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撩反派,被疯批摄政王强娶豪夺》 第一卷 第1章 开局睡错大反派 姜瑞宁随着浪起起伏伏。 快活的不知今夕何夕。 借着房间里晦涩的光线,看清近在咫尺的面容美得近乎妖异,凤眸狭长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薄唇性感微张,衣襟散着,露出沟壑分明的腹肌线条…… 疯狂的劲儿让她忍不住笑出声,闺蜜说要送她一份临终大礼,还神神秘秘说她一定会喜欢。 等了半天,竟是让男模陪她共度良宵啊! 果然是亲闺蜜,懂她! 既然闺蜜花了钱的,她当然要好好享受了! 一个巧劲儿翻身,坐在了男人身上。 指腹轻轻划过男人的薄唇,妩媚一笑:“好好表现,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她低头吻下去。 没发现男人危险的目光。 乘风破浪里,脑海里有个声音轻轻说了一句:恭喜你,得到一副健康的身体,来到甜宠文《夫人妩媚多娇,清冷国公又又又破防啦》的世界,开启新的人生! 甜宠文? 什么甜宠文? 姜瑞宁懵了一下,以为自己幻听。 但目光落在男人玉冠束发的造型,以及周遭古色古香的环境,她愣住,猛地意识到自己穿!书!了! 剧情自动浮现脑海。 男主邵云停重要躲进偏僻小院,女住为躲轻敌迫害,阴差阳错也躲了进去,一夜春宵。 是男女主一夜定情名场面啊! 姜瑞宁兴奋! 她穿成了甜宠文女主! 昨天她还在安宁病房跟闺蜜抱怨,到死连男人的嘴都没亲过,最大的愿望就是下辈子能有个健康的身体,谈一场甜甜的恋爱,没想到老天爷直接把馅饼砸她脸上了! 老天爷真够意思! 心里狂喜之际,整个人腾空起来,疾走十来步,她被放在了临窗的横桌上,光洁潮湿的背脊用力抵在窗户上,碰的一声,吓得她轻呼一声,本能紧抱住男人的身子:“别、别这样,会被人听到的!” 男人嗓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眼眸里跳跃着的火光似要将人吞没:“绑爷,给爷下药的时候,胆子不是大得很?” 姜瑞宁用力按住内心的狂喜,用力掐了自己一把,逼出泪光来,模仿书里女主委屈又害羞的神色,重重咬唇:“今日是意外,我不会逼国公爷负责,请放开我!” 男人原本就结实的身躯猛地绷紧到极致,掐住她的下巴,逼视她的眸子里闪过阴郁火焰:“国公爷?看清楚爷是谁!” 姜瑞宁下巴被捏得好痛,但借着从窗纱滤进的月色,看到男人右眼角下有一粒很小很小的红痣,也就是这颗痣,把他美到雌雄难辨的脸蛋映衬得更加妖冶魅惑! 她终于后知后觉发现事情的不对劲。 书里描述男主清冷俊俏的脸蛋的用了很多字数,但从来没有什么小红痣! 而且男女主发生关系的那章里,根本没有捆绑环节啊! 所以…… 又有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那个什么……你睡得这人,不是男主……这是摄政王,萧澈……呢!】 萧澈! 怎么会是萧澈? 姜瑞宁傻眼了,完全没有闲心去想谁在说话,满脑子都是有关萧澈的信息。 书里六岁认贼作母,踩着仇人及其娘家的尸骨一步步成为太子后,亲手把仇人剥皮,做成灯笼,挂去生母坟前,十四岁挂帅出征,却被算计失去皇位,回来后杀了半朝臣子,在血流成河里登上摄政王之位的阴鸷狠辣煞神男二啊! 意识到自己到底睡了哪个狠人儿的那一刻,姜瑞宁浑身发凉,好似被刺骨的冰水兜头浇下,迎接美好未来的热血澎湃,刹那间凝滞住,一点点变成了毫毛倒竖的惊恐! 虽然书的最后,他谋反失败,自刎于太极殿。 但今天把他睡了的账肯定是没法轻易了解了,别说甜不甜、宠不宠了,她怕是压根没命活到他自刎的那天啊! 越想越害怕,姜瑞宁牙齿打颤,心里哭喊震天响:老天爷唉,不带你这样强行发货索命活阎王的!这算什么,两个时辰大荤体验卡吗? 【中指指甲缝里藏了软筋散,塞他嘴巴里,片刻就能起效,你就有机会逃走了!要塞准哦,被他察觉,你小命不保。】 姜瑞宁慌得不行,完全没有思考能力,脑海里的声音怎么说,她就本能跟着怎么做,比出中指刷地就塞进了男人正好张开的嘴里。 动作有点大,直接塞进了他喉咙深处。 这一瞬间,空气安静到了极致。 姜瑞宁:“……“ 萧澈危险的眸子微眯,用力咬住了她的手指。 姜瑞宁炸毛痛呼,完了!完了!完了!他现在一定不仅仅想要杀掉她泄愤,肯定还想把她做成人彘,一点点折磨,然后再杀掉! “痛痛痛!王、王爷,我不是故意的……药不是我下的,我只是走错了房间,真的!如果非要杀我的话,求你给我个痛快,别、别把我做成人彘,我怕痛!” 越想越觉得自己好可怜,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手指上的痛却突然一轻。 就在她想生出“活”的希望,猜想他是不是相信她的话了,起了一点点恻隐之心时,她感觉到了,一只滚烫的、带着薄茧的手摸上了她的脖子!!! 没有一下子掐住她,而是慢慢悠悠的蹭过她的锁骨,从后颈缠绕古来,淅淅索索,像是千万只虫子在她皮肤上爬行,浑身鸡皮疙瘩猛猛冒出来,痒意混着恐惧直冲颅顶。 她想尖叫,又不敢。 像只鹌鹑似的,缩起脖子、用力攥拳闭眼,抖抖索索地等着被他掐断脖子。 死就死吧! 反正她在现实生活里,被死不了的昂贵病折磨拖累得不想活了,今天好歹开荤快活了一场,不算亏! 第一卷 第2章 被献舍了? 一秒! 两秒! ……十秒! 没等到被掐的惊恐和窒息。 姜瑞宁以为狠人儿看出了她的无辜,决定放她一马,悄悄睁开一只眼,准备观察一下狠人儿神色,再发挥一下怂包求生本能时,猝不及防对上了狠人儿眼底浓到化不开的杀意! 鹌鹑脖子又是狠狠一缩。 萧澈清晰感觉到浑身力气正在迅速流失,肌肉分明的身躯踉跄着,扶住了一旁的桌沿坐下:“死女人,你又给爷下药!” 姜瑞宁心头默默“哦”了一下。 软筋散起效了! 也更加笃定自己绝对活不过三集的炮灰命了! 这位在朝堂上说一不二的狠人,短短半天不到中了她两回招,说出去要被人笑掉大牙,能放过她才怪了! 但她决定为自己狡辩一下,结结巴巴、颤颤巍巍:“那什么……我说这事儿跟我无关的,王爷信吗?” 萧澈,阴翳翳地盯着眼前装怂的女人,恨不得立马掐死她! 姜瑞宁捂住自己细嫩的脖颈,明明没被掐,却有点喘不过,害怕地打了个寒战,又觉得自己好无辜,她是被迫走的剧情好吗? 梗着脖子想硬气回怼,但想想实力悬殊太大,最终鹌鹑式闷头嘀咕:“是你先想杀我,是你不对在先,我给你下药是自保!” “而且你力气那么大,不想被我得逞,走就是了!明明是自愿跟我滚得床,做什么全赖我一个人?” 不敢再看男人的表情。 七手八脚穿好衣服,连滚带爬的出了门。 重生难能可贵,等死是不可能的! 跑得太慌太急,还被门槛绊了一下,绣鞋掉在了屋内。 硬着头皮、顶着狠人杀人的目光退回去,捡起鞋子,都来不及套上,又赶紧用被鬼追的速度拔腿狂奔。 萧澈看着她跑出残影,深深皱眉,眸色越发阴沉。 她居然没有趁机动手杀他? 就这么……跑了!? 又等了片刻。 并没有预料中的杀手出现。 他用力闭了闭眼。 看来,这死女人并不是朝中那些想杀他的人派来的! 亲随很懂事的及时从暗中出来。 看到自家爷身上交错的抓痕,以及肩膀上的咬痕,惊了一下,忙底头忙活着从袖中取了解软筋散的药,给他喂了下去。 “王爷,可要把人抓回来?” 萧澈闭眼调息。 脑海里压不住地窜进一些画面,大胆又生涩,柔软又滚烫……还有那又媚又怂的眸光…… 再睁眼,眼底没有恢复平静的冷漠,那把幽蓝火焰还在熊熊燃烧。 “查仔细了,爷亲自去抓!” 亲随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主子有压不下火气的样子了,看着他眼底火焰,幽幽退后了两步:“是,住属下即刻就去查!” 萧澈穿上衣裳,衣襟刮过肩头,微微刺痛,侧头看去,是两排深深的牙龈,眉心突跳了两下:“爷非得把你的牙拔下来!” 姜瑞宁闷头跑了好长一段。 停下来后,看着绚烂晚霞下华服美人、堆金积玉的场景,震撼到一脸懵逼。 看书时只要认识字,穿进来,她哪儿知道谁是谁?哪儿是哪儿?怎么回家?贴身丫鬟瑞云宓又跑哪儿去了? 听到有人说着话靠近,她下意识躲起来,钻进了边上茂密树丛后的假山山洞里。 一想到背后还有个煞神提刀在追,就好像一头碰死算了! 蹲靠在墙壁上,抱着脑袋无声呐喊吐槽:差评!不带这么强行发货的!凭什么别人穿书是主角,我就得是炮灰女配!我不服! 就在她恨得心血翻涌时,那个弱弱的声音又出现了。 【明明是你自己选的。】 姜瑞宁一愣,继而火冒三丈:去你妈妈的自己选!谁给我机会选了! 在心里骂完。 又愣了一下。 “谁在说话!” 雾白的光影从四周聚拢来,在她眼前凝出实质,是个人,穿过来时看到的那个小姑娘! 美得明艳张扬。 往哪儿一站,阴暗的山洞瞬间蓬荜生辉。 按着对方的容貌回忆书里的描述,好像知道她是谁了! 书里打不死的小强,因为嫉妒女主抢走了她所有母爱,从小就针对算计女主,跟女主抢男主,结果一次次被女主和女主的爱慕者反手报复,尝遍被侵犯、殴打、赶出家门、流落青楼……等等悲惨经历后,浑身溃烂的死在女主成为一品诰命那天的恶毒女二! 而她……就穿在了这个与她同明同姓的恶毒女配身上! 姜瑞宁绝望地笑了。 没什么好挣扎的了,等死吧! 原主蹲在她身边:“剧情可以改变的,你看!原书里没有睡萧澈的剧情,现在不就有了?” “萧澈和我一样,是作者笔下的工具人,被恶意塑造成没底线的反派,没人爱,但只要有人真心对他好,他一定会格外珍惜,对你好、保护你的。” “而且他是摄政王,权势滔天,有他的庇护,你会过得很好!” 姜瑞宁震惊又无语。 震惊于纸片人的觉醒,无语于纸片人的智商真如读者评论的那样,只有二百五! “你觉得全书第一狠人,会给睡他、还给他下药的人对他好的机会吗?他是反派,让他庇护,等他造反失败被清算的时候,我能逃得了?” 原主好像没想过这个问题,嘴张了半天,然后心虚地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你自己说的,如果给你活下去的机会,哪怕穿成我,也是愿意的,还要把我的人生过得精彩有滋味。” 姜瑞宁僵着脸,气笑了。 她是病人,看到书里身份高贵又健康,还与她同名同姓的角色不好好享受生活,在作死的路上狂奔,她可惜啊! 可惜之下说的话,也能成了穿书的契机吗? 合理吗? 而且厌弃这人不是恶毒反派吗? 怎么一副可怜巴巴被欺凌的乖宝宝样儿? 原主看出她的心思,冷冷一哼:“姜家世代忠良,我是忠良血脉,纵然不成器,也不会去做恶毒之辈!恶毒的从来都不是我,是作者创造出来的剧情。” “我被写死后又重生了,即便我知道后面的剧情,可以避免很多事,但我……真的不想再去面对那些逼疯我、不爱我,却能无条件包容宠爱女主楚矜的所谓亲人!” 她仰头,深吸了口气,将眼角的泪眼用力逼了回去。 话锋一转。 语气里带着几分孩童的赖皮。 “反正献舍已经完成,这具健康的躯体,是你的了!而你,只有完成我的三个愿望,才能活下去,若是三个月内一个都完不成,你我就只能一起灰飞烟灭了。” “再没投胎做人机会的那种。” 没机会再做人? 那怎么行! 姜瑞宁才决定的摆烂,没能持续三秒,精神一下又绷了起来。 狠狠抹了把脸,咬牙问她:“哪三愿?” 原主掰着手指道:“一,让我娘后悔偏袒楚矜、后悔对我的漠视和打压。” “二,利用你对剧情的了解,截走楚矜机缘,成为这个世界的新主角,让姜瑞宁三个字名扬天下,扬眉吐气,狠狠打这个本书作者的脸!” 姜瑞宁:“……” 第一卷 第3章 死变态,放开她! 原主那娘偏心偏的丧心病狂,永远只在乎女主楚矜,不分场合地贬低和打压原主,就是为了衬托出她亲自教导的楚矜有多么的优秀,好让楚矜踩着她嫁进一等世家,是把原主逼到扭曲的罪魁祸首。 原主死,她连眼泪都没掉一滴,也从不反省女儿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把人草草葬了以后,就欢欢喜喜去给女主筹办生日宴,更在生日宴上当众宣布,楚矜就是她心尖尖上唯一的女儿。 这种冷心冷血的娘,心是想掰就能掰的吗? 女主是作者的亲女儿,机缘是想抢救能抢的吗? 还名扬天下…… 怎么不叫她原地修仙,直接飞升! “我拒绝!我要回去!” 原主表情很遗憾:“回不去了,你在另一世的躯壳昨晚被一个发疯的病人,捅死了。” 姜瑞宁:“……”想骂人。 原主耐着性子循循善诱:“虽然我被狗作者设计得很坏很恶毒,但给了我顶级美貌,吃不胖、不易生病的好体质,还总能死里逃生的狗屎运!” “你在你们那个世界可是女状元来的,论智商,丝毫不差楚矜!抢夺楚矜的机缘,可能确实有点难度,但能有你高中三年,堪比地狱的压力和艰难程度相比吗?” “绝对不能的,是不是?” “生病那几年,你失去了一切,不难过吗?不遗憾吗?就不想得到那些无条件的宠爱、光芒、偏袒都,好好享受一把肆意幸福的人生吗?” 姜瑞宁想啊! 但她更想不劳而获,直接穿成甜宠文女主。 幽怨瞅着原主,美是真的美,架不住智商是真的低,干出来的事是真的蠢,名声应该也是真的差!现在还多了个煞神在背后穷追不舍。 一副烂到极致的牌,要她怎么起飞? “我有得选吗?” 原主微笑,颊上小梨涡可可爱爱:“没有!” 姜瑞宁捂着发痛的心口,翻了个白眼:“说吧!第三愿是什么?” 倒要看看她还能提出什么离谱的要求来! 原主定定看着她,温凉透明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心口,声音好似沉溺在深海里,是藏了十几年的委屈和心疼:“三愿,姜瑞宁能在这个世界里健康平安、万事如意,有人疼,有人爱,有人偏袒,寿终正寝!” 姜瑞宁愣住。 前世她病后,父母为她奔波,花光了积蓄,卖掉了一套房,可源源不断的账单很快消磨光他们对她的爱,他们开始冲她发脾气,埋怨她连累了她,然后…… 一个唱黑脸,崩溃大喊:你要把整个家都拖进地狱才甘心吗? 一个唱白脸,疲惫安慰她:你妈妈照顾你太累了,说胡话,她没有要叫你去死的意思。 可事实上,她们卖掉的房子是她高考省状元,开发商送的,花掉的继续也是她的奖学金,她们手里还攥着拆迁房,整整六套,其中两套海是她的份额啊! 再后来,她们忙着生二胎,忙着把那两套房以帮她看病的名义卖掉,把现金藏起来,再也没来看过她。 她以为,没人爱她,也没有人会在乎她好不好。 没想到,祝福她的,会是一个纸片人,一个被作者描述成极度恶毒的纸片人! 喉头哽痛的厉害,但这一刻所有不容易和苦难都像雪花一样,被融化,变成能够战胜一切的力量,源源不断钻进她的身体:“好!” 她说。 “我答应!三个愿望,我会竭尽所能去办到!” 原主松了口气,灿然而笑。 身体开始慢慢变淡。 姜瑞看到了,宁有些不舍,更多的是忧心:“你要走了?去哪儿?不亲眼看着我实现你的愿望吗?” 原主摇头:“不了,我对这个世界早已经没有任何留恋,没有留下的必要。但我相信聪明有毅力的你,一定会做得很好,把日子过得很精彩。” “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去哪儿,或许会像你一样,去一个全新的地方,展开全新的生活。但只要能脱离这里就好。” 她冲姜瑞宁一笑。 释然而轻松。 “姜瑞宁,我们,各自努力,好好生活吧!” 她们凝视着彼此。 从对方的眼里看到自己对未知生活的紧张和期待。 姜瑞宁给她同样真挚的祝愿:“祝你的新生活,无灾无难,事事顺心,幸福美满!” 原主回以她微笑。 就在消散的前一秒。 她脸色骤变。 姜瑞宁心头一跳。 紧接着就听到原主给她抛来一记惊雷:“今日有楚矜中药的剧情,这时候已经被肖想她的永宁伯府公子缠住!” “你现在赶去白梨园,应该还来得及救下她,不然她今晚一定会被人占便宜,还会被一群人围观,到时候她、男主、所有男配,以及咱的好娘,都会记恨上你。” 书里就因为这次女主被下药非礼,原主遭了女主爱慕者的报复,在回府的路上被掳走、灌了媚药后,被关在一间屋子里,又安排了几个地皮流氓在外面撞门,让她饱尝烈火焚烧的痛苦和惊吓。 地皮流氓没得手,却被爱慕者派去盯着女配的执行人给强了。 姜瑞宁倒吸了口凉气,眼角直抽抽,什么温情送别,什么期待未来,全都化为了炸毛惊恐! “我可真是,谢谢你给我创造的麻烦啊!” 原主委委屈屈地眨眼,不知说了句什么,便彻底消散不见。 姜瑞宁来不及惆怅,也顾不得刚开荤带来的痛楚,咬牙切齿地从假山山洞里钻出去,手脚并用的爬出树丛,没头苍蝇似的跑了好一段,终于抓到了个女侍:“劳驾,带我去白梨园。” 一边说,一边从头上摘了钗子塞给女侍手里。 “我的丫鬟说去帮我折花枝,一去不回,我担心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劳烦脚步快些!” 女侍认出她,有些诧异,这是传闻里那个嚣张跋扈没教养的姜家大姑娘? 这不是挺有礼貌,还挺大方的吗? 把钗子往袖子里一揣,快步领路。 顺利找到了女主所在的偏僻小花园角落。 姜瑞宁都不知道女主是怎么想的,中了药,不往人多的地方求助,偏要往没人的地方跑,不被有心人占便宜了去就怪了! 打发了女侍。 免得被她看到女主狼狈的样子。 飞快赶过去。 就听到花树丛后传出男子故作绅士,却难掩即将得逞的兴奋声:“瞧你这放浪的样子,出去只会叫人看你笑话,怀疑你是不是跟野男人苟且了!等我帮你舒缓了,再出去不迟!” 衣裳被撕裂的声响后,是一记巴掌声。 男子恼羞成怒:“我堂堂伯府公子,帮你解媚药是看得起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姜瑞宁心肝一颤。 完了完了! 女主挨打了打,这一巴掌肯定要被她和她的爱慕者们记在自己这个倒霉蛋头上了! “死变态,放开她!” 第一卷 第4章 狗东西,给爷死! 姜瑞宁冲进去花丛,就看到咸猪手探进楚矜的宽袍大袖里,而楚矜因为媚药而绯红的脸颊上,好深的一个巴掌印。 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真是不要脸! 见义勇为的心瞬间达到顶峰,抄起地上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就朝着流氓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温热的鲜血顺着后脑勺淌下来,把月白色袍子染红了一片,流氓男子爆瞪着双眼转头,要看清到底是谁偷袭了。 姜瑞宁拎起裙摆,对着他的头又是一脚:“狗东西,给爷死!” 砰! 男子倒地晕厥。 危机解除。 姜瑞宁扶着树干大喘气。 目光落在楚矜身上,平日里清冷破碎的模样被媚药碾得稀碎,美丽的眼眸蒙了一层湿漉漉的水雾,攥着衣襟,呼吸在发颤,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脆弱又坚韧,别说男人看了要怜惜,就是女人看了也要心软。 “再不走,该有人来了。” 楚矜感觉自己的血液和脏腑都像在被烈火炙烤着,痛苦不堪,面对一直针对自己的表姐,她本能防备。 姜瑞宁撇了撇嘴:“不是我给你下的药。” 这是事实。 只是剧情里的原主针对女主的事情太多,所有人都认定了就是她做的,压根没人去查。 原主查了,自证了,没人看看证据,张口就说是假的、她伪造的。 原主见自己怎么接受都没用,索性破罐破摔,无论女主发生了什么,只要有人怀疑她、质问她,她统统都认。 楚矜,并不相信她。 若不是她下的药,她怎么会知道?又怎么可能及时出现? 但再怎么说,她最后良心发现,及时悬崖勒马了。 或许,还没有坏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姜瑞宁蹲下,冷冷盯着她:“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善良,表现出相信的样子,就像是给了我机会,是天大的恩赐?” 既然原主给了她活下来的机会,那她就得分分寸寸都替原主、替自己掰扯清楚,绝不替任何人背锅,也不接受任何人的怀疑和污蔑! “自己的张脸招来的祸事,少往我头上扣罪名!会赶来救你,不是我心虚后怕,不过是怕你脏了名声,连累到我!” 楚矜敏锐地发现,她的眼神和周身气质都与从前大为不用,更深邃,也更干净了。 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姜瑞宁对她的针对和恶意也从不做遮掩。 确实没必要单单否认这一桩。 但究竟是怎么回事,还得细查。 “是我多疑了,多谢表姐救我。” 很快。 楚矜的丫鬟带着人过来了。 其中一位容貌清丽的妇人精致越过姜瑞宁,上前关心明显不舒服中的楚矜。 姜瑞宁知道了,这就是姜夫人,原主那个偏心偏到胳肢窝的娘! 姜夫人看到楚矜脸色潮红,立马意识到她这是沾染上了不干净的东西,美丽的脸蛋上赫然还有个明显的巴掌印,顿时又心疼又愤怒。 猛地转头刮向现场唯二人员姜瑞宁。 失望又愤怒。 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她脸上:“你太过分了!她是你表妹,你怎么能这么害她!” 姜瑞宁料到了她会这样,脚步迅速向后推,结果被人从被人推了一把,还是挨了打。 书里也是如此。 不问是否,上来就打。女儿半路被掳,一夜未归,她也丝毫不知,第二天一早看到她一身伤、失魂落魄地回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扇,骂她不自爱,比不上楚矜一根毫毛。 这两个巴掌,也彻底打碎了女配对母爱的渴望,也激起女配心底的恨和恶,从嫉妒针对女主,变成非要弄死女主不可的地步。 以前作为读者,是站在女主的立场看,觉得这个姨母真心疼爱身世可怜的女主,将她视为掌上明珠,真好! 可如今她进入了被丢开的原主躯壳,感受原主本能的心脏抽痛,才发现这个日复一日的打压和无视,把原主一步步逼成扭曲疯子的母亲……真可怕! 难怪原主不肯留下,心都被亲妈给碾碎了! 楚矜的丫鬟春熙扶着楚矜,愤怒瞪着姜瑞宁:“夫人可怜我们姑娘无父无母,多照顾了几分,表姑娘便处处针对,前儿抢她东西,昨儿给她难堪,今儿又打她,明儿还想干什么,杀了她吗?” 楚矜不赞同地看了丫鬟一眼。 春熙不忿:“奴婢又没说错!” 又暗自得意,刚才推了姜瑞宁一把,让她结结实实挨了夫人的耳光! 谁叫她怀! 活该! 楚矜皱眉。 春熙委屈,还是把嘴闭上了。 楚矜撑着难受的身子,走到姜夫人身边,张口要解释。 姜瑞宁先开了口:“其实我一直很想问问母亲,您知道我现在喜欢些什么吗?” 姜夫人看着抚外甥女红肿的脸颊,气极,口不择言地攻击她:“你喜欢什么,你最喜欢跟矜儿争抢!你就是自私贪婪,什么都要跟矜儿抢!” 姜瑞宁想起自己因为身体疼痛而脾气不好时,被妈妈狠狠扇了三个巴掌的场景,质问她为什么不去死的场景,又想起无意中看到妈妈产检,温柔抚摸肚子的温柔表情。 小小的、六岁的原主被丢弃在一旁,只能眼睁睁看着妈妈疼爱别人的委屈,她感同深受。 “您亲自教导楚矜琴棋书画,把我扔给先生。我跟您撒娇,您让我走远点,不要让楚矜看到了难过。我生病,丫头请您来看看我,您说,楚矜更需要您。” “六岁的楚矜没了母亲,需要人疼惜,只比她大两天的我,为什么就可以没有母亲的陪伴?十五岁的楚矜有您惦记她的及笄礼,那十五岁的我呢?” “我总是挣,总是抢,不过是想让您看到仰头朝您张开手臂,求您抱抱的我!我贪婪,想贪的也过是您的一点专注,只要一点点而已。” 姜夫人怔住。 同来的两位夫人听得心酸,她们从不知原来姜夫人私下竟偏心到这个地步。 姜瑞宁用力眨去眼角快要坠落的眼光。 带着看透后的失望和平静,她自嘲一笑。 “可是不爱我的人,眼里怎么会看到才六岁的我眼底的恐慌和委屈?” 姜夫人愤怒失望的脸上,出现裂痕。 春熙听得一急,再看姜夫人脸上的震惊和反洗,脱口冷笑道:“说得好听,分明就是在给自己的算计找开脱的借口而已!” 姜夫人的动容,一下消散无踪。 楚矜呵斥自己的丫鬟:“住口!” 又指向花丛后。 “姨母,您误会了!是赵越尾随、意图欺负我,打我的也是他,是表姐及时救下了我。” 姜夫人一怔。 去到花丛后,果真看到赵家公子被打晕在地上。 低头看了眼自己发胀的手心,又看了眼姜瑞宁红肿的脸,表情很复杂。 像是不相信她的好心。 又像是尴尬自己竟不闻不问就当众打了她。 春熙不信,绷着脸冷哼道:“那也不代表你们不是同谋!若真很与她无关,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第一卷 第5章 这么细,一掐就碎 姜瑞宁冷笑:“寄居姜家,婢女却敢冲着我这个姜家大姑娘叫嚷瞪眼,无凭无据地污蔑栽赃,到底是谁跋扈!谁遭谁欺凌?” 春熙被噎得死死的。 作为奴婢敢对主家的姑娘大小声,无非仗着姜夫人偏宠楚矜,有恃无恐。 姜瑞宁冷眼扫过她,方才背后推自己的,就是这个女主的好忠仆! “既然没人信,那就查。若真是我做的,要打要杀,悉听尊便,若不是……你给我滚出姜家!我姜家容不下你这种猖狂奴婢!” 说完。 她转身就走。 在身影没入树荫后的晦涩光线里,嘴角勾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躺在病床上刷了四年和短剧,演戏还不是手拿把掐! 姜夫人的设定是无脑偏心楚矜,这一大段内心剖白砸过去,未必能立马让她有所反思和后悔,但剧情能够改变,角色的思想一定也能! 想要三个月内达成“让母亲后悔偏心楚矜”的目标,虽然难,未必不能达到! 思及此,她心头略略有了几分底气。 却没发现不远处,一双冒着阴郁火苗的眸子已经将她锁住。 春熙撇了撇嘴,根本没在怕的。 她是姑娘的心腹,自小陪伴,夫人才不会让姜瑞宁把她赶走,惹姑娘伤心呢! 姜夫人看到姜瑞宁转身离去时,眼角闪动的碎光,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唤住她。 低喃自语:“哪儿有当众给女儿道歉的道理。再者,她就算心里有委屈,也不该当着外人的面说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个当母亲的有多失职,平白叫人背后多一嘴议论,失了姜府的体面!” 转头又看到楚矜高高肿起的脸颊,脸色更加复杂。 楚矜看姜瑞宁如此坦然强势,基本确定,下药的确实不是她,被她救了,却连累她挨了打,眼神里闪过一丝自责:“都是我的错,没一见到您就说清楚。” 姜夫人安慰她:“怎么能怪你?她若平日不犯那么多错,我又怎么会误会她!” 楚矜颦着眉:“说到底还是怪我,当初骤然失去父母,把您当救命稻草,不管不顾霸占着您,让您忽略了表姐,让她没有安全感,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否则,也不会生出后面那些事儿来。” 姜夫人见不得她难过,脱口道:“她是你姐姐,拥有的比你多得多,本就该让着你!” 说完。 又想起姜瑞宁的那句“我只比楚矜大了两天而已”,心里生出几缕烦躁来。 轻拍她的手背:“好了!姨母心里有数,先回家上药。” 楚矜无奈。 失去父母时她还是幼童,叔伯为了抢夺父母留下的家产,都想要她的命,姨母是第一个站出来保护她、给她依靠的人,所以她本能的,牢牢揪着姨母这颗救命稻草,确实没想过自己的行为会不会影响到谁。 等到她缓过来时,姜瑞宁恨上了她,处处与她作对。 她有愧,所以这些年来处处忍让,也总劝姨母多关心表姐,可劝多了,姨母就以为是姜瑞宁又欺负她,便罚她、训斥她。 虽然姜瑞宁确实常常针对她,但她的目的不是为了让她被教训,只能不再劝。 但在姜瑞宁看来就是自己心安理得地霸占原本属于她的一切,还要煽动姨母去打压欺负她。 她们之间的关系,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好,我们先回家。” 当姜瑞宁一路出来,发现自己能认出遇见的人物,并本能以当下礼节与人打招呼时,她意识到自己的灵魂和这副身体开始融合,并吸纳原主的记忆。 这样就不用担心在遍地权贵的地方,因为不认人而得罪人了! 初夏的晚风轻轻拂过,本该是微微的温热。 姜瑞宁却莫明感觉后脖颈凉飕飕的。 回头。 一眼就撞见了那个美得妖孽的煞神。 几缕乌发被晚风吹得高高扬起,轻盈又张牙舞爪,眸光阴郁,右眼角那颗淡红的小痣在天边最后一抹晚霞的映照下亮得勾魂摄魄。 姜瑞宁有一瞬间慌神,但下一秒目光下移,看到他嘴角勾起的弧度,像极了一把雕刻精美的把手,慵懒又锋利,泛着冷光,随时都要数出来割她的喉! 脑子一嗡,魂儿都要从颅顶炸出去。 双脚的反应比身体快,拿出八百米冲刺的劲儿,拔腿就跑! 生怕慢了一步,就要被他当场割喉,然后扔去乱葬岗当地肥! 跑出大门。 很快找到了姜家的马车。 结果车夫知道她不被重视,对她的吩咐完全不放在心上,明明不是同乘一辆马车,非说要等姜夫人和楚矜一起出来了才能走。 神色恭恭敬敬,字眼里却无一点对主子的敬畏:“小的可不敢单独送您回府,夫人说,大姑娘莽撞跋扈,要是半路您又得罪了哪位贵人,小的可担待不起!” 姜瑞宁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和原主处境的艰难,气得不行。 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只能拎着裙摆继续往前跑,拐弯,绕进巷子里,七拐八绕地闷头跑。 萧澈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浮尘,慢条斯理出了大门,上了挂着“摄”字,象征滔天权利的乌木马车,斜倚着车窗。 看着她像只被猎犬撵得慌不择路的小兔子,头也不回地往死胡同里扎,眼底漫开猎人“闲着没事耍耍猎物”的戏谑和恶劣。 指挥马车慢悠悠地在后面堵截,直到她离死胡同只剩三丈远时,才缓缓抬手,扬了扬骨节分明的手指,给暗处的暗卫示意。 姜瑞宁拖着一副娇弱身子,跑得快要没气! 背后马车车轮碾动地面的声音,像是恶鬼的脚步声、地狱的催魂铃,叫她头皮发麻。 没头没脑的跑,眼看着就要看到胡同口,再往前蹿一蹿就能进姜府了,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闪现,直接被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姜瑞宁惊了一跳,一个急刹差点把脚给崴了。 “麻烦让……”本是想让对方让让路,结果一抬眼就看到个戴着半边银质面具、佩刀上刻着穷奇凶兽恶男子,立马认出,那是独属于萧澈暗卫营的图腾! 偏偏不紧不慢的车轮滚动声还在背后不断逼近。 姜瑞宁头皮发麻。 心里忍不住骂他变态小心眼儿。 这人是不是有病! 她个姑娘家都没喊吃亏,也没叫他负责,他一个大男人这么计较干什么! 不行! 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墙再高,也得试着爬一个。 但还没等她撩起裙摆、挑起腿,就被暗卫拎住了后领,提了起来。 “放、放开我!” 交领卡喉咙,姜瑞宁难受地蹬腿,然后……丢进了马车。 “咚”的一声,姜瑞宁摔在软垫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道阴影就缓缓罩了下来,小心脏吃逼不住,抱着自己瑟瑟发抖:“王爷仗着人多堵我,不讲武德。” 萧澈眨眼的动作顿了顿。 似乎没想到她还有胆子顶嘴。 换了个坐姿,缓缓倾身,欺近她,声音带着点刚从酒里捞出来的慵懒暗哑,依然威慑力如山倾倒:“抖什么?骑本王身上、往本王嘴里塞软筋散的时候,胆子不是很大,嗯?” 姜瑞宁悔,悔得肠子都要青了,拍了拍自己的唇:叫你话多!人在铡刀下,脖子得软、人得怂! 萧澈带着薄茧的掌心轻轻抚弄着她的脖子。 手感不错。 “这么细,掐下去,都不用怎么施力,就能碎干净了。” 第一卷 第6章 好大一张床! 姜瑞宁吓到炸毛,整个人都僵住,一动不动敢。 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可怜兮兮又小心翼翼抬头,泪眼汪汪地对上男人妖冶又危险的面孔:“王爷,我真不是故意走错房间的,我、我是冲着邵云停去的。” “我娘偏心表妹,为了抬举她处处贬低打压我。我不高兴,又听说表妹喜欢邵云停,才、才想去睡看他,恶心死我娘和表姐!” 萧澈凤眸落微眯。 显然是不信的。 手指戳了戳她脸上的巴掌印。 “别、别戳!疼!”姜瑞宁痛得小脸抽抽,动作比脑子快,一把抓住他的手捧在心口,可怜巴巴:“再怎么说,王爷当时确实中了药,我及时出现,也、也算解了王爷的燃眉之急,您也没吃亏啊!” 萧澈睇着她的手。 触感很软。 脑子里闪过她双手在他身上作乱、满意又佻达的样子,喉结缓慢滚动了两下,口中一阵干燥。 皱眉抽回手。 至于说……没吃亏? 他笑了。 她骑在他身上,让他好好表现,把他小倌儿,还给他下软筋散的账,可不是这么算的。 这要是传出去,他堂堂摄政王的威势往哪儿放,面子往哪儿搁? “只有死人的嘴,才不会乱说话!” 姜瑞宁被他笑得心肝直颤,吓得眼泪汪汪。 好不容易才得了一副健康身体,还没享受贵族的顶级奢华日子,还没完成原主的愿望,不想死哇! “别别别!有话好商量,别杀来死去的,我的小心脏实在承受不住,您要实在生气,我让您给我下两遍药,再把我睡个两遍,加倍报复回来,还不行吗?” 萧澈轻挑眉梢:“睡你?” 姜瑞宁用力点头,表情又乖又认真。 萧澈的嗤笑声里,杀意更重了:“是报复你,还是奖励你?” 姜瑞宁一呆,啊这! 目光忍不住移向他被腰带紧紧束起的腰身,脑海里被他卖力起伏的画面、以及真实的快乐所充斥,俏脸一红。 这腰看着细,但是真带劲儿啊! 虽然跟反派大佬应该拉开绝对的距离,但眼下小命都要不保,还惯那些! 而她脑子里,有了个大胆的求生法子,攥着小空拳,在萧澈腿上讨好轻敲:“王爷是成年男子,肯定有那方面需求,但是如今朝堂形势复杂,太多人想要您的命。” “倒不如留着我的小命,以后服侍王爷啊!王爷那会儿不是……很满意吗?” 被胁迫,那是耻辱。 但她这是在为自己争取小命的延续,是智慧的表现! 萧澈挑起她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她殷红饱满的唇瓣:“本王想要人伺候,家世清白的女人要多少有多少,你这般行迹诡异之辈,又凭什么留在本王身边?” 姜瑞宁脑子转的堪比飞速运转的CPU。 姜家看似中立,但从书里的一些对话可以看出,姜家父子一直很看好萧澈。 只是萧澈后期手段越来越狠戾,又因为楚矜的女主关环,姜家在姜瑞宁死后彻底沦为她攀高的附属品,倒戈了装废物傀儡的小皇帝。 所以她决定赌一把:“我爹爹和哥哥都是王爷的支持者,我自然也一样,对王爷绝无一丝异心!留着我,当然要比留着别的什么人要安全呀!” 萧澈睇着她,深不见底的凤眸深处飞快掠过一丝流光:“哦?本王怎么不知,姜家父子竟是本王的拥护者?” 姜瑞宁表情比真金还真:“真的!只是姜家比较内敛……”在他嘲讽的目光下,尬笑的又改了改词儿,“我那是姜夫人的打压羞辱逼昏了头,但我的心和爹爹哥哥是一样的,对王爷绝对忠心耿耿!” 萧澈松开她,缓缓后仰了身子,睇着她:“本王倒是可以给你个表忠心的机会。” 姜瑞宁小鸡啄米式点头:“王爷请说!” 萧澈没说话,嘴角勾了抹孤独,光线晦涩里,像是染了血一般。 敲了敲车壁。 马车掉头。 姜瑞宁心慌慌,攥着裙摆的手发抖。 他要带她去哪儿? 该、该不会是春药没解彻底,还要再来一遍吧! 虽然是挺快活的,但她的身子真的扛不住啊! 马蹄哒哒哒,大约走了三条街的距离。 到了目的地。 萧澈扔给她一方面纱,率先下了马车。 姜瑞宁戴上面纱,扶着酸痛的小腰,跟着下去。 私下扫了一圈。 很宽的一条深巷,前后数十丈,只有这一户,一看就是贵族人家的私园,但门匾上的“春嬉”二字,怎么看怎么不正经,像是富贵人家的不正经公子置下的风流地儿! 大门打开。 露出两双戒备的眸子,看到是萧澈后,立马恭恭敬敬地把人给迎了进去。 园子造景别致,很是诗情画意。 没走一会儿,进了一栋灯火通明的小楼。 咿咿呀呀的唱曲儿声越发清晰,软媚婉转,酥麻入股, 站在紧闭的门前。 姜瑞宁看着蒙着月影纱的窗户上,透出追逐、环抱、倾轧的影子,看不清里面人的脸,却已经能够想象得出里面是何等糜乱的场面。 “暗娼馆”三个字猝不及防砸进她脑子里,砸得她腿软发麻。 很多里都有描述的一个现象,官员不能狎妓,而上位者想要拉拢官员,“私园”便由此诞生,一群“志同道合”的官员凑在一起享乐,上头起来,还会把自己的妾室舞姬拿来送人,甚至一群人一起…… 想到这里,姜瑞宁小脸一下刷白。 纵然她是现代人的灵魂,也就在临终前放纵了一把而已,绝对接受不了这种聚众乱舞的事! 想跑。 一转身,差点撞上萧澈随侍高手的长刀上。 刷白的小脸,更是一丝血色也无了。 萧澈欣赏着小兔子的慌乱害怕,半晌,又往前走了一段,进了隔壁的空屋子。 姜瑞宁紧绷的弦骤然一松,眼前真真发黑。 深吸了两口气,才缓过来。 进了屋。 没有点起烛火。 只有梁上悬着的一斛明珠泄下稀薄光芒,清幽幽的落在他脸上,浓密长睫投下的阴影掩将他本就深不见底的眸子遮蔽的宛若深渊。 偌大的屋子,空气稀薄压抑,不像是要寻欢作乐,倒像是要审问犯人,与左隔壁的笙歌燕舞形成鲜明对比。 “王爷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亲卫走至右墙边,抬手往墙上按了一下。 弹出一个木塞。 木塞拔出。 隔壁的光穿过来,带着暧昧的淡粉色。 萧澈招手,示意她过去看。 姜瑞宁咽了咽唾沫,走过去,从洞眼往过去,入眼的是到好大一张床! 第一卷 第7章 陪睡?不!我不要! 床沿坐着个年轻男子,而他身侧跪着个穿着薄纱的美丽女子,半伏在他腿上,柔弱无骨地在给他捶着另一条腿,一双美眸柔媚娇嗔地仰望着他,秋波阵阵。 年轻男子倾身大马金刀地坐着,握住女子的下巴,指腹用力摩挲着,在她白嫩皮肤上留下肆虐的红痕:“这不是方大人赞不绝口的爱妾么,怎么好端端地叫来伺候起我了?” 一旁被称呼为方大人的男子笑了一声,很轻,却似蛞蝓身上的粘液,黏腻恶心。 “你我好兄弟,你看得上眼,便是赠了你又何妨?” 美人儿在年轻男子喉结落在嫣红一吻,声音如蜜:“能伺候爷,是妾的福气!” 方大人笑着,询问对方是都愿意来一场二龙戏珠。 年轻男子勾着嘴角,没有拒绝。 美人得到无声的命令,停下捶腿的动作,轻轻歪过身子,慢慢挪动着双膝,起身,在二人面前翩翩起舞,让薄纱从她肩头滑落,露出大片白腻肌肤和若隐若现的丰盈曼妙。 随着她优美的舞姿,身上衣物一件件。 环绕二人舞蹈之际,又一件件解开他们衣袍上的系带,拉扯,落地…… 姜瑞宁越看越不对劲。 连忙收回视线要后退。 身后的路被堵住。 想要撇开的脸,也被人从身后强行控住,低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炸开:“怎么不看了?” 姜瑞宁整个人都被用力按在墙上,男女力量悬殊,挣脱不了一分一毫。 她死死闭着眼睛,不去看。 偏偏隔壁动静越来越大,一声高过一声,一浪盖过一浪,就像是狡猾的细小毒蛇,龇着獠牙,不断往她耳朵里钻,糜烂又恶心:“我不看,要长针眼,放开我!” 萧澈微微弯腰,下巴抵着她的肩:“不是要向本王证明你和姜家的忠心?” 姜瑞宁瑟缩:“王爷先放开我。” 萧澈没放,语调像是在吩咐属下一桩任务,平稳而理所当然,甚至带着几分蛊惑:“崔晟安,是谢太后的狗,是把傀儡小皇帝推上皇位的主谋。” 有着女皇梦的谢太后,是当今傀儡小皇帝的生母。 美艳无双,颇具手腕,死忠追求者无数。 其中最了不得的,便是太尉崔晟安,大将军李敬宗。 三人是当年合谋主导“太子战死”谣言,抢走萧澈皇位的主谋。 李敬宗是莽夫,三年前就被萧澈抓住小辫子,满门抄斩了。 崔晟安,他当然不会放过! 但此人狡猾,尤为善算计,家族根基深厚,要收拾他,不容易。 姜瑞宁记得书里,萧澈两次差点就灭了他,是躲在暗中当黄雀的小皇帝和男主,生怕萧澈再没了这个掣肘,下一步就要废帝,故而出手毁掉了罪证,救了他。 后两人联手,一步步将萧澈从运筹帷幄的姿态逼到提前逼宫,最终自裁于太极殿。 “王爷高看我了,我没这个本事杀堂堂太尉。” 萧澈笑了笑:“什么兵应什么计,本王当然不会让小兔子去虎口拔牙,崔晟安在本王身边安插了几双眼睛,是他的心腹,知道他很多秘密。” 曲起的修长手指刮过她的脸颊,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蛊惑。 “这张脸、这副身子,很好,利用得当,会叫无数男子趋之若鹜,为你赴死,想要套取一些秘密,更是易如反掌。” 姜瑞宁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瞬间瞪大了双眼。 砰! 砰砰砰! 连续的、重重的敲门声,毫无预兆地在耳边炸开,就好像一头猛兽,在冲撞着并不牢固的笼子。 姜瑞宁的心脏和身体都是猛地一颤,下意识往身后的怀抱里躲。 她的反应,让萧澈微怔了一下。 门外,大嗓门在半醉不醉下的狂妄与大胆:“王爷!听下人说,您领了个水嫩窈窕的来,想必是个罕见的美人儿,快叫下官也见识见识!” “那两双眼,一个在隔壁,一个在门外。”萧澈握住她的双肩,微微加重了力道,似是上位者的重视与信任:“忠心的臣子,就该为了主子,奉献出一切,包括生命,也包括身体!” “姜瑞宁,本王给你这个表忠心的机会,好好把握。” 姜瑞宁在他松开钳制着她的双手后,转身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试探的痕迹。 那双生来就是上位者的眼睛,在暗幽幽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她却一点都看不穿。 “王爷……”她的表情有点僵,喉咙像是被棉花给堵住:“您别开玩笑了!哪有用忠臣的女儿做这种事的,传出去,要被臣民耻笑的。” 萧澈笑容格外平易近人:“这种事,当然是你自愿的。” 姜瑞宁:“……” 这人真的是,好恶劣啊! 如果换个人这么说,或许是在玩笑或者恐吓,并不敢这么做,毕竟她爹是正二品大员,能力出众,哥哥年少有为,得拉拢维护,而不是得罪折辱。 但他是敢血洗朝堂的煞神大反派,没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啊! 而她虽然来自两性关系相对开放的现代,不认为贞洁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也确实在临终前放纵了一把,但也没有开放到可以随便跟男人睡的程度啊! 为了保住小命、保住头肉体,她一咬牙,丝滑跪倒,抱住萧澈大腿。 比起尊严和骨气,活着才是硬道理! “王爷!我错了!” “我不该走错房间,不该贪图您谪仙般的美貌,色胆包天把您给睡了,更不该为了不负责任,给您塞软筋散后逃跑,我真的知道错了!” “但请王爷相信我,我对您真的没有一丝恶意!您要生气,打我骂我都成,别叫我做那种事……” 她一边哆嗦求饶,一边呜呜掉眼泪,一边在心底控诉万恶的封建特权。 “我、我可以用别的方式帮王爷打探消息!我母亲为了抬举她外甥女,处处打压折辱我,外人以为我蠢笨,我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跟所有千金女郎们混在一处!” “王爷!最伟大的明主!请您看在我爹爹忠心您的份上,您就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萧澈低眉睇着她。 看到她把眼泪擦他衣摆上,皱眉,嫌弃! 试图抽开。 但小爪子抓得太紧。 “松手。” 姜瑞宁憋着嘴,仰头望着他:“你杀了我吧!我不要跟那些又脏又恶心的狗男人睡!” 泪汪汪的眼睛红红的,小鼻头也红红的,纤薄的身子一抽一抽,可怜巴巴的样子像极了被欺负狠了的小兽,无力反抗,又倔强的不肯再显露怂样儿。 萧澈凤眸定了一瞬,似乎不理解一个人,怎么能怂成这样。 缓缓弯腰。 一手拎起她另一只手,竖起骨节分明的食指比在薄唇前,轻轻一“嘘”,语气染上光线的晦涩,阴郁而邪魅:“一脖子末了的游戏,不好玩。” 第一卷 第8章 你太好看了,一下没忍住! 极致阴郁的温柔所带来的威压,让姜瑞宁几乎喘不上气。 里若是有这么变态这么带感的描述,她一定会忍不住捶床板,但真遇见了,整个人都麻了! 但她不哭了。 也不求了。 因为确定自己实在哄不了变态! 抓起他宽大的衣袖,用力抹了把脸:“非得睡吗?” 萧澈皱眉更深,脱下外袍,丢在一边。 继而又在一旁的圈椅坐下,懒洋洋侧挨着隐几的扶手,眉眼慵懒阴郁。 姜瑞宁怎么会看不出来,他根本就是为了逼供。 想知道今日之事的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在指使她。 这人是真的轴啊! 都说了不是她下的药了,就是吓死她,她也交代不出个屁来呀! 但要是不能让他看出自己被逼到绝境的逼死决心,今天必定是要没完没了。 若还不能赶在姜夫人和楚矜之前回府,岂不又给了她们顺理成章打压作践她的理由和机会? 深吸了口气。 一咬牙。 心一横。 冲着墙撞过去。 杵在暗处的亲随“刷”的一下闪现,挡在了姜瑞宁身前。 砰! 好大一记撞击声。 亲随都是千里挑一的高手,经受过罪严苛的训练,伸手好,抗打耐操,还是被她撞的闷哼出声。 可见力道之大! 亲随:“……”怂包姑娘居然真往死里撞! 萧澈微眯着凤眸,漫不经心地审视着她。 姜瑞宁劫后余生,脑袋撞得晕晕乎乎,眼睛紧紧盯着萧澈的神色,果然,眼底的杀意散了大半。 赌对了! 再怎么说,她爹也是颇有实力和能力的大员。 真要把她逼死了,就真把姜家彻底逼到了谢太后的阵营,这对他来说,绝对不算好事。 清冷光线下,她额头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又怂又倔强又委屈地瞪着他:“我又不是你们男人,风流成性,利益当先,能把身体当棋子,可我才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亲随一本正经的脸上,有了一丝皲裂:“……”你当真的?刚才到底是谁,强上了他家爷! 萧澈嘴角挑了抹似笑非笑的讽刺。 一声“呵”,轻轻荡在空气里。 姜瑞宁眼角抽了抽,气势一下就弱了下来:“你长得实在太好看了,我一下昏了头!但我长这么大,就睡了你一个,我确实不随便!” 萧澈:“……” 姜瑞宁捂着发晕的头,自己坐下了,气鼓鼓道:“都说了不是我下的药,你就是把我剁碎了,我也交代不出来什么指使者来!” 萧澈看不出她有撒谎的痕迹。 但他连骗人的畜生都见过,何况人? “嘴巴倒是硬!你最好不是蓄意接近算计,否则,爷有的是法子叫你生不如死!” 姜瑞宁:“……”就算是我下的药,我也不能承认啊!有在这儿恐吓的时间,都该查到是罪魁祸首是谁了好吗? 心里吐槽。 但表情乖得像只怂猫,弱弱吸了吸红红的小鼻子:“我没撒谎。” 萧澈轻哼了一声。 起身出了门。 姜瑞宁赶紧跟上。 迎面撞见门口的魁梧大汉,酒气扑面,吓得吱哇一声,蹿到萧澈身侧,死死抱住了他的胳膊。 萧澈冷飕飕:“撒开!” 姜瑞宁死也不撒:“我害怕,那个大人好壮、好吓人!” 大汉打了个酒嗝儿,看看“黏糊”在一起的年轻男女的背影,茫然又诧异,问向后面出来的亲随:“我看起来,很可怕吗?” 亲随想起主子恐吓姜姑娘的话,沉默了片刻,要笑不笑道:“在她心里,您比王爷可怕百倍。” 大汉瞪着一双虎目,“吼”了一声:“居然不怕王爷!小娘子,好胆色!” 亲随:“……” 姜瑞宁被提溜上马车。 缩在角落里默默画圈圈、默默诅咒萧澈喝水塞牙缝。 走了两条街。 马车停下了。 她被赶下去。 姜瑞宁以为到姜府了,乖乖“哦”了一声,打开马车门,准备出去。 结果一看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四通八达的大街上,几乎不见车马。 吞了吞唾沫,怯生生开口:“王爷能送我到姜府门口不?天黑了,我一个小女子单独走在路上,不太安全。” 萧澈歪着身子,只手抵额,一派慵懒。 缓缓睁眼,睇着她,嘴角勾了抹弧度:“本王看起来,很安全,嗯?” 姜瑞宁看着他笑,美得像是盛夏里的绯色海棠,又透着一股子阴郁的淡淡血腥气,一下成了骇人食人花,吓得连连摆手,忙不迭跳下马车:“我自己走!不送!再见!” 马车一秒都没多停留。 继续平稳向前。 夜风撩起车帘一角。 夜色里,萧澈闭目假寐,光影细细描摹着流畅清晰的下颌线,又爬上落在那两片似有若无抿着的薄唇上,唇形极好看,淡粉色的,像初春将绽未绽的桃花瓣。 挺拔秀气的鼻峰,再往上,那双过于妖异的长眸,此刻眼帘安然低垂,那鸦羽般的浓睫静悄悄地覆着,几乎看不出它的锋利湿冷。 眼角下,一点小小红痣恰如其分地缀在眼尾阴影里,冷冰冰地艳着。 几缕乌发从耳后垂落下来,蜿蜒着拂过苍白的脖颈和微微隆起的衣襟边缘,衣襟交领下隐约可见暧昧的痕迹。 是她留下的! 姜瑞宁想起那会儿,以为自己在享受闺蜜送的临终大礼,到底做了哪些疯狂又大胆的事儿,小脸轰地一下爆红。 车帘正好落下,隔绝了她的视线。 拍了拍滚烫的脸蛋,忍不住“啧”了一声:“反派长得那么好睡,难怪读者三观跟着五官跑!” 四下看了一圈。 临街商铺都已经关门,没有路灯,没有人。 看不见的拐角处,却传来窃窃的笑声,实在是吓人。 姜瑞宁提着一颗颤颤的小心脏,拔腿就跑。 还好,距离姜府不算远,原主也没有裹小脚。 忍着酸痛疲惫,一路狂奔了一百零一个数,终于望见了姜府大门时。 听到身后有车轮滚动声,赶紧躲进角落。 可不想被哪个死变态再抓走。 悄悄望了一眼。 发现是姜家的马车。 她立马蹲下,往地上一趟,蹭了一片尘土在身上,然后等姜府的马车靠近后,才踉踉跄跄地地扶着墙站起来。 原主在姜府的处境并不算好,她得想办法改变一下! 第一卷 第9章 刁奴欺主 护卫认出了她:“大姑娘怎么没坐马车,摔倒在这儿!” 姜夫人听到声音,掀开帘子往外一瞧,果然见姜瑞宁扶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马车靠了过去。 看清她衣裳有点乱,还沾了尘土,姜夫人脸色一下沉了下去,皱眉呵斥:“堂堂千金闺秀天黑后还到处乱跑,成何体统!” “你爹和哥哥都不在京中,你给我安分点,若是闯下大祸,没人能好替你收拾!就不能多学学矜儿的端庄持重!” 姜瑞宁看着马车里并排挨坐在一起的姜夫人和楚矜,一样的轻柔小白花长相,一样的瓷白肤色,谁看了不说她们才是亲母女? 她算什么? 庶女都不如! 心头微微一窒,难过的情绪像是漏水的墙面,渗出隐约的刺痛。 那是原主躯壳的本能反应。 停下脚步,转头对上姜夫人不悦的神色。 她的眸光,冷淡而平静:“母亲赴完宴回府,都没发现自己的女儿失踪不见了吗?看到女儿如此狼狈,不先关心一下,是否受伤吗?” 姜夫人一怔。 这些年她没完没了地欺负矜儿,呵斥她,已经成了本能反应。 姜瑞宁没有抱怨,没有生气,只是冷静地阐述事实:“才冤枉了我一回,眼下什么都没问,就又给我下了罪名,看来母亲眼里是真容不下我这个女儿。” “难怪如今我要用个马车,还得被下人阴阳怪气。” 方才散席出来。 姜夫人看到两辆马车都在外头挺着,自然以为她在里面坐着,她脾气差,说话又刻薄,担心上前去关心她,反倒气冲突,叫外人看笑话,便没问。 车夫明知道她不在上面,竟也没主动说一声。 若是她出了什么事…… 原本载着姜瑞宁的那辆马车的车夫,忙不跌跑来。 扑通一跪。 张口就撒谎:“夫人!小的看到大姑娘出来,问她要不要坐马车,是她自己拒绝,说用不着,还不许小的跟上,也不许小的告诉您她没上马车的事儿。” “小的一家子都是姜家的家生奴才,哪儿敢对主子有一丁点儿不敬,夫人明鉴,小的实在是冤枉啊!” 姜夫人一听,眼底的那一点点愧疚立马烟消云散。 认定了她就是故意想让自己着急,要跟楚矜争宠! 冷冷扫过姜瑞宁:“从前欺负矜儿,如今还撒谎成性!我看你是真的没救了!” 车夫低着头,得意挑了挑眉。 楚矜坐着的角度,正好看到,眸色一冷。 正欲开口跟姜夫人说。 姜瑞宁不冷不热,已经先开了口:“母亲宁愿信一个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下人的话,却不肯信我的。” 姜夫人脸色沉沉,居高临下地稳坐在马车里:“我的信任,是你……” 姜瑞宁打断她的教训和贬低:“母亲但凡有一丁点儿在意我这个女儿,也不会如此稳当坐在马车里呵斥教训狼狈不适的我了,是我太高看自己在母亲心中的地位,白说了这一句!” 亲女儿如此狼狈,还能坐得住,一句不关心,已经不是爱深爱浅的问题,而是根本不在乎,甚至是厌恶至极了! 护卫和丫鬟婆子们的眼神都在变化。 看着姜瑞宁的眼神,有人同情,有人更加轻视。 姜夫人自认为只是恨她跋扈没教养,但心里还是爱她的。 但自己的举动被戳破,她愣住,一时间竟有些茫然。 是啊! 她怎么会一句关心都没有? “你……” 车夫生怕姜夫人愧疚之下,要拿自己撒气。 一副“你还不知错”的神色,抢在姜夫人之前率先开口指责她,不阴不阳地挑拨煽动:“明明是姑娘做错了事,惹得夫人生气,怎么能倒打一耙指责夫人?这是你一个做女儿的,该说的话吗?” 姜瑞宁心跳非常快,血液都在叫嚣。 是原主躯壳的反应。 若此时此刻不是已经换了芯子,必定踹上去。 一旦动手,姜夫人也必定大怒,并责罚她。 那么府里必将有样学样,不把她这个唯一的嫡出姑娘放在眼里! 车夫看穿了姜夫人厌恶的事实,一点不在怕的,继续用教训的口吻道:“大姑娘应该立马给夫人磕头道歉,承认自己满口谎话、故意跟表姑娘争宠这件事。” “夫人温柔宽厚,看到你悔过,一定会原谅你的!” 姜瑞宁冷笑:“如今姜府真是好规矩,连个低等的奴才都能来训斥主子了!是当我爹、当我哥哥都不再了么!” 车夫脸色一僵。 其他人亦是。 毕竟人人都知道,老爷和大公子最疼爱的,是大姑娘,而不是表姑娘! 姜夫人恼怒。 因为她给丈夫儿子做了很多思想工作,都不能让他们的全都偏宠楚矜,郁郁不快了好多年! 听到女儿仗势欺人,更是生气:“你……” 姜瑞宁知道怒火发不出来,才是最恶心的,于是根本不给她把话说完的几乎,大声道:“刁奴刁难我的时候,摄政王身边的亲随刚好路过,也是摄政王的马车,搭了我一段,将我在正阳街那边放下的。” “听闻习武之人的耳力极佳,想必刁奴当时说的每一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母亲大可去摄政王府,好好问一问!” 又说。 “幸而母亲,不是判官。” 姜夫人又是一愣。 完全没想到一个低贱的车夫,竟也干撒谎冤枉主子! 但再一次被不成器的女儿当众嘲讽,又生气又难堪。 车夫慌了:“怎么可能……不、不是的……当时……” “住口!”楚矜呵斥,转头同姜夫人道:“姨母,定是下人看到您平日对表姐严厉了些,便以为您不爱表姐!今日敢当着您的面污蔑,背后还不定做得出什么,只怕往日好些事,都是刁奴凭空捏造!” 姜夫人接连在众目睽睽之下误会呵斥姜瑞宁,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冷冷道:“谁敢不把她放在眼里?她是肯吃亏的性子吗?” 姜瑞宁反问她:“母亲周旋在各家高门之间,日日都能见着拜高踩低、见风使舵之人,岂会不知,那些下人也是一样!” “您每一次在外人、在下人面前呵斥我、贬低我,都是在给他们权利私下作践我!我若还是懦弱好说话的性子,只怕早就被那起子小人拆骨入腹了!” “隔壁将军府那个二月里生的二姑娘是怎么死的,看来母亲是忘了。” 第一卷 第10章 智商感人的队友 二月里生的孩子,不吉利。 所以隔壁将军夫妇虽然没苛待她,但也明显看得出来是不待见她的,八岁那年一身伤的吊死在太夫人的寿宴上。 后来查出来,凡有人在主子那儿受了气,都会跑去小姑娘那撒气,不给吃饭、苛扣她的月例、偷她的衣服是常事,胆子大的打她、掐她、踹她,甚至辱骂她。 硬生生把一个才八岁的孩子给活活逼死了。 姜夫人怎么会忘记? 她当时就在场,还为那可怜孩子掉了几滴眼泪。 所以面对姜瑞宁的质问,说不出话来。 楚矜神色里,也闪过复杂。 姜瑞宁疲惫地叹了口气:“夫人若觉得我有错,那就下责罚吧!早点罚完,请允许我回房休息,我脸很痛,脚也很痛,很累。” 姜夫人沉默片刻。 下令道:“刁奴欺主,仗三十,发卖去做苦力!谁敢背着我对大姑娘不敬,这就是下场!” 车夫要求饶。 被护卫捂了嘴,拖走了。 姜瑞宁脸上很平静,没有一丝被维护的欢喜。 只冷冷扫过一众人:“老爷回京的日子就在眼前,都给我闹脑子拎拎清楚,谁再敢怠慢我、对我不敬,别怪我一五一十都说到老爷面前去!” “到时候,可没人救得了你们!” 原主从前一直期盼着能得到母爱,怕偏爱自己的父亲和母亲争吵,所以从未告状,便纵得姜夫人肆无忌惮地打压折辱她,也叫下人以为她是可欺凌的! 今日就拿车夫作例,看谁还敢踩着她去捧楚矜! 下人无不明白,老爷才是府里的绝对话事人,老爷疼谁,谁就有体面,对她的态度都恭敬起来:“是,奴婢们明白。” 姜瑞宁对她们的反应还算满意。 有了这一出,绝大部分下人都不敢再在她面前说什么“我们得先替表姑娘办事儿,您得等一等”的话。 同姜夫人福了福身,表面礼仪做得十分周到。 转身,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走。 压根不在意姜夫人是什么表情,什么心情。 姜夫人捂着心口,生气道:“看看她是什么态度!真是越来越没规矩!” 楚矜握住姜夫人的手,安宁又温柔:“姨母,府里下人胆敢污蔑表姐,总归是因为我们对她的关心不够,她尖锐、任性,也都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被人欺负而已。” “这些年您对我特别好,我很有安全感,不会因为您疼爱自己的孩子就嫉妒难过的!以后我跟您一起,都多关心表姐。” “她知道您是爱她的,自然就不吵不闹了,对不对?” 姜夫人听得无比欣慰,温柔将她搂在怀里轻拍,就好像小时候一样:“还是你贴心懂事!那孽障……真是上辈子欠了她的!” 姜府很大。 按着原主的记忆,走了好长一段路,才终于找到了“朝华居”。 “姑娘!您可终于回来了!” 头上缠着拇指大小粉红毛绒绒发饰的小丫头,坐在院门口的台阶上,远远看到她,眼睛一亮,飞奔了过来。 看到她脸肿着,身上还脏了,一下变了脸色。 义愤填膺的撸袖子:“表姑娘和她身边的死东西又欺负您了,是不是?” 姜瑞宁认出她,是原主的贴身丫鬟云宓。 看着眼前这张水蜜桃一样粉粉嫩嫩的脸蛋,忍不住叹气。 原主五岁时从杂耍班主的皮鞭下买下的,奄奄一息的小丫头捡回一条命,自此对她忠心耿耿,有点功夫底子,是原主的绝对毒唯兼打手。 原主敢吩咐,她就敢豁出去干。 主仆俩携手在作死的康庄大道上一路狂奔,拦都拦不住。 按照书里的剧情,今晚原主被掳时,她以一敌三,没打过,被打成了重伤,后面原主持续作死,又被报复时,她为了保护原主,被一箭穿心。 虽然是反派角色的打手,但因为智商不高,把事搞砸的时候总能提供许多笑点,人气还挺好,她下线的时候,给她“送葬”的读者非常多。 拉住明显要出去干架的小丫头:“我没事,就是很累,想沐浴。” 肚子有点冷冷的发痛。 应该是来月事了。 云宓一切以主子的需求为先,背起姜瑞宁脚步稳重地进了院子。 这院子是府里除了主院以外,最大最好的居处。 白玉铺的甬道直通明堂,廊下挂着有价无市的南海鲛纱灯,那纱是五彩斑斓的白,太阳光底下能晃出璀璨且剔透的光芒。 院子的东南角引了一眼活水进来,养了半亩文君拂尘,连围绕着莲池的栏板都是整块的和田青白玉。 倒座的后头更是自带一座小花园,种植着四季花卉,只供她一人观赏。 屋子里就更不用说了,从摆件到帐纱,皆是名家手笔。 一草一木、一物一摆件,都是年幼时姜家长辈为她打造的。 这么好的地方,自然也被姜夫人盯上过,搬出“高门嫡女应该大气谦让”、“楚矜没有爹娘,她需要好心情修养”等等说辞,逼原主搬出去,让给楚矜。 要不是原主大闹了一场,扬言要吊死在院子里,才让姜夫人不得不作罢。 但也从此在姜夫人心里又多了一条罪名……自私小气! 想到剧情里的内容,姜瑞宁感觉到心脏微微抽痛,是原主的躯体在伤心。 轻轻拍了拍心口,她低声安慰这副受尽伤心的身体:“很快,就该轮到她们难过了。” 热水很快抬进了净房。 姜瑞宁宽衣,泡进了热水里。 温热包裹上来,想一双温柔的大手了力道适中地按揉着她的身体,将疲惫和酸痛稍稍被驱散,让她忍不住舒服喟叹! 云宓又看到她身上紫青痕迹,惊得倒抽了口冷气:“表姑娘和那该死的刁奴怎么敢这么打你!” 姜瑞宁顺着她愤怒的目光低头,后知乎觉的发现,身上好些暧昧的痕迹。 脑子一嗡。 这要是传出去一点,都不用姜夫人高高兴兴拿着白绫来勒死她,给她心爱的外甥女腾位置,就已经被外面的唾沫星子给淹死了! 没在水底下的手臂哗啦抬起,一把捂住小丫头的嘴,水沿着她的手肘滴滴答答,节奏急促,像极了催命的魂铃:“不许跟任何人提这件事,你什么都没看到,听到了没有!” 云宓不明白,但见主子表情严肃又心惊,立马用力点头:“奴婢什么都没看到!” 姜瑞宁松了口气,又问她:“你怎么先回来了?” 云宓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歪头看着她:“您今天没让奴婢跟着您出门,您忘了啊!” 姜瑞宁搜索了一下脑海里的记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掐了掐眉心。 行吧! 觉醒后的原主为了测试剧情能不能改变,跑去睡萧澈那大魔王,怕这丫头坏事,就没带上她。 连脑子不太够用的原主都嫌弃她碍事,可见……这丫头的智商得有多感人! 第一卷 第11章 有一丝不忍 为了以后跟楚矜那边尽可能的不接触,她用最最最严肃的神色叮嘱小丫头:“以后看到楚矜主仆,绕着走,不争不抢不嘲讽,就当我们才是借住姜家的打秋风穷亲戚,明白了吗?” 云宓不懂,眼神清澈:“为什么啊?表姑娘抢您的母亲,她的丫鬟还敢跟您凶,就这么不跟她们计较了吗?明明她们才是打秋风的穷亲戚!” 姜瑞宁语气冷淡:“老爷不在,这个家是夫人做主,夫人疼爱楚矜,楚矜就是主子,她们才是母女!夫人不爱我,我就是不受待见的打秋风穷亲戚。” “不受待见的穷亲戚,没资格计较夫人是不是偏心,更没资格生气不忿。” 云宓听不得主子说自己是“外人”,明明老爷和公子都最喜欢姑娘了! 凭什么要让着她们! “可是……” 姜瑞宁皱眉,摆出生气模样:“连你也不听我的了吗?” 云宓脸蛋一肃,连连摆手:“不不不!奴婢没有,奴婢什么都听姑娘的!” 姜瑞宁接着吓唬她:“楚矜身边那丫鬟连我都敢凶,你要是再跟她冲突,搞不好哪天她要下黑手杀你!夫人不爱我,我就是想为你做主报仇,也无能为力。” “而且你要是被害死了,还有谁能保护我,我就只能任由她们主仆欺负了,是不是?” 云宓用力点头:“奴婢以后见着她们一定绕得远远的,绝对不给她们机会害死奴婢,奴婢会永远保护姑娘!” 姜瑞宁摸摸她脑袋,稍许放心。 作为读者,她怎么会不知道楚矜看似与世无争的外表下,心思有多玲珑,最会的,就是利用规则、借力周遭所有人和事,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否则,她明知道自己的存在才是逼疯原主的最大原因,为什么不搬出去?又怎么能以一介孤女的身份,顺利嫁进一等公爵府? 且得罪她的,她都会报复回来。 从不手软,还能叫人怀疑不到她! 姜瑞宁也不打算跟她做朋友。 男女主麻烦不断,要顺利度过劫数获取新的成就,少不得他人尸骨作为他们的踏脚石,离他们越近,跟他们关系越好,“主动”为了他们牺牲的可能性就越大。 她好不容易才得了一副健康身体,还要替自己、替原主好好活着,可不想成男女主的踏脚石! 想活命,还是得远离男女主才行! 净房外。 姜夫人给楚矜上完药,在楚矜的劝说下,亲自给姜瑞宁送来散淤膏。 结果一靠近就听到她那句“她们是母女,我才是那个不受待见的打秋风穷亲戚”,深深皱眉。 矜儿可怜,她做姨母的,多疼爱她一些本就是应该的,这些年吃穿用度、名师教导,她哪样不上心,哪样不是给她最好的? 她怎么能说出这么不领情的话来? 本想推门进去,说些什么。 被心腹嬷嬷给按住了。 轻轻摇头:“夫人,没有哪个孩子不贪父母怜爱的。” 姜夫人沉默了须臾,转身离开。 姜瑞宁更衣出来。 屋里伺候的另一个贴身小丫鬟锦玉捧着散淤膏过来:“姑娘,方才夫人刚才来过了。在净房外站了会儿,放下药膏就走了。” 偷听? 姜瑞宁厌恶,冷脸吩咐:“以后没我的允许,不许任何人靠近里屋!” 俩贴身丫鬟应下:“是,奴婢晓得了。” 云宓问她:“姑娘,夫人送来的药膏,用吗?” 姜瑞宁摆手:“不用她的。” 迟来的关心,比打了农药的杂草都毒都讨嫌! 用在身上要长疮。 “收起来,也别弄不见了。” 锦玉点了点头。 去换了一盒子膏药过来。 姜瑞宁上了床,锦被松软,很舒服:“让云宓上药,你去外头守着,别叫人打扰我。” 锦玉应声,将散淤膏递给云宓后边出去了。 云宓坐在床沿,小心给她涂抹上:“姑娘脸色有点白,可是饿着肚子?” 原主应该是有低血糖,一饿就脸色发白。 姜瑞宁确实感觉到肚子在咕咕叫,但是好累,一点不想动,也没什么胃口吃东西:“给我冲一碗糖水。” 云宓冲着外头喊了一声。 糖水很快送进来。 热乎乎喝完,姜瑞宁舒服多了。 裹着小薄被呼呼大睡。 没想到大半夜发起了高热。 烧得浑身滚烫。 浑浑噩噩里,她梦见了很多很多画面。 梦见妈妈嫌她累赘,哭着扇她耳光,用痛苦嫌恶的眼神无声质问她,为什么不去死。 梦见姜夫人在她和楚矜一同落水被救后,失望又嫌恶地瞪着她,然后抱着楚矜,扬长而去,把小小的她丢在寒风刺骨里。 梦见爸爸妈妈逛着母婴店,花上万块买了一把婴儿车,却扣着她名下房产证,不许她治病。 梦见姜夫人扣下爹爹和哥哥特意给她一个人寄回来的礼物,把她最喜欢的全都挑走,捧到楚矜手里,哄她开心,转头骂她自私小气。 …… “不要……不要丢下我……妈妈……为什么不要我……”病中的人儿可怜又无助,低低地、杂乱地呢喃着梦话,眼泪从眼角滑落,“我不治了……别不要我……” 早起没等到姜瑞宁去晨定的姜夫人,听说姜瑞宁病了,第一反应是去看楚矜,怕昨日接触过,会被姜瑞宁给传染了去! 见着楚矜好好的,才纡尊降贵来了朝华居看看,结果刚坐下,就听到了这些。 第一反应是她装的。 问了府医才晓得,姜瑞宁昨晚烧晕过去了:“大姑娘的高热来得凶猛,要不是下人发现及时,只怕是要出大事,这会儿还在昏睡中!” 姜夫人面上难得露出不忍。 见侍女端来汤药,让人把昏睡的姜瑞宁扶起来,接过婢女递来的汤药,一勺一勺地给她喂下去。 又给她擦了脸。 看她寝衣都湿透了,难得发了一下慈母心,要给她换。 云宓一想到主子交代过,身上那些痕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忙制止:“府医说了,要等汗全发出来了才能换,不然受了凉,病要加重!” 姜夫人没坚持,就在床边的锦杌上坐下了。 看着床上静静躺着的姜瑞宁,烧红的脸,紧蹙的眉心,心里不是滋味。 但这样的情绪没有维持很久。 因为下人来传话,说天衣阁的人来了。 第一卷 第12章 深夜里的不速之客 天衣阁。 是大周最好的绣庄。 做出来的衣裳,连宫里的贵人都喜欢,达官贵人无不追捧,但每个月产出很有限,不提前一年半载的,根本穿不上她们做的衣裳。 姜夫人提前一年般预约才排上的,给楚矜量身定制了好些衣裳,这会儿终于做好了。 一想到楚矜穿上那些漂亮衣衫后,能够艳压群芳,让那些京城贵女都黯然失色,姜夫人心情就大好起来。 立马起了身:“你们好生照顾着,我晚些再来看她。”顿了顿,“若有什么情况,及时派人来告诉我。” 云宓看着她迫不及待走远的背影,小脸绷得紧,拳头攥得咯咯响:“夫人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怎么能对姑娘这么狠、这么冷血!” 她想追出去质问。 被乳娘按住:“没用的!咱们说什么都是错,只会让夫人觉得姑娘没教养,指使我们做下人的指责长辈。” “教养?”云宓冷笑:“她教过姑娘吗?生而不教,她有什么资格指责姑娘!” 乳娘摇头叹息。 无话可说。 另一边。 楚矜看到姨娘笑吟吟地又折回来,还以为没事。 细一问,才知姜瑞宁昨晚烧晕了过去。 “表姐还没醒,您该陪着才是啊!” 姜夫人不以为意道:“她身边那么多人伺候,我在不在都不打紧。”又温柔拉过她的手,“走,姨母陪你去试你的新衣裳!” 楚矜没去朝华居,就是怕姨母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会叫姜瑞宁看了不舒服。 结果因为她的新衣裳来了,姨母就走了! 她感到深深的无力。 表姐此刻应该……恨透了她吧! …… 姜瑞宁昏睡到中午,短暂醒了一下,吃了药,换了衣裳,又睡了过去。 一直到傍晚,滚烫的体温才慢慢降下来。 再醒来。 人终于没那么昏沉晕眩了。 云宓看到她清醒过来,高兴坏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又皱眉:“还是烫的!” 姜瑞宁:“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总要有个过程的。” 出了一天汗,四肢浮胀,皮肤黏腻,还来这月事,很不舒服。 她下了床。 “我要洗澡,去传热水。” 乳娘正好进来,顺口吩咐了外间的小丫头去厨房传话。 一摆手。 进来好几个丫头,手里都端着托盘。 上都摆着的是五颜六色的新衣裳。 挥退了下人。 乳娘替她委屈:“您昏睡的时候,夫人陪着表姑娘把在天衣阁定的新衣裳都试了,好几件看着挺好的,都被要求返工,做得更细致些。您一件没试过,夫人就叫全留下了。” 姜瑞宁感受到原主残留的一点情绪,心脏微微刺痛。 但那不是她妈,她根本无所谓。 下了床。 看着那些衣裳首饰,嘴角勾了抹嘲讽。 姜夫人为了楚矜,很舍得下血本。 给楚矜预定了及笄礼穿的、赴宴穿的、诗会游玩穿得,日常穿的,各种场合,拢共十六套夏衫,用得是时下最新式的绣纹,最昂贵的料子。 姜瑞宁也有,一样的套数,料子也好,但都是楚矜挑剩下的。 颜色几乎都是她不喜欢的,纹样里有姜夫人口中嘀咕过“不吉利”的夕颜花,因为楚矜更适合收身的款式,姜夫人便不允许她也穿同样的款式,所以她的衣裳款式基本上都以宽松的襦裙为主。 就连搭配的首饰,都是随手指了,叫人拿来的。 因为没几件能跟新衣裳搭配。 她拿起一支款式老气的挖耳簪,不屑地笑了一声:“谁家没及笈的姑娘,会戴祖母辈分的人才会戴的挖耳簪?生怕我不知道她有多敷衍!” 云宓听得难过。 她比表姑娘早来姜府两年,见过夫人疼爱姑娘的样子,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都摘给她,所以也更看得明白夫人后来的冷血冷心! “姑娘别难过,再过不久老爷和大公子就都该回京述职了,如果他们还要外放,咱们跟着走就是!” 姜瑞宁记得原剧情里,作者为了给楚矜的婚事铺路,姜父和大哥姜瑞云此番回京后,就不会再走。 一个升任户部尚书,一个升任大理寺少卿。 风光无限。 而原主因为被强,已经彻底扭曲,没机会被父兄的疼爱和包容融化戾气。 很可惜。 “没什么可难过的,我有又不在乎。” 不在乎? 不难过? 云宓是不信的。 不然也不会被气得病倒! 都是表姑娘和她身边那个嘴贱的春熙给害得,绝不放过她们! 乳娘是敏锐的,何况云宓就不是一个擅于掩饰自己的人。 厨房一直备着热水。 很快就抬了进来。 姜瑞宁走近水汽缭绕的净房,又吩咐道:“门窗都打开,通通风,把床铺都换了,不要焚香,摘些花来熏一熏。” 云宓应声,唤了锦玉忙碌起来。 乳娘伺候姜瑞宁沐浴,低声道:“姑娘,云宓那丫头,只怕是要闯祸。表姑娘心思厉害,云宓那点子浅显手段,根本得逞不了。” “表姑娘定要借了心腹的嘴在夫人耳边煽风点火、挑拨离间,闹大了,只怕夫人要更深厌您了!” 姜瑞宁不意外,毕竟书里云宓冲动坏事,也不止一两次。 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 “云宓忠心,我舍得赶她走,但要留在身边,就只能让她生死线上走一遭,长记性了,晓得害怕连累我了,以后才能不再冲动惹事儿。” “至于夫人,她怎么想,不重要了。只要熬到父亲和哥哥回来,她再也欺负不了我。” 乳娘见她稳重起来,欣慰不已:“您能想开,就太好了。” 姜瑞宁拍了拍她的手。 原主的院子不乱,全靠乳娘替她撑着。 她和云宓一样,无条件信任忠心原主。 原主很依赖她们。 如今姜瑞宁代替了原主,自然要替原主照顾好她们。 “乳娘放心,我不会再犯傻,咱们自己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我还要给您养老送终呢!” 乳娘的眼睛被泪光模糊:“唉!咱们都好好的!” 更衣出来。 屋子里已经收拾过一遍,悬在银钩上的熏球里装了新鲜香花,袅袅散发出清甜香味。 但在这些清甜之中,她敏锐地嗅到了一丝血腥气。 与月事散发的气味完全不一样。 而且她还没安置,烛火怎么会全都熄灭? 除非…… 第一卷 第13章 躲进深闺 脑子里立马蹦出一句话:有伤患,躲进来了! 乳娘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忙将她护在身后,眼睛快速扫过周遭,寻找趁手的武器。 姜瑞宁捂住了乳娘的嘴,示意她先别说话。 目光穿过半透明屏风。 原主怕黑,在床头放了一斛夜明珠,此刻正缓缓散发出清幽柔光,借着光,她看到了倒在春凳上的锦玉,一旁一站一坐,两个身影。 看身形还都是男子! 心跳“咚”的一下冲上来,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去。 会不会是什么逃犯? 不会把仇家也给她引来吧? 缓过来后,会不会兽性大发,欺负她们? 躲过了仇家,会不会担心被告发,就杀人灭口? 越想越害怕。 想哭。 想骂人。 真是服了! 她才穿过来两天,这都遇到第几桩破事了? 到底谁才是这个世界的女主,怎么单戴着她一个配角薅,合理吗? “我们没看到你们的长相,也不喊人过来,别伤害那个小丫头!危机过了,你们尽快离开!” 一边说,她拉着乳娘大步往外冲。 “再往前走一步,脚爪子给你摘了!” 就在一脚要踏出房门之际,浸着血腥气的清冷阴郁声音缠了上来,像是冰碴子钻进骨缝里,明明入了下,却叫她浑身冷痛的发抖。 天要亡…… 不对! 那声音听起来,可太耳熟了! 试探着朝屏风后唤了一声:“王爷?” 萧澈没说话。 一旁的亲随出了声,带着警告的意味:“姜姑娘,王爷需要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休息几日。” 果然是这个可恶煞神! 姜瑞宁悬在嗓子眼儿里的心又“咚”地一下落回了腔子里。 还真是这煞神! 大抵是因为知道萧澈多少还会看她爹和哥哥几分薄面,没那么恐慌了。 拍了拍乳娘的背:“出去跟院子里的丫鬟婆子说,我病着,脾气不大好,这几日您辛苦些,亲自在外头值守,别让人靠近主屋来。” 乳娘脑子里乱哄哄的。 王爷? 什么王爷? 真要是个王爷,到处有别院山庄,去哪儿躲清净不行,非得跑来未婚姑娘家的闺房里? 该不会是惦记上了她家姑娘的美貌了吧? 那也应该命人来下聘,而不是这么不明不白地躲进来,坏她家姑娘的名声! 太可恨了! 但进都已经进来了,也不是她能赶走的,闹出了动静,反叫人误会姑娘。 只得按着自家姑娘的吩咐,点头出去了。 姜瑞宁绕过屏风。 越是走近,血腥气越明显。 然后就看到萧澈坐在床沿,靠着半高的床围柱子,一只手正用力按着腹部,血液将他白皙的手染成红色,藏青色的袍子暗红一片,眼神依然锐利,像极了蛰伏的狼。 但脸色白得吓人,好像随时要死过去一样。 她忍不住,悄悄幸灾乐祸。 昨天还欺负她,今天就倒了大霉,真是风流轮流转呢! 不过书里压根没这剧情啊! 原主下药来带的剧情偏离吗? “王爷受了伤,不回摄政王府叫太医诊治,跑我这儿做什么?昨儿还恐吓我,不信任我,今儿居然往我这人多,王爷就不怕我引人过来杀您么?” 亲随十安:“王爷进了姜府,若是在姜府出事,您和姜府,鸡犬不留。” 姜瑞宁:“……” 好家伙! 有实力,就是横啊! 但她不接受被威胁。 有求于她,说话还不客客气气的,真是上位者当久了,不知道人心险恶呢! “威胁我啊?”姜瑞宁语调是怕怕的,脸上是皮笑肉不笑的,“如今是个人都能来踩我一脚,我还有什么好活的,一起死好了!有王爷作陪,黄泉路上一定很热闹!” 说完,就作势要叫嚷。 十安无语,十安害怕,十安赶忙拱手致歉:“我错了,姜姑娘大人大量,别同我一般计较。还请姜姑娘想办法,弄些伤药来,王爷……伤得很重。” 姜瑞宁不想管。 大反派早点消失,最好不过! 但她又知道,这煞神和原主一样,是打不死的小强,遇上各种危机、各种重伤,都能挺过去。 她要是不管,回头铁定又要被清算,别说三个月内完成原主的第一个心愿了,只怕骨头渣子都不剩。 为了小命,不管不行啊! 按着脑袋里的记忆,转身去妆台那边翻出了一只大匣子。 里面各种各样的药。 好多是原主悄摸搜罗来的害人玩意儿。 好在原主惜命,给自己备了解药和上等伤药。 十安看着满满一大匣子、上下两层的药和毒,实在无法不震惊:“姜姑娘您一个闺阁女郎,哪儿弄来这么多……东西?” 姜瑞宁知道他这话是试探,理直气壮道:“用来坑我那偏心娘心爱外甥女的。” 十安:“……” 姜瑞宁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我跟你们不熟,老天都猜不到你们会往我这儿躲,怎么可能是特意事先给王爷准备的!” 十安哑口无言:“……”好像是他想多了! “扶王爷躺下,衣服脱了!”姜瑞宁转身又去开了房门,同乳娘比划了一下:“让人去厨房用不透水的油纸包,包这么大一袋细盐,外头缠严实些。” 乳娘不明所以,但没多问。 立马去取了来。 折回去时,萧澈的衣服已经被脱去,精壮的身子暴露在清幽的光影里,腹肌和胸肌随着微微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很欲。 姜瑞宁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但目光下一看到狰狞伤口的那一秒,色心一激灵,跑得无影无踪。 是利刃所伤,很深,像一条暗红色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大蜈蚣,横亘在他紧实的腰腹上。 伤口边缘微微朝外翻卷,周边残留着一些碎草药,应该是半路上随手薅了草药简单处理过的,但没处理好,一点效果也没有,没了按压的力道,血又开始不停地往外冒。 十安拿了伤药,往伤口撒了厚厚一层,拿起棉纱布就用力按上去。 姜瑞宁不是学医的,也知道这么处理简直是胡来:“你是从暗卫营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肯定没少受伤,都没学会怎么处理伤口吗?” 十安抿了抿唇,有点不服气:“我一直是各种试炼的第一名,没怎么受过伤。偶尔受伤,也都是小伤,根本不用管。” 姜瑞宁呵呵了:“需要我发你一朵大红花,再用最灿烂的笑脸夸你厉害吗?” 十安:“……”被讽刺了,虚心求教,“那应该怎么处理?” 姜瑞宁深吸了口气:“用桑皮线做缝合,有助于伤口愈合,这样处理好,就算不得以需要行动,伤口也不容易崩开!” 又看向脸色快要透明的萧澈。 “我这儿没有麻沸散,王爷只能忍一忍,熬过去。” 萧澈失血过多,已经没什么力气。 勉强点了点头。 姜瑞宁正欲指挥,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可安排了其他人,继续往别的方向滴血?” 第一卷 第14章 亲上了 话题转得太突然,十安没能领会她的意思:“什么?” 姜瑞宁就知道反派干事儿都不靠谱! “你们俩都受伤了,一路过来肯定没少留下血迹,血迹到了这儿就断了,但凡追查的人长了脑子,就一定会猜到你们躲进我这儿了?” 表情猛地一个恍然。 没好气骂了一声。 “我懂了,你们根本不是撑不住,临时决定躲进来的,就是故意想把追兵引来,拿我们当挡箭牌,好把我除掉是把!” “都说不是我给下的药,你们是听不懂人话吗?” “不!真不是!”十安连连摆手:“王爷受伤,岂会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会躲进来,这不正好说明了,王爷是相信您和姜大人忠心的嘛!” 姜瑞宁呵呵了。 “暂且相信你一回。”用力戳了戳他手臂上的伤口,不再渗血的伤口又开始淌血:“带上你的血,赶紧出去跑路吧!” 十安很能忍,但不是没知觉,被那么一戳,痛得脸颊一抽:“可是王爷……” 姜瑞宁微笑,很假:“说好的信任呢?” 十安想了想,好像也没别的选择。 又看了眼自家爷。 接收到眼神示意,同姜瑞宁一拱手:“属下这就去引开追兵,劳烦姜姑娘为王爷处理一下伤口!” 说完,身形一晃。 耳边传来一声窗户轻碰的声响,人已经不见了。 姜瑞宁:“……” 见鬼哦! 让病人照顾伤患,怎么好意思的啊! 而且,她只会嘴巴指挥,哪有本事给人处理伤口啊! 回头,对上萧澈深不见底的眸,眼珠上一点锯着光,亮得像勾子,尖锐的勾住姜瑞宁背脊,吓得抖了一下。 为了刷一波大反派的好感,以后别再盯着她恐吓,她挤出最甜美的微笑,提供最好的服务:“王爷,我给您缝合伤口?” 萧澈招手。 姜瑞宁狐疑,不敢靠近。 但想想又不能叫他死在这儿,得给他缝伤口,还是得上前去。 小碎步一迈,噔噔噔上前,在床沿一坐,满眼诚挚:“王爷有什么吩咐?” 萧澈血迹未干的手,冷得像快冰,轻轻抚上她的脖子,像是刚撕完猎物的野兽将利爪搭在渺小猎人的颈侧,没有阴狠的威胁,嘴角甚至还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似乎觉得方才经历的九死一生,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姜瑞宁浑身僵住,鸡皮疙瘩蹿满全身。 看书的时候,若是看到这种“明明我在刀尖上,却还有闲心逗弄你”的阴郁疯批描述,她一定觉得好带感,但这会儿细嫩的脖子抓在疯批的手里,她头皮发麻,只觉得自己随时可能狗带,只剩害怕! 鹌鹑似地缩起颈子,笑得讨好:“王爷,咱们有话好好说,你这样……我害怕!” 萧澈额上全是冷汗,眼尾晕开迷红,将他苍白破碎的面容衬得分外狷邪惑人:“别怕,爷现在不杀你。证明给爷看,你和姜家究竟是如何忠心爷的。” “若能让爷看清楚你的忠心,以后在京中,你想踩谁的脑袋,就能踩谁的。” 姜瑞宁可不敢抱注定狗带的煞神大腿,但她也没胆子杀人,更没胆子出去告发,就只能怂怂得听煞神差遣。 非常坚定的小鸡啄米式点头:“王爷放心,我一定拼上小命,保护好王爷!” 萧澈似乎很喜欢看她怂怂的样子,轻笑了一声,手从她颈侧滑下来,靠了回去:“缝吧!” 姜瑞宁拿起绣花针,穿好桑皮线,手抖得厉害。 她长这么大,只给布娃娃缝过几件丑不拉几的衣裳,哪里缝过人啊! 看着那一片血刺呼啦,心在抖,眼珠子也在抖。 但这艰巨的任务,她没地儿推脱,只能硬着头皮上。 深吸了口气。 缝! 桑皮线不比丝线,略粗,传引的时候有明显的阻力,咝咝啦啦的声响在极度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姜瑞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感觉脸上的血液如潮水一般不断褪去,手抖得像深秋枝头的黄叶。 萧澈全程睁着眼,可以清晰感受到桑皮线一点点穿过皮肉、拉拽,痛感不亚于再被剌上好几刀。 冷汗不住顺着额角滚下,在优越的下颚线上停留片刻又坠落下去,将迎枕打湿了一片,却咬着牙关硬撑到最后一针缝完,才终于让失血过多的自己晕了过去。 姜瑞宁剪断线头,剪刀哐当一下从手里掉落。 整个人都瘫软下来,才换的干爽衣裳又全湿了。 缓了好久,才慢慢找回丢掉的魂儿。 看着晕过去的煞神,表示不理解:“早点让自己晕过去,还能少吃点苦头,装什么硬汉啊!” 戳戳他雌雄莫辨的漂亮脸蛋。 “这脸长的,就不像个硬汉。” 又戳了一下缝合好的伤口。 “缝得真不错,活灵活现的蜈蚣!” 还有一丝丝意识的萧澈眼前彻底一黑:“……”死女人,爷非得把你的爪子剁了! 姜瑞宁没意识到自己这一戳,有多严重。 把缝合好的伤口快速吸干血液,撒上厚厚的止血止痛的药粉,盖上后纱布,再把足够分量的盐包压上伤口。 怕按压里不够,把手臂搭在盐包上好一会儿。 暗戳戳用力,报复他。 一番折腾下来,姜瑞宁这副病体已经筋疲力尽,小肚子还绞着发痛,脑袋里轰隆作响。 但为了预防刺杀他的人查过来,还是强撑着起身善后。 萧澈已经昏迷,但他自小生活在阴暗的杀戮里,警觉性极高,哪怕陷入昏迷也会极力抓住身边的人或利器,死死攥着手里。 结果姜瑞宁人才半站起来,手腕就被一股冰冷攫住,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子被猛地一拽,踉跄一歪,整个人扑倒下去,扎扎实实砸在萧澈身上,支撑自己身体的手肘不偏不倚地按在了他伤口的位置。 一声闷哼。 昏过去的神煞又被她给砸过来? 姜瑞宁大惊,抬头,唇瓣擦过他的嘴角。 四目相对。 萧澈目光冷冽如刮骨的刀。 第一卷 第15章 不许哭 姜瑞宁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在心里爆了句国粹。 失血过多啊大佬,这还能醒? “是你把我拽倒的,不能怪我!” 用力抬起被他快捏碎的手腕。 证明自己的无辜。 趁着他晕死过去之前,赶紧又道:“你快松开我,我家可不太平,回头我那偏心眼的娘十有八九要来演慈爱,看不到我,非得把整个院子翻过来,到时候你要是被发现了,难保她会不会出卖你!” 萧澈盯着她。 明明眼神是涣散的。 姜瑞宁头皮发麻,感觉被恶狼盯上。 片刻。 他微微昂起的头,跌落会软枕上。 姜瑞宁用力掰,但他的手像是钢筋铁骨,用力到她眼前发花,愣是一丁点儿都掰不动。 无语啊! 但还能怎么办? 只能有着他这么攥着了。 大不了被人发现,一起死呗! 好在过了会儿,腕上的劲儿慢慢有了松动。 姜瑞宁没敢着急掰,怕刺激到警觉性比狼狠的家伙又“诈尸”,小心翼翼,一根一根慢慢掰开。 果然啊! 手腕红了一圈。 气得她又在他伤口上戳了以下:“我救你、收留你,你居然防备我,可恨!” 萧澈安安静静躺着,苍白破碎,只有蹙起的眉峰之间残留着摄政王的戾气。 姜瑞宁有点怂,没敢再戳第二下。 拍醒了晕倒在一旁的锦玉。 锦玉捂着脖子茫然醒过来,看到姑娘床上躺着个男人,惊得差点叫起来。 姜瑞宁眼疾手快用给她捂住了。 “嘘”了一声:“冷静,但凡这人被发现,我们都得死!照我的话做,把床上的被褥枕头全都搬去密室,再换上新的,要快!” 锦玉用力点头,慌慌张张,搬了被子又搬枕头。 又叫了乳娘进来,三人合力挪动昏迷的萧澈,挪到了密室里。 这是原主放宝贝的地方。 也幸好有这个地方,不然就算刺杀他的人查不过来,光是姜夫人要来装慈母,都得瞒不住了! 检查了一下萧澈的伤口。 没再继续渗血。 苦中作乐,暗暗夸了自己一波,手艺真棒! “后窗打开,前窗开一条缝,让空气流通,点上香味较重的香料,把角角落落都熏了一遍,再把屋子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确保没有一丝血迹!” 两人照做。 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儿里冲出去,不断发出磕碰的声响。 全都做完,缓了好一会儿才稍稍冷静了几分。 把密室关好。 姜瑞宁贴着严丝合缝的墙壁仔细嗅了嗅,确定嗅不出血腥味,这才放心。 “调两个强壮些、为人牢靠的婆子,守在次间门口。把正屋守好,出了咱们三个和云宓,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进屋。” 两人应下:“唉,奴婢知道了!” 乳娘瞧她憔悴不堪,摸了摸她的额,惊呼起来:“又烧起来了,姑娘快躺下!奴婢这就去熬药。” 姜瑞宁晕得不行,不敢睡过去,又低声吩咐道:“想办法多熬一份退烧药,里面那位晚上一定也会烧起来。不能叫人在姜府出去,咱们吃不起这个罪。” 乳娘点头:“奴婢熬了,您先喝,再砸个碗,就说不小心打翻了,重熬一份就是!等明儿府医过来,奴婢再问他要些现成的退烧丹,就说怕伺候您的时候传染上,拿来预防的。” 她想得周到。 姜瑞宁放心了。 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因为外面吵得厉害。 “把贱婢给我拿下,往死里打!”尖锐的叫声刺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费力起身,披了件素色披风在肩头,慢步出了寝屋。 庭院里站着十来个姜夫人带来的下人,火把的光影照得到处昏黄摇曳。 棍棒挥起又落下,带起的呼啸与沉闷,不断砸进耳朵里。 云宓在挨打。 咬着牙,没叫饶。 姜夫人气得发颤,手腕上叠戴的镯子伶仃作响, 姜夫人愤怒的声音,像是火山里爆发的熔岩,要烧穿她的朝华居,烧穿她这个多余的女儿! “把那个孽障,给我叫出来!竟敢纵容贱婢毒害矜儿,今日我非得……” “非得如何?杀了我吗?” 姜瑞宁从屋里出来。 虚弱而冷漠的声音带着一股穿透力,硬生生镇住了满院喧哗。 扶着乳娘的手一步步下了台阶,席卷重来的高烧让她脚步发飘,但那一双眸子却异常平静,像一汪不见底的深渊,对方投下的愤怒巨石,激起的不过一丁点儿属于原主的情绪波澜。 姜夫人猛地回头,盛满怒火的眸子看到她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火气更盛:“你还有脸出来!你看你教出来的好奴婢,竟然敢给矜儿下毒!矜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便是要我的命!” 姜瑞宁没理会姜夫人的怒意。 径直走向行刑的位置,制止了婆子再打下去 婆子怕伤到她,只能后退。 姜瑞宁居高临下看着被打得浑身发抖的云宓。 “你的愚蠢和冲动,连累到我了。” 云宓被打了好几棍都犟着没出声,但这一句话,将她打得溃不成军。 “哇”地一下哭了起来:“奴婢对不住姑娘……奴婢看到夫人明知您病着,却着急去给表姑娘选衣裳,一时被愤怒迷了心……想、想给姑娘出气!” 姜瑞宁蹲下身,与她平时:“知道错了吗?” 云宓点头,满脸泪水:“奴婢不该不听姑娘的话,不敢自作主张。” 姜瑞宁擦掉她的眼泪:“不许哭。” 云宓憋住,一抽一抽。 痛到发白的小脸,憋得通红。 姜瑞宁:“以后还敢吗?” 云宓摇头摇出残影:“不敢了,奴婢以后什么都听姑娘的。” 姜瑞宁缓缓站起身。 有点晕,扶着乳娘的手,才没栽下去。 “我最后信你一次,若再犯蠢,后果自己承担。这几棍,让你长长教训,起来。” 云宓挣扎着从宽板凳上起身。 那几棍子打得很,痛得她一抽一抽。 春熙看了眼脸色阴沉的姜夫人,大步上前,堵住了姜瑞宁:“她给我家姑娘下毒,就算没得逞,但她有害人之心是事实,表姑娘如此轻轻揭过,是纵容阴险狠毒的歪风邪气!” “要是府里人人都学着她的样子暗下毒手,往后还不知道要出多少乱子!真出了事,这个责任您担不起!” 姜瑞宁冷冷睇着她。 太明白这种人在原著剧本里扮演什么角色了,一枚完美的棋子,看似为主人冲锋陷阵,实则把局面搅得更浑,只要不理会,她再叫嚣也无法继续激化她和女主之间的矛盾。 她是女主心腹,秉持能不得罪就不得罪的原则,姜瑞宁已经忍了她多回,但真的……很难忍继续忍下去! 第一卷 第16章 吐血 姜瑞宁抬手。 就是重重两巴掌扇她脸上。 爽极了! “我只是不在乎夫人爱不爱我了,并不代表我的脾气变好了,不姓在是这个家的主人了。姜府出任何问题,都跟你这个寄人篱下的贱婢无关!” “你算个什么东西,轮得到你在我面前叫嚣!” 春熙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立刻肿起五道指印,捂着脸半天没回过神。 因为自家姑娘在姜府尊贵,下人无不敬她三分,姑娘她的体面就是她的体面,当众打她,就是在她家姑娘! 顿时怒火只冲颅顶:“你怎么敢打我!” 楚矜呵斥,不似昨日做做样子的一呵,是带着怒气的:“住口!” 春熙咬着唇,红了眼眶:“姑娘!她当众打我,就是在打您的脸啊!” 楚矜皱眉看着她。 春熙察觉到她生气了,只得闭嘴。 楚矜感觉到姜瑞宁的变化,昨日又得她搭救,本欲与她好好相处。 偏两个丫头都不是听话的,把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又弄得一团乱。 两个聪明人目光相接,是对彼此的懂得。 姜夫人却是怒火如熔岩喷发,不可能事情情意平息:“都死了不成!给我把贱婢按住了,继续打!都给我看着,这就是敢在姜府起恶心、敢对表姑娘不敬的下场!” 姜瑞宁的心脏猛地一记抽痛。 原主看不透、放不下,即便魂魄离开,可这副身体一直在被影响。 将云宓挡在身后,瘦弱的身子为在意的人筑起高墙,把自己的情绪带入当初被父母联手往死里逼时的情形,让自己完全沉浸在原主的委屈之中。 “母亲要打死的哪里是云宓,还是想趁着爹爹和哥哥回来之前,打死我这个不服管的女儿,好顺理成章把你心爱的外甥女捧成姜家唯一的千金,以弥补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某种亏欠?” 楚矜疑惑。 弥补? 亏欠? 这是什么意思? 姜夫人被直刺要害,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眸。 她知道? 她怎么可能会知道! 姜瑞宁视线冷冷锁住姜夫人闪躲的眼神:“七岁那年我高热惊厥,您只在我身边陪了不到一刻钟就走了,因为打雷了,楚矜会害怕。” “八年后的此时此刻您待我还是如此冷血,我身上烧得滚烫,走路是飘的,您看不到,懒得问,喊打喊杀,只恨不得吃了我。” 她一口气说得很多,喘得厉害,脸色煞白,纤弱的身子在夜风里摇晃。 好似一阵风吹来,就要倒下。 “其实七岁那天我就该明白,我的命不如楚矜一个颤抖。只是母亲,拿我的命去填您的亏欠,是不是太狠了!” 姜夫人死死盯着姜瑞宁的眼睛,看到她眼底的荒芜,心脏猛地比一根尖针刺痛,竟是不敢再看:“陈年旧事有什么可提的,你休要胡搅蛮缠!今日这贱婢,必须死!” “今日是云宓必须死。”姜瑞宁惨笑,愤怒,“那明日呢?后日呢?只要我活着,只要我占着姜家唯一嫡女的位置,是不是每天都该死?” 最后一句话,直直捅穿了姜夫人的强势,脸色刷白。 楚矜扶着姜夫人,劝她冷静:“表姐昨日还救了我,今儿又病着,下药的事她绝对不知道,姨母,我没吃亏,也没打算追究,那丫头已经挨了棍棒、长了教训,就让这事儿过去吧!” 姜夫人强撑着当家主母的气势道:“自己身边的奴婢都是什么货色,她会不知道吗?不好好管束,就是她的错!我今日若是不收拾了贱婢,好好给她点教训,以后还不知要闯出什么塌天大祸!” 云宓听得讽刺,咬牙嗷嗷一嗓子喊了出来:“按夫人这话,姑娘这些年犯错,难道不是夫人教导不善的错吗?您罚自己了吗?” “每次姑娘犯了错,您除了张口骂她孽障、贬低她处处不如表姑娘,又做了些什么?可曾花一点点心思,好好引导过她了吗?” 众人倒吸了口凉气! 下人,怎么敢指责主子! 但又觉得这番指责很有道理。 大姑娘心思不正、屡犯错误,就是夫人教养不善的结果。 姜夫人被这连声的指责和质问冲得狼狈,瞬间转为更胜的怒意:“反了!真是反了天了!你们都死了不成,还不那贱婢给我拿下!” 姜瑞宁将云宓护在身后:“今日谁敢动她,我明日一早就去菜市口吊死!让所有人都来看看,姜夫人是如何为了外甥女,逼死亲女的!” 楚矜,是姜夫人的软肋。 但凡涉及到她的利益,姜夫人都会投鼠忌器,自然也更为愤怒:“你要为了个贱婢,忤逆!” 云宓愣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哭得不能自已:“姑娘!奴婢贱命一条,不值得您这么护着,今日是我做错了事,夫人要打死奴婢,奴婢认了!” 她的命就是主子救下的,主子对她好,她一直知道,但从未想过,主子惊会如此豁出一切来保她! 这份恩情,就算粉身碎骨也报不玩的。 “您还病重,快回屋去!别为了奴婢,伤了身子!” 姜瑞宁扶住她要跪下求死的身子,让她把背脊挺直了。 “我为什么不该护着她?”她反问姜夫人,不再压制原主的汹涌情绪,任由它像海啸一半汹涌席卷:“她爱我!如今这个家里,只有云宓和乳娘爱我,关心我开不开心,在乎我病得难不难受!” “她们不像你,女儿都病糊涂了,还能开开心心给外甥女选漂亮衣裳!能不顾我的身体,闯进来来喊打喊杀,一口一个孽障地骂我!” “您告诉我,我不护着她们,我该护着谁?若是连她们都护不住,我也没什么可活的了!” 原主冲动,口才也不好。 有些情绪她输出不出来,每次被责骂、被打压贬损,都只会疯了一样摔东西,歇斯底里地喊“偏心”,根本不会把自己放在有利的位置,精准刺痛对手。 每每都是落得个“不懂事”、“跋扈”的境地。 如今既然她站在这里,就没有自己吃亏、叫原主吃亏的道理! 而她的这番话,让这具身躯有了本能的、激烈的共鸣。 心血翻涌。 喉头一甜。 哇!一口血喷在了姜夫人身上。 第一卷 第17章 私踹野种 姜夫人怔住,所有怒火和不顺眼全都凝结在喉头,愕然看着嘴角挂血的女儿虚软坠落,脑子里一片空白,连伸手去扶的动作都忘了。 周遭一片惊呼。 全都涌上去,扶住虚弱倒下的姜瑞宁。 云宓抱着主子,嗷嗷哭。 乳娘抹泪,哽咽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细刺,往姜夫人心头扎:“好姑娘,别跟夫人犟,您求了她那么多年,就为了让她多看您一眼、多疼疼您,别为了两个奴婢惹得夫人不高兴。” “以后多讨好讨好表姑娘,只要她喜欢您,夫人总归能多看您一眼的!” 这话听着像是在劝姜瑞宁,实则戳的是姜夫人的肺管子。 当女儿的,竟然要讨好一个外人,才能分得一点母亲的眼神,说出去,谁听了不说是个天大的笑话! 姜瑞宁撑起自己,大口喘气,嘴角的鲜血还在滴落,但她感觉到了心头的畅快:“想动云宓,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楚矜抓住姜夫人的手臂,劝她:“姨母!从前的事,揭过吧!都揭过吧!表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还有什么脸活下去!要把表姐逼出个好歹,您也会后悔一辈子的!” 姜夫人眼神空洞,呆立在那儿,像被什么魇住了一样,眼底被喷溅到一滴血,随着眼睛的眨动,视线蒙了一层血雾。 陡然之间,神情起了剧烈变化,愤怒、震惊、困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挣扎。 风暴一般在她眼神里轮转。 她唇瓣翕动,无意识地,叫出了一个许久许久不曾叫的小名:“宁宁……” 她的脚向前挪了两步,靠近姜瑞宁,手也微微抬起,似乎是下意识地想靠近。 然而就在那一瞬,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了站在一旁的楚矜。 就这一瞥,她脸上刚刚涌现的所有复杂情绪,瞬间像被冰封了一样凝固、碎裂。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仿佛在抵御什么旁人听不见、看不到的攻击,脸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扭曲,最终从喉咙里挤压出一声尖锐的低吼:“闭嘴!闭嘴……不要再说了!”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在叫姜瑞宁闭嘴。 只有姜瑞宁从她剧烈颤抖的指尖,和瞬息万变的神色里看出一丝不同寻常的讯号! 那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挣扎,是企图挣脱某种根深蒂固的惯性思维却又失败的崩溃。痛苦压制不住的外显,让她失态。 这个发现,像黑暗里擦亮的一星火光,让姜瑞宁感到振奋,姜夫人挣扎在摆脱楚矜脑残粉的设定。 短短两天就有这样的进度,要完成原主“让母亲后悔偏心女主”的愿望,就更有把握了! 在乳娘的搀扶下,她一步步往屋子里走,路过姜夫人的时候,轻轻地、轻轻地问了一声:“那个爱我、疼我的娘亲,到底什么时候不见的,您还记得吗?” 姜夫人怔住。 耳边声音激剧骤缩后又爆炸,只剩一片沉闷的轰鸣。 姜瑞宁太累了。 径直回了房。 刚在床沿坐下,就听到外头丫鬟婆子的惊叫声。 她抬眸,就看到七八个被火把的光影拉得扭曲的男人身影落在窗户上。 借着便有丫鬟慌里慌张的进来通报:“姑娘!巡防营的人突然从屋顶下下来,说有反贼进了朝华居,要搜查大姑娘的院子!” 姜瑞宁立马意识到,是刺杀萧澈的人循着血迹搜过来了! 乳娘和锦玉流露出一丝紧张。 姜瑞宁深吸了口气,提醒她们:“要是他被发现,姜府上下,都得死!你们把心思放在我身上,只管担心我就好。” 云宓茫然不知情况。 乳娘和锦玉则用力点头。 外头。 姜夫人压下一切情绪,转身出去。 看到院子里大剌剌站了七八个佩着刀的大男人,脸色不悦:“好大的胆子,当我姜府是什么抵挡,由得你们你们如此强闯!” 零头的巡防营佥事一手按在刀柄,脚步辗过滴落地面的火把星子,上前一步,姿态是恭敬的,说话也是滴水不漏:“姜夫人恕罪,末将等奉命捉拿的是通敌叛国的逆贼,一路追着血迹,到了贵府之内。” “若是平时,自不敢侵扰贵府上下,只是那逆贼手段凶狠,不但杀人肢解,更会淫辱女子,为免贼人再度伤人害人,末将等才不得以闯入!” “姜大人和小姜大人为朝廷效力,若叫贼人伤及他们的家眷,才是末将等最无法原谅的大错了!” 又是通敌叛国。 又是肢解淫辱。 姜夫人一颤,但她做了二十年当家主母,可不是被吓大的! 维持着大家夫人的风范,并未因为他的说辞,便轻易允准。 朝华居里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哪个逃犯这么蠢,专往人多的地方藏? 怕不是老爷中立的立场惹恼了某些人,疑惑和长子在各自的任上办了什么差事、触碰到了什么人的利益,所以故意来折辱恶心她们这些女眷的吧! 去年就发生过这样的事。 那家夫人信以为真,放了人进自家儿媳的院子里搜查。 结果第二天就传出“儿媳屋子里藏男人,与人私通揣野种”的流言,气得儿媳当场小产。 宁宁再不好,也是她的女儿,她岂能由得这样的事发生! “只要有搜捕文书,我自会放行!没有,那你们便是三更半夜强闯封疆大吏的府邸,蓄意侵扰姜府女眷!” 佥事看了眼亮着灯火的房间:“搜捕文书已经派人快马送去衙门批复了,此刻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但是抓捕刺客刻不容缓,万一贼人拿了府中女眷为人质……” 话说半句。 恐吓到位。 话锋一转。 “末将等不敢脏了贵府的地面,也不敢随意损毁府上的一草一木,只求一刻钟时间,把此处角角落落走一遍,找不到人,末将等立刻给您和姑娘赔罪。” 姜夫人寸步不让:“请即刻退出内宅,文书什么时候到,你们再什么时候进来。” 佥事握着刀柄:“姜夫人,反贼手里攥着我大周边防的秘密,若是出了差错,叫人逃走了,末将等没能抓到反贼事儿小,明日若是被人参上朝堂,姜府只怕是要背上通敌的罪名,可就事大了!” “还请姜夫人,行个方便!” 行个方便? 分明是的威胁! 第一卷 第18章 强闯闺房 姜瑞宁头痛欲裂,实在没精力跟他们干耗着。 撑起绵软屋里的身子,起身重新披上披风,除了寝屋。 姜夫人看她出来,摇摇欲坠,脸上浮现一丝忧心:“你怎么出来了!” 云宓搬来交椅,扶着主子坐下。 “不出来,巡防营的人可就要把我当反贼了。”姜瑞宁有气无力,吩咐道,“将在场几位将士的把名字、住址、职位、上峰何人,都记下。” 就是在告诉他们,今日猖狂,明日她必定加倍报复回去! “为尽早搜查,还请诸位配合。” 佥事皱眉,眼神闪烁了几下。 最终报上了自己的信息。 会写字的丫鬟在一一记录。 姜瑞宁扫了一眼,看到人群最后,站着两个女弁:“只女弁可进。若搜不出什么所谓的逃犯来,那就别怪我明儿个上巡防营指挥使家里去闹。” “他要是给不了我满意的处置结果,我便去敲登闻鼓,问问宫里的贵人,封疆大吏的家眷无罪无措,遭人蛮横欺凌,有没有律法可管了!” 佥事对她的怒火,不以为意:“姜姑娘大可不必如此动怒,逃犯的血迹一路滴到了您这儿的屋顶,是千真万确。末将执意尽快搜查,为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差事,更是您的清誉!” “您是未出阁的大家闺秀,金尊玉贵,若是传出藏匿逃犯的闲言碎语,伤的是您的体面、也是姜家的清明,您说是不是?” 说白了。 就是不信她敢闹! 侧过身示意身后两个女弁上前。 “这两个女弁在宫里当过差,行事最懂分寸,姑娘房里的东西,不该碰的,她们绝对不会碰!还请姑娘放心!” 姜瑞宁没再说话。 颔首示意放行。 两位女弁得了允准,在几个丫鬟婆子的盯视下开始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搜查。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女弁出来回话:“大人,屋子里没有逃犯的痕迹,但隐约有一丝血腥气。” 佥事虎目骤然一亮,好似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姜姑娘,那等穷凶极恶之辈满嘴谎话,不管说了什么,你都不能信、不能帮其掩藏行踪,否则,后果不是您一个小姑娘能承受的!” “还请不要有任何隐瞒,交代清楚那人眼下到底藏在何处!” 姜瑞宁心头一沉,用力揉了揉剧烈作痛的额角,在对方的威胁重压之下,脑子飞快运转。 须臾之间。 有了脱身的说词。 “女弁闻到的血腥气,是我方才吐的血。我的丫鬟方才受了刑罚,也流了血。”姜瑞宁伸出手腕,搭在交椅的扶手上,“你们之中可有人会把脉?没有,就去请一个会把脉的来!” 恰好女弁会些医术,上前给主仆二人分别把了脉。 退身,回到佥事身边,小声回话:“大人,看买脉象,确实都有吐血痕迹。”顿了顿,委婉道,“还有人来着癸水,屋子里有血腥气,倒也合理。” 佥事的视线落在女弁脸上,似在分辨着什么。 继而脸色沉了下去,目光变得异常顽固锐利,似毒蛇般死死缠绕着亮着烛火的房间窗户,分明是认定了里面藏着惊天秘密。 没有丝毫退走的意思,按在刀柄上的手绷得死紧。 姜瑞宁苍白的唇角微勾,五品小官在京中这个权力场之中,就是个不起眼的小虾米,他在权衡利弊,在“抓贼立功”和“遭受报复”之间做着激烈抉择。 她耐心告罄,出声,促使佥事做下抉择:“搜过了,这里没有你们追捕的逃犯,若还有怀疑,便多派些人手在姜府外蹲守,人进来了,总要出去的。” “但你们若是还不滚,非要再闯我屋,我便要怀疑你们这些人的险恶用心了!” 佥事用力抿了抿唇,大喝着摆手:“搜!为了尽快捉拿反贼归案,得罪了!” 此话一出。 姜瑞宁便知道,他选择了赌一把,帮背后的主子抓住并除掉萧澈,届时他自然能加官进爵,得到庇护了! 巡防营捉拿逆贼,强闯强搜的例子多的是,但针对无不是低等小官和无权无势的平民。 姜夫人没想到,他们竟敢在二品大员的府邸跋扈,不免动怒:“巡防营好大威势!我姜家虽非皇亲国戚,但我家老爷好歹也是封疆大吏,朝廷重臣,岂由不得你们如此张狂!” “拦住他们!即刻去扣巡防营指挥府和左右都御史府的门!” “我倒不信了,天子脚下,竟没有王法了!” 佥事拔刀,大不逼上堂屋前的台阶。 就在双方就要打起来之际。 屋顶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又跃下一人。 在佥事耳边低语:“血迹从姜府东南角,出去了!大人,怕是那人有意挑起巡防营和姜府的冲突,听闻姜大人最宠的就是这个女儿!” 佥事眼神一变。 惊疑不定。 放在刀柄上的手松了又紧。 目光在姜瑞宁和那扇紧闭的窗户之间缓慢的扫了几个来回,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觉醒。 卸下佩刀。 躬身赔礼…… “是末将鲁莽,今日多有得罪,还望贵人恕罪!” 姜瑞宁没好脸色,冷笑了一声:“恕罪的话就免了,希望你们的家眷,也能如你们一般狂妄大胆!” 佥事变色。 姜瑞宁挥手。 云宓厉声呵斥:“即刻退出去!” 所有人都很意外。 一向莽撞冲动的姜瑞宁,竟有这般临危不惧的气势! 姜夫人好像多年不见她一般,茫然诧异地看着她。 佥事深深看了姜瑞宁的闺房,咬牙带着人离开。 搭脉的女弁走了一顿,顿下脚步,回头看了眼姜夫人:“大悲大恸最伤心脉,姜姑娘身体虚弱,最好不要再让她情绪激动,否则,就是在折损她的寿数。” 说完,拱了拱手。 “某多言,告辞!” 巡防营的人迅速消失在夜色里,只剩下火把晃动,映照着一众女眷惊魂未定的脸。 楚矜蹙眉忧心。 没想到今日一闹,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春熙则躲在她身后,嘴角勾了抹冷笑,早该去死了! 姜夫人神色诧异,眼底似乎有一丝后悔。 姜瑞宁在确认危机解除的那一刹那,勉强绷紧的身子陡然一软。 云宓强撑着剧痛的背脊,稳稳将主子撑住,担心和愧疚让她情绪激动,哭得一噎一噎,盯着楚矜道:“我们姑娘被你们逼到如此境地,你高兴了,满意了,得意了!” “姑娘一直奢望能得到夫人的关注,为了不让老爷和公子跟夫人之间会有不愉快,从不倾诉自己的委屈,既然夫人眼里没有姑娘,老爷回来,这状,奴婢告定了!” 第一卷 第19章 好啊!来啊,杀了我! 姜夫人脸上那一缕后悔,瞬间被夜风吹得烟消云散,疾言厉色:“你们敢!” 云宓壮着胆子要继续说。 被姜瑞宁给拦下了。 她想,有些话,原主会更愿意“自己”说! “母亲若是觉得自己做得没错,心虚什么,急什么,在爹爹和哥哥面前继续理直气壮不就好了?这么怕被爹爹知道,不就是因为您心里很清楚,自己这些年对我,到底有多差劲吗?” 一个成熟有心计的高门女子,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对别人造成多大的影响和伤害? 不过是,故意的罢了! 姜夫人被这句话噎得死死的。 姜瑞宁声音不大,颤抖得厉害,却不肯停下来:“您总是用失望的眼神质问我,为什么不体谅您怜爱楚矜的心,可您体谅过爹爹吗?” “你打压折辱我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是他最爱的女儿?可曾想过,你的所作所为是在剜他的心?你疼你姐姐的女儿,你丈夫的女儿就活该身败名裂去死吗?” 姜夫人踉跄,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喘着气。 却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姜瑞宁转身,走到楚矜面前,与她不过一臂的距离,深深凝视着她,目光如幽深的海洋,要把人的灵魂溺进深处。 步步紧逼:“你受了算计针对,理所当然的认为,是你在包容我的跋扈可恨,可是楚矜,明明是我一直在容忍你的侵占啊!” “你在盘算将计就计教训我的时候,是不是忘了,你得到的幸福、安稳,都是踩着我的血泪得到的?是不是忘了,要不是姜家收留你,你早被你的族亲掐死了!” “你这样聪明睿智的姑娘,感恩之心,竟那般浅薄吗?” “侵占”二字出来。 楚矜脑子里一嗡。 脸色瞬间刷白。 春熙看不得自家主子罗下风,拔高了嗓子尖叫:“我们姑娘没偷没抢,都是夫人自愿给的,你少……” 啪! 姜瑞宁反手一巴掌,扇断了她的叫嚷。 眼眸只盯着楚矜:“母亲捧给你的,若是她自己的嫁妆,纵然我是亲女,也无话可说!可她捧给你的,有多少是从我手里抢走的,你真的不清楚吗?” “更何况姜家的一切,是姜家列祖列宗挣下的、是我爹爹挣下的,不是母亲!她从来没有资格,把姜家的一切拱手送给一个外姓人!” “更何况,还是从未手里强抢的!” “楚矜,不是把东西锁进了库房不动、不用,就代表你没没有伤害到我了啊!” 楚矜嗓子被堵得严严实实! 姜瑞宁继续质问她:“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每次都能精准发现我的算计,可你的婢女,在下人堆里煽风点火,挑拨姜家的下人,怠慢阴阳我这个姜家的嫡女,你真的一点都察觉不到吗?” “你能让所有人都夸赞你周到,可为什么在平衡我与你在母亲面前的关系这一点上,你做的竟是那样的差劲?” “为什么?” 楚矜对上她清冷、痛苦,还泛着泪光的视线,嘴唇在剧烈地颤抖。 无数次想要解释,却最终无言。 姜夫人看到楚矜被逼得寸寸退让,扑过去,将她紧紧拥在怀中,对着姜瑞宁厉声呵斥:“住口!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跟矜儿说话!” “矜儿是我的掌上明珠,就是姜家的主子,只要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她!谁再敢胡说八道一个字,即刻杖毙!” 姜瑞宁不是原主,不要她的爱,所以无所畏惧:“好啊!来,打死我!” 云宓张开双臂,挺直着火辣辣的背脊,像一头不够威武却足够勇敢的野兽,将主子死死护在身后! 姜瑞宁轻轻拉开云宓。 从袖中取出了一把开了封的匕首,一步步上前,塞进姜夫人手里,亮着冷光的刀剑抵着自己的心口:“用不着威胁恐吓,现在就动手!” “刺下去,姜家的一切就都是你的外甥女的了!” 姜夫人对上她仿佛结了冰的眸子,再没有一丁点儿对她的渴望和期待,她看到了一颗心正在死去…… 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形像冰丝一样,从心底里钻出来,一点点吞噬着她的怒火,让她冷得发痛。 “不刺吗?”姜瑞宁点点头,转身,又把匕首塞进春熙手里:“寄人篱下的婢女,几次三番刁难污蔑本家姑娘,你胆子大,你来!” 春熙不怕发疯的姜瑞宁,但此刻眼前这个平静到疯魔的疯子,她真的怕! 整个人都抖得像筛糠,拼命把手往回抽。 姜瑞宁的冷笑沾着血色,脸色惨白,在微黄摇曳的烛火下,如同妖异的鬼魅:“怕什么,你可是你家姑娘的心腹,陪她共苦过的,夫人心疼你家姑娘,自然也心疼你啊!” “做了夫人最想做的事,她会帮你找好替死鬼,下狱砍头的,一定不会是你。” 春熙慌乱挣扎,刀刃割破了她的掌心:“奴婢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放开、放开我!” 姜瑞宁捻着匕首,用刀面轻拍她的脸:“知道怕就好。你放心,从前你算计我的,一笔笔我都给你记着,总有你遭报应的时候!” 春熙心虚,抖得更厉害。 姜瑞宁握住匕首,指出去,慢慢扫过姜夫人和楚矜。 姜夫人拥着楚矜连退了三步。 姜瑞宁手一松。 匕首掉落在地上。 “罄”的一声,惊得满室眸光缭乱。 嘲讽一笑:“不要把我想得跟您一样狠心,我是永远不会伤您的。” 深深吸了口气。 一脸无趣。 “既然不敢杀,那就都出去,不要再来打扰我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可怜病人。” 不再理会姜夫人的反应。 转身回了里屋。 她太累了。 需要休息。 进了房间却不敢马上躺下,怕一松了今儿,待会儿汤药来,都没力气再坐起来喝。 云宓眼睛红红的,跪在姑娘狡辩,给她掐着手上的穴位,以前在杂耍班的时候学的,能退热:“姑娘,奴婢知道您心里苦,您哭出来吧!哭出来了,会好受些的!” 姜瑞宁心里憋得很难受。 是原主的感情,也是她的感同身受。 但她哭不出来。 眼泪,早在被抛弃的最初几年,就已经哭干了啊! 第一卷 第20章 这腹肌,这双腿~ 疲惫叹了口气。 姜瑞宁道:“回屋去休息,把伤养好了再来伺候。要听话,早点好起来,才能好好保护我,弥补你的过错。” 云宓想要留下伺候的话,咽了下去,乖乖点头:“奴婢给您按完就去休息。” 姜瑞宁没再驱赶她,叮嘱乳娘道:“加派人手盯着屋顶。正屋的门窗外,乳娘和锦玉亲自盯着,这几日,你们辛苦些。” 乳娘绞了帕子给她擦退温:“奴婢都知道,您快别操心了,待会儿喝了汤药就好好歇着。可怜见的,烧成这个样子,夫人还要来闹事!” “不提她。”姜瑞宁不给自己找不痛快,用力掐了掐眉心,眼皮也是滚烫,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目光扫过密室的位置,索性起身,进去亲自看看他的状态。 云宓跟了进去。 看到密室里真藏了人,吓得眼皮直跳,迅速回头扫了眼门窗和屋顶:“姑娘,万一有人监视怎么办!” 姜瑞宁笃定轻语:“哪怕是为了楚矜的安危,母亲也会加强内苑的巡逻,巡防营的人不敢逗留靠近。” 云宓把密室的门关上,把守在门口。 密室不是很大。 一盏烛火,足够把密室照亮。 只有两扇小气窗维持基本通风。 好在经常打扫,没有异味,全都是女儿家惯用香料的清幽香气。 密室的位置刁钻,就算有人发现了气窗,也不会想到是连通着姜瑞宁寝屋的。 萧澈还在昏睡,眉心紧蹙,浓密长睫微微颤动,投罗下的小片阴影似被风吹打着,颤颤不安,脸上是异样的潮红,更衬得唇色刷白。 不用摸就知道,肯定是烧起来了。 “冷……” 隐约听着呢喃声。 姜瑞宁底下身子,凑近了去听。 “冷……” 冷,那便是畏寒,不能用冷水降温:“云宓,去打了些热水进来。” 云宓应声出去。 等着的间隙里,姜瑞宁把萧澈身上的中衣给解开了。 昨天才摸过,但那会儿多少有点兴奋的不清醒,此刻借着昏黄柔暖的烛火细看,性感的锁骨、壁垒分明又不夸张的胸肌腹肌,被汗湿的亵裤紧贴在解释修长的双腿上…… 完美的冲击力冲得她呼吸一窒,本就发热的脸颊更是一片滚烫:“要命了!” 这身材! 这脸! 完全不输书里各种描述、各种赞叹的男主啊! 吃上这口,她赚大了! 姜瑞宁刚要伸手好好摸一把,又听到他呓语。 “娘……把我娘的头……还给我……” 很清晰,不似寻常说话时的慵懒阴郁,更像是年少的孩童,眼皮下的眼珠僵硬转动,可以清晰感知到梦魇之中他的恐惧、无助和绝望! 只是这梦话,实在是渗人啊! 但想到书里一笔带过的他娘惨绝人寰的遭遇,就只觉得可怜了。 母子俩,都可怜。 “害你娘的人都死了,沈贵妃的皮被做成了灯笼,挂在了你娘坟前。你安心睡。”姜瑞宁同情心泛滥,自己都难受的要死,还低语这轻拍他的手臂,哄着他安静下来,“安心睡……一切灾厄都过去了……” 萧澈听不到。 这样温和的声音,如同石子投入大海,悄无声息便沉入了海底深处,一股深入骨髓、带着腐败气息的寒意死死缠住他,将他的意识粗暴的拖拽、撕扯,按进更遥远、更黑暗的记忆旋涡里。 四面八方都是积雪,很冷,很白,白得刺眼。 小小的他被宫人藏在角落里,用力抱住、死死捂住了嘴,只能眼睁睁看着生母柔妃被人拽着头发,硬生生从寝殿里拖出去,用力按进厚厚的积雪里。 单薄的红色曳地裙衫在苍白的雪地里,像一捧随意泼洒出去的血液,红得扎眼。 御前大太监捏着尖细的嗓子宣布帝王的旨意,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钉进他的脑仁儿里。 “柔妃阴蓄邪术,以厌胜之术诅咒陛下,又与侍卫私通,罪证确凿,今日宫正司依律行刑,鞭刑六十!” 带刺的长鞭子扬起,带起龙吟呼啸,又重重落在他娘纤弱单薄的背脊上,瞬间皮开肉绽,娘痛苦的惨叫声很快发不出来,只剩抽搐,然后像一只破碎的、被撕烂了翅膀的蝶,彻底坠落。 他害怕,呜咽的落泪。 被宫人捂得更用力。 御前太监冷笑着,朝娘啐了一口:“把贱人丢进冷宫里去,不许给吃食、不许叫太医,由得她去烂!” 说完,带着人扬长而去。 娘被人拖走了。 长春宫里的宫人全都被带走。 捂着他的宫人死死瞪着双眼,用颤抖急切的声音告诫他:六殿下,您看清楚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看到了什么!只有什么都不知道……才能在吃人的后宫里活下去……” “您得为柔娘娘活下去,奴婢不能再伺候您,以后只能靠您自己……一定,一定要活下去!” 跟他说话的宫人走了。 空荡荡的宫殿只剩下他一个人,很冷,很可怕。 夜里,他偷偷跑了出去,避开宫人侍卫,偷偷地、悄悄地找,走了很久很久,终于找了关押失宠妃嫔的地方。 圆月洒下的光影很亮,照着破败而虚掩的宫门,残破窗棂后,是烛火映出的人影。 他小心翼翼推门进去。 然后。 他看到了高高挥起的长刀,被烛火照着,闪烁着昏黄的幽光。 又急又快的一声“呼”。 温热的液体喷溅,喷进了他的眼睛。 血红的视线里,一颗头颅从破旧的床榻上滚落下来,咕噜噜滚过积满尘埃的地面,留下一路血印,最后不偏不倚停在了他穿着羊皮小靴的脚尖前。 明亮的月光从窗户的破洞里招进来,正好照在那颗头颅上。 是他娘温柔的面孔。 那双曾有装下整片星河的魅力眼眸,此刻盛满了惊恐和担忧,然后,一点点失去生机,凝固成灰败的死寂和空洞,倒映出他惊惧到扭曲的小小脸孔。 巨大的恐惧死死攫住了他的喉咙,发不出声音,也哭不出来,甚至忘记了如何呼吸。 娘的尸体被拖走。 他扑过去,想要制止。 被人在后脑勺上闷了一棍。 无力倒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娘的尸体被丢下枯井,紧随而后的,是一袋子的老鼠。 “不!” 姜瑞宁昏昏沉沉就要昏睡过去,陡然听得一声惊叫,猛地睁开眼,就那么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赤红的双目,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罗刹,阴冷凶恶,没有一丝人的温度。 高烧的脑子迟钝地释放出危险信号。 想要躲,脖子已经被掐住。 “杀了你!” 视线一晃,姜瑞宁被用力掼在软榻上,腹部被坚硬的手肘用力抵住,痛到蜷缩,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扭曲的:“放开……萧澈……我不是你的仇人!” 第一卷 第21章 捅他伤口!小样,治不了你 萧澈听不见,被滔天的恨意趋使,睁着猩红的双目死死盯着她的脸,看到的分明还是噩梦里他最痛恨的人,往死里掐。 “杀了你!把我娘的头颅,还给我!” 姜瑞宁,甚至几乎可以清晰的听到喉骨遭到积压的声响,喘不过气,本就头昏沉的脑子更加糊涂晕眩,脸涨得发紫,眼底缭乱发黑,耳朵里开始尖鸣。 拼命拍打他的双手、扣动他的双臂,但是发狠之下皮肉肌肉紧绷如铁的,根本撼动不了分毫,只留下几近绝望的抓痕:“不是……你有病!不是我杀的你娘……你王八蛋……” 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她听到了一声闷哼。 想一点星火投进了她闭塞的黑暗里。 是挣扎的时候,挥到了他的伤口。 一通乱摸。 摸到缠着纱布的位置,用尽了吃奶的劲儿,狠狠扣下去。 有了活命的希望,姜瑞宁陡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他掐得越狠,她掐得也越狠。 不知过了几秒。 萧澈终于松了劲儿。 轰然倒了下去。 重重砸在她身上。 好不容易要吸到喉咙里的新鲜空气,硬生生被他给砸了出去。 “咳咳咳……咳……”眼前一阵星光缭乱,偏偏还晕死不过去,泪水糊一脸:“变态死反派!没人性!” “姑娘,热水打……哎呀!”云宓一进来,就看到自家姑娘被臭男人给压在身下,又惊又怒,水盆一放,上去就粗鲁拉拽,看到主子脖子上的掐痕,更是炸毛,眼底全是怒火。 “狗男人!敢掐我家姑娘,看我不打死你!” 顾不得自己身上有伤。 就是一通老拳砸下去。 姜瑞宁被她的忠心和智商感动哭了,感觉自己离死也不远了:“先让我出来!分量都在我身上,你砸他,还是砸我啊!” “哦哦哦!”云宓一顿,赶忙停下揍人的拳头,七手八脚把狗男人从主子身上拽了下去,小心翼翼地把主子扶起来顺气,“您还好吗?” 她看起来像“好”的样子吗? 姜瑞宁捂着发痛的脖子,大口喘气,忍不住感慨,原主这身体素质绝对杠杠的,折腾成这样,居然没晕死过去! 打不死的小强! 难怪能坚挺到快要结尾。 缓了半天,才终于能正常呼吸,扭头看向被拽到一旁的萧澈。 血色从厚厚的纱布渗了出来。 “……” 探了探他的鼻息,呼吸很重,活得很好! 也是打不死的小强呢! “把他摆摆好,可不能死我这儿。” 云宓很听话,乖乖照做:“姑娘,这男子什么人啊?真的是反贼吗?” 姜瑞宁昏呼呼,耳朵里闷闷的,没听清她问的什么。 云宓没再问,只是“不小心”按到男人伤口两次。 看到昏睡中的男人皱眉,她喷了喷鼻翼,冲他龇牙。 姜瑞宁检查了一下煞神的伤口。 还好做了缝合,只是有点渗血,没开裂。 拿厚棉纱布按干了血迹,再撒上药粉,一层止血的、一层镇痛的、一层消炎的,堆了厚厚一层粉末:“让缠上纱布,缠得紧一点,再把盐袋压在纱布上。” 云宓一通忙活。 终于大功告成。 姜瑞宁看着他安安静静的样子,脸上的戾气消失不见,漂亮的苍白脸蛋看起来像是珍贵的易碎品,可怜得很。 但一想到他恐吓人的手段、刚才还差点没被他掐死,怜悯一收,压住盐袋,又按了两下。 呵! 让你掐我! “恩将仇报,可恨!” 刷! 姜瑞宁的手还没来记得收回,被煞神一下抓住,死死攥紧在掌心:“……!!!”这狗男人手上是装定位器了吗? 用力掰。 还是跟傍晚那回一样,根本掰不开。 想再戳他伤口两下,想想还是算了,万一把人给弄醒了,再发一次疯怎么办? 她已经力竭了,折腾不动了,可不想被他掐死。 “你给他擦身。” 云宓在满眼狐疑,又不敢问,闷头给陌生男子擦身子,一点也不小心翼翼。 姜瑞宁没制止。 疯批大反派皮糙肉厚,扛得住! “多擦几遍,温度才能往下退。” 云宓应下。 锦玉端来了汤药:“奴婢亲自盯着煎的,煎了两份,待会儿就说不小心打翻了,您没喝上,奴婢再去把另一碗拿进来。” “一路扇风晾着过来的,这会子温度刚刚好,姑娘快喝了,好好睡一觉。” 姜瑞宁可没打算谦让给煞神,捏了鼻子,把乌漆墨黑的汤药一饮而尽。 锦玉忙地上酸梅子。 苦味一下被冲散,姜瑞宁酸皱了脸,咽下了后,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了,到头就睡:“别忘了他的汤药……可不能死这……”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昏睡过去了。 锦玉从袖子里取出药膏来,拉了云宓坐下,给她的背上药:“以后可不能再做这么没脑子的事儿了!表姑娘是何等玲珑心思,岂是咱们能算计得了的?” “连累姑娘不说,还白白挨一顿打。既然姑娘说不在乎了,咱们只管跟姑娘一条心就是。” 云宓扁了扁嘴:“我知道了。” 上好药膏,锦玉执了把扇子,轻轻给主子扇着风:“你去休息,好好养着,别叫姑娘替你担心。” 云宓没走,继续给主子按压穴位:“姑娘还没好,我回去也睡不着。我好歹会点拳脚,要是这狗男人敢轻举妄动,我一拳揍死他!” 锦玉眼皮子一跳,压低了声音:“你不知道他是谁吗?” 云宓摇头,防备盯着昏迷不醒的男人:“这人是谁啊?不会真是什么反贼吧?姑娘该不会见他好看,被忽悠了吧?” 萧澈很少参加宴席。 且大周上到宫廷、下到官员之家的宴请,都是男女分开的,只要不故意乱跑,就算参加了同一家的宴席,也遇不上。 除非能上朝的官员,认识他的人不多。 锦玉摇头:“姑娘认识,是摄政王呢!” 云宓倒抽了口气。 想到他十几岁就杀了半朝官员,抄人满门更是隔三岔五,吓得一哆嗦。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 摄、摄政王应该不知道她刚才给了他一通老拳、还跟刨木头一样给他擦身体……吧? “姑娘啥时候认识的摄政王啊?” 锦玉也终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就……不知道啊!” …… 一缕日光从气窗落进来。 斜斜照在萧澈眼皮上,时间一久,发烫刺痛。 常年紧绷戒备的萧澈倏而睁眼。 失血过多,又烧了一整晚,身体疲乏无力,视线有好一会儿是恍惚模糊的。 闭上眼睛,缓了缓。 淅淅索索。 颈窝里有细微动静,刺刺痒痒的。 身体的本能反应极快,扬起的手刀已经劈了过去。 第一卷 第22章 姜!瑞!宁!爷要摘了你的脑袋 恰在此时,模糊的视线转至清晰。 看清了怀里的脸。 姜瑞宁? 手刀在苍白小脸一指之距,骤然停下。 她怎么在这儿? 环顾四周。 完全陌生的环境,到处是女儿家的东西。 就两个小小的气窗。 应该是半地下的密室。 一旁歪七扭八还趴着一个。 好像是姜瑞宁屋子里伺候的丫鬟。 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怎么来的。 他离宫回府的路上遭遇有预谋的刺杀,对方收买的都是江湖人,都是要钱不要命的顶尖杀手,流失如雨,纵然他身边的暗卫能以一顶百,也招架不住,偏偏暗卫里还出了个叛徒。 若非他及时察觉,躲过了阴招,可就不是腹部横挨一刀那么简单了! 低头看了眼腹部。 纱布缠绕很紧,痛感剧烈,火烧一般。 伤口的位置,压了一包不知道什么东西,很重。 他拿起,在鼻下嗅了一下。 咸咸的气味。 好像是……盐? 眉心隆起 这小怂蛋,什么意思? 腌渍他? 把盐包丢去一边。 目光落回姜瑞宁脸上。 与外男共处一室,竟睡得毫无防备,一只手攥着他散开的衣襟,微微蜷缩着身子窝在他身侧,长睫安安静静地垂着,落下一片淡淡的青影。 只以一根发带松松束着的亮泽青丝睡得散乱,披散在她肩头、他胸膛,是淡淡的沉香混着桂花淡淡的甜香,闻着倒是不俗。 一边脸蛋泛着一丝异样的红晕,另一边窝在他肩头,挤出一个肉嘟嘟的弧度,像鼓起了腮帮子的仓鼠,呼吸有些热,一下一下扫过他的锁骨和颈窝,鼻子被飘动的青丝蹭到,鼻翼不舒服的一动一动,看起来有点蠢蠢呆呆的,还……挺乖、挺可爱! 鬼使神差,手指戳了戳她鼓起的脸颊。 软! 软得不可思议。 像被春阳晒过的云朵,是温热的。 姜瑞宁被扰了清梦,皱眉哼唧了一声,微微蜷缩的身子往一旁蠕动了两下。 这榻很窄,勉强挤得下两个人,她这一动,身子一下便落空下去。 萧澈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捞过去,指节扣住她细软的腰肢,稍一用力就把人稳稳捞回了怀里。 姜瑞宁沉沉睡了一觉,梦见自己趴在一颗巨树的叶子上,正感慨高处风景好、空气好的时候,叶子突然把她抛了出去,吓得她身子猛地一惊。 醒了过来。 又没彻底清醒。 眼眸微微隙开了一条缝,顺着一股力道又窝回了原来的位置,蹭了蹭,把黏在脸上的发丝给蹭开,细软的胳膊很自然地往旁边高出来的地方一搭,叹了口气,呢喃了一声“好累”。 顿了顿。 又说了一声“好累”。 没昨天昏沉不舒服了,但是脑子有点痛,也没什么力气。 一点儿也不想动。 “好想吃虎皮豉汁凤爪。” 吃虎爪子? 萧澈皱眉,只吃过熊掌。 不知道窝了多久,姜瑞宁才慢吞吞睁开眼。 入眼的是一颗小红豆。 比一般的红豆要暗沉一点,嵌在一堵光腻的白墙上。 脑子还不太清醒,就觉得它很奇怪,为什么卡在墙皮里,于是伸手去扣。 “爪子不想要了。” 这是一个陈述句。 没有什么语调起伏,甚至还有点虚弱,但姜瑞宁还是听出了浓浓的阴湿味道。 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 她强迫自己的视线从那个小红点上挪开。 抬头。 茫然的大眼睛对上一双漂亮的凤眸。 心想:真票款,就是有点阴恻恻的。 嗯? 她的床上为什么会有另一个人? 疲惫的大脑开始运转,越转越快,汗毛随之炸了起来。 “王爷!” 要命! 她居然忘记了疯批大反派还藏在她这儿! 而她伸手要扣的红豆,居然是疯批煞神的……那啥! 赶紧收摸向小红豆的手! “歘”地弹坐起来。 完全没在意到自己此刻正握在煞神的颈窝里。 脑袋重重撞在他的下巴上。 邦! “痛!”姜瑞宁捂头,痛到扭曲,“好痛!” 萧澈一惯淡漠的眼角在抽搐,下巴在发麻,牙齿磕到舌尖,出血了! “姜!瑞!宁!” “爷要摘了你的脑袋!” 姜瑞宁看到他唇瓣上沾了血丝,吓得要没魂儿,怂怂一缩脖子,可怜巴巴睁着无辜大眼睛:“我不是故意的,你突然阴恻恻地说话,吓到我了。” 萧澈笑了,唇上染血,说不出的妖和戾:“你的是意思,错在爷?” 姜瑞宁:“……”难道是她的错? 她在心里坚决不认。 但嘴上肯定得认怂:“哪儿能呢!您是王爷,运筹帷幄,雄霸天下,当然不会有错!呵呵~” 萧澈“呵”了一声:“为什么拿盐压爷的伤口?” 姜瑞宁感觉脖子上一刺。 什么东西对着她脖颈见的大动脉,很用力。 缓缓垂眸。 看到的是一支红石榴簪子。 簪头很尖锐。 是原主故意打磨的,当做防身武器戴着的。 所以,昨晚巡防营的人在外头闹着的时候,他醒过,还从密室里出去过? 那么深的伤口,流了那么多血,换个人起码昏睡上一天一夜,而他,为了不把自己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就晕了那么一会儿会儿,还能强行让自己醒过来! 姜瑞宁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睡上的到底是个多可怕的男人! 紧张舔了舔唇,身子微微后仰:“王爷冷静!我就是个高烧烧到毫无力气的病患,您一只手就能把我掐没了,不值当您这么小心戒备。” 萧澈手里的簪子追上她细弱的脖子,扎得更深。 看到她脖颈上的掐痕,眸光微闪了一下。 “你只要回答爷的问题。” 姜瑞宁解释:“盐有一定抑制伤口发炎的作用。” 伸长了手臂,摸到被丢在一边的盐包。 打开。 沾了一点盐粒子在指腹上。 送进口中。 很咸,还带着点苦味。 难吃的她脸都皱一起。 “您看,这盐没毒的,而且盐袋子的重量还能压迫伤口,进行止血,防止血肿的形成。”又说,“这应该是军中惯用的止血手段,可能用的是黄豆包之类的替代。” “王爷曾挂帅出征,历经大小战役数百场,怎么会不知道这个方法?” 萧澈眼底闪过一丝怀疑的流光:“爷没在战场上受过重伤!”顿了顿,“没见过军中使用这种法子。” 姜瑞宁眨了眨眼睛。 可能是因为原书作者笔下没提及过这等知识,所以没人知道? 突然觉得自己,好聪明啊! 同时了解到十安的臭屁像谁了。 就好像云宓的智商随了原主一样儿一样儿的。 她比出一个大拇指:“厉害!不愧是您!” 萧澈微眯了下凤眸,没看到她眼底有慌张和狡辩的痕迹,只有纯粹的狐疑,好似他不知道这个法子是值得奇怪的一件事:“你讽刺爷?” 第一卷 第23章 从爷身上,下去!!! 讽刺? 姜瑞宁可没有。 红旗下长大的孩子,从小被教导要敬重每一个保家卫国的英雄。 战场上刀剑无眼,能让自己不受重伤,实力牛逼好不好! 换她上去,刀都不一定提得动,只有送人头的份儿。 虽然他是反派,但反的不是完全没道理,毕竟皇位本来就是他的。 用力摇头,笑眯眯恭维拍马:“王爷可冤枉我了,没有你们在前线浴血奋战,哪有我们后方百姓的太平日子。讽刺谁也不能讽刺您啊!我这是在赞叹王爷超脱凡俗人的伟大实力呢!” 抬手,推了推簪子。 “能放下了不?” 萧澈眼眸含了一抹漫不经心的笑,牵动眼角的小红痣,美得让人发怵:“不学无术的姜大姑娘,居然还会这些冷门学识?” 姜瑞宁瞳仁微微一震:“……” 糟糕! 竟忘了这茬。 这下好了,凭这煞神多疑的性子,肯定更要还以她是不是跟刺客一伙儿的了! 但她真的是解释麻了。 脾气也上来了。 “我要真想对您不利,从昨儿傍晚到现在,机会无数。我是不学无术,但不代表我没有耳朵!” “茶肆酒楼戏园里坐着,街上随意逛着,都能约上形形色色的人,耳朵里灌进一些稀奇古怪的冷门知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衙门里查案的官员,有时候还靠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随口提起的一句话找到破案关键呢!我这么聪明,听到了当然能记住啊!” 姜瑞宁脑子转得快。 虽然说偶然听来的,没有实质证明来得可信,但比说书上看到,但又说不出哪本书的好。 到时候这变态煞神对她的怀疑一定会更深。 她可不想被人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监视! “昨天那种情况,又不能请大夫,我也不会医术,就只能试试这法子,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吧!法子有效果,还成了你怀疑我的理由,可不可笑啊!” “这么怕被人设圈套,就别向任何人求助!” “你恩将仇报,你坏!” “真坏!” 她坐在起床投进来的一束明亮光影里,明明看起来很病弱,强撑着虚虚的气势,说得义愤填膺,脸蛋微微鼓起,眼底冒着怒火,亮亮的,还真是……生机勃勃呵! 萧澈没说话,深不见底的眸只是那么睇着她。 姜瑞宁的小脾气,发了空。 就跟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样,更气了。 “刺吧!刺吧!刺完了事,省得王爷成日疑神疑鬼,怪累人的!”眼睛一闭,慷慨就义,“等我死了,我一定夜夜纠缠你,给你鬼压床!欺负救命恩人,良心叫狗吃了!” 萧澈看她发白的唇瓣一抖一抖,偏还要装得一副不在乎生死的样子,恶趣味地弯起了嘴角:“好啊!爷活这么多年,还没尝过被艳鬼压床的滋味!” 手上又用力了几分。 尖锐的簪头随时能戳破她那层细嫩的皮肤,戳穿她的血管! 懒然带笑的声音,在她耳边道:“爷这人,从不知良心为何物!” 姜瑞宁麻了。 这煞神真的是冷血没心啊! 她惜命,肯定不想死啊! 送脖子的慷慨劲儿早没了,双手碰住他的腕子,脑子使劲儿往后仰:“别别别!王爷英武盖世,心怀天下苍生,良心大大滴宽广,哪儿会恩将仇报呢!” “咱、咱们不开玩笑了,您别跟我一个没本事的小女子计较,哈、哈哈……” 萧澈挑起的眉梢上带着极淡的促狭,欣赏她切换得飞快的表情。 半晌。 吐出两个字。 “下去!” “得勒!我这就下去!”姜瑞宁手忙脚乱,发现自己的一条腿还搭在他两条修长笔直的腿上,惊不可谓不惊悚啊! 要命了。 她居然把煞神当抱枕,抱睡了一夜! 吓得有点发晕。 想理他远一点,肩头传来熟悉的拉拽敢。 低头一看。 她的手腕,还被他用力攥着掌心儿里。 要不然她刚才怎么往后逃不开,还有种找不到自己手臂的感觉呢! “……” 都被攥麻了! “没知觉了,再攥下去,要坏掉了。看在这双手为您缝了合了伤口、压了盐袋止血的份上,还请王爷送一送尊贵的大手,饶它一命!” 萧澈:“……” 手松开。 白嫩纤细的腕上,出现一个深深的抓握的红印。 脑海里陡然闯进一个令人口干舌燥的画面,是他骨节分明的双手握住她的,用力按在她的头顶,她挣扎,挣脱他的钳制后,穿过他的十指,与他紧扣,气息交织…… 温热的触感覆上他的额。 姜瑞宁摸到他凉凉的额。 惊讶。 退烧了! 放在现代社会,伤这么重,挂着消炎药水估计都得烧两天。 他就喝了一次汤药,就退烧了? 这体质,真的是没谁了! 太让人羡慕了。 又摸了摸自己的额。 还有点热热的。 不过已经松快多了,估计再吃一剂药,坚持一天不吹风不操劳,也能大好了。 萧澈一怔,迅速抽回思绪:“管好你的爪子!” 姜瑞宁捂紧自己可怜发麻的手,“哦”了一声,默默在心里骂了他一声“没良心”,再骂一声“死变态”。 “看一下你退烧没有,这么凶……” 萧澈虚弱,但嘴硬:“爷好得很!” 姜瑞宁撇撇嘴,说的好像都是他自己的功劳一样,忍不住回嘴:“确实,姜府的退烧药质量有保障,我的照顾也缺一不可。” 萧澈撇她:“你倒是会邀功。” “哪儿能啊!”姜瑞宁笑得谄媚:“王爷能允许我将功抵过,已经是您给的最大奖赏了!” 萧澈轻哼:“自说自话!” 姜瑞宁语气夸张:“昨晚为了保护王爷,我差点就被巡防营的人给载了!”目光幽幽地盯着他,“如果这都不算大功一件,那些投靠王爷的大人们都图什么啊?纯粹喜欢打白工的感觉吗?” 萧澈微眯的凤眸里,闪烁着危险,:“算计爷,没宰了你,都是爷心地善良了!” 姜瑞宁嘀咕:“明明是想拉拢我爹!都说春药不是我下的了,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萧澈耳力好,听得清楚,倾身欺进她:“王爷嘴里塞软筋散的人,不是你?” 压迫感袭来,姜瑞宁一抖:“……!!!” 哦咦~忘了还有软筋散这茬了! 又心说:往你嘴里塞软筋散的不是我,我明明往你喉咙里塞了! 但这话她可不敢说出口。 干笑。 讨好地拉住他散开的中衣衣襟,轻晃了两下:“只是为了逃命,一丁点儿想害王爷的心思也没有的!我发四!看在我为王爷缝伤口,又照顾一夜的分上,软筋散的这茬揭过了,成不?” 萧澈不说可以,也不说不可以。 微微后撤了身子,靠着软枕,懒洋洋睇着她。 姜瑞宁被盯得头皮发麻。 怂怂转开了脸。 目光扫过一旁角几上的药瓶。 抓起来,塞进他怀里。 “该换药了,您忙,我有点晕,先去喝药了!” 看她多听话! 把爪爪管好,绝不多管闲事。 “急什么。”萧澈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簪子,尖锐的簪头在光线下闪烁着锋利的光影。 然后,冲她招了招手。 姜瑞宁顿觉脖子一凉,立马决定不跟变态一般见识,轻咳了一声:“瞧我糊涂的!王爷是伤患,我怎么能让虚弱的伤患操心换种这种琐事呢!” “我来!王爷只管坐坐好就成,能服侍王爷,是我的福气!” 萧澈轻呵了一声:“姜大姑娘这狗腿的劲儿,倒是能个爷府里的两个蠢东西一比了!” 第一卷 第24章 逗弄!萧澈:爷看你是活够了 姜瑞宁咬牙,闭上眼睛,默默翻了个白眼。 你蠢! 你才蠢! 你全家都蠢! 不气不气,人美心善大好人姜瑞宁不跟死反派计较! 苟住! 等着看他自刎太极殿的悲惨下场! 在心里念完。 继续微笑服务。 “能留在王爷身边的,都是能人呢!” 抬高他。 总不能把自己跟打杂的下人去比吧! 伸手去解缠着他腰间棉纱布上的结,再一圈圈打开。 脑袋随着动作一下一下地贴近他的身躯,垂散的青丝,若有似无地扫在他的皮肤上,像是小爪子在故意轻挠,痒意从毛孔里钻进去,肆无忌惮地到处横冲直撞。 陌生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一把拎起她的头发。 “谢谢。”姜瑞宁很自然地道了声谢,是现代社会养成的习惯。 萧澈挑眉。 有些意外,毕竟调查资料里的姜家大姑娘,跋扈冲动没教养,既不会文,也不会武,有口皆碑的蠢人。 三次接触,却是油嘴滑舌带点小聪明的怂人一个! 完全是两副面孔。 要么,暗地里换了人。 要么,就是故意对外一副蠢样,让人放松戒备,方便深入探查想知道的秘密。 不管是哪个原因,这个姜大姑娘都值得怀疑。 姜瑞宁没注意他的神色,自顾低头忙碌:“棉纱布和伤口黏在一起,会有点痛,王爷忍一忍。” 萧澈淡淡“嗯”了一声。 姜瑞宁小心揭开最后一层紧贴着伤口的纱布。 伤口被拉扯了几下,好在做了缝合,没扯开,没渗血,依然肿得很明显,被几重药粉捂着,看起来脏脏的。 喊醒了云宓。 “去叫人多打些热水来,要洗漱和清晰伤口的量。再叫人去地窖取些冰块来,就说我烧得难受,要用冰镇一镇。” 发现她也有点烧。 难怪睡得那么沉,她和萧澈说了那么会儿话都没吵醒他。 又叮嘱了一声:“叫厨房煎副药,吃了好好睡一觉,没好之前,只需在自己屋里躺着,不听话不给你肉吃!” 云宓确实很不舒服,留下也不能好好照顾主子,没再勉强,揉揉眼睛,乖乖应声出去了。 没一会儿。 锦玉端着汤药和热水帕子进来。 有些怕怕地给榻上的男人行了礼,转而摸了主子的额:“还是有点热,您先喝药,奴婢给王爷换药。乳娘已经派了人去取冰块,要稍微等一会儿。” 姜瑞宁点了点头:“不急,先给王爷清理一下伤口。” 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苦的舌头都麻了,赶紧捻了粒梅子进嘴里用力嚼了几下。 锦玉把一盆热水端去塌边的角几上:“王爷,奴婢给您把伤口处理一下,重新上药。” 萧澈指腹盯着尖锐的簪头:“让她来。” 姜瑞宁:“……”就非得逮着她这个病患薅? 锦玉看了主子一眼,低声道:“王爷放心,奴婢会很小心,一定不会弄疼您的伤口。” 萧澈淡漠的凤眸扫过她。 冷漠的威势缓缓压顶。 锦玉眼神一颤,头都快垂到心口去了。 不敢再说话。 姜瑞宁深吸了口气。 行吧! 疑心病重的大人物,除非必要,绝对不会让不信任的人近身,更别说触碰伤口了。 洗漱完。 又端水送帕子的协助萧澈洗漱。 然后轻拍了一下锦玉的肩:“脏水端出去,在屋子里守着,冰块到了就拿进来,再拿一只防漏水的小羊皮袋子。不该说的,不要说。不该看的位置,眼神不要落。” “唉,奴婢知道。”锦玉哆嗦着,细细地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姜瑞宁坐在榻沿,小心擦去伤口边缘结块的药粉:“堂堂摄政王殿下,吓唬一个小丫头,叫人知道,要笑话。” 萧澈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勾起她耳边的一缕青丝,一圈一圈的缠起:“也不是随便一个奴婢,都有资格伺候爷的。” 姜瑞宁非常用力的忍着,才没抬头瞪死他! 她好歹也是正二品大员家的女儿,被他当丫鬟,简直可恨! “是是是!珍稀器具,可不都用顶级的软绸擦拭么!您是高贵的摄政王殿下,普通的小丫鬟哪儿配伺候您啊!” 将伤口周边都清理赶紧,指尖沾了凉凉的药膏敷上去,一边对着伤口轻轻吹了两下,温柔里带着一丝微凉的气流扫过皮肤,像片云多的轻蹭过。 那点又痒又麻的触感从伤口、从毛孔钻进身体,顺着脊骨直冲颅顶,又炸开,酥麻感觉瞬间蹿遍全身,萧澈身子猛地一僵,缠着她发丝的手猝不及防一颤、一攥,细微的吧嗒声响起,拽断了她几根青丝。 姜瑞宁本就倾着身子,吃痛止痛之下本能顺着力道侧过身,脚下一个没站稳,脸直接砸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好巧不巧,去撑的手掌掌心正好按在那颗小红豆上。 忙缩了手。 指尖巧巧地擦过。 不轻不重。 像是在逗弄。 萧澈喉结滚了半圈,颅顶麻麻的:“爷看你是欠收拾了!” 姜瑞宁委屈又生气,捂着头皮瞪他:“王爷!我好好给你上着药,小心翼翼,一点没用力,是你无缘无故那么用力拽我头发,我才没站稳跌下来的!” 把油亮青丝从他手里抢回来。 捋了一下。 好家伙! 拽掉了六根! “你没理,你还凶!给你上药,还上出错来了,这么拽我头发!很疼的!” 萧澈:“……” 抿了抿唇。 “你在心里骂爷!” 姜瑞宁叉腰:“萧澈!你道歉!” 萧澈一愣。 好多年了,没人敢这么连名带姓地冲他嗷嗷叫了。 继而眯起了眸,幽光闪烁:“你胆肥了!” 姜瑞宁怕死了,继续硬撑:“我胆不肥,你也欺负我!我就肥……不是,我就胆肥了,怎么着吧!” 萧澈轻咳了一声:“爷允同意抵消你给爷下软禁散的罪!” 姜瑞宁晓得,这已经是封建社会绝对上位者的“道歉”了。 见好就收。 只要这疯子不再盯着她,危机少一重,不用成天心惊胆战了,大好事儿! 继续乐颠颠的上药。 萧澈瞧她情绪切换之快,堪比翻书,嘴角无意识地勾了一下。 她心里想些什么,他也猜得清清楚楚。 坑过他的人,就没有哪个能全身而退的! 小怂蛋,还是天真了啊! 锦玉把冰块送了进来。 姜瑞宁把冰块装进小羊皮袋子里,给他冰敷。 冰冰凉凉的感觉压下来,萧澈立马感觉火辣辣胀痛的伤口一下舒服了很多。 小怂蛋伺候人的本事,倒是不错! 在她给他重新缠棉纱布的时候,突然开口:“打算怎么报复昨晚强闯你院落的人?” 第一卷 第25章 爷肯嘲笑你,是你的福气! 姜瑞宁圈着他的腰身,脸颊几乎贴上他的胸膛,一圈又一圈地缠好棉纱布,絮絮道:“我攒钱!听说城里有几个江湖人专门帮人偷东西的,几个衙门联手抓捕都没能抓到。” “回头我就去找那几个江湖人,让他们躲在来闹事的巡防营浑蛋的家里,然后再三更半夜报官去搜他们家,让他们也尝尝被人清醒搜家的滋味!” “把他们的衣服扒了,吊在菜市口,再叫他们在全城百姓面前好好丢一丢脸!蛮横没素质的浑蛋,应该被发配去岭南开垦荒地!” 萧澈歪头,用看呆子的眼神看着她:“这也算报复?” 报复作恶的对手。 就得让对方生不如死地看着他们的家眷,因他们倒霉! 姜瑞宁手指头轻轻戳他的脸,戳掉他脸上“你是什么品种傻子”的表情:“我本来想着半夜三更去吓唬他们的家眷,但他们家眷又没做错事,报复恐吓她们,好像有点不道德。” 道德? 是什么好东西吗? 萧澈笑了笑。 他好像,没有啊! 突然侧脸,张口咬住她的手指,很用力。 软的。 明明瘦巴巴的,手指居然和脸一样软! “啊!”姜瑞宁痛呼,眼泪汪汪:“痛痛痛!你松口,要咬断了呀!” 这疯子是属狗的吗? 又咬她! “你先用表情嘲笑我的!我以后不戳了,您大人大量,别跟我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计较!求求了~” 萧澈歪着身子,表情松散,像是在逗弄什么小小只的小动物。 姜瑞宁好气。 不能硬拽。 要不是只被咬住一个指节,根本扭不动,不然非得让他知道什么叫戳喉咙! 就在她在脑袋里冒出黄色废料,以及认真考虑,要不要给煞神磕一个的时候。 锦玉着急忙慌地进来:“姑娘!表姑娘来看您了,您快出来!” 姜瑞宁第一次觉得刻薄的姜夫人简直是救星啊! “快撒嘴!楚矜多智,一旦发觉我不在屋里,一定会怀疑,她身边那个坏婢为了坏我名声,会想尽办法把事闹大!” “我又没出过院子,到时候藏在哪个角落里窥视的巡防营混账,或者是被混账收买的下人,可就要猜到我这儿有密室了!” 萧澈皱眉。 半晌。 还是撒了嘴。 冷哼。 “爷肯嘲笑你,是你的福气!” 姜瑞宁抓过他的衣裳,擦了擦手指:“这福气,您自个儿留着吧!” 说完。 撒腿就跑! 萧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眼角微微一抖。 小怂蛋,竟敢嫌弃他! 好极了! 刚出了密室。 就看到蒙着烟雨纱的镂雕门上,映出楚矜的影子。 “府医今儿可来瞧过了?” 乳娘应声:“已经命人去叫,府医还没来。大姑娘眼下还没退烧,又出了一夜的汗,眼下在擦身,动作会慢一些,还请表姑娘去厅里稍坐片刻。” 楚矜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我就是来看看表姐的,让她不用着急,慢慢来。” 说着,转身从次间退了出去。 姜瑞宁看时,很羡慕女主来到姜家以后顺风顺水、被团宠的人生,也赞叹她的智慧和手腕,对她生不出讨厌的情绪,如果能掰回姜夫人的无脑偏心,倒也无妨跟她叫个朋友,友好相处。 简单擦了擦身子,换了身衣裳后,她出了房间。 楚矜见她出来,起身迎了上来:“表姐还没退烧,怎么出来了?” 姜瑞宁扫了一圈。 没带上春熙那讨人厌的丫鬟,挺好! 桌上多了很多东西。 大部分都是滋补品,人参燕窝阿胶之类的。 再一些点心。 微笑了一下,没有尖锐,没有甩脸,好似见了积年的朋友:“躺得有点累,出来走动走动,透透气。” 楚矜虚扶着她坐下:“感觉好些了吗?” 姜瑞宁点头:“明儿应该就全好了。” 下人端来茶水喝蜜水。 楚矜浅浅喝了一口,放下后,指了指那些东西道:“这些是姨母为表姐准备的,她本是想亲自来陪表姐的,只是早起染了风寒,不能过来。” 姜瑞宁脸上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是平静点头:“母亲那边,就有劳你多照顾了。” 楚矜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她。 气色不好,气息有些不稳,确实还病着。 但眼眸平静,气韵沉稳,眼神带着几分锐利,与从前天差地别。 “表姐从前从未说过那么多心里话,姨母又把太多心思放在我身上,以至于不知道你憋了那么多委屈,她很自责。” 姜瑞宁享用着蜜茶,甜甜的味道让寡淡的嘴巴里很舒服,不以为意道:“她不会自责,你也不用替她撒谎来安慰我。” 是真风寒,是不晓得怎么面对被她亏欠了多年的可怜女儿,还是觉得昨日的对峙让她丢了脸,而感到尴尬和愤怒,所以不愿意来,就只有姜夫人自己心里清楚。 不过这件事得慢慢来,急不得。 只有她冷静淡漠,才能让已经出现裂痕的姜夫人着急,并投来关注的目光啊! 楚矜:“表姐真的改变了很多,也甚少穿这样素净的衣裳。” 姜瑞宁听得懂,这是试探。 她突然之间变化太大,这么聪明的女主会怀疑,很正常。 但她不是换了壳儿,而是换了芯儿,纵使楚矜再聪明,也想不到的! 所以,她一点也不担心被窥破些什么。 “你适合清雅的颜色,夫人不许我跟你穿一样的,我怕抢了你的风头,她管我的月例又管得很严,想买一件现成的也没不起,都得靠爹爹和哥哥给我送回来的料子。” “但那些料子,都被夫人截下,给了你,我能拿到的,就是那些深紫深蓝玫红之类的颜色。我身上这件,还是三年前爹爹回来述职时做的。” “只有爹爹和哥哥在,我才是这个家的主子,才能选到我喜欢的东西,而不用被倒打一耙,说我故意穿得老气艳俗,是在故意丢她和姜家的脸。” 楚矜神色变幻,像是想起了很多从前被忽略掉的细节:“抱歉……” 姜瑞宁微笑了一下,温和友善:“不用跟我抱歉,我只是在回答你的问题,不是在指责抱怨你。” “没想通的时候,确实恨你,我明明有娘,却因为你的巴掌,活得跟个孤儿一样,但想通了,就明白了,是夫人执意偏心,错不在你。” “这些年没少给你找麻烦,反倒是我多对不住你。” 楚矜惊讶于她的坦然和自省。 眼底没有怀疑,但也保持着观望的姿态。 “表姐别这样说,也有我的责任。” 第一卷 第26章 居然下床了! 姜瑞宁多多少少了解她几分,晓得她现在并不信任自己。 但友和平相处这件事,总归要表达的,才能推进下去。 “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不提了,好吗?以后,我们好好相处。” 原主的愿望得实现。 但未必是以与女主交恶的方式。 只要不抢男主,应该就不会成仇。 其他的,再一步步来吧! 顿了顿。 “你别恼我乳娘和云宓说那些气话,以后,我会管束好她们。” 她释放出友善的信号,楚矜自然配合。 不管是真的变好了,还是在筹谋什么,时间久了,总会看得出来的! “我明白,昨晚她们的话也没有说错,确实是我侵占了表姐拥有的一切,怎么有脸怪她们。” 屋外阳光正好。 两人难得如此安静地坐在一起说了会儿话。 临走时,楚矜想起一事:“前儿赴宴时,听几家夫人的意思,等天再热些就要一起去北郊庄子上避暑。待你退了烧,我们出去逛逛,在置办几身你喜欢衣裳,到时候可以穿你喜欢的颜色。” 说完。 表情微变。 姜瑞宁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当年爹爹帮她抢回了被楚氏族人霸占的家产,如今都是她自己在保管,很富有,就算姜夫人不给她每个月上百两的零花钱,她也不缺钱花。 这个表情,无非是怕刺激到自己,以为她在炫耀姜夫人的宠爱。 毕竟从前的原主,确实是这样敏感尖锐。 她笑了笑:“花你的,我脸皮厚,心安理得得很。” 楚矜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一丝歉疚,继而弯了弯嘴角:“嗯,表姐到时候尽管挑自己喜欢的就好。” 离开朝华居。 回到自己住处。 春熙忙迎上来:“姑娘回来了,宁姑娘可刁难您了?您可别被她给骗了,万一憋着坏,又想在哪儿坑您,可怎么办!” “叫奴婢说,就不该搭理她!她戏做不下去,立马就会暴露本性,到时候夫人自会收拾她!” 楚矜停下了脚步,看着这个忠心、嘴快,又有点睚眦必报的心腹。 春熙被她似能看穿一切的目光盯得发虚,停下了喋喋不休,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得有些勉强:“姑娘怎么这么看着奴婢,奴婢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楚矜声音里多了几分锐利:“我要跟你强调多少遍,莫要背后论人是非!” 春熙意识到主子动了怒,脸色一僵:“奴婢知错。” 楚矜提醒她,也是警告她:“不要做任何不该做的,否则出了什么事,我未必保得住你!” 春熙眼皮一跳,着急辩解:“是不是宁姑娘在您面前胡说什么了?她在污蔑奴婢,奴婢……” 楚矜眸色冷了下来,像是寒冬凌晨时分的湖面,冰霜从湖畔的边缘一点点结出薄冰,最终覆盖整片湖面,散发出阵阵冒着白雾的寒意。 看来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这丫头真的没少有小动作! “她什么都没有说。” 春熙的狡辩凝固住,卡死在她喉咙里,吞不下,吐不出。 宁姑娘什么都没说。 她却表现得很着急。 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又是什么? 她开始害怕。 难道是宁姑娘察觉到,当年寒冬腊月把背后推她下冰湖的人,是她了? …… 送走了楚矜。 朝华居里又安静下来。 姜瑞宁知道她不可能一下就相信自己改变,今儿过来不过是试探和该做该做的探望任务罢了。 不过这种事也急不得,只能用时间去证明。 乳娘叫人上了早膳。 姜瑞宁边吃边回忆剧情。 书里去避暑,女主确实又遇到了一桩机遇。 怀有身孕的新阳长公主马上就要遭遇刺杀。 因为曾由萧澈生母抚养过一段时间的关系,与萧澈的关系不错。 丈夫是户部尚书之子、户部的官员。 前期自然是站萧澈的。 后来因为女主救了新阳长公主,便与男女主有了很好的交情,再有太后一方故意制造误会,让新阳长公主与萧澈之间关系彻底破裂,倒戈与男女主一起支持扮猪吃老虎的小皇帝去了。 女主之所以成为女主,是她走到哪儿都有大机缘往她身上撞。 到最后,几乎全京城的达官贵人府邸都受过她天大的帮助,并对她死心塌地的信任,全都围着她转。 这些机遇她不全截胡,就截一部分,既不影响女主身份的水涨船高,后期顺利嫁男主、在婆家掌权,又能让大家对原主彻底改观,建立起一定的威望,让她能完成原主的心愿。 一举两得。 用完饭。 乳娘扶着她回到屋里,小声道:“姑娘,真的要同表姑娘一同出门吗?” 姜瑞宁点头:“既然说了以后跟她好好相处,她主动邀请,我自然是要去的。” 因为里很多事情,时间点并不清晰。 所以要截胡楚矜的机缘,必须与她出现在同一个场合才行! 那么跟女主大好关系的必要性,就跟重要了! 乳娘隆着眉心,实在担心。 正欲说什么。 “咔哒”! 密室方向发出一声响动。 主仆俩转头看过去。 就见萧澈穿着中衣,不紧不慢走了出来。 姜瑞宁:“……” 乳娘:“……” 姜瑞宁真的是震撼。 伤口真的很深很深,几乎可以看到内脏的程度,而且还在腹部,随便动一下就会扯到,正常人起码躺个三天才敢下床,他居然一晚上就下床走动了! 忽略他苍白的脸色,谁知道他还受着伤? 大反派的体质,果然是逆天啊! 但伤口是她缝的,她知道有多严重,所以下意识上前把人扶住:“怎么乱跑,扯到伤口怎么办!我可没胆量和勇气,再给你缝一次伤口!” “再是位高权重,也是人,病了、痛了,就该好好休息、光明正大地偷懒,强装什么无事发生!也不嫌累得慌!” 萧澈睇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苍白又明艳的小脸,颦着眉,有担忧,也一点不遮掩对他行为的埋怨,捕捉不到一丝虚伪和刻意的关怀。 自从生母死后,以后很久没有人关心过他痛不痛。 “爷的身体,爷自己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