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从中医学徒开始创建顶级家族》 第一章 三喜临门 京城,一九五八年初春。 红星轧钢厂工人医院的会议室。 正墙上方悬挂着照片,下方还有标语: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 “张池同志,请阐述一下妇人怀孕产生的机理。” 一排黄漆木桌后坐着四个身穿白大褂的人,依次提问。 桌子对面正中站着一个瘦高的年轻人,二十上下的年岁,模样清秀过人,目光谦和温润, 只是少了些这个时代年轻人身上应有的奋发拼搏的劲头。 但,也让桌边坐着的医师们更加满意。 医生,尤其是中医,能耐得住性子才是最好的性格。 四个医生三男一女,此刻发问的正是那位女医生,三十多岁的年纪,梳着齐耳短发, 面容姣好却不苟言笑,看起来比较强势,连她身边的三人都在避着她。 被问到的张池不慌不忙,略一思忖后从容答道: “《素问·上古天真论》有云:‘女子七岁,肾气盛,齿更发长; 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怀孕之机理,首重于肾。 肾藏精,主生殖,为先天之本...” 女医生听完,面色不变,顿了顿又问道: “若妇人不孕,当以何方治之?” 张池没有犹疑,不疾不徐回道: “不孕之因,多责之肾虚、肝郁、痰湿、血瘀四端。治病须先辨证,肾虚者又分阴阳.......。” 女医生点头道: “基础还算扎实。脉诊如何?” 张池有些惭愧地摇头道: “差得还远,粗略学了三部九候诊法,只是些皮毛。” 谦逊的模样,让老一辈们喜欢。 果不其然,听闻此言几个医生都露出笑意,连女医生的嘴角都微微扬了扬,道: “刚才实操的时候,你脉诊辨证做得还不错,四平八稳,没什么差错。 你才这个岁数,能学到这个份上已经不容易了。 张池同志,恭喜你,转正了。 希望你今后能踏踏实实工作,给中医事业、给社会主义建设出份力。” 被唤作张池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抹兴奋,鞠躬见礼道: “谢谢李主任,谢谢各位老师。” 李医生点了点头,忽然问道: “张池,你想不想去京城中医院工作?” 张池闻言一怔,随即摇头道: “李主任,感谢您的好意,但我是轧钢厂的职工,还是想留在厂里。” 李医生听了没再多劝,张池虽然不错,可说到底,也就只是不错罢了。 她和张池的师父相交多年,他师傅又刚好精通女子科,所以她的提问,其实已经是在放水了。 不过张池的回答却让李医生身边那位顶着地中海的男医生十分高兴,他抚掌笑道: “这就对了嘛,还是咱工人阶层最光荣! 张池,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五四年由地方上介绍来咱轧钢厂的吧? 那时候你还是农业户口,进了厂以后,才去考的中专?” 张池微笑道: “没错,吴处长。就连我现在住的屋子,都是厂里当时给分的。 所以我心里一直记着工厂和各位领导对我的照顾和帮助, 我念中专那阵,厂里月月按时发十八块的学徒工资,让我踏踏实实读书,没有后顾之忧。 如今,该到我好好工作报答单位的时候了,所以只要不是组织上硬性调动,我自己是不想离开轧钢厂的。” 吴处长是工人医院医务处的副处长,这时候听了越发高兴,左右看了看笑着说: “你们瞧瞧,这就是咱工厂自己拉扯出来的工厂子弟!” 又转向张池道: “所以你中专念完就回来了嘛,工厂就是咱工人的家! 你一直给刘医生当实习,刘医生夸你肯用功,进步快,往后还得继续加油。 恭喜你张池,今儿个考核通过了,打今儿起就是咱红星轧钢厂工人医院中医科的转正医生了。” 张池再度道谢。 吴处长又说: “你是中专毕业,出来就是干部待遇,拿二十六级三十三块的工资,八级办事员。 今儿一转正,就是二十五级三十七块五,七级办事员了。 往后还得奔着职称使劲,你得知道,中专生高中生毕业干满四年,就能申报科员了,好好干!” 张池高兴地应道: “是,谢谢吴处长的提点!” 吴处长乐呵呵地说: “听你师父讲,你刚进厂那年房管科给你的是个门厅改的小屋,又矮又破,连扇窗户都没有,整年见不到日头,又阴又潮没法长住。 所以今儿一早我专程跑了趟房管科寻宋科长, 他说你们那个院儿中院上个月刚腾出来两间,一间厢房一间耳房,一大一小,正合眼下干部岗的分房章程。 过会儿你去房管科取钥匙,再去街道办登个记,那两间屋就归你了!” 说着,还略带得意地瞄了瞄身旁的李医生,虽然他开罪不起这位,可眼下外头的单位还真没工厂来得实惠! 他是医务处的副处长,也是张池师父刘梅的丈夫,对于妻子欣赏的这位踏实好学的弟子,自然愿意关照一二。 闹了半天,都是自己人! 出了考场,张池脸上的笑容又亮堂了不少, 虽说早就知道能过,可真转了正,心里还是高兴得很,舒坦日子总算要开始了。 他没耽搁,径直去了厂办房管科,房子是天大的事。 不出所料,有了医务处副处长提前通过气,他顺顺当当就领到了分房的钥匙和房本,没出什么差池。 回头再去街道登个记就成了。 等跑完房管科,眼看就要到十二点下班时间,心里畅快的张池转身往大门去。 这会儿工厂广播大喇叭里正响着《咱们工人有力量》的调子, 几辆木头门帆布顶的嘎斯汽车轰隆隆地往对面仓库开,驾驶室里的司机个个叼着烟昂着头,一副神气活现的模样。 这年头,就算在八大员里头,驾驶员的身价也是拔尖的,是拿县太爷来都不换的金贵行当。 又瞧见厂保卫处的人扛着枪骑着几匹骡马,在厂房之间巡防。 张池抬起头望了望天,前天京城刮了场沙尘暴,到处都落了一层黄沙,可天还是蓝得透亮,让人看着就舒坦。 虽然刚过完年,可天还是冷得厉害。 只是,这些都不能影响张池的好心情。 和前世对这个时代的刻板印象不同,穿越五年来,张池日子一直过得都不错。 即使是第一年成了东直门外二十里处李家庄的一个农民,也没多苦, 因为上面有五个哥哥在,父母双亲也都在,所以他这个老幺居然没怎么挨过饿,吃得还不错。 父母双亲和五双哥嫂一堆亲侄儿都吃窝头,省下的白面、鸡蛋和肉,都让给身体最弱的他。 张姓在李家庄不是大姓,可因为他老子张粮生了六大金刚,且一家子心齐, 所以日子虽然过得精穷,可走路都是横着的。 第二年,六大金刚中最没用的伪金刚张池进了城,成了非农户口, 并且进了大厂摇身一变成了医生,张家的日子就更宽松起来。 如今已是一九五八年,眼下社会大多还是蒸蒸日上的建设气象。 而且,街面上也不只有灰色、黑色和红色,虽然这些是主流,但同样也有一些姹紫嫣红。 譬如京城百货大楼里,卖绸缎做旗袍和皮鞋的柜台前面,顾客就从没断过。 这两年虽然要艰难一些,但因为之前连续几年都是粮食增产,所以总的来说日子还过得下去。 要不是往后那场大灾荒实在吓人,张池简直能心安理得地在这火红年代过起田园般的舒坦日子。 张池前世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除了特长外,其他一切平平无奇。 浑浑噩噩地读了许多年的书,成绩平庸,考了一座二本院校的中医,毕业后医术自然谈不上好。 稀里糊涂熬到三十五岁才在五线城市攒了套新房的首付。 买完就悔了,因为房子买大了,月供压得人喘不过气不说,还没钱装修,压力大得睡不着觉,只能靠刷剧解愁。 结果刷着刷着,一睁眼莫名就回到了五十年代,也不知道是不是跟他爱看年代剧有关。 让一个现代人回到七十年前,还是回到农村,起初的日子别提多别扭。 可后来慢慢适应后,居然觉得也还行。 上辈子活得太累,担子太重,根本没心思去欣赏人生路上的点点滴滴。 每天一睁眼就是房贷、车贷、装修贷,哪来的闲工夫去瞅路边的花花草草。 既然能重来一遭,这辈子,张池想过得轻松自在些,快乐些。 就算是在这全国上下鼓足干劲往前冲的年月,他照样想苟着点。 说到底,他有自知之明,就算穿越了,骨子里依旧是一个升斗小民。 好在,上天终究是公平的,没有少他一个金手指。 不然张池自忖,他绝无可能熬过往后的三年。 虽说这金手指,多少有点不正经。 张池不是打心眼里想过快活自在的好日子吗? 成啊,老天爷能让他快活自在。 只是轻松快乐也要遵守宇宙法则,要能量守恒, 所以张池想要多一分快乐,其他人身上就得多一分负面情绪,这样才能平衡守恒。 正应了那句老话:人的快乐,总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 张池的这个金手指,就是汲取他人身上的负面情绪,转化成张池自身的快乐。 每积攒到一千点负面情绪,即可抽奖一次,让他快乐到飞起。 只可惜奖品也有点不着调,全是张池上辈子有过的,而且不会改变这个世界历史走向的物品。 譬如,刚穿过来那阵他小心翼翼地作死嘴欠, 挨了几顿哥哥们的揍和村里人的白眼之后,足足耗了一个月才攒够一千负面情绪值, 第一次抽到的大奖就是: 上辈子那套还没装修的毛坯房! 套内一百三十八平米,层高二点八米,容积三百八十六个立方的随身空间。 可惜不是一个农场、超市什么的。 三百八十六个立方能做什么? 能储存三百八十六吨水,或者二百零一吨面粉,或者大概三百三十吨大米。 总之,如果能将这套毛坯房囤积满物资,那么张池就能稳稳当当地过上好几年好日子, 还能接济着李家庄的家人们饿不死。 毕竟刚穿过来休养身子的头一年,连三岁的小侄女都捧着鸡蛋舍不得吃,非要喂到他嘴里。 这份情,张池觉得非还不可。 “看了看”空间里花了四年功夫,已经塞满米面等物资的两间卧室, 张池心里又轻快了,真是让人充满希望的年代啊。 他不贪心,没想大富大贵,只求过得松快惬意、顺顺当当就成,顺便亲眼瞧瞧,这火红而伟大的时代。 张池紧了紧斜挎在身边的解放包,耳边响着激昂的歌曲,迈着昂扬的步伐,走出了轧钢厂的大门。 南锣鼓巷95号院,前清那阵据传是某位王爷的别院,三进三出的大宅子。 如今里头住着二十来户人家,一百多口人,热闹是真热闹,事儿也是真多。 张池五年前还在农村时就知道这院子。 秦家庄有个飞上枝头嫁进来的姑娘叫秦淮茹,他就是奔着这院儿来的——别多想,只是为了更好地收集负面情绪。 赶上厂里从街道接过一批房源,张池挑了95号院当宿舍。 几年下来,四合院给他贡献了数不清的负面情绪值,堪称他的快乐老家。 今儿个从房管科出来,他手里攥着两把新钥匙, 一把是东厢房边上的北厢房,一把是正房边上的东耳房,一大一小加起来三十多平方,比原先那鸽子笼强了不知多少。 北厢房窗子推开就能看见院里那棵老槐树,耳房收拾收拾能当灶房使。 最要紧的是两间都有正经窗户,住人才算有了人样。 张池先回老屋收拾铺盖。 东西不多,几件衣裳、几本医书、一盏煤油灯、一个搪瓷缸子,一趟就搬完了。 站在空荡荡的屋里,他最后扫了一眼墙角那块常年渗水洇出来的黑斑——住了四年,多少有点感情。 不过也就那么一瞬,他就出了门。人往高处走,谁还留恋地窖子? 新屋子还得等街道签字盖戳,先去食堂填饱肚子。 等到了第一食堂,正好赶上下班铃响,工人乌泱泱地往食堂涌。 打饭窗口前排起了长队,张池规规矩矩站到队尾。 等了约摸一盏茶工夫,轮到他了。 “两个白面,一份油渣白菜,一份土豆丝。” 窗口里正抡大勺的人猛地探出脑袋——小眼睛、瓜皮头,脸上疙疙瘩瘩的,不是傻柱是谁? 傻柱一瞧是张池,咧嘴乐了: “哟,池子!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往日不都让护士姑娘帮你捎吗?” 嘴上热闹,手里的勺却悄悄一抖,几片白花花的肥肉就滑了回去。 负面情绪+8。 张池瞅得真切,不急不恼: “柱子哥,今儿去参加考核来着。” 傻柱手里饭勺一顿: “那……考过了?” “菜先落饭盒里再问话。” 张池笑眯眯道, “你瞧咱大院一百来号人,就我一人规规矩矩管你叫柱子哥,连雨水都管你叫傻哥。 你要好意思给我颠勺,回头我也跟着叫,你可别怨我。” 负面情绪+6,+7,+8…… 傻柱被戳穿心思,嘿嘿笑着把饭菜扣进饭盒里,又多舀了半勺油渣: “得,你可别跟那些王八蛋学!真转正了?” “转正了。 七级办事员,跟你一样,三十七块五。 厂里还给分了两间房,北厢房挨着贾家,耳房挨着你们何家。” “嘿——” 傻柱脸上的笑有点撑不住了。 负面情绪+16,+17,+18…… 他在食堂起早贪黑干了七八年,好不容易熬到三十七块五,这孙子实习一年就追上了。 再一听两间房,心里更不是滋味——他住了二十多年还跟妹妹挤一间屋呢。 可傻柱就是傻柱,转眼就换了副幸灾乐祸的神色: “池子,我可提醒你,你这两间房一拿,贾大妈那边眼珠子得瞪出血来。 他们家五口人就挤一间,早盯上北厢房了。” 张池扒了口饭:“小当还不满一岁呢。” “不满一岁也是人哪!” 傻柱说得眉飞色舞, “越小越能闹腾!我跟你说,他们家眼下就跟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着!” 张池笑了笑没接茬,端起饭盒道: “没事。昨儿半夜我去东单菜市场排队抢了块五花肉,今儿晚上搬家,请老太太过来吃碗大肉面暖灶。” 傻柱愣了一瞬,随即把大腿拍得啪啪响: “池子啊池子,我说你怎么这么沉得住气!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有老太太坐镇,贾大妈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得乖乖的!成成成,我算服了!” 负面情绪值在脑海里闪个不停。 张池嘴角微翘,没再多说。 傻柱嘴上乐呵,心里未必真替他高兴—— 他和贾东旭媳妇秦淮茹有点不清不楚,平日里带饭干活没少干,贾家要是占不着房,他心里多少也不自在。 张池把饭吃得干干净净,涮了饭盒招呼一声就走了。 傻柱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先不跟贾家说这事。 人家房本都到手了,闹能闹出什么名堂?再说了,他也想看看贾家老太太被聋老太太压着时的热闹场面。 张池出了食堂,拐去工人医院,想当面跟师父报喜。 工人医院在厂区东边,两层的灰楼。 二楼中医科走廊里还亮着灯,张池一路跟护士点头打招呼,径直走到最里头那间挂了“中医科主任办公室”牌子的门前。 “师父,我回来了!” 刘梅正看脉案,闻声摘下眼镜,看着门口脸上泛光的徒弟,嘴角有了笑意: “考过了?” “考过了!吴叔还帮我去房管科说了话,分了两间房。 师父,谢谢您,也谢谢吴叔。” 刘梅摆摆手: “你吴叔就这点本事,跑跑腿还行。” 她顿了顿, “转正了,房子也有了,往后踏踏实实把心思放在学问上。 咱们厂连职工带家属好几万人,六个食堂一天到晚不断人,下游还有配套厂子,病人多疑难杂症就多,对你来说是最好的磨刀石。 书本背得再熟,不上临床就跟没学一样。” “师父,我记住了。” 在学本事这件事上,张池没有金手指可仰仗。 前世那点水平糊弄外行还行,真上了临床不够看。 穿越四五年来,他白天跟师父学,晚上啃医书,一天没敢落下,如今才算刚摸到门槛。 “跟我再学三年吧。” 刘梅语气平淡, “你底子已经能独立应诊了,但中医这行,光进门远远不够。 三年之后你再单飞,我心里才有底。” 张池心里一热,立刻搬了木凳在师父旁边坐下,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师父的丈夫是医务处副处长,他头上一直有把伞罩着,不用急着进临床挣工分,能安心跟着学真本事。 换成别人,转正第一天就得被安排得团团转,哪有时间沉淀? 一下午,刘梅接诊了七八个病人,每看完一个就从头到尾给张池复盘,从望闻问切到方药配伍,一处不落。 张池手里的笔没停过,等快下班时,笔记本写了小半本。 刘梅合上最后一份病历,看了眼他的字迹,微微颔首: “你学东西确实快。有些孩子打小泡在药房里长大,底子比你厚。 但你有个好处——同样的错不犯第二遍。这比什么都强。” “师父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栽培。” 刘梅瞅了眼表,从抽屉里摸出一张花花绿绿的票子: “你师公上个月得了张自行车票,我也用不上。 你刚分了房,往后上下班来回不方便,买辆车去吧。” 张池刚要推让,刘梅抬手制止: “别来这套虚的,收下,赶紧回去收拾屋子。” 张池接过那张自行车票,小心翼翼夹进笔记本里,又朝师父鞠了一躬才转身出门。 他把笔记本紧紧按在解放包上,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这年头的自行车比后世的小轿车还稀罕,一辆“飞鸽”二八大杠一百五六十块,还得有工业券,光有钱没票跑断腿也买不着。 他一个月三十七块五,攒四个月不吃不喝才够。 师父给的这张票,等于直接送了他大半家当。 一路不时有护士姐姐跟他打招呼,张池笑着回应,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厂区大喇叭里正响着《没有共产*就没有新中国》,远处轧钢车间轰隆隆的闷响让脚下地面微微发颤。 张池站在路边看了一小会儿,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有铁锈味和煤烟味,不太好闻,可他觉得这味道实在得很。 第二章 贾张氏的闹 出了轧钢厂大门,张池没往公交站走。 五分钱能省一个是一个。 东直门外这条街他走了四五年,闭着眼都摸得回去。 脚下使点劲,四十分钟到家;往后有了自行车,一溜烟的事。 眼下正是放学点,满大街都是孩子。 小学生背着书包在马路乱蹿,中学生骑着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后座捎着同学,歪歪扭扭在人群里穿。 路边推小车卖零嘴的,五分钱一份。兜里有钱的孩子举着糖葫芦在前面跑,后头跟着一串干瞪眼的。 五分钱够买一斤多大白菜,这年头谁舍得惯孩子吃零嘴? 张池想起小时候跟娘要糖吃,娘从灶台上摸出一块烤红薯塞他手里,说这个比糖甜。咬一口,确实甜。 过了北新桥十字路口,水泥墩上站着打绑腿的交通员,闲得直转悠。 大街上汽车没几辆,马车骡车最多。张池紧了紧解放包,小跑起来——得赶在街道办下班前把手续办了。 赶到南锣鼓巷街道办时门还开着。 他没找一般办事员,直奔主任办公室。 房屋分配这事,没主任签字盖戳,房本攥手里也不踏实。 王主任四十多岁,短发梳得一丝不苟,深灰中山装袖口扣得严严实实,瞧着就利索。 她是正儿八经的处级干部,比轧钢厂厂长也低不了多少。 张池进门时她正收拾文件准备下班,抬眼一瞧,小伙子穿黑布褂子洗得干干净净,毛衣领子也清爽,头发不油不腻—— 这年头老爷们儿冬天一个月洗一回头都算爱干净的,能打理成这样,生活态度就端正。 “王主任您好,我是95号院的张池。” 王主任笑了笑: “我知道你,咱们街道的中专生。去年毕业的?” 上下打量两眼,眼神清正,不像传言里蔫儿坏。 张池掏出房本和单位证明递过去: “今天转正了,厂里分了房,劳烦您给看看。” 王主任翻开扫了一遍: “你们院儿的易中海带着贾张氏往我这儿跑三趟了,非要这两间房。 可贾家就一个非农户口,一级工,工龄也短,怎么都不够格。 现在房子有主了,我们也能清静了。” 她取出公章按了印,又翻开登记簿填了几笔,把房本递回来。 张池小心收好。王主任盖上笔帽: “小张,往后街道谁头疼脑热找到你,你可别推。” “必须的,义不容辞。” 张池话锋一转, “王主任,还有个事儿想麻烦您。 何雨柱提醒我,贾家盯这两间房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拿了怕消停不了。 我倒不是怕闹,只是刚转正,病人排着队等看,跟师父学手艺时间也紧,实在没闲工夫打擂台。 您能不能走一趟,帮我把话说清楚,省得以后给街道添乱。” 王主任瞧着这张干净诚恳的脸,有些感慨,看了眼手表: “成,正好快下班,顺道走一趟。难得有你这么个肯上进的苗子。” 两人出了门,王主任随口问: “小张,今年二十,到法定婚龄了。工作有了,房也分了,街道帮你张罗一个?” 张池笑了笑: “谢谢王主任。眼下实在要紧,得踏踏实实跟师父学本事,等底子厚实些再请您介绍。” 他没说出口的是:马上要闹灾荒了,多一人多张嘴倒没啥,可好多事瞒着枕边人太麻烦。 王主任越发喜欢,这年头能沉得住气的不多。 “往后叫我王姨。” 两人说说笑笑进了95号院。 大门漆皮斑驳,门柱裂纹能塞手指,屋顶瓦碎了不少。 一进前院,戴破毛线帽、架玳瑁眼镜的阎埠贵就迎上来。 这人外号三大爷,抠得邪乎,一分钱能掰八瓣花,连亲儿子伙食费都要按月结算。 张池住前院辅房那几年,阎埠贵回回想占便宜,结果次次被反薅,那股怨念让张池收了不少负面情绪。 “哟,王主任,这阵儿怎么来了?” 阎埠贵满脸堆笑,看到张池跟在旁边,眼皮跳了一下。 王主任指了指张池: “小张转正了,轧钢厂分了房,我带他来知会一声。” 阎埠贵一边跟着走一边羡慕地瞅着张池: “池子,如今可是正经干部了!” 张池摆摆手: “就一办事员,都是为人民服务。师父和王姨都告诫我不能骄傲。” 王主任微微点头。 阎埠贵在心里“呸”了一口——住门厅辅房四年,他愣是没从张池身上讨到过半根针的便宜。 以前就难缠,往后还了得?干巴巴脸上挤了笑,不再多话。 到了中院,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工人下班,学生放学,妇人灶台前忙活。 洗菜的蹲水龙头前排着队,搬煤的两手乌黑,打水的挑着扁担脚步飞快,孩子在院里疯跑。 二十来户人家挤在四面房子里,一天到晚人声不断。 张池拿钥匙开了西厢房北屋。 二十来平方,空荡荡只剩一方火炕,墙皮泛黄有裂缝,窗户朝南能进光。 旁边耳房不到十平,只能放一张床一个柜子。 但比起前院住了四年那个没窗户不见光的门厅辅房,这里就是天堂。 两间屋没有家具炉子,不急,慢慢置办。 外头炸了锅。 “哎哟!谁叫你开这屋门的!” 一个胖乎乎老太太攥着火钩子冲过来,生了一双母狗眼,看人总像是在瞪。 正是贾张氏,院里出了名的难缠。 阎埠贵赶紧拦她: “贾张氏你安分点!没瞧见王主任在?” 贾张氏一把推开他,冲王主任嚷嚷: “这房子不是我家先申请的吗?我和一大爷往您那儿跑三趟,怎么就给了这小子?” 王主任脸色淡淡: “你们家不符合政策。这房子是轧钢厂直接分给张池的。” 贾张氏跳着脚骂: “轧钢厂也不能欺负老百姓!我家五口挤一间,这小子打乡下来的,还是个病秧子——” 后半截没骂出来,但意思人人懂。 王主任脸一沉: “贾张氏!你再胡搅蛮缠,我现在就叫人带你回街道学习! 张池今天正式转正的干部岗。 你们家就一个城市户口,城里不想待就回农村去!” 转头对张池道, “小张,去街道叫几个人来。” 张池应声抬脚。 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挤进人堆,扎着两根麻花辫,眼睛里汪着水光,冲王主任弯腰: “王主任,对不住,我婆婆不是那个意思——” 王主任正眼都没给她,见不得那些狐媚子手段。 张池脚步不停。 一只柔软的手忽然拉住他胳膊,他低头正对上一双含着泪的眼睛。 秦淮茹轻声:“小张,你——” 话没说完,张池一把挣开,头也不回往月亮门外走。 身后是贾张氏更尖利的咒骂,脑海里跳出一串负面情绪值。 王主任看着这一幕,心里颇为欣慰。 就在这时,一群人从院门外走进来。 打头是四十来岁平头男人,国字脸,穿洗得发白工作服——中院管事大爷、八级钳工易中海。 身后何雨柱,再往后是面色阴沉的贾东旭和马脸年轻男人许大茂。 易中海远远扬嗓: “王主任,院里的事交给我处理!” 何雨柱几步上前搂住张池肩膀: “兄弟,我说什么来着?闹起来了吧?” 手上使着暗劲。 张池肩膀一沉,一记暗肘顶在他肋条上,趁他吃痛松手,笑呵呵挣了出来。 贾东旭目光阴恻恻剜了张池一眼——他媳妇刚才拉张池胳膊那幕,隔着老远就瞧见了。 许大茂瞟了眼秦淮茹,冲张池挤眉弄眼。 张池背靠月亮门旁的墙,静静看戏。 易中海先赔了个笑,转身对贾张氏板起脸: “老嫂子,房子是按政策分的,快给王主任认个错!” 贾张氏见了一大爷,气势反倒更足,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干嚎: “老贾啊——你睁开眼看看吧——咱家让人欺负成啥样了——” 傻柱一边揉肋条一边打圆场: “贾大妈,您别这样,地上凉,快起来——” 张池靠在墙上弯了弯嘴角。 脑海里负面情绪值蹦跶得正欢,今晚又能抽一回了。 “贾张氏,王主任面前,你撒泼打滚,成何体统!” 易中海身边并肩走出一个胖脸小眼的中年男子,小眼瞪得溜圆,冲着贾张氏怒吼。 正是后院管事大爷、七级锻工刘海中。 只是小眼不时瞄向王主任,想看看对方是否满意他的表现,颇让人无语。 易中海伸手拦住刘海中: “行了老刘,老嫂子没读过书,你跟她说这些有什么用?她对王主任肯定是打心眼里尊敬的,一时急昏了头而已。” 他看向贾张氏, “老嫂子,今天这事就到此为止。 赶快给王主任道歉!老贾去世后,这些年要不是王主任关照,凭你一个人能拉扯东旭长大结婚? 东旭结婚时接亲的自行车,都是王主任亲自安排的。” 贾张氏会看眼色,且儿媳妇正拼命拉扯她,低头赔笑: “我一个农村出来的寡妇,哪会说什么话?王主任对我们家的好,全家都记着。 没您的关照,这些年院里也不会给我们家捐那么多——” “咳咳!”易中海差点没气死,周围邻居脸色也难看起来, “少说那些没用的!往后别拿鸡毛蒜皮的事去给王主任添乱。 谁再为了一间半间房去闹,我第一个不答应!” 刘海中被抢了风头,心里不痛快,但也不敢跟易中海顶牛,跟着点头: “对,谁再敢麻烦王主任,就开大会!” 许大茂从人群里探出脑袋: “对,今儿晚上开大会,批斗贾张氏!” 被易中海狠狠瞪了一眼,缩了缩脖子,笑却没收。 王主任扫了一眼,皱眉道: “行了。你们都在,我长话短说。 这间北房和耳房空置已久,之前申请人不符政策。 小张今天转正成七级办事员,符合分房政策,两间房归他。 谁有意见可以去上告,谁要无理取闹,街道绝不姑息!” 瞪着贾张氏道, “胡搅蛮缠!” 贾张氏垂头丧气站着。 易中海忙赔笑: “王主任放心,我们院绝不添乱。” 话说到这份上,王主任也没什么好说的,对张池道: “安心住着,有事去街道找我。” 张池笑着应: “欸,王姨。” 王主任走后,中院的人渐渐散了。 贾张氏嘴上服了软,心里那口气没顺过来。 回到南屋门口也不进屋,母狗眼死死剜着北屋,嘴里嘟嘟囔囔。 棒梗拽她裤腿嚷着要吃肉,被她一巴掌拍后脑勺上: “吃肉吃肉,哪来的肉!” 秦淮茹抱着小当站在门边,目光往北屋瞟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 张池没理会这些。 他正忙着收拾。 门厅辅房住了四年,东西不多,床底下两只木箱装医书,早收进空间里了——院里有个六岁孩子手脚不太干净,书被翻出来不好解释。 铺盖卷铺在火炕上,炕席破了几处,改天去供销社扯几尺换上。 脸盆搁炕头,暖瓶放墙角,衣裳压在枕头底下。 门口光线一暗。 阎埠贵探着脑袋往里打量,媳妇三大妈和老大阎解成也跟着。 阎埠贵看了半天,推了推眼镜: “张池啊,你来院儿五年了,怎么连件像样家具都没有? 中专生国家一个月补十五、二十七斤粮票,轧钢厂补十八,加起来三十三!一个人怎么花不完?你的钱呢?” 越说越激动。 张池直起腰,拍了拍灰: “三大爷,我一农村出来的,饭量大。 您一天吃七两,我得三斤。 还得往家里寄钱,又没您那么精打细算,可不就穷得叮当响?要不您借我二十,我好歹买个书柜?” 阎埠贵脸上的心疼瞬间变成警惕,连连摆手往后退: “没有没有!我一个月二十七块五养好几口子!” 心里骂自己多嘴——本来想看看有没有旧家具可捡便宜,便宜没捡着,又被盯上了。 上次借的一毛五到现在没还。 负面情绪+6。 张池也不失望,笑呵呵收拾房间。 到辅房拆了炉子,连锅碗一道搬过去。 和了些泥,蹲在北屋门口重新砌好炉子,烟筒接到火炕烟道。 摸出一个整煤球去了前院。 阎埠贵正蹲门口择韭菜,黄叶子比绿叶子多,不能吃的也不浪费,喂鸡用。 张池蹲到他跟前,笑眯眯商量: “三大爷,跟您借个火。刚搬家炉子是凉的,拿一个整煤球换您一个烧了一半的,成不成?” 阎埠贵转了转眼珠——整换半个,不亏。 可又怕张池耍花样,警惕了好一会儿,才从自家炉子里夹出一个烧得通红的半截煤球递过来: “张池,你可算计好了,这煤球我可没少给你。” 张池接过煤球,把整煤球搁在阎埠贵家门口煤堆上: “三大爷您放心,您啥时候见我占过您便宜?” 阎埠贵心说老子信你个鬼。 等张池走远了,他拿起整煤球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凑鼻子跟前闻了闻,确认没掺假,才满意地搁进自家煤盆。 张池回到北屋,把烧红煤球塞进炉膛,又添两个整煤球,盖上炉盖。 火苗呼呼响,烟筒冒青烟,没一会儿炕就热了。 接了壶水坐上炉子,听着水壶咝咝响,心里踏实下来。 院子里看热闹的人不少,伸手帮忙的一个没有。 可见他就这么点家底,之前眼红他当干部的人心里反倒舒坦几分。 屋里连像样家具都没有,别说娶媳妇,媒婆都请不起。 贾张氏站在中院当间阴阳怪气念叨“短命鬼”“病秧子”“穷酸”,一句比一句难听。 张池始终笑眯眯,该砌炉子砌炉子,该搬煤球搬煤球,眼皮都没往她那边抬一下。 他越没反应,贾张氏越来气,骂得嘴都干了,咕咚咕咚灌了一茶缸水,嗓子眼里呼噜呼噜响。 炉子烧旺了,张池关紧门窗,开始张罗晚饭。 从空间摸出一块五花肉,肥多瘦少,昨儿半夜去东单菜市场排了两三个钟头抢到的。 切成拇指大的块,又摸出八角、桂皮、香叶、葱姜、一小块冰糖。 这些东西放四合院太扎眼,做菜时门窗关严实,连门缝都拿破布塞住。 锅里倒油下冰糖炒出糖色,肉块倒进去翻炒,加酱油料酒,丢进调料添水没过肉块,盖上锅盖炖。 没一会儿肉香就从锅盖缝里往外钻。 他盘腿坐在炕上,闭眼进了随身空间。 三百八十六个立方的毛坯房,两间卧室堆满了粮食,面粉袋摞到天花板,大米一层压一层,猪肉鸡蛋大白菜分门别类。 靠墙木架子上摆着油盐酱醋,连花椒大料都用玻璃瓶装着。 这是五年攒下的家底。 看情绪值面板——从下午分房到现在,贾张氏贡献不少,傻柱有进账,阎埠贵怨念没散干净,加上月亮门前秦淮茹那波,够抽一回了。 抽。 白光闪过。 张池低头看着手里凭空多出来的东西,愣了好几秒,猛地从炕上弹起来—— 一双锃亮的黑皮鞋,前世省吃俭用好几个月才买下的那双,鞋面泛着柔光,橡胶味儿还没散。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小心翼翼放在枕头旁边,打算明儿一早拿着师父给的自行车票去百货大楼提一辆飞鸽。 锅里的肉香越来越浓。 他掀开锅盖,肉块在酱色汤汁里咕嘟,筷子一夹就酥了。 盛出一大碗,留了两小块在锅里,重新添水,抓了一把二合面面条下进去。 连汤带面倒进饭盒,刚好满满一盒。 两块拇指大的肉搁在面条最上头,颤颤巍巍。 他把那碗肉拿搪瓷盆扣上收进空间。 白面馍就红烧肉,呼噜呼噜扒拉了半碗,吃得满嘴油光。 吃饱喝足,他看了那饭盒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伸手把窗户推开了。 刚才门窗关着,香味只漏了一点点,已经让棒梗在门口嚷了半天。 这回窗户一敞,满屋憋足了的香气没了遮拦,直直往中院灌。 那味儿浓得化不开,顺着抄手游廊往东飘前院,往西钻进月亮门飘后院,各家门帘缝里都往里钻。 最先炸锅的是隔壁。 “奶奶,肉!” 棒梗一把拽住贾张氏裤腿,小胖手指着北屋窗户,眼睛亮得跟看见糖葫芦似的。 贾张氏本就窝了一肚子火,站在南屋门口朝着北屋就骂: “没良心的短命鬼!吃肉也不知道给我家棒梗端一碗来,穷得裤子都快穿不起了,还有脸吃肉!呸!” 寻常人家半年难见一回肉味,非农户口一月才发半斤肉票,大多数发了也舍不得买,转手换粗粮。 一年能闻到两回肉味就不错了。 张池看着脑海中暴涨的数值,眉开眼笑。 还是城里好啊,要是在农村敢这么得瑟,非让人连锅端了不可。 刚穿越那一年,可没少吃亏。 白面馍配红烧肉吃饱喝足,他把锅里剩下的面连汤带水倒进饭盒,手里凭空多出一个粗粮窝头咬在嘴里,端着饭盒出了门。 在抄手游廊下路过贾家门口时故意顿了顿脚步。 窗户开着,秦淮茹正在灶台前忙活,两人四目相对,都是一怔。 张池怔的是:这女人分明是农村做活长大的,怎么生了双明艳艳的勾魂眼也就罢了,一张小嘴也这么润? 秦淮茹怔的是:那会这小子在庄里是个拖后腿的病秧子,怎么越长越好了?白净脸高鼻梁,文化人模样,咬窝头的样子有点不正经。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饭盒上——是端来送给我们家的? 张池回过神,又看了眼正巴巴盯着他手里饭盒的贾张氏,拿下窝头笑眯眯问: “贾大妈,吃了嘛您内?” 贾张氏激动得声音变了调: “没有没有!张池,快进来坐坐?” 张池笑得愈发真诚: “不了,您慢些吃,就着这肉香,能多吃俩窝头呢。” 说完把窝头重新咬嘴里,端着饭盒扬长而去。 负面情绪+888!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 身后贾张氏骂声不加遮掩了,张池也不在意,乐呵呵端着饭盒走到院子中间,迎面撞上傻柱。 傻柱正蹲在家门口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锅里咕嘟着白菜炖粉条。 他是厨子,鼻子比狗都灵,人没站起来话已经甩出来了: “哟呵!八角、桂皮、香叶——连冰糖都舍得搁! 兄弟,你这红烧肉烧得可真不赖啊!家伙事儿还挺全乎! 嘿,您这是不准备过了啊?日子可不是这么过的!” 这一嗓子中气足嗓门亮,半个院子都听见了。 洗菜的不洗了,搬煤的不搬了,廊下喝粥的把碗搁下了。 各家门帘子次第掀开,一张张脸从门后探出来。 张池站在院子当间,端着饭盒,笑容纹丝不动。 他心里明镜似的——傻柱这一嗓子,表面是夸他手艺,实际上是替“秦姐”出月亮门前被甩开胳膊的气。 傻柱旁边,何雨水端着小饭盆蹲在门槛上,看看她哥又看看张池,眼神里带着点不忍。 正房门帘也掀开了。 易中海披着洗得发白蓝布棉袄走出来,一大妈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擀面杖,手上沾着白面粉。 易中海往院子中间一站,拿眼扫了一圈,把目光钉在张池手里的饭盒上。 “张池,连柱子都看不下去了,劝你好好过日子。” 易中海的嗓门不高,但中气足, “你就算成了干部岗,艰苦朴素的作风也不能丢。 怎么能这样大吃大喝?都像你这样,国家还怎么建设?”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语重心长, “话又说回来,你真这么富裕,也该想着多帮帮邻里街坊。 人不能太自私!” 第三章 实诚的池子 张池端着饭盒站在院子当间儿,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目光从易中海那张国字脸上扫过去, 又扫了一圈周围住户们纷纷点头附和的架势,心里头忍不住感慨——这就是八级钳工的功力。 一句“人不能太自私”,说得义正辞严,连贾张氏都挺直了腰杆,好像这话就是专门给她撑腰的。 这四合院,当初选得可真没错。 张池盘算着:今儿好好演一场,晚上说不定能多抽几回。 一院子的人,从一大爷到贾张氏,从傻柱到阎埠贵,哪个不是行走的负面情绪制造机? 他清了清嗓子,笑容愈发真诚: “一大爷说得对!过日子就得勤俭持家。 您瞧我,这不是都在啃窝头了吗?” 他把嘴里咬着的窝头举高了,翻了个面儿, “纯粗粮,一点白面没掺。实实在在的棒子面,噎嗓子,但扛饿。 晚上要睡觉了,吃那么好做什么?垫巴垫巴得了。” 这话配上那张清秀干净的脸,任谁看了都觉得踏实本分。 可贾东旭不干了,站在门口冷笑: “你小子忒不要脸,满院子都是肉香,你说你啃窝头?糊弄鬼呢!” 贾张氏立刻跟上: “就是!一大爷说得对,人不能太自私,你拿盒肉就该分给大家!” 张池回头,语气带着商量的诚恳: “贾大妈说得也有道理。 那咱们按远近亲疏来分——你们家挨得最近,是不是该多分些?” 贾张氏一愣,脑子转得慢,可“多分些”三个字听得真切,脸上的怒色化开几分: “看来你还明白些事嘛。” 阎埠贵从前院挤进来,气还没喘匀就抢着开口: “张池!咱们两家先前才是最近的邻居!你住门厅辅房那几年,低头不见抬头见!” 张池转身笑道: “没忘没忘。三大爷放心,我这人最公道,回头也一定帮您说话!” 阎埠贵脸上的笑还没展开,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这话听着不对,又是空头支票。 负面情绪+8,+9,+10…… 张池心里乐开了花,感觉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再逗下去这帮人真要急眼,便收敛笑容,换上副诚恳到庄严的表情: “诸位邻里,不是我张池不仁不义。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我读了这么多年书,连何雨柱同志都知道的道理,我能不明白?” 傻柱蹲在灶台前,锅铲悬半空,嘿了声: “姥姥!我怎么觉着这不是好话?” 易中海皱眉沉声: “那你这是——” 傻柱忽然一拍大腿: “我知道了!他这是给后院老太太送的! 中午在食堂就打饭时候跟我说了,怕贾大妈闹他的房,要去找老太太巴结!” 这话一出,周围人眼神又变了。 贾张氏脸上的期待僵住,阎埠贵捋着下巴,易中海眉头皱得更紧。 张池依旧不慌,端着饭盒的手稳稳当当: “柱子哥,那是玩笑话。刚才贾大妈闹的时候,我有没有去请聋老太太出来帮忙?没有吧。” 傻柱脸上的笑卡了一下。 张池声音放得更开: “今儿我考核通过,转成正式办事员,是干部了。” “干部”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刘海中心里泛起酸楚,许大茂瓜子皮差点呛嗓子,贾东旭把脸扭到一边。 张池仿佛没看见: “干部啊!就得有干部的觉悟!总不能还不如一个厨子吧?” 来自何雨柱的负面情绪+233。 傻柱手里锅铲差点捏碎,何雨水在旁扯了扯她哥袖子。 张池表情愈发庄严: “按理说我不该小气,该请全院老少爷们儿好好吃一顿。 可家里实在贫穷,揭不开锅。 一个月就二十七斤粮票,不到月末就没了。 还是每月我师父接济些钱粮,才算勉强度日。” 傻柱嘴角抽了抽——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但话又说回来,今儿高兴! 我转正了,咱们院头一份! 瞧瞧,满院子工人同志——连一大爷也是工人,就我一个干部岗!” 这话往全院人心窝子上捅。 易中海脸色铁青,刘海中胖脸涨红,阎埠贵眼镜差点滑下来。 负面情绪在脑海里几乎刷了屏。 张池见好便收,话锋猛地一转: “全请是请不起,我只能搜刮家底儿,凑出这么一碗红烧肉面,送给后院老太太。 不管什么时候,再穷不能穷老人。 只要老太太吃得高兴,我天天啃窝头也乐呵。 我做人的原则就是:要尊敬老人,邻里团结,做人不能太自私!” 易中海站在正房门口,嘴唇动了又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觉着自己那道德天尊的位子有点晃。 傻柱蹲在地上,嘴里笑着却在骂:真孙子。 贾张氏忽然扯嗓子喊: “你要真不自私,就该把北屋让给我家!你一个人住得完那么多房吗?” 全场一静。 阎埠贵赶紧摆手: “这事王主任亲自安排好的,贾张氏你别胡来!” 张池却笑了: “一切都好商量。等我先给老太太送完饭,回头全院大会上商量就是。”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愣了。 贾张氏激动得眼都瞪圆了,阎埠贵心里也活泛起来。 只有易中海和刘海中对视一眼——这小子又在耍什么花招? 张池不多解释,端着饭盒转身往后院走。 后罩房门前,老槐树的枯枝在晚风里晃。 他敲了敲最里头那间耳房的门。 “谁呀?”苍老的声音。 “老太太,是我,张池。刚做了碗红烧肉面,给您送来尝尝。” 门开了,满头白发的小老太太站在门口,小眼睛眯缝着打量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饭盒上: “小张,真有红烧肉?” 张池老老实实: “真有。不过就一块了。 本来有两块,我怕贾张氏抢,先吃了一块。 剩下这块我把瘦的啃了,给您留的是肥的——怕您牙口不好,瘦的塞牙。” 来自聋老太太的负面情绪+188。 老太太嘴角抽了抽,拐杖拄了一下地,没好气地瞪着他,又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个实诚孩子。进去说话,外头冷。” 张池进屋把饭盒放桌上揭开盖,肉香散开,油花浮在面汤上,一块拇指大的红烧肉酱色油亮。 老太太凑近闻了闻,夹起肉放进嘴里慢慢嚼。 张池在旁解释: “一次吃太多怕您闹肚子。明儿还有,到时候再送来。” 老太太一听,眼睛亮了。 张池心里盘算得明白:不继续炖肉,哪来的浓香满院?没有浓香,怎么收割负面情绪抽奖? 老太太吃了两口面,忽然抬眼问他: “小张,你刚才没来找我帮忙——是知道找了我也不会帮吧?” 张池嘿嘿一笑,也不否认: “您在这院儿里德高望重,为了一间半间的房来找您出面,那不给您添麻烦么? 再说,我自己能解决的事,犯不着劳动您。” 老太太哼了一声,拿筷子点了点他: “你这孩子,一肚子心眼。 不过你比别人强——傻柱那傻小子做了好吃的就往我跟前送,嘴上说孝敬,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当我不知道? 你这孩子起码明说了,肥肉留给我,瘦的自己吃了,也算实诚。” 张池笑着应了两声。 他心里清楚:这老太太虽然未必真给红军做过鞋,可她在院里的地位已被易中海捧上天了。 特殊年代里刘海中、许大茂那样的人物,她敢连骂带打,那俩连屁都不敢放。 纯属易中海祭炼出来的功德至宝。 这么好的法宝,不能只让易中海一个人使。 不就几块啃掉瘦肉的肥肉么?他给得起。 只要自己啃窝头、给老太太送肉的事传开了,易中海苦心积虑祭炼了十多年的功德至宝,就让他分去了一大半。 一个年轻的道德牌坊立起来,比什么护身符都管用。 光靠气人搜集负面情绪,早晚得玩脱;可要是同时刷出道德贤人的名声,别人就算气到牙痒也说不出口。 像今天这种孝敬孤寡老人的活动,往后要高调地多秀几回。 老太太自然不知他在盘算什么,把最后一口面条吸溜完,擦了嘴角笑眯眯道: “明儿可别就剩这么一丢丢,还是咬了剩下的——” “您放心,明儿给您留一整块,肥的。” 张池答应得爽快。 出了后罩房,张池走到月亮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弧度压都压不住。 屋里老太太也摇头晃脑嘟囔着:“这小子,比傻柱滑头多了。” 易中海坐在自家饭桌旁,脸黑得像锅底。 白菜炖粉条凉透了,他筷子没动几下。 一大妈试探着开口: “老易,那张池怎么就那么不入你的眼? 他家兄弟多爹妈在农村,就他一个人在城里,比柱子和东旭还简单清静些。 你不是一直想找个没家累的年轻人?” 易中海重重哼了一声: “你想得美!这小子骨子里是读书人,和咱们不是一路人。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指望他养老?仔细把棺材本儿都哄跑了!” 一大妈不解: “三大爷不也是读书人?你也没多不待见他。” 易中海冷笑: “老阎算什么东西?早年读了点私塾,不过鸡毛蒜皮的小算计。 这院子里入我眼的人没几个——可那小子,斜着眼看我!” 一大妈愣住了: “不能够吧?我见着他都是和和气气笑眯眯的……” “你懂什么!” 易中海声音拔高, “打他进院,你瞧他哪次开大会不煽风点火? 傻柱和许大茂打架,东旭和解成打架——数他笑得最畅快! 偏偏打完架他挨个给人推拿化瘀,反而落上人情了! 傻柱和许大茂打小不对付,居然都跟他称兄道弟——这是好人能办到的?” 一大妈替他找补: “他倒是不对咱们上岁数的使坏。对后院老太太,不也挺孝顺?” 易中海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没接这个茬。 一大妈忽然福至心灵: “是不是因为前几年你号召全院捐款,他都没出钱? 可那时候他还是个学徒,一个月就十八块,哪有余力?” 易中海更气了: “现在贫困线是人均五块!他一个月加上补贴三十多块,怎么没有余力? 他送老张家一袋棒子面,偏偏落下贾家不送!这不是故意挑事?” 一大妈低下头不大想说话了。 贾家全家老小吃得一个比一个白胖,棒梗六岁就胖得跟干部子弟似的,怎么好意思让人帮衬? 张池一个月三十三块的时候,二十块都寄回了乡下,哪有余粮填贾家的无底洞? 这些话说出来,老易又该急了。 一大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易中海有一件事连老伴儿都没说过。 张池当初因为落下贾家不帮,贾张氏骂了好几回。 张池当面笑眯眯不还嘴,转过身在胡同拦住了他和贾东旭。 那天傍晚,这小子背着解放包站在拐角,还是那副让人放松警惕的笑,开口却镇住了他俩—— “一大爷,东旭哥,我手头紧,想跟你们借一百块钱。” 贾东旭要发作,张池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清清楚楚记着贾东旭偷轧钢厂边角料卖的明细——时间、地点、物件、数量、单价。 在易中海看来,贾家困难,从厂里拿些用不到的边角料卖了补贴家用算什么大事?可张池说这是“盗取公家财产”,要判刑。 然后东拉西扯说自己学医欠了外债,让易中海“慷慨解囊”。 不慷慨也行——到时候贾东旭被开除,别怪他没打招呼。 易中海硬掏了这一百块,连一大妈都不敢告诉。 从那以后,他就认定了:张池是斯文禽兽,是比许大茂更坏更阴的坏分子! 许大茂坏在明面上,张池坏在骨子里。 他一直在找机会把此人赶出四合院,可这小子从不当面冲突,从不留话柄,该软比棉花还软。 他易中海在院里说一不二这么多年,愣是抓不住他的短处。 前院西厢,阎家。 三大妈端粥碗坐在炕沿上,不住瞟当家的。 阎埠贵正拿筷子蘸茶水在桌上划拉。 三大妈忍不住开口: “张池真愿意让出一间房?要是真的,论关系他最熟的就是你。 解成眼瞅着要说媳妇了……” 阎解成立刻竖起了耳朵。 阎埠贵嗤笑一声: “你们娘儿俩想什么美事呢? 贾家人记吃不记打,你们也跟着犯糊涂? 这么些年来,你见张池什么时候让人占过便宜? 咱们家从他身上薅过一根羊毛没有?” 三大妈张了张嘴,阎解成讪讪缩回炕角。 阎埠贵把筷子重新拿起来,语气带着过来人的笃定: “看着吧,今儿还有好戏看。 那小子,绝着呢。” 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自语, “老易也是失了分寸,怎么就非要招惹他去帮衬贾家。” 三大妈追问: “老易怎么就跟张池过不去?那孩子瞧着也挺好的。”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眯起来: “这你就不懂了。 老易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在这院儿里说一不二。 可自打张池进了院,你见他弯过腰?嘴上‘一大爷’叫得亲热,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老易号召全院给贾家捐钱,张池一毛不拔,偏偏还光说好听的,什么‘我听一大爷的’——话都说了,钱一分不出,风评还不差。 老易能咽下这口气?” 三大妈听得似懂非懂,不再多嘴。 阎埠贵目光透过窗户往中院瞟了一眼,那边已经开始有人搬凳子准备开全院大会了。 他咂了咂嘴,自言自语: “这会儿张池该从老太太那回来了吧?不知道他又憋了什么招。” 第四章 全院大会 上 傍晚时分,天还没全黑。 西厢房廊下的灯泡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着半个院子,另一半还罩在灰蒙蒙的暮色里。 中院。 男人们三三两两蹲在廊下剔牙,妇人们手里拿着针线活也不闲着, 孩子们在人堆里钻来钻去,被大人一把薅住后脖颈子,骂两句又挣开跑了。 全院大会,在这座四合院里就是顶大的事了。 张池端着空饭盒从后院回来,刚跨过月亮门,就看见院子中间乌泱泱坐了一片人。 他脚步不停,脸上挂着那个谁也看不透的笑,往自己那间北屋走。 傻柱正蹲在他家门口的灶台前,拿炉钩子捅炉灰,一抬头看见张池从月亮门里出来, 手里饭盒空空的,后面也没跟人,不由乐了: “我说兄弟,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张池脚步顿了顿,转过脸来笑道: “瞧您这话说的,我还能在后院背个媳妇出来怎么着? 大茂哥还没娶媳妇呢,我先背一个,像话吗?” 许大茂正跷着二郎腿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磕瓜子,一听这话,马脸拉得老长,瓜子皮啐了一地,笑骂道: “池子,你小子说什么呢你?我娶不娶媳妇,关你个屁事!” 傻柱哈哈直乐,炉钩子往地上一戳,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道: “我以为你好歹把老太太背出来呢,不然这一顿红烧肉不白吃了?” 张池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收了几分,摆摆手道: “甭提了!说吃肉的时候,老太太那耳朵灵光得很,我说什么她都听得真真儿的。 可我一提请她出山,帮忙降妖除魔,嘿,您猜怎么着?聋了!啥也听不见了,光拿筷子敲碗问我,明儿还有没有。 得,可不就一个人出来了?” 一群人哄然大笑。 许大茂仰着那张马脸,笑得直抽抽,瓜子都从手里掉地上了,拍着大腿道: “池子,我都告诉过你多少回了!这院里,除了我许大茂就没好人! 你还不信——你看看,连老太太都不肯替你出头,你这人缘混的!” “孙贼,你胡说什么呢?” 傻柱脸上的笑顿时收了,转过身来瞪着许大茂, 拳头已经攥起来了, “你敢说老太太不是好人?信不信我现在就替你爹管教管教你?” 许大茂“切”了声,屁股往小马扎里缩了缩,嘴上却不肯服软: “我说傻柱,你少他么跟我这儿充大个!我说的有错吗? 满院子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是各怀各的心思?就你傻,一天到晚让人当棒槌使——” 话没说完,傻柱一步上前,砂锅大的拳头已经抡起来了。 许大茂反应倒快,往旁边一缩脑袋,结果屁股底下的马扎没坐稳, 整个人连人带凳子翻了过去,四仰八叉摔在地上,手还在空中乱抓了两把。 傻柱哈哈一笑,骂了句: “瞧你个熊样!”说着又伸脚踹了一下。 许大茂惨叫一声,许家两口子本来坐在廊下没吭声,许父脸色已经沉下来了, 正要开口,就听正房门口传来一声沉喝—— “柱子,行了!” 易中海端着一个搪瓷茶缸从正房里走出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往院子中间一站,目光沉沉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傻柱身上: “多大的人了,还当你哥俩小时候呢? 一天到晚打来打去,知道的说你们俩是发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仇人!你们俩长点出息吧!” 傻柱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退了一步。 易中海又道: “你也别光和许大茂玩儿。 你和张池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多找张池玩玩儿,省得别人以为你专欺负大茂。” 这话听着像是劝和,可院里几个明白人都听出了味儿—— 这是想把张池也拉进傻柱的拳脚范围里呢。 张池脸上的笑纹丝不动,不等傻柱搭腔,就笑眯眯地开了口: “一大爷,提前说好,不是我玩儿不起,是我打小身体弱,上面五个哥哥护得厉害。” 他转过头来,目光在人群里找到了抱着小当坐在贾家门口的秦淮茹,努了努下巴: “不信你们问问秦淮茹,在李家庄谁敢动我一根手指头? 我被打一下,我五个哥哥能一颗颗掰掉他们满嘴牙,谁劝都不好使。” 秦淮茹被点了名,愣了一愣,随即无奈地点了点头。 这事儿她还真知道。 李家庄张家六个儿子,前头五个一个比一个壮,就这个老幺,小时候跟个豆芽菜似的。 偏偏五个哥哥护犊子护得邪乎,上学路上,谁敢推他一把,放学后,一准有五个半大小子堵在胡同口。 张池把目光收回来,脸上的笑更和气了,语气却轻飘飘的: “都是一个大院儿的,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勿怪言之不预啊。” 傻柱脸上的笑有点僵。 许大茂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屁股上的土一边嘟囔: “我说呢,这小子有恃无恐……” 易中海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来: “那你家确实玩儿不起。哥们儿弟兄间玩闹两下,不正常的很么?” 张池耸耸肩,摊了摊手: “玩儿不起就玩儿不起呗。 这拳打脚踢,磕磕碰碰的多危险? 要是伤到肾经命脉,一时大意没发现,将来成了绝户都不知道。 我这还没娶媳妇呢,可不敢冒这个险。” “你!!” 易中海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几个正纳鞋底的妇人都停了手,眼睛往易中海身上瞟。 刘海中端着他的大茶缸子,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光。 阎埠贵在人群边上推了推眼镜,嘴角往下撇了撇。 张池笑眯眯地看着易中海。 他知道这老头发火了,也知道易中海心里在怎么骂他。 不过他还真不是无的放矢。 说这老狗大奸大恶吧——倒也不至于。 反正坑也只坑了傻柱一个,和别人没多大关系。 只是这老头可能是因为在厂子里是受人尊敬的八级工, 在大院里同样是受人尊敬的一大爷,说一不二惯了,就养成了掌控一切的脾气。 陡然出现一个不怎么听招呼的年轻人,就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总想压一压、镇一镇,让人服软才算完。 可张池偏不惯着他。 这几年来,明里暗里让这老头吃了不少亏。 当然,他也没打算跟易中海彻底撕破脸。 就是要保持在这种即将撕破、却始终不破的状态。 这种状态才是薅羊毛的最佳状态——撕破脸有什么意思?他又没打算救傻柱。 左右就一胡同院里的小老百姓,全当逗闷子,就是玩儿。 见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拳头都攥紧了,张池忽然又笑了,语气一转,变得诚恳起来: “哎哟,一大爷,您可千万甭误会!我不是说您绝户——再者说了,我也说不着您啊。” 他往前走了两步,语气更认真了几分: “去年我就给一大妈号过脉,发现一大妈除了心脏不大好外,其他都好着呢。 当然,心乃身之主,肾乃性之源,两者息息相关,互为影响。 所以这小一年来,我一直在查孤本古方,看能不能找到好的方子,给一大妈好好滋补滋补。” 这话一出,满院子的人都愣了。 易中海的怒色僵在脸上,嘴角抽了抽,眼神里闪过一抹不可置信。 一大妈原本坐在正房门槛上低着头纳鞋底,这会儿手里的针线掉在膝盖上,抬起头来,嘴唇微微发颤。 张池继续道: “只要心脏滋养好了,您二位才四十出头,要个亲生孩子一点问题没有。 所以打心底,我就没把您当过绝户——您也甭多想。” 傻柱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拍大腿,高声叫道: “兄弟,好样的!” 说完还特意看了易中海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劝和的意思。 傻柱又不是真傻。 他当然看得出来,易中海对这位小兄弟很是看不顺眼。 可在傻柱看来,真没那个必要。 相互闹腾闹腾得了,何必真当仇人? 一大妈颤巍巍地站起来,眼眶已经红了,声音抖得厉害: “池子,你说的……可是真的?” 张池转向她,脸上的笑温和了几分,语气笃定: “一大妈,我去年给您号脉,您忘了?” “没忘没忘!” 一大妈连连摇头,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我就是……” 话没说完,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这年月,女人背个“不能生”的名声,压力有多大,是后世的人想象不到的。 走哪儿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回娘家都抬不起头。 一大妈这些年明面上不说,心里头苦得跟黄连似的。 易中海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回。 最初的愤怒没了,换上了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什么的神情。 他看着张池,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句软话。 张池把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里默数了三个数,然后话锋一转—— “一大妈,您这里,我肯定是要尽力而为的。 短则一年,长则三年,最迟不超过五年,肯定能给您调理妥当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说实话,男女生育之事,并不全都赖女方。 您想啊,要是种子不行,地再肥沃,那也出不了苗儿不是……” “张池!!” 易中海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被点着了,这回比刚才更猛。 他满脸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手指着张池直哆嗦。 他此刻完全“看清”了这小子的恶毒居心——先给个甜枣,再甩一巴掌,把他架在火上烤! 这要传出去,他易中海还有脸见人吗? 一个男人被说“种子不行”,比被人骂绝户还难听! 院子里的人彻底骚动起来了。 纳鞋底的妇人们头碰头地窃窃私语,几个老爷们儿咳嗽着别过脸去,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棒梗在人堆里钻来钻去,被他娘一把拽住,捂住了耳朵。 刘海中激动得手里的茶缸子都在抖,小眼睛亮得,跟看见肉的狗似的。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当上官儿,哪怕是个小组长也好。 可恨一直无人赏识他的才华和抱负,在厂里熬了这么多年还是个工人,连个带“长”的边都没摸到。 好不容易在四合院里当个管事大爷,偏偏还是个二大爷,事事都得听易中海的。 易中海工人级别比他高一级,手腕比他老辣,口号喊得震天响,每次开会他只有跟在后头点头的份儿。 可他再糊涂,也知道眼下这个档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刘海中干咳了一声,在一片窃窃私语中站了出来,胖脸上堆着关切的表情,声音却透着几分压不住的幸灾乐祸: “老易啊,我觉得张池同志说得不错。咱们还是得相信科学,对不对?” 他环顾了一圈,像是在征求大家的意见,然后语重心长地继续道: “你家这个事,还真未必就是老嫂子的问题。 冤枉人家老嫂子这么多年,作为咱们院的二大爷,我心里一直都不落忍。 今天张池同志把话说开了也好,省得老嫂子一直背着这个包袱……” 易中海整个人黑红着脸,浑身都在发抖。 他的眼珠子已经泛红了,瞪着刘海中,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随时要炸开。 张池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盘算:差不多了,再拱火真要撕破脸了。 第五章 全院大会 中 张池干咳了一声,伸手虚虚按了按,朗声说道: “大家可别误会!” 院子里的议论声稍稍低了几分,目光又重新聚到他身上。 张池表情郑重,语气也拔高了几分: “就算是男方的问题,也不是说都是因为男人缺大德,天生就是绝户。 恰恰相反——绝大多数病例中的男人,都非常可敬!” 众人被他这个转折弄得一愣。 张池继续道: “因为他们都是在参加繁重劳动、在忘我工作中受的伤。 可他们哪怕受伤了,也只当是轻伤,轻伤不肯下火线啊! 他们为了国家的建设,为了社会的进步,才造成了抱憾终身的后果。 他们是伟大的,也是令人尊敬的。他们牺牲了自己,却造福了社会!” 他语气越发慷慨,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地说: “面对这样可歌可泣的工人同志,谁要是敢嘲笑他是老太监、是绝户—— 那谁就是破坏建设的坏东西!大家绝不能放过他!” “说得好!” 傻柱猛地站起来,撸着袖子大声道: “谁敢乱放屁,我非捶他姥姥不可! 绝户又不是天生的,谁想绝户啊?那不是因公负伤吗!” 他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太到位了,还特意往易中海那边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我帮你说话了”的邀功之意。 易中海看着傻柱那上蹿下跳的身影,只觉得一阵眩晕。 心口像被人拿棉花堵住了,喘不上气来。 此子蠢如猪啊—— 这个时候,压根儿就不能认! 一个字都不能认!认了就是屎盆子扣头上,一辈子摘不下来! 他着实感到一阵无力,也再次确认了自己没看错人。 读书人,真阴毒。 好话反话都叫他说了,可不管好话反话,都是作弄人糟践人的话。 说完了还叫人感激他——你看看傻柱那副模样,可不就被他当枪使了? 张池说的那些,大道理上当然没错,每一句都立在理上。 可老百姓过日子,谁指着大道理过? 越是扯这些冠冕堂皇的大话,人家越往阴私里联想。 用屁股去想都能知道——不出今晚,整个大院都会讨论他易中海到底行不行。 不出三天,轧钢厂一万多人再加街道,没人不拿这事当笑话。 太狠毒了。 易中海深深看了张池一眼,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然后咬了咬牙,硬生生把那股翻涌的怒气压了下去。 他转过身来,对着全院的人开了口,声音沙哑却平静: “感谢张池同志对我们家的关照。” 院子里静了一瞬。 易中海面无表情地继续道: “行吧,明儿正好礼拜天,我和一大妈去大医院挂个号,看看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回过头来,再开张证明。今天就先不说这事了。” 张池眉毛微微挑了挑,心里暗暗点了个赞。 到底是经过多年斗争成长起来的管事一大爷,这一手反击够老辣。 这么敞开一说,明儿再弄一张证明出来——不管证明真假,往桌子上一拍,不就一下化解了这场尴尬? 至于真假,谁还能扒拉着人家的证明,再去医院问真伪?只要他一口咬死不认,这股风浪慢慢也就过去了。 再说这样的证明,医院那边也不会告诉外人到底是真是假。 高,实在是高。 但那又如何? 张池的目光往许大茂那边瞟了一眼。 这位正嗑着瓜子,马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有这位在,不愁这番话传不遍四九城。 脑海里不断浮现来自易中海的负面情绪+299, 而且连绵不绝,隔一会儿蹦一个,隔一会儿又蹦一个。 张池心里乐开了花。 “行了” 易中海重重咳了一声,把茶缸子往旁边的石台上一搁,发出当啷一声闷响, “都坐好了,正式开会!” 人群窸窸窣窣地安静下来。 几个半大小子被大人按到地上,妇人把针线笸箩搁在脚边。 廊下的灯泡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昏黄的灯光在人们脸上晃来晃去。 易中海站在院子中间,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沉沉地扫了一圈,开口道: “说一下,今天开这个会,是因为下班的时候,看到街道王主任在咱们院里发火。”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院子里沉了一沉。 “为什么呢?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易中海的嗓门拔高了,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我先定个调子——以后院子里的事,就在院子里解决! 没有杀人放火的大事,谁也不许往街道跑,不许去乱嚼舌根子! 多大的事啊,咱们院子里自己人解决不了? 要是因为这个,耽搁了咱们院先进四合院的评比,那我绝饶不了他!”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调子起得很高。 他话音刚落,院子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就是!好端端的找什么街道啊?” “我看就是跟咱们大院不一条心,自个儿拿自个儿当外人!” “当外人就搬走呗,别搅和咱们!” “嘿,今年先进大院要是没咱们,我可真要骂街了!” 虽然大伙儿心里都清楚,今天这出闹剧的根子是贾张氏, 可贾张氏的幺蛾子不会让他们丢先进荣誉,不会让他们少了那二两香油。 至于其他的,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再者,易中海这些年,月月帮衬几家贫困户,哪怕一次只送几斤棒子面, 说几句宽慰的话,借几块钱应急——这些年来攒下的好,足够让他这会儿一呼百应。 一张张面孔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讨伐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易中海微微点头,目光一转,落在了人群边上的张池身上。 张池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端着个茶缸子——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屋倒的水——正不紧不慢地吹着热气。 脸上还是顶着那张该死的微笑,跟他娘的白脸狐狸一样,在灯影里显得格外扎眼。 易中海看见这张笑脸就来气。 更让他来气的是,张池见他看过来,居然还微笑着点了点头,像是真心实意地在表示赞同。 这他娘的就太操蛋了。 易中海当然不知道,张池是真心在感谢他。 脑海里那汹涌而来的负面情绪值,从开会到现在就没停过。 贾张氏的、贾东旭的、易中海的,还有周围住户们零星的怨念—— 眼看面板上的数字已经快突破四千大关了。 四千!今晚能抽四回奖! 他甚至还在可惜,不能每天开一次全院大会。 这种好机缘,一年就那么几回,要是能天天开,他早该发达了。 张池心里默默盘算着:不能让日子太过风平浪静。 只有兴风作浪,才能过上好日子。 “张池。” 易中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遐想。 “你有没有什么要检讨的地方?” 易中海盯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威压, “你好好说说,也让大家评评理,帮你端正端正态度。” 院子里的人齐刷刷地把目光转向张池。 贾张氏在人群里挺直了腰杆,母狗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贾东旭抱着胳膊站在他妈旁边,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傻柱皱了皱眉,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看了看易中海的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 张池把小马扎往后挪了挪,慢慢站起身来。 他把茶缸子放在地上,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换上了一副沉甸甸的表情。 目光从全院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贾张氏的幸灾乐祸,贾东旭的咬牙切齿,刘海中的跃跃欲试,阎埠贵的若有所思, 傻柱的欲言又止,许大茂的挤眉弄眼,还有易中海那张看不出深浅的国字脸。 张池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沉得很,带着一种让人没法忽视的郑重。 “我很愧疚。” 他顿了顿。 “也很惭愧。” 又顿了顿。 “还很自责。” 三个词砸下来,全院的人都愣了。 贾张氏正准备听他怎么狡辩,结果等来这么一句,脸上的兴奋僵住了。 张池叹了口气,目光沉重地扫过众人, 沉声道: “都怪我,没能第一时间制止贾张氏的胡搅蛮缠——” “你放屁!!” 贾张氏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手指头差点戳到张池鼻子上, 唾沫星子横飞: “和我什么相干?又不是我找王主任来的!你个短命鬼,少冤枉好人!” 张池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猛一转身,手指着贾张氏,嗓门拔得比她还高: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街道王主任当面,她就是这样张口乱骂的——骂的还是三大爷!”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全院的人,语气愈发激昂: “王主任今天为什么特意跑一趟送我回院里? 不是因为房子!就是因为她听说咱们四合院里有这么一根搅屎棍, 因为一些不可告人的原因,让贾张氏能肆无忌惮地在院子里胡乱骂人!” 张池把目光转向易中海,语气里带着一种痛心疾首: “一大爷和大伙儿刚才说得太对了——像这样惊动街道的人,就该好好批斗她!” 贾张氏直接懵了。 她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舌头像是打了结,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脑子里嗡嗡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找不出话来反驳。 贾东旭从后头冲上来,脸都青了,一拳就朝张池脸上招呼过来: “孙贼!你少血口喷人!惊动王主任的人分明是你!” 傻柱眼疾手快,从旁边一步抢上来,一把抱住了贾东旭的腰: “东旭!东旭!别动手!” 易中海的眼皮狠狠跳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 张池站在原地,一步都没退。 他脸上重新挂上了那个干净磊落的笑,声音清朗得让满院子人都能听清: “今儿我把话放这儿——不做亏心事的,不怕鬼敲门! 到底是谁惊动街道王主任的,很好弄清楚。 咱们现在就去王主任家里问个明白。” 他转头看向贾张氏和贾东旭,目光直视, 语气笃定得像板上钉钉: “贾张氏、贾东旭,你们敢不敢和我去?三位管院大爷也可以同去,做个见证!” 院子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在贾家母子身上来回打转。 贾张氏嘴唇哆嗦着,脸上的横肉抽了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 可发出的声音却虚了不少: “我、我才不跟你去——你算老几?你叫我去我就去?” 张池微微一笑,也不逼她,转过身来对着全院的人摊了摊手,什么都没说。 可这什么都没说,比什么都说了还管用。 院子里响起了低低的哄笑声。 易中海站在院子中间,微微闭上了眼睛。 心累。 不是敌军太强大,实在是战友蠢如猪啊。 要是贾家娘俩刚才不跳出来,他有的是办法,把这罪名稳稳当当扣在张池头上—— 惊动街道、破坏院内团结、不尊敬长辈,哪一条拿出去,都够这小子喝一壶的。 可贾张氏这一骂,贾东旭这一拳,全完了。 现在还想怎么弄?全让这小子一招抓住了破绽。 傻柱还抱着贾东旭,嘴里絮絮叨叨地劝着。 贾东旭挣了两下没挣开,狠狠瞪了张池一眼,扭头甩开傻柱的胳膊,咬着后槽牙退回了他妈旁边。 张池重新坐回小马扎上,端起茶缸子抿了一口水。 水已经凉了,可他喝得舒坦极了。 脑海里,刚刚又跳了一行——来自易中海的负面情绪+188。 四千多了,稳了。 他靠在身后的墙上,目光越过人群,望向头顶那一方被灯光染黄的天。 第六章 全院大会 下 这波可把吃瓜群众喂饱了! 全院大会开到这个份上,明眼人多少都看出些名堂来了,也就愈发看得过瘾。 这个院里,能让一大爷当众吃瘪的时候可不多,今儿算是开了眼了。 老易那张国字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跟开了染坊似的,可比看戏台上的变脸还精彩。 还有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这会儿更是坐不住了。 许大茂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伸着脖子往前凑,马脸上挂着的笑,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阎解成蹲在他旁边,两个没娶媳妇的年轻人挤在一处,时不时交头接耳嘀咕两句,然后一块儿嘿嘿直乐。 许大茂忽然站起来,扯着公鸭嗓子喊道: “对!真理不辨不明!咱们现在就去王主任家问个清楚!” 阎解成也跟着起哄: “就是!走走走!去问清楚!” 眼下这个年月,真没什么夜间娱乐活动。 又是在冬末,天黑得早,吃完晚饭到睡觉之间隔着好几个钟头,漫漫长夜多无趣啊。 年轻人都还没娶媳妇,连个捂被窝的人都没有,干熬着比什么都难捱。 有这么一出好看的大戏,谁不喜欢看?比去街口听人说书还过瘾。 易中海气得心口疼。 他拿起搪瓷缸子,在身旁的木桌上“当当当”用力敲了三下,嗓门压到了最大: “都安静!” 到底是八级钳工出身,当了这么多年管事大爷,威信不是白攒的。 这一嗓子下去,嗡嗡的议论声还真让他给叫住了。 许大茂缩了缩脖子,讪讪地坐回小马扎上。 阎解成也往后蹭了蹭,躲到了阎埠贵身后。 院子里刚静下来,易中海张嘴正要说话——张池的声音却比他先一步响了。 “一大爷,您别气了。” 张池从小马扎上微微欠了欠身,脸上的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语气要多恳切有多恳切: “虽然我也很生气贾张氏的粗鄙无赖,可说到底,她也是老人。 年轻人不能不尊敬老人,不是吗?” 他这句话说得不急不缓,声音清朗,满院子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贾张氏那边刚要张嘴骂,被“尊敬老人”四个字堵了回去,嘴巴张了两下,硬是没发出声来。 张池继续说道,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大度与忍让: “所以我愿意咽下这个哑巴亏。 只要她不再胡闹,今天这事,我就揭过了。 您也别跟她生气了,她一个没读过书的浑人,跟她生气不值当。 反正,但凡懂点道理的,都不会站她一边儿。” 他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向人群中另外两位管事大爷: “二大爷、三大爷,您二位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刘海中脑子本来有些晕乎,可张池这话提到了他,态度恭敬,语气尊重—— 不像傻柱那些混小子,眼里只有一大爷没有二大爷。 他心里头舒坦了几分,端着大茶缸子,点了点头,拿腔拿调地道: “张干事说得不错,没人会站她那边儿。 行吧,看你的面子,我就不跟她生气了。 不过,贾张氏,你往后可得注意!再闹,可别怪我开会批你!” 阎埠贵肚皮都快笑破了。 能让老易吃瘪,真难得!还有个糊涂蛋二大爷在旁边帮腔,他岂能不乐意瞧见这些? 当下推了推玳瑁眼镜,干瘦的脸上堆起笑来,顺着话头往下接: “真是这个理儿。今儿当着王主任的面,贾张氏居然还敢啐我骂我—— 王主任是正经读书人出身,哪里看得下去她这么欺负文化人? 可不就发火了吗?差点把贾张氏赶回乡下去!要我说,就该赶回去……” 话没说完,贾张氏那边已经彻底炸了。 她“咚咚咚”踩着地面,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冲了过来,脸上的横肉直颤,两只手张着就往阎埠贵脸上招呼: “我撕了你的嘴!” 三大妈正坐在阎埠贵旁边纳鞋底呢,眼瞅着贾张氏冲过来,一把将鞋底子往地上一摔, 挺身挡在自家男人面前,两只手往前一推,骂道: “贾张氏,你疯了?你敢动我们老阎一下试试!” 两人在中院当间儿推搡起来,一个要抓脸,一个不让抓,撕巴得头发都散了。 阎解成站在旁边干瞪眼,想上去帮忙又不知道该帮哪头,急得直转圈。 张池坐在小马扎上,看着这一幕,唏嘘地叹了口气, 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句: “这老娘们儿到底仗的谁的势?太肆无忌惮了。建国都快十年了,还有这样的人?” 许大茂差点没乐疯,瓜子也不嗑了,蹭地站起来,大声嚷嚷道: “就是!这老娘们儿到底仗的是谁的势?得好好查一查! 一大爷,您刚才说什么来着——院子里的事,在院子里解决? 那今儿这事,可得说清楚了!” “行了!” 易中海厉喝一声,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先朝正跟三大妈撕巴的贾张氏喝道: “你是不是真想回乡下去? 你再闹,明天我就上报街道,送你回乡下! 我说到做到,你试试看!” 秦淮茹刚才就抱着小当在一边站着了,见婆婆闹成这样,急得眼眶都红了。 一听易中海放了狠话,赶紧一路小跑过来,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拽住贾张氏的胳膊,拼命往回拉。 “妈!妈!别闹了!快回去!” 秦淮茹的声音带着哭腔,一边拽一边回头冲三大妈躬身, “三大妈,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我婆婆她不是故意的……” 贾张氏被儿媳妇拽着,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可到底不敢再动手了,顺着秦淮茹的力道被拉了回去。 她一屁股坐在自家门口的石墩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母狗眼瞪着满院子的人,像一头被围住的老母狼。 和这样一个恶婆婆站在一处,秦淮茹被衬得跟白莲花似的。 她一手抱着小当,一手还得给婆婆顺气,脸上的委屈和隐忍,让院里几个妇人看了都忍不住叹气。 三大妈吃了不小的亏,头发被扯散了一绺,脸上还有两道红印子,这会儿坐在凳子上抹眼泪。 阎埠贵蹲在旁边小声安慰,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一个读书人,哪经历过这种阵仗。 易中海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股翻涌的怒气怎么也压不下去。 今天这场会,打从一开始就偏了——敌人阴险狡猾是一方面,队友蠢如猪才是主要方面。 他准备了那么多后手,想说房子的事,想说规矩的事,全被这蠢货不打自招地搅和没了。 再偏下去,就真要坐实了张池那句“仗的谁的势”了。 他闭了闭眼,面无表情地坐了片刻,把满肚子的火硬生生往下压了又压。 再睁开眼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往常那副沉稳模样。 他慢慢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沉沉地扫过满院子的人。 声音不高,但中气足,一字一句都往人心里钻: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邻里之间相互友爱,遇到难处时相互帮衬一把,难道不好吗?” 院子里嗡嗡的余音渐渐低了下去。 易中海继续说道,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语重心长: “都住在一个院子里,放过去,这就是一家人。 和和气气地过日子,不比闹得乌烟瘴气的强?” 这话一出,刚才有些四散的人心又拢了起来。 几个原本在交头接耳的妇人收了声,许大茂嗑瓜子的手也停住了。 道德之力澎湃而出——眼下这个世道,还就最吃这一套! 因为这番话实在太有道理了,道理正得让人没办法反驳。 傻柱作为易中海的头马,这会儿都受到了感染。 他站起来,拍了拍胸膛,语气真诚地大声道: “得嘞!就冲一大爷您这番话,往后我也少打几回许大茂。” 许大茂张嘴就想骂。 他虽然回回挨揍,可不耽误他过嘴瘾啊——“傻柱你丫少他么装大个”——话刚到嗓子眼, 就被他老子许父一把按住了肩膀,狠狠瞪了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咽了回去,只翻了傻柱一个大白眼。 张池多热心积极。 傻柱话音刚落,他就紧跟着站了起来,脸上挂着真诚和煦的笑容,朗声说道: “我也表个态——往后街坊邻居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可以来找我。 哪怕半夜了敲门也成。 邻里之间就得相互关照,人不能只想着自个儿。” 反正他不这样说,那些人病了也一样会找上门来。 但从他嘴里说出来,效果就不一样了。 这话等于在全院人面前立了一块招牌,既表明了态度,又把主动权攥在了自己手里。 况且,平日里哪来那么多,可以免费练习针灸的人体老师? 前世中医为什么越来越拉胯?年轻学徒想练针灸,可没那么多病人信任他们,愿意让他们往身上扎针。 没人信,没人让扎,手艺怎么练得出来? 眼下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好的街坊四邻,不赶紧往自己碗里划拉,张池都觉得对不起自己这趟穿越。 傻柱听完张池的话,眼睛一亮,转过身来,对着张池直拍巴掌: “说得好!池子,我替全院的人谢谢你了!” 他心里还觉得张池是在给他捧场,也是给一大爷垫台阶,高兴得眉飞色舞。 易中海在心里把傻柱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个柱子是不是真傻? 人家拿你当棒槌使,你还在旁边给人家敲锣鼓点!他暗暗咬了咬牙,心里做了个决定—— 回头一定得把张池勒索他一百块钱的事告诉傻柱, 再不说,这货分不清好赖人,早晚让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贾张氏坐在石墩上,母狗眼里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 她虽然浑,可也不全傻。 张池这话说得漂亮,可漂亮话能当饭吃吗? 她清了清嗓子,张嘴就想提房子的事—— “张池,你刚才不是说会上商量房——” 话才说到一半,张池像是完全没听见她开口似的,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嗓门刚好压过贾张氏的声音,把她后半截话原封不动地盖了回去。 “只是——” 张池语气一转,脸上的笑容里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 “大伙儿都知道,中医不像西医,西医容易上手,中医是越老越吃香,拜的名医越多医术越高。 今儿我师父还跟我说,眼下因为编方的缘故,京城里来了好多各省名家,让我想办法多去拜几个名师。 哪怕一人教一手,那也是受益无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变得格外诚恳, 甚至带上了几分求人办事的低姿态: “可拜师哪有这么简单? 虽然不像古时候讲的要拿束脩、送腊肉,可作为弟子的也得自觉不是? 所以我现在,急缺全国粮票。” 这话一出,满院子的人都愣了一下。 张池继续说道,脸上的表情郑重其事,好像接下来要说的事关系到国计民生: “三位大爷,各位街坊邻居叔伯大爷们,谁家有全国粮票的,麻烦支援一二。 不白要——您送我一斤全国粮票,我送您二斤棒子面。” 他双手合十,朝四下拱了拱,语气愈发恳切: “换了粮票,我去拜师。 多学些能耐,将来也好为工人兄弟、为咱们四合院的邻居们看病不是? 拜托大家了,拜托大家了!” 易中海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眼下粮食还不算艰难,鸽子市上一斤粮票的价钱是两毛。 到粮店去买棒子面,再掏一毛二分钱,就能买一斤玉米面——加起来三毛二。 两斤棒子面就是六毛四。 而一斤全国粮票的价钱,不会超过五毛。 别小看这一毛钱的差价,够买一斤盐了。 这买卖明面上张池吃亏,可实际上全国粮票比地方粮票稀罕得多。 去外地出差、看病、拜师,没有全国粮票寸步难行。 张池拿棒子面换全国粮票,等于把死钱换成了活路。 可惜,眼下手里持有全国粮票的人没几个。 也就是易中海、刘海中这样七八级工人里的大拿,有从外地进京出差的徒弟,才会孝敬他们一些。 易中海端着茶缸子,眼皮耷拉着,看都不往张池那边看。 他这会儿,着实不想搭这个茬——搭了就等于是给这小子送梯子。 刘海中倒是有些心动了。 他放下茶缸子,小眼睛转了转,咂了咂嘴道: “我家里倒是还有几斤……张池,回头来家里看看。” 他算盘打得也精——既能得实惠,又能卖人情,何乐而不为? 张池立刻笑着应道: “得嘞!谢谢二大爷!” 阎埠贵怎么能放过这种好事?他刚把三大妈安顿好,一听这话立马转过身来, 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几分精明: “张池,你真能放开了收——啊,不,放开了换全国粮票?这可不是小数。” 张池正色道: “三大爷,话不能乱说。这绝不是收粮票,是人情往来。 二大爷觉得我勤奋好学,愿意支持我好好学习。 我感念二大爷的支持,回赠他一些棒子面儿——仅此而已,和买卖无关。” 他语气顿了顿,目光往贾张氏那边扫了一眼, 声音拔高了半分: “至于能不能回赠得起——我不是有两间房吗? 我把话放这儿:为了学好能耐,以后更好地为社会主义建设出力,我把房卖了,也要学好医术!” 这话一落地,中院里彻底安静了。 贾张氏坐在石墩上,母狗眼彻底耷拉了下来。 她算是听明白了——张池这小子把路全给堵死了。 两间房?人家说了,卖了也要学医。 她贾家拿什么拦?拿什么抢? 除非她也能掏出全国粮票来,可她要是有那玩意儿,还用得着惦记别人家的房? 易中海也没办法了。 他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微微发紧,心里头那个憋屈劲儿啊,甭提了。 他这会儿完全明白过来——今天这出戏,从头到尾就是张池这个坏分子设计好的。 先是故意当着王主任的面,把事闹大,然后在会上,把贾家逼到墙角,最后,扛着“学好医术建设社会主义”的大旗,把房的事彻底封死。 那么大的一面旗,迎风招展,谁敢对着干? 谁要是敢说一个“不”字, 那就是不支持社会主义建设,是反对工人同志学技术。 这顶帽子扣下来,别说他易中海,就是街道王主任来了也得点头。 真坏啊。 群众里真正的坏人。 易中海深深地看了张池一眼,收回目光,端起茶缸子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水,什么也没说。 一场全院大会,算是无疾而终。 第七章 骚客挨揍 人群三三两两散了。 许大茂把瓜子壳往地上一扬,拍拍手回了后院。 阎埠贵搀着三大妈回前院,边走边回头冲张池使了个“明儿细聊”的眼色。 刘海中端着大茶缸子踱着四方步走了,脸上带着几分难得的得意。 傻柱蹲在灶台前收拾锅灶,嘴里哼着样板戏。 贾家门口,贾张氏被秦淮茹搀进屋,门帘子重重摔下来。 张池端着茶缸子从马扎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晚风顺着抄手游廊吹过来,凉丝丝的。 今儿这场会开得值,看了一晚上戏,收割了一堆情绪值,把房子的事彻底坐实了。 他转身推开北屋的门,正要反扣门闩开始抽奖大业,房门就从外面敲响了。 “谁啊?” 门外传来许大茂的公鸭嗓子: “我,许大茂!” 张池开了门,就看见一张马脸杵在门口,腮帮子上沾着片瓜子皮,脸上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兴奋。 这哥们儿虽不是好人,但好歹是这院里少有的场面人——场面上该做的事,他比谁都会。 “大茂哥,什么事?” 许大茂歪着脑袋绕过张池往屋里瞅了一眼,“噗嗤”就笑了: “池子,你这里也忒空荡了!凳子都没一把?炕上就一床单被褥——这怎么住人?” “精穷啊,刚才会上不都说了嘛,得靠街坊帮衬。” 许大茂摆摆手: “你等着!” 转身就跑。 脚步声在抄手游廊上哒哒响了一阵,拐进月亮门往后院去了。 张池摇摇头,拿炉钩子挑了挑炉盖,换了块新蜂窝煤,又把窗户推开一条两指宽的缝用小木条支住。 冬天烧炉子,不留缝通风,睡着了就别想再醒过来。 刚把煤换好,许大茂就气喘吁吁回来了,左右手各提一把圆木凳,暗红色,上了年头,但木料结实。 他把凳子往屋里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 “今儿兄弟乔迁,时间太急,哥哥送你两个凳子!” 什么是场面人?这就是场面人。 全院那么多人,就他许大茂想起来送东西了。 当然,也千万别觉得这位就是好东西,眼红的时候保不齐背后给你写封举报信。 这种人,能交往,能面上热乎,但不能交心。 张池接过凳子摆开,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感动,嘴里却逗道: “那我是不是该多搬几次家?搬一次收两把凳子,凑齐三十六条腿。” 许大茂笑点低,一听就张着大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正笑着,隔壁窗户上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许大茂!你丫有病是不是!大晚上不睡觉鬼笑什么!” 许大茂浑身一激灵,认出是贾东旭,立刻梗着脖子回骂: “关你屁事!池子家里一穷二白,你们家也不知道帮衬两把椅子!” “许大茂,我草你姥姥!” 隔壁传来怒吼,夹杂着小当的啼哭、秦淮茹的哄劝和贾张氏的粗骂。 许大茂脖子一缩,一个箭步跳进张池房里,反手关紧门,拿后背抵着门板。 正房那边有了动静。 易中海披着棉袄站到门口,朝贾家方向沉声喝了句: “东旭!大半夜闹什么!”屋里嘟囔了句什么,很快没了声。 许大茂直起身来,清了清嗓子,朝贾家方向补了一句: “今儿饶你一回!呸!”骂完立刻噤声。 回过头来,见张池靠在炕沿上抱着胳膊笑呵呵地看他,许大茂脸上那点红转眼就消了,指着地上两把凳子道: “红柳木的!我爸当年亲手打的,你看看这榫头——” “多谢大茂哥。”张池笑着点头, “有桌子没有?” 许大茂手僵在半空,愕然地看着他。 张池呵呵一笑: “想打一套家具,出钱。不是白要。” 许大茂这才长出口气: “我差点以为你和贾张氏是一挂的——张口就要东西。”他凑近半步, “还是池子有意思!不过打一套家具少说一二百……” “转正了。可以先从师父那儿借。” 许大茂竖起大拇指,脸上的笑带着几分真心佩服: “行!回头让我爸帮你寻个木匠。” 话锋一转,笑变得贼兮兮的,声音又低又暧昧, “池子,你今儿在会上说的——一大爷太监那事,到底真假?给我透个底。” 张池无语地看着他: “大晚上不睡觉,跑过来就为打听这个?” 许大茂嘿嘿直乐,往凳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你还别说我,要不是我先来一步,你这屋里早坐满人了。 解成那小子眼珠子一直往这边瞟,后院老张家的也憋着想过来打听呢!” 张池悠悠笑了笑: “你关心一大爷做什么?你是不是忘了我还说过——打打闹闹容易伤肾脉的。” 许大茂满不在乎地挥挥手: “我身体好着呢!” 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 “池子,你还没尝过女人啥滋味吧?想不想跟哥哥去见识见识? 八大胡同乐一乐,各带一个娘们儿,一张炕上当面比一比——看谁更强!” 张池:“……” 许大茂见他没说话,以为是害臊,更来劲了: “池子,你还是雏吧?跟哥哥去见见世面,保不齐人家还会给你包个红包!哈哈哈!” 张池靠在炕沿上,看着这个马脸王八蛋在自己面前眉飞色舞,忽然有些想笑—— 这孙子凭什么在整部剧里活得最潇洒?就凭这份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找到乐子的本事?这年月敢这么玩儿的,是一般人? “大茂哥,你这也太骚了吧?” 许大茂嘿了声,一点不以为耻,递给张池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 “文化人的事叫风流,要不咋说文人骚客!傻柱那孙子没文化肯定没戏。” 张池哈哈一乐: “算了,我是党员干部,被人举报就完了。” 正好两把凳子,一人一个。 许大茂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满肚子的话憋了不知多少年,往前探着身子压低声音: “兄弟,今儿我算开了眼了。哥哥打小在这院里长大,就没见过一大爷这么吃瘪!” 张池没接话,拿起炉钩子拨了拨炉膛里的蜂窝煤。 许大茂越说越激动: “那老东西平日里就知道偏着傻柱! 还有聋老太太,心都是黑的! 你评评理——傻柱有什么好?从小没了妈,爹还跟寡妇跑了,没爹妈教着,傻了吧唧的! 那些老糊涂非偏心他!还有,一双狗眼就知道盯着贾东旭他媳妇偷看,当谁不知道?” 他声音压低又暧昧, “不过那媳妇倒是真俊,见天洗床单——你说说怎么湿的?贾张氏还有脸骂你短命……呸!” 张池靠在墙上端着搪瓷缸子慢慢抿水,脸上笑眯眯的。 许大茂话匣子彻底开了,马脸涨得通红: “反正这院里,有聋老太太、一大爷、傻柱和贾张氏、贾东旭三条疯狗——其他人没法好好活! 两个老东西活该绝户!傻柱将来也指定绝户!我原本以为得等聋老太太死了,没想到啊兄弟!” 他指着张池, “易中海那老东西差点没被你气死!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比戏台子上变脸还好看! 傻柱那蠢猪还一个劲儿为你叫好,差点没笑死爷们儿了!这么多年,我从没像今天这么痛快过!” 他激动得站起来转了圈,又一把抓住张池胳膊: “不行,我得回去拿瓶酒来!今儿比过年还高兴,不喝酒不成!” 张池正要开口,却从之前打开的窗户缝里听到一声有些粗重的气喘。 他心头一动,脸上不动声色,抬手按住了许大茂。 “大茂哥,这么晚了消停消停吧。 你说一大爷他们偏心柱子哥,我觉得也是。 可你要说他们是坏人,那不至于。 人都不是圣贤,难免有点私心。 一大爷自以为是绝户,指着贾东旭和柱子哥以后养老,偏心些也能理解。 除了这个,他不也经常帮助院里的贫困户吗?六根家、王二奎家、老孙家——哪个月末不从他家借粮票? 至于柱子哥和你,虽然看着不共戴天,可哪天柱子哥被人害惨了躺桥洞底下快冻死了,你许大茂会不救他? 或者哪天你落难了去找柱子哥——你猜他救不救你?这人不坏。 你们啊,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许大茂急得直跺脚: “兄弟,你聪明归聪明,可就是善良得忒过了!迂笨! 聋老太太和易中海那两个绝户是好人?毒着呢,所以才绝后——” 话没说完,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搡开,门板撞在墙上,煤油灯的火苗一阵狂摇。 傻柱一手提着一个凳子,大踏步迈进来,脸上挂着霜,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孙贼,今儿爷爷非教教你怎么做人!” 许大茂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栽下去。 傻柱把手里两张掉了漆的凳子往地上一搁,两大步上前,一记直拳闷在许大茂下巴上。 许大茂一声惨叫,连人带凳子翻倒在地。 张池站起来劝道: “柱子哥,不至于——” 傻柱人来疯,不拦还好,有人拦着反而更要下重手,又抬脚踹了一下。 踹完转过身来摆出哥哥的谱教训张池: “你也是!我跟你说过多少回,甭和这孙子搅和在一起! 刚得亏你没跟着说什么不该说的话——要是说了,我连你也一起揍!” 张池站住了,歪着头看着傻柱,嘴角慢慢往上弯: “是不是哦?” 傻柱还没反应过来,张池已经漫不经心走上前两步,右手随意抬起来,指尖轻轻在傻柱胸口左侧拂过。 傻柱只觉得身体猛地一麻,整个人当场僵住,想伸手抓他,胸口就像有根针从里面往外扎,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冷汗当时就下来了。 “兄、兄弟,我可没得罪你吧……” 这一会儿工夫,门口已经多了两个人。 易中海披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站在门槛外头,贾东旭站在他旁边,棉袄扣子都没系齐。 两人本是想看傻柱教训人的好戏,可这会儿都觉得不对劲了—— 傻柱脸色白得吓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跟被人点了穴似的。 张池往旁边侧了侧身,两人才看见傻柱心口下方端端正正插着一根银针,在煤油灯下泛着冷光。 易中海脸色骤变,厉声道: “张池,你干什么!” 贾东旭声音里藏不住幸灾乐祸: “张池,你要害人?!想蹲大狱?!” 许大茂从地上爬起来,捂着下巴,一瞧傻柱那副动弹不得的模样,眼睛猛地亮了,两步蹿到傻柱面前照着裤裆就是一脚。 傻柱脸色当时就青了,眼珠子鼓得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愣是动不了。 许大茂吓了一跳,发现傻柱真动不了,胆子又肥了,撸起袖子准备再来两下。 “你再动手也一样啊。” 张池的声音悠悠飘过来。 许大茂拳头举在半空硬生生刹住,转过头来,表情从嚣张变成巴结: “兄弟,高人呐!” 张池没理他,走到傻柱跟前右手又是一拂,轻描淡写地将银针拔了下来,在他心口处不轻不重拍了两下: “怎么样,还想不想揍我了?” 傻柱动了动胳膊又晃晃肩膀,发现刚才那股酥麻剧痛已经消得干干净净,眼睛一下子亮了: “咦?兄弟,你还有这手功夫?” 张池把银针擦了擦收进袖口,语气云淡风轻: “简单医术,勉强自保。柱子哥,有话好好说,打架哪能解决问题?” 傻柱哼哼一笑,显然并不赞同这个观点,只是又狠狠瞪了许大茂一眼: “谁让这孙子背后当小人的?” 许大茂揉着下巴往张池身后站了站: “谁小人?我看你才是小人!躲外面偷听的小人!” 傻柱黑脸一红: “池子,我可没偷听! 是来给你送凳子的——谁知道刚到门口就听见这孙子满嘴喷粪。” 张池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两把掉了漆的凳子,心里好笑——这俩冤家送礼都送一样的。 “那敢情好。三十六条腿,转眼凑齐八条了。照这个进度,再搬几次家,真能凑齐。” 傻柱嘿嘿一乐,然后转过身对门口进退两难的易中海大声道: “一大爷,我刚来给池子送凳子,就听许大茂这坏种在里面说咱们的坏话——骂您和老太太太毒,是绝户!” 易中海脸色更沉了。 傻柱继续说道, “结果人池子说什么?人说您不至于! 说您和老太太就是想找个养老的才偏疼我些——人又不是圣贤,谁还没点私心?这不是罪过! 还劝许大茂说以后他落难我肯定拉扯他一把!您听听,池子说得多好?可许大茂这孙子还骂池子蠢!” 易中海有些诧异地看向张池。 刚才他看到傻柱猫到北屋门口偷听,没有拦着,也想听听张池和许大茂两个小人能憋出什么坏水来,没想到张池居然没跟着骂。 张池呵呵一笑: “一大爷,您甭这样看我。 我爹教我——君子不欺暗室。 我要对您有意见,肯定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不会背地里嚼舌根。” 易中海一时不知该夸还是该骂——这话说得敞亮,可当面也没少让他下不来台。 傻柱越发看张池顺眼,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力道比平时轻了不少: “这才对咯!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甭跟小人学!” 许大茂脸色不好看了。 张池又笑眯眯补了一句: “大茂哥也是关心我,提醒我心眼复杂。对错且不论,心思是好的,人情我得领。” 许大茂一听,乌云立马散了,冲张池竖起大拇指: “我算瞧明白了!咱这院儿有一个算一个,就兄弟你是好样的!” 傻柱啐了一口,张池先一步开口截住了又要开打的局面: “行了,大晚上都甭闲扯了。 今儿你和柱子哥都送了礼来——明儿晚上我炒两个菜,弄瓶好酒,请你们一请。” 傻柱眼睛亮了,许大茂一听有吃也不闹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一人提着自己那两把凳子,一前一后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