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纪之除魔卫道》 第一回 灵霄殿四将受敕令 轮回井仙魂堕凡尘 诗曰: 鸿蒙初辟本无性,混沌分来阴阳生。 日月盈亏循天道,星辰列宿拱玉京。 西方教里藏贪念,灵山盘中失准绳。 天庭敕令四将下,历尽磨难方得正。 莫道神仙无劫数,红尘滚滚炼真精。 欲知此事根源流,且看西游指南经。 盖闻天地之数,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岁为一元。一元者,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合为三元。自盘古破鸿蒙,清者为天,浊者为地,中和之气生人。天有三十三重,最高者为大罗天,其下为三清境、四圣境,再下乃为四天主天,而玉皇大帝所居之灵霄宝殿,正在三十三天之上,大罗天之表,统御万天,管辖三界十方,四生六道。地有十八层地狱,冥府森罗,轮转生死。人间则有四大部洲:东胜神洲,敬天礼地,心爽气平;西牛贺洲,不贪不杀,养气潜灵;南赡部洲,贪淫乐祸,多杀多争;北俱芦洲,虽好杀生,却无文字,愚鲁质朴。三界内外,五蕴皆空,六根未净,故有轮回劫数,神仙亦不能免。 却说那西方极乐世界,大雷音寺中,本自清净庄严,莲花遍地,宝树参天。自世尊释迦牟尼佛涅槃之后,佛法东渐,信徒日众,西方教声势日隆。然盛极必衰,物极必反,西方教中渐生异端。那密迹金刚,本是佛陀护法,久掌灵山多宝阁钥匙,见财起意,贪心顿生。他见那指南盘乃天地至宝,能定三界方位,决万世气运,便生了私吞之心。那指南盘非是凡间罗盘可比,乃是混沌初分时,元阳祖炁凝结而成,上应周天三百六十五度星辰,下合九州八荒地理,中通人体七百二十穴窍,能指迷津,能定乾坤,能镇妖邪,能安天下。自盘古开天以来,便供奉于灵山多宝阁中,由十八伽蓝日夜守护,从未有失。 怎奈那密迹金刚神通广大,又兼心思缜密。他趁佛母孔雀大明王赴东土说法、众罗汉散于四方讲经之际,暗中施展移形换影大法,将真指南盘盗出,换以凡间磁石所造假盘,藏于大雷音寺地下三千丈之无间幻境中,以七重封印锁住,非有西方教主亲临不可开启。又以大幻术遮蔽天机,故天庭众仙皆以为指南盘仍在灵山,未曾怀疑。只可怜那十八伽蓝,被他以“闭关参禅”为由,困在须弥山后洞中,不得自由。 如此过了五百余年,西方教中妖氛渐盛,多有旁门左道之徒混入沙门,披着袈裟做魔事。那指南盘既失,三界方位渐乱,星辰错位,江河倒流,妖魔横行,鬼怪丛生。东海龙王奏报:“海水逆流,潮汐无时”;泰山府君上表:“鬼门关松动,冤魂逃窜”;南赡部洲更是灾害连连,旱涝交替,百姓流离。玉帝接连收到各方奏章,心中大疑,便命太白金星暗中查访。 太白金星领旨,驾祥云遍游三界,以千里眼观,以顺风耳听,终探得实情。原来那西方教中密迹金刚已自立门户,号“大日如来”,在灵山深处另立伪刹,广收妖魔为徒,欲借指南盘之力,颠倒乾坤,改换三界秩序,使西方教独霸天地。太白金星探得明白,急忙返回天庭,在灵霄殿外叩首奏报。 玉帝闻奏,拍案而起,怒道:“好一个密迹金刚!竟敢欺天罔上,盗取至宝,扰乱三界!朕若不除此奸,何颜统治万天?”便要调遣十万天兵天将,下界征讨。 太上老君急忙出班劝谏:“陛下息怒。西方教毕竟是佛门正统,如今虽出叛逆,但若天庭大举征伐,必伤仙佛和气,坏了千年盟约。况那密迹金刚占据灵山地利,又有指南盘相助,强攻恐难速胜。不如另遣忠勇之士,暗自下凡,历经劫数,前往灵山索回宝物,既可保全颜面,又能彰显天庭仁义。” 玉帝沉吟片刻,点头称是:“老君所言极是。但不知差遣何人前去合适?” 老君掐指一算,微笑道:“陛下可记得四方镇阙将君?东方君周尚左,西方君王二右,北方君顾言上,南方君李下静。这四人忠心耿耿,武艺超群,且劫数未满,正好下凡历练。若能褪去仙身,托胎为人,结伴西行,必能取回指南盘,成就正果。” 玉帝闻言大喜,即刻降下玉旨,召四方将君入殿。 不多时,殿外传来脚步声,四人鱼贯而入,躬身行礼。玉帝抬眼看去:左边一位,身长八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着青袍,腰佩长剑,正是东方将君周尚左;右边一位,虎背熊腰,浓眉大眼,身着白甲,手持双斧,正是西方将君王二右;上首一位,清瘦修长,三缕长髯,身着玄衣,手执拂尘,正是北方将君顾言上;下首一位,英姿飒爽,明眸皓齿,身着红裙,背负长枪,正是南方女将君李下静。 四人俯伏金阶,口称:“臣等参见陛下,愿陛下圣寿无疆!” 玉帝和颜悦色道:“众爱卿平身。朕今日召尔等前来,非为别事,只因西方教密迹金刚盗取指南盘,扰乱三界,天庭欲遣尔等褪去仙身,下凡历劫,前往灵山取回宝物。此行路途遥远,妖魔众多,情关重重,欲障叠叠,须经八十一难,方能功成。尔等可愿前往?” 四人闻言,面面相觑。周尚左率先出班奏道:“陛下!臣等受天恩浩荡,理当肝脑涂地以报。只是褪去仙身,托胎为人,恐忘前尘往事,难记天庭使命。还望陛下明示。” 玉帝笑道:“正要尔等忘却前尘,方能历劫炼心。若带着仙力记忆下凡,岂不是作弊?须知神仙历劫,重在修行,不在神通。尔等下凡之后,仙力全消,记忆全无,唯有同心结一道,危难时可遥相感应。待到劫数已满,自会恢复记忆,重返天庭。” 王二右性如烈火,当即嚷道:“只要能取回指南盘,保三界安宁,便是粉身碎骨,又有何妨?臣愿往!” 顾言上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大道无常,劫数天定。臣愿遵旨。” 李下静虽是女子,却豪气不让男儿,上前一步道:“臣女愿往!定不辱使命!” 玉帝大喜,命太上老君取来四枚仙丹,名曰“洗凡丹”,服之可褪去仙骨,化为凡胎。又赐四人各一枚“同心佩”,形如玉玦,刻有“忠义”二字,四人各持其一,日后相聚,四佩合一,可显天庭诏令。 老君又嘱咐道:“尔等下凡之后,将投生于东土四大郡望之家。周尚左投青州周氏,王二右投西凉王氏,顾言上投幽燕顾氏,李下静投江陵李氏。年至弱冠及笄,自会相聚于长安城外渡迷津。切记,西行之路,不可滥杀无辜,不可贪恋富贵,不可沉迷情爱,不可畏惧艰难。八十一难,缺一不可。” 四人领旨,拜别玉帝与众仙,随太上老君至天河之畔,服下洗凡丹。顿时浑身疼痛,仙骨消融,仙力散尽,化作四道清光,穿过南天门,直坠下界。 太上老君望着四道清光消失在云端,叹息道:“痴儿!痴儿!红尘苦海,回头是岸。但愿尔等早日醒悟,莫要迷了本性。”说罢,拂袖而去。 却说那四道仙魂,穿过九天云层,分投四方: 东方将君周尚左,投胎于东胜神洲青州城外周家庄。那周家是书香门第,祖上曾出过三位进士,家主周德裕,年过四十,尚无子嗣。这一日,夫人王氏梦见一条青龙盘旋于屋顶,醒来便觉有孕。怀胎十月,分娩之时,屋内异香扑鼻,梁上盘着一条青色小蛇,见人进来,化作一道青光没入婴儿体内。婴儿啼声洪亮,左手天生有一道剑痕般的红线,家人皆以为奇,取名周尚左。 尚左自幼聪明伶俐,过目不忘,三岁识字,五岁能诗,七岁习武,尤擅剑法。他生性淡泊,不喜繁华,常独自一人坐在山顶,望着西方出神,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年方十五,已是青州城中有名的才子剑客,却总觉心中有事未了,常常夜不能寐。 西方将君王二右,投胎于西牛贺洲边缘西凉郡王家。王家是军户世家,世代从军,家主王猛,官拜西凉校尉,骁勇善战。王夫人怀孕时,梦见一只白虎闯入家中,咆哮一声,跃入怀中。分娩之日,屋内金戈之声不绝于耳,婴儿右肩有一块白虎形状的胎记,哭声如雷,取名王二右。 二右自幼体格健壮,力大无穷,十二岁便能开硬弓,舞大刀。他性格豪爽,嫉恶如仇,最爱打抱不平。西凉地处边疆,常有胡虏犯境,二右十五岁时,便随父亲上阵杀敌,一杆长枪,杀得胡虏闻风丧胆。然他心中常有一种莫名的孤独感,总觉得自己的归宿不在这里,而在遥远的东方。 北方将君顾言上,投胎于北俱芦洲边缘幽燕之地顾家村。顾家世代卜筮,以占卦为生。顾老汉年过半百,得一子,取名顾言上。言上出生时,正值寒冬,大雪纷飞,唯独顾家屋顶无雪,且有暖气蒸腾。言上自幼精通易经八卦,能掐会算,常能预知吉凶。他性情温和,不慕名利,十七岁时,便已名动幽燕,人称“小神仙”。然他每算到自己未来,总是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迷雾笼罩,心中甚是疑惑。 南方女将君李下静,投胎于南赡部洲江陵李家。李家是医药世家,祖传秘方,救人无数。李员外晚年得女,视为掌上明珠。李夫人怀孕时,梦见一朵红莲盛开于池塘之中,清香袭人。女儿出生之日,满室兰香,久久不散,足心有一粒朱砂红痣,形似火焰,取名李下静。 下静自幼聪慧,精通医术,尤擅针灸。她性格沉稳,外冷内热,十六岁时,已能独立行医,活人无数。然她常在梦中见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似男似女,指引她向西而行。她心中不解,便常登山远眺,望着西方天际,若有所思。 四人虽身处四方,互不相识,却有着相同的梦境:梦中总有四个身影,站在云端,指点江山;又有一个圆盘,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指引方向。他们不知道,这是天庭在暗中启示,指引他们相聚。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四人年至十八,各自离家,踏上旅程。尚左辞别父母,借口游学天下;二右告别父亲,说要去寻找真正的战场;言上离开家乡,云游四方,为人占卜;下静则借口采药,离开江陵,四处游历。 四人一路向西,历经数月,终于来到南赡部洲大唐都城长安。长安乃天子脚下,繁华之地,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四人虽未相约,却都在同一日来到长安城外十里处的渡迷津渡口。 那渡迷津是一条大河,水流湍急,波涛汹涌,河面宽阔,不见对岸。渡口有一老艄公,白发苍苍,须眉皆白,撑着一只小船,往来摆渡。 尚左最先到达,身着青衫,背负长剑,站在岸边,望着河水出神。二右随后而至,穿着短褐,腰佩弯刀,大步流星走来。言上第三,布衣草履,手持卦幡,缓步登岸。下静最后到来,红衣飘飘,背着药箱,步履轻盈。 四人站在岸边,互相对视,心中皆是一震。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涌上心头,仿佛相识已久。尤其是看到对方身上佩戴的玉佩时,更是觉得似曾相识。尚左腰间挂着一枚青色玉玦,二右颈间挂着一枚白色玉佩,言上手中握着一枚黑色玉环,下静胸前戴着一枚红色玉坠。四块玉饰,虽形状不同,却都刻着相同的“忠义”二字。 尚左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青州周尚左,不知四位尊姓大名?看诸位气宇轩昂,非寻常之人,可是也要过河?” 二右哈哈一笑,抱拳道:“俺叫王二右,西凉人氏!看兄台也是豪杰,正好同路。” 言上微微一笑,稽首道:“幽燕顾言上,幸会各位。” 下静轻启朱唇,声音清脆:“江陵李下静,见过诸位。” 四人互通姓名,越发觉得投缘。正说话间,忽听河中一声巨响,波浪滔天,一条黑龙从水中跃出,张牙舞爪,直扑众人而来。那黑龙并非真龙,乃是一条孽蛟,在此兴风作浪,已有百年,吃了不少过往行人。 尚左拔剑在手,喝道:“妖孽敢尔!”纵身一跃,剑光如虹,斩向孽蛟。二右也不示弱,拔出弯刀,紧随其后。言上取出卦幡,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金光射向孽蛟。下静则从药箱中取出银针,手法如电,射向孽蛟七寸。 四人配合默契,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一般。尚左一剑刺中孽蛟左目,二右一刀砍伤孽蛟尾巴,言上的金光定住了孽蛟身形,下静的银针封住了孽蛟穴道。孽蛟吃痛,发出一声惨叫,翻身落入河中,激起千层浪花。 待风波平息,四人惊觉彼此手中的玉佩同时发光,四道光华交织在一起,在空中形成一个虚幻的圆盘图案,正是那失踪的指南盘!圆盘旋转片刻,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四人体内。四人脑海中同时响起一个声音:“同心协力,西行取盘,历经劫难,方得正果。” 四人面面相觑,终于明白了一切。原来他们是天庭四将,下凡历劫,来取回指南盘的。虽然记忆尚未完全恢复,但使命已在心中。 老艄公见状,捋须笑道:“四位小将军,老汉等候多时了。这渡迷津非比寻常,过了此河,便是西行之路,再无回头之理。尔等可想好了?” 尚左挺身而出:“想好了!为了三界安宁,为了取回指南盘,便是刀山火海,也在所不辞!” 二右、言上、下静也纷纷点头,表示决心。 老艄公点点头,将四人渡过河去。上岸之后,四人回首望去,只见渡迷津烟波浩渺,老艄公的小船已消失在云雾之中。前方是一条蜿蜒小路,通向西方,路旁有一石碑,上写“西行大道”四个大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八十一难,始于足下。” 四人整理行装,结为异姓兄妹:尚左居长,二右次之,言上次之,下静最小。他们买了四匹骏马,备足干粮饮水,辞别长安父老,踏上了西行取经的漫漫长路。 这一去,正是: 洗尽仙胎入凡尘,四颗真心向西行。 指南盘落灵山处,八十一难待分明。 妖魔挡道何足惧,情关欲障且徐行。 待到功成圆满日,方知劫数是修行。 有诗为证: 天庭敕令下凡尘,四将同心结义深。 剑影刀光除魍魉,卦符药石济黎民。 西方路上多艰险,灵山脚下觅真金。 莫道神仙无劫数,红尘炼就赤诚心。 毕竟四人西行首遇何妖,首难若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回 出长安初逢寅将军 宿双叉偶遇魔王寨 诗曰: 西行初踏路漫漫,妖雾纷纷遮远山。 寅将军逞凶恶势,魔王寨摆虎狼关。 双叉岭上遭罗网,四将同心破险滩。 莫道前程多坎坷,初心不改自平安。 话说周尚左、王二右、顾言上、李下静四人,在渡迷津畔灵机一动,玉佩合璧,忆起前尘半角,知晓自己是天庭四将下凡,肩负着西行灵山、取回指南盘的重任。四人结为异姓兄妹:尚左居长,二右次之,言上次之,下静最小。当下买马备鞍,置办干粮,择了黄道吉日,辞别长安父老,离了大唐都城。 此时正值贞观年间,春光明媚,柳绿桃红。四人出了长安西门,马蹄得得,尘土飞扬。尚左骑一匹青骢马,背负长剑,在前开路;二右骑一匹黄骠马,腰悬弯刀,在右护卫;言上骑一匹乌锥马,手持卦幡,在左策应;下静骑一匹红鬃马,身背药箱,断后压阵。四人虽是凡胎肉体,然仙根未泯,举止气象自是不凡。沿途经过州县,百姓见之,无不啧啧称奇,暗道:“这四位是哪里的贵人?怎地生得这般气宇昂!” 行了三日,已离长安二百余里,地名唤作“巩州”。巩州乃西北重镇,连接西域,商贾云集,胡汉杂处。四人进城寻了客栈,安顿好马匹行李,便上街游览。这巩州城内有三多:骆驼多、胡姬多、酒肆多。街上随处可见高鼻深目的胡商,赶着驼队运送丝绸瓷器;也有不少波斯胡姬,在酒肆门前招揽客人,笑语盈盈。 四人找了一家名为“醉仙楼”的酒馆,上得二楼,临窗而坐。要了四壶葡萄酒,几斤熟牛肉,一盘胡饼,边吃边聊。二右性急,抓起一块牛肉塞入口中,大嚼特嚼,含糊道:“这巩州果然热闹!比俺那西凉郡还要繁华几分!” 尚左却眉头微蹙,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若有所思。言上见状,问道:“大哥为何闷闷不乐?” 尚左叹道:“我总觉得,咱们这一路西去,不会太平。你看这天色,虽然晴朗,但西方天际总有一丝灰蒙蒙的气色,像是妖氛。” 下静也点头道:“我也觉得有些不安。昨夜我梦见一片迷雾,看不清方向,耳边总有虎啸之声。” 言上掐指一算,脸色微变,低声道:“卦象显示,前方双叉岭有阻滞。双叉岭……地名不吉,双叉者,分岔也,意味着抉择。咱们明日到了那里,务必小心。” 四人商议既定,吃过饭食,便回客栈歇息。是夜,尚左难以入睡,独自在院中练剑。月光如水,剑光如练,一招一式,皆是天庭流传的剑法,虽仙力已失,但招式精髓仍在。二右也被剑声惊醒,披衣出来,笑道:“大哥好兴致!俺陪你对练几招如何?” 尚左点头,二人便在院中切磋起来。尚左剑走轻灵,二右刀势沉猛,两人斗了几十回合,不分胜负。正打得热闹,忽听隔壁房中传来咳嗽声,原来是言上和下静被吵醒了。下静披衣出来,嗔道:“二位哥哥,深更半夜,练什么武!让人睡不着觉。” 尚左歉然一笑,收剑入鞘。二右挠挠头,嘿嘿直笑。言上却走过来,望着月亮,说道:“大哥、二哥,刚才我听到你们练剑的声音,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幼年时,曾听师父说过,双叉岭上有个魔王寨,寨主寅将军,乃是一只修炼千年的老虎精,手下小妖无数,专吃过往行人。咱们明日过岭,恐怕要遇上麻烦。” 尚左沉吟道:“既知有妖,更不能退缩。咱们四人联手,未必怕他。” 次日清晨,四人早早起床,结账离店,出了巩州城,径往西去。行了半日,道路渐窄,两旁山峰耸立,树木参天。远远望见一座高山,形如双叉,正是双叉岭。岭上云雾缭绕,阴风阵阵,鸟雀无声,显得格外阴森。 四人来到岭下,只见路边有一座土地庙,庙前立着一块石碑,上写“双叉岭”三个大字,旁边还有几行小字,已被风雨侵蚀,模糊不清。尚左下马细看,依稀辨认出“寅将军”、“魔王寨”、“吃人”等字样,心中一凛,暗道:“果然有妖!” 正要上马,忽见林中走出一个樵夫,身穿短褐,头戴斗笠,肩挑柴火,步履蹒跚。那樵夫见了四人,吓了一跳,颤声道:“几位客官,是从长安来的吧?前面双叉岭有妖怪,不能过去啊!” 尚左连忙上前,拱手道:“老人家,多谢提醒。不知那妖怪是何来历?” 樵夫放下柴担,叹道:“那妖怪自称寅将军,原是山中一只猛虎,修炼成精,占了双叉岭,建了魔王寨。这方圆百里的生灵,都被他吃尽了。官府也曾派人剿匪,但那些官兵哪里是妖怪的对手?死的死,逃的逃。客官们还是绕道吧,从北边吐蕃那条路走,虽然远些,但安全。” 二右听了,怒道:“绕道?俺们堂堂男子汉,难道怕一只老虎不成?老人家,你莫怕,俺们这就上山,替你除了那妖怪!” 樵夫连连摇头:“使不得!使不得!那寅将军神通广大,还会妖法,你们去了也是送死啊!” 尚左劝道:“二弟,不可鲁莽。老人家,多谢你指路。但我们奉命西行,必须走这条路。你快回家去吧,免得遭殃。”说罢,掏出一锭银子,递给樵夫,“这点银子,权当谢礼。” 樵夫千恩万谢,挑着柴火匆匆下山去了。 四人商议片刻,决定先派尚左上前探路,其余三人在后接应。尚左提剑上马,沿着山路向前探去。这双叉岭山路崎岖,荆棘丛生,两旁古木参天,遮天蔽日。走了约莫两三里路,忽听林中一声呐喊,犹如晴天霹雳:“何处来的贼,敢闯爷爷地界!” 尚左抬头一看,只见林中跳出一只斑斓猛虎,身长丈余,头大如斗,眼似铜铃,口如血盆,身后跟着数十只狼虫虎豹,张牙舞爪,气势汹汹。那猛虎口吐人言,显然是成了精的。 尚左毫不畏惧,横剑当胸,厉声喝道:“吾乃周尚左,奉天庭之命,西行取宝。你是何方妖孽,敢在此拦路?” 猛虎仰天长啸,笑道:“天庭?什么天庭!俺乃双叉岭魔王寨寨主,寅将军是也!这方圆百里的生灵,哪个不知俺的名号?你这小白脸,细皮嫩肉,正好给爷爷当夜宵!”说罢,四足蹬地,腾空扑来。 尚左挥剑迎敌,剑光如练,直取虎头。寅将军身手敏捷,侧身躲过,顺势一爪,抓向尚左面门。尚左低头避过,剑锋划伤了虎腿。寅将军吃痛,吼声震天,招来群狼助战。一时间,狼嚎虎啸,震动山林。 尚左孤身奋战,渐感吃力。毕竟凡间之躯,不比天庭神将,斗了三十回合,已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寅将军越战越勇,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腥风,将尚左逼退数步。 正在危急关头,忽听一声大喝:“大哥莫慌,俺王二右来也!” 原来二右见尚左久去不归,放心不下,便与言上、下静一同赶来。二右见大哥被困,怒发冲冠,挥舞弯刀,冲入狼群,见狼砍狼,见虎劈虎,勇不可挡。言上也不怠慢,摇动卦幡,念动咒语,一道金光罩住三人,驱散妖气。下静则从药箱中取出一把雄黄粉,撒向四周,狼虫虎豹闻到气味,纷纷后退。 寅将军见来了帮手,更加恼怒,吼道:“来的正好!省得爷爷一个个去找!”说罢,抖擞精神,与二右战在一处。 二右力大无穷,弯刀沉重,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寅将军虽然凶猛,却也忌惮这股蛮力,不敢硬碰。两人斗了五十回合,不分胜负。尚左稍歇片刻,又提剑加入战团。两人夹攻,寅将军渐渐不支。 言上看准时机,将卦幡一指,一道绳索从天而降,套住了寅将军的后腿。寅将军奋力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尚左趁机一剑刺中其前腿,二右一刀砍在其背上。寅将军负痛,哀嚎一声,化作一阵狂风,带着残兵败将逃入深山。 四人追了一程,不见踪影,便回到岭上。此时天已全黑,月明星稀,山风凄冷。言上收了法宝,说道:“这寅将军虽被打退,必然不肯甘休。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快快过岭吧。” 尚左点头称是,四人上马,趁着月色,匆匆赶路。行了半夜,忽见前方灯火通明,隐隐有鼓乐之声。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座山寨,寨门上挂着一面大旗,写着“魔王寨”三个大字,旗下站着数十个小妖,手持刀枪,正在巡逻。 尚左低声道:“看来这就是寅将军的老巢了。咱们绕过去,不要惊动他们。” 正要绕行,忽听寨内一声炮响,大门洞开,寅将军全身披挂,手持钢叉,率领数百小妖,冲杀出来。原来这寅将军狡猾非常,料定四人会连夜过岭,早已埋伏在此。 “大胆狂徒!伤了爷爷不说,还敢窥探我寨!今日叫你们有来无回!”寅将军怒吼一声,指挥小妖将四人团团围住。 四人猝不及防,被小妖们团团围住。尚左急中生智,喊道:“结阵!”四人立刻背靠背,形成防御阵型。尚左持剑,二右提刀,言上摇幡,下静拔针,严阵以待。 寅将军骑着一头黑熊,手持钢叉,耀武扬威地走出来,狞笑道:“俺当是谁,原来是被爷爷打跑的四个小辈!怎么,半夜三更,来爷爷寨子送礼来了?” 二右大怒,骂道:“你这畜生,吃人害命,罪该万死!今日俺们就要替天行道,除了你这个祸害!”说罢,拍马冲出,举刀便砍。 寅将军冷笑一声,挺叉相迎。两人战在一处,刀光叉影,杀得难解难分。尚左见状,也提剑助战。寅将军以一敌二,毫不畏惧,钢叉舞得风雨不透,招招致命。 言上见尚左、二右陷入苦战,便摇动卦幡,念动咒语。只见卦幡上放出一道金光,化作一张大网,罩向寅将军。寅将军吃了一惊,连忙躲避,却被二右一刀砍中肩膀,鲜血直流。 “好小子,竟敢伤我!”寅将军勃然大怒,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黑烟。黑烟弥漫,伸手不见五指。四人顿时迷失方向,咳嗽不止,眼睛刺痛。 下静急道:“大家屏住呼吸!这是妖烟!”说罢,从药箱中取出解毒丹,分给众人服用。服下解药,四人精神稍振,但黑烟仍未散去。 寅将军趁机指挥小妖们放箭。箭如雨下,四人左躲右闪,险象环生。尚左挥剑拨开箭矢,护住众人。二右用刀挡箭,手臂被射中一箭,血流不止。下静连忙取出金疮药,为二右止血包扎。 言上见状,咬破中指,将一滴血滴在卦幡上。卦幡顿时红光闪闪,化作一面盾牌,挡在四人面前。箭矢射在盾牌上,纷纷落地。 寅将军见黑烟无效,又下令小妖们放火烧山。小妖们搬来柴草,浇上火油,四面点火。火势迅速蔓延。四人被困在火圈中,进退维谷。 尚左喊道:“这样下去不行!咱们必须突围!”说罢,集中精神,默念天庭口诀,虽然仙力已失,但肌肉记忆尚在。他深吸一口气,使出一招“长虹贯日”,剑光暴涨,逼退面前的敌人。二右也爆发神力,一刀劈开一条血路。言上和下静紧随其后,四人杀出重围,向岭下逃去。 寅将军率众穷追不舍,边追边喊:“哪里走!爷爷的晚餐岂能让你们跑了!”眼看就要追上,四人已逃到一处悬崖边,前面是万丈深渊,后面是追兵,真正是绝路。 尚左回头望去,只见寅将军狞笑着逼近,心中绝望。忽然,他想起临行前太上老君的话:“同心结,可感应天庭。”便对众人喊道:“兄弟姐妹们,拿出你们的玉佩!” 四人连忙取出玉佩,四块玉佩同时发光,光华交织,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圆盘虚影——正是指南盘!圆盘旋转,放出万道金光,照得四周如同白昼。寅将军和小妖们被金光照得睁不开眼,惨叫连连,纷纷倒地。那两只猛兽更是痛苦不堪,在地上打滚。 金光中,传来一个庄严的声音:“尔等历经首难,同心协力,可破此劫。寅将军作恶多端,本该诛灭,但上天有好生之德,罚他镇守此山,永不得出。尔等速速离去,继续西行。” 声音过后,金光消散。寅将军和小妖们已经不见,只剩下两只温顺的小动物:一只小猫和一只小狗,蹲在路边,摇着尾巴。原来那两只猛兽被金光感化,恢复了本来面目。 四人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下静取出金疮药,为众人包扎伤口。尚左看着手中的玉佩,感叹道:“若非同心协力,今日我们已葬身虎腹了。这第一难,算是过去了。” 言上点头道:“不错。卦象显示,接下来还有八十难等着我们。但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定能克服。” 二右摸摸脖子上的伤口,咧嘴笑道:“俺就不信,还有什么妖魔鬼怪能挡住咱们!” 下静收拾药箱,轻声道:“夜已深了,咱们就在这崖下休息片刻,等天亮再过岭吧。” 四人依言,在崖下找了个避风处,和衣而卧。月色如水,洒在他们脸上,映出疲惫而坚定的神情。他们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但有了这次经历,他们更加相信,只要同心同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四人醒来,精神焕发。那小猫和小狗竟然跟在他们身边,不肯离去。尚左心软,便收养了它们,取名“青狮”和“白象”——虽然它们只是普通猫狗,但四人心中,已将它们当作灵兽看待。 四人上马,带着青狮白象,继续西行。过了双叉岭,地势渐平,景色也开阔起来。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天山山脉,白雪皑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就是他们要去的方向。 尚左回头望去,双叉岭已隐没在云雾之中。他喃喃自语:“第一难已过,第二难又是什么在等着我们呢?” 言上掐指一算,脸色微变:“前方有妖气冲天,看来第二难就在眼前了。” 二右拍马赶上,笑道:“管他什么妖,来了正好活动筋骨!” 下静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但愿这次,我们能少流点血。” 四人说说笑笑,向着未知的前方进发。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凶险的挑战,更加复杂的考验,以及更加深刻的修行。但无论如何,他们都将携手同行,直到取回指南盘,完成使命。 这正是: 双叉岭上初交战,虎豹豺狼胆战惊。 玉佩发光驱鬼魅,同心合力破魔营。 青狮白象随行去,万水千山只等闲。 莫道西游多苦难,丹心一片照汗青。 有诗为证: 寅将军势甚猖狂,双叉岭上逞豪强。 四将同心施勇略,妖魔丧胆走仓皇。 指南盘影空中现,猛兽驯良卧道旁。 自此西行多险阻,坚心定志不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