千通用币。如果以月为单位，价格可以在四周总和的基础上再上浮20%。”
    这个价格一出，徐军和孟怀芷都觉得有些肉痛。
    异管局与其他编外玩家的合作标准是，完成一个高危任务（斩断支柱除外），奖励最高为一万荣誉点。
    编内玩家的月薪一开始更是只有15通用币，昨天才刚刚上调到20。
    但他们同样清楚，在灾难面前，能稳定提升部队的实力是最重要的。
    何况，钟临提供的练级副本，根本没有平替啊。
    猎风说过普通编内玩家的通用币月薪，因此，钟临也能感觉到沈砚秋的魄力。
    但是，钟临恰恰没有那么需要通用币。
    本来她的通用币余额就有6万，把碎齿公会下注迎来的3500多金币全部兑换成通用币后，她的通用币余额已经达到了惊人的12万。
    然而，异管局对通用币的需求缺口是很大的。
    因为，系统商店里售卖的中级魔药是不限量的，而异管局对中级魔药的需求很大。
    钟临来这里，不是为了发国难财的。
    她不需要异管局以很大的代价奉上她不急需的东西。
    “把通用币全部折算为荣誉点吧。”
    钟临一边说，一边浏览着屏幕上展示的物资页。
    “我们内部，荣誉点和通用币的换算率是5:1，每周三万五千荣誉点，如何？”
    沈砚秋话音刚落，钟临的目光停留在一个物品栏上。
    “SS技能的刻印卡？这是......？”
    沈砚秋解释道：“我们局里有一个奇物，每两天可以产出一张刻印卡，刻印卡可以保存任意等级的技能，但使用3次后，这张刻印卡就会作废。”
    钟临滑动页面，看到了SSS级技能的刻印卡。
    刻印了SS级技能的刻印卡标价一万五千荣誉点，而SSS级的则需要两万五千荣誉点。
    从绝对价格来说，这标得有点贵。
    但两天才能产出一张刻印卡的话，它的稀缺性又决定了它的价格只能如此。
    一周三万五千荣誉点，意味着她一个月可以买下5.6张SSS级技能刻印卡，不对，在加价20%的情况下，她最多可以买下6.7张，也就是20次SSS级技能的使用机会。
    而异管局一个月一共只能产出15张刻印卡。
    钟临觉得，沈砚秋给出的价格确实已经很有诚意了。
    “没问题。”钟临答应下来。
    沈砚秋趁热打铁道：“你是否考虑跟我们签一个半年的合同？我可以承诺，这半年内，我们记在你名下的荣誉点，每个月都比上个月增加至少15%。”
    钟临想，沈砚秋敢这么说，意味着她有自信能让异管局的物资页越来越长，好东西越来越多。
    而且，异管局能让她用上多样的SS级、SSS级技能，这是其他个体玩家给不出的价格。
    “可以。”钟临点头。
    沈砚秋拿出一个牛皮纸质感的笔记本，从上面撕下一页。
    “这是一个契约类道具，如果我违背了契约，我将按200%赔付给你。”
    她一边解释一边写，很快写完了一份简约的合同，率先签下了字。
    “我相信你们的信用。”
    钟临说着，同样在合同上签下了字，示意自己也不会违约。
    “还有一件事，希望你们不要对外透露异界邮差974号的身份。”
    “这是绝对的，钟临同志。”沈砚秋严肃地说道，“所有知道你身份的人，都已使用奇物严格落实了保密工作。”
    “异界邮差974号的名声已经在机械神国打响，而我们与神国的斗争绝不会到此为止，你的身份是我们的最高机密。”孟怀芷也点头道。
    “好的，话说回来，我该怎么进入这个购买页面呢？”钟临问。
    沈砚秋把一个名为“异管局物资兑换处”的小程序从好友系统上发了过来。
    钟临点开后，下意识地先看向了自己的余额。
    八万荣誉点。
    “等等，我账户上这些荣誉点是？”
    钟临有点懵，难道沈砚秋动作这么快，合同刚签下来，就预付了报酬？
    但这数也对不上啊？
    “斩断支柱的荣誉点是3万，除此之外，你在伊索尔德公开演讲时帮我们引开了赞西，并成功救回了被关在地下牢狱的群众，这两件事各记了1万荣誉点。”
    看来，异管局目前认定她和“肃默典狱长”不是一个人。
    钟临了然地点头，心里放松了一些，但同时又心情复杂。
    肃默典狱长，你欠我3万荣誉点！！！
    而下一刻，钟临账户上的荣誉点，就跳到了24.8万。
    沈砚秋支付了下一个月的练级副本使用费用。
    钟临看着这个数字，心里的难受消失了。
    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太穷的缘故，钟临发现自己的账上有钱之后，她整个人会变得非常平和安详，无论是金币、通用币还是荣誉点，都有此类效果。
    嗯，可能还包括最开始异管局分给她的那座豪宅。
    虽然这钱她不一定什么时候花，那豪宅也不一定会去住，但看着流动资产和固定资产不断增加，就是会感觉很幸福啊。
    钟临语气平和：“你们想把入口开设在哪里？”
    “铁穹训练场的东2门，如何？”徐军提议道。
    孟怀芷回忆了一下门的位置：“训练场的东2门连接地面操场，方便大规模的部队进入副本，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沈砚秋思忖片刻，点头道：“可以，就那里吧。”
    徐军站起身来，看起来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我来带路。”

 第131章 倒数第12小时

    钢筋与混凝土浇筑的巨型穹顶出现在眼前。
    东2门高约3米，此刻紧闭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训练声。
    钟临将手放在冰凉的金属门上，一股无形的波动在门的平面上荡漾开来。
    【是否将此门指定为“练级副本-霍姆小镇”的入口之一？】
    【提示：一旦确认，3天内不可更改入口地点。】
    钟临点击【是】。
    一条金色的系统提示弹出来。
    【指定成功。你可指定的剩余入口数量为：2个。】
    【是否设置限入条件及进出规则？】
    钟临轻轻挑眉。
    她还以为自己只能设置入口，没想到，竟然还能管进出练级副本的条件。
    钟临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她可以设置进出规则，意味着她对谁能进入副本、什么时候能进入副本，有着绝对的掌控。
    那第二个入口，也许可以分时段租给不同的玩家。
    考虑到这个副本入口设置在异管局内部，应该不需要自己额外管什么，钟临选择了【否】。
    “可以了。”钟临说着，伸手推开了门。
    门后，不再是三人十分熟悉的室内训练场。
    一股熟悉的，混杂着机油与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
    昏黄的煤气灯光照亮了潮湿的石板路，远方的天空中隐隐勾勒着中环教堂尖顶的轮廓。
    他们又回到了霍姆小镇。
    或者说，是霍姆小镇的复刻品。
    与之前不同的是，当他们踏入的一瞬间，街道的阴影里，小巷的拐角处，屋顶的边缘，无数猩红的眼灯齐刷刷地亮起，朝他们看了过来。
    ......数量远大于真正的霍姆小镇。
    “咔嚓、咔嚓——”
    整齐划一、密集的机械行军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无数黄铜胡桃夹子士兵从黑暗中涌出，汇成一股钢铁的洪流，向他们冲来。
    它们的等级全部为LV15。
    这阵仗，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徐军，瞳孔也是一缩。
    他本以为练级副本里，胡桃夹子应该和真正的小镇一样，两两成对进行巡逻。
    没想到......
    不愧是练级副本，这是怪海啊！
    就在徐军准备放出反伤防御技能的时候，钟临先一步抬起了手。
    阴翳的天空闪过雷光，数道紫色的电光以他们为中心轰然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
    所有踏入雷网范围的胡桃夹子，动作都在一瞬间凝固，身上电弧跳跃，冒出阵阵黑烟，成片成片地倒了下去。
    顷刻之间，他们周围便被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您已击杀机械黄铜胡桃夹子士兵*13，经验值+1300！】
    【当前副本剩余怪物数量：2987个；
    当前入口可刷取数量剩余：1987个；
    怪物刷新冷却时间剩余：5小时59分钟】
    【机械黄铜胡桃夹子士兵共掉落了中级战靴*1、中级胸甲*1、中级护腕*2，已自动拾取。】
    喔，这就是所谓的“练级副本包含真实副本的怪物类型，掉落装备与经验值”？
    钟临把刚刚拾取的“中级战靴”从背包中取出来：
    “练级副本应该是为了增强被入侵的世界的玩家实力而专门开设的，在这里打怪，不仅掉落经验，还掉落装备，不用摸尸。”
    “好啊！”
    徐军语气激动，这练级副本的战略价值比他想的还要高！
    钟临：“胡桃夹子的等级是可以调整的，现在是15级。你们觉得这个级别可以吗？”
    奇物·隔夜仇记录仪复刻的就是15级的胡桃夹子，现在，部队里能战胜它的战士已经很多了。
    但......如果是面对如此海量的胡桃夹子的话，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不过，徐军觉得这种压力刚刚好！
    “正合适！”老将军的声音洪亮，甚至带着几分兴奋，“我已经迫不及待想把他们抓过来了！”
    “我有一个问题，练级副本里的怪物，会被刷光吗？还是会定期恢复？”孟怀芷问。
    “6小时刷新一次，整个副本刷新的怪物数量上限是3000个。每个入口在一个时段内最多只能刷取2000个。”钟临解释道。
    “这个机制还挺平衡的，既不会出现某个入口的玩家一口气刷光了所有怪的情形，也不会因为某个入口闲置而导致资源浪费。”孟怀芷评价道。
    在下一波机械夹子的攻击到来之前，几人离开了练级副本。
    徐军当即将召集的命令传了下去。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就先离开了。”钟临道。
    “我给你叫个专车？”沈砚秋问。
    钟临摇了摇头：“我走回去就好。”
    以前，钟临最讨厌在路上浪费时间了。
    高中的时候，每次下了晚自习离开教室，她总是想着，如果她能直接瞬移到宿舍就好了。
    但不知为什么，钟临现在突然很想仔细地、慢慢地看一看自己的世界。
    “好。”沈砚秋点头，将钟临送到了异管局大厦门口。
    夜风习习，此时虽然已经将近晚上十点，但定京道路上的车流仍然不息。
    人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坐在车里，听着车载音乐，又或是晚间播报。
    天空中星星虽不算多，但好在空气还算清新，圆月皎洁。
    “也许我的世界并没有那么美好，但......全靠同行衬托。”
    钟临半开玩笑地自言自语。
    推开家门，钟临用清洁技能【周五大扫除】打扫了房间，舒舒服服地冲了个热水澡，随后冲到床上，打开空调，找了个极其舒服的姿势，窝了起来。
    她拿起由奇物·别想找到我在哪幻化出的手机，点进《万国之旅》的玩家论坛，匿名发布了一条消息：
    匿名：【坐标定京，出租“练级副本-霍姆小镇”入口，内含海量怪物，杀死一个，至少掉落100经验值；租售时段以6小时为单位，10：00-16：00是最黄金的时间段，后续自己推算。带价私信，价高者得。】
    发完之后，钟临也不管有没有人回，直接切出了《万国之旅》。
    她把异管局之前给她的100万奖金全部拿去买了黄金。
    做完这一切，钟临放松地刷了一会各种可爱的猫猫狗狗的短视频，便钻进被窝，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时间缓缓流逝。
    世界的另一端，正坠入黄昏时刻。
    副本之门中，焦黑的大地上，堆满了扭曲的金属残骸和难以辨认的生物尸骸。
    天空是永恒的、令人窒息的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血肉烧焦的混合气味。
    在这片宛如地狱的焦土之上，矗立着一座巨大得难以想象的金属之城。
    此刻，血流成河的街道中央，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看起来三四十岁左右的女人。
    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无框眼镜后的目光却没有丝毫温度。
    在她的注视下，一只通体纯白、极具工业美感的蛛形造物，猩红的复眼逐渐亮起。
    一行冰冷的、只有特定权限者才能看到的文字，在猎蛛的上方浮现。
    【蚀界猎蛛已成功激活，正在定位新世界坐标......】
    【定位成功。】
    【“机械神国-锈窟”预计将于12小时后，降临新世界。】

 第132章 知衡商会

    同一时刻，定京时间4点59分。
    凌晨两点刚刚闭眼的沈砚秋突然惊醒。
    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战栗感占据了她的脑海，近乎令她心悸。
    是她从至尊卡池中抽出的【终极直觉】生效了。
    她立即坐起身，望向窗外，发动了二技能【命运推演】。
    技能的反馈让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万国之旅》于24小时内降临地星的概率为：100%】
    沈砚秋深呼吸一口气，再次发动了技能。
    【《万国之旅》于12小时内降临地星的概率为：100%】
    【《万国之旅》于11小时内降临地星的概率为：0%】
    “12小时......还有12小时，降临时间预计为定京时间晚4点50分至6点之间。”
    沈砚秋迅速披上衣服，直接按响了大厦内部警铃。
    操场与训练场上，全军集合。
    文职人员也纷纷来到办公室、会议室，在昏沉的晨雾中，大厦的房间，一个个亮起了灯。
    ......
    钟临本来是抱着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的决心合眼的。
    然而，临近天亮时，她就开始断断续续地做梦，梦境光怪陆离，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悬空感。
    她不甘心地反复尝试入睡，反而把自己彻底折腾醒了。
    钟临叹了口气，摸过手机，发现现在才七点半。
    她翻过身来，点开了《万国之旅》的论坛。
    昨天发的那个关于“练级副本入口租赁”的帖子，回复已经炸了。
    【1L】匿名：坐标定京，出租“练级副本-霍姆小镇”入口，内含海量怪物，每个至少掉落100经验值；租界时段以6小时为单位，10：00-16：00是最黄金的时间段，后续自己推算。带价私信，价高者得。
    【2L】苟到飞升：？？？楼主你认真的吗？练级副本是什么东西？
    【3L】蝶恋冰：霍姆小镇？不是已经被驱逐了吗？我亲眼看到的系统公告。
    【6L】玩家1432号：怕不是个钓鱼的，匿名发帖，一眼假。
    【9L】不想上班：一个掉100经验值？？？我刚从无名副本出来，刷了一晚上怪，才涨800多经验值，累得跟狗一样。楼主你要是真的，我给你磕一个。
    【10L】生活一波三折好便宜：楼上的，别做梦了，有这种好事也轮不到咱。
    最开始的几十楼，大多是质疑和嘲讽。
    钟临并不意外，练级副本的情报，一般玩家本来就很难接触到。
    直到第34楼，画风突变。
    【34L】知衡商会：您好，楼主。我们是知衡商会，对您发布的入口租赁业务很感兴趣，已私信，希望能与您详谈。
    这条回复的语气客气得体，却在整栋楼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35L】公司什么时候报销：啊？我没看错吧？知衡？？？
    【37L】我又2G了：知衡商会是啥啊，我又2G网了？
    【38L】爱吃绿舌头的乔治：是那个玩家自发组织里最大的商业公会知衡吧？专门做奇物、道具的租赁和买卖交易的，他们的会长宋允戈可是现实里有名有姓的商业大佬啊！
    啧啧，真是商机无处不在啊，这商业嗅觉和魄力确实不一般。
    而且，敢做游戏奇物道具的生意，却不怕租出去后有去无回，钟临想，知衡商会必然还集结、雇佣了实力非常强劲的玩家群体，以为售后服务作保障。
    【39L】求雨别上体育课：知衡都下场了，难道这事是真的？真的有练级副本？
    【41L】我心永恒：神仙打架，凡人退散。我先蹲个后续，万一是真的，那确实是好事，至少咱们世界的玩家实力能涨得快点。
    【43L】出淤泥而拍打至全身吸收：呵呵，不懂，一帮普通人开什么香槟，这些势力用上了练级副本，只会导致他们和我们的差距越来越大！
    【44L】呵呵真是无语：我请问43L，那地星一群菜狗进副本送死你就满意了？
    知衡的出现像是在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
    紧接着，更多的势力浮出水面。
    【56L】萤火-小小萤：您好，楼主。“萤火”也对您的副本入口非常有兴趣，已私信，期待您的回复。
    现在公会功能还没开放，这些已经组成势力的玩家们便用“公会名称-姓名”来彰显身份。
    【59L】锋芒-看客不是客：大佬，我们“锋芒”公会也非常需要，已私信您了！
    【60L】谁又偷我纸：我天，萤火和锋芒也来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61L】华生的盲点：能让这几家同时下场抢东西……那么话说回来，楼主得是何方神圣呢？
    【63L】哈基茄给点量：61L问的好，你发现了盲点。
    后面的帖子逐渐歪楼，钟临关掉帖子，点开私信，果然，未读消息列表已经被挤爆了。
    她略过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个人玩家，直接点开了几个公会的私信。
    排在最上面的，就是“知衡”的会长，对方的论坛ID竟然是实名——宋允戈。
    钟临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她是近几年叱咤风云的一位商场巨鳄，以眼光毒辣和雷厉风行著称。
    敢在游戏里用真名，要么是蠢，要么就是有绝对的自信，不怕任何来自现实或游戏的狙击。
    钟临认为，宋允戈显然属于后者。
    某种意义上，宋允戈这三个字，就代表着一种商业信用，是知衡商会最好的招牌。
    她点开了宋允戈的私信。
    宋允戈：【您好。知衡商会希望能租用您手中副本入口的10:00-16:00时间段。我们愿意为此支付每日500通用币的租金，按周结算。此外，我们诚邀您成为知衡商会的第一位SVIP客户。】
    每日500通用币，一个月就是15000，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而这仅仅是宋允戈给一个白天的时间段开出的价格。
    宋允戈：【成为SVIP后，您在知衡商会进行任何奇物或道具交易，将永久免除手续费，且您的需求将为最高优先级；若您选择租赁或购买平台上的奇物，商会将为您补贴30%的费用。】
    宋允戈：【并且，商会每使用您的副本入口满七天，您将获得一次“知衡军团”的调度权，可指派他们为您完成一件合理范围内的事务。】
    钟临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
    宋允戈开出的价格，远超她的预期。
    如果宋允戈只给通用币，钟临并不会心动。
    但对方在给钱的基础上，还给了她用通用币购买奇物和道具的渠道，这意义就不同了。
    这意味着这些通用币不会闲置，而是会变现为实力和资源，且钟临有权自由挑选自己需要的奇物或道具种类。
    看得出来，宋允戈不只想和她做一锤子买卖，她更希望建立长期、深度的合作关系。

 第133章 SVIP

    在这些信息下面，宋允戈还发来了“知衡商会”的链接。
    钟临点进去看了下，商会商品的分类和系统商店是一样的，都分为装备、技能书、道具和其他。
    技能书页面的剩余商品是最少的，看起来，只要一有技能书放出，便会被抢购一空。
    S级奇物的定价普遍在3万到6万通用币，比系统商店便宜一些。
    钟临记得，当初“奇物·英豪的特权”可是她花了88888通用币才拿下的。
    很好，钟临想，自己可以从异管局那里买高等级技能的刻印卡，从知衡商会这里买奇物和道具，这也算是各司其职了。
    她在论坛私信中回复。
    匿名：【我有一个追加要求。如果我提出某段时间内需要某种类别的技能，你们是否可以在公开上架前私信提示我，给我一个优先购买权？】
    定京某座大厦的顶层办公室内，宋允戈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她约莫三十岁出头，穿着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浏览着电脑上商会的最新数据，眼神平静而深邃。
    突然，电脑弹出一个消息，提示她有特别来信。
    她打开游戏论坛，发现那位神秘的匿名用户终于回了消息。
    宋允戈：【没问题。】
    匿名：【好的，你们的价格我已经了解了。在看过其他人的报价后，我会给你回复。】
    宋允戈并没有因为对方的不确定而皱眉，反而心情极好地回了一个“好的”。
    她对现在玩家的综合实力和支付水平再了解不过，对于自己开出的价格，她非常有自信。
    一个年轻的助理将一份文件放在宋允戈面前，有些迟疑地开口：
    “宋总，我们真的要给出这么高的价格吗？我们甚至专门为这位匿名的楼主创设了SVIP的档位。”
    宋允戈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怎么看‘练级副本’这四个字？”
    助理思考了一下：“应该是某种特殊的奇物，或者是一个隐藏任务的奖励？”
    “奇物能复刻一个已经被系统公告驱逐的小镇吗？隐藏任务的奖励，会让持有者拿出来公开招租吗？”
    宋允戈轻轻摇头，一边说话，一边处理着下属发来的信息。
    “如果我没猜错，这位楼主，不是那个在机械神国搅动风云的‘异界邮差974号’，就是那位更加神秘的‘肃默典狱长’。”
    助理呼吸一滞。
    这两个名号，无论哪一个，都是论坛上如雷贯耳的名字，代表着目前玩家群体里最顶尖的战力。
    “无论我们接触到的是哪一位，用最高的诚意去合作，都不会是一件亏本的买卖。游戏即将全面降临，稳定、可控的高级战力，比任何资源都重要。”
    宋允戈将老板椅转了个方向，透过巨大无比的落地窗，望向下方川流不息的街道。
    总有一些富豪觉得，是他们造就了这个时代，而不是这个时代造就了他们。
    宋允戈觉得这非常可笑。
    如果没有一个稳定、开放、包容的经商环境，一个人就算再聪明，再幸运，又有什么用？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宋允戈牵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我有预感，这会是我十年来最成功的一次投资。”
    ……
    钟临又看了看“萤火”和“锋芒”的报价。
    萤火-小小萤：【您好！不知道您更希望以什么作为对价？】
    萤火-小小萤：【如果是通用币的话，我们可以每天支付200通用币；如果是奇物或道具，我们可以承诺，我们每通过刷本升级得到30个奖励，就将其中1个超稀有的物品作为租金支付给您。】
    “萤火也很有魄力啊。”
    钟临感慨着，在心中开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计算。
    按最幸运的情况算，萤火每得到10个超稀有物品，就愿意给她一个。
    而且，在20级以下，升级还是很轻松的。
    搞不好，钟临从萤火这里得到超稀有物品的速度，比知衡商会还要快。
    钟临回复道：【我该怎么确认你们通过刷本获得了多少奖励？】
    对方很快回复：【萤火可以用超稀有奇物签订契约。此外，我们知道，升级会越来越难，得到奖励的速度也会变慢。萤火愿意在之后再跟您磋商价格，不会让您因此吃亏。】
    钟临觉得对面还挺实诚的：【好的，看完其他势力的报价后，我再回复你。】
    钟临又挨个看完其他势力的报价，只有“锋芒”的会长“看客不是客”的报价还可以，是每天200通用币。
    看客不是客：【抱歉，我们现在确实很缺高等级的奇物，实在是只能以通用币的形式支付租金，您看您能接受吗？这确实是我们目前能负担的全部了，之后有余力，我们愿意支付更多。】
    看客不是客：【我们能租22：00-4：00的时间段就行，我们有很多夜猫子！4：00到10：00也可以，我们会拼命早起的！求大佬给个机会！】
    钟临：感觉对面像大学生。
    最终，钟临决定将10：00-16：00的黄金时间段卖给知衡商会，16：00-22：00的时间段卖给萤火。
    最后两个不太好的时间段，看客不是客选了22：00-4：00.
    钟临有点担心他们会不会猝死.....
    对于仅剩的4：00到10：00的时间段，钟临决定以“次卡”的条件售卖，一人15通用币，可以在里面刷6个小时。
    这样的散客交易有一个好处，它可以解释“肃默典狱长”什么时候刷怪。
    毕竟，异管局肯定会关注玩家论坛的动向，在他们眼里，向玩家势力租售入口的人，应该是“肃默典狱长”。
    如果异管局或其他任何人想要查“肃默典狱长”是谁，那就让他们在这个时间段去找吧。
    虽然他们注定不会得到结果就是了。
    钟临将结果告知了众势力的首领，随后又单独私信了宋允戈。
    匿名：【入口只有一个，你和萤火、锋芒商量一下，入口具体设置在什么位置。】
    无论哪个势力，肯定都希望入口能离自己的大本营近一点。但钟临懒得再在他们之间传话。
    谈判协调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吧。
    过了大约半小时，宋允戈发来了消息。
    宋允戈：【我们已经商议妥当，希望入口能设置在我名下的一栋写字楼的二层201室。您看可以吗？】
    匿名：【可以。地址发我。】
    拿到具体地址后，钟临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
    她没有像在游戏里那样佩戴礼装，只是戴了个鸭舌帽，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