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妃冲天:瘫痪王爷被我治》 穿越!大婚当日要殉葬 孟清禾最后看到的,是基地核心实验室坍塌的水泥横梁,和她守了十年的随身医药空间控制台。 作为末世第一基地的首席毒医,她一手银针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一手毒剂能让整支丧尸军团悄无声息地覆灭。可基地高层的背刺来得猝不及防,为了抢夺她的核心空间,不惜引爆了整个实验室。 “想抢我的东西,做梦。”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孟清禾用尽全部精神力锁住空间核心,任凭爆炸产生的灼热气浪吞噬自己。 …… “磨蹭什么!再不快着点,耽误了吉时,你们有几个脑袋担待!” 尖利的呵斥声刺破耳膜,孟清禾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刺目的大红。 绣着缠枝莲纹的红绸轿顶,身上沉得压人的大红喜服,鼻腔里满是劣质脂粉味混着淡淡的药味,浑身骨头像是被碾过一样疼,尤其是喉咙,火烧火燎的,像是被人灌了什么东西。 海量的记忆碎片潮水般涌入脑海 —— 大曜王朝,镇国公府嫡长女孟清禾,生母早逝,继母沈如玉掌权,被一个庶妹孟淑遥处处欺压。半个月前,摄政王谢临舟寒毒爆发,命在旦夕,太后钦点镇国公府的女儿冲喜。沈如玉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嫁过去守活寡,便联合孟淑遥给原主灌了迷药,强行塞上花轿,替孟淑遥嫁给那个传闻中瘫痪在床、克死七个新娘、活不过三个月的活死人。 原主本就身子弱,被灌了药又一路颠簸,刚才花轿猛颠了一下,竟直接断了气,再睁眼,就换成了末世来的毒医孟清禾。 “又是替嫁,又是冲喜,开局还挺刺激。” 指尖下意识搭在自己的手腕上。脉象虚浮,体内残留着少量迷药成分,不算致命,就是身子亏得厉害。她神识微动,下意识想调取空间里的解毒丹,下一秒,脑海里轰然一震。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那座她用了十年的随身医药基地,竟然跟着她一起穿过来了! 神识探入,一方独立的空间静静悬浮在意识深处:一亩冒着淡淡白光的灵泉,半亩长势正好的百年药田,一间摆满西药、器械的无菌药房,还有她最熟悉的毒剂实验室。虽然因为刚穿越能量不足,很多区域还锁着,但基础的银针、常用药、灵泉水都能正常取用。 孟清禾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有空间在手,别说只是嫁个病秧子王爷,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能趟过去。 就在这时,花轿猛地一顿,稳稳停了下来。 外面原本吹吹打打的喜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慌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哭嚎声,乱糟糟的,像是天塌了一样。 “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王爷…… 王爷薨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炸开,如同惊雷炸在花轿外。 “什么?!” “还没拜堂呢,王爷直接咽气了!太医都摇头了!” “我的天…… 这冲喜冲成了送终,这新王妃可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祖制规矩摆着,冲喜新娘逢新郎身故,是要殉葬的!” 议论声一字不落地传进轿子里,孟清禾挑了挑眉。 刚穿越,就要被殉葬? 这开局,比末世丧尸围城还刺激点。 她还没动,轿帘就被人猛地掀开了。 领头的是个穿着灰布长衫、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脸色惨白如纸,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一脸凶相。 “孟小姐,事出紧急,咱家就直说了。王爷寒毒突发,已经驾薨了。按大曜祖制,冲喜新娘需随王爷殉葬,保王爷黄泉路上有人伺候。来人,把王妃请下来,收拾收拾,稍后便随王爷一同入殓。” 两个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就要来架孟清禾的胳膊,嘴里还絮絮叨叨:“王妃娘娘,算您命好,不用嫁过来就守寡,跟着王爷去了,下辈子也好投个好胎。” 油腻的手还没碰到衣角,孟清禾眼神一冷。 末世十年,敢碰她的人,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她抬腿就是一脚,正中左边婆子的胸口。那婆子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倒,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另一个婆子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孟清禾已经扶着轿沿,稳稳地站了起来。 “殉葬?” 孟清禾开口,声音因为迷药还有点沙哑。 “谁定的规矩,就让谁去殉。我嫁过来是冲喜,不是陪葬。” “你!” 管家又惊又怒,“孟小姐!这是祖制!由不得你撒野!王爷刚薨,你就敢如此放肆,就不怕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王爷薨了?” 孟清禾扯了扯嘴角,“我怎么不知道,靖王府的人,都喜欢随便给活人判死刑?” “你什么意思?” 管家一愣。 “意思就是,他没死。” 孟清禾抬步就往王府大门里走,大红的裙摆扫过青石板路,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我能救他。” “救不活,我自己躺进棺材里,不用你们动手。” 门口的下人、丫鬟、赶来的宾客,全都傻了眼,齐刷刷地看着这个刚进门的新王妃。 谁不知道摄政王谢临舟中的是蚀骨寒毒,太医院院首都束手无策,三天前就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今天撑着拜堂,本来就是回光返照。现在人都断气了,一个深闺里的女子,居然说能救? 疯了吧? 管家也懵了,下意识地拦在她面前:“不行!王爷遗体岂能容你随意触碰!万一惊扰了王爷英灵,你担待得起吗!” “担不担待得起,都比你们在这里哭丧、眼睁睁看着他死强。” 孟清禾脚步不停,“要么让开,要么等他真死了,你们全府上下,都跟着陪葬。” 此话一出,竟让管家不由自主地让开了路。 管家咬了咬牙,连忙跟了上去。 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王爷已经断气了,真要是救不回来,再把这女人殉葬也不迟。要是真能…… 不,不可能,太医都救不回来,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 一路穿过前院,空气中的寒气越来越重,夹杂着浓重的药味。 府里已经挂起了白幡,下人们都穿着素服,哭哭啼啼的,一股死气沉沉的氛围。孟清禾目不斜视,径直跟着管家往主院寝殿走。 刚到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女人柔柔弱弱的哭声。 “王爷…… 您怎么就这么走了…… 丢下妾身可怎么办啊……” 管家低声介绍:“是柳侧妃,王爷病着这些日子,一直是柳侧妃在跟前伺候。” 孟清禾没应声,抬脚跨进了殿门。 寝殿里点着安神香,寒气逼人。宽大的拔步床上躺着一个男人,身上盖着锦被,面色青黑,嘴唇乌紫,胸口平平的,没有一丝起伏。 床边跪着几个穿官服的老太医,个个愁眉苦脸,为首的院正正在写丧折,笔尖都在抖。 旁边站着个穿素白衣裙的女子,柳腰花貌,眼眶通红,正拿着帕子抹眼泪,王府侧妃柳曼薇。看见孟清禾进来,她哭声一顿,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和鄙夷,随即又掩了下去,楚楚可怜地福了福身: “这位就是王妃姐姐吧?姐姐刚进门就遇上这种事,当真是命苦……” 话没说完,就被孟清禾打断了。 “哭够了就出去。人还没死,哭丧太早了。” 一句话,整个寝殿都安静了。 柳曼薇愣住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太医们也纷纷抬头,看向门口穿着大红喜服的女子,眼里满是惊愕和不悦。 为首的李院正皱着眉:“这位便是新王妃吧?老夫知道王妃心中悲痛,但也不可胡言乱语。王爷脉息已绝,呼吸已停,确已薨逝。还请王妃节哀,莫要惊扰王爷遗体。” “脉息绝了,不代表人死了。” 孟清禾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床上的男人脸上。 即便面色青黑、双目紧闭,也掩不住那张脸的俊朗轮廓。眉骨高挺,鼻梁笔直,薄唇紧抿,哪怕是昏迷着,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戾之气。只是此刻,他浑身冰凉,皮肤下隐隐透着青黑的血管,一看就是剧毒入骨的模样。 孟清禾伸出手,指尖刚要搭在他的手腕上,就被李院正拦住了。 “王妃不可!王爷遗体岂可随意触碰!” “让开。” 孟清禾抬眼,“耽误了救治,王爷真死了,你担待得起吗?” “你!” 李院正气得吹胡子瞪眼,“一派胡言!老夫行医四十余年,生死还能看错吗!” “看错一次,就够你掉脑袋了。” 孟清禾懒得跟他废话,看向旁边脸色阴晴不定的管家:“我再说最后一次,我能救他。现在所有人都出去,要是你们不信,现在就可以把我拖去殉葬。但要是因为你们拦着,让王爷错过了最佳救治时机,这个责任,谁担?” 管家被问得一哆嗦。 是啊,真要是因为拦着,王爷本来能活却死了,太后和皇上怪罪下来,他一个管家,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这……” 管家咬了咬牙,“好!就信你一次!所有人都出去,在殿外候着!” “不可啊!” 李院正急了,“王爷遗体岂能让一个黄毛丫头胡来!” “李院正,” 管家压低声音,“真出了事,您担着?” 李院正顿时语塞。 他担不起。 王爷真要是死了,他这个院正也难逃责罚。可要是这王妃真能……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呢? 最终,太医们和柳曼薇都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 柳曼薇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眼底藏着怨毒和不屑。 装神弄鬼,等会儿救不活,看你怎么死。 殿门关上,寝殿里只剩下孟清禾,还有两个留下来听使唤的小丫鬟,吓得头都不敢抬。 “去打盆温水,干净的布巾,再找盏油灯过来。” 两个丫鬟连忙应声,赶紧去准备。 孟清禾则坐在床边,再次仔细打量谢临舟的情况。 神识探入他的经脉,果然,寒毒已经侵入五脏六腑,脉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呼吸更是暂停,看起来跟死了一模一样。但好在,心脉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跳动,属于假死状态。 要是再晚半个时辰,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遇上我,算你命大。” 孟清禾低声说了一句,神识一动,进入了随身医药空间。 她先去灵泉边接了一小瓶稀释后的灵泉水,又从药房里取出一套无菌银针,还有一小瓶速效强心剂。这些都是空间里最基础的物资,用起来不心疼。 回到现实中,两个丫鬟正好端着东西进来。 “王妃,东西备好了。” “嗯。” 孟清禾接过布巾,沾了温水,轻轻擦去谢临舟唇边的黑血,“你们站在旁边,别说话,别碰任何东西。” “是。” 两个丫鬟大气都不敢喘。 孟清禾不再耽搁,解开谢临舟胸前的衣襟,露出他精瘦却布满寒毒纹路的胸膛。她指尖捏起银针,一根根精准地刺入穴位。 人中、百会、膻中、关元…… 每一针都精准无比,手法利落得不像个深闺女子,倒像是行医几十年的老神医。 两个丫鬟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 她们在王府伺候这么久,见过太医治病,从来都是小心翼翼、斟酌再三,从没见过这么干脆利落的针法。 施针完毕,孟清禾又取出那一小瓶灵泉水,撬开谢临舟的嘴,一点点喂了进去。 灵泉水入喉,带着淡淡的暖意,顺着食道滑入腹中。 孟清禾放下瓶子,伸手按在他的胸口,有节奏地按压着,配合着银针的力道,引导着灵泉水的药力扩散到四肢百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殿外的人越等越心焦。 柳曼薇靠在柱子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装模作样,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等会儿人救不回来,看你怎么收场。殉葬都是轻的,惊扰王爷遗体,定要你挫骨扬灰。 李院正也频频摇头,跟身边的太医低声议论:“胡闹!简直是胡闹!一个闺阁女子,懂什么医术!等会儿进去,王爷遗体要是被弄坏了,老夫定要上奏太后,治她的罪!” 管家则在门口来回踱步,手心全是汗。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赌过。 赌赢了,王府保住了,他也算立了一功。赌输了,他也得跟着遭殃。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时候,寝殿里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咳嗽。 “咳 —— 咳咳!” 一口黑血被咳了出来,带着浓重的腥气。 殿外所有人都僵住了。 咳嗽声? 王爷的声音?! 管家反应最快,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只见床上,原本断气的靖王谢临舟,正侧着身咳血,胸口剧烈起伏着,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那起伏的胸膛,分明就是 —— 活过来了! “王、王爷!” 管家声音都抖了,“您醒了!您真的醒了!” 李院正也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扑到床边,颤抖着手搭上谢临舟的脉搏。 片刻后,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有脉了!真的有脉了!虽然还弱,但…… 但真的活过来了!” “神迹啊!这简直是神迹!” 太医们纷纷围上来,个个脸上都是震惊和狂喜。 柳曼薇最后一个进来,看见床上睁眼的谢临舟,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 怎么可能? 明明都断气了!怎么可能活过来?! 这个孟清禾,到底是什么来头? 床上,谢临舟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平复下来。 他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极黑极深的眼睛,像是寒潭,带着刚醒的迷蒙,随即就被冰冷的阴鸷取代。他的目光扫过围在床边的太医、管家,最后,定格在床边站着的红衣女子身上。 她穿着大红的喜服,头发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些散乱,脸上没什么表情,正平静地回望着他,没有丝毫畏惧,也没有寻常女子见了他的痴迷和惧怕。 就像…… 在看一个普通的病人。 他盯着孟清禾,问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你是谁?” 话音落下,寝殿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孟清禾身上,有惊叹,有敬畏,也有嫉妒和不安。 孟清禾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 第一步,活下来了。 接下来,这靖王府,这大曜王朝,她孟清禾,来了。 疯批王爷醒了 “你是谁?” 所有人都等着看她惊慌失措、受宠若惊的样子。 “妾身孟氏,闺名清禾,是太后钦点的摄政王妃。王爷方才寒毒攻心引发假死,妾身施针稳住了心脉,暂时无碍了。” 没有狂喜,没有谄媚,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仿佛救回一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对她而言只是治好了一个普通病人。 谢临舟黑沉沉的眼眸眯了眯。 假死? 他自己的身体他清楚,方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感觉神魂都要飘离身体,寒毒彻底爆发,连内力都压不住了。他本以为这次真的要栽了,没想到被这个传闻里懦弱无能的冲喜王妃救了回来。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大红喜服衬得她肤色胜雪,脸颊因为方才施针微微泛着浅粉,眉眼清冷,鼻梁秀挺,唇线分明。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冷静、通透,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看向他时,没有敬畏,没有痴迷,只有医生看病人的审视。 不像镇国公府养出来的深闺嫡女,倒像…… 见过生死、手握生杀的人。 “假死……” 谢临舟低低重复了一遍,咳了两声,“李院正,你方才说本王薨了?” 李院正扑通一声跪下,额头冷汗直流:“老臣死罪!老臣医术不精,误判了王爷的病情,险些酿成大错!若不是王妃娘娘出手,老臣万死难辞其咎!” 他是真的怕了。 方才明明脉息全无、呼吸断绝,他行医四十余年,从未看走过眼。可现在王爷不仅醒了,脉象虽弱却平稳,实实在在是从鬼门关回来了。 他抬头看向孟清禾,眼神里再无半分轻视,只剩满满的敬畏和好奇:“王妃娘娘,不知您方才用的是什么针法?老朽行医半生,从未见过如此神效的针法,一针便能吊住心脉,简直是神迹!” 其他太医也纷纷附和,看向孟清禾的目光都带着灼热的探究。 孟清禾淡淡道:“不过是家传的针法,算不上什么神迹。王爷体内寒毒积压太久,这次是急火攻心导致的,暂时压下去了,但若不慢慢调理,日后还会复发。” 太医院这群人治了三年,都只能勉强压制寒毒,从没人敢说 “慢慢调理”,更没人敢说能控制复发。这新王妃的意思,难不成她还能根治王爷的病? 柳曼薇站在人群后面,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一个从小被继母磋磨的废物嫡女,怎么可能有这么高明的医术?一定是歪门邪道,一定是碰巧了! 她强压下心头的嫉妒和慌乱,扶着丫鬟的手上前一步,眼眶红红的,柔柔弱弱地开口:“王爷醒了真是天大的喜事…… 只是姐姐,王爷刚醒,身子虚得厉害,你方才贸然施针,万一留下什么后患可怎么办?毕竟…… 毕竟姐姐从前从未显露过医术,这针法拉杂,万一伤了王爷的龙体,谁担待得起呀?” 话音落下,寝殿里安静了一瞬。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字字诛心。既暗指孟清禾医术来路不正、旁门左道,又挑唆谢临舟猜忌 —— 一个从未学过医的女子,突然能救死人,换谁都会起疑。 管家脸色微变,想打圆场又不敢插嘴。太医们也面面相觑,觉得柳侧妃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谢临舟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孟清禾,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的探究。 他也想知道,这个女人会怎么应对。 孟清禾抬眸,扫了柳曼薇一眼。 女人穿着素白长裙,眉眼温婉,眼眶泛红,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典型的白莲花段位,在现代她见多了。 她没急着反驳:“柳侧妃在王爷身边伺候多久了?” 柳曼薇一愣,随即柔声道:“回姐姐,臣妾伺候王爷快两年了。王爷病重这些日子,都是臣妾日夜守在跟前。” 她说这话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她是太后亲赐的侧妃,王府里的老人,又是近身伺候的,论情分,岂是刚进门的冲喜王妃能比的。 “两年。” 孟清禾点点头,话锋一转,“伺候了两年,王爷的寒毒非但没好转,反而越来越重,短短三月就病危三次,甚至今日直接假死闭气。柳侧妃就是这么伺候的?” 柳曼薇脸色一白:“你…… 你胡说!王爷的寒毒是旧疾,太医院都束手无策,怎么能怪到臣妾头上!” “寒毒是旧疾,可加重却是人为。” 孟清禾语气平静,“王爷寝殿里点的安神香,表面看是凝神静气的普通香料,里面却掺了微量的冰魄花。冰魄花性寒,短期闻着安神,长期吸入,只会让寒毒在体内越积越深。柳侧妃日夜守在这里,不会连这点都察觉不到吧?” “你血口喷人!” 柳曼薇瞬间慌了,声音都尖了几分,“那安神香是太医院配的,怎么可能有问题!孟清禾,你救了王爷就敢随意污蔑我吗?王爷,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她哭着就要扑到床边,被孟清禾侧身拦住。 “是不是污蔑,一闻便知。” 孟清禾看向桌案上的香炉,“李院正行医多年,对香料药理最是精通,不妨去验一验,看看里面有没有冰魄花的成分。” 李院正立刻走过去,揭开香炉盖,凑近仔细闻了闻,又用指尖沾了一点香灰捻了捻,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回王爷,这香里…… 确实掺了微量的冰魄花。剂量极轻,寻常人察觉不到,但对身中寒毒的人来说,日积月累,无异于慢性毒药。” 一句话,定了性。 柳曼薇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怎么会? 她做得那么隐蔽,连太医院都查不出来,孟清禾怎么可能一闻就知道?! 谢临舟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冷得像冰。他看向柳曼薇,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柳氏,你好大的胆子。” 他不是完全没察觉,只是这香剂量太轻,又打着太医院的名头,他一时没往深处想,只当是寒毒自然加重。没想到,竟然是身边人动的手脚。 “王爷!不是臣妾!臣妾不知道啊!” 柳曼薇哭得梨花带雨,拼命磕头,“一定是下人弄错了!一定是有人陷害臣妾!求王爷明察!” “是不是陷害,查一查便知。” 谢临舟看向管家,“管家,把管香料的下人全部拿下,严加审问。柳氏看管在自己院里,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得踏出院门半步。” “是!” 管家立刻应声。 柳曼薇面如死灰。 禁足。 她费尽心思才坐到侧妃的位置,主持王府中馈,现在就因为孟清禾一句话,就被禁足了? 她怨毒地看向孟清禾,眼神里几乎要淬出毒来。 孟清禾却根本没看她。 谢临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对孟清禾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不骄不躁,出手精准,一句话就扳倒了柳侧妃,还半点脏水都不沾身。这手段,可不像是深闺里养出来的。 “都退下吧。” 谢临舟挥了挥手,“李院正留下,王妃也留下。” 众人如蒙大赦,太医们躬身退下,柳曼薇被丫鬟扶着,失魂落魄地走了。寝殿里很快只剩下谢临舟、孟清禾和李院正三人。 “王妃方才说,本王的寒毒,可以慢慢调理?” “是。” 孟清禾点头,“只要按时施针、服药,压制住寒毒不难。假以时日,逐步拔除也不是不可能。” 李院正在旁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拔除寒毒? 这可是太医院想都不敢想的事!这王妃口气也太大了吧? 谢临舟笑了笑:“王妃倒是自信。全天下的名医都说本王这毒无解,王妃凭什么觉得能治?” “凭我能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孟清禾迎上他的目光,“信我,我便尽力治。不信我,就当我没说。反正治不好王爷,我按规矩殉葬就是。” 直白,干脆,不卑不亢。 谢临舟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低笑出声:“有意思。好,那本王就信你一次。从今日起,本王的汤药和施针,全由王妃负责。李院正,你配合她。” “老臣遵旨。” 孟清禾也不推辞:“好。那我现在给王爷复诊一次,重新拟个方子。” 她走上前,自然地坐在床边的圆凳上,指尖搭上谢临舟的手腕。 指尖相触,谢临舟的手腕冰凉,带着寒毒特有的冷意。孟清禾神色不变,指尖稳稳地按在脉上,神识却悄悄探了出去,顺着经脉探查他体内的情况。 这一查,她心里微微一动。 不对。 表面看,寒毒侵入五脏六腑,下肢经脉淤堵严重,确实像是瘫痪多年的样子。可仔细探查,淤堵之下,经脉深处藏着一股极其深厚的内力,正牢牢地护住心脉和关键穴位,甚至在缓慢地压制寒毒。 而且,他下肢的经脉虽然淤堵,却没有完全坏死,肌肉也没有严重萎缩。一个瘫痪三年的人,绝不可能保持成这样。 除非…… 他根本就没瘫。 至少,不是完全瘫。 他是装的。 孟清禾心里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王爷心脉稳固了不少,只是寒毒积压太深,需要慢慢疏导。我先开个方子,每日一剂,早晚各施针一次,先稳住病情再说。” 她没有点破。 刚进王府,根基未稳,男主装瘫必然有他的目的。她没必要刚上来就戳穿,给自己惹麻烦。反正她的目标是治好他、站稳脚跟、升级空间。 谢临舟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心里微微诧异。 他以为她诊脉后会发现什么,会问,会惊。可她什么都没说,是真的没发现,还是…… 发现了却故意不说? 他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女人了。 “好,都听王妃的。” 谢临舟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本王的身子,就托付给王妃了。管家,传下去,王妃院子里的份例,按最高规格来。王妃要什么药材、什么东西,全府上下都必须配合,谁敢怠慢,按家法处置。” “是!奴才记下了!” 管家在门外高声应着,心里对这位新王妃的地位门儿清了。 王爷这明显是看重了,以后王府里,这位才是正经主子。 孟清禾站起身:“王爷刚醒,需要静养。方子我写好让李院正拿去煎药,晚些时候我再来施针。” “嗯。” 谢临舟点点头,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眼神幽深。 等孟清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他脸上的虚弱之色瞬间褪去,眼神冷冽如刀,哪里还有半分病弱的样子。 “暗一。” 阴影里立刻闪出一个黑衣暗卫:“主子。” “去查。” 谢临舟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沿,“查查这个孟清禾,从出生到现在,所有事,一点都不能漏。还有,她的医术是跟谁学的,镇国公府藏了什么秘密,一并查清。” “是。” “另外,” 谢临舟顿了顿,“盯着她的院子,有任何异动,随时来报。” “是。” 暗一闪身消失,寝殿里恢复了安静。 谢临舟靠在床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缓缓握紧。 孟清禾…… 有意思。 这盘棋,好像突然变得有趣起来了。 另一边,孟清禾跟着管家往自己的院子走。 王府很大,亭台楼阁,飞檐翘角,处处透着华贵,也处处透着冷清。毕竟是常年住着病王爷的府邸,下人们都小心翼翼,连走路都不敢大声。 “王妃娘娘,您的院子叫清禾院,是王爷特意吩咐收拾出来的,位置僻静,采光也好,离主院也近。” 管家一路陪着笑,,“您要是缺什么,少什么,随时吩咐奴才,奴才立刻给您办妥。” “柳侧妃,是什么来头?” 管家愣了一下,连忙回道:“回王妃,柳侧妃是太后娘娘两年前赐给王爷的,说是伺候王爷起居。平日里府里的中馈,也都是柳侧妃在管。不过现在王爷罚了她禁足,这中馈……” “暂时先按旧例。” 孟清禾淡淡道,“我刚进门,没心思管这些杂事。等王爷身子好些再说。” “是是是,王妃说得是。” 管家连忙应着,心里更觉得这位王妃不简单。 换做别的女人,刚扳倒侧妃,肯定迫不及待抢中馈掌权。可她倒好,根本不放在心上。 说着话,就到了清禾院。 院子果然收拾得很干净,正房宽敞,东西配房齐全,院里还有一小块空地,种着几株腊梅,虽然没开花,却也雅致。 “王妃您先歇着,奴才让下人把晚膳送过来。” 管家恭敬地说。 “嗯,下去吧。” 孟清禾挥挥手。 管家带着人退下,院子里只剩下孟清禾和两个指派过来的丫鬟,一个叫春桃,一个叫夏荷,看着都挺机灵。 “你们俩下去休息吧,不用在跟前伺候。我有事会叫你们。” 孟清禾吩咐道。 “是,王妃。” 两个丫鬟福了福身,退到了外间。 孟清禾走进内室,关上门,神识一动,进入了随身医药空间。 空间里还是老样子,灵泉冒着淡淡的白光,药田里的药材长势正好,药房和毒剂实验室大部分还锁着,只有基础区域能用。 她走到灵泉边,舀了一小杯灵泉水喝下。 温热的泉水滑入喉咙,顺着经脉游走全身,原本还有些虚弱的身体瞬间舒服了不少,体内残留的迷药成分也被彻底清除干净。 “这次救了谢临舟,空间能量涨了一点。” 孟清禾感受着空间的变化,若有所思,“看来多救人、多治疑难杂症,确实能升级空间。” 末世时,空间就是靠她不断救人、研究病毒升级的。现在到了古代,想来也是同理。 她走到药田边,查看里面的药材。 百年人参、雪莲、何首乌…… 都是市面上有价无市的珍稀药材,用来治谢临舟的寒毒正好。 “先稳住他的病情,慢慢升级空间。等解锁了更深层的药房和实验室,根治他的寒毒就容易多了。” 孟清禾心里有了盘算。 她又去药房里翻了翻,找出纸笔,坐在桌边写药方。 结合谢临舟的情况,她开了一副温和的驱寒排毒方子,加了少量空间里的药材粉末,既有效,又不会太惊世骇俗。 写完药方,她出了空间,把春桃叫进来,让她把药方送去太医院配药。 忙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晚膳很快送了过来,很丰盛,鸡鸭鱼肉、点心汤羹,摆了满满一桌子,看得出是按最高规格准备的。 孟清禾简单用了些,正准备歇一会儿,等汤药煎好后去主院施针,外间就传来了春桃压低的声音。 “王妃,柳侧妃院里的张嬷嬷来了,说…… 说要给您立规矩。” 孟清禾拿着茶杯的手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来了。 柳曼薇被禁足,不甘心就这么认栽,派刁奴上门立规矩、给她下马威来了。 正好。 她刚进王府,还缺个立威的由头。 “让她进来。” 孟清禾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春桃应声出去,很快,一个面色倨傲的老嬷嬷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 那嬷嬷进了门,也不行礼,只是敷衍地福了福身,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老奴给王妃请安。老奴是柳侧妃身边的掌事嬷嬷,按王府的规矩,新王妃进门,得先学学府里的规矩,免得日后冲撞了贵人。侧妃娘娘特意吩咐老奴过来,好好教教王妃,这靖王府的规矩,该怎么守。” 话音落下,她身后的两个婆子立刻上前一步,虎视眈眈地看着孟清禾,一副要动手教训的架势。 孟清禾抬眸,目光扫过三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柳曼薇这是被禁足了还不安分,派几条狗过来咬人。 也好。 那就从这三个刁奴开始,让全府上下都好好看看,这靖王府的王妃,到底是谁。 刁奴立规矩?直接发卖 张嬷嬷话音落下,身后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立刻往前跨了一步,双手叉腰,满脸凶相。 春桃和夏荷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张开胳膊挡在孟清禾身前,壮着胆子颤声道:“你们放肆!这是王妃娘娘的主院,岂能容你们撒野!” “王妃?” 张嬷嬷嗤笑一声,三角眼斜睨着上座的孟清禾,“不过是镇国公府推出来冲喜的摆设罢了,真当自己是正经主子了?我告诉你,这靖王府三年来,向来是柳侧妃当家。王爷卧病在床,府里中馈、下人调度,全是侧妃娘娘说了算。你一个刚进门的新妇,就守不住本分,今日就是让你长长记性。” 她一边说,一边大剌剌地走到侧边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摆出一副训话的老资格模样: “今日老奴奉侧妃娘娘之命过来,就是教教你靖王府的规矩。第一,每日寅时起身,去侧妃院里请安磕头,敬茶认错,这是妾室给你立规矩,也是你该守的本分。第二,清禾院的份例,按规矩先扣三成炭火、两成吃食,你刚进门寸功未立,不配拿最高份例。第三,往后府里的事,少插嘴、多听话,安心伺候,若敢插手中馈,仔细你的皮。” 话说到最后,她 “啪” 地一声放下茶杯,茶水溅出来几滴,溅在描金的桌面上,跋扈之意昭然若揭。 外间站着的几个小丫鬟都吓得缩起了脖子。 谁都知道张嬷嬷是柳侧妃的心腹,在府里横行惯了,连二等管事都要给她几分面子。新王妃刚进门,根基未稳,就遇上这等刁奴立威,怕是要吃大亏了。 春桃急得眼眶都红了,想争辩又怕给主子惹祸,急得手心全是汗。 可上座的孟清禾却神色不变,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沿,抬眸扫了张嬷嬷一眼:“说完了?” 张嬷嬷一愣,随即冷笑:“怎么?王妃听明白了?听明白了就……” “我当是靖王府的祖制家法,原来是柳侧妃院里的奴才,跑到正妃院里来私设规矩。” 孟清禾打断她的话,缓缓站起身。 她一步步走下台阶,停在张嬷嬷面前:“谁给你的胆子,让侧妃的奴才,来教正妃做事?” “你!” 张嬷嬷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却依旧硬着头皮梗着脖子,“侧妃娘娘代掌中馈,自然有权管教王妃!你别给脸不要脸,真惹怒了侧妃娘娘,有你好果子吃!” 她话音刚落,“啪” 的一声脆响,响彻整个正厅。 孟清禾反手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张嬷嬷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把张嬷嬷扇得歪倒在椅子上,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你敢打我?!” 张嬷嬷捂着脸,又惊又怒,尖着嗓子喊,“反了天了!一个冲喜的弃妇也敢打我!来人,给我教训她!出了事侧妃娘娘担着!” 那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立刻应了一声,张牙舞爪地就朝孟清禾扑了过来,看样子是想把她按在地上,给张嬷嬷出气。 春桃和夏荷吓得尖叫一声,想上前拦又根本拦不住。 可孟清禾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动一下。 眼看婆子的手就要碰到她的衣角,她身形微微一侧,避开扑过来的婆子,抬起脚,精准地踹在两人的膝盖上。 两个婆子 “扑通” 一声齐齐跪倒在地,膝盖疼得像是碎了一样,站都站不起来,只能抱着腿在地上哀嚎。 前后不过瞬息之间,来挑事的三个人,就躺下了两个。 满屋子的下人都看傻了,站在门口的小丫鬟甚至忘了呼吸。 谁能想到,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新王妃,动手竟然这么利落狠辣? 张嬷嬷也傻了,看着地上哀嚎的两个婆子,眼里终于露出了恐惧。她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传闻里那个任人欺负的懦弱嫡女。 可她仗着有柳侧妃撑腰,依旧嘴硬:“孟清禾!你敢动侧妃娘娘的人!你就不怕侧妃娘娘……” “侧妃娘娘能怎么样?” 孟清禾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枚赤金王妃印鉴,“啪” 地掷在桌上,“靖王妃的印鉴在这里,按大曜律例与王府家法,家奴以下犯上、意图行凶,杖责之后,一律发卖。” 她抬眼看向门口:“管家呢?让他滚过来。” 门口的小丫鬟早就吓呆了,听见这话连忙屁滚尿流地跑出去找管家。 不过片刻,管家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他刚接到消息,说清禾院闹起来了,心里还嘀咕新王妃不懂事,刚进门就得罪柳侧妃的人。可一进门,看见地上跪着哀嚎的两个婆子、脸肿得像猪头的张嬷嬷,还有端坐在座位上喝茶的孟清禾,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懂了形势。 “王、王妃娘娘,您找奴才?” “这三个刁奴,是柳侧妃院里的人。” 孟清禾指尖点了点桌面,“私自跑到正妃院里,以下犯上,假传命令,意图行凶。按家法,杖责二十,即刻发卖。外院管事管束下人不力,纵容刁奴冒犯主母,撤去管事之职,杖责十板。你去办吧。” 管家愣住了。 发卖张嬷嬷? 这可是柳侧妃最得力的嬷嬷啊!撤外院管事?那也是柳侧妃的人! 新王妃这是一上来就跟柳侧妃硬碰硬啊! 他迟疑了一下,硬着头皮劝道:“王妃娘娘,这…… 张嬷嬷毕竟是侧妃娘娘身边的人,是不是…… 先通禀侧妃娘娘一声?毕竟府里中馈一直是侧妃娘娘在管,发卖她的人,恐怕……” “恐怕什么?” 孟清禾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王府的家法,还要看侧妃的脸色?还是说,在你眼里,一个侧妃,比王妃的印鉴、比王府的祖制还大?” 一句话,问得管家后背瞬间冒了冷汗。 这话他可不敢接。 真要是认了,那就是藐视主母,丢差事挨板子发卖。 “奴才不敢!” 管家 “噗通” 一声跪下,“奴才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新王妃实则是个硬茬子,而且王爷那边分明是偏向王妃的 —— 白日里才刚吩咐了,王妃院里的份例按最高规格来,柳侧妃转头就派人来立规矩,这摆明了是柳侧妃理亏。 真闹到王爷跟前,吃亏的只会是柳侧妃。 管家不敢怠慢,立刻出去叫了护卫进来,拖着地上三个哭天抢地的人就往外走。张嬷嬷还在喊 “侧妃娘娘救我”,声音尖利,一路传遍了半个王府。 杖责就在清禾院外的空地上执行。 二十板子下去,三个刁奴打得皮开肉绽,哭喊声渐渐弱了下去。打完之后,直接拖下去,交给人牙子发卖,连回自己院子收拾东西的资格都没有。 外院管事也被拖过来打了十板,当场摘了管事帽,贬去做了最低等的杂役。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整个靖王府。 下人们都炸了。 “我的天!新王妃这么猛?刚进门就把柳侧妃的心腹嬷嬷给发卖了?” “可不是嘛!听说动手的时候干净利落,一脚一个,两个婆子连她衣角都没碰到!” “以前都以为是个软柿子,没想到是个硬茬!这下有好戏看了。” “我看啊,柳侧妃这两年跋扈惯了,这次是踢到铁板了。没看见王爷都发话了,王妃院里份例按最高规格来,摆明了是看重王妃。” 议论声里,原本还想着看新王妃笑话、怠慢清禾院的下人们,全都收起了心思。 不到半个时辰,之前被扣下的炭火、吃食、绸缎、摆件,全都如数送了过来,甚至比最高规格还多添了几样。送东西的下人毕恭毕敬,连头都不敢抬,放下东西就麻利地退了出去,生怕慢了半分惹王妃不高兴。 春桃和夏荷看着满满一屋子东西,又看看喝茶的孟清禾,眼里满是崇拜。 “王妃娘娘,您太厉害了!” 春桃激动地说,“以前柳侧妃的人在府里横行霸道惯了,没人敢惹,今天终于有人治她们了!” 夏荷也连连点头:“是啊!刚才奴婢都吓死了,还以为咱们要被欺负了呢。” 孟清禾放下茶杯,淡淡道:“在我这院里,不用怕任何人。守好本分的,我自然不会亏待。敢伸手挑事的,我也不会客气。” “奴婢们记下了!” 夜色渐深,清禾院彻底安静下来。 孟清禾打发了丫鬟,独自坐在内室的灯下,拿出银针包慢慢擦拭。 今天这一出,既是立威,也是试探。 她刚进王府,根基不稳,柳曼薇必然会接二连三地出手。与其被动应付,不如主动打回去,杀鸡儆猴,让全府上下都知道她不是好惹的。这样一来,后面能少很多麻烦。 而且,她也想看看,谢临舟会是什么反应。 他装瘫蛰伏,府里的一举一动必然都在他眼里。今天她打了他侧妃的人,他是会出面维护侧妃,还是会坐山观虎斗? 孟清禾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与此同时,主院寝殿。 暗一身形隐匿在阴影里,将清禾院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给谢临舟。从张嬷嬷带人上门挑衅,到孟清禾动手打人、拿出印鉴发卖刁奴,再到管家执行杖责、全府震动,事无巨细,连孟清禾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复述了出来。 谢临舟靠在轮椅上,寝殿里很静,只有他指尖划过木质扶手的细微声响。 听完之后,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有点意思。” “主子,柳侧妃那边…… ” 谢临舟嗤笑一声,“她自己管不好下人,跑到正妃院里撒野,告诉她,禁足期间,好好反省。再敢把手伸到清禾院,就不用出来了。” “是。” “另外,” “清禾院那边,缺什么少什么,直接补上,不用来回禀报。她要什么药材、什么物件,全府上下全力配合。谁敢怠慢,按家法处置。” “是。” 谢临舟转动轮椅,缓缓来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拂起他鬓边的碎发。他目光望向清禾院的方向,那里还亮着一盏灯,昏黄的光晕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孟清禾……”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而另一边,柳曼薇的院里。 “砰” 的一声,精致的白瓷茶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柳曼薇坐在桌边,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气得浑身都在抖。 “废物!一群废物!” 她咬牙切齿,声音尖利,“三个大活人,连个孟清禾都收拾不了!还被她发卖了?!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下面站着的小丫鬟们都吓得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谁也没想到,新王妃竟然这么狠,一上来就把张嬷嬷给发卖了,连王爷那边都没说什么,反而传话过来,让侧妃好好反省。 柳曼薇气得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她不甘心。 她在王府经营了两年,好不容易才坐到侧妃的位置,孟清禾刚进门一天,就打了她的脸,折了她的人,还让王爷下令让她反省? 凭什么? 不就是会点旁门左道的医术,碰巧救了王爷一命吗? “孟清禾……” 柳曼薇咬着牙,眼底闪过一抹怨毒,“你别得意得太早。咱们走着瞧。”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大丫鬟,压低声音道:“你去,把我之前让你准备的那碗安神补汤,好好‘加工’一下。明天一早,我亲自给王妃送过去。” 大丫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应道:“是,奴婢明白。” 柳曼薇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会医术又怎么样? 只要毁了那张脸,毁了她的身子,王爷迟早会厌弃她。 到时候,这王府里,还是她说了算。 毒汤反杀,侧妃毁容 次日天刚蒙蒙亮,清禾院的院门便被叩响。 春桃小跑进来:“王妃娘娘,柳侧妃来了,亲自端着食盒,说是昨日管教下人不严,特意熬了安神补汤给您赔罪。” 来得还真快。 昨日刚打了她的脸,折了她的人,今天就顶着赔罪的名头送汤上门。若是寻常深闺女子,说不定真会被她这副低姿态哄过去,以为她服了软。可在末世摸爬滚打十年的孟清禾太清楚了 —— 咬人的狗不叫,越是笑面虎,背地里捅刀子越狠。 “让她进来。” “是。” 春桃退出去,不多时,柳曼薇便扶着大丫鬟的手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纱裙,脸上施了淡淡的粉,遮住了几分憔悴,眼眶微红,看起来楚楚可怜。 “姐姐,昨日是臣妾管教无方,手底下的奴才不懂规矩,冲撞了姐姐,臣妾心里一直过意不去。特意早起熬了碗安神养颜的补汤,给姐姐赔个不是,还望姐姐大人有大量,别跟臣妾一般见识。” 她说着,示意身后的丫鬟将食盒打开,亲手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补汤。汤色乳白,飘着几瓣红枣和枸杞,香气浓郁,看着便十分滋补。 柳曼薇端着汤,一步步走到孟清禾面前,眉眼温顺,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这汤里她加了特制的腐肌散,剂量极轻,无色无味,混在补汤里根本尝不出来。喝个三五日,脸上便会慢慢长出红疹,继而溃烂,最后整张脸都毁掉。太医院那群人,绝查不出是中毒,只会当是身子弱、生了恶疮。 到时候孟清禾毁了容,王爷就算一时念着她的医术,日子久了,对着一张烂脸,也迟早会厌弃。 她算准了孟清禾刚掌了权,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不会提防她这副低姿态。只要喝下这碗汤,一切就都完了。 孟清禾抬眸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在那碗汤上,鼻尖微动。 腐肌散,慢性毁容药,药性温和,发作慢,极难排查。倒是和柳曼薇的性子很配,喜欢背后下刀子。 她心里门儿清,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露出了几分受宠若惊的样子,起身道:“侧妃太客气了,不过是几个刁奴的事,何至于你亲自跑一趟。” “应该的。” 柳曼薇温柔地笑,将汤碗往前递了递,“姐姐快趁热喝吧,这汤熬了两个时辰,凉了就失了药效了。喝了安神,姐姐昨日操劳了一天,也该补补身子。” 她递汤的动作很自然,指尖微微用力,就等着孟清禾伸手来接。 孟清禾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急切,心里冷笑。 想让我喝? 那就让你自己尝尝滋味。 她伸出手,做出要接汤碗的样子,指尖刚碰到碗沿,脚下忽然 “一滑”,身子微微一晃,手顺势一歪。 “哎呀 ——” 她轻呼一声,整碗汤连汤带碗,不偏不倚,正好泼在了柳曼薇的脸上。 温热的汤汁顺着柳曼薇的额头、脸颊往下流,沾湿了她的鬓发,浸透了她的衣领。浓郁的药香混着甜腻之气,糊了她满脸。 “啊!” 柳曼薇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捂住脸,又烫又惊,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孟清禾会 “失手” 把汤泼在她脸上!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 孟清禾一脸歉意,连忙上前,“我脚下滑了一下,真是不好意思。侧妃你没事吧?有没有烫到?”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手帕,递了过去,语气关切:“快擦擦,这汤虽然不烫,可沾在脸上总归不舒服。仔细进了眼睛。” 柳曼薇气得浑身发抖,指甲都快掐断了。 她精心准备的毒汤,竟然全泼在了自己脸上! 可当着下人的面,她又不能发作,只能强忍着怒气,挤出一个勉强的笑:“不妨事…… 姐姐也不是故意的……” 她一边说,一边接过手帕,按在脸上擦拭。 手帕质地柔软,擦在皮肤上凉丝丝的,起初并没什么异样。柳曼薇心里还存着侥幸,觉得只是沾了一点,剂量不大,应该不会有事。 “姐姐没事就好。汤洒了是臣妾没端稳,臣妾先回去了,改日再给姐姐熬新的。” 说完,便扶着丫鬟的手,气冲冲的走了。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春桃忍不住 “扑哧” 一声笑了出来,又连忙捂住嘴:“王妃,您也太厉害了!她肯定是没安好心,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让人收拾了吧。记住,以后她送来的任何东西,都不许碰。” “奴婢记下了!” 春桃连忙应声,心里对自家王妃更加佩服了。 柳曼薇一路快步回了自己的院子,刚进房门,便再也忍不住,狠狠将杯子摔在地上。 她咬牙切齿,对着镜子擦脸上的汤汁,“孟清禾那个贱人,肯定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大丫鬟连忙上前伺候,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您的脸没事吧?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看什么看!” 柳曼薇呵斥一声,对着镜子仔细端详,“不过沾了点汤,能有什么事?那点剂量,伤不了人。”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总觉得脸上有点发痒,像是有小虫子在爬一样。 可她只当是汤汁沾在脸上不舒服,让丫鬟打了温水来,仔仔细细洗了三遍脸,又涂了厚厚的脂粉,才勉强压下那点痒意。 “去,把那碗药重新熬一份,我就不信,她次次都能躲过去。” 柳曼薇阴沉着脸吩咐。 “是。” 可谁也没想到,发作来得比预想的快得多。 当天下午,柳曼薇便觉得脸上越来越痒,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一样,又疼又麻。她对着镜子一看,半边脸都红了起来,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小疹子。 “怎么回事?!” 她吓得魂都飞了,“快!快请太医!” 丫鬟们也慌了,连忙跑去太医院请人。 李院正匆匆赶来,一看到柳曼薇的脸,便皱起了眉头。只见她右半边脸红肿不堪,疹子已经开始化脓,透着青黑的颜色,看着十分骇人。 “侧妃娘娘,这是…… 恶疮啊。” 李院正捻着胡须,眉头紧锁,“热毒攻身,郁积于面,来势汹汹。老朽先开一副清热解毒的方子,外敷内服,能不能压下去,还不好说。” “恶疮?怎么会是恶疮!” 柳曼薇不敢置信,捂着半边脸,声音都在抖,“本妃好好的,怎么会长恶疮!是有人害我!是孟清禾!” 李院正摇摇头:“侧妃娘娘,老朽诊脉看来,确是体内热毒爆发,不像是外物下毒。许是近日忧思过重、肝火旺盛,才引发了恶疮。” 他行医几十年,若是下毒,多少能看出些端倪。可这恶疮看着虽凶,却完全是体内发出来的样子,半点中毒的痕迹都没有。 柳曼薇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 她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 —— 那碗汤,那方手帕…… 孟清禾那个贱人,一定是她动了手脚! 可她没有证据。 连太医都查不出来,她就算说出去,谁会信? 只会说她自己长了恶疮,还想污蔑王妃。 “怎么会这样……” 柳曼薇喃喃自语,看着镜子里自己溃烂的半边脸,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毁容了。 她最在意的这张脸,竟然毁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靖王府。 “听说了吗?柳侧妃脸上长恶疮了!烂得吓人!” “真的假的?昨日不还好好的吗?” “谁知道呢,听说早上还去给王妃赔罪,回来下午就发作了。我看啊,是她心思歹毒,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可不是嘛,刚派人去给王妃立规矩,转头自己就长了恶疮,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下人们议论纷纷,大多是幸灾乐祸。柳曼薇掌家这两年,刻薄下人,克扣份例,早就积了不少怨气。如今她倒了霉,没人不同情,反倒都觉得解气。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谢临舟的耳朵里。 “主子,李院正诊断是恶疮,热毒攻身,查不出下毒痕迹。柳侧妃那边闹着说是王妃害她,但拿不出证据。” 别人信,他可不信。 昨日刚送完刁奴,今天就长恶疮,哪有这么巧的事。 不用想也知道,是孟清禾动的手。 高明啊。 出手不留痕,连太医院院首都查不出端倪,既收拾了柳曼薇,又占着理,挑不出半分错处。 “主子,要不要派人去查查?” “查什么?” 谢临舟抬眸,“李院正都说是恶疮,那便是恶疮。” “柳氏身染恶疮,不便理事,也不宜见人。传令下去,让她在自己院里好好休养,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得出院半步。府里的中馈,暂由王妃打理。” “是,奴才这就去传命。” 他心里清楚,王爷这是顺水推舟,借着这个由头,彻底夺了柳侧妃的权,把管家权交到了王妃手里。说是罚柳氏禁足,实则是给王妃铺路。 旨意很快传到了各院。 柳曼薇接到禁足的命令,又气又急,当场就砸了屋里的瓷器。 “凭什么!凭什么禁我的足!还把中馈给了孟清禾那个贱人!” 她歇斯底里地喊,“一定是她!是她害我!王爷怎么就不信我!” 可喊破喉咙也没用。 王爷的命令下来,没人敢违抗。她院里的下人本就见风使舵,如今她失势又毁容,更是人人敷衍,连煎药都慢半拍。 柳曼薇躺在榻上,摸着自己溃烂的脸,恨得咬牙切齿。 孟清禾,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另一边,清禾院。 管家捧着账册和一大串钥匙,毕恭毕敬地站在孟清禾面前,躬身道:“王妃娘娘,王爷有令,府中中馈暂由娘娘打理。这是各院的账册、库房钥匙还有下人名单,您过目。” 春桃和夏荷站在一旁,眼睛都亮了。 中馈啊! 这可是王府的管家权!柳侧妃攥了两年的权,就这么交到自家王妃手里了! 孟清禾却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账册,吩咐道:“放下吧。你先回去,告诉王爷,我知道了。” “是。” 等人走了,春桃才忍不住兴奋道:“王妃!您太厉害了!才进门两天,就掌了王府的家!以后这府里,再也没人敢给咱们脸色看了!” “不过是个管家的差事,有什么好高兴的。” 她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管家权。 只是柳曼薇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上门,她总得收点利息。 而且,有了管家权,行事也方便些。不管是调用药材,还是打听消息,都比之前顺手得多。 “对了,” 孟清禾忽然想起什么,“柳曼薇院里,盯着点。她脸上的疮没那么容易好,也别让她轻易死了。” “奴婢明白。” 夕阳西下,暮色渐浓。 柳曼薇这颗棋子,暂时废了。 接下来,也该轮到镇国公府那对母女了。 仿佛是心有灵犀,她刚想到这里,夏荷就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帖子。 “王妃娘娘,镇国公府派人送帖子来了。” “说府里的二小姐,明日想过府来探望您。” 说曹操,曹操到。 她这位好妹妹,终于忍不住要上门了。 是来看她有没有守寡,还是来落井下石,或是…… 想效仿柳曼薇,耍点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 “回了她们,明日尽管来。 我正好,也想会会这位好妹妹。” 庶妹上门 辰时刚过,靖王府的角门便停下了一辆青绸马车。 车帘掀开,走下来一位身着水碧色撒花罗裙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眉眼娇俏,头戴赤金镶珠步摇,耳上坠着明珠耳铛,一身打扮华贵精致,正是镇国公府的庶女 —— 孟淑遥。 她扶着丫鬟的手下车,抬眼望了望靖王府的朱红大门,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昨日她便接到消息,说孟清禾那个贱人不仅没死,还真的把摄政王救回来了,甚至如今掌了王府中馈。 孟淑遥当时就摔了茶杯。 凭什么? 一个生母早逝、没人疼爱的弃女,凭什么能坐上摄政王妃的位置?凭什么能掌管王府中馈? 本该是她的!若不是母亲说冲喜晦气、王爷活不长,这王妃之位,哪里轮得到孟清禾! “小姐,咱们真的要进去吗?” 丫鬟小声道,“听说王妃娘娘如今在王府里可威风了,连柳侧妃都被她压下去了。咱们上门,会不会……” “怕什么?” 孟淑遥嗤笑一声,理了理鬓边的珠花,“她再威风,也是我姐姐。我这个做妹妹的上门探望,天经地义。再说了,王爷瘫了三年,能不能好还不一定呢。她现在不过是占着个王妃的名头,等哪天王爷没了,她还不是要守一辈子活寡?” 她心里打着算盘。 一来是奉母亲沈如玉的命,来探探虚实,看看孟清禾到底是不是真的站稳了脚跟;二来,她也想碰碰运气,若是能借机见到摄政王,凭她的容貌才情,未必不能取而代之。 毕竟,哪个男人不爱温柔解语花,偏要娶个克夫命硬的悍妇? “走。” 守门的侍卫得了吩咐,也没拦着,引着她往清禾院去。 一路穿过回廊,孟淑遥眼珠子滴溜溜转,打量着王府的景致。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处处都透着天家富贵,看得她心头火热。 这么好的地方,这么尊贵的位置,本该是她的! 孟清禾那个贱人,不配! 很快到了清禾院。 院子里干干净净,几个小丫鬟正麻利地洒扫打理,见了她都恭恭敬敬地行礼,半点不敢怠慢。 孟淑遥心里更酸了。 才进门几天,就把院子调教得这么规矩,这贱人还真有两下子。 “二小姐来了,王妃娘娘在正厅等着呢。” 孟淑遥深吸一口气,立刻换上一副担忧憔悴的模样,眼眶红红的,一进门就快步冲上去,对着上座的孟清禾就哭: “姐姐!你可受苦了!” 她声音哽咽,掏出手帕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几步走到孟清禾面前,上下打量她,故作心疼地说:“我听说王府出事的时候,心都要碎了。姐姐你命怎么这么苦啊,刚嫁过来就遇上这种事…… 都说王爷命不久矣,我还以为…… 还以为姐姐要守寡了,可把我和母亲担心坏了。”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句句带刺。 又是 “命苦”,又是 “守寡”,又是 “命不久矣”,明着是担忧,暗里是咒王爷死、咒女主守活寡,还暗戳戳点出女主 “命硬克夫”。 春桃站在一旁,听得都皱起了眉。 这二小姐看着柔柔弱弱的,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劳妹妹和母亲挂心了。王爷身子已无大碍,好好调理便是,谈不上什么受苦不受苦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 孟淑遥挨着她坐下,假意握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惋惜,“王爷瘫了三年,天下名医都看过了,哪是说调理就能调理好的?姐姐你还年轻,总不能一辈子守着个瘫子…… 唉,都怪父亲和母亲,当初也是没办法,太后钦点,不得不从啊。” 她说着,还故作叹息地摇了摇头,眼底却藏着几分幸灾乐祸。 孟清禾抽回手,看着她惺惺作态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就这点段位,还不如柳曼薇呢。 “既来之,便喝杯茶吧。春桃,看茶。” 孟淑遥见她波澜不惊,心里有些不痛快,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多宝阁上。 那里摆着一只羊脂玉瓶,质地温润,雕工精细,一看便价值连城,定然是摄政王的心爱之物。 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冒了出来。 若是这玉瓶碎了,算在孟清禾头上…… 王爷就算再看重她的医术,心里也会有芥蒂吧? 想到这里,孟淑遥站起身,故作好奇地走到多宝阁前,伸手去摸那玉瓶,嘴里惊叹道:“呀,这玉瓶好精致啊。姐姐,这是王爷的东西吧?放在你这里,王爷对你可真好。” 她说着,手指微微一松,像是没拿稳一样,那玉瓶就朝着地上摔去。 “哎呀!” 孟淑遥惊呼一声,却半点没伸手去接,反而侧身让了一步,眼睁睁看着玉瓶往下掉。 春桃吓得脸色都白了,惊呼出声:“小心!” 那可是王爷珍藏的前朝玉瓶!碎了可是大罪! 眼看玉瓶就要落地,孟清禾却身形微动,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她起身迈步,看似随意地侧身一让,手肘恰好 “不经意” 地撞在孟淑遥的后腰上。 孟淑遥本就侧身站着,重心不稳,被这一撞,整个人往前一扑,正好对着院中的鱼缸而去。 “扑通 ——” 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孟淑遥整个人摔进了院中的大鱼缸里,冰冷的水瞬间浸透了她华贵的罗裙,珠钗步摇歪了一地,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而那只羊脂玉瓶,却被孟清禾另一只手稳稳接住,完好无损地放回了多宝阁上。 “妹妹怎么这么不小心。” 孟清禾拍了拍手,“好好的路不走,非要往鱼缸里扑。这鱼缸里养的是王爷喜欢的锦鲤,撞坏了鱼缸,惊了鱼,仔细王爷怪罪。” 院子里的丫鬟仆妇们都看呆了,随即纷纷低下头,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这孟二小姐也太丢人了,上门探望姐姐,居然自己摔进鱼缸里了。 孟淑遥泡在冷水里,浑身冻得发抖,头发上还挂着水草,华贵的衣裙吸了水,沉得她几乎站不起来。又气又羞,张嘴就要骂:“孟清禾!你故意的!你……” 话刚说到一半,她忽然觉得腰上某个穴位麻酥酥的,一股奇怪的感觉瞬间窜遍全身。 下一秒,她控制不住地 “哈哈” 大笑起来。 “哈哈…… 哈哈哈……” 笑声又大又突兀,在院子里格外响亮。 她越想忍住,笑得越厉害,捂着肚子弯着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整个人在鱼缸里晃来晃去,活像个疯子。 原来方才撞她的时候,孟清禾指尖夹着一根细银针,悄无声息地扎在了她的笑穴上。 剂量控制得刚好,不会伤人,却能让她笑上半个时辰,想停都停不下来。 “哈哈哈…… 不是…… 哈哈…… 我没有……” 孟淑遥想解释,可一开口就是笑声,话都说不完整,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院里的下人们再也忍不住,纷纷捂嘴偷笑,议论声也压不住了。 “我的天,二小姐这是怎么了?摔傻了?” “谁知道呢,好好的突然笑成这样,也太失态了。” “我看她才是来出洋相的吧。” 她的丫鬟急得团团转,连忙下水去扶:“小姐!小姐您怎么了?您别吓奴婢啊!”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轮椅滚动的轻响。 众人闻声回头,纷纷噤声,低下头躬身行礼。 “王爷。” 谢临舟坐在轮椅上,面色依旧苍白,眉眼间带着几分病气,扫过院中狼狈的景象,最后落在鱼缸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孟淑遥身上。 他刚处理完公务,听说镇国公府的庶女上门,便顺道过来看看。没想到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笑声震天,进来便看见这么一出。 “怎么回事?”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管家连忙上前,低声把事情始末说了一遍,当然,只说了孟淑遥碰玉瓶没站稳,自己摔进了鱼缸,不知怎的就笑个不停。 谢临舟听完,目光落在孟清禾身上。 她正站在台阶上,一身红衣,身姿挺拔,神色平静地看着鱼缸里的人,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峭。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她动的手脚。 笑穴…… 这手法,倒是刁钻。 谢临舟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冷了下来: “镇国公府的庶女,便是这般规矩?” “在本王的王府里,大呼小叫,失仪失态,打碎本王的玉瓶不成,还弄脏了本王的鱼池。” 孟淑遥还在笑,听见这话,吓得魂都飞了,想磕头请罪,可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只能一边笑一边摆手,眼泪都混着池水往下流。 那样子,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可没人同情她。 谁让她自己上门挑事,偷鸡不成蚀把米。 谢临舟没再看她一眼,语气淡漠地下令:“来人。” “奴才在。” “把人拖出去。” 谢临舟声音冷得像冰,“镇国公府庶女不懂规矩,品行不端,以后永世不得踏入摄政王府半步。” “是!” 立刻有护卫上前,不顾孟淑遥的挣扎(和大笑),像拖死狗一样把她从鱼缸里拽出来,拖着就往外走。 “哈哈哈…… 不要…… 哈哈…… 王爷……” 孟淑遥的笑声渐渐远去,一路笑出了清禾院,笑出了王府大门,成了整个王府今天最大的笑柄。 院子里很快恢复了清净,下人们麻利地收拾了地上的水渍,大气都不敢喘。 下人们退下后,院里只剩下孟清禾和谢临舟两人。 谢临舟转动轮椅,缓缓来到台阶下,抬眸看向孟清禾。 日光落在她脸上,肌肤胜雪,眉眼清冷,看起来就是个端庄温婉的大家闺秀。可只有他知道,这女人下手有多狠。 谢临舟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玩味: “王妃好身手。” 深夜毒发,试探深浅 谢临舟那句 “王妃好身手” 说得轻描淡写,目光却沉沉落在孟清禾脸上,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探究,像在掂量她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孟清禾心里微动,面上却半点不显,只微微福身,语气平淡:“王爷说笑了。不过是庶妹自己脚下不稳,与我无干。” “是吗?” 谢临舟低笑一声,没再追问这个话题,指尖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话锋一转,“本王今日身子有些发沉,寒毒似有反复。夜里子时,王妃来主院一趟,为本王施针复诊吧。” 子时。 深夜,独寝,孤男寡女。 这话里的试探意味再明显不过。 他是想借着深夜诊病的由头,再探一探她的深浅。 孟清禾抬眸,对上他幽深的眼眸,坦然应下:“好。妾身子时准到。” 没有推辞,没有扭捏,也没有半分受宠若惊的样子,就像应下一桩再普通不过的差事。 谢临舟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心里的探究又深了几分。 这个女人,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没再多留,转动轮椅,带着侍从离开了清禾院。 春桃看着王爷远去的背影,拍着胸口松了口气,又有些担忧:“王妃,王爷让您子时过去…… 会不会有什么不妥啊?” “能有什么不妥。” 孟清禾心里想:“不过是想试探我罢了。” 她太懂这种上位者的心思了。 疑心重,掌控欲强,但凡身边出现一点不确定的因素,就要反复试探,直到彻底摸透对方的底牌才肯罢休。 谢临舟装瘫三年,隐忍布局,疑心只会比常人更重。 “那您夜里过去,要不要奴婢陪着?” 春桃连忙问。 “不用。” 孟清禾摇摇头,“你守在院里就行。我去施针,用不了多久就回来。” 深夜单独相见,才更方便她探探这位摄政王的底。 她也想看看,这位装瘫的王爷,演技到底有多好。 夜色渐深,一轮弯月挂在天际,孟清禾换上一身素色常服,拎着银针包,独自往主院走去。 主院比白日里更冷,廊下只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风一吹,光影摇晃,平添了几分阴森。守夜的下人见了她,连忙躬身行礼:“王妃娘娘。王爷在寝殿等着您呢。” 孟清禾点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寝殿里点着安神香,烟气袅袅,寒气比白日里重了数倍。宽大的拔步床上,谢临舟闭着眼躺在那里,面色青黑,眉头紧蹙,嘴唇乌紫,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像是寒毒爆发、痛苦不堪的模样。 床边站着管家,急得团团转,见了她如同见了救星:“王妃娘娘!您可来了!王爷方才突然寒毒发作,浑身冰凉,人事不省,太医院的人还在路上,您快看看吧!” 孟清禾走过去,目光落在谢临舟脸上。 演得还真像。 面色青紫,牙关紧咬,额角渗着冷汗,浑身肌肉紧绷,看起来和真的寒毒爆发别无二致。若是换了寻常太医,恐怕真要被他骗过去。 可惜,遇上的是她。 “都退下吧。” 孟清禾放下银针包,“我要施针,旁人在会分心。” “这……” 管家迟疑了一下,看看床上的王爷,又看看孟清禾,最终还是躬身应下,“是,奴才就在门外候着,王妃有事随时吩咐。” 管家带着下人退了出去,寝殿里只剩下孟清禾和 “昏迷” 的谢临舟。 殿内很静,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和男人刻意放重的呼吸声。 孟清禾坐在床边的圆凳上,伸出手,指尖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入手一片冰凉,脉象急促紊乱,寒气顺着指尖往上窜,看起来确实是寒毒爆发的征兆。可她神识微探,顺着经脉往里走,便清清楚楚地察觉到 —— 看似凶险,实则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果然是装的。 她不点破。 不过…… 既然他想试探她的医术深浅,那她也不妨回敬一下,看看他的忍耐力到底有多强。 想到这里,孟清禾收回手,取出银针,语气凝重:“王爷寒毒攻心,情况凶险。我先施针稳住心脉,再疏导下肢寒气。可能会有些疼,王爷忍着点。” 床上的谢临舟 “昏迷” 着,自然不会回话。 孟清禾也不在意,指尖捏着银针,先在他胸口、腹部几处大穴落下,手法精准,力道沉稳,确实是在疏导寒气、稳固心脉。 这几针是真的,用的是正经的驱寒针法,毕竟真把他寒气激出来,对她也没好处。 谢临舟闭着眼,能清晰地感觉到银针刺入穴位的酸胀感,带着淡淡的暖意,顺着经脉散开,原本刻意催动的寒气都被压下去了几分。 他心里暗暗讶异。 这针法,比太医院那群老家伙高明太多了。 难怪能把他从假死状态救回来,果然有真本事。 正想着,忽然感觉到针尖落在了他的小腿上。 他刚放松警惕,下一秒,针尖微微一偏,精准地刺在了旁边的麻位上! 力道不重,却恰好够让整条腿瞬间发麻、酸胀难忍,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里爬,又痒又麻,直钻心口。 谢临舟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麻意顺着小腿往上窜,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弹起来。 他死死咬着牙,攥紧了身下的床单,额角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不能动。 一动,装瘫的事就露馅了。 他硬生生把那股麻痒之意压了下去,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面上却依旧是昏迷痛苦的模样,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仿佛根本没感觉到那股钻心的麻意。 孟清禾捏着银针,指尖能感觉到他肌肉瞬间的紧绷,也看见了他额角骤然渗出的冷汗。 心里暗笑。 还挺能忍。 她也不继续逼他,针尖一转,又回到了正经穴位上,缓缓疏导着经脉里的寒气。 麻意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暖意,顺着经脉慢慢散开。 谢临舟悬着的心微微放下,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可以肯定,这女人是故意的。 她绝对看出来了,故意扎他麻位,就是想看他露馅。 有意思。 明明识破了,却不点破,反而陪着他演戏,还反过来试探他。 这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 “好了。心脉已经稳住,寒气也散了大半。王爷明日醒来,应该会舒服很多。” 她说完,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在床头的矮几上。 “这是我家传的活血药膏,每晚涂在腿上,按摩半个时辰。” 她意有所指地说,“王爷腿上经脉淤堵虽重,却并非全无生机。多按按,多活动,说不定…… 哪天就能站起来了。” 话音落下,寝殿里安静了一瞬。 烛火跳动,光影落在谢临舟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他的神情。 孟清禾也不等他回应,收拾好银针包,转身就往外走。 该说的话已经说了,该试探的也试探了。 她倒要看看,这位装瘫的摄政王,接下来还能装多久。 直到房门轻轻合上,寝殿里重新恢复寂静,床上闭着眼的谢临舟才缓缓睁开了眼。 哪里还有半分昏迷痛苦的样子。 他眼神清明,冷冽深邃,哪里有半分病弱。 他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腿。 麻意早就散了,可那股钻心的感觉还残留着几分。 “多按按,说不定就能站起来了……” 他低声重复着孟清禾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果然看出来了。 这个孟清禾,心智、医术、胆色,样样都有。 镇国公府那个泥沼里,竟然能养出这样的人物,真是意外之喜。 谢临舟掀开被子,动作利落地下了床。 他身形挺拔,步履沉稳,哪里有半分瘫痪的样子。 走到窗边,他推开半扇窗,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寝殿里的药香。 “孟清禾……” “我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还能带来多少惊喜。” 空间升级,解锁毒库 从主院回来时,更鼓已经敲过了丑时。 折腾了大半夜,她脸上却没什么倦色。方才给谢临舟施针时虽带着几分试探的心思,却也实实在在疏导了他体内大半淤积的寒气,空间里积攒的能量条,也在施针结束的那一刻,彻底涨到了顶端。 她走到床边坐下,闭上眼,神识微动,整个人的意识便沉入了随身医药空间之中。 刚一踏入,便觉整个空间都在微微震颤,原本笼罩在边缘区域的灰色雾气翻涌不休,像有什么东西正冲破桎梏,破土而出。 “终于攒够能量了。” 孟清禾低声自语,站在灵泉边静静等候。 末世十年,她的空间就是靠一次次危重救治、一次次毒株研究逐步升级的,这套机制她再熟悉不过。穿越过来这几日,救回假死的谢临舟、惩治刁奴、以毒攻毒收拾柳曼薇、略施惩戒打发孟淑遥,连番动作积攒的功德与能量,刚好够第一次升级。 白光骤然从空间中心亮起,刺得人微微眯眼。 等光芒散尽,眼前的景象已然大变。 原本只有半亩大小的药田,直接扩大了三倍,一亩半的黑土地上灵气氤氲,早先种下的百年人参、天山雪莲、制首乌长势愈发旺盛,叶片上凝着晶莹的灵露。田地边缘还自动多出了数十种珍稀药草的幼苗,重楼、藏红花、雪当归…… 皆是外面有价无市、连太医院都要省着用的珍品。 灵泉的面积也扩了一圈,灵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孟清禾弯腰舀了一小杯尝了尝,比之前的效果醇厚了一倍不止,疗伤解毒、洗髓养身的功效必然也翻了倍。 最让她在意的,是右侧原本被灰色雾气彻底笼罩的区域,此刻雾气尽数散去,露出了两间房间。 第一间是完整的毒剂实验室。 锃亮的玻璃器皿、蒸馏提纯设备、分门别类的毒剂半成品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多层架子上。从最基础的痒痒粉、蚀肤散,到能让人意识混乱的测谎散、麻痹经脉的软筋散,甚至几种见血封喉的秘制剧毒,一应俱全。旁边的石架上还摆着十几本线装成册的毒经与解药图谱,全是末世基地最核心的研究成果,每一页都记满了她当年亲手标注的配比与解法。 “倒是解了燃眉之急。” 之前她手里只有些随手配制的基础毒药,对付柳曼薇、孟淑遥这种后宅妇人够用,但若遇上朝堂死士、江湖刺客,就有些捉襟见肘。如今解锁了完整毒剂库,自保的底气足了不止一星半点。 第二间是扩充后的基础西药库。 原本只有常用的消炎药、解毒剂,如今又多了广谱抗生素、强心剂、局部麻醉剂,还有一套消毒封装好的简易外科手术器械。虽然还远比不上末世基地里的完整医疗配置,但在这个缺医少药、连清创都只能用烈酒的古代,已经算得上是降维打击。 孟清禾里外盘点了一遍,指尖划过一排排药瓶,心里对根治谢临舟的寒毒更有把握了。 只要继续积累能量升级下去,解锁更深层的医疗舱与基因修复设备,更别说一个蚀骨寒毒了。 从空间里出来,孟清禾却没什么睡意,目光落在院中的那片空地上。 空间里的药材再好,也不能凭空拿出来用,总得有个合理的由头。院里这块荒地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开辟成外用药田,移栽一些外面能见到的珍稀药材,以后再拿出什么好东西,就说是自己亲手种的,也能掩人耳目。顺便还能为之后开医馆做准备,不至于事事都依赖空间。 说干就干。 她从空间里找出小锄头和花铲,又挑了些驱寒、活血、解毒类的常见珍稀药苗 —— 这些东西虽名贵,却不是绝迹珍品,不至于太惊世骇俗。 夜色还浓,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墙角的虫鸣声声。 孟清禾挽起衣袖,蹲在地里松土、打垄、栽苗、浇水,动作熟练利落,一看便是常年与草药打交道的人。月光如水银般倾泻下来,洒在她低垂的侧脸上,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平日里的冷冽与尖利尽数褪去,只剩下专注与沉静,眉眼间带着淡淡的书卷气,竟显得有几分柔和。 她种得太认真,连院门口传来的轻微响动都没察觉。 谢临舟是独自来的。 回到寝殿后,他半分睡意也无。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孟清禾施针时的模样,还有她临走前那句意有所指的话 ——“王爷腿上经脉尚有生机,多按按,说不定能站起来。” 她到底是真的看出了端倪,还是只是随口安抚的场面话? 这个疑问像一根细软的羽毛,轻轻撩拨着他的心弦,让素来沉稳的他竟有些坐立难安。 孟清禾的出现,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照进了他暗无天日的谋划里。 他想亲口问问她,也想再看看,这个女人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于是他屏退左右,只让暗一在院外墙头守着,自己推着轮椅,悄无声息地来了清禾院。 一进门,就看见院中蹲着的那抹素色身影。 月色下,她穿着月白中衣,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她正低头摆弄着土里的草药,夜风拂过,卷起她鬓边的碎发,她微微偏头,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又温柔。 谢临舟握着轮椅扶手的手微微一顿。 他见过她冷着脸踹翻婆子的狠戾,见过她笑着给柳曼薇下套的狡黠,见过她施针时专业沉稳的气场,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她。 像一株长在月光下的寒兰,清冷,却又带着蓬勃的生机。 和传闻里那个懦弱无能、任人揉搓的镇国公府嫡女,根本判若两人。 他坐在轮椅上,隔着半座院子静静望着她的背影,一时间竟忘了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直到孟清禾栽完最后一株雪当归,直起身来活动手腕,脖颈微微发酸,才猛地察觉到身后一道沉沉的视线。 她倏地回头。 院门口,谢临舟坐在轮椅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夜风都仿佛停了下来。 孟清禾心里微微诧异。 他怎么会这个时候独自过来?身边连个侍从都不带,悄无声息地站在院门口,是又想出什么法子试探她? 她很快敛去眼底的惊讶,随手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王爷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可是寒毒又有反复?” “睡不着,随便走走。没想到王妃深夜不睡,竟在院里种药。” 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刚开辟好的药田里。看着那些叶片饱满、灵气十足的珍稀药苗,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讶异。 这些药材里,有几样连太医院的御用药库里都存量极少,寻常人家连见都难见到,她竟然随手就种在了院子里,像是对待普通野草一般随意。 “闲着也是闲着。” “种些常用的药材,日后给王爷调理身子,或是救个急,用着也方便。” 谢临舟低笑一声,没追问药材的来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有装瘫布局的秘密,她自然也有神乎其技的医术与珍稀药材的秘密。只要她对自己没有恶意,能治好他的腿,这些秘密,他可以慢慢挖,不急。 他转动轮椅,缓缓靠近了两步,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抬眸,目光直直地撞进她的眼睛里,问出了憋了半宿的话: “白日里王妃说,本王腿上的经脉尚有生机。” “王妃今日便实话告诉本王 ——” “王妃真的能治好本王的腿?” 夜风轻轻吹过,卷起院中淡淡的草药香,萦绕在两人之间。 她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而谢临舟也没有催,就这么静静地坐在轮椅上望着她,仿佛她接下来的一句话,便能定了他往后余生的模样。 交易结盟,各取所需 “能治。” 两个字,轻得像掠过院中的夜风,却重重砸在了谢临舟的心尖上。 他握着轮椅扶手的指尖骤然收紧,三年了,从中毒瘫痪的那天起,他见过太医院院首,寻过江湖名医,甚至花重金请过西域番僧,人人都摇头,说寒毒入骨、经脉尽断,此生再无站立的可能。 他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收起所有少年意气,躲在瘫痪的壳子里布局筹谋,把自己活成了一柄藏在鞘里的刀。 可现在,这个刚进门三天的冲喜王妃,就站在月光下,用再平静不过的语气,告诉他 —— 能治! “王妃可知,本王这腿瘫了三年,蚀骨寒毒侵入经脉深处,连筋骨都已冻僵。天下名医都断言,绝无痊愈可能。” “别人治不好,不代表我治不好。” “寒毒虽烈,却并非无解。分三步来:第一步,先用药针压制寒毒,护住心脉与脏腑,不让它继续往深处蔓延;第二步,逐步疏通下肢淤堵的经脉,化开积年的寒凝血块;第三步,修复受损的筋骨与经脉,配合药力温养,慢慢恢复行走之力。” “耗时会久一些,少则半载,多则一年。期间需要王爷全力配合,忌动怒、忌妄动内力、忌受寒。珍稀药材会用得不少,但只要按疗程来,彻底拔除寒毒、恢复如常,不是难事。” 谢临舟盯着她看了许久。 月光落在她脸上,眉眼清冷,眼神澄澈,没有半分邀功的谄媚,也没有故作高深的玄虚,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他忽然就信了。 不是因为她的医术有多神乎其神,而是因为这份胸有成竹的平静,骗不了人。 “好。”“本王信你。王妃有什么条件,不妨直说。你帮本王治腿,本王不会让你白忙活。” 他是上位者,最懂等价交换的道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孟清禾有这样的本事,绝不会平白无故替他治病。与其等她开口,不如自己先把话挑明。 孟清禾也没跟他客气,直言道:“确实有两个条件。王爷应了,我便全力替你治腿。” “你说。” “第一,” 她抬眸,目光清明,“我要王爷做我的靠山。我在镇国公府无依无靠,往后在京城立足,少不得有人找麻烦。不管是后宅妇人的算计,还是朝堂上的迁怒,我要王爷护我周全。我不想治着病,还要分心应付旁的牛鬼蛇神。” 谢临舟颔首:“这是自然。你是本王明媒正娶的摄政王妃,护你是本王的本分。第二条呢?” “第二,” 孟清禾语气冷了几分,“我生母苏婉留下的嫁妆、遗物,还有这些年被沈如玉私吞的产业、首饰、字画田产,我要全数讨回来。当年她们克扣份例,甚至灌药送我来冲喜,这笔账,我要慢慢算。我需要王爷借我人手与底气,镇国公府那边,不敢拦我。” 她说得直白,没有半分掩饰自己的复仇心思。 不矫情,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谢临舟闻言,非但没觉得她心狠,反倒低笑了一声。 他就喜欢这样的性子。 恩怨分明,活得通透,比那些装腔作势的白莲花顺眼多了。 “就这两个条件?” 谢临舟挑眉,“王妃倒是好打发。本王还以为,你会要王妃之位永固,要黄金万两,要泼天的富贵。” “那些东西,我自己能挣。” “我要的,是公平交易。我治好你的腿,你护我站稳脚跟。各取所需。” “好一个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谢临舟笑了,笑声低沉,在夜色里格外清晰,“这笔交易,本王做了。” 他说着,抬手拍了拍掌心。 阴影里立刻闪出暗一,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枚玄铁令牌,刻着繁复的盘龙纹路,寒气逼人;旁边是一叠厚厚的地契、账册,还有几张面额不小的银票。 “这枚玄铁令,是王府暗卫的调令。” 谢临舟拿起令牌,递了过去,“持此令,可调集三十名王府暗卫,见令如见本王。你出门办事、查探消息,或是应付麻烦,都能用。” 孟清禾伸手接过,令牌入手沉冷,质感厚重。她掂了掂,收进了袖中。 “这三处商铺,在京城最繁华的南大街上,一间绸缎庄、两间药铺,每年盈利不少。还有城郊的一处别院,僻静宽敞,适合种药、养身子。” 谢临舟又拿起那叠地契,放在两人中间的石桌上,“都划到你名下。你要开医馆也好,要自己做生意也罢,都随你。” 孟清禾瞥了一眼,没立刻收:“我只说要你做靠山,没要这些。” “本王做生意,从不亏待盟友。” “你替本王治腿,价值连城。这点东西,不过是定金。等腿真的好了,本王还有重谢。” 他说得坦荡,没有半分施舍的意味,更像是盟友之间的诚意。 “好。那我便却之不恭。王爷放心,你的腿,我必会尽全力。一年之内,若不能让你如常行走,我任凭王爷处置。” “无需立军令状。” 谢临舟看着她,眼神深邃,“本王信你。” “多谢王爷信任。从明日起,我每日早晚各施针一次,汤药按我开的方子煎。这几日先以压制寒毒为主,等身体适应了,再开始疏通经脉。” “都听王妃的。” 谢临舟应得干脆。 谢临舟望着她清冷的侧脸,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 或许,这盘棋里突然闯进来的变数,会是他这灰暗三年里,最大的惊喜。 又聊了片刻治疗的细节,眼看天快亮了,谢临舟才转动轮椅离开。 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孟清禾正蹲下身,细心地给刚栽好的药苗覆土,专注又温柔。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院门口。 回到主院,暗一低声问:“主子,真的把玄铁令给王妃了?三十名暗卫,是不是太多了?” “她值得。” 能治他的腿,有这样的心智与手段,别说三十名暗卫,就算给她更多,也值得。 “去,盯着镇国公府那边。” 谢临舟吩咐道,“明日王妃回府,别让她受了委屈。谁敢拦着,直接处置。” “是。” 三年了。 他终于又一次,看到了希望。 而这希望,是孟清禾给他的。 第二日一早,天光大亮。 孟清禾早早起身,春桃和夏荷早就收拾妥当了,站在一旁等着吩咐。 “王妃,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春桃兴奋地问。 一想到要回镇国公府,替王妃把被吞的嫁妆都讨回来,她就觉得解气。听说以前在国公府的时候,夫人和二小姐可没少欺负王妃,现在总算能扬眉吐气了! “现在就走。” 孟清禾拿起桌上的玄铁令,揣进袖中,“让侍卫备好马车,咱们回府。” “是!” 很快,王府门口便备好了一辆宽敞的青绸马车,前后跟着八名精壮的王府侍卫,个个腰佩长刀,气场十足。路过的下人见了,都纷纷低头行礼,心里都清楚 —— 王妃这是要回娘家算账了。 生母苏婉出身书香门第,又是太后身边曾经的掌事女官,陪嫁十分丰厚,金银珠宝、古董字画、田产商铺样样不少。可这些年,沈如玉以 “替嫡女保管” 为由,尽数私吞,连原主每月的份例都要克扣大半,过得连个丫鬟都不如。 这笔账,是该好好算算了。 半个时辰后,马车稳稳停在了镇国公府门前。 守门的家丁一看是摄政王府的马车,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跑进去通报。 正厅里,沈如玉正陪着孟淑遥说话。 孟淑遥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消的浮肿,眼睛也红红的,正哭哭啼啼地抱怨:“母亲,你可得为我做主啊!孟清禾那个贱人,故意让我在王府出丑,还让王爷下令不许我再进王府!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哭什么哭!” “不过是暂时失了面子,等她孟清禾失了势,有的是机会收拾她。等新鲜劲过了,一个冲喜的,还能翻了天不成?” 话刚说完,就见家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慌慌张张地喊:“夫人!不好了!王妃娘娘回来了!” “什么?” 沈如玉一愣,“谁回来了?” “孟清禾!不,是摄政王妃!带着好多王府侍卫,堵在门口了!” 家丁喘着气说,“架势大得很,说是…… 说是回来取东西的!” 沈如玉手里的茶盏 “哐当” 一声磕在桌面上,茶水溅出来几滴,打湿了她的裙摆。 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了上来。 孟清禾这个时候回来?还带着王府的侍卫? 她想干什么? 孟淑遥也慌了,抓住沈如玉的胳膊:“母亲,她怎么敢回来?怎么办!” 可现在的孟清禾,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敢打柳曼薇的脸,敢发卖王府刁奴,敢让孟淑遥当众出丑,还有什么是她不敢的? “这里是镇国公府,她就算成了王妃,也是从这个府里出去的。难道还能反了天不成?走,随我出去看看。” 她说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摆出主母的架势,朝着大门口走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脚步有多沉,心里有多慌。 孟清禾这一趟回来,来者不善。 夺回嫁妆,玉佩线索 孟清禾被八名王府侍卫簇拥着,缓步走进了镇国公府的二门。 她目光淡淡扫过台阶上站着的沈如玉母女,脚步未停,径直走上前去。 沈如玉强撑着主母的架子,上前一步,脸上堆着僵硬的笑:“清禾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差人说一声,母亲也好让人备下你爱吃的点心。你这孩子,出嫁了还这么风风火火的,带这么多侍卫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府里出了什么事呢。”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明着是关心,暗里是指责她小题大做、不顾府里体面。 搁在以前,原主被她这么一噎,多半就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可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孟清禾。 “我回来取我母亲留下的嫁妆与遗物。东西在哪?” 没有寒暄,没有虚礼,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沈如玉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哎哟,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你生母的嫁妆,我这些年一直替你好好收着,库房钥匙也由我管着,账目清清楚楚。你刚出嫁,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再说了,你现在是摄政王妃,吃穿用度都是王府顶尖的,还缺这点东西不成?” “缺不缺,是我的事。” 孟清禾语气微冷,“那是我生母留给我的东西,我现在要拿回来,天经地义。沈夫人若是记不清账目,没关系,我自己去点。” “你!” 沈如玉脸色一沉,也端起了主母的架子,“孟清禾!我好歹是你的长辈!府里的库房岂是你说进就能进的?没有你父亲的话,谁也不许动库房的东西!” “是吗?” 孟清禾微微挑眉,侧了侧身,露出身后腰佩长刀的王府侍卫,“那看来,只能让王府的人替我去取了。只是到时候翻乱了库房,丢了什么东西,沈夫人可别心疼。” 话音落下,为首的侍卫往前迈了一步,周身煞气顿显。 他们都是摄政王亲卫,个个都是战场上见过血的,那股压迫感,岂是镇国公府这些家奴能扛得住的。 院里的下人们吓得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沈如玉脸色一白,往后踉跄了半步。 她怎么也没想到,孟清禾竟然真的敢让王府侍卫硬闯!这要是真闹起来,镇国公府的脸就丢尽了,传到宫里,更是要被人戳脊梁骨。 “反了!真是反了!” 她尖着嗓子喊,“镇国公府的库房,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撒野了?去!把老爷请过来!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人能管管这个不孝女!” 旁边的孟淑遥也帮腔,怨毒地瞪着孟清禾:“姐姐!你也太过分了!母亲好心替你保管嫁妆,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带着外人上门!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父亲母亲!” 孟清禾懒得跟她们废话,只淡淡道:“我数三声,不开库房,我就让人自己开。一 ——” “你敢!” 沈如玉色厉内荏。 “二 ——” 孟清禾语气平静,侍卫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镇国公孟宏匆匆赶了过来。他刚在前院会客,听说女儿带着王府侍卫回府,吓得魂都飞了,连忙赶了过来。 “清禾!这是做什么!” 孟宏摆出父亲的架子,沉声道,“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动刀动枪的?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父亲。” 孟清禾微微颔首,“女儿今日回来,只想取回生母留下的嫁妆与遗物。这是母亲留给我的东西,理当由我带走。还请父亲下令,开库房。” “嫁妆一直替你收着,又不会少了你的!” 孟宏皱着眉,“你现在是摄政王妃,府里还能短了你的用度?等你什么时候需要了,自然会给你。” “我现在就需要。” 孟清禾寸步不让,“王爷让我打理王府中馈,手里总要有体己钱傍身。总不能我一个摄政王妃,一点娘家嫁妆都没有,传出去,丢的也是镇国公府的脸。” 她把摄政王搬了出来,孟宏瞬间就软了。 他这个国公爵位看着风光,实则全靠皇家脸面撑着。摄政王如今权倾朝野,真要是得罪了这位王妃,吹吹枕边风,镇国公府怕是没好果子吃。 沈如玉还想再说什么,被孟宏一眼瞪了回去。 “胡闹!” 孟宏呵斥沈如玉,“清禾的嫁妆本来就是她的,既然她要拿回去,就带她去库房清点!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样子!” 沈如玉气得浑身发抖,可看着孟宏严厉的眼神,再看看旁边虎视眈眈的王府侍卫,终究是不敢再拦。她咬着牙,狠狠瞪了孟清禾一眼,不情不愿地吩咐管家:“去,拿库房钥匙,带王妃去西库房。” “是。” 管家连忙应声。 孟清禾也不多言,跟着管家往西库房走。沈如玉和孟淑遥不放心,也连忙跟了上去,心里打着算盘,想趁乱蒙混过去几件值钱的东西。 西库房大门一开,灰尘扑面而来。 孟清禾迈步走了进去,目光扫过一排排架子和箱子。原主的记忆里,生母的嫁妆都贴着苏字标记,放在最里面的三间樟木箱里。 她径直走到最深处,指着三个落了锁的樟木箱:“打开。” 沈如玉眼神闪烁:“这…… 这箱子多年没动过了,钥匙怕是找不到了。再说里面都是些旧衣物,不值什么钱,你拿回去也没用……” “撬开。” 孟清禾没跟她废话,对侍卫抬了抬下巴。 侍卫上前一步,拔出腰间短刀,只两下就别开了铜锁。“哐当” 一声,箱盖被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绫罗绸缎,还有不少首饰匣子、字画卷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孟清禾蹲下身,一样样清点起来。 “赤金镶红宝石头面一套,少了一支凤钗。” “祖母绿手镯一对,只剩一只。” “前朝吴道子的《山水图》,不在箱里。” “城南三百亩良田的地契,不见了。” 她每说一样,沈如玉的脸就白一分。 这些东西,大多都被她拿去给自己的陪嫁铺子填了本钱,或是给孟淑遥攒了体己,她本以为孟清禾年纪小,记不清这些东西,没想到她记得分毫不差! “这…… 许是年头久了,放错地方了。” 沈如玉强辩道,“府里库房这么多东西,哪能件件都记得清楚。” 孟清禾抬眸看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吗?那沈夫人房里那支赤金凤钗,还有淑遥妹妹手上那只祖母绿镯子,又是哪来的?” 一句话,戳得沈如玉母女脸色瞬间惨白。 孟宏也变了脸色,看向沈如玉:“怎么回事?清禾说的可是真的?你把她生母的东西,给了淑遥?” “我没有!” 沈如玉急着辩解,可眼神躲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心虚。 孟清禾没工夫跟她们扯皮,站起身道:“少了的东西,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原物送回摄政王府。少一样,我就让人按市价折算成银子,从公中账上扣。若是连银子都凑不齐,那咱们就去顺天府,说说私吞亡妻嫁妆是什么罪名。” 孟宏又气又窘,指着沈如玉骂道:“还不快去找!三天之内,把少了的东西全都凑齐了送过去!要是少了一样,仔细你的皮!” 沈如玉咬着牙,满心不甘,却只能应声:“…… 是。” 孟清禾又走到旁边的小妆匣前。那是生母苏婉生前常用的紫檀妆匣,雕工精细,只是锁已经锈住了。 她拿起妆匣,指尖在边缘摸索了片刻,顺着记忆里的暗扣轻轻一按,“咔哒” 一声,妆匣底部的夹层弹了开来。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块用红绸包着的物件。 孟清禾拆开红绸,一块半掌大的盘龙玉佩露了出来。玉质温润,通体墨黑,只雕了半条盘龙,纹路古朴苍劲,边缘处是整齐的切面,显然是完整玉佩被分成了两半。 她心里猛地一动。 大婚那日,她给谢临舟施针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他腰间悬着一块墨玉佩,雕的也是盘龙,恰好也是半块。当时只觉得眼熟,没往深处想,现在看到手里这半块,瞬间就对上了。 竟然是一对? 生母的遗物里,怎么会有和摄政王同款的半块玉佩? 孟清禾指尖摩挲着玉佩的切面,心里疑窦丛生。 原主记忆里,生母苏婉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女官,后来被赐婚给镇国公,没多久就病逝了。可现在看来,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她不动声色地将玉佩收进袖中,合上妆匣。 剩下的东西,她挑了重要的首饰、地契、字画装了三车,又把生母的几件旧衣物一并带上。那些寻常绸缎家具,她懒得动,只当是赏给沈如玉这些年的 “保管费” 了。 “东西我先带走。” 孟清禾站起身,对孟宏道,“少的那几样,三天后我派人来取。父亲好自为之,别让镇国公府,栽在后宅妇人手里。”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再看沈如玉母女一眼。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镇国公府。 大门外,阳光正好。 孟清禾坐在马车上,掀开窗帘一角,看着镇国公府的牌匾越来越远,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原主受的委屈,这才只是开始。 沈如玉、孟淑遥,还有当年生母的死,这笔账,她会慢慢算。 她拿出袖中的半块玉佩,对着阳光仔细看。盘龙纹路栩栩如生,切面光滑平整,一看便是由整块玉切开的。 谢临舟身上那半块,到底是哪来的? 生母和他之间,又有什么联系? 带着满肚子疑问,马车一路驶回了摄政王府。 孟清禾没回自己的院子,直接让车夫去了主院。 谢临舟正在书房看密信,听说她来了,有些意外,随即让人请了进来。 “王妃刚从娘家回来,就直奔本王这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谢临舟坐在轮椅上,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孟清禾也不绕弯子,直接从袖中取出那半块墨玉佩,放在桌上:“王爷可认得这个?” 谢临舟的目光落在玉佩上,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他伸手,从自己腰间解下一枚同样的墨玉佩,放在了桌上。 两块半玉并排放在一起,纹路相对,切面贴合。 孟清禾伸手,轻轻一推。 “咔” 的一声轻响。 两块半玉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一条完整的盘龙跃然玉上,首尾相接,浑然天成,竟连一丝缝隙都看不出来。 竟是完整的一块! 旧案牵连,宫宴召见 两块墨玉严丝合缝地拼在一处,完整的盘龙纹样顺着玉纹游走,首尾相接,浑然天成。阳光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玉面上,泛着温润却沉郁的光泽,像一段被尘封多年的往事,终于重见天日。 书房里静了许久。 谢临舟指尖轻轻拂过玉佩的拼接处,指腹摩挲着盘龙的纹路,脸上一贯的淡笑尽数敛去,只剩凝重。他盯着桌上合二为一的玉佩,良久才抬眸,看向孟清禾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这枚盘龙佩,是先帝当年亲手所制,一共两半。本王十七岁领兵出征北疆前,先帝亲手将这半块赐给了我,说另一半在他一位心腹手中。日后若有绝境,持此玉佩相见,可尽信之。”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本王一直以为,另一半随着那位心腹一起消失在了当年的宫变里。没想到,竟会在你生母手里。” 孟清禾拿起属于生母的那半块玉,指尖划过冰凉的玉面,顺着原主的记忆缓缓道:“我生母苏婉,早年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女官,很得信任。大概在八年前,她突然因‘办事不力、偷盗宫物’的罪名被逐出宫,没多久就被赐婚给了我父亲。嫁入镇国公府不过三年,就染病去世了。” “八年前……” 谢临舟瞳孔微缩。 八年前,正是他北疆大捷、声望达到顶峰,班师回朝后不久,便中了蚀骨寒毒,从此 “瘫痪” 在床的年份。 时间线,竟然完全重合。 “你是说,你生母被逐出宫,和本王中毒,几乎是同一时间?” 谢临舟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了几分。 “是。” 孟清禾点头,“生母临死前身子一直很差,咳了大半年,太医都说是风寒入体、积劳成疾。现在想来,恐怕不是风寒,是慢性毒药。她撞破了不该撞破的事,被人灭了口,只伪装成病逝的样子。” 而她撞破的事,十有八九,就是给谢临舟下毒的事。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谢临舟指尖狠狠攥紧,三年来,他暗中布局,一直在查当年下毒的人,线索隐隐指向太后与二皇子谢景珩,却始终缺少关键证据。他一直想不通,太后深居后宫,是怎么把手伸到北疆军营,神不知鬼不觉给他下了蚀骨寒毒的。 现在想来,当年太后身边的掌事女官知晓内情,事后被灭口驱逐,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太后,谢景珩……” 谢临舟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底翻涌着寒意,“好,真是好得很。” 不仅害他瘫痪三年,连知情的女官都不肯放过,赶尽杀绝,斩草除根,倒是太后一贯的行事风格。 孟清禾抬眸看他,语气平静却笃定:“看来,我们的仇人,是同一拨人。” 之前的交易,只是她替他治腿,他护她立足,各取所需。可现在,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还有同一段尘封的旧案,同一个藏在暗处的敌人。 谢临舟抬眼,对上她清明的目光。 少女站在书桌旁,身姿挺拔,眼神冷静,没有半分得知真相的慌乱与怯懦,只有了然的笃定。明明是深闺里的女子,却有着连男子都未必有的沉稳与胆识。 他心里微动,忽然觉得,这场冲喜的姻缘,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意外。 “是同一拨人。” 谢临舟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清禾,查旧案、清仇人,本王会做。但这趟水很深,牵扯到后宫与朝堂,你若不想卷进来,安心治你的病、过你的日子,本王也护你周全。” 他是真的替她考虑。 女子在后宅安稳度日,总好过卷入皇室倾轧,步步惊心。 可孟清禾却摇了摇头。 “我母亲的死,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受的委屈,沈如玉母女的债,我可以自己讨。但母亲枉死,幕后之人是太后与二皇子,单凭我自己,动不了她们。既然我们目标一致,不如联手。你查你的朝堂旧案,我查我母亲的死因,互为援手,总比各自为战强。” 她从来不是怕事的人。 末世十年,刀山火海都闯过,区区后宫权谋,还吓不倒她。更何况,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有谢临舟这尊大佛在前,她查起旧案来,事半功倍。 谢临舟看着她,看了很久。 从她眼底,他只看到了坚定,没有半分勉强。 他忽然低笑一声,紧绷的肩线松了下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敲:“好。那从今日起,我们就不只是治腿的交易,还是查案的盟友。你要查你母亲的事,王府的暗卫、人脉,你尽可以用。玄铁令的权限,再提一等。” “多谢王爷。” 两人又对着玉佩,梳理了好一会儿当年的时间线与人物。谢临舟把这些年查到的、与当年下毒相关的线索一一说给她听,孟清禾也凭着原主零碎的记忆,补充了不少关于苏婉在宫中的细节。 越梳理,脉络越清晰。 八年前,谢临舟北疆大捷,功高震主,太后忌惮他兵权,联合当时还是三皇子的谢景珩,买通了他军中的副将,在他的汤药里下了蚀骨寒毒。这件事做得隐秘,却被当时在太后身边当差的苏婉无意间撞破。 苏婉大概是想偷偷传信,却被太后察觉,随便安了个罪名逐出宫,又暗中下了慢性毒药,让她在镇国公府缠绵病榻,最终 “病逝”。那半块盘龙佩,想来是先帝当年赐给苏婉的,她一直藏在身边,至死都没敢拿出来。 一桩旧案,至此终于有了大致的轮廓。 “谢景珩……” 孟清禾念着这个名字,微微挑眉,“就是那位二皇子?” “是。” 谢临舟冷笑一声,“表面温文尔雅,实则野心勃勃,心狠手辣。这些年他暗中培植势力,一直想扳倒本王,谋夺储君之位。太后在后宫替他铺路,前朝有不少老臣依附他,势力不小。” 孟清禾点点头,心里记下了这位头号反派。 正说着,门外传来管家匆匆的脚步声,隔着门禀报道:“王爷,王妃娘娘,宫里来人了,传太后懿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了然。 说曹操,曹操到。 刚聊完太后与二皇子,宫里的旨意就来了。 “宣进来。” 谢临舟收敛了眼底的寒意,又恢复了那副病弱苍白的模样,靠在轮椅上,气息都弱了几分。 很快,传旨太监捧着懿旨走了进来,尖着嗓子宣旨: “太后娘娘口谕:春日晴好,御花园百花盛放,特于明日设赏花宴,命摄政王妃孟氏入宫赴宴,陪哀家说说话。钦此。” 简短一道旨意,却藏着不少门道。 太后设宴,不召摄政王,只召新入宫的王妃。摆明了是想单独见见孟清禾,摸摸她的底。 毕竟,一个冲喜上来的国公府嫡女,又传闻懦弱无能,在太后眼里,大概就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传旨太监宣完旨,脸上堆着笑,躬身道:“王妃娘娘,太后娘娘特意嘱咐了,说就想看看新王妃,让您明日早些入宫便是。” 孟清禾上前接了懿旨:“有劳公公跑一趟。春桃,取银子给公公吃茶。” 春桃连忙取了一锭银子塞过去,传旨太监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临舟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鸿门宴。太后突然召你入宫,肯定没安好心。要么是想折辱你,要么,就是察觉到了什么,想探探你的底。”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她,却突然激起了他的保护欲: “你若不想去,本王替你推了。就说你身子不适,染了风寒,不便入宫。太后就算不满,也挑不出错处。” 孟清禾却摇了摇头。 她走到窗边,望着宫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不去? 为什么不去? “去。” 她回身,迎上谢临舟担忧的目光,“为什么不去?我倒要看看,太后这赏花宴,到底是赏花,还是......” 宫宴刁难,惊艳四座 次日辰时三刻,王府的青绸马车稳稳停在宫门外。 孟清禾一身石青色绣缠枝莲的宫装,头上只簪了两支素银鎏金簪,耳坠是小小的东珠坠,打扮得低调得体,却难掩周身清冷的气度。她扶着春桃的手下了马车,抬头望了望巍峨的朱红宫墙,檐角的瑞兽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只只蛰伏的巨兽,守着这深宫里的权力与阴谋。 谢临舟的轮椅就停在她身侧。今日他穿了一身玄色绣四爪金龙的亲王朝服,面色依旧是惯有的苍白,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病气,可周身的威压却半点不减。他转动轮椅,侧头看向孟清禾,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第一次来,今日本王陪你一起,凡事有本王在,不用忍。” 孟清禾微微侧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王爷放心,我从不委屈自己。” 两人一个坐轮椅,一个缓步走,在宫人的引领下往御花园而去。沿途的宫女太监见了,纷纷躬身行礼,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知道,这位摄政王看着病弱,实则手握生杀大权,连皇上都要让他三分;而他身边这位新王妃,更是个传奇 —— 大婚当日把断气的王爷救回来,进门几天就收拾了柳侧妃,手段硬得很。 到了御花园,百花盛放,姹紫嫣红,八角亭里早已设了宴席。太后端坐在上首的凤椅上,身着绛紫色织金凤纹褙子,头戴累丝凤冠,面容保养得宜,看着不过四十许人,眼神却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锐利。下首坐着各宫妃嫔、几位皇子公主,二皇子谢景珩赫然在列,穿着宝蓝色朝服,正端着茶杯品茶,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文尔雅的笑意,看着人畜无害。 见谢临舟和孟清禾进来,太后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临舟和清禾来了?快入座吧。哀家想着春日正好,召你们进来赏赏花,也算是热闹热闹。” “儿臣谢太后恩典。” 孟清禾则上前一步,依规矩福身行礼:“臣妾孟氏,参见太后娘娘,娘娘金安。” 太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似笑非笑地开口:“果然是个标致的孩子。就是可惜了…… 年纪轻轻的,就嫁过来冲喜,委屈你了。也是临舟这身子不争气,倒让你跟着受累。” 这话听着是关切,实则句句带刺。一句 “冲喜”,一句 “身子不争气”,既揭了谢临舟的短,又暗指孟清禾是个冲喜的摆设、命硬克夫,上不了台面。 座下的妃嫔们纷纷低下头,掩住嘴角的笑意,都等着看这位新王妃怎么接话。换做寻常深闺女子,被太后当众这么说,怕是早就红了眼眶,手足无措了。 “太后说笑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臣妾既嫁与王爷,便生是王府的人,死是王府的鬼。王爷身子安康,是臣妾的福气;王爷身子有恙,臣妾自当尽心侍奉。何来委屈一说。” 不卑不亢,既接了太后的话,又表了态,还暗戳戳地把 “冲喜” 的晦气话挡了回去,半点亏都不吃。 太后挑了挑眉,倒是有些意外。她本以为这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软柿子,没想到几句话下来,竟小瞧了她。 一旁的丽贵妃见太后吃了个憋,连忙笑着开口,接过了话头。她是二皇子谢景珩的生母,一向以太后马首是瞻,最会察言观色。今日太后想给这新王妃下马威,她自然要搭把手。 “王妃真是深明大义,难怪王爷看重。” 丽贵妃捂着嘴轻笑,声音娇柔得能掐出水来,“不过王妃年纪轻轻,整日守着王府也闷得慌。想来镇国公府家教甚好,必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吧?今日正好赏花,美景配雅乐,不如抚上一曲,或是作幅画,也给咱们助助兴?” 话音落下,满座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细碎的附和声。 “是啊是啊,王妃娘娘露一手吧。” “早就听说镇国公府的姑娘有才学,今日正好开开眼界。” 众人七嘴八舌,看似追捧,实则都等着看笑话。京里谁不知道,镇国公府的嫡女从小养在深闺,被继母磋磨,别说琴棋书画,怕是连大字都认不全几个。丽贵妃这提议,摆明了是想让孟清禾当众出丑,丢尽摄政王府的脸。 谢临舟眉头微蹙,指尖骤然收紧,刚要开口替她挡回去,孟清禾却先一步开了口。 她浅浅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贵妃娘娘说笑了。臣妾自幼身子弱,生母去得早,并没正经学过什么琴棋书画,怕是要扫了各位的兴了。” “哎呀,这有什么关系。” 丽贵妃故作大方地摆手,“随便弹弹便是,哪怕弹得不好,大家也不会笑话的。总不能…… 连琴都不会碰吧?那也太……” 话说到一半,她故意停住,摇了摇头,未尽之语谁都听得懂 —— 连琴都不会,也太粗鄙不堪了,哪里配得上摄政王妃的位置。 座下的几位贵女掩着嘴偷笑,看向孟清禾的眼神里满是鄙夷。 谢临舟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的寒气瞬间重了几分。他刚要发作,孟清禾却忽然抬了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抬眸,目光落在丽贵妃脸上,没接弹琴作画的话茬,反而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地开口: “琴棋书画,臣妾确实不通。不过臣妾略通医理,方才看贵太妃娘娘面色,似乎肺经不大好?” 丽贵妃一愣,随即笑道:“妹妹说笑了,本宫身子好得很。” “是吗?” 孟清禾微微挑眉,不急不缓地说道,“臣妾观贵妃娘娘眼下泛青,唇色偏暗,说话时气息微喘,想来是常年咳喘的老毛病了。尤其每日寅时左右,必然咳得厉害,痰中偶带血丝,遇寒则加重,遇热稍缓。太医院开的润肺方子吃了不少,却始终治标不治本。我说得对吗?” 她每说一句,丽贵妃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她说完,丽贵妃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了,满眼都是震惊,手里的帕子都攥皱了。 她说的分毫不差! 这咳喘的毛病缠了她五六年,时好时坏,寅时必咳的细节,连太医院的院正都是诊脉许久、反复追问才看出来的。孟清禾隔着几步远,只看脸色就说中了? “你…… 你怎么知道?” 丽贵妃下意识地开口,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话一出,等于默认了。 满座哗然。 所有人都看向孟清禾,眼神里从之前的鄙夷嘲讽,瞬间变成了惊讶与探究。 隔着老远,只看面色就能说出病症,连发作时辰、症状细节都分毫不差,这医术也太神了吧? 太后也坐直了身子,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清禾还懂医术?” “略懂皮毛。” 孟清禾淡淡道,“家传的一点医术,平日里自己调理身子用的。贵太妃娘娘这病,不是普通的风寒入肺,是当年生产后没坐好月子,寒气侵了肺络,又拖得久了,寒气郁结在肺络深处,才成了顽疾。光靠润肺的汤药没用,得从根上调养,温肺散寒,通络补气。” “那…… 那该怎么调?能断根吗?” 丽贵妃连忙追问,语气都急切了几分。这病折磨她太久了,夜里睡不好,平日里连多说几句话都喘,太医院都束手无策,她早就愁坏了。 “我写个方子,贵妃娘娘按方服用,一月可见效,三月可断根。” 孟清禾语气平静,“另外,平日少用冷香丸,那东西看着安神,实则寒气重,越用肺越伤。还有,贵太妃宫里的地龙烧得太旺,昼夜温差大,反倒容易加重病情,夜里适当降些温度更好。” 丽贵妃又惊又喜,连连点头:“好好好!” 她之前还想着让人家出丑,现在满心都是感激,哪还有半分刁难的心思。方才那些跟着起哄的妃嫔贵女,也都收起了轻视的心思,看向孟清禾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太后看着这一幕,捻着佛珠的手慢慢停了下来,心里对孟清禾的评价顿时高了一截。 能一眼看出丽贵妃的顽疾,还说得头头是道,这医术,怕是比太医院的太医还高明些。难怪临舟那孩子对她另眼相看,难怪能把断了气的人救回来。 她正想开口夸赞几句,孟清禾的目光却忽然一转,落在了太后身侧站着的掌事姑姑身上。 那姑姑姓李,是太后的陪嫁,伺候了太后几十年,是太后最信任的心腹,平日里连妃嫔都要给她几分面子。 孟清禾看了她几秒,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太后见她神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道:“怎么了,清禾?可是李姑姑有什么不妥?” 孟清禾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上前一步,对太后微微躬身:“太后恕臣妾冒昧。方才臣妾观李姑姑面色暗黄无光,指甲盖里有淡淡的黑线,说话时气息发闷、偶有干呕,想来平日里常觉胸闷乏力,夜里盗汗不止。若是臣妾没看错,姑姑不是年纪大了气血虚,是身中慢性奇毒,已经伤及肺腑了。” “什么?!” 太后猛地一惊,猛地看向身边的李姑姑,手里的佛珠都差点掉下来。 李姑姑也是一愣,随即连忙摆手:“王妃娘娘说笑了!奴才身子好好的,怎么会中毒呢!不过是最近夜里睡不好罢了。”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咯噔一下,瞬间凉了半截。 孟清禾说的症状,她竟然全都有!她只当是年纪大了、伺候太后操劳的,从来没往中毒上想! 太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李姑姑是她的心腹,伺候了她几十年,连饮食起居都是李姑姑亲手打理。要是真有人敢给她身边的人下毒,那岂不是说,下次就敢对她下手? “清禾,你确定?” 太后的语气严肃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臣妾可以给姑姑诊脉。” 孟清禾神色平静,“是不是中毒,一把脉便知。另外,姑姑平常用的胭脂、口脂、贴身的药膏,都可以查验。慢性毒多是从日常用物里慢慢渗透的,不会是急性的吃食下毒,不然早就被发现了。” 太后立刻下令:“去,把李姑姑平常用的胭脂、膏子都取来!李姑姑,让清禾给你把把脉。” 李姑姑心里七上八下的,依言上前,伸出了手腕。她伺候太后一辈子,最是惜命,此刻也慌了神。 孟清禾指尖搭在她的脉上,闭目凝神片刻,睁开眼,语气笃定:“是慢性的‘销骨散’,毒性温和,发作极慢,初期只当是气血不足、脾胃虚弱,时间久了,慢慢耗损脏腑,最后油尽灯枯,太医只会诊出衰竭而死,查不出半点中毒痕迹。算日子,姑姑中毒至少有半年了。” 李姑姑脸色瞬间惨白,腿一软差点跪下。 半年前…… 半年前她刚换了新的胭脂,是二皇子府里派人送来的,说是西域进贡的好东西,特意孝敬她这个太后身边的老人。 难道…… 就在这时,宫女捧着李姑姑的胭脂盒、香膏盒走了进来。 太后示意管事太监拿去查验。宫里自有验毒的法子,太监取了银簪,分别沾了一点胭脂和香膏,没过多久,银簪就慢慢变了颜色,泛着淡淡的青黑。 真的有毒! 满座皆惊。 妃嫔们都屏住了呼吸,谁也不敢说话。给太后的心腹下毒,这胆子也太大了! 太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看向李姑姑,声音冷得像冰:“这胭脂是谁给你的!” 李姑姑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声音发颤:“太后饶命!奴才不知道这胭脂有毒啊!这…… 这是半年前二皇子殿下派人送来的,说是西域贡品,奴才想着是殿下的孝心,就收下了…… 奴才真的不知道有毒啊!” 二皇子谢景珩!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投向了席下的谢景珩。 谢景珩手里的白玉酒杯猛地攥紧,他怎么也没想到,好好的一场赏花宴,竟然会横生枝节!孟清禾这个女人,不过是个冲喜的弃妇,竟然一眼就看出了李姑姑中毒! 这可是他布了半年的局!等李姑姑毒发身亡,他就能安插自己的人到太后身边,一步步掌控后宫的消息渠道。现在倒好,全毁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猛地站起身,一脸震惊与冤屈的样子:“怎么会?儿臣半年前确实送过一盒胭脂给李姑姑,那是西域使臣进贡的,儿臣看着稀罕,才想着孝敬姑姑。儿臣怎么可能下毒!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母亲明察!” “是不是栽赃,查一查便知。” “销骨散配制不易,需要三味罕见的西域药材,寻常人根本拿不到。二皇子殿下若想自证清白,不妨让人搜一搜皇子府的药房与库房,看看有没有相关的药材与配方,一问便知。” “你!” 谢景珩又气又急,狠狠瞪了孟清禾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孟氏!你不要血口喷人!本皇子为什么要给李姑姑下毒?于本皇子有什么好处!” “好处自然有。” “李姑姑是太后的心腹,掌管太后饮食起居,宫里大小消息都瞒不过她。她慢慢中毒,身子垮了,太后身边自然要换新的掌事姑姑。到时候,殿下安插自己的人进来,不就方便多了?再往深了想,今日能给姑姑下毒,明日…… 未必不能给太后下毒。”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太后心上。 她最忌讳的就是有人把手伸到她身边,伸到她的饮食起居里。谢景珩这是想干什么?想控制她,还是想…… 弑上? “谢景珩!” 太后猛地一拍桌子,杯盏都震得跳了一下,声音冷得像冰,“你好大的胆子!” “母亲!儿臣冤枉!” 谢景珩 “噗通” 跪下,额头冷汗直流,“儿臣真的不知情!定是有人陷害儿臣!求母亲明察!” “是不是冤枉,哀家自会查。” 太后脸色铁青,一甩衣袖,“来人!把李姑姑先带下去,再传哀家旨意,彻查二皇子府!所有经手过胭脂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是!” 谁能想到,本来是太后和丽贵妃联手刁难新王妃,结果反倒揪出了二皇子安插的眼线,还扯出了下毒谋害太后心腹的大案。 这位新王妃,也太邪门了吧?不仅医术高明,眼神还毒得吓人。 太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再看向孟清禾时,眼神里已经满是温和与感激:“清禾啊,今日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哀家身边藏了这么大的隐患都不知道。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跟哀家说。金银珠宝、封号品级,哀家都准你。” “臣妾不敢居功。” 孟清禾微微福身,“不过是举手之劳。太后娘娘万安,便是臣妾和王爷的福气了。赏赐什么的,臣妾不敢要。” 谢临舟坐在轮椅上,全程看着她从容应对,从被刁难到反转破案,眉眼间的冷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欣赏与笑意。 宴席后半段,气氛缓和了不少。太后拉着孟清禾问了好些医理上的问题,还说起自己多年的失眠老毛病,孟清禾都对答如流,随手写了个安神助眠的方子,说得太后连连点头,当场就让人去太医院配药。 没人再提弹琴作画的事,更没人敢再小瞧这位冲喜上来的摄政王妃。不少妃嫔甚至主动凑过来搭话,想讨个调理身子的方子,态度恭敬得不得了。 宴席散后,各宫妃嫔与皇子陆续离去。 谢景珩走在最后,出了御花园,他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他站在宫道的阴影里,回头望着孟清禾离去的方向,眼神里翻涌着怨毒与杀意,眼底一片阴鸷。 孟清禾…… 这笔账,他记下了。 谢景珩狠狠咬了咬牙,拂袖而去,宽大的袍角扫过地面的落花,带着一身阴冷的戾气。 而另一边,孟清禾扶着轮椅的扶手,和谢临舟一起慢慢往宫门走。 谢临舟侧头看她,嘴角噙着笑,低声道:“今日王妃可是出尽了风头。一句话就揪出了谢景珩的眼线,连太后都对你另眼相看。再这么下去,京里的女神医名号,怕是要盖过摄政王妃了。” “不过是顺水推舟。” 孟清禾淡淡道,“他既然敢把手伸到太后身边,就该想到有露馅的一天。再说,他本来就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早点撕破脸,未必是坏事。” “你倒是看得通透。” 谢临舟笑,笑声低沉,“不过你今日当众打了谢景珩的脸,他心胸狭隘,眦睚必报,必然会记恨你。往后出门,多带几个暗卫,万事小心。” “我知道。” 孟清禾点头,侧头看了他一眼,“有王爷给的玄铁令,他还奈何不了我。再说了,不是还有王爷吗?” 暗杀 宫宴散时,暮色已经浸满了皇城的飞檐。西天的残阳像摊开的朱砂,把朱红宫墙染得愈发沉郁,晚风吹过檐角的铜铃,发出细碎的叮当声,混着宫道上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衬得偌大的皇宫愈发寂静。 孟清禾站在宫门口的汉白玉台阶下,晚风卷起她石青色绣缠枝莲的宫装裙摆,带着晚春的微寒。春桃拎着食盒站在她身后,脸上还带着掩不住的兴奋:“王妃,您今天可太厉害了!太妃之前还想着刁难您,结果反过来对您感恩戴德,连太后娘娘都对您另眼相看。奴婢刚才看着,那些贵女妃嫔看您的眼神都变了,再也没人敢说您是冲喜的摆设了!” 孟清禾淡淡勾了勾唇角,没接话。 她心里清楚,今日宫宴看似风光,实则是把谢景珩得罪狠了。那个人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心胸狭隘、眦睚必报,半年的布局被她一句话搅黄,还惹得太后心生芥蒂,他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只是她没料到,报复会来得这么快。 身后传来轮椅碾过青石板的轻响,谢临舟由暗卫推着缓缓走了过来。 “等久了?” 他声音偏低,带着惯有的微哑,“本王还要去户部一趟,边境军粮的折子得连夜核对完,迟了怕耽误前线补给。你先带护卫回府,不用等本王。” 孟清禾挑眉:“王爷自己可以?” 她话里有话。他一个 “瘫痪” 的王爷,深夜去户部,总不能让人推着轮椅去批折子吧。 谢临舟自然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轮椅扶手:“放心,自有暗卫安排。路上注意安全,让护卫走大道,别抄近路。” 他说得随意,眼底却掠过一丝凝重。谢景珩今日吃了这么大的亏,以他的性子,必然会铤而走险。他本想亲自送她回去,可户部那边确实有紧急军务,只能暗中多派暗卫跟着。 孟清禾点点头,没再多问:“王爷也小心。那我先回府了。” 她说完,扶着春桃的手上了马车。车厢宽敞柔软,铺着厚厚的绒垫,是谢临舟特意让人准备的,减震极好,行在平路上几乎没什么颠簸。 马车缓缓驶离宫门口,顺着正街往摄政王府的方向走。车窗外的街景渐渐从朱墙宫瓦变成了闹市商铺,傍晚的京城正是热闹的时候,街边叫卖声此起彼伏,灯火次第亮起,一派繁华景象。 春桃挑着车帘一角,兴致勃勃地往外看,嘴里絮絮叨叨:“王妃,咱们什么时候也能出来逛逛啊?听说南大街新开了家点心铺,味道特别好。还有您的清和堂也快收拾好了,等开业了,肯定全京城的人都来求医。” “快了。” 孟清禾靠在软垫上,闭着眼养神,“等医馆开了,有的是机会出来。” 她心里盘算着医馆的事。谢临舟拨的三间铺面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药材也陆续运了过去,再过三五日就能正式开业。多救人,多积累能量,空间就能更快升级,根治谢临舟寒毒的把握也更大。 正想着,马车忽然拐了个弯,驶入了一条僻静的青石巷。 巷子两旁都是高高的院墙,墙上爬着干枯的藤蔓,平日里少有人行,是回摄政王府的近路,比走正街能省两盏茶的功夫。赶车的护卫想着早点回府,便习惯性地拐了进来。 孟清禾睁开眼,眉头微蹙。 巷子太静了,静得只剩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石板的辘辘声,连虫鸣都听不到。这种极致的安静里,总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停车。”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掉头,走正街。” 赶车的护卫愣了一下,刚要应声,异变陡生! “咻 ——!” 尖锐的破空声从墙头传来,一支淬了毒的羽箭裹挟着劲风,直奔马车车厢射来!“笃” 的一声闷响,箭身狠狠钉在车壁上,箭尾震颤不止,箭头穿透了半寸厚的木板,寒光闪闪地露在车厢里,离孟清禾的肩膀不过半尺距离。 “有刺客!保护王妃!” 车外的护卫统领厉声大喝,瞬间拔刀出鞘。与此同时,两侧墙头上跃下十几个黑衣蒙面人,个个手持弯刀,身手矫健,落地无声,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他们二话不说,挥刀就朝护卫砍去,刀刀狠辣,招招致命,目标明确得很 —— 冲马车里的人来的。 王府护卫虽然都是精锐,可一共才八个人,对方人数是他们的两倍,又是居高临下突袭,刚一交手就落了下风。不过片刻功夫,已有两名护卫中刀倒地,鲜血溅在青石板上,刺目得很。 春桃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紧紧攥着孟清禾的衣袖:“王妃…… 怎么办啊?这些人是什么人?会不会杀了我们……” “别怕。” 孟清禾语气平静,眼神却冷得像冰,“待在车里别出来。” 她说着,伸手撩开车帘,弯腰走了下去。 石青色的宫装在暮色里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她身姿挺拔地站在马车旁,面对十几名凶悍的刺客,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有种稳如泰山的镇定。 正在厮杀的黑衣人都愣了一下。 他们本以为车里的王妃只会哭哭啼啼躲着,没想到居然敢自己走出来。愣神不过一瞬,最靠前的两个黑衣人便挥刀朝她砍了过来,刀锋带着破空声,直奔她的脖颈,摆明了是要取她性命。 “王妃小心!” 护卫统领急得大喊,想抽身过来救,却被两个黑衣人死死缠住,脱不开身。 就在刀锋快要落到孟清禾肩头的刹那,她身形微微一侧,以毫厘之差避开了弯刀。同时手腕一翻,袖中滑出三枚闪着寒芒的银针,指尖运力,甩手便射了出去。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残影。 “噗、噗、噗” 三声轻响,银针精准地扎进了两名黑衣人和旁边一人的肩井穴。银针上淬了特制的麻毒,入体不过半息,三人便浑身发麻,手里的弯刀 “哐当” 落地,胳膊僵硬得抬都抬不起来,脸上满是惊骇。 “雕虫小技!一起上!杀了她!” 为首的黑衣人低喝一声,剩下的人立刻放弃缠斗护卫,齐刷刷朝孟清禾围了过来。他们看出来了,这女人会点旁门左道的毒术,但终究是个女子,近身搏斗肯定不行。 孟清禾却不退反进,从腰间解下一个巴掌大的锦囊,手腕一抖,三枚纸包便朝着人群飞了过去。 “嘭、嘭、嘭 ——” 几声闷响,白色的药粉瞬间炸开,形成一片淡淡的烟雾,带着一股奇异的甜香。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黑衣人吸入烟雾,顿时觉得头晕目眩,浑身发软,连站都站不稳,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没几秒就 “扑通扑通” 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省。 这是她从空间毒剂库里取的迷魂散,药性极强,普通人吸入一口就得睡上两个时辰。对付这些死士,比硬碰硬管用得多。 不过眨眼功夫,十几名刺客就倒了一半。 剩下的黑衣人又惊又怕,看向孟清禾的眼神里充满了忌惮,不敢再贸然上前。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深闺里的王妃,居然这么邪门,又是毒针又是迷药,手段狠辣得像江湖上的毒师。 护卫们则看呆了,手里的刀都忘了挥。 他们原本还担心王妃安危,结果人家一出手就放倒了一半刺客,这身手、这手段,比他们这些练武的还利落! “都愣着干什么!杀!” 护卫统领最先反应过来,大喝一声,带着剩下的护卫趁机反扑。士气大振的护卫们配合着孟清禾的毒针,越战越勇,黑衣人节节败退,很快就只剩为首的一人还站着。 那头目见势不妙,知道今日刺杀必败无疑。他狠狠瞪了孟清禾一眼,虚晃一刀逼退身边的护卫,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跑,想翻墙逃走,回去给二皇子报信。 “想跑?” 孟清禾眼神一冷,指尖夹着一枚淬了剧毒的银针,抬手就要射出去。 可她刚抬手,就见一道寒光从巷子尽头的阴影里破空而来,快如闪电,比她的银针还先一步。 “噗嗤 ——” 暗器精准地贯穿了那头目的后心,力道之大,带着他往前踉跄了好几步,一头栽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蔓延开,在暮色里黑得像墨。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护卫们面面相觑,握着刀警惕地看向巷子深处,不知道暗中还有什么人。 孟清禾却缓缓放下了手,抬眸望向那片浓重的阴影。 她刚才就察觉到了,巷子里有一道极强的气息,一直隐在暗处,没有出手。直到刺客要逃,才终于动了。 云层缓缓移动,一轮弯月从云后露了出来,清辉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照亮了巷子深处的轮廓。 一道玄色身影缓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身着玄色绣暗金云纹的常服,没有穿朝服,也没有坐轮椅。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腰窄,步履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周身带着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冷冽、锋利,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场。 月色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眉骨高挺,鼻梁笔直,薄唇紧抿,眉眼冷冽深邃。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病弱苍白、连说话都带着气虚的样子?分明是个健健康康、武功高强的成年男子。 是谢临舟。 孟清禾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近,心里没有太多的惊讶,反而有种 “果然如此” 的了然。 从第一次诊脉察觉他内力深厚,到深夜施针试探他强忍,再到宫宴上他随口安排户部的差事…… 种种细节都印证了她的猜测。可亲眼看见他站在月光下,身姿挺拔,和轮椅上的病弱模样判若两人,还是有片刻的怔忡。 三年。 整整三年,他坐在轮椅上,扮演着一个命不久矣的瘫子,骗过了文武百官,骗过了太后与二皇子,甚至骗过了天下人。这份隐忍,这份演技,深不可测。 谢临舟走到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月光洒在她脸上,少女眉眼清冷,鼻尖上沾了一点细碎的灰尘,是刚才打斗时溅到的,可眼神依旧亮得惊人,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平静的了然。 他心里微微一紧,有几分被撞破秘密的无措,还有几分后怕。若是他晚来一步,若是她没躲开那些刀…… 他不敢想。 “没事吧?” 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有没有受伤?” 孟清禾摇摇头,目光落在他的腿上,又抬眸看向他的眼睛:“王爷的腿,好得很。”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 谢临舟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装了三年的秘密,演了三年的戏,在这场猝不及防的刺杀里,在这轮清辉遍洒的月光下,彻底藏不住了。 周围的护卫们早就傻了眼,一个个僵在原地,手里的刀都忘了收。 他们是王府的护卫,伺候王爷这么多年,人人都知道王爷瘫痪在床、行动不便,全靠轮椅代步。可现在,王爷就好好地站在他们面前,身姿挺拔,健步如飞? 这…… 这是怎么回事?! 护卫统领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低下头,单膝跪地:“属下参见王爷!” 其他护卫也纷纷回神,齐刷刷跪下,没人敢抬头看。他们心里清楚,撞见了王爷的大秘密,是福是祸还不一定。 谢临舟没看他们,目光依旧落在孟清禾脸上,声音低沉:“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府,本王给你一个解释。” 孟清禾颔首:“好。” 她没追问,没指责,也没表现出被欺骗的愤怒,平静得像只是知道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这份平静,反倒让谢临舟心里更没底了。他宁愿她闹一闹、问一问,也不想她这么云淡风轻,像根本不在意他的欺骗一样。 他压下心头的纷乱,转头对护卫统领冷声吩咐:“处理干净,尸体送到顺天府,就说是山匪劫道。另外,查清楚这些人的来历,一个时辰内,本王要结果。” “是!属下遵命!” 统领连忙应声。 谢临舟不再多言,很自然地牵起孟清禾的手腕,带着她往马车走。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薄茧,力道很稳,牢牢地护着她,避开地上的血迹和杂物。 孟清禾的手腕被他握着,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她微微抬眸,看了一眼他的侧脸。月光下,男人下颌线紧绷,神情严肃,像是在想什么重要的事。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谢临舟,才是真实的他。 不是那个病弱阴郁的摄政王,而是当年那个少年成名、横扫北疆的战神王爷。 马车重新启程,缓缓驶出青石巷,往摄政王府而去。 车厢里很安静,春桃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喘。刚才的刺杀和王爷现身的冲击太大,她到现在脑子还懵懵的,只敢偷偷瞟一眼王爷,又飞快地低下头,心里七上八下的。 谢临舟坐在孟清禾身边,依旧握着她的手腕没松开。他能感觉到她手腕纤细,皮肤细腻,却很有力量,不像寻常女子那般柔弱。 “吓到了?” 沉默半晌,他低声问。 “还好。” 孟清禾淡淡道,“早料到谢景珩会动手,只是没想到他这么急。” “是本王疏忽了。” 谢临舟语气里带着歉意,“本该亲自送你回来的。户部的事本可以缓一缓,是我低估了他的无耻。” “他已经被逼到墙角了,狗急跳墙很正常。” 孟清禾抬眸看他,“倒是王爷,藏得真深。所有人都被你骗过去了。” 谢临舟苦笑一声:“不得已而为之。等回了府,我慢慢说给你听。” 马车辘辘行驶,穿过热闹的街市,最终稳稳停在摄政王府门前。 谢临舟先下车,然后自然地伸手,扶着孟清禾下来。门口的守门侍卫看见王爷站着下车,全都惊呆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又不敢多问,连忙躬身行礼。 谢临舟没理会他们的反应,牵着孟清禾径直往里走,直奔书房。 沿途的下人们看见健步如飞的王爷,一个个都傻了眼,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纷纷低下头假装没看见,心里却炸开了锅。 王爷的腿…… 好了? 不对,不是说瘫痪了三年吗?怎么突然就能走路了? 难道是王妃治好的? 一时间,各种猜测在府里悄然传开。 而书房里,烛火通明,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窗棂上。 谢临舟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 烛火跳动,映着他深邃的眼眸。他知道,瞒了三年的秘密,今晚,该彻底摊开了。 彻底摊牌,默契加深 书房里燃着安神香,烟气袅袅,混着淡淡的墨香与药草味。烛火在灯盏里轻轻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映在深色的书架上,明明灭灭。 谢临舟坐在书桌后,没有再坐回轮椅。他身姿挺拔地坐着,周身没有了病弱的掩饰,反倒露出了久居上位的威压与沉稳。他给孟清禾倒了杯温热的蜂蜜水,推到她面前,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孟清禾捧着水杯:“王爷想说,我便听。不想说,我也不会多问。毕竟我们是盟友,你有你的谋划,我有我的秘密,互不追问,本就是交易的本分。” 她这话是实话。 在末世摸爬滚打十年,她最懂人与人之间的边界感。谁都有秘密,她的随身医药空间是秘密,他的装瘫蛰伏也是秘密。只要不损害彼此的利益,没必要刨根问底。 可谢临舟却摇了摇头。 “不一样。”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郑重,“如今你我是盟友,也该让你知道。”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回忆,声音低沉了几分: “三年前,北疆大捷,我领兵横扫匈奴王庭,收复三城,班师回朝。那时候我少年成名,手握重兵,民间声望极高,连先帝都对我多有忌惮。太后本就怕我功高震主,再加上谢景珩在一旁煽风点火,他们便动了杀心。” “他们买通了我身边的副将,在我的日常汤药里下了蚀骨寒毒。等我察觉的时候,毒素已经侵入经脉,扩散到了下肢。若是强行逼毒,一来会打草惊蛇,让他们知道我还能行动,只会派更多的杀手来,防不胜防;二来当时我军中还有内奸,兵权不稳,贸然动武只会动摇军心。” “索性将计就计。我对外宣称毒素入骨,下肢瘫痪,命不久矣,安心坐在轮椅上养病。一来麻痹太后和谢景珩,让他们觉得我成了废人,放松警惕;二来暗中清理军中内奸,收拢兵权,培养自己的势力;三来慢慢查当年下毒的证据,想把幕后之人连根拔起。” 他说着,自嘲地笑了笑:“这一装,就是三年。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活不了多久的病秧子,太后也渐渐放下了戒心,谢景珩更是忙着争储,没把我放在眼里。倒是让我暗中布局,掌握了不少他们的罪证。” 孟清禾安静地听着,指尖摩挲着水杯的边缘。 三年。 整整三年,困在一方轮椅上,扮演着病弱的废人,忍受着寒毒的折磨,还要步步为营、暗中布局。这份隐忍,这份心智,非常人所能及。 换做是她,或许也会做同样的选择,但未必能熬得住三年的漫长时光。 “我本来打算,再过半年,等兵权彻底稳固,收集齐他们谋逆的证据,就收网。” 谢临舟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暖意,“只是没想到,会遇见你。” 孟清禾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烛火跳动,映得他眼底像盛着星光,温柔得不像话。她心里微微一动,错开了目光,淡淡道:“所以,王爷一开始就知道,我能治好你的腿?” “一开始不知道。” 谢临舟坦诚道,“大婚那日我假死,本是想借机引出府里的内奸,没想到你真的把我救了回来。那时候我就觉得,你不简单。后来你一次次展现医术,我才渐渐生出希望 —— 或许我的毒,真的能治好。” “深夜那次我故意催动寒毒试探你,也是想看看你的医术到底有多深,顺便看看你会不会趁机动手。” 他笑了笑,“结果你倒好,反手扎了我一针,差点没忍住露馅。那时候我就确定,你早就看出来了。” 孟清禾也弯了弯唇角:“王爷忍耐力确实好。扎在麻位,一般人早就跳起来了。” “没办法, 早就习惯了。” 谢临舟耸耸肩,难得露出几分随性的模样,“再说了,在王妃面前露馅,多没面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之前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试探与猜忌,随着这场摊牌烟消云散。像隔着一层薄纱的两个人,终于掀开了遮挡,看清了彼此最真实的模样。 不再是病弱王爷与冲喜王妃,也不是单纯的交易盟友,而是并肩站在一起、知晓彼此底牌的同路人。 “对了,今日的刺客,查出来了吗?” 孟清禾收起笑意,转回正题。 “不用查也知道是谢景珩的人。” 谢临舟脸色冷了下来,“那些人的刀法是禁军路数,用的弯刀也是兵部特制的样式,只有他手里的私兵才有。他今天在宫宴上吃了大亏,又怕你继续坏他的事,自然想尽快除了你。” “只可惜,他派来的人太不中用。” 孟清禾淡淡道。 “他也就这点本事了。” 谢临舟嗤笑一声,“只会搞些背后捅刀的小动作。不过经此一事,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往后你出门一定要多带护卫,玄铁令随身携带,有事立刻发信号。” 他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信号烟火,递了过去:“这个拿着,捏碎就能召来附近的暗卫,十里之内都能看见。” 孟清禾接过,小小的烟火筒沉甸甸的,做工精致。她收进袖中,点头:“好。” 摊牌之后,两人之间的相处肉眼可见地变了。 从前在人前,谢临舟坐着轮椅,孟清禾站在一旁,维持着相敬如宾的王妃与王爷的模样;人后也多是谈治疗、说旧案,客客气气,带着几分疏离的盟友感。 现在不一样了。 在外人面前,谢临舟依旧坐着轮椅,面色苍白,一副病弱不堪的样子,连说话都带着几分气虚,演得比真的还像。可一旦回到内院,进了清禾院或是书房,他便不再遮掩,起身走路、活动筋骨,和正常人别无二致。 他会在清晨的时候,步行到清禾院,陪着孟清禾在药田里忙活。看她蹲在地里松土、移栽药苗,他就蹲在旁边递工具、拔杂草,笨拙又认真。起初他连药草和杂草都分不清,常常把药苗当草拔了,惹得孟清禾无奈地笑,后来次数多了,也渐渐能认出几种常见的药材。 他会陪着她在药房里配药,给她打下手,碾药、包药、称分量,做得有模有样。堂堂摄政王,手握生杀大权,却心甘情愿地在小小的药房里,给她做最琐碎的事。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岁月静好得不像话。 每日的施针也方便了许多。 从前孟清禾还要顾及他 “瘫痪” 的设定,只能躺着施针,很多穴位都不方便。现在不用了,她可以让他坐着、站着,配合着引导内力疏通经脉,治疗进度快了不止一倍。 “寒毒已经清了三成了。” 一次施针结束后,孟清禾收回银针,语气带着几分欣慰,“照这个速度,再有四个月就能清除大半,半年左右就能彻底拔除。到时候你的腿不仅能恢复如常,内力还能更上一层楼。” 谢临舟穿着里衣,坐在床边,看着她收拾银针的侧脸。少女眉眼认真,睫毛纤长,阳光落在她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低声道:“辛苦你了。” “应该的。” 孟清禾头也没抬,“毕竟我们是盟友,治好你,我也有好处。” 谢临舟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她嘴上说得客气,心里其实早就不把他当单纯的盟友了。就像他自己,也早就不满足于盟友的关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府里的下人们也渐渐察觉到了变化。 最明显的就是王爷的气色越来越好。从前王爷脸色常年苍白,说话有气无力,连晒太阳都要裹着厚披风。可现在,王爷脸上有了血色,说话也中气十足,虽然还是坐着轮椅,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身子骨比以前硬朗多了。 更让下人议论纷纷的,是王爷和王妃的关系。 从前王爷和王妃相敬如宾,除了施针治病,很少待在一起。可现在,王爷几乎每日都要去清禾院,有时候待一两个时辰,有时候干脆就在清禾院用膳。下人时常能听见院子里传来王爷低沉的笑声,氛围融洽得很。 “你们说,王爷的腿是不是快好了?” “我看像!上次我去送点心,隔着窗户看见王爷站起来了,身姿挺拔得很!” “真的假的?那可是大喜事啊!” “我觉得肯定是王妃治好的!王妃医术那么神,连断气的王爷都能救回来,治好腿算什么!” “可不是嘛!王爷现在对王妃可好了,赏赐跟流水似的往清禾院送,眼里就只有王妃一个人。柳侧妃那边,王爷连问都不问了。” 下人们私下里议论纷纷,都觉得王妃是王府的福星,不仅救了王爷的命,还能治好王爷的腿。对孟清禾也愈发恭敬,走到哪里都是毕恭毕敬的,没人再敢有半分怠慢。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柳曼薇的耳朵里。 三个月的禁足期刚满,柳曼薇一大早便迫不及待地让丫鬟开了院门。她脸上的恶疮终于消了下去,虽然留下了一点浅浅的印子,但用厚厚的脂粉遮住,倒也看不出来。她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了一身最显柔弱的浅粉色衣裙,画了精致的妆容,满心欢喜地等着谢临舟来看她。 她想,她禁足了三个月,也受了惩罚,王爷心里的气也该消了。毕竟她是太后赐的侧妃,又是府里唯一的侧妃,王爷总不能真的一直冷着她。只要她服软撒娇,王爷肯定会心软。 可她左等右等,从早上等到下午,别说王爷了,连个送东西的下人都没有。院子里冷冷清清的,份例还是按最低规格来的,连份像样的点心都没有。 柳曼薇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叫来贴身丫鬟质问道:“怎么回事?王爷呢?府里最近出什么事了?怎么连个人影都不见!” 丫鬟脸色发白,支支吾吾不敢说。 “说!” 柳曼薇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再不说仔细你的皮!” 丫鬟吓得 “噗通” 跪下,哭丧着脸道:“娘娘…… 您禁足这些日子,府里变天了…… 王妃娘娘现在掌着中馈,王爷对王妃娘娘可好了,天天都去清禾院,陪着王妃种药、配药,还一起用膳。下人们都说…… 都说王爷的腿都快被王妃治好了,气色比以前好太多了……” “你说什么?!” 柳曼薇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他的腿快好了?怎么可能!他不是瘫痪了三年吗!” “是…… 是真的……” 丫鬟小声道,“好多下人都看见了,王爷在清禾院里能站起来走路…… 还有,王爷现在眼里只有王妃,根本就忘了咱们院里了……” “不可能!” 柳曼薇尖声道,一把掀翻了桌上的茶盏,白瓷碎片溅了一地,“王爷怎么会看上那个贱人!她不过是个冲喜的弃妇!本妃才是太后亲赐的侧妃!王爷不可能不理我!” 她禁足三个月,日日忍着脸上的痛,盼着出去重获宠爱。结果倒好,她在院子里受苦,孟清禾那个贱人却趁机俘获了王爷的心,还把王爷的腿都治好了? 凭什么?! 柳曼薇死死咬着牙,眼底翻涌着嫉妒与怨毒,像淬了毒的刀子。 她不甘心。 她费尽心机才进了摄政王府,好不容易才坐到侧妃的位置,怎么能输给孟清禾那个贱人? 王爷是她的,王妃的位置也该是她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底闪过一抹阴狠。 孟清禾,你别得意得太早。 咱们走着瞧。 医馆开业,有人砸场 初夏的风卷着槐花的甜香吹过南大街,青石板路被昨夜的细雨洗得发亮,两侧商铺的幌子迎风招展,叫卖声此起彼伏,正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段。 街道正中,三间打通的铺面焕然一新,朱红的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 “清和堂” 三个大字,笔锋遒劲,沉稳大气,是谢临舟亲笔题写的。门前搭着松枝彩棚,两侧摆着一人高的花篮,都是京中官员与富商送来的贺礼,虽不张扬,却处处透着分量。 今日是清和堂正式开业的日子。 孟清禾站在医馆正堂的台阶上,一身月白色素面襦裙,外罩一件浅青色纱衫,头发简单挽了个随云髻,只簪了一支素玉簪,干净利落,倒真有几分悬壶济世的医者气度。她目光扫过门前攒动的人群,眼底没什么波澜,心里却算得清楚。 从宫宴惊艳四座,到王府女神医的名号渐渐传开,这半个多月来,上门求医的人就没断过。王府终究不是医馆,人多眼杂,既不方便她施诊治病,也不利于积攒声望、升级空间。她跟谢临舟提了一句想开医馆,不过三天,他就把南大街最黄金位置的三间铺面划到了她名下,又派人翻修布置、调集药材,连坐诊的大夫、抓药的伙计都提前选好了,全是稳妥可靠的人手。 “王妃,一切都准备好了。” 春桃站在她身侧,脸上满是兴奋,压低声音道,“前堂设了三个诊台,后堂药柜都码齐了,常见药材一应俱全,珍稀药材也都存进了里间的暗柜。暗卫兄弟们也都乔装好了,混在人群里,有任何异动都能立刻出手。” 孟清禾微微颔首:“嗯。今日开业,前三天免费义诊,普通药材半价,免费发放补气养元丸。告诉坐诊的大夫,仔细问诊,别出了差错。” “奴婢都吩咐下去了!” 春桃应得干脆,又忍不住笑道,“王妃您是没看见,天不亮就有人来排队了,好多人都是冲着您‘女神医’的名号来的,都想让您亲自诊脉呢。” 孟清禾淡淡勾了勾唇角。 女神医的名号传得快,一半是因为她救了谢临舟、宫宴上揪出下毒案的事迹,另一半,自然是谢临舟暗中推波助澜。他想让她在京城站稳脚跟,想让她的医馆开得顺风顺水,便不动声色地替她铺好了路。 这份心意,她记着。 “吉时到 ——!” 管事的高声唱喏,鞭炮声瞬间炸响,噼里啪啦,震得整条街都热闹起来。围观的百姓纷纷鼓掌叫好,挤在门前探头探脑,既有好奇观望的,也有真心想求医问药的,还有不少是专程来看传说中能起死回生的摄政王妃的。 孟清禾上前一步,对着众人微微颔首,声音清亮,传遍全场: “今日清和堂开业,承蒙诸位赏光。前三日义诊免费,寻常药材半价,每日前五十名贫苦百姓,可免费领药。我孟清禾在此立誓,清和堂行医问诊,只分病症轻重,不分身份贵贱。只要是来求医的,无论贫富,一视同仁。” 话音落下,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好!王妃娘娘仁心!” “早就听说王妃医术高明,今天可算赶上了!” “女神医发话了,肯定错不了!” 百姓们热情高涨,队伍很快就排了起来,伙计们有序地引导百姓依次问诊、抓药,前堂三个诊台同时开诊,依旧忙得脚不沾地。孟清禾也亲自坐了首诊,专看疑难杂症,不过一个时辰,就接诊了七八个久病缠身的病人,三言两语便道破病灶,随手开的方子都精准老道,看得旁边坐诊的老大夫频频点头,满眼佩服。 一切都井井有条,热闹却不混乱。 可她没注意到,人群外围,一双怨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台阶上的孟清禾,眼底翻涌着嫉妒与恨意,几乎要淬出毒来。 柳曼薇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裙,头上包着粗布头巾,脸上还特意抹了两把灰,打扮成了寻常市井妇人的模样。她混在人群最后面,看着孟清禾被百姓簇拥、众星捧月的样子,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掐出几道深深的血痕。 凭什么? 孟清禾那个贱人,不过是个冲喜的弃妇,凭什么能开这么大的医馆,凭什么受这么多人敬仰? 她本是太后亲赐的侧妃,是王府里最尊贵的女人,结果被孟清禾害得禁足三个月,脸上还留了印子,现在连王爷的面都见不到。她不甘心! 她费了好大的劲才买通了几个市井泼皮,又弄来了闭气散,安排了这场 “医死人” 的好戏。她就是要让孟清禾身败名裂,让清和堂刚开业就闹出人命官司,让她在京城再也站不住脚! 柳曼薇压下心头的怨毒,对着旁边一个汉子使了个眼色。 那汉子会意,悄悄往后退了几步,对着巷口招了招手。 没过多久,就听见人群外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爹啊!你死得好惨啊 ——!” “让开!快让开!我爹吃了清和堂的药,死了!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哭喊声又大又惨,瞬间盖过了现场的喧闹。 人群猛地骚动起来,纷纷回头看去。只见四个粗布打扮的汉子抬着一块门板,门板上躺着一个盖着白布的人,身形枯瘦,一动不动,显然是 “死透了”。领头的汉子三十来岁,满脸横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跌跌撞撞地往医馆门口冲,身后还跟着两个妇人,拍着大腿哭天抢地,演得比真的还像。 “让开!都让开!清和堂害死了我爹!我要讨公道!” 门口维持秩序的伙计连忙上前阻拦,却被那汉子一把推开:“滚开!你们医馆害死了人,还想拦着我们不成?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就抬着尸体去顺天府告状!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你们清和堂就是个害人的黑店!” 场面瞬间乱了起来。 排队的百姓纷纷后退,围成了一个大圈,对着门板上的尸体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死了?真的假的?” “不是说女神医医术很高明吗?怎么刚开业就医死人了?” “听说是吃了免费的补气丸才死的,不会是药有问题吧?” “那可太吓人了,幸好我还没领!” 质疑声、议论声、惋惜声交织在一起,原本热闹喜庆的开业现场,瞬间蒙上了一层阴云。 春桃脸色煞白,连忙跑到孟清禾身边,急声道:“王妃!怎么办啊?这些人分明是来闹事的!要不要叫暗卫把他们赶走?” “别急。” 孟清禾神色平静,目光淡淡扫过门板上的 “尸体”,又扫过人群里那个刻意低着头、却不断偷瞄这边的灰衣妇人,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柳曼薇。 化成灰她都认得。 这点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也敢拿到她面前来现眼。 “别慌,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孟清禾语气平淡,迈步走下台阶,“既然人家说我们医死了人,总得让人家把话说清楚。真要是我们的问题,我孟清禾负责到底。要是有人故意找茬,那也得说个明白。” 她步子不快,却稳得很,一步步走到门板前,周身气场沉稳,瞬间压下了现场的喧闹。 那领头的汉子见她出来,哭得更凶了,“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指着门板上的尸体哭诉:“王妃娘娘!您要给小民做主啊!小民爹今早特意来领你们清和堂的免费补气丸,想着补补身子,谁知道回家吃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浑身抽搐,一口气没上来…… 就这么去了啊!” 他一边哭一边磕头,额头都磕红了:“小民爹一辈子老实本分,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求王妃娘娘给个说法!不然我们就抬着尸体去衙门口,让全京城的百姓都评评理!” 旁边两个妇人也跟着哭嚎:“老爷啊!你怎么走得这么早啊!都是这黑心医馆害的你啊!” 哭得声泪俱下,看着倒真有几分丧亲之痛。 围观的百姓见状,议论声更大了,看向清和堂的眼神也渐渐变了。 “看着不像是装的啊……” “难道真是药有问题?” “什么女神医啊,别是吹出来的吧,刚开业就吃死人了。” 质疑声越来越多,风向渐渐倒向了闹事的一方。 人群里的柳曼薇见火候差不多了,故意往前挤了挤,扬着嗓子大声道:“哎呀!这也太吓人了吧!我还特意排队想让王妃看看病呢,这要是吃错了药,命都没了!什么女神医啊,我看就是江湖骗子吧!打着王爷的旗号出来招摇撞骗,真当咱们老百姓好糊弄啊!” 她嗓门大,话又戳在众人的顾虑上,瞬间就点燃了情绪。 “对啊!说的是这个理!” “连死人都能救回来,我本来还不信,现在看来果然是假的!” “砸了这黑店!不能让他们再害人!” 几个事先安排好的托跟着起哄,人群情绪越来越激动,不少人跟着喊了起来,场面眼看着就要失控。 春桃气得浑身发抖:“你胡说!我们王妃医术高明,怎么可能害人!分明是你们故意找茬!” “我们找茬?” 那汉子立刻梗着脖子喊,“我爹都死在这了,还能有假?有本事你们就让开,让大家看看,是不是吃了你们的药才死的!”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百姓们群情激愤,伙计们都绷紧了神经,暗卫也悄悄移动脚步,护住了孟清禾周身,只等她一声令下,就立刻拿下这些闹事的人。 可孟清禾依旧很平静。 她甚至没去看那个撒泼的汉子,目光只落在盖着白布的 “尸体” 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闭气散,能让人呼吸微弱、脉搏减缓,看起来跟死了一模一样,十二个时辰后自动苏醒,不留痕迹。倒是有点意思,可惜,遇上了她。 这点微末的伎俩,在末世首席毒医面前,连入门级都算不上。 她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尖悬在白布上方,没有立刻掀开。 周围的喧闹声渐渐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盯着她的动作,屏住了呼吸。 有人等着看她惊慌失措,有人等着看她怎么收场,也有人暗自替她捏了把汗。 人群里的柳曼薇紧紧攥着帕子,心脏怦怦直跳,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的恶毒。 孟清禾,我看你这次怎么收场! 只要你碰了尸体,我就一口咬定是你故意毁尸灭迹,就算你是王妃,也洗脱不了干系! 可她没想到,孟清禾的手顿了顿,又收了回来。 她抬眸,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 “是不是我清和堂的药有问题,查一查便知。” “人死不能复生,但死因可以验。到底是补气丸有毒,还是人本来就有隐疾,或是…… 有人故意装死闹事,我一针下去,便见分晓。”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银针包,指尖捏起一枚细长的银针,在阳光下闪着寒芒。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 “尸体” 身上,嘴角的笑意更冷了几分。 好戏,才刚刚开始。 一针醒尸,当场打脸 银针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寒芒,针尖悬在 “死者” 人上方寸之地,迟迟没有落下。 全场鸦雀无声,连风都仿佛停了。围观的百姓踮着脚往前探,屏住了呼吸;闹事的汉子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人群深处的柳曼薇心脏怦怦直跳,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枚银针,既盼着孟清禾出丑,又莫名地生出几分不安。 孟清禾蹲在门板前,目光扫过白布下微微起伏的肩头 —— 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那点极浅的呼吸。她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指尖微微一沉,银针精准地扎进了 “死者” 的人中穴,力道不重,却恰好刺在醒神的穴位上,同时针尖带了极微量的提神药剂。 几乎是银针入穴的瞬间,白布下的人猛地浑身一哆嗦,像是被针扎了的蛤蟆,身子骤然弓起。 “啊 ——!”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白布下传出来,紧接着,那人猛地睁开眼,“呼” 地一下坐了起来,白布从他身上滑落,露出一张鲜活的脸。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着周围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脸懵:“我、我这是在哪?” 死…… 活了?! 全场死寂了三秒,随即轰然炸开! “我的天!真活了!” “不是死了吗?怎么一针就坐起来了?” “装的!这人根本就是装死!” “好家伙,合着是来碰瓷的啊!”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原本还群情激愤的百姓们瞬间变了脸色,看向那几个闹事者的眼神里满是鄙夷和愤怒。 领头的汉子脸都白了,踉跄着后退一步,指着坐起来的人,声音都发颤:“爹!你、你怎么醒了?你不是……” 话刚出口,他就知道坏了。 这话等于不打自招 —— 他明明知道自己爹是装的! 孟清禾缓缓收回银针,用帕子擦了擦针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门板上的男人,语气平淡却带着威压:“怎么,睡够了?闭气散的滋味,好受吗?” 那男人本来还一脸茫然,听见 “闭气散” 三个字,脸色瞬间变了,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我、我不知道什么闭气散…… 我就是刚才胸口闷,喘不上气……” “喘不上气?” 孟清禾挑眉,“那我再给你扎几针,帮你顺顺气?正好我这里还有几针,能让人把肚子里的实话都吐出来,要不要试试?” 她说着,指尖又捏起一枚银针,作势就要往他胸口扎。 那男人吓得一缩脖子,连忙往后躲:“别别别!我说!我说!” 他本来就是个市井泼皮,收了银子来装死讹人,本以为闭气散神不知鬼不觉,十二个时辰后自然醒,没人能查出来。可孟清禾一针就把他扎醒了,还一口道破了闭气散,再看她手里明晃晃的银针,他哪里还敢嘴硬。 “是…… 是有人给了我们五十两银子,让我们来医馆闹事,说…… 说就咬定是吃了补气丸死的,把事情闹大,最好让医馆开不下去。” 男人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我们就是拿钱办事,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谁给你们的银子?” 孟清禾追问。 “我、我没看见脸!是个穿灰布裙的妇人,包着头巾,只说是受人之托,把银子放下就走了……” 男人话音刚落,人群里忽然有了一阵骚动。 孟清禾抬眼望去,正好看见一个灰布裙的身影低着头,贴着墙根往巷口挤,不是柳曼薇是谁? 她倒是跑得快,见势不妙就想溜。 “拦住她。” 话音未落,人群里两个穿着短打的汉子立刻动了 —— 是乔装成百姓的王府暗卫。他们身形一晃,几步就追上了柳曼薇,一左一右按住了她的胳膊。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吗!” 柳曼薇又惊又怒,拼命挣扎,头上的粗布头巾却在撕扯中掉了下来,满头珠钗散落,一张精心修饰过的脸露了出来。 虽然她特意抹了灰,可那张脸和眉眼,在场不少人都认得。 “这不是…… 摄政王府的柳侧妃吗?” “真是她!我上次在庙会上见过!” “我的天!居然是侧妃娘娘?她为什么要找人来砸王妃的医馆?” “还用问吗?嫉妒呗!人家王妃医术高明,受王爷看重,她心里不平衡,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害人!” “太歹毒了吧!自己心思歹毒,还想毁了人家的医馆,害死人命!” 认出柳曼薇的瞬间,百姓们彻底炸了。 原本只是一场普通的医闹,现在牵扯出王府侧妃故意构陷主母、雇人碰瓷,性质立刻就不一样了。众人指着柳曼薇议论纷纷,鄙夷、唾骂声此起彼伏,比刚才质疑清和堂的时候还要激烈。 柳曼薇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又羞又怒。她拼命想低下头躲开视线,可被两个暗卫架着,躲都躲不开,只觉得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是我!你们胡说!” 她尖着嗓子辩解,“我就是路过!我根本不认识这些人!是孟清禾!是她故意栽赃我!” “栽赃你?” 孟清禾缓步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眼神清冷,“柳侧妃好兴致,放着王府的锦衣玉食不用,特意打扮成市井妇人,跑到这南大街来‘路过’?还恰好路过一场针对我医馆的闹事?” “正好,人证都在。是不是你指使的,把人带回顺天府一审便知。五十两银子不是小数,银票的流向、你们见面的地点,一查就清楚。柳侧妃觉得,能瞒得住吗?” 几句话,说得柳曼薇浑身冰凉。 她是偷偷从府里溜出来的,银子是从自己私库里拿的碎银,虽然没留名,可真要细查,未必查不到她头上。到时候闹到太后和王爷那里,她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我……” 柳曼薇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色白得像纸,眼神里满是慌乱和绝望。 她怎么也想不通,明明万无一失的计划,怎么就被孟清禾一针就破了?连她藏在人群里都能被揪出来! “无话可说了?”“侧妃娘娘身居内宅,不思安分守己,反倒雇人滋事、构陷主母、败坏王府名声,这笔账,该怎么算?” 周围的百姓听得义愤填膺,纷纷喊了起来: “这种歹毒的女人,就该送官!” “心思太坏了!亏她还是皇家侧妃,连市井妇人都不如!” “王妃娘娘千万别放过她!” 群情激愤,柳曼薇站在原地,只觉得天旋地转。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被拆穿阴私,像过街老鼠一样被人唾骂。 孟清禾没再看她,转头对暗卫吩咐:“把人带回王府,听候王爷发落。这几个闹事的,一并送顺天府,按律处置。” “是!” 暗卫应声,架着瘫软的柳曼薇,又押着那几个泼皮,往王府方向去了。 一场来势汹汹的医闹,就这么三下五除二被解决了。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再看向孟清禾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从最开始的好奇、质疑,变成了满满的敬佩和信服。 “王妃娘娘也太厉害了吧!一眼就看穿是装的!” “可不是嘛!一针就把死人扎活了,这医术简直是神仙下凡啊!” “刚才我还跟着起哄,真是对不住王妃娘娘。” “女神医!真的是女神医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女神医”,紧接着,周围的百姓纷纷附和,“女神医” 的呼声此起彼伏,顺着南大街传出去老远。 孟清禾对着众人微微颔首,语气平和:“让诸位受惊了。清和堂行医问诊,光明磊落,绝不用假药、劣药。今日义诊照常,诸位放心排队便是。” “好!”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原本有些动摇的队伍,不仅没散,反倒吸引了更多路过的百姓过来。大家都想亲眼看看这位一针醒 “尸” 的女神医,哪怕不看病,凑个热闹也好。 经此一闹,清和堂非但没名声扫地,反倒彻底打响了名气。 “女神医” 的名号,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就传遍了京城半条街。 前堂的诊台忙得不可开交,排队的人从医馆门口一直排到了巷口。孟清禾亲自坐诊,专看疑难杂症,出手精准,药到病轻,来看病的人个个赞不绝口。 有得了多年咳喘的老丈,被她三针下去就顺了气;有浑身长疮的少年,她只给了一瓶药膏,嘱咐三日内必见效;还有妇人难产血崩,家人抬着路过,被她拦下施针止血,硬生生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每治好一个,周围就响起一阵惊叹。 春桃站在旁边,笑得嘴都合不拢,一边帮着递药方,一边心里骄傲得不行。她家王妃,就是最厉害的! 一直忙到日落西山,最后一个病人看完,医馆才渐渐清静下来。 伙计们盘点着今日的账目和药材,个个脸上都带着兴奋。开业第一天,不仅没被砸场,反倒名声大噪,收了无数好评,往后的生意肯定差不了。 孟清禾坐在后堂歇着,喝了一口春桃递来的茶,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柳曼薇这步棋走得太蠢了。雇人医闹,手段低劣,一戳就破,反倒给她送了一波名气。不过也正常,柳曼薇本就是后宅妇人,眼界窄,手段也就这么点。 只是她很好奇,谢临舟会怎么处置柳曼薇。 毕竟是太后赐的人,直接发落了,难免要顾及太后的脸面。可若是轻饶了,柳曼薇只会变本加厉。 正想着,外面传来管家的声音:“王妃娘娘,王爷派人传话,请您回府一趟。说是侧妃的事,等着您回去定夺。” 孟清禾挑了挑眉。 等她回去定夺? 这位王爷,倒是会甩锅。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知道了,这就回去。”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铺满了长街。孟清禾坐上马车,往摄政王府而去。车窗外,还能听见路边百姓议论着今日清和堂的事,“女神医” 三个字时不时飘进耳朵里。 今日这场闹剧,看似是赢了,可也彻底打了柳曼薇的脸,更是间接打了太后的脸。太后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谢景珩,上次刺杀失败,沉寂了这么久,说不定又在憋什么坏水。 前路不太平,不过,她也不怕就是了。 马车很快驶回王府,径直停在了主院门口。 孟清禾下车,径直往书房走。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谢临舟冷冽的声音,正在吩咐暗卫什么。 她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谢临舟正坐在书桌后,一身玄色常服,眉宇间带着几分寒意。看见她进来,他脸上的冷意才稍稍褪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回来了?今日医馆的事,我都听说了。做得好。” “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 孟清禾坐下,语气平淡,“柳曼薇人呢?” “关在她自己院里,派人看着呢。” 谢临舟指尖敲击着桌面,眼神冷了几分,“这个女人,三番五次挑事,之前禁足三月,她半点没长记性。这次竟敢雇人去医馆闹事,败坏王府名声,若是轻饶了,往后府里的规矩就没了。” 他顿了顿,看向孟清禾:“人是你揪出来的,怎么处置,听你的。” 孟清禾抬眸看他,似笑非笑:“王爷确定?她可是太后赐的人,我若是处置重了,太后那边,王爷不怕麻烦?” “太后那边,我来应付。” 谢临舟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你是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妃,她以下犯上、构陷主母,本就该按家法处置。就算太后知道了,也挑不出错处。” 他说得坦然,护短之意溢于言表。 孟清禾心里微动,缓缓道:“既然王爷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柳曼薇心思歹毒,屡教不改,侧妃之位,她不配再坐。” “依你。” 谢临舟想都没想就应了,提笔就要写令。 “废去侧妃之位,贬为最低等的洗衣婢,发配外院粗使。” 孟清禾补充道,“另外,罚她每日刷洗全府的脏衣物,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洗衣院半步。” 不算最重的处罚,却足够折辱。 对于柳曼薇这种心高气傲、一心想攀高枝的人来说,从侧妃贬为洗衣婢,***粗活,比杀了她还难受。 谢临舟笔尖一顿,抬眸看了她一眼,低笑一声:“王妃倒是心软,换做是我,可就没这么便宜了。” 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毫不犹豫地写下了指令,盖上了摄政王的印鉴。 “传下去,即刻执行。” 他把令牌递给暗卫,语气冷硬,“告诉她,安分守己便罢,再敢生事,直接发卖。” “是!” 暗卫躬身退下,传令去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烛火跳动,映着两人的身影。 谢临舟看着孟清禾,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今日累了一天了?医馆刚开业,事情多,别太拼了。缺什么少什么,直接跟管家说,不用跟我客气。” “还好。” 孟清禾淡淡道,“今日虽闹了一场,倒是因祸得福,医馆的名气打出去了。往后多救人,也能多积攒些功德。” “你心里有数就好。对了,清和堂刚开,谢景珩和太后那边肯定不会安分,我再调十个暗卫过去,乔装成伙计守着。” “好。” 孟清禾没有推辞。 多一层保障,总是好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医馆的事,以及后续查旧案的进展,夜色渐深,孟清禾便起身告辞。 她刚走到门口,谢临舟忽然又叫住了她。 “清禾。” 孟清禾回头:“王爷还有事?” 烛火下,男人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他看着她:“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的腿一天天好起来。 谢谢你,一次次帮我撕开敌人的伪装。 也谢谢你,出现在我这灰暗的人生里。 还有...... 孟清禾微微一怔,随即弯了弯唇角:“王爷客气了。” 她说完,转身走出了书房。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里外的光线。 谢临舟坐在原地,望着门口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桌上的盘龙玉佩,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盟友吗?” “我想要的,可不再是盟友了。” 心动苗头 卯时天刚蒙蒙亮,外院的洗衣房便响起了捶打衣物的闷响。 柳曼薇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襦裙,她蹲在冰凉的石板地上,手里攥着棒槌,面前堆着小山似的脏衣物,有下人换洗的粗布衣裳,还有各院送来的被单床罩,混着汗味和皂角的刺鼻气味,熏得她胃里一阵阵翻涌。 “快点洗!今天这三桶衣服辰时前必须洗完晾上,耽误了各院用度,仔细你的皮!” 管洗衣院的王嬷嬷叉着腰站在一旁,语气尖酸刻薄,半分情面都不留,“以前是侧妃娘娘,咱们敬着你,现在可不一样了。既然贬了洗衣婢,就得守洗衣院的规矩,别想着偷懒耍滑!” 柳曼薇死死咬着唇,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落到这步田地。 从前她是太后亲赐的侧妃,掌管王府中馈,一呼百应,连下三等的管事嬷嬷见了她都要躬身行礼。可现在,就因为孟清禾那个贱人,她被废去侧妃之位,贬成了最低等的洗衣婢,天天跟脏衣服臭皂角打交道,连个粗使下人都能骑到她头上。 “看什么看?还不快洗!” 王嬷嬷见她发呆,上前一步踹了踹她脚边的木盆,“真当自己还是侧妃呢?告诉你,王爷发话了,你要是敢偷懒,直接发卖给人牙子!” 柳曼薇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却又很快压了下去。 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她还有太后撑腰,她还有几分姿色,只要能见到王爷,只要她服软认错,再撒撒娇,王爷念在往日情分上,说不定就心软了。男人哪有不偷腥的?孟清禾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哪有她懂得哄男人开心。 想到这里,她压下心头的屈辱,低下头继续捶打衣物,故意放慢了速度,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才能见到谢临舟。 机会来得很快。 快到午时的时候,王嬷嬷打发人把书房刚换下来的衣物送过去。洗衣院的丫鬟都怕摄政王的气场,推来推去没人敢去。柳曼薇立刻放下手里的棒槌,主动上前:“嬷嬷,我去吧。我以前常去书房送东西,熟门熟路,不会出错。” 王嬷嬷狐疑地打量她一眼,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反正她现在就是个洗衣婢,送个衣服也出不了什么幺蛾子,便不耐烦地挥挥手:“行吧你去!放下东西就赶紧回来,不许到处乱逛,更不许乱说话!要是敢惹事,仔细你的皮!” “知道了,嬷嬷。” 柳曼薇低下头,掩住眼底的喜色。 她捧着叠好的衣物,特意理了理鬓发,又扯了扯身上的粗布裙子。这裙子虽旧,衬得她腰身纤细、楚楚可怜,脸上未施粉黛,肤色本就白,此刻带着几分憔悴,反倒有种我见犹怜的脆弱感。 她算准了,男人都吃柔弱这一套。她越是狼狈,越是可怜,谢临舟就越容易心软。 一路走到外书房,门口的侍卫认得她,虽然她被贬了,但毕竟是府里的旧人,又是送衣物的,便没多阻拦,只进去通传了一声,得到应允后才放她进去。 书房里燃着淡淡的松墨香,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书桌后那个玄色身影上。 谢临舟正低头看奏折,侧脸线条冷硬流畅,睫毛纤长,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明明只是安静地坐着,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柳曼薇看得心跳加速,眼底燃起几分痴迷。 这才是她看中的男人,权倾朝野,容貌俊朗,是全京城女子都梦寐以求的夫婿。这样的男人,本该是她的,凭什么被孟清禾那个贱人抢走? “王爷……” 她放软了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轻轻走了进去,将衣物放在侧边的小几上,“奴婢给您送换洗衣物来了。” 谢临舟没抬头,目光依旧落在奏折上,语气冷淡得像冰:“放下就出去。” 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柳曼薇心里一酸,眼眶立刻就红了。她往前走了两步,“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楚楚可怜:“王爷!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一时糊涂,才做了傻事,求王爷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了奴婢这一次吧!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一定安安分分伺候王爷和王妃,求王爷开恩啊……” 她说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肩膀微微颤抖,看着格外可怜。 换做别的男人,见了昔日枕边人这副模样,多少会心软。 可谢临舟不是别人。 他终于抬起头,墨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毫不掩饰的嫌恶:“往日情分?你我之间,有什么情分?” 柳曼薇一怔,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本王留你在府里,不过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 谢临舟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安分守己便罢了,偏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生事。没把你发卖,已经是本王仁慈。再敢多言,就不是贬为洗衣婢这么简单了。” 他的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柳曼薇的心里。 她不甘心! 她不信他真的这么绝情! 一定是孟清禾!一定是那个贱人在王爷面前吹了枕边风! 柳曼薇咬了咬牙,忽然从地上爬起来,趁着谢临舟低头看奏折的功夫,猛地扑了过去。她故意松开领口,露出纤细的锁骨,身上带着淡淡的熏香,想扑进他怀里,用身体勾起他的旧情。 “王爷 ——!” 她扑得又快又急,眼看就要撞进谢临舟怀里。 谢临舟眉头一蹙,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连头都没抬,右腿微微抬起,对着扑过来的人影,毫不留情地一脚踹了出去。 “滚。” “嘭 ——!” 一声闷响,柳曼薇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她闷哼一声,嘴角都渗出了血丝。这一脚力道极重,踹在她小腹上,疼得她浑身蜷缩,半天爬不起来。 “本王也是你能碰的?” 谢临舟抬起眼,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看来洗衣院的活还是太轻了,让你还有心思动歪念头。” 柳曼薇趴在地上,又疼又羞,眼泪混着嘴角的血往下流。她怎么也没想到,谢临舟竟然真的这么狠,一点情面都不留。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孟清禾端着一个药碗走了进来,没想到一进门就撞见这么一出。 目光扫过地上狼狈的柳曼薇,又落在谢临舟冷冽的侧脸上,孟清禾脚步没停,径直走了进来,像是没看见地上的人一样,将药碗放在书桌边:“王爷,今日的汤药。温着的。” 全程没看柳曼薇一眼,仿佛地上只是块不起眼的石头。 这份无视,比骂她两句还让柳曼薇难受。 “孟清禾!你别得意!” 柳曼薇忍着疼,怨毒地瞪着她,“要不是你狐媚惑主,王爷怎么会这么对我!你这个贱人 ——!” 孟清禾这才缓缓转过头,垂眸看向地上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没达眼底,带着几分冷峭的戏谑。 她没接柳曼薇的骂,反而蹲下身,伸出手,作势要给她诊脉。 “侧妃娘娘别动,让我看看。” 孟清禾语气带着几分 “关切”,指尖轻轻搭在柳曼薇的手腕上,片刻后,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谢临舟坐在书桌后,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他太了解孟清禾了,她露出这种表情,准没好事。 果然,下一秒,孟清禾收回手,站起身,对着谢临舟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凝重:“王爷,不好了。柳氏这症状…… 看着不像是被踹伤的,倒像是…… 染上了癞疮。” “你胡说!” 柳曼薇尖叫起来,“我没有!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胡说,一看便知。” 孟清禾淡淡道,伸手撩开她额前的碎发,指着她鬓角处一点淡红色的疹子,“你看这里,已经开始出红疹了。癞疮这东西,起初就是皮肤泛红发痒,慢慢溃烂,还会传染。洗衣院人多手杂,衣物混在一起洗,怕是早就染上了,只是一直没发作。今日动了气,气血翻涌,便显出来了。” 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语气笃定,说得跟真的一样。 那点红疹,不过是柳曼薇刚才在地上蹭的,加上她本身皮肤敏感,被皂角刺激了几下,哪里是什么癞疮。 可这话落在旁人耳朵里,分量就不一样了。 癞疮,那可是会传染的恶疾!沾上了轻则毁容,重则烂遍全身,还会过人! 门口的侍卫听见了,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看向柳曼薇的眼神里满是忌惮。 柳曼薇吓得脸都白了,拼命摇头:“不是的!不是癞疮!是你!是你故意害我!孟清禾,你好狠毒的心!” “我害你?” 孟清禾挑眉,轻笑一声,“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癞疮这病,拖不得,越早隔离越好。不然传染给府里的下人也就罢了,万一过给王爷,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最后一句话,直接戳中了要害。 谢临舟配合地皱起眉:“竟有此事?” “王爷放心,应该还在初期。” 孟清禾语气从容,“立刻送去隔离,用药调理,或许还能控制住。若是留在府里,传染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按王妃说的办。” 谢临舟毫不犹豫地下令,“来人,把柳氏拖下去,送到城外西山庄子,严加看管,没有本王的命令,永世不许回京。” “是!” 门外立刻进来两个粗使婆子,捂着鼻子,架起柳曼薇就往外拖。 “不要!我不要去庄子!王爷!我没有病!是孟清禾害我!你相信我啊王爷 ——!” 柳曼薇拼命挣扎,哭喊得撕心裂肺,可没人敢停手。癞疮可不是闹着玩的,谁也不想被传染。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松墨与汤药的香气。 孟清禾拍了拍手,回头看向谢临舟:“王爷,这下清净了。往后没人再烦你了。” 阳光落在她笑盈盈的脸上,眉眼弯弯,看起来人畜无害,可谢临舟却莫名觉得后背微微发麻。 这个女人,笑盈盈的就能把人发配去城外庄子,永世不得回京,连罪名都安得天衣无缝,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狠,是真狠。 可偏偏,他就觉得她这副样子,格外动人。 比起那些矫揉造作、哭哭啼啼的女人,她这份从容狡黠,反倒像颗浸了蜜的梅子,看着清冽,咬开却甜得勾人。 “王妃好手段。” 谢临舟低笑一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陪本王说说话。” 孟清禾也不客气,走过去坐下,顺手把药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喝药。凉了药效就差了。” 语气自然得很,像是叮嘱自家病人的大夫,又像是熟稔的家人。 谢临舟拿起药碗,一饮而尽。汤药很苦,可他却没觉得难以下咽,反倒觉得,有她在旁边看着,这药都甜了几分。 “医馆那边怎么样了?” 他放下药碗,随口问道。 “挺好的。” 孟清禾点点头,“每天来求医的人不少,疑难杂症也多,正好练手。就是普通大夫看不了的重症都往我这推,有点忙。” “辛苦你了。” 谢临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要是缺人手,就跟管家说,让他去请大夫。别什么都自己扛着,累坏了身子。” “知道了。” 孟清禾应着,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书房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阳光透过窗棂,在两人之间洒下一片金辉,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药香,气氛莫名地暧昧起来。 孟清禾心跳漏了半拍,率先移开视线,站起身:“王爷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下午还要去医馆一趟。” “好。” 谢临舟没留她,只是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出书房,门轻轻合上,才缓缓收回目光。 刚刚柳曼薇的事还在眼前,可心里想的,却全是孟清禾笑盈盈的样子。 动心了。 他不得不承认。 从最初的试探,到结盟,再到如今的朝夕相处,他早就不把她当单纯的盟友了。她的冷静,她的狠厉,她偶尔露出的小狡黠,都像磁石一样,牢牢吸引着他。 活了二十多年,他第一次有这种心跳失控的感觉。 想把世间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想护着她,想让她永远都这么从容自在地笑着。 “暗一。” 他低声唤道。 “主子。” 暗卫从阴影里现身。 “去库房,把上次西域进贡的那批珍宝挑出来,还有江南新贡的绸缎、翡翠首饰,都送到清禾院去。” 谢临舟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再让小厨房做些她爱吃的点心,晚上送过去。” 暗一一愣,随即躬身应道:“是。” 心里却暗自诧异。 王爷这是…… 动真格的了?以前别说送珍宝,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过后院的女人,现在倒好,恨不得把整个库房都搬到清禾院去。 夜幕降临时,清禾院里灯火通明。 春桃看着被抬进来的一箱箱奇珍异宝,眼睛都直了。红宝石头面、翡翠镯子、南海珍珠、古玩字画…… 一箱箱打开,珠光宝气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些都是王爷送来的?也太多了!” “放着吧。” 她心里清楚,谢临舟这是借着赏赐的由头,表达心意。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谢临舟走了进来。 “怎么不看看喜不喜欢?” 他走过来,坐在她对面,随手拿起一串葡萄,“不喜欢就让他们换,库房里还有别的。” “都挺好的。” 孟清禾合上书,“王爷太破费了。” “给你花,不算破费。” 谢临舟说得自然,指尖捏着一颗葡萄,仔细剥了皮,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递到她唇边,“尝尝,江南刚送过来的,甜得很。” 孟清禾愣了一下。 竟然亲手给她剥葡萄? 她抬眸看他,男人眼神认真,捏着那颗葡萄,递到她嘴边,动作自然又亲昵。 气氛瞬间暧昧起来。 春桃和下人们早就识趣地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烛火跳动,映着两人的影子,在墙上叠在一起,格外温馨。 孟清禾没矫情,微微张口,吃下了那颗葡萄。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甜丝丝的,一直甜到了心里。 “甜吗?” 谢临舟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 “甜。” 孟清禾点点头,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谢临舟看着她微红的耳尖,心跳莫名乱了半拍。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 “清禾,我心悦你”,想说 “别做盟友了,做我的心上人吧”。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太唐突,吓着她。 他想等一个更好的契机,一个足够郑重、足够配得上她的契机,再把心意说出口。 孟清禾自然察觉到了他的欲言又止。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谢临舟的心意,她不是没感觉。从他一次次护着她,从他陪她种药、陪她配药,从他把所有好东西都送到她面前,她就知道了。 其实她也不是毫无波澜。 末世十年,她独来独往,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可来到这里,有这么一个人,处处护着她,信着她,陪着她,说不动心是假的。 只是她习惯了谨慎,习惯了不轻易交付真心。 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坐着。谢临舟一颗接一颗地给她剥葡萄,孟清禾就安静地吃着,烛火摇曳,岁月静好。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温柔地笼罩着两人。 谁都没戳破那层窗户纸,可彼此心里都清楚。 就差一个契机。 一个让他们从盟友,彻底变成心上人的契机。 他们都不知道,这场双向的心动,很快就会迎来那个注定的契机。 庶妹使坏,败坏名声 柳曼薇被发配西山庄子、永世不得回京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刮遍了京城内外。 百姓们听了,大多拍手称快,说这位侧妃心思歹毒,害人终害己;世家贵族的内宅里,则是另一番光景 —— 人人都在议论摄政王妃手段了得,进门不过数月,就把太后亲赐的侧妃收拾得干干净净,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消息传到镇国公府时,孟淑遥正对着镜子试新做的石榴红罗裙。听见丫鬟回话,她手里的银簪 “当啷” 一声掉在妆台上,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你说什么?柳侧妃…… 被发配去庄子了?” 她猛地回头,声音都尖了几分,“就因为医馆闹事那点事?王爷怎么会这么狠心!” 在她的盘算里,柳曼薇再失势,好歹也是太后赐的人,最多禁足一阵子,迟早能出来。有柳曼薇在前面跟孟清禾作对,她就能躲在后面坐收渔利,时不时添点柴火,等着两败俱伤。 可现在,柳曼薇就这么被彻底打发了,连京城都待不下去了? 那以后,还有谁能制衡孟清禾那个贱人? “小姐,千真万确。” 丫鬟低着头,小声道,“外面都传遍了,说是柳侧妃染了会传染的癞疮,王妃娘娘亲自诊出来的,王爷下令送去西山庄子隔离,永世不许回京。” “癞疮?鬼才信!” 孟淑遥狠狠一拍妆台,眼底翻涌着嫉妒与怨毒,“肯定是孟清禾那个贱人搞的鬼!她最会装神弄鬼了,柳侧妃哪里是生病,分明是被她害的!” 她越想越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凭什么? 孟清禾不过是个没娘的弃女,凭什么能嫁给摄政王,凭什么能坐稳王妃的位置,凭什么开医馆受万人敬仰? 本该是她的! 当初若不是母亲说王爷瘫痪命短,冲喜晦气,这王妃之位哪里轮得到孟清禾?现在倒好,王爷的腿一天天好起来,孟清禾也越来越风光,她却只能困在这深宅大院里,连个像样的亲事都找不到。 “小姐,咱们怎么办啊?” 丫鬟忧心忡忡,“柳侧妃倒了,以后没人帮咱们对付王妃了。” “急什么。” 孟淑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戾气,眼底闪过一抹阴狠,“她孟清禾能风光一时,还能风光一世?我就不信,她一点错处都没有。”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明着斗,她肯定斗不过孟清禾,可暗地里泼脏水、传谣言,却是后宅女子最擅长的手段。只要谣言传得够凶,就算是假的,说得多了也会变成真的。到时候孟清禾名声尽毁,就算王爷再护着她,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你去,找几个嘴碎的婆子,去市井茶馆、胭脂铺那些人多的地方,给我散布点消息。” 孟淑遥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就说孟清禾根本不是什么女神医,她给王爷治病用的都是旁门左道的妖术,靠着邪术魅惑王爷,才坐稳了王妃的位置。还有,她一个已婚妇人,天天抛头露面开医馆,跟那些男病人拉拉扯扯,一点妇道都不守,指不定背地里干了多少龌龊事。” “啊?” 丫鬟吓了一跳,“小姐,这要是被查出来,可是大罪啊!” “怕什么?” 孟淑遥嗤笑一声,“谣言这种东西,一传十十传百,谁知道源头是谁?再说了,法不责众,难道还能把所有传话的人都抓起来不成?你尽管去办,多给点银子,让她们嘴严点,别把咱们供出来。” “是,奴婢知道了。” 丫鬟连忙应声,下去安排了。 孟淑遥重新看向镜子,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孟清禾,你别得意得太早。 名声这东西,毁起来容易,想再立起来可就难了。我倒要看看,等全京城的人都戳你脊梁骨的时候,王爷还会不会护着你。 不出三日,谣言便像瘟疫似的在京城里蔓延开了。 起初只是市井间的闲言碎语,说什么的都有。 “听说了吗?清和堂那位女神医,根本就是个妖女!给王爷治病用的都是邪术!” “可不是嘛!不然怎么可能瘫痪三年的人,说好转就好转了?肯定是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的法子。” “还有啊,她一个王妃,天天抛头露面坐诊,跟男病人挨那么近,谁知道安的什么心?我看啊,就是借着行医的名头勾搭人!” “真的假的?看着挺正经的啊……” “正经?正经人家的女子会抛头露面开医馆?我听说啊,她在镇国公府的时候就不安分,不然怎么会被送去冲喜?” 谣言越传越离谱,版本也越来越多,到最后,甚至有人说她手里沾过人命,用活人练药,清和堂的药里都加了邪物。 很快,这些话就传到了世家贵妇的圈子里。 各家夫人小姐聚在一起饮宴赏花,总免不了提起这位新晋的摄政王妃,语气里带着几分鄙夷和幸灾乐祸。 “我就说嘛,一个冲喜上来的嫡女,能有什么真本事。果然是靠邪术魅惑王爷。” “就是,好好的王妃不当,非要抛头露面行医,简直是丢我们世家女子的脸。” “镇国公府也真是的,教出来的女儿这么不守妇道,连带着我们这些同朝为官的人家,都觉得脸上无光。” 风言风语越刮越烈,连带着镇国公府都受了牵连。 孟宏上朝时,被几位同僚明里暗里挤兑了几句,回家后气得摔了茶杯,把沈如玉和孟淑遥叫到跟前,劈头盖脸一顿骂: “看看你们教的好女儿!外面现在都传成什么样了!清禾在外面抛头露面也就罢了,现在连妖术惑主、不守妇道的话都传出来了!我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沈如玉连忙上前给他顺气,假意劝道:“老爷消消气,清禾那孩子也是好心,想行医救人。外面的人嘴碎,胡说八道罢了,当不得真。” 嘴上这么说,眼底却藏着几分快意。 她巴不得孟清禾名声越臭越好,最好惹怒了王爷,被废了王妃之位,到时候她再运作运作,把淑遥送进去,照样能攀摄政王府这门亲。 孟淑遥也跟着假惺惺地哭:“父亲息怒,姐姐也是一片好意,只是…… 只是她毕竟是王妃,天天在外抛头露面,确实容易招人闲话。女儿也劝过姐姐,可姐姐不听,女儿也没办法……” 说着,还委屈地低下头,一副替姐姐担忧却无能为力的样子。 孟宏看着更气了,一甩衣袖:“行了!别在这假惺惺的!赶紧派人去跟清禾说,让她把医馆关了,老老实实在王府待着!再这么闹下去,咱们镇国公府的脸都要被她丢光了!” “是,女儿知道了。” 孟淑遥低下头,掩住嘴角的笑意。 她就等着看孟清禾焦头烂额的样子。 清和堂里,春桃气呼呼地从外面跑进来,脸都涨红了。 “王妃!太过分了!外面那些人太过分了!” 她跑到孟清禾身边,气得眼眶都红了,“他们怎么能这么造谣!明明您一心救人,他们却说您用妖术、不守妇道!都是些什么人在背后嚼舌根啊!” 孟清禾正给一个老妇人诊脉,闻言头都没抬,语气平静得很:“慌什么。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想说什么,随他们去。” “可是王妃!” 春桃急得直跺脚,“现在外面传得可凶了,今天来求医的人都少了一半,还有人站在门口指指点点的。再这么下去,清和堂的名声都要被毁了!咱们得想办法澄清啊!” 旁边坐着的老妇人也连忙点头:“是啊王妃娘娘,老婆子我信您,可外面那些人不知道啊,说的话可难听了。您得赶紧想办法澄清,不能让坏人得逞。” 孟清禾收了诊脉的手,提笔写药方,字迹工整有力。 “澄清?怎么澄清?” 她淡淡一笑,“空口白牙说自己清白,没人会信。反而越解释,越显得心虚。” “那怎么办啊?” 春桃都快哭了。 孟清禾放下笔,将药方递给老妇人,温声道:“按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七日便可好转。” 打发走病人,她才转头看向春桃,语气从容:“谣言这种东西,越辩越乱。最好的法子,就是用事实打脸。” “事实?” “嗯。” 孟清禾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街上车水马龙,“去准备一下,明日起,我们去城门口义诊三日。免费给穷苦百姓看病施药,不分病症,来者不拒。” “啊?城门口义诊?” 春桃愣住了,“可是王妃,现在外面谣言正凶,咱们这个时候出去义诊,会不会被人指着鼻子骂啊?” “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 孟清禾轻笑一声,“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谁真心救人,谁在背后搞鬼,他们看得最清楚。等他们真真切切得到了好处,自然会替我们说话。这比我们自己解释一百句都管用。” 春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像…… 是这个道理。那奴婢这就去准备药材和桌椅!” “去吧。” 孟清禾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我倒要看看,背后搞小动作的人,能不能扛得住百姓的唾沫星子。” 她不用猜也知道,这谣言十有八九是孟淑遥搞的鬼。柳曼薇倒了,就轮到她跳出来了。手段还是这么上不了台面,只会躲在背后散播谣言。 既然她想玩,那自己就陪她玩玩。 正好借着义诊,既可以积攒声望、升级空间,又能顺便打孟淑遥的脸,一举两得。 第二日天刚亮,城门口的空地上便搭起了简易的棚子。 “清和堂免费义诊” 的白布幌子一挂出来,立刻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早起赶路的百姓、挑担的小贩、守城的士兵,都纷纷围过来看热闹。只是因为前几日的谣言,大家都有些犹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第一个上前。 “免费义诊?不会是骗人的吧?” “谁知道呢,听说这王妃会妖术,谁敢让她看病啊……” “可万一要是真的呢?我这腿疼了好几年了,没钱看大夫……” 人群议论纷纷,站在棚子外探头探脑,就是没人上前。 春桃站在旁边,看着众人迟疑的样子,心里有些着急,悄悄扯了扯孟清禾的衣袖:“王妃,您看……” “别急。” 孟清禾神色自若,坐在案后翻看医书,仿佛根本没听见周围的议论。 没过多久,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抱着个孩子,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噗通” 一声跪在棚子前,哭着哀求:“王妃娘娘!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他烧了三天了,药石无灵,求求您发发慈悲,救救他吧!” 怀里的孩子小脸通红,双目紧闭,呼吸急促,小小的身子时不时抽搐一下,看着情况很不好。妇人脸上满是泪痕,显然是走投无路了,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过来的。 周围的百姓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孟清禾身上。 有人同情,有人等着看笑话,想看看这位 “女神医” 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只会装神弄鬼。 孟清禾立刻起身,快步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又搭了搭脉搏,眉头微蹙:“高热惊厥,再拖下去就要烧出问题了。春桃,拿银针和酒精来。” “是!” 孟清禾动作飞快,消毒、取穴、施针,一气呵成。细长的银针刺入孩子的穴位,手法精准利落,看得周围的人眼花缭乱。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孩子的呼吸就平稳了下来,抽搐也止住了,小脸的红色渐渐褪去,甚至缓缓睁开了眼,虚弱地叫了声 “娘”。 “宝儿!我的宝儿!” 妇人喜极而泣,抱着孩子连连磕头,“谢谢王妃娘娘!谢谢女神医!您真是活菩萨啊!” 孟清禾扶起她,又写了个方子:“按这个方子抓药,回去煎了给孩子喝,两日就能退热。这几天别吹风,吃点清淡的。” “哎!哎!谢谢娘娘!谢谢娘娘!” 妇人千恩万谢地接过方子,抱着孩子走了。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退烧了!太神了吧!” “我就说人家是真本事,什么妖术啊,都是瞎传的!” “就是!人家好好的王妃,免费给人看病,怎么就不守妇道了?我看就是有人嫉妒,故意造谣!” 有了第一个例子,原本观望的百姓立刻就动了。 一个腿疼多年的老汉第一个上前:“王妃娘娘,您给我看看腿呗?疼了五六年了,走路都费劲。” “好,您坐。” 孟清禾耐心地给他诊脉、检查,又施了几针,还给了外敷的药膏。 老汉站起来走了两步,惊喜道:“哎?真的轻多了!不那么疼了!神医!真是神医啊!” 有一就有二,很快,棚子前就排起了长队。 孟清禾坐在案后,一个接一个地接诊,望闻问切,一丝不苟。不管是衣衫褴褛的乞丐,还是拖家带口的农户,她都一视同仁,仔细问诊,对症施药,分文不取。 春桃和带来的伙计们忙着抓药、包扎,个个忙得满头大汗,却都干劲十足。 第一天下来,就接诊了近百人。 有常年咳喘的老人,扎完针当场就顺了气;有身上长恶疮的流浪汉,给了药膏,说三日内必见效;还有难产被抬过来的孕妇,孟清禾几针扎下去,再配合着手法助产,顺利生下了孩子,母子平安。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城门附近的大街小巷。 “城门口义诊是真的!王妃娘娘医术真的高!我家邻居的孩子快烧死了,都被她救回来了!” “可不是嘛!王老汉腿疼了好几年,扎完针就能走路了!” “什么妖术啊,都是胡说八道!人家那是真本事!免费给穷人看病,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是妖女!” “我看就是有人嫉妒人家王妃医术好、受王爷宠,故意背后造谣!太缺德了!” 百姓们最是实在,谁真心对他们好,他们就向着谁。 一天的功夫,谣言就开始反转了。之前跟着传闲话的人,要么闭了嘴,要么反过来帮孟清禾说话。 接下来的两天,义诊的队伍越排越长。 十里八乡的百姓听说城门口有女神医免费看病,都特意赶过来。孟清禾从早忙到晚,连喝口水的功夫都少,却始终耐心十足,没半点王妃的架子。 三日下来,足足救治了近三百个穷苦病人,其中不少都是被病痛折磨多年、没钱医治的重症患者。 百姓们对孟清禾的感激,简直溢于言表。 有人送来自家种的蔬菜,有人拿来刚打的猎物,还有人凑钱做了一块 “活菩萨” 的牌匾,敲锣打鼓地送到义诊棚前。 “王妃娘娘仁心仁术,是我们老百姓的活菩萨啊!” “以后谁再说王妃娘娘的坏话,我第一个不答应!” “就是!肯定是那些黑心烂肺的小人嫉妒娘娘,故意造谣!别让我们知道是谁,知道了非撕了她的嘴不可!” 百姓们群情激愤,一边倒的维护孟清禾。 之前传得沸沸扬扬的谣言,在实打实的善举面前,不堪一击,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不仅没败坏孟清禾的名声,反倒让 “女神医”“活菩萨” 的名号传得更响了。连带着清和堂的生意也更好了,义诊结束后,每天来求医的人络绎不绝,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镇国公府里,孟淑遥得知消息,气得砸了一屋子的瓷器。 “废物!一群废物!” 她指着丫鬟的鼻子骂,“我花了那么多银子,就办出这么点事?现在反倒让她名声更大了!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丫鬟缩着脖子,小声道:“小姐,百姓们都护着她,说她是活菩萨…… 现在外面没人信那些谣言了,还、还有人在查是谁传的谣言,说是要找出来算账……” “查?他们怎么查得到!” 孟淑遥咬牙切齿,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她做得很隐蔽,都是通过中间婆子传话的,按理说不会查到她头上。可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心里慌慌的。 沈如玉走进来,看着满地狼藉,皱着眉道:“行了,别砸了。这次算她运气好,用义诊收买了人心。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母亲!我不甘心!” 孟淑遥红着眼,“凭什么她什么都有?王爷护着她,百姓也向着她!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急什么。” 沈如玉冷笑一声,“她现在蹦得越高,摔得就越重。一个女子,抛头露面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等太后那边出手,有她好受的。” 孟淑遥咬着唇,心里的妒火却越烧越旺。 她不知道的是,一张针对她的大网,已经悄然收紧了。 摄政王府书房里,暗一躬身站在书桌前,将一叠证词和银票记录放在桌上。 “主子,都查清楚了。谣言的源头,是镇国公府的庶女孟淑遥。她买了三个市井婆子,在茶馆、胭脂铺、菜市场等人多的地方散播谣言,前后一共花了八十两银子,都是从她的私库里出的。人证物证都齐了。” 谢临舟坐在书桌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冷得像冰。 他早就知道孟淑遥不是个安分的,只是懒得跟一个后宅女子一般见识。没想到她竟敢变本加厉,散播谣言构陷王妃,败坏清禾的名声。 真当他死了? “证据都确凿?” 谢临舟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确凿。三个婆子都招了,还有孟淑遥身边的大丫鬟经手的银票,也查到了流向。” “很好。” 谢临舟拿起那叠证据,眼神冷冽,“送到御史台。就说镇国公府庶女孟氏,散播谣言、构陷命妇、挑拨皇室关系,让御史台按律查办。” “是。” 暗一躬身应下。 谢临舟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清禾院的方向,眼底的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柔。 敢动他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孟淑遥既然敢做,就要承担后果。 这只是开始。 往后,谁再敢让清禾受一点委屈,他都会让对方百倍千倍地还回来。 第二日一早,御史台的人便登门镇国公府,直接带走了孟淑遥身边的大丫鬟,还留下话,要孟淑遥三日后去御史台受审。 孟宏气得当场晕了过去,沈如玉慌得六神无主。 孟淑遥看着官差离去的背影,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怎么也没想到,只是传几句闲话而已,竟然会闹到御史台去。 她更不知道,这一切,仅仅是谢临舟为孟清禾讨回公道的第一步。 生辰惊喜,烟火定情 初夏的风卷着槐花香吹进清禾院,檐角的铜铃轻轻晃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孟清禾刚从医馆回来,她脱了外衫靠在软榻上,指尖揉着眉心,神色带着几分疲惫。这几日义诊加坐诊,每天接诊上百人,饶是她体质再好,也有些吃不消。 “王妃,您歇会儿?” 春桃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走进来,放在矮几上,笑着道,“小厨房特意做的长寿面,卧了两个荷包蛋,您快尝尝。” “长寿面?” 孟清禾愣了一下。 “哎呀,您忘了?” 春桃捂着嘴笑,“今日是您的生辰啊!奴婢早上翻了旧账册,看见苏老夫人当年记的您的生辰八字,才想起来的。特意吩咐小厨房按南边的做法做的,图个吉利。” 生辰…… 孟清禾垂眸看着碗里细白的面条,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卧在上面,冒着氤氲的热气。她恍惚了一下,才想起原主的生辰,确实是今日。 只是原主生母早逝,继母苛待,镇国公府里从来没人把她的生辰放在心上。每年到了这日,不过是多赏一碗糙米饭,连个鸡蛋都没有。至于她自己,末世十年,天天在生死线上挣扎,连活着都要拼尽全力,哪里还有心思记什么生辰。 算起来,她已经快十年没过过一次正经的生辰了。 “难为你还记得。” “奴婢当然记得!” 春桃笑得眉眼弯弯,“以前在国公府没人疼您,现在不一样了。您是咱们王府的王妃,往后年年都能热热闹闹过生辰。” 孟清禾笑了笑,没说话,低头慢慢吃起了面条。 面条很劲道,汤也鲜,一口热汤下肚,暖到了胃里,连带着连日的疲惫都散了不少。她刚吃了半碗,门外就传来了管家的声音:“王妃娘娘,王爷请您过去一趟,说是带您出府散散心。” “出府?” 孟清禾放下筷子,有些意外,“这个时辰?” “是,王爷已经在二门等着了,说让您换身轻便的衣裳就行。” 孟清禾心里有些疑惑。谢临舟平日这个时辰大多在书房处理公务,怎么突然想起带她出府散心?而且特意挑了今天…… 难道他知道今日是她生辰? 走到二门口,就看见谢临舟站在马车旁。 他今日没坐轮椅,换了一身藏青色暗纹常服,玉冠束发,身姿挺拔如松。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冷冽,多了几分温润的少年气。 见她过来,谢临舟迎上前一步,自然地伸手扶了她一把:“忙了一天,累不累?” “还好。” 孟清禾摇摇头,顺势搭上他的手,“王爷怎么想起带我出府?” “带你去个地方。” 谢临舟笑了笑,眼底藏着几分神秘,“去了就知道了。” 他卖着关子,扶着她上了马车。车厢里铺着厚厚的绒垫,小几上摆着她爱吃的桂花糕和温好的蜂蜜水,处处都透着用心。 马车缓缓驶离王府,顺着街道往城中心走。 孟清禾挑着车帘一角往外看,街上行人络绎不绝,街边的铺子陆续挂起了灯笼,炊烟袅袅,一派人间烟火气。她平日要么去医馆,要么回王府,很少这样慢悠悠地逛过京城。 “我们去哪?” 她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谢临舟坐在她对面,正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急什么。很快就到了。” 他越是不说,孟清禾心里越是好奇。可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再追问,靠在软垫上,静静看着窗外的街景。 马车走了约莫两刻钟,停在了一座高楼前。 孟清禾下车抬头一看,京城最高的观星楼。楼高七层,建在皇城边上的高坡上,登上顶楼,能俯瞰整座京城的景致。平日里大多是文人墨客登高赋诗的地方,入夜后便不对外开放了。 “来这里做什么?” 她挑眉。 “上去就知道了。” 谢临舟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守楼的侍卫见了他们,立刻躬身行礼,连问都没多问,显然是早就安排好了的。 顺着木质楼梯往上走,一层又一层,风从窗棂吹进来,带着晚春的暖意。走到顶楼时,天色已经擦黑了,远处的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橘红色的晚霞,整座京城渐渐笼罩在暮色里,家家户户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辰。 顶楼布置得很雅致,铺着软垫,摆着小几,放着果酿和点心,四周挂着轻薄的纱帘,风一吹便轻轻晃动。 “你倒是会找地方。” 孟清禾走到围栏边,俯瞰着脚下的京城,晚风拂起她的发丝,“这里视野确实好。” “嗯。” 谢临舟站在她身边,和她并肩望着远处,“我第一次领兵回京的时候,就是站在这里,看整座京城的灯火。那时候觉得,这万家灯火,总得有人守着。”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感慨。 孟清禾侧头看他。暮色里,男人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眉眼间带着少年时的意气,也有历经世事的沉稳。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不只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不只是装瘫蛰伏的复仇者,他心里装着的,还有这万里河山,万家百姓。 “现在也有人守着。” 她轻声道,“而且,以后会更好。” 谢临舟转头看她,四目相对,晚风卷起纱帘,在两人之间轻轻飘动。 气氛忽然就暧昧了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 “咚” 的一声钟响,是亥时的钟声。 钟声落下的瞬间,下一秒,楼下长街的方向,一盏盏花灯骤然亮起。 从街头到街尾,绵延数里的花灯次第点亮,暖黄色的光连成一条璀璨的火龙,顺着街道蜿蜒铺开,像给整座京城镶上了金边。紧接着,四周的街巷也陆续亮了起来,千家万户的灯火与街边的花灯交相辉映,整座京城瞬间亮如白昼。 孟清禾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眼底映着漫天灯火,微微睁大了眼。 她见过末世的断壁残垣,见过古代的深宅大院,却从没见过这样盛大又温柔的景象。绵延数里的花灯,漫天遍野的星火,像是把整条银河都铺在了脚下。 “这是……” “生辰快乐,清禾。” 谢临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又温柔,带着认真的笑意。 孟清禾猛地回头看他。 ***在灯火里,眉眼温柔,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锦盒。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样式精致却不张扬,宝石的颜色像极了她大婚那日的喜服。 “我知道你不爱这些俗物。” 谢临舟看着她的眼睛,“但我想把最好的都给你。” 孟清禾看着他,心跳忽然乱了节拍。 她一直以为,谢临舟或许对她有意,或许只是盟友间的关照。可眼前这满城灯火,这郑重其事的礼物,还有他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与珍视,都明明白白地告诉她 —— 不是盟友,是心悦。 “你……”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活了两辈子,她第一次被人这样放在心上,这样郑重地对待。 谢临舟上前一步,离她更近了些。晚风卷起他的衣摆,也卷起她的发丝,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墨与药香。 他低头看着她,眼底映着灯火,也映着她的身影。 “清禾,我有话想对你说。”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从大婚那日你一针救回我开始,我就觉得你不一样。再到后来,每一次,都让我更心动一分。” “从前我觉得,我的人生里只有复仇和权谋,只有装不完的病、算不完的计。可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活着还能有别的意思。”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语气认真得像是在许下一生的誓言: “清禾,遇见你,是我此生之幸。” 话音落下的瞬间,夜空里骤然炸开第一朵烟火。 “嘭 ——!” 璀璨的星火在墨色的天幕上炸开,流光溢彩,照亮了整座城楼,也照亮了两人的脸。 紧接着,一朵又一朵烟火接连升空,红的、金的、紫的、蓝的,在夜空中绽放成漫天花海,星火如雨,纷纷扬扬地落下。 漫天烟火下,谢临舟低头,缓缓吻住了她。 孟清禾睫毛颤了颤,没有推开。 她抬手,指尖轻轻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她紧绷了两辈子的心防,在这一刻,轰然塌陷。 她回应了这个吻。 风从城楼吹过,卷起纱帘翻飞,漫天烟火在身后盛放,映着两人相拥的影子,温柔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不知过了多久,烟火渐渐稀落,两人才慢慢分开。 谢临舟看着她泛红的耳尖,低笑出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清禾。” 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满是笑意,“以后,有我。” 孟清禾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一片安稳。 她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 从前在末世,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可现在,她忽然觉得,有这么一个人并肩站着,好像也不错。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在城楼上,看着最后几朵烟火在夜空里绽放,看着满城灯火璀璨,谁都没有说话,却有种岁月静好的默契。 “以后每年生辰,我都陪你过。” “好。” 孟清禾轻声应着。 她忽然觉得,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朝代,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她遇见了他。 两人在城楼上待到亥时末,才慢慢下楼。 回去的马车上,孟清禾靠在谢临舟肩上,有些犯困。白天忙了一天,晚上又情绪起伏,此刻放松下来,倦意便涌了上来。 谢临舟让她靠得舒服些,伸手轻轻揽着她的腰,动作自然又亲昵。 马车稳稳地驶回王府,刚到二门口,暗一就迎了上来。 “主子。” 谢临舟微微蹙眉,示意他稍等,先小心翼翼地把孟清禾叫醒:“到府了,困的话回房再睡。” 孟清禾揉了揉眼睛,点点头,扶着他的手下了车。 “怎么了?” 等孟清禾往清禾院去了,谢临舟才转头看向暗一,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冽。 “主子,查到二皇子那边有异动。” 暗一压低声音,“我们的人发现,谢景珩暗中找了几个巫师,在府里设了祭坛,好像在弄巫蛊之术。” “巫蛊?” 谢临舟眼神一冷,“他想害谁?” “目前还不清楚,只查到他派人打听了王妃娘娘的生辰八字,还收集了王妃用过的旧帕子和发丝。” “看样子,目标应该是王妃娘娘。而且他们好像准备把巫蛊小人埋到太庙附近,构陷王妃咒杀太后和陛下。” “盯紧了。” 谢临舟声音冷得像冰,“看看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把人赃并获的证据都留好。本王倒要看看,他这次能玩出什么花样。” “是!” 巫蛊之术,在历朝历代都是大忌。一旦被扣上咒杀皇室的帽子,就算是王妃,也难逃一劫。谢景珩这是想直接置清禾于死地。 “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谢景珩既然敢动这个心思,就要做好万劫不复的准备。 而此时的二皇子府,密室里灯火昏暗,弥漫着一股香灰与符纸的气味。 谢景珩站在祭坛前,看着几个巫师围着一个桃木小人作法。小人身上贴着生辰八字,写着孟清禾的名字,心口处钉着银针,看着阴邪得很。 “殿下,” 一个巫师躬身道,“七七四十九日之后,此女必然心智混乱、重病缠身,最后油尽灯枯而死。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没人能查到殿下头上。” “不够。” 谢景珩阴沉着脸,眼神怨毒,“光是死了太便宜她了。我要她身败名裂,死了还要背上妖妇的骂名。” “等过几日,你把这小人偷偷埋到太庙的柏树下。到时候我再找人‘无意’中挖出来,就说她用巫蛊咒杀太后和父皇。到时候,就算谢临舟护着她,也救不了她的命!” 巫蛊皇室,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就不信,孟清禾这次还能翻身! 巫师连忙应道:“是!殿下放心,小人一定办得妥妥当当,保证没人能查出来!” 谢景珩看着桃木小人,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孟清禾,谢临舟…… 你们让我不好过,我就让你们付出代价。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巫蛊娃娃,天降大祸 生辰那晚的漫天烟火,像一场揉着星光的温柔旧梦,落在摄政王府每个人的心上。 之后的几日,府里的气氛都浸着几分化不开的甜。谢临舟不再整日守在书房批阅密信,得空便往清禾院跑。有时陪着孟清禾在药田里侍弄草药,有时坐在一旁看她配药碾药,偶尔笨手笨脚地搭把手,把药粉撒得满桌都是,惹得春桃她们背地里捂着嘴偷笑。 孟清禾也渐渐习惯了身边多这么一个人。从前在末世十年,她独来独往惯了,凡事都自己扛,连生病都要咬着牙撑过去。可现在,她会下意识地给晚归的人留一碗热汤,会在他处理公务到深夜时,端上一碗安神的汤药。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情,像春日里融化的冰雪,一点点渗进彼此的骨血里。 这日午后,孟清禾刚给谢临舟施完针,正低头收拾银针,管家忽然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本名册:“王爷,王妃,府里新买进的一批粗使下人已经调教好了,按规矩来给娘娘磕头认人。” “嗯,带进来吧。” 王府每隔几个月都会买进一批新人,大多是走投无路的穷苦人家孩子,进来做些洒扫、浆洗的粗活。她平日不怎么管这些琐事,都由管家安排,今日不过是走个过场。 很快,管家便领着七八个穿着青布衣裙的丫鬟走了进来。个个低着头,规规矩矩地跪下磕头:“奴婢参见王爷,参见王妃娘娘。” 谢临舟坐在轮椅上,眼皮都没抬,吓得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孟清禾扫了一眼,目光在最边上那个瘦瘦小小的丫鬟身上停了停。那丫鬟看着不过十五六岁,脸色蜡黄,肩膀微微发抖,看起来格外胆小怯懦。她没多想,只淡淡吩咐了几句 “安分当差、恪守本分”,便让管家带下去了。 她没注意到,那丫鬟低头的瞬间,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算计。 这个叫春杏的丫鬟,正是二皇子谢景珩安排的死棋。 早在几日前,皇宫深处的佛堂里,太后与谢景珩便已经密谋了许久。 “皇祖母,孟清禾那个贱人越来越嚣张了!柳曼薇被她打发去了庄子,孟淑遥也被御史台盯上,再这么下去,我们安插的人迟早被她一个个拔除!” 谢景珩站在太后身旁:“谢临舟现在处处护着她,再不动手,等彻底站稳脚跟,我们就更难办了。” 太后捻着佛珠,闭着眼:“哀家知道。可谢临舟现在防备得紧,明着来肯定不行。上次刺杀失败,反倒让他借机清理了不少我们的人。” “明着不行,就来暗的。” 谢景珩上前一步,“皇祖母,您忘了巫蛊厌胜之术了?历朝历代,巫蛊都是诛九族的大罪。只要我们把写着陛下生辰八字的巫蛊娃娃埋到孟清禾院里,再买通下人指证她诅咒陛下与您,到时候人赃并获,就算谢临舟再护着她,也救不了她的命!” 太后猛地睁开眼:“你想清楚了?巫蛊案牵连甚广,一个不好,会引火烧身。” “孙儿想得清清楚楚。” 谢景珩咬牙道,“我们做得干净点,买通她院里的下人埋娃娃,再让御史台的人出面参奏。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由不得陛下不信。就算谢临舟想保她,也得掂量掂量,抗旨的后果是什么。” 太后沉默了许久,指尖的佛珠转得越来越快,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她确实忌惮谢临舟功高震主,也恨孟清禾三番五次坏她的事。巫蛊这招虽阴毒,却最是管用。一旦坐实,孟清禾必死无疑,连谢临舟都要被扣上治家不严、纵容妻室的罪名,声望大损。 “好。” 太后终于开口,“就按你说的办。人你去安排,务必做得干净,别留下把柄。御史那边,哀家会提前打招呼。” “孙儿遵命!” 谢景珩脸上一喜,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狠厉。 很快,他们便买通了人牙子,将训练好的春杏安插进了摄政王府,又借着采买粗布的由头,将缝制好的巫蛊娃娃偷偷送进了府中。 春杏进府第三日的深夜,月黑风高,守夜的下人靠在廊柱上打盹。她揣着巫蛊娃娃,借着夜色的掩护,蹑手蹑脚地溜到了清禾院的桃树下。 这棵桃树长在院角最偏僻的位置,平日里少有人去,泥土也松软,最适合埋东西。 她四下张望了一圈,确定没人,便掏出随身的小铲子,飞快地挖了个坑,将那个巴掌大的布偶娃娃埋了进去,又用土盖实、踩平,撒上些落叶掩住痕迹,做得天衣无缝。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上的土,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悄无声息地溜回了下人房。 她没看见,不远处的拐角,一个起夜倒水的小丫鬟揉着眼睛走过去,隐约看见院角有人影,以为是眼花了,嘟囔了两句 “大半夜的谁在那儿”,便打着哈欠走了,没放在心上。 第二日天刚亮,上朝的钟声便在皇宫里悠悠响起,传遍了整座紫禁城。 金銮殿上,百官分列两侧,皇帝坐在龙椅上,听着各部官员奏事。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直到御史大夫周大人忽然越众而出:“陛下,臣有本奏!” “周爱卿请讲。” 皇帝抬了抬手。 “臣近日收到密报,称摄政王府内,有人行巫蛊厌胜之术,诅咒陛下与太后娘娘!” “巫蛊之术乃宫中大忌,历朝历代均以重罪论处。此事关乎龙体安康、国祚绵延,臣不敢不报,请陛下明察!” 一句话,像一块巨石扔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满朝文武哗然,纷纷交头接耳,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什么?巫蛊?!” “摄政王府?谁敢在摄政王府里做这种灭门的事?” “不会是…… 摄政王妃吧?听说她还会些旁门左道的医术……” “嘘!慎言!小心祸从口出!” 皇帝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重重一拍龙椅扶手:“一派胡言!摄政王府怎会有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周爱卿,话可不能乱说,你可有真凭实据?” “臣有人证。” 周御史躬身道,“告密之人正在殿外候着,陛下一问便知。” “传!” 皇帝冷声道。 很快,两个禁军押着一个粗布衣裙的丫鬟走了上来,正是春杏。她跪在殿中央,浑身发抖,磕了个头,带着哭腔:“奴…… 奴婢春杏,是摄政王府新进的粗使丫鬟。前几日夜里,奴婢起夜,亲眼看见…… 亲眼看见王妃娘娘身边的大丫鬟春桃,埋了个布娃娃在院里的桃树下。奴婢还听见她们说…… 说要诅咒陛下和太后娘娘,早日归天,好让摄政王掌权……” 她说得有鼻子有眼,一边说一边掉眼泪,看起来委屈又害怕,由不得人不信。 满朝文武更是炸开了锅,议论声更大了。 “竟然是真的?” “王妃胆子也太大了吧!竟敢诅咒陛下?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难怪王爷最近权势越来越盛,原来是用这种阴私手段……” 谢景珩站在皇子列里,低着头,无人在意他嘴角勾起的冷笑。 成了。 只要陛下派人去搜,挖出巫蛊娃娃,孟清禾就死定了。连带着谢临舟也要元气大伤。 龙椅上的皇帝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本就对谢临舟权势过大心存忌惮,如今听到巫蛊诅咒的事,心里的猜忌瞬间被放大到了极致。 “来人!” 皇帝厉声下令,声音里压着滔天怒火,“着禁军统领赵将军,带五百禁军,随周御史一同前往摄政王府搜查!若真查出巫蛊之物,将摄政王妃孟氏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臣遵旨!” 禁军统领躬身领旨,与周御史一同快步退了出去。 殿上的大臣们大气都不敢喘,这一次,摄政王府怕是要迎来一场灭顶之灾。巫蛊大案牵连甚广,就算摄政王功高盖世,也未必能护住他的王妃。 半个时辰后,铁甲禁军将摄政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刀枪映着日光,寒气逼人,原本宁静雅致的王府瞬间被紧张肃杀的气氛笼罩。下人们吓得脸色发白,纷纷躲在廊下,连头都不敢抬。 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进书房:“王爷!不好了!禁军围了府!说是奉旨搜查巫蛊之物!” 谢临舟正和孟清禾说着医馆扩张的事,闻言脸色骤然一沉。 “巫蛊?” 他们刚收拾了二皇子,又打了太后的脸,他们必然会反扑,只是没想到会用巫蛊这种阴毒又下作的招数。一旦坐实,便是抄家灭门的大罪,够狠。 “好大的胆子。” “走,本王倒要看看,他们能搜出什么东西。” 两人快步走到前院时,禁军统领赵将军和周御史已经带着人闯进来了。 赵将军看见谢临舟:“王爷,末将也是奉旨办事,多有得罪,还望王爷海涵。” 周御史则挺直了腰板:“王爷,有人告发王妃行巫蛊之术,诅咒陛下与太后。臣奉旨查验,还请王爷行个方便。” 谢临舟坐在轮椅上,抬眼扫了他一眼,眼神冷冽如刀,像在看一个死人:“本王的王妃是什么样的人,本王比谁都清楚。若是搜不出东西,周御史可知诬告皇亲、构陷王妃是什么罪名?” 周御史心里一突,可仗着有圣旨撑腰,还是硬着头皮道:“若是诬告,臣甘愿领罪。可若是搜出来了,还请王爷以国法为重,不要徇私。” “搜吧。” “但本王警告你,若是敢碰坏府里一丝一毫,或是惊扰了府里的人,本王唯你是问。” “是。” 周御史松了口气,连忙挥手,“搜!仔细搜!尤其是各院的花园、树下、墙角!” 禁军们立刻分散开来,在府里各处翻找,脚步声杂乱,打破了王府往日的宁静。 春杏也被带了进来,她缩着脖子,指着清禾院的方向,小声道:“就…… 就在清禾院的桃树下。奴婢亲眼看见埋在那里的。” 众人立刻潮水般涌向清禾院。 孟清禾站在廊下,看着一群士兵冲进自己的院子,神色平静,谢临舟坐在她身侧,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别怕。” “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孟清禾摇摇头,“他们想栽赃,总得留下痕迹。我倒要看看,费了这么大的劲,他们埋了个什么宝贝。” 很快,院里传来士兵的喊声:“找到了!在这里!”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 只见桃树下的泥土被挖开,露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偶娃娃。娃娃用粗麻布缝制,上面用朱砂歪歪扭扭写着生辰八字,心口处钉着三根寒光闪闪的银针,阴邪又诡异。 周御史眼睛一亮,连忙上前用帕子捡起娃娃,高高举起:“赃物在此!” 孟清禾走上前,目光落在娃娃上,仔细扫了一眼。 麻布的纹理,边角的锁边绣针法,还有布料上沾着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是她。 “不是我做的。” 孟清禾语气平静,“我从未见过这个娃娃,更不会行什么巫蛊之术。这是有人故意栽赃。”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 周御史厉声喝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来人!把王妃拿下,带回天牢,听候陛下发落!” 两个禁军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拿人。 “我看谁敢!” 两个禁军瞬间停住了脚步,僵在原地,不敢再上前半步。 “周御史。” 谢临舟转动轮椅,挡在孟清禾身前,“本王再说一遍,王妃不会做这种事。此事必有蹊跷,本王会亲自查明。人,你不能带走。” “王爷!” 周御史梗着脖子,拿出圣旨晃了晃,“这可是陛下的旨意!难道王爷想抗旨不遵吗?巫蛊大案非同小可,就算您是摄政王,也不能徇私枉法!” 两人僵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周围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孟清禾轻轻拉了拉谢临舟的衣袖。 “让他们带我走。” “天牢而已,还困不住我。你留在外面查案,比我在府里更方便。真闹到抗旨的地步,反倒正中他们下怀。” “不行。” “天牢是什么地方,阴暗潮湿,鱼龙混杂,怎么能让你去那种地方。” “放心,我有分寸。” 孟清禾看着他,眼神笃定,“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能找出证据,还自己清白。你在外面,手握兵权和暗卫,比我进去有用得多。” 他不能抗旨。 一旦抗旨,就坐实了心虚的罪名,到时候不仅救不了清禾,连他自己都要被牵连进去,反倒让谢景珩和太后渔翁得利。 “好。” 谢临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滔天戾气,转头看向周御史,“人,你们可以带走。但本王警告你们,天牢里若是少了她一根头发,或是受了半分委屈,本王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周御史和赵将军心里一颤,连忙应道:“王爷放心,我们定会好生照看王妃娘娘,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孟清禾拍了拍谢临舟的手背,示意他安心。“带路吧。” 孟清禾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谢临舟坐在轮椅上,眼神沉沉地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戾气与疼惜。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朱红大门外, “暗一。” “主子。” “传我命令。”“全力彻查此事,那个叫春杏的丫鬟的来历、娃娃的出处、所有相关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过。另外,盯住二皇子府和太后宫里的人,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是!” “还有,” “传令天牢统领,饮食起居一概按王妃份例来。谁敢刁难她,格杀勿论。” “奴才遵命!” 谢景珩,太后。 你们好得很。 动谁不好,偏要动他的人。 这笔账,他会连本带利,一起讨回来。 线索浮现 天牢深处,常年不见天日,潮湿阴暗,空气中弥漫着霉味、铁锈味,混合着淡淡的腥气,闻之作呕。 孟清禾跟着禁军一路往里走,两侧的牢房里关着的犯人。见了新人进来,纷纷扒着牢门张望。 带路的狱卒小心翼翼地偷瞄着身后的女子,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位可是摄政王妃啊!虽然现在是戴罪之身,可王爷是什么人?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怎么可能让自己的王妃真的在天牢里受罪。刚才进来前,天牢统领就反复叮嘱了,必须给王妃安排最好的单间,饮食起居半点不能怠慢,不然脑袋都保不住。 “王妃娘娘,您这边请。” 牢房虽然也简陋,却打扫得干干净净,角落里还放着一张小桌和凳子,甚至摆了一盏油灯,比其他牢房好上太多。 “委屈娘娘暂且在此歇息,小的这就给您端水和吃食来。” 狱卒恭敬地打开牢门,弓着腰道。 “有劳了。” 狱卒连忙锁上门,一溜烟地跑了,生怕慢了半分惹恼了这位活祖宗。 牢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孟清禾环顾了一下四周,没什么嫌弃之色,径直走到干草褥子上坐下。末世十年,比这更恶劣的环境她都待过。尸山血海里闯过来的人,区区天牢,还吓不倒她。 更何况,她心里清楚,这局看似死局,实则破绽百出。 那个巫蛊娃娃,就是最大的破绽。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目养神,脑子里飞快地回放着之前看到的娃娃细节。 麻布是寻常的粗麻布,可边角的针脚却很特别,用了镇国公府针线房特有的锁边绣针法。沈如玉当家后,为了彰显府里的规矩,要求所有针线活都要用这种锁边绣,说是整齐体面。寻常百姓家根本不会费这个功夫,也没这个规矩。 还有布料上那一丝极淡的甜香,是 “醉胭脂” 香粉的味道。这种香粉是江南贡品,配方独特,香气持久,价格昂贵,京里只有少数几家勋贵贵女能用。而孟淑遥最是偏爱这个味道,日日都要搽,连帕子、衣物都要熏上。 当初在镇国公府,孟淑遥没少拿着这种香粉在她面前显摆,阴阳怪气地说她一个没娘的孩子,连闻都不配闻。 所以,这个娃娃,十有八九是孟淑遥亲手做的,或是她身边的人做的。 只是,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才能让对方百口莫辩。 正想着,牢房外传来轻微的响动,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牢门外,身法极快,巡逻的狱卒竟半点都没察觉。 “王妃。” 暗一压低声音,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从栏杆缝隙里递了进来,“主子让奴才给您送来的。还有这个,是证物巫蛊娃娃,主子想办法借查验之名弄出来的,让您仔细查验。” 孟清禾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和温热的清水,另外,那个布偶娃娃也在里面,用干净的帕子包着。 “替我谢谢王爷。” 她拿起娃娃,借着牢壁上油灯微弱的光,仔细查验起来。 暗一守在外面,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替她放哨。 孟清禾指尖摩挲着娃娃的布料,神识微动,从空间里取出一个极小的便携放大镜 —— 这是空间实验室里的东西,小巧精致,用来观察布料纤维和针脚细节再合适不过。 她对着昏黄的灯光,仔细查看布料的纺织纹理。 果然。 布料的纤维纹理是江南织造局特有的贡品麻布,这种麻布质地密实、耐磨,一般只赏赐给一二品的勋贵世家,寻常市面上根本买不到。镇国公府每年都会领到不少,沈如玉惯常用这种布做下人的粗使衣裙,觉得结实耐穿,还能彰显国公府的体面。 再看针脚,每一针的间距都一模一样,锁边绣的手法纯熟老练,确实是镇国公府针线房老嬷嬷的惯用手法。这种针法,孟淑遥身边的大丫鬟素月就会,以前还远远见过她给孟淑遥绣花鸟帕子。 最后,她将娃娃凑到鼻尖闻了闻。 淡淡的醉胭脂香粉味,混着一点泥土的气息,却依旧能分辨出来。这种香粉香气独特,留香持久,不是寻常仿品能模仿的。 “果然是孟淑遥。” 之前散播谣言败坏她名声,她只是小惩大诫,让御史台请孟淑遥去 “协助调查” 了几天,没动真格的。没想到她不知悔改,反倒变本加厉,竟敢参与巫蛊栽赃这种灭门的大案。 这一次,就不是简单的教训了。 “暗一。” 孟清禾将娃娃重新包好,递了回去,“你回去告诉王爷,娃娃是镇国公府针线房做的,布料是江南织造局的贡品麻布,上面沾有孟淑遥常用的醉胭脂香粉。让王爷从孟淑遥身边的人查起,尤其是她的大丫鬟素月,肯定参与了缝制。另外,那个叫春杏的丫鬟,查查她的家人和来历,看看是不是和二皇子府有牵扯。” “奴才记下了。” 暗一收好东西,又道,“王妃,主子说您安心待着,他一定会尽快救您出去。天牢这边都打点好了,没人敢为难您。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狱卒,他们会立刻传消息出来。” “嗯。” 孟清禾点点头,“替我转告王爷,不用着急,别乱了分寸。谢景珩和太后就等着他自乱阵脚、做出冲动的事,好抓住把柄。” “是。” 暗一应了一声,身形一晃,便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黑暗里。 牢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油灯噼啪燃烧的声音。 孟清禾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吃着,补充体力。她知道,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必须保持最好的状态。 正吃着,隔壁牢房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一个苍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着,听起来十分痛苦,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孟清禾侧耳听了听,眉头微蹙。 听声音,像是肺部感染,还带着高热,再拖下去,很容易发展成重症肺炎,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天牢里,基本就是死路一条。 她站起身,走到牢门边,朝着隔壁望去。 只见隔壁牢房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狱卒蜷缩在角落里,脸涨得通红,捂着胸口剧烈咳嗽,旁边几个犯人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被传染上什么病。 “喂,你怎么样?” 老狱卒抬起头,咳得说不出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让她别管。 孟清禾看他样子,应该是连日守在天牢,阴暗潮湿,加上近日天气骤变,引发了旧疾,又染了风寒。天牢里本就病菌滋生,体质弱的人很容易加重病情。 她犹豫了一下,从空间里取出一小包退烧药和消炎药,又倒了点灵泉水在干净的帕子上。 “接着。” 她隔着栏杆,将药包和湿帕子精准地扔了过去。 老狱卒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接住东西,疑惑地看着她:“娘娘,这是……” “就着水吃了,湿帕子敷在额头上。你这是风寒入肺,再拖下去会出人命的。” 老狱卒半信半疑,可咳得实在难受,胸口闷得快要喘不上气,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药吃了,又将凉丝丝的湿帕子敷在了额头上。 没过多久,他就觉得身上的燥热退了不少,咳嗽也轻了许多,胸口也不那么闷了,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他又惊又喜,对着孟清禾连连作揖:“多谢王妃娘娘!多谢娘娘救命之恩!小人…… 小人真是遇上活菩萨了!” “举手之劳。” 孟清禾摆摆手,重新坐了回去。 她没说自己是谁,可对方一口就叫出了她的身份,想来这天牢里,人人都知道她这位 “行巫蛊之术” 的摄政王妃了。 不过她也不在意。 救人本就是医者本分,何况只是一点举手之劳。 她不知道的是,这随手的善举,在不久之后,会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帮助。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书房里,灯火彻夜通明。 谢临舟听完暗一的回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冷冽如刀。 “孟淑遥……”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杀意,“看来上次御史台的教训,还是太轻了。” “主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暗一躬身问道,“要不要直接去镇国公府拿人?” “不急。” 谢临舟摇摇头,“只凭布料和香粉,还不足以定案,只能算间接证据。谢景珩他们既然敢设这个局,肯定早就做好了撇清关系的准备,一定会把责任都推到孟淑遥和春杏身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我们要拿,就拿最铁的证据,让他们百口莫辩,连太后都护不住。” “你亲自去查那个春杏,查她的家人、她的来路,还有她进府前接触过什么人、收了多少银子。另外,盯着孟淑遥的大丫鬟素月,找机会秘密抓起来审问,用测谎散也行,务必让她招出实情。还有,去查醉胭脂香粉的购买记录,孟淑遥手里的香粉,都是从哪里买的,有没有送给过旁人。” “是!奴才这就去办!” 谢临舟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皇宫的方向,眼神深邃。 他知道,只凭这些还不够。 巫蛊大案,皇帝震怒,单凭一点间接证据,很难让皇帝彻底信服。他必须亲自进宫,面见陛下,争取时间,也稳住朝局。 他不能让清禾在天牢里多待一天。 “备车。” 谢临舟沉声吩咐,“进宫。” “王爷,您的腿……” 门外的管家迟疑道。 现在对外,王爷还是瘫痪的状态,深夜进宫,若是被人看见站着走,之前三年的布局不就白费了? “坐轮椅去。本王倒要看看,谁敢拦本王。” “是。” 半个时辰后,皇宫御书房。 皇帝正在为巫蛊之事心烦意乱,连晚饭都没吃几口。见太监来报说摄政王深夜求见,皱了皱眉,还是宣了进来。 谢临舟坐着轮椅,被暗卫推进御书房。他脸色苍白,带着几分病弱,不像是来求情的,倒像是来议事的。 “深夜进宫,可是为了王妃的事?” 皇帝放下奏折,“朕也知道,想必皇弟也不信王妃会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吧。可巫蛊之事非同小可,人证物证俱在,朕也不得不秉公处理。” “臣来,不是求情的。” 谢临舟抬眸,看着皇帝,“臣相信王妃的为人,她绝不会行此阴私之事。此事必有蹊跷,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想挑拨陛下与臣的关系,动摇朝纲,坐收渔翁之利。” “可有证据?” 皇帝挑眉。 “目前还在查。” 谢临舟坦然道,“臣请陛下给臣三日时间。三日之内,臣必查明真相,抓到真凶,还清禾清白。若是三日之内查不出真相,臣甘愿与王妃同罪,交出全部兵权,辞去摄政王一职,听候陛下发落。” 一句话,掷地有声,在寂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用兵权和摄政王的位置作保? 这赌注也太大了!大到他都不敢相信。 “臣清楚。” “臣以项上人头担保,王妃是被冤枉的。请陛下给臣三日时间。” 御书房里安静了许久,只听见皇帝来回踱步的脚步声。 皇帝看着谢临舟,心里五味杂陈。 他忌惮谢临舟的权势,怕他功高震主,可也清楚,谢临舟对大曜、对皇室,向来忠心耿耿。若说他会纵容王妃行巫蛊诅咒之事,皇帝其实也不信。 可巫蛊之事,最是忌讳,他不能不慎重。 “好。” 沉默许久,皇帝终于开口,重重坐回龙椅,“朕就给你三日时间。三日之后,若是查不出真相......” “臣谢陛下信任。” 皇帝会答应,在他意料之中。 一来,皇帝心里也存疑,不想错怪忠良;二来,他也怕逼急了自己,真的闹出什么事端。毕竟现在北狄虎视眈眈,朝堂绝不能乱。 从御书房出来时,夜色已深,弯月挂在檐角,清辉遍地。 谢临舟坐在轮椅上,被暗卫推着往外走。路过宫门时,恰好遇上几位值夜的大臣,见了他,纷纷躬身行礼,脸上却都带着异样的神色。 等人走后,几人便窃窃私语起来。 “王爷这是进宫求情了?” “求情又有什么用?巫蛊大案,人证物证俱在,怕是难翻案了。” “我看啊,摄政王这次怕是自身难保了。” “嘘!小声点!小心被听见!” 议论声顺着风飘过来,暗一听得皱眉,谢临舟却神色不变,仿佛根本没听见。 只有谢临舟自己清楚,这场好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血洗暗桩 第二日早朝,百官列班,气氛却比往日凝重数倍。大臣们分列两侧,目光时不时地瞟向轮椅上那个身影,眼神各异。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暗自忧心的,却没人敢当众议论半句。 谁都知道,摄政王用手中兵权和摄政王之位作保,换三日时间查明巫蛊案,赌得不可谓不大。 “三日?谈何容易。巫蛊案本就是死无对证的阴私之事,人证物证俱在,怎么翻案?” “我看王爷这次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太过冲动了。真要是三日之后查不出真相,难不成真要交出兵权?” “交出兵权都是轻的。巫蛊诅咒陛下,那是诛九族的大罪。王爷就算功高盖世,也护不住王妃,搞不好自己都要被牵连进去。” 散朝后,官员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压低声音议论着,大多不看好谢临舟。在他们看来,人证物证俱在,孟清禾几乎是板上钉钉的罪人,摄政王再怎么权倾朝野,也不能公然违抗国法、罔顾圣意。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谢景珩耳朵里。 二皇子府的书房内,谢景珩端着茶杯,听着属下的禀报,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他倒是深情,竟愿意用兵权作保。” 他轻轻晃动着杯中的茶汤,语气里满是嘲讽,“只可惜,再深情也没用。三日之后,他就得乖乖交出兵权。到时候没了兵权,他就是个没牙的老虎,还不是任我们拿捏。” “殿下高明。” 属下躬身奉承道,“这巫蛊局布得天衣无缝,所有线索都掐断在孟淑遥和那个小丫鬟身上,根本查不到殿下和太后娘娘头上。就算摄政王查到孟淑遥,也只能定她的罪,牵扯不到咱们身上。” “孟淑遥那个蠢货,本来就是颗弃子。” 谢景珩嗤笑一声,“能拉着孟清禾一起死,也算她物尽其用了。对了,天牢那边安排好了吗?别让孟清禾在里面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殿下放心,都安排好了。” 属下阴笑道,“牢头已经收了银子,过两日就‘不小心’让犯人生场疫病,到时候王妃染上恶疾,一命呜呼,谁也挑不出错处。死无对证,摄政王就算想翻案也没辙。” “很好。” 谢景珩满意地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做得干净点,别留下把柄。本皇子倒要看看,没了孟清禾,没了兵权,他谢临舟还能撑多久。” 他算准了谢临舟三日之内查不到核心证据,更算准了孟清禾进了天牢,就别想完好无损地出来。只要孟清禾一死,谢临舟方寸大乱,到时候他再联合朝中势力施压,不愁夺不回主动权。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些盘算,从一开始就落入了谢临舟的掌控之中。 摄政王府的书房,从昨夜起就灯火未熄。 谢临舟站在桌前,桌上摊着密密麻麻的密报,从二皇子府的人员往来,到京郊各处私矿的位置,再到朝中依附他的官员名单,一一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三年,他装瘫蛰伏,看似不问世事,实则早已将谢景珩的势力摸得一清二楚。从前不动手,不过是想放长线钓大鱼,等太后和谢景珩露出更多破绽,一网打尽。 既然他们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找死,那他就不必再手下留情。 “主子,都部署好了。” 暗一从门外进来,躬身禀报,“十二处私矿、三处城外暗桩,还有四个联络点,弟兄们都已经就位,只等您一声令下。” “子时动手。” 谢临舟声音冷得像冰,指尖在舆图上几个红点处一一划过,“私矿的矿丁、管事,一个都不许跑。暗桩里的密信、账册,全部收缴,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另外,” “天牢那边,加派人手暗中守着。我不管谢景珩想玩什么花样,要是王妃少了一根头发,天牢从上到下,全部陪葬。” “奴才遵命!” 清禾,再等等。 所有伤害你的人,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子时一到,整座京城还沉浸在睡梦之中,京郊各处却同时响起了短促的厮杀声。 十二处隐秘的私矿,分布在京城周边的深山里,向来隐蔽,是谢景珩最重要的财源。他借着这些私矿偷偷炼铁矿、攒银两,暗中招兵买马,培植私兵,为谋逆做准备。本以为藏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被谢临舟的暗卫摸得一清二楚。 暗卫们训练有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矿洞。守矿的护卫本就不多,又毫无防备,不过半个时辰就被尽数制服。矿洞里堆积的铁矿、账房里的金银和往来账册,全部被封存收缴。 与此同时,城内三处隐秘的暗桩据点也被端掉。 这些暗桩明面上是寻常的客栈、当铺,实则是谢景珩联络党羽、传递消息的中转站。暗卫们破门而入时,里面的人还在连夜整理密信,当场被抓了个正着。大量与北狄往来的密信、朝中官员的贿赂清单、私兵的部署名册,全都落入了谢临舟手中。 一夜之间,谢景珩经营多年的暗线,被连根拔起。 等天光大亮,消息传到二皇子府时,谢景珩手里的茶杯 “哐当” 一声砸在地上。 “你说什么?!十二处私矿全被端了?暗桩也被抄了?!”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在发抖,“怎么可能?那些地方那么隐蔽,谢临舟怎么会知道?!” “殿、殿下,千真万确啊!” 属下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带头的是王府暗卫,行事利落,根本不给我们反应的机会。账册、密信、还有铁矿,全被他们带走了!咱们…… 咱们的私兵名册,好像也被搜走了!” “废物!一群废物!” 谢景珩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书桌,“三年!我整整三年的布局,一夜之间就没了?!” “殿下,现在怎么办?” 属下慌慌张张地问,“账册和密信都落到摄政王手里了,要是他呈给陛下,咱们就全完了!” “慌什么!” 谢景珩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咬牙道,“他没有证据证明那些私矿是我的!就说是山匪盗采的,与本皇子无关!还有密信,死无对证,只要我们不认,他能奈我何?”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清楚,谢临舟既然敢动手,就必然有十足的把握。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恐惧。 就在谢景珩焦头烂额的时候,天牢里的孟清禾却过得格外从容。 有谢临舟提前打点,她的牢房干净整洁,一日三餐都是小厨房现做的,她每日除了梳理案情,就是给生病的老狱卒复诊,偶尔还指点一下狱卒们处理外伤的法子,短短两日,天牢里上上下下的狱卒都对她感恩戴德,一口一个 “王妃娘娘”,恭敬得不行。 这日午后,暗一再次悄悄潜入天牢,将昨夜端掉私矿、查抄暗桩的消息禀报给她,同时呈上了收缴上来的部分账册抄件。 孟清禾翻看着账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王爷好手段。一夜之间就端了谢景珩的老巢,这下他怕是要坐不住了。” “主子说,这些只是开胃菜。” 暗一躬身道,“真正的大戏还在后面。另外,孟淑遥已经被秘密带到大理寺了,主子问您,要不要亲自过去审?” “自然要去。” 孟清禾放下账册,站起身,“光有账册和密信还不够,必须要有孟淑遥的口供,把太后和谢景珩直接钉死。走吧。” 暗一早就安排好了退路,带着孟清禾从天牢的密道悄悄离开,换乘马车,直奔大理寺的秘审室。 大理寺深处的秘审室,光线昏暗,气氛肃穆。墙壁上挂着各式刑具,泛着冷冽的寒光,寻常人进来,光是看着就能吓破胆。 孟淑遥被带进来的时候,脸色发白,却依旧强撑着架子,梗着脖子不肯服软。 当她看见坐在主位上的孟清禾时,眼睛瞬间红了,尖声叫道:“孟清禾!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天牢里吗!你逃狱?!你好大的胆子!” 在她看来,孟清禾是戴罪之身,应该困在天牢里等死才对,怎么会出现在大理寺的秘审室,还坐在主位上? “我为什么在这里,你心里不清楚?孟淑遥,事到如今,你还想装糊涂?” “我装什么糊涂?” “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你自己品行不端,遭人告发,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吗?” 孟清禾淡淡一笑,拿起桌上的布偶娃娃,晃了晃,“这娃娃上的锁边绣针法,是镇国公府针线房独有的手法。布料是江南织造局进贡的贡品麻布,只有镇国公府有存货。还有这上面的醉胭脂香粉,全京城只有你天天用,连熏衣物都要放。你告诉我,跟你没关系?” 每说一句,孟淑遥的脸色就白一分。 可她依旧咬着牙不肯认:“巧合!都是巧合!针法谁都能学,麻布谁都能买,香粉更是多得是!你凭什么说是我?孟清禾,你想栽赃我!” “栽赃你?” 孟清禾嗤笑一声,“你还没那个资格让我费心思栽赃。我给你个机会,自己招了,还能少受点罪。不然,等刑具上了身,你想说,都未必有机会说了。” “我不招!我没做过!” 孟淑遥尖叫着,“我是镇国公府的庶女,是二皇子殿下的人!还有太后娘娘撑腰!你敢动我?我劝你赶紧放了我,不然等太后娘娘和二皇子殿下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想着拿太后和二皇子压人。 孟清禾摇摇头,懒得再跟她废话。 跟这种冥顽不灵的人讲道理,纯属浪费时间。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点白色的粉末,溶于清水之中,递给旁边的狱卒:“给她灌下去。” “这是什么?你想给我喝什么!” 孟淑遥吓得往后缩,拼命挣扎,“我不喝!孟清禾你敢毒害我!” 两个狱卒上前,牢牢按住她的肩膀,捏着她的下巴,将药水硬生生灌了进去。 孟淑遥又咳又呛,眼泪都出来了,指着孟清禾骂不绝口。 孟清禾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淡淡道:“这是测谎散。喝下去之后,意识会逐渐模糊,心里想什么,嘴上就会说什么。你做过的事,见过的人,都会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我劝你别白费力气抵抗,药效发作,由不得你。” “你胡说!什么测谎散,我才不信!” 孟淑遥嘴硬道,可话刚说完,就觉得脑袋开始发晕,眼前的人影也变得模糊起来。 一股燥热从心底涌上来,脑子昏沉沉的,像灌了铅一样,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不受控制。 孟清禾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眼神逐渐涣散,知道药效开始发作了。 她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地问道:“孟淑遥,巫蛊娃娃,是不是你做的?” 孟淑遥眼神呆滞,下意识地点头,声音含糊:“是…… 是我让素月缝的…… 用的是针线房的麻布……” “为什么要做巫蛊娃娃?谁让你做的?” “是…… 是二皇子殿下找的我…… 还有太后娘娘的意思……” 孟淑遥傻愣愣地说着,毫无保留的全吐露出来,“他们说…… 说只要把娃娃埋进清禾院,就能定孟清禾的罪,让她被砍头…… 还说…… 还说等她死了,就帮我嫁进王府,顶替她的位置……” 秘审室里,负责记录的文书奋笔疾书,将她的话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暗一站在旁边,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果然,是太后和二皇子联手策划的。 孟清禾继续追问:“那个叫春杏的丫鬟,是不是你们安排进王府的?” “是…… 是二皇子殿下买通了人牙子…… 安插进去的…… 埋娃娃也是她去的……” “除了巫蛊案,你还帮二皇子做过什么?” “还…… 还帮他传过消息…… 给京里的官员送过银子…… 还有…… 还有散播孟清禾的谣言…… 说她不守妇道,用妖术迷惑王爷……” 孟淑遥竹筒倒豆子似的,把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从巫蛊案的策划,到之前散播谣言,再到帮二皇子联络官员、收受贿赂,事无巨细,全说了个干净。 甚至连太后私下给二皇子送过多少银两、联络过哪些外戚,她无意中听来的零碎消息,也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文书越写越快,额头都冒出了汗。 这些供词,每一条都足以定二皇子和太后的罪! 孟清禾听完,缓缓靠回椅背上,眼神冷冽。 证据确凿,这一次,谢景珩和太后,谁也跑不掉。 她站起身,看着瘫在椅子上、意识还没完全清醒的孟淑遥:“带下去,看好了。明日早朝,还有大用。” “是!” 狱卒应声,将孟淑遥拖了下去。 暗一上前一步,躬身道:“王妃,证据齐全了。主子那边应该也准备好了,明日早朝,就能一举定案。” 谢景珩和太后费尽心机布的局,到头来,不过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谢景珩狼子野心,绝不会就这么认输。真正的对决,还在后面。 伏法 卯时三刻,上朝的钟声准时在紫禁城上空响起,悠长而厚重。 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沿着汉白玉台阶缓步走向太和殿。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心里清楚,今日这场早朝,必然不一般。 三日期限才过了两日,摄政王那边还没什么动静,反倒是二皇子府昨夜出了事 —— 京郊多处私矿被查抄,城里几家铺子也被封了,消息传得沸沸扬扬,都说和巫蛊案有关。 众人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这场风波最终会卷到谁头上。 金銮殿上,皇帝端坐龙椅,面色沉郁。他昨夜也收到了私矿被查的密报,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私采铁矿、暗中敛财,这可不是小事,往重了说,就是谋逆的前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太监总管尖着嗓子。 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太监的通传声:“摄政王到 ——” 众人纷纷侧目,朝着殿门口望去。 谢临舟依旧坐着轮椅,暗卫推着轮椅,径直走到殿中央。 “摄政王昨夜查抄私矿,可是有了结果?” 皇帝率先开口,目光落在谢临舟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回陛下,臣确有收获。” “不仅查到了私矿贪墨之事,就连巫蛊案的真相,也已经查明了。” 一句话,瞬间激起千层浪。 百官哗然,纷纷交头接耳,脸上满是震惊。 谢景珩站在皇子列里,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手心攥出了冷汗。他强装镇定,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内心的慌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所有线索都掐断了,孟淑遥那边也不可能出卖他,谢临舟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查到真相? “查明了?” 皇帝也有些意外,坐直了身子,“快快讲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陛下,巫蛊案乃是有人蓄意栽赃,意图构陷王妃,挑拨陛下与臣的关系,扰乱朝纲。” “臣已拿到人证物证,还请陛下准许人证上殿,当堂对质。” “准!” 很快,两名侍卫押着孟淑遥走了上来。 孟淑遥头发散乱,脸色惨白,眼神还有些呆滞,显然是测谎散的药效还没完全退去。她被按跪在殿中央,低着头,浑身发抖,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骄纵的样子。 百官一看是她,顿时议论声更大了。 “是镇国公府的庶女?怎么会是她?” “难道巫蛊案是她搞的鬼?” “我的天,她胆子也太大了吧!竟敢栽赃摄政王妃,还诅咒陛下?” 谢景珩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孟淑遥,心里疯狂祈祷她千万别乱说话。 可他的祈祷,注定落空。 “堂下之人,可是镇国公府庶女孟淑遥?” 皇帝沉声问道。 “民女…… 是。” 孟淑遥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抬头,正好对上谢景珩惊慌的目光,又赶紧低下头。 “朕问你,” 皇帝的声音带着威压,“摄政王府的巫蛊娃娃,是不是你安排人埋的?从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严惩不贷。” 孟淑遥咬着唇,还想挣扎,可脑子里昏沉沉的,测谎散的余效还在,心里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她犹豫的间隙,谢临舟淡淡开口:“孟淑遥,昨夜在大理寺你都已经招了,怎么,到了金銮殿上,想翻供?你该知道,欺君之罪,是什么下场。” 一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她最后的侥幸。 昨夜审讯的画面涌入脑海,那些她以为不会说出口的秘密,全都被自己抖了出来。 她知道,瞒不住了。 “我…… 我招……” 孟淑遥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哇” 地一声哭了出来,“陛下饶命!民女招!巫蛊娃娃…… 是民女让人缝制的,也是民女买通了王府新进的丫鬟春杏,让她埋在清禾院桃树下的……” 满殿哗然。 竟然真的是她!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皇帝厉声问道,“是谁指使你的?” 孟淑遥哭着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是…… 是二皇子殿下找的民女,还有…… 还有太后娘娘的意思。他们说…… 说孟清禾占了王妃的位置,碍了他们的事,只要把巫蛊娃娃埋进去,就能定她的罪,让她被砍头…… 还说事成之后,就帮民女嫁进王府,顶替她的位置…… 民女一时糊涂,才鬼迷心窍答应了…… 陛下饶命啊!” 她一边哭一边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得清清楚楚。 从谢景珩派人联络她,到太后暗中传话默许,再到她让大丫鬟素月缝制娃娃、买通春杏埋进王府,甚至连春杏的来历、给了多少银子,都说得明明白白。 每说一句,谢景珩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再也站不住,“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父皇!儿臣冤枉!是她血口喷人!儿臣从未做过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是孟淑遥自己嫉妒王妃,怀恨在心,才故意栽赃儿臣!父皇明察!” “二皇子殿下,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 谢临舟侧头看他,眼神冷得像冰,“本王这里,可不只有人证。” 他抬手示意,暗一立刻捧着一叠厚厚的账册和密信走了上来,呈到皇帝面前。 “陛下,这是昨夜查抄二皇子私矿时,搜到的往来账册与密信。” 谢临舟缓缓道,“账册上清楚记录着,近三年来,二皇子借着十二处私矿私炼铁矿、收敛钱财,累计白银一百二十万两,全部用来招兵买马、培植私兵。这些密信,是他与北狄暗中往来的证据,约定事成之后,割让北边三城给北狄,借外敌之力谋夺储位。” “至于巫蛊案,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步。” “先借巫蛊案除去臣的王妃,再挑拨臣与陛下的关系,让臣失去兵权,然后他趁机起兵,逼宫篡位。野心之大,令人发指。” 一本本账册、一封封密信,被太监依次呈给皇帝。 皇帝越看,脸色越沉,到最后,双手都在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谢景珩!” 皇帝猛地一拍龙椅,声音里带着滔天怒火,“你好大的胆子!私采铁矿、培植私兵、通敌叛国!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父皇!儿臣没有!都是假的!是谢临舟伪造的!” 谢景珩拼命磕头,额头鲜血直流,“他是故意陷害儿臣!父皇不能信他!” “伪造?” 谢临舟嗤笑一声,“账册上有你私矿管事的签字画押,密信上有你的私印,连北狄的回信都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要不要朕把私矿的管事、暗桩的信使都带上来,当堂对质?” 谢景珩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完了。 铁证如山,他再怎么辩解都没用了。 他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眼神里满是绝望。 金銮殿上鸦雀无声,百官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也没想到,一场巫蛊案,竟然牵扯出这么大的惊天阴谋。二皇子不仅构陷王妃,竟然还私通外敌、意图谋逆! 皇帝坐在龙椅上,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他一直知道二皇子有野心,却没想到他竟然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通敌叛国,谋逆篡位,简直是丧心病狂! “好!好得很!” 皇帝怒极反笑,“朕的好儿子!真是朕的好儿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看向殿下的谢景珩: “二皇子谢景珩,私采铁矿、培植私兵、通敌叛国、构陷皇亲,罪大恶极!着即削去皇子爵位,贬为庶人,迁居京郊西山别院,终身圈禁,无召不得出!” “父皇!父皇饶命啊!儿臣知道错了!” 谢景珩哭喊着求饶,却被侍卫硬生生拖了下去,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殿外。 处置了谢景珩,皇帝的目光又转向太后的方向。 太后久居深宫,可巫蛊案她也参与其中,按律当罚。 皇帝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太后年事已高,识人不清,受奸人蒙蔽,罚禁足佛堂半年,每日抄写《心经》百遍,为大曜祈福。无旨不得出佛堂半步。” 百官心里都清楚,皇帝这是顾及孝道,给太后留了体面,真要重罚,皇室脸面也不好看。 最后,皇帝的目光落在了跪在地上的孟淑遥身上。 这个女人,虽是受人指使,却也参与了巫蛊诅咒之事,构陷王妃,罪不可赦。 “孟氏淑遥,参与巫蛊构陷,诅咒君上,罪证确凿。” 皇帝沉声道,“判斩立决,三日后行刑。镇国公府治家不严,教子无方,罚俸三年,阖府闭门思过半年,无召不得入朝。”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孟淑遥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哭喊,却被侍卫捂住嘴,拖了下去。 一场惊天动地的巫蛊大案,就这么尘埃落定。 从案发到真相大白,不过三日时间。 百官看着轮椅上神色平静的摄政王,心里都升起一股寒意。 这位王爷,看着病弱,手段却雷霆万钧。两日之内查清大案,顺手端了二皇子的全部势力,这份城府,这份能力,太可怕了。 早朝散去,百官依次退出大殿,议论纷纷。 谢临舟被暗卫推着,走出宫外,正好看见等在廊下的孟清禾。 “清禾。” “委屈你了。” “不委屈。” 孟清禾摇摇头,走过来,自然地扶住轮椅扶手,“不过是走个过场,还顺便揪出来这么多人,不亏。” 他知道她嘴上说得轻松,可天牢那种地方,阴暗潮湿,怎么可能真的一点委屈都不受。 “以后不会了。” “以后有我在,没人能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孟清禾弯了弯唇角,没说话。 两人并肩站在廊下,看着远处的宫阙飞檐,晨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经此一役,谢景珩倒台,太后禁足,京中势力重新洗牌,谢临舟的权势更盛,再无人敢轻易招惹。 可他们都清楚,这还不是终点。 谢景珩虽被圈禁,却未必彻底死心;太后虽禁足佛堂,手中的外戚势力还在。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对了,” 谢临舟忽然开口,转头看向她,“再过半月,就是皇家秋围大典。” 孟清禾挑眉:“嗯?怎么了?” “谢景珩倒了,朝里还有不少他的残余势力,边关也不太平。” 谢临舟缓缓道,“这三年,我装病蛰伏,瞒了所有人。现在,也是时候让天下人知道,谢临舟不是病秧子,大曜的战神,还没老。” 孟清禾心里一动,抬眸看他:“王爷的意思是……” “秋围大典,百官随行,世家子弟齐聚。” “本王要在围猎场上,堂堂正正地站起来。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这大曜的脊梁。” 如今二皇子倒台,太后失势,是时候收网了。 围猎大典,就是最好的时机。 孟清禾看着他眼中的光芒,微微一笑:“好。我等着看王爷大展身手。” 她知道,这场蛰伏了三年的大戏,即将迎来最高潮的一幕。 而围猎场,就是谢临舟重归巅峰的舞台。 西山别院里,被圈禁的谢景珩接到密信,非但没有收敛,反倒露出了疯狂的笑意。 围猎将至 皇家秋围大典定于三日后启程,百官五品以上随行,宗室子弟悉数参与,驻跸京郊西山猎场,为期七日。 旨意一下,整个京城都动了起来。 这是三年来第一次举办秋围。前几年摄政王 “病重瘫痪”,朝堂暗流涌动,边境又不太平,皇帝根本没心思操办围猎。如今二皇子谋逆败露、圈禁西山,朝堂暂时安稳,皇帝便想借着秋围提振军心、检阅宗室子弟骑射,也算是一扫此前巫蛊案的阴霾。 一时间,京中各府都忙得脚不沾地。武家子弟翻晒铠甲、擦拭弓箭,文官们准备随行的文书笔墨,勋贵家眷则忙着打点行装、制新衣,人人都盼着能在秋围上露脸,博个前程。 摄政王府里,却比别处沉稳得多。 药房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孟清禾坐在小几前,指尖捏着戥秤,正仔细称量着几味珍稀药材。人参、鹿茸、当归…… 都是补气养元、稳固内力的上品,被她按比例配好,用纸包成一剂剂的,码得整整齐齐。 “王妃,都按您的吩咐备好了。” 春桃捧着一个红木匣子走进来,放在桌上,“这是按您的吩咐取出来的金针和伤药,还有解毒丸、止血散,都按您说的分好了类,随行的医女也都挑好了,个个手脚麻利,懂基础外伤处理。” 孟清禾点点头:“围猎场山高林密,难免有磕磕碰碰,多备些伤药总没错。另外,再备些防疫的汤药,随行的士兵人多,怕水土不服闹痢疾。” “奴婢记下了。” 春桃应着,又忍不住笑道,“王妃,您都快把整个医馆都搬去猎场了。有王爷在,安保肯定万无一失,哪用得着这么紧张啊。” “小心驶得万年船。” “越是看起来安稳的时候,越容易出事。谢景珩刚被圈禁,未必就这么甘心认输。西山猎场地势复杂,正好是动手的好地方。” 春桃脸上的笑瞬间收了,紧张道:“啊?二皇子还敢动手?他都被圈禁了,手里还有人吗?”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孟清禾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的方向,“他经营了这么多年,军中不可能没有旧部。狗急了还跳墙,何况是野心勃勃的皇子。围猎百官随行,陛下也在,若是成了,他就能翻盘。” 正说着,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王妃,王爷在前厅议事完了,请您过去一趟,说商量秋围随行的事宜。” “知道了。” 前厅的沙盘前,谢临舟正站着,指尖在西山的地形上缓缓划过。暗一躬身站在一旁,正低声禀报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谢临舟抬眸看来,眼底的冷冽瞬间褪去几分,换上了柔和的笑意:“清禾来了。” 暗一连忙躬身行礼,识趣地退了下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刚配好的药,每日一剂,温水煎服,稳固内力用的。” 孟清禾将药包放在桌上,抬眸看向沙盘,“都部署好了?” “差不多了。” 谢临舟伸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走到沙盘前,指尖点在西山的几处隘口,“你看,西山猎场三面环山,只有南面一条主路进出。东侧的峡谷是必经之路,西侧密林幽深,适合藏兵。谢景珩若想动手,大概率会选这两个地方。” “他在京郊还有三千私兵,是当年他母亲娘家暗中培植的,一直藏在山里。我猜他会借着围猎混乱,让私兵扮作山匪,突袭御驾,趁机杀了我,再嫁祸给山匪。” 孟清禾看着沙盘上标注的红点,眉头微蹙:“三千人?不算少了。随行的御林军不过五千,还要护卫陛下和百官,真要是突袭,未必能挡得住。” “所以我提前调了三万边军,暗中驻扎在西山外围。” 谢临舟笑了笑,指尖轻轻敲了敲沙盘边缘,“就等他动手。他不动则已,一动,就是自投罗网。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他的残余势力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他语气轻松,仿佛早已胜券在握。 “你心里有数就好。” “只是刀剑无眼,你自己当心。你的寒毒还没彻底拔除,不宜动用内力过久,我给你配的药记得按时吃。真要动手,也别硬撑。” 絮絮叨叨的叮嘱,落在谢临舟耳朵里,却比任何蜜语甜言都暖心。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低笑道:“知道了,我的王妃大夫。放心,我还没带你猎过白狐,没陪你看过江南烟雨,不会有事的。” 别院看似守卫森严、冷冷清清,实则内里早已暗流涌动。 谢景珩被圈禁在主院,名义上是思过,实则吃喝用度都没短了他,只是不许出门。可谁也没想到,他早就买通了别院的守卫,和外面的旧部暗通款曲。 今夜,夜色深沉,别院的后墙翻进两个黑衣人影,悄无声息地摸进了主院。 “殿下。” “都安排好了。李将军那边已经联络了三千弟兄,都藏在西山深处的废弃矿洞里,粮草兵器都备齐了,就等围猎当日动手。” 谢景珩坐在桌前,脸上没了往日的温文尔雅,只剩阴鸷与疯狂。他手里攥着酒杯,听见这话,眼中瞬间迸发出光:“好!太好了!” “殿下,具体计划是这样的。” 汉子压低声音,“围猎第三日,陛下会带百官去西侧密林观猎,御林军大半都会跟着去,东侧峡谷的守卫就会薄弱。我们的人扮作山匪,从峡谷突袭,先制造混乱,然后分两路:一路佯攻御驾,吸引御林军注意力;另一路直奔摄政王的营帐,取谢临舟的狗命!” “谢临舟就是个瘫子,坐都坐不稳,还能还手不成?” 谢景珩嗤笑一声,“只要他死了,群龙无首,御林军军心必乱。到时候我们再趁乱控制住陛下,逼他下旨退位,这天下,就是本皇子的了!”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登基为帝的场面,脸上露出扭曲的笑意。 “殿下英明!” 汉子奉承道,“只是…… 万一谢临舟身边的暗卫不好对付怎么办?还有,他毕竟是摄政王,万一有后手……” “后手?他能有什么后手?” 谢景珩冷笑一声,“瘫了三年,腿都废了,就算有暗卫又怎么样?本皇子三千死士,还拿不下一个瘫子?再说了,宫里还有太后的人接应,到时候会故意拖延御林军的支援。等他们反应过来,大事已定!” 他笃定得很。 在他看来,谢临舟最大的依仗就是兵权和自身武功,可如今瘫痪在床,武功再高也没用,兵权也被皇帝忌惮,不可能带太多人随行。三千死士突袭,绝对万无一失。 “事成之后,你就是开国大将军,封万户侯。” 谢景珩拍了拍汉子的肩膀,画着大饼,“谢家的江山,本皇子少不了你的好处。” “谢殿下!属下万死不辞!” 两人又密谈了半个时辰,敲定了动手的时间、信号、接应路线,汉子才悄悄翻墙离开,消失在夜色里。 屋里只剩下谢景珩一个人,他走到窗边,望着京城的方向,眼神怨毒又疯狂。 “谢临舟,孟清禾……”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嘴角勾起狠戾的笑,“你们让我失去的,我会千倍百倍地讨回来。围猎场,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三日后,秋围大典正式启程。 天刚蒙蒙亮,皇城门外就聚齐了浩浩荡荡的队伍。御林军开道,随后是皇帝的龙辇,百官的马车紧随其后,宗室子弟、勋贵世家的队伍绵延数里,旌旗招展,铠甲鲜明,声势浩大。 谢临舟依旧坐着轮椅,一身亲王蟒袍,面色苍白,看起来弱不禁风,仿佛风一吹就能倒。 队伍一路向西,走了大半日,才抵达西山猎场。 猎场行宫早已打扫干净,皇帝住进了主殿,各府官员按品级分配营帐,摄政王府的营帐在最靠近主殿的东侧,地势开阔,安保严密。 刚安顿下来,皇帝就派人传旨,说今日休整一日,明日正式开猎,晚上设接风宴,请王爷王妃一同赴宴。 孟清禾正在营帐里整理药材,听见传旨,应了一声,转头对谢临舟道:“晚上的宴会,谢景珩会来吗?” “陛下仁厚,说是圈禁思过,秋围祭祀先祖,宗室都要到场,自然会召他来。” 谢临舟转动轮椅,走到她身边,“他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和他的人确认信号。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孟清禾拿起一个药瓶,递给他,“这是护心丹,要是真动起手来,内力耗损过度就吃一颗,能护住心脉。别逞强。” “知道了。” 他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别担心,嗯?” 孟清禾躲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正经点。” 嘴上这么说,耳根却悄悄红了。 谢临舟低笑出声,正想说什么,帐外传来侍卫的通传:“王爷,王妃,二皇子殿下到了,说是来给王爷请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说曹操,曹操到。 “让他进来。” 谢临舟收敛了笑意,重新靠回轮椅上,脸色又恢复了那副病弱苍白的样子,连气息都弱了几分。 帐帘一掀,谢景珩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素色的郡王服饰,脸色也不太好,看起来憔悴了不少,倒是真有几分闭门思过的样子。他进门就躬身行礼:“侄儿参见王叔,参见王婶。侄儿听闻王叔也来了猎场,特意过来请安。” 姿态摆得极低,全然没了往日的骄纵与张扬。 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怕是真要以为他洗心革面、诚心悔过了。 谢临舟抬了抬眼皮:“有心了。你既在思过,就该安分待着,不必多礼。” “侄儿知道错了。” 谢景珩低着头,“以前是侄儿鬼迷心窍,做了错事。这些日子在西山思过,侄儿日日反省,心里愧疚得很。今日特意来给王叔和王婶赔个不是,还望王叔大人有大量,别跟侄儿一般见识。”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都红了,看起来倒真有几分悔过之意。 孟清禾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心里只觉得可笑。 鳄鱼的眼泪,骗骗旁人也就罢了,想骗他们,还差得远。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陛下宽仁,给你改过的机会,你就好好珍惜。围猎期间安分守己,别再惹是生非。” “侄儿记住了。” 谢景珩连忙应着,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躬身告退了。 走出摄政王府的营帐,他脸上的恭顺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狠与不屑。 都死到临头了,还摆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等过两日,看你还能不能坐在轮椅上装模作样。 他快步走远,袖口下的手紧紧攥着,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疯狂。 “演得倒是像模像样。” 孟清禾嗤笑一声,“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他越是安分,就越是说明他要动手。等着吧,明日开猎,热闹就来了。” 暮色渐沉,营帐外点起了篝火,两人稍作整理,便一同前往主殿赴宴。 宴席上热闹非凡,百官推杯换盏,宗室子弟们摩拳擦掌,都等着明日大显身手。皇帝坐在上首,看着底下热闹的景象,脸上也带着笑意,似乎全然忘了此前的谋逆风波。 谢景珩坐在末席,低着头安静饮酒,看起来格外安分,偶尔抬眼看向谢临舟的方向,目光里藏着阴毒的算计。 宴席过半,皇帝兴致颇高,提议明日围猎设彩头,猎得头彩者,赏黄金百两、御赐宝弓一把。 众子弟纷纷应和,气氛更是热烈。 谢临舟坐在轮椅上,端着酒杯,浅酌慢饮,目光扫过席间每一个人,将所有人的反应都尽收眼底。 孟清禾坐在他身侧,偶尔给他夹一筷子清淡的菜,低声叮嘱他少饮酒,两人默契十足。 宴席散时,已是月上中天。 回到营帐,孟清禾给谢临舟施了针,疏通日间赶路淤积的经脉。 银针落下,内力顺着针尾缓缓游走,谢临舟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明日围猎,你不用跟着我冒险。”“留在行宫这边,或是在附近猎些小兔子玩玩都行。乱起来的时候,待在安全的地方,别乱跑。” “我才不躲着。” “我是医者,战场上都去过,还怕这点场面?真要是有人受伤,我还能救人。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拖你后腿。” “好,那你跟在我身边,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知道了。” 夜色渐深,营帐外的守卫换了一轮又一轮,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秋围前平静的一夜。 次日清晨,天刚破晓,围猎大典便正式开始了。 祭旗、鸣炮、开猎,一套流程走完,随着皇帝一声令下,宗室子弟、武将勋贵纷纷策马冲入猎场,马蹄声惊起飞鸟无数,山林间瞬间热闹起来。 谢临舟依旧坐着轮椅,由暗卫推着,在猎场边缘的高坡上 “观猎”。 “要不要试试?” 谢临舟笑着问,“那边有只山鸡,飞得慢,正好练练手。” 孟清禾挑眉,搭箭拉弓,动作利落。她在末世练过射击,弓箭虽不常用,却也不难上手。瞄准,松手,箭矢 “嗖” 地飞出去,正中那只山鸡的翅膀。 “准头不错。” 谢临舟鼓掌笑道。 孟清禾弯了弯唇角,刚想说什么,忽然听见东侧峡谷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紧接着是喊杀声与兵器碰撞声,遥遥传了过来。 “来了。” 谢临舟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高坡上的侍卫们瞬间绷紧了神经,纷纷拔刀护住四周。 孟清禾抬眸望向峡谷的方向,只见烟尘滚滚,喊杀声越来越近,显然是有人正往这边冲来。 “王爷,需不需要调兵?” 暗一沉声问道。 “不急。” “等他们再靠近些。鱼儿还没完全进网,现在收线,可惜了。” 喊杀声越来越近,黑压压的 “山匪” 从峡谷里冲了出来,直奔高坡上的摄政王营帐。 谢景珩混在人群里,看着轮椅上那个孱弱的身影,嘴角勾起疯狂的笑意。 谢临舟,你的死期到了! 狩猎开始 卯时三刻,祭旗仪式正式开始。 太祝手捧祭文,高声诵读祭祀山川之辞,三牲祭品陈列台前,香火袅袅升腾。皇帝身着玄色猎装,腰悬佩剑,亲自上香酹酒,祈求围猎顺遂、国泰民安。台下宗室子弟、文武官员、禁军将士分列而立,人人身着劲装,腰间挎着弓箭,精神抖擞,场面浩大而肃穆。 祭礼毕,皇帝抬手一挥,朗声道:“开猎 ——!” “呜 ——!” 号角声悠长厚重,顺着山风传出去老远,惊起林中无数飞鸟。紧接着,战鼓擂响,马蹄声阵阵,第一批宗室子弟与武将策马而出,冲入两侧山林,正式拉开了秋围大典的序幕。 观猎台上渐渐热闹起来,百官按品级落座,低声议论着今日谁能拔得头筹。各家勋贵子弟摩拳擦掌,都想在皇帝面前露一手,博个前程。 就在这时,台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名暗卫推着一辆轮椅,缓缓沿着石阶旁的坡道走上观猎台。轮椅上的男子身着玄色亲王蟒袍,外罩一件墨狐大氅,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微微垂着眼,指尖搭在扶手上,透着几分病态的孱弱。 一时间,观猎台上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王爷真的来了?身子骨能扛得住吗?” “看着比前些日子更瘦了,脸色也差得很,怕是撑不了多久就得回去歇着。” “唉,可惜了,当年王爷何等英勇,如今却…… 真是造化弄人。” “小声点,别让王爷听见了,再怎么说也是摄政王,权势还在呢。” 议论声压得很低,却还是断断续续飘过来。有惋惜的,有同情的,也有暗藏幸灾乐祸的,目光落在谢临舟的轮椅上,都带着几分不言而喻的意味。 在大多数人眼里,这位曾经横扫北疆的少年战神,如今早已是个缠绵病榻的废人。之所以还能稳坐摄政王之位,不过是凭着先帝遗诏和手里那点兵权,等哪天撑不住了,这权势也就烟消云散了。 皇帝转过头,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摄政王身子不便,何必亲自过来?在行宫歇着也是一样的。” “陛下牵头的秋围大典,臣岂能缺席。” “臣虽不能下场狩猎,旁观助兴还是可以的。” “皇弟有心了。” “给王爷看座,再端个暖炉过来,别着凉了。” “臣谢陛下恩典。” 一番君臣对话,更坐实了摄政王 “体弱多病、不堪劳累” 的印象。台下不少武将看向谢临舟的目光里,都多了几分惋惜与疏离。 孟清禾站在轮椅后,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惋惜?疏离? 等会儿他们就会知道,眼前这个看似风一吹就倒的男人,藏着怎样惊世骇俗的锋芒。 她微微俯身,凑近谢临舟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都看着呢,演得挺像。” 谢临舟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同样压低声音,带着点笑意:“彼此彼此。王妃倒比我更像来围猎的。” 两人低声交谈,姿态亲昵自然,落在旁人眼里,又是另一番光景。不少人暗自嘀咕,说王妃倒是沉得住气,王爷都瘫成这样了,还能安心跟着,也不知是真有情分,还是图着王妃的位置。 正议论着,人群里走出一个身影,端着两杯酒,笑着朝这边走来。 来人一身宝蓝色骑装,腰间悬着镶金匕首,身姿挺拔,脸上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笑意,正是谢景珩。 他走到轮椅前停下,躬身行了一礼: “皇叔,皇婶。侄儿敬二位一杯。” “今日秋围开场,侄儿心里高兴。可惜皇叔身子不便,不能下场驰骋,实在是憾事。不过无妨,侄儿今日定要猎得头彩,将最好的猎物献给皇叔,也算替皇叔圆了这份围猎的兴致。” 话说得漂亮,可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 “你是瘫子,只能坐着看,我替你下场” 的嘲讽意味。 话音落下,观猎台上瞬间安静了几分。 百官面面相觑,都觉得谢景珩这话过分了些。王爷再怎么病弱,也是长辈、是摄政王,他当众拿瘫痪说事,未免太咄咄逼人。可转念一想,二皇子刚被贬,心里有气也正常,加上王爷如今确实只剩个空架子,便也没人站出来说什么。 不少人暗自摇头,觉得摄政王如今真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连个被贬的皇子都敢当众踩他一脚。 谢景珩看着谢临舟苍白平静的脸,心里愈发得意。 装,接着装。 都死到临头了,还摆出这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等明日兵变一起,你这轮椅就是你的送终床。 “皇叔可得好好保重身子,这猎场风大,要是吹得受寒发病,可就得不偿失了。依侄儿看,您不如早些回行宫歇着,这里有我们这些晚辈在,定然不会让陛下失望。” 句句都是 “关心”,句句都在戳 “瘫痪” 的痛处。 谢临舟抬着眼,终于正眼看向谢景珩。 他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很沉,像深不见底的寒潭,静静落在谢景珩身上。那目光没什么温度,却莫名让谢景珩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股寒意。 可转念一想,他就是个瘫子,再厉害又能怎么样?还能站起来打自己不成? 谢景珩定了定神,笑得更张扬了几分:“皇叔怎么不说话?可是侄儿说得不对?” “景珩有心了。”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只是围猎如战场,刀箭无眼,别太过得意,免得闪了舌头。” 谢景珩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只当谢临舟是嘴硬而已。他哈哈一笑,举杯一饮而尽:“皇叔教训的是。侄儿记下了。那侄儿就先下场了,定给皇叔猎个好彩头回来!” 观猎台上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甚。 议论纷纷,大多是觉得摄政王失势,连晚辈都敢当众欺辱了。 孟清禾皱了皱眉,低头看向谢临舟:“就这么让他嚣张?” “急什么。” “他蹦跶得越欢,待会儿摔得就越惨。” 今日不过是开胃菜。 谢景珩不是想证明自己比他强吗? 那他就等对方最得意的时候,亲手把他的骄傲碾碎。 风卷着猎旗猎猎作响,山林间不时传来欢呼声与箭矢破空声,首轮围猎正进行得热火朝天。 日头渐高,山林里的欢呼声此起彼伏,谢景珩一马当先,接连猎到几只野鹿,引得观猎台上阵阵叫好,风头一时无两。 他勒马回望,遥遥看向观猎台上那个轮椅上的身影,眼中满是不屑与嘲讽。 瘫子就是瘫子,永远只能坐在高处看着别人风光。 他不知道的是,谢临舟抬眼望来,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猎物,往往都是在最得意的时候,落入陷阱的。 跳吧,尽情地跳。 属于你的舞台,只剩最后一天了。 轮椅站起,全场死寂 日头渐高,山林间马蹄声渐歇,首轮骑射比试终了。 传令军士策马奔回观猎台下,单膝跪地,高声唱喏:“启禀陛下!首轮骑射毕 —— 二皇子谢景珩,十二箭十二中,获野鹿七头、野兔四只、孤狼一头,拔得头筹!” 话音落下,观猎台上顿时响起一阵赞叹声。 “好!殿下好箭法!” “十二箭全中,还猎了一头孤狼,真是少年英雄啊!” “不愧是皇家子弟,这份骑射功夫,当真了得!” 百官纷纷拱手道贺,语气里满是吹捧。谢景珩一身宝蓝色骑装,勒马立在台下,胸前挂着猎获的孤狼皮,迎着众人的目光,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这三年谢临舟瘫痪,宗室子弟里便数他最出风头,文治武功都压了旁人一头。 皇帝坐在御座上,也微微颔首,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景珩长进不小,赏黄金百两,御酒两坛。” “儿臣谢父皇恩典!” 谢景珩翻身下马,大步走上观猎台,跪地谢恩。 起身时,他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左侧的轮椅席位。 谢临舟依旧坐在那里,仿佛对周遭的赞誉充耳不闻,像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谢景珩嘴角的笑意更盛了。 什么少年战神,什么摄政王,还不是瘫在轮椅上,连弓都拉不开?今日这么多文武百官看着,正好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大曜的天下,将来是谁的。 他借着谢恩的势头,端起一旁侍者递来的酒盏,径直走到谢临舟的轮椅前: “皇叔,侄儿侥幸拔了头筹,这杯酒,侄儿敬您。” 谢临舟缓缓抬眼,墨色的眼眸平静无波,落在他身上,没说话。 谢景珩只当他是心虚难堪,心里愈发快意,嘴上却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 “说起来,侄儿一直听人说,皇叔少年时一杆银枪横扫北疆,骑射功夫更是冠绝三军,是我大曜当之无愧的战神。可惜侄儿福薄,没能亲眼见过皇叔当年的风采。” “今日猎场秋高气爽,正是射箭的好时候。皇叔…… 要不要试试?您要是能拉开这张弓,哪怕射中靶边,侄儿都当场认输,这头彩的名头,甘愿让给皇叔。” 话音一落,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百官们面面相觑,都觉得谢景珩这话太过分了。 谁不知道摄政王瘫痪三年,连站都站不起来,让他拉弓射箭,这不是当众羞辱人吗?可转念一想,谢景珩如今圣眷正浓,摄政王又确实病弱不堪,竟没一个人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有人别开脸,装作没听见;有人低着头,暗自幸灾乐祸;也有老臣皱着眉,觉得此举有失体统,却也不愿得罪风头正盛的二皇子。 皇帝也皱了皱眉,刚想开口打圆场,就听见轮椅上的谢临舟淡淡开了口。 “你说,本王若能拉开弓,你便认输?” 谢景珩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嗤笑一声。 装腔作势罢了。 他索性把话说得更满,扬声道:“不错!只要皇叔能拉开这张弓,射中这几十步的靶心,侄儿不仅认输,还甘愿围着猎场爬三圈,给皇叔赔罪!”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等于当众把谢临舟架在了火上烤。 应了吧,根本做不到,只会更丢人;不应吧,就等于默认自己是个废人,连晚辈的挑衅都不敢接。 百官们都屏住了呼吸,看向谢临舟的目光里带着同情,也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好奇。他们倒要看看,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摄政王,今天要怎么下台。 谢景珩这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挑衅的,从来不是什么瘫痪废人,而是一头蛰伏了三年的猛虎。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时,谢临舟动了。 他没有去接旁边递来的弓,也没有说半句场面话。 只见他双手轻轻搭在轮椅两侧的扶手上,原本瘫坐在椅中的身影,竟缓缓地、稳稳地,站了起来。 玄色的大氅顺着肩头滑落,露出里面线条劲瘦的常服。他身形挺拔如松,肩宽腰窄,双腿稳稳地立在地上,没有半分摇晃。此前萦绕周身的病弱与阴郁,仿佛在站起的瞬间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居上位的威压与沙场百战的锋芒,像一柄尘封多年的利剑,终于出鞘,寒芒乍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观猎台上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死死盯着那个挺拔的身影,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 这……” 有老臣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可眼前的人确确实实站着,身姿稳健,气场全开,哪里有半分瘫痪的样子? “王、王爷站起来了?” 不知是谁先喃喃了一句,声音发颤,打破了死寂。 紧接着,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的天!王爷不是瘫痪了吗?怎么会……” “整整三年都坐在轮椅上,怎么突然就站起来了?!” “这不可能…… 一定是我眼花了……” 百官们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嘲讽过、惋惜过、同情过,也暗中算计过,所有人都默认摄政王这辈子都只能困在轮椅上,等着油尽灯枯的那一天。可现在,人家就这么轻轻松松地站了起来气场比三年前更盛。 一想到这三年里自己背地里的那些议论、那些小心思,不少人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谢景珩脸上的笑意更是早就僵住了,像被钉在了原地,脸色 “唰” 地一下白得像纸。 他死死盯着谢临舟的双腿,瞳孔剧烈收缩,嘴里喃喃道:“不可能…… 这不可能…… 你明明瘫了…… 你怎么可能站得起来……” “弓。” 他淡淡吐出一个字。 旁边的侍卫早就看傻了,听见声音才猛地回过神,连忙双手捧着长弓,颤巍巍地递了过去。 谢临舟伸手接过长弓。 这是军中制式的三石硬弓,寻常武将都未必能拉满,更别说精准射中百步靶心。 他指尖摩挲着弓身,熟悉的触感传来,眼底闪过一丝锋芒。 今天,也该让所有人记起来,这大曜的战神,到底是谁。 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他迈步走下观猎台的台阶,步伐稳健,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心上。 走到校场中央,他停下脚步,侧身而立,面朝百步外的箭靶。 搭箭,扣弦,拉弓 —— 三石硬弓被他拉成了满月状,弓弦绷得笔直,箭头稳稳对准靶心。阳光下,玄色的身影挺拔如松,周身气场凛冽,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横枪立马、横扫千军的少年将军。 “嗡 ——!” 弓弦松脱,发出一声清脆的震鸣。 黑色的箭矢如流星般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奔百步外的靶心而去!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追着那支箭,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噗 ——!” 一声闷响。 箭矢正中红色靶心,力道之大,竟直接穿透了厚重的靶板,箭尖从背面透出,钉在了后面的木质支架上,箭尾还在微微震颤。 全场死寂。 比刚才他站起来时,更静。 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响,能听见众人急促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傻了。 站起来就够让人震惊了,还能拉三石硬弓? 拉满弓也就算了,还一箭正中百步靶心,甚至穿透了靶板? 这哪里像是瘫痪了三年的人? 这比当年巅峰时期,力道也差不了多少吧?! “查…… 查验!快查验!” 皇帝最先回过神,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连忙吩咐身边的禁军统领。 禁军统领一路小跑过去,围着箭靶转了一圈,又伸手晃了晃箭矢,确定钉得极深,确实穿透了靶板。他跑回来,高声禀报: “启禀陛下!摄政王殿下一箭正中靶心,箭矢穿透靶木,深达三寸!” 轰 ——! 这句话像一颗惊雷,在观猎台上炸开了。 “穿透靶板?!这得多大的力气!” “我的天…… 王爷这哪里是病了三年,这分明是功力更胜从前了!” “原来…… 原来王爷都是装的?这城府也太可怕了……” “难怪二皇子一党蹦跶了这么久都没翻起大浪,合着王爷根本就是在看戏!” “完了完了,以前那些背地里跟二皇子走得近的,怕是要倒霉了……” 震惊、敬畏、后怕、庆幸……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百官们看着校场上那个玄色身影,眼神彻底变了。 谢景珩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像掉进了冰窖里。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怎么会这样…… 怎么可能…… 谢临舟不仅站起来了,还能拉开三石硬弓,还一箭穿透了靶板? 那他筹谋已久的兵变,他引以为傲的三千死士,在这位战神面前,算什么? 不堪一击吗?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手脚冰凉,几乎站不稳。 他忽然想起昨夜收到的密报,说西山深处似乎有大军活动的痕迹,他当时只当是寻常驻军,没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 谢景珩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谢临舟缓缓放下长弓,转身看向观猎台。 “景珩,” “你说,本王这一箭,算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