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梦后,我怀了禁欲佛子的崽》 第1章 深夜惊魂 “上床。” 男子嗓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上……上床?”楚沁漾险些结巴。 方才她提着灯笼回到天字一号客房,发现房中莫名站着个男子,偏说此间客房是他的,为此她与他争执了几句。 这会子此人竟说这样的话,她拔腿就往门口跑去。 萧晏珹耳朵微动,听声辨位,抬手一挥,关上房门,熄灭灯笼内的烛火。 另一只手抓住少女后领,将她带往了床榻。 被人提溜着扔在了床上,楚沁漾吓得浑身发颤,“救”字才刚喊出口,便被男子俯身从床内扯来被子捂住了嘴。 “想活命,就乖些。” 萧晏珹俯身在少女耳畔低语。 女儿家清雅的香味侵入他的鼻端,令他烦躁不适,眉宇微拧,他连忙直起身。 房中黑魆魆一片。 “唔……” 惊慌与恐惧铺天盖地地袭向楚沁漾,整个人竭力挣扎。 此人难道是采花贼,对她起了色心,她若不从,将杀了她? 少女的乱动,阻扰了他听外头动静,萧晏珹俊眉微皱,一把抓住她的两个手腕。 食指指腹不可避免地蹭过少女腕子上的肌肤。 触感柔滑细嫩。 他忙将指尖挪到她的衣袖外。 腕骨像要被捏碎,又紧又痛,楚沁漾后背泛起凉意,慌乱地使劲想要抽出手。 萧晏珹握着她的两只手腕,举往她头顶。 男子的钳制似铁钳般,楚沁漾怎么都挣不脱。 此刻手腕被举高,她慌乱直跳的小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双腿竭力踹踢。 床板被蹬得作响。 萧晏珹腾不出手来,索性单腿抬起,压住了她两条乱蹦的腿。 那分量重得楚沁漾双腿发麻,怎么蹬都踢不开,唯有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破碎声。 萧晏珹捂着她嘴儿的手摇了摇,极低的警告嗓音仿若从齿缝溢出。 “别动,别吵。” 才惊觉隔裙压着的双腿软乎乎的。 他膝头稍微一动,就能感受到那细腻的软意顺着布料渗到他的腿上,柔软得人的骨头都要酥掉。 正要挪开,房外传来细微的声响。 他略略侧头,似乎有什么捅破了窗户纸。 楚沁漾嗅到了愈来愈浓郁的迷情香的味道,黛眉一拧。 趁着男子的钳制松懈之际,她连忙再度挣扎。 哪承想,窗外火光四射,“砰砰砰”,带着火球的箭羽四面八方地射来。 两边门窗眨眼间亮堂。 还有不少箭羽破窗而入,钉在了地板上,火苗瞬间蹿起,呛人的浓烟滚滚。 客栈内,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响起。 “走水了,走水了!” “有匪贼趁乱抢劫,大家小心啊!” 偌大的客栈人人自危,纷纷逃离。 不知是不是此时此刻的局面令男子改了歹心,竟松开了她,楚沁漾连忙拎起包袱,下床跑路。 “叮——” 带着火球的羽箭飞射而来,就钉在床前的踏脚板上。 离她的脚只两寸远,吓得她缩回脚。 “想不想活命?” 男子清泠泠的嗓音撞入她的耳朵,楚沁漾回首望去,这才发现左右床架上已然扎了不少羽箭。 方才倘若没有及时到了床上,怕是会被羽箭射中。 所以此人是在救她? “你方才拉我,是带我躲避这些羽箭?” 嗓音沙哑得厉害。 原因无他,前段时日她试药伤了嗓子,直到今日都没好。 “不算傻。” “你当真不是采花贼?” “呵。”男子气笑了,拎起被子往床内一抛,嗤道,“直接捂你嘴更方便,何必多此一举?” 言外之意,从床内扯被子捂嘴是不想碰到她的肌肤。 楚沁漾嘀咕:“那不是捂得更严实么?” 就这时,楼下传来哭天喊地的声响:“杀人了,啊。” 声音戛然而止。 楚沁漾听得胆战心惊,拥有极高嗅觉的她已然闻到了楼下传来的血腥味,忙不迭地点头:“我想活命。” 她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万不能出事。 很快,两人冲出了客房。 被火舌吞噬的楼梯令楚沁漾望而却步。 “不能走楼梯。” 她的话音才落,后衣领又被男子拽住,一把将她拎着跃下了楼。 顾不得此般下楼的惧意,双脚尚未踩实地面,楚沁漾便心急如焚地去客房寻人。 一楼有两间客房是她身旁的嬷嬷与丫鬟的,此刻却无人。 很快,一大群人跑着涌来。 有身上着了火的,有抱着包袱的,有提着刀抢劫的歹人…… 场面乱得很。 楚沁漾脑中亦乱哄哄,她不知他们是被人群挤出的客栈,还是身旁的男子推着她逃出的客栈。 只知道他们离开客栈的刹那—— 火浪翻滚,似赤红的蛇群不停地蹿向天空,拂向四周,发出噼啪哀鸣。 -- 半个时辰后,两人在山间寻到一处破寺庙藏身。 周遭静谧。 楚沁漾拿出火折子试图点燃柴堆,柴禾尚未点燃,先忍不住落下泪来。 盘腿坐在佛前的萧晏珹正克制着体内不适,耳畔却传来轻软怜人的哭声,不适瞬间放大,扰得他心神不宁。 “哭什么?” 音色微冷,隐约不耐烦。 适才被浓烟呛到嗓子的楚沁漾哽了哽,嗓音愈发沙哑了些:“一个个都变成了火人般,任谁见了那等场景会不哭的,更何况我身旁的人下落不明……” 萧晏珹听出她使用火折子的声音,淡漠道:“大抵是山匪作乱,倘若此地离贼窝近,我劝你别点篝火。” “可是我们已经逃得够远了。”楚沁漾还是盖上了火折子,“你为何那么好心救我?” 萧晏珹不语。 他不想说问她想不想活命的真实目的。 昨日遇袭,眼睛遭歹人撒了生石灰,也不知对方在生石灰里掺了什么,眼睛到今日都没能恢复。 方才的情况,他要离开客栈必须带双明亮的眼睛。 楚沁漾借着破屋顶投射下来的月光看向男子:“你有夜盲症么?” 逃出客栈时火光冲天,彼时的她又慌又乱,分辨不出他眼睛问题的话…… 后来这一路,都是她拉着他的袖子带着他跑。 “不对,你若有夜盲症,方才客房内为何不点灯?”她又问。 萧晏珹没想到她观察得很仔细,淡声道:“我瞧不见。” 倏然,体内仿若涌起焚身的火。 燥意滚烫,似急于从身体里往外冒。 第2章 解迷情香 竟然是个瞎子。 一个瞎子见不到她的花容月貌,她如今的说话声沙哑得连自己都嫌弃,此人绝不可能见色起意。 楚沁漾心底腹诽着,说出口的语气到底轻缓了不少:“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摸黑站在客房内。还有那是我订的客房,天字一号房,你瞧不见,肯定走错了。” “没走错,我订的也是天字一号房。” “一房两卖不成?” “那就要问客栈的人了。” “客栈着火,哪还能问得着?” 望着破寺庙外巨物般的山峦,楚沁漾心里害怕,缩到一旁,寻了块石块坐下了。 想起祖父、父亲与兄长都等着她去救,又想到跟随自己的嬷嬷与小桃很有可能葬身火海亦或遭了歹人暗算,不由得抱住膝盖,再度垂了泪。 哭声很细很小,抽抽泣泣…… 让萧晏珹想起连日来梦里在他身下承欢的女子,呜咽着说受不住。 瞬间烦躁不已。 “别哭了!” “呃。”楚沁漾轻轻打了个哭嗝,“你这么凶做什么?你是救了我,可我也带着瞧不见的你跑了很多路。” 萧晏珹蹙眉疑惑:“你不会功夫,如何抵挡得了迷香?” 方才他预感有箭矢飞射而来,没想到先一步到的是迷香。 彼时的他尽可能地屏住呼吸,却还是吸入些许。 此刻却觉得不对劲。 如果那是迷香,为何自己身上燥热,似中了春药一般? 楚沁漾纠正他:“那不是迷香,而是迷情香。” “你为何没有发作?” 萧晏珹疑惑更甚。 他自诩有不俗内力,却抵不了迷情香的吸入,而身旁不远处的少女完全似没事人一般。 “迷情香对我没用。”楚沁漾反应过来,霍然起身,“你,你,你要发作了?这会子很需要女人?” 方才她光顾着逃命与伤心,竟然将这茬给抛在了脑后。 这男子即便不是采花贼,是个瞎子,但身手好。 怎么办? 荒山野岭的,外有匪贼,内有迷情香发作的男子,她跑哪去? 萧晏珹听得少女脚尖滑动,显然是准备跑路,但又滑了回去。 他略略侧头:“怎么不跑?” 楚沁漾道:“你能察觉到有弓箭射来,肯定有好功夫,所以我带着你跑,完全不算什么。” 此人眼盲,还能孤身住客栈,足以说明这点。 所以她就算跑,也有很大可能被他逮回去。 “毕竟你救了我,所以我帮你解决啊。” 语调轻松。 说话间,她走了过去,蹲到男子跟前。 少女清雅的香味再度袭来…… “离我远些。” 萧晏珹搁在双膝上的手瞬间攥紧。 距离吸入迷情香已有好些时间,此刻正是发作的时辰。 这少女委实胆大妄为,哪有这般轻易就下决定要帮男子解决迷情香的? “离得远怎么帮你呀?” 楚沁漾拿出火折子,点了根小木柴。 “只一点火光,透不到外头去,再则很快我就吹灭它。” 她说的两句话,只前一句一个劲地在萧晏珹脑中回响。 解决迷情香,确实是要近距离。 很近,很近,近到…… 萧晏珹打住脑中浮现梦中颠鸾倒凤的旖旎画面,冷声道:“我劝你离我远些。” 话落,在佛前打起坐来。 佛像高大庄严,佛前打坐的男子骨相清冷,即便因忍着不适的俊脸已然泛起潮红,可他闭眼垂落的眼睫都带着股不可逾越的天堑之感。 楚沁漾喃喃道:“你这般像极了佛子。” 似不可亵渎的高岭之花,不染尘埃,孤傲清绝。 很快,她话锋一转:“只可惜,你中了迷情香。这迷情香比合欢散更为厉害,如若不解,筋脉受损,届时你身上的好功夫极有可能就散了大半了。” 话音落下,她拔下头上发簪,忍痛刺破了指尖。 嗅到了近在鼻端的血腥味,萧晏珹睁眼,虽说瞧不见,却还是问:“你做什么?” “解药。”楚沁漾急道,“你快张嘴,我将解药滴你嘴里。” “解药?”萧晏珹眉头紧皱,“诓骗有何意思?” 楚沁漾疼得不行,跺了脚,心一横,将挤出血珠子的指尖往他嘴巴抹去。 血腥味在嘴里弥漫,萧晏珹面色发冷,音色清寒:“疯的不成?” 说着要吐。 “别吐,你感受感受,是不是好点了?”楚沁漾嗓音带着哭腔,拿出帕子缠住了指尖,“若不是看你救过我的份上,我也不会吃痛救你。” 身上欲火难捱的感觉确实有在一点点减少,萧晏珹清冷的面庞柔和些许,却也明白方才被她抹进嘴里的是血。 “你的血是解药?” 少女的血带着芬芳。 不仅如此,适才抹过他唇瓣的指尖尤其绵软。 “不告诉你。” 楚沁漾坐回了石块上,吹灭了小木柴,沙哑的嗓音含着忍哭的鼻音。 萧晏珹有心想要感谢,但实在听不得她的哭声:“能不能别哭?” “我这会子又没哭。”楚沁漾捏紧了缠着帕子的指尖,“匪贼制造火灾,是为谋财害命,可迷情香是谁下的?你我订的一间房,莫不是有什么阴谋?” 萧晏珹不吱声。 这其中确实有蹊跷,可惜他如今目不能视,没法去查。 楚沁漾又道:“你是不是惹上了什么仇家?” 萧晏珹嗤声:“惹上的仇家,将你送到我的床上不成?” “你?!”楚沁漾一噎,“有些话咱们得说清楚。” “你说。” “大半夜的,你我在同一间客房,又一起上了床;此刻一起在此地,我还碰了你的唇。这些事情倘若传扬出去,于你于我都不太好……”楚沁漾顿了顿,又道,“我有未婚夫的,我不想因为今夜之事,嫁不出去。” 言外之意,请他不要对外传扬今夜他们之间的事。 萧晏珹淡声道:“你我清清白白,适才所有所为无非权宜之计。” 楚沁漾点头:“嗯,说得对。” 哪里想到,男子补充道:“我又不傻,我若传扬,届时娶你的不就成了我?” 他可没想过要娶妻。 特别是娶一个会哭的女子,尤其是嗓音难听,且哭起来却又怜人的女子。 第3章 被退了亲 “你?!”楚沁漾再度一噎,旋即笑了,“那就好。” 萧晏珹没想到她哭笑转变得很快,就是她这破锣嗓音笑起来还不如哭,忙又道:“能不能别笑?” “你是嫌我笑得难听?” “没有。” “就有。”楚沁漾也不计较,“据说我未婚夫能文能武,人特别好,说话完全不会毒舌。” “据说?你们没见过?” “没见过,自幼定的娃娃亲。” “说不定如今的他美人在怀,完全忘记了有你这个未婚妻。” “你……” -- 翌日清早,晨曦漫过层峦,天光大亮。 萧晏珹道:“就此别过。” 嗓音清越,似玉石相击,落在地上却带着凉意。 “嗯,再也不见。” 楚沁漾扯了扯唇角,相较之下,她的嗓音就难听些了,也不知何时会好? 两人分道扬镳。 下了山,楚沁漾见到了头脸都黑乎乎的柳嬷嬷与小桃:“嬷嬷,小桃!” 两人正失魂落魄,忽然听到自家小姐的喊声,齐齐抬眼望去。 “啊呦,我的小祖宗。”柳嬷嬷一把拉住楚沁漾从头到脚地细细地瞧,“可算全须全尾。” “昨儿夜里好可怕。” 楚沁漾望着嬷嬷慈爱的脸庞,花白的头发上染了黑灰,想起昨夜的可怖场景,就想哭。 她一有哭的冲动,小桃便先哭:“太可怕了,我们被人群挤散,后面再回去想寻小姐你,发现客栈都被烧没了。” 楚沁漾给小桃圆乎乎的脸蛋抹了泪:“此地不宜久留,据说是山匪闹事,咱们还是快些赶路。” 柳嬷嬷道:“对,老太爷与老爷公子的事情要紧。” 镇上的大客栈遭遇火灾抢掠,多的是人离开,一时间,主仆三人雇不到车。 柳嬷嬷熟悉去往宁州萧家的路,建议:“咱们乘船去,乘船的话,可比两条腿捣腾快些,行程也不会耽误。还有,咱们三人一个屋子,断不能再分开住了。” 小姐体恤她们,路上不让她们过多伺候,夜里怎么住得舒适便怎么来,是以给她们都订了上好的客房。 之后的行程内,她即便打地铺也得守着小姐。 楚沁漾同意:“嗯,这边山地多,就怕还有山匪。” 三人步行去往码头。 路上,小桃问:“小姐是怎么逃出客栈的?” “遇到了个人。” 楚沁漾不想多说,只希望今后不会再遇到那个人。 瞧出自家小姐的神情,柳嬷嬷猜:“是个男子救了小姐?” 楚沁漾轻声应:“嗯,事情往后细说。” 半夜三更的,一个男子搭救一个妙龄少女…… 柳嬷嬷一下明白过来,细细盯着楚沁漾:“小姐没事吧?” 楚沁漾微笑道:“没事,他救了我,我也救了他,两清。” 柳嬷嬷这才放下心来,关照小桃:“昨夜之事,到了宁州萧家,万不可提起。” 小桃颔首:“小姐婚事要紧,我懂得的。” “可怜的小姐,楚家的担子压在了小姐单薄的肩上。” 柳嬷嬷望向身旁容色出众的少女,忍不住垂泪。 旁人似小姐这般年岁的,还在祖母与母亲怀里撒娇,而她们小姐出生前就没了祖母,幼年又失了母亲。 “嬷嬷莫哭。” 楚沁漾帮柳嬷嬷拭泪。 祖父、父亲与两位兄长先后遭遇不测,皆下落不明。 堂叔借着帮衬生意的名头,企图霸占他们家家业。 他对外宣称她家没男子了,她又只是个女娃子,往后她家的产业全都是他的,急急盘算着吃绝户。 她实在是走投无路。 只能希望萧家看在婚事的份上,能出手帮她。 此行即便再艰难再凶险,她还是得继续前行,去往宁州萧家。 -- 三日后,楚沁漾主仆三人乘船抵达宁州,下了码头,雇了车。 却不想到了萧府,府门难进。 无奈之下,柳嬷嬷拿出一份大红订婚书。 “这是我家小姐与贵府公子的订婚书。” 门房看到订婚书上所写的萧家楚家,再看到自家公子的名字,面上立时堆起了笑意。 “原来是楚家小姐到来,快些府中请。” 门房一面派腿脚利索的先去传话,自己则领着她们进了府中。 在府中七拐八拐,楚沁漾她们被领到了一处小花厅。 那边厢,萧二爷夫妻听到下人禀告,神情登时不悦。 萧二夫人责怪:“都怪你拖着,早先我就叫你派人去帮儿子退亲。楚家商贾,而你我只一个宝贝儿子,这门婚事本就不配。” 萧二爷嘴角微微下垂:“我哪知道会来人,再则这段时日就在准备退亲之事。” 萧二夫人决定:“择日不如撞日,既然楚家来人,你我等会就把话说清楚,直接退亲便是。” 这边厢,楚沁漾等了好一片刻。 趁着门房离开的间隙,小桃凑近自家小姐:“萧府气派,定能救老太爷他们于水火,小姐嫁来,今后也能享福呢。” 楚沁漾眼风正瞥向小桃,花厅外,传来门房的声音:“二爷二夫人到。” 她连忙起身,见到一对中年夫妇入内,便见了礼。 萧二夫人与丈夫相继坐下,含笑抬手让楚沁漾也落座:“来了宁州,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们也好命人去接。” “来得比较急。” 楚沁漾规规矩矩坐下,心里思忖如何开口请人相助合适。 萧二夫人又道:“其实你不来,我们也要派人去一趟池州。” 听闻此话,柳嬷嬷以为他们要去池州,是有与楚家议亲的打算,忙笑道:“我家小姐已及笄,确实到了商议婚事的时候。” 萧二爷却抬手:“此言差矣。” 萧二夫人紧接着道:“这段时日我们思来想去,总觉着楚小姐与我儿不合适。两家若结亲,楚小姐要大老远地从池州嫁到宁州来,离娘家甚远,多有不便。” 言外之意,他们若派人去池州,也是去退亲。 柳嬷嬷不敢相信所闻:“二夫人此话何意?” 萧二夫人面上神情淡了下来,直接道:“这娃娃亲就退了吧。” “退亲?” 楚沁漾怔愣住。 自己想着两家要结亲了,萧家有名望,请他们相助,应该能救她的祖父与父兄,没想到竟然被退了亲。 第4章 是美是丑 花厅内安静下来。 花厅外有两个丫鬟在嘀咕,说话声清晰地传入了楚沁漾的耳朵。 “一个商户之女也好意思嫁给我家公子?” “就是,咱们公子风度翩翩,怎么可能会娶满身铜臭味的女子?” “老爷夫人这会子顺利退了亲,咱们赶快将此等好消息告诉公子去。” 柳嬷嬷急了:“可是婚事是两家老爷子定下。” “能定下,自然也能退了,两家情分还在。”萧二夫人面上再度浮起笑意,“楚小姐样貌出众,想来不愁嫁。” 是真没想到,楚家女竟生得这般好。 对方如此,楚沁漾自然不会上赶着想嫁。 此刻就是心系家人的安危,暗忖还有什么法子去救,心里急得不行。 萧二爷道:“既然退了亲,订婚书就作废吧。” 萧二夫人也道:“所幸是娃娃亲,知道的人不多,也不会影响楚小姐的名声。” 她说着,起身去抓柳嬷嬷手上的订婚书。 柳嬷嬷紧紧攥着,不肯给。 “拿来吧。” 萧二夫人正要用劲—— “慢着!” 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音传了进来。 “父亲。” “父亲。” 萧二爷急忙起身,萧二夫人也缩回了手。 来人是位六十多岁的老者,眉眼和善,身姿矍铄挺拔,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非凡风采。 楚沁漾福礼,心想着对方应该是萧家老太爷,正要唤他,听得老者笑盈盈地问:“你就是沁漾小丫头?” “是我。”楚沁漾直起身,笑容甜美,“您便是我爷爷口中那个英明神武的萧家祖父?” 幸亏她的嗓音已然恢复好,若是因为嗓音给萧家祖父留下不好的印象,届时祖父会责怪。 萧老太爷朗声大笑:“他是这么说我的?” “那是自然了。” “哈哈哈……” 萧老太爷又笑,一道严肃的眼风扫向儿子儿媳。 转眸又对楚沁漾笑:“小丫头,我孙子多,那个既然有了旁的心思,咱就另选一个。” 楚沁漾眨眨眼。 还能这样的? 萧二爷出声:“父亲?” 萧二夫人拉了一把丈夫,悄然摇头,示意楚家女选谁都可以,只要不缠着他们儿子就成。 萧老太爷无视儿子儿媳的小动作,顾自问楚沁漾:“怎么样?” “好哇。” 楚沁漾大大方方地同意。 想到家人,她连忙轻声道:“萧祖父,我爷爷近来的情况能不能与您说一说?” 就这时,花厅内冲进来一个年轻男子。 “我倒要来瞧瞧,楚家女到底有多……” “丑”字尚未出口,在亲眼见到楚沁漾的容貌时,声音登时顿住。 “臭小子。” 萧老太爷一声骂出,那人已然一溜烟跑走。 楚沁漾甚至都来不及瞧清年轻男子的模样,只瞧见绛红的袍角在花厅拐角处落下一抹带有弧度的残影。 “甭管他。”萧老太爷眉眼带笑地转向楚沁漾,“小丫头,随我去书房,细细说说你爷爷最近如何,可好?” “好。” 楚沁漾应下,乖顺跟随萧老太爷出了小花厅。 花厅内只留下了萧二爷夫妻。 萧二爷到底惧怕父亲,望着父亲带少女离开的背影,喃喃低语:“不知父亲会如何责怪?这桩婚事到底是他定下。” “责怪便责怪,还能吃了你不成?”萧二夫人不以为意,“老爷子也说了,他孙子多。可你我只一个儿子,儿子未来的前程可是顶要紧的,如何能娶上不了台面的楚家女?” 这边厢,萧老太爷亲自介绍着府中景致给楚沁漾。 那边厢,与他们背道而行的那道绛红色身影,早已进了林中。 “五弟,如何?” 凉亭内,萧向驰见到堂弟归来,连忙拢袖给他斟茶。 萧光霁慢吞吞进了亭子,施施然落座,执起堂兄递来的茶杯:“什么如何?” “明知故问,楚家女究竟是美是丑,怎么样?直说无妨。” 曾听闻楚家女丑若无盐,今日她既来了,那便让五弟替他去瞧个究竟,省得污了自个的眼睛。 “丑。” 萧光霁抿了口茶,语气淡淡。 “真丑?”萧向驰不禁确认。 “楚家女的确很丑,怕是连四哥表妹的头发丝都及不上。”萧光霁搁下茶杯,慢条斯理道,“四哥若不信,大可以去小花厅,二伯与二伯母正给你退亲。你若过去,还能与楚家女见上一面,也不枉费你们曾有娃娃亲。” 萧向驰眉梢微挑,唇畔漾出笑意来:“为兄信你便是。” 那楚家丑女若是哭着吵着还想嫁他,不但能恶心到他,还能让他落得个铁石心肠的名声,退亲一事还是由父母出面为妥。 萧光霁站起身来:“四哥慢坐,我先回房了。” “好。” 萧向驰暗想堂弟大抵是被丑到了,也不留他,顾自悠哉悠哉地品起茗来。 萧光霁快步出了林子。 小厮跟上他,见周围无人,压低声问:“公子为何那么说?” 楚家小姐分明生得国色天香,可公子非与四公子说丑。 萧光霁冷笑:“四哥明知自己有未婚妻,他表妹也明知自己表哥有婚约,这两人非要勾搭在一起,怎好拆散?别去祸害了人家楚小姐才好。” “公子实乃正人君子是也!” “略微打抱不平罢了。” “倘若四公子亲眼见到楚家小姐,又该如何?” 萧光霁展开折扇,心情甚好地扇了扇风:“退了亲,她估摸着会立马启程回池州,见不到。” 此刻的楚沁漾正落座在萧老太爷的书房中。 “你爷爷时常寄信给我,寄来的都是各地特色的树叶脉络做成的书签。” 萧老太爷从抽屉里珍宝似地取出一本厚书籍,翻开来,里头便夹着透明精美的叶脉书签。 楚沁漾见状凑头过去,细细地瞧:“爷爷就喜欢捣鼓这些玩意。” 萧老太爷拿起一片,递给楚沁漾:“小丫头,拿近了看才好看。” 楚沁漾小心翼翼地接过:“爷爷喜欢天南海北地到处游历,见到罕见的叶子就想用这种方式留下来。” “他知道我也想到处走,却不成,就用这种方式慰藉我。”萧老太爷一说起好友,心情就好,“快与我说说,他如今怎么样?” “爷爷他自去岁出了远门,还未归家过。” 第5章 所为何事 萧老太爷坐直了身体:“怎么说?” “去岁初秋,不顾我们劝阻,爷爷执意去边疆游玩,说自己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说要顺带在边疆与邻国做点生意。” 萧老太爷点点头:“他是这么个性子。” “爹爹拗不过他,只好同意他去。哪里想到说好年底回来与我们一道过年节的爷爷,到除夕都不见人影。” “出了意外?” “具体我们也不知。”楚沁漾眼含泪光,“爹爹着急,正月初三这日就出发去寻爷爷了。” “哪个边疆?” “西北方向,算上路途所需行程,还有寻人所需的时日,我与哥哥等了足足三个多月。” 话说到此处,楚沁漾嗓音已然含了哽咽之声。 听得萧老太爷伤怀:“后来呢?” “等来的却是旁人送回来的消息,说爷爷与爹爹陷入了当地的纠纷当中,大抵是涉了险,想要回来,怕是极难,得带上钱财前去相救。一听到这个消息,我的两位哥哥他们只好也动身往边疆赶。” “这么说来,池州家中只剩下了你?” 楚沁漾点点头:“如今已是八月底,可爷爷、爹爹与哥哥都没回来。算算时日,哥哥他们如果寻到了人,也该在六月底七月初回到家中,可是没有。近两个月,我派人多方打听,仍然无果。” 话听到这里,萧老太爷眉头紧皱。 柳嬷嬷急道:“您老帮帮我家小姐,小姐堂叔就盼着我家老爷子他们出事回不来,他好霸占家业。” “真是个混账。”萧老太爷骂出声,转眸对楚沁漾慈爱道,“在得到你爷爷与父兄的消息之前,你先在府中住下。” “萧祖父,您?!” “小丫头莫哭,他们究竟遭遇了什么,目前情况如何,总得知晓。在了解了情况后,依照情况行事。” 楚沁漾一直强忍着的泪水倏然滑落,连忙行了个大礼:“多谢萧祖父!” “你这孩子。” 萧老太爷扶起她,派人喊来管家。 管家快步来到:“您老有何吩咐?” “选个上好的院子给这丫头住,不得怠慢。” 管家来书房前,听门房说起楚家小姐到来,此刻将人对上号,忙对楚沁漾抬手做请:“楚小姐这边走。” 待楚沁漾离开,萧老太爷对外喊:“来人。” 下人躬身进了书房:“老太爷?” “去喊晏珹过来。” “是。”下人应声离去。 -- 风卷桂花香,漫过荷花池,钻进垂花门,绕向竹林幽静。 管家指向眼前一处院子:“楚小姐住此院如何?” 楚沁漾抬首望去,院子匾额上书“听云居”三字,院里院外皆有竹子,当即便同意:“可以。” 管家见她竟不挑,笑意稍微诚挚了些:“楚小姐缺什么,尽管吩咐。” 说罢,离开了。 “院子偏僻,管家方才所言也只是客套话。”小桃背着包袱进了院中,憋了一肚子的气话终于吐了出来,“实在是气人,哪能几句话就退了亲的?” “小点声,小心隔墙有耳。”柳嬷嬷轻斥一句,转头与自家小姐道,“估摸着咱们得在萧府住些时日了,小姐方才拜见了萧老太爷,萧老夫人那也该去拜见。” “对,你帮我去问问。” 方才在萧家祖父的书房,她忘记问了。 柳嬷嬷将包袱放进屋,叮嘱了小桃一通,便出了院子。 大抵过了两刻钟,柳嬷嬷一脸沉闷地回来。 “问了管家,说老夫人今早出门去了,大抵要过几日才回。我便自作主张说小姐该拜见萧大夫人,管家倒是同意派人去问,不承想大夫人说无暇见小姐你。” 小桃嘴快道:“大夫人不见,那就见三夫人与四夫人,不是说萧家有四房么?” “萧大夫人是当家主母,先去见她,那是出于礼数。”楚沁漾点点小桃的脑门,“至于其他几位夫人……” 柳嬷嬷接话:“小姐才被二夫人退了亲,去见其他夫人算什么?” 小桃这才恍然大悟:“哦,她们会以为小姐想嫁给她们儿子,上赶着去巴结?” 很快,她气得双手叉腰,脱口道:“大夫人这就是瞧不起人了,肯定是嫌楚家商贾,而今老太爷他们又出了事……” 话是实话。 听得柳嬷嬷心酸不已,忙捂了小桃的嘴:“你可长点心吧。” 这样的话说出来,小姐定要伤心。 萧老太爷说让她家小姐在萧家公子中另选一个当夫婿,怕也是不成的。 -- 楚沁漾想见萧大夫人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萧二夫人耳中。 “她当真派人传话说想见当家主母了?” “是,老奴听得真真的。”心腹婆子点头哈腰,“大夫人说不见。” 萧二夫人笑出声:“我这位大嫂眼高于顶的,怎么可能瞧上被我儿退了亲的女子?” 想来老爷子说让楚家女在他其他孙辈中选个当夫婿,也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心腹婆子点点头,笑着接过话茬:“楚家小姐也真是的,才被夫人说得退了亲事,她怎么就这般急着想要攀上大房?” “可见是个不安分的。”萧二夫人嗓音低了下来,“方才我见她生得貌美,这会子想来那容色瞧着就不安分,到底不如我外甥女端庄大方。” 心腹婆子忙不迭地附和:“楚家小姐是商贾人家出身,怎么可能及得上表小姐?” -- 那边厢,萧老太爷在书房内等了许久。 此刻见长房嫡孙终于过来,嗓音隐有愠怒:“总算把你请来了。” “孙儿眼睛不便,过来自然慢些。” 萧晏珹慢条斯理地坐在了祖父对面。 萧老太爷忍不住关心起嫡孙来:“你的眼睛,大夫怎么说?” “需养些时日。”萧晏珹整了整袍子,“祖父喊我所为何事?” “楚老头出事了,他的儿子去寻他……”萧老太爷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下令,“你派人去西北调查此事,人若活着,全带回来。” 楚家? 萧晏珹心底啧了一声。 倘若他没记错的话,与楚家有婚约的是四弟。 “此事祖父吩咐四弟去做,最为合适。” 第6章 后悔什么 “他跟他身边的人几斤几两,你还不清楚?”萧老太爷沉声道,“还有今日你二叔二婶所为,我都不想提起。” 祖父不想提,萧晏珹也不问,只推脱道:“我若斤两重,何至于被人伤了眼睛?” “你这双眼到底是如何着了歹人暗算的?” “不提也罢。” 萧老太爷关心道:“往后出门,身旁还是带着些人为好。” 嫡孙此次出门,单枪匹马地不知去做甚,竟伤了双眼回来。 “祖父还是寻四弟吧。” 萧晏珹修长的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欲站起身走。 “慢着。”萧老太爷喊住他,“若不同意,祖父帮你寻个女子成婚罢。” 他这嫡孙哪哪都好,就是打定主意不成婚这点很不好。 而今让这孙子做个事,竟还推三阻四,非逼他使出杀手锏来。 “我派人去查便是。” 萧晏珹应承下来,很快离开。 见孙子片刻都不愿在他的书房多呆,萧老太爷哼出声:“孙子敢跟爷爷斗,还差得远呐。” -- 离开了祖父的书房,绕过荷花池,经过竹林,萧晏珹略略驻足。 高畅扶着他,跟着停了脚步:“公子怎么了?” “等会你去老爷子那要一份单子,楚家男子的名字、年龄与容貌特征最好都写清。” “是。”高畅应下,见不远处的院子开了门,里头有人在洒扫,不禁嘀咕,“这般偏僻的听云居也要住人了么?” 萧晏珹不说话,顾自提了步。 “不是偏僻,是幽静,公子的院子也很幽静。”高畅忙扶着主子继续前行。 公子如今所住那是更静。 后面一句话,他不敢说,只在心底腹诽。 公子素来不喜听闻各种琐事,又加方才被老太爷拿婚事要挟,心里估摸着很不痛快。 他还是乖觉些,管牢自个的嘴巴。 待他将公子送进自个的书房,便撒开腿往老太爷的书房奔去。 半道在竹林与一拎着两桶水的女子撞上。 水桶里的水晃出不少。 小桃的裙摆与鞋子顿时沾湿,正要问那人是如何走路的,没承想人已跑远。 气得她在原地瞪着那人的背影好一片刻,这才回听云居。 高畅到了萧老太爷的书房,道明来意。 萧老太爷道:“此事重要,你去告诉晏珹,楚家丫头如今就在府中,让他晚膳过来,自个问问她。” “您是要我家公子与楚小姐一道用晚膳?” “怎么,有何不可?” “老太爷,您也知道我家公子不喜与女子接触。” “又不是只他们两个,倘若他实在不愿,喊他妹妹一道来,就正常吃个饭,抵触什么?”萧老太爷沉声下令,“去说。” “是。” 高畅硬着头皮回到了自家公子跟前,一五一十地转述老太爷所言。 闻言,萧晏珹淡淡吐了两字:“不去。” 高畅的眉眼瞬间耷拉,冒着挨批的风险再次出了门。 -- 此刻林中的亭子里,萧向驰仍坐着喝茶。 “表哥。” 一道脆生生的嗓音入耳,他的唇角登时漾出笑意:“表妹快来尝尝我新得的好茶。” 乌可馨微提裙裾进了亭子,坐至萧向驰身旁,戚戚然道:“今儿大清早,我依稀听闻下人在聊,说我在萧府住得太久了。我想了想,是时候该回自个家去了。” 萧向驰斟茶的动作一顿,怒道:“是哪个嚼舌根的?” “表哥莫气,都是我的错,表哥有婚约在身,我……” 萧向驰忙抓住她的柔荑:“爹娘已经帮我退了亲。” “当真?”乌可馨眼睛一亮。 “自是真的,今日楚家女到来便是为了婚事,爹娘二话不说直接退了。”萧向驰捏了捏她的手,“等过几日,你我正式订婚。” “楚家女来了?”乌可馨垂眸压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阴色,“表哥可有见过?” “不曾,不见也罢,这会子她估摸着已经出了城,回去了。” 被他退了亲的女子,还有什么脸面在萧家逗留? 肯定急着滚回去了。 乌可馨莞尔一笑:“万一对方是个大美人呢,表哥难道不后悔?” “后悔什么?我有你便足够了。” 传言不假,五弟亦不会说谎,那楚家女应当丑得可以。 他才不会后悔见不见的,更不会后悔退亲。 两人正说着话,二夫人身旁的心腹婆子过来:“公子,表小姐。” 萧向驰这才放开了乌可馨的手:“何事?” “夫人说婚事是退了,但订婚书未能毁掉,要公子这几日在老太爷跟前乖顺些。” “知道了。”萧向驰摆摆手,“你退下罢。” “是。”心腹婆子告了退。 萧向驰重新去抓乌可馨的手,却不想被她挣脱。 “你与楚家女的订婚书还未能毁了,你我如何订婚?” “放心吧,我那份上让老爷子签个字,即便老爷子不同意,我派人去池州抢了楚家女那份,两份一并撕了就成。” 即便楚家女回到池州,他也能派人去抢。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楚沁漾应邀来到了庆德堂。 庆德堂是萧家老太爷与老夫人所住的院子,位于府中最尊贵的位置。 院中铺的石条应是精心打磨过的,石缝中嵌着短绒绒翠嫩嫩的青苔。 檐下挂着的鸟笼细看会发现是用细银丝编成,只不过外头缠了几枝青藤。 廊下摆着的几只花盆,看似是乡野常见的款式,实则是失传已久的秘色瓷。而里头随意种着的几株兰花,更是世面上千两银子都难买的品种。 楚沁漾瞧出来,整个院子乍看低调,却是奢华的低调。 萧老太爷正盯着下人摆饭菜,见楚沁漾到来,冲她招招手:“也不知小丫头喜欢吃什么,这些若不喜欢,尽管说。” 楚沁漾快走几步:“萧祖父,我都爱吃的。” 话音才落,身后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祖父,我来了。” 萧光霁脚步一顿,眼前的少女分明就是楚家女。 怎么,她没离开? “她就是楚家小丫头,今后住在听云居。”萧老太爷介绍着,质问孙子,“臭小子,在小花厅为何没规没矩?” 萧光霁抿紧了嘴。 她竟住下了。 若被四哥见到,该怎么办? 第7章 触感真实 萧老太爷斥道:“怎地不说话?” 萧光霁这才回过神来,作揖:“楚小姐。” 楚沁漾还礼:“萧公子。” “他名唤萧光霁,行五。”萧老太爷恨铁不成钢地扫了孙子一眼,招呼他们落座,“咱们先坐下。” 不多时,院中又来一位少女。 经萧老太爷介绍,楚沁漾得知来人是萧光霁的妹妹萧依柔。 用膳时,萧依柔时不时地盯着她,打量意味明显。 楚沁漾不便说什么。 萧家祖父喊萧光霁过来,大抵是为了让她认识下午闯入小花厅的他;喊萧依柔过来,约莫是想着她们同为女子可以有话聊,省得她拘谨。 又想到萧家祖父肯出手相助,她便诚挚感道:“今日多谢您了!” “小丫头,莫要见外。” 萧老太爷朗声笑着,视线挪向屋外,见萧晏珹迟迟不来,心底不禁叱骂。 他分明骂了高畅一通,这小子怎么就没能将他主子给带来用膳? 等晚膳快用完时,终于来了人。 却不是萧晏珹,而是他身旁的高畅。 “老太爷,公子说您还是尽快将楚家男子的信息写成单子给他,否则影响调查进程就不好了。” 萧老太爷板起脸:“他怎么不来?” “缘故您也是知道的。” 高畅怕被揍,往后退了两步。 “啪——” 萧老太爷放下筷子,声响不轻不重。 在场之人听来,他已然有怒。 楚沁漾也觉察到了,忙开口:“萧祖父,单子理应由我来写。” 对方提到楚家男子,又提到调查,大抵是萧家祖父将事情交给了萧家某个公子。 她转头看向来人:“请问信息是要姓名年龄之类的么?” 高畅颔首:“对,最好有相貌描述,以便寻人。” 问他话的陌生少女长得是真好看,声音也好听,约莫就是楚家小姐? 楚沁漾温声又问:“那我将容貌绘下来,可成?” “自是再好不过。”高畅确认,“您就是楚家小姐?” 楚沁漾点头:“正是,我等会就去画,明日上午大抵能完成。” “那我明日中午来取。”高畅问,“楚小姐住哪?” “听云居。” “好。” 高畅对着萧老太爷作了揖,又朝其他人拱手,很快便离开了庆德堂。 楚沁漾问:“萧祖父,方才那位小哥是何许人?” 萧老太爷笑道:“他叫高畅,我三孙身旁的人。” 楚沁漾颔了颔首,计划明日亲自去与人道谢。 片刻之后,用罢晚膳。 萧老太爷命萧光霁兄妹送楚沁漾回听云居。 楚沁漾婉拒:“不用送,这段路我已识得。” “也好。”萧老太爷慈爱地告诉楚沁漾,“你爷爷与父兄之事,我已交给三孙。他身旁能人多,事情交给他们,我也放心。” 楚沁漾深深揖礼:“沁漾在此替爷爷、爹爹与哥哥们谢过萧祖父,也谢过三公子与他身旁的人!” “乖孩子。” -- 那边厢,高畅很快回到自家公子跟前复命:“老太爷凶得很,幸亏我躲得快。” 萧晏珹听出高畅还是没能拿到单子,清冷淡声:“无用。” “公子,属下还是很有用的。楚家小姐说了,单子由她来写,她还要作画呢。” 萧晏珹眉梢微挑:“她家人的事,她自该上心。” “对对对。”高畅颔首,忽然想到一事,“公子,你猜听云居住的是何人?” 萧晏珹没接话,侧头让高宽在他眼部敷药。 眼睛还是快些好。 眼睛不好,梦中各种触感都愈发真实了些。 真是要命。 “听云居内住的可不是旁人,正是楚家小姐。”高畅顾自喋喋不休,“我与她约好,明日中午去取。还有,我听闻今日二爷二夫人帮四公子退了与楚家小姐的亲……” 见自家公子蹙了眉,高宽连忙轻斥弟弟:“你给我安静些。” 高畅这才闭了嘴。 -- 那边厢,楚沁漾一回到听云居,便进了书房。 听云居内的书房不大,摆设亦简单,书架上也没什么书籍。 书案上的文房四宝倒是齐全。 楚沁漾命小桃研墨,自个铺纸,很快落座绘画。 直到深夜,小桃早已回房歇息,她还在绘个不停。 柳嬷嬷来劝:“明儿个再画吧,若是睡得晚,小姐难免又梦魇,这可如何是好?” 今夜是歇在萧府的头一晚,她家小姐又认床,这一路来宁州,就没好好歇息过。 “嬷嬷就让我画完吧。” 楚沁漾头也未抬,手上的毛笔一直在勾画。 实则近一年来,她不光时常梦魇,甚至还做起了不可描述的梦。 那种梦,她无法跟嬷嬷与小桃言说,委实难以启齿。 柳嬷嬷叹息一声,又点了一盏灯搁在书案上:“眼睛甚是重要,老爷子若知道自个孙女这般费眼作画,定要心疼坏了。” “好嬷嬷,你莫说就成。”楚沁漾抬首看她,浅浅而笑。 柳嬷嬷宠溺摇首,只觉书房仍不够亮堂,遂复又点了一盏灯。 -- 翌日清晨。 眼瞧着时辰不早,小桃如往常一般,准备去叫醒自家小姐。 柳嬷嬷拉住她:“后半夜才睡的。” “画这么晚?” “嗯。”柳嬷嬷问,“不是说要中午才会过来取画么?就让她多睡会。” 两人正轻言细语,楚沁漾拿着一叠银票出来了。 “小姐,你不睡了?”小桃懊恼,“定是我把小姐吵醒了。” “不是,是我想自个去送画像,顺带感谢人家。” 楚沁漾将银票装入荷包,别到腰间,提步去书房取了画,喊小桃一道出院门。 “不用早膳?”柳嬷嬷喊。 楚沁漾道:“回来再吃也不迟。” 小桃接过自家小姐手中的画像:“嬷嬷放心留在院中。” 两人在院外竹林走了一段路,不见旁人经过,只好又行一段路,终于见到一个年轻女子。 小桃上前:“请问萧三公子的院子怎么走?” 那女子打量小桃,又打量了楚沁漾,好一片刻后,终于指了一个方向。 “往前走,左拐再左拐,便是三公子的沉砚居。” 说罢,快步离开。 小桃嘟囔:“好奇怪,我还没道谢呢。” 第8章 情书荷包 楚沁漾眉梢微拧:“走,先去看看。” 府中不知萧三公子住处的,只她们了。 那名女子应猜到她的身份,似乎不愿回答。 主仆两人到了沉砚居,正要踏入院门,被人拦住。 “两位新来的不成,旁人不得随意进入沉砚居。” 小桃道:“我家小姐想见三公子一面,劳烦通传。” 楚沁漾补充道:“小女姓楚。” 那人摇首:“不管是楚姑娘,还是旁的姑娘,我家公子的院子就是不能进。” “让你通传也不行么?”小桃皱了眉。 那人又道:“我家公子如今不住这。” 小桃问:“那他住在何处?” 那人却不答,退进院内关了门。 “怎么这么难弄,不就问个住处嘛?” 吃了个闭门羹,小桃圆乎乎的脸蛋气得更圆了些。 楚沁漾忍不住戳戳她的面颊:“咱们周围转转,总能问到。” 沉砚居周围无人,她们便朝相对热闹的院子行去。 才行到半道,拐角处忽然闪出来一人:“楚小姐。” 楚沁漾侧头,这才看清来人,是昨夜与她一道用膳的萧家五公子萧光霁,遂驻足:“五公子。” “楚小姐要去哪?” 萧光霁大步往她身旁一杵,眼尾余光悄然瞥向身后不远处的堂兄,抬手示意楚沁漾继续前行。 楚沁漾提步:“想寻三公子致谢,可方才那人说他不住沉砚居。” “他不住在沉砚居已有一年光景。” 萧光霁不便时不时地瞥向身后,但却警醒着,带着楚沁漾走的步伐都加快不少。 “那他如今住哪?” “三哥是个怪人,如今住佛堂,每日诵经念佛,活得像个僧人。” “啊?” “我带你过去。” 说着,他的步履又提了速。 楚沁漾与小桃对视一眼。 可算遇到热心人了,步子快得比她们还急。 那一隅阴影下,萧向驰立了片刻,这才抬了步,啧啧称奇:“真是没想到,老五身旁竟然也有了个娇俏女子。” 虽然离得远,只瞧见了背影。 但光看那抹倩影便知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护卫跟着他:“五公子比公子只小一岁,确实也到了议亲的年纪。” 萧向驰笑道:“他的亲事若成,我定包份大礼。” “能得公子这样的兄长,可真是五公子之幸。” “不说他了。”萧向驰摆摆手,“快随我去寻些珍稀玩意,好让老爷子少动怒……” 顺带同意在他与楚家女的订婚书上签“作废”字样。 -- 那边几人经过一处水榭,绕过一片假山,再穿过一道长长的游廊,一行人又行一段路,终于到了佛堂。 楚沁漾跟着萧光霁的脚步正要入内,不想又被人拦住。 高宽伸着胳膊:“五公子有事?” “就算无事,自家佛堂,我还不能来了?”萧光霁虚指高宽脑门,“快让开。” “自是能来,只是此刻多有不便。” 高宽的视线挪向了萧光霁身后的两名女子。 顺着他的视线,萧光霁也看向身后的楚沁漾,顿时明白过来:“三哥还是这副德性?” 高宽不答,拦着的胳膊也没放下。 他们所言,楚沁漾听得不甚明白,视线朝佛堂里头望去,见到昨日跑腿传话的男子,便抬手唤他:“高畅小哥。” 声音软糯好听。 高畅听闻,面上立时带笑,快步出来:“楚小姐。” “楚小姐?” 高宽虽说放下了胳膊,却还是没有放行的意思。 高畅到了佛堂外,与兄长道:“这位便是楚家小姐。”他的视线转向楚沁漾,“您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中午我去听风居寻您的嘛?” “我想着早些将我家人的肖像画送来。” 楚沁漾从小桃手中拿走画像,正要递给高畅,被小桃拦住,附耳轻声道:“小姐,此人恐怕不是个好的。” 她认出来了,昨日便是此人撞了她,连半句道歉的话都没,跑得那叫个快。 高畅也没想到昨日撞到的女子竟是楚家小姐身旁之人,忙对她们作揖:“昨日有急事,撞到姑娘是在下的不是。” 小桃哼了声。 楚沁漾微微笑了,递画像过去:“不知我能否与三公子见一面?” 高畅接过画像,扫了眼自家兄长,为难道:“委实抱歉,我家公子不轻易见女子。” 饶是公子如今瞧不见,还是不喜女子近身。 “无妨。” 楚沁漾取下腰间荷包,正想将里头的银票掏出来,动作一顿。 此时此地有不少人,她直接将一叠银票递过去,不知会造成什么影响,还不如低调些,将荷包递过去。 如此最起码旁人不知荷包内有多少钱。 高家兄弟却如临大敌。 高畅道:“不成不成,我家公子不收女子荷包。” 楚沁漾连忙澄清:“不是让他收我荷包,劳烦两位小哥让你们公子收下里头物什就好。” 高畅捏了捏荷包,发觉里头是叠纸,厚度还不小,又道:“不成不成,我家公子不收情书。” 楚沁漾不禁莞尔:“不是情书,是银票。里头银票拿出,荷包届时还我便是。” 话得说清楚。 却不想高畅连连摇头,举了举手中的画像:“有这些肖像画就成。” 伪装成银票的情书更不能收了。 说罢,转身跑进了佛堂。 高宽礼貌颔首:“请楚小姐见谅!” 楚沁漾叹了气,清浅道:“本想与三公子道声感谢,确实是我叨扰了。” 萧光霁轻呵:“走罢,你即便在此地站上一个时辰,他也不会见你。” 楚沁漾随萧光霁转身而行:“今日多谢五公子。” “谢我什么,我都没帮上忙。” 萧光霁心情甚好,笑容不自觉地灿烂起来。 -- 佛堂内,高畅一溜烟跑进清修堂。 “公子,方才楚家小姐送肖像画与单子过来,属下收下了,还有……” 听到他欲言又止,闭眼清修的萧晏珹淡淡出声:“还有什么?” “她竟然想给公子送荷包,属下帮公子拒绝了。那荷包属下捏过,里头有一封情书,写了好多页纸呢,定是花了心思的。” “我与她素不相识,她缘何给我写情书?” 第9章 公子且慢 高畅道:“公子难道忘了,先前胡小姐初到府中,给公子送来的糕点下就藏了情书,恶心得公子差连早膳都吐出来?” 虽说楚家小姐生得娇美,他家公子生得俊美,光从容貌看,是极配。 可楚小姐是四公子的未婚妻,又才退亲。 而他家公子曾说此生不娶。 身为属下,自当帮公子清除诸如此类的烦恼。 萧晏珹不理会高畅所言:“画像临摹,单子誊抄,等此事做完,选队人马出发前往西北。” “是。” 高畅肃然应声去办。 -- 楚沁漾作别萧光霁,回了听云居。 用了早膳,她便困得不行。 “小姐去睡回笼觉吧。”柳嬷嬷心疼不已,“昨夜几乎都没怎么睡觉。” “嗯。”楚沁漾打着哈欠,吩咐小桃,“寻个机会与高畅说一声,让他能给个机会,允我见见萧三公子。” 小桃点点头,将楚沁漾扶回房,便出了听风居。 在佛堂外的小树林里,她站着等,蹲着等,靠着树干等,等了许久,终于见到高畅的身影。 “喂,撞人的,你站住。” 高畅闻声四下搜寻,脚步却不停。 小桃恼了,快步跑出林子,拦住他的去路。 “作甚?”高畅止步蹙眉,“别说来质问,撞上你,那都因我在忙你们楚家的事。再说咱们两个能撞上,就跟一个巴掌拍不响同样道理,你也有错。” 小桃喉咙哽了哽:“我不跟你扯,我家小姐想见你家公子,你想个法子。” “凭什么你说,我就要答应?” “你害我身上还疼着呢。” “姑娘家家的,可别瞎说。” 高畅脸颊微红,这女子整得像要让他负责一般。 小桃压低声:“真的疼,你不想我瞎说,就让我家小姐见见你家公子。” “不成,你家小姐又是送荷包,又是送情书的……” “开什么玩笑,那荷包里真的是银票,我家小姐主要想谢你家公子。” “真是银票?” “真是银票!”小桃点头,“此去西北路途遥远,总得有盘缠吧?兄弟们查探寻人辛苦,总得有酬劳吧?” “容我想想。” 小桃揉胳膊:“啊呦,真疼,萧三公子身旁的人肆意欺辱女子……” 高畅没想到她甚是难缠,沉了声:“傍晚,我家公子会在佛堂外散步。” “知道了。” “你可别说是我说的。” “哦。” 小桃摆手,离去得飞快。 望着她的背影,高畅心里毛乎乎的。 等他回到佛堂内,兄长问他:“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已着人在临摹誊抄。” 仅这么一句,旁的不再说。 “你小子转了性子了?”高宽摇首。 往日叽里咕噜能说一车子话的弟弟,方才似乎被捏住了喉咙,只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 听风居。 楚沁漾睡得很不安稳,呜呜咽咽地哭了许久。 柳嬷嬷猜自家小姐大抵又梦魇了,守在她床边,又是细心地帮她拭去额头的汗水,又是轻拍哄着她。 良久,这才好些,柳嬷嬷便蹑手蹑脚地出了卧房。 楚沁漾迷迷糊糊地醒来,梦境羞赧,羞得她不想起。 梦中男子长什么模样,她是丁点都瞧不清。 她与他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亦记不起。 只知道梦境光怪陆离、乱七八糟的,别说看清人的容貌了,就连男子的身形如何都不知。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梦里的他们似乎很亲密,却又很疏离。 至于缘何觉得羞赧? 全因她记起一幕。 她的小衣似乎搭在了他的宽阔肩膀上,火红的小衣垂下,在他肌理分明的白皙胸膛前一晃一晃的…… 画面极具冲击力。 身为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先前夜里多次梦到此般梦境,而今竟然连白天都做了…… 真是要不得! 罢了,反正旁人不知,她还是翻个身继续补眠吧。 等她再度醒来已是午后。 柳嬷嬷张罗着将大厨房送来的饭菜热了热,端上饭桌。 小桃则将筷子递到楚沁漾手中:“小姐,萧三公子习惯在傍晚散步,会在佛堂外走走。” “我家小桃就是厉害。”楚沁漾很快将梦中的不适与羞赧抛在脑后,“等会你陪我过去。” “好。”小桃不解,“小姐为何一定要将银票送到萧三公子的手上?人家不要便不要了。” “要让人家办事,办成事,可不得花钱?”柳嬷嬷道,“咱们得有诚意,光靠楚家与萧家的情分,大抵是不够的。” 否则萧家四公子为何执意要与她家小姐退了亲? 小桃点点头:“我方才也与高畅说了,算是盘缠与酬劳。” 楚沁漾端起饭碗:“嬷嬷说得没错,小桃说是盘缠与酬劳,也没错。” -- 时间很快到了日落时分。 楚沁漾带着小桃早早地在佛堂外的树林里候着。 等了好一片刻,眼瞧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萧三公子还是没出现。 楚沁漾不由急了:“莫不是今日不来散步?” 小桃恼道:“定是那个撞我的诓我!” 就在这时,佛堂门口出来几人。 “出来了。”楚沁漾轻声道了句,拉着小桃就要出树林,没走几步却又停了下来。 小桃不明所以:“小姐?” “等等。” 楚沁漾紧紧盯着远处的三人。 一个是高畅,一个是清早在佛堂门口拦她的男子。 中间走着的那人大抵应是萧三公子。 只见他一身白色锦袍,眼前覆着同色眼纱,正由其中一人扶着缓步慢行。 虽说距离远,又侧对着她绕着佛堂外的围墙散步,她瞧不清他的面容,但此人戴着眼纱,不由令她想起一人。 “小姐不想去见了?”小桃压低声。 “见。” 楚沁漾下了决定,抬步快行。 萧晏珹耳朵微动,问身旁的高家兄弟:“这个时辰还有人过来,还是女子,谁人?” 他不光听到树林里的脚步声,还听到了女子环佩声响。 “这……这……” 高畅到底心虚,支支吾吾地,很快闭了嘴。 “你啊你!” 高宽抬手在弟弟脑袋上拍了一记,扶着自家公子转身回佛堂。 “三公子,且慢。” 楚沁漾追了上去。 第10章 人言可畏 萧晏珹没有止步。 到底因目不能视,步履受了影响。 楚沁漾很快追到他跟前,眼前男子的容貌令她捏着荷包的手顿时攥紧。 这人不是旁人。 正是在客栈天字一号房内,将她拽上床的男子! 高宽抬手:“还请楚小姐保持些距离。” 楚沁漾不明所以。 此刻的她距离他们尚且有三四步的距离,不过还是后退了两步。 她本以为此生再也不会与这个毒舌男子相见,真是没想到,此人竟然是萧向驰的兄长! 高畅见她怔愣,连忙提醒着问:“楚小姐有事?” “有事有事,我家小姐是来感谢三公子的。” 小桃悄然拉了下自家小姐的胳膊。 楚沁漾这才回过神来:“对。” 她打开荷包从里头取出一叠银票。 “西北路途遥远,事务委实棘手。”说着,递银票过去,“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三公子收下。” 原来不是情书,还真是银票啊。 高畅侧头轻声道:“公子,是银票。” 萧晏珹神色淡淡,薄唇轻抿,似没有开口的打算。 楚沁漾道:“三公子能出手相助,我万分感激,道再多的感谢都是虚的,还不如银票来得实在。” 说着,她便将银票朝高畅递了递,希望他代为转交。 高宽见自家公子不语,遂开口:“公子他素来不喜与银票……” 打交道。 这三字尚未出口,萧晏珹蓦地出声:“收下。” “公子?”高宽吃惊。 “我来收。” 高畅三步并作两步到了楚沁漾跟前,含笑接下银票,很快数了数,凑近自家公子:“百两面额的银票二十张,共有两千两之多。” 萧晏珹清冷道:“楚小姐知晓事务棘手,她的父兄先后去救人都未归,两千两多么?” 高畅不敢吱声。 “确实不多。”楚沁漾连忙道,“三公子能帮忙去查,我已很感激,若有我家人的下落,届时定当重谢。” 萧晏珹挑眉:“这是置我的人于危险而不顾了?” “不是不是,我断无此意。”楚沁漾温软解释,“我的两位兄长只有三脚猫的功夫,三公子身旁能人多,定比我兄长厉害,我希望公子身旁之人全都能安然无恙地归来。” “呵。” 萧晏珹冷笑出声,让高宽扶着进了佛堂。 楚沁漾怔了怔,朝高畅道了谢,便带着小桃离开。 小桃边走边回头,见高畅也早已进了佛堂,这才嘀咕:“萧三公子真是个怪人,还不是一般的难说话。” 楚沁漾轻声道:“没有好处的事,他是不会做的。此次肯帮忙,主要是萧家祖父的要求。” 小桃夸赞:“小姐真厉害,方才这么点时间,就能看出他是个怎样的人。” “这么点时间哪能瞧出来?”楚沁漾拉住小桃,在她耳边低语,“火灾那晚,我遇到的那人便是他。” “啊?” 小桃惊呼出声,连忙捂住自个的嘴,拉着自家小姐走得飞快。 佛堂内,高畅捏着银票,垂首挨批。 “公子厌烦与女子接触,你倒好,还告诉人家公子何时在佛堂外散步?” 高宽气得挥了两记闷棍在弟弟的后背上。 高畅吃痛,望向萧晏珹:“公子,这些银票如何办?” 萧晏珹道:“选十人,每人两张。” 言外之意,此行去西北查探的共有十人,出发前每人就能分得两百两。 高畅踌躇着问:“那我也能去吗?” 省得时常挨打,还能赚这么多银钱。 “你要想去,自是可以。”萧晏珹同意。 高宽忍不住又在弟弟后背挥了一记:“兄弟们个个都想到公子身旁来,你为了点臭钱就想把位置让出去?” “你能打我,还不允许我委屈了?”高畅不满。 “你还委屈了?”高宽气不打一处来。 “告诉兄弟们机灵些,西北民风彪悍,他们行事谨慎为上。”萧晏珹摘下眼前白纱,“怎么,你们兄弟缺钱花了?” 高宽连忙迭声道:“不缺,不缺。” -- 那边厢,主仆两人回到了听云居。 小桃拉住正在摆饭的柳嬷嬷,将火灾那晚她们小姐遇到的男子便是萧三公子之事给说了。 柳嬷嬷不敢置信:“当真?” 楚沁漾颔首。 小桃拍了自个脑门:“方才忘记问了,小姐,你认出他,那他认出你了吗?” “应该没有,他瞧不见,而且那个时候我的嗓音还没恢复。” 楚沁漾净了手,喊柳嬷嬷与小桃一并坐下用膳。 小桃落座:“小姐,那他是如何救你的?” “带我跃下楼,逃离了客栈,后一起躲着。他瞧不见,无非想借用我的眼睛离开客栈。” 楚沁漾简单说了说,只字不提床榻之上与解迷情香之事。 小桃等楚沁漾动了筷,这才执起筷子:“嬷嬷,你说咱们要不要去跟萧三公子说说那晚的事,也好让他帮忙的时候用心些?” 柳嬷嬷却是看向楚沁漾。 楚沁漾道:“不可。” 柳嬷嬷也道:“不说为好,萧三公子什么态度,咱们不知。万一被有心人知晓,事情就复杂了。” 孤男寡女共度一夜,即便没发生什么,但人言可畏。 昨儿她家小姐被退亲,客栈火灾那晚的事情倘若传扬出去,她家小姐的名声就要毁了。 “不说不说。”小桃点点头,“萧三公子是个瞎的,如何配得上我家小姐貌美如花?他还住在佛堂,哪里懂得怜香惜玉?” 楚沁漾给小桃夹了菜,想要堵住她的嘴:“什么跟什么,你的脑袋瓜里,可别想旁的有的没的。” -- 庆德堂。 “祖父……” 萧向驰尚未来得及提到让祖父在订婚书上签个“作废”,却见祖父将他送去的东西一股脑儿全丢了出去。 “乒铃乓啷——” 连带着他的屁股都被祖父给踹了一脚,整个人都被踹出了屋外。 柴忠暗赞老太爷宝刀未老,看着萧向驰狼狈滚了个身,还爬不起来,这才吩咐下人拾起几只散落在地的锦盒,自己则去扶了萧向驰一把。 “四公子,老太爷素来信守承诺,老奴问你一句,你与楚家小姐的婚约当真不想要了?” 第11章 抱她出来 “自是不想再要,幼年时不懂,而今我清楚自己想娶什么样的娘子。”萧向驰揉着被踹疼的屁股,轻声道,“老柴,你帮我劝劝。” 柴忠张了张嘴,屋子里的萧老太爷早已怒目指向门口,蹦出一个字来:“滚!” 萧向驰只好带着锦盒离开。 越想越郁闷,他去了父母跟前。 萧二爷萧觉与夫人汪氏正用晚膳,见儿子过来,夫妻俩喊他坐下一道吃。 “方才我给祖父送去这些,他倒好给我扔出来了。”萧向驰瞥了眼被他随意扔在墙角的锦盒,抓过酒壶就往空酒杯中倒酒,“楚家女有什么好,祖父非要我娶她?” 汪氏温声道:“不是劝你乖顺些么?” “我还不够乖?”萧向驰反问,“今儿个我一大早就出门去挑老爷子喜欢的物什摆件,挑了整整一日,就希望他消消气。眼下他不肯签字,非逼我派人去池州抢订婚书。” 汪氏道:“不必这么麻烦。” 萧向驰一口闷酒灌下:“为何?” “楚家女还在府中,是你祖父要她住下的。” “住下了?”萧向驰拔高嗓门,“她住在府中的这些日子,难道祖父一直偏向她不成?表妹怎么办,我怎么办?我可是他嫡亲的孙子!” 汪氏劝:“左右不过等几日。” 都不必她出手,只要楚家女流露出丁点看上萧家哪位儿郎的心思来,她的几位妯娌肯定出手得比她早。 届时楚家女定会乖乖滚回池州去了。 萧向驰不解,目光挪向父亲:“爹。” 萧觉这才道:“你祖父的意思是,你若执意要与楚家女退婚,她可以在你的堂兄弟中另选一个,原先你与楚家女的订婚书就自然而然作废了。” 萧向驰闻言欣喜:“明白了,我就等,等她挑,其他与我无关。” 挑不好,滚回去,与他更无关了。 用完晚膳,他离开父母的院子,去了乌可馨居住的客院。 “表哥怎么来了?” 乌可馨没心情吃饭,坐在饭桌前两刻钟只吃了一点,此刻见到玉树临风的表兄过来,主动拉他坐下。 “楚家丑女住下了,老爷子的意思是让她在我兄弟中另选一个。”萧向驰说起来仍气,“方才我被老爷子踹了一脚。” “可有受伤?” 乌可馨关切看他。 见少女满心满眼都是他,萧向驰微笑道,“我没事,为了你,再被踹两脚都无妨。” “贫嘴。”乌可馨推他,“可是如果她心中还是属意你,再也瞧不上旁人,咱们怎么办?毕竟你们是自幼定下的娃娃亲,亲事对于女子来说自是万分憧憬,指不定她早早就想着自个夫君如何如何,将来会如何如何娶她呢。说来说去,还是我的不是,是我……” “怎么是你的不是?”萧向驰点了点她的鼻尖,“你切莫自责,容我想想。” “嗯。” 乌可馨颔了颔首,娇柔地靠向萧向驰的肩头。 这么一靠,萧向驰心花怒放:“那就逼她早日选下。” “表哥有法子了?” “尚未想到。” 表妹在怀,他的脑子有些不太好想辙。 “我倒是有个法子。”乌可馨柔声道,“楚家女出身商贾,与萧家哪位公子相配,都不够格,除了有一个人。” “谁?” 乌可馨直起身来,直直盯着男子的眼:“表哥那位六弟。” 萧星澜虽是个痴儿,但身为萧六公子,两人相配的话,还是楚家女高攀了呢。 萧向驰笑出声:“好!” 其他几位兄弟,他不好拿捏。 要拿捏一个傻子再简单不过,省得楚家丑女紧紧扒着他们的婚约不放。 两人一拍即合。 又聊几句,萧向驰叮嘱乌可馨好好吃饭,这才一扫被踹的阴霾,出了客院。 -- 翌日一早,萧向驰再度到了乌可馨跟前。 “我已命人去带老六过来,等会的好戏,表妹要不要一道去看?我已打听好,那楚家丑女就住在听云居。” 听到听云居,乌可馨心里不痛快。 要知道她在萧家住了两年了,一直住的是客院。 而听云居虽说极为偏僻,却是给萧家主子居住的。 当即哼了一声:“我不去,表哥也别去,万一被人知晓是咱们的主意,不太好。” “表妹言之有理。” 萧向驰落座,让下人添了碗筷,准备与乌可馨一道用朝食。 此刻的听云居内,主仆三人也正用早膳。 柳嬷嬷将一盘早点挪到自家小姐跟前:“昨日萧三公子可有说何时派人出发?” “没有,昨日的情形,我压根不便问。”楚沁漾叹息一声,“我寻个机会再见他一面,往后西北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我总归要通过他才能知晓的。” 小桃忍不住吐槽:“那个怪人实在不好相与。” “再不好相处,也得相处。”楚沁漾道。 “嬷嬷可知昨日小姐一下拿出两千两,咱们所剩无几了。”小桃气道,“池州的产业都险些被霸了去,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老太爷与老爷存在钱庄的钱,小姐又拿不出来。”柳嬷嬷想了想,道,“咱们省着过,等老爷子他们回来了,一切都会好的。” “求人帮忙,总不至于太寒酸。”楚沁漾浅浅而笑,“至于钱财嘛,想法子赚呗。” 此刻的客院,萧星澜被人带到了萧向驰跟前。 望着打着哈欠,一脸蠢像的堂弟,萧向驰难得端出和煦的笑容来:“老六可喜欢游嬉?” “喜欢。”萧星澜皱着眉头。 萧向驰道:“那哥哥与你玩一个。” 萧星澜有些吃惊,胖嘟嘟的脸上满是震惊:“四哥不跟你表妹玩,要跟我玩么?” 乌可馨捏着帕子掖了掖鼻尖,嫌弃道:“六公子说的什么话?” 萧向驰拍拍乌可馨的胳膊,继续与萧星澜道:“等会有人带你去一个院子,那院中有个丑女。你去抱她出来,在府中跑上一圈。” “有何彩头?” 萧星澜摸着肚子,圆乎乎的肚子似乎有点扁了。 萧向驰哄他:“你若能抱动,且跑往人多的地方,我那镶了玉的算盘珠子拆下来,给你当弹珠玩。” 第12章 珍珠罢了 萧星澜一路晃到听云居时,楚沁漾正坐在石桌旁看着院中那片小竹林发呆。 对于忽然出现的男子,小桃很是警惕:“你找谁?” “找人。” 萧星澜皱了皱眉。 抱她的话,大抵得不到算盘珠子,他便继续往里走。 看到小厨房门口出现的老妇,此人即便上了年纪,也不丑。抱了她,他也得不到算盘珠子,只能另外找寻丑的。 “你找谁?”小桃问罢,见他不答,便与柳嬷嬷眼神交流。 她们身处萧府,萧府守卫森严,不相干的人等闲进不来。 来人约莫是为了去西北查探之事而来。 两人齐齐想到这方面去了,遂跟着他去石桌旁。 楚沁漾托着腮,身侧忽然笼下一大片阴影,紧接着一张胖乎乎的脸歪着出现在她眼前,吓了她一跳,忙坐直身子。 萧星澜坐到了她对面,环视院中:“听云居还有旁人吗?” “没了,你找谁?”小桃又问。 “糟糕,拿不到珠子当弹珠玩了。” 萧星澜心情不太好,肚子咕噜一声叫,更不高兴了些。 小桃见对方三问不答,气性上来,正要赶人,被自家小姐拦住。 “你饿了?” 楚沁漾问来人。 她细细观察了,眼前的男子穿着不凡,年岁瞧着比她大两三岁,但心智似乎与年岁不符。 “饿。” 萧星澜点头。 他一起床就被四哥的人喊走,连早膳都没吃过。 楚沁漾吩咐柳嬷嬷:“把我们方才没吃过的早点端来。” “小姐……”柳嬷嬷欲言又止,不过还是去小厨房端了早点过来。 萧星澜两只手捏着吃,吃时不忘打量眼前三人,叹息又叹息。 眼前三人长得都不丑,特别是坐在他对面的少女长得跟仙女一般,害得他得不到彩头了。 “想要珠子当弹珠?” 楚沁漾从腰间荷包里取出一颗硕大的珍珠,细软的指尖上揣着。 瞧得萧星澜双眼发亮:“要!” “你是谁?”楚沁漾将珍珠拢在手心,“告诉我,弹珠便给你。” “星澜。”萧星澜唇角吃得尽是碎屑,“好听吧?” “嗯。” “好听你不得夸夸我?” 楚沁漾轻软低笑:“好听,你长得也好看。” 萧星澜唇角弯起弧度,笑着说:“你真够意思,不光说我名字好听,还说我长得好看。” “给你弹珠。” 楚沁漾轻轻搁去他跟前。 “这弹珠可真好看。” 萧星澜低头细瞧,赶忙拍了拍手上碎屑。嫌手不够干净,在自个身前擦了擦,又将手指正反都抹了抹。 这才捏起珍珠细细端详。 越瞧越欢喜,他拿着起身。 珠子又圆又亮又润,是他以往所有弹珠都及不上的,就连四哥镶玉的算盘珠子都及不上。 小桃以为他要走,哪承想他径直趴在了地上,大拇指一弹,她家小姐那颗上好的东珠便滚了出去。 骨碌碌,滚得又直又溜。 高兴得萧星澜在地上,抚掌叫好。 小桃惊得下巴险些脱臼。 柳嬷嬷摇摇头,顾自打扫起院子来。 院外经过的高畅听闻听云居内传出男子笑声,脚步转了过来,一进院门,就瞧见不远处的空地上趴着个六公子。 “六公子,你这般作甚?” 被人一喊,萧星澜连忙爬行几步,抓起珍珠就跑,似乎怕人去抢。 高畅到了楚沁漾跟前:“楚小姐,去往西北的人马已经确定,要过两日再启程,这两日要准备些用具物什之类。” “多谢小哥。”楚沁漾掏出荷包内的珍珠,递了一颗过去,“昨日多谢你的帮忙。” 高畅却将双手都负到了背后:“我一个大男人,不能收这样的东西。” 在他眼里,珍珠都是女子用来做成首饰佩戴的。 “怎么,你还想要银票不成?”小桃嗤道,“这是东珠,可值钱了。” 高畅自然听说过东珠的价值,比一般的珍珠值钱得多得多。 “小桃。”楚沁漾轻斥,将珍珠朝高畅递了递,“珍珠罢了,也不是特别值钱。” “我不好意思收。”高畅摆手。 楚沁漾又递了递:“往后有西北的消息传来,还要仰仗小哥告知于我。” 见高畅仍不收,小桃一把将珍珠塞到了他的衣襟内。 “又不是让你做对不起你家公子的事,西北来的消息只要是关于楚家的,我家小姐自然有权利知晓。” “是,那是自然。” 高畅微微红了脸,说了句等队伍要启程时,再来与她们说一声便离开。 一跨出听云居,他的心里就不踏实,自己分明没做对不起公子之事,但怎么觉得好像做了般。 怀里那颗珍珠都仿若变得沉甸甸的。 院中,小桃望了眼方才被趴过的地面,压低声:“小姐,那人是萧家六公子?” “应该是。” “长得人模人样的,除了胖了点,他一到院中的时候,真的是丁点都瞧不出来啊。” “许是有什么缘故。” 主仆两人正说着,柳嬷嬷的声音自院门口传来:“小姐,萧老太爷派人来。” 柴忠快行几步,自我介绍:“老奴是老太爷身旁的人,柴忠,姑娘可唤我为老柴。我这会子过来是请姑娘过去一趟,我家老太爷有话与姑娘说。” “忠伯。”楚沁漾起身,“我这就随您过去。” 柴忠见她甚是有礼,微笑道:“听云居到底偏僻了些,姑娘要不要换个院子住?” 如若要换,他可以帮忙与老太爷说。 “不必换,我觉得挺好的,多谢忠伯。” 听云居正因为僻静,很少有人来,她也免去了时常与旁人打交道的必要。 柴忠点点头,抬手做请,两人出了听云居。 此时的客院。 萧向驰与乌可馨还等着,就盼传来萧星澜将人抱住的消息。 只要有人瞧见萧星澜抱住了楚沁漾,即便不跑几步,他们也算有了肌肤之亲。 如此一来,楚沁漾再不情愿,也只能嫁给一个傻子了。 再也无法阻扰他们的婚事。 只是时间越等越久,乌可馨已不耐烦:“挺长时间都不见傻子过来,莫不是他分不清是美是丑?” 萧向驰吩咐身旁的人:“去瞧瞧到底什么情况?” 第13章 惹人遐思 宋剑称是。 出了客院,他才走半刻钟,便遇到了萧星澜,遂将其带回了自家公子跟前。 “没办成?”萧向驰盯着堂弟,“往后别吵着问我要算盘珠子。” “四哥若想我抱个丑女,我能办到。” 萧向驰挑眉温声:“既能办到,如何不办?你总说我不陪你玩,今日的游嬉,你可答应得好好的啊。” “四哥一定要我办的话,我只能抱乌可馨了。” 萧星澜白胖的脸上是一派天真无邪。 “为什么?”乌可馨尖锐地拔高嗓门,意识到如此说话与自己形象不符,轻声细语道,“还请六公子慎言。” 萧星澜一本正经道:“因为在我眼里你最丑呀。” 闻言,乌可馨气恼得不行:“表哥,你听他说的。” 萧向驰拍拍乌可馨的后背,柔声安慰:“不要跟傻子一般见识,正如你说的,他大抵分不清美丑。” 萧星澜委屈巴巴地解释:“可真要我抱乌可馨,我会很为难啊,这么丑,我下不去手呀。” 乌可馨更气了,气得捏帕啜泣。 “莫哭了。”萧向驰心疼不已,转头斥责堂弟,“你个傻子,快滚开。” “都说我傻,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傻?” 萧星澜两指捏起珍珠,对着天空端详,脚步走得甚是欢快。 劳什子算盘珠子,他早已不稀罕了。 “瞧他德性……”乌可馨泪流不止,越哭越伤心,“你替我教训他。” “好好好。”萧向驰应声将人搂入怀。 “表哥。”乌可馨揉了揉眼,直起身,终于瞧清了萧星澜指尖上的物什,“会不会是楚家女的主意,让六公子来恶心我?” 此刻的傻子已然走远,她还能瞧见他捏着的珍珠,可见珍珠不小。 楚家女商贾出身,这样的珍珠大抵是能拿得出来的。 为了得到萧向驰,楚家女便更加舍得了。 萧向驰顺着乌可馨的视线,也瞧见了那颗珍珠,恼道:“倘若真是她的主意,我一定要她好看。” 说罢,让丫鬟好生照顾乌可馨,自己阔步出了客院,准备亲自去找楚沁漾算账。 -- 秋风微凉,落叶纷飞。 庆德堂的院里院外到处都铺就着金黄落叶,唯有踏脚的石条缝中短绒绒的青苔长得甚是翠嫩。 楚沁漾跟随柴忠的脚步踏入院中,脚尖轻轻拂过嫩绿嫩绿的青苔,便听得萧老太爷唤着她:“小丫头,这两日可住得惯?” “住得惯。” 她快走几步,进了厅堂。 “喊你过来,主要给你介绍下我那几个孙子。” 萧老太爷抬手示意楚沁漾落座,又命丫鬟上茶水点心。 “萧祖父,此事我不急的。”楚沁漾坐到了他的下首,温温软软地道,“家里人下落不明,我……” “原本呢,我可以大张旗鼓地将孙子们喊到一处来,让你挑选。但考虑到你孝顺,家里人出事的情况下,定没什么心思放在亲事上。”萧老太爷慈爱道,“但你也知道你爷爷最疼你,最想你觅得佳婿,所以咱们暗暗地挑。” “对,暗暗地挑。”柴忠含笑道,“姑娘挑中,暗暗地与老太爷来说。” “嗯。” 萧老太爷捋捋胡子,正要介绍,高畅急匆匆跑来。 “老太爷,方才大夫给公子复诊,公子双眼的情况不太好,此刻公子发了好大的脾气,您能不能过去瞧瞧?” 萧老太爷登时皱眉:“通知他爹娘没?” 高畅道:“大爷在当值,大夫人一早有约,亦不在府中。如若派人去告知,被有心人听到我家公子的眼睛出了问题,怕是不太妥。等他们归府,我们定会将公子的情况第一时间告知。” “你算想得周到。”萧老太爷起身,“我去看看。” 楚沁漾跟着起身:“萧祖父,我能同去么?” “能,自然能。”萧老太爷阔步而行。 一路上,高畅时不时地瞥一眼楚沁漾,心道等会她估计又会被拦,转念想到老太爷在,兄长大抵不敢拦。 这才略略放心些。 很快又想到公子不喜女子近身,怕是又要发脾气。 楚家小姐大抵也是出于关心,自个又得了她给的东珠,这份关心,他似乎不太好拒绝,又不敢说让楚家小姐别去的话。 想来想去,焦灼不已。 一行人不远不近地经过听云居时,萧向驰正好跨入听云居的门槛。 在院中没走两步,他竟被一个丫鬟拦住。 “喊楚沁漾出来,本公子有话说。”萧向驰没有好脸色。 小桃见他贸然闯入,说话又这般呛口,不由问:“你是萧家几公子?” “四。” “哦,原来是萧四公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与我家小姐已经退了亲,现如今是有什么话要说?” “你这丫鬟好生无礼,快些喊她出来。” 他要亲自教训。 “小姐有事去忙,不在院中。” “不在?”萧向驰环视。 “确实不在。” 小桃腹诽,就算在,哪能你说见就见的? 萧向驰无奈,很快出了听云居。 视线不经意一瞥,只见远远有抹倩影,清风一吹,勾勒出少女姣好的身形。 腰是腰。 不盈一握,似一掐就断。 臀是臀。 多瞧一眼,便惹人遐思。 腰肢下那被裙裾有一瞬勾勒住的双腿,甚是纤长笔直。 他还想再瞧一眼,却不想那抹倩影很快被树干挡住了身形。 鬼使神差地,他想过去瞧一眼这位少女究竟是何模样,不承想,她身旁有道威严的身影。 此身影可不是旁人。 正是踹他屁股的祖父! 罢了罢了,还是不去祖父跟前自讨没趣了。 那一隅,萧老太爷心中焦急嫡孙的情况,脚底不慎踩到块石头,身体歪了歪。 楚沁漾连忙扶住他:“萧祖父,您没事吧?” “没事。” “我扶您。”楚沁漾温软相劝,“三公子的眼睛要紧,您走路也得当心。” “乖孩子。” 萧老太爷心系嫡孙,脚步丝毫没变缓。 一行人很快到了佛堂外。 高宽迎出来:“老太爷,您来了。”视线转到楚沁漾身上,“还请楚小姐止步。” “混账玩意。”萧老太爷中气十足地骂出声。 第14章 似曾相识 高宽哪里还敢再拦,乖顺侧身,让楚沁漾随老太爷一并进了佛堂。 经过兄长跟前,高畅的眉梢压不住。 也不知为何,他觉得斜眼看兄长吃瘪的感觉特别舒坦。 下一瞬,传来萧晏珹叱骂“庸医”的声音。 一行人连忙过去。 厅内,萧晏珹俊脸冷沉,嗓音怒极:“庸医。” 大夫吓得瑟瑟发抖:“我重新开个方子,再试试看。” “还试?”高畅快步过去,“你自诩是宁州最有名望的医者,当初可是你信誓旦旦地说包在你身上,如今又如何?” 大夫抹着额头汗水:“目前情况,我也始料未及。” 视线瞥见萧老太爷过来,忙不迭地道:“老太爷,眼睛之事可大可小,现实如此,也不能怪我啊。” 萧老太爷不接他的话,顾自问身旁的楚沁漾:“丫头,你给瞧瞧?” “萧祖父,我不太行的。” 她一个试药都能伤了嗓子的人,如何能帮人治眼睛? 萧老太爷道:“你爷爷曾在信里夸过你,说你是楚家最能继承他衣钵之人。” “那好,我看看。”楚沁漾应下,“不过我也只能看看。” 萧晏珹却拒绝:“不必。” 适才他在气头上,正斥责大夫,无暇顾及厅内来了个女子。 此刻竟然要来看诊他的眼,那真的是大可不必了。 “请她离开。”他补了一句。 “什么不必,什么离开?”萧老太爷沉了声,“难不成你想一辈子当瞎子不成?” 萧晏珹不语。 “丫头去给他瞧瞧,就说说你自个的见解,有我在,他不敢造次。” 萧老太爷话都这般说了,楚沁漾称是过去。 萧晏珹坐在交椅上,少女靠近时,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后靠,一下靠到椅背,正准备侧头…… 哪里想到少女的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三公子,请平心静息。” 楚沁漾隔着他的衣袖,号上他的脉。 萧晏珹眉峰微聚。 少女离他颇近,近到就在跟前,他嗅到了她身上的香味…… 清雅幽幽。 似乎在哪闻过? “丫头,如何?”萧老太爷问。 “三公子脏腑健康,并未有导致眼疾的情况。”楚沁漾疑惑,喃喃低语,“依照脉象来看,不该是个眼盲之人呐。” 此般言语,真不能怪她。 初见时,她一开始怀疑他有夜盲症,后怀疑他眼盲。 通常有夜盲症的人喜欢在夜里将屋子点得甚是亮堂,因为夜盲症是视力在暗处受影响,只要亮堂便能瞧见。 彼时他在天字一号房内摸黑立着,可见点不点灯,于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唯一可能便是不管亮不亮,他都瞧不见。 彼时,他也说自己瞧不见。 到今时今日为止,她便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个失明之人。 可脉象告诉她,并非如此。 疑窦顿生。 “这么说我家公子的眼睛很有可能治好?” 高畅不懂医,只知道眼睛的问题未能在脉象上体现,那便是有很大可能治好。 楚沁漾没有立刻回答,只道了句:“三公子,得罪了。” 话落便翻开了萧晏珹的眼皮。 “你?”萧晏珹震惊。 这女子不是一只眼睛一只眼睛地翻,而是两手一起,将他的双眼眼皮一起翻了。 他此刻的模样,不必细想就知有多滑稽,再加是被女子翻了眼皮,他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修长的手瞬间抓紧了扶手。 楚沁漾细细观察,放下眼皮的一瞬,指腹轻轻覆了上去。 以镇定他的眼皮。 萧晏珹蹙眉。 眼前温软的触感,似曾相识。 也只能说相识。 那晚有个破锣嗓的少女触了他的唇,那一瞬而过的触感,与今日被碰到眼皮的触感…… 一时间细辨不了,但确实似曾相识。 楚沁漾轻声道:“三公子并非天生眼盲?” 高畅道:“楚小姐,我家公子确实不是天生眼盲。” “她也就这点水平。”萧晏珹嗤笑,“天生眼盲之人难道还会想着让大夫治眼?” “眼睛复杂,先天眼盲之人若是继发眼部疾病,比如眼球萎缩变形,就寻不得大夫了?”楚沁漾反问。 “伶牙俐齿,你倒是说说我这眼疾如何造成?” “我若说对,三公子能否应我一个条件?我若说错,就当我没说。” 萧晏珹冷笑:“你倒是不吃亏。” 楚沁漾也不管他答不答应,顾自说出自己的见解:“你的脏腑甚是健康,肝肾气血皆好,按理来说视力较之常人更好。而今观察你的双眼,应是前段时日眼睛被撒了异物。异物的成分目前暂未可知,但有一成分可以肯定,便是生石灰。生石灰灼伤眼表,导致眼疾。而这种眼表的问题,体现不到脉象中。” 萧晏珹薄唇轻抿。 还真让她说对了。 “姑娘好医术啊!”大夫竖起大拇指,“我是询问才知的情况,姑娘光是瞧就诊断出来了。” 楚沁漾温声:“大夫过誉了。” “丫头真行!”萧老太爷含笑问,“如何治?” 他就知道楚老头的孙女顶顶好。 “需养些时日,急不得,用药得精细,不可懈怠,上药敷药也得有讲究。” “丫头能帮忙治吧?” “义不容辞。”楚沁漾清浅笑道,“就是三公子还未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丫头尽管提。”萧老太爷道,“他不应,我帮他应。” “多谢萧祖父!”楚沁漾道,“就是三公子派去西北的人若有消息传回,能否第一时间告诉我?” “那是自然。”萧老太爷朗声应下,“今后你多来这佛堂,帮晏珹看看眼睛。” 楚沁漾颔首:“好,我写个方子。” 萧老太爷吩咐:“快去取笔墨纸砚。” 高宽高畅齐齐跨出了门槛。 见兄长走得比他还快,高畅不由怼他:“你不是老拦着楚小姐么,怎么,取笔墨纸砚走这么快?” 高宽轻哼不语,伸手就朝弟弟头上拍去。 高畅哪肯被打,抬手一挡。 兄弟俩很快打在一起。 萧老太爷见状无语,与楚沁漾道:“晏珹书房就在隔壁,你去书房写。” 楚沁漾应下。 到了书房,她才落笔写了两字…… 忽然耳边蓦地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说,你是谁?” 第15章 他挺好的 “三公子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楚沁漾一抬首,男子的俊脸就近在咫尺,近到她可以细细地数他的眼睫。 这个瞎子眼睛不好使,是掌握不好与她相处的距离么? 不过他的睫毛是真长真好看。 听到少女回话,萧晏珹这才惊觉自己俯身离她的距离过于近了些。 这是他自己的书房,这几天即便没有搀扶,他也可以行走自如,就是有些动作的度到底不如瞧得见时来得顺畅。 忙直起身,脚步也往后退了两步。 倒不是说他想如此近距离地与她说话,而是所言不便让旁人听闻罢了。 “呵,你知道我所言何意。” “我是楚沁漾,池州人氏,不知三公子误会了什么?” 这厮莫不是将她认了出来,认出她是那晚与他在客栈相遇的女子? 萧晏珹眉梢一抬,神色淡淡。 抛开破锣嗓不谈,身上的香味,指腹的柔软程度,这些相似之处绝没那么巧合。 再加那晚的她轻松就能辨别迷情香,也知道如何帮他解了,可见有一定的医术造诣。 而方才的她对于眼疾说得头头是道。 她与她…… 罢了,探究她到底是不是她,又有何意思? “劳楚姑娘写方子罢。” “好。” 楚沁漾瞥他一眼,继续落笔。 要知道他瞧不见,她的嗓音又已恢复,他若认出,又是如何认出来的? 很快方子写罢,她抬首。 书房内除了她,早已没了旁人。 也不知他是何时离开的,一个瞎子竟然来回得悄无声息,她只好拿着方子出去。 高畅见楚沁漾出来,想要赢了兄长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两人就在屋檐下打斗,楚沁漾一时过不去。 萧老太爷命柴忠去取方子,自个则温声道:“丫头走,随我回去喝茶。” 柴忠步履轻缓地闪过打斗的两人,侧身瞬移几个来回,很快来到楚沁漾跟前。 “忠伯好功夫呀。”楚沁漾惊道。 “哪里哪里,人都老了。”柴忠取走方子,转头呵斥高家兄弟,“你们两个可是亲兄弟,如何还跟孩童一般,取个笔墨纸砚都能打到一起?是专门给姑娘瞧笑话的?” 萧老太爷连连摇头,叮嘱萧晏珹:“你的人,你自个教训。” 萧晏珹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却没有喊停手的意思。 见两个男子还在打,楚沁漾也不知该与谁说抓药的事,便朗声道:“先抓七副药,依据疗效,后续大抵会更换方子。” 话音刚落,高畅便收了手:“是。” 柴忠:“???” 敢情他方才说那么多,一点用都没有,将方子给高畅时,忍不住扫他一眼。 很快,佛堂内恢复了静谧。 萧晏珹去佛前打坐,高宽陪在一旁。 高畅则拿着方子,喊大夫一道出门:“我家公子眼睛之事,你不得传扬。” 大夫颔首:“知道知道,小兄弟把方子给我,我帮你去抓。” “我自个会去抓。” 不管去哪家药房,他都得仔细盯着。 他们离开没过多久,萧向驰踱步来了佛堂。 适才寻楚家女不得,他便回了客院,却不想表妹哭声戚戚,怎么都哄不好。 气恼间,脑中浮现那抹倩影,挥之不去,鬼使神差地,他便过了来。 就想一睹芳容。 哪承想佛堂内没有女子,他便去了萧晏珹跟前。 见萧晏珹闭着眼,他朝佛像拜了拜,而后跪坐萧晏珹一旁的蒲团上。 “三哥,你说如何哄女子开心?” “四公子问错了人,我家公子哪里知道?”高宽帮忙说道。 萧向驰叹了气:“表妹今日是真伤了心,我没见她哭得这般伤怀怜人过。定是楚家丑女的阴谋,故意让六弟来表妹跟前说表妹丑。我的表妹长得如何,大家都有目共睹,她的容貌与丑字是丁点都不搭边。” 萧晏珹懒得听他说这些,淡漠道:“别烦我。” 因为萧向驰的缘故,他在处理楚家的事,此人有何颜面让他听这些? “三哥慈悲为怀,就不能听弟弟我叨叨两句?” 萧向驰换了个盘腿的坐姿,准备一吐为快。 高宽阻止他:“四公子,我家公子事务繁忙。” “他不是打坐着呢吗?”萧向驰不以为意,顾自道,“楚家女不仅出身商贾,还长得丑。我要与她退亲,她不依不饶,还气哭了表妹,这口气我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 萧晏珹淡声:“楚家女,丑?” “丑,很丑,五弟帮我瞧过。她住在听云居,据说很少有人见到她,就是怕旁人看到她的丑貌。方才我去寻她理论,她的丫鬟说她有事出去。此刻想来,她定是自知貌丑,躲在屋里不敢见我。” 高宽瞠目结舌。 楚家小姐丑? 那天底下其他女子都丑得不能再丑了,譬如那乌可馨便能算丑到底了。 “你既退亲,还在意她是美是丑?”萧晏珹下了逐客令,“滚罢。” 萧向驰不肯走:“我不滚,你是兄长,就不能想想办法帮帮我?” “我帮你?” “对,你一心向佛,就帮我度化度化楚家女,让她懂得我与她不可能的觉悟,明白她与我的差距,歇了让我娶她的心思。” “呵呵。”萧晏珹动了动手指,“高宽。” 高宽得令,朝萧向驰抬手:“四公子,请吧。” 见萧向驰不动,他便拽起他。 萧向驰便知此举是赶人,这才不逗留,拂开高宽的手,整整袍子离开了佛堂。 见他走远,高宽回到自家公子跟前:“公子,楚家小姐的容貌可不是四公子所言这般。” “她长得如何,与我无关。” 他没兴趣知晓,也不想知晓。 “属下疑惑的是五公子为何要与四公子说楚家小姐丑?” “你何时与高畅一般了?” 高宽连忙拍了自个嘴巴:“属下知错。” -- 庆德堂内。 萧老太爷将点心往楚沁漾跟前推了推。 “你方才见到的便是我那三孙,前段时日独自出门,伤了双眼回来。”他以为今日楚沁漾初次见到萧晏珹,便细细介绍,“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脾气不太好。” “三公子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