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公爵她又在手撕修罗场》 第一章 我认为他想要你死 “你再说一遍。” 白泱心平气和地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目光直直望向身边。 一大早醒来她眼皮就跳个没完,现在好了,眼皮不跳了,糟心事降临了。 女管家推了推金丝眼镜,耐心复述:“您名义上的叔叔白山先生说您鸠占鹊巢,他带来个人,表示那才是前任公爵的亲生骨肉。” “我记得很早以前就已经把老家伙绝育,那群私生子也全都见了光……”白泱若有所思,“格林,这样还能有漏网之鱼,是谁办事不力?” 为了保证绝对继承权,她就差比对星际基因库再端着源能枪扫射一圈。 这种情况下还能有幸运儿没进入她的视野,不得不夸一句手段了得。 格林面色如常:“外面那人与您年岁一致,白山先生声称在当年那场动乱里抱错了孩子,您并非是老公爵的子嗣。” 年轻的新任公爵沉默了,半晌手腕下压,语气毫无起伏:“哇哦。” 昨天才继任公爵之位,还没来得及去清点遗产,今天就整这么一出戏码。 这下,白泱掌握了确凿证据,有些人纯粹就是来找晦气的。 门外脚步声逼近,中年男人迫不及待地大踏步走进来,眉宇间神采飞扬。 白泱托腮打量他几眼,先发制人:“去荒星挖三年矿,你体态怎么越发丰腴了?” 白山一愣,脸上横肉颤了颤,旋即怒火中烧指着她开骂:“这就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礼仪教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暗芒闪过,一线血色在他手指上浮现,无数冰晶从伤处开始扩散凝固,在蔓延覆盖了整根手指后迅速消散。 与冰晶一同消失的还有白山的那根手指。 收回飞匕,格林镜片后的双眸里不带丝毫情绪:“对公爵不敬,这只是警告。” 十指连心,后知后觉的疼痛霎时席卷全身,白山捂着手痛嚎出声。 此时,白泱才笑眯眯开口:“你怎么知道我的素质全都拿去给老头陪葬了?” “白泱!你竟然敢!”白山目眦欲裂。 白泱对此感到迷茫。 她有什么不敢的? 悦耳男声忽然响起:“躺修复舱里两分钟就会长出新的,白山先生反应过度了。” 白山瞪大眼睛,哆哆嗦嗦想转过身。 一只修长的手从他身后探出来,轻轻朝旁边一拨。白山不由自主地朝旁边让一步,露出被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人。 白泱这才吝啬地分了些视线过去,眉梢一挑。 视线尽头,青年长身玉立站在那里,面容清俊,眉眼间与她死去的便宜爹极其相似。 相似到说没有血缘关系她都不信。 白泱轻啧一声。 原来不是真假千金啊……抱错孩子就罢了,连性别都能弄错,怎么可以这么没用。 “我是白谨舟。”青年率先打破沉默,嗓音温和清润,语速不疾不徐,“公爵,久仰。” 说话间,他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长桌尽头的白泱身上。 女子背对落地窗坐在椅子上,人造阳光洒在发间,为她整个人都镀上了层浅淡光晕。 由于逆着光,白谨舟完全看不清她的脸,也看不清她的表情。他只能感受到有道打量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白山疼得表情都有些扭曲,在听到那个称呼时还是没忍住恨声道:“一个冒牌货也配……” 她不配?谁配? 白泱屈指轻轻敲击一下桌面,格林作势又要抬手,白山瞬间噤声。 世界安静下来,白泱朝着白谨舟扬了扬下巴:“请继续。” 就像面前不是一个人,而是个仅供逗弄的玩物,态度可谓是轻慢至极。 白谨舟也不恼,顺势询问:“依照这位先生的说法,我是老公爵与其妻子唯一的孩子。那么……公爵您预备如何处置我呢?” 话音落下,格林多看了他一眼。 白泱倒是语气诚恳:“有一说一,我认为白山想要你死。” 白谨舟看向白山右手剩下的四根手指,深以为然:“很巧,我也这样认为。” 被带进庄园前,这人对他说,你将会是这座庄园的主人。 现在眼睁睁看着说出这句话的人痛得直抽抽,白谨舟漫不经心地想,显而易见,不远处的那个女人才是。 “你有什么诉求。” 陌生人杵面前多少有些闹心,白泱问完就捏起一柄餐刀把玩。 白谨舟斟酌了一下用词,委婉道:“也许是我的错觉,这话听上去像是在问我准备怎么死。” 白泱目不斜视地继续盯着桌面:“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白谨舟:“……” 这是什么典型发言? 为什么这人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一边的白山咬牙切齿,青年轻飘飘一个眼神递过去,他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垂下脑袋。 白谨舟这才重新将视线放回白泱身上,拉开餐桌一头的椅子自顾自坐下。 坐定后,他开口道:“上古时期流传着一句话,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而毫无后手,我们都不会这么蠢。” 不信任的眼神落在白山身上,白泱神情玩味:“威胁我?” 白谨舟唇角一弯:“不敢。” 等了片刻见她没有反应,他叹息着,似有无奈:“帝星波诡云谲,白山先生总要为自己与他人的安全着想。” 这个“他人”指的自然是他白谨舟。 白泱了然。 懂了,留后手不就是担心她杀人灭口嘛。 多大点事儿,至于这么谨慎吗? 她转过脸目光萧索地看向格林:“他们怎么能这么想我呢?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 格林面上笑容无懈可击:“万事讲究礼尚往来,既然如此,您也不必信任他们。” 白泱欣慰点头。 真是的,她像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吗? 嘿你别说,她还真是。 于是她站起身,缓步朝二人走近。 在她有动作的那一瞬间,白山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打了个哆嗦。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白谨舟还想再说些什么,余下的话却没能说出口。 女子逆光而来,她踏过了光影的交界,如墨黑发在发尾处渐变出一抹霜白,秾丽到极具冲击感的美貌猝不及防撞入视野。 容色惑人。 一刹那,白谨舟脑子里只留下了这一个念头。 第二章 我凭本事抢来的位置 恍神也只是瞬间的事,白谨舟继续说话时态度有了些许变化。 他道:“半小时前,其他白家叔伯联系了帝国信息中心,现在我的基因鉴定报告应该已经公之于众。” 白泱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回过头看向格林。格林点开腕上星脑迅速浏览一遍,冲她点了点头。 见此,白山也立马打开星脑,近乎炫耀地将粒子屏投射到空气中。 “诺亚帝国贵族秘辛,公爵之位再起争议。” 他抑扬顿挫地读着头条标题,顺带将白谨舟与前任公爵父子关系属实的判定报告放大。 由诺亚第一研究院出具,容不得作假。 不理会他近乎挑衅的行为,白泱看向白谨舟诚挚发问:“他一直这样吗?” 被人当枪使还沾沾自喜,以前也没见他这么蠢啊,现在就跟中邪了似的。 白谨舟模棱两可地回答道:“也许?” “有必要送去检查下脑子,别是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操控了。”白泱意有所指。 沉默几秒,白谨舟语气里染上几分真心实意的愉悦:“啊,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那边的白山却气得眼前发黑:“白泱!我好歹是你叔叔!” 白泱对答如流:“你也说了,白周不是我亲爹,那你又算哪门子的叔?” 这话落在在场两个外人耳朵里却是另一层含义。 联系她先前的话,白谨舟笃定道:“你一直都知道白周不是你的生父。” “对,我知道。”白泱唇边扬起一抹弧度。 白谨舟忽的皱眉,他比白山先察觉到危险,但却还是晚了一步。 源能波动一闪而逝,眨眼间,白山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一把亮银色餐刀深深嵌入墙内,刀刃距离他的动脉只有咫尺。 而先前还在几步之外的白泱已经来到白谨舟面前,弯腰捏着他的下巴左右打量。 青年睫毛很长,那双眼睛生得过于漂亮,漂亮到与这张脸有些格格不入。 良久,她轻嗤一声,语气堪称恶劣:“可是,我凭本事抢来的位置,凭什么要让出去呢?” 她收拾老头那一堆私生子的时候,怎么不见这家伙冒出来。 现在冒出来,是准备享受她的战斗成果吗? 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白谨舟没有答话,只是顺着她的力道仰头望着她。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她的瞳色看上去有些奇异,与其说是黑色,倒不如说是浓到发黑的紫色。 一看就不是诺亚帝国常见种族应有的瞳色。 白周公爵与他早已亡故的夫人都是纯正诺亚人,都没有异族血统。这么多年居然从没有人怀疑过她的来历? 白泱似乎看透了他内心所想,俯身在他耳边低低开口:“你猜,他们是没有怀疑还是不敢怀疑?” 人造阳光从她发间撒下,在他眼前切割出明暗光影。 白谨舟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想,这座庄园里的人造阳光温度设定得有些高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眉眼间浮现出一抹极具违和感的邪气。 他将手指搭上她捏住自己下巴的手腕,轻轻笑开:“公爵,也许您对我有什么误会。” 冰冷柔软的触感从腕间传来,完全不像是正常人类该有的体温。 白泱神色不变,二话不说撤回手。收回手时顺带随意将他的脸撇向一旁,就像是随手扔开了什么脏东西。 格林递来温热湿帕,白泱细细擦拭过手腕之后蓦地一笑:“白家还能基因突变?” 对她嫌弃的动作视若无睹,白谨舟笑容依旧:“也许是祖上机甲冒青烟了吧。” 刚说完这句话,他就看见白泱冲他摊开了手掌,掌心里有一团幽蓝色雾气正在涌动。他的眸色骤然暗沉。 她慢悠悠地捏碎那团雾气,纠正道:“那是被打报废了。” 并不想被打报废的白谨舟神色恢复如常,再次叹气:“公爵,我很惜命。两年前白山先生找到我并告知了我的身份,但我并不愿与你为敌……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不准备与她争抢,他从头到尾的称呼也证明了这一点,奈何若有若无的试探也不似作伪。 白泱将湿帕扔到桌上,对所谓“交易”兴致缺缺。她抬手做了个送客的手势,结束这场毫无营养且没头没尾的对话。 “下回记得带着诚意来。” 接收到信号,格林走过去拎起瘫在墙角的白山检查一番,最后认真汇报:“公爵,还有气。” 白泱问白谨舟:“你会带他去就医的,对吗?” 定定看了她几秒,白谨舟站起身:“当然。虽是白山先生盛情相邀在先,但他出了意外我还是得负一部分责任,总不能让他用死亡来污蔑公爵谋杀叔叔。” “污蔑吧,我不介意。”白泱无所谓道。 白谨舟脚步一顿,回过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格林麻利地将白山扔过去。 他看也不看,毫不费力地单手接住了大块头。 拎着人与白泱擦肩而过的瞬间,青年尾音上扬,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心情。 “接下来的日子请多指教,公爵大人。” 站在窗边目送那个莫名其妙的“真少爷”离开,白泱手指卷着发尾表情古怪。 “所以,他们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 真假千金真假少爷的剧本不该是这样的吧! 格林和她并肩而立,听到这个问题也开始迟疑:“也许……只是来刷个脸熟?” 顺带让白山挂彩。 除此之外再无建树。 他们离开得莫名其妙,就和他们来得莫名其妙一样。 哦,唯一带来的麻烦就是星网上热度居高不下的头条报道。 想到这里,格林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星脑推送消息,随后平静抬头,用一种毫无波动地语气陈述出一个噩耗。 “公爵,秦肃回来了。” 不出所料,她家公爵懵了一会儿,反问道:“秦肃?谁?” 被自家公爵整成那样还留不下一丁点印象,格林在心底为姓秦的默哀三秒。 但正事还是得继续汇报,她调出一张请柬在虚空中展开,落款处是明晃晃的“秦肃”二字。 格林:“这是三十秒前收到的。” 白泱惊讶:“现在这年头演都不演了?战书都能直接送上门。” 第三章 白泱:我有分寸 格林又一次推了推眼镜,以一种委婉而纠结的语气问道:“公爵,您是如何做到在想不起对方是谁的情况下,还能精准判断出对方与你有过节?” 谁家正经人接到“陌生人”送来的请柬会觉得是战书? 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白泱谦虚道:“人贵有自知之明。” 别的不敢说,自己拉仇恨的能力那可以说是个中翘楚。 格林将请柬传输给她,深以为然地点头:“您知道就好。” 转头,她开始临时科普起白泱与请柬发起方的爱恨情仇。 “秦肃,SS级源能者,基因稳定性极高。现任第三军团副军团长,今晚受勋仪式过后就是正的了。三年前您在议会上提名将他派遣到边境星,三年间他率队剿灭虫族上亿只,功勋卓著,今天凌晨第三军团的舰队已经抵达帝星。” 现如今的星际时代,源能已然成为世界运转的基石。 每个人体内都存在浓度不一的源能,这些先天存在并能通过后天锻炼增加的源能被称作生命源能。个体生命源能又根据其浓郁程度划分出SS、S、A、B、C、D、E七个等级。 而那些分布在宇宙各个地方的源能被称为宇宙源能,它们能被开采运输,并应用到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二者能够通过人体或科技手段相互转化,但源能会或多或少影响人体基因,高等级源能者通常伴随着基因紊乱。 机甲分级与源能分级一致,只有相应源能者才能驾驶对应等级的机甲,而基因紊乱爆发在机甲驾驶者中尤其频繁。 “基因稳定性极高”,这个判定要三年内基因紊乱爆发次数小于等于一才能得到。 白泱摸摸下巴,脑海中检索出相关信息,恍然大悟:“是他啊……记得当初刚入学时就套过他麻袋。” 格林:“……对。” 虽然这记忆点不太对劲,但好歹也算是又找出了个结下的梁子…… 等等,为什么要说又? 气质优雅的女管家闭了闭眼,完美笑容有些僵硬。 想当年,面前这位顶着公爵独女的名头进入诺亚帝国军事学院,违规乱纪是基本操作,以切磋之名吊打众多同龄人更是家常便饭。虽然只在学院里待了一年,但短短一年便成功成为学生们口口相传还越传越离谱的怪谈传说。 初来乍到的白泱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干翻当时的学院首席,也就是秦肃。彼时也还年轻气盛的秦肃欣然应下挑战,这一年,两人都成为了医务室修复舱包年用户。 按理说两人切磋胜负率五五开,奈何她下手阴,几年后又在议会上坑了他一把大的。 这局她完胜! 回味了一遍自己的来时路,白泱满意地翻出请柬仔细端详,嘀咕道:“鸿门宴?不能吧……” 迅速浏览一遍新收到的讯息,格林为她解惑:“陛下下令举办的庆功宴,不是私人性质的宴会。” 今晚的庆功宴由军部举办,按理说根本不该有私人请柬出现。 白泱表情变得严肃。 不就是在学院里掐得死去活来吗? 不就是隔三差五把人送去躺修复舱吗? 不就是把人丢到边境星和虫族相亲相爱了三年吗? 就这点小事,怎么还以私人名义给她发请柬呢? 都多大个人了,怎么还这么记仇…… 又盯着请柬上的头衔看了半天,白泱顿悟:“格林,这就是明晃晃炫耀。” 格林沉默,格林词穷。 白泱对着虚空指指点点:“军衔比我还高,不是炫耀是什么?” 格林点头:“……对。”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您说什么都是对的。 格林揉揉额心,开始严肃思考如果自家公爵在别人庆功宴上搞事该怎么公关。 她的忧愁仿佛感染了白泱,从不让人省心的公爵大人安抚地拍拍她的肩:“安心吧格林,我有分寸。” 格林微笑:“上次您说您有分寸,于是半夜拆了布鲁议员家的门,事后您被陛下念叨了半个月。” 白泱理直气壮:“那不是翻出罪证了嘛,只是手段过激了而已。” 格林继续微笑:“是的,手段过激。您用源能炮轰平了人家半个府邸,导致正在情人被窝里的布鲁直接半身不遂。” 白泱:“这个……” 格林睨了她一眼,补充道:“布鲁哭着喊着只要让他上法庭告你,他愿意坦白一切罪行。” 白泱:“其实我能解释——” 管家握住她的双手,深情道:“不用解释,我都懂。” 不过是她家公爵的日常操作而已,她已经习惯了,真的。 百口莫辩并且辩无可辩的白泱只得保持沉默。 诺亚帝星自转周期为三十小时,夜晚降临,高悬在天际的人造太阳也逐渐黯淡,一轮圆月取代了它的位置。 庄园的生态循环独立于帝星之外,园子里需要长时间光照的花花草草太多,所以当帝星昼夜更替时庄园依旧明亮。只有一层薄薄的源能光幕笼罩住整座庄园,彻底遮掩住了内部所有光线。 白泱坐上悬浮车的前一秒,格林不放心地问:“你会好好做人的,对吗?” 悬浮车车门落下,正好隔绝了白泱的声音,但格林看清了她的口型—— “随缘。” 格林认命地打开星脑,下令让人即刻开始严密监控星网热搜。 这场庆功宴的排场搞得很大,觥筹交错间或高或低的交谈声不绝于耳。 “那位当真不是白公爵的亲生女儿?” 宴会厅的一角,有人压低了嗓音说话。听到他的话,身旁正在社交的几人也围了过来。 “基因报告都出来了还能有假?” “想不到啊……” 有人刚唏嘘了一声,立马被同僚冷嘲:“你别忘了当初她是怎么从你手底下抢了十亿预算的。” 不堪回首的回忆被唤醒,感慨的人立马改口。 “也是活该,谁让那小妮子一天到晚那么嚣张。” “可惜今晚庆功宴她不会来,否则必须要好好欣赏一下她的表情。” 有些人关注的却不是事件本身,一个男人皱起眉:“消息都出来快一天了,也没见上面有什么反应……别是有什么变故。” 第四章 拆家,她是专业的 旁边的人拍拍他肩膀,笑容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说不定明天她就不是公爵了。” 立马有人附和:“就是,这事爆出来,白泱这公爵还能当得稳当?” 此话一出,几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虽说在场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但八卦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今早那一出闹得实在是有些大。即使很快有别的大新闻被爆料出来,都抵不上那一张判定报告带给这群人的震撼。 试问,在场之人有几个没被那个女人折磨过? 多数还是身体和心灵上的双重折磨。 自古以来都是雪中送炭者少,落井下石者多。跌下神坛的戏码很多人都喜闻乐见,落在有心人眼里,“白泱非白周亲子”这个消息就能起到这种效果。 在各种恶意揣测下,类似的对话发生在宴会厅乃至帝星的各个角落。 “诸位,这么关心我呢?” 笑吟吟的女声从头顶掷下,正蛐蛐得正欢的几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这声音太过耳熟,耳熟到几乎能成为他们心理阴影的级别。 于是他们一卡一卡地抬头朝头顶看去,如愿看清了那张漂亮得过分也欠揍得过分的脸。 白泱斜斜倚靠在二楼栏杆上,今晚她穿了身黑色军礼服,正好和身旁柱子投下的阴影融为一体。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沉默是会传染的。不多时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下来,无数目光聚集到她一个人身上。 寂静得太久,中控智脑默认此刻已经“冷场”,于是开始自主播放舒缓乐曲,试图调动气氛。 “白泱公爵,别来无恙。” 冷沉男声突然从宴会厅中央传来,白泱眸子虚眯,望向越众而出的青年。 他身着一身白色滚金边制服,五官立体骨相优越,只是过于冷肃凌厉的气质弱化了这一点。比起脸,所有人都会更先注意到他肩上那高得离谱的军衔。 白泱目光在他肩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也格外不善。 “你是……”她的疑问句刚起个头,想到格林的科普又在空中紧急转了个弯,“秦肃。” 不就是军衔比她高了一级嘛,没事的没事的。 她不在意,真的。 秦肃敏锐察觉到她语气里的转折,也不去深究,只是在不远处停下脚步,表情不辨喜怒地仰头注视着她。 宴会厅里安静得出奇,他缓缓开口:“难为公爵还记得我。不过,也许你比请柬上的时间晚到了两个小时。” “是吗?”白泱毫无诚意地道歉,“那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秦肃摇头。 不知为何,这一刻白泱很确定,自己从他眼里看到了笑意。 接下来就听到底下这人冷冷淡淡地说:“递出请柬时,我让副官将上面时间改早了两个小时。” 白泱认为,边境的虫族忒不懂事。 怎么能把这人放回来呢? 她真心觉得,这人在边境待个十年八年不嫌多,百年千年会更好。 秦肃见她许久没动静,又开口道:“生气了?” 白泱好脾气地笑笑:“怎么会呢?” 周围传来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秦肃抬了抬帽檐,问:“那你能将枪口移开么?” 制服帽檐在他脸上打下小片阴影,衬得他本就冷漠的神情更添几分压迫感,即使是仰视姿态也不落下风,看上去颇为唬人。 而白泱手上正对着他的那把源能枪明显更加唬人,至少把在场其他人唬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枪口隐隐有白色源能光束凝聚,白泱中肯评价:“看来安保不太合格。” 火药味浓重,危机一触即发。负责安保的第三军团成员纷纷将枪口对准她,心底欲哭无泪。 参加宴会不能携带武器是常识,退一步讲谁敢查她啊? 抬手示意手底下人收好武器,秦肃认可道:“的确,需要增强危机意识。” 白泱持枪的手很稳,枪口在众目睽睽之下充能的速度也很稳。 源能枪的子弹填充来自于使用者体内源能转化,转化过程通常只有零点零几秒。 看到眼前这么慢的充能速度,所有人都只会得出一个结论——她在装样子,纯属威胁不会动真格。 有与白泱熟识的议员试图打圆场:“来者是客,何必大动干戈。公爵,不如先放下源能枪再……” 白泱诧异:“谁说这是源能枪了?” 那人干巴巴地接话:“那这是——” 她微微一笑,善意科普道:“T9改良源能炮,浓缩才是精华。你们值得拥有。” 源能枪充能快关她源能炮什么事? 所谓慢工出细活,一炮下去将宴会厅夷为平地都不是个事儿。 拆家,她是专业的。 宴会厅人声骤歇,第三军团放下的枪又举了起来。 没有人敢赌这个家伙能做出什么事,或者说,在他们心目中,这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被源能枪指着的秦肃淡定道:“我记得军备部并没有收到有关T9的新版改良提案。” “这是机密。”白泱低头看着秦肃,“不考虑说些好听话么?” “想听什么好听话?”秦肃从善如流。 白泱:“看你悟性。” 秦肃似是叹息了一声:“那我要赌你良心发现吗?” 回荡的舞曲越发婉转,白泱低头与他对视许久,唇角一扯。 她翻转手腕将枪身在栏杆上磕了磕,枪口即将凝聚成形的源能光束悄然泯灭。 周围人都松了口气。 下一瞬,她扬手就再次将枪口对准秦肃,充能发射一气呵成。 那口气还没松完的众人差点被吓死,白色弧光在惊呼声里划破空气,秦肃身上的源能屏障瞬息凝结展开。 弧光在即将接触到源能屏障的刹那停住,没有震耳欲聋的响声,一小朵巴掌大的璀璨烟花在他面前绽放。 没有丝毫攻击力,甚至连源能波动都不存在,只是一个纯粹的恶作剧。 白泱愉悦弯眸,收好武器抬手打个响指:“喜庆点儿。” 中控智脑卡顿一下,柔和的机械女声响起:“检测到一级权限,切入预设歌单,关键词,喜庆。” 它贴心地留下三秒缓冲时间,欢快的前奏过后,更加欢快的曲调霸占了所有人的听觉系统。 “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愿善良的人们天天好运来……” 第五章 那你去告我吧 气氛从剑拔弩张无缝切换为无厘头欢脱,装潢考究的宴会厅里回荡着与之格格不入的乐曲,场面一时有些微妙。 白泱双手撑在栏杆上,居高临下扫视所有人:“接着舞,看我做什么?” 在场都是人精,接着奏乐接着舞这种事对他们来说并不难。 难的是这节奏要怎么舞? 他们想,也许或许应该大概可能此刻他们需要一段红绸带和腰鼓? 秦肃侧过脸朝着角落看了一眼,不多时,悠扬舞曲再次响起。 不过是几次呼吸的时间,宴会厅再度恢复热闹。只是不少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瞟到了白泱和秦肃身上。 她习以为常地垂了眼帘,将视线从秦肃身上挪开,落到底下那几个神色各异的人脸上。 背后说人小话还叫人当场抓包,本来以为秦肃的出现会分散掉那女人的注意力,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逃不掉。底下的人正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就听到二楼那人张口就来。 “既然这么关心我,下个月的军备拨款就再让我两成呗。” 几个大老爷们安静如鸡。 白泱亡羊补牢似的又礼貌添了句:“谢谢。” 底下众人:“……” 这是礼不礼貌道不道谢的问题吗?! 秦肃握拳抵在唇边,成功掩饰住了上扬嘴角。 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白泱不高兴了,翻身跃下落到他们面前。 鲜红绶带在半空飞扬,她落地时并未收敛力道,金属靴跟与地面敲击,发出极清脆的一声响。 这一声响仿佛也敲进了某些人的心底。 秦肃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动了动手指,白泱瞥他一眼:“你也要给我送经费?” 秦肃:“家小业薄,囊中羞涩。” 心道一声抠门,白泱从路过侍者手里接过一杯红酒,转头诚恳建议:“耳背就要服老,年纪大了就该退休。” 那边被当面说又老又聋的几人登时就不乐意了,纷纷摆出一副前辈的姿态。 “白泱,年轻人还是谦虚点好。” 白泱问秦肃:“我还不够谦虚?” 她看过来的眼神充满疑惑,秦肃毫不怀疑,这人真的觉得自己拥有这项美好品德。 他昧着良心说:“这要看你对谦虚的定义是什么。” 白泱点头。 那就没事了,她才是老大。 那些人再接再厉:“你身上的军功确实不少,即使没了爵位也不会被议会除名。只是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 白泱似有所悟,他们还在继续。 “听说你将你叔父打成重伤,就算不是亲生的,你好歹也姓白——” 耳边吵吵嚷嚷,她低头晃晃酒杯,灯光映得杯中酒液折射出粼粼微光。 秦肃眉头皱了皱,就见她指甲轻轻叩击杯壁,说话的人声音不自觉小了些。 白泱歪了歪头,不解问:“你们怕我怕成这样,怎么敢的呢?” 手里有几个军备库,敢当面对她指指点点? 谁给他们的勇气?秦肃吗? 也不等这些人有所反应,她接着道:“说不定,他白周的白是我白泱的白。” 这句话仿佛触发了某些人的底层代码,最年长的那个男人横眉冷对:“即使白周不是你生父,好歹也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简直大逆不道!” 白泱毫不犹豫:“那你去告我吧。” 她的回答很是坦然,坦然到让围观的人都产生了一种错觉—— 会不会真是爆料有误?其实白周才是她生的…… 离谱的念头从出现到被掐灭只过了三秒,因为三秒后白泱那女人若无其事地捏碎了她手边的桌角。 能扛住D级机甲全力一击的宴会桌咔嚓碎掉,粉末从她掌中簌簌落下,在地板上铺了薄薄一层。 她笑得矜持:“去吧,去陛下面前告我吧。” 话说得轻巧,你这行为已经能算得上是恐吓了吧! 面前几人的笑容都快要维持不下去,秦肃终于舍得开口:“帝国没有哪条律法规定继承纠纷需要闹到陛下面前去。” 白泱律动手指将碎屑抖落,不认同道:“话不能这么说,我可容易被针对了。” 离得近的人欲哭无泪:拜托,你确定不是你一个人针对全帝星吗? “怎么会呢。”秦肃说这话时难得有些迟疑。 “怎么不会呢。”白泱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听说这里并不欢迎我。” 其他人也在疑惑,虽然并不想承认,但在场很多人出席这场庆功宴都是因为默认她不会来。 毕竟今晚庆功宴主角秦肃是怎么去到边境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二人还在学院的时候就动不动别苗头,后面加入军团了更是愈演愈烈。演变到最后,姓白的这个家伙直接提名将人家送到了虫潮最泛滥的边境星。 这不就是摆明了想要秦肃死嘛! 但今天这二人见面却没剑拔弩张多久,反倒是搁那聊得旁若无人。 秦肃也循着她的视线扫视一圈,说:“这是我的受勋仪式,只发出过一封私人请柬。” 白泱晃动酒杯的动作稍顿,敷衍点头:“我的荣幸。” 秦肃从身旁侍者手里接过一杯红酒,轻轻与她的碰了一下,冷沉嗓音在酒杯碰撞声里显得有些不真切。 “所以,你是被欢迎的。” 背地说小话那些人自以为动作隐晦地朝人群挪去,没能听到这句话。 白泱对他们视若无睹,轻嘶一声后抬眸上下打量几眼面前这人。 “我就说……” 秦肃疑惑:“嗯?” 她就说是炫耀吧,果然。 指腹摩挲杯口,想到这场庆功宴的主题和格林苦口婆心的嘱咐,白泱最终还是决定让自己稍微拟人一点。 她清咳一声,开始演绎迟来的场面话:“三年内率队剿灭虫族数量过亿,不愧是帝国最年轻的军团长。” “最年轻”三个字咬字极重。 “生死一线总能激发无穷潜力。”秦肃颔首,礼貌回复,“拜公爵所赐。” 绵里藏针夹枪带棒,偏生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冷静端肃。 白泱觉得,场面话你来我往随便说说就行,何必非要走心? 放正常人面前这天是彻底聊不下去了,谢天谢地,幸好她不是正常人。 于是她谦虚摆手:“不用谢,都是我应该做的。” 第六章 哪壶不开提哪壶 秦肃高脚杯里的酒液一滴未少,仿佛刚才的碰杯也只是做做样子。 他沉默片刻,才道:“公爵当真毫不客气。” 读作“毫不客气”,至于写作“厚颜无耻”还是其他就见仁见智了。 毫不心虚的白泱朝人群一扬下巴:“习惯就好了。你看他们,多习惯。” 被迫“习惯”的一众宾客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某个煞星在看他们,于是众人看天看地就是拒绝和她对视。 无疑,这是历史的重演,相似桥段已经不知道上演过多少次。 半晌,秦肃哼笑出声:“白泱,你真是……” 白泱洒脱挥手:“夸我的话就不必说了,我很好,我知道。” 秦肃:“……” 秦肃想,他就不该对这女人的良心抱有任何幻想。 笑话,她压根就没有这种东西。 他垂眸与她对视,忽然道:“如果公爵没有从第九军团退役,你才是最年轻的军团长。” 白泱唇边笑意不减,牛头不对马嘴地回了句:“执行野外剿灭任务时,你一定没烧过水。” 她的话太没头没尾,秦肃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直接按照单兵手册上的条款回复。 “生火容易引起敌人注意,使用源能加热饮用水属于浪费范畴。” 即使消耗的这点源能对于他们来说什么都算不上,但战场上一丝源能都可能起到决定性作用。 白泱若有所思:“这就是你当初抄六百多遍单兵手册的感悟吗?” 脑海里有不太美好的记忆浮现,秦肃唇角紧抿成一条线。片刻后,他才淡淡道:“都不是十几岁的孩子了,何必旧事重提?公爵……” 称呼一出,他先是怔愣一下,旋即了然。 可不是没烧过水么,精通哪壶不开提哪壶。 按帝国律法,公爵不可兼任军团长。而这条律法是在她成为第九军团副军团长时颁布的,议会全票通过。 一看他的神情白泱就知道他开智了,再开口时语气轻快得近乎挑衅。 “谁让我这人心善,舍不得辜负你们的期望。一个两个都想要我回帝星,我真回来你们又不高兴。” 以她这几年堪称恶霸人人喊打的作风,帝星权贵们高兴得起来就有鬼了。 “确实。”秦肃唇畔噙上一抹不明显的笑,认同道,“我回来,有的人不太高兴。” 不太高兴的白泱非常诚实:“对,我正在找理由。” 秦肃依旧面容冷峻,言语却很配合:“找把我再赶出帝星的理由?” 她竖起食指:“嘘,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秦肃:“很难实现的愿望往往会被称作幻想。” 早已消散的火药味又逐渐浓重,周围人早就离得远远的,这个角落以他们二人为圆心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不远处的宴会厅中央人影攒动,似乎有人在左顾右盼寻找什么。很快那人的视线就锁定秦肃,径直走了过来。 “你手下有点意思。”白泱注意到那边动静,姿态懒散地朝身后少了个角的桌上一靠。 秦肃本身就足够吸引眼球,再加上身边还有她这个“不速之客”。这种情况下装模作样到处找,的确有点意思。 在来人靠近之前,秦肃将酒液一饮而尽:“白泱,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擅长演戏。” 她反问:“在场哪个不是演戏的一把好手?” 秦肃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忽地上前一步,晶莹粉尘被军靴碾过,发出微不可察的细碎声响。 “嗯哼?”白泱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在她的注视下,青年俯低身子,她在那双黝黑眸中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面容。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而他只是将空酒杯放在她手边,很快又直起身子。距离迅速拉近又迅速拉远,快得就像是幻觉。 这时,他才去回答她刚刚的问题:“也许有的人演技不佳。” 话音刚落,他的副官来到二人面前,没敢看白泱,压低声音匆匆说了几句话。 交谈间秦肃依旧注意着白泱的动向,毫不意外地看见她转身朝其他无人角落走去。 “长官,受勋仪式还要推迟吗?”副官低声询问道。 秦肃收回视线,提步走向中央舞台:“不必了。” 受勋仪式流程繁冗,一人发言完又换另一人继续叭叭,白泱靠在角落昏昏欲睡。直到雷鸣般掌声第不知道多少次响起,她看眼时间,将目光投向场地中央。 万众瞩目之下,发言完毕的秦肃突然抬头朝她的方向看来。 四目相对,她扯了扯唇角,站在暗影里遥遥举杯朝他示意。 两人穿越无数宾客对视,酒杯成千上万个棱面被暗红酒液染成绯色,举在空中就像是枚晶莹的心脏。 时间仿若凝滞,直到一枚源能子弹轰然击碎了这枚心脏。 碎片四溅,酒液沿着她手掌轮廓滑落,白泱极慢地眨了下眼。 大片源能子弹铺天盖地扫射而下,大厅里惊惶声此起彼伏。无数源能屏障光芒闪烁,空气里浮现出一丝浅淡的血腥气味。 宴会厅四面的窗户都被破开,数架四米高的机甲端着特制源能枪扫射全场。 “啧。” 盯着机甲上眼熟的制式涂装,白泱唇角下压,眸间霎时涌现出浓重戾气。 她甩掉手上的残留酒液,一张手帕从身旁递过来。白泱没有接,径直拔出她先前拿来放烟花的源能枪,低头迅速调试参数。 秦肃收回手帕:“是第九军团的巡逻机甲。” 她头也不抬:“给你送把柄,不喜欢吗?” “喜欢。” 白泱嗤笑,举枪瞄准:“很可惜,我不喜欢。” 一道厚重屏障笼罩住两人,以秦肃的视角只能看到她的发顶,而她眼角余光正好能看到他胸前多出来的熠熠生辉的紫金色徽章。 “你能避开的。”秦肃冷不丁道,“那枚子弹。” 回应他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离他们最远的那台机甲原地散架,冒出滚滚黑烟。 他止住话头。 就事论事,这是源能枪该有的威力吗? 谁家好人的源能枪能一下干废一台C级巡逻机甲? 白泱吹吹冒烟的枪口,扬眉看向他:“瞧,我就说安保不合格吧。” 第七章 暂时还没准备造反 “我从未否认。” 说完,秦肃收束源能屏障,身形如电直直冲向最近的巡逻机甲。 白泱站在原地并未展开屏障,数枚源能子弹在靠近她的时候不约而同发生落点偏移。 她冷眼看着秦肃与一台巡逻机甲贴身肉搏,并在拆了它一条机械臂之后将其甩飞出去。 很巧,经过计算,排除掉一切阻力干扰与不确定因素,那台机甲应该能不偏不倚砸中她。 “……这还不是针对?” 白泱乐了,抬腿一记狠踹将机甲原路送回,顺带抬手一发源能弹让它在距离秦肃只有两米远的地方爆裂开来。 烟尘与炮弹齐飞,源能共火光一色。 SS级源能者的战场没多少人敢涉足,所以那台机甲爆炸并没有影响到其他人。只不过弄出来的动静太大,入侵宴会厅的机甲们有隐隐朝这方向聚拢的趋势。 白泱慨叹:“可惜了。” 这点程度,连破他的防都做不到。 爆炸余波里秦肃拎着一节机械臂走出来,面无表情地张嘴用口型说了句什么。 白泱转开视线看都不看他。 左不过是骂她的话,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谁让他先乱丢东西的? 砸到人还好,砸到花花草草多不礼貌。 那边,见她那副样子秦肃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一句“抱歉”刚出口又吞了回去。 如果,他是说如果。 如果他说刚才真的是意外,他扔机甲时其实瞄准的是她背后的窗户……她会信吗? 对她性子心知肚明的秦肃摸摸鼻尖,转身朝另一台巡逻机甲走去。 受宴会厅场地约束,加上现场人数众多,第三军团也不好召唤出机甲和袭击者对打。不过虽然袭击来势汹汹,但在场没几个是吃素的,经过最开始的短时间混乱之后,局面很快被控制住。 手腕上的星脑还在不断振动,白泱低头瞅了一眼,顺手接通通讯请求。 “公爵,你那边……” 格林的声音传过来,现场源能波动剧烈,虚拟粒子屏上显示出的脸有些扭曲。 白泱迅速设置公开权限,用手里的源能枪对着宴会厅示意。 “喏,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一枚流弹适时穿透粒子屏幕,落在白泱身边。 格林无视掉穿过自己“额头”的源能子弹,精准抓住重点:“第九军团?” 说完她立马否定自己:“不是,他们暂时还没准备造反。” 几个源能等级不高的宾客被机甲撵到周围,好死不死听清了格林的话。他们目光悚然地看看白泱再看看格林,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叫做“暂时”还没准备造反? 白泱凉凉地扫了他们一眼,压根没有解释的念头,自顾自问格林:“还有其他事吗?” 格林迅速切入正题:“三分钟前收到简报,运输舰队在……” 一声巨响打断了她的话,白泱循声望去,眉头一皱。匆匆交代格林稍后联系,她迅速掐断通讯。 一架十米高的藏青色机甲悬浮在宴会厅大门处,右臂的源能炮处于冷却状态,宴会厅一角已经塌陷成废墟。 “S级机甲……这些人疯了吗?” 她低声呢喃着,抬起枪口对准那台机甲,又很快将源能枪放下。 SS级机甲算是诺亚帝国乃至全星际的顶级战略资源,轻易不会现于人前,所以次一等的S级机甲则是成为了日常能见到的顶尖战力。 秦肃与她隔着半个宴会厅对视,白泱毫不客气地抬手就朝他的方向发射子弹,一台巡逻机甲应声而倒。 与此同时,第三军团指挥频道里突兀响起一道女声:“重要场所的源能防御罩变成摆设,今天随便来台SS级机甲就能给你们团灭了。” 听到她的声音,秦肃眸光冷了下去。 “也许公爵与第九军团都该为今日的事上交说明。” 白泱完全不吃压力:“问责起来你们也跑不掉。” 又远程解决掉两台机甲,她手里的源能枪不出意外地炸膛了。 普通的源能枪自然没有和机甲对打的能力,但她也说了,这是改良源能炮。便携威力高但构造脆弱,俗称玻璃大炮。 秦肃不再去思考她为什么会有第三军团的通讯密钥,仔细观察一番后说:“不是S级机甲,只是超A级。” 白泱长舒一口气,收回搭在自己备用机甲水晶上的手。 “能打。” 随手将报废的武器丢进空间纽,藏青色机甲手上的源能炮再次充能完毕,在炮弹即将发射出去的刹那,她如鬼魅般出现在它的肩头。 发射过程戛然而止,炮口凝聚的源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结界笼罩了一般,停驻在那里进退不得。 “来吧,咱们聊聊。”白泱弯腰敲了敲驾驶舱的门。 姿态闲适,举止优雅,放在这样的情景下怎么看怎么违和。 机甲驾驶舱内的人一声不吭,肩头装甲裂开,一排细小炮口对准她。摆明了在用行动表示不服。 白泱叹息:“怎么这么叛逆呢?” 说着,她收回了堵在炮口的源能。驾驶这台超A级机甲的机甲师也不是蠢货,立刻下达发射指令。 蓄力完毕的源能炮弹呼啸而出,方向直指秦肃。 青年随意抬手,以手掌为核心迅速形成一个微型黑洞,与此同时,罢工已久的宴会厅源能防护罩被激活。 两相叠加,炮弹所蕴含的庞大源能在半分钟内被抵消殆尽。 秦肃在自家指挥频道里轻叹一声:“报复心很强,公爵。” 白泱没搭理他,不慌不忙地握拳比划几下,看样子像是准备徒手去揍脚下这台机甲。 不远处有宾客连忙道:“顶级源能者也无法凭肉体和S级机甲抗衡!” 她神情复杂:“我看上去像脑子有坑?” 说着,她从机甲肩头跳到它因举起源能炮而弯曲的手臂上,仰头冲着机甲胸腔的驾驶舱友好一笑。 下一秒,她维持着握拳的动作,将手抵上驾驶舱舱门接驳处。 “砰!” 沉闷爆破声后,藏青色机甲的驾驶舱舱门应声而碎。 指挥频道里有人没忍住爆了句粗口:“我去,什么情况?” 徒手破开超A级机甲舱门,真的假的? 第八章 我是来砸场子的 秦肃解决掉最后一台巡逻机甲,在自己副官惊悚的注视下客串了一把热心市民。 “以源能武器的转换方式,将生命源能压缩至无限逼近奇点,最后引爆。很聪明的做法,不过对源能控制有极高要求。你们别轻易尝试,容易反噬自身,造成基因彻底紊乱。” 指挥频道里安静得可怕,不止一两个人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家军团长被夺舍了。 这种科普加叮嘱的发言模式,真的是他们那个沉默寡言的军团长吗? 有人喃喃道:“不,不对,少将他今晚的发言量相当于他平时十天的份额……” 说话的人并没有指挥频道发言权限,所以她的话只有身旁并肩作战的队友听到。 几人对视一眼,对能让半哑巴变话唠的某白姓公爵肃然起敬。 所有巡逻机甲都被解决掉,驾驶巡逻机甲的机甲师们也全被第三军团的人控制起来。 白泱远远地看了眼,全是生面孔。 她掀开破破烂烂的舱门,拎起机甲师跳下机甲,将人朝秦肃面前一丢,接着和和气气地问道:“现在能聊聊了吗?” 被近距离爆炸炸得七荤八素的机甲师颤颤巍巍抬头,在看清她的脸时眼前一黑:“白泱?怎么是你!” 这下换白泱有些懵了:“你在震惊什么?” 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咬牙切齿道:“你不是……” 他欲言又止地看向秦肃,在场之人秒懂。 白某人出现在秦肃的庆功宴上,本身就是件让人不可思议的事。 “这个啊,我是来砸场子的。”白泱直言不讳。 秦肃偏了下头,但没有看过来。 秦肃的副官:“啊?” 虽说您的确拿源能枪指过咱老大的脑袋,但似乎大概可能并没有到砸场子的地步?相较于这位平时干的事,最多只算毛毛雨。 思及至此,副官忽然有了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瞧瞧,把他们都调成什么了。 他转头看向他家少将,却见秦肃正在示意手底下人疏散宾客,仿佛压根就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机甲师原地咕蛹两下:“可你不是白家假千金吗?砸场子不怕被报复?” 白泱和蔼一笑:“现在砸场子的是你。” 机甲师:“……” 她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放眼望去,富丽堂皇的宴会厅现在一半都是断壁残垣,怎一个萧索二字得了。 等他们唠了几句嗑,秦肃这才切入正题沉声问道:“谁派你们来的?” 缓过劲来的机甲师咧嘴一笑,朝那台藏青色机甲努努嘴:“这不是显而易见?” 从巡逻机甲到武器制式,再到超A级机甲涂装,无一不是第九军团专属。 “我可不记得第九军团有你这么一号人。” 陌生男声陡然出现,十余名穿着统一制服的人从被轰得乱七八糟的大门鱼贯而入,分立两侧。 一道修长身影走过他们开辟出来的道路,径直踏入这片废墟。 来人身穿黑色制服,五官轮廓相较于秦肃要柔和不少,两人站在一起各有千秋。他栗色短发带了些自然卷,琥珀色眼睛看人时总是带笑,极易令人放下戒备。 秦肃转过身,看清来人后礼节性颔首示意:“德米尔上校。” 德米尔笑眯眯地朝他点点头:“刚执行完任务回来,还没来得及向秦少将道贺。” 秦肃应道:“正事要紧。” 德米尔才不管什么正不正事,几步越过他,眼睛亮晶晶地凑到白泱面前:“姐姐。” 她抬手扼住他后脖颈,熟练地将人拎远了些:“再叫一声试试?” 本来兴高采烈的德米尔肉眼可见地蔫儿下去,不情不愿道:“公爵。” 秦肃的副官有些恍惚,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位上校如果有耳朵和尾巴的话,此刻应该已经耷拉下去了。 “袭击刚发生,德米尔上校就来了,这时机是否太过凑巧。”秦肃一开口,成功将德米尔的注意吸引了过去。 一面对秦肃,他瞬间正经起来:“不过是专程来找公爵,其他只是凑巧。” 秦肃意味不明地复述道:“凑巧……” 德米尔扭头对手下下令:“去检查机甲内部嵌刻铭文。” 他带来的那些人刚有所动作,第三军团成员就拦下了他们。 秦肃看了一眼白泱,方才不慌不忙道:“不劳烦诸位,我们有专业的机甲鉴定师。” 德米尔微笑,颊边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秦少将说这话就不对了。作为首要怀疑对象,我们第九军团的确得避嫌,但嫌疑人也有自证清白的权利,不是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到白泱面前,仗着自己比她高不少,恰好隔开秦肃的视线。 盯着面前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秦肃眸光越发冷冽:“在场宾客都看得清楚,若让第九军团参与调查……上校也不想落人口实吧。” 德米尔立马回头,眼睛湿漉漉地望向白泱:“姐……公爵,这真不是我们干的。” “废话。”白泱掀了掀眼皮,“你们没那么蠢。” 德米尔忙不迭点头:“没错!嫁祸手段太拙劣,也就骗骗脑子不灵光的蠢货。” 指桑骂槐的意思不要太明显,至少周围第三军团成员的脸色都有些古怪。 不止第三军团的人,很多宾客都有同样的想法。 他们都在天人交战,一方面觉得没有人能蠢到拿自家标志性机甲去当炮灰,搞一场注定失败的袭击。另一方面又觉得,依照第九军团以及白泱的作风,干出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 周围人眼神躲躲闪闪,德米尔再接再厉:“偷件衣服就说是我家的人,那我去定制件制式礼服,岂不是可以说我是帝国皇后了?” 白泱认真思考过后,中肯道:“也不是不行。” 德米尔默了默,幽怨地回头望一眼她。 如果没记错,我们是队友,对吧? 他的幽怨眼神没能持续多久,后颈突然传来熟悉力道。眼前光线被挡住,白泱抬手将他拎到了一旁。 见此,秦肃表情微不可察地缓和了些许。德米尔则恰恰相反,琥珀色眼睛都蒙上了一层雾气。 第九章 我朝你们要双倍 秦肃勾起唇角,云淡风轻道:“同为帝国精锐,我自然相信第九军团的各位不会在帝星为所欲为。” 他说话的重音落在最后几个字上,德米尔若无其事道:“当然。” 为所欲为惯了的白泱极其自然地对德米尔带来的手下下达命令:“去协助打扫战场。” 命令下达,回应她的是训练有素异口同声的一声“是”。这一回,第三军团的人并没有再阻拦。 德米尔昂首挺胸冲着秦肃轻哼一声,低头去看脚边瘫着的超A级机甲师,顺便抬腿踢踢他的胳膊。 “公爵,这人怎么处理?” 言语间全是理所当然,彻底无视了站一边的秦肃。 从德米尔腰间抽出源能枪,白泱蹲下用它戳戳机甲师脸颊,试图继续唠嗑。 “看你长相,来自莱莫星系?” 趴地上的男人扭过头拒绝与她对话,硬气得不得了,全然没有刚才唠嗑时的八卦样。 见此德米尔不乐意了,他也蹲下来,用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掐住那个男人的两颊迫使其抬头。 他目光挑剔地上下打量几眼,道:“公爵说聊聊,你还真当我们准备和你聊聊?劝你最好配合些。” 机甲师咳嗽几下,盯着他声音嘶哑:“德米尔上校,您的命令我们已经严格执行。您说过的,会保我们一命……” 对于这从天而降的好大一口锅,德米尔利索地掏出另一把源能枪怼那男人脑门上,笑容灿烂。 “给你脸了?” 看着白泱和德米尔两人如出一辙的霸道行径,秦肃眼皮子跳了跳。 第九军团的蛮不讲理和护短在军中是出了名的,奈何他们装备好经费多,放眼各大军团,敢怒不敢言的人多了去了。 帝星高层都有一个共识,即使白泱已经退役,但她依旧与第九军团深度绑定。她的态度往往代表了第九军团的态度,而第九军团一旦出问题她也脱不开干系。 但这些并不能成为他们在第三军团的地盘上越俎代庖的理由。 他揉揉额心,从副官手里接过报告,缓缓开口:“克里亚,莱莫星系人,S级机甲师,雇佣兵。于两日前乘坐远航飞艇从帝星南港口入境。” 白泱把武器还给德米尔,哥俩好地拍拍克里亚肩膀:“早说嘛,雇佣你们的人给你们多少?我朝你们要双倍。” 被困成粽子的克里亚梗着脖子喊:“我们有职业操守,不会因为金钱出卖雇主!” “嗯?”她眨眨眼,“那三倍?” 克里亚宁死不屈:“不——” 他忽然停住了声音,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 面前这女人说的是“朝你们要双倍”,她是在朝他们要钱,而不是准备给他们钱。 他吞了吞口水,艰难发出灵魂拷问:“白泱,你是人吗?” 白泱奇道:“你都认得我了,纠结我是不是人有什么意义?” 放眼帝星乃至全帝国,她的风评什么时候好过? 丧心病狂五行缺德什么的都算夸奖。 克里亚再次咽了口口水,那边探查机甲内部的人前来汇报:“内部系统铭文被抹除,无法确定机甲来历。” “厉害,影子机甲啊。”白泱鼓掌。 依照常理,每台机甲都会有独属于自己的铭文编号。而所谓的影子机甲则是被抹除了铭文,专门用来做见不得光的事的机甲。 秦肃站在白泱身后,坚持节奏不被带偏:“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克里亚自暴自弃道:“给你一个下马威呗,还能是什么。” 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白泱忽然就没了耐心。 她站起身朝门外走去:“结果出来知会我一声。” 秦肃有些意外,却还是点了点头。德米尔迅速松开手,亦步亦趋地跟上。 人造月亮在天际高悬,清辉覆盖大地。 不知名绿植投下摇曳树影,白泱踩着影子向前,忽然停住脚步。 她站在月光下,没有回头:“你在外面等了多久。” 德米尔垂手站在她身后的树影里,姿态乖巧:“从秦肃上台发言开始。” 白泱朝格林发出通讯请求,抽空问他:“为什么不预警。” 如果他一直在外面,那这场袭击本来可以避免,哪还会有后续那么多糟心事。 “我看见了,姐姐。”德米尔轻声道,“你在向他敬酒。” “呵……”白泱掐断通讯请求,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为什么?你们不是死对头吗?姐姐。”他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白泱笑了,旋身望向他,一字一顿:“你是在质问我吗?白慕远。” 听到久违的名字,他身子不由得一僵,闭了闭眼后退半步,恭敬低头。 “……不敢,公爵。”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此次并无人员死亡,扣半年津贴。下不为例。” 德米尔低低道:“遵命。”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压抑,他定定看着地上的影子,属于自己的影子一半藏进树影里,另一半与她的影子并肩而立。 即使他们之间还隔着三步距离。 他动了动手腕,让两个独立的影子之间借助手指的投影有了一点点联系。 哄好自己的德米尔唇角上扬,仰头打破沉默:“需要我去将白谨舟处理掉么?就和之前那些人一样。” 白泱头也不抬:“别说得我们跟什么恶魔似的。” 德米尔立马更正说法:“需要用处理白周其他孩子的方法来处理掉白谨舟吗?是送偏远星还是给些星币打发了事?” 格林的通讯请求弹出,白泱随口答道:“他不一样。我有别的安排。” 德米尔刚扬起的笑容又凝固在脸上。 什么叫做,他不一样? 格林眼尖看到白泱背后当背景板的德米尔,没有多问,开门见山道:“一小时前运输舰队在碎塔星域被劫,动手的是赤狼星盗团。” 拨开面前垂下的枝桠,白泱问道:“舰队运送的是什么货物?” “机甲晶石,还有一批高阶调谐器。” 白泱咔嚓一下捏碎树枝:“只抢值钱的东西是吧?” 格林没回答,手指在虚空中一划,新的粒子光屏展开,其上开始播放一段拍摄角度诡异的视频。 画面摇摇晃晃,显然是偷拍。画面中央成箱货物堆积如山,顶上坐了个神情张扬的红发男子。 第十章 我觉得我被做局了 格林解释道:“这是赤狼星盗团发出的记录,我想你有必要看一下。” 视频里,男子屈起一条长腿,捏着枚成色极佳的机甲水晶对光打量。但再璀璨的晶石都没有那张脸耀眼,红发红瞳,容貌是极具攻击性的俊美。 他只穿了件黑色作战背心,隐隐能看到一道狰狞伤疤横贯胸膛。 白泱暂停画面放大,指着那道伤疤说:“这个,我砍的。” 说话时她表情严肃,但格林愣是从她语气里品出一丝小骄傲。 就像是干了坏事的猫翘着尾巴到处炫耀自己的战绩,并在炫耀的过程中反复回味。 “我知道。”格林温婉一笑,配合地顺毛捋捋,“了不起,公爵。” 视频还没有停止,一只大手凌空按下,画面骤然黑了下去,是那个男人伸出手抓住了正在拍摄的微型机器人。 不过是数秒后,整个画面再次变得亮堂起来,记录视频继续播放。 但这下不是远景了,那张充满侵略性的脸怼在镜头面前,暗红色双瞳仿佛能通过无数粒子数据流直直望向观看视频的每一个人。 “白泱公爵,你的这批运输舰队我笑纳了。”他如是说。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双指并拢点了点自己太阳穴,笑意森然。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看到这段视频时,你还是公爵吗?” 画面继续,镜头拉远,男子背后的运输舰露出全貌。他还特意将镜头朝运输舰上的徽印调整了一下,以便观众能清晰看清这个属于诺亚帝国白家的族徽。 展示一圈后,他又将小机器人对准自己,笑得嚣张。 “白泱,你这么能耐,大可再闯一回碎塔星域。我倒要看看你还有没有命回去。” 话音落下,视频结束,粒子屏碎裂,那个记录的小机器人被他碾碎了。 白泱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发表观后感:“贱人。” 格林问她:“接下来怎么做?交涉还是……” 白泱直抒胸臆:“我要他死。” 脑海里迅速模拟出七八个方案,格林推了推眼镜:“有些棘手,需要一定时间。” 德米尔并没有走远,所以他听清了她们两人的对话,也看到了那段挑衅视频。 那张脸他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厌恶至极。 他幽幽开口:“我可以率队围剿赛维利,公爵。” 白泱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向他,在她准备开口之前格林先一步截住话头。 “没有命令不得擅自离开帝国疆域。德米尔,我们没准备真的造反。” 德米尔无辜摊手,依旧笑得眉眼弯弯酒窝浅浅,仿佛刚才的事情未曾发生。 “开个玩笑,格林。不过就事论事,赛维利的确该死。” “当初还是砍轻了。”白泱认同点头,登录星网查看实时热搜。 果不其然,页面最显眼的位置上就挂着那条视频,热度还在持续飙升。 而在视频旁边,则挂着今晚秦肃举办庆功宴的宴会厅被第九军团袭击的消息。 视线再朝旁边移一点,白谨舟的基因鉴定报告明晃晃地摆在那里。 视线从左移到右边,再从右移到左边,沉默地盯着它们看了很久之后,白泱沧桑叹气:“我觉得我被做局了。” 格林决定暂时不再信奉科学:“说不定是撞鬼了。” 白泱疲惫叹息,悬浮车在她身旁停下。德米尔体贴告辞,悬浮车启动前,她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目送她离开,德米尔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转过身的瞬间,他与站在宴会厅门口的秦肃对上视线。 “秦少将还有闲情逸致来看月亮?” 德米尔整理着袖口,一步一步走向秦肃,脸上已经懒得再挂上礼节性微笑。 他对面的青年摘下军帽,原本冷肃的眉眼染上几分挑衅意味。 秦肃缓缓开口:“如你所见,看的从来不是月亮。” 夜色浓重,庄园里的小型人造太阳也歇了。 刚沐浴完的白泱靠坐在床头,长发披散表情严肃。在她面前的光幕上,静静躺着一封发送于宴会厅遇袭前的加密匿名文件。 手指悬停在开启选项上三秒,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她落下了手指——将文件删除,顺带拉黑发件人。 她打个哈欠,安详躺下:“垃圾广告,浪费时间。” 今天的糟心事够多了,她可不想在睡前读什么恐怖故事,推销广告就更不行了。 帝星某座高楼顶层,白谨舟神情复杂地看着面前的一连串提示。 “文件已被调取。” “文件权限解锁。” “文件即将被打开。” “文件被销毁。” 这对吗?这不对吧。 中间是不是少了什么步骤?阅览文件的步骤去哪了? 说好的人人都有好奇心呢? 他揉揉额心,似是有些头疼。不过片刻,他又无奈地笑笑,站起身来到窗边。拟真度极高的机械管家站在一旁,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令。 脚下是灯火璀璨的诺亚帝星,无数飞艇与悬浮车来回穿梭,云层被破开又聚拢,无休无止。 白谨舟俯瞰着这一切,细微源能波动在眸底萦绕,眼瞳的底色逐渐变为幽蓝,与清晨白泱手里那团雾气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的手指抚上眼尾,低低呢喃:“太敏锐了啊,公爵大人……您这样,我都快舍不得了。” 一夜无梦。 混乱的昨天就像是一场梦,醒来还是很感动……才怪。 阳光正好,白泱双手捧着还在冒热气的保温杯,开始疑心自己是不是还在噩梦中。 “克里亚越狱了?第三军团这群人在干什么?” 驾驶巡逻机甲的那些人都只是小喽啰,不用想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所以从一开始,审问的重心就放在克里亚一个人身上。 现在告诉她,这人越狱了。 格林莫名觉得面前这一幕有些眼熟,但她还是一板一眼地回答道:“可能是在梦游吧。” 白泱不死心:“秦肃他们什么都没问出来?” 格林秒答:“没有,还没送到地方人就跑了。” “废物。”白泱卸力靠在椅背上放空自己,嘴上毫不客气。 第十一章 公爵,您这是大凶 克里亚跑了等于真相不明,等于第九军团还得背不知道多久的黑锅,等于这些帐全算在她头上。 等式成立,白泱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不是前途一片明亮的那种豁然开朗,而是发现前面是万丈悬崖的那种释然。 俗称没招了。 她喝了口温水,语气苍凉:“格林,上古时代驱邪有哪些手段?” “糯米,黄符,桃木剑,黑狗血,十字架,圣水……”格林一一列举,最后总结,“公爵,您这是大凶,可能压不住。”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白泱将保温杯朝桌上一磕:“秦肃他克我。” 格林:“哈?” 白泱坐直身子,继续发表感言:“白谨舟也克我。” 格林迟疑:“欸?似乎……” 白泱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赛维利。” 格林欲言又止。 那边,白泱一手握拳砸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里,语气格外笃定。 “遇见他们准没好事。这群男的都克我,就是这样。” 从来信奉科学至上只讲究逻辑的格林思来想去,最后发现完全无法反驳,只能再次做出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判断。 也许,自家公爵真的是撞鬼了吧。 一个小时后,白泱踏出空中议会大厅中央的牵引光束,秦肃迎面走来。 看到她时,他脚步停下,顺手合上了手里的纸质文件夹。 白泱没什么感情地抬了抬手和他打招呼:“好巧,你也是来讨伐我的吗?” 袭击宴会厅的克里亚逃走,但那些有着第九军团涂层的机甲还收在物证区。 她刚吃完早餐就接到临时会议通知,被格林打包扔过来的路上也做好了舌战群儒的准备。 结果一路走来,平时在会议上和她拍桌子对吵的那些议员一个都没见着,走进大楼以来遇到的第一个熟面孔是秦肃。 秦肃朝主厅紧闭的大门抬抬下巴,语气古井无波:“刚刚接到通知,临时会议取消。” 本来摩拳擦掌蠢蠢欲动的白泱觉得自己被议会耍了。 打量几眼她怏怏的神情,他状似无意地问道:“昨晚没休息好?” 回过神的白泱有些意外:“今天怎么这么孝……怎么这么和气?” 居然会主动关心人了,好稀奇。 秦肃眼尾抽了抽,选择对她进行死亡凝视。 他很确定,她本来是想说“今天怎么这么孝顺”。 别怀疑,类似的事她又不是没干过。 接收到名为良心谴责的注视,即使没有良心,白泱也略带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深知某位公爵的缺德本质,秦肃极为隐晦地深吸一口气,保持先前的步调继续向前。 眼看着他还在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她忽然想起了今早和格林的对话,立马采取紧急避险,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秦肃步子一顿:“嗯?” 白泱:“保持距离,别……” 别克着她。 万事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死对头步步高升固然令人悲伤,但财产的损失显然更让人心痛。 秦肃眸光沉了沉,攥着文件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他问:“德米尔昨晚说了什么?” 问出口的刹那,他咬了咬自己舌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懊悔。 “什么?”白泱迷茫。 话题是怎么突然拐到德米尔身上去的?她不理解。 仔细辨别了一下她反应的真实性,秦肃语气重新恢复沉着冷静:“德米尔上校长期驻扎莱莫星系,我以为他会知道得多一些。” 闻言,白泱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最后目光在他手里的文件夹上停驻,秦肃攥紧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放松。 她的注意力立马聚焦,挑眉道:“防贼呢?” 现今能使用纸质文件夹记录的都是机密,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与对面那人的权限等级,她觉着自己应该对他手里的文件具有调动权限。 秦肃坦然道:“陛下密令,不防贼。” 白泱礼貌微笑,掉头就走。 得嘞,不防贼,防她。 而她离开的方向正好是秦肃准备去的方向。走出一段距离,身后脚步声跟上,不急不缓。 轻啧一声,白泱放慢脚步,侧过脸问他:“克里亚是怎么越狱的?” 秦肃有问必答:“准确来说并非越狱,在押送到监狱的途中被人劫走的。” “这个我知道,你们第三军团——”白泱张口就是范围攻击。 秦肃目不斜视地踏进另一道牵引光束,转身正对着她:“负责押送的人都只受了轻伤,劫车的犯人没有下杀手。” 光芒闪过,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跑这么快做什么。”白泱嘟囔。 她又不会吃人。 面前的光束空荡荡,她唇边笑意减淡,一边翻出格林传输给她的简报,一边朝前踏出一步。 在她即将进入牵引光束的刹那,空间粒子急速跳跃,一道人影出现在面前,距离咫尺。 此时,白泱的手指恰好点在简报里的某处坐标上。 坐标散发的光芒投射进眼底,青年低头望着她的眉眼,琥珀色眼眸里盈满笑意:“要去这里吗?公爵。” 白泱将虚空中的简报凝实,随手捏成团丢给他:“现在你应该在第九军团帝星驻地。” “乔悄临时有事,让我来参加会议。”伸手接住流光溢彩的源能光团,德米尔左右看了看,摊手道,“看来会议取消了,能少吵一场。” 她问:“怎么不直接回驻地?” 是这空中议会大厅的空气更好么?还专程上来体验一把。 他说:“刚刚遇见了秦少将,他说您在这里。” 假的。 德米尔微笑。 刚才在议会大楼底层他与秦肃擦肩而过,连招呼都没打一个。 距离他们最近的牵引光束光芒闪烁,冷沉男声随之响起:“公爵,还有一件事……” 德米尔微不可察地啧了一声,转过脸笑容和煦:“秦少将,好巧。” 秦肃一步踏出光束,目光先落在白泱身上。 他手里拿着的已经不是刚才白泱看到的那个文件夹,而是一枚装在透明源晶盒里的蓝色芯片。 片刻后,秦肃才去回应德米尔的话。 “刚才看德米尔上校行色匆匆,还没来得及打招呼。现在再见,的确很巧。” 第十二章 他们会打起来吗? 故意的吧?显然是故意的。 德米尔磨了磨牙,却见秦肃抬手就将盒子朝白泱递过去。 “昨晚的调查报告。” 秦肃说完,指尖与她的触之即离。 半个巴掌大的纤薄晶盒静静躺在手里,白泱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翻到背面看了下编号。 她舒了一口气,目光从德米尔身上掠过,最后与秦肃对视:“今晚莫妮卡会给你们一个回复。” 秦肃应了声好。 再然后,这片空间忽然变得有些安静。 空中议会大厅并不是只有他们三人,还是有不少工作人员与机器人在来回走动。 几人从容貌到气质都太出挑,再加上身份加持,此刻已经有不少人偷偷将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 “他们会打起来吗?”角落里,年轻的备选记录人员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自己的前辈。 资深记录人员不假思索道:“说不准,他们又不是没打过。” “哈?”年轻人呆愣当场。 她前辈语重心长道:“你猜,为什么现在这里叫做新空中议会大厅?” 年轻人迟疑道:“旧的被白泱公爵和秦少将切磋时拆了?” “这倒不至于。”资深者摇摇头,“他们是打群架拆的。” 年轻女孩:“欸?” 前辈,这对吗? 谁家好人在议会大厅打群架? 她晕晕乎乎地继续偷偷观察,越看越不觉得那边像是要打架的模样。 至少,白泱和秦肃之间的火药味并不重。 反倒是站在公爵身旁的那俩男人,对视时似乎不太友好啊…… 感知到一道过于明显的视线,白泱侧过脸,直直看向她这个方向。 年轻女孩一个哆嗦,慌慌张张移开视线,就像只受惊的兔子。 白泱没忍住轻笑了声。 尴尬氛围被打破,德米尔笑眯眯问:“秦少将还有其他事吗?” 也不等秦肃回答,他又道:“军团长日理万机,如果没有其他事,我们就不耽搁您的时间了。” “你在替她做决定?”秦肃反问。 德米尔故作惊讶:“怎么会呢,只是在为您着想。” 秦肃面不改色:“有劳上校关心。我刚从边境星回来,今天还在休假中。” “公爵,您是要去坐标地点对吧?”德米尔眼巴巴地朝白泱看过来,“正好今天我不用……” 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们俩一眼,白泱激活星脑,召唤格林:“来接我。” 世界再次被摁下静音键。 空中议会大厅悬浮在议会大楼顶层,是真正的空中楼阁。这里拥有诺亚帝国最完备的防御设施与安保设施,进出都依赖大厅中央的那几道源能牵引光束。 当然,如果愿意体验自由落体运动也没人阻拦。 一分钟后,众目睽睽之下,白泱轻车熟路地单手凝聚源能暂时压制住牵引光束,随后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正好落入半空中一辆悬浮车的车舱内。 在场工作人员齐齐松了口气,谢天谢地没打起来。 白泱仰头隔着十余米距离看向德米尔,刚通过牵引光束上来不久的德米尔认命轻叹,跟着纵身跃下。 秦肃垂眸,没有错过那位上校关上舱门前递过来的嘲弄眼神。 半晌,他轻声开口。 “真是……有些碍眼啊。” 半小时后,白泱与德米尔二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帝星监狱不远处的一条小巷里。 小巷两侧堆满报废的源能机器人,现如今源能已经成为各行各业使用的第一能源,即使地上这堆东西无法使用,也并非没有回收利用价值。这么随意地堆放在这里,本身就不太正常。 根据那封简报,克里亚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这里。 白泱踩着大堆损坏的机器人走进小巷深处,两侧数百层楼高的建筑彻底遮蔽了所有光线。 精纯源能自她指尖泻出,在空中勾勒出一条游弋丝线,小巷尽头的黑暗被照亮。 “这边是谁的辖区?”白泱问道。 德米尔想了想,道:“距离帝星监狱太近,治安队一般不会过来,由帝星监狱自行派人巡逻。” 越朝里走废弃的机械部件就越多,白泱踩着一层层堆积的机械部件向前,最后在死胡同尽头的墙前停下脚步。 游弋细丝攀上高墙,又很快化为细细光点散落一地。 “德米尔。”白泱忽然开口喊他的名字。 “公爵……” 青年刚开口,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 小巷太安静,这声惊响竟是显得有些刺耳。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那张漂亮的脸被扇得偏向一边。但愕然也只有一瞬,他沉默地撩开制服下摆,单膝跪下。 “克里亚的雇主是你,对么?”白泱转动手腕,嗓音难得有些发冷。 “是。”这次他没有隐瞒。 哪怕有源能丝线照明,小巷里的光线还是算不上明亮。 白泱站在破铜烂铁堆积而成的小山上,近乎怜悯地对他投下一瞥。 “昨晚救走他的也是你。” 德米尔昂起头,声音却低低的:“是我。” “这是背叛,德米尔。”她如是道。 “我知道,姐姐。” 跪下的时候,他并没有注意到地上还有些尖锐铁片,膝盖处传来刺痛,他只是执着而专注地望着她。 “但我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昨晚演得不错,”白泱俯视着他,声音愈发冷冽,“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你依旧没有学乖。” 德米尔的眼尾微微下垂,他的眼睛是非常标准的狗狗眼,仰着头看人时总是容易有种楚楚可怜的意味。 栗色短发在刚刚那一巴掌里变得有些凌乱,他试探性地握住白泱的手,将她的掌心贴上自己的脸颊。 白泱冷眼看着他的动作。 德米尔低低道:“姐姐,请你相信我……我绝不会做出对你不利的事……” 他手上的皮革手套隔绝了大部分的体温,感受着手背传来的微凉温度,她唇角笑意冷淡。 她说:“解释吧,我听着。” 在昨晚那场袭击中,受伤最重的那几个人正好是被她撞破嚼舌根的那几个。 巧合得有些过分了。 德米尔也很清楚是哪里露出了马脚,讨好地用脸颊轻轻蹭蹭她的掌心。 “他们不该对姐姐出言不逊。” 第十三章 你在失望什么 环境昏暗,青年那双琥珀色眸子忠实倒映出她的脸,生理性眼泪含在眼底,熏蒸得眼尾一片绯红。 他的肤色很白,右脸上很快就浮现出一个巴掌印。指腹蹭过他侧颊,白泱不为所动。 “袭击早有安排,德米尔,你的理由站不住脚。” 既然袭击计划早已经制定,那些临时嚼舌根的家伙就不可能会是目标。 这一点他们都心知肚明。 知道这回的事不可能再蒙混过关,德米尔深吸一口气,认真道:“我保证,绝不会牵扯到第九军团。” 白泱还是不为所动:“你知道的,我问的不是这个。” 就算当真牵扯到又如何?有她在,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没人敢真的对第九军团怎么样。 她只是厌恶被隐瞒被算计。 这一点,德米尔十分清楚。 见德米尔又开始装哑巴,她气笑了,弯下腰眸子虚眯地看着他:“自作主张你还有理了?” 充满压迫感的源能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昳丽面容近在咫尺,德米尔屏住呼吸,唇瓣嗫嚅着,却似乎有所顾虑,没有多说什么。 这时,白泱手腕上的星脑极速振动,一道由特殊账号发来的加密讯息在她面前展开,上面只有一句话。 “这是我的意思,德米尔在执行命令。” 脚下的那堆破铜烂铁没有任何源能波动,白泱仰起头左右看了看。无论是小巷里还是天空上,都没有任何能监视到现场的物体。 她又抿紧唇盯着这行字,神情看不出高兴与否。 终于,她动了。 她直起身,将自己的手从德米尔掌中抽离,指尖凝出源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将那条讯息抹除掉。 德米尔安静地看着她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僵直的脊背稍稍松懈下来,在她放下手后问道:“姐姐,还要再打几下消消气吗?” 不知道的人甚至会认为他这句话是挑衅。 白泱拿出秦肃刚刚给她的东西,连盒带芯片丢到他面前。 “带给莫妮卡。”她说,“后续事宜我会让乔悄接手,你自己回去领罚。” 语罢,她越过他走向巷口,风衣衣摆不经意扫过他手臂,霜白发尾在他眼前扬起又落下。 从头到尾,白泱都没有打开过那个透明晶盒。 心底松一口气,伸手握紧晶盒,德米尔乖巧地答了一声“好”。 脚步声远去,散落的源能光点彻底熄灭。他回过头,神情在幽暗小巷里显得有些晦暗。 第二次了,两天之内第二次目送她离开。 停在小巷口的悬浮车内,格林看着很快去而复返的白泱有些意外:“找到线索了?” 悬浮车升空,白泱遥遥望向诺亚帝星监狱,表情不太美妙。 “是德米尔。收尾工作不用我们操心,这事到此为止。” 格林眉头一皱,很快从她的话语里品出了言下之意,但也更加惊讶了。 她喃喃道:“闹这一出,图什么啊……” 白泱双手环胸呵呵两声,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烦躁:“图我太闲,给我找事呗。” 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恰好这时,她又收到了一封匿名加密文件。根据加密格式,能够看出来和昨晚睡前收到的那封是同一人发过来的。 “恐吓信?”格林随意瞟了一眼。 检索密钥完毕,白泱随手开启文件:“也可能是不入流的小广告。” 文件展开,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入眼帘。上面是散布在诺亚帝国各个星球上的产业,放在一起看上去蔚为可观。 格林对其中的一些东西有印象,在她的记忆里,这些产业全都掌握在白家旁支手里。 虽说和自家公爵名下的产业比起来是小巫见大巫,但没有人会嫌手里的钱太多。 在白泱打开文件的下一秒,陌生的通讯请求从文件上方弹出来,霸占了整个粒子屏幕。 随手接通通讯,白泱又看了眼那些条款,有些失望:“原来不是小广告啊……” 白谨舟的脸出现在眼前,他今天穿了身正装,看背景应该是在某处拍卖场的私人包厢内。 听清她的话,白谨舟表情波动一瞬:“公爵,你在失望什么?” 白泱即答:“本来以为是纯情小野猫,在线——” 格林眼疾手快朝她嘴里塞了枚糖果,成功堵住了她接下来的发言。 一点也不纯情也不野猫的白谨舟自我检讨:“那可真是抱歉,让你失望了。” 白泱鼓着一侧腮帮,大度道:“你的道歉我接受了,赔偿呢?” 思忖一下她这和明抢有什么区别,得出毫无区别的结论后,白谨舟无奈道:“谈钱伤感情,公爵。” 将糖果换个方向,白泱鼓起另一侧腮帮,语重心长地教育起来。 “瞧你这话说的,别用感情来玷污我们纯粹的交易关系。” 打好的腹稿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白谨舟先被噎了一顿。 他抬手摁下一个键,空气里回荡起了“十号贵宾加价一千万星币”的声音。 是的,某些人说话不中听伤害太高,他需要花点钱来压压惊。 白泱嘎嘣几下嚼碎糖果,向着光屏问:“你去打劫了?” 这是一位流落在外的真少爷应该有的消费水准吗? 演都不演了是吧。 光屏视野之外,格林已经开始重新调查相关档案。昨天这人刚冒出来她就已经查过了,现在看来,查得还不够彻底。 白谨舟坐在柔软椅子上,姿态闲适:“你说下回带着诚意来,这就是我的诚意。” “你的诚意?”白泱单手托腮,兴致缺缺,“不过是探查白家其他人名下产业,我能比你查得更详细。” 见她如此,白谨舟温润一笑:“现在,这些都是我的产业。” 格林抬起了头。 白泱动作一顿,随手翻阅到加密文件的最后一页。 数秒后,她没什么笑意地扯扯唇角:“他们还挺大方,舍得把这些东西给你。” 一眼望去全是那群人手里最值钱的产业,其中以白山贡献得最多。按照这些人的抠门程度,能把这堆堪称他们命根子的东西给外人,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吧。 白谨舟不准备多加解释,只是说:“我想用它们与公爵交换一件东西,不知公爵意下如何?” 第十四章 这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她重新设置悬浮车目的地,嘴上问着:“全都给我?” 白谨舟再次肯定:“自然。” 她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两下,感慨道:“真是大手笔。” 青年勾起唇角:“现在,公爵有兴致听听交易的详细内容吗?” 克制地将视线从文件上移开,白泱坐直身子,态度前所未有的端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格林扶额。 虽然但是,公爵您眼睛都快冒狼光了,这样毫不掩饰真的好吗? 我知道您贪,但偶尔还是要克制一下,当心别人坐地起价啊喂! 十分满意她的积极态度,白谨舟紧紧盯住她的双眼,吐字清晰:“我要白周书房保险柜里的那个东西。” 一听这话,白泱眼神瞬间清澈。 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她觉得自己能一口气扛着SS级机甲上五十楼了。 哦,最后一个不行,这个还是有点重的。 “你……” 她欲言又止,认认真真地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白谨舟都要以为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我?”他反问道。 接下来,他就见到她扭头迅速发起了一个新的通讯请求。 白谨舟不清楚她这是什么意思,再次摁下加价按钮后开始耐心等待。 数次呼吸后,他等到了一句话—— “你好,是帝星治安局吗?诺亚皇家拍卖会帝星总部,十号房间。去抓吧。” 她语速极快,白谨舟坐直了身子,手指悬在按钮上没能按下去,拍品被另一个买家拍走。 白泱还在继续。 “罪名?”她迅速组织语言,气都不带喘一下,“通过不法手段掠夺诺亚公民私人财产,并试图进行敲诈勒索。” 从眼冒精光到反手捅刀完毕,前后时间不超过两分钟。 她掐断通讯,白谨舟朝后靠进椅背,缓缓吐出几个字:“白泱,你做个人吧。” 白泱无辜眨眼:“东西怎么来的你心里没点数吗?” 白谨舟靠在天鹅绒椅背上,神色有些复杂:“不满意可以提,不必如此。我可以给出其他价码。” 别的人是过河拆桥,她这是还没过河先把桥拆了,顺带昂首挺胸表示自己还可以把河里的水抽干。 哪有这样的啊…… 思及至此,白谨舟轻轻叹了口气。 大概估算一下那些产业的价值,白泱坚定摇头:“你都亲手将把柄递到我手里了,不捅你一刀我跟你姓。” 行吧,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她就是要整他,而且是铁了心的要整死他。 有生以来第一次,白谨舟产生了掐自己人中的冲动。 从昨天开始他就很清楚这女人不会按照常理出牌,但却严重低估了她的缺德程度。 “白泱,你很好。”他道。 白泱坦然点头:“谢谢,他们都这么说。” 白谨舟彻底被气乐了,隔着虚空凝视着她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眼底幽蓝不再遮掩。 白泱有些稀奇地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眼尾:“很漂亮的颜色,纯天然的?” 白谨舟学着她的动作,将手指抚上眼尾。 深邃的幽蓝色彻底覆盖眼瞳,像一片泛着星光的海面,底下是捉摸不透的渊沼。 “天生的,喜欢吗?”他缓声问。 白泱诚实点头:“喜欢。要挖给我?” 白谨舟不以为忤,将脸朝光屏凑得更近,大剌剌地展示那双眼睛。 他眉宇间又浮现出似曾相识的邪气:“如果这就是你提出的价码的话,可以。” 随着他前倾的动作,白泱将光屏挪远,语气很平静:“净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白谨舟动作一顿。 看他不说话,“缺德”代言人友好询问:“治安队还有三十秒抵达,你要跑吗?” “不必。” 话虽如此,白谨舟的行为还是很诚实的。 眼下情况容不得多想,他站起身打开门,外面齐刷刷站着一排治安队队员,而他们领头的队长正抬起手准备敲门。 贵宾包厢有独立防护罩,一群人隔着源能屏障和他大眼瞪小眼,拍卖场经理正擦着汗和外面的人交涉。 白谨舟彻底没脾气了,站在门里面疲惫开口:“说好的三十秒呢,公爵。” 白泱不负责任地猜测:“可能是昨晚动静闹太大,今天加强巡逻了吧。” 格林用目光询问她,真的假的? 她当着白谨舟的面用口型回答:“假的。” 扭头她又怅然地四十五度仰望天穹:“你不知道,帝星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白谨舟心道你在忧伤个什么劲儿,昨天诺亚帝国星网热搜榜上全是你,这还不够热闹? 他诚恳发问:“冒昧问一下,你做了什么手脚?” 格林怎么听都感觉这句话是咬着后槽牙说的。她发自内心地觉得,比起咬后槽牙,这倒霉孩子可能更想咬死她家公爵。 对于他的问题,提前两分钟通过人脉临时征调治安小队的白泱矜持一笑,深藏功与名。 白谨舟心底又叹口气,主动撤掉了屏障。 治安队队长走上前来,开口道:“这位先生,我们接到举报,您非法侵占公民私有财产并涉嫌敲诈勒索。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 面对外人,白谨舟还是能维持住风度:“家庭财产纠纷,这是诬告。” 治安队长一脸严肃:“是否是诬告,等调查完了才知道。如果真是误会,我们会去逮捕诬告您的那个人,并给出让您满意的补偿方案。” 白泱冷不丁插话道:“可是,如果不心虚你跑什么?” 白谨舟手腕上的星脑依旧保持着通讯状态,她这句话自然也落入了治安队众人耳中。 看清光屏上显现的人影,治安队队长表情一僵,反应迅速地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白泱公爵。” 白泱冲他挥了下手算作打招呼。 “好久不见卡罗。上次你抓我时还是实习队员,现在都当队长了啊,恭喜。” 心说如果不是你把我前两任队长弄下台,哪里轮得到我。治安队队长笑容机械地寒暄道:“好久不见公爵,好久不见。” 白泱话锋一转:“你面前这位可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你们查仔细点。” 卡罗没反应过来,后面有脑袋灵光的队员联系昨天的新闻迅速脑补出一场大戏,凑到他耳朵边上嘀嘀咕咕。 三分钟后,白谨舟面无表情地跟着全身写满八卦二字的治安队走出拍卖场。 第十五章 你这是追着杀 极速行驶的悬浮车里,一道清脆女声响起:“泱泱,你火急火燎让我调治安队去拍卖场周围做什么?” 白泱又扔了枚糖果进嘴里:“我在敲竹杠呢,乔皎你别管。” 短暂沉默后,那头的女声骤然拔高。 “白泱!你明明保证过要当正经守法好公民!治安局现在还不是我的,你不能这样为所欲为……” 白泱揉揉被震得难受的耳朵:“分你一艘顶配战列舰。” 下一秒,乔皎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好的公爵,没问题公爵。请问您还有别的吩咐吗?需要把人关几天?” 格林忍俊不禁:“嘴脸。” 乔皎用力抹了一把脸:“格林你不懂,治安局这边水太深。当初要不是为了方便捞你们谁来这里啊?我都不好意思在里面捞油水……” 白泱忽然举起一只手:“皎皎,我要自首。” 正在和格林不停叭叭的乔皎懵了,格林也懵了。 不久后,悬浮车抵达预设目的地。格林望着“诺亚帝星治安局”几个大字表情复杂。 而她家公爵走路带风,异常潇洒地走进大门。 “请问您——”执勤队员迎了上来,在看清白泱之后有些卡顿,“公……公……” “我不是公公。”白泱礼貌解释。 她站在陈列柜前,熟练绘制源能痕迹密码,打开柜门后挑挑拣拣,最后挑出一对看上去最新的源能束缚器啪一下扣手腕上。 执勤的治安队队员肩并着肩,茫然地看着面前发生的这一切。 我是谁我在哪她在做什么? 完成一系列动作后,她冲他们扬了扬手腕:“我来配合调查。” 说完,她熟门熟路地走进一间空着的审讯室,朝椅子上一坐。 “你们去忙吧,这里我熟。” 执勤的四名治安队成员面面相觑。 接到消息的卡罗急匆匆赶过来,就见一个戴着眼镜气质文雅的女子站在审讯室门口,双手环胸盯着里面看,也不说话,看上去怪瘆人的。 “您好,您是……”卡罗小心翼翼地问着。 来的路上他就听人说了,这位是和白泱公爵一起来的,他可不敢怠慢。 格林又朝里面张望一眼,她家公爵朝她挥了挥手,手腕上的源能束缚器极其扎眼。 一向有着行星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极高素养的管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慢慢开口。 “我是来报案的。” 卡罗:“好好……啊?” 紧跟在他身后的治安局长官脚下一个趔趄,被他身旁的年轻女子一把扶住。 等他站稳,年轻女子朝格林靠近一步,表情严肃声音洪亮:“您好,我是治安局乔皎。请您详细阐述案件实情,我们会为您做笔录。” 格林表情产生细微波动,凭借着良好的应变能力强行压下嘴角,她指了指审讯室里的白泱。 “公爵……白泱说她有诬告嫌疑,浪费公共资源,你们把她关起来吧。” 刚回到治安局屁股还没坐热的卡罗偷偷瞅了一眼自己长官的脸色,义正辞严道:“调查还在继续,罪名暂不成立,不予逮捕。” 乔皎像模像样地在记录仪上比划一通,抬头说:“这是自首,女士。不能算报案。” 卡罗和那名治安局长官齐齐看向她。 拜托,他们真的没时间陪她们闹了! 格林了然:“第一次送她进治安局没经验,下次就知道了。” 外面的交涉没有持续多久,等乔皎带着人离开,格林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白泱探头朝外面看看,一个看守的人都没有。 她无视掉审讯室内的全方位监控,鼓掌道:“格林你演技真好。” 格林斜斜倚靠在门框上,含蓄微笑:“公爵,其实那一瞬间,我是真心的。” 哪一瞬间? 是“你们把她关起来吧”这个瞬间,还是“下次就知道了”这个瞬间? 白泱:“格林,你不能这么残忍。” 格林无奈,走过去探手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 自家熊孩子想一出是一出,她还能怎么办? 陪着呗。反正倒霉的是别人。 等白泱大摇大摆地拐进隔壁的审讯室时,青年正坐在桌后闭目养神。 他双手搁在桌面,手腕上的源能束缚器隐隐散发光亮。他坐在那里,姿态优雅得与坐在拍卖会贵宾包厢时无异,即使身处囹圄也无损他半分气度。 听见动静,白谨舟缓缓睁眼。 幽蓝早就从他眼底褪去,看清来人,他唇角上扬,语气温和平静到诡异:“公爵,你这是追着杀呢?” 将他送进治安局还不够,现在这女人还亲自跟了过来。 说是追着杀,完全没毛病。 白泱在他对面坐下,调出记录仪输入一串编号后才开口道:“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了父母。” 白谨舟调整了一下姿势,十指在面前交叠:“所以?” “所以请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白谨舟斟酌了一下,问她:“敢问前后两句话之间的关系是?” “毫无关系。”白泱摊手,将记录仪旋转至屏幕正对他,“喜欢什么罪名自己填。” 治安局审讯的时候,记录仪都是开的私人模式,现在她打开了公共模式,所以光屏上的字迹两个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记录栏里只有一行字,是白泱通知治安局时说的罪名,末尾标记了一个“待定”字样。 整个光屏边缘散发出淡淡的紫色,这表示着目前登录账号在治安局里的权限极高。 白谨舟抬起手指遥遥对着虚空点了点:“你不是已经替我安好罪名了么?” 白泱双手环胸:“你会给自己留后手,所以这点罪名还不够。” 一时之间,白谨舟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审讯室里很空旷,不知名材质的金属墙壁上倒映不出任何影子。 她进来时带上了审讯室的大门,外部人声完全被隔绝。 他能听到两道心跳声。一道是她的,缓慢得不可思议。另一道是他的,频率与她的相同。 白谨舟蓦地一笑:“自认为我并没有惹到你,就这么想要我死?” “怎么会呢?”白泱张口就是否定,话一出口又愣了一下。 真奇怪,这样的对话是不是发生过? “那是什么?”白谨舟好脾气地问。 白泱手指在虚空一划,两人之间的光幕消弭于无形。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几缕长发从肩头垂落。她的眼里是纯然的疑惑,语气诚恳到白谨舟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 “我只是想知道,同样都是冒牌货,你的基因鉴定报告是怎么来的?我也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