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铁布衫开始肉身成圣!》 第一卷 第1章 半个馊馒头换来的烂俗外功 玄泥城外城的泥巷常年不见天日。 这里连风都是酸臭的。 空气里常年混杂着泔水发酵的味道,这几天又多了一股下品止血草的苦味,以及凡人身上洗不掉的汗酸味。 抬头往远处看,内城方向仙光冲天,阵法的光芒五彩斑斓,亮得刺眼。 那是修仙者住的地方。 泥巷这边只有灰暗。 陆沉光着膀子,蹲在破烂的泥炉前。 火候必须拿捏死。 这几株下品止血草是他在城外荒地刨了三天才挖到的。 要是把药力熬飞了一星半点,阿囡晚上的咳嗽就压不住。 趁着炉火慢炖的空隙,陆沉双腿往两边一分。 直接扎下马步。 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悠长。 腰背上的大筋一条条崩起,顺着脊椎直达后脑。 他练的这玩意儿叫《铁布衫》。 这功法没有半点仙气。 当年玄泥城外来过一批逃荒的老兵,饿死了大半。 陆沉用半个发霉发黑的粗面馒头,从一个断气的老兵手里硬生生掰下了一本残缺破书。 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凡人不能修仙,没有灵根。 在这命不如杂草的泥巷,凡人随时会被仙城护卫打死,或者扔出去喂妖兽。 陆沉练这烂俗外功,不为别的。 只为护卫拿鞭子抽他的时候,骨头不至于当场断掉。 破木门吱呀响了一声。 阿囡光着脚丫子摸索着走出来。 小小的身子有些单薄。 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缺了半边耳朵的旧布娃娃。 盲眼上蒙着一圈灰扑扑的布条。 “陆沉。” 阿囡的声音怯生生的。 她总是习惯性地往前探着手,去抓陆沉的衣角。 听到声音,陆沉赶紧收了马步。 他看了看自己沾满草药灰和泥巴的双手,没有马上去扶她。 他先在自己那条洗得发白的粗布裤子上用力擦了十几下。 直到手心搓得发红发烫,完全没有了灰尘。 这才伸出手,把手掌按在阿囡的头顶揉了两下。 “药马上熬好,别乱跑,就站在这等我。” 阿囡乖巧地点头,双手把那个缺耳朵布娃娃抱得更紧了些。 隔壁院子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动静。 那是硬物砸在铁器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嚎啕大哭。 隔壁的张老丈正抡着缺口的锤子,把家里唯一一口做饭的铁锅砸成碎片。 然后把铁片一块块装进破布袋里。 明日就是“供仙节”。 外城每个凡人必须凑齐三枚凡银当供品交上去。 交不齐的,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立刻赶出城喂妖兽。 张老丈一边抹眼泪,一边把铁片往布袋里塞。 嘴里不住地念叨着。 “砸了换钱……换凡银……” “不交钱,仙人会把咱们拿去喂后山的妖兽……” “老头子我不想死,家里还有个孙子要养啊……” 整个泥巷全是这种死气沉沉的哭声。 陆沉拿蒲扇给炉子扇风的动作没停。 他早就习惯了。 在这个世界,凡人只是仙门圈养的牲畜,是提供供品的劳力。 凡人的命,不值钱。 突然,阿囡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她的小手猛地拽住陆沉的衣角。 越抓越紧。 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陆沉……” 阿囡缩着肩膀,浑身打了个冷战。 “怎么了?”陆沉立刻扔下蒲扇,转身把她拉到身后。 “有东西掉下来了……”阿囡仰起头,盲眼蒙着布条,面朝泥巷上空。 “很冷……很锋利……” 凡人感觉不到灵气,但阿囡虽然看不见,直觉却准得邪门。 她对天上的灵气波动有一种本能的排斥和厌恶。 陆沉毫不犹豫地把阿囡护在怀里。 脊背绷紧,肌肉块块凸起。 《铁布衫》的气血在体内加速流转。 巷子口突然爆出一声沉闷的炸响。 那是熟牛皮鞭子狠狠抽在皮肉上的动静。 “滚开!没长眼的东西!” 仙城护卫的呵斥声震得泥墙直往下掉土渣。 几个缩在巷子口的凡人直接被抽飞,在泥水里连续翻滚,惨叫连连。 赵执事挺着大肚子,倒背着双手,大摇大摆地走进泥巷。 靴子踩进泥坑,溅起一身脏水。 他满脸嫌弃地甩了甩脚,用手帕捂住口鼻。 两名仙城护卫赶紧在前面开路,手里提着带血的鞭子。 赵执事一脚踹开了隔壁的院门。 木门轰然倒塌。 张老丈刚把铁锅碎片包好,还没来得及磕头迎接。 赵执事走上前,直接一脚踢了过去。 铁锅碎片散了一地,连带着院子里熬治风湿草药的破砂锅也被踢翻。 滚烫的药汁直接泼在老丈腿上。 老丈惨叫着跪倒在地,不顾腿上的烫伤,拼命磕头捣蒜。 赵执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哭丧呢?” “能为圣女斩尘铺路,是尔等十世修来的福报!” “莫要不知好歹,误了仙道因果!” “明日供仙节,供品加倍,少一个子儿,全家扔出城!” 老丈连连磕头,额头砸在碎石子上,全是血。 连一句求饶的话都不敢说。 赵执事冷哼一声,转身走出院子。 他一偏头,正好看到了陆沉这边的院门。 陆沉赤着膀子,把小瞎子阿囡死死护在身后。 赵执事停下脚步,走上前两步。 “这不是咱们泥巷骨头最硬的陆沉吗?” 两名护卫跟着发出哄笑,甩了甩手里的鞭子。 陆沉死死握紧双拳。 手背青筋一路鼓胀到小臂,血管一跳一跳。 《铁布衫》的内劲在肌肉里疯狂乱窜。 想要一拳砸烂这张恶心的肥脸。 但他没动。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躲在身后的阿囡。 小姑娘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抱着那个缺耳朵布娃娃。 如果现在动手,他护不住阿囡。 怒火在胸膛里快要炸开,陆沉硬生生把这口恶气咽了回去。 低头。 不发一言。 赵执事见陆沉低头,嗤笑一声,往陆沉门前吐了口浓痰。 “骨头硬有什么用?” “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 “一辈子只能当泥地里的蛆虫,一脚就能踩死。” 赵执事伸出胖手指点着陆沉的脑门。 “明天把你们俩的供品准备好。” “不然本执事亲手把你这没用的瞎妹妹扔去喂后山的妖兽!” 听到最后一句,陆沉猛地抬起头。 就在他准备暴起的时候。 天变了。 没有任何预兆,头顶的云层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粗暴撕裂。 震耳欲聋的雷音从九天之上砸下来。 整条泥巷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瓦片哗啦啦往下掉,砸碎在泥水里。 原本昏暗的泥巷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一艘庞大到占据半个天空的白玉灵舟,直接悬停在玄泥城上空。 那灵舟遮天蔽日。 巨大的阴影把整个泥巷死死压住。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仙门巡逻。 这是青霄剑宗的跨州灵舟。 紧接着,一股恐怖到让人窒息的威压从天而降。 这是修仙者刻意外放的灵压。 无差别的碾压。 泥巷里的凡人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 有人直接被压得七窍流血,当场昏死过去。 张老丈被死死按在泥水里,连头都抬不起来。 刚才还在耀武扬威的赵执事和那两个护卫,此时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陆沉的膝盖瞬间弯曲,发出刺耳的骨骼摩擦声。 “砰!” 泥砖铺成的地面被他硬生生踩出两道裂痕。 庞大的压力逼着他下跪。 阿囡被这股灵压逼得脸色煞白,连呼吸都被彻底打断。 陆沉一把抓住阿囡的肩膀,将她死死护在胸膛之下。 用自己的脊背去扛那座无形的大山。 牙齿咬出鲜血。 顺着下巴往下滴。 铁布衫的劲力运转到极致。 坚决不跪! 老子死也不跪这些把凡人当牲口的杂碎! 他的双腿还在不断弯曲,肌肉超负荷运转,几乎要崩裂。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灵舟边缘探出了一个巨大的阴影。 那不是人。 是一头通体燃烧着水蓝色幽光、身形大如房屋的异兽。 它探出了狰狞的头颅。 这是被仙门驯养的高阶异兽,碧水麒麟。 这头畜生正张开血盆大口,喷出白色的寒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满地乱爬的凡人。 第一卷 第2章 视凡命如草芥,圣女斩尘降寒光 碧水麒麟张开长满獠牙的大嘴。 一声低吼在半空中炸开。 声浪劈头盖脸地砸进泥巷。两旁的破旧土墙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威力,黄土坯砖块瞬间大面积龟裂。 大块大块的烂泥混着碎石簌簌往下掉。 “我的耳朵!” “救命啊!” 凡人们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惨叫声连成了一片。耳膜被硬生生震破,红色的血水顺着指缝流到了脖子上。 所有人都趴在污水坑里,连抬头看一眼天上的胆子都没有。 灵舟侧面滑出几道白色的剑光。 几名身穿白衣的青霄剑宗外门弟子踩着飞剑落了下来。衣服纯白透亮,完全不沾半点灰尘。大袖飘飘,离地半丈高悬停在半空。 赵执事原本趴在张老丈院子外面的烂泥里,看到这几道剑光,立刻变了张脸。 他用满是泥污的袖子随便在脸上抹了一把,弓着胖大的腰身,一路小跑迎上前。 整个人几乎要贴到地皮上去了。他脸上挤出极其谄媚的笑,连连作揖。 “哎哟喂!各位仙长受累降临!玄泥城上下真是蓬荜生辉啊!” 赵执事搓着双手,满脸讨好。 “小人早就带人把这泥巷两边都清理干净了!这些贱民全都撵到了墙根下,道路彻底清空,绝不碍仙长们的脚!” 领头的外门弟子名叫李长风。 他皱起眉头,伸出戴着玉扳指的手捂住口鼻。 低头瞥了一眼脚下的飞剑。 剑刃上沾了一丁点泥巷里飘飞起来的灰尘。 “真脏。”李长风满脸嫌弃地甩了甩大袖,语气里透着极度的厌烦。 他根本不拿正眼看赵执事,随口抱怨着:“蝼蚁太多,连空气都是臭的。玄泥城这种破地方,踩一脚都觉得恶心。” 旁边另一个叫王轩的弟子凑上前搭腔。 “师兄忍忍吧。谁让圣女这次回乡,非要走这趟斩尘礼呢。”王轩环顾了一圈四周破败的泥墙,“这泥巷正是那段尘缘的旧址。等圣女斩了这凡俗因果,往后咱们也不用再来这种猪圈一样的地方了。” “快点办完快点走。”李长风很不耐烦地催促,“去跟飞舟上打个招呼,可以铺红毯了。” 赵执事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哈腰。 “仙长说得对极了!这些凡人能给圣女斩尘铺路,那是他们十世修来的造化!” 就在赵执事忙着拍马屁的时候。 天上灵舟的高处。 云层被破开一个洞。一道模糊的身影站在舟头。 那是青霄剑宗的随行长老。 他连往下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只是随手朝下方挥了一下衣袖。 “碍眼。” 没有任何法术起手。没念咒,没掐诀。 一道长达三丈的青色剑气直接穿透云层,直奔泥巷劈了下来。 完全没有警告。 也没有缘由。 就是单纯觉得下面这群跪在泥水里的人群看着不顺眼。 剑气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把周围的空气挤压得爆开。 凡人们仰起头,满脸都是茫然。逃跑的本能都没来得及生出来。 剑气还没落地,刮起的锋锐劲风已经扫到了四周。 风刃割破了陆沉的脸颊,血珠直接飞了出来。 陆沉瞳孔剧烈收缩。 他毫不犹豫转身,双手张开,一个飞扑直接把不远处的阿囡裹进了自己怀里。 他把阿囡压在身下,用宽阔的后背挡在最上方。 铁布衫的内劲瞬间提到底。浑身肌肉全部绷紧,准备硬抗。 “轰——!” 剑气劈进泥巷中间。 青光炸开。 泥土、砖石、地下的污水管,全被这一剑掀翻。 一条深深的沟壑瞬间被犁了出来。 首当其冲的几名凡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当场化成了一团团血雾。红色的雾气在半空中散开,连碎肉都没剩下。 陆沉只觉得后背被万斤重物狠狠撞了一下。 皮肉瞬间破裂。 大片的血水喷出来。脊椎骨传出让人心惊肉跳的脆响。白森森的骨茬直接刺破了皮肤。 “呃啊——” 他把惨叫死死咬在牙关里。双臂因为这股庞大的冲击力而弯折,手肘重重砸在泥地里,骨头直接错位。 绝强的冲击力压着他的脊背,把他死死摁在碎裂的泥地上。 陆沉以为自己扛住了这一波清场。 但他低估了仙门剑气的锋利。 剑气在地上炸开后,碎裂成了成百上千道细小的残刃,四处乱飞。 一缕青色的细小碎片,贴着地面飙射过来。 陆沉整个人被压得贴在地皮上。这缕碎片直接从他肋骨下方的缝隙钻了进去。 带着极强的惯性,碎片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阿囡的胸膛。 巨大的力道将阿囡小小的身体直接带飞了出去。 她从陆沉的身下脱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重重地砸在五六米外的污水坑里。 泥水飞溅。 那个缺了半边耳朵的布娃娃,脱手而出,滚落在一旁。布娃娃原本洗得发白,现在半边身子全被鲜红的血水浸透了。 泥水坑里。 阿囡躺在那里。 没有哭。也没有惨叫。 单薄的小棉袄上,胸口位置晕开了一大片刺眼的红。血水顺着衣服下摆,不停地流进身下的污水里。 小女孩盲眼上蒙着的灰布条散了一半,垂在耳边。 她疼得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但她第一时间并没有去捂伤口。 而是吃力地抬起那只沾满烂泥和鲜血的小手,在空气里盲目地摸索。手指虚弱地向前探着,朝着陆沉的方向。 “沉哥……” 声音微弱极了。嘴里往外溢着血沫。 “疼……” 陆沉趴在地上。双眼被头上流下来的血糊住了。他死死盯着那只伸在半空中的小手。 目眦欲裂。 远处。 赵执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完全没去看地上那些残肢断臂。 他转头看向青霄剑宗的弟子,脸上又挂起了那副讨好的笑。 “仙长这一剑真是威武!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活该落得这个下场!” 李长风用袖子拂去飞溅过来的一点血腥气。 “吵死了。把那些没死透的扔远点。别让他们的脏血弄脏了接下来的红毯。”李长风随口吩咐了一句。 王轩在旁边抱着飞剑跟着冷笑起来。 “这帮虫子,死了也给咱们添乱。” 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把泥巷里这些凡人当成活生生的命。在他们眼里,这跟踩死地上的几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陆沉倒在血泊中。 眼前的一切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 他看着阿囡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断了。 理智彻底崩塌。 什么隐忍,什么苟活,什么仙凡有别。全去他娘的。 身体最深处。 原本沉睡不醒的血液,在濒死和极度悲愤的双重刺激下,突然变得滚烫。 心脏跳动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普通人的心跳。 “咚!” 沉闷。巨大。带着远古战场战鼓敲击的闷响。 “咚咚!” 心跳声震得陆沉周围的碎石块都在地上微微颤动。 隐藏在他体内最深处的荒古禁体,终于在极致的痛苦中,产生了第一缕共鸣。 血液沸腾起来。伤口处的白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陆沉沾满泥血的手指,一点点抠进了地面的砖缝里。指甲崩断,鲜血渗入泥土。 错位的手臂被硬生生扭正。他抓住了地上那块被踢翻的半截烂铁锅。 五指猛地一收。 厚实的生铁块上,直接被捏出了五个深深的指印。 第一卷 第3章 凡人怒噬灵兽血,极道熔炉初开启 李长风掏出块纯白的丝帕,仔细擦拭着玉扳指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被剑气犁出深沟的泥巷,几段断肢混着碎砖泡在脏水里。 “这么乱,怎么铺红毯?” 李长风随手把丝帕扔进泥水坑,冲着灵舟下方打了个手势。 “去,打扫干净。动作快点,别留多余的骨渣子。” 随着他的动作,那头身形庞大的碧水麒麟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半空中虚踏一步,庞大的身躯直接从灵舟边缘跃下。它没有借助任何法术,只是四蹄在空气中踩出几朵水蓝色的涟漪,稳稳落在了泥巷中央。 水蓝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巷子里散发着幽光。它甩了甩脖子上的鬃毛,优雅地迈开蹄子。对它来说,这不仅是清理垃圾,更是仙门赏赐的进食时刻。 赵执事从旁边塌了一半的院墙下爬出来,根本不在乎满身烂泥,立刻弓着腰颠颠地跑上前。 “仙长英明!您看看这灵兽大人,真是一身瑞气!”赵执事双手搓着,脸上的肥肉笑得挤在一起,“您瞅这毛发,水润光亮!这畜……这宝贝能在咱们玄泥城走一遭,那都是这帮贱民十世修来的造化!能进大人的肚子,那是给他们洗刷下贱的凡血呢!” 李长风连个正眼都没给赵执事,完全当没听见。 上方的王轩抱着飞剑,嗤笑了一声。 “算你这奴才有点眼力见。这可是宗门长老费了大心思抓回来的幼兽,平时喂的都是咱们都吃不上的百年灵草。今天便宜这帮泥腿子了,就当给它打打牙祭补充点灵气。” 碧水麒麟迈着步子,走到一具被剑气劈成两半的尸体前。低下巨大的头颅,张开长满獠牙的嘴巴。 一口咬住半截身子。 仰起脖颈,喉结滚动,直接吞了下去。 巷子里剩下的凡人死死捂着嘴,全都趴在泥水里疯狂发抖。连爬起来逃跑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麒麟转动兽瞳,突然锁定了前面几步外的阿囡。 小女孩躺在污水坑里,胸口被青色碎片洞穿的地方还在往外涌血。她毫无知觉地抽搐着,手指在泥浆里虚弱地划动。 虽然生气极其微弱,但对吃惯了灵草的幼兽来说,这种鲜活的心头血是最好的甜点。 麒麟甩着长尾,一步步逼近。庞大的阴影彻底把阿囡单薄的身子罩住。 它低下头,张开血盆大口。长满倒刺的舌头滴下黏稠的涎水,腥臭味直扑阿囡的脸颊。 就在大嘴即将合拢的瞬间。 “砰!” 不远处的碎砖堆里突然炸开一声闷响。 原本被灵压和伤势死死按在地上的陆沉,毫无征兆地从血泊中弹射而起。他脚下的泥土砖块直接被踩出两个大坑,浑身的肌肉在那一刻膨胀到了凡人能达到的极限。 他没有摸腰间的生锈柴刀,也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架势。 陆沉整个人化作一头彻底发疯的孤狼,借着蹬地的反作用力,直接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撞向了碧水麒麟! 骨头和鳞片撞击的声音让人牙酸。 “轰!” 这几千斤重的灵兽幼兽,竟然被一个凡人从侧面硬生生撞得往旁边滑出去好几尺。蹄子在泥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麒麟的嘴巴贴着阿囡的头皮偏了过去,“咔嚓”一声把旁边的半截石碾子咬成了碎块。 它猛地转过头,水蓝色的眼珠子里闪过极其人性化的错愕。 一头随时可以踩死的虫子,居然主动撞了过来? 错愕只维持了一瞬,立刻被狂暴的愤怒取代。堂堂仙门护宗灵兽,被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挑衅了。 麒麟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扬起粗壮的前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一爪子狠狠拍向陆沉。 陆沉完全没有躲避的意思。 他迎着那巨大的爪子往前冲。 “噗嗤!” 锋利的爪尖轻而易举地撕开了陆沉肩膀上的皮肉。三道见骨的血槽瞬间从锁骨一路拉到胸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麒麟的蹄子。 但就在被撕裂的同时,陆沉借着这股剧痛强行贴近了麒麟的身躯。 他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碧水麒麟粗壮的脖颈。十根手指抠进坚硬的鳞片缝隙里,指甲当场崩断倒翻。 在半空中俯视的李长风和王轩,甚至连一旁的赵执事,都认为这个凡人只是在做濒死的无用挣扎。 下一秒,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陆沉张开嘴,对准碧水麒麟下颌最柔软的喉管处,狠狠咬了下去! 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最原始的野蛮。 牙齿咬穿了坚韧的皮肉,直接刺进了粗大的血管里。 “吼——!!!” 碧水麒麟发出极其凄厉的惨叫。剧痛让它彻底丧失了优雅。庞大的身躯猛地立起,疯狂地甩动脖颈,想要把这个咬在喉咙上的凡人甩下去。 可陆沉的手臂就像铁箍一样锁着它,牙齿深深陷在血肉里,怎么甩都不松口。 麒麟疯了。 它体内庞大的水蓝色灵力彻底失控,化作狂暴的漩涡席卷四周。 泥巷里的污水、碎砖、烂木头全被这股灵气漩涡卷到半空。周围的几处破院墙在灵气冲击下成片倒塌。 “放肆!” 半空中的李长风脸色大变,怒喝出声。并拢的两根手指猛地向下一指,背后的飞剑瞬间出鞘,带起一道刺目的白光。 剑气刚要在指尖凝聚,旁边的王轩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师兄!别冲动!”王轩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忌惮,“那是大长老最疼爱的幼兽!下面灵气全乱了,你这道法术劈下去,这凡人必死,但这头灵兽也得跟着遭重创!” 李长风的手指停在半空。剑气在指尖吞吐,却迟迟不敢落下。 伤了长老的灵兽,别说他们两个外门弟子,就算内门弟子也吃不了兜着走。 “等这畜生把那凡人甩下来再动手。”李长风咬紧后槽牙,强行收回了飞剑。 就因为这一分顾忌,仙门弟子硬生生错失了强杀陆沉的黄金三息。 下方,碧水麒麟带着挂在脖子上的陆沉,重重地撞向旁边仅剩的一堵厚实土墙。 “轰隆!” 整堵墙直接塌陷,大量的黄土和碎砖把一人一兽淹没在里面。 陆沉大半个身子被挤压在石块和兽躯之间。 麒麟爆发出的灵气漩涡不断冲击着他的身体。陆沉的皮肤寸寸开裂,鲜血一层一层地往外渗,整个人变成了一个血人。 但他死不松口。 陆沉的眼神在黑暗和尘土中越来越亮。那是一种凶狠到极点的光芒,甚至透着一种癫狂。 你要吃人,老子今天就活吃了你。 滚烫的液体顺着麒麟破裂的喉管血管,直接涌进陆沉的嘴里。 他喉结剧烈滚动,贪婪地将这一大口液体咽了下去。 第一口高阶异兽的真血入肚。 按照仙门常识,凡人没有灵根,没有经历过洗髓。生吞这种狂暴的灵兽真血,唯一的下场就是全身经脉被灵气瞬间撑爆,当场化作一团碎肉。 但那些真血滑入陆沉胃里的瞬间,并没有发生爆炸。 沉睡在他血肉最深处的某种东西,被这口真血彻底点燃了。 那是大荒九州被仙道掩埋了无数岁月的极道熔炉。 真血中狂暴肆虐的水蓝色灵气刚要在陆沉体内发作,极道熔炉的力量瞬间将其包裹。没有任何道理可讲,这股力量以一种碾压的姿态,将那些仙道修士梦寐以求的纯净灵气当场碾成碎末。 灵气被粗暴地过滤、碾碎、焚化。 只剩下最庞大、最精纯的生命本源,顺着血管轰然冲向陆沉的四肢百骸。 “咚!” 一声比雷鸣还要沉闷的巨响从陆沉胸腔里爆发出来。 像是有什么禁锢了人族成千上万年的无形锁链,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扯断。 半空中的李长风皱紧眉头,死死盯着塌陷的废墟。 “什么动静?” 废墟之下,陆沉的双眼布满血丝。 庞大的生机在肌肉和骨髓里横冲直撞。力量太多了,多到他这具凡人肉身根本承受不住。皮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血管粗大得几乎要爆出皮肤。 必须要宣泄出去!如果不立刻消耗掉这些能量,他就算不被灵气撑死,也会被这股庞大的生机活活憋爆。 没有任何修炼经验,陆沉完全凭着野兽般的本能。 他咬紧牙关,在脑子里强行调动起那门在街边用馊馒头换来的烂俗外功。 《铁布衫》。 第一卷 第4章 十层凡铁破极限! 滚烫的麒麟真血顺着喉咙灌进胃里。 那根本不是血,那是彻底沸腾的岩浆。所过之处,陆沉体内的经脉寸寸崩断。五脏六腑几乎要被这股狂暴的灵气撑开炸裂。 凡人没有灵根,承受不住这种高阶异兽的能量。这是九州仙盟刻在铁律里的死规矩。 但极道熔炉不讲规矩。 那股沉睡在血肉最深处的荒古气血,在庞大能量的刺激下彻底苏醒。它以一种蛮横到极点的姿态,直接把那些水蓝色灵气全部扯碎。不需要什么温和引导,不需要灵脉流转。灵气被粗暴地碾压成最纯净的血肉精华,强行按进了陆沉断裂的经脉里。 经脉断裂。重组。再次断裂。再次重组。 难以想象的非人剧痛猛地袭来。陆沉牙关咬得嘎吱作响,喉咙里发出野兽被逼到绝境的低吼。 脑海里,那本用半个发霉馊馒头换来的烂俗外功,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本只有凡俗把式的《铁布衫》,原本就是让人练点皮肉功夫,抗几下鞭子。凡人练一辈子,顶多练个皮糙肉厚。 现在,荒古气血直接冲刷而过。 那粗鄙不堪的运气法门,被这股霸道的力量硬生生拆解、扭曲、重构。普通的站桩马步,变成了夺取天地造化的吞天炉鼎。凡人的血肉凡胎,被当成了锤炼极道之躯的铁砧。 《铁布衫》在陆沉体内自行推演,疯狂运转。 “咕咚。” 陆沉十指死死抠住麒麟的鳞片,又是一大口真血咽下肚。 体表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异变。一层淡淡的铁灰色光泽,顺着他的脖颈快速蔓延到全身。原本被剑气割出的深可见骨的伤口,在铁灰色光泽流转间,肉芽飞速蠕动,几息之内便强行愈合。 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 天空落下的雨水,还有巷子里飞溅的泥浆,刚刚碰到他滚烫的皮肤,瞬间蒸发成大片的白雾。白雾将他和碧水麒麟巨大的身躯包裹在其中。 骨骼之间传出密集的爆响。 “噼里啪啦!” 那是骨髓被强行拔高的动静。 第一层! 原本干瘪的肌肉纹理开始膨胀,皮肤绷紧到了极限。 第三层! 铁灰色的光泽越来越浓,皮肤表面甚至出现了金属般的质感。 第七层! 陆沉的身躯在肉眼可见地拔高变壮,脊背上的大筋一条条凸起,交错成一张恐怖的肉网。脚下的泥地根本承受不住这种重量增加,双脚深深陷入泥土里,连下方的青石板都被踩得粉碎。 不远处的半空中。 李长风和王轩刚才还是一副看戏的姿态。在他们看来,灵兽吞吃凡人,不过是打个牙祭的功夫。 直到下方那团巨大的白雾升腾而起,麒麟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李长风脸上的戏谑僵住了。 他猛地探出身子,玉扳指捏得发白,死死盯着那片灵气彻底混乱的废墟。那头长老最疼爱的高阶幼兽,那头水蓝色的护宗灵兽,庞大的身躯竟然在剧烈抽搐。 而趴在它喉管上的那个凡人,不仅没有被狂暴的真血撑爆,身上的气血反而在疯狂攀升。 “这不可能!”王轩失声叫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拔出半截飞剑,“凡人吞灵兽真血,早就该化成血水了!” 李长风气急败坏地吼道:“大胆凡狗!竟敢伤我宗灵兽!我要把你抽魂炼魄,扔进宗门火炉里烧上一百年!” 他根本不敢再等,双手立刻在胸前快速掐诀。繁复的法术印记在十指间流转,嘴里快速念动着咒语。 王轩也反应过来,同样开始掐诀念咒。 修仙者施法,引动天地灵气。 两道成年人大腿粗细的水箭在半空中迅速成型。水箭表面流转着森寒的灵光,箭簇尖锐,直指下方废墟中的陆沉。 “死!”李长风双指并拢,狠狠向下一压。 两道水箭术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陆沉毫无防备的后背射去。 陆沉还在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麒麟血。他根本没回头。 “砰!砰!” 两声刺耳的脆响在泥巷里炸开。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法术贯穿身体的沉闷声。 水箭击中陆沉布满铁灰色光泽的后背,发出的声音完全是金属剧烈碰撞的金石交响。 水箭的尖端刚刚触碰到那层铁皮,巨大的冲击力便被直接弹开。连一道白印都没能在皮肤上留下。 那由纯粹灵气凝聚而成、足以洞穿城墙的水箭术,直接崩散成漫天的细碎水花,哗啦啦地落进泥坑里。 李长风倒吸了一口凉气。保持着掐诀下压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半空。 王轩张大了嘴巴,双手还停留在胸前,连下半句咒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这可是炼气中期的攻击法术!打在一个凡人身上,连皮都没破? 烂泥坑里。 赵执事刚从地上爬起来,正准备看那个顶撞他的废物被法术打成筛子。 听到这动静,他揉了揉眼睛,又使劲揉了揉。 那凡人不仅没死,甚至连头发都没断一根。 赵执事两条腿剧烈打颤,尿液顺着裤裆流进了泥水里。 “见鬼了……这绝对是老子出现幻觉了。凡人怎么可能硬抗仙法?” 废墟中。 碧水麒麟的挣扎彻底平息。 它那水蓝色的鳞片变得灰暗无光。原本雄壮的四肢干瘪下去,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兽瞳里那股高高在上的凶狂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恐惧。它致死都没弄明白,为什么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体内会有一个能够抽干它所有生机的恐怖黑洞。 最后一滴精血被抽干。 陆沉松开了嘴。 他缓缓站起身。铁灰色的皮肤表面升腾起滚烫的赤色热气。 “第十层,凡铁大圆满!”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咆哮从他胸腔里炸开。音浪甚至把周围的白雾都震得溃散。 他抬起右脚,没有任何灵气波动,全凭纯粹的肉身重量,一脚重重踩在碧水麒麟的头颅上。 刚才还在仙城上方不可一世、把凡人当口粮的高阶异兽。 “咔嚓!” 万斤巨力爆发。 那颗坚硬程度堪比法器的灵兽头骨,直接被生生踩得粉碎。骨渣子和着脑浆在泥水里爆开。 一具干瘪的尸体,死状凄惨地横在泥巷中央。 前一刻它还在用蹄子踩死凡人,这一刻,它被凡人当成了垫脚石。 李长风的脸色彻底变成了铁青。 一头珍贵的护宗灵兽,在眼皮子底下被一个凡人吸干了血,还踩碎了头骨。 回宗门交不了差,连外门弟子的身份都保不住。 “我管你练了什么邪门外道!区区凡骨,给我死!” 李长风双眼通红,一把拍在腰间的储物袋上。 一柄青色的下品飞剑呼啸而出。剑身嗡嗡作响,锋锐的剑芒把周围的空气都切割出细微的裂痕。这可是真正的法宝,绝不是刚才那种水箭术能比的。 “去!” 李长风大喝一声,飞剑化作一道青色寒光,拖着长长的尾焰,直取陆沉首级。速度快到凡人根本看不清轨迹。 陆沉站在原地。 泥水顺着他虬结的肌肉线条往下流。 他缓缓转过头。双目赤红,瞳孔里倒映着那道极速放大的飞剑寒芒。 没有后退。没有任何躲避的动作。 迎着那道可以轻易切开钢铁的剑气,陆沉直接伸出了一只粗糙的大手。 五指张开,一把抓向半空中疾驰而来的飞剑。 “嗤——!” 锋锐无匹的剑刃狠狠撞进陆沉的掌心。 没有鲜血飞溅。 飞剑在他掌心剧烈摩擦,刺耳的金铁摩擦声让人牙酸。大片的火星从指缝间迸射出来,四处飞溅。 陆沉脚下的地面因为巨大的冲击力再次崩塌下陷,但他整个人稳如泰山,手臂连一丝弯曲都没有。 五根铁灰色的手指猛地向内收紧。 用力一握。 在上方修仙者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那柄由寒铁打造、无坚不摧的下品飞剑,剑身被捏得严重变形,竟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哀鸣。 第一卷 第5章 凡人血肉碎法器,纯血喂盲女! 伴随着极其刺耳的断裂声,泥巷里的空气仿佛都被强行撕扯开来。 那柄散发着森寒灵光的青钢飞剑,被硬生生卡在陆沉的手掌心里。 飞剑的剑刃还在剧烈震颤,剑身上繁复的法阵纹路爆发出最后的青光,试图切开这具凡躯。 火星顺着陆沉的指缝向外疯狂喷溅,砸在四周的烂泥里冒出一股股白烟。 陆沉手背上的大筋暴起,铁灰色的皮膜紧绷到了极限。 他五指猛地向内收拢。 刺耳的金铁摩擦声达到顶点。 “嘣!” 一声清脆的炸响传遍泥巷。 那柄削铁如泥、不知饮过多少凡人鲜血的青钢飞剑,在陆沉那恐怖的握力下,直接从中间折断。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青色的剑光彻底溃散熄灭。 完整的法器在陆沉掌心崩碎成数截黯淡无光的废铜烂铁。 陆沉张开五指,废铁块哗啦啦掉进地上的污水坑里,砸起一片带着血色的泥浆。 半空中的李长风胸腔猛地向内一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法器与修仙者的心神相连。 飞剑被毁,暴乱的灵气当场倒灌进他的经脉,心神反噬的痛苦远超皮肉之伤。 “哇!” 李长风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失去重心,直接从半空中栽落下来。 他重重砸在烂泥里,白色的道袍瞬间被污水浸透。 脏水灌进他的嘴里,他连滚带爬地用双手撑着地,胡乱往后退缩。 脸上那股高高在上的倨傲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只有见鬼般的惊骇。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李长风用沾满泥巴的手指着陆沉,声音完全破了音。 “你区区一个没有灵根的蝼蚁,连洗髓都不曾有过!” “凡人的血肉怎么可能捏碎法器!那是寒铁铸的剑!” 旁边的王轩站在剩下的飞剑上,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手里原本捏着的半截法术彻底散了形,张着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陆沉没有去接李长风的话。 他连半句废话都不想多说。 右腿猛地向后撤出半步,脚掌重重跺在泥泞的地面上。 “轰!” 落脚处的泥地被踩出一个两尺多深的陷坑。 周围的污水和碎砖块被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尽数掀飞。 借着这一踩的力量,陆沉整个人化作一发离膛的炮弹。 速度快到在空气里拉出一道残影,直接冲到了李长风的面前。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法术前摇。 没有念咒,也没有掐诀。 只有极致的肉身蛮力,以及彻底爆发的十层铁布衫内劲。 陆沉收拢五指,拳头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气爆声,对着李长风的胸口直挺挺地砸了下去。 李长风吓得肝胆俱裂,拼命一拍腰间。 那枚佩戴在腰上的护体玉佩瞬间大亮,爆发出刺目的青色光芒。 光芒在胸前凝聚成一面厚实的灵气盾牌,试图挡下这一击。 陆沉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光芒上。 碰撞的沉闷声震得泥巷两侧的破院墙哗啦啦直往下掉土渣。 这面足以挡住炼气后期全力一击的护盾,在陆沉的拳头下,仅仅支撑了半息时间。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玉佩轰然炸成一团飞灰。 拳头毫无阻碍地穿透防御,狠狠印在李长风的胸膛上。 肋骨断裂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李长风的胸口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一个深坑。 整个人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拔地而起,向后倒飞出去。 他足足飞出去了十几丈远,重重地撞在泥巷尽头那堵坚固的石墙上。 石墙被撞出一个大洞。 李长风嵌在碎石堆里,嘴里涌出大口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生死不知。 王轩和剩下的几名仙宗弟子彻底吓破了胆。 这是什么怪物? 法器被徒手捏成废铁,护体法宝被一拳干碎,连大长老的灵兽都被活活吸干了。 “跑!快跑啊!” 王轩变了调的尖叫声划破长空。 他们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青霄剑宗的外门颜面,连地上散落的断剑残骸都不要了。 一个个慌不择路,踩着泥水连滚带爬地往外狂奔,生怕晚走一步就会被陆沉生吞活剥。 陆沉没有去追赶那些落荒而逃的仙门弟子。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冲向远处的那个污水坑。 阿囡静静地躺在血水里,身前那个缺了半边耳朵的布娃娃已经完全被泥水泡烂。 小盲女的气息已经气若游丝,胸膛几乎看不出任何起伏。 陆沉跪在泥水里,双手把她抱了起来。 单薄的小身板凉得吓人,体温流失得极快。 胸口被剑气洞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皮肉翻卷着。 陆沉平时在城外刨出来的那些下品止血草,对这种致命的贯穿伤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普通草药救不了她。 陆沉咬紧牙关,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条手臂因为刚刚吞噬了高阶异兽的真血,此刻依然赤红发烫。 皮肤表面闪烁着铁灰色的光泽,粗大的血管像老树根一样凸起。 体内的极道熔炉还在疯狂运转。 陆沉闭上眼,强行催动刚刚大成的十层《铁布衫》。 气血在经脉里强行逆流,他把体内残存的麒麟血气,全数往右手的指尖逼去。 妖兽真血里全是狂暴的灵力,对于没有修炼过的凡人来说就是剧毒。 如果直接喂给阿囡,她羸弱的经脉会当场爆开。 必须把所有的杂质全排掉。 极道气血化作一个无形的巨大磨盘,把那些凶戾的兽性和驳杂不堪的灵气全数碾碎焚化。 一缕缕腥臭刺鼻的黑烟顺着陆沉手臂的毛孔狂喷而出。 黑烟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发出“嘶嘶”的动静。 坚硬的青石板转眼间就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坑洼,连周围的积水都被毒得发黑。 排杂的过程带来巨大的痛苦,陆沉的手臂肌肉剧烈跳动,但他硬是连哼都没哼一声。 所有的血气精华全被逼到了右手食指的指尖。 一滴纯净无比的血珠,终于在指尖端凝聚成型。 没有了暴躁的灵力,质地变得极其温和,透着红玛瑙般的色泽,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陆沉小心翼翼地用左手大拇指捏开阿囡苍白发紫的嘴唇。 右手食指抵在她唇边,将这滴温和纯净的血气精华滴了进去。 红玛瑙般的血珠顺着喉咙滑入。 预想中瞬间愈合伤口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阿囡原本没有任何反应的身体猛地绷紧。 那滴纯血化作无数条灼热的血丝,顺着经脉横冲直撞,最后全部缠绕在她的心脏上,把心脏死死锁住。 “唔……” 阿囡发出一声极为痛苦的痛呼,小小的身体在陆沉怀里剧烈痉挛起来。 这种改造凡躯的蜕变痛苦远超常人想象。 她那两只沾满泥浆的小手到处乱抓,十指死死扣住陆沉的手臂,指甲都在用力中翻折出血。 陆沉任由她抓着,双手只是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 伤口处流出来的血变了。 不再是普通凡人的鲜红血液。 那些血水变得粘稠,变成了暗红色。 泥巷的空气里开始弥漫开一股极其特殊的奇异香味,盖过了原本的泔水臭味。 暗红色的凝血一点点封堵住了被剑气洞穿的伤口,将翻卷的皮肉强行黏合在一起。 “咳……咳咳。” 一长串痉挛过后,阿囡微弱地咳嗽起来。 虽然人依旧处于昏迷状态,盲眼上蒙着的灰布条也被汗水完全湿透。 但那凉得吓人的体温终于稳住了,甚至开始奇迹般地往回升。 脉搏重新跳动起来,比以前还要有力。 这条命保住了。 陆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脊背稍微放松了些。 就在这时,巷子拐角处的废墟后面传来一阵烂泥摩擦的响动。 赵执事趴在地上,浑身的肥肉抖个不停,连裤裆都湿透了。 他把刚才发生的一切看了个清清楚楚。 凡人活吃灵兽,徒手捏碎法器,一拳把仙师砸得生死不明。 赵执事手脚并用,吃了一嘴的烂泥也顾不上擦。 他拼命往巷子外面爬。 得跑。 得赶紧去内城摇人,让仙盟的长老来镇压这个疯魔的怪物。 陆沉听到了动静。 但他根本没去理会这个吓破胆的执事。 他把阿囡慢慢放在干净些的石板上。 双手脱下自己那件破烂不堪、沾满血污和泥浆的外衣。 用力一撕,把外衣扯成几根宽大结实的布带。 陆沉动作放得很轻,弯下腰,将阿囡稳稳地托起来,用布带牢牢绑在自己宽阔的后背上。 确保小姑娘的侧脸靠着自己的肩膀不会滑落后。 陆沉站直了身体。 十层铁布衫的气血还在体内翻滚,铁灰色的皮肤上蒸腾着灼热的白气。 他抬起头。 视线穿过塌陷的院墙,越过泥泞不堪的外城街道。 死死锁定了极远处的那座巨大石碑。 那是横亘在玄泥城中央,用来划分仙凡界限的镇城道碑。 第一卷 第6章 仙人阵法算个屁?老子一拳给你干碎! 陆沉收回看向远方道碑的视线,背着阿囡,迈开双腿。 那件破外衣撕成的布条勒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绑得极紧。 鞋底稳稳踏出泥巷,踩在通往内城的青石板街面上。 “砰。” 落脚的地方,坚硬的青石板直接凹陷下去一大块。 沉闷的声响顺着地皮朝四周传开。 陆沉每往前走一步,青石板上就会留下一个半寸深的清晰脚印。 他身上的铁灰色皮肤表面还在呼呼往外冒着灼热的白气。 刚才和碧水麒麟近身肉搏时被撕裂的伤口处,暗红色的血水顺着结实的肌肉线条一滴一滴往下淌。 血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动静。 泥巷两侧的破木门后面,藏着一双双惊骇的眼睛。 那些平日里和陆沉一起在外城挨饿受冻的凡人邻居,此时全缩在门缝后头瑟瑟发抖。 哪怕大家同为凡人,哪怕他们心里恨透了仙门,可看着这个徒手撕了护宗灵兽、满身是血的少年,他们依然双膝发软。 有人甚至控制不住两股战战,直接尿了裤子。 没人敢大喘气,更没人敢推门出去搭句话。 陆沉根本没理会两侧的动静。 他只管往前走。 背上的阿囡还有极其微弱的心跳,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去内城。 刚走出泥巷,来到外城宽敞的主街口,前方的去路就被乌泱泱的人群彻底堵死了。 几十个身穿玄铁重甲的仙城护卫,手里提着寒光闪闪的制式长刀和长枪,把宽敞的街道封得严严实实。 赵执事不知道从哪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正躲在层层护卫的大后方。 他身边还站着两个穿着八卦道袍的男人,手里托着刻满符文的罗盘,下巴扬得极高。 那是仙城内城派出来的阵法师。 赵执事一看陆沉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走过来,吓得本能地往护卫身后缩了半步。 但一想到身边有内城的阵法大师撑腰,他那肥胖的胆子又壮了起来。 他从护卫的肩膀缝隙里伸出胖手指,指着陆沉的鼻子。 “小畜生!” 赵执事扯着嗓子大骂,唾沫星子在半空中乱飞。 “你惹下滔天大祸了!连青霄剑宗大长老的灵兽都敢动!” “现在仙城执法队和阵法大师全在这!” “你还不赶紧跪下受死!主动把脖子伸过来,大人们还能发发慈悲,留你一具全尸!” 陆沉脚步没停。 一步接一步。 踩碎青石板的“咔嚓”声越来越近。 站在赵执事左边那个脸型瘦长的阵法师,很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他极其轻蔑地瞥了陆沉一眼。 “赵胖子,你大呼小叫什么?” 瘦长阵法师满脸不屑,语气里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不过是个误吞了异兽真血、暂时发狂的凡人罢了。” “凡躯承受不住那等庞大的灵气,这会儿估计他脑子早就被烧坏了,就是一头只知道乱撞的野兽。” 右边那个稍微年轻点的阵法师随声附和,连正眼都懒得看陆沉。 “师兄说得对。凡躯吞灵血,他这皮囊顶多还能撑个一时半刻就会自己爆开。” “别跟他废话了,用困兽阵直接绞杀。” “早点把这脏活办完回去交差,外城这穷酸地方待久了,沾一身凡俗臭气,影响道基。” 这套流程他们熟得很。 以前也有凡人受不了压迫试图暴动,仙门对付凡人暴动的标准处理办法,就是阵法镇压。 干脆,利落,甚至不需要修仙者亲自拔剑去砍那些脏肉。 瘦长阵法师手腕一翻。 袖口里飞出四面杏黄色的阵旗。 阵旗带着尖锐的破空呼啸声,精准地插在陆沉周围四个方位的青石板里。 旗面无风自动,上面的朱砂符文骤然亮起。 “起!” 阵法师双手快速掐出一个法诀。 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瞬间从四面阵旗上升起,在半空中合拢,直接将陆沉死死倒扣在里面。 光幕刚一成型,阵法内部的环境彻底变了。 陆沉感觉肩膀上猛地一沉。 周围的空间重力在一瞬间翻了好几倍,这股重压全方位地作用在他的皮肉、骨骼乃至五脏六腑上。 这要是换做普通凡人,这一下就会被压得七窍流血、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紧接着,淡蓝色的光幕内灵气疯狂汇聚。 几十道巴掌大小的风刃在半空中凭空成型。 风刃边缘泛着惨白的青光,飞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割裂声。 “落。” 瘦长阵法师冷哼一声,手指往下一压。 “此阵连二阶妖兽都能活活困死。” 他盯着阵法里那道被压制的人影,语气里满是讥讽。 “我倒要看看,你这发了狂的凡人皮肉,到底能扛几刀。” 嗖嗖嗖! 几十道风刃从四面八方呼啸着劈向陆沉。 毫不留情地劈在他的后背、胸口和脖颈上。 陆沉站在原地没躲,只是稍微弓起后背,把背上的阿囡护得更严实了些。 当当当!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在阵法光幕里轰然爆响。 大片的火星四处乱飞。 风刃劈在陆沉那泛着铁灰色光泽的皮肤上,根本切不开他的皮肉,仅仅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道浅浅的白痕。 这还没完。 陆沉体表一直溢散着炽热的极道气血。 那些由灵气凝聚而成的风刃刚劈完,还没来得及退开,就被这股恐怖的体温生生烫散。 风刃直接化作一缕缕白色的灵气残渣,彻底消散在半空中。 光幕外。 阵法师脸上的讥讽僵住了。 困兽阵是专门用来针对修仙者和妖兽的,它最强大的地方在于禁灵,能压制阵法内的灵气流转,让被困者战力大减。 可陆沉是个凡人。 他体内半点灵气都没有,完全是纯粹的气血蛮力。 这仙门引以为傲的禁灵效果落在他身上,连个屁都不算。 光幕内,陆沉微微抬起头。 脖子上的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他感受着阵法带来的几倍重力压制,突然觉得很痛快。 刚才吞下麒麟真血后,狂暴的能量一直在体内乱窜,虽然强行拔高了外功境界,但皮肉多少有些发胀虚浮。 现在被这重力死死一压,原本鼓胀难受的皮肉和骨骼反而得到了一种极端的锤炼。 体内的气血受到重压刺激,不但没有停滞,反而沸腾得更加厉害了。 血液在粗大的血管里奔涌,发出大江大河般的轰鸣。 极道熔炉疯狂运转,疯狂榨取着那些潜藏在血肉深处的狂暴力量。 咔。 陆沉体内传出一声极为细微的碎裂动静。 那是一道原本绝不该被打破的功法壁垒。 “铁布衫,第十一层。” 陆沉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这门在凡俗界烂大街的外功,自古以来就只有十层。 练到顶天,也就是个凡铁大圆满。 但在荒古气血的强行推动下,在仙门阵法的重压刺激下,它被硬生生推到了一个未知的全新境界。 铁灰色的皮肤上,开始隐约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黑色金属纹理。 肌肉的密度再次翻倍。 整个人看起来没有刚才那么臃肿膨胀,反而收缩了一圈,变得极其精悍,充满了爆炸性的压迫感。 陆沉迈开腿。 他顶着阵法里成百上千道重新凝聚出来的风刃,顶着翻倍的重压。 一步一步,直挺挺地走向光幕的边缘。 风刃疯狂地刮在脸上,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那些华丽的灵气光影在他周围不断炸开,却无法阻止他的脚步分毫。 瘦长阵法师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份高高在上的从容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理解的惊恐。 “活见鬼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他扯着嗓子大吼,双手疯狂结印,拼命催动体内的灵气死死灌入阵旗中。 四个方位的阵旗剧烈摇晃,淡蓝色的光幕瞬间加厚了一倍。 重力再次暴增。 年轻阵法师也慌了神,赶紧掏出几块下品灵石拍在阵眼上,试图把阵法的绞杀力度推到极致。 陆沉已经走到了光幕最边缘。 离外面的护卫队,只有不到两步的距离。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这面半透明的阵法墙壁。 没有任何法术起手。 没有掐诀念咒。 也没有调动天地灵气的华丽场面。 陆沉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右臂。 右拳向后拉伸,拉出一个极其暴力的半月弧度。 手臂上那层新生的黑色金属纹理在皮肉下疯狂游走。 带着万钧重压,带着十一层铁布衫的恐怖蛮力。 一拳轰在光幕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一般寂静的街道上突兀响起。 那面号称能困死二阶妖兽的阵法光幕,在赵执事见鬼般的惊骇注视下。 轰然炸裂出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痕! 第一卷 第7章 拿大阵压我?老子踩碎走狗双膝! 陆沉收回右拳。 皮肉上那层刚刚显现的黑色金属纹理,泛起一阵高温蒸发的白气。 紧接着。 右臂肌肉骤然向外鼓胀,大筋崩起。 第二拳直接轰出! “砰隆!” 那面半透明的淡蓝色阵法墙壁,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毫无道理的蛮力。 蛛网般的裂痕瞬间扩散到整个光幕穹顶。 “轰”的一声巨响,困兽阵彻底崩碎。 无数灵气碎片向着四周疯狂迸射,砸在周围的破墙上打出密密麻麻的坑洞。 插在青石板上的四面杏黄旗帜“哧”的一声从内部爆裂,上面的朱砂符文直接烧成了飞灰。 “噗!” 瘦长阵法师仰头喷出一大口鲜血。 旁边那名年轻阵法师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被阵法崩盘的狂暴反推力掀飞,重重砸在身后的墙壁上。 他顺着泥墙滑落在地,捂着胸口,嘴里不停地往外呕出带内脏碎块的黑血。 两人遭到了极端的法力反噬。 这口口声声说能困死二阶妖兽的阵法,被一个连灵气都感知不到的凡人,靠着拳头硬生生砸成了一堆废料。 街道前方。 那几十个身穿玄铁重甲的仙城护卫彻底傻了眼。 他们手里原本握得死死的制式长刀和长枪,现在抖得撞在甲片上,发出“当啷当啷”的细碎乱响。 平时在外城巡逻,他们只要拔出半寸刀刃,那些凡人就会吓得跪在泥地里磕头求饶。 他们早就习惯了当大爷。 可是现在。 前面站着的这个光膀子少年,身上冒着滚烫的白气,皮肤铁灰,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踩碎了护城阵法。 这根本就不是凡人。 这就是一头挣脱了仙门锁链的人形凶兽! 陆沉连一口气都没喘。 他迈开大步,迎面走向那排由几十个重甲护卫组成的军阵。 脚下的青石板一块接一块被踩得粉碎,石屑四处乱飞。 他直接撞进了人群里。 修仙者打架总要掐个诀、念个咒,甚至还要找准灵气节点。 陆沉在刚才的战斗中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这些繁琐的玩意儿。 什么花招,什么走位,统统不需要。 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挥拳。 撞击。 用纯粹的气血去碾压所有挡路的东西! 近身肉搏,就是极道最暴力的法门! 一名高壮的护卫头子咬着牙,壮起胆子大吼一声,双手握紧长矛,借着前冲的力道,狠狠扎向陆沉的胸口。 “死!” 矛尖准确无误地刺中目标。 “当!” 铁器撞击的巨响震耳欲聋。 锋利的玄铁矛尖没能扎进那层铁灰色的皮肤分毫,反而在摩擦中迸出一大串火星。 陆沉连退都没退半步,胸口的肌肉猛地向外一鼓。 “咔嚓。” 成年人手臂粗细的实木矛杆,直接从中间崩断。 木刺当场炸开,扎得那护卫头子满手是血。 护卫头子还没来得及撒手往后退。 陆沉的反手一巴掌已经扇了过来。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那宽大的手掌带着万钧气血,重重拍在那人的玄铁头盔侧面。 “砰!” 坚硬的头盔当场瘪下去一大块。 那名一百多斤重的护卫连带着身上那套沉重的甲片,双脚直接拔地而起。 整个人在半空中翻滚着,向后倒飞出去七八丈远。 他巨大的身躯砸翻了后排五六个同僚,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屠戮。 阿囡趴在陆沉宽阔的脊背上。 周围到处都是骨头断裂的闷响,以及男人们变了调的凄厉惨叫。 小盲女看不见外面的炼狱景象,但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呼啸而过的劲风和飞溅的血液腥味。 但她不再害怕。 陆沉背上散发出来的炽热体温,源源不断地传到她单薄的身躯上。 那是足以驱散泥巷所有严寒的热量。 有这股热量在,她心底的恐惧正在一点点消散。 战斗极度混乱。 碎石块和崩断的兵器铁片在街道上四处飙射。 陆沉一边挥拳,一边控制着体内沸腾的气血。 他特意分出一缕极道气血,在自己后背周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飞溅过来的碎石块和残刃刚一靠近,就被这缕气血直接震开。 激烈的拼杀中,连阿囡那件破棉袄的衣角都没被碰到半点。 “沉哥……” 阿囡把下巴垫在陆沉的肩膀上,声音微弱,带着轻微的颤抖。 “你不疼吗?” 陆沉的右手正扣在另一名护卫的脖子上。 五指缓缓发力。 “咔。” 咽喉的脆骨被他轻描淡写地捏碎。 那人翻着白眼软倒在满是鲜血的青石板上。 陆沉甩掉手上的血迹。 在这满地横尸、血腥冲天的街道上,他偏过头。 回应小丫头的话时,他特意把嗓音压到了极轻的程度。 “哥不疼。” “闭上眼,别听。” 这是他在满地鲜血里保留的唯一柔情。 人群后方。 赵执事原本还指望着护卫队能用人海战术堆死这个没灵根的废物。 现在看着满地哀嚎、骨断筋折的手下。 他那虚胖的心理防线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彻底绷不住了。 “怪物……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赵执事哆嗦着肥胖的手,在怀里摸索了半天,好几次都没抓稳。 终于掏出了一块雕刻着繁复阵纹、闪烁着微弱灵光的白色玉牌。 他死死攥着那块玉牌,咬紧牙关,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敢杀我?!” 赵执事扯着嗓子疯狂大叫,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 “看清楚我手里这东西!” “我的命魂牌连着玄泥城的仙城大阵!” “你这没灵根的贱皮子敢动我一下试试看!” “只要我死了,大阵立刻降下天罚!” “它会把你,还有你背上那个瞎子,一起绞成一团烂肉泥!”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炸药桶。 用阿囡的命来要挟他? 这触碰了陆沉绝对的逆鳞。 他脸上的表情彻底收敛,眼底翻涌起暴虐的杀意。 刚才还因为顾忌阿囡而刻意压制的狂暴气血,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陆沉低头看向地面。 那里掉着一截刚才被他拍断的玄铁矛头。 他抬起右脚,脚尖猛地向上一挑。 “嗖!” 那截半尺长的断裂矛头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声飙射而出。 这速度比修仙者的低阶飞剑还要快上几分。 赵执事连惨叫的准备都没做好。 “噗嗤!” 尖锐的金属刺破皮肉,直接穿透了他右边的小腿肚子。 巨大的惯性带着赵执事的身体往后猛地一拽。 那截矛头硬生生扎进了他身后的青石板里。 把他这条胖腿死死钉在了地上。 “啊——!!!” 赵执事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手里的玉牌掉在一旁,他拼命去拔那根矛头,手刚碰上去就被鲜血烫得缩了回来。 陆沉迈开长腿,一步跨过满地的护卫躯体。 大步走到赵执事面前。 地上的那块闪烁着光芒的命魂玉牌,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右脚抬起。 对着赵执事那条还在胡乱蹬踹的左腿膝盖,毫不留情地踩了下去。 “咔嚓!” 骨骼彻底粉碎的声音盖过了惨叫。 赵执事的左腿膝盖被踩成了一滩烂泥,彻底变成了一个废人。 陆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仙城走狗。 声音里透着最原始的凶残。 “我倒要看看。” “是你们的阵法快。” “还是我的脚快。” 陆沉抬起鞋底,随意地一记横踢。 “砰!” 已经痛到翻白眼的赵执事,顺着街面滚出去老远,撞在路边的石柱上才停下。 他瘫在路边直抽抽。 那点可笑的仙门底气,那自以为是的生死威胁。 在绝对的暴力碾压面前,被陆沉粉碎得一干二净。 主干道终于被彻底清空。 再也没有任何敢于挡路的人。 陆沉背着阿囡,继续顺着宽敞的街道往内城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 他来到了外城与内城交界的广场尽头。 视线的正前方,矗立着一座庞然大物。 一座高达十丈、重达三万斤的巨大黑色石碑。 石碑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插在仙凡分界的轴线上,阴影笼罩了半个广场。 碑体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 那种居高临下、镇压凡俗一切生机的气息,大面积地铺洒开来。 这就是玄泥城的镇城道碑。 象征着仙门绝对权威的死物。 每一个生活在外城的凡人,每日清晨都必须面向这座道碑磕头。 不磕头,就交不上供奉。 交不上供奉,就会被赶出去喂妖兽。 它压在所有凡人的脊梁上,压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 陆沉走到石碑跟前。 在这座三万斤的庞然大物面前,他的身躯显得格外渺小。 他抬起头,静静地仰望了片刻。 随后。 他伸出那只刚沾满敌人鲜血、布满铁灰色光泽的粗糙大手。 缓缓向前探去。 手掌稳稳地按在微凉的黑色碑面上。 接触的那个瞬间。 陆沉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体内那疯狂奔涌的十一层极道气血,突然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 顺着掌心。 他在这块代表仙门权威的死物里。 感受到了一股微弱,却与之完全同源的…… 血脉悸动。 第一卷 第8章 上古荒纹燃沸血,三万斤道碑撼地! 陆沉粗糙的手掌死死贴在巨大的黑色碑面上。 没有想象中冰凉刺骨的触感。 原本冷硬的石头表面,在他体内疯狂奔涌的荒古气血刺激下,竟然一点点渗出几分温热。 这股温热顺着掌心一路往上钻,直直撞进他的脑门。 陆沉的瞳孔剧烈收缩。 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些极其残缺且震撼的画面。 天空悬挂着一轮血红色的月亮。 大地干裂,到处都是焦土。 无数个光着膀子的上古先民,肌肉虬结,满身血污。 他们正扛着一块块巨大的黑色石碑,顶着漫天落下的仙法光芒,迎头往前走。 嘶吼声震天动地。 每一步踏出,地脉都在疯狂战栗。 那股属于人族最原始、最不屈的暴虐气息,跨越了无数岁月,毫无保留地砸在陆沉的神经上。 就在这股血脉共鸣即将达到顶点的瞬间。 内城那座高耸的城墙上,突然炸开一道刺目的青光。 破空声尖锐刺耳。 一名身穿玄衣的中年男人踩着飞剑,从内城方向疾驰而出,最后稳稳地悬停在广场上方的半空中。 这人面带寒霜,身上的气息深不可测,绝不是外门弟子那种半吊子。 这是内城派出来的管事。 货真价实的筑基期修士。 管事踩着飞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陆沉。 那眼神完全是在看一个已经死透的物件。 高高在上,满是不屑。 “圣女斩尘,乃天定之机。” 管事背着双手,声音裹挟着庞大的真元力,在整个玄泥城的上空回荡。 “你这蝼蚁不仅不乖乖应劫。” “竟敢污我宗灵兽,毁镇城道碑。” “你可知你已犯了形神俱灭的滔天业障?”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 管事根本不打算给陆沉开口辩解的机会,双手在胸前快速变幻法诀。 修仙者的傲慢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杀凡人,不需要理由,只需要定罪。 广场周围的灵气被瞬间抽干,疯狂朝着半空汇聚。 眨眼间的功夫,一只长达数丈的青色真元巨手在半空中凝聚成型。 掌心纹路清晰可见,透着碾压一切的恐怖威压。 管事右手向下一翻。 青色真元巨手带着泰山压顶的恐怖势头,朝着陆沉的天灵盖狠狠拍了下来。 狂风呼啸,吹得街两旁的木门疯狂摇晃。 远处那些躲在断墙后头、门缝里偷看的凡人们,吓得死死捂住嘴巴。 完了。 筑基期仙师亲自降临。 那个为了瞎眼妹妹强出头的少年,就算力气再大,也绝对扛不住真正的仙法。 这一下拍实了,必定要被碾成一滩烂肉泥。 陆沉站在道碑前,半步没退。 他压根就没有闪避的意思。 双手反向一搂,将背后的阿囡护得更紧,确保小丫头不会受到正面冲击。 随后,陆沉猛地深吸一口气。 胸腔剧烈扩张。 体内的极道熔炉发出震天轰鸣。 全部的气血被强行压榨出来,直接透过毛孔向外狂喷。 赤红色的气血直冲半空,形成一道笔直的烟柱,硬生生顶向那只拍下来的真元巨手。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广场中央炸开。 青色真元巨手毫无花哨地拍在陆沉的肩膀和脊背上。 恐怖的真元压力轰然倾泻。 陆沉脚下的青石板连一息都没撑住,寸寸粉碎,直接化成了细腻的石粉。 巨大的下压力量顺着陆沉的脊椎往下传导。 他的双腿被生生压进了地里,一直没过膝盖,陷进去足有半尺深。 骨骼在重压下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但他没有倒下! 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全身的肌肉在这股筑基期高压下剧烈痉挛,体表那层十一层铁布衫带来的铁灰色皮肤,反而迎来了极其残暴的淬炼。 黑色的金属纹理在皮肉下疯狂游走,颜色变得越来越深。 玄铁般的色泽彻底覆盖了他的全身。 陆沉硬生生用凡俗肉身,顶住了这记可以把城墙拍塌的筑基术法。 半空中的真元巨手因为灵气耗尽,化作光点消散。 飞剑上的玄衣管事瞳孔骤缩。 一直维持着高傲的脸庞上,终于透出掩饰不住的骇然。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踩得脚下的飞剑一阵摇晃。 “这不可能!” 管事失声大喊,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你体内半点灵气都没有!” “没有法力护体,区区凡俗肉身怎能抗住真元重压?” 这完全打破了他上百年的修仙认知。 凡人的皮肉就是纸糊的,遇到真元就该灰飞烟灭,怎么可能硬扛不碎? 陆沉缓缓抬起头。 他抬起粗糙的手背,随意抹去嘴角溢出的一抹鲜血。 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道碑。 他完全不再理会半空中那个大呼小叫的筑基期管事。 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陆沉直接张开粗壮的双臂,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了那座庞大黑色道碑的最底座。 十根布满玄铁色泽的手指,深深抠进道碑表面的岩纹缝隙里。 “给我……起!” 陆沉张开嘴,喉咙深处爆发出野兽被逼到绝境般的恐怖嘶吼。 心脏疯狂泵血,发出战鼓敲击的闷响。 血液在粗大的血管里奔涌,冲刷着四肢百骸。 荒古禁体的狂暴蛮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双臂的肌肉夸张地隆起,大筋绷紧到了随时会断裂的边缘。 “咯吱——” 地底深处传出极其刺耳的石头摩擦声。 这声音顺着地脉,传遍了整个玄泥城内外。 半空中的管事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停滞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那座重达三万斤、扎根玄泥城上百年、被仙门视为绝对威严象征的镇城道碑。 竟然开始剧烈摇晃。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仙门制造的悟道死物。 而是上古极道体修留下的遗物。 是用来镇压天地灵气、重塑极道辉煌的上古战碑。 道碑被陆沉用纯粹气血撼动的那一瞬间。 一股古老、暴虐、专门压制天地灵气的沉重力场,以道碑为中心,瞬间笼罩了周围数百丈的空间。 这片空间内的所有灵气,当场变得死水一潭,重力更是暴增数倍。 半空中的管事首当其冲。 他脚下的飞剑失去灵气支撑,发出一声哀鸣,光芒彻底黯淡。 管事身子一歪,惨叫着从半空中直挺挺地栽落下来,重重摔在远处的碎石堆里,摔了个七荤八素。 伴随着道碑摇晃引发的巨大轰鸣。 整条主街的房屋都在疯狂颤抖,大片的瓦片和泥砖砸向地面。 “轰隆!” 道碑底部的泥土终于承受不住这股掀天巨力,彻底炸开。 就在三万斤的碑体被硬生生拔出地面的那一刹那。 一道极其刺眼的血色荒纹,从道碑底部的古老刻痕中猛地亮起。 这道荒纹带着上古时代的磅礴生机。 顺着陆沉抱住碑底的双臂,以极其狂暴的速度向上攀爬。 转眼间,血色荒纹蔓延至陆沉的全身! 第一卷 第9章 怒砸筑基化肉泥,极道重器震九州 血色荒纹亮起的瞬间,极其暴虐的力量顺着道碑底部的刻痕,直接钻进了陆沉粗糙的手掌。 大片大片的红光在铁灰色的皮膜下疯狂游走。 一股属于上古先民的庞大苍茫气息,毫无保留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狂暴。 野蛮。 根本不讲半点仙门道理。 那些原本盘结在手臂上的粗大血管,此刻被这股气息尽数填满,鼓胀到了极致。 三万斤的黑色碑体,原本冷硬沉重,现在摸上去却在发烫。 陆沉双手死死抱着石头底部,皮肤表面甚至冒出了滚烫的白烟。 在这短暂的一瞬,他的血肉彻底与这块巨大的死物连成了一体。 心脏跳动的频率和道碑内部传出的那种古老脉动,完全合上了拍子。 “轰隆——!” 陆沉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双臂的肌肉夸张地向外暴突,大筋崩成了一条条粗壮的锁链。 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巨大的力量全数灌入地下。 三万斤的镇城道碑,被他硬生生从地底深处拔了出来! 大块大块的黄泥和碎石向外狂喷,砸在周围的破墙上噼啪作响。 玄泥城的半空传来一阵极为刺耳的撕裂声。 那是护城大阵发出的哀鸣。 道碑原本镇压着阵法的灵气节点,此时被强行拔出,地下的阵基直接受损。 半空中的各色灵光剧烈闪烁了几下,瞬间黯淡了下去。 道碑脱离地面的那一刹那。 周围几百丈内的灵气彻底变了。 原本活跃的天地灵气,在那股苍茫气息的压制下,变得极其粘稠迟钝。 半空中的筑基管事正准备拉高脚下的飞剑,避开地面扬起的漫天飞石。 但他很快发现不对劲。 丹田里的真元当场卡壳了。 他拼命催动法诀,经脉里的法力却怎么也转不动,完全处于一种停滞状态。 飞剑失去灵气供能,剑身剧烈摇晃,带着他整个人直直往下坠。 这种脱离掌控的恐慌感,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你要斩尘?” 陆沉抬起头。 双目怒睁,瞳孔里布满赤红色的血丝,眼底翻涌着要生吞活剥了对方的暴虐。 他根本不管半空中那个仙门管事在慌什么。 喉咙里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老子先斩了你!” 浑身的肌肉虬结鼓胀,十一层铁布衫的玄铁皮膜被撑到了即将撕裂的边缘。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崩裂的毛孔往外渗出,瞬间被体表的高温蒸发成血雾。 陆沉双手死死握住道碑最底部的岩纹。 双腿狠狠钉在泥地里,上半身借着这股庞大的重量,向后猛地仰了过去。 腰椎折出一个极其惊险的弯曲弧度。 脊背上的大筋崩得发白。 力量在体内蓄积到了最顶点。 他双手猛地向前发力,腰腹间的肌肉爆发出恐怖的弹射力。 三万斤的黑色石碑,被他狠狠向半空砸了出去! 巨型石碑破开空气。 极其尖锐的气爆声刺得人耳膜生疼,周围的空气被硬生生排挤开来。 这块黑石头大得夸张,体积足足有一座小房子那么大。 庞大的阴影遮住了头顶所有的光线,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地罩向半空中的管事。 管事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真元被压制,法术施展不出来。 他只能拼命去拍打腰间的储物袋,把所有的保命底牌一股脑全掏了出来。 一面青色的玉盾挡在头顶。 十几张高阶防御灵符同时自燃,化作一层层厚实的金色光罩。 最后还捏碎了一颗水系宝珠,一道瀑布般的水幕从天而降,将他牢牢护在中间。 换做平时,这种级别的防御,就连同阶的筑基修士都别想轻易破开。 但在纯粹的万钧重压面前。 在代表着极道暴力巅峰的三万斤战碑面前。 这些华丽的仙门手段,薄弱得可怜。 石碑毫无停顿地盖了下来。 “砰!” 第一声清脆的爆响。 那面号称坚不可摧的青色玉盾,接触到石碑底部的瞬间,当场炸成了一团细密的玉粉。 “砰!” 紧接着是第二声。 十几层灵符凝聚出来的金色光罩,连半息时间都没能撑住,层层爆碎,化作漫天金色的灰烬。 “砰!” 第三声炸响。 那道厚实的水幕被砸得当场蒸发,大量的水汽向着四周狂喷。 所有的防御全数粉碎。 管事绝望地扬起双手,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凄厉惨叫。 巨大的黑色阴影彻底将他吞没。 三万斤的重量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 管事连人带脚下的飞剑,被石碑正面击中。 血肉之躯当场被拍成了一团看不出形状的肉泥,骨骼粉碎的闷响被完全掩盖在呼啸的风声里。 “轰——!” 石碑砸烂了管事,去势根本没有减弱分毫。 带着那摊模糊的残躯,庞大的黑石继续斜斜地飞出,重重地撞在前方内城高耸的白玉城墙上。 刻满阵法纹路的白玉砖墙当场炸开。 一大段坚固无比的城墙直接塌了。 漫天的白色石粉混着灰尘冲天而起。 大块大块的乱石向着四面八方飙射,砸烂了周围好几座建筑的屋顶。 玄泥城的地皮剧烈震颤。 主街上所有的杂音都被这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盖了过去。 紧接着。 整个仙城陷入了鸦雀无声的安静。 静得吓人。 没有人敢大喘气,甚至连风声都在这片废墟前停驻了。 远处的烂泥坑里。 之前被挑断了脚筋的赵执事,睁大着绿豆眼看完了全程。 他张大着嘴巴,浑身的肥肉猛地抽搐了两下。 直接吓晕了过去。 内城倒塌的城墙缺口处。 几个刚刚探出头来查看情况的修仙者,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惨白的面容上写满了极度的骇然。 他们平日里高居内城,自诩是掌控凡人生死的主宰。 在他们的认知里,修仙者哪怕打个喷嚏,凡人都得跪在地上发抖。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 有一天。 高高在上的筑基修士,竟然会被一块石头,用最野蛮、最粗暴的方式,活活砸死。 灰尘在空气中一点点散去。 陆沉光着脚,大步踩着满地的碎砖烂石,走进了城墙废墟里。 铁灰色的皮膜上布满血污,浑身蒸腾着恐怖的白气。 他走到那块斜插在废墟里的道碑前。 伸出单手,五指死死扣住黑石的边缘。 手臂肌肉再次狂暴隆起。 他硬生生将这块三万斤的重器重新扛在了肩膀上。 极其沉重的重量压下来。 陆沉的脊背微微往下弯曲了些许。 他站直了双腿。 往前跨出一步。 “咔嚓。” 落脚处的地面再次崩裂,大网般的裂缝顺着他的脚底向外蔓延。 但他完全不在乎。 陆沉扛着巨大石碑,抬头直视着前方破败的内城缺口。 眼底的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 就在这时,他背上的阿囡轻轻动了动。 那件绑着她的小棉袄发出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她小小的身子往陆沉宽阔发烫的背上缩了缩。 蒙着灰布条的小脸,十分准确地转向了内城的方向。 一双沾着血迹的小手从布带缝隙里伸出来,紧紧抓住了陆沉的衣服边缘。 “沉哥。” 阿囡的声音很小,但在此时落针可闻的街道上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皱起眉头,小脸靠在陆沉的肩膀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懵懂与确信。 “里面还有很多‘冷冷’的人……” “他们的血,在发抖。” 第一卷 第10章 老子捏爆须弥戒,拖碑出仙城! 陆沉踩着一地的碎玉粉末,大步走到那摊被砸烂的血肉旁边。 筑基管事的身体早就被三万斤的道碑碾成了肉泥,红白相间的东西溅得到处都是。 烂肉堆里,只剩下一只连着小臂的断手还算完整。 那只断裂的食指上,套着一枚散发着微弱青光的须弥戒。 修仙者的储物法宝。 陆沉弯下腰,粗糙的两根手指捏住那枚戒指,硬生生从断指上扯了下来。上面还沾着黏糊糊的血丝。 以前在泥巷讨生活的时候,凡人们私底下常常传言,仙人的须弥戒必须用神识才能打开,普通人就算拿到了,也只能当块破石头看。 陆沉没有神识,体内更没有半点灵气去抹除管事留下的印记。 但他心里门儿清。 外壳再硬的东西,只要力量足够大,当场干碎,里面的玩意儿自然就会掉出来。 他大拇指和食指夹住青色的戒面。 十一层《铁布衫》的气血瞬间疯狂运转,顺着手臂的大筋一路狂飙,全部灌注在指尖。 铁灰色的皮膜上青筋暴起,皮肉之下的黑色金属纹理爆发出恐怖的压迫感。 “咯吱。” 材质极为坚硬的戒面,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碎裂动静。 裂缝刚一出现,戒指内部的空间法阵当场崩盘。 狂暴的空间乱流从裂缝里疯狂喷涌而出,带着撕裂一切的凶戾气息,试图把周围的东西全绞成碎片。 陆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极道熔炉在胸腔里爆发出阵阵轰鸣。 赤红色的气血顺着掌心狂涌而出,直接盖了上去。 最纯粹、最暴虐的极道气血,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蛮横姿态,把那些肆虐的空间乱流死死镇压在手心之中。 “给老子爆!” 陆沉手指骨节猛地发力,狠狠一捏。 “啪”的一声脆响,须弥戒当场炸成了一团粉末。 没有了神识护持,空间内的物品直接暴露在乱流之中。 那些原本被管事视若珍宝的脆弱玉简、百年灵草,在空间崩塌的瞬间就被绞得稀巴烂,化作一堆完全失去药性的废渣掉在地上。 唯独几瓶材质极其坚固的丹药,还有一卷成人手臂粗细的黑色铁链,当啷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灵石也掉出来一大把,滚落了一地。 陆沉看都没看那些发光的灵石。 几块破石头,填不饱阿囡的肚子,也换不来一碗热汤。 他直接弯腰,一把抓起那卷粗大的黑色铁链。 入手极沉。 这是仙门里专门用来锁高阶妖兽的链子,用百年寒铁混杂着妖骨打造而成。 普通的铁器根本承受不住道碑那三万斤的恐怖重量,随便拉两下就会崩断。但这卷锁妖链的硬度,正好合适。 陆沉拖着沉甸甸的铁链,转身走到那块斜插在白玉城墙废墟里的巨大道碑前。 他把铁链的一头在三万斤的黑色碑体上绕了两圈,顺着上面的岩纹死死打了个死结。 剩下的长长铁链拉直。 一圈,两圈,三圈。 陆沉将铁链死死缠在自己满是虬结肌肉的右臂和宽阔的肩膀上。 寒铁链贴着铁灰色的皮肤,发出沉闷的金铁摩擦声。 每一次勒紧,他手臂上的肌肉都会本能地向外膨胀抗衡,血管在皮肉下突突直跳。 陆沉偏过头,侧脸轻轻靠了靠肩膀上那个绑着的小身板。 “抓紧了,哥带你走。” 陆沉颠了颠背上的阿囡。 阿囡那两只沾着血迹的小手从布条缝隙里伸出来,把陆沉的粗布衣领攥得紧紧的。 陆沉转回身,右肩猛地往前一顶,腰腹肌肉群瞬间锁死,双腿发力。 “哗啦!” 粗大的玄铁链瞬间绷直,肩膀上的大筋在皮肉下暴突而出。 三万斤的巨大战碑被这股不讲理的怪力拖拽着,硬生生从废墟里拉了出来。 底部的石块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半尺深的沟壑。 陆沉迈出沉重的一步。 双脚踩碎满地的白玉砖块,石粉四处乱飞。 他就这么拖着仙门引以为傲的镇城重器,迎着满城的废墟,大步跨过了那道曾经把凡人死死压在底层的仙凡城墙。 踏入外界荒野。 …… 此时,内城深处。 玄泥城城主府的白玉高塔上。 一名穿着青霄剑宗外门长老服饰的男人,正站在高塔边缘,死死盯着远处塌陷的内城城墙。 他就是这玄泥城的城主。 城主脸色铁青,脸皮控制不住地一阵阵抽搐。 他的双手搭在白玉栏杆上,十指用力到发白,指甲深深抠进石头里,刮出一堆刺眼的粉末。 刚刚那边传来的重力力场太过恐怖。 哪怕隔着大半个内城,他丹田里的真元都在发涩。 这种完全克制天地灵气的压制力,让他根本提不起半点带人去追击的胆子。 旁边站着几个内城护卫统领,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城主,咱们要不要启动内城绝杀阵,或者派灵舟去追那小子?”一名统领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追你个祖宗!” 城主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统领的脸上,把这名统领扇得直接滚在地上,满嘴是血。 他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往下淌。 今天可是青霄剑宗圣女回乡斩断凡尘的日子。 这种节骨眼上,城墙被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砸塌,筑基管事被砸成肉泥,连镇压地脉的道碑都被人连根拔起拖走了。 这事要是如实上报给宗门,上面怪罪下来,圣女斩尘礼沾上这等污点。 他这个外门长老的脑袋绝对保不住,全家都得被扔进宗门的地火炉里烧成灰! 绝对不能说是凡人干的! 凡人用肉身力量砸碎了仙城的城墙?这话说出去,青霄剑宗百年威严直接扫地! 城主眼珠子飞速转动,猛地转过身,咬牙切齿地盯着跪在地上的那群手下。 “传令下去!今日玄泥城之乱,是那头碧水麒麟突发狂疾,撞塌了城墙!” 几名统领愣了一下,赶紧把头磕在地上。 城主继续压低嗓音,狠狠咬死这个口径。 “至于那个陆沉……他根本不是什么凡人!他是吞了妖兽真血、被妖邪附体的魔修!” “他早就彻底入魔了,这才毁了镇城道碑!” “听懂了吗!把这个消息报给天机楼和仙盟驻点!定性为血魔作乱!” 统领们连连称是,爬起来就往楼下跑。 城主站在高塔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颗颠倒黑白的钉子,就这么被强行砸进了玄泥城的废墟里。 日后九州仙盟把陆沉列为“血魔”进行全天下通缉,这便是最直接的因果由头。 …… 荒野上,夜风已经开始吹起来。 风里带着刺骨的凉意,直往人的衣服缝里钻。 阿囡趴在陆沉背上,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冷风的侵袭。 她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刚才陆沉喂给她那一滴极其纯净的极道纯血,正在她小小的体内缓慢流转。 这股纯血散发着惊人的热量,护住了她的心脉。 她的小手抓着陆沉的衣领,盲眼上蒙着的灰布条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阿囡“看”不到四周荒芜的景色,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 可是她脑子里,却清晰地出现了另外一种诡异的画面。 她微微偏过头,面向身后越来越远的玄泥城方向。 在那片位置,她“看”到了无数团冰蓝色的光芒。 这些光芒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地聚在内城的区域。 此刻,这些冰蓝色的光芒正在半空中剧烈颤抖,散发出一种让人觉得作呕的恐惧气味。 那些光芒代表着修仙者的真元。 阿囡吸收了陆沉过滤后的纯血,体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异。 她不仅能感知到那些修仙者的情绪,还能用极道气血的本能,直接“看”到他们躲在城墙后头那副吓破胆的萎缩模样。 “沉哥。” 阿囡把脸贴在陆沉发烫的背上,小声嘀咕了一句。 “城里那些冷冰冰的人,他们在发抖。” 陆沉往前走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宽大的左手反向伸过去,摸了摸阿囡抓在自己肩膀上的小手。 刚一碰上,陆沉的眼神就微微一变。 阿囡的手心变得很硬。 以前她只有营养不良的干瘪骨头,可现在摸上去,却有一种极其坚韧的质感。 刚才吸收了那么多经过极道熔炉提纯的精华,小丫头的骨骼正在朝着某个未知的方向发生霸道的重塑。 这是极道气血带来的“玉骨”蜕变征兆。 “不用管他们。” 陆沉收回左手,把嗓音放柔和了一些。 “那帮走狗,以后见我们一次,就得抖一次。” “嗯。” 阿囡用力点了点头,把小脸埋在陆沉的颈窝里。 夕阳完全落了下去,只剩下天边最后一抹极其黯淡的余晖。 昏黄的光线把陆沉的影子拉得很长。 巨大的黑色道碑影子跟在他身后,这就是一座在荒原上不断向前移动的山岳。 前方,一片连绵不绝的黑色山脉已经出现在视线尽头。 那里是断仙山的外围森林。 仙门定下的死规矩,断仙山外围是凡人禁区,里面妖兽横行,普通人走进去绝对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可是此刻,陆沉迎着森林里吹来的阵阵腥风,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这全是妖兽尿骚味和烂树叶味道的深林,比那个到处都是阵法光幕、压抑到让人喘不过气的仙城,要干净一万倍。 “哗啦——” “哗啦——” 沉重的玄铁链在布满碎石的荒野上不断拖拽,磨出刺耳的声音。 这金铁摩擦声在安静得没有半点杂音的旷野里传出去老远,成了仙门基层弟子听到就头皮发麻的噩梦。 就在陆沉背着阿囡、拖着三万斤道碑,即将踏入断仙山森林边界的那一刻。 前方黑暗的树冠中,几片树叶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 漆黑的林子里,突然亮起了几双冒着幽绿光芒的眼眸。 那些眼睛死死盯着陆沉,泛着极度贪婪的凶光,完全把他们当成了一块主动送上门来的肥肉。 第一卷 第11章 极道战群狼,盲女识气血 陆沉踩着满地的枯枝烂叶,步子迈得很稳。 玄泥城的高大白玉城墙已经被彻底甩在后面。 前面这片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就是仙门严禁凡人涉足的断仙山外围。 晚风顺着林子深处刮出来。 风里混杂着多年未散的树叶发酵腐臭味。 陆沉拖着玄铁链继续往前走。 哗啦。 哗啦。 沉甸甸的铁链碾压过地面的碎石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在这个连虫鸣都没有的林子里,这声音传出老远。 前面那片漆黑的树冠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了十几双泛着幽绿光芒的兽瞳。 这些绿色的光点散落在四周的树杈和灌木丛后头。 所有的视线全部集中在陆沉身上。 这是断仙山外围盘踞的一阶妖兽,幽风狼群。 它们天生对灵气极其敏感。 在这十几头畜生的感知范围里,闯入地盘的这个人类体内空空荡荡,没有半点灵气波动。 甚至连最低阶的散修都不如。 完全就是一个背着个小丫头、拖着一块黑色大石头的普通凡人。 这是荒野送上门的血肉口粮。 陆沉停下脚步。 他把脚底踩进一层厚厚的腐殖土里。 双手没有去抽腰间那把平时防身的生锈柴刀。 他直接伸出粗糙的左手,抓住缠绕在右边肩膀上的玄铁链。 猛地往外一扯。 厚重的铁链一圈圈脱离了虬结的肌肉。 三万斤的黑色道碑失去了牵引。 “轰隆!” 巨大的石头毫无缓冲,结结实实地砸进泥地里。 地面当场炸开一个大坑。 狂暴的重量直接夯碎了地表岩层。 周围方圆几十丈的地面,跟着狠狠战栗了好几下。 离得最近的三头幽风狼,原本已经从树干上探出前爪,准备居高临下发动扑咬。 结果被这股顺着地脉传导过来的纯粹重力震得浑身骨头一颤。 四肢当场发软。 前腿直接跪在烂泥里。 连腰都直不起来,更别提发起攻击了。 纯粹的重量碾压,直接把这些妖兽的狩猎本能压成了一滩烂泥。 狼群深处传来一声极度暴躁的低吼。 一头体型足有成年公牛大小的头狼,猛地从侧面的灌木丛里窜出。 这头狼身上的毛发倒竖,嘴里的獠牙往外翻着。 它非常狡猾。 它根本不去咬陆沉那看起来就坚硬的肌肉。 头狼借着冲刺的力道,腾空跃起。 腥臭的罡风扑面而来,直接盯上了陆沉后背上绑着的那个单薄身影。 它要先咬死这个最脆弱的猎物。 陆沉连头都没回。 十一层《铁布衫》的气血在体内轰然爆发。 铁灰色的皮膜下,黑色的金属纹理飞速浮现。 他右脚稳稳钉在地上,右手随意向后一探。 极其狂暴的极道反应速度,在这个瞬间彻底碾压了一阶妖兽的动态视觉。 头狼的血盆大口还没来得及合拢。 陆沉粗糙的五指不偏不倚,精准无误地卡在了它的下巴上。 喉咙里的咆哮被硬生生卡断。 陆沉五指猛地向内一合。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在林子里响起。 头狼那引以为傲的坚硬下颌骨,当场被捏成了一把碎渣。 陆沉右臂肌肉外凸,大筋暴起。 他攥着这头百十来斤的畜生,单臂发力,往旁边那棵两人合抱粗的古树上狠狠一砸。 砰。 树干应声断折。 木刺四处飞溅。 头狼的半个身躯被砸成烂肉,顺着断裂的树桩滑落到底下。 红色的血水流了一地,这头体型最大的妖狼再也没了声息。 首领被瞬间秒杀,彻底激怒了剩下的狼群。 十几头幽风狼同时从树冠和周围的灌木丛里窜出来。 它们在半空中调整姿态,落地后迅速散开,把陆沉围在一个半圆里。 所有的狼同时张开嘴巴,露出獠牙。 周围的天地灵气开始飞速汇聚。 一道道半尺长的风刃在半空中凝聚成型。 这是它们的天赋法术“幽风刃”。 一阶妖兽的本命招式,威力足以轻易切开普通的精钢铠甲,也是凡人猎户最恐惧的仙道手段。 嗖嗖嗖。 十几道风刃带着尖锐的气爆声,割裂了阻挡的树叶。 全部朝着陆沉的胸口和面门劈了过去。 仙道体系的灵气法术,和极道体系的纯粹肉身,在这片荒野上迎来了初次碰撞。 陆沉压根没躲。 他双腿猛地往地上一蹬。 脚下的泥土炸开两个大坑。 他整个人顶着那一片密集的风刃,直接撞进了狼群正中心。 当当当当。 接连不断的金铁交击声在林子里炸响。 锋利的风刃劈在陆沉那铁灰色的皮膜上,直接被那层坚硬的防御弹开。 只在他的皮肤表面留下了一道道浅浅的白印。 连一层皮都没划破。 十一层的铁布衫,完全无视了这种低阶的术法攻击。 陆沉抬起右拳。 没有任何花哨的套路。 纯粹的极道杀意彻底释放,带着最原始的破坏力。 一拳砸向最近的一头幽风狼。 狂暴的劲力直接贯穿了妖狼的躯体。 表皮完好无损。 里面的内脏在这股恐怖的震荡力下,瞬间化成了一滩烂泥。 妖狼倒飞出去,七窍流血。 陆沉迈开步子,左手成爪,扣住另一头试图偷袭的妖狼脖颈。 随手一扭。 颈骨断裂。 他把死掉的狼尸当成武器,抡圆了砸向右边扑过来的三头同类。 骨头断裂的闷响和沉闷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陆沉在狼群里横冲直撞。 每一击都带着毁灭性的重力。 完全是一边倒的单方面碾压。 那些引以为傲的风刃法术,劈在他身上连个响都听不到。 半柱香之后。 林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满地都是折断的树枝和翻起的泥土。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幽风狼的尸体。 陆沉站在尸体堆中央,赤着的上半身上沾满了粘稠的妖血。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肌肉往下滴落。 这次进入断仙山,晚上的口粮和过夜御寒的兽皮算是彻底解决了。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猎手和猎物的身份转换只在一念之间。 陆沉抬起沾满妖血的右手。 胸腔内的极道熔炉开始疯狂运转。 他把手心里那层厚厚的狼血生生吸收进去。 一阶妖兽的血液里虽然也有暴躁的灵气,但比起那头碧水麒麟差得远。 极道气血运转起蛮横的碾压之力,几下就把这些灵气碾碎焚化。 一点多余的杂质都没剩下。 陆沉将右手食指伸到自己的肩膀旁。 指尖上渗出了一滴极其温和的纯血。 这是剥离了所有妖气和灵力杂质的生命本源。 阿囡趴在布带里,乖巧地把头往前凑了凑。 刚才那一场血腥的杀戮,并没有吓到她。 在她的感知里,陆沉身上的气血是最安全的存在。 陆沉把那滴纯血抹在阿囡苍白的嘴唇上。 小丫头闭着眼睛,伸出舌头把血迹舔得干干净净。 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几分。 陆沉刚准备去收拾地上的狼皮。 阿囡突然停下了动作。 她那两条秀气的眉毛紧紧皱在了一起。 小手从破布袄的袖口里探出来。 直直地指向更深处的漆黑树林。 “怎么了?”陆沉压低嗓音。 阿囡把脸贴在陆沉的肩膀上,声音里带着一种本能的嫌恶。 “那里有一团血液过来了。” “很灰。” “而且特别臭。” 陆沉抬头看向阿囡手指的方向。 那边只有密不透风的树干和无尽的阴影。 什么动静都没有。 但他非常相信阿囡对气血感知的敏锐度。 一团灰色的血液。 断仙山外围的林子,从来都不是什么安全地带。 陆沉走到那块巨大的道碑旁边,重新捡起玄铁链,一圈一圈缠回手臂上。 他盯着前面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右臂肌肉彻底绷紧。 第一卷 第12章 仙城甩锅,黑锅扣给血魔宗! 玄泥城内城,城主府大殿。 这处平时金碧辉煌的权力中心,此刻连半点杂音都听不见。空间大得让人觉得憋气,呼吸声全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仙城城主跪在平整的白玉地板上。 一滴大过一滴的汗水顺着他的脑门往下淌。汗水滑过鼻尖,最后砸在白玉砖面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他浑身的云纹锦袍早就被冷汗浸了个通透,湿漉漉地贴在脊背上。 城主双膝着地,脊背弯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根本不敢抬头往前方的大殿主位上看上一眼。他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惊慌,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止不住地打摆子。 大殿正前方的主位上,端坐着一位身穿青色道袍的外门长老。 这位长老靠在宽大的靠背椅上,右手把玩着两枚乌黑发亮的铁核桃。 手指来回拨动。 两枚铁核桃互相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音。这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来回回荡,一下一下砸在城主的耳膜上,敲得他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铁核桃的摩擦声突然停了。 长老的五指猛地向内收拢。 青色的真元从指缝间狂涌而出。原本坚硬无比的玄铁核桃,在这股庞大的法力碾压下,当场化作了一滩通红的铁水。 滚烫的铁水顺着长老的手指往下滴落。 吧嗒。 吧嗒。 铁水砸在下方的灵兽皮地毯上,瞬间烧穿了厚实的地毯,把底下的玉砖烫出好几个焦黑的窟窿,冒起阵阵刺鼻的青烟。 “镇城道碑丢了。”长老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却带着更高层级仙门独有的恐怖威压,震得城主府大殿的房梁簌簌往下掉土渣。 “内城那堵耗费重金打造的阵法城墙,也塌了一大片。” 长老把手上残存的铁水随意甩在地上。 “我且问你,过两日便是圣女回乡斩断凡尘的大日子。” “你在这节骨眼上,给我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长老的话音刚落,城主的肩膀猛地一哆嗦。 膝盖在地板上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寸。 他死死咬紧后槽牙,口腔里很快尝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脑子里正在疯狂盘算着对策。绝对不能把泥巷血案的真相说出来。要是让长老知道,一个连灵气都感知不到的凡人,徒手拔走了三万斤的道碑,还把筑基期的管事砸成了一滩肉泥,甚至撞塌了仙凡城墙。 这话一旦出口,城主知道自己明天就会被扔进宗门的地火炉里烧成灰烬。 这关乎到修仙者高高在上的颜面,也关乎到他自己的项上人头。必须把这件事情掩盖过去。 他只能硬着头皮编造一个说法。 “长老息怒!”城主猛地把头磕在白玉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抬起脸,脸上满是慌乱与委屈。 “今日之祸,绝非普通的凡人暴动!是那头碧水麒麟惹出来的!” 城主扯着嗓子大喊,极力让自己的谎言听起来毫无破绽。 “大长老的灵兽不知为何突发狂疾,在泥巷大肆破坏!那狂暴的灵气波动,竟然把潜伏在城外的血魔宗余孽给引了过来!” 长老挑了挑眉毛,没有打断他。 城主见状,赶紧继续大声往那名凡人身上泼脏水。 “那名在城门外闹事的凡人名叫陆沉!但他早就被血魔宗的魔修夺舍了!” “这贼子狡猾至极,一直伪装成没有灵根的废人潜伏在外城。他仗着魔修邪法,不仅害死了管事,还用极其歹毒的手段,硬生生把镇压地脉的道碑给拔走了!” “属下当时本想拼死阻拦,可那邪法实在太过诡异,城墙也被他带来的魔门法器撞塌……” 长老听完这番话,脸上浮现出极度的不屑。 修仙者的傲慢让他根本不会去怀疑一个凡人能有多大能耐。既然有血魔宗的说法,那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长老从主位上站起来。 庞大的威压再次笼罩整个大殿。 “血魔宗的余孽?”长老嗤笑出声,言语间满是对底层势力的轻蔑。 “这帮见不得光的臭虫,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圣女即将回乡,他们竟然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闹事,简直是嫌命长了。” “传我法令。”长老提高音量。 “立刻集结城内所有的执法队。把那些闲着的外门弟子全部叫上。” “连夜进断仙山。给我展开地毯式搜捕!” “既然血魔宗想玩,那就让他们知道知道青霄剑宗的规矩。敢动镇城道碑,我要让他们全宗陪葬!” 城主听到这番话,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连忙再次把头磕在地上。 “属下遵命!定当将那血魔余孽捉拿归案!” 城主领了命令,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腰,一步一步倒退着走出了大殿。 跨过高大的门槛。 大殿的厚重木门在他面前缓缓关上。 城主站在长廊上,周围没有了那股恐怖的威压。 他先前的恭敬和惶恐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抬起袖子,恶狠狠地在额头上擦了好几把,把那些黏糊糊的冷汗全部抹掉。 脸上的肥肉因为后怕和狠毒紧紧挤在一起,五官彻底扭曲。 他转过头,冲着站在远处的几名护卫统领招了招手。 一名心腹统领快步跑上前,单膝跪地。 “大人有何吩咐?” 城主压低声音,凑到统领耳边。 “去把执法队和外门弟子都集合起来,进断仙山。” 统领点点头,准备领命去办。 城主一把揪住统领的衣领,把统领拽到自己面前。 “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城主的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进山之后,只要找到那个叫陆沉的小子。” “不准抓活的。” “当场斩杀。把尸体给我剁碎了,放火烧干净,直接挫骨扬灰!” “我要他彻底从大荒九州消失,连半个字都不能让他吐出来!” 城主打定了主意要杀人灭口。只要陆沉死了,这就是死无对证的铁案,那套血魔宗夺舍的说辞就能永远坐实,谁也查不出城墙是被凡人砸塌的。 心腹统领听到这话,面露难色。 他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外头早就彻底黑了,荒野上连点星光都看不见。 “城主……”统领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几分顾忌。 “断仙山外围到了晚上,到处都是成群结队的高阶妖兽。” “而且林子里常年弥漫着剧毒的妖瘴。一旦入夜,妖气大盛。” “咱们现在连夜把那些外门弟子和普通执法队派进去,视线受阻,稍有不慎就会遭到妖兽群的伏击。” “这要是闹出太大的伤亡,上面追查下来,属下担待不起啊……” 统领的话还没说完。 城主勃然大怒。 他抬起穿着云纹靴的右脚,对准统领的胸口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砰。 统领毫无防备,被这一脚踹得连翻了好几个跟头,重重摔在长廊的石板上,胸骨发出断裂的脆响。 城主大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蜷缩在地上的统领。 “伤亡?老子管他们死多少人!” 城主指着塌陷的内城方向,破口大骂,把仙门草菅人命的冷酷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些底层弟子的贱命算个什么东西!” “他们全死光了,加起来都不如老子内城墙上的一块白玉砖值钱!” “宗门平时发灵石养着他们,就是让他们在这个时候去填命的!” “马上去传令!谁敢违抗不进山,现在就按叛宗罪就地格杀!” 统领捂着被踹闷的胸口,吓得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连连磕头。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统领转身,带着满身的灰尘,朝着城主府外狂奔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 城主府外宽阔的白玉广场上,刺耳的号角声彻底划破了黑夜的寂静。 大量的阵法纹路在地面上亮起,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几十艘小型灵舟被逐一激活。 灵舟的船身上泛起冰蓝色的光晕,照亮了周围那些全副武装、神色紧绷的执法队成员和外门弟子。 高压之下,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半句怨言。 带队的几名高阶执事站在舟头上,用力挥动手里的阵旗。 几十艘小型灵舟同时腾空而起。 引擎轰鸣,带起一阵强烈的灵气气流,吹得广场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灵舟在半空中齐齐调转方向。 浩浩荡荡的飞行编队划破夜空。 几十道耀眼的尾迹,直直指向玄泥城外那片幽暗深邃的断仙山森林边缘。针对荒野的庞大搜捕网,已经彻底张开。 第一卷 第13章 凡人觉醒的第一颗火星子! 雨下得极大。 玄泥城外城的泥巷彻底泡在了一片浑浊的泥水里。 白天那场动乱留下的残肢断臂,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发白泛胀。地上的暗红色血水顺着坑洼不平的砖缝,全数流进了泥巷两侧发臭的沟渠里,混着泔水一起往城外流淌。 泥巷里除了雨滴狠狠砸落地面的沉闷动静,剩下的就全是压抑到了极点的低泣。 那些凡人缩在漏雨的茅草屋檐下,连大声哭嚎的胆子都没有。 一队穿着玄铁重甲的仙城护卫踩着积水,大步走进泥巷。 厚重的甲片随着他们的步伐互相摩擦,发出“哗啦哗啦”的刺耳金属声。 走在最前头的护卫毫不客气。 他抬起裹着铁皮的战靴,对着路边一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就是狠狠一脚。 门板轰然倒塌,木刺四处飞溅。 护卫踏过门槛,反手抽出腰间的制式长刀。 他根本没用锋利的刀刃,而是直接抡起宽厚的刀背,对着屋里那个迎面走来的干瘦凡人,照着背脊狠狠砸了下去。 骨头断裂的脆响跟着传出。 那凡人连半句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说,惨叫着扑倒在烂泥地里,滚了两圈。 护卫走上前,一脚踩住他的脑袋,用力在泥水里碾了碾。 “交钱。” “明日就是供仙节,税赋现在就给我全部拿出来。” “少一个铜板,老子现在就把你大卸八块,扔到城外喂野狗。” 凡人痛哭流涕,半边脸被踩进泥浆里,拼命挣扎着抬起一只手。 “军爷!军爷开恩啊!” “家里婆娘病了半个月,真的一文钱都没有了……” 护卫冷哼一声,脚下的力道猛地加重。 “少拿这些废话来糊弄老子。” 另一名护卫直接冲进里屋,一阵翻箱倒柜的打砸声传来。 片刻后,那名护卫拎着几个干瘪的糙面饼子,还有几块发黑的碎凡银走出来。 “头儿,就搜出这么点。” 踩着凡人脑袋的护卫一把抢过凡银,颠了颠分量,满脸嫌弃。 “贱皮子。” 他一脚将地上的凡人踢飞,转身走向下一家。 整条泥巷里,接连不断的踹门声和打砸声响成了一片。 在泥巷尽头的那条臭水沟里。 一坨肥胖的身躯正死死泡在发黑的泔水里。 这是白天被踩断了双腿的赵执事。 他那身原本光鲜亮丽的衣衫全烂成了布条,沾满了绿色的苔藓和污泥。 白天那恐怖的一脚,直接把他的膝盖骨踩成了粉末。 现在,断掉的膝盖骨惨白地戳在皮肉外面,泡在脏水里早就发了炎,周围的皮肉翻卷着,散发着一股恶臭。 护卫们从他身边大摇大摆地走过。 有人甚至故意迈大步子,用靴子踢起水沟里的烂泥,直接溅了赵执事一脸。 平时这些见了他就得点头哈腰、赔尽笑脸的底层护卫,此时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在这个仙门统治的城池里,只讲究利用价值。 一个断了双腿、失去地位的废物,连路边一条乱吠的野狗都不如。 赵执事痛得浑身直抽抽,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在臭水沟里艰难地翻了个身,正好看到带队的护卫统领顺着主街走过来。 赵执事干瘪的眼珠子里猛地爆出亮光。 他拼命挥动着那双沾满臭泥的胖手,指甲里全是黑乎乎的污垢。 “统领大人!” “张统领!救命!带我回内城!” 他扯着嗓子大喊,嗓音已经完全嘶哑,带着浓浓的哭腔。 “我在城主府那边的地下还埋着两块下品灵石!全给您!” “只要您把我拉出这个泥坑!” 护卫统领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臭水沟里这坨蠕动的肥肉。 喉咙里发出一阵极度嫌弃的摩擦声。 “呸。” 一口浓黄的痰水从统领嘴里吐出,精准地落在赵执事的脸上,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淌。 统领满脸不屑。 “你算什么东西?” “内城缺口需要人去填,城主大人刚发了火,正愁找不着替死鬼。” “你这条断腿的废狗,自己留在外城,等着喂那些被血气引来的妖兽吧。” 统领重新迈开步子,踩着水坑大步走开。 赵执事抹了一把脸上的浓痰和泥水。 绝望的嚎叫在雨夜里爆开,凄厉的叫声在泥巷上空来回回荡,却没有任何人去搭理他。 隔壁塌了半边的院墙后面。 张老丈死死缩在角落里。 怀里紧紧抱着他那刚满七岁的小孙子。 外面的踹门声、惨叫声、赵执事的哀嚎,混着凄厉的雨声全灌进了这间破败的院子里。 小孙子吓得浑身发抖。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小嘴张开,马上就要哭出声。 张老丈布满老茧的大手猛地探出,一把捂住了孙子的嘴。 捂得极紧。 连气都快喘不上了。 别出声。 千万别出声。 老丈的眼珠子因为极度的紧张往外凸起,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跳。 他的呼吸全卡在喉咙眼里,硬生生憋着。 在这个世道,凡人哪怕是哭出半点声音,都会引来杀身之祸。 护卫统领的战靴踩碎了院门口的破瓦片。 统领站在雨里,没有急着进院子。 他的声音裹挟着丹田里的真气,直接穿透雨幕,传遍了整个泥巷的每一个角落。 “城主大人有令!” “今日有魔修引发妖乱,毁了内城城墙!” “所有外城凡人,明日的税赋,全部翻三倍!” “交不出来的,直接拿你们的全家老小的命来填阵基!” 这话一出。 巷子里的抽泣声瞬间变成了绝望的哀鸣。 有人拿头砰砰地撞击着泥墙,有人直接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翻三倍? 原本一倍的供奉就已经让他们卖儿卖女。 现在这是要生生绝了所有人的活路。 统领迈步走进张老丈那塌了一半的院子。 手里掂量着刚从别家搜刮来的几个钱袋子,铜板碰撞的声音哗啦作响。 他走到墙角。 “老东西,拿钱。” 要是搁在昨天,或者是以往的几十年里。 张老丈早就双膝发软,直接扑倒在泥水里。 他会一边把额头磕出血,一边哭着求仙长宽限几天。 但今天。 张老丈坐在那堆烂泥里。 背靠着残破的土墙。 他没有下跪。 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面前全副武装的统领。 他的腿没有弯曲。 连腰都没有像往常那样习惯性地佝偻下去。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搂着孙子,任凭雨水冲刷着满是皱纹的老脸。 统领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一个外城的泥腿子居然敢这么直视他。 不过他今晚搜刮的油水足够多,连骂人都懒得多费口舌。 统领冷哼一声,一脚踢翻了旁边那个缺口的破陶罐。 陶罐碎成好几片。 “把钱拿来,别逼老子动手。” 张老丈没吭声。 他哆嗦着手,从破布兜里把早就准备好的碎凡银全拿了出来。 统领一把抓过那些凡银,放进钱袋子里颠了颠分量。 “算你这老骨头识相。” “明天还有两倍的份额。” “凑不够,老子亲手把你这孙子扔进火炉里。” 统领骂了两句,转身踏出院门,走向下一家。 脚步声彻底走远。 张老丈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 他松开捂住孙子嘴巴的手。 整个人跌坐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 吸进来的全是冷雨和泥土的腥气。 他活了六十多年。 从来没有哪一刻像刚才那样,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仙城护卫没那么可怕。 张老丈哆嗦着手,伸进湿透的衣襟最深处。 极其小心地摸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破布包了里外三层的物件。 他的动作放得很轻,生怕把里面的东西弄坏了。 破布一层层解开。 一块成人的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石头碎块,静静地躺在手心里。 上面还有一片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白天那个叫陆沉的少年,硬生生拔起那座三万斤镇城道碑时。 底部的基石崩裂开来。 这是从道碑最底端掉落下来的一块残渣。 白天那块巨大的道碑被拖走后。 周围几百丈内的凡人全吓得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唯独张老丈。 他在滂沱大雨里,四肢并用。 他顺着泥泞的主街,一路跪爬到那个被硬生生拔出来的深坑旁边。 深坑里全是倒灌的积水和碎砖。 张老丈在泥水里疯狂刨挖。 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翻卷,鲜血混进泥浆里,他也毫无察觉。 他不管不顾,拼命在最底部的废墟里翻找。 终于。 他从最深处的泥浆里,抠出了这块沾着陆沉极道气血的碎碑渣。 此时此刻。 粗糙发硬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石头表面那些狂野的岩纹。 张老丈的眼底,不再有那种深植骨髓的麻木与恐惧。 那些平时高居内城、动不动就降下天罚的仙长。 他们用来抵御妖兽的阵法城墙,被一个凡人撞塌了。 他们用来压迫凡人百年的镇城道碑,被一个光膀子的凡人拔走了。 原来这些东西,也是能被毁掉的。 老丈低下头。 看着怀里还在抽泣的孙子。 他把那块带着血迹的黑色碎石,用力塞进孙子满是泥污的小手里。 两只老茧横生的大手,紧紧包住孙子那双稚嫩的手。 握得极紧。 老丈低下头,脸贴着孙子的耳边。 声音压得极低。 却带着某种从未有过的力量。 “孙子。” “你给爷爷记好了。” “仙人的骨头,也是能被砸断的。” 第一卷 第14章 老子掰碎仙门寒铁! 断仙山外围的林地里,满地都是腐败的枯枝落叶。 天色彻底黑透了。 陆沉拖着沉重的步伐,顺着陡峭的山势往上走。 直到前方半山腰的藤蔓后头,出现了一个被乱石半掩着的隐蔽岩洞。 “哗啦。” 陆沉手臂上的肌肉骤然发力。 大筋在铁灰色的皮膜下夸张地暴突出来。 他硬生生将那块重达三万斤的黑色道碑拖拽到岩洞正前方。 双腿猛地往下沉,踩碎了脚底发脆的风化岩层。 腰腹瞬间锁死。 双臂抵住这块庞然大物,狠狠往前一推。 伴随着极其沉闷的石头摩擦声,三万斤的重器被他结结实实地堵在了岩洞的洞口。 道碑的体积大得夸张,几乎将整个洞口完全封死。 陆沉特意卡住了角度,只在最上方靠近岩壁的位置,留出了一条不到半尺宽的缝隙用来通风。 洞穴内部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夜里的断仙山,寒气极重。 湿冷的风顺着地缝直往外冒,足以让普通的凡人手脚僵硬,血液流通不畅。 但陆沉根本没有去生火。 这荒山野岭的,一点微弱的火光,哪怕是一缕青烟,都会在夜色里变成最显眼的靶子。 他不需要火。 十一层《铁布衫》的气血在体内疯狂奔腾。 极道熔炉全速运转。 粗大的血管里流淌着滚烫的赤红血液。 陆沉赤裸的上半身,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他现在就像一个人肉火炉,硬生生将这逼仄岩洞里潮湿冰冷的空气烘烤得暖烘烘的。 岩洞最里侧,有一块平整干燥的巨石。 陆沉走过去。 把白天刚刚从林子里猎杀剥下的那张幽风狼皮拿了过来。 一阶妖兽的皮毛极其厚实,上面还带着没散尽的血腥气。 他动作放得很轻,弯下腰,将宽大的狼皮一层一层裹在阿囡单薄的身躯上。 小盲女在狼皮里本能地缩成一团。 她那件破旧的小棉袄早就被烂泥和血水浸透,这会儿只能紧紧抓着狼皮的边缘,试图汲取更多的暖意。 陆沉低头查看着她的情况。 阿囡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对劲。 她胸口那个白天被仙门剑气洞穿的伤口表面,结出了一块暗红色的厚实血痂。 这块血痂散发着极高的温度。 烫得周围的空气都有些微微扭曲。 白天那滴被极道熔炉过滤提纯过的异兽纯血,正在她小小的体内进行着极其霸道的重塑。 这股狂暴的生机根本不在乎这具凡人皮囊有多么羸弱。 它野蛮地钻进断裂的胸骨之间。 直捣最深处的骨髓。 强行拆解、重组着每一寸血肉。 玉骨的蜕变,伴随着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巨大痛苦。 “唔……” 阿囡紧闭着双眼,盲眼上蒙着的灰布条完全被额头渗出的冷汗打湿。 她在昏迷中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痛呼。 小小的身体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陆沉盘腿坐在她身边,没有出声去吵她。 他伸出左手,抓起那卷从玄泥城管事须弥戒里硬扯出来的百年寒铁链。 “哗啦。” 沉重的玄铁链被他一圈一圈紧紧缠绕在右边的手腕和小臂上。 锁扣死死卡住。 他保持着绝对的防卫姿态。 脊背挺得笔直,呼吸频率被压到最低。 陆沉全神贯注,警惕地听着洞外传来的一点点动静。 就在这时。 “嗖——嗡——” 一道微弱的破空声,从极远处的夜空传了过来。 那是仙门灵舟引擎划破空气发出的动静。 搜山小队来了。 灵舟正在断仙山外围的低空盘旋游荡。 陆沉透过道碑上方那条狭窄的缝隙,看到一抹冰蓝色的阵法光芒在漆黑的树冠上方一闪而过。 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正拿着法器,地毯式地搜寻着这片区域的波动。 阿囡的颤抖突然变得更加剧烈。 骨髓重组的剧痛,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她的神经。 这种把全身骨头碾碎再重新拼接的折磨,让她在半昏迷的状态下无处发泄。 她那只苍白纤细的小手,从厚实的狼皮缝隙里胡乱地探了出来。 十根指头在空气中盲目地抓了两把。 随后。 她碰到了陆沉的手臂,下意识地死死攥住了那条缠在陆沉手腕上的百年寒铁链。 小手握紧的瞬间。 “嘎吱——” 岩洞里响起了一阵极其突兀的动静。 那条用来锁大妖的坚韧铁链,在阿囡苍白的手指挤压下,竟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陆沉心头猛地一跳。 他太清楚这卷铁链的硬度了。 能扛住三万斤道碑拖拽的寒铁,就算是炼气期修士拿着飞剑全力劈砍,也很难在上面留下半点痕迹。 可现在,阿囡完全是在靠着无意识的蛮力去捏它。 再这么硬抠下去,这小丫头的手指骨绝对会当场折断。 陆沉立刻伸出粗糙的左手,一把抓向阿囡的手腕。 他想通过肢体接触,将自己体内的极道气血探过去,帮她压制住那股正在体内狂暴肆虐的生机。 然而。 就在陆沉的手掌握住她手腕的瞬间。 阿囡在半昏迷中感受到了一股外来的阻力。 纯粹的极道本能被瞬间激发。 遇到阻挡,便要碾碎一切阻挡。 小手本能地爆发出更恐怖的握力。 五根指节瞬间扣死。 “咔咔咔。” 伴随着细密的碎裂声。 阿囡那五根没有半点老茧的苍白手指,竟然在那坚不可摧的百年寒铁表面,硬生生抠出了五道深深的指印! 下一秒。 “嘣!”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逼仄的岩洞内轰然响起。 陆沉低下头。 视线死死锁定在那只小手上。 那节足有成人大拇指粗细的寒铁链环,先是被生生捏出了几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紧接着。 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毫无道理的怪力挤压。 直接崩断成两截。 “当啷。” 断裂的铁环残骸掉落在岩洞的石头地面上。 在安静的洞内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陆沉立刻翻开阿囡的手掌。 在刚刚捏断了百年寒铁之后,阿囡那白嫩纤弱的手指表面,竟然没有留下任何一道发红的印记。 连一点皮都没破。 这就是极道体系最不讲理的地方。 不需要灵气护体。 不需要法术加持。 纯粹的肉身强度被重塑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 玉骨的蜕变,初现峥嵘。 陆沉缓缓将她的小手托起,动作放得极轻。 他把这只手重新塞回干燥温暖的狼皮里。 捏断铁链后,阿囡似乎发泄掉了那股极致的痛楚。 她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再度陷入了沉睡。 陆沉收回手,静静地看着她。 瞳孔微缩,眼底的墨色翻涌不息。 这只是一次剧痛引发的短暂应激爆发。 小盲女现在还没有醒来,更不懂得如何主动控制这股正在觉醒的怪力。 但这已经足够惊人了。 一个被仙门视作蝼蚁的凡人丫头,刚刚徒手掰碎了仙门的法器。 陆沉转过头。 重新盯住了道碑上方的那条狭窄缝隙。 就在这时。 岩洞外面的漆黑林子里,传来一阵杂乱的异响。 “喀嚓。喀嚓。” 这是修仙者的靴底踩断地表干枯树枝的动静。 脚步声非常轻。 但在陆沉那极其敏锐的听觉中,却如同擂鼓一般清晰。 “师兄,这边有拖拽的痕迹。” 外面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男声。 “顺着痕迹找。”另一个声音冷冷地回了一句,“这块石头这么重,那小子跑不远。” 紧接着。 一缕微弱的青色飞剑光芒,顺着道碑上方那道不到半尺宽的缝隙,直直地照射进岩洞里。 光芒打在黑色的岩壁上,来回扫动。 仙门的搜山小队,已经摸到了洞口。 第一卷 第15章 仙长进荒林,仙法不如放屁响 “噗叽。” 一脚踩下去,粘稠的黑泥溅起半尺多高。 走在队伍最后头的年轻弟子急忙把右腿从烂泥里拔出来。 他用力在旁边的树干上蹭了蹭脚底板。 那双原本绣着青霄剑宗外门云纹的白面白底靴子,早就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全被一层又黑又臭的烂泥糊死了。 周遭全是大团大团的暗灰色瘴气。 树林子里连点风都没有,空气闷得很,一股几百年没散出去过的腐烂树叶味儿混着不知名动物尸体的酸臭,直往这几个修仙者的鼻孔里钻。 能见度极低。 最多只能看清楚往前探出去三四步的距离。 这支由五名青霄剑宗炼气期弟子组成的搜山小队,此时正在齐腰深的灌木丛里艰难跋涉。 走在最前面的队长端着个巴掌大小的铜盘。 这寻灵盘平时在内城只要一拿出来,十里之内的灵气波动都会在盘面上显示得清清楚楚。 现在盘子表面的微光忽明忽暗。 那根用来指引方向的红色长针正在盘子中央疯狂乱转。 转两圈卡住,紧接着又朝反方向猛转几下,根本停不下来。 断仙山外围的灵气实在太紊乱了。 不仅稀薄,还掺杂着大量狂暴的妖气,寻灵盘彻底成了一块没用的废铁,完全无法锁定任何目标的具体位置。 队长烦躁地拍了两下盘子底,干脆把这东西塞回腰间的储物袋里。 年轻弟子一边甩着脚上的泥巴,一边拍打着衣服上沾着的刺人野草。 “这破林子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年轻弟子满脸嫌弃地嘟囔,手里的长剑连剑鞘都没拔出来,全被他拿来当拐棍拨草用了。 “大半夜的,就为了来这荒山野岭搜捕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 “这事传回宗门,指不定让内门那些师兄师姐笑掉大牙。” 他把靴子上的最后一块泥巴蹭掉,满心烦躁。 “城主也是小题大做。” “区区一个外城泥腿子,撑死了也就是力气大点,犯得着把咱们全都撒出来吃这口臭泥巴么?” 走在队伍中间的高个子弟子冷笑两声。 他从袖口里夹出一张用朱砂画满符文的黄色符纸,夹在两根手指中间晃了晃。 “你懂什么,这叫血魔作乱,上头给咱们发了死命令。” 高个子仰起下巴,根本不在乎周围黑漆漆的环境。 “不过你也别嫌烦。” “等会儿真要撞见那个叫陆沉的凡人,你们谁也别跟我抢。” 高个子捏着手里的符纸,语气里全是视凡命如草芥的轻蔑。 “我这张高阶火爆符早就急着开荤了。” “管他力气多大,到底也就是个肉体凡胎。” “符纸一扔过去,直接把他那身凡皮贱骨炸成一摊灰。” “咱们用个布袋子把骨灰一装,拿回去往城主大殿里一扔,这趟差事就算齐活了。” 队长突然停下脚步。 他猛地转过头,压低嗓音呵斥这几个不知轻重的手下。 “都给我闭上嘴!” 队长的视线在后面四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真当这是在宗门的后山药园子里逛游?” “断仙山晚上是最要命的时候,黑夜里最忌讳暴露活人的气息和声音。” “再瞎嚷嚷,把深处的那些东西招惹出来,你们连吞救命丹药的机会都没有!” 高个子讪讪地把火爆符收进袖口,不再搭茬。 队伍重新开始往前挪动。 还没走出十几步。 “扑通!”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一名矮胖弟子脚下突然一空。 他连半点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猛地往下坠了进去。 刚刚那片看起来和普通枯叶堆没有任何区别的地面,竟然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烂泥沼。 泥沼表面覆盖的枯枝败叶瞬间被黑泥吞没。 矮胖弟子的身体迅速下沉,眨眼间烂泥就淹没到了他的大腿根部。 “救——” 他惊恐地大张着嘴巴。 烂泥底下突然窜出几条暗绿色的粗壮藤蔓。 这些藤蔓顺着黑泥悄无声息地缠住了他的脚踝。 藤蔓表面长满了尖锐的倒刺。 倒刺瞬间扎透了弟子腿上那层微弱的护体真气,硬生生刺进皮肉里。 一股剧痛伴随着被疯狂抽血的虚弱感直冲矮胖弟子的脑门。 嗜血藤。 断仙山里专门躲在泥沼下头吸食活物血肉的低阶妖植。 矮胖弟子彻底慌了神。 他双手拼命结印,试图调动丹田里的真元施展法术自救。 “火球术!” 他嘴里急促地念出法诀。 平时在城里随手就能捏出水缸大小、足以烧塌一整座砖瓦房的火系术法。 此时在这灵气稀薄到了极点的瘴气林子里,却拉了胯。 只有一小团红光在他掌心里亮起。 憋了半天,那火球堪堪只有成人拳头大小。 外圈的火苗还在湿冷的空气里忽明忽暗,随时都要熄灭。 矮胖弟子只能咬着牙,把这团可怜的火球狠狠砸向紧紧缠在自己小腿上的藤蔓。 “哧——” 火球砸在暗绿色的藤条上。 冒出一小股极其难闻的白烟。 没有熊熊烈火。 没有摧枯拉朽的仙法威能。 那点可怜的火星子连藤蔓最外层的老皮都没能烧穿,只留下一个拇指大小的黑印。 这点无关痛痒的灼烧不仅没能逼退怪物。 反而彻底激怒了底下的藤蔓。 暗绿色的粗大枝条猛地收紧,倒刺在皮肉里疯狂搅动。 一股庞大的拖拽力从地底传来。 “啊!!!” 矮胖弟子发出极其凄厉的惨叫。 他整个人被直接拽下去半尺,黑泥瞬间没过了他的腰眼,眼看着就要把他整个吞下去。 队长这时候已经折返了回来。 他反手握住背后的飞剑剑柄。 “锵!” 飞剑出鞘。 队长憋红了脸,强行将体内为数不多的真元死死压进剑身。 剑刃上亮起一层淡淡的青光。 他扑到泥沼边缘,挥起长剑对着水面下方那几根绷紧的暗绿色藤蔓狠狠劈了下去。 剑刃斩断了藤蔓。 墨绿色的腥臭汁液溅了一地。 队长一把抓住矮胖弟子的衣领,脚下发力,连拖带拽地将他从泥沼里硬生生拔了出来。 剩下的三名弟子赶紧围上来帮忙。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人拖到旁边一块稍微干硬些的空地上。 矮胖弟子瘫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两条小腿上全是被倒刺拉出来的恐怖血槽,皮肉往外翻卷着,鲜血顺着裤腿直往下流。 他哆嗦着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回春丹,直接塞进嘴里生咽下去。 丹药入肚,腿上的血总算是止住了。 但他整张脸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瘫在那儿半天爬不起来。 刚才那股子趾高气昂的仙门傲气,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烂泥陷阱里被碾得粉碎。 周围的空气彻底降至冰点。 几个年轻弟子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没人再去抱怨靴子脏不脏。 也没人再提什么用符纸把凡人炸成灰的屁话。 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高高在上的屠宰任务。 可现在他们突然醒悟过来。 失去了充沛天地灵气的加持,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山老林里,他们这些所谓的修仙者,处境并不比那些外城的凡人好到哪里去。 这已经变成了一场步步惊心的求生。 队长没有去管地上那个包扎伤口的手下。 他重新掏出腰间那个寻灵盘。 指针还是在毫无规律地乱转。 他干脆收起盘子,蹲下身子,注意力被前方地面上的一处异状吸引。 那是一道极宽极深的痕迹。 痕迹一路往前延伸,消失在前方更浓密的瘴气深处。 队长顺着痕迹往前爬了两步。 这不是普通的野兽行迹。 这是一条足足有半尺深、两丈多宽的巨大沟壑。 沟壑里所有的枯枝败叶被碾得粉碎,地表那一层坚硬的风化岩石也被完全夯实,形成了一条平整得不可思议的泥土凹槽。 队长伸出手。 他的手指贴在沟壑底部那些被彻底碾碎的泥土上。 没有任何灵气残留。 脑海里猛地闪过宗门密令里提到过的那件东西。 三万斤的镇城道碑。 队长的手指在泥土上猛地一哆嗦。 他抬起头,直愣愣地盯着前方那片化不开的黑夜。 一滴冷汗顺着他的下巴砸在手背上。 “找……找到了。” 队长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着颤,上下两排牙齿在嘴里来回打架。 “那头血魔。” “就在前面。” 第一卷 第16章 神识扫不到!老子就是黑夜幽灵 沟壑在脚下一直往前延伸,泥土被压得瓷实无比。 队长走在最前面,脚步突然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右手。 后面跟着的四个外门弟子赶紧停下,那个腿上带着伤的矮胖子没刹住,一头撞在高个子的后背上,疼得直抽冷气。 “队长,怎么不走了?”高个子压低嗓音,手里还捏着那张高阶火爆符。 队长没回头。 他直愣愣地盯着前方十几丈外的地方,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顺着队长的视线,几个人全抬起头。 幽暗的林地尽头,半山腰的藤蔓后面,一个庞大得夸张的黑色阴影死死堵在那儿。 那是三万斤的镇城道碑。 石头表面那些古老繁复的岩纹,在这片荒野里透着一股极其蛮横的压迫感。 “那……那是内城广场上那块黑石头?”矮胖子连腿上的疼都顾不上了,两排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 没人接话。 这几个修仙者的脑子已经彻底转不过弯了。 三万斤的死物。就算宗门里那些专门干苦力的铁甲巨犀,来上十头,也绝对拖不进这种陡峭的断仙山林地里。 队长握着飞剑的手心全是被吓出来的汗。 “到底是个什么怪物拖过来的……”队长自言自语,声音发着颤。他对修仙界常识的认知在这一刻被敲得粉碎。这绝不是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能办到的事,更不可能是血魔宗那种只会躲在暗处玩弄精血的魔修能干出来的。 “队长,咱们还要靠过去吗?”那个年轻弟子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长剑跟着晃荡。 “怕什么!”队长咬着牙,强行提了一口气,“这里灵气虽然稀薄,但咱们好歹是炼气期修士!他既然能把这石头拖过来,肯定耗光了力气。” “散开!都给我散开!”队长连连挥手,“呈半圆形包过去!结四象防御阵型!把你们储物袋里的护体符箓全拍身上!” 四名弟子不敢怠慢,赶紧从兜里往外掏黄纸。 一道道微弱的金光、水蓝光罩接连亮起。几个人拉开距离,小心翼翼地踩着枯叶,呈半个圆弧的形状,朝着那块巨大的道碑围拢过去。 …… 岩洞深处。 陆沉闭着眼睛。 外面那些人脚踩枯叶的动静,在普通人听来微不可闻。但在陆沉的耳朵里,却清晰得像是在耳边敲鼓。 不仅是脚步声。 还有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五个人的心脏都在因为极度紧张而疯狂泵血。血液在他们经脉里流动的细微摩擦音,全被极道气血强化过的听觉捕捉得一清二楚。 陆沉睁开眼。 他转身走到最里侧那块平整干燥的巨石旁。 阿囡正裹在厚实的幽风狼皮里,呼吸绵长,睡得很沉。刚才掰断玄铁链爆发出来的怪力消耗了她不少体力,现在正是玉骨蜕变最关键的修养阶段。 陆沉伸出粗糙的大手,把狼皮的边缘往下掖了掖,把小丫头裹得更严实了些。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洞口。 侧身从那条不到半尺宽的缝隙里挤了出去。 外面凉气逼人。 陆沉没有站在显眼的地方,而是直接贴在道碑外侧最深的一片阴暗死角里。 十一层《铁布衫》的狂暴气血,在这一刻被他强行压制。 修仙者靠隐匿符或者龟息功来隐藏真元波动。但陆沉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法术。 气血收敛。 原本在皮肉下疯狂奔涌的大河骤然平息。 陆沉的心跳频率开始成倍下降。咚——咚——跳动间隔被拉得极长。 铁灰色的皮膜上,那些滚烫的温度迅速散去。他的体温飞快下降,变得和背后这块历经风霜的三万斤黑石一模一样,连半点热气都不往外冒。 他就这么站在这片阴影里,彻底和道碑融为一体。 …… “用神识探!”队长走在最中间,低声下令。 几名弟子立刻闭上眼睛,强行调动眉心那一点点可怜的精神力,朝着前方的岩洞和道碑扫过去。 神识这种东西,对修仙者来说就是最可靠的眼睛。只要对方身上有灵气波动,哪怕是一只低阶妖鼠,也能被探得清清楚楚。 片刻后。 左翼那个年轻弟子睁开眼,面皮抽动了两下,满脸纳闷。 “队长,什么都没有。”年轻弟子握着长剑,指着道碑的方向,“我这神识扫过去,前面就是一块发凉的破石头,别说灵气波动了,连个喘气的活物都没有。” “我也没扫到。”高个子在右翼附和。 队长皱起眉头。 神识扫描下,那片区域确实干干净净,毫无生命迹象。 难道那小子把道碑扔在这儿,自己跑了? “不要掉以轻心。”队长握紧剑柄,“慢慢贴过去,绕到石头后面看看。” 年轻弟子走在最左边。 他提着那把泛着青光的飞剑,一点一点往前挪。鞋底踩在湿滑的泥土上,连气都不敢大喘。 距离道碑越来越近。 那股黑石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 就在他快要贴上道碑侧面的时候,这名年轻弟子的步伐停住了。 他盯着道碑底部的岩石缝隙。 那上面,竟然有几丝极淡极淡的血色荒纹在闪烁。那种诡异的光芒,完全不属于他认知里的任何一种修仙法术。 好奇心瞬间压过了恐惧。 他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往前又迈出半步,探着头,把手里的飞剑往前伸,想用剑尖去戳一戳那些血色荒纹。 他刚好绕过了道碑侧边那个最暗的死角。 就在他的视线被荒纹吸引的这半个呼吸间。 一只发沉的、极其粗糙的大手,毫无征兆地从前方的黑影里探了出来。 速度快得完全不讲道理。 没有任何起手式,没有任何法力波动。 这只大手像铁钳一样,一把死死捂住了年轻弟子的嘴巴。连带着他的半边脸颊和下巴全被包在那个宽厚的手掌里。 年轻弟子双眼瞬间瞪圆,眼珠子都快鼓出眼眶。 极度的惊悚从头顶直灌脚底板。 他拼命想要张嘴呼救,想抬起手掐一个最简单的爆裂诀。 来不及了。 陆沉根本不给他半点反应的时间。捂住嘴巴的同时,另一只手已经铁钩般死死扣住了这名弟子的后脑勺。 双臂的肌肉猛地一崩。大筋骤然发力。 双手合力,朝着侧边狠狠一扭。 “咔吧。” 极度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在陆沉的掌心里被捂得严严实实。 年轻弟子的颈椎被这股狂暴的极道蛮力当场拗断。脑袋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软耷拉下来。 修仙者引以为傲的护体符箓光罩,没有起到半点缓冲作用。 这人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当场断了气。手里的长剑脱手掉落,还没等落到地上,就被陆沉一脚稳稳接住,没发出丁点响动。 陆沉面无表情,顺势将这具软绵绵的尸体踩在脚底下,压得死死的。 他半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极其熟练地扯下这名弟子腰间的储物袋。 整个杀戮过程干脆、暴虐,而且悄无声息。 …… 十几步外的外围阵地。 队长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面几个手下的动静。 他视线里的左前方,那个年轻弟子手里原本亮着青色灵光的飞剑,突然一下黑了。 毫无预兆。 队长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他立刻放出神识,朝着左翼疯狂扫探。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火球砸落的高温,没有水箭穿透空气的锐响,甚至连最基础的灵气碰撞涟漪都没产生。 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像冰水一样当头浇在队长的脑门上。 这完全超出了修仙者的常识。如果是遭到袭击,修士本能反击绝对会引发剧烈的真元波动。 怎么可能连个屁都不放就没了? “徐林!”队长压抑不住心头的慌乱,嗓门直接劈了,朝着左边厉声大喊。 没人应答。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一阵夜风刮过,吹得头顶的枯树叶发出“沙沙沙”的细碎摩擦声。 这声音落在剩下三个人的耳朵里,简直比催命的梵音还要折磨人。 “徐林呢?他刚刚不就在那石头旁边吗?”高个子也慌了,手里捏着的火爆符抖得厉害。 矮胖子更是吓得直接瘫坐在烂泥里,连连往后退。 这根本不是来围剿凡人的。 这是被一个看不见的幽灵单方面猎杀! 他们引以为傲的神识、法术,在这个没半点灵气波动的黑石头后面,彻底成了一通废纸。 几个人背靠着背,拿着长剑到处乱指,阵型彻底乱套。 黑暗中。 就在高个子弟子转过身,警惕地盯着身后那片灌木丛的时候。 他脚下的枯叶堆里,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滑行声。 那是一条粗大的玄铁链。 贴着地皮,顺着烂泥和落叶,悄无声息地游了过来。 就像一条在黑夜里盯准了猎物的毒蛇。 铁链悄然抬起一端,无比精准地缠住了高个子弟子的脚踝。 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靴子传过来。 高个子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倒竖起来。 第一卷 第17章 铁链夺命,仙法成废纸 右翼高个子弟子还在死死盯着前面的灌木丛,脚踝处突然一紧。 那条粗大的玄铁链毫无预兆地缠住了他。 他甚至没来得及低头。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恐怖怪力顺着锁链端猛地爆发。 高个子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脸朝下重重砸在满是烂叶子的泥土上。门牙当场磕飞了两颗,血水混着泥水糊了满嘴。 “拉我!救命!” 他双手胡乱挥舞,死死抠住地上的烂泥。 但这股力量根本不讲理。 高个子整个人贴着地面,被硬生生往后面那片黑暗深林里疯狂拖拽。速度快得惊人。粗糙的树皮刮破了他的法衣,尖锐的石块撕开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真元。 他十根手指拼命抓挠着地面。 指甲全掀翻了。血肉模糊的指头在泥地上硬生生犁出十道刺眼的血槽。 惨叫声凄厉到了极点,在夜风里扯破了音,越拖越远。 “攻击!往那个方向打!” 队长率先反应过来。他连头皮都炸开了,手里的飞剑疯狂挥舞。一道道青色的剑气不要钱似的往前劈。 旁边那个矮胖子和剩下的那名年轻弟子也彻底慌了神。 他们哪还顾得上什么阵型,双手结印的手指头都在发抖。 “火球术!” “风刃!” 乱七八糟的法术带着刺耳的呼啸声,铺天盖地朝着高个子消失的方向砸了过去。 几团火光在林子里炸开,照亮了方圆十几丈的距离。粗大的树干被风刃拦腰切断,砸起满地的黑泥。 火光只闪烁了那么几下。 神识在这个地方受限,他们完全是闭着眼睛瞎打。那些威力惊人的隔空御物法术除了炸毁几棵树、扬起一片烂泥之外,没有触及陆沉分毫。 就在这密集的轰炸间隙。 黑暗最深处传来“砰”的一声闷响。那是头骨被巨大外力硬生生捏碎的动静。 高个子那刺耳的呼救声,在这个瞬间戛然而止。 断得干干净净。连半点喘息声都没留下。 “哗啦……哗啦……” 伴随着树叶被压过的声音,那条沾满泥水和血迹的玄铁链,被极其果断地收了回去,重新隐没在黑暗里。 队长双眼瞬间通红。 他那引以为傲的修仙者认知,在这一刻被敲得粉碎。 这不是什么远程施法的魔修,也不是靠精血布阵的血魔。对手完全是一个不讲理的近战怪物。不斗法。不结印。直接把你拖过去弄死。 “别散开!都他妈给老子靠拢!” 队长嗓子彻底哑了,疯狂地冲着剩下的两人嘶吼。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退路早就没了。他们被逼到了那块巨大的黑色道碑前面。 “靠着石头!别把后背露给它!” 三个人肩并肩,后背死死贴着道碑那粗糙的岩面,准备进行最后的防御。 “防御符!全拿出来!”队长大声吼着。 矮胖子哆嗦着手,从储物袋里掏出好几张画着繁复朱砂纹路的金光符。 他连念口诀都结巴了,直接把符纸往自己胸口上拍。 “疾!” 三个人同时拼命激发灵气。 本该撑起金色光罩的高阶防御符,贴在他们身上后,仅仅只闪烁了两下微弱的火星。 紧接着。 道碑表面散发出极其沉重的压制力。这股荒古力场毫不客气地碾压过来,瞬间抽干了符纸上好不容易聚起来的灵气。 “噗”的一声轻响。 三张花了大价钱买来的金光符,当场化成了一捧黑灰。 一张破纸罢了。 “怎么可能……”矮胖子看着手里的黑灰,整个人瘫软下去。 保命手段没了。在这个地方,天地灵气完全被这块三万斤的石头锁死,环境直接剥夺了他们的防御法器。 就在三个人彻底陷入绝望的瞬间。 头顶上方那片浓密的树冠里,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破空声。 “咔嚓!” 碗口粗的树杈被硬生生踩断。 陆沉直接跃到了道碑的顶部。 三万斤的巨石上方。 一个人影带着泰山压顶的狂暴姿态,从天而降。 陆沉双膝并拢,整个人带着恐怖的下坠力道,直挺挺地朝着底下的三个人砸了下来。 十一层《铁布衫》的狂暴气血在体内轰鸣。铁灰色的皮膜下,肌肉绷紧到了极限。这具经过极道熔炉重塑的肉身,叠加高空坠落的重力,破坏力大得没边。 队长猛地抬头,眼角直接瞪裂。 “挡住他!” 他根本来不及躲。 三把长剑同时向上举起。几人仓促地把丹田里仅剩的真元全部灌注进飞剑里,试图挡住这个坠落的凡人。 “当!” 刺耳的金属爆鸣声在岩洞前炸响。 陆沉的双膝狠狠砸在最中间那把长剑上。没有任何悬念。 那把青钢飞剑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直接从中间崩断。崩裂的碎铁片四处乱飞。重力碾压之下,队长只觉得双手虎口瞬间炸裂,鲜血狂飙。双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法器彻底成了废铁。 陆沉砸碎了他们的防御。 他顺势落地,后背在泥地上一沾即起,整个人借着下坠的力道往前猛地一滚。 右腿贴着地面,带着缠绕在小臂上的那截玄铁链,毫无花俏地抡出一记扫堂腿。 劲风呼啸。 矮胖子根本来不及反应。 “砰!咔嚓!” 玄铁链和陆沉的腿骨结结实实地扫在矮胖子的两根小腿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无比。 矮胖子两条腿从膝盖往下,直接以反向角度折弯了过去。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刺破皮肉,全戳在外面。 “啊——我的腿!” 他直接扑倒在烂泥里,双手死死抱着断成两截的小腿,在血泊里满地打滚,喉咙里发出凄厉的惨嚎声。 旁边仅剩的那名年轻弟子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剑断了。腿折了。灵符成了黑灰。 他那颗被仙门日日夜夜灌输“仙道无敌”的道心,在陆沉这毫无保留的碾压下,彻底碎成了渣滓。 “别杀我!不要!” 年轻弟子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一把扔掉手里的飞剑,转过身,手脚并用地朝着林子外面狂奔。一边跑一边嚎啕大哭,连头都不敢回,变成了一只吓破胆的丧家犬。 队长靠在黑色的道碑上。 双腿早就发软发僵,连拔脚的力气都没了。 虎口流出的血顺着剑柄往下滴。 他慢慢抬起头。 陆沉站起身。 满身泥污,光着膀子。身上连半点灵气波动都没有。 陆沉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靠在石头上的队长。 队长直面这个凡人少年。 脑子里一片空白。平时倒背如流的那些仙门法诀、剑招,在这个时候,居然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第一卷 第18章 老子的胸膛,崩断你的仙剑! 年轻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浓密的瘴气林。 脚下的烂泥深一脚浅一脚,白底云纹靴早就跑丢了一只。他浑身沾满了黑泥,连滚带爬,两边的带刺灌木狠狠刮破了他的脸颊和手臂。 血水顺着伤口往下淌,他压根顾不上疼。 刚才那诡异恐怖的屠杀画面在脑子里疯狂回放。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管子里全是火辣辣的刺痛感。 “逃出来了……我逃出来了!” 年轻弟子扶着一棵粗大的老树干,两条腿软得完全站不住,直接一屁股瘫坐在那堆腐臭的枯叶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 背后全是化不开的黑瘴气,根本看不到那个光膀子凡人的影子。 只要脱离了那块黑石头的压制范围,他就能重新聚拢真元。只要能御风,这深山老林就困不住他。 这趟差事简直就是个要命的坑,等回到城主府,一定要把那个该死的执事千刀万剐。 他胡乱地抬起袖子,去擦脸上的血水。 前面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年轻弟子手上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抬起头,视线穿透稀薄的瘴气,看向前面的黑暗。 一双泛着幽绿光芒的兽瞳,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 紧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第四双。 十几双绿油油的眼睛,在这片死气沉沉的林地里显得格外扎眼。 空气中那股腐叶的味道里,多了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幽风狼群。 刚才这帮仙长在前面又是扔火球又是放风刃,弄出那么大的动静,早就惊动了这群在这片区域觅食的畜生。年轻弟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新鲜血腥味,成了最致命的引路灯。 “不……滚开!” 年轻弟子吓得头皮发麻,双手胡乱在地上摸索。他的飞剑早就在那个凡人面前扔了,现在手里只有一把烂泥。 他拼命催动丹田,想掐个最基础的火球术吓退狼群。 真元刚刚顺着经脉聚拢到指尖。 一头体型硕大的幽风狼直接从正前方的黑暗里扑了出来。粗壮的前爪狠狠按在他的肩膀上,巨大的力道直接把他扑倒在地。 血盆大口当头咬下。 “啊——救命!救……” 惨叫声只响了半个呼吸。 十几头妖狼一拥而上,彻底将这个落单的仙门弟子淹没。利齿撕开皮肉和骨头的清脆动静,在黑夜里接连响起。 …… 岩洞正前方的空地上。 几百步外的林子里传来的惨叫声,非常清晰地飘进了队长的耳朵里。 叫声断得太快了。 队长后背死死贴着那块黑色的镇城道碑。他浑身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腿肚子在裤管里疯狂打转,膝盖根本不受控制。 他那几个手下,死的死,残的残,跑进林子里的那个显然也被妖兽分了尸。 全完了。 这哪是来围剿凡人的,这根本就是主动送上门的口粮。 队长哆嗦着手,摸向腰间那个绣着青霄剑宗暗纹的储物袋。 他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 高阶传音符。 这是他身上最后的一张底牌,也是唯一能和外界联系的法器。 陆沉站在前面不远处,根本没有阻拦的意思。那双粗糙的大手随意地垂在身体两侧,铁灰色的皮肤表面还沾着刚才捏碎别人颈椎时溅上的几滴血。 队长看着陆沉这幅满不在乎的模样,牙关一咬,狠劲上来。 他猛地张开嘴,对准自己的舌尖狠狠咬了下去。 剧痛传来。 一股温热的精血瞬间充满口腔。 “噗!” 队长一口混着真元的精血,直接喷在那张黄色的传音符上。 朱砂画就的繁复纹路吸收了精血,瞬间爆发出极其刺眼的亮光。 “玄泥城遇袭!城主谎报军情!” 队长对着符纸嘶声力竭地大吼,嗓子完全劈了。 “那贼人根本不是什么魔修!他的肉身极其恐怖!所有仙法都不起作用!” “请求内门增援!立刻封锁断仙山!立刻……” 他把手里发光的传音符猛地往半空一抛。 传音符立刻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火光。这团火光带着他刚刚吼进去的求救情报,直接冲天而起,准备撕开黑夜的瘴气,飞出这片该死的林子。 队长死死盯着那团火光。 只要这道传音发出去,内门长老就会察觉,这小子就算再能打,也绝对扛不住金丹期长老的飞剑绞杀。 火光刚刚升起不到一丈高。 道碑表面那些粗犷的上古岩纹,突然极其突兀地闪烁了一下。 一股庞大的荒古力场以道碑为中心,猛地往内收缩。 周围空气里的灵气瞬间变得极其粘稠,甚至完全停止了流转。那些枯黄的落叶被这股无形的重压死死摁在泥地里,连动都动不了一圈。 半空中的那团火光首当其冲。 狂暴的禁法领域毫不客气地碾压过去。 火光剧烈地晃动了两下,被一股完全看不见的重力死死攥住。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别停下!飞出去啊!”队长急得大喊。 根本没用。 “嘶啦。” 火光被彻底掐灭。 那张造价昂贵的高阶传音符,在这股重压之下,直接化作了一张烧得焦黑的废纸。 废纸在半空中打了两个转,慢悠悠地飘落下来,正好掉在队长脚边的烂泥水里。 队长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黑纸。 他整个人面若死灰。脸上的皮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绝望彻底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从小拜入仙宗,起早贪黑苦修十几载,一直把仙门功法当成这世上最至高无上的力量。 他以为只要真元在身,凡人就是随手可以碾死的蚂蚁。 可现在。 在这个光膀子的凡人和这块破石头面前,他引以为傲的真元,居然连点燃一张符纸都做不到。 和外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了。 这里成了一片真正叫天天不应的死地。 陆沉在这时候动了。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铁灰色的皮膜下,那一块块夸张的肌肉隆起。 陆沉偏了偏头。 脖颈处的骨节跟着转动。 “咔咔咔。” 一阵极其清脆的爆响在林地里传开。 陆沉迈开步子,粗糙的脚底板踩在那些断裂的树枝和烂叶子上,发出沉闷的动静。 一步。 两步。 他走得很慢,却带着一股极其蛮横的压迫感,直直地逼向贴在道碑上的队长。 “别过来……” 队长嘴唇哆嗦着,连连往后挤,后背在粗糙的道碑表面摩擦出几道血痕。 退无可退了。 横竖是个死。 队长眼眶彻底充血,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他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狂吼。 “贱民!老子跟你同归于尽!” 他猛地抬起右手,一指点在自己的胸口檀中穴上。 这是仙门里最忌讳的搏命手段。 他直接献祭了自己百年的寿元,连带着心脏里那最后一口本命精血,全数逼了出来。 队长原本还算年轻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眼角周围迅速爬满了深深的皱纹,束在脑后的黑发在几个呼吸间变得一片花白。 他干枯的手掌往储物袋上一拍。 一把短小精悍、泛着赤红光芒的中品飞剑飞射而出。 这是他花了大半辈子积蓄才换来的底牌。 精血全数喷在剑刃上。 飞剑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剑鸣。 换作平时,这把中品飞剑一旦被精血激活,剑芒能暴涨出三丈多长,足以轻易切开几人合抱粗的石柱。 但现在。 道碑的重压毫不留情地砸在飞剑上。 那原本该暴涨的火光,被死死压制在剑刃最表面。 剑身上的光芒变得极其黯淡,甚至透着一股粘稠的质感,就像是一把刚从火炉里抽出来、还没来得及淬火的烧火棍。 队长双手死死握住剑柄,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顶着道碑的重力,对准陆沉的心窝狠狠刺了过去。 陆沉看着那把刺过来的飞剑。 他根本没有做出任何闪避的动作。 胸口位置的肌肉瞬间贲起。 十一层的极道气血在体内疯狂倒灌,全部汇聚在心脏正前方的皮膜上。 铁灰色的皮肉下,那些黑色的金属纹理瞬间加深,深邃得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中品飞剑的剑尖,结结实实地扎在了陆沉的胸口上。 巨大的冲击力爆出一大团刺眼的火星。火星溅在周围的烂泥上,把那些积水烫得滋滋作响。 飞剑那锋利无比的剑尖,仅仅只刺破了陆沉最外头的那层粗糙皮膜。 再往下,死死卡在了那层漆黑的金属纹理外面。 连一滴血都没能流出来。 队长双手握着剑柄,干瘪的老脸憋得通红。他感觉自己刺中的根本不是肉体凡胎,而是一座千万年都化不开的玄铁大山。 反震过来的力道顺着剑身传导,直接震断了他双手的手指骨。 陆沉脸皮连抖都没抖一下。 他顶着剑身上那股极其烫人的高温,右脚硬生生往前迈出了一步。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那把坚不可摧的中品法器,被陆沉这一步逼得从中间弯折了下去,剑身瞬间被压出了一个极度夸张的弧度。 只要再往前挺半寸,这把剑绝对会当场崩断。 陆沉停下脚步。 他慢慢抬起宽大粗糙的右手。五根布满老茧的手指猛地张开。 这只手直接无视了剑刃上的高温和锋利,一把死死攥住了还在发烫的暗红飞剑。 手心和剑刃剧烈摩擦,发出极其刺耳的动静。 陆沉低着头。 居高临下地盯着底下这个满头白发、满脸绝望的仙门修士。 第一卷 第19章 仙剑算个屁!徒手捏爆仙门盲盒 陆沉的宽大右掌猛地向内合拢。 极道熔炉在体内运转到极致,气血彻底沸腾。 那把刺在胸口的中品飞剑正在剧烈颤抖。剑刃上附着的暗红色真元光芒疯狂跳动,想要切开陆沉的手心。 狂暴的气血顺着手臂大筋直接灌注到十根手指上。 极度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黑暗的林地里炸开。 飞剑表面那层粘稠的红色光芒,在绝对的肉身蛮力挤压下,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爆鸣。 “砰!” 那团真元光芒被硬生生捏灭。 失去真元加持的飞剑,在陆沉掌心恐怖的高温下迅速发软,变成一块通红的废铁。 陆沉手腕猛地往下发力。 清脆的金属扭曲声接连响起。 这把耗费了队长大半辈子积蓄换来的中品法器,被当场折成一个极其夸张的钝角。剑身彻底变形,灵性全无。 陆沉张开五指,随意地把这团废铁丢在旁边的地上。 废铁砸进水坑,冒起一团刺鼻的白烟。 队长整个人瘫软在烂泥里。 他手脚并用,拼命往后倒退,带起大片腥臭的落叶。 退路早被那块巨大的镇城道碑挡死。 他的后背重重撞在粗糙的岩石上,退无可退。 “别过来!” 队长大口喘着粗气,嗓门完全劈叉,嘴唇抖得不受控制。 “我是青霄剑宗内门长老的亲传!” “你不能动我!” “你要是杀了我,青霄剑宗必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不仅是你,所有跟你有关系的人全得死!” 陆沉站立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队长以为对方在顾忌宗门的名头,赶紧转变话术,拼命许诺好处。 “你放我走!今天的事我烂在肚子里!” “城主府库房里有堆积成山的下品灵石,我把阵法令牌给你!全归你!” “你这肉身强悍,我可以推荐你进内门做客卿!” “有我作保,你以后就是修仙者,不用再当外城的凡人!” 陆沉不发一言。 他右臂高高扬起,宽大的手掌在空气中带起一阵极其刺耳的呼啸劲风。 巴掌对准队长的胸膛直直拍了下去。 “我师叔是……” 求饶的后半截话被彻底堵死在喉咙里。 陆沉的手掌结结实实地印在队长的胸口正中。 狂暴的劲力穿透了毫无防备的躯体,顺着胸骨直达心脉。 极其沉闷的骨骼碎裂声传出。 心脉被这股巨力当场震断,队长的生机在瞬间被彻底摧毁。 他大张着嘴巴,连最后一口气都没来得及呼出,脑袋重重垂落下去。 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血水里。 主线冲突在这一刻结束。 陆沉站在几具尸体中间。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制住体内奔涌的极道气血。 铁灰色的皮肤表面,那些金属纹理逐渐变淡,翻滚的高温随之消散。 陆沉张开嘴,吐出一口极其灼热的浊气。 浊气在湿冷的夜风里变成一团白雾散开。 杀戮姿态解除。 他迈开双腿,走到另外四名弟子尸体旁。 非常利索地扯下他们腰间的储物袋。 五个储物袋被他集中堆在镇城道碑宽大的底座上。 储物袋表面闪烁着微弱的阵法光芒。 修仙者开启这种东西,需要注入灵气,一点点抹除上面的神识禁制。 要是强行破坏,袋子内部的空间阵法就会崩塌,空间乱流会把里面的物品全部绞成粉末。 陆沉没有灵气。 他抬起双手,直接抓起其中一个储物袋。 极道熔炉重新激发。 滚烫的气血透过掌心,直接覆盖在袋子表面。 陆沉双手发力,五指猛地向内收紧。 袋子上的阵法禁制当场崩裂。 失控的空间乱流在狭小的区域内疯狂撕扯,试图绞碎陆沉的皮肉。 这些可以轻易撕裂低阶法器的空间碎片,割在陆沉十一层《铁布衫》的皮膜上,只留下一道道极浅的白印。 陆沉冷哼一声,掌心的气血之力毫无保留地镇压下去。 纯粹的蛮力将那些无形的乱流死死卡住,硬生生将其碾平。 “砰!” 储物袋被当场捏爆。 碎裂的布片四处乱飞。 一堆失去了阵法束缚的杂物,直接掉落在道碑底座上。 陆沉动作不停,抓起剩下四个袋子一一捏爆。 “砰砰砰砰!” 接连四声爆响在空地上回荡。 道碑底座上瞬间堆起了一座由战利品堆成的小山。 陆沉在一堆杂物里来回拨弄。 大量指甲盖大小的下品灵石滚落在地上,散发着微弱的灵光。 十几枚玉简功法随意散落。 几套崭新的青霄剑宗外门道袍堆在一旁。 几十个大小不一的白玉瓷瓶滚得到处都是。 陆沉对那些玉简功法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根本用不了灵气,修仙者的功法对他来说毫无用处。 他的注意力被几块颜色更深、个头更大的石头吸引住。 五块中品灵石。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蕴含的灵气极其浓郁。 陆沉试着握紧灵石。 极道气血本能地产生排斥,将那些试图钻进毛孔的灵气死死挡在体表。 确实无法用来修炼。 陆沉有些不甘心,五指在灵石表面发力挤压。 巨大的指力将中品灵石表面捏出了几道裂痕。 奇异的反应发生了。 泄露出来的浓郁灵气,接触到陆沉指尖的高温气血,立刻被强行点燃。 这不是凡火。 这是一种纯粹的能量转化。 中品灵石表面的灵光迅速黯淡,整块石头开始散发出极其惊人的热量,变得滚烫无比。 陆沉拿着发热的石块掂量了几下。 这东西完全可以用来驱寒保暖。 他把这五块发热的中品灵石全部揣进怀里,留着给阿囡用。 随后,他蹲下身,开始检查那些白玉瓷瓶。 拔开瓶塞,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连翻找了十几个瓶子,终于找出了两瓶疗伤丹药。 倒出两粒龙眼大小的褐色丹丸,放在掌心。 仙门底层的疗伤药,为了追求见效快,掺杂了大量烈性草药,蕴含着不轻的丹毒。 凡人直接吞服,绝对会被药力烧穿肠胃。 陆沉合拢手掌。 极道熔炉在体内全速运转。 狂暴的气血透过皮肤,直接钻进丹药内部。 药丸表面的褐色迅速褪去。 那些狂暴的灵气和有害的丹毒,在极道气血的反复碾压下被强行剥离出来。 化作一缕缕刺鼻的黑烟,从指缝间飘散到空气中。 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 两粒褐色的丹药,变成了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药香的纯净药丸。 陆沉把提纯好的丹药攥在手里,转身走向岩洞。 洞口依然被巨大的道碑封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条半尺宽的缝隙。 他侧过身,从那条极其狭窄的缝隙里挤了进去。 岩洞深处,阿囡安静地躺在那块平整干燥的巨石上。 她被厚实的幽风狼皮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陆沉走上前,凑近查看她的情况。 小丫头的高烧已经完全退了下去。 原本因为剧痛而紧皱的眉头,此刻彻底舒展开来。 呼吸非常平稳,胸口的起伏均匀且有规律。 苍白的皮肤表面,隐隐泛着一层温润的玉色光泽。 玉骨的蜕变已经初步稳定。 陆沉转过身,走到岩洞角落的一个凹坑前。 那里积聚着一汪干净的地下泉水。 他蹲下身,把两只大手伸进水里。 仔仔细细地擦洗着皮肤上沾染的血迹和烂泥。 足足搓洗了好几遍,确认掌心和指甲缝里不再有任何血腥味后,他才重新走回巨石旁。 陆沉把两粒提纯后的疗伤丹药放进一个小木碗里。 倒上一些泉水。 丹药遇水即化,变成了一碗散发着清香的药液。 他伸出左手,动作放得极轻,垫在阿囡的后脑勺上,将她微微托起。 右手端着木碗,凑到她的嘴唇边。 “喝药。” 陆沉开口,吐出两个字。 昏睡中的阿囡闻到药香,本能地张开嘴,将温和的药液一点点咽了下去。 喂完药,陆沉放下木碗。 他从怀里掏出那五块还在持续发热的中品灵石。 掀开狼皮的一个小角,将发热的灵石极其小心地垫在阿囡的身下。 做完这一切,陆沉重新在一旁盘腿坐下。 时间流逝。 外面的夜色逐渐散去。 东方极其遥远的天际尽头,开始泛起一抹灰白色的鱼肚白。 风停了。 林子里的瘴气被晨曦驱散了少许。 陆沉闭目养神,十一层《铁布衫》的气血在体内缓慢流转。 突然。 他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头顶极高的云层上方,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动静。 陆沉直起腰,侧耳倾听。 极远的高空深处,竟然传来了一阵断断续续的仙乐声。 声音飘渺空灵,透着一股不属于九州凡尘的高高在上。 陆沉站起身,透过岩壁的缝隙看向那片泛白的天空。 粗糙的五指再次握紧。 第一卷 第20章 高空仙舟,圣女不闻凡尘事 断仙山上方极高处的云层里。 罡风极其猛烈,换作普通的飞禽上来,骨头瞬间就会被刮成粉末。 一艘足足有半座山头大小的白玉巨舟,正稳稳当当地在这层罡风里穿行。船身外侧笼罩着一层极厚的半透明阵法光幕,把所有致命的气流全数挡在外面。舟体表面雕刻的繁复云纹,全是用上品灵石粉末一点点填进去的。 这艘巨舟的最顶层,是一座三层高的奢华香阁。 香阁正中央摆着一个半人高的紫金香炉。炉子里燃着一根细长的线香。这是凝神龙涎香,就这么一指长的一根,在万宝灵阁里能卖到一百枚下品灵石。对底层的凡人来说,这笔钱足够买下半个外城的所有人命。但在香阁里,这香仅仅只是用来驱散高空寒气的。 青霄剑宗的圣女盘腿坐在层层叠叠的雪白纱帐后头。 她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流云法衣。眼睛闭着,双手结着一个修炼的法印。胸膛起伏的频率被拉得极长。 门外传来两声极轻的叩门动静。 一名老妪推开雕花木门,轻手轻脚地跨过高高的门槛。这老妪手里拄着一根刻着完整龙头法阵的拐杖,赫然是一名结丹期的高手。放在外面,这种修为足以去玄泥城那种地方当个太上皇。 但在这香阁里,老妪极其恭敬地停在纱帐三步开外的地方。她甚至把自身结丹期的灵气波动全都强行压制在丹田里,生怕惊扰了里面打坐的人。 老妪微微躬下身子,龙头拐杖的底端悬在半空,连点地面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圣女,前头驾舟的弟子来报,灵舟马上就要彻底离开东玄州边陲的地界了。” 纱帐里的人没出声。 老妪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往下汇报。 “还有个事儿。”老妪压低了嗓音,“昨夜玄泥城外城出了点乱子。那城主一大早发了加急传音符过来,说是城外有几头高阶妖兽发了狂,趁着夜色把内城的阵法城墙给撞塌了一大半。” 听到这话,纱帐里的圣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下界的腌臜事,也值得拿来脏我的耳朵?” 圣女的嗓音非常清脆,却不带半点起伏。完全是一副高居云端、对凡俗生命漠不关心的做派。 老妪立刻把头埋得更低。 “老身多嘴。”老妪连忙请罪,“那玄泥城主确实是个成事不足败事的蠢货。宗门花那么多灵石养着他,结果连您斩尘礼前清扫贱民这点小事都办不妥当,现在还搞出城墙被撞塌的笑话。” 老妪握着拐杖的手指紧了紧。 “等咱们回了宗门,老身定要亲自上报执法殿,罚他去地火窟受上三个月的火刑。” 纱帐里传来一阵极其清脆的玉石碰撞声。圣女正在用手指拨弄着手腕上那串极其罕见的冰玉手串。 “罚不罚他,那是执法殿的规矩。” 圣女的手指停住,把一颗冰玉珠子捏在指尖摩擦。 “我凡尘因果已斩。玄泥城里的那些泥腿子,是死是活,是被妖兽吃了还是饿死在街头,跟我再无半点干系。以后不准再在我面前提起。” 巨大的白玉灵舟持续往前飞行。船底擦过厚厚的云层。 灵舟的正下方,刚好就是断仙山外围的那片深山老林。也就是陆沉昨夜硬生生捏死那几个青霄剑宗外门弟子的地方。 老妪顺着香阁半开的窗棂往下看了一眼。 这下面全是被常年不散的黑色妖瘴覆盖的野林子。出于一名结丹期修士的本能,老妪顺手将神识往下探了出去。 结丹期的神识极其庞大,瞬间穿透了几千丈的高空和那些浑浊的瘴气,直接扫过了林地里的某处泥沼。 老妪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 她在神识里捕捉到了几具尸体。尸体已经被林子里的野兽啃咬得不成样子,但地上散落的几片破布上,隐隐还有着青霄剑宗外门弟子的云纹。 那是昨晚被陆沉随手扭断脖子,又被妖狼分食的倒霉鬼。 老妪的脚步往窗边挪了半寸,抓着拐杖的手心渗出一丝真元。 她脑子里飞快盘算起来。 外门那帮整天只知道贪图小便宜的废物,大半夜跑到断仙山外围来干什么?八成是想去猎几头低阶妖兽,挖点妖丹回城里换灵石。 结果学艺不精,反而成了那些畜生的口粮。 老妪收回神识,将拐杖重新拄在地上。 几个外门弟子的贱命而已,死就死了。这种没天赋没背景的废柴,宗门里每年都要死上几百个,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要是为了这点破事让灵舟停下,打扰了圣女的清修,那才是真正的大罪。 老妪把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眼底重新恢复了平静,彻底将下方那片林地抛在脑后。 断仙山外围的晨风极大。 一股风从下方那片刚经历过屠杀的泥地里刮起来,穿透云层,正好顺着香阁半开的窗户吹了进来。 风里夹杂着极其微弱的血腥气,以及属于底层泥巷的那种腐臭味。 纱帐里的圣女眉心猛地蹙紧。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什么味道。” 圣女立刻抬起手。晶莹剔透的指尖随意地往外一甩。 一道纯净的真元透指而出。 “啪。” 香阁的雕花木窗被真元狠狠关上。紧接着,窗外的隔绝阵法全面启动。一道淡蓝色的光幕瞬间覆盖了整个阁楼,将外面所有的空气彻底挡死。 阁楼里重新被昂贵的龙涎香填满。 圣女放下手,在纱帐里换了个打坐的姿势。 “让前头驾舟的弟子把阵法开到最大。全速回宗。” 圣女的嗓音里透着一股极度的厌烦。 “这种穷乡僻壤的浊气,闻多了平白污了我的道心。再有半点下界的气味飘进来,让他们自己跳下灵舟喂野狗。” 老妪连连点头应下,转身快步退出了香阁。 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 白玉巨舟尾部的几座巨型阵盘同时爆发。狂暴的灵气喷吐出几十丈长的蓝色光焰,在云层中撕开一条巨大的口子。 巨舟猛地提速。庞大的船身在空中留下一道极长极宽的尾迹,随后彻底消失在云海最深处,直奔中天州的方向而去。 圣女高坐在云端,根本不在乎脚下的烂泥坑里发生了什么。 她不知道,就在她刚才嫌弃得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的那片林地里。那个被她当做斩尘仪式上的牺牲品,被她随手一道剑气劈中、连名字都不配被她记住的凡人。那个只能在臭水沟里找半个发霉馒头的底层贱民。 已经徒手拔起了三万斤的镇城道碑。 硬生生捏爆了仙门引以为傲的飞剑法器。 那个凡人体内被点燃的极道熔炉,正在极其狂暴地积蓄着力量。这股力量,迟早有一天会砸上九重天门,把她那个高高在上的修仙美梦,连同整个仙道秩序,全部砸得稀巴烂。 …… 画面重新回到地面。 断仙山外围。 被道碑堵住大半的岩洞口。 陆沉赤裸着上半身,盘腿坐在那块发凉的岩石缝隙旁边。铁灰色的皮膜上,那些被极道气血蒸干的泥污结成了一层硬壳。 他仰着头,视线穿透头顶那些稀疏的树冠,直直地盯着高空。 天空极高处,那条被灵舟气流撕开的云层尾迹,白得刺眼。 陆沉没说话。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咬住那条渐渐消散的云痕。 他的左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宽大粗糙的掌心里,握着一截发黑的金属残片。那是昨夜被他当场折断的一截中品飞剑的剑尖。 陆沉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高空。 右臂的大筋骤然一绷。 极道气血顺着胳膊瞬间灌入左手五指。 “咔。” 他掌心猛地向内合拢。 那截坚硬无比的仙门残刃,在他布满老茧的指缝间,硬生生被捏成了满手细碎的铁粉。 陆沉翻过手腕。 金属粉末顺着他的指缝,淅淅沥沥地洒在脚下那片吸满鲜血的烂泥里。 第一卷 第21章 极道洪炉生吞药,老泥腿子握生铁 陆沉松开合拢的五指。 坚硬的中品仙剑残渣顺着他粗糙的指缝簌簌落下。 铁粉砸在满是妖血的烂泥坑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甩了甩手掌。 将指节上沾着的黑灰甩净。 转身大步走向那块封死洞口的三万斤镇城道碑。 陆沉侧过精壮的身子。 从道碑和岩壁之间那条极其狭窄、不到半尺宽的缝隙里硬挤进了逼仄的岩洞。 外头的夜风刮得极大。 凄冷刺骨的山风顺着地皮直往岩洞里灌。 陆沉这一挤进来,他那铁灰色的皮膜表面,十一层《铁布衫》运转后残存的纯阳气血立刻爆发出一股骇人的高温。 热浪毫无顾忌地往外翻滚。 硬生生把洞口那些刺骨的寒风全部逼退到了黑石头外头。 岩洞最里侧的干硬平石上。 阿囡小小的一只,死死蜷缩成一团。 她身下垫着的那几块中品灵石,里头的灵气早就被抽了个干干净净,变成了几块发灰的废石头。 小丫头苍白的皮肤表面,不知什么时候渗出了一层极其黏糊的液体。 这层液体呈现出灰黑交加的颜色。 散发着一股极其难闻的腥臭味。 这是凡人体内积攒多年的后天浊气。 陆沉蹲下高大的身躯。 动作极其僵硬地扯过旁边一件干净的道袍。 这道袍是从外门弟子的储物袋里缴获来的。 陆沉完全不在乎这料子有多名贵,只是把它团成一团。 宽大的手掌拿着布料。 他尽量放轻力道,一点点擦拭着小盲女额头和脸颊上不停渗出来的汗水和污泥。 擦到一半,陆沉停下动作。 视线扫向挡在门口的镇城道碑。 这块黑石头散发出来的荒古沉压非常霸道。 它把岩洞外面的天地灵气死死锁住,半点都不让流进来。 修士到了这个环境,连个基础的聚气诀都掐不出来。 但陆沉发现了一个异常。 这股恐怖的重力场,对他们这种同源的极道体质,压根没有半点压制的作用。 非但没有压制。 这股沉压反而变成了一把无形的大铁锤。 它毫无间断地敲打着阿囡体内正在蜕变重组的骨骼。 就像打铁匠抡着锤子锻打粗胚。 一锤接着一锤。 硬是把那些骨髓深处的杂质全给逼了出来,让阿囡这场玉骨蜕变变得更加紧实,也更加纯粹。 阿囡挺过了最难熬的阶段。 呼吸逐渐变得悠长起来。 单薄胸腔的起伏非常有规律。 就在这时。 一阵沉闷的响动从她体内最深处传了出来。 “隆隆……” 这不是呼吸的动静。 这是新生骨髓在极道力量的重塑下,剧烈摩擦交击所发出的声响。 这声音极其沉闷。 完全是夏天暴雨前云层深处滚过的闷雷。 随着这阵骨髓交击的轰鸣声在逼仄的岩洞里回荡开来。 陆沉脚下那几块细小的碎石,受到声波震荡,竟然在地面上微不可查地跳动了两下。 陆沉收回道袍,确认阿囡体征平稳,这才转过身。 他走到那堆战利品跟前,直接盘腿坐在干硬的石头地面上。 把刚才捏爆外门弟子储物袋倒出来的东西重新规整。 他没有神识。 也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口诀。 直接把袋子里的杂物一股脑儿全倒空。 “哗啦啦。” 东西堆成了一座小山。 几枚刻着修仙法门的玉简滚落到手边。 陆沉看都没看,直接把这些修仙者视若珍宝的功法秘籍扒拉到几尺外。 这玩意儿拿来生火都嫌费劲。 他粗大的手指在那堆杂物里来回拨弄。 很快挑出了十多株根须上还带着湿泥的灵草。 年份都不低,全是大几十上百年的好东西。 仙门炼丹,规矩多得吓人。 要准备丹炉,要算好时辰火候,还要按照君臣佐使的药理去配比。 稍有不慎就是一炉废渣。 陆沉根本不管这些。 他没有丹炉。 肉身就是最好的洪炉。 他抓起一株带着黄泥的灵草,连根带叶直接塞进嘴里。 上下两排大板牙猛地合拢。 “咔哧咔哧。” 野蛮地咀嚼起来。 苦涩的汁水混着泥腥味在口腔里爆开。 喉头滚动,他直接把嚼碎的药渣强行吞入腹内。 药材刚落肚。 极道洪炉全速运转。 这十多株百年灵草里蕴含的药力极其庞大。 刚一接触胃部,反应激烈得完全是把一瓢凉水泼进了滚烫的热油锅里。 “轰!” 狂暴的药性在胃腑里四处乱撞。 陆沉铁灰色的腹部肌肉瞬间崩紧,八块腹肌因为承受巨大的冲击力,出现了极其剧烈的痉挛。 肌肉块来回翻滚、抽搐。 他盘腿坐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体内滚烫的气血从四面八方倒灌进胃里。 用极其蛮横的姿态,强行碾压那些四处乱窜的狂暴药性。 灵草里蕴含的杂质和毒性,被这股高温气血当场焚灭。 化作一丝丝黑气顺着陆沉的毛孔排出体外。 剩下的,全是最精纯的药力精华。 这些精华被极道气血裹挟着,毫无保留地融入陆沉的四肢百骸,填补着他那一次次突破极限后的皮膜与筋骨。 …… 画面一转。 断仙山百里之外。 玄泥城外城,那条散发着酸臭味的泥巷。 下了一整夜的秋雨刚刚停了。 天色灰蒙蒙的,透着一股驱不散的阴霾。 坑洼不平的泥巷里积满了浑浊的水坑。 整条巷子连声狗叫都听不见。 每家每户都死死闭着破木门。 空气里笼罩着一股比黑夜还要让人窒息的死气沉沉。 “当!当!当!” 极其刺耳的破铜锣声在巷子口猛地炸响。 粗暴地撕开了这份安静。 几名穿着玄铁重甲的仙城护卫大步踩进泥巷。 走在中间的那个护卫,双手推着一辆结实的木质独轮车。 车轱辘碾压在碎石子和青石板上,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车斗里没有装什么兵器。 装的全是一整堆厚重铁镣铐。 铁环撞击,哗啦作响。 昨日仙门传下的命令正式落地。 翻倍税赋的催缴,开始了。 左边第二间塌了半边屋顶的破房子里。 很快传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军爷!军爷宽限半日!真的一个铜板都没了!” “滚开!” 一名护卫毫不留情地抬起战靴,一脚把一个瘦骨嶙峋的寡妇从门槛里重重踹了出来。 寡妇直接跌进满是烂泥的脏水坑里。 她还没来得及爬起身。 护卫直接从独轮车上扯下一根带着锁扣的粗大铁链。 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寡妇的头发,将铁锁强行套在她的脖颈上。 “咔哒”一声。 锁扣死死卡住。 屋子里跑出一个三四岁的小孩,看着这一幕吓得放声大哭,挥着小手就要往上扑。 护卫看都没看那孩子一眼。 双手攥紧铁链的一端,掉头就往巷子外面走。 寡妇连跪都跪不稳,被这股巨大的力道直接拽倒。 她在满是尖锐碎石的泥水里被无情地往前拖拽。 脖子被勒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皮肉磨破渗出的血水,在脏水坑里拉出了一条极其刺眼的红线。 隔壁。 张老丈靠着塌了一半的院墙坐在地上。 他隔着残破的篱笆墙,把门外烂泥地里发生的惨剧看得一清二楚。 张老丈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他那双干枯得只剩一层皮的手,死死藏在肥大的破袖管里。 左手的手心里。 紧紧攥着一块黑色的碎石。 这正是昨天那位光膀子的恐怖年轻人,硬生生拔起并撞塌仙门镇城道碑时,从底部崩飞落进泥巷里的残片。 碎石边缘极其尖锐。 早就把张老丈的手心扎破了,暗红色的血糊在石头表面。 但他攥得极紧,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小孙子被外面寡妇的惨叫声吓得浑身发抖。 鼻涕眼泪流了一脸,拼命往张老丈怀里钻。 两只小手死死揪着老头满是补丁的破袄子。 张老丈伸出右手,一把捂住小孙子的嘴巴,不让他发出哭声。 他抬起头。 那双原本因为长期遭受欺压而变得怯懦、遇到仙城管事总会本能躲避的浑浊眼珠子。 今天彻底变了。 那些乞求的懦弱消失得干干净净。 眼底深处,透着一股极其反常的、病态的冷静。 九州仙盟颁布到底层的律令严苛到了极点。 凡人命如草芥。 外城的泥腿子,别说反抗。 哪怕只是用不敬的眼神冒犯了执行公务的护卫。 一旦被发现,就要被绑到内城广场的铜柱上受炮烙之刑。 用烧红的铁块在脸上硬生生烫出一个“贱”字。 但此刻。 张老丈就这么直直地盯着门外那些横行霸道的玄甲护卫。 听着铁链摩擦石板的声响。 他的眼皮连抖都没抖一下。 完全无视了那些印在骨子里的恐吓律令。 张老丈的视线悄无声息地从门外收了回来。 他慢慢低下头。 越过面前那个缺了个大口子的破水缸。 目光直直落在了院子的最角落里。 那里靠着土墙,立着一把平时用来翻地的农具锄头。 锄头木柄已经用得发黑,表面起了一层包浆。 铁刃上沾满干结的黄泥,边缘豁了好几个大口子,满是红褐色的铁锈。 张老丈藏在袖子里的左手。 指节慢慢向内收拢。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五根干瘪的手指,微微弯曲成了一个发力的姿势。 外面的铜锣声越来越近。 敲锣的护卫已经走到了院门外。 “砰!” 一声极其粗暴的巨响。 张老丈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院门,被一脚重重踹得四分五裂。 断裂的木刺向四周崩飞。 一名满脸横肉的护卫大步跨进院子。 沉重的战靴毫不客气地踩进院子中央那个最大的烂水坑里。 脏水四溅。 护卫手里提着一根刚刚抽打过别人、还在往下滴着血的熟牛皮长鞭。 他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缩在墙角的张老丈爷孙俩。 脸上的横肉扯出一个极其张狂的狞笑。 “老东西,钱呢?” 一边骂着,那只粗壮的索命大手,已经直接朝着张老丈的领口抓了过去。 第一卷 第22章 贪婪筑基夺兵权,蝼蚁暴起挥死神 玄泥城内城,城主府正殿。 那名负责看守魂灯阁的执事连滚带爬地翻过高高的白玉门槛。 由于跑得太急,他的靴子绊在门槛上,整个人往前狠狠摔了出去。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碰撞声。 他根本顾不上疼,也不管擦破的皮肉。 执事双手剧烈哆嗦着,往前递出一个边缘雕花的木质托盘。 托盘中央。 五滩灰白色的粉末散乱地摊在那里。这些粉末早已经失去了修仙者的灵气光泽,变成了最死气的凡俗灰尘。 “城主!外门小队……全碎了!” 执事的嗓音直接劈了岔,额头重重砸在地面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玄泥城主原本端着上好的青瓷茶盏。脑子里正盘算着怎么把白天泥巷那点破事彻底捂死。 视线扫过托盘里的粉末。 城主那肥胖的手腕猛地一抖。 “啪嚓!” 茶盏脱手砸在脚边,滚烫的茶水混合着尖锐的碎瓷片溅了一地。 城主脸上的肥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五块外门弟子的命魂玉牌同时碎裂,连半点传音都没留下。那支派进断仙山外围的搜山小队全军覆没。 城主心里清楚得很。 这事一旦上报给青霄剑宗。上头那些长老才不管外城发生了什么变故。搜山队覆灭的黑锅绝对会死死扣在他的头上。执法殿那帮冷酷的执事会活扒了他的皮,直接把他扔进宗门的地火窟里烧成一把灰。 城主大口喘着粗气,脑子里飞快划过几个副手的名字。 必须马上找个够分量的替死鬼顶上这口黑锅。 还没等他开口下令叫人。 “轰!” 正殿那两扇厚重的紫檀木大门被一股极其狂暴的真元硬生生轰开。两扇木门撞在墙壁上,木屑夹杂着庞大的气浪在大殿内四处乱飞。 城主府的筑基期供奉陈远山阴沉着一张脸,带着满身的寒气,大步跨入殿内。 陈远山连正眼都没看地上跪着的执事。视线直接落在那盘粉末上,鼻腔里发出一声极重的冷笑。 “城主,你糊涂啊。” 陈远山步步紧逼,一直走到大殿主座的台阶下方。 “五个炼气期弟子,死得连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你当真以为这是一个没有灵气的外城泥腿子能办到的?” 陈远山脸上的表情完全被贪婪占据,嗓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疯狂。 “能在悄无声息间秒杀一整队修仙者,断然是那躲在断仙山深处苟延残喘的重伤老魔!而且这老魔身上,必定携带着血魔宗的绝世重宝!” 陈远山完全沉浸在自己勾勒出的巨大机缘里。为了独吞这份根本不存在的魔修重宝,他完全把宗门的规矩抛在了脑后。 筑基期的恐怖威压瞬间透体而出。 周围的空气变得极其粘稠,死死锁定主座上的城主。 “把府里压箱底的那三十名玄铁重骑交给我。” 陈远山的嗓音透着极度的强硬,根本没给城主留反驳的余地。 “我亲自带队入山。天亮之前,提头来见。” 城主被这股筑基威压压得连呼吸都困难,胸口压了一块千斤巨石,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他哪里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怒一个被贪婪冲昏头脑的筑基期供奉。 重骑兵是玄泥城最后的底牌,可现在他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来人……给陈供奉调兵虎符!” …… 画面切回外城。 那条散发着酸臭味的泥巷里。 “砰!” 满脸横肉的护卫一脚踹翻了张老丈院子里仅剩的那个破陶罐。 陶片碎了一地。 “老东西,灵钱翻倍!赶紧全掏出来!” 护卫手里的长鞭狠狠抽在半截泥墙上,抽得土渣乱溅。 “今天要是少一个子儿,老子直接拿你这孙子去抽骨髓抵债!” 张老丈死死护着身后的孙子。小孙子吓得躲在爷爷破烂的衣摆后面,连哭声都不敢发出来。 他佝偻着干瘦的腰板,满是皱纹的脸上堆满了往常那种极其卑微的讨好笑容。 “军爷息怒,老汉这就拿,这就拿……” 张老丈连连点头哈腰,哆嗦着手,慢吞吞地往怀里的破布兜摸去。 他脚下穿着破草鞋的脚底板,在烂泥里极不显眼地往后蹭了半步。大半个干瘪的身子慢慢靠向了院墙的死角。 那里斜靠着一把平时用来翻地的锄头。 护卫等得极不耐烦。 “慢吞吞的找死!” 护卫扬起那条还往下滴着别人鲜血的熟牛皮长鞭。 他平时在内城当差,为了下值后能省下微薄的灵力去内城春风楼花天酒地,在泥巷这种全是凡人蝼蚁的地方收租时,他根本不屑于去运转丹田里的护体真元。 这群外城的贱民连直视仙人的胆子都没有,何必在他们身上浪费真气。 这致命的傲慢,彻底给他敲响了丧钟。 长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抽落。 张老丈根本没有躲闪。 他猛地转过身,把小孙子完全挡在身前,用宽厚干瘪的脊背硬生生抗下了这一记毒鞭。 破旧的薄袄子当场被撕裂。皮肉炸开,鲜血瞬间浸透了粗布衣衫。 就在后背挨鞭子的这一瞬间。 张老丈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猛地一把攥住了墙角那把锄头的木柄。 没有任何修仙者的真元流转。 也没有什么花哨的仙门法术。 张老丈靠的,全是这六十年来,日复一日在土里刨食练出来的腰腹大筋蛮力。 干枯的双臂猛地向上一提。 “呼——” 锄头带着极其沉闷的风声,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极其野蛮的轨迹,狠狠抡了出去。 “咔嚓!” 极其沉闷的骨骼碎裂声在院子里炸响。 失去真元护体的修仙者肉身,在纯粹的钝器面前同样脆弱不堪。 锄头那厚重的钝铁背,带着老农刨土一辈子的蛮横力量,精准且无比狠辣地砸碎了护卫极其脆弱的咽喉喉结。 护卫大张着嘴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 “呃……” 凄厉的惨叫声混杂着被完全砸碎的气管,被一股浓稠的血沫死死堵在了喉咙最深处。发不出一丁点完整的音节。 一大股温热的鲜血顺着发黑的木柄,瞬间流满了张老丈的双手。 张老丈满脸涨得通红,大口喘着粗气。 他死死抵住锄头木柄。双腿在烂泥里猛地蹬直。 巨大的推力直接将那个高壮的护卫顶在身后的破土墙上。 护卫手里的长鞭掉在烂水坑里。双手拼命去抓张老丈的胳膊,却因为气管碎裂,力气飞速流失。 张老丈就这么顶着他,死不松手。 直到护卫那双死鱼眼彻底往上翻,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四肢软绵绵地耷拉下来。 张老丈拔出锄头。 护卫沉重的尸体顺着土墙滑落在泥水里,砸起一片水花。 张老丈靠在院门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吸着混杂着泥腥味的冷空气。 他低着头,直直盯着脚下这具玄甲走狗的尸体。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动不动就草菅人命的修仙者。被一把农具砸碎了喉咙,一样会咽气。原来这群人被砸断脖子,也是会死的。 胸口剧烈喘息间。 张老丈怀里藏着的那块黑色道碑碎块,顺着被鞭子抽破的衣服滑落出来。 “吧嗒。” 沾满干涸血迹的黑石头掉进了尸体旁的血泊里。 就在这一瞬间。 碎块表面粗糙的岩纹亮起极其微弱的光泽。周围积聚的那滩刺鼻浓血,正被这块黑石头疯狂吸食。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 地上的残血被抽得干干净净。空气中那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也被彻底屏蔽,连一点味道都没散发出去。 院子外面那条泥泞的主巷里,传来其他护卫极其不耐烦的催促声。 “李麻子!你收个租磨蹭什么呢!还不滚出来!” 张老丈弯腰捡起那块吸饱了血的碎石,重新塞进怀里。 他抬起头。老眼里的怯懦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孤狼般极其冷厉的狠劲。 老丈伸出满是血污的双手,一把攥住护卫的玄铁靴子,用力将这具沉重的尸体往后院那口深暗的地窖拖去。 头顶上方的阴云,压得更低了。 第一卷 第23章 极道狂野生吞肉,盲女入梦碾坚岩 断仙山外围的天光彻底大亮。 清晨的山风吹不散林子里的瘴气,却把陆沉光裸上身的体温吹得越发滚烫。 他胸膛上那些因对抗仙门飞剑而浮现的黑色金属纹理,此时已经彻底稳定下来。那些纹路深深嵌在铁灰色的皮膜底下,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蛮横。 气血消耗太大。 昨天夜里先是徒手拔了三万斤的道碑,接着又接连捏死一队修仙者。极道熔炉把肚子里那点存货榨得干干净净。 胃袋里疯狂泛酸。 陆沉侧身挤出洞口那条狭窄的缝隙。 他要去弄点高阶血食,把亏空的气血补回来。 陆沉刚走出去几百步。 前头的灌木丛被极其粗暴地撞开。 一头浑身覆盖着厚重岩石鳞甲的庞然大物,连滚带爬地从林子深处窜了出来。 这是一头货真价实的二阶妖兽,裂岩熊。 这畜生本该栖息在断仙山的中环地带。可现在,它却一副慌不择路的模样。 断仙山极深处,显然有某种极其恐怖的大妖苏醒了。那种隔着几十里地透出来的威压气息,把这头裂岩熊吓得完全失去了理智,直接逃到了灵气稀薄的外围。 裂岩熊庞大的身躯猛地刹住。 粗壮的四肢在烂泥地上犁出四条深沟。 它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兽瞳,死死锁定了挡在正前方的陆沉。 二阶妖兽。 放在外面,哪怕是一整队炼气期的修仙者撞见,也绝对不敢硬碰硬。必须拉开距离,结成四象防御阵,再掏出大把的高阶符箓去慢慢磨这畜生的血条。 陆沉根本不吃这一套。 裂岩熊后腿发力,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腥风,咆哮着猛扑过来。 陆沉站在原地没动,反倒抬起粗糙的大手,捏住下巴,左右扭了两下发酸的脖颈。 骨头关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下一秒。 他脚下的青石板轰然碎裂。 陆沉大步迈开,非但不退,反而迎着那头狂暴的巨熊,正面狂奔而去。 几丈的距离转瞬即逝。 裂岩熊人立而起,巨大的阴影直接罩住了陆沉。 那只布满岩石鳞甲、连三两人合抱的巨石都能一击拍碎的熊掌,带着刺耳的风啸声,对准陆沉的天灵盖狠狠砸了下来。 陆沉体内的极道气血在这一刻疯狂翻滚。 心脏泵血的速度飙升到了极致。 他右臂的肌肉瞬间隆起,大筋绷紧。 没有任何退避的打算。 陆沉的右拳由下至上,直接撕开空气,打出一声沉闷的气爆响动。 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砸落的熊掌正中央。 大音希声。 紧接着就是一声“咔嚓”巨响。 这声音大得连周围树叶都被震落了一大片。 二阶妖兽那引以为傲、堪比中品法器的坚硬掌骨,在陆沉这毫无道理的极道蛮力面前,当场碎成了粉末。 骨头碎裂的冲击力顺着熊掌内部往上顶。 几截森白的断裂骨刺,直接改变了方向,反向扎破了它那层厚重无比的熊皮鳞甲,血淋淋地暴露在空气中。 “吼——” 裂岩熊发出极其凄惨的嚎叫,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控制不住地往后退缩。 陆沉压根不给它喘息的机会。 他右脚在地上狠狠一踏,整个人如影随形地贴了上去。 双手直接攀上裂岩熊宽阔的肩膀。 两条粗壮的手臂化作一记铁闸,死死锁住了巨熊那足有水缸粗细的脖颈。 裂岩熊拼命挣扎,剩下的那只熊掌疯狂乱拍。 陆沉腰腹上的八块肌肉同时收缩,大筋猛地发力。 双手抱着熊头,腰部带动手臂,极其暴虐地往侧边狠狠一拧。 极其清脆的骨头错位声响起。 裂岩熊粗壮的颈椎骨被这股旋拧的怪力当场扭断。 庞大的兽躯轰然倒塌,砸得地面剧烈震颤。 打完收工。 陆沉看都没看旁边那些可以拿去换灵石的岩石鳞甲。 他直接半蹲下来。 双手插进裂岩熊的胸腔,直接撕下巨熊最核心、最温热的一大块心头血肉。 这里没有锅灶,他也不需要生火。 大口张开。 陆沉一口咬下带血的生肉,连嚼都没怎么细嚼,直接生吞入腹。 极道进食的方式,就是这么狂野原始。 妖兽生肉落进胃里。 体内的极道洪炉在这一刻彻底被引爆,疯狂运转。 生肉里带着的大量驳杂妖气和狂躁的灵力,在陆沉那强悍到了极点的胃袋里,直接被当成了废料。 滚烫的气血将这些废料粗暴地逼出体外。 陆沉铁灰色的皮肤上冒出大量腥臭的热汗,随着微风排散在空气中。 剩下的那部分最精纯的血肉精华,则被这股霸道的力量强行剥离出来,一丝不落地全部压进他全身的骨髓深处。 有了二阶高阶血食的补充。 那股狂暴的精华在奇经八脉里来回冲刷。 陆沉身体表面的铁灰色皮膜上,慢慢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金属光泽。 这光泽顺着他的毛孔透出来,连带着那黑色的纹理也变得越发深邃。 骨髓内部传来极其细密的摩擦声。 密度再次迎来暴涨。 只靠吃肉,没有半点打坐练气的过场。 陆沉的肉身强度直接撞破了屏障,踏入了《铁布衫》的第十二层大关。 陆沉站起身。 他并没有刻意发力。 只是为了适应新增长的力量,极其随意地轻轻跺了跺脚底板。 “咔嚓。” 脚底下那块平时连飞剑都很难劈开的坚硬岩层,直接被他这漫不经心的一脚,踩出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蛛网状裂纹。 纯粹的肉身重量和沉压,已经达到了一个连修仙者都会觉得匪夷所思的地步。 现在就算是一件下品法器掉在他脚上,估计也会被这股无形的沉压直接碾卷刃。 与此同时。 几里地外,那个被三万斤镇城道碑堵住大半的岩洞深处。 阿囡依旧被那张厚实的幽风狼皮裹得严严实实。 小盲女这会儿正陷入最深度的沉睡。 在玉骨重塑的折磨下挺过来后,她的体力处于极度透支的状态。 小嘴巴微微张开,从嗓子眼里漏出一声含混不清的梦呓。 伴随着这声迷迷糊糊的梦呓。 阿囡翻了个身。 她那只苍白纤细、没有半点老茧的小手从狼皮底下探了出来。 然后,十分无意识地拍在身下那块平整干燥的巨石上。 只是最普通的一个翻身动作。 “噗。” 一声极其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岩洞里回荡开。 巨石表面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竟被这只小手生生按出了一个极深的巴掌印。 石粉簌簌地往下掉。 那个深陷在石头里的手印周围,干干净净,没有半点修仙者的真元波动。 只有一种纯粹的、不讲道理的蛮横碾压。 这是玉骨初现附带的恐怖怪力。 不过代价也极其明显。 按完这一下之后,阿囡那只苍白的小手迅速泛起一片发烫的红晕。 那是凡人经络还无法完全适应这种霸道力量的正常反应。 脱力感瞬间袭来。 小丫头连眼皮都没力气掀开,整个人再次陷入了最深度的沉睡之中。 过了一阵子。 岩洞外的缝隙处传来响动。 陆沉侧身挤了进来,肩膀上扛着一整条撕下来的裂岩熊后腿肉。 这是他特意留下来,准备等阿囡醒了之后喂给她的血食。 他把熊肉放在地上。 视线立刻捕捉到了那块平整巨石上的变化。 看着那个边缘还散落着石粉的极深手掌印,陆沉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但心里却把护短的弦绷得更紧了。 他放轻脚步,没有去惊扰还在沉睡的阿囡。 转过身。 陆沉走到洞口,把昨天被阿囡捏断的那剩下的大半截百年玄铁链捡了起来。 “哗啦。” 他一言不发,将这半截粗重的铁链一圈一圈、极具压迫感地死死缠在自己的左臂上。 右臂空着,随时准备抡拳杀人;左臂缠铁,用来硬抗任何不知死活的仙门法器。 这完全是护食的本能。 铁链刚刚绑好锁扣。 外面的林子里突然生出异样。 原本停在远处树冠上的大片惊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极其危险的动静,成群结队地扑腾着翅膀,尖叫着飞向高空。 紧接着。 脚底下的地面开始微微发颤。 一种极其沉闷、且带有极强节奏感的钢铁震动声,穿透了茂密的瘴气林,顺着地表一路传到了岩洞外面。 这种动静,绝对不是零散的修仙者在御剑飞行。 陆沉豁然转头。 视线透过道碑上方那条狭窄的缝隙,直直地盯向远处的林子。 原本浓密的灰色瘴气,在这一刻被一股极其野蛮的冲撞力硬生生撕开。 视线尽头。 整整三十名从头到脚覆满玄铁重甲的骑兵,跨骑着体型庞大的铁甲犀牛,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冲锋阵型。 这支重装部队完全无视了断仙山外围的崎岖地形。 他们就像是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直接碾平了挡在前面的一切粗大树木,甚至连那些带有毒刺的妖植都被无情踩碎。 这股肃杀的洪流,带着踏破山林的恐怖威压,直奔岩洞的方向逼近过来。 陆沉按在黑石道碑上的手掌,青筋根根暴起。 第一卷 第24章 邻里共谋掩杀局,蝼蚁泥手敢夺天 玄泥城外城的泥巷里,浓重的酸臭味掩不住地上的血腥气。 张老丈满头大汗,双手死死扣住那双沉重的玄铁战靴,一步步往后院退。 护卫这具穿戴重甲的尸体太沉了。 老头干瘪的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这几十步路,极其粗糙的泥地摩擦着护卫的重甲,阻力极大。 张老丈的一把老腰几近折断。骨节发出难以负荷的脆响。 汗水顺着他全是褶皱的脸皮往下淌,砸进地上的脏水坑里。 他咬碎了牙硬挺着,生生把尸体拖到了后院那口深暗的地窖前。 两手一推。尸体顺着坑道滚落下去,砸在底部,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声。 张老丈直接瘫跪在泥地里,粗暴地扯过旁边的厚重木板,严严实实地盖住地窖口。 两只沾满血的手抓起旁边的黄泥,准备去封那些会漏出气味的木板缝隙。 就在这节骨眼上。 旁边那堵塌了半截的土墙外头,毫无预兆地探出来一颗乱糟糟的脑袋。 是隔壁卖柴的汉子李老四。 这人在泥巷里出了名的胆小怕事,平时护卫稍微扬一扬手里的鞭子,他连还口都不敢,只会缩着脖子挨抽。 这会儿,李老四正趴在墙头上,两眼瞪得浑圆,直勾勾地盯着地窖盖板。 张老丈的心脏瞬间悬到了嗓子眼。喉结不受控制地来回吞咽。 老头一把丢掉手里的黄泥。右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抓起旁边那把沾满脑浆和鲜血的钝铁锄头。 他直起腰,抬起头。两只老眼死死盯着墙头上的李老四,眼底毫不掩饰地浮现出杀人灭口的凶光。 只要这软骨头敢张嘴喊出半个字。 这把沉重的锄头绝对会直接劈开他的头盖骨。 墙头上。李老四的两条腿在半空中剧烈打颤。土墙上的干泥块被他抖得扑簌簌往下掉。 面对张老丈这副要吃人的架势,李老四却并没有转身逃跑。 他猛地闭紧嘴巴。 上下两排牙齿对准自己的舌尖狠狠咬了下去。 铁锈味在嘴里爆开,剧痛强迫他那被吓懵的脑袋瞬间清醒过来。 李老四非但没发出一丁点叫喊,反而双手一撑残破的土墙。 动作极其僵硬地翻墙跳进了张老丈的院子。 双脚刚一落地,他顺势抱起了墙角那捆平时舍不得烧的干木柴。 全程一言不发。 李老四抱着木柴,连滚带爬地冲到地窖旁边。 他把手里的干柴极其严实地堆在盖板上,直接挡住了那些新鲜的黄泥和木缝。 做完这些,李老四手脚依旧在发抖。 他转过身,一头扑向旁边的土灶,抓起一大把粗糙的草木灰。 顺着刚才张老丈拖拽尸体留下的那条血槽,直接将草木灰撒了上去。 两人甚至不需要言语沟通。 张老丈回过神来,立刻扔掉锄头,抓起烂泥。 两人一前一后,手脚并用,疯狂搓盖着院子里的每一道痕迹。 草木灰和黄泥混在一起,硬生生把地上的血迹掩埋得干干净净。 掩盖完最后一点罪证。 李老四脱力般瘫坐在泥坑里。 他那双沾满灰土的手用力绞在一起,指节捏得毫无血色。 李老四喘着粗气,抬起头看向张老丈。 压低了声音,嗓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颤抖和极其压抑的恨意。 “老丈……” 李老四指了指那堆干木柴。 “死得好。” 张老丈愣在原地。 李老四牙关咬得咔咔作响。 “我家那口子刚被他们抽断了腿。” “骨头茬子全翻在外面。” “他们不把咱们当人啊……” 往日的外城泥巷。 凡人们为了半块发霉的粗面饼子,互相告密、互相踩踏才是常态。 没人敢对修仙者的走狗表现出半点不满。 但是在昨天。 玄泥城内城那块三万斤重的镇城道碑轰然倒塌。 那一声巨响,彻底震碎了这群底层蝼蚁心中的禁锢。 仙门高高在上的权威,被那个光膀子的年轻人用一拳一脚撕烂了。 这些蝼蚁心底那份原本无死角的畏惧,终于裂开了一道极其惨烈的口子。 既然仙人也会被人当头砸死。 那走狗为什么杀不得? 不仅是李老四。 院门外那条泥泞的主巷里。 平时只能靠在墙根要饭、瞎了一只眼的乞丐。 极其反常地站了起来。 他弓着背,拖着一张沾满排泄物和跳蚤的烂草席。 一步一步,默默地把这张散发着极致恶臭的草席,拖到了张老丈那碎成几块的院门前头。 烂席子往门槛上一挂。 直接把外面窥探院内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整个外城泥巷的底层凡人,在这一刻,形成了一个极其隐秘的抗争同盟。 泥巷的另一头。 负责收税的护卫统领站在一块还算干净的青石板上。 手里掂量着刚抢来的钱袋,凡银撞击得哗啦作响。 统领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负责这条巷子尾部的护卫,已经彻底失联了半个时辰。 往常在这些凡人蝼蚁身上榨油水,根本用不了这么久。 统领反手一把拔出腰间的法器长刀。 刀刃上泛起一抹锋利的真元光晕。 他指着巷子深处,厉声喝令。 “把最后面那几个院子全给我围了!” “进去搜!” 大批穿着玄铁重甲的护卫拔出武器,如狼似虎地扑进巷尾。 瞎眼乞丐挂在门上的那张烂草席,被领头的护卫一脚粗暴踢飞。 十几名护卫撞开残破的木门,直接冲进张老丈的院子。 长矛的精钢矛头对准院子里的烂泥和杂物堆,开始疯狂乱捅。 张老丈和李老四缩在墙角。 两人低着头,装出一副被吓破胆的样子,浑身直哆嗦。 一名护卫提着长矛,大步走到墙角的干柴堆旁。 他握紧矛杆,对着那堆干柴狠狠往下扎去。 “当!” 锋利的枪尖穿透柴火,擦着下方的地窖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音。 枪尖距离木板底下那具惨死的尸体,只差了最后三寸。 张老丈屏住呼吸,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破旧的薄袄子。 两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裤腿。 就在那名护卫准备伸手去挑开干柴,看个究竟的时候。 缩在旁边的李老四突然跳了起来。 他转身挑起院子角落那两只刚收拢起来的木桶。 这两只桶里装满了刺鼻难闻的夜香粪水。 李老四装作被官军吓疯要逃跑的模样。 挑着担子就往院子中间冲。 脚底下极其夸张地猛然一滑。 两只沉重的木桶失去平衡,直接砸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 “哗啦!” 一大片黄黑交加的粪水当场飞溅出来。 泼得满院子都是。 极其刺鼻的恶臭在狭窄的院落里轰然炸开。 几名靠得近的护卫,玄铁战靴和甲胄边缘当场沾上了浊黄色的污物。 护卫统领刚好走到院门外。 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直冲脑门。 统领原本是懂得修仙者的屏息之法的。 但他觉得,为了几个凡人蝼蚁的破地窖,去刻意运转丹田里的真元,简直是弄脏了自己的仙法。 这种高高在上的傲慢,让他根本不屑于在泥巷里浪费半点灵气。 统领嫌恶地疯狂往后退了好几大步。 左手死死捂住口鼻。 “停下!” “别翻了!” 统领指着院子里面的人厉声怒骂。 “臭气熏天!一帮泥腿子,净弄些倒胃口的东西!” 搜查进程被这泼满地的粪水强行打断。 那些沾了脏东西的护卫也纷纷捏着鼻子,厌恶地退到院门外。 统领站在几丈外的地方,空出一只手。 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出一个青铜阵盘。 这是专门用来检测血气波动的寻血法盘。 他低着头看了一眼法盘表面。 上面那根负责指引方向的红色铜针,稳稳当当地停在正中间。 连一点微弱的晃动都没有。 统领冷哼一声。 他根本不知道。 地窖下面那具尸体旁边,正静静躺着一块从镇城道碑上崩落下来的残骸。 残骸上面那些粗糙的上古岩纹,早已经把那名护卫流出来的血气吃得干干净净。 别说这个低阶的寻血法盘。 就算他亲自下场释放神识,也探不到地窖底下有半点血腥味。 血气被彻底屏蔽。 “李麻子那个废物,肯定拿着钱去内城喝花酒了。” 统领大骂几句。 他厌恶地把寻血法盘塞回储物袋。 “穷酸贱命,待在这个鬼地方连我的法器都要发霉。” 统领挥了挥手。 带着十几名护卫,捂着鼻子骂骂咧咧地离开了这条泥巷。 沉重的皮靴踩碎水坑的动静越走越远。 直到彻底听不见半点声响。 张老丈和李老四同时脱力,瘫倒在地上。 两人湿透的后背死死靠在那堵发霉的土墙上。 胸腔剧烈起伏。 大口喘息了几下后。 安静的院子里,突然响起了极其压抑的闷笑声。 两人不敢大笑,只能把声音闷在喉咙里。 笑得双肩抽动。 笑得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泥水一起往下淌。 痛快。 痛快到了极点。 张老丈慢慢抬起双手。 低头看着那两只沾满黄泥、草木灰和干涸血液的手掌。 他抬起头,嗓音极度嘶哑。 “老四。” 张老丈把双手摊开,举在半空。 “咱这手,也不全是只能刨土的。” 李老四停下闷笑。 转头看着张老丈。 张老丈慢慢把手收回来。 伸进那件被长鞭抽破的破棉袄里。 在李老四错愕的注视下。 老头摸出了那块冰凉的黑色道碑碎块。 碎块表面那股不属于凡俗的沉压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闷了几分。 张老丈把这块黑石头递到李老四面前。 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 所有的卑微和懦弱褪得干干净净。 两颗老眼深处透出的狠意,比数九寒天的冰棱子更冷。 “仙人也会流血。” 张老丈干瘪的嘴唇上下开合,吐出极其清晰的字眼。 “昨天那位小哥,给咱们留了种。” 第一卷 第25章 筑基老鬼入荒林,嗜血罗盘指深渊 断仙山外围。 沉闷的蹄声彻底踏碎了林地原有的轨迹。 三十骑玄铁重甲骑兵呈一个极其尖锐的锥形阵列,正朝着浓密的瘴气深处强行推进。 体型庞大的铁甲犀牛迈着粗壮的四肢。 巨大的蹄子每一次起落,都将前方挡路的带刺灌木直接踩成烂泥。 四周那些常年不散的灰色瘴气,被这股狂暴的冲锋气流硬生生撞开,根本无法合拢。 厚积在地表几百年的腐烂树叶,连同底下的淤泥,全被粗暴地碾压榨干。 这些骑在犀牛背上的骑士,没有一个是普通的凡俗军汉。 他们全都是炼体小成的武修。 一块块扎实的肌肉将那层足有半寸厚的玄铁重甲撑得鼓鼓囊囊。 厚重的甲胄表面,刻着用来抵御法术冲击的防爆阵纹。 这三十重骑,即使面对炼气期修仙者的火球和风刃齐射,也能毫发无伤地硬抗过去。 这是玄泥城主压箱底的绝对底牌,平时用来镇压外围妖兽暴动的最强武力。 现在,这股底牌被彻底拿了出来。 阵列正上方。 一道紫色的身影脚踏极品飞剑,稳稳悬浮在半空中,压着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 陈远山穿着一身名贵的紫袍。 头顶上方三尺的位置,悬着一颗散发着冷白光芒的照明宝珠。 宝珠的光亮直接撕开了林地里昏暗的光线。 这位玄泥城的筑基期供奉,此刻正背着双手,脸上的傲慢根本懒得遮掩。 陈远山冷哼一声,伸手弹掉法衣下摆沾上的一片枯叶。 “若非为了那重伤老魔手中的秘宝,这等穷乡僻壤也配脏老夫的飞剑?” 底下重甲骑兵只顾低头催动坐骑,没人敢接茬。 陈远山虽然满脸傲气,脚下踩飞剑的动作却保持着极高的警惕。 能在修仙界活到筑基期的老狐狸,从不把自己的命完全交给傲慢。 他右手扣着两张随时可以激发的护体金光符。 陈远山猛地压低飞剑高度。 “所有人气机相连!法器全部出鞘!” 这三十名武修立刻拔出马鞍侧面的重型精钢斩马刀。 “那血魔宗的老狗最擅长躲在暗处偷袭,都给老夫把皮绷紧点!” 阵列前方的铁甲犀牛突然停下了脚步。 最前头的那头巨兽烦躁地打着响鼻,巨大的蹄子在烂泥里不安地刨动了两下。 带队的武修统领抬起右手,整个锥形阵列瞬间勒马急停。 顺着统领指着的方向。 前方的恶臭泥沼边缘,横躺着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这具尸体已经被林子里的妖狼啃食了大半,胸腔全空了,肠子和内脏拖拽了一地。 尸体身上残留的几片破布上,还能清晰地辨认出青霄剑宗外门弟子的云纹。 陈远山控制着飞剑,迅速降落到距离泥沼不到三尺的半空。 他没有直接落地,嫌弃地隔着一段距离放出庞大的神识,对着那具残尸扫了过去。 神识扫过残破的躯干,最终锁定在死者那颗呈现出极其诡异扭曲角度的脑袋上。 陈远山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一瞪。 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 他完全无视了那些被妖兽啃咬的痕迹,注意力全集中在那截惨白断裂的颈椎骨上。 断骨处极其光滑,又透着一股极其蛮横的暴烈。 这种断口,绝对不是什么锋利的飞剑切开的,更不是风刃术法留下的痕迹。 没有任何灵气切割的边缘残留。 这是被一股纯粹的、大到让人无法理解的外界大筋狂力,用双手硬生生给拗断的。 陈远山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视线从颈椎断口移开,落在了尸体旁边那层烂泥水里。 那里有一摊发黑的纸灰。 那是青霄剑宗下发的高阶防御符留下的残骸。 陈远山抬起右手,隔空一抓。 一缕真元包裹着那摊纸灰飞入他的掌心。 两根手指用力一捻,灰烬直接散开。 陈远山脸上的傲慢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头皮发炸。 “连高阶防御符的灵气残渣都没烧完……” 高阶防御符哪怕是被更高级的法术强行击碎,里面蕴含的灵气也必定会剧烈燃烧殆尽。 可现在这符灰里的灵气,是被一种绝对的重力或者不讲理的蛮力,在爆发的瞬间直接强行掐灭的。 陈远山心底第一次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 修仙者的常识,在这截断裂的颈椎和这把符灰面前,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他猛地一挥衣袖,将那把纸灰全部甩进泥水里。 “继续推进!” 重骑兵阵列再次开拔。 绕过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泥沼,大部队往前只行进了不到两百步。 前方的地形彻底变了。 一条极其夸张、极其不符合这片山林常态的平整沟壑,突兀地横亘在所有人的视线正前方。 这不是几个人踩出来的野道。 这是一条足有两丈多宽、深深陷进地表半尺多的巨大通道。 通道底部的风化岩层全部被碾成了极细的石粉。 所有的带刺灌木、坚硬的老树根、甚至挡路的大块山石,全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重压碾得粉碎,直接夯进了泥土里。 这条沟壑,正是昨夜陆沉拖拽着那块三万斤镇城道碑,在断仙山里硬生生犁出来的。 三十名炼体小成的重骑兵停在这条沟壑前。 粗壮的喉结在玄铁盔甲的缝隙里艰难地上下滚动。 一片整齐的吞咽口水声在林地里接连响起。 这些见惯了妖兽撕咬的粗汉子,看着脚下那些被碾成粉末的岩石,只觉得喉咙发干。 连铁甲犀牛都不敢轻易踏上那条被压实的通道,蹄子在边缘不断打滑。 陈远山直接从飞剑上跳了下来。 他的双脚结结实实地踩在那条沟壑底部的石粉上。 没有运转真元护体。 他蹲下身,干枯的手掌直接贴在地面的夯土上。 入手极其坚硬,比内城的青石板还要瓷实。 陈远山闭上眼睛,神识全开。 四周干干净净。 泥土里没有任何术法轰炸的残留,也没有引爆阵法带来的焦糊味。 陈远山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一个极其疯狂的猜测在他的脑子里迅速成型。 大魔修! 绝对是那种能够徒手撼山的大魔修! 这是动用了极其罕见的搬山秘法,故意隐藏真元波动,靠着秘宝的重压碾过去的。 他根本没有往一个光膀子的凡人身上去想。 在他的认知里,凡人就算力气再大,也绝对不可能把这几十里地的山石碾成这种状态。 恐惧在心头只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两个呼吸。 紧接着,一股更加狂热的情绪直接将这份恐惧彻底淹没。 陈远山猛地站起身。 “如此恐怖的碾压痕迹,那宝物定然非同小可!” 他的眼睛里爆发出极度贪婪的光芒,甚至连脸上的老皮都在激动地发颤。 为了这件能碾碎岩层的秘宝,冒一点险完全是值得的。 只要拿到手,别说玄泥城主,就算是青霄剑宗的内门长老,他也有底气去碰一碰。 陈远山左手一翻。 从储物袖里掏出一面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暗红色的圆形罗盘。 嗜血罗盘。 这是修仙界专门用来追踪刚造下杀孽、带有浓烈生灵气血波动的法器。 比那种只能看灵气波动的寻灵盘要精准百倍。 陈远山咬破舌尖,一口筑基期的本命精血直接喷在罗盘的表面。 暗红色的罗盘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罗盘正中央的那根青铜指针开始疯狂打转。 道碑所在的岩洞方向,那股绝对屏蔽的荒古沉压死死封锁了阿囡蜕变时的气息。 嗜血罗盘根本无法穿透三万斤镇城道碑的压制。 但这面法器立刻捕捉到了林地里的另一股新鲜且极其狂暴的气血。 指针猛地顿住。 死死指向了陆沉刚才在禁区外围猎杀裂岩熊时,沿途洒落下来的那些带着二阶大妖生机的纯阳气血轨迹。 这条轨迹非常清晰,顺着灌木丛一路往上,直奔半山腰的方向。 陈远山顺着指针指引的方向看过去。 视线的尽头,隐约能看到半山腰处那个被乱石掩盖了一半的岩洞。 他根本不知道那是道碑堵门留下的缝隙。 脑子里完全按照修仙者的逻辑完成了一整套推导。 陈远山仰起头,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狞笑。 “老匹夫,躲在洞里用凡人精血炼制邪宝,真当老夫查不到你的跟脚?” 陈远山将嗜血罗盘塞回袖口。 紫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纵身一跃,重新稳稳踩在那把极品飞剑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底下的三十重骑。 “全军结拒马阵!” 陈远山的声音夹杂着筑基期的威压,在每一个重骑兵的耳膜上炸响。 “弓弩上弦,法符贴身!” 三十名重骑兵立刻变换阵型。 沉重的破甲连弩被架在犀牛宽阔的背脊上,粗大的箭矢闪烁着寒光。 每个人都把保命的金光符直接贴在了胸口的护心镜上。 “哪怕用命填,也要把宝物给老夫抢回来!” 重骑兵队伍轰然应诺,玄铁兵器碰撞声震天动地。 铁甲犀牛再次迈开粗壮的四肢。 这支武装到牙齿的精锐部队,顺着那条被压实的沟壑,轰隆隆地朝着半山腰的岩洞方向强势推进。 泥土翻飞,战意沸腾。 他们排着整齐的阵型,自以为是一场稳操胜券的捕猎。 却根本没有人察觉到头顶上方的异样。 就在沟壑尽头,一棵足有几人合抱粗细的参天古树顶部。 高高的树冠枝叶深处。 一双眼睛正在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一切。 陆沉蹲在粗大的树杈上。 宽大的右手死死扣着树皮,左臂上缠绕着半截冰凉的百年玄铁链。 十一层《铁布衫》的纯阳气血被他强行压制在皮膜之下,连一丝热气都没有外泄。 他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底下那群排着整齐阵列、不断靠近的修仙者和重骑兵。 视线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看着待宰猎物踏入自己领地的冷酷。 骨节在肌肉的包裹下,开始极其缓慢地收缩发力。 第一卷 第26章 仙法算个屁,老子天降砸碎铁甲 半山腰岩洞上方。 几人合抱粗的古树拔地而起,茂密的树冠将这片林地遮得严严实实。 高高的树杈深处。 陆沉光着膀子,紧紧贴在粗糙的老树干上。 十二层《铁布衫》的纯阳气血被他死死压在铁灰色的皮膜之下,连一丝热气都没有往外泄露。 呼吸的频率被拉得极长。 胸膛每一次微小的起伏,都极其精准地和这片林子里刮过的穿堂山风融为一体。 毫无声息。 就算是高阶修士拿着寻灵盘站在这棵树底下,也绝对扫不到头顶上还藏着个大活人。 陆沉压根没想过去构思什么精妙的兵法排阵。 这完全是出于一头绝世猛兽最原始的护食本能。 岩洞就是巢穴。 堵在洞口的那块三万斤黑色道碑,就是这片猎场最核心的绝对界碑。 以这块上古残碑为圆心。 方圆十五丈的范围。 道碑自带的那股荒古沉压,像一口倒扣的无形大铁锅,把周围的天地灵气锁得死死的。 在这个禁法领域内。 修仙者引以为傲的吐纳、掐诀、借用天地之力的手段,全都会被这股蛮横的沉压直接废掉大半。 只要敢踏进这个圈子。 是龙得盘着,是虎得趴着。 视线穿过道碑上方那条狭窄的缝隙。 岩洞最深处那块干燥的巨石上。 阿囡小小的一团,正紧紧裹在那张厚实的幽风狼皮里。 小盲女体表那层温润的玉色光泽已经彻底收敛了下去。 刚才无意识释放出那股恐怖怪力,直接把她刚刚重塑好的那点体力抽了个干净。 她现在陷入了极度深沉的脱力休眠之中。 连眼皮子都掀不开半条。 对外头那股正在逼近的滔天杀机,毫无所觉。 陆沉收回视线。 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抬起那条粗壮的左臂。 宽大的右手中,抓着那截残存的百年玄铁链。 “咔哒。” 陆沉一言不发,将沉重的粗铁链一圈接着一圈,极其用力地死死缠绕在左边的小臂和拳峰上。 锁链收紧。 冰凉的铁块和陆沉那覆盖着十二层金属纹理的皮膜狠狠勒在一起。 纯粹的肉身硬度,竟然把百年玄铁撞出了极其沉闷的暗响。 每一圈缠紧。 陆沉右臂的大筋就会猛地崩起一条。 那些狂暴的极道气血,在血管最深处发出阵阵压抑到了极点的轰鸣。 “轰!” “轰!轰!” 地面开始剧烈发颤。 林子里常年不散的灰色瘴气,被一股粗暴的冲撞力硬生生撕开。 三十名全副武装的玄铁重骑,排着一个密不透风的锥形阵列。 终于出现在了岩洞下方的烂泥空地上。 铁甲犀牛粗壮的四肢在地上踩出深坑。 那些骑士手里的重型斩马刀和连弩表面,全都闪烁着防御和锋锐法阵的光芒。 在昏暗的林地里,这些法阵的光晕显得极其扎眼。 陈远山脚踩极品飞剑。 稳稳悬浮在距离地面十几丈的安全半空。 这位玄泥城的筑基期供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前方。 他的视线瞬间锁死了那块堵在岩洞口的庞然大物。 三万斤镇城道碑。 看着那块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黑石头,陈远山眼里的贪婪简直快要化作实质喷出来了。 确认重宝就在眼前。 这头在修仙界苟活了上百年的老狐狸,却并没有急着靠过去。 能把这石头拖进深山的,绝对是个难缠的硬茬。 他根本不打算拿自己的命去冒这个险。 陈远山冷酷地抬起右手,冲着底下的重骑兵统领随意地点了点。 “前排十骑。” “给老夫顶上去。” “进那洞口探探虚实,不管里头有什么,直接用破甲弩射杀!” 这就是修仙者眼里凡俗武夫的命。 专门用来蹚雷的肉盾。 统领咬了咬牙,根本不敢反抗筑基期供奉的命令。 他拔出斩马刀,往前一挥。 “前十骑出列!稳住坐骑,推进!” 十头体型庞大的铁甲犀牛脱离了大部队。 迈着沉重的步子,踩断地上的枯枝,朝着岩洞正前方那片空地逼近。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重骑兵们个个屏住呼吸,紧紧攥着手里的兵器。 贴在胸口护心镜上的高阶金刚符,正散发着让人安心的淡金色光罩。 就在最前头那头犀牛的蹄子,跨入距离道碑十五丈范围的瞬间。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烧红的炭火被扔进冰水里的动静。 那名骑兵胸口散发着刺眼光芒的金刚符,毫无预兆地彻底熄灭。 连一丁点灵气残渣都没剩下。 直接变成了一张废纸。 紧接着,第二张,第三张…… 十名冲入禁区的重骑兵,身上的法术光罩在眨眼间全数崩碎。 铁甲犀牛原本粗暴的步子猛地打了个踉跄。 这群皮糙肉厚的二阶妖兽,体内那点用来强化力量的微弱妖力,被一股无形的荒古沉压死死摁在了骨头缝里,半点都调动不出来。 犀牛直接软了腿,速度骤降。 “怎么回事!” 最前面的骑兵脸色狂变,嗓门直接喊破了音。 他拼命想要运转丹田里那点武修真气。 泥牛入海。 经脉里空空荡荡,天地灵气完全被抽干了。 平时有着真气流转加持、穿在身上轻若无物的玄铁重甲,在这一刻,突然恢复了它最原本的恐怖重量。 几百斤的死铁,硬生生压在肉体凡胎上。 “我的护体真气运不转了!” “这盔甲……怎么这么沉!” 那名骑兵连举起手里那杆精钢长枪,都变得极其吃力。 双臂上的肌肉因为过度负荷,控制不住地疯狂发抖。 恐慌瞬间在这十人小队里炸开。 失去天地灵气的加持。 这些平时在凡人面前高高在上、被奉为仙城精锐的低阶武修。 这层修仙界赋予他们的虚伪光环,被道碑的力场毫不留情地彻底粉碎。 没了阵法。 没了真元。 没了符箓。 他们连同身上那些引以为傲的玄铁重甲一起,瞬间被打回了最笨重、最可怜的凡人原型。 在这个剥离了一切花里胡哨法术、只拼纯粹肉身硬度的禁法领域里。 他们这几百斤力气,甚至连陆沉十二层《铁布衫》外头的一块铁灰皮肉都比不上! 半空中的陈远山察觉到了不对劲。 看着底下的十名精锐突然像陷进泥沼的王八一样举步维艰。 他那张干枯的老脸瞬间变了颜色。 “禁灵法阵?不对,是那件重宝本身带的压制力场!” 陈远山老奸巨猾,立刻意识到那块黑石头周围是个什么要命的绝地。 他双手飞快结印,丹田里的筑基真元疯狂涌动。 刚想强行施展摄物术,把那十个蹚雷的部下硬生生扯出禁区。 就在这节骨眼上。 “砰!!!” 一声极其恐怖的木材炸裂声,毫无征兆地在半山腰的半空中轰然炸开。 头顶上方那棵几人合抱粗的古树。 那根足有大腿粗的百年横枝,被一股完全不讲道理的狂暴巨力硬生生踩成了两截。 木刺碎屑呈放射状在半空中疯狂乱飚。 陆沉动了。 不再隐匿,不再蛰伏。 蛰伏就是为了这一刻最暴虐的绝杀。 十二层极道气血在体内全面爆发,铁灰色的皮膜下,赤红色的血液疯狂奔涌。 一股骇人的纯阳高温,瞬间蒸干了周围丈许内的水汽。 陆沉那壮硕如铁塔般的身躯,直接从几十尺高的树冠深处,带着泰山压顶之势,直直坠落而下。 没有绚丽的剑气划破长空。 没有繁复的法术前摇和耀眼的光影。 甚至没有一点多余的招式。 就是一具把人类肉身潜能开发到极致的极道洪炉,带着摧枯拉朽的毁灭重压。 从天而降。 庞大的阴影。 如同乌云盖顶,瞬间罩住了底下最前方的那几名重骑兵。 那几人骇然抬起头。 脖子僵硬到了极点。 他们那被冷汗完全浸透的视线里。 只剩下两个东西。 一个是左臂上缠满百年玄铁链、正迎面砸下来的硕大铁拳。 另一个。 就是陆沉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看待待宰牲口一样的眼眸。 “躲开!” 有人下意识地嘶吼,想要扯动缰绳。 晚了。 在道碑的沉压下,他们连抬个胳膊都费劲,更别提驱使身下那头已经被吓破胆的铁甲犀牛躲避。 “轰隆——” 震耳欲聋的气爆声。 陆沉的双脚,以一个极其蛮横的姿态,结结实实地砸落在最中间那头铁甲犀牛的宽阔背脊上。 这股叠加了极道十二层爆发力与高空重力加速度的下坠。 直接超出了这头二阶妖兽骨骼的承受极限。 “咔嚓!!!” 令人头皮发炸的骨裂声在山林间炸响。 铁甲犀牛那堪比精钢的脊椎骨,被陆沉这一脚硬生生踩成了粉末。 庞大的妖躯甚至连一声哀鸣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这股无法想象的重压当场踩扁。 肚皮贴地,内脏混着血水从口鼻里狂喷而出。 气浪裹挟着烂泥和碎骨,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掀翻出去。 第一卷 第27章 肉身抗法器,徒手生撕玄铁甲! 极其骇人的沉压从天而降。 陆沉那覆盖着十二层《铁布衫》铁灰皮膜的壮硕身躯,裹挟着坠落的恐怖势能,两只大脚结结实实地踩在正下方那头铁甲犀牛的宽阔背脊上。 “轰!” 没有术法碰撞的轰鸣,只有纯粹的挤压声。重达三千斤的二阶妖兽,甚至连一声惨嚎都没能发出来。 那根堪比精铁的粗大脊椎骨,在接触的瞬间当场断折。 狂暴的力量毫无阻碍地穿透犀牛的厚皮,直达五脏六腑。庞大的妖躯轰然塌陷,粗壮的四肢齐刷刷跪折在泥地里。 巨大的压强在犀牛腹腔内炸开,彻底粉碎了它的内脏。极其浓稠的血泥混杂着内脏碎块,直接从这头妖兽的鼻孔和嘴巴里狂飙而出,将周围几丈内的枯叶全部染红。 骑在犀牛背上的那名重骑兵,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震得晕头转向,连发生什么事都没弄清楚。 惨叫声还卡在嗓子眼里。 陆沉压根没看他一眼。左臂猛地扬起。那条缠满百年玄铁链的粗壮手臂,带着极其暴虐的风啸声,顺势一记横抡。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完全没有任何招式可言,全是粗暴的蛮力倾泻。玄铁打造的重型头盔连一息都没挡住,直接被砸得朝里干瘪进去。 连带着里面的那颗脑袋,被硬生生砸成了一团烂泥。无头尸体歪斜着从塌陷的犀牛背上栽落下来。 周围那数十名重骑兵目眦欲裂。 平日里他们跟着陈远山镇压散修、屠戮妖兽,一直是以绝对精锐的姿态碾压对手。眼前这种把人连带头盔直接拍碎的野蛮画面,彻底刺激了这群武修的战斗本能。 几十人齐齐发出怒吼。 没有任何多余的指令,数十杆沉重锋利的玄铁长枪,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寒芒,全部瞄准了陆沉毫无防备的宽阔后背,极其狠辣地攒刺过去。 “叮叮当当!” 极其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在林地中炸响。 那些足以轻而易举刺穿高阶妖兽皮甲的玄铁长枪,狠狠扎在陆沉那泛着暗色金属光泽的皮膜上。 没有激起任何灵气护盾。 极道十二层大成的皮肉,硬度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锋利的枪头只在陆沉的背上擦出大片极其刺眼的火星。 火星四处迸溅,在昏暗的瘴气林里显得极度扎眼。 几十杆玄铁长枪,硬是没能在陆沉的后背上留下哪怕一道最浅的白印! 握着长枪的骑兵们脸色狂变。他们手上传来的触感,根本不是扎在血肉之躯上,而是直接撞上了一整块几万年不曾熔化的极寒玄铁。 庞大的反震力顺着长枪的铁木枪杆疯狂回传。 好几个骑兵的虎口当场崩裂,鲜血顺着掌心往下淌。手腕关节处传来极其清脆的脆响,关节当场脱臼,连那沉重的长枪都快要拿捏不住。 没等他们抽回长枪。 陆沉豁然转过身。 体内那座极道熔炉被彻底点燃,狂躁的纯阳气血在经脉和血管中疯狂奔涌,竟然在这片死寂的空地上空,激荡出大江大河奔腾的轰鸣。 陆沉没有任何废话。 他探出那双大手,五指猛地收拢,直接扣住了距离最近的两杆长枪枪头下方的铁木杆。 两条极其粗壮的胳膊上,青筋大筋齐刷刷地暴起,肌肉虬结拉扯到了极限。 陆沉双脚死死钉在泥地里,腰腹发力,猛地向自己的怀里狠狠一扯。 毫无道理的纯粹蛮力大爆发。 “砰!”两名握着长枪末端的骑兵,身上的玄铁重甲加起来好几百斤,竟然被这股无从抗拒的怪力直接扯得脱离了马镫。 双脚腾空。 两人连人带甲,被生生扯飞到半空中,毫无招架之力地朝着陆沉的方向砸了过去。 陆沉根本不躲。 他站在原地,任由那两具几百斤重的钢铁身躯直挺挺地撞向自己的胸膛。 就在两人即将砸中的瞬间。陆沉原本向外伸展的双臂,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朝着中间极其残暴地合拢。 两只手臂化作最坚硬的钢铁闸门,将那两名骑兵死死扣在中间。 “咔嚓!!!” 极其尖锐的精铁扭曲声,混杂着骨肉被硬生生挤压粉碎的闷响,在林地里极其刺耳地传开。 玄铁打造的重甲,在这股巨力挤压下直接变形。铠甲连接处的铆钉崩碎四射。 鲜血、碎肉、甚至白森森的骨头茬子,顺着被强行挤压扭曲的铁片缝隙里“嗤嗤”地狂飙出来。 两具原本防护力惊人的玄铁重甲,连同里面的人一起,被陆沉硬生生揉捏成了两团血肉横流的铁疙瘩。 陆沉双手一松。 两坨早已看不出人形的废铁重重砸在泥水里。 沉闷的撞击让脚下的地面都跟着狠狠震颤了一下。 剩下那些原本还打算围杀的重骑兵,满眼全是化不开的惊恐。他们拼命扯动缰绳,想要调转铁甲犀牛的方向,离这个纯靠肉身杀人的蛮汉远一点。 但在镇城道碑那十五丈的荒古禁法领域内。 天地灵气被抽得干干净净。 他们体内那点用来运转盔甲的武修真气,完全成了一潭死水。那些平时穿在身上轻便自如、引以为傲的防爆重甲,此刻恢复了本身极其恐怖的重量。 这几百斤的死铁,彻底成了限制他们速度的最致命牢笼。 拔腿都费劲,更别提逃跑。 陆沉动了。 他整个人化作一头彻底出闸的猛虎,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直接撞入这群进退两难的重甲阵列之中。 没有任何多余的武技套路。 纯粹的极道碾压。 左拳砸出,一面雕刻着防御法阵的玄铁重盾当场四分五裂,碎铁片反向扎进盾牌后的骑兵胸口。 右腿横扫,一头铁甲犀牛粗壮的前腿骨直接被踢成两截,庞大的妖兽凄惨栽倒,将背上的骑兵活活压死。 陆沉完全放开了对体内高温的压制。 滚烫的纯阳气血透体而出。那些从骑兵和妖兽身上溅射过来的血液,只要碰到他铁灰色的皮膜,甚至还没来得及往下流,就在极高体温的烘烤下“哧啦”一声被瞬间蒸发。 极其刺鼻的红褐色血雾,以陆沉为中心,在这片战场上大面积弥漫开来。 …… 距离修罗场十五丈开外的安全区域半空中。 陈远山踩着飞剑,整个人完全定在了原地。 他这辈子活了一百多年,见识过无数杀伐果断的魔门邪修,也见过体型庞大手段诡异的高阶大妖。 但他从来没见过今天这种离谱到了极点的场面。 一个人。 一个身上没有半点灵气波动、完全靠着纯粹肉体凡胎的蛮人。 竟然把玄泥城花重金打造、武装到牙齿的玄铁重骑兵阵列,当成泥捏的玩具一样单方面撕碎! 这彻底颠覆了他脑子里那套根深蒂固的修仙常识。凡人怎么可能仅凭肉身把玄铁重甲揉成铁疙瘩! 眼看着底下的重骑兵像麦子一样被一片片扫倒。 陈远山惊恐之余,心脏更是疼得滴血。这三十骑兵可是他未来在宗门里争权夺利的绝对底牌。 不能再等了! 如果让这个怪物杀光骑兵冲破禁区,后果不堪设想。 陈远山狠狠咬破自己的舌尖,干枯的双手拉出大片残影,极其疯狂地掐动着法诀。 丹田内储备了几十年的筑基真元彻底暴动。 “不过一具凡躯,老夫将你千刀万剐!” 陈远山扯着嗓子厉声嘶吼,胸腔猛地一鼓,一大口本命真元混合着舌尖血,直接喷在脚底那把极品飞剑上。 那把飞剑吸收了真元,剑身爆发出极其刺眼的青色光芒。 光芒流转间。 一柄极品飞剑在半空中瞬间一化为十。 十道足有三丈多长、透着极其狂暴威压的“青木斩妖剑罡”,在陈远山头顶迅速成型。剑气锋锐到了极点,直接将周围的空气撕扯出极其刺耳的锐鸣声。 十道巨大的青木剑罡,带着足以轻易斩断山岳的恐怖天威,极其精准地锁定了下方那片血雾中、正被残存骑兵包围的陆沉。 筑基期的巅峰绝杀之势,轰然劈落! 第一卷 第28章 筑基老鬼的绝望! 十道青木斩妖剑罡带着极其恐怖的威压轰然落下。 这些实质化的青色真元直接劈开上空的灰色瘴气,连带着周围那几棵需要几人合抱的参天古木,当场被绞成漫天乱飞的碎木渣。 躲在边缘地带的几名玄铁重骑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几百斤重的铠甲连同里面的血肉之躯,在剑气碾压下直接炸成了一团团刺眼的血雾。 陆沉根本没有修仙者的神识去探查。 但这几年在深山老林里跟无数大妖搏杀出来的极度危险直觉,早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锁定了杀机落下的轨迹。 这糙汉子不但没退,反而大步往前硬顶。 他左臂粗暴地横起,死死护住面门要害。右脚在脚底下的烂泥地里狠狠往下一踏。 周围的青石板轰然碎裂。 十二层《铁布衫》的金属纹理瞬间被激活,皮膜之下直接爆发出刺目的暗红气血。 “轰隆!!!” 十道摧枯拉朽的青木剑罡结结实实劈在陆沉宽阔的后背和肩膀上,林地里立刻爆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恐怖割裂声。 他那层能徒手捏碎中品飞剑的铁灰皮肉,在筑基老怪的含怒一击下终于被强行破开。 深可见骨的血槽顺着皮膜猛然翻卷,大股大股殷红的鲜血顺着伤口往外狂飙,把脚下大片的泥水全部染红! 可这份重伤的骇人画面,仅仅维持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狂暴的十二层极道气血在剧痛刺激下彻底翻腾沸腾。 陆沉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浑身上下所有的大筋在这一刻崩紧到了极限,被破开的肌肉群不退反进,朝着内部死死锁紧。 那些想要继续往下切的仙家剑罡,硬生生被肌肉卡在骨肉之间,再也劈不下去半寸。 紧接着,滚烫的赤红气血狼烟顺着伤口直冲天际,散发着极度高温,竟然把那些不可一世的青色真元剑气生生磨灭、彻底冲散成一堆没用的废气! 气血冲刷过后,半空中那些凌厉的杀招荡然无存。 悬在远处的陈远山脸上的傲慢再也挂不住,完全不敢相信底下发生的事。 这老狐狸急躁地把庞大的神识铺展开来,极其仔细地穿透那片还在升腾的赤红气血狼烟,上上下下、一寸不落地死死扫过陆沉的四肢百骸。 神识扫射的结果,让这个活了一百多年的筑基修士头皮发炸。 没有丹田!没有灵根! 连一丁点的真元底子都翻找不出来! “你身上毫无灵气……你就是那个凡人?!” 陈远山眼珠外凸,连维持高人风范都顾不上了,扯开嗓子就要把这句足以让整个东玄州仙门震翻天的骇人真相吼出来。 陆沉哪里会给他废话的机会。 体表那股狂暴的气血狼烟猛然往上一冲,极度滚烫的空气带着强烈的窒息感扑面砸去,硬是把陈远山没吼完的后半句话死死堵在喉咙管里,逼得他连连咳嗽。 陆沉眼底两团凶光轰然炸裂。 他弯下腰,两只比蒲扇还大的手掌直接插进脚边那头死透的铁甲犀牛尸体里。粗壮的十指硬生生抠进重达三千斤的妖兽血肉中。 宽阔的腰背猛地向后弯曲到了一个夸张的弧度,脊椎骨发出连串的爆响。 这头庞然大物被他直接当做一件特大号暗器,冲着半空中的陈远山狠狠抛砸上去。 巨大的黑影带着压迫感极强的风声呼啸而至。 陈远山心头狂跳,强压住慌乱,脚下的极品飞剑蓝光大盛。他极其狼狈地控制着飞剑往侧边拼命横移。 沉重的犀牛尸体带着狂风,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鞋底飞向更高处。 陈远山刚把提到嗓子眼的气喘匀,以为躲过了一劫。 下方那片泥潭中,陆沉脚踩烂泥,腰部发力带起一整条后背的肌肉群。 一杆从地上顺手捡来的玄铁重枪,被他反手攥紧,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音爆声,被极其狂暴地猛掷而出! 这杆重枪的速度快到了极点,后发先至,极其精准地轰在半空中那具还在飞行的犀牛尸体上! 纯粹而霸道的蛮力冲击瞬间在死兽体内炸开,把三千斤的烂肉彻底从内部撕裂! “砰!” 漫天大蓬的血肉和内脏碎块,混合着腥臭的妖血,铺天盖地地炸开,直接形成了一片遮蔽视线的红色幕布。 修仙者的神识在接触到这层浓厚气血的瞬间,受到了极大的干扰,彻底失去了对下方的锁定。 就在所有仙门高层被这漫天血雨糊住神识、甚至被大地震颤的动静吓破胆的刹那。 陆沉动了。 借着血水与昏暗林地的完美掩护,他整条左臂的大筋发出令人胆寒的炸响。 那条沾满妖血的百年玄铁链,借着手臂甩动的恐怖力道,精准无误地穿透血雾,死死缠住了正处在十五丈禁区范围外、正在低空御剑的陈远山脚踝! 为了拉近距离,陆沉直接狂奔冲出,彻底远离了镇城道碑的安全庇护范围。 他右脚在地面蹬出一个恐怖的深坑,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铁链猛然往下狂拽。 半空中的筑基供奉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这股无法抗拒的蛮力硬生生扯落,一头栽进远处的烂泥坑里,砸得泥水四溅!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陈远山砸在烂泥里,脚踝骨头被勒得彻底粉碎。 在极度绝望的生死关头,他根本顾不上思考陆沉为什么敢冲出禁区。 干枯的手掌哆嗦着,一把捏碎了藏在袖口里的那枚青色玉符。 这是他耗尽百年积蓄,在地下黑市拍卖会上倾家荡产换来的保命底牌——“青锋剑玉”。 这里已经没有了镇城道碑那股荒古沉压的压制。外界充沛的天地灵气瞬间暴动。 底牌碎裂的同一时间,成百上千道完全实质化的青色剑气从残破的玉符中破体而出。 这些凌厉到了极点的剑芒瞬间倒卷,完全没有任何保留,直接形成了一个全方位向外凸起的剑气杀阵壁垒。整个护盾发挥出了百分之百的恐怖杀威,把陈远山严丝合缝地护在正中心。 周围的空气全被切割出嗤嗤的声响。 陆沉发出一声极其粗暴的冷哼。 他压根没把眼前这个运转到极致、足以把普通体修绞成肉泥的护体剑芒当回事。 顶着纯粹的凡人肉身,他不退半步,毫不讲理地将两只宽大的双手直直插进了处于全盛状态的仙家阵法之中! 锋锐无匹的青木剑气疯狂切割,瞬间就把他手背和胳膊表皮绞得血肉模糊,皮肉翻卷。 可是,在这张铁灰色的硬汉脸庞上,根本找不到半点吃痛退缩的反应。 他反而咧开大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整张脸挂上了一抹极其亢奋的狰狞笑意,彻底杀红了眼。 十根手指的皮肉被高速运转的阵法绞得鲜血淋漓,硬度堪比金刚的指骨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和剑气碰撞擦出大片的火星。 凡人温热的殷红鲜血,生生染红了仙家高高在上、号称坚不可摧的青色剑阵。 陆沉不管不顾,那双仅剩白骨和筋膜的大手死死卡在阵法运转的灵气节点里。体内那股狂暴的纯阳气血顺着剑阵被撕开的裂缝,极其粗暴地向内疯狂倒灌。 “给老子碎!” 粗犷的怒吼声中,伴随着极其刺耳的灵气崩裂巨响。 那双沾满凡人鲜血的手掌,竟生生将这道牢不可破的剑气护盾,强行向两边撕开了一条极其夸张的巨大豁口! 第一卷 第29章 铁拳捶爆筑基老狗,西荒祖骨亮血光 陆沉喉咙深处滚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脖颈上的大筋根根暴起。双臂肌肉块块偾起,硬度直接飙到了凡人肉身能承受的极限。两只手背被阵法剑气刮得血肉模糊,滚烫的热血顺着指缝往下狂滴。 这两只手掌就这么死死卡在青木剑气壁垒的裂缝里。 十指扣紧灵气节点。 极限蛮力往两边狠狠一扯。 “喀嚓!” 清脆且极其刺耳的碎裂声当空炸开。 不可一世的仙家剑阵,当场被这股完全不讲道理的怪力粗暴撕碎。漫天乱飞的青光碎片散落一地。 悬在半空的陈远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位活了一百多岁的玄泥城筑基供奉,整张老脸全是被逼到绝境的骇然。他做梦都想不到,一百多年的苦修,在纯粹的蛮力面前脆得跟纸一样。引以为傲的护体大阵,竟然挡不住一个连丹田都没有的蛮子。 修仙者高高在上的尊严,连同这碎裂的阵法一起,被沾满凡人鲜血的手彻彻底底地碾成了粉末。 陈远山哆嗦着嘴皮子。 求饶的话还没来得及滚出喉咙。 陆沉压根没打算给他废话的机会。 右臂猛地往后一拉。缠在小臂上的百年玄铁链瞬间绷紧。 一拳轰出。 带着极其尖锐的气爆声,这只硕大的铁拳毫无阻碍地凿穿了残存的光幕,直挺挺地捣在陈远山的丹田气海。 “噗!” 肉体被当场贯穿。沉闷的声响在林地里传出老远。 筑基修士的丹田被极道蛮力硬生生掏出一个大血窟窿。陈远山苦修百年的真元在体内彻底失控,变成了一把把乱捅的钢刀。 极度的痛楚让陈远山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紧接着。 陈远山的腹部直接炸开。下半截身躯当场化作大片腥臭的血雾。残破不堪的上半身失去支撑,“吧嗒”一声重重栽在满是污血的烂泥里。死得连条野狗都不如。 十五丈开外。 残存的那几名玄铁重甲骑兵早被吓成了软脚虾。 血雨糊满了他们的视线。透过红彤彤的血雾,他们只看见玄泥城实力最强的筑基供奉,被那个魔头一拳捶爆了下半身。 这些平日里横行霸道的精锐武修,当场崩溃。 手里的斩马刀扔了一地,没人敢弯腰去捡。所有人连滚带爬地掉转头,连身下的铁甲犀牛都顾不上骑,鬼哭狼嚎地朝着断仙山外围的方向拼命逃窜。厚重的玄铁铠甲在烂泥里磕碰出极其狼狈的响动。 陆沉站在烂泥里。 盯着那些仓皇逃命的背影。 他没有挪动步子去追杀。 绝对不是心生善念不愿斩草除根。这是荒郊野岭,放跑这帮活口肯定会引来仙门更疯狂的报复。 而是他追不了。 十二层极道气血硬抗筑基期绝杀剑罡,反噬的后果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四肢百骸里的大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抽搐的痛感顺着骨头缝直往脑门上窜。铁灰色的皮膜表面接连崩裂出无数细密的血珠。 滚烫的血液刚渗出来,就被极高的体温蒸发,化作大片大片灼热的白雾往外翻腾。 为了不再牵扯快要崩断的肌肉,陆沉只能把双脚死死钉在原地。 等到那些逃兵彻底跑没影。 这片林地重新安静下来。 地上那具属于陈远山的残躯,散发着极其浓烈的血腥味。筑基期修士的血肉里饱含精纯灵气,成了黑暗中最致命的诱饵。 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亮起十几双猩红的兽瞳。 无数低阶妖兽顺着味儿摸了过来。 伴随着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撕咬咀嚼声,高高在上的仙长,终究成了深山野兽填饱肚子的资粮。丛林法则,从来不论修仙者的身份。 同一时间。数万里之外。 西荒州边缘。 这里的环境恶劣到了极点。常年刮着能刮掉人一层皮的黑风。 就在这片鸟不拉屎的隐秘山谷深处。 坐落着一座由无数头庞大巨兽白骨垒砌而成的祭坛。 这座荒裔祭坛不知存在了多少年。底部的骨头早就风化得发黑,透着一股万古不化的苍凉。 祭坛最高处,单独供奉着一块干枯了千年的远古祖骨。这块骨头表面全是风霜留下的孔洞。 突然。 毫无征兆之下,原本灰败的祖骨表面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血光。 那股子纯正到了极点的极道气血波动,顺着白骨一点点向外蔓延。虽然微弱,却透着一股要撕裂天地的狂暴味道。 祭坛下方。 一名瞎了左眼的荒裔老祭司正双膝跪地祈祷。 察觉到头顶的异样,老祭司猛地抬起头。 仅剩的那只独眼里,爆发出极度不可置信的亮光。他那干瘪的双唇剧烈打着哆嗦,半天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老祭司激动得浑身发颤。 他上半身狠狠压向地面,将满是褶皱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岩石上。石头都被磕出了血印子。 “血脉未绝……” 老祭司沙哑的嗓音里带着极其压抑的狂热,整个胸腔都在共鸣,“先祖未跪!” 断仙山外围。半山腰。 堵在岩洞口的那块三万斤镇城道碑,安安静静地压在泥地里。 周围满是死人留下的残肢和鲜血。 这块沉重的黑色残碑似乎感应到了鲜血的浇灌。表面那些粗糙的岩纹微微发热。 一声极轻微的颤鸣从碑身内部传出。周围的泥土跟着抖落了几下。 岩洞深处。 玉骨初现的阿囡,在这个时候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小盲女睁开眼,失去焦距的眼珠蒙着一层灰蒙蒙的白翳。经过半宿的折腾,她体表那一层灰黑色的脱力杂质,早被洞里的穿堂风吹得干干净净。露出的皮肤透着一种病态的白。 洞外的寒风顺着道碑的缝隙灌进来,却吹不散她身上那股子极其温热的生命力。 阿囡看不见。 但在体质进化的加持下,她的感知力发生了极其恐怖的蜕变。 小脑袋没有任何迟疑。极其精准地转了半圈,直直面向岩洞外的那条半尺宽缝隙。 外面。 陆沉等痉挛的劲儿稍微过去一点,拖着那具血淋淋的壮硕身躯,一步步走回岩洞。 他刚靠近道碑。 极其敏锐的听觉就捕捉到了阿囡起身的细碎动静。 陆沉动作一顿。 身上那股足以把低阶妖兽吓破胆的暴戾煞气,在眨眼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他放慢了速度,脚底踩在碎石上的步子放得极轻极轻。哪怕胸口的伤痕还在渗血,他也硬是没哼出一声。 顺着半尺宽的缝隙,陆沉侧着身子挤进洞内。 阿囡坐在干硬的石头上。 两只小手在周围摸索着,准确地抓过那个缺了耳朵的破布娃娃,紧紧抱在怀里。 “陆沉。” 小盲女奶声奶气的声音在昏暗的岩洞里响起,吐字十分清晰。 “我在。”陆沉停下脚步。 阿囡把小脸往布娃娃上蹭了蹭。 “外面那些穿铁衣服的人,身上好冷。” 她感知到了外面那些刺骨的杀意,全是对着陆沉来的。即便眼睛看不见,那股子修仙者的锋利恶意,在她蜕变后的感知里十分扎眼。 阿囡又抬起一只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额头。 “阿囡身上好烫。”小盲女的嗓音软绵绵的,“我好饿。” 陆沉走到岩洞缝隙透光的暗影里,没敢靠太近。 生怕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和崩裂的伤口吓到她。虽然阿囡看不见,但他不想把外面的修罗场带进这块小天地。 他低下头,看了眼自己满是血污的双手,在破烂的裤腿上用力擦了两下。 粗糙的铁脸上扯出一个并不怎么好看的笑。 陆沉开口。 声音恢复了以往那种平缓的沙哑,完全听不出半点刚刚在外头手撕仙长的暴虐。 “阿囡不怕。” 陆沉弯腰扯过一旁的狼皮,重新替她盖好。动作轻得怕弄碎了她。 “我马上给你找吃的。” 第一卷 第30章 卸碑扎营护盲女,单臂赴会叩黑门 陆沉抓起那枚属于陈远山的极品储物戒。 纯阳气血翻滚,他的大手活像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攥紧了这枚精巧的法器。 戒指上附着筑基期修士遗留的护主神识。 两者轰然碰撞。 陆沉掌心刚刚才结痂愈合的粗糙皮肉,瞬间被这股无形的神识反噬切割,当场崩裂出无数道细密的血口。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更没退半步。 陆沉极其粗暴地调动体内十二层《铁布衫》的狂暴气血,硬着头皮强行往上碾压。 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换做普通人早就惨叫着满地打滚。 陆沉却顶着这股剧痛,硬生生用滚烫的纯阳气血,把那缕残存的筑基神识当场“烫灭”。 空气中传出一声凄厉到了极点的虚无哀鸣。 神识彻底烟消云散。 神识一散,陆沉哪里懂什么用真气温和探查、提取物品的仙家手段。 十根粗壮的手指猛地发力。 极其蛮横的指力直接作用在储物戒那层脆弱的芥子阵法上。 “咔嚓!” 阵法当场崩塌爆裂。 戒指里装着的丹药、灵草,哗啦啦地像下暴雨一样,全部炸落在周围的烂泥地里。 陆沉蹲下身子,在一地狼藉中粗暴地翻找。 他很快扒拉出几株个头极大、远超外门级别的顶级百年雪参。 这些顶级灵药里头蕴含的寒毒极重,凡人只要沾上一点,当场就能被冻成冰雕。 陆沉压根没管这些,抓起雪参直接塞进嘴里,生吞咽下。 恐怖的寒毒瞬间在体内反噬,冻得他骨头缝都在剧痛。 但他体内那座极道洪炉疯狂运转,以极其霸道的方式,硬生生把雪参狂暴的药性彻底碾碎、剥离,强行驯化成最温和、最纯粹的生命本源。 直到再三确认体内没有剩下哪怕一点点暴戾的残余。 陆沉这才将其凝聚为一滴晶莹的心血。 他咬破自己的舌尖,低头凑近阿囡,小心翼翼地把这滴心血渡入小盲女的口中。 得到药力滋养,阿囡身上的高热退去,非常安稳地陷入了沉睡。 随后,陆沉抓起地上散落的“聚气丹”、“回春丹”,连着白玉瓷瓶一起,大把大把倒进嘴里。 嚼碎咽下后,他的凡俗肉躯霸道无比,直接把丹药里蕴含的所谓“天地灵气”,像排泄废气一样全部逼出体外。 他只榨取丹药里最本源的“草木精气与生机”。 磅礴的生机流转全身,强行缝合了陆沉四肢百骸断裂的大筋,替他换来了足够进行长途迁徙的粗暴蛮力。 力量重新充盈。 陆沉转过身,将那块重达三万斤的镇城道碑重新扛上肩头,在深夜的断仙山深处大步跋涉了数里地。 每走一步,地面都要剧烈震颤。 陆沉很清楚,自己背着这块大石头过去,脚底下踩出的地震动静,绝对会把黑市里那些耗子全吓跑。 他在距离地下黑市——那处专门聚集散修与亡命徒的法外之地,还有数里远的一处隐秘瘴气谷前停下了脚步。 陆沉双肩猛地一沉。 三万斤道碑被他轰然卸下,重重砸进脚下的泥层深处,大半截没入地底,就这么作为进可攻、退可守的安全大营。 阿囡是他唯一的逆鳞。 把她单独留在这里,陆沉绝对办不到。 他从缴获的战利品里找出一件青霄剑宗的雪白道袍,这也是唯一算得上干净的衣物。 陆沉先用这件道袍垫在自己光着的赤膊上,作为隔绝一身血污的缓冲。 接着,他用布条把沉睡的阿囡牢牢绑在自己的胸前。 极道气血透过那件雪白道袍,化作极其温和的暖流,源源不断地温养着阿囡。 只有真真切切地感觉阿囡在自己怀里,陆沉才敢去肆无忌惮地释放杀意。 为了遮掩行迹,陆沉又翻出一件宽大的黑色避神斗篷,直接披在身上。 这件宽大的斗篷,将他那一身铁灰色的虬结肌肉,以及那些狰狞可怖的血痂彻底隐藏起来。 宽大的斗篷底下,只露出一截缠满玄铁链的粗壮右臂。 铁链上原本沾满的修仙者鲜血,早就被陆沉体表残存的极道高温硬生生蒸干,化作了一层暗红色的铁锈。 这些铁锈死死烙印在精铁表面,绝不散发出半点会惊扰到阿囡的腥臭味。 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杀人需要捏诀、念咒、费尽心思去借用天地灵气。 而他陆沉,只需要握紧这只拳头! 画面一转。 玄泥城内城,城主府。 宽敞的大殿里,城主正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地上,整张脸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大殿中央,几个侥幸逃回来的重骑兵跪在地上,正连哭带喊地汇报战况。 “陈供奉死了!被一个冒着血色狼烟的怪物,活活捶爆了身子啊!” 城主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嘴里疯狂呢喃。 “没有法术波动……却能单凭肉身手撕剑阵……” “这等凶悍的怪物,除了传说中西荒那群茹毛饮血的荒裔怪物,就只有血魔宗失传千年的《血河霸体》才能做到!” “结丹魔君!绝对是有结丹期的老魔潜伏在断仙山里!” 城主脑子里完成了一整套自我攻略,彻彻底底把这口黑锅扣死在了魔道头上。 他吓得连连在地上打滚,扯着嗓子下令:“封城!开启大阵死守!” 而这位已经被吓破胆的城主根本不知道。 就在陈远山身死道消的同一个瞬间。 数万里之外,高高在上的青霄剑宗内门魂灯阁内。 代表着筑基期供奉身份的那块紫色魂玉,毫无预兆地轰然炸碎。 碎裂的动静,彻彻底底惊动了正在闭关的内门长老。 视线再次拉回。 玄泥城外城,那条充满酸臭味的泥巷。 夜色深沉。 张老丈独自坐在破漏的屋子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死死盯着破木桌上的那块道碑碎块。 这块从镇城道碑上崩落的残骸,表面隐隐流转着一缕极其微弱的血色微光。 张老丈伸出枯瘦的双手,将这块冰冷的石头抓起来,死死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浑浊的老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止不住地往下流。 可这位窝囊了一辈子的底层老农,他的脊背,却在这一夜,有生以来第一次挺得笔直。 旁边破床上的小孙子没睡着。 小男孩怯生生地开口问:“爷爷,仙人是不是不会死?” 张老丈转过头,伸出粗糙的手摸了摸孙子的脑袋。 他郑重地将那块道碑碎块放在孙子的掌心里,语气前所未有地掷地有声:“只要骨头不软,仙人的脖子也是脆的。” 断仙山深处。 一轮巨大的血月刚好从厚重的云层后面探出头来。 清冷而又带着几分妖冶的月光倾泻而下。 这月光洒在泥巷里这对老少紧紧握着的拳头上。 也洒在断仙山深处、那座幽暗瘴气谷中高高耸立的黑色巨碑上。 卸下了三万斤重担的陆沉,只觉得身体轻盈得简直就像没有重量一样。 他身披那件宽大的黑斗篷,将护着阿囡的左臂死死贴在胸前。 整个人就像一头完全收敛了狂暴气息的绝世凶兽,悄无声息地踏入了深山的黑雾之中。 今夜,他要用这条单臂和凡人的铁拳,去硬生生叩开那座吃人不吐骨头的黑门! 就在陆沉的脚掌踏入黑市迷雾的那个瞬间。 数里之外,大半截深埋在地底的三万斤道碑,仿佛隔空感应到了主人的纯粹暴力远征。 厚重的碑身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 连带着整个黑市外围的大地,都跟着微不可察地战栗了一下。 与此同时。 地下黑市那扇完全由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大门前。 两名正靠在骨墙上打盹的炼气期邪修守卫,突然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从头皮一直麻到了脚后跟。 他们惊骇万分地看向正前方的黑暗深林。 那里明明连一丁点的真元波动都没有。 却有一股犹如太古凶兽般粘稠、暴虐的血腥煞气,正踩着枯叶,一步一步地碾碎黑暗,直逼而来! 第一卷 第31章 单臂破白骨,煞气震慑地下城 断仙山深处,夜风卷着刺鼻的腥腐味在林间乱窜。 陆沉身披一件宽大的黑斗篷,将自己大半个壮硕的身躯完全遮盖。 他的左臂死死护在胸前,那里绑着一个看起来瘪瘪的空布包。 脚下踩着林地里厚厚的腐烂枯叶,陆沉没有任何掩饰行踪的打算,就这么一步一步,朝着隐藏在瘴气深处的地下黑市入口走去。 前方是一处天然塌陷的巨坑。 黑市的入口就立在坑底。 那是十几具体型极其庞大的二阶妖兽骨骼,被粗暴地交叉搭建在一起,强行拼凑成的一扇高大门框。 骨墙两侧,两名炼气初期的邪修守卫正百无聊赖地靠在上面。 这两人身上的道袍破破烂烂,满是常年洗不掉的污垢。 他们手里正不断抛捏着几块成色极差、发暗的下品碎灵石,互相核对着今晚的惨淡收益。 “娘的,玄泥城内城那帮狗东西到底在发什么疯?” 左侧那个守卫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满脸焦躁。 “这大半夜的,突然把护城大阵全开,连只活老鼠都跑不出去。” 右侧的守卫用力搓着手里的碎灵石,跟着骂出了声。 “谁说不是!” “城外这灰市的物价直接翻了三倍不止!” “这几块破烂石头,搁在昨天还能在里头换两张下品神行符,今天连半瓶最劣质的回春丹都换不到!” 两人正骂得起劲。 周遭常年缓缓流动的灰色瘴气,毫无预兆地彻底停止了流动。 风停了。 空气中骤然攀升起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骇人高温。 陆沉在距离白骨大门还有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十二层《铁布衫》外溢的那股纯阳气血,完全不受控制地顺着斗篷底部向下倾泻。 他脚底下的地面,原本是一大片常年积水的烂泥坑。 就在陆沉站定的短短几个呼吸间。 极高的温度轰然盖下。 烂泥坑里的污水当场沸腾,冒出大片大片刺鼻的白烟。 水分被瞬间蒸干。 湿软的烂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极其坚硬,随后大面积崩裂开来,发出一阵“喀喀”的干裂响声。 左侧那个守卫热得满头大汗,终于察觉到了这股极其反常的热浪。 他猛地直起身,强压着心头的慌乱,顺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坑坑洼洼的劣质飞剑。 剑尖直指十步外那个罩在黑斗篷里的高大黑影。 “站住!” “哪个道上的?规矩懂不懂!” “把身份令牌拿出来瞧瞧!” 这守卫喊得挺大声,但那双疯狂打颤的腿和完全变了调的嗓音,把他的底气泄得干干净净。 陆沉没有搭理这种废话。 隐藏在宽大黑斗篷下的那条右臂,大块大块的肌肉极其夸张地层层绷紧。 他连拔武器的动作都没有,更没有开口回应半个字。 陆沉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右脚。 然后,一脚踏在地面那块凸出泥地的坚硬青石上。 没有任何剧烈的爆炸声响。 那块足以拿来打造低阶飞剑剑胚的坚硬青石,在陆沉落脚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大滩极细的石粉。 纯粹的肉身重碾,并没有随着青石的粉碎而停止。 这股完全不讲道理的蛮荒怪力,顺着地下岩层,极其精准地向前横向传导过去。 骨门前的地面狠狠往上跳动了一下。 两名守卫只觉得脚底下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凶悍震荡力,顺着脚后跟直冲天灵盖。 两人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倒在骨门前。 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疼得直抽凉气。 就在陆沉抬脚重碾青石的同一个瞬间。 狂暴的肉身劲气向外激荡开来。 气浪一卷,直接将那件厚重的黑斗篷下摆,猛地向后掀开了一角。 右侧那个守卫正跪在地上,仰着头。 借着通道墙壁上镶嵌着的那些昏暗灵石散发出的微光。 这名守卫的视线,死死盯住了陆沉露在外面的那条右臂。 那条比常人大腿还要粗壮的右臂上,结结实实地缠绕着一大截厚重的百年玄铁链。 这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那条百年玄铁链的表面,糊满了一层厚厚的、已经完全干涸的暗红血痂。 这血痂绝对不是低阶妖兽留下的。 右侧守卫的喉结疯狂滚动,眼睛瞪得快要鼓出眼眶。 那层不起眼的血痂里,正向外散发着一股极其骇人的灵压残余。 那是属于筑基期修士才有的独有气息! 不仅如此,这股气息里充满着临死前的绝度恐惧。 一个刚刚才徒手活撕了筑基修士的怪物! 右侧守卫头皮瞬间炸开。 他“当啷”一声,直接把手里的破飞剑扔得老远。 整个人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旁边的烂泥里疯狂闪躲。 他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嵌进泥地里,硬生生把正中央的大门通道完全让了出来。 陆沉连看都没看这两个怂货一眼。 他大步走到白骨大门前。 周身依旧没有任何真元波动。 完全没有掐诀动用真气的意思。 陆沉直接抬起那只缠满玄铁链的粗壮右臂,单臂按在那扇重达数千斤的白骨大门上。 大块头的肌肉轰然发力。 没有任何法术光影,只有最原始的蛮力倾泻。 “吱——” 白骨大门上立刻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没有任何真气加持。 完全凭借一己之力。 这扇封闭着整个地下黑市入口的大门,硬生生被陆沉向内推开了一道足足有两丈宽的巨大豁口。 承轴处的大块岩石当场崩裂,碎石哗啦啦地砸了一地。 黑市内部的真容显露出来。 这是一片完全建在地底深处溶洞里的巨大集市。 空间错综复杂,顶部倒挂着粗大的岩柱。 数百名打扮得破破烂烂、浑身透着亡命徒气息的底层散修,正聚在各个简陋的摊位前。 他们手里正交易着带着干涸血迹的赃物法器,以及那些颜色发黑、散发着刺鼻药味的劣质丹药。 大门被强行推开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沉闷的巨响在密封的溶洞里来回激荡。 原本喧闹无比、讨价还价声不断的集市,瞬间死寂。 数百名散修齐刷刷地转过头,死死盯向入口的方向。 这些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散修,警惕性高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手掌在同一时间摸向了腰间的储物袋。 十几把各式各样的法器被紧紧扣在手里。 大把大把的防御符箓被捏在指尖。 随时准备动手。 陆沉大步踏入溶洞。 鞋底踩在坚硬平整的岩石地面上,发出“咚、咚”沉闷到了极点的回音。 每一声沉闷的踏地声,都狠狠砸在在场所有人的耳膜上。 陆沉没有任何收敛气息的打算。 那股属于极道体修、属于刚刚经历过一场碾压式屠杀的暴虐煞气,毫无保留地从斗篷底下轰然释放出来。 整个溶洞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极其粘稠。 距离大门最近的几个摊贩,首当其冲被这股狂暴的气血正面冲撞。 几人脸色煞白,胸口发闷,齐齐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们连摊位上的东西都顾不上收,手脚发软地连连向后退去,直接撞翻了后面的好几个木头架子。 陆沉单臂护着胸前的布包,就这么停在集市正中央。 暗处,几十道充满贪婪与试探的视线,正悄无声息地汇聚过来。 第一卷 第32章 烂泥巷惊变,凡人血勇燃死志 夜里。 玄泥城外城,烂泥巷。 天上没有月光,内城那层高耸的阵法光幕直冲天际,把这片又破又臭的巷子照得惨白一片。 仙凡界限划得明明白白。 光幕里头是终年不散的灵气。 光幕外头是横流的污水和饿骨。 后院的地窖又闷又臭,黄泥混合着血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张老丈和隔壁的李老四蹲在坑底,两人身上沾满泥浆。 旁边地上,躺着那具仙城护卫的尸体。 喉咙已经被农具砸得彻底稀烂。 李老四双手抖得停不下来,刨土的破铁锹脱了手,掉下去砸在石头上,发出闷响。 他慌忙弯腰去捡,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坐在黄泥里。 “张爷……不行了。” 李老四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咱别埋了!这味道根本盖不住,他们带着寻灵盘,早晚摸过来!” 李老四双手扯着自己的头发。 “趁天黑跑吧!跑出城,去断仙山碰碰运气,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张老丈半个身子藏在阴暗处。 他没说话,满是黄泥的枯瘦五指直接探过去,一把攥住李老四的手腕。 老人的力气大得出奇,骨节处因为用力过度泛着青白。 李老四挣脱不开。 张老丈松开手,从破棉袄的怀里掏出那块黑石头。 这是白天从三万斤镇城道碑上崩下来的残骸。 破石头表面还沾染着那名护卫颈部喷出来的鲜血。 黏稠的血液覆盖在石面上。 就在两人眼前,那些血液并没有干涸结痂。 鲜血正极速渗入石面。 暗色的血液大口大口地被石头吞噬进去。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石头表面的液体消失得干干净净。 张老丈手腕一沉。 残骸吸收血液后,分量猛地增加了好几斤,带着明显的下坠感。 粗糙的石头表面,浮现出几道极淡的暗红色荒纹。 随着荒纹亮起,冰凉的残碑开始往外散发出一股明显的温热。 热度穿透了张老丈手心里的老茧。 张老丈掀开破棉袄,直接把这块散发着温热的残骸按在自己干瘪的胸口上。 石头贴肉。 一股狂暴粗野的生机顺着老皮糙肉直接倒灌进去。 张老丈那条早年在矿场被仙师打断的腰,佝偻弯曲了几十年。 这一刻,断裂变形的骨节处爆发出一阵密集的脆响。 后脊梁骨感受到一股实打实的高温。 滚烫的热力化开几十年的旧伤淤血。 断裂的骨头被这股野蛮的力量强行顶开、接正。 老人原本重度弯曲的脊背,伴随着骨骼的摩擦声,一点点往上抬高。 张老丈直起了腰板。 宽阔的肩膀彻底舒展开来,干瘪的肌肉缝隙里充满了力量。 李老四蹲在旁边,嘴巴微微张开,连呼吸都停了。 没有灵根。 没有吞吐灵气。 一个土埋半截的老泥腿子,居然靠着一块破石头,眨眼间治好了断腰,重新拥有了壮汉的体魄。 李老四盯着张老丈直挺挺的后背。 他眼里那层守了半辈子的麻木与顺从彻底退散。 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极度渴望。 “咣当!” 巷子外头突然传来巨大的动静。 沉重的玄铁战靴踩在青石板上,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五名仙城护卫打着耀眼的灵气火把,把窄小的烂泥巷照得通明。 带头的护卫队长抬起脚,暴力踹开旁边一户人家的破木门。 门板断裂砸进屋里。 “一群低贱的东西,动作这么慢!” 护卫队长的喝骂声震得巷子嗡嗡直响。 紧接着,一道尖锐的风啸声划破夜空。 带倒刺的长鞭狠狠抽了下去。 隔壁老妇人的惨叫声瞬间穿透墙壁。 皮肉被撕裂的闷响接二连三地传来。 长鞭抽打的声音不停。 老妇人的惨叫渐渐变弱,最后彻底没了动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顺着墙头往张家院子里飘。 地窖里。 张老丈反应极快,双手抓起两大把黄泥,囫囵糊在那具护卫尸体的脸上,掩盖住原本的面目。 他反手一把拽住李老四的衣领,把人硬生生拖出地窖。 两人手忙脚乱地盖死木板。 张老丈几步跨回破屋子。 七岁的小孙子正缩在床角发抖。 张老丈一把将孙子拉过来,死死护在自己背后。 “砰!” 张家那扇摇摇欲坠的院门被连根踹断,木屑横飞。 护卫队长大步跨进院子。 他瞥了一眼满地的粪水,极其嫌恶地皱眉,侧过身子绕开脏污,玄铁战靴精准地踩在干净的台阶上。 队长手腕一翻。 一杆寒光闪闪的玄铁长枪直接挑破门帘,枪尖往前一送,死死顶在了张老丈的喉咙上。 张老丈没动。 队长从腰间掏出一块泛着青光的玉简,单手高高举起。 真元催动下,玉简发出亮光。 队长看都不看院子里的几人,自顾自地大声宣读。 “城主开恩!” “今日特选外城灵窍未开之幼童入内城!” “沐浴仙恩,涤荡浊气!” 声音在整个泥巷里回荡。 泥巷里的凡人全都心知肚明。 白天内城的阵法城墙刚被撞塌,这大半夜的哪来什么仙恩。 这分明是要抓活人。 用童男童女的心头血去当阵法耗材,强行填补大阵的裂痕。 张老丈背后的小男童吓得哇哇大哭,双手紧紧揪着爷爷的衣服下摆。 队长面露不耐烦,嘴里骂了一声。 他手里握着的长枪一偏,枪尖离开张老丈的喉咙。 空出的左手直愣愣地越过张老丈的肩膀,直接抓向小男童的头发。 李老四躲在门背后的阴影里。 他双手死死攥着那把杀猪用的剔骨尖刀。 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往下滚,直接砸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李老四的脚往前挪了半寸。 紧接着,他大口喘着气,肩膀往下一塌,那只脚又收了回去。 刀刃在粗布裤腿上蹭来蹭去。 在怯懦与血性之间,他的心神经历着剧烈的挣扎。 张老丈微微低着头。 长枪的枪尖刚才已经划破了他的皮肤,血珠子正顺着脖颈往下滚。 老人的左手一直藏在粗布袖口里。 手里死死握着那块滚烫的道碑残骸。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石面上的荒纹越发烫手。 张老丈猛地抬起头。 他盯着那只伸向自己孙子的手。 老人眼底里积压了半辈子的窝囊彻底褪尽。 剩下的,只有纯粹的癫狂。 第一卷 第33章 盲女抚残碑,玉骨微鸣知天威 断仙山深处,隐秘的瘴气谷。 三万斤的镇城道碑死死卡在半山腰的岩洞口。这块庞大的黑石头严丝合缝地堵住了大半个通道,把外头的腥风血雨彻底隔绝开来。顶上只留出一条半尺宽的缝隙,偶尔漏进来几缕阴凉的山风。 岩洞内部安稳极了,直接形成了一处没有任何人能打扰的堡垒。 干燥的巨石面上,那张厚实的幽风狼皮动了动。 阿囡睁开那双蒙着白翳的眼睛,从兽皮里坐直了身子。 周围特别安静。 平时那个总在耳边响起的沉重喘气声消失了,那条拖在地上的玄铁链子摩擦石头的动静也没了。但空气里飘着一股热烘烘的味道。那是陆沉十二层体魄散发出来的纯阳气血味,还留在洞里没有散尽。 阿囡抽了抽小鼻子。 她伸出小手,在石头上摸索了几下,抓住了那个缺耳朵的破布娃娃。 阿囡把布娃娃紧紧抱在胸前。她没有出声喊叫,也没掉眼泪,只是安静地掀开狼皮,从一人高的巨石上滑了下来。光秃秃的脚丫子直接踩在凹凸不平的碎石地上。 以前踩在碎石子上,脚底板准会磨出几个血泡。今天不一样。重塑后的皮肉结实得很,尖锐的石碴子硌在脚心,一点疼都感觉不到。 她凭着留在空气里的热度,一步一步往岩洞口走去。 一块巨大粗糙的石面挡住了去路。 阿囡停下脚,伸出两只小手,平平地贴在镇城道碑的背面。 石头表面透着凉气,全是坑坑洼洼的粗糙岩纹。头顶那道半尺宽的缝隙里,漏进来的夜风正好吹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她顺着风吹来的方向扬起小脸,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 就在这个时候,手心底下传出异样的感觉。 黑石头里面藏着东西。白天陆沉发狠拔起这块残碑的时候,那股狂躁的纯阳气血顺着胳膊硬生生灌进了道碑最深处。这股蛮力现在还没完全散干净,就蛰伏在厚重的岩层底下。 阿囡胸腔里猛地跳了一下。 那滴被陆沉反复提纯过、强行喂进她嘴里的异兽纯血,在这会儿有了反应。两股同出一源的血气隔着这层厚厚的黑岩,直接碰上了。 粗糙的碑面发出一阵极低的嗡鸣。 阿囡皱起眉头。 掌心里传来一阵奇怪的痒意。这股痒劲儿顺着手指肚,直接钻进了手腕里,一直渗进刚刚重塑完的骨髓深处。整个胳膊又酸又麻。 她只想找个硬实的东西好好磨一磨。 十根细细小小、透着莹白玉色的指头,就这么紧紧贴着粗糙的碑面,来回用力地搓弄起来。那动作随意得很,平时在玄泥城外城那条烂泥巷的脏水坑边上搓弄黄泥,她也是这么干的。 这可是三万斤的镇城道碑。白天那个筑基期管事祭出法器往上砸,连一块岩皮都没磕掉。 现在,就在这小丫头细皮嫩肉的指头底下。 碑面最边缘那块常年风化、硬度极高的岩石棱角,悄无声息地往下掉渣。 没有任何硬物碰撞的脆响。 那些坚不可摧的黑岩,直接被这股纯粹到了极点的蛮荒怪力碾成了极其细腻的石粉。比面铺里卖的精细白面还要细上几分。 痒劲儿一点点过去了。 阿囡松开双手。 指头缝里夹着的细碎石粉扑簌簌地往下漏,全洒在她光着的脚背上。 她摸索着把小手挪回去。原本棱角分明的粗糙边缘,被硬生生搓没了一大块,留下一道光滑又平整的浅白色凹痕。 小丫头脑子里根本装不下破坏力这种概念。 她甩了甩两只胳膊,觉得手骨里那股酸麻劲彻底消失了,整个人舒坦了不少。她弯下腰,用手胡乱拍掉脚背上沾着的石粉。 随后,阿囡重新站直身子,把半边侧脸紧紧贴在透着凉气的道碑上。 肚子这时候不合时宜地咕噜噜叫唤起来。 “大个子去哪了?” 她小声念叨了一句。小脑瓜里想的全是什么时候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兽肉。这副刚刚搓碎极硬道碑的身体,呈现出一种极其迟钝又空灵的怪异状态。 喝下纯血后,她的感官彻底变了。 那双灰蒙蒙的白翳眼珠还是看不见光。但在肉眼凡胎的死角外,另一种更加敏锐的东西苏醒了。 以阿囡单薄的身体为中心,一圈无形的气机涟漪向外荡开。 血脉共鸣带来的特殊感知,直接穿透了岩洞厚厚的石壁,向着外头那片漆黑的林地迅速铺展过去。 她看到了许多跳动的微光。 外头的林子里,零零散散趴着几十团弱小的生命火苗,全是躲在暗处觅食的低阶妖兽。 这些火苗全都在剧烈哆嗦。 它们在林子里绕着大圈,死活不敢靠近半山腰的这个岩洞。 因为在岩洞四周,还盘踞着一大团极其暴虐、凶悍的气血余威。那是陆沉杀完人后留下的领地气味。这股煞气把那些没开智的扁毛畜生吓破了胆,只能缩在远处干瞪眼。 阿囡靠在石头上,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那些躲躲闪闪的小火苗。 突然,她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脸上的那点松弛劲儿瞬间消失。她扬起下巴,那双空洞的白翳眼珠穿过头顶半尺宽的岩缝,死直直地盯向玄泥城所在的那片高空。 在她的感知世界里,极高远的天上砸下来一大团扎骨头的气团。 太冷了。 完全不同于飞禽走兽散发出来的温热血气。这是一团庞大到了极点、没有半点人情味的灵气源泉。 那是宋缺。 这位青霄剑宗派来的精锐,为了缩短赶路时间,直接把整整十块中品灵石填进了阵法枢纽里疯狂燃烧。灵舟阵法严重超载,发出尖锐的爆鸣,硬生生撕碎了高空的厚重云层。 完全不加收敛的筑基期威压,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这股凉透了的灵压,极其粗暴地撞进了阿囡扩散出去的气机涟漪里,刺得她脸颊生疼。压死筑基期的能力上限,在这一刻直接触动了盲女的远距离感知。 不仅天上冷,地底下的动静也不对。 阿囡光着脚踩在地上,清楚地感觉到断仙山外围的地脉灵气正在发生极其剧烈的变动。 原本散乱在地底各处的灵气,正被某种霸道的力量强行抽离出来。 这些气流在半空中来回穿梭、凝结。 周遭几百里的天地灵气正在半空中交织。大阵锁天的前奏已经开始酝酿,这是要把整座断仙山死死锁在里头的架势。 阿囡浑身打了个激灵。 外头这些乱窜的凉气,让她觉得特别不舒服。 她转过身,光着脚丫子快步走回岩洞最深处。双手紧紧抱住缺耳朵的布娃娃,顺着干硬的巨石爬上去,把自己重新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扯过那张宽大的幽风狼皮,把脑袋连同手脚一起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灰蒙蒙的眼睛望着道碑的方向。 “天变冷了。” 小盲女低声呢喃。 她乖乖地缩在角落里,安静地等着那个高大的人影回来。 第一卷 第34章 魂灯碎裂后,仙门封绝万物生机 高空之中,炸开一声极其狂暴的音爆。 厚重的黑云被一股骇人的冲撞力蛮横地撕成两半。一艘足有百丈长、通体刻印着青色剑纹的锥形灵舟,硬生生从虚无的罡风层里挤了出来。 巨大的灵舟完全没有减速缓冲的意思,带着极其刺耳的轰鸣,一路向下俯冲,最终极其粗暴地悬停在玄泥城内城城主府的正上方。 灵舟底部的聚灵阵法因为超负荷运转,正往外喷吐着大股大股扭曲的白色气浪。下方城主府的白玉瓦片被这股狂躁的气流掀飞一大片,砸在青石板上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甲板最前方。 宋缺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银丝道袍,双手背在身后。 这趟差事来得太急。他原本正端坐在舒服的云辇里,舒舒服服地巡视着东玄州最大的一条下品灵矿。内门魂灯阁的紧急传讯砸过来,直接把他惊出了冷汗。 陈远山的筑基魂玉,碎成了粉。 宋缺压根不敢耽搁。他当场砸出整整十块中品灵石,强行塞进灵舟的阵法枢纽。阵法超载运转,速度翻倍,这才连夜飙到了这穷乡僻壤的玄泥城。 庞大到了极点的神识,完全没有任何遮掩,直接从甲板上倾泻而下,极其粗暴地扫过整个城主府。 城主府正殿的大门被人从里头连滚带爬地撞开。 玄泥城城主跌跌撞撞跑出大门。头顶上的月光全被巨大的舟身挡得严严实实,整个人被罩在浓重的阴影里。 这位高高在上的城主双膝一软,老老实实地趴在冰冷的石阶上。满身肥肉止不住地疯狂打着哆嗦。 宋缺站在高处,重重地哼出声。 神识重量猛地加码。 城主身下的白玉石阶当场传出极其密集的开裂声。蛛网般的裂缝噼里啪啦往外乱窜。城主被这股无形的重量死死压在碎石渣子里,胸口发闷,骨头缝里全是碾压的酸痛,愣是连一声惨叫都没敢喊出喉咙。 半空中的灵舟甲板上,几道黑乎乎的影子被人一脚踹了下来。 “砰!砰砰!” 极其沉闷的坠地声在白玉广场上接连响起。 那是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连带着几副被揉得稀巴烂的玄铁重甲,就这么结结实实地砸在城主跟前。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内脏腐败的臭气,直往城主鼻子里钻。 城主哆嗦着手,往前凑了半寸。 那是青霄剑宗的外门弟子,还有他亲手派出去的玄铁重骑兵。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死状极其惨烈。 城主脑子“嗡”地一下,慌忙磕头。 “宋执事明鉴!那断仙山里绝对潜伏着结丹期的血魔宗余孽!这帮魔修心狠手辣……” “闭上你的臭嘴。”宋缺直接打断他。 宋缺从半空一跃而下,鞋底稳稳落在碎裂的白玉广场上。他走近两步,一脚踢翻地上一具穿玄铁重甲的残尸。 “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些创口。” 城主强忍着反胃,凑近去扒拉尸体。 伤口处的骨头茬子白森森地刺在外面,皮肉完全是朝外翻卷。整个胸腔塌陷得不成样子。 “发现什么没有?”宋缺问。 城主咽了口唾沫,嗓音打着飘。 “没有术法烧灼的痕迹……也没有飞剑切开的平整切口……没……没找见魔气和真元的残余。” “脑子还没完全坏死。”宋缺冷嗤。 他抬起脚,踩碎了一片变形的玄铁护心镜。 “这全是被纯粹的蛮力,硬生生扯碎、砸烂的肉。没有动用任何仙魔功法,里头连一丁点灵气的影子都翻不出来。” 宋缺反手一翻。掌心里多了一枚圆润的留影水晶。 浑厚的筑基真元灌入水晶。半空中立刻投射出一道模糊却又极其血腥的影像。 城主仰起头死死盯着画面。 画面里是一片泥泞的荒林。地上躺着半截破破烂烂的躯体。下半身已经完全化作了血雾。旁边烂泥里散落着十几块发暗的玉符残渣。那是陈远山随身佩戴的极品法袍碎片,还有那枚号称防御无敌的青锋剑玉的残骸。 陈远山死在烂泥里,下场比野狗好不到哪去。 宋缺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 留影水晶当场粉碎,石屑顺着指缝哗啦啦往下漏。 “杀陈远山的,根本不是什么结丹老魔。” 宋缺把手里残留的石粉随手拍掉,甩出一句足以把城主三观彻底碾碎的话。 “是个连丹田都没有开启的凡人躯壳。” 城主整个人直接瘫坐在碎石堆里,双手在半空中漫无目的地乱抓。 “不可能!” 城主语无伦次地大吼,脸上的横肉疯狂乱抖。 “凡人怎么可能撕得开筑基期的剑阵!陈供奉手里那可是青锋剑玉啊!” “别说凡人了,就算是二阶巅峰的大妖,也休想单凭肉身撞碎那层护体剑芒!” “老魔!肯定是那个老魔用了什么收敛气息的顶级秘宝,伪装成没有修为的凡人!” 宋缺压根不搭理这种无能的狂怒。 他转过身,视线越过高高的内城城墙,直勾勾地盯着远处漆黑一片的断仙山脉。 连丹田都没开,毫无真元波动,却能靠着肉躯手撕筑基中期的精锐。 宋缺心底那股极其强烈的贪婪,顺着经脉疯狂往上涌。 那是何等逆天的炼体法门!要是能把这套东西搞到手,自己何苦在这外门当个跑腿的执事?这门炼体术,比这条下品灵矿值钱千倍万倍! 利益当前,谁还管死了一个供奉。 宋缺猛地转回身,大步跨上台阶。 “传我令。” “玄泥城所有护卫,哪怕是看门的杂役,也全部给我派出去!” “今夜立刻动手,把断仙山外围所有通向凡人村落、泥巷的水源,全部强行斩断截流!” “带上阵盘,把整座山给我彻底封死!” 宋缺从储物袋里一把抓出十八杆阵旗。每一杆旗面上都用妖血密密麻麻地铭刻着二阶困阵符文。 他手腕猛地发力,十八杆阵旗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接甩给一直候在灵舟下方那群随行的精英弟子。 “把阵旗钉进断仙山边缘的所有地脉窍穴。” “我要把这片地界,变成飞鸟难出、寸草不生的绝地!” 那群精英弟子齐刷刷拔出飞剑,接过阵旗,没有任何拖泥带水,踩着剑光四散冲进漆黑的夜空。 数十道流光在半空中划出刺眼的轨迹,直奔断仙山边缘。 夜风越刮越急。 十八名弟子精准无误地找到各个灵气节点。没有丝毫犹豫,手举阵旗,狠狠扎进脚底下的泥土里。 阵旗入土的瞬间。 十八个地脉窍穴同时爆发出刺眼的强光。地底深处传出一阵极其沉闷的轰鸣,整片大地跟着剧烈震颤。 一张巨大的淡蓝色光幕拔地而起,迅速向高空蔓延,最终在极高处完美合拢。 像一口倒扣的巨碗,把整座断仙山连同外围的大片区域,死死罩在里头。 地下暗道深处。 李老四整个人贴在潮湿的土壁上。两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连气都不敢喘大声。 他透过头顶木板那条极细的缝隙,清清楚楚地看到夜空被那层淡蓝色的光幕彻底罩死。 随后,极其恐怖的异变发生了。 李老四的耳朵捕捉到了外头传来的细碎动静。 巷口那口养活了整条烂泥巷几十年的老水井,井底下的活水泥浆,被一股完全不讲道理的怪力强行抽走。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吸吮声。 井水干涸的动静刚刚落下。 紧接着就是一阵密集的“簌簌”声。 院子里那些极其顽强的杂草,绿色的叶片在短短几个呼吸内完全发黄、干枯,碎成一地残渣。 那股无形的抽拉力,顺着地脉疯狂席卷。 在这片被光幕罩死的边缘山林里。几只刚刚才开了一点灵智、躲在树洞里瑟瑟发抖的草木小妖,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本体直接枯萎,化作几蓬随风飘散的飞灰。 天地大盗,寸草不留。 千万生灵活下去的最后一点指望,被这几杆阵旗剥夺得干干净净。 仙门要用最绝最狠的手段,把那个躲在山里的凡人,连同这片土地上的所有蝼蚁,活活困死,榨干最后一滴血。 第一卷 第35章 掌柜作死,万宝阁里设绝杀 地下黑市溶洞最深处。 一座三层高的建筑拔地而起。 建筑四角立着粗壮的青铜柱,大股大股的发光灵石镶嵌在楼阁表面,把周遭灰蒙蒙的瘴气强行驱散。 大门正上方挂着一块宽大的黑木牌匾,上头刻着四个张狂的大字:万宝灵阁。 这里是整个黑市最核心的交易据点,也是散修们眼里流淌着无数财帛的销金窟。 陆沉大步踩在碎石路上。 他完全无视周遭那些散修投来的贪婪试探。 走到万宝灵阁门前,陆沉粗暴地扯开那张挡风的厚重兽皮帘子,径直跨进昏暗的一层大厅。 大厅里正围着几个挑拣低阶法器的散修。 他们听到动静转头,顿时感觉到一股极其骇人的高温迎面扑来。 陆沉那件宽大的黑斗篷底下,属于十二层《铁布衫》的纯阳气血正在不受控制地向外溢出。 这股热浪烫得那几个低阶散修连连后退。 几个人后背直接贴上墙壁,大口喘气,完全不敢靠近这个散发着狂躁热力的黑大个。 柜台后面,一个穿着锦缎长袍的微胖男人抬起眼皮。 他是这万宝灵阁的一层掌柜,修为已经到了炼气巅峰,半步踏入筑基期。 掌柜圆滑的脸上立刻挤出一个职业假笑。 他两只手交叉拢在袖口里,暗地里释放出一缕极细的神识,悄无声息地向陆沉刺探过去。 “这位客官,瞧着面生得很。”掌柜拉长音调,笑眯眯地开口。 “咱们万宝灵阁收售各种法器丹药,只要客官手里有好货,价格绝对公道。” 那缕神识刺在陆沉身上。 什么都没探出来。 这人身上没有半点真元波动,完全捕捉不到灵气的痕迹。 陆沉连一句废话都没给。 他走到那张造价昂贵的阴沉木柜台前,扬起左臂,把那个染着血污的黑布包狠狠砸了上去。 “砰!” 沉重的闷响震得柜台表面往下狠狠一弹。 黑布包当场散开。 几十株根须上还带着新鲜泥土的高阶灵草散落出来,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紧接着,几把扭曲得不成样子的下品飞剑“当啷”滚落在柜面上。 最惹眼的,是压在最底下的那枚极品储物戒。 这枚戒指的禁制已经被一股不讲道理的蛮力强行捏碎,戒面上全是暴力的裂纹。 大厅墙角的那几个散修,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直勾勾盯着那枚极品储物戒,喉结疯狂上下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在昏暗的大厅里此起彼伏。 那可是筑基大修才能用得起的极品货色! 就这么被当成破铜烂铁一样扔在木桌上。 掌柜原本那张堆满笑意的脸,瞬间变了颜色。 他迅速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抓起那枚碎裂的储物戒,翻到内侧看了一眼。 戒圈内侧,赫然雕刻着玄泥城供奉的专属印记。 这印记代表着什么,掌柜心里门儿清。 这是玄泥城那个筑基期供奉陈远山的东西! 掌柜呼吸瞬间变重。 他重新打量眼前这个罩在黑斗篷里的高大人影。 这人体表外溢着滚烫的气血,一阵一阵往外翻滚,简直就是点燃的狼烟。 这绝对不是筑基期修士该有的灵压,更没有修仙者那种内敛的真元。 掌柜脑子里迅速闪过黑市上刚传来的消息。 玄泥城今夜封城。 传闻有血魔宗余孽进断仙山。 魔修最喜欢用那种燃烧寿元、强行透支潜力的禁术。 这黑大个肯定是用了那种折寿禁术,靠着偷袭阴死了陈远山,抢了这批货。 现在这副气血不受控制往外喷的德行,分明就是禁术遭到反噬,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他绝对没有正面击杀筑基的实力! 掌柜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贪婪。 一个反噬重伤的魔修,怀揣着筑基期供奉的全部家当,主动送上门。 这是白给的横财! 掌柜有绝对的底气。 万宝灵阁为了防备散修黑吃黑,在后方宝库里布下了商会高层赐下的阵法。 只要开启那座“一阶禁灵压胜阵”,任何修士进去都会被瞬间抽干灵气,任人宰割。 掌柜搓了搓手,重新挂上那副热络的笑脸。 “哎呀,客官真是发了好大一笔横财!” 他指了指柜台上的灵草和破飞剑。 “不过这里大厅人多眼杂,清点这批高阶货物实在不方便。” 掌柜侧过身,伸出手引向柜台后方。 那里有一扇极其厚重的青铜大门,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隔绝阵纹。 “不如客官移步后方宝库?” “咱们关起门来慢慢细谈,我保证给您一个满意的天价。” 陆沉冷着脸,视线扫过这个微胖的掌柜。 他一言不发,直接伸手抓起柜台上的黑布包,重新捏在宽大的掌心里。 斗篷下的眼眸毫无波澜。 陆沉直接抬起脚,大步越过阴沉木柜台,跨过那道门槛,径直走入刻满阵纹的青铜大门。 外头大厅里的散修们互相看了一眼。 几个人凑到一块儿,脸上全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冷笑。 “又是个被贪欲冲昏头的野狗。” “万宝灵阁的后库也敢乱进,真以为这胖子是做正经生意的?” “我打赌,这黑大个撑不过半柱香。” “半柱香?只要青铜门一关,用不了十个呼吸,他那一身精血就会被榨得干干净净!” 青铜大门“轰隆”一声死死合拢。 外头的嘲笑声被彻底隔绝。 宝库内部极其宽阔,四周堆满了货架,但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掌柜跟着走进来,快步后退,直接退到三丈外的一处石台上。 他收起脸上那副做生意的假笑,五指猛地发力。 一枚藏在掌心的玉质阵盘被当场捏碎。 脚底下的青铜地砖剧烈震颤。 墙壁上的深色阵纹大亮。 “一阶禁灵压胜阵”,轰然启动! 紧接着,地底深处涌出一股极度刺鼻的血腥味。 用来绝杀的第二道阵法“残缺血煞困龙阵”,也跟着一并爆发。 明暗双阵同时锁死整个宝库。 掌柜盯着站在大阵中央的陆沉,脸上的肥肉兴奋地乱抖。 “把手里的包裹丢过来。” “爷给你留个全尸!” 第一卷 第36章 残碑吞仙火,老农断骨搏生机 破旧的院子里。 玄铁长枪的枪头已经扎破了张老丈喉结表皮。 鲜血顺着冰凉的枪刃往下滚,一滴一滴砸在粗布对襟上。 七岁的小孙子躲在老人背后,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小孩的双手死死攥着爷爷的衣角,吓得连站都站不稳。 张老丈双眼充血,眼球上全布满红血丝。 他一直藏在粗布袖口里的左手,正死死攥着那块从镇城道碑上崩落下来的残骸。 发热的黑石头表面,那几道暗红色的荒纹正在高频闪烁。 一股暴躁到了极点的粗野气血,直接穿透了手心厚厚的老茧。 这股力量顺着手臂脉络,一路蛮横地冲进他干瘪的心脉里。 窝囊顺从了大半辈子的老农,喉咙深处滚出一道野兽般的嘶吼。 他根本没去躲那杆长枪。 张老丈空出来的右手猛地往前一探,直直迎着锋利的玄铁枪头抓了上去。 “噗嗤!” 利刃毫无阻碍地扎透了满是老茧的手掌。 掌心中间的几根骨头当场碎裂。 白生生的骨茬子混着血水往外翻,皮肉被枪尖粗暴地撕开。 狂暴反哺的生机在这个瞬间强行切断了老人的痛觉。 张老丈任由枪刃卡在自己碎裂的掌骨中间。 那只被彻底贯穿的血手五指收紧,死死卡住坚硬的枪杆。 金属与骨骼疯狂摩擦,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刺耳声响。 拼着手掌被捅穿的代价,玄铁枪头硬生生停在了他喉咙前方不到三寸的地方。 哪怕再往前送一丁点,老人的气管就会被彻底挑断。 护卫队长愣在原地。 他脑子里完全转不过弯来。 一个连灵窍都没开、平时见了他们只会磕头的泥腿子,居然敢空手去抓修仙者的法器? 震惊瞬间转变为极度的恼羞成怒。 队长破口大骂。 丹田里的真元疯狂往持枪的右臂里灌。 他要把这个老东西的整条胳膊连根挑断。 门背后的阴影里。 李老四两只眼睛红得滴血。 他咬紧牙槽,握着杀猪刀的手不再发抖。 整个人直接从暗处扑了上来。 他常年杀猪,最清楚哪里下刀最致命。 锋利的杀猪刀对准队长后腰没有任何盔甲防护的软肋,狠狠捅了进去。 刀刃直没至柄。 队长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原本提起来的护体真元,被剧痛当场打散。 就在真元涣散的这一刹那。 张老丈动了。 他左手攥着那块发烫的黑石头,抡圆了胳膊,直接冲着队长的面门狠狠砸了下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院子里炸开。 队长的鼻骨、颧骨当场塌陷。 整个面门被砸得凹了进去,面甲碎裂的铁片倒扎进皮肉里。 这名不可一世的仙城护卫,仰面朝天砸在泥水里。 四肢抽搐了两下,当场没了动静。 这群高高在上的仙人走狗,在失去了真元护体后,也是会被最粗劣的农具和石头活活砸死的。 就在这时。 院子外头,另一个负责巡逻的护卫听见动静冲了进来。 他一只脚刚跨进院门,就看见队长脑浆迸裂躺在地上。 这护卫吓得头皮发麻。 慌乱中,他从腰间掏出一张火球符,真元一催,直接冲着张老丈的脸甩了过去。 仙门法术的威力根本不是凡人能挡的。 火球在半空中迎风见长,带着灼人的高温直扑过来。 院子里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 张老丈干瘪的肌肉在那股狂暴生机的刺激下,爆发出超越凡人极限的求生本能。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也根本不懂怎么躲避法术。 双臂下意识地抬起,将手里那块残碑死死护在脸前。 火球狠狠砸中黑石头。 预想中烈焰吞噬血肉的惨状并没有发生。 残碑表面那几道暗红色的荒纹猛地亮起。 火星子刚刚接触到石头表面,火球内部的仙家法则和狂暴真气,就被一股蛮不讲理的力量强行抽干。 那团足以把人烧成灰烬的真火,瞬间向内坍塌。 法术彻底熄灭。 半空中只剩下一股凡火燃尽的焦烟,扑了张老丈满头满脸。 把他整张脸熏得漆黑。 火球符爆裂前散发的灵气波动实在太扎眼。 泥巷外围巡逻的大批内城重甲护卫,立刻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 密集的脚步声碾着青石板迅速逼近。 一名穿戴高阶法衣的护卫统领大步踏进院子。 他脸上的横肉紧紧绷着,压根没给院里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右腿猛地抬起,一脚踹在张老丈的胸口上。 “轰!” 老人的身躯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院那堵摇摇欲坠的土墙上。 土墙承受不住这股撞击力,当场垮塌大半。 泥砖混合着茅草砸了老丈一身。 李老四拔出杀猪刀,大吼着扑向统领。 统领连正眼都没看他,随手一挥。 一道半透明的风刃从指尖飙射而出。 风刃精准地切开了李老四右腕。 手筋当场断裂,白色的筋膜暴露在空气里。 杀猪刀掉在烂泥里。 两名重甲护卫立刻上前,把李老四死死按在脏水坑里。 李老四的侧脸贴着发臭的脏水,怎么挣扎都无法动弹。 凡人面对仙门中坚力量的镇压,阶级鸿沟显得无比残酷。 统领大步走到张老丈跟前。 玄铁战靴抬起,对着老人的后背狠狠踩了下去。 “喀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地传遍整个院子。 张老丈的脊椎被这一脚直接踩碎。 整个人彻底瘫在烂泥里,下半身完全失去了知觉。 统领脚底下继续发力,碾着老人的碎骨,准备把这个敢反抗仙城的贱民折磨致死。 张老丈趴在地上,嘴里不断往外吐着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下半身虽然瘫了,但他手里那块残碑还在源源不断地把最后一丝狂暴生机压进他的心脉。 这股回光返照的力气,让他干瘪的双臂猛地往前一探。 沾满泥浆和鲜血的双手,死死抱住了统领那只踩在地上的战靴。 无论护卫怎么踢打,那双手紧紧扣在战靴上,怎么都掰不开。 他扬起被熏黑的脸,冲着另一边的李老四,喉咙里发出最粗鄙的咒骂。 “滚!” “入你娘的仙人!” “滚!” 这是最底层的凡人,用血肉铺出来的最后一点抗争。 脏水坑里的李老四浑身剧烈发抖。 他看着老丈那双因为用力过度而青筋暴起的手,强行把眼眶里的水汽憋了回去。 他没有回头去帮忙,也没有出声。 李老四连滚带爬在泥浆里疯狂翻滚,猛地挣脱护卫松懈的钳制。 左手抠着地面的黄泥,直接钻进之前埋尸体用的那个隐蔽地窖。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头,咬得满嘴是血,硬是没让自己发出半点哭腔。 顺着地窖底部的暗道,拼了命地往外爬。 那是老丈用命换来的一线生机,反抗的火种绝不能断在这里。 院子里。 统领被抱住右腿,心头的火气彻底被激了出来。 他冷哼出声,正准备施展搜魂秘术,把这个老东西抽魂炼魄。 可就在他低头的那一刹那。 视线扫过老丈死死攥着的那块黑色残碑。 刚才那名护卫扔出的火球符,威力有多大他很清楚。 可这块破石头,居然能把仙门法术吞得连渣都不剩。 统领的动作停住了。 他死盯着那块散发着微热的黑色石头,极度贪婪的情绪直接占满了整张脸。 第一卷 第37章 老子无丹田,蛮力徒手撕凶阵 青铜大门轰然锁死。 厚重的金属咬合声彻底隔绝了外头黑市的杂音。 宝库内部,原本暗淡的石板地面瞬间亮起一层浑浊的灰光。“一阶禁灵压胜阵”全面发作。 这灰光极其霸道,并不隔绝外界天地灵气,直接化作丝丝缕缕的浑浊雾气,专门往修士的气海丹田里钻。只要是修仙者,沾上这灰雾,真元就会被当场污染,经脉寸寸堵死。 紧接着,四周高墙上镶嵌的上百块中品灵石齐刷刷炸亮。 灵石内部的精纯灵气被疯狂抽取,剧烈燃烧着给第二道阵法供能。 “残缺血煞困龙阵”随之运转。 密集的猩红风刃在半空中交织成网,带着刺耳的尖啸,将宝库中央的活物彻底封死。 微胖掌柜躲在阵法边缘的生门位置。 他负着双手,脸上的肥肉兴奋地聚拢在一块,仰头发出极其张狂的大笑。 “进了我万宝阁的后库,就别想着能站着出去!” 掌柜盯着被灰雾和红光包围的陆沉,语气里满是稳操胜券的嘲弄。 “这压胜阵可是商会上面赐下来的宝贝。禁灵灰光一照,别说你这种被禁术反噬的半吊子,就是真正的筑基大修来了,也得乖乖跌境,真元溃散!” 掌柜往地上啐了一口。 “插翅难逃的买卖,我劝你别白费力气。老老实实把东西留下,爷还能做主给你留具全尸。” 话音刚落。 阵法中央的猩红风刃毫不留情地绞杀过去。 数十道狂暴的风刃瞬间劈砍在陆沉身上。 那件本就破旧的宽大黑斗篷,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当场被撕成无数漫天飞舞的碎布条。 布条落地。 斗篷底下的身躯彻底暴露在阵法光芒中。 没有半点修仙者仙风道骨的模样,只有铁灰色的虬结肌肉。 每一块皮肉都仿佛是玄铁浇筑而成,上面还烙印着更深一层的暗黑金属纹理。 密密麻麻的猩红风刃前仆后继地砍在陆沉的皮膜上。 “当!当当当!” 金属交击的巨响在宝库里疯狂回荡。 刺眼的火星子顺着陆沉的胸膛、肩膀、手臂一路往下炸开。 风刃崩碎了。 十二层《铁布衫》的恐怖皮膜上,仅仅留下了几道极浅的白印。 没有流血,没有深可见骨的伤痕。 甚至连陆沉的一根寒毛都没能斩断。 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瞪圆了眼睛,两只手死死抓着旁边的木架,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不可能……” “你怎么可能一点真元都没漏出来?” 掌柜的脑子嗡嗡作响,修仙界几十年积累的常识在这一刻被彻底踩成粉末。 压胜阵的灰雾在陆沉周围缭绕,却根本找不到入侵的入口。 眼前这个像凶兽一样的男人,体内压根就没有丹田! 没有气海,没有灵根,哪来的真元可以污染? 这耗费商会巨资布下的绝杀大阵,对他来说连个泥坑都不如,纯靠着那一身变态的肉躯在硬抗! 陆沉连半句废话都没给他。 十二层的极道气血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心跳如战鼓般在宝库内轰鸣。 血液流淌的声音犹如大江大河在奔腾。 陆沉右臂猛地往上一扬。 粗壮的手臂上,那截沾满暗红血痂的百年玄铁链被瞬间绷直。 空气中炸开极其刺耳的音爆。 他直接合身撞向墙壁。 “轰!” 缠着铁链的拳头,直直砸在墙壁上的主阵基上。 陆沉那五根粗得吓人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发光的玉石阵盘。 骨节发力,指骨缝隙里挤出极其狂躁的纯阳气血。 “咔……咔嚓!”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那块坚硬无比、号称能抵挡筑基大修全力一击的玉石阵盘,在他的纯粹握力下,表面瞬间布满裂纹。 陆沉五指继续向内收拢。 “砰!” 阵盘被硬生生捏成了石粉。 细碎的玉石渣子混着石粉,从他的指缝里扑簌簌往下漏。 墙壁上璀璨的仙家红光,在陆沉粗糙的手掌中,犹如风中残烛一样,被活生生掐灭。 阵法核心一碎,宝库半空中那些嚣张的风刃当场崩塌,化作微弱的灵气消散得无影无踪。 掌柜吓得肝胆俱裂。 所有的算计、贪婪,在绝对的暴力面前全成了笑话。 他哆嗦着手,从袖口里抽出一张高阶金光护体符,狠狠拍在自己胸口。 金色的真气光罩瞬间撑开,把他整个人裹在里头。 掌柜转过身,连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了,拼命朝着那扇青铜大门狂奔。 只要逃出这扇门,外头还有黑市的散修,还有万宝阁的护卫。 只要能跑出去! 他刚迈出两步。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陆沉双腿微曲,脚底下的青石地砖被他一脚踩得粉碎。 十二层《铁布衫》的爆发力何等恐怖。 高大魁梧的身躯犹如一发炮弹,瞬间跨越三丈距离。 掌柜后背一紧,一片巨大的阴影已经盖住了他的头顶。 陆沉出现在掌柜身后,直接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金属纹理的右手。 那只大手毫无阻碍地按在金光护体罩上。 “给老子破。” 陆沉五指猛然发力,十万斤的蛮力向内疯狂挤压。 金光罩发出极其牙酸的咔咔声,表面迅速凹陷。 连半息时间都没撑住。 “啪!” 号称能挡住筑基初阶全力一击的护体真气罩,在极道蛮力下,被直接捏爆成漫天飞舞的光点。 陆沉的手顺势往前一递。 虎口极其精准地卡住了掌柜肥胖的脖颈。 双脚离地。 掌柜被陆沉单手提到了半空中。 平日里在黑市散修面前高高在上的脸庞,此刻已经憋得紫红。 掌柜的双腿在半空中疯狂乱蹬。 他的两只手死死扒住陆沉的手臂,拼命抓挠。 “哧啦……” 手指甲抓在铁灰色的皮膜上,全部齐根崩断,十指鲜血淋漓,却连陆沉的表皮都没能挠破。 脖子被彻底卡死,气管几乎被捏扁。 掌柜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想开口求饶,想许诺这宝库里所有的金山银海,想交出万宝阁的底蕴。 喉咙里根本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只能极其滑稽地往外挤出“嗬嗬”的漏气声。 修仙者高贵的语言能力,在这一刻被剥夺得干干净净。 只有最原始的窒息和绝望。 陆沉盯着他,直接无视掉对方祈求的眼神。 他根本不想听这胖子说什么废话。 右手骨节极其随意地往右侧一错。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 掌柜的颈椎被干脆利落地扭断,脑袋歪出一个诡异的角度,双腿彻底垂了下去。 打破护盾、卡住脖颈、扭断颈椎。 三个动作,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用完。 宝库内原本充斥的风刃呼啸声戛然而止。 整个地下空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那具肥胖的尸体砸在地上的闷响。 陆沉随手把尸体踢到墙角。 他转过身,视线直接扫过这间万宝阁引以为傲的后方宝库。 排满货架的物资极其晃眼。 左侧架子上,摆着十来把流光溢彩的中阶法器。 右侧架子上,堆着几十枚刻印着各家仙门功法传承的玉简。 陆沉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他没有灵根,法器和玉简对他来说,还不如几斤熟牛肉顶饿。 他的目光径直略过这些修仙者抢破头的宝贝。 最终死死锁定在宝库最深处的角落里。 那里并排放着几口大号的生铁缸。 铁缸表面铭刻着用来保鲜的简易避尘阵纹,以及散发着冷气的寒霜阵纹。 陆沉大步走过去,一把掀开生铁缸盖。 浓烈的草木精气和刺鼻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迎面扑来。 右边那口缸里,堆积如山的百年人参被随意地码放着,根须肥大,汁水饱满。 左边那几口大缸里,装满了刚从断仙山里猎回来的低阶异兽血肉。 肉块上还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陆沉干瘪的胃壁猛地抽搐了一下。 十二层《铁布衫》的纯阳气血正在剧烈消耗。 这些修仙者看不上眼的原材料,正是他现在最缺的东西。 陆沉双手抓住生铁缸的边缘,喉结上下滚动。 极道洪炉,准备开餐。 第一卷 第38章 抽干百草血,极道洪炉再添薪 地下宝库深处,光线昏暗,墙壁上几块掉落的发光石勉强照亮四周 陆沉大步走到角落。 那里摆着一口体积极其庞大的大号生铁缸。铁缸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避尘阵纹与保鲜阵纹。缸口边缘,更是锁着一道闪烁淡蓝色微光的阵法锁。 陆沉抬起右手,五根粗壮的手指直接扣住那道阵法锁。 他没有任何灵气去破解繁杂的仙家阵纹,用的只有绝对的蛮力。 十万斤的力量顺着指骨猛然向内一挤。 “咔嚓!砰!” 极其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在宝库里炸开。那道连炼气巅峰修士都要费大把功夫才能解开的阵法锁,当场崩裂。碎成十几块破烂废铁,掉在地砖上砸出当当的响声。 陆沉一把掀开沉重的铁缸盖子。 铁缸内部,堆成小山大小的二阶赤炎猪腿肉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浓烈到了极点的血腥气混杂着生肉特有的腥臭,直接冲出缸口,迎面扑来。 陆沉那干瘪的胃壁再次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完全没有生火烤熟的打算。 两只宽大的手掌伸进缸里,一把抓起几十斤重、带着大量血丝和惨白筋膜的生肉,直接粗暴地塞进嘴里。 “哧啦——” 牙齿疯狂开合,狠狠撕扯开坚韧的生肉筋膜。那些连着骨头的粗大肉块被他生生扯下。下颌骨两侧的肌肉因为用力过度,崩起极高的弧度。 体内的极道洪炉在这一刻彻底拉满转速。 “咚!咚!咚!” 陆沉的心跳声沉闷有力,响彻整个空旷的宝库。一下接着一下,震得周遭的空气都在跟着嗡嗡作响。 胃袋里直接传出阵阵闷雷般的轰鸣。 几十斤带着妖气的生肉刚顺着食道落进肚子里,根本不需要长时间的消化。 极其恐怖的纯阳气血瞬间从四面八方裹了上来。 碾碎,焚化。 陆沉停下咀嚼,张开宽大的嘴巴。 “呼——” 一口灼热到了极点的浊气直接被他从肺管深处吐了出来。浊气中夹杂着一些完全无法被肉身消化的黑色骨渣。 这些骨渣和浊气狠狠撞在宝库的青铜墙壁上,打得墙面噼啪作响。 整面厚重的金属墙皮都在这股气血的鼓荡下,产生了一阵细微的颤动。 二阶赤炎猪的肉里,本就夹杂着狂躁的妖兽本能和阴冷妖气。这股妖气试图顺着食道向上反扑,冻结内脏,在肠胃里作乱。 妖气刚冒头,直接迎面撞上了那台强悍到不讲道理的极道胃袋。 陆沉浑身上下的纯阳气血直接碾压过去。没有任何仙家功法的引导,最纯粹的温度和力量,把妖气焚化得干干净净。 所有的有害杂质全被强行剔除。 极道洪炉的底部,只留下一股最原始、最纯粹的生命本源精华。 这股精纯的精华化作滚烫的暖流,顺着四肢百骸疯狂涌动。 之前在宝库外硬抗那个筑基修士的青木斩妖剑阵时,陆沉体内被剑气震得干枯的血管、崩断了几根的粗大大筋,立刻被这股暖流死死包裹。 狂暴的造血机能在浑身上下的每一处骨髓深处接连轰鸣。 暗红色的新生血液被源源不断地压迫出来,填补着之前的亏空。 一整块赤炎猪腿肉被彻底吞吃干净,肠胃里那种极其强烈、几乎要让人发疯的饥饿感,终于退了下去。 肉吃完了,底子打实了,该下猛药了。 陆沉转过身,大步走到另一侧专门存放丹药和灵草的阴沉木货架前。 双手在那些精致的玉盒里连连抓取。 价值连城的百年血参、散发着高温的火灵芝,全被他一把捞了过来。 这些灵草上面还沾着不少泥土,几根粗大的根须缠在一起,表皮上带着刚出土的土腥味。 陆沉没有半点犹豫,不看那些足以让外面散修抢破头的品相,连泥带须直接塞进喉咙,强行咽了下去。 暴烈的药力瞬间在胃壁之间炸开。 没有任何炼丹炉的缓冲,陆沉直接用肉身作为承载药力的烘炉。庞大的药力在体内肆无忌惮地爆发。 这股药力瞬间被极道气血强行炼化,化作一股股赤红色的气血狼烟。 “嗤嗤嗤——” 狼烟顺着陆沉全身几万个毛孔向外狂喷。 宝库里的温度开始呈直线上升,原本阴冷的地下空间瞬间变得燥热无比。空气被这股狂暴的热浪烧得剧烈扭曲,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陆沉整个人此时完全是一座往外喷吐热力的人形熔炉。 宝库角落里,放着一个精钢打造的铁笼子。笼子里锁着两只供黑市那些高阶散修玩弄取乐的低阶灵兽。 狂暴的纯阳高温直接扫了过去,里面夹杂着顶级掠食者毫不掩饰的血脉威压。 两只低阶灵兽连最基本的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它们的眼球当场炸裂,七窍往外狂喷黑血,直挺挺地倒在铁笼子里,当场暴毙。在极道武夫的威压面前,它们脆弱得没有喘息的机会。 海量的药力和血肉精华不断在体内循环灌注。 陆沉体表那层铁灰色的皮膜上,先前被飞剑割出来的几处细小血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痒、收缩。 很快,这些伤口处结出了一层层厚厚的血痂。 陆沉活动了一下宽厚的肩膀,浑身的肌肉跟着一阵蠕动。 那些血痂立刻扑簌簌地往下掉,落在青石地砖上。 血痂脱落后,露出底下颜色更深、金属纹理更加致密的新生皮肉。没有任何一道疤痕留下,皮肉呈现出一种内敛的黑金色泽。 十二层《铁布衫》在这海量的气血硬生生堆积下,彻底稳固圆满。 远在断仙山外围。 那处极其隐蔽的半山腰岩洞里,三万斤重的镇城道碑依旧死死堵着洞口,严丝合缝,只在最顶端留出了一点换气的缝隙。 阿囡蜷缩在那块干硬的巨石上,身上盖着那张带着血腥味的幽风狼皮。 小丫头原本睡得极不踏实,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她不安地在巨石上翻了个身。脏兮兮的小鼻子对着空气微微抽动了两下。 隔着数里远的距离,新生的玉骨感知力直接穿透了黑夜与重重瘴气。 她捕捉到了极远处,那股正在极速膨胀、带着惊人热度的温暖气血波动。 小丫头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萦绕在心头的焦躁情绪彻底安稳下去,她抱紧了怀里那个缺了一只耳朵的布娃娃,重新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地下宝库内。 陆沉走到宝库最深处的一个隐蔽暗格前。 右手五指发力,一把捏碎了暗格外面闪烁的灵气禁制。 暗格打开,里面放着一个雕工极其精美的暖玉匣。匣子表面贴着一张黄底红字的封条,上面写着“进献内城供奉”六个大字。 陆沉粗暴地扯掉封条,一把掀开玉匣的盖子。 匣子里,静静封存着一株血红色的藤蔓。藤蔓表面还有细微的血色光晕在流转,这正是极其罕见的百年血髓藤。 这株灵药的药性十分温和,极为难得。 陆沉不打算带回去直接喂给阿囡。 他要把这东西带回断仙山的岩洞后,亲自咽下肚。 用自己的极道熔炉,把这藤蔓里藏着的那最后一丝仙家天道法则,彻彻底底地碾得粉碎。 从中提取出最纯净的生命本源,再凝成一滴纯净的心血渡给阿囡。 暗格旁边,还有一大堆散发着浓郁灵气的下品和中品灵石,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那里。 对一个连丹田都没有的极道武夫而言,修仙界视若性命的灵石,和路边发光的废石头没有任何区别。吸收不了灵气,拿来就是个累赘。 灵石的光芒在昏暗的宝库里闪烁,放在黑市足以让散修杀红眼。但在陆沉眼里,这些发光的石头甚至不如刚才那口缸里的二阶猪腿肉实在。 陆沉转过头,懒得多看一眼。 毫无留恋地将这些商会积攒的财富全部扔在原地。 他找来一块干净的兽皮。 只把那株能熬炼气血的血髓藤,还有从其他暗格里挑出来的极少数几株极品灵草,一层一层裹紧。最后扯过一根坚韧的皮绳,死死绑在自己的后腰处。 绑好之后,陆沉伸出右手。 体内极道气血向指尖强行汇聚。硬生生逼出一滴达到极致高温的纯阳指尖血。 滚烫的指尖血直接涂抹在装血髓藤的暖玉匣表面,顺手又在兽皮外侧抹了一把。 极道气血霸道的高温瞬间冷却,在表面形成了一层坚不可摧的血色隔绝膜。 这层膜把仙家灵草散发出来的所有灵气和异香,死死焊在内部。 一丝一毫都没有外泄出来。 高阶修士用神识在这片区域扫荡,也只会觉得这是一块没有生命、没有灵气波动的死物。 陆沉整理完毕。 所有的核心物资都已经牢牢绑在身上,随时可以撤离。 他转身大步走向宝库的出口。 那扇刻满厚重隔绝阵纹的青铜大门依旧死死闭合着。 陆沉压根没去找开启阵盘的机关,也懒得去翻那具死尸身上的钥匙。 他径直走上前,抬起那条粗壮的单臂,直接按在厚重的青铜大门正中央。 腰跨猛然一沉,双脚死死钉在青石地砖上。十万斤的纯粹蛮力顺着手臂的筋骨,直接砸在金属门板上,向前狠狠一推。 “哐当——” 在一阵极其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 这扇能挡住筑基初期全力轰炸的青铜大门,承轴当场崩断,轰然向外倒塌。厚重的金属门板重重砸在外面大厅的地面上,震起漫天尘土。 第一卷 第39章 满载出黑市,枯木敛息盲区行 “哐当——” 极其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在黑市大厅炸开。那扇号称能挡住筑基初期全力轰炸的厚重青铜大门,承轴当场崩断,重重砸在青石地砖上。 大厅里原本还在等着看热闹、甚至准备捡漏的百十号散修,全被这股巨大的动静震得浑身一哆嗦,骨头缝里直冒凉气。 烟尘四起。 陆沉大步从漫天灰尘中跨了出来。他的后腰上用坚韧的皮绳死死绑着一个鼓囊囊的兽皮包裹,十二层《铁布衫》的纯阳气血正在体内疯狂消耗刚刚吞下的海量药力。 极道气血外溢。 大厅里原本阴冷潮湿的空气,被这股狂躁的热浪硬生生烤得发干发烫。周围的空气变得极其粘稠,压迫感迎面扑来,让离得近的几个散修呼吸当场停滞,胸口闷得发疼。 墙角阴暗处,有几个常年干黑吃黑勾当的邪修,手里原本已经扣紧了淬毒的飞镖和下流的困敌法器。 他们透过烟尘,看清了陆沉那副铁灰色的虬结身躯。皮膜上不仅连块油皮都没破,肌肉表面甚至还泛着刚刚拧断筑基掌柜脖子后残留的暗红血锈。 这几个亡命徒膝盖当场发软,手指剧烈哆嗦两下,把手里的法器死死塞回裤裆和袖管最深处,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引起对方的注意。 不需要任何人招呼。拥挤的黑市大厅里,上百号散修惊恐地往两侧湿漉漉的石壁上死命挤过去。 人群极其粗暴地互相推搡,硬生生在场地正中央给陆沉让出了一条足有两丈宽的过道。 这群平时杀人不眨眼、唯利是图的底层渣滓,心里生不出一丁点仰慕的情绪。他们低着头,死死盯着脚尖,脑子里只剩下对这尊纯粹暴力凶兽的极度恐惧。在这个不讲天理的法外之地,他们只认拳头和死亡。 陆沉连看都没看这两侧的人群。他目不斜视,顺着过道大步流星跨出地下溶洞的入口。 断仙山外围浓密的灰色瘴气翻滚过来,高大宽厚的背影干脆利落地没入夜色,彻底被黑暗吞噬,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陆沉前脚刚踏出黑市,地下溶洞顶端镶嵌的那几十盏用来照明的灵石灯,突然爆出一阵剧烈的“滋啦”声。 灯光疯狂闪烁了两下,紧接着全部熄灭。 整个黑市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短暂的安静后,人群中猛地爆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叫。 “地气断了!青霄剑宗把整座断仙山给封了!” 各种慌乱的叫骂声、推搡声、法器碰撞声在黑暗的大厅里搅作一团,这群散修彻底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溶洞极深处的几个隐蔽地窟里,原本有几道隐晦的神识悄悄探出头来。这些都是为了躲避仇家、常年龟缩在黑市底层的筑基期邪修老怪。 他们的神识刚刚蔓延到大厅,就一头撞上了陆沉离开时残留在空气中的霸道气血余威。紧接着,外界青霄剑宗那股封锁整座断仙山的恐怖阵法威压,也顺着地脉生硬地碾压下来。 几条神识被震得一阵发麻。这些老怪连交流都没有,极其默契地掐断了探查。厚重的石门被一层层封死,他们老老实实地缩回自己的地盘,任由陆沉这尊凡躯煞神大摇大摆地离去,根本不敢去触那个霉头。 断仙山外围深处。 大批青霄剑宗的外门弟子和玄铁重骑兵,正排成一个巨大的半扇形阵列,手里举着散发蓝光的探查阵盘,一步步向山林腹地推进。 他们的手段极其粗暴。前排弟子直接催动飞剑,将沿途的茂密灌木绞成碎木屑。阵盘的运转强行抽离地表的水汽,周围的花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黄、干枯、碎裂。仙门走狗踩着遍地的枯叶,把这片山林扫荡得寸草不留,展现出对凡俗生灵绝对碾压的傲慢姿态。 数里外,陆沉正在深林中极速穿插。 他那两条粗壮的大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脚掌落地,直接将坚硬的石块踩得粉碎,泥地被踏出一个个深坑。肚子里吞下的百年血参和妖兽腿肉正在被极道洪炉疯狂炼化,气血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突然,陆沉前冲的身子猛地一滞。极道体修那变态的危险感知在脑子里疯狂报警。 前方不足五里的半空中,十几道惨白的飞剑剑光正排开瘴气,高速逼近。 陆沉双脚死死钉向地面,脚底板在湿滑的泥地里生生犁出两条深及小腿的壕沟。高速狂奔的庞大身躯硬生生定死在原地,展示出对肉身力量极其骇人的微操掌控力。 飞剑破空的声音越来越大。 陆沉连半个呼吸都没耽搁,强行将体内那沸腾到极点的纯阳气血向下死死镇压。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瞬间放缓节奏,跳动频率一路压制到一炷香才缓慢搏动一次。 体表那层代表着十二层《铁布衫》的暗红色金属光泽尽数褪去,皮肤恢复成毫无生机的死灰色。体温急剧下降,变得和旁边那些沁凉的湿岩石完全一致。 他向后靠去,宽阔的后背死死贴在一棵足有两人合抱粗的参天古树干上,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融进树冠投下的浓重阴影里。 半空中,青霄剑宗的弟子驾驭着飞剑从上方低空掠过。 惨白的飞剑强光扫过下方的林子,直白地打在古树的阴影上,只照出了一片吸光的黑色斑块。 陆沉将两片沉重的眼睑死死合拢,彻底遮挡住眼球可能产生的任何反光。 青霄剑宗的锁天大阵已经彻底断绝了这片区域的地脉生机。陆沉背靠的这棵参天古树因为失去水分,正在急速枯萎。大块大块干枯的死树皮从树干上剥落下来。 陆沉那身铁灰色的虬结肌肉,不论是颜色还是质感,都和那些干枯开裂的树皮完全契合。 高空上的修仙者铺开神识,连同飞剑的强光一起扫了下来。 两边相隔不足三丈。 弟子的神识习惯性地去捕捉天地灵气的共鸣和真元波动。探查法则扫过陆沉的身体,反馈回来的只是一块粗糙、冰冷、毫无生机的死树瘤触感。 御剑的弟子头也没回,直接从古树上方呼啸而过。仙家法术极其自负的侦查盲区,被这尊没有灵根的极道凡人钻了个通透。 等半空中的剑光彻底远去,陆沉才重新睁开双眼,激活被压制的纯阳气血,继续向着深山里摸去。 半个时辰后。 陆沉带着满头满肩的冰冷夜露,踩着碎石,顺利返回了隐秘瘴气谷的半山腰。 那块重达三万斤的黑色镇城道碑,依旧严严实实地堵在岩洞的洞口。 陆沉侧过身,顺着上方留出的半尺宽缝隙,硬挤进岩洞内部。 双脚刚落在干硬的地面上,黑暗中,一双体温微微发烫的小手就伸了过来,极其精准地抓住了陆沉那布满老茧和血污的大手。 阿囡裹着破旧的幽风狼皮,凑到陆沉腿边,声音压得很低:“那些冷冷的人……把整座山都锁住了。地底下的水都没有了。” 小盲女的新生玉骨感知力极其敏锐,提前察觉到了锁天大阵对这片山林的绞杀。 陆沉没有出声。他把脚底板平贴在岩洞的地面上。 被十二层气血强化过的触觉,清晰地捕捉到了地层深处正在不断传来的细微阵法波动。山谷里的水汽和生机正在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强行抽干,周围的岩壁开始变得干燥发脆。 这处据点已经彻底暴露在仙门的绞杀网里。 陆沉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他直接转过身,大步走到那块堵着洞口的镇城道碑前。 根本不需要任何准备动作。陆沉双臂张开,粗壮的胳膊直接环抱住发凉的黑色碑体。腰背向后猛然拉出一张满弓的弧度,双腿肌肉高高鼓起。 “起。” 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三万斤重的镇城道碑被他硬生生从泥层和岩缝里拔了出来。碎石混着泥土扑簌簌地往下掉。 陆沉单臂托住道碑底座,腰胯发力,将这块巨大的重兵器重新抗在右肩上。剩下的那截百年玄铁链被他一圈一圈死死缠绕在手臂和碑体之间。 他用空出来的左手扯过狼皮,将阿囡重新绑在胸前,扛着道碑,大步踏出岩洞,迎着夜色中越来越密集的仙门剑光,朝着断仙山更深处的绝地走去。 第一卷 第40章 统领贪石遭暗噬,荒林红光映魔影 泥巷破败的院子里。 护卫统领一把扯住张老丈的手腕,玄铁战靴狠狠踩在老人的腕骨上。“咔嚓”一声脆响,老农那只紧紧攥着残碑的手终于脱力松开。 统领俯下身,一把将那块表面满是泥污和鲜血的黑色残石夺了过来,死死攥在掌心里。 刚刚握紧,统领脸上的横肉猛地抖了一下。 他敏锐地察觉到,附着在自己手掌表面的那层护体真气,在接触到残石表皮的刹那,被一股不讲道理的吸力吞噬得干干净净。 统领回想起刚才在这烂泥巷里,这块破石头生吞高阶火球符的恐怖画面。 “去,把院子封了!”统领冲着旁边的手下暴喝。 他背过身,试探着将丹田里的一缕真元顺着掌心注入残石内部。 没有排斥,没有爆炸。真元刚钻进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宛若泥牛入海。 “好东西……绝对的好东西!”统领在心底狂吼,眼底的贪婪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出来。 他心里清楚得很,仙门里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做梦都想求一件能隔绝神识探查的法器。而手里这块破石头,不仅能把筑基期的神识挡在外面,更是件足以做到“万法不侵、吞噬真元”的上古重宝! 若是把它打造成护心镜,在修仙界简直多了一条命! “统领,这老东西骨头都碎了,怎么处理?”一名重甲护卫提着瘫成一滩烂泥的张老丈,凑上前来询问。 统领迅速将手里的残石塞进衣服里,转过身板起脸。 “内城阵法城墙白天不是塌了吗?正好缺填阵眼的耗材。”统领大手一挥,“把这老东西秘密押解回城,直接扔进阵眼做人桩。” “那这院子里的事……”护卫迟疑。 “都给老子把嘴闭紧!”统领压低嗓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机,“谁敢在外头走漏半点风声,说这里出现过诡异法宝,老子先把他剁了喂后山的妖兽!” 周围几个护卫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点头称是。 统领转过头,手掌按在贴身内甲的位置,摸了摸那块发热的石头。 他压根没有发觉,这块浸透了凡人鲜血的残碑内部,那一抹微弱的暗红荒纹,正隔着浓重的夜幕,与断仙山深处那块三万斤重的母碑,产生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同频共鸣。 刚把石头贴身放好没多久,一股狂暴霸道的纯正人族生机,极其蛮横地顺着他的胸膛往骨髓里钻。 统领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难耐的燥热,脸颊上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诡异的亢奋红润。 原本在经脉里流转自如的仙家真元,这会儿像是被灌了滚烫的铁水,沉重得根本推不动。 “该死,刚才那一脚用力过猛,牵扯到以前在边境厮杀留下的暗伤了。”统领喘着粗气嘀咕。 他只当是早年的旧伤发作,完全没往极道同化法则的方向去想,直接带着人拖着张老丈大步离开了院子。 泥巷再次恢复了悄无声息。 被草木灰和干柴掩盖的地窖暗道里。 李老四整个人泡在臭水里,两只沾满烂泥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透过木板缝隙,看着张老丈被那群仙门走狗当成死狗一样拖走。牙齿深深咬进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仇恨的种子,在这片最底层的泥泞里,彻底生根发芽。 …… 画面转回断仙山深处。 夜风卷着湿冷的瘴气在林间穿梭。 宋缺踩着那把极品飞剑,顺着不久前城防军在外围探查到的那条异常沟壑,由外向内一路推进。 越往深处走,地脉里的水汽被抽干得越严重。 前方,一阵极其浓郁的二阶妖兽气息扑面而来,硬生生阻挡住了他前行的去路。 “装神弄鬼。”宋缺冷笑。 他抬起手,用剑鞘粗暴地拨开前方半人高的枯黄杂草。 眼前的景象,让这位向来高高在上的青霄剑宗执事,呼吸猛地一滞。 脚下,赫然横亘着一条宽达两丈的夸张半圆沟壑。 这不是简单的泥土被翻开,而是连带着地下的坚硬岩层,全被某种无法想象的重量碾成了细碎的粉末。 宋缺从飞剑上跃下,稳稳落在沟壑边缘。 他半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捻起一点沟壑底部的泥土粉末,凑到眼前仔细进行地貌勘验。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凭借肉眼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些粉末被夯实得比仙城里打造兵器的生铁还要坚硬。 “这绝对不是仙家法术轰炸出来的痕迹。”宋缺搓掉指尖的粉末,面庞肌肉紧紧绷着。 他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没有半点真元烧灼的焦痕,没有灵气残渣。这完全是靠着极致的肉身重碾,硬生生在山林里犁出来的通道! 纯靠肉身改变地形! 这种纯粹到了极点的力道,让宋缺胸膛里的心脏狂跳不止。 他对这种闻所未闻的炼体法门,升起了极度的狂热。只要能搞到这套功法,他在宗门里的地位绝对能平步青云。但同时,一股深深的忌惮也在他骨头缝里蔓延开来。 “能拖着这么沉重的东西在林子里赶路,耗费的体力绝对是个天文数字。”宋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跑不远!” 宋缺立刻调整了搜索方向,剑尖直指沟壑延伸的尽头——半山腰那片瘴气最浓郁的深谷。 “传令下去,所有人向半山腰合围!” 宋缺冲着身后的几名内门弟子吩咐完,反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刻满赤红色纹路的传讯符文。 真元猛然灌入。 赤红色符文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冲天而起。 符文扶摇直上,在触碰到高空那层淡蓝色锁天大阵光幕穹顶的瞬间,“轰”的一声悍然炸开。 极其刺眼的红光,宛若粘稠的血液,瞬间染红了半边阵法穹顶。 深夜的大逃杀,在这一刻正式拉开帷幕。 刺眼的红光撕裂黑暗的瞬间,宋缺站在山下,下意识地仰起头望向高处。 借着那万分之一刹那的血色闪电,他隐约捕捉到了半山腰瘴气深处的画面。 一个宛若上古魔神般的魁梧黑影,正扛着一块巨大的黑石碑,在红光的映照下,一闪而逝。 暗处。 陆沉稳稳扛着三万斤的镇城道碑,眼眸沉敛。 他伸出那只宽大的左手,轻轻捂住身前阿囡那双被白翳覆盖的眼睛,替她挡住头顶那刺眼的红色强光。 没有半分停留,陆沉猛然转身,带着极其骇人的压迫感,干脆利落地没入瘴气深处。 仙道执事与极道凡躯,在一高一低的光影明灭之间,完成了跨越浓雾的第一次隔空对视。 “装模作样的凡间野狗,看我怎么把你的骨头一寸寸敲碎。”宋缺望着那道消失的剪影,冷笑出声。 他刚想继续出言嘲讽,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宋缺猛然发现,自己原本随意负在背后的右手,不知何时,竟然已经死死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他握得太紧了。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手心里全是一层滑腻的冷汗。 那是高高在上的修仙者躯壳,在直面顶级掠食者时,产生的一种完全不受大脑控制的本能畏惧。 宋缺的眼角剧烈抽搐了几下。 羞恼与愤怒瞬间冲上头顶,他强行掰开自己僵硬的手指,将手掌从剑柄上松开。 “这该死的断仙山瘴气,居然还带着致幻的毒性。”宋缺咬牙切齿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他一把抽出飞剑,在一片凄厉的红光中,硬着头皮带头杀进了浓雾。 第一卷 第41章 屠夫握紧杀猪刀,烂泥暗巷染血霜 深夜。 玄泥城外城烂泥巷。 暴雨倾盆砸下。密集的雨滴狠狠抽打在破败的瓦片上,冲刷着青石板地面上尚未渗入泥土的血水。混浊的水流变得极度粘稠,顺着坑洼的地势,一路汇聚向深不可测的暗沟。 几名留守的仙城护卫一脚踹开了张家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院门。 粗暴的脚步声踏碎了院子里的积水,溅起半尺高的水花。 护卫们径直闯入正屋,开始翻箱倒柜。粗布衣服被扯成碎条,破旧的陶罐被直接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木柜的门板被蛮力扯断,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阵灰尘与霉味。 院子角落,被草木灰和干柴掩盖的废弃地窖里。 李老四整个人泡在齐腰深的臭水当中。这里常年不见天日,水温凉得刺骨,水面上漂浮着令人作呕的腐烂杂物。 长时间的浸泡让他的皮肤发白发皱。他浑身上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后槽牙死死咬合在一起,腮帮子上的皮肉崩得极其僵硬,上下牙床相互摩擦,磨得牙龈不断往外渗出腥咸的血丝。 头顶上方,只有一层薄薄的木板。那几名护卫肆无忌惮的嘲笑声,夹杂着翻找东西的动静,清晰地灌进他的耳朵。 “那老东西骨头还挺硬,挨了统领那么重一脚,脊梁骨都断了,连气都没断。” “硬管什么用?还不是被当成死狗一样拖去内城填阵眼了!赶紧找,这老头子平时抠搜,指不定藏了什么油水。” “过来搭把手,这破床板下面有个夹层,刨出几块碎银子!” 碎银互相磕碰的清脆响声,穿透了木板缝隙。 这群穿着玄铁甲的修仙者走狗,正在上面心安理得地瓜分着老农积攒了一辈子的血汗钱。 李老四把右腕从恶臭的水里抬了起来。 手腕上的手筋,之前被护卫统领的风刃当场切断。伤口处的血肉朝外翻卷着。 失去束缚的筋膜彻底发白,直接暴露在浑浊潮湿的空气里,上面还沾染着水里的绿苔和泥浆。 他大口吞咽着地窖里的闷气。 完好的左手伸了过去,粗糙的手指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按在那截发白的筋膜上。 指腹触碰到筋膜的瞬间,一股钻心的剧痛顺着神经直接扎进脑髓。脖子两侧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没有发出半点痛哼。 左手五指用力,极其粗暴地将那截外露的筋膜一点点、硬生生地塞回翻卷的皮肉深处。伤口边缘的肌肉因为强烈的刺激而疯狂抽搐。 李老四在臭水里摸索出半块散发着浓烈霉味的脏布。 他低下头,用牙齿死死咬住布条的一端。左手扯着另一端,绕着右腕缠了两圈,随后猛地向外一拉。 死死扎紧。 脏布瞬间被渗出的鲜血染透,勉强截住了往外流淌的血液。 剧痛让脑子清醒到了极点。 不久前发生在院子里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强行回放。 张老丈瘫在泥水里,下半身完全失去知觉。但就是那个干瘪的老农,用碎裂的掌骨死死抓着仙城护卫的玄铁长枪不松手。 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滴。老农那张熏黑的脸,以及断脊后还要护住孙子的狠劲,直接撞碎了李老四心底最后一层防线。 那个平时只敢在案板上杀猪、遇见仙师只会磕头的懦弱屠夫,彻底消失了。 眼底的恐惧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端的凶戾。这股凶戾烧红了他的眼白,让他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李老四转过身,面向地窖另一侧连通着地面的废弃枯井。 井壁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砖石的缝隙里塞满了滑腻的黄泥。 他抬起左手,五指完全张开,直接抠向井壁。指甲深深切入黄泥缝隙,污泥瞬间填满了指甲盖底下的软肉。 双脚踩住下方凸出的砖块,凭借着左手的单臂力量,整个人贴着井壁一点点向上攀爬。 脚底的粗布鞋被青苔滑透,他干脆蹬掉鞋子,光脚踩在粗糙的砖面上。脚趾在凹凸不平的墙面上借力。 每一次发力向上挪动,右腕断筋处都会传来强烈的撕裂感。布条被鲜血浸透,顺着胳膊往下滴血。 他全程没有任何停顿,顺着狭窄的枯井,悄无声息地向地面靠近。 地面上,张家院子。 一名留守的护卫手里提着个半空的酒壶,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摇摇晃晃地走到院墙角落。 角落里摆着一口积满了雨水的大水缸。 护卫把酒壶往腋下一夹,单手解开腰间皮甲的搭扣,拉开裤带,准备对着水缸放水。 淅淅沥沥的声音砸在水面上。 “这帮底层贱民,真是不识好歹。”护卫打了个酒嗝,嘴里喷着浓烈的酒气,对着空荡荡的院子肆意嘲讽,“凡人就是凡人,仙门随便甩一道法术下来,就能把这帮烂泥腿子烧成灰,还真以为自己那把贱骨头能挡得住修仙者的阵法?” 他抖着身子,把裤子重新提上。 距离水缸不足三步远的枯井口。 李老四已经爬出了大半个身子,整个人死死趴在井沿的一侧阴影里。 他把呼吸压抑到了极限,胸膛紧贴着冰凉的石板,几乎没有任何起伏。 左手里,反手握着一把杀猪用的剔骨尖刀。 护卫刚刚放完水,精神处于最松懈的一刹那。 李老四光着的双脚猛地蹬在井壁最上沿的砖石上。 石砖被蹬得向后滚落。 他整个人极其凶悍地暴起,直接扑向那名护卫。半空中,雨滴被他的身躯撞得粉碎。 常年在案板上杀猪,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找软骨和缝隙。 他根本没有去看护卫身上厚重的玄铁皮甲。左手攥着刀柄,手臂力量拉满。 杀猪刀精准无比地避开护卫的护颈甲片,从对方下颌骨下方没有任何铠甲保护的柔软咽喉处,狠狠捅了进去。 刀锋切开表皮,撕裂肌肉,顶穿气管。 一击,直没至柄。 带血的刀尖甚至从护卫的后颈处冒出了一小截。 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在失去护体真元的保护后,那具血肉之躯展现出了与凡人一般无二的脆弱。 护卫的双眼瞬间暴突,眼球周围布满血丝,几乎要从眼眶里挤出来。 他本能地抬起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脖子。 喉咙被彻底贯穿,根本喊不出任何求救的字眼,只能发出难听的、漏气的粘稠杂音。 滚烫的热血顺着刀槽疯狂喷涌而出,直接喷了李老四满头满脸。 李老四根本没有退开,也没有拔刀。 他借着前扑的力道,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死死压住这名壮硕的护卫。 两人重重砸在烂泥地里。泥水飞溅。 护卫在濒死之际爆发出极强的求生力量,双手疯狂抓挠,硬生生将李老四身上那件粗布衣服撕得稀烂。 指甲在李老四的胸膛上划出好几道深深的血槽。 李老四任由对方挣扎,只是将全部体重压在对方身上,左手死死握着刀柄,往下狠狠按压。 身下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 几息之后,护卫彻底咽下最后一口气,四肢瘫软在泥水里,再也没有动静。 李老四这才松开握刀的手,脱力般跌坐在尸体旁边。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因为缺氧而剧烈起伏。 低头看着自己不住颤抖的左手,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鲜血。地上,雨水混着护卫的热血,流淌成一片刺眼的暗红。 黑暗中,他突然扯开嘴唇,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压抑到极致的低沉惨笑。笑声和雨声混杂在一起,透着一股疯狂的意味。 笑声骤停。 李老四迅速挪动身体,伸手解开护卫尸体上的搭扣。 他极其粗暴地扒下那套还带着体温的玄铁皮甲,直接套在自己身上。皮甲有些大,他用力扯紧绑带,死死固定住。 弯下腰,从泥水里捡起护卫掉落的那杆玄铁长矛,用力握在左手里。长矛沉甸甸的重量,带来几分真切的杀伐感。 紧接着,他双手抓起一把混合着腥气的黑泥,直接抹在自己脸上,将五官容貌彻底掩盖。 做完这一切,李老四站直身躯。 他抬起头,充血的双眼穿透暴雨,死死盯向玄泥城内城的方向。 那里是护卫统领押走张老丈的地方。 明知那高高在上的内城对于凡人来说是有去无回的龙潭虎穴,他依然死死握紧长矛。他要把那个断了脊梁的老农带回来。 夜风夹杂着浓烈的腥气从烂泥巷口吹过。 破败的张家院子里,只留下一具被扒光盔甲、喉咙插着杀猪刀的走狗尸体,任由暴雨冲刷。 李老四单薄却极其凶悍的身影,踩着满地泥泞,转身隐入深巷更加浓重的黑暗之中。 第一卷 第42章 贪将私藏残仙碑,极道洪炉焚血藤 断仙山深处的绝灵深谷。 浓重的夜雾在陡峭的岩壁间翻滚。陆沉单臂扛着三万斤重的镇城道碑,大步跨过脚下崎岖不平的碎石,走到这处深谷最狭窄的岩洞隘口前。 隘口狭小,地势易守难攻。 陆沉停下脚步。他腰胯部位的虬结肌肉猛然向下沉去,粗壮的大腿直接将脚下的岩层踩得大面积塌陷。十万斤的蛮力顺着脊柱节节贯穿。 双臂环抱住沉重的碑体,陆沉直接发力,将三万斤的巨大黑石向前狠狠砸出。 道碑重重砸入泥层,严丝合缝地嵌入隘口,将岩洞通往外界的通道彻底封死。 道碑落地的瞬间,碑面原本暗淡的黑色岩石大亮。那几道来自上古的暗红荒纹疯狂闪烁。 一股野蛮且蛮横的荒古力场以道碑为中心,向外猛烈张开。 青霄剑宗的锁天大阵正在抽取整座断仙山的生机。一丝丝稀薄的仙门阵法灵气刚刚渗透进深谷,直接迎面撞上这股不讲理的力场。 没有任何僵持与缓冲。仙家灵气被这股力场硬生生排挤出去,当场在半空中被碾碎成没有任何作用的凡俗气流。岩洞内部彻底隔绝了修仙者那套天地法则。 岩洞深处的环境昏暗干燥。 阿囡蜷缩在一块干硬的巨石上。小丫头的身子裹在破旧的幽风狼皮里,小脸烧得通红发烫,额头上满是汗珠。 新生的玉骨正在她幼小的体内极速生长。一连串密集的骨骼脆响声接连不断地传出。新生骨髓疯狂索要营养,她体内的生机正在极速枯竭,急需外界的能量补充。 陆沉大步走到巨石旁。他直接盘膝坐在干硬的石头边缘。 粗糙的大手扯过一路绑在后腰上的那个兽皮包裹。解开皮绳,扒开兽皮,一株通体暗红色的百年血髓藤展露在空气中。 血髓藤表面缭绕着极其精纯的仙家灵气,散发出一阵阵刺鼻且浓郁的异香。根须上还带着黑市宝库地底的泥土。 陆沉没有炼丹炉,更不懂文火慢熬。他一把抓起带着泥土的血髓藤,看都不看直接塞进嘴里。 上下颚骨疯狂开合,带泥的藤蔓被他暴力咬碎。 十二层《铁布衫》的极道洪炉轰然开启。陆沉的皮膜下立刻暴起粗大的血管,血液流动的速度瞬间拉满,血管内传出闷雷般的沉重轰鸣。 血髓藤顺着食道落入胃袋。蕴含在灵药内部的仙家法则和药力当场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灵气尖刺,在陆沉体内疯狂反抗乱窜。 十二层的纯阳高温带着绝对的压制力席卷而来。滚烫的极道气血一层接着一层,把这些乱窜的仙家法则死死包裹在中间。肌肉蠕动,肠胃绞杀。陆沉生生碾碎了仙门灵草那股高高在上的灵性,只剥削榨取灵草内部最本源、最纯净的精气。 陆沉闭上双目。庞大的药力在体内化开冲刷,带来一阵阵要把经脉撑裂的反噬胀痛。 他强忍着这股剧痛,依靠极道体质对气血绝对的掌控力,强行收束这股横冲直撞的精纯药力。 所有的本源精气被他一点点逼向右臂,顺着手腕脉络,全部压入右手食指的指尖。一滴极度浓缩、散发着刺眼红光的心血,正在指尖表皮下飞速凝聚。 画面转回玄泥城。 雨后泥泞的街道上,玄泥城的护卫统领正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重甲手下,在大道上跋涉。 队伍中间,两名手下用粗大的铁链拖着一辆破旧的木板车。车上躺着下半身彻底瘫痪的张老丈。统领正押着这个老农,直奔内城残破的阵眼而去。 统领大步走在队伍最前方。他的脸皮呈现出一种极其不正常的潮红。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比平时粗重了一倍有余。每喘一口气,鼻腔里都往外喷着热风。 统领只觉得五脏六腑里烧着一把火,浑身上下燥热难耐。 他贴身藏在内甲里的那块黑色残碑,正死死贴在他的皮肉上。残碑悄无声息地发威,疯狂吸食着统领丹田里溢出来的筑基真元。 这块碎石每吸食一丝仙家真元,立刻就会向统领体内反哺出一股霸道粗野的极道气血。 暴戾的气血强行灌入统领那脆弱的经脉中。修仙者的经脉原本只适应按部就班吸收温和的天地灵气,面对这种气血的冲击,经脉内壁被撑得不断拉扯。 统领对此毫无察觉。他感受着四肢百骸里那股不断膨胀的力量,反倒以为是那块仙家重宝正在给自己洗筋伐髓。 他在心里狂喜,脑子里开始飞速盘算。只要彻底炼化这股力量,马上就能突破当前的境界瓶颈,直接跻身玄泥城的绝对核心高层。到时候仙城的规矩都要由他来定。 统领强压着激动,试图暗中运转青霄剑宗的引气法诀,想去引导那股热流。 刚一起手,他心头猛地一震。体内的灵气运转变得极其晦涩艰难,曾经顺畅的周天循环到处都是堵塞的滞涩感,丹田里的真气根本调动不起来。 木板车在坑洼的青石板上颠簸,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统领烦躁地转过头。 瘫在板车上的张老丈半死不活。老农那张干瘪的脸侧贴在脏兮兮的木板上,一双浑浊的眼睛却越过几个护卫,死死盯着统领的脖子。 统领的脖颈处,因为气血倒灌,粗大的青筋直接暴起,潮红的色泽蔓延到了耳根。 张老丈干裂的嘴唇慢慢向两侧咧开,露出一抹充满嘲弄的惨笑。 统领被这个凡人贱民的笑容彻底激怒。 他大步折返回去,抬起厚重的玄铁战靴,一脚狠狠踢在木板车的侧边上。 “老东西,死到临头还敢装神弄鬼!”统领咬着牙咒骂出声,唾沫星子乱飞。 木板车剧烈摇晃,统领转过身,继续大步往前迈进。 他毫无察觉,自己隐藏在玄铁护手里的十根手指,指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变硬,甚至向外凸起尖锐的角质。 第一卷 第43章 仙城暗流藏杀机,气血逆乱骨肉崩 玄泥城内城交界处,白天的惨烈痕迹毫无遮掩地摊在夜色下。 数千斤重的整块白玉城砖,被那尊三万斤的黑色道碑硬生生砸得粉碎。满地全是惨白的玉石残渣,参差不齐的断口直指夜空。四周地缝里,塞满了一堆堆失去光泽的灰白粉末,那是用来勉强维持残破大阵运转、已经被彻底榨干了的灵石残骸。 “快点!都没吃饭吗?” 一名内城阵法师站在高处的废墟上,手里捏着一条泛着幽蓝光芒的灵气长鞭,扯着嗓子咒骂。 他嫌弃地捂着口鼻。 下方的大坑里,上百名从外城矿坑临时抓来的底层矿奴,正像蚂蚁一样搬运着沉重的碎玉。 “啪!” 灵气长鞭猛地甩下,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抽在一个动作稍慢的矿奴背上。 皮开肉绽。 那名矿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栽倒在白玉废墟里,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把这废物拖走!这帮烂泥腿子,就是不能给好脸色。”阵法师满脸厌恶,转头冲着旁边的副手吩咐,“去催催城防军,人桩怎么还没押过来?阵眼缺口这么大,不用活人的气血填进去,大阵天亮前根本合不拢!” 坑洼不平的泥泞废墟中,李老四混在杂役队伍里。 他身上披着那套从护卫尸体上扒下来的玄铁皮甲,脸上、脖子上全糊满了腥臭的黑泥。 整个人佝偻着背,两只手死死扣着一块沉重的碎玉,脚下的草鞋在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 他把头埋得很低。 眼睛里的光暗沉到了极点,像是一潭彻底死绝的臭水。 他没有去看同伴的惨状,也没有去看半空中的灵气长鞭,只是把眼珠子翻转到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死死盯在那个领头阵法师的身上。 这是屠夫的本能。 李老四在肉案上杀了十几年的猪,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找骨头缝。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剔着那个阵法师的骨头。 后脖颈的颈椎往上第三寸,那里的法袍领口有一个指宽的缝隙,没有阵纹保护,尖刀从那里捅进去,能直接扎断脊髓。 后腰两侧的肾水穴,外面的料子看着华丽,其实最薄,往上挑三分,就能切断腰上的大筋。 他在冷酷地丈量着距离。 三丈。两丈。一丈半。 这时候,一队全副武装的巡逻护卫踩着整齐的步子,从左侧的主干道上大步走来。 甲片碰撞的声音哗啦作响。 李老四脚底板突然一滑。 他极其自然地向前扑倒,整个人重重地砸进一个满是黄泥的水坑里。 手里的白玉碎块滚落一旁。 巡逻护卫连看都没看这个摔倒的杂役,直接从他旁边跨了过去。 李老四半张脸泡在泥水里。 他的左手在摔倒的瞬间,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的甲片缝隙。 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粉末被他死死捏在掌心。 那是之前在黑市边缘地摊上捡漏弄来的下三滥毒药“绝气散”,专门用来污人经脉。他把手指抠进油纸边缘,只要找到机会,大拇指一搓就能把药粉扬出去。 “让开!都给老子滚远点!” 粗暴的呵斥声从废墟另一头传来。 统领带着十几个手下,押着那辆咯吱作响的木板车,大步流星地踩碎了一地泥水,终于抵达了阵眼废墟。 板车上,张老丈下半身彻底瘫软,烂泥一样摊在上面。 领头的阵法师赶紧捏紧了鼻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怎么才把人桩弄来?”阵法师居高临下地指着统领,“这老东西身上怎么这么臭?赶紧的,别废话,直接把人桩扔下阵眼深坑!耽误了修补大阵,你长了几个脑袋顶罪?” 统领被内城阵法师当众呵斥,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压下心里的火气,嘴角扯出一个狞笑。 “阵法师大人教训的是,我这就把这块烂肉扔下去填阵。” 统领大步走到木板车前,伸出戴着玄铁护手的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抓向张老丈花白的头发。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老农头皮的瞬间。 胸口贴身处,异变突生。 一股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度高温,毫无预兆地从那块黑色残碑上爆发出来! “嘶啦——” 皮肉被瞬间烤焦的刺耳声音,在统领的内甲里炸响。 “啊!” 统领喉咙里爆出一声极其凄惨的闷哼。 他伸出去的右手猛地顿在半空,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骨头,重重地向前栽倒。 单膝狠狠砸在满是碎玉的废墟上。 尖锐的白玉碎片当场刺穿了他的膝盖甲片,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但统领根本顾不上膝盖的剧痛。 他双手死死捂住胸口,脸上的五官扭曲到了一起,五官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完全变形。 丹田气海里,原本流转自如的筑基真元,此刻就像是羊群里闯入了一头饿疯了的远古凶兽。 那股从残碑里反哺出来的极道力量,根本不讲任何仙家运转的规矩。 纯粹的野蛮。纯粹的暴虐。 极道气血以一种碾压的姿态,直接冲碎了统领丹田的壁垒。 真元被生生撕裂,化作一团乱麻,在经脉里疯狂逆流。 “我的气海……怎么回事……” 统领大口大口地往外喷着热气,浑身上下如同被扔进了烧红的炼丹炉。 紧接着。 他右臂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皮肉下面,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疯狂乱窜。 肌肉纤维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急速膨胀、增生。 “咔……咔嚓!”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接连响起。 统领右臂上那坚硬无比的玄铁护甲,竟然被里面膨胀的血肉硬生生撑出了十几道骇人的裂纹。 裂缝越来越大。 浓稠发黑的血液,夹杂着被挤碎的毛细血管,顺着玄铁裂缝疯狂地往外喷涌,滴滴答答地砸在碎玉上,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狂躁腥气。 “你在干什么?” 站在高处的阵法师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厉声喝问。 手里的灵气长鞭下意识地握紧,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统领听到声音,脖子极其僵硬地转动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 原本清明、透着精明算计的双眼,此刻眼白完全消失。 整个眼眶里,翻滚着与陆沉气血全开时极其相似的暴虐红光。 那根本不是属于人类的眼神,完全是一头被饿了十几天、刚刚放出牢笼的嗜血凶兽。 统领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 他张开嘴,想要解释什么。 但被极道高温拉扯的声带,只能发出一阵阵极度干渴的、犹如漏风破风箱般的嘶吼。 平日里在城主面前逢迎拍马的圆滑与理智,在这股气血的冲刷下,被彻底碾成了齑粉。 阵法师看着统领那双红得滴血的眼睛,头皮猛地一炸。 统领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与残暴气息,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阵法师的胸口。 他脸色苍白,脚下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 “真他娘的晦气!”阵法师在心里暗骂,“这帮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粗鄙武夫,修炼的都是些什么下三滥的功法,居然在这种节骨眼上走火入魔!” 他赶紧在身前凝聚出一面灵气护盾,生怕统领发疯波及到自己。 与此同时。 废墟中央那个巨大的阵眼深坑,因为迟迟得不到灵气的补给,阵法残缺的符文开始疯狂闪烁。 阵眼本能地向外拉扯着四周的一切生机。 而统领胸口的那块残碑,吸力比阵眼还要恐怖十倍。 两股力量在废墟上空形成了看不见的漩涡。 周围那几个跟着统领一起押送人桩的重甲护卫,突然整齐划一地打了个寒颤。 他们手里的玄铁长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我的真元……” 一名护卫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抠着自己的丹田。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真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悄然抽得干干净净。 不仅如此。 失去真元保护的经脉,立刻遭到了周围狂暴灵气的反噬。 几个护卫疼得在地上疯狂打滚,浑身上下冒出虚汗,脸色惨白如纸,连站起来的力气都被彻底抽干。 木板车上。 倒在泥水里、下半身完全失去知觉的张老丈,慢吞吞地翻了个身。 老农满是泥污的脸上,突然扯开一个极大的弧度。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仙门走狗,现在一个个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互相惊恐地看着对方。 张老丈喉咙里发出一阵漏风的怪异笑声。 “呸!” 他仰起头,把一口混着内脏碎渣的血痰,狠狠吐在旁边那个打滚的护卫脸上。 老农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狰狞快意。 “呃啊啊啊!” 废墟中央,统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强忍着右臂血肉几乎要被撑爆撕裂的剧痛,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执念:只要熬过这关,就能突破! 但他根本没有察觉到。 贴在他胸口内甲里的那块黑色残碑,表面上的上古荒纹已经彻底亮起。 那一抹刺眼的暗红色,已经顺着他的胸膛血管,死死扎根进了他的心脏。 上古极道残留下来的器物,根本不需要一个修仙者来当主人。 残碑的意志极度简单粗暴。 它只是把眼前这具还算强壮的肉身,当成了一个用来承载暴虐气血、随时可以抛弃的肉身血器。 第一卷 第44章 仙阵灵脉触逆鳞,老农狂笑观狗咬狗 热气不断从统领的鼻腔里往外喷薄。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极其粗重的杂音,甚至盖过了周围废墟上传来的搬运声。那双眼睛已经被粗大的红血丝完全占据,眼白彻底消失,充血的眼球向外凸起,透着一股不属于正常人的暴躁。 左手五指猛地收紧。 统领一把扯住张老丈破烂不堪的麻布衣领,极其粗暴地将这个下半身瘫痪的老农单手提在半空。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跨去,沉重的玄铁战靴狠狠踩碎满地白玉残渣,把玉石碾成惨白的粉末。 他提着凡人,一路走到崩塌的内城阵眼最边缘。 脚步停顿。统领低下头,看向下方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 阵眼深处的空间极为宽阔。极其浓郁的淡蓝色灵气正在坑底狂暴翻涌。气浪一层接一层地向上顶,撞击着深坑的岩壁。这股庞大到让人窒息的能量,正是玄泥城耗费数百年心血,从地脉里一丝一缕积攒下来的护城大阵核心源泉。平时这些灵气全都被阵纹死死锁住,此刻大阵破损,失去束缚的灵气正疯狂外溢。 统领的脚尖刚停在阵眼边缘的碎石上。 异变轰然爆发。 死死贴在统领胸口内甲里的那块黑色残碑,突然爆发出一种统领根本无法压制的强横吞噬渴望。这种渴望带着纯粹的掠夺本性。 残碑直接越过了统领的意志控制。黑石表面的暗红荒纹光芒大盛。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吸扯力,以统领的胸膛为中心,直截了当地轰向下方的巨大深坑。残碑彻底无视了这具肉身主人的承受极限,开始疯狂吸扯阵眼溢出的海量天地灵气。 深坑内部的景象瞬间大变。 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灵气被这股强悍的吸力强行撕裂。大团大团的灵气云雾被粗暴地剥离出无数条纯粹的蓝色丝线。这些丝线逆着地心引力,笔直地向上飙升。它们完全无视了统领身上那层厚重的玄铁内甲,也无视了他的肉身防御,直挺挺地穿透皮肉,尽数钻进他的胸膛,疯狂涌入残碑内部。 不远处的高处废墟上。 领头的阵法师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脸上的厌恶瞬间被极度的震惊取代。脸色大变。阵法师手里托着的白玉阵盘跟着狂闪,密集的阵纹爆出急促的警告红光。 “住手!” 阵法师扯着嗓子厉声大喝。他认定这是在窃取大阵本源,完全是找死的行为,当即出声制止。 统领喉结剧烈上下滚动,却无法开口回答半个字。 海量的淡蓝色灵气刚刚钻进残碑,甚至没能在里面停留哪怕半息,瞬间就被碑体表面的上古荒纹当场碾碎。仙家灵气里的法则和属性被焚烧殆尽,直接化作无法估量的极道气血。 这股狂暴至极的纯阳气血连个缓冲都没有,顺着统领的胸膛,轰然反哺给他的肉身。 “噼里啪啦!” 统领全身上下的骨骼同时发出极其密集的爆响。骨头节在皮肉下疯狂错位、拉长、重组。他原本就魁梧的身躯,在极短的时间内硬生生拔高了半尺。 没有经过千锤百炼的凡人皮肉,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庞大的极道力量。 皮肉被强行撑到了极限,寸寸开裂。 前胸、后背、粗壮的大腿以及脖颈处,无数道血口子同时崩开。滚烫的鲜血混着体内的杂质狂飙而出,瞬间把身上的玄铁皮甲全部染红,血水顺着甲片缝隙疯狂往下滴。 没有任何极道心法的引导。这种纯粹的强行灌体,直接给统领带来了千刀万剐、凌迟处死般的极端肉身痛楚。肌肉纤维被生生撕裂,血管被撑爆。 “呃啊啊啊!” 统领终于扛不住这种非人的折磨,仰起头对着漆黑的夜空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嘶吼。 在极度的痛苦拉扯下,他彻底发狂,疯狂地伸出那只布满血槽的左手,想要把贴在胸口的黑色残碑强行掏出来。 手指狠狠抠向胸前裂开的皮肉。 指尖刚刚碰到残碑的石面。 “滋啦!” 滚烫的碑体直接爆发出恐怖的高温。统领的手指皮肉当场被烫得焦黑。烧焦的软肉和皮脂直接粘在了石头表面,拉出几缕漆黑的黏液,根本抠不下来。 高台之上的阵法师看到这一幕,理所当然地以为统领造反。他眼中闪过极其阴狠的杀机。 阵法师毫不犹豫地催动手中狂闪的阵盘,强行调动废墟周围积攒的水汽。水汽在半空中急速凝结,眨眼间化作数道粗大且尖锐的冰锥。 “去死!” 阵法师伸手一指。冰锥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接刺向统领毫无防备的后背。 加持了护城阵法威力的冰锥,速度极快。 “当!当!当!” 足以洞穿玄铁重甲的冰锥,狠狠刺中统领后背的瞬间,直接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 统领后背开裂的皮肉连一点白印都没被蹭破。反倒是那数道粗大的冰锥,在撞击的刹那直接崩碎成漫天惨白的冰渣,洋洋洒洒地落向周围的泥水。 统领停止了撕扯胸口的自残动作。 他缓慢地回过头。 脖颈处的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统领脸部的肌肉因为极度充血,已经扭曲到了无法直视的地步。那双眼睛彻底变成猩红色。 一股狂暴无比的嗜血气息从他身上喷涌而出。人性的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抹除,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阵眼边缘的碎玉堆里。 张老丈倒在地上,下半身泡在血水里。 老农看着统领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模样,又看了看高台上那个自命不凡的阵法师。 张老丈突然咧开干裂的嘴唇,满嘴的黑血顺着下巴溢出。 他扯着漏风破损的嗓子,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放肆地大笑嘶喊出声: “你们这群狗东西,也配拿凡人骨头补阵!” 刺耳的狂笑声在废墟上空回荡。 统领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他狂躁地挥动那只畸形膨胀的手臂,极其随意地将挡在脚边的张老丈一把抓起,直接扔在旁边的烂泥地上。 他完全放弃了把人桩扔下深坑填阵的任务。 脚下的玄铁战靴猛地发力,直接将地面踩出一个深坑。统领带着令人窒息的野兽气息,庞大而扭曲的身躯高高跃起,直接扑向废墟高处那名高高在上的阵法师。 第一卷 第45章 仙法萎靡无神威,深谷瞎女凝灵血 断仙山外围的瘴气林。 粘稠的烂泥直接没过脚踝,错综复杂的粗大枯藤横亘在林间小道上,将本就难走的山路彻底堵死。 宋缺提着飞剑走在最前面。跟在他身后的那支内门小队,正深陷泥沼,每往前迈出一步都显得极其吃力。 青霄剑宗的锁天大阵威力开始显现。大阵强行封死断仙山,将这一带的地脉彻底截断。周围的灵气被抽得干干净净,空气中甚至连一滴多余的水汽都不剩。 几名底层弟子脚下踩着的飞剑,原本泛着充沛的青色真元。此刻却变得黯淡无光,剑身上的阵纹彻底熄灭。 “当啷!” 飞剑失去浮空能力,重重砸进烂泥里。几名弟子猝不及防,直接从半空中摔落,啃了一嘴腥臭的黑泥。 “执事,这片地界的灵气彻底枯竭了!”一名年轻弟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狼狈地去拔插在泥坑里的飞剑,“连真元都运转不畅,这还怎么搜山?” 宋缺停下脚步,转过脸来。 没等他开口训斥,黑暗的灌木丛里猛地传出几声暴躁的兽吼。 锁天大阵粗暴地抽干了山林生机,直接把那些躲在暗处的低阶妖兽逼疯了。两头一阶裂齿豹猛地从枯藤后方窜出。 这两头畜生双眼充血,张开长满倒刺的血盆大口,分别扑向两名还没从地上爬起来的仙门弟子。 獠牙直接咬穿了华丽的仙家道袍,死死撕咬在他们的腿肚子上。 两名弟子痛得五官扭曲,双手急忙在胸前掐诀,试图施展风刃术反击。 平时随手一指就能切断合抱粗大树的风刃,在这个灵气枯竭的鬼地方,只凝出了一道小拇指长短的微弱气流。 软绵绵的气流砍在裂齿豹的厚皮上,连平日里一半的威力都没有,当场溃散成虚无。 “我的法术怎么没用!救命!” 弟子发出凄厉的惨叫。他只能放弃掐诀,手忙脚乱地拔出腰间的防身长剑,和发狂的野兽在烂泥里展开最原始的肉搏。锋利的爪子直接在他脸上抓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宋缺冷眼站在一旁。 他看着手下被妖兽扑倒在地,听着那些绝望的哀嚎。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宗门精英,此刻仙家道袍上沾满了恶臭的泥浆和腥血。 失去灵气优势之后,这些修仙者在这般恶劣环境里,实打实的战力甚至不如凡间那些常年打猎的粗鄙猎户。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让宋缺心底生出几分烦躁。 画面切回断仙山最深处那座毫无声息的岩谷。 陆沉盘膝坐在干硬的巨石旁。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上方,稳稳悬浮着一滴晶莹剔透的心血。这滴精血散发着惊人的灼热温度,将周围的空气烫得微微扭曲。 正是他耗尽了那株百年血髓藤里的仙家法则,借助极道洪炉强行提纯出来的纯粹生机。 陆沉刻意放缓了呼吸。他将浑身上下那股暴虐的极道煞气彻底收敛,生怕这股粗野的气息冲撞了面前的小丫头。 那只能够徒手捏碎飞剑的大手,此刻动作极度轻柔。 陆沉微微倾斜指尖,将这滴精血准确无误地滴入阿囡微张的口中。 纯血入喉。 阿囡蜷缩在狼皮里的身躯,猛地产生一阵剧烈的颤抖。 狂暴的生机顺着她的喉管,直接灌注进四肢百骸。那股被极道提纯过的药力轰然散开。阿囡体表原本那层灰暗粗糙的皮肉,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蜕变。 大片大片的死皮直接褪去剥落。底下新生长出来的肌肉温润且坚韧,透着一股强悍的生机。新生骨骼的重组,在这个幼小的躯壳里悄然完成,将仙门留下的所有创伤一一抚平。 阿囡慢慢从幽风狼皮里坐起身来。 她的双眼依旧蒙着那层厚厚的白翳,什么也看不见。但在这片安静的岩洞里,她的脑袋却受到某种冥冥中荒血同源的牵引。 那是扎根在极道血脉最深处的羁绊。 阿囡毫不迟疑地转过脸颊,极其准确地朝向了玄泥城所在的方位。 “大石头在哭,它在呼叫。” 阿囡张开小嘴,稚嫩的声音在空旷的岩洞内轻轻回荡,语气里透着几分无法理解的疑惑。 陆沉听到这句话,眉头微皱。 他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大步走向堵在岩洞隘口的那块三万斤母碑。 宽大的手掌贴在粗糙的黑石表面。陆沉敏锐地察觉到,碑面上那些古老的荒纹,正随着极远处的荒血共鸣起伏,发生着忽明忽暗的闪烁。 母碑内部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暴躁的震颤。这种震颤,显然是在回应玄泥城方向传来的某种剧烈波动。 陆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视线重新切回玄泥城的阵眼废墟。 统领已经彻底化作一头丧失理智的狂暴怪物。他那张扭曲变形的脸孔,直逼废墟高处的阵法师。 玄铁战靴踩碎了白玉台阶,庞大的身躯带着令人窒息的血腥气,狠狠撞碎了前方的空气。 阵法师吓得脸色煞白,双手拼命结印,仓促间撑起一面淡蓝色的护体灵光。 统领完全没有躲避的打算。 他的丹田气海早已被极道气血撑爆,根本没有使用半分真元。全凭被极道力量强行改造的蛮力肉身,右臂抡圆,一记直拳直截了当地砸在护体灵光上。 “咔嚓!” 伴随着刺耳的破裂声,那层足以挡住炼气期修士全力一击的灵光,当场被砸得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阵法师大惊失色,正准备燃烧精血修补阵纹。统领根本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那双粗壮的大手直接突破了摇摇欲坠的光罩防御,十根长满角质的手指,死死扣住了阵法师的左边肩膀。 蛮力顺着手臂轰然爆发。 统领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咆哮,双臂向外猛地一扯。 皮肉撕裂的沉闷声响在废墟上空炸开。统领直接将阵法师的左臂,连带着大片血肉和经脉,硬生生从肩膀上拔了下来! “啊啊啊!” 阵法师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凄厉尖叫。 失去了阵法和法术的庇护,修仙者的肉身脆弱得不堪一击。滚烫的鲜血宛若喷泉一般,从血肉模糊的断臂处疯狂喷溅而出。 腥气扑鼻的血液哗啦啦地砸落,将那象征着仙门绝对威严的白玉阶梯,彻底染得猩红刺目。高高在上的仙凡界限,在凡人武夫这种纯粹的野蛮撕扯下,被撕得粉碎。 下方大坑边缘。 周围那些平日里在外城作威作福的玄铁护卫,此刻全部吓傻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高不可攀的内城阵法师被当众手撕,一个个面如土色。手里的长枪根本握不住,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护卫完全呆立当场。连上前阻拦或者掉头逃跑的念头,都被这血腥恐怖的一幕碾得粉碎。 而在废墟下方,一个不起眼的阴暗角落里。 李老四半张脸糊满黑泥,整个人蜷缩在一堆碎玉残渣背后。他死死握紧手里那把沾血的杀猪刀。 看着高台上混乱不堪的场景,看着那群连反抗都不敢的仙门走狗,这个底层屠夫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几乎要撞断肋骨。 他很清楚。 制造大乱、把那断脊老农趁机带走的绝佳机会,已然降临。 第一卷 第46章 仙法变废铁,屠户绝杀仙门走狗! 阵法师的断臂砸在白玉废墟上。 大股大股滚烫的热血顺着参差不齐的断口向外狂喷。 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瞬间在阵眼废墟前轰然引爆。 原本就被仙城严酷律法压榨到精神边缘的底层杂役和矿奴,这一刻彻底崩溃。 “逃!” “仙师被凡人撕了!” 不知道谁凄厉地喊了一嗓子。 恐慌瞬间传染。 上百名杂役丢掉手里正在搬运的碎玉,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朝着废墟外围逃窜。 根本没人去看脚下的路。 踩着同伴的身体,摔倒了直接抓着满手烂泥继续往前爬,现场乱作一团,尖叫声撕裂了夜幕。 废墟边缘。 负责押解矿奴的重甲护卫全都僵硬在原地。 这些护卫常年在仙门规矩的驯化下,对修仙者有着刻进骨头里的敬畏。 平日里,内城阵法师在他们眼里那是高高在上的活神仙,一道法术就能定他们的生死。 现在。 那个高高在上的阵法师,被统领死死按在碎玉堆里。 统领张开那张完全畸形、长满硬质角质的大嘴,照着阵法师的伤口直接啃咬下去。 皮肉撕裂声混合着咀嚼声,在风雨中被无限放大。 护卫们几十年来建立的三观,在这一口啃咬之下,彻底崩塌。 “哐当!” 几名护卫双手发抖,根本握不住沉重的玄铁长枪,兵器直接砸在青石板上。 仙家不可侵犯的威严,被纯粹的野蛮肉身踩得粉碎。 高台之上。 濒死的阵法师痛得五官完全扭曲挤在一块。 被凡人武夫当众生撕,巨大的屈辱感盖过了恐惧。 他拼尽胸腔里最后一丝力气,牙齿狠狠磕在舌尖上。 本命精血混着碎肉直接喷出。 丹田里残存的真元被他压榨到了极致,全部灌入袖口。 “噗!” 一把半尺长的青光短剑从袖管里飙射而出。 短剑带着凄厉的破空锐音,狠狠刺入统领的腹部。 锋利的剑刃切开表层开裂的皮肉,直没至柄。 短剑刺破皮肉带来的刺激,直接引动了统领体内那股狂暴至极的极道气血。 暗红色的气血顺着腹部伤口,直接倒灌进这把法器内部。 极道力量带着蛮横的高温,当场爆发。 短剑剑身内部刻画的那些繁复阵法纹路,连一息时间都没撑住。 灵气遇到这股极道高温,直接被烧得干干净净。 法器最核心的灵性被彻底抹去。 耀眼的青光瞬间熄灭。 这把锋利无匹的仙家短剑,直接在统领腹部化作一根毫无作用的凡铁,剑身完全发黑。 统领的脸部肌肉连一丝抽动都没有。 完全感受不到半点痛楚。 他随手伸出满是血污的左手,抓住腹部的废铁剑柄,硬生生扯了出来。 带出一长串粘稠发黑的血珠。 统领将手里的废铁随手扔在一旁。 握紧右拳。 照着阵法师的胸膛,一拳重重轰了下去。 “咔嚓!”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 阵法师的胸骨当场被这股纯粹的蛮力砸得全部断裂,整个胸腔深深凹陷下去。 断裂的肋骨直接扎破了心脏和肺腑。 阵法师大口大口地吐出夹着内脏碎渣的黑血,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咽下最后一口气。 统领直起腰。 他胸口那块残碑,此刻已经死死贴合在胸骨之上,严丝合缝。 碑面上那些上古荒纹红得发紫。 数十根暗红色的诡异血丝,从黑石底部疯狂长出。 血丝直接刺破统领胸口的皮肉,顺着经络,深深扎入他的心脏内部。 心脏被残碑彻底接管。 统领瞳孔里最后一点属于人类的焦距完全涣散。 他彻底变成了一件只知道杀戮的肉身血器。 废墟下方。 两名原本负责看守张老丈的护卫,看到高台上的惨状,大着胆子拔出腰间的长刀,想要冲上前去帮忙。 两人刚往前跨出两步。 距离那个巨大阵眼的位置太近。 阵眼里那个因为残碑疯狂吞噬而形成的庞大漩涡,直接扫过这两人的身体。 护卫丹田里的真元,瞬间被抽得一干二净。 没等他们稳住身形。 阵眼深处那些失去控制的暴走灵气,化作肉眼可见的狂乱气流,疯狂反噬而出。 “噗!” 两名护卫同时仰头狂喷鲜血。 体内的经脉在这股灵气冲击下寸寸断裂。 双腿膝盖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直接跪倒在满是碎玉的烂泥里。 现场所有人的视线,全被高台上那个生吞阵法师的怪物死死吸引。 根本没人注意到这边的角落。 李老四穿着那套毫不合身的玄铁皮甲,整个人紧紧贴着地面。 借着废墟上大块石块的阴影掩护。 屠夫悄无声息地向前挪动,慢慢摸到了这两名极度虚弱的护卫身后。 烂泥裹满了他的全身。 李老四的动作极其毒辣,根本没有半点迟疑。 左手伸进甲片缝隙,掏出那个装着绝气散的油纸包。 大拇指用力一搓,油纸破裂,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药粉。 两名护卫跪在地上,因为经脉断裂,正张着嘴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企图把空气吸进肺里。 就在他们张口的瞬间。 李老四双臂猛地探出,双手从后面死死捂住两人的口鼻。 一大把毒药粉末直接被他暴力按进两人的鼻腔和嘴里。 护卫出于本能地吸气,直接把药粉全部吸了进去。 绝气散专门用来污人血肉。 药粉刚一入体,两人体内残存的气血瞬间疯狂逆流。 胸腔里传出几声沉闷的炸响。 肺部当场爆裂。 两名护卫的七窍同时流出粘稠的黑血,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身体在泥水里抽搐了几下,彻底倒地身亡。 李老四快速收回手。 在那名护卫队长的尸体腰间摸索了一把,直接夺过一大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 拿到钥匙,他继续压低身体,借着石块阴影的掩护,朝着张老丈的方向匍匐靠近。 木板车旁边的泥水坑里。 张老丈下半身泡在血水当中。 老农那只满是黄泥的粗糙手里,正死死抠着一点从残碑上崩落下来的黑色石皮。 石皮表面粗糙,这是老农最后一点底气。 内城最深处。 城主府方向突然传出极其刺耳的警钟长鸣。 厚重的钟声穿透暴雨,在整个玄泥城上空疯狂回荡。 大批穿着青霄剑宗服饰的精锐修士,脚踩飞剑,化作密密麻麻的青色流光,升空而起。 这些高阶修士顶着风雨,开始向阵眼废墟这边紧急增援。 半空中全是被飞剑撕裂雨幕留下的气浪。 废墟中央。 统领胸口的那块残碑,对阵眼本源的吞噬根本没有停止的迹象。 海量的淡蓝色灵气被强行抽干。 整个玄泥城锁天大阵的源头,直接出现了极其严重的灵脉中空。 能量断层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天空正上方,那层原本完美无瑕的淡蓝色阵法光幕,直接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撕裂声。 “刺啦!” 光幕剧烈闪烁,光芒大暗。 一道横跨半座仙城的巨大漆黑裂痕,在夜空中炸开。 风雨顺着裂痕疯狂倒灌进内城。 阵法濒临崩塌。 统领沐浴在阵法师的鲜血当中。 他猛地仰起头,对着夜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身上的肌肉因为吸收了太多的极道气血,膨胀到了完全超越人体极限的地步。 暗红色的筋肉高高隆起。 身上残余的那些玄铁甲片,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恐怖的肉身维度。 “砰砰砰!” 甲片被彻底撑爆,化作无数碎铁块,朝着四周爆射散落一地。 随着高空阵法光幕的严重皲裂。 内城最高的那座白玉高塔上。 一股恐怖到了极点的结丹期威压,轰然降临。 这股威压带着绝对的等级压制,直接把现场那些乱窜的炼气期、筑基期气息全部碾得粉碎。 威压穿过雨幕,直逼废墟中心而来。 第一卷 第47章 结丹老狗算个屁!隔空一拳干碎你 玄泥城内城上空,夜幕被一股狂暴绝伦的力量强行撕裂。 倒灌的暴雨中,一柄散发着耀眼光芒的纯金火焰飞剑劈开雨幕,轰然降临。 飞剑之上,结丹期修为的玄泥城主负手而立。 他低头俯瞰,下方曾经象征仙门威严的阵眼废墟,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烂泥血坑。那尊花费无数灵石打造的仙门剑尊白玉雕像前,横七竖八躺满了残碎的尸块。 而那个原本应该负责押送人桩的护卫统领,此刻浑身上下长满了狰狞的硬质角质。统领胸口嵌着一块透着邪气的黑色残碑,正张开血盆大口,像野兽一般疯狂吞噬着阵法师的残肢断臂。 “废物!全是一群毫无用处的饭桶!”城主勃然大怒,声音夹杂着结丹期的恐怖法力,在玄泥城上空滚滚回荡。 下方的护卫们吓得肝胆俱裂,成片成片地跪倒在泥水里,脑袋死死磕在青石板上。 “城主饶命!这怪物突然发疯,统领他……他被邪魔附体了!” “统领?”城主冷笑出声,眼中尽是上位者的鄙夷,“连区区护城阵眼都看不住,还被一块破烂石头反噬成了变异的凡人杂碎,留你何用?” 城主再没有任何废话,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 脚下那柄极品金光剑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剑鸣。天地间的残存灵气被强行抽调,瞬间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长达十丈、足以开山断江的恐怖金光剑罡。 “杂碎,给我死!” 十丈剑罡锁死统领的气机,带着排山倒海般的结丹期法力,朝着下方当头斩下。 同一时间,数百里外的断仙山深谷。 陆沉盘膝坐在巨石边缘。昏暗狭窄的岩洞里,那块用来堵门的三万斤镇城母碑安静地矗立着。 突然,陆沉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豁然抬起头,视线直逼前方。 面前那块三万斤母碑表面,原本暗淡沉寂的黑色岩层,毫无预兆地亮起了一道接一道的暗红荒纹。那些荒纹活过来一般,在石面上疯狂闪烁游走。 通过这块母碑作为媒介,一股源自极道同源气血的最深层感应,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直接撞进陆沉的脑海。 他真真切切地感应到了。 在数百里之外的玄泥城,有一股高高在上、极度排外的仙道结丹期法则,正在毫不留情地绞杀一道虽然微弱,却与他体内气血同宗同源的极道力量。 旁边裹在幽风狼皮里的阿囡,小脸微侧。 她虽然看不见,但那份被提纯过的极道感知极为敏锐。小丫头伸出手指着岩洞口的方向,声音软糯却透着紧张。 “陆沉,大石头在生气。很远的地方,有大火在烧它。” “仙门的老狗,手伸得太长了。”陆沉吐出一口滚烫的浊气。 陆沉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 他大步走到三万斤母碑跟前,浑身上下的骨节发出一连串爆竹般的脆响。 十二层《铁布衫》的极道气血瞬间全开,皮肉之下暗金色的纹理疯狂攀爬,整个人好似一尊烧红的铁塔。 “老子修的这身蛮力,还轮不到你们这群修仙的来管教!” 陆沉腰马合一,右腿向后猛地一踏,脚下的岩石被踩得粉碎下陷。 右臂抡起。 伴随着一声穿云裂石的恐怖巨响,陆沉这毫无保留的一记重拳,狠狠轰在三万斤母碑的正中心! “轰!” 狂暴的纯阳气血顺着拳锋,毫无保留地砸进母碑内部。那股霸道绝伦的蛮力,携带着陆沉不屈的极道意志,顺着无视虚空的荒血感应,隔空强行灌入玄泥城那块残碑之中! 再切回玄泥城废墟。 十丈剑罡当头斩下,结丹期的威压让周围的空间都变得极度粘稠。 统领那畸形膨胀的肉身,在这股仙家重压之下,表层皮肉开始大面积龟裂崩血,骨骼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眼看着他就要在这毁灭一击下彻底崩溃。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统领胸口那块黑色残碑,突然爆射出极其刺眼的暗红光芒! 这光芒直接洞穿了重重雨幕。陆沉隔空打来的那股霸道加持,夹杂着母碑的暴虐意志,轰然砸进残碑内部。 统领的身躯再次膨胀了一圈,暴突的血管里流淌着岩浆般的高温。 半空中的城主看到这一幕,满脸不屑。 他极其傲慢轻敌,认定杀一个变异的凡人就跟碾死一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别。城主双手负在背后,身上只浮现出一层最薄弱的淡青色护体真光,根本没有使出全力。 “还敢挣扎?”城主嗤笑。 统领喉咙里爆出一声震碎耳膜的狂吼。 他直接借着大阵被抽干的磅礴本源,加上母碑传导过来的暴虐意志,双腿猛地一蹬。 废墟地面被踩出一个大坑。 统领完全无视了那道劈下来的十丈剑罡。 “噗嗤!”剑罡切开他的肩膀,斩断肩骨,鲜血狂飙。 但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迎着锋利的剑刃,死死撞向半空中的城主! 极道气血的极端爆发,给这具没有经过打磨的凡人肉身带来了最为惨烈的反噬。 统领在半空中挥出右拳。 出拳的瞬间,整条右臂在极高的气血温度和狂暴能量冲击下,肌肉、骨骼寸寸炭化,直接在半空中化作漫天飞灰! 但那一记汇聚了玄泥城大阵灵气与极道意志的残缺重拳,已经结结实实地砸了出去。 “轰!” 重拳狠狠轰在城主仓促撑起的那层薄弱护体罡气上。 城主脸色大变,终于察觉到了这股蛮力的恐怖。 “放肆!” 没有用,纯粹的蛮力直接将那层青色真光砸得粉碎。 城主胸膛塌陷,大口大口地狂喷鲜血,整个人好似一发炮弹般向后倒飞出去。 沿途的雨幕被撞出一条长长的真空通道。 城主的身躯重重砸在废墟后方那一尊高耸的仙门剑尊白玉雕像上。 “轰隆隆!” 巨大的白玉雕像拦腰折断,四分五裂。城主被无数碎石掩埋,生死不知。 就在城主与统领在半空中对轰、毁灭气浪爆发前一息。 混乱不堪的地面上。 李老四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半空中,手里抓着一把杀猪刀,麻利地割断了绑在木板车上的粗麻绳。 “老伯,走!”李老四牙关紧咬,一把将下半身瘫软的张老丈扯到自己宽厚的背上。 天空中气浪炸开。 摧枯拉朽的冲击波狂涌而至。 张老丈那只扭曲变形的手里,死死抠着的那点黑色石皮,感应到了半空中同源气血的暴动。 石皮本能地激荡出一层微弱的暗红血光。 血光在两人后背撑开,硬生生替这两个凡人抵消了绝大部分的致命震荡。 借着气浪强横的推力,李老四连同背上的老农,直接被掀飞出去,重重砸进废墟边缘一个用来堆放引灵材料的大坑里。 材料堆里全是干枯的灵木和硫磺粉末。 李老四摔得头破血流,左臂几乎脱臼,骨头渣子直往外冒。 他听见远处大批青霄剑宗修士御剑赶来的破空声。 李老四强忍着剧痛,右手死死攥成拳头,一把狠捏碎了一直藏在掌心的火折子。 火星落在硫磺粉上。 “轰!”大火瞬间爆燃。 冲天的火光直接点燃了整个引灵材料堆,熊熊烈火立刻隔绝了外界修士探查的视线和气息。 李老四咬紧牙关,背着张老丈顺着材料堆边缘往下滚,直接滚进了一个常年用来排泄脏水和遗弃矿奴尸体的地下阴河入口。 坠入腥臭发黑的地下阴河,李老四痛得眼前发黑。 外头冲天的大火烧得劈啪作响。他在臭水里拼命扑腾,托起背上的老农。老农昏死过去,干瘪的下巴搭在李老四肩膀上,但掌心依旧死死捏紧着那块同源石皮。 第一卷 第48章 气血炸裂盲仙眼,屠户背叟遁阴河 玄泥城内城,碎石漫天。 白玉雕像底座彻底塌陷。 城主从大堆碎玉和泥浆里手脚并用地爬出来。 头上的紫金发冠早就碎成了渣,花白的头发黏在脸上,道袍被扯出十几道大口子,胸前全是大片大片的黑血。 堂堂结丹期大修,东玄州高高在上的仙城之主,此刻狼狈到了极点。 “反了!全反了!” 城主抹掉脸上的血污,喉咙里发出极度扭曲的咆哮。 当着无数赶来的宗门精锐的面,被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杂兵一拳砸进废墟。 这份屈辱,直接把城主几百年积攒的修仙者颜面全部扒光,狠狠踩在脚底。 他刚抬起手要掐诀反击。 废墟中央。 统领那具极度畸形膨胀的肉身,猛地停滞在半空。 陆沉隔空打来的十二层纯阳气血,加上护城大阵被抽干的狂暴本源。 两股霸道到了极点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超出了一个凡人炉鼎能够承受的极限。 统领全身上下那些硬化出的金属色泽角质层,开始大面积皲裂。 裂缝极深,直接穿透皮肉,直达骨髓。 极其刺眼、极度不稳定的恐怖红芒,顺着这些裂缝疯狂往外喷涌。 统领那张完全变形的脸上没有半分痛苦,只有极致的扭曲。 皮下的血液直接被高温蒸干。 “嘭!” 一声震碎整座内城青石板的沉闷巨响轰然爆发。 统领残缺的身躯,在半空中发生了最彻底的气血炸裂与血肉崩解。 庞大到无法估量的极道气血,混合着仙家阵法本源,直接在废墟上空炸开。 百丈范围之内,一团极其庞大的血色蘑菇云腾空而起。 狂暴的力量向外横扫。 阵眼废墟周围残存的所有天地灵气,在这股气血风暴的碾压下,瞬间被清空得干干净净。 方圆几里地界,直接形成了一片绝对狂暴的绝灵地带。 任何修仙者的真元只要渗入半点,当场就会被绞杀成虚无。 城主刚稳住身形,身后的半空中,上百名脚踩飞剑赶来增援的青霄剑宗修士已经抵达。 这群高阶修士根本没有弄清状况。 习惯使然,他们齐刷刷地放出神识,想要探查爆炸中心的战果。 城主同样探出了结丹期的庞大神识。 神识刚刚触碰到那团翻滚的血色风暴。 异变突起。 混杂在风暴里的极道气血,带着最纯粹的毁灭意志,直接顺着神识倒卷而上。 那是直接烧在灵魂深处的烈火。 “啊啊啊!” 半空中爆发出成片成片的凄厉惨叫。 赶来的修士们根本控制不住脚下的飞剑,几十个人双手死死捂住脑袋,眼眶里狂飙鲜血,从半空中接二连三地栽落下去。 城主同样发出一声闷哼,猛地捂住双眼,眼角渗出两行刺目的血泪。 头痛欲裂。 整个废墟周围,彻底化作了一片连结丹期大修都无法窥探的绝对神识盲区。 这些平日里完全依靠神识掌控一切的仙人,在这一刻全部失去了感知能力,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瞎子。 他们只能在边缘地带乱撞,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极度的混乱与神识封锁,直接形成了一道最完美的天然屏障。 玄泥城地下极深处。 常年用来丢弃仙城废丹、处理矿奴尸骸的地下阴河里。 腥臭的污水直接没过腰部。 李老四背着张老丈,在这条伸手不见五指的暗河里艰难跋涉。 水温凉得刺骨。 水流里全是腐烂的碎肉和刺鼻的药渣。 成群结队的毒水蛆闻到了活人鲜血的味道,疯狂聚集过来。 密密麻麻的毒蛆死死咬住李老四的小腿。 尖锐的口器直接切开皮肤,往肉里钻。 李老四额头上青筋暴跳,大汗淋漓。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牙龈渗血,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哼。 背上的张老丈体温正在一点点流失,身体变得越来越僵硬。 李老四托着老人的双手掐进肉里。 “老伯,别睡。” “那些狗东西瞎了,追不上了,我带你出去。” 他深吸一口腥臭的空气,拖着被毒蛆挂满的双腿,一步一个血印地往前挪动。 地上。 绝灵风暴最中心。 失去凡人肉身宿主的那块黑色残碑,静静悬浮在半空中。 碑面上暗红色的荒纹疯狂跳动,发出极其凄厉、带着极度贪婪的刺耳嗡鸣。 残碑还在试图吞噬周围残存的本源。 城主瞎着眼,靠着听觉锁定了残碑的位置。 “区区一块破石头,还想翻天!” 城主怒喝出声,双手强行凝聚出十几条粗大的青色真元锁链。 锁链带着破空声,直接缠向半空中的残碑。 真元刚刚触碰到黑石表面。 残碑内部残存的狂躁荒血直接反扑。 “嗤啦!” 结丹期真元连一息都没撑住,当场被荒血蒸发成虚无。 霸道的反噬力量顺着真元联系,狠狠撞进城主胸腔。 城主大口一张,直接喷出两口粘稠的结丹本命精血。 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他再也不敢托大,反手从储物戒指里抓出一个刻满四大神兽虚影的古老阵盘。 “四象封灵阵盘,给我镇!” 城主将本命精血抹在阵盘上,不顾一切地将其祭出。 阵盘在半空中急速放大,洒下四道颜色各异的厚重光柱,死死扣在黑色残碑的四个角上。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疯狂对撞摩擦,爆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足足耗费了半柱香的时间。 残碑表面的荒纹才逐渐暗淡下去。 城主彻底瘫坐在泥水里,大口喘气,终于切断了残碑的暴动反噬。 这股剧烈的震荡,直接波及到了数百里之外的断仙山。 天空中,那层笼罩在断仙山上方的淡蓝色锁天大阵,原本只是出现了裂痕。 随着阵眼爆炸、灵脉彻底断绝,大阵光幕终于迎来了全面崩溃。 巨大的裂痕在光幕上疯狂蔓延。 大块大块的阵法碎片开始脱落,消散在夜空里。 宋缺站在断仙山深处的烂泥地里,仰头看着天空。 整颗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周围那些青霄剑宗的内门弟子,此刻已经彻底陷入了惊恐。 “阵法破了!” “灵气在流失,天地灵气正在往外倒灌!” 弟子们发现,自己原本可以通过阵法源源不断补充的法力途径,被彻底切断。 手里握着的飞剑慢慢失去光泽。 丹田里的真元用一分就少一分。 这种失去力量源泉的恐惧,让这些平日里自诩不凡的仙门子弟陷入了极度的惊慌。 宋缺握着剑柄的手在发抖。 任务失败,护城大阵被破,连带着搜山行动变成了笑话。 就这么回宗门,内门长老绝对会把他抽筋扒皮,打入锁妖塔。 “闭嘴!” 宋缺面目狰狞,猛地拔出手中长剑,歇斯底里地咆哮出声。 “谁敢退半步,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他!” 他从储物袋里抓出一大把泛着诡异红光的符箓,直接扔给周围的弟子。 “激发寿元符箓!” “燃烧生机,强行聚气!” “在阵法残余的灵气彻底散尽之前,把那个血魔给我挖出来!” 宋缺满脸疯狂,带头把一张符箓拍在自己胸口。 头发瞬间白了十几根,但枯竭的真元却迎来了短暂的暴涨。 断仙山最深处。 幽暗的岩洞隘口。 陆沉站在那块三万斤重的镇城母碑前。 他那只砸在母碑正中心、肌肉虬结的右臂上,正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 粗糙的指关节表面,被反震力撕开了几道口子。 极道气血在伤口处翻滚,转眼间便将裂口强行愈合。 陆沉缓缓收回按在母碑上发烫的铁拳。 周围的岩壁上,还残留着他那惊天一拳带来的沉闷回声。 阿囡坐在里面的石头上,偏过头,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陆沉转过身。 高大魁梧的身躯堵在隘口最前方。 视线越过母碑,直接看向岩洞外那片幽暗翻滚的瘴气深谷。 十二层《铁布衫》的纯阳气血在他的控制下,不再压抑,开始一点点向外释放。 狂野的热浪直接把翻滚的瘴气逼退了几十丈。 陆沉没有半句废话,手腕上那截玄铁链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冷冷等待那些仙门走狗主动送死。 第一卷 第49章 穷人乱葬岗,以命换命炼血炉 腥臭扑鼻的地下阴河尽头。 栅栏被一股蛮力猛地撞开。 李老四半个身子探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泛黄的苦水。他浑身上下挂满了吸饱血的水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左臂因为之前的摔砸,骨头渣子甚至戳破了皮肉,完全使不上劲。 他全凭着一口气,用那只右臂死死扒住生满青苔的排污口青石板。 后背上,还绑着用烂布条固定住的张老丈。 李老四咬紧牙关,两条腿在水里拼命乱蹬,硬生生把两个人从阴河里拖上了岸。 这里是玄泥城外城最边缘的地界。 一片专门用来填埋死矿奴和病死杂役的穷人乱葬坑。连个像样的坟头都没有,到处都是被野狗刨开的浅坑和烂席子。 冰冷的夜雨毫不留情地砸下来。 李老四连挪动一寸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翻过身,手忙脚乱地解开背上的破布条,把气若游丝的张老丈小心翼翼地放平。 他把老农靠在一块断了半截的无字墓碑旁边,自己弓起宽厚的背脊,尽力挡住那些砸向老人的雨水。 做完这一切,李老四像烂泥一样瘫在水坑里,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粗重喘息声。 张老丈此刻已经彻底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老人的脊椎骨早就被护卫统领一脚踩碎,下半截身子完全没了知觉,连剧痛都已经麻木。从阴河里一路泡过来,他身上的体温流失得干干净净。 呼吸断断续续,出气多,进气少。 这把干瘪的老骨头能撑到现在,全凭着胸腔里憋着的那股对仙门的恨意。现在逃出了内城,心里的那根弦一松,回光返照的力气彻底耗尽。 张老丈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瞳孔,开始渐渐涣散。焦距正在一点点散去。 就在这个时候。 十数里外,漆黑一片的内城天空,突然划过一道极度微弱却异常刺眼的暗红血芒。 那是之前的护卫统领在半空中爆炸后,庞大的极道气血向内坍缩,最终凝结出来的一滴最纯粹的本源荒血。 这滴荒血没有随风消散。 它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不仅仅受到了同源气血的牵引,更是被张老丈掌心死死抠住的那块同源残碑石皮疯狂吸扯。 那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石皮,爆发出极度贪婪的渴望。 血芒在雨幕中拉出一条笔直的红线。它直接无视了十几里的空间距离,挟带着极其狂暴的力量,直直坠落向乱葬坑。 “啪!” 一声脆响。 残缺的石皮被这滴从天而降的荒血当场击碎,化作一撮黑灰。 滚烫的荒血没有落地,直接没入了张老丈那皮包骨头的胸口。 “嗤啦!” 极其滚烫的热力瞬间爆发,直接烫穿了老农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粗布衣裳,皮肉被灼烧出刺鼻的焦糊味。 但这股霸道到了极点的生机,也在这瞬间轰然刺激着张老丈衰竭的心脉。 老人原本已经涣散的双眼,在这股强横生机的刺激下,猛地一缩。瞳孔深处彻底恢复了回光返照的清明。 他甚至感觉不到身体被烫穿的痛苦。 张老丈颤抖着抬起那只断裂错位的手掌,死死攥住胸口那团正在疯狂乱窜的荒血。 他艰难地转过头。 枯瘦的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老农死死盯向旁边瘫在泥水里的李老四。 屠夫的右腕之前被仙城护卫统领用风刃切断了手筋,伤口皮肉翻卷,整条胳膊几乎变成了废人。 “四儿……” 张老丈强撑着这辈子最后的一口气,嗓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大口大口的黑血顺着他的嘴角狂涌而出,根本止不住。 老人盯着李老四,厉声命令道:“把你的手……伸过来!” 李老四浑身一震。 看着平时佝偻窝囊、此刻却爆发出骇人凶威的老伯,这个底层屠夫红着眼眶,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咬紧牙关,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把那条惨不忍睹的右胳膊递了过去。 张老丈伸出那只干瘪的老手。 他用尽毕生的所有力气,一把将掌心那滴滚烫的荒血,死死按进了李老四右腕翻卷的伤口最深处。 “呃啊啊啊!” 李老四仰起头,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突,直接爆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凄厉嘶吼。 荒血入体。 强横霸道的极道力量,瞬间在他体内化作狂暴的烈焰。 断裂的手筋被这股高温直接熔断。碎裂的腕骨在极道气血的冲击下,被强行敲碎、打磨,然后重新拼接组合。 这种剥皮抽筋、粉碎重组的痛苦,远远超过了世间的凌迟之刑。 李老四疼得在泥水坑里疯狂打滚。左手成爪,把地上的烂泥刨出十几道深深的沟壑,指甲全部掀翻出血。 张老丈根本没有松手。 老农扑过去,用那残破的身躯死死压住李老四乱挥的手腕,干瘪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掐住那团荒血,不让它有丝毫外泄。 老人的嘴里疯狂涌出混着内脏碎片的血沫。 他迎着风雨,冲着李老四嘶声狂吼: “四儿……老子今天算是看清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他们的骨头也是他娘脆的!刀子捅进去,一样会流血,一样会死!” “拿这东西……去给咱们这些没活路的泥腿子,硬生生砸出一条活路来!” 老农这是在以命换命。 他凭借着回光返照的决绝,强行引这滴本源荒血入体,作为极道力量的嫁衣。 狂躁的荒血顺着李老四的手腕,摧枯拉朽般冲开他体内闭塞的凡人经络。 这股力量一路横冲直撞,最终狠狠扎进了李老四的心脏。 “咚!” 李老四的胸腔里,爆出一声宛若战鼓擂动般的恐怖巨响。 那颗原本属于凡人的脆弱心脏,在极道力量的强行改造下,肌肉纤维疯狂撕裂、加固、膨胀。 短短几息时间,心脏被硬生生改造成了一口极道“血炉”的雏形。 李老四浑身上下的普通血液,被这口血炉全数吸进去。 再泵出来时,已经尽数被高温淬炼成了暴躁不安的暗红荒血。 力量传递彻底完毕。 张老丈那只死死掐着李老四手腕的老手,终于失去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滑落,重重砸在烂泥里。 老农脸上的肌肉彻底松弛下来。 他没有任何恐惧,也没有不甘。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带着一种看透了仙凡规矩、极度快意的解脱笑容。 最后一口气吐出。 张老丈彻底咽下了这口气。 暴雨依旧在下。 李老四四仰八叉地躺在泥水里,双眼死死盯着漆黑的夜空。他没有流一滴眼泪。 屠夫感受着胸腔里那颗正在轰鸣作响的大心脏。 那是极道血炉在运转。 每一次跳动,都把滚烫的荒血泵向四肢百骸。他断掉的右腕不仅完全接续,此刻更是充满了难以想象的恐怖巨力。 那是一种哪怕面前挡着一面生铁盾牌,也能一拳将其砸穿的变态错觉。 李老四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他看着老农含笑的尸体,眼底深处,燃起了滔天的不屈野火。 他找了一个早就荒废坍塌的积水墓穴,把张老丈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李老四跪在地上,用那一双刚刚被极道改造过的大手,把湿滑的黄泥大把大把地扒拉过来,将老农彻底掩埋。 大雨冲刷着没有碑文的孤坟。 李老四从腰后抽出了那把饱饮过仙门走狗鲜血的杀猪刀。 凭借着极道血炉赋予的、那种根本不知疲倦为何物的恐怖体能。 这个外城的底层屠户,转过身,一头扎进了茫茫暴雨。 他没有任何停歇,在黑夜中连夜狂奔。 直直扎进了断仙山外围那片浓重到化不开的瘴气深处。 第一卷 第50章 锁天阵碎仙剑折,极道禁区捏狗爪 断仙山深谷外围,天现异象。 极高处的云层里,那道原本将整座山脉彻底封死的淡蓝色锁天大阵光幕,正发出令人牙酸的破裂声。玄泥城内城阵眼的全面崩塌,引发了无法逆转的毁灭连锁。 粗大且扭曲的漆黑裂纹,顺着光幕的穹顶一路向下疯狂蔓延,转眼间爬满了半壁天空。大块大块的阵法符文失去支撑,直接崩解剥落,变成漫天光屑砸向地面。 维持这方天地封锁的海量灵气,此刻顺着那些巨大的缝隙,成百上千倍地向外倒灌流失。失去阵法压护,深谷四周原本还有几分生机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黄,树皮剥落,化作一地粉末。 整片山谷陷入了绝对的衰败与枯竭。 宋缺提着那柄极品飞剑,大步走在最前面。他胸口正中心贴着一张血红色的寿元符箓,符纸表面正冒出阵阵诡异的红烟。四周灵气枯竭,宋缺只能靠着点燃自身寿命,强行榨取体内的生机,以此来维持丹田里快要干涸的真元。 每往前走一步,他两鬓的白发就多出几根,脸上皱纹加深。 “跟上!不许停!” 宋缺厉声呵斥身后的队伍。他猛地挥动右臂,剑刃卷起一道残缺的青色剑气,硬生生劈开挡在面前的粘稠毒瘴。 身后那十几名青霄剑宗的精锐弟子,个个面如土色,胸膛剧烈起伏,手脚并用地在烂泥地里攀爬前行。他们穿过层层毒气,终于踏入了这片连最低阶妖兽都不敢靠近半步的极恶之地。 深谷入口处,烂泥横流。 一块重达三万斤的巨大镇城道碑,直挺挺地插在谷口的正中央。碑体通体漆黑,没有任何修饰,表面布满了粗糙的岩纹。它死死镇压在下方最核心的地脉窍穴上,庞大的重量把周围的岩层压得布满蛛网状的裂缝。 以这块黑石为圆心,一股蛮横、霸道、排斥一切仙道法则的绝灵力场,正毫无节制地向外疯狂扩散,狠狠碾压着周围的空气。 宋缺带着队伍,毫无防备地跨过了那条看不见的界线。 他们一脚踩进了距离道碑十五丈的范围。 灾难降临。 走在宋缺后方的十几名精锐弟子,胸腔里齐刷刷地爆出一阵沉闷的响声。这片空间里的最后一点残存灵气,被力场强行抽空碾碎。 那些原本被他们用意念操控、悬浮在腰间或者掌心用来警戒的飞剑,表面的阵纹猛地闪烁了两下,彻底暗淡下去。剑身上的青色真光当场溃散。 “当啷!” “当啷当啷!” 失去真元灌注,飞剑与剑修之间的心神联系被蛮横切断。一柄柄平日里削铁如泥的仙家法器,尽数掉落在腥臭的烂泥地里,变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废铁。 这还没完。荒古重压直接作用在每一个人的躯壳上。 凡是金属打造的重物,在这片力场内重量骤然暴增十倍有余。 队伍右侧,一名体格魁梧的外门剑修,背后斜背着一把足有百斤重的玄铁阔剑。平日里有真元托底,这百斤重量背在身上轻若无物。 就在他跨入十五丈范围的刹那,真元彻底溃散。背上的百斤阔剑骤然变成了千钧重锤。 庞大的重量毫无缓冲地砸在他的后背上。这名剑修双腿剧烈一弯,膝盖狠狠砸碎了下方的青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直接砸进烂泥坑里。 “咔嚓!” 厚重的剑格死死压住他的肩膀,骨头断裂的脆响在山谷里清晰可闻。脆弱的锁骨当场折断,森白的骨茬直接刺破了道袍,翻转出猩红的血肉。 “救我!好重!拉我一把!” 剑修被千钧巨剑死死钉在泥地里,四肢疯狂抽搐,嘴里呕出大口大口的黑泥和鲜血,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哀嚎。旁边几个弟子吓得想要伸手去拽,却发现自己的双腿也被重力压得根本弯不下腰。 宋缺骇然失色。 庞大的重压顺着肩膀砸下来,压得他脊背一弯。他毫不犹豫,张嘴对准自己的舌尖狠狠咬了下去。 浓烈的铁锈味冲上鼻腔,借着这股剧痛刺激,宋缺双手死死握紧那把极品飞剑的剑柄,用尽全力把剑尖插进坚硬的岩石缝隙里。 大口喘着粗气,筑基期的底子在此刻发挥了作用。靠着飞剑的支撑,他勉强挺直了腰杆,没有当场跪下。但那两条腿却不停地打着摆子,沉重异常,连抬起脚跟挪动半寸都成了奢望。 “装神弄鬼的魔修!给我滚出来!” 宋缺额头上冷汗狂流,喉咙里发出色厉内荏的怒吼。他不甘心受制于人,强行压榨识海里剩余的最后一点精神力,试图释放神识去探查黑暗处的敌人。 无形的精神力刚刚探出眉心不足半尺。 轰! 那股无处不在的绝灵力场直接倒卷而回,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当场将宋缺的神识碾成了粉末。 宋缺脑子里发出一声炸响,耳膜鼓胀,两行鲜血直接顺着鼻孔和眼角流了下来。他彻底变成了瞎子,对周围哪怕一丈外的动静都失去了感知。 岩洞深处,黑漆漆的一片。 阿囡缩在幽风狼皮旁边,两只白嫩的小手紧紧攥着那个缺了耳朵的破布娃娃。小丫头歪着脑袋,蒙着白翳的双眼虽然看不见,嗅觉却敏锐到了极点。 她微微扬起头,小鼻子在空气里用力动了两下。 “陆沉,外面有脏东西进来了。” 小丫头凑到巨石边缘,嗓音软糯,皱起眉毛小声提醒,“他们身上的血,味道特别臭。” “乖乖闭上眼睡,我去把脏东西清理掉。” 黑暗中,陆沉站直了庞大的身躯。他的嗓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半点多余的情绪波动。宽大的手掌在阿囡的脑袋上揉了一把,随后转身面向岩洞外。 陆沉赤裸着上半身,把十二层《铁布衫》的极道气血毫无保留地催发到了极致。 那层泛着铁灰色的厚重皮膜彻底浮现在体表,大块大块虬结的肌肉高高隆起。肌肉底下,暗金色的纹理疯狂攀爬交织。滚烫的纯阳气血在血管里奔流不息,让他整个人散发出远古蛮荒凶兽般的暴虐气焰。 气血外溢,灼烧着周围的空气,腾起阵阵白烟。 他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出岩洞。 陆沉光着脚,粗大的脚掌踩在岩洞口坚硬的花岗岩上。 “嘭!” 没有动用半点真元,纯粹到了极点的肉体蛮力直接将地面的石块踩得粉碎。石屑和粉尘向外飞溅。 他每往前走一步,整片深谷的地面都会随之一震。这种只属于凡人武夫的狂野破坏力,在这个万法皆空的绝地里,给那些失去法术依仗的仙门弟子带来了毁灭性的心理压迫。 沉重的脚步声停在十步之外。 宋缺死死盯着前方。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敌人。 对方面孔冷漠,身上没有任何真元波动,也没有佩戴任何可以挡灾的仙家法宝。除了那缠在右臂上的玄铁链,这具躯壳,只有纯粹到极致、正疯狂向外喷发着狂暴热浪的暴虐肉身。 宋缺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引以为傲的筑基期修为,在这一刻没有给他带来半分安全感。一股属于低级猎物面对顶级掠食者时才会产生的极度恐惧,刹那间穿透他的胸膛,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宋缺连呼吸都停滞了。 旁边,一名内门弟子彻底崩溃。 “杀了他!他就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 这名弟子发出变调的嘶吼,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右手在怀里疯狂摸索,抓出一张沾满泥污的杀伤灵符。他不顾一切地压榨着丹田里最后一滴残存的真元,拼命往指尖输送,想要强行催动灵符保命。 微弱的光芒刚刚在符纸表面亮起。 陆沉根本不给任何机会。 大腿上粗壮的肌肉块猛地一收一放,恐怖的爆发力在脚底轰然炸开。地面直接被踩出一个半尺深的凹坑。 陆沉庞大的身躯在一息之间跨越十步距离,缩地成寸,带着迎面扑来的滚烫热浪,直接贴脸出现在这名弟子的跟前。 没有拔刀,也没有掐诀。 陆沉伸出那只布满粗茧和暗金纹路的大手,一把钳住了那名弟子正在施法的右手。五指猛地向内收紧,悍然发力。 “啊——!” 凄厉的惨叫声再次撕破山谷。 没有任何法术的绚烂光影。那只握着灵符的手掌,连同里面的指骨、手腕,被陆沉这股不讲道理的蛮力硬生生捏爆。 碎骨刺破皮肉,符纸被鲜血浸透。整只右手当场变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烂泥,淅淅沥沥地往下滴着黑血。 在这片禁绝一切仙法的极道死地,连起诀的资格都没有。 陆沉随手甩掉指缝间的血污,脚下再次发力。他借着前冲的恐怖惯性,带着狂暴无匹的杀意,直接用肩膀撞向了前方那座光芒黯淡、摇摇欲坠的青霄剑阵。 第一卷 第51章 仙门绝杀算个屁,老子一拳轰碎 “你们两个废物还趴着干什么!” 宋缺转过头,冲着地上那两名瘫软的青霄剑修放声怒吼,唾沫星子横飞。 “给我把护体真气全部撑起来!老子今天就算拼了这几十年的道基,也要把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泥腿子砍成碎肉!” 两名剑修被骂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点头附和。 “执事大人威武!” “您这一剑劈下去,凡人绝对粉身碎骨!” 宋缺没有任何废话,双手死死握住极品飞剑的剑柄,直接将其高高举过头顶。 贴在他胸口正中心的那张血红色寿元符箓,瞬间燃烧到了尽头。 大口大口的红烟顺着符纸喷出,强行灌进他的鼻腔。 这个筑基期大修原本漆黑的长发,在几个呼吸之间全部褪色,变成了干枯的惨白。脸上更是爬满了层层叠叠的干瘪皱纹。 寿命在极速流逝。 丹田气海里干涸的真元被这股外力强行榨干,混着他的命元,疯狂涌入上方的飞剑之中。 青锋剑刃瞬间染上了一层极其妖异的猩红光芒。 宋缺双臂肌肉暴突,额头青筋狂跳,对准前方的陆沉狠狠劈了下去。 “给我灰飞烟灭吧!” 一道足足有三丈长的血色剑罡脱离剑刃,在半空中完全成型。 血色剑罡直接锁死了陆沉的眉心。 仙家筑基期不顾一切爆发出来的恐怖威压,在这片绝灵谷内横冲直撞。 沿途那些浓重刺鼻的绿色瘴气,被剑罡附带的狂暴气流强行向两侧排开,根本无法靠近分毫。 下方的坚硬岩石地面承受不住这股重压,直接被无形的剑气犁出了一条半尺多深的笔直沟壑。 碎石混着烂泥向四周疯狂飞溅。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陆沉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光着精壮的上半身,十二层《铁布衫》的纯阳气血早就催发到了极限。 那层铁灰色的皮膜下方,暗金色的纹路不仅没有收缩,反而更加狂暴地四处游走。 滚烫的血液在血管里奔腾,大量白烟顺着粗大的毛孔往外喷发。 陆沉根本不退。 他右脚往前重重一踏,巨大的力量直接把地面的花岗岩踩成了一堆粉末。 借助这股反冲力,陆沉沉腰立马,把腰背上的肌肉收缩成一团。 全身十万斤的恐怖蛮力,全部集中在右半边身体。 纯阳气血在胸腔里彻底炸开,化作滚滚热浪推向右臂。 陆沉迎着当头劈下的血色剑罡,没有任何花哨动作,直接砸出一记直拳。 缠满百年玄铁链的粗大拳峰,在半空中和锋利的剑罡狠狠撞在了一起。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深谷中炸裂。 狂暴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横扫,把周围的几棵粗壮古树当场拦腰截断,树冠重重砸进烂泥里。 宋缺死死盯着前方,等着看陆沉手臂被绞成血水的惨状。 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剑罡最锋利的边缘切在陆沉的拳峰上,爆出一大片刺眼火星,直接被玄铁链和铁灰皮膜卡在外面,根本无法斩断一寸血肉。 陆沉十万斤的纯粹蛮力顺着拳头倾泻而出。 三丈长的血色剑罡被这股不讲理的暴力死死抵在半空,再也无法往前推进半分。 “给我碎!” 陆沉喉咙里爆出一声凶兽般的咆哮,暴虐的声波震得地面的泥水连连翻滚。 他右臂再次往前一送,胳膊上的肌肉群和大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齐鸣声。 力量再次加码。 纯粹的肉身暴力直接碾压了仙家真元。 那道汇聚了宋缺所有生机和底蕴的血色剑罡,表面迅速崩开。 密密麻麻的裂痕顺着撞击点,转眼间蔓延到整个剑身。 伴随着清脆的炸响,三丈长的剑罡彻底崩碎,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团漫天散落的血色光斑。 宋缺手里的极品飞剑再也承受不住反震力,断成三截掉进泥水里。 他本人被气浪掀飞,重重摔出两丈远,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着黑血。 旁边那两名青霄剑修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刚刚找回的底气荡然无存。 他们引以为傲的修仙道心当场崩溃。 “逃!他连剑罡都能打碎!” “快御剑跑啊!” 两人惊恐地大喊大叫,手忙脚乱地从烂泥里摸出飞剑。 他们拼命往剑身里灌注残存的真元,想要起飞逃出这个恐怖的地界。 三万斤镇城道碑带来的绝灵力场,立刻教他们做人。 飞剑连半寸都没有浮起来。 庞大的重力直接把这两人重新压回烂泥里,连站起身都做不到,只能手脚并用地往外爬。 陆沉大步往前迈去。 每一脚都踩得地面轰隆作响。 他直接踏入这片阵眼废墟,走到两人身后,弯下高大魁梧的身躯。 两只宽大的手掌化作铁钳,分别盖在他们的天灵盖上。 这两个高高在上的仙门弟子,此时满脸都是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他们张大嘴巴想要大声求饶。 周围飞溅的泥浆刚才塞满了他们的喉咙,嗓子里卡满了烂泥,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声。 陆沉没有任何留手的打算。 十根手指骤然向内收紧,粗糙的指腹直接抠破了他们的头皮。 两人脖子上挂着的护体玉佩感应到危机,炸亮了一瞬,立刻被十万斤蛮力连同护罩一起碾成齑粉。 “咔嚓!” 清脆的骨头碎裂声在绝灵谷里回荡。 两个头骨直接被陆沉徒手捏爆,红白混合物混着泥水散落一地。 两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变成了两具无头尸体栽倒在烂泥坑里。 陆沉收回手,随意甩掉指缝里的碎骨渣和仙人血。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庞大的身躯把本就暗淡的光线全部挡住,阴影彻底盖住了瘫坐在地的宋缺。 宋缺引以为傲的筑基真元彻底干涸。 他现在变成了一条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趴在泥水里,对着陆沉连连磕头。 “别杀我!大爷,祖宗,求你留我一条命!” 宋缺的额头磕在尖锐的石头上,鲜血混着泥水流了满脸。 “我是青霄剑宗的外门执事!我手里掌握着东玄州大量的修炼资源!” “你不是要高阶血食吗?只要你不杀我,我带你去宗门的圈养场,里面的二阶妖兽随便你吃!” 陆沉走到他面前站定,巨大的压迫感让宋缺喘不过气来。 “拿妖兽换命?” 宋缺急得不停拍打水面,大声嘶吼。 “不够我还有功法!我可以给你弄到青霄剑宗的内门筑基法门,让你真正开启丹田,脱离这具凡人肉胎!” “哪怕你不为自己想,你也得为那个瞎眼小丫头想吧!” 宋缺彻底抛弃了修仙者的尊严,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只要留我一命,我回去就运作,直接收那个小丫头当亲传弟子!” “我保证她这辈子有花不完的极品灵石,吃不完的仙丹,绝对是上品灵根的最高待遇!” 陆沉低头冷眼俯视着这个丑态百出的执事。 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仙人的骨头,捏起来也没比野狗硬多少。” 话音落下。 陆沉抬起那条粗壮的右腿,对着宋缺的胸口重重踩了下去。 宋缺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胸骨直接塌陷折断,整个胸腔被踩得凹下去一个大坑,断裂的肋骨瞬间刺破了五脏六腑。 霸道无比的纯阳气血顺着陆沉的脚掌,直接贯入宋缺的体内。 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被这股狂暴的力量当场震得粉碎。 惨叫声戛然而止。 宋缺七窍流血,尸体在泥水里抽搐了两下,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陆沉站在尸体旁边,呼吸平稳。 他弯下腰,伸手扯断宋缺腰带上的红绳。 把那个刻着聚灵阵纹的高级执事玉囊拿在手里,随意掂量了两下重量,直接塞进兽皮包裹里。 绝灵谷外围的天空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连环异响。 “轰隆隆!” 巨响连续炸开,声音直接穿透了山谷的封锁,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陆沉抬头看向远处的夜空。 那层笼罩在断仙山和玄泥城上方的淡蓝色护城大阵光幕,彻底失去了所有阵眼支撑。 大面积的灵光在半空中碎裂解体,化作无数光雨砸向地面。 玄泥城的锁天大阵,全面崩碎。 第一卷 第52章 玄泥城主私藏碑,仙门老狗齐甩锅 玄泥城内城,城主府大殿前的白玉广场。 大阵彻底崩碎,狂暴的灵气风暴刚刚平息。原本奢华威严的仙门重地,现在只剩下一地残砖断瓦。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浓烈的血腥气。 “啊——我的眼睛!我的神识废了!” “救命啊!什么东西在烧我的魂魄!” 青石板上横七竖八躺着上百名青霄剑宗的精锐剑修。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被凡人当作神明叩拜的仙门天骄,此刻全都痛苦地在烂泥水里疯狂打滚。他们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脸,指缝里不断往外涌出浓稠腥臭的黑血。 极道气血的反噬极其霸道,完全无视了仙家真元的防御。那股毁灭性的力量,直接把这群剑修全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瞎子。 城主瘫在废墟边缘的烂泥坑里,半张脸全是血污。他同样遭到反噬,强忍着眼眶里针扎般的剧痛,双手撑着地面,手脚并用地爬向前方那个炸开的深坑。 深坑底部,他之前祭出的四象封灵阵盘,正死死扣着那块引爆一切的黑色残碑。 残碑表面暗红色的荒纹还在不安分地跳动,散发着骇人的高温。 “宝贝……这是连结丹期法则都能硬抗的重宝。这等机缘,绝对不能交上去。”城主喘着粗气,动作极快。他顾不上手心被烫得皮开肉绽,一把抓起防备探查的绝灵玉匣。连同阵盘和黑石一起,粗暴地扫进玉匣里,“咔哒”一声扣死机关,随后直接塞进贴身衣物的最深处。 他刚把玉匣藏好,头顶上空就传来极其尖锐的破空声。 一道强悍无匹的剑气强行撕开夜幕。青霄剑宗内门特使踩着极品飞剑,带着骇人的威压轰然降落。 这位特使穿着纹金道袍,满脸戾气。 “玄泥城主何在?滚出来!”特使的声音夹杂着真元,震得周围碎石乱滚,“锁天大阵为何崩塌?宋缺那个废物去搜个山,怎么连魂灯都断了联系?” 城主趴在地上,脑子转得飞快。 绝对不能说实话。要是让上宗查出来,这护城大阵被一个毫无灵根的凡人杂兵隔空砸碎,宋缺也是被凡人弄死的。那整个玄泥城的仙官全得被扒皮抽筋,活活钉在宗门的刑罚柱上烧上百年。 城主不动声色地分出一缕极细微的传音,准确地钻进周围那些瞎眼精锐的耳朵里: “诸位!今天这事,烂在肚子里!谁要是敢漏出半个字,说咱们几百号仙门精英被一个下贱的泥腿子废了招子,宗门执法堂绝对会活剐了咱们!想要保命,全都咬死一件事——是魔门大能干的!” 倒在地上打滚的精英们个个都是人精。牵扯到自己的身家性命和修仙前途,谁也不敢犯傻,纷纷捂着流血的眼睛连连点头。这群道貌岸然的仙门走狗,在这一刻迅速达成了肮脏的政治默契。 城主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扑倒在特使脚下,嚎得极其凄惨。 “特使大人!咱们冤啊!”城主捶胸顿足,声泪俱下地控诉,“根本不是什么下界凡人作乱,是西荒血魔宗的结丹老魔!那老鬼不知从哪弄来的虚空阵盘,直接撕裂空间节点,偷袭了阵眼!宋执事他们进山搜捕,恐怕也是遭了那老魔的毒手!” 地上的瞎眼修士们十分配合,立刻跟着大声哀嚎:“特使明鉴!那老魔气血滔天,毫无仙门规矩,我们只看了一眼,神识就被煞气毁了!绝对是结丹后期的老怪物!” 特使皱起眉头,扫过满地打滚的瞎子,又看了看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阵眼废墟。 “哼,我就说区区几个凡人杂种,怎么可能掀得起这么大风浪。”特使冷笑出声,对这套谎言照单全收。 仙门中人向来眼高于顶,在他们的认知里,凡人比路边的野草还要低贱,别说打破大阵,就算是碰到修仙者的衣角都会被真气震死。只有结丹老魔出手,才符合常理。 “血魔宗这帮过街老鼠,竟敢跑到东玄州来撒野,真是不知死活。”特使一甩宽大的袖袍,“传我的令!全面封锁玄泥城阵眼被毁的消息。通知城内所有附庸家族,立刻去矿场和外城,把那些凡人矿奴全给我赶出来!” 城主一愣,赶紧接话:“大人,赶凡人做什么?” “断仙山现在大阵破了,那老魔肯定藏在里面。”特使满脸残忍,根本没把凡人当人看,“让那些下贱的凡人走在最前面探路。趟雷阵,探毒瘴。死上几万个凡人,也能把那老魔的底牌消耗干净。马上去办!” 城主心里彻底松了口气,重宝算是彻底保住了。他连忙磕头:“大人英明,下官这就去安排炮灰!” 断仙山外围。 夜风呼啸,暴雨倾盆。 李老四背着那把卷了刃的杀猪刀,在泥泞的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雨水狠狠砸在他脸上,不断洗刷着身上的血污和黑泥。 他每走一步,胸腔里那颗极道血炉就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滚烫的荒血顺着四肢百骸疯狂流窜,撑得他全身上下的肌肉胀痛无比。右腕上那道被荒血强行接上的断筋,此时烫得发红。他现在感觉不到任何疲惫,身体里充满了使不完的狂暴力量。雨水落在他身上,瞬间就被散发出来的高温蒸发成白烟。 前方树林里,出现了一座坍塌了半边的破庙。 微弱的火光从门缝里漏出来,里面传出几个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李老四停下脚步。这声音太熟了。白天在烂泥巷,就是这几个人用带倒刺的长鞭,活活抽死了隔壁那个跪地求饶的老妇人。全是玄泥城最底层的仙城护卫。 李老四放轻脚步,贴在漏风的破墙根下。 庙里生着一堆火。三名护卫正围着火堆烘烤湿透的衣服,手里撕扯着从外城凡人家里抢来的熟肉。 “真晦气,大半夜的阵眼怎么炸了?害得咱们在这破山沟里淋雨。”一个瘦高个护卫吐了口唾沫,满脸怨气。 “知足吧。总比被抓去填阵眼强。”另一个护卫咬着肥肉,“听说内城死了不少大人物。要我说,就是那帮修仙的平时吃饱了撑的,惹了不该惹的主。” “关咱们屁事。等雨停了,回外城随便抓几个泥腿子砍了交差就行。”护卫统领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外城那帮贱命,也就是给咱们当血食和灵药肥料的料。白天抽死那个老太婆的时候,你们看见没?那骨头脆的,一鞭子下去直接断成两截,真他娘的下贱。” 三个人放肆地大笑起来,笑声里全是踩在底层凡人头顶上的扭曲优越感。 门外的烂泥地里,李老四握着杀猪刀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 哪怕体内已经换成了极道荒血,但他做了几十年的顺民,骨子里对仙门、对这些护卫的本能恐惧,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逃跑。这是几十年来被打断脊梁留下的后遗症。 他刚往后退了半步。 脑子里猛地闪过白天那个血淋淋的画面。张老丈腰椎被踩得粉碎,下半身瘫软在泥水里,嘴里大口喷着黑血。那只枯瘦的老手却死死掐着他的手腕,把最后那点翻盘的生机生生按进他的身体里。 “那些仙人的骨头,也是脆的!” “去给咱们这帮泥腿子,砸出一条活路来!” 老农那句泣血的嘶吼,直接在李老四耳边炸响。 顺民的惯性和骨子里的奴性,在这股极致的暴怒和仇恨面前,瞬间被碾成了粉末。 李老四猛地抬起头,双眼一片猩红。胸腔里的血炉发出一声打雷般的咆哮,全身的血液彻底沸腾。 他没有再退。 李老四抬起那条粗壮的右腿,对着破庙那扇朽烂的木门,狠狠踹了下去。 “砰!” 木门连同半堵土墙,被这股狂野的蛮力直接踹得四分五裂。碎木头和泥块带着狂风砸进庙里,当场把火堆压灭,火星四处乱溅。 三个护卫吓了一大跳,猛地抓起身边的武器跳起来。 护卫统领借着残存的微光,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一个满身泥污、穿着破烂玄铁皮甲的外城屠夫,手里还提着一把缺口的杀猪刀。 “原来是个外城的贱骨头!吓老子一跳!”统领看清是凡人,心里的警惕瞬间全没了,只剩下被打扰的恼怒。 他狞笑一声,直接端起那杆沉重的玄铁长矛,真气灌入双臂。锋利的矛尖划破空气,毫不留情地直刺李老四的心窝。 “烂泥巷的杂碎,老子现在就送你去见那个老太婆!” 第一卷 第53章 极道血炉初长成,凡人屠夫活剔骨 长矛带着尖啸刺来,矛尖撕开李老四身上那件破烂的粗布衣衫。统领脸上挂着残忍的笑意,准备看这个下贱凡人心脏爆裂的血腥画面。 “当!” 没有鲜血狂喷,没有利刃穿透内脏的沉闷声响。 玄铁打造的矛尖刺破了李老四心窝表层的皮肉,但也仅仅只刺进去了半寸。 接下来,统领感觉自己这灌注了真元的一刺,像是扎进了一块百炼精钢里。 李老四胸前那刚刚被荒血改造过的坚韧皮肉,连同底下的粗壮大筋,瞬间朝中间猛地一夹。锋利的长矛被这股根本不讲理的肌肉力量死死卡住,再难寸进分毫。 统领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惊骇欲绝地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满身泥污的屠夫。这可是玄铁长矛,就算是一头二阶妖兽,这一矛也该扎个对穿了。 “你他妈到底是什么怪物?!” 统领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怪叫。他本能地想要抽回长矛,拉开距离。 他双手握住矛杆,双臂肌肉鼓胀,拼命往回拽。 纹丝不动。 李老四站在原地,胸口卡着长矛,身体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屠夫缓缓抬起那只粗壮的左手,单手死死攥住了冰冷的矛杆。 胸腔里那颗被强行改造过的巨大心脏——那口极道血炉,发出一声犹如擂鼓般的轰鸣。 滚烫的暗红荒血,顺着心脏泵出,疯狂冲刷着四肢百骸。血管高高突起,李老四的手臂胀大了一圈,爆发出恐怖的巨力。 “过来!” 李老四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左臂猛然发力。 统领根本抓不住长矛,整个人被这股蛮力直接带着往前一个踉跄,硬生生被扯到了李老四的身前。两人几乎脸贴着脸。 统领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李老四右手的杀猪刀动了。 这把白天沾过仙人血的破口剔骨刀,划出一道极其毒辣的弧线,自下而上猛地撩起。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全是屠户几十年来在案板上练就的解牛本能。 刀锋精准地切入统领右臂腋下,刀尖向上一挑。 “噗嗤!” 统领右手大筋被生生挑断,整条胳膊当场软塌塌地耷拉下来,鲜血狂喷。 “啊啊啊啊我的手!”统领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捂着胳膊跪倒在地。 旁边那两个原本还在嘲笑的护卫,吓得三魂七魄都丢了一半。这还是外城那个任人欺凌的窝囊废吗? “这杂碎有古怪!一起上!” 瘦高个护卫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两人抽出腰间的制式短刀,踩着烂泥,一左一右朝着李老四夹击而来。 刀风呼啸,直奔李老四的脖颈和腰眼。 李老四没有躲。 他直接闭上了眼睛。 胸腔里的气血轰鸣声越来越大,盖过了外面的风雨声。在这一刻,屠夫解牛的本能完全接管了这具被荒血改造过的躯壳。 两把短刀逼近。 李老四双腿微曲,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猛地扭转腰身。 肌肉和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这个魁梧的汉子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蛇,整个上半身向后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唰!唰!” 两把锋利的短刀擦着李老四的胸膛险险划过,割破了表皮,却没有伤到半点筋骨。 就在对方刀势走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那一刻。 李老四猛地睁开双眼,眼底全是暴虐的凶光。 他合身往前一撞,右肩带着极道血炉泵出的狂暴力量,狠狠撞入左侧那个瘦高个护卫的怀里。 “咔嚓!” 瘦高个护卫被撞得横飞出去,还没落地,李老四手里的杀猪刀已经顺势往前一送。 刀尖避开骨骼,精准无误地送入对方右侧软肋。 握着刀柄的大手没有停顿,顺着伤口用力一搅。 屠户剔骨,讲究一个断筋离肉。 “呃……”瘦高个护卫的眼珠子死死凸出来,嘴里发出漏风的咯咯声。 脏器在这一通搅动下彻底碎裂。 李老四拔出杀猪刀,带出一大蓬混合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瘦高个护卫惨叫一声,直挺挺地砸在烂泥里,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最后那名护卫亲眼看着同伴被当猪一样活活宰杀。 他肝胆俱裂,手里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转身就跑。 这名护卫慌不择路地朝着破庙外冲去,雨水模糊了视线,脚下踩中一块长满青苔的滑石。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狼狈地滑倒在泥浆里,摔了个狗吃屎。 他拼命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一只沾满泥浆的粗糙大脚踩在了他的后背上。 李老四提着那把不断滴血的杀猪刀,慢慢走到他面前。 雨水冲刷着屠夫脸上的血迹。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仙家走狗,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里,没有任何对修仙者的敬畏。 护卫吓得屁滚尿流,双手在泥水里乱抓:“别杀我!四哥!四爷!我只是个听命办事的差役,外城死人都是城主府下的命令,不关我的事啊!” 李老四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求饶。 他举起杀猪刀,声音嘶哑,一字一顿地从喉咙里往外蹦字。 “烂泥巷街尾,卖豆腐的孙瞎子。” 手起。 “西街口,带着个五岁奶娃的刘寡妇。” 刀落。 李老四没有直接砍头,而是用刀背狠狠砸在护卫的肩胛骨上,砸得骨头粉碎。 护卫发出凄厉的惨叫。 “白天求你们别抓她孙女的王家阿婆!” 李老四继续报名字,清算底层蝼蚁最沉重的血债。 “为了凑足供仙节的份子钱,活活累死在矿坑里的老赵头!” 每一声念出,李老四身上的极道气血就狂暴一分。护卫疼得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剩下本能的抽搐。 “还有刚才被你活活踩断脊梁的张老丈!” 李老四双眼赤红,彻底爆发。 他双手握住那把满是缺口的杀猪刀,高高举过头顶。极道血炉的力量全部灌注在双臂之上。 对着护卫那脆弱的脖颈,猛力挥下。 “嗤——” 鲜血如喷泉般冲天而起。护卫那颗带着惊恐表情的头颅,咕噜噜滚落在泥水里。 李老四站在尸体旁。他看着满手鲜血,粗重的呼吸慢慢平复。 几十年的憋屈,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 屠夫仰起头,迎着漫天倾盆的冷雨,喉咙里发出低沉、沙哑、透着极致快意的惨笑。 “哈哈……哈哈哈!” “脆的!仙人的骨头也是脆的!一样能砍断!一样会死!” 惨笑过后,李老四感觉到身体传来一阵空虚。 刚才连续的爆发,让他这具刚刚接受荒血改造的肉身承受了极大的负荷。 体内那口极道血炉并没有停止工作。它反而更加疯狂地运转起来,压榨着这具凡人肉身的最后一点潜能。 同时,血炉开始强行汲取暴雨中、烂泥里残存的天地生机。 空气里那股驳杂的生机,顺着他张开的粗大毛孔钻进体内,不断滋养着受创的筋骨。李老四能清晰地感觉到,断裂的手筋变得更加粗壮,撕裂的皮肉正在快速愈合。 风雨依旧狂暴。 李老四蹲下身子,手脚麻利地割下那具无头护卫尸体上的玄铁皮甲。 他将皮甲紧紧绑在自己壮实的胸膛上,把杀猪刀别在腰间。 刚刚换好装备,破庙外那条泥泞小道上,异变陡生。 远处的黑暗中,毫无预兆地亮起了成排成排的灵气火把。 伴随着火把的光亮,一阵刺耳的破空声和惨叫声顺着风雨传了过来。 “啪!” 那是灵气长鞭抽打在血肉上的声音。 附庸于玄泥城城主府的几个修仙家族修士,正穿着华丽的避雨法衣,手里挥舞着泛着灵光的鞭子。 而在他们前方,是上百个衣不蔽体、骨瘦如柴的凡人矿奴。 修士们用鞭子抽打着这些矿奴,像驱赶羊群一样,正顺着山道,径直朝着破庙的方向逼近。 第一卷 第54章 绝命矿奴蹚雷阵,屠户提刀斩仙枷 断仙山外围。 阵法崩塌的后遗症还在持续发酵。原本被大阵强行压制的瘴气彻底没了束缚,在山坳里剧烈地翻滚膨胀。阴风夹杂着烂泥的腥臭,在树林间来回横冲直撞,发出鬼哭狼嚎般的怒号。 泥泞不堪的山道上,一百多个衣不蔽体、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凡人矿奴,正艰难地往前挪动。一根手腕粗的玄铁主链贯穿全场,将所有人的脖颈死死拴在一起。脚步稍微慢一点,粗糙的铁环就会嵌进皮肉里。 几个穿着华丽避雨法衣的附庸家族炼气修士,慢条斯理地跟在队伍最后方。他们手里握着泛着微弱灵光的皮鞭,不断驱赶着这群凡人,将他们赶进一片深没及膝的黑色泥沼。 “快点走!都别磨蹭!”领头的蓝衣修士甩动手腕,灵鞭在半空中抽出一声爆响,狠狠咬在一个矿奴的后背上。皮肉翻卷,那名矿奴发出一声惨哼,却根本不敢停下脚步。 “大阵塌了,前面的毒瘴和陷阱全露出来了。”蓝衣修士掸了掸法衣上沾染的雨水,“城主府有令,你们这些下贱胚子就是拿来蹚雷的。谁敢后退半步,老子立刻抽了他的生魂!” 矿奴们满脸麻木,只能在喝骂声中,拖着沉重的铁链,一步步蹚入那片不断冒着恶臭气泡的泥潭。 突然。泥沼底部的死水发出一阵极其剧烈的沸腾声。 大团大团粘稠的黑色泥浆从水底咕噜噜地翻涌上来。紧接着,十几道粗壮的黑影猛地破开水面。那是十几条长满倒刺的一阶毒水蟒。它们原本蛰伏在泥潭最深处,硬生生被这群凡人的血肉气息刺激得倾巢而出。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几个炼气修士反应极快。他们甚至没有出声提醒,脚下立刻升起一团微风。几个人齐刷刷御风向后急退,轻飘飘地落在十几丈外一棵粗大的古树树干上。 上百号被铁链连在一起的矿奴,直接被他们抛弃在泥沼中央,当成了吸引妖兽火力的血肉肉盾。 一条体型最庞大的毒水蟒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两排锯齿般的毒牙,一口死死咬住了一个走在最前方的老矿奴大腿。 剧痛袭来,老矿奴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他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抠住旁边的烂泥。 “救命!仙师救救我——” 毒蟒猛地向后一缩,巨大的咬合力硬生生将老矿奴拖入漆黑的泥潭深处。周围几十个矿奴全被主锁链连着,被这股庞大的拉扯力带得成片栽倒在泥水里,乱作一团。水面上只翻起几个巨大的血泡,那名老矿奴彻底没了动静。 树干上,几个炼气修士看着下方极其惨烈的场面,脸上根本没有半点波动。 蓝衣修士甚至伸出手指,有说有笑地指着那几条正在疯狂撕咬凡人的毒水蟒:“运气不错。一阶毒水蟒的皮膜可是炼制避水衣的上等材料。” 旁边另一个修士连连点头附和:“等它们吃饱了凡人的血肉,动作自然就慢下来了。咱们正好下去把它们扒皮抽筋。这趟差事不仅没白跑,还能赚上一笔外快。” 距离这群修士头顶斜上方,茂密的树冠浓荫里。 李老四像一只蛰伏的灵猴,整个人死死贴在粗糙的树皮上。连日暴雨冲刷掉他身上的血腥味。他盯着下方泥沼里的惨剧,双拳紧紧攥在一起,指关节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荒血在他体内奔腾。几十年来,他在外城安分守己地杀猪。他总以为只要低着头,只要不去惹怒仙人,就能在那条烂泥巷里苟活下去。张老丈的死,眼前这群矿奴的死,彻彻底底把那一丝幻想撕得粉碎。 他猛地意识到,单纯杀几个落单的护卫,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只要这套高高在上的规矩还在,凡人就永远是被拴在铁链上的肉食,任人宰割。 要活命,必须让这群麻木的蝼蚁学会张嘴咬人。学会反抗。 胸腔里的极道血炉轰然运转。 巨大的心跳声几乎盖过了外面的风雨呼啸。滚烫的暗红荒血被泵向四肢百骸,李老四双腿猛地发力,粗壮的树枝被这股蛮力蹬得直接从中间折断。 他整个人化作一颗砸落的陨石,从高高的树冠上悍然跃下。 下方,那条体型最大的毒水蟒正扬起脑袋,准备将第二个失去反抗能力的矿奴生吞下肚。 李老四从天而降,双脚重重跺在这条毒水蟒的七寸要害处。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骨裂爆响在泥沼中炸开。毒蟒那连飞剑都难斩断的粗壮脊骨,被这股毫无保留的庞大蛮力踩得寸寸断裂。它那水桶粗的半截身子,当场被踩得深陷进烂泥里,烂成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肉泥。 树干上,那几个修士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蓝衣修士瞪大双眼,震惊地看着泥沼中那个满身泥污、穿着破烂玄铁皮甲的魁梧汉子。没有半点真元波动,完全是个凡人武夫。可那股扑面而来的凶悍气息,竟比那些嗜血的妖兽还要暴虐。 李老四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一把抽出腰间那把全是缺口的杀猪刀。右臂抡圆,粗壮的肌肉群猛然发力。杀猪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其刺眼的寒芒。 刀刃带着暴躁的气血力量,狠狠劈开另一条正要扑上来的毒水蟒。坚硬的鳞甲在这把凡铁面前毫无阻碍地被切开。滚烫的腥臭妖血狂喷而出,直接溅在旁边几个彻底吓傻的矿奴脸上。 被妖血一激,矿奴们这才从极度的惊恐中回过神来,发出阵阵慌乱的惊呼。 李老四动作不停。他借着挥刀的恐怖惯性,转身反手就是一刀,狠狠劈在贯穿队伍的那根玄铁主链上。 “当——!” 巨大的金属碰撞声炸开,大片火星四下飞溅。那根用来拴住几百条人命的玄铁链,被这股蛮横不讲理的纯粹暴力,生生劈成了两截。 领头的蓝衣修士勃然大怒。 高高在上的仙家规矩,竟然被一个下贱的凡人当面挑衅。 “找死!” 蓝衣修士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挥,丹田内的真元疯狂催动。三道足有半尺长的凌厉风刃在半空中瞬间凝聚成型,带着极其尖锐的呼啸声,直取李老四那毫无防备的粗壮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