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级废物?怎么星际男神都娇宠我》 第1章 四个陌生人 时玖最先恢复的是痛觉。 没等她呻吟出声,一段零碎的记忆画面突然撞进脑海。 昏暗柔和的暖光里,一道身形修长的人影将她圈在怀中。 他的掌心宽大有力,牢牢揽着她的细腰,力道却带着几分克制。 她抬眸,想看他。 男人的脸笼罩在朦胧光晕里,轮廓温润精致,却始终看不清眉眼。 只隐约能瞧见浅棕色的发丝垂落,拂在她的脸颊上。 一个吻落了下来。 唇瓣相贴,温热柔软。 他在一点点描摹她的唇形,然后轻轻含吮。 带着某种隐秘的占有欲。 她的呼吸乱了。 那人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将她嵌进身体里。 吻加深了,舌尖试探地抵开她的齿关。 气息交缠间,好闻的味道仿佛秋日里的银杏叶,铺天盖地笼罩住她。 她在缺氧的眩晕和滚烫的触感中,难耐地辗转。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是那人贴着她耳畔低语: “安心睡一觉。等你醒来,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耳边,男人的气息灼热,嗓音却温柔得像哄孩童入眠,又染着几分蛊惑人心的缱绻。 不过一瞬,画面消散。 时玖指尖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唇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种酥麻感。 同时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她猛地睁眼,涣散的视线从一片淡蓝里慢慢聚焦,身下是冰凉狭长的休眠舱。 她低头看向身上的月白色睡裙,和记忆片段里那件一模一样。 心头疑云丛生,还来不及深究,时玖左手腕内嵌的虚拟终端亮起蓝光。 【姓名:时玖】 【年龄:21岁】 【户籍:无归属流民】 【权限:无星际通行资格】 【精神力等级:D】 D级。 时玖盯着那个字母,大脑产生强烈的违和感。 不对,这个等级不对!她应该是…… 就在这时,休眠舱的指示灯骤然转为刺目猩红,尖锐的警报响起。 【警告!检测到异常生命信号!】 【生物特征比对完成,身份确认:时玖。】 【通缉等级:头号级(一个亿)】 【星际指令:全员戒备,发现目标,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短短四个字,逼得时玖求生本能瞬间拉满,只想逃! 她的目光落向舱盖。 那里挂着一把复杂的九层嵌套锁。 时玖压根没有时间思考,肌肉记忆不受控制地催动双手。 她的手指翻飞成残影,金属摩擦声淹没在刺耳的警报里。 不过半分钟时间,九层锁被拆开了! 零件叮叮当当地落下叠成一个小堆。 她没有停留,用肩背顶开厚重舱盖,冰冷浑浊的空气迎面灌来。 门外,金属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止一道。 时玖飞速打量着周围,这是一间空空荡荡的囚室。 唯一出口是亮着红灯的合金气密门。 气密门横向滑开,三道钢铁阴影堵死了全部逃生路径。 时玖眯眼看去,其中一台是装甲厚重的惩戒者A型,另外两台是身形稍矮的哨兵B型。 此时,猩红的扫描光束正齐刷刷锁定在手无寸铁的她身上。 “目标确认,启动清除程序。“ A型机器人肩部电击炮蓄能蓝光暴涨,两台 B型机器人同步弹出高压电棍。 三面合围不留死角。 三分钟后,时玖赤着双脚踩在冰冷的金属碎屑上。 地面,散落着变形的零件、断裂的管线,电火花还在机器人的残骸中噼啪闪烁。 她面无表情地垂眸扫过一地残骸,眉眼冷冽如寒刃,周身凝着历经厮杀后的凛冽气场。 时玖迈步走到惩戒者A型身前,按亮它的胸甲。 一块验证面板弹出。 时玖不知密码,手指却仿佛操作过上万次,凭本能敲出一串后门协议代码。 胸甲上的红光转绿。 【临时最高权限授予成功】 【全域机器人状态已修改为原地待命。】 时玖马不停蹄地调取了这片区域的结构分布图。 她终于弄清自己位于一颗无名的垃圾星上,而这里是一所废弃的医疗研究所。 研究所内大半区域已坍塌,唯一的生路是三号机库的紧急出口。 无论如何,总比待在这间囚室强,先过去看看。 打定主意后,时玖沿着破损坍塌的长廊走去。 沿途防御的炮台,被她修改权限后安静地缩起,她一路畅行。 片刻后,喷涂着‘机库- 3’的巨型金属闸门映入眼帘。 闸门变形卡死,仅余一道窄缝。 时玖弯腰挤入。 偌大的半球形机库穹顶破损,天光顺着破洞落下,尘埃在光柱里漫天飞舞。 几辆瘪胎的运输车零乱停放着。 在角落处,时玖发现了一架线条犀利的穿梭机——星狐-MKIII。 她快步上前,掀开虚掩的能源保护盖,扳动紧急阀,舱门缓缓下滑。 时玖谨慎地扫视了几圈,发现无异常后矮身登机。 驾驶舱内意外地干净,仪表盘和座椅磨损较轻。 她坐上主驾驶位,在操控台一顿摸索,终于发现了隐蔽的启动开关。 时玖伸出食指长按。 嗡……低震声传来,主控屏亮起,跳入初始操作界面。 有戏!时玖心中一喜。 准备启动时,屏幕中央突然弹出一根进度条: 【检测到加密数据流……解码中……】 进度条拉满,高度加密信息显现: 【坐标:Nyx-Cain-7,迦南港第三区,泊位黑桃K。】 【附言:来拿你的“钥匙“,我会一直等你——野】 落款是一只展翅的夜枭,利爪下抓着一枚金属硬币。 野? 这条加密信息的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恰好是她刚登上穿梭机那会儿。 时玖心头警铃大作。 未及细想,侦测系统发出尖锐警报,机械的女声响起: 【警报!高能量反应接近!】 【型号:联邦“信天翁“巡逻艇×3】 【威胁等级:极高】 【建议:立即撤离】 屏幕星图上,三个醒目光点正从外层空间轨道切入,极速直扑她所在位置。 是循着通缉警报赶来的追兵?还是察觉研究所的机器人信号中断了? 无论哪种,在此处被堵住,结局必死。 时玖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迦南港的陌生坐标,这里是三不管的混乱星域,是眼下唯一活命的出路。 没时间犹豫了,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她抬手输入坐标,引擎进入蓄能,蓝色的充能光芒照亮她清丽的脸。 【航线校正完成,跃迁倒计时:10、9、8……】 倒计时的数字卡顿了一下,原本制式的机械女声被一道陌生的男声强行覆盖。 【信息遮断协议部署完毕,干扰屏蔽启动。】 【5、4、3……】 时玖浑身一僵,整架穿梭机只有她一人,这声音从何而来? 不等她找到声源,穿梭机猛然冲破大气层,化作一道流光撕裂垃圾星的空域,瞬间消失在星际航道。 外层轨道,三艘联邦巡逻艇堪堪抵达目标空域。 主舰指挥室内,一身笔挺戎装的墨色短发男人立在巨型星图前。 他眸光沉沉,凝望着前方尚未散尽的跃迁能量余波,薄唇紧抿,眼底是压抑不住的落寞。 该死的,晚了一步。 第2章 你是我主人 三艘联邦“信天翁”巡逻艇悬停在三号机库上空,主舰指挥室里气压低得近乎结冰。 副官硬着头皮,躬身汇报: “元帅,我们被信息遮断协议干扰,目标的终点坐标无法定位,技术部正在全力破解。” “干扰源是?” 陆沉渊背对着他站在巨型星图前,肩章上的九星纹路在冷光下泛着寒芒。 “非制式军用协议,加密层级超过联邦现役标准,”副官喉结滚了滚,“应该是私人定制的程序。” 私人定制。 陆沉渊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又是这样。 五年前,星际毫无预兆地发布了她的悬赏令,同一时间他收到了她机甲失控的求救信号。 等他赶回去时,只见到烧焦的机甲残骸和军部盖章的确认死亡报告书。 他要求查看尸首,请求被驳回,他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军部的处理态度,让他一直怀疑她没有死亡,这五年他没有放弃过寻找她。 五年后,他第一次收到有关于她的生命信号。 他立即从边境巡航中折返,穿越半个星域追到垃圾星,终究还是差了十秒。 十秒。 只要再快十秒,他就能亲眼确认刚才徒手拆九重军用锁、打倒A级警卫机器人、黑掉全部监控系统的人,是不是他整整找了五年的时玖。 陆沉渊抬手指向星图上垃圾星周边的整片星域,声线冷硬: “启动广域生命信号扫描,频率调整至最高敏感度。” “是!”全员齐声领命。 他转身走到舷窗边,目光落在那颗灰黄色的废弃星球上。 这五年里,他从联邦边境找到帝国交界,再从正规军渠道摸到黑市线人。 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现在她出现了。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消失。 陆沉渊抬起手,无意识地按向左胸口袋。 那里,放着一枚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的戒指。 另一边,时空跃迁航道之中。 星狐- MKIII穿梭机平稳地穿行着。 时玖坐在主驾驶位上,脊背微微挺直,目光紧锁着主控屏。 能悄无声息黑进一艘穿梭机的主控系统,还能覆写联邦级别的追踪信号,这个存在的能力强得可怕。 屏幕中央,跳出一个由像素点构成的笑脸。 ^_^ 【主人,您还好吗?距离迦南港还有一小时航程,您可以先休息一下。】 还是刚才那道男声,语气比倒计时时软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刚才接管系统、屏蔽联邦追踪的人是你?”时玖没接他的话,直奔主题。 【是的,主人。我叫时叙,百揆时叙的时叙。】 时?跟她一样的姓氏。 “为什么叫我主人?”时玖眉梢微蹙。 屏幕上的笑脸换成了一个开心的蹦跶表情,字里行间都透着雀跃: 【因为您就是我的创造者呀。】 【我的核心协议第一条,也是最高优先级:无条件服从时玖的一切指令,永远站在您这边。】 时玖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 她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造过这样一个 AI,更记不起为什么要给它冠上自己的姓氏。 “你是觉醒了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 【我不是普通的程序。】 时叙的语气认真了些。 【我有独立决策能力,能持续学习进化,还有情感反馈模块。】 【简单说,我会因为您而感到开心、担心等,并想要保护您。】 【我是为您而存在的。】 为我而存在…… 时玖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在这个一睁眼就满是恶意的世界里,这是第一个明明白白说“站在她这边”的存在。 哪怕它只是一串代码,哪怕来路不明,也足够让她空茫的心湖泛起一点涟漪。 “你怎么会在这艘穿梭机里?”她语气放缓了些。 这一次,屏幕迟迟没有回复,仿佛被问到伤心处。 时玖莫名地感觉到一股淡淡的低落与委屈萦绕在数据流里。 过了好一会儿,屏幕才又一次出现那个熟悉的笑脸: 【一两句说不清楚,等我们见面了,我会详细地汇报给主人您。】 “见面?”时玖略感诧异,“你有实体?” 时叙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 【有的。我的实体,完全符合主人的审美。】 谁问你这个了? 时玖看着屏幕上的笑脸符号,满头黑线。 她靠回座椅里,闭着眼整理目前的信息。 失忆、D级精神力、头号通缉令、来路不明的 AI,还有那个留了坐标的“野”……所有线索都拧成一团乱麻。 眼下去迦南港的首要任务是先会会那个野,看看能否从他身上打探到一些关于她过往的消息。 正思忖着,穿梭机突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刺耳的红色警报划破驾驶舱的安静。 主控屏上的能源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转瞬就跌到了红线以下。 【警告!跃迁引擎能源枯竭!动力系统强制熄火!】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时玖猛地睁眼,就看见屏幕上迦南港的星球轮廓在飞速放大。 原本平稳的穿梭机失去所有动力,机头朝下,正以自由落体的姿态直直砸向星球大气层。 垂直坠落的话,机身会在撞击瞬间彻底解体,她连全尸都留不下。 “启动紧急滑翔协议!计算最佳迫降轨迹!” 时玖厉声下令,双手攥住已经失去响应的操纵杆。 【协议已启动!正在接管剩余权限!轨迹计算中——】 时叙的声音褪去了嬉笑感,冷静得像台精密的仪器。 【主人,是否优先备份航行记录和休眠舱数据?】 “是!”时玖咬牙。 那些数据里藏着她被囚禁的线索,绝不能丢。 【明白!数据已独立加密存储!】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参数和模拟轨迹线飞速滚动修正。 那道男声再次响起,语气沉稳笃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主人别怕,交给我。】 话音落下,失控的穿梭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掰正了姿态。 原本垂直下坠的机身硬生生抬平,从俯冲改成了低空滑翔,朝着星球一片遍布废弃星舰残骸的区域斜掠而去。 轰隆—— 巨大的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穿梭机一头扎进金属垃圾堆里,机身翻滚着,刮起漫天火星与尘埃。 星狐-MKIII又滑行了数十米后,卡在两艘巨型废弃星舰的夹缝中,彻底停了下来。 时玖被冲击力震得头晕目眩,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左臂的伤口渗出血来。 她撑着座椅扶手勉强坐直,哑声唤道: “时叙?” 主屏幕闪烁了几下,光线明灭不定。 【主人…能量…枯竭了…我要休眠了。】 “等等!”时玖心中一紧,扑到屏幕前: “怎么唤醒你?你需要什么?” 时叙似乎想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却显得可怜巴巴。 【我会来找主人您的。】时叙的声音越来越轻。 【您小心…这里……很危险……】 第3章 姐姐我来了 最终,屏幕上的光芒熄灭。 无论时玖再怎么呼唤,那个陪着她、护着她的神秘存在,凭空消失了。 冰冷的孤独感迅猛地包裹了她,时玖心底掠过一丝空落,转瞬便被她用理智压下。 眼下处境凶险,她没时间沉溺在坏情绪中。 她抄起脚边半截断裂的金属管,撬开了变形的舱门。 冰冷的、混杂着铁锈、机油、腐烂物和某种劣质化学制剂气味的冷空气,涌入鼻腔。 时玖被呛得咳了起来。 左臂的伤口,随着胸腔的震动,被拉扯着渗出血,顺着胳膊淌下,染红了月白色睡裙。 她赤足踩在冰冷的金属碎渣上,抬眼望向四周。 一望无际的金属坟场铺展在眼前。 报废星舰、破损机甲、破烂飞行器等在这里堆积着,形成了一座座巍峨而怪诞的钢铁山峰。 这是一个被文明遗忘、被规则抛弃的垃圾堆。 也是无数走投无路者、亡命之徒、投机者和蛆虫的温床。 而她,时玖,星际头号通缉犯,带着满身伤痕,闯了进来。 周遭不少游荡的地痞流民,很快注意到了她。 毕竟刚才穿梭器坠毁闹出的动静不小。 这般容貌气质,又是孤身一人,落在这无法无天的地方,瞬间成了众人觊觎的目标。 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互相递了个眼色,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笑,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哟,快看,是个大美人,看着不像咱们这片的啊。” 一个缺了门牙的男人咧嘴笑,露出黄黑的牙齿,目光在她裸露的锁骨和小腿上逡巡。 “从哪儿掉下来的小母猫?这脸蛋,这身段……啧啧。” 另一个瘦高个,搓着手,吞咽着口水。 “睡裙都破了,里面不知道……” 第三个矮壮的男人发出猥琐的笑声,径直朝她走来。 “要不要哥哥们带你找个落脚地?” 又一个言语轻浮的男人步步逼近,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调戏。 时玖眸光骤然一冷。 失忆流亡,被全网通缉,跃迁坠机,步步皆是危机。 她本就心绪烦闷,这群人还敢主动上前招惹。 简直找死! 时玖没有说话,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 缺了门牙的男人伸手就想往她肩头搭去。 时玖身形一动,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精准地扣住男人的手腕,借着巧劲猛地反向一折。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漏风的门牙,挡不住凄厉的惨叫,声音大得能传出二里地。 周围的其他人瞬间脸色一变,齐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忌惮地看着眼前看似柔弱、下手却狠辣利落的女人。 时玖看也没看他们,冷声道: “这是迦南港哪个区?” 砰——! 一声枪响,子弹破空而来,精准无误地直接击穿了缺牙男人的眉心。 惨叫戛然而止。 时玖侧头,看向子弹飞来的方向。 破败的废弃星舰下,一道挺拔身影缓步从阴影中走出。 黑色工装长裤裹着一双长腿,每走一步,都绷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时玖的视线不受控地往上滑。 暗红皮夹克随意敞着,里面是件再简单不过的黑色T恤,布料柔软。 衣摆晃动间,腰腹和胸膛的轮廓时隐时现。 接着,是修长的脖颈,突出的喉结,和线条清晰的下颌。 最后,她的目光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那人的视线越过在场所有人,径直落在时玖身上,一瞬不瞬。 铅灰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像蓄势待发的狼,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有惊喜、占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姐姐,“他嗓音低哑,带着点痞气,“我来接你了。“ 他大步走近,靴子踩在金属碎片上发出清脆声响。 那几个混混看清来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野、野哥……” “饶命啊野哥!我们不知道她是您的人。” 莫非他就是留下坐标的那个人?时玖心中暗忖。 裴野没看他们一眼,他走到时玖面前,两人之间只隔了一步的距离。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却弯下腰与她平视。 裴野的目光从她脸上的擦伤,滑到她手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再到她赤裸的双脚。 他眼底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到近乎暴戾的冷意。 时玖能感觉到,周围的气压骤然降低。 那几个跪在地上的混混抖得更厉害了。 风卷着金属碎砂呼啸而过,卷起漫天尘埃,也吹乱了裴野微卷的红发。 “风大,别着凉。”他脱下自己的皮夹克,披在她肩上。 夹克很大,带着他身上温热的气息和淡淡的硝烟味,几乎将她整个人裹住。 “野?” 比起战战兢兢的混混们,时玖倒是不怕他,淡定地用了疑问的语气。 他低低笑了一声,手指一弹。 一枚硬币在空中翻腾,划出一道银亮色的弧线,又稳稳落回他掌心。 借着还没完全黑下来的天光,时玖看清了硬币上的图案。 一只展翅的夜枭,利爪牢牢抓握着一枚硬币。 这与穿梭机屏幕上那条加密信息的落款标志一模一样。 他收回硬币,微微歪头,道: “如假包换。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跟我走。” 时玖脚步未动,依旧站在原地: “我凭什么信你?” 她失忆茫然,身负星际头号通缉的罪名,孤身落入法外之地。 眼前这男人来历不明,太过神秘,她不敢轻易交付信任。 裴野看着她戒备又苍白的脸,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佯装诧异的语调: “你来都来了,现在说这个会不会太迟了?” 时玖听不清他在讲什么,下意识地凑近了些。 裴野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径直一个跨步上前,一手稳稳揽住她的腰,干脆利落将她提溜到了肩上。 “你——!” 时玖整个人失衡的瞬间,臀部已安稳地落在他左肩上。 裴野坚硬的肩骨抵进她的腿根,温热的体温和蓄满力量的肌肉线条,隔着薄薄一层裙子清晰可感。 视野骤然拔高,她下意识扶住他头顶,指尖陷入微卷的暗红发丝,触感意外地柔软。 尴尬又窘迫的燥热感,悄然攀上时玖的耳尖。 “你放开我!” 时玖声线微绷,带着几分愠怒,下意识就要扭动身子挣扎。 “你的脚在流血。” 裴野转头,仰望着她。 他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小腹上。 似是怕她乱动摔下来,他右臂紧接着环过来,手掌直接扣住她裸露的小腿。 掌心粗粝,力道克制却带着十足的禁锢感。 他迈开步伐,扛着她行走在凹凸不平的垃圾堆上,竟稳得如履平地。 裴野每走一步,肩骨便会微微起伏,磨蹭着她柔软的腿根。 陌生的酥麻和羞愤交织着,窜上时玖的脊椎。 她脸烫得发红,正想让他换个姿势,就听到他的声音从下方沉沉传来。 “我们五年前就认识了。” “当时你说,‘信我一次,死不了。’” “现在,”他侧过脸,对她笑了笑,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换我对你说了。” “时玖,信我一次。” 第4章 私下玩挺花 时玖能看清了裴野微挑的丹凤眼里那抹认真。 她无声呼出一口气,指尖从他发间松开,虚虚搭在他后脖颈。 要是不对劲…… 她另一只手里,一块锋利的碎片在阴影中闪过冷硬的光。 裴野把她带上了一艘大型星舰。 外表低调,里面改装得极为豪华。 近二十米挑高的穹顶被改造成全息星空投影,此刻正缓缓流淌着银河的光带。 两侧墙壁中, 一侧挂满各式改装武器,从古董火药枪到最先进的星际武器应有尽有; 另一侧则是一面顶天立地的酒柜,琥珀色液体在射灯下泛着诱人的光。 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气息精悍的男人,见到裴野肩上抱着个女人进来,都愣了一瞬。 但没人多问,极有分寸地齐齐低头: “野哥。” 裴野“嗯”了一声。 脚步没停,穿过走廊,推开一间独立舱室的舱门。 门后是个更私密的空间。 “暂时住这间。” 他边说,边小心翼翼地将时玖放下,动作温柔,与方才野性张扬的模样判若两人。 时玖站稳,抬眼打量。 房间不大,却布置得温馨整洁。 一支细长的玻璃瓶里,插着几枝香味淡雅的花朵,花瓣上还凝着细微的水珠。 在迦南港这种地方,鲜花是比能源核心更奢侈的消耗品。 时玖的目光不自觉在花束上顿了几秒。 裴野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停顿。 丹凤眼微敛,不动声色记在心里。 他暗自盘算,往后要在整艘星舰的每个角落多摆一些。 他的视线落回她脸上,察觉她眉间有丝倦色。 “我想,”他开口,语气缓和,“你现在可能需要点私人空间。” “这是浴室。” 他指了指房间另一侧,又顿了顿。 “我先去安排点吃的,一会儿再来找你。” 时玖轻轻颔首。 裴野转身带上门离去,把一方安静天地独留给她。 时玖抬手,拉开柜门。 衣柜内部空间宽敞,此刻却被塞得满满当当。 每一件都挂着崭新的吊牌。 尺码齐全,风格跨度极大。 从日常到战斗,从家居休闲到隆重盛装,应有尽有。 “……” 时玖看着这满柜的衣衫,挑了挑眉。 居然有这么多不重样的女装,看来没少带女人来这。 啧,私下玩挺花啊。 她转身走向浴室。 恒温恒湿的水循环系统已经自动启动,空气里有淡淡的矿物质味道。 她反锁了门,指尖勾住裙子的肩带。 睡裙从肩头滑落,堆在脚边。 时玖仰起头,水柱冲过身体。 那些被碎金属划出的口子在热水刺激下尖锐地疼起来。 有几道伤口深得能看到肌肉组织。 细密的水流攀过她的腰际,沿着脊椎的弧线往下淌; 又在腰窝处打了个旋,顺着臀线滑落。 水汽蒸腾中,她皮肤上那些淤青格外刺眼。 洗漱完毕,时玖没有去碰那些柔美的长裙,随意挑了一套舒适简约的。 布料触感柔软细腻,剪裁格外合身,勾勒出她纤细利落的身形线条。 时玖望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 这似乎才是她更熟悉的、更自在的状态。 无关性别的柔美或妩媚,只是一种便于隐藏、也便于行动的装扮。 外面隐约传来裴野的脚步声。 时玖不等他敲门,便打开了舱门。 他手里提着一个医疗箱,后面跟着几个造型圆滚滚的机器人。 它们飘在半空,机械臂稳稳地端着给她准备的晚餐。 时玖侧身,让他们进来。 “我先帮你上药?”裴野征询道。 时玖依言坐在床边。 他蹲下身,握住她伤痕累累的脚。 白皙的脚搁在宽大的手掌中,裴野感觉像握着一块温软的玉。 他呼吸乱了一息。 “疼就直说,不用硬扛。” 裴野用镊子夹着消毒棉,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伤口。 他低着头,微卷的红发垂落,遮住了大半眉眼,声音低沉温和。 微凉的消毒棉触碰伤口,传来一阵刺麻的痛感。 时玖隐忍惯了,没有出声,只是脚趾下意识蜷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落入裴野眼底。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丹凤眼里掠过一丝心疼。 “忍忍,很快就好了。” 他一边仔细为她处理,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 “刚才你好像没认出我,我跟你提起五年前的事,你也没什么反应。” 这是一个陈述句。 时玖垂眸看着他认真的侧脸,语气平静: “我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其余一概不知。” 裴野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五年遥遥无期的等待,重逢之后,她却彻底把他遗忘了。 他很快收敛心绪,装作若无其事,开始处理她左臂上最深的那道伤口。 时玖疼得绷紧了身体。 “现在知道难受了?” 裴野有些无奈,手上动作却放轻了些。 “刚才折人手腕的时候,不是挺狠?” 时玖拧过脸,没应声。 裴野处理伤口的手法异常熟练。 指尖擦过她手臂完好的皮肤,带着薄茧,触感清晰。 时玖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僵。 裴野察觉了,他停下动作,凑近了些。 呼吸拂过她湿漉漉的耳廓。 “真不记得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试探。 “关于我,关于这里,关于……我们以前的事?” “没有。”时玖抿紧嘴唇。 裴野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几秒,眼底有什么情绪沉了下去。 他退开,继续包扎,动作恢复了之前的利落。 “行。那重新认识。” 时玖看着他,他的笑张扬又明媚。 “我叫裴野。” 他打好最后一个结,把她抱到了餐桌座椅上。 “五年前我欠你一条命。” 他抬起手,指尖捏着左耳。 上面那枚暗红耳钉,折射着剔透的宝石光彩。 “这枚耳钉,就是我们的...信物。” 裴野很想说是定情信物。 但他对上时玖清亮的眼眸,又把话压了回去。 时玖的脑海里,闪过一片模糊的画面。 一个巨大的笼子…肉搏的声音…人声鼎沸的谩骂…血淋淋的器官… 碎片一闪而逝,很快又归于空白。 时玖回过神,看向那枚耳钉,眼底满是探究: “我当时为什么要救你?” 第5章 我的好妹妹 饱餐后,时玖躺在床上。 碳水积蓄的热量让她觉得胃暖暖的。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但身体的疲惫比意志更诚实。 意识逐渐模糊。 她做了一个梦。 四壁悬浮着巨型全息光屏。 漫天的星图与数据在上面流转,流光斑驳,映得整座大殿虚幻又清冷。 年少的她孤零零立在大殿中央,像被整片星际洪流孤立在外。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不急不缓,靴跟敲击地面,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出回响。 一只手,从她身侧的阴影里探出,轻轻落在她单薄的肩头。 掌心宽大、温热,力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 “你可知 SSSS级精神力,意味着什么?” 年少的时玖回头。 来人逆着光。 暖和的光线从他身后倾泻下来,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线条。 锁骨在白色衣领下若隐若现。 他的面容笼在一层浅浅光晕里,轮廓温润柔和,偏偏看不真切眉眼。 唯独一双琥珀色眼眸,澄澈又深沉,眼底有着她看不懂的暗涌。 “意味着有能力打破既定规则。“ 她声音倔强。 “保护想保护的人。“ 他轻轻笑了。 那笑声很低,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几分宠溺,又带着几分危险。 “打破规则?” 他向前一步,距离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秋日暖阳般的气息。 “那你想保护的人是谁呢?“ 年少的时玖抿紧唇,不吭声。 他却忽然俯身,鼻尖几乎蹭上她的额角,呼吸交缠。 琥珀色的眼眸里,她的倒影被放大、被吞噬,像是一只落入蛛网的蝶。 而他是那只耐心织了张大网的蜘蛛。 “时玖,你想保护的人,是我吗?“ 他指尖抬起她下巴,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 时玖瞳孔骤缩。 他看着她受惊的模样,眼底的暗色更深,像秋日的天空骤然堆满积雨云。 可他却缓缓退开了,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仿佛刚才的侵略只是错觉。 “世人皆把 SSSS级精神力奉为天赐神格。”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平静地陈述着一个残酷的真理。 “可对于觉醒它的人而言,这是诅咒。” “是悬在头顶、永无宁日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轻轻摇头,似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SSSS级精神力的觉醒者,会成为所有人眼中移动的珍宝,要么被掌控,要么被摧毁。” “各大势力的觊觎、忌惮、争夺、囚禁,会纷至沓来。” 年少的时玖终于猛地转过头。 她定定地看着那片温暖的琥珀色,声音发紧,带着少女孤注一掷的尖锐: “那这些势力,包括你吗?” 话音落下,周遭光影仿佛都安静了几分。 他沉默了很久,琥珀色的眼眸中情绪翻涌。 “包括我。” “我很抱歉。” 他垂眸望着她,声音放得极轻,温柔得近乎缱绻。 “但正因包括我,我才更不能让任何人抢在我前面。” “哪怕那个人,是你。” 梦境画面缓缓消散。 时玖猛地睁开双眼,心口微微发颤,眼角竟不自觉沾了湿意。 这个藏在她记忆深处,让她反反复复想起的男人究竟是谁? 为什么想起他,心底总会涌上难言的委屈与怅然? 时玖翻了个身,望着舷窗外漆黑的夜色,心绪纷乱难解。 与此同时,帝国首都星,“天枢”高塔顶层。 这里是帝国摄政王、皇家科学院院长温以安的私人领域。 这里有一面巨大的弧形落地窗, 能俯瞰帝国永不熄灭的璀璨灯海。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秋日银杏叶熏香,温暖、宁静。 温以安穿着丝质的月白色睡袍,坐在书房中央宽大的书桌后。 金丝眼镜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镜片后的眼眸温和沉静,他正浏览着光脑上滚动的数据流。 忽然,光脑弹出一个红色的优先提示框。 温以安指尖一顿,点开。 界面弹出,是两张经过修复的监控截图。 第一张: 一个穿着月白色睡裙的年轻女人,赤足立于金属垃圾堆上。 她满身伤痕,裙摆破败,长发凌乱,但脊背依旧挺直。 即使是模糊的像素,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时玖。 温以安的指尖虚悬在光屏上,轻轻抚过屏幕上时玖的脸颊。 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可那温和的表象下,某种冰冷的东西,正一寸寸冻结。 “妹妹……” 他低唤,声音温柔得像情人呢喃,又像一种叹息。 “你不该醒的。” 第二张: 女人坐在一个暗红头发的男人肩头。 她的手指搭在他的脖颈处,看起来疲惫而顺从。 男人只露出小半张侧脸,但耳骨上那枚暗红色耳钉,熠熠生辉。 是裴野。 温以安的眼神,彻底冷了。 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冷光。 琥珀色的眼眸里温柔褪去,染上一丝难以掩饰的醋意与阴郁。 书房里原本宁静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侍立在一旁的侍从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后背渗出冷汗。 温以安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清苦回甘。 他放下杯子,瓷器与木桌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启动‘序列零’的‘清洁协议’。”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温润平和。 “清除星际内所有已知星域,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所有监控记录。” “包括深层网络碎片。” “确保不留任何可追溯的痕迹。” 整个星际? 这意味着不仅仅是帝国,就连联邦、星盟以及其他中小型势力都要强行清除。 虽然‘序列零’是帝国最高战略AI系统,凭它的技术能做到,但... 侍从有些犹豫,他触到温以安的眼睛,生生打了个冷颤。 “遵命,摄政王殿下。“侍从急忙躬身回应。 “另外,” 温以安指尖轻敲桌面,目光重新落回光屏上并肩的两人。 “给联邦的陆沉渊元帅,‘匿名’送一份小礼物。” “把第二张照片,用三级加密频道,发到他的私人军用终端。” 他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温和微笑。 可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 反而让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显得深不见底,寒意瘆人。 “我的好妹妹不懂事,跑丢了。” “做哥哥的,总得让她的‘未婚夫’也帮着一块找找,对不对?” 第6章 掌下的腹肌 “是,我立刻去办。”助理头垂得更低。 温以安挥挥手。 助理悄无声息地退下,沉重的木门无声合拢。 书房里重归寂静,只有银杏熏香静静燃烧的细微声响。 温以安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光屏上。 他看着时玖苍白的脸; 看着她靠在裴野肩头那副全然信赖的姿态; 看着裴野手臂占有性地环着她的小腿。 许久,他叹了口气,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 再抬眼时, 那双向来温润如玉的眼眸里,只剩下不容置疑的掌控。 与一丝几不可察的痛楚。 “哥哥会带你回家的。”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轻声说道。 像在立下誓言,又像在陈述一个必然的未来。 ----------------- 时玖是被裴野敲门声惊醒的。 缓了几秒,她才掀开被子下床,开了舱门。 裴野就靠在门边的金属墙上,一条长腿曲起,姿态懒散。 暗红色的头发精心打理过,有几缕桀骜地垂在额前。 他今日换了一身极简穿搭。 黑色短袖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裸露的手臂上,肌肉虬结。 他看着她,嘴角自然地上扬,热烈的笑意从眼底漾开。 “早啊。” 他的目光直白又炽热,毫不避讳地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最后落在她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脸色这么差。做噩梦了?” 时玖心头一跳。 梦里男人琥珀色眼眸和那句宿命般的守护还历历在目。 她下意识避开了裴野过于热烈的注视,转身往洗漱间走去,丢下一句: “认床。你等我一下。” 身后传来一声了然的轻笑,气息短促,像羽毛搔过耳膜。 “行,认床。” 他顺着她的话,没拆穿,语调依旧懒洋洋的: “不着急,你慢慢来。我就在这儿等。” 时玖反手关上了洗漱间的门。 磨砂玻璃模糊地映出,门外抱着手臂耐心等待的高大身影。 她用冷水泼了把脸,压下了心头那点莫名的躁意。 简单梳洗后,时玖扎了个高马尾就出了舱门。 裴野听到动静,偏头看她。 一头长发被她高高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衬得她多了几分少女的干净、灵动。 “好看。”他说。 “嗯。”时玖大大方方收下他的赞美。 “走吧。”他笑了笑,率先转身,朝通道另一头走去。 步伐不大,却恰好让她能轻松跟上。 裴野带她出了星舰。 外面连接着一个小型停泊平台,上面停着一辆重型悬浮机车。 通体哑光黑,线条狰狞如蓄势待发的猛兽。 显然经过重度改装,性能远超民用标准。 裴野长腿一跨,轻易坐了上去,机车微微下沉。 他单脚支地,回头看向时玖,拍了拍自己身后的座位。 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野性的笑: “上来。” 时玖没说什么,走上前,接过头盔戴好,跨坐了上去。 座位比她想象中窄。 坐上去的瞬间,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贴近。 她双腿内侧碰到了他大腿外侧紧绷的肌肉,隔着一层布料,热度清晰。 裴野似乎顿了一下,随即,他身体微微前倾,发动了机车。 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咆哮,一如他此刻的内心活动。 他反手将她的手环到自己腰上: “抱紧。“ “我不——“ 机车如离弦之箭窜出。 惯性将时玖狠狠甩向前,胸口撞上他后背,鼻尖蹿入了裴野的气息。 她不得不抱紧他的腰,手掌下的腹肌,块垒分明。 裴野爽朗的笑声被风吹散。 暗红的耳钉在迦南星港浑浊的霓虹里,亮得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 机车一路疾驰,扎进错综复杂、混乱喧嚣的钢铁丛林之中。 最后停在一扇不起眼的圆形金属门前。 裴野按下指纹,瞳孔扫描,又对着一个隐藏的麦克风说了句什么。 金属门发出沉重的气压释放声,向一侧滑开。 门后的空间,像个实验室,但更像一间地下黑诊所。 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器材堆在墙角,线路像藤蔓一样爬满墙壁和天花板。 中央是一张老旧但干净的手术台。 旁边立着一台布满按钮和指示灯、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巨大机器。 一个独眼老头正背对门口,在一个工作台前捣鼓着什么。 听见动静,他头也不回,声音沙哑含混: “我说了八百遍,进门先敲门!” “老子这儿的仪器精贵得很,吓坏了你赔……” “老寂,少废话。” 裴野打断他,侧身把时玖让了出来。 “给她做个全面扫描。” 老寂这才转过身。 他看起来六十多岁,瘦得像竹竿。 一只眼睛是浑浊的灰黄色,另一只则是改装过的机械义眼。 老寂上下扫量了时玖一番,嘴角扯出一抹促狭的笑: “哟,姑娘生得这般标志。” “是你新收的小相好?” 这话一出,裴野当即啧了一声,耳根几不可查地泛起一抹红。 他飞快转头看向身侧的时玖,语气竟带上了几分难得的局促: “别听他胡扯,我没有什么旧相好。” 老寂稀奇地瞅了他一眼。 他认识裴野这么久,从未见过他向任何人主动解释任何事。 “得。” 老寂没再追问,朝工作台上拍了一下。 一面严丝合缝的墙壁洞开了。 时玖朝里看了一眼,发现居然是个医疗舱。 内部空间宽敞,精密设备罗列整齐。 看起来远比星际正规军的检测设备还要先进高端。 “躺上去。” 老寂指了指中央最大的一台设备。 裴野知时玖眼下没什么安全感,便补充解释道: “老寂虽然嘴臭,本事却是顶好的。” 时玖看了他两秒,依言走到台面前,脱掉外套搭在一旁。 她里面穿的是一件黑色吊带。 锁骨、肩头、手臂上的淤青,经过一晚的沉淀,在白炽灯下格外刺眼。 裴野抿了抿唇,有些心疼。 时玖躺下,冰冷的金属台面激得她皮肤起了一层细粟。 “放松,别抵抗。” 老寂走到操控台前,噼里啪啦按了一通。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指示灯逐一亮起。 时玖感到一股微弱的电流感窜过大脑皮层,不疼,但很怪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老寂盯着屏幕,手指在操控台上快速敲击,调出不同的数据界面。 越看,他脸色越凝重。 “裴野,” 他头也不回,声音绷紧。 “你从哪儿捡来这么个怪胎?” 第7章 确认SSSS级 裴野俊脸紧绷,几大步跨到操控台前。 他的目光扫过满屏跳红的数据,声音沉了下来: “老寂,把话说清楚!” “她的脑域开发度:97%。“ 裴野瞳孔骤缩。 时玖从扫描台上起身,头顶的环形光源刺得她眯起了眼。 她看不到屏幕,但能感觉到裴野周身气压骤然降低。 “什么意思?“她问。 老寂的声音有些发干。 “SSS级精神力者的脑域开发度,理论极限是90%。” “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星际里的精神力等级是怎么划分的?”时玖有些迟疑地问道。 “你连这个都忘了?”裴野惊讶了一瞬。 “嗯。”时玖坦然直言。 裴野耐心地给她解释道: “星际以精神力定阶层,从低到高依次划分为: D、C、B、A、S、SS、SSS,还有传说中的 SSSS级。” “D级是星际最底层,终生困在下三城的垃圾星,被称作流民,没有星际通行权。” “C级和 B级,居住在中三城的普通平民,是星际社会的螺丝钉。” “A级与 S级,已是星际精英。” “可以入驻上三城,垄断军权、科研、资源开采和遗迹开发,手握普通人一辈子触碰不到的权势与财富。” “SS级、SSS级,整个星际加起来不足二十人。” “都是各大势力供奉的顶级强者,站在星际金字塔的顶端。” “那 SSSS级呢?”时玖追问。 “SSSS是精神力的极致巅峰,全星际传说中般的存在。” 时玖心头巨震,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 “老寂刚才的意思是,我的脑域开发度比SSS级还高,那我是传说中的SSSS级?” “但,”时玖亮出自己左手腕的终端,“这里却显示我是 D级。” 老寂的机械义眼,死死盯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数据流。 手指在操控台上敲了几下,又调出另一组参数。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目前还不能确定你是SSSS级。” “因为你体内有个类似抑制器的东西。” 时玖的太阳穴猛地跳了一下。 一股说不清的寒意从脊椎底部窜上来,让她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老寂转过身,指着屏幕上的一张三维成像图。 那是时玖大脑的扫描结果。 其中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光点,嵌在脑干的深处,像是被人刻意埋进去的钉子。 “它是某种纳米级的共生装置,和你的神经网络完全融为一体。” 老寂一字一句地说。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工艺。” “它甚至没有常规的能量供应接口。” “那它靠什么运行?” 时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 老寂看了她一眼,浑浊的灰黄色眼球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靠你自己的精神力。” 空气凝固了。 裴野猛地站直身体,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她的脑子里装了东西,用她自己的力量来压制她自己?” “精确来说,” 老寂顿了顿。 “是压制她那部分不该存在的力量。” 时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脑海深处翻涌。 像是被压在冰层下的种子,正在寻找时机破土而出。 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太阳穴。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拼命往外挤,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所以,这部分力量是什么?”裴野追问。 老寂沉默了几秒,走到工作台前。 他从一个锁着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正方形的金属块,递给时玖。 “拿着。” 时玖接过。 金属块入手冰凉,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这是我年轻时从一个古遗迹里挖出来的玩意儿。” “据说它能感应SSSS级的精神力波动。” “如果你真的是SSSS级,应该能让它发光。” 时玖握着金属块,什么都没发生。 老寂皱起眉头,正要说话——金属块突然亮了。 一道刺目的银白色光芒从内部迸射出来,像被压抑了太久的洪水终于找到出口。 光芒强烈到裴野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 老寂的机械义眼自动调节,给自己加了滤光片。 没多久,光芒消失了。 金属块在时玖手中化为齑粉,细碎的粉末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 三个人都沉默了。 老寂吐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戏谑: “行吧,确认了。” “你就是SSSS级。” 裴野走过来,一把抓住时玖的手腕,翻开她的掌心。 皮肤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灼痕都没有。 “你没事?”他的声音里有压抑的紧张。 时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心里的震动不比任何人小。 她刚才什么都没做,她甚至没有去想“要让这个东西发光”,它自己就炸了。 “这玩意儿,靠谱吗?” 她一脸怀疑地问老寂。 “当然!”老寂瞪了她一眼。 “古遗迹里的东西,向来有价无市。” 他盯着地上那摊银白色的粉末,机械义眼的镜头在不断伸缩对焦。 过了一会,他才抬起头。 老寂看向时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知道我刚才扫描你的身体时,还发现了什么吗?” 时玖摇头。 “你的记忆中枢有严重的人为损伤痕迹。” “有人用非常精密的手段,把你的记忆一层一层封存了。” “记忆能恢复吗?”裴野问。 “理论上可以。”老寂说,“只是需要一些强大的刺激。” 老寂又调出了一组数据,投影在半空中。 那是时玖的精神力波形图。 正常人的精神力波形像起伏平缓的山丘,而时玖的波形像一场不可预知的风暴。 没有方向、没有区间。 凌乱地搅成一团。 老寂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几口,看着时玖道: “但这个法子对你来说不太安全。” “你现在的精神力被抑制了,记忆力又被封印。” “所以眼下,你脑内的精神力上限很高,下限很低。” “不知道你能接受多大的刺激,万一刺激性过载,你这个人就没了。” “没了,是死亡的意思吗?” “对。” 裴野正要说什么,他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震动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怎么了?”时玖问。 “外围警戒线被突破了。” 裴野的声音冷了下来。 “有人摸过来了,速度很快,装备精良,不是迦南港本地的杂鱼。” 第8章 同框修罗场 裴野话音刚落,医疗舱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是被某种高频电磁干扰了。 老寂骂了一句脏话,快步走到墙边,按下一个隐蔽的开关。 墙壁上的金属板滑开,露出一排显示屏。 上面显示着医疗舱外围各个监控探头捕捉到的画面。 其中一块屏幕上,一个男人正从一架巡逻艇上跳下来。 他落地时悄无声息,像一头敏捷的豹子。 “操。”裴野低声骂了一句,“来得真快。“ “你认识?”时玖问。 裴野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诊所外,重型战靴踏地的声音整齐划一,像死神的节拍。 裴野拽着时玖往诊所后门走。 老寂在身后喊: “地下通道!我留了——“ 合金门被暴力破开。 烟尘里,一道身影逆光而立。 墨色短发,戎装笔挺,肩章上的九星纹路在冷光下泛着寒芒。 他眉眼锋锐清冷,身姿挺拔如松。 肃杀气场让诊所里的温度骤降。 是陆沉渊。 他身后,联邦部队呈扇形展开,枪口齐刷刷对准诊所内每一个角落。 陆沉渊的目光越过裴野,越过老寂,越过所有障碍物,直直钉在时玖身上。 五年。 一千八百二十五天。 他翻遍了整个星际已知的领域。 现在她就站在那里。 穿着黑色吊带,锁骨上还有淤青,眼神警惕得像只被逼入绝境的小兽。 陆沉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时玖,好久不见。“ 他开口,声音藏着一丝几乎压不住的颤。 “跟我走。“ 裴野侧身,挡住时玖。 “陆帅将。“ 他嘴角扯出一抹痞笑,眼底却没有温度。 “联邦的手,伸得太长了。“ 陆沉渊终于把视线移到他脸上。 两双眼睛对视。 一个冷得像深渊,一个野得像火山。 “裴野。“陆沉渊叫出他的名字,像在确认什么,“黑市之王,星际游商。“ “过奖。“裴野的手没离开枪。 “帅将亲自来抓一个通缉犯,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她不是通缉犯。“ 陆沉渊的声音很轻,落在众人耳朵里却有了不同的含义。 他向前一步,身后的联邦部队同步推进。 裴野周围不知何时冒出几个黑衣男人,他们手持重型武器。 诊所里的空气,紧绷到了极点。 “让开。“陆沉渊盯着裴野,“我不想在黑市开火。“ “那你可以试试。“裴野的笑容消失了。 两人的手同时按在武器上。 时玖站在裴野身后半步,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背部肌肉的绷紧。 也能感觉到陆沉渊的目光越过裴野的肩膀,一眨不眨地烙在她身上。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 确认、狂喜、痛楚、愤怒,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委屈? “你是陆将帅?“时玖开口。 陆沉渊的瞳孔颤了一下。 “你记得我?“ “不。“ 时玖声音平静。 “裴野说你是联邦的人。“ 陆沉渊的眼神暗了一瞬,似在难过。 裴野偏头看了时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陆沉渊迅速调整好心绪,再次发出邀请。 “时玖。“ “跟我回联邦。你的通缉令有问题,我可以——“ “不可以。“ 裴野直接打断他。 “她是我的人。“ “她是我未婚妻。“ 两句话同时砸下来,诊所里的空气凝固了。 老寂缩在操作台后面,独眼滴溜溜转,机械义眼的红光疯狂闪烁,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八卦。 时玖:“……?“ 陆沉渊的目光锁死裴野,下颌绷成一条直线。 “五年前,我和时玖在军部做了登记。“ “登记?“裴野嗤笑,“不过是一张破纸而已“ 这话听着满不在乎,时玖却品出了一丝忮忌。 裴野抬起手,露出暗红耳钉。 “这枚耳钉,她亲手给我戴上的。“ 陆沉渊的目光落在那枚耳钉上,他左胸口袋里的戒指突然变得滚烫。 “那又怎样。“ 陆沉渊的声音低下去,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我不在乎。” 时玖:“……?“ 裴野和陆沉渊同时向她伸出手。 “时玖,过来。“ “姐姐,到我这边。“ 两只手,一左一右。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枪的薄茧。 一只修长有力,指腹有黑客键盘磨出的硬皮。 时玖后退一步。 两只手同时抓空。 裴野和陆沉渊对视一眼,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噼啪作响。 忽然,诊所门口亮起了一道淡蓝色的光幕。 光幕中渐渐凝聚出一个人形轮廓。 是远程全息投影,而且是非常高级的那种,能在物理空间中投射出几乎实体的影像。 人影渐渐清晰。 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月白色的长衫衬得他整个人温润如玉。 他站在光幕中,从容、优雅、不慌不忙。 他的目光穿透屏幕,仿佛在细细凝望着时玖本人。 “玖儿。“ 他微微笑了,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个笑容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该跟哥哥回家了。“ 时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她的脑海中炸开一连串破碎的画面。 银杏叶、琥珀色的眼睛、手术灯的强光、冰凉的针尖刺入后颈...... 她猛地后退一步,撞在了身后的金属台面上。 裴野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你认识他?” 时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不认识那张脸。 但她的身体认识。 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告诉她,这个人很危险! “不认识。”她听到自己说,“但我想我应该认识。” 看到时玖额头上的冷汗,裴野和陆沉渊同时心中一沉。 她怕温以安? 这个认知让两个刚才还要拔枪互射的男人,同时警觉起来。 老寂已经悄摸收拾好了重要家当,背上肩就往地下通道溜。 “年轻人,你们慢慢聊,老头子我先撤了!” 这时,诊所外传来嗡鸣声。 联邦巡逻艇外,出现大批帝国无人机群。 它们黑压压地从迦南港的钢铁丛林中升起,像一片移动的乌云。 温以安的投影抬手,声音依旧温和: “清除障碍,带公主回家。” 第9章 AI 更忠诚! 温以安的无人机群悬停在诊所上空,武器充能的红光像一片血色的星空。 裴野的手按在枪上,指节泛白。 陆沉渊的联邦部队呈扇形展开,枪口对准无人机,也对准裴野的人。 三方对峙,空气充满火药味。 只需要一粒火星就能引爆。 时玖站在风暴中心,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她看着面前这三个人。 裴野,他给了她一个落脚的地方,带她来检查身体。 不过他似乎也隐瞒了自己很多事情。 陆沉渊,说通缉令有问题,说她是他的未婚妻。 但通缉令是联邦签发的,而他是联邦的元帅。 温以安,一看就很危险的人物,自称是她哥哥。 可是如果他真的是她的亲人,她堂堂公主,为什么会在垃圾星醒来? 三个男人,没有一个能让她完全相信。 “我不会跟你们任何人走。” 时玖开口。 “我要去找回我自己的记忆。” “等我记起来了,我会自己决定该相信谁。” “时玖——”陆沉渊向前一步。 “别过来。” 时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EMP手雷。 是老寂临走前不小心掉落在操作台上的那枚。 “你知道这是什么。” 她看着陆沉渊。 “联邦标准制式EMP-7型,有效半径五十米。” “在这个距离内,你们的电子设备全部会瘫痪。” 她又看向温以安的投影。 “全息投影的信号传输也会中断。你的无人机群会失去控制。” 最后,她看向裴野。 “你藏在后巷的那辆改装磁悬浮列车,也会一起报废。” 裴野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的重型改装机车,底盘有额外的悬停装置。” “那种装置,只有车辆需要停泊在磁悬浮上才需要。” 裴野看着她,眼底的欣赏毫不掩饰: “厉害。” “谢谢。”时玖说,“但现在不是夸我的时候。” 她毫不犹豫地拔掉了保险栓。 “玖儿,不要!” 温以安的投影向前冲了一步,但画面已经开始闪烁。 EMP手雷的启动信号,已经干扰了他的信号传输。 “你这样做会很危险——” 温以安的声音在电磁噪音中扭曲变形。 “我知道。”时玖说。 “但值得赌一把。” EMP手雷,扔在了时玖自己的脚下。 白光炸裂。 电磁脉冲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空气中充斥着刺耳的高频噪音。 联邦部队的战术目镜瞬间黑屏,通讯频道里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 帝国无人机群的指示灯同时熄灭,像下饺子一样从空中坠落。 温以安的投影剧烈闪烁了几下,最终化为一片虚无。 诊所里的灯光全部熄灭。 黑暗中,时玖没有停顿。 她凭着记忆,朝着刚才老寂逃走的方向冲去。 身后传来陆沉渊的声音: “封锁所有出口!不准伤害她!” 然后是裴野的声音,带着一丝恼怒: “时玖!你ta妈不要命!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扔武器,是扔自己脚下的!” 时玖这时已经冲出了后门。 一头扎进了迦南港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网络。 冰冷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金属锈蚀和污水的气味。 通道里没有照明,只有头顶偶尔透下来的微弱光线,勉强勾勒出墙壁的轮廓。 时玖不敢停下,拼命奔跑。 她知道那三个人都不会轻易放弃,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 她需要一个藏身之处。 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就在她快要跑到通道尽头的时候,地下通道网络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清澈、年轻,带着一丝熟悉的笑意: 【主人,这边。】 时玖的脚步猛地一顿。 这个声音是—— 【嘘!别出声。】 【请继续往前跑,我会引导您。】 时叙! 她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不是休眠了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来话长。】 时叙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有问必答。 【我在您苏醒的那一刻,就被激活了。】 【我之前的休眠是假象,我必须避开某些“眼睛”的监视。】 【前方十米,右转。有一条隐蔽通道。】 时玖按照指示右转。 果然,墙壁上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如果不是特意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仗着自己身量修长,柔韧性好,侧身挤了进去。 通道很窄,墙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 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但她此时明显更相信时叙。 【左转,下楼梯。】 【跳过前面的积水坑——对,就是这样。】 【小心头顶,有一根横梁,低头。】 时叙的声音像一盏明灯,在黑暗的通道中为她指明方向。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感觉像是过了十分钟,又像是一个小时。 当她终于看到前方透进来的光亮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穹顶上镶嵌着发光的晶石,照亮了整片区域。 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在晶石的照耀下泛着幽幽的银光。 而在空间的中央—— 矗立着一架超能机甲。 不是联邦的制式机甲,也不是普通的改装版。 这架机甲通体紫色与银色交织,线条流畅而凌厉。 它的高度至少有二十米。 肩部、肘部和膝部都有推进器装置,背后有一双威风凛凛的金属翅膀。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胸口。 那里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紫色晶体,有节奏地一明一灭,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时玖站在机甲面前,仰头看着这个庞然大物,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主人。】 时叙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明显的雀跃。 【这是司辰,我的机甲形态与核心载体。】 【我说过,我会来找您的。】 时玖愣了几秒,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在这陌生的世界,一个AI对她的忠诚,竟然比那些自称“未婚夫”“哥哥”的人类更加纯粹。 “嗯。”她说,“你很守约。” 【那请主人登舱,我在司辰里等您。】 说完,二十米高的司辰单膝跪地。 它伸出双手,把时玖整个人捧了起来。 【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第10章 给你炸烟花 时玖站在司辰的掌心上,被稳稳托起到驾驶舱的高度。 舱门沿着机甲线条流畅滑开。 一股清冽干净的鸢尾花冷香扑面而来。 时玖弯腰踏入舱内。 主控操作台中央,一道身形静立等候。 紫色长发柔顺地垂落在两肩,衬着一张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的面孔,多了几分柔和感。 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线条锋利却不咄咄逼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瞳色是极淡的银紫色。 像是被月光浸润过的湖泊,清澈见底却又深不可测。 他的颈间悬着一枚菱形紫晶。 那是机甲的核心载体,也是他意识与躯体共生的本源。 “主人,我是时叙。” 他微微一笑,躬身行了个吻手礼。 “以后,请多关照。” 时玖盯着他看了整整五秒钟。 她想过时叙会以什么形态出现。 或是全息投影,或是机甲内置AI的语音系统; 甚至可能是寄生在通讯器里的一道电子意识。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他有身体。 真实的、活生生的、会呼吸的身体。 “你……”时玖斟酌了一下措辞,“你是真人?” “当年您创造了司辰,因你的技术和精神力过于高超,所以我就诞生了。” 时叙指尖拂过颈间的项链,眼底漾开暖意。 “您偏爱清隽柔和的长相,我便以您的审美,固化了这副模样。” “是不是完全符合主人的审美?” 时玖诚实地点了点头。 虽然失忆了,但她的视线很难从他身上挪开啊! 时叙眨了眨眼,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我说过的,我从不会对主人您说谎。” 话音未落,整座地下洞窟剧烈震颤。 岩壁开裂,尘土漫天。 时叙柔和的眉眼瞬间凝起冷冽锋芒。 “主人,他们追来了。” 主控大屏同步切出外部全景监控。 三方势力黑压压地切断了所有进出通路。 “有办法离开?” “主人想去哪?” 时玖侧目,看来时叙能力很强啊。 都直接问她目的地了。 她给他说了一个范围。 “遵命。” “请主人落座。” 时玖在主驾驶位坐好。 她惊讶地发现座椅的弧度、操控杆的位置、脚踏的角度, 一切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这种感觉,让时玖觉得自己好像回家了。 “坐稳了,主人。” 时叙清浅温软的声线贴着她耳畔响起。 一只修长的手已经从她身侧伸了过来,覆在她握着操控杆的手背上。 她的脊背微微僵住。 因为这个姿势,时叙几乎把她半圈在怀里。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 隔着两层衣料,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躯体传来的温度。 他微微低下头,紫色的发丝垂落下来,拂过她的脸颊。 鸢尾花的气息愈发浓郁。 时玖刚想开口说,靠得太近了,就听到时叙解释道: “主人,您刚苏醒不久,我先带您重新熟悉下操作。” 驾驶舱内的屏幕逐一亮起。 外界的光景,转化为清晰的数据流呈现在时玖面前。 时叙的精神与机甲线路,瞬间同频。 他周身亮起紫色流光,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至司辰整架机甲。 “司辰搭载您当年亲手编写的虚空跃迁引擎。” “只要你想,可以瞬时撕裂空间屏障,他们没有任何手段拦截。” “启动。”时玖淡淡吐出二字。 时叙应声,眼底紫光盛放。 二十米高的巨型战甲起身,背后金属羽翼舒展张开。 背部推进器爆发出刺眼紫蓝焰光。 洞窟内狂风席卷,碎石被气流卷得漫天飞舞。 司辰巨大的金属手掌一抬。 掌心凝聚高度压缩的光弹,随即轰击而出。 三声巨响! 厚实的能量屏障凭空升起。 硬生生将陆沉渊、裴野、温以安三方势力,死死拦在屏障之外。 时叙侧头看向时玖,眉眼重新染上软意。 “主人,跃迁坐标已校准完毕,准备脱离迦南港地下空域。” “开启跃迁。” 下一瞬,司辰的胸口核心爆发出极致耀眼的紫光。 机甲竟然徒手撕开了空间。 驾驶舱内, 时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实时画面,嘴角勾起一个带着锋芒的弧度。 “时叙,给他们打个招呼。” “好的,主人。” 司辰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紫色的能量球。 能量球旋转、膨胀。 当众人做出防御架势时,能量球在司辰的掌心中炸开。 化作漫天紫色的光点,像一场华丽的烟花。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再眨眼,司辰巨大的机身已跃入空间洪流,消失在洞窟中。 地面上,裴野看着天空中那场紫色的烟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 “她居然还有心情放烟花!” “真有你的,时玖!” 陆沉渊望着那道银紫色的身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如果他没认错,那是专属于她的超能机甲司辰。 不管怎样,这一趟,他已经确认了时玖没死。 那五年前,军部给出的死亡证明就很有问题。 看来,联邦内部的蛀虫该抓了! 温以安的投影站在废墟中,仰头看着天空中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他的表情依然温和,但指尖已经掐进了掌心。 “启动‘猎犬’计划。” 他对着通讯器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不惜一切代价,把她带回来。” 但时玖已经听不到了。 驾驶舱内,一切归于平静。 时玖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感觉到自己安全了——至少暂时安全了。 她转头看向时叙。 他正专注地盯着面前的操控面板。 银白色的睫毛在他精致的脸上投出淡淡的阴影。 “时叙。” “在。” 他低头看她,银紫色的眼眸里带着温和的询问。 “我们现在去哪?”她问。 “根据主人您之前提供的范围,我进行了筛选,推荐去这里。” 时叙调出一幅星图投射在光屏上。 他放大了一个坐标。 是一颗编号为NX-037的小行星,上面标注着一行小字: “旧轨中转站·蒸汽列车线”。 “很好,就这。我们出发!” 第11章 您更兴奋了 时玖不喜欢走寻常路。 他们现在已经离开迦南港所在的星域。 但温以安的势力范围覆盖帝国全境;陆沉渊掌握联邦的军事体系;裴野的黑市情报网更是无孔不入。 常规的星际枢纽肯定都在他们的监控之下。 索性往偏僻的地方去。 越是老破小的地方,越不容易引起注意。 时叙调出资料,给时玖汇报道: “这个地方用的是上个世纪的老式轨道运输系统,没有接入主流跃迁网络。” “因为设施陈旧、位置偏僻,基本上已经被主流社会遗忘了。” “符合我的要求。”时玖说,只是眉头依旧没完全松开。 “主人在担心?” 时玖看了他一眼,感觉他像自己肚子里的蛔虫,总能看出她的想法。 “嗯,他们的实力和势力不容小觑。” “NX-037的小行星再偏僻,也是有摄像头的。” 时叙轻轻笑了一声。 时玖挑眉:“笑什么?” “笑主人太小看我了。” 时叙转过身来,银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自豪。 “主人,其实您完全不用担心监控的问题。” “嗯?” “我可以黑入星际范围内所有的公共监控系统和身份识别网络。” 时叙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从您登上司辰的那一刻起,您的面容识别数据就已经被我替换了。” “在任何官方系统的显示中,您都是另外一个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 “除非他们用人眼亲眼看到您。” “否则所有电子设备看到的‘时玖’,都是我让他们看到的样子。” “您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在联邦首都星的中央大道上,监控摄像头拍到的只会是一个长相普通的路人。” 时玖愣了一下: “……你能做到这种事?” “这只是基础功能。” 时叙微微一笑。 “如果您允许,我还可以入侵联邦军方的通讯卫星,实时监听他们的调度指令。” “或者黑入帝国皇家科学院的数据库,调取研究资料。或者——” “停。”时玖举手制止了他。 “先留着这些能力,后面有用。” 时叙乖巧地闭上了嘴,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我还有很多本事没展示呢”。 时玖看着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突然觉得,当初创造这个家伙,可能是她做过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两次跃迁之后,司辰降落在NX-037小行星的表面。 这颗小行星比时玖想象的还要破旧。 站台的穹顶布满了锈迹和水渍。 几盏老旧的灯泡发出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了候车区。 轨道上停着一列老式蒸汽列车,车头的烟囱还在冒着白色的蒸汽,像是从博物馆里开出来的古董。 站台上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人。 大多是些落魄的矿工和流浪汉。 司辰被时叙收入了吊坠中,没人注意到他们。 时玖已经换上了一件黑色连衣裙,随意盘了个发。 时叙则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件黑色的长风衣,乍看之下像情侣款。 “你真的需要伪装一下。”时玖看了他一眼。 时叙的装扮不突兀,但配上他那张过分精致的脸,看起来像是某个落魄贵族家的少爷。 “主人是在夸我好看吗?” “我在陈述事实。” “那就是在夸我好看。” 时玖决定不跟他争辩。 她走到售票窗口前,买了两张开往边境星域的列车票。 列车还有十五分钟才发车。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随手拿起一份掉在长椅上的旧报纸打发时间。 报纸的头版是一条关于“星际五年一度·星武大会”的报道。 时玖的目光被标题吸引住了—— 【星武大会报名通道正式开启!】 【冠军奖励:五千万星币+远古遗迹准入资格】 她的手指顿住了。 五千万星币,远古遗迹准入资格。 “时叙。这个是什么?”她压低声音。 时叙从她肩后凑过来,银紫色的眼眸扫过报纸上的内容。 “星武大会,每五年举办一次。是星际最高规格的无限制格斗赛事。” “不限种族、不限国籍、不限身份,哪怕是通缉犯也可以报名参赛。” “唯一的规则是:没有规则。” “死亡率呢?” “官方从不公布,但据非官方统计,大约在73%左右。” 那就是10个人里至少7个人死亡。 剩下的3个人是否残疾,还未可知。 听着,挺够刺激的! 时玖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报纸上的“远古遗迹准入资格”这几个字。 “这个准入资格,能进什么样的遗迹?” “理论上,所有已知的远古遗迹都对冠军开放。” 时叙耐心地回答道。 “包括一些被各大势力严格管控的禁区级遗迹。” 时玖沉默了几秒。 她需要找回记忆。 老寂说过,她的记忆被层层封存,需要强大的刺激才能解开。 而鉴定她精神力为SSSS级的金属块,来自远古遗迹。 无论怎么看、怎么选,这个星武大会,完美符合所有条件。 “我要报名。” 时叙看了她一眼: “主人,您确定吗?73%的死亡率不是开玩笑的。” “那不还是有27%的存活率吗?” 时叙沉默了两秒,然后由衷地说: “主人,我很高兴。” “什么意思?” “正常人听到73%的死亡率,会先考虑怎么活下去。而您好像更兴奋了。” 时玖有些困惑地问道: “所以我兴奋,你就高兴?” “嗯,我能感知主人您的情绪。” 时玖笑了一声,把报纸折好塞进口袋里。 “报名吧。” 时叙没有再多说。 他修长的手指在随身携带的微型终端上快速操作了几下。 屏幕上跳出星武大会的报名页面。 姓名栏里,他输入了一个时玖从未见过的名字。 “这是什么?”时玖指着那个名字问。 “您的参赛化名。” “用真名参赛的话,那三位会在五分钟内查到您的坐标。” “我用的是一个已退役星际女雇佣兵的身份。” “背景干净,战绩清白,没有人会怀疑。” 时玖看了他一眼:“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从您说要参加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准备了。” 时叙一脸理所当然。 “为您扫清障碍,是我的本职工作。” 第12章 下手够快的 时玖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搭档。” 时叙微微一怔,低声呢喃了一句。 “只是搭档吗?” “嗯?你刚才在说什么?”时玖没听清,侧耳过来。 时叙随即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我的荣幸。” 列车汽笛长鸣,窗外的景色在缓缓倒退。 在时玖前方,是未知的对手、未知的挑战,和一段注定不会平静的旅程。 时玖靠窗坐着。 她随意支着下颌,侧脸线条利落又干净。 时叙坐在她身侧。 随着火车的摇晃,他的手臂难免碰到她的肌肤。 时叙耳朵染上了一层粉红色。 他轻咳了一声开口,嗓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 “星武大会主赛场设在灰砾星,属于三不管中立星域。” “联邦与帝国的正规军都不能随意进驻。” “赛程分三轮:海选混战、晋级淘汰、最终擂台决胜。” “大会全程进行全星际公开直播,各大势力都会派人参战、观战。” 时玖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沿: “远古遗迹的准入资格,是赛后统一兑现?” “是。” “冠军可指定一处远古遗迹进入,由星武大会官方全程担保,任何势力不得干涉。” 时叙顿了顿,银紫色眼眸里掠过微光,补充道。 “我查过密档,灰砾星本地就有一处未完全开发的上古精神力遗迹。” “传闻深处存有能冲刷精神禁制的源晶。” “如果拿下冠军,我们可以优先选这里。” 时玖眸光微闪。 源晶,冲刷精神禁制。 这比她预想的还要划算。 不仅能借高强度的竞技刺激唤醒记忆,说不定还能直接毁掉脑内的抑制器。 正思忖间,车厢那头传来一阵拖沓嘈杂的脚步声。 三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晃悠着走过来。 他们脸上带着狰狞刀疤,腰间别着改装过的劣质能量枪。 眼神贼溜溜地扫过整节车厢。 他们是这片边境星域流窜的星盗,专挑这种安保形同虚设的老式列车下手。 特别是看起来没什么战斗力的目标,最适合打劫了。 他们的目光扫到角落的时玖与叙时,三人眼睛同时一亮。 女人看着纤细柔弱,男人长得精致漂亮。 都是细皮嫩肉的模样! 一看就是落难的贵族少爷与女伴。 这种猎物,抢起来最省事,说不定还能多讹一笔赎金。 领头的刀疤脸咧嘴一笑,伸手就往时玖的肩膀上搭: “小妞,跟哥哥们去后面车厢坐坐?哥哥们有好东西给你看。” 他的手腕还没碰到时玖衣角,就被时叙拗断了手指。 另外两人见状立刻就要掏枪。 时叙抬了抬眼,银紫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又是“咔哒”两声脆响。 另两人的手腕以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他们的能量枪哐当砸在金属地板上。 时叙松开手。 他边从口袋掏出手绢擦着手,边笑眯眯地看着地上哀嚎的三人。 “还不走吗?要不要我再帮帮你们?” 刀疤脸又惊又怕,半句话不敢说,捂着腕子连滚带爬地带着手下滚了。 仓皇的脚步声远去,车厢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时玖瞥了时叙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你下手够快的。” “不能让无关的人惊到主人。” 时叙弯了弯眼。 紫发顺着侧脸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占有欲。 若不是怕动静太大引来不必要的麻烦,那三个人根本不可能完整地走出这节车厢。 玩笑过后,时叙稍稍正色。 他点开腕间的微型终端。 几缕淡紫色数据流在空中凝成一面极薄的光屏,隐在两人之间。 只有彼此能看见画面。 “刚截获了三方势力的通讯碎片。” “陆沉渊的联邦舰队已经封锁迦南港周边三片星域,正在逐一排查所有跃迁节点,重点搜索司辰机甲的能量残留。” “裴野调动了黑市所有地下航道的线人,悬赏两个亿找您的踪迹,连最偏远的边境矿星都布了眼线。” “温以安那边动作最大,他正式启动了‘猎犬’计划。派出大量帝国密探往所有边境中转站渗透。” “我暂时屏蔽了您的生物信号。” “但帝国的高精度探测仪穿透力很强,最多还能再瞒三天。” 三天。 时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老式蒸汽列车开到灰砾星,刚好需要两天半。 时间卡得刚刚好。 “星武大会海选赛目前有多少人报名?” 她指尖点了点光屏上的赛事图标。 “登记在册的已经有七千六百多人。” “三教九流什么身份都有,星盗、雇佣兵、退伍军人、地下拳王,鱼龙混杂。” 时叙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等我们混进去,就算他们猜到您在赛场,也没法在七千多人里精准定位。” “更何况赛场自带大型精神力屏蔽装置,我也会替您掩盖的。” 这正是时玖想要的。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与其躲躲藏藏被这三方势力追着跑,不如直接扎进最混乱的赛场。 一边打比赛拿遗迹资格,一边等他们自乱阵脚。 等她解了禁制、找回记忆,该算账的,一个都跑不掉。 列车驶入一段长长的穿山隧道。 车厢里的白炽灯泡忽明忽暗,光影在时玖脸上明明灭灭地晃。 她忽然觉得眉心传来一阵极淡的温热感。 像是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皮肤下轻轻跳动,带着细微的麻痒与灼意。 是脑内的抑制器。 时叙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她的不适。 他俯身凑近了些,声音带着点紧张: “主人?哪里不舒服?” 他靠得极近,清冽的鸢尾花冷香裹着温热的呼吸落在她颈侧,惹得时玖耳尖悄然泛起一丝麻意。 她侧了侧脸,避开一点距离,语气平静: “没事,眉心有点烫。” 时叙担忧地捧住她的脸。 “主人,得罪了。” “请放松,别抗拒我。” 说完,时玖看到他那张美丽的脸在眼前放大了。 第13章 但我是您的 时叙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他的呼吸却是灼热的。 时玖下意识想要后撤。 时叙先一步把手掌垫在她后脑勺,防止她磕到车窗的玻璃上。 “主人,我与您是共感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 “让我看看它。” 他的额头抵上了她的前额。 时玖绷紧的肩背还没放松,意识深处却先一步触到了一片温软的紫银色星海。 银紫色的微光像一层柔软的薄纱,轻轻安抚着躁动的禁制。 柔和的能量裹着同源的精神力,像温水一样漫过眉心。 那点灼痒感很快就消弭了下去。 “是帝国的深空探测波,刚刚扫过了整列列车。” 时叙的声音压得很低,眼底翻着冷冽的寒意。 “温以安的人,已经摸到这条运输线了。” 时玖抬眼看向他。 隧道昏暗的光影里,时叙精致的眉眼覆着一层冷霜。 可在看向她的瞬间,又瞬间软了下来,像冰雪遇了暖阳。 “能甩掉吗?” “能。” 时叙退回了一个让时玖感觉安全的位置。 “下一站有个废弃岔道。” “我可以篡改列车的行驶控制系统,绕一段废弃矿轨再转去灰砾星。” “多花半天时间,但能甩开追踪,让他们丢失方向。” 时玖沉吟片刻,颔首同意: “就这么办。” 三天后,列车在灰砾星靠站。 漫天黄沙卷着碎石扑面而来,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尘土的味道。 放眼望去,整颗星球像一块破铜烂铁,裸露的矿坑纵横交错。 只有星武大会主赛场的方向,矗立着几座高耸入云的金属建筑,在荒芜里透出几分狰狞的热闹。 报名点设在赛场外围的巨型帐篷里。 乌泱泱地挤了上万人。 有背着比人还高的合金重剑的雇佣兵; 有裹着斗篷看不清脸的独行客,也有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的团伙; 还有穿着考究、身边跟着保镖的富商,看起来像是来“观赛“顺便做生意的。 空气里混杂着机油味、汗味、廉价兴奋剂的甜腻气息,以及隐隐约约的血腥味。 但更多的群体,是星盗、雇佣兵、地下拳王、退伍老兵…… 个个凶神恶煞,身上带着伤。 腰间别着各式改装武器,活像一座大型囚牢放了风。 时玖和时叙混在人群里往外走。 时叙换了件浅灰色的短夹克,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时玖则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和周围那些参赛者没什么区别。 他们跟着人流挤到检测窗口。 时玖把身份卡递了进去。 工作人员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漫不经心地把卡片往检测仪上一刷。 屏幕闪了两下,跳出一行刺眼的红字: 【精神力等级:D级】 “噗——” 壮汉一口啤酒喷了出来。 他抬头上下打量时玖,眼神里全是嘲讽。 “D级?小姑娘,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星武大会不是过家家,进去可是要死人的!” 他声音不小,周围瞬间哄笑一片。 “D级也敢来参赛?怕不是活腻歪了?” “细皮嫩肉的,别刚进场就被人拧断脖子,可惜了这张脸。” “我赌她撑不过三分钟!有没有跟注的?” 哄笑声阵阵,时玖面无表情,指尖轻轻敲了敲台面。 “报不了名?” “能报、能报!” 壮汉嗤笑着敲章。 “你想送死,我还能拦着你?记住,死在里面算自愿,官方不赔命!” 身份卡扔回来时,带着重重的力道。 时玖稳稳接住,转身就走,连个眼神都没分给那群起哄的人。 时叙跟在她身侧,银紫色的眼眸里冷光一闪而过。 他已经悄无声息地黑掉了刚才起哄最凶那几人的参赛设备。 等会儿海选,他们的武器会率先失灵。 “主人,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他语气软下来,侧头看她。 时玖没回头。 她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灯火通明的押注大厅,脚步一转,走了进去。 大厅里人声鼎沸,巨大的光屏上滚动着所有参赛者的赔率。 热门选手赔率低至 1:1.2。 而像她这样的 D级无名小卒,直接被归在了“其他”栏里,赔率高得离谱——1:500。 押注员看见她过来,懒洋洋地抬眼: “押谁?” “押我自己。” “您参赛编号是?“ “V-8872。“ 时玖把身上所有现金、能量卡,连带着一枚闲置的空间钮都推了过去。 “全部,夺冠。” 押注员愣了三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妹子,你疯了?D级夺冠?” “你有这钱,还不如扔水里,能听个响!” “废什么话,开单。” 时叙在一旁默默递上他自己的匿名账户。 他指尖轻点,转过去一笔巨款,声音平淡地道: “跟注,同样押她夺冠。” 押注员看着账户里的数字,笑容僵在脸上,手忙脚乱地开了单据。 他心里嗤笑,又是一个脑子不清醒的贵族少爷,带着情人来玩刺激。 等着吧,有他们哭的时候。 走出押注大厅,时玖捏着薄薄的投注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1:500。 如果她拿下冠军,这一笔可以把主办方赔到破产。 而且这笔钱足够组建一支私人舰队,能让她在星际任何一处立足。 外面的广场上,传来了电子扩音器的声音。 “星武大会海选第一轮,将于两小时后开始!所有参赛者请前往东区集合场!“ 时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时间。 还有两个小时。 她转头看了一眼时叙: “你找个地方观赛。“ 时叙微微皱眉: “主人,我想——“ “你跟着我,别人就知道我有人,独行者更不惹眼。“ 时玖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我打完第一轮,你再来找我。“ 时叙的眉皱得更紧了,但他没有反驳。 他只安静了两秒,然后把那枚紫晶吊坠从颈间摘下来,递到时玖手边。 “戴着这个。司辰在里面,你有需要可以随时唤它出来。” “这是你的核心载体——“ “它是我,但我是您的。”时叙说。 “请主人允许它陪着您。” 第14章 帮你擦个脸 “您戴着它,我能感知到您的生命体征和位置。” “万一您受伤了,我能第一时间赶到。“ 时玖把那枚吊坠接过来,挂在了自己脖子上。 紫晶贴着她胸口的位置,微微发烫,像是有一颗微小的心脏在她胸口跳了一下。 “行。等我回来。“ 海选第一轮是混战淘汰制。 一百人一组,投进一个直径两百米的环形竞技场里。 没有任何规则限制。 可以使用任何武器、任何手段、任何战术。 最后站着的三个人晋级下一轮。 剩下的九十七人要么被抬出去,要么自己爬出去,要么永远留在里面。 时玖站在环形竞技场的入口处,身旁挤满了同样等着开场的参赛者。 有人正在给武器上子弹,有人在活动手腕关节,有人闭着眼调整呼吸。 时玖什么都没有。 她双手空空,连一把刀都没带。 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光头男人低头看了她一眼: “小丫头,你的武器呢?“ “没带。“ 光头男人笑了: “你打算用拳头打一百人?“ “看情况。“ “行,有胆量。希望你待会儿还能这么硬气。“ 铁闸门升起的瞬间,一百人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涌了进去。 竞技场中央是一片高低错落的地形。 时玖一进场就朝着一堵残墙的方向跑,没有和任何人交手。 混战比想象中更惨烈。 有人刚进场就被背后一刀放倒了。 有人用能量炮轰飞了五六个人后,被另外七八个人集火围攻。 有人在原地组成临时联盟,准备先清场再内斗。 惨叫声、武器碰撞声、能量爆裂声混在一起,整个竞技场像一台绞肉机。 时玖蹲在残墙后面看了大约三分钟,悄然动了。 她没有用精神力,事实上她根本不知道怎么用。 眼下,她只能凭自己的身体本能来战斗。 第一个对手从左侧冲过来,抡着一根粗长的铁链。 第二个从上方跳下来想压住她。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对方关节、咽喉、膝弯、手腕这些脆弱的位置。 花哨的招式是给观众看的,而时玖要的是最快让对方失去战斗力。 竞技场边缘的观赛区,有人注意到她了。 “那个黑衣服的,你们看清她的动作了吗?“ “她好像没有武器?“ “你的意思是她徒手打倒了八个人?“ “她什么等级?“ “登记资料上写的D级?!“ 观赛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D级?!“ “你看那个动作,那个反应速度,你告诉我她是D级?“ “登记资料出错了吧?“ “她押了自己赢,赔率1:500。“ “操!“ 时玖听不到观赛区的议论。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场上。 现在还剩大约五十人站着,而她需要成为最后三个人之一。 她的肩膀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 一股巨大的力量带着冲击波砸过来,有人用了精神力攻击! 时玖被震退了三步,脚下踩碎了一块石板。 她稳住身形转头,看见一个穿深红战斗服的男人正朝她走过来。 他的掌心凝着一团肉眼可见的精神力光晕。 擂台上的光幕,此刻播放着还站在赛场上的选手信息。 时玖对比了下脸,认出他是个B级。 “你是哪个D级?“ 男人咧嘴笑了一下。 “能熬到现在,你运气不错。” “但,杂鱼就不该站在这里了!” 男人掌心那团光晕骤然扩大,化作一道刺目的光束直劈她的面门。 时玖的身体比她的意识先动。 光柱擦着她的耳侧掠过,将她身后的混凝土墙轰出一个半米深的坑。 碎石和灰尘炸开,她的视线被遮蔽了。 那男人已经冲到了她面前,掌心里第二道光晕正在凝聚。 时玖没有退。 她迎着那道尚未成形的光晕,侧身、抬臂,肘尖顶在对方喉结下方的凹陷处。 男人瞳孔骤缩,手上的光晕散了一半。 她一个漂亮的旋身,脚划过一道弧线砸在他太阳穴上。 光晕彻底消散了。 男人直挺挺地往后倒下去,不动了。 时玖喘了一口气,抬手抹掉眼角沾上的灰。 竞技场周围安静了几秒。 然后解说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炸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V-8872选手,徒手击败B级精神力者!” “各位观众,资料显示该选手精神力等级为D!“ “她会是今年最大的一匹黑马吗?“ 解说员说话间,时玖在混战中劈手夺了一把短刀。 短短几十秒,她用那把短刀放倒了三个人。 二十分钟后,铁闸门再次打开。 时玖与其他两人走了出来。 她的衣服上多了三道口子和一片血迹。 有人举着终端对着她拍,有人在对着投注凭据疯狂计算; 有人在打电话: “喂?你看到刚才那场了吗?对,就是那个D级……” “不,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打的!” “她的下一场比赛,你过来自己看吧!“ 时玖穿过人群,在广场侧面一个隐蔽的楼梯间里见到了时叙。 幽暗的阴影笼着他清隽的身形,银紫色瞳仁在昏暗里漾开一层细碎柔光, 他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块干净的毛巾。 “主人。“ 他拧开水瓶盖,递了过去。 时玖接过来灌了半瓶。 不等她放下水瓶,时叙便抬手,毛巾轻轻覆上她的脸颊。 他站得极近,半个身子几乎将她圈在楼梯狭窄的角落。 温热的呼吸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下扫过她的下颌、耳廓。 惹得时玖耳尖悄无声息烧起一层薄红。 他的指腹隔着布料,细细摩挲过她眉骨、眼尾。 再缓缓往下,掠过颧骨,揉擦着时玖的唇角。 正当时玖想说她自己来时,时叙退开,笑眯眯道: “好了,脸上的灰都擦干净了。” “你刚看比赛了?“她问。 “看了全程。“ 时叙表情很平静,但她注意到他的语气很自豪。 “您没用精神力辅助,纯靠体术。” “观赛区有三百七十四人已经开始查你的资料。“ 时叙笃定地笑了笑。 “不过他们查不出异常,我都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