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儿你都元婴了,下山找你未婚妻吧》 第一卷 第1章 徒儿下山去吧 “……能不能轻点,有点疼…” “疼就对了,治病哪有不疼的?” 少女一愣,脸腾地红了。 “可……可我还是有点紧张,我第一在野外治病……” “有什么好紧张的,” “我也是第一次治病,我都不紧张。” “什……什么?” 少女猛地瞪大了眼。 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截,脚踝从他手里抽回来,声音骤然拔高。 她慌乱地往四周看,手已经去摸包里的手机。 “你是谁?我还以为你是神医呢!我打120,你走吧!” 少女坐在花坛上,白裙下白皙的小腿处却有一块红肿。 她刚才路过花坛时,被一只毒虫咬到了腿。 眼前这少年是刚才路过时主动过来的,说能帮她治。 他长得帅,说话时那股子从容劲儿让人下意识信服。 她心里还暗暗庆幸,以为遇上了什么隐世高人,结果…….第一次治病? 少年被她这一连串反应逗得挑了挑眉。 “嗯?” “我说你走——” 少女攥着手机,话音未落,男人突然伸手,一把抓过她的脚踝。 “你干嘛!” 她惊叫,挣扎着想起身。 下一秒,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脚踝处漫开。 她低头看去,那只红肿的、紫黑色的肿块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退。 三秒后,小腿光洁如初。 少女愣住了。 她动了动腿,不疼了,红肿没有了。 那种灼烧般的刺痛感彻底消失了。她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来。 他松开手,站起身。 “我确实没说过我是神医呀,比起神医,我更偏向于……神仙。” 少女瞳孔骤缩,嘴唇翕动。 “神仙……?” 她猛地抬头,可面前只剩一阵风带起的碎叶打着旋落下。 花园里空空荡荡,哪还有那个人的影子? 她站起来,四下张望。 走了?怎么走的?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摸着自己完好如初的脚踝,手心发凉 “……神仙?” ——— 与此同时,昆仑山绝顶。 林剑行手里拿着一本巴掌大的小本子,正往上面写字。 “今日又行一善。” 他写完,把本子合上,塞回怀里。 林剑行伸了个懒腰,正准备起身回洞府睡个回笼觉,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衣袂破风之声。 他没回头,只是叹了口气。 来了。 果然,数百身影从四面八方的崖壁上掠起。 明明从不同方向来,却几乎同时落在了山顶平台上。 一、二、三……林剑行数了数,整整一百零八人。 “各位师父,这么大阵仗,是要给我过生日?” “过你个头!” 站在最前面的大师父袖袍一挥。 “林剑行,我等一百零八位师父联名决议,将你逐出师门,即刻下山!” 林剑行眨了眨眼。 “逐出师门?所以,今天是赶我走的日子?” 七师父第一个忍不住了,从人群里跳出来,指着他鼻子骂道。 “你小子还有脸问!我教你百尺一线,你给我练成了万尺一线!” “我从山脚飞到山顶要三十息,你倒好,嗖一下人就到天了!我这当师父的还怎么教?” 他话音未落,十二师父紧跟着冷笑“你那算什么,我教他天雷引,本想让他学个引雷术防身。 结果他倒好,第一回就把后山的雷池给劈炸了,害我修了半年!” “还有我的太虚步!”三十二师父接口, “我练了半辈子才能踩雪无痕,他看一眼就会了,踩完雪雪沫子都不带翻的,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他把我七十二路擒龙手改成了七百二十路,打完一套我还没看清招式!” “我——” “好了!” 大师父一抬手,喧闹声戛然而止。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林剑行那张无辜的脸,太阳穴突突直跳。 上山十三年,把一百零八位师父毕生绝学全部榨干。 有的还青出于蓝到让人绝望,这种弟子还怎么教?再教下去自己怕是要道心崩碎。 “林剑行,你还有什么话说?” 林剑行想了想,举起手。 “师父,山下危险,万一从哪个犄角旮旯窜出个老怪物,给我打死了怎么办?” 全场沉默了一瞬。 一百零八位师父互相看了看,表情微妙。 林剑行继续道。 “所以我觉得,不如让那几位山下的师姐保护我。 我记得她们不是有的当上了护国战神了吗?什么地下女皇?手底下人挺多的。” “还有什么商界女帝,钱多路子广,有她们在,我安全应该有保障吧?” 大师父的嘴角抽了抽。 终于,人群里一个一直没吭声的师父开口了。 “林剑行,你让那些师姐保护你?咱们体内全是真气,所有人都是练武的,唯独你是修仙的。 你天生便能吸纳天地灵气,按照老祖的老祖的老祖留下的残篇记载,你现在这境界,叫元婴。” 全场再次沉默。 大家练了一辈子武,体内流转的是真气,五脏淬炼、经脉疏通、气血运转,那是凡人之躯能达的极限。 可灵气不一样。 那是天地本源之力,是那些早已失传的古老记载里才出现过的东西。 而林剑行,五岁上山,十一岁筑基,十四岁金丹,十六岁元婴。 十六岁的元婴。 如今他十八,修为虽然卡了两年没动,可在座一百零八位,捆在一起也不够他一巴掌拍的。 大师父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沓东西。 信封,整整九封。 他把九封信拍在林剑行面前。 “这是当年我们一百零八人游历天下时,与各大家族定下的婚书。” 林剑行低头看着那沓信封,眉心一跳。 “你如今修为停滞了两年,必须去红尘历练,只有这样,才有望突破化神。” “带着这些婚书下山。看上眼的,娶回来;看不上的,退掉。” 林剑行拿起一封信翻了翻,嘴角一扯。 “九个老婆?师父,会肾虚的。” 大师父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就你体内那雄厚如山的元阳,九万个老婆都不会肾虚。快滚!” 话音未落,他抬起一脚,正中林剑行后腰。 林剑行都没来得及喊一声,整个人便如一颗炮弹从昆仑绝顶飞了出去。 山顶上,一百零八位师父齐齐松了口气。 “……总算送走了。” 大师父口中喃喃。 “十三年了。” “如今他元婴已成,那笔血债,得有人去收。” ———— 大昌市。 天空划过一道白光。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头顶碾过,震得广场上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 “什么东西?”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飞过去了?” “飞机吧?” “放屁!飞机能看到轮廓,刚才那道‘嗖’一下就没了,声音从南边到北边不到一秒,什么飞机能飞这么快?” “超音速战斗机?” “战斗机个蛋,那光白的,跟闪电似的,而且大晴天哪来的闪电?” 议论声嗡嗡一片,不少人举着手机对着天空拍。 没有人注意到,广场东侧,多了一个人。 林剑行站直身体,环顾四周。 正准备找个方向走,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火车站出口,一群人围成了个半圆。 人群中央,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跪在地上,穿着工地服。 他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一身名牌,身后跟着十个黑衣保镖,两侧还各挽着一个穿着清凉的女伴。 那跪着的男人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苏少爷,求求你了,我老婆在医院等着交手术费,你们拖欠我四个月的工钱,三万八,我实在没办法了……” 被称作苏少爷的年轻男人——苏杨伟。 大昌市五大家族之一苏家的七少爷。 他抬起眼皮,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农民工,一脚踹过去。 “滚!” 那男人被踹得往后仰倒,后脑磕在花坛边沿上。 周围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呀了一声,却没人上前。 苏杨伟指着地上的农民工,声音又尖又高。 “不就是几个钱吗?又不是说不给你!” “我给你这一份工作你不跪着磕头谢我,反而跑我面前狗叫什么?真是养了白眼狼了,找死是不是?” 他骂完,朝旁边几个保镖一抬下巴。 “把他腿打断,丢出去。” 几个保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林剑行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偏偏苏杨伟注意到了他。 “你!”苏杨伟伸手一指。 “你他妈看什么看?没见过教训人?你也想挨一顿?” 林剑行没鸟他。 苏杨伟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在大昌市横行这么多年,被人怕、被人躲,但从来没有人敢当面无视他。 尤其还是一个穿着地摊货、看起来毛都没长齐的小年轻。 “我他妈跟你说话呢!你耳朵聋了?信不信我把你也打断腿丢河里去?” 第一卷 第2章 怎么一来就听到有人狗叫啊 林剑行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怎么刚过来就听见有条狗在那叫啊?” 人群嗡地炸了。 苏杨伟愣了一秒,随即整张脸涨成猪肝色:“你他妈找死——!” 他猛地扭头朝十个保镖吼:“先把这小子给我废了!扔河里!” 保镖应声而动,转身朝林剑行包抄过来。 这些人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是练家子,拳头攥起来比林剑行的脸还大。 “小年轻完了。” “快走吧别看了,苏家的人惹不起……” “这小伙子嘴太硬了,这下要吃亏。” 围观人群窸窸窣窣往后退,有人掏出手机想报警。 看了一眼苏杨伟身后那四个保镖,又默默把手机塞了回去。 保镖同时出手,分上下两路封死了林剑行所有闪避方向。 林剑行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站在最前面的围观者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身影模糊了一瞬。 然后是十声闷响。几乎连在一起,快得像同一秒发生。 十个保镖同时倒飞出去,像后背狠狠砸在广场的立柱上,贴着柱子滑下来,翻着白眼,口吐白沫,当场昏死。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一个女人尖叫了一声,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倒抽冷气声。 “什么……什么情况?” “没看清,我什么都没看清!” “十……十个人?一秒?” “他动了吗?他好像动了一下?又好像没动?” “拍下来没有?谁拍下来了?” “我手机对着地面呢……” 苏杨伟脸上的猪肝色瞬间褪成了惨白。 他身后的两个女伴已经吓得松开他的胳膊,往后退了好几步。 林剑行朝他走了两步。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没听太清。” 苏杨伟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到花坛,差点栽进去。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已经变了调:“你……你敢动我一下,我苏家一定把你皮扒了,找上你全家,把你全家杀了!” 林剑行脚步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眼底有一层极淡的光闪过去。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苏杨伟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全家?” 下一瞬,他抬起手。 “啪!” 一记耳光,干脆利落。 苏杨伟整个人被扇得原地转了两圈半。 半张脸瞬间肿了起来,嘴里“噗”地吐出一口血,血里混着两颗白生生的牙,滚落在瓷砖上弹了两下。 他还没反应过来,林剑行已经一脚踩下去。 正中…… 苏杨伟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尖利的一声惨叫。 他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捂着裆部,在地上滚来滚去,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林剑行收回脚,低头看着地上那团抽搐的东西。 “乱叫可是会挨打的。” 他转身,往广场中心走去。 身后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所有人都瞪着眼张大嘴。 他从怀里摸出那沓信封,抽出来最上面那一封。 大昌市。叶家。叶知秋。 “未婚妻啊……”他把信纸折好放回去,揣进怀里,抬头望向城西的方向。 那里有大片大片的高档住宅区,灯火璀璨,鳞次栉比,是整个大昌市最值钱的一片地皮。 大昌市西郊,梧桐山庄。 大门右侧的值班亭里,保安队长胡彪正翘着腿刷短视频。 在这梧桐山庄干了十二年,他认得大昌市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 谁坐什么车来,车牌号几位数,副驾坐着哪家太太,他心里门儿清。 所以当他在监控里看到门口那个人时,直接笑出了声。 白T恤。 深色长裤。 运动鞋。 浑身加起来不超过三百块。 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到大门前,还抬头端详了一会儿那扇铁门上的家徽。 胡彪把嘴里叼着根牙签,慢悠悠晃过去。 "哎哎哎,干嘛呢?" 他嗓门大,把旁边两个年轻保安也招呼了出来。 三个人呈半圆形堵在门口,把林剑行的去路封得严严实实。 林剑行收回打量家徽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找人。" "找谁?"胡彪上下打量他。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梧桐山庄,叶家宅邸。 你往这儿一站把我们家档次都拉低了。" 旁边两个保安跟着哄笑起来。 "彪哥,这位哥怕不是走错片场了吧?前面三公里是别墅区,后面五公里是公墓,您这是去上坟走岔了?" 另一个拍着大腿接话:"人家穿这么隆重,说不定是来相亲的! 哎兄弟,你看上我们叶家哪个保姆了?我帮你通报通报?" 胡彪摆摆手。 "别闹了。" 他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剑行。 "我跟你好好说,这是叶家私人宅邸,不对外开放。你赶紧走,别逼我叫人把你轰出去。" 林剑行手里捏着一封信,在他们面前晃了晃:"我来找叶知秋。" 三个人的笑声同时卡住了。 "你找谁?" "叶知秋。" 胡彪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转头跟两个保安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个人几乎同时爆发出第二轮哄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找大小姐!" "我的天,这哥们儿是出门前没照镜子吧?" 胡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行行行,你牛。叶知秋?大昌市第一美女总裁,身价上百亿,追她的公子哥能从山脚排到市中心。 你穿这身来找她?你是来应聘园丁还是保洁?" 他往前逼了一步,换上一副冷脸。 "不过你哪个都应聘不上。我数三下,再不滚,我就让你爬着出去。" 林剑行抬起头,看着胡彪。 "不用数了。"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什么特别的事都没有发生。 但胡彪忽然感觉自己的膝盖弯了一下。 像凭空多了一座山搁在他肩膀上。 "什……" 他话没说完,膝盖已经磕在了水泥地面上。 与此同时,左右两边那两个保安也几乎是同时跪了下去。 三个人在叶家大门口整整齐齐跪成一排。 胡彪想站起来。 可他整个人像是焊死在地上,连一根脚趾都抬不动。 "怎么回事?!" "我……我动不了!" "彪哥!我腿不听使唤了!" 三个人脸上同时浮上惊恐。 他扭头往身后看,什么都没有, 可那股下压的力量确确实实存在,把他的背脊压得越来越弯,最后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救……来人!快来人!" 他扯着嗓子朝值班亭里喊。 另一个保安从窗户里探头看见了这一幕。 吓得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地上,连忙按了紧急呼叫按钮。 三秒钟后,山庄内部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快步从门内的林荫道上走出来。 叶家老管家。 在叶家干了三十多年,从上一代家主到这一代,整个山庄上上下下、内内外外的大小事务,全都经他的手。 他走到门口,看见地上趴着的三个人,眉头一皱,目光随即抬起,落在门口那个白T恤的年轻人身上。 "何人在叶家门前放肆!" 林剑行偏过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他盯着林剑行的脸看了三秒钟,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像。太像了。 那个轮廓,那双眉眼,那副骨架,尤其是下颌到耳根的那条弧线…… 管家的喉结动了动,目光落在林剑行手里那封泛黄的信封上。 封口处压着的火漆,梧桐叶纹样。 那是叶家和林家当年的定亲婚书。 他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低了三分。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林剑行看着他,随口答道:"林剑行。" 那三个字落地有声。 管家的身形晃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朝身后那些闻讯赶来的护院挥了挥手。 "退下。" 十几号人面面相觑,但还是乖乖退回了门内。 管家又低头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的胡彪三人,皱了皱眉,却没有再多问。 他只是朝林剑行侧了侧身,右手微抬,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林少爷,请随我来。" 林剑行迈步跨过门槛,从那三个还趴在地上的保安旁边经过时,脚都没顿一下。 他走过之后,胡彪等人忽然感觉肩膀上一轻。 三个人同时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后背的冷汗把制服浸了个透湿。 胡彪抬起头,望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林荫深处,嘴角还在哆嗦。 "林……林少爷?叶家什么时候有过林少爷?" 管家走在林剑行右前方半步的位置,步履比来时慢了许多,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林少爷,斗胆问一句……这些年,您在哪里?" 林剑行把手揣回裤兜:"山上。" 管家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沉默了一会儿,他换了个话题:"林少爷此番前来,是为了婚约一事?" "嗯,来看看。" "那……"管家斟酌着措辞,"恐怕不太凑巧。" 林剑行偏头看他。 管家叹了口气,眉宇间浮上一层愁色:"老爷子病危,已经三天没清醒了。 大小姐从公司赶回来,日夜守在床边,整个人瘦了一圈。 整个叶家现在内外交困,老爷子倒下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几个对家已经开始暗地里吞并叶家的产业了。" 林剑行没有说话,目光平视前方。 "先去看看,如果他态度好,顺手救一命也不是不行。" 管家的脚步顿了一瞬。 他回头看了林剑行一眼,那个年轻人脸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散漫神情。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加快脚步在前引路。 此刻别墅外围的草坪上、凉亭下、喷泉旁边,站了至少有五六十号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衣着光鲜,气质各色。 有的交头接耳,有的神色凝峻,有的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正压着嗓门跟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说。 "老爷子要真不行了,集团那边肯定得有人接手,知秋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丫头能顶什么用? 咱们这些做叔叔婶婶的,总不能看着家业被外人吞了吧?" "叶家这棵大树要倒,底下那些小枝小叶可不都得散? 反正我已经跟几个股东打过招呼了,到时候叶氏地产那块,我们家先接手。" 旁边人笑着附和:"刘公子好眼光,叶氏地产的地皮全在市中心黄金地段,谁拿到谁发财。" 喷泉另一边,几个上了年纪的本地名流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叶家变天了" "叶知秋撑不撑得住" "可惜了这么大一份家业" 林剑行从这些声音里穿过去,没有人注意到他。 管家引他进了别墅正门。 长条形的大厅里站了七八个人,全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有的对着CT片子皱眉,有的在低声讨论什么。 其中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专家正把听诊器从耳朵上摘下来,脸色沉重地摇了摇头。 大厅深处的沙发上,一个年轻女人正坐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衬衫,袖口微微卷起。 长发有些散乱地披在肩上,几缕贴在脸侧,似乎是哭过之后没有整理。 她的五官是那种极其精致、眉形利落,鼻梁挺直。 即便此刻眼眶通红、眼下浮着青黑,也掩饰不住那股冰山般的气场。 这就是叶知秋。 大昌市第一美女总裁,二十一岁接手叶氏集团。 三年把一家老牌企业带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增长率。 此刻叶知秋正攥着沙发上一位老人的手。 那老人躺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盖着一床薄毯,面容枯槁,颧骨高耸。 叶知秋的泪水无声地从脸颊上滑落, "爷爷……你不能丢下我……你答应过我的,等我把集团做到全国前十,你要看着我站在台上讲话的……" 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合上病历本,摘下老花镜。 "叶小姐,请节哀,叶老先生的身体各项指标已经全面衰竭。 我们……我们已经尽力了,按照目前的趋势,最多还有两个小时。" 叶知秋的肩膀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那张绝美的脸上泪痕纵横,整个人几乎要倒下去—— "谁说无力回天了?" 一道声音从大厅入口处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 白T恤,深色长裤,运动鞋,头发被外面的风吹得有些乱,看起来像是刚从街边奶茶店走出来。 可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双手插兜,目光越过满屋的专家、仪器、病危的老人,落在叶知秋脸上。 大厅里死寂了三秒。 然后爆炸了。 "这人谁?" "怎么穿成这样进来的?保安呢?" "他说什么?无力回天?这是哪儿来的愣头青?" "这是哪个工地跑出来的?赶紧轰出去!老爷子都这样了还来添乱,安的什么心!" "管家?管家你带进来的人?" 那几个专家脸色铁青。 头发花白的老专家转过身来。 "哪里来的年轻人?你懂什么? 叶老先生心脏衰竭、肝肾功能大面积停摆,脑部供血已经低于维持基础意识的标准。 我们三个科室联合会诊得出的结论,你是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胡说八道?" 另一个中年医生更不客气,把病历本往桌上一拍。 "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重症监护室了?管家,叶家的规矩什么时候这么松了?" 第一卷 第3章 你们叶家的人我不喜欢,退婚! 叶凌天站在沙发旁,脸色阴沉。 他是二房长子,叶老爷子倒下这三个月,他私底下没少跟集团几个董事吃饭。 该铺的路铺了,该拉的人拉了。 就等着最后一口气咽下去好名正言顺地跳出来接管家业。 此刻他上下扫了一眼门口的年轻人,嘴角一撇。 "哪来的要饭的?管家你要是老糊涂了就把钥匙交出来,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宅子里领?" 他身边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往前走了一步,就等叶凌天一声令下。 林剑行没理他们。 他目光越过满屋子人头,落在沙发那头。 叶老爷子盖着薄毯躺在那儿,面色青灰,监护仪上的心率线拉成一条近乎绝望的平缓弧线。 旁边叶知秋攥着老人的手,泪流满面。 林剑行收回目光,看向那几位穿白大褂的专家。 "老专家,你家老爷子是中毒了,不是什么器官衰竭。” 大厅再次安静了一拍。 旁边两个中年医生面面相觑。 叶凌天眼睛里闪过一道极快的光。 他朝林剑行怒吼:"胡说八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儿大放厥词?!给我把他打出去!” 保镖迈步,拳风带响。 就在这时,门口又一阵脚步声传进来,不急不缓。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走进来。 西装剪裁得体,袖扣是镶钻的,头发用发蜡梳得一丝不苟。 左手小指上一枚黑色戒指泛着光。 他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人,一人拎着医用皮箱,一人手里捧着一台平板电脑。 "陆——陆晨?" "阎罗神医陆晨?!" "真的是他!我上个月在《医学周刊》封面见过! 二十七岁拿了国际中医联合会最高荣誉,东南亚那位亲王就是他治好的!" "据说京城好几个大佬请他去看过诊,预约排到三年后了,叶家怎么把他请来的?" 满屋子的情绪瞬间换了风向。 众人猛地抬头,眼睛亮了半截; 那些亲戚们脸上堆出惊喜,纷纷往两边让路。 少数几个人脸色却微微沉了沉,交换了一个不太明显的眼神。 叶知秋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沙哑:"陆神医,多谢您赶来——" 陆晨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言,姿态从容地走到沙发前。 居高临下扫了一眼叶老爷子的面色和监护仪数据。 他的左手背在身后,小指不动声色地摸了摸那枚黑戒指,嘴唇微动: "药老,这老东西还能救吗?" 戒指深处传来一丝苍老回音。 "距死一线,心脉已枯,脏腑溃败。药石罔效,救不了。" 陆晨嘴角弯了弯,眼底一丝计较闪过去。 "救不了也没事。我用还魂十三针让他回光返照,吊半个月小命。 半个月一到,他走了跟我没关系。另一边,钱已经到账了,落袋为安。" 戒指里的药老没再出声,算是默认。 陆晨直起身,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门口那个穿白T恤的身影上。 "这什么玩意儿?"陆晨皱眉,朝旁边的助理扬了扬下巴, "保安呢?怎么什么垃圾都往重症现场放?" 叶凌天立刻抓住机会:"陆神医您别管他,一个疯子,不知道从哪儿混进来的,我马上让人丢出去!" 二房太太跟着帮腔:"对对对,赶紧赶走!这种人站在这儿都晦气!" "管家你怎么还不带他走?你也疯了吗?" "这小子刚才还说什么中毒,笑死人了,老爷子明明是器官衰竭,几份报告白纸黑字。” 满屋子的人对着林剑行指指点点,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他脸上。 林剑行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目光在陆晨左手的戒指上停了一瞬。 他的神识悄无声息地探过去。 里面那缕残魂缩成一团,灰蒙蒙的。 修为……炼气初期,连筑基都没到。 林剑行收回神识,嘴角浮起一丝弧度。 陆晨已经从皮箱里取出了一排银针,针身泛着幽暗的冷光。 肉眼看着寻常,可林剑行隔了几米远就嗅到了那股阴寒之气。 那针上附着的是阴煞之力,扎进活人体内会透支所有生命力来制造短暂的清醒假象。 陆晨拔针的时候,头也没抬地朝旁边助理问了一句:"钱到账了?" 助理立刻捧着平板凑上来:"陆神医放心,钱已经到您卡上了,叶氏财务走的加急。” 陆晨满意地点头,捏着那排针就要往沙发方向走。 "等一下。" 声音不大。 甚至可以说很轻。 所有人回头看向门口。 林剑行看着陆晨,表情平淡:"这种小病,还要靠外物辅助治疗?就这,也配叫神医?" 满堂哗然。 陆晨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扭过身盯着林剑行,看了好几秒。 叶凌天第一个跳脚:"你他妈疯了吧你!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陆神医是——" 陆晨抬手止住他。 他脑子转得快:让这小子先来。 治不好,就说他延误病情、加重恶化了,到时候再出手,名正言顺多要几千万。 治好了?不可能。 药老都判了死刑,谁也不行。 于是他一笑,收了针,摊开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有意思。你既然这么大口气,那就你来。我看看你徒手能做出什么名堂。" "陆神医!这怎么能行!"叶凌天急了。 "无妨。"陆晨摆摆手,笑得从容。 "有我兜底,怕什么?让他试试。" 叶凌天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了。 旁边亲戚们虽然满脸不情愿,但"阎罗神医"都开口了,也只能往后让了让。 林剑行走上前去。 俯身,右手按在叶老爷子胸口,掌心微微贴紧。 一缕灵气渡入。 就在那一瞬间。 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从四十二跳到了五十七,血氧从八十三涨到九十二。 脑电波的平直图形出现了明显的起伏。 叶老爷子灰青的脸色底下,涌上来一层极淡极薄的血色。 全场寂静。 叶凌天瞪圆了眼。 几个专家凑过去看监护仪。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好了?" "他就……摸了一下?" "不可能!这不符合医学常识!" "他难道也是神医?" 林剑行收回手,他当然能让老爷子当场醒过来,可没必要。 每多用一分灵气,他就要多花时间重新汲取天地灵气。 在这座钢筋水泥的都市里,灵气稀薄得可怜。 陆晨脸上一瞬间掠过的那丝慌乱,被他用最快的速度压下去了。 不成。 让这小子继续下去,万一真救活了……钱要不要退? 名声往哪儿搁? 那些花了三年铺起来的人脉怎么办? 他心一横,上前一步,声音骤沉:"等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他。 陆晨面色凝重地注视着林剑行,摇了摇头。 "你确有几分功力,可你方才那一手,表面上看老爷子好转了,实则是回光返照的假象。 你误判了病根,以阳火催枯木,现在木芯已经烧空了,再过三分钟,反噬一至,会比方才凶险十倍!" 他话音一落,满屋变色。 "什么?!" "我就说一个穿地摊的怎么可能比陆神医厉害!" "他刚才是在害老爷子?!" "赶紧滚开!" 叶凌天第一个反应过来,眼底那层窃喜重新泛上来,手指着林剑行的鼻子,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敢害我爷爷!保镖!把他按住!别让他再碰老爷子一根手指!" 两个保镖冲上来要架人。 林剑行瞥了他们一眼,没动,也没必要动。 陆晨已经拿着那排阴气森森的银针挤到了沙发前。 十三针。 快而急,每一针都扎在穴位深处,针尾泛着淡淡的黑雾。 十三针落定,叶老爷子的眼皮剧烈地颤了颤。 五秒之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咳——咳咳——" 老爷子醒了。 大厅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醒了!老爷子醒了!" "陆神医妙手回春!阎罗神医果然名不虚传!" "那个骗子差点害死老爷子!还好陆神医在!" 叶凌天扑到沙发边,握着老人的手,脸上堆出最恳切的关切。 "爷爷!您总算醒了!刚才有个来路不明的野小子差点害了您,多亏了陆神医——" 叶知秋也扑到另一边,泪如雨下,但她没有出声。 她盯着爷爷的脸看了好几秒,总觉得那双眼睛虽然睁开了。 可深处的光像被什么东西罩住了,浑浊而虚浮,和以前不一样。 林剑行站在人群外围,两个保镖还虚张声势地按着他的胳膊。 可他脸上连一丝紧张的影子都没有。 他甚至有些想笑。 那十三针,确实让老爷子醒了。 可那十三针也把老爷子体内他渡入的那缕灵气冲散了。 阴煞之力顺着经脉钻入脏腑深处。 老爷子现在的状态,比林剑行动手之前更接近死亡。 林剑行手指在口袋里轻轻一动。 【仙法:引魂入梦】。 沙发上刚刚睁眼的叶老爷子忽然眼神一涣,脖子一歪,整个人朝后栽倒下去。 监护仪上所有数字同时发出尖锐的警报。 心率飙升到一百三,血氧骤降,血压像跳楼一样往下掉。 "老爷子!" "怎么回事?!" "陆神医!陆神医快看看!" 叶知秋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叶凌天的瞳孔在地上一闪,狂喜几乎溢出来,他立刻压住,转身朝陆晨喊。 "陆神医!我爷爷他……” 陆晨几步上去搭脉,手指在碰到老爷子手腕的瞬间疯狂敲击戒指。 "药老!怎么回事?!我十三针明明能吊他半个月….” 戒指里传来药老惊疑不定的声音。 "不对!有股力量把针气冲散了!老夫看不清楚源头,不像是人力……” 陆晨额角的汗下来了。 满屋子的眼睛盯着他。 刚刚还妙手回春的神医此刻手足无措的样子,谁都看在眼里。 那些专家们开始低声交换意见,有人甚至瞥了一眼陆晨刚扎下去的十三根针。 陆晨咬着牙直起身,抹了一把汗。 "叶老爷子的病情比我想象的更复杂……本神医尽力了,这病……无人可医。" 无人可医。 叶知秋的身体晃了一下,扶着沙发扶手才没摔倒。 就在这时,门口的林剑行缓缓开口。 "我刚才已经把老爷子治好了,你十三针下去,反而把人家推入绝境。现在你们让我走,行,那我走了。" 他肩膀轻轻一抖。 按着他肩膀的两个保镖只觉得一股绵软却不可抗拒的力量从掌心弹开,踉跄着退了四五步。 林剑行把手插回裤兜,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等。" 叶知秋从沙发边站起来。 "你……你刚才说,你已经治好我爷爷了?" 林剑行停步。偏过头,从肩膀上方看她。 "嗯。" "那现在呢?现在……还能救吗?" 林剑行转回身,对上她的目光。 "当然。" 陆晨炸了。 他猛地转身,指着林剑行,脸上的从容彻底裂开,露出底下的恼羞成怒。 "你胡说什么!你一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敢说这种大话?! 行!你要是能把老爷子救活,我把这整张桌子吃了!" 他手掌往旁边的红木茶几上一拍。 林剑行看了他一眼,嘴角一勾:"那你备好调料。" 他迈步往回走。 叶凌天再次挡上来。 几个亲戚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嚷: "知秋你疯了!刚才就是他害的老爷子!" "让他再碰老爷子,出了事谁负责?!" "你一个丫头片子懂什么!让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小子治老爷子,传出去叶家的脸往哪儿搁!" "姐!"叶凌天拔高声音。 "你要是信他不信陆神医,爷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叶知秋抬起头。 她抬手擦掉了脸上的泪痕。 "让开。" "谁再阻拦他,从今往后,叶家的门,那个人再也别想踏进来一步。" 大厅静到了极点。 叶凌天攥紧了拳头,牙根咬得咯咯响。 让那小子治。 治死了最好。 老爷子一死,你叶知秋再横,也翻不了天。 他退进了人群里。 叶知秋走到林剑行面前,仰着头看他。 "只要你能救活我爷爷,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林剑行低头和她对视了两秒。 "先把人救活。" 他越过她,走到沙发前。 右手轻抬,在叶老爷子眉心上方一寸处虚虚一拂,解开了【引魂入梦】。 监护仪上的警报立刻平息,心率的狂跳开始回落。 但老爷子的面色依然灰败,那十三针阴煞之气的残留还在脏腑里翻搅。 林剑行从口袋中抽出了七根银针。 通体莹白,温润如玉,针尾泛着一层几乎透明的光泽。 陆晨站在远处,眼神阴鸷。 林剑行没有犹豫。他的手指动了。 七道白芒在空气中划过弧线,快到肉眼无法追踪。 百会、神庭、膻中、气海、关元、命门、涌泉。 七根针在七秒内依次没入穴位,入针的深度、角度、力道,精准无比 比起救人,那更像某种艺术。 针尖破开皮肤时无声无息,手指旋转时带着令人屏息的美感。 每一针落下都恰到好处,像画师在最后的留白处添上点睛之笔。 大厅里没有人呼吸。 连那些看热闹的亲戚都忘了开口。几个专家的眼睛越睁越大。 这个手法,比陆晨那套急三火四的十三针老练了何止百倍。 林剑行心中清楚:针法是障眼法。 他渡入的那缕灵气早已从内部修复了叶老爷子的脏腑。 可陆晨的阴煞之气堵在经脉里,必须用针把它们逼出来。 他的手指依次在七根针尾上轻轻弹过。 "嗡——" 七根针依次共振,空气里泛起一层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 七道极淡的黑气从针尾逸散出来,消散在半空。 叶老爷子的身躯猛地一震,坐了起来。 "噗——" 一口腥臭的黑血从他口中喷射而出,飞溅到大理石地面上。 叶知秋惊呼:"爷爷!!” 叶凌天眼底爆出一阵狂喜的光。 他猛地指向林剑行:"他害死了老爷子!保镖!给我抓住!" "闭嘴。" 那声音虚弱,沙哑。 可那股稳如泰山的底气,让叶凌天的后半截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叶老爷子扶着沙发坐直了身体,面色由灰转红,由红转润。 他睁开眼,那双浑浊了三个月的瞳仁清亮如洗,精光内敛,压迫感重回眉间。 老爷子活过来了?? 开什么玩笑? 那个少年真的治好了老爷子? 大厅死寂。 所有人张着嘴。 几个专家疯狂揉着眼睛,又凑过去看监护仪上的数据,全部正常。 叶知秋愣了一瞬,然后整个人扑进老爷子怀里,号啕大哭。 老爷子抬手拍着她的后背,嘴唇翕动了几下,目光越过孙女的肩膀。 落在那个正在不紧不慢收回银针的白T恤年轻人脸上。 叶凌天站在角落里,脸色铁青。 可此刻满屋子的人没有一个在看他。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敬畏,所有的感激,全部落在了那个少年身上。 林剑行收好银针,偏头看了陆晨一眼。 陆晨的脸色白得像死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荒唐!" 然后他转身,大步朝门口走,连皮箱和针袋都不要了。 林剑行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一弹。 一道极细的灵气贴着地面追了出去。 "啪嚓——!" 那一声沉闷又清脆的肉体撞地声,把所有人的目光又重新拽向门口。 陆晨整个人五体投地拍在门槛上,下巴磕在大理石棱角。 嘴里"噗"地喷出一口血,血里混着几颗白生生的碎牙。 他的脸半边蹭得血肉模糊,爬起来的时候捂着嘴巴。 呜咽着含混不清地喊了句什么,跌跌撞撞冲出了大门,狼狈不堪。 林剑行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低声自语。 "说吃桌子的,总得留下点什么。" 他转过身,走到叶老爷子面前。 林剑行从怀里抽出一封信。 他把信随手往叶老爷子膝头一撂。 "我是来退婚的。" 大厅里刚刚活过来的空气,又被他一句话冻了回去。 林剑行两手插回裤兜,看着叶老爷子睁大的眼睛。 "你们叶家的人,我不喜欢,这婚,退了。" 第一卷 第4章 是你们高攀了 叶老爷子攥着那封婚书,又抬起头,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林剑行的脸。 "你是……" "你是林家那孩子……林剑行?" 林剑行两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散漫,没有否认。 叶老爷子猛地坐直了身体,双手捧着那封婚书。 “你是回来履行婚约的?这门亲事,是我叶家高攀了——知秋!" 他转头看向孙女,声音急切。 "你听到没有?这位就是林家的后人!" 叶知秋站在沙发旁边,她怔怔地看着林剑行。 他是我未婚夫?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翻了个个儿,紧接着就被一阵更汹涌的情绪淹没了。 她叶知秋,二十一岁接手叶氏集团,三年把市值做到翻了两倍。 大昌市第一美女总裁,现在一个穿地摊货的男人当面说"你们叶家的人我不喜欢,婚退了"。 救命的恩情和刺人的羞辱,同时堆在她心口。 林剑行对老爷子那番激动认亲的话没什么反应。 "婚书还我。" 叶老爷子猛地将婚书往身后一藏:"不行!这婚不能退!" "当年你父亲对叶家有恩,林家落了难。 我叶家要是再把这门亲事退了,我死后没脸见你爷爷。” 你这身医术,活死人肉白骨,整个大昌市找不出第二个来。 知秋要是能跟你成婚,叶家往后三十年稳如泰山! 满屋子的亲戚们起初还安安静静地听着,到这儿终于憋不住了。 "我说呢,一个穿地摊的小子跑来退婚,原来是想拿捏老爷子……" "欲擒故纵呗,嘴上说退婚,心里指不定盘算着要多少钱呢,这种穷酸货我见多了。" "就是,救了老爷子一命就想娶大小姐?想得美。" 叶老爷子却怒目扫了一圈:"都给我闭嘴!" 他转头又看向林剑行,语气放软了三分。 "孩子,你先别急着走,住下来,住个把月、你跟知秋处处看,这丫头脾气是冷了点,可心不坏,你们处久了就知道了……" 叶凌天终于逮着机会了。 他从人群里挤出来,笑得阴阳怪气:"爷爷,您别被这小子骗了!" 他伸手要去拿那封婚书。 "谁知道这婚书是真的假的?林家在十三年前就灭门了,凭什么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后人? 穿成这样、两手空空地来退婚,说不定是个骗子,打听好了当年那些旧事,伪造一封婚书就来敲竹杠!" 他话音未落,声音越拔越高。 "这种人无权无势、身无分文,拿什么配我姐? 论家世论地位,他连叶家一个管事的门槛都够不着!" 叶老爷子猛地一拍床头柜,震得茶杯盖叮当响。 "叶凌天你给我住嘴!" 叶凌天的脖子一缩,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老爷子转过头,深吸一口气,盯着叶知秋。 “知秋,你听好了,这个人,你必须嫁,立刻挑个好日子,把婚事办了!" 叶知秋站在沙发旁边,一身月白衬衫显得她整个人清冷而单薄。 她抬起头,下巴微微扬起。 "我不同意。" 叶老爷子一愣:"你说什么?" "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叶知秋的目光扫过林剑行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他救了我爷爷,我很感激,一辈子感激,我方才也说了,什么条件我都答应、钱、地位,都可以,只要他开口,我叶知秋绝无二话。" 她顿了顿,攥紧了衬衫下摆的手指松了又攥。 "但婚事不可能。我跟他认识不到十分钟,他莫名其妙跑来说要退婚,退就退,我叶知秋不稀罕。 可退了婚又让老爷子逼我嫁,这算什么?耍我玩吗?" "婚姻不是儿戏,我不可能嫁给一个刚见面就当众羞辱我的人,哪怕他医术再好。" 林剑行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往前一步,伸手去拿叶老爷子护在身后的婚书:"行了,婚书还我,我走。" 叶老爷子死死把婚书往身后掖:"不行!我给你说,你要是不住下来,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就不吃不喝,饿死在这儿!" 他急得脸都涨红了,刚恢复的血色又往上涌。 林剑行收回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我没时间住下来培养感情。" 他站在大厅中央,目光扫过叶老爷子那张急切的老脸。 扫过叶知秋那双冰冷又刺痛的眼睛。 又扫过满屋子等着看戏的亲戚们。 "而且我后面还有八份婚书呢。" 全场一寂。 叶凌天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尖利的嗤笑:"哈哈哈——你他妈有病吧?九封婚书? 你以为你是皇帝选妃?装逼过头了吧?大街上随便捡九张纸就说有九门亲事?" 旁边亲戚们跟着哄笑起来,有人掏出手机假装要录音。 "来来来,再说一遍,我录下来发网上,标题就叫'地摊神医坐拥九封婚书',播放量肯定过百万。" 叶知秋看着林剑行的眼睛。 "九封婚书?" "我收回刚才对你所有的敬意。你医术确实高,可你这个人,狂妄自大、满嘴跑火车,跟那些骗吃骗喝的江湖术士有什么区别?" 林剑行看着她,没反驳,也没辩解。 叶知秋被他那副"你说你的我无所谓"的模样刺得更恼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回冰面之下。 "好,不管你有八份还是八十份。你救了我爷爷,我给你回报,三千万现金,你拿着立刻走人。 或者叶集团副总裁的位置,年薪五百万加期权,你愿意留下就留下。"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但亲事绝不可能,拿了钱,立刻离开叶家,这总行了吧?" 林剑行看着她那张冷艳而紧绷的面孔,忽然笑了。 甚至笑出了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响亮。 "我说叶大小姐,你连事情都没搞清楚,就拿三千万来砸我?" 他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平视叶知秋那双冰冷的眼睛。 "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所有的东西都能用钱买到? 治病可以明码标价,婚约可以花钱打发,连人都能论斤称两? 你在商场上待了三年,脑子里就只剩下这套了?" 叶知秋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被林剑行那几句话堵得喉咙发紧,那股子气恼和自尊拧在一起,让她脱口而出。 "一个亿!" "一个亿,够不够让你闭嘴?" 叶老爷子终于炸了。 "放肆!"他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气得直发抖,指着叶知秋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怎么敢拿钱去砸人家!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刚才一只手把你爷爷从阎王爷那儿拽回来了,他用的是神仙手段!你拿一个亿去衡量一个神仙?!" 他转头看向林剑行,语气又急又愧:"孩子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这丫头被我宠坏了,不懂事……" 林剑行脸上的笑已经敛了回去。 他看着叶知秋那张白净而固执的脸,摇了摇头。 "你这个人,眼瞎,脑子也不好使。" 叶知秋瞳孔一缩,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来。 林剑行已经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他头也没回,声音飘过来,散漫而随意。 "一个脾气臭、脑子转不过弯、拿钱砸救命恩人的女人,留着干嘛?过年吗?" 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满屋子的喧哗。 叶老爷子急得从沙发上要站起来,可身子刚离了靠背。 一股虚弱又把他拽了回去,跌坐进沙发里,大口喘着气。 叶知秋两步上前扶住他,嘴里喊着"爷爷",眼眶却红了一大片。 "让他走……让他走……" 叶老爷子抬手捶了一下沙发扶手,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他看着那扇已经合上的门,老眼里满是惋惜、焦急和一丝无奈。 林剑行沿着梧桐山庄的柏油路往下走。 他把手插在裤兜里,步履散漫,走得有一搭没一搭的。 "退个婚都退不利索。九封婚书……九个未婚妻。" 他脑海里浮起几道身影来。 "跟师姐她们比……"林剑行摇了摇头,想起叶知秋那张冷冰冰又气鼓鼓的脸。 "脾气真是臭到家了。" 他正这么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 林剑行回头。 一辆越野车朝着他疾驰而来。 第一卷 第5章 站出来! 林剑行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束白光越来越近。 十米。 林剑行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依然没有动,甚至连手都没从裤兜里抽出来z 车头撞上来的瞬间—— "轰——!" 车头在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向内坍缩,大灯的碎片漫天崩散。 整辆车的前半截瞬间瘪了下去,后半截因为巨大的惯性翻了起来。 驾驶座上的花衬衫男人从变形的车窗里甩了出来。 当场昏死过去,四肢以一种扭曲的角度摊在地上,一动不动。 满地的狼藉。报废的钢铁。蔓延的浓烟。 "啧。"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轻轻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转身迈步准备继续走。 就在这时,柏油路上下两个方向同时传来密集的引擎声。 不止一辆,至少有七八辆大排量的越野车从前后包抄过来。 十几个黑衣大汉跳下来。 清一色短打劲装,肌肉虬结,有的手里攥着钢管,有的握着砍刀。 刀疤脸大步走到林剑行面前。 "就是你小子对我家少爷动的脚?"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苏家七少爷!你也敢动?!动了还不算,你直接给少爷绝育了——" 他身后那些打手们跟着往前逼了两步。 林剑行扫了他们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下巴微抬,看了刀疤脸一眼。 "顺手的事。" 刀疤脸先是一愣,随即整张脸的横肉都拧了起来。 “你他妈!兄弟们——" 他钢管往上一举,身后的十几号人瞬间扑了上来。 林剑行的身形在原地模糊了一瞬。 一眨眼的工夫。 刀疤脸身后那十几个人,全都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刀疤脸手里那根钢管还举在半空。他的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奔驰大G的车门上。 "你……你……你敢动我们苏家的人!你知道苏家在大昌市是什么地位吗? 五大家族排名前三!黑白两道通吃!你今天动了我,明天苏家就会把你们全家祖坟都给刨了!” 林剑行看了他一眼。 "苏家算个屁。" 话音落地的同时,他抬了一下脚。 刀疤脸整个从车门前飞了出去,"砰"的一声巨响。 车门当场瘪陷进去一个深坑,玻璃哗啦啦碎了一地。 刀疤脸嵌在那个车门凹槽里,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林剑行收回脚,拍了拍裤脚。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那圈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汽车灯光,落在柏油路更远处的暮色里。 "……嗯?" 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正从那个方向逼近。 林剑行的眉头挑了一下。 三秒后,一道红色的影子从山路弯道处贴地掠来。 一辆红色法拉利在离林剑行三米远的地方一脚急刹。 车身猛地甩了半个圈,车尾在柏油路面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主驾门开了。 一条长腿先迈了出来。 小腿线条流畅到让人挪不开眼的腿部曲线。 她穿着迷彩服,袖子撸到手肘以上,露出小臂上紧实的肌肉线条。 五官精致,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条利落的马尾,发尾垂到肩胛骨。 华国战神,萧冰儿。 三师姐。 林剑行看着她,整个人先是一愣,露出一丝笑容。 "三……" 他话还没说完,萧冰儿已经大步跨过来了。 她冲到林剑行面前,一把抱住他,双臂箍紧,把他整个人摁进了自己怀里。 修长的手指扣在他后脑,把他那颗脑袋结结实实地按在自己胸口的迷彩布料上。 林剑行的脸埋在师姐怀里,只感觉到她胸膛里那颗心跳得又快又稳。 "下山了也不跟师姐说一声?" 萧冰儿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股又凶又心疼的嗔怪。 "你知道我听说你被那些老东西踹下山的时候有多着急吗? 大昌市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万一遇上坏人怎么办?" 林剑行闷在她怀里,声音有些发瓮:"三师姐……你先放开……" 萧冰儿又用力勒了一下,才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她低头打量着他,从上看到下,目光落在白T恤领口那道洗出来的毛边上。 "你就穿这身下山?那些老东西没给你准备钱?" 她语气里的那股护短劲儿几乎要溢出来。 "回头师姐给你买,买一整个衣柜。" 林剑行无奈地笑了一下:"三师姐,我挺好的……" "好什么好?"萧冰儿终于把目光从他身上挪开了,往四周一扫。 地上十几个黑衣壮汉横七竖八地躺着,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这些人,找你麻烦的?" 林剑行摊了摊手:"嗯,算是吧。" 萧冰儿的眼底瞬间凝起一层霜。 那股子战场上养出来的、杀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凌厉气势从她身上溢出来。 方圆十米之内的空气都像低了几度。 "来人。" 话音未落,周围暗下来的林荫道两侧,那些梧桐树的阴影里、灌木丛后面、奔驰大G的车身死角。 一道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几十号人,全副武装。 然后齐刷刷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声音沉闷如雷。 萧冰儿站在那圈跪地的战士中央。 她垂着眼,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哀嚎的打手们。 "那辆破铜烂铁,那七八辆破车,那十几坨垃圾,全部清理干净,一分钟。" "是!"几十人齐声应诺,起身开始行动。 萧冰儿又补了一句,"查清楚大昌市苏家的全部底细。天黑之前," 她回头看了一眼林剑行,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杀意凛然却带着暖意。 "我不想再在大昌市看到这个家族的存在。" 远处有人低声重复了一遍指令,然后通讯频道里传来简短而高效的应答。 “灭了苏家,两小时。" 林剑行站在旁边,看着萧冰儿那股子雷霆万钧的架势。 又看了看她回过头来时脸上重新绽开的、跟战场上判若两人的灿烂笑容,无奈地摇了摇头。 "三师姐,你一来就把人家一个家族端了,我还怎么自己玩?" 萧冰儿走回他面前,双手叉腰,朝他扬了扬下巴。 "你玩你的,脏活累活师姐帮你干,走,先找个地方吃饭去,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 她伸手在他肩膀上捏了捏,又皱着眉嫌弃道。 "全是骨头。" 林剑行被她拽着胳膊往法拉利方向拖,无奈地笑了一声,任由她拉着走了。 驾上,林剑行靠在座椅里,偏头看着窗外。 "三师姐,你这些年,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 萧冰儿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废话,师姐不风风火火怎么护着你?"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软下来一点点。 "山上那些老东西把你踹下来,肯定有他们的道理。 不过你放心,你在大昌市一天,师姐就盯你一天,谁欺负你,我让他全家第二天就从地球上消失。" ——— 红色法拉利在夜色里穿行,大昌市的霓虹灯光从车窗外流淌而过。 她换下了迷彩服,此刻穿着一件黑色露肩晚礼服,锁骨线条分明。 马尾拆散后长发披在肩侧,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多了几分慵懒的女人味。 林剑行靠在副驾座椅里,偏头看了她一眼。 三师姐这身打扮跟刚才的样子判若两人。 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换了什么衣裳都遮不住。 "三师姐,你怎么会来大昌市?" 萧冰儿瞥了他一眼,嘴角一弯:"怎么?嫌师姐烦?" "哪能啊,就是好奇,山上那些老东西把我踹下来,总不至于真放心我一个人乱晃吧?" 萧冰儿收了笑,脸上的表情正经了几分。 她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平视前方。 "一半一半,老东西们确实不放心你,怕你把天捅破了没人兜底,让我下来看看你,顺便……" 她顿了一下。 "顺便查一桩案子。" 林剑行挑了挑眉。 萧冰儿打了一把方向,法拉利驶入一条更宽的主干道,车速降了些。 "最近几个月,境外有势力在暗中渗透国内多个城市的地下市场。 明面上是走私和人口买卖,底下的东西比那严重得多,有人在搞基因改造实验。" 林剑行眉头微动:"基因改造?" "嗯。" 萧冰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半分。 "他们把活人当试验品,注射某种未知的合成血清,强行改造人体机能。 目前掌握的情报显示,成功案例里,实验体的力量、速度、耐受力被提升了数倍,而且。 没有痛觉,不知疲倦,完全服从指令,说白了,是在造杀人机器。" "大昌市是他们的重要据点之一," 萧冰儿偏头看了他一眼。 "所以我就来了,查案子是公事,顺便看看你有没有被人欺负。 结果刚来就看见你被一群地痞围着,算他们倒霉,遇上你,又遇上我。” 萧冰儿伸手过来拍了一下他后脑勺。 "别大意。那些人手段阴得很,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师姐我可是会掉小珍珠的。" 林剑行偏头躲开她的手,笑着说:"知道了知道了,三师姐最大。" 萧冰儿收回手,重新握上方向盘,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姐姐式的随意。 "对了,老东西们除了让我盯着你,还让我带样东西给你。" 她从扶手箱里摸出一张卡片,随手抛到林剑行怀里。 林剑行接住,翻过来看了一眼,目光定住了。 纯金打造。 卡面雕刻着一条金龙,龙身盘绕,龙首昂立,每一片龙鳞的纹理都精细得如同活物。 卡角压着四个古篆小字,笔锋凌厉,像用刀刻进去的。 "魂殿·黑帝。" 林剑行抬眼看萧冰儿,眼底浮上一层少见的认真。 "魂殿?" 萧冰儿点了点头,嗓音里多了一层郑重。 "九位师傅当年在世俗界建立的势力,暗中经营了几十年。 军、政、商、地下——触角遍布全球所有领域。 你现在看到的那些所谓的顶级豪门、跨国财团、甚至某些小国的政权背后,都可能有魂殿的影子。"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剑行手里那张金卡上。 "这是魂殿最高权力象征。 黑帝卡。持此卡者,可调动魂殿麾下所有资源,全球十二大堂口、三百六十五处分舵、百万魂卫。 见卡如见殿主,一言可定无数豪门世家生死,一令可让一整个地下王国倾覆。" 林剑行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张沉甸甸的金卡,沉默了两秒。 "那108老怪物……还藏着这种底牌?" 他把卡翻了个面,对着车顶灯照了照,金质的光泽映在他瞳仁里,闪亮亮的。 "意思就是,他们把这整个魂殿交给我了?让我当玩具?" 萧冰儿撇了撇嘴。 "差不多吧,不过你也别指望天天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各分部有专人打理,用不着你管那些琐事。 你只要拿着这张卡,走到哪儿都能横着走,谁敢跟你叫板——" 她手掌往下一切,干脆利落。 林剑行把那张黑帝金卡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随手揣进了裤兜里。 跟那沓婚书叠在一起。 "行,只管装逼和享受特权,这个当得挺值。" 萧冰儿被他的语气逗得笑了一下,随即正色道。 "我会在大昌市待一阵子,案子查完之前不走。 顺便……帮你处理那些婚书,你退了一家是吧?" "嗯,"林剑行偏头看向窗外。 "第一家,大昌市叶家,叶知秋。" 萧冰儿显然对这个人有所耳闻。 她手指敲了敲方向盘。 "叶知秋?听说过,二十一岁接手家业,做得还不错,不过——" 她转过头来看了林剑行一眼。 "小小叶家,高攀不起我师弟、退了也好,剩那八个我帮你把把关,看着不入流的直接替你推了,省得你一家一家跑。" 林剑行笑了笑,没接话,他看了眼窗外。 "天龙阁。" 萧冰儿一脚油门,法拉利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车身在天龙阁门前那道镶金嵌玉的门廊前猛地甩尾。 "嘎吱"一声稳稳停下,车头离台阶上那两尊石狮子不到半米。 门口的迎宾小姐被这嚣张的泊车方式吓了一跳。 脸上的职业笑容僵了半拍,但目光落到那辆红色法拉利的车标上时。 又迅速调整了过来,能开这种车的人,得罪不起。 可当副驾门打开,林剑行穿着一身白T恤运动鞋走出来的时候,那个迎宾小姐的笑容第二次僵住了。 另一个穿着旗袍、妆容精致的领班快步迎上来。 目光上上下下扫了林剑行两圈,脸上的客气一寸一寸地褪下去,换上了一种被冒犯的表情。 她挡在门廊前,语气客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这位先生,很抱歉,天龙阁有规定,衣冠不整者恕不接待。" 林剑行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又抬头看了看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没说话。 萧冰儿已经从驾驶座那边绕了过来。 她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黑色晚礼服的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 她站到林剑行身侧,目光落在那领班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瞳里寒光一闪。 "瞎了你的狗眼。" 那领班被这四个字钉在原地。 萧冰儿没有拔高声音,甚至语调还带着一丝慵懒。 那领班的脸色瞬间白了,膝盖发软,几乎要站不住,嘴唇哆嗦着往后退了半步,九十度鞠躬。 "对……对不起!二位贵宾请进!请进!" 萧冰儿收回目光,伸手挽住林剑行的胳膊,拽着他往里走。 "有师姐在,你只管走。" 穿过门廊,推开那扇雕花红木大门,眼前豁然开朗。 大厅里铺着波斯手工地毯,空气里浮动着名贵的香水味和雪茄的醇厚气息。 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散落在真皮沙发间和吧台旁,觥筹交错,轻声笑语,一派权贵销金窟的奢靡景象。 然后林剑行走了进来。 他站在那一片珠光宝气中间,像一滴墨水滴进了一池香槟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了。 "那谁?" "穿成这样怎么进来的?" "保安呢?天龙阁什么时候门槛这么低了?" "你看那鞋,都开胶了吧?我的天,他是怎么混进来的?" "要饭的走错门了吧?领班呢,赶紧轰出去啊。" "这种垃圾站在这儿真是拉低整层的档次。"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的沙发座里飘过来,有人举着酒杯皱眉摇头,有人直接招手叫服务生。 有人掏出手机假装拍"天龙阁历史性一幕"。 那些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嘲笑、看猴戏般的好奇。 萧冰儿站在他旁边,感受到那些目光落在她师弟身上时。 她那张精致的面孔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抬手—— 一掌拍在旁边那张大理石桌面上。 "啪——!" 一声巨响炸开,盖过了大厅里的音乐声和所有宾客的议论声。 那张三指厚的大理石桌面,在她那只纤长白皙的玉手下,裂开了。 整个天龙阁大厅在一秒钟之内从喧嚣变成了死寂。 那些鄙夷的目光从林剑行身上移开,齐刷刷地聚焦到那个穿着黑色晚礼服的绝色女人身上。 而她正缓缓收回手掌,抬头,环视全场。 那双眼睛扫过之处,空气结了冰。 萧冰儿开口,一字一句。 "刚才,谁说我弟弟是垃圾的?" "站出来。" 第一卷 第6章 这家伙还是人类吗? 萧冰儿那句话落下之后,天龙阁大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音乐、交谈、碰杯、笑闹,全部被掐断了。 然后,所有声音在同一瞬间炸了回来,比之前更响、更乱、更疯。 "卧槽!那桌子……你们看那桌子!" "裂了?!大理石桌面?她一巴掌拍裂了?!" "看着就是个漂亮女人啊,怎么……" "这还是人类吗?这特么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吧?" 大厅里那些平时端着酒杯谈笑风生的上流人士们,此刻全没了体面。 有人从沙发上站起来伸着脖子看,有人把酒杯搁在桌上掏出手机想拍,有人直接往后缩了两步。 "天龙阁的人呢?保安呢?"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中年胖子扯着嗓子喊。 "有人在你们地盘砸场子,你们不管?" 立马有人接话。 "你傻啊?这女人一巴掌拍裂了大理石桌子,你觉得普通保安上去顶什么用?" "那也不能由着她们闹吧?天龙阁背后的老板是谁你又不是不知道x敢在这儿闹事,那是不想活了!" 另一个声音压低了反驳。 "你别说了,你看那俩人的气场,像正常人吗? 我告诉你,我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就这种……这种看着跟普通人似的最不普通了,服务员!服务员!结账!我先撤了!" "对对对,赶紧走赶紧走,别等会儿打起来被伤及无辜了。” "走什么走?这么一出大戏,比吃饭好看多了!错过这村没这店了……" "你要看你看,我先走了!万一出人命呢?" 一时间大厅里的座位空了一半。 剩下那一半人,要么是真不怕死想留下来看热闹的,要么是腿软了忘了跑的。 全都挤到了靠墙的位置,把中间那块铺着波斯地毯的开阔地让了出来。 几十个黑色西装的身影从大厅四面八方涌进来。 动作整齐划一,步伐节奏一致。 这些人比叶家那些看门护院的保镖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身形精悍,眼神冷峻,腰间鼓鼓的,他们迅速在萧冰儿和林剑行周围形成一个圆形包围圈。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天龙阁闹事?"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天龙阁总经理,张龙。 大昌黑白两道通吃的人物,在天龙阁这个位置坐了二十多年,经手的麻烦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什么砸场子的、闹事的、喝醉了撒泼的、背后有人撑腰来叫板的。 他全见过。 最后那些人全都安安分分地消失在了大昌,而天龙阁的生意越做越大。 张龙踱步到包围圈外围,目光扫过那张裂纹密布的大理石桌面,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但他毕竟是个见过世面的,脸色很快恢复了阴沉,抬眼看向萧冰儿。 "你这是什么意思?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了,休想走出这个门了!” 萧冰儿偏过头看向他。 那双漂亮的双眸里,刺客带上了一丝被逗笑的弧度。 "谁能走出这个门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今天要躺着出去了。” 张龙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在这大昌混了这么多年,被人叫过张爷、张总、张老板,被人敬酒、递烟、塞红包。 什么时候被人当面用这种语气说过"你算什么东西"? 还是被一个女人这般嘲讽,哪怕眼前的女人倾国倾城,他也再提不起一丝兴趣。 他嘴角扯出一丝狰狞的弧度,退后半步,朝那些黑西装安保挥了挥手。 "打断双腿,卖到红灯区,让这小妮子为今天的狂妄付出代价!" 几十个安保同时动了。 他们从腰间抽出橡胶警棍,呈扇形朝中央合拢。 动作快、准、狠,带着实战训练出来的杀气。 靠墙那些留下的观众们倒吸凉气,有人捂住了眼睛。 萧冰儿的眼睛亮了。 她的左脚微微后撤了半步,重心下沉,肩胛骨收紧,她甚至笑了一下,准备迎上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臂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揽住了她的腰。 "师姐,"林剑行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 "这种场合,让我来,师姐看着就好啦。" 萧冰儿偏头看了他一眼,先是一愣,随即那抹凌厉的战意化开,变成了一种骄傲而纵容的笑。 她收脚站直,双手抱臂往后一退,下巴微抬。 "行,看你的。" 林剑行把那只揽过她腰的手收回来,重新插进裤兜。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那几十个黑西装安保从四面八方冲到离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抬手,没有出脚,甚至连肩膀都没晃一下。 他只是站在原地,眼神比方才沉了那么一分。 一缕无形的气势从他身上铺开,在空气中以他为圆心猛然扩散开去。 那股压力来得毫无征兆。 冲到最前面的几个安保忽然感觉自己的膝盖上像压了一座山,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栽。 那股压迫感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在他们的脊椎上继续碾压。 最后几十个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全部脸朝下贴在地毯上,双眼紧闭,呼吸微弱。 大厅后侧,三个没有参与冲锋、守在吧台附近的安保反应最快。 他们从怀里掏出了手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林剑行的方向,手指已经扣上了扳机…… "砰!"三声短促的爆响几乎同时炸开。 但子弹没有出膛。 三把手枪的枪管从内部炸裂开来,金属碎片四散崩飞。 三个安保同时捂着手腕惨叫着往后退,虎口被震裂,手枪残骸冒着青烟落在地毯上。 林剑行的手还插在裤兜里。自始至终,他的双手没有离开过口袋。 大厅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这一次,比之前更彻底。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呼吸的声音都被压制到了最轻。 几十个安保。 眨眼间全部趴在地上,不省人事。 三个掏枪的当场炸膛。 所有目光集中在那个白T恤年轻人身上。 张龙站在旋转楼梯的台阶上,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 纵横黑白两道二十几年,张龙见过的狠人不少。 有刀口舔血的悍匪,有背了十几条人命的亡命徒。 有能从三楼跳下来拍拍灰继续跑的练家子。 可他从来没见过,从来没见过有人站在原地,双手插兜、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就让几十个精锐安保十秒之内全部倒地昏死。 更没见过三把枪同时炸膛,这科学吗? 这还是人类吗? 他咽了口唾沫。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楼梯台阶上,差点摔倒。 "我……我认识你吗?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我都不认识你啊!" 林剑行往前走了一步,虽然比他矮了两级台阶,可那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像一座山从头顶压下来。 张龙觉得自己的膝盖又开始发软了。 他死死抓着扶手,浑身冷汗已经把唐装后背浸透了。 林剑行低头看着他,眼神平静。 那平静里没有什么杀意,甚至算不上愤怒。 可正是那种淡漠,让张龙从头皮到脚底凉了个透。 "你刚才说,要把谁的腿打断?" 张龙的牙齿打着颤,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咯咯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萧冰儿在旁边抱着双臂,看着师弟的背影,嘴角那抹笑越弯越深。 张龙的后背死死抵着楼梯扶手。 然后他的膝盖弯了。 扑通一声,双膝砸在大理石台阶边缘。 整个天龙阁的人都愣了。 大昌黑白两道通吃的张龙,在天龙阁坐了十二年总经理位置的张龙。 整个大昌谁见了不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张爷"的人物……他就这么跪下了。 面对一个穿几十块钱白T恤、脚踩脏兮兮帆布鞋的年轻人,连犹豫都没有。 "大爷!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张龙的脑门砸在地毯上,一下接一下。 "我嘴贱!我该死!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他磕头如捣蒜,整个人伏在地上的姿态狼狈到了极点。 纵横江湖二十年,他见过狠的,见过不要命的,见过手眼通天的,但他没见过这种人。 站在原地双手插兜放倒了几十个精锐。 抬手之间让三把枪同时炸膛。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反复轰鸣:他想让我死,我今晚必死无疑。 "求您了!我有眼无珠!饶我一条狗命!" 林剑行低头看着伏在脚边瑟瑟发抖的张龙,下巴微微抬了抬。 "放你可以。" 张龙猛地抬头。 "不过……"林剑行的话锋一转,目光越过张龙,缓缓扫过墙边那些僵直的身影。 "刚才说我和我师姐坏话的,有一个算一个,你给我全指出来。" 他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温和。 可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些靠墙站着的观众们集体僵了一瞬。 随后有人脸色刷地惨白,有人悄无声息地往人堆后面缩。 有人假装低头看手机,拇指却抖得解不开锁屏。 张龙愣了一下,然后像抓住最后一线生机似的猛地转身,跪在地上抬手戳向人群。 "他!穿蓝西装那个!刚才就是他说的'这种垃圾也配进天龙阁'!" 他又猛地戳向另一边。 "还有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他说'要饭的走错门了吧'!” “还有那边那三个……对,就是他们仨,说什么'天龙阁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放'!” “还有一个!最后面那个秃顶!他说那姑娘穿得跟站街的似的……" 被指到的人一个接一个僵在原地。 第一个被点中的蓝西装男人此刻脸上又红又白,脸颊肌肉抽搐了几下,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整个人瘫在地上仰着脸看林剑行,嘴唇哆嗦着挤出声音。 "小兄弟我错了!我嘴贱!我喝多了胡说八道!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说着抬起手就往自己脸上抽,"啪"的一声脆响,左脸立刻泛红。 紧接着又是"啪"的一声,右脸也红了。 下手一次比一次重,嘴角都被扇出了血丝,可他不敢停。 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脸色铁青,手里那根雪茄从指间滑落滚在地毯上。 他嘴皮子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咕噜一声,终于也撑不住了。 双膝跪地的瞬间膝盖砸出沉闷的声响,整个人伏下去额头贴着地毯。 "我有眼无珠!我给您道歉!您想怎么处置都行!"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但凡刚才出过声嘲讽过"地摊货""穷酸小子"的。 一个接一个从人群里站了出来,膝盖撞在地毯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偌大的天龙阁大厅里,零零散散跪了十几号人,全是大昌有头有脸的人物。 剩下那些没开过口的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有些人连眼珠子都不敢转了,生怕一个不小心被误认成同伙拉出去跪着。 林剑行扫了一眼跪成一片的人群,没说话。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响起一声冷哼。 "哼……" 一个穿着白色定制西装的年轻男人从人群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从满地跪着的人身上缓缓扫过。 "不就放倒了几个看门的保镖吗?瞧把你们一个个吓成什么样了。" 大厅里那些跪着的人抬起头来看他。 有人认出他的脸之后脸色更白了。 周家二少爷周明远,大昌五大家族之一周家的嫡系子弟。 从出生那天起就在大昌横着走的人物。 他爷爷是周家上一代家主,他爸是现任家主周振山。 他本人更是从穿开裆裤起就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过。 周明远喝了口红酒,声音又拔高了半截。 "你知道我是谁吗?大昌五大家族之一,周家嫡系二少爷周明远。 你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山旮旯里冒出来的土包子,放倒几个看门的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指朝林剑行的方向戳了戳。 "我告诉你……现在,立刻,马上,把我这群叔伯兄弟一个个扶起来,跪下来给他们磕头道歉……" 他咧嘴笑了一下。 "说不定我心情好了,还能考虑饶你一条贱命。" 话音未落…… 第一卷 第7章 剿灭四大家族,震惊四座 "啪——!" 一个红酒瓶子从吧台方向飞了过来,精准无比地砸在周明远脑门正中央。 周明远整个人像被铁锤正面抡了一记,眼珠就往上一翻,身体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一只脚踩在了他后脑勺上。 没人看清林剑行是怎么过去的。 他上一秒还站在张龙面前,下一秒就已经站在了周明远身侧,右脚不轻不重地落下去。 "你头抬得太高了,压一压。" 他脚上微微用力。 周明远的脸在地毯上被蹭着磨着,嘴里含混地发出呜咽声。 然后林剑行脚下一沉—— "咚。" 脑袋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的那一声闷响。 周明远的身体最后抽搐了一下,像断了电的机器,彻底没了动静。 大厅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林剑行把脚从周明远脑袋上收回来,把鞋底在地毯上蹭了蹭。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那些已经跪得七七八八的人。 "我不管什么家族什么世家。" "五大家族也好,十大家族也好,惹到我头上来,我不介意挨个碾过去。一个不留,也就是顺手的事。"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出了那平静底下某种确定无疑的东西。 他不是在吹牛,不是在放狠话,他只是在陈述一件对他来说稀松平常的事。 那种语气里的笃定比任何威胁都让人胆寒。 那些跪着的人脑袋伏得更低了,额头死死抵着地毯。 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浸透,浑身抖得像筛糠。 剩下几个还站着的人此刻也终于撑不住了,膝盖一软跟着跪了下去。 整个大厅里除了林剑行和站在他身后含笑抱臂的萧冰儿,再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然后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稳健。 沉着。 带着一股子浸淫权力场几十年的厚重感。 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出现在天龙阁大门的光影交界处。 深灰色手工西装剪裁精良,目光锐利如鹰隼。 他身后黑压压跟了将近四十号人,个个一米八以上的个头,统一的黑色作战服。 "爸!"跪在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是周家家主!周振山来了!" 那些跪着的人纷纷抬头看向门口,眼睛里重新浮上某种希望的火光。 周家家主亲自来了,带着几十个持枪的护卫。 "周家主来了!这下有救了!" "那可是周振山!他儿子被打成这样,他能善罢甘休?" "你看周家主那脸色,铁青的,跟要吃人似的,今晚这事绝对收不了场了。" "几十条枪啊!你再能打有什么用?还能挡子弹不成?" 可也有人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不对……怎么只有周家来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去,不少人脸上的兴奋僵了一瞬。 刚才出事的时候,在场的不止周家的人,叶家、苏家、孙家、李家全有人在。 他们都偷偷发了消息出去搬救兵,可此刻天龙阁门外的台阶上。 只有周振山一个人带着人来了。 其他四家的人呢? 有人目光扫到角落里一个戴手表的男人。 苏家的旁系管事赵德厚,此刻那人手里攥着手机,可他的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两厘米的地方,始终没有按下去。 叶家那边更诡异。 刚才在人群里偷偷拍了照片发消息的那个叶家子弟看向手机。 可屏幕上只有两个字,是叶家家主亲自回的——"不动。" 不派人。 不帮忙。 不理睬。 叶家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今晚的事跟叶家没关系,谁都别掺和。 剩下那几个家族的人各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 周振山站在门口,第一眼就看见了地毯上那个后脑勺磕出一个狰狞血包。 像条死狗一样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身影。 "明远——!" 他脸色骤变,身后那几十个持枪护卫如黑色潮水般涌入,在周振山两侧扇形排开。 黑漆漆的枪管全部对准了站在大厅中央的林剑行。 "你干的?"周振山蹲下去托起儿子的脑袋。 他翻过周明远的脸,看见额头上碎玻璃扎出的伤口和满脸的血。 "你敢动我周振山的儿子?!" 他猛地站起身,手指朝林剑行一指。 "给我打!打残!打废!留一口气就行!别让他死了,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扳机上的手指齐齐收紧。 保险早就被拨开了。 天龙阁大厅里,那些跪着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有人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会儿怎么跟周家主表忠心。 怎么撇清自己跟林剑行之间的关系。 有人偷偷往旁边挪了挪身子避开弹道。 几十条枪对着同一个人,神仙来了也得被打成筛子。 周振山狞笑着盯着林剑行,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几乎已经能看到接下来的一幕: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身上爆开几十个血洞,惨叫,倒下,然后被他踩在脚下。 萧冰儿依然站在林剑行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双臂抱胸靠在吧台边沿。 她甚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林剑行从始至终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周振山话音刚落,身后那扇实木雕花大门“哐当”一声巨响直接飞了! 整扇门被人一脚踹脱门框,在空中咕噜噜翻了好几圈。 狠狠砸在大厅地毯上,震得地板都跟着晃,木屑溅得到处都是。 门外乌泱泱冲进来一大群人,黑压压一片,瞬间铺满整个大厅。 所有人统一黑作战服,胸口一小块暗金五爪龙纹标,灯光底下泛着冷光。 这些人浑身一股子杀过人的冷劲儿,压得人喘不上气。 周振山眼睛一下瞪得溜圆,后背唰地冒了一身冷汗。 这枚龙纹标他二十年前见过一回,那时候他还只是周家不起眼的旁支,跟着个老前辈混饭局,老头喝多了特意叮嘱他。 “以后但凡看见这徽章,别废话,直接跪下,惹不起!” 魂殿影卫! 他视线往下一挪,瞬间腿肚子发软。 影卫手里拎着三颗裹了半块黑布的人头,露出来的脸他全认得。 赵家赵天德、孙家孙宏远、李家李伯良。 三个老东西脸上还挂着没反应过来的惊恐,明显是瞬间就被拿下了。 满打满算四十分钟,他从周家开车赶到这儿的功夫。 魂殿直接端了三家老牌家族,把家主脑袋拎过来示威。 反观自己,刚才还带着一帮拿枪的手下,指着穿白T恤的林剑行放狠话。 周振山脑子里一下全通了。 怪不得叶家闭门不出,赵孙李三家电话全打不通。 合着人家早就知道要出事,唯独自己傻乎乎撞枪口上。 能调动几百号魂殿影卫的,全天下就一个人,持帝卡。 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年轻小伙,就是传说里一手遮天的魂殿殿主! 想明白这一层,周振山浑身力气直接抽空。 “噗通”跪在地毯上,脑袋狠狠往地上磕,声音抖得跟筛糠。 “殿主大人!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瞎了狗眼冒犯您,我知错了,求您饶我一命!” 大厅里其他富商、富二代全把头埋得低低的,没人敢瞅那三颗人头,大气都不敢喘。 林剑行双手揣兜站在原地,垂着眼瞅跪在脚边的周振山,表情平淡。 周振山见他不吭声,磕头磕得更狠,额头直接磕出血印子。 “殿主!赵孙李三家主一死,大昌市直接乱套!商界崩盘、地下势力到处闹事,没我镇着肯定出大事!” “我周家上下全都听您使唤,当牛做马绝不含糊,求您留我一条活路!” 等周振山哭哭啼啼说完,只剩喘气呜咽。 林剑行慢悠悠开口。 “处理干净点。” 短短五个字,跟判了死刑没区别。 周振山猛地抬头,眼里求生的光瞬间碎干净,刚想张嘴求饶,两道黑影悄无声息贴到他两边。 龙纹徽章一晃,下一秒人就没了动静,干脆利落,一点多余动静都没有。 同一时间,周振山带来的所有保镖全部解决。 少数跪得早的暂时留了口气,也被影卫拖走,半点挣扎空间都没有。 满地碎酒瓶子、昏迷的安保、污渍血迹,几百个影卫分工干活。 几分钟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地毯都换了一张全新的高档波斯毯。 三分钟不到。 刚才还血腥吓人的大厅焕然一新,亮堂奢华,跟啥也没发生过一样。 萧冰儿从林剑行身后走出来,伸手一把抱住他的腰,脑袋靠在他肩膀,鼻尖蹭着他耳边碎发,语气得意又亲昵。 “我师弟也太帅了。” 林剑行被她抱得往前倾了点,耳朵悄悄泛红,轻咳一声。 “师姐,这么多人看着呢。” “怕啥?”萧冰儿松开他,笑着拽住他胳膊往旋转楼梯走。 “忙活半天肯定饿了,师姐带你吃饭去。” 林剑行老老实实被她拽上楼。 底下那群侥幸活下来的老板富二代,依旧跪在地上不敢起身,望着两人上楼的背影,后背全是冷汗。 短短三分钟灭掉四大家族的画面,够他们做一年噩梦。 ——— 叶家别墅。 叶老爷子靠在床上,气色稍微缓过来一点,手里攥着拐杖狠狠往地上一杵,火气直冒。 “你真是糊涂到家了!” 老爷子指着站在床尾的叶知秋,声音虚但火气一点不小。 “人家拼尽全力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你倒好,拿一个亿打发人?你脑子里面装的全是生意?” 叶知秋背对着门,衬衫下摆被自己攥得皱巴巴,咬着嘴硬顶。 “爷爷,是他当众主动提退婚,当着全城大佬的面说看不上我们叶家,我难不成还要低三下四求他别走?” “我叶知秋丢不起那人。” “退婚还不是被你逼的?” 老爷子气得捶床。 “你但凡说话软一点,态度放低点,他能走?” “你那一身傲脾气谁不清楚,人家一说退婚你立马翻脸,半点缓和余地都不留!” 叶知秋猛地转过身,眼眶有点发红。 “我好歹是大昌出了名的女总裁,被人当众嫌弃,我还要凑上去讨好一个穿廉价衣服的小子?” “目光短浅!” 拐杖重重砸地面。 “穿普通衣服怎么了?那一手起死回生的医术,多少顶级豪门挤破头想攀关系,你倒好,亲手把贵人往外推!” 叶知秋扭过头,闷不吭声不肯服软。 房门突然被撞开,叶家管事慌慌张张冲进来,脸白得跟纸一样,喘得说不出完整话。 “老爷子,大小姐!出大事了!” 老爷子眉头一皱:“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 “周家、赵家、孙家、李家,四个家主全死了!” 管事扶着门框才站稳,浑身发抖。 “赵家别墅直接被端,孙家核心族人全不见了,李老头在书房被人割了头。” “就连周振山,刚才在天龙阁当场没了!一小时不到,四大豪门直接垮台!” 叶知秋浑身一震,不敢置信。 “你说真的?” “千真万确!动手的就是今天来咱们家的林剑行!” 管事擦了把满头冷汗, “几百个带龙纹徽章的魂殿影卫全听他调遣,没人敢拦!” “魂殿影卫”四个字一出来,房间里气氛瞬间压抑到窒息。 老爷子手里拐杖哐当掉在地上,枯手死死抓着床单,嘴唇哆嗦半天。 “原来是他……原来是这么一尊大人物。” 叶知秋站在原地僵住,浑身发冷。 白天的画面一股脑往脑子里冲。 大厅里他干脆利落说退婚、救爷爷时从容的样子、嫌弃叶家时冷淡的眼神。 还有自己甩出支票,满脸看不起他穷酸的模样。 魂殿殿主。 这下她全想明白了。 他为什么半点不怕各家势力,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淡定从容,不是装出来的。 是人家手里握着能拿捏整个城市地下格局的权力。 自己却拿一个亿去羞辱这种人物,简直蠢到极致。 心口堵得难受,满是后悔。 天大的机缘送到手上,她亲手扔了,还踩上两脚嘲讽。 “是我……是我把他赶走的。” 老爷子闭着眼长长叹了口气,满是惋惜。 “傻丫头,唉……” 叶知秋攥紧拳头,眼底的湿意硬生生压下去,多了股执拗。 “爷爷,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 叶知秋没回话,转身快步冲出卧室。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手里还有八份婚约,凭她的长相、叶家的家底,还有挽回的机会。 攥紧包带,她急匆匆下楼开车,直奔天龙阁。 天龙阁顶层包厢,整层楼全都清场,服务员全被影卫客客气气请走了。 宽敞包厢里就林剑行和萧冰儿两个人。 满满一桌子硬菜。 萧冰儿撑着下巴,不停往林剑行碗里夹菜,夹完顺手拍一下他手背。 “多吃点,看着都瘦了。” 林剑行低头扒饭,耳朵又红了。 以前在山上修行,师姐就总爱逗他。 下山也没变,每次被打趣,他都拘谨得不知道咋办,吃饭都慢半拍。 萧冰儿看他这副老实模样,笑得花枝乱颤。 “师姐,我自己能夹菜。” “山上大师姐二师姐疼你,下山换我照顾你,还不乐意?” 林剑行不再顶嘴,埋头安静干饭。 包厢外面走廊,十几个刚才侥幸活下来的老板靠墙站成一排,西装革履却个个脸色惨白,连喘气都小心翼翼。 这群人心里统一打定主意: 以后在大昌街上看见穿白T恤的年轻男生,能绕多远绕多远,撞见了直接弯腰问好,绝对不能得罪。 包厢门轻轻敲了两下,一名影卫推门进来,单膝跪地垂着头。 “殿主,周、赵、孙、李四大家族全部清理完毕,核心人员全部处置,人头按殿内规矩处理。” “叶家早年和您有婚约,属下没敢动手,等您吩咐。” 林剑行放下碗筷,抽纸巾慢悠悠擦了擦嘴角,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萧冰儿抬眼问道。 “我让你查当年林家旧案,有线索没?” 影卫稍稍抬头,压低声音。 “查清楚了。十几年前林家遭人暗算,背后有京城几家大族联手操作,根上是境外邪月教搞的鬼。” “这教派打着练武的幌子收信徒,私底下拿人做违禁改造实验,教主已经冲到武道四境,手下高手数量不明。” “武道四境,放世俗里已经是顶尖狠人了。” 萧冰儿侧头看向林剑行。 影卫请示: “要是需要调集高阶暗卫围剿,一周之内就能安排妥当。” “不用。” 林剑行语气平平。 “邪月教欠下的账,我亲自过去清算。” 包厢安静几秒,萧冰儿微微一笑,又给他夹了一块鲍鱼,没再多说。 走廊外面一众老板隐约听见邪教、武道高手这些词,互相对视一眼,吓得赶紧低下头,连偷听都不敢。 一楼大门口,黑色轿车稳稳停下。 叶知秋推开车门,踩上青石板台阶,抬头看着修好的雕花大门,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深吸一口气。 第一卷 第8章 现在知道道歉了?晚了 包厢门外,走廊深处飘来压抑到极致的哀求声。 是叶知秋。 白天还在帝皇阁大厅里高高在上甩出一亿支票、当众羞辱他吃软饭的叶家大小姐,此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劳烦通报一声,我要见林剑行!" "我是叶知秋,叶家的人,我有天大的急事要见他!" 影卫一身黑衣,面无表情地立在门前。 他的目光平视前方,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叶知秋等了三秒,五秒,十秒。门纹丝不动。 她往门框边又靠近了一步。 "我知道他就在里面,我只说三句话,三句说完立刻就走,绝不纠缠!" 她的鼻音越来越重,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泪光随时要溢出来。 "算我求你了,让我进去见一面,求你了——" 包厢内,萧冰儿夹起一块极品鲍参的手骤然顿在半空。 她的眼尾挑起一抹玩味的笑,侧头朝门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视线落向身旁干饭的林剑行。 "听听,"她拖长了语调。 "咱们魂殿殿主的桃花找上门了。” 林剑行嚼着菜肴,腮帮子微微鼓起,眼皮都没抬一下。 萧冰儿放下象牙筷子,双手托腮凑近了些,一双灵动的桃花眼直勾勾盯着他,故意把语调拖得更长了。 "师弟,人家堂堂大昌第一女总裁都追到门口了,要不要师姐暂时回避,给你们二人单独叙叙旧?说不定叶小姐愿意再开更高的价码留你——" "三师姐。"林剑行放下瓷碗,终于侧目看了她一眼。 "别取笑我了。" "行行行,不逗你。" 萧冰儿舒展脊背靠回座椅,慵懒地抬了抬下巴,朝门口努努嘴。 "让她进来吧。我倒要听听,叶家大小姐能说出什么花来。" 林剑行轻吐一口气,朝门外沉声吩咐。 "放她进来。" 实木包厢门被影卫无声推开。 叶知秋狼狈地立在门框处, 长发凌乱散落,几缕湿漉漉的发丝黏在泛红的眼眶边,分明是哭过又勉强擦干的痕迹。 她一抬眼,便看见了桌前的画面。 林剑行坐在主位上,面前摆满了帝皇阁后厨精心炮制的顶级珍馐。 他身旁,萧冰儿一袭丝绒晚礼服,领口处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天鹅颈。 鬓边别着一枚低调的碎钻发卡,灯火映照下美得不可方物。 两个人闲谈用餐,时不时碰一碰杯沿,松弛自在得如同在自家客厅里小聚。 对比之下,风尘仆仆、满心焦灼的她,像个突兀闯入的外人。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鼻尖酸涩得厉害,强撑着没有让眼泪当场落下来。 下一瞬,她双膝一弯,直直跪了下去。 林剑行夹菜的指尖顿了一下。 但仅此一瞬,他便恢复如常,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分给跪在地上的那个女人。 萧冰儿挑了挑眉,端起红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目光饶有兴致地在二人之间来回游走。 她并不插话,安安静静地靠回椅背,蜷起一双长腿窝在座椅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叶知秋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苍白的面颊。 "林剑行,白天是我错了,我不该当众甩出一亿的支票羞辱你,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我…..我向你道歉。" 她的肩头在微微颤抖。 往日执掌叶家集团时那股杀伐果断的锐气、那种说一不二的凌厉,此刻尽数消散。 她从包里摸出一份文件,双手托着举过头顶。 "求你,不要退婚,叶家所有资源、股权,我全部双手奉上……无论你提出任何条件,我都全盘答应,只求你出手保住叶家——"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 包厢里静了片刻。 林剑行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纸巾。 全程没有低头看跪在地上的叶知秋一眼。 等擦拭完毕,他才漫不经心地抬眼。 "叶知秋,你可知道我执意退婚的根本缘由?" 叶知秋猛地抬头,眼眶里蓄满摇摇欲坠的泪水,嘴唇微微翕动,满心惶恐地等着他心软、等着他收回成命。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只要他愿意留下来,她什么都可以答应,什么都可以放弃。 叶家的股份、董事长的位置、她在商场上打拼多年积累的一切。 可林剑行接下来的话,让她的心瞬间凉透。 "我之所以退婚,从来不是你拿钱羞辱我,也不是你盛气凌人的态度。” "从头到尾,你从未问过我是谁,想要什么,你的眼里,永远只有叶家的颜面、自身的利益、家族的靠山。" 叶知秋的嘴唇剧烈地翕动了一下,想开口辩解,可不知怎么回答。 "昨天你爷爷病危痛哭,是怕失去支撑叶家的依仗,而不是舍不得我。” “今天你放下身段下跪求和,是因为听闻我手里有魂殿的力量,能替叶家挡下灭顶之灾,而不是因为你终于想了解我这个人了。" 他语气平得没有一丝起伏,可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在她最脆弱的地方。 将她藏在温柔道歉下那些功利的、算计的心思扒得一干二净。 "于你而言,我从来不是未婚夫,只是一件能救命、能联姻的工具。” “你连片刻都不愿静下心了解我,只会拿筹码来交易,这婚约,留着干嘛?" 他收回视线,语气里再没有半分停留的余地。 "婚约作废,叶家兴衰,你的前路,皆与我无关。滚。" 最后一个字落下来,没有半分缓和,没有一丝余地。 叶知秋浑身剧烈一颤,积蓄了整整一晚的眼泪终于绷不住了。 她张着嘴想要辩解,想要再说些什么—— 说她是真的后悔了,说她以后愿意好好了解他,说她其实从第一眼见他时就有过悸动。 可喉咙像被巨石堵死,半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 自尊心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她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双腿发软得厉害。 她僵硬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门口挪动。 走到门框边缘时,她的脚步顿住了,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可她终究没敢回头看那个漠然的少年。 她攥紧皮包,狼狈地逃离了包厢。 萧冰儿眼底的戏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而纵容的神色。 她伸手将林剑行面前已经冷掉的汤碗撤下,换来一碗冒着热气的滚烫鲜汤,轻轻推到他手边。 林剑行低头抿了一口。 然后他的眉心骤然一蹙。 端碗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的一双眸子骤然凝起刺骨寒芒。 "三师姐,城外潜入一道武道气息,修为三转,杀气极重。" 萧冰儿神色立刻收敛,端正坐直了身子,眼底多了几分真实的戒备。 她放下翘着的腿,身体微微前倾。 "目标是你?" "暂时无法确定。" 林剑行起身,可他刚踏出半步,手腕骤然被萧冰儿牢牢攥住了。 她力道极大,直接把他拽回了座椅里。 紧接着她侧过身,手臂环过他腰身,脑袋轻轻靠在他肩头,整个人像只黏人的猫一样缠了上来。 方才还严肃的语气瞬间化作软糯撒娇,甜腻得像化开的糖浆。 "师弟——" 她拖长了尾音,声音里带着小女孩似的不满。 "这点宵小之辈,交给底下影卫处理就好啦。" 她微微抬眼,一双清亮的眼眸近在咫尺,长而密的睫毛轻轻扫过他脸颊,委屈巴巴地拖长了尾音。 "我们才刚见面不到一天,还没好好叙旧呢,你就要出去奔波,难不成分开太久,师弟已经厌烦师姐了?" 林剑行的耳根彻底烧得通红。 被她这般亲昵姿态缠着,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到了嘴边的出行话语硬生生咽回腹中。 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那张笑得眉眼弯弯的脸。 满腔肃杀之气像被一盆温水浇了个透,无奈地长叹一声,举手认输。 "行了,我不去,留在这里,总可以了吧。" 萧冰儿立刻眉眼舒展,松开环着他手臂的手,靠回椅背上拍手轻笑。 "这才听话。" 林剑行无奈地摇了摇头,朝着门外扬声。 "来人。" 一道黑衣影卫瞬息间无声现身,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西郊城外,有武道三转的刺客潜伏,把他揪出来。" "属下遵命!" 影卫应声,身形一闪,转瞬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 大昌西郊,废弃荒芜的工业区深处。 一座烂尾楼的顶层立着一道瘦削的身影。 半张脸被黑色面巾遮挡,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眸。 他三十五年前被捡回教门,从最底层的杂役一路杀到内门核心。 尸山血海里滚过,白骨堆上踩过。 武道三十五载,实打实的三转圆满修为。 放眼整个世俗武道界,已是一方枭雄级的高手。 此刻他倚靠在平台边缘那根生锈的栏杆上。 望着远处天龙阁方向的璀璨灯火,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轻蔑的嗤笑。 "魂殿殿主?不过是仗着世俗势力撑腰的毛头小子罢了。” “听说才二十左右的年纪,连江湖都没闯过几天。" "教主未免太高看这小子了,区区一个商界联姻的小辈,何须我堂堂三转圆满亲自动手?” “怕是连正经兵刃都未曾握过,见了血怕是腿都要软。" 可教主的命令不可违。 很快,他的眼底便翻涌起贪婪的光泽。 "拿下他的人头,就能换取教主许诺的四转突破丹。" "一旦踏入四转,便是教内核心堂口的长老席位,那些平日里轻视我的老东西,看谁还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他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那个场景: 他在月下掐断那少年的脖颈,拎着滴血的头颅回到教主面前,换来那颗通体碧绿的丹药,然后盘坐闭关,破境冲关。 他一生的命运都将从此改写。 想到这里,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等着吧,小子。天亮之前,你的脑袋就是我登顶四转的踏脚石。" 第一卷 第9章 一招秒了? 那几道影子从烂尾楼顶层的阴影里浮现出来,无声无息。 暗金色的龙纹徽章在极微弱的光线下闪了一下,随即被夜行衣吞没。 "这么快就暴露了?"刺客的短刀完全出鞘。 他嘴角扯出一丝玩味的笑。 "有点意思。" 他话音未落,那几道黑影已经动了。 刀锋破空,速度极快,每一击都直取要害,配合得毫无缝隙。 刺客横刀格挡,"叮叮叮叮"一连串金铁交鸣在夜色中炸开,火星四溅。 他被迫后退了三步,脚后跟踩上烂尾楼边缘的碎砖,碎石簌簌往下落。 他的脸色变了。 这几个人全是武道三转。 虽然单个拿出来境界不如他圆满,可他们的配合像一个人长了八只手。 进攻防守切换得毫无破绽,刀势凌厉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咬牙挡了一轮,肩膀挨了一记肘击,肋骨又被刀背扫了一下。 气血翻涌间他猛地蹬地往后弹射出去,后仰翻过楼顶围栏,落入夜色中。 "砰"地一声闷响砸在下一层的楼面上,浑身是血。 那几道影卫随即从上方跃下,动作整齐如一。 朝血泊中那人合拢——生擒,带回殿主面前。 可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到那片染血的黑衣时。 "啪"地一声轻响。 那人影从躯干开始寸寸化为飞灰,散入夜风中。 分身。 用教内秘术金蝉脱壳的替身。 领头的影卫眉头一皱。 "追!他跑了!" 与此同时,帝皇阁外围的暗影里,一道狼狈的身影从虚空中跌出来。 刺客落地时脚下一软,单膝跪在青石板地面上。 "噗"地喷出一口血。 他的面色苍白如纸,胸口的黑衣被自己的血浸透了半边。 内息乱成一团,刚才那下替身秘术几乎抽干了他大半真气,脏腑也受了不轻的震伤。 但值得。 他现在离目标人物不过几十米远。 只要冲进去速杀,一刀就够了。 教主说过,那小子只不过是个刚下山的毛头小子,根本没什么实战经验。 帝皇阁侧门外,那道白T恤的身影正好走出来,步子散漫,毫无防备,背对着他。 就是现在。 刺客眼中寒光暴涌,体内最后那一丝残存的真气全部灌入刀身。 从暗影中弹射而出——刀尖直指林剑行的后心。 三米。两米。一米。 刀尖的寒意已经触及白T恤后背的布料—— 然后他飞了出去。 他甚至没看清那只手是怎么出现的。 他只觉得自己的刀像是砍上了一座山,一股无可抵挡的力量顺着刀身反涌回来。 "咔嚓"一声,虎口碎裂,腕骨断裂。 后背砸在十几米外的一根路灯杆上,嘴里涌出的血把面前的地面染红了一大片。 他艰难地抬眼望去,看见那个白T恤的年轻人还站在那里,连头都没回。 而那个站在年轻人侧后方、刚刚收回手掌的黑影,此刻往前迈了一步,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 那张脸—— 英气与妩媚交织的五官,即便在昏黄的灯光下也掩盖不住的绝色。 她穿着那件黑色露肩晚礼服,可此刻身上溢出的那股子战场上的杀伐之气。 让礼服这种柔软的布料都像披了一身铁甲。 刺客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认出她了。 华国战神,萧冰儿。 那个在境外战场上被军方高层称为"人形天灾"的存在。 他喉咙里涌上一口腥甜的血,连带着满心的惊骇一同咽了回去。 他接到的情报里只说了魂殿殿主在大昌市,可没人告诉他。 这尊女杀神也在。 萧冰儿走到他面前,高跟鞋尖在他腰侧重重踢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耐烦。 "你们老巢在哪?当年为什么要灭林家?" 刺客咬着牙不开口。 他看着地上那滩自己的血,又看了看远处那个依然背对着他的白色背影。 心里翻涌着屈辱和不甘。 无论如何不能泄露教中机密,否则后果比死还惨。 "不说话?"萧冰儿扬起手。 "啪"地一巴掌甩在他脸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把他半边脸扇肿了却没把人打昏。 血从嘴角淌下来,混着断掉的半颗牙。 "我耐心不多。"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刺客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我真的不知道"。 萧冰儿的巴掌已经又过来了。 这次换了一边,力道轻了些,可精准地扇在他伤口上,疼得他全身一抽,眼前发黑。 "我说!我说——" 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血沫从嘴角冒出来。 “当年灭了林家的不止我们一个,还有京市两个世家联手…….我们邪月教只是其中一方……" 萧冰儿蹲下来,修长的手指扣着他的下巴抬起来。 "为什么灭林家?" "宝物。" 刺客咽了一口血,眼神飘忽了一瞬。 "林家当年手里有一件宝物,邪月教和京市那两家都是为了抢那个——具体是什么我真不知道,我只是外围执行层,上面的人不会告诉我这些。" 他说完了,趴在地上喘着气,看着萧冰儿站起身,声音又软又颤。 "知道的我都说了……放我走……求你了……" 萧冰儿没理他,偏头看了一眼林剑行。 林剑行终于转过身来,走到他面前。 那个年轻男人站在路灯下,白T恤的下摆被夜风掀起一角。 林剑行低头看了他两秒。 然后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随意地往前一划。 一道极细的白光从指尖飞出,快得连刀光都算不上,只是一道残影掠过。 刺客喉间"咕"地响了一声,瞳孔骤然散开,脑袋从脖颈上滚落下来。 在地上弹了两圈才停住,脸上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茫然。 赶来的那几名影卫看到这一幕,彼此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他们几个联手打了半天,刀剑齐出配合到了极致,才勉强把那刺客逼得动用秘术逃窜。 可殿主——只是抬了一下手指。 殿主到底是几转的武者啊? 林剑行收回手,目光从地上的尸体上移开,望向远处京市方向的夜空。 "去查清楚京市那两家的底细,还有那个邪月教。" 他的声音平淡如常。 "我亲自去一趟京市。" 他刚说完这话,胳膊就被人从侧面抱住了。 萧冰儿整条手臂都缠了上来,脑袋靠在他肩窝处,仰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他,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 "师弟——再等两天嘛,师姐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处理完了咱们一起去京市好不好?" 林剑行低头看她。 那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一个人能挑翻一个营的护国战神。 此刻挂在他胳膊上像一只猫在撒娇,睫毛扑闪扑闪的,唇瓣微微嘟起来。 跟刚才审问刺客时那个"我耐心不多"的女人判若两人。 林剑行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认识她这么多年,可每一次她切换到这个状态的时候。 他还是会觉得某种割裂感让他脑子转不过弯来。 "不了,"他轻轻把手从她胳膊里抽出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认真。 "这件事水很深,我不想让你跟着涉险。" 萧冰儿睁着眼看了他几秒,那层撒娇的壳慢慢褪下去。 她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师姐不拖你后腿,你先去,等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我去京市找你。" 第一卷 第10章 亲吻救人? 林剑行站在航站楼的落地窗前。 他抬了抬手,指尖微动,一道极细的白光在掌心里凝聚了半寸。 可那光芒只存在了两息就散开了。 他叹了口气。 大昌市这座钢铁丛林里的灵气稀薄得像兑了十倍水的酒。 丹田里那团元婴之气用一分就少一分,根本没法像在昆仑山上那样肆意挥霍。 拿万尺一线横跨半个国境线?不划算。 "还是坐飞机吧。" 他嘟囔了一句,转两次航班去京市,中间刚好路过大海市。 他摸了摸怀里那沓婚书。 大海市白家,白灵韵。 "要是又跟叶知秋一个德行," 他把婚书往怀里塞了塞。 “就直接退了,省得耽误时间。" 候机大厅里人声嘈杂,萧冰儿跟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零食。 牛肉干、巧克力、坚果、几包薯片,一把塞进了他怀里。 "路上吃。"她拍了拍那袋零食的包装袋。 "别饿着。到了大海市给师姐发消息,知道吗?” “京市那边的事情你悠着点,查清楚再动,别一股脑就冲上去,邪月教那些人阴得很,说不定设了什么套等着你钻——" "知道了三师姐。"林剑行接过零食袋,冲她弯了弯嘴角。 "你查你的案子,我走我的路。到了给你报平安。" 萧冰儿看着他,眼神忽然软了一瞬。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往下一按,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响亮的吻。 "啵"的一声,在空旷的候机厅里格外清脆。 旁边路过的几个旅客侧目看过来,有人偷偷抿着嘴笑。 林剑行的耳根猛地就烧透了。 他僵在那里手足无措的样子,实在很难让人把他跟那个在天龙阁踩碎周家少爷脑袋的魂殿殿主联系在一起。 "去吧。" 萧冰儿松开他,后退两步,下巴朝安检通道的方向扬了扬。 "别被人欺负了。" 林剑行别过脸,耳根的红还没褪尽,拎着那袋零食大步走向安检通道。 萧冰儿站在原地,双手抱臂看着他消失在安检口的人流里,嘴角弯着。 直到那抹白色的身影彻底融入安检通道尽头的光晕里,她眼底那层笑意才慢慢淡下去。 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条加密指令,只有六个字,发信人栏是一串只有魂殿核心成员才能破译的暗码。 "基因改造实验窝点确认,大昌市南区,速到。" 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脚步骤然加速,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航站楼另一侧的出口。 ——— 三小时后,万米高空。 头等舱的座椅比林剑行想象中舒服得多。 宽大的真皮座椅几乎可以完全放平,脚托伸出来之后整个人半躺半坐,腰背被柔软的填充物妥帖地承托着。 他把椅背往后调了调,那袋零食搁在扶手上。 他在想京市那两家的资料。 影卫递过来的信息只说是"底蕴深厚""与邪月教有密切来往"。 具体的底细还得他自己去挖。 影卫虽然办事利落,可终究进不了那种世家大族的深宅内院。 很多藏在暗处的东西,光靠外围监控挖不出来。 还有那个邪月教的教主,放在世俗界已经是一方巨擘级的人物了。 对上他这个元婴期倒不算什么,可万一对方法门古怪、手里藏着什么能伤到元神的阴损玩意儿呢? 他正琢磨着,头等舱前部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快叫医生!有医生吗?这趟航班有没有医生?!" "谁带药了?不对不对,小姐没病,这毛病谁都治不了,快扶住她!别让她从椅子上滑下来!" 几道声音叠在一起,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手足无措。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过道里来回跑动,座椅靠背被碰到发出闷响。 林剑行抬眼望去。 头等舱前排靠窗的位置,几个黑色西装的保镖正围成一圈,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只看见缝隙里露出一截皮质座椅的边缘和一只垂落的、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手。 那只手纤长秀美,五指自然蜷曲着,皮肤下的淡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从后舱快步赶来。 胸前别着京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主任医师胸牌,面容沉稳,步伐却疾如骤雨。 他蹲下身时已经掏出了随身的便携听诊器。 三秒。五秒。十秒。 医生的眉头越皱越紧,又翻开那女人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瞳孔散大,对光反射迟钝。 他的脸色更加凝重了,嘴里自言自语地嘀咕。 "体温过低,心率缓慢,四肢末梢循环几近停滞……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从随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手电,照了照病人的咽喉和舌苔。 又用听诊器听了听心肺。 "得先解开外套做心肺复苏,监测一下反应——" 他刚伸手要去解那女人外套的扣子,旁边一个为首的保镖猛地伸手拦住了他。 "等等!都出去!头等舱清空,小姐千金之躯,不是你们这些人能看的!" 他朝身后几个保镖一挥手,那些人立刻开始驱赶头等舱的其他乘客。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商人被推着肩膀请了出去,面色不忿却不敢多言。 一个带着助理的女企业家也被半强迫地请出座位,嘴里刚抱怨了几句"凭什么赶人",就被保镖一个眼神瞪得闭上了嘴。 最后到了林剑行这里。 那保镖两步跨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穿着白T恤、怀里还搁着一袋零食的年轻男人,眉头拧成个疙瘩。 "你还坐着干什么?出去!没听见吗?" 林剑行捏着那颗剥了一半的巧克力没有任何动作。 他甚至连坐姿都没换,脊背松松靠着椅背。 保镖的脸色沉下来,伸手去抓林剑行的肩膀。 五指张开扣住他肩胛骨的位置,大拇指压住锁骨凹陷处,标准的擒拿手法。 想把人整个提起来扔出座位。 可林剑行的身体纹丝不动。 那种感觉像伸手去抓一块焊死在地面上的铁砧,推不动、拉不起、撼不了分毫。 保镖愣了一下,眼底浮现出明显的困惑,随即一咬牙加了十二分力。 额头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可依然不动。 他脸上浮上惊骇的神色,张嘴要喊人。 下一秒,一股绵软却无法抗拒的力量从林剑行肩膀上弹开。 保镖整个人的重心被掀飞,后背狠狠撞上旁边座椅的扶手。 "咚"的一声闷响,连带着他身后的三个同伴一起。 "咚咚咚咚"滚了一地。 四个彪形大汉像四颗被踢飞的石子。 头等舱的过道里一时间全是他们灰头土脸爬起来的狼狈身影。 头等舱里安静了一瞬。 那个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张着嘴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依然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捏着那颗巧克力的林剑行。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复杂,这年轻人看起来瘦瘦的,胳膊还没他手腕粗,怎么能…… 林剑行把巧克力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站起来,走到那个昏厥的女人面前。 离近了看,她的五官比他想象中更精致。 眉形秀长,鼻梁秀气,即便闭着眼也能想象那双眼睛睁开时该有多清冷摄人。 可此刻她的嘴唇呈现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 裸露在外的脖颈和锁骨上覆着一层极淡的白霜。 那股白霜还在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蔓延,沿着颈侧的血管走向缓缓往上爬,已经快要攀到下颌线了。 林剑行盯着她看了两秒,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寒气。 极纯的阴寒之气,正从这女人身体深处源源不断地往外渗。 那种感觉不像是病,更像是一种先天的体质。 体内阴气过盛,经脉被寒气堵塞淤积,常年累月地累积下来,能活这么多年,已经堪称奇迹了。 但对林剑行来说,这寒气反而是个宝贝。 大昌市那种灵气稀薄如水的环境里,这一身精纯的阴寒之气吸收过来,能补他先前消耗的部分灵力。 他蹲下身,伸手去扶那女人的脑袋,准备调整一下角度。 那四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保镖见状立刻急了。 为首的保镖捂着被撞疼的后背,踉跄着冲过来挡在前面,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干什么?!别碰我家小姐!" 林剑行抬眼看了看他,语气平淡。 "救人。" "胡说八道!" 保镖的脸涨得通红,指着他鼻尖的手指都在发颤。 "我家小姐千金之躯!你一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小子,你算什么东西?!” “你要是敢碰她一根手指头,回头我们白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就是!刚才打我们的账还没跟你算呢!" 另一个保镖跟着叫嚣。 "你要是敢趁机夺了我家小姐初吻,白家绝对把你碎尸万段,剁成肉馅喂狗!" 林剑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了那保镖一眼。 "第一,是她高攀我了。" 保镖们一愣,脸上浮起"你疯了吧"的表情。 "第二,你们家这位大小姐,我也没看上。" 保镖们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猪肝色。 "第三,你们要是想带着一具尸体回去交差,我也不拦着,救她是情分,不救是本分,你们自己选。" 他说完就真的不动了,双手插回兜里,往后退了半步,一副"你们请便"的姿态。 保镖们张着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们想破口大骂,想冲上去把这个狂妄的小子按在地上揍一顿。 可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小姐那张脸上。 她脸上的白霜已经快要爬到下巴了。 整张脸白得像一张薄纸,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这个速度下去,最多再拖十分钟。 医生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他朝那几个保镖怒喝了一声。 "够了!你们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人命关天!" 他转头看向林剑行,语气急促而认真,额头已经急出了细密的汗珠。 "小伙子,你说得对。病人的情况确实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我行医三十五年,从来没见过这种体征,你能治?你真的有办法?" 林剑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能治。" 医生深吸一口气,转头朝那几个保镖一挥手,声音斩钉截铁。 "病人不分男女!这小伙子要是真有办法能救人,你们就好好闭上嘴,站远点!谁敢再多说一个字,回头出了人命你们自己跟白老爷子交代!" 那几个保镖咬着牙退开两步,可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要是没治好你就死定了"的表情。 目眦欲裂地盯着林剑行的每一个动作。 有人已经偷偷掏出了手机,拇指按在拨号键上。 要是出了意外,回头就报告,小姐是被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子治死的,责任全在他。 林剑行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重新俯下身,动作轻缓地把那女人的脑袋托起来。 一只手托住她后脑,另一只手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 她的脸近在咫尺,那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可他的眼底反而亮了。 好东西。 他低下头,嘴唇覆上了她的。 旁人视角里,画面暧昧得有些过分。 一个穿着白T恤的年轻男人低着头吻着一个昏迷中的绝色女人,唇瓣相贴。 光影从舷窗打过来,拉出一道柔和而朦胧的轮廓。 保镖们眼睛瞪得像铜铃,连那个医生都不自在地别开了半张脸。 可只有林剑行自己知道,舌尖抵开她微凉唇瓣的那一瞬间。 汹涌的阴寒之气正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急速涌入他的经脉。 那股气息冰凉而精纯,从她体内奔涌而出,经由他的口唇汇入丹田,在元婴周围凝成一层霜白的光晕。 元婴微微发光,贪婪地吸纳着这股充沛的寒气。 女人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的眼皮轻轻抖动,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 她脸上的青白从中心开始泛开浅粉,又从浅粉缓缓转向正常人该有的温度。 胸口开始有了明显的起伏,呼吸从微弱到平稳,睫毛的颤动越来越频繁。 五秒。 林剑行直起身,松开她,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嘴唇上还沾着一丝凉意,可丹田里那片枯涸的灵力池水位涨了足有五分之一。 元婴周身的霜白光晕渐渐收敛,转化为温润的金色暖光。 他满意地眯了眯眼,这一趟飞机,值了。 女人的眼皮又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 第一卷 第11章 武道会长之子?一拳秒了 她撑着座椅扶手坐直了身体,长发从肩侧垂落,散在白色的外套上。 唇上那层青紫已经褪尽,恢复成了一层浅淡的樱粉色。 保镖们集体愣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医生凑上去看了一眼她的瞳孔,瞳孔回缩正常,对光反应灵敏。 又搭了搭她的脉搏,七十次每分钟,平稳有力。 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所有体征全部正常。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困扰了她十八年的那阵子冰症,此刻像是从未存在过。 那女人微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抬起来轻轻握了握拳。 十八年了,从她有记忆起,她就在跟身体里那股无法控制的寒气作斗争。 名医看了无数个,从国手到民间奇人,每个人都摇头说"天生的,无药可医"。 每到深夜那股寒气就会从丹田深处翻涌上来,冻得她整夜整夜睡不着,好几次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活不过二十五岁的准备。 可刚才那一瞬,那股寒气散了。彻彻底底地散了。 她抬起头,看向林剑行。 那个白T恤的年轻人已经退到了两步之外,手里甚至又捏起了一颗巧克力,正在低头剥糖纸。 他的姿态随意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站起身来。 身量比林剑行矮了不到半头,长腿笔直。 "我叫云霖,你救了我的命。有什么我能报答你的,你尽管开口。" 林剑行把巧克力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地回了一句。 "不用。" 他转身朝自己的座位走去,坐回靠窗的位置,重新调好椅背。 云霖站在原地,看着他那个漫不经心的背影。 她微微偏过头,朝旁边还目瞪口呆的保镖低声说了一句。 "查清楚他的身份,我要知道他是谁。" 保镖如梦初醒,连连点头,抱着手机匆匆去了舱尾。 云霖坐回自己的座椅上,偏头望向舷窗外的云海。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指尖微凉。 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刚才那个吻带过来的、陌生的、不属于她的温度。 ——— 飞机降落在大海市国际机场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林剑行一眼就看见人群中举着"林先生"接机牌的黑色西装男人。 那人见林剑行出来,微微颔首,快步迎上前来,在嘈杂的人流里低声说了一句。 "殿主,车在外面。" 没有多余的寒暄,林剑行点了点头,跟着他穿过贵宾通道。 在侧门外一辆漆黑的劳斯莱斯幻影前停下脚步。 林剑行坐进后座。 车内安静得几乎听不见引擎运转的声音,只有空调系统细微的风声拂过耳畔。 影卫坐在驾驶座上缓缓开口。 "白家近期的动向我们已查清,白家二小姐自幼体弱,靠白家独门药方续命多年。” “但三个月前病情忽然加重,面色青白、体温骤降、昏睡不醒,市里所有三甲医院都查不出病因。” “白家广邀天下道士、高僧,名为驱邪祈福,实则是病急乱投医,三个月来请了至少三十拨人,开销数千万。” “目前主持大局的是白家大小姐——白灵韵,也就是您的未婚妻。" 林剑行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睛微微仰着。 劳斯莱斯驶入大海市西郊的白家宅邸区域。 白家宅子是老式的花园洋房风格。 主楼三层,米白色的外墙,尖顶的红瓦,拱形的窗户。 此刻主楼门前的大草坪上摆了几排椅子。 稀稀落落地坐着二三十号人。 有穿僧袍的,有穿道袍的,有西装革履的,有手拿罗盘的。 草坪中央架起一张供桌,铺着明黄色的绸布。 三个穿黄袍的道士正围着桌子转圈,嘴里念念有词,手上挥着黄纸符。 林剑行从车上下来,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朝主楼大门走去。 "站住。" 门廊台阶上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拦住了他的去路。 两人都是肩宽背厚的大块头,西装底下的胸肌把衣料撑得绷紧,领口别着白家的家徽——一朵银质的白兰花。 高个的那个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白T恤,运动鞋。 高个保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戒备"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不加掩饰的"鄙夷"。 "你什么人?穿成这样来白家?" 高个保镖皱起眉头,语气不耐烦。 "今儿白家有大事,闲人免进。你是道士还是和尚?” “要做法事也没见你带法器穿道袍。什么打扮都没有,不会是来蹭吃蹭喝的吧?赶紧走赶紧走,别挡着道。" 矮个保镖跟着帮腔,抱着胳膊往门框上一靠,嘴角勾起一个阴阳怪气的弧度。 "我看啊,又是一个听说白家招人就想来碰运气的江湖骗子。” “这三个月见多了,揣着假符、假药、假本事就想混进来骗吃骗喝。” “行了行了,这儿不缺你这种货色,别在这儿碍眼。" 林剑行看着这两人,又想起大昌市叶家门口那几个拦路的保安。 叶家那个穿灰西装的胖子也是这副嘴脸,见了穿得普通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恨不得把"滚"字刻在脑门上。 他忽然觉得这世上的豪门看门人大概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见了穿得普通的就自动切换成狗眼看人低的模式,也不知道谁给他们的底气。 大概是那些真正的主人从来懒得管门口的事,才让这些看门狗养出了一身横肉和一张臭嘴。 他原本还打算见一见白灵韵,好歹是爷爷辈定下来的婚约,不管退不退,当面说清楚总归是礼数。 可此刻看着这两个保镖的脸,他忽然没了那个兴致。 连门口的看门人都这副德行,里面那位大小姐就算比叶知秋强,又能强到哪里去? 干脆直接退了算了。 省得浪费时间,省得看脸色,省得再被谁指着鼻子说"你配不上我们大小姐"。 他从怀里抽出那封婚书。 把婚书随手扬了扬,纸页在夜风里哗啦翻动了一下,露出里面的几行字迹。 "我来退婚的,白灵韵在不在?让她出来。" 两个保镖愣了一下,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大笑。 那笑声太大了,在空旷的门廊里炸开来,连草坪上几个道士都偏头看了一眼。 "你说啥?退婚?你?跟我们大小姐?" 高个保镖笑得弯了腰,扶着门柱子直抹眼角。 "哈哈哈哈——你知道我们家大小姐是谁吗?” “大海市多少人排着队想见她一面都见不着,你穿个地摊货跑来退她的婚?你怕不是从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吧?" 矮个保镖笑得更夸张,拍着大腿笑得整个人都晃了起来。 "哎哟不行了笑死我了,这怕不是脑子有毛病……退婚?你拿什么退?” “那张破纸吗?怕是路边捡来的吧?说什么退婚,我看就是想攀白家高枝编了个借口——" 笑声引来了草坪上更多人的注意。 穿僧袍的中年和尚偏头看了一眼,嗤了一声又转回去继续念他的经。 一个拿着罗盘的老道士撇了撇嘴,低声嘀咕了一句"又来了个疯子"。 西装革履的几个宾客则交头接耳,目光里带着看热闹的兴味,有人甚至掏出手机假装看消息,实则在偷拍。 林剑行站在那儿,婚书还扬在手里,表情没什么变化。 就在这时,主楼大门从里面推开了。 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门框里。 白灵韵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裙子,裙摆垂到脚踝,腰间系着一条浅蓝色的细带。 她没化妆,素着一张脸,可眉眼依然精致得挑不出毛病。 "怎么回事?这么吵?" 她皱着眉看向门廊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 "里面正在救人,能不能安静点?" 两个保镖立马换了副面孔,刚才还笑得前仰后合,此刻腰板一挺,争先恐后地凑上去告状。 "大小姐!您来得正好!这人说——" 高个保镖指着林剑行,语气里带着一股"您听听他有多离谱"的夸张架势。 "说他是来退婚的!拿着张破纸就来说要退您的婚!您听听这像话吗?" 白灵韵微微一怔。 她的目光越过两个保镖的肩头,落在林剑行脸上。 娃娃亲。 她想起来了。 小时候爷爷给她提过,说她在娘胎里就定了一门亲事,是林家后人。 她当时才五六岁,听完就忘了,后来长大之后她把这档子事当做老人家随口一提的玩笑,从来没当真过。 这些年忙着打理白家的生意、忙着照顾体弱的妹妹、忙着应付各路觊觎白家产业的人,那纸婚约早就被她忘到了九霄云外。 可现在这个人拿着婚书站在她家门口说退婚。 长得是挺帅的,她不得不承认。 可这个态度……吊儿郎当的,站没站相,兜里还揣着零食袋子。 跟那些仗着几分姿色就想攀附豪门的浪荡子有什么区别? 她压下心里那点微妙的不适,开口时语气客气却疏离,努力维持着白家掌事人该有的体面。 "婚约的事,我做不了主,我妹妹正在里面接受治疗。” “我爷爷也在里面守着,等驱邪仪式结束了,我爷爷来和你谈这件事。" 她顿了顿,侧身做了个"请离开"的手势,指尖指了指大门外的方向。 "现在,请你先离开,别干扰里面的仪式。" 林剑行没走。 他偏头往主楼门内看了一眼,目光穿过门缝和影壁的间隙,能看见大厅深处的景象——烟雾缭绕。 七八个穿道袍的人围着什么在转圈,手里挥着符纸,嘴里念念有词。 他甚至能感觉到从里面飘出来的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 那是将死之人身上独有的、濒临散尽的阳气。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就那群三脚猫功夫的假道士假和尚," "再让他们拖下去,人该真死了。" 白灵韵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攥着裙摆的手指紧了紧。 "你——你知道我们花了多少钱、请了多少人吗?那些都是从全国各地请来的高僧和道门大师!”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胡说八道!” 她话没说完,旁边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白小姐别跟这种人生气。" 一个穿着月白色练功服的年轻男人从草坪那边走过来。 他步伐稳健,下盘扎实,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一种练武之人才有的沉稳。 他面容算得上俊朗,眉目端正,可嘴角挂着一丝倨傲的弧度。 目光落在林剑行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轻蔑。 他走到白灵韵身边站定,身形挺拔,比林剑行高了小半头。 他抱了抱拳,姿态倒有几分江湖人的规矩,可话里那股尖酸藏都藏不住。 "在下大海市武道协会会长之子,赵横。” “今日随家父拜访白府,正巧碰见这等奇事——" 他转向林剑行,嘴角那抹冷笑更深了。 "这位兄台说什么退婚、说我们请的高僧都是假货,怕是来蹭热度、找存在感的吧?这种靠编造婚约来攀附豪门的人,我见多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周身气势微放,一股颇为浑厚的内力波动从他身上散开。 草坪上那些宾客们立刻感受到了这股气息的强度,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赵公子这内力怕是已经到武道一转巅峰了吧?差一步就入二转了!" "这么年轻就快突破二转了?了不得了不得,赵会长这儿子教得好。" "那个白T恤小子完蛋了,赵公子最看不惯这种招摇撞骗的,今天怕是要拿他立威。” 赵横脸上挂着游刃有余的笑,朝林剑行勾了勾手指。 "放心,我会留你一条命的,不过嘛,让你长点记性,知道什么人惹得起,什么人惹不起。"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动了。 脚下一蹬,草坪上的草皮被他踩出一个浅浅的凹坑。 右拳裹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气劲朝林剑行胸口轰来。 那拳风凌厉,带着破空声,力道足以把普通人的肋骨打碎三根以上。 林剑行站在原地,连口袋里的手都没抽出来。 赵横的拳头在离他胸口还有半寸的位置停住了。 他的整条右臂从肩膀到手腕的骨骼在同一瞬间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咔咔"声。 眼底的傲气还没来得及转换成别的情绪,痛觉已经涌了上来。 "啊——!" 赵横惨叫着往后倒退了七八步。 他左手托着那条耷拉着的右臂,脸色瞬间煞白。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做了什么,那股力量就隔空打碎了他的手臂。 草坪上一片死寂。 刚才还在低声议论的宾客们集体张着嘴,像被人捏住了喉咙。 那些道士们面面相觑,手里的符纸和法器全都僵在半空中。 赵横咬着牙退到人群后面,脸上写满了惊骇。 他完全感应不到林剑行身上的内力波动,一丝都没有,像这个人根本就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可普通人怎么能不动手就震碎他的臂骨? 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 这个人把内力藏得一滴不漏,说明他的境界高出自己不止一个档次。 这种藏锋不露的高手,他赵横今天招惹了。 白灵韵站在门廊上,瞳孔微微收缩。 赵横是什么水平她清楚,大海市年轻一辈里数得着的人物。 在这个人面前连一合都撑不过,对方甚至没让他看见自己是怎么出手的。 她刚要开口说什么,主楼大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从里面冲出来,满头满脸的汗。 "大小姐!二小姐她……..心脏骤停!脉搏摸不到了!呼吸也停了……!" 白灵韵的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转身就往门内冲去。 草坪上那些宾客们愣了半秒,然后一拥而上,跟着往里面涌去。 道士和和尚们也顾不上什么驱邪法事了,扔掉符纸和念珠就往里冲。 林剑行站在门廊外,看着那些人蜂拥而入的背影。 他想了想影卫的汇报: 白家二小姐白清瑶,天生灵眼,能看透人体经脉,江湖人称"仙医"。 白家这些年能在大海市站稳脚跟、与各大家族分庭抗礼。 靠的就是白清瑶那一双神眼和出神入化的医术。 药材生意、研发渠道、人脉网络,全系在二小姐一个人的肩膀上。 她要是倒下了,白家的顶梁柱就塌了半根。 剩下一个白灵韵能撑多久? 墙倒众人推的道理谁都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封婚书。 第一卷 第12章 药王谷 赵横瘫坐在草坪上,左臂死死托着右胳膊。 两个保镖从门廊里跑出来蹲在他身边,一个托着他的后背一个按住他完好的左肩。 慌慌张张地问他"赵公子您怎么样""要不要打120"。 可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盯着那个白T恤的背影。 他赵横,大海市武道协会会长独子,六岁习武,八岁打通第一条经脉,十五岁踏入武道一转,二十岁一转巅峰。 被整个大海市武道圈称为"百年奇才"。 二十年苦修,二十年打磨,二十年的骄傲和底气。 今天这一拳还没打出去,对面那个人甚至连手都没从兜里抽出来,他的骨头就断成了这样。 那种被降维碾压的感觉,比他这辈子任何一次失败都来得汹涌。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又干又涩。 "你……你到底是谁?" 林剑行已经迈上了门廊的台阶。 他闻言只是偏了偏头,扫了赵横一眼。 "林剑行,没听说过吧?那就对了。" 赵横咬着牙,脸上的屈辱和不甘翻涌上来。 他仰着头,声音陡然拔高了半截。 "你废了我的胳膊!我爸是大海市武道协会会长赵天罡!” “你今天动了我,我保证你走不出大海市——我爸会让你知道什么叫——" "你爸?" 林剑行把迈出去的脚收回来,转过身,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听说过。" 赵横的脸从潮红涨成了猪肝色。 "你——!" 林剑行又说了一句。 "至于你爸要来找我,建议他带着棺材来。" 草坪上那片刚刚被赵横断臂之惨状震得鸦雀无声的人群,此刻瞬间炸开了。 宾客们你看我我看你,嘴巴开开合合,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说什么?让赵会长带棺材来?那可是巅峰二转的高手啊……大海市武道第一人……" "赵天罡成名三十年了,一手铁砂掌拍碎过花岗岩,他儿子被当众废了胳膊,他能忍?" "这小子是疯了还是真有底牌?你看他刚才动手了吗?” “我站这么近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赵公子的拳头离他还有半寸呢,胳膊就自己断了。" 那些议论声在后面越来越低。 赵横还在嘶吼着,声音又尖又厉。 "你死定了!你死定了!我爸不会放过你的!他马上就到,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他话没吼完,两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两只手分别扣住赵横完好的左臂和肩膀,五指像铁钳一样收紧,力道大得让赵横那张扭曲的脸瞬间变了颜色。 赵横的吼声变成了一声短促的惊叫。 然后整个人被凌空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影卫手腕一抖,那具百来斤的身体划过一道弧线飞出去,砸在十几米外的花圃里。 跟他一起被扔出去的还有刚才那两个门廊保镖。 几道身影像被打包好的垃圾一样被影卫们精准地丢出了白家宅院的铁艺大门。 各自趴着或仰着,有人捂着头,有人抱着腰,惨呼声此起彼伏却谁都没敢再爬起来。 门口剩下的几个保镖看着这一幕,腿肚子都在打转,没人敢上前一步。 白家庄园外,一辆黑色迈巴赫安静地停在梧桐树影下。 车窗降下三分之一,露出一张精致的侧脸。 云霖靠在柔软的后座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温茶。 她的目光透过车窗玻璃,落在那个白T恤的少年身上。 "他刚才动手你看到了吗?" 驾驶座上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中年男人微微侧身。 那男人面容刚毅,下颌线条如刀削斧凿,周身气息沉稳厚重,显然修为不低。 他声音低沉而谨慎,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 "看到了,完全没看清,赵横一拳打出去,胳膊就断了,那个人手都没抬,连姿势都没换。" "你是武道三转,也看不清?" 劲装男人沉默了一瞬,那张刚毅的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凝重。 "小姐,我不仅没看清,我连他的真气波动都没感应到。” “一个武者的真气不管藏得多深、收敛得多好,出招时必然会有外泄,这是武道铁律。” “可那个人站在那里的时候,在我感知里就是一团空气——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要么他真的只是个普通人,靠某种我们不知道的诡计伤了赵横,要么……” “他的境界高出我太多,让我连感应都做不到,如果后者是真的,那至少武道四转,甚至五转。" 四转。甚至五转。 云霖的手指在车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整个大海市明面上最强的人是赵天罡,巅峰二转,差一步入三转。 暗地里有没有藏着更高境界的谁也不知道,但在已知的武学圈子里,三转已经是可以开宗立派的人物。 四转几乎只存在于传说和老一辈的口述中。 可眼前那个看起来少年看着也就二十出头。 被一个实打实的三转高手评估为"至少四转"。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 "神医。又是绝世强者。" "白灵韵那丫头真是……愚不可及。把这种人物拦在门外?换了我,八抬大轿抬进门都嫌不够礼数。" 她靠在座椅里,望着远处白家庄园灯火通明的主楼。 天云工会近两年份额被蚕食得厉害。 原本在大海市还能排进前三的势力,如今已经被挤到了四五名的位置,再这样下去连二流都保不住。 她接手家族产业以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可架不住底下的人心散了、对手太强了、自家的底子又不够厚。 如果……如果她能攀附上这样一个人,哪怕只是挂个名、借个势。 云家在大海市的局面就会彻底翻转。 她抬了抬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指尖朝车窗外的夜色轻轻一点。 "把工会里所有能打的人都调过来。今晚就位。" 劲装男人低头。 "是。" 与此同时,白家主楼大厅内。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入大厅。 他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颧骨微高。 腰间挂着一枚通体墨绿的玉牌,牌面上刻着一个精致的药鼎纹样,鼎耳两侧镌着两个小字——"药王"。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青袍的随从,各捧着一只朱漆木盒,盒面上同样刻着药鼎的徽记。 药王谷的人。 大厅里那些宾客们立刻认出了那枚玉牌,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低声惊呼。 "药王谷!是药王谷的人!" 大海市医药圈子里谁不知道药王谷? 东南第一药门,谷中珍藏的丹药每一颗都价值连城,随便一枚拿到市面上都能拍出天价。 寻常人想求药王谷一枚丹药,排队排三五年都未必轮得到。 而这个穿青袍的中年人腰间那枚玉牌是药王谷外门执事的身份令牌。 品级不低,能调动谷中相当一部分资源。 白灵韵抬起头看见他,猛地站了起来。 她声音里带着急切的、近乎哀求的希冀,眼眶还红着,泪痕未干。 "谢先生!您来了!" 这人是药王谷外门执事谢长庚,在大海市医药圈里名头不小,经他手流转的珍稀丹药少说也有几十颗。 白灵韵早在一个月前就托人递了信去药王谷,求一枚能续命的丹药。 对方一直没有回音,她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了。 没想到此刻谢长庚亲自登门了。 谢长庚走到躺椅前,低头看了一眼沉睡着的白鹭。 那双通灵的眼睛正安静地阖着,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呼吸浅而绵长。 谢长庚又看了看白灵韵,捻了捻自己修剪整齐的胡须,脸上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 光是那股从瓶口渗出来的药香就让旁边几个离得近的宾客精神一振。 有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果然名不虚传"的表情。 "白大小姐," "此乃我药王谷珍藏的'九阳镇邪丹',炼制耗时三年。” “用了一百零八味珍稀药材,其中有三味是极北雪原千年以上的灵草。” “此丹可驱散体内邪祟。令妹这情况……" 他看了一眼白鹭,语气笃定。 "服用此丹,可保三年无虞。" 白灵韵的眼睛亮了一瞬。 三年。 三年时间可以做很多事,可以找更好的药、请更好的医、筹更多的办法。 那点亮光在她的眼睛里跳跃了一下。 可那亮光还没来得及持续一秒,就被谢长庚下一句话浇灭了。 "不过嘛——" 谢长庚把玉瓶在手中轻轻转了一圈。 他的目光从白灵韵脸上移到白鹭脸上,又从白鹭脸上移回白灵韵脸上。 那目光里带着某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贪婪。 "丹药贵重,我药王谷也不能白送。条件很简单,你和你妹妹,服下我谷中的'同心蛊'。” “从此以后做我的妾室,我自然会动用药王谷全部资源,保你们白家安然无恙。" 大厅里那些还没散的宾客们面面相觑。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皱紧了眉头别过脸去不忍再看,有人低声骂了句"无耻"可又不敢大声。 同心蛊——在场稍微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药王谷以丹药闻名,可同样擅长的还有一手豢养蛊虫的本事。 同心蛊一旦入体,中蛊者便会从身心深处对施蛊者产生绝对的依恋和服从。 比任何婚约都牢固,比任何契约都残酷。 白灵韵的脸色刷地白了。 谢长庚今年四十五,比她大了一轮还不止,长相也算不上端正,可真正让她浑身发冷的是"妾室"那两个字。 她是白家大小姐,从小被当做掌舵人来培养。 这辈子就没想过要嫁给任何人当附庸,更遑论做别人的妾。 可她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妹妹。 白灵韵的呼吸急促起来。 爷爷年事已高,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白家如今里里外外全靠她和妹妹两个人撑着。 如果她和妹妹都做了谢长庚的妾室,那白家的产业、资源、人脉。 所有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家底,就等于全部拱手送到了药王谷手中。 这跟把白家卖了有什么区别? 可如果不答应……妹妹体内的邪祟还在,下一次未必有人能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我……" 她的声音发颤,嘴唇抿紧了又松开,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那层犹豫已经碎了大半,剩下的是某种认命般的决绝。 "我答应你。" 谢长庚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那只玉瓶往前递了递。 "白大小姐果然是明事理的人。那这丹药——" "等等。" 一道声音从大厅入口传来。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林剑行站在门框边。他的目光越过谢长庚的肩膀,落在那只玉瓶上。 "你那颗破丹药救不了她。" 白灵韵猛地转头看他。 她那张疲惫不堪的脸上浮起一股混合着烦躁和急切的怒意。 她现在满脑子只剩下妹妹的安危,别的一切她都顾不上了。 什么退婚什么娃娃亲什么绝世高手,都比不上白鹭再多活三年来得重要。 "你在胡说什么?!" 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的尖利和爆发。 "这是药王谷的九阳镇邪丹!你知不知道药王谷是什么地方?你凭什么说它的丹药救不了人?!" 她转头朝门口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走了调。 "来人!把他赶出去!白家不欢迎他!" 第一卷 第13章 邪丹入体 两个保镖从门廊外面探进头来。 可他们的目光一触到林剑行身旁暗处那些看不清面目的黑影,腿肚子就开始打转,嘴唇哆嗦了两下,谁都没敢迈进来。 那个高个保镖的嘴开合了几次,最终只发出一个含混的"呃"字,然后默默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谢长庚也皱着眉转头看向林剑行。 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这个穿着白T恤的年轻人。 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变成了审视,又从审视变成了轻蔑。 他在药王谷做了二十年外门执事,见过的所谓"高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眼前这个穿着地摊货,站没站相的年轻人,怎么看都不像值得他正眼相看的人物。 "你是哪里来的毛头小子?我药王谷的丹药什么分量,也是你能置喙的?" 林剑行没有理会他的目光。 他走进大厅,经过谢长庚身边时脚步都没顿一下,径自走到床边。 林剑行看着白鹭。 "你妹妹天生通灵眼,可觉醒不完全,她现在只能看到人体经脉,看不到邪祟。” “反过来,她能看到的那些东西——邪祟也能看到她。" "你给她吃那颗丹药,顶多保她一年半载的命,身边的邪祟不除,迟早还是要死。" 林剑行直起身,抬手指了指谢长庚手里那只玉瓶。 "而且,你那玩意是温养阳气的,可你妹妹体内根植的阴邪之气恰恰靠阳气温养才能滋生壮大。” “你给她吃这颗丹,表面上护住了经脉,实际上是在喂肥了那只邪祟,等丹药药力一散,反噬会比现在更凶十倍。" 大厅里安静了。 谢长庚脸上的轻蔑僵了一瞬,随即变成了某种被戳穿了底牌之后的恼怒。 因为他心里清楚,林剑行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九阳镇邪丹确实只能拖,不能根除。 阳气温养阴邪的理论他在药王谷的古籍里看到过,可他从没告诉过白灵韵这件事。 因为他要的是白家姐妹做他的筹码,而不是真的替她们治病。 可他没想到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一眼看穿这其中的门道,还能说得分毫不差。 白灵韵站在旁边,嘴唇微微张着。 她脸上的怒意还没有完全消退,可那眼睛里已经浮上了动摇。 她看看林剑行,又看看谢长庚,又低头看看妹妹。 谢长庚攥着玉瓶的手指紧了紧,他盯着林剑行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沉的冷光。 "你那颗丹,收回去吧,这儿用不上。" 谢长庚的嘴角抽了一下。 林剑行那番话说出来之后,大厅里安静了足足五秒。 五秒的时间,足够那些道士、和尚、宾客们把林剑行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咀嚼一遍。 然后谢长庚猛地冷笑了一声。 他抬手指着林剑行的鼻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好一个信口雌黄的黄口小儿!我药王谷立世三百年,救过的人比你见过的还多!” “你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毛头小子,也敢当着这么多名门望族的面诋毁我药王谷的清誉?!"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配合着他那张清瘦脸上恰到好处的愤慨和尊严被冒犯的怒气,确实有那么几分正义凛然的味道。 周围那些宾客们原本被林剑行的话弄得有些动摇的心思,此刻又摇摆起来。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了上来。 "药王谷不至于吧……人家三百年招牌呢,要真是一颗丹药就能害死人,哪能传到今天?" "药王谷的谢先生亲自登门送药,总不能是来害人的吧?这传出去对他对药王谷有什么好处?" "我看那小子就是在故弄玄虚,想博关注,这种江湖术士我见多了,嘴皮子利索而已。" 谢长庚耳尖地捕捉到了那些偏向他的议论声,脸上的愤慨渐渐被一层更坚定的底气所取代。 他转身朝向白灵韵,指着躺在躺椅上的白鹭。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字字如刀。 "白大小姐!你看清楚了!你妹妹现在体内的阳气正在衰减,五脏已经开始出现衰竭前兆!” “你再让这个来历不明的疯子在这儿拖延时间,你妹妹就必死无疑了!" 白灵韵站在躺椅旁,一只手攥着白鹭冰凉的手指,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又快又乱,她看看谢长庚手里那只泛着暖光的玉瓶,玉质剔透,药香浓郁,怎么看都像是救命的圣物。 又看看林剑行那双平静到有些过分的眼睛,可刚才就是他一口咬定那颗丹药会害人。 她再低头看看妹妹苍白的小脸,白鹭的眼睫微微颤着。 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来,"啪"地一下推开了她的肩膀。 那力道不小,推得她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半步。 一个穿着暗红色锦缎旗袍的老妇人挤到了床前。 "让开让开!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敢在这儿指手画脚!” “灵韵啊,不是我说你,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 “人家药王谷的谢先生大老远从山上跑下来给你妹妹治病,你倒好。” “听一个不知道哪来的臭小子胡说八道耽误时间!你爹妈走得早,我替你爹妈教训你两句,你别不服气!" 白灵韵站稳了身子,脸色发白。 "二姑婆,我没有耽误时间,我只是在听他把话说完——" "没有耽误?!"老妇人猛地回头瞪了她一眼,声音又尖又高。 "你妹妹都吐血了!你还在这儿磨磨蹭蹭犹豫不决!真是白养你这么大了!” “白家这些年把你供得跟大小姐似的,吃最好的穿最好的,到了关键时候你连个主见都没有!还不如街边卖菜的大妈利索!" 她一边数落一边不由分说地一把抓起谢长庚手里那只玉瓶,瓶口朝下对准白鹭微张的嘴唇。 "二姑婆——!" 白灵韵伸手要去拦,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可老妇人一胳膊肘把她顶了回去。 大厅里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看着这一幕。 几个穿道袍的人互相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山羊胡道士手里的罗盘指针开始微微颤动。 谢长庚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弧度,后退了半步,负手而立。 三秒。 白鹭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下一秒,她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 然后她的嘴角——"噗"地一声。 喷出一大口暗褐色的血沫,溅在她白色的衣襟上z 白鹭的身子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软倒下去,面色从浅粉瞬间变成了灰败的青灰色,嘴唇泛起一层不祥的紫。 "鹭鹭!鹭鹭!" 白灵韵疯了一样扑上去,把妹妹紧紧搂在怀里。 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大颗大颗地砸在白鹭的衣领上,猛地转头看向谢长庚。 "谢先生!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这丹能保她三年吗?!" 谢长庚脸上的从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搭上白鹭的脉搏。 三根手指按在她纤细的手腕内侧,眉头拧成了解不开的死结。 按理说九阳镇邪丹服下去之后,至少能稳住气血运行三个时辰才对。 怎么会这么快就出问题? 第一卷 第14章 当场翻脸 药力不够?不可能,这颗丹是他亲手从药王谷库房里取的,成色年份都是上品。 白鹭体质特殊? 那也不至于反应这么剧烈——等等,除非……除非刚才那小子说的是真的。 九阳镇邪丹的阳气确实滋养了那只邪祟,让它在短时间内急剧膨胀。 反过来吞噬了白鹭自身的生机。 谢长庚猛地直起身,脸上的慌乱只维持了一瞬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猛地转身,手指指向林剑行。 "是他!是这个小子刚才耽搁了时间!他那番装神弄鬼的废话耽误了至少五分钟!” “若是早五分钟服下丹药,药力就能赶上最佳的吸收时辰,根本不会出这种事!" 他越说声音越高,连他自己都快要相信了。 "白灵韵!你被他害了!你妹妹是被他耽误死的!” “如果不是他一直胡言乱语拖延时间,你妹妹现在早就安安稳稳地服了药睡下了!" 大厅里嗡地炸开了。 宾客们面面相觑,原本就摇摆不定的那些墙头草立刻开始点头附和谢长庚的话。 有人皱着眉头将信将疑地看向林剑行。 有人低声说"好像确实是他一直在说那些有的没的耽误时间"。 还有人开始用同情的目光看向白灵韵。 嘴里嘟囔着"白大小姐也是可怜,被这种人坑了"。 白灵韵抱着妹妹,浑身都在发抖。 泪眼模糊中她抬起头看了林剑行一眼。 可她终究没有开口骂他,只是死死把白鹭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妹妹的头顶。 林剑行没有说话。 他从谢长庚身侧走过,几步之间人已经站到了床边。 白灵韵抬头看他。 "你……你还要干什么——" 林剑行没有回答。 他弯下腰,从裤兜里抽出右手,把食指送到唇边。 指尖破开一道细小的口子,渗出针一小滴血珠。 那一滴血被他食指轻轻一弹。 落在了白鹭的眉心正中央,沾上她皮肤的那一刹那瞬间渗了进去。 元婴之血。 白鹭弓起的身体在这一刻骤然舒展开来。 紧皱的眉头一寸一寸地松开,嘴角那丝灰败的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大厅里那些普通宾客看不见黑雾,可他们看得见白鹭的脸色。 从灰败到浅粉,从浅粉到健康的红润——三秒。 白鹭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抬手摸着自己的眉心。 她那双眼睛怔怔地看着林剑行,嘴唇翕动了一下。 大厅里寂静了三秒之后,彻底爆炸了。 "一滴血?!" "一滴血就治好了?!不是…..刚才谢先生那颗丹药还把人治吐血了,这个年轻人一滴血下去人就活了?!这什么道理?" "那滴血是金色的你们看到了吗?!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滴血脱离他手指的时候发光了!金光!" "什么金色的……你老花眼了吧……" "我没老花眼!真的发光了!你们自己想想,一滴普通血能把人治好?你们谁信?" "你们注意到白二小姐的脸色没有,她现在的气色比生病之前还好!你们看她脸上那个血色,比咱们这些人还红润!"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哪家的公子?还是哪个隐世门派出来的?"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大海市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那些穿道袍的、穿僧袍的、西装革履的宾客们全部涌到了床的周围。 可又在距离三米的地方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穿灰色僧袍的和尚嘴里原本念的经文全串了行,什么"南无阿弥……药王菩萨……救苦救难……"混在一起语无伦次。 山羊胡道士颤着声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 "罗盘认主……百年未遇的异象……我师父传给我的时候说过,罗盘认主只会在一种情况下发生。” “这个人身上携带的气场,强大到了足以影响天地气机的程度……这不是寻常高手该有的气象……" 白灵韵还抱着妹妹,可此刻她的手臂松了许多,只是轻轻拢着白鹭的肩膀。 谢长庚站在两步之外,整张脸白得不行。 九阳镇邪丹失效,一滴无名之血起效,这件事只要传出去一个字,药王谷三百年清誉至少要折三成。 那些曾经捧着重金求上药王谷的人,会怎么想? 那些跟药王谷合作了十几年的世家大族,会怎么看? 他猛地一甩袖子,声音又高又尖。 "装神弄鬼!什么一滴血救人——你以为你是神仙转世吗?!” “我看你是在那群假道士那儿学了点障眼法,用虫子什么的,这种把戏我以前见过!江湖骗子惯用的手段!" 林剑行将压制住邪祟的那滴血收入掌心,口中喃喃: "这只邪祟还行,回头炼成个法器玩玩,这趟不白来。" 随后他又拿出小本子记录下了今天又救下一个人。 做完这一切后,他抬眼看向谢长庚,依然是那副散漫的表情,声音不高不低地问了一句: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谢长庚在门廊处顿住了。 他刚跨出去半步的脚又收了回来,缓缓转过身。 林剑行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可谢长庚的身体忽然像被一辆看不见的货车撞了个正着。 整个人从门廊处倒飞出去,砰地一声后背砸在左侧的墙壁上 一口老血噗地从他嘴里喷出来。 他贴着墙滑下来,瘫坐在地面上,满脸惊骇。 他完全没看清是怎么被打的…….不,他甚至没感觉到被打,好像那只是风太大把他吹飞了一样。 可胸口翻涌的血气和后背传来的剧痛告诉他,刚才那股力量是实打实的。 大厅里寂静了一瞬。 几个宾客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但经过刚才那一滴血的神迹之后,这点震撼反倒不足以让他们大惊小怪了。 这个白T恤年轻人身上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白鹭坐在床上,被姐姐扶着肩膀,她偏过头看向林剑行。 "是你救了我吗…..?" 白灵韵蹲在妹妹旁边,握着她的手,听到这个问题时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林剑行一眼,又低头看着白鹭。 "是他救了你,刚才……你都快没气了,他用一滴血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自己第一次见到林剑行时,对方正站在门廊下说要退婚。 她当时还觉得这人吊儿郎当的,满嘴跑火车,还让保镖把他赶走。 可现在想想,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那些假道士假和尚是错的,药王谷的丹药是错的,唯一对的人被她赶了好几次。 她张了张嘴,那句"对不起"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改成了一句更轻的话。 "是我不对……我错怪你了……" 白鹭听了姐姐的话,撑着床要下来。 她身子还虚,晃了一下,朝林剑行深深弯下腰去。 "救命之恩,请受白鹭一拜——" 她腰还没弯下去,一股轻柔的力量托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扶正了。 白鹭抬眼,看见林剑行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面前,一只手虚虚抬着,指尖离她肩头还有半寸。 "各取所需罢了。” "而且——" 他目光扫了一眼瘫坐在墙边的谢长庚。 "我也看不惯某些人。" 这话落地的瞬间,大厅里那些宾客们集体心头一凛。 然后有人反应过来了。 一个穿着灰色定制西装的中年胖子第一个转过头,怒视着墙角的谢长庚,声音拔高了。 "姓谢的!老子去年在你药王谷买了一颗培元丹,花了三百万,吃完之后半年内武道修为一点长进没有。” “反而越来越虚你他妈是不是也在里面掺了什么手脚?!" 这一嗓子像点了炮捻子。 大厅里那些原本还保持沉默的宾客们瞬间炸开了锅。 七八个人同时涌上前围住了瘫坐的谢长庚。 "对!我前年买了一颗'续骨膏',说是三天见效,我涂了一个月骨头都没长好!你告诉我再养三年,我还信了!" "我夫人吃的'养颜丹',吃完了脸上起疹子,你们药王谷的人说那是排毒反应。" "还我钱!三百万!一粒破丸子就收我三百万!" 谢长庚靠在墙角,嘴角还挂着血,被一群人围着质问,脸色白里透着青。 他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在身后微微发着抖。 这群人里面有不少是大海市有头有脸的富商和世家旁支。 以前确实在他手里买过药,可那时候他们是求着捧着来的,此刻翻起旧账来一个比一个狠。 他咬着牙,目光穿过人群,死死钉在几步之外那个白T恤的年轻人身上。 那道目光里满是怨恨和不甘,他花了三年布这盘棋,用廉价药材炮制的高价丹药慢慢渗透大海市上流圈子。 再用九阳镇邪丹钓白家这条大鱼,眼看就要收网了,全被这个人搅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为什么非要坏我的事!" 林剑行偏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平淡。 "打住,你都不配入我的眼,别太自恋,没人针对你。" 这一句话轻飘飘的,可落在谢长庚耳朵里,直接暴击了他的自尊。 他谢长庚,药王谷外门执事,行走东南二十年,走哪儿都被人尊一声"谢先生"。 今天被人当着这么多名门望族的面说不配入眼。 那股屈辱和愤怒在他胸腔里炸开,气血翻涌间,他喉头一甜。 "噗"地又喷出一口血来。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反而笑了。 "好好好……你厉害,你清高,你不入眼,可你知不知道,得罪我药王谷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话音未落,一股阴暗而浑厚的气息从大厅外猛然涌入。 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凭空降了好几度。 所有宾客同时感到胸口一闷,像有什么东西攥住了他们的肺,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门口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量极高,干瘦得像一截枯木,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他站在那里的时候,整座大厅里所有的武者都被他一个人的气场压了下去。 几个宾客里懂武的,包括方才偷偷挤在角落里的那两位一转巅峰。 此刻腿肚子都在打转,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其中一个人嘴唇哆嗦着吐出几个字。 "武……武道三转……" "三转!是武道三转!" "药王谷竟然派了三转的强者来坐镇……" "完了完了,这下要出人命了……" “快跑啊!” 谢长庚扶着墙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脸上浮起一种残忍的得意。 他指着林剑行,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找回了场子的猖狂。 "这位是药王谷护法之一,武道三转圆满的枯木先生!” “你以为你能打能治就了不起了?在真正的武道强者面前,你算什么东西?" 他朝那个枯瘦人影一挥手。 "枯木先生,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我废了,然后再把他们白家这些不知好歹的——" 话没说完,一道白色的身影挡在了林剑行面前。 白灵韵张开双臂,挡在林剑行和门口那道枯瘦身影之间。 "林剑行是我们白家的恩人,你们药王谷要动他,我白家就算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跟你们没完。" 她顿了顿,声音又拔高了半分。 "白家的护院、白家的资源、白家在大海市的人脉,你们今天敢在这儿动手,我白灵韵发誓,让你们药王谷在大海市再无立足之地!" 白鹭也撑着身子挪了半步,站在姐姐身侧。 林剑行看着挡在他面前的那道白色背影,微微怔了一下。 可此刻她张开双臂挡在他前面,声音都在抖却半步不退的姿态。 让他心里那层"又是一个叶知秋"的标签裂开了一道缝。 这人,倒也不是那么让人讨厌。 门口那个枯木般的男人听了白灵韵的话,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大小姐好大的口气、可你说这些,今天踏进白家大门的时候,我们可没打算让白家任何人活着走出去。"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股阴暗的气息涌进大厅。 宾客们惊叫着往后退。 谢长庚在枯木身后放声大笑。 "杀!男人全杀了!白家的女人全都带回药王谷!” 望着缓缓靠近的男人。 白灵韵心里叹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完了……” 第一卷 第15章 求饶也没用 枯木的手掌已经抬了起来,五指张开,掌心蓄着一团暗青色的真气,直直朝白灵韵的面门拍去。 那股气劲裹挟着三转圆满的浑厚力量,掌风未至,却已经掀动了白灵韵额前的碎发。 白灵韵下意识闭上了眼。 掌势在半途被截停了。 一只修长的手从侧面探来,五指精准地扣住了枯木的手腕。 速度不快,甚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可那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嵌进枯木的腕骨之间。 硬生生把那道蓄满真气的掌势定在了离白灵韵脸颊不到三寸的位置。 枯木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抽回手腕——用了七分力,纹丝不动; 再加到十分,那只手依然扣在他的腕骨上,像是焊死在了他的骨头里。 他三十年来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怎么可能有这种力气? "找死!" 枯木面色狰狞,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他不再试图挣脱,而是将全身真气同时催动。 那股暗青色的气劲从丹田炸开,沿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 周身衣袍无风自动,皮肤底下隐隐浮起一层流动的光泽。 三转圆满的武道真气压得整座大厅的空气都像粘稠了数倍。 那些离得近的宾客们纷纷捂着胸口后退,有人直接被那股气势逼得蹲了下去。 "这就是三转的真气吗……浩瀚如海……" "完了完了,那小子怕是要被打成血雾了!快走快走——" "我腿软……走不动……" 惊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在拼命往后挤,有人已经冲到了门口。 谢长庚的嘴角重新挂上了笑意,他站在稍远的地方。 双手抱臂,等着看林剑行被这一掌轰成肉泥。 可枯木的真气催动到顶点的那一刻,他的手腕上忽然传来一阵细密的"咔咔"声。 一路向上蔓延——桡骨、尺骨、肱骨,整条右臂的骨骼在一息之间寸寸碎裂,从内部炸开。 枯木的面色从狰狞变成了惊骇,又从惊骇变成了惨白。 他的右臂此刻像一条破麻袋,软塌塌地垂在身侧,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 他猛地后撤,左手并指如刀。 干净利落地砍在了自己右肩关节处。 "咔嚓"一声骨肉分离的闷响,那截碎烂的右臂应声断裂,落在地毯上。 鲜血涌出来的同时,他整个人借着那股后撤的力量撞开了身后的门框。 跌跌撞撞退到了门外三步远的位置。 大厅里一片死寂。 林剑行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截断臂,随手丢在了地毯上,抬眼看向门外的枯木,脸上浮起一丝微微的意外。 "倒有几分决断。" 那截断臂横在地毯上,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大厅里那些方才还在惊呼"快走快走"的宾客们,此刻全像被钉在了原地,嘴巴张着。 "那个人……单手捏碎了……三转强者的胳膊?" "不是捏碎……是直接把他整条手臂的骨头震碎了!" "那可是三转圆满!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连一招都没撑过去!" "他到底……是哪个境界的?" "我刚才听谁说他是骗子来着?谁说的?站出来?" 没人站出来。所有人都把脑袋压低了。 连方才那个最先喊"快走"的宾客都默默地缩回了人群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毯底下。 谢长庚脸上的笑容凝固在嘴角,他方才还指望枯木一掌把那小子拍成肉泥,现在枯木自己断了一条胳膊狼狈逃到了门外。 门外的夜色里,云霖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她身后跟着几十号人,黑压压地涌进来,密密麻麻填满了大厅入口和两侧走廊。 清一色劲装,腰间鼓鼓囊囊,至少有四五十条枪口齐刷刷地压低了指向地面。 更外围还有上百号人把整座白家主楼围了个严严实实。 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在夜风中此起彼伏。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那些宾客们刚刚被林剑行一拳碎臂的震撼还没消化完,此刻又被这阵势压得喘不过气来。 有人认出了云霖,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敢吐出来。 云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林剑行身上,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朝他微微颔首。 "林先生,晚上好。" 三个字——"林先生"。 轻飘飘的,可落在那些宾客耳朵里,却不同寻常。 "那是!云大小姐…..喊那小子……林先生?" "天云工会的千金喊他先生?!" "你们没看见吗?她带了几百号人来……全副武装的!这是来给这小子撑场子的?"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历?先是一滴血救了白二小姐,又一掌捏碎了三转强者的胳膊,现在连天云工会的人都来了——" "我今晚就不该来这的……" 云霖听着那些议论声,没有解释。 门外的枯木捂着断臂的伤口,青灰色的脸上满是冷汗。 他抬头看了一眼大厅里的林剑行,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右肩,声音沙哑。 "小友,我与你无冤无仇,今日留了一条胳膊在这里,算是赔罪。日后……再也不见。" 他转身要迈步离开。 "枯木!你给我站住!" 谢长庚的声音从大厅里炸出来。 他整个人从人群里冲出来,指着门外的枯木,脸涨得通红。 "你走?!你走了我怎么办?!你别忘了,你早年服了我药王谷的奴隶蛊!你今天要是不把林剑行杀了,无论用什么办法!否则——" 他左手猛地掐了一个诀,指尖泛出一层暗红色的光芒。 枯木的身体剧烈地一震,额头上的青筋猛地暴起。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野兽般的嘶吼。 整张脸上的肌肉开始扭曲变形,那层青灰色的皮肤底下涌起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的身形在几息之间膨胀了将近一倍。 黑色的大袍被撑裂成布条挂在身上,露出的肌肉上布满了跳动的暗红色脉络。 他的眼睛变成了浑浊的暗红色,理智的光芒从其中迅速消退。 有人惊叫出声。 "不好!那人魔化了!" "药王谷的奴隶蛊?竟然是真的?他们真的用这种东西控制人?" "魔化之后理智全失,这是要放手一搏了!" "完了完了,魔化之后战力至少翻倍——一个三转圆满的强者魔化,这一掌拍下来整个大厅都得塌半截!" 宾客们疯狂往后退,有人撞翻了供桌,香炉和符纸哗啦啦散了一地。 那些天云工会的武装人员也纷纷抬起了枪口,可谁都不敢贸然开枪。 魔化后的三转强者皮肉硬得像铁板,子弹打上去未必能造成致命伤,反而可能激怒他。 枯木…..或者说,那个曾经叫枯木的东西。 赤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大厅里唯一一个没有后退的人。 林剑行还站在原地,双手插着兜,偏头看着门口那个膨胀成怪物般的身影。 魔化的枯木张开嘴,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嘶吼,朝林剑行扑了过来。 大厅里彻底乱了。 魔化的枯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宾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原本挤满了人的大厅像被石头砸中的蚂蚁窝,瞬间空了三分之二。 "开枪!!" 云霖退到门框边,声音冷厉,抬手朝魔化枯木一指。 几十条枪口同时抬起,火舌从枪管里喷涌而出。 “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爆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子弹打在魔化枯木身上,像雨点砸在铁板上—— "叮叮当当"一串火星四溅,弹头在击中目标后纷纷弹开。 那具膨胀到两米多高的躯体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暗红色的纹路反而更亮了几分。 "没用!子弹打不穿!" "这是什么怪物!" "快跑——他朝这边来了——" 魔化枯木的赤红双眼锁定了林剑行。 他双腿猛地一蹬,地面上的大理石砖"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缝隙。 整个人像一枚炮弹弹射而起,裹挟着狂暴到令人窒息的气劲,朝林剑行当头砸下。 那股力量压下来的时候,大厅里离得近的几个宾客直接膝盖一软跪倒下去。 "完了!那小子完蛋了!" "这一拳拍下去人能碎成渣——" "别看了别看了!" 有人捂住了眼睛。 云霖的手指攥紧了门框,她咬着牙没有后退,可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白灵韵站在妹妹旁边,把白鹭整个护在怀里。 林剑行看着那团裹着狂暴气劲砸下来的暗红色躯体,抬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 那根食指落下的方向,是指向怪物扑来的正前方。 什么力量波动都没有,什么真气外泄都没有,就是轻轻往前点了一下。 魔化枯木的身体在半空中凝固了。 像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那张扭曲变形的赤红面孔上,浑浊的瞳仁里第一次浮起了一种清晰的、人类才有的情绪——茫然。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感觉到一股力量从四面八方同时朝他挤压过来。 不是拳、不是掌、不是任何他能理解的攻击方式。 然后他听见了自己的骨头。 从头颅开始。 颅骨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声,然后是颈椎、肩胛、肋骨、脊椎、髋骨、股骨、胫骨。 每一块骨头都在同一瞬间承受了远超其承受极限的压力。 魔化枯木整具身体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扭曲变形,然后像一发倒射的炮弹般飞了出去。 "轰——!" 他的后背砸在大厅侧面的承重墙上,整个墙体凹陷进去一个肉眼可见的深坑。 他的嘴角淌出一缕血丝,眼睛已经闭上了。 全场一寂。 那些刚刚还在尖叫、奔逃的宾客们,此刻全部定格在各自的位置上。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白T恤的年轻人身上,和他那根还没有放下去的食指。 一根手指。 一个三转圆满且魔化后战力翻倍的强者,被一根手指弹进了墙里,全身骨骼尽碎。 那些宾客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翻来覆去只有同一个念头在循环。 这少年到底是什么修为?一转?二转?三转?四转? "四转做不到……绝对做不到……" "我见过四转强者出手,可绝不可能这么轻描淡写……这一根手指点的,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难道是五转?可是五转的人物全国一只手数得过来,他才多大?" "别说了,你别说了,我腿软……" 没有人再敢往前迈一步。 那些离得近的宾客甚至暗暗把脚往后挪了半寸,像怕离得太近会被那股无形的气场误伤。 云霖站在门框边,攥着门框的手指已经松开了。 她看着林剑行的侧影,她方才让保镖,那人是三转,说林剑行至少四转或五转。 可现在亲眼看着魔化后的三转圆满被一指碾进墙里。 她心里那杆秤正在疯狂地往一个方向倾斜。 四转做不到…..五转也未必能做到这种举重若轻的程度。 那到底是什么? 她飞快地眨了一下眼,把瞳孔深处那层惊骇压了下去,重新浮起一层更深的、志在必得的光芒。 白灵韵抱着妹妹站在躺椅旁边,琥珀色的瞳仁里倒映着那个白T恤的背影。 大厅角落里,谢长庚瘫坐在地上。 他的裤裆湿了一片,浑身抖得像筛糠。 就在刚才,他还掐着诀催动奴隶蛊。 此刻那只手软塌塌地搭在膝盖上,连抬都抬不起来。 他看着墙上那个嵌着枯木的深坑,又看着那个白T恤的背影,浑身一阵一阵地发冷。 他猛地往前爬了两步,膝盖磕在地毯上,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 "别杀我……你不能杀我!我是药王谷外门执事!” “我死了药王谷绝对不会放过你的c他们会派更强的护法来!我师父是药王谷的内门长老,你杀了我你就得罪了整个药王谷——"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最后几乎破了音。 林剑行收回那根手指,插回裤兜里,偏头看了他一眼。 第一卷 第16章 现在后悔了? "药王谷的口气这么嚣张,我还以为有多大的本事。” “一个三转的魔化体就叫'绝不放过'?你们谷里平时是不是没见过什么世面?" 他往前走了两步,步伐不紧不慢。 每一步落下去,谢长庚的身体就抖得更厉害一些。 "我——我不是——" 谢长庚的嘴张着,手撑着地面想往后挪,可后背已经贴死了墙壁,再无退路。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个白T恤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啪"的一声,谢长庚的膝盖砸在了地面上。 他整个人伏了下去,额头磕在冰凉的大理石砖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下,两下,三下,节奏越来越快。 "饶命!饶了我!我嘴贱!我不该招惹您!我药王谷有眼无珠——您大人大量——" 林剑行在他面前停住了脚步,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意。 甚至连某种居高临下的怜悯都没有,那是一种彻底的不在意。 像人看一只蚂蚁在脚边乱爬,踩与不踩纯粹取决于心情。 "药王谷,” "在我眼里,连三流都算不上。”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大厅里那些宾客们的心头又重重地沉了一下。 "连三流都算不上。" 药王谷——三百年的传承,东南医药界的泰山北斗。 可没有一个人觉得他在说大话。 方才那根手指点碎魔化三转的画面还刻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足够让任何质疑都显得苍白无力。 谢长庚还在磕头,额头上的血已经顺着鼻梁淌到了下巴。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 林剑行抬起手。 动作轻描淡写,像赶走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一道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白色气流从他指尖弹出,精准地没入谢长庚的眉心。 谢长庚的身体僵了一瞬,磕头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然后整个人像一截被抽掉了支架的布偶,软软地歪倒在地毯上。 大厅里响起一片极轻的、压抑到极致的气音。 没有人说话,可所有人的呼吸都乱了半拍……真杀了。 谢长庚。药王谷外门执事。 那个在大海市横行了二十年、走到哪儿都被人尊一声"谢先生"的人物。 就这么被一指点了,像摁灭了一根蜡烛。 林剑行收回手,转身面对大厅里剩下的那些人。 那些宾客们还保持着各种姿势僵在原地。 有人半蹲在桌子底下,有人靠着墙腿肚子打转,有人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手机。 角落里几个上了年纪的武道前辈,方才被枯木三转气势压得喘不过气的那几位。 他们此刻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迈步上前。 他们腰弯了下去,双手抱拳,姿势郑重得像在拜一尊神像。 "老朽等有眼不识泰山,先前多有冒犯,请林先生海涵。" "林先生今日出手,我等大开眼界。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林先生一句话,我等赴汤蹈火。" 其他人也跟着反应过来。 那些方才嘲讽过"穿白T恤也敢来白家"的、质疑过"哪来的毛头小子"的。 在谢长庚指责林剑行时暗暗点头附和的,此刻全把脑袋压到了最低。 恨不得把自己藏进人群的缝隙里。 没人敢抬头看林剑行的眼睛。 白鹭从白灵韵怀里轻轻挣开,站直了身体。 她走到林剑行面前,那副单薄的身形站得笔直。 她朝林剑行深鞠一躬,腰弯下去的角度比上一次更诚心、更用力。 "林先生救命之恩,白鹭此生不忘。" "您不仅救了我的命,还清了我体内那只根植多年的邪祟。”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体质特殊,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帮我,您做到了,白鹭由衷敬佩。" 她直起身,那双眼睛里浮起一层浅浅的、认真的光。 "以后只要林先生一句话,白鹭这条命就是您的。" 林剑行看着这个瘦弱却倔强的少女,嘴角动了动,正要说什么。 白家老爷子———白鸿渊拄着拐杖走过来了。 老爷子一步一稳,走到林剑行面前。 他的目光从墙面上那个深坑,移到地上谢长庚的尸体,再移到林剑行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上。 "老朽白鸿渊,白家第七代家主,今日林先生救我孙女一命,又替我白家除了药王谷这个大患,白家上下,无以为报。" 他顿了顿,拐杖又顿了一下。 "从今日起,白家愿奉林先生为主,白家的产业、人脉、资源,林先生一句话,白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大厅里瞬间炸了。 白鸿渊这番话比方才林剑行一指碎魔还要震撼。 白家在大海市立了三代,医药界的龙头,老爷子这一辈子没向任何人低过头。 今天当众宣布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为主。 那些宾客们张着嘴,连吸气的声都带着颤抖。 "白老爷子这是——" "奉主?白家几代人攒下来的基业就这么交出去了?" "你还没看明白吗?那个年轻人一根手指碾碎了魔化三转,一滴血救活了仙医白鹭,白家这是抱住了一条真龙!" "可他才二十出头啊……" "二十出头怎么了?你二十出头的时候能一根手指把三转强者摁进墙里?" 白鸿渊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只是抬起眼,郑重地看着林剑行,等着他的答复。 林剑行扫了老爷子一眼,又看了看旁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裙摆的白灵韵,和那个站得笔直、目光清透的白鹭。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摆了摆手。 "不必,我对这些东西没兴趣。" 白鸿渊一怔:"林先生——" 林剑行从怀里抽出了那封婚书,两根手指捏着,往旁边的红木桌面上一拍。 "我今天来白家的目的就一个——退婚。" 大厅里所有的喧哗、议论、惊叹,在这一刻被整整齐齐地掐断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封婚书上。 白鸿渊愣在原地。他缓缓低下头,浑浊的老眼盯着那封婚书看了好几秒。 然后那双枯瘦的手伸了过去,颤颤巍巍地拿起来。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林……剑行," 他的声音比方才哑了好几度,嘴唇微微哆嗦着。 "你是林家后人?当年被送上山去的那个……林家那孩子?" 林剑行点了点头。 白鸿渊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把婚书紧紧攥在手里,抬眼看着林剑行。 "孩子……这门亲事是这是天大的缘分!灵韵能嫁给你……那是我们白家高攀了!你怎么……你怎么要退呢?" 白灵韵站在几步之外。 她听见"退婚"两个字从林剑行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心脏像被人猛地攥了一把。 那些方才浮上来的惭愧、后怕、和一种她自己都没来得及认清楚的悸动,此刻全被一股凉意压了下去。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他的样子。 门廊下,她跟保镖一起赶他走,嫌他干扰仪式,嫌他来历不明、吊儿郎当。 那时候她心里想的是"这种退婚蹭热度的男人我见多了"。 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可如今呢? 她面前的这个白T恤年轻人,是不费吹灰之力碾碎魔化三转的绝世强者。 是医武双绝、能凭空镇杀邪祟的大能,是让老爷子都心甘情愿奉为主的人。 她亲手把一个那样的男人推出了白家的大门。 而此刻她就站在他面前,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第一卷 第17章 你喜欢什么我都可以改,求你别走! 林剑行那句话落下去之后,大厅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白鸿渊手里的婚书还没放下来,他看着林剑行那张平静的侧脸。 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白灵韵动了。 她猛地冲上前,一把从白鸿渊手里抢过了那封婚书,紧紧抱在怀里。 "不要退婚……" "我求你……别退婚……" 林剑行偏头看着她,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他记得清清楚楚——几个小时前,这门廊下,穿白裙子的她说"请你离开,别干扰仪式"。 而现在这个抱着婚书满脸泪水的女人,和那个是同一个人。 "你之前让我走,让我别干扰你们家的事,这会儿又反悔了?" 白灵韵的膝盖弯了下去。 白裙的下摆铺在地毯上,她跪在了林剑行面前,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封婚书。 她仰着脸,泪水和方才为了妹妹而流的那些混在一起,可她顾不上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从发颤的喉咙里挤出来。 "是我错了……是我有眼无珠……我那时候不知道你是谁,我不知道你那么厉害……我以为你是来胡闹的……" 她低头攥着婚书。 "你救我妹妹的时候,我就知道错了……后来你挡在我前面,一根手指碾碎了那个怪物,我就……我就更后悔了……" 她抬起头,眼眸里满是水光,那里面有不甘,有懊悔,有一种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恳求。 "我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什么都听你的。” “你不喜欢什么我就改,你不高兴的我就再也不做了,只求你别退婚……别丢下我……" 她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她从小到大没有求过人,她是白家大小姐,大海市多少人排着队想见她一面都见不着。 可此刻她跪在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年轻男人面前,抱着他随手丢出来的婚书求他别走。 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可心里的那股酸涩和痛楚压过了所有体面和骄傲。 她错过了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那个人不仅是把她妹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神医,不仅是碾压魔化三转的绝世强者。 他对权势不屑一顾,对奉承无动于衷,随手退婚、随口拒绝,满身的底牌却从不张扬。 她以前在脑海里描过无数次"理想中的完美丈夫"该是什么模样。 此刻全都和眼前这个白T恤身影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可她把他亲手赶走了。 大厅里那些宾客们一个个低着头,没人敢大声出气。 可他们眼角的余光都在扫着这一幕。 白家大小姐跪在地上抱着婚书求一个男人别退婚,那个男人站着,手插在兜里,表情平静。 有人心里翻涌着感慨: 方才那个敢拦在三转强者面前的铁娘子,此刻哭成这样。 有人暗暗摇头: 早知道当初就不跟着谢长庚一起骂这小子了。 有人甚至偷偷摸出了手机,迟疑了一下又塞了回去,拍白家大小姐哭求退婚,怕是不想在大海市混了。 云霖站在门框一侧,双臂抱胸,姿态闲适。 她的目光落在白灵韵那张哭花了的脸上,嘴角浮着一丝淡淡笑意。 那笑意里有嘲讽,有得意,更有一种"你早干什么去了"的轻蔑。 白灵韵她什么都有的,婚约、家世、近水楼台的优势。 全被她自己的傲慢和轻视烧得一干二净。 林剑行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白灵韵,脸上没什么波澜。 他能理解她的后悔,也能理解她此刻的失态。 可理解不代表接受。 他下山来是为了查清楚十三年前灭门的真相,找未婚妻只是支线任务。 "放手,婚书给我。" 白灵韵把婚书抱得更紧了,她使劲摇头。 "不放……我不放……" 林剑行沉默了两秒,伸手要去拿那封婚书。 白灵韵整个人往旁边缩了一下,把婚书藏到身后,另一只手却死死攥住了林剑行的裤腿。 她的手指在抖,嘴里还在含混地重复着。 "求你了……别走……" 林剑行低头看着她攥着自己裤腿的手,又看了看她满脸泪水的脸。 他要把腿抽出来,她却攥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候,大门外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那不是一辆车,是几十辆。 引擎的咆哮从四面八方同时逼近。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白家庄园那扇铁艺大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暴力撞飞了。 密集的脚步声从院外涌进来。 几百号人,气血浑厚,步履沉稳,手里提着刀棍剑戟,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胸前绣着一枚盾形徽章。 大海市武道协会的标识。 那些人涌入内堂,把大厅里原本就挤得满满当当的人流又往中心压了三圈。 那股裹挟而来的武者气息狂野而暴烈。 压得那些普通宾客们连气都喘不匀,几个人直接扶着墙蹲了下去,脸色煞白。 "武……武道协会的人!" "那个徽章!我没看错,是武协的!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赵横!轮椅上那个是赵横!他爸——赵天罡!武协会长亲自来了!"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道。 通道尽头,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推着一把轮椅走了进来。 他面容粗犷,浓眉如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三转巅峰的狂暴真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轮椅上坐着赵横,右臂打着厚厚的石膏和绷带,吊在胸前,脸上还残留着方才被扔进花圃时摔出来的淤青。 赵横一进院子就远远看见了林剑行,整张脸瞬间涨红。 "爸!就是他!就是他把我胳膊废了的!他连手都没动就把我……" 赵天罡的目光落在大厅里的林剑行身上,又扫了一眼大厅地上谢长庚的尸体和墙面上那个嵌着魔化枯木的深坑。 他的眉头猛地一拧,可那股三转巅峰的傲气还是压住了心底那一丝警觉。 他往前迈了两步,周身真气骤然释放,像一堵无形的气墙朝林剑行压过去,威势比方才枯木的还要浑厚三分。 "就是你动了我儿子?" 赵天罡的声音低沉如闷雷。 "我赵天罡在大海市武道协会有名有姓,你废了我儿子一条胳膊,今天这事,你打算怎么收场?" 他身后那几百个武协成员同步往前迈了一步。 铁器碰撞声和脚步落地的闷响汇成一股滔天的杀气。 赵天罡伸手指着林剑行的鼻子,声音抬高了八度。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么自己把两条胳膊卸了跪下来给我儿子磕头认错。” “要么我让这几百兄弟把你打成烂泥!你选一个!" 大厅里的空气像凝固了。 白灵韵还跪在地上、攥着林剑行的裤腿,白鹭站在姐姐身后,白鸿渊握着拐杖脸色沉重。 云霖依然站在门框边,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目光沉静地看着那个白T恤的背影。 林剑行低头看了一眼还攥着他裤腿的白灵韵,脚尖轻轻往上一抬。 一股力道从裤腿弹开,白灵韵的手指被迫松脱,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 林剑行转过身,面朝赵天罡和那几百个武协武者。 "刚好,省得我亲自走一趟。" 林剑行朝门口迈出那一步的时候,大厅里所有的人呼吸都滞了半拍。 白灵韵从地上爬起来,她看见林剑行眼底那层流转的暗红色光芒,整个人从头到脚打了个寒颤。 她冲上前两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别去……外面几百个人,全是大海市武协的顶尖高手……” “你身手再好,双拳难敌四手,你能跑掉的,先走好不好?别为了这种场面把自己搭进去……" 林剑行低头看了她攥着自己手腕的手一眼,又抬眼看了看她满脸的泪和焦急。 他没有发怒,只是把手腕从她掌心里抽出来。 "松开。" 白灵韵的手被他挣开,往前踉跄了半步,被身后的白鹭扶住。 她看着林剑行的背影越过门槛,走入夜雨之中。 云霖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她抬手,清脆利落地拔出腰间配枪,枪口朝天。 "天云工会所有成员听令!举枪!" 身后那几十号全副武装的人影同时端起了枪口,齐刷刷地指向庭院方向。 云霖心里清楚得很,这一把押上去,如果赢了,天云工会从此抱住一条真龙。 如果输了,大不了陪葬,她赌得起。 林剑行脚步没停,头也没回。 "收了,这是我的事,不需要你们插手。" 云霖端枪的手在半空顿了一秒。 她看着那个白T恤的背影,嘴唇抿了抿,然后利落地把枪插回腰间,朝身后一挥手。 "收枪,退后三步。" 几十条枪同时归鞘,脚步声整齐地后撤了三步。 云霖靠在门框边,双臂抱胸,眼神幽深。 果然…..真正强大的、站在山巅之上的那一类,从来不屑于旁人插手。 他们有他们的骄傲,也有他们的手段。 林剑行走入了庭院。 天在落雨。 白家庄园的庭院里铺着青石板,雨滴打在石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可林剑行走过的地方,三尺之内雨水自动避让。 像有一层看不见的罩子把整片空间隔绝开来。 他的白T恤干干净净,连一个水点都没沾上。 那层无形的罡气在夜色里泛着极淡的荧光。 赵横坐在轮椅上,被两个武协成员推到队伍最前方。 他看见林剑行走出来,吊着石膏的右臂猛地往前一伸。 "爸!!快!我要他死!我要他跪在雨里给我磕头!" 赵天罡站在轮椅后方,双手负在身后,周身内劲澎湃外放,雨水落在距离他半米的地方就被震开成细雾。 他是大海市武道协会会长,三转巅峰的修为,在这座城市里明面上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他眯着眼打量着雨幕中那个白T恤的年轻身影,嘴角扯出一丝阴沉的冷笑。 赵天罡的声音裹着浑厚的真气传出去,震得庭院里几棵白兰树的叶片簌簌作响。 "我的儿子你也敢动?你知道在大海市的地面上,敢动我赵家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林剑行在庭院中央站定。 姿态甚至带着一丝随意的懒散。 他目光略过赵横那张扭曲的脸,直接落在赵天罡身上。 "赵天罡,我问你一件事,十三年前,大京市林家灭门案,你们武道协会掺了多少?" 赵天罡的表情裂开了一道缝,瞳孔剧烈缩了一下。 十三年前林家灭门。 那桩旧案被压了十几年,知道底细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他赵天罡参与的那部分更是做得滴水不漏。 眼前这个年轻人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后背浮起一层细密的冷汗,混着雨水淌下来,可脸上很快重新凝出狠厉。 "林家?" 他声音微微拔高了半度,像是在掩饰什么。 "什么林家不林家的!你今天别想用什么破事来转移话题,你废我儿一条胳膊,我今天是来让你偿债的!!" 林剑行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慌乱,嘴角弯了一下。 "果然有你一份," 赵天罡怒极反笑。 他猛地往前一挥手,声音裹着真气炸开,响彻整座山庄。 "都给我上!谁能废了这小子一条胳膊,奖三百万!废两条,奖一千万!打死他,回去我做主升他做武协副堂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几百个武协成员的眼睛在雨夜里亮了起来。 刀剑出鞘声如密雨,铁器反射着庭院里的灯光,寒光一片。 几百号人同时起步,从四面八方朝庭院中央那个单薄的白T恤身影涌去。 第一卷 第18章 武道协会会长?路边一条罢了 内堂里,白灵韵捂住了眼睛。 她不忍看,可她又从指缝里留了一道缝。 白鹭站在姐姐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庭院。 她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她看见林剑行周身那层罡气在雨夜里静静流转,像一条沉睡的龙慢慢睁开了眼睛。 林剑行抬起眼。 那一瞬间,天空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 雨势骤然倒卷,原本垂直落下的雨滴在庭院上方打着旋盘旋起来。 风从林剑行脚下炸开,以他为圆心朝四面八方扩散。 那股磅礴的气浪像一面看不见的铁壁,朝冲锋而来的武协众人平推出去。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人连喊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被气浪掀飞到半空。 身体在空中扭曲爆裂,暗红色的血雾在雨幕里炸开。 和雨水混在一起洒落下来,把青石板地面染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红。 剩下的刀剑棍棒断成数截,叮叮当当散落在庭院各处。 血雨落下来。 那些后续冲锋的人影像被按了暂停键,整整齐齐地刹在了离林剑行二十步远的地方。 几百双眼睛里,贪婪和狂热在一瞬间退了个干干净净。 换上来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的恐惧。 最前面的人腿肚子抖得站不住,有人"扑通"一声跪在了血水里。 庭院里安静了。 雨还在下,可落在那些跪倒、僵立、颤抖的人身上时,他们都感觉不到冷了。 赵天罡站在轮椅后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那双方才还充斥傲气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深深的恐惧。 "不可能……你……你不是四转……四转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踩进血水里,滑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扶住了轮椅的靠背,可轮椅上的赵横已经彻底失了态。 赵横的裤裆湿了一大片,混着雨水和血水。 那张扭曲的面孔上除了恐惧什么都没有了。 赵天罡又退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半截。 "你是怪物!你就是个怪物——!" 那些还站在二十步开外的武协成员们,那些方才还因为重赏而红着眼冲锋的人。 此刻齐刷刷地发出了恐慌的尖叫。 有人扔了刀转身就跑,有人连滚带爬地撞翻了旁边的花圃围栏,有人直接瘫在地上爬都爬不动了。 "跑!快跑!" "打不过的!根本打不过的!" "别管了快跑——" 几百号人同时调转方向朝大门涌去,黑色的身影挤成一团。 铁艺大门只有那么宽,几十个人卡在门框里互相推搡。 林剑行抬眼看向大门方向,缓缓开口。 "我说过让你们走了吗?"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往虚空中轻轻一按。 一道无形的屏障从庭院边缘升起,像一堵透明的墙把整座山庄围了个严严实实。 那屏障看不见摸不着,可冲到最前面的武协成员一头撞上去的时候,"砰"的一声闷响。 整个人像撞上了钢板,鼻梁当场折断,捂着面门跪倒在地。 后面的人刹不住脚接二连三地撞了上去,十几个人叠成一堆,头破血流地瘫在屏障内侧。 有人挥刀砍——刀口崩了。 有人运足真气一掌拍上去——掌骨震裂了。 有人疯狂地用身体去撞、用脚去踹、甚至有人想从上面翻过去,可那屏障从地面延伸到半空,像一个倒扣的碗。 把整座白家庄园罩得严严实实。 "放我们出去…….求求您放我们出去……."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是赵天罡让我们来的!我们只是听命行事啊!" "饶命!求您饶命啊……" 几百号人从冲撞变成了跪倒,膝盖砸进血水泥泞里,脑袋磕在地上像捣蒜。 甚至有人疯狂地扇自己耳光,嘴里反复念着有眼无珠。 整个庭院里只剩下一片绝望的哭喊和求饶声。 林剑行收回目光,没有理会那些跪着的人。 他抬步朝赵天罡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紧不慢。 路过第一个瘫坐在地的武协成员时,他的右手食指微微一动,一道极细的白色剑气从指尖弹出,精准地划过那人腰间。 那人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在一瞬间分离了,挣扎了两秒才彻底没了动静。 第二人、第三人、第四人。 剑气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掠过每一具跪伏的身体。 所过之处血肉分离。 林剑行的步伐始终没有变化。 他的表情也始终没有变化,平静的、淡漠。 他脑子里翻涌着十几年前的画面。 那些影卫查到的资料里写的。"叶家六十三口""一夜灭门""老弱妇孺无一幸免"的字样。 和此刻眼前这些人临死前的恐惧和绝望重叠在一起。 彼时他们加诸在林家人身上的,此刻他一一奉还。 直接让他们死了太便宜了,他要让他们切身体会当年林家人在烈火和屠刀下的每分每秒。 那些一转二转的武者在林剑行手下连半息都撑不过。 有人刚举起剑就被震碎了整条手臂。 有人刚催动内劲胸口就被洞穿了一个窟窿。 有人转身想跑后脑就被一道指风精准地贯穿。 没有例外,没有生还。 不到一分钟。 庭院里那几百号黑压压的人影,只剩下二三十个重伤瘫倒在血泊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哀嚎。 而那个白T恤的身影站在尸山血海中间,浑身干干净净,连一滴血都没有溅上他的衣角。 内堂里那些宾客们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上,可已经没有人保持站立的姿态了。 穿僧袍的和尚闭着眼念经,佛珠捻得飞快。 拿罗盘的道士罗盘从手里滑落砸在地毯上,指针疯狂转了几圈后彻底停了。 所有人的脑子里只剩下同一个念头在循环播放。 那几百个人,一分钟,全没了。 他到底是什么人? 白鹭站在人群最前方,她的表情和其他人不太一样——没有恐惧,反而是平静。 她天生通灵眼,比别人更清楚地感知到林剑行身上那股气息的分量。 白灵韵跪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短短10分钟前。 她以为这少年只是个神医,就算加了点武功,撑死了三转水平。 可此刻庭院里那覆灭了整座武协的修罗场就铺在她眼前。 那个人干干净净地站在尸山血海中央。 她忽然想起自己方才拉着他的手说"别去,双拳难敌四手"。 此刻觉得那句话荒唐得像蚂蚁对着大象喊"小心别摔着"。 云霖靠在门框边,瞳孔微微放大,呼吸比平时快了几分。 她确认自己押对了。 天云工会如果搭上这根线,未来不可限量。 林剑行在血泊中站定,低头看着瘫坐在轮椅旁、浑身抖如筛糠的赵天罡。 后者已经彻底崩溃了,他仰着头看着林剑行,嘴里含混地求饶着。 "别杀我……你不能动我……我师门是……!” 他话没说完,林剑行已经伸手扣住了他的天灵盖。 五根手指收紧的瞬间,赵天罡的瞳孔猛地放大,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林剑行掌心探入赵天罡的脑海。 赵天罡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秒,然后彻底僵住了,双眼失神地望着天空。 林剑行收回手,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那些被翻出来的记忆碎片在他脑子里快速拼接—— 十三年前那个夜里,火光冲天的林家宅邸,遍地的尸体,惨叫声和刀剑声混在一起。 参与的人里面,除了已经伏诛的赵天罡。 还有一个代号"血鸦"的杀手组织,以及大京市一个姓黑的家族。 "黑家。" 林剑行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松开赵天罡的头顶,后者像一截断掉的木桩软倒下去,半截身子浸在血水里。 林剑行低头看着已经彻底失去生息的赵天罡,抬脚踩下去,精准地落在他咽喉上。 "咔嚓"一声轻响,三转巅峰的武协会长最后一丝气息消散。 然后他抬眼看了轮椅上的赵横一眼。 他已经吓傻了,瞪着眼连求饶都忘了,裤裆里的湿迹又扩大了一圈。 林剑行随意弹了一下手指,一道指风精准地穿过赵横的眉心。 做完这一切后,他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天空竖起。 一道极细的金色光柱从指尖射出,冲破雨幕,直上九霄。 几秒钟之内,白家庄园上方的天色变了。 那层原本灰暗的雨云开始翻涌旋转,可普通人看不出来。 只有武道修为到了一定层次的人才能感知到。 那股力量凝聚的方向不是白家庄园,而是两百公里外的大海市武道协会总部方向。 两百公里外,大海市武道协会总部大楼。 顶层会议室里,几个人正坐在红木长桌边,桌上摆着茶水和未开封的文件。 "会长去了快两个小时了," 一个穿深灰西装的中年男人皱着眉看了看手机。 "怎么还没消息?" "你在担心什么?能有什么事?会长可是三转巅峰的修为,大海市横着走的人物。" 对面一个秃顶男人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 "兴许是白家那边场面大,耽搁了。" "可我打了六个电话都没接……要不派人去白家看看?" 秃顶男人正要答话,会议室的门猛地被人撞开了。 一个穿着武协制服的年轻人冲进来,满脸惊骇,指着窗外语无伦次。 "天……天不对!你们快出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