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九零失忆后,我和死对头生了个崽》 第一卷 第1章 针锋相对订婚宴 田薇薇精挑细选了未婚夫,豪掷万金设下订婚宴,宴请八方见证幸福时刻。 然而订婚宴当日,死对头霍凌章贸然闯入,身后竟还跟着个哭哭啼啼的孕妇! 正准备签订婚书的田薇薇当场就怒了,金笔一摔,指着男人就骂: “姓霍的,你坏我生意,抢我客户也就罢了!连我婚姻大事都不放过,还是不是人?!” 帝都田家和霍家是宿敌,角逐首富之位多年。 两家的独子田薇薇和霍凌章更是从小斗到大。 西装革履的男人两手一摊,神情无辜:“冤枉啊田大小姐!我这次来,可不是闹事的,我是来拯救你的。” 霍凌章一边说,一边继续领着那孕妇靠近。 田薇薇眼看对方已经走到T台上来了,实在忍无可忍,拎起二三十斤重的水晶拖尾礼裙跨步而来。 纤细的高跟鞋砸在地上尖锐刺耳,每一步都带着她的恨声控诉: “霍凌章,从小学一年级起你就处处跟我作对!” “从抢第一、抢生意到毁我婚姻,整整十六年了都不肯罢休!” “手段卑鄙,阴险狡诈!” “当年你父亲背叛我父亲,如今又见不得我步步高升!” “你们霍家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我告诉你,洛坤是我精挑细选的未婚夫,田洛两家联手,必将你霍家踩的无法翻身!” “这场联姻,你休想毁了!” 霍凌章听完对方的话,却是眉梢一挑,唇角噙笑:“田小姐,我想你是误会了,我真的是来救你的。毁你联姻的可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田薇薇已经走到了二人面前,看着那哭哭啼啼的孕妇就烦躁, “雇个假孕妇来找我晦气,手段真是粗劣又下作!”她瞪着面前的孕妇,质问:“说,他给了你多少钱雇你来?!我给你十倍,赶紧滚!” “我……我不是他雇的……”孕妇哽咽,抹泪的间隙,偷看向礼台上穿着白色婚服的洛坤。 田薇薇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的眼神:“看我未婚夫做什么?难道你跟他有关系?!” “我……” 孕妇正想解释,洛坤突然打断:“薇薇!别吓唬她!”说着,疾步走来,慌乱之下踩到了田薇薇拖地的裙摆。 几十斤重的水晶裙猛的向下沉去,田薇薇重心不稳,“咚”的一声跌坐在地。 高跟鞋崴掉一只,几千万的钻石头冠砸在地上,将精致的盘发勾扯的凌乱。 她惊声尖叫,疼痛扭曲了表情。 方才还光彩夺人的京圈长公主,此刻狼狈不堪。 洛坤见状,连忙去扶田薇薇,却被对方一把拍开! 田薇薇甩掉剩下的一只高跟鞋,兀自起身,瞪着洛坤:“你这么慌张干嘛?你跟这孕妇到底有什么关系?!” “薇薇你别紧张,我跟个孕妇能有什么关系啊?”洛坤赔着笑解释:“你堂堂首富大小姐,把一个孕妇吓流产,影响多不好?我是担心你的名声才这么慌的,你怎么还怀疑起我来了?我可是你精挑细选的未婚夫,我” “洛先生不敢说,不如我来说吧。”一直立在一旁的霍凌章突然插话。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他吸引。 洛坤脸色一白,试图阻止。 霍凌章却没给他机会,快速说道: “洛先生是这位女士的养主。” “如果诸位不信,我手中有份亲子鉴定报告,是她腹中胎儿与洛先生的,累计父权指数99.9%。” 他说话的同时,宴会厅的大屏幕突然切换出一张照片,正是那份鉴定报告。 见此情形,现场一片哗然! “孽子!你要气死我!”洛家家主暴起,“早说了让你把这些个野女人处理干净!你当耳旁风不是?!田薇薇是田家独女,娶不到她,洛氏的产业你一分钱也别想继承!” 洛坤听到没了继承权,瞬间失控,转身便对那孕妇吼道:“你不是说早把孩子打了吗?!为什么骗我?!我的计划全让你毁了!” 他说着,竟抬腿朝着对方的孕肚踢了过去! 可腿刚伸出去,就被霍凌章一脚踹下了T台。 “洛先生堂堂世家少爷,要是把一个孕妇踢流产了,影响多不好?”霍凌章居高临下看着洛坤,神色讥讽,“我是为了你的名声才踹你的。别客气~” “霍凌章!都是你搞的鬼!我杀了你!”洛坤嘶吼着从台下爬起,想跟霍凌章拼命。 保安及时扑上来,把人按在地上往外拖。 记者们疯了,闪光灯把整个宴会厅照得惨白。 满场都是“洛家少爷私养女人”“田家大小姐当众被绿”的窃窃私语。 宴会厅炸了锅! 怒骂声、嘲讽声、打斗声嘈杂刺耳。 田薇薇却是呆愣在原地,突如其来的一切令她有些难以回神。 “田小姐,要我扶你离场吗?” 霍凌章穿着黑色西装,一手插兜,一手伸向她,神情悠然,唇角挑着几分得意。 田薇薇抬眼看向始作俑者,状似木然地把手递了过去。 “不用谢”,霍凌章慷慨道,“挽救了你的后半生,也算是行善积...啊!” 他话音未落,田薇薇握力猛增,抓把拉拽,背步沉夸,竟是一个过肩摔将人掀翻在了地上。 “行善积德?!你他妈的是罪大恶极!!” 趁男人痛的难以起身,她骑在对方腰腹上,随手抓起一只掉落的高跟鞋当凶器狂抡! 霍凌章痛嘶抵挡,挨了几下之后,终于抓住了田薇薇的手腕:“我怎么不是行善积德?难道你真要嫁一个不爱的人?!” 田薇薇冷哼:“商业联姻看得是利益!管他狗屁爱不爱!?松手!” 霍凌章闻言却是双手向下一压,将人扯进了自己怀中。 “这么说,你根本不爱他?”男人说这话时眼神古怪,嗓音低沉,“那如果田小姐身份平平,不需要考虑什么商业利益,也不存在世仇家恨,会选什么样的男人?” 如此近的距离令田薇薇十分不适,她闻到了一股明显的酒气。 “霍凌章!你撒什么酒疯!?问这种问题该不会是爱上我了?” 她冷声嗤笑: “别恶心我了霍凌章。” “就算你我之间没有敌对关系。” “就算我身份平平,哪怕穷到一分钱也没有!” “我也绝不会选择你这种,长得丑,身材差,不懂情不懂爱的人渣!” 霍凌章听得怀疑人生:“我丑,我差,我渣?我比你那未婚夫不知好了多少!田薇薇,你审美有问题吧?” “你审美才有问题!?你看上的全是歪瓜裂枣!”田薇薇挣脱不开,张口对着男人锁骨狠咬了一口。 “啊——!!”霍凌章吃痛,松开田薇薇起身逃离,找到个小门溜出了宴会厅。 田薇薇拎着裙子紧跟其后,将人堵在了走廊尽头。 “霍凌章!你这卑鄙小人,我今天定要废了你!” 她说着,朝男人冲了过去! 却不小心踩到了那该死的超长裙摆,倏然朝下跌去。 霍凌章见状,快速上前去扶。 两人猝不及防地搂在一起,踉跄中撞在了侧旁的书架上。 一本厚重的老书掉落,接连砸在二人头顶。 “啊!” “呃!” 随着惊叫,二人竟消双双失在了原地! 第一卷 第2章 穿书九零双失忆 “啊嘶——这是哪?” 田薇薇揉着额头,觉得脑袋晕乎乎的。 四周一片漆黑,她躺在一个硬板床上 有种一觉睡到天昏地暗,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 她动了动,发现面前还躺着个人,看轮廓应当是个男的。 “谁啊?!”她一脚踹了过去! “啊——!!”男人被踹下床,痛叫不止。 田薇薇也在慌乱跌到了地上,大喊:“哪来的流氓!救命!” 正惊慌无措时,一阵敲门声响起。伴随着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说恁俩小夫妻,就算是洞房花烛夜,也不用这么兴奋吧?俺家小孩儿都让恁吵醒了,克制点中不中?” 田薇薇听得莫名其妙,摸索着过去把门打开,发现是个穿着碎花睡裙的大姐,拿着个银柄手电筒。 借着手电的光,她终于看清了周围的场景。 她穿了条大红色的蕾丝睡裙,正站在一处风格老旧的屋子里,面积三十来平,水泥地面水泥墙,摆着一张单薄的木板床,还有几个简陋的家具。 方才被她踹翻的男人刚从地上爬起来,裸着上身,穿着条黑色大裤衩,左侧锁骨上有一个明显的牙印,貌似是她咬的。 田薇薇一脸警惕的瞪着男人。 “你是谁啊!?为什么跟我睡一起?”男人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她就是记不起对方到底是谁。 “我?霍凌章啊。”男人一边揉肚子一边回答。“为什么跟你睡?”他眼神透出茫然:“奇怪……我好像除了自己名字,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拿手电筒的大姐见状“咦”了一声,说着乡土味十足的河南方言:“恁俩这是咋了?玩太猛撞了头,失忆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揉了揉太阳穴。 霍凌章:“我记得我刚刚好像抱着你,然后脑袋突然一疼,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在酒店走廊被霍凌章扶在怀中的画面模糊闪进田薇薇脑海,她接话:“我也有印象,貌似你搂着我,我还挣扎来着,然后好像被什么砸了?现在除了记得自己叫田薇薇,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们不知,自己穿进了砸他们的那本书中,一本90年代背景的言情,成了里面的主人公——一对穷的叮当响的苦瓜小情侣。 没有帝都长公主的光环,没有京圈太子爷的身份。 没有世仇家恨,没有竞争关系,无需考虑利益牵扯。 有的只是恶毒亲戚,心机同事,奇葩邻居,家长里短。 但是两人不离不弃,通力合作,击退一切妖魔鬼怪,日子越过越红火,还生了一对龙凤胎。 是一个虐渣打脸,又甜又宠的大爽文! · 门口的大姐听着他们的描述连忙关门进来,压低声音:“咦~我了乖!快甭说了!也不嫌害臊!恁俩是做了有多激烈,竟然能失忆!” 田薇薇看着大姐,满脸不解:“我俩做什么啊?” 大姐有些难以启齿,委婉说道:“恁俩白天刚领了结婚证,晚上睡一块,还能做啥?啧,还不明白。洞房花烛夜,这样说懂不懂了?” 听着大姐的话,田薇薇震惊无比,指着霍凌章:“结婚?我跟他?还洞房?!” “你咋不信了?结婚证恁俩白天刚给俺们看过,幸福了很!不信我找给恁看!”大姐边说边拉开了房间的灯,关了手电。 不多时,她就从靠窗的书桌抽屉里拿出了两个小红本,分别递给了两人。 田薇薇念起上面的字:“田薇薇,1973年9月26日出生。” 霍凌章也看着自己的红本:“霍凌章,1971年10月18日生。” 两人继续往下念,异口同声:“领证日期是——1996年,6月6日!” 田薇薇盯着那张红底二人照:“这结婚照....”她抬头看了霍凌章一眼,“还真是我跟你啊!” 霍凌章亦是觉得不可思议:“所以咱俩是夫妻,我是你老公?你是我媳妇?!” 大姐一拍巴掌:“对啊!恁俩恩爱着嘞!盼结婚盼了可久!恁要是忘了,我帮恁回忆回忆。” 随着大姐的叙述,田薇薇得知,她和霍凌章是同村老乡,两人的父母接连去世之后,就决定一同到城里打工赚钱。 如今所在城市叫H市,是个省会。 这位大姐叫郭翠翠,丈夫是他们同村老乡,长期在外打工。 郭嫂性格质朴又热心,受丈夫所托,把房子租给他们。一是为了照顾同乡,二来也稍微收点租金补贴家用。 房子是城中村自建房,他们租了一楼东屋。 两人一个是饭店服务员,一个是装修散工。 来城里干了两三周,终于有了点积蓄。霍凌章便迫不及待的带人领了证,说不能让她毫无名分的跟自己同居。 讲完这些,小儿子的哭声传来,郭嫂子交代了一句“动静小点!”便匆忙赶回去了。 房间只剩下两人后,气氛有点尴尬,又有点微妙。 “这么听来,我们两个青梅竹马,又同甘共苦,的确算是恩爱哈~”田薇薇率先打破宁静,偷偷看向霍凌章,眼神窃喜。 刚才情绪紧绷,她都没能看仔细。此刻心绪稳定下来,她才发现,自己这老公长得可真够帅的! 眉骨高,鼻子挺,一双凤眼清冷迷人。跟电影明星似的! 而且除了长得帅,身材也是没话说! 胸肌明显,腹肌块块分明,却又不显得粗壮,是种恰到好处的健硕。 完全是她的理想型! 她偷看霍凌章的同时,霍凌章靠在床头,也正悄悄打量着她。 女人模样甜美,有双猫儿一样的眼睛,又黑又亮,睫毛密长,笑起来还有一对小酒窝。 身材偏瘦了些,腰肢盈盈一握。皮肤白的透光,像剥了皮的水蜜桃。 “你真好看”,男人的话,甜的直白,“我竟然能娶到你当老婆,简直跟做梦一样。” 田薇薇闻言脸颊有些发热,垂眸偷笑,带着一丝羞怯:“那个...你也好帅,是我喜欢的类型。” 她踮着脚尖走到床尾坐下,问向对面的男人:“你对咱俩之间的事情记得多少?你给我讲讲呗,我除了感觉你很熟悉,其他一点印象都没。” “嘶,之前的事情我也记不大清”,霍凌章揉了揉仍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脑子里就闪过几个片段,咱俩好像很小就认识了,经常见面。” 田薇薇:“那咱俩啥时候谈的恋爱,谁追的谁你记得吗?” 霍凌章摇头:“这些就完全不记得了。不过....”他话音微顿,目光黏在她身上,嗓音里掺了些哑,“我觉得,我应该很喜欢你,而且喜欢了很久。” 田薇薇被他那双眼睛盯的耳根子发烫,躲闪道:“这是什么意思?” “嗯....只是一种感觉,不大好解释。”男人喉结滚动,声音缓缓沉了下来。 “我一看见你就心跳加速,又激动,又怕你跑了”,他低笑一声,指尖微蜷,“知道咱俩已经领证了,才踏实下来。” “可踏实之后,却又感觉像做梦一样不真实。”他边说边慢慢移过来,膝盖若有若无的蹭过田薇薇的睡裙裙边。 “还有就是一靠近你后,身体莫名发热...想...” “想什么?” 田薇薇觉得身侧暖呼呼的,像有团火在靠近。 她倏一抬眸,才发现男人不知何时竟偎到了她近前。近到能感知到对方的呼吸拂过她的鼻尖,睫毛几乎扫到她的颧骨。 “想亲你。” 男人的声音低的近乎气音,他微微歪头贴向对方的唇。 “郭嫂说,我们是在洞房的时候失忆的。可能...把这个步骤做完,就能恢复记忆了。” 男人的唇瓣在她唇珠上轻轻点过,一阵酥麻扫过心尖。 田薇薇的呼吸骤然乱了! 第一卷 第3章 媳妇脸红了 按说跟这样一个荷尔蒙几乎溢出骨血的男人亲昵,应该是热切的、甜腻的、让人腿软的。 可就在对方的唇即将覆盖下来的那一瞬,她却在潜意识的驱动下躲开了。 男人吻了一空,眼神明显黯淡,声音夹了丝不明显的涩:“你不想亲我吗?” 田薇薇的指尖蹭在唇珠上,那里还残留着些许温麻。 “也不是不想,就是...好像不太习惯,可能咱俩之前不常亲亲?” 霍凌章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要不...咱们抱抱?抱抱应该很常见吧?” 他说着,展开双臂朝田薇薇搂了过来。 可迎接他的不是女人温软的身体,而是强悍的一脚。 霍凌章闷哼一声,险些被踹下床去。 他看着腹部微微泛红的脚印,语气倍感郁闷:“连抱抱也不行?你刚才说喜欢我,到底是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啊!但是...”田薇薇也很矛盾,“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一靠近我就想反抗。” 完全下意识,仿佛肌肉记忆,习惯成自然。 她试着解释:“可能是丢失的记忆太多了,虽然喜欢你,但只停留在表面。把咱们之间的亲密互动都给忘了,有点不适应,所以才....” “明白了”,霍凌章沉思了片刻,说道:“没关系的,重新来一遍就好。” “重新来什么?”田薇薇以为男人要把那些亲密互动重来一遍,立刻做出防御姿态。 然而男人并未靠近,而是下了床。 “重新追求你一次。”霍凌章看着她,语气认真,眸子里浸着温和的光,“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情愿的事情。” 他踩着自己的拖鞋坐到了靠门的沙发上。 “我就先睡这里吧,等你允许了,我再上你的床。” 男人在那张一米五的小沙发上躺了下来。头枕着靠垫,长腿伸在扶手外面。 田薇薇觉得那模样有几分滑稽,却又几分固执的认真,倒让她有点小感动。 霍凌章拉灭了灯。 田薇薇打了个呵欠,困意来袭。她没再多想,找到一个还算舒适的姿势,睡了过去。 · 第二日临近晌午,田薇薇才醒。 这一晚睡得实在难受。 她一向注重体态,克制饮食。所以身形苗条,骨感分明。 睡在只铺了一层凉席的木床板上,硌的浑身发疼,堪比上刑。 晚上翻来覆去醒了好几次,噩梦连连,直到天色微亮,困的实在撑不住才睡过去。 此刻醒来感觉骨头都错位了一般,又酸又疼。 门口的小沙发已经空了,她喊了几声无人应答,只好自己撑着床头起身。 脚刚挨着地,便是一阵眩晕。 “好饿啊。”她按着胃,有点想吐,“好像一天没吃饭似的。” 昨天中午订婚宴进行到一半就被打断,午饭自是没来及吃。 穿过来直接到了三更半夜,晚饭更是没着落。 她脂肪储备少,随便饿两顿就撑不住。 环顾了一圈,没找到冰箱,连个零食柜的影子都没有。 她决定出去探探路。 衣柜一拉开,里面的衣服稀稀拉拉,少得连“挑选”这步都省了。 她随手扯出一件粉色波点短袖,配了条牛仔喇叭裤,脚上蹬了双黑色帆布鞋。 明明是最容易穿出土味的组合,偏偏往她身上一套,愣是穿出了画报里走出来的复古劲儿。 俗里透着时髦,旧得刚刚好。 · 门吱呀推开,一股诱人的饭菜香瞬间袭来! 她循着气味看去,才发现原来霍凌章正在厨房做饭。 热油滋滋啦啦,锅铲碰撞。难怪没听到她的呼唤。 男人穿了一身黑。 黑短袖、黑短裤,还有和她同款的黑色帆布鞋。 装扮普普通通,但那拔挺的身姿,冷厉的气场,让人看着倒像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少爷。 少爷本该在家养尊处优,或是在职场里搅动风云。 此刻却在灰暗的厨房里忙前忙后,搅动饭菜。 这格格不入的场景让田薇薇觉得有趣,她好奇的凑上去。 “你还会做饭啊?” 男人被她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险些把铲子掉地上! 回头看见是她,松了口气,声音温和,带着笑意:“醒了?厨房油烟大,你先去洗漱吧,我早上刚去买了洗漱用具,在水池那边放着。” 田薇薇顺着霍凌章指的位置过去,发现水池边的石台上放着一个崭新的搪瓷盆,里面装着新的牙膏牙刷牙缸,毛巾、洗面奶,甚至还有两根绑头用的头花。 田薇薇拿起一根浅粉色的头花,随手扎了个高马尾,清爽利落。 洗漱完之后,霍凌章恰好端着饭菜出来。 “咱们剩的钱不多,只够买这些,先凑合吃吧。等我明天上工领了钱,再给你买更好的!” 二人因为结婚请了两天假。 霍凌章的工资是日结,因而这两天没有收入。 田薇薇更窘迫,工资月结,至今没拿到一分钱。 男人一边说,一边将盘子和碗摆在院中的小木桌上。 田薇薇看了眼桌上的东西,的确够凑合的。 只有一盘番茄炒馍,一碗汤,外加两颗水煮蛋。 不过她此刻饿的眼冒金星,也顾不上挑三拣四的,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唔!”她眼睛一亮,“这剩馒头炒一炒,竟然这么好吃呢!” 这馒头她有印象,昨晚就摆在他们房间的旧茶几上,已经干巴了,看上去难以下咽。没想到配着西红柿一炒,竟又酥又香,十分可口。 吃的太快有点噎,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又是一阵惊喜:“这什么汤啊?还挺鲜。” “榨菜虾皮汤。”霍凌章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轻笑道,“媳妇你慢点吃,别着急。” 听到男人喊她“媳妇”,田薇薇的脸颊蓦的一烫,害羞道:“胡乱叫什么呀?” “我怎么能是乱叫呢?咱俩都领证了,你可不就是我媳妇吗?”霍凌章看着田薇薇发红的脸颊,故意多喊了几声:“媳妇,媳妇,别羞啊。多听几遍就习惯了。你也叫我一声‘老公’呗?” “我...”田薇薇抿着唇,把脸都憋红了也开不了口。 霍凌章见状也没难为她,把鸡蛋剥好塞到她手里:“行了,不逗你。吃鸡蛋吧。” “谢谢!”田薇薇如获大赦的接过鸡蛋,然后习惯性的把蛋黄给剥了出来,依依不舍道:“我得保持身材,只能吃蛋清。” 身为帝都长公主,她经常出入各大宴席,或是接受采访,因而必须保持最佳体态。 蛋黄是她喜欢吃的,但因为热量太高,容易发胖,只能舍弃。 霍凌章不解:“为什么要保持身材?你这么瘦,应该多吃点,蛋黄有营养,怎么能不吃?” 田薇薇听霍凌章这么说,愣了一下:“对哦,我一个乡下村姑,保持什么身材?” 她盯着那颗金灿灿的蛋黄看了一会儿,最终欲望战胜了潜意识,“嗷呜”一口塞进了嘴里。 “哎妈!真香!” “惦记这口很久了!这下终于吃到了!” 霍凌章看着对方一脸享受的模样,忍不住发笑,又把自己那颗鸡蛋的蛋黄剥出来递给她:“再来一颗!” “谢谢!”她欢喜的把蛋黄接来,又“嗷呜”一口吃掉了。 霍凌章则把她扔到盘中的蛋清夹起来,放进嘴里嚼着。 田薇薇不理解:“吃蛋清干嘛?又没滋味又没营养的。再去煮几颗鸡蛋吃啊。” 霍凌章被呛了一口,眼神闪躲:“不用了,我喜欢吃蛋清。” “喜欢蛋清?”田薇薇看着对方神色,突然想到了什么:“等等,该不会就两颗蛋吧?” 霍凌章顿了一下,还是如实道:“嗯,就两颗。” “不是吧!?”田薇薇惊的筷子都掉了,“咱俩穷成这样?多一颗鸡蛋都买不起?” 第一卷 第4章 老公最厉害了! 吃完饭后,霍凌章给她盘算了一番家庭财物状况。 “听郭嫂说。咱俩先前在农村,没有工作,唯一的收入来源就是卖自家种的菜。但赚的钱也都给爸妈们看病了,一分钱积蓄都没有,还欠了一千二百来块的医药费和丧葬费。” “来城里的时候路费是找乡亲借的,45块,买了车票又买了点生活用品就用光了。” “郭嫂家的租金一个月30块,比市场价低10块。” “我给人装修房子,目前是半工半学,一天最多20块。干了七天,赚了140块。” “你在春雷大饭店当服务员。工资月结,168块。现在才干了八天,没拿到钱。” “领结婚证花了9块,买喜糖花了10块,红包收了30。请郭嫂他们吃饭花了38块6。给你买了新睡裙、新内衣花了55,一条新毛巾被10块,咱俩的洗漱用品是15块5。另外买菜、鸡蛋和虾皮,花了1块6。” 田薇薇心算能力极快,霍凌章刚说完,她便算出了结果: “所以咱们现在负债1245块,手头剩的钱只有3毛?” 霍凌章点头:“对。”一颗鸡蛋4毛钱,他们的确是没有钱多买哪怕一颗鸡蛋了。 田薇薇扶额:“我们也太没计划性了,结婚第一天就把钱几乎花了个精光,连晚饭都没着落!” “这事怪我”,霍凌章垂下眼,“我忘了咱们没钱,看到兜里还剩十来块,就全给花了。发现不够,又回来找钱,才从郭嫂口中得知,那十来块钱是咱俩仅剩的存款,得撑到明天结工钱。” 田薇薇摆摆手:“你也不是故意失忆的,不能怪你。”她叹了口气,“只是咱们现在怎么办?今天就吃这一顿?晚上勒紧裤腰带,饿着?” 霍凌章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别担心。常言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既然做了我媳妇,怎么会让你饿肚子?” 田薇薇歪了歪脑袋:“哟呵,我还听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咱俩没米没面,只剩三毛钱,你还能凭空变出肉来?” 霍凌章挑眉,嘴角噙笑:“你都说了那是巧‘妇’嘛,我可是巧‘夫’,不一样的,保准你今晚吃上肉!” · 中午,郭嫂把俩娃接回家,吃饭午休。 田薇薇则开始尝试各种招式恢复记忆。 例如敲自己脑袋、憋气、闭眼躺床上再突然坐起.... 霍凌章则是进进出出院落数次,搞得浑身脏兮兮,带了一桶黑泥巴似得玩意儿,又腥又臭,还拿回来一些棍棒、丝线、铁丝之类的东西,用工具敲敲打打。 田薇薇看了几眼,瞧不出名堂来,也没贸然打扰。 下午四点左右,田薇薇已经尝试了不下十种方法恢复记忆。 但都失败了。 她在屋内郁闷的踱来踱去,冥思苦想第十一种办法。 郭嫂早已把俩娃送去学校。洗完衣服又打扫了一遍院子,这会儿正蒯了个菜篮准备去地里摘菜。 临出门前看着屋里徘徊不定的田薇薇,喊了一声:“小田,地里蒜薹长了不少,俺娘仨吃不完,你跟我一起去抽点吃,中不中?” 田薇薇一听就知道,这是郭嫂担心他们小两口吃不上饭,变着法子给他们送菜呢。 她不好意思答应,刚想拒绝。 却听在院子里忙活的霍凌章道:“去吧,记得带个帽子,别晒黑了。晚上回来,我给你们炖鱼汤。” 男人把手里的东西拿起来,她才看出,那原来是根鱼竿! 用材虽然简单,但做的还挺精巧。每一处都捆扎仔细,规规整整的,不比卖的差。 她猫儿般的眼睛瞪的圆溜溜:“霍凌章,你连这种东西都会做?” “好像是我爸挺喜欢钓鱼的,跟着他玩过几次”,霍凌章回忆着说道,“顺便研究了下鱼竿,大概知道怎么做。” “厉害!”田薇薇忍不住朝他竖起一根大拇指,“那你钓鱼技术怎么样?” “瞧好吧!”男人信心满满,“保准给你们钓条大的!” · 田薇薇向郭嫂借了顶草帽,跟着去了不远处的菜地。 菜地不大。这毕竟是在城市,只能找些边角空地,见缝插针的种点应季蔬菜。 蒜薹自然也没郭嫂说的那么多。俩娃姐姐九岁弟弟五岁,胖乎乎的胃口都不错,这点蒜薹只够他们吃两三顿的。 但郭嫂还是大方的分了一半给田薇薇,说:“小孩儿挑食,他们不爱吃这些,你尽管拿。” 抽完蒜薹,郭嫂又带着她绕到另一块小菜地,摘了几颗红彤彤的西红柿,又薅了一颗大白菜,不由分说的往她的筐子里塞。 田薇薇推了好几次,郭嫂索性把菜直接按进了筐子里。嗔道:“小田,恁别跟嫂子客气,都拿着!” “小霍去西沟钓鱼,那小河沟天天都有人去捞鱼,人家都有专业设备,一网下去捞的干干净净,顶多漏点小鱼小虾米,要真有大鱼,早让人抓完了。” “他带个自己做的鱼竿,钓到明天也不一定能钓到!” 郭嫂说着,又把几根胡萝卜放进田薇薇的筐子里:“他明天下工才能拿到工钱,你不拿这些菜,恁俩吃啥嘞?你要是不好意思,就当是嫂子赊给恁的,等攒够了钱,再还,中不中?” 田薇薇抿着唇,没接话。 她工作的饭店每天管两顿饭。饿过了今晚,明天就有口粮了。 但霍凌章不一样,他得自带吃食。 干的还都是搬地砖,抬板材这些体力活,要是没得吃,肯定撑不住。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把推出去的菜,又收了回来:“那就谢谢嫂子了,这些算我们赊的。” “诶!这才对嘛!甭客气!”郭嫂爽朗一笑,带她在菜地摘完菜,又带田薇薇挖了不少野菜。一边挖一边教她认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说他们小两口日子不容易,让她能省则省。 回去的时候已经五点半了。 郭嫂准备去接孩子,临行前嘱咐田薇薇:“你可别一个人出去啊。我发现你有点路痴,现在又失忆了,要是跑丢了,小霍可得急死!” “放心把嫂子”,田薇薇笑道,“我都23了,你怎么还把我当小孩一样看管着?我不走,我就在院子里洗菜,你快去接孩子吧,都晚了。” “那中,我去了。”见田薇薇真的拿菜去水池边洗,她才安心离开。 郭嫂前脚走了没多久,霍凌章便吆喝着“媳妇!我回来了!”推门而入。 田薇薇听到声音,一边甩着手上的水去门口接人,一边开始说自己想好的安慰话: “回来了?辛苦了啊!不管钓到没钓到,都没关系!今天郭嫂给了我们很多菜,足够吃...” 她话音未落,男人把手中的水桶“咚”的一声放到了她面前。 里面传出“噗通”“噗通”的声音。 一尾鳞片黝黑的大鲫鱼正试图跳出来。 田薇薇立马改口:“我就知道你最厉害了!说钓大鱼,就钓大鱼!” 第一卷 第5章 她可真享福~ 霍凌章得了这句夸,眼角眉梢瞬间漾开了笑意,满身疲惫转眼没了影。 他凑到田薇薇身边,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掏出一束野花,黄的紫的,乱糟糟挤成一团,却有种野趣横生的可爱。 田薇薇很喜欢花,家里每个房间、公司各处,连卫生间都插着鲜切花。 那场订婚宴更是一片花海。 面前这束野花虽然远不及她那些奇珍异卉,可在此情此景下,反倒比任何名贵花束都更让她心头一软。 “这什么花啊?好可爱。”田薇薇接过花,放在鼻尖下嗅了嗅,淡淡的甜香让人心旷神怡。 “好像叫什么迎春花和紫花地丁”,霍凌章有些不好意思的蹭了蹭鼻子,“我也不太认得,就是觉得挺好看的,感觉你应该会喜欢。” “我当然喜欢!”田薇薇眼睛亮晶晶的,“但你怎么知道的?记起什么了?” 霍凌章点头,脑海中闪过订婚宴的画面:“有点印象,你站在一个到处是花的地方,特别美,我都看呆了。” “是吗?哈哈哈!”她抬眼看向霍凌章,发现对方现在也呆呆的,忍不住笑出了声。 墙角有个小腌菜陶罐,她也不知道那是干嘛用的,见是空的,便拿过来放在小餐桌上,将花插了进去。 随手拨弄了两下,竟弄出了错落有致的模样。粗陶配野花,烟火气里透着几分不讲道理的雅致。 霍凌章见媳妇心情正好,心里那点小九九便活泛起来,蹭到她身边,语气带着点讨赏的意味: “你老公这么厉害又这么在乎你,能不能得个奖励?” “奖励?”田薇薇动作一顿,略显局促地看了他一眼,“你……你想要什么奖励啊?我浑身上下一分钱都没有。” “我是给你赚钱的,哪能跟你要钱。”霍凌章说着,耳根又开始泛红,“我就是想……” 田薇薇瞧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小声试探:“你该不会又想要亲亲吧?” “不不不!”男人连连摇头,擦了把额头的汗,“我这一身臭汗,哪舍得让你亲。我就是想...想听你喊我一声‘老公’。” “喊你老...??”田薇薇再度尝试了一下,依旧喊不出口。 太陌生,也太肉麻了。 她生硬的岔开话题:“那个...你汗这么多,我帮你拿毛巾去!” 霍凌章看着对方落荒而逃的模样,也不恼,追上去道:“不喊老公也行,那你叫声‘哥哥’总可以吧?” 田薇薇洗毛巾的手一顿,脑子里划过一个模糊的片段。 好像是两人小时候。 男孩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的青涩,特别得意地跟她说:“我比你大两岁,你得喊我哥哥!”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不记得了。 不过霍凌章的确比她大两岁,两人又是青梅竹马,喊对方哥哥再正常不过,说不定已经喊了十几年了。 如此想来,这个称呼倒是能接受。 她把毛巾拧干,转身递向霍凌章,看着满眼期待的男人,红唇微启,准备喊出那两个字。 可就在此时,郭嫂领着俩孩子回来了。 “哎哟喂!还真让你钓住这么大条鱼嘞!”郭嫂惊呼上前,“这得有两三斤重了!” 看见来人,田薇薇呼之欲出的话连忙咽了回去,只把毛巾递给了霍凌章,就继续洗菜去了。 霍凌章没听到自己想听的称呼,略失落的叹了声,不过看到手中媳妇亲手洗的毛巾,软乎乎的还带着洗衣粉的清香,嘴角又忍不住翘了起来。 媳妇害羞,慢慢来就是了,感情这事急不得。 · 郭嫂把俩孩子的书包放下:“炖鲫鱼得配豆腐,我去买一块,咱今晚上好好吃一顿!” 郭嫂走后,俩孩子冲上前,欢喜的趴在桶边看。 大女儿叫芳芳,不可思议道:“小霍叔叔,你是在哪买的吧?我跟弟弟经常去那沟里捞鱼,可都没捞到这么大个的呢!” 霍凌章:“买的算什么本事?你霍叔叔我全凭自己本事钓的!” 弟弟毛毛眼中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小霍叔你咋钓的?你教教我!我也要钓这么大的!” “想学?那可不容易的昂!”霍凌章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这钓大鱼的关键不在钓竿有多先进,最关键的是得把鱼食调好。” “只要鱼食够香,别说大鱼了,天上的龙都能引过来!要说这鱼食怎么做啊,那可是你霍叔我的独家秘方......” 田薇薇听着霍凌章一本正经的跟孩子们扯大话,一边洗菜一边偷笑。 没多久郭嫂就拎着豆腐回来了,赶俩孩子:“别缠恁小霍叔了,瞧他一身的汗跟泥,快去冲个澡吧!晚饭我来做,你歇歇。” 霍凌章却道:“嫂子,鱼你帮我杀一杀就行,饭还是我来做吧。我媳妇爱吃我做的。” 田薇薇背对着他洗菜,闻言脊背微微僵了一瞬,从后面看,耳垂染上了一层薄红。 郭嫂哈哈笑道:“中,给你留着,真会宠媳妇!” · 天际泛起橘红色的晚霞时,霍凌章端着一大碗鲫鱼豆腐汤从厨房出来。 汤色奶白,表面飘着翠绿的葱花,热气腾腾地往上蹿。 俩孩子已经饿得直咽口水了,但都懂事儿,筷子整整齐齐摆着,谁也没先动。 直到霍凌章落了座,郭嫂轻轻点了点头,两个小家伙才像得了令似的一齐伸筷。 可扒拉了两口,芳芳先皱起了眉头:“妈,这胡萝卜咋还带着须子呢?” 毛毛也龇着牙:“蒜薹头子咋没掐?咬不烂。” 郭嫂盯着两盘菜仔细一看:“咦!就是!今天了菜都是小霍炒的,我也没留意。这菜洗的怪干净,但是根本没择啊。” 她看向田薇薇:“小田,你该不会把怎么择菜都给忘了吧?” 刚准备夹菜的田薇薇手一顿,表情尴尬:“啊?择菜是……什么意思啊?我好像……真的不记得了,抱歉啊,呵呵。” 按说这种常识类的事情她不该忘的,但“择菜”一事,她的确全无印象,好像从没干过这种活似的。 “不用道歉。不记得就不记得,以后这些事我来做就好。” 霍凌章说着,将满满一碗鱼肉推到她面前——白嫩嫩的鱼肉堆得冒了尖,汤面还飘着两片嫩豆腐。 “你就记得好好吃饭,把自己养胖点就行。” “怎么给我盛这么多!”田薇薇低头看着小山一样的汤碗,有些无从下口,“胖了不好看,我现在刚刚好。” “你又没胖过,怎么知道胖了不好看?”霍凌章边说,又往她手里塞了个大白馒头,“你骨架小,太瘦了显单薄。胖点肯定比现在好看,放心吃!” 郭嫂在一旁看得直乐,笑呵呵地打趣:“小田你可真是嫁了个好男人!啥都会干,啥都不让你操心,你以后就享福吧!” 田薇薇偷偷侧过脸,瞥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他就穿了件最普通的老头背心,额角还挂着没擦净的汗,可那张脸偏偏好看得不像话。 这样的好看,又这样的宠她。 她低下头,心里那点小得意悄悄冒了泡。 是挺享福的~ 第一卷 第6章 只能给她一个人看 这一顿饭,霍凌章又是盛汤又是剥鱼肉,殷勤得像个伺候公主的小厮。 田薇薇被投喂得直打嗝,揉着圆滚滚的肚子嘟囔了一句:“好久没这么饱过了,我记得以前晚上都不吃饭的,顶多啃根玉米。” 大小姐先前为了保持身材,从不吃晚餐,实在饿了就吃点玉米或者水果,几乎每晚都是饿着入睡的。 然而这样的话传到霍凌章耳朵里,却让他有了别的猜测,眼眶顿时红了:“怪我,要是早点娶你的话,哪能让你受这种罪!媳妇你放心,以后跟着我,绝对让你过上好日子!” 田薇薇本也没觉得自己有多受罪。但听霍凌章这么一说,还真泛起几丝委屈来。 是啊,之前那连鸡蛋黄都不舍得吃,每晚饿着入睡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幸好嫁了个好男人,以后不必遭罪了。 · 饭后霍凌章怕她撑得不消化,硬拉着她出去溜了一大圈。 月光铺在乡间土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霍凌章心疼田薇薇,说那服务员的工作别干了,他学技术快,过不了多久就能把工钱涨上去。 “到时候我一天三四十,一个月哪怕只接两单也有六七百,多的话能上千,是你当服务员工资的好几倍,养你绰绰有余。” 但田薇薇骨子里的独立劲儿却让她果断摇头。她可以靠男人,但不能只靠男人。 霍凌章看她态度坚决,也不勉强。 只暗暗下决心:多赚点,再多赚点,全给媳妇花。给足她安全感,她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 回来后,田薇薇向郭嫂借了床褥子垫在凉席下,睡起来终于不那么硌人了。 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脑,客厅里搁着一台旧黑白电视,能收到的台两只手数得过来。 两人对着模糊的屏幕看了一会儿初代《封神榜》,纣王的脸糊成一团马赛克,看着看着便齐齐打起了呵欠。 “早点睡吧,明天要干一天活,得养精蓄锐。”霍凌章道。 田薇薇点头,昨晚没睡好,确实得补补觉。 她躺回床上,霍凌章走向沙发,顺手拉灭了灯。月光从窗户淌进来,铺了满地银白。 田薇薇借着那点月色,偷偷瞥见男人背过身去脱衣裤,肩背的线条在暗光中起伏,肌肉匀亭而丰劲。 她仗着黑夜的庇护,肆无忌惮地看了个够。 可她不知道,自己那两颗滴溜溜的大眼睛反射着窗外的月光,明晃晃地投进了霍凌章眼里。 男人嘴角微微一勾,也不拆穿,只是把脱衣的动作放得一慢再慢。 等他躺下后,田薇薇才开口问:“你明天吃饭怎么办?要不……先找郭嫂借五块钱吧?你不能饿着肚子上工啊。” “不会的,”霍凌章答得轻松,“我找工头预支明天的工钱,二十块呢,够买十个大鸡腿,饿不着。” 听他这么说,田薇薇才算放了心。她翻了个身,沉默了几秒,忽然轻声开了口:“晚安,凌章哥哥。” 原本已经闭上眼睛的霍凌章,像被这句话烫了一下,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声音都有些发紧:“媳妇,你刚刚喊我什么?” 田薇薇完全没想到霍凌章反应会这么大。 其实她反应也挺大的。 这两个字喊出口,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真是奇怪。 原以为早就该喊习惯的称呼,怎么叫出来却是这么烫嘴。 好像第一次喊似的。 她不好意思再叫第二遍,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含糊地催促:“别兴奋了,快睡吧,我要睡了。” 霍凌章听床上没了动静,也不忍心再纠缠,勾着脑袋朝那边望了好几眼,才焦躁地重新躺回沙发上。 他闭上眼试图入睡,可一合上眼皮,那声“晚安,凌章哥哥”就在耳畔来回打转。 又软又黏,像火柴在心口擦了一下。 火苗蹿起来,不大,偏偏烫得人浑身不静。 田薇薇侧卧着装睡,听到那架旧沙发不时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像在控诉男人的辗转反侧。 郭嫂一家三口住在二楼,这会儿应该都睡下了,整个院子静得只剩蟋蟀的鸣叫。 不大会儿,沙发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霍凌章从沙发上下来了,蹑手蹑脚推门出去了。 她忍不住翻过身,想看看霍凌章大半夜要去哪? 男人的身影从窗前快步掠过,方向似乎是院角的淋浴棚。 紧接着,“哗啦啦”的水声印证了她的猜测——大半夜的,霍凌章竟然跑去冲凉水澡了。 男人在冷水底下站了足足十分钟,才把那簇小火苗彻底浇灭。 · 翌日清晨,霍凌章是被田薇薇一枕头给砸醒的。 那枕头正砸在他腿间,盖住了某根不安分的部位。 “霍凌章!你注意点行不行?好歹穿条内裤吧!” 田薇薇一脸羞愤,她本想去上个厕所,结果一睁眼就看到沙发上又光又展的身体,画面太具冲击力,她差点惊叫出声。 霍凌章被砸得从梦里弹起来,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空空荡荡,当即也慌了,手忙脚乱地扯毛巾被往身上裹: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一共就两条内裤,昨天洗澡换了一条,晚上冲凉又弄湿一条。本来用毛巾被裹的好好的,可能晚上太热,下意识就给撩开了。” 他一边说,一边慌乱的从地上捡起毛巾被重新裹在身下: “我订了闹钟,想着早点醒来就赶快把晾干的内裤换上,不会让你看见。没想到你会起夜。我真不是故意暴露给你看的,我不是变态你别怕,我” “行了我知道了”,得知对方不是故意耍流氓,田薇薇安下心来,半遮着眼道,“我去卫生间。” 看到田薇薇出门,霍凌章赶忙找衣服穿。 他的行头比她还要精简,除了昨天那套全黑的,就剩一件老头背心和一身工头送的工作服。想来以前都是一回家就洗,晾一晚上接着穿。 这日子过得,是真够紧巴的。 “这几天上工好好表现,得尽快把工钱涨上去才行。”霍凌章暗暗在心里发了个誓——别的不说,至少得多赚几条内裤钱。 田薇薇推门进来的时候,正撞上他穿好那套迷彩服。 旧料子,厚实耐磨,工头给的,说是干体力活扛造。 可这粗粝的衣料穿在霍凌章身上,却多出几分肃冷的硬朗劲儿,腰间的束带一扎,愈发显得肩宽腰窄,两条腿又长又直,站在门口几乎要顶到门框。 田薇薇看得愣了一瞬,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建模这么好的男人,窝在工地搬什么砖?应该走T台才对。 紧接着,霍凌章西装革履在订婚宴走上T台的画面映入眼帘。 彼时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 她分不清这是残存的记忆还是凭空生出的幻想,但那一瞬间的“所有目光”叫她心里猛地一紧。 田薇薇瞬间又收回了这一念头。 走什么T台?都被人看光了。 刷墙铺砖挺好,赚的多还能练肌肉。 最关键是只能给她一个人看。 · 田薇薇的饭店九点才上班,霍凌章则是七点就要开工。 男人临走前一再嘱咐:“第一天上班让郭嫂送你,我都给她打好招呼了,你路痴别自己去。下班了等我接你,千万别一个人走。听说最近不太平,失踪了几个年轻女孩,你一定谨慎。” “还有桌上字条是我工头的BB机号,有事联系他,我会知道。” 田薇薇还困着,着急睡回笼觉,根本没听清对方交代的什么,就含含糊糊的应下:“好好好,知道了,放心吧。” 霍凌章见她答应得痛快,以为她真记住了,才放心地转身出了门。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一时松懈,险些换来一场不可挽回的后果。 第一卷 第7章 老公给的,真香 田薇薇是个路痴。 生活在未来时导航系统发达,加之她很少独自出行,因而路痴的毛病并未造成多大影响,她便也没将这个毛病放在心上。 如今穿越到1996年,连左右都经常辨错的她,才明白路痴会造成多么大的麻烦! · 她睡完回笼觉,早把霍凌章交代的话忘到了九霄云外。 洗漱完看见郭嫂正在忙,便兀自出发了。 郭嫂先前告诉过她,春雷饭店离这里不远,步行十分钟就能到。 她心想着自己不知道路,还不会问吗?一路打听不就得了? “美女你好,请问你知道春雷饭店怎么走吗?”田薇薇笑盈盈地询问。 被拦住的女生指着一个方向:“你过去这条路,朝右拐,过一个路口然后往东走就能找到了。” “右拐?往东?”田薇薇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谢谢。” 她过了马路,自以为往右拐,实则却朝向了左。 过了一个路口后分不清东西南北,自作聪明的朝着太阳的方向走了过去。 殊不知此刻太阳已经不是位于正东了,而是偏北。 一路走了十多分钟还没看见“春雷”俩字,田薇薇终于意识到自己迷路了。 眼看距离九点只剩十分钟,她开始慌了。 又接连拦住几个人问了路。 然而根据对方的指示走完,她却发现自己距离春雷饭店越来越远了。 此时的时间已经到了十点。 日头越发强盛,她连走了一个多小时,又慌又饿又热,连口水都没得喝,脑袋又开始发昏了。 “这下完了”,她实在走不动,找了处花坛坐下,双手撑着滚烫的石沿,“我该不会晕在大马路上吧?” “那多丢人。”她抬手给自己扇着风,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要是被坏人捡走这么办?” 她看了眼身后,有个男人似乎一直在跟着她。 她走,他走。她停下来,那男人也装作休息坐在了路边。 她隐约回想起霍凌章说最近不太平,有女孩失踪。 “该不会是人贩子吧?” “那我是不是应该找警察。” “对了,我可以报警啊!” 想到办法,她激动的站起身,可突然的落差感加重了头晕。 她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朝下栽去! · 晕倒的时间流速似乎变慢了许多。 田薇薇觉得自己仿佛落进了一口枯井,四下幽暗,所有的知觉都在下沉。 朦胧中,井口有人在喊她,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 “薇薇!薇薇你醒醒!” 她拼力掀开眼皮,透过模糊的光,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俯在面前,满头大汗,眼底全是焦灼。 “警察……来得这么快……”她含含糊糊地嘟囔。 “什么警察?媳妇,是我!”男人一把将她扶起来,拧开一瓶水凑到她唇边,“快,喝口水。” 清凉的水缓缓灌入口中,她的意识这才像被一根绳子拽着,慢慢从井底浮了上来。 紧接着一颗奶糖被塞进嘴里,随着奶香融化,她逐渐清醒了。 她发现自己正被霍凌章半抱在怀里,坐在花坛沿上。 男人的衬衫几乎湿透了,额角的汗还在往下淌,脸色比她还难看。 “媳妇,好点没?你刚刚低血糖昏迷了。” 田薇薇从他怀里坐起来,揉着发昏的额头:“我没事了,谢谢你。” “你跟你自己老公客气什么?”霍凌章又急又心疼,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哑,“我早上交代你的事,你是不是根本没听?” 她愣了一下,这才记起来,早上他好像确实叮嘱过让郭嫂送她出门,餐桌上还留了张字条——但她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男人张了张嘴,明显想狠狠说她一顿,可看着她那副低眉垂眼、又惊又委屈的模样,话到嘴边,硬生生转成了温柔的安抚:“好了,别怕了,幸好有惊无险,我带你去吃饭。” 霍凌章搀着她站起身。 她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方才那个跟踪她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在看什么?”霍凌章问。 田薇薇想了想,觉得大概是自己多心。哪那么巧让她遇见人贩子,八成是巧合。 于是道:“没什么,吃饭去吧。“ 饭店就在旁边,是一家灌汤包铺子。刚才的水和糖都是老板娘送的。 老板娘端着一屉热腾腾的包子过来,笑呵呵地打量霍凌章:“小伙子真帅!是恁老公吧?恁老公肯定可知道疼你。” 田薇薇夹起一只小包子正准备吃,闻言一顿:“怎么说?” 老板娘朝霍凌章努嘴:“你不知道他看你晕倒有多紧张!直接横穿马路,差点被车撞了!“ “什么?!”田薇薇差点把包子给扔出去。 霍凌章连忙给老板娘使眼色:“大姐你肯定看错了,我没过马路。“ 老板娘压根没领会,语气反倒更笃定了:“我当时就在店里包包子,正对着玻璃大门,看得真真儿的!你大老远冲过来,一辆面包车差点蹭上你!司机还摇下车窗骂你呢!要不是看见这,我哪能知道你是救人,还给你送水送糖?“ 有理有据,霍凌章哑口无言。 田薇薇的眼神陡然沉了下来:“霍凌章,你不要命了?!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真的被车撞死了,也没人来救我了!” “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周全。”男人认错很快,说完夹起一只包子递到她嘴边,“媳妇,先吃口东西,吃饱了有力气了再批评我,实在不解气打我也行。” 田薇薇刚刚吼了两声,脸色又开始发白,实在没力气推拒,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霍凌章给她点的是纯肉包子,连汤带馅,又鲜又香,一口下去,食欲瞬间被勾起来。 她也顾不上置气了,蘸着醋和辣椒一口气吃了五只,苍白的脸颊终于泛起了红润。 霍凌章看着她脸色一点点缓过来,悬了许久的心才终于落定,递了张纸巾过去,轻声说道: “郭嫂接到饭店电话,说你旷工。她推测你走丢了,就赶快联系了我们工头。” “我听工头说你走丢了,脑子一下就空了,扔下手里的活就往外跑。” “好不容易找到你,又正好看见你晕倒……你不知道我有多慌!” “那时候只想着立刻到你身边,别的什么都顾不上,不是故意横穿马路不要命的。” “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田薇薇吃饱了,肚子里暖融融的,心情也跟着松快下来。 听了霍凌章的解释,明白都是因为太担心她才会犯傻。 说到底,罪魁祸首其实是她。 要是她听了话,老老实实跟着郭嫂走,哪至于闹出这样的意外? 可大小姐从小到大没认过错,说“对不起“三个字比登天还难。 她支吾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没关系,下不为例。” 霍凌章却道:“不会有下次了。” 她抬眼,不解地望过去。 “以后你去哪,我都陪着。”霍凌章看着她,一字一句,解释的犹如在发誓。 “我绝不会让你再迷路了。” 第一卷 第8章 下班等着老公 霍凌章借饭馆的电话给郭嫂的BB机留了言,报了平安,让她别再找了。 将近十一点,他亲自把田薇薇送到了春雷饭店门口。 还好赶上了中午的饭口,后厨刚起灶,客人也才坐了两三桌,不算耽误太多事。 相熟的同事纷纷围上来嘘寒问暖,问她早上怎么回事,脸色怎么这么差。 田薇薇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就“哒哒哒”地逼近了。 大堂经理柳棠抱臂站在人堆外头,一张脸拉得老长,劈头就骂:“结个婚把脑子结没了?!还失忆迷路?我看你就是装——” “就是装什么?” 霍凌章一步横挡在田薇薇身前。 一米九的个头往那儿一杵,像座小山似的把矮小的经理笼罩得严严实实。 他眉眼冷沉,目光刀一样剜下来,恨不能当场把人活剥了。 这压迫感来得太猛,柳棠嘴里的话硬生生被掐断在舌尖,舌头打了个结:“就……就是刚结婚太辛苦了嘛。来晚点也,也正常,正常。” 霍凌章又剜了她一眼,才转身看向田薇薇,目光顷刻间回暖,语气也软了下来:“薇薇,我回去了。晚上下班别乱走,等我来接你。” 田薇薇“嗯嗯”点头:“我肯定等你,放心吧。” - 换了工装出来,田薇薇自己都愣了一下。一套酒红色的收腰马甲配白衬衣,下身是包臀齐膝裙,脚踩一双平底黑皮鞋——是当下最时兴的“空姐款”。 把她的腰掐得细细的,曲线勾得恰到好处。 她刚掀帘子走出来,店内好几桌客人的目光就不约而同地转了过来,纷纷招手:“服务员,来,加菜!” 女经理也盯紧了她,原本对方这漂亮模样就惹她忮忌。方才霍凌章又让她当众吃瘪,这口气她可咽不下! 一整个中午她都在暗处盯着田薇薇的一举一动,只等着抓个错处好狠狠教训一番,重新抖一抖她大堂经理的威风。 可田薇薇虽然失了忆,不记得饭店服务员的具体工作流程,但她骨子里可是指挥过千军万马的帝都女霸总。 当年调兵遣将、运筹帷幄的活儿都干得利落,区区一家小饭店的服务工作,不过是降维打击。 她跟在老同事身后有样学样,不到半个钟头便摸清了门道。 加上她对数字天生敏感,菜单从头到尾扫一遍就背了个滚瓜烂熟。 算起账来比计算器还快——客人这边刚报完菜名,她那边已经把总价脱口报出来了,分毫不差,省下了一大串敲计算器的工夫。 一中午忙活下来,别说出错了,翻台速度都比平时快了一截,好几个熟客都忍不住夸:“这新来的小姑娘干活真利索!” 反观柳棠,那口气憋在胸口一整个中午都没撒出去,脸越胀越黑,被好几桌相熟的客人轮番调侃: “柳经理,今儿这是怎么了?被池子里的老鳖咬了?脸色这么难看!不舒服就回去歇歇吧!” “我看你们新招这小丫头挺能撑场子的,形象好,反应快,算账还准,替你顶半天班都行。” “你年龄也大了,忙活一天身体吃不消,比不过这些小姑娘,是该找个接班的了。” 柳棠今年刚满三十,自认跟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没什么差别,最忌讳被人说“老了”二字。 此刻被当众剥了脸面,她脸色更是瘪的跟紫茄子一般! 恰在此时,她瞥见传菜口搁着一盆刚出锅的酸汤鱼头,她嘴角一勾,朝田薇薇扬了扬下巴:“小田儿,你去把那盆鱼头给8号雅间的客人端过去。” 田薇薇刚帮一桌客人点完单,抬头看去。那鱼头盆少说四五斤重,表层浇了一勺滚油,正滋滋啦啦地冒泡,热气腾了半人高。 旁边一个老同事下意识想递副隔热手套给她,却被柳棠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田薇薇眼尖,把这一幕收进了眼底,眉心微微一蹙。 端菜是门技术活,她今天刚来,手还没练出“百烫不侵”的厚茧,一直端的都是凉菜、饼子、小炒这类不烫手或分量轻的。 这盆酸汤鱼头要是不戴手套直接上手,端到半路这双手就得烫掉一层皮。 若是中途吃不住劲把盆扔了,飞溅的汤还得在她腿上烫出好几颗水泡。 万一溅到客人身上,赔钱事小,把人伤了更麻烦。 她心里明镜似的——经理这是故意给她穿小鞋呢。 但她没有推拒,也没有露怯,反而弯起唇角,面带微笑地走了过去。 双手快要碰到汤盆的前一刻,她忽然顿住,转头看向柳棠,语气不疾不徐:“问一句,工伤赔多少?” “什么工伤?”柳棠抱着胳膊,一脸不耐烦。 1995年《劳动法》才刚开始施行,满打满算不过一年,条款还没真正走进老百姓的日常认知里。 但田薇薇知道——她虽然丢了人事相关的记忆,知识性的东西却牢固得很。 身为操盘过数家公司的总裁,劳动法她闭着眼都能背出几条来。 见柳棠一脸茫然,田薇薇好整以暇地开了口:“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依据《劳动法》规定,单位要赔偿员工医疗费和停工留薪期间的工资。” 她顿了下:“简单说,我端这盆汤要是烫伤了,你得赔我医药费,我要是伤得没法上班,你还得照常给我开工资。少说也得二三百吧。” “你乱七八糟胡扯什么?!”柳棠完全不信,音调都拔高了,“什么劳动法不劳动的,没听过!当服务员端菜天经地义!狗屁这费那费的!别废话,赶紧端,客人都等急了!” “我不急。” 一道清冷的男声从旁边插进来。 8号雅间的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年轻男人,白衬衣短袖,黑色西裤,身量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而锐利。 他缓缓走过来,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敲得清楚:“这位女士说得没错。根据我国《劳动法》的规定,她若因端这盆汤受伤,你作为负责人,确实要承担赔偿责任。” 柳棠闻言一愣,抱着的双臂不由自主地松开了,脸上挤出个笑:“这位先生,您贵姓?您刚刚说的那个什么《劳动法》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免贵姓顾,是个律师。”男人声音沉静,“《劳动法》是去年元旦刚施行的新法律,专为保护劳动者权益。” 他侧目看向传菜口那盆还在滋滋翻滚的酸汤鱼头:“这盆汤温度不低,你让她徒手去端,这双手怕是要烫废了。” “逼迫员工从事显而易见的危险工作,不单违反《劳动法》,还有强迫劳动之嫌。情节轻重不同,对应的法律后果也不同——赔钱都是轻的,严重的话,可能要担刑事责任。” 男人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向田薇薇:“我叫顾思维,需要法律援助可以找我。我目前在做《劳动法》的公益普法活动,可以为你免费诉讼。” 他淡淡瞥了柳棠一眼,“你这种行为,怕是要关上一段时间,出来后也别想在业内继续工作了。” 柳棠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她在春雷饭店耀武扬威快十年了,用这法子收拾过多少不服管的新人,伤的残的都有,没有一个敢吭声的。 谁能想到,今天被一个乡下来的小丫头片子拿法律给将了一军? 可在律师面前,她哪敢放肆,赶紧换了副笑脸:“顾律师您别当真啊,我就是吓唬她一下,这不也没受伤嘛!”她转头拼命给田薇薇使眼色。 田薇薇初来乍到,又失忆着,不想把事闹大,便朝顾思维微微颔首:“谢谢顾律师,我没事,今天就算了吧。” 话虽这么说,她却把那张名片仔细收好,放进了口袋里。 这个动作做得不重不轻,正好让柳棠看见——算是一道无声的警醒。 这件事过后,柳棠的脸色憋得像烂红薯似的,但到底没再找田薇薇的茬。 上班第一天,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当天不是周末,饭店散客少,不到十点客人便走干净了。 柳棠连吃两回瘪,心情差到极点,招呼都没打就提前走了。其余人见状,也都松了弦,各自收拾收拾提前下了班。 田薇薇换回自己的衣服,跟同事一一道别,没敢独自离开,靠在门口的石狮子前等霍凌章。 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了。她等了十来分钟,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忍不住踮脚朝街口张望。 “人呢?不是说好来接我的?” “等烦了去别处溜达了?” 她正犯嘀咕,余光瞥见昏黄路灯下远远走来一个身影,步子晃晃悠悠的,轮廓瞧着像是他。 “霍凌章?”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路灯太暗,那人隐在光晕之外,面容看不太清。 那边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田薇薇的呼吸瞬间停了一拍。 这声音,不对! 第一卷 第9章 捉奸 来者身量粗矮壮实,手里攥着一根短棍样的东西,在路灯底下拖出一道歪斜的影子。 田薇薇心头一紧,本能想撤,退了两步又硬生生钉住了脚——三更半夜的,她要是在这节骨眼上跑迷了路,八成就真丢了。 可她这一退,倒叫那人察觉自己露了馅,怕她跑,便再不遮掩,抡着短棍直冲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急速缩短,路灯明灭之间,田薇薇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是上午跟踪她的那个男人。 “你是谁?!人贩子吗?”她厉声喝问。 “啥人贩子?俺是恁男人!”来人操着一口浓重土气的方言,话音未落人已冲到跟前,短棍兜头就朝她天灵盖砸下来。 田薇薇身形一矮,灵巧地闪到石狮子后头。 男人一棍抡空,恼羞成怒地追着绕过来,棍子舞得虎虎生风,那股狠劲不像是要把她制服,倒像是要把她一棍子打死才痛快。 田薇薇心里虽慌,却不惧。 身为帝都长公主,田家捧在手心里的独女,防身的本事是打小必修的功课。 她练跆拳道多年,如今已是黑带,连霍凌章那一米九的肌肉猛男都能过肩摔,撵着打,何况面前这个又矮又胖的土拨鼠? 她绕着石狮子左闪右转,灵活得像条泥鳅,遛狗一样耍着对方:“我男人?你脑子有病吧?我结婚了,不是跟你!” “你还敢提那个奸夫!”男人咬碎了牙。 “奸夫?”田薇薇脸色一沉,“你把嘴放干净点!” “你个脏货!自己干了腌臜事,还嫌俺说话不干净?” “我干什么腌臜事了?无凭无据你少胡说,当心我撕烂你的嘴!” “俺胡说?”男人追得满头大汗,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你是俺祝老二明媒正娶的婆娘!堂拜了,洞房入了,俺睡了你几十回了,马上都要怀小儿了!结果你倒好,跟霍家那个小白脸跑了!奸夫淫妇,还觉着自己干的事不够腌臜?!” 他越说越激动,咬牙切齿,眼底的血丝像是要炸开:“现在全村都笑话俺连自己媳妇都看不住!说俺窝囊,憨批!俺祝老二可丢不起这个人!等俺把你脑子打傻、腿打断了,看你还跑不跑!” 田薇薇听得整个人都愣住了:“我跟你已经……这怎么可能?!” 祝老二瞅准她愣神的工夫,铆足了一股狠劲儿,抡起短棍照着她脑袋又夯了下来—— “薇薇当心!!” 街对面陡然炸开一声嘶吼。 霍凌章的声音像从胸腔里直接砸出来的,又急又烈。 他今早因为寻她耽误了工时,傍晚加了会儿班,本想着她十点半才下班,加点工也来得及接人,哪知道饭店提前打烊了。 就迟了这十几分钟,竟让她撞上这等意外。 他远远狂奔过来,心脏几乎要冲出嗓子眼。 幸好那声喊把田薇薇从愣怔中拽了回来。她身形微侧,短棍擦着她的耳尖抡了空。 紧接着她脚踩石狮借力腾身一跃,凌空一字踢,正正劈在祝老二的天灵盖上! “砰”的一声闷响,矮胖男人登时两眼发直,捂着脑袋轰然栽倒在地,疼得吱哇乱叫。 田薇薇仍不解气,冲上去照着他满身肥肉一顿乱踹: “你长得跟头大老鼠似的,说我嫁给你?恶心谁呢?!洞房当晚头都给你拧掉!说我私奔?还想把我打傻打残?你什么恶霸人渣?今儿本小姐先把你给废了!” “哎哟疼!别踢了别踢了!”祝老二蜷成一团,鬼哭狼嚎地求饶,“俺给你保证,只要你跟俺回去生娃,俺不打傻不打残了中不中?别打了!哎哟!” 这话一出,田薇薇踹得更狠了。 霍凌章也跑到了跟前,喘着粗气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哀嚎的肉坨子,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谁?” “不知道!”田薇薇胸口起伏着,气得脸色发白。 祝老二一看见霍凌章,浑浊的眼珠子猛地瞪圆了,杀气几乎要蹿出来: “霍鳖孙!拐俺媳妇!你个奸夫!痨病鬼!小时候捡俺吃剩的嘴巴子,长大了抢俺睡烂的女人!你有种跟俺回去,看你舅舅不打死你个畜生!” “给我闭嘴!”田薇薇忍无可忍,抬腿照着他胯下就是一记精准的飞踢。 祝老二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全,两眼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田薇薇连忙对霍凌章解释: “霍凌章,你别听他胡扯。我不是他媳妇,我绝不可能跟这种东西沾上关系的,我清清白白的,我……” 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她失忆了。 祝老二说的那些“拜了堂”“入了洞房”“睡了几十回”,她一个字都不信。 可就在看见霍凌章的那一瞬间,她慌了。 或者说,她怕了。 她怕自己先前真的跟那头肥老鼠一样的家伙发生过什么,怕自己脏了,怕霍凌章会嫌弃。 霍凌章看着她眼底那点慌乱和无处安放的局促,什么都没说,一步上前,将她整个人按进了怀里。 “薇薇,别怕。”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哑却笃定,“你不可能跟那种人有关系。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我的确不是那种人,可……万一他用了什么手段,我没办法反抗,那……” “那也不会。”霍凌章打断她,语气没有一丝犹疑,“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如果他真的对你做了那种事,我不会让他活着出现在你面前。” 田薇薇把脸埋在他胸口, 里面的心跳声沉稳有力。 她明白,霍凌章没有说谎。 若真有人敢对她做半分过分之事,这个男人绝不会放过对方。 - 当晚,霍凌章和田薇薇把祝老二拖回了住处,拿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扔在房间角落,一瓢凉水泼醒。 祝老二迷迷瞪瞪睁开眼,想喊救命,嘴却被塞得死死的,喘气都费劲。 屋内没开灯,霍凌章和田薇薇坐在沙发上,月影下,只看到二人漆黑的剪影,以及手中拿着的物件。 一把斧头,一把菜刀。 祝老二吓得“呜呜”直哭,膝盖一软跪在地上,脑袋磕得咚咚响。 等把人吓得差不多了,霍凌章上前一步扯掉他嘴里的塞布,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听这家伙话里的意思,他和田薇薇分明不是商量好出来打工的,而是从老家逃出来的。 既然是逃,行踪定然隐秘,能摸清他们落脚之处的人绝不简单。必须揪出这个告密者,好提前防备。 祝老二喘着粗气摇头,满脸鼻涕眼泪:“俺不知道啊!俺就是收了一封信,上头写着恁媳妇跟奸夫跑H市来了,在春雷饭店打工,让俺有种就来捉奸。” “俺当然有种,立马就来了!可惜上火车的时候杀猪刀让乘警搜出来扣下了,要不然……”他逞强地鼓了鼓腮帮子,声音又虚下去,“要不然俺才不会让恁俩抓住了。” 霍凌章眉头一蹙。 这告密之人比他想的更精明,竟是通过这种隐秘的方式把消息递出去的,连个影子都摸不着。 既然套不出告密者,就先把他俩的过往套出来——至少要知道当初逃离家乡的真正缘由。 霍凌章目光压下来:“我跟薇薇情投意合,你为什么要造这种谣?是失心疯了,还是受人指使?说清楚。” 田薇薇在旁边用指节弹了一下菜刀,开口时语气凉飕飕的,像刀刃贴着肉皮划过去: “你可要实话实说哦。每撒一句谎,我就切你一块肉。你这么肥,红烧一定很香。” 祝老二是个憨子,欺软怕硬,被这样一吓,胆都快破了,连连保证:“薇薇你别冲动,俺绝对跟恁说实话!一句也不诓恁!” “不许喊我薇薇!喊我田小姐!” 那两个字从霍凌章嘴里念出来,是柔情万种,从这肥耗子嘴里叫出来,直叫她胃里翻腾。 祝老二看着田薇薇手里那把明晃晃的菜刀,吓得连声改口:“中,中!田小姐,你让俺叫啥俺叫啥。” “俺真没造你的谣啊!你就是俺媳妇,俺家专门找媒婆说了亲,还有两家长辈许了诺,搁古代这都算明媒正娶!你咋说翻脸就不认了?” 第一卷 第10章 唯一在意的就是老婆 田薇薇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虽然失忆了,但新时代的法制教育深入人心。 “我告诉你,现在是法治社会,只认结婚证。我已经跟霍凌章领了证,你要硬抢我回去,那是拐卖妇女、是强奸,犯法的懂不懂?” “说嘞都是个啥?”祝老二眉头拧成一团乱麻,明显没听懂:“俺找自己媳妇回家,咋就犯法了?啥结婚证?不就一个薄溜溜的红本子吗?那玩意儿顶啥用?没生出娃来都不算数!把恁俩的撕了,跟俺再领一个不就成了?” “村里没谁把这当回事,恁堂哥不也是?跟恁前嫂子结婚两年生不出娃,跟隔壁商量着换了媳妇,不到一年俩女人都怀上了,现在两家并一家过,根本无所谓。” 田薇薇听得三观尽碎,闭了闭眼,仰面靠回沙发。跟一个法盲讲法律,完全是往聋子耳朵里灌风。 祝老二见她不理人,说着说着竟还委屈上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咱俩也算从小一起长大的,要不是俺家总给恁送吃的、接济恁田家母女,恁早饿死了。” “都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跟恁娘都说好了,俺祝家救了恁娘俩的命,她把闺女许给俺家,咋恁娘一死,你转头就不认了?这也忒不地道了!” “祝家……对我们母女有救命之恩?”田薇薇喃喃重复了一句。 随着祝老二这番话砸下来,属于原书女主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一帧一帧地往脑子里灌。 田薇薇的眼神从迷惑渐渐变得清明,最后凝成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怨恨。 “祝老二!我看你是真的想被切肉了!” 记忆收束的瞬间,她猛地起身冲到祝老二跟前,手起刀落,刀刃抵在他那坨最肥的肚皮上。 “你那光棍爹隔三差五骚扰我妈,送来的吃食全下了药!就等着把我们娘俩一块迷晕了全带走! 我妈的病,就是日夜提防你们这群东西上门,提心吊胆、难寝难眠,活生生熬出来的!你现在竟敢舔着脸说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她死死攥着刀柄,指节泛白,刀刃在祝老二衣服上划开一道口子,浅浅的血痕渗了出来: “我真该把你开膛破肚,给我娘报仇!” 月光把田薇薇的脸映得冷白如刀,祝老二吓得面无人色,嘴巴一张就要暴喊救命,霍凌章眼疾手快,一把将布团重新塞回他嘴里。 随即上前握住田薇薇的手腕,把人轻轻拉了回来。 “恢复记忆了?”他低声问。 “一点点。关于我和我妈的。”田薇薇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还在发颤。 “姓祝的一家是村里的杀猪匠,自从我爸去世就开始骚扰我们家,没一个好东西!” 她扭过头瞪了瑟瑟发抖的祝老二一眼,恨不能当场把人剁碎了。 霍凌章拍了拍她捏紧刀柄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稳当的温度: “别激动。你真把他杀了,只是惩罚了他一个人,还得给自己惹上命案,不值当。” “我当然知道。”田薇薇咬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要不是《刑法》拦着,我早把他们全家都剁了。” 记忆骤然恢复,好比把此前种种重新经历了一遍,叫她一时压不住那股火。 “坐回去缓一缓。”霍凌章把她往沙发那边轻轻推了一把,“后面的交给我。他们一家,一个都跑不掉。” 田薇薇信他,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坐回沙发上。 霍凌章拎起斧头,转身看向祝老二,语气慢悠悠的: “你刚刚说,田家母亲把女儿许给了你?撒谎了吧。她母亲恨透了你们家,怎么可能把唯一的女儿许给你?按规矩,我得割你一块肉才行。” 祝老二刚从死亡边缘缓过一口气,气都没喘匀,就看见霍凌章晃着斧头过来要割他的肉,吓得一边干哕一边求饶: “别别别割我……我呕……我没撒谎!真的是她娘许的!不过不是亲娘,是她大娘!她大娘许我的!” “原来是大娘。”霍凌章冷哼,“大娘跟田薇薇连血缘关系都没有,怎么能做她的主?” 祝老二舌头打结:“她、她爸去世之后,她娘俩全靠她大爷接济。 她大娘说,养了她们十年,就算是条狗也能杀了吃肉。 她们娘俩光知道拿,啥也不回报,那就……就用她来还这十年的养育之恩!” 田薇薇揉着太阳穴,原主的记忆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涌,她咬着牙一字一字地吐: “什么十年养育之恩?不过是在我们快饿死的时候,给了点发霉的米、生虫的面。” “整整十年,他们家唯一送的一次肉,还是为了从我娘手里把我爸辛辛苦苦盖的三间砖瓦房骗走,给他们家儿子娶媳妇!” “我能按时上学、平平安安长这么大,全靠我妈一个人硬撑!” “她去世才一年,大娘就带人强行把我从房子里撵出去!” “收了你家一千块,拍板把我嫁给你这个讨不到老婆的憨子!” 祝老二是村里出了名的憨子,长得奇丑无比,三十了还打光棍。 他最听不得别人骂他“憨”,尤其还是从自认是“媳妇”的女人嘴里说出来,心里那股火拱了拱,竟给他涨了几分胆气,梗着脖子反驳了一句: “俺是有点憨,但俺比这小白脸肺痨鬼能赚钱!你嫁了俺,俺让你顿顿有肉吃,啥活不用干,整日里就给俺暖被窝揉奶子,然后给俺生个大胖小——” “住口!”霍凌章一拳擂在祝老二脸上。 “生你个头!”田薇薇更是冲过来一脚踹在他胸口,鞋底碾着他的肋骨。 “我告诉你,要是霍凌章没救我,我真被你绑回了家。” “那洞房夜就是你的死亡夜,你们家就变屠宰场!” “还想让我给你生崽?帮你全家投胎还差不多!” 祝老二蜷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他本来还想嘴硬一句“就凭你这小身板,咋可能宰一个杀猪匠”,可想起今晚在饭店门口被她放倒的那几下子,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半个月不见,这女人简直换了个人——原本柔柔弱弱的,吵两句就哭,全靠姓霍的护着,怎么现在凶成这样? 骂人像下刀子,打人比发狂的黑山猪还狠,连他这一身横肉的杀猪匠都招架不住。 霍凌章见他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一脚踩在他胸口上:“又想打什么坏主意?趁早给我打消。否则——” 他扬了扬手里的斧头,“我霍凌章如今孑然一身,唯一在意的就是我老婆。谁要是敢伤她,我绝对拼命。” 祝老二连连摇头:“不敢了不敢了!俺爹说了,打不服媳妇顾不住家,俺现在打不过她了,俺可不敢娶了。恁把彩礼退给俺,俺以后再也不来了!” “你那一千块彩礼,不是给她大娘了吗?”霍凌章冷冷道,“你找我们要,有什么用?” “她大娘说了,都给薇——呃不是,都给田小姐了。”祝老二眼珠子躲闪了一下,“俺这次来,其实做了两手打算,带不回媳妇就带钱,总之不能空手回去!否则——” 他眼中掠过一丝凶光:“来找恁的,可就不光俺一个了。” “不光你一个?” 霍凌章和田薇薇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浮起了一样的兴奋。 田薇薇把菜刀在手里翻了个花:“好啊,那你就带人来吧。记得多带点。毕竟你也看见了——我如今身手好得很。人来少了,只有挨打的份。” 霍凌章和田薇薇担心祝老二记住郭嫂家,于是把祝老二蒙了眼,拖到较远的路口才松绑。 重获自由的祝老二一边连滚带爬地跑,一边还不忘回头放狠话:“恁给俺等着!等俺把几家的亲戚都喊来!弄不死恁俩!” 田薇薇听着这“威胁”,毫无畏惧地冲霍凌章挑了下眉。 男人在月光下轻轻笑了一声:“来吧,反正躲不过,不如一起都来。趁这个机会把这些法外狂徒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第一卷 第11章 听她喊哥哥就失控 撵走祝老二,已经是凌晨一点。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虫鸣和远处偶尔一两声犬吠。 霍凌章问她饿不饿,说可以去煮个宵夜。 田薇薇摆摆手,把自己摔进床里:“在饭店打工就这点好,饿了随时能去后厨摸点吃的。虽然没有你手艺好,但至少饿不着。” 她打了个长长的呵欠,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赶紧睡吧,你明天还得早起上工。” 可霍凌章躺在沙发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听田薇薇似也没睡着,轻声开口:“薇薇,要不你还是先辞职吧?这段时间跟着我去上工,最好一刻也别分开。否则我怕——” “怕我上班的时候被人劫走啊?”田薇薇闭着眼,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将睡未睡的黏糊劲儿,“要的就是他们来劫我。不劫我,怎么定他们的罪?” “可他们要是真把你劫走了,我来不及救你怎么办?” “你救什么?”田薇薇翻了个身,“报警让警察来救啊。不然凭你一个人,怎么对付那群村霸法盲?” 霍凌章的声音沉了几分:“听你这意思,是做好了被他们劫走的准备?”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嘛。”田薇薇不以为意,“我不入地狱,怎么审判这群真恶鬼?” “田薇薇!我不许你把自己置身危险!”霍凌章难得对田薇薇如此严肃。 田薇薇被这一声吼的瞬间清醒,睁开眼看向沙发——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了,月光勾勒出他绷紧的肩线,浑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她忽然想起方才他对祝老二说的那句话,试探着问:“你刚才说,我是你最在意的人,谁要伤我就跟他拼命……不是吓唬祝老二的?是真心的?” “当然。” 霍凌章起身走到床边,双手撑在她身侧,整个人罩下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月光从他身后漫过来,他的脸庞有一半隐在暗处,另一半被照得棱角分明。 “薇薇,我的脑子虽然忘了咱们以前的事,但我的心记得。” “你一直是我最在意的人。” “保护你,是我的本能。”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所以算我求你,别把自己计划到危险里去。你要是出了意外,我会疯的。” 田薇薇想起早上自己晕倒时,霍凌章为了救她不顾一切横穿马路的样子——她知道他没撒谎。 她若出事,他真的会疯。 这样的爱,偏执得让人心慌,却也让人心动。 “我知道了。”她把声音放软了,“我不会让自己被劫走的。” 停顿了一拍,又补了一句,“谢谢你,凌章哥哥。” 原本得了保证准备起身的男人,听到那声“哥哥”,整个人又僵在了原地。 他听得出,这声喊的比昨天自然多了,少了局促,尾音清晰。 霍凌章缓缓压低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薇薇,你是不是记起之前的事了?给我讲讲,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里带出的热度。 田薇薇的心跳猛地快了几拍,不敢直视他那双眼睛, 太炽热了,烫人。 她垂下眼帘:“我没有完全记起,就一点点。” 霍凌章追问:“那也告诉我。我想知道。” 田薇薇:“就……几个片段。你给我家送野菜窝窝,枕头底下塞零散票子,背我妈妈去医院,还有来帮我劈柴、修屋子之类的。” “都是我?”男人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那你呢?” “我?我就跟在旁边,说谢谢凌章哥哥吖……唔!” 猝不及防,霍凌章吻了下来。 这次太近也太快了,她根本来不及躲。 双手按在他胸前,依旧下意识地想把他推开。 可男人的唇滚烫柔软,碾在她的唇舌间,酥酥麻麻的,竟让她有几分留恋。 霍凌章感觉胸口的双手一会儿推他,一会儿挠他,像猫爪子踩奶似的,又软又乱,撩得他浑身烧起来。 他的手不自觉抚上她的腰,沿着腰线慢慢往下滑—— 刚碰到臀瓣,田薇薇的力气陡然加重,“啪”的一声把人推开了。 “不行!我还没准备好!”她一把捞过毛巾被裹住自己,从脖子捂到脚踝,整个人缩成一团。 霍凌章被推得一个踉跄,站稳了连忙道歉:“对不起,我没控制住。” 他退后两步,声音还带着没退干净的哑,“我不该这样的……吓到你了吧?” 田薇薇不置可否,背过身去把被子拉到头顶,只扔出一句:“快睡吧!” 霍凌章立在原地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 但效果不佳。 最终还是去冲凉了。 田薇薇听着哗啦啦的水声,抿了抿唇。 吓到么,不至于。 刺激么,倒是有。 她按着胸口,里面的心脏仍然跳的很快。 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 软软热热的,让人心慌,又让人留恋。 - 翌日清晨,霍凌章照旧按时早起。 田薇薇裹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听见他在屋里走动的声音,心里暗暗啧了一声——男人的体质是真扛造,明明只睡了四五个小时,愣是一点疲态都看不出来。 霍凌章一边套衣服一边旧话重提,想让她辞职跟他上工。 田薇薇把被子往下一拉,只露出一双眼睛:“从H市到咱老家那个小村子七八百公里呢,一去一来又是火车又是大巴,转来转去的,得个五六天。再让他们筹备筹备,聚聚人,怎么也得半个月才能到。” “你让我像吊坠一样啥也不干,挂你身上躲半月?憋死我算了。” “还不如抓紧时间多赚点钱呢。再说了,酒店人多,大庭广众的,他们反倒不好动手。” 霍凌章想了想,觉得确有道理,也知道田薇薇闲不住。 但他虽然点了头,嘴上仍然不放心地嘱咐: “上班一定让郭嫂送,下班一定等我接你再出酒店。” “工作期间待在店里别出来,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用酒店座机报警。” 这次田薇薇长心了,从被窝里坐起来,竖起三根手指:“保证听凌章哥哥的话,绝不单独行动!” 又听到那声“哥哥”,霍凌章的呼吸明显粗了一拍。 趁她不备,他飞快地弯腰凑过去,在她脸颊上啄了一口,然后逃也似的推门出去了。 等田薇薇反应过来,屋子里早没了人影,只剩门板还在那儿晃悠。 “狗男人!”她揉着被亲过的那块脸颊,红晕一层层泛上来,“亲个脸而已,跑什么?又不是干什么出格的事,搞得跟做贼一样。” · 这一天过得格外平静。 没有迷路,没有经理刁难,没有奇葩客户,连那盆酸汤鱼头都没人再让她端了。 柳棠大概真被顾律师那番话唬住了,一整天都绕着她走。 十点半准时下班,田薇薇换好衣服走出酒店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夏温吞吞的潮气。 石狮子旁边站着个男人,手背在身后,看见她出来了,嘴角立刻弯起来。 第一卷 第12章 宣示主权 “累不累?”霍凌章上前一步,从背后掏出一束黄灿灿的小野花。 田薇薇接过花,低头嗅了嗅,淡淡的甜香扫空了些许疲惫。 她笑了笑:“还好,就是站太久,腰有点酸。” 话音未落,霍凌章忽然弯下腰,一手托背一手抄腿弯,轻轻巧巧地把她抱了起来——是抱小孩那种姿势,让她坐在自己一侧胳膊上,稳稳当当的。 “那就休息休息,我抱你回去。” 同事们还没走完,三三两两聚在门口,见状纷纷掩着嘴笑。 两个跟田薇薇熟络的同事直接起哄: “小田儿,你这交通工具很特别啊!” “稳不稳当?” “你瞧他胳膊上那青筋,肯定练过的,这种男人最稳了!” “田姐真有福,爱人长得帅又有劲,过不了多久就能抱个大胖小子了吧?” 玩笑越开越偏,田薇薇的脸唰地红透了。 她挣扎着从霍凌章胳膊上跳下来,埋头就往前冲——跑了两步,身后传来霍凌章忍笑的声音:“跑反了,咱家在另一边。” 霍凌章快步追上来,慌乱中一把牵住了她的手。 男人的掌心粗糙而温热,蹭过她手时有种沙沙的触感,陌生又鲜明。 田薇薇不自觉地缩了缩手指,想要抽出来。 男人却收紧了掌心,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不让她逃。 他在门外等人时观察过——那几个男服务员的目光总往田薇薇身上飘。 同为男人,霍凌章心里门儿清那眼神里装着什么。 醋意和火气一块儿往上涌,方才当众把她抱起来是故意的,此刻攥住她的手不放也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把话挑明、把姿态摆足——告诉那些心思活络的家伙,这个女人是他的,少动不该有的念头。 “媳妇,”他故意抬高了声音,“牵好老公的手,坏人多,别走丢了。回去老公帮你按腰。” 田薇薇只当他是担心老家那伙人随时会来,怕她落单出事。 为了让男人安心,她没再挣,乖乖由他牵着往家走。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像一株分了叉的树。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俩人的日子称得上安逸二字。 霍凌章每日接田薇薇下班,给她准备颜色不同的小野花。 牵着她的手回去,还会给她按摩腰腿。 起初田薇薇很介意霍凌章的触碰。但腰实在酸的厉害,只好盖着一层毛巾被让霍凌章给她稍微按按。 谁知霍凌章这双手,不仅做饭好吃,按摩竟也出奇地有章法,力道不轻不重,每一下都让她舒坦得想叹气。 常常是按着按着,她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而霍凌章也极有分寸,从不趁机越界。 她睡着了,他便轻手轻脚地帮她盖好被子,自己退回沙发上,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慢。 渐渐地,田薇薇不仅不排斥他的按摩,甚至开始暗暗期待。 每天晚上一躺到床上,耳朵就不由自主地竖起来,等他那句“趴好,给你按按”。 可该来的总会来。 这份平静,在一个周三的中午被打破了。 - 再次看见祝老二那张肥老鼠脸的时候,田薇薇正从后厨端着一盘凉菜出来,脚步猛地一顿。 才刚过去十一二天,对方就带着人来了,比她预估的时间早了不少。 看来那晚挨的打非但没让他消停,反倒把这股恨意给催得更旺了。 今天虽然也不是周末,但恰逢一个单位在店里聚餐,大堂坐得满满当当,人声鼎沸,还有几个半大孩子跑来跑去。 田薇薇担心这帮子不知天高地厚的村霸伤到无辜客人,于是准备先躲一躲,等这波人走了,客人少了,再引对方过来。 她绕过祝老二巡查的视线,找到柳经理,说道:“柳姐,我身体不太舒服,想去休息一下。” “休息?”柳棠语气不耐,“谁都跟你一样稍微有点不舒服就休息,那我这酒店还开不开了?” 田薇薇:“那算我调休可以吗?我调休半天。” 柳棠:“你领证刚调了两天休,这又调休,事怎么这么多?” 田薇薇:“咱们一个月不是有四天假吗?我调休两天,再调半天,也还剩一天半呢,不会对酒店造成损失,也不违反规定吧?” 的确不会给酒店造成损失,也的确不违反规定。 但柳棠就是想为难她。 “不行!”柳棠抱着双臂,拒绝的干脆,“今天有聚餐,客人多,忙不过来,你不能走。” 田薇薇无奈,捂着肚子装惨:“但是我身体不舒服,来例假了,第一天,疼的要命,刚刚都差点没站稳。要是不小心打碎了盘子,弄撒了酒,客人该生气了。” “你什么时候来例假不好,怎么偏偏今天来!?”柳棠狠狠瞪了田薇薇一眼。 如果换做平常,即便田薇薇疼到在地上打滚,她也要把人留下干活,好好报复一番。 偏偏今天来的这波客人身份不简单,惹恼的话,她担待不起。 于是只好说道:“行吧行吧,你休息去吧!最多两个小时,然后赶紧过来干活!” 田薇薇谢过柳棠,专门拜托了一句:“那一会儿要是有人找我,麻烦说我出去了,过俩小时才能回来,可以吗?我不想被打扰。” 柳棠烦躁的应了一声,继续去招呼客人了。 田薇薇躲到了二楼某个空包房,透过窗帘缝隙朝下望去。 祝老二正站在酒店外面东张西望,贼头贼脑地来回踱步,还不时踮脚往大堂里张望。 但奇怪的是,他身边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怎么就他自己来了?不是让他多带点人么?” 田薇薇心里犯嘀咕,“难道那帮人突然恶补了法律知识,知道犯法不敢来了?那也太扫兴了吧……天罗地网都撒好了,鱼不上钩?” 她正失望,就见祝老二忽然转身,朝路边停着的一辆白色面包车走了过去,弯腰趴在车窗边,跟里面的人嘀嘀咕咕说起了话。 田薇薇瞬间瞪大了眼睛,凑到窗边仔细一看——车窗里面黑压压塞满了脑袋! “卧槽!一车面包人啊!”她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原来全在这儿猫着呢!” 第一卷 第13章 风流债 她悄悄把窗户推开一道缝,隐约听到几句对话。 祝老二好像在说没瞅见她,问要不要直接冲进去抢人。 车里伸出一只手,照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骂了句:“憨货!别打草惊蛇!” 后面的声音太小,田薇薇再听不清了。 “会用成语,不是文盲?”她眉头拧了起来,“还带了个面包师爷?够精的。” 顿了顿,她又喃喃自语,“该不会是想把我悄没声息地打晕装车吧?那可就麻烦了。” 她原以为这群村霸都是法盲莽夫,人越多,胆越狂,会明目张胆来找她。 到时候她刻意激怒对方引发争端,一旦乱起来,不用她报警,店里的人自然会帮忙报,人证物证也更好落下。 可眼下来看,对方带了军师,长脑子了。 她正准备溜下去提前报警,就见祝老二朝车里连连点头,一连说了好几个“中!” 随后从车里又下来一个男人,同样肥老鼠一般的长相,跟在祝老二身后,一起进了酒店大门。 田薇薇立刻闪出包间,贴着墙根下了几步楼梯,躲在拐角处往下看。 柳棠正站在前台,一见有人进来,职业性的笑脸立马堆了上去:“先生,咱们就两位啊?” 祝老二收敛了满脸的凶相,换上一副笑眯眯的表情,操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客气得有些刻意:“俺们不吃饭,劳驾,帮忙叫个人,恁这儿的员工。” “谁啊?” “叫田薇薇。” 柳棠听到这个名字,上上下下把两人打量了一遍:“您二位跟她什么关系?” “俺是他老家二哥”,他指了指旁边的胖子,“这是她三哥。俺们来这儿办事儿,给她捎了点老家特产。”祝老二搓着手,笑呵呵的,“你让她出来接一下呗?” 柳棠嘴上应着,心里却起了疑。 这俩肥头大耳的家伙跟田薇薇长得一点不像,怎么可能是哥哥? 况且她早就留意到说话的这家伙——在门口晃荡了快二十分钟了,贼眉鼠眼地往店里瞄,两手空空,哪来的什么特产? 一看就有鬼。 可转念一想,有人来找田薇薇的麻烦,她倒是求之不得。 那丫头长得招人,干活利索,客人都喜欢她,这才几天工夫就把她这个大堂经理的风头压了大半。 这俩猥琐男从老家大老远追过来,说不定是什么风流债呢? 田薇薇突然请假躲到二楼,八成就是避他们的。 柳棠越想越兴奋,眼底的光都亮了几度,早把方才田薇薇请求她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往楼上努了努嘴:“小田儿啊,她在二楼休息呢,你上去找吧。” 顿了顿,她又刻意补了一句: “我们二楼都是包间,隔音好得很,今天也没外订,不会有人上去打扰。你们兄妹有什么体己话,关上门好好说,慢慢说,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搅的。” 祝老二和祝老三一听这话,哈喇子差点没兜住:“那可真谢谢您了!俺确确实实有好些体己话要跟薇薇妹子说!您帮俺看着点儿,别让人上来!” 说罢,他俩再按捺不住,像嗅着腥味的野狗,三步并作两步就往楼上蹿去。 田薇薇被柳棠出卖的那一刻,脑子里已经飞速盘算起来。 若是只有祝老二一人,她直接硬刚没问题。对上两只淫老鼠,她就没那么大胜算了。 躲楼上包间的话顶多拖延一时半刻,从柳棠那拿到包间钥匙,她就成了圈中的羊,任人宰割。 翻窗出去刚好撞见那车面包人,更是自投罗网。 进退两难,眼看那俩肥老鼠已经踏上了楼梯,她急中生智,突然大喊: “着火了!着火了!!” “快逃啊!” 正在上楼的祝老二祝老三听到这话脚步一顿,也不管真假,急急往下撤。 大堂里吃饭的客人也纷纷起身,短暂慌乱过后,迅速冷静。训练有素一般,大的护着小的,一桌桌稳步撤离。 柳棠却一眼看穿了这不过是田薇薇的脱身之计,急得嗓音都尖了:“没着火!好着呢!新来的服务员不懂事瞎喊的!你们继续吃、继续喝!别受影响啊!” 客人们压根没理她。一个穿白色POLO衫的男客人一边指挥疏散一边沉着脸怼她:“火情容不得半点儿戏!你们之前消防演练都白做的?不管是真火情还是疑似火情,都要第一时间疏散群众!” 柳棠被噎得脸上一阵青白,正尴尬地赔笑,余光瞥见祝老二和祝老三捂着脑袋往外逃,像两只受了惊的大老鼠。她一把拽住祝老二的胳膊,压低嗓门:“假的!没着火!田薇薇骗你们的!” 祝老二脚下一顿,脸上的慌张瞬间化作暴怒:“贼婆娘!又诓俺!看俺这回不把你腿剁了!” 柳棠看着他们的背影,后衣襟那处鼓鼓囊囊的,露出一片银光,好似是刀。 祝老二跟祝老三再度爬上楼梯,在后腰一模,掏出把硕大的杀猪刀。 上次他一个人来,坐火车时刀被扣下了。 这次他带了几家人一起来,坐火车路费贵,不划算,于是大家都挤在他三舅的破面包车里一起来了。 路上也没人查行李,他们人人都带了刀具。 祝老二一边爬楼一边怒骂: “田薇薇!” “你让俺在全村面前丢人!” “俺非把你剁碎了喂猪!” “让大家都知道,背叛俺祝老二是个啥下场!” “看以后谁还敢耍俺!” 他率先冲上楼,恰好看见田薇薇从旁边的包间里出来,刀一举,对着她的肩膀就砍了下来。 “老子先卸你一条胳膊长长记性!” 田薇薇没想到祝老二这么快就折返了回来,猝不及防下根本来不及闪躲。 可就在刀刃即将落在她肩头的前一瞬,她身后的门里忽然伸出一只脚,裹着凌厉的力道狠狠踹在祝老二胸口,把他整个人踹出去两丈远。 “祝老二,你可真敢啊,光天化日拿刀行凶。” 祝老二痛叫一声,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这才看清田薇薇身后竟然站着个男人,正是霍凌章! 第一卷 第14章 委屈,要抱抱 虽然田薇薇分析祝老二至少半个月要才能带人过来。 但霍凌章始终不放心,他想到了那个幕后泄密的人。如果祝老二再受对方指点,不按他们预想的套路行动,那薇薇就危险了。 正好这一单工程要收尾了,他加班加点提前干完,从前日起就收工躲在马路对面,在暗中守着田薇薇了。 果然,这群家伙没按套路出牌,不仅提前来了,还更阴损了。 他见祝老二带人进去,本想直接现身救田薇薇。但田薇薇挺机智,一声“着火”把局面搅了个天翻地覆。 他趁乱摸上楼,跟田薇薇汇合了。 - 祝老二指着霍凌章:“好你个奸夫,你也在!正好,今天把恁俩一起剁了!” 他和祝老三一人举着一把杀猪刀,冲着俩人就砍了过来。 本以为对方会向上次那样动手,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谁知田薇薇和霍凌章扭头就跑,边跑边喊“救命!” 祝老二冷笑一声:“终于知道怕了?轮到你们喊救命了?可惜——今天只有要恁俩命的,没人救命!”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那间虚掩着门的包间忽然被推开,两道魁梧的身影同时迈了出来。 田薇薇跑到那二人身后,带着哭腔指向祝老二:“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谎报火情的……我是为了逃命!你们看,就是他们,要剁碎我俩,嘤嘤嘤!” 原来那位POLO衫男人不仅指导大家疏散,还专程派了两人上楼探查火情。 结果火情没遇见,倒是遇见了两个带刀悍匪。 祝老二顿了一下,但见那两人身形虽壮却赤手空拳,把杀猪刀往身前一横,底气又涨了回来: “难怪让俺多带点人,原来恁也找了帮手?”他哼笑一声,像猪打了个响鼻,“不过就这俩人也算帮手?俺可是带了一车来!” 说着推开旁边的窗户朝楼下扯嗓门吼:“大哥!!人找着了!她有帮手,恁快上来!!不能再让她跑了!” 面包车里祝老大听到弟弟的呼喊,看向那位“面包师爷”:“三舅,上去不?” 被称作“三舅”干瘦男人朝车外看了眼,此刻酒店的人还在往外疏散,门口拥挤,嘈杂哄乱。 他道:“这么乱,刚好给咱打掩护!带上家伙!上去!” 车门拉开,七个大男人顺次钻出来,还剩了一个司机和俩女人看车接应。 大堂内,白色POLO衫男正指挥着最后几桌客人撤离,见这伙人逆着人流往里挤,伸手一拦:“里面有火情,不能进去。” 三舅挺了挺腰板,谎话张口就来:“同志,我们是来救火的——消防员。” POLO衫男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语气平静却带着刀锋:“你们也是消防员?制服呢?救火设备呢?” 三舅:“休假呢,恰好路过,没穿制服,也没带设备。” “休假?你们是哪个队的?”POLO衫男目光审视,这几个人走路没形,站无站相,高矮胖瘦参差不齐,根本不像是训练有素的消防队员。 其实他正是本区消防中队的队长,齐峦。 近期有几位老队员要退伍,他们中队专程来春雷饭店聚餐,给人送行。 不曾想竟遇见了火情,还遇上了一波冒牌消防员。 三舅怕说多了露馅,一把推开齐峦:“行了别挡道了,楼上还有个女服务员困着,得赶紧上去救人!” 说罢,带着人朝楼梯口走去。 齐峦看向几人的背影,别在后腰上的刀斧明晃晃闪进他眼中,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 楼上,祝老二和祝老三虽然有武器、有力气,但打斗毫无章法。 在训练有素的消防员手下,完全不够看的。 霍凌章和田薇薇也从旁援助。 田薇薇看到祝老二那副淫兮兮的脸就恶心,佯装害怕的抱起一个灭火器自卫,然后趁机狠狠砸在了祝老二两腿之间。 祝老二一声惨叫,比杀猪还尖锐,登时躺在地上疼的抽搐。 看样子是彻底废了。 只剩祝老三一人,他很快被按在地上,脸压的变形,却还不知死活的嗷嗷威胁:“赶紧把俺俩放了!否则等俺兄弟们上来,把恁俩一起废了!” 在祝老二和祝老三心中,这次来的人都是家里最能打的狠人。 他大哥,一人能同时制服两头猪!力气大的吓人! 田薇薇她堂哥,身体虽然没杀猪匠壮。但手段阴,专攻下三路,村里没人敢招惹他。 还有他们的三表舅,远房亲戚,虽然不能打,但脑子贼精贼精的!很小就出来混了,各大城市都待过。在H市已经大半年了,各处都混的很熟。 剩下的那四个帮手就是三表舅的人,听说跟着三表舅干了不少抓人的活,发了大财。 除了他们这几个汉子,田薇薇的大娘也跟来了。那婆娘撒泼骂街的本事全村加起来都顶不过! 有这么多“能”人,他根本不带怕的。 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祝老二和祝老三兴奋地扭头去看。 来的却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家里人,而是一个穿白色POLO衫的陌生男人。 “齐队!”压着他的那个“帮手”冲着来人喊了一声,利落地报告,“没有火情,但抓到两个持刀行凶的歹徒。” 齐峦点了点头,目光沉冷地扫过地上的两兄弟:“带下去,底下还压了一群。” 祝家兄弟看到上楼的不是自家人,心头的气焰就已经被浇灭了大半。 听说楼下还压了一群,仅剩的嚣张也没了。 等他们被从楼上压下去,看着楼下横七竖八被按在地上的兄弟们,心里剩的就只有绝望了。 · 警笛声划破街头的喧闹。 警车稳稳停在饭店门口,明黄色的警戒线迅速拉起,将方才混乱狼藉的现场彻底圈封。 祝老二等一众涉案人员已经被警方控制,十男一女,全都带回公安局审讯。 田薇薇、霍凌章、柳棠、齐峦,连同现场其余几名目击者,全都被传唤至警局,逐一做笔录取证。 问询室的白炽灯惨白刺眼。 田薇薇沉下心绪,条理清晰地向民警陈述了所有始末。 从长久以来被大娘一家磋磨欺压、被家人狠心作价强卖、被迫许配给祝老二。 再到她拼死逃离故土、辗转求生。 最后被祝老二带人跨省追杀、围堵饭店的全程。 一字一句,清晰坦荡,没有半分隐瞒。 说完自身遭遇,她也没放过柳棠。 是柳棠出卖了她,暗示祝家兄弟上楼围堵行凶,才差点让她遭遇不测。 此外,民警还问及了她有关“三舅”的相关情况。 她推测这位“三舅”就是写匿名信给祝老二透露她行踪的人。 可惜祝老二是个不成事的,没把她给抓回去,他才亲自动手的。 至于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问询全程冗长繁琐,等所有笔录核对签字完毕,窗外的天色早已彻底暗沉。 田薇薇走出问询室时。 霍凌章已经坐在靠墙的长条木凳上等了她许久。 方才在民警面前冷静自持的田薇薇,在抬眼望见那个挺拔身影的瞬间,鼻尖骤然一酸,眼眶瞬间滚烫发红。 她几乎是小跑着冲上前,一头扑进了霍凌章温热的怀里。 坚实的怀抱稳稳接住她单薄的身子。 霍凌章抬手,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她的后脑勺,嗓音低沉温柔:“怎么了,我的女侠?” “来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这会儿反倒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