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技能养军团》 第1章 最废后勤术 许临站在觉醒台上,听见全场笑了一声。 不是很大。 但足够刺耳。 台上浮着一行淡白色字。 职业:后勤系。 初始技能:补给修复。 评级:F。 三行字一出,转职大厅里的光都像暗了半截。 前一刻,隔壁台刚出了一个 A 级雷刃。导师亲自下台,战队代表当场递名片,连大厅顶部的广播都重复播了三遍。 轮到许临,只剩记录员低头盖章。 “下一位。” 许临没动。 他看着那三行字,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真回来了。 上一世,他也是今天觉醒补给修复,被原小队踢出,被班里人笑了整整一个月。为了证明自己,他低价进了陈策的垫底队,在新手副本里帮人搬药、扛包、收空瓶。 所有人都说他是拖油瓶。 直到第二十七天,白骨矿洞连续暴走,前线战队装备全损、药剂断档,许临蹲在一地破盾、空药瓶和断裂绷带中间,第一次算清楚后勤的真正价格。 可惜那时候太晚。 他帮别人救回一支队伍,却没救回自己。 再睁眼,他回到觉醒这一天。 记录员敲了敲桌:“许临,下来。” 许临收回目光,走下觉醒台。 台下立刻有人侧身让开,像怕他身上的 F 级评级会蹭到自己。 “补给修复?这不是修破包的?” “后勤系还 F 级,连治疗都不是。” “他原来不是跟陈策组队吗?陈策这回亏大了。” 许临没反驳。 转职学院只看两种数字。 输出。 评级。 补给修复没有伤害,没有治疗光效,也不能召唤东西。它只能修复低级装备、容器、绷带和基础补给,而且必须有损坏物和材料损耗。 听起来确实废。 至少在新手眼里废。 陈策从人群里挤出来,脸色比记录员的印泥还红。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主坦林澈。 弓手江遥。 这是许临上一世的第一支队伍。 也是第一支把他踢出去的队伍。 陈策压低声音:“许临,过来。” 许临走到大厅侧门。 陈策开门见山:“队伍要换人。” 林澈皱眉:“陈策,刚觉醒就说这个?” 陈策瞪他:“不现在说,等进副本再拖死大家?” 江遥没有开口,只把自己的新手弓抱得更紧。 许临看向陈策:“换谁?” 陈策一怔。 他大概没想到许临这么平静。 “周闻那边有个 C 级火枪手落单,愿意临时拼队。”陈策说,“我们四个人凑新手副本,你这个后勤 F 级,进去了也没用。” 许临点头。 上一世,他急了。 他说补给也有用,说队伍不能只看输出,说他们从入学就约好了。 结果陈策只回了一句:副本不是讲交情的地方。 这句话没错。 只是陈策当时不懂,副本也不是只讲输出的地方。 许临问:“我的份额怎么算?” 陈策皱眉:“什么份额?” “队伍登记费,我交过一百二。”许临说,“副本预约押金里有我的钱。你换人,可以,退我。” 陈策脸色变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算这个?” “进副本前不算清,出副本后更算不清。” 林澈看了许临一眼。 陈策咬牙,从腕环里划出一百二十点学院币。 许临确认到账。 很好。 上一世他没要这笔钱。 后面三天,他连买基础修复材料的钱都没有,只能靠捡别人不要的破绷带练手。 这一世,第一笔钱先拿回来。 陈策冷声道:“许临,你别怪我现实。新手副本每天只开放三轮,队伍评级太低,排到的都是烂本。我们不能带一个没输出的后勤。” “不怪。” 许临转身要走。 林澈忽然叫住他:“你去哪?” “找队。” 陈策嗤笑:“谁要 F 级后勤?” 许临没有回头。 “会有人要。” 转职大厅外面是副本登记区。 每年觉醒日,这里最热闹。刚觉醒的学生都想进一趟新手副本,拿第一份掉落、第一份评分、第一份战斗记录。 登记屏上滚动着队伍信息。 雷刃、火枪、冰弩、盾卫、风步刺客。 每个职业后面都标着评级。 许临扫了一圈。 没人招后勤。 这很正常。 新手副本难度低,大多数队伍都以为药剂够用、装备够新,撑一轮没问题。他们要的是多一个输出,少一分钟通关。 直到他们在副本里发现,盾牌会裂,弓弦会断,药瓶会碎,绷带会被污染。 那时后勤才有价格。 但许临不能等他们出事后再找上门。 他需要先进去。 登记区最边上,有一块灰色屏幕。 临时补位。 都是被正常队伍挑剩的人。 许临走过去。 屏幕前站着七八个人。 一个 D 级盾卫,盾牌还是学院发的旧货。 一个 E 级短刀手,脸上全是汗。 一个 C 级水箭术学员,正在跟人讲价。 还有一个穿旧战术马甲的女生,手里拎着半袋基础药剂,眉头皱得很紧。 许临认得她。 秦晚。 上一世,她是垫底补位队的临时队长。因为队里没有像样主坦,新手副本第一轮就被石皮犬撞碎两面盾,最后狼狈退本,押金全赔。 这一次,许临要进的就是她的队。 秦晚抬头扫他:“职业?” “后勤系,补给修复。” 旁边短刀手笑出声:“后勤?我们缺输出,不缺搬包的。” 秦晚也皱眉:“评级?” “F。” 短刀手笑得更大:“F 级后勤,来干什么?给石皮犬修牙?” 许临没理他,看向秦晚手里的药剂袋。 “你们只有六瓶基础恢复药,两卷绷带,一面旧盾。” 秦晚眼神一变:“你怎么知道?” “袋子太轻,瓶口碰撞声只有六个。绷带露出来一角,是学院旧仓库发的。盾卫那面盾边缘有白痕,最多挨三次正撞。” D 级盾卫下意识把盾往身后藏。 许临继续:“你们缺的不是输出,是续航。” 短刀手冷哼:“说得像你能让盾变新一样。” “能修一点。” 秦晚盯着他:“一点是多少?” 许临没有夸口。 “低级盾裂口,能补到七成。空药瓶,只要瓶底没碎,可以修成可灌装状态。污染绷带不能变干净,但能把外层损坏剪掉,修成短绷带。” 短刀手愣了愣。 这些听起来还是不强。 但秦晚没有笑。 她是临时队长,算的是能不能过本。 “你要多少分成?”她问。 短刀手立刻急了:“队长,你真带他?他没输出!” 许临先开口:“我不要掉落优先。基础分成半份。修复材料从队伍公共收益里扣。每次修复节省的装备损耗,按两成算我。” 秦晚眉头皱得更紧:“装备损耗怎么核?” 许临指向登记台:“学院有入本装备状态记录。出本也会扫一遍。差额就是损耗。” 这规则一直有。 只是新手队伍没人看。 上一世,许临直到很久后才发现,很多队伍不是赚不到钱,是净收益被装备损耗吃光了。 秦晚沉默。 短刀手压低声音:“队长,半份也是钱。” 许临看向他:“我可以不占输出位。你们登记四人战斗位,我挂后勤随队。副本评分不加我战力,也不拉低你们平均输出。” 秦晚终于动心。 她问登记员:“后勤随队可以吗?” 登记员头也不抬:“新手副本可以,一个队最多挂一名后勤。死亡风险自负,基础奖励减半。” 秦晚回头:“许临,死亡风险自负,听见了?” “听见了。” “半份基础收益,节省损耗两成。修复材料走公共账。”秦晚伸出手,“成交。” 许临握了一下。 腕环轻响。 临时队伍登记完成。 队伍名称:灰锋临时队。 队长:秦晚。 成员:林澈没有来。 许临看着名单,微微一顿。 盾卫名字不是上一世那个。 张横。 D 级铁盾。 短刀手叫马亮,E 级疾刺。 水箭术学员叫罗青,C 级水箭。 阵容比上一世还差。 但够了。 新手副本入口在学院后山。 一排黑色石门嵌在岩壁里,每扇门上都有不同标记。灰锋临时队排到的是最低档副本。 石皮犬巢。 推荐战力:四名 D 级以上战斗职业。 预计损耗:低。 许临看到“预计损耗:低”四个字,笑了一下。 学院的预计损耗只算怪物强度。 不算队伍穷。 穷队伍的装备本来就旧,药剂本来就少,打一场低级副本,也可能把家底打穿。 秦晚分配战术:“张横顶前,马亮侧切,罗青控水箭,我补位。许临,你跟在后面,别乱跑。” 马亮嘟囔:“他能跑哪去。” 许临把工具包背紧。 包里有刚买的东西。 三枚低级铆钉。 一卷粗麻线。 两块廉价皮革。 一瓶粘合剂。 花掉八十六点学院币。 剩三十四。 这是他从陈策那要回来的第一笔钱。 上一世,他没有这八十六点,所以第一面破盾,他只能用手按住裂口,眼睁睁看裂缝扩大。 这一次,他带了材料。 石门打开。 冷风从门内涌出。 灰锋临时队走进去。 副本里的天是灰的,地上铺着碎石,远处有低低的犬吠。石皮犬不算强,但皮硬、头沉、喜欢撞盾。新手最讨厌它们,因为每撞一下,盾和护臂都要吃损耗。 张横举盾走在最前。 他的盾边缘果然有旧裂。 许临看了一眼,没说。 现在说,没人信。 第一只石皮犬从碎石后扑出来时,张横大吼一声,盾牌正面顶上。 砰。 石皮犬被撞退。 罗青水箭打中犬腿。 马亮侧身一刀,割开石皮犬脖颈下的软肉。 配合还算能看。 秦晚松了一口气。 “继续。” 第二只。 第三只。 到第四只石皮犬扑出来时,张横盾牌上的旧裂终于发出一声轻响。 咔。 声音不大。 但许临听见了。 张横也听见了。 他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后退,石皮犬第二次撞上盾面。 裂缝从盾边炸开,直接往中心窜。 张横整条手臂被震麻,身体往后一歪。 马亮骂了一声:“盾要裂了!” 秦晚脸色沉下去:“撤半步,罗青压住!” 罗青连发两道水箭,灵能明显慢了。 队伍节奏乱了。 石皮犬还剩两只。 这就是穷队最容易死的地方。 不是怪太强。 是装备比人先撑不住。 张横咬牙:“还能顶!” 许临已经蹲下,打开工具包。 马亮急道:“你干什么?现在不是捡破烂的时候!” 许临抬头看向张横。 “盾给我十息。” 张横愣住:“现在?” “现在。” 石皮犬又扑来。 秦晚一脚踢起碎石,逼退半步,回头喝道:“给他!” 张横把盾往后一甩。 许临接住时,裂缝已经烫手。 技能栏里,那枚灰色技能终于亮起。 补给修复。 许临把铆钉按进裂口,皮革贴住内侧,粗麻线绕过盾扣。 灰光从指缝里渗出来。 不是耀眼的光。 也没有治疗术那种漂亮的纹路。 它很暗,很钝,像把所有人不要的破损都重新缝在一起。 裂缝停住了。 许临抬头。 “七成。” 张横一把抢回盾,眼睛都直了。 盾面还是旧。 但裂口真的不再往外崩。 下一只石皮犬撞上来。 砰。 张横退了半步。 盾没碎。 秦晚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压上!” 罗青最后一道水箭打出,马亮从侧面补刀。 石皮犬倒地。 场内安静了一瞬。 马亮看着许临,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秦晚看向那面盾,又看向许临:“这一下,算多少钱?” 许临把工具包合上。 “出本再算。” 远处碎石堆后,传来更多犬吠。 第一面破盾撑住了。 但副本才刚开始。 破盾值多少钱 张横重新顶上去时,手臂还在抖。 不是怕。 是刚才那一下撞得太狠,半条胳膊都麻了。 他把盾压低,盾面上的旧裂被皮革和铆钉死死扣住,麻线绕过盾扣,灰色修复痕像一条丑陋的疤。 丑归丑。 能挡。 第五只石皮犬撞上来,盾面发出闷响。 张横退了半步,脚跟在碎石里犁出一道沟。 盾没碎。 秦晚眼神一亮:“罗青,压腿!马亮,侧面!” 罗青的水箭贴着地面打出去,水光缠住石皮犬前腿。马亮从侧边扑上,短刀刺进软肉。 石皮犬翻滚倒地。 张横低头看盾,像第一次认识自己手里这块旧铁。 “真撑住了。” 马亮喘着气,看许临的眼神还是不服:“撑住一次而已。后面还有。” “所以别让它正面连撞。”许临把工具包拎起来,“修过的盾不是新盾。” 张横立刻问:“还能修第二次吗?” 许临看了一眼包里的材料。 三枚低级铆钉已经用掉一枚,皮革用掉一块,粘合剂少了三分之一。 “能,但不划算。” 马亮差点笑出来:“副本里还算划不划算?” 许临说:“现在再裂,第二次修复要多吃一枚铆钉和半块皮革。再撞碎,整面盾就只能报废。” 张横的笑僵住。 他这面旧盾不值钱。 可再不值钱,也要三百多学院币。新手队伍打一趟低档副本,扣掉登记费和药剂,能分到每人几十就不错了。 一面盾废掉,等于白打好几趟。 秦晚听懂了。 “张横不硬接。能斜挡就斜挡,罗青先控腿,马亮别贪刀。” 马亮不情愿地应了一声。 灰锋临时队继续往犬巢深处推。 石皮犬巢不大,前半段是碎石坡,后半段有一处低矮洞口。洞口里偶尔传出犬吠,声音比刚才更重。 秦晚停下脚步。 “里面可能是巢主。” 罗青脸色发白:“新手低档本也刷巢主?” “不是必刷。”秦晚看向地上的抓痕,“但今天刷了。” 张横握紧盾:“队长,要退吗?” 马亮马上说:“退什么?都打到这儿了。巢主掉落比普通犬强,退了押金还要扣。” 罗青没说话。 他的灵能已经用掉大半,水箭速度明显慢了。药剂袋里只剩四瓶基础恢复药,两卷绷带还没动。 许临蹲下,捡起一只裂开的空药瓶。 瓶身从中间裂到瓶口,底还完整。 秦晚看见他的动作:“那东西还能用?” “能当半个瓶。” 马亮皱眉:“半个瓶有什么用?” “回收押金。” 马亮愣了一下。 学院发的基础药剂瓶有押金,一只两点学院币。多数新手出本后懒得捡,碎了也算消耗。 两点不多。 可一趟副本能碎十几只。 穷队伍的钱就是这么没的。 许临把裂瓶放进包侧袋。 “先不修,出本再算。” 马亮嘴角动了动,没再嘲讽。 一只破盾能撑住,裂瓶也许真能换钱。 秦晚盯着洞口,做了决定。 “打巢主。只打一轮,撑不住立刻退。” 她看向许临:“你站我后面。张横盾一裂,立刻报。” 许临点头。 洞口比外面更暗。 灰锋临时队刚踏进去,腥风就扑到脸上。 一只比普通石皮犬大一圈的灰犬从阴影里冲出来,背上的石甲凸起,像一排钝刀。 张横第一时间举盾。 许临低声道:“别正接,斜!” 张横咬牙,把盾面斜过半寸。 砰。 巢主撞偏,盾面没有直接吃满力,人却被带得往旁边滑。 秦晚趁空隙一刀斩向犬眼。 罗青水箭紧跟着压住前腿。 马亮从侧后扑上,短刀刺进去又立刻拔出。 第一轮成功。 巢主吃痛,转身甩尾。 马亮退慢半步,腰侧被石尾扫中,整个人撞到洞壁上。 “马亮!” 罗青下意识分神,第二道水箭偏了。 巢主脱控,再次撞向张横。 张横来不及斜挡,只能正面顶盾。 砰。 咔。 旧盾上的修复疤裂开半寸。 张横脸色发白:“又裂了!” 秦晚没有慌:“许临!” 许临已经冲到盾后。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发动技能。 他先看裂口。 第一次修复的铆钉还在,皮革没有脱。真正裂的是盾面另一侧旧伤。 如果按完整修复,材料会被吃掉一半。 不划算。 他把粗麻线穿过盾扣,绕到另一侧,手指按住旧伤边缘。 补给修复亮起灰光。 灰光比第一次更暗,像快熄的炭火。 裂口没有完全合上,只被强行束住。 “五成。”许临说,“只够两下斜挡。” 张横眼皮一跳:“两下?” “第三下会碎。” 秦晚听见了,立刻改命令。 “不拖了。张横只挡两下,第二下后退本。罗青留最后一道水箭,马亮还能动吗?” 马亮扶着洞壁站起来,额头全是汗。 “能。” 许临从药剂袋里抽出一瓶基础恢复药,扔给他。 马亮接住,刚要拔塞,瓶口在他手里一滑,磕到洞壁,裂出一圈细纹。 “坏了!” 马亮脸色一下变了。 基础恢复药一瓶十二点学院币。 瓶裂了,药液会漏,药效也会被学院判损。 许临伸手:“给我。” “这也能修?” “瓶底没碎。” 马亮把药瓶递过来。 许临用拇指压住裂纹,灰光顺着瓶口绕了一圈。药瓶没有变新,裂纹还在,但不再渗液。 “喝。” 马亮拔塞灌下去,脸色恢复一点。 他看许临的眼神终于变了。 这不是给破盾补疤。 这是把队伍差点掉下去的亏损,一笔一笔按回去。 巢主再次扑来。 张横第一下斜挡。 盾面发出刺耳摩擦声。 罗青水箭压腿。 秦晚侧斩。 马亮吃了药,速度回上来,从巢主腹侧补了一刀。 巢主没有倒。 它低吼一声,背上石甲抖落碎片,第三次冲撞。 张横额头青筋暴起。 “第二下!” 砰。 这一次他整个人被撞退三步,盾面修复疤彻底崩开一角。 许临喊:“退!” 秦晚却没有立刻退。 她盯着巢主后腿。 那里被罗青水箭压出一块软点,马亮刚才那刀正好撕开。 再补一下,巢主会倒。 可再贪一下,盾可能碎,人也可能伤。 秦晚只犹豫半息。 “张横丢盾,马亮跟我补刀,罗青最后一箭!” 张横脸色一变。 丢盾,等于把盾当消耗品扔出去。 但这是队长命令。 他把旧盾猛地砸向巢主正面。 巢主被盾角砸偏,破盾落地时裂成两半。 罗青最后一道水箭打中后腿。 秦晚和马亮同时切入。 短刀、战术刀一前一后刺进软点。 巢主踉跄两步,重重倒下。 副本提示亮起。 石皮犬巢清理完成。 评级:合格。 额外掉落:石皮犬巢主甲片一块。 张横坐到地上,看着裂成两半的旧盾,半天没说话。 马亮第一反应是笑。 “掉甲片了!这东西能卖不少吧?” 罗青也松了口气。 只有秦晚没有笑。 她看向那面碎盾,又看向许临。 “还能修吗?” 许临蹲下,把两半盾拼在一起。 断口太长,盾芯已经折了。 “能修成训练盾,不能进副本。” 张横的肩膀塌下去。 马亮脸上的笑也收了。 巢主甲片值钱。 可张横的盾也是真赔。 秦晚沉默几秒:“先出本,学院扫描会给损耗。” 副本出口打开。 灰锋临时队走出来时,登记区已经换了一批人。 陈策的队伍刚好在旁边排结算。 他看见许临,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还真活着出来了?” 许临没有理他。 灰锋临时队站到扫描台上。 光幕从每个人身上扫过。 装备损耗开始生成。 张横旧盾:入本耐久 41%,出本结构断裂,判定报废。预估维修价值 0,替换成本 320 学院币。 马亮护腰:轻度破损,维修成本 18。 基础恢复药瓶:一只裂纹修复,押金可退 2。 低级盾临时修复材料消耗:铆钉 1,皮革 1,麻线若干,粘合剂少量,登记成本 31。 秦晚看着光幕,眉头越皱越紧。 马亮低声说:“这盾都碎了,还算他节省损耗吗?” 许临打开自己的腕环,把入本记录调出来。 “如果第一次没修,第四只石皮犬后盾就会报废,队伍要么退本,要么张横吃伤。我们后来打完普通犬,又拿到巢主甲片。” 马亮不说话了。 许临继续:“第一次修复,把盾从提前报废拖到巢主战第二下。第二次不是省盾,是买两下斜挡时间。最后丢盾是队长决策,不算修复失败。” 陈策在旁边听见,笑得更明显。 “许临,你现在开始给人算账了?” 许临终于看了他一眼。 “副本不算账,打赢也可能赔。” 陈策脸色一沉。 秦晚没有管他们。 她把巢主甲片的估价调出来。 甲片回收价:260 学院币。 普通掉落和材料合计:146 学院币。 基础奖励:每人 40 学院币,后勤随队减半。 总收入看着不少。 扣掉盾牌替换成本,队伍几乎白打。 秦晚把账单划到许临面前。 “按约,你怎么算?” 许临没有狮子大开口。 “修复材料 31,公共账先报。” 秦晚点头。 “第一次修盾,让队伍继续推进到巢主掉落。这个收益不能全算我,只按避免提前退本的最低损耗算。张横旧盾提前报废会扣押金和维修登记,学院预估 80。” 他顿了顿。 “两成,16。” 马亮张了张嘴。 比他想的少。 许临继续:“药瓶押金 2,瓶内药剂没漏,避免药剂报损按 12 计,两成 2.4,抹零算 2。” 罗青小声说:“第二次修盾呢?” “第二次买的是两下斜挡时间,直接换巢主击杀机会。但盾最后报废,不能按省盾算。”许临说,“按巢主甲片收益贡献算一成,26。” 秦晚看着他。 “你原本约的是节省损耗两成,不是掉落一成。” “所以这项你可以不给。” 许临把账单推回去。 “给,我下次还进。不给,我这次只拿 18。” 空气安静下来。 陈策在旁边不笑了。 这个价不高。 但许临把每一项都拆得清清楚楚。 不是哭穷。 也不是求带。 是报价。 秦晚抬头:“如果下次还进,你材料够吗?” “不够。” “需要多少?” “至少补到一百五十学院币的材料包。不然只能修一次。” 马亮忍不住说:“你这后勤比输出还烧钱。” 许临看向他。 “输出烧的是药和盾。后勤烧的是让药和盾少废一点的钱。” 马亮闭嘴。 秦晚直接划账。 许临腕环轻响。 基础收益 20。 材料报销 31。 损耗分成 18。 巢主贡献 26。 合计 95 学院币。 加上他剩下的 34,账户变成 129。 离一百五十还差二十一。 秦晚说:“二十一我先垫,算队伍公共材料预支。下一趟你还来?” 许临点头。 “来。” 张横忽然抬头:“那我的盾怎么办?” 许临看着那两半旧盾。 “别扔。训练盾也能卖。” “卖多少?” “二十到三十。” 张横苦笑:“破成这样还值钱?” 许临把断盾收进扫描台旁的回收袋。 “值不值钱,要看谁会用。” 陈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许临。” 许临回头。 陈策站在结算台旁,身后林澈的盾面也裂着一道长痕。 刚才还嘲笑他的那张脸,现在压着火。 “你那个补给修复,给林澈的盾看一下。” 许临看了一眼林澈的盾。 裂口新鲜,正好能修。 但他没有动。 “可以。” 陈策松了半口气。 下一秒,他听见许临说: “先报价。” 药瓶回收 陈策脸上的火气一下顶上来。 “什么报价?” 许临没有看他,先看林澈的盾。 盾面中段有一道新裂,裂口从外沿往内延伸三指,盾芯没断。裂口边缘还带着碎石粉,应该是刚出副本时被石皮犬正面撞出来的。 能修。 而且比张横那面旧盾好修。 林澈把盾往身侧收了半寸。 他和许临以前同队,刚才陈策踢人的时候,他没有拦到底。 现在再把盾递过来,脸上多少挂不住。 陈策压着声音:“都是同学,你看一眼还要钱?” 许临抬头。 “看一眼不要钱。修要钱。” “你别太现实。” “你刚才说过,副本不是讲交情的地方。” 陈策脸色僵住。 这句话是他说的。 而且说得很顺口。 旁边马亮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憋住。 秦晚没有插话。 她站在结算台旁,看许临怎么处理。 这件事不只是修盾。 如果许临一被旧队叫住就免费出手,他刚才算出来的后勤价格会立刻塌掉。 许临走到扫描台边,指了指林澈的盾。 “放上去。” 陈策皱眉:“你先说多少钱。” “先扫损耗,再说多少钱。” 林澈沉默片刻,把盾放到扫描台上。 光幕亮起。 盾卫制式圆盾,入本耐久 68%,出本耐久 39%,裂纹一处,结构未断。学院建议:低级维修 54 学院币;继续入本风险:中。 许临看完,又看自己的材料包。 铆钉剩两枚,皮革剩一块,粘合剂还够两次,麻线够用。 “修到六成,材料 18,手工 12。” 陈策立刻说:“太贵了。” 许临点头:“那去学院维修台,54。” “学院能修到完整。” “你排得到今晚的号?” 陈策没话了。 觉醒日新手副本一开,维修台排队最久。战斗职业刚觉醒,谁都想趁热进本,破盾、断弓、裂护臂堆了一排。 林澈低声问:“六成能撑一轮石皮犬巢吗?” 许临说:“能撑普通犬,不建议打巢主。” 陈策看向林澈。 林澈点了一下头。 “修。” 陈策咬牙划出三十学院币。 许临没有立刻收。 “先写清楚:临时修复,不保证巢主战,不保旧伤二次开裂。” “你还要写条?” “要。” 许临从登记台拿了一张空白维修记录纸,把盾牌状态、材料消耗和修复上限写上去。 陈策看得脸色越来越差。 “你现在真像个账房。” “账房不会让你少赔二十四。” 这次连秦晚都看了许临一眼。 陈策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签名。 许临这才收钱,蹲下修盾。 补给修复的灰光从裂口里渗出来。 他没有把盾面抹得光亮。 铆钉只压住最受力的边,皮革贴在内侧,麻线绕过盾扣,粘合剂封住裂尾。几处补丁都很丑,却避开了盾面中心的受力点。 林澈看得很认真。 他是盾卫,知道这一手不是随便糊。 灰光停下。 许临把盾推回去。 “六成。别正面硬吃第二次连续冲撞。” 林澈接过盾,试着压了压。 裂口没有再动。 “谢谢。” 许临点头:“下次先报价。” 陈策脸色更难看。 可林澈把盾拿回去后,他没有再骂。 他们队下一轮副本已经排上了。 没有这面盾,他们要么退号,要么临时借盾。退号扣押金,借盾要押更多钱。 三十点学院币,很肉疼。 但比退本便宜。 陈策带着林澈离开后,马亮终于忍不住。 “许临,你刚才真敢收啊。” “为什么不敢?” “以前不是一个队的吗?” 许临把维修记录收进包里。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业务。” 马亮咂了咂嘴。 他觉得这话冷。 可又挑不出毛病。 秦晚把巢主甲片提交回收,回头问:“你现在有多少钱?” “一百五十九。” 刚才陈策给三十,扣掉这次材料成本十八,他实际多出十二。加上秦晚预支的二十一,材料包预算够了。 秦晚说:“先补材料。” 许临点头。 他们走到学院补给区。 补给区比副本入口还吵。 有人抱着断弓喊维修号,有人拿着空药瓶排退押金,还有人把污染绷带直接丢进废弃桶。 许临在废弃桶前停下。 桶里有半卷被血迹染脏的绷带,还有几只底没碎的空药瓶。 管理员抬头:“废弃桶不能乱翻。” 许临问:“这些怎么处理?” “统一回收,能退押的退押,不能退的销毁。” “个人可以回收吗?” 管理员打量他:“你回收这破东西干什么?” “修。” 管理员愣了一下,视线落到他腕环职业栏。 后勤系。 F 级。 他笑了笑:“你要是能修,按废件价买。空瓶底完整的一只一学院币,污染绷带一卷两点,断扣护具另算。” 马亮眼睛一亮:“一学院币买,退押能退两点?” 管理员立刻瞪他:“退押要合格,修不好就砸手里。” 许临问:“能试一只吗?” 管理员从桶里拣出一个裂口药瓶,放到桌上。 “修坏了也算你买。” “可以。” 许临拿起药瓶。 瓶身裂了两道,瓶底完整,瓶口有一点缺。上一世他练过很多次这种瓶。 新手最看不上药瓶。 可药剂瓶的押金稳定,损耗清楚,修复材料也少。 它赚不了大钱。 但能让他练技能。 补给修复亮起。 灰光沿瓶底绕了一圈,没有把瓶身修得透明如新,只把两道裂纹压回可退押状态。瓶口缺角还在,但不影响塞回木塞。 管理员拿起瓶子,对着灯看了看,又放到扫描板上。 合格回收。 押金可退 2。 马亮直接笑了:“一买一退,赚一?” 许临说:“还要算材料和精神消耗。” 管理员也笑不出来了。 他看许临的眼神变了。 “你能修多少?” “看材料。” “瓶子可以给你十只。绷带不建议碰,污染判定麻烦。” 许临看向那半卷绷带。 “污染层剪掉,只修外层破损,能做短绷带吗?” 管理员皱眉:“短绷带可以自用,不能按新绷带卖。” “自用够了。” 秦晚听到这里,终于开口:“你想把副本消耗做成循环?” 许临把修好的药瓶放到桌上。 “不是循环。低级止损。” 循环听起来太满。 他现在没那个能力。 药瓶能退押,短绷带能应急,训练盾能卖给练习场。每一样都小。 但穷队伍活下来,靠的就是这些小口子不继续流血。 秦晚沉默片刻。 “买。” 马亮立刻说:“队伍公共账?” 秦晚看向许临。 许临说:“药瓶我个人买,退押归我。绷带队伍买,自用归队伍。” 马亮问:“凭什么药瓶归你?” “我出钱,我修,我承担修坏风险。” “那绷带呢?” “绷带下一趟你们用。” 马亮闭嘴。 这个账清楚。 秦晚直接点头:“按他说的。” 许临花十点买下十只裂瓶,又用队伍公共账买了两卷污染绷带。 管理员给他开了一张废件购买条。 临走前,管理员忽然说:“你要真能稳定修,明天早上废件会更多。” 许临停了一下。 “能预留吗?” 管理员笑了:“你拿什么预留?” 这句话很熟。 上一世他听过太多次。 没有评级,没有钱,没有队伍,你连废件都预留不到。 许临把刚收的陈策维修记录拿出来,又把秦晚队伍的损耗结算单放到桌上。 “我能修到合格退押。你留底完整的药瓶给我,我按一只一点二收。修坏的我自己担。” 管理员看完两张单子,手指敲了敲桌面。 “一点五。” “一点二。” “一点四。” “一点三,十只起收。” 管理员看着他。 “你一个 F 级后勤,还挺会压价。” “我不压价,修完也赚不到。” 管理员笑了一声。 “行,一点三。明早来,过时不留。” 许临点头。 这就是第一条废件来源。 很小。 但稳定。 离开补给区时,秦晚忽然问:“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想过。” “从陈策踢你之前?” 许临没有回答。 秦晚也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 她只问现在有用的。 “下一趟副本,怎么打?” 许临把十只裂瓶放进包里。 “不急进本。先把材料包补齐,再把张横的断盾卖掉。” 张横一听断盾,脸色又苦下来。 “真能卖?” “能。” 学院练习场有一批刚觉醒的盾卫,买不起完整盾,但需要训练用旧盾。断成两半的不能进副本,修成训练盾却能挡木桩。 张横半信半疑地跟着许临去了练习场。 练习场边上,一群新盾卫正在排队领木盾。 木盾免费。 但太轻。 和副本盾手感差很多。 许临把张横的断盾放到地上,重新拼好,花掉一枚铆钉和半块皮革,把盾面固定成不能入本但能训练的状态。 扫描结果很快出来。 训练用途可用。 副本用途禁止。 许临把价格写在纸上。 三十五学院币。 张横睁大眼:“你不是说二十到三十?” “那是没修前。” 马亮在旁边嘀咕:“奸商。” 许临说:“修复成本十二,卖三十五,张横拿二十三。” 张横立刻看马亮。 “别乱说。” 第一个来问价的是个 E 级盾卫。 “这盾能练冲撞吗?” 许临说:“能练姿势,不能练硬抗。裂口在内侧,连续重撞会开。” 那人皱眉:“三十五贵了。” 许临没有还价。 “新手练习盾押金五十,坏了扣。这个买断,坏了你自己认。” 对方犹豫片刻,还是付了钱。 张横收到二十三学院币时,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一面报废盾,真的回了一口血。 秦晚看许临的眼神更深。 “你这不是只会修。” “修只是第一步。” 许临把剩下十二学院币记入自己的材料账。 “能回账,才有人愿意继续让我修。” 就在这时,练习场入口传来一个声音。 “许临?” 他回头。 一个穿白色战术外套的男生站在入口,身后跟着两名队员。对方胸口别着银色队徽,和灰锋临时队这种补位队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马亮脸色变了。 “周闻。” 许临认得这个人。 陈策先前提到的 C 级火枪手,就是周闻队里临时不要的人。 周闻的目光落在训练盾成交记录上,又扫过许临包里的裂药瓶。 “听说你能修盾,还能修药瓶?” 秦晚往前半步。 周闻却没看她,只看许临。 “下一趟本,来我队里挂后勤。基础收益一整份。” 马亮张了张嘴。 张横也愣住。 一整份。 比秦晚给的半份高一倍。 许临没有立刻答应。 他问:“损耗分成怎么算?” 周闻笑了。 “你还想要损耗分成?” 许临把维修记录收进包里。 “不算损耗,我只是搬包的。” 秦晚看向许临,没有开口。 灰锋临时队刚预支了他的材料。 周闻现在出价,就是抢人。 练习场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许临终于第一次站在了选择的位置上。 他看着周闻。 “先看你们上一趟损耗单。” 队长要改分成 周闻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你要看我的损耗单?” 许临点头。 “先看损耗,再谈分成。” 周闻身后一个短发女生皱眉:“我们队给你一整份基础收益,还不够?” 马亮立刻回过神,忍不住插嘴:“一整份还不够,你胃口也太大了吧?” 许临没有看他。 他看的是周闻。 “基础收益只是台面上的钱。你们队装备好,药剂贵,打的本也比石皮犬巢高一档。损耗如果高,一整份基础收益可能只是让我给你们免费省钱。” 练习场边上安静下来。 几个新盾卫本来还在试木盾,这会儿也停了手。 周闻的队伍不是临时补位队。 他们有固定队徽,有 C 级以上主输出,有自己的副本排期。这样的人来抢一个 F 级后勤,已经够奇怪。 更奇怪的是,F 级后勤还要先查账。 周闻看着许临,半晌才笑了一声。 “你挺会谈。” “我挺怕赔。” 这句话比夸口更实在。 周闻抬手,把腕环里的上一场副本结算投到练习场边的公用光幕上。 副本:碎骨矿道。 通关评级:良。 基础收益:每人 75 学院币。 掉落估值:420 学院币。 装备损耗:盾甲维修 126,火枪枪管维护 88,皮靴护具 34,药剂消耗 156。 合计损耗:404。 马亮的眼睛都直了。 “你们打一趟赚这么多?” 许临说:“他们也花得多。” 秦晚看着那张单子,没有说话。 周闻队伍的收入确实比灰锋高。 可损耗也高。 普通新手队伍一趟石皮犬巢,损耗几十就心疼。周闻这队一趟碎骨矿道,光药剂就烧掉一百五十六。 许临问:“你们缺的是盾甲修复,还是药剂回收?” 周闻说:“都缺。” “那就不是挂后勤,是随队成本控制。” 短发女生冷笑:“说得好听,你能控多少?” 许临指向光幕。 “盾甲维修 126。按裂口状态看,如果有随队临时加固,至少能少一次回炉维修。保守算省 40。” 他又指药剂消耗。 “药剂瓶押金和破瓶报损没单独列。你们不捡瓶?” 周闻身后有人低声说:“谁打完矿道还捡瓶啊。” 许临点头。 “那就还有押金损失。按一趟十只瓶算,至少二十。” 短发女生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十只?” “药剂消耗 156。按基础恢复药和灵能补剂混算,十只不多。” 周闻的笑彻底收了。 他原本以为许临要抬价。 现在发现许临是在拆账。 拆得越细,越说明他不是来蹭队的。 许临继续:“我可以去。但基础收益一整份不够。材料公共账报销。节省损耗按两成。药瓶回收归我,除非你们自己安排人捡。” 短发女生立刻说:“太多了。” 许临点头。 “那就不去。” 他说得很快。 没有赌气。 像结束一笔不划算的买卖。 周闻看着他:“你知道有多少后勤想进我们队吗?” “知道。” “那你还拒?” “他们想进,是因为你们基础收益高。我想活得久,就要看净账。” 这一次,秦晚终于开口。 “许临,你还欠灰锋二十一学院币公共材料预支。” 周闻转头看她。 “二十一而已,我替他还。” 秦晚没有看周闻,只看许临。 “我不是要你现在还。我是提醒你,这笔账还在。” 许临点头。 “我记得。” 秦晚说:“那我也改价。” 马亮差点跳起来:“队长?” 秦晚没有理他。 她把灰锋临时队的结算单调出来。 石皮犬巢。 基础收益每人 40。 掉落和材料 146。 巢主甲片 260。 盾牌报废 320。 修复材料报销 31。 后勤基础收益 20。 损耗分成和巢主贡献 44。 秦晚把光幕推到许临面前。 “下一趟,你基础收益从半份改到七成。材料公共账报销。节省损耗两成不变。药瓶你个人回收,但队伍成员打空的瓶必须先问你收不收。” 马亮立刻急了:“七成?他又不输出!” 秦晚看向他:“张横的盾报废前,他让我们多打到巢主。你的药瓶裂了,也是他修的。” “可他拿了分成。” “所以基础收益只到七成,不是一整份。” 马亮张了张嘴,还是不服。 罗青在旁边小声说:“如果没他,咱们第一趟可能退本。” 张横也点头:“我的盾虽然碎了,但好歹拿回二十三。” 马亮瞪了他们一眼。 可这次没人站他那边。 周闻看着秦晚,笑了一下。 “你这是当场抬价。” 秦晚说:“你可以继续出。” 周闻的队员脸色都变了。 一个 F 级后勤,被两个队伍当场竞价。 这事传出去,肯定有人笑。 可光幕上的损耗单还亮着。 笑不出来。 周闻想了想,说:“一整份基础收益,材料公共账报销,节省损耗一成。” 短发女生皱眉:“队长!” 周闻抬手,示意她闭嘴。 他看着许临:“这是正式队员待遇以下,临时后勤待遇以上。够不够?” 许临没有马上答。 一整份基础收益比七成高。 周闻队副本收益也高。 但损耗分成只有一成,队伍等级更高,风险也更高。最重要的是,周闻队不缺人,他进去以后话语权会低。 灰锋穷。 但秦晚愿意把账摊开。 许临问周闻:“副本类型?” “碎骨矿道二轮。” “有几面盾?” “一主一副。” “药剂谁管?” 短发女生说:“我。” “打完捡瓶吗?” 她脸色难看:“可以捡。” “谁记损耗?” 周闻停了一下。 他们没有专人记损耗。 以前都是出本后看总账。 许临看向秦晚。 “灰锋下一趟打什么?” 秦晚说:“石皮犬巢二刷,或者换铁羽鸦林。看排本。” “风险?” “铁羽鸦林远程多,护具和药剂损耗会高。石皮犬巢熟悉,但收益低。” 许临点头。 “我下一趟跟灰锋。” 马亮松了一口气,又立刻装作没在意。 周闻的脸色沉下去。 “理由?” “你们队收益高,但我插进去只是补洞。灰锋现在愿意改规则,我能把药瓶、绷带、训练盾这些小账跑起来。” 周闻盯着他。 “你觉得我们队养不起你?” “不是养不起。”许临说,“是你们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用我。” 这话比拒绝更刺。 短发女生冷声道:“一个 F 级后勤,还教我们用人?” 许临把两张损耗单收回来。 “我教你们算账。” 周闻忽然笑了。 “行。那你先跟灰锋打。下一趟如果你们净收益能比上一趟高,我再出价。” 秦晚说:“不用你评。” 周闻看向她:“你怕?” “我怕你拿我们的账压价。” 两人对视。 练习场边的气氛一下绷紧。 许临打断:“可以公开一项。” 秦晚皱眉:“什么?” “净收益变化。只公开比例,不公开具体掉落。” 周闻问:“比例多少算你赢?” 许临说:“灰锋下一趟净收益比上一趟提升三成。” 马亮倒吸一口气。 “三成?你疯了?” 上一趟他们打出巢主甲片,收益已经不低。虽然盾牌报废拉低了净收益,但想提升三成,还是很难。 许临看向秦晚。 “如果做不到,说明我的小账还没跑起来。到时候周闻队再谈,我不拿灰锋当挡箭牌。” 秦晚沉默。 这是代价。 她如果接受,下一趟就不能只求稳。 但她也知道,许临的价值不能一直靠上一趟说话。 “可以。” 周闻点头。 “那我等你的三成。” 他带人离开。 短发女生走前看了许临一眼,像是要把他记住。 练习场重新吵起来。 马亮第一时间凑过来:“三成啊!你说得轻松,怎么提?” 许临把十只裂瓶摆到桌上。 “先从不浪费开始。” 他把队伍分工写在纸上。 张横:盾面受力记录,副本中每次裂口报位置。 罗青:药剂使用记录,空瓶必须回收。 马亮:掉落和废件拾取,不能只捡值钱的。 秦晚:决定是否打精英怪前,先问剩余盾耐久和药剂。 马亮看见自己的分工,脸都绿了。 “我捡破烂?” 许临说:“你速度最快。” “我可是短刀手!” “所以你捡得最快。” 张横没忍住笑出声。 马亮刚要骂,秦晚已经开口。 “照做。” 马亮憋了回去。 许临继续:“下一趟不一定打铁羽鸦林。先去登记区看排本。如果石皮犬巢能二刷,我们用低风险验证回收账;如果只有铁羽鸦林,就不打精英怪,先保净收益。” 秦晚问:“你有把握三成?” “没有。” 马亮眼前一黑:“没有你还赌?” 许临把最后一只裂瓶放进包里。 “不赌,周闻不会等。你们也不会真改分成。” 秦晚没有反驳。 因为这是实话。 她愿意改价,是因为有人抢。 许临愿意留下,是因为她改价。 两边都是账。 账不丢人。 丢人的是明明算账,却假装讲情义。 副本登记区的提示音在这时响起。 新一轮低级副本放号。 石皮犬巢已满。 铁羽鸦林剩余三队。 灰锋临时队的名字跳了出来。 可申请:铁羽鸦林。 推荐配置:盾卫一名,远程两名,治疗或后勤一名。 预计损耗:中。 马亮看着“预计损耗:中”四个字,脸色更绿。 “完了。” 许临把工具包背上。 “不完。” 秦晚看向他。 许临说:“这本不拼通关速度,拼谁少赔。” 登记屏闪了一下。 周闻队的名字也出现在另一列。 碎骨矿道二轮,预计损耗:高。 周闻站在远处,朝许临抬了抬手。 像是在说,他会看着。 许临收回目光。 “走吧。” 灰锋临时队走向铁羽鸦林入口。 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许临不是跟在队伍后面搬包的。 他是带着账进本的。 铁羽鸦林净收益 铁羽鸦林的入口像一口倒扣的黑锅。 灰锋临时队刚踏进去,头顶就落下一层细碎的黑羽。 张横把新换的学院制木盾举起来。 “这本的鸟啄盾面,不啄人?” 秦晚说:“啄眼睛,也啄手背。盾不要乱移。” 马亮把短刀抽出来,嘴里还在嘀咕。 “不拼速度,不打精英,只捡破烂。咱们这趟像来春游。” 许临把登记纸递给他。 “你负责掉落和废件。铁羽、断喙、旧巢丝、空瓶,都记。” 马亮看见纸上密密麻麻的格子,脸又绿了。 “我打怪的时候哪有空写?” “先捡,出本再补记。漏一件,净收益少一件。” 罗青把三只恢复药塞进腰包,主动问:“我喝药前报数,喝完把瓶给你?” “瓶口碎了也给。” 张横拍了拍盾:“我呢?” 许临蹲下来,把一圈灰色修补带缠在盾面内侧。 “每次裂口报位置。左上,右下,中线,不用形容。” 张横点头。 “明白。” 秦晚看着许临把工具袋重新扣紧。 “这趟你不上前线。” “我不上。”许临说,“我看盾,看药,看掉落。” 马亮立刻接话:“那不就是看戏?” 许临看他一眼。 “你要是漏捡,我就看你赔钱。” 马亮闭嘴了。 第一群铁羽鸦从林子深处飞出来时,没有叫声。 它们翅膀掠过树枝,像一排小刀擦过铁片。 秦晚抬手。 “张横顶左,马亮绕右。罗青别急着开火,等它们压低。” 铁羽鸦俯冲。 张横的盾第一下就被啄出两个白点。 “中线,两点!” 许临听见报位,立刻在纸上画了一道。 罗青的火弹在第三只铁羽鸦压低时炸开。 羽毛带着焦味落下来。 马亮冲出去,一刀削断一只鸦爪,反手还想追第二只。 秦晚喝道:“回来。” 马亮脚步一顿。 如果按以前的打法,他会追。 铁羽鸦血薄,追上去能抢通关评级。 可这本林子窄,追远了就会被第二波从侧面啄。 许临在后面说:“鸦爪带回来。” 马亮弯腰一捞,把断爪和两撮铁羽扫进布袋。 “这也要?” “断爪磨粉能补低级箭槽,铁羽能卖。” 马亮骂了一句,但手没停。 第一波打完,张横的盾面裂口只有一道浅痕。 许临让他把盾斜过来。 “别动。” 他用小刀刮掉盾面毛刺,把修补带压进裂口,再抹一层低级硬化胶。 技能亮了一下。 不是刺眼的光。 只是裂口边缘像被重新咬住,松开的木纤维收紧了一半。 张横试着推盾。 “能顶。” 许临说:“只能顶两波。第三波前必须再补。” 秦晚问:“材料消耗?” “硬化胶两格,修补带半圈。成本五学院币。” 罗青立刻写下来。 马亮看得牙酸。 “五学院币就写?” 秦晚说:“写。” 队伍继续往前。 第二波铁羽鸦比第一波低,直接冲手腕。 张横按许临说的没有乱移盾,只把盾角压低。 罗青少放了一次火弹。 她忍住了。 原本这一波她会连开两发,把鸦群烧散。 可许临刚才说过,铁羽鸦血薄,过量伤害不算钱。 第二发火弹省下来,就是一瓶药剂之外的另一笔账。 马亮绕到树根后,短刀挑起一团旧巢丝。 “这个黏糊糊的也要?” 许临说:“要。” “卖不了几个钱。” “能当缓冲垫,少买一块。” 马亮一边骂,一边把旧巢丝塞进另一个袋子。 第三波来得突然。 林子深处有一只体型更大的铁羽鸦压着低枝飞出,翅根带一点灰白。 秦晚眼神一动。 “小精英。” 马亮也看见了。 “打不打?” 张横举盾,明显也想打。 小精英的掉落比普通铁羽鸦高,通关评价也会涨。 如果按旧打法,这就是必须追的机会。 许临先看盾。 中线裂口被第二波又啄开半指。 左上角还多了三点碎痕。 他再看罗青。 罗青腰包里还剩两只恢复药,但灵能已经下去一截。 最后看马亮的布袋。 铁羽、断喙、旧巢丝都有,袋口沉了。 “不打。” 马亮急了:“它都出来了!” 许临说:“打它,张横盾要回炉,罗青至少多喝一瓶药。掉落不稳。” 秦晚盯着那只小精英。 小精英绕了一圈,没有立刻扑下来,像是在等他们先追。 秦晚把刀尖压低。 “撤到标记树。” 马亮一脸肉疼。 “队长!” “撤。” 灰锋队往后退。 小精英追了十几丈,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两侧树冠里又落下四只铁羽鸦。 马亮脸色一变。 “套子?” 许临说:“所以不追。” 张横把盾往地上一顶。 “右下裂!” 这次不用许临提醒,罗青只打贴近的两只,马亮只砍冲到盾侧的那只。 小精英又压下来。 秦晚没有迎上去。 她等张横盾角顶住第一下,才从侧面一刀切进翅根。 血落在盾面上,发出一点刺鼻的烟味。 许临立刻喊:“盾面别擦,退三步!” 张横照做。 那点带腐蚀的血顺着盾面滑下去,没有渗进裂口。 小精英没有死。 它拖着伤翅钻回林子。 马亮看着它飞走,差点把刀柄捏断。 “到嘴的掉落飞了。” 许临把张横的盾接过来,先用旧巢丝垫住右下角裂口。 “飞的是不确定掉落,留下的是确定损耗。” 马亮想反驳,低头看见盾上被腐蚀出的浅沟,又闭上了嘴。 第四波之后,秦晚下令出本。 通关提示跳出来。 铁羽鸦林,完成度七成。 通关评级:中。 基础收益:战斗成员每人四十五学院币,临时后勤七成三十一学院币。 普通掉落估值:铁羽八十二,断喙三十六,旧巢丝二十八。 额外回收估值:空瓶押金六,破损箭槽修复抵扣二十四,盾面临时维修抵扣六十。 马亮第一眼就看基础收益。 “评级才中。” 许临把下一行点出来。 装备损耗:盾面正式维修四十二,药剂消耗四十八,修复材料二十九,护具清理十六。 合计损耗:一百三十五。 秦晚把上一趟石皮犬巢的净账拉出来。 按同一口径,扣掉盾牌报废和材料,灰锋上一趟净账二百三十五。 这趟铁羽鸦林毛收入四百二十七,扣损耗一百三十五。 净账二百九十二。 马亮盯着两个数字,算了半天。 “没到三成吧?” 许临说:“还差十四。” 马亮刚松一口气,许临把布袋里的旧巢丝和两只完整空瓶推到扫描台。 “这部分刚才没按回收价入账。补录。” 管理员扫了一眼。 “旧巢丝成色一般,十二。空瓶押金四。” 净账三百零八。 罗青低声算出来。 “比二百三十五多七十三,三成多一点。” 张横吐出一口气。 “真过了?” 秦晚看向许临。 许临没有笑。 他把材料袋里剩下的硬化胶记完。 “过了,但不稳。小精英如果追了,就过不了。” 马亮这次没骂。 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黑羽和旧巢丝,脸色很复杂。 “所以我捡这些破东西,真值钱?” “不全值钱。” 许临把其中一撮碎羽拨开。 “值钱的是你没漏。” 秦晚把结算单确认。 “按约定,许临七成基础收益三十一,材料公共账报销二十九,节省损耗按两成。” 她停了一下。 “下一趟继续这个价。” 马亮张了张嘴。 这一次,他没反对。 周闻就在副本出口另一侧。 他队伍的人比灰锋晚出来,几个人护具上都是矿灰。 短发女生手臂上缠着新绷带。 周闻没有先问许临。 他先看了秦晚手里的结算单。 “三成?” 秦晚说:“三成多一点。” 周闻笑了。 “那我上一趟的价低了。” 许临把工具包背好。 “你们碎骨矿道二轮,损耗多少?” 周闻把自己的结算投出来。 装备维护一百七十九,药剂消耗一百九十六,护具清理五十二。 合计四百二十七。 马亮看到数字,倒吸一口气。 周闻看着许临。 “节省损耗两成,药瓶回收归你。基础收益一整份。” 短发女生这次没有反驳。 她手臂上的绷带还渗着血。 许临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向秦晚。 秦晚也看着他。 刚过三成的净账还热着。 新的价已经摆在面前。 副本出口的人越围越多。 有人低声问:“他真是 F 级?” 旁边的人说:“F 级不重要,能省钱就行。” 这句话传进马亮耳朵里,他脸上的得意刚冒出来一点,又被自己压回去。 半个时辰前,他还觉得捡旧巢丝丢人。 现在别人想捡,都不知道该捡哪种。 罗青把药瓶袋子抱紧了一点。 张横也把盾往身侧收。 他们突然意识到,许临刚才分出去的不是杂活。 是别人还没看懂的账口。 周闻身后的短发女生看了一眼灰锋队的袋子。 “旧巢丝能抵护具清理?” 许临说:“只能抵低级缓冲垫,不能抵正式护甲。用错了会更贵。” 她没有再问。 可周围已经有人拿出腕环,把这句话记下来。 秦晚把结算单合上。 “先回练习场。” 她说得很平。 许临却听出来了。 这不是撤退。 是她不想让灰锋刚学会的账,立刻被所有人抄走。 他们看的不再是一个 F 级后勤。 他们看的是一张会走路的损耗单。 一整份基础收益 练习场的门一关,外面的议论声被挡掉大半。 马亮先把布袋往桌上一放。 铁羽、断喙、旧巢丝、空药瓶,全倒在灰布上。 他以前最嫌这些东西脏。 现在倒得比谁都小心。 “先说清楚。”马亮盯着许临,“这些账口是咱们灰锋刚跑出来的。周闻一句一整份基础收益,你就跟他走,那我们这趟不白忙?” 罗青抱着药瓶袋子,没接话。 张横把新木盾靠在墙边,也看向许临。 秦晚没有立刻拦马亮。 她把铁羽鸦林的结算单铺开,又把石皮犬巢那张旧账单放在旁边。 两张账单中间,是许临的工具包。 工具包比入本前瘪了一截。 硬化胶剩不到半瓶,修补带只剩一圈半,低级铆钉还有四枚。 许临先看材料,不看人。 “我去不去周闻队,先看一件事。” 马亮皱眉:“什么?” “谁愿意按账改打法。” 马亮愣住。 他以为许临会先谈钱。 许临把周闻那张损耗投影调出来。 装备维护一百七十九,药剂消耗一百九十六,护具清理五十二。 合计四百二十七。 数字亮在桌面上,比灰锋这趟损耗高出三倍还多。 “看起来很肥。”许临说,“节省两成,就是八十五。加上一整份基础收益,确实比灰锋高。” 马亮脸色更难看。 秦晚看着许临:“后面还有但是。” “但是损耗高,不等于能省。”许临点了点药剂那一行,“如果他们进本还是抢速度、硬吃伤、药剂开了就倒,后勤只能跟着补洞。补不住,就是我的锅。补住了,功劳算输出推进。” 张横听懂了。 “所以他们要改打法?” “至少要给我两次喊停权。”许临说,“一次在入本前,一次在战斗中。装备裂到我说不能硬顶,就不能硬顶。药剂不按报数喝,药瓶回收不归我。掉落追击超过我划的损耗线,我不算节省。” 马亮听得眼皮直跳。 “你这是跟高评级队伍讲规矩?” “不讲规矩,钱再高也没用。” 练习场外有人敲门。 三下,很稳。 秦晚没动。 门外传来周闻的声音:“我听见了。” 马亮低骂一声:“他还真跟来了。” 秦晚走过去开门。 周闻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那个短发女生。她换了干净绷带,手臂仍旧抬不高。 周闻没有进门,先看秦晚。 “借半刻钟。” 秦晚说:“这是灰锋练习场。” “所以我站门口说。” 周闻把一张新的队伍损耗单投进来。 “碎骨矿道二轮,完整明细。每个人装备、药剂、护具、临时修补,全在里面。” 许临扫了一眼。 明细比刚才那张总表细。 短发女生叫方梨,主控,手臂绷带花了二十二,低级止血药用了三瓶。 前排盾手韩越,护臂裂纹两处,盾面崩口四处,维修估价六十四。 周闻自己的长刀刃口崩了七处,维护四十一。 还有两个人的靴底磨损、护膝裂口、矿灰清理。 不是一张糊弄人的总账。 周闻说:“你要喊停权,可以谈。” 马亮眼睛一下瞪大。 秦晚也看向周闻。 高评级队伍愿意让一个 F 级后勤喊停,不是小事。 许临却没有马上答应。 “谁执行?” 周闻挑眉:“我。” “你在前面打,听不见后面报损怎么办?” 短发女生方梨开口:“我报。” 她的声音比在副本出口时低一点。 “我控场,站位靠后。盾裂、药剂、护具,我能看见一半。你看另一半。” 许临看着她手臂上的绷带。 “你上次为什么伤这么重?” 方梨脸色一冷。 周闻却没有阻止。 “我多控了一只矿鼠。” “为什么多控?” “韩越盾面崩口,没报。” “为什么没报?” 方梨沉默。 周闻替她答:“那时候要抢二轮评级。” 许临把明细往前推了半寸。 “这就是问题。你们不是不知道会损耗,是知道也要抢。” 周闻看着他:“抢评级有收益。” “收益进总账,损耗落到每个人身上。”许临说,“我随队后,如果只按总账分成,就会鼓励你们继续抢。那我进去就是给抢评级擦屁股。” 马亮听到这里,忽然不觉得一整份基础收益香了。 他以前也是抢刀的人。 真把许临塞到这种队伍里,赚是可能赚,背锅也是真背。 秦晚把两张灰锋账单压住。 “灰锋能给的价没周闻高。” 这句话说得很直接。 张横和罗青都抬头。 马亮张口想说什么,又忍住。 秦晚继续:“七成基础收益,材料公共账,节省损耗两成,这个不变。下一趟如果还过三成,基础收益补到一整份。没过,维持七成。” 马亮终于忍不住:“队长?” 秦晚看他:“你有意见?” 马亮看了一眼桌上的旧巢丝。 他有。 可这趟三成是靠谁过的,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憋了半天,只说:“那废件回收怎么算?” 许临接话:“灰锋的废件回收不全归我。谁捡谁有记账份,能进修复材料的先入公共账,剩下按出力分。马亮负责捡,就不能白捡。” 马亮一下闭嘴。 他本来准备争少分。 没想到许临把他也算进去。 罗青小声说:“药瓶呢?” “药瓶归公共材料账。完整瓶退押,裂瓶能修就记修复抵扣,不能修再算废料。” 张横问:“盾呢?” “盾损耗按报位算。报了,我能救多少算多少。没报,不能事后让我背。” 秦晚拿起笔。 她没有问别人同不同意。 “写下来。” 马亮看着她在结算单背面写下四行。 后勤喊停一次。 损耗报位。 废件入账。 材料先公后分。 周闻在门口看完,笑了一下。 “你们这是当场补合同?” “你也可以补。”许临说。 周闻收起笑。 许临把周闻那张明细单退回去。 “我不直接跟你进碎骨矿道。” 方梨皱眉:“价还不够?” “价够,账不够。”许临说,“你们先拿一套报损规矩跑一次低档训练本。不是正式副本,不抢评级。跑完给我看,谁报位,谁喝药,谁追击。能改,我再谈碎骨矿道。” 周闻盯着他。 “你让我队伍为了请你,先空跑一次?” “不是空跑。”许临说,“四百二十七的损耗摆在这里。你们连训练本都改不了,正式副本只会更贵。” 门口安静下来。 方梨先开口:“我同意。” 周闻偏头看她。 方梨抬了抬受伤的手臂。 “再来一次矿道,我这只手还得缠。空跑半个时辰,比再缠三天便宜。” 周闻身后还有两名队员没进门。 一个背着圆盾,应该是韩越。 他听到这里,脸色有些挂不住。 “我不是故意不报盾。”韩越说,“当时矿鼠扑得太快,报了也没人停。” 许临看向他。 “所以规矩要先跑。你不是不会报,是报了没用。” 韩越张了张嘴,没反驳。 这句话比骂他更重。 灰锋练习场里也安静了一瞬。 张横摸了摸自己的木盾。 他刚开始也只会硬顶。 如果不是许临逼着他喊中线、左上、右下,他也说不清盾到底哪里快裂。 马亮把布袋口重新扎紧,声音低了点。 “真按这个跑,输出会慢。” “会。”许临说。 “评级可能掉。” “可能。” “那周闻凭什么答应?” 许临没有替周闻回答。 他只把四百二十七那行损耗放大。 数字亮得刺眼。 慢半刻钟,未必少赚。 多碎一面盾,一定要赔。 周闻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向秦晚。 “你就让他这么抬价?” 秦晚把刚写好的四行规矩递给张横,让他照抄一份。 “不是抬价,是定边界。” 周闻笑意淡了点。 “你倒是舍得。” 秦晚说:“舍不得也留不住。留人靠账,不靠嘴。” 许临把工具包重新扣好。 “今天不进正式副本。我材料要补,药瓶预留也要验。” 马亮马上站起来。 “我跟你去。” 许临看他。 马亮咳了一声:“别误会。我是怕别人把旧巢丝和空瓶先收了。” 罗青也把药瓶袋子拎起来。 “我去补押金单。” 张横拿起盾:“我去问训练盾买家还要不要。” 秦晚看着三个人,没拦。 灰锋这支队伍第一次不是为了进本集合。 是为了账集合。 周闻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分工,忽然说:“明早训练本,我带队来。” 许临点头。 “带完整损耗单。” “可以。” 周闻转身要走,通讯腕环忽然响了一下。 他低头看完,脸色变了。 方梨问:“怎么了?” 许临原本已经把工具包背到肩上。 听见方梨这一句,他又把包放回桌面。 不是为了多拿工具。 是为了把刚写下来的四条规矩压进包侧袋。 一张纸不值钱。 可没有这张纸,明天谁都能说自己没听见。 周闻把消息投出来。 补给区临时通知:明早起,底部完整的废药瓶回收价从一点三涨到一点八。 消息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已有队伍预约整批收购。 马亮脸色当场黑了。 “谁这么快?” 许临看着那行通知,没有说话。 秦晚把门彻底拉开。 “现在去补给区。” 许临拎起工具包。 刚定下来的账,已经有人开始抢了。 补给区抢瓶 补给区在学院东侧。 许临赶到时,回收窗口前已经围了一圈人。 平时没人愿意弯腰捡的空药瓶,被装进两个铁筐,放在窗口后面。筐边贴着新价。 底部完整,一点八。 瓶身裂纹,零点四。 药标残缺,不收。 马亮看到一点八三个字,脸都绿了。 “早上还是一点三。” 罗青把自己的药瓶袋子抱得更紧。 张横盯着铁筐后面的值班员:“整批预约的是谁?” 值班员没抬头。 “预约单上写了,赤火临时队。” 马亮立刻骂道:“赤火?陈策那队?” 许临看过去。 窗口左侧站着三个人。 陈策抱着手臂,林澈背着那面刚修过的裂盾。旁边还有一个戴红护腕的男生,正把一叠押金单拍在窗口台面。 红护腕说:“整批底部完整瓶,我们收了。价按一点八,现付。” 值班员有些为难:“你们预约的是明早回收批,不是现在库存。” “现在库存也先留给我们。”红护腕说,“补给区不是价高者得?” 周围的人一下吵起来。 “凭什么留给你们?” “昨天还没人要,今天就整批?” “我们队也缺退押瓶!” 陈策听见骂声,脸上反而有了点笑。 他看见许临,笑意更明显。 “你来晚了。” 马亮往前一步。 “陈策,你是不是有病?你前脚修盾,后脚抢瓶?” 陈策没有看他,只看许临。 “许临,药瓶回收不是你一个人的生意。你能看见,我们也能看见。” 林澈有些不自在。 他的裂盾还背在身上。 盾面补痕很明显。 许临却没先跟陈策说话。 他走到窗口前,问值班员:“这两筐瓶,归谁登记?” 值班员愣了一下。 “补给区库存。” “来源呢?” “今天训练场和低档副本退回来的混筐。” “有没有按队伍分过?” 值班员皱眉:“空瓶还分什么队伍?” 许临点了点铁筐。 “那就不能整批按底完整收。” 红护腕脸一沉。 “你谁?” “修补后勤。” “后勤就后勤,少管回收窗口。” 马亮刚要骂,许临抬手拦住他。 许临把一只空药瓶从筐里拿出来。 瓶底完整。 瓶口有轻微崩边。 药标只剩半张。 “这个按一点八?” 红护腕说:“底完整就一点八。” 许临把瓶子递给值班员。 “能退押金吗?” 值班员接过去,看了一眼瓶口,又看药标。 “退不了全押。瓶口崩边,药标不全,只能走材料回收。” 许临看向红护腕。 “你要按一点八整批买,就是把不能退押的也当完整瓶买。” 红护腕冷笑:“我愿意亏。” “你愿意亏,补给区不一定愿意背账。”许临说,“混筐里有不能退押的瓶,你整批拿走,明天有人拿同批瓶来追押金,窗口怎么证明不是被你挑走的?” 值班员脸色变了。 他刚才只想快点把这批瓶处理掉。 可许临这一句,把责任按回窗口。 红护腕皱眉:“少吓唬人。” 许临又拿第二只。 瓶底完整,药液残留发黄。 他没碰瓶口,直接放到台面。 “这个谁清洗?” 值班员立刻说:“污染残留不能入退押,只能单独废料。” 许临拿第三只。 瓶底有细裂。 “这个底部看着完整,但受压会漏。” 他说完,指尖在瓶底轻轻一按。 细裂渗出一点残液。 围观的人安静了一下。 马亮也看明白了。 “所以一点八买整批,不是捡便宜,是买一筐麻烦?” “看不清的人买是麻烦。”许临说,“看得清的人买才是材料。” 陈策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红护腕却不肯退。 “那你想怎么收?” 许临没答,先问值班员:“补给区能不能临时拆单?” 值班员迟疑:“拆什么单?” “底完整可退押、底完整不可退押、裂底废料、污染废料,四类。” 值班员看着两筐瓶。 “这么分很费事。” “费事可以收费。”许临说,“每十只收零点五分拣费,从收瓶人账上扣。窗口只出确认章,不替任何队伍担退押责任。” 旁边一个队伍的人立刻问:“那我们能只买可退押的?” “能。”许临说,“但要排号。” 马亮反应最快。 他一把把灰锋刚写好的规矩纸拿出来。 “我们先来的?” 罗青小声提醒:“我们不是先来的。” 马亮脸一僵。 许临说:“按单,不按吵声。” 他看向值班员。 “陈策队有整批预约单,预约的是明早回收批。现在这两筐是现库存。现库存如果没登记预约,就现场排拆单。” 值班员低头翻了翻记录。 “现库存没有预约。” 围观的人一下炸开。 红护腕脸色发黑。 陈策上前半步。 “许临,你这是硬抢?” “我是在保窗口账。”许临说,“你要收,照样排号。你们有钱,可以多买可退押瓶,但不能把不能退押的也按完整瓶塞走。” 林澈忽然开口:“分拣谁做?” 所有人看向他。 陈策皱眉:“林澈。” 林澈没看陈策。 他的盾还背着。 许临修过的那几道补痕贴在盾面上,像几条硬缝。 “我问分拣谁做。”林澈说,“我们队没人会看瓶底细裂。” 红护腕立刻说:“学就行了。” 许临把刚才那只细裂瓶推过去。 “你看。” 红护腕拿起来,看了半天。 没看出裂。 许临说:“用力一点。” 红护腕一按,残液渗到他手指上。 周围有人笑出声。 红护腕把瓶子重重放下。 “你故意挑坏的。” “混筐里坏的本来就多。”许临说,“这就是为什么不能整批按完整收。” 值班员终于拿出一张空表。 “可以拆单,但我只盖章,不负责分拣。” 马亮立刻说:“灰锋分。” 许临看他。 马亮咬牙改口:“灰锋可以分,但分拣费要写。” 许临点头。 “写。” 罗青从袋子里摸出炭笔。 她声音还是小,但这次没退。 “底完整可退押,谁确认?” 许临说:“我看第一遍,窗口盖章,买方签收。出门后再漏,不找窗口。” 张横接上:“搬筐我来。” 马亮马上道:“我报数。” 三个人一句接一句,像刚才练习场那张规矩纸被搬到了补给区。 秦晚站在后面,没有急着插话。 她看的是许临。 许临没有把瓶子全要到自己手里。 他把窗口、买方、分拣人、搬筐人都拉进账里。 这比单纯抢一筐药瓶更稳。 周闻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 方梨站在他身边,手臂仍吊着。 周闻看着那张新表,笑了一声。 “你连空瓶都要写合同?” 许临没回头。 “能退钱的东西,都要写。” 方梨看向铁筐。 “我们队明早训练本会出一批空瓶。” 周闻偏头看她。 方梨说:“按这个口径分,能少吵。” 周闻收起笑。 他走到窗口前。 “明早我队训练本空瓶,不进混筐。现场按底完整、裂底、污染三类交给补给区确认。可退押的,优先抵我们队药剂押金。不能退押的,许临有优先修复报价权。” 值班员愣住。 陈策脸色更难看。 周闻不是来抢现库存。 他直接把明早的来源拆出来了。 陈策立刻说:“我们也可以。” 许临终于看向他。 “可以。先补一条。” 陈策警惕:“补什么?” “林澈裂盾临时修复的尾款确认。”许临说,“上次三十学院币已经结清,但后续如果你们用同一面盾进本,裂口扩展不算我保修。要二次修,重新报价。” 林澈脸色一动。 陈策咬牙:“你在这里提这个?” “你在这里抢我的材料来源,我当然在这里补你的责任边界。” 窗口前没人笑了。 这不是吵架。 这是换价。 陈策如果想跟许临抢药瓶,就要承认许临修盾的边界。 不承认,他队里的盾以后出事,责任又会被推回来。 林澈先开口。 “我签。” 陈策猛地看他。 林澈低声说:“盾是我用。” 他把腕环递到窗口台面。 “二次修重新报价,我认。” 陈策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红护腕还想说话,陈策抬手压住。 “签。” 许临这才把现库存排号表往前推。 第一号,补给区现库存拆单。 灰锋负责分拣,分拣费每十只零点五。 第二号,赤火明早预约批,须按四类拆单,不得整批按完整瓶入账。 第三号,周闻训练本空瓶,现场确认,不入混筐。 值班员盖下确认章时,窗口外的人都看着。 章声很轻。 可马亮听得浑身舒坦。 他低声说:“这不比抢筐强?” 许临把第一只底完整可退押瓶放进灰锋的小袋。 “抢筐只赢一次。” 他看着后面排起来的队伍。 “拆账以后,每一筐都要找会看的人。” 就在这时,补给区内侧门被推开。 一个穿蓝色导师服的中年人走出来。 他拿起刚盖章的排号表,看了两眼。 “谁写的?” 值班员立刻站直。 “裴老师。” 周围一下安静。 裴老师看向许临。 “明早训练本,你跟哪队进?” 秦晚、周闻、陈策同时看过来。 许临手里还捏着那只可退押瓶。 瓶底完整,章也刚盖完。 他知道,这已经不是一筐药瓶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