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娇女觉醒后,被太子宠上天了》 第1章 她是个炮灰? “陆夫子,令媛这是惊吓过度,外加前些日子落水的病症没休养好,所以才导致的晕厥,没什么大事,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多谢大夫,我送你出去。” 陆令霜是被一阵嘈杂的说话声吵醒的,睁开眼,便看见一个满脸担忧的中年女人坐在自己的床边抹泪,背影清瘦的中年男人正礼貌地送另一个背着药箱的男人出去。 环顾四周,屋子里挤满了大大小小的人,看见她醒了,一下子全都围了上来。 “娘……” 陆令霜下意识地开口,下一秒泪水便奔涌而出。 “霜霜怎么了,做噩梦了?不哭不哭。” 陆母心疼地将人抱在怀里,不断地安抚着,身边的其他人也是着急得不行。 陆令霜看着眼前对自己关心不已,活生生的家人,无比庆幸还能见到他们。 前些日子她不小心落了水,被救上来之后便陷入了昏迷状态。 在她昏迷的期间,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是一本里面的炮灰角色,未来会救下受伤流落到此的男主,从而爱上他。 但是男主爱的人是女主,为了躲避追杀,只好假意迎合她,等到危机过去男主回京,她们一家就会因为得罪男主,强迫男主和她成亲而被灭口。 梦里的一切都是这么真实,真实得让人感觉是亲身经历一般。 那种眼睁睁看着家人在自己面前死去的悲切和临死前的恐惧感还盘旋在心头散不去。 “霜霜,是不是饿了?”陆母关心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抬头是一双满是担心的眸子。 陆令霜没说话,抱紧了陆母,将头埋进她的怀里。 老天啊,你是戏弄我吧? 陆令霜满心悲切。 她一直有个深藏心底的秘密,从来没告诉过别人。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所处的世界,是一个现代社会,爬山意外摔死后便胎穿进了陆母的肚子里,成为了陆家的第三个孩子。 原本以为这是老天看不过去给她一次重活的机会,谁能想到是让她当炮灰再死一次? 路边的男人捡不得,自己怎么就没记住这句话呢? 陆令霜埋在母亲怀里,嗅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心头迷茫,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家人的死状历历在目,纵使她刻意不去想,也难逃心里的不安将她包裹。 不能捡男主。 这是陆令霜深思过后的第一个想法,既然一切的源头是救了男主,那这次她不捡就好了,炮灰就该有炮灰的觉悟,瞎去男主面前刷什么存在感? 陆令霜从陆母怀中抬起头,看见屋子里的其他人,又是一阵泪意。 “娘,我饿了。” “饿了?饿了好啊,孩子她爹,快去厨房将粥端过来!” 陆母激动地招呼陆父去厨房,看向陆令霜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心。 她怜爱的抚了抚陆令霜的头发,说道:“你可担心死娘了,你说你,好端端的去水边干什么?衣服洗不完就放着娘洗,别勉强自己。” “娘我错了,你就别说我了。” 陆令霜委屈地向陆母撒娇。 陆父年轻的时候中过秀才,是附近几个村的私塾先生,家中条件不差,所以连带着对儿女也更宠爱一些,不舍得让女儿们下地干活,只让学一些女儿家的活计。 前些日子陆令霜落水,就是去河边帮着家中洗衣服,但由于经验不足,衣服没洗不说,还踩滑跌入水中。 陆母见她这样,哪里还舍得说她:“好好好,娘不说你了。” 说完,陆母朝门口看了一眼,疑惑道:“这老头子端个粥怎么那么久?” 要是饿着霜霜怎么办? “娘,有客人!” 外面传来陆铮大喊的声音,令陆母和陆令霜同时一怔,这个时候谁会来陆家? “霜霜,你躺着,娘去看看。” 温柔的安抚好陆令霜,陆母转身出去。 陆令霜眉心微蹙,心里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思考片刻,她掀开被子下床,随便穿了一件衣服便走了出去。 “原来是晏公子,失礼了。”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陆父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分客套的笑意。 陆父的话音落下,响起的是另一道清冽的声音:“是我失礼才是,搬来一个月,还没来拜访过邻居。” “爹,他是谁啊?”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众人愣了一下,视线全都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过来。 “霜霜你怎么出来了?” 陆母从厨房出来看见陆令霜站在房门边,关切地说道。 陆令霜目不转睛地盯着陆父对面的男人,惊愕不已。 男人一身简陋的青布短衫并不显眼,但那张脸却无法让人忽视。 说是陆令霜见过长得最好的人也不为过,剑眉星目,丰神俊朗,一双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双目中仿佛藏了一汪深潭,让人看不透彻。 看见陆令霜的第一眼,那双眼睛便开始了对她的打量,片刻之后,男人眼底的审视褪去,覆上一层笑意。 “陆夫子,这是……” “晏公子,这是小女令霜,大病初愈,尚在休养当中,见笑了。” “原来这就是令媛,前些日子我听人说令媛受了寒,正想着给你们送些野味过来补补,这还真是赶巧了。” 男人收回放在陆令霜身上的目光,对着陆父展颜一笑,指了指旁边桌子上放着的野兔。 陆父一怔,随后呵呵一笑:“晏公子有心了。” 他向陆令霜介绍:“霜霜,这是隔壁新搬来的晏公子,来拜访邻居。” “叫公子太见外了,我在家中行三,先生叫我晏三就行。” 陆父和男人聊得热火朝天,陆令霜的思绪却停在了陆父那句“隔壁新搬来的晏公子”上。 晏寻澜。 陆令霜脑海里被这三个字完全占据,连陆母叫她都没有听见。 “霜霜?你怎么了?”陆母叫了好几声,陆令霜都没有反应,不由得更加担心。 “进屋吧,娘给你盛了粥,快吃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陆令霜才回过神来,魂不守舍地跟着陆母进了屋。 热乎的白粥入口,陆令霜的思绪才从刚刚那男人身上回来。 晏寻澜,上个月新搬来的邻居,自称是家乡遇到天灾,拼死逃出来的猎户。 但是在梦里,却是男主最大的助力,未来会成为权势滔天的大将军,人见人怕的煞神,为祈安国征战四方。 “你认识那小子?”陆母想到刚刚陆令霜问陆父的话。 第2章 他是未来煞神 闻言,陆令霜身体一颤,忙摇头:“不认识。” 晏寻澜没来之前,她在家门口看到过几次,当时只觉得这人长得不错,身上的气质不像这乡下农户人家。 文文静静的,比她爹更像个儒雅的读书人,谁能想到将来是个提剑上战场杀敌的大将军呢? “也是,人家刚搬来的,难得有心过来拜访我们。” “不过这小子相貌好,要不是他是外地刚搬来的,给你说亲事也可。” 陆母自顾自地念叨着,完全没注意到陆令霜的神色逐渐变得惊恐。 “娘,我不嫁他。” 梦里她见过晏寻澜提剑杀人的煞神样,到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不知道谁倒霉了嫁给他,怕是要被活活吓死吧。 陆母一愣,没想到陆令霜的反应这么大,急忙改口:“好好好,娘不说了。” 话罢,陆母叹了口气:“爹娘不就是盼着你嫁个读书人吗?咱们这小地方,大多都是泥腿子,嫁过去是一辈子没出路的。” 陆令霜喝着粥,听陆母将这些千篇一律的话苦口婆心地说完,心里多了几分真实感。 陆令霜现在十六岁,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但陆父陆母拒了所有村里请来的媒人,卯足了心思想让她嫁个有前途的读书人。 说是不打算让她继续待在落霞村替农家汉生儿育女,要嫁就嫁有功名在身的,以后夫君科举上榜了,便跟着他到大地方享福去。 “还饿不饿?”很快一碗白粥便见了底,陆母用手背摸了摸陆令霜的额头,确定不烫后才问。 “不饿。” 话音刚落,就见陆父端着个碗从外面进来。 “霜霜怎么样了?你大哥把药熬好了,趁热喝。” 看着陆令霜把药喝完,陆母才悄声问陆父:“外面那个走了?” “走了,那晏家小子也是苦命人,家乡遭了天灾,家里人全都失踪了,辗转几番才到这里安定下来。” “什么?!”陆母大惊,把陆令霜和陆父都吓了一跳。 陆父皱眉:“你这是干什么?” “爹,娘,我想再睡会。” 陆令霜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很多事没理清楚,被陆父陆母这么一吵,只觉得头疼。 “好,你再睡会,娘在家呢,有什么事叫娘啊!” 陆母狠狠地瞪了一眼陆父,堵住他没说完的话,温声安抚好陆令霜,便揪着陆父出去了。 陆令霜望着关上的木门,再次跌坐到床上,混沌不堪的脑子随着眼神清明,这才逐渐清醒。 不能捡人回家,不能捡人回家,不能捡人回家。 陆令霜心中默念三遍这句话,无论男的女的,都不能捡人回家,不惹上不敢惹的麻烦,这才是能保命的诀窍。 一闭上眼,梦里家人死亡的景象就浮现在眼前,加上晏寻澜那人面鬼心的目光,陆令霜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无助地去捶打手边的枕头,声音哽咽:“老天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把我丢到这种连名字也不知道的书里是要干什么?” 别人穿书是身穿,魂穿,带着剧情穿,到她这是胎穿土著,甚至连记忆也没有,全靠自己觉醒。 如果没觉醒,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陆令霜深吸一口气,眼中泪水忍不住的往下流,洇湿了枕头也浑然不觉。 门外,陆父愤然地叹了一口气,对陆母的行为十分不赞成。 “你是不是又在霜霜面前提她的亲事了?” 陆母讪然:“我这不是随口说两句吗?谁知道那晏家小子是这么个情况?” “当初小夏就是因为你才非要嫁那个杀猪匠!现在你还想让霜霜走一样的路吗?” 陆母的脸刷一下黑了,神情不悦,撇开脸冷哼一声:“这事又怪我?那你怎么没给霜霜相看个好人家?” “你儿子还没成亲呢,先操心上女儿的婚事了,我念叨念叨怎么了?晏家小子除了家里条件差点,身高样貌哪里比这村里人差?” 陆父气得不行:“你真是不可理喻,霜霜的婚事自有我相看!” “你要能看还会等到现在吗?你那些学生一个比一个差,怕是没一个能考取功名的!”陆母说完,不屑地拍打了一下陆父,转身离开。 徒留陆父一个人在原地脸都黑成了锅底。 翌日清晨,陆令霜醒了个大早。 出房间门的时候陆父陆母他们正在吃早饭,看见她那肿得跟核桃一样的眼睛时,全都吓了一跳。 “霜霜,你昨晚哭了?” 陆母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几步便将人拉到了自己的怀里安慰。 心疼得不行。 “娘,我没事,就是做噩梦了。”陆令霜安慰似的拍了拍陆母紧紧拉着她的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霜霜,爹娘等会要出门,小铮在家陪着你,晚些时候让你大哥去你姐夫那买点肉回来,晚上给你做吃的好不好?” 陆父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碗,温声询问,眼底满是关切。 “姐姐,娘和大哥去干活,我陪你。” 陆铮也站起身,走过来牵住她的手。 “是啊,我晚点去姐夫家买点肉回来给你补补。”陆大哥陆向凌也点头。 “谢谢爹娘,谢谢大哥,我已经好了,不用担心我。”陆令霜几乎哭了一晚上的声音十分沙哑,犹如粗砺的沙石在嗓子里磨过一般。 一晚上过去,心头的迷茫已经散去,既然给了她这个觉醒的机会,是不是说明这也算是一次能改变结局的机会呢? “唉,霜霜你等着,娘去给你煮两个鸡蛋。” 饭桌上的其他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对陆令霜的关心,陆母不知所措地应了两声,起身朝厨房走去。 陆向凌给她递了一个饼子,遭到了陆父的斥责:“你妹妹病还没好,怎么能吃这个!去厨房舀粥给她!” 陆向凌讪然一笑,忙不迭地起身去厨房。 见状,陆父嘱咐道:“霜霜,有什么事要和爹说,知道不?” 陆令霜点头,陆父看她这副样子,不禁叹了口气,心下担忧。 一家人各怀心思地吃完早饭,陆母等人临走,还煮好了陆令霜和陆铮的午饭,安排好一切,这才放心地出门。 第3章 山雨欲来 落霞村夏日雨水多,陆父他们离开家没多久,晴空万里的天气就被云层覆盖,天色瞬间阴了下来。 陆令霜坐在院门槛上,盯着一个又一个过往行人从家门前走过,眼神飘忽。 陆铮拖着下巴,和她一起坐在那里,眼前云白山青,连绵的山峰起伏,满山翠色。 “姐姐,你在看什么啊?”陆铮看了一会,门前已经没人走过,但陆令霜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看的。 “看人。”陆令霜同样手托在下巴上,虚着眼随口答道。 看人,也看景。 梦里她看不清自己是在哪里捡到的男主,只记得那里有许多的树叶,铺了满地。 她在脑子里将落霞村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符合条件的地点,甚至不知道具体的时间是哪一天。 “那不是隔壁邻居吗?”陆铮指着前方越来越近的人影惊呼出声。 只见男人背了个背篓,手中拿着一把简易的木弓,身上的黑色短衫十分贴合身体,显得男人身材壮硕。 “陆姑娘,你们坐在这干什么?”晏寻澜走近了,却没往自家院子去,反而是停在陆令霜她们面前询问。 陆令霜看着男人站在自己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自己的全部视线,身体下意识一僵。 手干巴巴地放在下巴上,整个身体都不敢动弹,怕下一秒眼前这煞神便会将自己送上西天。 “你看我姐干什么?”陆铮拧着眉,不动声色地将陆令霜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他。 明明有两个人,但这人一上来就叫陆令霜,莫不是有什么坏心思。 “……你误会了,我只是好奇你们不进屋在这坐着干什么?” 晏寻澜看着对他充满戒备的小男孩,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 “你是陆夫子家的吗?你叫什么名字?” 他弯下腰,让视线与陆铮齐平。 陆铮小脸紧绷着,一脸防备。 “小铮,要下雨了,快回家。”清冽冷淡的女声从陆铮身后传来,晏寻澜一愣,随即便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住陆铮的胳膊。 抬眼向他身后去看,却只看见一个果断的粉色背影,拉着踉踉跄跄,茫然无措的陆铮进了屋。 陆铮满是疑惑的声音响起:“姐姐?” 话罢,陆令霜在院子中央顿住,扭头望着陆铮,后回头朝晏寻澜的方向看过来,准确地说是在看门。 她几步跨走过来。 “砰!” 门关上了。 晏寻澜面对关得严严实实的木门,还保持着刚刚站起身的姿态,面露不解。 木门的另一边,陆令霜关上门便双腿一软,背靠木门无力地滑落下去,心脏跳动的速度很快,眼底深深的害怕还没散去。 “姐姐你怎么了?”陆铮着急地跑过来扶起她。 “没事……”陆令霜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一手扒着门,一手紧紧地握住陆铮的胳膊,摇头。 明明现在的晏寻澜还没有那种令人犯怵的感觉,但看到他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将两人重合,甚至从内心就开始不愿面对他,下意识地想跟他保持距离。 “轰隆!” 一阵风起,天边隐隐有雷声响动,黑云将远处的山全部压在下面,有种山雨欲来的气势。 陆令霜压下心中的慌乱,抬头望天,太阳已经被云层完全遮住,很快山边的乌云就会漫过来。 “小铮,进屋吧,娘应该要回来了。”话罢,陆令霜转身走到屋檐下坐着。 黑云很快压过来,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味,小雨点打在干燥的地面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湿润的小坑。 “叩叩!” 突然,紧闭的木门被人叩响,陆令霜的眼神随之落下,陆铮眼疾手快地跑去开门。 “娘……” 陆铮喊到一半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呆滞地望着门外的人,最终还是扭头看向陆令霜。 门口传来令人浑身一震的声音:“你爹娘回来了吗?” “晏公子啊!你怎么过来了?”正当两人愣神之际,外面又传来熟悉而安心的声音。 “娘!你回来啦!”陆铮高兴地喊了一声。 “你姐呢?”陆母应了一声,问起陆令霜来。 “霜霜好点没?”陆母推开院门,一边招呼外面的人进来一边问。 “晏公子,外面雨大,进屋坐坐吧。” “陆夫人客气,叫我晏三就好。” 晏寻澜手里提着不少东西,身上的衣服沾上许多雨点子,但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含着没有温度的浅笑。 晏寻澜那看似十分有礼貌的话语让陆母听得心花怒放:“真会说话,还叫什么陆夫人,我们乡下人没这么多规矩,你直接喊我大娘就成!” 陆母说完,目光落到还在原地怔神的陆令霜身上,她担心地上前贴了贴额头:“霜霜不舒服?” “令媛的病还没养好吗?”晏寻澜不着痕迹的打量着眼前的人,随口问道。 陆母面露愁色,叹道:“唉,不怕你笑话,我家霜霜打小身体不好,每次生病都要养上好长一段时间。” “生病是要好好养养才是,刚好我今早上山打了些野味,上次拜访你们来得匆忙,没拿什么好东西,还望见谅。” 说着,晏寻澜亮出手上提着的东西,余光里瞧见陆令霜的眼神也不自觉地飘过来,但很快移开。 心下不免对陆令霜生出几分疑惑。 “哎哟!这都是你打的?”陆母满脸惊讶的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昨日晏寻澜来时,只提了一只不大不小的野兔过来,今日这些,全都是膘肥体壮的家伙,甚至还残留着淡淡的余温,一看就知道是刚打不久的。 晏寻澜颔首:“我爹是山上的猎户,从前我经常跟着他们上山打猎,学了不少手段。” 话音刚落,陆母脸色变了变,小心翼翼的开口:“大娘是不是说错话了?你别把大娘的话放在心上,大娘这口无遮拦的……” 陆母心中懊悔不已,眼神不住的往晏寻澜身上递。 她怎么给忘了,这晏家小子是家乡遭了难,现在只身一人,提起他家里人这不是戳人痛处吗? 第4章 盘问 晏寻澜顿了顿,垂下眼眸,微微摇头:“没事。” 这副样子在陆母看来更是戳中他的伤心事,心里想着要弥补一番,扫了一眼屋檐上淅淅沥沥的雨水,说:“雨水大,你一个人也别回去了,今天就在大娘家吃饭吧,一起热闹热闹。” 闻言,晏寻澜下意识地向陆令霜看去,面露犹豫:“这……会不会太麻烦了?” 他这点小动作哪里逃得过陆母的眼睛,她淡淡的扫了一眼陆令霜,对外面喊道:“小铮!过来陪你晏大哥坐坐!” 陆铮闻声而入,和晏寻澜大眼对小眼,神色各异。 “霜霜,你跟我去厨房。”陆母一手提上晏寻澜带来的野味,一手揽过陆令霜往厨房走去。 厨房里,陆母将东西往灶台上一扔,神情严肃地开始盘问起陆令霜来。 “霜霜,你跟我说实话,你之前是不是认识晏家小子?” “不认识。”陆令霜眼神躲闪,坚决的摇头。 “不认识你躲什么躲?” 陆母剜了她一眼,不信她的说辞。 自己的女儿她还不清楚吗?要真不认识,哪里会像今天一样鬼鬼祟祟的,连个招呼都不肯打。 再说,晏家小子那长相,她不信陆令霜会不多看两眼。 以前私塾里好不容易有一个长相能看的,她可是每日不辞辛劳的抢着去给她爹送饭。 “娘我真不认识。”陆令霜闷声说。 “看在你身体还没好的份上我先饶过你,但是给我老实交代,到底认不认识?” 陆母戳了戳她的脑袋,威胁似的瞪她一眼。 “真不认识,就是之前在门口见过几面,连话都没说。” “那你为何怵他?”陆母是能看出来的,陆令霜不仅连招呼都不打,甚至还有躲开的倾向,这不是犯怵是什么? 闻言,陆令霜张了张嘴,说不出解释的话语来。 总不可能告诉陆母她做梦梦到晏寻澜以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杀神吧,万一惹了他不高兴,连带着把自己家也给灭了怎么办? 陆令霜想着,兀自摇头将想法从脑海当中撇开,要是真说了,陆母怕不是要认为她疯了才是。 “你个不省心的!” 陆母狠狠地睨了她一眼,不再追问这事,随即轻叹:“你出去吧,娘给你做点爱吃的补补身子,人家特意送东西过来给你,别对人冷眼相待。”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是个什么性子,她还是清楚的,陆令霜这人脾气跟她爹一样,倔得很,这晏家小子也不知道怎么惹到她了。 “不要,我帮娘做饭。”陆令霜想到出去肯定要遇见晏寻澜那人,还不如待在厨房。 “你能帮我干什么!你大哥应该也要回来了,给我出去等着!” 陆母不悦地从她手中抢过没洗干净的菜,说话间几下将人推了出去,转身关上厨房的门。 看着关上的门,陆令霜沉默了,四周安静,只有滴答滴答的雨声,不轻不重的砸在院子当中。 “姐姐!给你伞!”愣神之际,眼前突然递过来一把青色的油纸伞,伴随而来的还有陆铮的声音。 回头,陆铮面无表情的站在一侧,眼底藏着几分不满,但不是对陆令霜的,对谁的不言而喻。 “还没走?”陆令霜小声嘀咕着问。 陆铮撇了撇嘴,没说话。 陆令霜沉默而缓慢地撑开伞,迈着细碎的脚步朝堂屋走去。 “陆姑娘。” 刚迈进堂屋门槛,就看见晏寻澜对她浅浅一笑,算是打招呼。 “陆姑娘对我有意见?” 陆家的堂屋不算很大,但陆令霜带着陆铮坐的远远的,离晏寻澜很远,要不是外面正在下雨,晏寻澜怀疑她要坐到外面去。 “没有。” “陆姑娘很怕我?” “你想多了。” 晏寻澜低低地轻笑一声,没再说话,静静的望着外面的雨幕。 陆令霜看向他,将晏寻澜从头到脚的看了一遍,男人换了一身青布短衫,虽然朴素,但配上那淡然自若的气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贵公子出巡呢,一点也不像家乡遭难逃出来的。 “你家原来在哪?”陆令霜盯着他,凝声问。 话音落下,无人回应。 半晌,晏寻澜才回过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陆姑娘是问我?” “我家原来在循州,前段时间遭了洪水,辗转几番才到此。” 循州地属江南水乡,水系复杂,夏日雨水多发,水灾每年都有,但像今年这样严重,需要朝廷派人过来救灾的时候很少。 水灾严重的那阵子陆令霜对循州也有所耳闻,还在村口见过从循州来的流民。 “你家里是猎户?” 陆令霜又问。 梦里只知道他是凭借猎户出身,身手敏捷,自带拳脚功夫,这才被住在她家的男主看上,从而走上了战场。 “是,我爹是。” 说完,见陆令霜和陆铮一脸怀疑的模样,补充道:“我爹是猎户,但我娘是秀才家的女儿,从小便督促我们兄弟勤于念书,我也曾考过功名,只是每次都铩羽而归。” 晏寻澜说的十分平静,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 科考如此重要的事,在他嘴里自己参加了不止一次考试,次次未中,却一点不得志的感觉都没有。 陆令霜对他的话半信半疑,思忖片刻,问出心里的最后一个问题:“你家里人呢?” 梦里从头到尾她都没见过晏寻澜的家人,从来都是他只身一人。 问到这,晏寻澜嘴角的弧度微微僵硬,张嘴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简单,但是拒绝了别人再问下去的欲望。 “霜霜!” 陆令霜小脸紧绷着,还想再说什么,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陆令霜紧张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惊喜地站起身朝门口迎去。 外面的雨势小了些,雨丝斜斜落下,一男一女各自撑着伞,匆匆忙忙的从院外进来。 那女子的脚步要比身后的男子快些,踩在湿润的地面上几步就到了屋前,收了伞,对陆令霜露出一个满是关切的表情:“霜霜,听阿凌说你醒了,我过来看看。” 第5章 奇怪的感觉 “已经没什么事了。”陆令霜看着眼前对她关心至极的人,轻轻摇头。 面前这个和她长得有三分相似的女人,正是陆家大姐陆清槐。 她将陆令霜细细打量一番,见她面色红润,双目清亮,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你这丫头,可担心死我了,没事去什么河边!” 身后,陆向凌提着个竹篓,本想对陆令霜她们说话,没想到眼神先一步落到了屋内的晏寻澜身上。 “晏兄弟也在啊?”陆向凌对着晏寻澜展露出一个和善的笑,扬声打招呼。 “陆大哥。”晏寻澜站起身,微微颔首,好奇的视线在陆清槐身上稍稍一顿。 “这是我大姐,陆清槐。” 见状,陆向凌连忙同他介绍陆清槐的身份。 “你是……” 被陆向凌他们说话声音吸引过来的陆清槐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之而来的是疑惑。 落霞村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看的男人了? 陆家姐妹俩在看人的眼光这方面,深得陆母真传,都喜欢脸长得好看的。 当初陆母也是看上陆父那张秀气的脸,加上他是个秀才,这才同意媒人说的亲事。 晏寻澜随意地站着,身子立得挺直,清润的声音从喉咙缓缓溢出,温和中带着难以察觉的客气:“我是隔壁新搬来的猎户,过来拜访陆夫子。” “原来是邻居啊!” 闻言,陆清槐眼底的疑惑转变为热情的笑意。 “你找我爹?他这会子还在私塾呢,怕是短时间内到不了家!” 说话的同时,陆清槐下意识地打量着这个自称“邻居”的男人。 男人身姿挺拔,是这十里八乡少见的好皮相,就连周身的气质,也是独树一帜,和她见过的猎户完全不同。 “你真是猎户?”想着想着,陆清槐就将脑海中的话问了出来。 问完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冒昧,连忙呵呵一笑:“别在意,我只是觉得你不像是会打猎的样子……” “你这丫头尽学会用眼睛看人了!”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陆母笑斥的话语。 “娘。”陆清槐笑着喊道。 “晏家小子,让你见笑了,我家姑娘没什么看人的眼光,别介意。” 陆母瞪了她们一眼,歉意地朝晏寻澜笑笑,顺手拿过陆向凌手里的竹篓翻看起来。 “怎么买这么多!”陆母眉头微蹙,嗔怪似的瞥了一眼陆清槐。 “霜霜这才刚好,吃不得这么多荤腥,下次少拿点。” “娘,这是霜霜姐夫的心意。”陆清槐捏了捏陆令霜的手,朝她眨了眨眼睛。 陆清槐嫁的是村里的屠夫,平日里哪家需要屠宰动物,自己解决不了的,都是让她男人帮忙,他男人还在镇上开了一家卖猪肉的铺子,生活还算滋润。 陆清槐嫁过去后常往陆家拿些东西,时间长了,陆母怕别人说闲话,不止一次让她别拿东西回来,但她依旧我行我素。 “娘……”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姐妹俩的心思,还替你姐说话!” 陆令霜刚开口,就被陆母的一声冷哼堵了回去,只能和陆清槐面面相觑地接受她的数落。 陆母说完便提着东西回了厨房,陆铮见状,也一溜烟地跟着去。 “晏兄弟,快坐着。” 陆向凌招呼着晏寻澜坐下,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你真是猎户?”陆清槐犹豫许久,不死心的又问了一次。 实在是晏寻澜这长相,这气质,太独特了。 “大姐,晏兄弟肯定是猎户,昨日还给我们送了只兔子来呢!” 晏寻澜还没答话,陆向凌就替他回答了陆清槐的话,语气无奈。 自家这大姐样样都好,就是随了陆母爱打探琐事的性子,非要问到自己想听的不可。 “是,昨日我来拜访时,听陆夫子说陆姑娘大病初愈,我这做邻居的,初来乍到,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只好送些不值钱的野味过来。” 突然听到自己名字的陆令霜一怔,奇怪地瞅了神色极其诚恳的晏寻澜一眼,眉心微蹙。 他这是什么意思? “晏兄弟太客气了,你刚来,有什么不了解的只管问我们便是。” 晏寻澜话里话外都是想和陆家搞好关系的意思,让陆令霜的眉头一皱再皱,百思不得其解。 毕竟梦里没这段,自始至终晏寻澜和陆家都是点头之交,没正式拜访过几次。 “晏兄弟这是……” 晏寻澜的余光不住地往陆令霜那边瞟,就算陆向凌他们心再大,也注意到了。 “哦,我看陆姑娘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还没修养好?” 晏寻澜收回目光,淡然地解释。 闻言,陆向凌和陆清槐的心思全都放到了陆令霜身上,一个两个的忙着问她是不是不舒服,陆清槐更是急着去煎药。 “霜霜,要不你进屋睡会?娘做好饭我再喊你。”陆向凌面露担心,语气关切。 “不了大哥,我在外面透会气就好。” 陆令霜摇头,凝神盯着晏寻澜,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却只看见他波澜不惊的神色,仿佛刚刚说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好吧,不舒服别硬撑着,回屋休息知道吗?”陆令霜如此坚决,陆向凌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嘱咐她别硬撑。 夏日的雨水来得快也散得快,黄昏时候天边浮现出几缕霞光,照在地上金红一片。 不知道是因为晏寻澜的原因,还是陆令霜的原因,今天陆家的饭桌上格外丰盛,只是气氛有些奇怪。 “晏兄弟,家里没什么好的,随便吃点。” 陆向凌和陆家其他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纵是再没脑子,也能感觉出来陆令霜的的心不在焉,尤其是面对晏寻澜的时候。 “客气了,大娘手艺很好。”晏寻澜微微一笑。 “娘,我吃饱了。” 陆令霜快速吃完饭,将碗一放,起身就要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尽管陆家人都在,但看见晏寻澜,心底总有一股不安感萦绕着。 “唉,你这孩子!”陆母不悦睨了她一眼,随即尴尬地看向晏寻澜。 “霜霜身体不好,让你见笑了。” 第6章 怀疑 “没事。” 晏寻澜扫了一眼陆令霜离去的背影,笑着摇头。 回到房间的陆令霜还感觉自己的脑子处于混沌状态,好像给自己的思绪蒙上了一层雾,想什么都看不清最底下的真相。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晏寻澜的出现不太对劲。 昨天来过一次就算了,今日她爹不在家还打着找他的幌子过来,还说什么昨日来的冒昧。 难不成是因为昨天她的反应太大了让晏寻澜产生了怀疑?可是他不是逃难来的吗? 陆令霜想到自己下午问晏寻澜的问题,心中懊悔。 自己那穷追不舍的问法好像太鲁莽了一些,也不知道晏寻澜回答的究竟是真是假。 “晏兄弟,我们就不送你了,再来啊!” 院子外,传来陆向凌他们送别晏寻澜的声音。 陆令霜走到窗边,小心地挑开紧闭的窗户,从她的房间刚好能看见院子的大门。 只见陆向凌将晏寻澜送到门口,两人寒暄几句,晏寻澜这才慢悠悠的离开。 离开之前,还若有所感的朝陆令霜这边看了一眼,吓得陆令霜赶忙关上窗户。 “霜霜?” 半晌,陆清槐的关心地声音自门外响起,陆令霜这才心有余悸的前去开门。 看着走进来的陆清槐,她努力挤出一个自认还算好看的笑:“你怎么来了,姐?” “我来给你送药,真是的,饭也不吃药也不喝,让人不省心。” 陆清槐嘴上嘟嘟囔囔的抱怨,但语气里的关心是实打实的让人心安。 陆令霜心中残余的那点不安随着陆清槐暖心的话语慢慢消失不见。 陆令霜问:“姐,今晚你还回去吗?” 陆清槐已经嫁出去,按道理来说灭门这事只要她不在陆家,是波及不到她的,但偏偏她来陆家的时候遇上了,没跑过。 陆家六口人没一个活下来,甚至还牵连了陆清槐的夫君。 “等会走,怎么了?” 闻言,陆令霜一把抱住陆清槐,脑袋埋在她怀里,声音闷得不行:“姐,你别走了,我想和你睡。” 陆清槐一愣,手足无措的拍抚着陆令霜的后背,轻声安慰:“你这是怎么了?受委屈了?” “没事,就是太久没见姐姐,想你了。” 陆清槐无奈的轻笑:“都这么大了,还耍小孩子脾性,我留在这就是了,过几天再让你姐夫过来接我。” “好。” 陆家是一片祥和,温暖异常,但仅有一墙之隔的晏寻澜家可不是这样。 晏寻澜搬来不过一个月,这方院子比起陆家要小许多,因为之前荒废许久,无人居住的原因,收拾干净了还是显得十分荒凉,没什么人气。 屋内没点灯,只借着屋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视物。 晏寻澜独自坐在窗户边上,桌上放着一壶茶水,粗瓷茶杯被他拿在手里,犹如稀世珍宝一般仔细摩挲着,他的眼神穿过窗户,直直地望着空无一物的院落,不知道在想什么。 “主子。” 忽然,一个黑色的身影落在地上,单膝跪地。 晏寻澜没说话,甚至连头也没动,漫不经心的抿了一口茶,不冷不淡的吐出一个字:“说。” “属下查过了,陆家并无任何异常。” “陆令霜呢?” 暗卫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属下按您说的仔细调查过,陆姑娘就是陆正章的亲生女儿,从小到大没有离开过落霞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根本没有去过京城。” “你调查的没错?”晏寻澜的神色终于有了一点变化,手中的茶杯被握得很紧,随意一瞥,便让人感觉到无形的压力。 “属下不敢欺瞒主子。” 说完,两人间迎来短暂而令人窒息的沉默,晏寻澜眼眸深邃地望着隔壁还有人声吵闹的院子,眸底闪过一丝异样。 没去过京城?难道真是自己看错了? 晏寻澜眼睛微眯,脑海当中浮现昨日去陆家的场景。 落霞村在祈安国的东南部,这里远离京城,民风淳朴,最重要的是落霞村是在一个山坳里面,有着天然的地势优势,旁人不会轻易进到这里来。 这是他在这里住下最看重的一个点。 况且陆家周围的邻居不多,除了他现在住的这里,其他村民最近的也要走上好一会才到,算是比较安静的地方。 只一点,陆正章是附近几个村私塾的夫子,来往陆家的人很多,只要和陆家打好关系,多来往,不用出去挨个交涉也能让其他人对他这个家乡遭了灾的逃难猎户有印象。 但没想到观察了一个月,昨天第一次去拜访,就看到陆令霜用一种……极其恐惧的眼神望着他,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将人活生生撕碎一般。 这种眼神他再熟悉不过,他不止见过一次,在无数人的脸上,有对他的,也有对旁人的,反正不应该是陆令霜第一次见他的表情。 让他差点以为回到了京城那鬼地方。 “我知道了,退下吧。” 晏寻澜缓缓放下茶杯,粗瓷制的杯子在桌上发出顿顿的一声,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随着这声响隐匿于黑夜之中消失不见,只余晏寻澜独自坐在窗边,眸色深邃,思绪翻涌。 —— 陆令霜是被一阵饭香味勾醒的,昨晚拉着陆清槐说话说了一宿,醒来已是晌午时分,陆母她们早就出去了,只剩下陆清槐还在家没走。 “起来了就先喝药。” 陆清槐背对着陆令霜,双手不停地在厨房里忙活,身后的桌子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散发出难闻气味的黑色药汁。 “等会你去隔壁看看兄弟在不在,娘嘱咐我们中午做了饭给人送一些过去。” 闻言,陆令霜神色一顿,艰难的开口:“我不想去。” 陆清槐拿着锅铲的手一顿,回头望她,语气无奈:“昨日不是跟我说没什么事吗?” 陆清槐不是傻子,能察觉出陆令霜和晏寻澜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起初以为是晏寻澜欺负了她,都已经准备去隔壁找那男人,结果一问才知道,根本就没有什么欺负。 第7章 你家这邻居脾气大得很 从头到尾只有陆令霜对晏寻澜没由来的讨厌,不想多接触,再问下去陆令霜也不愿多说,也就随她了。 “反正我不想去。”陆令霜咬了咬嘴唇,小声嘀咕。 “昨天人家送东西来,你可没少吃,更何况人家还挺关心你的,多少给人送点去,回来再去给娘和阿凌送饭。” 陆清槐似无奈似不悦地睨了她一眼。 陆令霜脸一红,想到昨天吃的饭,一半都是晏寻澜送来的野味,她狡辩道:“是娘做的又不是他做的。” 陆清槐戏谑般的扫了她一眼,笑笑没说话。 “走几步把东西送过去吧,以后指不定相处的日子还多着呢!” 陆清槐的眼神落在桌上的一个被白布覆盖的竹篮上,掀开白布,里面是几个饱满的粗粮窝窝头,还有几张野菜饼。 见陆令霜对着竹篮发怔,陆清槐说道:“咱家也没啥别的东西可以送,就只有这些。” 陆父虽然是夫子,但这乡下地方,读书人少,私塾里那十几个学生都是附近几个村合起来的,不仅每年的束脩交不齐,还得往里倒贴许多钱。 若不是陆家其他人还种着地,村里偶尔帮衬一点,陆家怕是连米缸都要揭不开了。 陆令霜最后还是提着竹篮出了门。 陆家和晏寻澜家仅仅只有一墙之隔,院门离得很近,没走几步路就已经到了,此时晏家的大门紧闭,整个屋子没有一丝声响,让人摸不透到底有没有人在。 “有人吗?” 陆令霜一手挎着竹篮,一手敲响了晏家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咚咚”两声。 半晌,屋子都没有丝毫动静。 “霜霜!” 身后突然传来的一声呼唤吓了陆令霜一大跳,差点将竹篮都给扔到了地上。 回头,一张略显精明的脸映入眼帘,那人正笑嘻嘻地望着她,好奇的眼神不住地往陆令霜身后撇去。 陆令霜拍了拍心口,扬起一个虚假的笑容,喊道:“赵大娘啊,你怎么在这?” 赵芳呵呵一笑,走上前来,眼神从身后的晏家放到陆令霜身上:“霜霜,你家隔壁来人了?” “早就来了,上个月搬来的。”陆令霜如实说,说着还奇怪地看了一眼赵芳。 赵芳是村里有名的大喇叭,没有一件事是她宣扬不出去的,晏寻澜来了一个月她竟然不知道? “来这么久了?”赵芳诧异,随即朝陆令霜露出一个和善的笑。 “霜霜,我这不是上个月去我大姑娘家住嘛,这才回来。” 话音落下,陆令霜这才注意到赵芳身上的打扮不似农作模样,衣裳虽素,但却是崭新的,头上和腕间还带了几样银首饰,红光满面的。 还不等陆令霜说话,赵芳像是看不见她脸上的疑惑一般,接着问道:“跟大娘说说,这人怎么样?” 陆令霜皱眉,刚张开嘴,就听见身后的木门嘎吱一声,门被打开。 “哎呀!” 赵芳愣愣地盯着陆令霜身后,双目圆瞪,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陆姑娘,这是?”晏寻澜面露疑惑,朝陆令霜看过来。 一瞬间,陆令霜只觉得自己捏着竹篮的手心在不断冒汗,心跳的速度加快几分,让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是新搬来的吧?我是住村尾的赵大娘,你叫什么名字?” 陆令霜还没反应过来,赵芳就极其热情的越过她,朝晏寻澜走了过去。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搬来的?家乡在何处?” “……” 赵芳明目张胆地目光在晏寻澜身上上下打量,满眼惊艳之色,一连的问题恨不得将晏寻澜祖宗十八代都给问个清楚。 叽叽喳喳的声音让晏寻澜下意识地皱眉,原本平静的脸色也一起沉下来,深潭般的眸子盯着赵芳,竟让她心底生出几丝怵意。 眼见两人都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尤其是眼前这个气质非凡的男人,赵芳尴尬地笑了两下,说道:“小伙子,大娘就是问问,问问哈,没什么别的意思。” 话罢,赵芳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你是干什么的?” “我姓晏,是猎户。” 晏寻澜说完,视线落在陆令霜挎着的竹篮上,问:“你有事吗?” 陆令霜呆呆的将手里的东西递出:“我娘让我给你送来的。” 晏寻澜接过竹篮稍稍看一眼,凝眉道:“替我谢谢大娘。” 话罢,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砰!”的一声关上门。 “霜霜,你家这邻居……脾气大得很啊。” 赵芳热切的笑还僵在脸上,动作缓慢的扭头对陆令霜说。 “是挺大。” 陆令霜也没想到今天第一次来就吃了个闭门羹,虽然自己也不愿意过来,但吃了闭门羹又是另外一回事。 “霜霜,你爹娘在家吗?” 陆令霜捏了捏手心,旋即转身要回家,赵芳却没走,跟到了她身后,一起进了陆家。 “不在。” “赵大娘!” 陆令霜和陆清槐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清槐也在这啊!” 看到陆清槐,赵芳的脸色没那么好,甚至刚踏进陆家门槛的脚已经有了往外移的趋势。 “别站着,进来坐坐。” 陆清槐笑道,只是说出来的话语没有一丝温度和起伏。 “你们坐吧,大娘我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着急,先走了。” 说着,赵芳的身子已经慢慢消失在陆令霜她们的视野当中。 “哼!德行!” 陆清槐面色不虞地盯着赵芳离开的方向,眼露嘲讽。 陆令霜叹道:“她这是还怕你呢。” “怕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要是不打我的主意,我会去闹她?”陆清槐冷声道。 陆正章是考过秀才的人,读的书多,陆家人长相都不差,陆父陆母就存了让姐妹俩都嫁个读书人,过些清闲日子的想法。 但总有人将主意打到她俩身上,那赵芳就曾替陆清槐说过媒,是她娘家侄子,要是好的就算了,偏偏她那侄子是个走街串巷,偷鸡摸狗的二混子,大字不识一个,二十好几的人,至今没说成一门亲事。 陆家根本不同意这事,几次拒绝都不成,赵芳就将主意打到了年纪小,什么也不懂的陆清槐身上。 第8章 去私塾找陆父 骗她去家里想生米煮成熟饭,谁成想陆正章虽然性子温和,但陆清槐一点没遗传到,全随了陆母,有着鱼死网破的决心。 赵芳她们不仅一点好处没占到,还让陆清槐给闹了一番,事后还被陆母带着陆向凌上门打了一顿。 从此赵芳见了陆清槐都是绕道走,不敢再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吃饭吧,等会去给爹娘送饭。” 陆父住在私塾时有人管饭,但这两天家里做的饭要比私塾里的清汤小菜好上许多,陆母和陆向凌大早上下了地,这会正是午饭的时辰。 两人迅速吃完,一人挎了一个篮子,锁好门往田地赶去。 落霞村处于南方,多以种水稻为主,此外还种了不少蔬菜等供自家食用。 现在不是水稻的忙季,陆母他们在地里除草。 “那不是姐夫吗?” 两人还没到地里,远远的就看见绿油油的地里除了陆母和陆向凌,还有个颇为熟悉的身影,那人身形极其高大壮硕,远远看去,像是一座麦色的小山一般。 “是他,他怎么来了?” 陆清槐眯着眼一看,正在地里忙活的男人不是自己夫君是谁。 “娘!大哥!” 陆令霜扬着笑容对着地里的几人喊道。 “霜霜?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陆母脸上还带着汗珠,从地里直起身,问道。 “我和姐姐来给你们送饭。” 说话间,陆母她们已经从地里出来,几人坐到一边的树荫下吃饭。 “你怎么过来了,今日铺上不忙?” 陆清槐一边往外拿饭,一边问周存山,脸上带着明显又明艳的笑意。 “这两天没什么生意,家里的活我都做完了,我本来想去陆家接你的,在这里遇到娘和大哥。” 别看周存山长得高大无比,满身肌肉,五官天生带着一股子凶劲,让人看了下意识地觉得这人不是什么好人,不敢惹。 但是对着陆清槐说话倒是细声细语,生怕大声了吼着她。 按照陆父陆母的性子,是看不上周存山这大字不识一个的粗鲁屠夫的,他们要把陆清槐嫁给陆父有潜力的学生,奈何陆清槐对那些学生一个没看上,铁了心要嫁给周存山。 好在周存山虽然不识字,没文化,但人长得壮实,除了只身一人,无父无母以外,家中条件还算尚可。 陆清槐坚持要嫁,陆父他们也拿她没办法,只好同意,只是对周存山不识字只能当个杀猪的有点意见。 陆清槐和周存山是情浓意绵,说话说的高兴,让周围人都不忍直视。 另一边,陆母注意到一旁还有个没打开的篮子,随口问:“霜霜要去找你爹吧?” 陆令霜点头:“对。” “那你快去吧,晚了你爹要吃完了,天气热,找阴凉地走知道不?” “知道了娘。” 陆令霜笑着应答,心底满是愉悦,陆母虽然唠叨了点,但对家里人没话说,尤其是陆令霜两姐妹,宠的很。 陆父所在地私塾是附近几个村一起建的,因此位置并不在落霞村,而是在落霞村与另一个村的交界处,这里刚好是几个村之间的中心点。 几个村建的私塾很大,但是里面的学生不算多,各个年龄的都有,夫子也少得可怜,除去陆正章以外,就只有隔壁村的一个老秀才在里面。 有时甚至让学识丰富的年长者向刚入学启蒙的小儿传授知识。 陆令霜来的时候学子们刚刚下学,小孩子们全都闹着一起回了家,还有不少年纪稍大些的留在私塾里向夫子请教,或是相互间探讨书本学识。 “霜霜!” 陆令霜刚进私塾没走几步,就听见有人在呼喊自己,循声望去,一个竹青色的身影正朝自己奔来。 那人小跑到陆令霜面前,眉眼间全是见到陆令霜的喜悦之色。 “霜霜今天过来给陆夫子送饭吗?” 顾平秋的手里还拿着翻到一半的书本,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对,我爹呢?在里面吗?”陆令霜一边点头一边走,顺带还往里面看了看。 “陆夫子在里面和陈夫子在一起呢,我带你过去。”顾平秋几步走上来和陆令霜肩膀齐平,嘴角压都压不住的扬起。 “不用了顾大哥,我自己过去就好。” “没事的,我带你过去吧,正好我有点问题想向陆夫子请教。” 顾平秋眼底的雀跃软下来几分,唯独脸上的笑容从未减少。 闻言,陆令霜也不多说什么。 “爹!” 推开门,瞧见屋内的陆父和一胡子花白的老头正相对而坐,两人中间摆设一方未了的棋局,两侧各放着一盏热茶,两人正专心致志地盯着棋局,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听见陆令霜的声音,两人才抬起头,缓缓露出笑容。 “霜霜来了。” 陆父抖了抖袖子,和那陈夫子收了棋局。 只不过看那陈夫子一脸不满的样子,好像对现在就收棋局不是很满意。 “你这人怎么这样?还没和我分出胜负呢,收什么局?” 陈夫子着急地去拦住陆父拿棋子的手,不满地瞪他。 陆父没管他伸过来的手,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霜霜走过来累了吧,快坐着。” 终于收完全部棋子的陆父笑眯眯地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将身旁满是怒气的人视而不见。 说完,这才将眼神落到和陆令霜一起进来的顾平秋身上:“平秋啊,是有什么事吗?” 顾平秋没反应过来,眼神顿了许久才拱手道:“夫子,学生有些问题想来请教您。” 听到这,陆父的神色温和,就连说话的语气也放得很轻:“什么问题,给我看看。” 顾平秋缓步走上去,低声和陆父他们探讨着什么。 陆令霜手托在下巴上,百无聊赖地等着陆父和顾平秋讲完,再过来吃饭。 “陆姑娘,陆姑娘。” 耳边传来几声低语,好像是谁在呼唤她的名字,陆令霜疑惑地将屋内扫了一圈,屋内除了书籍,并没有其他任何异常。 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的陆令霜皱了皱眉,就听见又传来几声呼唤,这声音要比刚才的大,能让人听清楚来源是在何处。 是在窗外。 第9章 顾平秋 陆令霜朝陆父他们那里瞄了一眼,确定他们的注意力没在这边后这才小心地挑开虚掩着的窗户。 低矮的墙边,几个嬉皮笑脸的少年正齐齐地蹲在那里。 这些全都是私塾里的学子,陆令霜常来给陆父送饭,倒是和他们基本都认得。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小些的男子问:“陆姐姐,陆夫子和陈夫子在吗?” “在,怎么了,找他们有事?”陆令霜不解地点头。 少年接着问:“顾平秋也在里面吗?” 陆令霜接着点头:“在。” 有人悄悄起身,朝屋内瞧了一眼,随即激动地和其他人分享自己所视:“顾平秋找夫子解惑呢,我们快走!” 说着,还朝众人做了一个手势,一群人艰难又小心地开始移动。 只有陆令霜看得满脸困惑,这是干什么呢? 她还没想明白,刚刚还在移动的几人全都僵在原地不再动弹,仿佛受到什么恐怖的阻挡一样。 陆令霜疑惑地将窗户撑得更开一些,以便能看到完整的景象,稍一抬头,就瞧见他们前面站着一个熟悉的竹青色身影,正严肃地凝视着他们。 “顾大哥,你怎么在这?不是去寻夫子解难了吗?” 不知道是谁讪讪地说了一句,获得了顾平秋的冷眼。 顾平秋瞪完他们,若有所感地朝陆令霜看来,陆令霜被看得心虚,慌乱地关上窗户,扭头,又撞见面色微愠的陆父。 “霜霜,那群臭小子在外面干什么呢?!” 陆父怒意初显,陈夫子已经不在屋内,不知道跑哪去了。 不过没一会,就听到陈夫子极其生气的话语从外面传来: “你们这群臭小子!都给我不思进取,马上就是秋闱了,你们竟然还想着跑出去玩乐!” “真是气死我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棍子打在身体上的闷声和其他人惨叫的声音,此起彼伏,让人听着好不伤心。 “夫子,您先吃饭吧。” 顾平秋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替陆令霜将没拿出来的膳食一一摆到桌上,对屋外的惨叫声充耳不闻。 “还是你给我们省心,这群臭小子真是气死我了,没多久就要秋闱,竟然还把心思放在玩乐之上,一点也不紧张!” 陆父气得不行,一边说一边拍桌子,要不是这桌子结实,怕是此刻已经散架了才对。 “平秋,你娘的身体最近如何了?”陆父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好不容易才平缓下来。 “好多了。” “那就好。”陆父颔首。 “霜霜,你姐回来了?” 陆父一看桌上的菜,就知道陆清槐回家了,毕竟那盘肉也只有陆清槐回来的时候才敢如此丰盛。 其余时候顶多就是去随便买点打打牙祭,哪里舍得留到今日来给他? “昨日回来的,姐夫今天接她回去。” 末了,陆令霜又补充道:“还有晏寻澜,昨天也来了。” 闻言,陆父刚伸出去的筷子一顿,皱眉:“晏家小子?” 顿时,陆父的脑海当中就浮现出晏寻澜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 晏家小子谈吐不凡,若是参加秋闱,定能夺得一个好名次。 倏地,陆父心中冒出这个念头。 反应过来后他自己也是一惊,但是仔细想想,那晏家小子虽身着粗布麻衣,但举手投足间皆是上等气度,说不定还真有两把刷子。 “晏寻澜是谁?”立在一旁的顾平秋突然问。 不知道为什么,从陆令霜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他心中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隐隐觉得他们以后会是对手。 “哦,我家新搬来的,从循州天灾之地逃出来的,全家就剩他一个,孤零零的怪可怜的。” 陆父随意地回答,说着还叹了一口气,对晏寻澜表示同情。 话罢,他欣慰地对顾平秋说:“平秋,此次秋闱你是咱们落霞村最有希望的考中的,为师等着你的好消息!” 顾平秋从小就在私塾跟着陆父念书,天资聪颖,勤奋好学,小小年纪便考过了童生试,只是因为家中亲人重病,才把这乡试耽搁许久。 陆父在这一众学生当中,最喜欢的便是顾平秋,落霞村最有希望能进京参加春闱的,也是顾平秋。 顾平秋不着痕迹的瞄了一眼陆令霜,笑着说道:“学生定不负老师期望。” “呵呵,你考中了,你娘也就放心了!” 顾平秋的娘前几年突然卧床不起,长期需要人贴身照顾,今年才勉强好些,能离开人。 “行,今日你也不用继续待在这里,你娘那边还需要人呢,晚点就回去吧。” “好。” 陆父又将目光投向陆令霜:“霜霜,你先回去吧,告诉你娘,我明天再回去。” 陆父在私塾一住就是好几日,最近这两个月又近秋闱,他和陈夫子一起,恨不得直接住在私塾里天天盯着那群不思进取的学子。 “好。” 正说着,陈夫子拄着拐杖从外面进来,吹胡子瞪眼的,看起来被那群人气得不轻。 “真是气死我了!” 陈夫子一进来手中的拐杖就发出“梆梆”的敲击声,伴随着他恨铁不成钢的话语:“我看有些人今年是考不中了!哼!” 眼神触及顾平秋时,眼底的愠怒才散去不少:“平秋,你可要好好温习课业,别跟着他们出去偷懒。” 顾平秋拱手:“学生知道。” “爹,我回去了。” 见陆父和陈夫子继续说话,顾平秋也在一旁安静地看书,外面更是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陆令霜待的犯困,收拾好碗筷,准备回家去。 “好,小心些。”陆父点点头,顺嘴嘱咐。 “夫子,我先回家了。” 陆令霜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口,顾平秋合上书本,也跟着向陆父他们拱手告辞。 陆父随意地摆手:“回去吧,好好温习就成。” 话罢,顾平秋几步便走出了屋子。 “唉,也不知道平秋今年究竟如何?”陈夫子看着顾平秋离开的背影感叹道。 顾平秋的学识他倒是不担心,考上举人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就是不知道他娘的病情是个什么情况了。 第10章 送你回去 当初因为那病耽搁了好几年,不然现在顾平秋就是进京参加春闱而不是秋闱了。 “只希望他娘能熬过这段时间吧。” 陆父同样感叹。 顾平秋他是看好的,甚至动了将陆令霜嫁给他的想法,只是他家里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若是将来顾平秋能够高中,那这事也不是不能成。 私塾外,陆令霜走出没多远,就见顾平秋追了上来,他轻喘着气,气息尚不平稳,但是对着陆令霜时眼底的光亮得惊人。 “霜霜,我送你回去吧。” 顾平秋家和陆家离得不算是很近,若是走经过陆家的那一条路,远比另一条路要远很多。 “不用了顾大哥,我自己回去就好,你送我回去还得绕路呢。” 陆令霜摇头,从私塾回家的路程不是什么偏僻寂静之地,她以前也经常一个人走,不会出什么事。 顾平秋脚步微微一滞,稍稍落后了陆令霜些许,随即大步跟上:“没事,我刚好也要走那边,我和你一起。” 他走得很稳,几乎是目不斜视,阳光下竹青色的衣衫显得青翠无比,犹如一株挺立的青竹,不蔓不枝。 “霜霜,你家隔壁新搬来邻居了吗?” 夏日的风吹散了烈日的炽热,让人倍感清凉,顾平秋不时地朝身旁侧目,心底竟然有几分从未有过的慌乱。 “嗯。”陆令霜抿着嘴,不想多提晏寻澜。 “你见过他吗?” 问出这句话,顾平秋心中隐隐期待着什么,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只见陆令霜在顾平秋的目光下迟钝地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踟蹰,张了张嘴:“见过。” “如何,好相处吗?” 陆令霜突然停下来,回头不解地看着他,问:“你问这干什么?” 她实在是想不清楚顾平秋为何要问晏寻澜好不好相处,难不成顾平秋想要结识他? 这也不对吧,顾平秋什么也不知道,为何急着要去结识晏寻澜? 陆令霜百思不得其解的神色落到顾平秋眼里,是对自己的防备,他蹙眉解释:“我就问问,落霞村已经很多年没来过外人了,这万一是什么居心叵测之人呢?” 落霞村这地方,人本来就多,况且这地方不算是什么富饶的地,若是还有选择,都不会选择来这里。 陆令霜的嘴角忍不住的微微勾起,失笑:“顾大哥你多虑了。” 话音落下,陆令霜原本放松的笑容突然僵住,脑子里有两个人的脸缓缓出现,最终一起停在眼前。 其中一个正是晏寻澜。 居心叵测? 她默念几遍这四个字,最后摇了摇头,将脑海里突然蹦出来的想法甩开。 循州确实遭了天灾不假,那日在陆家,晏寻澜应该没对她说假话。 若是晏寻澜真的居心叵测,那定然不会在落霞村待那么久也没动作,等着男主来才和他一起离开。 “霜霜?” 正思考着,顾平秋的手突然在她眼前晃了几下,试图将她从呆滞当中唤回。 “我们赶紧走吧,顾大哥。” 陆令霜回过神后朝顾平秋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旋即转身准备继续往陆家的方向赶路。 顾平秋眼神晦暗,亦步亦趋的跟在陆令霜身后。 “陆姑娘!” 快接近陆家时,两人被一道沉稳的声音吸引过去,尤其是顾平秋,声音一入耳,眼底就跟着闪过一抹精光,随即看向只有几步之隔的女孩。 “陆姑娘,你出去啊?” 迎面走来的男人身上仍然是那一身熟悉的黑色短衫,背上背着竹篓,手中空无一物。 “嗯……出去。” 陆令霜僵硬地点头。 “你是……”顾平秋面露不虞,拧眉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眼底划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惊艳。 难道他就是陆家新搬来的邻居,晏寻澜? “我叫晏寻澜,陆家的邻居,外出打猎归来,没想到在此处碰见你们,真巧。” 说着,晏寻澜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同时也在不动声色地审视着眼前男人,见其只是一个普通的乡野村夫,没什么特殊的,这才漫不经心地将目光收回。 “初来乍到,多多关照。” 顾平秋同样收回打量的目光,冷冷吐出三个字:“顾平秋。” “你们这是回家?” 晏寻澜轻轻地从陆令霜二人身上扫过,问道。 “我送霜霜回家。” 顾平秋和晏寻澜对视着,双方的眼底都藏着不知哪里来的较量意味。 “顾大哥,我们走吧。” 陆令霜揉了揉眉心,察觉到两人间气氛的不对劲。 见状,顾平秋的眼神柔和下来,淡淡一笑:“走吧。” 话罢,顾平秋跟上陆令霜已经迈出的脚步,没再理身后的晏寻澜。 晏寻澜没出声,只是在片刻后沉默的跟上了两人的步伐。 “霜霜,这就是你口中那位新搬来的邻居?” 顾平秋余光偷瞄着落后于她们几步的男人,仍不住朝陆令霜打听。 饶是他见识浅薄,也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的不寻常。 他们都是乡下普通人家,见的最多的就是乡野村夫,若是陆令霜告诉他晏寻澜是个大字不识的粗野之人,他不信。 “嗯。”陆令霜颔首应下,侧目瞧见顾平秋面露疑色的脸。 她试探性的问:“顾大哥,有什么问题吗?” 难道顾平秋发现什么了? 陆令霜心脏骤紧,呼吸也不顺畅起来,生怕下一秒顾平秋就会说出什么惊天骇浪的话来。 顾平秋似乎也注意到陆令霜的注视,虽不解,但还是摇摇头:“没什么,只是瞧着晏……寻澜不似乡野村夫。” 说完,顾平秋又是一愣,眉心皱在一起。 晏寻澜。 他将这名字默念几遍,总觉得奇怪,不像是乡下人取的名字,若是没点文化,怕是取不出这样的名字吧。 疑虑万千之时,陆令霜突然出声,将他刚刚升起的疑惑全都打散:“晏寻澜他娘是秀才家的女儿,许是他娘取得吧。” 闻言,顾平秋恍然大悟,低低轻笑一声:“原来是这样。” 看来是自己太过多心罢了,晏寻澜不过是一气质上佳得读书人,只是他住在陆家隔壁,夫子定会多看几眼。 想到此处,顾平秋的眼神暗了暗。 第11章 打听 夜色漆黑,月光之下,一道漆黑的身影单膝跪地,立于窗棂之下。 “主子。”黑影冷漠出声,正对面的是面色平淡的晏寻澜。 他眸色冷淡,平静的就像是这毫无光亮的夜色,随即薄唇轻启,吐出一句话:“顾平秋,三日内,我要见到结果。” “属下明白。” 暗卫的身影随着话音的落下而消失。 晏寻澜抬眸向隔壁看去,陆家灯烛已灭,耳边只剩下夏日夜里独有的虫鸣。 顾平秋。 没想到来落霞村,竟然是个错误的选择,但是现在想搬离,怕是没有机会了。 —— 陆家。 陆家院子里,陆令霜正在将箱子里的书一本一本的往外拿,全部摊开放在院子里摆放着的条凳上。 落霞村夏日雨水多,常年存放于箱子里的书籍容易受潮,趁着太阳好时就要拿出来晒晒。 晒书是个细致活,听着轻巧但累人,箱子里的书还没拿完,陆令霜就觉得自己的胳膊无比酸痛。 “霜霜,你在家吗?” 虚掩的木门外,一个脑袋探头探脑地冒了出来,看向院子里的眼神正在搜寻着什么,目光瞟到陆令霜的那一刻,眉眼才弯起。 “林荷月?” 陆令霜惊喜道,放下手中的书走过去。 “你在家啊!” 打开门,露出一张微黑的脸庞来,目光触及到满院子的书时竟然有一丝的退缩。 眼前这个充满活力的姑娘,是落霞村村长的女儿,两人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也比较好。 林荷月讪讪的被迎进来,提着竹篮的手微微握紧,面对摆满条凳的院子,竟然有点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你在晒书啊?” “嗯,我爹在私塾没空,只能让我晒。” 陆母她们下地去了,陆铮跟着陆父去了私塾,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家里现在就她一个人。 林荷月站在院子里,上下打量精神抖擞的陆令霜,见其面色红润,一点虚弱之相都没有,心底悬着的那块名为担忧的石头终于落下。 林荷月目露关切地问道:“前不久听我娘说你去洗衣服掉河里了,一直没时间过来看你,现在是已经没事了吗?” “没什么事,早就好了。”陆令霜笑了笑。 距离醒来那会,已经过去小半月,这段时间她什么也没干,被陆母勒令待在家里好好休养,喝了半个月的药,总算是让她放心。 闻言,林荷月这才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凑过来朝她打听:“我听说,你家隔壁新搬来个猎户?” 陆令霜大惊,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闻言,林荷月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嘲讽一笑:“你还不知道吧,前几日赵大娘去我家找我爹打听他,被我听到了。” 说着,林荷月的笑容突然变得有点耐人寻味:“我觉得,赵大娘是看上这个猎户了,想让他做女婿!” 陆令霜的眉心随着林荷月的话紧紧蹙在一起,想起上次赵芳对晏寻澜眉开眼笑的模样,乍时心中涌现一阵颤栗。 看上那人做女婿,怕是嫌命长吧? 虽然现在的晏寻澜看着是温和的不行,但是以后那可是活生生一个煞神,多看两眼都要担心自己的小命的。 但是她记得好像晏寻澜并没有娶妻,一直到跟着男主回京城,上战场杀敌都没有娶妻,更别提在落霞村。 不过陆令霜倒是对赵芳打听的消息产生了兴趣:“你爹说了什么关于晏寻澜的事吗?” 晏寻澜的消息,她知道的极少,梦里的她除了男主以外,根本没有注意到其他人,仿佛这辈子就是为男主一个人活着的一样,甚至她看到的晏寻澜也是因为男主,这才让她知道了晏寻澜有限的以后。 对于晏寻澜跟男主离开以前的事,她一无所知。 林荷月认真回忆起来,半晌,迟疑着开口:“好像没什么,就是说他是从循州来的,其他的……好像没了。” 林荷月之前也没从她爹那听说过晏寻澜的名字,要不是那天赵芳去找他爹打听,她顺耳听了一下,还不知道有这么个人搬到陆令霜家隔壁呢。 “搬来这么久你也没打听打听。” 陆令霜神色一顿,稍微有些不自然:“我打听这干什么。” 说完,对上林荷月不解的眼神,她赶紧岔开话题:“你从山上回来?” 陆令霜的眼神落在林荷月腕上挎着的竹篮上,里面有许多时令的野菜。 前些日子下过雨,山上还有不少菌类,林荷月也挖了不少。 见陆令霜问起这个,林荷月笑着将篮子里的东西给她看,顺便还从里面拿了不少野菜出来:“我今早上山去采的,可多了!我挖的多,给你一点。” 陆令霜睁大眼睛,连忙拒绝:“不用不用,你带回去吧。” 山上野菜虽多,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采这么一大篮子的,况且林家人口众多,林荷月这一堆不过是杯水车薪,吃不了两顿。 推辞几番陆令霜都不肯收,林荷月略显失望,她叹道:“这两日我都要上山去,你要和我一起吗?最近山上菌子多,再不去要被其他人抢完了。” 村里食物种类不算多,平日里吃的就是那几样,像菌子这种时兴的东西,向来都是抢手货。 陆令霜连忙点头答应下来:“好!” 正好这几日在家待着也待烦了,家里也没什么事需要她做,和林荷月一起上山挖点野菜还能给家里增加点食物。 “那行,明天我来叫你。” 话音落下,林荷月看了看天,突然急切道:“哎呀,我要回去了,马上是饭点了,我得回去做饭!” 边说着,林荷月边挎着竹篮往外走。 陆令霜将其送出门,对着满院子的书呆愣片刻,也朝厨房走去。 陆母她们天刚擦亮就出去下地,要下午些才能回来,走之前把陆令霜的午饭温在锅里,只等着掀开就能吃。 “陆家妹子?” 陆令霜刚从锅里拿出饭,就隐隐约约听见外面有人在叫自己,探出头一瞧,没关上的门外有个穿着陈旧红衣的女人在朝自己招手。 第12章 说亲事 那人是村里的媒婆,专门给附近这几个村说亲事的。 “王大娘,有什么事吗?”陆令霜疑惑地走过去,眉心微蹙。 她不太喜欢同王大娘打交道,这人不知道是不是说媒说习惯了,见到人总是要将你配对才是。 恨只恨刚刚自己忘记锁门了,这才让王大娘有机可乘。 “霜霜,我跟你打听个事,你要告诉我。”王大娘呵呵一笑,说道。 “什么?” 陆令霜皱眉,不知道王大娘有什么事还能是要向她打听的。 只见王大娘的眼睛在眼眶中转了转,抬手虚虚地指向陆家隔壁耸立着的房子,眼底闪过一丝精明: “霜霜,你家这邻居……今日在家吗?” 要不是有人找到她头上,她还不知道村里竟然搬来个年轻力壮未成家的男子呢! “你找他?” “对!” 王大娘忙不迭地颔首,满脸笑意。 看她这样子,恐怕是有人找来说媒的。 陆令霜立马就想到刚刚林荷月说的话,赵芳去村长家打听过晏寻澜,这王大娘莫不是赵芳找来替她女儿说媒的。 倒是有趣。 陆令霜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大娘,我家和他家不怎么熟悉,我也不知道他在不在,要不你直接敲门问问吧。” 陆令霜确实不知道晏寻澜在不在家,她已经好几日没见到他了,不过这种试探晏寻澜的机会,难得可贵。 比起一开始见到晏寻澜时的心惊胆战,现在的她要平静许多,他身上那股子文静的气质,甚至有时候能让她产生出一种不真实的错觉。 仿佛眼前的这个晏寻澜才是真实的他。 “你也不知道啊……” 王大娘讪讪一笑,眼底划过一抹困惑。 赵芳不是陆家和隔壁这新来的小伙子熟稔的很吗?怎么会连在不在家都不知道? 不过这不耽误她上前去敲门问。 王大娘挥舞着手中的红帕子,施施然走到晏家门前,抬手敲门。 “晏家小子,你在吗?” “晏家小子?” 一连敲了好几次,木门纹丝不动,甚至院子里面一点声响都没有传出来。 王大娘低声嘀咕:“难道不在家?” 她觑了一眼另一边靠在自家门框上看戏的陆令霜,想了想,重新扬起一个笑脸,对着陆令霜笑道:“霜霜,你知不知道这晏家小子的年岁几何啊?又是个什么性子?” 在自家门口被问到的陆令霜一脸茫然,眼中划过一抹转瞬即逝的不耐,敷衍道:“我不知道。” 王大娘的笑容一僵。 “霜霜,可别糊弄大娘,你们作为邻居,陆夫子在村里德高望重,他没来拜谒一二?” 陆正章在村里颇受尊重,但凡是落霞村人,多少都会给几分尊敬。按理来说,正常人知道隔壁住的是这样的人,哪个不会上门来拜访一二? 陆令霜继续:“来了,但我不知道。” 一句接一句的不知道,堵的王大娘哑口无言,她干笑两声,扭着过来:“霜霜,你今年有十六了吧,这亲事好像还没定下来?” 闻言,陆令霜的脸色瞬间沉下来,她冷笑两声:“王大娘,这就不用您操心了,我爹娘自会给我相看。” 王大娘相看的,无非就是附近几个村的,顶多就是到镇上而已,要是陆母她们能看上,恐怕早就定好了。 “霜霜,这女儿家,亲事要趁早定下来,免得晚了拖成大姑娘就不好啦!” 王大娘没想到陆令霜拒绝的如此直白,只好说上几句来缓解自己的尴尬。 陆令霜没答话,就这么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王大娘自觉没趣,扭过头去开始东张西望,眼见久等不来晏寻澜,她正准备迈步离开。 却看见一个陌生的人影朝着她们接近,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跟在那陌生的人影后面。 只是双方距离隔得很远,一前一后的,要不是王大娘将那几人认出来了,旁人怕是以为她们没关系。 “哎哟!你是新搬来的晏家小子吧?!” 王大娘手中的红帕子再次在空中挥舞起来,身段妖娆的朝晏寻澜扭过去,脸上的褶皱全都堆在一起。 “你是?”晏寻澜先是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依靠在门框上动也没动的陆令霜,见其目光漂移,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我是村里的王大娘,来找你问问情况!” 王大娘自从看见晏寻澜的那一刻,眼神就变得极其热切,将他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怎么满意,一点也不想把便宜给别人占去。 这种货色,别说在附近几个村,就算是在镇上,她王大花给人说媒这么多年,也没遇到过啊! 这要是说成了,没想到赵芳嘴巴虽然大,竟然留着这样的好东西。 “什么情况?” 晏寻澜面色不解,但是眼前这张满是精明的脸告诉他不是什么好事。 刚这样想着,就听见王大娘语惊众人:“晏家小子,你有没有成家啊?” 话音落下,明显感觉到晏寻澜的脸色立刻沉下去,眼中多了几分冷气。 王大娘被他这么看着,莫名有些犯怵,正想说什么又觉得心底没由来地害怕,瞧见后面的吴家母女时,眼神朝她们疯狂示意。 赵芳带着女儿吴晓云几步走上来,带着满是谄媚的笑容。 “晏家的,是赵大娘我啊!” 赵芳旁边的吴晓云低着头,满脸羞意的盯着脚边的石头。 “娘!” 她羞怯的叫了一声赵芳,飞快的偷瞄一眼晏寻澜,扭捏的不行。 “唉!” 话没说几句,晏寻澜看着眼前的场景瞬间明白了是什么意思,一言不发的绕过她们,继续往晏家的方向走。 几人见状,急忙出声试图止住他的脚步,王大娘和赵芳甚至还追了上去,挡在晏寻澜面前。 吴晓云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因为羞怯还是尴尬愤懑。 晏寻澜冷冷的盯着眼前的两人,面无表情的出声:“我不需要。” 赵芳和王大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情绪,这个新搬来的怕是有些难搞。 “晏家的,你孤身一人,总要成家才能真正安稳下来是不是?” 第13章 我克妻 “不用。” 赵芳和王大娘的脸色同时一僵,隔着些距离,陆令霜都能感觉到晏寻澜如此直白的拒绝,就是不知道王大娘她们还能怎么说了。 恐怕王大娘当媒婆当了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强硬的男方吧。 陆令霜还真给说对了,王大娘给人说媒说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像晏寻澜这种的,但是越是拒绝,反而让她更加的想要将这门亲事说成。 只见她不动声色地变换了下表情,将其调整得更加和蔼些,笑道:“晏家小子,话也不能说这么绝对是不是,你赵大娘家的闺女那长得也不差,她姐姐还嫁去镇上大户人家呢,娶了她肯定只有好处!” “大娘不会让你吃亏的,肯定给你相看个好人家!” 说着,王大娘还抬手指了指站在原地的吴晓云,但是晏寻澜眼神都没给一个,甚至不想与她们多说话。 “晏家小子!” 眼见着晏寻澜就要开门进去,王大娘她们彻底急了。 “王大娘是吧,我想我刚刚应该说的够清楚了,我不用娶妻,也不用你给我说亲事。” 话罢,见王大娘欲言又止,似乎还想说什么,没想到晏寻澜接下来的话彻底让她们懵了。 “王大娘,我刚搬来你不知道吧,我克妻,是个鳏夫。” 说着,晏寻澜唇角突然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讽刺笑意,目光将在场的所有人逐一扫过,欣赏般的看她们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欣赏自己刚刚的杰作。 他接着说道:“以前我家里给我订过一门亲事,刚过门就死了,若是你们不介意,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至于赵大娘家的女儿……” “呵,给我说亲事,还差了点!”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般,全都面色难看,其中包括陆令霜。 但她是被晏寻澜这毫不留情的话语给震惊到了。 她还没从震惊当中缓过神,就又听晏寻澜说:“王大娘要是真想给我说亲事,可以,我是个什么条件,你也看到了,不说美若天仙,那也要像陆姑娘这般才行。” 一句话将所有人的目光全部引到毫不相干的陆令霜身上。 陆令霜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对面的四道视线全打在自己身上,尤其是晏寻澜那戏谑般的轻笑和吴晓云那愤懑的眼神,尤为显眼。 他这是故意的吧? 陆令霜面色不虞。 “陆令霜!你真不要脸!” 吴晓云怒视而对,气得直跺脚,狠狠的的瞪了一眼陆令霜后愤恨离去。 “晓云!”赵芳喊了一声,吴晓云已经远去,根本没听到,见状,她赶忙追了上去。 王大娘在那左看看右看看,在场唯一剩下的两个人都没有理她的意思,刚刚还被晏寻澜揶揄了一阵,自觉没趣,也悻悻离开。 “你拒绝便拒绝,搭上我干什么?”陆令霜语气不悦,质问道。 “陆姑娘不是看戏看的开心吗?不妨入局体验一番?” 晏寻澜嘴角笑意不减,只是多了几分戏耍的意味。 陆令霜瞅了他一眼,转身砰的一声关上家门。 “呵!” 晏寻澜看着紧闭的木门,低声轻笑,心情莫名涌上些许愉悦,低头看了眼手中的东西,转身朝陆家走去。 “砰砰!” 门外,敲门声响起。 “陆姑娘。” 陆令霜充耳不闻,继续手里的事,陆父放在家中的书多,早上林荷月来时她才堪堪晒了一半,现在才将全部的书拿出来。 “陆姑娘?” 许是里面没应声,敲了几下外面的人便没了声响,陆令霜瞥了一眼,将目光收回。 “嘎吱!” 不知道过了多久,院门才被人重新打开。 “霜霜,这是谁放的?” 陆母提着一只灰色的野兔进来,那兔子蔫了吧唧的,软哒哒的被陆母提在手里,看样子已经死去多时。 “不知道。”陆令霜摇头,下意识地想到晏寻澜,但嘴上却矢口否认。 谁知道是心虚还是干什么来的,要在陆家门口放这么个东西。 “会不会是隔壁放的,阿凌啊,你去问问去。” 陆母疑惑地嘀咕,指使陆向凌去隔壁问。 没一会,陆向凌就挠着头回来了。 “晏兄弟说不是他放的,不过他说既然放了,说不定是谁送来给爹当束脩的,让我们吃了。” 陆令霜:……真会找理由。 “是吗?” 陆母仔细检查了一下那兔子,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晏寻澜虽这么说,那十有八九就是他放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小伙子不愿意承认。 “晚上我蒸几个包子,你给隔壁送去点,好好谢谢人家。” “好。” 说到这个,陆令霜对陆母说:“娘,荷月找我明天一起上山挖野菜。” 林荷月陆母她们认识,对她俩还是放心的:“去吧去吧,小心些就是。” 经过上次陆令霜落水后,陆母对陆令霜格外关心,每次她一出去水边或是其他地方,总要担心她会出什么事。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没多久,林荷月就背着个竹篓出现在陆家门口,同行的还有两个年轻女孩。 “走吧。” 陆令霜刚出门,就看见隔壁晏家的院子门被打开了一个小缝,似乎是有人要出来一样。 “霜霜看什么呢?” 林荷月顺着陆令霜的眼神看过去,微怔片刻后勾起一个嘲弄的笑,她挽过陆令霜,低声道:“你听说了吗?昨日赵大娘找王大娘过来说媒,没成!” 落霞村说小不小,说大不大,这种事传得最快,加上王大娘和赵芳,昨天的事怕是已经传遍整个落霞村了。 陆令霜面色如常,敷衍地点头,林荷月顿了顿,神色迟疑:“霜霜,昨日……我听王大娘说,那个晏寻澜是个鳏夫啊,克妻,是不是真的?” 林荷月说着,顺便观察了一下陆令霜的神色,心里在犹豫该不该跟陆令霜说实话。 其实她想问的不是这个,昨日王大娘回去后将晏寻澜克妻的事宣扬了半个村,嘲讽他眼光高,其中就提到他说陆令霜长相的事,但是这事她不敢直接问陆令霜。 第14章 争执 陆夫子眼光高,看不上落霞村里大字不识一个的乡野村夫,这她知道,但是这新搬来的晏寻澜是个什么情况,她们不得而知。 “应该是吧。” 对晏寻澜说的话,陆令霜半信半疑。 昨天确实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那种情况下,很难不把晏寻澜的话联想为为了堵住王大娘她们的嘴而编造出来的。 “没想到他经历还……” 林荷月正感叹着,说到一半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噤了声。 陆令霜拧眉,正想说她为什么不继续说下去,却听见一声极其熟悉的声线在耳边响起: “陆姑娘,真巧啊,你们也要出去?” 陆令霜身体僵住,没回头,沉默良久才闷声应道:“嗯……出去。” 昨天一事,陆令霜实在是不想和晏寻澜多有交集,本来看他这文文静静的模样,对他的未来还略微存疑,现在看来,他指不定是个黑心的东西。 “哈哈,霜霜我们赶紧走吧,晚了菌子就被采完了!” 刚刚说小话被正主听了个正着的林荷月也觉得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背地里说人家就算了,偏偏还站在人家门口说,真是该的。 “走吧。” 陆令霜和林荷月的想法一样,只想快点离开眼前这个是非之地,提上竹篮几人就快步离开往山上走去。 夏季的群山格外繁茂,绿意盎然,山间鸟鸣无处不在,全然一副生机勃勃的样子。 夏日时节,山上什么都有,前些日子下了大雨的缘故,地面上冒出不少地耳和菌菇,数量少但比野菜要受人喜欢。 陆令霜和林荷月她们来得早,人也少,转悠了几圈才摘了些菌菇和地耳,正准备换个地方继续找找有没有菌菇时,突然被惊呼声吸引过去。 “这是我先发现的!你干什么?” “什么你先发现的,这是我先找到的,就该我采!” 争执的两道女声中,有一道颇为熟悉。 陆令霜等人循声过去一瞧,那地方还站了不少人,都在看热闹,人群目光所汇之处,两个差不多身形的女子正气愤地盯着对方,谁也不肯让步。 “怎么了?” 林荷月随口问站在边上的女孩。 “周竹发现一丛菌菇,被吴晓云抢了,正吵着呢。” 吴晓云? 这可将林荷月的兴致激起来了。 “霜霜,我们走。” 林荷月眼睛一转,拉着陆令霜上前去。 走到前面,只见吴晓云蹲在地上,不停地将地上白色的菌菇往自己的框里拿,而周竹站在边上,眼睛气得通红,见吴晓云的动作,急忙蹲下去扒拉吴晓云,试图阻止她的动作。 然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几下吴晓云便将全部的菌菇收入囊中,一点也没给周竹留。 “哟,这不是吴晓云吗?听说昨天去晏家说亲,亲事没说成,被晏家的嘲讽一顿灰溜溜的走了,今天还这么若无其事的来抢别人的东西。” 不等别人说话,林荷月把嘴一撇,对着仍然蹲在地上的吴晓云冷声嘲讽道。 闻言,在场人神色各异,甚至有几个忍不住立刻就笑出了声。 “你胡说!” 闻言,吴晓云腾的一下站起身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陆令霜立马反驳:“谁胡说,我可看见了。” 她可记得昨天吴晓云骂她的事呢。 刚说完,回头就对上林荷月心领神会的眼神,陆令霜上前几步将周竹拉到自己身后,温声安慰几句。 另一边的吴晓云被她这句话点炸了,赵芳一家子都是看重面子的人,陆令霜和林荷月这一说,相当于是把本来就丢人的事在大众面前刨开。 “我也听说了,前些日子赵大娘从晓兰那里回来,在陆家门口遇到那什么晏的,就看上人家了,非要去找王大娘给吴晓云说亲事呢!” 说话的姑娘是吴晓云家隔壁的,她口中的吴晓兰是吴晓云的姐姐,赵芳的大女儿。 赵芳一家虽然名声不太好,但是一家子长相却不错,吴晓云也算是小家碧玉,她姐姐的长相在同村女孩当中也是出挑,之前进城买东西,因为长得好被大户人家看重,嫁过去当了续弦。 那之后赵芳在村里就是自视甚高,每天把吴晓云打扮得花枝招展,就等着以后能像吴晓兰一样找一门有钱的亲事嫁过去。 “那个叫什么来着?” 晏寻澜是新搬来不久的住户,她们都不认识他,只是从王大娘嘴里听说是个长相出众的猎户,好像还是个鳏夫。 听王大娘说还克妻,这男人啊,鳏夫不要紧,怕的就是克妻,就算长得再好看,但凡担了个克妻的名头,谁也不想冒着随时死掉的风险嫁过去。 陆令霜及时给众人补上名字:“晏寻澜。” “对,你被人拒了亲事,也别把气撒在小竹身上啊。” 刚刚是什么情况,大家都有目共睹,虽然吴晓云和周竹是前后脚发现这片菌群的,但是周竹一开始想要和同行的人分享,没想到被吴晓云抢了先。 若是周竹独自采摘便罢了,可她本来是要与众人分享的,况且吴晓云平日里仗着姐姐嫁了个好人家,没少对着村里的其他姑娘冷嘲热讽。 和周竹的人缘一对比,谁的更好,一目了然。 吴晓云气得直跺脚:“你才被人拒了亲事,我还看不上他呢!” 陆令霜见状,冷笑一声:“原来是看不上他啊,那怎么还让王大娘上门去探口风啊?” 她也不怕跟吴家结下梁子,反正两家的矛盾在陆清槐那事之后就没解开过,本来关系就不怎么样,还要担心啥。 “把菌子还给周竹。” 嘴上不饶,采了的菌子也别想带走,本来是谁的就该谁。 “这是我凭本事采的,我凭什么还给她?” 吴晓云紧紧护住自己的竹篓。 “你要点脸吧,明明是周竹发现的,你一个人全部拿走了还好意思说。” 陆令霜还没开口,人群里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大家顿时沉默住,全都等着吴晓云将东西还给周竹。 第15章 我自有办法 一直沉默着站在陆令霜身边的周竹突然上前,一把扯过吴晓云的竹篓。 “你干什么?!”吴晓云惊呼。 接着大喊:“陆令霜!林荷月!周竹!还有你们!” 吴晓云满是不甘的眼神将周围的几人全都记了一遍,周竹已经将她竹篓里的菌子拿回来大半,吴晓云哭着跑走了。 “荷月,霜霜,谢谢你们,你们采到菌菇了吗?没有的话我分你们点吧。”周竹的眼眶还是红着的,她感激的看着陆令霜她们。 “不用了,你留着吧,我们采到了。” 陆令霜看着她竹篓里不多的菌子,摇头拒绝。 周竹还是给吴晓云留了一部分菌菇的,不然以刚才那片菌菇的模样,不可能这么少,况且她和林荷月也是采到不少。 短暂的小插曲过后,陆令霜和林荷月继续挖野菜,却突然被一株野桃树吸引。 “霜霜,快摘。” 林荷月朝四周扫了一眼,见没人注意到这边,低声嘱咐道,还不忘快速地将野桃树上的桃子放入竹篓。 几下摘完树上的桃儿,林荷月拉着陆令霜跑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将竹篓拿下,里面足足放了十几个野桃,反观陆令霜的竹篮中,只有四五个。 林荷月惊讶:“你怎么只有这么点?” 说着,林荷月将自己竹篓当中的桃匀了一半给陆令霜,她顺手拿了两个桃,拉起衣角一擦,递给陆令霜。 陆令霜和林荷月一起坐在地上,两人借着树荫休息。 “你看什么呢?” 林荷月见陆令霜的眼神一直盯着旁边的草丛不动,不由得问道。 “你看这是什么?” 闻言,陆令霜回头看了一眼林荷月,顺手将自己看的地方指给她看,林荷月顺着看过去,只见茂密的草丛中,一小片草叶迎风招展。 林荷月不明所以地说:“蒟蒻啊。” 自己心中的猜测被林荷月证实,陆令霜从竹篮里拿出小锄头,开始对着那一片地挖。 林荷月看见她的动作蒙了,疑惑地问:“你挖这个干嘛?” “吃啊。”陆令霜朝她笑了笑,手上动作不停。 林荷月口中的蒟蒻,就是魔芋,洗干净后研磨成粉,加以草木灰熬煮,静置成块,后反复淘洗几遍就能食用。 但是此物工序麻烦,并且口感一般,又不是什么荒年,何苦费这么大劲弄这个来吃? 见林荷月满脸都是认定她脑子有问题的神情,陆令霜顿了顿,缓声道:“你放心,我自有办法。” 她是胎穿,虽然过来也生活了十几年,但是脑子里的现代记忆没有被忘记,重要的东西她早在儿时便一遍又一遍地死记硬背,只要是有可能在这个时代用得上的东西,她一点没放过。 而且蒟蒻这东西,她在儿时便见陆母做过,只是当时她不知道,等到端上桌了才晓得那居然是魔芋,跟以前吃过的口感大相径庭。 后来她背着陆母她们往里面加石灰水,第一次失败了还被陆母发现了,幸好的是陆母听了她的话,竟然莫名地选择相信她,还愿意陪着她一起试,试了好几次才把以前的那种口感找回来十之八九。 但是在这里,八九分口感够了,况且她又不是什么专业的人,在这种条件下能还原到这种程度已经很让她满意了。 刚才看见的时候她还不是很确定,因为她没见过几次蒟蒻的叶子,只能靠着记忆去辨认,直到问了林荷月才肯定。 “陆夫子的束脩又没收齐吗?” 林荷月虽不解陆令霜为何对这东西情有独钟,但看见陆令霜满脸笑容的模样,还是蹲下跟着她一起挖。 两人吭哧吭哧挖了半天,总算是将此处的蒟蒻全部收入囊中。 “真不需要我帮你拿一点?”林荷月看着陆令霜那装不完的竹篮问。 闻言,陆令霜朝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可以吗?” 林荷月不语,只是递出自己的竹篓。 东西装完,两人再也装不下别的野菜,只能打道回府。 两人费了好大力气才将那些东西全部带回家,回去的时候刚好陆母也在,见陆令霜她们满载而归,连忙迎上去。 “哎哟,怎么这么多东西啊?” 陆令霜提着这么重的东西回来,可给陆母心疼坏了,当看见竹篮里面的东西时,完全愣住,另一边,林荷月还在不断地往外拿着蒟蒻。 很快,平坦的地面上便隆起一座小山。 她问陆令霜和林荷月:“这哪儿来的?” “我和荷月在山上发现的。”陆令霜笑着眨了眨眼睛。 闻言,陆母下意识地看向林荷月,见她没有反驳,这才轻笑一声,责怪似地说:“我看是你拿不完,支使荷月吧。” 说着,陆母转身进了屋子,再从屋子里出来时,手里拿了两块饴糖,嘱咐道:“荷月,这糖你拿着,快回去吧,你娘该担心了,回头做好了,大娘让霜霜给你家送点去。” 当初陆令霜发现的那法子,她没跟人说,反正蒟蒻这东西寻常人也懒得去弄。 林荷月走后,陆母才开始琢磨处理蒟蒻的事。 “霜霜,拿上东西,跟娘洗蒟蒻去。” 陆母从厨房里提出木桶,将陆令霜带回来的蒟蒻一半放在篮子里,一半放在木桶当中。 篮子给陆令霜提着,她提着木桶。 陆家出去转个弯,再走上一小段便有条河经过,河水清亮干净,陆母她们经常在这里洗衣服,上次陆令霜落水,就是在此处。 “霜霜,跟好我别乱跑知道不?” 有了上次落水的经历,陆母不敢随意再让陆令霜独自去水边,提着木桶走在前面的同时还伸出手来拉陆令霜,生怕她脚滑再次掉进去。 虽然此处水浅,但这附近总有水深的地方,掉进去得不偿失,也让人担心。 “我知道,娘。”陆令霜不好意思地回答。 上次她出来洗衣服,好好的岸边不去,偏要一股脑地往上游走,结果在岸边踩空了,一脚踏进河里。 好巧不巧,那时候正是雨季,前一日刚下过大雨,水涨船高,平时水浅的地方变成了深水区,她又不会水,根本出不来。 要不是刚好有人路过,她怕是殒命于此。 第16章 应该对新邻居照拂一二 “娘,你从哪里挖的藕?” 到水边后陆令霜将桶里的蒟蒻往外拿,忽然看见木桶底下放了好几节莲藕。 “你大哥后面那池塘里挖的,就这么几节。”陆母瞥了一眼,随意地说道。 现在还不是莲藕的季节,只有一小部分成熟的早的莲藕能挖出来吃,所以桶里的这几节嫩得很。 “哦。” 闻言,陆令霜也没在意,随便地把那几节藕一起丢到蒟蒻堆里,等着待会一起洗了。 全部将蒟蒻洗完,木桶装了满满一桶,那几节藕被陆母丢给陆令霜拿着。 “娘,我帮你提吧。” 陆令霜看着满满当当的木桶,伸手想要帮陆母提一半,但是却遭到了陆母的拒绝:“不用,你提着藕就行。” 蒟蒻本来就多,还重,加上木桶后重量更是直线增长,陆令霜担心陆母拿不动,正想从里面拿出几个的时候,余光瞥见远处的拐角处走过来一个人。 陆令霜连忙招手大喊:“大哥!” 来人正是从地里回来的陆向凌。 “娘,霜霜,你们怎么在这?”陆向凌惊喜地小跑过来问。 “霜霜今早出去,拿了点蒟蒻回来,我出来洗洗,晚上把它做出来。” 陆向凌从善如流地接过陆母手中的木桶,几人说着话往家里走。 陆令霜和陆向凌一人抱着个石臼,里面正是被切成块的蒟蒻,陆母在厨房里捯饬石灰水。 “姐,你们在干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陆铮和陆父从私塾回来了,一进门,就看见两个人抱着石臼,不知道捣什么东西捣的生无可恋。 “小铮,快过来和我们一起捣!” 看见陆铮,陆令霜眼睛都亮了。 想要做蒟蒻冻,就要将切成块的蒟蒻全部捣成粉末状态,一两个还好,这多了手臂酸疼,根本不是容易事。 要是家里有个小磨盘就好了。 陆令霜不禁想,如果家中有个小磨盘,那多方便。 “回来了?”陆母许是听见声响,笑意吟吟地从厨房里探出头。 陆父笑着走进去,里面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没过多久就见陆母木着一张脸从里面出来,目不斜视地朝房间走去。 身后,是跟着出来,略显不知所措的陆父。 “爹来帮你们吧。”陆父尴尬地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子,温声道。 坐下后,陆铮疑惑地问:“爹,娘咋了?” 陆父顿了顿,挽了挽袖子,无奈道:“可能是因为束脩没交完的事吧。” 村里的私塾虽说是几个村合建的,但学生的束脩仍是各家交各家的,村里从不干涉。 但是这地方,能让孩子读得起书的,少。大多都是交了一阵不交一阵的,拖欠是常事。 陈夫子和陆父心善,从来都没说哪家束脩没交便不让其去私塾,只是苦了两家。 陈夫子儿子在镇上做生意,开了个铺面接济倒还好,陆父家中本就不算富裕,私塾中教学所用的笔墨纸砚大多为两位夫子购置,学子们私下里温习才是自费。 到头来陆家的日子也只算得上能吃饱,不算多富贵,顶多就是在附近几个村担了个好名声。 刚刚陆母还为这事说他是个泥菩萨,自身难保了还想着别人。 “阿凌,你也到了该娶妻的年纪了,科考不成,就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陆父语重心长地说。 陆向凌早年也是跟陆父念过书的,只是天赋嘛……实在不怎么样,连童生都没考上,陆父恨铁不成钢,逼着考了几年都没结果,只能让他专心下地,帮家里干活。 陆向凌红着脸挠挠头:“爹,我还早呢。” 陆家也就最大的陆清槐嫁出去了,这小陆清槐一岁的陆向凌死活不肯娶妻,说什么家中条件贫瘠,不敢让人家姑娘嫁过来跟着受苦。 虽然陆父一心想让陆令霜她们嫁个读书人,但对陆向凌他们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只要对方是个好姑娘,那一切都好说。 “早什么早,村里跟你一样大的,都有孩子了!”陆父冷哼一声,不悦道。 要不是陆向凌坚持,他早就给相看了,他看陈夫子家未出嫁的那个小女儿便不错,反正再怎么说也拖不到今日还没个动静。 想到这个,陆父突然想起来回来的路上听到的流言。 “我听说隔壁晏家小子是个鳏夫?真是经历坎坷啊!” 不仅家中父母兄弟失踪,甚至妻子刚过门就暴毙,若是换成寻常人,怕是早已疯魔,没想到他竟然还能有如此过人的心境。 恰好陆母从他身后路过,不满地怒道:“哼!我看你是看谁都可怜,就见不得自家过得好!” 被这么一堵,陆父瞬间噤声,不敢再说什么。 “姐,你怎么把藕也放进去啊?” 陆铮的话将正在神游的陆令霜拉回神,低头一看,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把放在边上的藕给加进去了,要不是陆铮提醒,这半截藕就被捣碎了。 “霜霜,明日你娘把蒟蒻做好了,你也给隔壁送过去点,上次人家送了那么多东西过来,我们也没什么好回礼的。” 陆父想到前几日晏寻澜几乎是每日不落的给陆家送些野鸡野兔的事,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送来这么多,两家不过才几日的交情,就换得他如此对待,也不说有什么事要他们帮忙。 不过转念一想,晏寻澜本就是遭了灾逃过来,恐怕是孤身一人,家中无念想,这周围又只有陆家,想要打好关系无可厚非。 对方都这么对他们示好,他们家也应该对这新来的邻居照拂一二才是。 “知道了爹。”陆令霜闷声点头,眼神却落在手里的藕和石臼上。 蒟蒻能捣碎做成蒟蒻冻,藕是不是也能捣碎了做成……藕粉? 想了半天,陆令霜实在是想不到用什么词来称呼捣碎的藕才合适,只好先用脑子里下意识蹦出来的这个词。 这个世界也有藕粉,但却不是她所熟知的那个藕粉,这里的藕粉叫藕齑,她只在陆父的书中看到过,就是简单把脆藕捣碎,用纱布包裹着反复浆洗后沉淀晒干。 做法简单,但是极其耗费原材料,有时候几十斤脆藕可能只出几斤藕齑,并且藕齑大多是做糕点所用,并不用于冲泡。 第17章 噩梦 “爹,这藕能磨成藕齑吗?” 陆父被陆令霜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笑呵呵的点头:“当然能,书中所言捣藕取汁,澄取粉,可蒸食,不过这几节怕是取不出多少粉,你要是想吃藕粉糕,回头让你娘领你上镇上去买点便好。” 陆向凌跟着点头附和:“对,霜霜你若是喜欢,我明日上街给你买。” 这几节藕是他偶然在后面的池塘中挖的,本就是嫩藕,数量太少了,出不了什么粉,更何况藕齑也是一麻烦事。 “不用了爹,我就是随口问问。” 陆令霜笑着摇头,她就是看着藕突然随口一问而已,又不是什么心心念念的东西。 陆家因为蒟蒻的事,天都黑了才勉强吃完晚饭。 漆黑的夜里,陆令霜揉着酸痛的胳膊躺下,没几息呼吸就慢慢变得平稳起来。 她睡得安稳,隔壁倒是不安稳。 地上跪着的仍然是那一身黑衣的暗卫,只不过此刻的他似乎很是紧张,额头上满是细汗,呼吸急促,身子微微颤抖。 他对着面前的人做出斩钉截铁的保证:“主子,属下所言,绝无虚假。” 半月前,主子让他去探查顾平秋和陆家的身份,可是查来查去,一点问题都没有,他们就只是落霞村普通的村民而已,主子非不相信,又让他去查整个落霞村的异常。 可这么落后的村落,哪里会有什么异常存在,要说全村最异常的人,莫过于他的主子,其他人朴实的不行。 但是主子至今不相信这个事实,还是疑神疑鬼的。 “主子?”暗卫见晏寻澜垂首半天没说话,不禁唤了一声。 晏寻澜像是没有听到一般,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当中。 落霞村没问题,陆家没问题,顾平秋没问题,但他心底怎么就这么不安呢? 晏寻澜的脑海当中浮现出陆令霜对他避之不及的模样,要说这段时间以来最让他怀疑的,就是陆令霜,还有那什么顾平秋。 这两个人,尤其是陆令霜,他第一次上门拜访陆正章,她就对他表现得非常害怕,像是看到什么恐怖之物一样,后来他几次试探,她都是唯恐避之而不及,虽然最近这几天要比刚开始好上许多,但偶尔还是会露出那种“你离我远一点,不想过多牵扯”的眼神。 还有那什么顾平秋。据暗卫所禀,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家中情况更是拮据,但是他那戒备的眼神……非常不对劲,错觉间总认为他是发现了什么。 思及此,晏寻澜再次将质疑的目光投向跪着的暗卫:“到底是你不中用还是事实如此?” 暗卫身后出了一层冷汗,但仍然坚持:“事实如此,或许这些都只是您的错觉罢了。” 晏寻澜不相信他说的话。 错觉? 一次能说是错觉,这么多次会是错觉吗?他不信,落霞村肯定有问题,至少陆令霜肯定有问题。 “退下吧。”晏寻澜深深吸了一口气,目不转睛地盯着隔壁陆家的方向,出门纵身一跃跳上墙头。 深夜,陆家人早就睡下,院子里寂静得不行,朦胧月光中,只听得见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和夏日虫鸣声,在黑夜当中格外显眼。 “不,不要……”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微微敞开的窗户里传来微弱的呼喊声,晏寻澜循声走过去,房间敞开的窗户刚好让他能够窥视到房间的一角。 “爹……娘……” 是陆令霜的声音。 晏寻澜眉头轻蹙,疑惑地将窗户挑开一点,房间内,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可以看见雕花拔步床上隆起一个模糊的弧度,床上的人不安地动着,嘴里不停地念着什么,想来应该是遭了梦魇。 “陆令霜到底在干什么?” 晏寻澜低声嘀咕,脸色沉重地在窗边蹲守半天,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看不清也听不清。 “不要!” 忽然,床上的身影猛地坐起身,将他给吓了一跳,瞬间退回自己两家之间的墙头,差点被人发现的心虚感席卷而来,让他胸膛剧烈地起伏,半晌才稳定心神,盯了许久半开着的那扇窗户,才不甘地回了家。 真是可疑。 这边,从噩梦中醒来的陆令霜满头大汗,眼底还存着深深的恐惧。 又来了,时隔半月,梦又来了。 当初让她觉醒剧情的梦,今晚又再次出现了,她看到爹娘被杀,看到陆清槐慌张的闯进满是鲜血的陆家,亲眼目睹爹娘殒命,吓得浑身发颤,然后被男主派过来的杀手一剑封喉。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实在是太真实了,真实到她差点以为现在是一场梦,差点以为她已经死了。 但是她却看见了上次没看见过的场景,是墓碑,一群整齐的墓碑,上面没有写名字,只被人用石头在角落虚虚地划了一个“陆”字,但她却感觉到那些墓碑亲切无比。 立碑之人和祭拜之人似乎是两个人,明明在梦里看清了那两张脸,但是醒来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阻挡着一样。 对了,那两人好像有声音,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阵凉风让陆令霜一阵颤栗,一扭头,就发现本该关上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此刻正明晃晃的对着她,凉风正是从那里吹进来的。 在床上呆坐片刻,陆令霜脚步虚浮地下床将窗户关上,却发现窗户外不知道是谁掉了一缕穗子在外面。 她将那穗子捡起来一看,做工精巧,材质上等,一看就知道不是这里该有的东西,陆令霜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刚才勉强退下的战栗重新爬上背脊,令人毛骨悚然。 难道是……男主?! 陆令霜第一时间只能联想到他,这穗子如此精巧,除了他以外,陆令霜想不到还有谁能拥有。 但是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身受重伤然后被自己捡回来吗? 现在应该还没到这个剧情的时间吧,男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因为自己的觉醒,原来的剧情出现了偏差? 第18章 要娶她家霜霜,想得美! 陆令霜手里紧紧的攥着那条穗子,心中惊慌无比,若真是这样,那他会放过陆家吗?答案是肯定不能,至少陆令霜是这么认为的。 就算现在一切都没发生,但她没那么大的胆子去赌男主会放过陆家,眼下最妥当的办法,就是离开落霞村,也是唯一的办法。 但是离开这里……能去哪里呢?更何况陆家在这里住了几十年,爹娘他们愿意吗? 最重要的是,离开落霞村,想要安稳一点,就意味着需要一大笔钱,不然就算离开了,一家人也是过着东奔西走的苦日子。 她不仅要带陆家离开,还要带陆清槐和周存山也离开,不然她们迟早会被男主找到。 想到这,陆令霜看着手中的穗子,未关上的窗户凉风习习,让夜里的沉寂多了几分冷静。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人出现了,却没有对陆家动手? 稍微冷静下来的陆令霜不禁疑惑,难道剧情的偏差导致他只是提前出现在这里,而没有记忆?若是这样,那这一切倒也解释得通。 无论如何,这些都是自己的猜测,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离开落霞村,这才是最重要的,这穗子出现在这里,她害怕。 原本想着继续留在这里,不去捡受伤的男主就好,现在看来还是自己想浅了,离开才是最好的,若是可以的话……最好寻一个让男主不能随意灭陆家满门的办法。 陆令霜精神恍惚地关上窗户,捏着那条穗子回到床上,却是怎么也不能入睡,一闭上眼,梦里的场景就像潮水般朝她涌来,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在恐惧之中,难以呼吸。 “陆家的人,也是可怜,替他们立个碑吧。” 略微熟悉的声音回荡在耳边,陆令霜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刚刚不知道什么时候眯了过去,还梦到了有人替陆家立碑,仔细回想,这声音好像有些熟悉。 她将自己熟悉的人的声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有谁的声音是和梦里那道声音相似的。 陆令霜咬了咬嘴唇,深呼吸几次稳定心神,开始思考离开落霞村的事,要离开,就要先赚钱,有了足够的钱,去哪里都方便。 至于答不答应离开的事,到时候求一求爹娘,他们应该会同意的吧。 第二天一早,陆令霜是顶着两个黑眼圈无精打采地出现在陆家人面前的,他们全都被她这状态吓了一跳。 “霜霜,做噩梦了?”陆母心疼地揽过她,让其靠在自己怀里,不断地安抚着。 “嗯,梦到你们都不在了。” 陆令霜闷声回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把陆家人给心疼坏了。 “霜霜,你是不是想吃藕粉糕?等会让你娘到镇上买去。”陆父关切道。 “是啊,想吃什么跟娘说,等会带你去镇上。” “嗯好。”陆令霜泪眼朦胧地点点头。 接着,她试探性的问:“爹,娘,万一以后落霞村没了怎么办,我们去哪啊?” “呃……” 陆父陆母对视一眼,安慰性地说道:“哪里都能去,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虽然两人是为了安抚陆令霜才说出这个话,但是他们毫不犹豫地把话说出口,倒是让陆令霜安了几分心。 私塾今日休沐,陆父他们全都在家。 吃完早饭,本想带着陆令霜去镇上的陆母看她那红的不成样子的眼睛,勒令她回去睡了个回笼觉,等醒来时,已是中午,陆父他们全都下地去了,唯独剩下陆母在家。 “霜霜醒了?”陆母看着陆令霜的模样揪心得很,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她家活泼机灵的霜霜总是以泪洗面。 陆母面露关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娘?最近总是掉眼泪。” 陆令霜在陆家受宠,有时候是娇气些,但没被养成那种作天作地的性子,做什么事是有分寸的,陆母她们也放心。 不过最近陆令霜奇怪得很,,有时候心不在焉的,要么就是不说话,一点也不像以前的她,这几天好不容易恢复一点,今日又是这般。 陆母不得不怀疑陆令霜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她们,并且不是什么好事。 “没什么,就是最近总做噩梦,吓着了。”陆令霜低声回答。 陆母斜了她一眼,佯装生气:“你这孩子,跟娘也不说实话!”说着,她在陆令霜眼前丢下两碟菜,其中一碟,正是昨天她们辛苦一天做出来的蒟蒻冻。 做好的蒟蒻冻被炒过后风味更佳,很是下饭。 陆令霜知道陆母只是装装样子,不是真的生气,她偷偷瞄了一眼陆母,沉默着拿过碗筷。 “等会吃完你把这个给隔壁送去。”陆母一边忙活一边朝陆令霜示意桌上放着竹篮,里面放着几块被切好的蒟蒻冻。 “两个都是吗?”陆令霜随意地扫了一眼面前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竹篮问。 闻言,陆母脸色一沉,眼底闪过一丝不快,冷哼道:“那是给顾家的,我说不送,你爹非要送,待会我和你一起去!” 说起这事陆母就生气,陆正章那个不要脸的死秀才,光想着顾平秋,一点也没为霜霜考虑,说什么顾平秋有状元之才,竟然动了把霜霜嫁给他的心思。 哼!就顾家那孤儿寡母,家徒四壁的样子,就他陆正章能看上,这么多年为什么没媒人给顾平秋说亲,他自己不清楚吗? 就算那顾平秋真能考状元,想娶霜霜,那也得考上了再说,要是考不上,没门!她宁愿把霜霜留在家里一辈子也不会让她嫁给一个一贫如洗的人! 没想到陆令霜摇了摇头:“不用了娘,顾大哥家我认识。” “不行!”陆母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陆令霜一愣:“为什么?” 陆母顿了顿,脸上的情绪有所缓和,“顾平秋他娘不是好多了吗?我去看看。” 闻言,陆令霜“哦”了一声。 以前两家关系也还算过得去,如今顾平秋他娘病愈,陆母去看看也正常。 第19章 难道是他? “叩叩!” 厚重的木门响起沉闷而有规律的敲击声,等了许久,门才被人打开一条缝,从里面探出个乌黑的脑袋来。 “有事?”晏寻澜凤眸微眯,挑眉问道。 陆令霜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总觉得今日晏寻澜的声音格外熟悉,“我娘做了蒟蒻冻,让我给你送些过来。” 正当陆令霜思考为什么会觉得晏寻澜的声音耳熟时,晏寻澜却没接她递到眼前的东西。 晏寻澜眼神怀疑地打量着粗瓷碗中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碗小的原因,几乎黝黑的蒟蒻冻在偏灰色的瓷碗当中显得十分庞大,差不多要将整个碗都淹没了。 “这是什么?”晏寻澜抬起头,面露疑惑。 不是他怀疑,而是他没见过这个东西,看起来灰不溜秋的,这么大一块,真的没有毒,能吃? 陆令霜皱眉,不明所以:“蒟蒻啊。” 晏寻澜不是猎户吗?他怎么会不认识蒟蒻? “蒟蒻不是有毒吗?”晏寻澜脱口而出,看着陆令霜,眼睛里满是疑问,甚至眼底还带着几分狠厉的怀疑。 据他所知,蒟蒻是有毒的,吃了会中毒,陆令霜如此积极地将这蒟蒻冻送过来,莫不是发现了什么想要借此对他试探一二? 难道昨晚被她看到了? “你不认识吗?” 晏寻澜瞥见她脸上的疑惑,瞬间将眼底的覆上一层浅淡的笑意:“认识,只是许久没见过此物,一时没认出来,多谢陆姑娘、陆大娘。” 晏寻澜笑眯眯的接过她手中端着的碗。 “陆姑娘怎么了?”刚接过,就看见陆令霜像是被什么吓到一样,眼神呆滞,浑身都散发害怕战栗的气息。 “没事。”陆令霜回神,飞快地瞄了一眼他后仓皇跑开,留下晏寻澜在原地疑惑不已。 他盯着陆令霜离开的方向,手中还端着那个粗瓷碗,眼神却不似刚才那般平淡,反而多了几分冰冷和晦暗。 回到自己家的陆令霜是惊魂未定,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疯了似的汲取着外界的新鲜空气,仿佛这样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事实证明这个方法十分有用,没一会,陆令霜翻涌着的心绪便平静了不少,但脑海当中刚刚那熟悉的声音还在不断回响。 她去晏家给晏寻澜送蒟蒻冻,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但是那声音,自己越听越熟悉,不知道怎么,听着他说话,脑子里竟然自动浮现出昨夜梦中那一句“陆家的人,也是可怜,替他们立个碑吧。”。 仔细回忆,这两道声音竟然一般无二。 难道晏寻澜是为陆家立碑的人? 可是,他不是男主的人,未来战争沙场,杀敌无数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吗? 陆令霜只觉得脑子嗡嗡的,想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霜霜,晏家小子收下了?” 陆母挎着个竹篮,从房间里面出来。 陆令霜恍惚的点头:“收下了。” “你这是怎么了?走吧,我带你去顾家。”陆母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拉过她的手往外走着。 顾平秋家离顾家有点远,因为不着急的缘故,两人慢悠悠地走在乡间小道上,路上偶尔遇到熟人,陆母还会唠上几句,就是陆令霜一个人心不在焉的,心思全在晏寻澜身上。 若不是今日听到,根本不会将梦中为陆家敛尸立碑之人联想到他身上,她记得,剧情里晏寻澜也来过陆家,但是并没有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上面,两家的关系顶多就是见着对方随便寒暄几句而已。 根本没有像现在一样令人印象深刻,还让陆父陆母天天惦记着给隔壁送这送那的,这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间悄悄改变了。 陆令霜突然想到,晏寻澜武功高强,能成为战场上赫赫有名的杀神,让举国上下提起他的名字就为之惧怕,那是不是也能对付别的人,例如男主派来的杀手。 但是他那样子……陆令霜对晏寻澜现在的身手满是怀疑,毕竟现在的晏寻澜,浑身上下都萦绕着一股属于读书人的文静气,就连说他是猎户,都有人质疑。 未来真的是那个敌人口中的煞神吗? 对此陆令霜也曾怀疑是不是自己认错了人,但一遍又一遍的回忆告诉她,这一切都没错,但是好像一样,又好像不一样。 此时的陆令霜心中莫名浮现出一个想法,若是男主派来的杀手来临之时,能雇得晏寻澜保护一二,或许有机会活下来。 昨夜那断掉的穗子,她实在是不敢毫无准备地就这样等下去。 “顾姐姐,在家不?” 转眼间,就到了顾平秋家。 顾平秋的父亲早逝,全家上下只剩下顾平秋母子俩相依为命,加上前两年顾平秋他娘病了一场,花费巨大,至今顾家还欠着不少外债,家中清贫无比。 陆母站在顾家门口叫门,没一会就看见顾平秋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几束茅草。 “陆大娘,霜霜!”顾平秋笑着将她们迎进屋。 顾家院子里肉眼可见的贫苦,除了一张简陋的桌椅以外,什么也没有,檐下还堆放着柴火,堂屋的门敞开着,一个面容苍白的女人靠坐在竹椅上,手里拿着茅草,身旁还堆放着不少编好的草鞋。 “陆家姐姐……”看见陆令霜她们,女人下意识地扬起笑脸,想起身相迎,却被陆母皱着眉按回位置上。 “你生病,坐着就好。” 眼前这个脸色惨白,病气缠身的女人,正是顾平秋的母亲。 顾母大病许久,今年春天她的病情才勉强稳定,能够让顾平秋安心重返私塾,进行科考。 “昨日霜霜和荷月她们上山,挖了不少蒟蒻回来,我做了些蒟蒻冻,顺便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顾母露出一个惨淡且温和的笑容:“我好多了,不耽误平秋科考的事。” “你们这是……”陆母的目光落到顾平秋二人手上。 陆母解释:“这些年我生病,为了给我治病家里已经没钱了,现在我待在家也没什么事,只能编些草鞋到时候让平秋去卖钱。” 第20章 对陆母她们的试探 陆令霜顺手捡起手边的草鞋,仔细端详,针脚细密,草料柔韧扎实,一看就是手艺极好之人用心编织而成。 “顾大哥,你会识字,为何不去接些抄书的活?” 城中常有雇人抄书的伙计,那伙计比起编草鞋来卖要更轻松,钱也更多,以顾平秋的字,肯定能轻松接到活计。 顾平秋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睛亮了几分,“抄书的活计我也接了不少,等明日拿草鞋上镇上卖,一起给东家。” 顾平秋何尝不知道抄书的活计要比编草鞋来的轻松来的钱多,这两年家中花费有一半都是他抄书抄来的,只是家中实在贫苦,草鞋之收入虽薄,总比没有。 “明日你也要去镇上?”陆令霜惊喜地问。 早上的时候陆母本是要带着她去镇上买些东西的,但是碍于她没休息好,加上早上时辰晚了些,便将时间推迟到了明天。 没想到明天顾平秋也准备去镇上。 顾平秋颔首:“是,上次从书铺那接的活计做完了,该领新的了。” 心念一动,顾平秋捎了一眼正和顾母说话的陆母,斟酌着问:“你和陆大娘明日去镇上买东西?需要什么?若是不介意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们带点。” 从落霞村去平阳镇需要清早搭乘牛车才能到,光靠双腿怕是要走上一天,所以村民们有什么要到镇上买的东西,大家都会相互帮忙,大多数人都选择让人帮忙带回来。 “不用了顾大哥,我和娘也是去镇上买东西,我们自己买就行。” 陆令霜摇头拒绝,她想去镇上本来就是为了去看看有什么能快速赚钱的办法,其次就是看看平阳镇上的环境,万一以后离开了落霞村,总要找个合适的地方落脚。 平阳镇离落霞村太近了,她暂时不考虑,可是别的地方她也没去过,不知道究竟如何,还是要自己实地考察一番才行。 “平秋明日也要去镇上?”陆母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到她们之间的谈话,朝她们二人看过来。 “是,平秋接了些抄书的活,明天给人送去,正好草鞋也编得差不多,他拿到镇上去卖。” 顾平秋点头附和:“对,正好我娘的药也吃没了,这次去再抓一些回来。” 顾母病情虽稳定,但仍需长期吃药。 闻言,陆母缓缓点头,面上不显,但眼底却藏着几分了然,她安慰似的对着顾母叹气: “原来如此,你这病也是遭罪。” 孤儿寡母,家中贫苦,又是个需要长期喝药吊着的病,可不是遭罪是什么。 陆正章那老头子如此看重顾平秋,还不是这么个模样! 陆母笑意盈盈,对顾母关心得不行,眼中隐隐流露出对顾平秋的可怜,“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我,还有陆夫子,我们能帮上的一定不会推辞。” “陆家姐姐,你和陆夫子都是好人啊!我家平秋遇到你们,很是他的福分。”顾母感动得直抹泪。 她侧目看向顾平秋,他正坐在檐下,垂首编草鞋,斜对面是拿着茅草把玩的陆令霜,顾母抹眼泪的手顿了顿,眼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尴尬。 陆父陆母年轻时都是村里有名的俊俏后生,陆令霜更是完美继承了他们两个的优点,长得那叫一个水灵。 一张精致的鹅蛋脸上,柳叶眉下一双桃花眼清亮无比,眼尾微挑似含春意勾人,莹润的肌肤不算特别白,但在落霞村里已经是显眼的存在。 衣裳简朴,但遮不住身上那自内而发的气质,头上没什么首饰,单单一支银簪,斜插在用绿色发带编好的秀发当中。 这种姑娘,别说在落霞村,就算是平阳镇也是佼佼者,不怪陆家看得紧。 “顾家姐姐,时间不早了,我带霜霜先回去了,她爹还等着我回去做饭呢。”注意到顾母的眼神在陆令霜身上,陆母心上划过一丝不悦,面上不显。 “唉,好。”顾母被这么一喊,忙不迭地回神,朝顾平秋说道:“平秋,送陆大娘和霜霜出去。” “霜霜,走了。”陆母叫陆令霜的话语里带着些催促。 顾平秋笑着将两人送走,这才重新回到屋子里,面对着的是顾母唉声叹气的脸。 顾平秋不由得担心:“娘,你怎么了?” “唉,我是担心你的终身大事,儿啊,娘没本事,拖累了你。” 说着,顾母刚刚擦干的眼泪重新夺眶而出,整个眼睛都被哭红。 她知道顾平秋喜欢陆令霜,但是喜欢有什么用呢,陆夫子他们断然是看不上她们这种条件的,不可能答应顾家的提亲。 恨就恨她这副不争气的身体,偏偏在平秋最需要的时候出了问题,不仅拖累他的生活,还拖累他的事业。 “娘你说什么呢,两月后就是秋闱了,到时候我一定给您考个解元回来,让您好好高兴高兴!”顾平秋眼神复杂,温声劝慰。 顾母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明白,只是眼下他确实没有资格去寻霜霜,等到他明年春闱中榜,衣锦还乡,一定去向陆夫子提亲。 顾母泪眼朦胧:“平秋啊,娘不求你走的多高,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就好。” “娘!” 顾家母子两人上演母子情深,刚从顾家出来的陆母脸色却是不怎么好看。 只见她木着一张脸,身旁的陆令霜和她如出一辙。 “霜霜,你以后要嫁也要嫁个条件好的读书人,能考状元的那种,你知道吗?千万别嫁那些什么都没有的。”陆母冷声嘱咐。 陆令霜挠了挠头,眼神飘忽:“娘你说什么呢?” 她要带陆家人离开落霞村,怎么可能在这里成亲,若是这样以后还怎么将他们带走。 思及此,陆令霜磕磕绊绊的问:“娘,我……要是我以后……想离开落霞村,舍不得你们,怎么办?” 问完,陆令霜心中一阵紧张,就连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几分,根本不敢听陆母的回答,生怕她张嘴说出什么自己不想听到的话来。 陆母轻笑:“舍不得我们?” 第21章 你居然不答应!? “对……对啊,你看你们对我这么好,以后你们不在我身边怎么办?”陆令霜一边点头一边心虚。 “你这丫头说什么胡话呢!你不在落霞村你去哪?要是你以后真嫁了个状元郎去了京城享福,难道要把爹娘放在落霞村吗?” 陆母开玩笑似的戳了戳她的脑袋,除了以后嫁人,她真的想不到陆令霜还会因为其他原因离开落霞村,若真有,她是不会放心让她独自一人离开的。 “那到时候我把你们都接过去好不好?”陆令霜笑着,眼神不住地往陆母身上撇,嫁人的事还早,但是离开的事肯定不早了。 “好,只要你有本事,把爹娘都接过去。” 两人正说着话,快到陆家时,忽然看见陆家门前有个探头探脑的身影,正朝陆家院子里左顾右盼。 “大嫂!” 还没等陆令霜她们走过去,那人就先发现了她们,满是惊喜的声音喊着陆母。 “弟妹啊……”陆母脸上的笑意减了几分,皮笑肉不笑的,“来我家有什么事啊?” 眼前的女人穿着崭新的青色布衣,手上带着个不粗不细的银镯子,圆润的脸上因为笑容的挤压而皮肉皱在一起,面上谄媚但眼底是冰冷的轻蔑。 这女人正是陆正章三弟陆正文的媳妇沈春花,陆正章的爹一共有四个孩子,三儿一女,陆父是最大的,此外他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陆令霜的姑姑嫁了个走南闯北的商人,陆正章娶了陆母在落霞村当私塾先生,陆令霜的二叔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实人,现今也住在村里,陆正文最得陆老爷子宠爱,陆老爷子去世后,大部分家产都分给陆正文,现在他已经带着家里人搬去了平阳镇居住。 沈春花一向看不起住在落霞村里的陆正章家和陆二叔一家,今天突然来访,想来不是什么好事。 沈春花却没接陆母的话,将目光落到旁边的陆令霜身上,眼底闪过一抹惊艳,随之而来的还有嫉妒,但很快便被她掩去:“这就是霜霜吧,长得可真水灵!我是你三婶啊!” “这孩子,也不会叫人。”沈春花语气不悦。 陆令霜木木的张嘴:“三婶。” “进来吧。” 沈春花这架势,一时半会是不会离开,陆母干脆打开门将人迎进去。 进门后,明显从她眼里看到了一丝嫌弃,她坐在椅子上,不动声色地将屁股挪到最边上,堪堪坐住那一点,才没让自己掉下来。 “大嫂,要不还是你家呢,我家下人要是敢拿这样的的凳子给我坐,早被我赶出家门去了!” 沈春花笑着,语气轻慢。 一句话让在场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陆母冷笑一声,说出来的话毫不客气:“哼,你要是有什么正经事,赶紧说,若是没有……我家不是你显摆的地方!” 陆家三兄弟自陆老爷子去世后便分了家,除了陆老太太跟着陆正文住,其他的都是各过各的,互不干涉,平常不怎么往来。 沈春花敛起笑意,正了正神:“大嫂,我这次来,是有件关于霜霜的好事。” 她看着陆令霜神秘一笑,继续道:“霜霜年纪这么大了,还没有说人家,我这不是担心吗?正好前些日子平阳镇沈员外家的儿子找人说亲事,这不……你也知道,沈员外是我家亲戚……” “有这种好事,我当即就想到你家霜霜了!” 沈春花说完,还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情,仿佛已经预见到陆令霜她们对她感激涕零的场景。 “呵!有这种好事,你怎么不自己留着?”陆母面色不虞。 “三婶,我记得堂姐也没婚配吧,你怎么不把她嫁过去?”陆令霜假装单纯问,心里已经将沈春花骂了个狗血淋头。 要说沈春花真为了她好,只能是痴人说梦。 从小到大,她就没见过哪次沈春花是为了她好的,就算那员外家的儿子说亲事是真的,也不可能是一门好亲事,里面绝对有大问题。 至于沈员外和沈春花是亲戚……呵呵,沈春花也是落霞村出去的,是不是亲戚,她们还不知道吗? 沈春花被陆令霜母女俩这么一噎,圆润的脸马上一阵青一阵白的,“你堂姐马上就要同人定亲了,我这不是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吗?” “这门亲事是好是坏,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们家霜霜可看不上这种人!”陆母狠狠啐了她一口,厉声说道。 没分家的时候两人的关系就势同水火,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面上还能过一过,现在沈春花都将主意打到陆令霜身上了,想要她给个好脸色,呸!想得美! “大嫂,话不是这么说的,我好心念着你家霜霜的亲事,你怎么这样!你不愿意,也要看看霜霜的意思吧?!” 沈春花猛地站起身,声音尖锐,刚才留存在话里的讨好全然消失,随即她的眼神落到陆令霜身上,死死地盯着她,似乎要让她必须做出个决断: “霜霜,告诉三婶,你想不想要这门亲事?” 不等陆令霜回答,沈春花就一股脑地将这门亲事的好处全部倒出来:“你想清楚了,这可是沈员外家,平阳镇最大的商号就是他家的,等你嫁过去,就是吃喝不愁,有人伺候着的沈家少夫人! 到时候无论你想要什么绫罗绸缎,奇珍异宝都不在话下,你可以在平阳镇横着走!”末了,沈春花还挑衅地瞅了一眼陆母。 沈春花昂首挺胸地等着陆令霜的回答,似乎已经笃定了她会答应,但下一秒陆令霜的话将她这没来由的自信给打了个粉碎: “三婶,我娘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这门亲事真有这么好,你还是留给堂姐吧。” 沈春花刚刚还自信满满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龟裂,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你不答应?!” 这么好的亲事,陆令霜她居然不答应?! 果然陆正章一家子都是些没见识的蠢货,能攀上沈员外家,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她竟然不知好歹地拒绝了! 第22章 平阳镇 沈春花黑着脸冷哼一声,再也没有刚进门时的和蔼,“你真是跟你爹一样,固执的不行,看不清形势的好坏!” 话音落下,她瞧着陆令霜那张脸在眼前,心中怒意更盛几分,扭头,对上的又是陆母那张即使多年的风吹日晒,仍旧风韵犹存的脸。 沈春花的眼睛里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嫉妒和恨意,她愤然道:“不知好歹!你们真是活该一辈子待在落霞村这个鬼地方!”说话的同时她一脚踢在脚边的凳子上,将凳子踢翻在地。 “不坐就滚出去,凳子招你惹你了?要这样对她!” 陆母恶狠狠地盯着沈春花,手一横,直直指向门口:“霜霜,送你三婶出去。” 话罢,陆令霜悠悠起身,抬眼随意的捎了一眼沈春花:“三婶,慢走不送。” “谁稀罕!你们等着瞧!” 沈春花一跺脚,啐了一口,转身出去。 “真是活该一辈子待着落霞村!” 院子门口,沈春花还停顿片刻,愤怒的眼神恶狠狠地剜了门口的人一眼,这才踏着怒意满满的脚步离开。 “沈春花怎么来了?” 沈春花走后,陆父三人立刻从外面走了进来,面色都不太好看。 “能来干什么,还不是打着霜霜的主意!” 陆母将刚才发生的事同陆父一说,陆家人恨不得将离开的沈春花再叫回来说上一顿。 当初分家的时候说好从此以后互不干涉,你不见我我不见你,怎么现在又来这出,莫不是以为陆老太太在他家,就好拿捏剩下的两家? “三婶现在是去二叔家了吧?”陆令霜突然出声。 沈春花今天一直在劝说她同意沈员外家的亲事,恐怕不会这么容易放弃,陆二叔家还有几个堂姐也没有亲事,想必刚才她不是离开,而是准备去劝二叔。 想到这里,陆令霜倒是开始好奇那沈员外家的亲事到底是有多大的好处,竟然让沈春花这么锲而不舍的替人游说。 不知道平阳镇上会不会有关于这个的消息,等明天到镇上还能问一问。 “娘,我们明天早点走吧。” 陆令霜说道,去平阳镇的牛车早上开始有好几个不同的时间段,到午时就没了,早点走能够早一些到镇上。 “行。”陆母虽然疑惑,但还是点头答应。 “也不知道你二叔会不会答应沈春花的事。”陆父在一边感叹。 “他还有不答应的?哼,他巴不得把女儿嫁出去吧!” 陆令霜还没说话,陆母就冷哼一声,嗤笑道。 陆二叔看着是老实,但心里是怎么想的,谁都不知道,若是沈春花真去找他说这事,他十有八九会同意。 陆家因为沈春花的到来,下午的心情都没有那么美妙,直到晚上,气氛都是闷闷的。 翌日早上,陆令霜和陆母坐上牛车,向平阳镇赶去。 平阳镇是忻州最大的一个镇,落霞村和这里相比,确实算得上是人烟稀少,落后贫穷。 一进城,繁华的气息扑面而来,耳边充斥着各色摊贩吆喝着的叫卖声,过路行人穿着靓丽鲜华,虽然跟落霞村相距不远,但却是两幅完全不同的风貌。 “娘,霜霜!”一到地方,陆母便拉着陆令霜直奔周记肉铺而去。 周存山开在镇上的猪肉铺生意还算好,他和陆清槐大多数时候都是住在铺子里不回去,只有农忙或者清闲时候才会回落霞村。 “你们先坐着,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陆清槐有条不紊地招呼着她们,周存山在外面招呼客人。 “霜霜,你和你姐呆在这里还是和我出去买东西?”陆母问陆令霜。 她今日除了带陆令霜出来逛一逛,散散心,还要买一些家用的东西,肯定是不能亲自陪着陆令霜的,陆清槐要和周存山守着铺子,也是离不开。 “娘,我自己出去逛吧。”陆令霜抿着嘴,期待地看着她们。 这正好合了她的心意,她还不知道该怎么一个人去打听呢,要是陆母陪着她,肯定要问东问西的,到时候也不好解释,她一个人去比较方便。 “你自己能行吗?”一听这话,陆母立马变得顾虑起来。 “娘你放心吧,我又不是没来过平阳镇。” 虽然对平阳镇的熟悉程度不如落霞村,但是她记忆力还行,大致的路线还是记得清的,知道哪里是干什么的。 “是啊,娘,霜霜又不是没来过,上个月她不是来我这帮忙吗?” 陆清槐的话让陆令霜脸色微红,想起上次来周存山的猪肉铺,本来是周存山被人请去隔壁村帮忙杀猪,回不来,陆清槐就说让她来铺上帮忙,结果来了忙没帮上,倒是玩了两天。 “那好吧,下午你一定要按时回来知道吗?不然我可不等你。”陆母这才妥协,对着陆令霜千叮咛万嘱咐,生怕她忘记回家的事。 “哎呀娘,你就别担心了,霜霜要是回不来,就让她在我们这住一晚好了。” 周记肉铺的店铺是那种带了个小院子的户型,除去前面的铺面,后院还有两间小屋子,供人休息。 闻言,陆母嗔怒似的瞪了一眼陆清槐,从荷包里倒出许多铜板,交给陆令霜:“娘不在你身边,你就自己拿着点钱,想要买什么自己买,不要省着。” “娘,不用给我这么多。” 陆令霜想还回去一些,被陆母按下,强硬地将钱全部塞到她的荷包当中,不给她拿出来的机会。 看着陆母那坚决的眼神,陆令霜无奈应下,陆母又嘱咐了几句,这才匆匆离开。 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眼中,陆令霜这才准备出去,随便跟陆清槐打了声招呼,陆令霜揣着鼓鼓囊囊的荷包,直奔市场。 她准备先去市场上看看有什么是能快速赚钱的,毕竟时间不等人,让她慢慢去熬个几年,细水长流的来钱是不可能的。 现在要想快一点赚够钱,只能依靠她留下来的记忆,结合对平阳镇市场的观察,寻一个独特一点的办法。 第23章 把你的位置让给我 走访一圈,陆令霜最好卖出去的还是吃食,那些家用的小玩意和荷包什么的小东西可能没人买,但是吃食不一定。 民以食为天,无论什么时候,填饱肚子都是人的本能,街上客人最多的,永远是酒楼和食肆小店。 但是相应的,卖吃食若是没有出众的点,想要生意好也是一大难题;只有名头打出去了,才会有人慕名而来买,就例如她眼前这家糕点铺。 眼前的糕点铺热闹非凡,买糕点的人在门外大排长龙,都翘首以盼地等待着轮到自己。 这家糕点铺最出名的是应季的糕点,春日是桃花糕,夏日是荷花糕,秋日是桂花糕,冬日是梅花糕,四季皆有,季季不落,这家店铺声名在外,每日都引得大量食客前来购买,店中糕点更是供不应求。 陆令霜也是其中之一,之前买过她家的糕点,确实很好吃,甜而不腻,香甜异常。既保留了原材料本来的香味,又有糕点本身的特点,造型上也是别出心裁。 “各位,小店今日特地推出莲藕荷花糕,数量有限,各位先到先得!” 店里的小厮说完,转身进去,留下排队的众人窃窃私语。 “莲藕荷花糕?这是莲香阁今年的新品?” “是吧,以前没听过啊。” “这莲藕荷花糕是什么味道?还能轮到我们吗?” 有队伍后面的人伸出脑袋去瞧队伍的长度,大家都知道莲香阁的糕点向来供不应求,尤其是新上的品类,若是当时没吃上,恐怕就要等下个月了。 但是眼前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那莲藕荷花糕是个什么样子,究竟有多少份,谁也不知道,只能这么眼巴巴的等着。 “姑娘,姑娘?”陆令霜正拍着排着队,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胳膊好像被人戳了一下,耳边还传来轻声呼唤,好像是在叫她。 回头,一张焦急的圆脸映入眼帘,是个穿着粉色衣衫,梳着双丫髻的女子。 “姑娘,我想问问你,你这位置能不能给我啊?”女子语气焦急,就连眉眼间也满是忧愁之色,还不时地朝前方张望。 “我的位置?”陆令霜蒙了,什么叫把她的位置让给她? 只见女子点点头,十分认真,“对,你的位置,我是沈家的丫鬟,今日来替小少爷买糕点,没想到莲香阁竟然中途宣布出了新品种,我也是没办法,要是小少爷吃不到,肯定会责怪我的……” 女子欲哭无泪,着急得不行。 本来就是买些寻常糕点回去,谁知道莲香阁竟然干这种事,出了新的糕点不早点告知众人,等到大家都排好队了才说,早知道这样,她就早点出来排队了。 要是小少爷知道没买到莲藕荷花糕回去,肯定要惩罚她的。 “可是我也想买……”莲藕荷花糕…… 陆令霜话没说完,就被眼前的女子开出的条件震惊到了,没说完的话全部被咽了下去。 “我给你一两银子好不好,你把位置让给我。”女子哀求道,眼神真挚。 一两银子!?那可是巨款啊!她身上的所有钱加起来都没这么多!陆令霜当即答应下来:“好!我的位置给你!” “真的吗?谢谢你!” 女子大喜过望,从腰间的荷包中拿出一两银子交给她。 “那你的位置在哪啊?”陆令霜讪讪一笑,虽然不买莲藕荷花糕,但是她还想买点其他的呢,顺便看看别人买的莲藕荷花糕究竟是何模样,她好奇。 “在……” 女子刚想回头给陆令霜指自己之前排的位置,却发现人群已经变得紧挨着,根本找不到一点插进去的空隙,她笑容一僵,缓慢地扭头,眼底满是歉意。 “我……你……”女子不知所措地张了几次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位姑娘是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她了,但是她却没位置了。 女子探头队伍最后面一看,没有尽头,若是重新从队伍最末端排,怕是买不到今日莲香阁的糕点。 手中的荷包被她紧紧握住,最后她才局促地看向陆令霜,“姑娘,要不你将要买的东西告知于我,我替你买吧。” 要不是因为自己,这位姑娘也不至于排老半天的队买不上,左右都是要买糕点的,何不一起买呢。 闻言,陆令霜有些犹豫,素不相识的,应该不会骗自己钱吧?随即迟钝的点头:“也行,这样吧,我多给你一些,当是报酬怎么样?” 女子忙不迭地点头:“行!” 这姑娘干脆又好心,她还得谢谢她呢,帮着买点东西怎么了? “那你在那巷口等我好不好,我买到了就去那里找你。”女子指了指离她们有些距离的巷子口。 “好。” 说完,陆令霜就随着女子的指示,准备去巷子口等着,反正在这里站着也是站着,不如去其他地方逛一下,这买糕点的队伍那么长,短时间内是买不到的。 “顾大哥?!”刚走到巷子口的陆令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霜霜?你怎么在这?陆大娘呢?”顾平秋惊喜出声,激动地站起身,久坐让他刚直起身子就踉跄两步,差点摔倒在地,幸好扶住身后的墙壁。 “那你小心些。”陆令霜伸出手虚扶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他面前的地上,只见地上铺着几张巨大的棕榈叶,上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好几双草鞋。 “你在这卖鞋?” 陆令霜下意识地扫过四周的环境,这四周同样有不少街头小贩,人来人往的,确实算是个摆摊的好地方,顾平秋隔壁还有个卖蓑衣的老头,和顾平秋的草鞋倒是相配。 “对,前头王大爷帮我看了一会我才去领了抄书的活计,就不走远了。” 顾平秋口中的王大爷正是旁边卖蓑衣的那个老头,顾平秋每次来镇上摆摊,两人几乎都是在一起摆摊的。 “那霜霜你呢?你怎么在这?” 顾平秋问,手心竟然莫名生出几分湿意,心下开始紧张起来。 “我来买点点心回去。”陆令霜随意地往莲香阁的方向指了一下,顾平秋随之看去,眼神闪过一丝晦涩。 第24章 沈家天生痴儿的小少爷 “怎么没买?”顾平秋看她两手空空,不禁疑惑。 “哦,刚才有个自称是沈府丫鬟的……” 陆令霜将刚才的事简单给顾平秋说了一遍,还开心地给他展示那一两银子。 说完,陆令霜逐渐觉得不对起来,沈府?好耳熟,是不是在哪听过? 正当她思考之时,旁边一直沉默着看她们的王大爷开口了:“小姑娘,这沈府可是大户人家啊,那丫鬟能随手拿出一两银子给你换位置,只怕是在府中地位也不低,你就这样让她给你代买,不怕她跑了?” 拿着钱跑了是小事,怕的是记恨这一两银子的事,回来找她麻烦,这年头一两银子可不是小钱。 听完王大爷的话,陆令霜这才恍然大悟,沈府,难道就是昨日沈春花专门去落霞村找她说的那家,想让她嫁过去的沈员外家? 陆令霜还是要问一下才能确定自己的猜测,“王大爷,你说的这个沈府,是沈记商号的那个沈家吗?” 王大爷斜着睨了她一眼,嗤笑道:“不然还有哪个沈府?这平阳镇敢对外这么自称的除了他家,怕是没别人咯!” 沈家家大业大,商号甚至开到了别的州府和京城,但不知为何,尽管已经富到流油,沈家本家还是一直待在平阳镇不走。 不过待在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好处,听说就连忻州的青天大老爷,见了他们也要礼让三分,不敢得罪呢! 这王大爷看起来对沈家的事颇为了解,不妨借此机会问问沈家少爷说亲的事。 陆令霜这么想着,唇角勾出一个极其甜美的笑容,朝王大爷笑眯眯的打听:“大爷,我在街上的时候听说,沈家少爷说亲事,是怎么回事您知道吗?” 此话一出,顾平秋和王大爷皆是一愣,互相对视一眼,神色各异。 “霜霜,你问这个干什么?”顾平秋下意识地问,目不转睛的盯着女孩姣好的侧脸,咽了咽口水以此掩饰自己慌乱的心跳。 “我随便问问,你知道吗,顾大哥?”陆令霜侧目,察觉到顾平秋脸色的不寻常,刚想问他是怎么了,却听王大爷叹了口气。 “小姑娘是好奇吧,沈家家大业大,按理说想嫁进沈家的姑娘应该多如牛毛才是,用不着特地给这位小少爷满镇找亲事——” 说到这里,王大爷朝两人招了招手,示意她们坐下,凑近些。 “你们不知道,这沈家小少爷天生是个痴儿,这里——”王大爷指了指脑袋,“异于常人,心智犹如三岁小儿,若是正常说亲事,怕是……” 他唏嘘地摇头,张嘴却不见继续说下去,反而是慌张的低头叫卖蓑衣,仿佛是干了什么坏事心虚一样。 “姑娘!”身后,适时传来之前那女子的声音。 陆令霜回头望去,她正提着几个小包朝自己这边走来。 “这么快就买到了!?”陆令霜惊讶于她的速度,离开莲香阁的时候明明看着队伍还很长啊。 “我还得多谢姑娘呢,要不是你我还真没办法买到这新出的莲藕荷花糕。” 她感激地朝陆令霜笑笑,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她。 “我给姑娘也带了一份莲藕荷花糕,我叫弄月,是沈小少爷身边的丫鬟,今日多谢姑娘。” 话音刚落,陆令霜还没来得及答话,就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怒喝:“弄月!” 几人闻声望去,一个身材高挑,穿着锦衣的富贵公子哥正在身后几个仆从的追逐下朝她们奔过来。 “少爷!少爷!慢点!” 身后的仆人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就连弄月也慌了神,几步跑上前去,面露担忧。 “少爷,你怎么出来了?奴婢不是让您在家等我吗?” 只见那公子哥没理弄月,径直向陆令霜走来,横眉冷眼,满脸怒容。 “你为什么要把莲香阁的糕点分给她?!是不是没买到莲藕荷花糕?” 公子哥说话时眼神是盯着陆令霜的,但话却不是对她说的,而是对被他直接越过的弄月。 陆令霜茫然地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弄月面带歉意地朝她颔首,随即走上前来,温声细语。 “少爷,这本来就是人家的,奴婢给您买的在这呢,我们回家好不好?回去给老爷和大少爷他们分好吃的。” 说话的同时弄月还将手里的糕点往公子哥眼前晃了晃,像哄小孩似的。 “我不要,我看到了,你把我的糕点分给她了!” 公子哥一把拂开弄月的手,指着陆令霜手里的东西生气大喊。 “霜霜。”顾平秋拧眉,伸出手将其挡在自己身后。 陆令霜脑海里却在翻找眼前这个公子哥的信息,沈家的少爷,想必这就是刚刚王大爷所说的那位天生痴傻的小少爷了,也就是沈春花急着给说亲的那位。 “你为什么不说话?”公子哥见陆令霜沉默着,甚至躲到了别人的身后,虽然是被动的,但他可管不了,他满心满眼的只有弄月把自己等了好几天的糕点分给别人的事实。 “咳,沈小少爷,这是我的糕点,排队的时候我把位置让给弄月姑娘,我请她帮我买的。” 突然被提到的陆令霜轻咳一声,软着声音试图和沈文易讲道理。 但是沈文易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任何解释在他那里都是狡辩,他不满地质问:“弄月是我的丫头,你为什么能使唤她?” “小少爷是不是误会什么,我并没有使唤弄月姑娘……” “是啊小少爷,要不是这位姑娘你奴婢今日就买不到您最喜欢的山药酥了。”弄月无奈地深吸一口气,继续劝沈文易,想要将他带回家。 眼神往旁边站着的两个仆从一递,他们立马领会,也一起和沈文易说着什么。 但是沈文易那一脸倔强的模样,眼神死死地锁在陆令霜手里的东西上不放。 “这是我的,你还给我!” 陆令霜:……得,一点解释没听进去。 “沈少爷,这不是你的,不信你问问弄月姑娘呢?”顾平秋皱着眉说道。 话罢,沈文易真的看向弄月,但却不是问糕点的,而是问其他的。 第25章 把她给我抓回去! “她给了你多少钱,你居然敢把给我买的糕点分给她?”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惊变,其他人是感叹这位小少爷果然如传闻中那般脑子不太灵光,陆令霜则是无语至极,彻底相信传闻。 不仅一分没给,反而弄月还给了她一两银子买位置呢。 陆令霜突然觉得让弄月给她买糕点还挺不好意思的,人家也是出了钱买她的位置,一手交钱一手交位,钱货两讫。 弄月还答应替她买糕点,纯属好心。 “沈少爷,弄月姑娘没给我钱,不仅如此,她还……” 话没说完,被沈文易摇着头打断,“我不信!”他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就连陆令霜都担心他的脑袋会不会被摇出问题来。 “姑娘,对不起啊。” 正当陆令霜的注意力被沈文易吸引的时候,弄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她的身边,手已经摸上了她提着的东西。 “小少爷,您看,奴婢把东西拿回来可以吗?” 弄月高高举起手里的东西,问沈文易。 沈文易呆愣一瞬,脸上的怒气全部转化为嘴角的笑意,他高兴地拍了拍手:“好哎好哎!” 这边,弄月侧脸低声对陆令霜说:“姑娘,暂且先委屈你了,等把小少爷哄好,我定向夫人她们说明情况,向您赔罪。” 陆令霜默然,对眼前这个结果并不是很满意,但是依刚才的架势,今天这糕点注定是吃不成了;与其留下惹麻烦,不如送给沈少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还没等弄月她们松口气,沈文易的脸色又变了。 他凶着一张脸,指使身旁的两个仆从:“你们,把她给我带回府!” 被指着的陆令霜:??? 惊慌失措的弄月大喊:“小少爷不可!” 猛地回过神的顾平秋:“霜霜!” 被指使的两个仆从更是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这个坏女人,敢抢我的点心,我一定要带回去好好惩罚她!还有你,弄月!你帮着她欺负我,我一定要告诉娘和大哥!” 沈文易满脸得意地觑着弄月:“你就等着被我娘打板子吧!哼!” “沈少爷,你未免欺人太甚!”顾平秋将陆令霜护在身后,脸色难看至极。 “小少爷,这是奴婢的错,不关这位姑娘的事啊,您要罚奴婢就罚吧!” 弄月急得差点哭出来,今日怎么这么倒霉,遇上莲香阁临时宣布新糕点就算了,小少爷怎么也跑出来了,还让最是护食的他看见自己给别人点心。 要是夫人或者大少爷在就好了,他们肯定能劝住小少爷。 弄月神色祈求地望着天,心中绝望,却突然被自己刚才的想法惊到。 对啊,夫人她们在府里,到时候肯定能劝住小少爷。 于是弄月看了眼正茫然的陆令霜,一咬牙,决定死马当活马医:“姑娘,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与我们走一遭?” “我?”陆令霜听着她的话,再次不确定地问。 回沈府吗?在这里这沈家小少爷都跟要了她命一样,她还能跟着回沈家的地盘,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是啊姑娘,我家夫人和大少爷在家,肯定能劝住小少爷的,不然小少爷不会罢休的。” 弄月忙点头,自己伺候了小少爷十几年,他是个什么性子还是能摸清楚几分的。 小少爷脑子痴傻,智商不高,但是极其护食,家中除了夫人和大少爷,没一个是能从他手里拿走食物的,就算是老爷和二少爷他们也不行。 今日出了这事,是意外,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少爷真把这位姑娘带回去。 “姑娘,暂且相信我这一次吧。” 见陆令霜面带质疑,弄月知晓她是不相信自己,可眼下这情况,她只能想到这一个办法,她只是沈府的一个奴婢,沈少爷是主子,她做不了什么忤逆主子的事。 “你们说什么呢?”沈文易怒气腾腾的盯着两人。 “好,我答应和你回去,但是你要保证我的安全。”思量之下,陆令霜犹豫的点头。 “霜霜?”听到两人之间对话的顾平秋没想到陆令霜真的答应此事,不可置信的回头,眼神里满是担心,看向她的眼神里写满了让她别去。 “顾大哥,你别担心,我自有分寸。” 陆令霜深吸一口气,朝顾平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想到什么,她又嘱咐道:“别告诉我娘,她们会担心的,我很快就会回来。” 话罢,陆令霜特意扫了一眼正前方的沈文易,他正对着两个不听使唤的仆从发火,陆令霜敛了敛神色,沉声说道:“沈少爷,我答应和你回去,但是我要自己走。” 被别人压着回去,多丢脸。 “什么叫你答应?是我要抓你回去!”沈文易的眼神从两个仆从那里转过来,生气道。 “……我走回去,你叫人把我抓回去那不行,如果让我自己走,我就乖乖跟你回去。” 说完,沈文易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再抬头时眼底散去对陆令霜的怀疑,嘟囔道:“好吧,那你跟本少爷回去受罚,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抢我的东西。” 他眼睛横向弄月,冷哼一声:“快点走,我要回去告诉我娘,让她把你赶出府去!” “霜霜!” “顾大哥,不用担心,我很快回来。”陆令霜朝顾平秋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笑着说,随即在弄月歉意的眼神下和沈文易等人向沈府走去。 平阳镇沈家。 沈家的宅子在整个平阳镇最好的地段,占地极广,甚至还专门在花园里挖了个水池接通外面的平阳湖,就为了平日里观赏起来好看。 但是奢华至极的沈家此刻却不得安生,沈夫人的院子里,接到下人来报的沈夫人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面色焦灼。 “什么叫小少爷不见了!?你们怎么看的?” “连个人都看不住,一群废物,还不赶紧出去给我找!找不到小少爷我要你们好看!” 沈夫人捂着心口,胸膛剧烈起伏着,底下的仆人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第26章 沈府 “愣着干什么,出去找啊!”沈夫人头疼地看着眼前的这群人,心下烦躁。 一众仆人散去,沈夫人在屋子里不停地步踱,担心得不行。 “南儿呢?”她突然问立在一旁的婢女。 “回夫人,大少爷上铺子里查账还没回来。” 沈夫人偏过头去深叹一口气,愤懑道:“赶紧去将小少爷找回来!” 沈文易那孩子被家里宠坏了,有时候做事不知轻重,若是出去惹了什么事,虽说沈家也能摆平,但还是希望沈文易什么事都不要惹出来。 沈夫人心急如焚的等着派下去的人来汇报沈文易的消息,仆从的消息是没等来,倒是先等来了沈府门房的消息。 “夫人!小少爷回来了!” 听到门房的消息沈夫人先是一喜,随即看着门房那欲言又止,不知所措的脸笑容瞬间僵了,本来就担心得不行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蹙着眉心,冷声问:“小少爷是一个人回来的?” “还是和弄月?” 弄月出去给沈文易买点心的事,从他被发现出府的那一刻便有人禀报给沈夫人,若是沈文易真是去莲香阁找弄月,那还好说,但是看眼下,定然不是这么简单。 “到底怎么回事!?”沈夫人震怒,厉声质问。 门房的身子颤抖几下,埋着的头上有细汗渗出,沈夫人正要继续追问,门口却传来了熟悉又委屈的声音。 “娘!” 伴随着话音的传入,一个穿着华丽的身影朝她飞奔而来,沈夫人眼底的担心瞬间减弱几分,面露心疼。 “易儿,你去哪了?也不跟娘说一声,让娘都担心坏了!” 沈夫人仔细检查沈文易的身上有没有受伤,拿出绣帕给他拭去额角的汗珠。 “娘,我没事的!” 沈夫人忙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弄月呢?你也真是的,她去给你买点心你跟着去干什么?” 说起这个,沈文易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眉眼间尽是委屈和不满的神色。 “娘,弄月同别人一起欺负我!你可要为我做主!我不要弄月了!你给我换一个人!” 沈夫人一愣,拧起眉心,不知道他这是又闹哪出,刚准备把今天和沈文易一起出去的人叫来问问,就看见弄月低着头,神色艰难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姑娘。 “弄月,这是怎么回事?” “夫人……” 弄月面露难色,偷偷抬眼瞧了一眼沈夫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诉说这件事的始末。 见状,沈夫人将疑惑的目光转向陆令霜:“这位姑娘,不知如何称呼?又是为何到沈府来?” 陆令霜无奈的摊手:“这话您应该问问沈少爷才是。” 沈夫人下意识地看向沈文易。 “娘!就是她!这个坏女人,和弄月一起抢我的点心!” “点心?”沈夫人这才注意到弄月手里提着的东西,大包小包的一大堆,任是沈文易一个人也要吃上好几天。 沈夫人打量的眼神落到陆令霜身上,又扫了一眼讪然的弄月,心底对沈文易的话有了七八分的底。 她面色不改,只对着弄月吩咐:“将这位姑娘带下去,我稍后就来。” “是。” “娘!你要好好惩罚她们!她们欺负我你可不能这么算了!”沈文易气愤地涨红着脸大喊,不满的瞪着弄月和陆令霜,似乎沈夫人不将两人重罚一番便难解他心头之恨。 “易儿,你先回去。” 沈夫人说完,沈文易无动于衷,眼神怔怔的盯着弄月手中提着的东西,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扭头对沈夫人说:“娘,我要看着她们被罚!” 沈文易满脸得意的盯着陆令霜和弄月,一时间厅中气氛有些沉默,尤其是陆令霜。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沈夫人,见其面露愁色,但是眉眼间更多的是无奈和对沈文易的担心。 只见沈夫人软了软神色,几乎是哄般的对沈文易轻声道:“娘让人把点心给你送回院子去,娘亲自罚她们。” 见沈文易还是不太放心,露出想继续待在这儿的样子,沈夫人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易儿还不相信娘吗?” 沈文易面对上来请他的几个仆人,踌躇的看了眼沈夫人,递到眼前的点心讨了他欢心:“我听娘的。” 然后沈文易捧着那一堆糕点,高高兴兴地被几个仆人送回院子,厅内留下陆令霜和沈夫人等人。 “这位姑娘怎么称呼?”沈夫人面色不改,上下打量着陆令霜。 陆令霜淡然道:“我姓陆。” “回禀夫人,今日奴婢得了小少爷的命令前去莲香阁买点心,没想到莲香阁出了新糕点,莲香阁一向受人欢迎,以奴婢的位置,定然是排不到那新糕点,于是奴婢便找了这位陆姑娘……” 弄月条理清晰地同沈夫人将今日所有事情和盘托出,沈夫人平静地听着,待她全部说完,这才神色微缓。 “原是这样……如此是我家易儿误会陆姑娘了。”沈夫人的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微笑。 “是易儿的不是,不知道姑娘看这些赔礼可够?” 沈夫人话音刚落,仆人便双手呈上一个鼓鼓的荷包,打开一看,里面塞了一个大大的银锭,另外还有许多碎银子填满了空隙,粗略一看,至少有十两。 陆令霜双目圆睁,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好多钱。 陆令霜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够了够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买的点心没了而已,有点可惜。 陆令霜心中默叹一声,但是感受到手中沉甸甸的重量时,失去点心的郁闷好像也没那么重要,大不了下次再来买就是。 见状,沈夫人轻笑一声,满意地颔首,沉声对弄月吩咐:“送陆姑娘出去。” 弄月低声应下,朝陆令霜做了个请的姿势,只是陆令霜的脚还没踏出门槛,就被人挡了回来。 “你就是这样当娘的,自己的儿子遭了人欺负,不仅不帮着出气,反而好声好气的送欺负他的人离开!” 第27章 事了 话音刚落,除了陆令霜以外的人脸色剧变,尤其是沈夫人,刚才还和蔼的面容此刻冰冷无比,沉得要滴出水来。 弄月连忙将陆令霜带在一边,不多时,一支木质拐杖便伸了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面容凌厉的老太太。 “老夫人。” 沈家众仆从行礼。 “母亲,你来干什么?”沈夫人面露不悦。 “陆姑娘,不用担心,我家夫人说话算话。” 弄月瞧见陆令霜看见沈老太太的瞬间,眼中多了一丝不耐,连忙向她解释,稳住她的心。 就刚才的相处来看,这陆姑娘面对自家小少爷和夫人,全程不骄不躁,不卑不亢,一点害怕恐惧的情绪都没有,大抵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普通人。 “我什么时候能离开?”陆令霜问,她不想在这里多待,刚才的沈夫人还算好相处,但是这老太太看着精明的很,跟她奶奶一个样,恐怕不是什么善茬。 “您稍安勿躁。”弄月默然。 闻言,陆令霜也只能等着沈夫人和沈老太太的说法。 “母亲今日不礼佛了?怎么有心到这前院来。”沈夫人皮笑肉不笑,眼底没有一丝温柔和敬意,反而冷得人发慌。 “要不是我来,我还不知道易儿被欺负了,你这个娘究竟是怎么当的。”老太太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杵,发出沉闷的响声,让宽广的屋子里都有了回声。 “弄月,带陆姑娘下去吧,这里没你们的事。” 沈夫人面色不改,冷声说道,话音刚落,那老太太猛地转身,凶神恶煞的指使着立在一边服侍的下人堵住门口。 但是除了跟着老太太过来的那几个动作迅速以外,其余的仆人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踌躇的望着沈夫人,等着她的吩咐。 “你们干什么?连我的命令也不听吗?”老太太怒吼道,发现他们的视线全部都集中在身后的沈夫人身上后怒气冲冲的扭头,怒视着她:“光看她有什么用!你们的小少爷都要被人欺负死了还看!” 然而老太太这怒不可遏的话语并没有让除了她以外的人的表情发生变化,只有弄月拉着陆令霜一起低了头。 陆令霜悄悄抬眼观察了厅内的场景,终于相信弄月说的“我家夫人说话算话”是什么意思。 看来这沈老太太在府里没有实权。 以前鲜少听说沈家的事,最多就是传言沈家的生意做得有多大,沈家是如何的富贵,今日一见,沈家比传言当中要富贵的多,但却不是那种张扬的显富,而是处处透露着低调。 “母亲说这话,不觉得愧疚吗?易儿交给你这么些年,你可曾好好教导他?” 沈夫人冷嗤一声,对沈老太太一点好颜色都不给。 沈老太太一噎,涨红着脸辩驳:“我怎么没有好好教导他?吃穿住行,哪样不是我亲自接手?” “呵,好好教导?若是您花了心思好好教导他,为何将他教成这副仗势欺人的模样?” “易儿是我亲孙子,我疼爱他有错吗?” “夫人。奴婢先带陆姑娘下去。” 眼见两人间的争吵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弄月赶紧插嘴,提醒沈夫人还有外人在场。 沈夫人顿了顿,漫不经心地瞟了她们一眼,挥手示意。 “我看谁敢放她走?!” 众人被沈老太太这一声怒喝吸引过去,沈夫人面沉如墨,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来人,送弄月和这位陆姑娘出去。” 话罢,原本犹豫在沈老太太命令当中的仆人立即朝陆令霜她们涌来,对着陆令霜做出请的动作。 弄月说道:“陆姑娘,走吧,奴婢送您出去。” “告辞。” 陆令霜淡然的扫了一眼沈夫人,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在沈老太太愤然的目光下跟着弄月一起离开沈家前厅。 直到走到外面,彻底离开那前厅,弄月才安慰她:“陆姑娘,让您见笑,今日之事,还请您守口如瓶。” 弄月微笑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令人舒适的气息。 犹豫再三,陆令霜还是向她悄声问出口:“弄月姑娘,你家这小少爷……”眼中的疑惑之情再明显不过。 闻言,弄月的眸色暗了暗,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的弧度:“如您所见,我家小少爷天生……与旁人不同,有时候不太能理解常人的思维,加上儿时受老夫人她们宠爱,一时间难免会做出些冒昧的举动,望您见谅。” 说完,弄月还朝着陆令霜歉意地行礼。 “弄月,小少爷呢?” 陆令霜被弄月这一礼弄得有些惶然,刚伸出手去扶她,就听见边上传来一声焦急的声音。 循声看去,不远处正站着个剑眉星目的男人,但他此刻的脸上却是眉头紧锁,眸色沉沉。 “大少爷。”弄月赶紧低头行礼。“小少爷已经被夫人送回院子。” “这是……这位姑娘是今日奴婢出门遇到的,与小少爷有些误会。”弄月见那人的目光一直盯着陆令霜,忙不迭地解释。 说完,那男人点了点头,收回目光,轻声道:“原来如此,既然误会解释清楚,该是如何就如何,多拿些银子作为这位姑娘的补偿便是。” 别人不了解,自家弟弟还不了解吗?若真是这位姑娘的错,娘定然不会让人好声好气的送出门。 “奴婢明白。” 话罢,男人直接越过陆令霜两人,向里面走去。 “这是?” 陆令霜好奇地向弄月询问。 “这是我们沈家的大少爷,沈近南,姑娘放心,大少爷和夫人一样都是明事理的人,不会误会您的。” “哈哈,我知道了。”陆令霜听着弄月一再强调沈夫人她们的明事理,生怕下一秒她踏出沈府便会传出什么不利于沈府的话语,尴尬一笑。 一路行至府门口,另有一名侍女等在那,弄月笑意吟吟的将那侍女手中的食盒递到陆令霜手上:“今日扰了姑娘雅兴,让小少爷拿了您的点心,这是府上一点心意,虽不如莲香阁有名,但也算可口,姑娘莫嫌弃。” “给我的?”陆令霜惊喜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