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被一群精神小妹收留了》 第1章 二百块,玩一天 “哥,崩根烟抽呗?”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野抬头,愣住了。 眼前站着个姑娘,看着最多十八九岁。 染了一头黄毛,发根长出一截黑色,身上穿着皱巴巴的洛丽塔裙子,腿上套着渔网袜,脚踩一双脏兮兮的帆布鞋。 她身后还站着两个,一个绿毛、一个粉毛,三个人像开染坊的,齐刷刷盯着林野手里的烟盒。 “崩一根。” 黄毛又重复了一遍,伸出一只手指了指林野的烟, “分一根的意思。” 林野知道。 抽出一根递给她。 她接过去叼在嘴里,又从兜里摸出个打火机,啪地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标准的烟圈。 “哥,刚分手?” “你怎么知道?” “眼圈红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分手消息,蹲这儿抽烟跟拍电影似的。” 她蹲到林野旁边,“多大点事啊,走走走,带你玩去。” “玩什么?” “二百块,玩一天。” 她眨眨眼,“情绪价值给你拉满。” 林野差点被烟呛到。 二百块?玩一天?情绪价值? “不去。” “哎呀走嘛。” 黄毛站起来拽林野胳膊。 “你一个人蹲这儿抽烟有什么意思,跟我们混,保证你乐呵。” 绿毛和粉毛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哥你长得也不赖,蹲这儿浪费了。” 林野看了眼手机。 前女友的朋友圈更新了,一张照片,配文:新生活开始了。 照片里她靠在一个穿衬衫的男人肩膀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林野把手机揣回兜里。 “走。” 黄毛她们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是个老旧小区的合租房。 推开门,林野傻了。 客厅里还坐着三个,沙发上一个花臂妹子正盘腿打游戏,茶几边上蹲着个花腿姑娘在嗦粉,阳台门口靠着一个齐刘海,正在给一只流浪猫顺毛。 加上带林野来这三个,一共六个。 齐刷刷抬起头看林野。 “哟,黄毛带男人回来了?” “长挺帅啊,是不是你新处的?” “别瞎说,路上捡的,刚失恋。” 黄毛一屁股坐沙发上。 “姐妹们,今天有冤大头买单,想吃啥喝啥赶紧说。” 六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林野 花臂妹子第一个开口:“哥,我想吃烧烤。” 花腿姑娘举手:“我想喝奶茶,大杯的。” 绿毛喊:“炸鸡炸鸡!” 粉毛:“能崩袋薯片不?” 齐刘海抱着猫小声说了句:“猫粮没了......” 林野看着这六个姑娘。 “行。” 林野掏出手机,“我请。” 黄毛眼睛亮了:“哥,你真处啊?” “什么处不处的,一顿饭而已。” 打开外卖软件,烧烤、奶茶、炸鸡、薯片、猫粮,一样没少。 结算页面跳出来:186.5元。 林野看了眼余额,只剩217块。 点了。 就在支付成功的那一刻, 【叮!】 一个冰冷的电子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响。林野浑身一僵。 【新手任务已完成:请六个精神小妹崩一顿饭。】 【触发10倍返利,1865元已到账。】 林野低头看向手机。 银行短信弹了出来:您尾号3827的账户转入1865.00元,余额2082.00元。 “哥,你怎么了?” 黄毛凑过来,伸手在林野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 林野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六个五颜六色的姑娘。 她们正眼巴巴地等着外卖。 那个花腿妹子还冲他比了个心:“谢谢哥,你是好人。” 【叮!检测到情绪价值反馈,额外触发3倍返利,558元已到账。】 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野低头看着余额:2640元。 再抬头看着这群精神小妹。 “没事。” 林野把手机揣回兜里,“今天想吃什么吃什么,不够再加。” 黄毛眨眨眼,忽然凑到林野耳边,压低声音说:“哥,你要是真大方,晚上还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她指了指桌子上。 林野顺着看过去,那里贴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房租到期,再不交就滚蛋,房东留。” 黄毛掰着手指头算:“我们六个,欠了半个月,一共一百二。” 六个姑娘又不说话了,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那只流浪猫喵了一声。 【叮!新任务已触发!】 【任务:帮助六位精神小妹解决房租危机。】 【任务奖励:随机返利倍数(10-50倍)+ 隐藏奖励。】 林野看着脑海中浮现的任务面板,又看了看这六个眼神里藏着期待的姑娘。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外卖小哥的电话响了。 黄毛还蹲在林野旁边,小声说:“哥,不行就算了,别勉强。” 林野站起身,走到门口拿外卖。 转身的时候,把外卖放到茶几上,看着六个姑娘一拥而上。 “吃吧。” “房租的事,吃完说。” 外卖盒子堆了一茶几。 烧烤的铁签子横七竖八,奶茶杯见了底,炸鸡只剩骨头架子,薯片袋被舔得干干净净。 六个姑娘吃得热火朝天,花臂妹子满嘴是油还在啃鸡翅,花腿姑娘把最后一颗珍珠吸得滋溜响,绿毛和粉毛为了最后一串牛肉差点打起来,齐刘海安安静静剥着一只虾,喂给脚边那只流浪猫。 黄毛靠在林野旁边,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烤韭菜,吃得摇头晃脑。 林野没怎么动筷子,下意识又看了一眼手机银行余额。 2640块。 半小时前他全部身家就217块。 交完房租连吃沙县都得掂量掂量。 而现在,六个人吃得满嘴流油,花的钱十倍回来了不说,那个花腿姑娘一句“谢谢哥,你是好人”,系统又给他多返了五百多。 情绪价值反馈。前女友拿来当分手费的借口,系统拿来当返利的由头。 同一个词,两种人生。 第2章 今晚你怎么样都可以 “哥。” 黄毛的声音突然贴着耳朵响起来。 林野一扭头,差点跟她撞上鼻子。 这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一条胳膊直接搭上了林野肩膀,洛丽塔裙子皱巴巴的袖口蹭着林野脖子,一股洗衣液混着烧烤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看啊,姐妹们都吃得差不多了。” 她舔了舔嘴唇上的辣椒油,眼珠子转了转, “能不能,整点那个?” “哪个?” “就那个嘛。” 她松开林野肩膀,伸出两根手指在嘴边比划了一下,“8+1。” 八加一。 酒。 “对。” 黄毛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像是怕被隔壁听见似的, “白的也行,啤的也行,姐们几个好久没整了。你放心,不让你多花,整两瓶意思意思就行。” 花臂妹子听见了,鸡骨头往茶几上一扔,举起油乎乎的手:“我赞成!” 花腿姑娘跟着起哄:“整一个整一个,好久没喝了!” 绿毛和粉毛对视一眼,齐声喊:“啤的!” 齐刘海没说话,但抱着猫坐直了一点,眼神往这边飘。 林野看着这群姑娘,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六个人。 洛丽塔、渔网袜、花臂花腿、染坊一样的头发,走在街上能吓退三个居委会大妈。 可吃起东西来跟饿了三天的麻雀似的,听见有酒喝眼珠子集体发亮,连那只流浪猫都竖起了耳朵。 “行。” 林野站起来,“楼下有超市吧?” “有有有!” 黄毛蹭地蹿起来,一把拽住林野胳膊, “我带你去,我跟老板熟!” 她拽着林野就往门口走,拖鞋都没穿好,踢踢踏踏的。 身后花臂妹子喊了一嗓子:“黄毛你悠着点,别把人小哥吓跑了!” “跑不了!” 黄毛头也不回,拉着林野出了门。 老旧小区的楼道灯忽明忽暗,墙皮剥落了一大片,楼梯扶手的漆磨得露出铁锈。 林野被她拽着往下走,脚步有点踉跄。 “慢点,我又不跑。” “嘿嘿,怕你反悔嘛。” 黄毛松开手,改成并排走,双手插在洛丽塔裙子那个根本装不了东西的小兜里,步子一颠一颠的。 楼道的声控灯亮一下灭一下,她的黄毛在明明暗暗的光里格外扎眼。 两个人走出单元门。 老小区的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发着昏黄的光。 空气里有股夏天的馊味,混着楼下垃圾桶飘上来的味道。 一只野猫从绿化带里蹿过去,撞得冬青丛哗啦响。 超市就在小区门口,门头招牌缺了一个字,叫“什么都有超市”。 推门进去,一个秃顶大叔正看手机,抬头看见黄毛,条件反射似的说了句:“今天没钱赊账啊。” “谁说赊账了!” 黄毛一拍收银台,“看见没,今天有老板!” 她大拇指朝林野一翘,下巴抬得老高,那副狐假虎威的得意劲儿,把秃顶老板都逗乐了。 老板看了看林野,眼神里闪过一丝“又一个冤大头”的同情,然后说:“行行行,老板里面请。” 林野走到酒水区。 最便宜的啤酒,三块五一罐。 他伸手去拿啤酒。 脑子里突然, 【叮!】 【检测到宿主即将产生消费行为。】 【触发任务:请六位精神小妹崩一顿满意的夜宵酒局。】 【任务要求:酒水消费不低于500元。】 【任务奖励:50倍返利。】 【限时:一小时内。】 林野的手悬在半空中,僵住了。 不低于五百块。 五十倍返利。 他在心里飞速算了一下,五百乘以五十,两万五。 两万五千块。 他前女友那条日料店的朋友圈,人均五百八十八,她靠在那个穿衬衫的男人肩膀上,笑得像找到了长期饭票。 而林野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全部身家交不起一个月房租。 现在系统告诉他,花五百,回来两万五。 林野收回伸向便宜啤酒的手。 “老板。” “诶!” “有没有贵一点的?” 老板从手机后面抬起头,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黄毛也愣了,拽了拽林野袖子:“哥,啤的就行,不用,” “那个。” 林野指着货架最上面一排,“那个什么?” 老板顺着他手指看过去,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哟,那个好啊!精酿,进口的,一瓶六十八。还有那个,威士忌预调酒,四十二一瓶。洋酒我们也有,杰克丹尼,一百二十八。” “都拿。” 黄毛嘴巴张成了O型。 老板直接从收银台后面站起来了,那动作麻利得跟年轻了十岁似的,一边从货架上往下搬酒一边嘴里念叨:“精酿六瓶,预调酒六瓶,杰克丹尼来一瓶……老板还要不要下酒菜?花生米、鱿鱼丝、泡椒凤爪,都有!” “都拿上。” 林野掏出手机,打开付款码。 黄毛突然一把抓住他手腕。 “哥。” 她声音一下子小了,跟刚才在楼上拍着收银台说“今天有老板”的架势判若两人。 “你别这样,太破费了。姐妹们喝点啤的就挺高兴了,真的。” 林野低头看她。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超市的日光灯倒是雪亮。 这个染着黄毛、穿着皱巴巴洛丽塔、自称十九岁的姑娘,正仰着脸看他,慌了。 “没事。” 林野把她的手从手腕上拿下来,动作很轻。 “说好了请你们,就请到位。” 付款码对准扫码枪。 滴。 五百七十六块三毛。 【叮!】 【任务完成:请六位精神小妹崩一顿满意的夜宵酒局。】 【50倍返利已触发。】 【28815元已到账。】 手机震动。 林野没看,把手机揣回兜里,弯腰拎起两个袋子。 “走。” 他说。 黄毛还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突然咧嘴笑了。 “哥,你该不会真是富二代出来体验生活的吧?” “不是。” “那你刚才手机震那两下,是不是女朋友发消息?” “不是。” “前女友?” 林野脚步没停。 “银行短信。” 黄毛“切”了一声,追上来,很自然地又拽住他胳膊,“走快点走快点,姐妹们等着呢!” 两个人拎着几大袋酒和零食往回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个穿洛丽塔的黄毛丫头,一个拎着袋子的年轻人,走在老旧小区的破路上。 上楼的时候,黄毛忽然说了句:“哥,其实刚才我说十九是骗你的。” 林野看她。 “刚满十八。” 她笑了笑,伸手推开合租屋的门。 屋里五个姑娘看见他们拎回来的东西,集体发出了一声尖叫。 花臂妹子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卧槽!杰克丹尼!” 花腿姑娘眼睛瞪得溜圆:“精酿!哥你疯了?!” 绿毛和粉毛已经扑上来翻袋子了:“鱿鱼丝!泡椒凤爪!花生米!啊啊啊啊啊!” 齐刘海抱着猫站起来,小声说了句:“好多……” 黄毛把门关上,往茶几前一坐,拿起那瓶杰克丹尼,拧开盖子,对着瓶口直接闷了一口。 然后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酒瓶往林野面前一递。 “哥,今晚你怎么样都可以。” 第3章 六个脑袋同时低下 “哥,还有烟不?” 林野从兜里摸出烟盒,自己叼上一根,然后把烟盒往茶几上一扔。 六个姑娘一人抽出一根。 花臂妹子从茶几底下摸出个打火机,啪地点上,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靠在沙发上一脸满足。 花腿姑娘夹烟的姿势还挺像那么回事,胳膊肘撑在膝盖上,眯着眼,像拍杂志封面。 绿毛和粉毛头碰头用一个打火机,齐刘海点了烟也不抽,就那么夹在手指间,看着烟雾往天花板上飘。 黄毛把烟叼在嘴里,却没点。 她从茶几底下翻出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的蜡烛头,点上,往空啤酒罐上一滴蜡油,把蜡烛立住。 烛光晃在她脸上,她把烟凑过去,就着蜡烛点着了。 “你他妈仪式感还挺强。” 花臂妹子笑骂了一句。 “那必须的。” 黄毛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烛火被吹得晃了晃。 茶几上堆满了空酒瓶和吃剩的零食袋,杰克丹尼下去了大半瓶,精酿空了四五个,预调酒被几个姑娘像分赃一样一人一瓶抱着喝。 绿毛喝得脸通红,靠在粉毛肩膀上傻笑。 花腿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渔网袜脱了一只,光着一条腿盘在沙发上,脚趾上涂的指甲油掉了一半。 林野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看着这一屋子狼藉。 黄毛闷了一口酒,把瓶子往茶几上一顿,抹了抹嘴。 “哥,不瞒你说。”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烟,烟灰掉在洛丽塔裙子上,她随手拍了拍。 “我们六个,凑不出一杯奶茶钱。”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花臂妹子不笑了,把烟摁灭在一个空易拉罐里。 花腿姑娘低头转着手里的酒瓶。 绿毛和粉毛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齐刘海把猫抱紧了一点。 烛火跳了跳。 “今天下午你遇到我们之前。” 黄毛弹了弹烟灰,语气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们在奶茶店门口站了二十分钟。就想买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四个人凑,凑来凑去差一块五。” “最后没买。”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老板出来看了我们一眼,我们就走了。” 林野没说话,把烟掐了。 茶几上还剩一罐精酿,不知道谁没开的。 黄毛伸手拿过来,翻了翻茶几底下的抽屉,摸出一把吸管。 五颜六色的吸管。 红的绿的黄的蓝的紫的,六根。 她把吸管一根一根插进那罐精酿里。 啤酒罐的口就那么点大,六根吸管挤在一起,歪歪扭扭的,像一束从铝罐里长出来的塑料花。 “来。” 黄毛把罐子往茶几中间一推。 花臂妹子第一个凑过来,叼住红色那根吸管。 花腿姑娘蹭过来,叼住蓝色的。 绿毛和粉毛一左一右,叼了绿色和黄色的。 齐刘海犹豫了一下,抱着猫挪过来,叼住紫色的那根。 五个脑袋凑在茶几上方。 五颜六色的头发挤在一起。 烛光从底下照上来,把她们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黄毛把那根粉色的吸管往林野面前递了递。 “哥,赶紧喝。” 她把吸管塞到林野手里 “再磨蹭待会儿没了。” 林野接过吸管。 六个人,六根吸管,一罐啤酒。 花臂妹子的花臂撑在茶几上,肌肉线条在烛光里显得比白天柔和。 花腿姑娘腿上的玫瑰纹身被烛火照得好像真的在开。 绿毛的绿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 粉毛的鼻尖上还沾着一点烧烤酱。 齐刘海的猫从她怀里探出半个脑袋,也在看那罐啤酒。 黄毛最先凑上去,叼住自己那根吸管。 “一、二、三,” 六个脑袋同时低下。 六根吸管在烛光里晃动了一下,然后稳住。 林野看见啤酒液顺着六根吸管往上走,看见她们的腮帮子同时瘪下去,看见烛火在她们的眼睛里点了一小簇光。 啤酒的味道涌上来。 凉的,微苦的,带着精酿特有的麦芽香气。 六个人,吸同一罐酒。 罐子里的啤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烛火跳了一下。 然后六个人几乎同时松开了吸管。 花臂妹子往后一靠,长出了一口气,抹了抹嘴。 花腿姑娘闭着眼睛,像是在回味。 绿毛和粉毛相视傻笑。 齐刘海抿着嘴,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黄毛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看着林野。 “好喝不?” 林野点了点头。 那罐啤酒说不上哪里特别,可能就是六根吸管挤在一起的时候,喝出来的味道不太一样。 “哥。” 黄毛把蜡烛拿起来,蜡油滴在她手指上,她也没躲。 “今天你请我们吃烧烤,买酒,花了好几百。我们六个凑不出奶茶钱的人,没什么能还你的。” 她把蜡烛举到两个人中间。 “但是。” “你以后要是再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就不用一个人了。” 林野的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他看着烛火后面那六张脸。 花臂妹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胳膊搭在沙发背上。 花腿姑娘把另一只渔网袜也脱了,光着两只脚踩在茶几边缘。 “对了,哥。” 黄毛把蜡烛放回桌上,用手背蹭了蹭脸上的蜡油。 “我叫白晓静。” 她说完就低下头,去够茶几上那罐已经被吸得差不多的啤酒。 第4章 细枝结硕果 烛火晃了一下。 白晓静:“哥,明天房东就要来赶我们走了。” 蜡烛在她手里晃,火苗跳个不停,把她的影子投在发黄的墙皮上,摇摇晃晃的。 林野还没来得及说话,花臂妹子突然把烟头摁灭,噌地站了起来。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了,喝酒喝酒!” 她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杰克丹尼,脚下被花腿姑娘脱的那只渔网袜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过去。 花腿姑娘眼疾手快拽住她胳膊,结果自己被带得重心不稳,两个人一起朝林野这边倒过来。 “卧槽,” 绿毛喊了半声。 然后整个沙发乱成了一锅粥。 花臂妹子扑在林野左肩上,花腿姑娘撞进他右边,白晓静本来蹲在他面前举蜡烛,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前一趴,直接跪在了林野两腿之间。 蜡烛掉了。 火苗在茶几上弹了一下,灭了。 客厅里只剩下头顶那盏瓦数不足的节能灯,发着惨白的光。 林野被三面夹击,动弹不得。 左边肩膀上是花臂妹子的下巴,她喝了不少,整个人的重量都压过来,花臂上纹的那条锦鲤隔着T恤贴在他胳膊上,体温烫得惊人。 右边是花腿姑娘,她撞过来的时候本能地抓住了林野的手臂保持平衡,然后就这么挂在他身上了。 但真正让林野大脑一片空白的,是正前方。 白晓静跪在他两腿之间。 她膝盖卡在中间,为了不往后仰倒,两只手撑在了林野大腿上。 她染的黄毛在头顶灯下看起来毛茸茸的,发根新长出来的那截黑色。 洛丽塔裙子的领口本来就大,这个姿势一弯腰,领口垂下去,里面那件洗得起了毛球的黑色吊带露了出来。 然后林野感受到了。 右边手臂上。 隔着花腿姑娘的T恤 一股惊人的柔软压了上来。 温热的,沉甸甸的,带着少女体温的柔软。 林野的脑子在这一刻分成两半。 左半边在疯狂呐喊:这特么是十八岁?这是十八岁该有的? 右半边已经完全死机。 他想起以前在烂柿子看过的一本,里面写过一个词,叫“细枝结硕果”。 当时他觉得这词写得太俗,太直白,没有文学美感。 现在他知道了。 有些东西不需要文学美感。 它就是字面意思。 花腿姑娘很瘦。 手腕细得林野一只手能攥住两只,锁骨从T恤宽大的领口里支出来。 肩胛骨的形状隔着衣服都能看见。 但就是这么一个薄得像纸片的姑娘。 压在他右臂上的那份重量,让林野觉得牛顿的万有引力定律在她身上失效了。 廉价洗发水的味道先涌过来。 草莓味的,超市货架上最便宜的那种,九块九一瓶,洗完头发会干涩打结。 然后是少女体温蒸出来的气息,混着刚才喝下去的啤酒味,混着烧烤残留的孜然辣椒味,混着某种说不上来的、属于年轻身体本身的、暖烘烘的味道。 这些味道搅在一起,顺着鼻腔涌进林野的大脑。 “都给我起来!” 花臂妹子最先反应过来,撑着沙发扶手把自己支起来,顺手拍了绿毛后脑勺一巴掌,“看什么看,帮忙啊!” 绿毛和粉毛赶紧上来拽人。 花腿姑娘被拉起来的时候还在笑,笑得直不起腰,指着白晓静说:“你看你把人家哥压的,脸都红了!” 白晓静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什么姿势。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撑在林野大腿上的两只手,又看了一眼自己领口,再看了一眼林野的脸。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没躲。 她甚至没把手从林野腿上拿开。 “哥。” 她保持着那个姿势,仰着脸看他。 节能灯的白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鼻梁上那几颗小小的雀斑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眼睛不是纯黑的,灯光底下看,带一点深棕色。 “你脸红了。” 林野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 他伸手握住白晓静的手腕,把她从自己腿上拉起来。 白晓静被他拉起来,顺势坐到了他旁边,但没坐正,身子歪着,肩膀抵在林野胳膊上。 “黄毛,你别闹了。” 齐刘海抱着猫,难得开了口,声音小小的,“房东的事,说正事。” 客厅安静下来。 花臂妹子坐回沙发上,又点了一根烟。 花腿姑娘把两只脚缩上沙发,抱着膝盖。 绿毛和粉毛靠在一起,齐刘海低头摸着猫的后背。 白晓静的肩膀还抵在林野胳膊上,没挪开。 “正事就是。” 她把茶几上那根没点的烟捡起来,叼在嘴里,没点。 “明天上午十点,房东来收租。一百二,加上这个月该交的,一共二百四。交不出来,卷铺盖走人。” 花腿姑娘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身上就剩8毛。” 绿毛掰着手指头:“我有5毛。” 粉毛:“7毛,还有半包薯片。” 花臂妹子吐了口烟:“一块五,加一包烟。” 齐刘海没报数,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白晓静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转了两圈。 “我兜里还有3毛。” 她笑了一下。 “加起来不到5块钱。六个人。” 林野坐在一张破沙发上,被六个五颜六色的姑娘围着,听她们一个一个报出自己全部的身家。 加起来不到五块。 六个人。 “哥。” 白晓静突然把脸转过来,肩膀从他胳膊上滑下去,整个人侧过身,正对着他。 “你帮我们。” 她把那根转了半天的烟重新叼回嘴里,从茶几底下摸出打火机,啪地点上。 烟雾从她嘴唇间溢出来,模糊了她的表情。 “你帮我们。不管你有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烛火已经灭了,节能灯的白光把她照得干干净净。 林野看着她。 看着这个刚满十八岁、染着一头黄毛、穿着皱巴巴洛丽塔裙子、兜里只剩3毛钱的姑娘,叼着烟,坐在破沙发上,替五个人一起,把自己押上了桌面。 白晓静眼睛看着林野。 她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空啤酒罐里,然后伸出手,握住了林野的手腕。 第5章 找个听上去不那么禽兽的说法 “正好,我也没地住,一起住怎么样?” 林野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话已经撂出去了,收不回来。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花臂妹子第一个反应过来,烟从嘴里掉下来,落在腿上烫了一下,她嗷地一声跳起来,一边拍腿一边指着林野:“卧槽?卧槽?!” 花腿姑娘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渔网袜都没顾上穿,光着脚踩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哥你说啥?” 绿毛和粉毛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尖叫。 齐刘海抱着猫,嘴巴张成了O型,猫从她怀里跳下去,她都没反应。 只有白晓静没动。 她还保持着那个侧身的姿势,一只手握着林野的手腕,另一只手刚把烟头摁灭。 节能灯的白光照在她脸上,她盯着林野看了好几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然后她笑了。 整个人往沙发背上一靠,笑得肩膀都在抖。 “哥。” 她笑够了,把脸上的碎头发撩到耳后,歪着头看林野。 “你身体受得了吗?” 林野的脑子当机了一秒。 精神小妹特有的直白。 不绕弯子,不跟你玩暗示,不搞什么欲说还休那一套。 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林野以前处了三年的前女友,牵个手都要铺垫三天,亲一下得先看场电影营造氛围,进一步的事更是想都别想,一提就翻脸,说他不尊重她。 三年。 亲过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眼前这姑娘认识他不到三个小时,凑在他耳边问他身体受不受得了。 “行了哥,我们都懂。” 花臂妹子重新点了根烟,叼在嘴里,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她张嘴说话的时候,舌头上的舌钉被节能灯照得闪了一下,银色的,小小一颗,钉在舌尖上。 “哥你请我们吃烧烤,买这么多酒,花了五六百。我们六个凑不出奶茶钱的人,不能不懂事。” 她把烟夹下来,弹了弹烟灰,舌钉又闪了一下。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林野看着花臂妹子。 她靠在沙发上,一条花臂搭在沙发背上,袖子撸到肩膀,从手腕到肩膀头子全是纹身。 锦鲤、莲花、云纹、还有一串他看不懂的字母。 纹身覆盖了整条手臂,有的还没上色,在节能灯下泛着青黑色的光。 她看起来最多二十岁。 说话像个在社会上混了十年的人。 林野沉默了片刻。 毕竟精神小妹生活都挺糙的,万一有什么问题自己刚有的系统。 他是在找理由。 找理由的时候他脑子里其实已经答应了,但嘴上总得说点什么。 说“好”太直接,说“不好”太虚伪,得找个听上去不那么禽兽的说法。 “真的。” 林野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一点。 “我刚和女朋友分手,她搬走了,合租房我一个人交不起整租。今天下午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就是因为没地方去。” 这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他确实刚分手,确实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 假的是他不是交不起房租。 兜里两万多块,系统还在不停触发返利,他交得起。 但现在说这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 “真的没地方住。” 他又重复了一遍,把手机掏出来,翻到前女友今天下午发的那条朋友圈。照片里她靠在穿衬衫男人的肩膀上,定位在某家日料店。 “你看。” 他把手机举起来。 六个脑袋同时凑过来。 白晓静看了一眼,嘴巴一撇:“就这?哥你前女友就长这样?” 花臂妹子凑近看了看,舌钉在嘴唇间一闪:“哥,说实话,这女的配不上你。” 花腿姑娘光着脚踮起脚尖从后面看了一眼:“脸P的吧,下巴尖得能戳死人。” 绿毛:“滤镜开了十层。” 粉毛:“那个男的衬衫皱成那样,一看就不是什么有钱人。” 齐刘海小声说了句:“还没我们黄毛好看。” 白晓静转头瞪了齐刘海一眼,但嘴角压不住往上翘。 林野把手机收回来,揣回兜里。 前女友长得好不好看,现在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个理由被六个姑娘全盘接受了,甚至没人多问一句。 “哥,别怕。” 齐刘海突然开口了。 她声音还是小小的,但这句话说得比之前任何一句都清楚。 她弯腰把跳下去的流浪猫重新抱起来,下巴搁在猫脑袋上,抬眼看向花臂妹子。 “别看花臂这样。” 她说。 “还是个处。” 林野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向花臂妹子。 花臂妹子正叼着烟,听见这话差点把烟吞下去。 “齐刘海你他妈,” 她抄起一个空啤酒罐砸过去,齐刘海抱着猫一缩脖子,啤酒罐从她头顶飞过去,撞在墙上弹到地上,叮叮当当滚了两圈。 花臂妹子脸红了。 纹了满胳膊锦鲤莲花云纹的社会人,因为“还是个处”四个字,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舌钉在嘴里动来动去,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把烟狠狠吸了一口,冲着齐刘海的方向吐出一道烟柱。 “就你他妈话多!” 齐刘海躲在猫后面,难得地笑了一下。 林野有点意外。 花臂妹子看起来是这六个人里最社会的。 花臂、舌钉、烟不离手、说话比男的还糙。 结果是处。 用来吓唬人的。 这套路他懂。 混社会的都这样,越是嘴上什么都敢说的人,真到了见真章的时候越是怂。 真正玩得花的从来不嚷嚷。 “哥。” 白晓静的声音又贴着耳朵响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又凑过来了,膝盖跪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沙发背,整个人从侧面靠过来。 她的黄毛蹭到林野脖子,痒痒的。 “你是个好人。” “你要是想枣福。” 她顿了一下。 “我们六个,随便挑。” “保证干净。” 林野看着白晓静。 你请我们吃饭喝酒,我们就该还你。 我们什么都没有,就剩这个了。 精神小妹的逻辑。 简单,粗暴,直接。 不像有些女的,扭捏半天连手也不让牵。 看电影要买票,吃饭要挑贵的,节日要礼物,纪念日要仪式感,然后牵个手还跟你说“我觉得我们进展太快了”。 三年。 林野想起前女友,忽然觉得那三年像一个大号的冤枉钱。 白晓静还靠在他旁边,等着他回答。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 老旧小区里有人在放音乐,不知道哪栋楼的,低音炮震得窗户玻璃微微发颤。 客厅的节能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和冰箱的嗡嗡声混在一起。 林野看了看这间合租房。 墙皮剥落了一大片,沙发弹簧坏了两根,茶几腿是用胶带缠着的,地板上有一道从厨房延伸到厕所的水渍印。 客厅角落里堆着几个蛇皮袋,里面大概是她们全部的家当。 然后他看了看这六个人。 白晓静蹲在他旁边,膝盖抵着沙发垫。 花臂妹子靠在沙发另一头。 花腿姑娘蜷在茶几边上。 绿毛和粉毛头靠头睡着。 齐刘海抱着猫坐在阳台门口。 六个人。 加起来不到五块钱。 房东明天早上十点来赶人。 林野把手伸进兜里,摸到烟盒。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白晓静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打火机,啪地给他点上。 他吸了一口,烟雾在节能灯的白光里散开。 “房租。” 他吐出烟,“明天我交。” 白晓静手里的打火机掉在了沙发上。 “枣福的事。” 他又吸了一口烟。 “日后再说。” 花臂妹子从沙发那头翻过来,跪在茶几边上,瞪着眼睛看他。 花腿姑娘猛地抬起头。 绿毛和粉毛被动静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 齐刘海把猫抱紧了一点。 白晓静没动。 她看着林野,看了很久。 然后她弯腰把掉在沙发上的打火机捡起来,塞回茶几底下的抽屉里。 转身的时候,她的肩膀撞了一下林野的肩膀,然后就没挪开。 “哥。” 她把脸埋进他胳膊和沙发靠背之间的缝隙里,声音闷闷的。 “你他妈真是好人。” 第6章 精神小妹的睡眠质量 白晓静关了灯,一屁股坐回林野旁边。 沙发弹簧发出一声响。 白晓静凑过来,下巴搁在林野肩膀上:“哥,你睡哪儿?” 林野看了看沙发。 花臂妹子已经占据了左边一整条,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胳膊垂到地上,手指还夹着没抽完的烟屁股。花腿姑娘蜷在右边。 “沙发。”林野说。 白晓静没动。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吸打在他脖子侧面,温热的,带着啤酒和烟草的气味。 她的头发蹭过来,发梢扎得皮肤有点痒。 “沙发弹簧坏了。” “你睡我床。” 现在他坐在一个陌生合租屋的沙发上,周围睡着五个五颜六色的精神小妹,第六个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邀请他去她的床上睡。 “走不走?” 白晓静站起来,伸出一只手。手很白,手指很长。 林野握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细到他的拇指和中指能轻松圈住,骨节的形状从皮肤下面凸出来。 “走。” 白晓静的手指嵌进他的指缝,很凉,有薄薄的茧。 她牵着他推开门,房间比她说的“床”大不了多少。 一张单人床靠墙,床单是洗得发白的碎花棉布,枕头压得扁扁的。 床头堆着几个纸箱,摞起来当床头柜用,上面放着半包拆开的薯片,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喝剩的水,还有一面缺了角的镜子。 墙角挂着一件没洗的卫衣,衣架上还夹着两只不同颜色的袜子。 白晓静松开他的手,把床单抻了抻。 “挤是挤了点。” 她转过身,背对着窗户,霓虹灯的光从她身后透过来,把她的头发染成不真实的金色。 “但是干净。” 前女友拿这个词要挟了他三年。干净在她那里是价码,是条件。 在白晓静这里是承诺,是把自己交出去之前最后一句靠谱的话。 林野关了门。 门锁咔嗒一声。 白晓静站在床边,没有动。 她没有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扑上来,也没有像里写的那样扭捏。 她就那么站着,背对窗户,脸朝着林野。 林野走过去,走到她面前。 他们离得很近。 林野伸手,从她衣领上拿下来一根头发。 他的手没有收回来,顺着她衣领的边缘往下,指尖触到洛丽塔裙子的拉链。 金属拉链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细密的声音,从她的后颈一路滑到腰窝。裙子从她肩膀上滑落。 皱巴巴的洛丽塔布料堆在她脚边。 她里面穿着黑色吊带,肩上两根细细的带子。 吊带洗了很多次,领口的松紧带失去了弹性,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 林野看到她的肩膀很窄,窄到他两只手就能完全握住。肩胛骨的形状从薄薄的吊带布料下面凸出来。 她自己把那件黑色吊带掀起来,从头顶脱掉,动作干脆利落,没有犹豫,没有扭捏。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锁骨下方的青色血管隐约可见。 她没有纹身,没有耳洞,没有这个年纪的姑娘喜欢往身上添加的任何装饰。 干干净净。 把她拉进怀里。 她比他预想的还要轻。 身体贴上来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 年轻身体柔软、温热,隔着最后一层布料,贴在他胸口。 林野低头,嘴唇贴在她耳朵上。 “你抖什么?” 她的肩膀确实在发抖。 很轻微,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 她没回答。 把脸埋进他颈窝,从后面环住他的腰,十根手指在他后背上收紧,指甲陷进他的皮肉。 他没说话,也没松手,就那么抱着她。 她伸手摸到床头的灯绳,拉了一下。 灯亮了。 她趁着这个光,把林野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伸手掀开床上的被子。 碎花棉被,洗得发白,叠得整整齐齐。 她把被子掀开一角,自己先钻进去,缩到最里面,贴着墙。然后她拍了拍床板。 “来。” 林野脱了鞋,躺上去。 单人床,两个人。 她被挤在墙壁和他之间,侧着身,脸对着他。 节能灯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 “关灯吗?”林野问。 她摇头。 “开着。” “我想看清楚。” 林野手指从她额头开始,沿着鼻梁往下,划过鼻尖,划过人中,停在她嘴唇上。 她的嘴唇很薄,上唇的唇峰弧度很清晰。 嘴唇上干裂的死皮翘起来一小块,他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 她张了嘴。 张嘴的瞬间,她的气息涌上来,温热潮湿。 林野吻上去。 她没躲,也没闭眼。 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林野的脸。 然后她闭上了。 她的嘴唇比他想象的要软。 林野的手从她脸上滑下去,滑过她的下巴、脖颈、锁骨。 “没事。” 林野的嘴唇从她嘴上移开,移到她耳朵上。 “难受就说。” 她没说话。 但她握住林野的手,往下带。 林野松开她的嘴唇。 他从她身上翻下来,侧躺在她旁边。 她整个人蜷在他怀里,后背贴着他胸口。 林野的手搭在她腰上。 洛丽塔裙子脱了,黑色吊带脱了,现在她身上只剩一件东西。 一条白色的棉质内裤。洗过很多次,边缘的松紧带已经松了,布料薄得能透出皮肤的颜色。 林野的手指勾在那条白色内裤的边缘。 松紧带果然松了,几乎不用用力就能拉下来。 她没有动,没有躲。 整个人僵在他怀里。 林野把她翻转过来,让她平躺着。 节能灯的白光照着她。 她的脸还是红的。 林野看见了更完整的东西。 “别看。” “丢人。” 林野没听她的。 他低下头,吻在她锁骨下方那道隐约的青色血管上。 节能灯的白光照着这一切。 只有一张单人床,一条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被,一个靠墙堆着的纸箱上放着的半包薯片。 墙上贴着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海报,海报上的人脸被水渍模糊了。 床头那面缺了角的镜子里,反射出两个人的影子。 林野从她身上抬起头,看着她。 “晓静。” 他低头,嘴唇贴在她耳朵上。 她把他的手从腰上拉下来,放到别处。 动作很轻。 但很坚定。 第7章 感觉怎么样 “疼。”她说了一个字。 然后想了片刻,又补了一句。 “你轻点。” 她直直地看着林野。 “之前说。” 他顿了一下。 “枣福的事,日后再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 “对吧?” “对。” 她说完伸手够到床头灯绳,拉了一下。灯灭了。 林野看见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塞进了他手里。 是一个安全套。 “超市买的。” 她的声音很近,就在他耳边。 “上次花臂她们起哄,一人买了一个,都没对象,买着玩。” 林野捏着那个小方块,铝箔包装在他手指间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留着干嘛?” 她靠过来,皮肤的温度隔着空气传过来。 “等一个好人。” 她说。碎花棉被早就滑到了地上。 她睁开眼睛。 “你。” 她开口。 “你刚才说什么日后再说。” 胸口起伏着。 “日。” 她把这个字咬得很重,在确认它的双重含义。 “后。” 第二个字轻了一些,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 “就是这个后?” 林野看着她努力把一句话说完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 “就是这个后。” 他低下头,吻住她那张还要说什么的嘴。 她的嘴唇上还残留啤酒的苦味、以及只属于她自己的甜味。 单人床的弹簧还在响。 墙上那两个人影从分开到重叠,从重叠到分开,不断变换着形状。 林野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朵上。 “白晓静。” 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疼。” 她说。 单人床的弹簧终于安静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不知道哪栋楼传来的低音炮震动。 白晓静躺在那张单人床上,碎花棉被被林野拉起盖住两个人。 她侧着身,蜷在他怀里,脑袋抵着他的下巴,湿漉漉的头发蹭在他脖子里。 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一起一伏的,每次起伏都贴着林野的手臂。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白晓静开口,声音闷在他胸口。 “哥。” “嗯。” 她抬起手在他锁骨上画圈,画了两圈,停下。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我们六个在奶茶店门口站了二十分钟,差一块五买不起一杯柠檬水吗?” “记得。” 她抬起头。 汗水把她的黄毛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 她的脸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眼睛里有水光。 她说。 “奶茶店对面有个旅馆,钟点房六十块三个小时。”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说下去。 “我们在门口站了二十分钟。花臂说进去吧,花腿说行,绿毛和粉毛没说话,齐刘海抱着猫没抬头。” “我最后说了句,走吧。” 她把脸重新埋进林野胸口。 “我说,我们还没到那个份上。” “那个旅馆,外面看就很脏。窗帘永远是拉着的,门口站着穿拖鞋抽烟的男人,看人的眼神像在估价钱。”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想,如果要卖。” “也别卖那么便宜。” 房间里安静了。 林野没有说话。 他的手从她后背上移上来,按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被汗水打湿的头发里。 “白晓静。”他又叫了一遍这个名字。 “今天下午。” “我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的时候。” 白晓静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 “房租到期了,前女友跑了,三年攒下来的东西被她全拿走。” 他笑了一下。 “我当时想,要不死了算了。” 白晓静的手从他胸口移上来,摸到他的脸。手指在他脸上摸索,摸过他的眉毛、眼窝、鼻梁、嘴唇。 林野握住她手,放到嘴边,嘴唇贴着她的指尖。 “我跟你走了。” 白晓静的手指在他嘴唇上动了一下,然后收回去,重新埋进他胸口。 两个人又沉默了。 单人床很窄,窄到没有任何多余的空间。 他们只能贴在一起,贴着贴着就分不清哪里是她哪里是他了。 “哥。” “嗯。” “那个。” 她犹豫了很久才开口。 “你刚才,感觉怎么样?” 林野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样?” “就……那个啊。” 她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 “我、我又没经验,我怕你体验不好。” “挺好。” 他说。 “真的?” 她猛地抬起头。 “比挺好还好。” 林野说。 白晓静伸手摸到枕头底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 她把手机丢到一边,重新缩回林野怀里。 “哥。” “嗯。” 她在他胸口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形状。 “明天,房东来了怎么办?” 林野握住她的手。 “交租。” “然后呢?” “然后。” 他看着头顶那盏灭了的节能灯, “我想办法赚钱。” “赚了钱呢?” “赚了钱。” 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重新活。” 白晓静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哥。” “嗯。” “你刚才?” 林野的手停在她后背上。 “没有。” “真的?” “真的。” 白晓静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软下来。 “我没钱买药。” 她说。 “都买不起奶茶了,哪买得起药。” 林野收紧了搂着她的手。 系统还在。 他需要的不只是几次返利,而是这个系统的全部玩法。 白晓静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她睡着了。 在短短几秒钟内就沉入了睡眠。 她睡着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让林野觉得,这个姑娘可能很久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心的觉了。 窗外的霓虹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远处天边开始泛起的鱼肚白。 凌晨四点半。 城市最安静的时刻。 林野躺在单人床上,一只手搂着白晓静,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灭了的节能灯。 怀里的白晓静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后背贴着他。 她的后背很窄,脊柱的骨节抵在他胸口,隔着薄薄的碎花棉被,一下一下地,随她的呼吸起伏。 林野下巴抵在她后脑勺上。 他听见脑海里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又响了一下。 但他太累了,累到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搂着白晓静,沉沉睡去。 第8章 黄毛,你妈来了 林野是被压醒的。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自己被一根麻绳捆成了粽子。 他拼命挣扎,麻绳却越勒越紧,他醒了。 林野不是不想起,是起不来。 他的身体被某种复杂的外力系统牢牢固定在了这张窄得要命的单人床上。 昨晚白晓静牵着他进了卧室,说“你睡我床”。 现在他觉得这个决定可能是错的,他低估了这张床的客流量。 林野转动脖子,咔哒一声,颈椎发出一声脆响。 他开始清点自己身上的“负重”。 右臂完全失去了知觉,被压了太久血液不通。 往下看,白晓静的脑袋正枕在他的右臂上,蜷成一只虾米,侧躺在床的内侧,贴着墙。 她还在睡,染黄的头发散开来铺在他手臂上。 黑色吊带的肩带滑下来一根,露出锁骨。 她的嘴微微张着,嘴角挂着一道干涸的口水痕迹。 而那道口水的最终落点,是林野的T恤。右肩位置,湿了拳头那么大一片。 林野盯着那片口水渍,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件事。 左肩也沉得厉害。 花臂妹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爬上了床,脑袋搁在林野左肩上,一条花臂搭过来,压在林野胸口。 她的掌心贴在他心脏的位置。 那些锦鲤和莲花在晨光里看比昨晚清楚多了。 有几条线条还没上完色。 她睡得比白晓静老实,不流口水,呼吸很轻。 舌钉在她微张的嘴唇间若隐若现。 然后是下半身。 林野的腰从昨晚开始就没舒服过。 这张单人床本来就窄,睡两个人已经是极限。他不知道花臂妹子是什么时候挤上来的,但他的腰已经被挤到了一个反人类的角度。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花腿姑娘。 她没有睡在床上。 她睡在地上的瑜伽垫上。 但她的腿在床上。 准确地说,从小腿位置开始,搭在床尾,正好压着林野的小腿。 林野不知道她是怎么睡成这个姿势的。 瑜伽垫和床之间隔着半个身位的距离,她的上半身在瑜伽垫上,下半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架上了床沿。 两条腿交叠着搁在他腿上,膝盖微微弯曲,小腿的线条在晨光里被拉得很长。 渔网袜昨晚就脱了。 所以搭在他腿上的是两条光溜溜的腿。 林野看见了那个玫瑰纹身。 在左边小腿外侧,脚踝往上五公分的位置。 一朵红玫瑰,硬币大小,线条很细。玫瑰旁边还有一行字母,太小了看不清写的什么。 她的脚趾上涂着指甲油,红色的,但已经掉了一大半。 花腿姑娘的体温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传递过来。。 然后是小腿。林野的目光顺着那两条腿往上看,经过了脚踝,经过了膝盖,最后停在了一个他意识到不该继续看的位置,猛地把视线弹开。 天花板。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日光灯,灯罩里积满了灰,还有几只小飞虫的尸体贴在灯管上。这些信息他三十秒前已经获取过了。 但他决定再看一遍。 因为如果继续看,他怕自己的身体会诚实地反应出一些不体面的东西。 花腿姑娘的腿动了。 她在睡梦中换了个姿势,大腿往上一收,膝盖直接顶到了床沿。 她的脚趾蹭过他的小腿,脚背弓起来,在他裤腿上蹭了蹭,然后不动了。 林野咬住了后槽牙。 他深吸了一口气,结果胸腔扩张的时候胸口顶到了花臂妹子的手掌,她手指动了动,本能地抓了一下,然后继续睡。 白晓静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口水又淌出来一点,脑袋往他胳膊上蹭了蹭,找了一个更舒服的角度,把整张脸埋进了他的肱二头肌里。 她的呼吸喷在他手臂上,隔着一层被口水浸湿的T恤,温热而潮湿。 这就是精神小妹的睡眠质量。六个小时前,她们喝了大半瓶杰克丹尼、六瓶精酿、若干预调酒,吃了满茶几的烧烤炸鸡薯片,闹到凌晨两点。 现在凌晨六点刚过,她们睡得和被封印了一样。 房间里横七竖八的全是人。 绿毛和粉毛挤在床尾的地板上,两个人盖着同一条薄毯子,脑袋顶着脑袋,绿毛的绿头发和粉毛的粉头发混在一起。 齐刘海睡在阳台门口,流浪猫趴在她肚子上,一人一猫的呼吸频率出奇地一致。 林野是这间屋子里唯一醒着的人。 他躺在一张只有一米二的单人床上,右臂被白晓静的口水泡着,左胸被花臂的手掌按着,脚踝被花腿的腿压着,腰被挤得快要断掉。 浑身酸痛,像被大运撞了一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觉得难受。 窗外的光越来越亮。 齐刘海醒了。 她从地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齐刘海歪到了右边。 她看了看四周,目光扫过床上的林野和他身上的三重负重。 光着脚走进卫生间。 然后是花腿姑娘。 她的腿从床上滑下去,在瑜伽垫上翻了个身,猛地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先开口说话。 “几点了?” “六点多。” 林野的声音有点哑。 花腿姑娘揉着眼睛转过头看到了他和白晓静和花臂的姿势。 她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对准床。 咔嚓。 “纪念一下。”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冲林野眨了眨眼,“哥你睡相挺好的,被三个人压着都没醒。” “醒了。” “醒了你怎么不起来?” 林野低头看了看胸口的花臂、右臂上的白晓静、还有花腿姑娘刚才搭腿的位置。 花腿姑娘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她看见了自己留在床单上的那个压痕。 “我的腿昨晚搭你身上了?” “嗯。” “搭了一夜?” “应该是。” 花腿姑娘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但她没有躲。 她把散开的头发扎起来,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然后光着脚走进卫生间。 接着醒的是花臂妹子。 她醒的方式比前两个都暴力,直接一个翻身从林野身上滚下去,额头撞上床头的纸箱,嗷地一声弹起来。 “操!” 她捂着额头蹲在地上,舌钉乱晃,花臂上的锦鲤一抖一抖的。 然后她看见了床上的林野和白晓静。 白晓静还抱着林野胳膊睡得跟死猪一样。 花臂妹子蹲在地上看了两秒,站起来,走到床边,弯下腰,凑到白晓静耳边。 “黄毛,你妈来了。” 白晓静眼睛猛地睁开,触电一样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幅度太大,她皱了皱眉,手不自觉地按了一下小腹,但很快就放下了。 她的黄毛炸成了一个鸟窝,脸上印着枕头套的花纹。 她茫然地看了看花臂,又看了看林野,又看了看林野T恤右肩上那片湿漉漉的口水渍。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嘴角。 伸手抹了一把。 看了看手指上的口水。 然后她又看向林野。 “哥。”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你的衣服。” 她指了指那片口水渍。 然后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吊带。 吊带还在。 肩带滑下来一根。 她伸手把肩带拉上去,动作很快。 然后她从床上翻下去,光着脚踩在地上,快步走出卧室。 林野从床上坐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右臂,甩了甩手。 他站起来,膝盖嘎嘣响了一声。腰也嘎嘣响了一声。 他扶着腰站稳,看着这间被晨光照亮的卧室。 单人床的床单皱成一团,碎花棉被滑到了地上。 床头纸箱上那面缺了角的镜子里,照出他的样子。 T恤右肩上那片口水渍在晨光里格外明显。 他伸手摸了摸那片湿渍。 他想起昨晚白晓静问他,“你身体受得了吗?” 现在他知道了。 受不了。 但好像。 也还行。 第9章 一天一顿 林野扶着腰径直走向卫生间。 门关着,里面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声音和牙刷碰撞杯子的声响。 他敲了两下。 没人应。 又敲了两下。 还是没人应。 林野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拉开了门。 狭窄的空间里挤了三个人。 齐刘海站在洗手台正前方,花腿姑娘侧身站在马桶边上,花臂妹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挤进去了,蹲在角落翻一个塑料盆里的瓶瓶罐罐。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他。 然后林野的大脑做了一个快速的信息处理。 齐刘海没穿上衣。 只穿了一条浅粉色的内裤,内裤边缘洗得有些松了,卡在胯骨上,露出小腹上那道从肚脐往下延伸的细线。 她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太阳的白,锁骨下方的肋骨隐隐可见,再往下。 花腿姑娘也没穿上衣。 她比齐刘海更瘦,肩胛骨从背后支出来。 但瘦归瘦,该有的地方一样没少。 她侧身站着,身体的侧面曲线在晨光里被勾出一道柔软的弧线,从腋下到腰际再到胯骨。 两个人都只穿着内衣。 齐刘海的胸衣是白色的,洗得起了毛球,肩带有一边是用回形针别住的。 花腿姑娘的是黑色的,边缘的蕾丝脱了线,背后的搭扣颜色和布料本身不一样,明显是后来换过的。 她们嘴里都叼着牙刷,嘴角溢出白色的牙膏泡沫。 刷牙的动作没停。 丰盈的、柔软的、被廉价内衣包裹着的年轻身体,随着刷牙的节奏轻微晃动。 幅度很小。 但够了。 白花花的。 牙膏泡沫从齐刘海嘴角滴下来,落在她的锁骨上,她浑然不觉。 花腿姑娘刷得用力一些,整个人的动作幅度也大一些,胳膊肘前后移动,身体晃动的幅度也跟着变大。 林野站在门口,手还握着门把手。 他应该退出去的。 他应该立刻关上门,说一声“不好意思”,然后退到客厅里等她们洗漱完。 但他没动。 不是不想动,就是不想动。 卫生间里的三个人也没有尖叫。 没有拿东西遮挡,没有慌慌张张地把他往外推。 齐刘海只是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里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哥,你用这个牙刷。” 她从洗手台上的一个塑料袋里翻出一把一次性牙刷,包装袋皱巴巴的,像是从哪个酒店顺回来的。 牙刷递过来她的手很稳。 好像她不是只穿着内衣站在一个认识不到十二个小时的男人面前,而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花腿姑娘往旁边挪了半步,给林野腾出位置。 她的胯骨撞了一下洗手台边缘,身体晃了一下,胸前的弧度跟着颤了颤。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抬头看了一眼林野,然后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 “哥,你进来啊,门开着冷。” 花臂妹子从角落站起来,手里攥着一管挤得快要卷到头的洗面奶,看了看林野,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 “要不你先?” 林野跨进了卫生间。 他站到了齐刘海和花腿姑娘中间。 齐刘海往左边让了让,花腿姑娘往右边让了让。 三个人的身体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被压缩到了一起。 林野的手臂贴上了齐刘海腰侧裸露的皮肤。 她的体温比想象中低,皮肤表面有一层刚用冷水洗过脸后留下的凉意。 但他的手臂贴上去之后,那片皮肤很快就变暖了。 然后是右边。 花腿姑娘的大臂挨上了他的胳膊。 她刷牙的动作还没停,上臂的软肉一下一下地蹭过林野的手臂。 每一次蹭过去,都带着廉价沐浴露的香味和少女体温蒸出来的热气。 林野拆开一次性牙刷的包装。 他的手指有点僵,塑料包装撕了两次才撕开。 齐刘海把牙膏递过来,是她自己那管,已经挤得快没了,管身被卷成了一个小卷。 林野接过来,挤出最后一点牙膏。 他把牙刷塞进嘴里,开始刷牙。 镜子正对着他们三个人。 洗手台上方那面镜子裂了一道缝,从左上角一直延伸到右下角,把镜面分成两半。 林野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站在两个只穿内衣的姑娘中间,嘴里叼着牙刷,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 齐刘海侧过身去拿漱口杯,动作带动整个上半身旋转,锁骨下的皮肤被拉伸,肋骨的轮廓在晨光里清晰了一瞬。 花腿姑娘弯下腰吐掉嘴里的泡沫,弯下身体,那条黑色内裤的边缘从腰际露出来,露出后腰上两个浅浅的腰窝。 然后她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看向镜子,正好和林野的目光在镜面里撞上。 她没有移开视线。 她含着牙刷笑了一下,泡沫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到脖子上。 花臂妹子从林野身后挤过去拿毛巾,她的身体擦过林野后背,他感觉到她只穿了一件运动内衣,后背几乎是全裸的。 那些锦鲤和莲花贴着他的T恤蹭过去。 卫生间里充满了牙膏的薄荷味、水汽、少女身上残留的沐浴露香味,还有昨晚酒精从毛孔里蒸出来的微微酸味。 这些味道搅在一起,在这个不到三平米的狭窄空间里发酵。 他吐掉嘴里的泡沫。 “先去买点早餐吧。” 他直起身,从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他打开外卖软件。 齐刘海的脑袋突然从旁边探过来,挡在手机屏幕前面。 她摇头。 用力地摇头。 头发甩起来差点打到林野下巴。 “别,哥,不用!” 她的语气比平时急切了很多,声音都变大了。 “我们都不吃早餐的。” 林野看着她。 齐刘海被他看得有些局促,低下头,开始用毛巾擦脸,擦得很慢。 花腿姑娘在旁边漱口,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卫生间里回荡,然后弯腰吐掉。 “真不吃。” 她直起身,用手背抹了抹嘴,“习惯了。” 花臂妹子从林野背后探出半个身子,手越过他肩膀去够窗台上的梳子,胳膊肘压在他肩膀上借了个力。 “哥,别花那个冤枉钱。” 她说。 “我们一天一顿够了。” 林野握着手机,外卖软件的首页推送着早餐优惠,豆浆油条小笼包煎饼果子,花花绿绿的图片排成一排。 他看了看齐刘海锁骨下方那排隐隐可见的肋骨。 看了看花腿姑娘弯腰时后背上支出来的脊椎骨节。 看了看花臂妹子伸过来的那条花臂上,手腕细得他一只手能握住。 他终于明白昨晚为什么觉得她们吃东西的样子像饿了三天的麻雀。 他没有再点外卖。 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刷牙。 林野把视线移回镜子上。 镜子里,齐刘海和花腿姑娘正挤在一起洗手,两个人的肩膀贴着肩膀,四条手臂在水龙头下交叠。 花臂妹子站在林野身后梳头,梳子卡住了打结的头发,她嘶了一声,用力一拽,几根头发飘下来落在林野肩上。 楼下小摊车的老板娘还在跟人聊天,方言软软地飘上来。 “今朝天气蛮好。” “是呀,勿落雨就好。” 煤气灶的火苗声,铁板上的油滋滋声,硬币找零的叮当声。 林野把牙刷冲干净,放进洗手台边上那个已经插了六根牙刷的杯子里。 第七根。 杯子满了。 他转身走出卫生间。 白晓静正蹲在茶几边上叠那条昨晚被花腿姑娘脱下来的渔网袜,动作笨拙得像个第一次做家务的人。 她抬头看见林野。 “哥,你牙刷放杯子里了吗?” “放了。” “那杯子满了。” “嗯。” 白晓静把叠成一团的渔网袜往茶几底下一塞,站起来,拍了拍洛丽塔裙子。 “没事,我那根扔了,给你腾地方。” 她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窗户上横着拉了一根晾衣绳。 绳子上晾着几件东西。 几件颜色各异的女士内衣。 一件红色的,一件黑色的,一件浅蓝色的,还有一件白底碎花的。 第10章 房东上门 门是白晓静开的。 她拉开门的时候,穿堂风猛地灌进来,把她那件皱巴巴的洛丽塔裙子吹得鼓起来。 门外的女人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被屋里那股隔夜啤酒混着烧烤的气味熏着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林野从沙发上站起来,看清了门口这个人。 四十岁上下,头发油腻腻地盘在头顶,穿着一件洗得走了形的碎花睡衣,腰间赘肉像米其林轮胎 她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捏着一串钥匙,钥匙环套在中指上,钥匙撞在一起叮当作响。 “怎么着?” 她的目光越过白晓静,扫过横七竖八的酒瓶、堆成小山的烧烤签子、茶几上插着六根吸管的空啤酒罐,最后落在沙发边上的林野身上。 她的嘴角往下一撇。 “今天是准备交房租还是搬走?” 白晓静挡在门口:“阿姨,我们再宽限几天,” “叫谁阿姨呢?” 房东的眉毛竖起来,钥匙串一甩, “我跟你很熟啊?宽限?上个月就宽限过了!今天拿不出钱,东西我帮你们搬!” 齐刘海站在阳台门口,只穿了一件吊带和短裤,被她一看,下意识把流浪猫抱起来挡在胸前。 花腿姑娘从卫生间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毛巾,光着两条腿,腿上的玫瑰纹身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花臂妹子靠在沙发扶手上,花臂上的锦鲤还没来得及用袖子遮住。 绿毛和粉毛缩在角落里,头发乱得像两个鸟窝。 最后,房东上下打量了林野两遍,嘴角带着“我早就知道”的轻蔑。 “呦。” 她把钥匙串换到另一只手上,胳膊抱在胸前,睡衣领口被她这个动作撑得更开了,露出脖子上叠了两层的褶子。 “你们别在我这里搞三搞四的,出了事情不得了的!” 她下巴朝林野的方向一抬,然后又朝屋里其他几个姑娘的方向扫了一圈。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一个男的,六个女的,睡了一夜,能是什么好事。 白晓静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洛丽塔裙子的裙摆擦过房东的睡衣。 “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 房东一步都没退,反而挺了挺胸,腰间的赘肉在睡衣底下晃了晃。 “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头染得跟鸡毛掸子似的,房租交不起,往屋里领男人倒是一套一套的。” 她说着,再次转向林野。 这一次她看着他,语气忽然变了,从尖酸变成了语重心长,像长辈劝晚辈回头是岸。 “小伙子,我看你又帅条件还好,但是这几个小福,你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她把“小福”三个字咬得很重。 花臂妹子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舌钉在她紧闭的嘴唇后面动了一下。 花腿姑娘把毛巾往洗手台上一摔,光着脚从卫生间走出来,站在客厅中间,腿上的玫瑰纹身随着她呼吸的起伏微微颤动。 齐刘海把猫放在了地上,猫蹿到茶几底下,她的两只手空出来,攥成了拳头。 绿毛和粉毛不缩了,两个人同时往前走了半步。 客厅里的空气像一根拉到极限的橡皮筋。 林野往前走了一步,移到了六个姑娘和门口那个女人之间。 他站定的时候,肩膀刚好挡住了白晓静半个身子。 白晓静原本已经张开嘴准备骂人了,被他这一挡,话卡在嗓子眼里,整个人愣了一下。 房东也愣了。 从她进门到现在,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一共二百四是吧?” 林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 但客厅里每个人都听清了。 白晓静准备骂人的嘴合上了。 花臂妹子舌钉不动了。 花腿姑娘攥着毛巾的手松了一瞬。 房东的眉毛从竖起的状态落下来。 “是的。” 她回过神来,下巴重新抬起来,钥匙串在手指上转了一圈。 “一共二百四,少一分都不行!” 林野点了点头。 他又问了一句。 “一年多少钱?” 房东的钥匙串不转了。 “啥?” 她的下巴从抬着的状态落下来,脸上的表情从咄咄逼人变成了没听懂,眉间的皱纹从竖着的“川”字变成了横着的“一”字。 “我问,一年多少钱。” 白晓静猛地转过头看他。 她的黄毛甩起来,发梢扫过林野的肩膀。 “哥,” “你别说话。” 林野没看她。 房东收了多年房租。 赖账的会陪笑,没钱的脸会红,想讲价的眼珠子会转,横的会拍桌子,怂的会缩脖子。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 “一年啊?” 房东把钥匙串取下来,攥在手心里,睡衣领口因为她吸气挺胸的动作又绷紧了一些。 “一个月一百二,一年十二个月,你自己算。” “一千六百八。” 林野说。 一年啊! 那可得一千多块钱! 房东看着林野那一脸认真的样子,又看了看六个精神小妹。 一个月一百二,一年一千四百四。这年轻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张口就是一千六百八。 她在城中村收了十几年租,见过讲价讲到哭的,见过拖欠拖到跑的,见过拿各种破烂抵租的,就是没见过主动往上凑整的。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六个姑娘。 六个。 整整六个。 一千六百八。 平均一个不到三百块。 但这个年轻人,用这点钱,就能让六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陪他住一个年。 那可是福啊!年轻小伙都喜欢的福啊! 房东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她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这个年轻人早上从六个姑娘中间醒来的画面。 她看了一眼林野。 年轻,肩宽,手臂看着就有劲。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干干净净。 这样的手,要是往她那一块挠一下。 房东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她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一种久违的温度,像二十年前刚谈恋爱那会儿,从脖子一路烧到脸颊。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看手机,碎花睡衣的领口因为她低头的动作垂下来,她看见睡衣底下那几圈赘肉。 那股刚烧起来的热度,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她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想什么呢。 四十二了。 上个月在菜市场遇到一个老同学,人家喊她“阿姨”,她回家对着镜子照了半个小时。 镜子里的脸所有线条都往下走了。 这样的身体,哪个年轻小伙子愿意碰? 第11章 万一你后悔了怎么办 她收起心里那点说不出口的酸涩,把手机屏幕亮出来,点开了收款码。 “行,一年,一千六百八,你扫。” 她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腔调,甚至还带着点不耐烦,好像刚才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来没出现过。 林野掏出手机。 白晓静冲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 “哥。” 手指箍在他腕骨上,用力到指节发白。 林野低头,看见她的手在抖。 “你想清楚。”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身后那五个姑娘听到。 “一千六百八,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你交完房租自己吃什么?你管我们干什么?”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劈了。 林野看着她。 昨晚她在超市里拽他袖子说“啤的就行”的时候,眼睛里有慌。 今天她按住他手腕说“你想清楚”的时候,眼睛里也有慌。但两次的慌不一样。 昨天是怕他花钱,今天是怕他把钱花在她们身上。 林野把她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拿下来。 “我说了,我也没地住。” 他把手机对准收款码。 “一起住,我交房租,天经地义。” 滴。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了一声。 白晓静的瞳孔缩了一下。 房东的手机响了:“收款成功,一千六百八十元,” 后面那个“整”字还没播完,客厅就炸了。 花臂妹子第一个冲上来,从背后搂住林野的脖子,整个人挂了上去。 她的花臂从林野肩膀前面交叉过去,锦鲤贴着他的锁骨,她搂得太用力,勒得林野喉结往上一顶。 “哥!!” 她在他耳边吼,舌钉撞在牙齿上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你他妈是神吧!你是神经病吧!一千六百八!你就这么给了!!” 花腿姑娘也挤了过来。 她没法从正面挤,她就从侧面钻进来,一条胳膊环住林野的腰,脸贴在他肋骨的位置。 她没说话,就是把脸埋在他T恤里,鼻尖顶着他的肋间,呼出的热气透过布料渗到他皮肤上。 绿毛和粉毛从角落里冲出来,两个人同时往林野身上扑,结果被花臂的腿绊了一下,三个人一起朝侧面倒过去。 林野被花臂勒着脖子,被花腿搂着腰,被绿毛和粉毛撞了一下,整个人重心彻底失控,朝沙发的方向栽下去。 栽倒的过程中他听见齐刘海“啊”了一声,然后是猫被惊动时发出的那声短促的“喵”。 后背撞上沙发垫的瞬间,断了三根弹簧的沙发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然后他被埋了。 花臂压在他左边,花腿趴在他右边,绿毛栽在他胸口,粉毛叠在绿毛身上。 齐刘海站在沙发边上犹豫了一秒,然后蹲下来,把猫放在林野头顶的沙发扶手上,自己趴在花腿旁边,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白晓静是最后一个过来的。 低头看着被五个姑娘压在底下的林野。 然后她在沙发边缘坐下来,侧过身,伸手把他额前被撞乱的头发拨开。 “哥,一年很长的。” “万一你后悔了怎么办?” 林野被五个姑娘压得喘不过气。 花臂的胳膊肘顶在他胃上,花腿的额头抵在他肋骨上,绿毛的下巴硌着他锁骨,粉毛的头发糊了他一脸,齐刘海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 五个人加起来的重量把他钉在破沙发的弹簧坑里,脊椎弯成了一个反人类的弧度。 他仰着头,从人缝里看着白晓静。 “一年之后再说。” 他说。 白晓静把嘴唇凑到他耳边。 “哥。” 气息喷在他耳廓上,温热的,带着薄荷味的。 “你他妈真是好人。” 然后她直起身,从沙发上跳下去,拍了拍洛丽塔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转向还站在门口的房东。 “阿姨,钱收到了吧?收到就,” “小伙子。” 房东打断了白晓静的话。 她看着被五个姑娘压在沙发上的林野。 “我这老福最近也有点痒。” 林野从人堆里艰难地抬起头。 房东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住了,像是没想到这句话会从嘴里跑出来。 她的脸腾地红了。 她飞快地把手机揣进碎花睡衣的口袋里,钥匙串哗啦一声捏在手心,转身就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回头。 “收据晚上给你们送过来。” 门关上了。 花臂妹子第一个笑出声。 她压在林野左肩上笑得浑身发抖,舌钉在嘴里乱晃,眼泪都笑出来了。 “她刚才说什么?老福痒?她是不是想让哥给她挠啊?” 花腿姑娘从林野身上抬起头。 “你别说了,我眼泪还没擦干呢,” 绿毛和粉毛笑成一团,齐刘海把脸埋进沙发垫子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白晓静站在茶几边上,嘴角抽了两下,没忍住,噗地笑出来。 她赶紧用手捂住嘴,但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越捂越大,最后索性不捂了,蹲在地上笑得直拍茶几。 林野躺在人堆底下,也跟着笑了。 白晓静从茶几边上站起来,走到沙发前面,把花臂从林野身上扒拉开,又把花腿拽起来,像赶鸭子一样把绿毛和粉毛拍起来,最后把齐刘海从沙发垫子里挖出来。 五个姑娘被她赶到一边,东倒西歪地站着,还在笑。 白晓静转过身,面对林野。 她伸出手。 林野被她从沙发坑里拉起来。 然后他感觉到两条胳膊同时被搂住了。 左边是白晓静,右边是花臂。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的胳膊抱在怀里,像是怕他跑了。 白晓静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花臂的花臂缠在他手臂上。 “哥。” 白晓静说。 “你简直就是神一样啊。” 花臂在他右边吐了一下舌头。 晨光从窗户那条窄缝里照进来,正好落在她的舌头上,那颗银色的舌钉被照得亮了一下。 “哥。” 她说。 “我再问你一次,你和我说实话。” 她搂紧了他的胳膊,花臂上的锦鲤贴着他小臂内侧,她的体温从两人皮肤接触的地方传过来。 “是不是想枣福了?” 带着点明知故问的坏。 林野被两个姑娘挎着胳膊。 两人的柔软隔着薄薄的夏季衣物贴在他手臂两侧,温热的,沉甸甸的,让他从肩膀到手指尖都处于一种介于麻木和敏感之间的奇怪状态。 这种状态让他心猿意马。 但他是从烂柿子书架上摸爬滚打过来的人。 他太清楚了,精神小妹的逻辑是直来直去的,你要是跟着她们的节奏走,她们反而不觉得你特别。 他昨晚能在这六个姑娘心里立住人设,靠的不是大方,是大方完之后那句“日后再说”。 于是他板起脸。 “好啊你们。” 他把胳膊从两人怀里抽出来,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在胸前。 “我拿你们当朋友。” 他指了指白晓静,又指了指花臂。 “你们却想套我?!” 白晓静和花臂对视一眼。 然后两个人同时笑出来。 白晓静歪着头看他,眼睛眯成一条缝。 “哥,你演得一点都不像。” 花臂在后面补了一句:“就是,你耳根都红了。” 林野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烫的。 妈的。 第12章 你们拦不了我 林野摸了一下发烫的耳根,还没来得及反驳,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 【叮!】 【检测到宿主主动承担六位精神小妹全年房租,触发隐藏任务:雪中送炭。】 【任务评价:在未触发任务的情况下解决目标群体的核心生存危机,超越系统期望。】 【触发特殊奖励机制,】 【100倍返利已触发。】 【168000元已到账。】 林野掏手机的动作僵在半空中。 十六万八。 他在心里飞速算了一遍,一千六百八乘以一百,确实是十六万八千。 小数点没错,但脑子一时间没法把这个数字和他卡里原本那两万多块钱对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 银行短信弹出来:您尾号3827的账户转入168000.00元,余额170640.00元。 然后是第二条系统提示。 【叮!】 【检测到宿主在精神小妹群体中的信任度已突破阈值。】 【花臂对宿主好感度:85(崇拜)】 【花腿对宿主好感度:88(依赖)】 【绿毛对宿主好感度:72(信任)】 【粉毛对宿主好感度:71(信任)】 【齐刘海对宿主好感度:80(信赖)】 【白晓静对宿主好感度:91(甘愿赴汤蹈火)】 【额外奖励:团队BUFF卡已解锁。】 【团队BUFF卡:当宿主身边围绕至少三名精神小妹时,触发“红颜环绕”光环,魅力值+20%,威慑力+15%,财运+10%。】 【光环持续期间,所有消费返利倍数额外提升20%。】 林野盯着手机屏幕,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哥?” 白晓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试探,“你怎么了?脸都白了。” 林野抬起头,六个姑娘正齐刷刷地看着他。 他下意识把手机屏幕按灭,往兜里一揣,然后站了起来。 “没事。” 他清了清嗓子,极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站起来的动作太猛,膝盖撞在了茶几角上。 咚的一声,他往前踉跄了半步。 花腿姑娘从侧面扶住他,两只手抓着他的手臂,抬头看他:“哥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心疼钱了?” “不是。” 林野站稳了。 他低头看见花腿姑娘那双还没完全消肿的眼睛,睫毛上还挂着刚才哭过的痕迹。 他又看了看客厅里其他几个姑娘,花臂正靠在沙发扶手上点烟,但打火机打了两下都没打着,注意力全在他身上。 绿毛和粉毛扒着茶几边缘。 齐刘海抱着猫站在阳台门口,齐刘海歪到了右边,她都没顾上拨正。 六个人,都在等他说话。 林野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心疼钱。” 林野把手机重新打开,点开外卖软件,“这顿早餐,你们拦不了我。” 他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对着她们。 花臂第一个冲上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扣在他脉搏上,那颗舌钉在她张开的嘴唇间动了两下,然后把他的手按了下去。 “哥,你房租已经给了。早餐没必要,” 林野打断她。 他把手机从她手里抽出来,坐直了身体,“是要吃饱、吃好、吃到撑的那种。豆浆要现磨的,油条要刚出锅的,小笼包要蟹粉的,煎饼果子加两个蛋。” 他的话还没说完,脑子里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又响了。 【叮!】 【检测到宿主即将产生消费行为。】 【触发任务:请六位精神小妹吃一顿人均不低于150元的早餐。】 【任务奖励:50倍返利。】 【限时:一个半小时内。】 林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早上七点零三分。 又看了看外卖软件里这家早餐店的菜单,蟹粉小笼包一笼八十八,虾仁肠粉七十六,黑松露煎饼一百二十八。 够了。 他挨个把菜品加入购物车,蟹粉小笼两笼,虾仁肠粉六份,黑松露煎饼六份,豆浆六碗要现磨的,灌汤包两笼,虾饺三份,鲜肉月饼一人一个,再加六份桂花酒酿圆子,那玩意九十八一碗,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结算按钮按下去的时候,跳出来的数字是:1832元。 花腿姑娘捂住嘴巴。 花臂在他左边,凑过来看到他手机上的支付成功页面,她的花臂从他肩膀上滑下来,搭在他后背,手掌按住他肩胛骨的位置,用力到掌心那颗纹身的锦鲤都在他背上印出形状来。 她没说话,但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微微发抖。 齐刘海从茶几底下摸出昨晚白晓静用过的蜡烛头,又点上。 白晓静一直坐在沙发扶手上,看着林野点完所有东西,看着支付成功的动画跳出来,看着花臂搂住他,看着花腿捂住脸,看着绿毛和粉毛把头埋进胳膊肘里。 林野从沙发里坐直了身体, 拍了拍身上被花腿压出的褶皱,走到窗户边上,把那条当窗帘用的床单拉开。 晨光涌进来,把他照成了金黄色的。 花臂咬着嘴唇,手臂上锦鲤在她攥紧拳头的时候跳了一下。 花腿腿上的玫瑰纹身被晨光照得发亮。 白晓静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叼回嘴里,没有点,就那么叼着。 然后她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来,走到林野身后,在晨光里站定。 “哥,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姐妹们。 花臂点了点头。 花腿也点了点头。 绿毛和粉毛一人点了一下。 齐刘海把猫放下,也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大哥。” 她顿了顿,然后说了四个字: “跟你混一辈子。” 第13章 你学得挺快啊 白晓静把嘴里那根一直没点的烟夹在耳朵上,洛丽塔裙子的裙摆蹭过茶几边缘,带翻了一个空啤酒罐。罐子在桌面上滚了半圈,被她一把按住。 “等你忙完,我们带你出去挂璧啊!” 花臂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挂璧是什么?” 六个姑娘同时笑了。 花腿从瑜伽垫上坐起来,两条腿盘着,腿上的玫瑰纹身随着她笑的幅度微微颤动:“哥你连挂璧都不知道?就是带你去逛街、吃东西、压马路,顺便让我们长长脸。” “对,”绿毛从沙发角落里探出脑袋,绿头发糊了半张脸,“以前我们走在街上,别人看我们的眼神都是看那啥一样。今天不一样,今天我们有大哥了。” 她说“大哥”两个字的时候,下巴抬得老高。 粉毛在旁边猛点头,头发上的粉色已经褪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漂白底色,但她点起头来那副与有荣焉的架势。 林野点了点头。 花臂:“哥,我们去那个新开的夜市,有一家铁板鱿鱼特别好吃,” 林野从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他的瞳孔被那串数字映得微微放大。 银行APP的余额页面,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170640.00。 十七万零六百四十块。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然后把页面往下滑,点开了交易明细。一条一条地看, 昨天傍晚到今天早上,四笔返利,加起来十七万。 前女友的朋友圈定位在人均588的日料店,她靠在穿衬衫的男人肩膀上笑得像找到了长期饭票。 现在。 他兜里揣着十七万。 林野把手机揣回兜里。 那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感觉。 是一种“老子上辈子攒了那么多烂柿子书币,这辈子终于轮到老子了”的畅快感。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不是比喻,是真没见过。 大学四年他卡里最多的一次是交学费那天,一万二,在他卡里待了不到五分钟就被学校划走了。 毕业之后和前女友合租,每个月工资到手五千出头,交完房租水电,剩下的刚好够吃饭。 他手指滑动,退出了银行APP。 林野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几个精神小妹拍了一张。 没有配文,直接发到了朋友圈。 三年来他发的朋友圈,每一条都跟前女友有关。这是第一条和她无关的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揣回兜里。 不劳而获。 这个词他在烂柿子看过无数次,看过无数个主角用各种系统花式暴富。 但只有当自己成为那个主角的时候,才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 傍晚,六个姑娘拉着林野去了夜市 林野被六个精神小妹簇拥着走进夜市,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地方跟他妈演唱会后台似的。 第二个念头是:花臂拽他胳膊的手劲真大。 “哥!这边这边!铁板鱿鱼!” 花臂拽着他左胳膊往前冲,花腿挽着他右胳膊往另一个方向扯:“先喝奶茶!我上次路过这家排了半个小时没舍得买!” 绿毛和粉毛已经在第三个摊位前面蹲下了,四只手指着烤面筋的牌子齐声喊:“这个这个这个!” 齐刘海抱着猫跟在最后面,流浪猫被她套了一件从地摊上买的宠物小衣服,粉色的,背后印着“全村最靓”四个字。 白晓静走在林野正前方,倒着走,洛丽塔裙子的裙摆被她转得飞起来。 她嘴里叼着一根刚点的烟,烟雾被夜市的风吹散,飘过她的黄毛,飘过她身后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摊位灯光。 “哥,你之前不是问挂璧是什么吗?” 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用夹烟的手指指了指这条街。 “这他妈就是挂璧。” 林野搂住了白晓静的腰。 她的腰很细,裙子的布料很薄,能感受到她腰侧的体温。 白晓静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眼睛眯起来,闪着得逞的光。 “哥,你学得挺快啊。” 她把烟叼回嘴里,深吸了一口,然后踮起脚尖,凑到林野耳边,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了句。 前女友转头看四周,扫过人群,然后,扫过了林野。 她的目光定住了。先是惊讶,然后是不解,林野的手搭在一个黄毛丫头的腰上。接着是鄙夷,分手才两天,就找了这种货色?然后她看到了花臂、花腿、绿毛、粉毛、齐刘海,整整六个。 她的脸变青了。凭什么? 而她呢?身边的衬衫男,正对着铁板鱿鱼的辣酱瓶跟摊主较劲,发际线在她这个角度看得清清楚楚往后缩。 林野在这个时候动了。 他没有走过去,没有挥手,甚至没有朝她的方向多看一眼。他只是低下头,看着白晓静。 白晓静正仰着脸看他,夜市的光碎在她眼睛里。 “哥。” 她轻声说,嘴唇弯着,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扔了。 “还等什么?” 林野扣住她后脑勺的黄毛,低头吻了上去。 带着薄荷烟和草莓洗发水的味道,还有一丝铁板鱿鱼的孜然味。 夜市的灯光炸开在他们周围。 花臂在旁边吹了一声口哨,花腿捂住嘴笑出声,绿毛和粉毛发出了开水壶一般的尖叫,齐刘海捂住猫的眼睛,自己的眼睛瞪得溜圆。 林野没有闭眼。 他的余光穿过白晓静的黄毛,越过夜市的灯火和人群,看见前女友钉在原地。 她的嘴唇在哆嗦。 手指攥着衬衫男的衣袖,指节发白。 她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愤怒、恶心,但最核心的那种情绪是,不甘。 林野松开了白晓静。 她仰着脸,气息有些不稳,深棕色的瞳仁里全是光。 前女友已经松开了身边男人,那个衬衫男还在纠结铁板鱿鱼的辣酱瓶子,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迈开脚步,朝林野这边走来,步履微微踉跄。 林野抢先开了口:“张倩,这么巧。” 他用的是陈述句语气。 然后他笑了笑,指了指白晓静,又指了指身边其他几个姑娘:“这些都是我朋友,今晚有局,就不多聊了。” 第14章 林野,你就是个流氓 林野说完那句话,就没再看张倩。 他转身的动作很自然,搭在白晓静腰上的手甚至没挪开,像是遇到了一个不太熟的同事,打了个招呼,然后该干嘛干嘛。 但白晓静没动。 她还靠在林野怀里,仰着脸,目光越过林野的肩膀,直直地盯在张倩身上。 “哥,这就是那个嫌你交不起房租的?”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递出来的。 花臂正在旁边摊位上挑烤面筋,听见这话,竹签子往铁盘上一搁,转过身来。她的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 “哟,正主啊。” 花腿松开了挽着林野胳膊的手,往旁边挪了半步,刚好站到了张倩的侧前方。她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女人,从高跟鞋到连衣裙,从脖子上的项链到眼角的那颗泪痣。看了一遍,然后笑了笑。 这种笑,只有女生能懂。 张倩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变了好几次。 从难以置信到愤怒,从愤怒到难堪,最后定格在冷嘲上。 她的目光扫过白晓静的洛丽塔裙子,扫过花臂那条纹满锦鲤的手臂,扫过花腿小腿上的玫瑰纹身,扫过绿毛和粉毛褪了大半的发色,最后落在抱着猫的齐刘海身上。 “林野,我还以为你分了手会找个正经工作好好过日子。” 她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抬起, “没想到你直接堕落到这种地步了。跟这种人混在一起,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好歹我们也处过三年。” “这种人?” 白晓静从林野怀里站直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定在张倩面前。 她比张倩矮了小半个头,但仰着脸看人的气势一点都不输。 “哪种人?说清楚。” 张倩低头看着她:“还需要我说清楚吗?你看看你们几个,头发染得跟鸡毛掸子似的,身上纹得乱七八糟,大半夜的在夜市瞎逛,能是什么正经人?” “林野,我跟你处了三年,你连房租都交不起。现在倒好,有钱请这么多人逛夜市?看来不是没钱,是不想在我身上花钱吧。” “说完了吗?” 白晓静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帆布鞋的鞋底碾灭。 然后侧过头,对着身后几个姐妹招了招手。 六个人,五颜六色的头发在夜市灯光下排成一排。 白晓静站在最前面。 “你觉得我们不正经?那你正经,正经到男朋友交不起房租就分手,正经到分手不到一天就靠在别的男人肩膀上拍照发朋友圈。正经到找个发际线都快秃了的男人,就因为他能请你吃人均五百八的日料?” 张倩的脸色从冷嘲变成了铁青。 “你说什么,” “听不清啊?” 白晓静歪了歪头,“那我再说一遍,你找的那个发际线都快秃了的男的,刚才在我们后面排铁板鱿鱼,跟摊主为了多加一勺辣酱吵了五分钟。你眼光是真的好,先是甩了我们哥,然后又找了个连一勺辣酱都要吵的。” 白晓静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她真的笑了。 张倩的眼眶红了。她的手指攥着包带,指节发白,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林野,你就是个流氓!” 声音劈叉了,劈成了两半,一半是哭腔,一半是嘶吼。 林野站在原地,被这句话砸在脸上。 他没动,也没说话。因为不需要他说。 在这一刻,六个精神小妹同时动了。 像一群护崽的母狼,在有人把手伸向狼崽的那一秒,不需要谁来发号施令。 白晓静第一个冲上去。 “流氓?!你配说这两个字?!” 她的声音把夜市周围的喇叭声都盖了下去,旁边摊位的摊主停下翻烤串的手抬头看,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 “我们哥请我们吃烧烤,给我们交房租,连我们的手都没主动碰过一下!你他妈说他流氓?!” 花臂把白晓静拉到旁边,自己顶上去。 她的舌钉在嘴里闪了一下,然后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张倩的脸。 “你再说一遍,谁是流氓?” 她的声音比白晓静更冷,张倩往后退了半步。 花臂没给她退的机会,往前逼了一步。 “他交不起房租你甩了他,这叫现实。你甩了他马上找了别人,这叫自由。你找了别人还要发朋友圈炫耀,这叫什么?这叫贱。” 张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花臂还没说完。 “你用不着哭。你甩他的时候,他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你发朋友圈炫耀的时候,他跟六个不认识的人分一罐啤酒。这种人你管他叫流氓?那你旁边那个发朋友圈装单身还跟你吃日料的男的叫什么?叫正人君子?” 花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张倩身侧,声音轻轻的。 “阿姨,裙子挺好看,包也挺贵。可你穿这么好看有什么用呢?” 张倩哭出声了。 肩膀一抽一抽的,脸上的妆开始花,眼线晕开来,在眼角拉出一道黑色的痕迹。 绿毛和粉毛没有骂人。 她们只是站在张倩面前,看着她,然后绿毛说了一句话。 “阿姨,你甩了我们哥,我们谢谢你。” 她顿了顿。 “因为你不甩他,我们就遇不到他了。” 这句话没有脏字,没有攻击性,甚至语气都很平静。 但张倩听到这句话之后,哭得更大声了。 因为这句话比前面所有的辱骂都狠。 它在说,你的离开不是伤害,是成全。 你的存在不是遗憾,是绊脚石。 你甩掉的不是废物,是你自己不识货。 张倩哭得浑身发抖。 她身边的人开始聚集。 衬衫男终于从铁板鱿鱼那边挤过来了,手里还攥着那串鱿鱼须,茫然地看着自己女朋友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 路人停下脚步,有人掏出手机拍视频,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用那种看好戏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花臂转过头,对着围观的人群咧嘴笑了一下。 “散了吧散了吧,没见过女人哭啊?” 然后她看向蹲在地上抽泣的张倩。 “哭,哭也算时间!你省着点用。” 张倩哭不出来了。 她蹲在地上,满脸泪水,妆花得一塌糊涂,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白晓静伸手把散到脸前的头发往后一撩。 “这就对了。省着点哭,回去慢慢哭,哭完了好好想想,你甩了我们哥,到底是谁亏了。” 然后她转过身,走向林野。 “哥。” “我们刚才骂了你前女友,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那你请我们吃铁板鱿鱼吧,饿了。” “好。” “再买六杯奶茶,大杯的,加珍珠。” “好。” “还有那个套圈的,我想套那个最大的布娃娃。” “套。” 他揽过白晓静的肩膀,对着身后五个姑娘招了招手。 花臂叼着烟走过来,花腿挽上他另一条胳膊,绿毛和粉毛蹦蹦跳跳跟在后面,齐刘海抱着猫,猫从背包里探出脑袋,喵了一声。 六个五颜六色的脑袋簇拥着一个穿旧T恤的年轻人,走进夜市的灯火深处。 身后,衬衫男正弯腰去扶蹲在地上的张倩,手里还攥着那串凉透了的铁板鱿鱼。 “你没事吧?” 张倩甩开他的手,站起来,一个人往夜市出口的方向走。 她的高跟鞋踩在不平的水泥地上,崴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站稳了,脱下高跟鞋拎在手里,光着脚继续走。 夜市的烟火气追在她身后。 没有人追她。 第15章 姐带你飞 林野站在网吧二楼的楼梯口,被那股混杂着烟味、泡面味、香水味和脚臭味的浑浊空气迎面闷了一记。 “怎么了哥?你不会是没玩过吧?” 白晓静见林野没说话,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玩过,” 他说,“就是好久没来了。” 好久是多久? 他认真想了想。 大二下学期,期末考试周结束那晚,室友拉他去的。 那家网吧在学校后门巷子里,机子老得跑不动什么大游戏,他们打了一晚上联盟,连输七把,天亮的时候两个人蹲在网吧门口啃煎饼果子,室友说以后再也不跟他双排了。 那是五年前的事。 后来认识了张倩,她就管着他网吧不许去,游戏不许打,说那是“不上进的人”才碰的东西。 “那你今晚可得好好补补课,” 花臂从他身后挤上来,一只脚踩在楼梯最后一级台阶上,花臂上的锦鲤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泛着青黑色, “姐带你飞。” “你那个段位也好意思带人飞?” 花腿从林野另一侧冒出来,胳膊肘撑在他肩膀上借力脱鞋她刚才在夜市踩了一脚泥,帆布鞋底上糊着厚厚一层黑泥混碎石子, “上次你玩中单,零杠十二,对面中单都快把你当提款机了。” “那他妈是机子卡!” “对对对,机子卡,鼠标也卡,键盘也卡,显示器也卡,就你不卡。” 绿毛和粉毛已经蹿到前面去了,趴在网吧前台跟网管小哥打招呼。 网管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瘦高个,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看见这俩五颜六色的脑袋凑过来,脸上露出一种“又是你们”的无奈表情。 “包夜?” “六台,不对,七台!” 绿毛回头数了一下人头,掰着手指头算, “黄毛、花臂、花腿、我、粉毛、齐刘海、哥,七个!” “七个包夜,一百四十块。” 网管小哥报了价,目光在林野身上,打量了一圈。 六个头发染成调色板的女的,夹着一个看起来正常得不太正常的男的,这个组合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林野已经掏出了手机,滴的一声,一百四十块扫过去。 “哥你也太快了,” 白晓静在旁边啧了一声,“我还没砍价呢。” “你砍得下来?” “砍不下来,” 她理直气壮,“但砍价的仪式感总得有吧。” 林野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 网吧大厅比走廊好不了多少。 三排电脑桌从头通到尾,大概四五十台机子,坐了不到一半的人。 白晓静轻车熟路地穿过一排排电脑桌,在最里面靠墙的连座区域停下,把七张椅子挨个拉开。 “这排是我们的老位置,” 她拍了拍最靠墙那张椅子的扶手, “有时候没钱开包夜,就找个角落蹲着,等有人包夜到一半走了,机子还挂着,能蹭一会儿。” 林野在最中间那台机子前坐下。 左右各三个位置,六个姑娘鱼贯入座,椅子滑轮在复合地板上滚出七零八落的声响。 花臂在他左边,白晓静在他右边,花腿在黄毛右边,绿毛粉毛齐刘海往两边散开。 正好把他夹在正中间。 林野伸手握住鼠标。 鼠标是那种几十块钱的网吧专用款,外壳被成千上万只手盘出了包浆,左键的漆面磨掉了一块,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塑料。 握上去的触感既熟悉又陌生,像见到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同学,你得反应一下才能叫出名字。 他晃了晃鼠标,面前的屏幕从待机状态亮起来,跳出网吧管理系统的登录界面。 “哥,你账号多少?”白晓静已经登进去了,歪着头看他的屏幕。 “忘了。” “密码也忘了?” “嗯。” “那你玩什么?”花臂从左边探过头来。 “有什么玩什么。” 白晓静没再问。 她伸手过来,在他键盘上敲了一串数字是她的账号。 登录界面跳了一下,进入了游戏大厅。 桌面壁纸是一个他不知道的游戏角色,握着剑站在一片废墟前面,眼神坚毅得不太真实。 “先玩我的,” 她说,“我教你。” 她教他。 一个十八岁的黄毛丫头,教一个二十三岁的成年人打游戏。 她的手时不时伸过来,指着他屏幕上的某个技能图标解释效果,洛丽塔裙子的袖口蹭在他手背上。 她的手指甲上涂着黑色的指甲油,已经掉了一小半。 “哥?你发什么呆?” 白晓静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开局了开局了!” 林野回过神来,握紧鼠标。 第一把他玩得稀烂。 技能按错,走位撞墙,装备买错,被对面单杀了四次。 花臂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舌钉在嘴里乱晃:“卧槽哥你真是没玩过啊!” “我说了忘了。” “你这忘得也太干净了,跟格式化了一样。” 第二把他找回了一点手感。 他拿了一个人头,又拿了一个,第三次被对面三个人围殴的时候,白晓静的角色从草丛里冲出来,放了一个大招,把他从人堆里捞了出去。 “走!”她在语音里喊,“别回头!” 他没回头。 屏幕上的角色跑了半个地图,身后白晓静的角色死在了那个路口。 “值了,”白晓静把键盘往前一推,靠回椅背上,叼起一根烟,“这一波不亏。” “你死了。” “死了就死了呗,我又不掉段,” 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转头看他。 “再说了,我不死你就死了。你死了我带谁赢?” 花腿在旁边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哟”。 白晓静没理她。 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 时间在网吧里是液态的,从屏幕光的缝隙里流过去,抓不住。 林野不知道打了多久,只觉得脖子有点酸,手腕有点僵,眼睛有点干,但手指不想停。 花臂把脚缩上椅子盘腿坐着打,花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去前台搬了一箱可乐回来,绿毛和粉毛在双排,两个人隔着一个空位互相喊话,齐刘海安安静静地玩着一个单机种田游戏,屏幕上的像素小人在地里刨土豆。 林野在第六把结束后摘下了耳机。 耳机海绵套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汗,他把耳机挂在显示器一角,靠在椅背上,呼了一口气。 白晓静正叼着烟,斜靠在椅子里看他。 “怎么样?”她问。 “什么怎么样?” “上网吧,” 她把烟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爽不爽?” 林野想了想。 “爽。” 他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件事他以前从来没想过,张倩删掉他电脑里所有游戏那天,他以为自己在做一件正确的事。 他在为了两个人的未来努力,他在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但现在,坐在网吧的破椅子上,被六个精神小妹围在中间,刚打了六把游戏,输了三把赢了三把,耳边还嗡嗡地响着键盘敲击声和花臂骂人的脏话。 他发现,其实他就是想打个游戏而已。 不是不上进,不是没出息。 就是想打个游戏。 就像人想吃饭,想喝水,想呼吸。 张倩让他觉得这件事是错的。 而她错了。 “哥,” 白晓静忽然凑过来,把脸伸到他面前,“你眼睛怎么红了?是不是显示器盯久了?我去给你拿瓶眼药水。” “不用,” 林野眨了一下眼睛,笑起来,“烟熏的。” 白晓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烟。 她把烟灭在易拉罐里,没说话,重新握住鼠标。 “再来一把,” 她说,“这把我选辅助,你玩ADC。” “我不太会。” “我教你。” 第16章 这才是男人 林野从网吧出来,夜风迎面扑上来,带着一股烧烤摊飘过来的孜然味。 白晓静走在他左边,举着手机,嘴里念叨着。 “我那波支援绝对是MVP级别的。” 花臂走在他右边,叼着烟。 “哥,前面有家烤冷面特别好吃,我带你去。” 花腿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声音从侧面插了进来。 “哟,这不是黄毛吗?” 林野顺着声音看过去。 五个精神小伙从套圈摊的方向晃过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瘦高个穿着紧身黑色T恤,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上一道不知道是纹身还是贴纸的闪电图案。 紧身裤,豆豆鞋,头发用发胶抓出一个尖尖的造型。 他身后跟着四个差不多打扮的。 精神小伙。 林野在脑子里蹦出这个词。 他在烂柿子看过太多这种角色了,标配是紧身衣豆豆鞋、社会摇、拍段子、在直播间里喊“家人们冲一波”。 但现实中遇到,还是第一次。 那瘦高个走路的姿势很特别,膝盖往外撇,脚掌拖着地。 白晓静停下脚步,把手机揣回洛丽塔裙子的兜里。 她的表情在看清来人之后变了一下。 那种在食堂排队被人插队时的烦。 “李豪,你还没死呢?”她说。 叫李豪的瘦高个笑了一声,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齿。 他往前迈了两步,站定在白晓静面前,目光从她脸上往下扫,扫过皱巴巴的洛丽塔裙子,起球的渔网袜,脏兮兮的帆布鞋,然后收回目光,歪着头,做出一副很熟的样子。 “听说你们几个最近混得挺惨?房租都交不起了?” 他把手插在紧身裤兜里,肩膀耸起来。 “上次我跟你说的事,你再考虑考虑。跟着哥混,不说大富大贵,起码不用睡大街。” “什么事?” 林野问。 白晓静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还没开口,花臂先替她说了。 “这傻逼想让黄毛当他女朋友,” 花臂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一下, 李豪这才注意到林野。 他上下打量着林野,。 “黄毛,” “你别他妈不识抬举。我好心好意……” “好心你妈!” 白晓静突然就炸了。 她往前蹿了一步,洛丽塔裙子的裙摆被她的动作带得飞起来,手里那支烟直接砸在李豪脸上。 “上次在奶茶店门口堵我们的是不是你?说‘不跟你处就是不给面子’的是不是你?被我们拒绝了就到处说我们装的是不是你?” 她说话的速度极快,像连珠炮,每一个字都裹着火, “我们装?我们装什么了?装不认识你就是装?你他妈以为你是吴彦祖啊?!” 李豪被骂得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白晓静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开骂。 按他的逻辑,女的在男的面前不该这么凶。 “黄毛,” 他的声音冷下来,脸上那种故作潇洒的表情收了起来。 “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从头到脚又把林野看了一遍,然后嗤笑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大了。 “怎么?找男人了?” 语气里全是嘲讽。 他身后的跟着笑了。 花臂把袖子撸起来,花臂上的锦鲤在路灯下绷紧了。 花腿往前迈了一步,腿上的玫瑰纹身露出来。 绿毛和粉毛同时把奶茶杯子往地上一顿,齐刘海把猫塞进背包里,拉链拉到一半。 但有人比她们都快。 白晓静转过身,两步走到林野面前。 她的脸仰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鼻翼微微翕动,呼吸又急又短。 她在生气不是气李豪骂她,是气李豪用那种语气说林野。 “就是找男人了,” “怎么样?” 她踮起脚尖,十指扣住林野后颈,吻了上去。 然后她松开了,脚跟落回地面。 她没有擦嘴,唇上还沾着一点不知道是谁的口水。 她没有回头看林野,而是直接转过身,面对着李豪。 她的下巴抬得比任何时候都高。 黄毛在路灯下炸成了一团金色的火焰。 “怎么样?” 这一次声音更大。 “我告诉你,他就是我男人!你再敢说他一句试试?” 李豪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他的嘴张了张,想说点狠话扳回一城,但黄毛没给他机会。 她一把搂住林野的胳膊,整个人靠上去,侧脸贴着林野肩膀。 “你看清楚了,” 她拿大拇指朝林野一翘,眼睛看着李豪,极其嚣张。 “这才是男人。你?你连他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这句话像一盆滚油泼在炭火上。 李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他的目光从白晓静身上移到林野身上,又从林野身上移到白晓静身上,最后只挤出三个字。 “你等着。” 然后他转身走了。 第17章 牛仔裤保守,身材就不保守 烧烤摊的塑料桌椅在夜风里摆了一排。 花臂翻着铁盘上的五花肉,油星子溅到手臂上,她随手抹掉。 花腿调蘸料辣得扇舌头,绿毛和粉毛分啤酒洒了一桌子。 林野坐在正中间,面前的塑料杯里啤酒刚倒满,泡沫还在沙沙地往下塌。 白晓静就挨着他坐,腿贴着腿,胳膊贴着胳膊。 从刚才在街上亲完林野到现在,她的手就没从林野胳膊上拿下来过。 攥着他T恤短袖的袖口,像怕他跑了似的。 “黄毛,你差不多得了,”花臂翻着五花肉,头都没抬。 “哥的衣服都快被你拽变形了。” “我愿意。” 白晓静把脸往林野肩膀上一靠,故意蹭了两下。 “你愿意什么你愿意,肉都快焦了,能不能动动筷子?” 花臂夹起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五花肉怼到白晓静嘴边上。 白晓静张嘴接了,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花臂你烤的肉就是香。” “德行。” 花臂嘴上骂着,又给她夹了一块。 林野端起塑料杯,抿了一口啤酒。 有点苦,气泡在舌头上炸开,顺着喉咙滑下去,凉意从胃里往四肢蔓延。 【叮!】 【检测到宿主与目标个体“黄毛”亲密行为已突破阈值,关系等级提升。】 【黄毛对宿主好感度:91 → 95(死心塌地)】 【解锁新关系标签:认定。】 【奖励已发放。】 下一行提示就跳了出来,直接让他呛了一口啤酒。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体质奖励:精钢肾。】 他咳了两下,啤酒泡沫呛进气管里,辣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 白晓静赶紧伸手拍他后背,巴掌落在他肩胛骨上,啪的一声脆响。 精钢肾。 这系统是不是觉得他最近被六个姑娘压着睡,早晚得用上这玩意儿? 他越想越觉得好笑,笑到肩膀都在抖。 白晓静还在拍他背,见他笑了,莫名其妙地凑过来看他脸:“哥?你呛傻了?啤酒也能呛傻?” “没事,” 他抹了抹嘴角的啤酒沫,深吸一口气, “就是觉得这口气顺过来了。” 腰后涌进来一股力量感。 然后系统的最后一行提示刷新了。 【精钢肾:持久力大幅提升,疲劳恢复速度+300%。与“红颜环绕”光环兼容,效果翻倍。】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 白晓静挨着他左肩,花臂在他左边,花腿在他右边,绿毛粉毛坐在对面,齐刘海抱着猫蹲在桌角。 六个,全齐。 光环激活中。 效果翻倍。 他端着啤酒杯,把剩下的半杯一口闷了。 天边忽然滚过一阵闷雷声,轰隆隆的。 夜市的灯火被风吹得晃了晃,串灯的电线在头顶来回荡。 “要下雨了?” 绿毛仰起脸看天,脖子伸得老长。 “下就下呗,又不是没见过雨。” 花腿不在乎地耸耸肩,继续拌她的蘸料。 “就是下了更凉快,” 粉毛端着杯子跟绿毛碰了一下,“这几天闷得跟蒸笼似的。” 白晓静难得没有参与她们的话题。 她还靠在林野肩膀上,手里转着一根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筷子在她手指间转了三圈,第四圈的时候脱了手,啪嗒掉在地上。 她捡起来后把筷子搁在桌上,然后她把脸埋进林野胳膊和身体之间的缝隙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怎么了?”林野低头看她。 “没什么,” 她没抬头,声音从布料里传出来,闷闷的, “就是高兴。” 林野伸出手,把掌心覆在她后脑勺上。 她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流浪猫。 “黄毛?” 一个声音从烧烤摊外面飘进来。 那声音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急切,像是一个人在黑灯瞎火的巷子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一个认识的人。 白晓静从林野胳膊上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然后她的表情愣了一下。 “沈卿?” 林野也跟着看过去。 烧烤摊的塑料帘子外面,站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掉色的黑色短袖T恤,胸口印花是一行英文字母,字母裂了好几条细纹。 下身是一条紧身牛仔裤,膝盖破了一个洞,是真的洗到经纬松散之后自己裂开的。 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鞋带少了一根,另一根系了好几个死疙瘩。 肩上背着个双肩包,包不大,塞得鼓鼓囊囊,拉链没拉到头,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衣物一角。 但即便是穿着掉色的旧T恤和破洞牛仔裤,她的脸还是让绿毛和粉毛同时把筷子搁下了。 白晓静是带着点野气的俏,花臂是带着点英气的冷,花腿是清瘦里藏着柔,绿毛粉毛齐刘海各有各的可爱。 但这个女孩的脸,是一张可以直接拉去拍化妆品广告的脸。 五官精致到像是被人拿最细的笔一笔一笔描出来的,皮肤白得在烧烤摊昏黄的灯光下都能看出那种瓷器一样的质地,嘴唇不涂自红,鼻梁从眉心开始往上走,在灯光下投出一道极小的阴影。 但更吸引眼球的,还是她那夸张的火辣身材。 不是单纯的胖瘦问题,是比例问题。 黑色T恤在她身上被撑出了完全超出设计师预期的弧度,领口本来是个圆领,被她穿成了深V的视觉效果。 牛仔裤是保守款,但架不住她本身的曲线就不保守。 腰却细得像是被人拦腰掐了一把,和上下两端的丰盈形成了近乎漫画式的对比。 同样是十八九岁的年纪,同样是站在夜市摊的油烟里,她像是被老天爷额外加了三圈滤镜。 “你怎么来了?” 白晓静站起来,脸上的惊讶还没消。 那女孩拎着双肩包走过来,脚步带着长途跋涉之后特有的拖沓感。 等她走进烧烤摊的灯光范围内,林野才看清她脸上的表情,眼眶微微泛红,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痕迹,像是不久前刚哭过。 她在白晓静面前站定,双肩包的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她自己又给拎回去。 “黄毛,”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但她一开口,语气里有某种不太好的预感,像是一个人在开口之前就知道自己要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有件事求你。” 她把双肩包的另一根带子也拎紧了,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鼓劲,然后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白晓静。 “我被房东赶出来了,能在你那儿凑合几天吗?我找到房子就走。” 轰隆。 天边的闷雷终于滚到了头顶,震得烧烤摊的塑料帘子哗啦响了两下。 紧接着,烧烤摊的塑料顶棚被雨砸得噼啪作响,雨声大到花臂说了句什么林野没听清。 那女孩就站在顶棚边缘,雨幕和她之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塑料帘子,风把雨丝吹进来,落在她的肩头和额前的碎发上。 她没躲,只是站在那里,红着眼眶,攥着双肩包的带子,等着白晓静的答复。 白晓静看着她,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林野。 那个眼神是把他当成可以商量的人。 “哥,” 她说,“这是沈卿,我们的朋友,以前一起住过一段。” 第18章 哥,你好好补补 林野打量了一下沈卿。 黑色T恤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身上。承受了本不该承受的压力, 腰却细得过分,和上下两端的丰盈形成对比。 这姑娘的五官不是“好看”两个字能概括的,广告牌上的模特还没她好看。 “我没意见,” 林野夹起一块烤得微微焦边的五花肉, “她能愿意和我们挤就行。” 沈卿明显愣了一下。 她看看林野,又看看白晓静,红着眼眶,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愣着干嘛?” 白晓静伸手拽住沈卿的袖子往棚里拉。 “进来躲雨,一起吃点。你站在那儿淋雨很好看是吧?” 沈卿被她拽进棚里,双肩包从肩膀上滑下来,她弯腰接住,动作有点笨拙。 花腿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给她腾出位置。 沈卿坐下的时候,塑料凳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声。 “谢谢,” 她说,声音比刚才更轻,“谢谢哥。” 林野摆了摆手,没说话。 花臂从铁盘里夹了两块五花肉放进沈卿面前的空碗里,筷子搁在碗边上。 “吃。” 沈卿看着那碗肉,咽了一下口水。 然后她拿起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吃得很快。 筷子扒拉米饭的速度几乎没停过。 五花肉的油沾在她嘴角,她顾不上擦,又夹了一块。 绿毛看得筷子都忘了动。 粉毛默默把自己的那串烤鸡翅也推到了沈卿面前。 齐刘海从猫背包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纸巾,撕开,抽出一张放在沈卿手边。 沈卿吃完第二碗米饭,放慢了一点速度。 她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烧到耳根。 “对、对不起,” 她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我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两天?” 花臂的眉毛竖了起来, “你他妈倒是早点来找我们啊。” “我怕给你们添麻烦,” 沈卿低着头,声音闷在喉咙里, “你们也不容易。” 白晓静没说话。 她把沈卿面前空了的碗拿过来,又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压在沈卿手里。 “吃。不够再要。” 沈卿端着那碗饭,眼眶又红了。 林野靠在塑料椅背上,端着啤酒杯,看着沈卿吃饭的样子。 “想什么呢?” 白晓静的声音突然贴着耳朵响起来。 林野一转头,差点跟她撞上鼻子。 这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膝盖跪在塑料凳上,一只手撑着桌子,整个人从侧面靠过来。 草莓洗发水的味道混着烧烤的孜然味涌进鼻腔,她的黄毛蹭到他脖子,痒痒的。 “没什么,”他说。 “骗人,” 白晓静歪着头。 “你刚才看沈卿的眼神,跟猫看到鱼似的。” “有吗?” “有。就是那种,恨不得一口吞下去。” 林野没接话。 他端起啤酒杯,抿了一口。 白晓静凑到他耳边,气息喷在他耳廓上,温热的,带着薄荷烟和啤酒混在一起的味道。 “哥。”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语气暧昧得像是往他耳朵里倒了一勺蜂蜜。 “我的道明滑很。” 林野手里的串停住了。 他转头看白晓静。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退回去,裙子的领口因为侧身的动作往下垂了一截,露出里面那根黑色吊带的肩带。 然后她笑了。 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笑得肩膀都在抖。 “黄毛!” 花腿在对面喊了一声,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刚才说什么?!” “什么说什么?” 白晓静装无辜,但脸上那个笑根本收不住。 “你他妈!” 花腿的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腿上的玫瑰纹身随着她拍桌子的动作微微颤动, “那是我们说的那个段子!你拿来跟哥说?!” “什么段子?” 绿毛一脸懵,奶茶杯子还叼在嘴里。 “你别问!” 花腿伸手去捂绿毛的嘴,但手不够长,被绿毛躲开了。 “什么什么段子?” 粉毛也凑过来,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 “是不是那个!很滑那个?” “你们够了!” 花腿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脸埋进胳膊里,耳朵红得像炭火里的铁钳子。 花臂看不下去了。 她把烟头摁灭在空啤酒罐里,拿筷子敲了敲桌子。 “是这样的。我们之前刷短视频,看到一个段子。大概是说,有个女的跟男的说‘我是道明划痕’,男的没听懂。女的又说了一遍,男的还是没听懂。” 她顿了一下,拿筷子指了指白晓静和趴在桌上的花腿。 “然后我们就在猜,如果把这个段子讲给男生听,对方会是什么反应。花腿说她不敢试,黄毛说她敢。” “所以!” 林野真的听懂了。希望下次秒懂的是数学题。 “所以,” 花臂把筷子往桌上一搁,靠回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白晓静拍了一下桌子。 “哥,听懂了!” “你他妈当着他面说!” 花腿从胳膊里抬起脸,脸上的红还没褪。 “证明什么了?”绿毛还是没反应过来。 “证明,” 花臂重新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一个标准的烟圈, “我们哥闷骚。” 白晓静往林野身上一靠,脑袋搁在他肩膀上,仰着脸看他,眼睛全是笑意, 花腿直起身,脸上的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但她的表情已经从羞变成了另一种东西,那种和姐妹们一起干了坏事之后虽然丢人但是很好笑的开心。 绿毛终于反应过来了,啊了一声,然后和粉毛两个人在塑料凳上笑得抱成一团。 沈卿端着碗,茫然地看着这群人。 她虽然没搞清楚笑点是什么,也跟着笑。 白晓静站起来,走到烧烤摊老板面前。 “老板,来二十串腰子。” “好嘞!” 林野:“你还要腰子?你吃得下?” “不是给我要的。” “给谁?” “你。” 白晓静歪头看他,眉毛微微挑起来。 “哥,你好好补补,” 语气理直气壮的,一挥手把桌上所有人都划了进来。 “我们人多!” 花臂被烟呛了一口。 花腿差点把啤酒杯碰倒。 绿毛和粉毛同时笑出了开水壶的声音。 齐刘海捂住猫的耳朵,自己耳根红了。 沈卿端着碗,看着林野,低头继续吃。 雨还在下。 烧烤摊的塑料顶棚被砸得噼里啪啦响,铁板上的腰子烤得滋滋冒油,老板用铲子翻了个面,撒了一把孜然,油烟腾起来,被灯泡照成一团金色的雾。 第19章 没事,一会儿就干了 回到出租屋。 花臂是第一个冲进卫生间的。 她跑得快,但关门更快,门板差点拍在紧跟其后的绿毛鼻子上。 “花臂你他妈快点!”绿毛拍着门板喊。 “老娘花臂上的颜料都要被雨冲花了!你急个屁!” 花臂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混着水龙头开到最大时的哗哗声。 “你那纹身又洗不掉!”花腿在外面帮腔。 “洗不掉也得洗!糊了一胳膊泥!” 花臂把卫生间的门反锁了,里面很快传来水声。 花臂洗澡很快,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腰间裹着一条洗得发硬的浴巾。 “该谁了?” “石头剪刀布!”白晓静把手举起来。 绿毛第一轮就淘汰了,哀嚎声响彻整栋楼。 粉毛第二轮出局,跺着脚把茶几腿踹得咣当响。 齐刘海安静地输在第三轮,抱着猫坐到旁边,摸了摸猫的头说“没关系我们等会儿”。 最后花腿赢了,拎着毛巾雄赳赳气昂昂走进卫生间,关门前还回头冲一圈人飞了个吻:“承让承让。” 花腿洗得比花臂慢。 她洗完出来的时候,腿上的玫瑰纹身被热水烫成了淡粉色,她一边用毛巾绞头发一边赤着脚走出来,在地板上踩出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沈卿是第三个。 白晓静把她推进卫生间的时候,她还抱着自己的双肩包不肯松手。“我没带换洗的……” “穿我的。” 花臂从角落里拖出一个蛇皮袋,翻出一件皱巴巴的超大码白T恤,上面印着一行掉了一半的英文字母。 “内裤呢?”花腿在旁边问。 “我有新的。” 齐刘海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条还没拆封的棉质内裤,包装袋上印着粉色的卡通兔子。 沈卿接过衣服和内裤,眼眶又红了一下,只是低着头走进了卫生间。 等她出来的时候,整个客厅安静了一秒。 花臂那件超大码白T恤穿在她身上完全不是超大码的效果,从胸口往下就被撑得严严实实。 下摆刚好盖到大腿中部,露出两条修长的腿。 刚洗完的热水让她整个人都冒着热气,白皙的皮肤被蒸出了淡淡的粉色。 她把毛巾搭在肩膀上,几缕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脖子侧面。 “卧槽。”绿毛说。 “卧槽。”粉毛说。 花腿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沈卿,默默把浴巾往上拉了拉。 沈卿被她们看得脸红了,往下拽了拽T恤下摆,但这个动作只让某些弧度更加明显了。 “别、别看了,该谁洗了?” 接下来的顺序是齐刘海,然后绿毛和粉毛两个人硬要一起洗,说这样省水。 卫生间里很快传出两个人的笑声和水花四溅的声音,还有绿毛喊“你别挤我”和粉毛回“明明是你挤我”的拌嘴声。 白晓静是最后一个洗的。 她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白底碎花的吊带睡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细吊带挂在瘦削的肩膀上。 她头上包着一条干毛巾,毛巾把黄毛拢成一个大包,露出底下那张被热水蒸得红扑扑的脸。 花露水的味道弥漫在客厅里。 六神牌的,超市货架上最便宜的那种,但混在刚洗完澡的年轻身体蒸出来的热气里,突然就有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好闻。 白晓静一边走一边歪着头擦头发,走到沙发边上,看见林野还穿着前胸后背都被雨水打湿了大半的T恤,愣住了。 “哥,你怎么还穿着湿衣服?” 她把毛巾从头上扯下来,拎在手里,眉毛皱起来。 “没事,一会儿就干了。” 林野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插在裤兜里。 从夜市回来那场雨来得太猛,八个脑袋挤在两把伞底下,挡了上面挡不了下面。 他的肩膀、后背、裤腿全被斜飘进来的雨水打湿了。 “不行,” 白晓静把毛巾往茶几上一搁,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肩膀上的湿布料。 “你摸,全是湿的,会感冒的。” “真没事。” “有事。” 白晓静的态度很坚决。 她转头看了看其他几个姑娘,花臂正靠在阳台门口点烟,花腿盘腿坐在瑜伽垫上抹身体乳,绿毛粉毛还挤在卫生间里吹头发,齐刘海在给猫倒猫粮,沈卿坐在角落里用毛巾擦她那个湿透的双肩包。 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她转回头:“哥,这不是在跟你商量。” 她拽着林野的袖子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 林野站起来之后他们只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她的吊带睡裙蹭到他的湿T恤上,睡裙前襟立刻洇湿了一片,透出里面浅色的内衣轮廓。 “全湿了。你这样怎么睡觉?” “不太方便,” 林野看了一眼卫生间,门还关着,吹风机嗡嗡作响,粉毛正在里面喊“你别动我头发缠进去了。” “而且这里也没有我的衣服。” “那就别穿了呗。” 林野还没来得及反应,白晓静已经转过身去,冲着阳台上点烟的花臂喊了一嗓子:“花臂!借你那条大短裤!” 花臂把烟叼在嘴里,从晾衣绳上扯下一条运动大短裤,扬手扔了过来。 裤衩在空气中翻了两圈,被林野一把接住。 深蓝色的,侧边有三道白杠,洗得有些褪色,但摸上去很干爽。 “哥,这可是花臂最体面的一条裤子了,” 花腿从瑜伽垫上抬起头,一边搓胳膊肘上的身体乳一边笑, “她平时都舍不得穿。” “闭嘴。” 花臂吐了口烟。 卫生间里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门打开,绿毛和粉毛两个人顶着半干不干的头发走出来,正好看见林野拎着一条大短裤站在客厅中间,白晓静站在他面前,湿了一片的睡裙贴在身上。 “怎么了怎么了?”绿毛眼睛亮起来。 “哥要换衣服。”黄毛说。 “在这儿换?”粉毛的嘴巴张成O型。 花臂把烟掐灭在窗台上,朝齐刘海使了个眼色。 齐刘海心领神会,把猫放下,走到窗前,把那条床单窗帘放了下来。 然后花臂转过身,背对着客厅。 花腿也跟着转过身去,盘腿坐在瑜伽垫上面对着墙壁。 绿毛和粉毛互相推了一把,然后同时捂住了眼睛,从指缝里漏出来的眼睛却瞪得溜圆。 齐刘海抱起猫,把脸埋进猫毛里。 沈卿把视线移开,低头把湿透的双肩包翻了个面,但她的耳根分明红了。 只有白晓静没转。 她站在那里,正对着林野,歪着头。 “快点。” 林野把湿T恤从头顶脱下来。 白晓静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毛巾,转身的时候发梢扫过他的小臂,痒痒的。 他换上花臂那条大短裤。 短裤的松紧带有点松,他往上提了提,裤腿刚好到膝盖上方。 “好了。” 花臂第一个转过来。 她叼着烟,目光从他换好的衣服上扫过,然后从鼻子里喷出两道烟。 “还行,老娘的裤子没给你穿走样。” 花腿转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点了点头:“哥你身材其实挺好的,就是太瘦了。以后多吃点腰子。” 绿毛和粉毛把手从眼睛上拿开,看了一眼,又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啧”了一声。 第20章 这个姿势,对不对 白晓静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几个姑娘同时抬起了头。 她换了一件白色吊带睡裙。 裙摆比刚才那件短了一大截,刚到大腿根,领口开得不算低。 一双又白又直的腿毫无保留地展露在灯光下,线条流畅 她赤着脚站在卫生间门口。 花露水的味道混着她体温蒸出来的热气,莫名好闻。 “卧槽。”花臂第一个出声。 她叼在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手忙脚乱地接住,烟灰落在花臂的锦鲤上,她都没顾上拍。 “黄毛,” 花腿从瑜伽垫上跪坐起来,手里的身体乳瓶子举在半空中,眼睛从上到下把黄毛扫了一遍,又从下到上扫了一遍,“你他妈!” “太骚了。” 花臂把话接过去,两个字说得字正腔圆。 绿毛和粉毛同时发出一声拉长了调子的“哇”。 齐刘海抱着猫,嘴巴张成了O型,猫从她怀里跳下去她都没反应。 沈卿坐在角落里,抬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说什么呢!” 白晓静站在卫生间门口,一只手下意识地去拽裙摆,但那裙摆实在太短了,往下拽一寸,上面就往下滑一寸,她赶紧又去拉上面,手忙脚乱的样子让花臂笑出了声。 “别拽了别拽了,” 花臂把烟夹在手指间,往沙发背上一靠,舌钉在嘴里闪了一下, “拽下面上面掉,拽上面下面掉,你这裙子是租来的吧?” “不是!” 白晓静的脸涨红了,“我就想试试,买了好久了没穿过!” “你管这个叫裙子?” 花腿把身体乳瓶子往瑜伽垫上一顿,站起来走到白晓静身边。 “这个长度,和没穿有什么区别。” “花腿你他妈!” “我说的是实话,” 花腿站定在林野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你说是不是?这裙子是不是太显身材了?” 林野坐在沙发上,手插在运动短裤的兜里,指尖在大腿侧面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他看着白晓静站在卫生间门口的样子,那双又白又直的腿,脚踝细得他一只手能攥住,膝盖骨微微泛着粉色,大腿在节能灯的白光下没有任何瑕疵,裙摆刚好停在一个多一寸嫌多、少一寸嫌少的位置。 白色吊带睡裙。 刚到大腿根。 花露水的味道。 还有她那张被热水蒸得红扑扑的脸,和那双因为被姐妹们调侃而瞪得溜圆的深棕色眼睛。 “挺好看的。”他说。 白晓静的脸颊一热。 “啧,” 花臂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的空易拉罐里,看看白晓静又看看林野。 “完了完了,黄毛你完了。” “什么完了?” “你看看你的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哥就说了一句‘挺好看的’,你至于吗?” “我那是热的!” “对,热的,” 花腿在旁边帮腔,一边搓胳膊肘上的身体乳一边笑, “卫生间里太热了,蒸了半个小时才出来,当然是热的,跟哥一点关系都没有。” 绿毛和粉毛已经笑得滚在了一起。 齐刘海把猫捡回来重新抱好。 沈卿把双肩包翻了个面,继续假装翻包,但她的嘴角分明在抽搐。 “你们够了啊!” 白晓静跺了一下脚,赤着的脚底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声。 然后她做了件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事。 她没躲。 也没去换衣服。 她直接走到沙发前面,在林野旁边坐了下来。 腿贴着腿,那条又白又直的腿屈起来缩在沙发上,膝盖刚好碰到他大腿外侧。 “哥,” 她偏过头,仰着脸看他,“这个姿势,对不对?” 花臂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我操!黄毛你!” “我怎么了?” 白晓静没回头,眼睛还看着林野,“我就是问问哥这个坐姿舒不舒服,你想什么呢?” “你管那个叫坐姿?” 花腿手里攥着身体乳的瓶子。 “你那个腿都快搭到哥身上了!” “没搭上,” 白晓静理直气壮:“差半厘米呢,你看。” 她真的用手指比了一下。 这个动作只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林野感觉到了她膝盖骨边缘的温度。 “黄毛,” 花臂重新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从她舌钉旁边飘过去, “说真的,你穿成这样,还问哥‘这个姿势对不对’,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是!” “你就是想让我们哥吃福。”花腿替她说了。 绿毛和粉毛已经笑得趴在了茶几上。 齐刘海捂住猫的眼睛,自己的脸也红了。 沈卿把双肩包的拉链拉开又拉上,拉开又拉上,拉链声在安静下来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白晓静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 “我!” “行了行了,” 林野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手掌覆在她那头毛茸茸的黄毛上。 “别听她们的。” 白晓静他拍了这两下,悬着的腿不动了,呼吸停了一拍,连睫毛都忘了眨。 然后她把脸转过去,下巴搁在膝盖上,半张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额头。 “哥。” 她的声音闷在胳膊里,含含糊糊的。 “干嘛?” “你再拍两下。” 花臂把刚点着的烟直接掐了,站起来往阳台走,边走边喊:“受不了了受不了了,花腿你给我拿瓶水来,我要冷静一下。” 花腿递了瓶矿泉水给她,然后自己也在阳台门口站定,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沙发上的白晓静和林野,摇头,又摇头,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姐妹们都学着点,” 她回头对绿毛和粉毛说,“这才是高手。” “什么高手?”绿毛问。 “对哥发骚,还能让哥觉得是她吃亏了。” 第21章 你脸都快烧着了 沈卿的耳朵贴着门板,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 花臂靠在走廊墙上,嘴里叼着烟,看着沈卿那个姿势,舌钉在烟雾后面闪了一下。 她伸手把沈卿从门板上拽起来,动作不算温柔,但也没用多大力气,像是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别听了,你脸都快烧着了。” 沈卿被她拽得踉跄了半步,拖鞋在地板上蹭出一声轻响。 她低着头,几缕还没干透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半张从颧骨到下巴全是红的。 “我没、没听!” “你耳朵都贴门上去了,” 花臂松开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那叫没听?” 沈卿说不出话了。 她确实听了。 不是故意的,房间这么窄,卧室的门板薄得隔不住什么声音,她只是从卫生间出来经过那扇门,脚步就不受控制地停住了。 门缝里透出来的声音很轻,但她离得那么近,想不听见都难。 白晓静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沈卿的手指攥着睡裙下摆,指甲陷进棉布褶皱里。 花臂看着她的样子,把烟叼回嘴里,吸了最后一口,烟头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亮了一下,然后灭了。 她把烟屁股弹进墙角那个空啤酒罐里,发出一声细碎的噗。 “害羞了?” 花臂歪着头看她,嘴角那个弧度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第一次听见?” 沈卿摇头,又点头,又摇头,最后把脸埋进手心里,声音闷在掌心里:“我就是……我就是怕她疼。” 花臂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种“你这孩子真可爱”的笑。 她伸手拍了拍沈卿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那件掉色T恤传过来。 “放心吧,黄毛没事。哥有分寸。” 她说“哥有分寸”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物理定律。 沈卿从掌心里抬起脸,红着眼眶看着花臂。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从傍晚在烧烤摊碰面到现在就没完全消过,但此刻的红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流浪了很久终于找到避风港的那种红,现在是另一种,混杂着害羞、紧张、和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你怎么知道?”沈卿的声音很小。 花臂把打火机从兜里摸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打火机是透明的塑料壳,里面灌着淡绿色的液体,在走廊的灯光下晃了晃,气泡从底部升到顶部,碎了。 “因为哥昨晚跟黄毛睡的时候!” 花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客厅冒出来的,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靠在走廊另一侧的墙上,手里端着一杯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预报。 “你也在听?”花臂转头看她。 “我没听,”花腿喝了口水,“我喝水。” 花臂看着她,花腿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零点五秒,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嘴角的弧度却同步地往上翘了零点三公分。 客厅里,绿毛和粉毛已经铺好了地铺。 瑜伽垫、旧床单、几个从沙发垫底下翻出来的靠枕,在地上拼出一张勉强能睡四个人的大通铺。 齐刘海抱着猫坐在通铺边缘,猫在她怀里打着呼噜,她一下一下地顺着猫背上的毛,眼睛却望着走廊的方向。 “她们在说什么?”绿毛探过头来。 “不知道,” 齐刘海的声音小小的,“花臂在安慰沈卿。” “沈卿怎么了?” “应该是……被黄毛的声音吓到了。” 粉毛“啊”了一声,然后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嘴巴张着没合上。 绿毛也明白了,两个人在通铺上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齐刘海低头看着怀里的猫,猫翻了个身,露出肚皮上那团白色的软毛。 她伸手摸了摸猫的肚子,猫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她的脸在节能灯的白光下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摸猫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摸,节奏比刚才慢了一些。 卧室里,声音还在继续。 林野的后背抵着床头的墙,墙皮因为潮湿起了鼓,硌在肩胛骨上有点疼。 但他顾不上这个,因为白晓静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扒住了树干的考拉。 她的脸埋在他颈窝里,黄毛蹭着他的下巴,发根新长出来的那截黑色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 她的呼吸喷在他锁骨上,又急又热,像是刚跑完八百米。 林野的手指插在她头发里,掌心覆在她后脑勺上。 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比平时高了很多,隔着薄薄的吊带睡裙,那层棉质布料像不存在一样,她胸口的起伏每一次都贴着他的肋骨传递过来。 “白晓静。”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到能听见彼此心跳声的房间里,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 怀里的人没应。 他又叫了一遍。 还是没应。 他低头想看她的脸,但她把脸埋得更深了,鼻尖顶着他锁骨上方那块皮肤,呼吸打在上面,又湿又热。 “你不是说!” “嘘。” 她的手从被子底下伸上来,捂住了他的嘴。 手指冰凉,和身体其他部位的高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别说话。”她说。 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含混不清,但语气不容置疑。 林野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呼吸声混在一起的声音,和窗外雨滴从梧桐叶上滑落、打在楼下积水里的细微水声。 节能灯的白光照着这间不大的卧室。 墙角的蛇皮袋还堆着,床头的纸箱上放着半包拆开的薯片和一杯昨晚喝剩的水,衣架上夹着两只不同颜色的袜子,窗户上晾着一条刚洗过的毛巾,水珠顺着毛巾的纤维往下淌,滴在窗台上,啪嗒,啪嗒,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白晓静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一些。 她从林野颈窝里抬起头。 节能灯的白光直直地照着她的脸,她眯了一下眼,然后睁开。 脸上的红还没褪尽,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嘴唇上还有刚才咬出来的齿痕,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看着林野,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得逞了”的那种笑,不是“终于把你拿下了”的那种笑,是另一种,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到了目的地,回头看了一眼来路,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的那种笑。 “哥。” “嗯。”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她把脸重新埋进他颈窝里,嘴唇贴着他脖子侧面那块皮肤,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我想,如果你不是好人,我现在就不用这么紧张了。” 林野的手停在她后脑勺上。 “你要是坏人,我反而不用想这么多,”她的声音闷在他脖子里,一字一句的,但是。 “坏人好对付。给钱就行,完事一拍两散。但你是好人,你帮我们不是为了那个,我就不知道怎么还你。我只能!” 她没有说完。 但林野听懂了。 他低头,嘴唇贴在她耳朵上。 “你不用还。”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手掌从她后脑勺滑到后颈,指腹按在她颈椎最突出的那节骨头上,轻轻摩挲。 白晓静的身体在他怀里僵了一瞬,然后彻底软了下来。 像一块冰终于融化了最后那点硬核,变成了一滩温热的、没有形状的水,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没有保留,没有防备。 第22章 你别动 “哥。” “嗯。” 林野低头看她。 她把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用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看着他。 节能灯的白光把她眼里的水光映得很亮,亮到他能看见自己在那双眼睛里的倒影,一个模糊的、被泪水模糊了的轮廓。 “我一直压着你,你腿不麻吗?”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但眼睛里的水光又多了一层。 白晓静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那条腿压了他不知道多久,从大腿根到脚趾尖全是密密麻麻的针扎感。 他把压麻的那条腿从她身下抽出来,床单被拉扯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刚一动,怀里的白晓静就哼唧了两声。 这两声哼唧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清晰到门外走廊上传来花臂压低了声音的一句“我操,听见没”。 清晰到客厅里绿毛和粉毛同时把头从枕头里抬起来,两双眼睛在节能灯下瞪得溜圆,交换了一个只有她们自己才懂的、震惊中带着敬佩、敬佩中带着八卦的眼神。 清晰到沈卿坐在走廊地板上,双手捂着耳朵,但手指没有合拢,指缝间的空隙大得能塞进一根筷子,而她的耳朵从耳垂到耳廓烧成了一片近乎透明的红色。 花臂蹲在沈卿旁边,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看着沈卿那副“捂着耳朵但又没完全捂住”的样子,舌钉在嘴唇后面动了一下。 “你这叫捂耳朵?你这叫搭凉棚。” 沈卿没理她。 但她的手从耳朵上拿下来了一些,改成捂脸。 “哥,”绿毛从客厅探头进来,声音压得极低,“哥是什么段位的?黄毛那个声音!” “别问了,” 花腿靠在走廊墙上,手里那杯水早就喝完了,杯子还端着,像是在等什么,“知道的太多对你不好。” “我就想知道哥是不是学过的!” “你明天自己问他。” “我不敢。” “那你就憋着。” 粉毛从通铺上爬起来,挪到齐刘海旁边,把嘴凑到齐刘海耳边:“你有没有听到?” 齐刘海低头摸着猫,猫在她怀里已经睡着了,呼噜声均匀而绵长。 她没抬头,但耳根红了。 “听到了。”她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什么感觉?” 齐刘海想了想。 “猫发情的时候,叫得比这大声。” 绿毛和粉毛同时愣住了。 然后花臂在走廊里笑了,笑得烟都掉了。 花腿把空杯子往窗台上一搁,肩膀抖了两下。 沈卿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了看齐刘海,又飞快地把眼睛藏回手心里。 齐刘海抱着睡着的猫,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说过。 卧室里。 白晓静不知道自己那两声哼唧被多少人听见了。 “你别动,”她把脸重新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我腿麻了。” “你也腿麻了?” “嗯。” “那我们俩都麻了,怎么办?” 白晓静闷在他脖子里笑了一声,笑声嗡嗡的,震得他锁骨发痒。 “那就一起麻着呗。” 林野没再动。 他靠在那面鼓了包的墙上,白晓静挂在他身上,两个人的腿缠在一起,麻着。 节能灯的白光照着这间不大的卧室,照着床头纸箱上那半包薯片,照着衣架上那两只不同颜色的袜子,照着窗户上那条还在滴水的毛巾。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窗外的夜风把云层吹开了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透过窗户上那层薄薄的灰尘,落在碎花棉被上,落在那条搭在林野腰上的小腿上,落在脚趾上斑驳的红色指甲油上,照出一小片银白色的、凉丝丝的光。 白晓静在那片月光里闭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心跳从刚才的急促恢复到平稳,体温从滚烫降到温热,整个人从一只炸毛的猫变成了一团安静的、蜷在他怀里的、正在慢慢入睡的生物。 林野低头,看着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 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在末端分了叉。鼻梁上那几颗雀斑在月光下变淡了,变成几乎看不出来的浅褐色。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门牙的白色,呼吸从唇缝里溢出来,打在他锁骨上,温热的。 他伸手,把滑到她肩膀下面的吊带拉上来。 动作很轻。 白晓静在睡梦中哼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她的手从他胸口滑下去,落到床单上,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碎花棉被的一角。 林野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然后他把床头那盏节能灯关了。 月光从窗户涌进来,填满了整个房间。 在光明消失的最后一瞬,他听见脑海深处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又响了一下。 极轻极短,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只发出一声细微的扑通,然后沉入水底,再无动静。 林野闭上眼睛。 白晓静的呼吸声在他怀里起起伏伏,像潮水,一下一下地拍在他胸口。 走廊里,花臂把掉在地上的烟捡起来,看了一眼,塞回兜里。她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嘎嘣响了一声。 “散了散了,”她压低声音,朝客厅里探了探头,“绿毛粉毛睡觉去,沈卿你也去睡,走廊凉。” 沈卿从地上爬起来,腿有点软,扶着墙站了一下才站稳。 花臂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沈卿走到客厅,绿毛粉毛已经把通铺占了大半,齐刘海在最里面靠着墙,猫睡在她枕头边上。花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盘腿坐在通铺的一角,腿上盖着一条毯子,玫瑰纹身从毯子边缘露出来,在月光下看着像真花。 “沈卿,你睡里面,”花腿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位置,“挨着齐刘海。” 沈卿走过去,在齐刘海旁边躺下来。 齐刘海侧过身,把猫往中间推了推,猫被推醒了,喵了一声,又闭上眼睛,尾巴在沈卿手腕上扫了一下。 “谢谢。”沈卿说。 “睡吧。”齐刘海说。 花臂最后一个走进客厅。她在通铺边上站了一下,环顾了一圈——绿毛和粉毛已经挤在一起闭上了眼睛,花腿靠在墙边呼吸均匀,齐刘海侧身睡着,沈卿躺在她旁边眼睛还睁着但睫毛已经在往下垂。 她弯腰把茶几上那个插着七根牙刷的水杯往里面推了推,怕谁半夜翻身碰倒了。 然后她关了客厅的灯。 节能灯灭掉之后,月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白色光线。光线从阳台门口一直延伸到沙发旁边,像一根发光的线,把这间破旧的合租房和外面那个正在慢慢亮起来的城市连在了一起。 花臂在沙发上躺下来。 沙发弹簧又发出一声呻吟,但比昨晚轻了一些,像是已经习惯了她的重量。 她侧过身,面朝沙发靠背,花臂上的锦鲤在月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 走廊尽头,那扇门关着。 门缝里透出一线月光,很细很淡,像一根银色的头发丝。 没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安静得像是整个世界都睡着了。 花臂闭上眼睛,手从沙发扶手上垂下去,指尖触到地板上那根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月光。 凉的。 她把手收回来,塞进毯子底下。 “晚安。”她对着墙壁说。 声音很小。 没有人应。 但走廊尽头的门缝里,那线月光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那扇门后面翻了个身。 花臂的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也睡着了。 第23章 哥,你太温柔了 街角的麻辣烫店,门口支着两口锅咕嘟嘟冒热气。 林野推开门,挂在门框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店里就三四张桌子,这个点还没到饭点,空着一张靠窗的。 他走过去坐下,七个姑娘鱼贯而入,塑料凳被拖得吱嘎响。 “想吃什么自己拿。” 林野指了指门口的冷柜。 白晓静第一个蹿过去,推开玻璃门就喊:“花腿你过来帮我看看这个藕片新鲜不新鲜!” 花腿走过去,用指甲掐了一下藕片边缘,啧了一声说“还行”,然后两个人挤在冷柜前面,四只手往塑料筐里扔串,竹签子磕在筐边上哗啦啦响。 花臂没去拿菜。 她坐在林野对面,把墨镜推到脑门上,从小风扇底下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林野,舌钉在嘴里转了一圈。 “哥以前跟她在一起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像是在八卦,更像是在复盘一场已经结束的战争。 林野正在拆一次性筷子的包装,筷子掰开的时候有一根没掰匀,两根筷子头还连着一点木丝。 他把木丝撕掉,在桌面上对齐筷子尖。 “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白晓静端着一满筐串回来了,塑料筐往桌上一顿,竹签子震得跳起来,她拉开林野旁边的椅子坐下,歪头看着他, “哥,你跟我们说实话,那个张倩是不是花你不少钱?” “你们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不是突然,” 花腿也端着筐回来了,在花臂旁边坐下,把一盘子宽粉往锅边挪了挪, “刚才在商场门口,她说你跟踪她。跟踪?她以为她是谁啊?一个交了房租都嫌你穷的女人,分手了还以为你会跟踪她,她脑子没问题吧?” “就是就是,” 绿毛端着筐挤过来,绿头发差点甩进毛肚盘子里, “哥你跟我们说说她以前怎么对你的。我们想知道。” 粉毛在旁边猛点头,筷子都拿反了也没发现。 齐刘海安静地坐在桌角给旺财剥一颗鹌鹑蛋,但眼睛往林野这边飘。 沈卿端着筐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花腿把她拽下来坐在自己旁边。 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林野。 林野把手里的筷子放在桌上。 他看着面前那一锅翻滚的红油汤底,花椒壳在油面上打转,辣椒段被气泡顶得翻了个身,热气蒸上来混着麻辣味呛得人想打喷嚏。 “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开口,语气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大学的时候在一起的,毕业之后一起租房子,每个月工资五千出头,交完房租水电还剩三千多一点。她说护肤品要用好的,一套一千二;说衣服要买品牌的,一件七八百;说同事都背那种包,她不能背太差的。” “然后你就给她买了?”花臂的眉毛竖起来。 “买了。攒两个月工资给她买了个六千八的包,她说颜色不对,扔在柜子里没背过。” “操。” 花臂骂了一个字,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摔在桌上。 “后来呢?” 白晓静问。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深棕色的瞳仁在麻辣烫的热气后面亮得有点不对劲。 “后来交不起房租,她说我没出息,说连房租都交不起的男人不配娶她。分手那天她发了条消息,就走了。” 林野说到这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不是因为内容好笑,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在说这些的时候,心里竟然没有什么波澜了。 昨天还在想这些事的时候会觉得胸口发闷,现在说出来,就像在背一段和自己无关的课文。 “就这?”花臂瞪着眼睛。 “就这。” “你给她花了那么多钱,分手的时候她有没有还你什么?” “分了就分了,还还什么。” 花臂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她站起来,把啤酒瓶往桌上一顿,瓶底磕在塑料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哥,你他妈太温柔了!这种女人就该早点甩,你还忍了三年?” 她端起啤酒杯,仰头闷了半杯,啤酒沫沾在嘴角,她用手背一抹, “要是老娘早跟她翻脸了,不,老娘根本不会跟这种人处三年。” “就是,” 白晓静把林野面前刚煮好的藕片夹到他碗里,筷子在碗边上磕了两下, “还好分了,这种女人配不上哥。” 她把“配不上”三个字咬得很重。 “来来来,都喝都喝,” 花臂又倒满一杯举起来,对着桌上的姑娘们比了一圈, “今晚高兴,庆祝我们哥脱离苦海!庆祝那个张倩终于滚蛋了!” “干杯!” 绿毛和粉毛同时举起杯子,杯沿撞在一起洒了小半杯啤酒在桌上。 “干。” 花腿仰头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脸已经有点红了。 齐刘海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辣得眯起眼睛,但还是又抿了一口。 沈卿默默地端起杯子碰了碰林野的杯沿,没说话,但她的眼神说了一切。 林野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啤酒是冰的,泡沫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着一股微苦的麦芽味,和麻辣烫的辣味搅在一起,像在他胃里点了一把火。但这把火烧得很舒服。 几杯啤酒下肚,气氛热了起来。 花臂开始讲她以前在工厂打工,车间主任扣她们工资,她带着三个女工把车间主任堵在办公室里骂。 她讲得眉飞色舞,筷子夹着的牛肉差点甩到花腿身上。 花腿抢过话头,开始讲她腿上那朵玫瑰的来历,不是失恋纪念,是她十八岁生日那天自己画的图样,找了一个学徒免费纹的,纹的时候那个学徒手抖得厉害,花瓣纹得有点歪,她说歪就歪吧,歪也是她的花。 绿毛和粉毛开始讲她们怎么认识的,两个人在同一个超市偷吃试吃品,被售货员赶出来,在门口对视一眼,然后就成了朋友。 讲到这里两个人同时站起来,端起杯子对着干了一杯,动作一模一样,像照镜子。 齐刘海喝了酒话也多了,举着旺财说这只猫是她从垃圾桶旁边捡的,捡的时候还没巴掌大,现在胖得双下巴都出来了。旺财喵了一声,像是在抗议这个描述。 沈卿喝了酒,脸红了,但话也多了。 她说她之前在奶茶店打工,店长对她动手动脚,她直接一杯奶茶泼上去,然后就被开除了。 她讲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忽然变得很轻,说那天晚上她其实哭了很久。 花臂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第24章 哥,你身材真好 白晓静一直在给林野夹菜。 藕片、土豆、宽粉、牛肉、毛肚,他的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夹菜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到后面直接从他碗里把凉掉的菜夹回自己碗里,又把刚烫好的夹过去。 “你吃你自己的。”林野说。 “我不饿,你多吃。” “你怎么可能不饿?” “我就是不饿嘛!” 白晓静理直气壮。 她喝了酒之后鼻尖红红的,眼睛亮亮的,说话的时候嘴嘟起来,和平时牙尖嘴利的样子判若两人。 一个小时后,七个姑娘全醉了。 花臂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花臂上的锦鲤被压在桌子边缘变了形,她还嘟囔着“再来一杯”。 花腿靠在她身上,两条腿伸在桌子外面,脚上那只斑驳红色指甲油的大脚趾勾着掉了一半的帆布鞋,嘴里不知道在哼什么歌。 绿毛和粉毛两个人头靠头睡着了,绿色和粉色的头发混在一起,像一盘打翻的调料。 齐刘海把旺财放在桌上,旺财趴在猫背包上,尾巴搭在一根竹签子上,一人一猫呼吸频率一模一样。 沈卿端端正正地坐着,眼睛闭着,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像是做了个好梦。 只有白晓静还勉强睁着眼。 她托着腮帮子,手肘撑在桌上,看着林野面前的啤酒杯,深棕色的瞳仁被酒精泡得有点涣散。 “哥……回、回家吧……” 她说话已经不太利索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赶紧扶住林野的胳膊。 这一扶就松不开了。 林野在收银台结了账,回来一个个把这群醉猫搀起来。 花臂被他拍醒的时候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搭着他的肩膀站起来,墨镜差点掉地,被他一把接住。 花腿自己站起来,但往门口走的路线歪歪扭扭,一直在撞桌子,每撞一次就说一句“对不起”对的是桌子不是人。 绿毛粉毛被白晓静一人拽一个,连蒙带唬才弄起来。 齐刘海把旺财塞进背包里,站起来就走,方向反了都不知道。 沈卿最让人省心,轻轻拍一下肩膀就自己站起来了,虽然眼睛还是闭着的。 从麻辣烫店到合租房走了不到十分钟,天色已近黄昏,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楼下早餐摊早就收了,只有几个下棋的老头还坐在单元门口。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他沉重的脚步声震亮,混着七个姑娘深浅不一的脚步和时不时的傻笑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 一进门,花臂第一个甩掉拖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喊了一声“热死了,”然后直接把上身的T恤从头顶扯了下来,露出里面黑色的运动内衣和满胳膊的锦鲤莲花。 她随手把T恤往茶几上一扔,晃进客厅倒在了旧沙发上。 花腿也热,她蹲在瑜伽垫上,把牛仔裤扣子解开,裤子往下一褪蹬了两脚蹬掉,只穿着内裤和一件小背心,整个人往瑜伽垫上一滚,脸埋进垫子里,腿上的玫瑰纹身在黄昏的光里红得像是真的在开。 绿毛和粉毛更离谱,两个人互相帮对方脱衣服,说是脱衣服,实际上是两个人拽着同一件T恤往不同方向扯,最后衣服卡在绿毛脖子上,粉毛吓得赶紧松手,两个人一起摔在地板上,笑得像两个开水壶。 齐刘海抱着旺财坐在墙角,把旺财放进猫窝,然后开始认认真真地叠衣服,喝醉了还在做家务,叠到一半发现自己穿的还是外出的衣服,就把外套脱了,又继续叠。 沈卿一个人站在窗户边上,脸还是红的。 她犹豫了一下,把双肩包放到墙角,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件超大码白T恤的下摆往下拽了拽,坐到了沙发最靠边的位置,安静得像是怕打搅谁。 整个客厅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和女孩身上混在一起的味道,草莓洗发水、花露水、洗衣液、麻辣烫的底料味、还有从阳台灌进来的夏夜的风。 林野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把手。 他看了一圈这个客厅。 花臂只穿运动内衣趴在旧沙发上,花臂搭在沙发边缘,手指垂下来在地板上画圈。 花腿蜷在瑜伽垫上,露出一截细腰和白得有些晃眼的腿,腿上的玫瑰纹身旁边那行小字在黄昏的光里终于看清了——是自己,爱谁谁。 绿毛和粉毛躺在地板上,手拉着手,脚搭在彼此的肚子上,开始比谁的指甲油涂得好。 齐刘海把歪到右边的齐刘海拨正,一条一条地整理吃完的零食袋子,叠得整整齐齐。 沈卿安安静静坐在沙发角落,腿上盖着那条洗得发硬的旧床单。 而白晓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她喝醉了之后走路没有声音,洛丽塔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掉了一边的吊带,露出左边瘦削的肩膀和锁骨窝里那一小片被酒精蒸得泛红的皮肤。 帆布鞋踢掉了,赤着脚站在地板上,脚趾甲上斑驳的红色指甲油还沾着一粒不知道什么时候踩到的米饭。 她仰着脸看林野,深棕色的瞳仁被酒精和黄昏的光搅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颜色,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嘴唇微张着,润唇膏的草莓味混着啤酒的麦芽味飘过来。 然后她往前一栽,整个人毫无预兆地撞进林野怀里。 林野赶紧接住她,两只手扶住她的腰。 白晓静的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笑了一声。 她的呼吸透过T恤布料喷在他锁骨下方,温热的湿的痒的。 然后她抬起头。 下巴搁在他胸口,仰着脸,迷迷糊糊地眨了一下眼。 “哥……你身材真好……” 她的声音含糊不清,尾音拖得老长,像是在说梦话。 听见身后花臂从沙发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黄毛又在发骚”,然后是花腿在瑜伽垫上接话问“她什么时候不发骚”,绿毛和粉毛同时发出一阵喝醉了之后才有的没头没尾的傻笑。 林野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花臂趴在旧沙发上,花臂在黄昏光里泛着微光。 花腿蜷在瑜伽垫上,玫瑰纹身安静地开着。 绿毛粉毛在地板上手拉手,指甲油是同一个豆沙粉。 齐刘海和旺财靠在一起打盹。 沈卿在沙发角上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个安心的弧度。 白晓静在他怀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他T恤的下摆,嘴角挂着一点得逞的笑。 林野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在天堂。 第25章 太不知道节制了 有人敲门。 林野睁开眼。 他靠在旧沙发上,姑娘们横七竖八地睡着。白晓静趴在他身上,花臂躺在瑜伽垫上,花腿蜷在沙发尾端。 空气里弥漫着麻辣烫残留的底料味和七个姑娘身上的花露水味。 敲门声又响了,比刚才急了两拍。 白晓静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嘴唇蹭过林野的锁骨。 林野把她轻轻从身上挪开,她的手指还揪着他的裤衩,他掰开她的手指,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沙发垫里继续睡。 林野站起来,运动短裤的松紧带歪到了一边,他往上提了提,赤着上身走到门口。 门拉开,穿堂风猛地灌进来,带着楼道里那股潮湿水泥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周芳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汤罐。 她还穿着那件碎花睡衣,外面套着米白色开衫,头发用玫红色塑料夹子盘着,几缕碎发黏在脖子上。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林野脸上,然后往下移了半寸,落在他的胸口和腹部上,停了一秒。 紧接着她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透过门缝看到了客厅里的景象,花臂光着一条胳膊趴在瑜伽垫上,花腿两条腿从沙发尾端伸出来,绿毛粉毛抱成一团,齐刘海枕着猫背包,沈卿裹着旧床单,黄毛趴在沙发上睡裙卷到了大腿根。 周芳的脸从脖子烧到了额头。 “小伙子!”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整整一个调门,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眼,保温汤罐在手里晃了一下差点掉地上, “你、你这,也太不知道节制了!” 林野低头看了看自己。 光着上身,运动短裤的松紧带歪着,脚上趿拉着塑料拖鞋。 右肩上还印着白晓静刚才蹭上去的口水印。 再抬头看看周芳的表情,四十二岁的女人站在楼道里,一手拎汤罐一手捂着嘴,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选择盯着天花板上那根坏了一半的声控灯,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我早就知道会这样但我没想到这么快”。 “周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个给你补补!” 周芳没等他说完,直接把保温汤罐往他手里一塞。 罐子是老式的那种,不锈钢外壳,沉甸甸的,底下还有一圈水渍,大概是刚从炉子上端下来的。 林野接住汤罐,罐壁烫得他两只手换了一下才端稳。 “周姐,你这是?” “这不是给你换沙发吗,一会儿工人就到。你放心,沙发是我刚买的,才一万二!” 她说“才一万二”的时候,语气像在说“才花了十二块”,下巴微微抬起来,眼睛从天花板上移下来看着林野的脸,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你感动不感动? 林野愣了一下。 一万二。 他交的全年房租是一千六百八。 房东给这间破合租房换了一张一万二的沙发。 这个账他怎么算都算不平。 “周姐,” 他端着汤罐站在门口,难得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年的房租才一千多,你换个一万二的沙发! “嘘!” 周芳伸出食指竖在自己嘴唇前面,那个“嘘”声拉得老长,眼珠子往楼道两侧飞快地扫了一圈,确认没有邻居在偷听。 然后她往前迈了半步,碎花睡衣的下摆蹭到了门框上,压低声音说: “小伙子,你可不能和别人说!我这十几套出租房,哪一套换过超过五百块的家具?要是让别的租客知道了,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急,像是在交代一桩秘密交易。 林野看着周芳。 她站在门口,碎花睡衣外面套着米白色开衫,发夹上的玫红色塑料在楼道昏黄的灯光里泛着廉价的光泽,脖子上的褶子叠了两层。 四十二岁,在城中村收了十几年租,跟租客为了几十块钱水电费能吵上半小时。 今天早上还为了省几百块沙发钱在心里盘算了半天。 现在她自掏腰包花了一万二。 “周姐,这钱我还你。” “还什么还!” 周芳把手一挥,动作幅度大到开衫的袖子差点甩到门框上, “我又不是给你买的,我是怕你们把沙发睡塌了还要我修!你们一个男的带七个女的,那张旧沙发断了两根弹簧,再睡两天就该散架了!” 她的理由冠冕堂皇。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敢看他眼睛。 她看着门把手。 “再说了,我收你一年房租,送张沙发怎么了我又不是送不起!” 她这句话声音忽然小了,小到林野差点没听清。 然后她伸手把林野手里的汤罐盖子拧开,动作快得像是怕他拒绝。 盖子一开,一股浓郁的中药味混着肉香扑出来。 汤是暗红色的,上面浮着枸杞、当归片、还有几块炖得快要化掉的骨头肉。 油花在汤面上打着转,蒸汽升起来糊了林野一脸。 “趁热喝,别辜负姐一番心意。” 周芳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恢复了房东该有的那种不容拒绝的腔调,但她抬手撩耳边碎发的动作出卖了她。手有点抖。 “这个是什么汤?” “十全大补汤。我炖了三个小时。” 林野低头看着那罐汤。 枸杞在汤面上翻滚,当归片吸饱了汤汁展开成完整的一片,骨头肉炖得酥烂,轻轻一碰就会从骨头上脱落。 十全是哪十全他不知道,但光是闻味道就知道这罐汤不是随便丢几味药材进去煮一煮就端过来的。 “周姐,这太……” “别废话。” 周芳打断他。 然后她收起笑,从开衫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工人马上就到,你赶紧把汤喝了,把屋里收拾一下。别让工人看见这些。” 她朝门缝里客厅的方向努了努嘴,没说下去,但那个表情已经说了一切。 “周姐,你真不用……” “你到底喝不喝?” 周芳把手叉在腰上,碎花睡衣被她这个动作撑得绷紧了,腰间那几圈赘肉勒了出来。 林野端起汤罐,吹了吹,喝了一口。 烫。 舌头被烫得发麻,但那股浓郁的肉香和药香顺着喉咙灌下去,从胃里暖到了四肢百骸。 当归的味道最先涌上来,然后是枸杞的微甜,然后是骨头的醇厚,最后留在舌根上的是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苦味。 好喝。 不是客套,是真的好喝。 他端着汤罐又灌了两口。 周芳看着他把汤喝完,嘴角那个弧度终于控制不住了,往上翘得连玫红色发夹都跟着晃了晃。 她转身往楼下走,拖鞋踢踢踏踏敲在水泥台阶上。 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落在她米白色开衫上,把上面起的毛球照得清清楚楚。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没回头。 “沙发的事,别跟别人说。” “一万二的事也别跟别人说。” 她顿了顿。 “我给你炖汤的事,你最好也别说。” 然后她的拖鞋声继续往下响,转了个弯,消失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楼梯转角。 声控灯灭了,楼道又恢复了昏暗。 林野端着空汤罐站在门口,光着上身,大短裤的松紧带还歪着,右肩上黄毛的口水印还没干。 楼道里那股潮湿水泥的味道和屋里飘出来的花露水味在他身体两侧交汇。 他把门关上,转身靠着门板。 茶几上那个插着七根牙刷的水杯又被谁碰歪了,晾衣绳上的内衣们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晃荡。 白晓静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在空荡荡的沙发垫上摸索了两下,没摸到人,眉头皱了一下,然后继续睡。 一个收了十几年租、为了几十块水电费能跟租客吵上半小时的房东,自掏腰包一万二,给他换了张沙发。 炖了三个小时的十全大补汤,还不让说出去。 林野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空了的保温汤罐。 不锈钢外壳上印着一行小字,某某电器年会纪念品,二零一二年。那是十二年前的东西。 门又被敲响了。 一个粗犷的男声从门外传进来:“送沙发的!开下门!” 第26章 你是不是在想那个 林野从客厅走进卧室的时候,身后的门没有关严。 他本来想关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但花腿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轻飘飘的,像是喝醉了之后从喉咙里漏出来的一口气。 “哥……别关门……闷……” 林野的手停在门把手上,顿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门板虚掩着,留了一道大约两指宽的缝隙。 客厅的灯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暖黄色的光线,一直延伸到床边。 卧室没开灯。 窗户的窗帘只拉了一半,另一半松松垮垮地垂着。 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穿过玻璃上那层薄薄的灰尘,把整间卧室染成了一种暧昧的、介于橘色和褐色之间的颜色。 墙角那个蛇皮袋的轮廓在光里模糊成一团暗影,床头纸箱上那半包薯片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只伸懒腰的猫。 花腿躺在床上。 不是躺在她平时睡的那张瑜伽垫上那张垫子今天被绿毛和粉毛占了,两个人正躺在上面对着手电筒的光研究指甲油的颜色,头顶着头,四条腿交错在一起,粉毛在说“你这只手的豆沙色比那只手的深”,绿毛在说“那是我左手涂得好右手涂不好”。 床是白晓静的床。 但白晓静现在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她刚才从林野怀里滑出去之后,被花臂一把薅了过去,两个人挤在旧沙发上,白晓静枕着花臂的花臂,花臂的手搭在白晓静的腰上,两个醉鬼互相靠着睡着了。 白晓静的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蹭在花臂的锦鲤上,花臂浑然不觉,呼噜打得震天响。 所以这张单人床,现在归花腿了。 林野走进来的时候,花腿已经把自己安置好了。 她侧躺着,脸朝着窗户,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光晕。 她的头发散开了,那些平时被扎成马尾或者随便用皮筋箍着的黑发,此刻像一片泼墨一样铺在白晓静那个洗得发白的枕头上,有几缕搭在脸侧,随着她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 她的T恤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了。 这间卧室的温度比客厅高。 客厅的窗户大开着,夜风能从阳台灌进来;但这间卧室的窗户只开了一条缝,空气里弥漫着白晓静身上的草莓味洗发水、花露水、还有两个人睡过之后残留的体温。 花腿大概是嫌热,脱了外衣,只剩一件黑色吊带。 那件黑色吊带她今天白天没穿过。 林野在白晓静的蛇皮袋里见过这件黑色的,肩带很细,领口开得不低,但布料薄得像蝉翼,贴在身上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领口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蕾丝,不是新蕾丝,洗过很多次,花边的轮廓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在路灯的光里,那些模糊的纹路反而有了一种被岁月泡软的美感。 她的腿露在外面。 一条腿伸直着,脚踝搭在床尾的栏杆上,脚趾上那斑驳的红色指甲油在路灯下泛着暗哑的光。 另一条腿屈着,膝盖弯成一个柔软的弧度,整条腿垂在床沿外面,脚趾几乎触到地板。 那条屈着的腿,膝盖刚好到林野腰的位置。 林野在床边站了一下。 花腿没有睡。 他站进来的时候,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是那种睡着了之后无意识的颤动,是那种你知道有人进来了、你在等他开口、但你不打算先开口的那种颤动。 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但她的手指在枕头上无意识地蜷了一下,把枕套的棉布攥出了一道褶皱。 林野在床边坐下来。 床垫陷下去一块,这个单人床的弹簧坏得很彻底,他在白晓静床上睡了两晚,太清楚这张床的脾气了,只要坐下来,整张床就会朝那个方向倾斜,像一艘船在朝一侧翻。 花腿的身体被这个倾斜带得往林野的方向滑了半寸。 她的膝盖碰到了林野的大腿外侧。 隔着运动短裤那层薄薄的布料,他能感觉到她膝盖骨的形状,圆润的,光滑的,带着刚喝完酒之后体温偏高的温热。 她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哥。” 她开口了。 声音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刚睡醒或者根本没睡的那种沙哑,和平时那个声音清亮的花腿判若两人。 “你怎么不睡?” “睡不着。” “为什么?” 林野想了想,说实话。 “脑子里乱。” 花腿终于睁开了眼睛。 路灯的光正对着她的脸,她眯了一下眼才适应。 深棕色的瞳仁在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像是有人用最细的笔在那两片皮肤上画了两道淡淡的墨线。 她看着林野,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是不是在想那个?” “哪个?” “就是那个。” 林野看着她。 “哪个?” 花腿把脸别过去,冲着墙。 路灯的光照着她侧脸的轮廓饱满的额头,微微翘起的鼻尖,嘴唇因为刚喝了酒还泛着一点点没褪的红。 她的耳根在光里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粉色,像是有人往她皮肤底下打了一盏很轻很轻的灯。 “就……刚才在烧烤摊,白晓静跟你说的那个段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她攥着枕套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林野当然记得。 “那个段子,” 林野开口,“你到底有没有对别人说过?” 花腿把脸从墙上转回来,看着他,愣了片刻,然后摇头。 “没有。” “那你想过没有?” 花腿没有回答。 但她的目光没有移开。 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把那层琥珀色的光泽照得更亮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舌尖在齿列后面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然后林野想起了一句话。 那句话不是他想的,是它自己从记忆深处浮上来的。 像一尾沉在潭底的鱼,在某个特定的时刻,突然翻了个身,露出银白色的肚皮。 他在烂柿子书架上看到的。 不是哪本特定的书,是无数本书里反复出现的一句话。那些书的封面五花八门,但内页里都有这句话,像一句流传已久的咒语,被一代又一代的读者默念、转发、收藏。 赚大钱,摸大奶。 六个字。 简单,粗暴,直白,没有任何文学美感。 但林野在烂柿子那几年,每次看到这句话都会在心里笑一下,不是被逗笑的那种笑,是那种“这话说得真他妈对”的笑。 第27章 该有肉的地方,一点没少 他是男人。 二十三岁,身体健康,荷尔蒙分泌正常。 他看片,翻墙的那种,不是国产的擦边短视频,是货真价实的、能在你电脑里占几十个G的那种。 他的审美被那些高清资源打磨得很刁知道什么是好皮肤、好比例、好线条,知道什么是后期修图修不出来的那种、天然的、造物主偏心才能长出来的好。 花腿。 她长得好看吗? 好看。 五官不如沈卿精致,但胜在耐看鼻梁不高不矮,眼睛不大不小,嘴唇不厚不薄,每一个部位单独拿出来都不算惊艳,但组合在一起,就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协调感。 像是有人用最普通的笔画,写了一个最让人舒服的字。 但真正让林野在无数个深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不是她的脸。 是她的身体。 他第一次在卫生间看到她只穿内衣刷牙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卧槽。 她是瘦的。 腰细得他两只手就能圈住,手腕细得他一根拇指和中指就能扣住,肩胛骨从后背支出来,像两片没来得及展开的翅膀。 锁骨从领口里支出来,像两道浅浅的堤坝,每次看到他都觉得那两道堤坝应该拦住点什么。 但就是这么一个瘦的姑娘。 该有肉的地方,一点没少。 那种比例是反物理的。 腰细到那种程度的人,上半身通常不会太有存在感。 但花腿不是。 她是那种你第一眼看她的脸,觉得是个清秀的邻家女孩;第二眼看她的腰,觉得风吹就能断;第三眼看到她侧面的轮廓,你会觉得造物主在捏她的时候一定喝多了,因为在调配比例的那一步,他老人家手一抖,把本来该分给腰部的材料全堆到了别的地方。 林野以前觉得自己不是那种肤浅的人。 但后来他发现,肤浅不肤浅,分人。 碰上花腿这种,你很难不肤浅。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大概零点几秒。 花腿还躺在床上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黑色吊带的领口因为她侧躺的姿势微微敞开,路灯的光沿着那道V形的开口往下走,走过锁骨,走进那片被蕾丝边缘遮住的阴影里。 “哥。” 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 “你在看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到能听见两个人呼吸声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像羽毛尖拂过耳廓。 “你在看什么?” 她又问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下,但眼睛里的光不是笑,是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紧张、期待、害怕、勇敢,所有矛盾的情绪搅在一起,在她深棕色的瞳仁里翻涌。 “看你。” 林野说了两个字。 花腿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林野没想到的事她把那条垂在床沿外面的腿抬了起来。 不是抬起来放回床上,是抬起来,脚趾朝上,整条腿在空中画了一道缓慢的弧线,然后落下来。 落在了林野肩膀上。 她的腿很长,从脚踝到膝盖,从膝盖到大腿根,线条流畅得像用最细的笔一笔画出来的。 那条腿搭在他肩膀上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她小腿肌肉的紧绷她在紧张,但她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紧张。 路灯的光照在那条腿上。 从脚趾到膝盖,从膝盖到大腿,一路往上,直到被黑色吊带的裙摆遮住。 小腿上有一道很浅的疤痕,大概是被什么东西刮过留下的,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了,但在路灯的光里,那道疤痕变成了一条银白色的细线,像一条很小很小的蛇,盘在她小腿外侧。 裙摆因为抬腿的动作滑上去了。 林野的目光顺着那条腿往上走,走到裙摆的边缘。 黑色吊带的裙摆本来就不长,抬腿之后,裙摆滑到了大腿中部偏上的位置,露出大腿内侧那一小片被裙摆遮了一整个晚上的皮肤。 那片皮肤比她的小腿更白,白得在路灯下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血管隐约的纹路。 然后他看见了那朵玫瑰。 花腿的玫瑰纹身在小腿上,从脚踝上方一直蔓延到膝盖下方。 但现在那条腿搭在他肩膀上,裙摆滑上去之后,玫瑰的花瓣被裙摆的边缘遮住了一半,只露出几片花瓣和一小截绿色的茎。 那几片花瓣在路灯的光里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花腿把脸别过去,冲着墙。路灯的光照着她的耳廓,耳廓的轮廓在光里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耳垂上有一个很小的耳洞,没有戴耳钉,那个小洞在光里看起来像一个小小的、未被填满的吻痕。 “哥。” 她的声音冲着墙,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你刚才是不是在想那句话?” “什么话?” “就是……白晓静说的那个……到明……” 她没能把那个词说完整。 声音在第二个字的时候断了,像是喉咙被人轻轻掐了一下。 林野的手还放在膝盖上花腿的膝盖,搭在他肩膀上的那条腿的膝盖。 他的手指在她膝盖骨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拍了下去。 力道不大,手掌落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力度不至于打疼她,但足够让那层薄薄的皮肤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力度。 啪。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到能听见两个人呼吸声的房间里,这一声拍打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从膝盖向四周扩散。 花腿的身体颤了一下。 不是被吓到的那种颤,是另一种从被拍打的那一点开始,电流一样的震颤沿着大腿往上走,走过大腿内侧最敏感的皮肤,走过腰侧,走过小腹,最后在胸腔里变成一声短促的、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轻哼。 那条搭在他肩膀上的腿,在那一瞬间动了。 不是她自己动的,是本能肌肉在大脑还没来得及下达指令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她的大腿内侧绷紧了,膝盖微微弯曲,整条腿以一种青涩的、笨拙的、像第一次学习如何控制自己身体一样的姿态,往上挺了一下。 幅度不大。 可能只有几厘米。 但那几厘米够了。 够让她的膝盖离开林野的肩膀,又落回来;够让她的裙摆在那一瞬间滑到一个再也回不去的位置;够让林野的手从她膝盖上移开,沿着那条青涩地、笨拙地、本能地挺动的大腿,往上走。 第28章 喜欢你 林野的手掌贴上了她大腿内侧的皮肤。 那片皮肤的温度比膝盖高,比小腿高,比任何他之前触碰过的部位都要高。 不是发烧的那种滚烫,是另一种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带着生命力的、像地壳深处岩浆一样的热度。 他的手指在那片皮肤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握住了她的大腿。 不是轻抚,不是试探,握住五根手指张开,扣在她大腿内侧,拇指在外侧,四根手指在内侧。 他几乎可以圈住她的大腿,她的腿细到这种程度,但握上去的触感不是硬的,是软的,是那种带着少女脂肪的、温暖的、有弹性的软。 花腿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她的呼吸从平稳变得急促,胸口在黑色吊带下面起伏的幅度肉眼可见地变大。 她的脸还是朝着墙的。 但林野能看见她的侧脸路灯的光把她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从颧骨到耳根,那片粉色已经蔓延到了下巴,连脖子侧面那根细细的筋都泛着红。 “花腿。” 林野叫了她一声。 她没应。 林野又叫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哥……” 声音从墙的方向弹回来,带着哭腔。 “你别看我……” “为什么?” “因为……” 她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像小动物被踩到尾巴时才会发出的声音,不是哭,也不是喊,是那种所有的防线在某一刻同时崩塌之后,从废墟底下漏出来的、最原始的、最不设防的声音。 “因为什么?” 林野又问了一遍。 他把握着她大腿的手往上移了半寸。 这次不是本能,是回应。 林野的手终于停在了那个位置黑色吊带的裙摆边缘。 裙摆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蕾丝,洗过很多次,花边已经有些变形了。 他的手指勾在那圈蕾丝上面,指腹摩挲着那层薄薄的、起了毛球的布料。 花腿把脸从墙上转了回来。 路灯的光直直地照着她的脸。 她的表情不是林野预想中的任何一种。 不是害羞,不是紧张,不是害怕,不是期待是所有这些情绪的总和,再加上一种他从未在任何女人脸上见过的、只属于花腿的、独特的表情。 她的眼睛里有水光,但不是眼泪。 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门牙的白色。 鼻翼翕动的幅度比平时大,呼吸又急又浅。 她的整张脸像一朵被雨淋湿了的花,花瓣上全是水珠,但花蕊是干的,花蕊在等太阳出来。 “哥。” 她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你是不是……喜欢大的?” 林野愣了一下。 花腿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 就是笑的时候,那个笑里有一种让林野心口发疼的东西那是自卑。 一个瘦到肩胛骨支出来、手腕细得他一掌能握住、腰窄得他两只手就能圈住的姑娘,在看一个比她还要瘦的、手臂上纹满锦鲤莲花的姑娘,在对比之后,从心里长出来的那种、细密的、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所有自信的自卑。 林野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动了。 他原本坐在床边,一只手还握着她的大腿。 这一刻他把那条腿从肩膀上拿下来动作不算温柔但也不算粗暴,就只是拿下来,像拿走一件放在不该放的位置上的东西。 花腿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她感觉到林野的身体压了上来。 不是整个人的重量压上来的那种压,是俯身的动作他的手撑在枕头两侧,身体在她上方悬停着,路灯的光被他挡住了大半,他的影子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笼在一片暗影里。 花腿在他的影子里仰着脸看他。 从这个角度看,他的下巴轮廓很硬,喉结的形状很突出,锁骨窝里有一小片被路灯照亮的皮肤。他的肩膀很宽,撑在她两侧的手臂肌肉线条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他低下头。 嘴唇贴着她的耳朵。 “不是喜欢大的。”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低到窗外的夜风、客厅里花臂的呼噜声、走廊尽头齐刘海给旺财倒猫粮的沙沙声,所有的声音都被这个声音盖过去了。 “是喜欢你。” 花腿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思路灯从他的影子里漏了一丝光进来,刚好落在她的眼睛上,深棕色的瞳仁在那一瞬间像被点亮的灯。 林野的手从枕头边缘移开。 移到她的腰上。 她的腰在他掌心里窄得不可思议,他能感觉到隔着那层薄薄的黑色吊带,她腹部的肌肉因为他手掌的温度而微微收紧。 他的手指勾住了吊带的下摆。 布料被他往上推了一截,露出腰侧一小片白得发光的皮肤。那片皮肤上没有任何纹身、没有任何疤痕、没有任何被世界伤害过的痕迹,干净得像一张还没被人写过字的纸。 花腿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她做了件让林野没想到的事。 她抬起手,自己把那件黑色吊带从头顶脱掉了。 和白晓静昨晚的动作如出一辙干脆,利落,没有犹豫,没有扭捏。 但和白晓静不一样的是,她的手在抖。 不是轻微的抖,是那种全身绷紧到极致之后,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 黑色吊带从她头顶被拿掉,路灯的光重新落下来。 落在她身上。 林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白。 这是第一个跳进脑子里的词。 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十八岁少女特有的、没有被太阳过度亲吻过的、带着一层极淡绒毛的白。 路灯的光把这片白色染成了温暖的橘色调,锁骨下方的青色血管隐约可见,肋骨从皮肤下面微微凸起,像钢琴的白键。 从锁骨往下,两道柔和的弧线开始向两侧展开。 不是夸张的那种,是恰到好处的、和她的骨架比例完美契合的那种。 像是有人拿最精确的卡尺量过她的身体,然后在最合适的位置画了两道最合适的线。 不是太大。 是刚好。 绷紧的肌肉全部松开,僵硬的关节全部瓦解,她整个人陷进床垫里,像一块被太阳晒化的黄油。 第29章 精神小妹的好处 路灯的光照着她弓起的腰线。 从肋骨到肚脐,从肚脐到胯骨,那条曲线在光里像一道被风吹弯的弧线,柔软得不像话。 林野的手在她的胸口停留了一瞬。 花腿的腰又挺了一下。 这一次的幅度比刚才大,大到她的后背完全离开了床垫,整个人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 她的手指攥紧了枕套,指节发白,嘴唇咬住了下唇,但喉咙里的声音还是从齿缝里漏了出来。 “哥……”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眼睛里没有眼泪。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深棕色的瞳仁里倒映着路灯的光、林野的影子、还有她自己正在经历的一切。 林野看着她的眼睛。 信任。 那种你把最脆弱的部分交到一个危险的人手里,然后闭上眼睛,把剩下的全部交给命运的那种信任。 林野低头,吻在她锁骨下方那道隐约的青色血管上。 她的身体在他嘴唇下颤了一下,像琴弦被拨动。 花腿闭上了眼睛。 路灯的光落在她合拢的睫毛上,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从唇缝里溢出来,带着啤酒的麦芽味和麻辣烫的余香。 林野的手从她胸口滑下来,滑过她的肋骨、腰侧、胯骨,停在黑色吊带的裙摆边缘。 裙摆已经滑到了腰际。 棉质的,边缘的松紧带有些松了。 林野抬起头,看着她。 她闭着眼睛,睫毛在颤,嘴唇在微微发抖,鼻翼翕动的频率比刚才更快。 她的手从枕套上松开,摸索着找到了林野的手臂,十根手指扣在他小臂上,指甲陷进他的皮肉。 “哥。” 她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轻点。” 林野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把她的手压在枕头旁边。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 “花腿。”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震动。 “你叫什么?” 花腿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路灯的光直直地照着她的瞳孔,她眯了一下眼,然后睁开。 “张晶晶。” 她说。 “我叫张晶晶。” 林野看着她的眼睛。 张晶晶。 他低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 “张晶晶。” 他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她闭上了眼睛。 卧室的灯没有开。 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挤进来,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两种光在房间里交汇,把一切染成一种暧昧的、介于橘色和灰色之间的颜色。 门没有关严。 那道两指宽的缝隙里,不时传来客厅的声音花臂翻身的窸窣声,白晓静在睡梦中含混的梦呓,绿毛和粉毛不知道谁踢了谁一脚之后的一声“哎呀”,齐刘海给旺财倒猫粮时猫粮颗粒落进碗里的沙沙声。 但这些声音都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听起来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林野的,和她的。 她那条腿上的玫瑰纹身在路灯的光里安静地开着。 花瓣的红色被光线染得更深,像真正的、从土壤里长出来的、被夜晚的露水打湿了的玫瑰。 但此刻,在路灯昏黄的光里,在张晶晶弓起的腰线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之间,在那些从她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猫被顺毛时发出的呼噜声里这句话忽然有了一种他从未想过的、属于人间的、真实的温度。 因为真实。 张晶晶不是片里那些经过无数次排练、知道哪个角度最好看的演员。 她是真实的—她的青涩是真实的,她的笨拙是真实的,她把自己弓成一张弦、主动往他掌心里送的渴望是真实的,她在他嘴唇下颤得像琴弦的身体是真实的。 这就是精神小妹的好处。 不装。 不演。 不做作。 她只会在这个时刻闭上眼睛,把自己的全部交出去 林野低下头,看着她。 张晶晶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头发散了一枕头,路灯的光落在她露在外面的肩膀上,肩胛骨的轮廓在光里清晰得像一幅素描。 她的手指还扣在他手臂上,但力度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紧了,变得松松的,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猫,爪子收起来了,只剩肉垫搭在他身上。 “张晶晶。” 他叫她的名字。 她闷在他颈窝里,嗯了一声。 “疼不疼?” 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摇了摇头。 但她把脸埋得更深了,鼻尖顶着他的锁骨,呼吸打在他皮肤上,温热潮湿。 “那你怎么不说话?” 她没回答。 但林野感觉到自己的颈窝里多了一点湿意。 他把手从她胸口移开,移到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 她的头发比白晓静软,比白晓静直,摸上去像一匹被洗了太多次的绸缎,不再光滑如新,但温润柔软。 “张晶晶。” 他又叫了一遍。 她这次从颈窝里抬起脸。 路灯的光照着她的脸。 脸上的红还没褪尽,从颧骨到耳根到下巴,一层一层的,像有人用最细的笔在她脸上画了一幅渐变的水彩画。嘴唇上有一道浅浅的齿痕,是她自己咬的。眼睛里有水光,但不是眼泪。 她看着林野,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哥。” 她开口,声音还有点哑。 “谢谢你。” “谢什么?” 她想了想。 “谢谢你把我当个人。” 林野的手停在她头发里。 窗外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一盏,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一些。 但走廊的灯还亮着,从门缝里挤进来的那道暖黄色的光线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更细的、更长的线,一直延伸到床边,延伸到花腿那条安静地搭在床沿上的腿,延伸到腿上的玫瑰纹身。 那朵玫瑰在光影交界的地方,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 在光里的那几片花瓣红得像血,在暗处的那些则沉默地、安静地、等待着下一个天亮。 第30章 终极舔狗 林野靠在沙发上,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是微信消息,连续的、密集的。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的消息还在往上弹。 “林野,你个王八的!” “你他妈还有没有良心?” “张倩那么好的姑娘,你跟她说分就分了?” “还带七个女的在她面前显摆?你他妈是不是人?” 林野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孙宝。 大学四年加毕业一年,这孙子给张倩当了整整五年的终极舔狗。 所以这绝对是张倩找他哭诉过了。 白晓静本来靠在他旁边刷短视频,听到消息提示音连成串,把脑袋凑过来。 她刚洗完澡,黄毛还湿漉漉的,草莓洗发水的味道扑了林野一脸。 “哥,谁啊?骂你骂得跟rap似的。” 林野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孙宝,大学同学,张倩的终极舔狗。 肯定是张倩找他告状去了。” 白晓静的眉毛挑起来:“终极舔狗?” 花臂正盘腿坐在沙发另一头,拿指甲刀磨指甲,听见这四个字,指甲刀停了:“什么玩意儿?终极舔狗?” “就是那种,女的把他当备胎、当提款机、当情绪垃圾桶,他还觉得是自己不够努力的那种男的。” 林野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靠回沙发靠背上。 花腿从瑜伽垫上翻了个身:“还有这种人? 这得长什么样啊?” “挺胖的,上大学那会儿他天天买零食送到女生宿舍楼下,自己啃馒头。” 花臂把指甲刀往茶几上一拍,噌地站起来:“走!去看看!” 花腿把指甲刀捡起来放好,拍了拍手:“我也去,我还没见过活体舔狗呢。” 沈卿犹豫了一下,把旧床单叠好放在墙角,小声道:“我也想去。” 林野站起来,把手机揣回兜里,七个姑娘已经从沙发和瑜伽垫上站了起来。 “走走走,这必须得去!” 孙宝已经到了。 他站在一棵梧桐树下面,穿着一件洗得领口起了毛边的白T恤,上面还印着某次校园活动的LOgO,字母已经掉了一半。 下身是一条深灰色运动裤,裤脚拖在地上磨出了毛边,脚上蹬着一双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运动鞋。 他正拿一张纸巾擦汗。 汗水从额头淌下来,顺着脸颊两侧往下流,把T恤领口浸出了一道深色的印子。 他另一只手攥着一瓶矿泉水,瓶子已经被捏变形了。 他不停地低头看手机,又抬头张望。 然后他看见了林野。 他先看见了白晓静那头扎眼的黄发。 七个发色鲜艳的姑娘,直直地朝他走来。 林野走在最中间。 他穿了一件领口松垮的白T恤,脚上趿拉着拖鞋,嘴里叼着一根烟。 右手插在运动短裤兜里,左胳膊被白晓静挽着。 花臂走在林野右边,见他叼着烟,从自己兜里摸出打火机,点着了凑过去。 林野偏头接火,吸了一口。 花臂把打火机揣回兜里,顺嘴和旁边的花腿说了句什么,花腿笑出声来。 孙宝的眼睛瞪大了。 他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又张开。 手里的矿泉水瓶被他攥得咔咔响,瓶身凹进去好几道。 汗水还在往下淌,但他忘了擦。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林野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脚上那双拖鞋,大短裤,还有那个叼着烟被姑娘挽着胳膊的姿势。 七个。 整整七个。 林野在孙宝面前站定。 “孙子,你吃错药了?发那么多消息。” 孙宝的脸涨红了:“你,你!” 他伸手指着林野,手指在发抖。 白晓静挽着林野的胳膊,歪着头,上下打量着孙宝。 花臂叼着烟,抱着胳膊站在林野右侧。 花腿站在花臂旁边。 绿毛和粉毛一左一右站在队伍两侧,齐刘海抱着旺财垫后,沈卿站在最边上。 七个人站成一排。 孙宝咽了口唾沫。 他的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劈了叉:“你这样对得起张倩吗?” 孙宝的手指还悬在半空中,颤抖着指向林野。 林野没说话。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白晓静动了。 她松开林野的胳膊,往旁边挪了半步,然后重新搂住,整个人贴了上去。 两条胳膊环住林野的左臂,侧脸贴在他肩头。 孙宝看傻了。 林野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喷出来。 他伸出夹烟的手指,指了指孙宝:“孙子,你说你何必呢?” “何、何必什么?” “何必为了一棵树,放弃整个森林。” 林野说这话时,右手比划了一下,把身边七个姑娘全划了进去。 花臂把墨镜推到脑门上。 绿毛和粉毛肩并肩站着,往孙宝这边瞟一眼,然后同时笑出了声。 齐刘海安静地抱着旺财,旺财喵了一声。 沈卿微微侧着头看向孙宝。 孙宝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声。 白晓静从他肩头抬起脸,下巴搁在他锁骨上,歪着头说:“胖子,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追女生还靠帮人家点外卖? 太土了吧。 哪个女的会喜欢你这种啊?” 孙宝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攥矿泉水瓶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瓶盖崩开,水溅出来洒了他一裤子。 林野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伸手拍了拍孙宝的肩膀:“行了,你好自为之吧。” 白晓静拽着他的胳膊往外拉:“就是就是,别废话了! 哥你看,今天天气多好,咱们挂璧去!” 孙宝茫然地重复:“挂璧?” 花臂叼着烟冲孙宝咧嘴一笑:“你这种天天给人点外卖的少爷肯定不懂。” 花腿已经迈开步子往前走:“走走走,上次那家奶茶店信号最好。” “那是人家奶茶店的座位,不买奶茶你好意思坐?”绿毛追上去。 “我们不是有两块钱吗?”粉毛在后面喊。 “两块钱能买什么奶茶。” “那就在门口蹭,门口信号也不差。” 林野被白晓静拽着往前走,走了几步回过头看了孙宝最后一眼。 孙宝还站在那棵梧桐树下面,手里攥着变了形的矿泉水瓶,裤子湿了一大片。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 然后林野转过头,被七个姑娘簇拥着走远了。 孙宝看着那群背影消失在转角。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变形的矿泉水瓶,又看了看手机上张倩刚发来的消息:“你一定要帮我骂他!他太过分了!”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最后把手机揣回兜里,拧开瓶盖,把剩下的半瓶水浇在了自己头上。 白晓静把吸管咬出了三个牙印。 她把烟夹在耳朵上,手机横过来,游戏加载界面一直转圈。 花臂骂了句“又卡了”,张晶晶说“用我的热点试试”。 绿毛和粉毛挤在一起共用一台碎屏手机。 齐刘海蹲在地上把旺财放在腿弯里。 沈卿坐在台阶上。 白晓静凑到林野面前,嘴里的烟没点,叼着晃了两下。 她蹲在台阶上,洛丽塔裙子堆在脚背:“大哥,咋样? 这地不错吧?” 她们说的“不错”,是指奶茶店门口这片地方。 商业街最热闹的十字路口,奶茶店开在转角,门口有一棵梧桐树。 店里的冷气从玻璃门缝往外漏。 门口的店员不时从柜台后探头看一眼,但看到花臂那条纹满锦鲤的胳膊,又缩回去了。 林野靠在梧桐树干上:“确实不错。” 花臂的小风扇已经没电了,拿在手里当扇子用。 但他们面前放着一杯柠檬水,杯口插着八根吸管。 花臂跟店员要的时候语气理直气壮,店员愣了一下,默默从柜台底下抽出八根独立包装的吸管。 八根吸管挤在一杯柠檬水里。 花臂说这是她喝过最好喝的柠檬水。 林野说你还没喝呢。 她说看着就好喝,然后低头吸了一口,眯起眼说真他妈好喝。 这就是她们说的“挂璧”,八个人分一杯柠檬水,蹲着打游戏。 白晓静把柠檬水往林野面前推了推:“哥,你也喝。” “我不渴。” “你都一下午没喝水了。” “真不渴。” 白晓静歪头看了他两秒,然后把杯子又推了半寸:“那也不行,一人一口,谁都别想跑。 这是规矩。” “谁定的规矩?” “我定的。” 林野低头含住自己那根吸管。 他松开吸管的时候,白晓静还盯着他看,确认他咽下去了才转回去继续叼住吸管。 林野悄悄起身,推开奶茶店的门。 风铃叮当响了一声,店员条件反射地喊“欢迎光临”。 “再来三杯柠檬水,大杯的。” 他掏出手机打开付款码。 白晓静第一时间喊:“哥,别买,你再买下去我们就真的只能以身相许了!” 其他人跟着笑起来。 林野最终放弃了。 后来打游戏的时候,张晶晶说了一句“要是天天都能这样就好了”,语气轻飘飘的,被游戏音效盖住了一半,但林野听见了。 他说,会有的。 张晶晶没抬头,拇指在碎屏上划了划,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个时候,电子音响了。 【叮,检测到符合隐藏规则的小额消费行为,触发“细水长流”任务。】 【任务描述:一笔消费,金额微不足道,但承载了超额的感激。】 【触发10倍返利,35元已到账。】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银行短信弹出来,三十五块整。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靠在梧桐树干上。 花臂正在游戏里被人追杀。 张晶晶在给她当辅助,一边加血一边说你能不能别再送了。 绿毛和粉毛挤在一起看同一块屏幕。 齐刘海抱着旺财蹲在最边上,在优惠券背面用圆珠笔画猫的肖像。 沈卿坐在台阶最下面一级。 白晓静靠在台阶上。 她转过头仰着脸看林野,嘴角还叼着那根始终没点的烟。 “哥,你知道吗,你之前给沈卿说的那句话我现在懂了。” 张晶晶头都没抬,手指还在屏幕上划拉,但接了话茬:“什么话?” “你说枣福的事日后再说。” 白晓静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我们这辈子,可能是第一次被当人看。” 第31章 老头,你他妈活腻了 啧啧。” 刀疤男把牌往桌上一扣,舔了舔嘴唇。 旁边一个花臂中年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用胳膊肘捅了捅刀疤男。 “三哥,看上了?” “这叫极品。” 刀疤男眯着眼,目光在沈卿身上来回打量。 “这身材,老子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见。” 他旁边的光头胖子也跟着看过去。 “小妹妹年纪不大吧?有二十没?” “管她多大。” 刀疤男站起来,大裤衩子往上提了提。 他把桌上的零钱往兜里一揣,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朝沈卿走过去。 走路的姿势很慢。 沈卿还没意识到危险。 她转过身往回走,正跟刀疤男打了个照面。 刀疤男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双手插在大裤衩的兜里,歪着头,把沈卿从上到下又打量了一遍。 他咽了口唾沫。 “小妹妹,一个人哪?” 沈卿往后退了半步,没说话,下意识攥紧了双肩包的带子。 “别怕别怕,我又不是坏人。” 刀疤男往前迈了一步。 “哥是开台球厅的,就在街口那家。‘三哥台球’,设施好,空调足,哥请你去玩。” 沈卿又退了一步。 “不用了,我跟朋友一起的。” “跟朋友?” 刀疤男顺着她刚才走过来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奶茶店门口蹲着的几个五颜六色的脑袋,白晓静在台阶上伸懒腰,张晶晶在打游戏,绿毛和粉毛挤在一起看手机。 他的嘴角往下一撇。 “就那几个黄毛丫头啊?你跟她们混有什么前途?跟哥走,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他说着伸出手,一把捏住了沈卿的胳膊。 五根手指箍在沈卿细瘦的手臂上,把她白得发光的皮肤勒出一道红印子。 沈卿惊叫了一声,用力甩胳膊,但甩不开。双肩包从肩膀上滑下来掉在地上,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放开我!” “叫什么叫,碰一下至于吗?” 刀疤男笑了一声,手上的力道反而加重了。 这时候,他的手腕被一只手捏住了。 刀疤男的笑容僵在脸上,扭头去看,对上了一双眼睛。 林野的另一只手还插在运动短裤的兜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松手。” 刀疤男混了二十年,但眼前这个人的站姿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嘴上不肯认怂。 “你谁啊?我跟我妹妹说话,关你——” 话没说完,林野捏着他手腕的那只手猛地收紧,往下一压。 刀疤男觉得手腕上一紧,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了沈卿的胳膊。 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压得弯下了腰,膝盖往下坠了半截。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揉着自己的手腕,上面已经浮起了一圈深红色的指印。 白晓静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本来蹲在台阶上伸懒腰,看见刀疤男抓住沈卿胳膊的时候,把叼在嘴里的烟狠狠摔在地上,直接蹿了出去。 “操你妈!你动她一下试试!” 张晶晶把手机往地上一搁,冲了过去。她把袖子撸到肩膀。 “沈卿!他碰你哪儿了?” 绿毛和粉毛同时站起来,把旺财塞进背包里。所有人都在往沈卿的方向跑。 刀疤男稳住脚跟,重新站直了。 他揉着手腕,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恼怒。他回头朝牌九桌那边吼了一嗓子。 “妈的,还看什么看!” 牌九桌那边,四个中年男人同时站起来。塑料凳被踢翻了两把,骨牌洒了一地。 超市门口那个卖西瓜的大爷赶紧把瓜摊往旁边挪了挪,正在买水的路人也往后退。 白晓静已经冲到林野旁边了。她张开胳膊挡在沈卿前面,仰着脸瞪着刀疤男和他身后那几个彪形大汉。 “老头!你他妈活腻了!” 张晶晶赶到,站在白晓静旁边,把沈卿往身后一推,然后正面面对着刀疤男。 “动我们的人,问过我们了吗?” 刀疤男看着眼前这几个丫头片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抬起手指着张晶晶的鼻子,刚说了“你个小”,一只帆布鞋直接飞过来,砸在他脸上。 鞋是绿毛扔的。她站在三米开外,光着一只脚,另一只手上还攥着另一只鞋。 “你再指一个试试!” 刀疤男抹了把脸,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身后那四个光膀子的已经走到了他背后,五个人站成一排。 “小兔崽子,”刀疤男把指头转向林野,“你算哪根葱?这条街谁不认识我三哥?你要是现在跪下道个歉,让你身后那几个妹妹陪我喝杯酒,这事就算了了。” 林野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 他开口,声音不大。 “刚才你用这只手碰她的,是吧。” 沈卿站在张晶晶身后,攥着双肩包的带子,眼眶红着。 她看着林野站在那五个光膀子大汉面前的背影,和她被房东赶出来那晚在烧烤摊见到的样子一模一样。 刀疤男的手腕还在抖。 不是吓的,是刚才被林野捏那一下,骨头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他混了二十年,但刚才那只手捏上来的时候,他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这人的手劲不对。 但身后四个弟兄站着,牌九桌上还有街坊邻居。这条街他三哥的面子不能丢。 “小子,”刀疤男把那只还在发麻的手往身后藏了藏,挺起肚子,下巴抬起来,“你是她男朋友啊?” 林野没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张晶晶身后那个攥着双肩包带子的姑娘。 沈卿站在张晶晶后面,半个身子被张晶晶的胳膊挡着。 她的眼眶还红着,鼻尖也是红的。刚才被刀疤男捏过的手臂上,那道红印子还没消下去。双肩包的带子被她攥得紧紧的,整个人还处在惊吓后的状态里。 “过来。” 林野说。 沈卿听到这两个字,攥着双肩包带子的手松开了。 她绕过张晶晶,从白晓静和绿毛中间穿过去,走到林野面前站定,仰起脸看他。 林野伸出手,搂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按上去的时候,隔着那层白T恤布料,能感受到腰侧那道向内收紧的弧线,和温热的体温。 林野把她往怀里一带,沈卿整个人就贴了上来。 她的肩膀撞上他的胸口,黑发蹭过他的下巴。她的呼吸喷在他锁骨上,又轻又急。 然后她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颤了一下,那件超大码白T恤很薄。 林野抬起头,看向刀疤男。 他的右手搂着沈卿的腰,左手还插在运动短裤的兜里。 “你说的没错。” 他说。 “她是我的女人。” 沈卿在他怀里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眶还红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痕,但那双眼睛里写满的是惊讶。 然后她的耳根变红了,从脖子一路烧到脸颊。 她没有挣开,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他T恤的下摆。 刀疤男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他身后那个光头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旁边两个纹身大哥互相看了一眼。那个刚才踢翻塑料凳的瘦高个,正悄悄把凳子扶起来。 刀疤男咬了咬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他往前迈了半步,用手指戳向林野胸口。 “你——” 话没说完,林野搂着沈卿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扣住了刀疤男戳过来的那根手指,往上一掰。 刀疤男的手指被掰成了一个反关节的角度,整个人疼得弯了腰。 “你什么?” 林野低头看着他。 “我想了想,好像用不着跟你讲道理。” 他松开手,刀疤男往后踉跄了好几步,被身后的光头胖子扶住才没摔倒。 然后林野又补了一句。 刀疤男攥着自己那根被掰疼的手指,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身后的光头胖子低声说了句“三哥要不就算了”,被他一把甩开。 但他没有再往前。 第32章 这他妈叫正经人 混道上,面子比天大。 刀疤男被林野掰了那一下手指,疼得龇牙咧嘴,但更疼的是脸面。 老槐树底下,牌九桌上的骨牌还散着,四个光膀子的弟兄站在身后,超市门口卖西瓜的老头伸长了脖子,连隔壁水果店的大姐都放下了手里的计算器。 这么多人看着,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掰了手指,他三哥在这条街上混了二十年,没丢过这么大的人。 但手指还在疼,那种被钢筋箍住的感觉还残留在骨头上,像一道警告。 他攥着那根被掰疼的手指,指节已经肿起来了,紫红色的,像一根泡了酱油的香肠。 身后光头胖子低声说“三哥要不就算了”,被他一把甩开。 但他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再抬手指向林野。 他杵在原地,进退两难。 走? 面子丢光了。 留? 手腕上的指印还在疼。 白晓静站在林野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嘴巴张成了O型。 她刚才还像个小炸药包似的挡在前面准备跟刀疤男拼命,现在看着林野一只手搂着沈卿一只手掰了人家手指,整个人都傻了。 她见过林野交房租时的大方,见过他在夜市亲她时的果断,见过他在商场门口怼张倩时的毒舌,但她没见过他动手。 刚才那一下,从兜里掏出手、扣住对方手指、往上掰,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到她还没来得及眨眼就结束了。 花臂叼在嘴里的烟掉了。 不是掉在地上,是粘在她嘴唇上顿了一下才掉下去的,烟灰落在她花臂的锦鲤上,她都没感觉。 她在这条街上混过,见过打架的,也跟人动过手,但她没见过这种打法,不紧不慢的,像是拧开一瓶啤酒盖那么随意。 最他妈离谱的是,他用的还是另一只手,搂沈卿的那只手从头到尾没松开过。 张晶晶的帆布鞋踩在粉毛脚背上,粉毛疼得龇牙咧嘴但一声没吭,因为她也看傻了。 绿毛站在她旁边,眼睛瞪大了。 齐刘海捂住旺财的眼睛,自己的眼睛瞪得比猫还大。 沈卿在林野怀里,脸还埋在他肩窝里,但她的身体已经不抖了。 刚才被刀疤男抓住胳膊时的恐惧,被林野搂住那一瞬间的安全感冲散了,现在听到刀疤男疼得嗷嗷叫,她的嘴角在没人看见的角度弯了一下。 刀疤男深吸一口气,咬着后槽牙挤出几个字:“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这条街——” “闭嘴。” 林野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刚才说“松手”“过来”一模一样,不高不低,不紧不慢,像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然后他伸出脚,用拖鞋的鞋尖勾住了旁边牌九桌底下的一个塑料凳子,轻轻一勾,凳子在地面上滑了半圈,刚好停在他身后。 他搂着沈卿,坐了下去。 塑料凳承受了两个成年人的重量,发出一声不满的嘎吱声,但没塌。 沈卿被他带下来的时候本能地伸手扶住他的肩膀,然后才发现自己坐在了哪里,不是凳子,是他的腿上。 她整个人侧坐在林野大腿上,半边身子靠在他怀里,他的右手还搂着她的腰,手掌贴在她腰侧那道向内收紧的弧线上。 那件超大码白T恤在坐下的动作中又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小片腰侧的皮肤,但林野的手刚好盖在那里,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比正午的太阳还烫。 她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从耳根烧到脖子,从脖子烧到锁骨,连锁骨上方那片白得发光的皮肤都泛了粉色。 但她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推开他。 只是把脸重新埋进他肩窝里,手指攥着他T恤的下摆,比刚才攥得更紧了一点。 林野坐在塑料凳上,沈卿坐在他腿上,怀里沉甸甸的、温热的、柔软的。 她的呼吸喷在他锁骨上,每一次换气都带着洗发水的味道,发丝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这个姿势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每一道曲线,腰细得他一只手就能环过来,但腰以上的部分贴在他胸口,那份柔软的、饱满的重量让他的心跳比掰刀疤男手指时快了至少三成。 妈的,这姑娘的身材是真的离谱。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但表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还杵在原地的刀疤男,嘴角弯起来,弯出一个玩味的弧度。 “这是给你的机会。” 他的声音不高,但老槐树底下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吼的,不是骂的,是那种笃定的、漫不经心的、像在跟犯了错的小孩说话的语气。 “又不是要你的命,只是让你给我的女人道歉。” 他把“我的女人”四个字咬得很清晰,每个字都像是用锤子在铁砧上敲出来的。 沈卿在他怀里颤了一下,攥着他T恤下摆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我的女人。 这四个字从林野嘴里说出来,和刚才刀疤男说“你是她男朋友啊”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 她听出来了。 刀疤男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灰白。 他的腮帮子鼓起两个硬块,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道歉? 当着这条街的面,给一个小丫头道歉? 他三哥的脸还要不要了? 但那个年轻人坐在塑料凳上,翘着二郎腿,腿上坐着一个身材好到离谱的姑娘,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白晓静终于把张开的嘴巴合上了。 她看着林野搂着沈卿坐在塑料凳上的样子,那个从马路牙子上捡回来的失恋男人,那个被前女友嫌弃交不起房租的人,那个在破沙发上被她们压得翻不了身的树袋熊架子。 此刻他坐在一张塑料凳上,腿上坐着一个美女,面前杵着五个被他镇住的大汉。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花臂把掉了的烟从地上捡起来,重新叼回嘴里,没点。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张晶晶,压低声音说:“看见没,我就说咱哥是正经人。” 张晶晶的目光黏在林野身上,呢喃道:“这他妈叫正经人?这他妈叫正经人能把人手指掰了还让人家道歉还能搂着沈卿不松手?” 绿毛终于把举了半天的鞋放下来,用气声说:“帅。” 粉毛在旁边猛点头,点得像啄米的鸡。 齐刘海把旺财从背包里掏出来抱在怀里,发现这只猫今天是没白带。 沈卿在林野腿上动了动,抬起脸,第一次正眼看向刀疤男。 林野大声说:“道上混,面子比天大。但今天是你先动的手,这里这么多人看着,说出去,是你理亏。” 林野语气忽然变冷了,冷得让刀疤男后背发凉,“现在让你道歉,是在给你台阶。你要是连台阶都不接,那你以后在这条街上,可就真的混不下去了。” 第33章 你这身材,哥肯定喜欢 “怎么,刚才那个老登已经道歉了,看着这么不开心?” 林野低头看向怀里的沈卿。 她还坐在他腿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脑袋低垂着,黑色的长发从两侧滑下来,像一道帘子挡住了半张脸。 那件超大码白T恤的领口因为坐姿往下滑了一截,锁骨下方那片白得发光的皮肤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视线里。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往下扫了一眼。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正好能看到她被白T恤包裹着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弧度。 领口的布料松垮垮地垂着,从缝隙里透出里面浅色的内衣边缘。 那一小片雪白雪白的皮肤,在正午灼热的阳光下泛着瓷器一样的微光,细腻得看不见一个毛孔。 林野感觉到自己的喉咙紧了一下。 沈卿浑然不觉他的目光,把头埋得更低了,下巴几乎贴到了锁骨窝。 她的手指死死抠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把那一小块布料揉出了细密的褶皱。 老槐树底下安静了片刻。 刀疤男已经带着他那四个光膀子弟兄灰溜溜地撤回了牌九桌旁,骨牌散了一地没人捡。 超市门口卖西瓜的大爷把瓜摊往回挪了半米,隔壁水果店的大姐也收回了伸长的脖子。 围观的人群像退潮一样慢慢散开,只剩下树下那几个塑料凳还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沈卿才像是从喉咙里挤出了声音。 那声音轻得像蚊子振翅,带着一点沙哑,又带着一点压抑了很久终于决堤的东西:“哥,你对我太好了……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林野还没开口,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就从旁边插了进来。 “那就以身相许呗!” 白晓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蹭到了凳子旁边。 她蹲在地上,两只手托着腮帮子,仰着脸看着沈卿,深棕色的瞳仁里全是促狭的光。 洛丽塔裙子的裙摆堆在地上,沾了几片梧桐叶子的碎屑,她也不管。 “你这身材,哥肯定喜欢!”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理直气壮,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 然后她转过头,冲着身后的花臂挤了挤眼睛。 花臂心领神会,叼着那根始终没点的烟走过来,双手抱在胸前,花臂上的锦鲤在阳光下闪着青黑色的光。 她低头打量着缩在林野怀里的沈卿,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 “就是就是,沈卿你别不识好歹。” 张晶晶的声音飘过来。 她盘腿坐在旁边的空塑料凳上,一边接过话茬,额前的碎发飘起来,露出那张清瘦但带着点坏笑的脸:“我要是你,现在就已经在琢磨怎么占哥便宜了。” 绿毛和粉毛两个人挤在一把伞底下,防晒衣被风吹得鼓起来,两个人同时发出一阵压低了但完全没压住的笑声。 绿毛用胳膊肘捅了捅粉毛,粉毛又捅回去,两颗五颜六色的脑袋凑在一起咬耳朵,时不时往林野这边瞟一眼。 沈卿的脸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她把脸从林野肩窝里抬起来,又飞快地低下去,额头抵在他锁骨上,黑色的长发彻底遮住了整张脸。 只有露在发丝外面的耳根出卖了她,那两只耳朵红得能滴血。 林野感觉到怀里的沈卿很热。 不是夏天被太阳晒出来的那种热,是从内而外蒸出来的、带着少女体温的、混着廉价洗发水香味的热度。 她侧身坐在他大腿上,身体的侧面曲线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贴着他,每一次因为窘迫而微微扭动身体的时候,那份柔软的、温热的触感就透过布料传过来,清晰得让他没法忽略。 更没法忽略的是自己的腰。 脊柱两侧,肾脏的位置,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感正在涌动。 不是吃了兴奋剂那种心跳加速的刺激,是更深层的、更扎实的,像是有人把两块刚淬过火的合金塞进了他后腰两侧。 那块合金此刻正在微微发热,随着心跳的频率一突一突地跳着,好像随时准备投入某种高强度的使用。 林野在心里骂了一声,深吸一口气,颈椎上仰,目光极力从天际线上挪开。 然后他转回来,语气故作轻松,甚至还带了一点戏谑的尾音:“行了,今天我高兴,想吃什么?” 沈卿愣了一下。 她从林野肩窝里抬起头,黑色的长发从脸颊两侧滑开,露出整张脸。 眼眶还有点红,鼻尖也有点红,但那双眼睛里此刻写满的不是刚才的惊吓和委屈,而是一种茫然的困惑。 “……啊?” “啊什么啊,问你呢,想吃什么?烧烤?火锅?还是上次那家麻辣烫?” 白晓静已经站起来了,蹲太久脚麻了,她一边甩腿一边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碎了左边那一条裂纹,但她完全不在意,拇指在碎屏上划得飞快。 “这里吧!自助!海鲜火锅烧烤都有!” 她把手机举到林野面前,屏幕差点怼到他鼻子上。 林野偏了偏头,看清了上面的内容,一家海鲜火锅烧烤自助餐厅的团购页面,红色大字写着“新人专享”,后面跟着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数字。 “九块九?海鲜火锅烧烤自助?” 林野的眉头皱了起来。 九块九,这个数字对现在的他来说简直是侮辱。 九块九一个人的消费,系统返利能返多少? 十倍的基数也才九十九块,五十倍也才不到五百块。 他兜里揣着十七万,这群姑娘还在帮他省,省到连自助餐都要挑最便宜的团购。 花臂凑过来看了一眼白晓静的手机屏幕,眉毛挑得老高:“卧槽,九块九?这家店是不是快倒闭了?” “管它倒不倒闭,九块九就是九块九!” 绿毛和粉毛异口同声。 张晶晶已经从小凳子上站起来了,把没电的小风扇往包里一塞:“走走走,海鲜火锅,好久没吃了!姐妹们今天吃到扶墙出来!” 齐刘海抱着旺财站起来,眼神带着一丝担忧,小声说:“九块九的……海鲜会不会不新鲜啊?” “都这个价了,还要啥自行车!能吃饱就行!” 花臂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用夹烟的手指点了点手机屏幕上的导航路线,“不远嘛,就前面那条街拐个弯就到。” “去去去!” 七嘴八舌的声音搅在一起,像一锅刚煮沸的火锅汤底,热闹得不得了。 刚刚被刀疤男吓出来的紧张气氛荡然无存。 这几只精神小妹就是这么一种生物,遇到事的时候能炸成一团火球,事情过了之后就散成一群麻雀,叽叽喳喳地往下一个有吃有玩的地方飞。 林野看着她们兴奋得快要跳起来的样子,眉头还是皱着。 九块九海鲜自助,一人九块九,七个人加起来才七十块不到。 系统返利撑死了返几百块,连他给她们交房租的零头都不如。 这几个精神小妹的消费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 以前穷就算了,现在有他在,能不能有点长进? 能不能挑个像样点的消费? 但他想了想,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行,听你们的。” 他说。 白晓静欢呼了一声,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弯腰就去拽林野的胳膊。 花臂已经把墨镜重新戴好了,张晶晶拎着空了的柠檬水杯子在找垃圾桶,绿毛和粉毛手拉手走在最前面,齐刘海抱着旺财殿后。 沈卿终于从林野腿上站了起来,动作有点笨拙,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本能地扶住了林野的肩膀。 她的手指按在他肩膀上,隔着T恤布料,指尖的温度微凉。 站稳之后她飞快地把手收回去,低着头跟上了白晓静。 林野从塑料凳上站起来,拍了拍运动短裤上并不存在的灰,跟在这群五颜六色的姑娘身后,往商业街尽头那家九块九海鲜火锅烧烤自助走去。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她们五颜六色的头发上。 第34章 你什么时候成正宫了 自助餐厅的冷气开得很足。 头顶的中央空调出风口呼呼地冒着白雾,把外面三十几度的闷热严严实实挡在玻璃门外。 取餐区的蒸汽海鲜锅咕嘟嘟冒着泡,铁板烧的油烟被抽风机卷上去,烧烤区的炭火味混着火锅底料的麻辣味,在冷空气里搅成一团让人食欲大开的香。 白晓静第一个冲进去,洛丽塔裙子的裙摆被门帘带起来的风掀了一下,她赶紧按住,回头冲林野喊:“哥你快进来!这冷气跟不要钱似的!” 花臂紧跟其后,一进门就把墨镜摘了往领口一挂,张开胳膊迎着出风口站了三秒,仰起脖子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活了!活过来了!这他妈才叫人间!” 张晶晶从她身后挤进来,帆布鞋踩在防滑地砖上发出细小的一声嘎吱。 她扭头扫了一圈,靠窗是四人卡座,中间是几个大圆桌,最里面有一排靠墙的软座,刚好能塞下七八个人。 她伸手往那边一指:“那边那边!靠墙那个大桌!” 八个座位,正好。 绿毛和粉毛已经率先冲了过去,一人占了一个角,屁股还没坐稳就伸手去翻桌上的点菜单。 齐刘海抱着旺财跟在后面,猫从背包里探出脑袋,耳朵被冷气吹得往后翻,喵了一声表示对这个温度很满意。 沈卿走在最后面,双肩包的带子还攥在手心里,脚步比刚才在太阳底下轻快了不少。 林野刚要在最边上的位置坐下,白晓静一把按住椅背。 “哥你坐中间。” “为什么?” “你坐中间我们才好拿东西给你吃啊。” 她理直气壮,把椅子从桌底下拖出来,拍了拍坐垫,“你今天是功臣,功臣就得坐C位。” 花臂已经把一盘烤五花肉端回来了,盘子往桌上一搁,抽出筷子在桌面上对齐:“就是就是,你坐着别动,今天你是皇上,我们是妃子。” “你他妈才是太监。” 白晓静笑骂了一声,拉开林野旁边的椅子坐下去,“我是正宫。” “你什么时候成正宫了?” 张晶晶端着一盘肥牛卷走过来,肉片薄得透光,在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昨晚上还说自己是个蹭睡的。” “从刚才哥英雄救美的时候开始,我就是正宫了。” 白晓静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下巴抬得老高,“你服不服?” “服服服,你是正宫,我们都是偏房,行了吧?” 张晶晶把肥牛卷往火锅里拨了一半,红油汤底咕嘟嘟地翻上来几个泡,肉片在滚汤里翻了个身就变了色。 沈卿拉开林野另一边的椅子坐下,双肩包放在脚边,拉链开着口,露出里面那包两元店买的船袜。 她刚坐下又站起来:“我去拿吃的。” “哎哎哎!” 白晓静伸手一把拽住她胳膊,把人按回椅子上,“你今天是受害者,跟哥一样属于被服务的对象。” “坐着,我们拿。” 她说完就蹿出去了,洛丽塔裙子的裙摆扫过沈卿的膝盖。 花臂跟在后面喊了一句“给我占着那个烤生蚝”,张晶晶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齐刘海要吃什么,齐刘海说随便,张晶晶说随便最难拿了你等着。 绿毛和粉毛已经端回来了两盘寿司和一大碗水果沙拉,绿毛嘴里塞了半个寿司,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含糊不清地说“这个三文鱼的还不错”。 粉毛在旁边揭她短:“你刚才在路上还说九块九的三文鱼肯定是假的。” “假的也好吃。” 林野靠在椅背上,看着这群姑娘像蚂蚁搬家一样往桌上堆食材。 烤五花肉、肥牛卷、生蚝、扇贝、虾滑、蟹棒、土豆片、藕片、金针菇、宽粉、豆腐皮……盘子叠盘子,碗碰碗,摆满了一整张桌子。 白晓静端着一盘刚烤好的蒜蓉生蚝走回来,蚝壳上的蒜蓉还在滋滋冒泡,蒜香味直冲脑门。 她把盘子往林野面前一推:“哥,这个趁热吃,凉了腥。” 火锅咕嘟嘟地滚着红汤,铁板上的五花肉烤得滋滋冒油,蒜蓉生蚝的香气和麻辣锅底的辣味搅在一起。 几杯免费啤酒下肚,气氛就热起来了。 那啤酒是自助区拿的,罐身上印着不认识的外国字,口感寡淡得像洗锅水,但胜在不限量,想喝多少倒多少。 花臂端着一满杯啤酒站起来,拿筷子敲了敲杯沿:“来来来,敬我们哥一杯!今天要不是哥,沈卿就让那个老登带走了!” “敬哥!” 绿毛和粉毛同时举杯,杯子撞在一起洒了小半杯啤酒在桌上。 “干。” 张晶晶仰头闷了半杯,放下杯子的时候脸已经有点红了,“我说真的,哥你刚才那一下,从兜里掏手、扣手指、往上掰,太他妈帅了。” “我站那么近都没看清你怎么动的。” “就是就是!” 绿毛把筷子从嘴里拿出来,差点把半颗鱼丸喷出来,“那个老登那么壮,哥你一只手就把他掰弯了!你是不是练过?” “没练过。” 林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就是平时睡沙发,被你们几个压出来的力气。” 花臂差点被啤酒呛到,张晶晶笑得直拍桌子,绿毛和粉毛抱在一起笑得直不起腰。 沈卿坐在林野旁边,一直安静地剥着虾壳,把剥好的虾肉一个一个码在林野面前的碟子里,码了七八只才停手。 她听到林野说“被你们几个压出来的力气”,嘴角弯了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继续剥虾。 花臂把啤酒杯往桌上一顿,抹了抹嘴角的泡沫:“沈卿你别光剥虾,你也喝。” “今天这事你是主角。” 沈卿手上的动作停了。 她拿起面前的啤酒杯,杯壁上凝着一层密密的水珠,冰块在杯子里晃了两下。 她低头看着那杯啤酒,沉默了一会儿,端起来抿了一小口,嘴唇沾了酒液,在灯光下亮盈盈的。 “其实。” 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但还是轻轻的,“今天他不是第一次。” 整桌人都安静下来。 沈卿把啤酒杯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她的睫毛垂着,颧骨上被酒精蒸出一层极淡的粉色。 “之前在奶茶店打工,店长总找借口碰我。” “刚开始是递杯子的时候摸一下手,后来是教我配料的时候从背后蹭我肩膀,再后来直接在更衣室门口堵我。” 花臂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我辞职了。” “然后去了一家服装店,干了不到一个月,老板说晚上盘点让我一个人留下来。” “我没留。” 张晶晶把啤酒杯握紧了。 “上个月在一个外卖店帮忙打包,干了十二天,老板的儿子每天在后门堵我,说请我吃饭,我说不去,他就把排班表改了,每天让我上最晚的班。” 沈卿说到这里,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比刚才多,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去。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眼睛里没有泪。 “每次工作都做不长。” “不是我不想做,是每次都……” 她的声音劈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这他妈什么世道!” 花臂把啤酒杯重重撞在桌面上,杯里的酒晃出来洒了一桌。 她没管,看着沈卿,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 白晓静把沈卿的杯子拿过去又倒满,推回到她面前:“行了,今天不提那些烦心的。” “你现在不工作也没关系,我们养你。” “对。” 张晶晶在旁边点头,夹了两片肥牛放进沈卿碗里,“我们虽然穷,但多一个人多一双筷子的事,还是能撑得住的。” “就是就是!” 绿毛和粉毛异口同声。 齐刘海抱着旺财,没说话,只是把刚烤好的一串鸡翅从铁签子上撸下来,连盘子一起推到沈卿面前。 沈卿低头看着自己面前堆成小山的碗碟,肥牛、虾滑、鸡翅、金针菇、土豆片,还有林野刚才悄悄夹过来的一只生蚝。 蚝壳上的蒜蓉已经凉了,但蒜香味还在。 她抬起头,眼眶终于红了,但嘴角弯着,看着白晓静。 白晓静正叼着一根烤韭菜,被沈卿这一看,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洛丽塔裙子皱巴巴的,渔网袜破了个洞,脚上趿拉着脏兮兮的帆布鞋,锁骨窝里还卡着一片刚才被太阳晒脱的碎皮。 “你看我干嘛?” “看你身材真好。” 沈卿说,语气真诚得像在夸一件艺术品,“腿又长又直,皮肤也白,染黄毛都好看。” 白晓静差点被韭菜噎到。 她把韭菜从嘴里拽出来,瞪着眼睛看沈卿,脸上罕见地浮上两团红晕:“你他妈说什么呢?” “你这个身材的人夸我身材好?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刺激我?” 桌上所有人都笑了。 花臂笑得直拍桌子,啤酒罐都震倒了,张晶晶赶紧扶起来,笑骂说花臂你轻点。 绿毛和粉毛已经笑得抱在了一起。 齐刘海把脸埋进旺财的猫毛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旺财喵了一声,从她怀里跳出去,蹲在椅子上看着这群疯女人。 白晓静捏着嗓子,学着沈卿的语气拿腔拿调地重复了一遍:“腿又长又直,皮肤也白,染黄毛都好看,沈卿你是不是在嘲讽我?” “你低头看看你自己,你这叫有资本,我这叫有什么?我这就叫有对比才有伤害!” 她拍了一下桌子,装出一副愤怒的样子,但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喂喂,你不要炫耀好不好!” 白晓静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叉着腰站起来,故意把洛丽塔裙子的领口往上拉了拉,又拉了拉,拉到锁骨以上,然后一拍胸脯,“你再炫耀我跟你急了啊!” 沈卿笑出了声。 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这个被房东赶出门、被职场骚扰、红着眼眶在烧烤摊门口说自己两天没吃东西的姑娘,此刻笑得像是卸下了所有重量。 她忽然站起来,端起面前那杯刚被白晓静倒满的啤酒,伸手一把搂住了林野的胳膊。 两只手环住林野的左臂,整个人贴上去,紧紧压在了林野的手臂上。 林野只觉得自己的左臂像是陷入了一片柔软的海绵里。 那份柔软的、饱满的重量,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传过来,清晰到他能感受到沈卿心跳的频率。 沈卿身上那股晒过太阳的棉被一样的洗发水味涌进鼻腔,她抬起脸,眼睛弯弯的,酒精给她白皙的脸颊染上了粉色。 “哥,咱们喝个交杯酒,气死黄毛。” 第35章 和沈卿睡卧室 出租屋的门被白晓静一脚踢开的时候,林野还在想今晚怎么睡。 七个姑娘加他一个,客厅那新换的沙发已经被花臂预定了,瑜伽垫上挤着绿毛粉毛和齐刘海,走廊的地板上铺了一层旧床单,张晶晶说她就睡那儿,离卫生间近。 白晓静不干。 她把洛丽塔裙子的裙摆往上一提,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腿,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叉着腰,下巴抬得老高,那副架势像极了菜市场里跟人讲价的大妈。 “不行,哥不能睡沙发。” 花臂正在沙发上摊煎饼一样把自己翻了个面,花臂从沙发扶手上垂下来,锦鲤的尾巴在节能灯下泛着青黑色的光。她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那让哥睡床,你跟哥睡,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了。” “你闭嘴!” 白晓静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连锁骨窝里那一片都泛了粉色。 她抄起茶几上的空啤酒罐朝花臂砸过去,易拉罐在花臂头顶飞过,撞在墙上弹到地上,叮叮当当滚了两圈。花臂眼睛都没睁,翻了个身继续睡。 张晶晶盘腿坐在瑜伽垫上,正用指甲刀修那几根被帆布鞋磨出毛边的脚趾甲。 她头都没抬,语气轻飘飘的:“那让沈卿跟哥睡,今天哥英雄救美,沈卿应该以身相许。” 绿毛和粉毛同时从瑜伽垫上坐起来,两颗五颜六色的脑袋凑在一起,四只眼睛瞪得溜圆,异口同声地喊:“对对对!以身相许!以身相许!” 齐刘海抱着旺财蹲在墙角,猫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 她小声说了句:“沈卿今天是被哥从坏人手里救下来的,按古代的说法,确实应该以身相许。” “齐刘海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沈卿站在窗户边上,手里还攥着那条当窗帘用的床单,整个人僵在那里,黑发从脸颊两侧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但挡不住那两只红得像要滴血的耳朵。 她把床单攥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白晓静转了一圈,目光在屋里扫了一遍花臂在沙发上装死,张晶晶在修脚趾甲头都没抬,绿毛粉毛在瑜伽垫上兴奋得像两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齐刘海抱着猫一脸“我说的都是实话”的无辜表情。 她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 “就这么定了!今晚哥和沈卿睡卧室!”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户边上,一把拽住沈卿的胳膊就往走廊方向拖。 沈卿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拖鞋在地板上蹭出吱嘎一声,床单从手里滑落,堆在地上像一团被遗忘的云。 “黄毛你干什么——你别拽我——我自己走——” “别废话!今天你是主角!” 白晓静把沈卿拖到卧室门口,伸手推开门。 门板撞在墙上弹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廊尽头的声控灯被震亮,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挤进去,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暖黄色线条。 她把沈卿往门里一推,转过身,对着还站在客厅里的林野招了招手:“哥,你进来啊。” 林野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白晓静站在卧室门口,洛丽塔裙子的裙摆还攥在手里,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脚踝。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深棕色的瞳仁在节能灯的白光里亮得惊人,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扬起,那是她做决定时的表情,和昨晚在破沙发上说“你帮我们”的时候一模一样。 “黄毛,你别闹了。”林野说。 “我没闹。” 白晓静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她比他矮了小半个头,仰着脸看他的时候,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她伸手攥住了他T恤的袖口,布料在她掌心里被揉成一团。 “哥,你今天救了沈卿。”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之间这个距离才能听见, “你知道沈卿以前经历过什么吗?她被男人摸过手、蹭过肩膀、堵过更衣室、堵过后门……她每次逃走,每次辞职,每次换工作,但那些男人从来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今天你是第一个替她出头的男人。” “所以?” “所以今晚你陪着她。” 白晓静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挖出来的, “不是因为你想要什么,是因为她需要。” 她松开攥着他袖口的手,转过身,把他往卧室的方向推。 手掌贴在他后背上,力道不大,但很坚定。 “进去吧,哥。” 林野被推进了卧室。 身后传来白晓静关门的声音,门板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然后是门锁咔嗒咬合的声音,再然后是一串脚步声白晓静的拖鞋踩在地板上,踢踢踏踏地走远了。 卧室里没有开灯。 窗户的窗帘拉了一半,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房间里投下一片昏黄的、暧昧的光。 墙角蛇皮袋的轮廓在光里模糊成一团暗影,床头纸箱上那半包薯片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投射在墙上。 沈卿站在床边,背对着窗户。 路灯的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低着头,黑色的长发从两侧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尖和锁骨上方一小片白得发光的皮肤。 那件超大码白T恤的下摆堪堪盖住大腿根部,两条修长的腿在路灯的光里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 她没动,林野也没动。 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站着,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被夜风吹动的沙沙声,能听见走廊尽头白晓静和花臂压低声音拌嘴的窸窣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林野看着沈卿。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手指攥着T恤的下摆,把那一小块布料揉出了细密的褶皱。 她在紧张,紧张到攥着T恤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种抖从指尖传递到手腕,从手腕传递到肩膀,连带着那件宽松的白T恤都在轻微地颤动。 第36章 啤酒味道的吻 林野的话还没出口,沈卿先动了。 她攥着T恤下摆的手指松开了。 然后她把那件超大码白T恤从头顶脱了下来。 动作很慢。 T恤从腰际往上推的时候,露出一截雪白的腰腹,路灯的光落在那片皮肤上,照出肚脐下方一道浅浅的、纵向的细线。 布料继续往上,掠过肋骨的轮廓,掠过胸衣的边缘,最后从头顶脱下来的时候,她的头发散开了,黑色的长发像一道瀑布一样倾泻下来,遮住了肩膀,遮住了锁骨,遮住了胸衣的肩带。 白T恤从她手里滑落,堆在脚边。 沈卿站在路灯的光里。 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微打着卷,几缕碎发贴在她脖子侧面。 她穿着一条浅粉色的胸衣,棉质的,洗得有些发白,边缘的蕾丝花边已经起了毛球。 但那条胸衣包裹着的,林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住了。 不是停,是凝固。 他之前在烧烤摊第一次见到沈卿的时候就知道她身材好。 那件洗得掉色的黑T恤穿在她身上被撑出了完全超出设计师预期的弧度,紧身牛仔裤更是让她的曲线无处遁形。 但直到此刻,直到那件宽松的白T恤被脱掉,直到路灯的光毫无遮拦地落在她身上,他才真正意识到。 之前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那件浅粉色的胸衣在她身上绷得紧紧的,边缘的蕾丝被撑平了,失去了原本的花型。 肩带勒进肩膀的皮肤里,在锁骨外侧勒出两道浅浅的痕迹,可以想象这条胸衣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它的尺码大概比沈卿实际需要的尺码小了两个号不止。 她不是买不起合身的胸衣。 大概是店里的最大码也就到这个程度了。 林野的目光沿着那条被撑到极限的蕾丝边缘往下走,走到那片被棉质布料包裹着的弧线上。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那道弧线的轮廓照得纤毫毕现,饱满的,圆润的,从锁骨下方就开始隆起,一路延伸到腰际才收住。 不是夸张的那种大,是恰到好处的、和她的骨架比例完全契合的那种大。 她的小骨架把她衬托得更加突出,腰细得像是一只手就能圈过来,胯骨的宽度又刚好托住了那份重量。 整副身体的比例像是被人拿最精确的卡尺量过的,增一分则多,减一分则少。 多一分会显得臃肿,少一分会失去那份让人移不开眼的视觉冲击力。 林野在心里估了一下。 不止,这不是什么单手可以掌控的概念,这大概需要两只手捧起来才能堪堪托住的程度。 像篮球。 不是那种充气太足硬邦邦的篮球,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带着少女体温的、柔软的、饱满的篮球。 他的呼吸沉了一下。 沈卿站在那里,路灯的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她低着头,黑色的长发垂在脸侧,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看见她的耳根——从耳垂到耳廓,红得像要滴血,连带着脖子侧面那根细细的筋都泛着粉色。 她的手指还保持着脱完T恤之后的姿势,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微微蜷着,在轻微地发抖。 她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淋湿了的花,花瓣上全是水珠,但花蕊是干的。 然后她抬起了头。 黑色的长发从脸颊两侧滑开,露出整张脸。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她微微泛红的眼眶、被咬过的下唇、和那双清澈得像山间溪水一样的眼睛。 她看着林野,看了几秒。 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 帆布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踩在棉花上,脚步虚浮,但方向笔直。 她走到林野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草莓,不是花露水,是那种最普通的、超市货架上最便宜的洗发水的味道,混着一点点刚才火锅店带回来的麻辣味,和她体温蒸出来的、暖烘烘的气息。 她抬起头,仰着脸看他。 路灯的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在她眼睛里凝成两个小小的光点。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轻得像风。 “哥。” 她说。 “我是第一次。” 林野的心跳在胸腔里重重地擂了一下。 沈卿看着他,眼睛里有紧张,有害怕,有羞涩,但更多的是一种他见过的、最干净的东西信任。 那种“我把最珍贵的东西交给你,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把它摔碎”的信任。 她踮起了脚尖。 帆布鞋的鞋底离开地面,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黑色的长发从肩膀两侧滑下来,在空中晃了一下。 她踮脚的幅度不大,刚好够够到他的嘴唇。 她吻了上来。 她的嘴唇贴上来的那一瞬间。 啤酒的味道混着她嘴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润唇膏的甜味,搅在一起,涌进他的感官。 她的吻是青涩的。 笨拙的。 嘴唇贴上来之后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就那么贴了几秒,然后微微分开,呼吸急促地喷在他嘴唇上,又贴了上来。 这个吻没有技巧,没有套路,甚至没有什么美感可言。 但它让林野的心口发疼。 因为她吻得很认真。 认真到像在做一件准备了很久很久的事情从红着眼眶在烧烤摊门口说“能在你那儿凑合几天吗”,到在商业街被刀疤男抓住胳膊时下意识看向他的方向,到坐在他腿上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时攥着他T恤下摆的手指,到此刻踮起脚尖吻住他嘴唇时的颤抖。 每一步都是她在做准备。 每一步都是她在把自己从那个被世界伤害过的壳里一点一点地拔出来,走到他面前,把自己交到他手里。 林野伸出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 手指插进她黑色的长发里,她的头发很软,摸上去像一匹被洗了太多次的绸缎,不再光滑如新,但温润柔软。 他把她的头微微抬起,调整了角度,然后回应了这个吻。 不再是嘴唇贴着嘴唇的触碰。 是真正的吻。 他的嘴唇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 沈卿的呼吸骤然急促,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像小猫被顺毛时发出的哼声。她的手指攀上了他的肩膀,攥住了他T恤的领口,指甲陷进布料里,把领口那圈松垮的螺纹拉扯变形。 第37章 腿软了 林野的舌尖抵开她的唇缝。 她微微张开了嘴。 啤酒的味道再次涌上来,混着两个人唾液交换时产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味。 她的舌头笨拙地回应着他,像一条刚学会游泳的小鱼,在他唇齿间试探、退缩、再试探。 林野的手从她后脑勺滑下来,顺着她的脖颈往下走。 指尖触到她的锁骨。 她的锁骨很突出,从皮肤底下支出来,像两道浅浅的堤坝。 他的指腹沿着锁骨的弧线往中间滑动,滑到锁骨窝,那里盛着一小片被路灯照亮的、温热的皮肤。 然后继续往下。 他的手掌覆上了她的胸衣。 那条浅粉色的、洗得发白的、蕾丝花边已经起了毛球的棉质胸衣。 他的手掌覆上去的时候,第一感觉是大—大到他的手指根本圈不住,大到他的整个手掌只能覆盖冰山一角,大到那种饱满的、沉甸甸的分量从掌心里传过来,像托着一颗温热的、正在跳动的星球。 第二感觉是软。 不是他想象中那种手感。 比想象中更软,更暖,更有弹性。 他的手指陷进去的时候,那层柔软的皮肤包裹着他的指节,像是被一团温热的、会呼吸的棉花糖裹住了。 沈卿的身体在他手掌覆上去的瞬间僵了一下。 然后彻底软了。 不是慢慢软下来的,是像被人抽走了所有骨头一样,一瞬间就软成了一滩水。 她的膝盖弯了,整个人往他身上靠,如果不是他另一只手还搂着她的腰,她大概会直接滑到地上去。 她的嘴唇从他嘴上分开,发出一声带着气音的、压抑了很久终于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喘息。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清晰到林野能听出那声喘息里包含的全部信息,紧张、害羞、期待、信任、和一点点因为第一次被触碰而产生的、来不及消化的茫然。 她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打在他锁骨上,又急又热。 她的手指攥着他T恤的领口,指甲陷进他的皮肉,在锁骨上方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痕。 “哥……” 她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含混不清,带着哭腔,“我腿软了。” 林野搂着她腰的那只手收紧,把她整个人提起来了一些。 她顺势把身体的重量全部交给了他,双脚几乎离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他带着她往床边移动。 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身体在昏暗的房间里踉跄了几步,她的帆布鞋踩在他的拖鞋上,两个人的脚步混在一起,分不清谁的脚步声。 他的小腿撞上了床沿,那张白晓静的单人床,弹簧坏得很彻底,床垫的边缘被他撞得陷下去一块,整张床朝那个方向倾斜。 林野顺势倒了下去。 不是故意的,是她的腿已经完全撑不住了,她的体重加上他的体重,两个人一起往床上栽。 栽倒的过程中他本能地用手肘撑了一下床垫,卸掉了大部分的冲力,但两个人的身体还是在床垫上弹了一下。 沈卿躺在他身下,黑色的长发散在白晓静那个洗得发白的枕头上,像一片泼墨。 路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脸上,照出她微微泛红的眼眶、被吻得微微红肿的嘴唇、和那双清澈的、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的眼睛。 那条浅粉色的胸衣还在她身上,但肩带滑下来了一边,从肩膀滑到上臂,露出一小片被太阳晒不到的、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 她的胸口的起伏比刚才更剧烈了,那种起伏不是单纯因为呼吸急促,而是因为她的心跳太快,快到每一次收缩都带动了整个胸腔的震动。 林野撑在她上方,低头看着她。 “沈卿。” 他叫她的名字。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她伸出手,手指摸索着找到了他的手,十根手指扣进他的指缝,把他的手按在枕头旁边。 “哥。”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梦话。 然后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锁骨,从锁骨窝摸到胸衣的边缘,手指勾住那条被撑到极限的蕾丝花边,往下拉了一下。 胸衣的布料滑下去一寸,露出更深处的、被棉质布料遮了一整个晚上的皮肤。 那片皮肤上没有任何纹身,没有任何疤痕,没有任何被世界伤害过的痕迹,干净得像一张还没被人写过字的纸。 她的脸红透了,从脸颊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脖子,从脖子烧到锁骨,连锁骨下方那片新露出来的皮肤都泛着粉色。 但她没有躲。 她睁着眼睛看着林野,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在她深棕色的瞳仁里凝成两个小小的、亮晶晶的光点。 “你轻点。” 她说。 她就那么看着他,把自己所有的紧张、害怕、期待、信任,全部摆在他面前,不加任何掩饰。 林野低头吻住她。 这一次的吻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在床边的吻是试探的、生涩的、带着初次触碰的局促。 此刻的吻是深入的、确定的、带着某种“从这一刻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的仪式感。 他的嘴唇从她嘴上移开,沿着她的下巴往下走,走过她的脖颈,走过她的锁骨,停在那条滑落了一半的胸衣边缘。 第38章 体检 林野靠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排椅上,翘着二郎腿,手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能呛死人,白炽灯管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白。 黄毛挨着他左边坐着,正低头刷手机,嘴里叼着一根从护士站顺来的棉签,百无聊赖地晃着腿。 花臂坐在他右边,花臂搭在椅背上,舌钉在嘴唇间若隐若现。 花腿、绿毛、粉毛、齐刘海抱着旺财、沈卿,七个姑娘在排椅上坐了一长排,五颜六色的头发在惨白的走廊灯光下格外扎眼。 今天带她们来医院,纯粹是为了安心。 昨晚沈卿那副浑身酸痛走不动道的样子,让林野心里犯了一阵嘀咕——他倒是没什么,钛合金肾顶着,精神得能再打三场球,但沈卿毕竟是个姑娘家,万一有个好歹,他心里过不去。 再加上这几个姑娘平时生活糙得很,生病了全靠硬扛,他想着索性把七个人全拉来做个体检,花钱买个心安。 “哥,我真没事。” 沈卿坐在最边上,还穿着那件超大码白T恤,双手放在膝盖上,脸红了一上午还没褪干净。 从早上出门到现在,她每走几步路花臂就要回头问她“要不要扶着”,把她臊得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砖缝里。 “来都来了。” 林野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转了一圈,语气不容商量。 就在这时候,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飘过来。 “哟,这不是林野吗?怎么,年纪轻轻就不行了,跑医院来看男科?” 林野眉头一皱,转头看过去,乐了。 张倩。 她站在走廊拐角处,手里捏着一张化验单,身上穿着那件他眼熟的碎花连衣裙——上次在商场门口遇到时穿的那件,吊牌刚剪,领口的折痕还在。 她身边站着那个运动男,紧身白T恤绷在手臂上,脖子上挂着的银链子在白炽灯下反着冷光。 两口子脸上都带着一种精心排练过的轻蔑,但张倩的轻蔑底下藏着一丝遮掩不住的兴奋——那种“终于逮到你过得不好”的兴奋。 张倩踩着高跟鞋走过来,鞋跟敲在医院走廊的瓷砖地面上,哒哒哒地像啄木鸟在凿树干。 她在林野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先扫过他身后那七个五颜六色的脑袋,然后落回到他脸上,嘴角弯出一个刻薄的弧度。 “林野,我还以为你找了这么多小姑娘日子过得多滋润呢,结果是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 她把化验单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手来掩着嘴笑了一声, “怎么,身体吃不消了?” 身后的运动男配合地发出一声嗤笑,双手抱在胸前,肱二头肌刻意绷了绷。 林野靠在排椅上没动,甚至翘着的二郎腿都没放下来。 他看着张倩那张化了精致妆容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女人是不是在他身上装了定位器? 怎么走到哪都能碰上?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身边的姑娘们先炸了。 黄毛第一个站起来。 她把叼在嘴里的棉签往排椅上一摔,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林野面前,仰着脸瞪着张倩,深棕色的瞳仁里烧着两团火:“你说谁看男科?你再说一遍?” 花臂没站起来,但她把花臂从椅背上移下来,慢条斯理地搭在自己膝盖上,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声音冷得像从冰柜里刚拿出来的啤酒:“姐姐,你手里捏的是妇产科的化验单吧?来妇产科检查,谁身体有问题还不一定呢。” 张倩的脸色在惨白的走廊灯光下变了一瞬——花臂说对了,她手里那张化验单确实是妇产科的。 她下意识把化验单往身后藏了藏,这个动作没逃过花腿的眼睛。 花腿从排椅上站起来,走到张倩侧面,歪着头打量她手里的化验单,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聊家常:“怎么了姐姐,是不是你那个发际线退潮的前任给你留了什么纪念品?还是现在这个——” 她朝运动男努了努下巴,“也有什么问题?” “你说什么?!” 张倩的声音尖得破了音,高跟鞋往后退了半步。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花腿眨眨眼,表情无辜得像个刚放学的高中生, “你跑来妇产科,又说我们哥看男科——那咱们一起查呗,看看谁有病。” 绿毛和粉毛坐在排椅上没动,但两个人已经凑在一起咬耳朵了,时不时往张倩这边瞟一眼,然后同时发出一阵压低了但完全没压住的笑声。 齐刘海抱着旺财,安静地坐在角落里,难得开了口,声音小小的但每个字都精准地戳在最疼的位置上:“姐姐,旺财上个月做了绝育,你要是需要,我可以把那个兽医的电话给你。” 沈卿是最后一个开口的。 她站起来,走到林野旁边,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整个人贴上去——她知道张倩会看,也知道张倩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 她侧过脸看着张倩,那张精致得能拍化妆品广告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这位姐姐,我们哥身体好得很,不劳你操心。倒是你,来医院记得查清楚,有的问题越拖越麻烦。” 张倩的脸从铁青变成了绛紫,从绛紫变成了白灰,最后定格在一种恼羞成怒到了极点反而说不出来话的死灰色上。 她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化验单在手里攥成了一团。 她看看沈卿挽着林野的手,看看黄毛挡在前面的架势,看看花臂那条纹满锦鲤的胳膊,看看这一排五颜六色但此刻同仇敌忾的姑娘——然后她扭头看向运动男,像是在求援。 运动男从张倩身后走出来,清了清嗓子,故意压低了声音想显出几分威慑力,但他刚说到一半就被林野打断了。 林野终于从排椅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运动短裤上并不存在的灰,把没点的烟重新叼回嘴里,双手插在兜里,往前走了一步。 他比运动男高了半个头,低头看着对方的时候,运动男脖子上的银链子在白炽灯下反着冷光,但链子再亮也盖不住他额头上渗出来的细汗。 “行了。”林野只说了一个字。 音量不大,语气也平,但张倩和运动男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张倩咬着下唇,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运动男跟在她后面,回头想说什么,被林野的眼神一扫,又把话咽了回去,快步追上了张倩。 两个人消失在走廊拐角。 几个护士推着推车从旁边经过,瞥了一眼这七个五颜六色的姑娘,又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黄毛冲着拐角的空气狠狠挥了一下拳头,爽得眉毛都飞起来:“什么玩意儿,没事找事装逼,装完就想跑?她这种人在电视剧里活不过三集!” 花臂从兜里摸出烟盒又放回去,医院禁烟,她拿根棉签叼在嘴里解馋:“哥,她说你来看男科的时候我真差点笑出来——她不知道你这身体谁用谁知道?”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沈卿。 沈卿还挽着林野的胳膊,被这几道视线一盯,从脖子红到了额头:“你们看我干什么!我们什么也没——”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都不信。 早上那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全屋人都看见了,现在否认属于此地无银三百两。 黄毛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尾音拐了三道弯。 花腿凑到沈卿耳朵边上说了句什么,沈卿抬手就打她,花腿笑嘻嘻地躲开了。 林野没有回头。 他把手从兜里掏出来,弹了一下烟,没有点,只是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钛合金肾的事,他不打算跟任何人解释。 但走路带风这件事,他打算一直保持下去。 第39章 晚上我们好好伺候你 体检中心的走廊长得像是没有尽头,消毒水的气味混着中央空调的冷风,把正午的燥热严严实实挡在玻璃门外。 头顶的日光灯管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没有血色,但林野坐在走廊尽头那排塑料排椅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心情好得恨不得哼两句歌。 花钱的感觉,真他妈爽。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串体检套餐的价目表,手指划过去,挑最贵的点,眼睛都不眨一下。 至尊VIP体检套餐,全套项目,一人一千六百八,七个人加起来一万一千七百六。 他在付款码对准扫码枪的那一刻,心里没有一丝心疼,反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畅快,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二十三年,终于在这一下子全卸掉了。 然后系统的提示音准时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为六位精神小妹及编外成员进行健康关怀消费,触发隐藏任务:关怀备至。】 【任务评价:宿主的消费行为兼具主动性与关怀属性,超越了系统的期望。】 【触发100倍返利。】 【1,176,000元已到账。】 林野低头看着银行短信弹出来那一长串数字,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数了两遍才确认自己没有多数一个零。 一百一十七万六千。加上之前卡里的十七万多,现在他手头差不多有一百三十五万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排椅靠背上,眯起眼看着走廊对面墙上那张褪了色的健康宣传海报“定期体检,关爱健康”,八个红色大字贴了不知道多少年,边角都卷起来了。 关爱健康。 这四个字从前女友嘴里说出来,下一句通常是“你又熬夜打游戏了” “你能不能少抽点烟” “你工资什么时候涨”。 从系统这里返回来,是一百一十七万六。 从这七个姑娘这里返回来,他转头看过去,白晓静正蹲在抽血窗口前面,撸着洛丽塔裙子的袖子,露出细瘦的胳膊,闭着眼睛把脸扭到一边,表情像是要上刑场。 花臂在旁边拍她肩膀说“你他妈抽个血怕成这样”,然后自己坐上去的时候也深吸了一口气,花臂上的锦鲤随着她攥紧的拳头绷得鳞片都要炸开了。 张晶晶抽完血拿棉签摁着胳膊肘窝,棉签头已经红了,她还歪着头跟绿毛讨论待会儿去哪个科室最省时间。 粉毛在旁边插嘴说B超室排队最长先去B超,齐刘海抱着旺财坐在排椅上,猫从背包里探出脑袋喵了一声,像是在替她回答。 沈卿站在饮水机旁边,端着一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喝,看到林野往这边看,赶紧把视线移开,耳根又红了。 林野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笑了一声。 体检报告是下午三点出来的。 护士把七个牛皮纸信封往导诊台上一字排开,还没等叫名字,七个姑娘就蜂拥上去各自认领。 花臂第一个拆开,抽出那张密密麻麻的化验单,从血红蛋白到肝功能一路扫下来,看到最后一行结论是“未见异常”四个字,她挑了挑眉毛,把报告往林野手里一塞:“哥你看,啥毛病没有。” 林野接过来看了一遍,又看了第二遍。 然后他依次把其他几个人的报告都看了一遍。 白晓静的,未见异常。 张晶晶的,未见异常。 绿毛、粉毛、齐刘海、沈卿,七个牛皮纸信封里的每一份报告,都是未见异常。 乙肝、梅毒、艾滋、HPV,所有他认识的和他不认识的项目名称后面,全都印着规规整整的四个字:阴性。或者三个字:未检出。 他把报告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心里石头落了下来。 干净。 这两个字从他脑子里浮上来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他在期待什么? 又在担心什么? 这七个姑娘,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纹着花臂花腿,叼着烟蹲在马路牙子上,走在街上能吓退三个居委会大妈,所有人看到她们的第一眼都会在心里给她们贴上个不正经的标签。 可他跟她们住了这些天,他知道白晓静嘴上骚话连篇真到了见真章的时候比谁都会脸红,他知道花臂那条花臂是十七岁在工厂打工时用第一个月工资纹的,他知道沈卿被奶茶店店长堵在更衣室门口的时候拿奶茶直接泼了对方一脸。 他知道她们都是干干净净的姑娘。 但知道是一回事,白纸黑字地确认是另一回事。 “哥?你发什么呆?” 白晓静的脸突然凑到他面前,深棕色的瞳仁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嘴唇弯着,润唇膏是草莓味的,和林野第一次在马路牙子上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歪着头看了看他手里的报告, “全都阴性,有什么好看的?你该不会以为我们有啥病吧?” 林野把报告合上,塞回牛皮纸信封里,往她怀里一递,语气故作随意:“没有。就是看看你们缺不缺什么微量元素,好给你们补补。” “我们缺钱。” 花臂在旁边插嘴,把报告卷成筒状敲着手心,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 “不缺微量元素,缺的是大额元素。” 张晶晶从后面探过头来,胳膊肘撑在花臂肩膀上:“哥你这体检套餐多少钱一个人?我刚才在前台瞄了一眼价目表,最便宜的基础体检都要两三百,我们这个项目这么多!” “不贵。” 林野站起来,把七个牛皮纸信封叠成一摞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插在运动短裤兜里,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应该说还行。” “还行是多少?”绿毛问。 “还行就是还行。” 白晓静走在他旁边,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林野转头看她,她没有松手,也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前方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出口的玻璃门,正午的阳光从门外涌进来,把她的侧脸镀成浅金色。 她开口,声音比平时小,小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哥,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林野没有回答。 白晓静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拽着他衣角的手往下滑了一点,勾住了他的小指。 她的手指微凉,指甲上斑驳的黑色指甲油蹭过他的手背。 勾了一下,就松开了。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正午的太阳正好从云层后面移出来,把台阶上的地砖晒得发白。 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哗啦啦地响,蝉鸣震天响。 花臂把卷成筒状的体检报告往包里一塞,张开胳膊迎着太阳伸了个懒腰:“走!吃顿好的庆祝一下!体检结果全部阴性,这不得摆一桌?” “你早上不是还说体检抽了你好几管血要把营养补回来吗?”张晶晶在旁边揭她短。 “那正好,吃好的就是补血。” “你那个逻辑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体育老师得罪你了?” 白晓静把手机掏出来,碎了一半的屏幕上划拉着外卖软件,嘴里念叨着火锅烧烤麻辣烫小龙虾哪个排队长哪个优惠多。 她走到一半回头喊林野,看见他还站在台阶上,晨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条金边。 她把手机往花臂手里一塞,小跑回来,仰着脸看他,歪着头,草莓味的润唇膏在太阳底下亮盈盈的:“哥,你今天花了这么多钱,晚上我们好好伺候你。” 林野低头看着白晓静。 她站在台阶下面,比他矮了三个台阶,仰着脸,黄毛被太阳晒得蓬松,发根那截新长出来的黑色在光线里格外清晰。 洛丽塔裙子的领口蹭掉了一边的吊带,锁骨窝里卡着一小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的碎叶子。 “怎么伺候?”他问。 白晓静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 草莓洗发水的味道混着她体温蒸出来的热气涌进鼻腔,她呼出的气息喷在他耳廓上,痒痒的。 她说了一句话,声音轻轻的,尾音带着点故作的暧昧和藏不住的笑意。 第40章 哥本来就很帅 理发店的门是白晓静推开的。 推之前她在门口站了足足半分钟,鼻子贴着玻璃门往里瞅,洛丽塔裙子的裙摆被商场的冷风吹得鼓起来,她一只手按着裙子,另一只手攥着林野的衣角,表情像是在侦察敌情。 “哥,你确定是这儿?” 她回头,深棕色的瞳仁里写满了怀疑,“这里面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是不是太贵了没人来?” “这叫预约制。” 林野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来,推开门,挂在门框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门一开,冷气裹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白茶香氛扑面而来,和外面商场里那种混着爆米花和奶茶甜腻味的空气截然不同。 白晓静打了个激灵,帆布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鞋底蹭出一道细细的灰印子,她赶紧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前台那个穿着黑色围裙、妆容精致的女接待,下意识把蹭脏的地砖用另一只脚遮住。 花臂跟在后面进来,墨镜往脑门上一推,花臂上的锦鲤在射灯下泛着青黑色的光。 她扫了一圈极简风的装潢,灰白色调,墙上挂着几幅她看不懂的抽象画,角落里摆着一盆比她还高的天堂鸟,前台大理石台面上连个价目表都没有。 她沉默了两秒,转头低声对林野说:“哥,这地方剪个头得多少钱?我们上次在巷子里那家,洗剪吹十五,染发加十块。” “来都来了。”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塞回烟盒里,这家店禁烟,他进门就闻出来了。 前台接待已经迎上来了,妆容精致的脸上挂着职业微笑,目光在林野和他身后七个五颜六色的姑娘之间弹了一个来回。 她的专业素养让她没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但她的视线在花臂那条纹满锦鲤的胳膊上停了零点几秒,又在沈卿那张可以直接拉去拍化妆品广告的脸上停了零点几秒,最后落在林野身上,像是在确认谁才是这一群人的核心。 “先生您好,有预约吗?” “没有。能安排吗?” “可以的,我们刚好有两位造型师空着。请问是哪位做造型?” “全做。” 林野伸出大拇指朝身后一比划, “七个人,洗头、护理、造型,每个人都要做。另外你们这有没有美容部?也加个面部护理。” 七个脑袋同时转向他。 白晓静拽着他的衣角猛地一扯,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急:“哥!我们不用!” “就是就是,你看这地方连价目表都不贴,肯定是怕贴出来把人吓跑了!” 花臂在旁边帮腔,胳膊肘捅了捅张晶晶。 张晶晶立马接话:“我上次在小店做的染发才八十,也挺好的,真不用在这种地方花冤枉钱” 绿毛和粉毛已经在往门口的方向退了一步,齐刘海抱着旺财,猫从背包里探出脑袋喵了一声,大概是在问为什么还不进去,齐刘海小声说:“哥说要做。” 林野没搭理她们的反对,直接从前台接待手里接过项目册,翻了两页,动作行云流水,语气像是在菜市场点菜。 “这个,总监定制造型套餐。还有这个,深层头皮护理,每个人加一个。面部护理选那个补水修护的。哦对,我自己的话,再加个男士专享理容。” 他把项目册合上递回给接待,掏出手机亮出付款码,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白晓静踮起脚尖想看他手机上的付款金额,林野已经把手机转了个方向。 她只看到支付成功的动画在屏幕上闪了一下,然后旁边的刷卡机上吐出一张小票,前台接待撕下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职业微笑从“标准化”变成了“发自内心”。 【叮!检测到宿主为六位精神小妹及编外成员进行形象管理消费,触发隐藏任务:内外兼修。】 【任务评价:宿主的消费行为从生存关怀升级为形象管理,标志着对目标群体的关注维度全面提升,触发了成长型隐藏任务。】 【触发50倍返利。消费金额:32,580元。】 【1,629,000元已到账。】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银行短信弹出来那一长串数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一百六十多万到账,卡里余额已经破三百万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坐在休息区的真皮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端起接待刚送过来的现磨咖啡抿了一口,看着七个姑娘被一群穿黑色围裙的助理分别引向洗头区的样子,觉得这杯咖啡比他这辈子喝过的任何咖啡都好喝。 洗头区是半封闭式的,七个洗头椅一字排开,每个椅子前面都有一个带圆洞的陶瓷洗头盆。 电动按摩洗头椅的靠背是真皮的,坐上去能自动调节角度,白晓静被助理引到椅子前面的时候,盯着那个洗头盆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坐上去,后背刚靠上椅背,椅子就自动往后倾斜了,她吓得一把抓住扶手,帆布鞋在地砖上蹬了两下。 “小姐您放松,这是电动调节的,不会摔的。” 助理是个年轻的姑娘,扎着低马尾,声音温温柔柔的,完全不像巷子里那家小店的大姐会直接把她脑袋摁进洗头盆里。 白晓静僵硬地点了点头,慢慢把后背靠实了,椅子稳稳当当地把她送到了洗头盆上方。 温水冲上来的时候,她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太舒服了。 助理把洗发水挤在掌心里揉出泡沫再抹上她的头发,指腹打圈的力度恰到好处,从头顶百会穴开始,一圈一圈地往外揉,揉到太阳穴附近的时候白晓静差点哼出声来。 她赶紧咬住下唇,眼珠子往旁边转花臂躺在她左边的洗头椅上,花臂上的锦鲤搭在扶手外面,正闭着眼一脸享受,助理问她水温合不合适的时候她嗯了一声,声音慵懒得像个在度假的贵妇。 “花臂,你不是说不做吗?”白晓静压低声音。 “哥都付钱了,不做白不做。” 花臂没睁眼,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 “再说了,这玩意儿确实比巷子里那家舒服。” 张晶晶躺在花臂左边,正在跟助理讨论洗发水的味道:“这个是什么牌子的?怎么这么好闻?不是超市里那种香精味,是那种” “是植物精油的,小姐,这个系列加了摩洛哥坚果油和茶树精油。” “摩洛哥?” 张晶晶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觉得光是这个名字就值回票价了。 绿毛和粉毛躺在最右边两个洗头椅上,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条过道,还在互相扔话。 绿毛说“我的助理小姐姐好温柔”,粉毛说“我的也是”,然后两个人同时笑出声来,笑得太大声被齐刘海隔着过道嘘了一声。 齐刘海躺在椅子上,旺财蹲在她脚边的地砖上,猫尾巴在地砖上扫来扫去。 她闭着眼睛,歪到右边的齐刘海被助理用夹子别到了耳后,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脸上的表情是难得的放松。 沈卿躺在最角落里,助理正在往她头发上抹护发素。 她的黑色长发在水里散开来。 她闭着眼睛,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道细密的阴影。 林野坐在休息区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第二杯现磨咖啡,透过半透明的玻璃隔断看着洗头区里这七个姑娘排成一排洗头的样子。 她们躺在洗头椅上,头顶全是白花花的泡沫,有的在跟助理聊天,有的已经舒服得快睡着了,白晓静刚才还紧张得抓着扶手不放,现在已经把两条腿翘起来了。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有点想笑。 三万多块的消费,五十倍返利回来一百六十多万,等于他带她们来剪个头还倒赚了一百多万。 这买卖,划算。 洗头大概洗了四十分钟。 深层头皮护理的步骤清洁、按摩、精华导入、热毛巾敷、再清洁。 七个姑娘从洗头区出来的时候,每个人头上裹着一条白毛巾,排成一排被引向造型区的真皮转椅,那场面说不上来像什么。 花臂的毛巾裹得很歪,张晶晶一路上都在帮她正,结果越正越歪。 绿毛和粉毛裹着毛巾在互相拍照,拍完还凑在一起挑选,说这张显脸小那张显头发多。 齐刘海安静地跟在最后面,头顶着毛巾抱着猫,旺财的耳朵被毛巾角扫了一下,打了个喷嚏。 造型区比洗头区更宽敞,两面墙全是落地镜,头顶的射灯把每一面镜子都照得亮堂堂的。 真皮转椅在镜子前面一字排开,每个工位旁边都摆着一辆工具车,推车上整整齐齐码着剪刀、梳子、吹风机、卷发棒,金属的反光在射灯下闪着冷光。 林野被引到最中间那把转椅上坐下。 他面前是一整面墙的落地镜,镜子里的自己穿着一件领口松垮的白T恤,头发自从被七个姑娘捡回来就没剪过,刘海快戳到眼睛了,后脑勺的头发翘得像刚被炮仗炸过。 他旁边的工位坐着一个穿黑色围裙的男造型师,长发扎成低马尾,耳朵上戴着一排耳环,胸口的工牌上印着“创意总监·Kevin”。 Kevin先是围着林野端详了一圈,用手指挑起他额前的头发看了看发质,又看了看他的脸型和肩宽,然后很郑重地说:“先生,您的面部轮廓其实非常适合打造一个偏日系的清爽短发,两侧渐层推上去,顶部保留一定长度做纹理感,会非常精神,您觉得如何?” 林野本想说自己就是个理个头,但想到旁边七个姑娘都在看着他,他如果随便说“剃短就行”好像有点不尊重这位总监的郑重其事。 于是他点了点头说:“你看着办。” Kevin的专业素养不容辜负。 他以林野为中心,架势十足地开始了造型。 而在林野两侧,七个姑娘也在按自己的习惯和想法,跟各自的造型师商量着自己想要的发型。 白晓静坐在他旁边的转椅上,造型师是个染了一头银发的年轻女人,正用手指梳开她那一头枯草色的黄毛,梳到一半卡住了,面无表情地多用了点力才梳开,然后说了一句让白晓静眼睛亮了的话:“你发质有点受损,建议做个蛋白矫正,颜色的话,这个黄色后面长出来的黑色太明显了,换个蜜茶棕会更有质感,显白。” “蜜茶棕?听起来好高级!” 白晓静转头想找林野确认,发现他正被Kevin按着头剪头发,只能看到后脑勺。 花臂坐在另一侧,她没让造型师碰她的颜色,说“黑的就挺好”,但让造型师把发尾的毛躁修了修,修完之后造型师问她要不要做个造型烫,她说不用,然后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刚修完的发尾,自己点了点头说“挺利索”。 张晶晶倒是很配合,造型师建议她把发尾烫个自然的微卷,她就烫了。 烫完之后对着镜子侧着脸看了好一会儿,腿上的玫瑰纹身在转椅边缘蹭来蹭去,她说“好像确实比以前好看了一点”。 绿毛和粉毛两个人坐在相邻的工位,她们的造型师大概是看出了这俩是连体婴,索性给她们设计了一个同款不同色的挂耳染绿毛在发尾挑染了一抹粉色,粉毛在发尾挑染了一抹绿色。 两个人对着镜子看完之后同时转头看对方,然后同时发出一声拉长了调子的“哇”。 齐刘海把旺财放在膝盖上,造型师问她想要什么效果,她小声说“把刘海剪齐就行”。 造型师很认真地帮她修了一个整整齐齐的齐刘海,又帮她把后面打结的头发梳顺了,编成了一条松松的侧辫。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摸了摸那条辫子,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沈卿坐在最边上的工位,她的造型师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大概是在想这张脸配什么发型都好看是一种职业上的幸福还是一种职业上的无趣。 最后造型师只是帮她把黑色长发修了修层次,做了个柔顺护理,吹干之后黑发像一匹缎子一样披在肩上,在射灯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林野的剪发过程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Kevin剪得很精细,两侧的渐层是用推子一点一点推出来的,从发际线往上越来越深,过渡自然得像用笔画出来的阴影。 头顶的头发保留了一定的长度,用剪刀一缕一缕地打薄出纹理感,露出额头,让整张脸的轮廓从头发下面亮出来。 最后Kevin用发蜡在掌心搓开,在他的头顶和额前抓了几下,定了个型,然后把转椅转过来对着落地镜,解下他身上的围布,做了个“请看”的手势。 林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一下。 镜子里那个人,侧面的渐层干净利落,从太阳穴到耳后的线条像是用刀切出来的。 头顶的头发蓬松而有层次,额前留了几缕碎发,刚好修饰了额角。 他转了一下头,看见自己的下颌线以前被长刘海遮着从来没注意过,现在才发现在灯光下看起来还挺有棱角的。 白T恤还是那件领口松垮的白T恤,但脸变了。 整个人的气质被这一头利落的发型拎了起来,像是从一张随手拍的生活照变成了同一张脸的精修写真,还他妈是免费的。 “先生,还满意吗?”Kevin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语气自信但不张扬。 “挺好。”林野说。 他说“挺好”的时候语气很平稳,但他从镜子里看到了身后那七个姑娘的表情,觉得这场面大概不止是“挺好”两个字能打住的。 白晓静是第一个转过头来的。 她的造型师还在帮她吹头发,她直接从吹风机的热风里偏过头,深棕色的瞳仁定在镜子里林野的脸上,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她的头发刚做完蛋白矫正,蜜茶棕的新发色在射灯下泛着柔和的暖光,但她完全没顾上看自己的新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野。 “这也太帅了吧……”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滑出来,带着一种忘了掩饰的惊叹,“怎么剪个头,哥你像是开了美颜滤镜一样?” 花臂也从镜子里看到了。 她把墨镜摘下来拿在手里,花臂上的锦鲤搭在转椅扶手上,舌钉在嘴唇间转了一圈。 她没有像白晓静那样直接喊出来,只是盯着镜子里林野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张晶晶说了句:“我们哥本来就这么帅吗?” 张晶晶正在让造型师给她卷最后一缕头发,从镜子里瞥了林野一眼之后,她忘了回答花臂的问题。 过了好几秒才说:“好像是……以前头发太长了挡住了?” 绿毛和粉毛两个人的吹风机刚好同时停了,她们几乎是同时转过头来看向林野的。 绿毛的发尾挑染了一抹粉色,粉毛的发尾挑染了一抹绿色,两个人在镜子里看着林野,又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发出一声拉长了调子的尖叫。 “哇!” “哥你变了!” “哪里变了?” “就是变帅了!” 绿毛想了半天没想出更精准的描述,只能用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个轮廓, “以前也帅,但是是那种那种” “那种没开发的帅!”粉毛替她把话补完了。 齐刘海摸着刚编好的辫子,从镜子里偷偷看了林野一眼,看完低下头,又抬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把脸埋进旺财的猫毛里。 沈卿是最后一个转过来的。 她的黑色长发刚做完柔顺护理,滑得能从指缝里漏下去。 她看着镜子里林野的脸,耳根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把脸藏起来,只是安静地看着,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 “哥本来就很帅,只是今天……更精神了。” 林野从转椅上站起来,对着落地镜整了整并不需要整的衣领。 身后花臂已经站起来凑近了,绕着他走了半圈,像在鉴赏一件刚拆封的艺术品。 绿毛和粉毛已经掏出碎屏手机开始拍照了,齐刘海把旺财放在肩膀上,猫尾巴扫过她的辫子。 白晓静站在他正前方,仰着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 他看着镜子里这七个焕然一新的姑娘蜜茶棕、挂耳染、微卷发尾、侧辫子、柔顺黑发、修剪利落的短发,七个脑袋在落地镜前凑成一排,和进去之前判若两人。 他在她们眼中大概也是这样的,剪掉一头乱发,露出额头和眉骨,棱角分明,神清气爽。 第41章 美人杯 从理发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商场的灯光把步行街照得亮堂堂的,白晓静走在最前面,每隔几步路就要抬手摸一下自己的新发色,蜜茶棕在路灯下泛着暖融融的光泽。 她回头喊林野走快点,发尾甩起来的弧度都比平时好看了不少。 花臂在旁边叼着根没点的烟,墨镜推到脑门上,新修的短发利落得像换了个人。 张晶晶的微卷发尾在晚风里轻轻晃荡,她正拿手机对着自己拍照,拍完又觉得不够显腿上的玫瑰纹身,换了好几个角度。 绿毛和粉毛互相摸着对方发尾的挑染,一个粉一个绿,走在街上像一对穿了情侣装的鹦鹉。 齐刘海安静地抱着旺财跟在后头,侧辫子搭在肩膀上,旺财的尾巴从她胳膊肘里垂下来一晃一晃。 沈卿走在最后,路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轮廓精致得让路人频频回头。 海鲜自助餐厅开在商场三楼,门口的水族箱里养着几只半死不活的龙虾,霓虹招牌上写着“海鲜火锅烧烤自助,无限量畅吃”。 这一回她们没挑九块九的。 花臂揽着林野的脖子说今天哥花了好几万给她们做头发,这顿饭必须她们请,结果七个人把兜里的零钱凑了半天,还是没凑够一个人的餐费。 林野笑着,掏出手机扫了码八个人,海鲜自助,单价三百八,一顿饭三千多块,付款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里炸开的时候,他正端着盘子去取餐区拿生蚝。 50倍返利,十五万两千块到账,余额又往上蹿了一截。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觉得这顿饭吃起来会更香。 包间是半开放式的,一排软座卡座挨着落地窗,窗外是商场三楼望出去的夜景。 火锅的汤底咕嘟嘟地冒着红油泡,铁板上的蒜蓉生蚝滋滋作响,蒸汽海鲜锅的盖子弹起来又被按下去,烤鳗鱼的焦糖色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桌上摆满了盘子三文鱼刺身、甜虾、蟹腿、肥牛卷、虾滑、鲍鱼、扇贝,盘子叠盘子,碗碰碗,比上回九块九自助的排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来来来,敬我们哥!” 花臂端着满满一杯啤酒站起来,新剪的短发衬得她的下颌线比平时利落,花臂上的锦鲤举杯的时候跟着绷紧了鳞片, “今天又是体检又是做头发,哥你对我们这么好,我们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这辈子呢?” 林野端着杯子挑眉。 “这辈子这辈子当小福不也挺好的。” 花臂把啤酒一口闷了,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 一桌人全笑了。 白晓静笑到一半忽然转过头,凑到林野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距离:“哥,你刚才剪完头发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你知道你有多帅吗?” 她说完没有退回去,就那么看着他,深棕色的瞳仁被火锅的热气蒸得雾蒙蒙的,嘴唇上还沾着刚喝过啤酒的水光。 林野还没来得及回话,张晶晶从对面探过身子,举着手机屏幕给他看,上面是她刚拍的他的侧脸照。 照片里他正低头看菜单,新剪的短发露出额头和眉骨,下颌线在灯光下棱角分明。 “哥你看,我把这张发朋友圈了,配文是‘我大哥’,评论区全在问这是哪个明星。” 绿毛和粉毛抢着挤过来也要看,齐刘海从桌子底下把旺财举起来,猫爪子搭在桌沿上,她说旺财也想看。 沈卿坐在林野另一边,没有凑过来,但她夹了一只剥好的甜虾放进林野碗里,动作很轻,像是不想被人发现。 花臂眼尖,用筷子指着沈卿说“你又偷偷给哥开小灶”,沈卿的脸刷地红了,低头假装喝水。 酒过三巡,能喝的已经微醺了,不能喝的已经趴在桌上了。 绿毛和粉毛一人抱着半个烤龙虾壳当帽子顶着玩,齐刘海把旺财放在腿上,猫已经睡着了打呼噜。 白晓静是喝得最多的那个。 她一个人喝了至少四罐啤酒,又偷尝了花臂点的清酒,现在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蜜茶棕的新发色被火锅的热气蒸得微微汗湿,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她靠在林野肩膀上,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野正低头剥一只蟹腿,蟹壳太硬,他用剪刀剪了半天才剪开一条缝。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旁边响起一声清脆的碰杯声花臂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了一罐啤酒,正跟张晶晶碰杯,泡沫溢出来洒在桌布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林野偏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低头继续剥蟹。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这只手是从右边伸过来的,手指微凉,指尖有点抖。 “哥,你回头。” 声音是从右后方传来的,带着点被酒精泡软的沙哑,但语调很稳。 林野转过头,看见沈卿站在他身后。 她的黑发披散在肩上,柔顺得像刚从理发店出来时那样,但几缕发丝已经被火锅的热气蒸得微微卷曲。 她的脸颊红透了。 她手里端着一杯清酒,杯底浅浅地铺了一层透明的液体,杯口沾着她的口红印。 她看着林野,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极细的阴影。 然后她仰头把那杯清酒倒进嘴里,没有咽。 她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杯底磕在玻璃转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正在划拳的花臂和张晶晶同时停下来,举着龙虾壳的绿毛和粉毛同时转过头,齐刘海抱着猫瞪大了眼睛,连旺财都醒了。 沈卿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很大,膝盖差点撞上林野的椅子扶手,她伸手扶住他的肩膀稳住自己,然后弯下腰来。 林野只来得及看清她的睫毛在极近的距离里变得模糊,然后就感觉到一双柔软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压实的、温热的、带着清酒微辣的甜味的吻。 然后她的舌尖轻轻撬开了他的牙关,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她嘴里渡了过来清酒的辣味和一丝不知道是酒本身还是她嘴唇带来的甜味搅在一起,顺着他的咽喉滑下去,从喉咙暖到了胃里。 第42章 清酒渡吻 沈卿直起身,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渡酒时溢出来的液体,在灯光下亮盈盈的。 她的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呼吸又急又短,但她没有退开,就那么站在林野面前,手还扶着他的肩膀,指节微微发白。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和颤抖里压不住的笃定。 “哥……我喜欢你。”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火锅底料在红油里翻滚的咕嘟声。 白晓静从林野肩膀上抬起头,仰着脸看沈卿,深棕色的瞳仁里没有惊讶也没有醋意,只有一种“终于来了”的了然。 花臂把掉在桌上的啤酒罐扶起来,抽出纸巾擦了擦洒出来的啤酒沫,舌钉在嘴唇间转了一圈,然后慢悠悠地开口了。 “沈卿,你这是表白还是灌酒?两样一起上,犯规了啊。” 沈卿没理她。 她还站在林野面前,手从他的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她看着林野,眼神直直的,不躲不闪。 从海鲜自助餐厅出来的时候,白晓静整个人还挂在林野胳膊上。 她的蜜茶棕新发色被晚风吹得飘起来,几缕发丝蹭过林野的下巴,带着理发店那种高级护发素的香味,和以前超市九块九草莓洗发水的味道判若两人。 “哥” 她拖着长音,仰起脸,深棕色的瞳仁被商场门口的霓虹灯照得五光十色, “时间还早嘛,回去也是躺着,咱们去唱歌好不好?” “唱歌?” 林野把叼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 “KTV!就前面那条街,走路五分钟!” 白晓静松开他的胳膊,掏出碎屏手机,拇指在裂纹上划得飞快, “你看这家,新开的,团购价只要哎你别看价格!你说过不看价格的!” 林野被她最后这句抢白逗乐了。 这丫头学精了,知道他最烦她们计较价格,先把他的台词给堵上了。 花臂从后面走上来,新剪的短发被她揉得有点乱,但反而更有型了。 她把墨镜往领口一挂,探头看了一眼白晓静的手机屏幕,然后转头冲后面的几个姑娘挥了挥手:“姐妹们,哥请唱歌,去不去?” “去去去去去!” 绿毛和粉毛异口同声,两个人刚做完挂耳染,一个发尾挑染粉一个发尾挑染绿,此刻正互相揽着肩膀蹦跶。 张晶晶从包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微卷发尾,确认发型没乱才合上镜子:“上次唱歌还是过年的时候,在那种十块钱一首的街头卡拉OK,音响烂得跟收音机似的。” 齐刘海抱着旺财跟在最后面,辫子搭在肩膀上,旺财从她胳膊肘里探出脑袋,喵了一声,大概是说它也想去。 沈卿走在齐刘海旁边,黑发在晚风里轻轻飘动,她的耳根还残留着刚才在餐厅里那一幕的红晕那个清酒渡吻之后,全桌人笑了她至少十分钟,花臂说她是“闷声干大事的人”,白晓静说她是“趁我喝多了偷我家的塔”,她全程把脸埋在胳膊里不肯抬头。 此刻她走在队伍最边上,时不时偷偷瞄一眼林野的背影,瞄完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 KTV开在商业街中段,新装修的,门头上的霓虹招牌还是亮的,门口停着几排共享单车。 林野推门进去,冷气裹着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前台的接待小妹抬起头,看见一个男人带着七个五颜六色的姑娘鱼贯而入,眼神从职业微笑变成了真心实意的好奇。 “大包,三个小时。” 林野把手机付款码亮出来,前台小妹报了个价,他扫了码。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叮了一声,又是一笔返利到账,他已经懒得去数余额后面有几个零了反正花不完。 大包在最里面那间,推开门,一整面墙的投影屏幕正播放着待机画面,沙发是一圈U字形的真皮软座,茶几上摆着果盘和几瓶赠送的矿泉水,角落里的立式麦克风在射灯下反着金属的光泽。 白晓静第一个冲进去,直接扑到点歌屏前面,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洛丽塔裙子的裙摆被她跪在沙发上的姿势蹭得翻起来一截,露出大腿上被渔网袜勒出的浅浅印痕。 花臂一屁股坐进沙发正中间,两条胳膊往靠背上一搭,花臂上的锦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她环顾了一圈包厢,点了点头:“这地方不错,比那种十块钱一首的街头卡拉OK强了至少十个档次。” “那当然,哥选的能差吗?” 张晶晶在旁边接话,她已经脱了帆布鞋盘腿坐在沙发上,正拿纸巾擦茶几上果盘里的苹果。 绿毛和粉毛在抢第二个麦克风,两个人各拽着麦克风线的一头,谁也不肯松手。 齐刘海把旺财从背包里放出来,猫跳到沙发上找了个靠枕窝成一团。 沈卿坐在沙发最边上,双肩包搁在脚边,正低头给林野倒矿泉水,倒好了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白晓静点完歌,转过身来,手里攥着麦克风,蜜茶棕的头发在投影屏幕的光里泛着暖融融的金色。 她清了清嗓子,冲林野飞了个飞吻:“哥,第一首歌献给你!《小幸运》!”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花臂在旁边啧了一声:“上来就唱这么纯情的?你平时不是最爱唱那种喊麦的吗?” “闭嘴!今天我高兴,就想唱这个!” 白晓静怼回去,然后深吸一口气,把麦克风举到嘴边。 她唱得不算好,有几个音跑了调,高音部分气息也不够稳,但她唱得很认真。 唱到“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的时候,她转过头看向林野,投影屏幕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深棕色的瞳仁照得亮晶晶的。 第43章 哪里配得上我哥 林野靠在沙发正中间,手里端着沈卿给他倒的那杯矿泉水,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花臂是第二个唱的。 她点了一首摇滚老歌,前奏的电吉他声一响,她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一脚踩在茶几边缘,麦克风举到嘴边,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然后张嘴就吼。 她的嗓音比平时说话还要粗三分,高音部分直接用喊的,唱到副歌的时候整张脸都涨红了,花臂上的锦鲤随着她挥手的动作像是要从皮肤里跳出来。 张晶晶在旁边给她打拍子,两个人在茶几前面蹦得像在音乐节现场。 绿毛和粉毛合唱了一首某音上的热门口水歌,两个人事先排练过绿毛唱主歌,粉毛唱和声,到了副歌部分两个人一起对着麦克风吼,甜得发腻的旋律被她们唱出了一种姐妹齐心其利断金的气势。 唱完之后两个人还学着选秀节目的样子对着空气鞠了一躬,齐声喊“谢谢大家”,被花臂拿爆米花砸了满头。 齐刘海被张晶晶推上去唱了一首民谣。 她抱着旺财站在立式麦克风前面,声音小小的,音准意外的好。 一屋子人全笑了,齐刘海红着脸下了台,把脸埋进猫毛里。 沈卿被所有人起哄推上去唱了一首情歌。 她站在麦克风前面,黑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手指攥着麦克风线,声音轻轻的,每一个音都准得像是原唱。 她唱到“我愿意为你”的时候,白晓静在下面起哄喊“为谁啊为谁啊”,花臂在后面拿两个空矿泉水瓶当沙锤给她摇节奏。 沈卿的脸红透了,她坚持唱完了整首歌,下台的时候飞快地坐回林野旁边,拿起水杯假装喝水,耳根红得能滴血。 轮到林野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他。他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看着点歌屏上花花绿绿的歌单,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过去点了一首歌。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白晓静愣了一下那是一首很老的情歌,比她年纪都大。 林野站在麦克风前面,没有看屏幕上的歌词,只是低着头,等前奏过去。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算多好听,没有技巧,也没有多余的转音,就是很平实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唱出来。 整间包厢都安静下来了。 绿毛和粉毛不抢麦克风了,花臂不摇沙锤了,连旺财都从沙发上抬起头,竖着一只耳朵。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抬起头,目光在昏暗的灯光里从七个姑娘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然后他笑了一下,把麦克风放回架子上,坐回沙发里。 白晓静从点歌屏那边走过来,一屁股坐进林野旁边的沙发垫里,整个人靠上去,胳膊搂住他的脖子,蜜茶棕的脑袋搁在他肩窝里。 花臂从另一边靠过来,把一瓶刚开的啤酒塞进他手里,自己的杯子和他的碰了一下,仰头闷了半杯。 张晶晶在对面沙发上盘腿坐着,拿手机给所有人拍了一张合照投影屏的蓝光、茶几上的果盘、沙发上挤成一团的八个身影。 齐刘海靠在沙发扶手上,辫子散了半边,眼睛已经困得有点睁不开了。 绿毛和粉毛头靠头挤在沙发尾端,两个人在分最后一包薯片。 沈卿坐在林野右边,犹豫了好一会儿,悄悄把脑袋靠在了他肩膀上。 唱到快结束的时候,白晓静的酒劲上来了。 她从林野肩膀上爬起来,说要去上厕所,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赶紧扶住茶几。 林野说陪你去,她摆摆手说不用,自己能走,然后就扶着墙歪歪扭扭地出了包厢门。 张晶晶在后面喊了一句“别走错了啊”。 过了大概五分钟,白晓静还没回来。 林野正准备出去看看,包厢的门被推开了不是白晓静。 门口站着三个陌生人。 前面是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看着三十出头,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名牌包,脸上的妆容浓淡得宜,表情写满了不耐烦和某种居高临下的嫌恶。 她身后站着两个穿衬衫的年轻人,一男一女,胸前挂着KTV的工牌,表情尴尬得像吞了苍蝇。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那个女领班模样的年轻人硬着头皮开口,目光不敢直视林野,只是快速扫了一圈包厢里剩下的几个姑娘, “这位女士说你们的同伴在卫生间呃发生了一点冲突”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尖锐的声音就从走廊里传进来了。 林野站起来,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走廊尽头卫生间门口的景象白晓静正站在洗手台前面,双手叉着腰,下巴抬得老高,蜜茶棕的头发被她甩到身后,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狮子。 她的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人。 林野眯起眼看清那个人,乐了。 张倩。 她还是穿着那件碎花连衣裙,此刻裙摆上溅了一片水渍,头发也湿了一缕贴在脸颊上,脸上的表情从中午的趾高气扬变成了一种恼羞成怒的扭曲。 白晓静仰着脖子,嗓门大到估计整个三楼都能听见:“我说你个老女人,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妄想症吧你?谁给你的自信觉得我哥是为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哪里配得上我哥?” 走廊里的射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白。 她的对面站着张倩,碎花连衣裙的裙摆上溅了一大片水渍,头发湿了一缕贴在脸颊上,脸上的表情从中午的趾高气扬变成了一种恼羞成怒的扭曲。 “我说你个老女人,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妄想症吧你?” 白晓静的嗓门大到整个三楼都能听见,她往前迈了一步,帆布鞋踩在瓷砖地上啪的一声, “谁给你的自信觉得我哥是为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哪里配得上我哥?” 第44章 刚满十八 张倩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伸手指着白晓静,指尖在发抖:“你你这个没教养的小太妹!我跟林野的事轮得到你插嘴?他跟踪我追到KTV来,还有理了?” “跟踪你?” 白晓静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转头冲走廊里喊了一嗓子, “姐妹们听见没?她说哥跟踪她!哈哈哈哈!” 花臂第一个从包厢里蹿出来。 她刚才唱歌唱得太嗨把鞋踢掉了,此刻光着一只脚踩在走廊地毯上,新剪的短发被她揉得乱七八糟,那条花臂上的锦鲤在射灯下泛着青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她走到白晓静旁边站定,双手抱在胸前,低头看着张倩,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 “姐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们今天是来唱歌的,包间在最里面那间,比你先到至少一个小时。谁跟踪谁,你说反了吧?” 张晶晶也跟出来了,帆布鞋的后跟踩在脚底下当拖鞋穿,手里还攥着半瓶啤酒。 她靠在卫生间门口的墙上,歪着头打量张倩:“你是不是在我们哥身上装了定位器啊?到底是谁跟踪谁?” 张倩的脸从铁青变成了绛紫。 她身后的运动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紧身白T恤在走廊射灯下绷得紧紧的,脖子上那根银链子反着冷光。 他往前迈了一步想替张倩撑场子,看到花臂那条纹满锦鲤的胳膊和张晶晶腿上那朵玫瑰纹身,又退了回去,只是站在张倩身后虚张声势地清了清嗓子。 就在这时候,那个打扮精致的女人从走廊拐角走了出来。 她看着三十出头,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连衣裙,脚踩一双细跟高跟鞋,手里拎着一个林野认识的牌子的包张倩以前给他发过那个包的链接,说“这个月工资发了就给我买呗”,价格是他当时两个月的工资。 女人的妆容浓淡得宜,五官和张倩有几分相似。 她走到张倩身边站定,一只手搭在张倩肩膀上,目光越过白晓静和花臂,直直地落在刚从包厢里走出来的林野身上。 “你就是林野?”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精心维持的优雅和优雅底下压不住的轻蔑。 林野靠在包厢门框上,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翘着二郎腿的姿势还没来得及换。 他身后站着沈卿、绿毛、粉毛和抱猫的齐刘海,四个姑娘从包厢门口探出脑袋,五颜六色的头发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像一排炸开的烟花。 “我是张倩的大姐,我叫张雪。” 女人把名牌包换到另一只手上,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在林野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扫过他身后那几个五颜六色的脑袋。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不三不四。 “你不要再纠缠我妹妹了。她今天心情不好,我是来陪她散心的,没想到你还跟到了KTV。” 走廊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林野笑了。 他抬起头看着张雪,眼睛里全是戏谑。 “你有病吗?” 张雪嘴角那个精心维持的弧度僵住了。 她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有病。” 林野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往前走了两步。 他比张雪高了整整一个头,低头看着她的时候,走廊的射灯在他新剪的短发上投下一圈浅金色的光晕,下颌线棱角分明。 “谁告诉你我是跟踪她来的?我们来的时候你们还没到,包间在最里面那间,前台有监控,要不要调出来看看?” 张雪的嘴唇动了动,还没想好怎么回击,林野已经转过身,走向了沈卿。 沈卿站在包厢门口,黑发披散在肩上,此刻她的表情有点紧张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双肩包的带子,指节微微发白。 林野走到她面前,伸出右手,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和上次在老槐树底下搂她的动作一模一样手掌贴在她腰侧那道向内收紧的弧线上,手指微微收紧,把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带。 沈卿条件反射地仰起脸看他,黑发从他手臂上滑下来,露出那张精致得能拍化妆品广告的脸。 “我的女人。” 林野说。 他的声音不高,走廊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低头看了一眼沈卿,然后抬起头,目光从张雪身上扫到张倩身上,嘴角弯出一个嚣张到极点的弧度。 “跟她比,你妹妹算什么东西?嫩多了,刚满十八。” 沈卿在他怀里把脸埋进他肩窝里,耳根红得能滴血,她没有躲。 她的手指从双肩包带子上移开,攥住了他T恤的下摆,动作和上次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这次她把脸埋进他肩窝之后,偷偷笑了一下。 张雪脸上的优雅终于维持不住了。 她的嘴角开始往下拉,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手里那个名牌包的带子被她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她大概这辈子都没有被人当面说过“你有病吗”,更没有遇到过这种场面一个她打心眼里瞧不起的年轻男人,搂着一个比她妹妹漂亮十倍不止的姑娘,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把她精心准备的台词碾成了渣。 第45章 她们年轻,她们漂亮 张倩站在她旁边,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简单地用“难堪”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从恼羞成怒到彻底崩溃之间的微妙过渡眼眶通红,嘴唇发白,下巴在发抖。 她看着林野搂着沈卿的样子,沈卿那张比她好看不知道多少倍的脸。 沈卿乖巧地缩在林野怀里的姿势,然后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了林野搂沈卿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稳稳地扣在沈卿的腰侧,五根手指自然收拢,动作随意而笃定。 就好像搂着这个女人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他本来就该配这样的人才对。 和她在一起的三年,自己从来没有让他用这种姿势搂过。 “林野,你” “我什么?” 林野转过头看着她, “张倩,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的男人分了手都得在原地站着等你回头?我告诉你,你想多了。我对你没兴趣了,一点都没有。” 白晓静从洗手台前面蹦过来,兴奋得满脸通红,蜜茶棕的头发在她跳起来的瞬间飞散开来。 她一把挽住林野另一条胳膊,仰着脸看他,深棕色的瞳仁里全是崇拜的光:“大哥,骂得真爽!你看那女人的脸,跟猪肝似的,哈哈哈哈!” 花臂靠在走廊墙上,双臂抱在胸前,跟着笑了起来。 张晶晶从她旁边探出头,补了一刀:“姐妹,你大姐的包挺好看,不过配你这身碎花裙不太搭,建议换个造型师。” 绿毛和粉毛在包厢门口挤成一团,两个人的挂耳染在走廊灯光下格外显眼,齐声喊了一句:“就是就是!” 张雪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还站在那里,手里攥着名牌包的带子,高跟鞋的鞋跟陷进走廊地毯的绒毛里。 她的嘴角抽动了两次,想说点什么扳回一城,她的目光扫过林野身后那一排五颜六色的姑娘,然后她发现,自己所有优越感,在这群姑娘面前一文不值。 她们年轻。 她们漂亮。 她们不在乎她的名牌包。 更让她胸口发闷的是,她们看起来是真的开心。 林野被七个姑娘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每个人都用看英雄的眼神看着他,那种被崇拜的程度是她在任何一段关系里都没见过的。 而她自己精心维护的优雅,在这个年轻男人一句“你有病吗”面前,像纸糊的灯笼一样一戳就破。 “走吧。” 张雪伸手拉住张倩的胳膊,语气恢复了几分冷硬,声音比刚才低了整整一个调门。 她没有再看林野,也没有再看沈卿,只是拽着张倩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运动男跟在后面,银链子在射灯下晃了两下,消失在走廊拐角。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走廊尽头安全门关闭的闷响彻底切断。 白晓静松开林野的胳膊,对着走廊尽头挥了一下拳头,然后转过身,仰着脸看林野,歪头,嘴唇弯着,语气里全是得逞的快意:“哥,你刚才说沈卿是‘嫩草’的时候,那个老女人的脸哈哈哈哈我不行了花臂你给我拍张照我要发朋友圈!” 她边笑边捂住肚子,整个人弯下腰去。 花臂靠在墙上,把墨镜从领口拿下来戴好,然后对着空气做了个举杯的动作:“干得漂亮。” 张晶晶在旁边补了一句:“不过说真的,那个大姐的包是真的,我上次在商场橱窗里看到过,一万多哥你刚才怼她那两句,把一万多的包也怼贬值了。” 齐刘海抱着旺财走过来,小声说了一句“哥刚才很帅”, 说完飞快地把脸埋进猫毛里。 沈卿从林野怀里探出脸来,仰头看着他侧脸的棱角从额头到鼻梁到下颌,新剪的短发露出整个面部轮廓,此刻在走廊射灯下显得格外分明。 她轻声说:“哥最棒。” 然后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 KTV的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调成了暧昧的暖橙色,投影屏幕上待机画面的光斑在昏暗的包厢里明明灭灭。 果盘里的西瓜被吃光了,爆米花桶歪倒在茶几上,空啤酒罐东倒西歪地散了一地。 空气里弥漫着啤酒的麦芽味、果盘的甜腻味和七个姑娘身上混在一起的洗发水与香水味蜜茶棕的护发素、花臂的烟草味、张晶晶的润肤乳、绿毛粉毛同款的平价香水、齐刘海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还有沈卿发丝间若有若无的白茶味。 林野靠在U形沙发的正中间,两条腿舒舒服服地伸展着,脚上趿拉的拖鞋被踢到了茶几底下。 新剪的短发在射灯下泛着浅金色的光晕,下颌线棱角分明。 他的左胳膊被白晓静搂着,右胳膊被沈卿靠着,花臂盘腿坐在他旁边的沙发垫上正拿麦克风唱今晚最后一首歌,张晶晶趴在沙发扶手上晃着两条小腿打拍子,绿毛和粉毛挤在沙发尾端头靠头已经快睡着了,齐刘海抱着旺财蜷在角落里,猫打呼噜的声音和她的呼吸频率一模一样。 今天花了多少钱林野已经懒得算了。 理发店三万多,海鲜自助三千多,KTV包间加酒水又刷了大几千,系统的返利提示音在脑海里响了一轮又一轮,卡里余额早就破了五百万,他连看都懒得看了。 花钱这事对他来说已经变成了一种纯粹的享受看着这七个姑娘从洗头椅上舒服得眯起眼的样子,看着她们对着满桌子海鲜眼睛放光的样子,看着白晓静举着麦克风吼到破音还死不撒手的样子,比任何返利数字都实在。 第46章 哥,你别动 齐刘海翻了个身。 出租屋的客厅没有开灯,只有阳台外面透进来的城市霓虹灯光,把房间染成暧昧的粉紫色。 旧沙发上的弹簧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齐刘海从蜷缩的姿势舒展开来,整个人像一只刚睡醒的猫,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她的辫子早就散了,黑发披散在肩膀上,歪到右边的齐刘海在翻身的时候晃了一下,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 那件白色吊带睡裙的肩带滑下来一边,露出瘦削的肩膀和一截白得发光的锁骨。 林野靠在沙发扶手上,还没睡着。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过今天的事—KTV走廊上张倩和她大姐的表情,沈卿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啄的那一下,白晓静喝醉了挂在胳膊上说“哥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 嘴角弯了一下,正准备翻个身,忽然感觉到有人压了上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那端滚了过来,整个人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轻飘飘地落在了他身上。 她的下巴搁在他胸口,仰着脸看他,粉紫色的光从她身后涌进来,把她那张被齐刘海遮了半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哥。”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客厅里花臂均匀的呼噜声盖过去。 林野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胸口那颗脑袋。 她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他T恤的领口,指甲是素净的,没涂任何颜色,修剪得整整齐齐。 “怎么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准备入睡的低哑。 齐刘海没回答。 她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一些,仰着脸看他,粉紫色的光照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大,是那种很耐看的单眼皮,眼尾微微上挑,像一只安静的猫。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林野没想到的事。 她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鼻尖顶着他锁骨下方的位置,整个人往他怀里拱了拱,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猫,在确认这个窝足够温暖足够安全之后,准备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去。 林野的手悬在半空中,犹豫了一瞬,然后落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她的头发很软,发丝细得像婴儿的胎毛,指尖插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她头皮的温度和微微的潮意她今晚洗过澡,用的还是超市货架上最便宜的那种洗发水,一种说不出名字的、淡淡的、像雨后青草一样的味道。 “睡不着?”他问。 她摇头。头发蹭在他胸口,沙沙的。 “那怎么了?”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的嘴唇贴上了他锁骨下方那块皮肤,嘴唇微微张开,呼出的气息打在他皮肤上,温热潮湿,像一片被体温捂热的羽毛轻轻扫过。 她的嘴唇很薄,贴上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存在感,但那一点若有若无的触感比任何强烈的刺激都让人心头发痒。 林野的身体在她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僵了一下。 齐刘海感觉到了。 她的嘴角在他皮肤上弯了一下, 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嘴唇在他皮肤上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 她的手从他T恤领口滑下来,手指摸到他衣服的下摆,然后她整个人往下缩了一截。 她的脸从他胸口滑到他的腹部,头发蹭过他的T恤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然后她的手指勾住了他运动短裤的松紧带。 林野的手从她后脑勺滑到她的肩膀上,握住了她瘦削的肩头。 “齐刘海!” “哥。” 她的声音从下方传上来,闷闷的,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奇异的平静。 “你别动。”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但不容置疑。 林野的手从她肩膀上松开了。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拆一件珍藏了很久的礼物,每一层包装纸都要仔仔细细地揭开,生怕撕坏了里面的东西。 松紧带滑过他的胯骨,布料被他大腿的轮廓撑开,最后整条短裤被她褪到了膝盖的位置。 她的手很小,手指又细又长,指甲素净,掌心的皮肤因为常年洗衣服洗碗而微微粗糙。 他低头看见了齐刘海散开的黑发垂在他腰际,她的脸埋在中间,只露出额头和被刘海遮了半边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睁着的。 单眼皮,眼尾上挑,在粉紫色的光里像两颗深色的玻璃珠。 她没有闭眼,她睁着眼睛看着他的反应,看着他因为她的动作而绷紧的腹部肌肉,看着他攥紧沙发垫的手指,看着他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的那一声低沉的、压抑的、像野兽受伤时发出的闷哼。 她的眼睛在那一刻亮了一下。 林野的手指从虚拢变成了实握。 像一部正在播放的电影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最让人屏息的那一帧。 第47章 觉得你不一样 林野低头看她。 赵小月从他腰际抬起眼睛,粉紫色的光照着她的脸。 她脸上的齐刘海歪到了右边,露出左边完整的额头和眉骨,那是一张他之前从未真正看清的脸,不是多惊艳,但很干净。 她看着林野,看了两秒。 林野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低沉的,沙哑的,像砂纸磨过木头。 那个声音他不熟悉,不像平时说话的声音,不像唱歌的声音,甚至不像任何他听过的自己的声音,那是另一个他,一个被粉紫色的光和她的嘴唇从身体最深处召唤出来的他。 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从鼻子里喷出来的气息打在他小腹上,温热潮湿,节奏和她的动作完全同步。 那个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清晰到林野能听出那个声音里包含的东西,不是痛苦,不是难受,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混杂着紧张害羞期待和某种隐秘的快乐的复杂的情绪。 林野的手指从她的头发里滑下来,滑过她的耳廓,滑过她脖子侧面那根细细的筋,停在她瘦削的肩膀上。 他的手指按在她肩头,感受着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隆起的轮廓。 “赵小月。” 他叫她。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震动。 她从他腰际抬起脸,粉紫色的光照着她的眼睛。 那双单眼皮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抬着脸看他,像一个做了错事被家长叫了全名的小孩,等着接下来的判决。 林野的手从她肩膀上滑到她的脸上。 他的手指拨开她歪到右边的齐刘海,把那几缕遮住眼睛的碎发别到她的耳后。 她的额头完整地露出来,眉骨的轮廓在粉紫色的光里清晰可见,那双单眼皮的眼睛在没有了刘海的遮挡之后,显得更大了,更深了,更像两颗被雨水冲洗过的深色石头。 “赵小月。” 他又叫了一遍。 这一次他的声音更轻,轻到像是在叫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的名字。 赵小月的嘴唇在他皮肤上弯了一下。 把脸从他腰际抬起来,整个人从地板上爬起来,膝盖在木地板上磕了一下,她没在意。 白色吊带睡裙的裙摆堆在她腰际,露出两条白得发光的腿,和那条洗得发白的棉质内裤。 她低头看着林野,粉紫色的光从她身后涌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黑发从肩膀两侧垂下来,发尾扫过他的胸口,痒痒的。 她的手撑在他头两侧的沙发靠背上,整个人像一座桥一样架在他上方。 赵小月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脸一下子红了 从脖子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脸颊,连锁骨下方那片白得发光的皮肤都泛了粉色。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像小猫被踩到尾巴时发出的那种声音。 “哥……对不起……我没……” 林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腰。 她的腰在他掌心里窄得不可思议,他能感觉到隔着那层薄薄的白色吊带睡裙,她腰侧的肌肉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一次是准的。 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很久,等到她自己都以为不会来了,然后它突然就来了,所有的期待所有的紧张所有的害怕在那一瞬间全部释放出来,化成一声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颤音的叹息。 她的手指攥着沙发靠背的布料,指节发白,小臂的肌肉线条因为用力而清晰可见。 她的脸仰着,黑发从肩膀两侧垂下来,露出整张脸,眼睛闭着,睫毛在颤,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门牙的白色。 林野的手从她的腰上移开,移到她的后背上。 手掌贴着她脊柱的轮廓,能感觉到她后背的皮肤因为紧张而绷紧,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透过肋骨传递到他的掌心里,快得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赵小月。”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赵小月睁开眼睛。 粉紫色的光落在她眼睛里,把那层薄薄的水光映得更亮了。 她低头看着林野,看了片刻。 这一次不是叹息,是哼,从鼻腔里挤出来的、拖着软绵绵尾音的哼,像小猫被顺毛时发出的那种呼噜声,带着百分之百的满足感和百分之三百的初体验的生涩。 林野的手从她后背滑到她的腰侧,手指扣着她腰际那道向内收紧的弧线。 他的拇指在她腰侧的皮肤上画着圈,那层皮肤上没有任何纹身没有任何疤痕,干净得像一张还没被人写过字的纸。 她的发尾扫过他的胸口、他的下巴、他的嘴唇。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从鼻子里喷出来的气息打在他脸上,温热潮湿,带着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味。 她的手从沙发靠背上滑下来,撑在他胸口。 手掌贴着他锁骨下方的位置,能感觉到他心脏在胸腔里撞击的力度,和他心跳的频率。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蜷缩着,指甲陷进他的皮肉,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痕。 “哥……” 她开口了,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哭腔,但眼睛里没有眼泪。 “我叫赵小月……你……你记住了……” 林野伸出手,把她拉下来。 她整个人趴在他胸口,黑发从肩膀两侧垂下来,把两个人的脸遮在了一道黑色的帘幕后面。 粉紫色的光从发丝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的脸上投下细密的、明暗交错的光影。 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鼻梁上那一颗很小很小的痣,近到能看见她嘴唇上干裂起皮的地方,近到能看见她睫毛末梢微微分叉的细丝。 “赵小月。” 他叫她的名字。 她的眼睛在那一刻亮了一下。 然后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嘴唇贴着他锁骨下方的皮肤,声音闷闷的,含混不清的,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脏最深处挖出来的。 “哥……我叫赵小月……” 林野吻住了她。 不是嘴唇对嘴唇的吻,是她把脸埋在他胸口,他低头吻她的头顶。 嘴唇贴着她黑发的发旋,那个所有头发从那里生长出来的原点,嘴唇贴着那一小块温热的、微微潮湿的头皮,她能感觉到他的嘴唇在她头顶上张开又合上,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轻了,轻到她自己都听不清。 她的手指攥着他T恤的领口,指甲陷进布料的纤维里,把那圈本来就已经松垮的螺纹拉扯得更加变形。 她的脸还埋在他胸口,呼吸打在他锁骨上,又急又热。 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上来,闷闷的,带着哭腔,带着笑意,带着她所有来不及消化的情绪。 “哥……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你……不一样……” 第48章 那个味道我喜欢 “你……你帮黄毛……帮花臂……帮所有人……你自己……什么都没有……” “你……你头发长了……也不剪……” “你……你衣服破了……也不换……” “你……你把所有的……都给了我们……” 林野收紧了搂着她的手臂。 他翻了个身,把她压在身下。沙发弹簧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翻身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她的头发还没来得及从空中落下来,人就已经被压进了沙发垫的凹陷里。 赵小月仰躺在沙发上,黑发散在旧沙发的靠垫上,像一片泼墨。 她的手还保持着撑在他胸口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指甲上没有任何颜色。 白色吊带睡裙的裙摆堆在腰际,两条白得发光的腿从裙摆底下伸出来,一条搭在沙发扶手上,一条垂在地板上,脚趾上那斑驳的红色指甲油在粉紫色的光里泛着暗哑的光。 林野低头看着她。 粉紫色的光从阳台涌进来,落在她脸上。 齐刘海歪到了右边,露出左边完整的额头和眉骨,单眼皮的眼睛在光里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玻璃珠子,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门牙的白色。 她的手指从他胸口移上来,摸到他的脸。 手掌贴着他的脸颊,指尖在他新剪的短发边缘画着圈,能感觉到剃刀推过之后留下的、极短的发茬扎在她掌心的触感,微微刺痛的,像春天的草刚从土里冒出来的时候扎在手心里的感觉。 “哥。”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柔软的、像棉花糖一样的语气。 “你以后……剪头发……都去那家店……好不好?” 林野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说这个。 “为什么?” “因为……因为那家店的洗发水……好闻……你头发上……会留那个味道……我……我喜欢……” 她的脸红了。 不是从脖子烧到耳根的那种红,是从颧骨底下慢慢渗出来的、像胭脂在宣纸上洇开的那种红,一层一层地往外扩散,从颧骨到脸颊到耳根到下巴,最后整张脸都变成了粉红色。 林野看着她红透了的脸,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赵小月的手从他脸上滑下来,环住了他的脖子。 十根手指在他后颈交叠,指甲轻轻刮过他的发际线,那个触感让他的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的嘴里溢出了声音。 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不受控制的、带着哭腔的气音。 那个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清晰到躺在走廊地板上的张晶晶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齐刘海你小点声”,清晰到趴在瑜伽垫上的绿毛把脸埋进枕头里,清晰到抱着旺财蜷在沙发角落的沈卿睁开眼睛又闭上了。 赵小月听到了那些声音,但她没有停。 她把脸埋进林野的颈窝里,嘴唇贴着他脖子侧面那根跳动的血管,声音闷在他皮肤上,含混的,颤抖的,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脏最深处挖出来的。 “哥……” “我叫赵小月……” “你……你记住了……我叫赵小月……” 林野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像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震动。 “赵小月。” 他叫了一遍她的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确认这三个字的发音,又像是在做一件比之前所有事都郑重的事情。 赵小月在他身下把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 粉紫色的光从阳台涌进来,落在她脸上。 歪到右边的齐刘海被汗水和泪水和唾液浸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露出整张脸的轮廓。 她的眼睛里有水光,但不是眼泪。她的嘴唇上有齿痕,是自己咬的。 她的脸上有笑意,不是那种张扬的、肆意的笑,是那种安心的、踏实的、像在外面淋了很久的雨终于找到了地方躲的那种笑。 她看着林野,看了两秒。 然后她伸出手,把他拉下来,嘴唇贴着他的耳朵。 “哥。”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轻到只有两个人之间这个距离才能听见,轻到窗外的夜风、走廊里张晶晶的梦呓、沙发上旺财的呼噜声,所有的声音都被这个声音盖过去了。 “你以后……还要剪头发……还要去那家店……好不好?” 林野看着她。 “好。” 赵小月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发现好玩东西”的笑,不是“得逞了”的笑,是另外一种,安心的踏实的像在外面淋了很久的雨终于找到地方躲的那种笑。 粉紫色的光从阳台涌进来,落在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身体上,落在赵小月散在沙发上的黑发上,落在林野手指间那些细软的发丝上,落在赵小月脚踝上那条洗得发白的棉质内裤上,落在旺财竖起的耳朵上,落在走廊里张晶晶翻身后露出的那截腰上,落在绿毛粉毛挤在一起的脑袋上,落在白晓静空荡荡的床上。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 远处天边的云层被夜风吹开了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透过窗户上那层薄薄的灰尘,落在出租屋的地板上,落在那张旧沙发的扶手上,落在那条从赵小月脚踝上滑落的内裤上,落在那只被旺财踢翻的猫粮碗旁边。 房间里的声音渐渐小了。 赵小月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又从平稳变得绵长。 她的脸还埋在林野的颈窝里,手指还攥着他T恤的领口,腿还缠在他腰上。 林野躺在沙发上,赵小月趴在他胸口。黑发铺了他一肩膀,发尾扫过他的手臂,痒痒的。 他低头看着赵小月露在头发外面的半张脸,齐刘海湿透了贴在额头上,睫毛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 “赵小月。”他轻声叫了一遍。 她没应。 但她的手指在他胸口蜷了一下,像是在回答。 林野把滑到地上的旧床单捡起来,盖在她身上。 床单的角刚好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他伸手把那盏落地灯关了。 出租屋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下阳台外面涌进来的粉紫色的光,和远处天边那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云层。 走廊里张晶晶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不知道什么,又沉沉睡去。 瑜伽垫上绿毛和粉毛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像两条频率不同的潮汐。 沙发角落里旺财的呼噜声均匀而绵长。 白晓静的空床上,枕头上还残留着草莓洗发水的味道。 林野闭上眼睛。 赵小月的呼吸声在他胸口起起伏伏,像潮水,一下一下地拍在他心上。 第49章 哥,你尝一口 卫生间的水龙头开到了最大,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客厅里所有的动静。 黄毛反手把门锁上了,锁芯弹进去的那一声脆响,让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转过身,后背贴在门板上,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蜜茶棕的头发被水汽打得微微潮湿,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洛丽塔裙子的吊带滑下来一截,露出瘦削的肩膀和锁骨窝里那一小片被酒精蒸得泛红的皮肤。 她仰着脸看林野,深棕色的瞳仁在卫生间惨白的节能灯下亮得惊人,里面有紧张、有期待、有喝多了之后特有的勇气,还有一种豁出去了的决绝。 “哥——我刚才在客厅说的口水鸡,不是开玩笑的。”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混在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里,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说完这句话,她伸手拿下了林野手里那根始终没点的烟,把它搁在洗手台边上,然后踮起了脚尖。 她吻上来的时候,林野感觉到她的嘴唇在发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是全身绷紧了之后肌肉不受控制的那种抖。 她的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十指在他后颈交扣,指甲轻轻掐进他的皮肤里。 吻是生涩的、笨拙的、毫无章法的——她上次亲他的时候是借着酒劲硬冲,这次清醒了七八分,反而不知道舌头该往哪放。 但那份认真,比任何技巧都让人心跳加速。 林野伸手搂住了她的腰。 黄毛的腰比沈卿还要细一小圈,手掌贴上去的时候能清晰地摸到脊柱两侧的肌肉线条。 她的体温透过那层薄薄的洛丽塔裙子传过来,烫得像是发了低烧。 他的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蜜茶棕的发丝里——新做的蛋白矫正让发质比以前柔顺了不知道多少倍,摸上去像一匹浸过温水的丝绸。 黄毛被他这一搂一扣,整个人软了下来。 她的膝盖有点发软,后背从门板上滑下来,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吻从生涩变成了热烈,从单方面的冲锋变成了两个人的纠缠。 洗手台上的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水声盖住了她喉咙里发出的一声极轻的哼声。 她松开了他的嘴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又急又乱,深棕色的瞳仁在极近的距离里变成了一整片模糊的光晕。 她的嘴唇亮盈盈的,不知道是水汽还是别的什么。 “哥——我给你做——你尝一口嘛——” 她的声音沙哑而黏糊,尾音拖得老长,像一颗化了一半的奶糖。 林野低头看着她。 她仰着脸,睫毛上沾着水汽凝成的小水珠,鼻尖红红的,嘴唇因为刚才的吻而微微红肿。 但她没有后退,她就那么仰着脸,用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里面写满了少女最原始的、最不设防的渴望。 “你想好了?” 林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想好了。” 她没有犹豫,“上次在沙发上我就想好了,是花臂她们捣乱——今天晚上谁也别想跟我抢。” 她说完这句话,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他身上汲取勇气。 然后她了身矮去下。 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 洗手台的镜面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把两个人的身影模糊成了一整片暖昧的色块。 “不怕。”他说。 就两个字。 声音不大,语气也平,和在老槐树底下说“过来”、在医院走廊说“全做”、在KTV走廊说“我的女人”一模一样。 但黄毛听到这两个字,手不抖了。 她仰起脸,深棕色的瞳仁从下往上看他,嘴角弯出一个带着泪光的笑。 然后她低头 客厅里,花臂正拿着一杯冰水贴在脸上降温。 她盘腿坐在新沙发上,花臂上的锦鲤被冰水杯壁凝出来的水珠打湿了一小片,凉意透过皮肤渗进血管里,但完全压不住她脸上的热度。 她喝了一大口冰水,冰块撞在牙齿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花腿坐在她旁边,两条腿缩在沙发上,膝盖顶着胸口,手里也攥着一杯冰水。 她没喝,只是把杯子贴在脸颊上,左右换着贴——左边贴完换右边,右边贴完换左边。 杯子里的冰块化了大半,她的脸还是红的。 绿毛和粉毛挤在沙发尾端,两个人同喝一杯冰水。 杯沿上插着两根本来应该用来喝奶茶的吸管,两个人在同一个杯子里吸得滋溜响,谁也不肯先松口。 吸管里的水位降下去的速度很快,但脸上的红晕一点没褪。 齐刘海抱着旺财窝在墙角,膝盖上放着一杯根本没动过的冰水。 她低着头,把脸埋在旺财的猫毛里,耳朵红得能滴血。旺财被她抱得太紧了,不舒服地扭了一下,但她没有松手。 沈卿坐在沙发最边上,手里端着一杯冰水,喝得很慢。 她的耳根也是红的,但她的表情比其他几个人要平静一些。 她的目光越过水杯的边缘,落在卫生间紧闭的门上,嘴角弯着一个极小的、了然的弧度。 卫生间的门缝里漏出一线惨白的灯光,水龙头的声音还在哗哗地响。 花臂把冰水杯往茶几上一顿,冰块在杯子里晃了两下。 她往后靠进沙发垫里,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积灰的日光灯,灯管里的小飞虫尸体还在那里。 她用一种极其复杂的、既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自我安慰的语气开了口。 “黄毛这个狗东西——平时就知道嘴上骚来骚去,没想到真敢干。” “你第一天认识她?” 花腿在旁边接话,声音闷在冰水杯里, “她上次穿着白吊带睡裙往哥身上爬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她上次说‘我的道明很滑’的时候,我就该做好心理准备的。” 花臂把花臂搭在额头上,闭上眼睛。 绿毛和粉毛对视了一眼。 绿毛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舔了舔嘴唇上的水滴,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跟了一句:“黄毛姐是我们几个里胆子最大的。” “最大。” 粉毛在旁边猛点头。 齐刘海从猫毛里抬起脸,声音小小的,但在这个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她真的喜欢哥。她跟我说过——说哥如果不是捡到她的人,她这辈子都不可能遇到这么好的人。” 沈卿放下水杯,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转头看向卫生间的方向,黑发从肩膀上滑下来,遮住了她半张脸。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了的事情。 “这个才是正宫。” 卫生间里,水龙头还在哗哗地响。 然后是水龙头被拧紧的声音,水流声骤然停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少女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像是在水里憋了很久很久终于浮出水面换了一口气。 黄毛扶着洗手台起来站着。 头发彻底乱成了一个鸟窝,几缕发丝黏在嘴角和下巴上。 眼眶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不光是红,还有点肿。 她用手背抹了一下口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一下。 嘴边还有一点, 目红得 她把水龙头重新打开,捧起一捧水漱了漱口,又洗了把脸。 冷水冲在脸上,把她烧了一整晚的脸颊终于降了一点温度。 她直起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用湿漉漉的手把散乱的蜜茶棕头发撩到耳后,把滑下来的吊带拉回肩膀,把皱巴巴的洛丽塔裙子往下拽了拽。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门口。 她的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林野一眼。 第50章 来50串腰子 烧烤摊。 林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塑料椅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嘎吱响。 七个姑娘鱼贯而入,乖巧地围坐在旁边,五颜六色的头发在烧烤摊昏黄的灯泡下排成一排,像一道刚出锅的彩虹。 黄毛坐在林野正对面,蜜茶棕的头发还有点湿,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她的眼眶还红着,嘴唇也红着——不光是红,还有点肿。 花臂坐在她旁边,叼着根没点的烟,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 她看看黄毛又看看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转了一圈,什么都没说,但嘴角那个弧度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花腿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肘上,眼睛在黄毛和林野之间弹来弹去。 绿毛和粉毛挤在一起,两个人的挂耳染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齐刘海抱着旺财坐在最边上,猫从她胳膊肘里探出脑袋,耳朵竖得笔直。 沈卿坐在林野右手边,安静地给他拆一次性筷子的包装,拆好了放在他面前的碟子上。 “老板,来50串腰子,200个串,一箱啤酒。” 黄毛举起手朝老板喊,嗓门大到隔壁桌几个正在划拳的中年男人都停了下来。 她喊完转过头看着林野,深棕色的瞳仁里全是得逞的光。 林野靠在塑料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指间夹着一根刚点的烟。 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不是累了想睡觉的那种疲惫,是那种刚完成了一项重大工程之后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松弛感。 烟雾从他鼻子里喷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散成两股淡蓝色的细流。 他看着黄毛,黄毛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满桌子的竹签子和啤酒杯对视了大概两秒。 然后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开口了。 “你们猜猜,哥的钱还充足不?”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花臂叼着的烟掉了。 花腿从胳膊肘上滑下来,下巴差点磕到桌沿。 绿毛和粉毛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同时用手捂住嘴,但笑声已经从指缝里漏出来了。 齐刘海把整个脸都埋进了旺财的猫毛里。 沈卿拆筷子包装的动作停了一瞬间,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拆。 只有黄毛没躲。 她托着腮帮子,手肘撑在桌上,歪着头看着林野,嘴唇弯出一个嚣张到极点的弧度。 “钱有没有我不知道,但哥你那个钱包。” 我刚才在卫生间里差点没吓死。” 花臂从地上把烟捡起来,顾不上拍灰直接叼回嘴里,拿打火机的手都在抖。 花腿抄起一根竹签子指着黄毛,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挤出三个字。 “你说啥?” 黄毛转过头看着她,表情无辜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我说哥的钱包啊。” 你们没见过不知道,我见过了。” 绿毛的吸管从嘴里滑出来掉进可乐杯里。 粉毛捂住脸,但指缝张得比眼睛还大。 齐刘海把旺财举起来挡在自己面前,猫的尾巴垂下来扫过桌沿,她躲在猫后面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 沈卿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动作很稳,表情很淡定。 花臂终于把打火机打着了,凑到烟头上点着了烟,深吸一口,吐出一个标准的烟圈。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我服了”的语气开口。 “黄毛你他妈——我还以为你刚才在卫生间里是帮哥嘴服——不是,我他妈想太多了——” “是嘴了呀。” 黄毛眨眨眼,语气轻描淡写。 花臂的烟又掉了。 这一次她没有捡,只是转头看向花腿。 花腿也转头看向花臂。 两个人对视了整整三秒,然后同时转过头看向林野。 林野把烟叼在嘴里,端起啤酒杯抿了一口,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副燃尽了的样子。 他的手搭在桌沿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桌面,然后抬头看向花臂和花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别看我,我现在需要补补。” 他说完拿起一串刚上桌的烤腰子咬了一口。 花腿把脸埋进胳膊肘里闷声喊了一嗓子。 绿毛和粉毛已经笑得抱在了一起,两个人的挂耳染蹭成了一团,分不清哪缕是粉哪缕是绿。 齐刘海从猫后面露出半张脸,声音小小的但每个字都清楚得不得了。 “黄毛姐你真的——胆子太大了——” 黄毛把竹签子往桌上一搁,双手托腮,歪着头看着林野吃腰子。 她的嘴唇还是肿的,嘴边还残留着一小点孜然粉。 “哥你慢慢吃,50串不够我再给你叫。” 花臂终于把地上的烟捡起来,这一次没有点,只是叼在嘴里,用舌钉碰了碰烟嘴。 她靠在塑料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花臂上的锦鲤在灯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 她看着黄毛又看看林野,然后说了三个字。 “以后有机会那就是说可以——” 她说到一半顿住了。 绿毛接上了话,语气认真得像在做科学实验的记录。 “可以用钱包。” 桌上安静了整整一秒。 然后所有人都炸了。 花臂把嘴里的烟喷了出去,花腿直接笑到从椅子上滑下去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绿毛和粉毛两个人笑出了开水壶一般的高频尖叫,齐刘海把旺财整个盖在自己脸上,猫在猫毛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喵,沈卿把水杯举到嘴边试图用喝水来掩饰自己正在抽搐的嘴角但失败了。 黄毛站起来,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蜜茶棕的头发在夜风里飘起来。 她环顾了一圈笑成一团的姐妹们,然后伸手指向林野。 “钱包归我了。” 不是,归我和沈卿姐了——你们要玩得排队,不许插队,不许偷跑,不许趁我喝多了抢我的位置。” 林野靠在塑料椅背上,把吃完的竹签子往桌上一搁,伸手把黄毛拽回椅子上。 黄毛被他拽回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一屁股坐进椅子里,然后顺势靠在他肩膀上,仰着脸看他,深棕色的瞳仁里全是光。 她的脸上还挂着刚才笑出来的泪花,嘴角还沾着烤串的辣椒油,蜜茶棕的头发蹭在他脖子上痒痒的。 花臂蹲在地上,用竹签子在水泥地上画了一个不知道什么的图案。 她抬起头看着林野,花臂上的锦鲤随着她抬手的动作绷紧了鳞片,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问了今晚最核心的那个问题。 “哥,说真的,你的钱到底还够不够?我们这七个人呢。” 林野低头看着她,又转头看了看身边这群五颜六色的姑娘。 黄毛靠在他肩膀上,沈卿安静地坐在他右手边,花腿从地上爬回椅子上还在擦笑出来的眼泪,绿毛和粉毛挤在一起眼巴巴地看着他,齐刘海从猫毛里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开口了。 “够不够这种事——吃了再说。” 花臂把竹签子往地上一摔站起来坐回椅子上端起啤酒杯仰头闷了半杯。 花腿在她旁边轻轻嘀咕了一句。 “日后再说——哥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是沈卿刚到那天晚上——你看沈卿后来——” 沈卿端起水杯挡在自己面前。 黄毛从林野肩膀上抬起头。 “我跟沈卿姐拿了头筹,剩下的人,排队排队。” 第51章 娘家人来了 沈卿的电话响了两声。 她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她的表情愣了一下。 “喂……姐?” 听筒里传来一个软糯糯的声音。 “沈卿,我去你租房的地方,房东说你走了,你现在在哪儿?” “这么久也不和我说!” 沈卿被训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把手机从耳朵边拿远了一点,等听筒里那股带着起床气的连珠炮停下来才重新贴回耳边。 “姐,我现在很好!我跟黄毛她们在一起,就在以前我住的那片城中村附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那个软糯糯的声音重新响起,语气从恼怒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和赌气。 “你每次都这么说。上次你说在奶茶店打工很好,结果被店长欺负。上上次你说在服装店很好,结果被老板骚扰。沈卿,你让我怎么放心?” 沈卿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但她的嘴角弯起来了。 “姐,这次是真的。真的有人在照顾我。” 她把手机从耳朵边移开,转头看了林野一眼。 然后就对上了七双齐刷刷盯着她的眼睛。 黄毛手里举着一串烤腰子,嘴里的肉嚼了一半就停了,蜜茶棕的脑袋歪向沈卿,深棕色的瞳仁里全是八卦的光。 花臂叼着根竹签子当牙签使,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眉毛挑得老高。 花腿把啤酒杯顿在桌上,杯底的泡沫还在滋滋地往上冒,她顾不上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卿的手机。 绿毛和粉毛挤在一起,两个人的挂耳染蹭成一团,嘴巴同时张成了O型。 齐刘海抱着旺财,猫从她胳膊肘里探出脑袋,耳朵竖得笔直。 沈卿深吸一口气,对电话那头说:“姐啊,我现在在胖姐烧烤,距离我租房的地方不远,我把地址同步给你。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她挂断电话,把地址发过去,然后抬起头看着一桌子人。 “是我姐来找我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有一种藏不住的紧张和期待搅在一起的东西——像是怕姐姐来了会不适应这群五颜六色的人,又像是想让姐姐看看她现在过得很好。 花臂把竹签子从嘴里拿下来往桌上一搁,十指交叉托着下巴,用媒婆的语气说了句:“沈卿她姐啊——姐妹们,这可是娘家人。” 黄毛飞快地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拿纸巾抹了抹嘴角的辣椒油,又把滑到胳膊肘的吊带拉回肩膀,坐直了身子。 “娘家人来了得给个好印象。花臂你把鞋穿上,花腿你把啤酒杯从桌子左边挪到右边——左边是哥坐的,绿毛粉毛你俩别抢薯片了,齐刘海你头发上沾了猫毛,沈卿姐你帮我看看我嘴上还有没有辣椒油。” 齐刘海抱着旺财坐在角落里,难得主动开了口:“沈卿姐的姐姐,会不会很凶?” 沈卿笑了笑,那个笑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温暖。 “我姐不凶,就是操心特别多。她叫沈娜,只比我大一岁。” 花臂把刚穿上的鞋又踢掉了,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大一岁也是姐。长得像不像你?” 沈卿想了想,用了一个比较保守的说法。 “比我高一点。”她说。 花腿在旁边插嘴,语气里全是精准的计算。 “你说的是身高还是?” 沈卿的脸红了一瞬,没有回答,但这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绿毛和粉毛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发出一声拉长了调子的“哇——”。 林野靠在塑料椅背上,把叼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看着沈卿,语气随意但又带着点认真。 “你姐大老远跑来找你,肯定没吃饭。花臂去跟老板加几个菜,花腿再要两副碗筷,绿毛粉毛把桌上收拾一下。” 他顿了一下。 然后站起来,把烟叼回嘴里,弯腰把脚上趿拉的拖鞋穿好,整了整领口松垮的白T恤。 花臂喊了他一声,嘴里喷出一口烟。 “哥你去哪?” 林野头也没回,往胖姐烧烤门口的方向走去,只撂下一句话。 “接人。” 胖姐烧烤的霓虹招牌在夜风里滋滋地闪着,门口停着几排共享单车和一辆正在收摊的煎饼车。 林野站在招牌底下,手插在运动短裤兜里,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然后他看见了沈娜。 沈卿说“比我高一点”的时候,林野的理解是身高。 现在他才知道沈卿说的高一点,不光是身高。 沈娜的个子比沈卿高了至少五公分,这五公分加在腿上,让她的腿长比例达到了一个让人很难不在心里“卧槽”一声的程度。 她穿着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白色短袖T恤,但牛仔裤在她身上被撑出了完全超出设计师预期的弧度,白色T恤也被顶出了让人没法不注意到的圆润。 她一只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在看导航,眉头微微皱着。 行李箱的轮子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咔嗒咔嗒地响,每经过一道地缝就颠一下,颠得她额前几缕碎发跟着跳了跳。 她的五官和沈卿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沈卿是那种安静温顺的好看,沈娜是那种明艳大方的漂亮。 沈娜看起来比沈卿多了一层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干练。 比沈卿大一岁,十九岁,但此刻这份干练被担忧和疲惫盖住了一大半,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线,拖着行李箱走路的步子又快又急。 林野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沈娜面前。 她比林野矮了小半个头,仰起脸看他的时候,路灯的光正好落在她脸上,把她和沈卿如出一辙的精致五官照得清清楚楚。 “你是沈娜?” 沈娜微微一愣,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新剪的短发,领口松垮的白T恤,脚上趿拉着拖鞋。 她的眉头从皱着变成松开,又从松开变成重新皱起来,眼神里浮现出一种警惕和审视,但这份审视只维持了不到一秒,就被他身后那个从烧烤摊里冲出来的身影打断了。 “姐!” 第52章 哥是正经人 沈卿从林野身后跑出来,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她站稳了,快步走到沈娜面前,伸手去接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 沈娜没有松手,她低头看着沈卿——从头看到脚,从蜜茶棕的新发色看到她脸上那一层健康的红润,从干干净净的白T恤看到她脚上那双新换的帆布鞋。然后她伸手一把把沈卿拽进了怀里。 “你吓死我了。” 她的声音闷在沈卿的肩膀上,软糯的嗓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以为你又出事了,电话也不打一个,搬家也不说一声——” 沈卿被她搂得喘不过气,一只手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还攥着行李箱拉杆。 “姐,我不是说了我很好嘛,真的很好。” 沈娜松开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然后重新把目光落在林野身上。 这一次她的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审视,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看到了沈卿嘴里那个“照顾她的人”,又不太确定这个年轻人到底配不配得上她妹妹嘴里那些溢美之词。 “这就是照顾你的人?”她问。 “是我。” 林野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语气平稳。 沈娜又看了他好一会儿。 她的目光从他的短发扫到他的下颌线,从他的肩膀扫到他插在裤兜里的手,然后落在身后烧烤摊昏黄灯光下那几个正探出脑袋往这边张望的五颜六色的姑娘身上。 她的眉头又微微皱起来,但这次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黄毛的声音已经从烧烤摊里飞了出来。 “姐!沈卿姐的姐!进来吃饭!哥刚让老板加了烤羊排和锡纸金针菇,还有一箱冰啤酒!” 沈娜被这个称呼弄得愣了一下。 黄毛已经从塑料椅上弹起来,蜜茶棕的脑袋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她一出声其他几个姑娘也跟着动了——花臂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坐直了身子,花腿把桌上的竹签子往垃圾桶里扫了扫,绿毛和粉毛把霸占的椅子让出来一张,齐刘海抱着旺财往里挪了一个位置。 沈娜站在烧烤摊门口,看着这五颜六色的姑娘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着她,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程度不同但方向一致的热情。 她被这阵势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回头看了沈卿一眼。 沈卿挽住她的胳膊,把她往烧烤摊里拉。 “姐你先进来坐下,我跟你说。” 沈娜被她拽着往里走,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又咔嗒咔嗒地响了两声。 林野跟在后面弯腰拎起行李箱的提手,直接把整个箱子提了起来,走进烧烤摊放在靠墙的角落里。 沈娜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有说什么,但眼神里的那层警惕又薄了一分。 沈卿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让沈娜坐下,然后又从桌上拿了一副新碗筷摆在她面前。 碗是一次性的塑料碗,筷子是从消毒柜里刚拿出来的还带着余温。 沈卿摆好碗筷之后又从桌上挑了几串刚上桌还冒着热气的羊肉串放进沈娜碗里,动作熟练得像是已经做了很多遍。 沈娜看着沈卿这一连串动作,没动筷子,而是伸手握住了沈卿的手。 “到底怎么回事?你这几天住在哪?吃的什么?有没有人欺负你?” 花臂把嘴里的烟换了个方向叼着,用一种既像汇报又像唠嗑的语气接了话。 “姐你放心吧,沈卿现在跟我们住一块。哥把一整年的房租都交了,沙发是新换的一万二,体检全套至尊VIP,头发刚在商场三楼那家总监定制店做的,今晚这顿烧烤是从KTV出来加的餐——你要问她这几天吃的什么,我建议你直接看她脸,圆了。” 沈卿转头瞪了花臂一眼,但嘴角压不住往上翘。 沈娜的目光从花臂那条纹满锦鲤的胳膊上扫过,又从黄毛蜜茶棕的头发扫到花腿腿上的玫瑰纹身,从绿毛粉毛的挂耳染扫到齐刘海怀里那只胖得双下巴都出来的流浪猫,最后落回到沈卿身上。 她的表情从担忧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困惑,最后定格在一种松了口气但又没完全松的复杂情绪上。 “所以说你现在住的不是那种男女混住的乱地方?” 她问沈卿,声音里的担忧还在,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尖锐了。 黄毛在旁边接话之前先把一根羊肉串从竹签子上撸下来,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含糊不清地说:“就是男女混住啊,我们七个跟哥一个屋。姐你放心,哥睡沙发,我们……哥是正经人,从来不——”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花臂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花腿在旁边用筷子敲了一下她的碗边,而沈卿正在低头给沈娜倒水,动作明显僵了一瞬间。 黄毛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端起啤酒杯灌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娜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转过身来,目光在烧烤摊里扫了一圈。 黄毛正趴在桌上拿筷子戳烤腰子,花臂叼着根竹签子当牙签使,花腿翘着二郎腿晃着脚丫,绿毛和粉毛挤在一起抢最后一串鸡翅,齐刘海抱着旺财缩在角落里打盹,沈卿站在她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像个带家长来开家长会的小学生。 沈娜看着这群五颜六色的姑娘,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向林野,问出了今晚压在心头最重的那句话:“你有没有欺负我妹妹?” 沈卿的脸腾地红了。 她伸手去拉沈娜的袖子,嘴里急急地说“姐你别——”,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娜一把拽到了身后。 沈娜把她挡在自己背后,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展开了翅膀,下巴微微抬起,眼神直直地盯着林野,一副“你敢说错一个字试试”的架势。 林野靠在塑料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 他没有被沈娜的气势压住,也没有急着辩解,只是把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然后语气平稳地开口:“我没欺负她。” 第53章 这是个吃货啊 沈卿从沈娜肩膀后面探出半张脸,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弯着,表情里没有一丝委屈,反而全是急着替他正名的焦急:“姐,哥一直护着我——上次在超市门口,那个开台球厅的老三堵我,哥一只手就把他的手指掰了,还让他当着整条街的面给我道歉!”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骄傲,像是小女孩在跟家长炫耀自己捡到的宝贝。 沈娜转头看了沈卿一眼,沈卿的表情让她把到嘴边的追问咽了回去。 她又转回来重新看着林野,这一回眼神里的审视少了,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还有点不甘心。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了手:“认识一下,沈娜。” 林野站起来,也伸出手握住了沈娜的手。 她的手比沈卿大一点,手指修长,掌心温热而柔软,因为刚才拖着行李箱走了老远的路,掌心微微有些汗湿,握上去滑滑的,软软的,像是握住了一块刚出蒸笼的糯米糕。 那触感从虎口一路传到指尖,舒服得让人不想松手。 “林野。” 他说。 两个人的手在烧烤摊昏黄的灯光下握了大概两秒,然后同时松开。 沈娜收回手,点了点头,像是终于完成了某个必要的认证程序。 她在沈卿旁边坐下来,拿起筷子,但没有马上吃,而是又问了句让她不放心的事:“今晚我跟着你们回住的地方,看看你们有没有骗我。沈卿跟我睡。”她的语气不容商量。 林野把没点的烟叼回嘴里,语气随意但笃定:“好,听你的。” 沈娜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羊排咬了一口。 咀嚼的动作停了大概半秒,然后她的筷子伸得更勤了。 花臂在旁边看着沈娜连吃了五串羊肉串又夹了三块烤羊排又扫了一盘子锡纸金针菇,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沈卿,压低声音说:“你姐是个吃货啊。” 沈卿还没来得及回答,沈娜自己抬起眼,腮帮子还鼓着,理直气壮地说:“为了找她我一天没吃饭。” 一桌人全笑了。 黄毛笑得最响,一边笑一边喊老板再来一箱啤酒。 一箱喝完又开了一箱,桌上的竹签子堆成了小山,空啤酒罐排成了长队。 烧烤摊的老板忙得满头大汗,烤炉上的烟火从傍晚烧到深夜就没停过。 林野靠在椅背上,手指间夹着今晚第三根烟,看着沈娜把最后一块烤羊排啃得干干净净,又端起啤酒杯灌了一大口。 她喝酒的架势和她外表的反差大得离谱——外面看着是明艳大方的长腿美女,喝起酒来仰头就灌,放下杯子还点评一句 “这啤酒麦芽浓度不够,下次换精酿”。 林野不由在心里感叹,这个沈娜,真是个吃货。 不是那种小鸟啄米式的吃货,是那种实打实的、能把一桌菜从这头吃到那头、吃完之后还能精准点评每道菜火候咸淡的专业级吃货。 回出租屋的路上,夜风已经凉下来了,梧桐树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树影。 花臂和黄毛走在最前面,两个人还在争论今晚的烤腰子到底是火候大了还是小了。 花腿扶着喝得有点晃的绿毛,粉毛在后面给齐刘海打着手机手电筒照亮脚下的路,旺财趴在齐刘海的背包里,尾巴垂在外面一晃一晃。 沈卿和沈娜并肩走在队伍中间,沈卿挽着沈娜的胳膊,时不时侧过头看一眼姐姐的侧脸。 她的表情很复杂——有让姐姐看到她过得好的骄傲,有让姐姐看到她被人照顾的安心,还有一点小小的、希望姐姐能认可林野的期待。 沈娜的手里还攥着一听从烧烤摊没喝完带出来的啤酒,她脸上已经有了几团淡淡的酒晕,但走路的步子还是很稳。 林野走在最后面,一只手拎着沈娜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行李箱的轮子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咔嗒咔嗒地响,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看着前面这八个姑娘排成一排在夜色里走,忍不住把叼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又多了一个。 推开合租屋的门,新沙发的皮革味和茶几上花露水的味道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沈娜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积灰的日光灯管,破了条缝的穿衣镜,阳台门口晾衣绳上花花绿绿的内衣,墙角整整齐齐码着的空酒瓶,还有那张看起来和这间破屋子完全不搭的昂贵新沙发。 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林野,语气里有惊讶也有困惑:“这沙发是新的?” 花臂已经踢掉鞋扑进了沙发里,从靠垫后面探出头替林野回答了这个问题:“一万二,房东自掏腰包换的。姐你别问了,连房东都对哥特殊照顾,这屋里的事用常理解释不了。” 沈娜又看了林野一眼,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审视也没有警惕,有了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安心。 她把脚上的帆布鞋脱下来,整整齐齐地放在门口,然后牵着沈卿的手往屋里走。 夜深下来之后,房间里的声音一点点小了。 绿毛和粉毛头靠头在沙发尾端睡着了,齐刘海抱着旺财蜷在瑜伽垫上,猫打呼噜的声音细细的。 花臂躺在长沙发的左端,花腿躺在右端,两个人的脚丫子在沙发中间打架。 黄毛耍赖说今晚是她的,但沈卿要陪姐姐,她也只好抱着枕头缩在花臂旁边,没一会儿就呼吸均匀了。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床单是洗得起球的旧棉布,被套也是各种花纹凑出来的,但铺得很整齐。 沈卿把被子抖开铺好,又拍了拍枕头放在床头柜一侧。 沈娜坐在床沿上,看着沈卿忙前忙后,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拉住沈卿的手腕,把她拽到自己旁边坐下。 “你瘦了。” 沈娜说,声音软糯,带着洗完澡之后的水汽和困意, “不过气色很好。” 沈卿歪着头靠在沈娜肩膀上,黑发散下来铺了姐姐一胳膊。 “姐,我真的很好。哥对我很好,黄毛她们也对我很好,我已经很久没有做噩梦了。” 月光从床单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色。 林野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他在复盘今晚发生的一切,以及多了的那一个人。 然后他听见了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卿小心翼翼地朝沙发这边走。 月光落在她的白T恤上,勾勒出底下纤秀的轮廓。 她走到沙发前面蹲下来,和林野面对面。 她的黑发散落在肩膀上,几缕发丝蹭过他的手背。 她的眼睛在月光里亮晶晶的,嘴唇微张,呼吸轻而短。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开心: “哥,我姐说我气色好。她说……你是个好人。” 林野伸手把她散落到脸前的发丝撩到耳后,动作很轻。 “回去睡吧。”他说。 沈卿点了下头,站起来刚要走,又转回来弯下腰飞快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转身踮着脚尖跑回了床上。 第54章 敬业给你 林野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系统那种悦耳的返利提示音,是微信语音电话那种催命般的、连续的、像电钻一样往脑仁里钻的震动。 他闭着眼睛从茶几上摸到手机,屏幕的蓝光刺得他眯起一只眼,来电显示上三个大字——王小莹。 时间是早上七点零二分。 五一假期第三天。 林野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两秒,脑子里还没完全从梦里拔出来的神经元开始缓慢地对接——王小莹,他的直属领导,前空姐退役,二十八岁,身材好到在机场被偷拍过三次,脸蛋精致得能在头等舱值机柜台把乘客看呆,但脾气暴躁得让整个部门的人在开会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出。 工作狂,要求贼多,微信消息半夜两点还在发,标点符号错了都要打回来重改。 林野和同事们私下讨论过,一致推断:肯定是因为没男朋友内分泌失调造成的。 他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喂”,听筒里就炸开了一个能把声控灯震亮的咆哮:“林野!你死哪去了?!假期综合症也得有个限度吧!今天值班你不知道吗?全公司就你一个人没到!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你都不接!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林野把手机从耳朵边拿远了半寸。 沙发上横七竖八睡着的几个姑娘被这动静惊得翻了个身——黄毛嘟囔了一句“谁啊一大早的”,把脸埋进靠垫里继续睡;花臂的大脚丫子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蹬在林野小腿上,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 林野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贴回耳边,坐直了身子。 “王小莹,你特么有病吧?” 电话那头咆哮声戛然而止。 安静了至少三秒钟。 “五一放假,上个屁班。你那么喜欢上班,我看应该把敬业打在你脸上。” 林野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语气像是在跟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讲道理,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进了话筒里。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两秒。 然后是王小莹的声音,但已经不是刚才那个能把玻璃窗震碎的咆哮了——她的声线从尖利的嘶吼降到了一个他从未听过的频率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被噎住了的、像是被人在脸上泼了一杯冰水的错愕:“你——你说什么?” “我说,今天是法定节假日,值班表上写的是李伟的名字,不是我。你连值班表都没看就打电话骂人,你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 林野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有点想笑。 更年期提前——这不是黄毛昨天在KTV骂张倩的词吗? 他用在这里倒还挺顺嘴。 电话那头的安静持续了比刚才更长的时间。 林野几乎能听见王小莹在电话那头翻值班表的声音——纸张哗啦哗啦地响,鼠标咔嗒咔嗒地点,然后是一声极其微弱的、被压低了但没完全压住的倒吸凉气。 她看错了。 值班表上确实是李伟的名字,不是林野。 但王小莹这个人,从入职培训那天起就没有跟任何人道过歉。 她的字典里没有“对不起”,只有“你怎么搞的”。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恢复了七八分平时的威严,但那个威严底下压着一层薄薄的、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处理的尴尬:“就算值班表我看错了,你也不能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我是你的领导——” “领导也得讲道理。” 林野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放假期间早上七点打电话骂人,你没男朋友也不能拿我撒气。” “你——你怎么知道我没男朋友?!”王小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 林野愣了一下。 他刚才说“你没男朋友”纯粹是惯性吐槽,和同事们在茶水间里说了几百遍的烂梗一样,没想过会得到什么回应。 但王小莹这个反应——不像愤怒,更像被人踩到了某个藏得很深的痛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吸鼻子的声音。 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嘟嘟嘟地响了三声,屏幕暗下去,客厅恢复了安静。 林野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靠在沙发靠背上,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 花臂的脚丫子还蹬在他小腿上,锦鲤的鳞片在晨光里泛着青光。 他把她的脚轻轻挪开,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撩开那条床单窗帘,晨光涌进来落在脸上,梧桐树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然后把手机从茶几上拿起来,翻到王小莹的微信,打了两行字:“敬业给你,老子要休息。”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等他洗漱完出来,七个姑娘还在睡——黄毛抱着靠垫蜷成一只虾米,花臂四仰八叉占了半边沙发,花腿的腿从沙发尾端伸出来搭在茶几边缘,绿毛和粉毛头靠头挤在瑜伽垫上,齐刘海抱着旺财窝在墙角,沈卿和沈娜姐妹俩挤在那张破床上,沈卿的胳膊搭在沈娜腰上,姐妹俩的头发在枕头上铺成了一整片黑绸缎。 林野走过去把被花臂踢到地上的毯子捡起来,盖在黄毛身上。 黄毛在梦里嘟囔了一句“哥你再亲我一下”,嘴角挂着一点亮晶晶的口水,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直起身,正准备去厨房倒杯水,手机又震了。 微信。 王小莹的语音条…… 林野没打开,60秒的语音,连着发了十几条,估计是气疯了,公司里还没有人敢这么和她说话。 第55章 你不介意多一个人吧 卫生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是那种理所当然的、大大咧咧的、带着点晨起迷糊劲的直接推门而入。 门板撞在墙面的瓷砖上发出一声闷响,门框上挂着的那个从两元店买来的塑料小镜子晃了两下。 沈娜站在门口。 她刚睡醒,头发还没梳,几缕碎发翘在头顶像一只刚出壳的小鸡。 身上穿着一件不知道是沈卿的还是花臂的旧睡裙——说是睡裙,其实就是在两元店买的那种均码棉质家居服,洗了太多次领口的松紧已经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以下,裙摆刚好到大腿中部,露出两条长得离谱的腿。 问题是这件睡裙在她身上完全不是均码的效果——肩膀部分是松的,领口滑下来露出一片白得发光的皮肤,但从胸口往下就被撑得严严实实,布料绷得紧紧的,扣子之间的缝隙被撑开了几道小小的口子,透出里面浅色的内衣轮廓。 林野手里的毛巾差点掉地上。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沈卿的身材已经够离谱了,但沈娜比沈卿还高半个头,腿长比例更夸张,加上这件小一号的睡裙绷在她身上,让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蹦出了那句不知道在哪本书上看到过的话:“呼之欲出,不呼也出。” 沈娜显然还没完全睡醒。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卿卿你洗完没——”, 然后揉眼睛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的瞳孔在晨光里从涣散到聚焦只用了零点几秒,然后她看清了眼前的人——不是沈卿,是林野。 林野光着上身。 他刚洗漱完,正在用毛巾擦脖子上的水珠。 新剪的短发被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下颌线棱角分明,水珠从锁骨滑下来,沿着胸肌和腹肌的纹路往下淌,最后消失在运动短裤松紧带边缘。 他身上的肌肉不是健身房里刻意练出来的那种夸张块头,是系统钛合金肾附带的腰背核心肌群翻倍效果——穿衣显瘦,脱了之后该有的棱角一个不少,肩宽腰窄,腹肌的轮廓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沈娜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动到锁骨,从锁骨移动到胸口,从胸口移动到腹肌,然后停住了。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皙变成粉红,从粉红变成通红,连锁骨上方那片白得发光的皮肤都泛了粉色。 她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弹开,但弹开不到半秒又不由自主地弹回来,然后再弹开,再弹回来——那个频率快得像一台出了故障的弹球机。 “我、我、我——” 沈娜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手忙脚乱地去够门把手,结果摸到了墙上挂着的毛巾架,毛巾被她拽下来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领口垂下去,她又猛地直起身捂住领口,整个人慌乱得像一只被突然打开笼子门的小兔子, “你、你穿上衣服怎么不穿!” 林野低头看了看自己。 光着上身,运动短裤的松紧带歪到一边,脚上趿拉着印着“什么都有超市”字样的塑料拖鞋。 他确实是没穿上衣,但这是他的合租房,早上七点多在卫生间里洗漱,谁能想到会有人不敲门就闯进来。 他把毛巾从地上捡起来搭在肩膀上,语气平稳:“你怎么不敲门?” 沈娜的脸更红了。 她的手指攥着门把手,指节发白,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选择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 那根灯管里的小飞虫尸体她昨晚就注意到了,此刻在晨光里被照得半透明,好尴尬,飞虫尸体都比她镇定。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但胸腔起伏的幅度反而让那件绷紧的睡裙更加岌岌可危,扣子之间的缝隙又撑开了一点点。 “我、我以为——沈卿在里面——” 她终于挤出了一整句话,声音软糯但劈了叉,尾音往上翘像是在坐过山车, “她说早上要洗澡我就想过来一起洗——不是,我不是要跟你一起洗——我是说我不知道你在里面——我先出去——” 她语无伦次地说了一长串,一边说一边往后缩,脚后跟踩到了卫生间门槛上差点绊倒。 林野伸手虚扶了她一把,手指刚碰到她的胳膊肘她整个人就弹了一下,像一只被静电打到的猫,然后转身就往外跑。 赤脚踩在客厅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跑到沈卿床边的时候差点撞上床脚,整个人扑进床垫里把沈卿压醒了,沈卿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姐你干嘛”,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脸埋进沈卿的后背里。 林野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沈娜趴在沈卿身上不肯抬头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把毛巾从肩膀上拿下来挂回晾衣绳上,拿起茶几上的水杯灌了一口凉水,然后把手机掏出来看了看时间——七点二十,距离被王小莹的咆哮吵醒才过了不到二十分钟。 齐刘海在瑜伽垫上翻了个身把毯子卷成了一团。 一切都和昨天早上一样,只是多了一个趴在沈卿身上脸红得能煮鸡蛋的沈娜。 过了大概十分钟,沈娜终于从沈卿后背上抬起了脸。 她的头发已经用手指草草地梳理过了,换下了那件绷得快要炸开的睡裙,穿回了她昨天来的那件白色短袖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T恤在她身上也是被撑得严严实实,牛仔裤的线条从大腿流畅地延伸到脚踝,帆布鞋穿得整整齐齐,和刚才那个穿着绷紧睡裙慌乱撞门的形象判若两人,但耳根还是红的。 沈卿跟在她后面,黑发披散在肩上,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她揉了揉眼睛,看着沈娜站低头搓手指的样子,又看了看靠在阳台门框上喝水的林野,脑子里的齿轮转了半圈就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林野靠在阳台门框上,手里端着水杯,看着沈娜站在茶几前面,两只手绞在一起搓来搓去,搓得指节都红了。 她的牛仔裤在大腿上被T恤下摆遮住了一半,帆布鞋的鞋尖无意识地踢着茶几腿上那块缠了好几圈的胶带。 她的目光从茶几上的空啤酒罐飘到墙角码得整整齐齐的空酒瓶上,又从那七个插在同一个杯子里的牙刷上飘到阳台晾衣绳上花花绿绿的内衣上,最后终于鼓起勇气抬起来对着林野,但一对上他的眼睛就弹开了,落在他的肩膀上,那里还有一滴没擦干的水珠。 “那个——我——我本来是想和我妹妹挤一挤的,没想到她在你这儿住——” 她终于把话说出来了,她的声音软糯而局促,每个字都像是被牙齿咬过才放出来的,和昨晚那个连吃五串烤羊排点评啤酒麦芽浓度的豪爽判若两人, “你——你不介意多一个人吧?” 林野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把搭在肩上的毛巾拿下来擦了擦脖子上残留的水珠,然后语气随意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语气轻松得好像在说今天菜市场的白菜又便宜了。 “没事,一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赶。” 第56章 哥的身材好吧 沈娜站在茶几前面,两只手绞在一起搓来搓去,耳根红得能滴血。 她偷偷抬眼瞄了林野一下,目光在他肩膀上那滴没擦干的水珠上停了零点几秒,然后飞快地弹开,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卿站在她旁边,看着姐姐这副窘迫的样子,嘴角弯起来,伸手挽住沈娜的胳膊,把她往沙发那边带。 花臂从沙发靠垫后面探出头,新剪的短发睡得翘起一撮,像一只刚出壳的鸡雏。 她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然后看了看沈娜那副脸红到脖子根的样子,又看了看靠在阳台门口喝水喝得一脸淡定的林野,瞬间就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把靠垫往旁边一扔,拍了拍沙发垫:“姐,习惯就好。我们这儿每天早上都这样——不是你撞见他光膀子,就是他撞见我们换衣服,住久了就无所谓了。” “谁无所谓了!” 沈娜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但马上又降下来,软糯的嗓音因为窘迫而微微发颤, “我只是——我只是没想到他会在卫生间里——不穿上衣——” “他在自己家,光膀子怎么了?” 黄毛从沙发另一头翻了个身,蜜茶棕的脑袋从毯子里钻出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八卦的嗅觉已经醒了。 她歪着头看向沈娜,嘴角弯出一个促狭的弧度, “姐,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哥的身材好吧?” 沈娜的脸从粉红变成了通红,从通红变成了绛红,连锁骨都红了。 她没有回答,但那个沉默本身就是最响亮的回答。 林野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扫了一圈客厅里这八个姑娘——黄毛裹着毯子赖在沙发上不肯起,花臂顶着翘起的短发在找烟,花腿盘腿坐在瑜伽垫上搓身体乳,绿毛和粉毛挤在卫生间门口抢水龙头,齐刘海蹲在墙角给旺财倒猫粮,沈卿安静地坐在沈娜旁边帮她整理衣领,沈娜还红着耳根不敢看他。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都收拾收拾,等会儿去商场。” “去商场干嘛?”黄毛从毯子里探出整张脸。 “买衣服。” 林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领口松垮的白T恤,又看了看腿上那条花臂的运动短裤——侧边三道白杠洗得有些褪色,松紧带已经快没弹力了,脚上趿拉的拖鞋还是从“什么都有超市”买的,鞋面上印的字都磨掉了一半。 “我总不能一直穿花臂的裤衩。” 他说。 花臂叼着烟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然后转头对花腿喊了一嗓子:“花腿你听见没?哥要买新衣服了!他终于不穿我那条运动短裤了!” “你那短裤都快被哥穿包浆了,赶紧给人家买新的吧。” 花腿头都没抬,继续搓胳膊肘上的身体乳。 “还有黄毛。” 林野转过头看向正在沙发上伸懒腰的黄毛。 她伸懒腰的动作做到一半僵住了,歪着头看他,深棕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困惑。 “你那件洛丽塔裙子,该买一套正版的了。” 黄毛愣住了。 她的洛丽塔裙子是从网上几十块钱买的仿版,洗了几次就皱得像一团抹布,吊带的松紧早就没了弹性,裙摆上的蕾丝边脱了线她也用打火机烧过线头。 她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几十块钱的东西,能穿就行。 但林野说“正版”两个字的时候,好像这两个字根本不值钱似的。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赤着脚跑到林野面前,仰着脸看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挤出几个字:“哥,正版很贵的——” “贵就贵。” “真的不用——” “我说了算。” 黄毛的嘴巴合上了。 她看着他,她的眼眶微红了一下,然后转身冲回沙发边上拽起还在打盹的绿毛和粉毛:“都别睡了!哥要给我们买衣服!赶紧洗脸刷牙化妆!别让哥等!” 八个姑娘花了两个小时才全部捯饬完。 出门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五月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黄毛穿着她那件皱巴巴的洛丽塔裙子,蜜茶棕的头发扎成了双马尾,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林野,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花臂穿着她的黑色运动背心和宽松牛仔裤,花臂在阳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墨镜推到脑门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花腿穿了牛仔短裤,腿上的玫瑰纹身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阳光下,帆布鞋的后跟踩在脚底下当拖鞋穿。 绿毛和粉毛穿了同款不同色的短袖,一个荧光绿一个荧光粉,走在街上像两颗会移动的交通信号灯。 齐刘海抱着旺财,猫从背包里探出脑袋,耳朵竖得笔直。 沈卿和沈娜姐妹俩走在最后面,沈卿穿着那件超大码白T恤,沈娜穿着她昨天来的那件白色短袖和牛仔裤,姐妹俩并肩走着,偶尔对视一眼,沈卿嘴角弯弯的,沈娜的耳根还残留着一抹没褪干净的绯红。 商场是本地最大的综合商业体,五一大促的横幅从三楼挂到一楼,红色的促销标语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旋转门一推开,冷气裹着商场特有的香氛扑面而来,一楼中庭的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奢侈品广告。 花臂把墨镜从脑门上拉下来戴好,仰头看着从一楼通往三楼的玻璃观光电梯,感慨万千地说了一句:“我以前来这儿都是蹭空调的。” “今天不用蹭了。” 林野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来,搂住她的肩膀往直梯方向走, “今天想买什么买什么。” 女装区在三楼。 电梯门一开,一整层的女装品牌店像一片花花绿绿的海洋铺展开来,暖白色的射灯把每一件衣服都照得光鲜亮丽。 销售员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站在各自品牌的门口,妆容精致,笑容标准化。 当她们看到一群八个五颜六色的姑娘从电梯里涌出来的时候,那份标致化的笑容变成了真真切切的好奇——这到底是个什么组合? 几个花臂年轻女孩,一个洛丽塔,一个抱着猫,还有一对长相身材都逆天的姐妹,簇拥着一个穿拖鞋的年轻男人? 这男的到底是富二代还是搞行为艺术的? 第57章 哥,你进来一下 黄毛是第一个锁定目标的。 她站在一家洛丽塔品牌专柜的橱窗前面,整张脸差点贴到了玻璃上。 橱窗里陈列着一套浅蓝色的洛丽塔连衣裙——正版日系品牌,裙摆用了层层叠叠的蕾丝和欧根纱,胸前的蝴蝶结是手工缝制的,每一颗珍珠扣都在射灯下泛着温和的光。 和它比起来,黄毛身上那件几十块的仿版简直像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 “哥——你看——” 她的声音从头到尾都是飘的。 林野站在她身后,看着橱窗里那件裙子,又看了看黄毛贴在玻璃上的侧脸,说了一个字:“试。” 然后他转向站在专柜门口的女销售,那张脸已经笑得花枝乱颤,恭恭敬敬地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先生您好,这件是我们本季的新款,售价是一万二千八,有现货可以试穿。” 黄毛听到“一万二千八”四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下。 她转过头正要开口,林野先她一步说话:“拿她的号。” 黄毛被导购引进了试衣间。 花臂几个在外面等着,东张西望地看周围的专柜——花腿在看一家设计师品牌店的橱窗,花臂在看对面那家主营暗黑系风格的店,齐刘海抱着旺财站在一家卖宠物用品的店门口,眼睛里全是光。 过了一会儿,黄毛推开试衣间的门出来了。 她低着头,手指攥着裙摆褪下的旧裙子,赤脚踩在试衣间里的地毯上。 然后她抬起头,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林野面前。 全场安静。 正版的剪裁、面料和蓬度碾压了一切语言。 蜜茶棕的双马尾搭在蕾丝领口两侧,深棕色的瞳仁在射灯下亮得惊人,颧骨上有两团兴奋和害羞搅在一起蒸出来的红晕。 她在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站定,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嘴巴慢慢张开又慢慢合上,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她在那面镜子里看到的不是那个穿着几十块仿版洛丽塔在马路牙子上找人蹭烟的黄毛丫头,是一个连她自己都快忘了长什么样的、完完整整的、漂漂亮亮的自己。 花腿在旁边用胳膊肘捅了捅花臂:“你看黄毛,都快哭了。” 绿毛和粉毛已经开始喊“太漂亮了”,齐刘海抱着旺财瞪大了眼睛,沈卿双手合十放在胸口。 沈娜站在沈卿旁边,看看黄毛,又看看林野,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浮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放下什么。 林野拿出手机,对导购说:“开票。” 又指着橱窗里另外几套,说那几套也拿她的号,一起。 黄毛回过头喊了他一声,眼睛里水光一闪一闪的。 “不贵。”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转身朝花臂那边走,头也没回地又丢下一句:“今天要花钱,谁也别拦我。” 系统在林野脑海里欢快地响起,触发了一百倍返利,到账了一百二十八万。 他脚步顿了一下,手机屏幕跳出银行短信,他把屏幕那串数字扫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表情平静得像是手机刚才只收到一条垃圾短信。 从黄毛开始,这群姑娘在林野的带领下彻底开启了狂欢模式。 黄毛刚签完账单,林野已经站在隔壁店里招呼她了——花臂看中了一条带锁链装饰的黑色工装裤,花腿看中了一条侧面开衩的碎花连衣裙,绿毛和粉毛选中了同款不同色的宽松卫衣。 每个人都想推辞,每个人都被林野一句“拿她的号”堵了回去。 齐刘海站在一家宠物用品店门口,眼睛黏在橱窗里一款带猫薄荷口袋的太空舱猫包上来回看。 林野走过去,推开门,指着橱窗说这个包起来。 齐刘海把旺财放进太空舱猫包的时候,猫从透明的半球形窗口里探出爪子拍了拍塑料壁,耳朵竖得笔直,她低头看着旺财在太空舱里兴奋地转圈,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哥,谢谢你”,林野已经被花臂拉着往下一家店走了。 沈卿站在一家日系品牌的专柜前面试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沈娜在旁边帮她整理衣领。 沈卿穿上之后对着镜子问了句好看吗, 林野说好看,然后让导购包起来,又问沈娜有没有看上的。 沈娜愣了一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旁边衣架上的一件雾蓝色风衣,然后很快把手收了回去,摇了摇头。 林野把风衣从衣架上取下来递给她说试试,合适就买。 沈娜双手接过风衣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指,那触感微凉而光滑,她触电般地收回手,耳根又开始发烧了。 八个姑娘的购物袋堆满了所有胳膊,连旺财的太空舱猫包上都挂了一个小袋子。 林野手里也拎着几个袋子——他自己的,两套在楼下男装区速战速决买的简约款,白T恤、衬衫、休闲裤、一双新运动鞋。但还缺条裤子。 花臂说她的运动短裤要自己留着,哥你得买条像样的裤子。 于是又逛到一家设计师品牌的男装店。 简约工业风装潢,冷色调射灯,衣架上陈列着剪裁利落的衬衫和裤装。 林野挑了条深灰色休闲裤和一件浅蓝色牛津纺衬衫准备试,推开试衣间的门之前,花臂在外面喊了声“哥你快点我们等你”。 花腿在旁边插了句嘴:“你急什么,试衣服呢,又不会在试衣间里干别的。” 黄毛的声音在外面接话:“那可不一定——” 林野在试衣间里换好了衬衫和裤子,正准备推开试衣间的门,帘子忽然被从外面掀开了。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掀开,是大大咧咧的、理直气壮的、带着点“我就知道你在里面”的笃定的掀开,帘子被掀到一半,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试衣间不大,一个人换衣服刚好,两个人就有点挤了。 林野和沈娜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帘子在沈娜身后落下,把外面花臂她们的吵闹声隔绝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沈娜显然也没想到试衣间这么小,后背贴在隔板上才勉强留出一点空间,但这点空间只够两个人站着不动——稍微动一下,胸口就会碰到他的衬衫纽扣。 她仰起脸看他,试衣间的射灯在她眼睛里碎成一小片星星,呼吸喷在他锁骨上,又轻又急。 “我、我就是想——问你一件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语气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林野低头看她。 她穿着那件白色短袖T恤,在狭窄的试衣间里呼吸加重让领口也跟着微微起伏。 牛仔裤包裹着的长腿往后挪了半寸,膝窝碰到了试衣凳的边缘。 她的脸已经红透了,连锁骨都泛起一层浅粉色,但她没有退开,就那么仰着脸,手指攥着他新衬衫的衣领,指节在微微发抖。 “你对我妹妹——是真的吗?不是玩玩的?” 林野看着她。 她问完之后嘴唇抿成一条线,呼吸也屏住了,像是怕错过他答案里的第一个字。 林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试衣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是真的。” 沈娜听到这三个字之后,攥着他衣领的手指松开了。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弯出一个和沈卿如出一辙的、安心的、卸下了所有重量的笑。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他胸口新换上的那件牛津纺衬衫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声音闷在他衬衫纽扣上, 然后她伸手顺了顺他刚换上的衬衫领口,把被她攥皱的那一小片布料用手指抚平,动作很轻。 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她回过身,撩开帘子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外面花臂正背对着这边跟花腿聊天,没人注意这个试衣间——然后她闪了出去,动作快得像一只偷吃了小鱼干之后迅速逃离现场的猫。 帘子落下,试衣间里只剩林野一个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片被沈娜额头蹭皱的衬衫布料,又看了看帘子外面沈娜若无其事地走回沈卿旁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 然后他推开试衣间的门,穿着新衬衫和新裤子走了出去,往花臂她们面前一站。 花臂摘下墨镜扫了一遍,花腿抬起头说“今天总算是换了条合身裤子”, 林野正想说自己也总不想一直穿松紧带的裤衩—— “哎呀!” 黄毛的声音突然从隔壁试衣间飞了出来,炸得像一颗小鞭炮。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隔壁间的帘子。 那是黄毛的试衣间,她刚才进去试第二套洛丽塔裙子。 但她的声音不是那种痛苦的尖叫,是那种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的兴奋的惊呼。 帘子唰地一下被从里面掀开,一条胳膊从帘子缝里伸出来勾了勾,黄毛探出半张脸,深棕色的瞳仁在帘子边缘闪着得逞的光,蜜茶棕的双马尾从肩膀两侧垂下来。 “哥,你进来一下。这个拉链——卡住了——我够不着,你看看。” 第58章 被当花瓶摆件 试衣间的帘子被林野掀开的时候,黄毛正背对着他站着,两只手反剪在背后,够着洛丽塔裙子后背那条拉到一半就卡住了的拉链。 蜜茶棕的双马尾从肩膀两侧垂下来,发尾扫过肩胛骨。 她从镜子里看到林野进来,嘴角弯出一个得逞的弧度,但嘴里还在装可怜:“哥你看,真的卡住了,我没骗你。” 林野走过去,手指捏住拉链头,另一只手按住她后腰的布料,往上一拉。 拉链顺畅地滑了上去,齿牙咬合的声音在狭小的试衣间里格外清晰。 他的手指从她后颈上移开,顺手把她被拉链夹住的一缕碎发挑了出来。 “行了。” 黄毛转过身,仰着脸看他,深棕色的瞳仁里倒映着试衣间的射灯,嘴唇弯着,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得意:“哥,你是不是以为我骗你?我没骗你,拉链真的卡住了——只不过我刚才自己拽了一下,卡得更死了。” 林野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弹得不重,但黄毛夸张地捂住额头往后跳了一步,差点撞翻试衣凳,嘴里喊着“哥你家暴”,脸上的笑却怎么都压不住。 林野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沈卿正站在外面等他。 她穿着刚买的那件米白色针织开衫,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看到他出来,很自然地走过来挽住了他右边胳膊。 她的动作安静而熟练,像是这个姿势已经重复过一千遍。 她的脑袋轻轻靠在他肩头,黑发散下来铺在他新衬衫的袖子上,白茶味的洗发水味飘进他鼻腔。 黄毛从试衣间追出来,蜜茶棕的双马尾甩得飞起来,一把挽住他左边胳膊,整个人挂上去,歪着头越过林野的胸口看向沈卿:“沈卿姐,你是正宫我不跟你抢,但哥左边是我的地盘。” 沈卿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林野的胳膊搂得更紧了一点。 那份柔软的、饱满的重量透过米白色针织开衫和牛津纺衬衫两层布料,依然清晰地传递到他手臂上。 花腿从旁边的店里探出头来,手里拎着一双刚试完的凉鞋,看到林野被一左一右两个姑娘挽着胳膊的样子,回头冲花臂喊了一嗓子:“花臂你看,哥又被她们俩瓜分了。” 花臂靠在走廊的不锈钢栏杆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新买的黑色工装裤裤脚上挂着的锁链在射灯下反着冷光。 她摘下墨镜,看了一眼,然后耸了耸肩:“习惯了。左边黄毛右边沈卿,这配置从KTV那晚就固定了。” 绿毛和粉毛从一家运动品牌店里跑出来,怀里抱着两件同款不同色的卫衣,一个薄荷绿一个蜜桃粉。 她们看到林野被挽着的样子,互相捅了捅胳膊肘,齐声喊了句“哥又被绑架了”。 齐刘海抱着太空舱猫包跟在最后面,旺财从半球形窗口里探出爪子拍了拍塑料壁,喵了一声,大概是在附和。 沈娜走在沈卿旁边,手里拎着那件雾蓝色风衣的购物袋。 她的目光落在沈卿挽着林野胳膊的手上,又落在林野被两个姑娘夹在中间的侧脸上,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弧度里藏着一层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复杂——像是在替妹妹高兴,又像是在羡慕什么。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走廊对面传过来。 不是打招呼的那种,是劈开人群的嘈杂、直直地扎过来的那种。 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冷意和威严让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半度。“林野。” 王小莹站在走廊正中间,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下身是包臀裙和黑色高跟鞋。 她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大小的名牌手袋,脸上的妆容一丝不苟,唇色是冷调的豆沙红。 她的眼神从林野脸上扫到他被两个姑娘挽着的胳膊上,又从黄毛的洛丽塔裙子扫到沈卿靠在林野肩上的侧脸,然后嘴角往下撇了一个极其明显的弧度。 林野停下了脚步。 黄毛感觉到他的胳膊微微绷紧了一下,仰起脸小声问了句“哥这人谁啊”。 林野还没来得及回答,王小莹已经踩着高跟鞋走过来了。 鞋跟敲在商场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又脆又急,每一步都像是往空气里钉了一颗钉子。 她在林野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从他左胳膊上挂着的黄毛扫到右胳膊上靠着的沈卿,然后又扫过他身后那一排五颜六色的姑娘——花臂的工装裤、花腿的碎花裙、绿毛粉毛的荧光色卫衣、齐刘海怀里的太空舱猫包,以及站在最后面拎着风衣购物袋、五官和身材都扎眼到让人没法忽略的沈娜。 “林野,你不上班,居然挽着女人逛商场。” 王小莹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柜里刚拿出来的罐装啤酒,她把名牌手袋换到另一只手上, “林野,你这样对得起你的工作吗?对得起公司对你的栽培吗?” 花臂把叼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正要往前迈一步,林野伸手拦住了她。 黄毛已经张嘴准备骂人了,林野按了一下她的肩膀。 然后他往前走了半步,把两个姑娘挡在身后,正面面对着王小莹。 他穿着新买的深灰色休闲裤和浅蓝色牛津纺衬衫,脚上是刚换上的新运动鞋,和王小莹印象里那个穿着松垮T恤、趿拉拖鞋、头发长得遮眼睛的林野,判若两人。 “王小莹。” 他喊她全名的时候,王小莹的眼皮跳了一下。 在公司,所有人都叫她王经理或者莹姐,没有人敢直呼她的全名。 林野以前也不敢。 就在这时候,走廊对面又走过来一个人。 高跟鞋的声音,但没有王小莹那么急。 张雪穿着一件浅灰色连衣裙,手里拎着那个林野认识的牌子的包,妆容比昨天在KTV见到时还要精致。 她走到王小莹身边站定,目光先扫过林野,又扫过他身后那几个五颜六色的姑娘,嘴角往下撇了撇。 她的目光在沈卿脸上停了半秒——她记得这张脸。 张雪的嘴角撇得更深了。 “莹莹,他就是你那个不肯加班的员工?” 张雪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轻蔑精准得像手术刀, “他昨天还在KTV跟这群人鬼混,今天又翘班逛商场。这种人不开了,留着过年?” 她的手扶上王小莹的胳膊,姿态亲近而自然,像是在传递某种同仇敌忾的信号。 王小莹被这句火上浇油的话激得深吸一口气,腰杆重新挺直了,刚被林野戳破泪腺的那一瞬间的窘迫被她用职业经理人的面具重新盖住。 她恢复了平时那种咄咄逼人的姿态,下巴微微抬起,语气里重新灌满了居高临下的冷意:“林野,你刚才在电话里骂我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今天必须跟我说清楚,你到底还想不想干了?你要是还想干,现在就跟我回公司加班,五一的活动方案还没过审,李伟请假了你顶上——这些人,让她们自己逛。” 花臂把林野拦着她的胳膊拿下来,往前迈了一步。 花腿也从旁边站过来,腿上的玫瑰纹身在商场射灯下红得扎眼。 绿毛和粉毛停止了打闹,齐刘海把太空舱猫包抱紧了一点。 沈卿没有动,但她挽着林野胳膊的手收紧了一瞬。 沈娜站在最后面,目光越过沈卿的肩膀落在林野后背上,眉头微微皱起来。 但林野在所有姑娘开口之前先动了。 他把挡在身前的花臂轻轻拨回去,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刚好把他从被挽着的位置移到了和王小莹面对面的位置。 他比王小莹高了大半个头,低头看着她的时候,眼睛是弯的,嘴角也是弯的,但那个弧度不是在笑,是一种极淡的、极松弛的、根本不把对方放在眼里的蔑视。 “烫,王小莹。我操你妈——” 他伸手指着她:“你他妈一个退役空姐,在公司被当个花瓶摆件,凭什么在这儿耀武扬威啊?你不是让我加班吗?老子告诉你,上班,不去!” 第59章 王小莹你完了 王小莹站在原地,高跟鞋的鞋跟像被人钉进了大理石地砖里。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名牌手袋的带子从她肩膀上滑下来,挂在臂弯里晃晃悠悠,她浑然不觉。 林野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烧红的铁钉,一根一根钉进她胸口最软的那块地方。 “你他妈一个退役空姐” “在公司被当个花瓶摆件” “凭什么在这儿耀武扬威” 她当了三年经理,骂过无数人,从来没有人敢回嘴。 可这个穿着牛津纺衬衫、头发剪得干净利落的年轻人,刚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着她的鼻子,把她最引以为傲的那层壳,一寸一寸地敲碎了。 那种感觉不是愤怒, 是一种从上到下的落差感 她的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委屈, 因为 漺 “没……没有啦……” 王小莹的声音从喉咙里滑出来,软得像一摊被太阳晒化了的棉花糖。 她的膝盖往后一软,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高跟鞋的细跟在瓷砖地上敲出两声凌乱的脆响,然后她跌坐在了商场走廊边的公共休息椅上。 名牌手袋终于从臂弯里滑下去,掉在地上,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仰着脸看着林野,眼神里的冷意和威严已经彻底蒸发了,只剩下一种晕乎乎的、迷离的、像是被灌了半瓶红酒之后才会有的水光。 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然后她说了一句让张雪差点把手里的包也摔了的话。 “林野亇我…… 这种…… 太妙了……” 张雪站在她旁边,脸上的表情从同仇敌忾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扭曲。 她弯下腰去捡王小莹掉在地上的名牌手袋,捡起来之后愣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去拉王小莹的胳膊。 “莹莹?你没事吧?你刚才说什么——” 王小莹没有看她。 她的眼睛还黏在林野身上,脸上浮着两团从未在她脸上出现过的、少女般的红晕。 花臂叼着的烟从嘴唇上粘了一下才掉在地上。 她低头看了看掉在脚边的烟,又抬头看了看瘫坐在椅子上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一样的王小莹,然后用一种极其复杂的、既想笑又不敢相信的语气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哥——你……了她,她怎么还……了?” 花腿手里的凉鞋购物袋滑到地上,她顾不上捡,嘴巴张成了O型。 绿毛和粉毛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同时用手捂住对方的嘴。 齐刘海把太空舱猫包举起来挡在自己面前,旺财在半球形窗口里竖着一只耳朵。 沈卿挽着林野的胳膊,眨了眨眼,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沈娜站在最后面,看着这一幕,眉头从紧皱变成了舒展,然后她低下了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她在偷笑。 只有黄毛,从林野胳膊上探出头来,歪着脑袋看了王小莹好一会儿,然后仰起脸看着林野,深棕色的瞳仁里全是促狭的光。 “哥,这个姐姐,有点奇怪……。” 林野靠在走廊的不锈钢栏杆上,从衬衫口袋里掏出那根始终没点的烟叼在嘴里,低头看着瘫坐在椅子上还没回过神来的王小莹,嘴角微微上扬。 这家伙,随便几句,就………… 王小莹终于开始回过神来。 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瘫坐在公共休息椅上,手袋掉在地上,张雪正弯腰拉着她的胳膊,而面前站着一排五颜六色的姑娘,正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齐刷刷地盯着她。 她的脸从粉红变成了通红,从通红变成了绛红,然后她用一种和刚才完全不同的、虚张声势的威严语气开了口——但那个威严经过了刚才那一幕之后,已经像纸糊的灯笼一样一戳就破。 “林野——你别以为——别以为骂了我这事就过去了——” 她的声音有点颤。 “今天的事——你要是肯回去加班——我可以不计较——” “王小莹。” 林野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喊了她一声。 王小莹的肩膀缩了一下,像一只被点到名字的小猫。 她抬头看着他,眼眶里还残留着一点没干的泪痕,嘴唇上那层冷调豆沙红的口红不知道什么时候蹭花了一小块。 “回去上班是不可能的。 你要是想继续听我,你, 可以请我吃饭。” 他说完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双手插进新买的休闲裤兜里,从栏杆上直起身,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黄毛第一个跟上去,挽住他左边胳膊。 沈卿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挽住他右边胳膊。 花臂从地上捡起掉落的烟,叼回嘴里,路过王小莹的时候停下脚步低头看了她一眼,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 “姐,加个微信,回头我给你讲讲哥平时是怎么骂人的。刚才那个只能算入门级。” 王小莹的脸又红了。 但她的手已经下意识地从手袋里掏出了手机。 张雪站在她旁边,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名牌包,又看了看王小莹手机屏幕上那个已经点开的二维码,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我不管了”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莹莹,你完了。” 王小莹没有反驳。 花臂扫完王小莹的二维码,把手机揣回工装裤兜里,小跑着追上已经走到直梯口的林野一行人。 花腿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休息椅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的王小莹,用胳膊肘捅了捅花臂:“你加她微信干嘛?她是哥的领导,又不是我们的人。” “你不懂,这叫统战工作,万一以后有用呢。” 花臂说着低头看了一眼王小莹发来的第一条消息——不是“你好”,不是“我是王经理”,而是一句 “林野平时骂人吗”。 花臂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笑得直拍栏杆,把手机递给花腿看,花腿看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真是什么人都有。” 绿毛和粉毛跟在队尾,两件新买的荧光色卫衣在商场惨白的射灯下格外扎眼。 绿毛歪着头想了想,问了一句“那她以后也要住进来吗”,粉毛在旁边猛摇头说“不行不行编制已经超标了”。 齐刘海抱着太空舱猫包走在最后面,旺财在半球形窗口里打了个哈欠,尾巴在包里扫来扫去。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正午的太阳正好从云层后面移出来,把步行道上的地砖晒得发白。 梧桐树的影子缩成了一小团贴在树干底下,蝉鸣震天响。 满载而归,八个姑娘拎着大大小小十几个购物袋,在商场门口的喷泉边上围成一圈,把购物袋搁在喷泉池边沿上,花臂第一个掏出小风扇对着脸狂吹:“三十二度!五月份就三十二度,这条命是小风扇给的!” 黄毛把洛丽塔裙子的裙摆提起来扇风,露出膝盖上被渔网袜勒出的浅浅印痕,蜜茶棕的双马尾被热风吹得黏在脖子上:“我要吃冰淇淋——我要吃那个哈根达斯——上次在奶茶店门口看别人吃过——” 花腿把新买的凉鞋从盒子里拆出来换上,一边系鞋带一边头也不回地接话:“哈根达斯好贵的,你是不是觉得哥今天花钱花得还不够多?” “哥说今天要花钱的,不信你问哥!” 林野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自己的购物袋,看着这群姑娘叽叽喳喳地围在喷泉边上翻购物袋的样子,把叼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烟灰正要开口,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花臂把他拉进了一个新的群聊,群名叫“排队群”。 群成员:花臂、黄毛、沈卿、花腿、绿毛、粉毛、齐刘海。 最新的消息是花臂发的一条:“欢迎新成员@王小莹。” 王小莹没在群里回消息,但她给花臂私发了一条:“他是真的“骂”我?还是假“骂”我?” 花臂抬头看了林野一眼,然后低头打字回了一条:“绝对是真的,哥骂人从不玩虚的。 你今天在商场被……?” 王小莹咬牙, “嗯” 第60章 现场拉给你看 冷饮店开在商场一楼拐角,装潢极简——灰白色大理石地面,哑光黑皮质卡座,每张桌上摆着一小盆多肉植物,头顶的射灯把每一份甜品都照得像博物馆里的展品。 花臂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块电子菜单——宇治抹茶雪山冰沙,一百六十八。 北海道生乳卷,一百二十八。 手冲单品咖啡,九十八一杯。 她把墨镜往脑门上一推,转头看了林野一眼,压低声音说了句:“哥,这地方的冰沙比我们昨天吃的自助餐还贵。” 黄毛感叹:“哥这地方好高级,冰柜里那些冰淇淋球是金子做的吗?” 林野没回答。 他憋了一肚子火。 从大清早被王小莹的连环电话炸醒,到在商场里跟那个退役空姐正面交锋,再到张雪在旁边煽风点火——虽然最后王小莹莫名其妙被他骂爽了,但那股火还没完全消下去。 天热,加上火气,加上陪八个姑娘逛了大半天商场,他现在只想喝一杯比室外温度低四十度的东西。 他把手里的购物袋往卡座旁边一搁,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倒,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八个姑娘陆续围着他坐下来——黄毛挨着他左边,沈卿挨着他右边,花臂和花腿坐在对面,绿毛粉毛挤在卡座尾端,齐刘海把太空舱猫包放在脚边,旺财从半球形窗口里探出爪子拍玻璃。 沈娜坐在最边上,把那件雾蓝色风衣的购物袋整齐叠好放在膝盖上。 穿黑色围裙的店员走过来,是个年轻的男生,刘海长得遮住了半边眉毛,胸前工牌上写着“见习店员·皮特陈”。 他把一本皮质封面的菜单放在桌上,语气标准化得像是从培训手册里背出来的:“先生您好,我们这边冷饮和甜品是按套餐来卖的,每个套餐包含一份招牌雪山冰沙加一份限定甜品,售价是二百九十八。几位可以共用一个套餐,也可以单独加点饮品。” 林野翻菜单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小陈 “你是不是在逗我” “我们就点九份冰沙,一人一份,不行?” “先生,我们这边是按套餐来卖的。” 皮特陈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是标准化的礼貌,但那礼貌底下压着一层薄薄的、不易察觉的傲慢。 他在这种高端冷饮店打工见多了带着一堆网红脸的土老板,但眼前这位穿着牛津纺衬衫的年轻人身后跟着八个五颜六色的姑娘,这个组合看起来实在不太像能在这里消费得起的人。 林野把菜单合上往桌上一搁,身体往前倾了倾,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看着皮特陈的眼睛,用一种极其认真的、像是在确认什么重要信息的语气开口了:“有没有搞错?让隔壁看到还以为我吃不起呢。” 皮特陈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标准化的话术卡在了喉咙里:“啊,不,不——个个都一样!我们不是针对您——所有客人来都是按套餐卖的——” “什么叫个个都一样?” 林野把菜单重新翻开,用手指点了点上面那排烫金的套餐名称,语气从认真切换成了另一种更松弛的、带着点戏谑的节奏——像是一个老戏骨终于等到了自己最擅长的台词, “就这么一个套餐够谁吃啊?再来一个套餐,一人一个套餐!!” 黄毛第一个捂住嘴,但笑声已经从指缝里漏出来了。 花臂靠在卡座靠背上,拿墨镜腿敲着桌面,跟着接了一句:“就是,就这么点东西够谁吃?我们哥差这点钱?” 花腿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隔壁要是看到我们这么多人分一个套餐,还以为我们哥养不起我们呢——” 绿毛和粉毛在卡座尾端齐声喊:“我们哥不差钱!” 齐刘海抱着旺财没说话,但嘴角弯得老高。 沈卿安静地坐在林野旁边,伸手把他面前的水杯往他手边推了推,动作温柔而自然。 沈娜看着这一幕,手里的风衣购物袋无声地放在旁边,然后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掩饰自己正在抽搐的嘴角。 皮特陈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半天,手里的点单平板差点没拿稳。 他看着林野。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把平板端好,恭恭敬敬地鞠了个微不可察的小躬:“好的先生,九个套餐,请稍等。” 九个套餐端上来的时候,整张桌子差点摆不下。 招牌宇治抹茶雪山冰沙,用浅口水晶碗装着,冰沙堆成一座小山的形状,顶上盖着一层厚实的红豆和白玉丸子,旁边配一小碟手工熬制的黑糖浆。 限定甜品今天是草莓千层酥,酥皮层层叠叠地堆了十几层,夹心用的是北海道淡奶油和新鲜草莓切片,边缘还点缀了几片可食用金箔。 八份一模一样的雪山冰沙在射灯下排成一片,水晶碗的边缘凝着密密的水珠,抹茶的清香和草莓的甜腻搅在一起,把这张大理石桌面变成了一座小型的甜品博览会。 花臂把勺子插进冰沙里,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然后整个人往后一靠,闭着眼睛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叹息:“操,一百六十八的冰沙就是不一样,这抹茶味比我命都苦。” 花腿挖了一勺红豆白玉,咬到白玉丸子的时候眼睛亮了:“这个丸子Q弹Q弹的,不是那种粉冲的——粉冲的一咬就散。” 绿毛和粉毛两个人共用一个勺子,你一口我一口地挖着同一份冰沙,吃到最后两个人为了抢顶上那颗最大的草莓差点打起来。 沈卿挖了一勺自己那份冰沙,很自然地递到林野嘴边,林野低头吃了,她嘴角弯起来,又挖了一勺。 黄毛眼尖看到这一幕,立刻从另一边挖了一勺自己那份的草莓千层酥,举到林野面前,深棕色的瞳仁里全是“你敢不吃我的试试”的威胁:“哥你吃我的,我的千层酥比冰沙好吃。” 沈娜坐在最边上,安静地吃着自己那份套餐,看到黄毛和沈卿一人举着一勺甜品往林野嘴边塞的样子,嘴角弯起来,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但她吃得很慢——不是不好吃,是她舍不得吃太快。 林野靠在沙发上,看着这八个姑娘埋头狂吃的样子,端起自己那杯手冲咖啡抿了一口,苦味在舌根化开之后泛起一层淡淡的回甘。 他把咖啡杯搁在碟子上,用勺子敲了敲水晶碗边缘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把皮特陈叫过来,指着他那张写满惊魂未定的脸:“怎么样?我没说错吧?就这么点东西,够谁吃?” 小陈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然后端着空托盘飞一样地退回了操作间。 花臂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说哥你把人家孩子吓傻了。 “哥,” 沈卿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但桌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她, “我们要一直住在一起,你一个人养我们也不是办法。我和姐姐商量了一下——我们俩以前在奶茶店打工的时候学过做手冲咖啡,还会拉花。虽然技术一般般——” “技术一般般可以练,” 林野把咖啡杯搁在碟子上,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嘴角弯起来, 沈卿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沈娜从旁边探过身子,认真地说:“哥你别笑,我俩真的会拉花——沈卿会拉天鹅,我会拉郁金香。不信去你公司茶水间我们现场拉给你看。” 第61章 哥,你真是太会了 林野靠在冷饮店的哑光黑皮质卡座上,翘着二郎腿,手里那杯手冲咖啡已经见了底。 沈卿和沈娜姐妹俩还在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拉花配方,一个说天鹅的脖子容易断,一个说郁金香的花瓣要分三层,说到最后连花臂都忍不住插嘴问了句“能不能拉个锦鲤”。 林野看着这八个姑娘把最后几勺冰沙刮得干干净净,把咖啡杯往碟子上一搁,站了起来。 “行行行,我信,我信还不行吗。” 沈娜正说到兴头上,被他这句带着笑意的敷衍打断了,抬起头, 那双和沈卿如出一辙但多了几分明艳的眼睛眨了眨,嘴唇微微嘟起来—— 不是撒娇,是真的在认真表达不满: “哥你这也太敷衍了吧……我们是认真想给你做咖啡的。我在奶茶店练了三个月拉花,沈卿的天鹅拉得比我们店长还好,你不能用这种语气说‘我信我信’——” “就是就是。” 沈卿难得帮姐姐帮腔,坐在林野右边,手里还捧着那碗已经融化了大半的雪山冰沙, 黑发从肩膀上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但嘴角那个小小的、委屈的弧度看得清清楚楚。 林野看着这对姐妹一个明艳大方地质问、一个安静温柔地附和,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把叼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搁在桌上,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好好好,我真信。你们俩拉花技术一流,沈卿会拉天鹅,沈娜会拉郁金香,花臂要锦鲤也行——问题是我那破公司,哪有茶水间给你们施展?” 花臂正拿勺子刮着碗底最后一点抹茶冰沙,听到这句话抬起头,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哥你那公司连茶水间都没有?那你平时喝什么?” “饮水机。放在厕所门口那台,换水还要自己扛桶。” 林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已无关的事实。 花腿在旁边插嘴,语气里全是精准的嫌弃:“饮水机放厕所门口?这也太不讲究了。” “所以你们要给我做咖啡,首先得有个像样的地方。” 林野伸手把桌上那根没点的烟重新叼回嘴里,说到公司,他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是那王小莹。 这个婆娘平时倒是挺精致的。 她在公司里永远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套裙,还经常吹嘘自己在家手作咖啡—— “我这个咖啡豆是朋友从埃塞俄比亚带回来的” “手冲的关键是水温,八十八度最佳” “你们这些喝速溶的根本不懂什么叫咖啡”。 林野以前觉得这些话纯粹是装逼。 但现在他身边坐着两个会拉花的姑娘,一个会拉天鹅,一个会拉郁金香。 王小莹家肯定有全套设备。 研磨机、手冲壶、温控电水壶、拉花缸,说不定还有一台意式半自动咖啡机。 林野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翻到王小莹的微信。 上次聊天记录还停在今天早上他发的那句“敬业给你,老子要休息”,再往上翻是她连发的十几条语音,他一条都没点开。 他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半秒,然后按住了语音键。 “王小莹,把你家地址发给我。”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不是请求,是命令句——和今天在商场走廊里骂她时的语气如出一辙。 发完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搁,端起沈卿面前那杯没喝完的冰水灌了一口。 三秒钟。 手机屏幕亮起来。 王小莹的头像旁边弹出来一个定位消息,后面跟着一行字:“这是我家地址[定位]。” 然后又弹出来一条,撤回。 然后又弹出来一条:“你要来我家?” 然后又撤回。 然后又弹出来一条:“什么时候到?” 然后还是撤回。 林野看着屏幕上那排“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的系统提示,嘴角弯了一下。 他从冷饮店的卡座上站起来,把手机揣回兜里,对着还在讨论拉花配方的八个姑娘一挥手:“走,带你们去试试看。” “去哪?” 黄毛第一个从卡座上弹起来,蜜茶棕的双马尾跟着晃了两下。 “王小莹家。她家有全套咖啡设备。” 林野说完人已经走到了冷饮店门口。 花臂叼着烟愣了好一会儿,转头跟花腿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从困惑变成恍然大悟,最后定格在一种“这操作也太骚了”的敬佩上。 花臂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往烟灰缸里一摁:“去领导家里蹭咖啡机,哥你真是——太会了。” 王小莹住在城东一个高档公寓小区,从商场打车过去大概二十分钟。 九个人分了三辆车,林野和沈卿沈娜一辆,花臂花腿黄毛一辆,绿毛粉毛齐刘海抱着旺财一辆。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来,看到三辆车里鱼贯而出的九个年轻人——一个穿着牛津纺衬衫的男人和八个拎着大包小包购物袋、头发五颜六色的姑娘——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青蛙。 “访客登记。” 保安把登记本推过来。 林野在上面签了名字,写了王小莹的房号。 保安低头看了看登记本,又抬头看了看他身后那八个姑娘,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按下按钮开了闸门。 电梯一路上到十八楼,梯厢里的镜面把九个拎满购物袋的身影反射成一支奇形怪状的队伍。 门一开,走廊里铺着浅灰色的地毯,墙上是暖黄色的壁灯,每户门口都摆着一盆绿萝。 王小莹住1806,门牌号是哑光不锈钢的,底下垫着一块印着“WelCOme”字样的门垫。 林野抬手按了门铃。 门几乎是秒开的。 王小莹站在门口。 她换掉了今天在商场穿的那套黑色西装套裙,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家居开衫衫和浅灰色阔腿裤,脚上趿拉着一双凉拖。 脸上的妆容也卸了大半,只留了一层薄薄的底妆和唇上那抹标志性的豆沙红、明显重新补过的颜色。 她的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发尾还带着刚吹干的蓬松感。 她看着林野,又看着他身后那排五颜六色的姑娘,嘴唇动了动,还没想好开场白,花臂已经从林野身后探出头来,冲她挥了挥手:“王经理好!我们来蹭咖啡机!” 王小莹的家是那种单身公寓里少见的精致——开放式厨房的大理石中岛台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整套手冲咖啡设备。 温控电水壶的银色壶嘴在射灯下反着光,研磨机里还残留着几颗没磨完的咖啡豆,旁边立着一台意式半自动咖啡机,品牌是意大利的,型号是林野在某个咖啡博主的视频里见过的。 窗边挂着一排绿萝,沙发上摆着几个北欧风的几何靠垫。 沈卿走到中岛台前面,目光扫过那排设备,眼睛亮了。 她伸手摸了摸研磨机的刻度盘,又在征得同意后拿起拉花缸在手里转了转感受了一下重量,然后转头看向沈娜:“姐,这台机器跟我们在奶茶店用的一个牌子。” 沈娜已经围上了挂在吧台旁边的备用围裙,正在把头发扎成低马尾,动作熟练得像是已经在吧台后面站了好几年。 她把温控水壶的开关打开,设定八十八度,然后从中岛台下面的柜子里翻出一袋埃塞俄比亚耶加雪菲,打开闻了闻,满意地哼了一声。 “姐,你又在炫技了。”沈卿笑着说。 “这不算炫技。炫技得看拉花。” 沈娜把围裙带子在身后系紧,衬衫下的身体线条更加清晰。 她把磨好的咖啡粉装进滤杯,拿起手冲壶,手腕轻轻转了一圈,细长的水流从壶嘴里落下来,均匀地浸湿了咖啡粉,闷蒸、注水,每个步骤都精准而从容。 咖啡液一滴滴落进分享壶里,耶加雪菲特有的柑橘和花香在空气里漫开。 客厅里忽然安静了下来,连花臂都放下了手机,所有人都看着沈娜拎着手冲壶——从容,精准,专注。 这和在烧烤摊上连吃五串烤羊排点评啤酒麦芽浓度的豪爽判若两人。 王小莹靠在吧台另一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沈娜,然后她转头看向林野,表情里有惊讶也有几分不自知的欣赏。 第62章 发骚也不看看场合 沈娜把手冲壶放回滴滤架上,最后几滴咖啡液落入分享壶里,耶加雪菲的柑橘香在客厅里漫开来。 她拿起拉花缸,将打好的奶泡缓缓注入浓缩咖啡里,手腕轻转——一朵郁金香在咖啡表面绽开,花瓣层层叠叠,奶泡细腻得像是用丝绸叠出来的。 沈卿在旁边也拿起另一个拉花缸,微微倾斜杯身,细长的天鹅脖颈从奶泡里探出来,翅膀优雅地展开。 姐妹俩同时放下拉花缸,把两杯咖啡推到林野面前。 花臂第一个凑过来,花腿紧跟着趴在中岛台上,绿毛和粉毛从沙发那边弹过来,齐刘海抱着旺财踮起脚尖看。 黄毛从沙发的另一边凑到林野边上,盯着郁金香和天鹅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一种罕见的服气语气开口: “我操,还真会拉花。沈卿姐,沈娜姐,以后你们就是咱们的咖啡部部长。” 王小莹靠在吧台边上,端着一杯郁金香拿铁抿了一口——奶泡绵密,咖啡醇厚,比她在这个高档厨房里用最好的器具做出来的所有咖啡都好喝。 她放下杯子,看着沈娜和沈卿姐妹俩围着中岛台擦洗器具的默契动作,表情很复杂。 她的厨房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她的咖啡机从来没有被用得这么彻底过。 她的家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填满过。 然后她转头看向林野,声音轻轻的。 “今天你们就住在这里吧” 林野靠在中岛台边上,端着咖啡杯正要喝,听到王小莹这句话,转头看着她。 她说完这话自己先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想到这个邀请会从嘴里跑出来。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她只能故作镇定地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耳根上浮起一层不易察觉的红。 林野笑了一下,把咖啡杯搁在中岛台上,说可以。 王小莹的公寓是两室一厅,平时一个人住,主卧是她自己睡,客卧空着当储藏室。 她把客卧里堆的杂物清出来——几箱过季的衣物、一摞没拆封的杂志、一台坏掉没修的除湿机——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两床备用的羽绒被铺在客卧的床垫上。 八个姑娘挤一个客卧显然住不下,黄毛第一个从主卧门口探进脑袋,花臂紧跟其后看了看那张宽敞的大床,回头跟花腿交换了一个眼神。 沙发也被征用了,绿毛和粉毛一人占了一个沙发扶手,齐刘海把太空舱猫包放在茶几底下,旺财从里面跳出来找到了自己的新地盘。 沈卿和沈娜睡客卧的那张小床,姐妹俩挤在一起,和昨晚在合租屋的姿势一模一样。 夜深了。 公寓里的灯一盏一盏灭掉,最后只剩下墙角那盏暖黄色的落地灯还亮着。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吹着若有若无的凉风。 林野躺在客厅的三人沙发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沙发很软,比合租屋那张一万二的新沙发还要软,但他没有睡。 他在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从早上被王小莹的电话炸醒,到商场里当面骂她结果这家伙竟然爽到了,再到冷饮店和拉花演示,最后带着八个姑娘住进了她的家。 这剧情发展,他在烂柿子看了那么多本书也没见过。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极轻极慢,像是每一步都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从主卧门口开始,经过走廊,停在客厅沙发旁边。 林野没有睁眼。 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是沐浴露混着身体乳的味道,栀子花味的,和王小莹白天在商场走廊里从他身边经过时那股冷冽的香水味截然不同。 然后是她的呼吸声,在他耳边极近的距离里变得清晰,急促、不平稳、带着某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决堤的东西。 “林野,你睡了吗?” 她的嗓音和平时的威严全然不同,沙哑、黏糯,尾音微微发抖。 她应该是穿了一件真丝睡裙,因为她蹲下来的时候裙摆在木地板上轻轻蹭过。 她没有等到林野的回答,慢慢凑到他耳边,呼出的热气直往他耳朵眼里钻:“林野——我好热呀……” 林野翻了个身,动作极轻。 沙发垫在他翻身的时候陷下去一个弧度,把蹲在沙发边上的王小莹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寸,但她反应不够快。 林野的手从沙发边缘伸过来,捏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虎口的茧子蹭过她掌心柔软的皮肤,王小莹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触定在了原地。 她的手指纤细,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一层透明的护甲油。 这只手白天还气势汹汹地指着下属的鼻子骂,现在被林野捏在手心里,微微发抖,像一只被捉住的蝴蝶。 “发骚也不看看场合。” 林野睁开眼,侧躺在沙发上,和蹲在沙发边上的王小莹面对面。 她的手被他捏着,没办法退。 客厅里很暗,只有落地灯的余光从墙角漫过来。 他借着这点微弱的光看清了平时那个干练、精致、雷厉风行的王经理。 真丝睡裙的细吊带滑下来一截,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眼眶微红,鼻尖也微红,嘴唇上那抹标志性的豆沙红早就蹭没了,露出底下原本的唇色。 她的眼睛里全是水光,是某种更深层的、她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湿濡。 王小莹的嘴唇翕动了半天,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微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闷哼。 她想把手抽回来,但林野没松手。 她不是真的想抽走,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不着痕迹地蜷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力道。 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往下沉——沉到一种从来都没经历过的角度里。 她一直以来端着架子、绷着姿态、用威严和完美主义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但在这一刻,这些全都失效了。 只剩下一个穿着真丝睡裙蹲在沙发边上、被下属捏着手、乞求一颗棒棒糖的可怜女人。 沙发边上,王小莹的脸已经红透了。 她想站起来,但林野还捏着她的手。 她只能在黑暗里看着林野的眼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求他松手——那语气不像命令,更像是绝望中最后的一丝哀求。 林野松开了手。 王小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差点撞到茶几角,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沙发扶手,转身就往主卧走。 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从客厅一路响到主卧门口,然后是关门声。 第63章 哥,你今天带不带我们玩 第二天早上,林野是被咖啡机的蒸汽声吵醒的。 他在王小莹家的沙发上躺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沈卿和沈娜姐妹俩已经在中岛台后面忙开了。 耶加雪菲的柑橘香弥漫在整个开放式厨房里。 “哥,早。” 沈卿把刚做好的拿铁端到林野面前,天鹅拉花在奶泡上微微晃动。 她嘴角弯弯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困意,和平时在合租屋早上那副被压醒后揉眼睛迷糊的样子判若两人。 有了咖啡机,这姑娘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花臂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正拿遥控器翻王小莹的付费频道,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黄毛从卧室里晃出来,蜜茶棕的头发睡得翘起一撮,洛丽塔裙子的吊带滑到胳膊肘,打了个哈欠。 花腿跟在后面,已经换好了昨天新买的碎花连衣裙,正拿小镜子对着光线检查自己的微卷发尾。 绿毛和粉毛挤在客卧门口,两颗脑袋上的挂耳染睡得缠在了一起。 齐刘海抱着旺财坐在沙发上,猫从她胳膊肘里探出脑袋,对着这个陌生的高级公寓警惕地竖着一只耳朵。 王小莹站在主卧门口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真丝睡裙,头发乱得像是被炮仗炸过,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明显的乌青,嘴唇上那抹标志性的豆沙红早就蹭没了,露出底下干燥的唇色。 她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揉着太阳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一辆卡车碾过之后又从卡车底下爬出来。 她昨晚确实没睡好。 彻夜难眠。 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林野最后捏着她的手。 她活了二十八年,头一回在半夜两点爬起来冲了三次冷水澡,还是没压住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燥热。 “早……早啊。”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木板,完全没有平时在办公室里那个能把人骂到抬不起头的王经理的威严。 她看着客厅里这八个已经忙开了的姑娘,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端着拿铁一脸精神的林野,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转身回主卧梳妆台前补妆去了。 粉底液、遮瑕膏、散粉、眉笔、眼影盘、睫毛夹、腮红刷,一字排开,阵仗大得像是要上台表演。 她在眼圈下面涂了三层遮瑕才勉强盖住那两个乌青,一边涂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昨晚到底在想什么? 怎么就蹲到沙发边上去了? 怎么就说了“你好大”? 这个人是我的下属! 是我的下属! 客厅里,花臂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搁,转头看了一眼主卧虚掩的门,压低声音问了句:“她去干嘛了?” “补妆。” 沈娜端着咖啡杯站在中岛台后面说着。 黄毛把洛丽塔裙子的吊带拉回肩膀,歪着头想了想。 然后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双手托腮,用一种极其真诚的困惑语气说了一句让整个客厅安静了整整两秒的话: “她补什么妆啊?我们又不化妆。她是要跟谁比美?” 花腿从小镜子里抬起头,看了看黄毛,又看了看主卧的方向,然后说了一句更诛心的话: “我们八个,最大的沈娜十九,最小的十八。她二十八,化不化妆,有区别吗?” 绿毛和粉毛同时从客卧门口探出头来,一人补了一句。 绿毛:“素颜才是王道”, 粉毛:“年轻就是资本”。 齐刘海抱着旺财,难得主动开了一次口,声音小小的但每个字都精准地戳在要害上: “她昨晚是不是没睡好啊……眼睛下面好黑。” 林野靠在沙发上,端着沈卿给他做的那杯拿铁,没说话,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这几个精神小妹,脑回路果然和普通人不一样。 她们不是在嘲讽王小莹,她们是真的不理解——十八九岁的年纪,不化妆也满脸胶原蛋白,她们根本不理解什么叫粉底液和遮瑕膏。 她们的困惑是真诚的,但正是这份真诚,杀伤力才是最大的。 花臂把叼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歪着头看着林野,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 “哥,你也不管管?你领导在里面补妆,这几个丫头在外面说她坏话。” “说的是实话,有什么好管的。” 林野端起拿铁抿了一口,咖啡的醇苦和奶泡的绵密在舌根化开,他眯起眼,觉得沈卿的拉花技术确实比昨天更好了。 主卧的门开了。 王小莹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换了一层皮。 脸上的妆容精致到每一根眉毛都被梳理到了最完美的角度——和刚才那个眼眶乌青、嘴唇干裂的憔悴女人判若两人。 她走到中岛台边上,端起沈娜给她留的那杯拿铁抿了一口,正想说点什么来挽回自己身为领导的威严,花臂就开口了。 “王经理,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啊?眼睛下面粉底涂得有点厚,卡粉了。” “姐,你这粉底色号是不是选错了?比脖子白了一个度。” 花腿凑过来,拿小镜子对着她照了照,语气像是在帮闺蜜挑化妆品的毛病。 “我觉得腮红打多了,左边比右边红。”绿毛说。 “不是腮红,是自然红——你看她现在右边也红了。”粉毛纠正她。 王小莹站在中岛台前面,手指攥着咖啡杯的杯耳攥得指节发白。 她花了整整四十分钟把自己从“被卡车碾过的女人”修补成“精致的职场精英”, 结果这几个丫头一人一句,精准地把她所有的努力拆了个七零八落。 她想发作,但她发现自己完全找不到发作风的底气,因为花臂说卡粉是真的卡了,花腿说色号不对是真的不对。 她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端起咖啡杯灌了一大口。 她端着咖啡杯走向沙发,在林野旁边坐下来。 坐下之后还往他那边挪了半寸,放低了声音,用一种和平时在办公室截然不同的、带着点沙哑和委屈的语气问他。 “昨晚的事你不许说出去——尤其不能跟公司的同事说,听到没有?” 林野转头看着她。 她眼眶还有点红,粉底遮住了乌青但遮不住眼白里没褪干净的血丝,嘴唇上重新涂好的豆沙红完美无瑕。 她在外面教训下属的样子能把整个部门的人骂到大气都不敢出。 现在坐在他旁边低声下气的样子,像一只做了错事之后来求饶的小猫。 “看心情。”他说。 王小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还想说什么。 黄毛忽然从沙发另一头爬过来,蜜茶棕的脑袋挤进林野和王小莹之间,仰着脸看向林野,深棕色的瞳仁里全是促狭的光: “哥,我们今天去哪玩?” “还玩?五一假期的最后一天了,明天要上班。” 林野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上班有什么关系!你把王经理都拿下了,还怕上班?” 黄毛捂住额头,理直气壮。 王小莹端着咖啡杯的手抖了一下,咖啡差点洒在真丝睡裙上。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什么都反驳不出来。 她堂堂一个经理,被下属当面骂了一顿之后不仅没给他穿小鞋,还请他们住进自己家里,把厨房让给两个丫头做咖啡,半夜蹲到他沙发边上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这还怎么反驳? 花臂在旁边笑得直拍茶几,花腿拿小镜子挡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绿毛和粉毛已经笑出了开水壶一般的高频尖叫。 齐刘海把脸埋进旺财的猫毛里,猫在她怀里不满地喵了一声。 沈卿和沈娜姐妹俩在中岛台后面交换了一个眼神。 “哥,你今天带不带我们玩?不玩的话我跟沈卿姐继续练拉花了,王经理冰箱里的牛奶还够我们练三天。” 黄毛不依不饶地从沙发扶手上翻过来,挂在林野身边晃他的胳膊。 林野把咖啡杯搁在茶几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晨光从落地窗里涌进来,照在他新剪的短发上,下颌线棱角分明。 “玩。假期最后一天,带你们去个像样的地方。” 第64章 麦当劳系统已激活 浴室里的水声从十分钟前就开始响了。 王小莹家的热水器是恒温的,不会像合租屋那台老古董一样洗到一半忽然变冷水,几个姑娘挤在主卧卫生间里轮流洗漱,哗哗的水声隔着门板传进客厅,混着她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和偶尔炸开的笑。 林野靠在客厅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沈卿刚给他续的第二杯拿铁。 咖啡还冒着热气,天鹅拉花在奶泡上微微晃动。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银行APP的余额页面被晨光照得发白,昨天那一长串消费返利的到账记录还在列表里整整齐齐地排着——洛丽塔裙子那笔一百二十八万,八个姑娘的衣服鞋包加起来又返了几十万,冷饮店九个套餐返利也到了账。 他懒得心算总数,反正七位数打底,够花很久。 就在这时候,脑海里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忽然炸响了。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已满足隐藏条件,正在加载麦当劳系统。】 【麦当劳系统:宿主与已建立羁绊的女性个体发生亲密关系时,双方均可获得资质提升效果。】 【效果说明:对宿主——根据对方资质类型,提供对应的能力加成。对女方——根据宿主当前资质等级,获得身体优化与潜能开发。】 【首次激活奖励:宿主可指定任意一项身体指标进行强化,强化幅度为基础值的50%。】 林野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麦当劳系统。 这个名字起得让他差点把咖啡喷出来——烂柿子书架上那些系统文里管这个叫“双修”“合欢”“阴阳交泰”,到他这儿直接变成了麦当劳。 这系统是觉得他跟姑娘们的关系就像点快餐? 还是觉得他是麦辣鸡翅吃多了? 【提示:检测到当前环境中存在已满足羁绊条件的个体——王小莹。羁绊等级:死心塌地(初次接触后触发)。类型:待开发,宿主是否接受麦当劳系统的激活?】 林野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回沙发靠背上。 王小莹这个退役空姐、现任经理、被他骂了一顿反而爽到半夜蹲在他沙发边上说胡话的女人。 “接受。”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麦当劳系统已激活。首次强化指标已指定:肾。强化幅度:50%。强化将在宿主下次入睡时自动完成。】 【当前钛合金肾强化进度:基础强化100%(已完成)×麦当劳系统强化50%(待完成)。】 【注意:麦当劳系统强化不可被其他方式替代,每次亲密关系触发后可选择一项新指标进行强化。】 林野把手机屏幕翻了个面盖在膝盖上,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钛合金肾再叠百分之五十,这系统是打算让他活到一百二十岁还能每天早上精神得像刚充满电。 浴室的门开了,一团热腾腾的水雾先涌了出来。 花臂第一个走出来,新剪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花臂上的锦鲤被热水烫成了浅粉色。 她拿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水珠,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走向中岛台。 “哥,你在看什么呢?表情跟中了彩票似的。” “没什么。” 林野把手机屏幕翻过来扣在膝盖上,语气随意。 黄毛从花臂身后挤出来,蜜茶棕的双马尾被水汽打得微微潮湿,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她换上了昨天新买的那件正版洛丽塔裙子——浅蓝色的裙摆层层叠叠,蕾丝领口妥帖地贴着锁骨,珍珠扣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和昨天那件洗得起球的仿版判若两人。 她走到沙发前面转了一圈,裙摆飞起来露出膝盖上被渔网袜勒出的浅浅印痕,然后停下来歪着头看林野,深棕色的瞳仁里全是期待。 “哥你看,正版的就是不一样——裙摆转起来的时候能飞这么高。就是有点贵,一万两千八,我穿在身上感觉像穿了一套房子首付。” 花腿跟在后面出来,已经换好了昨天新买的碎花连衣裙,正拿小镜子对着侧面的开衩检查腿上的玫瑰纹身有没有被遮住。她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房子首付有这么便宜?” “所以我说像首付又不是真的首付——花腿你能不能别拆我台!” 绿毛和粉毛从客卧卫生间出来,穿着昨天买的那两件同款不同色的卫衣,一个薄荷绿一个蜜桃粉,挂耳染的挑染在晨光里格外鲜亮。 齐刘海抱着旺财跟在最后面,猫从她胳膊肘里探出脑袋打了个哈欠。 沈卿和沈娜姐妹俩早就洗漱完了,一个在擦咖啡机一个在洗拉花缸,姐妹俩围着中岛台忙前忙后的默契动作像是排练过的舞蹈。 林野站起来,正想说今天早点出门避开五一返程高峰,主卧的门开了。 王小莹走出来的时候,整间客厅的气场都变了。 不是因为她气场强,是因为所有人都没认出她。 她换掉了那件皱巴巴的真丝睡裙,穿上了一件剪裁利落的藏蓝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下身是一条包臀裙和黑色细跟高跟鞋。 脸上的妆容比刚才那层粉底厚得要裂开的浓妆淡了一度——妥帖地卡在“干练职场精英”和“自然好气色”之间的那个黄金分割点上。 头发重新吹过,在脑后盘成一个松散的低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对精致的珍珠耳钉。 花臂叼着的烟掉了。 花腿的小镜子从手里滑下去落在沙发上。 绿毛和粉毛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齐刘海把旺财举起来挡在自己面前,猫在太空舱猫包和她的脸之间茫然地竖着一只耳朵。 “姐妹你谁啊!” 黄毛第一个叫出声来,蜜茶棕的双马尾差点甩到花臂脸上。 王小莹站在主卧门口,被八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难得有点不自在。 她伸手理了理西装外套的领口,清了清嗓子,用那种努力找回了一点威严但还残留着沙哑的声音开口: “看什么看?我平时上班就穿这样。你们以为我在公司也是穿着睡裙骂人的吗?” 林野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看着王小莹从昨晚那个蹲在沙发边上眼眶通红、鼻尖冒汗、可怜兮兮想求棒棒糖的女人,重新变回了今天这个雷厉风行、妆容精致、穿着包臀裙能把整个部门骂到鸦雀无声的王经理,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 他把咖啡杯搁在中岛台上,伸手拎起自己的购物袋——里面是昨天在商场买的换洗衣服,然后转身朝客卧走去。 “都收拾收拾,吃完早饭出发。” “今天去哪?”黄毛从沙发扶手上蹦下来。 林野在客卧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游乐园。五一最后一天,带你们玩个大的。” 客卧的门关上了,客厅里安静了大概一秒,然后炸开了。 黄毛第一个跳起来,蜜茶棕的双马尾甩得像两个螺旋桨; 花臂从地上捡起烟叼回嘴里,拿遥控器指着花腿说今天必须把过山车坐了; 花腿说坐就坐谁怕谁,上次坐过山车把鞋甩飞了都没怕过; 绿毛和粉毛抱在一起蹦跶,两个人都想坐旋转木马; 齐刘海抱着旺财站在角落里,难得主动问了一句“游乐园能带猫吗”; 沈卿和沈娜在中岛台后面对视一眼,姐妹俩同时笑了出来。 王小莹站在主卧门口,看着这八个姑娘炸成一锅粥的样子。 花臂回头冲她喊了一句 “王经理你也去啊,蹭你家咖啡机蹭了一宿,请你玩一趟应该的”。 客卧里,林野站在窗边,背对着门。 他把昨天新买的衣服从购物袋里倒出来——一件深灰色T恤、一条卡其色休闲短裤、一双白色帆布鞋,简简单单,清清爽爽。 第65章 吻住了她的嘴唇 黄毛从过山车上下来的时候,蜜茶棕的双马尾被风吹得炸成了两个毛球。 她踉跄着走了两步,一把扶住花臂的肩膀,眼睛亮得像两颗刚充了电的灯泡:“花臂!刚才那个俯冲!我以为我要飞出去了!我的裙子差点掀到脸上!” 花臂把墨镜从脑门上拉下来戴好,嘴里叼着根刚点的烟,花臂上的锦鲤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 她拍了拍黄毛的后背,语气故作镇定,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还行吧,也就那样——比我想象中刺激一点点。” “就一点点?” 花腿从后面走上来,手里的冰镇可乐还在冒着凉气。 她今天穿了碎花连衣裙和那双新买的凉鞋,腿上的玫瑰纹身在阳光下红得扎眼, “你刚才叫得比黄毛还大声,整个排队区都听见了。” “那是我嗓子痒。”花臂面不改色。 绿毛和粉毛从旋转木马上蹦下来,两颗脑袋上的挂耳染在阳光下格外鲜亮。 齐刘海抱着旺财坐在树荫底下的长椅上,猫从太空舱猫包里探出脑袋,竖着一只耳朵看摩天轮。 沈卿和沈娜姐妹俩站在冰淇淋车前面,一个举着抹茶甜筒一个举着草莓甜筒,姐妹俩的侧脸在阳光下像是从同一张底片上冲洗出来的。 只有王小莹站在队伍最后面,和整个游乐场的画风格格不入。 她还穿着早上出门时那件藏蓝色西装外套和包臀裙,脚上踩着那双黑色细跟高跟鞋。 正午的太阳把沥青路面晒得发软,她的高跟鞋跟已经陷进地缝里两次了——第一次是过山车排队区那条铺了碎石的小路,第二次是旋转木马旁边的排水沟盖板缝隙。 花臂帮她拔了一次,花腿帮她拔了第二次,第三次她自己蹲下去拔的时候,包臀裙的侧缝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线头绷断声。 她站直了身子,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西装外套的内衬已经开始黏在胳膊上了,包臀裙的腰际线勒得她每走一步都要做一次深呼吸。 她看着眼前这群姑娘在阳光下疯跑的样子——黄毛正拉着花臂往跳楼机的方向冲,花腿跟在后面举着手机录像,绿毛粉毛一人举着一个冰淇淋甜筒在比谁舔得快——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高跟鞋,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既想融入又不知道怎么融入的表情。 “林野——我这样不适合玩——我能不能回车里换个衣服?” 她走到林野旁边,声音比平时在办公室里低了三度,语气里没有了骂人时的威严,多了点小心翼翼的恳求。 林野靠在跳楼机排队区的栏杆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他转过头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遍——从那双陷进地缝三次的高跟鞋,到那条紧绷绷的包臀裙,再到那件在三十度高温里已经开始发皱的西装外套。 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她今天早餐吃了什么。 “不用,这么娇气。” 王小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来挽回自己身为经理的尊严。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林野已经把手从栏杆上拿下来,转身朝游乐场出口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麻烦。让她们自己玩。我正好去车里休息一会儿。” 花臂正被黄毛拽着往跳楼机的入口冲,回头喊了一句:“哥你去哪?” 林野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车里眯一会儿。你们玩你们的,别管我。” 花腿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句“哥是不是累了”, 黄毛在跳楼机的入口处蹦着喊“哥你休息好了回来找我们,我们还要去鬼屋”。 绿毛和粉毛已经在海盗船下面排队了,一人举着一个新买的棉花糖,齐刘海抱着旺财坐在摩天轮底下的长椅上,沈卿和沈娜在旋转茶杯的队伍里并肩站着。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王小莹跟在后面,高跟鞋踩在游乐场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像在踩高跷。 她走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深灰色T恤被晒得微微发烫,卡其色休闲短裤下面露出一截被太阳晒成小麦色的小腿。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和昨晚蹲在沙发边上时一模一样。 她的车停在一棵歪脖子梧桐树下面。十几万的合资SUV,白色,车身被五一的人潮挤得蹭了好几道灰印子,后视镜上还挂着一个褪了色的平安符。 王小莹掏出车钥匙按了两下,车灯闪了闪,解锁的声音在安静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 林野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 座椅被太阳晒了一上午,靠背烫得像是刚出锅的铁板,他嘶了一声,伸手把T恤从头顶脱了下来。 王小莹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正要调整后视镜,余光从后视镜里扫到后座上光着膀子的林野。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指还搭在后视镜的调节钮上。 林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深灰色T恤被揉成一团搁在旁边。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移——从锁骨到胸口,从胸口到腹肌,肩膀也宽,腰却很窄,腹肌的轮廓在昏暗的车厢里若隐若现。 她的手指从后视镜调节钮上滑下来,耳根开始发烧,和昨晚一模一样。 “林野——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以为他是真的累了想休息。 她以为昨晚的事已经翻篇了。 林野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清醒,没有一丝困意。 他的嘴角弯起来,弯出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弧度——不是在笑,是在打量,从容地、慢条斯理地打量,像是在看一道刚端上桌的菜。 “来后面坐着。” 王小莹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不应该去。 他是她的下属,她比他大好几岁,车里是公共场所停车场随时有人经过——但她已经在解安全带了。 她的手指按在安全带扣上,咔嗒一声,安全带弹开了。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副驾驶的车门被她随手带上,然后后座另一侧的车门被拉开了。 她弯腰坐进来,包臀裙的侧缝又发出一声极细微的线头绷断声。 她并拢双腿侧身坐着,高跟鞋的细跟卡在脚垫的防滑纹路里。 “林野——你——你干嘛——”她的声音在发抖。 林野从座椅上坐直了,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平稳、有力、不容拒绝。 她的下巴很尖,皮肤光滑,他把她往这边带了一下,她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跟着倾了过来。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不是试探,不是礼貌,是直接压实的、带着侵略性的吻。 她的嘴唇被他堵得严严实实,西装外套从他肩膀上蹭过,然后她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肩头,指节微微发白。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他终于松开她的时候,她的口红已经全花了,豆沙红从嘴唇上蹭到了嘴角、下巴和他的嘴唇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幅被雨水打湿的水彩画。 西装外套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开了一颗。 “林野——这里是停车场——会被人看到的——” 她的声音软得像一摊被太阳晒化了的棉花糖,完全没有平时在办公室里那股能把人骂到抬不起头的凌厉。 林野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脚上趿拉的帆布鞋在昏暗的车厢里晃了晃。 他低头看着王小莹,嘴角那个弧度还在,语气松弛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闭上眼睛,把后脑勺靠在椅背上,开口说道:“不客气。” 王小莹听到这话,整个人轻轻地颤了一下,然后低下头,额头抵在他的膝盖上。 声音闷在他膝盖和座椅之间的缝隙里:“你——你太欺负人了——” 她没说完,因为林野的手覆上了她的后脑勺。 他的手指插进她松散的低髻里,发夹掉在脚垫上,盘发散下来披在肩上。 他轻轻用力,把她的头往下压了一点点。 第66章 我会让你满意 王小莹的额头抵在林野的膝盖上,盘发散了一肩,发夹不知道掉在脚垫哪个角落里。 她的呼吸又急又乱,嘴唇上残存的口红蹭在他的膝头上,留下一个模糊的豆沙色印子。 她心知肚明自己的身体是个什么状况——别看她整天一副职场OL的人上人装扮,每天踩着高跟鞋端着经理的架子把整个部门骂得鸦雀无声。 可昨天林野在商场走廊里指着她鼻子骂了一顿之后,她整个人就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外壳还在,但最柔软最不设防的那一面全暴露在空气里了。 她恨不起来,她试过了,昨晚冲了三次冷水澡,翻来覆去在心里列了十几条林野的罪状——目无领导、擅离职守、在公共场合辱骂上级、还带一群不三不四的人到她家蹭咖啡机。 每一条都够她周一上班给他发一封解雇通知。 但每一条列完之后,她脑子里就自动弹出来他捏着她手指、盯着她嘴唇、说她“娇气”的画面。 然后她又得再冲一次冷水澡。 她爱上了这种感觉。 不是爱上了林野这个人——她不确定那是不是爱。 她爱上的是被人压制住的滋味,被一个比自己年轻、比自己强势、完全不吃她那一套的人按住命门、动弹不得的屈辱和快感。 这种感觉她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体验过。 从小到大她都是最优秀的那个——学生会主席、优秀毕业生、公司最年轻的部门经理。 所有人都捧着她、供着她、怕她、讨好她。 只有林野敢说她是花瓶。 她埋在林野膝盖上的脸又烫了。她咬着下唇,呼吸透过他的休闲短裤喷在他的膝盖骨上。 她把脸从他膝盖上抬起来,仰着脸看他。 盘发散下来之后她的脸型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她在他膝盖上蹭了蹭下巴,用一种从她嘴里从未发出过的、软糯到近乎撒娇的语气开口:“你刚才说——不客气——你还说——” 林野把脚从她膝盖上移开,重新坐直了,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强迫她和自己对视。 她眼眶红透了,眼睛里全是水光,嘴唇上的口红彻底花了,蹭得嘴角和下巴到处都是。 她被他捏着下巴被迫仰着脸,但她的眼睛没有躲——那里面不是委屈,是渴望,是某种压抑了太久终于被开闸放出来的东西。 “林野。” 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振翅,手指攥着他膝头的裤子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我可不可以……” 林野低头看着她。 她跪坐在脚垫上,西装外套的扣子在刚才的动作里蹭开了两颗,露出里面白衬衫的领口。 她仰着脸,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这句话她说出口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从脖子红到了额头。 “我会让你满意的——” 这句话钻进林野耳朵里的同时,脑海里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准时炸响了。 【叮——检测到麦当劳系统目标个体“王小莹”主动臣服,羁绊等级已突破阈值。】 【王小莹羁绊等级:死心塌地(已确认)→ 甘愿沉沦(新解锁)。】 【“甘愿沉沦”效果说明:该个体已完全放弃抗拒机制,对宿主的行为不再设有心理防线。触发甘愿沉沦时,麦当劳系统效率提升30%。】 【被动效果:宿主的指令性语言对该个体产生额外的影响力加成。】 【首次激活额外奖励:宿主可选择一项王小莹的资质进行复制或改良。可选资质列表——职业管理(A级)、精修礼仪(B级)、咖啡品鉴(A级)、丝巾系法(C级)。】 林野心里笑了一声。 果然,麦当劳系统是这个意思——不是点快餐,是把每个死心塌地的姑娘都变成一根麦辣鸡翅。 他捏着王小莹下巴的手指没有松开,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复制职业管理A级资质”。 系统叮了一声,提示复制完成:“职业管理A级资质已融入宿主现有知识体系,不会产生冲突。下次进入工作场景时自动生效。” 也就是说他现在哪怕不回公司上班,管理能力也跟王小莹是一个级别的了。 他把注意力从系统面板上收回来重新看向王小莹。 她还仰着脸等他说话,眼神里的渴望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满意不满意这种事,” 他松开她的下巴,往后靠在椅背上, “得看表现。” 王小莹低下头去,额头抵在他膝盖上,闷声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就在这时候,一辆粉色的宝马MINI缓缓驶入了停车场。 车身是那种扎眼的樱花粉,车顶上贴着亮黑色的贴膜,轮毂换成了电镀银的多辐条款式,整个停车场最骚包的车就是这一辆。 它从梧桐树下的窄道拐进来,车速极慢,像是在找车位。 然后它拐了个弯,精准地停在了林野所在的这辆白色SUV隔壁的停车位上。 发动机熄火的瞬间,排气管发出一声闷闷的突突声。 林野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那辆车。 粉色宝马MINI,车牌号他没见过,但驾驶座上那个人的轮廓——隔着两层车窗玻璃和正午的阳光反射,他只看清了大概的肩线和一个盘着头发的侧影。 王小莹还在他膝盖上埋着头,完全没意识到隔壁停了一辆车。 粉色MINI的车门打开了。 一只穿着尖头高跟鞋的脚先踩上了水泥地面,然后是浅灰色连衣裙的裙摆,然后是一个林野认识的身影——张雪。 她今天穿了和昨天不同的衣服,但妆容依然是那种浓淡得宜的精致。 她手里拎着那个林野认识的牌子的包,另一只手拿着车钥匙,按下锁车键,MINI发出两声清脆的啾啾声。 她转身往游乐场入口的方向走了两步,手机从包里掏出来,拇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停住了。 她的目光定在了隔壁那辆白色SUV上。 这辆车她认识——王小莹的车,她坐了不止一次。 但她停下来的原因不是那辆车。 是车牌号,是车后窗上那个褪了色的平安符,是车身侧面那几道她熟悉的灰印子。 然后透过SUV深色的后窗玻璃,她隐约看到了里面有两个人。 张雪站在原地,手机悬在半空中,眉头慢慢皱起来。 她弯下腰,想看清后座里的人在干什么。 林野没有动。 他还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帆布鞋在昏暗的车厢里晃了晃。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张雪站在原地犹豫的样子——她想过来敲车窗,但她不确定。 她不确定后座里的人是不是王小莹,也不确定如果是的话她会看到什么。 然后她像是说服了自己那不可能,把手机重新举到耳边,转身继续往游乐场入口走去,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远。 王小莹终于从林野膝盖上抬起头来,脸颊上还残留着几道压出来的红印子。 她茫然地往窗外看了一眼,只看到了游乐场入口的方向——张雪的身影已经缩成了一个小小的浅灰色圆点。 张雪是自己来的。 第67章 一边刷钱一边刷人,两班倒 “可以了”, 林野说完,并没有急着下车。 他侧过身,看着跪坐在脚垫上的王小莹。 她的呼吸略显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西装外套早就皱成了一团抹布,白衬衫的领口蹭开了两颗扣子,包臀裙的侧缝线头彻底绷断了,露出一小截大腿侧面被勒出的红印子。 盘发散了一肩,发夹不知道掉在脚垫哪个角落里,嘴唇上的口红早就蹭没了,露出底下被吻得微微红肿的唇色。 她仰着脸看他,眼神里没有平日的凌厉,只有一种晕乎乎的、还没从刚才的冲击里完全浮上来的迷离。 “把衣服换了吧。”林野说。 王小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狼狈不堪的职业装——西装外套皱得不能穿了,包臀裙的侧缝裂了,高跟鞋的细跟陷进脚垫的防滑纹路里拔都拔不出来。 她这副样子要是被路人看到,明天公司群里就能传遍“王经理在停车场被人打了一顿”的谣言。 她从脚垫上爬起来,膝盖有点软,扶了一下后排座椅的靠背才站稳。 然后她绕到后备箱,从里面翻出一个健身包——里面装着一套她备了很久但从来没穿过的运动套装。 白色的速干短袖T恤,深灰色的瑜伽紧身裤,还有一双浅粉色的网面运动鞋。 她把皱巴巴的西装外套和崩了线的包臀裙脱下来叠好塞进健身包里,套上运动装,把散乱的头发重新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然后她从手套箱里翻出一片湿巾,对着后视镜把脸上花掉的妆容一点一点擦干净。 粉底擦掉了,晕开的眼线擦掉了,嘴角和下巴上蹭得到处都是的豆沙红也擦掉了,露出一张干净的、没有一丝粉黛的脸。 眉毛是天生的浓淡适中,睫毛还带着点湿巾残留的水光,嘴唇上只剩下一层极淡的、被吻出来的自然血色。 她对着后视镜看了好一会儿。 镜子里这个人,和每天早上在梳妆台前花四十分钟精心描画的王经理判若两人。 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利落的西装,没有那抹标志性的豆沙红口红,只是一身简简单单的运动套装和高马尾。 但她看着镜子里这张干净的脸,忽然觉得比任何时候都轻松。 好像卸掉的不光是粉底和口红,还有一层她背了很多年的壳。 林野推开车门下了车。 正午的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光着的肩膀上,晒得皮肤微微发烫。 他把那件揉成一团的深灰色T恤抖开重新套上,伸手整了整衣领,然后靠在车门上等王小莹。 她从另一侧车门下来,高马尾在阳光下甩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 白色速干T恤在阳光下白得发亮,深灰色瑜伽裤勾勒出她常年健身保持下来的腿部线条,脚上那双浅粉色运动鞋踩在水泥地上,轻快得像是换了个人。 车窗玻璃上还残留着她的口红印和手掌蹭过的痕迹。 “我等会儿把车开去洗。” 王小莹看着那几道印子认真地说。 林野看了一眼车窗玻璃,又看了一眼她,没说话。 王小莹目光落隔壁停车位上——一辆粉色的宝马MINI安静地停在那里,樱花粉的车身在一排黑白灰的轿车中间格外扎眼,车顶的亮黑贴膜反射着正午的阳光,电镀银的多辐条轮毂闪闪发亮。 这辆车她太熟了,熟到车牌号都能背出来。 “这是张雪的车。” 她下意识往林野身边靠了半步,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张雪是我大学同学,我们认识快十年了。我们一直是闺蜜,什么话都说的那种。” 林野靠在梧桐树干上,从兜里摸出烟叼在嘴里,没点。 想起刚才在停车场,张雪站在他的车旁边犹豫了那么久——她大概认出那是王小莹的车,但不敢相信后座里的人是王小莹。 “你这个闺蜜,刚才在停车场看到我们了。” 王小莹的表情从轻松变成了紧张,又从紧张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林野拍拍她的肩膀,两个人并肩往游乐场入口走。 王小莹走在林野右手边,高马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没有像黄毛那样挽他的胳膊,也没有像沈卿那样靠在他肩头,只是安静地走在他旁边,步履轻快,呼吸平稳。 林野边走边在心里梳理现在的系统。 经过这些天的摸索,他已经完全搞清楚了这套系统的运作逻辑——它是一个嵌套结构,就像公司里两条并行的业务线,互不干扰但可以同时运作。 第一条业务线是“消费返利系统”,就是最早激活的那个。 只要他给黄毛她们花钱——吃饭、买衣服、交房租、做头发、体检、唱歌、买冷饮——系统就会根据消费的性质和姑娘们的情绪反馈,触发不同倍数的返利。 从10倍到后来的100倍不等,他卡里的余额就是这样从几百块滚到几百万的。 这条线覆盖的对象是黄毛、花臂、花腿、绿毛、粉毛、齐刘海,加上编外成员沈卿和沈娜,统称为“六位精神小妹及编外成员”。 第二条业务线是“麦当劳系统”,今天早上刚激活的。 这条线的逻辑和第一条完全不同——它不是返利,是绑定。 绑定对象是和他建立了特殊羁绊关系的女性个体,目前只有王小莹一个。 每次这种关系突破阈值,他可以从对方身上复制一项资质或能力,同时对方也会获得身体优化。 两条线并行不悖:第一条管钱,第二条管人。 消费返利的触发条件是“为精神小妹消费”,麦当劳的触发条件是“和目标个体产生亲密关系”。 互不干扰,但都在同步推进。 他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在烂柿子看了那么多系统文,什么神豪系统、战斗系统、攻略系统,都是单线推进的。 到他这儿变成了双系统并行——一边刷钱一边刷人,两班倒。 停车场到游乐场入口要走过一条种满梧桐树的林荫道。 第68章 你就说你爽了没 王小莹走在林野右手边,高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白色速干T恤在阳光下白得发亮,深灰色瑜伽裤勾勒出她常年健身保持下来的腿部线条——从大腿到膝盖到小腿再到脚踝,流畅得像是用最细的笔一笔画出来的。 脚上那双浅粉色运动鞋踩在水泥地上,轻快得像是换了个人。 她脸上没有一丝粉黛,干净的素颜在正午的阳光下反而比平时那副精致妆容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生动。 林野走在她左边,深灰色T恤被肩膀撑出利落的棱角,卡其色休闲短裤下面露出一截被太阳晒成小麦色的小腿,脚上趿拉着帆布鞋,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新剪的短发在梧桐树影里忽明忽暗,下颌线棱角分明。 这对组合从停车场一路走到游乐场入口,回头率百分之三百。 男的看王小莹,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腿上再从腿上扫回脸上,喉结上下滚了一圈,然后被身边的女伴拧着耳朵拽回去。 女的看林野,目光从他肩膀扫到下颌线再扫到他叼着烟嘴角微弯的侧脸,然后假装在看路边的梧桐树。 一个牵着女朋友的男的,脖子扭过来的角度太大,差点撞上路灯杆。 他女朋友拽了他一把,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王小莹,然后狠狠瞪了他一眼,压着嗓子说“你看什么呢”。 那男的赶紧把头转回去,但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瞄了一眼——这次瞄的是王小莹的脚踝,那双浅粉色运动鞋在水泥地上轻快地起落,脚踝骨精致得像用刀刻出来的。 她下意识往林野那边靠了半步,手臂差点碰到他的手臂,然后又飞快地挪开半寸。 “你躲什么。”林野叼着烟,目视前方,语气随意。 “我没躲。” 王小莹矢口否认,但耳根已经开始发烧了。 她转移话题,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像平时那样冷静干练, “林野,你昨天在商场走廊里骂我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想到了后来这些事?” “哪些事。” “就是——就是你来我家,还有刚才在车里——” “你觉得呢。” 王小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奸诈。” 林野笑了一声,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转头看着她。 她被他的目光盯得脚步乱了一拍,高马尾甩起来的弧度也跟着晃了一下。 “奸诈不奸诈不重要,” 他说, “你就说你爽了没。” 王小莹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烧到耳根,连锁骨上方那片被白T恤领口遮了一半的皮肤都泛了粉色。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自己身为经理的尊严,但她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因为她确实爽了。 爽得昨晚冲了三次冷水澡,爽得今天坐进车里之前还告诉自己要保持清醒不能被牵着走,结果还是被牵着走了。 她低着头走了好几步,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被游乐场的背景音乐盖住的回答:“爽。” 林野把烟重新叼回嘴里,没再追问。 鬼屋门口排着一条不长的队。 黄毛第一个看见林野。 她坐在鬼屋门口的花坛边上,正拿一根烤肠蘸着冰淇淋吃,蜜茶棕的双马尾被风吹得有点散了,正版洛丽塔裙子的裙摆上沾了一小块巧克力酱。 她看到林野走过来,烤肠差点掉地上,嘴里的冰淇淋还没咽下去就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哥——这边这边”。 花臂靠在花坛旁边的路灯杆上,手里举着小风扇对着脸狂吹。 花腿坐在她旁边刷手机,碎花连衣裙的侧开衩被风吹起来露出一截大腿侧面那朵玫瑰纹身。 绿毛和粉毛挤在一起分享一桶焦糖爆米花,齐刘海抱着太空舱猫包坐在花坛最边上,旺财从半球形窗口里探出爪子拍玻璃。 沈卿安静地站在花坛旁边,手里举着一杯没喝完的冰柠乐。 沈娜站在她旁边,手里也举着一杯,姐妹俩的侧脸在阳光下像是从同一张底片上冲洗出来的——只是沈娜更高挑,腿更长,那件昨天从商场买的新T恤穿在她身上,下摆扎进牛仔裤腰里,腰线收得干净利落。 “哥你跟王经理去哪了?怎么换个衣服换了这么久?” 黄毛从花坛上蹦下来跑到林野面前,歪着头打量了他和王小莹一圈。 她的目光在王小莹那身运动套装上停了半秒,又在王小莹干干净净的素颜上停了半秒,然后深棕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车里暖和,睡了一会儿。” 林野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语气随意。 黄毛捂着额头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骗人”,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王小莹的新造型转移了。 她绕着王小莹转了半圈,从高马尾看到白T恤,从瑜伽裤看到浅粉色运动鞋,然后仰起脸由衷地感叹了一句:“王经理你这样穿比之前好看多了。之前那身西装看着太他妈凶了,现在这样——怎么说来着——沈卿姐那个词叫啥来着?” “平易近人。”沈卿在旁边轻声接话,嘴角弯弯的。 “对对对,平易近人!” 王小莹站在花坛前面,被八个姑娘齐刷刷地盯着,难得有点局促。 她伸手拽了拽白T恤的下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运动套装——以前她只在健身房穿这身,从没穿着它出现在任何公共场合。 但今天穿着它站在游乐场里,被八个五颜六色的姑娘围着。 “你们刚才玩过几趟了?”林野靠在花坛边上。 “过山车两趟,跳楼机一趟,旋转木马一趟——跳楼机最刺激,哥你等会儿一定要试!” 黄毛重新拿起烤肠蘸冰淇淋一边吃一边说。 林野看了一眼鬼屋门口那块写着“心脏病人、孕妇、高血压患者禁止入内”的警示牌,又看了看身边这群五颜六色的姑娘,从花坛边上站起来拍了拍短裤上蹭到的泥土:“走,鬼屋,谁怕谁认。” 黄毛第一个举手,花臂第二个,花腿第三个,绿毛和粉毛抱在一起喊了一个“去”字,齐刘海抱着旺财犹豫了一下说她在外面等,沈卿和沈娜姐妹俩对视一眼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王小莹没有说话但她跟在队伍最后面。 第69章 这就是差距 鬼屋的入口是一张裂开的怪兽嘴,石膏獠牙上涂着荧光漆,在紫光灯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门口排着的队伍不算长,但每个人都得等上一拨人从出口尖叫着跑出来才能进去。 检票员是个戴着骷髅头发卡的年轻姑娘,面无表情地接过林野递来的门票,看都没看他身后的阵仗,只是例行公事地念了一句:“心脏病、高血压、孕妇禁止入内,NPC不会碰你们,你们也别碰NPC。欢迎来到尖叫之夜。” 铁栅栏门吱呀一声推开,冷气裹着干冰的白雾从门缝里涌出来,扑在所有人脸上。 黄毛第一个打了个激灵,蜜茶棕的双马尾跟着抖了两下。 她回头看了林野一眼,深棕色的瞳仁在紫光灯下亮得惊人:“哥,你要是怕的话可以牵我的手。” “你先顾好你自己。” 林野把叼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塞回裤兜里——鬼屋里禁烟,入口处贴着的告示上画了一个硕大的禁止吸烟标志。 花臂走在最前面,新买的黑色工装裤裤脚上的锁链在昏暗的通道里叮当作响。 她推开第一道挂满了橡皮蜘蛛网的窄门,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就这”,话音刚落,天花板忽然掉下来一个倒吊的假人,塑料脑袋正好弹在她脸上。 花臂嗷地一声往后跳了半步,撞在花腿身上,花腿被她撞得踉跄了一下,两个人的尖叫声在狭窄的通道里炸开来,混着天花板上隐藏音箱里循环播放的阴间音效,震得墙壁上的泡沫骷髅都在抖。 “花臂你他妈不是说就这吗!” 花腿扶着墙站稳,腿上的玫瑰纹身在频闪灯下明明灭灭。 “我说的是就这!没说就这不会吓到我!”花臂捂着额头理直气壮。 黄毛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蜜茶棕的双马尾甩得像两个螺旋桨。 绿毛和粉毛抱在一起,两颗脑袋上的挂耳染蹭成了一团,分不清哪缕是薄荷绿哪缕是蜜桃粉。 齐刘海抱着旺财在门口就决定不进去了,此刻正坐在鬼屋出口的长椅上,太空舱猫包放在膝盖上,旺财从半球形窗口里竖着一只耳朵,大概在好奇里面那些尖叫声是怎么回事。 沈卿和沈娜姐妹俩并肩走在队伍中间,沈卿的手搭在沈娜胳膊上,沈娜的手反握住妹妹的手,姐妹俩的表情出奇地一致——嘴角微弯,眼睛亮亮的,与其说是在害怕,不如说是在享受这种被惊吓的刺激。 王小莹走在最后面。 此刻她跟在林野身后,穿过第二条走廊的时候,墙壁两侧的假棺材里忽然弹出两具骷髅,机械臂带动骨架嘎吱嘎吱地抖动,其中一具骷髅的手指正好擦过她的高马尾。 她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前一冲,额头撞上了林野的后背。 “怕?” 林野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没怕。” 王小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她的额头还抵在他后背上,鼻尖蹭着他T恤的布料,呼吸透过那层薄薄的棉质纤维喷在他肩胛骨之间。 她闻到一股淡淡的皂香,混着他自己的体温蒸出来的气息。 穿过了吸血鬼棺材、僵尸病房和挂满染血婚纱的镜面迷宫,队伍终于进入了鬼屋最后一个也是最核心的场景——废弃精神病院主题区。 这里的灯光比前面几个区域更暗,墙壁上的软垫破破烂烂地垂下来,露出底下仿水泥质感的硬质板材。 地上散落着倒下的输液架和生锈的病床,天花板上的喷淋头每隔十几秒就喷出一股冰凉的雾化水汽,模拟太平间的冷藏效果。 角落里站着一个穿着染血白大褂的NPC,手里举着一把假电锯,电锯的塑料链条在昏暗的灯光下哗啦啦地转,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NPC的体型很胖,白大褂穿在他身上绷得紧紧的,扣子之间的缝隙被撑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穿着的条纹病号服。 他脸上戴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弗兰肯斯坦面具,两个眼洞里露出被紫光灯照得发紫的眼白。 他的任务是等游客走到指定位置就从拐角跳出来,按下假电锯的开关,然后说一句系统培训过的台词——“欢迎来到我的手术室”。 但此刻他没有跳出去,因为他认出了林野。 孙宝此刻他躲在面具后面想着就这样躲在面具后面混过去算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林野身后那些姑娘——这一看,差距就出来了。 那个之前见过染了一头蜜茶棕的丫头,此刻正踮着脚尖把下巴搁在林野肩膀上,深棕色的瞳仁在频闪灯下亮晶晶的,嘴唇弯着,草莓味的润唇膏在紫光灯下泛着微光。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了林野背上,两条胳膊环着他的脖子,洛丽塔裙子的裙摆蹭在他后腰上,整个人像一只挂在桉树上的树袋熊。 那个花臂的短发女人,从镜面迷宫出来之后就一直挽着林野的左胳膊,花臂上的锦鲤在紫光灯下泛着幽幽的青光,她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另一只手还举着小风扇对着林野的脸吹。 那个碎花裙的姑娘靠在林野右边,指着一个从天花板倒吊下来的假人尸体,语气里全是放松的笑意,当身边的粉毛被假人尸体吓到的时候,她伸手把粉毛拽到身后。 孙宝在心里算着:这个以前在公园门口见过,这个也见过,那个也是之前见过的。 但有三个他之前没见过。 一个站在林野右手边稍靠后的位置,黑发柔顺得像一匹缎子,五官精致得能在紫光灯这种死亡打光下都好看,气质安静温顺得像一只找到窝的猫。 她手臂微微抬起,好像准备随时扶住林野的胳膊,眼神落在他侧脸上,专注地留意着他的反应——那种依赖和信赖,不是普通朋友之间会有的表情。 另一个站在更靠后的位置,但她的身材让孙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多停了一瞬。 她穿着一件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但身材曲线却像专门定制的昂贵花瓶——T恤在胸口被撑得严丝合缝,腰却细得像被人拦腰掐了一把,牛仔裤的线条从大腿流畅地延伸到脚踝,比例好得简直离谱。 她的五官和那个黑发姑娘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更明艳,更大方,更多了几分在社会上混过的干练。 但此刻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也越过前面人的肩膀看着林野的后脑勺,嘴角弯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还有最后一个,站在林野正后方不到一步的距离。 这个女人穿着一身白色速干T恤和深灰色瑜伽紧身裤,高马尾利落地扎在脑后,素颜的皮肤在紫光灯下白得发光。 她看起来比前面几个姑娘都年长几岁,但身材保养得极好——瑜伽裤包裹着常年健身保持下来的腿部线条,从大腿到膝盖到小腿再到脚踝,流畅得像是用最细的笔一笔画出来的。 她耳根分明红了,此刻她走在林野后面,目光一直黏在他后背上,呼吸还没平复,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掩不住的依赖。 孙宝把所有这些尽收眼底,面具后面的嘴唇不自觉地翕动——他想起自己上一次在公园门口是什么待遇——被黄毛堵着说“追人要靠吸引”,被花臂说“见过活体舔狗”,被花腿阴阳怪气地问他“是不是张倩又找他告状了”,最后只能蹲在梧桐树下把矿泉水浇自己头上。 而林野,被一群漂亮姑娘簇拥着招摇过市,左拥右抱,春风得意。 就在这时,天花板的喷淋头忽然喷出一股冰凉的雾化水汽,正好落在所有人的头顶上。 几个姑娘同时发出一阵尖叫,挤在林野周围抱作一团,沈卿和沈娜从他背后攥住他的T恤下摆,王小莹本能地又往他身上撞了一次额头。 她们尖叫完之后还在笑,你推我搡,笑声在狭窄的鬼屋里回荡开来,搅成了一团嘈杂而热闹的背景音。 第70章 你以为你妹是什么好东西 鬼屋出口是一条窄长的走廊,墙壁上还残留着紫光灯的余晖,把所有人的脸都照得惨白。 黄毛是第一个冲出来的,蜜茶棕的双马尾被干冰冷气打得湿漉漉的,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整个人像一只刚从洗衣机里甩出来的布娃娃。 她扶着膝盖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然后直起身,眼睛亮得像两颗刚充了电的灯泡。 “那个倒吊的假人弹下来的时候花臂叫得最大声!我都录下来了!”花腿举着手机从后面走出来。 “你他妈删了!”花臂跟在后面喊,脸上的墨镜歪到了下巴上。 绿毛和粉毛抱在一起像两只连体企鹅,沈卿和沈娜并肩走着嘴角弯弯的,王小莹走在最后面,高马尾在午后的阳光里轻轻晃动,干净的素颜和运动套装让她看起来和鬼屋入口之前的那个王经理判若两人。 游乐场的主题餐厅开在摩天轮正下方,是一栋仿童话城堡造型的二层建筑,尖顶塔楼上挂着彩旗,外墙刷成了奶油色。 推门进去,冷气裹着炸鸡和薯条的香气扑面而来。 一楼是大厅,二楼是半开放的卡座区,靠窗的位置刚好能看到摩天轮缓缓转动的全景。 林野挑了个靠窗的大长桌,九个姑娘鱼贯入座,塑料椅被拖得吱嘎响。 点餐的过程一如既往地混乱——黄毛要双层芝士汉堡不要酸黄瓜,花臂多要了一份炸鸡翅,花腿点沙拉的时候特意强调“酱汁分开装”,绿毛粉毛共享一份薯条拼盘,齐刘海给旺财点了一份无盐鸡肉泥,沈卿沈娜姐妹俩合看一份菜单研究了好一会儿才决定各要一个招牌套餐,王小莹要了一杯冰美式和一份烟熏三文鱼三明治。 林野目光在了窗边卡座上另一个让他倒胃口的身影上——张雪。 她还是穿着那件浅灰色连衣裙,手里端着杯冰拿铁,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份凯撒沙拉,但她完全没在吃。 她的目光直直地钉在王经理脸上,嘴角往下撇出一个极其明显的弧度,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就是:你居然跟这种人混在一起。 王小莹感觉到那两道视线,手里的咖啡杯轻轻搁在碟子上,抬起头,正好和张雪对上了眼。 就在这时,张雪忽然从卡座上站起来,端着冰拿铁径直朝这边走了过来。 鞋跟敲在餐厅的木地板上,声音又脆又急。两桌之间的距离不算远,她走到林野这桌的正对面,把冰拿铁往桌上一搁,杯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目光先从张倩扫到林野,又从林野扫到王小莹,最后停在王小莹那张干干净净的素颜上。 “王小莹,你什么时候品味变这么差了?以前你不是最瞧不起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吗?” 张雪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轻蔑精准得像手术刀。她说到“不三不四”的时候目光并没有落在林野身上,而是扫了一圈他身边这群五颜六色的姑娘——黄毛蜜茶棕的双马尾、花臂胳膊上那条纹满锦鲤的花臂、花腿腿上的玫瑰纹身、绿毛粉毛的挂耳染。 “你说谁不三不四?”黄毛把汉堡往盘子里一搁,站了起来。 “我说谁谁心里清楚。” 张雪连看都没看黄毛一眼,目光重新落回到王小莹身上, “王小莹,我认识你十年了,你什么时候穿过运动套装来游乐场?跟这群人混在一起,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王小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直视张雪:“他没骗我什么。是我自己愿意的。” 黄毛在旁边把芝士汉堡的包装纸揉成一团往桌上一扔,站起来双手叉腰:“这位大妈,你还有脸来这儿说教?你妹妹在KTV冤枉我们哥跟踪她,在医院说我们哥看男科,你还替她扇风点火。怎么?你们姐妹俩是组团来碰瓷的吧?” “医院的事不是我。”张雪的脸色变了一瞬。 “有区别吗?你妹妹说我们哥看男科的时候你在旁边帮腔了吧?你在KTV说我们哥跟踪你妹妹的时候也是你在旁边帮腔的吧?你们一家子都是一个德行——自己过得不顺心就怪别人,自己甩了男朋友还见不得人家过得好,自己找了个发际线退潮的还在朋友圈装幸福。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就是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 全餐厅的客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端盘子的服务员停在走廊中间不知道该不该过来,隔壁桌几个大学生举着手机忘了放下,角落里的情侣不吵架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一个穿着正版洛丽塔裙子、扎着蜜茶棕双马尾的小姑娘,指着对面妆容精致、穿着浅灰连衣裙的优雅女人,骂得对方一个字都回不了嘴。 黄毛端起花臂面前的可乐杯灌了一大口,润了润嗓子接着说:“你可别在这丢人了。我们这儿有九个姐妹,九杯冰水,你要是再不走,我可就泼你了。” 她说完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端起王小莹面前那杯没喝完的冰美式又灌了一口。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像是排练过的。 就在这时候,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服务员终于鼓起勇气端着托盘走过来,把大家点的餐一一放在桌上——黄毛的双层芝士汉堡、花臂的炸鸡翅、花腿的沙拉、绿毛粉毛的薯条拼盘、齐刘海的鸡肉泥、沈卿沈娜的招牌套餐、王小莹的烟熏三文鱼三明治。他放下最后一个盘子之后飞快地瞄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张雪,又看了看坐在长桌正中间一脸淡定的林野,喉结上下滚了一圈,然后端着空托盘退回到了操作间里,顺手把操作间的门带上了。 林野封住张雪可能的退路,“你妹妹分手不到一小时就靠在别的男人肩膀上拍照发朋友圈,这事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餐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跑我面前替你妹妹打抱不平,你怎么不去问问她,我给她的那些年她花了我多少钱?” 张雪的嘴唇动了一下,林野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他往前又迈了半步,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把剩下的那点心理防线一道碾碎: “你以为你妹是什么好东西?” 第71章 他骂我我都觉得爽 “爱情?” 林野从旁边拉过一把空椅子,反跨着坐下来,两条胳膊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 “爱你妈皮爱情,老子现在过得开心的很。”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她发现自己根本反驳不了。 因为张倩做过的事,她每一件都知道。 “就算张倩有不对的地方,你今天在停车场又干了什么?” 张雪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她转过头,目光落在王小莹身上,嘴角往下撇出一个鄙夷的弧度, “莹莹,你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这种男人你也跟着?在停车场你们俩干什么?你告诉我,你们在车里干什么了?” 王小莹坐在椅子上,手里还端着那杯冰美式。 她的高马尾在刚才从鬼屋跑出来的时候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耳侧,白色速干T恤的领口被干冰冷气打得微微潮湿,深灰色瑜伽裤包裹着的双腿并拢着,脚上那双浅粉色运动鞋的鞋尖轻轻抵着桌腿。 她听到张雪这句话,手指攥紧了咖啡杯的杯耳,指节微微发白。 张雪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绛紫。 她转过头不再看林野——她知道自己说不过他,这个男人的嘴她领教过太多次了。 她把火力重新对准王小莹,语气里的鄙夷换成了另一种更隐蔽但更恶毒的东西,那种只有闺蜜之间才懂的、精准打击对方软肋的刻薄:“王小莹,我认识你十年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最瞧不起的就是这种男人,没钱没本事,就会骗女人。你还记得你上次怎么说张倩的前男友的吗?你说他就是个废物,连房租都交不起,张倩甩他是明智的。现在呢?你自己跟这个废物搞在一起了?你在停车场里干的那些事,你以为我没看见?” 王小莹的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张雪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她确实说过那些话。 她确实瞧不起过林野。 她确实在张倩分手之后站在张雪那边,觉得张倩甩了一个没出息的男人是件值得庆祝的事。 而现在她自己沦陷成了最打脸的那个人。 张雪看着她发抖的手指,以为自己占了上风,往前迈了半步,语气从刻薄变成了苦口婆心,像是在劝一个执迷不悟的姐妹回头是岸:“莹莹,你清醒一点。你被他骗了。他是什么人?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男人,一个带着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招摇过市的混混,他除了长得好看还有什么?他对你能是真心的吗?他对任何女人都不可能是真心的——你看看他身边这群人,你觉得你排第几?你以为你在他心里有多重要?你就是下一个张倩,等他花够你的钱就甩了你。” “闭嘴吧你!” 这一声拍桌子的巨响把整个餐厅的人都吓了一跳。 王小莹站了起来。 她的手还按在桌面上,咖啡杯被拍桌子的力道震得晃了两下,杯里的冰美式洒出来几滴,在白色桌布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她高马尾甩到身后,素颜的脸上没有任何遮掩 “张雪,我认识你十年了。你什么都要跟我比——大学时候比成绩,毕业之后比工作,连男朋友也要比。你妹妹甩了林野,你就觉得我应该跟你站在一边,一起踩他。你觉得我们才是一路人,对不对?你不是在替我打抱不平,你是在嫉妒。你嫉妒林野对我好,你嫉妒我过得开心,你嫉妒我今天穿着运动套装素颜出门都比你这身精心打扮看着舒服。你甚至嫉妒你妹妹——因为你妹妹至少跟林野处过三年,你连被林野正眼瞧一次的资格都没有。” 张雪往后退了半步。 王小莹没有给她退的机会,往前逼了一步,双手还攥着拳头,瑜伽裤包裹着的长腿在午后阳光里投下一道纤细的影子。 她深吸一口气,说了今晚最狠的一句话:“他就是好。他骂我我都觉得爽,你管得着吗?” 餐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花臂第一个站起来,把叼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用力拍了几下手——不是鼓掌,是用手掌拍桌子,每拍一下就喊一个字:“说——得——好!” 黄毛从椅子上弹起来,把她赶紧把桌面上那杯可乐端在手里,省得待会儿泼的时候不够冰。 花腿从小镜子里抬起头,腿上的玫瑰纹身在阳光下红得扎眼,语气轻飘飘的但每个字都戳在张雪肺管子上:“阿姨,你闺蜜都说我们哥好了,你还在这儿劝什么?你要是也想试试,自己去拿个号排队。” 绿毛从旁边探出头来,薄荷绿的挂耳染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我们的编制已经超标了,不过你要是肯跟张倩断绝姐妹关系,我们可以考虑让你当个实习的。” 粉毛在旁边猛点头,蜜桃粉的发尾跟着晃了两下:“对,实习期三个月,表现好才能转正。” 齐刘海抱着旺财坐在角落里,难得主动开了一次口,声音小小的但每个字都清楚得不得了:“你都这么老了,我们哥又不缺母爱。” 黄毛终于把可乐杯端稳了,往前迈了一步。 张雪看到她手里那杯还在冒气泡的可乐,下意识又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的细跟撞上了身后的椅子腿,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她手里拎着的名牌包从臂弯里滑下来,掉在地上,她顾不上捡。 她妆容精致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种林野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孤立无援。 她转了一圈,看着周围这一圈人——黄毛端着可乐杯,花臂站在她左边拿手机对着她录像,花腿在右边补刀,绿毛粉毛在对面起哄,齐刘海抱着猫用最无辜的表情说最狠的话,沈卿和沈娜姐妹俩并肩站在长桌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得意,只有一丝淡淡的、让张雪更加难受的同情。 而王小莹——她认识十年的闺蜜,此刻正站在林野旁边,素颜的脸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但站姿笃定,眼神清澈,和十分钟前那个被她一句“你在停车场干什么”问到发抖的女人判若两人。 王小莹看着张雪这副样子,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弯下腰,把张雪掉在地上的名牌包捡起来,拍了拍包底蹭到的灰,递回去,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但平稳底下压着一层张雪从未听过的陌生和疏远:“张雪,你走吧。以后我们不是闺蜜了。” 第72章 哥想干吗? 张雪走了。 她弯腰从王小莹手里接过那个名牌包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她转身往餐厅门口走,浅灰色连衣裙的裙摆蹭过椅子扶手,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 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手搭在玻璃门的把手上,没推。 她回头看了一眼——林野坐在长桌正中间, 左边是黄毛趴在他肩膀上晃着双马尾,右边是沈卿安静地把他面前的可乐杯换成温水, 花臂靠在椅背上拿小风扇对着他的脖子吹, 花腿趴在桌边跟绿毛粉毛抢最后一根薯条, 齐刘海抱着旺财窝在角落里小声哼着刚才过山车上的主题曲, 沈娜站在沈卿旁边把那件新买的T恤下摆扎进牛仔裤腰里, 王小莹坐在他斜对面,端着冰美式,素颜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骂人时的激动红晕,但嘴角分明在翘着。 那群人没有一个在看她。 张雪推开门走了出去。 正午的阳光把停车场的沥青路面晒得发白,她的粉色MINI停在歪脖子梧桐树下面,和旁边那辆白色SUV之间只隔了一条停车线。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把名牌包往副驾驶座上一扔。 然后她趴在方向盘上开始尖叫。 “啊啊啊啊——” 声音被车窗玻璃闷在车厢里,外面听不到。 她叫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只记得停下来的时候嗓子已经哑了,方向盘的真皮套上多了一道被她指甲抠出来的划痕。 她直起身,对着后视镜看自己——眼线花了下眼睑上挂着两道淡淡的灰痕,口红蹭到了下巴上,精心盘好的发髻歪到了一边,几缕碎发黏在嘴角。 没有了优雅,没有了精致,没有了十年来她用来碾压王小莹的所有资本。 她擤了把鼻涕,把用过的纸巾扔在副驾驶座上。 发动引擎,挂挡,松手刹,MINI的轮胎在水泥地上碾过几片枯叶,开出了停车场。 主题餐厅里,林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辆粉色MINI喷着尾气消失在梧桐树影尽头,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叼回嘴里。 “好心情都让她破坏了。” “哥!” 黄毛第一个从椅子上弹起来,蜜茶棕的双马尾甩得像两个螺旋桨, “挂壁去!好久没挂壁了!” “挂壁” 两个字一出口,花臂把小风扇往桌上一搁,花腿从小镜子里抬起头,绿毛和粉毛同时停止抢薯条,连旺财都从太空舱猫包里竖起了一只耳朵。 这个词对她们来说意味着太多东西——两元店的红色塑料袋,奶茶店门口八根吸管挤一杯柠檬水,蹲在马路牙子上蹭免费WiFi打游戏,那段兜里凑不出五块钱的日子。那时候“挂壁”是没办法,可现在不一样了。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搁在桌上,看着黄毛,又扫了一圈其他几个姑娘,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极其无语的、像是在跟一群不懂事的小孩讲道理的语气开了口。 “我特么没钱的时候挂壁,有钱了还挂壁,那我他妈不是白有钱了吗?” 花臂愣了一下,把叼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扭头跟花腿对视了一眼。 花腿放下小镜子,下巴搁在胳膊肘上仔细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好像有道理。” 绿毛歪着头,薄荷绿的挂耳染从耳后滑下来:“那有钱了应该干什么?” 林野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指间夹着那根始终没点的烟,嘴角弯起来,弯出一个让黄毛心跳加速的弧度。 “有钱了,就应该干点有钱了才能干的事。” 沈卿坐在他右手边,黑发从肩膀上滑下来,白茶味的洗发水味飘进他鼻腔。 她偏过头,认真地问:“哥想干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软软的尾音微微上扬,和刚才在鬼屋里看到假人尸体吓得躲在他身后的样子判若两人——现在是那个安静温柔、对哥言听计从的沈卿。 林野转头看着她,又看了看左边趴在他肩膀上的黄毛,然后他伸出手,一左一右揽住了沈卿和黄毛的腰。 沈卿的腰细得他一只手就能环过来,但腰以上的部分贴在他手臂上,那份柔软的、饱满的重量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传过来,温热的,沉甸甸的。 黄毛的腰比沈卿还要细一小圈,手掌贴上去的时候能清晰地摸到脊柱两侧的肌肉线条,她的体温透过洛丽塔裙子的蕾丝内衬烫得像发了低烧。 两个姑娘被他同时揽进怀里,沈卿顺从地靠在他肩头,黄毛仰着脸瞪了他一眼然后也乖乖把脑袋搁在他另一边肩膀上。 俩人对视一眼,嘴角弯起来,都没有挣开。 “要。” 他说。 就一个字。 全桌安静了大概一秒。 然后花臂把烟往烟灰缸里一摁,站起来拿起小风扇对着林野的脸吹:“听见没,哥说要!那咱们就去要!” “去去去!” 绿毛和粉毛异口同声,两颗脑袋上的挂耳染蹭成一团。 花腿把小镜子合上放进碎花连衣裙的口袋里,站起来理了理侧开衩让腿上的玫瑰纹身正好露出来。 “哥,那咱们去哪要?” 林野把两个姑娘从怀里松开,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烟叼回嘴里。 “先把你们手机里那个破烂碎屏的玩意儿换了。每次看你们划裂纹划得手指都快剌出血了,我看着闹心。” 黄毛从兜里掏出自己那台碎屏手机,屏幕左边那条裂纹从摄像头一直裂到充电口,上次在奶茶店门口她划着给林野看团购页面的时候,指腹擦过裂纹差点剌出一道口子。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看了看,歪着头想了想:“确实该换了,这条裂纹都能夹住一根头发了。” “我那台电池鼓包了,上次充电的时候把手机壳都顶起来了。” 花腿掏出自己那台手机,后盖已经被电池撑出了一条明显的缝隙,从侧面看手机是弯的。 “我那台前置摄像头进灰了,每次自拍都自带雾霾滤镜。” 绿毛举着自己的手机,前置摄像头的玻璃罩里面果然蒙着一层灰,拍出来的照片像是在澡堂子里拍的。 “你那不是雾霾,” 粉毛在旁边拆穿她, “上次你把防晒霜挤在摄像头上了,拿纸巾越擦越糊。” “那叫柔光效果你懂个屁!” 林野看着这群姑娘一人掏出一个破烂手机比惨,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伸手把黄毛手里的碎屏手机拿过来看了看——裂纹确实深,屏幕上半部分的触控已经不太灵敏了。 他把手机还给她,语气随意但笃定。 “走。买新手机。” “等一下。” 花臂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台手机——屏幕倒是没碎,后盖也没鼓包,但她用手指在手机背面敲了两下,然后问了一个很有建设性的问题, “哥,我们换新手机,那旧手机怎么办?” “以旧换新。” 花腿在旁边接话,语气专业得像是个手机店销售, “现在买手机都能以旧换新,旧机折价。就算折不了几个钱,也是钱。咱们虽然有钱了,但省下来的钱还是哥的钱。” “花腿你什么时候学会持家了?”黄毛歪着头看她。 “跟你学的。” “胡说,我什么时候持过家,我都是躺平的。” “你躺平也有功劳。” 林野伸手在黄毛脑门上弹了一下,转身朝门口走去。 黄毛捂着额头嘟囔着追上去,蜜茶棕的双马尾在阳光下甩出一道弧线。 几个人鱼贯而出,穿过游乐场的林荫道,五颜六色的头发在梧桐树影里像一串炸开的烟花。 王小莹走在最后面,高马尾轻轻晃动,干净的素颜和运动套装让她走路的步态比来时轻快了不知多少倍。 她看着前面这群姑娘叽叽喳喳讨论新手机要什么颜色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就是今天早上没有拒绝林野。 第73章 女销售 手机店的自动玻璃门在林野面前缓缓拉开,冷气裹着新手机出厂时特有的那种淡淡的电子元件味扑面而来。 这家店开在游乐场旁边的商业综合体内,是某品牌的官方直营店,装修是标志性的极简风格——灰白色大理石地面,原木色展示桌,墙壁上挂着一整面巨大的LED屏幕循环播放着新机广告。 暖白色的射灯把每一台展示机都照得像博物馆里的展品。 林野靠在展示桌边上 黄毛紧跟其后,把那台屏幕裂纹能夹头发的手机搁在桌上。 然后是花腿的电池鼓包机,绿毛的前置摄像头进灰机,粉毛的充电口接触不良机,花臂的屏幕倒是没碎但边框摔出了好几个坑。 柜员是个年轻小伙,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件黑色的品牌POLO衫,胸口别着工牌。 他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扫了一眼展示桌上那几台一字排开的破烂手机,眉头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 他在这个品牌的直营店干了一年多,平时接待的客人不说个个光鲜,但至少没人会拿五六台碎屏鼓包进灰的破烂来以旧换新。 眼前这个年轻人穿着深灰色T恤和卡其色休闲短裤,脚上趿拉着帆布鞋,身后跟着一群头发五颜六色的姑娘,看起来实在不太像能在旗舰店里消费得起的人。 但职业素养让他还是按流程把估价系统打开,把旧手机一台一台接上检测设备,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阵,然后抬起头,报了个价。 “先生,这几台旧机我们可以按折旧价回收,加在一起大概能抵扣一千出头。您看要不要看看我们店里的性价比机型——比如这款去年的旗舰,现在做活动降了八百块,很划算的,性能也够用。”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他推荐的那款手机。 确实是去年的旗舰,配置不算差,但屏幕上贴着的价签写着“特惠机型,限量供应”,旁边还画了一个红色的降价标签。 他把那台展示机拿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又放回展示桌上,抬起头看着柜员,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了三个字:“就这些?” 柜员愣了一下,他不太确定林野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旧机抵扣价太低? 还是觉得推荐的机型不够好? 他正要开口解释折旧算法,林野已经把身体从展示桌边上直起来,双手插在休闲短裤的兜里,目光越过柜员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面墙上——那面展示墙用射灯照着,玻璃柜里陈列着店里最贵的几款机型,每一台旁边都立着一块烫金的价签。 “把最好最贵的拿出来。” 柜员张了张嘴。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林野身后那群五颜六色的姑娘,又看了一眼林野脚上那双帆布鞋,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介于困惑和为难之间的表情。 他在这个品牌的直营店干了一年,见过各种客人,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穿拖鞋带着一群染毛丫头的人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的职业素养让他没有直接说“你买得起吗”,但他的表情已经把这句话写在脸上了。 “先生,我们店最贵的机型是这款限量版——售价是两万三千九百九十九,而且没有任何折扣,也不能分期。您确定要看吗?” 花臂把叼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往前迈了一步。 她今天穿着那件黑色工装裤,裤脚上的锁链在射灯下反着冷光,花臂上的锦鲤随着她双手抱胸的动作绷紧了鳞片。 她把墨镜从脑门上拉下来,拿墨镜腿指着那个柜员,语气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罐装啤酒:“小子,说话动动脑子。我们哥让你把最好最贵的拿出来,你就拿出来。你管他买不买得起?” 花腿靠在另一张展示桌上,腿上的玫瑰纹身在射灯下红得扎眼。 她没站起来,只是把手里那杯没喝完的冰柠乐往桌上一搁,歪着头看着柜员,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聊家常: “帅哥,你这眼神是几个意思?我们哥脚上这双帆布鞋看着不起眼,但他昨天在商场刷了十几万,眼皮都没眨一下。” 绿毛和粉毛从展示区的另一边探出头来,两颗脑袋上的挂耳染在射灯下格外显眼。 绿毛双手叉腰,薄荷绿的挑染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粉毛也用同样的姿势叉着腰,蜜桃粉的发尾跟着晃了两下,齐声喊道:“就是!我们哥有的是钱!” 黄毛没有参与这场围攻,她只是靠在林野旁边的展示桌上,蜜茶棕的双马尾从肩膀两侧垂下来,深棕色的瞳仁在射灯下亮晶晶的。 她歪着头看着那个柜员,表情无辜得像在问今天食堂什么菜,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对方彻底绷不住了:“你要是觉得我们买不起,你就直说买不起,你直说之后我们哥才会让你知道什么叫买得起。你现在这样拐弯抹角的,浪费时间不说,还显得你很没眼力见。” 就在这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过来。 “小周,你去仓库盘点一下库存,这边我来接待。” 一个女销售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她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一身修身的黑色西裤和白衬衫,衬衫的下摆扎进裤腰里,腰线收得干净利落。 她的五官不算精致到让人过目不忘,但组合在一起看着很舒服——眉形是天然的柳叶眉,眼睛不大但弯弯的像是随时都带着笑意,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嘴唇上涂了一层极淡的润唇膏。 她的头发是黑长直,用一根素色的发圈扎成低马尾搭在肩后,几缕碎发从耳侧垂下来蹭过白衬衫的领口。 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没有扣,露出一小截锁骨,一条极细的银色锁骨链在射灯下泛着温和的光。 身材方面——黑色西裤是修身款但不算紧身,勾勒出她匀称的腿部线条,脚上穿着一双三四厘米高的黑色中跟皮鞋,走路的步态很稳。 白衬衫不是什么名牌,料子也不算太好,但在她身上被撑出了和沈卿沈娜同级别的效果。 她在林野面前站定,双手自然地垂在身前交握着,做了个极其标准但又不显得生硬的微笑。 然后她微微欠身,目光从展示桌上那几台破烂手机上扫过,又扫过林野身后那群五颜六色的姑娘,最后落在林野脸上。 “先生您好,我是本店的销售经理,我叫陈曼。刚才我们的同事可能没有理解您的需求,我替他道歉。您是想看我们店最好的机型对吗?我们有几款限量版和顶配版在这边展示柜,我带您过去看看。” 第74章 把头发扎起来 陈曼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再狡辩几句。 她张着嘴的样子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嘴唇翕合了好几次,但每次话到嘴边就被林野的眼神堵了回去。 她垂下眼,睫毛在镜片后面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无框眼镜的银色链条随着她微微发颤的呼吸轻轻晃动。 “够了。” 林野打断了她,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我不想听你为那个笨蛋员工辩解。我现在火气很大。” 陈曼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中跟皮鞋的鞋跟磕在展示台底座的大理石包边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她抬起头飞快地扫了他一眼——他的眉头压得很低,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手指间那根始终没点的烟被他捏得微微变了形。 他刚才怼那个没眼力见的柜员时是松弛的、戏谑的、漫不经心的,但现在他看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是另一种更让她心跳加速的东西——一种猎人盯着猎物后腿时才会有的、耐心而笃定的专注。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加快了半拍。 刚才替同事解围时那股职业化的从容还在,但那层从容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他的目光一层一层地剥开。 “先生,我——”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接待他时低了至少两度。 她面前这八个姑娘齐刷刷地看着她。 黄毛趴在展示台上双手托腮,深棕色的瞳仁里全是看好戏的光。 花臂靠在展示台边上拿墨镜腿轻轻敲着桌面,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 花腿翘着二郎腿坐在体验区的沙发上,碎花连衣裙的侧开衩滑到一边露出腿上的玫瑰纹身。 绿毛和粉毛挤在一起互相捂着嘴防止笑出声。 沈卿安静地站在林野右后方,白茶味的洗发水若有若无。 沈娜站在沈卿旁边,风衣的衣摆轻轻晃了一下。 王小莹靠在最远处的展示台边上,双臂抱在胸前,干净的素颜上挂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既想替陈曼说话又觉得这场面有点好笑的表情。 “这么多人都在。” 陈曼终于挤出一整句话,声音轻得像蚊子振翅,尾音发颤, “先生,这里是营业区,有监控的——您要不先看看手机?我给您介绍这款限量版——” “决定权在你。” 林野打断她,往前迈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礼貌的社交距离缩短到了一个让陈曼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香的距离。 他低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让陈曼后颈发麻的弧度, “你要是现在把最好的机型拿出来,刚才的事就算了。你要是不拿——” 他没说完,但那个未说完的威胁比任何完整的句子都让陈曼心跳加速。 陈曼的手指攥紧了白衬衫的下摆,指节微微发白。 她的目光越过林野的肩膀扫了一眼墙角的监控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正在恒定的频率闪烁,然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个决定。 “先生,这边来。” 她转身朝店铺深处走去,中跟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均匀的响声。 穿过展示区尽头那道写着“员工专用”的白色防火门,走廊里的灯光从明亮的白炽灯变成了更柔和也更昏暗的暖黄色筒灯。 走廊尽头是一扇标着“贵重商品临时存放”的灰色铁门。 陈曼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手有点抖,钥匙串哗啦响了两声她才找到正确的那一把。 锁芯弹开的脆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她推开门走进去,林野跟在后面。 这是一间不大的库房,三面墙都是金属货架,货架上整齐码着未拆封的手机包装盒、原装充电器和配件箱。 墙角堆着几卷气泡膜和空纸箱,空气中弥漫着新电子产品出厂时特有的那股淡淡的绝缘漆味。 天花板上只有一盏日光灯管,灯罩积了一层薄灰,光线比外面昏暗了不少。 陈曼在货架前面转过来,后背几乎贴上了货架边缘。 她的低马尾蹭过最底层货架上的一摞包装盒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仰起脸看林野,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亮,里面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的胸口起伏得比刚才更快,白衬衫最上面那颗没扣的扣子随着呼吸的节奏轻轻开合。 “这里没有摄像头。”她说。 她的本意是——这里没有监控,你不用再凶我了,我们可以好好说话了吧? 她觉得这句话是示弱,是递台阶,是让这个火气很大的客人知道她已经服软了,接下来应该可以心平气和地谈手机的事。 但林野听到这句话之后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被平息的那种变,是另一种——像是听到了某个开关被按下的声音。 他把手里那根捏了半天的烟往货架上一搁。 “别废话。老子现在火气很大。” 林野往前迈了一步。 陈曼的后背彻底贴上了货架的金属横梁,凉意透过白衬衫的薄布料渗进肩胛骨。 “刚才在展示区,你那同事狗眼看人低的时候,你是店长你不在场,我不怪你。但你出来之后第一件事是替他道歉,第二件事是替他找理由,第三件事是让我别跟他计较——从头到尾,你都没觉得他对客人说‘你买得起吗’是什么大问题。你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陈曼张了张嘴想辩解,但她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因为她确实替他道歉了,确实替他找理由了,确实在心里觉得——虽然同事话说得不好听,但这个客人也确实看着不像买得起店里最好最贵产品的人。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道歉有用吗?” 林野低头看着她,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不到半个拳头的距离,他的气息喷在她额头上,声音低沉而笃定, “你觉得我火气大是因为你同事?不,我火气大是因为你。你明明知道他错了,你还替他扛。你扛得住吗?” 陈曼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砰砰砰砰,快得像擂鼓。 她活了二十年,从没被任何男人用这种语气、在这种距离里说过话。 她的无框眼镜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那是她急促呼吸蒸出来的水汽。 她想说“先生你误会了”,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说“我替他道歉是真的觉得他做得不对”,但她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因为她发现了一个让她自己都难以置信的事实——她不想让他停下来。 林野看到她的睫毛在镜片后面急促地颤动,看到她攥着衬衫下摆的手指节发白,看到她锁骨上那条极细的银色项链随着心跳的频率微微抖动。 他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手掌压在她白衬衫的肩线接缝处,指尖微微陷入布料底下温热的皮肤。 她没有抗拒,甚至没有思考。 库房里安静极了。 只有日光灯管发出的细微电流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润唇膏早就蹭没了,露出底下被自己咬得微微充血的唇色。 她的呼吸又急又乱,白衬衫的领口随着胸腔起伏而微微开合,锁骨链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弱的光。 “先生——我——” 她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尾音往上飘,飘到一半变成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带着疑问的尾音。 林野低头看着她。 他把手从她肩膀上移开,伸到她脑后。 手指触到了她低马尾的发圈——素色的,没有装饰,扎得紧紧的。 他用指尖勾住发圈的边缘,轻轻往下一拉。 发圈滑下来落在他掌心里。陈曼的黑长直头发散开来披在肩上,几缕发丝从耳侧垂下来蹭过她的脸颊和锁骨,洗发水的味道从发丝间散出来——不是什么名贵牌子,超市货架上最便宜的那种,但闻起来干干净净的。 “头发扎起来。” 他说。 就四个字。 声音不大,语气也平,但陈曼听到这四个字之后,整个人轻轻地颤了一下。 她抬起双手伸到脑后,手指穿过散落的头发把发丝拢成一束。 她的手指还在抖,第一次没拢住,几缕碎发从指缝里滑出来。 她又试了一次,这一次拢住了。 她从林野掌心里拿起那根素色发圈,绕了两圈扎紧,重新扎成一个低马尾,动作利落而专注,像是在完成一个极其重要的仪式。 扎好头发之后她把手放回膝盖上,仰起脸看他。 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惊慌和窘迫,而是一种更沉的、更深的、豁出去的顺从。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用极其微弱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我准备好了——火气大可以用我消消气——” 第75章 你嗓子怎么哑了 陈曼的白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薄薄的布料贴在肩胛骨上,透出底下皮肤的颜色。 她的低马尾在刚才的动作里散了大半,发圈不知道掉在货架哪个角落,黑发散乱地黏在脖子两侧。 她整个人趴在林野腿上,手指攥着他膝盖处的裤子布料,指甲隔着卡其色休闲短裤在皮肤上留下几道月牙形的浅印子。 她的无框眼镜歪到了下巴上,镜片蒙着一层雾气, 她想伸手去扶眼镜,但手刚抬起来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窒息感压了回去— 林野低头看着她,他往后靠了靠。 陈曼猛地偏过头,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她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白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开了,锁骨链歪到了一边,银色细链上挂着一颗小小的水珠,在日光灯下反着微弱的光。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贪婪。 嗓子眼里火辣辣的疼,嘴唇也肿了,下巴酸得像是嚼了一整天的槟榔。 里面全是亢奋。 那种病态的、燃烧的、像是被人打开了身体里某个隐秘的开关之后再也关不上的亢奋。 她的眼白还残留着充血的痕迹,眼眶红得像是刚哭过, “我喜欢——我喜欢这种感觉——”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木板, 但她的语气是兴奋。 林野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她的下巴很尖,皮肤光滑,上面还残留着刚才蹭上去的口水,滑腻腻的。 他把她的脸抬起来,让她和自己对视。 她的镜片歪了,一边的镜框滑到了鼻翼上,另一边的镜片上还挂着那层没散尽的雾气。 她透过歪掉的眼镜看着林野,眼神里的亢奋和病态的痴迷让她的瞳孔放得很大。 就在这时候,脑海里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准时炸响了。 【叮——检测到麦当劳系统目标个体“陈曼”已建立深度羁绊,关系等级突破阈值。】 【陈曼对宿主好感度:91(死心塌地)】 【羁绊等级:臣服(初次接触后触发)。】 【“臣服”效果说明:该个体在与宿主相处时自动进入顺从状态,对宿主的指令性语言产生额外的影响力加成。被动效果:宿主的肢体接触可触发该个体的身心双重应激反应。】 【检测到目标个体陈曼具备可复制资质——销售管理、产品知识、库存管理、客户心理分析。】 【宿主可指定其中一项进行复制。复制后资质将融入宿主现有知识体系,不会产生冲突。】 林野低头看着还趴在他腿上喘气的陈曼。 她正用那双通红的、还带着水光的眼睛仰望着他,眼神里的兴奋和病态的痴迷还没褪干净,嘴唇肿着, 他伸手替她把歪掉的眼镜扶正,动作很轻, “销售管理,”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复制。” 【叮——“销售管理”资质已复制完成。该资质包含以下子项:门店日常运营管理、销售团队建设与激励、客户关系维护、销售数据分析与策略制定、突发客诉处理。全部子项已融入宿主现有知识体系。】 【首次臣服额外奖励:宿主可指定陈曼的一项身体指标进行优化。优化效果为该指标现有水准提升20%。】 林野语气随意但笃定:“眼睛。她的眼睛看电脑看库存单看得都快瞎了,给她优化一下。” 【叮——已指定目标个体“陈曼”的视力进行优化。优化幅度:现有裸眼视力提升20%,夜间视力同步改善,长期使用电子屏幕导致的视疲劳症状将在一周内逐步消退。优化将在目标个体下次入睡时自动完成。】 陈曼还趴在他腿上,她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但眼睛里的亢奋还没完全褪去。 她脸上的表情从病态的痴迷慢慢变成了一种更柔软的、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她从地上爬起来,膝盖有点软,扶了一下货架的横梁才站稳。 把散乱的黑发重新拢到脑后,从手腕上褪下一根备用的素色发圈扎好,又低头把白衬衫蹭开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回去,把歪掉的锁骨链拨正。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从货架最底层捧出一个印着品牌LOgO的黑色礼盒,礼盒表面覆着一层细腻的磨砂质感,边缘镶着一圈暗金色的金属条。 “先生,这是店里最贵的限量版,” 她的声音还有点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专业——至少恢复了七八成, “只有一台样机,全新未拆封的在后面保险柜里。售价是两万三千九百九十九,您确定要的话我马上开单。” 林野从货架上拿起那根搁了很久的烟叼回嘴里,看着她。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嗓子还是哑的,扣回去的衬衫扣子还是蹭开了一颗,锁骨上那道刚才被衣领磨出来的红印子还没消, 但她捧着礼盒介绍产品的样子, “开单。九台。”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陈曼捧着礼盒的手指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把礼盒放在旁边的货架上,从裤兜里掏出点单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开单的动作行云流水,和几分钟前那个解发圈都手抖的狼狈姿态判若两人。 九台限量版,总价二十一万五千九百九十一,她把平板递过去让林野确认,声音恢复了七八分职业的平稳。 林野接过平板扫了一眼,输入付款密码。 支付成功的动画在屏幕上闪了一下,银行扣款的短信几乎同时弹出来。 然后系统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又在脑海里叮叮当当地响了一轮——五十倍,一千零七十九万五千,加上之前积攒的余额,他卡里的数字已经破了一千五百万。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只花了二十块。 库房的门被推开的时候,陈曼正好把九台全新未拆封的限量版手机从保险柜里搬出来,整整齐齐码在货架上。 她看到林野身后那群五颜六色的姑娘一窝蜂地涌进狭窄的库房,下意识把歪掉的眼镜又扶了一次。 黄毛第一个冲进来,蜜茶棕的双马尾甩得像两个螺旋桨。 她一眼就看到陈曼那张通红的脸和红肿的嘴唇,然后她的目光往下移,看到了货架上那九个黑色磨砂礼盒,嘴巴张成了O型。 花臂跟在后面进来,花腿紧跟着花臂,然后是绿毛粉毛齐刘海抱着旺财,沈卿沈娜姐妹并肩,王小莹走在最后面。 库房里挤了十个人,空气里弥漫着未拆封新手机特有的绝缘漆味和姑娘们身上混在一起的洗发水味。 “九台!一人一台!” 黄毛第一个喊出来,从货架上抱下一个礼盒搂在怀里,深棕色的瞳仁里全是光,她转头看向陈曼,歪着头,语气里全是促狭, “姐你嗓子怎么哑了?” 陈曼的脸从通红变成了绛红,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货架上的配件盒。 花臂靠着货架横梁,拿墨镜腿敲着礼盒边缘,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 黄毛从货架上搬下最后一台手机塞进陈曼怀里:“姐,这已经是第九台了。哥说了九台。” 第76章 都可以 陈曼还靠在货架上,白衬衫的扣子刚重新扣好,锁骨链还歪着,低马尾重新扎过了但几缕碎发还是黏在脖子侧面。 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腔每一次起伏都让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轻轻拉扯。 怀里抱着黄毛塞给她的那台限量版手机,黑色磨砂礼盒冰冰凉凉地贴在她胸口,和她发烫的皮肤只隔了一层薄薄的布料。 林野靠在库房门口的铁门框上。 日光灯管的电流声在安静的库房里嗡嗡地响。 他从兜里摸出那盒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目光越过满屋子叽叽喳喳拆礼盒的姑娘,落在陈曼身上。 她的手指攥着礼盒边缘,攥得指节发白。 眼镜后面的眼睛还红着,嗓子还哑着,锁骨上那道刚才被衣领磨出来的红印子还没消。 “是不是还没缓过来?”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声音不大,但库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曼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眶还残留着刚才的潮红,嘴唇也还肿着。 她深吸一口气,把怀里那台手机轻轻放在货架上。 然后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的事——她往前迈了一步,走到林野面前。 这一步迈得很大,中跟皮鞋的鞋尖差点碰到他的帆布鞋头。 她张开双臂,紧紧地、严丝合缝地环住了他的腰。 她的侧脸贴在他胸口,耳朵压在他心跳的位置。 深灰色T恤的棉质布料蹭过她的脸颊,皂香混着他体温蒸出来的气息灌进她的鼻腔。 她的手指在他后腰上交叉扣紧,指甲隔着T恤布料轻轻掐进他腰侧肌肉的纹路里。 “我现在感觉很好。”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沙哑但笃定,尾音没有发抖, “真的,特别好。” 她说着把脸往他胸口又埋深了一点,鼻尖蹭过他胸骨正中间那道浅浅的凹陷。 她吸了一下鼻子,像是在闻他T恤上的皂香,又像是在忍住某种涌上来的情绪。 “刚才那窒息的感觉,我确实很爽。”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每一个字都透过他的胸骨和肋骨传进他的耳朵里,带着一种豁出去之后什么都不怕了的坦诚, “但更爽的是——我发现我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库房里安静得只剩下日光灯管的电流声。 黄毛手里拆到一半的礼盒停在半空中,花臂叼着的烟从嘴唇上粘了一下才掉在地上,花腿的小镜子从手里滑下去落在货架底层,绿毛和粉毛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然后互相捂住对方的嘴。 沈卿和沈娜站在货架旁边,姐妹俩交换了一个眼神,沈卿嘴角弯起来,沈娜把目光移开了。 王小莹靠在最远处的货架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陈曼把脸埋在林野胸口的样子,嘴角那个弧度复杂得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意思。 “行了。” 林野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手掌覆在她重新扎好的低马尾上,动作和拍一只闹脾气的小猫没什么区别。 陈曼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她的眼镜又歪了,镜片上沾了一点从他T恤上蹭到的棉絮。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眼角,抹完之后看着自己手背上亮晶晶的水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是真真切切的、卸下了所有防备之后从心底涌上来的那种笑。 她扶正眼镜,把歪掉的锁骨链拨正,又恢复了七八分职业的从容,但这一次,从容底下藏着一丝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隐秘的快乐。 “先生,九台手机的账号配置需要一点时间。您和您的朋友们可以先在休息区等一下,我这边加快处理。”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有点沙哑,但语气已经完全恢复了销售经理该有的专业。 一行人抱着新手机走出库房,在体验区的沙发上横七竖八地坐成一片。 黄毛第一个把SIM卡插进新手机,蜜茶棕的双马尾垂下来扫过屏幕,开机动画亮起来的时候她发出一声拉长了调子的“哇——”。 花臂在旁边凑过来看,花腿已经打开了相机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拍了好几张,绿毛和粉毛坐在沙发扶手上举着新手机,两颗脑袋上的挂耳染蹭成一团。 齐刘海把旺财从旧猫包挪到新的太空舱猫包里,猫从半球形窗口探出爪子拍了拍塑料壁。 沈卿和沈娜坐在一起,姐妹俩互相帮对方设壁纸。 王小莹坐在最边上的单人沙发里,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台新手机,干净的素颜在屏幕光照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陈曼端着托盘走出来。 她把九台配置好的手机一台一台递到每个人手里,流程标准、语气专业,给林野的时候只是把手机放在他手心里,指尖不着痕迹地蹭过他的虎口。 她直起身,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标准化的“感谢惠顾,有问题随时找我”,然后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她打开微信,点开自己的个人二维码,把手机递到林野面前。 “先生,可以加个微信吗?以后有任何售后问题,您可以直接找我,不用通过官方客服排队。” 她的语气依然是职业化的平稳,耳根分明红了。 黄毛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绕到了陈曼身后,踮起脚尖,下巴搁在林野肩膀上,深棕色的瞳仁越过林野的肩头落在陈曼身上,嘴角弯出一个促狭的弧度:“姐,你加我们哥微信,是售后还是别的?” 陈曼的耳根更红了,但她没有把手机收回去。 她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屏幕上的二维码在射灯下亮得发白。 她的嘴唇动了动,然后说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话:“都可以。” 花臂在小风扇后面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尾音拐了三道弯。 花腿在旁边拿新手机对着陈曼拍了一张,然后低头看了看照片,由衷地感叹道:“姐你上相,这张好看。” 绿毛和粉毛挤在一起看花腿的手机屏幕,齐声说“真的好看”。 陈曼看着这群姑娘叽叽喳喳地凑在一起看她的照片,看着黄毛趴在林野肩膀上晃着双马尾,看着沈卿安静地站在林野右手边嘴角弯弯的,看着这个被八个姑娘簇拥着、一脸淡定地扫了她二维码的年轻男人。 然后低头看着微信对话框里那句系统自动生成的“你已添加林野为好友”,嘴角弯起来。 “哥,接下来去哪?” 黄毛从林野肩膀上跳下来,蜜茶棕的双马尾跟着晃了两下,深棕色的瞳仁里全是期待。 林野靠在体验区的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指间夹着那根始终没点的烟。 他扫了一圈这八个刚换了新手机的姑娘,每个人都在低头鼓捣自己的新设备。 林野转头看向坐在最边上的王小莹。 她正低头用新手机回复工作消息,瑜伽裤包裹着的双腿优雅地交叠着,脚上那双浅粉色运动鞋的鞋尖轻轻点着地板。 第77章 超值奖励大礼包 林野靠在手机店体验区的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指间夹着那根始终没点的烟。 【叮——检测到麦当劳系统目标个体已达两人(王小莹、陈曼),满足连锁奖励触发条件。】 【连锁奖励:顶级豪宅一套。】 【物业类型:独栋别墅。建筑面积:八百六十平方米。附带:私人花园、地下车库、智能家居系统全装。产权状态:已结清,无任何抵押或债务附加。不动产权证已生成,电子版已存入宿主手机档案夹,纸质版将于三日内通过专属渠道送达。】 【备注:本奖励由系统直接划拨,不涉及任何第三方交易,宿主可随时办理入住手续。】 林野手里那根没点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顶级豪宅。 独栋别墅。 八百六十平。 他表面上还靠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一条垃圾短信,但心里已经炸开了锅——系统这是在他脑子里装了窃听器吗? 他正想着买房的事,奖励就来了。 说起来也巧,今天早上在游乐场里看着八个姑娘挤来挤去的画面,他就在琢磨这事了。 当时林野靠在路灯杆上看着这群姑娘在人堆里挤来挤去,心想得有个宽敞的地方。 新沙发再软也睡不下九个人,每天早上起来不是花臂的脚丫子蹬在他脸上就是黄毛的口水流在他胸口,卫生间排队排到有人憋不住去厨房水槽刷牙。 他本来打算用买个像样的房子。 地段不用太好,够住就行;装修不用太豪华,有足够多的房间和卫生间就行。 结果系统直接把天花板给他捅穿了——八百六十平的独栋别墅,私人花园,地下车库,全装智能家居。 【系统,你是认真的?】 【本系统不发布虚假奖励。该物业位于宿主当前所在城市,距离宿主当前位置约八公里。电子版不动产权证已存入手机档案夹,宿主可随时查看。】 【另外,麦当劳系统连锁奖励机制说明:每解锁两名麦当劳系统目标个体,将触发一次高阶实物奖励。下一次连锁奖励将在目标个体数达到四人时触发。请宿主继续保持。】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档案夹里果然多了一个新的PDF文件,文件名写着“不动产权证电子版”。 他点开扫了一眼——规规整整的产权编号,权利人一栏赫然印着他的名字。 不是复印件,不是截图,是系统直接生成的电子版原件,防伪水印在屏幕光照下清晰可见。 他把手机锁屏,重新叼好那根没点的烟,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休闲短裤上并不存在的灰。 然后他扫了一圈这八个还在低头鼓捣新手机的姑娘。 “都收拾收拾,搬家了。” “搬家?” 黄毛第一个把新手机从脸前移开,蜜茶棕的双马尾跟着她歪头的动作晃了两下,深棕色的瞳仁里全是困惑, “哥你说什么?搬什么家?” 花臂也把头抬起来了,嘴里叼着的烟差点掉在新手机屏幕上。 花腿把正在研究滤镜的手机搁在腿上,绿毛和粉毛同时停止互传视频,齐刘海抱着旺财从角落里探出头,沈卿和沈娜姐妹俩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王小莹直接从单人沙发上坐直了身子。 八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林野,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同一个意思——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字面意思。搬家。不住那个合租屋了。” 林野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来,端起茶几上沈卿给他留的那杯温水灌了一口。 “哥,我们九个住哪啊?那合租屋虽然破了点,但房东对我们也挺好的,新沙发才换了没几天——” 花臂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语气里全是舍不得。 “独栋别墅。八百六十平。带花园和地下车库。” 林野把水杯搁回茶几上。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黄毛的新手机从手里滑下去掉在沙发垫上弹了两下。 花臂叼着的烟这次真的掉了,烟灰落在新手机屏幕上她都没顾上擦。 花腿直接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碎花连衣裙的侧开衩勾住了扶手边缘的铆钉也没发现。 绿毛和粉毛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两颗脑袋上的挂耳染像是被风吹过的蒲公英。 齐刘海把旺财举起来挡在自己面前,猫在太空舱猫包里竖着一只耳朵,大概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吓到了。 沈卿和沈娜姐妹俩同时张开了嘴又同时合上,然后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模一样的震惊。 王小莹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的冰美式差点洒在瑜伽裤上——她是这间屋子里唯一一个见过世面的人,但八百六十平的独栋别墅,这个数字还是让她的大脑短暂地宕机了一下。 “哥你再说一遍?” 黄毛从沙发垫上捡起手机抱在怀里,声音从头到尾都是飘的。 “独栋别墅。八百六十平。带花园和地下车库。” 林野把刚才的话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这是真的。” 王小莹第一个出声,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她说话的时候嘴角已经在往上翘了, “林野,你怎么——” “什么叫你怎么?我哥就是有钱!” 黄毛打断王小莹,蜜茶棕的双马尾差点甩到花臂脸上, “我早就说了哥是富二代出来体验生活的,你们谁都不信!现在别墅都在这摆着了,谁还不信?” 她把新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搂住林野的脖子,整个人挂了上去, “我们有大房子住了!” 花臂从地上捡起烟叼回嘴里,拿打火机的手还在抖。 花腿趴在沙发扶手上,腿上的玫瑰纹身随着她深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八百六十平——那得有多少个房间?” “八九个卧室吧,加上客厅餐厅书房娱乐室什么的。” 林野把手机揣回兜里,语气随意。 “八九个卧室!” 绿毛和粉毛抱在一起喊出来, “那我们是不是每人一间?” 齐刘海抱着旺财从人群缝隙里挤进来,难得主动开了一次口,声音小小的但每个字都清楚得不得了:“那旺财也能有自己的房间吗?” 一屋子人全笑了。 花臂笑得直拍沙发扶手,花腿笑得从小镜子里抬起头,绿毛粉毛笑得抱在一起倒在沙发垫上,黄毛挂在林野脖子上笑得直不起腰。 林野把黄毛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回沙发上,正要说话,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房东周芳。 自从五一假期开始他就没见过周姐,那张一万二的沙发换了之后他只在微信上跟她说过几次话。 他接起来,周芳的声音还是那股子收租时的干练劲儿,但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小林啊,那个——你最近忙不忙?姐有点事想跟你说。” 第78章 难说 电话那头,周芳的声音噼里啪啦往外蹦。 林野默默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了半寸。 她说话的语气,和平时收租时的干练劲儿如出一辙,语速却比平时快了三成不止。 每个字都像是刚从沸水里捞出来的饺子,滚烫又急促。 “小林啊,姐这几天一直琢磨着,你在合租屋住这么久,姐都没好好招待你。” “今天正好有空,姐请你吃顿饭,就在小区门口的湘菜馆,几步路就到,你赶紧过来。” 林野靠在手机店体验区的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将叼在嘴边的烟取了下来。 他刚想开口说自己正准备搬家,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忙音。 挂电话前,周芳还干脆地补了一句:“姐马上到。” “谁啊?” 黄毛从沙发扶手上探过头,蜜茶棕的双马尾垂下来,轻轻扫过他的肩膀。 “房东。” “周姐?她找你干嘛?” “说要请我吃饭。” “吃饭?在哪儿?” “小区门口湘菜馆。” 林野站起身,把手机揣回兜里。 “你们先收拾东西,我过去一趟。”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轻声补了句:“这顿饭,多半是鸿门宴。” 话音落下,他看向靠在货架旁、抱着新手机的陈曼。 “陈曼,你帮她们把旧手机的数据导到新手机上,我一会儿就回来。” 陈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那笑容里,藏着只有她和林野才懂的默契。 “先生放心,交给我。” 林野脚步不急不缓,走到小区门口时,周芳已经站在那棵歪脖子梧桐树下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短袖,搭配黑色短裙,腿上裹着黑丝,脚上踩着一双高跟凉鞋。 利落又透着几分成熟韵味。 “小林!这边!” 周芳一瞧见他,立刻抬手招手,胳膊挥得幅度很大,透着一股子泼辣劲儿。 林野缓步走到她面前。 周芳二话不说,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就往小区门口拉。 她步子又快又急,嘴里不停念叨:“走走走,姐都订好位置了。” 湘菜馆开在小区门口左手边第三个门面,门头上挂着块褪色的红底招牌,写着“湘味人家”四个大字。 周芳显然是店里的常客,推门进去,连菜单都没看,直接冲着老板喊了一声:“老三样!” 随后便拉着林野,坐到了最里面靠窗的卡座。 菜还没上桌,周芳先把手机掏出来,往桌上一放。 林野不想绕弯子,直接开口:“周姐,我买了新房子。” 周芳一下子愣住了。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润了润发干的嗓子。 “小林,别跟姐开玩笑,是不是嫌姐的房子破?姐可以给你换!” “我手里还有套隔壁小区的两室一厅,带电梯,你要是不满意,姐再想办法——” 林野语气笃定:“周姐,是真的。” 周芳的语气瞬间低了三度,小心翼翼地追问:“买……买了新房子?在哪儿?” “天上人间,独栋别墅。” 哐当一声。 周芳手里的水杯差点直接摔在地上。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天上人间。 那片别墅区是本地出了名的豪宅区,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她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好不容易才挤出两个字,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别……别闹。” “没闹。” 林野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炫耀,却自带一股让人信服的气场。 周芳盯着他的脸,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你那是别墅,肯定需要人打理吧?保洁、做饭、收快递、浇花,这些姐都能干!” “姐在城中村收了十几年租,大大小小的琐事,就没有搞不定的!” 两人正说着,服务员端着热腾腾的菜从后厨走了出来。 剁椒鱼头、小炒肉、蒜蓉空心菜,一一摆上桌,还顺带端上一小锅米饭。 周芳飞快掰开一次性筷子,递到林野手里,动作自然又娴熟,仿佛早已做过无数次。 一顿饭风卷残云,没花多少时间。 林野刚掏出手机准备买单,周芳却抢先一步,直接走到收银台结了账。 她站在收银台前,回头瞪了林野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容拒绝的霸道。 “说好了姐请你,这顿不算什么,等你搬进别墅,姐再给你做顿大餐。” 林野见状,把手机收回裤兜,没有跟她争抢。 走出湘菜馆,正午的太阳刚好拨开云层,炙热的阳光洒下来,把小区门口的水泥路面晒得发白。 周芳走在前面,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野,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你那新房子,有地方停车不?” “有地下车库,车位充足。” 周芳点了点头,随手从兜里掏出一把车钥匙,钥匙扣上印着四个醒目的圈标。 她按下解锁键。 不远处,停在歪脖子梧桐树下的黑色奥迪A8,车灯瞬间闪了两下。 日间行车灯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白光。 林野看着那辆奥迪A8,又看了看眼前的周芳,忍不住开口。 “你有A8,还穿碎花睡衣去收租?” 周芳一脸理所当然:“那睡衣穿着舒服啊,再说了,收租穿那么好看干嘛?” “租客看到房东穿得太好,该觉得自己租金给多了,事多。” 她拉开驾驶座车门,又转身冲林野招手。 “走走走,上车,姐送你去天上人间。不对,先去你合租屋,姐帮你收拾东西!” 林野微微蹙眉:“周姐,算了,我自己打车。” “急什么,姐先跟你说两句话。” “小林啊,你跟姐说实话,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八百六十平的独栋别墅,说买就买,你才二十出头吧?” 林野不动声色:“运气好而已。周姐,你该去开车了。” “运气好?姐怎么就没这好运气?” “不过小林,你是真厉害。天上人间的别墅,姐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那地方,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林野见状,索性再次提醒:“周姐,你该走了。” “搬家的事,我自己能搞定。” “那可不一样!” 周芳语气笃定。 “你搬家,姐能帮你搭把手;你那别墅开荒保洁,八百多平,自己找人多麻烦,姐认识靠谱的保洁公司,效率高还省心,钱你一概不用管!” 林野无奈:“没有你帮忙,我还搬不了家了?” 周芳忽然笑了。 “难说!” 第79章 准备搬家 出租车停在合租房楼下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超市门口的折叠桌旁围坐着一群五颜六色的姑娘。 白晓静正盘腿坐在塑料凳上,新买的洛丽塔裙子被她小心翼翼地撩起来堆在膝盖上,怕弄脏裙摆。 她手里举着一根烤肠,嘴里还在嚼着另一根,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花臂叼着烟,正拿新手机对着桌上的烤串拍照,花腿凑在旁边指导她调滤镜。 粉毛和绿毛挤在一张塑料凳上,两个人共喝一瓶冰可乐,吸管被咬得全是牙印。 齐刘海坐在超市门口的台阶上,怀里抱着太空舱猫包,旺财从半球形窗口里探出爪子拍玻璃。 沈卿和沈娜姐妹俩并肩坐在花坛边上,一人举着一杯奶茶。 林野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黄毛第一个看见了他。 她把烤肠往桌上一搁,蹭地从塑料凳上弹起来,蜜茶棕的双马尾甩得像两个螺旋桨,三步并两步跑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深棕色的瞳仁里全是邀功的光。 “哥!你回来了!我们把东西都收拾好了!蛇皮袋装了六个,行李箱三个,花臂的墨镜盒单独装了一个袋子,花腿说墨镜不能压,压了镜腿会歪。还有旺财的猫粮和猫砂,齐刘海说不能跟衣服放一起,单独装了一个纸箱。”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歪着头往林野身后看了看,确认周芳没有跟过来,然后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草莓味的润唇膏在路灯下泛着微光:“哥,晚上给你吃好的。哥哥不用动,妹妹全自动。” 她的气息喷在林野耳廓上,温热的,带着烤肠的孜然味和草莓润唇膏的甜腻搅在一起的奇怪味道。 说完这句,她退回去,从洛丽塔裙子的口袋里摸出一根烟,递到林野面前,嘴角弯出一个嚣张又促狭的弧度。 林野接过烟叼在嘴里,黄毛拿出打火机。 他看着黄毛那张在路灯下亮花腿的脸,又看了看折叠桌旁那群正在等他回来的姑娘,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弹得不重,但黄毛夸张地捂住额头往后跳了一步,嘴里喊着“哥你又家暴”,脸上那个笑却怎么都压不住。 林野走到折叠桌旁,从桌底下拖出一张塑料凳坐下。 凳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嘎吱响,屁股底下的塑料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晃了两下才稳住。 花臂把新手机往桌上一搁,推过来一盘还没动过的烤串, “哥你吃这个,刚才黄毛想偷吃被花腿打了手。” 花腿在旁边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 “本来就不多,哥还没回来她就想先下手。” 黄毛捂住手背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但嘴角那个笑根本没消。 林野拿起一串烤五花肉咬了一口,肉烤得有点老了,但孜然和辣椒面的比例刚好,混着炭火烤出来的焦香,比游乐场主题餐厅那顿人均两三百的套餐吃得还舒坦。 “对了,” 林野把竹签子往桌上一搁,端起花臂面前那杯没喝完的冰可乐灌了一口, “别墅开荒保洁还需要几天。全屋智能家居要调试,花园的自动灌溉系统也要重新布管,地下车库的充电桩还没装好。咱们还得在这儿住几天。” “没问题!” 黄毛第一个举手, “住几天都行,反正都住了这么久了,沙发都睡出感情了。” 花臂把叼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拿墨镜腿敲了敲桌面,说了句很实在的话:“就是人太多,卫生间又要排队。不过排了这么久也习惯了,不急这几天。” 花腿在旁边接话,语气里全是精准的凡尔赛:“等搬进别墅就好了,八九个卫生间,一人一间还有富余。到时候想洗多久洗多久,想什么时候洗什么时候洗。” 齐刘海抱着旺财坐在台阶上,难得主动开了一次口,声音小小的但每个字都清楚得不得了:“搬进别墅,我也能有一个独立的房间吗?” 花臂在旁边拍着大腿笑,“说当然有,不但你有,旺财也有。” 齐刘海把脸埋进旺财的猫毛里,耳朵红了。 林野正要说话,余光瞥见了一个人。 王小莹靠在那辆白色SUV的车门上,高马尾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她还穿着今天在游乐场换的那身运动套装,白色速干T恤和深灰色瑜伽裤,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不是不好看,是太精致了,和这条破旧的城中村街道不在同一个画风里。 她没有走过来,只是靠在车门上。 林野从塑料凳上站起来,走过去。 王小莹看到他走过来,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她的素颜在路灯下显得很干净,和今天早上在停车场里蹲在他膝盖上时那个眼眶通红、嘴唇红肿的狼狈女人判若两人。 “你怎么不回去?”林野站在她面前,手插在休闲短裤的兜里。 “你刚才说,别墅开荒保洁还要几天。我本来想着这几天也许可以过来帮忙搬东西,或者。” 王小莹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和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或者我可以在这边住几天,方便帮忙。” 林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栋老旧楼房。语气平静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你回你的公寓吧。这里太小,住不下。” 王小莹手指收紧了一瞬,想说“我可以睡沙发”,想说“我不占地方”,想说“黄毛她们能挤我为什么不能挤”。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下头。 “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 转身拉开车门,忽然又回过头来,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看着林野的眼睛,用一种比平时在办公室骂人时低了不知道多少度的声音说了一句, “林野,我今天很开心。”顿了顿,又补了两个字,“真的。” 白色SUV的尾灯消失在城中村狭窄的巷口。林野转身走回折叠桌,刚坐下,黄毛就凑过来了。 “哥,王经理走了?你怎么不留她住几天?人家今天都被你整成那样了,嗓子都哑了” 林野懒得理她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根烤串塞进她嘴里。 黄毛被烤串堵住了嘴,唔唔了两声,但眼睛里那个笑怎么都消不掉。 花臂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拿墨镜腿敲了敲桌面,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用过来人的语气说了一句总结陈词:“黄毛你也是闲的,明知道哥说一不二还去撩他。他不留王经理自然有不留的道理,这破屋子塞九个人,卫生间排队排到有人憋不住去厨房水槽刷牙,再来一个,你是想让王经理也去厨房刷牙?” 一桌人全笑了。 林野靠在塑料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烟夹在指间,看着远处天边滚过一阵闷雷。要下雨了。 他站起来,把烟叼回嘴里,对着折叠桌旁这群姑娘一挥手。 “走吧,上楼。明天还要去别墅那边盯着装修。” 第80章 哥,我表现的好不好 林野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 新沙发还是周姐换的那张一万二的,坐垫饱满,靠枕整整齐齐,但今晚这张沙发上只坐了他一个人。 其他姑娘都在里屋——花臂和花腿在帮齐刘海叠衣服,绿毛和粉毛挤在瑜伽垫上拿新手机双排打游戏,沈卿沈娜姐妹俩在卫生间里洗脸,水龙头哗哗地响。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日光灯管的电流声和老旧冰箱压缩机启动时的嗡嗡响。 黄毛从里屋走出来的时候,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脚步很轻。 她换掉了那件正版洛丽塔裙子,穿了一件白底碎花的吊带睡裙——就是上次在卫生间门口被花臂说“差一点就违法”的那件。 裙摆刚到大腿根,细吊带挂在瘦削的肩膀上,锁骨窝里还残留着刚才洗澡时被热水蒸出来的淡粉色。 蜜茶棕的头发还没完全干,几缕湿漉漉的碎发贴在额角和脖子侧面,草莓洗发水的味道混着六神花露水的清香在空气里漫开。 她走到沙发前面,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扑上来,而是站在那里,歪着头看了林野好一会儿。 深棕色的瞳仁在日光灯下亮晶晶的,嘴唇弯着一个小小的、藏着什么秘密的弧度。 然后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凑到林野面前,压低声音说了句:“哥,你刚才在楼下是不是以为我在开玩笑?”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她。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一颗没擦干的水珠,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晃动。 “什么开玩笑。” “就是——妹妹全自动啊。” 黄毛把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藏不住的紧张。 说完之后她没有退回去,就那么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仰着脸看林野,等他的反应。 林野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间夹着那根没点的烟,看着她。 她的吊带睡裙因为弯腰的动作领口垂下来一截,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得发光的皮肤和浅色内衣的边缘。 她的呼吸有点急,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点,但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那就开始你的全自动。”他说。 黄毛的脸腾地红了。 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连锁骨都泛了粉色。 但她没有怂,她直起身,深吸一口气,然后跪在了沙发前面的地板上。 膝盖碰到地板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响,她伸手把散到脸前的蜜茶棕碎发撩到耳后,仰起脸看了林野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嚣张和促狭,全是认真的、豁出去的、把自己全押上去的决绝。 然后她低下头。 林野感觉到她的手指先是轻轻搭在他膝盖上,指尖微凉,带着刚洗完澡的潮气。 然后她的手慢慢往上移,动作很轻,像是在拆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 她的呼吸喷在他腿上,隔着休闲短裤的薄布料,温热而潮湿。 她停了一下,抬起头,深棕色的瞳仁从下往上看着他,嘴唇翕动了一下,用极其微弱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哥——我开始了——” 林野伸出手,把手指插进她还湿着的蜜茶棕发丝里,轻轻往下按了一下。 黄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和上次在KTV包厢里偷亲他时的感觉很像——她是真的没什么经验,全凭一股子豁出去的勇气在硬撑。 但那份认真比任何技巧都让人心跳加速。 她的手指攥着他膝盖处的裤子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甲隔着薄薄的棉布在他皮肤上留下几道月牙形的浅印子。 日光灯管的电流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嗡嗡地响。 窗外滚过一阵闷雷,远了一些,雨还没下来,但空气里的潮气越来越重。 阳台门口那条床单窗帘被夜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晾衣绳上的内衣们轻轻晃荡。 过了好一会儿,黄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贪婪。 她的眼眶红了,睫毛上挂着几颗分不清是生理性泪水还是水珠的液体,嘴唇也肿了。 但她抬起头看林野的时候,深棕色的瞳仁里全是亢奋的光,那种病态的、燃烧的、豁出去之后什么都不怕了的亢奋。 “哥——刚才——”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木板,但她说话的时候嘴角在翘,翘得老高, “你不是说妹妹全自动吗?” 林野低头看着她。 她跪坐在地板上,吊带睡裙的细吊带滑下来一截露出瘦削的肩膀,裙摆皱成了一团抹布堆在大腿根。 脸上挂着还没擦干净的水痕,嘴唇肿着,眼眶红着,嗓子哑着,但她仰着脸看他的那个表情,像是刚打赢了一场硬仗。 他把她从地板上拉起来,让她坐在自己旁边。 黄毛顺从地靠过来,脑袋搁在他肩膀上,整个人软得像没有骨头。 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每一次起伏都让那件白底碎花的吊带睡裙轻轻拉扯。 “哥。” 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沙哑但笃定, “我表现好不好?” 林野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掌心的蜜茶棕发丝软得像刚晒过的棉絮。“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你给我打分——满分十分我打几分?” “七分。” “才七分?!”黄 黄毛从他肩膀上弹起来,瞪着他,深棕色的瞳仁里全是不服气, “我嗓子都哑了你说七分?那三分扣在哪了?” “扣在你自己说的全自动,结果中间停了三次。” 黄毛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她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因为她确实停了三次。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重新把脑袋搁回他肩膀上,嘟囔了一句:“那我下次争取不停。” 林野笑了一声,没说话。 他的手还搭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发根的黑色新茬——蜜茶棕的染发下面已经长出了一小截新的黑发,摸上去比染过的部分更软也更细。 阳台外面的风大了一些,梧桐叶在夜色里哗啦啦地响,远处又滚过一阵闷雷,这一次比刚才更近了。 里屋的门开了一条缝,花臂探出半个脑袋,花臂上的锦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她看了一眼沙发上靠在一起的两个人,黄毛还穿着那件白底碎花的吊带睡裙,眼眶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整个人像一只刚被揉圆搓扁之后又舒展开来的布娃娃。 花臂把叼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语气说了句:“黄毛,你嗓子怎么又哑了?” 第81章 舌钉不会碍事吗 “行了,都睡吧。” 林野看了时间,把烟往茶几上的空易拉罐里一搁,从沙发上站起来。 黄毛还靠在他肩膀上,蜜茶棕的脑袋蹭了他两下才不情不愿地挪开,吊带睡裙的细吊带滑到胳膊肘,她打了个哈欠,赤着脚踢踢踏踏地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林野飞了个飞吻,嗓子还是哑的,但嘴角那个得意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花臂从里屋门框上直起身,花臂上的锦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叼着烟大摇大摆地晃回卧室,而是站在原地,一只手攥着工装裤的裤腿侧缝,攥得指节发白。 她的短发被自己揉得有点乱,舌钉在嘴唇间动来动去,像是在反复斟酌什么话。 林野正要往沙发的方向走,她忽然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迈得很急,帆布鞋的鞋尖差点踢到茶几腿。 她站在林野面前,仰起脸,脸蛋红扑扑的,不是喝多了那种红,是全身的血都往脸上涌的那种红,连花臂上那朵还没上色的莲花旁边的皮肤都泛了粉色。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舌钉在嘴唇间闪了好几下,最后像是鼓足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声音比平时低了至少三度,尾音还在发抖:“那个……哥……能不能让我也试试呀?” 林野低头看着她。 这个在烧烤摊上敢跟五个光膀子大汉拍桌子、在KTV走廊里光着一只脚站桩骂张倩、在鬼屋里被倒吊假人吓得嗷嗷叫还死不承认的花臂,此刻站在他面前,攥着裤腿,红着脸,声音抖得像是第一次上台演讲的小学生。 他靠在沙发扶手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慢慢弯起来。 “试什么?” 花臂的脸更红了,从脖子一路烧到额头,花臂上的锦鲤都跟着绷紧了鳞片。 她的舌钉在嘴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伸手指了指卧室的方向,黄毛刚走进去,门还没关严,从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和黄毛哼着跑调小曲的声音。 她指了指那道门缝,又指了指自己,然后仰起脸看着林野,用一种豁出去之后什么都不怕了的语气说:“就……就刚才黄毛试的那个。” 林野还没说话,里屋的门缝忽然被从里面拉开了。 黄毛探出半个身子,蜜茶棕的双马尾已经拆散了披在肩上,吊带睡裙的领口歪到一边。 她显然听到了花臂的话,深棕色的瞳仁里全是促狭的光,嘴角弯得像一只偷吃了鱼干的猫。 “花臂!你趁我回屋就偷跑!” “我没偷跑!我是光明正大申请的!” 花臂转过头冲黄毛喊,嗓门恢复了平时的七成,但转回来面对林野的时候声音又软下去了, “哥你别听她瞎说——我就是想试试——黄毛说七分那个——我想看看我能不能打八分——” “你他妈还想打八分?!” 黄毛从门框里蹦出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双手叉腰,吊带睡裙的裙摆跟着晃了两下, “你要挑战我?” 花腿从黄毛身后探出头来,碎花连衣裙的侧开衩滑到一边,露出腿上的玫瑰纹身。 她的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语气里全是看好戏的兴奋:“什么什么?花臂要挑战什么?” 绿毛和粉毛从花臂胳膊底下钻出来,两颗脑袋上的挂耳染蹭成一团,齐声喊了一句让花臂差点把头埋进沙发垫里的话:“花臂要亲哥!” “不是亲!” 花臂猛地转过头,花臂上的锦鲤随着她挥手的动作绷紧了鳞片, “是——是——反正不是亲!” 齐刘海抱着旺财从里屋角落里探出头,难得主动开了一次口,声音小小的但每个字都精准地戳在要害上:“黄毛姐刚才在客厅待了好久,回来的时候嗓子都哑了。花臂你是不是也想嗓子哑?” 整间客厅安静了整整一秒。 然后所有人都炸了。 花臂笑得直不起腰,扶着门框蹲下去。 绿毛和粉毛抱在一起笑出了开水壶一般的高频尖叫。 黄毛站在卧室门口,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花臂那张红得能煮鸡蛋的脸,用正宫训话的语气慢悠悠地说了句:“行,花臂,别说姐不给你机会。你去,你要是能拿八分,我请你吃一星期烤串。” 花臂转过头看着林野。 她还站在茶几前面,手指攥着工装裤的裤腿侧缝,攥得那块布料已经皱成了一团。 她的舌钉在嘴唇间闪了好几下,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仰起脸,用一种极其认真的、像是在汇报军情的语气说: “哥,我会努力的。我虽然没有黄毛那么会撒娇——但我学东西很快。以前在工厂学踩缝纫机,老师傅教一遍我就会了。这个——我也可以学。你教我。” 林野低头看着她。 客厅里很安静,日光灯管的电流声嗡嗡地响,阳台外面的梧桐叶在夜风里哗啦啦地翻动。 他看着花臂那张涨得通红但写满了决心的脸,伸手把她攥着裤腿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动作很轻。 然后把茶几上那根没点的烟重新叼回嘴里。 “去把窗帘拉上。”他说。 花臂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开关一样弹起来,转身冲到阳台门口,把那条床单窗帘刷地拉上。 动作太快太猛,差点把晾衣绳上挂着的内衣们震下来。 她拉好窗帘又转身冲回林野面前,站在他跟前,仰着脸,胸口剧烈起伏,花臂上的锦鲤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一抖一抖的。 林野靠在沙发扶手上,翘着二郎腿,手指间夹着那根没点的烟。 他看着花臂那副紧张到快要爆炸但又死死撑着不肯怂的样子,嘴角弯起来。 “紧张什么。你不是学东西很快吗?” “我——我没紧张!”花臂矢口否认,但她的声音劈叉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仰着脸看林野,这个姿势和黄毛刚才几乎一模一样。 她的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然后她用极其认真的语气说了一句让林野差点笑出来的话:“哥你放心,我查过攻略。” “查过什么?” “攻略。就那种——文字攻略。黄毛说她打七分是因为中间停了三次,我记住了,我不停。还有——不能太急,要循序渐进。还要——” “行了行了。” 林野伸手按在她脑门上,把她还在喋喋不休的嘴按住了。 她的嘴唇在他掌心里还动了两下,像是在默念什么口诀,然后她安静下来,仰着脸看他,花臂上的锦鲤在日光灯下泛着青黑色的光。 “少说话,多办事。”林野把手从她脑门上移开。 花臂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得像是在执行一项重大任务。 她站直了身子,把工装裤的膝盖部分往上拽了拽——这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像是在做开工前的准备。 然后她跪坐在地板上,仰起脸看了林野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紧张和窘迫,全是认真和专注。 她伸手把散到脸前的短发撩到耳后,露出整张脸和那颗在嘴唇间闪闪发亮的舌钉。 卧室门口,黄毛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 花臂蹲在她旁边,绿毛和粉毛趴在花臂背上叠成一个人梯,齐刘海抱着旺财站在最后面。 四个人加一只猫的脑袋从门框边缘探出来,齐刷刷地盯着沙发前面的动静。 “她真的开始了。”花臂压低声音。 “舌钉不会碍事吗?”绿毛用气声问。 “你闭嘴。”黄毛和花臂同时说。 第82章 哥!你睡哪间 别墅的入户门是双开的,红木门板上镶着黄铜把手,推开的时候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黄毛第一个冲进去,蜜茶棕的双马尾在跑动中甩得像两个螺旋桨。 她站在玄关处,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原地,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胸腔鼓起来,吊带睡裙的领口跟着起伏了一下。 “空气都是不一样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从头到尾都是飘的,深棕色的瞳仁里倒映着玄关上那盏水晶吊灯折射出来的碎光。 花臂跟在她后面进来,花臂上的锦鲤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她把叼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仰头看着那盏水晶吊灯,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一种极其罕见的、被震撼到了的语气说出了今天的第二句感慨:“这灯——比我们以前合租屋的客厅还大。” 花腿从她身后挤进来,帆布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蹲下去摸了摸地砖的接缝,又抬头看了看从玄关一直通到二楼的旋转楼梯,腿上的玫瑰纹身在灯光下红得扎眼。 她用一种专业的、严谨的、像是在鉴定什么重要物件的语气说了一句:“地砖是天然大理石,不是复合的。接缝做了无缝处理,这工艺——我以前只在杂志上见过。” 绿毛和粉毛从她身后探出头,两颗脑袋上的挂耳染蹭成一团。 她们看到客厅那面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落地窗,同时发出开水壶一般的尖叫。 齐刘海抱着旺财最后一个走进来,猫从太空舱猫包里探出爪子拍塑料壁,耳朵竖得笔直。 林野靠在玄关的红木门框上,翘着二郎腿,手指间夹着根没点的烟,看着这八个姑娘在别墅里像八只刚放出笼的麻雀一样四处乱窜。 但这份热闹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十分钟后,八个姑娘把整个别墅上上下下跑了三圈之后,齐刷刷地回到客厅,站在他面前,每个人的表情都是同一个意思:不对劲。 黄毛最先发难。 她双手叉腰仰着脸,深棕色的瞳仁里全是审问的光:“哥,你说这是别墅?这沙发是皮的,这茶几是大理石的,这吊灯是水晶的——但是二楼八个卧室,每个卧室里就一张床一个衣柜,连个梳妆台都没有!你让我们早上在哪儿化妆?” 花臂在旁边帮腔,她靠在旋转楼梯的扶手上,花臂抱在胸前,语气里全是不满:“就是!卧室里连个电视都没有,我想躺着打游戏都看不了屏幕。” 花腿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举着一个崭新的不锈钢锅:“厨房倒是有锅有灶,但是没有碗!没有筷子!没有洗洁精!我们晚上要是想吃泡面,连个碗都没有,是打算用锅直接吃吗?” 绿毛从二楼跑下来,薄荷绿的挂耳染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趴在楼梯扶手上喊了一嗓子:“哥!卫生间有浴缸但是没有沐浴露!马桶旁边连个厕纸架都没有!” 粉毛从她身后探出头,蜜桃粉的发尾跟着晃了两下,补充道:“洗手台上连个肥皂盒都没有!洗手液也没有!” 齐刘海抱着旺财站在落地窗前,难得主动开了一次口,声音小小的但每个字都清楚得不得了:“旺财的猫窝也没有。它刚才在二楼转了三圈,最后趴在我行李箱里不肯出来。” 黄毛把所有人的投诉汇总之后往前迈了一步,仰着脸看林野,用一种极其严肃的、像是在宣布什么重大决定的语气说:“哥,这房子看着好看,住着不方便。你得想办法。” 林野把手里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搁在玄关柜上。 系统给的是拎包入住没错,但系统理解的拎包入住和这群精神小妹理解的拎包入住显然不是同一个标准。 系统觉得有床有衣柜就够了,但她们需要的远不止这些。 黄毛往前又迈了一步,和林野面对面站着,吊带睡裙的领口蹭到他胸口。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草莓味的润唇膏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压低声音说了句: “哥,你要是能把刚才在沙发上亲我的那个劲儿用在装修上,这房子明天就能住人。” “我不会装修!我没那个手艺!”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候,齐刘海忽然举起手,做了一个小学生发言的姿势。 旺财从她怀里跳下去,蹲在她帆布鞋上舔爪子。 她低下头把歪到右边的齐刘海拨正,小声说了一句:“哥,我们是不是应该让周姐来看看?她有十几套出租房,肯定知道怎么装修。” 黄毛愣了一下,花臂也愣了一下,然后两个人交换了一个“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们怎么没想到”的眼神。 但林野摇头了,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语气很笃定:“算了,房子基本都装得差不多了,就是缺点家具和生活用品。周姐来了也变不出碗和筷子。今天先凑合一晚,明天带你们去买家具。” 他说完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旋转楼梯正下方,抬起头看着二楼那排紧闭的卧室门,然后一挥手,动作幅度大到像是将军在指挥千军万马:“行了,自己去挑房间!” 八个精神小妹愣了一下,然后同时反应过来。 黄毛第一个冲上楼梯,蜜茶棕的双马尾差点甩到花臂脸上。 花臂紧追其后,花臂抓着楼梯扶手借力往上蹿,帆布鞋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花腿跟在第三位,腿上的玫瑰纹身随着她爬楼梯的动作一明一暗。 绿毛和粉毛从两侧包抄,两颗脑袋上的挂耳染在旋转楼梯上蹭成一团。 沈卿和沈娜姐妹俩并肩走在中间,不急不缓,但姐妹俩交换的那个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齐刘海抱着旺财走在最后面,猫从她胳膊肘里探出脑袋,竖着一只耳朵看着这群疯女人抢房间。 黄毛第一个推开二楼正中间那间主卧的门。 门一开,她整个人就站在门口不动了——主卧比她想象中还大,落地窗正对着花园,夕阳从窗外涌进来把整张床都染成了金黄色。 她转过身冲楼下喊了一嗓子,声音大到估计连地下车库都能听见:“哥!我要这间!这间离你最近——不对,这间阳光最好!” 花臂从她身后挤进来,花臂扒着门框探头看了一眼主卧,啧了一声说太女的了不适合我,然后转身推开隔壁那间次卧。 这间的窗户朝东,上午有阳光,下午比较阴凉,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把随身带的那个蛇皮袋往床上一扔宣布主权:“这间归我!谁也别跟我抢——这间采光适合打游戏,白天不反光!” 花腿选了她隔壁那间带一个小阳台的,理由是阳台上可以放她的瑜伽垫。 绿毛和粉毛选了对门那间最大的次卧,两个人非要住一起,理由是双排到半夜不用发微信沟通。 沈卿和沈娜选了走廊尽头那间带独立卫生间的套房,姐妹俩住一间,和平时在合租屋一样。 齐刘海选了楼梯口那间最小的卧室,她说这间离所有人都近,有什么事喊一声就能听见,而且这间的飘窗正好能放下旺财的猫窝。 八个姑娘花了二十分钟把房间分配完毕,黄毛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她从二楼栏杆上探出半个身子,蜜茶棕的双马尾垂下来晃了两晃,喊了一嗓子:“哥!你睡哪间?” 林野从客厅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主卧门口,看着黄毛那张写满了期待的脸,伸出手把她从门框上扒拉开,然后自己走了进去。 他站在主卧正中间,看了看落地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黄色的花园,又看了看身后那张宽敞得能睡下八个人的大床,转身面对走廊里那八双齐刷刷盯着他的眼睛。 “我睡主卧。”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来, “有谁想挤一挤,可以来敲门。” 第83章 你脸红什么 林野靠在主卧的床头,抽着烟。 落地窗外的花园被月光染成一片银白色,自动灌溉系统的喷头在草坪上缓缓旋转,水雾在月光里拉出一道极淡的虹。 主卧很大,比他以前住过的任何地方都大。 床也很大,两米二的宽度,床垫是记忆棉的,躺上去整个人会陷进去一个舒服的弧度。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身上套着那件领口松垮的白T恤和运动短裤。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沈卿给他泡的蜂蜜水,温热的,蒸汽在月光里袅袅地升。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蜂蜜的甜味在舌根化开,混着温水滑下喉咙。 楼下隐约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姑娘们刚吃完宵夜,正在收拾餐厅。 烧烤架上的炭火还没完全熄灭,孜然和辣椒面的焦香从花园里飘上来,混着夜风里金银花的清香,从落地窗的缝隙里钻进主卧。 然后是脚步声。 赤脚踩在旋转楼梯的木质台阶上,咚咚咚的闷响,不止一个人。 紧接着是黄毛的声音,压低了但完全没压住:“别挤别挤——花臂你踩我脚了!” “是你先踩我拖鞋的!” 花臂的声音紧随其后。 “你俩小声点!哥房间灯还亮着,他肯定还没睡——” 花腿在走廊里用气声呵斥,但那气声大到估计连地下车库都能听见。 然后是绿毛和粉毛齐声的傻笑,沈卿小声说了句“齐刘海你慢点”,然后是一个极其轻微的、怯生生的敲门声。 林野靠在床头,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搁在床头柜上。 他转头看了一眼卧室门——主卧的门是红木实心的,门板上雕着一圈极简的回纹,门缝里漏出走廊暖黄色的灯光和几个晃动的影子。 他把蜂蜜水放回床头柜,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进来。” 门被推开了。 门板被推得往里一弹,撞在门吸上发出一声闷响。 黄毛第一个冲进来,蜜茶棕的双马尾散了一个,另一边的发圈也松松垮垮地挂在发尾上。 她换掉了那件白底碎花的吊带睡裙,穿了一件浅粉色的真丝睡裙——是今天下午在商场里林野给她新买的。 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细吊带挂在瘦削的肩膀上,锁骨窝里还残留着刚才洗澡时被热水蒸出来的淡粉色。 她冲进来之后直接扑到床上,整个人趴在他右手边,手肘撑着床垫,双手托腮,仰着脸看他,深棕色的瞳仁里全是促狭的光:“哥!我们来申请床位!” 花臂跟在后面进来。 她穿了一件黑色运动背心和宽松的迷彩短裤,花臂上的锦鲤在床头灯暖黄色的光里泛着幽幽的青光。 她手里还拎着一个枕头,走进来之后把枕头往床尾一扔,然后双手抱在胸前靠在门框上,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语气故作镇定但微微发抖的尾音出卖了她:“黄毛说可以来敲门——我就来看看——不是我要来,是她们都来了我不来显得不合群——” 花腿从花臂胳膊底下钻进来,碎花睡裙的侧开衩滑到一边露出腿上的玫瑰纹身。 她手里端着一个果盘,里面是切好的冰镇西瓜和几颗洗得亮晶晶的车厘子。 她把果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很自然地坐到床尾,翘起二郎腿,晃着脚丫,用一种已经来过一百遍的松弛语气说:“我是来送水果的。顺便看看她们有没有欺负你。” 绿毛和粉毛从花腿身后挤进来,两颗脑袋上的挂耳染——薄荷绿和蜜桃粉——蹭成了一团。 她们穿着同款不同色的卡通睡衣,一人抱着一只新买的抱枕。 两个人站在床尾,看看林野又看看黄毛,然后绿毛用气声问了一句“我们能不能也坐上来”,话音没落粉毛已经爬上了床尾。 沈卿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棉质睡裙,黑发披散在肩上,发尾还带着刚吹干的蓬松感,白茶味的洗发水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她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蜂蜜水——是给林野续杯的。 她走到床头把旧杯子换下来,新杯子放上去,动作安静而熟练,然后她侧身在床边坐下来,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扑上去,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林野靠在床头,看着这八个姑娘把主卧填得满满当当。 床尾坐着花腿晃着脚丫,绿毛和粉毛挤在一起抢抱枕,花臂靠在门框上假装不在乎但眼神一直往这边飘,黄毛趴在他右手边托着腮帮子,沈卿安静地坐在他左手边。 还少一个。 他正要问,走廊里又响起脚步声。 这次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然后齐刘海出现在门口。 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棉质睡裙,裙摆很长,盖过了膝盖。 齐刘海刚洗过,还没完全干透,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她怀里抱着旺财,猫从她胳膊肘里探出脑袋,竖着一只耳朵,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亮得像两颗小灯泡。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齐刘海下面的眼睛看着林野,嘴唇动了动,又合上,又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敢。 黄毛从床上翻了个身,趴在床垫上冲她招手:“齐刘海你倒是进来啊!站在门口干嘛?又没有外人!” “我——我就是想——” 齐刘海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细若蚊蝇,低着头把旺财举起来挡在自己面前, “旺财想来看看哥——” “旺财想来看哥?” 花臂从门框上直起身,拿墨镜腿敲了敲齐刘海的肩膀, “旺财想来看哥,你脸红什么?” 齐刘海把脸埋进旺财的猫毛里,不说话了。 沈卿站起来,走到门口,伸手轻轻拉住齐刘海的手腕,把她从门外拉了进来。 齐刘海被拉进来之后坐在床的最角落,旺财趴在她膝盖上,猫尾巴在床单上扫来扫去。 她低着头,齐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 第84章 让我们怎么还啊 林野靠在床头,看着这间主卧被八个姑娘填得满满当当。 黄毛趴在他手边,深棕色的瞳仁在床头灯下亮晶晶的。 她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歪着头看他,嘴唇弯出一个促狭的弧度:“哥,你刚才在沙发上说可以来敲门,我们来了,然后呢?” 花臂在床尾盘腿坐下来,把那个拎了一路的枕头抱在怀里,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 她用一种极其严肃的、像是在讨论什么重大决策的语气接话:“然后睡觉啊,还能干嘛。” “睡觉?” 黄毛从床垫上弹起来,蜜茶棕的发尾甩过林野的手臂, “花臂你抱着个枕头过来,就为了睡觉?那你回你自己房间睡不就行了?” “我房间床垫没哥的软。” 花臂面不改色。 花腿在旁边用小叉子叉了一块西瓜递给林野,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刀:“花臂你撒谎的水平还是不行。你下午在商场试了八个床垫,最后挑的那个比哥这个还软,你以为我没看见?” 花臂的脸红了,花臂上的锦鲤跟着绷紧了鳞片。 “以后……哥就住这里了?” 黄毛趴在床垫上,双手托腮,深棕色的瞳仁在床头灯暖黄色的光里亮晶晶的。 她的真丝睡裙吊带滑下来一截,露出瘦削的肩膀,锁骨窝里还残留着刚才洗澡时被热水蒸出来的淡粉色。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说大声了就会把这场梦震碎。 “嗯。” 林野靠在床头,端起沈卿刚给他续的那杯蜂蜜水抿了一口。 “我们以后……也住这里了?” 黄毛又追问了一句,这一次声音更轻了,尾音微微发抖。 “你说呢。” 林野把蜂蜜水搁回床头柜上,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黄毛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闷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花臂盘腿坐在床尾,把那个拎了一路的枕头抱在怀里,花臂上的锦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她低着头,舌钉在嘴唇间动了好几下,然后用一种极其罕见的、没有任何嚣张劲的语气开口。 “前几天我们还蹲在合租屋客厅里,兜里凑不出五块钱。” 她的声音有点哑。 “我们六个站在茶几前面,一个一个报自己兜里还剩多少钱——我报了一块五,花腿报了八毛,齐刘海报了两毛还是三毛来着——” “三毛。” 齐刘海坐在床角,旺财趴在她膝盖上,猫尾巴在床单上扫来扫去。 她的声音还是小小的,但补这一句的时候补得很快。 “对,三毛。” 花臂把枕头抱得更紧了。 “加起来不到五块钱。六个人。那时候我觉得明天就会被赶出去睡大街。” 花腿坐在床尾边上,手里还举着那个叉西瓜的小叉子,腿上的玫瑰纹身在床头灯下红得扎眼。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腿上的那朵玫瑰,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接话。 “我那时候已经在网上搜桥洞了。哪个桥洞不漏风,哪个桥洞没有流浪汉占着,哪个桥洞离公共厕所最近——我都查过了。” 绿毛和粉毛挤在床尾的角落里,两颗脑袋上的挂耳染蹭成一团。 绿毛抱着新买的抱枕,下巴搁在抱枕上,薄荷绿的挑染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我们那时候连奶茶都买不起。四个人凑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凑来凑去差一块五。” 粉毛在旁边猛点头,蜜桃粉的发尾跟着晃了两下。 “老板出来看了我们一眼,我们就走了。那杯柠檬水最后也没买成。” 沈卿坐在林野左手边,月白色的棉质睡裙在灯光下泛着温和的光。 她伸手把林野面前的蜂蜜水杯挪正了一点点,动作很轻。 然后她开口,声音温柔但笃定。 “我被房东赶出来那天晚上,背着双肩包在夜市里走了两个小时。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然后我找到了黄毛,黄毛带我去了烧烤摊,哥说——” 她顿了一下,嘴角弯起来。 “‘我没意见,她能愿意和我们挤就行。’” 她模仿林野的语气模仿得有七分像,说完自己先笑了。 黄毛从手臂里抬起脸,蜜茶棕的发丝被眼泪黏在脸颊上,睫毛上还挂着几颗亮晶晶的水珠。 她看着林野,嘴唇翕动了好几次,然后用一种又哭又笑的、她自己都控制不了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哥你他妈——你把我们从一个破出租屋捡回来,现在塞进了八百六十平的别墅——你让我们怎么还啊——” 林野把手里的烟搁在床头柜上,伸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把她整张脸重新按回手臂里。 “不用还。” 他说。 就三个字。 黄毛趴在手臂里,肩膀一抽一抽的,闷闷的哭声透过真丝睡裙的布料传出来,哑哑的,但她的嘴角分明在笑。 花臂在床尾用枕头角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舌钉在嘴唇间闪了好几下,然后用一种极其刻意的、假装自己完全没哭的语气说了一句“这破枕头掉毛,扎眼睛”。 花腿把小叉子搁在果盘边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把碎花睡裙的侧开衩整了又整,整了好一会儿才转回来,眼眶红了,但嘴角弯着。 沈娜坐在床的最边角,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这群姑娘一个接一个地哭出来又笑出来。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林野身上——他靠在床头,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看到了他嘴角那个极小的、压不住的弧度。 然后她的眼眶也红了。 绿毛和粉毛抱在一起,两颗脑袋上的挂耳染彻底蹭成了一团,分不清哪缕是薄荷绿哪缕是蜜桃粉。 两个人同时在吸鼻子,又同时拿抱枕角擦眼泪,动作同步得像是照镜子。 只有齐刘海没有哭。 她坐在床角,低头摸着旺财的肚子,猫在她膝盖上翻了个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的齐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就在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第85章 让黄毛骂她 不是V信消息那种短促的提示音,是电话铃——那种老式的、刺耳的、像催命一样的嘟嘟声。 齐刘海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整个人僵了一下。 “是我妈。” 她小声说了句,然后滑下床,赤着脚走到阳台门口,拉开门,站到了落地窗外的露台上。 玻璃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的所有声音都被隔断了,但隔着玻璃能看到她的侧影——鹅黄色的棉质睡裙被夜风吹得贴在腿上,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攥着阳台栏杆,攥得指节发白。 黄毛从床垫上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注意力已经被转移了。 “齐刘海她妈又打电话来了?上次打电话是催她寄钱,这次不知道又是什么事——” 花臂把枕头往旁边一搁,从床尾翻下来,走到落地窗前,花臂抱在胸前,隔着玻璃看着齐刘海的背影。 花腿也走过来,站在花臂旁边,腿上的玫瑰纹身在玻璃反光里明明灭灭。 沈卿轻轻说了句“她肩膀在抖”。 林野从床头坐直了身子,把烟叼在嘴里,没点,也站了起来。 玻璃门被从里面拉开的时候,齐刘海刚好挂断电话。 她转过身,低着头,齐刘海彻底遮住了整张脸。 她的手指还攥着手机,攥得指节发白,手机壳上印着的卡通兔子被她掐出了一道浅浅的指甲印。 她走回主卧里,站在床边,旺财从床角跳下来蹭她的脚踝,她也没反应。 黄毛第一个走过去,弯下腰歪着头想从刘海缝隙里看清她的表情。 “你妈说什么了?” 齐刘海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任何一次都轻,轻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声。 “我妈让我回家相亲。她说她给我找了个男的,比我大十八岁,在老家开了个五金店,有房有车。她说人家不嫌弃我,让我赶紧回去把事办了。” 黄毛的眼睛瞪大了。 花臂的眉头皱起来。 花腿攥着窗帘的手收紧了。 齐刘海的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显示着刚才的通话记录,备注名是“妈”。 她低头看着那个备注,嘴唇开始发抖。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齐刘海从中间分开,露出底下那双通红的、蓄满了眼泪但死死忍着不掉下来的眼睛。 她的声音劈叉了,劈成了两半,一半是哭腔,一半是嘶吼。 “我是你妈!你是我女儿,只要我还没死我就要管你!” 黄毛一把夺过齐刘海的手机,对着屏幕看了一眼,然后举起来给所有人看。 “她发语音了!六十秒的!发了十几条!” 齐刘海蹲下去把脸埋进旺财的猫毛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猫被她搂得太紧了不舒服地扭了一下,但她没有松手。 黄毛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蹲到齐刘海旁边,伸手拍她的后背,拍了两下觉得不够,整个人从侧面抱住了她,蜜茶棕的头发和齐刘海黑色的齐刘海蹭在一起。 “别哭了别哭了,你不想回去就不回去,你妈还能从手机屏幕里钻出来抓你不成?” “可是她说——她说我不回去她就来找我——她知道我以前住的地方——” 齐刘海闷在旺财的猫毛里,声音断断续续的。 “她知道个屁。” 花臂从落地窗前转过身,花臂抱在胸前,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语气冷下来了。 “她知道你搬家了吗?知道你现在住别墅吗?知道你现在有八个姐妹一个哥吗?” 花腿在旁边插嘴,语气里全是不在乎。 “就是,你让她来,来了看到这房子估计自己先吓跑了——” 齐刘海从猫毛里抬起脸,眼眶红透了,鼻尖也红透了,齐刘海乱成了一团鸟窝。 “可是——可是她是我妈——她说我不听话就是不孝——她说她白养我了——” “孝顺不是让你把自己卖了换彩礼。” 林野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气也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锤子在铁砧上敲出来的。 齐刘海转过头看着他,眼眶里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接一颗,从颧骨上滑下来滴在鹅黄色睡裙的领口上。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眼角,抹完之后看着自己手背上亮晶晶的水痕,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然后用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被抽泣声盖过的声音说了一句。 “哥——你告诉我怎么办——”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往床头柜上一搁。 他从床上站起来,走到齐刘海面前,弯下腰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让她坐在床沿上,然后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塞进她手里。 “你现在有家了。” 他说。 就五个字。 齐刘海攥着那两张纸巾,攥得纸巾皱成了一团。 她低下头,齐刘海又滑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但她的肩膀不抖了。 黄毛在她旁边坐下来,胳膊搂着她的肩膀,蜜茶棕的脑袋靠在她的太阳穴上。 花臂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可乐,拧开盖子,塞进齐刘海手里。 花腿把果盘往她面前推了推,说吃点甜的,心情好。 绿毛从床脚爬过来把抱枕塞到齐刘海背后,说靠着舒服点。 粉毛不知道该干什么,就伸手摸了摸旺财的头,说齐刘海你别哭了,旺财都在看你。 沈卿从床头柜上端起那杯还没凉透的蜂蜜水,轻轻放在齐刘海另一只手里,然后在她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着她,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温柔的弧度。 “,你不是一个人。” 齐刘海坐在床沿上,左手被塞了冰可乐,右手被塞了蜂蜜水,膝盖上趴着旺财,背后垫着抱枕,黄毛搂着她,沈卿蹲在她面前,花臂靠在床柱上拿眼神守护着她。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两杯饮料——一杯冰的,一杯热的,杯壁上凝着密密的水珠,和她刚才抹掉的眼泪混在一起。 她抬起头,齐刘海还乱着,眼眶还红着,鼻尖还肿着,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弯出一个带着泪光的、小小的、但货真价实的笑。 “谢谢你们。” 她说。 然后她转头看向林野。 “哥,我不回去了。我就留在这儿。我妈要是真找过来——” 她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我就让黄毛骂她。” 第86章 你就捡到了我 林野靠在主卧门外的墙上,点了一根烟。 黄毛从主卧里走出来,轻轻带上了门。 蜜茶棕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真丝睡裙的裙摆蹭过门框。 她走到林野旁边,也靠在墙上,肩膀抵着他的手臂。 “齐刘海睡着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吵醒谁。 “哭累了,沈卿姐给她喝了半杯热牛奶,现在睡得跟小猪似的。花臂和花腿还在里面陪她,怕她半夜醒了又哭。” 林野点了点头,没说话。 黄毛仰起脸,深棕色的瞳仁在烟头的微光里亮光的。 “哥,你刚才跟齐刘海说的那句话——‘你现在有家了’——她睡着之前一直在念叨。念叨了好几遍,念叨着念叨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她顿了一下,歪着头看他。 “你是真的很会说话。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会说话,就是——知道别人最需要听什么。” 林野把烟灰弹进走廊角落的垃圾桶里。 “说实话而已。” 黄毛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伸手把他手指间那根烟拿过来,叼在自己嘴里,吸了一口。 烟雾从她鼻子里喷出来,在昏暗的走廊灯光里散成两股淡蓝色的细流。 她把烟还给他,然后开口了。 “哥,我们六个——不是,现在加上沈卿姐和沈娜姐是八个——我们八个,有一个算一个,原生家庭都不怎么样。不是家里不管我们,就是家里把我们当提款机。你知道齐刘海她妈为什么逼她相亲吗?因为那个五金店老板答应给二十八万彩礼。二十八万,把她卖了。” 她说到“卖了”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我妈也差不多。我出来打工第一年的工资全寄回去了,第二年她嫌少,说隔壁村的谁谁谁在电子厂一个月挣八千全寄回家了。我说我要留点钱交房租,她说交什么房租,找个有房子的男的嫁了不就行了。” 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墙上摁灭,扔进垃圾桶里。 “后来我就不怎么跟家里联系了。逢年过节打个电话,她说不了三句就开始问工资、问对象、问什么时候寄钱。我说我过得挺好的,她说你过得好怎么不给家里寄钱。我说我有自己的生活,她说你一个姑娘家有什么自己的生活,嫁人才是正事。” 她靠在墙上,仰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的筒灯。 “花臂家里更离谱。她爸赌博欠了一屁股债,她妈改嫁了,她跟着奶奶长大的。她十六岁去工厂打工,每个月工资都被她爸拿走还赌债。有一次她藏了两百块想给自己买件棉袄,被她爸翻出来了,打了她一顿,说她偷家里的钱。” “所以她那么早就纹了花臂。她说纹了花臂看起来凶,没人敢欺负她。其实她比谁都怂,打架从来没赢过,但每次都要冲在最前面,因为她说——反正也没人在乎她,冲在前面死了就死了。” 林野靠在墙上,把烟叼回嘴里。 “花腿呢?” “花腿家里条件稍微好一点,但她爸妈重男轻女。她弟弟上学的钱全是她出的,她弟弟穿的用的全是她买的,她弟弟谈恋爱请女朋友吃饭也是她掏钱。她爸妈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女儿养家是应该的。她腿上那朵玫瑰,是她十八岁生日那天自己画的图样,找了一个学徒免费纹的——因为没人记得她生日。” “绿毛和粉毛都是单亲家庭,她们妈妈一个人带孩子,确实不容易。但她们妈妈再婚之后,继父不喜欢她们。继父说她们是拖油瓶吃白饭,让她们早点出去打工。她们出来之后就没回去过。” 黄毛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深棕色的瞳仁在昏暗的灯光里亮得惊人。 “我们以前在外面,别人看我们的眼神——头发染得五颜六色,身上纹得乱七八糟,走在街上能吓退居委会大妈——都觉得我们不正经。但他们不会问我们为什么染头发、为什么纹身、为什么兜里凑不出五块钱。” “我染黄毛是因为有一次在奶茶店门口看到一个女孩子,染了一头特别好看的粉色头发,她男朋友在旁边帮她拎包。我当时想,如果我也有男朋友,我也染这么好看,他会不会也帮我拎包。后来我染了黄毛,因为黄毛最便宜。” “后来你就捡到了我。”林野把烟摁灭。 黄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靠在墙上差点滑下去。 “对,后来我就捡到了你。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眼圈红红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分手消息。我当时想,这个人看着好可怜,跟我一样可怜。不如把他捡回去,反正我们也没什么可失去的。” 她往前迈了一步,仰起脸看着他。 “然后就捡到了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林野低头看着她。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嘴角那个笑怎么都消不掉。 他伸手把她额前散乱的蜜茶棕碎发撩到耳后。 “行了,去睡吧。” 黄毛点了下头,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哥,你刚才说‘你现在有家了’——这句话不光是说给齐刘海听的吧?” 林野没说话。 她也没等他回答,转过身踢踢踏踏地走回主卧,赤脚踩在走廊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主卧的门轻轻关上了。 林野靠在墙上,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筒灯在头顶发出极细微的电流声,远处隐约传来花臂的鼾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凌晨两点四十。 然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正准备去客厅沙发上躺一会儿,走廊另一头的次卧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沈娜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棉质睡裙,裙摆长到小腿,外面披着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 黑发没有像白天那样扎成低马尾,而是散开来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她看到林野还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下。 “哥,你还没睡?” 第87章 太长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正要去睡。你呢?” 沈娜犹豫了一下,从门缝里走出来。 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脚步很轻。 针织开衫的衣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浅蓝色睡裙的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和那条极细的银色项链。 “我有点认床。” 她走到林野面前站定,仰起脸。 走廊筒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把她的五官照得和沈卿有七分相似但更明艳。 “听到走廊里有动静,想出来看看。” 林野低头看着她。 她比沈卿高半个头,在女生里算高挑的,但站在他面前还是要仰着脸。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亮亮的,和沈卿如出一辙的漂亮,但多了几分沈卿没有的、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干练。 但此刻那份干练被她披散的头发和棉质睡裙削弱了大半,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是不是担心你妹妹?” 林野靠在墙上,把玩着手里已经空了的烟盒。 沈娜摇了摇头。 “沈卿睡得可香了,隔壁打雷都不会醒。”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往前又迈了小半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一个不太像普通朋友的距离。 她仰着脸,嘴唇动了动,然后用一种和平时截然不同的、软糯而黏糊的语气开口了。 “其实——上次在试衣间,我问你对我妹妹是不是真的。你说是真的。然后我摸了你胸口一下。那个——其实不是顺手。”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用气声挤出来的。 “我当时就是想摸一下。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摸一下。然后我自己也吓了一跳,赶紧跑了。” 她的脸红了,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连锁骨上方那片被睡裙领口遮了一半的皮肤都泛了粉色。 但她没有退开,就那么仰着脸,用一种豁出去之后什么都不怕了的眼神看着他。 林野把空烟盒捏扁了扔进垃圾桶里。 “那你现在还想不想摸?” 沈娜的睫毛急促地颤动了两下。 她没有回答。 她直接伸出了手。 她的手指先是轻轻触碰到他胸口的布料——那件领口松垮的白T恤洗了太多次,棉质纤维已经变得很柔软。 她的指尖在他胸骨正中间停了一秒,然后整个手掌贴了上去。 掌心温热而柔软,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肌的轮廓和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的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丈量什么,然后慢慢往上移——从胸骨到锁骨,从锁骨到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他的皮肤里。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每一次起伏都让那件浅蓝色睡裙的领口轻轻拉扯。 “上次在试衣间——” 她开口,声音沙哑而黏糯,尾音微微发抖, “你穿着衬衫,我没摸到。这次——终于摸到了。”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用光了所有的勇气,把脸埋进他胸口,额头抵着他胸骨正中间那道浅浅的凹陷。 她的手指还攥着他T恤的下摆,攥得指节发白。 “哥,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我妹妹都那么大方承认喜欢你了,我却只敢说想摸你——” 林野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还带着洗发水清香的发丝里。 她的头发比沈卿的稍微粗硬一些,摸上去的触感和沈卿不一样,但同样顺滑。 “你半夜不睡觉,就是想出来跟我说这个?” “还有别的。”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我想说——你对沈卿好,我也开心,但能不能——偶尔——也对我好一下——不用很多——一下下就好——比如像现在这样——” 她没有说下去。 因为她发现林野的手指正在轻轻揉她的后脑勺。 那个力度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像是在安抚一只紧张到快要炸毛的猫。 她在他怀里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了下来,脸埋得更深了,鼻尖蹭过他的锁骨。 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沈娜跟在他身后。 走路的姿势像是一只鸭子。 两条长腿迈得又慢又别扭,膝盖微微内扣,每一步都要停半拍。 浅蓝色棉质睡裙的裙摆蹭过走廊地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针织开衫从肩膀上滑下来一截,她伸手去拉,结果拉了半天没拉住,干脆就让它那么挂着。 林野在楼梯口停下,回头看她。 她就站在走廊筒灯正下方,黑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黏在脖子侧面。 锁骨链歪到了一边,脸上还残留着没褪干净的潮红。 眼眶微红,鼻尖也微红,嘴唇比平时肿了一点。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又被太阳晒干的布娃娃。 “走不动了?” 林野靠在楼梯扶手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嘴角弯出一个极小的弧度。 沈娜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那个瞪眼的意思大概是“你说呢”,但因为眼眶还红着、腿还软着、整个人还处在某种没缓过神来的状态里,完全没有杀伤力。 “没有。” 她嘴硬。 然后迈出一步,膝盖打了个弯,差点撞上走廊墙壁。 林野伸手扶住她。 手掌扣在她胳膊肘上,隔着针织开衫的薄布料,能感受到她皮肤上还没消退的热度。 沈娜被他扶住之后没有挣开,反而顺势往他身上靠了半寸。 “哥——” 她开口,声音沙哑而黏糯,尾音拖得老长。 “你刚才——” “刚才什么。” “刚才——太凶了。” 她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鼻尖蹭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 “不是说只要一下下吗。你那个一下下——也太长了。” 林野把烟叼回嘴里,扶着她往楼梯口走。 沈娜挂在他胳膊上,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旋转楼梯的木质台阶,表情像是看到了珠穆朗玛峰。 “这楼梯——怎么这么长。” “来的时候怎么不觉得长。” “来的时候腿不软。” 林野弯下腰,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直接把她横抱了起来。 沈娜条件反射地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腾空而起。 第88章 我自己能走 浅蓝色睡裙的裙摆在半空中荡了一下,针织开衫终于从肩膀上彻底滑下去,掉在楼梯台阶上。 “哥!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你刚才走那两步跟鸭子似的,等你走下来天都亮了。” “你才像鸭子!” 沈娜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怼了一句。 林野抱着她走下旋转楼梯。 她的体重比想象中轻,但该有肉的地方一点也不含糊。 那份柔软的、饱满的重量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压在他胸口,和上次在试衣间里她趴在他胸口时的触感一模一样。 客厅里很安静。 水晶吊灯关了,只有墙角那盏落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把沙发区域照成一个柔和的光圈。 沈卿给的那杯蜂蜜水还搁在茶几上,早就凉透了。 林野把沈娜放在沙发上,让她靠着靠枕坐好。 她的针织开衫落在楼梯上了,此刻只穿着那件浅蓝色棉质睡裙。 领口滑下来一截露出瘦削的肩膀,锁骨窝里还残留着一小片被蹭出来的红印子。 她把腿缩上沙发蜷成一团,下巴搁在膝盖上。 沈娜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吵醒楼上的谁。 “哥,刚才——我是不是表现不好。”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中间停了两次。” 她抬起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时替沈卿出头时的干练和明艳,全是紧张和患得患失。 “第一次是我问你疼不疼。第二次是你自己喊停的——你说腿抽筋了。” 沈娜把脸重新埋回膝盖里,耳根红得能滴血。 “那不是抽筋——是太紧张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会那么紧张,明明都做好心理准备了。结果一紧张腿就绷直了,一绷直就抽筋了。” “跟之前花臂差不多。” 林野靠在沙发扶手上,端起那杯凉透的蜂蜜水灌了一口。 “花臂上次也是太紧张。中间停了三次。” “三次?!” 沈娜从膝盖里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那我还赢了她一次。” “你俩这也要比。” 林野把蜂蜜水搁回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沈娜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脚趾踩在地毯上蜷了两下。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林野面前。 她的睡裙皱成了一团抹布,领口歪到了一边,锁骨链彻底翻到了背后。 “哥,你扶我一下。” 林野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肘。 她借力站稳了,仰起脸看着他。 “我回房间了。要是明天早上沈卿问起来,我就说是摔了一跤。” “摔了一跤摔成这样?”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她走路的姿势。 “摔到腿软?” 沈娜的脸又红了。 她伸手在他胸口推了一把,力道轻得像是在拍灰尘。 然后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了两步,弯下腰把掉在台阶上的针织开衫捡起来披回肩上。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野一眼。 “哥,你刚才说——没有表现不好。是真的吗。” “真的。” 沈娜看着他,嘴唇弯起来,弯出一个和沈卿如出一辙的、安心的、卸下了所有重量的笑。 然后她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地、极其缓慢地、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一样,走回了二楼。 林野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次卧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摁灭。 水晶吊灯的影子在天花板上纹丝不动。 落地窗外的花园里,自动灌溉系统刚刚停止运转,喷头还滴着最后几滴水珠,在月光里拉出一道道极细的银线。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刚才在走廊里沈娜那张紧张到嘴唇发抖但还是死死撑着不肯怂的脸。 然后他笑了一声。 不是得意,是觉得这群姑娘有一个算一个,嘴上比谁都硬,真到了见真章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怂。 林野瞪大了双眼。 脑瓜子嗡嗡的。 不是比喻,是真的嗡嗡响——像有人在他颅腔里装了一台老旧空调外机,嗡嗡嗡地转个不停。 他靠在主卧床头上,手指间夹着那根刚点的烟,烟灰掉在被子上他都没发现。 床尾的投影仪正在循环播放某品牌手机的宣传片,屏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地打在对面的白墙上。 他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齐刘海坐在床角,鹅黄色睡裙的裙摆被旺财压在屁股底下。 猫睡得四仰八叉,肚子朝上,前爪蜷在胸口,尾巴在床单上扫来扫去。 她把脸埋在掌心里,十根手指张得开开的,从指缝里露出一双通红的耳朵和一小片被遮住的额头。 齐刘海从指缝里戳出来,乱得像鸟窝。 “不是我说的——” 她的声音从掌心里闷出来,尾音发抖,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眼。 “是沈娜姐说的——她说的时候我刚好站在旁边——我不是故意听的——”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小得像蚊子振翅。 黄毛趴在林野右手边,蜜茶棕的双马尾散了一个,另一边的发圈也松松垮垮地挂在发尾上。 她本来都快睡着了,听到齐刘海这句话直接弹了起来。 真丝睡裙的细吊带从肩膀上滑下来她都没顾上拉。 深棕色的瞳仁瞪得溜圆。 “什么什么?沈娜姐说什么了?” 花臂盘腿坐在床尾,花臂抱在胸前。 她本来在拿手机打游戏,听到动静把手机往床上一扣,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 “我也听见了。沈娜姐刚才在走廊里跟哥说完话回房间的时候,路过我和花腿的房间,门没关严——她说了一句特别牛逼的话。” 花腿坐在床尾另一边,腿上的玫瑰纹身在昏暗的灯光下红得扎眼。 她手里端着果盘,叉子举在半空中,西瓜汁滴在碎花睡裙的裙摆上她都没发现。 “什么话?” 花臂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 然后她捏着嗓子,用一种极其做作的、模仿沈娜软糯嗓音的语气开口了。 “花臂,我跟你说——” 第89章 所有人都炸了 主卧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所有人都炸了。 黄毛从床垫上弹起来,蜜茶棕的发尾甩过林野的手臂,一把抓住齐刘海的肩膀。 “她真这么说的?!打蛋器?!奶茶店那个打牛奶的泡的机器?!” 齐刘海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眼眶通红,嘴唇翕动了半天,然后极其微小地点了一下头。 “她还说——” 她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 “她还说——以前在奶茶店打工的时候。。” 黄毛松开了齐刘海的肩膀,整个人往后一倒,仰面倒在床垫上。 双手捂住脸。 从指缝里发出一声拉长了调子的哀嚎。 “沈娜姐——你怎么能这样——我好不容易在哥面前立了个‘全自动’的人设——你一个打泡器就把我秒了——” 花臂在旁边笑得直拍床垫,花臂上的锦鲤跟着一抖一抖的。 “我操!我查了那么多攻略,沈娜姐这个比喻,直接开辟了新赛道!这还怎么比!” 花腿终于把叉子放下来了。 她抽出纸巾擦了擦裙摆上的西瓜汁,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冷静的、像是在分析什么重大商业案例的语气开口了, “这是真的啊” 绿毛从床脚爬过来,薄荷绿的挂耳染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她趴在花腿旁边,仰着脸,眼睛瞪得大大的。 “那沈娜姐现在在哪?” “回房间了。” 花臂在旁边补了一句。 孙小瑶从另一侧探出头,蜜桃粉的发尾跟着晃了两下。 “哥的杰作啊。” “你这不是废话。” 花臂拿墨镜腿敲了一下孙小瑶的脑门。 沈卿一直安静地坐在林野左手边,月白色的棉质睡裙在灯光下泛着温和的光。 她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这场混乱的讨论,只是端起林野面前那杯凉透的蜂蜜水,去茶水间换了一杯温热的回来,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她坐回床边,伸手把林野掉在被子上的烟灰轻轻拍掉。 嘴角弯着一个极小的、了然的弧度。 齐刘海终于把捂着脸的手放下来了。 她的齐刘海乱成了鸟窝,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 但她看着这群疯女人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嘴角也开始往上翘。 翘到一半又赶紧抿住,低下头假装在摸旺财的肚子。 “小月。” 林野开口了。 齐刘海的肩膀缩了一下,像一只被点到名字的小猫。 她抬起头,从刘海缝隙里露出两只眼睛,声音细若蚊蝇。 “哥——不是我说的——真的是沈娜姐说的——我只是重复了一遍——” “你重复得挺好的。”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摁灭。 齐刘海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粉红变成了通红。 她把旺财举起来挡在自己面前,整张脸埋进猫毛里。 “哥你别笑我——我刚才说完那句话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用钻。” 林野靠在床头,翘着二郎腿,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你沈娜姐敢说,你就敢传。反正她说的是实话。” 黄毛从床垫上弹起来。 “哥!你承认了!” “我承认什么了。” “你承认沈娜姐说的是实话!也就是说——你也觉得你的那个厉害” 林野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黄毛捂住额头往后倒,倒在床垫上还在笑。 就在这时候,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花腿动了。 她把果盘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瓷盘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然后她站起来。 碎花睡裙的侧开衩从腿上滑下来遮住了那朵玫瑰纹身。 她没有像黄毛那样扑上去,也没有像花臂那样查攻略。 她只是走到林野面前,站定。 然后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仰着脸看他。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亮亮的,嘴唇微张,呼吸平稳。 “哥,我跟她们不一样。她们都是被你主动的,只有我——从一开始就说要试试。上次在合租屋沙发上,我说‘我腿上的玫瑰是为自己纹的’。现在我改主意了。” 她顿了一下。 “我想要你。” 花腿是被饿醒的。 她迷迷瞪瞪地坐起来。 碎花睡裙的细吊带滑到了胳膊肘,露出一侧瘦削的肩膀和锁骨下方一小片被压出来的红印子。 头发乱得像是被炮仗炸过,几缕碎发黏在嘴角。 她眨了两下眼,睫毛上还挂着一小颗没干的眼屎。 然后她皱着鼻子,在空气里使劲嗅了嗅。 不是梦里的味道。 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煎——黄油融化在热锅里的焦香,蛋液边缘被煎得金黄酥脆的滋滋声,还有培根被小火慢慢逼出油脂之后那股能把人从坟墓里勾出来的烟熏咸香。 花腿的肚子发出了今天早上第一声抗议。 咕噜噜——声音大到连趴在她脚边的旺财都竖起了耳朵。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了一眼主卧紧闭的门。 然后她发现自己整个人缩在林野怀里。 林野侧躺着,一只手从她脖子下面穿过去垫在她后颈上,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侧。 手掌贴在她腰际那道向内收紧的弧线上,隔着那层薄薄的碎花睡裙布料,掌心的温度透过棉质纤维渗进她的皮肤里。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后脑勺枕在他的肱二头肌上。 她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呼吸时胸腔微微扩张又收缩的节奏,沉稳而均匀,像潮水一样一浪一浪地拍在她后背上。 她的腿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他的腿上,膝盖窝卡在他的膝盖骨上方。 第90章 你抱着我,我动不了 睡裙的裙摆卷到了大腿根,露出腿上那朵玫瑰纹身——在晨光里红得扎眼,花瓣上的水珠早就干了,但颜色比平时更深更艳。 她盯着自己腰上那只指节分明的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循环播放——这手好大,手指好长,指节好分明,上次在合租屋沙发上这只手就是从这个角度搂住她的腰的。 这个姿势让她舒服到差点又闭上眼睛睡回去——被圈住的安全感、后背贴着他胸口的温热感、他的手扣在她腰侧那种不紧不松刚刚好的力度——所有这些都让她在醒来的第一瞬间产生了一种极其危险的错觉,这个怀抱是她的。 她动了动腿,想翻个身,结果膝盖刚挪了半寸大腿根就传来一阵酸胀——不是运动过后的那种肌肉酸痛,是更深的、更绵长的、像是被人用极其耐心极其细致的手法一帧一帧拆开又拼回去之后残留在骨缝里的酸软。 她嘶了一声,咬住下唇把那声闷哼咽回去。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像拆弹专家转移炸药包一样,把林野搭在她腰上的手轻轻抬起来。 他的手指在她睡裙的腰际蹭过,指腹上的薄茧刮过布料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她抬到一半,林野的手指忽然收紧了。 五根手指扣在她腰侧,把她整个人又往怀里带了半寸。 花腿的后背彻底贴上了他的胸口,两层薄薄的布料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空隙。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肌的轮廓和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的脸腾地红了。 从脖子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额头,连锁骨那片被睡裙领口遮了一半的皮肤都泛了粉色。 她偏过头想看看他是不是醒了。 结果一偏头,鼻尖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林野的下颌线棱角分明,刚冒出来的胡茬在晨光里泛着浅浅的青色。 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眼睛还闭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极细的阴影。 没醒。 花腿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做了一件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事——她没继续挪他的手。 她把他的手重新放回自己腰侧,动作很轻,像是在归位一件珍贵的展品。 然后她往后又缩了半寸,把后背更紧密地嵌进他怀里,后脑勺重新枕回他肱二头肌上那个已经被她睡出一个凹陷的位置。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全是他身上的皂香和昨晚残留的淡淡的烟草味。 她的嘴角弯起来,弯出一个极其满足的、像猫偷吃了鱼干之后偷偷舔爪子的弧度。 就在这时候,林野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醒了?” 花腿整个人僵住了。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把我手抬起来的时候。” 花腿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套是昨天新换的,埃及棉的,有一股极淡的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 她把脸埋得很深,深到只剩两只通红的耳朵露在外面。 “哥你醒了怎么不说——” “想看看你打算干什么。” 林野侧躺着没动,搭在她腰上的手也没收回来。 花腿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从散乱的碎发缝隙里看着他,里面有窘迫、有害羞、有被当场抓包的难堪,但更多的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亮晶晶的东西。 “我没打算干什么——我就是——你抱着我我动不了——又不是我不想起来——” “那你刚才把我的手放回去,还往我怀里缩了半寸,也是动不了?” 花腿把整张脸重新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你别说了——” 林野笑了一声。 他把手从她腰上移开,坐起来靠在床头。 晨光从落地窗里涌进来,把整张床都染成了浅金色。 他伸手拿起床头柜上那杯沈卿昨晚给他泡的蜂蜜水——早就凉透了,但喝起来刚好解渴。 花腿也从床上坐了起来。 碎花睡裙皱成了一团抹布,侧开衩卷到了腰上,她赶紧伸手把裙摆往下拽了拽。 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印着枕头花纹,嘴角有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口水印。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嘴角,然后转头看向主卧紧闭的门。 皱着鼻子又在空气里使劲嗅了嗅。 那股黄油煎蛋的焦香越来越浓了,浓到她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是沈卿姐在做早餐。” 她把腿从被子里抽出来,赤脚踩在地毯上。 站起来的时候大腿根又传来一阵酸胀,她嘶了一声扶住床头柜,然后转头瞪了林野一眼。 那个瞪眼的意思大概是“都是你害的”,但因为嘴角那个笑怎么都压不住,完全没有杀伤力。 林野从床上站起来,套上T恤和运动短裤。 花腿跟在他后面,赤着脚踩在走廊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低头看着旋转楼梯的木质台阶,表情极其复杂。 “怎么了。” “腿软。” 她老实交代。 林野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弯下腰,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 花腿条件反射地搂住他的脖子。 “哥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我又不是沈娜姐——” “你刚才说你腿软。” “那是刚才!现在不软了!” “那就自己走。” 林野把她放下来。 花腿站在楼梯口,碎花睡裙的裙摆晃了两下,腿上的玫瑰纹身在晨光里红得扎眼。 她深吸一口气,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地、极其缓慢地、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一样往下挪。 挪到一半她回头看了一眼林野。 “哥。” “干嘛。” “昨晚——你最后说了一句话。你说‘现在谁是那个最怂的’——我没回答。现在回答你。” 她顿了一下,仰起脸看着他,晨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都镶上了一圈金边。 “不是我。” 然后她转身继续往下挪,碎花睡裙的裙摆随着她每一步的迈动轻轻晃荡。 林野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她一步一步挪到一楼,然后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站定,回过头冲他飞了个飞吻,腿上的玫瑰纹身在晨光里像是真的在开。 他伸手把叼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烟灰。 然后跟着她下了楼。 第91章 她低估了林野 张雪觉得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不,不是没看黄历——是看了也白看,因为她压根没想过会在这种地方撞见林野。 她在本市最大的高端家具城上班,卖的是意大利原装进口的真皮沙发,一张能顶普通人一年工资。 她的业绩在这个门店里不算最好也不算最差,属于那种经理不会夸但也不会骂的安全区。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经理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张雪,这个季度你的业绩排倒数第二,你自己看看。” 经理把一沓报表拍在桌上,指尖点着她的名字那一栏,语气冷得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速冻饺子。 从经理办公室出来之后,她坐在门店角落里那张没人坐的样品沙发上,低着头刷手机。 就在这时候,门店的感应门开了。 张雪条件反射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职业化的微笑已经自动挂上了嘴角。 然后她看清了走进来的那个人。 林野。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质T恤和卡其色休闲短裤,脚上趿拉着一双帆布鞋。短发是昨天刚修过的,下颌线棱角分明,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 身后跟着一群五颜六色的姑娘,像一道从另一个世界劈过来的闪电。 张雪脸上的职业微笑当场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翻江倒海的恶心。 怎么是他? 怎么偏偏是他? 怎么在她业绩倒数、被经理骂得狗血淋头、坐在样品沙发上刷朋友圈假装自己没事的这一天——偏偏撞见了他? 但她不能躲。 因为经理刚从办公室出来,正站在展厅对面看着她,眼神里写着“你今天的客户呢”五个大字。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到嗓子眼的恶心硬生生咽回去,然后从嘴角挤出今天的第一个微笑。 那个微笑僵硬得像是在脸上贴了一层塑料薄膜。 她迈开步子朝林野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均匀的响声。 每走一步她都在心里骂自己——张雪你他妈这是在干嘛,你上次在游乐场餐厅被这群人骂得狗血淋头,现在还要主动迎上去,你是不是贱。 但她没办法,她今天的客户名单上只有两个未确认的潜在客户,其中一个还放了她鸽子。 林野虽然可恨,但他有钱——上次在手机店刷了二十一万的事她听王小莹说了。 如果他能在这儿下单,哪怕只是一套沙发,她这个月的绩效就能从倒数第二爬到安全区。 “咳咳……林野啊,这么巧?” 她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语气努力维持着职业化的亲切,但尾音劈叉了,劈成了两半——一半是销售的标准腔调,一半是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的羞耻。 林野转过身,低头看着她。 他脸上的表情从悠闲变成了玩味,又从玩味变成了一种张雪极其熟悉的、居高临下的戏谑。 他靠在展厅里一张价值二十八万的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嘴角慢慢弯起来。 “哟,这不是张雪吗?你在这儿上班?”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是真的在菜市场遇到了老熟人,潜台词张雪听懂了——你还有工作啊? 我以为你全职当张倩的狗头军师呢。 张雪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她稳住了。 她不能在这里翻脸,经理在看她,同事在看她,连门口那个新来的实习生都在看她。 她清了清嗓子,把那份塑料微笑重新挂好,用尽平生所有的职业素养接了一句:“是的,我是意大利原装进口区的销售顾问。林野你今天来是看家具的?我们这边刚到一款新沙发,全粒面真皮,电动调节,自带按摩功能——你要不要坐上去试试?” 她说完做了个引路的手势,动作标准得像是从销售培训手册上抠下来的。 但她的指尖在发抖。 黄毛第一个从林野肩膀上探出头来,蜜茶棕的双马尾垂下来扫过他的胸口,深棕色的瞳仁里浮现出一种猫看到老鼠时的兴奋。 她把口香糖从嘴里拿出来用纸巾包好,然后歪着头,用一种极其无辜极其天真的语气说了一句:“哥,她好像是上次在游乐场餐厅被我们骂跑的那个。怎么今天又来了?” 花臂从林野右边转过身,花臂抱在胸前,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 她比黄毛更直接,直接到张雪想把手里那个名牌包扣在她脸上:“哟,张雪姐,你换工作了?上次不是还在KTV里帮张倩站台吗?怎么,站台不赚钱?” 张雪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但她笑着——那个笑比哭还难看,嘴角往上翘的角度是用意志力硬拉上去的,每维持一秒都要消耗她半条命。 “没有没有,我一直在这边上班。家具销售是我的主业。”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花臂,也没有看黄毛。 她看着林野,因为只有林野能决定她今天能不能开单。 “林野,我这边有整套的定制方案,从客厅到卧室到书房,全部可以按你们的需求搭配。你要是今天下单,我可以申请一个店庆折扣,打九折。” 她说到“九折”的时候声音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因为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秒都在赌——赌林野会不会念在张倩的面子上放她一马,或者至少不要在展厅里当着经理和同事的面让她下不来台。 但她低估了林野。 或者说,她高估了自己对林野的了解。 “九折?” 林野还没说话,黄毛先开口了。 她松开林野的胳膊,绕到张雪面前,仰着脸,表情从无辜变成了嫌弃, “你们这儿的家具是金子做的吗?九折也贵得要死。姐你上次在餐厅说我们不三不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要靠我们冲业绩?” 花臂在旁边补刀,语气冷得像是从冰柜里刚拿出来的罐装啤酒:“风水轮流转。上次在KTV走廊里,你替你妹妹出头,说我们哥跟踪她。现在你站在这里,问我们哥要不要买你的沙发。你自己想想,这是不是很好笑。” 第92章 白洁来了 黄毛和花臂还在你一句我一句地围攻张雪。 黄毛说“你妹妹在KTV冤枉我们哥跟踪她”,花臂说“你上次在游乐场餐厅说我们不三不四”。 张雪的塑料微笑已经碎得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展厅深处传过来。 “哟,这不是表姐吗?”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那种用鼻腔共鸣、每一个字都带着软糯尾音的妩媚。 黄毛停止了输出,花臂转过头,花腿从小镜子里抬起头,连旺财都从太空舱猫包里竖起了耳朵。 展厅尽头,一个年轻女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OL职业套装,西装外套的腰线收得极窄,白衬衫的扣子绷得很紧——衬衫下面承载的压力超出了设计师的预期。 每走一步,扣子之间的缝隙就会随着她身体的节奏轻轻开合,让人产生一种随时都有炸裂风险的错觉。 下身是一条包臀的一步裙,长度刚好到膝盖上方。 裙摆包裹着她走路的步态,每一步都把臀线勾勒出一道流畅而危险的弧线。 一双裹着极薄黑丝的美腿从裙摆下面延伸出来,脚踝纤细得像用刀刻出来的,脚上踩着一双黑色尖头高跟鞋,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而均匀的响声。 她的头发是深栗色的大波浪卷,披散在肩上,发尾随着步伐轻轻弹跳。 脸上的妆容浓淡得宜——眉峰微微上挑,眼线拉得比普通妆容长了一点点,唇色是冷调的豆沙红。 她走到张雪旁边站定,比张雪高了小半个头,加上高跟鞋的加持,整个人往那一站,气场直接把张雪碾成了背景板。 “表姐,这位先生是来看家具的吧?你怎么不请人家坐下聊?”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林野的。 嘴角带笑——刚好够让人注意到她的唇形; “白洁,这是我先接待的客户。” 张雪的声音冷下来,语气里多了一层黄毛她们没听过的警惕。 白洁是门店连续三个季度的销售冠军。 她的业绩比张雪高出至少三倍,她的客户回头率是门店最高的,她的销售技巧在新员工培训手册上被当成案例来讲。 而且她还是张雪的表妹——亲表妹。 白洁没有理张雪。 她只是侧过头,用一种极其无辜极其困惑的表情看着张雪,声音软糯而真诚。 “表姐,我是看你讲了这么久,人家好像也没有很想买的意思。你要不先去休息一下,让我试试?” 张雪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她刚才被黄毛和花臂轮番羞辱的时候都没红眼眶,但白洁这句话一出来,她的眼眶红了。 因为别人不知道,她自己最清楚——白洁这种无辜和困惑是假的。 这个比她小两岁的表妹也妹从小就擅长用这张脸骗人,小时候骗她的零花钱,上学了骗她的复习资料,工作了骗她的客户资源。 每一次都是一样的配方——先装无辜,再扮热情,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客户已经在白洁的订单上签字了。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因为白洁说话的语气从来不会让人觉得她在抢——她只是在“帮忙”,在“替表姐试试”,在“看人家好像没有很想买的意思”。 比如现在。 白洁已经不看她了,把身体微微侧向林野,双手自然地垂在身前交握着,微微欠身,那是一个极其标准但又不显得生硬的鞠躬。 “这位先生,我是本店的销售顾问白洁。先生的眼光真好,这款全粒面真皮沙发是我们今年的旗舰款。先生要不要坐下来亲自感受一下皮质?我们店有现磨的蓝山咖啡,可以边喝边聊。” 她说到“坐下来”的时候向前迈了一小步,这一步刚好把她从张雪旁边移到了林野正前方,把张雪挡在了身后。 动作流畅而自然。 花臂把叼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压低声音跟旁边的花腿说了句:“这个比那个更难缠。” 花腿没有说话,只是把小镜子合上放回口袋里,眉头微微皱起来。 白洁保持着微笑。 张雪在她身后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嘴唇在发抖。 她刚才的尊严是被黄毛和花臂碾碎的,现在是被她亲表妹碾碎的,两种碎法不一样。 白洁显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她只是歪着头,用一种极其无辜极其困惑的表情看着林野,嘴角那个弧度依然恰到好处。 “先生,表姐说你是张倩姐的前男友。这么算的话,我们也算是有点缘分了。你来我们店看家具,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方案。” 花臂在旁边发出一声极其克制的“啧”。 黄毛把口香糖从嘴里拿出来用纸巾包好,然后仰起脸看着林野,深棕色的瞳仁里写满了“哥你可千万别被这个女的骗了”。 齐刘海没有出声,只是把抱着旺财的手收紧了一点。 猫在她怀里不舒服地扭了一下。 白洁依然保持着那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依然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从睫毛底下往上挑着看他,依然微微歪着头。 她大概觉得这招对任何男人都有效。 但林野只是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烟灰。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香水味的女人,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被她挡得死死的、眼眶通红、指甲掐进掌心的张雪。 嘴角慢慢弯起来。 白洁捕捉到了他嘴角那个弧度,误以为那是心动的信号,于是又加了一码。 她微微前倾,白衬衫的领口在重力的作用下往下垂了一点点,锁骨链从领口里滑出来,吊坠是一颗极小的红宝石,在射灯下闪了一下。 她的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更软更黏。 “先生,你还在犹豫什么?” 林野把烟叼回嘴里,低头看着她。 “我在想——你这套话术,对多少个男人用过?” 第93章 那边更安静,没人打扰 白洁把林野和几个精神小妹带到了会客室。 会客室在展厅最深处,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玻璃门,冷气裹着真皮沙发特有的皮革味扑面而来。 白洁站在门口,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西装外套的袖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上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和一块极细的银色腕表。 “林先生和几位美女请坐。”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林野的。 张雪也想跟进来,她刚往前迈了半步,白洁就不着痕迹地往前挪了一步,这一步刚好把她挡在了门外。 “表姐,麻烦你去帮我把林先生刚才看的那款沙发的样品皮革色卡拿过来,要全套的,包括限定色。还有上个季度意大利那边刚出的新品图册,在我工位左边第二个抽屉里。” 白洁的声音软糯而真诚,表情无辜而困惑,好像她真的只是想让表姐帮忙跑个腿。 张雪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点什么,但她看到经理正站在展厅对面往这边看,只能点了点头,转身踩着高跟鞋走了。 皮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又脆又急,每一步都像是在骂人。 白洁把会客室的门轻轻关上,隔音玻璃门合拢的瞬间,外面展厅的背景音乐和嘈杂人声全被切断了。 黄毛拉着花臂的手一屁股坐进那张最大的三人座真皮沙发上,蜜茶棕的双马尾跟着弹了两下。 她环顾了一圈会客室的装潢,拿起茶几上一个水晶烟灰缸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凑到花臂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花臂听完之后花臂上的锦鲤跟着她憋笑的动作绷紧了鳞片。 花腿没有坐,她靠在咖啡机旁边的墙上,双手抱在胸前,腿上的玫瑰纹身在暖黄色灯光下红得发暗,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锁定在白洁身上。 沈卿和沈娜姐妹俩并肩坐在靠窗的双人沙发上,姿态优雅而警惕。 绿毛和粉毛挤在一张单人沙发里,两颗脑袋上的挂耳染蹭成一团。 齐刘海抱着旺财站在门口,旺财从背包里探出脑袋竖着一只耳朵,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洁。 白洁完全没有被这群姑娘的戒备影响到,她走到咖啡机前面,熟练地按下开关,从柜子里拿出几个咖啡胶囊和一盘精致的黄油饼干,然后把一杯刚做好的意式浓缩端到林野面前。 “林先生,您的咖啡。” 她顺势坐在林野身边。 腿贴着腿、膝盖几乎碰到膝盖、她的包臀裙边缘蹭到他休闲短裤侧边的坐法。 她侧过身面对着林野,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撑着下巴,另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手心朝下,手指自然伸展,指甲上涂着透明护甲油。 “你好,我是白洁,这里的金牌销售!” 她说这话的时候微微歪着头,栗色大波浪卷从肩膀上滑下来,发尾扫过她自己的手腕。 她的桃花眼从睫毛底下往上挑着看林野,嘴角带笑,手指悬在半空中,等着林野来握。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皮肤保养得比大多数同龄人要好。 他没有握,只是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搁在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边上,然后靠在沙发靠背上,翘起二郎腿,帆布鞋晃了两下。 白洁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意外,但那份意外只持续了不到零点几秒就被她用更灿烂的微笑盖过去了。 她很自然地收回手,没有丝毫尴尬,端起自己那杯咖啡抿了一小口。 “林先生是爽快人,那我也不绕弯子了。刚才在外面我看到您对我们的全粒面真皮沙发很感兴趣。那款沙发确实是好东西——意大利原装进口,头层牛皮,电动调节靠背,自带加热和按摩功能。您家里如果配这一套,客厅的档次至少翻一倍。” 林野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香水味的女人,又看了看茶几上那杯还在冒热气的意式浓缩。 他虽然不缺钱,但也不是来当冤大头的。 于是林野脸色一变。 从玩味变成了冷淡,白洁正说到沙发的填充物是进口高密度记忆海绵,话说到一半,捕捉到林野表情的变化,她的语速不由自主地慢下来。 她见过太多客户了, “林先生?您是不是觉得价格——” “价格倒不是问题。” 林野把烟从水晶烟灰缸边上拿起来重新叼回嘴里, “问题是你们店金牌销售这么多,我也不知道谁更靠谱。” 白洁的睫毛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她听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你是金牌销售,张雪也是销售,外面还有一堆销售,凭什么让我在你这里下单? 她的微笑纹丝不动,但瞳孔缩了一下。 白洁把咖啡杯轻轻搁在茶几上,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膝盖上,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深呼吸。 然后她微微前倾,西装外套的领口在她前倾的动作中往下垂了一点,白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刚好卡在某个临界点上。 她的桃花眼眯起来,嘴角弯起一个比刚才更柔和的弧度,声音也从标准的销售腔降了一个调。 “林先生说得对,找靠谱的人确实很重要。” 她把茶几上那盘黄油饼干往林野面前推了推, “这样吧,我先给您看看我们的全系列图册。不管您今天下不下单,多了解一些总是好的。” 白洁站起身走到茶几对面的书架上,弯腰取下三本厚重的图册。 一步裙的裙摆在她弯腰的动作中微微上提,黑丝包裹的小腿绷出一条流畅的弧线,高跟鞋的细跟稳稳地踩在地毯上。 她捧着图册走回来放在林野面前,翻到做了标记的那几页,用手指点着一款深灰色的模块化组合沙发的图片。 “这款是我们去年拿过红点设计奖的模块化沙发,可以根据客厅大小自由组合。面料有三十多种可选,填充物是羽绒加记忆棉混合的,坐下去不会塌也不会太硬——林先生要不要去隔壁体验间亲自坐一下?那边有样品。” 林野翻了两页图册,目光在一款浅灰色的真皮转角沙发上停了片刻。 白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往前挪了半寸,包臀裙的侧缝在挪动中绷紧了一点点,白衬衫的扣子之间的缝隙轻轻开合了一下。 她的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更软更黏。 “林先生眼光真好,这款转角沙发是我们意大利设计师的限量款,全手工缝制。国内只有我们店有代理权。” 她伸出手指,指尖轻轻点在林野手边的那一页图册上, “先生想试试这款?” 林野没有回答。 白洁的手指点在图片上,他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得很漂亮,手指也很干净。 这些细节,让他心里的某个评判标准又开始工作了。 白洁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还在犹豫。 她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客户——越有钱越谨慎,越谨慎越需要销售用更专业的态度去攻克。 于是她又加了一码,把手从图册上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坐直了身子,用一种比刚才更专业但也更亲近的语气开口,像是在分享一个只告诉最重要客户的秘密。 “林先生,我跟您说实话。这款转角沙发现在的标价是三十二万八,但是我们店长上周刚通知我,这款有折扣浮动。如果您今天能定下来,我可以帮您申请一个——” 白洁嘴上说着感动,身子却贴得更近了。 她的肩膀几乎要碰到林野的手臂,西装外套的垫肩蹭过他的T恤袖口,香水味灌进他的鼻腔。 不是那种廉价的花香调,是更高级的木质柑橘调,和他以前在烂柿子看过的一本都市里写过的霸道女总裁专用香水有点类似。 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继续说,语气诚恳得像是在替客户着想,但她的身体语言出卖了她——膝盖在沙发垫上又往前挪了半寸,包臀裙的裙摆蹭到了林野的帆布鞋鞋面。 “这款限量转角沙发原价三十二万八,我给您申请一个内部折扣。您要是诚心要,我可以帮您拿下。这个价格全城找不出第二家,而且是现货,不需要等海运。” 林野靠在沙发靠背上,翘着二郎腿,帆布鞋晃了两下。 白洁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某种让她心跳加速的信号。 她以为那是心动了但还在最后犹豫的信号,于是她又加了一记重注,决定给他最后一下,凑到林野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带着一股子神秘劲儿。 “林先生,咱们到那边贵宾室详谈。那边更安静,没人打扰。我绝对会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 她微微往后撤了半寸,脸上似笑非笑,眼睛从睫毛底下往上挑着看他,嘴角那个弧度恰到好处。 第94章 你就是馋我的金子 贵宾室的门是白洁亲手关上的。 厚重的隔音木门合拢的瞬间,外面展厅的背景音乐和嘈杂人声全被切断了。 这间贵宾室不大,比刚才的会客室小了一半,但装修更精致——四面墙都包了深灰色的吸音软包,头顶只有一盏暖黄色的射灯,光线集中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沙发是深酒红色的,全粒面意大利进口头层牛皮,和林野刚才在图册上多看了两眼的那款转角沙发是同一个系列。 白洁把图册放在茶几上,没有像刚才那样坐在林野旁边,而是绕到了他对面,弯下腰调整茶几上那盏装饰用的复古台灯。 她弯腰的幅度恰到好处——刚好让白衬衫的领口在重力作用下往下垂了一点点,刚好让锁骨链的红宝石吊坠从领口里滑出来,刚好让对面的人能看到衬衫扣子之间那些细微的缝隙。 然后她直起身,走到林野旁边,没有坐下,而是侧身靠在沙发扶手上。 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解开了扣子,白衬衫的下摆扎在一步裙里,腰线收得极窄。 “林先生,这里够安静了吧。” 她的声音比刚才在会客室更低更软,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问一个只有两个人才能分享的秘密。 林野靠在沙发靠背上,翘着二郎腿,他看着白洁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坐在他旁边。 她坐下来的位置很有讲究,刚好让一步裙的裙摆往上滑了一截,露出膝盖上方一小片被黑丝包裹的皮肤。 “三十万确实不是小数目,但好东西从来都不便宜。” 她侧过身面对着他,一条腿优雅地搭在另一条腿上。 脚尖微微翘起,黑色尖头高跟鞋挂在脚趾上轻轻晃荡,鞋跟和脚掌之间露出一截包裹在黑丝里的足弓曲线。 丝袜在射灯下泛着极淡的光泽,从脚踝到小腿再到膝盖,每一寸都裹得妥帖而光滑。 她的脚趾在丝袜里微微蜷了一下,那个动作极轻极快,像是无意识的,又像是刻意的。 她开始用脚蹭他。 若有若无的、像是无意中碰到又像是故意试探的蹭。 高跟鞋的鞋尖轻轻擦过林野的帆布鞋鞋面,然后是她的脚尖——包裹在黑丝里的脚趾在他小腿骨上轻轻点了一下,又飞快地缩回去。 她做完这个动作之后没有看他,只是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抿了一小口,嘴唇在杯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豆沙红印子。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腿。 帆布鞋的鞋面上有一道极淡的灰尘印子——是她高跟鞋尖蹭上去的。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搁在茶几上,然后抬起头看着白洁。 她还在喝咖啡,姿态优雅而从容,仿佛刚才那个在桌子底下用脚蹭他的动作根本没有发生过。 白洁把咖啡杯放下,杯底磕在碟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的媚眼微微眯起,桃花眼眯起来的时候比平时更长更弯,睫毛在射灯下投出极细的阴影。 那只不安分的脚又伸过来了,这一次没有蹭一下就缩回去,而是把整个脚尖贴在了他小腿骨侧面。 丝袜的触感细腻而光滑,带着她体温的微热,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她脚上的丝袜和他腿上的棉质休闲短裤——传过来。 她的脚趾在他小腿骨上轻轻画着圈,沿着胫骨前缘的肌肉线条缓缓移动,蹭过腿肚子的时候力道刚好不会痒但又能让人清晰地感知到那条丝袜包裹下的腿是怎样一种触感。 “林先生,我是真心想做成您这单生意。”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软,尾音拖得比刚才更长,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林野端起茶几上那杯还没动过的意式浓缩抿了一口,眉头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这咖啡豆烘焙过度,苦味太重,不如沈卿手冲的耶加雪菲十分之一。 白洁的脚停住了。 “林先生,我是真心觉得您有品位。您刚才看图册的时候一眼就挑中了我们最贵的限量款,这说明您眼光独到,不是那种会被便宜货糊弄的人。” 她一边说一边把另一只高跟鞋也蹬掉了,鞋跟磕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现在她两只脚都自由了。 林野靠在沙发靠背上,翘着二郎腿,帆布鞋晃了两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腿上那只还在不安分地画圈的黑丝脚,又抬起头看着白洁。 她的微笑依然完美无瑕,桃花眼依然从睫毛底下往上挑着看他,嘴唇上那抹豆沙红依然精致得像是刚从杂志封面上抠下来的。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钱?” 林野把咖啡杯搁在茶几上,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白洁愣了一下。 她的脚停在半空中,脚尖还保持着刚才画圈的那个弧度,但整个人明显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打乱了节奏。 但愣神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她用一声轻笑盖过了那份措手不及,脚重新贴上林野的小腿,比刚才更放肆地沿着他的胫骨往上蹭了一点。 “林先生真会开玩笑。我的工资不重要,重要的是给您拿到最优惠的价格。您今天要是能定下来,我个人给您的优惠之外还可以再送您一套真皮护理套装。” 林野低头看着她的脚。 那只裹在黑丝里的脚正贴在他小腿内侧,脚尖沿着他的胫骨缓缓往上移动。 丝袜的触感顺滑,她腿部线条在丝袜的包裹下显得格外修长,在暖黄色射灯下泛着哑光的质感。 她的脚踝很细,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住还有富余。 此刻这只脚正不安分地在他小腿上磨蹭,从胫骨蹭到腿肚子,又从腿肚子蹭回胫骨,像是在画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图案。 “白洁。” 他开口了。 白洁的脚停了。 她的桃花眼眯起来,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点。 在她看来叫名字意味着破冰,而破冰意味着这单生意已经成了一半。 “嗯?”她的声音甜腻得能拉丝。 林野伸手握住她的脚踝。 她的脚踝比他想象中还要细,隔着那层薄薄的黑丝能清晰地摸到踝骨的轮廓。 他的虎口卡在她脚踝正上方,五根手指收拢刚好圈住一圈,丝袜在掌心里光滑而微凉,底下是她体温蒸出来的温热。 白洁轻轻吸了一口气,她做了这么多次这个动作,还是第一次有客户直接上手。 “林先生——” 她的尾音拖得老长,桃花眼里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水光。 “你那是怕她们着急吗?” “你是想着让我赶紧下单吧。” 白洁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组织好反驳的措辞,林野已经松开了她的脚踝,把她的脚从他小腿上轻轻拨开。 “你就是馋我的金子。”他说。 白洁的桃花眼瞪大了。 林野把那只被她蹭了好一会儿的脚从二郎腿上放下来,帆布鞋踩在地毯上,往前倾了倾身子,伸手拿起茶几上那根搁了好一会儿的烟重新叼回嘴里。 “你下贱。” 白洁整个人坐在沙发扶手上,黑丝包裹的双腿保持着交叠的姿态,但脚尖不晃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豆沙红的口红在灯光下亮盈盈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从沙发扶手上坐直了身子,把翘着的腿放下来,两只脚重新踩进高跟鞋里,鞋跟踩在地毯上陷下去两个浅浅的小坑。 她伸手整了整白衬衫的领口,把滑出来的锁骨链塞回去,又理了理一步裙的裙摆,动作从容而镇定,然后抬起头看着林野。 桃花眼里那层薄薄的水光还没完全褪干净,但她嘴角重新弯起来了,比刚才更自然也更真实。 “林先生真是会夸人。” 她的声音甜腻得能拉丝。 第95章 给我吧,求你了 “肥水不流外人田,这种浅显的道理你不懂吗?” 林野靠在沙发靠背上,翘着二郎腿,帆布鞋晃了两下。 嘴角那个弧度不深不浅,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白洁的高跟鞋刚穿好一只,另一只还踩在地毯上。 她的桃花眼从睫毛底下往上挑着看他,嘴唇微张,豆沙红的口红在射灯下亮盈盈的。 她显然没料到林野会来这么一句。 在她接待过的所有客户里,从来没有人会在贵宾室里、在她用脚蹭完对方小腿之后、在她把底牌全摊开之后,反过来用张雪来压她。 “林先生,我和张雪是平级,她的优惠权限跟我是完全一样的。她手里没有我拿不到的折扣。” 她的声音恢复了标准的销售腔,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而且她的业绩一直吊车尾,上个季度排倒数第二。经理今天早上才找她谈过话。林先生,您觉得一个连自己绩效都搞不定的人,能给您争取到多好的价格?” 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轻蔑。 白洁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赶紧补了一个微笑,但那个微笑没能完全盖住她桃花眼里一闪而过的心虚。 林野伸手拿起茶几上那根搁了好一会儿的烟重新叼回嘴里,然后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啪地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在暖黄色的射灯下散成一片淡蓝色的薄雾。 “你是金牌销售销,是因为你业务能力强,还是因为你更擅长用脚蹭客户小腿?” 白洁的高跟鞋从脚上滑下去,鞋跟磕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还裹着黑丝的脚,又抬头看了一眼林野,嘴唇翕动了两下,脸上的微笑终于挂不住了。 “林先生,我跟您说实话。” 她的声音从标准腔降了一个调,变成了更低沉也更急促的、带着某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决堤的东西的语调。 “张雪是我亲表姐,但我们不是一路人。她从小就这样——什么都让着她妹妹,张倩惹了祸她帮着擦屁股,张倩甩了男朋友她帮着骂人,张倩在朋友圈装幸福她帮着点赞。她把所有时间都花在替别人活,业绩不好怪谁?怪她自己!” 她说这话的时候桃花眼里没有了刚才那种妩媚,全是真实的、不加掩饰的不甘心。 她往前又迈了一步,两只脚都光着踩在地毯上,一步裙的裙摆蹭过茶几边缘,双手撑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白衬衫的领口往下垂了一点点。 “她妹妹惹的事,凭什么要我替她买单?这单生意是我先谈的,林先生您也是我请进贵宾室的,凭什么要我叫她进来?”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烟灰落在水晶烟灰缸里。 “你说了这么多,核心意思只有一个——你觉得张雪不配跟你竞争。” 白洁没有反驳。 她只是咬着下唇。 林野也站起身来,低头看着白洁,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你抓紧,把你的优势告诉我。” 白洁猛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在隔音效果太好的贵宾室里格外清晰。 她的右脸颊上浮起一个浅红色的掌印,桃花眼里那层薄薄的水光终于决堤了,睫毛膏在眼角晕开一小片灰黑色的痕迹,豆沙红的口红蹭到了嘴角。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眼角,抹完之后看着自己手背上亮晶晶的水痕,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支撑,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毯上。 膝盖砸在地毯上,地毯下面的硬质底板撞得她的膝盖骨发出一声闷响。 “林先生,不要,订单给我吧,求你了!” 她的嗓音都喊劈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野,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划过颧骨,滴在衬衫领口上,晕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的桃花眼红肿着,精致的妆容彻底花了——眼线晕到下眼睑上拉出两道灰黑色的痕迹,粉底被眼泪冲出了几道浅浅的沟壑,露出底下真实的肤色。 “今天我被经理叫去谈话了,这个季度的业绩再吊车尾,被开除的人就会是我。我也没有别的客户了,你今天不在我这儿下单,我就完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哑,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气声。 然后她开始哭。 撕心裂肺的、五官全挤在一起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呜呜呜呜啊啊啊啊!” 她趴在贵宾室的地毯上,手指抠着地毯的纤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黑丝包裹的膝盖在地毯上磨出两道浅浅的印痕。 好在这间贵宾室的隔音实在是太好了。 厚重的隔音木门纹丝不动地把她的哭声全锁在了这个深灰色吸音软包包覆的小空间里。 林野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几分钟前还在用脚蹭他小腿、用桃花眼从睫毛底下往上挑着看他的金牌销售,此刻整个人趴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地板上,哭得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要不要叫张雪进来?”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水晶烟灰缸里摁灭 “看看她有多少优惠。” 白洁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从地毯上撑起上半身,双手还抠着地毯纤维,头发乱成了鸟窝,栗色大波浪卷里缠着一小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纸屑。 桃花眼红肿着,睫毛膏晕到了颧骨上,右脸颊上那个巴掌印已经从不正常的红变成了不正常的紫。 她看着林野,眼眶里还蓄着没流完的眼泪,但眼神变了。 “林先生,叫她干什么?不相干的人。” 她一边擦眼泪一边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还有点软,扶了一下茶几边缘才站稳,抽了一张纸巾擤了擤鼻涕,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又对着手机屏幕理了理头发,把缠在发丝里那块纸屑摘掉,重新涂了一遍口红,把歪掉的锁骨链拨正。 然后抬起头看着林野,桃花眼还红肿着,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但她的嘴角已经重新弯起来了,声音虽然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是这里的金牌销售,价格肯定是最优惠的。” 第96章 哥你下手轻点,人家还要上班呢 “停下……快停下,求你别说了……” 白洁跪在林野的脚边。 两只手抓着他的裤脚,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右脸颊上那个巴掌印已经从紫红色变成了深紫色 睫毛膏彻底晕开了,在下眼睑上拉出两道长长的灰黑色痕迹,混着眼泪一起淌到下巴。 栗色大波浪卷乱得像被炮仗炸过,发尾缠着一小块从茶几底下蹭到的灰尘絮。 她仰着脸看他,桃花眼红肿得几乎睁不开。 嘴唇上那抹豆沙红早就蹭没了,露出底下被自己咬得充血的唇色。 白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开了,锁骨链歪到了一边,红宝石吊坠翻到了背后。 一步裙的裙摆卷到了大腿根,黑丝包裹的膝盖在地毯上磨出了两道浅浅的起球痕迹。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对——全对——我没法活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木板。 林野居高临下地看着白洁。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烟灰落在水晶烟灰缸边缘。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白洁抓着他裤脚的手指收紧了。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甲隔着休闲短裤的棉质布料在他脚踝上方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形印痕。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他的帆布鞋鞋面上。 “你骂我下贱——骂我靠蹭客户小腿拿单子——骂我把别人的业绩算自己头上——骂我装无辜抢张雪的客户——你还说我要不是长了这张脸,早就被开除了——”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劈叉了,劈成了一种又哭又笑的、她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奇怪声调。 “好了,我不说了。” 林野把烟叼回嘴里,弯下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她的下巴很尖,皮肤光滑,上面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眼泪,滑腻腻的。 他把她的脸抬起来,让她和自己对视。 她的桃花眼红肿着,睫毛上挂着几颗亮晶晶的水珠,右脸颊上已经肿起来了。 “你还是不错的。” 白洁愣住了。 红肿的桃花眼瞪大了,嘴唇翕动了两下,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根支撑,松开了他的裤脚,往后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林先生你——” “字面意思。” 林野直起身,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伸手把她从地板上拽起来。 白洁被他拽起来的时候膝盖还软着,踉跄了一下,本能地扶住他的手臂。 她仰着脸看他,桃花眼里那层水光还没褪干净,但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 从贵宾室里出来的时候,白洁走在林野身后。 她重新涂了口红,理了头发,把歪掉的锁骨链拨正,白衬衫的扣子也重新扣好了。 一步裙的裙摆整整齐齐地停在膝盖上方,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恢复了之前清脆而均匀的节奏。 黄毛第一个从真皮沙发上弹起来。 蜜茶棕的双马尾甩得像两个螺旋桨,三步并两步跑到林野面前。 她先仰着脸检查了一下林野——衣服没皱,表情正常,嘴角那个弧度还是她熟悉的“哥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 然后她歪过头,目光越过林野的肩膀落在白洁身上。 白洁正站在林野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眼圈还是红的。 黄毛把口香糖从嘴里拿出来用纸巾包好,凑到林野耳边,压低声音问了句:“哥,你刚才跟她在里面干啥了?给她弄成那样?” 她的语气里没有醋意,只有纯粹的、发自肺腑的好奇。 花臂m从沙发上站起来,花臂抱在胸前,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目光从白洁红肿的眼皮扫到她膝盖上那两道丝袜起球的痕迹,然后极其精准地下了判断:“还哭了。” 花腿从小镜子里抬起头,腿上的玫瑰纹身在灯光下红得扎眼。 她看了白洁一眼,又看了林野一眼,然后低头继续修指甲,语气轻描淡写:“哥你下手轻点,人家还要上班呢。” 林野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三点整。 “你们自己房间需要的家具选好了吗?” “都选好了!” 黄毛第一个举手,然后从花臂手里抢过一本图册翻到做了标记的那一页,递到林野面前。 “我跟花臂一起看中了一款上下铺——她睡下面我睡上面。但我们后来又想了想,别墅又不是合租屋,干嘛还要睡上下铺。所以我们就改成了两张并排放的单人床,中间放一个床头柜,床头柜上放一个台灯,台灯下面放一个烟灰缸——那个烟灰缸是给你的。” 她说到“给你的”三个字的时候深棕色的瞳仁里全是邀功的光。 花臂在旁边补了一句:“床垫我试了八个,最后挑的那个是记忆棉加乳胶的,躺上去跟躺在云上似的。” 花腿把图册翻到另一页,指着上面一款带全身镜的梳妆台:“我要这个。镜子上带LED灯带,可以调冷暖光。以后我修眉就不用举着小镜子蹲在窗台边上了。” “窗帘也要换。” 齐刘海抱着旺财从角落里探出头,齐刘海下面的眼睛难得没有躲闪,声音还是小小的,但每个字都清楚得不得了:“现在那个灰色太冷了,我想换成奶黄色。我在图册上看到一款奶黄色遮光帘,边上带小碎花,旺财应该也会喜欢。” 旺财在她怀里喵了一声,大概是在复议。 绿毛和粉毛挤在一张单人沙发里,两颗脑袋上的挂耳染蹭成一团。 她们同时举起图册,指着同一款带书架的组合书桌,齐声喊了一句:“我们要这个!一人一个!颜色不一样就行!” “贵就贵点。”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白销售会给我们打折的。” 第97章 鬼火——那是信仰 林野靠在贵宾室门口,手指间夹着根刚点的烟。 他扫了一圈这群正在翻图册挑家具的姑娘,忽然问了一句。 “你们以前没遇着我的时候,平时都怎么挂壁?” 黄毛正趴在一本皮质沙发的图册上,蜜茶棕的双马尾垂下来扫过铜版纸页面。 她想都没想就开口了。 “还能去哪?除了去雪王蹭冷气,就是去台球厅蹭杆子打。” 她把图册翻了一页,指着一款带按摩功能的电动沙发让花臂看,然后抬起头,深棕色的瞳仁里浮现出一种回忆往事的松弛感。 “要是兜里没钱了,就在步行街那块儿压马路呗。顺便蹦个老登。”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蹦老登是什么。” 黄毛从沙发上弹起来,把图册往旁边一扔,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 “哥你不知道,步行街晚上可热闹了。那些四五十岁的老头穿着紧身裤豆豆鞋在街上晃,以为自己可帅了。我们从他们旁边走过去,他们就开始吹口哨。然后我们就——” 她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模仿社会摇的扭胯动作,蜜茶棕的双马尾跟着甩了两圈。 “蹦完就跑!他们追不上!” 花臂在旁边把叼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拿墨镜腿敲了敲茶几边缘,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自豪。 “对对对!一定把纹身露出来,那才霸气侧漏!我每次都把袖子撸到肩膀,花臂上的锦鲤在路灯下反光,那些老登追到一半看到我的花臂就不敢追了。” 她把袖子当场撸起来,花臂上的锦鲤在水晶吊灯下泛着幽幽的青光,鳞片随着她绷紧肌肉的动作一抖一抖的。 “有一回一个老登追了我们半条街,我跑到路灯底下一个急刹车,转身把花臂亮出来,他直接原地掉头跑了。鞋都跑飞了一只。” 花腿在旁边翘着二郎腿,碎花连衣裙的侧开衩滑到一边,露出腿上的玫瑰纹身。 她从镜子里抬起头,语气轻描淡写。 “我不用露纹身,我跑得快。” 绿毛和粉毛在沙发角落里同时举手,两颗脑袋上的挂耳染蹭成一团。 “我们也跑得快!我们以前在学校运动会接力赛拿过第二名!” 齐刘海抱着旺财窝在沙发扶手上,难得主动开了一次口,声音小小的但每个字都清楚得不得了。 “我在后面帮她们拿包。她们跑的时候把包都扔给我,我就抱着三个包蹲在花坛后面等她们回来。” 旺财在她怀里喵了一声,大概是在替她做证。 黄毛重新坐回沙发上,把图册捞回来翻到刚才那页,然后仰起脸看着林野,嘴角那个弧度里藏着一丝促狭。 “哥,你问这个干嘛?你不会想带我们去挂壁吧?”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 “不行吗。” 黄毛蹭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蜜茶棕的双马尾跟着甩了两圈。 “哥你要带我们去挂壁?!住着别墅去挂壁?!这也太魔幻了!我好爱!” 花臂在旁边把墨镜从脑门上拉下来戴好,花臂抱在胸前,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语气里全是对这个提议的认可。 “可以可以,好久没去压马路了。以前压马路是没办法,现在压马路是忆苦思甜。” 花腿把修指甲的小锉刀放回包里,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站起来理了理碎花连衣裙的侧开衩。 “正好我腿上这朵玫瑰好几天没晒太阳了,出去遛遛。” 绿毛和粉毛已经从沙发上弹起来去门口换鞋了,两颗脑袋上的挂耳染在灯光下格外鲜亮。 齐刘海把旺财装进太空舱猫包,也站起来跟着往门口走。 花臂从沙发上拿起小风扇,正准备跟上队伍,忽然想到什么,转过身来。 黄毛把洛丽塔裙子的裙摆整了整,蜜茶棕的双马尾跟着她歪头的动作晃了两下,深棕色的瞳仁里忽然亮起一种让林野警觉的光。 “哥!搞个鬼火啊!晚上出去炸街贼拉风!” 花臂叼着的烟差点掉地上。 她猛地转过头,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语气里全是被点燃的热情。 “对对对!鬼火!以前在城中村的时候我们最羡慕那帮骑鬼火的精神小伙了!突突突从巷子里开过去,整条街都能听见!” 花腿从小镜子里抬起头,语气激动得连腿上的玫瑰纹身都跟着颤了颤。 “鬼火后座还能带人!以前我们六个人蹭一辆鬼火,花臂开车,我坐最后面,黄毛坐中间,绿毛粉毛挤在踏板上,小月抱着猫蹲在最前面——那画面哥你是没看到,整条街的交警看到我们都假装没看到!” 绿毛从门口探回头,薄荷绿的挂耳染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声音尖得像是开水壶烧开了。 “哥!买鬼火!我上次在短视频上看到一款粉色的,带LED灯带,晚上开起来整个轮子都在发光!” 粉毛从她身后探出头,蜜桃粉的发尾跟着晃了两下。 “我要绿色的!轮子发绿光!咱俩一人一辆,晚上出去炸街,一个粉光一个绿光,并排开就是情侣款!” 齐刘海抱着太空舱猫包站在门口,难得没有沉默,声音小小的但语气里全是期待。 “鬼火前面那个踏板——刚好能放下旺财的猫包。” 林野靠在贵宾室的门框上,手里的烟已经快烧到过滤嘴了。 他看着这八个姑娘从挑家具的状态瞬间切换到了讨论鬼火的状态,切换速度之快,比系统加载麦当劳模块还要流畅。 果然在精神小妹的世界里,什么名车都比不过鬼火。 法拉利?不认识。 兰博基尼?没听过。 辉腾W12?那玩意太商务了,开着去步行街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但鬼火——那是信仰。 林野把烟头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他没有鬼火的购买渠道,4S店不卖这个,二手市场上倒是有,但他懒得去淘。 他翻到王小莹的微信,上次的聊天记录还停在那个定位消息。 按住语音键。 “那个花花绿绿的鬼火电动车,一千五到两千块,能不能搞一辆?” 松开,发送。 三秒钟后,王小莹的回复弹出来了。 “咱们公司不卖鬼火。” 句号。冷淡。专业。符合她平时在办公室骂人的风格。 林野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 他正要打字,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王小莹撤回了上一条消息。 然后新消息弹出来。 “我们园区后门那条巷子里有一家修理铺,老板以前是修摩托车的。我可以帮你去问问,但我不是专门去问的,是下班路过顺便问一下。你要几辆?” 林野靠在门框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笑了一声。 他按住语音键。 “九辆。八个姑娘一人一辆,我自己也来一辆。” 松开,发送。 王小莹没有撤回这条。 过了大概五秒钟,她回了一条文字消息。 “你是真不怕被交警拦。” 句号。 但这次句号后面跟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戴着墨镜,旁边配了三个字:拿捏了。 林野把手机揣回裤兜里。 黄毛从后面探过头来,蜜茶棕的双马尾垂下来扫过他的肩膀。 “哥!怎么说!鬼火什么时候到!” “等消息。” 林野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先看家具。鬼火的事晚上再说。” 第98章 哥!炸街去啊! 林野换了一身紧身裤豆豆鞋。 从别墅衣帽间走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镜子里那个人穿着黑色紧身T恤和黑色紧身裤,脚上一双锃亮的豆豆鞋,头发被白晓静用发胶抓出了一个精神小伙标配的刺猬造型。 他站在旋转楼梯最后一级台阶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 紧身裤把腿部线条勾勒得过分清楚,豆豆鞋的鞋头尖得能踢死人。 黄毛从他身后探出头来,蜜茶棕的双马尾垂下来扫过他的肩膀,深棕色的瞳仁里全是满意和得意。 “哥你穿这身太合适了!肌肉线条全显出来了!比那些只会穿紧身衣撑不起来的细狗强一万倍!” 她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啪的一声脆响,然后飞快地缩回手,笑嘻嘻地往后跳了一步。 花臂靠在客厅沙发扶手上,花臂抱在胸前,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 她从头到脚把林野打量了一遍,然后极其严肃地点了点头。 “有内味了。我以前在工厂门口见过一群精神小伙,他们穿的都没哥这身贵,但气质这块哥拿捏得死死的。” 花腿从茶水间端着果盘走出来,腿上的玫瑰纹身在灯光下红得扎眼。 她看了林野一眼,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用叉子叉了一块哈密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帅是帅,但哥你穿这身出去,交警不拦你拦谁。” 齐刘海抱着旺财窝在沙发角落里,齐刘海下面的眼睛瞪得溜圆。 她看看林野的紧身裤,又看看林野的豆豆鞋,再看看林野被发胶抓得根根竖起的短发,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旺财的猫毛里,耳朵红了。 沈卿和沈娜姐妹俩并肩站在落地窗前。 沈卿嘴角弯着一个极小的弧度,没说话,只是端起茶几上那杯刚泡好的蜂蜜水轻轻放在林野手边。 沈娜靠在落地窗的铝合金框架上,针织开衫从肩膀上滑下来一截,她的目光在林野的紧身裤上停了一瞬,然后偏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花园。 草坪上自动灌溉系统的喷头正在缓缓旋转,水雾在夕阳里拉出一道极淡的虹。 但她的耳根分明红了。 绿毛和粉毛从二楼冲下来,两颗脑袋上的挂耳染蹭成一团。 她们跑到楼梯口,看到林野这身打扮,同时发出一声拉长了调子的尖叫。 “哥!你这是要去炸街吗!” “豆豆鞋!紧身裤!精神小伙三件套还差一个鬼火!鬼火呢!” 鬼火就在别墅门口停着。 九辆。 一字排开,把私人花园的鹅卵石小径占得满满当当。 王小莹办事效率确实高——昨天下午发的消息,今天中午九辆鬼火就由一辆小货车送到了别墅门口。 送车的小哥把最后一辆鬼火从车厢里卸下来的时候,看着眼前这栋八百六十平的独栋别墅,又看了看送货单上“王小莹”的签名,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你们这别墅——买九辆鬼火——是用来玩的还是用来摆拍的?” 黄毛当时叉着腰站在门口,用一种极其理所当然的语气回了一句:“当然是玩的!摆拍多浪费!” 现在这九辆鬼火正安安静静地停在别墅门口的花园小径上。 每一辆都是林野跟王小莹指定好的款式。 最好的那种。 车身喷着炫酷的五彩斑斓的灯带,轮毂上镶了一圈LED灯珠,坐垫是真皮缝线的,车头还配了一个蓝牙音响——可以一边开一边放音乐,音量大到整条街都能听见。 黄毛第一个冲出去。 她跑到自己那辆粉色鬼火前面,一把跨上去,双手握住车把,拇指按下启动键,轮毂上的LED灯带瞬间亮起来,在夕阳里转成一圈粉色的光轮。 蓝牙音响自动连上了她手机的歌单,一首土嗨神曲从车头的喇叭里炸出来,低音炮震得旺财从赵小月怀里竖起了耳朵。 “哥!这个音响比我以前蹭的那家奶茶店的音响还好!” 黄毛骑在粉色鬼火上,蜜茶棕的双马尾被低音炮震得微微发颤,深棕色的瞳仁里全是光。花臂紧跟其后。 她跨上那辆黑色鬼火,花臂上的锦鲤在车头LED灯带的冷白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她拧了一下油门,电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然后转头看向林野,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 “哥,这辆是我的。黑色配我的花臂,完美。” 花腿骑上了那辆酒红色鬼火。 她今天穿了牛仔短裤,腿上的玫瑰纹身在夕阳里红得扎眼,和鬼火轮毂上转动的红光灯带交相辉映。 她把手机连上蓝牙音响,切了一首更嗨的歌,然后回头冲绿毛和粉毛喊了一嗓子:“出发!炸街!” 绿毛和粉毛已经骑上了各自的那辆荧光色鬼火——一辆薄荷绿,一辆蜜桃粉。 两个人同时按下启动键,轮毂上的LED灯带转起来,在夕阳里拉出两道彩色的光弧。 齐刘海把太空舱猫包放在踏板鬼火的踏板上,旺财从半球形窗口里探出爪子拍了拍塑料壁,耳朵竖得笔直。 她低头确认了一下旺财的安全带,然后骑上去,安安静静地跟在队伍最后面。 沈卿和沈娜姐妹俩并肩骑在各自那辆白色鬼火上。 沈卿把音响音量调到最低,只留了一首安静的民谣在耳机里循环。沈娜在旁边帮她把车头的蓝牙音响重新连了一下,然后回头看了林野一眼。 林野跨上那辆主车。 车身是深灰色的,但轮毂上的LED灯带是金色的,车头的蓝牙音响比另外八辆都大了一圈,坐垫是真皮打孔的,车把上还镶了一圈暗金色的金属环。 他握住车把。 手指有点僵。 他已经很久没有骑过电动车了。 上一辆还是大学时候的事——一辆二手的、刹车不太灵的、充满电只能跑三十公里的破电动。 和前女友张倩处了三年,她从来没让他骑电动车带她出去过。她说电动车太丢人了,坐上去会被同事笑话。 林野把这些杂念从脑子里甩开。 他偏过头。 紧身T恤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拂动,刺猬造型的短发在夕阳里镀了一层金边,下颌线棱角分明。 “怎么样?像不像精神小伙?” 黄毛在旁边骑着她那辆粉色鬼火,蜜茶棕的双马尾在车头音响的声浪里微微发颤。 她从头到脚把林野的紧身裤豆豆鞋金轮毂鬼火扫了一遍,然后仰起脸,深棕色的瞳仁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哥,太像了,不过太帅了!” 花臂在旁边拧了一下油门,黑色鬼火往前蹿了一截,她回头喊了一句:“精神小伙没哥这么帅!哥这属于精神小伙里的顶配!天花板!” 花腿也拧了一下油门,酒红色鬼火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后轮在原地空转了一下,轮毂上的红光扯出一条弧线。 “哥!炸街去啊!” 满眼都是兴奋。 黄毛第一个拧下油门。 粉色鬼火从鹅卵石小径上蹿出去,轮毂上的粉色灯带在夕阳里转成一圈完整的光环。 她把车头抬起来,车头在半空中翘了一下又稳稳地落回去。 标准的翘头。 黄毛回头冲林野喊,蜜茶棕的双马尾在风里甩得像两面旗。 “哥你看!翘头!以前我们蹭别人的鬼火,人家都不让我练!现在我有自己的车了,想怎么翘就怎么翘!” 绿毛和粉毛同时拧下油门,一绿一粉两道荧光从鹅卵石小径两侧包抄出去,轮毂上的灯带在夕阳里拉出两道平行的高亮线条。 低音炮从她们的音响里炸出来,震得别墅的落地窗轻轻发颤。 花臂拧下油门追上去,花臂握紧车把,后轮空转了一下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花腿紧随其后,酒红色鬼火拐出别墅大门的时候轮毂上的红光在小径尽头的转弯处画了一个完整的弧。 齐刘海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旺财在猫包里竖着一只耳朵,猫尾巴在踏板上扫来扫去。 沈卿和沈娜并肩骑出院门,沈娜的针织开衫在风里飘起来又被沈卿伸手按回去。 林野拧下油门。 深灰色主车的金色轮毂转起来,车头蓝牙音响自动连上了他的手机,一首和她们同样风格的土嗨神曲从喇叭里炸出来。 低音炮震得他握着车把的手都有点发麻。 他追上前面的队伍,紧身裤包裹着的腿在夕阳里拉出一道黑色的剪影。 一群五颜六色的鬼火在别墅区的林荫道上排成一列,轮毂上的LED灯带在梧桐树影里明明灭灭。 像一道从另一个世界劈过来的闪电。 第99章 大哥驾到!统统闪开 林野跟着黄毛她们到了一处场地。 这地方藏在城中村和新区交界的高架桥底下,桥墩上喷满了花花绿绿的涂鸦。 桥面每过一辆重卡,头顶就轰隆隆地滚过一阵闷雷。 桥墩之间的空地被人用废旧轮胎和路障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环形赛道,赛道边上横七竖八停着几十辆鬼火。 每辆车都改装得花里胡哨——轮毂灯带、车载音响、手绘涂装,有一辆甚至连车头都装了个从报废汽车上拆下来的氙气大灯,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空气中弥漫着轮胎烧焦的橡胶味、劣质音响的低音炮共振和烧烤摊飘过来的孜然辣椒面。 几十个精神小伙精神小妹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在拧油门炫技,有人靠在车座上抽烟,有人举着手机拍短视频,嘴里喊着老铁看好了。 一个染了一头荧光绿鸡冠头的瘦高个正蹲在赛道边上拿扳手调刹车,旁边一个穿渔网袜的妹子叼着棒棒糖帮他举手机打光。 林野把鬼火停在场地入口,金色轮毂的余晖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弧。 他拧下钥匙熄了火,单脚撑地,摘下墨镜挂在紧身T恤领口,看了一眼这片乌烟瘴气的场面。 “来这里干什么?” 黄毛从他旁边骑着她那辆粉色鬼火蹿上来,蜜茶棕的双马尾被夜风吹得炸成了两个毛球。 她单脚撑地,双手还握着车把,深棕色的瞳仁在桥墩下昏暗的灯光里亮得惊人,嘴角那个弧度嚣张得像是要把整片场地都吞下去。 “哥!有这么好的鬼火,不来得瑟一下,那不是可惜了!” 花臂跟在后面拧着油门蹿过来,黑色鬼火的车头音响正放着一首震耳欲聋的土嗨神曲。 她把车停稳,花臂上的锦鲤在霓虹灯带下泛着幽幽的青光,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 “就是!以前都是看别人在这儿炫,今天终于轮到我们了!” 花腿骑着她那辆酒红色鬼火从侧面拐进来,腿上的玫瑰纹身在轮毂红光下红得像是真的在开。 她把手机从车把支架上拿下来,对着场地拍了一圈,用极其满意的语气总结道:“稳了,今晚朋友圈素材有了。” 绿毛和粉毛一左一右同时拧油门冲进场地,荧光绿和蜜桃粉两道轮毂灯在桥墩下的暗影里拉出两道平行的弧线。 两颗脑袋上的挂耳染蹭成一团,同时喊了一声让全场安静了半秒的话:“大哥驾到!统统闪开!” 齐刘海安安静静地把鬼火停在场地边缘,旺财从太空舱猫包的半球形窗口里探出爪子拍了拍塑料壁。 沈卿和沈娜并肩停在林野身后,姐妹俩同时摘下头盔,黑发在夜风里飘起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 他们的目光先是落在那九辆一字排开的鬼火上——粉的、黑的、酒红的、荧光绿的、蜜桃粉的、白的、深灰的,每一辆都是顶配,每一辆都是他们这辈子见过最好的货色。 然后目光从鬼火移到林野身上——紧身黑T恤,紧身黑裤,豆豆鞋,发胶抓出来的刺猬头,下颌线棱角分明,靠在深灰色鬼火上的姿势松弛而笃定。 旁边还围着八个五颜六色的姑娘。 场地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所有人同时围过来了。 那个染荧光绿鸡冠头的瘦高个把扳手往地上一扔,三步并两步跑过来。 他蹲在林野的深灰色鬼火前面,盯着那圈金色轮毂灯带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仰起脸,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兄弟,你这车——这轮毂是定制的吧?市面上没有这个规格的金色灯带。” 穿渔网袜的妹子从他身后探出头,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眼睛瞪得溜圆:“这坐垫是真皮打孔的!我上次在网上看到过同款,一个坐垫顶我一辆鬼火!” 人群越围越多。 七嘴八舌的声音搅在一起——这车多少钱、在哪买的、能不能让我拍个照、这音响是什么牌子低音这么猛、轮毂灯带能不能变色、车把上那圈暗金环是镀的还是纯的。 花臂站在她那辆黑色鬼火旁边,花臂抱在胸前,用一种极其享受的语气接了一句:“别问了,你们买不到。这都是我们哥专门定的。” 花腿在旁边翘着二郎腿坐在车座上,拿手机对着围过来的人群拍了一圈,语气轻描淡写。 “想拍照的赶紧拍,等会儿我们就去炸街了,过了这村没这店。” 就在这时候,一阵格外刺耳的引擎轰鸣声从场地入口传过来。 不是鬼火那种电机的嗡鸣,是改装过的燃油发动机的嘶吼——排气管明显被锯短了一截,排气声浪炸裂,每一声都像是有人在放炮仗。 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 一辆喷着荧光紫涂装的改装鬼火从入口处冲进来,车头的大灯改成了频闪模式,白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车身上贴满了各种贴纸——火焰、骷髅、裸女剪影,还有一行用喷漆写的花体字:豪哥出征,寸草不生。 李豪跨在车座上。 他穿着一件紧身黑T恤,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上一道已经褪了色的闪电纹身。 豆豆鞋锃亮,紧身裤把两条细腿绷得像两根筷子。 头发用发胶抓成了比上次更夸张的刺猬造型,但发际线又往后移了一点,额头在车灯的余光里反着光。 紧身衣裹不住肚腩,那块突出来的弧度在T恤下摆处勒出一道明显的褶子。 他后座上坐着一个胖妹。 圆脸,双下巴,嘴唇上打了一颗银色的唇钉。 染了一头褪了色的紫毛,发根长出来的黑色茬子已经有两三厘米长。 穿着豹纹紧身短裙,裙摆在鬼火后座上蹭得卷到了大腿根,露出一截被黑丝包裹的小腿。 脚上踩着一双跟太高的绑带凉鞋,鞋带在脚踝上勒出了两道红印。 她一只手搂着李豪的腰,另一只手举着一杯奶茶,吸管咬得全是牙印。 李豪把车停在林野正对面,单脚撑地,拧了一下油门,排气声炸裂。 他把墨镜摘下来挂在领口,目光先扫过那九辆一字排开的鬼火,然后落在林野身上,嘴角往下撇了撇。 “哟,黄毛,有鬼火了?” 黄毛把蜜茶棕的双马尾甩到身后,双手抱在胸前。 洛丽塔裙子的裙摆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她歪着头,从眼角斜着往下看李豪。 深棕色的瞳仁里全是居高临下的不屑。 “怎么,比一比,敢不敢?” 李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被挑衅之后的怒笑,是觉得好笑的那种笑。 “你跟我比?你知道我在这个场地赢过多少人吗?上次有个骑改装小牛的跟我比,输得连车都抵押了——” “少废话。” 黄毛打断他,下巴抬得老高。 “就说敢不敢。不敢就滚,别挡道。” 胖妹从李豪后座上探出头来,唇钉在车灯余光里闪了一下。 她把奶茶咽下去,上下打量了黄毛一眼,用一种极其慢悠悠的、像是在菜市场挑猪肉的语气说:“李豪,这是你上次说的那个黄毛?看着也不怎么样嘛。裙子皱巴巴的,头发根都黑了也不补染——” “你他妈说谁呢?” 花臂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黄毛旁边。 胖妹被她这一吼吓得缩了一下,奶茶差点洒在豹纹裙子上,但嘴上还在硬撑:“我说的是实话——你们这几辆车看着新,谁知道是不是租来的——” 花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空气中弹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烟灰。 “租的?你租一个金色轮毂的给我看看。” 胖妹张了张嘴,看看那辆粉色鬼火,又看看那辆黑色鬼火,再看看那辆深灰色鬼火上的暗金金属环。 喉结——不对,喉咙动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绿毛和粉毛在后面一人补了一句。 绿毛说“自己骑改装破车还说别人”,粉毛说“豹纹配紫毛真是绝了”。 齐刘海抱着旺财站在场地边缘,齐刘海下面的眼睛眨了眨,难得主动开了一次口,声音小小的但每个字都清楚得不得了。 “她的唇钉歪了。” 旺财在猫包里喵了一声,大概是在附和。 胖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钉,确实歪了,左边比右边低了一毫米。 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李豪把车把一拧,后轮在原地空转了两圈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行!比就比!我还能输给你?就这条赛道,十圈,谁先到终点谁赢。输了的——把车留下。” 他说“把车留下”四个字的时候故意压低了嗓音,想营造出一种冷酷的气势。 但他的紧身裤在他拧油门的时候往上缩了一截,露出脚踝上方一截没刮干净的腿毛。 第100章 哥,我要是赢了,今晚我要在你主卧里吃薯片 林野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现在的精神小伙,都这么勇吗? 他靠在深灰色鬼火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李豪那辆喷着荧光紫涂装、贴满了火焰骷髅裸女剪影的改装鬼火,又看了看李豪后座上那个正在用奶茶吸管剔牙的胖妹。 这场面,他在烂柿子看了那么多本书也没见过。 黄毛早就进入了状态。 她把粉色鬼火往前推了半米,蜜茶棕的双马尾在车头大灯的强光下泛着暖融融的金色。 洛丽塔裙子的裙摆被夜风吹得鼓起来,她一只手握着车把,另一只手把散到脸前的碎发撩到耳后,下巴抬得老高,深棕色的瞳仁在霓虹灯带下烧着两团火。 “来啊!不敢的是孙子!” 周围的精神小伙精神小妹们嗷嗷叫。 荧光绿鸡冠头把扳手举过头顶当荧光棒挥,渔网袜妹子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几十号人从赛道两侧涌过来,把起点线围得水泄不通,有人站在废旧轮胎上举着手机开直播,有人蹲在路障上猛敲改装音响的低音炮当战鼓。 整个高架桥底下炸成了一锅粥。 黄毛享受地挥挥手。 那个动作优雅而嚣张,像是女王在巡游前朝臣民致意。 她挥手的幅度不大,但每一个手指尖都带着“今天老娘要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鬼火”的自信。 人群立刻从赛道入口处往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刚好够两辆鬼火并排通过的通道。 废旧轮胎被踢到路边,路障被搬开,有人用喷漆在桥墩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白色起点线。 李豪得意。 他骑在那辆荧光紫鬼火上,单脚撑地,拧了一下油门,发动机的嘶吼声震得头顶桥面掉下来几粒水泥渣。 他把墨镜推到脑门上,露出发际线后移的额头和一双被车灯照得眯起来的眼睛,嘴角往下撇出一个自以为很有威慑力的弧度。 “黄毛,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跪下叫爸爸认输,这车我就不要了,还让你在我这儿混个脸熟。” 花臂啪地把自己的帆布鞋扔他脸上。 鞋底正中李豪的鼻梁,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李豪整个人往后一仰,墨镜从脑门上飞出去掉在地上被旁边的人踩了一脚。 帆布鞋弹回来落在赛道中央,鞋面上印着一个清晰的灰印子。 “去你妈的!算什么东西!” 花臂单脚站在地上,另一只脚光着踩在鬼火踏板上,花臂上的锦鲤在车灯下绷紧了每一片鳞片。 她的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声音冷得像是从冰柜里刚拿出来的罐装啤酒。 “你他妈——!” 李豪捂着鼻子从车座上弹起来,鼻梁上印着一道鞋底花纹的红印子,眼眶被呛出了眼泪。 他身后的胖妹赶紧把奶茶往车筐里一扔,从豹纹短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递过去。 李豪一把夺过纸巾捂住鼻子,血从纸巾边缘渗出来,滴在他那件紧身黑T恤的领口上。 “双方都冷静一下。” 林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高架桥底下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把墨镜从领口摘下来,挂在车把上,然后从鬼火上跨下来,双手插在紧身裤兜里,走到赛道正中间。 豆豆鞋踩在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不紧不慢。 “既然要比赛,就比赛。不敢的,现在滚。”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李豪的,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嘲讽,没有威胁,甚至连“你”字都没有加重音。 但李豪捂着鼻子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纸巾里的血又往外渗了一点。 李豪让胖妹下去。 胖妹不情不愿地从后座上爬下来,绑带凉鞋踩在水泥地上崴了一下,豹纹短裙的裙摆蹭到了轮胎上沾了一圈灰。 她扶着李豪的车把站稳,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你要是输了别来找我”,然后端着她那杯还没喝完的奶茶退到赛道边上,和渔网袜妹子站在一起。 李豪把沾了血的纸巾往地上一扔,拧下油门,荧光紫鬼火轰鸣着拐到起点线。 黄毛也把鬼火骑到起点。 粉色鬼火和荧光紫鬼火并排停在白色喷漆线前,两辆车的轮毂灯带在昏暗的桥墩下转成两圈完整的光环——一圈粉,一圈紫。 场外已经有人在赌谁能赢了。 荧光绿鸡冠头举着扳手当拍卖锤,站在废旧轮胎上扯着嗓子喊:“下注了下注了!押粉色鬼火的站左边!押荧光紫的站右边!” 人群呼啦啦地分成两拨,左边的明显比右边少——李豪在这个场地称霸了大半年,押他赢的人占了八成。 有人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钞票拍在轮胎上,有人把半包烟押上去,有个穿人字拖的胖子把钥匙串都扔进了注码堆里。 “都押好了没?开始!” 花臂单脚跳到赛道边上,把自己的帆布鞋捡起来穿好。 花腿把烟头摁灭在路障上,碎花连衣裙的侧开衩被风吹起来露出一截大腿侧面的玫瑰纹身。 她把手机举起来对着起点线,开启了直播模式:“老铁们,今天粉色鬼火对战荧光紫,下注的赶紧了!” 绿毛和粉毛挤在最前排,两颗脑袋上的挂耳染蹭成一团,齐声喊:“黄毛姐加油!赢了我们请你吃烤串!” 齐刘海抱着旺财安静地站在沈卿旁边,旺财从猫包里探出脑袋竖着一只耳朵,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起点线上的两辆车。 沈卿和沈娜并肩站在林野身后,姐妹俩没有喊加油,但沈卿的手指攥着针织开衫的下摆,攥得指节微微发白。 林野靠在深灰色鬼火上,双手抱在胸前。 他看着黄毛骑在粉色鬼火上的背影——蜜茶棕的双马尾被夜风吹得飘起来,洛丽塔裙子的裙摆在车座上堆成了一朵花。 她双手握紧车把,拇指搭在加速键上,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就在这时候,黄毛忽然转过头来。 她看着林野,深棕色的瞳仁在霓虹灯带下亮得惊人。 嘴唇弯起来,弯出一个嚣张到极点的弧度。 “哥,我要是赢了,今晚我要在你主卧里吃薯片。碎屑掉在床上你不许骂我。” 第101章 这女的——是疯子吧 荧光绿鸡冠头把扳手高高举过头顶。 桥墩下的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那只瘦骨嶙峋的手腕上。 “预备——” 他拉了个长音,嗓门大到能把头顶桥面驶过的重卡声浪都压下去半拍。 黄毛的拇指搭在加速键上,指节微微发白。 蜜茶棕的双马尾被车头大灯的强光照得泛出暖融融的金色,洛丽塔裙子的裙摆无风自动。 李豪拧了一把油门,荧光紫鬼火的改装排气管炸出一声裂帛般的嘶吼。 他偏过头从眼角斜着看了黄毛一眼,鼻梁上还印着花臂帆布鞋底的花纹,那点没擦干净的血迹在嘴角凝成了暗红色的血痂。 “开始!” 扳手猛地往下一挥,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光。 两辆车如闪电一般飞出去。 粉色鬼火的电机在启动瞬间爆发出全部扭矩,轮毂上的粉色灯带在起点线上拉出一道笔直的光轨。 黄毛的身体被加速度往后推,她双手死死握紧车把,洛丽塔裙子的裙摆被风灌得鼓成一个球。 李豪的荧光紫鬼火在启动瞬间落后了半个车身。 燃油发动机需要转速爬升才能达到最大扭矩,但他不急——这条赛道他跑了几百遍,每一个弯道的角度都刻在骨头里。 排气管的声浪震得赛道两侧的观众捂住了耳朵。 场面一时间激烈到让人喘不过气。 粉色在前,荧光紫紧咬不放。 两辆鬼火的轮毂灯带在昏暗的桥墩下画出两道疯狂扭动的光轨,一道粉一道紫,在废旧轮胎和路障围成的赛道上交织、分离、再交织。 第一个弯道是发夹弯。 黄毛没有减速。 她把身体往左压到几乎和地面平行的角度,粉色鬼火的轮胎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轮毂灯带在弯心划出一道完美的半月形光弧。 蜜茶棕的双马尾在离心力下甩成了一条直线,洛丽塔裙子的蕾丝边擦过地面,差一点就蹭上了赛道边缘的废旧轮胎。 出弯的瞬间她拧死加速键,粉色鬼火如脱缰野马般弹射出去。 现场炸了。 荧光绿鸡冠头第一个跳起来,扳手差点砸到自己脚。 渔网袜妹子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尖叫到破音。 废旧轮胎上站着的几个精神小伙齐声喊了一句“卧槽”,有人激动得把半包烟直接扔进了注码堆里。 “黄毛姐牛逼!” 绿毛和粉毛抱在一起蹦跶,两颗脑袋上的挂耳染蹭成一团,尖叫声叠在一起像开水壶烧开了。 花臂叼着烟靠在赛道边的路障上,花臂上的锦鲤绷紧了每一片鳞片,舌钉在嘴唇间闪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这丫头——什么时候练的过弯?以前在城中村蹭别人鬼火的时候她连车把都握不稳!” 花腿举着手机直播,镜头追着那道粉色光轨,嘴里不停地喊:“老铁们看到没看到没!那个发夹弯!她没减速!她居然没减速!” 李豪在第一个弯道被拉开了半个车身的距离。 但他不急。 他的荧光紫鬼火是燃油发动机,极速比电机更高。 进入第一段直道之后他拧死油门,排气管的声浪瞬间拔高了两个八度,荧光紫鬼火如离弦之箭般追上来。 两辆鬼火在直道上并排飞驰,轮毂灯带在黑暗中拉出两道平行的光轨。 “就这?” 李豪的声音被风撕成碎片飘过来。 第二个弯道是S形连续弯。 黄毛选择了最激进的入弯路线——先切右侧弯心的路障边缘,再立刻反打方向切入左侧弯心的废旧轮胎堆。 粉色鬼火在S形弯道里画出一道流畅得让人头皮发麻的蛇形轨迹,轮毂灯带在每一个弯心都留下了完美的光弧。 出弯的瞬间她的膝盖几乎蹭到了地面。 但她稳住了。 粉色鬼火在出弯点轻微地摆了一下车尾,轮毂灯带在水泥地面上擦出一小串火花,然后加速冲出连续弯。 第二个弯道过完,黄毛依然领先。 荧光紫鬼火在连续弯里追回了半个车身——燃油发动机在出弯加速时的扭矩优势让李豪在每一个弯道出口都能把距离缩短一点点,但黄毛在弯心的速度优势太大,入弯时拉开三个车身,出弯时被追回半个,净赚两个半。 花臂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光着一只脚踩在路障上,双手拢在嘴边喊了一嗓子:“黄毛!再稳点!他出弯比你快!” 沈卿的手指还攥着针织开衫的下摆,指节已经白得发青。 沈娜站在她旁边,伸手握住了妹妹的手,发现沈卿的手心全是汗。 齐刘海把旺财抱得很紧,猫在她怀里不舒服地扭了一下,但她完全没有松手的意识。 她的齐刘海被风吹乱了,露出底下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小得只有旺财能听见:“黄毛姐要赢——” 第三个弯道是高速弯。 这个弯道的弧度很浅,理论上可以全油门通过。 但弯心外侧紧挨着桥墩的钢筋水泥基座,一旦路线选择失误,就会直接撞上去。 黄毛在入弯前零点几秒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决定。 她没有走常规的外内外路线。 她直接切向了弯心内侧——那个紧贴着桥墩基座的、宽度只比鬼火车身宽不到半米的极限路线。 粉色鬼火的轮胎在弯心内侧擦着水泥基座边缘通过,轮毂灯带在粗糙的混凝土表面划出一道极细的光痕。 火星溅起来落在她的洛丽塔裙摆上,她浑然不觉。 蜜茶棕的双马尾在离心力下甩成了一条直线,发尾几乎扫到了基座上的涂鸦。 出弯。 领先优势扩大到了整整三个车身。 “卧槽她走内线!” 荧光绿鸡冠头手里的扳手终于掉在了地上,砸在他自己脚面上他都没感觉到疼。 渔网袜妹子双手捂住脸,棒棒糖从手指缝里掉下去滚进了路障底下。 押李豪赢的那群精神小伙集体沉默,有人把已经攥在手里的钞票又塞回了口袋。 胖妹站在赛道边上,手里的奶茶已经凉透了,吸管被她咬出了好几个牙印。 她的目光追着那道粉色光轨,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还在举着手机直播的花腿,用一种极其复杂的、既想替李豪加油又不得不承认对手确实厉害的语气说了一句:“这女的——是疯子吧。” 第102章 谁都别跟我抢!哥你也不能抢! 林野瞪大了眼。 “哈?黄毛不简单啊,快赶上专业车手了?!” 花臂把手往腰上一叉,光着的那只脚踩在路障上,花臂上的锦鲤在鬼火轮毂灯带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哥,没给你丢脸吧!!” “没有,太带劲了。”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十圈跑完,黄毛的技术牛到从头到尾一直处于领先地位。 李豪的冷汗下来了。 荧光紫鬼火的发动机还在突突突地空转,排气管喷出几团黑烟,在桥墩下的昏暗灯光里散成一片淡灰色的雾。 他的手指僵在车把上,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 十圈。 整整十圈。 每一圈他都在直道上追回来一点点,每一圈黄毛都在弯道里把他甩开更大一截。 最后一个弯道出弯的时候,粉色鬼火的轮毂灯带在弯心拉出一道完美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光弧,他的荧光紫鬼火还在弯道出口挣扎着找回抓地力。 输了。 他在这个场地称霸了大半年,赢过骑改装小牛的,赢过骑进口电摩的,赢过号称从省城来的专业车手,从来没输过。 今天输给了一个染黄毛、穿洛丽塔裙子、几个月前还在蹭别人鬼火练车的丫头片子。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能把头顶桥面掀翻的欢呼声。 荧光绿鸡冠头跳到废旧轮胎上,扳手举过头顶疯狂挥舞,嘴里喊着黄毛牛逼,喊到破音。 黄毛把粉色鬼火稳稳停在赛道终点,单脚撑地,蜜茶棕的双马尾在惯性下又往前甩了半圈才落回肩膀。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洛丽塔裙子的裙摆上蹭了一道黑色的轮胎印,膝盖上被渔网袜勒出的浅痕在车灯下若隐若现。 当她仰起脸看林野的时候,深棕色的瞳仁里全是光。 那种光不是赢了比赛的得意。 是“哥你看我做到了”的邀功。 她把鬼火熄了火,从车座上跳下来,走到李豪面前。 “怎么?输不起啊?跪下叫奶奶,我就饶了你!” 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同时开始起哄—— 跪下、跪下、豪哥你刚才说让人家跪的、现在人家让你跪你不能怂啊、车都输了人还想赖。 荧光绿鸡冠头把扳手扛在肩上,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补了一句:“豪哥,你自己说的——输了把车留下。这话是你亲口说的,我们可都录了。” 李豪的脸从铁青变成了绛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辆荧光紫鬼火——轮毂上的紫色灯带还在转,车身上那些火焰骷髅裸女剪影贴纸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再抬起头看黄毛,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想说点什么狠话扳回一城,但所有的话都被围观人群的起哄声堵在了嗓子眼里。 “啊!卧槽!你们……” “等着!” 他丢下车,转身去拉胖妹的手。 胖妹把奶茶杯子往他脸上狠狠一砸。 杯底正中李豪的额头,冰块和没喝完的奶茶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一身。 “滚!没用的东西!” 胖妹的唇钉在车灯下闪了一下,她伸手把歪掉的唇钉拨正,然后转过身踩着绑带凉鞋扬长而去。 豹纹短裙的裙摆在夜风里晃了两下,消失在人群外围的暗影里。 李豪一个人站在赛道边上,额头上往下淌着奶茶, 他攥着拳头站在原地,腮帮子上的肌肉跳了两下。 然后他转过身,低着头,一步一步地、极其缓慢地、像一只被斗败的公鸡一样,消失在桥墩的阴影里。 荧光绿鸡冠头这次赢了不少。 他把扳手别回裤腰上,蹲在废旧轮胎旁边,把刚才押注赢来的钞票一张一张展平叠好。 皱巴巴的五十、二十、十块,还有好几枚硬币和半包烟,甚至还有一把不知道谁押上来的折叠剪刀。 他美滋滋地数着钱,数完之后站起来走到黄毛面前,用扳手敲了敲自己的掌心。 “江湖规矩,这是你的!” 他从那叠钞票里分出一半,啪地拍在黄毛手心里。 黄毛转了一圈蹦到林野怀里。 两条腿夹着他的腰,脚踝在他后腰上交叉扣紧,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手心里那叠皱巴巴的钞票,此刻全拍在了林野后颈上。 “哥!走!今天我请客!我有钱了!” 林野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才站稳,一只手托住她后背。 她挂在他身上,仰着脸看他,深棕色的瞳仁在桥墩下的霓虹灯带下亮得惊人。 嘴角那个弧度甜得能拉丝。 花臂叼着烟走过来。 她伸手从黄毛手心里抽了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举到眼前对着车灯照了照水印,然后极其满意地点了点头。 “真钞。黄毛你行啊,第一次正经挣钱就是靠飙车。” “什么叫第一次正经挣钱!我以前在奶茶店打工也挣过钱!” “你那叫挣过钱?你干了三天就被开了,工资都没拿到。” “那是因为我把奶茶泼店长脸上了!不是我不想干!” 花腿在旁边掐灭烟头,把手机直播关了放进口袋里。 她伸手拍了拍黄毛的后背,腿上那朵玫瑰在霓虹灯下红得发光。 “行了行了,别吵了。黄毛你今天确实帅,那个发夹弯走内线的操作,我在直播里看到弹幕都炸了——有人问你有没有签约车队。” “真的假的?!” “真的。不过那是个卖保险的账号,我帮你回绝了。” 绿毛和粉毛从赛道另一边跑回来,荧光绿和蜜桃粉的鬼火并排停在路灯下,车筐里塞满了从场地小卖部买来的冰可乐。 她俩把可乐一瓶一瓶分给每个人,分到黄毛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弯腰鞠了一躬,两颗脑袋上的挂耳染蹭成一团。 “黄毛姐辛苦!” “你们俩干嘛——吓我一跳——” “给你补能量!你今天弯道超车的时候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你知道吗!” “那叫信任!你们对我没信心才会心脏快跳出来!” “我们对你超有信心!但那个内线真的太极限了!我看着你的车胎擦着桥墩过去的时候旺财都吓得把脑袋缩进猫包里了!” 齐刘海抱着旺财从旁边走过来,旺财从猫包里探出脑袋,耳朵竖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黄毛。 齐刘海的声音小小的但每个字都清楚得不得了。 “黄毛姐,下次走内线的时候能不能稍微慢一点——一点点就好——你带上旺财一起的话它会怕——” “带旺财一起飙车?那它不成第一只坐鬼火拿冠军的猫了?!” 所有人同时笑得前仰后合。 林野把黄毛从身上放下来,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行了,你请客。这么多人,你那点钱够请什么?” 黄毛低头数了数手心里那叠皱巴巴的钞票,数完之后抬头看着林野,表情认真得像是刚才在赛道上做压弯。 “够吃麻辣烫!素的五毛荤的一块!今天我请,谁都别跟我抢!哥你也不能抢!” 第103章 我改不好,我叫弱智 “车……?” 黄毛看着赢来的那辆荧光紫鬼火。 车头大灯还开着,频闪模式把桥墩上的涂鸦照得一亮一灭。 轮毂上的紫色灯带还在转,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圈幽幽的紫光。 车身上那些火焰骷髅裸女剪影贴纸在灯光下格外刺眼,排气管还在突突突地空转,喷出几团没烧干净的黑烟。 她绕着荧光紫鬼火走了一圈。 眉头皱起来,鼻尖也皱起来,蜜茶棕的双马尾随着她歪头的动作晃了两下。 “这车——改装得也太丑了吧。这骷髅头贴纸,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还有这个排气管,声音跟放屁似的。” 花臂在旁边蹲下来,拿手机手电筒照着车架焊缝,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 “车架倒是好的。发动机也是改过的,缸头打磨过,进气换了高流量空滤——李豪那小子技术不行,但改车的钱没少花。就是这涂装确实辣眼睛,火焰配骷髅配裸女,三俗全占了。” 黄毛转过头看向林野。 深棕色的瞳仁在霓虹灯带下眨了眨。 “哥,这车怎么办?我一个人也开不走两辆啊。” 林野靠在深灰色鬼火上,双手抱在胸前。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赛道边上那个正在往裤兜里塞钞票的荧光绿鸡冠头身上。 “你——过来。” 荧光绿鸡冠头愣了一下。 他把手里那沓皱巴巴的钞票赶紧塞进裤兜,扳手往腰上一别,三步并两步跑过来。 瘦高个,竹竿似的身形,荧光绿的鸡冠头在桥墩下格外扎眼,跑起来的时候头发跟着一颤一颤的。 “哥!啥事!” 林野打量了他一眼。 “你会改车?” 鸡冠头一听这话,整个人立刻从“跑腿小弟”模式切换到了“专业人士”模式。 他把腰上的扳手拔出来在掌心里转了一圈,下巴抬得老高,荧光绿的鸡冠头跟着抖了两下。 “当然!我可是专业的!你看这场地边上停的那些鬼火——那辆氙气大灯是我改的,那辆低音炮是我调的,那辆轮毂变色灯带是我自己焊的电路板!我这手艺,在城中村改车圈里是这个——” 他竖了个大拇指。 林野指着赢来的那辆荧光紫鬼火。 “把这辆车改改。涂装全换,骷髅和裸女撕了,排气管换回正常的声音。刹车换一套新的,轮胎也换——刚才跑十圈,胎面已经磨平了。过两天我们来拿车。” 鸡冠头围着荧光紫鬼火转了一圈。 他蹲下来拿扳手敲了敲车架,又用手指摸了摸轮胎胎面的磨损痕迹,然后站起来,表情从得意变成了一丝为难。 “没问题!改车我在行!就是——” 他挠了挠后脑勺,荧光绿的鸡冠头被他挠得歪到了一边。 “哥,我没钱买配件。你看这个月我还没开张,刚才赢的那点钱扣去买烟吃饭,剩下的——”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叠皱巴巴的钞票,一张一张数给林野看。 “五十、二十、十块、五块——。” 林野点头。 刚才那场比赛他全程看在眼里——黄毛的粉色鬼火在弯道里走极限内线,轮胎胎壁擦着桥墩基座过去,轮毂灯带蹭出了一小串火花。 轮胎、刹车、电机轴承,都得检查一遍。 “转给你两万。” 鸡冠头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地上。 他赶紧接住扳手,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圈,荧光绿的鸡冠头跟着他的呼吸频率一抖一抖的。 他做改车这行三年,接过最大的单子是一个城中村精神小伙改排气管,总共收了两百块手工费。 两万块的单子,他这辈子没接过。 “两两两——两万?!哥你是说RMB还是游戏币?!” “RMB。” 林野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扫一扫,动作行云流水。 鸡冠头手忙脚乱地从紧身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碎了左上角,壁纸是一辆改了氙气大灯的鬼火。 他点开微信二维码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你叫什么?” “小智!智慧的智!我奶奶给我取的名,她说我小时候可聪明了,三岁就会拆收音机” 小智说完之后自己先笑了,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 林野加了他 转账,两万,备注写的是“改车款”。 小智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转账金额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抬起头,扳手在掌心里转了三圈,荧光绿的鸡冠头抖得像是被电了一样。 “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哥!这车你放心交给我!我改不好我就不叫小智!我叫弱智!” 林野指着黄毛那辆粉色鬼火。 “这辆车也弄一下。刚跑了十圈,轮胎和刹车都检查一遍。电机轴承拆开看看,如果有磨损就换。车身漆面补一下,刚才弯道擦到桥墩了。” 小智立刻蹲到粉色鬼火前面,拿手电筒照着轮胎胎壁,用手指摸了一圈胎面,又趴下去看了看刹车片的磨损程度。 “没问题!这车底子好,保养一下就行。哥你这车本来就是顶配,电机是进口的,比李豪那个国产改装货强多了。刹车换个陶瓷片,轮胎换半热熔的,胎压调到标准值——交给我,三天后你来拿,保证跟新车一样。” 林野点了点头。 转头看向黄毛。 “黄毛,你跟着这辆车,去吃麻辣烫。” 黄毛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辆粉色鬼火——车身上蹭了一道浅浅的灰印子,轮毂灯带上还残留着刚才过弯时擦到桥墩蹭出来的水泥灰。 她伸手摸了摸那道灰印子,像是在摸一只刚打完架受了轻伤的宠物。 “哥,我的车要修多久?” “三天。小智说了,保养加换件,三天后来拿。你要是手痒想骑,车库里有另外几辆——” 林野顿了一下,嘴角弯起来。 “但你应该更想坐我的车。” 黄毛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把赢来的那辆荧光紫鬼火的钥匙拔下来往小智手里一扔,转身就跳到林野的深灰色鬼火后座上。 “哥!出发!去吃麻辣烫!” 林野跨上鬼火,拧下油门。 金色轮毂的灯带在桥墩下转成一圈刺眼的光弧。 黄毛坐在后座上,两只手紧紧搂着他的腰。 蜜茶棕的双马尾被夜风吹得飘起来,扫过他自己的肩膀。 花臂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跨上黑色鬼火。 花腿跨上酒红色鬼火,把手机往车把支架上一卡,打开导航。 绿毛和粉毛同时拧下油门,荧光绿和蜜桃粉两道轮毂灯率先冲出场地。 齐刘海把旺财的太空舱猫包在踏板上放好,旺财从半球形窗口里探出爪子拍了拍塑料壁,喵了一声。 沈卿和沈娜并肩跟在后面,姐妹俩的白色鬼火并排驶出桥墩阴影。 从高架桥底下鱼贯而出。 轮毂上的LED灯带在夜色中拉出九道颜色各异的光轨——深灰、黑、酒红、荧光绿、蜜桃粉、两辆白。 小智站在场地边上,扳手握在手里,目送他们离开。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两万块的转账记录,扳手在掌心里转了一圈。 “三天后见!” 黄毛把脸贴在林野后背上,紧身黑T恤的棉质布料蹭过她的脸颊。 草莓味的润唇膏在夜风里拉出一道极淡的甜香。 “哥,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赢了比赛,挣了钱,还有麻辣烫吃。” 她停了一下,把脸往他后背上又贴紧了一点。 “最重要的是——坐你的车。” 林野拧下油门,深灰色鬼火的音响炸出一首土嗨神曲。 他偏过头,嘴角那个弧度在霓虹灯下若隐若现。 “到了。下车,你请客。” 第104章 对自己来说,钱不是问题 小吃一条街。 还是上次那家麻辣烫。 她把赢来的那叠皱巴巴的钞票从裙摆口袋里掏出来,在掌心里啪地拍了一下,豪气地一挥手。 “别给姐省钱!今天全花光!” 几个精神小妹嗷嗷叫着进了店。 花臂冲在最前面。 “老板娘!先来一百串!不差钱!” 花腿紧跟其后,一只手还举着手机在直播。 “老铁们,今天我们在麻辣烫店庆功,刚才鬼火比赛赢了的那个黄毛就是我姐妹——对对对就是那个穿洛丽塔的——” 绿毛和粉毛从花腿胳膊底下钻进来,同时冲到冷柜前面推开玻璃门,四只手往塑料筐里扔串,竹签子磕在筐边上哗啦啦响。 “这个藕片!上次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好吃!” “土豆片多拿点!哥喜欢吃土豆!” 老板娘从收银台后面站起来。 她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腰间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 看着这群五颜六色的姑娘像蝗虫过境一样把冷柜里的串往筐里扫,脸上的表情从惊吓变成了认命。 齐刘海抱着旺财安静地走在最后面,挑了个靠墙角的桌子坐下来。 她把太空舱猫包放在旁边椅子上,旺财从半球形窗口里探出爪子拍了拍塑料壁。 “乖,等会儿给你剥虾。” 沈卿和沈娜并肩坐在她对面,姐妹俩合看一份菜单——虽然这家店根本没有菜单,只有墙上贴着的一张红纸,写着“素0.5元,荤1元”。 沈娜的针织开衫从肩膀上滑下来一截,沈卿伸手帮她拉回去,动作自然而熟练。 林野靠在门口,看着这群姑娘把冷柜翻了个底朝天。 他走进店里,拖开黄毛旁边那把塑料椅坐下,椅腿在瓷砖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嘎吱响。 黄毛正叼着烟,翘着二郎腿,把钱放在桌上。 她忽然转过头,深棕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期待。 “花腿,你刚刚说有车队想签我?” 花腿正把一颗刚从锅里捞出来的肉丸往嘴里塞,被烫得直扇舌头,含含糊糊地回了句。 “是个卖保险的!” 黄毛的表情瞬间垮了。 “哦。” 她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失望写在脸上。 花臂在旁边拿筷子敲了敲锅沿。 “不过那个卖保险的说了,他有个客户是做摩托车俱乐部的,专门组织业余比赛。他说黄毛那个发夹弯走内线的技术,要是放到正规赛道上练练,绝对能拿名次——不过那个客户后来没加他微信,所以四舍五入等于没用。” “那不还是没戏。” 黄毛把下巴搁在桌沿上,蜜茶棕的双马尾垂下来扫过桌面。 林野心里盘算。 这几个精神小妹平时花钱抠抠缩缩,买东西只去两元店,吃自助挑九块九的,连手机屏幕碎了都不肯换。 自己给她们花钱倒是触发了不少返利, 但她们自己挣的钱几乎没有——黄毛在奶茶店打工三天就被开了连工资都没拿到,花臂之前在工厂打工的工资全被她爸拿去还赌债了,花腿在服装店干了不到一个月就被老板用各种理由扣了一半工资。 她们不是不想挣钱,是没地方挣正经钱。 听说车队很费钱——买车、改装、保养、轮胎、刹车、参赛报名费、后勤保障,每一项都是无底洞。 一般的业余车队背后都有老板撑着,要么是富二代玩票,要么是改装店老板自己组队打广告。 但对自己来说,钱不是问题。 系统返利滚到现在,卡里的余额早就破了三千万。 与其让这几个姑娘天天在屋里闲着抠脚,不如让她们有个正经事干。 而且黄毛刚才那十圈跑下来,技术确实有天赋——那个发夹弯走内线的操作,小智说业余选手练三年都未必敢做。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 “我看黄毛挺有天赋的。我打算组个车队。” 黄毛蹭地从桌沿上弹起来。 蜜茶棕的双马尾差点甩到花臂脸上。 深棕色的瞳仁瞪得溜圆 “哥,真的?!” 林野点头。 “组个车队。你们也算有个正经工作。” 几个精神小妹纷纷点头。 花臂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花臂上的锦鲤绷紧了鳞片。 “这个靠谱!我以前在工厂打工的时候就想过,要是能靠手艺吃饭就好了。改车我不太会,但我可以学——我学东西快,以前在工厂学踩缝纫机老师傅教一遍我就会了。后勤、搬运、看场子、骂人,这些我都能干。” 花腿把手机直播关了放在桌上,腿上的玫瑰纹身在灯光下红得扎眼。 “我可以做车队运营。我前阵子自己看视频学了剪片子,以后比赛录像我可以剪成短视频发网上——哥你不知道,刚才黄毛比赛的时候我开了直播,最高峰有三千多人在线看。弹幕全在刷‘黄毛牛逼’。” 绿毛和粉毛从冷柜旁边跑回来,怀里抱着满满一筐串,竹签子戳得跟刺猬似的。 她俩把筐往桌上一顿,同时举手。 “我们可以当啦啦队!发传单!拉横幅!” “还可以在赛场门口卖烤肠!” 齐刘海抱着旺财,难得主动开了一次口,声音小小的但每个字都清楚得不得了。 “我可以记账——以前在合租屋的时候都是我记账的。买菜花了多少、水电费多少、房租多少,我都记在本子上。” 旺财在她怀里喵了一声,大概是在说它也记着呢。 沈卿和沈娜姐妹俩对视一眼。 沈卿抿嘴笑,轻声说:“我会做饮品!以后比赛的时候在后勤区支个摊位。” 沈娜把针织开衫重新披好,语气比平时更笃定。 “我可以做车队经理。以前在奶茶店打工的时候店里的排班、进货、库存都是我管的,管一个车队应该也不会差太多。” 黄毛听着她们一个接一个地表态,嘴巴抿了又抿。 眼眶红了。 她猛地转过头看着林野,深棕色的瞳仁里那层水光在日光灯下亮得惊人。 “哥你——你真的是——我刚才还在想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飙车赢了也就赢了,明天还是不知道干什么——然后你说组车队——你每次都这样,我还没难过完你就把路给我铺好了——” 她说不下去了。 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吸了一下鼻子。 花臂伸手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声音很响。 “哭什么!哥给你组车队!你应该站起来蹦两圈!” “我没哭!” 黄毛从胳膊里抬起脸,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我就是——被辣的。这家麻辣烫太辣了。” 花腿在旁边夹起一颗肉丸,吹了吹,语气轻描淡写。 “你还没开始吃呢。” 一桌人全笑了。 老板娘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刚才说的组车队——是真的还是闹着玩的?” 黄毛从椅子上跳起来,差点把塑料椅踢翻, “当然是真的!我哥从来不骗人!他说组车队就组车队,他说给我买鬼火就给我买鬼火,他说买别墅就买别墅——老板娘你等着,以后我拿了冠军给你店里挂个牌子,上面写‘冠军指定庆功麻辣烫’!” 老板娘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 “那你们车队叫什么名字?万一以后真出名了我也好跟人说我给你们煮过麻辣烫。” 黄毛愣住了,转头看向林野,然后又看向花臂和花腿,最后看向沈卿沈娜姐妹俩。 “对哦,车队还没名字。” 林野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指间夹着那根没点的烟。 花臂第一个提议。 她把墨镜摘下来搁在桌上,花臂上的锦鲤在灯光下绷紧了鳞片,用筷子敲了敲锅沿。 “野,哥的名字里有个野字,车队就叫野——野什么来着——野火!野火车队!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多霸气!” 花腿在旁边摇头。 “野火太像烧烤摊了。人家一听野火车队,还以为是卖烤串的。叫玫瑰——我腿上有玫瑰,就叫玫瑰车队。玫瑰带刺,多适合我们。” 绿毛和粉毛同时举手。 “彩虹车队!彩虹有七种颜色,我们虽然人多但是各有各的色!黄毛姐是粉色,花臂姐是黑色,花腿姐是红色,我俩是绿色和粉色,沈卿姐沈娜姐是白色,哥是金色——刚好七种!” 齐刘海抱着旺财,声音小小的。 “要不要叫旺财——旺财车队——旺财是招财的意思——” 旺财在她怀里喵了一声,大概是在说这名字不错。 黄毛跳起来双手叉腰。 “不行不行都不行!哥取!哥取名字最厉害了!——哥你取!” 林野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桌子姑娘为一个车队名字吵得比刚才飙车还激烈。 他把烟叼回嘴里,然后开口了。 “黄毛刚才飙车的时候,有个弯道走内线,轮毂擦着桥墩过去了,蹭出一串火星。那一幕挺帅的。” 黄毛眨了眨眼。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桌沿上弹了一下烟灰。 “就叫火星。火星车队。” 第105章 适应个屁,早就是一家人了 对于黄毛她们来说,这简直就是逆天改命。 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以前这些事在合租屋里只能当玩笑话说说。 现在全变成了正经工作。 火星车队。 黄毛是主力车手,花臂是改装技师兼后勤主管,花腿是新媒体运营兼摄影师,绿毛和粉毛是宣发专员兼啦啦队,齐刘海是财务兼后勤,沈卿是餐饮保障,沈娜是车队经理。 每个人都有一份活干,每个人都是因为自己喜欢才去干的。 他看着这群姑娘刚才还围着麻辣烫锅抢肉吃,现在已经把手机备忘录打开开始分工了。 林野靠在塑料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指间夹着根刚点的烟。 掏出手机。 翻到王小莹的微信。 “把你拿破工作辞了,来我这里当经理。” 没有人注意到林野发了这条语音。 王小莹:“什么经理?你开公司了?” 林野打字:“车队经理。组了个车队,叫火星。” 王小莹:“鬼火那个?” 林野:“嗯。” 王小莹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头像旁边的“正在输入中”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反复了好几次。 “林野,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年,做到部门经理,手下管十几个人。你让我辞职去管一群骑鬼火的?” 林野靠在椅背上,把烟灰弹进空啤酒罐里,打字:“你那破公司,茶水间连个咖啡机都没有,饮水机放厕所门口。经理当得再大,不还是个打工的。” 王小莹没有回复。 林野又发了一条:“王小莹,你爱好挺特殊的。你要是来,我允许你每天被我骂一顿。”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王小莹的头像旁边“正在输入中”闪得比刚才更频繁了。 亮了灭,灭了亮,持续了至少十五秒。 然后消息弹出来。 “我不是为了听你骂我才去的。” 紧接着又弹出来一条。 “什么时候入职。”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打字:“等通知,场地还没找好。” 王小莹:“知道了。” 然后发了一个表情包戴墨镜的猫,配字是“随时待命”。 林野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人虽然爱好特殊,但能力还是有的。 三年做到部门经理,管十几个人,排班、考核、绩效考核、客户投诉处理,这些放到车队运营上完全用得上。 而且她自己是退役空姐,礼仪培训和对外接待也是专业对口。 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适应这群精神小妹的画风。 林野想了想,又觉得好笑上次在王小莹家里,黄毛几个已经把她家厨房占了做咖啡,把她冰箱里的牛奶全用光了,她也没说什么。 适应个屁,早就是一家人了。 林野翻到陈曼的微信。 “别卖手机了,来找我。” 陈曼秒回。 “林先生?找我?” 林野打字:“我组了个车队,缺人手。你在手机店当销售经理也是卖东西,过来帮我管后勤,待遇比你那边好。” 陈曼:“车队?什么车队?” 林野:“鬼火车队。黄毛是车手,今天刚赢了比赛。” “黄毛就是上次在店里穿洛丽塔裙子那个妹妹?” 林野:“嗯。” 陈曼:“她还会飙车?” 林野:“会。发夹弯走内线,轮毂擦着桥墩过去的那种。” “上次在库房里,你让我帮你给她们的手机导数据。我当时就想,这群姑娘跟别的顾客不一样她们不是那种买了东西就走的人,她们围着你说说笑笑,好像你是她们的亲哥。我当时有点羡慕。” 这条消息很长,占了整个屏幕。 她没有等林野回复,又发了一条。 “我在这家手机店干了快两年,从实习生做到销售经理。表面上是店长,其实就是个高级店员。每天早上开晨会喊口号,晚上下班还要发工作日报。上个月我姨妈痛请了半天假,经理扣了我全勤奖。去年年会我拿了个‘金牌销售’的奖杯,奖杯是塑料的,底座上印的字都糊了,我拿回家放在床头柜上,第二天起来发现底座掉漆了。” 林野看着这条消息,没有打断她。 陈曼的消息还在往外弹。 “我爸妈一直说我这个工作挺好的在商场里上班,有空调,穿制服,体面。但他们不知道我经常在库房里一个人啃面包。同事都排挤我,说我是关系户上位,我没有关系,我只是比别人能卖。比我多卖了一倍,他们还是说我是运气好。” 林野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放在桌上。 黄毛凑过来想偷看,被花臂拽回去了—花臂压低声音说了句 “哥在办正事别吵”, 然后把黄毛的脑袋按回麻辣烫锅里。 陈曼的消息弹出来最后一条。 “林先生,你刚才说我过来帮你管后勤。后勤是什么?管仓库?管采购?管配送?我在手机店管过库存,店里的配件库和样机库都是我管的,每个月盘点从来没出过差错。我还做过门店的排班表和绩效考核,虽然不算特别专业,但店长说我做的表比总部发的模板还好用。这些用得上吗。” 林野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用得上。管仓库、管采购、管设备维护、管运输物流,车队后勤比手机店复杂得多。你之前在手机店管的那几个库房,翻十倍大概就是车队的后勤规模。” 他把这条消息发出去,然后又补了一条。 “待遇按你现在的工资翻倍。包吃包住,别墅有客房。” 陈曼的消息几乎是秒回。 “我明天就交辞职信。” 然后重新发了一条:“我明天就跟经理说。他要是问我去哪,我怎么说?” 林野:“你说你要去火星。” 陈曼:“林先生,你是不是跟每个姑娘都这么说话。” “遵命。” 林野把手机揣回裤兜里,把烟在空啤酒罐里摁灭。 抬起头的瞬间,发现八个姑娘全在看他。 黄毛叼着筷子,蜜茶棕的双马尾垂在桌沿上,深棕色的瞳仁里全是促狭的光: “哥你刚才笑得好奇怪。你给谁发消息?是不是又在骗哪家姑娘来投奔你?” 花臂在旁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拿墨镜腿敲了敲桌子,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 “上次在手机店库房里那个销售经理,叫陈什么的我觉得是她。” 花腿腿上的玫瑰纹身在灯光下红得扎眼,她头也不抬地修着指甲,语气轻描淡写: “哥你怎么跟人贩子似的,走哪收哪。” 绿毛从麻辣烫锅里捞了一颗肉丸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句: “编制又超标了!” 粉毛在旁边猛点头: “上次齐刘海说她妈逼她相亲的时候我们还在讨论编制,这才几天,又加了两个!王经理和陈经理,一个管运营一个管后勤哥你到底是组车队还是组公司?” “就是公司。车队只是公司的业务之一。” 林野说。 林野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筷子夹着一片刚涮好的肥牛。 他把肥牛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火星以后不光飙车。还得做改装、做培训、做新媒体、做周边。光靠黄毛一个人飙车,养不活这么多人。” 一桌人全安静了。 林野没看她们,继续说:“花臂学改车不能白学。等小智教你,技术学到手,以后开个改装工作室,接外面的单子,不光改鬼火,小牛、九号、踏板摩托都能改。花腿的短视频也别光发着玩等账号做起来,接广告、接推广、做车评,新媒体这块也是个业务板块。沈卿沈娜的咖啡摊也不能只摆在后院给自己人喝以后训练场开放日,对外营业,做车队主题咖啡馆。绿毛粉毛搞宣发也不是只能拉横幅,以后做活动策划,办比赛,组织车友聚会。齐刘海的账本记好了,以后就是公司财务。每个人都不是白养的。” 第106章 你说过不许骂我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了卧室。 落地窗外的自动灌溉系统刚刚启动,水雾在晨光里拉出一道极淡的虹。 林野睁开眼,抬起手挡了一下那道正好落在脸上的光斑。 然后他发现自己动不了。 左胳膊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从肩膀到手腕完全失去知觉,像是被人打了全麻。 他偏过头,看见蜜茶棕的双马尾正散在他枕头上,发尾蹭过他的锁骨。 黄毛趴在旁边。 她整个人呈一个极其不规矩的大字形趴着,半边脸埋在他枕头里,嘴微微张着,口水从嘴角淌下来在他枕套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印。 一只手攥着他T恤的领口,五根手指揪着那块布料,揪得指节发白。 洛丽塔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掉了,穿了一件皱巴巴的卡通睡裙,裙摆卷到了大腿根。 她的腿搭在他腿上,脚趾蜷着,指甲上斑驳的红色指甲油又掉了一块。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的薯片袋子。 袋子里还残留着几片碎成指甲盖大小的薯片渣和一小堆细碎的海苔碎屑。 床单上有薯片渣。 枕头上有薯片渣。 林野自己的头发里也有薯片渣。 他伸手从后脑勺上拈下一片碎成三角形的原味薯片,沉默了片刻,然后想起来了 昨天说好的,黄毛赢了比赛可以在他主卧里吃薯片,碎屑掉在床上不许骂她。 她还真的吃了。 不光吃了,还吃得满床都是。 林野把薯片渣从头发里摘干净,又从枕头下面摸出一片被压成碎末的薯片残骸。 他把这些战利品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推了推还趴在他枕头上流口水的黄毛。 “天亮了,薯片吃完了,该起床了。” 黄毛嘟囔了一句含含糊糊的话。 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 “五分钟” 声音闷在枕头里。 然后她翻了个身,松开了攥着他领口的手,把被子拽过来裹在自己身上,裹成了一条虫。 林野靠在床头,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打开银行APP,余额页面的数字在他没注意的时候又往上跳了一截。 他翻了翻交易明细,好几条消费返利的到账记录整整齐齐地排着买鬼火那笔返利最高,系统给了一百倍,加上之前零零散散的家具定金,卡里的数字已经破了四千万。 四千万。 买几个鬼火涨的还不少。 黄毛蹭了半个多小时才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 蜜茶棕的头发乱成了鸟窝,卡通睡裙皱成了一团抹布,脸上还印着枕头花纹。 她坐在床沿上揉眼睛,揉完之后看到床头柜上那几片被她压碎的薯片渣,脸红了大概零点几秒,然后理直气壮地抬起头。 “哥你答应过的!赢了比赛可以在你床上吃薯片!你说过不许骂我!” 林野靠在床头,翘着二郎腿,嘴角弯起来。 “我没骂你。但你把我头发里都吃出薯片渣了。” “那是薯片自己掉的!不是我弄的!” 她梗着脖子狡辩,但嘴角那个心虚的笑已经出卖了她。 花腿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蜂蜜水推门进来,碎花睡裙的侧开衩在晨光里轻轻晃动,腿上的玫瑰纹身红得扎眼。 她把蜂蜜水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满床的薯片渣,又看了一眼正在把薯片碎屑从头发里往外摘的林野,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说了句。 “哥你昨晚是跟黄毛在枕头上开派对吗。” 林野懒得解释,端着蜂蜜水灌了一口。 花臂紧跟着也晃进来了。 她靠在主卧门框上,花臂抱在胸前,叼着根没点的烟,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 “哥,今天是不是要去找场地?” 林野放下蜂蜜水,从床上坐起来套上T恤。 “去。今天把训练场地定下来。” 花腿从花臂身后探出头,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已经打开了备忘录。 “昨天小智发消息说李豪那辆破车已经拆了一半,三天后能交车。然后今天主要任务就是找场地,晚上回来顺便去看看改装进度哥你觉得呢。” “就这么办。” 林野把帆布鞋趿拉上,从床头柜上拿起烟叼在嘴里。 “全都去,场地你们自己挑。” 几个姑娘同时发出一阵能把别墅屋顶掀翻的欢呼声,然后冲回各自房间换衣服。 黄毛赤着脚跑到主卧门口,蜜茶棕的头发还乱着,卡通睡裙皱成一团,但眼睛里已经没有一丝困意了。 “哥!我要一个带弯道的!发夹弯!就是昨天那种!最好还有坡度!上下坡那种!” 她说完转身就跑。 林野站在主卧落地窗前,晨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他肩膀上。 他看着楼下花园里那几辆鬼火一字排开,轮毂上的灯带在朝阳里反射着细碎的光点。 以前她们在城中村蹭别人的鬼火练车,现在要有自己的训练场了。 火星车队。 今天先把场地定下来。 林野踩着旋转楼梯下到一楼,刚踏上客厅的大理石地砖,就闻到一股黄油煎蛋的焦香混着手冲咖啡的柑橘酸香。 沈卿和沈娜姐妹俩已经在厨房忙开了。 沈卿手冲壶细长的水流从壶嘴里落下来均匀地浸湿了滤杯里的咖啡粉,耶加雪菲的柑橘香在开放式厨房里漫开。 沈娜在旁边煎蛋,平底锅里的黄油滋滋地冒着泡,她用锅铲轻轻推了一下蛋液边缘,动作熟练而从容。 “哥,早。” 沈卿头也没抬,声音温柔而笃定。 她把刚做好的拿铁推到林野面前,天鹅拉花在奶泡上微微晃动。 第107章 从今天起,这片厂房是火星车队的训练场 鬼火行驶在郊区的土路上。 九辆车排成一列,轮毂灯带在正午的阳光下不太显眼,但蓝牙音响里炸出来的土嗨神曲依然震得路边的杨树叶哗啦啦地响。 林野骑着深灰色鬼火走在队伍最中间,紧身T恤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黄毛骑着她一辆蓝色鬼火紧跟在林野右后方,她的那个粉色的还在改装,这是林野又买了一辆。 这种场地不好找。 首先要大——至少得能容下一条标准赛道,加上生活区、维修区、停车区,没个几千平米根本转不开。 其次最好有现成的赛道,不然自己铺赛道,光是平整地面、做弯道坡度、铺沥青或者水泥,再画线、装护栏、布灯光,没一年半年根本做不出来。 林野在心里把系统返利余额过了好几遍,钱不是问题,但时间也是成本。 花臂骑在黑色鬼火上,叼着烟,忽然指着前面一片被围墙围起来的空地喊了一嗓子, “那边那边!有个厂房!” 花腿跟在后面补了句:“烟囱都不冒烟,应该是个废弃工厂!” 九辆鬼火拐下土路,停在废弃工厂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 门没锁,铁链子松松垮垮地挂在门闩上,伸手一推就开了。 铁门推开的一瞬间,所有人同时发出了一声拉长了调子的“哇”。 眼前是一片至少有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厂房空地,地面上残留着已经褪色的黄色标线,几个歪歪扭扭的路障散落在空地边缘。 角落里堆着几个生锈的铁桶和一台报废的叉车,墙壁上还有褪色的红色标语。 头顶的钢结构顶棚遮住了大半阳光,只有几道光线从破了洞的石棉瓦缝隙里漏下来,在水泥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斑。 关键是地面水泥地面虽然蒙了一层灰,但整体平整,没有大裂缝,没有坑洼,之前用来停重型卡车的承重层,厚度和强度都够。 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现成的铁架平台,大概三层楼高,以前可能是工头用来盯进度的,现在稍加改造就能做成观众看台。 “这个地面!” 黄毛第一个把鬼火熄了火跳下来,蹲下去用手掌抹开水泥地上那层灰,露出底下依然光滑的灰色表面, “比桥墩底下那个破场地平整一百倍!而且有顶棚!下雨天也能练车!” 花臂把她那辆黑色鬼火停稳,叼着烟绕着空地边缘走了一圈,花臂上的锦鲤在从棚顶漏下的光斑里明明灭灭。 她走到那台报废叉车前面拿墨镜腿敲了敲生锈的车门,回头喊了句, “叉车还能修!修好了以后搬轮胎搬配件都不用雇吊车了!” 花腿已经在铁架平台上了,她踩着锈迹斑斑的铁梯爬到第三层,双手叉腰环顾了一圈整个厂房的俯瞰视角,然后低头冲下面喊, “这个平台做看台正合适!视野绝了!能看清每一个弯道!” 绿毛和粉毛同时从鬼火上跳下来跑到角落里那堆生锈铁桶旁边,她俩合力把一个铁桶翻了个面,桶底哐当一声掉下来滚了两圈。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转头看向林野, “哥!这些铁桶可以刷漆做路障!刷成火星车队的队色!” 齐刘海把旺财从太空舱猫包里放出来,猫踩在水泥地上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又缩回来舔了舔爪子。 “这个棚顶遮太阳——夏天练车不怕晒。” 沈卿和沈娜姐妹俩并肩站在空地的另一头,那里有一排废弃的平房办公室,窗户玻璃碎了好几块。 沈娜推开其中一扇门往里探了探头,回头喊道:“这些办公室稍微装修一下就能用!车队办公室、休息室、仓库都能安排上!” 沈卿跟在她后面走进去,手指在墙面上轻轻摸了一下,灰尘在她指尖留下一道浅灰色的痕迹,但墙是实的,没有裂缝,没有渗水的痕迹。 她走出来对林野点了点头:“墙是好的,水电重新接一下就行。” 林野靠在厂房门口的鬼火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这群姑娘像蚂蚁搬家一样把整片废弃工厂的每一个角落都翻了一遍。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问题来了这片厂房有没有业主。 话音刚落,厂房外面传来一阵电动三轮车的突突声。 一辆锈迹斑斑的快递三轮停在铁门口,快递员是个晒得黝黑的中年男人。 他从三轮车上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一个快递信封,看了看铁门上锈迹斑斑的门牌号,又看了看这群五颜六色的年轻人,表情极其困惑。 “这地方还有人?我以为这厂子都黄了八百年了。” “年轻仔,这地方你们打算干嘛?以前是个机械厂,生产拖拉机配件的,这么多年头一回看到这还有人。厂子倒闭之后就一直空着,地是政府收回去了但一直没人接手你们要是想租,得去区里国土所问问。” 林野从手机壳里抽出两张一百块递给快递员。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接过钱的时候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谢谢又觉得二百块太多不好意思收,最后还是把钱叠好塞进马甲口袋里,又从三轮车后面翻出几瓶冰镇矿泉水硬塞给黄毛, “拿着拿着,以后你们要是真搬过来,我叫老周,这附近周家庄的,附近的事我都门清。” 老周骑着三轮车突突突地走了。 花臂看着三轮车消失在土路尽头的扬尘里,把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口, “这大叔人挺好的。不过哥,他说厂子是政府的这地方咱们能租下来吗?” 林野“政府的更好租。政府的地对外出租有标准流程,手续齐全不扯皮。比跟私人房东打交道省心。” 黄毛从地上捡起一根生锈的扳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蜜茶棕的双马尾跟着甩了两圈, “那这地方就是咱们的了?!废弃工厂变赛道!这剧情我在短视频上看到过!最后那帮人拿了冠军!” 林野走到厂房正中央的水泥空地上,用帆布鞋的鞋底蹭了蹭地面那层灰,露出底下依然光滑的灰色混凝土。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这八个姑娘黄毛手里还举着那根生锈扳手,花臂叼着烟靠在叉车上,花腿站在铁架平台,绿毛和粉毛蹲在铁桶旁边,齐刘海抱着旺财站在那排废弃办公室门口,沈卿沈娜并肩靠在厂房门口的鬼火上。 “从今天起,这片厂房是火星车队的训练场。” 第108章 林野按住她的手腕 王小莹的车停在别墅门口。 白色宝马5系,车龄三年,保养得跟新车一样。 真皮座椅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挂饰,后视镜上只挂了一个极简的平安符,空调出风口夹着一瓶车载香薰白茶味的。 她今天穿了一身藏蓝色西装套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两寸,领口别着一枚极细的银色胸针。 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利落的低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对珍珠耳钉。 脸上的妆容比平时淡了。 脚上踩着一双黑色尖头高跟鞋。 她站在车门旁边,一只手拎着公文包,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正在跟公司的人交代什么事情。 语气还是平时在办公室里那种不容置疑的干练,但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目光越过手机屏幕落在正从别墅大门走出来的林野身上。 然后她对电话那头说了句 “就这样,我有更重要的事”, 挂断了。 黄毛从二楼窗户探出头来,蜜茶棕的双马尾垂下来扫过窗台。 她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看到王小莹靠在白色宝马上的样子,眼睛亮了,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喊了一嗓子:“王经理今天好飒!比电视上那些女总裁还飒!” 花臂从黄毛身后挤过来,拿墨镜腿敲了敲窗框往下看。 她点了点头,用一种极其客观的语气评价了一句:“这身行头去谈判,光气场就赢了三分。” 王小莹没有抬头,只是伸手把耳边一缕碎发撩到耳后,耳根微红。 林野从别墅大门走出来。 他今天也换了一身正式的行头。 白色牛津纺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前臂和那块刚买没几天的机械表。 下身是深灰色西裤和一双棕色德比鞋,短发用发胶抓出了一个利落的偏分,下颌线棱角分明。 他把墨镜从脸上摘下来挂在衬衫领口,走到白色宝马副驾驶座旁边。 王小莹从车头绕过来,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白色宝马的引擎低沉的发动声在鹅卵石小径上响起,尾灯在别墅铁门拐角处闪了两下,驶入梧桐树掩映的林荫道。 车里很安静。 车载音响放着一首极轻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尾音在真皮座椅之间来回荡。 空调出风口吹着若有若无的凉风,白茶香薰的味道混着王小莹身上极淡的香水味和上次在贵宾室白洁那种侵略性的木质柑橘调不同,是更克制的、只有在这个距离才能闻到的铃兰香。 林野靠在副驾驶座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看着窗外往后倒的梧桐树。 旁边驶过一辆公交车,车上几个乘客的脸贴在玻璃窗上,眼神追着这辆白色宝马转了九十度不是看车,是看驾驶座上那个穿藏蓝西装、盘着低髻、侧脸线条精致得像是从杂志封面上抠下来的女人。 “国土所那边你有熟人吗?”林野问。 王小莹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平稳而笃定:“没有熟人。但我查过了,那片工业区属于城东新区规划用地,目前还没有明确的招商引资方案,所以地是闲的。只要不是商业综合体或者开发商拿地,小规模租赁的审批流程可以走简化通道。我们需要的材料营业执照、法人身份证明、场地用途说明、消防预案、环评简易备案我昨天都列好了清单。营业执照还没办,但可以先去拿个号。” 林野没说话。 王小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开车。 “你放心,不会给你丢人。” 国土所是一栋五层的老式办公楼,灰白色瓷砖外墙,窗户框上积了一层薄灰,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写着“城市规划和土地资源管理所”。 门口停着一排电动车和几辆沾满泥点的桑塔纳,王小莹的白色宝马停在这排车中间,像一颗明珠落在砂纸上。 她把车熄了火,从公文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检查了一下妆容,把唇边蹭到的一点点口红擦干净,又重新涂了一遍。 然后把镜子合上放回包里,解开安全带,伸手要去拉车门。 林野按住她的手腕。 “先别急。”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名字高中同学,李志强,现在在市自然资源局当科长。 他们高三同桌一年,一起翻过围墙出去吃宵夜,一起在网吧通宵打联盟,一起被班主任罚站走廊。 后来各自上大学,各自工作,逢年过节偶尔发条群发祝福,属于那种平时不联系但见面了还能认出来的交情。林野拨通电话,响了五声,对面接了。 “喂?老同学,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李志强的声音带着点意外,但没有生疏。 “想找你问个事。城东新区那片废弃机械厂的地,现在归谁管?” “那片地啊你等等,我看看系统。”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点击声,然后是李志强压低了的、带着点调侃的声音, “那地方现在鸟不拉屎,你问这个干嘛?不会是想搞物流仓库吧?我跟你说那地方离高速口太远,搞物流不划算。” “搞车队训练场。鬼火车队,做改装和培训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李志强笑出声来。 “你这人怎么还是跟高中一样不按套路出牌” “鬼火?你是不是发财了?” “算是吧。” “行行行,我不问了。那片地目前是闲置状态,归城东新区国土所管。审批权限在区级,不用上市局。我给你个电话王科长,城东所负责租赁审批的,就说是我介绍的。” “欠你一顿酒。” 第109章 求之不得 李志强在电话那头又笑了两声, “还记不记得高三那回你翻围墙把裤子挂破了,是我帮你在教导主任面前打掩护?” “记得。所以欠你的那顿酒,翻倍。” 李志强发来一个电话。 林野把王科长的号码存进通讯录,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对面接了,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地方口音,语气公事公办但不冷淡。 “喂你好,我是区国土所老王。” “王科长你好,我是李志强介绍过来的,想咨询一下城东那片废弃机械厂的租赁。” “李科介绍的?哎行行行,你过来吧,我在三楼302,今天正好在办公室。” 挂了电话,林野偏过头看向驾驶座。 王小莹还保持着刚才被他按住手腕的姿势,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方向盘的皮套。 她歪着头看他。 “你同学还挺念旧。” “高三翻墙的交情。” 林野松开她的手腕,推开车门。 国土所大厅的瓷砖地面刚拖过,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水痕和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前台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戴着老花镜在看手机,看到林野和王小莹并肩走进来,摘下老花镜上下打量了一眼。 王小莹穿着那身藏蓝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高跟鞋踩在瓷砖上敲出清脆的响声,珍珠耳钉在日光灯下泛着温和的光。 林野走在她旁边,白衬衫配西裤,墨镜挂在领口,嘴角那个弧度恰到好处三分礼貌,七分笃定。 前台大姐咽了口唾沫,操着本地口音问了句 “你们找哪个”。 林野“找王科长,约好的。” 大姐拿起座机拨了内线,对电话那头喊了一嗓子。 “王科你等的那个老板来了”。 然后给他们指了楼梯口302,上三楼右手边第三间。 三楼的走廊很长,墙皮剥落了一小片,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腻子层。 走廊两侧贴满了各种公示通知和土地规划图,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墨粉混在一起的味道。 林野走在前面,王小莹走在他右手边,两个人的步伐节奏完全一致,鞋跟和皮鞋交替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均匀而沉稳的响声。 走廊里几个夹着文件的工作人员看到这对组合,同时往旁边让了一步。 王科长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半扇。 林野敲了两下门框,里面的人抬起头。 王科长大概五十岁出头,头发稀疏但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藏蓝夹克。 办公桌上堆满了档案盒和图纸卷,角落里放着一台屏幕发黄的老式电脑,显示器旁边搁着一个保温杯。 他抬起头看到林野和王小莹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李志强介绍的“老板”会这么年轻,更没想到还带了个穿西装套裙的漂亮女人。 然后他站起来,伸出手,语气比电话里更热情了几分。 “李科介绍过来的?哎呀,李科跟我是老朋友了,快坐快坐。”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那两张弹簧已经塌了半截的旧沙发,又从抽屉里翻出两个一次性纸杯,拿起保温杯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 “城东那片地好久没人问过了。你们李科跟我说了,是搞车队的对吧?” 林野在沙发上坐下,接过纸杯,开门见山。 “王科长,我也不绕弯子。那片废弃机械厂我们想整个租下来,改造成赛车训练场。不做商业开发,不改土地用途,地面不破坏,建筑物不改结构。政府如果有规定,我们照办。” 他侧头看了王小莹一眼。 王小莹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张A4纸,上面打印着她昨晚整理好的材料场地用途说明、初步规划方案、消防预案框架。 每一个大项的标题都是加粗的宋体,底下分列着子项,子项底下还有更细的小点,逻辑清晰得像是从政府工作报告里抠下来的。 她把材料放在王科长桌上,推到他面前,语气专业而从容。 “王科长您好,这是我们的初步方案。场地用途是赛车训练及改装技术培训,不做商业地产开发,不改变工业用地性质。消防和环保的简易备案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框架,正式申请的时候可以随时提交。租金标准我们尊重政府指导价,不还价。租赁期限我们希望签长期十年起步。” 王科长端保温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戴上老花镜把材料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完之后摘掉眼镜放在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在这个国土所干了十几年,见过太多来谈租赁的了开发商想拿地盖楼,物流公司想租地做仓库,驾校想租地做训练场。 但这些人都带着同一个态度嫌贵,想便宜。 开口就是“能不能减免”,闭嘴就是“扶持政策有没有补贴”。 眼前这一对年轻人,一个托关系找上了他,一个把方案做得比正规竞标还漂亮,开口就是不还价。 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的姿态笃定的眼神,利落的谈吐,完全不像二十出头。 王科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端起保温杯灌了一口茶,然后抬起头看着林野,又看了看王小莹,用一种极其罕见的、对晚辈说话时才会有的坦诚语气开口了。 “林先生,我跟你说实话。那片地是闲置工业用地,政府早就想盘活了,但位置太偏,大开发商看不上,小租户我们又怕麻烦。你们要是真做训练场,还给政府交租金我是求之不得。” 第110章 脑子里都是些黄色废料 “这样,咱们先拟定一个意向合同,你们先办手续!” 王科长把保温杯往桌上一顿。 杯底磕在玻璃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茶水溅了一滴在王小莹带来的那份材料封面上。 他站起来从身后的档案柜里翻出一叠空白的意向合同模板,纸张边缘微微发黄,是那种在档案柜里放了很久没人动过的库存。 他把合同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签字栏,语气比刚才更痛快了几分。 “意向合同签了,这片地我帮你们留着,别人来问我就说已经有意向租户了。你们回去把营业执照办下来,消防和环保的正式备案也一起跑。等手续齐全了,咱们签正式合同。” 王小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支钢笔。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流畅而有力的签名。 她把合同推给林野,林野接过笔在旁边签了自己的名字。 王科长把两份合同拿过来分别盖了章,自己留一份,另一份装进档案袋里递给林野。 “林先生,说实话,这片地要是落在别人手里,我还真不太放心。你们这帮年轻人有闯劲,我看好你们。” 林野接过档案袋,站起来和王科长握了一下手。 “王科长,等训练场建好了,请你来看比赛。” 王科长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看鬼火比赛?我这把年纪——” “前排VIP座。” 王科长把保温杯端起来,笑着摆了摆手。 “行行行,前排VIP座,我记住了。” 王小莹已经把钢笔收回了公文包里。 她站起来的时候低髻有一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她伸手撩回去,动作很快,快到几乎没人注意到。 走出国土所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正好从云层后面移出来。 白色宝马还停在门口那排电动车中间,车身被阳光晒得发烫。 林野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把档案袋搁在腿上。 王小莹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空调出风口重新吹出凉风。 “还有好多手续要办。营业执照要去工商局,消防备案要去消防大队,环评简易备案要去环保局,银行开户要去税务局备案,公章刻制要去公安局备案。最快也要一个月。”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机掏出来,打开备忘录,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列出一条条待办事项。 林野靠在副驾驶座上,翘着二郎腿。 “时间还够。咱们一项项跑。” 王小莹把手指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她偏过头看着他。 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了。 “你,你今天还没——” 她说话吞吞吐吐的。 藏蓝色西装套裙的领口随着她深呼吸的动作微微起伏,珍珠耳钉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温和的光。 她今天在国土所里对王科长侃侃而谈,方案条款一条一条往外甩,嗓音专业,语调从容。 现在那些专业和从容全没了。 只剩一个穿着西装套裙坐在宝马驾驶座上、手指攥着方向盘皮套、耳根红得像刚煮熟的虾的女人。 林野偏过头看着她。 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从珍珠耳钉到藏蓝西装领口,从包臀裙的裙摆到黑色高跟鞋的尖头。 “操你妈的,赶紧干活。脑子里都是些黄色废料。” 他的声音不大。 语气随意。 王小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然后她整个人软下来了。 肩膀往下沉了半寸,后背从座椅靠背上滑下来一点点,攥着方向盘的手指松开了,指尖在方向盘皮套上轻轻蹭了两下。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锁屏放回公文包里。 然后重新握住方向盘,挂挡,松手刹,白色宝马稳稳地滑出国土所大门。 她开车的样子又恢复了之前那份笃定,耳根还是红的,但嘴角挂着笑。 “知道了。先回别墅,给她们看合同。” 宝马拐进别墅的铁门,停在鹅卵石小径尽头。 王小莹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她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领口和裙摆,确认没有任何不妥,然后拎起公文包推开车门。 黄毛第一个从大门里冲出来。 她还穿着早上那条皱巴巴的卡通睡裙,赤着脚踩在鹅卵石上,被石头硌得嘶了一声。 “王姐!合同签了没!有没有为难你们!” 花臂跟在她后面走出来,叼着烟, 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花腿从花臂身后探出头,碎花连衣裙的侧开衩被风吹起来露出一截大腿侧面的玫瑰纹身。 “王姐出马,还有搞不定的谈判?” 绿毛和粉毛从二楼窗户探出脑袋,两颗脑袋上的挂耳染蹭成一团。 她们同时喊了一嗓子。 “王姐威武!” 齐刘海抱着旺财站在大门口,声音小小的,语气里全是期待。 “场地是不是定下来了。” 沈卿和沈娜并肩站在客厅里。 王小莹站在鹅卵石小径上。 她看着这群姑娘一个接一个从别墅里涌出来,五颜六色的头发在夕阳里像一串炸开的烟花。 每个人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她把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抽出那份档案袋,把意向合同拿出来展开,双手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上面盖着国土所的红章。 “意向合同签了。初步定了租金标准和租赁期限,正式合同等手续齐全了再签。” 黄毛双手捂住嘴,深棕色的瞳仁里已经蓄满了水光。 花臂把烟叼回嘴里,拿打火机的手有点抖,打了两次才点着。 花腿已经拿着手机拍下了这份合同,嘴里念叨着要发朋友圈。 绿毛和粉毛从二楼冲下来,赤着脚踩在鹅卵石上也不嫌疼。 齐刘海把旺财举起来,旺财从猫包里探出脑袋盯着那个红章。 沈卿拿起茶几上那杯刚泡好的蜂蜜水,轻轻放在林野面前。 沈娜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把那份意向合同接过来放在茶几上,用遥控器压住边角,防止被穿堂风吹跑。 林野坐在沙发上,端起那杯蜂蜜水,看着这满屋子的人。 王小莹站在茶几前面,端起沈卿递过来的温水喝了一口。 然后把一摞待办清单从公文包里拿出来,开始一条一条分工。 第111章 林先生,我穿什么 王小莹把待办清单从公文包里抽出来。 A4纸打印,密密麻麻列了十几项 营业执照、消防备案、环评简易备案、银行开户、税务登记、公章刻制。 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对应部门和预计所需时间,逻辑清晰得像从政府工作报告里抠下来的。 她把清单放在茶几上,用手指点了点第一条 “营业执照市场监督管理局——3至5个工作日”, 然后抬起头,语气恢复了平时在办公室分配任务时的干练。 “明天先去市场监管局核名。火星车队,这个名字不能跟别人重名,我查过了,目前本市没有同名的注册主体。核名通过之后提交工商注册材料,经营范围我初步写了四条赛车运动服务、机动车改装技术培训、体育赛事策划、汽车零配件销售。你们看看有没有要补充的。” 黄毛趴在茶几上,双手托腮,深棕色的瞳仁盯着清单上那堆专业术语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仰起脸,表情极其认真。 “王姐,核名是什么?” “就是查名字有没有被别人注册过。和商标注册差不多。” “那火星车队要是被人抢注了呢?” “不会,我昨天已经在系统里预查过了。” 黄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下巴搁回手背上,继续看清单。 花臂叼着烟靠在沙发扶手上,花臂上的锦鲤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她拿墨镜腿指着清单上“消防备案”那一行,眉头皱了一下。 “消防备案要现场检查吗?训练场那边灭火器还没买,消防通道倒是现成的厂房大门够宽,开消防车没问题。” 王小莹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 “消防备案需要提交消防设施平面图。目前可以先交初步方案,等训练场改造完成之后再约现场验收。灭火器、消防栓、应急疏散指示牌这些都要配齐,具体数量和型号我明天去消防大队窗口问清楚了列个采购清单。” 花臂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点了点头。 “那行。灭火器我去买,我认识一个卖消防器材的以前在工厂打工的时候厂里的灭火器都是他送的。” 花腿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把修指甲的小锉刀放回包里。 她拿起清单看了一眼,指着“环评简易备案”那一行,语气里带着点困惑。 “飙车也要环评?鬼火是电动的,又不排尾气。” 王小莹摇头。 “环评不光是尾气。噪声也是环境影响因素。训练场周边是工业区,没有居民楼,噪声标准可以放宽到工业区标准。但还是需要做一个简易备案,主要是测一下最高分贝,确保在法定范围内。” 花腿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极其认真客观的语气总结了一句。 “王姐你懂的真多。” 王小莹把笔记本合上,端起茶几上沈卿刚给她续的温水抿了一口。 她的耳根微微红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是职业化的从容。 林野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从头到尾没说话。 他看着王小莹坐在茶几前面,藏蓝色西装套裙的裙摆蹭在沙发边缘,手里拿着笔记本一条一条给这群姑娘解释审批流程。 他伸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弹了一下烟灰。 “这件事,我让陈曼帮你一起跑。” 王小莹抬起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待会儿把材料清单发给她,两个人分头跑效率更高我跑工商和税务,她跑消防和环保。公章刻制和银行开户可以同步进行,互不依赖。” 林野把烟叼回嘴里,转过头,目光落在茶几对面趴着的黄毛身上。 黄毛今天早上那件皱巴巴的卡通睡裙还没换,蜜茶棕的双马尾松散地垂在肩膀上,脚上趿拉着印着“什么都有超市”字样的塑料拖鞋。 她正歪着头看清单,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默念那些专业术语。 “至于她们几个办这些事,怕是不行。” 黄毛立刻从茶几上弹起来。 蜜茶棕的双马尾跟着甩了两圈,双手在胸前拼命地摆,摆得像是要起飞。 “对,对,对!我们这形象,去了那种场所不自在!哥你看我我染黄毛,穿洛丽塔,人家窗口的大姐看到我第一反应肯定是来办低保的不是来办营业执照的。” 花臂在旁边把叼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极其配合地撸起袖子,亮出整条花臂。 锦鲤和莲花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 “我这花臂往工商局窗口一伸,人家工作人员估计直接按报警器了。” 花腿也慢悠悠地把腿伸出来。 碎花连衣裙的侧开衩滑到一边,露出小腿上那朵玫瑰纹身。 她看着自己的腿,用一种极其客观的语气补了一刀。 “我这玫瑰上次在超市门口被一个老太太看到了,老太太问我是不是混黑社会的。” 绿毛和粉毛从沙发角落里探出头,两颗脑袋上的挂耳染蹭成一团。 绿毛指着自己薄荷绿的挑染,语气真诚而困惑:“我上次去银行办卡,柜员让我先摘帽子我没戴帽子啊。” 粉毛在旁边猛点头:“我去派出所补身份证,户籍警看了我半天,问我染这个头发是不是因为在学校被欺负了。” 齐刘海抱着旺财窝在沙发角落里,难得主动开了一次口,声音小小的但每个字都清楚得不得了。 “我陪她们去的话工作人员可能会以为我们是来上访的。” 旺财在她怀里喵了一声。 王小莹嘴角那个职业化的从容微笑终于绷不住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公文包里的文件,但她的肩膀在轻轻发抖。 不是气的。 是憋笑憋的。 林野靠在沙发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伸手在黄毛后脑勺上弹了一下。 “行了,别演了。你们在家好好待着,该练车练车,该改车改车,别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黄毛捂住后脑勺,深棕色的瞳仁里全是如释重负的光。 “对对对!我们在家练车!我发夹弯还没练熟呢!” 林野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翻到陈曼的微信。 上次在手机店库房里,她跪在他面前,红着眼眶,嗓子沙哑。 后来她带着他去贵宾室,被他一句一句把她的销售套路拆穿、碾碎、踩在脚底。 再后来她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胸口说 “我喜欢这种感觉”。 林野看着屏幕上陈曼的头像。 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自拍,黑长直用素色发圈扎成低马尾,背景是手机店的灰白色大理石展示台。 他按住语音键。 “来别墅。有事找你。” 松开,发送。 陈曼的回复几乎是秒到。 “现在?” 林野打字。 “嗯。” 陈曼发了一条语音。 林野点开。 她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背景是手机店库房里那种极安静的、只有日光灯管电流声的环境。 她的嗓音还是那种职业化的平稳,但平稳底下压着一层只有林野能听出来的期待。 “林先生,我穿什么?” 林野靠在沙发上,把手机举到嘴边,按住语音键。 “随便。” 松开。 陈曼的消息又弹出来,这次是文字。 “那我穿上次在库房里那件白衬衫。” 然后立刻撤回了。 然后重新发了一条:“知道了。二十分钟到。” 第112章 我还不是想让你爽啊 林野掏出手机。 一条银行短信弹在锁屏界面上。 他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点开交易明细。 消费返利到账。 金额不小。 林野把手机锁屏,搁在茶几上。 端起沈卿刚给他续的那杯蜂蜜水,还没送到嘴边,别墅的门铃就响了。 黄毛从沙发垫上弹起来,蜜茶棕的双马尾跟着甩了两圈。 “我去开!” 她赤着脚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啪嗒啪嗒跑到门口,拉开门。 陈曼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紧身短裙。 裙摆刚好到大腿根往下一点点,白衬衫领口开得不算低,弹性面料实在太贴身了,贴在身上像是第二层皮肤。 黑长直没有像平时那样扎成低马尾,而是散开来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在看到开门的是黄毛时。 她的高跟鞋往后退了半步。 鞋跟踩在鹅卵石小径的缝隙里,差点崴了一下。 “黄,黄毛妹妹,林先生在吗?” 黄毛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一遍陈曼。 从散开的黑长直到白衬衫短裙。 然后她转过头,冲着客厅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笑。 “哥!陈曼姐来了!穿得可好看了!” 陈曼的脸从粉红变成了通红。 她站在门口,手指攥着裙摆边缘往下拽但那裙摆实在太短了,往下拽一寸,上面就往下滑一寸,她赶紧又去拉上面,手忙脚乱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黄毛还在看她。 花臂从沙发扶手上探出头,叼着烟,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 “叫她进来啊,站门口干嘛?” 花腿也探出头,碎花连衣裙的侧开衩滑到一边。 她看了陈曼一眼,又看了林野一眼,然后用一种极其意味深长的语气说了句:“姐你穿这么好看,站门口浪费了。” 陈曼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黑色绑带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极细的、清脆的响声。 她走到客厅正中间,看到林野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蜂蜜水,嘴角那个弧度不深不浅。 她的膝盖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那是上次在手机店库房里养成的惯性。 每次看到他露出这个表情,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跪下。 但她的膝盖弯到一半就僵住了,因为她看到了他旁边还坐着七八个姑娘。 黄毛趴在沙发扶手上双手托腮,花臂靠在窗边花臂抱在胸前,花腿翘着二郎腿晃着脚丫,绿毛粉毛挤在沙发角落里嗑瓜子,齐刘海抱着旺财窝在落地灯旁边,沈卿沈娜并肩坐在双人沙发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陈曼的膝盖悬在半空中,弯也不是,直也不是。 她赶紧把那个动作掩饰成一个极其别扭的屈膝礼,伸手整了整裙摆,声音里带着一丝只有林野能听出来的窘迫。 “林先生,晚上好。” 林野把蜂蜜水搁在茶几上。 “行了,叫你来不是搞这个的。” 陈曼“哦”了一声。 她从屈膝礼的姿势直起身,伸手拽了拽裙摆,表情从窘迫切换成了职业化的微笑但,那个微笑只维持了不到两秒就垮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两条白得发光的大腿,用一种极其后悔的语气说了句。 “哦,那我这身白穿了。早知道就不穿成这样了。” 她伸出手指,指着自己腿上被高跟鞋磨出来的一道浅浅的红印子,语气里全是委屈。 “刚刚在别墅区门口下了网约车,保安亭那个大叔盯着我看了半天,问我是不是来找人的还是来拍短视频的。我走了两步还绊了一下,鞋跟卡在鹅卵石缝里差点摔了。有个遛狗的阿姨路过,回头看了我好几眼。” 林野靠在沙发靠背上,翘着二郎腿,帆布鞋晃了两下。 他看着她紧身裙,大腿根,绑带高跟鞋。 “你这裙子太短了吧。” 陈曼猛地抬起头,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大了。 她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狡黠。 她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又抬起头看着林野,嘴角那个弧度弯得像一只偷吃了鱼干之后得意忘形的猫。 “我就是穿给你看的呀。” 旁边沙发上,几个姑娘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黄毛把手里的薯片袋往茶几上一搁,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露出一双深棕色的瞳仁。 花臂叼着的烟差点掉地上,她赶紧接住,拿墨镜腿敲了敲花腿的肩膀,压低声音说 “学到了学到了,下次我也这么穿”。 花腿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那朵玫瑰纹身,又看了看陈曼那条黑色紧身短裙,然后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说了句 “这裙子配绑带高跟鞋,走路确实容易春光无限”。 陈曼刚才弯着腰拽裙摆的动作幅度太大了,领口往下垂了一截。 她赶紧直起身,把领口往上拉了拉,但那个动作只让她更窘迫了。 她索性不拉了,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 “我,我还不是想让你爽啊!” 林野无语。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弹了一下烟灰。 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紧身短裙,散开的黑长直,高跟鞋。 她在手机店里拿着点单平板开单的时候是标准的职业女性。 在库房里被他骂到跪在地上膝盖发抖的时候是彻底破防的可怜虫。 现在站在他别墅客厅里双手叉腰喊“我就是想让你爽”,活脱脱一个刚出道的精神小妹。 这家伙学坏了。 不是被谁教坏的,是自己想通了。 “你工作交接好了?” 陈曼立刻站直了,双手从叉腰改成自然垂在身前交握,恢复到职业状态的速度快得像是被按了切换开关。 “都交接好了。店里的库存盘点、配件台账、样机清单全部整理成电子版交给副店长了。他签了交接确认书,财务那边也确认了。我是昨天正式离职的。” 黄毛在旁边用胳膊肘捅了捅花臂,压低声音说。 “她说到台账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眼睛会发光”。 花臂点了点头 “专业的就是专业的,跟我这种野路子不一样”。 “那正好。”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指着旁边沙发上正在翻笔记本的王小莹, “你和王小莹一样一起,一个月之内,把车队的手续全部办下来。营业执照、消防备案、环评简易备案、银行开户、税务登记、公章刻制。王小莹负责工商和税务,你负责消防和环保。一个月。” 陈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王小莹从沙发上站起来,藏蓝西装套裙,珍珠耳钉,笔记本翻开。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对上了。 一个是前空姐退役的部门经理,一个是手机店金牌销售。 然后同时点了头。 陈曼弯下腰,短裙的裙摆在大腿根轻轻晃了一下。 她伸手拿起茶几上那份待办清单, “可以。明天我就去消防大队。林先生你放心,一个月之内,手续不办全,我不来见你。” 她刚说完,忽然想起什么,往前迈了一步,凑到林野耳边。 黑长直从肩膀滑下来扫过他的手臂压低声音,气息喷在他耳廓上,温热而湿润。 “那,林先生,你刚才在微信里说的赏是什么赏?” 第113章 晃的眼睛都花了 “嘶——” 陈曼倒吸一口凉气,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大了。 从脊椎骨最底端蹿上来的酥麻感顺着神经一路炸到后脑勺,让她后颈上的绒毛全竖了起来。 林野收回手,靠在沙发靠背上,翘着二郎腿,帆布鞋晃了两下。 他看着陈曼歪到一边的眼镜和脸上那个还没消下去的红印子。 “先赏你一个大逼斗。办好了还有别的赏。” 陈曼伸手扶正歪掉的无框眼镜,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她把散到脸前的黑长直撩到耳后,露出整张脸,巴掌印,在日光灯下格外显眼。 “谢谢林先生。” 她的声音沙哑而黏糯,尾音往上飘,飘到一半变成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满足的叹息。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弹了一下烟灰。 “行了,别总是叫林先生。和她们一样叫哥就行。” 陈曼愣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向沙发上的黄毛。 黄毛正趴在沙发扶手上,双手托腮,蜜茶棕的双马尾垂下来扫过沙发垫。 “欢迎加入大家庭” 她又看向花臂,花臂叼着烟靠在窗边,花臂抱在胸前,冲她扬了扬下巴。 “哥都发话了你还愣着干嘛”。 她又看向花腿,花腿翘着二郎腿晃着脚丫,腿上的玫瑰纹身在灯光下红得扎眼, “叫啊” 她转过头,重新看着林野。 嘴唇翕动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更轻,更软,更黏,像是把这个字在嘴里含了好一会儿才舍得放出来。 “哥。” 就一个字。 旁边沙发上,沈卿嘴角弯起来,端起茶几上林野那杯凉了的蜂蜜水去茶水间换了一杯温热的回来,轻轻放在他手边。 沈娜捂着肚子,整个人靠在沈卿身上,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她今天穿了一件V领的针织开衫,里面是那件洗得有些起毛球的黑色吊带。 憋笑的时候胸腔一震一震的,两只大白兔也跟着活蹦乱跳。 “沈娜姐你能不能别笑了,你一笑你那两个也跟着笑,晃得我眼睛都花了。” 黄毛从沙发扶手上探出头,盯着沈娜的胸口,语气真诚而困惑。 沈娜被她这句话直接破防,笑得更厉害了,伸手去捂黄毛的嘴,结果自己没坐稳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下来,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两只大白兔在V领针织开衫里狠狠地颠了一下,差点从黑色吊带的领口里蹦出来。 花臂叼着的烟这次真的掉了,烟灰落在她自己的帆布鞋鞋面上。 她顾不上擦烟灰,拿墨镜腿指着沈娜,舌钉在嘴唇间闪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 “你以后别在公共场合笑了,容易造成交通事故。” 陈曼看着这群姑娘笑成一团的样子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那个还没消的巴掌印,嘴角笑。 第二天一大早林野从旋转楼梯上踩着拖鞋下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热闹得跟菜市场一样。 煎蛋的焦香混着手冲咖啡的柑橘酸香从厨房里飘出来,沈卿沈娜姐妹俩还是像往常一样站在中岛台后面忙活。 黄毛盘腿坐在新沙发上,正抱着昨晚剩的半包薯片往嘴里塞,碎屑掉在真皮坐垫上她浑然不觉。 看到林野走过来,她把薯片袋往茶几上一搁,拍拍手上的碎屑,仰起脸,深棕色的瞳仁里全是期待。 “哥!今天是不是去练车!” 林野走到沙发前面,伸手把她从沙发上拽起来。 黄毛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蜜茶棕的双马尾甩过他的手臂。 “把睡衣换了,去练车。” 黄毛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卡通睡裙,脸红了大概零点几秒,然后理直气壮地抬起头。 “遵命!” 她赤着脚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啪嗒啪嗒跑上旋转楼梯,跑到一半又回头冲厨房喊了一嗓子, “沈卿姐帮我留一份煎蛋!我要溏心的!蛋黄要流出来那种!” 几个姑娘一人拎着一份沈卿打包好的早餐三明治配煎蛋,三明治用锡纸包得整整齐齐,煎蛋的溏心还在透过面包切面往外渗金色的蛋液。 鬼火从别墅区林荫道驶入郊区土路的时候,太阳正好从杨树林后面升起来,把整条土路都染成了暖黄色。 蓝牙音响里炸出来的土嗨神曲依然震得路边杨树叶哗啦啦地响。 黄毛今天骑回了她那辆修好的粉色鬼火小智昨天把保养好的车送回来了。 还是大桥下。 上次赛道的废旧轮胎还堆在桥墩边上,路障被人挪过位置,地面上残留着烧胎留下的黑色橡胶痕。 桥面每过一辆重卡,头顶就轰隆隆地滚过一阵闷雷,震得桥墩上的涂鸦都在抖。 小智蹲在那辆荧光紫鬼火旁边,扳手在掌心里转了一圈。 荧光绿的鸡冠头被桥墩下昏暗的光线染成了一团模糊的暗绿色,脸上沾了好几道黑色的机油印子。 他把李豪那辆车拆得只剩下车架,发动机吊在旁边的支架上,排气管换了新的,轮毂灯带拆下来重新焊了一遍电路板。 他看到林野的深灰色鬼火拐进桥墩下,扳手往地上一搁,站起来就往这边跑。 鸡冠头跟着他的步伐一颤一颤的,跑过来的时候差点被废旧轮胎绊了一跤。 “哥!车还没好!” 他跑到林野面前站定,拿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抹了把脸上的机油。 毛巾本来是白的,现在灰一块黑一块,抹完之后脸上的机油印子更花了。 “李豪这破车改装得太糙了,线路全是乱的。我昨天拆开一看,他那个氙气大灯是从报废汽车上拆下来的,接线只用黑胶布缠了两圈,连焊都没焊。这要是跑着跑着短路了,整个电路板都得烧。” 林野把鬼火熄了火,单脚撑地,摘下墨镜挂在T恤领口。 他看着小智那张被机油抹花的脸,又看了看那辆被拆得只剩下骨架的荧光紫鬼火,点了点头。 “小智,你改车,能挣几个钱?” 小智愣了一下。 他把扳手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荧光绿的鸡冠头跟着他挠后脑勺的动作歪到了一边。 第114章 那是意外!意外 “哥,说实话,有的时候三四千,有的时候几百块。看运气。这片场地隔三差五才有人来,改排气管收两百,换个灯带收五十。上个月我就接了一个单,给一辆小牛换刹车片,收了一百二,成本八十,挣了四十。”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 “四十块,我在桥墩底下蹲了一天。晚上回家的时候买了包烟,吃了碗面,就没了。” 林野还没说话,小智忽然转过身,朝桥墩另一侧那片歪歪扭扭停着几辆破旧鬼火的角落喊了一嗓子。 “小雨!过来!” 一个姑娘从那片角落里站起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粉色短袖T恤,下身是一条宽松的牛仔短裤,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 头发染成了褪了色的奶奶灰,发根长出来的黑色茬子已经有一两厘米。 她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很轻,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圆脸,五官不算精致但看着很舒服,眼睛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月牙。 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唇色是自然的浅粉。 “这是我女朋友,小雨。” 小智伸手揽住小雨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荧光绿的鸡冠头蹭过她奶奶灰的发顶,两个人在桥墩下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对刚从调色盘里捞出来的鸳鸯。 “她也是搞改装的,比我厉害,她会焊电路板,还会喷漆。上次那辆氙气大灯就是她帮我焊的,我焊了半天没焊上,她十分钟搞定。” 小雨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冲林野笑了一下。 “哥好。” 声音不大,尾音软软的,和她那头发色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黄毛从林野身后探出头来,蜜茶棕的双马尾垂下来扫过林野的肩膀。 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小雨,从奶奶灰的头发到帆布鞋,然后歪着头问了一句让小雨差点被棒棒糖噎到的话。 “你头发是自己染的还是小智帮你染的?” “自己染的。褪色褪了两个月了,没来得及补。” “褪成这样还挺好看的。改天我帮你补染,我染头发手艺可好了,花臂的头发就是我染的。” 花臂在旁边把叼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极其不给面子地拆了台。 “你上次把我发际线染花了,洗了一个星期才掉。” “那是意外!意外!”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 他看着小智揽着小雨肩膀的姿势,又看了看那辆被拆得只剩下骨架的荧光紫鬼火。 “小智,我组了个车队,有没有兴趣来车队当机械师?” 小智揽着小雨肩膀的那只手僵住了。 扳手从他另一只手里滑下去,砸在他自己脚边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弹了两下滚到废旧轮胎旁边。 他低头看了看扳手,又抬起头看着林野,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圈。 “哥你说什么?车队?机械师?我?” “对。” “真的?哥太愿意了!我操,不对,我不说脏话,哥我是说真的愿意!” 小智松开小雨,两只手在紧身裤上蹭了蹭机油,然后整个人往前迈了一步。 荧光绿的鸡冠头抖得像是被电了一样,眼睛里的光比他那辆改装鬼火的氙气大灯还亮。 “我从小就喜欢改车。小时候拆我爸的收音机,拆完了装不回去,被他追着打了三条街。后来他去工厂打工,我就自己在家里拆报废的电动车。我这手艺全是自己琢磨的,没人教过有师傅吗?” 林野转过头看向花臂。 花臂把叼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花臂上的锦鲤在桥墩下的阴影里泛着幽幽的青光。 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小智面前,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花臂,你以后就是车队的改装技师。你跟着小智好好学,他也算你师傅了。” 花臂把墨镜从脑门上拉下来,拿墨镜腿指着小智。 “行。师傅,以后多关照。” 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 小智整个人往后跳了半步,双手在胸前疯狂地摆。 “别别别别别叫师傅!我才十九!你看着比我还大,不是不是,我不是说你老,我是说咱俩差不多大,叫小智就行!叫小智就行!” 小雨在旁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着小智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平时话挺多的,今天见到哥就结巴了。” “你不也结巴了。” “我没有。” “你刚才叫‘哥好’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那是棒棒糖卡嗓子了。” 林野把烟叼回嘴里,转身看向黄毛。 她已经骑在那辆临时用的蓝色鬼火上,双手握着车把,拇指搭在加速键上,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蜜茶棕的双马尾被桥墩下灌进来的风吹得飘起来,深棕色的瞳仁里烧着两团火。 “黄毛,开始练车。” 黄毛拧下油门,蓝色鬼火的电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她偏过头看着林野,嘴角弯出一个嚣张到极点的弧度。 “哥,今天练什么?” “我也不知道,你随便练吧,看来需要找个教练了!” “遵命!” 黄毛拧死加速键,蓝色鬼火如离弦之箭般弹射出去,轮毂上的蓝色灯带在昏暗的桥墩下划出一道笔直的光轨。 第115章 这车的事,我来处理 李斌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两下。 他穿着一件黑色紧身T恤,胳膊上纹着两条青龙,从手腕缠到肩膀。 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指粗的金链子,在桥墩下昏暗的灯光里反着浊黄色的光。 身后跟着四个差不多打扮的兄弟,清一色的紧身裤豆豆鞋,一个比一个站得歪,脸上挂着牛歪的表情。 “我是李豪的堂哥。他那个车花了一万多改的,我看你也不是缺钱的人,还给他。” 李斌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抬得老高,嘴角往下撇出一个自以为很有威慑力的弧度。 他把双手插在紧身裤兜里,肩膀耸起来,胳膊上的青龙随着肌肉绷紧的动作鼓了起来。 黄毛站在林野身后,蜜茶棕的双马尾被桥墩下灌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正要往前迈一步,林野伸手拦住了她。 他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来,掏出打火机,啪地点着,火苗凑到烟头上。 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桥墩下昏暗的光线里散成两股淡蓝色的细流。然后他抬起眼,看着李斌。 “这是谁裤子没穿好,把你这个几把玩意露出来了。输不起是不是?” 李斌嘴角那个自以为很有威慑力的弧度僵住了。 他身后那四个兄弟互相看了一眼,站在最左边那个瘦高个往前迈了半步,被李斌伸手拦住。 “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说错了?你弟自己说的——‘输了把车留下’。当时这场地里几十号人都听着,还有人录了视频。你要不要我放给你看?” 花臂在旁边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亮着,上面是上次比赛时花腿录的直播回放。 李豪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输了的,把车留下。” 字正腔圆,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她把手机往李斌面前晃了晃,然后收回裤兜里,动作行云流水。 “听清楚了没?你弟自己说的。” 李斌的脸从铁青变成了绛紫。 他当然知道李豪说过这话。 他来找林野之前李豪就跟他坦白了车是比赛输掉的,输给了一个染黄毛穿洛丽塔裙子的丫头片子。 “让李豪跪地磕头,叫奶奶,我就饶了他!” 黄毛把刚才没迈出去的那一步补上了。 她站到林野右前方,双手叉腰,仰着脸瞪着李斌,深棕色的瞳仁里烧着两团火。 洛丽塔裙子的裙摆被桥墩下灌进来的穿堂风吹得鼓起来,膝盖上被渔网袜勒出的浅痕在昏暗光线里若隐若现。 李斌的腮帮子跳了一下。他没看黄毛,目光越过黄毛的头顶重新落在林野身上。 “你太嚣张了。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好惹的。” 他伸出手,食指指向林野的鼻子。 那只手的指节上套着一个银色的骷髅头戒指,指尖离林野的鼻尖只有不到十厘米。 林野打开他的手。 啪的一声脆响,在桥墩下的空旷场地里格外清晰。 李斌的手被拍得往旁边弹开,整个人跟着踉跄了半步。 他身后那四个兄弟同时往前迈了一步,紧身裤和豆豆鞋在水泥地面上刮出几声短促的摩擦声。 “我最烦有人指着我。”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 烟灰落在李斌的豆豆鞋鞋面上,灰白色的灰烬在黑色人造革上格外扎眼。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刚好把他从黄毛身后移到了李斌正前方,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不到半个拳头的距离。 他低头看着李斌,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极其松弛的、根本不把对面五个人放在眼里的弧度。 “我林野还就不给他这辆车。” 桥墩下的气氛在这一刻凝固了。 小智蹲在他那辆还没改完的荧光紫鬼火后面,手里攥着扳手,荧光绿的鸡冠头从鬼火车座后面露出一小截。 小雨蹲在他旁边,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握在手心里,奶奶灰的马尾辫垂在肩膀前面一动不动。 她压低声音问小智:“要不要报J?” 小智摇了摇头,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扳手握得更紧了。 李斌把那只被拍开的手甩了甩。 手指骨上还残留着被林野拍过之后的麻痛感,像是被一块钢板拍了一下。 他重新抬起头看着林野。 这人不是横,是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你别后悔。” 李斌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我后什么悔?你弟输给我的车,你跑来让我还?你要脸吗?” 李斌攥紧了拳头。 胳膊上的青龙随着肌肉鼓胀而扭曲变形,脖子上那根金链子在桥墩下昏暗的光线里晃了两下。 他身后那个瘦高个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句 “斌哥,要不先撤”, 被他一把甩开。 就在这时候,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从场地入口传过来。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 白洁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OL套装,西装外套的腰线收得极窄,一步裙的裙摆刚好停在膝盖上方,黑丝包裹的小腿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哑光质感。 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尖头高跟鞋,鞋跟敲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均匀而清脆的响声。 手里拎着那个林野认识的牌子的包。 栗色大波浪卷披散在肩上,发尾随着步伐轻轻弹跳。 唇上涂着冷调豆沙红,和上次在贵宾室里哭得睫毛膏晕到下巴时的狼狈判若两人。 “表弟,你先别急。你要是在这儿闹事,我以后在这边还怎么工作?” 白洁走到李斌旁边站定,比李斌高了小半个头。 白色高跟鞋往李斌面前一站,气场直接把李斌那五个人碾成了背景板。 她说完这话之后偏过头,目光越过李斌的肩膀落在林野身上。 桃花眼从睫毛底下往上挑着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个弧度弯得意味深长。 “林先生,又见面了。”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眼前这个几天前还跪在贵宾室地毯上抱着他小腿哭的女人。 现在站在他面前,一身白西装,拎名牌包,气场十足地替李斌说情。 “你叫李斌表弟?” “他是我远房表弟,李豪也是。论亲戚关系,他们是我表姨家的孩子,不算特别亲,但总归沾点边。” 黄毛从林野身后探出头来,上下打量着白洁这身行头,又看了看李斌脖子上那条金链子。 一个远房表姐穿着白西装拎名牌包当金牌销售,一个远房表弟纹两条青龙戴金链子带人来堵门。 这家庭成分也太复杂了。 白洁歪着头,桃花眼眯起来,语气里多了一丝只有她和林野之间才懂的暧昧。 上次在贵宾室里的事,她显然不打算让李斌知道。 李斌站在旁边,看看林野又看看白洁,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变成了困惑。 他本来是来找林野麻烦的,结果发现他远房表姐跟林野说话的语气比他跟白洁说话的语气还熟。 他张了张嘴想插话,被白洁一个眼神按回去了。 “这车的事,我来处理。” 第116章 你还不死心 白洁微微一笑。 她把白色手提包往臂弯里拢了拢,高跟鞋往前又迈了半步。 栗色大波浪卷从肩膀上滑下来,发尾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泽。 桃花眼从睫毛底下往上挑着看林野,嘴角那个弧度弯得恰到好处。 “林先生,不如找个地方,单独聊聊?” 黄毛炸了。 她从林野身后一步蹿到前面,蜜茶棕的双马尾甩得像两根鞭子。 洛丽塔裙子的裙摆被她急停的动作带得飞起来,膝盖上被渔网袜勒出的浅痕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聊你妈!你就没按好心!” 白洁没有看她。 她的目光依然黏在林野脸上,桃花眼里的笑意纹丝不动。 她微微偏过头,把栗色大波浪撩到耳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耳朵上那颗极小的珍珠耳钉。 “我跟林先生说话呢,小朋友别插嘴。” “你叫谁小朋友?!” 黄毛往前又迈了一步。 花臂从后面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花臂上的锦鲤绷紧了鳞片。 她压低声音在黄毛耳边说了句 “别上当,她故意激你呢”。 黄毛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蹿到嗓子眼的火压回去,但她的下巴还是抬得老高。 林野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来,一摊手。 “这车是黄毛赢来的,要听她的,你和我谈没用。” 黄毛得意地扬起下巴。 蜜茶棕的双马尾跟着她昂头的动作甩了两下。 她用大拇指朝自己胸口一指,深棕色的瞳仁里全是扬眉吐气的光。 “你看哥听我的” “正宫在此妖孽退散” “听到没!把你那套狐狸手段收起来!还想用美人计啊!” 白洁的桃花眼终于从林野脸上移开了。 她转过头看着黄毛,嘴角那个弧度没有消失,但变了味道,从暧昧变成了审视,从审视变成了某种意味深长的打量。 “美人计?” 她把白色手提包换到另一只手上,脚尖转了个方向,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重新敲出清脆而均匀的响声。 她走到黄毛面前站定,比黄毛高了大半个头。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让自己和黄毛平视。 白色西装外套的领口在弯腰的动作中往下垂了一点点,锁骨链从领口里滑出来,吊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小妹妹,我刚才是在认真跟林先生谈事情。美人计是要付出成本的,你们的哥上次在贵宾室里。”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桃花眼从黄毛脸上移开,重新落回到林野身上。 那个停顿比任何语言都更具杀伤力贵宾室里发生了什么? 你们哥对我做了什么? 或者我对你们哥做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说,但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和恰到好处的停顿,已经把该说的全说了。 花腿在旁边把嘴里的口香糖拿出来用纸巾包好。 “你这招我见过。上次在贵宾室你也是这么欲言又止的,然后你们哥就让你跪下了。” 白洁的睫毛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她直起身,重新恢复了居高临下的姿态,白色高跟鞋往后退了半步。 她把栗色大波浪重新撩到耳后,桃花眼里的笑意淡了一点点。 “贵宾室的事不方便在这里说。我今天是来帮表弟解决车的问题,不是来和你们吵架的。” “车的问题很简单。”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 烟灰落在水泥地上被穿堂风吹散。 他靠在深灰色鬼火上,翘着二郎腿,帆布鞋晃了两下。 “你弟自己说的,输了把车留下。现在车是小智在改,改好了就是火星车队的训练备用车。你想要回去,就按规矩来让你弟在赛道上赢回来。私下找人堵门这套,在我这儿不好使。” 白洁看着林野。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到李斌面前。 “你都听到了。车是你弟自己输掉的,人家也不是不还,是让你弟在赛道上赢回来。你回去告诉李豪,让他好好练车,别老想着走捷径。” 李斌张了张嘴。 他想说点什么狠话来挽回自己身为堂哥的尊严,但白洁那双桃花眼正盯着他。 白洁是他们家唯一一个在正经公司里做到金牌销售的人,过年回老家的时候亲戚们都是围着她转。 她说的话,李斌不敢当面反驳。 他攥着拳头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胳膊上两条青龙在阳光下晒得发亮。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后那四个兄弟挥了挥手。 “走。”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野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这事没完。 但林野只是靠在鬼火上,翘着二郎腿,冲他扬了扬下巴。 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就一个字:滚。 李斌那五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土路尽头的杨树林后面。 白洁没有跟他们一起走。 她还站在桥墩下,白色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阳光从钢结构顶棚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她肩膀上,把白色西装外套照得发亮。 她从手提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抬起头看着林野。 “林先生,我能跟你单独聊聊吗?” “你还不死心?” 黄毛双手叉腰。 “这次不是为车的事。是我自己的事。” 白洁往前迈了一步。 “贵宾室那天你骂我的那些话,我回去想了很多。你说我靠蹭客户小腿拿单子,说我把别人的业绩算自己头上,说我装无辜抢张雪的单子,说我要不是长了一张好看点的脸早就被开除了。每一句都对。” 她顿了一下。 风吹起她栗色大波浪的发尾,她伸手撩到耳后。 桃花眼里没有了之前那种精心计算过的妩媚,只有一层薄薄的、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的水光。 “我确实靠这张脸拿了很多单子,但我不想一辈子靠这张脸。你之前骂我下贱,其实没有说错。我在那个家具城里待了快三年,从一个普通销售做到金牌,表面风光,背地里同事都叫我绿茶,说我是靠卖弄风骚上位的。我去年年会拿了‘金牌销售’。” “上次你在贵宾室里跟我说,下贱的人不是不能改,是没遇到愿意拉她一把的人。那句话我记了好几个晚上。我今天来确实是为了李豪的事,但我自己也想见到你。” 第117章 系统不认 林野摇头。 白洁不是系统目标。 上次在贵宾室里,她跪在地毯上抱着他的小腿哭得妆都花了,麦当劳系统一声没吭。 林野靠在深灰色鬼火上,翘着二郎腿,帆布鞋晃了两下。 他看着白洁那张在阳光下精致得无可挑剔的脸,想起刚才自己心里冒出来的那个念头这女人要是能收为己用,以后出去谈合作绝对是一把好手。 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白洁对他没用。 不是能力不够,是系统不认。 连麦当劳系统都看不上的女人,收了也是白搭。 黄毛从林野身后探出头来,蜜茶棕的双马尾垂下来扫过他的肩膀。 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用一种极其真诚的困惑语气说了句让整个桥墩下都安静了的话。 “一个靠卖上位的啥玩意儿!” 她说完之后自己先笑了。 笑得直抹眼泪。 蜜茶棕的双马尾跟着她弯腰的动作甩到前面来,她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扶着林野的鬼火车把才没蹲下去。 花臂在旁边叼着烟,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 她没黄毛笑得那么夸张,只是捂着肚子直哼哼。 花臂上的锦鲤随着她憋笑的动作一抖一抖的,烟灰掉在她自己帆布鞋鞋面上她都没顾上擦。 “黄毛你,你这话也太狠了,人家好歹是金牌销售,你一个‘啥玩意儿’就把人家三年的业绩全否了。” “我说的是实话!!一个靠蹭客户小腿拿单子的金牌销售,有什么好嘚瑟的!” 花腿靠在桥墩上,腿上的玫瑰纹身在阳光下红得扎眼。 “关键是她还想用美人计。上次在贵宾室用过了,没用,今天又用。同一个招数对哥用两次,她是不是觉得哥记性不好。” 绿毛和粉毛蹲在废旧轮胎旁边,两颗脑袋上的挂耳染蹭成一团。 绿毛举着半包薯片,粉毛举着冰可乐,两个人同时喊了一句。 “哥记性可好了!连我上次偷吃他薯片他都记得!” 齐刘海抱着旺财坐在鬼火踏板上,旺财从猫包里探出脑袋竖着一只耳朵。 她难得主动开了一次口,声音小小的 “白洁长得确实好看。但哥身边好看的姐姐太多了。她排不上号。” 白洁还站在桥墩下。 白色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白色OL套装的裙摆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手里拎着那个名牌包,栗色大波浪披散在肩上,桃花眼里的那层水光还没完全褪干净。 她看着林野靠在鬼火上翘着二郎腿的姿势,又看着黄毛笑得直抹眼泪的样子,看着花臂叼着烟捂着肚子直哼哼,看着花腿用最淡定的语气说最狠的话。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名牌包往臂弯里拢了拢,转过身,踩着高跟鞋走了。 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而均匀的响声,节奏比来的时候快了半拍。 她走出桥墩下的阴影,走进正午的阳光里。 白色西装外套被阳光照得发亮,栗色大波浪在背后轻轻晃动。 她走到停在土路边的那辆粉色宝马MINI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引擎发动了,MINI的轮胎在土路上碾过几片枯叶,拐了个弯消失在杨树林后面。 黄毛目送那辆粉色MINI消失在杨树林尽头,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 她转过头看着林野,深棕色的瞳仁里全是扬眉吐气的光。 “哥,她走了。她以后还会来吗。”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鬼火车把上弹了一下烟灰。 “不会。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退。” 花臂把捂着肚子的手放下来,把烟重新叼好。 她拿打火机的手还在微微发抖,笑的。 她连打了三次才点着烟,深吸一口,吐出一个标准的烟圈。 “说实话,我挺佩服她的。被黄毛骂成那样还能保持微笑,被哥当面说‘没用’还能踩着高跟鞋走得那么稳。这份心理素质,确实比我强。” “但哥说她没用。哥说没用那就是没用。管她什么金牌销售,管她什么美人计,在哥这儿都不好使。” 花腿从桥墩上直起身,走到林野旁边,拿起他搁在鬼火仪表盘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她喝完把水瓶放回去,用极其客观的语气总结了一句。 “哥上次在贵宾室骂她下贱,她今天还来,说明她根本不在意哥怎么骂她。她在意的是哥能给她什么,订单、业绩、人脉,或者别的什么。这种人不能用。因为她永远在计算,永远不会像我们这样对哥死心塌地。” 黄毛从鬼火旁边蹦过来,一把搂住花腿的肩膀,蜜茶棕的马尾蹭过花腿的耳垂。 “花腿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有文化!你刚才那段话说得跟哲学家似的!” “我本来就有文化。我只是平时懒得说。” “那你以后多说点!下次再有人来堵门,我跟花臂负责骂人,你负责讲道理!” 林野把烟头摁灭在鬼火仪表盘旁边粘着的便携烟灰缸里。 他跨上鬼火,拧下钥匙,深灰色鬼火的仪表盘亮起来,金色轮毂灯带在桥墩下转成一圈完整的光环。 “走了。回去练车。” 黄毛立刻松开花腿,跨上她那辆粉色鬼火。 蜜茶棕的双马尾在阳光下甩了两圈,拇指搭在加速键上,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张拉满的弓的状态。 “哥!刚才那个李斌会不会再来堵门?” “他再来就是给他脸了。下次他要是还敢带人来,你直接拧油门撞上去反正他的豆豆鞋跑不过你的鬼火。” “遵命!” 花臂跨上黑色鬼火,花腿跨上酒红色鬼火,绿毛粉毛同时拧下油门,齐刘海把旺财的猫包在踏板上放好,沈卿沈娜并肩跟在最后面。 九辆鬼火的轮毂灯带在桥墩下依次亮起深灰、粉、黑、酒红、荧光绿、蜜桃粉、两辆白。 小智从荧光紫鬼火后面探出头,冲林野喊了一嗓子。 “哥!这辆车再给我三天!保证改得比新车还新!” 林野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 九辆鬼火鱼贯驶出桥墩下的阴影,拐上土路,轮毂灯带在正午的阳光下不那么显眼,但蓝牙音响里炸出来的土嗨神曲依然震得路边杨树叶哗啦啦地响。 黄毛骑在粉色鬼火上,蜜茶棕的双马尾被风吹得飘起来。 她偏过头看着旁边并排行驶的林野,忽然笑了起来。 “哥!你说白洁刚才开车回去的路上会不会哭!” “她不会哭。她那种人,只会在没人的地方把高跟鞋脱了揉脚。” “你怎么知道!” “猜的。” 第118章 我没发骚 王小莹的车停在别墅门口。 白色宝马5系,车龄三年,引擎盖还残留着从国土所开回来的余温。 她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从副驾驶座上拿起公文包。 包里装着今天下午刚从市场监管局领回来的营业执照正副本,公章刻制完了,银行开户许可证也下来了,消防备案受理回执和环评简易备案受理回执。 黄毛第一个从大门里冲出来。 蜜茶棕的双马尾甩得像两个螺旋桨,卡通睡裙的裙摆被晚风吹得鼓起来。 “王姐!手续办下来了?!” 王小莹从包里面抽出营业执照正本。 花臂从黄毛身后探出头,把叼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 花腿跟在她后面,碎花连衣裙的侧开衩被风吹起来,露出大腿侧面的玫瑰纹身。 她手里还举着修指甲的小锉刀,但已经完全忘了修指甲这回事,盯着王小莹手里那张营业执照,眼睛亮得惊人。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王姐你太牛了!” 绿毛和粉毛从二楼窗户探出脑袋,两颗脑袋上的挂耳染蹭成一团。 齐刘海抱着旺财站在大门口,旺财从猫包里探出脑袋竖着一只耳朵。 她难得主动开了一次口,声音小小的但每个字都清楚得不得了。 “王姐辛苦了。” 沈卿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刚泡好的蜂蜜水,轻轻放在茶几上。 沈娜跟在她后面,把围裙解下来搭在餐椅靠背上。 陈曼从车库那边走过来,她刚才在整理改装设备清单,身上还穿着那件白衬衫和紧身短裙,黑长直用素色发圈扎成低马尾,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弯起来。 王小莹站在茶几前面。 裙摆蹭过沙发边缘。 她抬头看向一直靠在沙发上的林野。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摁灭。 他站起来,走到王小莹面前。 她怀里的营业执照正本还摊开着,纸张边缘有她手指攥出来的极细微的皱痕。 林野伸出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盘得一丝不苟的低髻里。 王小莹被他这一下按得整个人往前倾,额头撞上他的锁骨,鼻尖蹭过他T恤领口露出来的那一小截皮肤。 她闻到他身上那股极淡的皂香,混着他体温蒸出来的气息。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她把营业执照往茶几上一搁,顺势抱住林野的腰。 十指在他后腰上交叉扣紧,指甲隔着T恤布料轻轻掐进他腰侧肌肉的纹路里。 然后她的大长腿直接盘了上去。 藏蓝色包臀裙的裙摆因为这个动作往上滑了一大截,露出黑丝包裹的大腿根部。 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终于找到树干的树袋熊。 “林野——我好累——但是好开心——”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尾音发抖。 林野一只手拍了拍王小莹的后背,另一只手推了推她盘在自己腰上的大腿。 黑丝的触感光滑而微凉,底下的肌肉线条因为长期健身而紧实有力。 “滚下去,要发骚回屋里发。” 王小莹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 “我没发骚。” 她从林野身上滑下来。 黑丝包裹的脚踩回地面,她伸手扶了一下林野的肩膀才站稳。 然后她低头把卷到大腿根的裙摆拽回原位,理了理西装外套的领口,把散落的那缕碎发重新撩回耳后。 “我是想跟你说——手续全部走完了。营业执照、消防备案、环评备案、银行开户、税务登记、公章刻制——清单上的十几项,一项不差。” 陈曼在沙发角落里,看着王小莹又把所有手续重新清点了一遍。 黄毛还捂着脸,从指缝里露出一双深棕色的瞳仁,声音从掌心里闷出来。 “我以为刚刚会有付费内容。” “黄毛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别的东西?王姐刚办完十几项手续,你就在想付费内容?” “我想想怎么了!王姐刚才那个盘腿的姿势确实很付费啊!” 王小莹从茶几上端起林野那杯还没喝的蜂蜜水灌了一大口。 “都收拾收拾,明天是个重要的日子——训练场开工。”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落地窗外涌进来,落在客厅的大理石地砖上。 所有人都挤在玄关处换鞋。 黄毛换掉了那件皱巴巴的卡通睡裙,穿上她最贵的那套正版洛丽塔裙子,浅蓝色的裙摆层层叠叠,蕾丝领口妥帖地贴着锁骨,珍珠扣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站在穿衣镜前转了一圈,裙摆飞起来露出膝盖上被渔网袜勒出的浅浅印痕。 花臂换上了那件黑色紧身T恤,领口挂着一副新买的墨镜,花臂上的锦鲤在晨光里泛着幽幽的青光。 她把小风扇往背包里一塞,抬头看向楼梯口。 花腿跟在她后面,碎花连衣裙外罩了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手里还举着小镜子在检查发尾的卷度。 绿毛和粉毛换上同款不同色的运动套装,一颗薄荷绿一颗蜜桃粉,从二楼冲下来的时候差点撞翻玄关处的鞋柜。 齐刘海把旺财装进太空舱猫包里,沈卿和沈娜并肩走下楼梯。 王小莹从副驾驶座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公文包,藏蓝西装换成了更利落的黑色西裤配白衬衫,头发没有盘成低髻,而是扎成了高马尾,走路的步态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陈曼从另一侧车门下来,白衬衫黑长裤,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弯弯的。 林野跨上深灰色鬼火,拧下油门。 土路两边的杨树叶子哗啦啦地响,空气中弥漫着刚翻过的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废弃机械厂的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已经被完全推开了,阳光从破了洞的石棉瓦缝隙里漏下来,在水泥地面上投出无数道细长的光斑。 小智站在铁门旁边,扳手别在裤腰上,荧光绿的鸡冠头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他旁边停着那辆已经改好的荧光紫鬼火——骷髅和裸女贴纸全撕了,车架重新喷成了哑光黑,轮毂灯带换成了火星车队的队色深灰配金。 第119章 黄毛姐威武 白洁发来信息。 “林先生,李豪想再比一场。他说上次输了不服,这次要赢回来。赌注还是那辆车——他赢了,荧光紫鬼火还给他。他输了,以后再也不来烦你们。” 林野把手机屏幕转向黄毛。 黄毛正趴在沙发另一头打游戏,卡通睡裙的裙摆卷到了大腿根。她瞥了一眼屏幕,把手机往沙发垫上一扔,坐起来。 “比就比!上次能赢他,这次还能赢他!” 林野拿起手机,回了三个字:“行。老地方。” 白洁秒回:“明天下午三点,桥墩下见。” ---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 桥墩下的场地比上次更热闹。废旧轮胎重新码齐围成赛道边缘,路障上绑着彩色气球,被穿堂风吹得东倒西歪。 小智蹲在赛道边上,拿扳手给黄毛的粉色鬼火做最后检查。 扳手别在裤腰上,嘴里叼着棒棒糖,小雨塞给他的,说是让他少抽点烟。 花臂靠在自己那辆黑色鬼火上,花腿已经开了直播,压低声音对着手机语速飞快:“老铁们,今天黄毛跟李豪比第二场,赢了车留下,输了车还回去。” 绿毛和粉毛蹲在废旧轮胎上,各举着一面手绘小旗。 齐刘海抱着旺财坐在折叠椅上。沈卿和沈娜并肩站在折叠桌旁边,桌上摆着手冲咖啡壶和一次性纸杯。 场地入口传来引擎轰鸣。 李豪的荧光紫鬼火从土路尽头拐进来车身上的贴纸全撕了,换成了哑光黑涂装,轮毂灯带也从紫色改成了红色。 他身后跟着李斌,跨在一辆黑色鬼火上,胳膊上两条青龙在阳光下泛着浊黄色的光。 白洁从粉色宝马MINI里走出来,栗色大波浪扎成了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 她走到赛道边上,没有往林野身边凑,只是安静地站在李斌和李豪旁边,对林野微微点了下头我只是来当见证人的。 黄毛跨上粉色鬼火,偏过头看着李豪:“上次你输了把车留下。这次你输了,你哥也得把车留下。敢不敢?” 李豪拧了一下油门:“敢!上次是你运气好!” 小智蹲在赛道边上,压低声音对小雨说了一句:“那辆车是我改的——发动机缸头打磨过,换了高流量空滤和陶瓷刹车片。他要是赢了,功劳有我一半。他要是输了,那可不关我的事。” “哥知道吗?” “知道。哥说了,改车是生意,飙车是比赛,两码事。” 这时候,场地入口又传来脚步声。 王小莹和陈曼并肩走进来。 王小莹穿了米白色T恤和深灰色瑜伽裤,头发扎成高马尾;陈曼穿着浅蓝色棉麻衬衫和卡其色短裤,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俩站在桥墩下,仰头看着头顶钢架漏下来的光柱,看着废旧轮胎围成的赛道,看着路障上的气球。 黄毛从鬼火上跳下来跑过去:“王姐!陈曼姐!你们怎么来了!” 陈曼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压着一丝激动:“以前在手机店卖手机的时候,做梦都想来看一次。今天终于能来了。” 王小莹在旁边点头:“以前只在直播里看过。今天手续都办完了,正好有空。” 花臂从黑色鬼火上跨下来,在两人肩膀上各拍了一下:“欢迎来到火星车队主场。” 荧光绿鸡冠头的小智把扳手高高举过头顶。 桥墩下的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那只沾满机油的瘦骨嶙峋的手腕上。 黄毛的拇指搭在加速键上,指节微微发白。 李豪拧着油门,红色轮毂灯带在起点线上转成一道刺眼的光弧。 扳手猛地往下一挥。 林野靠在桥墩下的废旧轮胎堆上,翘着二郎腿,帆布鞋晃了两下。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 “你不愿意等,滚就是了。” 李斌站在他对面,胳膊上的青龙随着腮帮子肌肉的跳动而微微扭曲,脖子上那根金链子在桥墩下昏暗的光线里反射着浊黄色的光。 他身后那几个穿紧身裤豆豆鞋的兄弟同时往前迈了半步,又同时被林野的眼神钉回原地。 “我弟的车” “你弟的车在赛道上。” 林野打断他,把烟叼回嘴里,大拇指朝赛道方向一指。 赛场上,黄毛的粉色鬼火正在第一个发夹弯的入弯点拧死加速键。 粉色鬼火的轮胎在水泥地面上擦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轮毂灯带在弯心划出一道完美的半月形光弧。 入弯角度比上次更刁钻,车身离废旧轮胎堆的边缘只差了不到五厘米。 “操!” 花臂趴在赛道边的路障上,双手握拳,花臂上的锦鲤绷紧了每一片鳞片。 她的舌钉在嘴唇间闪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这丫头上次回去之后对着小智的手机录像练了整整一个月!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练!练到手指抽筋!她那个发夹弯现在闭着眼睛都能过!” 小智蹲在赛道边上,扳手握在手心里,荧光绿的鸡冠头跟着黄毛的过弯节奏一颤一颤的。 他旁边的小雨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奶奶灰的马尾辫在穿堂风里轻轻晃动,眼睛瞪得溜圆。 “她入弯前松了半秒油门。” 小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解说一场F1比赛。 “松半秒是为了调整车身重心,让后轮在弯心获得更多抓地力。这一招职业车手在雨天用,她在干地上就敢用。” 李豪的哑光黑鬼火在第一个弯道被拉开了整整两个车身。 他咬着后槽牙,拧死油门,改装过的燃油发动机发出一声裂帛般的嘶吼,排气管喷出一团没烧干净的黑烟。 红色轮毂灯带在直道上疯狂追近,但黄毛的粉色鬼火已经在第二个S形连续弯的入弯点做好了准备,先切右侧弯心的路障边缘,再立刻反打方向切入左侧弯心的废旧轮胎堆。 车尾在出弯点轻微地摆了一下,轮毂灯带擦出一小串火星。 然后粉色鬼火如脱缰野马般弹射出去。 “连续弯拉开四个车身!” 花腿举着手机直播,镜头追着那道粉色光轨,她的声音已经劈叉了, “老铁们看到没看到没!那个连续弯!她走的是职业车手的路线!外内外!每一个弯心都切得一模一样!” 绿毛和粉毛蹲在废旧轮胎上,各举着一面手绘小旗。 她们同时蹦起来,小旗甩得像螺旋桨,齐声喊了一句让对面李斌脸色铁青的话:“黄毛姐威武!火星车队必胜!” 第120章 我是职业级的 第三个弯道是高速弯。 弯心外侧紧挨着桥墩的钢筋水泥基座,上面还残留着上次黄毛走内线时轮毂蹭出来的那道灰色擦痕。 这一次她没有走内线她在入弯前提前变线,走了一个教科书般的外内外路线。 入弯点精准得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出弯加速的时机卡在发动机扭矩峰值刚好到来的那零点几秒。 “她没走内线!” 花臂双手攥拳砸在路障上。 “她不需要走内线了!她已经领先了四个车身!她在用最安全的方式把优势保持到终点!” 李豪在出弯点追回了半个车身。 他的燃油发动机在直道上的极速确实比电机更高,红色轮毂灯带在直道末端几乎贴上了粉色鬼火的尾灯。 但下一个弯道一到,黄毛的入弯速度比他快了至少五公里,弯心速度差距拉大到十公里以上,出弯之后领先优势重新扩大到四个半车身。 十圈跑完。 粉色鬼火的轮毂灯带在终点线拉出一道笔直的光轨,黄毛拧下刹车,鬼火在终点线前方五米稳稳停住。 她单脚撑地,蜜茶棕的双马尾在惯性下又往前甩了半圈才落回肩膀,洛丽塔裙子的裙摆上蹭了一道黑色的轮胎印,膝盖上被渔网袜勒出的浅痕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她偏过头,看着还在弯道出口挣扎着找回抓地力的李豪,嘴角弯起来,弯出一个嚣张到极点的弧度。 “你又输了。车留下,你哥的车也留下。以后别再来烦我们。” 李豪的哑光黑鬼火在终点线后方缓缓停下来。 他的手指僵在车把上,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 发动机还在突突突地空转,排气管喷出几团黑烟,在桥墩下昏暗的光线里散成一片淡灰色的雾。 他身后的李斌攥紧了拳头。 胳膊上的青龙随着肌肉鼓胀而扭曲变形,脖子上那根金链子晃了两下。他往前迈了一步,被白洁伸手拦住。 白洁今天没有化妆,栗色大波浪扎成低马尾,穿着一件素色连衣裙,脚上踩着一双平底鞋。 她没有看李斌,只是看着赛道上那个骑在粉色鬼火上的黄毛丫头,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输了就是输了。你弟上次输了不服,这次又输了。你还想让他输第三次?” 李斌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跳了两下。 他看了一眼赛道上那辆哑光黑鬼火那是他花了大价钱改装的,发动机缸头打磨过,轮毂灯带是从省城定的货。现在这辆车归别人了。 “走吧。” 白洁把手从李斌胳膊上收回来,转身往场地入口走去。 李斌把脖子上的金链子整了整,转过身,对身后那几个穿紧身裤豆豆鞋的兄弟挥了挥手。 几个人鱼贯走出桥墩下的阴影,没人说话。 李豪从哑光黑鬼火上跨下来,站在赛道边上,低着头看着自己那辆车的红色轮毂灯带还在转。 他伸手拧下钥匙,灯带灭了,轮毂在惯性下又转了两圈才彻底停下来。 他把钥匙往小智手里一扔,转身去追李斌。 小智接过钥匙,扳手在掌心里转了一圈,荧光绿的鸡冠头抖了两下:“哥!这辆车的发动机缸头是我改的!现在又回到我手里了!” “继续改。”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 “改好了给花臂当训练车。她以后也要上场。” 花臂正蹲在赛道边上帮黄毛检查轮胎,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叼着的烟差点掉地上。 她拿墨镜腿指着自己,舌钉在嘴唇间闪了好几下:“我?上场?哥你不是开玩笑吧?我连发夹弯都不会走!” “所以才要练。” 林野靠在废旧轮胎上,翘着二郎腿。 “你不想飙车?” “想!” 花臂从地上一跃而起, “我当然想!以前在工厂打工的时候,下了夜班我就在厂门口那棵歪脖子树下骑共享单车练弯道!共享单车的刹车是坏的!” 桥墩下的欢呼声还没停。 黄毛从粉色鬼火上跳下来,把头盔摘下来夹在腋下,蜜茶棕的双马尾被汗水打得湿漉漉的,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她走到林野面前,仰起脸,深棕色的瞳仁里全是光。 “哥,两连胜。” 林野靠在废旧轮胎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 “赢得越来越轻松了。” 黄毛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双马尾跟着甩了两圈。 “那是他太菜!上次输给我之后肯定没好好练,车都改装了,技术一点没长进。” 花臂在旁边拿墨镜腿敲了敲黄毛的头盔。 “是你进步太快了。你那个发夹弯入弯前松半秒油门的操作,小智说职业车手在雨天才敢用,你在干地上就敢用。” 黄毛捂住头盔,转头看向蹲在赛道边上的小智。 小智正拿扳手敲李豪留下的那辆哑光黑鬼火的轮毂,听到花臂的话抬起头,扳手在掌心里转了一圈。 “是真的。职业车手在雨天松油门是为了防止后轮打滑,干地上抓地力够用,一般人不敢松,松了车身重心会前移,控不住就翻车。黄毛姐控得住,说明她的车感已经超过绝大多数业余车手了。” 黄毛把头盔往林野怀里一塞,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 “听见没!小智都说了!我是职业级的!” 林野把头盔搁在废旧轮胎上,站起来,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职业级还差得远。你现在的水平,在业余里算顶尖,放到职业赛道上,连资格赛都不一定能过。” 黄毛捂住额头,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但嘴角那个笑怎么都压不住。 花腿举着手机走过来,直播已经关了,她把屏幕亮给林野看。 “哥,刚才那场直播,最高峰五千人在线。弹幕全在刷‘黄毛牛逼’‘火星车队在哪报名’。评论区有人问你们招不招学员。” 林野接过手机,翻了几条评论。 确实有人在问学鬼火要找谁报名,还有人说自己是隔壁省的想过来训练,还有几个是上次直播就看过黄毛比赛的老粉,这次专门蹲点等开播。 他把手机还给花腿。 “是时候了。训练场还有一个月完工,学员可以提前招。” 花腿眼睛亮了,把手机往裤兜里一揣,语速飞快。 “那我今晚剪个招募视频,把黄毛这两次比赛的素材剪进去,发夹弯走内线、连续弯外内外、出弯加速,配上小智刚才那段解说。标题就叫‘火星车队招募新人,鬼火也能上赛道’。” 绿毛和粉毛从废旧轮胎上蹦下来,两颗脑袋上的挂耳染蹭成一团,同时举手。 “我们可以去发传单!城中村每条巷子都贴!电线杆上也贴!” 齐刘海抱着旺财从折叠椅上站起来,声音小小的但每个字都清楚得不得了。 “报名费和训练费要做一个价目表。还有学员合同,保险,安全须知提前准备好。” 沈卿从折叠桌后面探出头 “训练场那边的咖啡摊也可以提前预热。学员来报名的时候免费送一杯手冲咖啡,让她们尝尝沈娜的郁金香拉花。” 沈娜在旁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点了点头。 “咖啡豆的库存够用,一次性杯子和杯盖昨天刚到货。” 王小莹靠在桥墩上,高马尾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火星车队运营计划”那一页,用钢笔在空白处飞快地写字。 “招募流程我来拟。线上报名,线下试训,签约,排课。试训标准让小智和花臂一起定,体能测试和基础车感测试两个环节。教练暂时由黄毛担任,等以后招到职业教练再调整。” 陈曼从她旁边探过头,扫了一遍王小莹的笔记本 “报名费、训练费、装备租赁费、保险费,这些收费标准我来做。参考市区几家卡丁车俱乐部的定价,再根据我们的成本结构调整。” 花臂把烟头摁灭在废旧轮胎上,站起来,花臂抱在胸前。 “小智教我改车的技术我已经学了七八成了。以后学员的车保养和维修我也可以接,按市场价打八折,火星车队内部学员价。” 小智蹲在那辆哑光黑鬼火旁边,扳手别在裤腰上,仰起脸看着这群姑娘一个接一个地认领任务。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小雨,压低声音说了句:“我上次接一个改排气管的单子才收了两百块。现在他们谈的都是什么,价目表、试训标准、学员合同。我觉得我跟他们待久了,以后也能当老板。” 小雨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眼睛弯成月牙。 “你现在已经是火星车队的机械师了。比老板还牛。” 林野靠在废旧轮胎上,看着这群姑娘在桥墩下把招募计划一条一条地敲定。 花腿在剪视频,黄毛在旁边帮她选素材,两个人为了用哪个弯道的镜头争得面红耳赤。 绿毛和粉毛蹲在地上画传单草稿,齐刘海抱着旺财在旁边算报价。 沈卿沈娜在讨论咖啡摊的招牌是用粉笔手绘还是做个LED灯箱。 王小莹和陈曼并肩坐,一个拟流程一个做预算。 林野没有说话。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几个字。 “火星车队招募,第一期学员,限额二十人。教练:黄毛。机械师:小智。改装技师:花臂。运营:王小莹。后勤:陈曼。新媒体:花腿。宣发:绿毛、粉毛。财务:齐刘海。餐饮:沈卿、沈娜。” 然后他在最后加了一句。 “报名请联系花腿,试训地点桥墩下老地方。一个月后,训练场见。” 第121章 来报名的丫头 这巨大的反差感,是个正常男人都会觉得刺激。 林野被这个小丫头搞得头大如斗,只得顺势妥协。 “行吧,那就走吧,去找黄毛,她是教练。” 黄毛高兴得直接从废旧轮胎上蹦下来,蜜茶棕的双马尾甩得像两个螺旋桨,洛丽塔裙子的裙摆飞起来露出膝盖上被渔网袜勒出的浅浅印痕。 “哥!我真成教练了!” 她冲到林野面前,双手攥着他的胳膊晃了好几下,深棕色的瞳仁里全是光,然后转身就往桥墩下那片临时训练场跑,边跑边回头喊,“学员在哪!我的学员在哪!” 花臂靠在黑色鬼火上,把叼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黄毛跑远的背影,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黄毛当教练,这场面我想都不敢想。半年前她还在城中村蹭别人的鬼火练车,现在她教别人了。” 花腿在旁边举着手机拍黄毛奔跑的背影,镜头追着那双甩来甩去的蜜茶棕双马尾,“这段素材好,回头剪进招募视频里,标题就叫‘从蹭车少女到火星教练’。” 黄毛站在桥墩下那片被废旧轮胎围起来的临时训练场中央,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蜜茶棕的双马尾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晃动,洛丽塔裙子的裙摆上还蹭着上次比赛时留下的轮胎印。 她面前站着两个来报名的丫头,十八九岁,一个比一个扎眼。 左边那个叫苏小暖,刚满十八,脸蛋清纯得像是从校园剧里直接抠下来的女主角,皮肤白得在桥墩下昏暗的光线里都能反光,眼睛又大又圆,睫毛长到让人怀疑是不是种过,嘴唇是自然的浅粉色,没涂任何东西但看起来水嘟嘟的。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锁骨,里面是一件最普通的白T恤,下身是一条宽松的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磨得起了毛边的帆布鞋。 头发是没有任何染烫的黑长直,用一根最便宜的黑色皮筋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蹭过她纤细的脖颈。 她站在桥墩下这片乌烟瘴气的场地里,周围是废旧轮胎、生锈的路障、喷满涂鸦的桥墩,还有花臂那条纹满锦鲤的胳膊和小智那头荧光绿的鸡冠头,显得格格不入到近乎荒诞。 花臂靠在她那辆黑色鬼火上,把墨镜摘下来拿在手里,从头到脚把苏小暖打量了一遍,然后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花腿,压低声音说了句,“这丫头走错片场了吧?她看着像是应该坐在图书馆里刷题的那种好学生,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花腿也把手机直播暂停了,歪着头看了苏小暖好一会儿,然后用极其客观的语气总结了一句,“初恋脸。就是那种男生青春期会暗恋三年不敢表白、女生看了也想保护她的类型。” 苏小暖被她们看得脸红了,低下头,手指攥着校服外套的下摆,声音轻得像蚊子振翅,“我、我是来学鬼火的。我在短视频上看到黄毛姐的比赛视频,那个发夹弯走内线的操作太帅了。我想学。” 右边那个叫安冉,也是刚满十八,身材赶得上沈娜,只是个子矮了一截。 她穿着一件极其普通的宽松卫衣,下身是紧身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脏兮兮的板鞋,头发染成了褪了色的酒红色,发根长出来的黑色茬子已经有两三厘米。 卫衣被撑得严丝合缝,牛仔裤的拉链在胯骨位置绷得紧紧的,整个人往那一站就是个缩小版的沈娜,矮了半个头但分量一点没减,腰却细得像是被人拦腰掐了一把。 她站在苏小暖旁边,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站姿吊儿郎当的,但眼神很认真。 花臂的目光从苏小暖身上移开,落在安冉身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墨镜腿指向安冉,转头冲还在折叠桌那边算账的沈娜喊了一嗓子,“沈娜!你失散多年的妹妹来了!” 沈娜从折叠桌后面抬起头,针织开衫从肩膀上滑下来一截,她顺着花臂墨镜腿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安冉那件被撑得严丝合缝的卫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放下咖啡壶,走过来站在安冉面前,比安冉高了整整半个头,然后伸出手,语气认真得像是发现了什么重大科研成果,“你好,我叫沈娜。你的身材跟我很像。” 安冉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仰着脸看着沈娜,从沈娜的腰看到沈娜的胸,又从沈娜的胸看回沈娜的脸,然后用一种极其真诚的语气回了一句,“姐,你是我的目标。” 沈卿在旁边端着刚做好的拿铁,天鹅拉花在奶泡上微微晃动,她看看沈娜又看看安冉,嘴角弯起来,轻声说了句,“姐姐终于找到同类了。” 黄毛站在两个新学员面前,双手抱在胸前,深棕色的瞳仁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 她看着苏小暖那张清纯到能直接拉去拍校园剧的脸,又看着安冉那个缩小版沈娜的离谱身材,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靠在废旧轮胎上的林野,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终于体会到你平时的感受了”的复杂感慨。 “哥,一个初恋脸,一个小沈娜。咱们车队怎么净招这种犯规的。” 林野靠在废旧轮胎上,翘着二郎腿,帆布鞋晃了两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你是教练,你说了算。” 黄毛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重新面对两个新学员。 她把双手从胸前放下来,叉在腰上,下巴抬起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经教练,但她身上那件蹭满轮胎印的洛丽塔裙子和膝盖上被渔网袜勒出的浅痕实在没什么威严。 “行!既然来报名了,先说说你们的基础。以前骑过鬼火吗?会压弯吗?知道油门和刹车的区别吗?” 苏小暖举起了手,举手的姿势标准得像是上课回答老师问题。 “我骑过共享电动车,算吗?” 黄毛沉默了一秒,然后伸手捂住脸,从指缝里发出一声哀嚎。 第122章 老子能打十个 《分手后,被一群精神小妹收留了》第122章 老子能打十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分手后,被一群精神小妹收留了</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23章 你懂什么!我这是在跟哥玩!! 苏小暖低下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不是安冉说的那种扛不住。我说的是沈娜姐说的那种扛不住。”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先红了脸,从脖子一路烧到额头,连耳廓都红透了。 她赶紧蹲下去帮黄毛捡扳手,结果蹲下去之后就再也没抬头,整个人缩成一团蹲在赛道边上。 沈娜正端着刚做好的拿铁从折叠桌那边走过来,听到苏小暖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针织开衫从肩膀上滑下来一截露出那件洗得起了毛球的黑色吊带。 她深吸一口气把咖啡稳稳放在林野旁边的废旧轮胎上,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笑的极其复杂:“我上次说的时候小暖也在场。她当时在帮沈卿洗咖啡杯,我以为她没听见。” “我都听见了。”苏小暖蹲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沈娜姐你说哥把她弄得腿都软了,她还在半夜的时候跑出来,” “小暖!” 沈娜又急又羞的奇怪声调,从脖子一路红到锁骨,两只大白兔在黑色吊带里蹦了一下,她赶紧伸手按住胸口,但这个动作只让花臂笑得更响了。 花臂笑得直拍废旧轮胎,花腿笑得手机差点从支架上掉下来,绿毛和粉毛抱在一起笑得像两个开水壶。 齐刘海把脸埋进旺财的猫毛里,旺财在她怀里喵了一声大概是在说你们人类真奇怪。 林野靠在废旧轮胎上,翘着二郎腿,帆布鞋晃了两下。 他弹了弹烟灰:“你们说完了没有。我,钛合金肾,打十个,没问题。” 这一次全场安静了整整五秒。然后所有人笑得比刚才更响了。 黄毛从赛道边上蹦过来一把搂住林野的脖子:“哥你!你怎么自己说出来了!我还想等以后慢慢套你话呢!” 花臂笑得直接蹲在地上,拿墨镜腿敲着水泥地面:“钛合金!哥你这个词从哪学的!你上次不是说自己精钢肾吗,怎么还带升级的!” “精钢升级成钛合金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们几个每天压我身上睡,换个普通腰子早报废了。” 沈娜端着咖啡杯的手抖了一下,拿铁差点洒在针织开衫上。她把咖啡杯放在废旧轮胎上,转过身去假装整理折叠桌上的咖啡豆,但她红透了的耳根和绷紧了的肩膀线条出卖了她。 安冉坐在鬼火上,歪着头看着这群笑得东倒西歪的姐姐们,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问了一句:“所以哥到底能不能打十个?” “能!”黄毛、花臂、花腿三个人同时喊出来。 苏小暖终于从地上站起来了,她的脸还是红的。 她把捡起来的扳手递给黄毛,然后走到林野面前,仰着脸看着他,那张清纯到能直接拉去拍校园剧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认真的、学生在向老师请教问题的表情:“哥,那我是学员,我排第几个?” 林野差点被自己的烟呛到。 他咳了两下,低头看着这个刚来没几天、骑共享电动车都还不太稳、刚才还在问“扛不住是什么意思”的丫头,现在正用一种做数学题的表情问他排第几个。 他伸手按在她脑门上把她轻轻推开,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你先学会压弯再说。入弯角度都不对,还排第几个。” 苏小暖被他推得往后退了半步,但她仰起脸的时候嘴角那个笑怎么都压不住,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我学会了就可以排了吗?” 沈娜转身瞪着玻璃门外的不速之客。 胸口剧烈起伏着,那件洗得起了毛球的黑色吊带被绷到了极限,两只大白兔跟着她急促的呼吸一颤一颤的。 她的脸从粉红涨成了通红,从通红涨成了绛紫。 “你懂什么!我这是在跟哥玩!!” 安冉吐吐舌头,急忙跑开了。 她那双脏兮兮的板鞋踩在走廊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酒红色的马尾辫在拐角处一闪就没了影。 林野靠在训练场办公室的办公桌上,衬衫扣子蹭开了两颗。 他看着那扇被安冉推开后还在悠悠晃荡的玻璃门,又看了看叉着腰站在门口气得浑身发抖的沈娜,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奈。 “怎么不锁门啊!” 沈娜转过身来看着他。 “我锁了!我明明锁了!安冉那丫头会撬锁!你不知道吗!她上次在桥墩下跟我说过,她哥教她的,用一张废旧电话卡就能撬开这种弹簧锁!我以为她开玩笑的!” 林野沉默了一瞬。 安冉会撬锁。 他把衬衫扣子一颗一颗扣回去,从办公桌上拿起烟叼在嘴里。 “这都什么人啊。一个个的,不是会飙车就是会改车,现在连撬锁的都来了。” 沈娜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蜂蜜水灌了一大口。 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杯沿磕在牙齿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她,她刚才看到什么了?” “你说呢。” 沈娜的脸又红了。 她把蜂蜜水往桌上一搁,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漏出闷闷的声音。 “完了。我在学员面前的人设彻底崩塌了。以后我还怎么给她们做咖啡,还怎么教她们拉花。她们看到我都会想到今天这个场面。” “你什么时候有清冷人设了。” 沈娜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 “那我以后就不装了。反正安冉都看到了,我就光明正大地玩。” 训练场一楼的咖啡区还亮着灯。 几张折叠桌拼成的长桌上摆着沈卿的手冲咖啡壶和一排洗得干干净净的陶瓷杯,空气里还残留着耶加雪菲的柑橘香。 黄毛正趴在长桌上帮苏小暖画鬼火的刹车结构图。 她用铅笔指着图纸上一个圆圈,语气认真得像在上课:“这个位置是刹车卡钳,小智说换陶瓷刹车片之后制动距离能缩短百分之十五。你入弯前刹车不要一把捏死,要分三段,先轻捏减速,再重捏降速,弯心前松掉让车身自然倾斜。” 苏小暖坐在她旁边,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白T恤领口还蹭着下午练车时沾上的机油印子。 她双手托腮,黑长直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图纸,然后用极其认真的语气问了一句:“教练,三段刹车的力度比例是几比几比几?” “这个没有固定比例!要根据弯道角度和路面抓地力来调!你下次练车的时候我带你跑一圈,你自己感受!” 苏小暖点了点头,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四个字:感受力度。 花臂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摊着一堆从小智那边拿回来的鬼火零件,一个拆开的轮毂电机、两副刹车片、三根不同规格的减震弹簧。 她正拿抹布蘸着工业酒精擦电机轴承上的油泥,花臂上的锦鲤随着她擦拭的动作一抖一抖的。 安冉蹲在她旁边,手里举着一个手电筒帮她照亮,酒红色的马尾辫从卫衣帽子里戳出来,卫衣还是那件极其普通的宽松款,但在她身上被撑出了完全不宽松的效果。 “花臂姐,这个轴承为什么有两层?” 花臂抬头看了她一眼,把叼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 “里面那层是滚珠轴承,负责转速。外面那层是密封圈,防尘防水。你上次骑那辆粉色鬼火,过水坑的时候水溅进电机里了,密封圈老化就会有这种情况。明天让小智换个新的,这玩意儿不贵,但换起来麻烦,要拆整个轮毂。” 安冉点了点头,把手电筒换到另一只手上,继续照着轴承。 沈卿从茶水间里端着一壶刚煮好的红枣桂圆茶走出来,给每个人的杯子里都斟满。她走到沈娜旁边的时候,沈娜还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两只红透了的耳朵。 沈卿把茶杯轻轻放在沈娜手边,弯下腰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姐,你还好吗?” 沈娜从胳膊里抬起脸,接过茶杯抿了一小口,语气里还带着点闷闷的鼻音:“还好。就是以后没法在安冉面前装正经了。她刚才跑下楼的时候喊了一声‘沈娜姐在办公室里骑在哥身上’,全楼道都听见了。” 沈卿伸手帮沈娜把滑下来的针织开衫拉回肩膀。 “她早晚会知道的。早一点晚一点,没区别。” 黄毛带着苏小暖走出训练场大门,准备开车。 才走到车边,忽然一个胖女人从阴影里冲了出来。 第124章 极速过弯观摩日吗 沈娜坐在那里,脸颊微红。 针织开衫从肩膀上滑下来堆在椅背上,黑色吊带的细肩带被她刚才的动作蹭歪了一边。她伸手把散到脸前的碎发撩到耳后,指尖还残留着拿铁杯沿上凝下来的水珠。 她刚从林野身上下来没多久,呼吸都还没喘匀。 刚才安冉撬锁闯进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种感觉就像过弯时车轮打滑,你明知道下一秒就要撞上护栏,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车身侧倾,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安冉跑了,门重新关上了,她的心跳却还没降下来。 一半是羞愤,一半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刺激,就像第一次坐过山车,明明吓得要死,下来之后腿软得站不稳,却还想再坐一次。 她抬起头看向林野,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来化解这份尴尬。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不是撬锁,是直接拧开的。 门把手咔嗒一声转到底,门板弹开撞在门吸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苏小暖站在门口。 校服外套的袖子卷到胳膊肘,白T恤领口还蹭着下午练车时沾上的机油印子。 她一只手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另一只手攥着一瓶没拧开盖的矿泉水,黄毛让她送来的,说哥在办公室里呆了一下午肯定渴了。 她的目光落在沈娜身上。 沈娜坐在椅子上,吊带歪了,头发乱了,脸上红得像是刚从蒸汽房里出来。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林野,衬衫扣子刚重新扣好,但有一颗扣错了位置,领口歪歪扭扭地翘着。 苏小暖的脸腾地红了。不是害羞的红,是那种“我终于亲眼看到了”的恍然大悟的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敲门!” 她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跑回来把矿泉水往门口地上一搁,然后再次转身就跑。 鞋底踩在走廊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比安冉刚才跑得还快,黑长直在背后甩成了一条直线。 沈娜看着苏小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把脸埋进掌心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又来一个。第二个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极速过弯观摩日吗?” 她抬起头,看着那扇又被推开的门。 “你这办公室,谁都能进来!安冉会撬锁,小暖忘了敲门,下一个是不是该花臂直接踹门了?” 林野靠在办公桌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 他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语气也平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你自己选的地方。” 沈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她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办公室是她选的,她说训练场一楼的咖啡区人太多,二楼休息室隔音不好,办公室有沙发有空调还有门锁,最安全。 结果那道门锁在安冉面前就是个摆设,在苏小暖面前也是个摆设。 她把歪掉的吊带拉回原位,站起来走到门口,弯腰捡起苏小暖放在地上的矿泉水。 然后她把门关上,反锁,又把办公桌旁边那张折叠椅拖过来顶在门把手上。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转过身,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林野。 “现在好了。锁了门,顶了椅子,谁也别想进来。”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顶在门把手上的折叠椅。 铝合金骨架,帆布坐垫,之前小智拿来垫过鬼火轮胎。 “你觉得这个能挡住谁?花臂一脚就能踹开。黄毛更不用说了,上次在KTV她直接爬窗户进来的。” 沈娜的手从门把手上滑下来。 她把折叠椅重新拖回办公桌旁边放好,然后坐回椅子上。 “那就别锁了。反正锁了也没用。想看就看吧。一个个的,都想看我表演极速过弯。” 她说到“极速过弯”的时候忽然想起来,这个词不是她自己想出来的,是上周黄毛在训练场上教新学员走发夹弯时说的原话。 安冉在旁边接了一句“沈娜姐在办公室里就挺会过弯的”,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在开玩笑。 现在沈娜明白了,安冉那天不是在开玩笑。 她是在提前剧透。 训练场一楼的咖啡区,黄毛正站在长桌旁边,手里举着扳手当教鞭,给苏小暖和安冉讲解过弯路线。 她把几个废旧轮胎模型摆在桌上当弯道标志,用手指点着轮胎之间的空隙,语气认真得像在上一节高考冲刺课。 “外内外的精髓就是,入弯前一定要走外侧,把转弯半径拉到最大。这样弯心速度才能提到最高,出弯的时候车身姿态也更容易回正。你们看上次比赛,李豪为什么在连续弯被我甩开四个车身?因为他的入弯路线太靠内了,弯心速度上不去,出弯还得减速调整车身姿态。” 安冉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指着桌上那个最内侧的轮胎问了一句让黄毛沉默了好一阵的话:“那走内线呢?” “内线是极限操作。你技术不到家别乱试。上次我走内线是因为弯心外侧被李豪占了,不走内线就得撞他车屁股。那是被逼的,不是正常选择。” 安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棒棒糖塞回嘴里。 苏小暖在旁边拿着笔记本飞快地记,嘴里念念有词。 她的手指在纸面上移动,模拟着入弯路线,然后抬起头看着黄毛,用极其认真的语气问了一句让咖啡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教练,沈娜姐刚才在办公室里,算不算极速过弯?” 第125章 谁的身材最好 办公桌空间本来就小。 沈娜靠着办公桌边缘,后腰抵在桌沿上,那件洗得起了毛球的黑色吊带被桌面蹭得往上卷了一小截。 针织开衫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肩膀上滑下去堆在椅背上,此刻她只穿着那一件单薄的吊带,锁骨下方白皙的皮肤在办公室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卸下所有防备。 不是主动卸的,是今天连续被安冉和苏小暖闯进来两次之后,她忽然觉得再端着也没意义了。 反正全训练场都知道她在办公室里干什么,反正安冉已经把她“骑在哥身上”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楼道,反正苏小暖已经在用做数学题的表情问她“沈娜姐算不算极速过弯”。 她还有什么好装的? 她昂起头。 一头长发在脑后挽着一个松松的发髻,这还是王小莹教给她们的,说盘起来显得干练,训练的时候也不容易被风吹散。 但现在这个发髻已经歪到了一边,几缕碎发从发髻里逃出来黏在脖子侧面,随着她昂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脸颊绯红,不是害羞的红,是那种彻底豁出去之后、什么都不在乎了的红。 林野就站在半步开外。 他没有靠在办公桌上,也没有坐在椅子上,就那么站着。 衬衫扣子刚才重新扣好了,但领口最上面那颗没扣,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晒成小麦色的皮肤。 他看着沈娜,看着她昂起的头、歪掉的发髻、从发髻里逃出来的碎发、锁骨下方那片白皙的皮肤、黑色吊带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弧度。 他忽然想起一句老话,那句话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好笑,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会想到这句。但他确实想到了。 “难怪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 沈娜喘口气。 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腔每一次起伏都让黑色吊带的细肩带轻轻拉扯。 她歪着头看着林野,嘴唇微张,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既得意又好奇的弧度。 “哥,你是英雄?” 林野摇头。 他回答得很快,快到沈娜愣了一下。 “我是说英雄都过不去,何况是我呢。你这要是在唐朝肯定就是杨贵妃。” 沈娜的脸颊从绯红变成了通红。 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耳根,指尖微凉,触到滚烫的皮肤时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吊带歪了,发髻散了,锁骨上还残留着刚才蹭出来的浅浅红印子。 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既想忍住笑又完全忍不住的表情看着他。 “你夸我啊!”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烟灰。 他看着沈娜,从头到脚,从歪掉的发髻到蹭卷的吊带下摆,从锁骨上那道红印子到踩在地板上蜷起来的脚趾。 “你身材,多一分显胖,少一分显瘦。恰到好处。” 沈娜高兴。 是那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完全不加掩饰的、像个被夸了漂亮的小女孩一样的高兴。 她往前迈了半步,从办公桌边缘直起身,仰着脸看着林野,嘴唇翕动了两下,然后说出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那你刚才说的杨贵妃,她也是这样吗?” “杨贵妃什么身材我不知道。但史书上说她‘姿质丰艳,善歌舞,通音律’。你至少占了‘姿质丰艳’四个字。” 沈娜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把发髻上那根快要掉下来的发簪拔下来重新盘了一遍。 她的动作很快,手指在发丝间穿梭,几秒钟就把散掉的发髻重新盘好了。 她放下手,重新昂起头,发髻稳稳地立在脑后,几缕碎发从耳后垂下来蹭过锁骨。 “姿质丰艳。这个评价我收下了。” 她转过身走到办公桌旁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瓶矿泉水,苏小暖刚才放在门口的,她捡回来之后还没来得及拧开喝。 她把瓶盖拧开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胸腔里那股燥热压下去了几分。 然后她拧好瓶盖,把矿泉水放在办公桌上,转过身重新看着林野。 “哥,你觉得训练场里所有姑娘,谁的身材最好?” 林野靠在办公桌对面的墙壁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沈娜问完这个问题之后脸上那种“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回答”的表情。 他把烟叼回嘴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这个问题没法回答。沈卿比你瘦一点,但她的气质跟你不一样。黄毛是另一种路子。花臂和花腿各有各的特色。安冉是你的缩小版,但她的底子还没完全开发出来。苏小暖又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沈娜点了点头,笑得很坦然。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从来不得罪人。” 她顿了顿,往前迈了一步,仰起脸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但你刚才说我是杨贵妃。杨贵妃是四大美女之一。所以在你心里,我排第一。” 林野从墙壁上直起身。 他看着沈娜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闻到她身上那股极淡的白茶味,和沈卿一样的洗发水,但混了她自己体温蒸出来的气息之后闻起来和沈卿完全不一样。 沈卿是安静的、温柔的,沈娜是明艳的、大方的。 “你排第一就排第一。高兴就好。” 他说。 第126章 你有你的长处 林野刚进浴室,黄毛就冲进来了。 蜜茶棕的双马尾甩得像两根脱了缰的绳子。 她赤着脚踩在浴室防滑垫上,脚趾甲上斑驳的红色指甲油在水汽里泛着模糊的光。 “你干什么?” 林野转过头看着她。 花洒还握在手里,热水从喷头里涌出来砸在地砖上,蒸汽在狭小的浴室里翻涌成一团白雾。 他的头发刚打湿,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锁骨窝里。 “赶紧洗澡啊!训练一天,一身臭汗!” 黄毛大大咧咧地站在浴室正中间,双手叉腰,理直气壮。 她头发上还黏着一小片从赛道边飘过来的杨树叶子,膝盖上渔网袜勒出的浅痕被汗水洇得发红,整个人确实刚从鬼火上下来,整个人热腾腾的,像一只刚从蒸笼里端出来的包子。 林野无语。 他站在花洒下面,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淌过肩膀和后背,蒸汽在两个人之间翻涌。 他看着黄毛那副“我又不是没看过你洗澡”的坦然表情,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花洒对准了她。 热水从喷头里涌出来,劈头盖脸地浇在她头上。 蜜茶棕的双马尾瞬间被打湿,发丝贴在她脸颊两侧,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淌。 “确实,这一身汗臭!” 林野冲着她身上来回冲了两遍,花洒的水流从她肩膀浇到后背,从后背浇到小腿。 黄毛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睛,水珠从她睫毛上滚下来划过鼻梁,她伸手抹了一把脸,把贴在额头上的碎发撩到耳后。 她身上那股汗味混着赛道边的尘土味被热水冲开,在蒸汽里弥漫了好一会儿才被沐浴露的白茶香盖过去。 黄毛嘿嘿一笑。 她把湿透了的双马尾拧了一把,水哗哗地滴在防滑垫上。 然后她歪着头看着林野,深棕色的瞳仁在水汽里亮晶晶的。 “和沈娜姐比怎么样?” 林野拿着花洒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黄毛那张被热水蒸得红扑扑的脸,看着她锁骨分明,腰细得他一只手就能环过来。 花洒的水流从她肩膀浇下去,在锁骨窝里打了个转又淌下来。 “你说呢?” 黄毛低头。水珠从她下巴尖上滴下来,落在自己胸口。 她看着自己,又想了想沈娜,沉默了好一会儿。 “确实比不了。这东西天生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嫉妒或酸涩,只是一种实事求是的坦然。 沈娜的身材是天生的,她练一辈子也追不上,就像她的发夹弯天赋也是天生的,沈娜练一辈子也追不上。 上帝造人的时候给每个人都发了不同的牌,拿到什么牌就打什么牌,羡慕别人的牌不如把自己的牌打好。 林野把花洒重新挂回墙上,伸手从置物架上拿了一瓶沐浴露挤在手心里搓出泡沫,然后抹在黄毛后背上。 她的后背很瘦,肩胛骨从皮肤下面支出来,脊柱两侧的肌肉线条因为长期骑鬼火练出了比普通女孩更明显的轮廓。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肩胛骨推开泡沫,动作不轻不重。 “没说不让你比。你有你的长处。” 黄毛转过身来仰着脸看他。 她的头发湿透了贴在头皮上,水珠从发际线往下淌划过眉骨。 她的嘴唇被蒸汽熏得比平时更红,嘴角弯起来,弯出一个既得意又好奇的弧度。 “我的长处是什么?飙车不算,那个我知道。” “胆子大。脸皮厚。凡事不往心里搁。” 黄毛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直不起腰。 她捂着肚子蹲在浴室角落里,湿透了的双马尾垂下来扫过防滑垫,笑声在狭小的浴室里回荡。 花洒的水还在哗哗地流,水珠溅在她后背上又被弹开。 “哥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 黄毛从角落里站起来,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 她站在防滑垫上,重新仰起脸看着林野。 “那你再说一句。再说一句我的长处。” 林野从置物架上拿了一条干毛巾盖在她头上,手掌覆在毛巾上搓了两下,把她湿透了的头发搓得炸成了鸟窝。 蜜茶棕的发丝从毛巾边缘戳出来,乱七八糟地翘着。 “你是我捡回来的第一个。” 黄毛从毛巾底下探出半张脸,眼睛瞪得溜圆。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鼻尖被毛巾搓得微微发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口。 她把毛巾从头上拽下来抱在怀里,低下头看着自己踩在防滑垫上的脚趾。 指甲油又掉了一块,露出底下原本的粉色指甲。 “哥你忽然说这么煽情的话。我都没准备好。” “你不是脸皮厚吗。” “脸皮厚也分时候!” 她把毛巾往林野怀里一扔,转身去拿沐浴露。 但她转身的时候嘴角那个笑怎么都压不住,耳根红得比刚才被热水蒸过之后更明显。 花洒的水还在哗哗地流。 蒸汽从浴室门缝里钻出去,在走廊里漫成一片淡白色的薄雾。 走廊尽头,花臂叼着烟靠在楼梯扶手上。 她刚从改装车间回来,花臂上的锦鲤沾了一小块黑色的机油。 她看着从浴室门缝里漏出来的水汽和灯光,听着里面隐约传出来的水声和黄毛的笑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 “黄毛又冲进去了。这丫头每次看到哥进浴室就跟猫看到猫罐头一样,拦都拦不住。” 花腿从她身后探出头,手里还举着修指甲的小锉刀,她看了一眼浴室紧闭的门,用极其客观的语气总结了一句。 “她今天练了四十圈发夹弯,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快散架了,冲个热水澡是对的。” “冲热水澡没问题。问题是那里面只有花洒没有浴缸,两个人怎么洗。” “站着一前一后呗。还能怎么洗。” 绿毛和粉毛从楼梯上跑下来,两颗脑袋上的挂耳染蹭成一团。 她们看到浴室门缝里漏出来的灯光和水汽,同时发出了一声拉长了调子的“哇”,然后被花臂一手一个捂住眼睛拽回了楼梯口。 沈卿从茶水间里端着一壶刚煮好的红枣桂圆茶走出来,她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她把茶壶放在长桌上,从柜子里拿出几个洗干净的陶瓷杯,一个一个摆好。 蒸汽从壶嘴里袅袅升起,在咖啡区的暖黄色灯光里散成一片淡白色的雾。 沈娜趴在长桌上,脸埋在胳膊里。 她刚才下楼之后就一直是这个姿势。 她听到浴室那边隐约传来的水声和黄毛的笑声,从胳膊里抬起脸,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又重新把脸埋回去。 “一个两个都往浴室里冲。这训练场以后得装门禁。刷卡才能进的那种。” 第127章 下次你洗澡我让安冉去撬门 浴室的防滑垫被踩得翻起了边。 林野伸手去扶墙上的毛巾架,手指刚碰到不锈钢横杆,脚底下的防滑垫又滑了半寸。 他和黄毛同时失去了平衡。 林野反应很快,一只手松开毛巾架,直接揽住黄毛的腰。 她的腰很细,手臂环过去的时候能清晰地摸到脊柱两侧的肌肉线条,热水混着沐浴露的白茶香让皮肤滑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绸缎。 黄毛反应也很快,借着他手臂的力量顺势一跃,湿透了的蜜茶棕双马尾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水珠从发尾甩出去砸在浴室镜子上。 两个人才没有摔倒。 黄毛光着脚踩在防滑垫上,脚趾蜷着,一只手抓着林野的胳膊,另一只手本能地护在胸前。 她的呼吸急促而凌乱,胸腔每一次起伏都让锁骨窝里的水珠轻轻晃动。 就在这时候,浴室门口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像是有人踩到了松动地板砖的闷响。 林野转过头。 浴室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道缝,门缝里露出好几双眼睛,花臂叼着烟靠在门框上,花腿从她肩膀上探出头,绿毛和粉毛挤在花腿胳膊底下,两颗脑袋上的挂耳染蹭成一团。 齐刘海抱着旺财站在最后面,旺财从猫包里探出脑袋竖着一只耳朵。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浴室里的两个人。 花臂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哥,你们俩这姿势挺别致啊。刚才那个转体一百八十度接空中揽腰,我给打九分,扣一分是因为防滑垫太滑了,影响观赏性。” 花腿从她肩膀上探出头,手里还举着修指甲的小锉刀:“防滑垫是前天新换的,按理说不应该滑。可能是沐浴露挤多了,泡沫流到垫子底下了。下次我换个带吸盘的。” 绿毛和粉毛同时从花腿胳膊底下探出头:“哥你没摔着吧!刚才那个声音好大,我们还以为热水器炸了!” 齐刘海抱着旺财站在最后面,声音小小的但每个字都清楚得不得了:“我们不是故意偷看的。是路过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动静,怕你们摔了。” 黄毛尖叫了一声,裹着浴巾跑了。 蜜茶棕的双马尾湿透了贴在头皮上,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淌,在走廊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她赤着脚踩在走廊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 林野从浴室里走出来,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水珠顺着下颌线滑下来滴在领口上。 他把毛巾搭在肩上,伸手拧了一下还在滴水的发尾。 “防滑垫太滑了,差点摔了一跤。” 花臂在旁边叼着烟,把刚才那口没吐出来的烟圈重新吐出来,用过来人的语气总结了一句:“是差点摔了,还是差点被你搂进怀里?我刚才那个角度看得清清楚楚,你的手揽住她的腰之后她还借力跳了一下。那配合默契得,比她在赛道上走发夹弯还流畅。” 林野没理她,走到走廊拐角处,黄毛已经跑没影了。 地上只剩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浴室门口一直延伸到休息室门口,最后消失在门缝里。 休息室的门紧闭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 他走到门口,屈起指节敲了两下。 “开门。” 门缝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手忙脚乱地穿衣服,然后是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啪嗒声。 门开了一道缝,黄毛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 她裹着浴巾,发尾湿漉漉地垂在肩膀上,浴巾边缘被她攥得紧紧的,指节微微发白。 “干嘛。我在换衣服。” “你换衣服跑那么快,我还以为你要去参加奥运会。” “奥运会没有裹浴巾跑的项目!要有我肯定拿金牌!” 她说完之后自己也觉得好笑,嘴角刚弯起来又赶紧抿住,努力装出一副“我很生气”的表情。 但她那颗从门缝里露出来的脑袋,湿透了的双马尾,裹得紧紧的浴巾,还有浴巾边缘蹭到门框上留下的水印,实在没有任何威慑力。 “你刚才为什么跑?” 黄毛抿着嘴,犹豫了一小会儿。 她回头看了一眼休息室里那张堆满了她换洗衣服的折叠床,又转过头来看着林野。 “花臂她们都看到了。我裹着浴巾,你揽着我腰,地上全是泡沫水。这画面明天全训练场都知道了。安冉肯定会添油加醋,苏小暖会用做数学题的表情问我防滑垫的摩擦系数是多少。我以后在学员面前还怎么当教练。” “你不是脸皮厚吗。” “脸皮厚也分时候!训练的时候摔车我不怕,比赛的时候走极限内线我也不怕。但那个姿势实在太丑了,你知道吗,刚才我裹着浴巾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背影,两只脚丫子在地板上倒腾得跟鸭子似的。” 林野伸手推开门。 黄毛往后退了半步,浴巾边缘蹭过门框,差点滑下来。 她赶紧伸手按住胸口,仰着脸瞪着他。 林野从肩膀上拿下那条干毛巾,盖在她湿漉漉的脑袋上,手掌覆在毛巾上搓了两下,把她的头发搓得炸成了鸟窝。 蜜茶棕的发丝从毛巾边缘戳出来,乱七八糟地翘着。 “鸭子就鸭子。裹浴巾跑得不优雅,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你上次在赛道上摔车摔得灰头土脸,爬起来第一件事是检查鬼火的刹车片有没有变形,那才叫丢人,丢你自己的人。车比人重要,你这种觉悟当教练绰绰有余。” 黄毛从毛巾底下探出半张脸,深棕色的瞳仁在毛巾边缘的阴影里亮晶晶的。 “那刚才那个姿势真的很丑吗。” “不丑。就是太好笑了。花臂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黄毛把毛巾从头上拽下来,深吸一口气,然后把浴巾边缘重新掖紧,赤着脚走到休息室门口,把门一把拉开,探出头去,冲着走廊尽头喊了一嗓子。 “花臂!你笑个屁!下次你洗澡我让安冉去撬门!看你还笑不笑!” 走廊尽头传来花臂的笑声和一句“我洗澡从来都锁门还加一把扳手卡门缝”。 黄毛缩回头,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然后把毛巾叠好放在折叠床的枕头边上。 她转过身看着林野,歪着头,嘴角那个笑怎么都压不住。 “哥,你刚才反应真快。我都没反应过来就飞起来了。以前练过吗?” “练过什么。” “就是,抱着人转圈不摔倒。” “没有。纯属本能。我要反应不快的话,每天早上被你们几个压着睡,早该把沙发都睡塌了。” 第128章 哥,动一下 林野大步上前,架住双腿发软的黄毛。 她刚从训练场回来,连着练了五十圈发夹弯,下车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跪在车库门口。 花臂在旁边扶了她一把,把她搀到休息室门口就松了手,说哥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 黄毛推开门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晃,双马尾被汗水打得湿漉漉的,几缕碎发黏在额角和脖子侧面。洛丽塔裙子的裙摆上蹭了好几道黑色的轮胎印,膝盖上被渔网袜勒出的浅痕上还沾着一小片从赛道边飘过来的杨树叶子。 她看到林野坐在沙发上。 林野从沙发上站起来,大步走到她面前。 他弯下腰,双手扣住她的腰侧,十指收拢,虎口卡在她肋骨最下面那道弧线上。 她的腰很细,隔着那层被汗水浸透的洛丽塔裙子布料,能清晰地摸到脊柱两侧绷紧的肌肉线条。 他往上一提。黄毛整个人腾空而起。 她条件反射地张开腿夹住林野的腰,两只手搂住他的脖子,湿透了的双马尾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水珠从发尾甩出去落在沙发扶手上。 洛丽塔裙子的裙摆在她腾空的瞬间鼓成一个球,又在她夹住他腰的那一刻塌下去堆在他手腕上。 黄毛骑上林野的腰。 她的视线比他高了半个头,深棕色的瞳仁因为惊讶而微微放大,嘴唇翕动了两下。 “哥,我身上全是汗,刚从赛道上下来,衣服都没换,脏得很。” 她的声音沙哑而黏糯,尾音发抖。 嘴上说脏,腿却夹得更紧了。 膝盖窝卡在他腰侧,脚踝在他后腰上交叉扣紧,帆布鞋的鞋底蹭过他后背的T恤布料,留下两道极淡的灰尘印子。 林野仰头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她的体重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钛合金肾附带的腰背核心肌群翻倍效果让他抱着她走路跟抱着个枕头没什么区别。 “脏就脏。反正你也没干净过。” 黄毛抿着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就没在他面前干净过。 在马路牙子上蹭烟的时候裙子上沾着便利店门口的灰,在合租屋沙发上睡醒的时候口水流了他一肩膀,在KTV喝多了吐了他一鞋,在鬼火上飙车摔得灰头土脸爬起来第一件事是检查刹车片。 她在他面前从来没有精致过,也没有必要精致。 林野微微低头,黄毛微微低头。两个人的嘴唇碰到一起。 她的嘴唇很干,被风吹了一整天,唇纹比平时深,但贴在他嘴唇上的触感是软的,温热的,带着一点点汗水的咸味。 黄毛闭上眼,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短发里,指甲轻轻刮过他的头皮。她的腿夹得更紧了,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和树袋熊一样。 过了片刻她松开了嘴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又急又乱。 “哥,动一下。” 她的声音沙哑而黏糯,尾音拖得老长,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下命令 林野抱着她在屋子里走动。 从休息室的沙发走到窗户旁边,黄毛伸手把窗帘拉上。 从窗户旁边走到书架前面,黄毛伸手把一本被风吹翻页的训练手册合上。 从书架前面走到床头柜旁边,黄毛伸手拿起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 “你还挺忙。又要拉窗帘又要合书又要调温度。” “顺手的事。你抱着我走,我帮你收拾屋子,分工明确。” 林野走到床头柜前面的时候,黄毛伸手拿起他放在柜子上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拿起打火机啪地点着。 她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然后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递到他嘴边。 “抽一口。你今天下午坐在赛道边上看了我五十圈,一根烟都没抽,我数了。” 林野低头叼住烟,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散成一片淡蓝色的薄雾。 黄毛重新把烟拿回去叼在自己嘴里,歪着头看着他,深棕色的瞳仁在烟雾后面亮晶晶的。 黄毛笑得直不起腰。 她骑在他腰上笑得前仰后合,双马尾随着她笑的幅度甩来甩去,发尾扫过他的手臂。 “我跟你亲嘴,你跟我说弯道技术。你能不能稍微浪漫一点,比如夸我两句,说‘你今天跑得很好’‘你是我的骄傲’‘你是火星车队的顶梁柱’。” “你今天跑得很好,你是我的骄傲,你是火星车队的顶梁柱。但第三个弯道还是要提前松油门。” 黄毛把烟重新叼回嘴里,深吸一口,然后把烟雾吐在他耳朵旁边。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混着烟草的味道灌进他耳朵眼里。 “行。明天我就提前松油门。但今天,你已经抱着我在屋子里走了好几圈了,你不累吗。” “你比那个鬼火的轮毂电机还轻。” 黄毛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她的手指在他后颈上轻轻画着圈,指甲刮过他发根的皮肤。 “哥,你今天下午在赛道边上坐了两个小时,就看我们几个练车。花腿说你在手机上记了好几页笔记,全是弯道数据。你明明不会飙车,记那些有什么用。” “我不会飙车,但我得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不然你们跟我汇报训练进度的时候,我听不懂,怎么当你们哥。” 黄毛沉默了。 她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仰着脸看着他。 林野走到沙发前面,弯下腰把她放在沙发垫上。 黄毛松开夹着他腰的腿,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皱巴巴的洛丽塔裙子堆在大腿根,膝盖上渔网袜勒出的浅痕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红。 她仰着脸看他,嘴唇微张。 “哥,你刚才说我是你捡回来的第一个。这句话我从浴室出来之后一直在想。你捡了我不光是我运气好,也是你运气好。你要不是那天晚上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我就捡不到你,你也捡不到我。” 她伸出手拽住他T恤的下摆,轻轻往下拉了一下。 “弯腰。” 林野弯下腰。 黄毛把烟从他嘴里拿下来搁在茶几上的烟灰缸边上,然后凑上去重新吻住他的嘴唇。 这一次没有赛道边的尘土味,只有她刚抽过的那根烟残留在舌尖上的一点点烟草的苦味和草莓润唇膏的甜腻搅在一起的味道。 窗外训练场的方向隐约传来引擎的轰鸣声,是小智还在加夜班改车。 第129章 你不用对我客气 王小莹盯着林野看了几秒。 她刚从训练场办公室出来,手里还攥着这个月的财务报表。 白色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被日光灯照得发白的手腕,指尖沾着一小块蓝色的墨水印,是刚才签字时钢笔漏的墨。 “林野,是真的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平稳,但尾音微微上扬,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林野点点头。 他靠在办公室的窗台上。 “车队走上正轨,你这个车队经理功不可没。” 王小莹高兴地搂住林野。 她的手臂从他腋下穿过去,十指在他后背上交叉扣紧,把脸埋进他胸口。 这个拥抱来得又快又猛,完全没有她平时在办公室骂人时那种冷若冰霜的架势,倒像是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猫,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他身上。 她搂了好一会儿才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 白色衬衫的领口蹭歪了,露出一小截锁骨和一条极细的银链子。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翘得老高,那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高兴怎么都压不住。 “那你奖励我什么?” 林野低头看着她。 睫毛上还挂着一小颗不知道是刚才笑出来的还是激动出来的泪花。 那种眼神他见过太多次了,只有在两个人独处时才会流露出来的渴望。 “你想要什么?” “陪我一天。就在房间里,哪里都不去。” 林野点头。 伸手把她歪掉的衬衫领口正了正,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锁骨上的银链子。 “行,怕你受不了。” 王小莹的眼睛亮了。 她把他的衣领从他指尖里拽出来,仰着脸,用一种豁出去的、完全不加掩饰的坦荡语气说了四个字。 “我宁愿下不来床。” 林野差点被烟呛到。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今天穿着标准的职业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弹了弹烟灰,在烟灰缸里摁灭。 “去你家,还是回别墅?” “我家吧。别墅人太多了。” 王小莹松开搂着他腰的手,转身去拿放在沙发上的公文包。 她弯腰的时候包臀裙的裙摆微微上提,露出黑丝包裹的腿。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直起身,把滑到前面来的碎发撩到耳后,然后走向办公室门口。 王小莹开车,林野坐在副驾驶。 白色宝马从训练场大门驶出去,拐上通往市区的快速路。 车里很安静。 车载音响没开,空调出风口吹着若有若无的凉风,白茶香薰的味道混着王小莹身上极淡的香水味在密闭的车厢里缓缓发酵。 林野靠在副驾驶座上,翘着二郎腿,看着窗外往后倒的路灯。 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扫过他的侧脸,下颌线在光影交替里显得格外棱角分明。 王小莹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她的食指在方向盘皮套上轻轻敲着,节奏从刚开始的匀速变得越来越快。 等红灯的时候她偏过头看了林野一眼。 绿灯亮起来的时候她松开刹车,宝马平稳起步。 “其实我刚才在办公室里想说,你是我见过最不按套路出牌的老板。我以前管十几个人,做年度经营计划,给董事长汇报,每一件事都有标准流程。但你这个人从来不看流程,你只看人。你给黄毛买车,给花臂找师傅,给花腿开账号,给齐刘海管账,给沈卿沈娜开咖啡摊,给我和陈曼放权。你不干预细节,但你记得我们每一个人擅长什么、想要什么。” 她顿了一下。 “所以我才说愿意不下床。因为你是我最信得过的人。” 林野没有接话。 他靠在副驾驶座上,偏过头看着车窗玻璃上映出来的王小莹的侧脸。 她开车的样子很专注,和平时在办公室骂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一个人能在几个不同的角色之间切换得这么快,本身就是一种能力。 到了王小莹的公寓。 白色宝马停在地下停车场的固定车位上。 两个人从车里出来,王小莹拎着公文包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在环氧地坪漆上发出清脆而均匀的响声。 林野跟在她后面,帆布鞋踩在同样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电梯一路上升,梯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镜面墙壁把两个人的身影反射成一支奇形怪状的小队。 王小莹站在他旁边,公文包拎在手里,高马尾有几缕碎发从发圈里逃出来蹭过她的耳垂。 她的呼吸比平时快,胸腔每一次起伏都让白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轻轻拉扯。 但她站得很直,脊背挺得笔直,和平时开会时一模一样。 只是她的手指出卖了她,那只没拎包的手在身侧轻轻攥着,指节捏得发白。 到了楼层,王小莹从包里掏出钥匙开了门。 公寓还是上次的样子,开放式厨房的大理石中岛台上整整齐齐摆着那套手冲咖啡设备,温控电水壶的银色壶嘴在射灯下反着光。 窗边那排绿萝比上次来的时候茂盛了不少,藤蔓从花盆边缘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沙发上摆着几个北欧风的几何靠垫,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财务分析教材和一支没盖盖子的钢笔。 王小莹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换下高跟鞋,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她走到中岛台旁边,拿起水壶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林野,一杯自己端起来灌了一口。 她喝水的时候脖子微微后仰,喉咙上下滚动,几滴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滑到锁骨窝里。 她放下杯子,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然后转过头看着林野。 “我先去洗澡。”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马上转身,而是站在原地,仰着脸看他。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吹着若有若无的凉风,把她额前几缕碎发吹得轻轻拂动。她的眼眶又泛红了。 林野点头。 王小莹转身往浴室走。 她光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一半忽然回过头来,歪着头看他。 “林野,你说怕我受不了。我上次在你面前蹲下去的时候也觉得自己会受不了。但后来我觉得,受不了的部分,才是最值得的部分。你不用对我客气。” 第130章 你说对了 她比那几个精神小妹大好几岁,身体已经彻底告别了少女时期的青涩,每一寸曲线都带着成年女性特有的丰润和韧性。 林野揉着她的后腰。 他的手掌覆在她后腰上,能感觉到她脊椎两侧的肌肉在掌心里微微发烫。 她的腰很细,但捏上去是有内容的,不是那种纯靠饿出来的细,是长期健身之后脂肪和肌肉达到最佳比例的那种细。 他能摸到她竖脊肌的轮廓,在脊柱两侧各有一条,平时靠深蹲和硬拉练出来的,此刻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 她轻轻颤了一下,把脸埋进枕头里。 王小莹身上软软的。 不是那种没有骨架的软,是肌肉在完全放松的状态下呈现出的一种柔软的质感。 她在健身房里流汗的时候那些肌肉可以绷得像石头一样硬,但此刻在他手底下,它们全松下来了,像被太阳晒暖了的橡皮泥,任他揉捏成任何形状。 她的肩膀很宽,是典型的倒三角身材,但肩胛骨之间的凹陷却很柔软,他的拇指按上去的时候她会轻轻缩一下脖子,然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叹息。 王小莹从枕头上偏过头,一只眼睛从散乱的黑发缝隙里看着他。 她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几颗分不清是生理性泪水还是刚才笑出来的泪花,嘴唇被自己咬得微微红肿。她的声音沙哑而笃定,没有丝毫犹豫。 “林野,我可以的,继续!” 林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王小莹和黄毛她们不一样,是已经完全成熟的身体,承受力也更好。 黄毛练五十圈发夹弯下来膝盖会软,花臂被他搂一下腰会脸红到脖子根,沈娜在办公室里 被安冉撞见之后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们几个在训练场上都是拼命三郎,但在别的方面,毕竟才十八九岁,身体还带着少女时期特有的脆弱和敏感。 但王小莹不是,她退役之后保持了高强度的健身习惯,核心肌群的力量比大多数不运动的男性都强,身体的恢复能力和承受力远超那几个丫头。 林野有了钛合金肾,那几个精神小妹还真顶不住。 这不是他自夸,是实践检验出来的真理。 黄毛上次腿软得站不稳,沈娜走路像鸭子,花臂和花腿更是一个比一个怂。 只有王小莹,从第一次在停车场后座开始,那种坦荡和坦然,和平时在办公室里那个能把整个部门骂到鸦雀无声的王经理一脉相承。 林野的手从她后腰移到肩膀,把她从床上拉起来。 王小莹顺着他的力道翻了个身,从趴着变成了仰躺,真丝睡裙的细吊带滑到胳膊肘,锁骨窝里还残留着刚才被他揉捏后腰时蒸出来的细密汗珠。 她仰着脸看他,嘴唇微张,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珍珠耳钉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只,另一只还挂在耳垂上,在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伸手把散到脸前的头发全撩到脑后,露出整张脸,然后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 “你不是说怕我受不了吗。现在是谁受不了。” 她的声音沙哑而黏糯,尾音带着一丝极淡的挑衅和得意。 那个在公司里永远冷着脸对下属发号施令的王经理,此刻她看着他,眼神坦荡得没有任何掩饰。 林野把她的挑衅看在眼里,没有回应,但他为数不多的胜负欲被她点燃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窄窄的光带。 林野靠在床头,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刚点的烟。 烟雾在晨光里袅袅升起,散成一片淡蓝色的薄雾。 他光着上身,肩膀上有好几道被指甲划出来的红印子,后背的皮肤上也残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这些不是王小莹故意挠的,是她完全失控之后手指本能地抓在他后背上留下的痕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又偏过头从床头柜上的镜子里瞥了一眼后背,然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女人昨晚是真没留余力。 王小莹躺在他旁边,趴着睡的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 真丝睡裙皱成了一团抹布,裙摆卷到腰上,黑丝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蹬掉了,一只丝袜搭在床尾的椅背上,另一只掉在地板上。 高马尾散成了黑瀑铺在枕头上,几缕发丝黏在她嘴角和脖子侧面,睫毛上还挂着一小颗没干的泪珠。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睡得很香,比林野见过的任何时候都香。 过了一会儿,王小莹醒了。 她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从枕头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 那只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眼眶微微红肿,睫毛上挂着的那颗泪珠还没掉。她伸手把粘在嘴角的碎发撩开,然后哑着嗓子开口了。 “早。我起不来了。” 她说到做到。 她真的起不来了。 她想撑起上半身,结果手臂刚伸直就抖了一下又趴回去,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她想翻身从床上坐起来,结果浑身酸软,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她趴在枕头上,用一种既无奈又服气的语气总结了一句。 “你说对了。我真下不来床。我今天跟陈曼约好去税务局,看来只能改时间了。” 林野把烟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摁灭,从床上站起来,去卫生间拧了一条热毛巾回来递给她。 毛巾是他用热水浸过的,温度刚好,不会烫皮肤但又能敷开肌肉的酸痛。 王小莹接过毛巾盖在自己脸上,热蒸气从毛巾纤维的缝隙里钻出来漫在她额头上。 第131章 莹姐,昨天晚上痛快吧 陈曼咳嗦一下,把围裙解下来搭在餐椅靠背上。 “先吃饭,我自己做的。”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棉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黑长直用素色发圈扎成低马尾搭在肩后,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点熬夜留下的红血丝,但精神很好。 昨天她和王小莹分头跑了一整天的手续,晚上回来还加班整理了学员保险的续费清单。 餐桌是王小莹公寓里那张北欧风的白橡木伸缩桌,平时一个人用只展开一半,今天全拉开了。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虾仁滑蛋、凉拌木耳,中间是一大碗番茄牛腩汤,牛腩炖得酥烂,番茄的酸香混着八角桂叶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碗筷是三副,整整齐齐地摆成三角形。 林野、王小莹、陈曼围坐在餐桌旁。 林野坐在靠窗的位置,晨光从他背后的窗户里涌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把白T恤的领口照得发亮。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转头看向坐在厨房角落里的陈曼,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你还会做饭?” 陈曼推了推眼镜,嘴角弯起来。 她把围裙搭在椅背上之后没有马上坐下,而是站在餐桌旁边给每个人盛汤,动作熟练而从容,汤勺在碗沿上轻轻一刮,一滴都没洒。 “以前在手机店打工的时候,店里有微波炉,但微波炉热的饭不好吃。我就自己在出租屋里做,做了两年,手艺还行。这道糖醋排骨是我妈的配方,她以前在老家开过小饭馆。” 王小莹坐在林野对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高领的打底衫,米白色,领口刚好遮住锁骨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红印子。 头发没有盘成高马尾,而是散开来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 脸上的妆容比平时淡了很多,只涂了一层薄薄的粉底和一层透明润唇膏。 她端起陈曼盛好的番茄牛腩汤抿了一小口,眉头舒展开来,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比我做的好喝。我只会用胶囊咖啡机。” 陈曼吃了几口菜,目光在王小莹身上来回打转。 她夹了一块虾仁滑蛋放在王小莹碗里,动作自然而关切,但那双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却带着一种只有女人之间才能读懂的审视,从王小莹散开的头发看到她高领打底衫的领口,从她端碗时微微发抖的手指看到她拿筷子时手腕上那道极浅的勒痕。 “莹姐,昨天晚上痛快吧?” 王小莹正端起汤碗准备喝第二口,听到这句话,碗沿磕在牙齿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她把汤碗放回桌上,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米白色打底衫的领口往上泛红。 “吃饭,吃饭。” 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嚼得很慢,目光盯着桌面上那盘清炒时蔬,好像那几根菜心突然变成了需要她亲自审批的财务报。 她的筷子在碗和盘子之间来回移动,夹了排骨又夹虾仁,夹了虾仁又夹木耳,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就又塞了一块进去,完全不像平时在办公室里那个用餐礼仪无可挑剔的王经理。 林野精神抖擞地靠在椅背上。 他刚吃完第三块排骨,筷子搁在碗沿上,端起陈曼给他倒的那杯温水灌了一口。 他看着王小莹那副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饭碗里的窘迫样子,又看了看陈曼那双在无框眼镜后面闪烁着八卦光芒的眼睛,决定替王小莹解围。 “你别学她吹牛。一晚上就不行了。早上起来手臂都撑不起来,试了两次想坐起来都没成功,最后还是我给她拧了条热毛巾敷了十分钟才缓过来。” 王小莹猛地抬起头,米白色高领打底衫的领口蹭过下巴。 她的脸从粉红变成了通红,从通红变成了绛紫,筷子啪地拍在桌上,但那声脆响完全没有她平时在办公室拍桌子骂人时的气势,倒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虚张声势。 “林野,你说什么呢。什么一晚上就不行了,你还好意思说,你那个谁能受得了。” 陈曼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她把筷子搁在碗上,双手捂住嘴,但笑声已经从指缝里漏出来了。 无框眼镜的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是笑出来的热气蒸的。 她笑够了之后拿起纸巾擦了擦镜片,重新戴好,然后歪着头看着王小莹,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不加掩饰的羡慕。 “莹姐就是想吃独食。上次在训练场办公室里,我跟她分工跑手续,她说她去税务局我去工商局,结果她在税务局办完事之后自己跑去训练场找哥了,都没跟我说一声。第二天我才知道她在办公室里待了一下午。” 王小莹低下头,继续扒饭。 她的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把一块糖醋排骨戳成了好几小块,然后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闷闷的,和平时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时判若两人。 “那不是独食。那是工作汇报。我是车队经理,向老板汇报运营情况是正常工作流程。” “正常工作流程需要锁门吗?安冉跟我说了,那天办公室的门是反锁的,她说她路过的时候拧了一下门把手发现锁了就走开了。正常汇报工作为什么要锁门?” 陈曼推了推眼镜。 王小莹把嘴里那块戳碎了的排骨咽下去,又端起汤碗灌了一大口番茄牛腩汤。 汤已经凉了大半,但她的脸还是红的。 她放下碗,用一种豁出去的语气开口了:“陈曼,你今天做的这桌菜很好吃。糖醋排骨的火候刚好,虾仁滑蛋的蛋皮很嫩,番茄牛腩汤的八角放得恰到好处。但是你能不能不问了。你要是也想吃独食,下次你去找他汇报工作,我不拦着。” 陈曼吐舌头。 她歪着头,舌尖从嘴唇间探出来一点点,那个动作极快极轻,带着一种只有在最放松的状态下才会流露出来的俏皮。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抬起头看着王小莹,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莹姐都发话了,那我下次可真去了。不过我不会锁门,反正安冉会撬锁,锁了也没用。” 第132章 你们要不要一起洗 陈曼白皙的脖颈乃至耳根,全染上了红色。 她站在餐桌旁边,手里还端着那碗没盛完的番茄牛腩汤,汤勺悬在半空中,勺底最后一滴浓汤缓缓滴回碗里,在平静的汤面上砸出一圈极细的涟漪。 自从跟了林野,这事儿也没少做。 在手机店库房里被他按在货架上亲到腿软,在贵宾室里跪在地毯上抱着他的小腿哭花了妆,在别墅客厅里被他当着一群姑娘的面赏了一个大逼斗还说了谢谢。 她以为自己已经彻底不要脸了,什么底线什么羞耻,早就跟着那声“哥”一起打包送出去了。 可什么叫自己扒开啊。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明明很平,平得跟在训练场上让黄毛提前松油门、在餐桌上让王小莹多吃几块排骨没有任何区别。 但正是这种平淡才要命,他不是在下命令,不是在用那种故意压低的声音制造压迫感,他只是在陈述一件他认为理所当然的事。 陈曼把汤碗放在桌上,汤汁在碗里晃了两下差点洒出来。 她站在餐桌旁边,浅蓝色棉麻衬衫的袖口还卷在小臂上,手指上沾着一小片切番茄时溅到的汁水,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原地。 林野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 晨光从他背后的窗户里涌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把白T恤的领口照得发亮。 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端起手边那杯温水抿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陈曼。 刚才那句话确实是他说的,但不是陈曼以为的那个意思。 他看着她红透了的耳根和微微发抖的手指,决定在她脑子里的画面彻底失控之前把话说明白。 “真心换真心,多操心自己心爱的人。说的是让你多关心姐妹,扒开的是心,你想的是什么?年纪不大,脑子里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陈曼愣住了。 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眨了眨,睫毛在镜片后面急促地颤动了两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围裙还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还卷在小臂上,手指上还沾着番茄汁。 她刚才站在这里,手里端着汤碗,脑子里已经飞速闪过好几个画面,每一个都让她脸红心跳。 结果他说的是扒开心扉,多关心身边的人。 陈曼端起桌上那杯凉了半天的温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胸腔里那股燥热压下去了几分。 她把杯子搁回桌上,杯底磕在橡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哥你说清楚啊,吓我一跳。我以为扒开,算了我不说了。” 她伸手扶正歪掉的眼镜,用手指把散到脸前的碎发撩到耳后,露出一整张脸,脸上那个巴掌印早就消了,但每次想起上次在别墅客厅里被他在沙发上扇完之后那种酥麻感还是让她后颈发麻。 王小莹坐在餐桌对面,从陈曼手里接过汤勺给自己又盛了一碗番茄牛腩汤。 她今天穿着那件米白色高领打底衫,领口遮住了锁骨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红印子。 她端着汤碗慢条斯理地喝着,目光从碗沿上方越过,在陈曼和林野之间弹了一个来回,然后用一种过来人的、看透了一切但又懒得戳破的语气开口了。 “陈曼你是第一次被他这种话吓到吧。以后习惯就好了,他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表情都特别正经,正经到你根本分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在逗你。” 陈曼把围裙从椅背上拿下来重新系好,在餐桌旁边坐下来。 她的脸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她端起自己那碗还没动过的番茄牛腩汤抿了一小口,牛腩炖得酥烂,番茄的酸香在舌尖化开,她把碗放下,歪着头看着林野。 “哥,你说要多关心身边的人,那你刚才说的那个心爱的人,包不包括你自己?” 林野没回答,而是走进浴室。 地上铺着浅灰色的防滑地砖,墙上嵌着一整面落地镜,镜子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那是刚才王小莹洗脸时留下的。 花洒从天花板直接嵌进去,出水面积大得像个人造瀑布。 浴缸是独立式的,白色亚克力材质,边缘搭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浴巾。 他把白T恤从头顶脱下来扔进角落的脏衣篮里,伸手拧开花洒。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蒸汽在狭小的空间里翻涌成一团白雾。 水珠顺着他后背上那几道还没消退的抓痕往下淌,那是昨晚王小莹留下的。 他偏过头,从敞开的浴室门看向客厅。 王小莹还坐在餐桌旁边,端着那碗已经凉了大半的番茄牛腩汤慢条斯理地喝着,米白色高领打底衫的领口遮住了锁骨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红印子。 陈曼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浅蓝色棉麻衬衫的袖口还卷在小臂上,端着那盘没吃完的糖醋排骨往厨房走。 他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搁在洗手台边上。 “你们洗不洗?” 王小莹端着汤碗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从敞开的浴室门看到林野光着上身站在花洒下面,热水从肩膀往下淌,蒸汽在他身后翻涌成一团白雾。 她放下汤碗,转头看向陈曼。 陈曼正端着那盘糖醋排骨站在厨房门口,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那个对视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所有信息都在那一瞬间交换完毕,你先?你先?算了别争了。 “等等,一起,一起!” 陈曼把盘子往厨房台面上一搁,围裙解下来搭在餐椅靠背上,动作快得像是消防演习。 她今天穿的棉麻衬衫扣子本来就多,她一边往浴室跑一边解,解到第三颗的时候手指打滑差点绊在沙发腿上。 王小莹从餐桌后面站起来,高领打底衫的领口蹭过下巴。 她比陈曼冷静一点,至少走路没绊跤,但她光脚踩在木地板上的速度比平时穿高跟鞋去会议室骂人还快了几分。 浴室门关上了。 花洒的热水还在哗哗地流,蒸汽从门缝里钻出去在客厅里漫成一片淡白色的薄雾。 浴室里,落地镜被蒸汽蒙得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王小莹和陈曼并排站在花洒下面,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淋在两个人身上。 两个人湿透了的头发贴在各自的脸颊两侧,黑发和白皙的皮肤在蒸汽里形成鲜明的对比。 陈曼的身材是纤细修长型的,骨架很小,锁骨分明,腰细得林野一只手就能环过来。 王小莹是常年健身练出来的紧致线条,肩膀比陈曼宽了半个号,腹部有极淡的马甲线轮廓,大腿结实有力。 两个人站在花洒下面互相看了一眼。 谁也没说话,但嘴角都在往上翘。 林野靠在洗手台边上,手里夹着那根刚才搁在台面上的烟。 浴室里的蒸汽弥漫得到处都是,水珠顺着壁挂柜的边缘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道道细细的水痕。 他看着这两个平时在公司里都能独当一面的女人,此刻正站在花洒下面互相搓背。 陈曼踮着脚尖帮王小莹搓肩膀,手掌贴在她肩胛骨上用力地揉。 王小莹闭着眼睛享受着,然后转过身帮陈曼搓后背,她的手法比陈曼更细致,手指顺着脊椎的弧度一点一点往下推。 “陈曼你后背的皮肤真好,又滑又嫩。你平时用什么身体乳?” “就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蜜桃味的。莹姐你肩膀好硬,是不是最近加班加多了?这块肌肉打结了,我帮你多揉几下。” 陈曼一边说着一边加重了力道。 她整个手掌压在王小莹肩胛骨内侧最紧的那块肌肉上,指节用力往下摁,然后慢慢画圈揉开,动作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认真。 林野在旁边看着,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 他弹完之后才想起来这是在浴室,烟灰落在地上的水渍里,瞬间被水冲走了。 浴缸边缘搭着两条浴巾,一条深灰色一条浅灰色。 深灰色是王小莹的,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对得笔直,和她平时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时的强迫症一脉相承。 浅灰色是陈曼刚从柜子里拿出来的,还没来得及叠,边角微微卷着。 热水从花洒里不停地涌出来砸在地砖上,蒸汽把落地镜蒙得严严实实,三个人的身影在镜面上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色块。 浴室里的空气混着沐浴露的白茶香和洗发水的蜜桃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成一团暧昧而温暖的气场。 第133章 你不配当爹 王小莹的白色宝马停在训练场门口。 林野推开车门,正午的阳光从杨树林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新换的深灰色T恤上投下几块晃动的光斑。 他脚上的帆布鞋踩在水泥地面上,鞋底碾过一颗从树上掉下来的青杨梅,发出极细微的噗嗤声。 王小莹和陈曼跟着下了车。 王小莹今天穿了那件米白色高领打底衫,领口遮住了锁骨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红印子。 陈曼抱着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昨晚她加班整理好的学员保险续费清单。 训练场的大铁门敞开着,门口停着几辆学员的鬼火,轮毂上的LED灯带在阳光下不太显眼。 空气里弥漫着改装车间飘出来的机油味和赛道边杨树林的草木清香。一切都和平时一样,除了一个人。 黄毛从训练场大门里冲出来,双马尾甩得像两根脱了缰的绳子。 洛丽塔裙子的裙摆上还蹭着昨天练车时留下的轮胎印,帆布鞋的鞋底在水泥地上磨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 她在林野面前急停下来,深棕色的瞳仁里全是焦急和愤怒搅在一起的光。 “哥!花臂的爸来了!逼着花臂给他钱,正在里面闹呢!” 林野脚步不停。 花臂的爸是个赌鬼。花臂十六岁就跑出来了,再也没有回去。 这次不知道他怎么找到训练场的。 可能是看了直播,花腿的直播间现在平均在线人数已经稳定在三千以上,上次黄毛和李豪比赛的时候最高峰破了五千。 直播镜头偶尔会扫到花臂在赛道边上叼着烟检查轮胎,花臂上的锦鲤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辨识度太高了。 只要在短视频平台上搜“花臂 鬼火”,就能找到火星车队的直播间。 林野气场全开。 他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叼回嘴里,步伐沉稳,不快不慢。 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踏得结结实实,紧身黑T恤下的脊背挺得笔直。 他穿过训练场的大铁门,穿过停着几辆鬼火的空地,穿过堆满废旧轮胎和路障的赛道边缘。 训练场一楼的咖啡区已经围了一圈人。 花腿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手机正在直播,但镜头对着地面,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愤怒:“老铁们,今天先下播,有点私事要处理。” 她把直播关了,把手机揣进裤兜里。 绿毛和粉毛站在花腿旁边,两颗脑袋上的挂耳染蹭成一团。 她们平时最爱起哄,此刻却安静得吓人。 齐刘海抱着旺财站在角落里。 沈卿和沈娜并肩站在咖啡台后面。 苏小暖和安冉站在楼梯口。 苏小暖还穿着那件校服外套,手指攥着外套下摆,那张清纯到能直接拉去拍校园剧的脸上全是紧张。 安冉站在她旁边,嘴里叼着棒棒糖,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酒红色的马尾辫从帽子里戳出来。 她的表情比平时更冷,那种冷不是愤怒,是看到某种熟悉的场面之后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麻木。 花臂站在折叠长桌后面。 她今天穿了那件黑色紧身T恤,花臂上的锦鲤从袖口里露出来,在咖啡区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她的双手撑在桌沿上,十指张开,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她的脸上是那种把所有情绪都压在胸腔里、压到快要炸开却死死不松口的表情。 她面前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走了形的灰色POLO衫,领口的扣子掉了一颗,露出晒得黝黑的锁骨。 下身是一条深蓝色工装裤,膝盖上磨出了两个洞,裤脚拖在地上磨出了毛边。 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大脚趾的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他整个人瘦得像一根风干的腊肉,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地陷下去,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着一种赌徒特有的、贪婪和狡黠搅在一起的光。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男人。 “你这个赔钱货!老子养你十八年,你现在开训练场了,开鬼火了,有钱了,就不管你老子了?给老子两万块!” 花臂她爸的声音又尖又哑。 花臂没有开口。 她的双手还撑在桌沿上。 她的舌钉在嘴唇间动了一下。 她只是盯着面前这个她叫了十八年“爸”的男人,眼神冷得像是桥墩下冬天结的冰。 林野走过去,先把花臂挡在自己身后。 他站在花臂和她爸之间,把花臂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 “花臂,你受伤了吗。” 花臂在他身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她的声音低到只有林野能听见,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哥,没受伤,就是看到这个人,浑身难受。他每次赌输了就回来打我。我不敢在家里哭,怕被邻居听见丢人。我就跑去田埂上蹲着哭,蹲到天黑。” 林野偏过头看向他。 黄毛立刻从旁边冲过来挽住花臂的胳膊,苏小暖从楼梯口跑到咖啡台前,安冉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站到花臂另一侧。 所有人都在往这个方向聚拢,五颜六色的头发在咖啡区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面炸开的战旗。 林野重新转过身,正面面对着花臂她爸。 “两万块?没有。你是来带她回去的?以前赌输了打她,现在赌输了就来找她,你管过她一天吗?你不配当爹。” 花臂她爸的脸从蜡黄色变成了铁青色,又变成了猪肝色。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指戳向林野的鼻子。 第134章 现在滚出去 “你出去打听打听,我可不是好惹的。” 花臂她爸把戳向林野鼻子的手指又往前伸了半寸。 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指节上有一道已经结了痂的旧伤疤,大概是上次赌输了被人打的。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门,但尾音发虚,那是赌徒特有的虚张声势,嘴上喊得响,膝盖已经开始发软。 他收回手指,转向花臂。 “郭二佳,我是你爹!今天你不给我钱就是不孝!” 花臂的手指在桌沿上猛地收紧。 指甲盖在木质桌面上刮出一道极细的白痕。 她的舌钉在嘴唇间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林野把叼在嘴里的烟从左边换到右边。 “呸。你也好意思说孝?我都替你丢人。你女儿十六岁在工厂里踩缝纫机,钱都让你输光了,她藏两百想买件棉袄,又被你打。别在这儿给我玩社会那一套!” 他一挥手。 那只手从身侧抬起来,划过空气,落在身前。 动作幅度不大,但干脆利落。 “你问问,哪个不是混过的?” 黄毛往前走了一步。 双马尾甩到身后,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他,眼神从刚才的焦急变成了轻蔑。 花腿也往前走了一步,腿上的玫瑰纹身在灯光下红得扎眼。 她没开口,只是用那双平时在镜头前总是笑眯眯的眼睛他。 那眼神翻译过来就两个字:恶心。 绿毛和粉毛同时往前走了一步。 沈卿从咖啡台后面绕出来。 沈娜把针织开衫重新披好跟在沈卿后面。 苏小暖松开了攥着校服下摆的手指,往前迈了半步。 安冉把双手从卫衣口袋里掏出来,她看着他的眼神比花腿更冷。 林野吼了一声:“小智!” 改装车间的方向传来扳手砸在铁架上的声音。 然后是一连串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的急促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小智拎着扳手冲过来。 那把扳手比他平时修车用的那把大了两号,握柄上缠着防滑胶带,胶带上蹭满了黑色的机油印子。 荧光绿的鸡冠头在跑动中抖得像一面旗。 他往林野旁边一站,扳手往肩上一扛,下巴抬得老高。 他身后跟着几个都是跟着他学徒的精神小伙。 清一色的紧身裤豆豆鞋,有染黄毛的有染红毛的还有一个剃了光头但头皮上纹了一只蝎子。 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家伙,有的是扳手,有的是拆轮胎用的撬棍,还有一个拿的是从车间里顺手抄起来的灭火器。 几个精神小伙往林野身后一字排开,扳手撬棍灭火器在手心里敲得啪啪响。 郭大炮身后的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 光头伸手摸了摸脖子上那根掉漆的金链子,瘦高个把叼着的牙签从左边换到右边。 然后光头呵呵笑了一声,带着一种混社会混久了之后养出来的习惯性轻蔑。 “呵呵,我倒看看,你们一帮小兔崽子能把我怎么样?” 他嘴里是这么说的,但脚后跟已经往后挪了半寸。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花臂她爸,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郭大炮,你不是吹牛你女儿发财了?就这?连两万块都拿不出来?你不是说她开了个车队,一个月挣十几万?你他妈又吹牛是吧?老子信了你的邪才跟你跑这一趟。结果呢?连杯茶都没喝上,还被人拿扳手指着鼻子。” 郭大炮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绛紫色。 他转过身瞪着光头,嘴巴张了张想辩解,但光头压根没看他。 光头已经把手从金链子上放下来,往地上啐了一口,转身就往训练场大门口走。 瘦高个把牙签从嘴里拔出来往地上一扔,也跟着走了。 两个“兄弟”的脚步声在水泥地上越来越远,最后被训练场大铁门关闭的咣当声彻底切断。 郭大炮转回来,指着郭二佳。 他的手指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那里面只剩下赌徒输光最后一个筹码之后那种空洞的、歇斯底里的愤怒。 “当初我就该打死你!你生下来我就该把你扔河里!养你有什么用?养条狗还知道看门,养你连两万块都不给!” 郭二佳从林野身后走了出来。 她站到郭大炮面前,和这个她叫了十八年“爸”的男人面对面。 她的花臂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嘴唇动了一下,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也不激动。 “你打了我那么多年。每次都说是最后一次,每次都说下次不会了,每次都说你戒赌。你从来没戒过。你不是戒不掉,你是不想戒。因为你不赌就得去打工,打工太累了。打我就轻松多了。” 郭大炮的嘴唇在哆嗦。 林野往前迈了一步,把他指着郭二佳的那只手打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咖啡区里格外清晰。 “放下手。现在滚出去。” 郭大炮猛地转过头瞪着林野。 他的眼白上布满了血丝,颧骨上的皮肤因为长期酗酒和熬夜而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蜡黄色。 “怎么,你还敢打我?” 林野啪啪打了他两个耳光。 他的左脸颊上浮起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打你不需要挑日子。” 郭大炮捂着脸。 然后他抬起那只捂着脸的手,手背朝外,朝着郭二佳的方向挥过去。 这个动作他做了几百遍,以前每次赌输了回来就是这么打她的。 他以为这一次也一样。 小智几个拎着扳手挡在前面。 那把扳手还扛在肩上,鸡冠头往前一伸。 他身后那几个精神小伙同时把家伙往地上一顿,金属撞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在咖啡区里炸开来。 “怎么,老头,还想挨打?你往前再走一步试试,看是你的脸硬还是我的扳手硬。我告诉你,我在这条街上改车改了三年,打架没输过。” 郭大炮后退几步。 人字拖在地面上蹭出好几声连续的摩擦声。 他捂着脸上的巴掌印,看看小智手里那把扳手,看看那几个精神小伙,又看看林野。 林野站在郭二佳前面。 “行,行,你们等着!” 他转过身,人字拖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地响。 走到训练场大门口的时候他绊了一下,差点摔在门槛上。 他扶着门框站稳,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女儿站在一群五颜六色的姑娘中间,旁边是一个扛扳手的鸡冠头少年和一个穿紧身黑T恤的年轻人。 第135章 她老板有钱 林野站在咖啡区中央,把叼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 “今天每人奖励一千!在场的人人有份。” 小智把扳手从肩上放下来,荧光绿的鸡冠头跟着他咧开的嘴一起往上翘。 他身后那几个精神小伙同时把家伙往地上一搁,有人扳手砸了自己脚面都没喊疼,光顾着跟旁边的同伴互相拍肩膀。 黄毛从折叠长桌后面蹦出来,一把搂住旁边苏小暖的脖子。 苏小暖被她拽得踉跄了半步。 花腿把手机重新掏出来,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去。 绿毛和粉毛抱在一起蹦跶,两颗脑袋上的挂耳染蹭成一团。 齐刘海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哥发奖金,每人一千”。 沈卿和沈娜并肩站在咖啡台后面,姐妹俩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郭二佳站在折叠长桌旁边。 她的眼眶红着,刚才在郭大炮面前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此刻看着这群欢呼雀跃的姐妹,只挤出几个字。 “哥,给你添麻烦了。” 林野看着她。 他伸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把她往前轻轻一推。 “就凭你叫我这句话,值了。” 郭二佳的额头撞上他的锁骨,鼻尖蹭过他T恤领口。 她在他胸口埋了好一会儿,然后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直起身,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转身去拿桌上的工具箱。 林野转头看向咖啡台。 沈卿已经把围裙系好了,沈娜正把散掉的低马尾重新扎紧。 “沈娜,沈卿,多做一些好吃的,给二佳压压惊。” 沈卿点了点头,从架子上拿下那袋还没拆封的耶加雪菲。 沈娜把针织开衫的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两条白皙修长的小臂,转身去冰柜里拿昨天刚买的淡奶油。 黄毛立刻举手喊了一声 “我要吃沈娜姐的提拉米苏”, 花腿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想吃沈卿姐的抹茶千层”, 绿毛和粉毛同时喊 “我们什么都想吃”。 郭二佳正蹲在工具箱旁边整理扳手,听到这群人报菜名,抬起头看着沈卿沈娜。 “别太麻烦”。 沈娜回头看着她。 “不麻烦。今天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 训练场咖啡区的喧闹声渐渐被咖啡机的蒸汽声和打蛋器的嗡鸣声取代。 阳光从杨树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折叠长桌上投下几块晃动的光斑。 郭二佳坐在长桌旁边,面前摆着一杯沈卿刚做好的拿铁。 她端起来抿了一小口。 黄毛从旁边探过头来,蜜茶棕的双马尾垂下来扫过桌面,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问了一句让郭二佳差点把咖啡喷出来的话。 “二佳,你爸以前打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还手?你打架又没输过。” 郭二佳抬起手,把袖子撸到肩膀,露出整条花臂。 “我纹这条锦鲤的时候,纹身师傅问我疼不疼。我说不疼,比被我爸打轻多了。他打我的时候从来不看地方,打脸,打肚子,打后背,抓到什么就用什么打。他从来不打我的胳膊。他说胳膊打坏了就不能打工了。” 黄毛沉默了。 她把脑袋缩回去,靠在椅背上。 郭二佳伸手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声音很响。 “都过去了。我现在有哥,有你们,有火星车队。我爸以后不会再来了。他敢再来,我就让小智拿那把最大的扳手堵门。” 小智在改装车间里打了个喷嚏。 与此同时,城中村一家小饭馆里,郭大炮正坐在靠墙角的塑料凳上。 郭大炮捂着脸上的巴掌印,手边放着一杯凉透了的劣质白酒。 “杨二,刘三,你们太他妈不够意思了,自己跑了!老子在那儿被人扇耳光,你们俩倒好,跑得比兔子还快!还说什么兄弟,狗屁兄弟!” 光头杨二,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语气开口了。 “你他妈知道什么,那帮小崽子下手没轻重。你没看到那个鸡冠头扛的扳手?那玩意儿砸人身上骨头都得碎。还有那个穿紧身衣的小子,扇你那两个耳光扇得多利索,一看就是练过的。我们俩在那儿硬刚有什么好处?刚得过吗?不如先撤,再想办法。” 瘦高个刘 “我看那个年轻人有钱。你看那训练场多大,又是赛道又是改装车间,还有那么多学员。光那些鬼火,一辆顶配的得一两千吧?院子里停了多少辆?少说几十辆。还有那个咖啡厅,那么多人。我看他至少得有一千个W。一千个W你想想,够你赌多少年?” 郭大炮端着酒杯的手僵住了。 “杨二,刘三,你们想干什么?” 杨二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贪婪 “能点钱花花。你女儿不给,她老板总有钱吧?那么大个训练场,一天的流水得多少?我们也不多要,就要个几十万,够花一阵子就行。我们负责找机会。三个人分,你拿大头,我们拿小头,公平合理。” 刘三在旁边猛点头。 “就是,这叫财富分配。你那女儿她老板开宝马的,我们开什么?开人字拖。这合理吗?这不合理。我们只是把不合理的分配重新分配一下,天经地义。” 郭大炮把酒杯端起来一口闷了。 劣质白酒从喉咙烧到胃里,他啪地把酒杯拍在桌上。 “可是,那小子不是好惹的。你们刚才也看到了,他那眼神,扇我耳光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而且他那边人太多了,那个鸡冠头,那几个纹身的,还有那么多女的,个个看着都不是善茬。” 杨二靠回椅背上,用一种极其笃定的语气开口了。 “可是什么?我告诉你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你想想,你那女儿现在铁了心跟着那小子,这次你空手回去,以后就再也别想从她身上榨出一分钱了。你养她那么大,总得有点回报吧?这次成了你拿着钱远走高飞,换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继续赌。这次不成,最多也就是被人再扇两个耳光。你都被扇过了,还怕什么?” 郭大炮摸着脸上的巴掌印。 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跳了两下。 然后他端起酒瓶给三个杯子重新斟满,把酒杯举起来。 “妈的,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干了!” 第136章 行了,换我来 天上人间别墅,林野的房间里只剩下林野和郭二佳。 窗外的自动灌溉系统刚刚停止运转,喷头上还滴着最后几滴水珠,在月光里拉出一道道极细的银线。 落地窗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严,一道窄窄的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床尾那张浅灰色布艺沙发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吹着若有若无的凉风。 郭二佳站在床边,脸色红润。 她今天经历了太多,被亲爹堵在训练场里指着鼻子骂不孝,被林野挡在身后把所有难听的话全挡了回去,被小智扛着扳手带着一群精神小伙把郭大炮吓得落荒而逃,被一群姐妹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 所有的愤怒和委屈在那一刻被压成了沉默,此刻终于在林野面前全化成了激动。 她激动得一把抱住林野的胳膊摇晃:“哥,今天晚上陪我!” 她今天穿了那件黑色紧身T恤,花臂上的锦鲤从袖口里露出来,鳞片在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她的手指攥着他的小臂,指节微微发白,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又晒干的布娃娃,终于找到了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激动过后,安静下来。 郭二佳双手攥在胸前,十指交叉,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短发被自己揉得有点乱,几缕碎发翘在头顶像一只刚出壳的小鸡。 她仰着脸看林野,眼眶微红,但嘴角翘着,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很久的秘密,终于敢说出来了。 “哥,我跟你一辈子!” “嗯。”林野应声。 听到这个肯定的答复,郭二佳的眼睛笑弯成了月牙。 那两弯月牙在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线里亮晶晶的,和她胳膊上那条锦鲤在灯下泛着的青光交相辉映。 她的鼻尖微红,是刚才在训练场咖啡区忍眼泪时憋红的,此刻配合着她弯成月牙的眼睛,整张脸看起来像一只终于被捡回家的流浪猫。 出来混,谁不想过好日子。 她在工厂里踩缝纫机,每个月工资全被郭大炮拿走还赌债。 她藏了两百块钱想给自己买件棉袄,被翻出来之后挨了一顿打,郭大炮说她偷家里钱。 她从家里跑出来那天晚上在田埂上蹲着哭到天黑,然后坐上最后一班进城的公交车,兜里只剩八块钱。 她住过城中村最便宜的铁皮房,夏天热得睡不着就拿湿毛巾搭在额头上。 她在超市门口蹭过免费试吃,被售货员赶了三次。 她在桥墩下蹭别人的鬼火练车,摔得浑身青紫,爬起来第一件事是检查鬼火的刹车片有没有被自己摔坏,那是别人的车,摔坏了她赔不起。 是林野把她从那个破合租屋里捡回来,是林野说 “你们想吃什么吃什么不够再加”, 是林野交了全年房租换了新沙发买了新手机买了鬼火,是林野给她找了师傅让她跟着小智学改车。 是林野把她从一个在工厂里踩缝纫机的打工妹,变成了火星车队的改装技师,在圈里已经小有名气。 她现在拆轮毂电机的速度比小智还快,调刹车片间隙的手感被小智夸“天生吃这碗饭”。 上次有个从临市来的学员,骑着一辆改装小牛来训练场咨询报名,看到花臂蹲在赛道边上给鬼火换陶瓷刹车片,蹲下来看了半天,最后问她能不能帮他调一下后刹车的行程。 她叼着烟花了十分钟调好,那人掏出五百块拍在她手里,说师傅你这手艺在我们那儿能开改装店了。 说不定过段时间,她就能风风光光地拿几个大奖赛,把那些看不起她的亲戚脸皮全打烂。 郭大炮说她是赔钱货,隔壁邻居说她染发纹身不学好,逢年过节那些三姑六婆在饭桌上说起她的时候都摇头叹气。 等她站上领奖台的时候,她会把奖杯举得高高的,让花腿把直播镜头对准奖杯上的刻字火星车队,郭二佳。 那些人的脸皮,不用她亲手打,自然会有人替她打。 所以绝不能辜负林野。 郭二佳伸出舌头,舌钉在舌尖上闪了一下。 那颗银色的金属球在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线下反着光,和她胳膊上锦鲤的鳞片一个颜色。 她歪着头看着林野,嘴唇微张,舌尖上的舌钉轻轻晃了一下。 “哥,试试不?” 林野看着反光的舌钉。 那颗银色的小球在她舌尖上轻轻颤动,和她平时叼着烟蹲在赛道边上检查轮胎时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靠在床头上,翘着二郎腿,嘴角慢慢弯起来。 “好!” 郭二佳从他肩头一直往下。 她的短发蹭过他的锁骨,带着改装车间里那股极淡的机油味和她自己的洗发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的手指撑在他胸口,隔着T恤布料能感觉到他沉稳的心跳。 她低下头(省略……) “嘶!” 林野舒服的叫。 他靠在床头上,手指插进她的短发里,指腹摩挲着她的头皮。 她的头发比黄毛的粗硬一些,发尾被改装车间的电焊光烤得微微发黄。 他的后脑勺抵着床头板的软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让他想起黄毛第一次在他腿上睡着时流口水的温热,又想起沈娜在办公室里用嘴唇蹭过他锁骨时的柔软,然后是王小莹在停车场后座里那个带着红酒余味的深吻。 【叮!检测到情绪价值反馈,额外触发50倍奖励!】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里炸开,冰冷的电子音混着他自己略微加速的心跳声在颅腔里回荡。 林野的手在花臂的后脑勺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摩挲她的发根。 五十倍,看来她是真的开心。 林野把手指从她发丝里抽出来,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他的手掌覆在她短发上,手指轻轻收拢又松开,像是在拍一只终于完成了重大任务的小猫。 “行了,换我来。” 第137章 抓贼 “基地进贼了?” 林野接到小智的电话,听筒里小智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是改装车间里那台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 荧光绿的鸡冠头在电话那头抖了两下,语气急促但不慌乱:“哥,三个人,从后墙翻进来的,想撬财务室的门,被我们逮住了。” 林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十分。 他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伸手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深灰色T恤套过头顶。 他披上外套,拉开卧室的门。 几个精神小妹正趴在门框上听墙根。 由于开门太突然,叠在门板上的精神小妹们失去了支撑点。 黄毛第一个往前栽,双手在地板上撑了一下才没磕到下巴。 花腿反应最快,在失去平衡的瞬间往后跳了一步。。 绿毛和粉毛直接往后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齐刘海在最外层,只是往后晃了一下就稳住了。 林野低头看着这群叠在门口的精神小妹。 黄毛从地板上仰起脸,双马尾散了一边的发圈,咧开嘴露出一个被抓包之后试图萌混过关的笑:“哥,我们就是刚好路过,真的,刚好路过。” 林野看着这群叠在门口的精神小妹,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领口:“走,去基地,进贼了。” 几个精神小妹精神了。 黄毛第一个从地板上弹起来,赤着脚啪嗒啪嗒跑回自己房间去换衣服,边跑边把散掉的发圈从手腕上褪下来叼在嘴里,双手在脑后飞快地重新扎了个双马尾。 花腿把睡裙的侧开衩往下一拽,顺手从门后挂钩上扯下那件薄薄的针织开衫披在肩上。 绿毛和粉毛从地板上爬起来,两个人互相拍了拍对方后背上的灰,然后同时往各自的房间跑,两颗脑袋上的挂耳染在走廊尽头一闪就没了影。 齐刘海把旺财往猫包里一塞,拉链拉到头,背上猫包就跟在后面。 几分钟后,别墅门口,九辆鬼火的轮毂灯带在夜色中依次亮起。 深灰、粉、黑、酒红、荧光绿、蜜桃粉、两辆白,哑光黑。 金黄和粉色的光圈在鹅卵石小径上投下九道交叠的光轨,蓝牙音响里没有放平时炸街的土嗨神曲,只有电机低沉而均匀的嗡鸣声,在凌晨两点的别墅区林荫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九辆鬼火从别墅铁门鱼贯而出,拐上通往训练场的郊区土路。 杨树的叶子在夜风里哗啦啦地响,月光把土路照得发白,九道颜色各异的轮毂灯光在扬起的薄尘里拉成一片模糊的彩虹。 训练场的大铁门敞开着,门卫室的灯亮着,窗户里透出小智那头发光的鸡冠头。 几个精神小妹的鬼火齐刷刷地拐进大门,轮毂灯带在水泥地上划出好几道交叠的弧线,然后同时熄火,车灯灭了,音响关了,只剩下电机余温发出的极细微的咔嗒声。 小智从门卫室里走出来,扳手别在裤腰上,荧光绿的鸡冠头在门卫室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扎眼。 小雨跟在他后面,奶奶灰的马尾辫有点乱,显然是从被窝里被小智叫起来的,手里还攥着一根没拆封的棒棒糖。 她看到林野从深灰色鬼火上跨下来,把棒棒糖往卫衣口袋里一塞,跟在小智后面走过来。 “哥,三个人,翻后墙进来的。一个是二佳她爸,另外两个是他下午带来闹事的同伙,一个光头一个瘦高个。撬了半天财务室的门,没撬开。” 训练场一楼走廊的日光灯全开着,惨白的光线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没有血色。 三个撬门的贼并排蹲在走廊墙角,郭大炮、杨二、刘三。 小智扛着扳手站在他们面前,他那几个学徒精神小伙围在两边,手里的撬棍和灭火器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林野走到郭大炮面前。 “行啊,白天是来踩点来了!” 郭大炮蹲在墙角,人字拖掉了一只,光着的那只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脚趾因为紧张而蜷成一团。 他抬起头看着林野,目光落在林野身后的郭二佳身上。 郭二佳站在林野右后方,花臂上的锦鲤在走廊惨白的日光灯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她看着蹲在墙角的郭大炮,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你个死丫头!还不帮帮我!都是你,你要是给我钱,也不会这样!” 郭大炮的声音又尖又哑。 郭二佳没有开口。 她只是扭过头去,把目光从郭大炮身上移开,落在走廊尽头那扇通往改装车间的大门上。 林野皱着眉头。 事到如今,郭大炮依然不悔改。 白天指着郭二佳的鼻子骂不孝,此刻蹲在墙角脚上只剩一只人字拖还在骂死丫头,从头到尾他没有说过一句“我错了”,没有说过一句“二佳我对不起你”。 “郭大炮,你脸皮真厚啊!白天骂女儿是赔钱货,晚上来偷女儿打工的地方。你这种人也配当爹?” 郭大炮的嘴唇在发抖,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悔意。 林野转向小智:“小智,给张警官打电话。” 小智把扳手从肩上放下来,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张警官是这片辖区的社区民警,自从火星车队在桥墩下训练之后就没少跟他打交道。 刚开始是因为鬼火炸街被附近村民投诉噪音扰民,张警官上门约谈过两次。 后来林野把训练场搬到了废弃机械厂,噪音问题解决了。 电话接通,小智语速极快:“张哥,又麻烦你了。” 训练场外面传来一阵引擎声。 一辆黑色大众帕萨特停在训练场大门口。 车门推开,张警官从驾驶座里钻出来。 他四十出头,穿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深蓝色夹克。 “林野,又来麻烦我。怎么回事?电话里说进贼了?” 林野迎上去:“张哥,大半夜还让你跑一趟,没办法,进了三个贼,想撬财务室的门,被我们逮住了。其中一个还是我们车队郭二佳她爸,白天来闹过,晚上又来偷。” 张警官脚步一顿:“白天来闹过?什么情况?” “她爸是个赌鬼,二佳十六岁就出来打工,工资全被他拿走还赌债。白天来训练场问她要两万块没要到,晚上就带人来撬门。” 林野简明扼要地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张警官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他走到蹲在墙角的三个贼面前,低头看着他们。 张警官又看了看站在林野身后的郭二佳。 “行。林野,这三个人我先带回所里。入室盗窃,未遂也是刑事案。你们谁跟我去做个笔录?” 林野转头看向小智。 “我去。我发现的。” “走吧,上我车。林野你也来,你是训练场负责人。” 林野点了点头,转身对黄毛说:“看好场子。” 第138章 整个城市都是他们的赛道 “张哥,大半夜还让你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 林野拉开帕萨特的副驾车门坐进去,回头看了一眼后座。 郭二佳她爸郭大炮和两个同伙已经被小智和几个学徒押上了车,三个人并排挤在后座,手腕上缠着塑料束带。 派出所里。 “说吧,从头到尾,今晚的事,白天的事,都说说。” 张警官把笔录纸和一支黑色签字笔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两根递了一根给林野,林野接过来没点,夹在指间转了两圈。 林野从郭大炮白天带着两个同伙来训练场闹事说起,说要两万块,指着郭二佳的鼻子骂赔钱货骂不孝女,被自己扇了两个耳光之后被小智拎着扳手吓退,当天晚上又翻后墙进来撬财务室的门,被小智和学徒们当场按住,中间没添油加醋,也没替郭大炮说一句好话。 张警官一边记一边抽烟,烟灰掉在笔录纸上他用手指掸掉,听到郭大炮把女儿十六岁起在工厂踩缝纫机的工资全拿去还赌债这一段时,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林野,又低下头继续写。 “入室盗窃,未遂,数额方面呢?财务室里有什么?” 张警官把笔放下,端起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杯喝了一口。 “财务室里没放现金,账本和一些票据都在,值钱的东西就是赵小月那台记账用的旧笔记本电脑,市值可能也就一千来块。” 林野把烟别到耳朵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张警官点了点头,在笔录上又添了几行字:“数额不大,但入室盗窃这个行为本身就够了,再加上他是带人翻墙进来的,有预谋有组织,前科呢?郭大炮之前有没有案底?” “赌,被抓过不止一次,具体你得查系统,二佳说她爸这些年因为赌博进去过两回,都是行政拘留,没判过刑。” 林野回忆着郭二佳曾经在合租屋里断断续续提起的那些事,每件都不是什么大案要案,但每件都像一根针扎在女儿身上。 张警官又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在笔录纸上写了最后几行字,然后把纸翻过来让林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让林野在每一页的右下角签了名写了日期。 “行了,你回去吧,郭大炮三个人今晚先关在这儿,明天移交给刑侦那边,入室盗窃归他们管,后续怎么处理要看金额认定和前科情况。” 张警官把笔录纸收进档案袋,站起身拉开门。 林野从询问室出来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郭大炮的声音,从另一间询问室里传出来的,隔着一道门听得不太真切。 “死丫头”“赔钱货”“要不是她” 林野站在走廊里听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他没有回头。 帕萨特重新发动的时候已经快凌晨四点了,张警官把林野送到训练场门口,车都没下,降下车窗说了句“有事打电话”就调头走了。 训练场一楼走廊的日光灯还亮着,但人已经散了,财务室的门上换了新锁。 几个精神小妹没回别墅,在门卫室里挤成一团,黄毛歪在折叠椅上睡着了,双马尾垂在椅子扶手两边,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花腿坐在门卫室的水泥台阶上,背靠着墙闭着眼,绿毛和粉毛头靠着头缩在门卫室角落里那张行军床上,身上盖着小雨的外套,齐刘海抱着猫包蹲在门卫室门口,旺财在猫包里睡着了,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黄毛第一个醒了,她从折叠椅上弹起来,嘴角的口水都没来得及擦,双马尾一甩一甩地跑出门卫室,赤着脚踩在水泥地上,跑了两步才想起来鞋没穿,又折回去趿拉上那双蹭了不知多少灰的帆布鞋。 “哥!怎么样怎么样?那老东西判几年?” 黄毛跑到林野面前,仰着脸问他。 “笔录做完了,具体怎么处理,我也说不准,得看公安机关的认定。” 林野没有细说,他甚至没有提到郭大炮在那间询问室里骂的那些话,因为那些话不需要再重复一遍让郭二佳听到,她听到的已经够多了。 郭二佳看着林野的眼睛,点了一下头。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日光灯管的嗡嗡声和门卫室里行军床被绿毛翻了个身压出的吱呀声。 林野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凌晨四点过七分,天边还是一团漆黑,离天亮至少还有两个小时,但这些精神小妹们的眼睛里已经没有睡意了,经过一场从深夜到凌晨的折腾,肾上腺素还在一滴一滴地往血液里泵,让她们的眼睛比白天还要亮。 “现在最想去干点什么?” “大胆提,今晚全场开销由我负担。” “去夜店!唱社会摇!” 黄毛举起双臂原地蹦了一下,双马尾在空中画了两个对称的弧线,她转身一把抓住郭二佳的手腕。 “二佳!走!彻底放松一下,疯狂一把!” 郭二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扳手,然后弯下腰把扳手轻轻放在台阶上。 “对!” 林野当即拍板,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成,那就去。” 门卫室里炸了锅,绿毛从行军床上滚下来连鞋都没穿就开始扎头发,粉毛紧随其后,两个人在门卫室巴掌大的地方转来转去。 小雨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没拆封的棒棒糖叼在嘴里,把奶奶灰的马尾辫重新扎紧,小智把扳手插回裤腰上,把荧光绿的鸡冠头往后撸了一把,齐刘海把猫包打开一条缝确认旺财还在睡,然后轻轻拉上拉链,把那台旧记账笔记本电脑从财务室拿出来背在背上,因为她说不放心留在那儿。 黄毛跨上她那辆荧光紫鬼火,把蓝牙音响的音量调到最大,土嗨神曲的前奏从音响里炸出来,是那种低音炮震得胸腔发颤的节奏,她把油门拧了一把又松开,让电机发出一声短促的咆哮。 “出发!今晚我要跳断高跟!” 黄毛扯着嗓子喊,声音被夜风吹散又被后车的音响接上。 林野跨上他那辆深灰色鬼火,最后一个发动。 鬼火拐上大路,凌晨四点的城市还在沉睡,空无一人的柏油路,整个城市都是他们的赛道。 第139章 全场林公子买单 夜店在市中心最繁华的那条商业街尽头,门头是一整面LED墙,此时正滚动播放着某款洋酒的广告,幽蓝色的光把整条街照得像深海。 黄毛的鬼火直接怼到夜店门口的台阶下面才刹停,她把双马尾往后一甩,从车上跨下来,帆布鞋踩在夜店门口铺的红色地毯上,抬头看着那面巨大的LED墙,咧开嘴笑了。 门童是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小伙,看到九辆鬼火齐刷刷地堵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诧异变成了敬畏。他见过开迈巴赫的,没见过凌晨四点骑鬼火来蹦迪的。 林野最后一个下车,他把深灰色鬼火停好,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他半边脸。 “进去,找个最大的卡座。” 门童连忙拉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一股混合着香水味和酒味的暖风从门缝里涌出来。 夜店里面和外面是两个世界。 LED穹顶流转着上万种颜色,激光束在烟雾中切割出无数条几何线条,低音炮震得地板在脚下微微颤抖,DJ台上的DJ戴着墨镜疯狂地搓碟,但此时舞池里的人已经不多了,凌晨四点,该散的散了,该吐的吐了,该带走的也带走了,只剩下一些还不想回家的红男绿女在舞池里摇晃。 夜店经理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黑色马甲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靠在吧台边上跟调酒师说话,余光扫到一群人涌进来,打头的那个姑娘双马尾洛丽塔渔网袜,后面跟着花臂短发、花腿细腰,再后面是两对挂耳染双胞胎一样的姑娘,再再后面是一个背猫包的齐刘海,最后面是两个五官精致到离谱的黑长直,而走在最后面被所有姑娘簇拥着的,是一个穿深灰色T恤脚踩帆布鞋、嘴里叼着烟、看起来像刚睡醒的年轻男人。 夜店经理的眼睛亮了。 他在这一行干了八年,什么样的客人都见过,但他有一个本能,他能在一秒钟之内判断出一群人里面谁说了算。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脸上挂起职业化的笑容,腰微微弯下去:“哥,几位?”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吐出一口白雾,扫了一眼大厅,目光落在二楼角落里那个最大的卡座,半包围结构,真皮沙发,面前是一整面落地玻璃,能俯瞰整个舞池。 “那个卡座,开了。” 夜店经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哥,那个卡座低消……” “我说开了。” 林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夜店经理看着他的眼睛,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八个姑娘,黄毛正用一种“你看什么看”的眼神瞪着他,花腿把墨镜从头顶拉到鼻梁上,隔着墨镜片冷冷地盯着他。 “好的哥,这边请。” 夜店经理亲自带路,把一群人领到二楼那个最大的卡座,真皮沙发围成一个半圆,面前的茶几是大理石面的,上面已经摆好了果盘和纸巾盒,落地玻璃外面是整个舞池的全景。 八个人姑娘在沙发上一字排开,黄毛第一个蹦上去,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郭二佳把帆布鞋踹掉,赤着脚盘腿坐在沙发上。 花腿坐在她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叼在嘴里。 绿毛和粉毛挤在一起,两颗脑袋凑到落地玻璃前往下看,绿毛说“那个男的衣服好土”,粉毛说“那个女的假睫毛要掉了”,两个人同时笑出声。 齐刘海把猫包放在膝盖上,拉开一条缝看了看旺财,确认它还在睡,又拉上拉链,把猫包抱在怀里。 沈卿和沈娜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沈娜翘着二郎腿,黑色吊带在夜店的灯光下映出绸缎般的光泽,沈卿安安静静地坐在姐姐旁边,黑长直垂到腰际,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只被领进新家的猫。 【叮!检测到情绪价值反馈,返利50倍!】 林野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激光束中慢慢散开,他看着那行字。 真特么值啊。 夜店经理双手捧着酒水单递过来:“哥,您看看喝点什么?” 林野没接酒水单,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头顶的激光束中散成一片淡蓝色的雾。 “把你们这儿最贵的酒,一样来一瓶。” 夜店经理的手抖了一下。 “好的哥,我这就去安排。” 夜店经理转身要走,林野叫住他。 “等等。” 夜店经理立刻转回来,腰弯得更深了:“哥您说。” “全场,今晚全场,不管是谁,不管喝什么,都记我账上。” 夜店经理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又张开了。 他在脑子里飞速地计算,夜店还剩一百来号客人,怎么也得一万多。 “哥,您确定?” 夜店经理的声音有点发飘。 林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卡座边缘的栏杆前,双手撑在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舞池里那些还在摇晃的红男绿女。 他深吸一口气,把烟头弹出去,烟头在空中划出一道橘红色的弧线,落在舞池边缘的地板上,溅起一小撮火星。 “今晚全场,林公子买单!” DJ的手停在搓碟机上。 离卡座最近的那桌客人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穿荧光粉吊带的女人抬起头看着二楼,嘴里含着的吸管掉进了杯子里。 一桌穿花衬衫的年轻人,其中一个站起来仰着头往上看,嘴里喊了一句“什么?” 舞池边缘那对正在接吻的情侣,女人推开男人的脸,男人抹了一把嘴唇上的口红,两个人都仰起头。 舞池里所有的人都仰着头看着二楼栏杆后面那个穿深灰色T恤的年轻男人。 他身后的卡座里坐着八个姑娘,正在用各自的方式回应着这个瞬间。 夜店经理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以一种远超他平时跑步速度的冲刺速度跑到一楼吧台,抓起吧台上的麦克风,声音通过夜店的音响系统传遍每一个角落:“各位亲爱的顾客,二楼V1卡座的林公子宣布,今晚全场的所有消费,全部由林公子买单!” 第140章 敬酒 DJ的双手同时落在打碟机上,一声音量拉到顶的搓碟声划破空气,紧接着是一段所有人都在等的前奏,那首每个夜店都会在关键时刻放的、能让所有人同时举起双手的曲子。 舞池炸了。 “这哪来的金主爸爸?这么离谱……” 一个穿白色西装的年轻人举着酒杯仰头看着二楼,杯子里的酒洒了一半在他袖子上,他浑然不觉。 “管他呢,今天有人买单,再来一打啤酒!” 他同桌的哥们儿已经站起来冲着吧台的方向挥手了。 一个穿亮片裙的女人直接从舞池冲上二楼楼梯,被两个保安拦在楼梯口,她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V1卡座的方向看,嘴里念念有词“让我看看林公子长什么样”。 她身后跟着至少七八个同样想冲上二楼的女人,保安手拉手组成一道人墙才勉强拦住。 一楼吧台前瞬间排起了长队,每个人手里都攥着酒杯或酒瓶,嘴里喊着同一个词“再来一瓶”。 调酒师的手速已经快出残影了,但他的表情是开心的,今晚的小费估计够他交三个月房租。 隔壁桌几个富二代坐在一楼靠墙的卡座里,桌上摆着两瓶已经喝了大半的黑桃A,香槟桶里的冰化了三分之二,水漫出来浸湿了桌布。 说话的是一个穿浅粉色pOlO衫的年轻人,赵峰,家里做建材生意的,在这片夜店圈子里算是个熟脸。 “呦,林公子是哪家的?” 他把酒杯放下,环顾了一下同桌的几个人。 他左边坐着一个穿纪梵希T恤的胖子,钱坤,家里做餐饮的,摇摇头说没听过。 他对面坐着一个戴劳力士黑水鬼的瘦高个,姓孙磊,家里做进出口贸易的,也摇摇头。 “没见过,第一次来吧!” 赵峰把手机掏出来翻了一圈朋友圈,又打开某个富二代扎堆的群聊翻了翻聊天记录,确认这个没有在他的人脉圈里出现过。 “是不是哪个大家族的?带着这么多妹子出来,看那两个还是个姐妹花!” 钱坤伸长脖子往二楼看了一眼,视线穿过楼梯的缝隙落在V1卡座的方向,正好看到沈卿和沈娜并排坐在一起的侧脸,他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微微张开,手里的酒杯倾斜了都没发觉,酒顺着杯壁流到他手上,凉得他一哆嗦才回过神。 “卧槽,那两个颜值也太能打了吧,一个清纯一个明艳,还是姐妹,这要是能……” 孙磊打断了他:“你省省吧,你没看那男的是什么排场?你那点零花钱够人家塞牙缝吗?” 几个人都觉得该结交一下。 赵峰把酒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站起来整了整pOlO衫的领子,用手把头发往后拢了一把,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名片界面,这是他结交新朋友的固定流程,先扫微信,再拉群,再约饭,一套组合拳下来就没有他搞不定的关系。 这么有魄力的人,以后肯定用得上。 “走,上去敬杯酒。” 赵峰端起桌上那瓶还剩小半瓶的黑桃A,钱君和孙磊对视一眼,也各自端起酒杯站起来。 三个人穿过一楼的人群,踩着楼梯上了二楼,楼梯口两个保安认出赵峰,老熟客了,每次来都开黑桃A的那种,犹豫了一下没有拦。 V1卡座里,林野已经坐回了沙发上。 他靠在靠背上,左手搭在沙发扶手上,郭二佳右手夹着烟,靠在他怀里。 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摆满了酒,夜店经理把店里最贵的酒全都搬来了,三瓶黑桃A,两瓶路易十三,一瓶麦卡伦,还有几瓶林野叫不出名字的洋酒,瓶身上全是英文和法文,标签看起来像是手写的,价格估计比他的鬼火还贵。 黄毛已经开了一瓶黑桃A,粉色的香槟从瓶口涌出来,她用嘴接了一口,泡沫顺着嘴角流到下巴,她用舌头舔掉,又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花腿没喝酒,叼着棒棒糖靠在沙发上,墨镜推到头顶,闭着眼睛跟着音乐的节奏晃脑袋。 绿毛和粉毛一人捧着一杯冒烟的鸡尾酒,正在研究杯子里那颗会发光的冰块是怎么做的。 齐刘海没喝酒,她把猫包放在茶几上,拉开一条缝,旺财醒了,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探了探空气又缩回去了。 沈卿端着一杯橙汁小口小口地喝,沈娜已经干掉了半杯长岛冰茶,脸颊泛起两团红晕,靠在妹妹肩膀上眯着眼睛笑。 赵峰端着黑桃A走到卡座入口处,清了清嗓子。 “林公子?方便过来敬杯酒吗?”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语气里带着一种混迹社交场合多年练出来的恰到好处的客气,既不显得卑微也不显得傲慢。 林野转过头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浅粉色pOlO衫,领口立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截古铜色的皮肤,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不便宜的钢表,皮带扣是某大牌的经典双G lOgO。 一个标准的富二代配置,从穿着到站姿到说话的腔调,都写满了“我家里有钱”四个大字。 但林野注意到他身后跟着的那两个人—,一个胖子一个瘦子,一个穿纪梵希一个戴劳力士,三个人端着酒杯的姿势如出一辙,左手托杯底右手握杯身,大拇指扣在杯沿上方,这是红酒品鉴课上学来的标准手势,像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 三个人都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过来坐。” 林野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赵峰愣了一下,他本来只是想来敬杯酒扫个微信就走,没想到对方直接让坐,这个反应不在他的剧本里。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端着黑桃A走进卡座,一屁股坐在林野右边。 钱坤和孙磊也跟着坐下来,卡座瞬间显得有点挤了。 第141章 再嫩还能有我们嫩? 赵公子把黑桃A放在茶几上,双手举起自己的酒杯:“林公子,我姓赵,赵峰,家里做点小生意,今天第一次见,敬你一杯。” 林野拿起面前的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杯子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林野。” 他只说了两个字,没有报家门,没有说家里做什么的,甚至没有用“林公子”这个称呼,就是简简单单两个字,林野。 赵峰把这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在记忆里搜索了一圈,确认自己确实没有在任何场合听过这个名字。 但他的职业嗅觉告诉他,一个人的排场和一个人的名字在圈子里的知名度不一定成正比,有些人刻意低调,有些人根本没有必要高调,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更倾向于后者。 “林公子,冒昧问一句,您今天是……?” 赵峰把酒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我只是随口问问”的语气抛出这个问题。 林野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赵公子的脸前散开。 赵峰眨了眨眼,没有躲。 “没什么,就是心情好。” 林野吐出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摁灭在大理石茶几上的烟灰缸里。 “我的姑娘们今晚受委屈了,我带她们出来高兴高兴。” 赵峰的目光落在卡座里的八个姑娘身上,黄毛正在跟绿毛抢那瓶黑桃A,花腿闭着眼晃脑袋,沈卿和沈娜靠在一起像一幅画。 他的目光在每个姑娘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这是他的另一个本事,看女人从不盯着看,因为他爸教过他,盯着别人的女人看,是暴发户才干的事。 “林公子,你这……” 赵公子斟酌了一下用词,“这手笔……” 林野笑了一下。 “小意思。” 三个字,轻飘飘的。 赵峰端起酒杯又敬了一杯,这次是一口闷,烈酒顺着喉咙下去,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这是个能喝的。 钱坤和孙磊也跟着干了。 赵峰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他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想问的那句话:“林公子,交个朋友,以后有什么好玩的局,也叫上我。” 他的手机已经拿在手上了,二维码名片界面亮着,只等林野一句话。 林野靠在沙发靠背上,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烟,左手搭在扶手上,他的目光越过赵峰,落在他身后那些还在一楼舞池里狂欢的人群身上,那些人举着酒杯,喊着“林公子万岁”,DJ把音量又推高了一个档次,整个夜店的穹顶都在震动。 “行啊。” 林野收回目光,看着赵峰。 “多个朋友多条路。” 赵峰大喜过望,立刻把手机递过去,林野扫了他的二维码,好友申请秒通过。 赵峰看了一眼林野的微信头像,一片纯黑的图片,没有朋友圈,没有签名,微信号是一串默认的乱码,朋友圈封面也是一片纯黑。 他什么都没说,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又敬了一杯酒:“林公子,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玩得开心,今晚的酒算我的。” “不用。” 林野摆了摆手。 “我说了全场我买单,就全场我买单。” 赵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带着钱坤和孙磊离开了卡座。 下楼的时候,钱坤凑到赵峰耳边小声说:“赵哥,这人什么来头?微信连朋友圈都没有。” 赵峰没回头,一边下楼梯一边说:“不知道,但能随手给全场买单的人,在这个城市不超过二十个。” 三个人走回自己的卡座,重新坐下来,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赵峰看了一眼二楼V1卡座的方向,林野正被八个姑娘围着,黄毛和郭二佳骑在他腿上抢他手里的烟,花腿在旁边笑着看,沈娜把一杯蜂蜜水递到他嘴边,沈卿安静地坐在他身侧,绿毛和粉毛在茶几前跳舞,齐刘海抱着猫包坐在沙发角落里笑。 赵峰把酒杯放下,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林野,到底是谁? 林野稳稳当当坐在沙发上,眼皮都懒得多抬一下。 这种上来搭讪的女人,恐怕堪比生化母体,万一沾染点什么脏病,就麻烦了。 来的女人二十七八岁,常年混夜店的缘故,脸上涂的粉很厚,笑起来的时候粉底在嘴角堆出两道细微的裂纹,脖子和脸是两个颜色,锁骨以下露出来的那片皮肤泛着一种不健康的暗黄。 她穿着一件亮片吊带裙,裙摆短到大腿根,脚踩一双透明高跟鞋,指甲上贴着水钻,在夜店的激光束下一闪一闪的,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在发光,但那是一种廉价的光,像那种九块九包邮的荧光棒。 她身后跟着三个姑娘。 第一个染着亚麻灰的长发,穿黑色紧身裙,腰上挂着一条亮银色链子,走路的时候链子叮叮当当地响,脸上的妆浓得像面具,假睫毛长到能扇风,嘴唇涂了深浆果色,笑起来牙齿上沾着口红。 第二个是短发,穿露脐装,肚脐上打了颗钻石钉,牛仔裤破洞破到大腿根,每走一步都能看到一大片白花花的皮肤,手腕上套着七八个彩色塑料镯子,一抬手哗啦啦地响。 第三个最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扎着双马尾,穿粉色吊带裙,裙子上印着某动画片的卡通人物,脚踩一双白色厚底鞋,脸上画着那种短视频上最流行的纯欲妆,眼睛画得又大又圆,腮红打在眼下,嘴唇涂了亮晶晶的唇釉,看起来像个洋娃娃,眼睛里全是算计。 “林公子,交个朋友嘛,我手下的姑娘个个水嫩!” 领头的女人声音尖细,带着浓重的烟酒嗓,说话的时候身体往前倾,亮片吊带裙的领口往下坠,露出一大片不该露的地方,她的手指甲上贴着跟脚指甲同款的水钻,伸出来搭在V1卡座的栏杆上,五颗水钻在灯光下折射出廉价的彩色光斑。 郭二佳一甩胳膊:“你什么意思?再嫩还能有我们嫩?” 第142章 嘴很厉害 沈卿被她从沙发上拽起来,黑长直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她穿着那条奶白色的棉质长裙,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开衫,脚上是那双白色帆布鞋,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一件带lOgO的东西,但那张脸往那一站,整个夜店的灯光都暗了三分。 “你看看,比明星还漂亮!” 郭二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她的花臂搭在沈卿肩上,锦鲤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舌钉在说话的时候若隐若现,墨镜推到额头上,露出那双平时总是藏在墨镜后面、此刻却锋利如刀的眼睛。 沈卿被郭二佳拉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站稳之后微微低着头,脸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害羞。 领头的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那双画着浓重烟熏妆的眼睛从沈卿脸上扫过去,又扫到沈娜脸上,再到黄毛,到花腿,到绿毛粉毛,到齐刘海,每扫过一个,她的表情就难看一分。 沈娜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妹妹身边,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像两朵并蒂莲,一个清纯如水,一个明艳如火,但不管是哪一个,都能把她身后那三个姑娘碾成渣。 黄毛从沙发上蹦起来,双马尾甩到后脑勺又弹回来,洛丽塔裙子的裙摆在空中翻了个花,她赤着脚踩在卡座的地毯上,手里还攥着那瓶已经快见底的黑桃A,粉色的香槟从瓶口晃出来,滴在她渔网袜包裹的脚背上。 “就是,你手下的姑娘再嫩还能嫩过我们?” 黄毛的声音带着酒意,但不影响她的气势,她把黑桃A往茶几上一墩,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打量着领头女人身后那三个姑娘。 亚麻灰长发的女人不自在地别过脸去,黑色紧身裙的腰部勒出一圈赘肉,她下意识地用手遮了遮,但那只手放上去又拿开了,因为遮不遮都一样,跟沈卿沈娜站在一起,她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写着“廉价”两个字。 短发的露脐装女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肚脐上的钻石钉,又看了看沈娜那盈盈一握的腰肢,沈娜穿着黑色吊带,腰细得一只手就能环住,但该有的弧度一样不少,肚脐上没有任何装饰,干净得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短发女人的手从肚脐上放下来,那排彩色塑料镯子又哗啦啦地响了一阵,但这次不是炫耀,是掩饰。 双马尾的纯欲妆姑娘最年轻,脸皮也最薄,被黄毛的目光一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粉色卡通裙的裙摆在膝盖上方晃了晃,那双画得又大又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亮晶晶的唇釉被她抿得有些发白。 绿毛从沙发上探出半个身子,薄荷绿的挂耳染头发垂下来挡住半张脸,但挡不住她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她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粉毛,粉毛也探出脑袋,蜜桃粉的挂耳染跟绿毛的凑在一起,两颗脑袋像两颗水果糖。 “哎呦,这三位姐姐是刚从面粉厂出来的吧?” 粉毛的声音脆生生的,每个字都带着笑,但笑得那三个姑娘脸上的粉又厚了一层。 绿毛接话接得飞快:“你可别瞎说,人家那叫化妆,就是手抖了,粉底液挤多了。” “挤多了?挤了一整瓶吧?” “一整瓶哪够啊,我看起码两瓶,你看那位姐姐脖子和脸都是两个颜色,下面那条街卖煎饼果子的王大姐都没她色差大。”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配合得天衣无缝,像说相声一样,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那三个姑娘最痛的地方。 领头的女人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了,她那张涂着厚粉的脸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嘴角的那两道裂纹因为嘴角下拉而变得更深了。 “林公子,你这几个妹妹嘴挺厉害啊。” 她的语气变了,从刚才的谄媚变成了阴阳怪气,那双画着浓重眼线的眼睛从郭二佳和黄毛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林野脸上。 林野终于抬起了眼皮。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左手夹着烟,右手搭在扶手上,深灰色的T恤在夜店的灯光下变成深蓝色,他的脸在烟雾后面若隐若现,表情介于不耐烦和被冒犯之间。 他看着领头的女人,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又从下到上扫了一遍,目光在她亮片吊带裙的领口停留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不是绅士,是嫌弃。 “你哪来的?” 三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扎人。 领头的女人愣了一下。 “我...我叫梦姐,这片的姐妹都认识我,我在东街开了个美容院...” “我问你哪来的了吗?” 林野打断了她,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慢悠悠地散开。 “我问的是,谁让你上来的?” 他的声音依然不大,但V1卡座里突然安静了,绿毛不说话了,粉毛不笑了,连黄毛都把双马尾往后一甩,老老实实地坐回了沙发上。 郭二佳把沈卿拉回自己身边坐下,花臂环在沈卿肩上,像一只护崽的母豹子,墨镜下面的眼睛盯着领头的女人,一刻都没有离开过。 夜店经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楼梯口。 他几乎是跑过来的,黑色马甲的扣子都跑歪了一颗,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夜店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梦姐,你怎么上来了?” 夜店经理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和不满,他看了看梦姐,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三个姑娘,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V区的卡座不能随便上,V1更不能上,你怎么回事?” 梦姐的脸上挂不住了,她的表情在愤怒和尴尬之间反复横跳,嘴角那两道裂纹因为面部肌肉的抽搐而变得更深了。 “我...我就是想上来交个朋友...” “交朋友?” 夜店经理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他快步走到梦姐面前,用一种几乎是推搡的姿态把她往楼梯口引。 “你快走吧,别在这给我惹事,林公子是贵客,不是你能交的朋友。” 第143章 我又不怕查 梦姐不情愿地带着三个女人走了,那双画着浓重烟熏妆的眼睛在转身的瞬间还回头看了一眼V1卡座的方向,亮片吊带裙的下摆在楼梯口的夜风中飘了一下。 “你们三个留意一下,这可不一般,你们没见赵公子都敬酒,攀上了这辈子吃喝不愁!” 梦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她身后那三个姑娘的眼睛里同时亮了,亚麻灰长发的女人已经把手机掏出来了,黑色紧身裙的领口被她往上提了提,短发女人把肚脐上的钻石钉转了转,双马尾的纯欲妆姑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卡通裙。 夜店经理站在楼梯口目送她们下楼,直到四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舞池闪烁的激光束里,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过身对着林野弯下腰,黑色马甲的扣子依然歪着,额头的汗珠还在往下淌。 “林公子,实在对不起,这是我工作的失误,梦姐是老熟客了,我没看住,给您添麻烦了。” 林野摆了摆手,烟灰从指尖抖落,掉在大理石茶几的黑桃A酒瓶旁边,像一小撮灰色的雪。 “没事,走了就行。” 夜店经理又鞠了一躬,退后两步,转身下楼的时候脚步轻快了不少,歪掉的扣子在他胸口晃来晃去。 夜店的音乐还在响,低音炮震得地板微微颤抖,穹顶的LED灯光流转了上万种颜色,舞池里的人群还在狂欢,举着酒杯高喊“林公子万岁”的声音此起彼伏,但V1卡座里的气氛已经从刚才那一场小插曲中缓过来了。 黄毛重新拿起那瓶黑桃A,仰起脖子灌了最后一口,粉色的香槟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她洛丽塔裙子的蕾丝领口上,她用袖子擦了擦嘴,打了一个响亮的嗝。 “哥,那几个女的想什么呢?就她们那长相,也敢往你跟前凑?” 郭二佳把沈卿松开,花臂从她肩上收回来,拿起茶几上那瓶麦卡伦给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子里晃了晃,她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转了转,墨镜下面的眼睛半闭着,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梦姐,东街美容院,我听说过,就是那种挂羊头卖狗肉的地方,洗个头八十,办卡三万八,专门坑那些暴发户和拆迁户,她自己以前就是在夜店坐台的,后来攒了点钱开了个美容院,手底下养着几个姑娘,专门钓凯子。” 花腿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了,她靠在沙发靠背上,左腿搭在右腿上,小腿外侧那朵红玫瑰在灯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旁边的“爱谁谁”三个字被她的腿毛遮住了半个笔画。 “我要是没猜错,她今晚盯上你了,回去之后肯定要查你的底。” 林野把烟叼回嘴里吸了最后一口,烟屁股烧到滤嘴,发出一股焦糊味,他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查就查吧,我又不怕查。” 沈娜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长岛冰茶的酒劲还没过,脸颊上的红晕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她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蜂蜜水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因为蜂蜜水已经不甜了,剩下的只有凉和腻。 “哥,那个梦姐手底下那三个姑娘,我见过。” 林野转过头看着她,沈娜的黑色吊带在灯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锁骨窝里还沾着一片从舞池飘来的彩色纸屑,像一颗落在雪地上的彩色糖果。 “在哪见过?” 沈娜把蜂蜜水放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那条浅灰色的开衫从肩膀上滑下来一半,露出一截圆润的肩头和黑色的吊带细绳。 “在东街那家奶茶店,我妹妹在那打过工,就是被店长骚扰的那家,那三个女的天天来喝奶茶,每次都点最贵的,有一次我还听到她们跟店长聊天,说什么‘最近钓了个开保时捷的,一个月给了五万’,店长问她们怎么做得到,那个梦姐说‘男人嘛,你给他点甜头,他就以为你是他的了’。” 沈卿听到姐姐提到那家奶茶店,身体微微缩了一下,黑长直垂下来挡住半张脸,奶白色棉质长裙的裙摆在她膝盖上轻轻抖动。 林野伸手揉了揉沈卿的头顶,手掌覆在她柔软的黑发上,指尖从发根滑到发梢,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以后不会再去那种地方了。” 沈卿没有抬头,但她整个人从那句话里慢慢地松弛下来了,她把头靠在林野的肩膀上,黑长直从他肩头垂下来,发梢扫在他深灰色T恤的袖子上。 郭二佳把那杯麦卡伦端起来一口闷了,烈酒顺着喉咙下去,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舌钉在酒杯边缘碰出一声清响,她把空杯子往茶几上一墩,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花臂举过头顶,锦鲤和莲花的纹身在灯光下游动了一下。 “行了行了,别说那些扫兴的人了,天都快亮了,咱们也该撤了。” 黄毛从沙发上蹦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低头找了一圈自己的帆布鞋,发现一只在茶几底下,另一只不知道被谁踢到了卡座角落的花盆旁边,她趿拉着把两只鞋穿上,鞋带都没系,站起来跺了跺脚,双马尾跟着晃了两下。 绿毛和粉毛从沙发上爬起来,两个人互相拽了拽对方的衣角,把坐皱了的T恤拉平,两个人同时把手机掏出来,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镜头补了口红,抿了抿嘴唇,又同时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沈卿从林野肩膀上抬起头,把滑下来的开衫重新拉好,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棉质长裙上的褶皱,奶白色的裙摆在膝盖下方晃了晃,帆布鞋的白色鞋带上沾着一小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踩到的酒渍,颜色像葡萄汁。 沈娜跟着站起来,把黑色吊带往下拽了拽,浅灰色开衫重新披好,长岛冰茶的酒劲还没完全退,她走路的时候脚步微微发飘,手自然而然地搭在林野的小臂上,指尖扣在他手腕的脉搏处。 林野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深灰色T恤的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拍了拍大腿上被黄毛踩出的两个帆布鞋印。 夜店经理把详细的消费清单拿过来,黑桃A三瓶,路易十三两瓶,麦卡伦一瓶,其他叫不出名字的洋酒若干瓶,加上全场一百二十七位客人的全部消费,总共的数字是四十七万三千八百块。 第144章 回家 林野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确认支付,银行卡里的数字跳动了一下,然后系统弹出了一行金色的小字。 【叮!消费473800元,检测到情绪价值反馈峰值,触发50倍返利!】 【返利金额:23690000元,已汇入绑定银行卡,当前余额:48736200元。】 林野把手机揣进裤兜里, “走,回别墅!” 林野一挥手。 黄毛第一个冲向楼梯。 “终于可以回家了!我要洗澡!我要睡觉!我今天穿这裙子蹦了四个小时,蕾丝都快被我蹦散了!” 郭二佳把墨镜从额头上拉下来戴好,花臂环在胸前,跟在黄毛后面走下楼梯,帆布鞋踩在夜店楼梯的金属防滑条上,每一步都踩出一声沉闷的响。 花腿把棒棒糖重新叼回嘴里,从沙发上拿起她那件薄薄的针织开衫披在肩上,左小腿外侧的红玫瑰在她下楼梯的每一步中都从裙摆下面露出来一截。 绿毛和粉毛手拉手下楼梯,四只帆布鞋踩在同一级台阶上差点绊倒,两个人同时笑出声来。 齐刘海把猫包背好,旺财在包里喵了一声,她低着头跟在队伍最后面,齐刘海遮住眼睛,只露出鼻尖和下巴。 沈卿和沈娜并排走着,沈娜的手依然搭在林野的小臂上,沈卿走在林野的另一侧,两个人的黑长直在夜店楼梯昏暗的灯光下像两匹黑色的丝绸,随着下楼的步伐轻轻晃动。 八个人从夜店一楼的大厅穿过去,舞池里的人群看到V1卡座的人下来了,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那个穿亮片裙的女人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举起酒杯对着林野喊了一声“林公子下次再来啊”,声音尖细得能划破夜店的音响,然后整个舞池又炸了,“林公子慢走”“林公子下次全场我还等你”“林公子带妹妹们常来”的声音此起彼伏。 夜店经理站在门口送客,他弯着腰把门拉开,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凌晨五点半特有的凉意和潮湿。 “林公子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林野走出去,凌晨五点半的天空已经不再是全黑的了,东边的天际线上泛起一层鱼肚白。 九辆鬼火停在夜店门口的台阶下面,轮毂灯带还在亮着,金黄和粉色的光圈在晨曦微弱的白色光线里显得有些疲惫。 黄毛第一个跨上她的荧光紫鬼火,双马尾在头盔下面压得变了形,几缕蜜茶棕色的碎发从头盔边缘钻出来,在晨风里飘了两下,她把钥匙拧开,电机的嗡鸣声在安静的凌晨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郭二佳跨上她那辆磨砂黑鬼火,花臂握在车把上,锦鲤的鳞片在晨曦中泛着淡淡的青色光,她把墨镜推到头顶,露出一双半闭着的眼睛。 花腿跨上她那辆酒红色鬼火,叼着棒棒糖,把针织开衫的扣子系了一颗,左小腿外侧的红玫瑰在晨光中颜色淡了三分。 绿毛跨上她那辆薄荷绿鬼火,粉毛跨上她那辆蜜桃粉鬼火,两个人并排停在台阶下面,两颗挂耳染的脑袋凑在一起说了句什么,然后同时笑了。 齐刘海把猫包放在鬼火的脚踏板上,旺财从猫包的网眼里探出一只爪子,抓了抓齐刘海牛仔裤的裤腿,齐刘海低头看了一眼旺财,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拧开了车钥匙。 沈卿和沈娜分别跨上那两辆白色鬼火,沈卿的奶白色棉质长裙在跨上车的时候被风掀起来一角,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和白色帆布鞋的鞋帮,沈娜的黑色吊带在晨风中晃了晃,她把浅灰色开衫裹紧了一些。 林野最后一个跨上他那辆深灰色鬼火,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晨曦从东边漫过来,和打火机的火光在他脸上交汇成一个短暂的光影交错。 “出发,回家。” 九辆鬼火的轮毂灯带在凌晨五点半的街道上依次亮起,金黄和粉色的光圈在柏油路面上投下九道交叠的光轨,电机的嗡鸣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回荡,从夜店门口拐上主路,又从主路拐上通往别墅区的路。 东边的天际线越来越亮了,鱼肚白变成浅粉色,浅粉色变成橘红色,橘红色又在云层的边缘镶上一道金边,太阳还没有露头,但光已经从地平线下面漫上来了,把整片天空染成一幅水彩画的底色。 路两边的杨树在晨风中沙沙作响,树叶上的露珠被光线照得像一颗颗碎钻,九辆鬼火从碎钻中间穿过去,轮毂灯带在扬起的薄尘里拉成一片模糊的彩虹。 黄毛在最前面飙车,荧光紫鬼火在晨曦中像一颗紫色的流星,她把油门拧到底,电机发出一声短促的咆哮,速度表的指针跳到了六十,双马尾从头盔下面飞出来,像两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 郭二佳跟在她后面,磨砂黑鬼火的轮子在土路的石子地面上碾出一道浅浅的车辙,花臂握在车把上,锦鲤和莲花的纹身在晨光中游动了一下。 花腿的酒红色鬼火在队伍中间,棒棒糖还没吃完,叼在嘴里,嘴角微微上扬,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慢节奏的R&B,音量很小,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绿毛和粉毛并排在队伍里,两个人同时把头盔面罩推上去,让晨风直接吹在脸上,薄荷绿和蜜桃粉的挂耳染头发在风中乱成了一团,两个人的笑声被风吹散在杨树林里。 齐刘海在队伍倒数第二个,猫包里的旺财探出脑袋,两只黄色的眼睛看着路两边飞速后退的杨树,耳朵竖得笔直,胡须在晨风中微微颤抖。 沈卿和沈娜在队伍的最后面,两辆白色鬼火并排行驶,沈娜的车速比沈卿快一点点,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沈卿,确认妹妹跟上了,然后又转回头去,黑色吊带的肩带从开衫下面滑出来一截,她没有去拉。 林野在沈卿和沈娜中间,深灰色鬼火的速度刚好卡在两个人中间,不追不赶,不快不慢,他嘴里叼着烟,烟雾被晨风吹散在身后,烟灰掉在土路上,和扬起的尘土混在一起。 别墅的铁门在晨曦中敞开着,门口鹅卵石小径上的露珠被朝阳照得像一颗颗透明的玻璃珠,九辆鬼火的轮毂灯带在铁门前依次熄灭,金黄和粉色的光圈同时暗下去,像一群萤火虫在同一秒收起了翅膀。 第145章 洗洗睡 黄毛第一个从车上跨下来,帆布鞋踩在鹅卵石上,鞋带还散着,她踉跄了一下但没有摔倒,她把双马尾的发圈扯下来,蜜茶棕色的长发散开,披在肩上,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终于到家了。” 她伸了个懒腰,洛丽塔裙子的蕾丝在她伸懒腰的动作中被拉伸到了极限,发出一声细微的撕裂声,但她没有在意,赤着脚踩在鹅卵石上,朝别墅的大门走去。 郭二佳把磨砂黑鬼火停好,花臂从车把上松开,活动了一下手指的关节,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她把墨镜从头顶拉下来戴好,遮住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花腿把酒红色鬼火的钥匙拔下来,叼着棒棒糖走到别墅门口,靠在铁门上等其他人,针织开衫被晨风吹开了一颗扣子,她没有系回去,因为风已经停了,太阳从东边的云层后面露出了一小半,橘红色的光线照在她左小腿外侧的红玫瑰上,那朵纹身花像是真的在晨光中绽放了一样。 绿毛和粉毛手拉手走进铁门,两个人同时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坐下了,绿毛把头靠在粉毛肩膀上,粉毛把头靠在绿毛头顶,薄荷绿和蜜桃粉的挂耳染头发纠缠在一起,像一个被打翻了的糖果罐。 齐刘海把猫包从鬼火上取下来,拉开拉链,旺财从包里跳出来,四只爪子落在鹅卵石上,踩出一串细碎的声响,它回头看了齐刘海一眼,喵了一声,然后迈着猫步朝别墅的大门走去,尾巴竖得像一根旗杆。 沈卿和沈娜把两辆白色鬼火并排停在别墅车棚下面,沈娜从车上跨下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长岛冰茶的酒劲还没完全退,但她扶住了车棚的柱子站稳了,沈卿走过来扶住姐姐的胳膊,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林野最后一个走进铁门,他把深灰色鬼火停在车棚最外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然后锁屏,把手机揣回口袋里。 别墅二楼的窗帘还没有拉开,一楼的灯也没有开,整栋别墅在晨曦中安静得像一只沉睡的巨兽,八百六十平的占地面积在朝阳下投下一大片阴影,阴影的边缘刚好落在鹅卵石小径的尽头。 林野站在别墅门口,转过身看着这群精神小妹们,黄毛在门口把鞋带系好了,正在低头检查洛丽塔裙子的蕾丝破了没有,郭二佳靠在门框上把墨镜推到头顶揉眼睛,花腿叼着棒棒糖在给谁发消息,绿毛和粉毛已经坐在台阶上快要睡着了,齐刘海抱着旺财蹲在花坛边上看蚂蚁搬家,沈卿和沈娜并肩站在车棚下面,两个人在晨光中的侧脸像一幅画。 “都进去吧,洗洗睡。” 林野一挥手,拉开了别墅的大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一楼的玄关灯自动亮了,暖黄色的光线从门缝里涌出来,洒在鹅卵石小径上,和朝阳的橘红色光线混在一起。 黄毛第一个冲进去,帆布鞋在玄关的木地板上踩出两声闷响,她一边跑一边把洛丽塔裙子的拉链拉开。 郭二佳跟在她后面,把花臂上套着的几个彩色塑料手环摘下来扔在玄关的鞋柜上。 花腿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扔进玄关的垃圾桶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咚”,棒棒糖的塑料棒在垃圾桶底部弹了一下。 绿毛和粉毛互相搀扶着走进去,两个人的步伐已经完全同步了,左脚踏出去,右脚跟进,像两个被同一根绳子拴在一起的木偶。 齐刘海抱着旺财走进玄关,旺财从她怀里跳下来,四只爪子落在木地板上,踩出一串细碎的啪嗒声,它头也不回地朝客厅的猫窝跑去。 沈卿和沈娜最后走进来,沈娜的腿还是有点软,沈卿扶着她的腰,两个人慢慢地跨过门槛,黑色吊带和奶白色长裙在玄关的灯光下交织在一起。 林野最后一个走进门,他转过身,把别墅的大门关上,门锁咔嗒一声咬合,把晨曦关在了外面。 别墅里很安静,只有楼上楼下八个房间的门依次关上的声音,从一楼到二楼,从走廊的这头到那头,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像八颗棋子落在棋盘上。 林野站在玄关,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五点四十七分,天已经亮了,但别墅里的窗帘还没有拉开,暖黄色的灯光照着空荡荡的客厅,茶几上还摆着昨晚出门前谁喝了一半的那杯蜂蜜水,蜂蜜已经在杯底结成一层半透明的固体。 他脱下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二楼走廊的感应灯在他经过的时候依次亮起,又在他身后依次熄灭。 他推开主卧的门,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五点四十九分,他把T恤从头上脱下来扔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倒在床上,床垫的弹簧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有收回去的笑。 四千八百七十三万六千两百块。 九辆鬼火停在车棚里,轮毂灯带还带着余温。 八个姑娘在八个房间里,有人已经在浴室里打开了花洒,有人在床上抱着枕头闭上了眼睛,有人蹲在猫窝旁边看旺财吃猫粮。 林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他出门前洗发水的味道,薄荷味的,和他兜里那包红塔山的烟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只有他自己能闻到的气味。 他想起三个多月前自己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的那个晚上,兜里只剩两百一十七块钱,他以为天塌了。 现在他躺在一栋八百六十平别墅主卧的两米大床上,银行卡里躺着将近五千万,车棚里停着九辆鬼火,八个姑娘在楼下楼上的八个房间里睡得正香。 他把手从枕头下面伸出来,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没有解锁,只是按亮屏幕看了一眼壁纸。 壁纸是一张照片,八个姑娘一字排开站在训练场的跑道上,背后是夕阳,每个人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很长,黄毛站在最左边,双马尾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郭二佳站在她旁边,花臂举过头顶比了个耶,花腿蹲在第一排,左小腿外侧的红玫瑰在夕阳下像一团火。 林野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屏幕暗下去,壁纸上的八个姑娘消失了,只剩下黑色的玻璃面板反射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晨光。 他闭上眼睛,嘴角的笑还没有收回去。 值了。 第146章 城市赛准备 太阳爬到了训练场正上方,废弃机械厂的大铁门被晒得发烫。 几辆鬼火在跑道上练弯道,电机的嗡鸣声在厂房墙壁之间来回撞。黄毛骑着荧光紫鬼火在弯道上压了一个漂亮的弧度,膝盖几乎贴到地面,过弯后油门拧到底,速度表的指针跳到七十。 郭二佳蹲在改装车间门口,握着扳手调校刹车片,花臂上沾了一层黑色油污,锦鲤的鳞片在油污下若隐若现。她用肩膀擦了擦脸上的汗,额头留下一道黑色油印。 花腿坐在车间门口的台阶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在处理昨晚比赛的视频素材。墨镜推到头顶,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绿毛和粉毛在训练场门口的电线杆上贴招募海报,两个人站在同一张折叠梯上。海报上画着一辆鬼火和一行大字:“火星车队招募新学员,不限性别,不限年龄,只要你有一颗想飞的心。” 齐刘海蹲在财务室门口,旺财趴在她脚边打盹。她把旧记账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沈卿和沈娜在训练场角落的咖啡角里,沈卿磨咖啡豆,沈娜擦杯子。两个人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黑长直扎成马尾辫,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一辆藏蓝色的宝马X5从大铁门拐进来,轮胎碾过碎石子的声音在院子里格外清晰。 车门推开,王小莹从驾驶座钻出来。她穿着白色短袖POlO衫和深灰色休闲裤,脚上一双白色平底鞋,珍珠耳钉换成了银色耳钉,头发扎成低马尾。从后备箱拎出一个帆布袋,袋子上印着某运动品牌的lOgO。 林野从改装车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擦车用的抹布,深灰色T恤上沾了几道油污。 “来了?” “来了。” 王小莹把帆布袋放在地上,抬起头看着正在练弯道的黄毛。荧光紫鬼火在跑道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弧线,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尖叫。 “技术越来越好了。” “小智说她现在的水平,去跑职业比赛的初级组,至少能拿前三。” 王小莹转过头看着林野,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进贼的事我听说了。”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昨晚的事,郭二佳她爸带两个人翻墙进来的,想撬财务室的门,被小智逮住了,人已经送派出所了。” 两个人走进训练场一楼大厅。王小莹把帆布袋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跟过来的小智。 “小智,昨晚的事你处理得很好。” 小智摸了摸后脑勺:“莹姐,小事,那几个贼还没撬开门就被我们按住了。” 王小莹点了点头,话锋一转:“看来咱们需要增加保安了。” 小智愣了一下:“莹姐,我们都住厂里,没事的!” “那如果你们出去比赛呢?” 小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王小莹没有继续追问,把目光转向林野:“林野,还有一个事。” 她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蓝色文件夹,翻到中间某一页递给林野。 “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跑鬼火吧。我给咱们车队报名了一个城市赛,难度不大,当练手了。” 黄毛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跑道上下来了,头盔夹在腋下,双马尾被汗水浸湿了几缕。 “莹姐,真的?” “真的。” 黄毛的嘴巴张成了O型,转头冲着郭二佳喊:“二佳!比赛!我们要比赛了!” 郭二佳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花臂上的灰,弯腰捡起扳手别回裤腰上,伸手揉了揉黄毛的头顶。 “行行行,比赛比赛,你别激动。” 王小莹看着黄毛的洛丽塔裙子:“比赛的时候要穿赛车服,不能穿这个了,不安全。” 黄毛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洛丽塔裙子,抬起头:“行吧,为了比赛,忍了。” 王小莹转向林野:“需要给黄毛和几个车手定制赛车服,大概20万一套。” 黄毛的嘴巴张成了比刚才更大的O型。郭二佳手里的扳手差点又掉了。花腿嘴里的棒棒糖从嘴唇上滑落。绿毛从折叠梯上跳下来,梯子晃了两下。粉毛在梯子顶上尖叫了一声。 齐刘海从旺财的毛里抬起脸,眼睛瞪得像两颗玻璃珠。沈卿端着蜂蜜水的手停了一下。沈娜把冰美式放在台面上。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买。所有参赛车手都买,不参赛的学员也买。” 黄毛的双马尾飞起来,洛丽塔裙子的蕾丝领口被她扯了一下,崩开的口子又大了一寸,她不在意。 郭二佳把扳手举过头顶,笑了,舌钉在她舌尖上一闪。 花腿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举过头顶:“林野万岁。” 绿毛抱住粉毛转了三圈。 齐刘海把脸埋进旺财的毛里,但她的嘴角是弯的。 沈卿双手捧着蜂蜜水,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沈娜把冰美式一口气喝完,转过身看着林野,脸上像被点燃的烟花。 王小莹站在大厅中央,看着这群姑娘的反应,转过头看着林野。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安静,默契,不需要语言。 林野从门框上直起身,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消费返利系统,48736200元。他把手机揣回口袋。 “莹姐,赛车服的事你安排,多少钱都行。” 王小莹点了点头,把文件夹塞回帆布袋,拉上拉链。 “好,我下午就联系厂商。” 黄毛从地上蹦起来:“我要粉色的!带火焰的那种!” 郭二佳把扳手别回裤腰上:“我要黑色的,低调点。” 花腿把棒棒糖叼回嘴里:“我要白色的,简洁。” 绿毛和粉毛同时举手:“我们要同款不同色的!薄荷绿和蜜桃粉!” 齐刘海抱着旺财站在人群最外面,声音很小:“我……我不参赛,不用给我买。” 林野转过头看着她:“买。不参赛的学员也买,我刚才说了。” 齐刘海从旺财的毛里抬起脸,眼睛亮了一秒。 王小莹把帆布袋挎在肩上,走到林野面前。她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和机油味。 “那我先去联系厂商了。” “去吧。” 王小莹转身朝训练场门口走去。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黄毛在比划粉色火焰,郭二佳用扳手在地上画草图,花腿叼着棒棒糖蹲在旁边看,绿毛和粉毛在讨论颜色,齐刘海抱着旺财站在人群外面,嘴角的弧度还没收回去,沈卿和沈娜在咖啡角洗杯子。 林野站在大厅门口。 王小莹收回目光,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发动引擎。宝马X5拐上柏油路,尾灯在路的尽头闪了两下,消失了。 第147章 买车 林野站在大厅门口,叼着烟吸了最后一口,把烟蒂弹出去。 “今天不训练了,去买车!” 黄毛从跑道上冲下来,头盔扯下来,长发炸出来,脸上的汗珠顺着下巴滴在洛丽塔裙子的领口上。 “买车?” “对,买比赛用的车。咱们现在的鬼火,不能上专业比赛。” 郭二佳从改装车间门口站起来,把扳手在牛仔裤上擦了两下。 “哥,你说的是那种四万起步的专业赛车?” “四万起步,上不封顶。要买就买最好的。” 花腿从台阶上站起来,笔记本电脑合上夹在腋下:“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剪视频了?” “视频要剪,车也要买。你负责拍买车的过程,发网上当素材。” 花腿把棒棒糖叼回嘴里,打开电脑,摄像头指示灯亮起。 齐刘海从财务室门口站起来,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喂,王哥,我是赵小月,想租一辆能坐十个人左右的大车,送到机械厂这边来。好,谢谢王哥。” 她挂了电话:“车二十分钟后到。” 绿毛从折叠梯上跳下来:“买车的钱从哪出?” “从我卡上出。车队账户留着交场地费和发工资。” 粉毛从梯子顶上爬下来:“哥你卡里还有多少钱?上次夜店花了好几十万。” 林野弹掉烟灰:“够你们买一百辆车。” 沈卿从咖啡角走出来,把一杯蜂蜜水递到林野面前。林野接过喝了半杯,递回去。 沈娜在咖啡角里洗好最后一个杯子,转过身:“哥,买车的事要不要叫上陈曼?她说她有个客户就是做摩托车生意的。” “打给她,让她在市中心等我们。” 一辆白色全顺从大铁门外拐进来。齐刘海抱着旺财走到车旁边,光头司机摇下车窗:“赵小月,是你们叫的车吧?” “是,王哥。” 黄毛第一个冲上车,抢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二佳!坐这儿!” 郭二佳跨上车,在黄毛旁边坐下,把墨镜从头顶拉到鼻梁上。 花腿跟在后面,选了倒数第二排靠窗,电脑放在膝盖上,摄像头开着。 绿毛和粉毛手拉手上了中间一排的双人座,剥开棒棒糖叼进嘴里。 沈卿端着那半杯蜂蜜水,走得很慢。沈娜跟在她后面。齐刘海最后上车,把旺财放进猫包背好。 林野最后一个上车,在黄毛和郭二佳中间坐下来。 白色全顺拐上柏油路,空调开到最大档。 陈曼发来的定位在摩托车一条街。王哥把车停在街口:“到了,我在车上等你们。” 林野走在最前面,八个姑娘跟在他身后。 第一家是雅马哈。胖店主蹲在门口修踏板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黄毛站在R1面前:“老板,有比赛用的车吗?” “R3赛道版五万八,R7十二万六,R1二十八万。” 林野蹲下来看了看R7:“刹车行程太短了,黄毛是新手,容易抱死。R3排量太小。还有别的吗?” 胖店主愣了一下:“你看看KTM的RC390,刹车调校比较线性。” 隔壁KTM店。瘦高个店主戴眼镜,穿橙色pOlO衫。 林野蹲下来捏了捏RC390的刹车拉杆,手感比R7软了一些,站起来握了握车把。 “你上来坐一下,试试坐高。” 黄毛跨上RC390,脚尖刚好能碰到地面。 “怎么样?” “脚尖能碰到,脚跟悬空,停车得歪一下屁股。” 林野皱了皱眉:“还有坐高更低的吗?” 瘦高个想了想:“川崎Ninia400,坐高七百八十五,比RC390低四厘米,对新手和矮个子最友好。” 川崎店。女店主穿绿色马甲,正在给一辆Ninia400做交付前检查。 黄毛没等人说,自己就跨上去了。双脚脚尖同时碰到地面。 “哥!这个好!我能骑!” 郭二佳蹲下来看了看底盘:“Ninia400改装件多,发动机可靠,保值率高,练手最合适。” 花腿把摄像头对准Ninia400:“素材标题我想好了,‘火星车队首批战车选定’,播放量不会低于十万。” 绿毛和粉毛站在两边,同时转过头看着林野。 林野把烟叼在嘴里:“Ninia400,买几辆?” 黄毛举手:“我要一辆!绿色的!” 郭二佳:“我也要,黑色的。” 花腿在手机备忘录打了一行字:“花腿:白色一辆。” 绿毛和粉毛同时举手:“我们也要!绿毛要橙色!粉毛要粉色!” 齐刘海抱着猫包往后退了半步,摇了摇头。 沈娜替沈卿说了:“我和卿卿也要。沈娜黑色,沈卿白色。” 林野数了一下,七个人,七辆车。 “七辆Ninia400,有现货吗?” 女店主站在柜台后面,嘴巴张开又合上,深吸了一口气:“七辆……先生你确定是七辆?” “黑色有两辆现车,白色有一辆,绿色有一辆,橙色和粉色没有。粉色Ninia400全中国都没有,川崎没出过。” 林野转过头看着粉毛。粉毛瘪了一下嘴:“那就买了之后贴膜,我要蜜桃粉。” 绿毛立刻举手:“那我买白色,贴膜贴成薄荷绿。” “七辆Ninia400,黑的不用贴,白的加贴膜,绿的加贴膜,一共多少钱?” 女店主在计算器上按了一通,手在发抖:“落地加保险加牌照,大概五万五一辆,七辆三十八万五,贴膜四辆一万二,总共三十九万七,抹个零头三十九万五。” 林野掏出手机打开付款码:“刷卡。” 女店主拿着POS机的手在抖,按了两次才把价格输进去。滴的一声,交易成功。 【叮!消费395000元,检测到团队情绪价值反馈峰值,触发80倍返利!】 【返利金额:31600000元,已汇入绑定银行卡,当前余额:76336200元。】 陈曼推门进来,白色衬衫黑色紧身短裙,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扫了一圈:“看来我晚了,车已经买了?” “七辆Ninia400,三天后提车。” 陈曼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女店主:“你好,我是林公子的助理,后续的事直接联系我就行。” 黄毛从车上跨下来,帆布鞋踩在地板上:“哥,三天后我们就有自己的赛车了?” 林野弹掉烟灰:“三天后,你们每个人都会有一辆属于自己的Ninia400。” 黄毛扑到郭二佳身上,洛丽塔裙子的蕾丝领口崩开了第三颗扣子,她不在意。 花腿在手机备忘录上打了一行字:“花腿:播放量目标十万加。” 绿毛和粉毛抱在一起转了三圈。 齐刘海蹲在店门口,齐刘海下面的嘴角比旺财的尾巴卷得还弯。 沈卿端着蜂蜜水站在角落,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 沈娜靠在门框上,黑色吊带的肩带滑下来一截,她没有去拉。 林野把烟蒂摁灭在川崎烟灰缸里,转过身。 “走,回基地,三天后来提车。” 第148章 赛前准备 一个月的时间,刚好够七辆Ninia400的发动机跑过磨合期,也刚好够黄毛她们把这三十天的夕阳都骑成一道被拉长的车影。 七辆Ninia400在训练场的跑道上一字排开,绿、黑、白、薄荷绿、蜜桃粉,漆水和贴膜在夕阳下反着光。 黄毛蹲在她那辆绿色Ninia400旁边,用抹布擦着油箱盖上那道擦不掉的划痕,第三天练车时膝盖顶到护栏留下的,她没让小智补漆,说这是勋章。 郭二佳在改装车间里把最后一辆车的链条调校完毕,扳手精准地挂回墙上那排挂钩里。钩子上方贴着标签纸,字迹是齐刘海的,工工整整。 花腿坐在车间门口的台阶上,把一个月来的素材剪成一条三分钟的预热视频。她把黄毛第一次骑Ninia400过弯时差点摔车的镜头和最后一次训练时膝盖擦地的镜头放在一起对比,配文只有“三十天”。 绿毛和粉毛站在训练场门口,把旧海报撕下来,换上新的。新海报印着七辆Ninia400并排停在跑道上的照片,底部一行大字“火星车队,出征在即”。 齐刘海蹲在财务室地上,把七辆车的保险单、行驶证、登记证书按车主姓名分好,装进七个不同颜色的文件袋里,在她膝盖前排成一道小小的彩虹。 沈卿在咖啡角磨了一个月的咖啡豆,每天早上给林野泡的那杯蜂蜜水从没断过。训练场门口那棵杨树的叶子从深绿变成了浅黄,第一片落叶飘到她台面上的那天,王小莹的电话打进了林野的手机。 “赛车服到了,明天早上送到训练场。” 赛车服在比赛日前三天送到。七套连体皮衣装在七个防尘袋里,挂在改装车间的横梁上。 黄毛的是粉色,肩膀和膝盖加了荧光绿撞色块,胸口印着“BAI”。 郭二佳的是黑色,整件衣服除了胸口银色的“GUO”之外没有任何装饰。她穿上后在全身镜前站了三秒,说了一句“还行”。 花腿的是白色,左小腿位置印着一朵红玫瑰,和她纹身上的那朵一模一样。 绿毛和粉毛的是同款不同色,薄荷绿和蜜桃粉。两个人穿上后站在镜子前同时转身看着对方,同时笑了。 沈娜的是深灰色,沈卿的是浅灰色,两个人的胸口都印着“SHEN”。 比赛日前一天晚上,齐刘海把七个文件袋检查了三遍,又把七辆车的油量、胎压、链条松紧度列了一张表格,贴在财务室墙上,用红笔在“胎压”一栏画了个圈,旁边写着“早上出发前再检查一次”。 比赛日早上,天刚蒙蒙亮,训练场的灯就全亮了。 黄毛第一个从宿舍楼冲出来,粉色赛车服已经穿好,头盔夹在腋下,手套叼在嘴里。她跑到她那辆绿色Ninia400旁边,蹲下来用手指按了按轮胎侧壁,凭手感确认气压。 郭二佳从改装车间把最后一箱工具搬上卡车。每样工具都在泡沫箱里有个固定的凹槽,是齐刘海用美工刀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她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留下一道黑色油印。 花腿端着笔记本电脑跑来跑去,把装车、穿赛车服、检查胎压的画面都拍下来。棒棒糖换到了第三根,前两根的糖棍插在训练场门口的泥土里,像两面白色的小旗子。 绿毛和粉毛把最后几箱水和能量饮料搬上第二辆卡车,走三步歇一步。 齐刘海蹲在财务室门口,把七个文件袋挨个放进黑色双肩包,拉上拉链,又拉开重新检查了一遍。她把旺财交给小雨,旺财挣扎了一下,喵了一声。齐刘海没有回头。 沈卿在咖啡角泡了最后七杯蜂蜜水,装在七个保温杯里,杯盖上用记号笔写着每个人的名字。黄毛的杯盖上画了个笑脸,郭二佳的画了个扳手,花腿的画了一颗糖,绿毛和粉毛的画了两颗挨在一起的心。 沈娜把七个保温杯装进帆布袋,系了个死结。 小智蹲在卡车车厢里,用扳手把最后一个锚点又拧紧了半圈。跳下来时膝盖磕在尾板上,疼得龇了一下牙,但没有出声。小雨站在车下面抱着旺财,用眼神问他“疼不疼”,他用摇头回答了她。 两辆大车停在旁边:一辆白色全顺能坐十个人,一辆藏蓝色宝马X5是王小莹的。 林野从宿舍楼走出来,深灰色T恤外面套了件黑色夹克,嘴里叼着烟,看了看表——早上六点十七分。 “出发。” 黄毛跳上全顺,抢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郭二佳跟上去在她旁边坐下,把墨镜推到额头上。花腿选了倒数第二排靠窗,电脑放在膝盖上。绿毛和粉毛手拉手上了中间一排的双人座。齐刘海先把双肩包放好,又下车把猫包递给小雨,摸了摸旺财的头,转身走了,没有回头。沈卿拎着帆布袋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用脚踝夹住袋口。沈娜坐在她旁边。 林野拉开宝马X5的副驾车门坐进去,座椅靠背的角度已经调好了。 王小莹发动引擎,藏蓝色的仪表盘亮起来。宝马X5驶出大铁门,身后跟着全顺和卡车,车灯在晨雾中拉出一道道黄色的光柱。 “咱们这架势,赶上专业车队了。” “专业车队哪有我们人多。” 赛车场在城市最东边,靠近高速出口。路边已经停了不少车,轿车、SUV、拖车,拖车上拉着雅马哈、川崎、本田、杜卡迪。 宝马X5开过去的时候没人抬头。 但白色全顺拐进来时,几个人抬起了头侧滑门下方贴着“火星车队”四个字。 第一辆卡车拐进来时,更多人抬起了头—都车厢门缝里透出一排彩色的车尾。 第二辆卡车拐进来时,坐在保时捷卡宴里玩手机的那个人把手机放下了。 第三辆卡车拐进来时,整个赛车场大门口的人都站起来了七辆Ninia400整整齐齐码在车厢里,荧光绿的绑带和黄毛赛车服上的撞色块一模一样。 王小莹停好车,转过头:“到了。” 黄毛第一个跳下全顺。粉色赛车服在阳光下像一颗掉在赛道上的草莓糖。周围正在卸车的车手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个穿黑色皮衣的年轻人蹲在地上绑绑带,手停在半空中,绑带从指尖滑落。 郭二佳第二个跳下来。黑色赛车服让她在人群中隐形了零点几秒,直到胸口那个银色的“GUO”反射了阳光。 花腿下来时,左小腿外侧那朵红玫瑰在白色赛车服的衬托下格外醒目。 绿毛和粉毛手拉手下来,同时掏出手机拍了一张赛道的照片,同时皱了一下眉头,同时说了一句“光线不好”。 齐刘海最后一个下来,被双肩包压得微微弓着腰。她从包里掏出七个文件夹,按照顺序夹在腋下,又掏出一张表格用手指点了一遍。 沈卿和沈娜下来时,所有还在看黄毛的人都把目光移过来了。深灰和浅灰,一个明艳一个清纯,两张七分相似的脸。 王小莹走到林野旁边。林野弹掉烟灰,看着停车场里那些还在发愣的车手们,那些人的表情从轻视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惊讶。 赛车场的工作人员从大门里跑出来,穿着橙色马甲,气喘吁吁。 “你们是火星车队的?七辆车,七名车手?” 林野点了点头。 齐刘海从旁边走过来,把七个文件夹递过去:“报名资料都在里面了。” 年轻小伙翻开荧光绿的文件夹,每一项都填得工工整整,每一份复印件都裁得整整齐齐。他直起腰,把文件夹抱在怀里:“没问题,我这就去办手续。” 黄毛站在卡车旁边,郭二佳帮她把赛车服拉链从下往上拉到头,拉链卡进顶端的锁扣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郭二佳拍了拍黄毛的肩膀,黄毛从她手里接过头盔戴上,面罩拉下来。 花腿把笔记本电脑放在卡车引擎盖上,按下直播按钮。直播间标题“火星车队比赛日,黄毛的赛道首秀”。 绿毛和粉毛把横幅拉开挂在入口铁栅栏上:“火星车队,赛道争锋”。 齐刘海把七张车号贴纸按顺序摆在地上,用手指把每张贴纸的边缘都按了一遍。 沈卿从帆布袋里拿出七个保温杯分给每个人。黄毛接过那个画着笑脸的杯子,拧开喝了一口,水温刚好,甜度刚好,和过去一个月每天早上喝到的那杯一模一样。 赛车场的广播响了:“请各参赛车队到报到处领取车手证和车队证,九点三十分车手会,十点整热身赛。” 林野把烟摁灭在宝马X5的前保险杠上,转过身:“走吧,进去准备。” 王小莹从口袋里掏出车队证递给他,红色挂绳,上面印着“火星车队”四个字,和全顺车门上贴的那四个字是同一个字体。 第149章 林公子什么来头 赛车场的广播还在响着“请各参赛车队到报到处领取车手证”。 林野带着七个姑娘穿过停车场和赛道之间的柏油路,七双赛车靴踩在路面上发出整齐的脚步声。 黄毛走在最前面,粉色赛车服的荧光绿撞色块在阳光下很显眼,头盔夹在腋下。 郭二佳走在她右边,黑色赛车服只有胸口银色的“GUO”在反光。 花腿走在第三位,白色赛车服左小腿外侧绣着一朵红玫瑰,叼着棒棒糖。 绿毛和粉毛并排走在中间,薄荷绿和蜜桃粉的赛车服像两颗水果糖。 沈卿和沈娜走在最后面,深灰和浅灰的赛车服在所有彩色中最不显眼。 七个人走进赛车场大门。围场区已经停满了车辆和帐篷,几百个人在走动。 最先注意到她们的是一个蹲在杜卡迪旁边拧螺丝的年轻技师,扳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是一个靠在雅马哈R6旁边抽烟的中年车手,烟灰掉在他灰色赛车服的胸口上,他没有去擦。 围场一个接一个安静下来,从入口处开始向四面八方扩散。 穿橙色马甲的工作人员站在报到处门口,手里抱着一摞车手证。他抬起头看着走过来的七个姑娘,又扭头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喝咖啡的同事,同事的咖啡从杯沿溢出来滴在白衬衫上。 黄毛走到报到处桌前,把头盔放在桌上。“你好,火星车队,七号车手白晓静。” 工作人员从桌上拿起七号车手证递过来,荧光绿的挂绳上印着“白晓静”三个字。他的声音有点发飘。 黄毛把车手证挂在脖子上,转过身对着郭二佳比了个OK的手势。 郭二佳走上前,把短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揪。“火星车队,六号车手郭二佳。”工作人员把六号车手证递过来。 花腿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插进白色赛车服胸口的拉链缝里。“火星车队,五号车手张晶晶。”她把车手证挂在脖子上,棒棒糖重新叼回嘴里。 绿毛和粉毛同时走上前。“火星车队,四号车手孙一瑶。”“火星车队,三号车手王思思。”两个车手证同时递过来,两个人同时挂在脖子上。 沈卿走上前,声音很小。“火星车队,二号车手沈卿。”工作人员把二号车手证递过来。 沈娜最后走上前。“火星车队,一号车手沈娜。”一号车手证递过来,她挂在脖子上。 工作人员把七本荧光绿文件夹收拢在一起,用橡皮筋扎住放在桌子最里面。他拿起桌上那杯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表情是苦的。 七个人从报到处走向出发点。围场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她们移动。 七辆Ninia400已经被小智从卡车上卸下来,推到发车区按照车号顺序一字排开。整流罩上贴着荧光绿的车号贴纸,是齐刘海今天早上用美工刀裁出来的。 发车区已经站了不少车手和技师。人群分成几十个小圈子,所有小圈子的目光都同时指向那七辆Ninia400和它们旁边站着的七个女车手。 穿黑色皮衣的年轻人蹲在自己的雅马哈R3旁边,手里拿着胎压表。 他的目光穿过R3的油箱盖,落在黄毛身上。 看台中央,赵峰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放在膝盖上,身体往前倾。 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目光穿过围场和赛道之间的铁丝网围栏,落在发车区那七辆Ninia400和七件彩色赛车服上。 旁边的钱坤把手里啃了一半的汉堡放下。“是啊,第一次参赛吧?怎么都是女车手?” 孙磊坐在赵峰右边,把身体往赵峰那边倾斜了一下。“那几个女的有点眼熟……峰哥,林公子那天带去夜店的!” 赵峰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重新投向发车区,一个车手一个车手地看过去。 一号沈娜,二号沈卿,三号粉毛,四号绿毛,五号花腿,六号郭二佳,七号黄毛。他认出了那天在夜店V1卡座角落里的那两张脸。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头像是一片纯黑的对话框。对话框里只有一句他发出去的消息,没有回复。消息是“林公子,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发送时间是二十七天前。 赵峰看着那句没有回复的消息,锁屏了,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膝盖上。 钱坤把薯条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起来。“峰哥,你说那个林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花几十万给七个姑娘定制赛车服,就为了跑一个城市赛?他自己骑什么?鬼火?” 赵峰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过铁丝网围栏,落在发车区最边缘那个穿深灰色T恤和黑色夹克的身影上。 林野蹲在七辆Ninia400的最后面,嘴里叼着烟,正在用扳手拧紧黄毛那辆车的后视镜螺丝。 赵峰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身影,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来。 赛车场的广播又响了:“请所有参赛车手到发车区集合,热身赛将于十分钟后开始。” 黄毛把抹布塞进Ninia400的整流罩缝隙里,从地上站起来。 郭二佳把墨镜从额头上拉下来戴好。 花腿把棒棒糖拿下来塞进拉链缝里。 绿毛和粉毛同时做了三次深呼吸。 沈卿把发尾撩到背后。沈娜把头盔夹在腋下,转过头看着林野。 林野站起来,把扳手别在裤腰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掉烟灰。 “去吧,正常骑就行。” 第150章 比赛马上开始了 赛车场的广播还在响着“热身赛将于十分钟后开始”。赵峰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放在膝盖上,身体往前倾,眼睛穿过铁丝网围栏,盯着发车区那七辆Ninia400和七个彩色赛车服的身影。 “林公子一定在现场,这是个交往的机会。”赵峰把矿泉水瓶拧上盖子放在座位旁边。 钱坤把啃了一半的汉堡用纸巾包住塞进座位下面的网格袋里。“峰哥说得对,上次夜店那排场你也看到了,今天他车队比赛,他肯定在。咱们过去打个招呼。” 孙磊把身体往赵峰那边倾斜。“主要是看看林公子坐哪。” 赵峰从座位上站起来,拍了拍浅粉色pOlO衫。“从第一排开始找。” 三个人沿着看台的水泥台阶往下走。第一排坐着的都是其他车队的技师和家属,没有林野。第二排坐着一群穿灰色卫衣的年轻人,没有林野。第三排坐着四个中年男人,没有林野。 第四排最左边靠近看台边缘的位置,林野坐在那里,深灰色T恤外面套了件黑色夹克,嘴里叼着烟。左手边坐着王小莹,右手边坐着陈曼。 赵峰的脚步停了。“找到了。” 钱坤顺着赵峰的目光看过去。“又是两个美女,林公子左边那个,右边那个也不差。” 孙磊把手腕上的劳力士转了一圈,把头发往后拢了一把,从口袋里掏出口香糖塞进嘴里。 “走吧峰哥,过去打招呼。” 赵峰深吸了一口气,把浅粉色pOlO衫的领子立起来。三个人从台阶上走过去。 赵峰走到林野左侧两个座位的位置停下来,那个座位上放着一个帆布袋。他站在帆布袋旁边微微弯下腰。 “林公子,巧啊,又见面了。”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掉烟灰,转过头看着赵峰。“赵峰,上次夜店的。” 赵峰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一半。“对,林公子记性真好。我今天也是来看比赛的,看到火星车队报名了,就猜你肯定在,过来打个招呼。” 钱坤站在赵峰身后半步的位置,脑袋从赵峰肩膀后面探出来半个。“林公子好,我是钱坤,上次夜店也在。” 孙磊把手腕上的劳力士往袖子里缩了缩。“林公子,今天火星车队第一场比赛,您对她们有信心吗?” 林野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正常骑就行。” 王小莹坐在林野左手边,目光从赵峰脸上扫到钱坤脸上又扫到孙磊脸上。陈曼坐在林野右手边,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赵峰的目光在王小红和陈曼脸上各停了一下。“林公子,这两位是……” “王小莹,火星车队经理。陈曼,火星车队后勤主管。” 王小莹对赵峰点了一下头。陈曼对赵峰笑了一下。 钱坤从赵峰身后又探出半个脑袋,目光落在陈曼身上。“陈主管,您这气质,不当模特可惜了。” 陈曼推了推眼镜。“我当模特的时候你还在上高中。” 看台下面的发车区传来一声哨响。七辆Ninia400的发动机同时启动。 “比赛马上开始了。”林野把烟叼在嘴里吸了最后一口,烟蒂摁灭在看台水泥台阶上。 王小莹坐在林野左手边,藏蓝色西装套裙的裙摆在她并拢的膝盖上铺开,珍珠耳钉, 陈曼坐在林野右手边,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紧身短裙在她翘起二郎腿的时候在大腿中间拉出一道紧绷的褶皱,她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赵峰的目光在王小红和陈曼脸上各停了一下。 “林公子,这两位是……” “王小莹,火星车队经理。陈曼,火星车队后勤主管。” 王小莹对赵峰点了一下头。陈曼对赵峰笑了一下。 赵峰读懂了王小莹的“你可以走了”和陈曼的“你打扰到我了”,但他继续站在原地。 “王经理,陈主管,幸会幸会,林公子的车队肯定差不了,今天比赛我全程看,给火星车队加油。” 钱坤从赵峰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目光落在陈曼身上。“陈主管,您这气质,不当模特可惜了。” 陈曼推了推眼镜。“我当模特的时候你还在上高中。” 钱坤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不知道该说什么,选择继续笑。 孙磊把劳力士缩进袖子里了,因为他发现陈曼手腕上戴的那块表是百达翡丽的TWenty~4,价格是他这块黑水鬼的五倍。 看台下面的发车区传来一声哨响。七辆Ninia400的发动机同时启动。 “比赛马上开始了。”林野把烟叼在嘴里吸了最后一口,烟蒂摁灭在看台水泥台阶上,塞进黑色夹克的口袋里。 赵峰站到了看台边缘的栏杆旁边。 钱坤站到赵峰右边,孙磊站到钱坤右边。 王小莹从帆布袋里拿出一个黑色望远镜,双手举起来。陈曼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来。 赛道上,七辆Ninia400按照车号顺序排好了位置。 一号沈娜在杆位,二号沈卿在她右边,三号王思思在第二排左边,四号孙一瑶在第二排右边,五号张晶晶在第三排左边,六号郭二佳在第三排右边,七号白晓静在第四排中间。 白晓静把头盔面罩拉下来,双手握在车把上。 郭二佳把头盔面罩推上去又拉下来,反复了三次。 张晶晶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王思思和孙一瑶同时探出头看了一眼发车区尽头的红灯,又同时缩回头去。 沈卿的手指在离合器拉杆上搭着。 沈娜的身体在油箱上微微前倾,臀部离开后座。 发车区尽头的红灯亮了,五盏红灯从上往下依次亮起。 整个发车区安静了,看台也安静了,只有四十六台赛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赛道上空回荡。 林野把黑色夹克的拉链往上拉了两寸,把烟盒从口袋里掏出来又塞回去。 王小莹把望远镜从眼睛上放下来,转过头看了林野一眼。 陈曼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向林野,屏幕上显示着直播后台,在线观看人数三千七百二十三人。 赵峰站在看台边缘的栏杆旁边,左手攥着栏杆,目光落在发车区。 钱坤掏出手机打开录像模式,两只手握住手机。孙磊手腕上的劳力士从袖子里滑出来了。 五盏红灯同时灭了。 发车区后面那排LED计时板上的数字从红色的“STANDBY”变成了绿色的“GO”。四十六台赛车的发动机同时从低转速跃升到了高转速。 一声巨响从赛道上炸开。四十六台赛车从发车区同时飞出。 一号沈娜的浅灰色Ninia400从杆位弹射出去,后轮在沥青路面上撕出一条黑色橡胶印。 二号沈卿的深灰色Ninia400紧跟在一号后面半个车身。 三号王思思的蜜桃粉Ninia400从第二排左边冲出去。 四号孙一瑶的薄荷绿Ninia400从第二排右边冲出去。 五号张晶晶的白色Ninia400从第三排左边冲出去。 六号郭二佳的黑色Ninia400从第三排右边冲出去。 七号白晓静的荧光绿Ninia400从第四排中间冲出去。 看台上四百多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赵峰的左手攥着栏杆,右手攥住了钱坤的手臂。 王小莹站起来,把望远镜举到眼前。陈曼站起来,笔记本电脑从她膝盖上滑落到座位上。 林野坐在座位上没有站起来。他把黑色夹克的领子往上拢了拢,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燃。他看着赛道上那团越跑越远的车流。 赛道上,四十六台赛车的轰鸣声从看台的正前方移动到了看台的左前方。第一组弯道在赛道七百米处,是一个右手的弧形弯。 白晓静的荧光绿Ninia400在进入第一组弯道之前追到了第十五位。她前面那台车是郭二佳的黑色Ninia400。 郭二佳在入弯前看了一眼后视镜,镜片里那团荧光绿离她越来越近。 第一组弯道,入弯点在三根白色标线的最后一根处。郭二佳的黑色Ninia400在入弯点前完成了降档,向右倾斜车身。 白晓静在入弯点前完成了降档,入弯速度比郭二佳快了三公里每小时,在弯心追到了郭二佳身后一个车身的位置。 沈娜的浅灰色Ninia400通过第一组弯道后排第六位,沈卿的深灰色Ninia400排在第七位。王思思和孙一瑶排在第十三位和第十四位。张晶晶的白色Ninia400排在第十六位,在出弯时被白晓静超过了。 看台上,赵峰转过身看着林野。他想说“林公子你的车手骑得真不错”,但没有说出口。 赛道上,四十六台赛车通过了第二组弯道。这是一个左手的发夹弯。白晓静的荧光绿Ninia400在大直道追到了郭二佳身后不到半个车身的位置。 郭二佳把刹车点往后推了五米,入弯速度比计划快了四公里每小时。白晓静跟在她身后看到刹车点比平时训练时晚了五米,她明白了。郭二佳在替她挡线。 白晓静把荧光绿Ninia400从外线插了进去,超过了郭二佳。她排在第十三位,郭二佳排在第十四位。 看台上,赵峰开口了。“林公子,七号车手骑得真不错。” 林野把嘴里叼着的那根没点燃的烟拿下来,夹在指间转了两圈。“她叫白晓静,刚满十八,学车不到四个月。” 赛道上,第三组弯道是一个S型的复合弯。 沈娜被一台蓝色雅马哈R6超过,掉到第七位。 沈卿掉到第八位。 王思思掉到第十四位,孙一瑶掉到第十五位,张晶晶掉到第十七位。白晓静从第十三位追到了第十一位。 看台上,王小莹把望远镜从眼睛上放下来,嘴角动了一下。 陈曼弯下腰把笔记本电脑捡起来,屏幕上在线观看人数八千六百四十一人。 赛车场的大喇叭响了。 “热身赛还剩最后两圈。” 第151章 赵峰要请客 热身赛还剩最后两圈。 四十六台赛车的发动机声音从高亢变成了疲惫,轮胎磨掉了橡胶颗粒,黑色碎屑从后轮甩出来,在赛道上铺成断断续续的虚线。 白晓静的荧光绿Ninia400在倒数第二圈最后一个弯道尝试超车,入弯角度比前面那台雅马哈R3激进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但出弯时R3的直道优势把差距重新拉回零点三秒。 郭二佳在倒数第二圈大直道上被一台橙色KTM RC390和一台蓝色本田CBR400R同时超过。她在后视镜里看到两台车的车头,选择降档减速让它们先过去。 张晶晶的白色Ninia400在最后一圈S弯里被一台川崎Ninia650从外侧擦了一下,左手套背面的碳纤维护壳发出一声脆响,车身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王思思和孙一瑶在最后一圈形成了一次短暂的双车配合,蜜桃粉和薄荷绿两辆车把一台雅马哈R3夹在中间,连续四个弯道没有给它超车的机会。R3在最后一个出弯点靠排量优势甩开了她们。 沈卿的深灰色Ninia400从第七位发车,在第七位完赛,十五圈里没有被任何人超过,也没有超过任何人。 沈娜的浅灰色Ninia400在倒数第三圈被一台杜卡迪959超过。那台杜卡迪在大直道上的尾速比她快了四十公里每小时。 四十六台赛车冲过终点线。白晓静第十三名,沈娜第七,沈卿第八,王思思第十四,孙一瑶第十五,张晶晶第十七,郭二佳第十九。 白晓静把车停进发车区,推开头盔面罩,蜜茶棕色的头发从头盔边缘钻出来,湿漉漉地贴在太阳穴上。 郭二佳把头盔挂在车把上,花臂上多了一道擦伤,是被前车带起来的石子崩到的。 张晶晶从拉链缝里摸出棒棒糖,糖纸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她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王思思和孙一瑶同时摘下头盔,同时把湿透的刘海从额头上撩开,两个人的眼眶都是红的。 沈卿摘下头盔,黑长直从头盔里滑出来,脸上几乎没有汗。 沈娜从车上跨下来时腿软了一下,扶住了沈卿的肩膀。 小智从维修区跑出来,蹲到白晓静的荧光绿Ninia400旁边用手指摸了摸后轮胎面。“晓静,后胎过热了,胎压太高,明天正赛前重新做暖胎。” 郭二佳把黑色Ninia400推过来,指了指前刹车卡钳。“小智,我前刹车制动力不线性,头段太软中段太硬。” 小智蹲到前轮旁,拧开放气螺丝排了一下空气。 张晶晶把白色Ninia400推过来。“我后轮被Ninia650蹭了一下,帮我看看轮毂有没有变形。” 小智趴到地上,沿着轮毂扫了一圈。“没变形。” 王思思和孙一瑶把蜜桃粉和薄荷绿两辆车推过来。王思思说她的换挡杆在第七圈不好挂挡,小智拧了一下螺丝。孙一瑶说她的链条在第十圈之后开始响,小智调了一下链条张紧器。 沈娜蹲在自己那辆浅灰色Ninia400旁边。“我的车高速出弯时车头会晃,时速超过一百二才有。” 小智压了压前减震,检查了方向柱螺丝。“没问题。出弯时身体太靠后了,明天重心往前压一点。” 沈娜站起来,转过头看着沈卿。“你的车呢?” 沈卿摇了摇头。“没有。” 林野从看台上走下来,黑色夹克拉链拉到领口,嘴里叼着点燃的烟。王小莹跟在他左边,陈曼跟在他右边。 白晓静把头盔夹到腋下,嘴角咧开想笑又收回去了。 郭二佳把扳手别回裤腰上,墨镜从额头上拉下来遮住了眼睛。 张晶晶把棒棒糖攥在手心里。 王思思和孙一瑶同时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手拉手站在一起。 沈卿把头盔挂在车把上,站得很直。 沈娜站到沈卿旁边,把赛车服拉链往下拉了五厘米,右手手腕还在微微发颤。 林野走到七个姑娘面前,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掉烟灰。“今天是热身赛,明天才是正赛。” “车需要调的告诉小智,让他调。” “把轮胎换了。” 小智从地上站起来。“前轮换米其林POWer CUp,后轮换倍耐力DiablO SUperCOrSa,明天早上之前装好。” 林野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七辆车全换,前后都换最好的。” 郭二佳把墨镜推到额头上。张晶晶把棒棒糖塞回嘴里。 王思思和孙一瑶松开对方的手,蹲下来摸了摸轮胎侧壁的龟裂纹。 沈卿站到林野面前,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娜站到沈卿旁边,把右手手腕凑到林野面前,手腕内侧有一道被赛车服磨出来的红印。 赵峰从看台上走下来,手里攥着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钱坤跟在他后面,手机还开着录像模式。孙磊走在他后面。 赵峰走到白晓静的荧光绿Ninia400前面。“林公子,七号车手白晓静跑得真不错。第十三名,前面十二台车里有八台是六百CC以上的大排量,她是四百CC。” 白晓静转过头看着赵峰,眯了一下眼睛。郭二佳把墨镜重新戴好。张晶晶用糖棍指了指赵峰的方向。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赵峰,你今天怎么来了?” 赵峰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伸出去又缩回来了。“我每个周末都来看比赛,今天看到火星车队报名了,特意过来加油的。” 郭二佳蹲下来拧白晓静后轮轴螺丝,扳手拧出咔嗒一声。 赵峰把身体往林野那边倾了一点。“晚上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林野把烟叼回嘴里吸了最后一口,烟蒂弹出去。“今天不吃了,明天还有正赛,姑娘们要早点休息。” 赵峰转身走了。浅粉色pOlO衫的背影在人群里穿过去。钱坤跟在后面,手机还在录黑屏。孙磊跟在他后面。 白晓静骑着荧光绿Ninia400驶向卡车位置。郭二佳跟在她后面。张晶晶叼着棒棒糖走在第三位。王思思和孙一瑶并排在第四和第五位。沈卿和沈娜走在最后面。 第152章 热烈比赛 正赛日的阳光比热身赛那天还要毒辣。 早上八点不到,赛车场的沥青路面已经被晒出了一层热浪。 维修区的铁皮顶棚被太阳晒得发烫。 小智蹲在白晓静那辆荧光绿Ninia400旁边,用胎压表测了今天早上第四次胎压,前轮二点二巴,后轮二点三巴,比昨天热身赛的时候各低了零点一。 白晓静站在车旁边,粉色赛车服的拉链拉到最顶端,咔嗒一声锁住。 她把头盔夹在腋下,双马尾从头盔两侧垂下来,发圈换成了荧光绿的。 她蹲下来用手指按了按前轮胎面,橡胶在阳光下是温热的。 郭二佳从维修区另一头走过来,黑色赛车服胸口印着银色的GUO,手里拿着墨镜。 她走到白晓静旁边,用墨镜腿在白晓静后脑勺上轻轻敲了两下。 张晶晶叼着棒棒糖走过来,白色赛车服左小腿外侧绣着一朵红玫瑰。 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用糖棍指着赛道尽头发车区的方向,然后把糖棍叼回嘴里,转身走了。 王思思和孙一瑶手拉手走过来,蜜桃粉和薄荷绿的赛车服在维修区灰色水泥墙前面很显眼。 两个人的头盔上都贴着一张荧光绿贴纸,是齐刘海今天早上用美工刀裁出来的火焰形状。 沈卿和沈娜从卡车后面绕出来,深灰和浅灰的赛车服在阳光下区别不大。 沈卿的头发今天扎成了低马尾,黑长直被一根素色发圈束在脑后。 沈娜的头发还是披着的。 齐刘海蹲在卡车旁边的阴凉地里,把七个文件袋在地上摆成一排,又从双肩包里掏出一张手写的表格,表格上用红笔在“胎压”那一栏画了三个圈,旁边写着“小智已确认,五点四十五分”。 小智从地上站起来,把胎压表塞进裤兜里,走到白晓静面前伸出手。 白晓静也伸出手,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白晓静粉色手套上留下了五个黑色指印。 “黄毛,昨天放的那零点二个气压刚好。” “今天早上的胎温也合适,你上去之后前两圈不要pUSh,让轮胎慢慢升温,第三圈开始正常跑。” 白晓静点了点头。 发车区的广播响了,叫所有参赛车手到发车区集合,正赛将于三十分钟后开始。 七辆Ninia400从维修区驶出发车区,荧光绿、黑色、白色、蜜桃粉、薄荷绿、深灰、浅灰,在阳光下排成一列。 白晓静把车停在第四排中间,和昨天热身赛的发车位一样。 她戴上头盔,拉下面罩,眼睛很亮。 郭二佳在她后面一排,张晶晶在她左边一排,王思思和孙一瑶在更前面的第二排和第三排,沈卿和沈娜在第一排和第二排。 七个人的头盔都戴好了,面罩都拉下来了。 看台上,林野坐在昨天那个位置。 深灰色T恤外面套着黑色夹克,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王小莹坐在他左手边,穿深灰色休闲裤和白色短袖POlO衫,银色小圆环耳钉,手里举着黑色望远镜。 陈曼坐在他右手边,白衬衫黑短裙,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屏幕上一万两千八百七十三人在线观看。 赵峰从看台下面的台阶走上来,深蓝色pOlO衫,手里拿着三杯咖啡。 钱坤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两个纸袋,里面装着牛角包和丹麦酥。 孙磊跟在他后面。 赵峰走到林野旁边那个座位,坐下来,把三杯咖啡放在座位之间的水泥扶手上。 他端起那杯美式递给林野。 “林公子,早上看你来得早,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林野看了赵峰一眼,把嘴里叼着的烟拿下来塞进夹克口袋里,接过美式喝了一口。 王小莹从望远镜后面看了赵峰一眼,目光在他的pOlO衫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到望远镜上。 她的右手放在座位旁边的水泥扶手上,林野的左手放在她的右手上面。 陈曼从笔记本电脑后面看了赵峰一眼,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钱坤手里的纸袋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到屏幕上。 “一万三千零一十二人。” 她小声念出来。 发车区尽头的红灯亮了,五盏红灯从上往下依次亮起。 看台上所有人都同时停止了说话。 林野左手在王小莹的手背上收紧了。 五盏红灯同时灭了。 LED计时板上的数字从红色的STANDBY变成了绿色的GO。 四十六台赛车的发动机同时从低转速跃升到高转速。 白晓静的荧光绿Ninia400从第四排中间弹射出去,起步反应时间零点三一秒,在四十六台车里排第九快。 第一组弯道,右手的弧形弯。 白晓静在入弯前从第十五位追到第十二位,入弯速度比昨天快了四公里每小时,左膝滑块在弯心擦到地面。 郭二佳的黑色Ninia400在第二组弯道超过一台红色杜卡迪。 她在入弯前把刹车点往后推了八米,入弯速度比那台杜卡迪快了十一公里每小时。 张晶晶在第三组S弯里完成两次连续超车。 白色Ninia400在第一个左弯超过一台Ninia650,在紧接着的右弯超过一台雅马哈R3。 她的棒棒糖在第一圈就掉出来了。 王思思和孙一瑶在第四组弯道形成双车配合,蜜桃粉和薄荷绿两辆车把一台本田CBR400R夹在中间整整三个弯道。 那台本田的车手在第三个弯道结束时主动减速退出了包围圈。 沈卿在第五圈跑出全场最快圈速,一分五十四秒三二七,比热身赛最快圈速快了零点七秒。 沈娜在第八圈被一台川崎Ninia650超过,右手手腕的旧伤在第十一圈开始隐隐作痛。 看台上,林野的左手在王小莹的手背上攥成了拳头。 王小莹咬着下嘴唇,没有抽手。 陈曼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在线观看人数跳到两万一千五百六十七人。 “两万一千五百六十七。” 她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赵峰左手握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拿铁,右手攥着座位前面的铁栏杆,手背上青筋暴起。 白晓静在第十五圈跑到第七位。 第十六圈大直道上,她用尾流效应超过一台铃木GSX250R。 看台上,林野从座位上站起来,黑色夹克的下摆扇了一下。 嘴里叼着那根烟还是没有点燃。 王小莹跟着站起来。 陈曼站起来了,笔记本电脑合上夹在腋下。 赵峰站起来了,钱坤和孙磊也站起来了。 白晓静在第十八圈跑到第六位。 第二十一圈,最后一圈。 白晓静在大直道上把油门拧到底,发动机转速飙升到一万三千转,时速一百六十八公里每小时。 她在入弯前把刹车点往后推了十二米,前减震压缩到极限,后轮几乎离开地面。 她从内线插进去,车头领先半个轮子。 出弯时两辆车同时把油门拧到底,白晓静的车头领先一个轮子,两个轮子,半个车身。 她超过了。 冲线。 白晓静的荧光绿Ninia400冲过终点线。 LED计时板上的排名刷新:七号车手白晓静,第五名。 郭二佳第十二名,张晶晶第十四名,王思思第十五名,孙一瑶第十六名,沈卿第八名,沈娜第九名。 看台上,林野把嘴里叼着的那根烟拿下来夹在指间,手指在发抖。 黑色夹克的领口被他扯开了,锁骨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王小莹站在他旁边,右手重新被林野握住。 陈曼伸出左手在林野的小臂上拍了两下。 赵峰站在林野身后,张了三次嘴,没有说话。 白晓静把车骑回发车区,停稳,熄火,摘下头盔。 蜜茶棕色的长发从头盔里炸出来。 她把头盔放在油箱上,坐在车上没有下来。 腿在抖,手套上五个黑色指印还在。 郭二佳把车停在她旁边,摘下头盔,短发湿透了。 她走到白晓静旁边,花臂伸出来,在白晓静肩膀上拍了一下。 张晶晶把车停好,摘下头盔,从拉链缝里摸出棒棒糖塞进嘴里。 王思思和孙一瑶同时熄火,同时摘下头盔,同时把湿透的刘海从额头上撩开。 两个人的眼眶都是红的。 沈卿把车停稳,摘下头盔,低马尾从头盔里滑出来时发圈松了,黑长直散开垂在肩膀上。 沈娜把车停在沈卿旁边,从车上跨下来时右腿软了一下,扶住了沈卿的肩膀。 林野从看台上走下来。 王小莹跟在他左边,陈曼跟在他右边,赵峰跟在最后面。 林野走到白晓静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晓静,不错,今天晚上庆祝!” 白晓静的嗓子是哑的,但她点了点头,嘴角咧开,笑了。 郭二佳站在白晓静身后,花臂环在胸前,墨镜推到额头上,嘴角也弯了。 张晶晶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用糖棍指着白晓静。 “我就说你能跑进前五。” 然后把糖棍叼回嘴里。 王思思和孙一瑶一人一边站在白晓静两侧,同时伸出手搂住白晓静的腰。 王思思的眼泪掉下来一颗。 沈卿走到白晓静面前,递过来一瓶水,瓶盖已经拧开了。 白晓静接过水喝了一口。 齐刘海从卡车那边小跑过来,双肩包在背上颠着。 她跑到白晓静面前,从包里掏出表格,在排名那一栏找到七号车手对应的格子,写了一个“5”。 小智从维修区跑过来,手里拿着数据表,上面画了好几个红圈。 “黄毛,你第二十一圈最后那个超车,入弯速度一百三十八公里每小时,刹车点比正常晚了十二米。” “这个数据放在全国赛的四百CC组里都是顶尖水平。” 白晓静伸出手,在小智的荧光绿鸡冠头上拍了一下。 林野把手伸进黑色夹克的口袋里,掏出那根被咬扁了的烟,叼在嘴里。 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烟雾从嘴角漏出来。 第153章 确实挺大 第二天,直到大中午,林野才醒了过来。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尾的地毯上画出一道金色线条。 入眼是几个精神小妹,各色的头发缠在一起,蜜茶棕、薄荷绿、蜜桃粉、黑长直,在他胸口、肩膀、手臂和大腿上铺得到处都是。 白晓静趴在他左边,双马尾散了一根,荧光绿的发圈挂在她自己手腕上。 郭二佳靠在他右边,花臂搭在他腹部,锦鲤的鳞片在他深灰色T恤上压出一道一道纹路,短发乱着,舌钉在她半张的嘴唇后面若隐若现。 张晶晶横在床尾,整个人斜着躺,头枕在沈卿的小腿上,脚蹬在枕头的位置,左小腿外侧那朵红玫瑰纹身在晨光里很明显,棒棒糖的糖棍还叼在嘴角,糖早就化没了。 孙一瑶和王思思叠在一起,孙一瑶趴在王思思背上,两颗挂耳染的脑袋并排搁在同一个枕头上,呼吸的节奏一模一样。 沈卿缩在床角,黑长直散开铺满了她半个身子,素色发圈套在手腕上,浅灰色睡裙皱成一团,下摆卷到腰的位置,露出一截小腹。 赵小月靠在他腿边坐着,靠在床头的靠垫上睡着了,脑袋歪向一边,嘴角挂着一丝干了的蜂蜜水渍,黑色吊带的肩带从肩膀上滑下来挂在手臂上,锁骨下面有一片红印。 昨天晚上庆祝喝多了,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来的。 林野看着满地的衣服,洛丽塔裙子搭在台灯上,赛车服挂在门把手上面,帆布鞋东一只西一只散落在木地板上,猫包倒扣在梳妆台旁边,旺财从包里探出半个脑袋。 他试图从床上坐起来,但白晓静压着他左手,郭二佳压着他右手,张晶晶压着他两条腿,孙一瑶和王思思压着沈卿,沈卿压着他左边大腿,赵小月靠在他右边大腿上。 他把白晓静的脑袋轻轻从胸口挪开,白晓静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把郭二佳的花臂从腹部抬起来慢慢放在床垫上,郭二佳的手指在空中抓了两下,不动了。 他把张晶晶的脚从大腿上搬开,张晶晶把棒棒糖的糖棍从嘴角吐出来,糖棍掉在枕头上,弹了一下,滚到床下去了。 他小心翼翼地从孙一瑶、王思思和沈卿三个人交叠的肢体缝隙里抽出自己的左边大腿,沈卿在睡梦中皱了一下眉头,手在他大腿上拍了一下。 他从赵小月靠着的右边大腿下面慢慢挪出来,赵小月的脑袋失去了支撑,往旁边歪了一下,没有醒,黑色吊带的肩带又滑下来一截。 他站起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晃了两下。 窗外的太阳已经爬到了正中间偏西的位置,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的角度说明现在至少是下午一点。 他走到卫生间洗脸。 镜子里的人头发乱成鸡窝,脸上有口红印,脖子上有至少三个吻痕,锁骨上有一个牙印,深灰色T恤的领口被扯得变形了,左边袖子卷到了肩膀,露出一截手臂和一道不知什么时候被指甲抓出的红痕。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 他用毛巾擦了脸,毛巾上沾着口红和粉底液的混合颜色,他把毛巾翻了个面再擦一遍,镜子里的人脸上干净了,但脖子上的吻痕还在,锁骨上的牙印还在。 他走出来,看到沈娜在做早餐。 沈娜站在开放式厨房的灶台前面,一件白色棉质背心,头发用筷子松松垮垮地挽了一个髻,脚上穿着一双浅灰色棉拖鞋,脚趾在拖鞋前面露出来一截。 灶台上的平底锅里,两片面包正在烤,表面已经泛起了均匀的金黄色。 另一个灶眼上放着一只小煎锅,里面两个鸡蛋正在煎,蛋白的边缘已经起了焦脆的花边,蛋黄还是溏心的,在锅里微微颤动。 灶台旁边放着三杯牛奶,一杯已经喝了一半,两杯还是满的。一瓶咖啡壶里装着现煮的美式咖啡,咖啡的香气在厨房和客厅之间弥漫开来。 “醒了?” 沈娜转过头,笑了。 阳光从厨房那扇朝南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手里拿着锅铲,锅铲上还沾着蛋液。 林野摸了摸头发,头发还是湿的,洗脸的时候顺便用水捋了一下,但发胶早就被汗水和酒精溶解了,现在每一根都朝不同的方向竖着。 “昨天晚上你没事?” 他走到厨房中岛台旁边,拉开一张高脚椅坐下来,伸手把中岛台上那杯没喝过的牛奶端起来喝了一口,牛奶是温的。 沈娜把锅铲放下,转过身面对林野,背靠着灶台,双手撑在灶台边缘。 她用右手食指和中指捏住领口的边缘,往下拉了三厘米。 锁骨下面,靠近左侧锁骨窝的位置,赫然是几个吻痕。最小的那个像一粒花生米,最大的那个像一颗葡萄,边缘已经开始泛紫。 “你说呢?” 沈娜的声音带着沙哑。 林野的目光从她锁骨上的吻痕往下移了移,白色棉质背心的布料在她胸口撑出一个饱满的弧度,背心的下摆塞在牛仔短裤的腰里,牛仔短裤的扣子只系了一颗,上面那颗没系。 他眼睛往下看了一眼。 “我说确实挺大。” 沈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把领口拉回去,用手掌在领口上拍了两下,转过身重新拿起锅铲,把煎锅里的两个鸡蛋翻了个面。 她把烤好的面包从平底锅里夹起来放进中岛台上的面包篮里,把两个煎蛋分别放在两个白色浅盘里,撒了一小撮黑胡椒和海盐。 “面包烤了四片,蛋煎了四个,牛奶热了三杯,咖啡是现煮的,蜂蜜水在你右手边,蜂蜜是昨天新开的那瓶。” 林野这才注意到中岛台上右手边放着一杯蜂蜜水,玻璃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杯口盖着一张纸巾,纸巾上画着一朵小花。 他端起蜂蜜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甜度刚好。 沈娜把两个浅盘端到中岛台上,在林野对面坐下来,双手撑在台面上托着下巴。 第154章 有太阳可以补钙 林野咬了一口面包,面包表面酥脆,里面柔软。他又咬了一口煎蛋,溏心蛋黄从切口处流出来,金黄色的液体浸入面包的气孔里。 他把蜂蜜水又喝了一口。 “她们几点睡的?” 沈娜歪了一下头,筷子插着的发髻歪了一点,两根碎发从额角垂下来,她用手背拨开。 “不知道。我只记得我最后醒着的时候天已经灰了。你躺在床上说‘再开一瓶’,然后从床上滚下去摔在地毯上,然后被晓静和二佳抬回床上,然后你抓住我的手说‘娜娜你过来’,然后我就过来了。后面的事我不记得了。” 林野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玻璃杯放在中岛台上。 “你呢?你几点起来的?” 沈娜把下巴从手心里抬起来,坐直了身体。 “十一点醒了一次,去卫生间洗了个澡,回来躺到十二点,睡不着了,起来做早餐。” 林野看着沈娜的眼睛,眼角没有红血丝,黑眼圈也不重,但她的眼神比平时慢了半拍。 “你睡了几个小时?” “大概三四个吧。” 沈娜笑了一下。 卧室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白晓静从床上滚下来的声音。 紧接着是白晓静的声音从卧室传到厨房。 “郭二佳你压到我头发了!我扎了一个月才长出来这么长的头发!” 郭二佳的声音比白晓静的低了八度,但穿透力更强。 “你头发不扎起来的时候能绕地球一圈,压一下不会断。” 张晶晶的声音从同一个方向传过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吵了,我头快炸了。昨天晚上谁灌我酒的,站出来,我保证不打你。” 孙一瑶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像是在衣柜的方向。 “不是我!是粉毛灌的!” 王思思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你胡说!是你自己说‘再来一杯庆祝晓静第五名’!我帮你倒的!” 走廊里传来乱七八糟的脚步声,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啪嗒声,帆布鞋鞋底蹭在地砖上的吱嘎声,拖鞋被踢到墙角的哐当声。 白晓静第一个冲进厨房,双马尾散了一根,另一根歪在头顶,荧光绿的发圈套在左手无名指上,粉色洛丽塔睡裙的蕾丝领口崩开了两颗扣子。 郭二佳跟在后面,花臂上多了一个牙印。 张晶晶赤着脚走进来,棒棒糖又叼上了,新的糖,粉色的。 孙一瑶和王思思手拉手走进来,两个人的挂耳染头发都散了,薄荷绿和蜜桃粉的碎发混在一起。 沈卿最后走进来,黑长直已经重新扎好了,低马尾,素色发圈,浅灰色睡裙,裙摆到膝盖,脚上穿着一双白色棉袜。 赵小月抱着旺财“昨天,你们谁给旺财灌酒了?” 沈娜站在灶台前面继续煎剩下的两个蛋,白晓静趴在吧台上等吃的,郭二佳靠在冰箱门上喝牛奶,张晶晶坐在高脚椅上叼着棒棒糖发呆,沈卿站在林野身后把蜂蜜水续满了。 林野坐在高脚椅上,被七个姑娘围着。右手边是沈卿递过来的第二杯蜂蜜水,左手边是沈娜刚煎好的溏心蛋,面前是白晓静伸过来抢他盘子里的面包的手,腿上是旺财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来的温热身体。 他看着这群精神小妹们,头发都是乱的,眼睛都是肿的,脸上的妆早就花完了,睡裙和睡衣都是皱的。 有人赤脚有人穿拖鞋有人穿袜子有人什么都没穿就套了一件他的T恤 孙一瑶身上那件深灰色T恤是他的,领口大得从肩膀滑下来,露出一截锁骨和半根吊带。 “我今天不想动。” 林野把蜂蜜水喝完,杯子放在中岛台上。 “谁都别叫我出门。我就在家里瘫着。谁想跟我一起瘫的,自己找位置瘫。沙发、床、地毯、阳台,随便。别压我腿就行。昨天晚上不知道谁压了我一宿,我现在右腿是麻的。” 白晓静从吧台那边探出头来,嘴里叼着半片面包,面包上沾着蛋黄液,说话的时候蛋黄液从嘴角溢出来一滴。 “我压的。” 林野看着她,她看着林野。 “故意的。” 白晓静把面包从嘴里拿下来,笑了,蛋黄液在她嘴角亮晶晶的。 郭二佳从冰箱门上直起身,把牛奶杯放在中岛台上,花臂伸了个懒腰。 “我也瘫。我昨天晚上被某个人当枕头枕了一宿,脖子落枕了。” 她歪了一下头,颈椎发出一声咔嗒声。 张晶晶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糖棍上沾着一圈红色的糖浆,她看着糖棍上的糖浆,又看了看林野。 “我瘫沙发上,电脑拿过来,剪昨天的视频素材。在线观看人数最高的时候两万八千多,这条视频发出去至少五十万播放量。” 孙一瑶和王思思同时举起手,两个人都举了左手。 “我们瘫阳台!有太阳!可以补钙!” 沈卿没有说话,她走到客厅,从沙发上拿起一条毯子,浅灰色的法兰绒毯子,叠成四方形抱在怀里,走到林野旁边,站在他右后方。 沈娜把最后两个蛋煎好了放在盘子里,端着盘子从灶台走到中岛台,把盘子放在林野面前,用锅铲指着盘子里的蛋。 “吃。你今天必须把这两个蛋吃了。因为你昨天晚上吐了,胃里是空的,不吃饭会胃疼。” 林野低头看着盘子里两个溏心蛋,蛋白的边缘煎得很脆,蛋黄还在颤,黑胡椒和海盐洒得刚刚好。 他拿起叉子,叉起一个蛋,整个塞进嘴里,蛋黄在嘴里爆开,咸香滚烫。 第155章 赞助商要来了 几个精神小妹确实都躺下了,白晓静横在客厅沙发的正中间,双马尾散着铺在靠枕上,荧光绿的发圈被她套在旺财的尾巴上,旺财趴在地毯上甩了两下尾巴,发圈滑下来滚进了茶几底下。 郭二佳占据了沙发另一端,花臂搭在沙发靠背上,腿伸到白晓静的腿上,墨镜推到额头上遮住了眼睛,但嘴是张开的,舌钉在她舌尖上泛着银色的光,呼吸声均匀得像一台调校好的发动机怠速。 张晶晶把整个人塞进客厅角落的单人沙发里,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屏幕上是剪辑软件的时间轴,棒棒糖叼在嘴角,糖棍随着她呼吸的节奏上下晃动,手指在触控板上划来划去,剪掉黄毛摔车的镜头,留着黄毛超车的镜头。 孙一瑶和王思思在阳台的懒人沙发上叠在一起,薄荷绿和蜜桃粉的头发在阳光下混成一杯水果鸡尾酒的颜色,阳台的推拉门半开着,风吹进来的时候把两颗脑袋上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两个人的呼吸都很轻。 沈卿坐在餐厅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蜂蜜水,手里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书签夹在第一百三十七页,书签是她自己用硬纸板剪的,上面画着一只猫,和旺财长得一模一样。 沈娜躺在厨房中岛台旁边的那张长椅上,白色棉质背心的下摆卷到了肚脐上面,露出小腹和腰侧那一道从昨天晚上就没消下去的红印,筷子还插在发髻里,但发髻已经彻底散了,筷子靠摩擦力勉强挂在头发上。 赵小月坐在玄关的地板上,背靠着鞋柜,旺财趴在她腿上,她把旺财的尾巴从荧光绿发圈里解救出来,发圈套在自己左手腕上,右手在旺财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毛,齐刘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但露出来的那一小截嘴角是平的,说明她心情很好,因为旺财的尾巴在她手腕上扫来扫去。 林野扶着腰从沙发上站起来,腰部的肌肉在站直的瞬间发出两声细微的咔嗒声,他把深灰色T恤的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看了看。 他赤着脚踩着木地板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拧开淋浴的花洒,冷水先冲出来浇在他脚背上,他打了个哆嗦,等了十五秒,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水蒸气在卫生间里弥漫开来,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 他站在花洒下面让热水从头顶浇到脚底,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流,流过额头,流过鼻梁,流过下巴,流过锁骨上那个牙印,流过胸口那道被指甲抓出来的红痕,流过腹部,流过腰间,沿着大腿小腿流进地漏。 他挤了洗发水搓在头上,泡沫顺着水流冲下来的时候闻到了沈卿用的那款洗发水的味道,椰子味的,他想了一下,这瓶洗发水是他上个月在超市买的,买一送一,沈卿拿了一瓶,他拿了一瓶。 他挤了沐浴露涂在身上,沐浴露是薄荷味的,泡沫在皮肤上滑过的时候凉飕飕的,他用毛巾搓了一遍又冲了一遍,水温从热变成温,从温变成凉,他把水关了,站在淋浴房里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拿起毛巾擦身体,毛巾挂在毛巾架上,是干的。 他穿上挂在门后面的那条干净的运动裤和一件白色圆领T恤,脚踩进拖鞋里,用毛巾擦着头发推开卫生间的门,热气和沐浴露的薄荷味从门缝里涌出去,白晓静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谁把牙膏打翻了”。 客厅里的手机震动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震动的时候手机在茶几上转了半圈,屏幕亮起来又暗下去,又亮起来,是王小莹的电话,响了三声挂了,然后又响了。 林野走到茶几旁边弯腰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王小莹的头像,一张她穿空姐制服的自拍,照片里的她比现在年轻两岁,笑容比现在大两号。 他接起电话,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继续用毛巾擦头发。 “林野,有赞助商找上门了!要给我们赞助!” 王小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比平时快了百分之三十,嗓音里有压不住的兴奋,那种兴奋不是她平时在职场中表现出来的那种“我处理好了”的冷静,而是一种从嗓子眼里往外冒的、压都压不住的“天上掉馅饼了”的兴奋。 林野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来搭在肩膀上,另一只手把手机从耳朵和肩膀之间拿起来重新贴在耳朵上。 “行,你约他们到基地,我现在过去!” 王小莹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句“我已经约了他们,一个小时之后到基地”,电话挂断了,忙音嘟嘟嘟地响了三声,林野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屏幕上的通话时长显示三十一秒。 他转过身看着客厅里那些已经瘫成一团的精神小妹们,白晓静已经把腿从郭二佳腿上拿下来盘在身下,郭二佳把墨镜从额头上拉到鼻梁上,张晶晶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在茶几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插进马克杯里,马克杯里还有半杯凉透了的咖啡。 “我有事要去基地,赞助商来了,你们谁去?” 没有人回答。 白晓静用双马尾甩了一下表示不去,马尾尖扫在郭二佳的花臂上。 郭二佳用墨镜片反射了一下阳光表示不去,光斑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圈。 张晶晶把插在马克杯里的棒棒糖拿出来重新叼回嘴里表示不去,糖棍在嘴唇上转了两圈。 孙一瑶和王思思在阳台的懒人沙发上同时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客厅表示不去。 沈卿从椅子上抬起头,看了林野一眼,又把头低下去继续看书,翻到第一百三十八页。 沈娜躺在长椅上把筷子从头发里抽出来扔在中岛台上表示不去,头发散开铺在长椅的靠垫上。 赵小月从玄关地板上举起旺财的一只爪子摇了摇表示不去,旺财的指甲在半空中抓了两下空气。 第156章 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车队的 抱歉,暂无内容点击按钮,下载番茄App更多好书免费,还能和作者互动去下载 《分手后,被一群精神小妹收留了》第156章 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车队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分手后,被一群精神小妹收留了</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57章 赞助费一千万 苏杉杉把右手端着的纸杯放在茶几上,左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比了一个“播放”的手势。 “张晶晶那条预热视频,播放量一百二十三万,转发四万七千次,评论八千九百条。我们市场部在监测社交媒体数据的时候看到了,分析了你们的用户画像,百分之六十七是十八到二十四岁的年轻女性,百分之七十三在一二线城市,这个用户群体和我们品牌的目标用户重合度高达百分之八十一。然后我们查了你们车队的报名信息,发现你们是本地车队,就联系了王经理。” 林野转过头看着王小莹,王小莹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文件夹的封面上贴着“火星车队-赞助方案”的标签,标签是打印的,字体是宋体,字号是小四,行距是一点五倍,是王小莹昨天晚上在办公室做的。 “林总,苏总监他们已经提供了初步的赞助方案,我还没有回复,等你来确定。” 王小莹翻开文件夹,把第一页递给林野,纸是新的,打印墨粉的味道还没散干净,第一行写的是“赞助金额:人民币伍佰万元整”,第二行写的是“赞助周期:2024赛季”,第三行写的是“赞助权益:品牌标识展示于车队所有车辆、服装、宣传物料及社交媒体内容”。 林野看完第一页,把纸递回给王小莹,把烟叼回嘴里。 “苏总监,五百万赞助费,你们要什么?” 苏杉杉把左腿搭在右腿上,裸色高跟鞋的鞋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弧线。 “品牌lOgO印在七辆赛车的整流罩上,每辆车前挡泥板两侧各一个,后座两侧各一个,每辆车一共四个lOgO,位置和尺寸在方案里有标注,每辆车每年使用费七十万,七辆车四百九十万,剩下十万用于车队宣传物料和社交媒体内容的品牌露出,王经理已经确认过这些权益的市场公允价。” 她说完这一段话用了不到四十秒,语速均匀,重音准确,没有看稿子,这些数字和条款已经在她的工作记忆里存了至少三天。 林野靠在墙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不存在的烟灰。 “可以。还有呢?” 苏杉杉把左腿从右腿上放下来,双腿重新并拢,膝盖朝向前方,身体前倾的角度从两度变成了五度,多出来的那三度是认真。 “第二项赞助内容,请车手代言,代言费五百万。” 林野把烟叼回嘴里,嘴角微微上扬。 王小莹站在沙发旁边,拿着黑色文件夹的手指收紧了,文件夹的封面上被她的大拇指按出了一个凹痕,打印的标签纸在凹痕处皱了一下。 苏杉杉从米白色连衣裙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机壳是透明的,背面贴着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手写着几个字,她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亮着的屏幕上是一张表格,表格里列着三个名字:白晓静、沈卿、沈娜。 “代言人我们初步选了三位,七号车手白晓静,二号车手沈卿,一号车手沈娜。代言周期一年,费用合计五百万,其中白晓静二百万,沈卿一百五十万,沈娜一百五十万。代言内容包括平面广告拍摄一条,视频广告拍摄一条,社交媒体内容发布每人每条五千元,全年不低于十条。具体条款在合同附件里有详细说明,王经理已经看过初稿,反馈了一些修改意见,大部分我们已经接受了,还有两条需要你确认。” 林野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夹在指间,烟嘴上的牙印比刚才深了一点。 “为什么选这三个?” 苏杉杉把手从茶几上收回来,重新搭在膝盖上,拇指在膝盖上画了两个小圈。 “白晓静的热度最高,预热视频里她的镜头最多,弹幕和评论里提到‘黄毛’的次数占比百分之四十一,她的用户辨识度最高,适合做品牌年轻化形象代言。沈卿和沈娜是姐妹,颜值在同类车队中具备绝对竞争优势,适合做品牌调性提升的代言组合,姐妹花的概念在社交媒体上有天然的传播属性。” 林野点了点头,把烟塞回烟盒里,没有抽,烟盒揣回口袋。 “苏总监,五百万赞助费加五百万代言费,一共一千万,你们公司今年的营销预算,全砸我们一个车队上?” 苏杉杉笑了,这一次不是嘴角的肌肉记忆,是嘴角往上弯了大概十五度,眼角出现了两条细纹,豆沙色的嘴唇在笑的时候露出上排牙齿,四颗,整齐,白,但有一颗门牙比旁边那颗短了一毫米。 “林老板,我们公司今年的营销预算是八千万,一千万不是全砸,是一个试水。如果效果好,明年翻倍。” 林野从墙上直起身,走到沙发旁边,在王小莹坐过的那个位置坐下来,沙发垫子上还留着王小莹体温的热度,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又塞回去。 “莹姐,你跟苏总监谈具体细节,我听着就行。” 王小莹在沙发旁边站了零点五秒,然后坐下来,坐在林野和苏杉杉中间的位置,藏蓝色西装套裙的裙摆在她坐下来的瞬间从膝盖上方三厘米滑到膝盖上方两厘米,她从黑色文件夹里抽出那份赞助合同,合同一共十四页,每一页的右下角都贴着彩色的便利贴,便利贴上写着“第一条”“第二条”直到“第十四条”,是齐刘海的笔迹,工工整整。 苏杉杉从米白色连衣裙的口袋里掏出一支笔,笔是黑色的,笔帽上夹着一个金属笔夹,她拧开笔帽,在合同第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个数字。 第158章 王小莹太好用了 林野靠在沙发上,看着王小莹和苏杉杉把合同的每一条逐字逐句地过了一遍,从品牌lOgO的尺寸到车手代言的照片数量,从社交媒体内容的发布频率到合同终止的违约责任,每一条王小莹都会先说一句“这一条我们车队的意见是”,然后用三十秒到两分钟不等的时间把车队的诉求讲清楚,每一条苏杉杉都会先说一句“这一条公司的底线是”,然后用二十秒到一分钟不等的时间把公司的立场讲明白,两个人一来一回,像两个棋手在棋盘上交替落子,每一子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林野发现王小莹太好用了,床上床下都可以。 床上的王小莹,是那种会在事后把脸埋进枕头里让林野看不到她表情的人,是那种会在第二天早上穿好西装套裙、戴好珍珠耳钉、盘好低发髻之后站在镜子前确认自己看起来和昨天一模一样的人。 床下的王小莹是坐在他旁边和饮料公司市场部副总监谈判的人,是把合同第十四条中“品牌标识展示于车队所有社交媒体内容”这句话中“所有”两个字改成“主要”的人,是因为对方不同意改而用三分钟时间从“社交媒体内容体量”“品牌标识重复曝光率”“用户视觉疲劳阈值”三个角度论证“所有改成主要对双方都有利”的人,是让苏杉杉在听完这三分钟论证之后说了一句“同意”的人。 王小莹和苏杉杉把合同从第一条过到第十四条,用时五十七分钟,修改了七处措辞,补充了三项附件,删除了两条对车队不利的条款。 苏杉杉在合同最后一页的乙方签字栏签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字迹工整,和她指甲盖上那个月牙白一样规整。 王小莹在合同最后一页的甲方签字栏签下自己的名字,“王”字写得很大,“小莹”两个字缩在“王”字的右下角,和她这个人一样,在外面是大写的,在里面是小写的。 苏杉杉把合同收进米白色连衣裙的口袋里,口袋不大,合同对折了两次才塞进去,折痕在合同的第一条条款上压出一道白色的印子。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裸色高跟鞋踩在地板上,鞋跟和地板接触的声音很轻,她的膝盖是并拢的,站起来的时候裙摆从膝盖上方五厘米滑到膝盖上方六厘米,她没有拉,因为不需要拉。 “林老板,周一上午十点,我们公司会议室,签约仪式,媒体会来,准备好了吗?” 林野从沙发上站起来,黑色夹克的下摆在他站起来的动作中扇了一下,白色圆领T恤的领口露出锁骨上那个已经开始结痂的牙印,头发已经干了,每一根都朝不同的方向竖着,帆布鞋的鞋带死结还没有解开。 “准备好了。” 苏杉杉伸出手,林野握了一下,她的手还是凉的,还是薄的,握手的力度还是一样的轻,持续时间一点二秒,比刚才少了零点三秒。 苏杉杉转身走了,米白色修身连衣裙的背影在大厅门口停了一下,她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解锁键,停车场里一辆白色的特斯拉MOdel 3闪了一下灯,她打开车门坐进去,关上车门,发动引擎,白色MOdel 3从训练场的大铁门驶出去,尾灯在水泥路的尽头闪了两下,消失了。 王小莹站在大厅门口,看着白色MOdel 3消失的方向,藏蓝色西装套裙的裙摆在下午五点钟的阳光下被染成了深蓝色,珍珠耳钉在她耳朵上反射着最后一缕阳光。 她转过身,看着林野。 林野把烟从烟盒里弹出来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但下午五点钟的阳光还很亮,火光在阳光里几乎看不见,只有打火机金属盖弹开的那一声脆响在大厅里回了一下。 “五百万赞助费,五百万代言费,一千万,你谈下来的。” 王小莹从大厅门口走回来,藏蓝色西装套裙的裙摆在她走路的时候左右摆动,摆动的幅度不大,因为她走路的时候膝盖是并拢的,步幅很小,步频很快,这是她当空姐的时候养成的习惯,改不掉。 她走到林野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不是我谈下来的,是黄毛她们自己跑出来的。” 林野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两个人之间散开,把王小莹的脸遮了一下又露出来。 “你今天晚上回别墅吗?” 王小莹看着林野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下巴微微抬起来,脖颈拉出一条修长的线条,藏蓝色西装套裙的领口下面,锁骨窝的位置,有一个浅粉色的印记,不是吻痕,是昨天晚上林野咬的,已经快消了,但还能看到。 “不回。我今天晚上在公司加班,把合同的所有附件再核对一遍,周一签约不能出任何差错。” 她把左手抬起来,在林野的黑色夹克上拍了两下,拍掉了他肩膀上的什么东西,可能是头皮屑,可能是灰,可能是早上吃面包掉的面包屑,不管是什么,她拍了两下之后就不见了。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烟灰掉在地上,碎成几瓣。 “那就在这儿吃饭,吃完再走,沈娜应该过来了,她早上说她下午来基地收拾咖啡角。” 王小莹把右手从黑色夹克上收回来,垂在身体侧面,食指在林野的裤缝上勾了一下,勾住又放开,动作很快,快到如果有人在旁边看一定看不到。 她在林野左边走了半步。 “那我就吃饭再走。” 两个人往咖啡角的方向走过去。 第159章 王小莹的声浪 王小莹呼吸频率乱得一塌糊涂。 从每分钟十二次的基础值飙升到了将近三十次。 每一次吸气都像溺水的人在水面下抓到最后一口气。 胸腔起伏的幅度大到藏蓝色西装套裙的第二颗扣子被绷得变了形。 珍珠耳钉在她耳朵上随着身体的动作轻微晃动,反射着停车场路灯昏黄色的光。 拍着林野的后背,手掌贴在他黑色夹克的布料上。 指尖陷进他肩胛骨之间的缝隙里。 拍打的节奏一开始还勉强能跟上呼吸的频率。 拍到第七下的时候就彻底乱了,变成了毫无章法地在他后背上又抓又按。 指甲隔着夹克的布料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一道浅浅的压痕。 林野“你花样多得很。” 声音不大,语气很平,但尾音被王小莹突然收紧的手臂勒断在了喉咙里。 最后一个字吐出来的时候已经变了调,从陈述句变成了气声,像一根被折到极限的树枝在断裂前发出的那一声闷响。 王小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的搂着林野的背。 十根手指在他背后交叉扣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盖上的月牙白在交叉的缝隙里若隐若现。 她的脸埋在林野的颈窝里,鼻尖抵着他锁骨上那个已经开始结痂的牙印。 嘴唇贴着他脖子侧面那根跳动的血管,她没有咬,只是贴着,嘴唇是干的。 因为她的呼吸全部从鼻腔进出,嘴巴闭得很紧,紧到嘴唇的边缘被牙齿压出了一道白色的印子。 林野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左手握着方向盘三点钟的位置,右手握着方向盘九点钟的位置。 手指在方向盘的真皮包裹层上攥出了十道凹痕。 方向盘后面仪表盘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额头上那一层薄汗照成了淡蓝色。 他的下巴微微抬起来,脖子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咽下去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听得清清楚楚。 王小莹声浪铺天盖地砸过来,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没有任何遮掩。 像一台被拧到红线区的发动机在断油瞬间发出的那种嘶吼,声音在宝马X5密闭的车厢里来回反射。 从挡风玻璃撞到后窗玻璃,从天窗撞到底盘,最后全部灌进林野的耳朵里,震得他耳膜发胀。 迎来高潮。 车厢里安静了。 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王小莹的呼吸从每分钟三十次慢慢降下来。 二十八,二十五,二十,十八,十五,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被一点一点地拉下转速。 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深更慢,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用力,因为她的身体在还债,还刚才那三十秒里欠下的所有氧债。 林野的双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 左手搭在挡把上,右手垂在座椅侧面,手指碰到了王小莹掉在座椅缝隙里的那只珍珠耳钉。 耳钉的针尖扎了一下他的指尖,他把手缩回来,没有去捡。 王小莹的脸还埋在他颈窝里,鼻子还贴着他脖子侧面的血管。 嘴唇还贴着他锁骨上的牙印,她交叉在他背后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 像一扇被从外面推开的大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但每转动一下都带着整个门框的震动。 她把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头发散了。 低发髻在刚才某个不知道的时间点被蹭散了,盘发的U型夹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深棕色的长发散在肩膀上,有几缕粘在她脸上,被汗水和泪水糊在一起。 她用手背把脸上的头发拨开,手背上有口红印,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颜色和她嘴唇上那只剩一半的豆沙色一样。 她看着林野,眼睛是红的。 刚才那三十秒里她的眼压升高了至少一倍,眼球表面的毛细血管扩张了又收缩,留下一层淡淡的红。 像刚游完一千米自由泳从水里钻出来的时候眼睛里的那种红。 林野看着她,没有说话,伸手把她脸上还粘着的那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指尖从她颧骨上划过去,指腹在她眼角停留了零点五秒,感觉到她眼角的皮肤在他指腹下面跳了一下。 王小莹把身体从他身上挪开,坐回副驾驶座上,动作很慢,因为她的腿还在抖,从大腿根一直抖到膝盖。 从膝盖一直抖到脚踝,她把右腿抬起来搭在左腿上,用左腿压住右腿,让腿抖得不那么明显。 但她脚上那只裸色高跟鞋在抖动的过程中从脚后跟滑脱了一半,挂在脚趾上晃了两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藏蓝色西装套裙,裙摆皱成了一团。 原本在膝盖上方三厘米的长度现在缩到了大腿中段,她把裙摆往下拽了拽。 拽了两次才盖住大腿上那些不该露出来的地方,西装外套的扣子在刚才某个时刻被崩开了。 只剩最下面那颗还扣着,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白衬衫的扣子也少了一颗。 从上往下数第三颗,不知道去了哪里,可能掉在座椅缝隙里和那只珍珠耳钉作伴了。 她用手把衬衫的领口拢了拢,拢不住,因为少了一颗扣子。 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下面那片皮肤和皮肤上那些林野刚才留下的印记,不是吻痕,是手指印。 五个,均匀地分布在左侧锁骨下方三厘米的位置,是她自己握着自己的手留下的,还是林野的手留下的,她已经分不清了。 林野从挡风玻璃前面的储物格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两张递给王小莹。 王小莹接过去,一张用来擦脸,一张用来擦手,擦脸的纸巾上沾着口红、粉底液、睫毛膏和汗水的混合物。 擦成了一张抽象画,擦手的纸巾上什么都没有,因为她手上本来就没有东西,但她还是擦了,因为她需要做点什么来让自己的心率从一百二降到八十。 第160章 吸水的纸巾 王小莹把两张纸巾团成一团攥在手心里,纸巾吸了汗水之后变成了一个湿漉漉的纸球。 她把纸球塞进西装外套的口袋里,口袋的布料被纸球撑得鼓起来一块,像一个长了肿瘤的器官。 她弯下腰在座椅下面摸了两下,摸到了那只珍珠耳钉,耳钉的针尖扎了一下她的食指,她把耳钉捡起来放在仪表盘上面,放在那个显示车外温度的液晶屏幕旁边。 耳钉在液晶屏的蓝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和另外那只还挂在她耳朵上的耳钉隔着一整个仪表盘的距离对望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手腕上那只表,表盘上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四十三分。 她从六点开始在训练场的停车场里跟林野在这辆宝马X5的前排座椅上待了一百零三分钟。 这一百零三分钟里有四十分钟在谈判,二十分钟在吃饭,十分钟在聊天,三十分钟在做刚才那件事,剩下的三分钟用来喘气和穿衣服。 “我回公寓了。” 王小莹的声音还是哑的,比刚才在训练场大厅里跟苏杉杉谈判的时候沙哑了两个度。 像一张被反复播放了太多次的磁带,磁粉从磁带上脱落下来粘在磁头上,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层毛茸茸的底噪。 林野从挡风玻璃前面的储物格里拿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车厢里的灯没有开,仪表盘的蓝光和打火机的橘黄色火光在他脸上交替闪烁,照出他嘴角那条比平时深了至少两毫米的笑纹。 “路上慢点开。” 王小莹把脚上那双挂了一半的裸色高跟鞋穿好。 鞋跟踩进鞋底里的时候发出两声闷响,她把裙摆又拽了拽。 把西装外套最下面那颗扣子解开重新扣了一遍,扣错了,扣到了第二个扣眼里,外套的下摆歪了。 她低头看了看,没有重新扣,因为她不想在林野面前再花十秒钟做这种需要视力不需要智力的事。 她伸手去拉车门把手,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林野。 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脖子上,从他脖子上的吻痕移到他的锁骨上,从他锁骨上的牙印移到他的手上。 从他手上夹着的那根烟移到他裤子的拉链上,裤子的拉链还开着,她没有提醒他,因为她觉得这个画面值得记住。 “周一上午九点半,我到别墅接你,一起去签约。”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吐出一口白雾,烟雾在车厢里散开。 被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冷风刚好对着副驾驶座上那个还带着王小莹体温的凹陷。 “行。” 王小莹拉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停车场的水泥地上,另一只脚还踩在宝马X5的门槛上。 她从车上跨下去,藏蓝色西装套裙的裙摆在跨出车门的动作中被门槛勾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撕裂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裙摆侧面的缝线崩开了一厘米,她用手捏住崩开的地方,用指甲把线头掐断,把断了的线头塞进裙摆的折边里。 她关上车门。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停车场里回了一下,尾音撞在训练场大铁门旁边的围墙上又弹回来,变成一声更轻更远的回响。 她走到宝马X5的驾驶座那边,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仪表盘亮起来,车外温度显示二十八度,行驶里程四万八千三百二十一公里,续航里程四百三十公里。 她系上安全带,安全带从左肩拉到右胯,在她胸口勒出一道斜着的褶皱,褶皱的位置正好在刚才林野手指印的上方。 她挂上倒挡,从后视镜里看了林野一眼。 林野还靠在那辆深灰色鬼火的座椅上,嘴里叼着烟,黑色夹克的拉链拉到了领口,白色圆领T恤的领口露出锁骨上那个牙印,帆布鞋的鞋带还是那个死结。 他的鬼火停在宝马X5的正前方,车头对着车头,两个车的大灯像四只眼睛在对视。 她把挡位从倒挡推到D挡,方向盘往左打了一圈,宝马X5从停车位里拐出来。 车头绕过林野的鬼火,绕过鬼火旁边那辆荧光绿Ninia400,绕过那辆黑色Ninia400,绕过那辆白色Ninia400,绕过那辆蜜桃粉和薄荷绿,绕过那辆深灰和浅灰,七辆Ninia400在停车场里停成一排,像七颗彩色的钉子钉在灰色的水泥地上。 宝马X5从训练场的大铁门驶出去,尾灯在水泥路的尽头亮了一下,是刹车灯,她在路口踩了一脚刹车,然后右转向灯闪了三下,车身拐上了柏油路,尾灯消失在杨树后面。 林野把烟叼在嘴里吸了最后一口,烟屁股烧到滤嘴,发出一股焦糊味,他把烟蒂弹出去,烟蒂在空中划了一道橘红色的弧线, 落在停车场的水泥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一辆白色Ninia400的前轮旁边停住了,前轮的轮胎是新的,倍耐力DiablO SUperCOrSa,今天早上刚换的,胎面上的橡胶颗粒还没磨开。 他从鬼火上站起来,把鬼火的脚撑踢下来,车身的重量压在脚撑上,脚撑的金属尖端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印子,他走到宝马X5刚才停过的那个车位,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 是一只珍珠耳钉。 另一只,不是王小莹从座椅下面捡起来放在仪表盘上的那只,是她在高潮的时候从耳朵上甩飞的那只,飞出去的时候撞在驾驶座的头枕上弹了一下, 弹到副驾驶座的门板上又弹了一下,最后从她拉开车门下车的那个缝隙里掉出来,掉在停车场上。 他把耳钉攥在手心里,耳钉的针尖扎着他的掌纹,珍珠的表面在他掌心里被捂热了,从冰凉变成温热,他转身走回鬼火旁边,把耳钉塞进黑色夹克的口袋里, 口袋里还有半包红塔山,一个打火机,一张被洗衣机洗过的超市小票,小票上的字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第161章 睡着的精神小妹 他骑上鬼火,钥匙拧开,电机的嗡鸣声在停车场里响了一下,轮毂灯带亮起来,金黄和粉色的光圈在水泥地上画了两个同心圆。 他把脚撑踢起来,鬼火从停车位里倒出来,车头对着训练场的大铁门。 训练场一楼大厅的灯还亮着,咖啡角的灯也还亮着。 沈卿和沈娜一个小时前就回去了,走的时候沈卿把他那杯没喝完的蜂蜜水装进保温杯里放在咖啡角的台面上。 杯盖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写着“哥,明天喝”,是沈卿的笔迹,字很小,很圆,像小学生写的。 财务室灯也还亮着,赵小月今天晚上在加班,把七辆车的保险单扫描成PDF文件存在电脑里,每个文件都按“车号+车主姓名+保险类型”的格式命名。 文件名的长度精确到每一个字符都不多余,旺财趴在她脚边,尾巴卷起来盖住鼻子,呼噜声从尾巴下面传出来,像一台小排量发动机在怠速。 小智的改装车间灯也还亮着。 他蹲在白晓静那辆荧光绿Ninia400旁边,用扭力扳手把后轮轴的螺丝拧到了标准扭矩,四十五牛米,扳手发出咔嗒一声,他把扳手从螺帽上拿下来,用马克笔在螺帽上画了一条白色的标记线,线画得很直,像用尺子比着画的。 林野骑着他的深灰色鬼火从训练场的大铁门驶出去。 轮毂灯带在水泥路上拉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弧线在铁门外的第一个弯道处拐了一个弯,消失在杨树后面。 他骑了二十分钟,从废弃机械厂的水泥路拐上郊区土路,从土路拐上柏油路,从柏油路拐进别墅区的林荫道。 杨树的叶子在夜风里哗啦啦地响,月光把柏油路照得发白,轮毂灯带在白色的路面上画出一道又一道金色的圆。 别墅的铁门没有关,留了一条缝,缝的大小刚好够旺财进出,但旺财今天在财务室加班,没有回来,铁门缝里透出一楼客厅的灯光,暖黄色的,把门口鹅卵石小径上那几颗白色的鹅卵石照成了淡黄色。 他把鬼火停进车棚,七辆Ninia400已经停在车棚里了,荧光绿、黑色、白色、蜜桃粉、薄荷绿、深灰、浅灰,加上他的深灰色鬼火,八个车位刚好停满,八辆车的轮毂灯带都灭着,只有月光从车棚顶棚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身上画出一道一道银白色的条纹。 他走进别墅,一楼客厅的灯开着,电视也开着,但没有人看,电视里在播一档综艺节目,几个明星在玩一个你画我猜的游戏,笑声是后期配上去的,罐头笑声每隔十五秒响一次,频率比王小莹刚才的呼吸还规律。 白晓静横在沙发上睡着了,双马尾散着铺在靠枕上,发圈套在沙发扶手上,粉色洛丽塔睡裙的蕾丝领口崩开了三颗扣子。 肚子上盖着那条浅灰色的法兰绒毯子,毯子只盖住了她一半肚子,另一半肚子露在外面,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郭二佳躺在沙发另一端的地毯上,花臂枕在脑袋下面,墨镜推到额头上,嘴张着,舌钉在她舌尖上反着电视的光,呼吸声比白晓静的大了至少一倍,像一台没有消音器的发动机在怠速。 张晶晶坐在单人沙发上,笔记本电脑还开着放在膝盖上,屏幕已经黑了,棒棒糖的糖棍还叼在嘴角,糖早就化没了,糖棍上只剩一圈白色的牙印,她的头歪向左边,左小腿外侧那朵红玫瑰在电视的蓝光下变成了紫色。 孙一瑶和王思思在阳台的懒人沙发上叠在一起,薄荷绿和蜜桃粉的头发在月光下变成了灰色和浅灰色,两个人的手还握在一起,手指交叉着,指甲上透明的甲油在月光下反着光。 沈卿坐在餐厅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蜂蜜水,书摊开在桌子上,书签夹在第一百五十七页,她的头靠在椅背上,黑长直垂下来铺在椅背的两侧,浅灰色睡裙的裙摆盖到膝盖,脚上穿着白色棉袜,袜子上面印着草莓的图案,草莓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沈娜躺在厨房中岛台旁边的那张长椅上,白色棉质背心的下摆卷到了胸口。 露出一整片肚子和小腹,肚子上的皮肤很白,白到能在电视的蓝光下看清皮下那些细小的蓝色血管。 她用右臂挡在眼睛上,挡住电视的光,左臂垂在长椅下面,手指触着地板,筷子还插在头发里,发髻已经散了,筷子靠重力挂在头发上,随时可能掉下来。 林野站在玄关,看着客厅里这些已经睡着了的姑娘们。 把黑色夹克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夹克口袋里那只珍珠耳钉在衣架晃动的过程中从口袋边缘露出半个头,珍珠的表面反射了一下电视的光,又缩回去了。 他把帆布鞋脱了,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趾头碰到地板的时候凉了一下,因为木地板被空调吹了一整天,温度比体温低了至少十度。 他走到白晓静身边,把那条只盖住她一半肚子的法兰绒毯子往上拉了拉,毯子盖住了她的肚子,也盖住了她崩开的那三颗扣子,白晓静在睡梦中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脸埋进靠枕里,继续睡。 他走到张晶晶身边,把她嘴角叼着的那根糖棍拿下来,糖棍上全是她的口水,他把糖棍扔进茶几旁边的垃圾桶里,垃圾桶里有一团用过的纸巾,纸巾上是张晶晶下午擦汗的时候留下的粉底液和防晒霜的混合物,颜色是米黄色的。 他走到阳台,把那扇半开的推拉门关小了一点,留了一条缝,缝的大小刚好够空气流通但不够蚊子飞进来。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孙一瑶和王思思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两个人同时把脸往对方的方向转了一下,额头碰在一起,没有醒。 他走到餐厅,把沈卿面前那杯凉透了的蜂蜜水端起来倒进厨房的水槽里,把杯子冲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杯子里的蜂蜜在水槽里留下一道淡黄色的水痕,水痕被水龙头里滴下来的最后一滴水冲散了,流进了下水道。 他走到沈娜旁边,把那张长椅旁边的落地灯关掉,落地灯用的是暖黄色的灯泡,灯泡的温度很高,灯罩上的灰被烤出了一股焦味,他把灯关了,焦味慢慢散了。 他站在玄关,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看着这群姑娘们,白晓静、郭二佳、张晶晶、孙一瑶、王思思、沈卿、沈娜, 从地板到单人沙发,从单人沙发到阳台,从阳台到餐厅,从餐厅到长椅,从长椅到玄关,整个一楼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每一个角落都躺着一个人。 他走上楼梯,二楼走廊的感应灯在他经过的时候依次亮起,又在他身后依次熄灭,脚步声在走廊里回了一下,被走廊尽头的窗户吸出去了,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从缝里钻进来,把窗帘吹起来又放下。 他推开主卧的门,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晚上八点五十七分,他把白色圆领T恤从头上脱下来扔在沙发扶手上。 他把运动裤脱了扔在T恤旁边,整个人倒在床上,床垫的弹簧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把手伸进黑色夹克的口袋里,摸到那只珍珠耳钉,耳钉的针尖又扎了一下他的指腹,他把耳钉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放在电子钟的旁边,珍珠的表面反射着电子钟红色的数字光,八点五十八分,他把手收回来,闭上眼睛。 床头柜上,一只珍珠耳钉。 床底下,是上次从王小莹耳朵上掉下来的那只,他一直没捡。 两只珍珠耳钉,隔着一整张床的距离,在地板和床头柜之间对望着。 第162章 签约仪式 签约仪式定在周一上午十点,林野九点半到的时候,饮料公司总部门口已经拉起了红色横幅,上面写着“热烈庆祝某某饮料与火星车队达成战略合作”,横幅两端用透明胶带贴在门框上,左边贴得比右边高了五厘米,齐刘海如果在场一定会拿水平仪把它调平。 大厅里的签到台铺着白色桌布,签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已经签了七八个名字,字迹一个比一个潦草,签到笔的黑色墨水渗透到纸的背面,在下一页留下了反过来的镜像文字。 记者们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长枪短炮架在签到台后面的空地上,摄像机红色指示灯亮着,摄影记者蹲在地上调试光圈,闪光灯试闪了一下,把大厅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照成了一片白光。 林野从门口走进来,深灰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没扣,露出一截锁骨和锁骨上那道已经快看不出来的牙印,黑色皮鞋是新的,鞋底踩在大厅大理石地面上没有声音,因为鞋底的橡胶还没有磨开。 王小莹走在他左边,藏蓝色西装套裙和签约那天同一套,裙摆长度到膝盖上方三厘米,珍珠耳钉换了一对新的一模一样的,低发髻盘得比那天更紧,U型夹插了四根,每一根都插在正确的位置上,没有一根是歪的。 白晓静走在他右边,粉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衬衫领口系了一条荧光绿的丝巾,丝巾打了个蝴蝶结,蝴蝶结的两个翅膀一长一短,短的那边比长的那边短了大概一厘米,头发扎成了高马尾,马尾根部用荧光绿的发圈扎了三圈,蜜茶棕色的发尾在她走路的时候左右摆动,摆动的幅度比她平时穿洛丽塔裙子的时候小了一半。 沈卿走在白晓静右边,浅灰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胸针,胸针的图案是一朵铃兰,铃兰的花瓣上镶着一颗比米粒还小的珍珠,和她的耳朵上那对珍珠耳钉刚好配上。 沈娜走在沈卿右边,深灰色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衬衫,黑色衬衫的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和锁骨上那条细细的银项链,项链的吊坠是一颗很小的星星,和她耳朵上那对星星耳钉刚好配上。 五个人在大厅门口的签到台前站成一排,闪光灯同时闪了五下,快门声连成一片,像一挺机关枪在连续射击。 苏杉杉从电梯里走出来,米白色连衣裙换了新的,面料比上次那件厚了一点,裙摆长了一点,到膝盖的位置,脚上那双裸色高跟鞋还是上次那双,鞋跟还是八厘米,鞋头还是尖的,脚背上那几条细细的血管还在同一个位置。 她走到林野面前,伸出手,手指还是凉的,掌心还是薄的,握手的力度比上次重了一点,持续时间一点八秒,比上次多了零点六秒,嘴角上扬的幅度比上次大了一度,露出上排牙齿四颗半,半颗是那颗比旁边短了一毫米的门牙露了一半。 “林老板,这边请,签约仪式在三楼会议室。” 电梯上到三楼,会议室的门开着,门框旁边贴着一张A4纸,纸上打印着“签约仪式”四个字,字体是黑体,字号是初号,字间距是标准,是行政部的实习生用WOrd文档做的,打印出来之后发现“仪”字的偏旁少了一点,用黑色签字笔补上了。 会议室的长桌铺着墨绿色的桌布,桌布烫得很平整,正中间放着两份合同,合同封面朝上,烫金字体在会议室的灯光下反着光。 一份是赞助合同,赞助金额伍佰万元整。 一份是代言合同,代言金额伍佰万元整。 两份合同的最后一页都已经盖好了饮料公司的公章,红色的公章印泥还没完全干透,在合同纸的纤维里晕开了一点点,像一朵刚开的红色小花。 林野在第一份合同的最后一页签下名字,第二份合同的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苏杉杉在甲方代表签字栏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和第一次签的一样工整,但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笔比平时长了三毫米,因为她签字的时候心跳比平时快了十次,心跳快的时候人的手会往前多滑一点点。 白晓静在三份代言人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白晓静三个字写得很大,每个笔画都用足了力气,签字笔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凹痕,凹痕从纸的正面穿透到纸的背面,在下一页的空白纸上留下了一个立体的反向签名。 沈卿签完字把笔放下,笔尖朝左,笔帽套在笔的尾部,笔身和桌面的夹角是三十度,和其他人随手放下的笔形成了鲜明对比,那些笔有的笔尖朝右,有的笔帽没套,有的滚到了桌布的褶皱里。 沈娜签完字把合同翻到第一页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的名字写在正确的位置上之后才合上合同,把合同推到桌子中间。 双方交换合同,摄影师按了二十几次快门,最快的连拍模式下每秒钟能拍十张,二十几张照片里林野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看着镜头,但目光的焦点在镜头后面大概一米的位置,因为他不是在看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他在看墙上那行“诚信、创新、共赢”的企业文化标语,标语最右边的“赢”字上面那个“亡”字旁写得有点歪。 发布会紧接着签约仪式,在同一个会议室里举行。 记者们坐在长桌对面的折叠椅上,椅子一共摆了四排,每排六张,前三排坐满了,第四排空了三张,空着的椅子被工作人员收走了,但收走的时候只收了椅子没有收椅子前面的矿泉水,第四排的地上摆着三瓶没人喝的矿泉水,矿泉水的瓶盖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第163章 大小姐驾到 白晓静站在发布台后面,双手撑在台面上,手指在台面边缘敲了两下,麦克风被她敲出的气流震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哥,我们代言了?” 她转过头看着林野,荧光绿的丝巾蝴蝶结在她转头的时候晃了一下,长的那边翅膀碰到了麦克风的支架,支架歪了一点点,她用手指把支架掰正了。 林野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右手在口袋里摸到了那包红塔山,烟盒的硬角硌着他的指关节,他没有拿出来,因为会议室门口贴着禁烟标志,禁烟标志是红色的,上面画着一根被斜线划掉的香烟,香烟的滤嘴画得比烟体还粗。 “对,而且报酬丰厚。” 林野笑了,嘴角往上弯了大概十五度,眼角出现了三条细纹,比平时多了两条。 白晓静把双手从台面上抬起来,在空中比了一个耶,荧光绿丝巾的长翅膀从麦克风支架上扫过去,这次没有碰到支架,因为她的手臂抬高的角度刚好让丝巾从支架上方两厘米的位置经过,这个角度是她经过精确计算之后才抬的,但计算的过程只用了零点三秒,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哥,太好了,我看谁还敢小瞧我!”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在会议室里回了一下,回音撞到后面的玻璃墙上又弹回来,弹回来的时候声音已经小了一半,但语气里的那股劲一点没少。 沈卿站在白晓静左边,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并拢贴在西装裤的裤缝上,站姿和她平时在咖啡角磨咖啡豆的时候完全不一样,磨咖啡豆的时候她的重心在左脚,现在她的重心在两只脚中间,偏左零点五厘米。 沈娜站在沈卿左边,右手搭在发布台的台面上,左手垂在身体侧面,左手的无名指在裤缝上画着小圈圈,圈圈画得很小,小到她旁边的人都看不到,因为她画圈圈的时候指腹是贴着裤缝的,没有抬起来。 记者们问了十几个问题,前五个问题白晓静回答了,中五个问题王小莹回答了,后五个问题苏杉杉回答了,林野一个问题都没有回答,因为他在第三个问题的时候就发现记者们问的问题都不需要他回答,白晓静会抢答,王小莹会精答,苏杉杉会官答,他只需要站在台上偶尔笑一下,笑的时候嘴角往上弯十五度,眼角出现三条细纹,两条深的,一条浅的。 酒会在发布会结束之后,在饮料公司二楼的大厅里。 大厅的天花板吊了三盏水晶灯,水晶灯上挂了至少三百颗水晶,每颗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七种颜色,天花板上像下了三百颗彩色的雨滴,酒会开始之后的四十分钟里,有至少一颗水晶被白晓静的目光锁定过。 白晓静左手端着一盘小蛋糕,右手端着一杯橙汁,橙汁是鲜榨的,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流,流到杯底的时候在白色桌布上留下一圈水渍。 荧光绿的丝巾蝴蝶结被她扯松了,长的那边翅膀垂下来搭在粉色西装的领口上,短的那边翅膀还保持着蝴蝶结的形状,但已经歪了四十五度。 沈卿端着一杯白开水,站在大厅角落的柱子旁边,柱子是方形的,外面包了一层深红色的木饰面,木饰面的接缝处有一条细到只有凑到十厘米以内才能看到的缝隙,缝隙里嵌着一根从窗帘上掉下来的线头。 沈娜左手端着一杯红酒,右手端着一盘水果,水果盘里有西瓜、哈密瓜和火龙果,火龙果的籽粘在盘底,她用叉子把火龙果的籽一颗一颗挑出来,挑了七颗,每颗放在盘子的不同位置,排成了北斗七星的形状,但没有告诉任何人她为什么要排北斗七星。 王小莹陪着林野在大厅另一头的贵宾区,贵宾区的沙发是深棕色的真皮沙发,沙发坐垫上放着一排深棕色的靠枕,靠枕上绣着金色的公司lOgO,lOgO的线条绣得很密,密到靠枕的布料在lOgO处皱了起来,像一张被缝得太紧的脸。 苏杉杉坐在林野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右手端着一杯香槟,左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沙发扶手上放着一本公司的宣传册,宣传册的封面是一个穿着该公司饮料瓶形状玩偶服的人,玩偶服的头套歪了,因为拍照的时候扮演者头太小,头套太大,他不停地把头套往右边转,试图让头套的观察孔对准自己的眼睛。 苏杉杉的旁边坐着邵洋。 二十五岁,刚从大学毕业,头发是黑色的,直发,长度到肩膀。 穿一件白色衬衫裙,裙子的长度到小腿,领口系了一条黑色的细丝带,丝带打了个单结,单结的结头朝下,垂在胸口正中间的位置,和心脏在同一个垂直线上。 脚上一双黑色平底鞋,鞋头是圆的,鞋面上没有任何装饰,鞋带的孔打了六个,她系鞋带的方式是先把两个鞋带环交叉,再把左边的环从右边的环下面穿过去,拉紧。 脸上的妆很淡,粉底薄到能看见她鼻梁上那一小片淡到几乎没有的雀斑,眼线画得很细,眼尾没有上挑,和她妈妈的眼线画法一模一样,嘴唇涂了透明的唇膏,唇膏没有味道,因为她不喜欢有味道的唇膏。 手腕上戴着一只表,表盘是白色的,表带是黑色的皮质表带,表盘的直径三十二毫米,比同龄女孩戴的表小了至少八毫米,表盘上没有数字,只有十二根刻度线,十二点的位置是两条线,比其他位置多了一条。 她坐在沙发的正中间,屁股坐在沙发坐垫的前三分之一处,腰背挺直,后背和沙发靠背之间隔着大概十厘米的空气,双腿并拢,膝盖朝前,脚踝并拢,脚后跟并拢,脚尖朝前,两只鞋之间的夹角是十五度,和她妈妈教她的一模一样。 邵洋看着林野,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脖子上,从他的脖子上移到他的手上,从他的手上移到他的鞋上,目光在每一处停留的时间都不超过一秒,但把每一处都看得很清楚。 “林先生很特别,我以前从来没听过!” 她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个字的发音都很标准,标准的普通话,标准的音调,标准的音量,标准到像在念课文,但念课文的时候不会有她眼睛里那种光,那种光不是好奇,不是欣赏,是那种在动物园里看到一只从没见过的动物时的光,那只动物可能是一只白化病的孔雀,可能是一只长了六条腿的青蛙,可能是一只学会了抽烟的猩猩。 林野从西装口袋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说明,我是个小人物,入不了邵小姐的眼。”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转了两圈,烟嘴的过滤棉上有一个牙印,是早上出门前咬的。 第164章 她对你有兴趣 邵洋的目光落在他夹烟的手指上,落在他指间那根烟嘴上的那个牙印上,她的瞳孔放大了零点五毫米,然后立刻缩回去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但烫她的不是火,是那个牙印。 “林先生说笑了,我这次赞助你们也是有压力的,你知道,想要接手一家公司不容易。” 她把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空中比了一个很小的手势,手掌朝上,手指并拢,指尖朝前,手掌的高度和她的胸口平齐,手掌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点五秒,然后收回去重新放在膝盖上,这个手势是她妈妈教她的,在说到“压力”的时候做这个手势,可以让对方感受到你的真诚,但真诚这个词本身就是一种手势,做出来就有了,不做就没有。 林野点了点头,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双手插进西装裤的口袋里,靠坐在深棕色真皮沙发上,后背和沙发靠背之间隔着大概两厘米的空气,和王小莹平时坐沙发的姿势刚好相反,王小莹坐沙发的时候后背和靠背之间隔着五厘米,他隔着两厘米,比他平时在训练场坐台阶的时候直了至少十度。 “确实,不是说把股份转移就可以。” 邵洋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全部手指都动了,是无名指动了一下,无名指是最不听话的手指,它动的时候其他手指都没动,所以它动的那一下特别明显,像一条藏在沙子里的蛇突然翻了一下身。 王小莹坐在林野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藏蓝色西装套裙的裙摆在她并拢的膝盖上铺开,长度到膝盖上方三厘米,和上次一样,和上上次也一样,她今天坐的位置比平时偏右了大概五厘米,这个偏右不是因为她想离林野更近,是因为她坐的那个单人沙发的坐垫左边比右边矮了大概一厘米,坐垫的海绵被之前坐在这里的那个人压塌了。 王小莹在邵洋和林野的脸上来回看了看,从邵洋的眼睛看到林野的眼睛,从林野的眼睛看到邵洋的烟,从邵洋的烟看到邵洋的无名指,从邵洋的无名指看到邵洋的脚,邵洋的脚还是那个姿势,两只鞋之间的夹角十五度,脚尖朝前,脚后跟并拢,从她坐下来到现在,这个角度没有变过,变的是她左脚的大脚趾,大脚趾在鞋尖里面往上翘了一下,翘起来又放下,像一条蛇吐了一下信子,然后缩回去了。 王小莹把右手从沙发扶手上抬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敲的节奏是摩斯密码的节奏,点、点、划,对应的是字母U,她是在对自己说“U”,但“U”可以代表“yOU”,也可以代表“Up”,也可以什么都不代表,因为她只是在用摩斯密码打一个U,U就是这个动作本身,没有任何意思。 苏杉杉从单人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邵洋身边,弯腰在邵洋耳边说了几句话,声音很小,小到王小莹坐在对面只听到了一个词—“时间”,邵洋点了点头,点头的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苏杉杉看出来了,因为她从邵洋七岁的时候就认识她了,那时候邵洋的头比现在小一半,点头的幅度也比现在大一倍。 苏杉杉直起身,对着林野笑了笑,露出四颗牙齿,四颗半,半颗是那颗比旁边短了一毫米的门牙,她笑的时候嘴角上扬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度,但眼睛里的表情比刚才少了半度。 “林老板,邵小姐等会儿还有会,要先失陪了。” 邵洋从沙发上站起来,白色衬衫裙的下摆在站起来的动作中从小腿滑到膝盖,裙摆的长度到小腿,滑下去之后还是到小腿,因为裙摆的长度不会因为站起来的动作而改变,改变的是她站起来的速度,她站起来的速度很快,快到裙摆还没来得及跟上她身体的速度,空气从裙摆和腿之间钻进去,把裙摆撑开了一个很小的弧度,这个弧度持续了零点三秒,然后裙摆落回去,贴在她小腿上。 她伸出手,林野站起来,握了一下,她的手比苏杉杉的还凉,比苏杉杉的还薄,握手的力度比苏杉杉还轻,持续时间一点零秒,比苏杉杉少了零点八秒,但她的手松开的时候,无名指的指尖在林野的掌心蹭了一下,蹭的位置正好是林野掌心那道被烟盒硬角硌出来的红印上。 “林先生,希望以后有机会多了解你们车队。” 邵洋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白色衬衫裙的背影在大厅的门口停了一下,苏杉杉从旁边递过来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她接过风衣披在肩上,风衣的腰带没有系,两条带子垂在身体两侧,在她走路的时候左右摆动,左摆的幅度比右摆的幅度大了两厘米,因为她左手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公文包的重量把左边那条腰带往下坠了一点。 邵洋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了,门缝里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她把风衣的领子竖了起来,竖起来的高度刚好盖住她耳朵下面那根跳动的血管。 王小莹端着自己的香槟杯,杯子里只剩最后一口香槟,她把杯子举到嘴边,没有喝,又放下来了,杯壁上的气泡已经全部消失了,香槟从开瓶到现在已经过了至少四十分钟,气泡跑光了,剩下的液体和普通的白葡萄酒没有任何区别,但名字还叫香槟,因为它的产地不会因为它没有了气泡就改变。 王小莹凑到林野旁边,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大概五厘米的空气,她把头往林野那边偏了大概十度,嘴唇几乎贴着林野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林野一个人能听到。 “我敢打赌,她对你有兴趣。” 第165章 我还没和她说话呢 林野把头往王小莹那边偏了五度,耳朵从她嘴唇下面移到了她嘴唇正对面,她呼出的气直接喷在他耳膜上,气是热的,带着香槟的酸味和体温的热度,热气和酸味混在一起,像一个没熟的杏子在太阳下晒了一整天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味道。 “不会吧!” 王小莹把偏了十度的头又偏了五度,嘴唇几乎贴上林野的耳垂,说话的时候嘴唇在他耳垂上蹭了两下,不是故意的,是因为她说话的时候嘴唇需要开合,开合的时候自然会碰到周围的物体,她周围的物体只有空气和林野的耳垂。 “像她家教这么严的,肯定喜欢你这样的精神小伙,不然她为什么赞助咱们车队,咱们车队可以一块奖牌都没拿到!她就是羡慕黄毛她们的,却又做不到,只能退而求次!” 林野把头从王小莹那边收回来,靠在沙发靠背上,靠背和后背之间隔着两厘米的空气,这两厘米的空气在他靠上去的瞬间被压缩成了一层比纸还薄的气垫,气垫的厚度刚好够他觉得后背和靠背之间有东西,但那东西不是靠背,是空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这次他点燃了,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酒会大厅的水晶灯把另外半张脸照成了七种颜色,两种光在他脸上交战的交界线正好从鼻梁中间穿过,把鼻子分成两半,一半是打火机的橘黄色,一半是水晶灯的彩虹色。 他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面前散开,穿过水晶灯的光线,把三百颗水晶折射出来的七种颜色染成了灰色,烟雾升到天花板的时候被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吸进去了,出风口的风向是朝右的,烟雾被风吹散之前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圆形的边缘有一圈灰色的轮廓,轮廓的形状和邵洋无名指在他掌心画的那个小圈圈一模一样。 白晓静从大厅另一头跑过来,右手还端着那杯橙汁,杯壁上水珠没了,因为橙汁已经被她喝完了,杯底只剩一层薄薄的橙汁残渣,残渣的颜色比新鲜的橙汁深了一个色号,因为橙汁被氧气氧化了,氧化的速度比香槟跑气泡的速度快了至少三倍。 “哥!那个邵小姐走了?我还没跟她说话呢!”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掉烟灰,烟灰掉在深棕色沙发的扶手上,碎成几瓣,他用手把烟灰从扶手上扫下去,烟灰掉在地毯上,地毯是深灰色的,烟灰也是深灰色的,烟灰掉在地毯上之后就消失了,不是因为被吸尘器吸走了,是因为颜色一样。 “走了,下次还有机会。” 白晓静把空杯子放在沙发旁边的边桌上,边桌是圆形的,桌面是一块黑色的大理石,大理石上摆着一盆绿萝,绿萝的叶子垂下来,有一片叶子刚好搭在白晓静的杯口上,叶子背面的绒毛沾上了杯底的橙汁残渣,橙汁残渣的酸度会让这片叶子在明天早上之前变黄。 沈卿和沈娜也从大厅另一头走过来了,沈卿手里还端着那杯白开水,从酒会开始到现在她已经站了将近一个小时,杯子里面的水还有三分之二,因为这一个小时里她只喝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被她端在手里,水已经从热的变成了凉的,又从凉的变成了室温的。 沈娜手里的红酒杯已经空了,杯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红酒渍,酒渍的颜色在杯壁上从杯底到杯口从深红渐变成浅红,渐变的层次至少有七个色度,七个色度对应的是她这杯红酒从满杯到空杯的四十分钟里,每一口之间的距离。 “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我想换拖鞋。” 沈娜把空杯子放在边桌上,放在白晓静的橙汁杯旁边,两个杯子靠在一起,一个高一个矮,一个口小一个口大,一个壁上有红酒渍一个壁上有橙汁残渣。 林野站起来,把烟叼在嘴里,烟灰掉在地毯上,又消失了,他把双手插进西装裤的口袋里,右手在口袋里摸到了那包红塔山,左手在口袋里摸到了那只珍珠耳钉,耳钉的针尖隔着口袋的布料扎了一下他的大腿,扎的位置正好是牛仔裤左边口袋下方两厘米的位置。 “走,回去了。” 白晓静第一个转身,荧光绿的丝巾蝴蝶结在她转身的时候完全散了,丝巾从领口滑下来,她用手接住了,团成一团塞进粉色西装的口袋里,口袋被塞得鼓起来一块,鼓起来的形状刚好是一个蝴蝶结的形状,被压扁了的蝴蝶结。 沈卿把白开水杯放在边桌上,杯子放在两个空杯子的左边,三个杯子并排靠在一起,高矮不一,胖瘦不一。 沈娜跟在沈卿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了,回头的时候她的星星吊坠从衬衫领口滑了出来,吊坠在酒会大厅的灯光下闪了一下,闪的那一下刚好被大厅门口监控摄像头的红外补光灯捕捉到了,监控录像里这一帧的画面会出现一个很小的光斑,光斑的位置正好是沈娜胸口正中间的位置。 王小莹走在林野左边,走了两步之后换到了林野右边,换位置的理由是她左边口袋里装着车钥匙,车钥匙的金属外壳会硌到她的大腿,右边口袋是空的,所以她走到了林野右边,但这个理由她自己都不信,因为她的车钥匙一直是放在左边口袋的,从第一天开这辆宝马X5开始就一直放在左边口袋,三年了,左边口袋已经有一个车钥匙形状的凹痕,凹痕的深度刚好够车钥匙嵌进去,不会再硌大腿了。 五个人从酒会大厅走到电梯口,电梯门开着,邵洋刚才坐的那部电梯已经下去了,这部电梯是另一部。 电梯到了,五个人走进去,林野按了一楼的按钮,按钮亮起来,发出滴的一声,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站在按钮旁边的人才能听到,站在按钮旁边的人是林野,因为按钮是他按的。 一楼大厅的签到台还没撤,白色桌布上多了一个咖啡杯的印子,印子是圆形的,直径和杯底一样大,颜色比桌布深了一个色号,位置正好在签到本的右边,签到本的封面上溅了一滴咖啡,咖啡的颜色和签到本的黑色封面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封面上有一个反光点,反光点的位置和签到台正上方那盏筒灯的位置刚好在一条垂直线上。 五个人走出大厅,阳光从玻璃门外面照进来,照在白晓静的荧光绿丝巾上,丝巾已经被她团成一团塞进口袋了,但口袋的布料是粉色的,粉色的口袋被荧光绿的丝巾从里面撑开了一条缝,缝里透出一线荧光绿的光,光线的波长和荧光染料吸收太阳光之后发射出来的波长完全一致。 林野站在饮料公司门口的台阶上,把烟叼在嘴里吸了最后一口,烟屁股烧到滤嘴,焦糊味从滤嘴里冒出来,混在阳光和热风里,他把烟蒂弹出去,烟蒂落在台阶下面的花坛里,花坛里种着月季花,月季花的刺扎了一下烟蒂的滤嘴,滤嘴的棉花被刺扎出了一个很小的洞,洞里露出里面还没烧完的烟丝,烟丝的颜色是深褐色的,和月季花根部的泥土颜色一样。 第166章 林野的房间很乱 林野房间彻底乱了套。 窗帘拉上了,但没拉严实,午后阳光从窗帘中间那道十厘米宽的缝隙里挤进来,在白色床单上画了一条细长的金色条纹,从床头一直画到床尾,像一把裁缝用的长尺子,把整张床量了一遍。 白晓静趴在林野怀里,双马尾散了两根,荧光绿的发圈分别套在左右两只手的无名指上,洛丽塔睡裙的蕾丝领口从肩膀滑下来一截,露出一整片左侧的锁骨和锁骨下方那片被太阳晒成蜜色的皮肤,下巴搁在林野胸口正中间,蜜茶棕色的长发从两侧垂下来,把他胸口的T恤遮住了大半。 王小莹在林野后背,藏蓝色西装套裙已经脱了,白色衬衫还在,但衬衫的下摆从黑色短裙的腰里扯出来了,衬衫最上面三颗扣子开着,从上往下数第四颗扣子扣着,第五颗扣子扣错了,扣到了第六个扣眼里,衬衫的下摆一边长一边短,长的这边塞在短裙里,短的那边露在外面,两个袖子的袖口都卷到了手肘,露出一截小臂和手腕上那只表,表盘上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十七分。 沈卿在林野左边,双腿盘坐在床上,浅灰色睡裙的裙摆铺在她大腿上,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黑长直垂下来,发尾扫在林野的左手手背上,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糖是粉色的,草莓味的,糖纸上印着草莓的图案,糖纸已经被她剥开了,叠成一只千纸鹤放在床头柜上,千纸鹤的翅膀翘起来,尾巴朝东,头朝西。 沈娜在林野右边,白色棉质背心,头发用筷子松松垮垮地挽了一个髻,几根碎发从发髻里逃出来,贴在她脖子两侧,被汗水黏住了,手里也拿着一根棒棒糖,糖是紫色的,葡萄味的,糖纸被她团成一团塞在枕头下面,棒棒糖含在嘴里,嘴唇上沾了一圈紫色的糖浆,像给嘴唇画了一圈紫色的唇线笔。 林野的手在白晓静背上,从后颈摸到腰,又从腰摸回后颈,摸到后颈的时候手指会停一下,在她后颈窝里画两个小圈,画完圈再往下走,指甲从她脊柱两侧的皮肤上划过去,力度刚好够在白晓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白色的划痕,划痕持续两秒钟就会消失,但消失之前会被下一条划痕覆盖。 白晓静的下巴还搁在他胸口,但她的身体已经从他身上滚下去了一半,屁股从林野的右大腿滑到了右膝盖,滑下去的过程中洛丽塔睡裙的裙摆被床单卷起来了,卷到了腰的位置,露出一整条右腿和半条左腿,大腿内侧的皮肤比小腿白了至少两个色号,因为小腿被太阳晒了一个夏天,大腿只在别墅客厅的日光灯下被照过。 林野的手从白晓静背上滑到她腰侧,又从腰侧滑到她大腿上,指甲从她大腿外侧的皮肤上划过去,白晓静的大腿外侧有一颗痣,痣是黑色的,直径大概两毫米,比普通痣大了零点五毫米,这颗痣的位置刚好在他大拇指画圈的那个圆的圆周上,每个圈画到四分之三的时候大拇指会从痣上碾过去,碾过去的时候白晓静的呼吸会停半拍。 林野的另一只手在沈卿的腿上,沈卿的腿很长,膝盖到脚踝的距离占了整条腿的三分之二,大腿只占了三分之一,这个比例在亚洲女性里很少见,但沈卿很少穿短裙,所以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大腿和小腿的比例是三比七,知道的人只有林野,因为他的手正从她脚踝开始往上量,用手掌量,一掌,两掌,三掌,量到膝盖的时候三掌刚好用完,从膝盖到大腿根,一掌半,掌心量到大腿根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沈卿内裤的边缘,边缘是浅灰色的,和她睡裙的颜色一样。 沈卿含在嘴里的棒棒糖被她转了个方向,糖球从左边脸颊转到右边脸颊,又从右边脸颊转到左边,每转一次,她嘴唇上的草莓糖浆就会多一圈,糖浆的颜色从浅红变成深红,因为糖浆在空气中暴露的时间越长,氧化的程度越高,颜色就越深。 沈娜在林野右边,她的棒棒糖已经从嘴里拿出来了,糖球上沾着一层透明的口水,在午后阳光的金色条纹里反着光,她把糖球凑到林野嘴边,林野张嘴含住了,葡萄味的甜味从舌尖炸开,炸得他味蕾上的每一个受体都被紫色填满了。 沈娜把空了的糖棍从林野嘴里抽出来,糖棍上沾着他的口水和她的口水,两种口水在糖棍上混在一起,不分彼此,糖棍被她塞进枕头下面的糖纸团旁边,两根糖棍并排躺在一起,一根是粉色的,一根是紫色的,糖棍上的口水在慢慢蒸发,蒸发的过程会在糖棍表面留下一层半透明的膜,膜的成分是唾液淀粉酶、水和少量的蛋白质。 王小莹在林野后背,两个柔软的半球形紧贴着他的背,从肩胛骨下方的位置开始,一直贴到腰窝,贴了整整三十厘米的脊柱,每一节脊椎骨都能感受到那两团热度的存在,像两个恒温四十度的热水袋被缝在了他的后背上,热水袋的表面不是橡胶的,是皮肤的,皮肤上还有一层细密的汗,汗水的咸味在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空气中蒸发,又被两人身体的每一次呼吸压回去,循环往复,永不消散。 她的双手从他腋下穿过去,环在他胸前,左手搭在他的右胸上,右手搭在他的左胸上,十个手指在他胸口的T恤布料上又抓又揉了。 指甲每隔几秒就会隔着布料上刮一下,刮的力度每次都不一样,轻的时候像猫用肉垫拍人,重的时候像猫用爪子挠沙发。 第167章 不同的味道 林野的手从沈卿腿上收回来,从白晓静腿上收回来, …… 林野的手指举到空中,看着自己两只手的十个手指,每一个手指的指尖都沾着不同的味道,左手大拇指是王小莹大腿内侧的咸味,左手食指是沈卿小腿上的椰子味沐浴露残留,左手中指是白晓静后背的汗咸味,左手无名指是沈娜锁骨窝里的香水味,香水的前调是茉莉,中调是栀子,后调是他自己的烟味。 他翻了身,从“大”字形变成了侧卧,侧卧的朝向是窗台的方向,窗帘中间那条缝里的阳光已经从他胸口移到了他的肚脐上,说明时间过去了至少二十分钟,因为地球自转的速度是每小时十五度,阳光移动的速度和地球自转的速度一样快。 白晓静翻到了沈卿身上之后就没有再翻回去,她的脸埋在沈卿的颈窝里,沈卿的颈窝里有汗,汗的味道是甜的,因为沈卿今天早上喝的蜂蜜水里的糖分有百分之三从汗腺排出来了,排出来的糖分被皮肤表面的细菌分解了,分解的过程中产生了葡萄糖酸,葡萄糖酸的味道是甜的。 沈卿的左手在林野的腰上,手指搭在他腰侧最敏感的那块皮肤上,那块皮肤上有三道被指甲抓出来的红痕,红痕是王小莹三十分钟前留下的,红痕的宽度和王小莹指甲盖的宽度一模一样,因为她是用整片指甲盖划过去的,不是用指甲尖,指甲盖划过皮肤的时候留下的痕迹是一条均匀的宽带,指甲尖划过的时候留下的是一条细线,宽带和细线的区别就像高速公路和乡村小路的区别。 沈娜抱着林野的右脚睡着了,她的呼吸声很小,小到林野要屏住自己的呼吸才能听到,屏住呼吸之后他听到了她的呼吸声,呼吸的频率比他慢,比王小莹慢,比白晓静慢,只比沈卿快了那么一点点,快出来的那一点点是因为她的鼻孔被他的脚趾挡住了三分之一。 王小莹缩在床角,膝盖蜷到胸口,双手抱膝,白衬衫的扣子终于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全开了,从上往下数的五颗全开了,衬衫敞开着挂在肩膀上,露出黑色蕾丝内衣,内衣的肩带从两边肩膀上滑下来,滑到上臂的位置,卡在上臂最粗的那一圈肉上,没有继续往下滑,因为上臂最粗的那一圈肉比肩膀宽了至少两厘米,两厘米的距离足够把一根肩带卡在原地。 林野从侧卧变成了仰卧,把被四个姑娘压住又重新解放出来的双手重新放回自己身上,左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右手放在自己胸口,肚子上的那只手感觉到自己的腹肌在跳,胸口的这只手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跳的频率和他手指在她们身上游走的时候完全一样。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因为闭上眼睛之后他发现自己的视觉还在工作,闭上眼睛之后看到的不是黑色,是白晓静粉色的棒棒糖糖纸叠成的千纸鹤,是沈卿大腿上那个用粉底液印出来的脸型,是王小莹白衬衫上那五颗扣子掉在地板上的位置,每颗扣子落地的位置都对应着一个他刚才没有注意到的时间点。 他重新闭上眼睛,这次他没有再睁开。 第168章 20万一个月 小智带林野去的是一个林野从没听说过的地方。 导航上搜不到这个地址,小智坐在鬼火后座上指路,从柏油路拐进水泥路,从水泥路拐进土路,从土路拐进一条连名字都没有的巷子,巷子窄到两边后视镜几乎擦着墙砖,墙砖上长着墨绿色的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霉味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修车铺在一个倒闭了的五金厂院子里,院子大门上的铁皮招牌已经锈穿了三个洞,从洞里能看到里面堆成小山的废旧轮胎,轮胎堆得比人还高,灰色的橡胶壁上用白色油漆写着型号,字迹被雨水冲刷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小智从鬼火上跳下来,把头盔摘了夹在腋下,荧光绿的鸡冠头在院子里灰扑扑的色调里扎眼得像一根从垃圾堆里长出来的荧光棒。 “周哥!我带人来了!” 院子里没有人应。 只有风从破了的窗户里灌进去又吹出来,把什么东西吹得吱呀吱呀地响。 小智带着林野穿过轮胎堆,穿过摞了三层的废旧电瓶,穿过一台被拆得只剩下骨架的面包车,走到院子最里面的一间铺面前。 铺面没有门头,没有招牌,卷帘门半拉着,门口蹲着一个人。 四十三岁,啤酒肚,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皮衣,皮衣的袖口磨出了里面的衬布,领口的扣子少了一颗,拉链头的塑料皮掉了,用一根铁丝拧了个环代替。他蹲在地上,膝盖上搁着一条踏板车的轮胎,手里握着一根撬棍,正在把轮胎从轮毂上扒下来。 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油泥,不是今天嵌进去的,是二十年的油泥一层叠一层叠出来的,洗不掉的那种。 小智喊了一声“周哥”。 那人抬起头,看了小智一眼,目光从他荧光绿的鸡冠头扫过去,没有停留,然后看向林野。 目光在林野脸上停了不到一秒。 就移开了。 继续扒轮胎。 “周哥,这是我跟你说的那个,林哥,火星车队的老板。” 小智蹲下来,凑到老周旁边,声音比刚才小了一号。 老周没有抬头,撬棍往轮毂和轮胎之间又塞进去一截,手腕一压,轮胎的边缘从轮毂上弹出来,发出一声闷响。 “火星车队,没听过。” 声音不大,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个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客观事实。 林野没有接话,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院子里的光线很暗,卷帘门只拉了一半,阳光只照进来半米,在地上画了一条笔直的分界线,林野站在暗的那一半。 老周扒完第二条轮胎,把那根撬棍插进地上的泡沫箱里,泡沫箱里泡着三四把撬棍,油污在水面上漂着一层彩色的膜。他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不是那种蹲久了之后正常的响,是那种带着磨损和退化的、不可逆的响。 站起来之后他才真正看了林野第二眼。 从帆布鞋看到深灰色T恤,从深灰色T恤看到嘴里叼着的烟,从烟看到林野的眼睛。目光在眼睛上停了两秒,比第一眼多了一秒。 “小智说你有个车手,跑得不错。”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没点头也没摇头。 “有录像,你看看?” 老周没有回答,转身走进铺面里面,卷帘门在他头顶上刮了一下,发出哗啦一声响,门上的灰掉下来一层,落在他旧皮衣的肩膀上。 铺面里面比外面还乱。 墙上挂满了工具,扳手、套筒、扭力扳手、气动扳手,每一把都沾着油污,没有一个挂在该挂的位置上。墙角堆着十几个旧头盔,镜片上全是划痕,内衬的海绵从裂缝里挤出来,像一具具被压扁了的尸体。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日光灯,灯管两头的灯丝已经黑了,亮起来的时候闪了好几下才稳住,光线的颜色是那种快死了的惨白色。 最里面有一张铁皮桌子,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碎了半边,用透明胶带粘着,还用着。 老周走到桌边,把键盘上摞着的三个旧火花塞拨到一边,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两下,屏幕亮起来。 桌面壁纸是一张赛道照片,像素很低,颜色已经褪得发黄,但能看到是一台赛车在弯道里压弯,膝盖擦着地面,火花从滑块下面溅出来。 “拿来。” 林野看向小智,小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U盘上挂着一个荧光绿的挂绳,挂绳上印着火星车队的lOgO。他把U盘递给老周,老周接过去插进USB口,插了两次才插进去,因为那个口已经被灰尘堵了一半。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是黄毛热身赛的第一视角,GOPrO绑在头盔下巴的位置,能看到车头、仪表盘、还有前面那台车的尾灯。 老周没有看屏幕。 他靠着墙,双手环在胸前,闭着眼睛。 林野看了小智一眼,小智用口型说“他在听”。 发动机的声音从电脑喇叭里传出来,喇叭的质量很差,声音劈了,高音刺耳,低音发闷,但转速的变化、档位的切换、油门的开合,每一个细节都在声音里。 转速攀升的时候发动机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尖叫,降档补油的时候排气管会发出一声短促的爆破,刹车片摩擦的声音在入弯前会被风噪盖住,但出弯时又会重新出现。 老周听了两圈。 第三圈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 视频还在放,画面里黄毛正在跟一台Ninia650缠斗,两台车在弯道里并排,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老周没有说话,又闭上了眼睛。 第四圈,第五圈,第六圈。 整段录像十五分钟,老周听了十五分钟。 最后一段声音是黄毛冲线之后长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从全盔的通风口喷出来,被麦克风收进去,像有人在对着录音笔吹气。 播放结束。 屏幕暗了下去。 老周沉默了很久。 久到小智开始不安,在椅子上换了好几次姿势,久到林野把那根叼了半天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又叼回去,又拿下来,又叼回去,始终没有点燃。 久到铺面外面的阳光从卷帘门下沿那半米的缝隙里移了半米,从地上爬到了墙上。 老周终于开口了。 “天赋可以。” 四个字,说得很慢,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一拍呼吸。 小智从椅子上弹起来,荧光绿的鸡冠头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晃了一下。“周哥,我就说吧,黄毛真的——” “我没说完。” 老周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小智立刻闭嘴了。 老周从墙上直起身,走到桌边,用手指戳了戳那块粘着透明胶带的屏幕,屏幕上显示着视频的最后一帧,黄毛冲线后回头看的那一眼,面罩推上去一半,露出一只眼睛。 “天赋可以,技术不行。刹车点凭感觉,入弯线靠蒙,出弯给油的时机全靠运气。她现在的成绩,百分之三十是天赋,百分之七十是命大。”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烟嘴上有一个被牙齿咬出来的凹痕。 “能教吗?” 老周转过身看着林野,这一次目光在他脸上停了超过三秒。 “能。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问。” “你给我二十万,是想让我教她拿城市赛的奖牌,还是想让我教她活着回来?” 小智愣住了。 铺面里安静了,只有那盏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灯丝在灯管两端时不时地闪一下。 林野看着老周,老周看着林野。 “两样都要。” 老周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嘴角的肌肉往上提了大概两毫米,然后又放下来了。 “二十万不够。” 林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屏幕上的余额在他手指下滑了一下,他没有给老周看,只是把手机转过来对着自己看了一眼,然后退出APP,打开转账界面。 “你要多少。” 老周伸出两根手指。 小智在旁边小声说“两万”。 老周说“二十万,一个月”。 小智的嘴巴张开又合上了。 林野没有犹豫,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按了一下,人脸识别的圆圈转了一圈,绿了。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在修车铺里响了一下,叮。 老周的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没有掏出手机看,但他的表情变了,不是变了,是松弛了,像是某个他一直绷着的东西突然被人关掉了开关。 他把旧皮衣从肩膀上脱下来,扔在椅子上。 皮衣落在椅面上,扬起一小撮灰,灰在日光灯的光柱里慢慢飘散。 皮衣下面是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T恤的领口已经松了,像一张被拉过太多次的弓。T恤下面不是腹肌,是一整块圆滚滚的肚子,肚子把T恤撑得紧邦邦的,能看到布料下面皮肤上那些被撑开的纹路。 但林野注意到的是他的站姿。 皮衣还在的时候,他的肩膀是缩着的,下巴是低着的,整个人像一株被晒蔫了的草。皮衣脱掉之后,他的肩膀打开了,下巴抬起来了,脊背从弯曲变成了笔直,不是刻意的挺直,是那种被刻进骨头里的、训练了二十年练出来的站姿。 啤酒肚还在,但那层脂肪下面的骨架,是车手的骨架。 老周走到门口,站在卷帘门下沿,阳光从那条缝里照进来,刚好照在他脸上。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转过身看着林野和小智。 “明天早上六点,训练场,你们所有人都到。车手全部到,一个不能少。技师全部到,一个不能少。” 他顿了一下。 “迟到的不用来了,二十万不退。” 说完他转身走进阳光里,黑色的紧身T恤在阳光下显出了原本的颜色,不是黑色,是洗了太多次之后褪成的深灰色。 林野看着他的背影,把嘴里叼着的那根烟拿下来,塞回烟盒里。 小智在旁边站着,嘴巴还张着。 “林哥,二十万,一个月。” “嗯。” “值吗?” 林野没有回答。 他走到门口,站在老周刚才站过的位置,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卷帘门上沿透进来的光柱里慢慢散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里面的铺面,墙上那面褪色的锦旗在日光灯下反着光,“全国赛车锦标赛年度季军”几个字已经看不清了,但“季军”两个字还能辨认,因为那两个字上面沾了一层油污,油污把褪色的金字又染回了黄色。 他把烟叼在嘴里,转身走了。 小智跟在他后面,走了一半又跑回去,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荧光绿的挂绳在他手指间晃了一下。 “周哥,明天六点!别忘了!” 铺面里没有人回答。 但工具箱上多了一包烟,红塔山,刚拆的,第一根已经叼在老周嘴里了。 第169章 你们什么都不是 清晨六点,训练场跑道边的露水还没干。 老周站在发车区的白线后面,手里掐着一块老式秒表,黑色的表盘上的漆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下面银色的金属底,表带用一根橡皮筋勒着,橡皮筋的弹性已经不行了,勒了两圈才勒紧。 七辆Ninia400在发车区排成一列,发动机还没有启动,排气管里凝着昨夜的水汽,在晨风中冒着淡淡的白雾。 老周让七个人按号码顺序依次上场,每个人跑三圈,他只计时,不说话。 白晓静第一个上场。 荧光绿Ninia400从发车区弹射出去,排气管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炸开,惊起几只停在厂房顶上的麻雀。 老周手里攥着三块秒表——红、黄、蓝,每一块对应一圈,表盘上贴着小纸条,写着“1”“2”“3”,纸条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用透明胶粘着。 第一圈,红色的秒表在他拇指下启动。 白晓静在第一个弯道入弯,刹车灯亮起,尾灯的红光在晨雾中拉成一条短促的线。 第二圈,黄色秒表启动。 白晓静在同一个弯道刹车灯又亮了,刹车点比第一圈晚了大约三米。 第三圈,蓝色秒表启动。 白晓静出弯的时候油门拧得急了些,车身在出弯点晃了一下,后轮微微外甩,她收了半把油,稳住了。 三圈跑完,三块秒表在老周手心里攥着,他没有看上面的数字。 白晓静把车骑回发车区,熄火,摘下头盔。 蜜茶棕色的长发从头盔里炸出来,脸上全是汗,汗水顺着下巴滴在粉色赛车服的胸口,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老周走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辆车的距离。 他把三块秒表举起来,但没有给她看数字,只是举着。 “第一圈刹车点太早,你入弯的时候车速还有余量,你不敢用。”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白晓静脸上。 “第二圈入弯太慢,你进弯的时候车身姿态是对的,但速度掉了至少五公里,因为你在进弯前就把油门全收了。” “第三圈出弯不敢给油,你出弯的时候车身已经回正了,油门只开了不到一半。” 他顿了一下,把秒表放下来,看着白晓静的眼睛。 “你在怕什么?” 白晓静的嘴唇动了一下,她说了什么,但声音太小,被晨风吹散了。 老周没有追问,转身走了两步,对着发车区喊了下一个。 郭二佳第二个上场。 黑色Ninia400,花臂握在车把上,锦鲤的鳞片在晨光中泛着青色的光。 她跑完三圈回到发车区,摘下头盔,短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鬓角的碎发粘在太阳穴上。 老周走到她面前,把三块秒表举起来给她看,但秒表上的数字他根本没有读,他只是举着,因为数字不重要。 “你的刹车点每一圈都不一样。第一圈入弯前十五米,第二圈入弯前十二米,第三圈入弯前十七米。” 郭二佳攥着头盔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你在跟谁比?跟自己上一圈比?”老周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重量让郭二佳的睫毛抖了一下。“你上一圈本来就是错的,你拿一个错的去比另一个错的,比出来的结果还是错的。” 郭二佳没有说话,她把头盔夹在腋下,花臂上锦鲤的鳞片在她手臂收紧的瞬间挤在了一起,像一条真的鱼被捏住了。 张晶晶第三个上场。 白色Ninia400,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糖纸刚剥开,粉色的糖球在她嘴唇之间若隐若现,每呼吸一次,糖球就在她嘴唇上转半圈。 三圈跑完,她把车停好,摘下头盔,棒棒糖还叼在嘴里,糖已经化了一圈,在她嘴角留下一道粉色的痕迹,像小孩吃糖没擦嘴。 老周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嘴里的棒棒糖,没有说话,看了三秒。 “把糖吐了。比赛的时候你吐不吐?” 张晶晶愣了一下,糖棍在她嘴唇上转了一圈,糖球从左嘴角转到右嘴角。 “我比赛的时候不叼糖。”她的声音比平时小,因为她知道自己在说谎——热身赛的时候她叼了,第一圈叼到最后一圈,糖化完了糖棍还在嘴里。 老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沉默比任何话都重。 张晶晶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了,糖球上沾着她的口水,在晨光中反着光,粉色的糖浆拉出一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丝,丝断了,弹回她嘴唇上。 糖棍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跑道边的排水沟盖板上,停住了。 她没有捡。 老周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了,但没有回头。 “明天要是再让我看到你嘴里叼着东西,你不用练了,回家吃糖去。” 张晶晶蹲下来,把排水沟盖板上的糖棍捡起来了,攥在手心里,糖棍的塑料边角硌着她的掌纹,她没有扔,因为她不知道该扔到哪里。 王思思、孙一瑶、沈卿、沈娜依次上场。 王思思的蜜桃粉Ninia400在第三圈最后一个弯道走线偏了半米,出了弯道之后车身摆了一下才稳住,她的双手在车把上攥得太紧了,前臂的肌肉在赛车服下面鼓起来。 孙一瑶的薄荷绿Ninia400在三圈里每一圈的圈速都不一样,最快和最慢之间差了将近一秒,她冲线之后甩了甩右手,手掌被车把震麻了。 沈卿的深灰色Ninia400三圈下来圈速几乎一样,误差在零点一秒以内。 但她每一圈的走线都偏保守,离弯心最远的地方隔着至少二十厘米,轮胎和路肩之间有一道干净的缝隙,那道缝隙证明她的轮胎从来没有压过弯心的白线。 沈娜的浅灰色Ninia400右手手腕的伤在第一圈就开始疼。 她的圈速从第一圈到第三圈逐圈下降,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慢零点二秒,数字不大,但在秒表上清清楚楚,像台阶一样一级一级往下掉。 七个人全部跑完,七辆车在发车区停成两排。 排气管冒着白色的热气,轮胎的橡胶味在空气中弥漫,混在晨雾里,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每一个赛车场都有的那种味道。 老周把所有人叫到一起,站在跑道中间。 他伸出一根手指,手指上有油污,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油泥,是昨天扒轮胎的时候嵌进去的,洗不掉的那种。 “你们以前不是在骑车,是在遛弯。”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训练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在修车铺看了十五分钟的视频,就能找出你们每个人至少五个问题。刹车、入弯、出弯、走线、心态,每一个环节都有问题。” “我不管你们以前跟谁学的,从今天开始,全部忘掉。以前那个教练教你们的每一个字,都给我从脑子里删掉。” 他的目光从七个人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在白晓静脸上停了一下,在郭二佳脸上停了一下,在张晶晶脸上停了一下,在王思思和孙一瑶脸上各停了一下,在沈卿脸上停了最长,最后落在沈娜脸上。 “从今天开始,你们什么都不是。” “你们不是车手,不是学员,不是任何有资格坐在赛车上的人。你们是七个什么都不会的新人,从零开始。” 没有人说话。 七个人站在跑道中间,晨风吹过来,把她们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 白晓静的双马尾在脑后甩了一下,郭二佳的短发被风吹乱了贴在额头上,张晶晶的棒棒糖棍还攥在手心里,王思思和孙一瑶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又握在了一起,沈卿的黑长直被风撩起来几缕又落下去,沈娜的右手垂在身体侧面,手腕在微微发颤。 老周转过身走了。 走了三步,又回头。 他没有看那七个姑娘,他看着站在跑道边上的林野。 林野站在发车区的遮阳棚下面,嘴里叼着一根烟,烟没有点,叼了很久了,烟嘴的过滤棉上有一个被牙齿咬出来的凹痕。 “明天早上六点,迟到的真的不退钱。” 他顿了一下。 “二十万,一分都不退。” 老周说完转身走了,旧皮衣在晨风中扇了一下,背影消失在训练场大铁门的方向,皮衣的袖口在风中甩了一下,露出小臂上一道旧伤疤,疤很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掉不存在的烟灰,点了点头。 动作很小,小到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点了头。 训练场的跑道上还留着七道轮胎印,从发车区一直延伸到第一个弯道,在晨光中泛着黑色的光,像七条黑色的蛇从发车区爬出去,爬到第一个弯道的时候拐了一个弯,消失在跑道尽头的薄雾里。 赵小月蹲在财务室门口,手里拿着账本,旺财趴在她脚边。 她把老周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了账本的空白页上,“刹车点”“入弯”“出弯”“心态”,每个词后面画了一个问号。 她不懂这些词的意思,但她知道这些词很重要,因为老周说这些词的时候,白晓静的眼眶红了。 第170章 从头学起 早上七点,老周提着一桶白色石灰粉走进训练场。 桶是油漆桶改的,铁皮上还贴着原来的标签,标签被石灰粉糊住了大半,只能看到“危”字的半个偏旁。提手用铁丝缠着,铁丝的一端翘起来,在他走路的时候一颤一颤的,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他蹲在跑道上,用手抓一把石灰粉,沿着跑道撒出一条白色的线。 不是用工具撒的,是凭手感。指尖搓着石灰粉从指缝里漏下去,线画得笔直,像用尺子比着画的。石灰粉落在沥青路面上,扬起一小团白色的粉尘,粉尘在他面前飘了半秒,被晨风吹散了。 他画出三个点——入弯点、弯心、出弯点。每个点用一个白色的圆圈标出来,圈不大,刚好够两只脚站进去。圈画得很圆,石灰粉的厚度均匀,像用圆规画的,但他用的只有一只手和一把灰。 七个人站在跑道边上看着他画,没有人说话。石灰粉在晨光中扬起细小的白色粉尘,粉尘飘到白晓静的脸上,粘在她额头的汗珠上,变成一颗白色的小点。 老周画完最后一条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石灰粉,粉从他掌心散开,像一朵白色的云。 他转过身看着七个人,伸手指着跑道上那条白色的线,手指上还沾着石灰粉,指尖是白的。 “今天不用车,用脚。沿着我画的线走,从入弯点走到弯心,从弯心走到出弯点。每一步踩在白圈里。走不对的不准上车。” 白晓静第一个走出来。 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脑后甩了一下,荧光绿的发圈在阳光下很亮。她站在第一个白圈前面,低头看着地上那个白色的圆,石灰粉在圈心堆得比边缘厚了一点,像是老周在那里多捏了一下。 她迈出右脚,踩进了入弯点的白圈。脚后跟压到了白圈的边缘,石灰粉从她鞋底边缘溅出来一小撮,落在黑色的沥青路面上。 弯心的圈,她的左脚踩进去了,右脚踩在外面。她的身体在白圈之间移动的时候,重心偏左,肩膀歪了。 出弯点的圈,两只脚都踩进去了,但身体是歪的,整个人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电线杆。 老周站在跑道边上,双手环在胸前,说了两个字。 “不对。” 白晓静没有回头,走回起点,重新开始。 第二遍,不对。第三遍,不对。第四遍,不对。第五遍,第六遍,第七遍,每走一遍,老周都只说了同一个词——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第十一遍,还是不对。 白晓静的脚趾在鞋里蜷了一下,她能感觉到袜子被汗浸湿了贴在脚底板上,每走一步都觉得鞋垫在往脚心滑。她深吸一口气,石灰粉的气味钻进鼻腔,干燥的,呛的,像冬天的灰尘。 第十二遍。 右脚踩进入弯点的白圈——这一次脚尖对准了圈心,脚后跟悬在白圈的边缘上方不到一厘米的位置,落下去的时候整个脚掌完全落在圈内,没有压到边缘。 左脚迈出去,踩进弯心的白圈。身体的重心从右脚转移到左脚,转移的过程平滑得像水从一个杯子倒进另一个杯子,没有晃,没有洒。 右脚跟进,踩进出弯点的白圈。两只脚并拢,身体是直的,肩膀和髋部在一条垂直线上,从侧面看像一根被铅垂线校准过的柱子。 她停下来,站在出弯点的白圈里,转过身看着老周。 老周没有说话。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看着白晓静,目光从她的脚移到她的腿,从她的腿移到她的腰,从她的腰移到她的肩膀,最后落在她的眼睛上。 白晓静站在白圈里,呼吸还没有平复,胸口在粉色赛车服下面一起一伏。她没有问“对不对”,因为她知道老周不说话的时候,比说“对”更好。 郭二佳走出来的时候,花臂上的锦鲤被汗水泡得发亮。纹身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个色号,锦鲤的鳞片在她手臂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每一片都在阳光下反着光。 石灰粉沾在她黑色的赛车裤上,每踩一个圈,裤腿上就多一道白色的印子。走着走着,两条裤腿上全是白色的痕迹,在黑色的布料上纵横交错,像一条一条白色的伤疤,像有人用粉笔在她腿上画了一张地图。 第十五遍的时候,她的脚步稳了。每一步踩在白圈的正中间,不偏不倚,脚尖和脚跟的落点完全重合,像是用盖章机盖上去的。 她停下来的时候没有看老周。她低头看着自己裤腿上的石灰印子,那些白色的痕迹在她膝盖弯折的地方裂开了,像干涸的河床,像龟裂的大地。她伸手拍了拍裤腿,石灰粉从布料上掉下来,落在她的鞋面上,落在黑色的沥青路面上,落在她自己的影子里。 张晶晶走出来的时候嘴里叼着一根新的棒棒糖,草莓味的。 糖纸是红色的,她剥得很小心,糖纸没有撕破,叠成了一个很小的长方形,塞进了口袋里,和昨天那根糖棍放在一起。糖棍硌着她的掌心,她握了握拳,确认它们还在。 她沿着白线走,每一步都很慢。右脚踩进入弯点的白圈,左脚跟进,右脚迈出走向弯心的白圈。动作慢到像是在做慢动作回放,但每一帧都是对的。 一遍,老周说“不对”。 两遍,不对。 五遍,不对。 十遍,不对。 她没有反驳,没有抱怨,没有停下来问“哪里不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走。棒棒糖在她嘴里从左边转到右边,从右边转到左边,糖球在她嘴唇之间滚动,每转一圈就小一圈。 第十五遍的时候她的袜子从鞋帮里滑出来了,堆在脚踝的位置,像一圈皱了的皮肤,她没有弯腰去拉。 第十八遍的时候她的呼吸变重了,鼻翼在每一次呼气的时候都会微微张开,像一匹跑完长距离的马站在马厩里喘气。 第二十一遍,老周还是说了“不对”。 张晶晶走第二十二遍的时候,棒棒糖叼在嘴里,她忘了它在嘴里。 糖浆从糖球上融化,顺着糖棍往下流,流到她嘴唇上,她没有舔。糖浆的甜味从嘴唇渗进嘴里,她的舌头没有动,因为舔嘴唇需要分心,她不能分心。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脚下的白线上,在每一步的落点上,在每一个圈的正中心上。 第二十二遍走完,她在出弯点停下来,转过身。 棒棒糖的糖棍从她嘴角垂下来,光秃秃的,糖球已经完全化了。 “去喝水。” 张晶晶站在出弯点没有动。“我不渴。” 老周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嘴角那道干了的糖浆痕迹上。糖浆干了之后在皮肤上形成一层薄薄的膜,在阳光下反着光,像一层透明的指甲油。 “你的血糖需要糖,去喝。” 张晶晶愣了一下。他注意到她的棒棒糖化了——不是看到糖棍才发现,是在她走第二十二遍的时候,从她的脚步里发现的。脚步的节奏变了,每一下落地的力度都比之前轻了一点,轻到她自己都不知道,但他看出来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根只剩下糖棍的棒棒糖,糖棍上光秃秃的,白色的塑料上沾着一圈干了的糖浆,像一圈褪了色的彩虹。 她转身走向场边,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根棒棒糖,剥开,塞进嘴里。糖纸又叠成了一个小长方形,塞回口袋,和前面两张叠在一起,三张糖纸的厚度刚好够她用手指感觉到。 王思思和孙一瑶走了一整天。 两个人的鞋头都磨出了洞。王思思的左脚鞋头先破的,白色的帆布被石灰粉磨穿了一个小洞,她的大脚趾从洞里露出来,趾甲上涂着透明的甲油,甲油已经掉了大半,只剩脚尖那一小块还在反光。 孙一瑶的右脚鞋头后破的,洞口比王思思的大一点。她的第二根脚趾比大脚趾长,从洞里探出来一截,像一个在偷看外面的小动物,缩不回去,因为她已经走了太多遍,脚趾肿了。 两个人继续走。石灰粉从洞口灌进鞋里,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粉末在脚趾缝里摩擦。粗粝,干燥,像踩在碎玻璃上但不是碎玻璃,碎玻璃会流血,石灰粉不会,石灰粉只会让你的脚趾觉得它们正在被一张砂纸慢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磨掉。 孙一瑶停下来,蹲在地上。她把跑出来的脚趾塞回洞里,塞进去,又跑出来,再塞进去,又跑出来。脚趾比刚才更肿了,洞里塞不下。 她低着头,齐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但遮不住她嘴角那条向下的弧线,那条弧线比她平时笑的时候低了至少两厘米。 王思思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来。她看着孙一瑶手里那只破了洞的鞋,看着那只从洞里探出来的、肿了的、沾着石灰粉的脚趾。 她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手掌朝上,手指微微张开。掌心的茧是握车把磨出来的,在掌根的位置,两块圆形的硬皮,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了一个色号。 孙一瑶看着那只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手指交叉,握紧。王思思的手指比她粗一点点,骨节比她大一点点,握在一起的时候能感觉到每一节指骨的形状。 两个人同时站起来。动作完全同步,像一个人和她的影子,像两面镜子面对面放着,里面的影像无限重复,分不清谁是原版谁是副本。 孙一瑶看着王思思的眼睛,眼睛里没有泪,但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们是不是很笨?” 王思思摇了摇头。齐刘海下面的眼睛里有另一种光——不是泪光,是更硬的东西,像铁在火里烧到一半的颜色,还没红透,但已经不是在烧了,是在等。 “不是,我们只是走得慢。” 两个人转过身,继续走。 石灰粉从鞋头的洞里漏出来,在她们身后留下两道白色的虚线。每走一步就多一个白点,断断续续,像摩斯密码,像有人在用脚步写一封很长很长的信。信的内容没有人知道,因为收信人还没有学会读这种从鞋洞里漏出来的语言。 老周站在跑道边上看着她们。他把烟叼在嘴里,点燃,吸了一口。烟雾在他面前散开,遮住了他的表情,但遮不住他嘴角那道比平时深了一点的纹路。 不是笑,是别的什么。 第171章 拆车 老周站在七辆Ninia400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十七号的梅花扳手,扳手的开口处磨出了金属原色,是他用了至少十年的那把。 “发动机、变速箱、刹车、悬挂,每一颗螺丝都拆下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训练场的铁皮顶棚把声音聚拢了又散开,在每个角落都响了一下。 “装不回去的,今天不准回家。” 白晓静看着自己那辆荧光绿Ninia400,车身上的划痕在日光灯下清晰可见,油箱盖旁边那道是热身赛被前车带起来的石子崩的,整流罩下面那道是上个月在桥墩下练车蹭到护栏留下的。她伸出手,用指尖摸了摸油箱盖旁边那道划痕,指甲从凹痕里划过去,感觉到一个很小的台阶。 小智第一个动手。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套筒扳手,把车抬上维修架,开始拆整流罩。整流罩的卡扣有十四个,他拆第一个用了三分钟,因为卡扣太紧,他用一字螺丝刀撬了半天才撬开。拆到第七个的时候速度上来了,三十秒一个。拆完十四个卡扣,他把整流罩从车架上取下来,轻拿轻放,靠在墙边。 然后是油箱。油箱有四颗固定螺丝,每颗螺丝上都涂了螺纹胶,第一颗他用扳手拧的时候螺纹胶发出了“嘎”的一声。四颗螺丝拧下来,他把油箱抱下来放在地上,油箱里还剩小半箱油,晃了一下,汽油的味道在维修区里散开。 发动机。变速箱。刹车。悬挂。 每一颗螺丝都被他拧下来,按照拆下来的顺序摆在维修架旁边的水泥地上。螺丝摆了五排,每排十二颗,从最小的M4到最大的M12,每一颗的朝向都一样,螺帽朝上,螺杆朝右。他用抹布把每颗螺丝擦了一遍才摆上去,擦过的螺丝在水泥地上反着光。 四个小时。 小智直起腰的时候听到自己的脊椎骨发出了一连串的响声,从颈椎一直响到尾椎。荧光绿的鸡冠头被汗水浸湿了,从荧光绿变成了深绿色,耷拉在额头上。 老周走到第二辆车旁边。 那是一辆黑色的Ninia400,郭二佳的车。他没有用套筒扳手,用的是那把十七号的梅花扳手。整流罩的卡扣他用手一捏就开了,十四个卡扣拆完用了不到两分钟。油箱的四颗螺丝螺纹胶在他手下很软,扳手转一圈螺丝就下来了。 四十分钟。 他把拆下来的螺丝全部堆在一个铁盘里,就是装废机油的铁盘,圆形的,边缘有一圈黑色的油垢。螺丝在铁盘里堆成一堆,M4和M12挨在一起,螺帽朝向各不相同。 小智蹲在旁边看着那盘螺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地上那五排整齐的螺丝,嘴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 老周把梅花扳手别在裤腰上,从铁盘里随手抓起一颗螺丝,看都没看,递给了小智。 “这是哪的?” 小智接过螺丝,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螺丝的螺纹上有红色的螺纹胶残留,是发动机右侧盖的固定螺丝,M6乘二十五。他张了张嘴,想说,但老周已经从铁盘里又抓了一颗。 “这是哪的?” 刹车上泵的固定螺丝,M5乘十六,螺纹上没有螺纹胶,但有防松垫片的压痕。 老周把螺丝扔回铁盘里,螺丝碰螺丝的声音在铁盘里响了一下。 “你摆得再整齐,不认识它们,它们就是一堆废铁。” 小智低下头,把自己摆的那五排螺丝一颗一颗捡起来,全部倒进了铁盘里。铁盘满了一半,M4和M12挤在一起。 郭二佳是七个人里第一个拆完的。 她拆的时候没有用电动工具,全是手动。套筒扳手、梅花扳手、内六角扳手,每一样工具用过之后都放回原来的位置,她的工具箱从开始到结束都是整齐的。 她把每一颗螺丝按顺序摆了一排,从车头到车尾,从左到右。 第一颗是车头大灯支架的固定螺丝,第二颗是仪表盘的固定螺丝,第三颗是左前转向灯。然后是整流罩,左边十四个卡扣不算螺丝,她从第十五颗开始摆整流罩的固定螺丝,左三颗右三颗。再然后是油箱,四颗。然后是发动机,气缸盖六颗,右侧盖八颗,左侧盖六颗。然后是变速箱,离合器盖七颗。然后是刹车,前刹车上泵两颗,卡钳两颗,后刹车两颗。然后是悬挂,前减震每根四颗,后减震两颗,摇臂六颗。 一颗一颗排过去,从车头到车尾,从左到右。每一颗螺丝的朝向都一样,螺帽朝上,螺杆朝右。螺纹胶的痕迹、垫片的压痕、生锈的程度,每一颗螺丝都有自己的特征,她记得每一颗是从哪里拆下来的。 老周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地上那排螺丝。螺丝从维修架脚下一直延伸到两米外,在水泥地上画了一条笔直的线。 他的目光从第一颗扫到最后一颗,又从最后一颗扫回第一颗,嘴角动了一下。 嘴角的肌肉往上提了大概两毫米,然后又放下来了。这是他从走进训练场到现在,嘴角第一次动。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了。郭二佳蹲在地上,花臂上沾了一层黑色的油污,锦鲤的鳞片在油污下若隐若现。她低头看着自己那排螺丝,把从车头数的第三十七颗螺丝,左脚踏的固定螺丝,往左边挪了两毫米,因为它和第三十八颗之间的距离比前后几颗都大了那么一点点。 白晓静在装车的时候遇到了问题。 她拆的时候没有摆螺丝,全堆在一个纸盒里,快递包装盒,上面还贴着“顺丰速运”的标签,寄件人的名字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拆完的时候纸盒里堆了满满一盒子螺丝,她盖不上盖子,用胶带缠了两圈。 装车的时候她把手伸进纸盒里摸螺丝,摸到一颗感觉差不多的就用。 装到一半,整流罩装完了,油箱装完了,发动机装了一半,她发现纸盒里还剩一堆螺丝。 她停下来,数了一遍。多了一颗。 她把已经装好的部分全部拆了,螺丝倒回纸盒里,重新开始。 第二次装到同样的进度,她又数了一遍。还是多了一颗。 第一次多的是M6乘二十的六角法兰面螺栓,第二次多的是M5乘十六的十字槽盘头螺钉。 她蹲在地上,看着纸盒里那一堆螺丝,手在抖。怕装不完,怕回不了家,怕别人都装完了只有她一个人还蹲在这里和一堆螺丝较劲。她把纸盒里的螺丝全部倒在地上,一颗一颗辨认。螺纹胶红色的,发动机的。螺纹胶蓝色的,刹车的。防松垫片有压痕的,悬挂的。没有螺纹胶没有垫片涂了黄油的,车架的。 她把螺丝分成三堆。发动机的,刹车的,车架的。每一堆再按大小分。M6的放一起,M8的放一起,M10的放一起。 第三次装车,她每装一颗就在心里默念一遍:发动机右侧盖,M6乘二十五,螺纹胶红色,扭矩十二牛米。前刹车上泵,M5乘十六,螺纹胶蓝色,扭矩六牛米。车架主梁,M10乘四十,涂黄油,扭矩四十五牛米。 最后一颗螺丝拧紧的时候,六个小时过去了。 训练场的灯全亮着,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她把扳手放在地上,手还在抖。手部的肌肉已经用到了极限,每一根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站起来,腿麻了,膝盖弯不直。 沈卿在天黑的时候装完了。 她装完没有站起来,坐在车上,闭着眼睛。 双手从车头摸到车尾。左手摸到整流罩的卡扣,十四个,每一个都卡到位了。右手摸到油箱的固定螺丝,四颗,每一颗的螺帽都和油箱表面平齐。她用手指的指腹按在螺帽上,转了一下,能感觉到螺纹胶已经完全固化了,螺丝和螺纹之间没有一丝旷量。 刹车。她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刹车油管的接头,轻轻晃了一下,纹丝不动。油管的走向和拆之前一模一样,油管卡子卡在正确的槽位里。 悬挂。前减震的四颗螺丝,每一颗的扭矩都一样。她的手指在螺帽上画了一个圈,感觉到螺帽的边缘和减震筒之间的缝隙均匀一致。 老周站在维修区门口,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茶汤的颜色从浅绿变成了深褐,茶叶沉在杯底,一片一片叠在一起。 他看着沈卿闭着眼睛摸车,把茶杯放在桌上。 杯底和桌面接触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维修区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第172章 数据疯子 赵小月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老周旁边。 板凳是从财务室拿出来的,木头面的,三条腿,有一条腿比另外两条短一截,她用一本旧杂志垫在下面,垫了两页,还是晃,又垫了一页,稳了。 腿上放着账本。 账本的封面已经写满了字,最上面是“火星车队”,下面是“收支明细”,再下面是“保险记录”,每一行都用尺子比着写的,字迹工整。她翻到空白页,把笔别在耳朵上,等着。 老周坐在一把折叠椅上,面前是一张折叠桌,桌上铺着数据表。数据表是从赛车场的计时系统里导出来的,每辆车一张,每张表上印着二十多条曲线,胎温、胎压、圈速、分段计时、油门开度、刹车力度、发动机转速、档位、车速。 他看数据的时候不抽烟。烟夹在耳朵上,过滤嘴朝前,烟嘴的白色在日光灯下很显眼。 赵小月看了他三天。 第一天,她看他在看数据。老周看数据的方式和看别的东西不一样,看人的时候他的目光是直的,从眼睛直接射到对方脸上。看数据的时候他的目光是斜的,从左上角看到右下角,再从右下角看到左上角。 第二天,她看他在皱眉。老周的眉头在数据表上的位置不一样,圈速表他从来不皱,胎压表偶尔皱一下,胎温表每次都会皱。他把胎温曲线看了三遍,用手指沿着曲线的走势画了一遍,指腹压在打印纸上,在“胎温上升斜率”那几个字下面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指纹。 第三天,老周指着胎温曲线说:“你看这里。” 他的食指指尖戳在打印纸上,指甲盖上有两道竖纹,是从中间裂开又长出来的那种。 赵小月把脸凑过去,齐刘海的发梢扫在纸面上,扫出一小片静电,数据表的纸页翘起来一个角。她用食指按住那个角,把老周指的那个点看了三遍。 胎温曲线从二十度开始,第一圈爬到三十五度,第二圈爬到四十二度,第三圈爬到四十六度,第四圈爬到四十八度,第五圈之后稳定在五十度上下。 “胎温上升斜率比标准慢了百分之十三。” 老周的手指停在纸面上没有动。 “说明暖胎圈速度不够。” 老周的手指从纸面上抬起来了。他把夹在耳朵上的烟拿下来叼在嘴里,没有点,叼着。他看着赵小月,赵小月从齐刘海下面露出两只眼睛也在看着他。 “你学过?” 老周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赵小月摇了摇头。齐刘海在她摇头的时候左右摆了一下。 “没有。我看你看了三天,看会的。” 老周盯着她看了三秒。 三秒的时间里,他的目光从她的齐刘海移到她的眼睛,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鼻子,从她的鼻子移到她耳朵上别着的那支笔,黑色的中性笔,笔帽上贴着一小块透明胶带,胶带上写着“数据专用”四个字,字迹很小,小到不凑近根本看不清。 他把数据表从桌上拿起来,摞齐,翻到第一页,然后把整沓表推到了赵小月面前。 纸页在桌面上滑了一下,停在她账本旁边。 “以后数据你管。” 赵小月看着面前那沓数据表,表的最上面一张是白晓静的,胎温曲线的折线上被老周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的位置就是刚才他指的那个点,第三圈胎温四十二度,斜率比标准慢了百分之十三。红笔的墨水在打印纸上晕开了一点点,在圈的接头处形成了一个很小的圆点。 她把数据表抱在怀里。打印纸的边缘贴着她锁骨下方的皮肤,纸张是凉的,凉意从皮肤渗进去,沿着锁骨往两边扩散。 她站起来,板凳的三条腿在地上晃了一下,垫着杂志的那条腿从杂志上滑下来,板凳歪了一下,她稳住了。 走了三步。 停下来。 转过身。 “老周,谢谢你。” 声音不大,但很干净。每个字的发音都很清楚,像她记账本的时候写的每一个字,一笔一划,横平竖直。 老周没有回答。 他把叼在嘴里的烟取下来,换了打火机,点燃。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火光在他瞳孔里跳了一下,灭了。烟从鼻孔里喷出来,在他面前散开。 赵小月抱着数据表走进财务室。 财务室的灯是日光灯,两根灯管,一根正常一根在闪。闪的那根每隔十几秒就会暗一下,然后重新亮起来,暗下去的时候整个房间的光线会往右偏一点,因为另一根灯管是好的,光从左边来,阴影往右边倒。 她坐在桌前,把数据表放在桌面正中间,用手把纸页的边缘对齐,摞了两次才满意。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账本。账本的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线装,纸张是米黄色的,摸上去有细微的纹理。她用黑色签字笔在封面上写字,“数据分析”四个字。 横平竖直。 每一笔的起笔和收笔都一样重,拐弯的地方没有犹豫,笔画的粗细从头到尾都一样。写完之后她端详了三秒,把账本翻到第一页。 胶水是从抽屉最里面翻出来的,瓶口已经干了,她用针把干了的胶水膜戳破,挤出下面还没干的。胶水是无色的,粘在手指上拉出一条细到看不见的丝,丝断了,弹回瓶口,在瓶口边缘凝成一滴透明的珠子。 她把老周给她的数据表一张一张贴进去。 白晓静的先贴。表的上边缘对齐账本的装订线,左右居中,手指从中间向两边抹平,纸面和纸面之间没有气泡。四个角各点一滴胶水,胶水的量刚好够粘住纸页但不会溢出来,她用手指试过,少一滴会翘角,多一滴会渗到下一页,四滴刚好。 郭二佳的第二张。张晶晶的第三张。王思思的第四张。孙一瑶的第五张。沈卿的第六张。沈娜的第七张。 每一张贴的位置都一样,上边缘距装订线五毫米,左边缘距裁切线八毫米。她用尺子量的,但不是每次都用,贴了第一张之后后面的就不用尺子了,偏差超过一毫米她看得出来。 旺财趴在她脚边。 猫是三个月前在合租屋楼下捡的,橘色的,从垃圾堆里探出半个脑袋,喵了一声,赵小月蹲下来看了它一眼,它就跟着她回家了。旺财的名字是白晓静取的,白晓静说“它这么瘦应该叫旺财补补”。 旺财的尾巴卷起来盖住了鼻子。尾巴尖的毛有一撮是白色的,在日光灯下反着光。它的呼噜声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在安静的房间里根本听不到。呼噜声的节奏很稳定,吸气的时候呼噜声停一下,呼气的时候呼噜声响起来。 赵小月翻页的时候,纸页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有自己的节奏。翻页的时候纸张会发出一声很轻的“哗”,只有一个音节,短到不到零点一秒。 翻页声和呼噜声碰在一起,两种声音叠加在一起,变成一个更厚的、更暖的、更低频的声音。 赵小月把最后一页贴完,合上账本。 手掌按在封面上,掌心的温度把深蓝色的硬壳捂热了一小块。她把耳朵上别着的那支笔取下来,别在第一页和第二页之间的装订线里,笔夹卡在纸页上,卡得很紧,倒过来都不会掉。 旺财的呼噜声还在继续。 赵小月低头看着它,齐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但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嘴角的弧度和旺财尾巴卷起来的弧度一模一样。 第173章 邵洋的第一次出现 王小莹在办公室接了一个电话。 办公室是训练场一楼拐角那间,门上的玻璃贴着一行字“火星车队经理”,字是齐刘海的笔迹。 电话响的时候她正在看合同。邵洋公司那份赞助合同已经来回修改了三轮。 “王经理,我是邵洋。” 听筒里的声音很年轻,很轻,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王小莹抬起头,林野正从大厅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蜂蜜水。她用口型说“邵洋”。 林野在门口站住了。 “我想来训练场看看,方便吗?” 王小莹看着林野。他点头。 “方便。” 电话挂断。 “她说要来。”林野把纸巾扔进垃圾桶。“什么时候?” “没说。” 七辆Ninia400在跑道上轮流跑圈。一辆白色特斯拉从土路拐进了训练场的大铁门。 车门推开,一个女人从驾驶座钻出来。 白色衬衫裙,长度到膝盖上方。黑色平底鞋,鞋带系得很紧。头发黑色直发,长度到肩膀,刘海往右偏。脸上没有妆,嘴唇上涂了透明唇膏。 她从车上下来,站在训练场门口,没有往里走。 目光扫过厂房天窗、跑道、Ninia400、咖啡角的遮阳棚、财务室的门、维修区的卷帘门,最后落在站在大厅门口的林野身上。 林野嘴里叼着一根烟,没有点。王小莹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个人都没有动。 邵洋也没有动。她只是看。 白晓静在跑道上跑圈。 第十四圈,第七号弯。白晓静的入弯速度比平时快了四公里,左膝的滑块在弯心擦到了地面。 出弯的时候后轮失去了抓地力。车尾往外甩了大概十厘米,白晓静反打方向,车身摆了一下,稳住了。但她的线已经走到赛道外面去了。 下一个弯道。她的刹车点又往后推了两米。这次后轮甩得更厉害,她没救回来。 荧光绿Ninia400倒在了跑道上。 白晓静从地上爬起来。粉色赛车服的左膝位置磨破了一个洞,皮肤上有一道擦伤,血从伤口里渗出来。膝盖在抖。 她没有看伤口,弯腰把车扶起来。 邵洋看到她蹲下来检查整流罩有没有松动,用手拍了拍左脚踏,拧了一下离合器的拉杆。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的膝盖在往下滴血,血沿着小腿流进靴子的鞋帮里。 白晓静跨上车,发动,给油。荧光绿Ninia400从倒下的地方重新出发,在下一个弯道的入弯速度和倒下之前一模一样。 邵洋把矿泉水瓶从右手换到了左手。 沈卿在第十八圈超过了白晓静。 两辆车的距离在大直道上不到一个车身,沈卿跟在白晓静的尾流区里。 入弯。沈卿从外线切入。外线的抓地力低,但她的外线速度和内线一样快,车身在弯道外侧画出一条更长的弧线,可以用更高的速度通过弯心。 两辆车在弯心并排,距离二十厘米。 出弯。沈卿的车头领先半个轮子,然后一个轮子,然后一个车身。她过去了。 邵洋手里的矿泉水瓶被她握出了凹痕。瓶身从车内空调的二十二度到室外三十一度,塑料收缩了。 沈娜在最后一个弯道追平了自己的圈速。 右手手腕的伤在第一圈就开始疼,但她在第十八圈找到了一个新的刹车方式,不用手腕的力量,用整个前臂的力量。 最后一个弯道。她的入弯速度、弯心速度、出弯速度都与排位赛最快圈一模一样,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冲线。她把车骑回发车区,熄火,摘下头盔。风吹过来,她把头发往耳后别了一下。 邵洋转过身,走到王小莹面前。 “谢谢。” 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声音很轻,很清楚。 她转身走向白色特斯拉,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车从停车位退出来,驶出大铁门,消失在土路尽头。 林野站在大厅门口,嘴里叼着烟,没有点。烟嘴的过滤棉上有一个被牙齿咬出来的凹痕,是他在她看白晓静摔倒的时候咬出来的,是他在她看沈卿超车的时候加深的,是他在她看沈娜冲线的时候又加深了的。 他看着白色特斯拉消失的方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 没有点。 第174章 王小莹送名单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王小莹就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林野靠在办公桌沿上,手里还捏着那份参赛名单,眼睛却已经不在纸上了。 他从头看到尾,十二支车队,四十八台车,火星车队排在名单的最后一页,就像学校期末考试成绩单上永远在最后一行的那个名字。 “不错,重在参与。”他把名单随手扔在桌上。 王小莹站在办公桌对面,藏蓝色包臀裙包裹着退役空姐保养得宜的身材,黑色丝袜在办公室的荧光灯下反射出若有若无的光泽,黑色高跟鞋的鞋跟细得像一支铅笔。 她把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是明天的训练计划和车辆调配表。 “你最近累了吧?” 她的声音从公事公办的冷硬,不露痕迹地滑向了另一个频道,“我看那几个丫头都没时间陪你。” 白晓静每天在训练场跑到天黑,沈卿在咖啡角磨豆子磨到手指起茧,沈娜在厨房研究营养餐的配比,赵小月在财务室对着账本算到凌晨。 七辆Ninia400轮流上跑道,老周站在场边掐秒表,秒表的声音从早响到晚。 林野看着她。 包臀裙的裙摆刚好在膝盖上方五厘米,是职场女性最标准的长度。 但王小莹站着的角度刚好让裙摆的线条沿着大腿的弧线收拢,黑色丝袜包裹的肌肉线条在荧光灯下若隐若现。 她今天穿的是哑光丝袜,不是亮面的,亮面的太刻意,哑光的刚刚好刚刚好让人觉得她是随手拿了一双穿上,而不是为了给谁看。 但她站在办公桌前的角度不是随手选的。 退役空姐的职业素养让她在任何空间里都能找到最合适的位置,光线、角度、距离,所有参数都恰到好处。恰到好处地让林野的目光从名单上移到她的腿上。 “累?”林野站起来,“是有点。”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王小莹没有后退。 办公室的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训练场上的发动机声隔着墙壁传进来,模糊得像从水底听到的声音。 “但是,”林野伸手拿过她手里的文件夹,放到一边,“放松的方式有很多种。” 王小莹的下巴微微抬起来,这个角度她需要仰视他。 一米七的身高穿上高跟鞋已经超过一米七七,但林野一米八三,她还是要仰视。 “林野。”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不是请示工作的语气,也不是求饶的语气,是介于两者之间的那种语气像在说“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我只是确认一下”。 “嗯。”林野的手搭上她的腰。 包臀裙的腰封很紧,把腰线勒得很细。 手掌覆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腰封下的肌肉绷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 “名单的事,邵洋那边!” “名单的事明天再说。” 林野的手从腰侧滑到腰后,指尖抵住裙装的隐形拉链。 王小莹深吸一口气。 她的胸口起伏了一下,藏蓝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真丝衬衫,衬衫的扣子是珍珠白的,最上面那颗解开,露出锁骨。 拉链拉开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像撕开一张纸。 包臀裙的腰封松开了。 裙身从腰线往下滑了两厘米,卡在胯骨上。 “你最近确实累了。”王小莹说。 她的声音很稳,但呼吸出卖了她。 吸气变深了,呼气变短了,这是身体在自主调节血氧饱和度的反应。 “所以你来帮我放松?”林野问。 “我来送文件。” “文件送到了。” “送到了。”王小莹点头。 林野的手从她的腰后抽回来,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得更高。 王小莹的下颌线很漂亮,是退役空姐的标准配置,从耳垂到下巴的弧线可以拿来当整容医院的案例。 “那现在,”林野说,“你还有什么公事?” 王小莹看着他。 二十九岁的女人,退役空姐,职场铁娘子,在会议室里能把整个部门骂到鸦雀无声的冷面上司。 此刻被一个二十三岁的男人捏着下巴,包臀裙的拉链拉开,裙身卡在胯骨上,黑色丝袜的边缘露出来。 “没有了。”她说。 “那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王小莹沉默了两秒。 “因为我舍不得走。”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的耳朵红了。 不是脸颊,是耳朵。 耳朵的软骨薄,毛细血管多,血液涌上来之后红色会停留很久,不像脸颊那样能靠深呼吸压下去。 林野松开她的下巴,手顺着她的脖颈往下,经过锁骨,停在白色真丝衬衫的第一颗纽扣上。 纽扣是珍珠白的,和她的耳钉是一个色系,说明她出门前特意搭配过。 第一颗解开。 锁骨全部露出来。 退役空姐的锁骨可以放一枚硬币,这是她们当年入学面试时的硬指标。 第二颗解开。 白色蕾丝的边缘露出来。 王小莹从不在工作日穿深色内衣,这是她的原则! “你今天,”林野说,“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王小莹的呼吸更重了。 “有。” “说。” “我看了邵洋来训练场那天,” 她的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你站在大厅门口,嘴里叼着烟,没有点。你咬过滤嘴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门牙的咬痕很深。” 林野的手停在她衬衫的第三颗纽扣上。 “那个烟嘴你咬了一分四十七秒。从白晓静摔车到邵洋离开。” 王小莹的眼睛看着他,黑色瞳仁里倒映着办公室的荧光灯,“你在想什么?” “你在观察我?” “我每天都在观察你。” 第三颗纽扣解开了。 王小莹的胸型是退役空姐的标准配置,穿制服的时候看起来不大,因为束得紧,现在衬衫解开才知道什么叫“藏得住”。 “我想的是,”林野说,“邵洋会来。”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了。” “骗人。”王小莹说。 林野看着她。 “你每次咬东西的时候都在想事情。咬笔帽的时候在想财务,咬吸管的时候在想车队,咬烟嘴的时候!”王小莹顿了一下,“在算计。” 林野笑了。 “你比我自己还了解我。” “所以我站在这里。” 王小莹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轻。 “这里”不是一个方位词,是一个状态词衬衫敞开,包臀裙滑落,黑丝包裹的双腿并拢站立,高跟鞋的鞋跟在地毯上陷进去两毫米。 林野的手从她的衬衫上移开,按在她肩膀上,稍稍用力。 她仰起头,脖颈拉出一条漂亮到极致的弧线。 退役空姐的脖颈经过专业训练,可以在仰视三十度的角度保持头部稳定,误差不超过两毫米。 “林野。”她又叫了一声。 这次语气变了。 不是请示,不是确认,是请求。 林野的手从她肩膀上移开,按在她头顶。 黑色长发在指间滑过,发丝很细很软,每天用护发素保养的那种软。 “你今天,”他说,“穿的是高跟鞋。” “嗯。” “黑色。” “嗯。” “丝袜。” “嗯。” “你说你在观察我。” 林野的手从她头顶滑到后脑, “那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很麻烦。” “我知道。” “知道还来?” 王小莹没有说话。 她在衣柜前站了三分钟,从十二条裤子里挑了这一条,因为今天的行程是去赛车协会送材料,灰色最正式,但又不会像黑色那样死板。 她选这条裤子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二十九岁的女人不会做没有准备的事。 林野的手指收紧,抓住她的头发,让她的脸抬起来。 “说话。” “知道还来。” 王小莹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但不是泪,是办公室空气太干燥导致的泪腺分泌,“知道你很麻烦,知道你身边有八个丫头,知道邵洋在看你,知道你手里拿着七千多万。” 她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白色蕾丝包裹的饱满在衬衫领口里晃动了一下。 “都知道了,还站在这里。” 林野松开她的头发,手按在她肩膀上,拇指压在她锁骨上方的凹陷处。 那是人体最脆弱的几个位置之一,颈动脉窦就在皮肤下面不到两厘米的地方,用力按压会导致心率下降、血压降低。 他没有用力。只是放在那里。 王小莹的脖子却主动往他的方向偏了一点。不是逃避,是靠近。 “你自找的。”林野说。 “我自找的。” 训练场上的发动机声停了。 老周吹响了休息哨,哨声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尖锐又遥远。 然后是人声,白晓静的声音最大,在喊“哥,晚上吃什么”,然后是沈卿的声音在说她来做饭,然后是沈娜的声音说她来切菜,然后是赵小月的声音小的像猫叫说了句什么,没人听清,但所有人都停下来听她说完。 这些声音隔着墙壁和窗户,传到办公室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嗡嗡声。 林野的手从她的肩膀上移开,把办公室的百叶窗彻底拉上。 阳光被切成一条一条的,投在地毯上,也投在王小莹的身上。 光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白色蕾丝内衣上切出明暗交替的条纹,像斑马线的影子。 “过来。”林野说。 王小莹没有站起来。 三步。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让黑色高跟鞋的鞋跟在半空中晃一下。 第三步的时候,她停在了林野双腿之间。 仰起头。 珍珠白的耳钉折射出一道弧光,从她耳垂上划过一条抛物线,落在林野的眼睛里。 耳朵还是红的。 从第一分钟红到现在,红色一点都没退。 林野低头看着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按在她的下唇上。 唇膏是哑光的,豆沙色,没有粘腻感,但嘴唇很软,软到拇指按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下唇内侧的牙齿。 “王小莹。” “嗯。” “你下不下贱?”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下贱。” 声音还是稳的。但耳朵更红了。 训练场上,白晓静又在喊了:“哥!你到底吃不吃,沈卿姐要开始做饭了……” 办公室的钟在走。 秒针一下一下地跳。 王小莹的呼吸很重。 然后,所有声音都停了。 训练场上的说话声停了,秒针的声音停了,连窗外的风都停了。 只有王小莹发出来的声音。 白晓静的声音又从窗户缝里挤进来:“行吧行吧,沈卿姐你先做,我再去跑两圈!” 荧光绿Ninia400的发动机声重新响起,在跑道上由近及远,由远及近,转弯的时候轮胎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尖锐得像哨子。 办公室里,林野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女人,黑色长发散落在赤裸的肩膀上,白色蕾丝内衣的肩带滑到了上臂,珍珠白的耳钉还在折射着百叶窗缝隙里透进来的光。 他松开手。 林野弯腰,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她没有站稳,撞进他怀里。 包臀裙还堆在她脚踝上,高跟鞋的细跟在地毯上打了两次滑才踩实。 林野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伸到她背后,把白色蕾丝内衣的搭扣扣上。 三个扣眼,他还是扣的最外面那排,因为她今天早餐吃的确实有点多。 王小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名单的事!” “明天再说。”林野拍了一下她的腰。 “邵洋!” “也明天再说。” “那今天晚上!” “今天晚上,”林野说,“你看看你脸上。” 王小莹从他肩膀上抬起头,侧脸看向办公室墙上那面镜子。 豆沙色的唇膏从嘴角晕开了一条线,沿着下巴的弧线往下,消失在锁骨上方的凹陷里。 白色蕾丝内衣的肩带还挂在手臂上,衬衫皱得像在洗衣机里滚过。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三秒。 “我去补个妆。”她说。 声音又稳了。 职场铁娘子只需要三秒就能完成从意乱情迷到职业经理人的状态切换。 王小莹弯腰捡起包臀裙,抖了一下,从脚踝往上拉。 拉链在侧面,她够不到,林野伸手帮她拉上。 她没有说谢谢,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唇膏的味道是豆沙色的。 王小莹踩着高跟鞋走出办公室,高跟鞋的鞋跟敲击走廊的水泥地面,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声音从近到远,从大到小,最后被训练场上Ninia400的发动机声完全淹没。 林野站在办公室窗前,把百叶窗推开一条缝。 白晓静在跑道上压弯,荧光绿的车身在夕阳里拖出一道金色的残影。 沈卿站在咖啡角的遮阳棚下,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蜂蜜水,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窗户,又把视线移开。 赵小月蹲在财务室门口,齐刘海下面的眼睛盯着手里的账本,旺财趴在她脚边,尾巴一下一下地扫地面。 郭二佳从维修区钻出来,花臂上沾满了黑色的机油,手里拿着一把扳手,冲着小智喊了句什么。 孙一瑶和王思思在厂房门口贴新的招募海报,一个站在梯子上,一个在下面递胶带。 张晶晶拿着手机在拍,镜头对准跑道上的白晓静,直播间的人数在右下角跳动,已经破了八千。 林野把百叶窗合上,转身拿起桌上的参赛名单。 十二支车队,四十八台车。 火星车队,排在最后一页。 他把名单折了两折,塞进裤兜里。 不错,重在参与。 但,重在参与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第175章 最后一夜 最后一夜。 训练场的灯光,一直开到凌晨一点。 厂房铁架上架着四盏卤素大灯,整条赛道被照得通亮。 惨白的光线落在路面、车身与人的皮肤上。 维修区门口,小智蹲在地上作业。 七台Ninia400并排停在他身前,配色齐全。 多把扳手按照尺寸依次摆放在手边。 小智已经蹲了两个小时。 他逐台转动车辆链条,仔细检查每一处细节。 发现死结就及时处理,反复调整松紧度。 严格把控链条下垂幅度,误差控制在两毫米以内。 小雨蹲在一旁,头发扎成丸子头,嘴里叼着棒棒糖。 她举着手电筒,为小智照亮作业区域。 “第十七节链条,运转不顺畅。” 小智没有说话,拿毛刷蘸上链条油,滴在对应位置。 他转动几圈链条,异响彻底消失。 “可以了。” 小智站起身,膝盖发出一阵声响。 小雨拿掉嘴里的棒棒糖,指向荧光绿赛车。 “白晓静那台车,后刹车间隙调好了吗?” “调到零点三毫米。” “这个数值不够。” “她踩后刹的力度,比常人多出三成。” 小智看向小雨。 “这些细节你都记得?” “我观察过她一百三十七次重刹动作,不会出错。” 小智重新蹲下,反复调试刹车间隙。 先后试过零点三毫米、零点五毫米,不断感受脚感。 最终将间隙定在零点四五毫米,预留出制动余量。 赛道内侧的枯黄草坪上,郭二佳和白晓静并排躺着。 两人枕着手臂,抬头望向天空。 夜色里只能看到十几颗星星。 郭二佳手指夹着香烟,烟身积攒了很长一截烟灰。 风吹过来,半截烟灰掉落,落在她的工装裤上。 “你紧张吗?”郭二佳开口问道。 “不紧张。” “你在说谎。” “你也一样。” 场地安静下来。 郭二佳抽了一口烟,烟雾从鼻腔排出。 “我的腿一直在抖。” 白晓静转头看去,郭二佳的左腿不停小幅颤动。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下午调完避震之后。” “前避震阻尼调硬两格,过弯支撑性更好。” “但我担心入弯时车身无法下压,一直在模拟一号弯的操作流程。” “发车、加速、重刹、降档、入弯、给油,反复回想了上百遍。” “想得多了,腿就控制不住地发抖。” 白晓静重新看向夜空。 “我一直在琢磨七号高速右弯。” “入弯速度一百三,全程不用刹车,身体外挂完成压弯。” “老周说我走线偏保守,弯心速度慢了三公里。” “我练习了一百四十多次,三十七次达到标准。” 只有两次,能连续两圈保持理想状态。 “那两次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都不去想。” “不想速度,不想走线,专心骑车就好。” 白晓静调整姿势,长发散落在枯草之上。 郭二佳把烟头按在水泥地上熄灭。 手上的厚茧,完全不惧烟头的余温。 “你明天第几组发车?” “第三组,第六位。” “我在第二组,第二位。” 白晓静面露惊讶。 “你排位赛跑了第二名?” “嗯。”郭二佳语气平淡,“最快圈速落后第一名零点三秒。” “明天同组里,我前方只有一台车。” “你害怕吗?” 郭二佳望着天空,沉默了许久。 “我怕。我不怕比赛失利,我怕跑出好成绩。” 白晓静满脸疑惑。 郭二佳抬起手,看向自己手臂上的纹身。 “我十六岁离家,身上只有一身衣服和七块钱。” “进工厂踩缝纫机,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 “每月工资三千二,大部分都被父亲拿走。” “我自己每月只能留两百元生活费。”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驾驶赛车跑赛道。” “如果明天拿不到好成绩,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 “我还能回到工厂,继续踩缝纫机吗?” “你的手艺还在吗?” “一直在,这辈子都忘不掉。” “那就没什么好纠结的。” “跑得好,就继续走这条路。发挥失常,就回归原本的生活。” “不管结果如何,你都不吃亏。” 郭二佳转头看向白晓静。 眼前的女孩,从前只能借别人的车练习。 如今即将站上赛道,和一众顶尖车手同场比拼。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开导人了?” “跟林野哥学的。” 提起林野,白晓静的语气十分自然。 维修区内,小智开始检查最后一台蜜桃粉色赛车。 这是王思思的车。 小雨举着手电筒配合检修,光线始终跟随着小智的动作。 两人配合默契,全程没有多余交流。 从傍晚六点到凌晨一点,一共七个小时。 七台赛车全部完成三遍全面检修。 链条、刹车、避震、轮胎、电路、油路,全部调试到最佳状态。 每一颗螺丝都仔细紧固,各项参数确认无误。 小智站起身,膝盖再次发出异响。 他按照尺寸顺序,将扳手全部收进工具箱。 清理掉表面灰尘后,扣紧箱盖。 “走吧。”小智对小雨说道。 小雨抬手指向草坪方向。 “那两个人怎么办?” 小智看向远处躺着的两道身影。 灯光将她们的影子拉长,一直延伸到一号弯入弯处。 “让她们再躺一会儿。” “比赛开始后,就很难再有这样清闲的时间了。” 明天,全国业余摩托车城市赛决赛正式开赛。 本次赛事共计十二支车队,四十八台参赛车辆。 所有车手,都是六大分站选拔出来的顶尖业余选手。 火星车队是全场唯一的全女子车队,队员都来自城中村。 车队最初的lOgO,是孙一瑶和王思思手绘制作。 打印塑封后直接贴在车上,样式简单粗糙。 明天,这个简易的lOgO,将会印在官方赛事手册上。 林野的办公室依旧亮着灯。 他坐在转椅上,双腿搭在桌沿。 嘴里叼着点燃的香烟,烟雾在灯管下方聚拢。 桌上的烟灰缸塞满烟头,半空的矿泉水瓶上落了不少烟灰。 王小莹大半身子藏在办公桌下方,长发铺散在林野的膝盖上。 林野的手轻轻搭在她的头顶,没有用力。 片刻后,王小莹抬起头看向林野。 她唇上的唇膏已经完全褪去。 她慢慢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 “明天比赛,你不紧张吗?”她的声音带着沙哑。 林野将烟头掐灭。 “紧张。” “完全看不出来。” “情绪表露在外,往往就来不及应对了。” 王小莹站起身。 长时间跪地,包臀裙的膝盖位置压出两道褶皱,无法抚平。 她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漱口之后喝下几口。 “几个姑娘今晚都没有休息。” “我知道。” “白晓静和郭二佳还躺在赛道边的草坪上。” “我知道。” “小智把所有车辆都检查完毕,每台车都查了三遍。” “我知道。” 王小莹靠在办公桌旁,双臂交叉放在身前。 西装外套解开一颗扣子,内搭衬衫满是褶皱。 她的锁骨处,留有几道浅浅的红痕。 “你什么都清楚,还一直坐在这里?” 林野放下双腿,转动座椅面向窗户。 百叶窗留有缝隙,能看到赛道的灯光和草坪上的人影。 “我在考虑一件事。” “不管明天输赢,赛后带大家去吃什么。” 王小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卸下职场的拘谨,笑容显得格外真实。 “你心里就只想着这件事?” “这件事最重要。” 林野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百叶窗。 赛道的白光涌入室内,清晰勾勒出他的轮廓。 窗外,白晓静说了几句话,逗得郭二佳放声大笑。 笑声穿透窗户,在训练场里回荡。 紧接着白晓静笑倒在草地上,长发沾满枯草。 林野看着两人,嘴角微微上扬。 王小莹走到他身后,一同望向窗外。 “林野。” “嗯。” “明天我们一定会赢。” 林野没有作答。 他合上百叶窗,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那你呢?” “我再待一会儿。” 王小莹拿起文件夹,踩着高跟鞋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她停下脚步。 “邵洋明天会过来。” “我知道。” “她打算待在维修区观赛。” “维修区不对外接待观众。” “她是以赞助商代表的身份入场,不算观众。” 林野轻笑一声。 “随她吧。” 王小莹推门离开,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响,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林野坐回转椅,抽出一根香烟叼在嘴边,没有点燃。 他看向桌上的参赛名单。 十二支车队,四十八台赛车。 火星车队,排在最后一页。 他拿起打火机,在指间转了几圈,又放了回去。 烟嘴之上,新的牙印和旧痕迹重叠在一起。 窗外的灯光依旧明亮,照亮整条赛道。 这是赛前的最后一夜。 等到天亮,一切都会迎来新的改变。 第176章 看上了 赛车场的围场从清晨六点就开始热闹起来。 货车、房车、拖挂车一辆接一辆从大门口开进来,柴油发动机的低频轰鸣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来回反射。 雅马哈、川崎、本田、杜卡迪、KTM。 车队帐篷一个挨着一个支起来,品牌旗帜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火星车队的卡车从大门口开进来的时候,这些人都看了一眼。 卡车停在围场最角落里,距离维修区入口最远的位置。 小智从驾驶室跳下来。 小雨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工具箱,丸子头扎得比平时更紧,露出光洁的额头。 郭二佳拉开货柜门,七台Ninia400在车厢里固定得纹丝不动,每一台都用绑带捆了四道,轮子卡在特制的凹槽里,整流罩上盖着软布。 “开始卸车。” 郭二佳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小智带着几个徒弟开始忙起来! 林野站在卡车旁边。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pOlO衫。 王小莹藏蓝色西装套裙,黑丝包裹的长腿在高跟鞋里绷得很直。 她手里拿着文件夹,里面是今天所有的日程安排,车手会议、行政检验、自由练习、排位赛、正赛。 “车手会议八点半,维修区二楼会议室。” 她说。 “嗯。” “行政检验排在第九个,时间够用。” “嗯。” “你看什么?” 林野的目光落在围场入口方向。 一辆白色特斯拉从大门开进来,绕过停车场里的货车和帐篷,不紧不慢地朝角落这边驶来。 王小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白色特斯拉停在卡车旁边。 车门推开,邵洋从驾驶座钻出来。 白色衬衫裙,长度到膝盖上方。 黑色平底鞋,鞋带系得很紧。 头发黑色直发,长度到肩膀,刘海往右偏。 脸上没有妆,嘴唇上涂了透明唇膏。 一件荧光绿的荧光马甲,背后印着“火星车队”四个字。 马甲很大,套在白色衬衫裙外面像一件不合身的盔甲,下摆盖住了裙子的腰线。 邵洋走到林野面前,停下。 “赞助商代表。” 她说,声音很轻,很清楚,“进维修区需要穿这个。” 林野看了她一眼。 荧光马甲的拉链没有拉到顶,领口敞着。 “嗯。”林野说。 邵洋站在他面前,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卡车上。 “今天有多少人来看?”她问。 “什么?”王小莹愣了一下。 “观众。有多少人买票?” 王小莹翻开文件夹的一页, “预售票卖了两千一百张。现场售票还在统计。” “比去年多了四成。” “明年如果能进全国赛,观众人数可以翻一倍。” 林野:“你先想好今年怎么进前十再说。” “我说的是明年。” 邵洋看着他,“今年的事,不用你说,我自己会看。” 她转身走向维修区,荧光绿马甲在白色衬衫裙外面晃了一下,黑色的平底鞋踩在水泥地上没有声音。 走了三步,停下来,回头。 “林野。” “嗯。” “我很紧张。” “紧张什么?”林野问。 “如果跑不出成绩!” “那就跑不出。” 邵洋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野:“跑不出成绩,明年就没有赞助。没有赞助,我们就自己花钱跑。” 邵洋的睫毛颤了一下。 “知道了。” 转身走进维修区。 王小莹站在林野身边,看着邵洋的背影消失在维修区通道的拐角处。 白色衬衫裙在荧光马甲下面露出一截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臀部的轮廓在马甲的掩盖下若隐若现。 “怎么样?” 王小莹的声音从林野耳边传来,很轻。 “看上了?” 林野转头看她。 “不,” 林野说, “不是看上。” “那是什么?” “是想上。” 王小莹笑。 她从文件夹上抬起头,看着林野,把文件夹合上,抱在胸前。 “那你现在,”她说,“打算怎么办?” “现在?”林野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四十。八点半车手会。还有五十分钟。” “五十分钟够干什么?” “够想想。” 王小莹笑了, “你想吧。” 她把文件夹从他手里抽走,转身走向维修区。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很清脆,一下一下的。 林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藏蓝色包臀裙在阳光下反射出深色的光泽,裙摆随着步伐摆动,刚好在膝盖上方五厘米的位置。 黑色丝袜包裹的小腿肌肉线条流畅,从脚踝到膝盖的弧线像一笔画出来的。 高跟鞋的鞋跟很细,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很稳。 她走到维修区入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走进去。 林野把烟叼回嘴里 维修区的看台在赛道正上方,是一排铁架搭起来的简易座位,铺着蓝色的塑料椅子。 从这里往下看,整个维修区一览无余,车队的帐篷、工具柜、赛车、车手、技师,所有人都在忙。 林野走上看台的时候,看台上还没有人。 他坐在最上面一排,把腿搭在前面的栏杆上。 王小莹走到看台下面,仰头看他。 “车手会还有二十分钟。” “嗯。” “你不去?” “你去就行。” “我是经理,不是车手。” “你代表我去。” 王小莹看着他,把手里的文件夹翻了一页,“邵洋在维修区坐着,已经坐了十分钟了。” “坐着就坐着。” “她说维修区的咖啡不好喝。” “让她喝矿泉水。” 王小莹把文件夹合上,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林野。” “嗯。” “邵洋今天穿的紫色吊带。”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你看到了?” “看到了。” 林野靠在椅背上。 维修区的通道里,一辆荧光绿的Ninia400正在被推出来,白晓静走在车旁边,一只手握着车把,另一只手扶着座垫。她已经换好了赛车服,粉色的,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黑色运动内衣的边缘。 她看到林野在看台上,冲他挥了挥手。 “哥,崩根烟呗!” 林野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从看台上扔下去。 香烟在空中翻了两圈,白晓静伸手接住,叼在嘴上,从连体皮衣的胸口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 打火机是粉色的,上面贴了一个hellOkitty的贴纸,贴纸的边缘已经翘起来了。 她点烟的动作很熟练,深吸一口,眯起眼睛,冲林野比了个Ok的手势。 第177章 排位赛 排位赛在下午两点准时开始。 赛道上的热气从沥青路面蒸腾起来,在远处形成扭曲的波纹。 四十八台赛车依次驶出维修区,发动机的声浪在赛道上空交织成一片。 看台上,林野坐在最上面一排。 王小莹坐在他左边。 藏蓝色西装外套脱掉了,只剩白色真丝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包臀裙在塑料椅子上往下滑,她时不时要伸手拽一下。 邵洋坐在他右边。 荧光绿马甲扣子没有系,就那样敞着。 白色衬衫裙的下摆在大腿上铺开,膝盖并拢,小腿微微往左偏,黑色平底鞋的鞋尖点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水泥地面。 “出来了。” 王小莹说。 维修区出口,荧光绿Ninia400驶上了赛道。 白晓静趴在油箱上,粉色赛车服在阳光下很扎眼。 她骑车的样子很漂亮。 上身压得很低,手肘打开,膝盖夹紧油箱。 出弯时车尾稳稳地跟上来,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赛道上的计时器开始跳动。 第一圈,热身圈。 白晓静的速度很慢,她在用这一圈感受赛道的温度,感受轮胎和地面的摩擦力。 每个弯道的入弯点、弯心点、出弯点她都用自己的走线重新确认了一遍,尽管她已经在脑子里模拟了几百遍,但真实的赛道和脑子里的不一样。 第二圈,第一个飞驰圈。 白晓静在发车直道上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一号弯是一个右弯,入弯前她从五档退到四档,发动机转速掉到一万一千转,然后她从四档退到三档,转速掉到九千。 老周教她的,高转降档不是为了减速,是为了在弯心保持转速,出弯的时候不用等,直接给油。 车身压下去,左膝的滑块在弯心擦到了地面,白色火花在沥青路面上拖出一条短线。 “入弯速度太快了。”邵洋说。 林野看了她一眼。 邵洋的目光锁定在赛道上,眼睛一眨不眨,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怎么知道?”林野问。 “她进弯之前车身晃了一下。” 邵洋说,“前避震来不及压缩,入弯姿态没调整好。” 王小莹也转头看她。 邵洋没有注意到两个人在看她。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赛道上,荧光马甲下面的白色衬衫被风吹起来一个角,露出腰侧一小片皮肤,太阳晒在上面,皮肤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白晓静通过一号弯之后,紧接着就是二号弯。 三档,转速维持在九千转,车身从右弯切换到左弯,这是一组连续弯道。 车辆要在两个弯心之间找到一条最直的线,尽量减少车身摆动的时间。 白晓静的线走得很漂亮。 左手推把,右手给油,身体从右侧换到左侧,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赛道边的计时器刷新了。 第二圈,一分五十八秒四。 白晓静的圈速出现在大屏幕上。 暂列第九。 排在她前面的,八台车,全部是至少参加过两届赛事的车手。 白晓静还在跑。 第三圈,她的速度又快了,一分五十八秒一。 第四圈,一分五十七秒八。 第五圈,一分五十七秒六。 每个飞驰圈都比上一个快零点二秒左右。 大屏幕上的排名开始变化。 第九名,然后是第八名,然后又是第九名,然后回到第八名。 最后定格在第九名。 白晓静冲线之后放慢了速度,从赛道上驶回维修区。 她没有直接回车队,而是把车停在维修区入口旁边,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被汗水浸透的脸,蜜茶棕色的头发黏在额头上,深棕色的瞳仁看着大屏幕上的排名,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头盔夹在腋下,推着车慢慢走回了车队帐篷。 看台上,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第九,” 他说,“第一梯队的尾巴。” 维修区里,荧光绿Ninia400已经被推进了帐篷。 白晓静站在旁边,一只手撑着车座,另一只手在喝水。 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流进赛车服的领口里。 接下来是沈卿。 黑色Ninia400从维修区驶出来的时候,看台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但赛道边的摄像师已经动了。 三台摄像机同时转向了赛道。 因为沈卿的身材。 黑色赛车服裹在她身上,每一处曲线都被拉链和魔术贴勾勒得清清楚楚。 腰细得两只手能掐住,但胸和臀的弧度大得不像一个车手该有的体型,车手的体型应该是扁平的,减少风阻,沈卿的体型刚好相反。 她趴在油箱上的时候,胸被压得变形,从侧面看过去,赛车服的前胸位置绷得很紧,拉链看起来随时会崩开。 沈卿的飞驰圈开始了。 第一圈,两分零一秒三。 不快,但很稳。 她的走线和白晓静不一样,白晓静在找速度,沈卿在找节奏。 每个弯道的入弯速度、弯心速度、出弯速度都控制在一个很窄的区间里,误差不超过两公里。 第二圈,两分整。 第三圈,一分五十九秒八。 大屏幕上的排名跳动了一下。 第十五名。 不算好,但对于一个只练了不到半年的女车手来说,这个成绩已经让很多人闭嘴了。 赛道边的一台摄像机给了沈卿一个特写镜头。 摄像师大概是故意的,这个镜头被导播切到了现场大屏幕上。 大屏幕上,沈卿的臀部在黑色赛车服的包裹下,从一号弯到二号弯的直道上占满了整个屏幕。 看台上有人吹口哨。 林野弹了一下烟灰。 邵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沈卿的第四个飞驰圈,一分五十九秒三。 最终排名第十七。 她骑回维修区的时候,把车停好,摘下头盔,黑色的长发从盔体里倾泻出来,落满肩膀。 她用手把头发往后拢了一下,汗水把黑色赛车服的领口浸湿了一片,领口的拉链往下滑了两厘米,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白色内衣的蕾丝花边露出来半个花瓣的形状。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拉上拉链,就这样推着车走回了车队帐篷。 摄像机的镜头一直跟着她,从维修区入口跟到火星车队帐篷,整整跟了六十米,直到她走进帐篷,被帆布挡住了。 接下来是沈娜。 沈娜的红色Ninia400驶上赛道的时候,摄像师连对焦都更快了。 沈娜和沈卿长得很像,但不一样。 沈卿是安静的美,像一幅画挂在那里不动就很好看;沈娜是明艳的美,像一团火放在哪里哪里就亮起来。 她的身材比沈卿更夸张。 一米六八的个子在女车手里面算高的,腿很长,腰很细,胸和臀的尺寸是整个围场里最惊人的。 维修区的技师们私下给她起了个外号叫“杨贵妃”。 沈娜的第一圈,两分零二秒一。 第二圈,两分零一秒零。 第三圈,两分整。 她稳定在两分零一秒左右的区间里,和白晓静的一分五十七秒有差距,但沈娜不着急。 她的骑行风格和她的性格一样,不急不躁,每个弯道都处理得很干净,没有多余的修正,没有犹豫的刹车。 最终排名第十九。 七台车,全部进入前三十名。白晓静第九,郭二佳第十二,沈卿第十七,沈娜第十九,张晶晶第二十一,孙一瑶第二十五,王思思第二十六。 火星车队,十二支车队里面唯一一支全女子车队,七台车全部进入了排位赛的中上游。 排位赛结束后,大屏幕上开始滚动最终排名和明天的发车顺序。 看台上,林野站了起来。 王小莹和邵洋也跟着站了起来。 三个人并排站在看台最上面一排,俯视着整个维修区。 今天的排位赛,火星车队不是最快的,但一定是最受关注的。 赛道的官方摄影师拍了大概两千张照片,其中三百张里有火星车队的车手。 林野转身,靠在栏杆上,面对着王小莹和邵洋。 王小莹的白色真丝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里面白色内衣的轮廓若隐若现。 包臀裙在栏杆上蹭了一下,裙摆往上卷了一点。 邵洋站在他右边,白色衬衫裙的领口被风吹开,紫色吊带的肩带露出来一根,细细的,挂在肩膀上,随时会滑下去的样子。 林野看着邵洋。 “邵洋,你看,” 他说,“虽然成绩不好,但是曝光很多,你们的赞助绝对值。” 第178章 邵洋居然是目标 旅店是县城边上的一家快捷酒店,不大,一共三层,林野直接把整栋包了。 前台大姐听到要包整栋的时候愣了一下,以为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全部吗”,得到确认之后把钥匙串从抽屉里拿出来,数了半天,一共二十三间房,七七八八凑一凑刚好够住。 王小莹在大堂分房的时候像打仗一样。 折腾了半小时,终于所有人都进了房间。 林野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三楼最里面那一间。 他从前台多拿了一张房卡,回到房间之后先洗了个澡。 热水冲在身上,把训练场上一整天的灰尘和汗味冲掉。 洗发水是酒店配的那种小瓶装,挤了半天只挤出一点点,勉强够洗个头。 他擦干身体,裹着浴巾走出来。 刚把浴巾扔到椅子上,敲门声响了。 林野看了一眼门口,走过去开门。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已经灭了。 邵洋。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睡裙。 蕾丝的。 裙子的长度大概在膝盖上方,站起来刚好能盖住大腿的一半。 领口开得很低,胸口的那条弧线被蕾丝花边沿着边缘勾勒了一圈。 蕾丝下面,什么都没有。 黑色蕾丝的面料很薄,贴在皮肤上,在某些角度的光线里,面料的透度刚好让他能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她的头发是湿的。 林野清了清嗓子。 “咳咳。” 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有事?” 邵洋看着他。 “明天就正式比赛了,” “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如果跑得不好,董事会那边可能会出问题。” 邵洋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睡裙的裙摆,蕾丝花边在她指间被揉皱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揉皱。 林野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没问题。” “你们品牌要的是曝光,至于成绩其实不太重要。今天你也看到了,曝光绝对够。” 今天围场里至少三分之一的长焦镜头对准了火星车队的帐篷,沈卿趴在油箱上的特写被三个赛车媒体拿去当封面图,沈娜推车回维修区的视频在短视频平台上的播放量是全场最高的。 邵洋当然看到了。 她今天一整天都在维修区,亲眼看着那些摄影师排队来拍火星车队的女车手。 “我知道数据够,” 邵洋说,“但我就是” 她顿了一下,把垂在脸侧的湿发别到耳后,露出一小截耳廓和脖子侧面。 “就是有点紧张。” 林野看着她。 “看得出来。” 他说。 “你穿成这样就来我房间了。” 邵洋的脸红了。 “你,别误会,” “我就是刚洗了澡,睡不着找你聊聊。” “嗯,”林野点头,“刚洗了澡。” 他故意把目光往下移了一寸。 “换了睡裙。” 邵洋的呼吸明显加快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在起伏,睡裙的蕾丝花边在轻轻颤动。 “对,” “换了睡裙,找车队老板聊聊明天的比赛策略,应该没有……” “没有不合适?” 林野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邵洋闭了一下眼睛,睁开的时候眼神飘了一下。 “对。” 林野笑了一下,靠在门框上,一条腿支着地,另一条腿微微弯曲,整个人很放松。 “我无所谓,” 他说,“如果让别人看到你从我房间出去!” 他没有说完。 走廊尽头的声控灯突然亮了。 邵洋猛地回头看了一眼,灯光照在她身上,黑色蕾丝睡裙在光线下几乎是半透明的,她的身体轮廓在裙摆下面一清二楚。 她吓得往前迈了一步,直接踩进了林野的房间门槛里面。 声控灯灭了。 走廊重新陷入黑暗。 邵洋站在林野房间里,胸口在剧烈起伏。 林野把门关上了。 邵洋的肩膀缩了一下。 “你的门……关了。” 她说,声音很小。 “嗯。”林野说,“关了。” 邵洋站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野脸上。 “那我……” “坐。” 林野指了指床尾的椅子。 邵洋走过去坐下来,两条腿并拢,膝盖微微偏向一侧,标准的名门闺秀坐姿。 但裙子太短了,坐下来之后裙摆往上缩了一大截,露出大半截大腿,黑色的蕾丝边缘在大腿根处卷曲起来。 她把裙摆往下拽了拽,拽了两下没什么用,就放弃了。 林野走到床边坐下来,和她面对面。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把整个房间染成暖色调。 “你担心董事会?”林野先开口。 “嗯。” “你觉得董事会里有人不同意赞助?” 邵洋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爸是董事长,但下面还有副总,还有股东。”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他顶着很大的压力签下这份合同。” 林野看着她。 “所以你紧张,不是因为车队,是因为你爸。” 邵洋没有否认。 “我大学毕业之后进了公司,这是我接手的第一个项目。” “我想证明给他看,我能做好。” 林野靠在床头,一只手枕在脑袋后面,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 “你知道赛车赞助的本质是什么吗?” “曝光。” “对。成绩好的车队拿冠军领奖杯,成绩不好的车队靠什么?” “靠……人?” “靠人。” 林野说,“你觉得沈卿的脸和沈娜的身材值多少曝光?” 邵洋没有说话。 “你今天在维修区坐了一天,看到了,” 林野说,“摄影师拍沈卿的时候,镜头对的是她的脸还是她的胸?拍沈娜的时候,镜头对的是她的车还是她的腰?” 邵洋低下头。 “你觉得我做的不对?” “我没说对不对,” 林野说,“我说的是,你的KPI已经达成了,今天一天的数据够你用一年。” “但是……” “但是你还是紧张。” “嗯。” “因为你觉得,” 林野看着她,“你来我房间,不只是为了谈KPI。” 邵洋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我没有……” 林野看着她。 昏黄的灯光下,她湿漉漉的头发散落在肩膀上。 黑色蕾丝睡裙的领口很低,胸口的弧度从布料的边缘鼓出来,蕾丝花边在她每一次呼吸的时候都跟着微微起伏。 邵洋想站起来。 “那什么,我先回去了……” 她的声音带着慌乱,身体从椅子上弹起来,但腿坐麻了,脚踩在地毯上没站稳,整个人朝前面扑了过去。 林野伸手接住了她。 她的身体撞进他怀里,潮湿的头发贴在他下巴上。 她趴在他胸口,两个人都没有动。 林野的手搭在她腰上。 黑色蕾丝睡裙的面料很薄,他能感觉到她腰侧皮肤的体温,热得有点烫手。 睡裙里面什么都没有,他的手掌按在她腰上的时候,掌心的温度直接透过了蕾丝的面料烫在她皮肤上。 邵洋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她抬起头。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的嘴唇。 淡粉色的,没有涂任何东西,嘴唇的轮廓很清晰,上唇的唇峰弧度很漂亮,下唇稍微厚一点,微微张开。 林野吻了下去。 嘴唇碰到嘴唇的瞬间,邵洋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整个人软下来,手指攥住了他T恤的前襟。 林野的手从她腰上往上移,手掌覆在她后背,黑色蕾丝的面料在他指间皱成一团。他的手很大,几乎覆盖了她整个后背。 邵洋的嘴唇在抖。 她没有接过吻。 林野的舌头撬开她的牙齿,她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 她的手臂抬起来,搂住了他的脖子。 手指插进他还没干透的头发里,指甲轻轻刮过头皮。 林野把她压倒在床上。 床垫弹了一下,床头柜上的矿泉水瓶倒了,咕噜噜滚到地上,没人管。 他在她嘴唇上停下来,拉开一点距离。 邵洋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抖,嘴唇被亲得有点肿,泛着湿润的光泽。 “林野!” 就在这时。 「叮。发现麦当劳系统目标。」 「目标姓名:邵洋。」 「匹配度:98.7%。」 「资质:商业管理S级、品牌运作S级、公关协调A级。」 「宿主:请尽快收服目标。」 「连锁奖励进度:当前绑定目标2人,达成4人将触发第二次高阶奖励。」 林野的动作停了一下。 系统提示音很久没有响过了。 没想到。 邵洋。 邵氏集团的大小姐,饮料公司的市场部副总监。 这个看起来最冷静、最克制、家教最严的千金小姐,居然是系统认定的目标。 98.7%的匹配度。 林野低头看着身下的女人。 邵洋睁开眼睛看着他,嘴唇微张,呼吸急促,黑色蕾丝睡裙在刚才的翻滚中皱成了一团,裙摆卷到了腰上,两条白得发光的腿完全暴露在空气里。 “怎么了?”她问。 林野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温柔。 他吻得很用力,嘴唇压上去的时候带着一种掠夺的意味,牙齿咬住她的下唇,往外拉扯了一下,邵洋发出一个疼的声音,但没有躲。 林野的手从她后背移到了领口。 黑色蕾丝睡裙的领口本来就低,他一把抓上去,蕾丝花边在他的指间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邵洋的身体弓了一下,像被电流击中。 “林野……”她的声音变了调。 他没有停。 他的手沿着她的锁骨往下,蕾丝的面料在他手掌下面起了褶皱,然后那些褶皱被抹平,然后又被新的褶皱取代。 邵洋搂着他脖子的手收紧了,指甲陷进他后颈的皮肤里。 两个人之间唯一的布料是那件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的黑色蕾丝睡裙,而它在接下来的动作里被彻底扯掉了。 蕾丝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邵洋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颤抖。 “灯!” 林野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房间陷入黑暗。 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落在床尾,落在邵洋蜷缩的脚趾上。 林野的手臂撑在邵洋两侧,把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沐浴露的皂香,混合着男性的汗味,不浓,但很有存在感,像一张网,从四面八方把她包裹住。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比她的体温高得多,烫得她皮肤发麻。 他能感觉到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颤栗,每一寸皮肤在他手掌下的反应。 她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期待,是因为某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邵洋。”林野的声音很低,嘴唇贴着她的耳廓。 “嗯。”她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你确定?” 她没有回答。 手臂从他脖子上滑下来,两只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摩挲着他下巴上的胡茬。 然后她抬起头,在黑暗中吻了吻他的嘴角。 这就是回答。 第179章 正赛 看台上。 林野坐在最上面一排,左手边是王小莹,右手边是邵洋。 发车格上的红灯开始依次亮起。第一盏,第二盏,第三盏,第四盏,第五盏。 每亮一盏,维修区里的气压就低一分。 王小莹的身体微微前倾,裙摆在大腿上撑开一个弧度。 她转头看了一眼邵洋。 邵洋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裙,领口开了两颗扣子,锁骨上方的区域露出来一小片皮肤,昨天还干干净净的脖颈侧面,今天多了几处浅红色的痕迹,不深,位置很巧妙—在领口边缘上方不到两厘米的地方,衬衫领子恰好能遮住一半,但动作稍微大一点就会露出来。 王小莹的目光在那几处痕迹上停了两秒,然后顺着邵洋的脖子往下滑了一寸,落在衬衫裙的胸口位置。 连衣裙的面料很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能隐约看到布料下面的轮廓,内衣的痕迹不明显,或者说,完全没有内衣的痕迹。 王小莹收回视线,嘴角微弯,把声音压到只有旁边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 “看来,昨天晚上很激烈。” 林野正准备把烟叼进嘴里,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烟在嘴唇上卡了半秒。 “咳。”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清了清嗓子,“看比赛。” 邵洋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根开始蔓延,一路烧到脸颊,白色衬衫裙领口上方露出的那一小片皮肤也跟着泛起了粉色的晕。 她没有转头看王小莹,目光锁死在赛道上,嘴唇抿成一条线,但耳廓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王小莹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发车格上的红灯全部亮起。 五盏红灯在赛道上方并列排列,像五只睁开的眼睛。 维修区里安静得能听到轮胎在沥青地面上微微膨胀的声音。 白晓静的手指搭在离合器手柄上,左手拇指放在档杆上方,右脚踩着后刹,重心落在左脚尖上。 她的视线穿过头盔面罩,穿过前方的车手和赛车,落在赛道尽头的第一个弯道入口处。 发车直道长四百三十米,一号弯是一个右弯,弯心速度大概在七十到八十公里每小时。 她需要在四百三十米的直道上从零加速到一百五,然后重刹降档,从五档一路退到二档,在入弯前把速度降到八十以下,然后压车身,顶弯心,全油出弯。 脑子里已经走了一千遍的路,现在要真走了。 红灯熄灭。 五盏灯同时灭掉。 四十八台赛车的发动机同时发出一声嘶吼,离合弹开的瞬间,轮胎和沥青路面之间爆发出一阵尖锐的摩擦声,一股白色的橡胶烟雾从发车格上升起。 白晓静弹离合的动作很精准。 引擎转速攀升到一万一千转的瞬间,她的左手松开,车身猛地向前蹿出去,推背感把她的后背死死按在油箱上。 她整个人像是被压缩进了车身里,膝盖夹紧油箱侧面,手肘打开,重心前移,头盔贴在风挡后面,视线穿过前方的车流缝隙,锁定在一号弯的入弯点上。 第八位。 她在发车的一瞬间超过了一台车。 前方的KTM在入弯前的刹车点晚了半米,车身在重刹下摆动了一下,白晓静抓住这个空隙,从内线切了进去,车身几乎是贴着KTM的后轮过去的,两车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入弯。 她从五档退到四档,转速掉到一万零五百,然后从四档退到三档,转速掉到九千。 前避震在重刹下压缩到了极限,车身重心前移,后轮微微抬起,在沥青路面上拖出一条细碎的白线。 然后她压车身。 左肩下沉,右膝外翻,身体从车座上探出去一半,左膝的滑块在弯心精准地擦到了地面,白光一闪,在沥青路面上划出一条半米长的短线。 弯心速度七十六。 比她预想的快了四公里。 出弯。 全油。 引擎在出弯点再次嘶吼起来,车身在加速下回正,后轮抓住地面,把她和赛车一起推向了二号弯的入弯点。 白晓静在头盔里笑了一下。 她做了对。 郭二佳在第十二位发车。 她的起步比白晓静稍慢,但她的优势在弯道里。 十二位发车意味着她前方有十一台车,这些车在一号弯前挤成一团,谁都不想在这个弯道里让出位置。 郭二佳没有在一号弯前强行超车,她跟在前面一台杜卡迪的身后,保持着半秒的跟车距离。 杜卡迪的刹车点比她预想的早了一米,入弯速度慢了五公里,她本来有机会从内线切过去,但她没有动,稳住了节奏,贴住杜卡迪的尾流出了一号弯。 她在等。 等前面的车在连续弯里犯错。 三号弯到六号弯是一组连续弯道,高速状态下每个车手的走线都会出现细微的误差,而这些误差在连续弯道里会被放大。 果然,在五号弯出弯的时候,前面那台杜卡迪的车身晃动了一下,走线宽了半米,出弯速度掉了两公里。 郭二佳抓住这个机会,从内线切入,车身和她擦肩而过,两车之间的距离在弯心处只有不到五厘米,她甚至能看到杜卡迪车手头盔面罩上反射出的自己车身的荧光绿。 超车。 第十二变第十一。 她追上了第一梯队。 看台上,林野把手里的烟点燃。 他靠在椅背上,视线追随着那台荧光绿的赛车在赛道上移动。 第180章 两位,比赛还没结束 郭二佳的走线很干净,每一个弯道都处理得恰到好处,没有多余的修正,没有犹豫的刹车。 “郭二佳状态很好。”王小莹说。 林野吐出一口烟,“她昨晚没睡好。” “你怎么知道?” “她走线太干净了。完美的走线说明她在脑子里走了太多遍,这种状态在练习赛里可以,在正赛里反而容易出问题。比赛的时候需要的是本能反应。” 王小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邵洋的身体微微前倾,视线锁定在那台粉色的Ninia400上。 白晓静在第八位进入第二圈。 她的圈速稳定在一分五十八秒左右,排在她前面的七台车,六台是去年的前十名车手,剩下那一台是今年冒出来的新秀,骑着雅马哈R3,排位赛跑了第三。 白晓静开始加速。 她不喜欢跟在别人后面。从小就不喜欢。 小时候跑田径,她就一定要跑在最前面,哪怕跑不过也要拼了命追,跑到缺氧跑到腿软跑到嗓子眼里泛出血腥味也要追。 这习惯一直没有改,从田径场到卡丁车赛道再到今天的全国赛事,她从来没学会怎么老老实实跟在别人车屁股后面跑。 第四圈,她在六号弯出弯的时候贴住了前面那台雅马哈R3的尾流,然后在七号高速右弯里做了一个大胆的动作,入弯速度一百三十二,比正常入弯速度快了三公里,身体外挂到极限,左膝滑块在弯心拖出一长串白色火花。 她贴着那台雅马哈R3的内线过去了。 超车。 第七位。 看台上,林野把烟按灭在椅子扶手上。 他站起来,走到看台最前沿,双手撑着栏杆,俯视着赛道上的那台粉色Ninia400。 风从赛道方向吹过来,带着橡胶烧焦的味道和引擎废气的气味,热烘烘地扑在他脸上。 “白晓静。”他说。 “嗯?”王小莹抬头看他。 “今天能进前五。” 邵洋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着,手也撑在栏杆上。 衬衫裙的领口在风里微微摆动,锁骨上的红痕在阳光下一闪而过。 “你对她这么有信心?” 林野没有回答。 赛道上,那台粉色Ninia400正在朝第六位发起冲击。 白晓静的出弯速度比前车快了零点四秒,这个差距会在直道上被放大到至少一个车身位。 她做到了。 第七圈,她在大直道尾端从内线超越了一台本田CBR400,车身几乎是擦着草地过去的,右手的油门从入弯到出弯一直没有关过。 第六位。 维修区里,火星车队的帐篷前面站了一排人。 小智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计时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赛道上的那七台赛车。 小雨站在他旁边,丸子头在风里晃来晃去,嘴角的棒棒糖换了第三根,橘子味的。 “白晓静第六了。”小雨说。 小智没有说话,笔在计时板上画了一条线。 赛道上,十二号弯出弯的时候,一台赛车突然减速。 是张晶晶的蓝色Ninia400,她的车身在出弯时晃动了一下,速度明显掉了下来,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然后恢复正常。 小智的笔停了。 他盯着张晶晶的车看了一秒,然后转身朝维修区通道跑去。 “怎么了?”小雨追上去。 “她的车有问题。后避震在出弯的时候回弹慢了半拍,可能是液压油漏了。” 小智头也不回,“去准备备用车。” 赛道上,张晶晶在第二个弯道又把速度降了一档。 她明显感觉到了后避震的异常,每次出弯的时候车身都会多晃一下,后轮的抓地力在出弯瞬间会有短暂的丢失,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在高速状态下这个时间足够让车尾甩出去。 她在头盔里骂了一句脏话。 但她没有减速太多。 第二十一位的排名在四十八台车里不算好,但也不差,她前面有二十台车,后面有二十七台。 如果现在进维修区换备用车,她至少会掉到四十名开外,努力就白费了。 她没有进。 她调整了骑行方式,每个弯道的出弯速度降低两公里,提前半米开油,给后避震留出多零点几秒的回弹时间。 圈速从两分零三秒掉到了两分零五秒。 但她在跑。 第二十二圈,白晓静把前方一台KTM RC390逼出了走线。 那台KTM在十三号弯的入弯点比正常晚了三米,车身在重刹下大幅度摆动,车手不得不修正方向,浪费了零点六秒的时间。 白晓静从外线切了进去,车身压到极限,左膝的滑块在弯心拖出一条一米长的白色弧线。 第五位。 看台上,林野终于把嘴里叼着的那根没有点燃的烟拿下来,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第五了。”王小莹说。 林野嗯了一声。 邵洋站在他身边,两只手攥着栏杆,指节发白。 “还有几圈?” “十八圈。” 邵洋深吸一口气。 她转头看着林野的侧脸。 他的下颌线条在阳光下很硬朗,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睛盯着赛道,瞳孔里倒映着那台粉色Ninia400的影子。 “林野。”她说。 “嗯?” “如果赢了。” “赢了怎么样?” “赢了的话,我请你吃饭。” 林野转头看她,目光在她锁骨上那几处红痕上停了一瞬。 “请我吃什么?” 邵洋的耳根又红了。 “到时候再说。” 王小莹在旁边咳了一声。 “两位,比赛还没结束。” 林野转回头,视线重新落到赛道上。 赛道上的白晓静还在追。 第四位离她只有零点八秒。 第181章 第三了 邵洋已经整整十二分钟没有转头看林野了。 她的目光钉在赛道上,注视着那台荧光绿色的Ninia400在十三号弯进弯、压身、出弯,动作一气呵成,但她的瞳孔是散的视线穿过白晓静的赛车,落在了更远的、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她能感觉到林野站在她右手边不到三十厘米的位置。 他撑着栏杆,手臂偶尔摆动一下,手肘会擦过她的手肘。 每一次接触,她小臂上的汗毛都会竖起来。 锁骨上方那几处红痕被衬衫领口遮了大半,但风吹过来的时候领口会掀开一角,她能感觉到阳光晒在上面,烫得发痒。 她不敢动。 一动,林野就会注意到她在躲。 她装作看比赛看得很投入,甚至在第一圈白晓静超车的时候做了一个攥拳的动作,但那是因为她余光瞥到旁边王小莹攥了拳头才跟着学的。 她根本不知道刚才赛道上发生了什么。 王小莹坐在林野左手边,翘着腿,包臀裙的下摆在大腿上绷得笔直。 她偏过头,目光从邵洋红透的耳根移到她攥紧栏杆的指节上,又顺着她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的缝隙滑到锁骨下方那几处若隐若现的痕迹上。 嘴角弯了一下。 "第三圈了。"王小莹轻声说。 邵洋猛地回神:"啊?第三圈?" "你刚才在走神。" "没有,我在看……白晓静的走线。" "她刚才跑了圈速一分五十八秒三,比排位赛快了零点三秒。" 邵洋:"……" 她的耳根又红了一层。 王小莹没有再说话,转回去继续看赛道。 高跟鞋的鞋尖轻轻点着地面,一下,两下,节奏很匀。 邵洋深吸一口气,把目光重新锁定在白晓静的赛车上。 这次她真的在看。 白晓静在第五位,和前方的KTM RC390之间隔着零点七秒的差距。 这是一个微妙的距离,既不够近到吃尾流,又没有远到失去追击的机会。 她卡在第五位已经持续了四圈,每次在直道末端逼近,入弯时又会被拉开一点,不远不近,像一根橡皮筋被反复拉扯。 白晓静不着急。 她在读前车。 那台KTM在四号弯的入弯习惯偏早,刹车点比正常提前了两米,这意味着每次出弯速度都会掉零点二秒左右。 但这个习惯在整条赛道上有规律可循,四号弯、七号弯、十一号弯,重复出现,间隔稳定。 第七圈,白晓静在七号高速弯之前提前了十米开油。 她的走线比前车宽了半米,出弯速度比前车快了四公里。 这个差距在接下来的直道上被放大到接近一个车身位,她在九号弯的入弯点从外线切了进去,车头和KTM的后轮擦着空气而过,两车在弯心处的间距不到拳头宽。 KTM车手被迫收了一下油,车身晃了晃。 白晓静过去了。 第四位。 维修区里爆出一阵短促的欢呼。 小雨嘴里的棒棒糖差点飞出去,她一把攥住,棒棒糖的塑料棍被她捏得弯了。 小智站在她旁边,手里的笔在计时板上重重画了一个圈,墨水洇开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还有多远?"小雨问。 "十五圈。" 白晓静追到第四位之后,前面只剩三台车了。 第一位的杜卡迪领跑全场,和第二位的雅马哈之间拉开了两秒的差距,雅马哈和第二位的本田之间隔了零点五秒,本田身后,就是白晓静。 第八圈,白晓静的圈速刷新了。 一分五十七秒四。 这个速度已经逼近她在排位赛的最快成绩,但她的节奏还在往上走。 第十圈,一分五十七秒一。 第十二圈,一分五十六秒八。 她每过一圈都在快,快得不多,但稳定地朝前推。 "她在等。"邵洋突然开口。 林野侧头看她。 邵洋没有转头,目光锁定在白晓静的车上,嘴唇微张。 "等什么?" "等本田犯错。"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 "她前面的那台本田,三号弯的走线每一圈都在变,右手的修正动作一次比一次大,轮胎在衰退,他快撑不住了。" 林野看着邵洋。 她说话的语速很快,目光专注,刚才那个被耳根发红出卖的小女孩不见了,此时此刻站在这条赛道旁边的是一个真正在看比赛的人。 "你怎么看出来的?"林野问。 邵洋短暂地怔了一下,转头看了他一眼。 "我……看他的后轮。" "后轮?" "本田CBR400的后轮出弯的时候会有轻微的横向滑动,那种滑动只有在抓地力下降的时候才会出现。他的右后胎已经到极限了。同样的情况去年铃鹿八耐的三十七号车也出现过,第七圈开始后轮打滑,第十二圈被三台车超了过去。" 林野沉默了两秒。 "你看了多少场比赛?" 邵洋把视线转回赛道。 "从签合同到现在,我把过去三年的全国赛事录像全部看了一遍,每场至少三遍。" 林野没有接话。他把烟从兜里摸出来叼在嘴上,没有点,就这么含着。 赛道上,白晓静出手了。 第十五圈,三号弯入弯前,那台本田的后轮果然出现了邵洋说的横向滑动。 幅度不大,大概只有几厘米,但足以让车手在一瞬间收油修正。 白晓静没有错过这个窗口,她在大直道末端延迟了刹车点,入弯速度比正常快了五公里,车身从内线切进去,和本田并排入弯,两车在弯心处几乎贴在了一起。 然后是出弯。 白晓静的出弯速度比本田快了一截,引擎的嘶吼声在弯心点爆开,车尾在全力给油的瞬间甩了一下又迅速抓回地面。 那条荧光绿的线像一把刀,从本田的右侧切开了一道口子。 第三位。 看台上,王小莹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她站在林野身边,藏蓝色的包臀裙被风吹得贴在大腿上,白色衬衫的下摆从裙腰里被拽出来一角,她没管。 "第三了。"她低声说。 第182章 董事会的没话说了 林野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捏在手里。 前方,第一位的杜卡迪和第二位的雅马哈已经进入了缠斗。 两车之间的距离在直道上缩小,在弯道里拉开,交替了整整三圈。 白晓静在第三位稳步追击,圈速稳定在一分五十六秒五,比前两台车都快了零点二秒。 第二十圈,距离终点还有五圈。 白晓静逼近了雅马哈的尾流区,两车之间的距离缩短到零点四秒。 但雅马哈的车手显然经验老到,在每个弯道的出弯点都提前开油,不给白晓静从内线切入的空隙。 白晓静不硬来。 第二十二圈,她在大直道末端提前刹车,把入弯速度故意放慢了四公里。 雅马哈车手在那一刻判断失误。 他的目光锁在后视镜里白晓静那台荧光绿赛车上,看到她提前刹车,以为她要放弃追击,于是自己也跟着延迟了刹车点,想要守住内线。 但白晓静提前刹车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下一个动作,她从外线走了一个更大的弧度,弯心速度虽然慢了,但出弯的线路更直,油门打开得更早。 出弯的一瞬间,她的车头已经顶到了雅马哈的后轮侧面。 两条车身在直道上并排。 然后是发动机的极限。 Ninia400在直道尾端的极速并不比雅马哈R3快,但白晓静在出弯时领先了那零点一秒的油门响应时间,这个优势在接下来的直道上从零点一秒膨胀到了零点三秒,然后零点四秒,然后…… 她率先进入了一号弯的刹车点。 第二位。 离第一位的杜卡迪还有一点五秒。 但距离终点只有三圈了。 白晓静没有再去追那个遥不可及的领奖台最顶端。 第二位的名次已经很好了,她保持住了圈速,身后的雅马哈在最后两圈试图反超,但每次靠近都会被她的走线封回去。 冲线。 白晓静在最后一圈的一号弯里,做了一个非常干净利落的动作。 格子旗在终点线上方晃动。那台荧光绿的Ninia400第一个冲过终点线。 整个维修区安静了一秒。 然后火星车队的帐篷前面炸了。 小雨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张大了嘴,糖从她的手指间滑落,掉在水泥地上,她没去捡。 "第……第几?" 小智看着计时板上最终定格的时间,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抬起头。 "第二。全场第二。" 白晓静在赛道上放慢了速度,她绕过了最后一个弯道,把车骑回了发车区。 头盔摘下来的时候,蜜茶棕色的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两鬓的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赛车服的胸口,洇开两团深色的水迹。 她站在赛道上,怔了一秒,然后抬起头看向看台。 林野站在看台最前面,冲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白晓静的嘴角咧开了。 她笑得很大声,整张脸都被汗水和笑容泡得发亮,露出两排白牙,那种得意洋洋的、根本不想收敛的、属于十八岁年轻姑娘的嚣张笑容。 维修区通道里,其他火星车队的车手也陆续冲线了。 郭二佳第十二,沈卿第十五,沈娜第十八,张晶晶虽然在中段出了后避震的故障,但硬撑着跑完了全程,第二十四。 七台赛车,全部完赛。 没有一台退赛。 媒体帐篷里的记者们从各自的位置上弹了起来。 赛道边的摄影师纷纷调转镜头,长焦、广角、稳定器、麦克风、录音笔,一个比一个快,朝着火星车队的维修区涌去。 "请问白晓静,第一次参赛就拿到全场第二,你赛前预料到了吗?" "火星车队作为全场唯一的全女子车队,你们今天的成绩对你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郭二佳选手,你的最快圈速比排位赛快了零点三秒,是赛前做了特别的调整吗?" 白晓静被一堆麦克风围在中间,头盔夹在腋下,汗水还在顺着下巴往下滴,她笑得嘴都合不拢。 "我不知道啊!我就闷头骑,骑完一看怎么前面就只剩一台车了!" 记者们哄笑起来。 白晓静旁边,郭二佳站在队尾,手插在赛车服的腰兜里,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面前也有两个记者在问,她回答得很简练,一问一答,不卑不亢。 沈卿在接受采访的时候一直把头发往后撩,从左手换到右手,再从右手换回左手,围着她拍的那个摄像师把镜头从她的脸一直推到她的腰线,拉了个特写。 沈娜索性没接受采访,她把头盔放在工具箱上,蹲在车旁边,从膝盖上摸了摸昨晚摔到的那块淤青,抬头对着拍她的摄影师笑了一下。 摄影师的手指在快门上失控了。 看台上,邵洋站在栏杆后面,看着维修区里被记者团团围住的那群女车手,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她攥着栏杆的手指松开了,然后又攥紧,然后又松开。 "林野。" 她的声音在抖。 林野转头看她。 "你看到了吗?" "我们赢了。" "是。" "赢了。" "嗯。" 邵洋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林野的手臂。 她的手指扣在他小臂上,指甲隔着T恤的面料陷进他的肌肉里,攥得很紧。 白色衬衫裙的领口在她转身的瞬间敞开了两寸,锁骨上那几处红痕清清楚楚地暴露在阳光下,但她完全不在意了。 "那些董事会的没话说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几乎要喊出来的激动, "他们全都看见了!全看见了!" 林野低头看着被她攥紧的手臂。 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透明的甲油,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抬起另一只手,在她头顶拍了拍。 "嗯。没话说了。" 邵洋仰头看他,脸颊还泛着兴奋的红晕,嘴唇半张着。 林野低头,对上她的目光。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请客。" 邵洋愣住了。 她的脸从兴奋的红变成了另一种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烧到了脖子根。 攥着他手臂的手指松了松,然后又更紧地攥住了。 "明天……" "嗯?" "明天还有一天比赛呢。" 她把目光从林野脸上移开,落在他胸口某个位置,声音变小了,小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明天跑完了……再请你。" 风从赛道方向吹过来,把她衬衫裙的下摆吹起来一角,露出大腿外侧一小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皮肤。 林野看着她红透的耳廓和垂下去的眼睫,笑了一下。 "行。先欠着。" 第183章 五分钟够吗? 林野伸手抹了一把脸,低头打量自己。 “唔……”她的声音被堵住,林野抬手就是一巴掌。 挨了一巴掌,邵洋非但不害怕 她仰起脸看着他 衬衫裙的领口完全敞开了,里面确实什么都没穿,锁骨上那些旧痕迹旁边又添了新的,是刚才林野手指留下的。 林野喘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掌心还残留着她脸侧皮肤的温度,发烫。 他低头看着腿上的邵洋,她跪在地毯上,膝盖压在酒店的廉价地毯上,白色衬衫裙的裙摆堆在她腰侧,露出整个后背,肩胛骨的形状从薄薄的皮肤下面透出来,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你……”林野开口,嗓子有点哑,“先起来。” 邵洋摇头。 她的头发散在脸侧,几缕沾在嘴角上,她抬手拨开,眼神亮得吓人,嘴唇还微微张着。 “不起。” “邵洋。” “我不。” 她撑着他的膝盖站起来,腿有点软,站到一半晃了一下,被他伸手扶住腰。 手掌贴在她腰侧,能感觉到皮肤上浮着一层薄汗,滑的,热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近得不太礼貌了。 林野坐在椅子上,她站着,垂眼看他,衬衫裙的领口大敞着,从林野的角度往上看,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一览无余。 他的目光只在上面停了两秒,然后就移开了,移开之后又移了回来,像有磁铁吸着。 邵洋的手按在他肩上,食指在他锁骨的位置画着圈,指甲刮过T恤领口露出的那一小片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然后红起来。 “林野。”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紧张。” “还有呢?” 林野抬眼。 邵洋的脸颊绯红,耳根红透了,但眼神很直,带着一种豁出去之后才有的镇定。 她往前迈了半步,膝盖顶在椅子边缘,整个人靠过来,胸前的弧线从他视线正前方晃过去,停在他脸侧几厘米的地方。 “还有,” 她说,“我想了整整三天。从那天晚上你关上门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件事。” 林野没有说话。 他的手还扶在她腰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侧那一小片皮肤,把她衬衫裙的布料揉皱了一块。 邵洋低下头,鼻尖蹭了蹭他的头发,闻到洗发水的味道。 “你今天拿到第二了。”她说。 “嗯。” “白晓静拿的。” “嗯。” “你什么也没干,坐在看台上抽了一整天的烟。” 林野笑了一下,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震得他扶在她腰上的手跟着颤了颤。“我干了。” “你干了什么?” “我坐在看台上想怎么让你请客。” 邵洋愣住了,然后她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衬衫裙的领口跟着晃动,锁骨上的痕迹明晃晃地露在外面,像某种宣告。 她笑完之后低头看他,眼睫毛上还挂着笑出来的水光。 “那你请什么?”她问。 “你欠我的。”林野说。 “我欠你什么了?” “一顿饭。” “一顿饭而已。” “你说了,” 林野把她的手从肩上拿下来,捏在手里,手指从她指缝间穿过去,扣紧了, “赢了请我吃饭,白晓静赢了,所以你欠我一顿。” 邵洋低头看着两人交扣的手指,她的手指比他的小了一圈,被他攥在掌心里,指节抵着指节,贴得严丝合缝。 “行。”她声音很轻,“欠着。” 门外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毯上的闷响,一下一下地靠近。 邵洋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迅速从林野腿上退开,手从他掌心抽出来,往后退了两步,背靠着墙,低头迅速把衬衫裙的领口拢好。 但没有用。 她的头发乱了,嘴唇上残留着水光,衬衫裙的裙摆皱成一团,腰侧被他揉过的那块布料皱褶还没消下去,锁骨上的红痕更是遮都遮不住。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 敲门声。 “林野?” 王小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隔着一扇门,听起来有点闷, “白晓静在采访那边快扛不住了,媒体问你的车队怎么培养出全场第二的女车手,你来一趟。” 林野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皱巴巴的T恤,又看了一眼靠在墙边还没缓过劲的邵洋。 “等五分钟。”他冲着门说。 门外安静了一秒。 然后王小莹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点了然的笑意:“五分钟够吗?” 邵洋的脸腾地又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锁骨,比刚才被林野压在椅子上的时候还红。 她猛地转过身,额头抵在墙上,肩膀缩了起来。 林野拉开房门。 王小莹站在门外,白色衬衫的第一颗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包臀裙的裙摆在大腿上方纹丝不动,手臂上搭着一件藏蓝色的西装外套。 她的目光越过林野的肩膀扫了一眼屋内,落在靠在墙边背对着门口的邵洋身上,在邵洋乱掉的头发和皱巴巴的裙摆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对上林野的视线。 “五分钟。” 她重复了一遍,嘴角含着一点笑,“够了吧?” “够了。”林野说。 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人,邵洋还背对着门口站着,手在整理头发。 “我先过去。” 林野带上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 他走在前面,王小莹跟在他身边,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很有节奏。 “邵洋今天状态不太对。”王小莹说,语气很随意。 “嗯。” “她平时不会在采访结束后还待在酒店房间里不出来。” 林野没有接话。 王小莹偏头看了他一眼,视线从他T恤领口的位置滑过,在他脖颈侧面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你们发展得挺快。” 林野把手插进裤兜里,拇指在兜沿上蹭了一下。 “快吗?” “从她来维修区到现在,四天。” “四天很快?” “看跟谁比。” 王小莹笑了一下,高跟鞋停下,她转过身看着林野,走廊的灯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出淡金色的光。 “跟你比,”她说,“四天已经很慢了。” 林野看了她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 王小莹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走了两步,然后跟上来,和他并肩。 “白晓静今天拿了第二,你打算怎么奖励她?” “让她自己提。” “你就不怕她提一个你给不起的?” “她提的,我都给得起。” 王小莹走在林野左侧,手指从西装外套的衣摆上滑过。 “行。那你自己跟她说。我先去安排今晚的庆功宴。” 走廊尽头是楼梯间,声控灯在他们走近的时候亮起来,白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一个宽一个窄,走得很近,近到影子边缘快要叠在一起。 第184章 王小莹的浴袍 采访结束的时候,白晓静已经笑僵了。 她靠在维修区帐篷旁边的铁架子上,手里捏着半瓶矿泉水,嘴唇干得起皮,脸上的妆早就被汗冲没了,蜜茶棕色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两侧。 旁边还站着几个记者在追问。 她一个一个答,嗓子里像塞了把沙子,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林野从人群里挤进来,一只手搭在白晓静肩膀上,把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今天的采访就到这," 他冲那几个记者点了下头,语气客气但带着不容商量的余地, "明天还有一天比赛,车手需要休息。" 记者们还想再问两句,但看到林野的表情,识趣地收起了录音笔和麦克风,又客套了几句才散去。 白晓静被林野半推半带地弄回了车队帐篷。 其他几个姑娘也已经陆续从采访堆里脱了身,郭二佳坐在工具箱上喝水,沈卿靠在赛车旁边低头看手机,沈娜蹲在地上给膝盖上那块淤青吹气,张晶晶、孙一瑶、王思思围成一圈在聊今天的赛道感受。 林野站在帐篷门口,视线扫了一圈,然后拍了拍手。 "都听着。" 七个人同时抬头看他。 "今天跑得很好," 林野说,语气很平,不像夸奖倒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但明天还有一场,正赛的强度比今天大,体力消耗也更大。现在都回去休息,东西不用收拾,明天一早小智会来处理。酒店房间我已经让王小莹安排好了,车就在外面等。没跑完明天的比赛之前,谁都不许熬夜。" 郭二佳从工具箱上跳下来,把空水瓶扔进垃圾桶里。 "哥,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谁打算熬夜似的。" "你昨晚就没睡。" 林野看着她。 "……" 郭二佳闭嘴了。 白晓静在旁边笑了一声,笑到一半被自己沙哑的嗓子呛到,咳了两下。 "行了行了,回去睡觉回去睡觉," 她推着郭二佳往帐篷外面走, "明天还有硬仗要打呢。" 沈卿和沈娜跟在后面,两个人走在一起的样子像一幅画,一个安静一个明艳,维修区通道里还没走远的摄影师又回头按了两张快门。 张晶晶走在最后面,经过林野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哥,我今天后避震那个问题……" "小智已经记下来了,晚上会调,明天换备用车的避震总成上去。" 张晶晶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跟着前面的几个人走出了帐篷。 林野看着七个女孩子的背影消失在维修区通道拐角处,把手里的烟叼进嘴里点着了。 烟吸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王小莹的消息:房间安排好了,301-307,一人一间。你住308,我隔壁。 他看完消息,把手机揣回兜里,吐出一口烟,慢慢朝停车场走去。 酒店大堂里安安静静的,前台大姐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忽明忽暗地闪。 林野走过大堂的时候大姐睁了睁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楼梯间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水泥台阶上一下一下地响,从一楼走到三楼。 走廊里没有人。 他走到308门口,刷了房卡,推门进去。 门还没关上,隔壁307的门开了。 王小莹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头发是湿的,发梢还在滴水,包着一条白色的毛巾,身上穿着一件浴袍,腰带松垮垮地系在腰侧,领口敞得很大,锁骨下方一大片皮肤露在外面,被走廊的灯照得泛白。 "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洗过澡才有的那种湿润和松弛。 林野站在308门口,一只手还扶着门框。 "嗯。" 王小莹往前走了两步,从他身边经过,走进他的房间。 浴袍的袍摆在她身后摆动了一下,露出两条又直又白的腿,从大腿根一直延伸到脚踝,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脚趾的指甲涂着裸色的甲油,在灯光下泛着薄薄的亮光。 林野把门关上了。 "这两天," 王小莹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他,浴袍的腰带在腰后打了一个结,松松垮垮的,看上去随时会散开, "你总是和邵洋在一起。" 她转过身来面对他,发梢的水滴落在浴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今天在赛道上也是,你们俩站在看台上,肩膀挨着肩膀,我坐在旁边跟不存在一样。" 林野靠在门板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没说话。 王小莹朝他走了两步,在他面前停下来,抬起头看他,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落在她的锁骨上,顺着皮肤滑进浴袍的领口里。 她眨了一下眼,眼皮上的水汽把她睫毛凝成了一簇一簇的。 林野低头看着她。 她的脸在走廊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潮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浴袍领口露出的皮肤上也浮着一层薄薄的粉色,像是洗澡水的温度还没完全褪下去。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脸。 王小莹的呼吸顿了一瞬,然后急促起来,胸口在浴袍下面起伏,浴袍的布料被撑开又收拢,腰间的结在她急促的呼吸里微微颤动。 "瑰下。" 林野的声音很平。 王小莹 她抬头看着林野。 浴袍的领口从她肩膀两侧滑下去一点,露出圆润的肩头和锁骨下方大片的皮肤,水珠还挂在皮肤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林野低头看着她。 王小莹的呼吸还是急的,胸口的起伏没有慢下来,但她的眼神变了。 刚才走进来的时候那种随意的、慵懒的眼神不见了,来之后她的目光变得不同了,带着一种很熟悉的、他已经见过无数次的某种亮光。 林野蹲下来,和她平视。 他的手还贴在她脸侧,拇指沿着她的颧骨往下滑,经过下颌线,停在嘴角旁边。 "你今天是故意的。" 他说,语气里没有疑问。 王小莹没有否认。 "洗澡水放着不擦干,穿着浴袍过来敲我的门,头发滴得我房间地毯上全是水印。" 林野的拇指在她嘴角蹭了一下, "你明知道邵洋今天在隔壁。" 王小莹的呼吸又重了一分。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 林野的手从她脸侧移开,落下来,落在她浴袍领口边缘。 浴袍的面料很软,他的手指沿着领口边缘滑动了一下,指尖蹭过她锁骨下方的皮肤,带起一道白印然后迅速泛红。 王小莹的身体抖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林野看见了。 他的手掌翻过来,贴在浴袍的面料上,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按在她胸口上方。 浴袍的布料下面,什么都没穿。 他能感觉到她心跳的震动透过布料传到他的掌心里,又快又重,像被什么惊着了的鸟。 "王小莹。" "嗯。" "你是不是就喜欢这样?"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粗糙的、不加修饰的质感。 "喜欢什么?"她的声音也在抖。 "喜欢……喜欢……喜欢……。" "……" 王小莹没有回答。 但她的身体替他回答了。 林野的手掌从她胸口移开,抬起来,手指张开,然后落下去。 声音清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王小莹浴袍的领口跟着她的动作甩开了一截,露出半边肩膀和整个锁骨。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她转过头来,看着林野。 "……啊。" 浴袍的腰带在她倒下去的时候散开了。 林野蹲在原地,低头看着瘫软在地毯上的王小莹。 林野站起来,低头看她。 王小莹的目光从涣散中慢慢聚拢。 她看着站在她面前的男人,浴袍完全散开了,什么都遮不住。 第185章 海底捞月 比赛日的第二个清晨,赛道上的露水还没干透。 正赛的发车顺序按照昨天排位赛的成绩排列,白晓静排在第二位发车,身前是那台杜卡迪,身后是雅马哈和本田的车阵。 红灯熄灭的瞬间,白晓静弹离合的动作比昨天还要精准零点几秒。 但杜卡迪更快。 那台车在直道上像一头被惹怒的野兽,排气管嘶吼着把距离拉开。 白晓静没有硬追。 她守住了第二的位置整整十一圈,直到十二号弯出弯时,身后那台雅马哈做了一个冒险的内线切入,两车在弯心发生了一次轻微的剐蹭,白晓静的车身晃了一下,不得不收油修正,被雅马哈超了过去。 第三名。 她没有慌乱,接下来的六圈里一直贴在那台雅马哈身后半秒左右的跟车距离内,试图在最后一圈找到反超的机会。 但雅马哈车手的防守滴水不漏,每一个刹车点都比她晚零点一秒入弯,每一个出弯点都比她早零点一秒开油,像一堵墙横在赛道中间。 冲线。 白晓静第三名,登上了领奖台的末席。 郭二佳今天的状态明显比昨天松弛了许多,从第十二位发车最终守住了第十一名,距离前十只差一个位置,赛后她摘下头盔的时候笑得很坦然。 沈卿和沈娜的成绩和昨天持平,一个第十六一个第十九,但两个人在赛道上的镜头感比昨天还要夸张,摄像师的存储卡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空间被她们占满了。 张晶晶换上了备用车的避震总成之后圈速回升,跑到了第二十三位,孙一瑶和王思思也顺利完赛,名次略有提升。 火星车队七台车全部完赛,最佳成绩全场第三,全车队总积分位列十二支队伍的第五名。 不算顶尖,但对于一支成立不到一年、队员全部来自城中村的女车队来说,这个成绩让围场里所有人重新记住了火星车队的简易lOgO。 庆功宴定在城南一家高档海鲜自助餐厅,林野直接包了全场。 餐厅的旋转门被推开的时候,郭二佳站在门口仰头看着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嘴巴张成了O形。 "哥,这地方人均多少钱?" "别问。" 白晓静已经端着盘子冲向了帝王蟹腿的餐台,身后跟着沈卿和沈娜,三个人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节奏各异的声响。 沈娜今天穿了一条酒红色的吊带裙,腰线收得很紧。 王小莹今晚换了一件黑色一字肩连衣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坐在长桌的主位旁边,端着红酒杯的动作带着一种从容的优雅。 邵洋坐在林野右手边,白色衬衫裙换成了浅香槟色的丝绸吊带,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锁骨上的痕迹被她用遮瑕膏盖了大半,但仰头喝酒的时候还是能隐约看到一点。 陈曼今天也来了。 她坐在长桌的另一头,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针织衫,黑长直发披散在肩膀上,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和林野隔着大半张桌子遥遥碰了一杯。 小智和小雨坐在年轻人那一桌。 小雨今天没扎丸子头,长发散下来垂到腰际,嘴里终于换掉了棒棒糖,改成了一根蟹腿肉,吃得满嘴都是。 小智面前摆着一盘白灼虾,他一个一个剥,剥好的虾肉整整齐齐码在盘子边上,小雨伸手去拿一个,他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自己剥。" "你给我剥一个怎么了?" "你手断了?" 小雨瞪了他一眼,伸手抢过一整盘虾,端到自己面前。 基地的学徒们坐了两桌,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今天赛道上的细节,哪台车的避震调得舒服,哪个弯道今天的抓地力比昨天好。几个男孩喝了几杯啤酒之后脸就红了,被旁边女孩指着笑。 白晓静端着满满一盘子海鲜回来的时候,在桌尾的位置坐下来,对面坐着王小莹。 她叉起一块蟹腿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抬头看向王小莹。 "莹姐。" "嗯。" "你今晚真好看。" 王小莹笑了一下,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倾斜,红酒在杯壁上转了一圈。 "你今天跑得也很好。" "第三名,还行吧。" 白晓静又叉了一块蟹肉, "没拿到第一,但也不丢人。下个赛季我再练练,肯定能追上那台杜卡迪。" "下个赛季的事下个赛季再说,今晚先吃。" 白晓静嘿嘿笑了两声,低头继续跟盘子里的海鲜较劲。 邵洋坐在林野旁边,夹了一块三文鱼刺身放进他碗里。 林野看了她一眼,她低下头去喝自己的果汁,耳根又红了一圈。 王小莹隔着半张桌子看到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从邵洋泛红的耳廓移到林野的侧脸上,在林野脖颈侧面一处新鲜的红痕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开了。 陈曼从长桌另一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白葡萄酒,在林野旁边空着的椅子上坐下来。 "今天成绩不错。" "嗯。" "下个赛季有什么打算?" "先休息一个月,然后看看有没有赞助商愿意续约。" 陈曼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邵洋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邵氏那个小姑娘,挺有意思的。" 林野没接话。 陈曼直起身,退开半步,墨绿色的针织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目光从林野脸上移到邵洋身上,又移回林野脸上,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层。 "抓紧时间。" 她端着酒杯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节奏从容。 餐厅里闹到快十一点才散。 学徒们互相搀扶着走出旋转门,有几个喝得多的蹲在门口的路牙子上吹风。 小智和小雨最后出来,小雨手里还捏着一根没吃完的蟹腿,小智走在她前面,替她推开了玻璃门。 林野站在餐厅门口,看着一群人陆续上了两辆商务车。 "都回别墅休息,明天睡到自然醒,谁都不许早起。" 白晓静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冲他挥手:"哥你不跟我们回去?" "我还有点事。" 白晓静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并肩站着的王小莹和邵洋身上,眼睛眯了一下,嘴角咧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哦!" 她把"哦"拖得很长,然后缩回脑袋,把车窗摇上去之前又补了一句, "注意安全啊哥!" 商务车驶远了,尾灯在夜色里变成两个红点,然后消失在街角。 林野转过身。 邵洋站在他左手边,香槟色吊带裙外面套着那件薄针织开衫,夜风吹过来的时候她拢了一下衣襟。 王小莹站在他右手边,黑色一字肩连衣裙的领口在路灯下反射出细碎的光,手臂上搭着一件薄风衣。 "走吧。"王小莹说。 "去哪?" "夜店。" 林野愣了一下。 王小莹看着他,嘴唇抿了一下,带着点不确定但还是说了出来:"白晓静她们说去过,我和邵洋没去过。" 邵洋在旁边点头,点得很用力,香槟色吊带的肩带从肩膀上滑下来一点,她伸手提上去,耳根又开始泛红。 "你们俩,没去过夜店?" "没有。" 邵洋的声音有点小,"我大学的时候家里管得严,毕业之后进了公司更没机会。" 林野看向王小莹。 王小莹耸了一下肩,一字肩连衣裙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往下滑了一点点,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路灯照亮的皮肤。 "我一直在给你打工。"她说,"哪有时间去。" 林野沉默了两秒。 "行。" 他转身朝停车场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没动的两个人。 "走啊,带你们去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夜店。" 王小莹和邵洋对视了一眼。 王小莹先迈开了步子,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邵洋跟上她,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并排拉长,追着前面那个男人的背影,一起朝停车场走过去。 第186章 通风报信 夜店的霓虹灯牌在街角闪烁。 推开厚重隔音门的瞬间,低音炮的震动从地板窜上来。 王小莹站在门口,仰头看着头顶旋转的镜面球,光斑从她脸上一块一块滑过去。 黑色一字肩连衣裙的领口在射灯下反着碎光,锁骨在光斑里明明灭灭。 她张着嘴,呼吸加快,眼睛瞪得很大 邵洋站在她旁边,香槟色吊带裙被门口涌出来的冷气吹得裙摆贴在小腿上。 她伸手拽住王小莹的手腕,手指攥得很紧,指甲几乎陷进对方皮肤里。 "这也太……" 邵洋的嘴唇在动,但声音被音乐吞了大半,她自己听不见,王小莹也听不见。 林野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她们一眼,两人还站在门口没动,两双眼睛四下张望,视线在激光束和酒瓶堆之间来回跳动,脸上带着那种完全没见过世面的兴奋和紧张。 他转身走回去,一只手拉一个,把两个人从门口拽进来。 卡座在最里面,半包围的深蓝色天鹅绒沙发,头顶一盏低垂的暖黄色射灯,把沙发区圈出一小块相对安静的空间。 音乐在这里低了几分贝,不至于喊话都听不清。 林野把两人按进沙发里,王小莹坐左边,邵洋坐右边,他自己坐在正中间,后背靠进沙发柔软的靠背里,长腿往前伸,脚踝交叉搭在茶几边缘。 王小莹坐下之后身体还在晃,膝盖跟着音乐的节奏轻轻颠动,裙子在大腿上滑了一点上去,她没顾上拽。 她的目光在四周扫射,从舞池里晃动的身影扫到吧台后面调酒师抛接的酒瓶,再扫到头顶旋转的彩色光斑,嘴里一直在说"天啊"。 邵洋比她收敛一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边缘,香槟色吊带的肩带第三次滑下来,她又第三次提上去,耳根在昏暗的灯光下红得发烫。 她的视线追逐着舞池边缘一个穿着亮片裙的女孩,看她扭腰摆胯的动作,嘴唇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 林野侧头看了看左边的王小莹,又侧头看了看右边的邵洋,嘴角弯了一下。 他招手叫来服务生,凑近说了句什么,服务生点头转身走了。 没过几分钟,两瓶红酒被端上来,一瓶放在冰桶里,一瓶已经开了,深红色的液体在水晶醒酒器里缓缓旋转。 "红酒?" 王小莹转头看他, "夜店不喝鸡尾酒吗?" "你喝不惯。" 林野拿起醒酒器,给她倒了半杯, "先喝这个,下回再带你喝别的。" 王小莹端起酒杯,低头闻了一下,然后抿了一口,舌尖在嘴唇上舔了舔,眼睛亮了一下。 "好喝。" 邵洋也接过酒杯,两只手捧着,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每次抿完都会把嘴唇抿一下,把沾在唇上的酒液抿干净。 林野给自己倒了一杯,靠在沙发靠背上,一口喝了小半杯,杯子放回茶几上的时候磕出一声轻响。 "放松点。" 他说, "你们俩坐得跟面试似的。" 王小莹往后靠了靠,脊背贴进天鹅绒靠背里,终于让肩颈松下来。 邵洋也跟着往后靠,但腰背还是绷着,手里的酒杯端得稳稳当当。 林野的目光越过两人的头顶,扫了一圈卡座外围的人群。 舞池里的人挤得密密麻麻,镭射灯从头顶打下来,把汗水和皮肤照得发亮。 吧台前面坐满了人,服务生端着托盘在桌与桌之间穿梭,酒瓶碰撞的清脆声夹杂在音乐里。 夜店经理杨川正在吧台附近跟一桌客人说话,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胸前别着一枚银色胸针。 他说话的时候微微弯腰,手背在身后,姿态谦逊但不卑微,视线扫到林野这边的时候,顿了一下。 杨川跟那桌客人说了句"失陪",转身朝林野的卡座走过来。 他走得不快不慢,穿过人群时自然地侧身避开两个端着酒杯踉跄走路的客人,到卡座边缘停下来,微微欠身。 "林公子。" 杨川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林野听清,"好久没来了。" 林野靠在沙发里,冲他抬了抬下巴:"嗯,忙。" 杨川的目光自然地从林野脸上移到王小莹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邵洋身上,又停了一瞬。 王小莹正举着酒杯看舞池里的动静,没有注意到他。 邵洋倒是注意到了,她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杯壁上的酒液晃动了一圈。 杨川的视线在邵洋脸上多留了半秒,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朝两个人点了点头:"带朋友来玩?" "带她们见见世面。" 林野说,"行了,你忙去吧,不用管我。" 杨川点头退开,走出卡座区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这次落在邵洋身上,沿着她香槟色吊带裙的领口边缘滑过,在她耳后那一小片皮肤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收回去,转身融入了人群。 杨川走到吧台后面的员工通道口,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他压着嗓子说了几句:"赵总,林公子来了。带了两个女的,漂亮得很,以前没见过。有一个穿着香槟色吊带……对,长头发,锁骨上有遮瑕……嗯,看气质不像是夜场混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挂了。 赵峰从地下车库的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夜店里的音乐刚好换了一首,节奏比之前更烈了一些,鼓点砸在胸腔上咚咚响。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黑色圆领T恤,扣子没有系,西装下摆敞着,走路的步子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快。 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但鬓角有几根被夜店的冷风吹得翘起来,他伸手压了压。 杨川等在吧台拐角,看到他来了,朝卡座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第187章 旧相识 赵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卡座里,林野坐在正中间,左腿搭在右腿上,手里端着半杯红酒,正侧头跟左边的人说话。 左边的女人穿着一件黑色一字肩连衣裙,盘起来的头发在头顶灯下反射出柔润的光泽,她仰头笑了一下,锁骨绷出清晰的线条。 赵峰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右边。 香槟色吊带裙。 长头发。 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射灯下被勾勒出一条流畅的弧线,从额头到鼻尖到下巴,每一处转折都恰到好处。 她正抬手把滑下来的肩带提上去,这个动作让她微微侧过身来,整张脸暴露在灯光底下。 赵峰停住了。 杨川在旁边轻声说:"右边那个,是不是眼熟?" 赵峰没有说话。 他的记忆被拉回七年前,高中教学楼三楼的走廊,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水泥地面上切成一块一块的光格。 她捧着课本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白色校服衬衫扎进深蓝色的百褶裙里,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他站在走廊中间,她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洗发水的味道飘过来,柠檬味的,很淡。 邵洋。 高中三年的校花,他追了两年没追到的女孩。 赵峰的手指在西装裤兜里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把脸上那一瞬间的恍惚压下去,换上一种随意的、带着点老朋友重逢时才有的热络笑容,朝卡座走过去。 "林野。"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音乐间隙里刚好能被卡座的人听见。 林野转头看过来,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弯了一下:"赵峰,你怎么在这儿?" "我听杨川说你来了,下来看看。" 赵峰已经走到卡座边缘,手自然地从裤兜里抽出来,朝林野伸过去, "有日子没见了。" 两人握了一下手,力道都不大,松得很快。 赵峰的目光顺势落在邵洋身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眉毛微微挑起,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邵洋?" 邵洋正端着酒杯小口抿酒,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赵峰脸上时明显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认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杯子从嘴边移开,嘴唇上还沾着一点点酒液的湿润光泽。 "赵峰?" "好久不见。" 赵峰拉开卡座旁边的空椅子坐下来,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得有六七年了吧?毕业之后就没见过。" 邵洋把酒杯放下,坐直了一些,香槟色吊带的肩带又从肩膀上滑下来,她伸手提上去,耳根的红又深了一层:"你怎么……你也在这里?" "这家店我会员。" 赵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的随意。 邵洋明显有点意外,眼神闪了闪:"哦……这样啊。" 赵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自然地移开,转向王小莹,朝她点了点头, "你好。" 王小莹端着酒杯,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好。" 赵峰又转回来看着邵洋,嘴边的笑意还在,但眼底多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认真:"你现在做什么?" 邵洋点了点头,手指在酒杯的杯脚上摩挲,指腹蹭过光滑的玻璃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指印:"嗯,在邵氏做市场,刚接手一个新项目。" "什么项目?" 邵洋看了林野一眼。 林野正靠在沙发里喝酒,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像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赛车。" 邵洋说,"赞助了一支车队。" 赵峰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落在林野身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 笑意还在,但嘴角的弧度微微平了一些。 "哦?" 他靠进椅背里,翘起腿,"什么车队?" "火星车队。" 赵峰:"是,林公子的车队啊。" "今年的全国赛刚跑完,第三名。" 邵洋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骄傲,"明年应该会更好。" 赵峰看着她说话时微微发亮的眼睛,指节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脸上的笑容没变,只是笑意里的温度退了一点点。 "那挺好的。" 他说,语气还是轻松的,"邵洋你从小就聪明,做什么都能成。" 邵洋的耳根又红了一层,低下头去端酒杯,不再说话了。 赵峰又坐了两分钟,跟林野聊了几句有的没的,问他最近在忙什么、车队在哪训练、下个赛季有什么计划。 林野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语气不热不冷,手里的酒杯一直端得稳稳当当。 最后赵峰站起来,说还有客人要招呼,拍了拍林野的肩膀:"你玩,今晚算我的,想喝什么随便点。" 林野抬了抬酒杯算是回应。 赵峰转身走出卡座的时候,步子迈得比来时慢了一些。 走到吧台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 卡座里,邵洋正侧头跟林野说话,不知说了什么,她嘴角弯了一下。 香槟色吊带裙的肩带又从肩膀上滑了下去,这一次她没有提,任由那根细细的带子挂在臂弯处,露出半个圆润的肩膀,在暖黄色的射灯下泛着柔和的蜜色光泽。 赵峰转回头,朝吧台走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188章 派出所的夜 赵峰站在吧台拐角,手指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他回头看过去,透过卡座区半包围的沙发靠背,能看到邵洋的侧影。 香槟色吊带裙的肩带滑落在臂弯处,她没有拉上去。 她正仰头跟林野说着什么,嘴唇在暖黄色射灯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林野低头看她,不知道回了句什么,邵洋笑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他身上靠过去,肩膀抵在他胸口。 林野的手从沙发靠背上滑落下来,落在她肩膀上。 然后往下。 手指沿着吊带裙的领口边缘滑进去。 “不行!!” 赵峰咬着牙。 他攥着手机的指节更白了,屏幕上已经拨出了三个数字,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指尖在灯光下微微发抖。 老子追了这么久的女神。 从高一到高三,每天在她课桌里塞早餐,帮她值日擦过三年的黑板,毕业那天在她教室门口站了两个小时就为了跟她说一句“以后常联系”。 她连正眼都没多看他几下。 现在,她靠在另一个男人怀里,主动把脖子伸过去让人摸。 赵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110”三个数字,眼神沉下去。 林野。 管你是什么公子。今天这事儿,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拨出了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他用最简洁的话报了地址和情况,用了“疑似性骚扰”这几个字,挂了电话之后他没有回吧台,站在原地看着卡座方向,看到林野的手从邵洋裙子里抽出来,邵洋低头整理肩带,脸颊泛着潮红。 赵峰的嘴角动了一下,眼神冷冷的,然后转身朝夜店门口走去。 警车来得比想象中快。 两个民警从侧门进来,穿过舞池边缘的人群,径直走向卡座区。 音乐太吵,围观的客人没几个注意到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两个穿制服的人停在卡座前面,跟坐在正中间的男人说了几句话,然后男人站起来。 王小莹跟着站起来,嘴里说着什么,声音被音乐吞了大半。 邵洋坐在角落里,脸上那层潮红还没完全褪干净,但表情已经变成了错愕。 民警朝邵洋指了指,说了句话。 邵洋怔了一下,站起来。 三个人被带出卡座区的时候,周围的人才开始交头接耳。 有几个客人举着手机想拍,被另一个民警抬手挡了镜头。 赵峰站在夜店侧门外的巷子里,背靠着墙壁,看着三个人被带上警车。 派出所的值班室不大,一张长桌摆在正中间,墙上挂着规章制度和辖区地图。 三个民警在值班室里。 两个年轻一点的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做记录,另外一个坐在桌子正后面,穿着警服,肩章上挂着两杠两星。 钱晓萌。 治安科科长。 三十多岁,身高一米六五左右,体重目测在一百二以上,但这个重量全堆在该堆的地方。 警服衬衫绷在她身上,胸口位置的扣子之间被撑出明显的缝隙,隐约能看到里面白色打底的边缘。 腰身被皮带收着,下面衔接的是被制服裤紧紧包裹的臀线,一把椅子坐下去的时候,大腿两侧的布料被撑开,几道褶皱沿着腿根蔓延。 她抬头看了一眼从门口走进来的三个人,手里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然后搁下来。 目光从林野脸上移开,落在王小莹身上,又落到邵洋身上。 “报警说有人性骚扰。” “谁是当事人?” 林野站在最前面,他靠在墙壁上,两手插在裤兜里,看了钱晓萌一眼:“报警的人没来?” “报案是匿名的,留了电话但打过去已经关机了。” 钱晓萌翻开面前的记录本,“说说情况。” 王小莹往前走了一步,黑色一字肩连衣裙在派出所的白炽灯下显得格外扎眼。 她站在钱晓萌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俯身的动作让连衣裙的领口往下坠了一点。 “警官,” 王小莹的声音很平稳。 “我们是正常的朋友聚会,三个人一起去的夜店,没有任何不当行为。我不知道谁报的警,这个报警本身就有问题,您看看时间就知道了,报警时间是我们刚到夜店不到半小时,从时间节点上根本来不及发生任何需要报警的事。” 钱晓萌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车队的经理。” 钱晓萌目光转向邵洋。 邵洋站在王小莹身后,香槟色吊带裙外面套着那件针织开衫。 “你呢?”钱晓萌问。 邵洋顿了一下:“我是他……朋友。我是邵氏集团市场部的,也是火星车队的赞助商代表。” 钱晓萌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手里的登记本,笔尖在上面点了两下。 “邵氏集团?” “嗯。” “邵明山的女儿?” 邵洋愣了一下:“您认识我爸?” 钱晓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把记录本合上,抬头看着面前这三个人,目光最后落在林野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是火星车队的老板?” “是。” “刚刚跑完的全国业余摩托车城市赛,火星车队有个女车手拿了第三名?” “是。” 钱晓萌往后靠进椅背里,制服衬衫因为这个动作又绷紧了几分,胸前那排扣子之间终于露出了一丝白色的打底边缘,她没注意到,顺手整了整领口。 “你们车队今年出了不少风头啊。” 钱晓萌的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 “我儿子老在手机上刷你们的视频,天天嚷嚷着要去学摩托车。” 王小莹立刻接话:“警官,您儿子要是想学,随时可以来我们训练基地看看,我们平时有体验课,不收钱。” 钱晓萌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接这个话茬。 她低头看了一眼刚刚被送到她桌上的出警记录,民警在现场问了一圈,夜店的人都说没看到什么异常,卡座区旁边的客人也问了两个,都说不清楚。 钱晓萌把记录本推给旁边的年轻民警,然后站起来。 制服裤子包裹的大腿在走路时摩擦出细碎的布料声响,从桌后走到三个人面前的距离一共也就三四步,但每一步都让那身警服绷出新的弧度。 “行了。” 钱晓萌在林野面前停下来,仰头看了他一眼,因为身高的差距,她需要微微抬起下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不用解释了,这种报假警的案子我见多了。你们仨走吧。” 王小莹明显松了一口气。 林野站在原地没动:“报警的人呢?” 钱晓萌转身走回桌前,拿起一本新的登记表:“这个我们会追查,电话已经锁定了,报假警属于妨碍公务,抓到人一律拘留。” 她坐下的时候,制服裤子在大腿根处绷出一道平整的褶皱,她在纸上写了几笔,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行了。你们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三个人被送出值班室的时候,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瞬,昏黄的光从头顶泄下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值班室的门开了一条缝,钱晓萌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点公事公办的从容:“对了。下次再去夜店,注意点分寸。这个月报假警的案子里面,十起有八起是因为这种误会。” 林野回头看了一眼,钱晓萌正低着头翻登记册,警服衬衫领口的扣子在刚才的走动中被解开了最上面一颗,露出一小截脖颈,在顶灯下泛着光。 门关上了。 派出所门口的值班室里,年轻民警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刚刚调出来的通话记录单。 “钱科,那个报警电话,我们刚才反向追踪了一下机主信息,登记姓名叫赵峰,是……” 钱晓萌把记录本往桌上一摔,站起来往门口走:“赵峰?赵家那个?在哪?” “据他自己说,正在……” 民警低头又看了一眼记录,“正在派出所门口路对面蹲着抽烟。” 钱晓萌没有走大门,她推开了侧门。 派出所侧门出去是一条窄巷,巷口正对着派出所正门对面的马路牙子。 赵峰蹲在那里,嘴里叼着一根烟,烟灰已经积了一截,正盯着派出所大门的方向,想看看林野他们出来了没有。 突然肩膀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 赵峰猛地转头,嘴里叼着的烟差点掉下来。 “钱科长?” 赵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很快转变成一种故作轻松的笑容:“钱科长,这么晚了您还不休息?” 钱晓萌站在他身后,警服在路灯下泛着深色的光。 她低头看着蹲在地上仰头看她的赵峰,双手叉在腰上,这个动作让她腰侧的警服绷出几道斜向的褶皱,制服衬衫的胸口位置因为这个姿势挺得更明显了。 “赵峰,” “报假警,知道什么后果吗?” 赵峰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不是报假警,我是真的看到……” “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他手伸进去……” “伸进哪里?” 赵峰顿住了。 钱晓萌往前站了一步。 “走吧,赵公子。” 钱晓萌直起身,朝派出所侧门偏了偏头。 赵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变幻了几轮,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跟着钱晓萌走进了侧门。 第189章 不穿制服的钱科长 训练基地的早晨比平时热闹一些。 林野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跑道上几个姑娘开始热身。 白晓静在跑道上一圈一圈地跑,速度不快,走线很干净。 张晶晶站在跑道边上举着手机直播,镜头对准白晓静的背影,直播间人数在右上角慢慢跳动。 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除了门口传来的一阵引擎声。 一辆灰白色的SUV从土路拐进了训练场的大门,车身在坑洼路面上颠了两下,停在停车场边上。 车门推开。 钱晓萌从驾驶座钻出来。 林野看到她的第一眼,嘴里叼着的烟差点掉下来。 她今天没穿警服。 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面料是很普通的那种棉质混纺,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袖子整齐地卷到小臂中段。 衬衫的面料被撑得几乎到了极限,胸前的弧度将布料顶起,从锁骨下方到腰线之间形成一片紧绷的曲面,纽扣之间的缝隙因为撑开而露出下面深色的内衣边缘。 黑色蕾丝。 从纽扣缝隙里露出来的那一小块,在阳光下能清晰地看到蕾丝的纹路和花边。 衬衫的下摆塞进一条深灰色直筒裤里,被皮带收住的腰身在一瞬间收窄,而在皮带以下,线条骤然膨胀开来,被裤子布料紧紧包裹的臀部在大腿根处撑出饱满的弧度。 从侧面看过去,衬衫前襟的曲线和裤装包裹的轮廓加在一起。 她从车头前面绕过来,脚步不快不慢,黑色平底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阳光从她头顶斜照下来,把她胸前的影子投在身前的地面上,在地上拉出一团轮廓分明的暗影。 她走到林野面前停下来,微微仰头看他。 短袖衬衫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脖颈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蜜色光泽,锁骨上方有一道浅浅的凹陷,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钱……”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钱科长?” 钱晓萌笑了一下。 “说了叫我晓萌就行。” 林野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滑了一寸,在衬衫纽扣缝隙里露出的黑色蕾丝边缘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她身后。 SUV的副驾驶门打开了,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跳下来。 圆脸,短发,眼睛又大又亮,穿着一件印着恐龙图案的白色T恤和蓝色短裤,脚上踩着一双运动鞋,下了车之后站在车门旁边,四下张望了一圈,然后目光定在跑道上正在跑圈的白晓静身上,嘴巴张开了。 “妈!那个姐姐骑得好快!” 钱晓萌转头看了一眼儿子,脸上的表情变了。 “张帅,叫人。” 小男孩跑过来,站在钱晓萌腿边,仰头看着林野:“叔叔好!” 林野蹲下来,和他平视:“你叫张帅?” “嗯!” “想骑车吗?” 张帅的眼睛亮了一下,猛点头:“想!” “小月。” 林野站起来朝财务室的方向喊了一声。 赵小月从财务室探出半个脑袋来,齐刘海下面的眼睛眨了眨:“哥?” “拿套护具,儿童码的。” 赵小月点头缩回去,不到两分钟就从仓库里抱着一整套护具走出来,头盔、护肘、护膝、护腕,都是新的,标签还没拆。 她走到张帅面前蹲下来,声音很小很轻:“来,姐姐帮你穿。” 张帅有点害羞地往后退了半步,看了他妈一眼。 钱晓萌冲他点了一下头:“去吧。” 张帅这才让赵小月帮他穿戴护具。 赵小月的动作很熟练,先戴护膝再绑护肘,最后把头盔扣在他脑袋上,调整了一下下巴带的松紧,又从兜里掏出一副手套递给他。 “好了。” 张帅穿着全套护具站在训练场上,整个人像被盔甲裹住的小战士,头盔下面露出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林野朝维修区那边看了一眼:“安冉。” 安冉正坐在维修区门口的长凳上看手机,酒红色的马尾扎得很高,听到林野叫她的名字,抬头看过来。 “带他跑两圈。儿童车在仓库里,前天小智刚调过。” 安冉站起来,把手机揣进裤兜里,走到张帅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 一米五五的身高在八岁小孩面前也没高多少,她蹲下来,视线和张帅齐平:“小朋友,跟我来。” 张帅被她牵着手往仓库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妈一眼,然后转回去跟着安冉走了。 一台儿童机车的引擎声从仓库另一侧的出口传出来,安冉骑着一台小尺寸机车慢慢开上跑道,张帅坐在她身后,两只手紧紧搂着她的腰,头盔下面的脸笑得五官都挤成一团。 钱晓萌站在维修区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视线收回来,落在林野身上。 “你这里,什么都有。” 林野把烟叼回嘴里:“儿童车是小智自己改的,用的就是普通迷你摩托车的架子,发动机换了一个小排量的,限了速,最高也就三十。” 钱晓萌点头:“安全吗?” “安冉带着他,不会超过二十。她虽然年纪小,但教过十几个孩子了。” 钱晓萌没有再问什么,转身朝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短袖衬衫在她转身的时候贴在她身上,后背的轮廓被光线勾勒出来,肩胛骨的形状从衬衫面料下透出模糊的影子,腰间收进去的弧度在转身的一瞬间绷出明显的线条。 她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林野一眼:“林总,聊两句?” 林野跟上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又关上。 钱晓萌站在办公桌对面,背对着窗户。 衬衫的布料在逆光下变得比刚才透了一些,隐约能看到布料下面深色内衣的轮廓和蕾丝花边的纹路,从肩膀到腰线的整个曲线在光线下呈现出一幅清晰的剪影。 林野靠在门板上,没往里面走。 “林总!” “林野。” 林野纠正她。 钱晓萌笑了一下, “行。林野。” “我今天是来跟你说一声,赵峰那个案子已经结案了。” “这么快?” “报假警,证据明确,他自己在派出所里也承认了。治安拘留五天,罚款五百。” “赵家在本地有点关系,但这次他们没什么可说的,报警记录、通话记录、派出所的笔录,所有的证据链都走通了。就算是赵峰他爸亲自来,也救不了他。” “谢了。” 林野说。 “不客气。” 钱晓萌双手撑在办公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让衬衫领口往下坠了一点。 “不过我今天来,不单单是为了说这个。” 她顿了一下,“我家那小子你也看到了,整天在家刷你们的视频,吵着要学摩托车,我没办法,才带他来看看。” “让他来。以后想来随时来,我这边给他安排。” 钱晓萌看着林野,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然后开口:“你收多少钱?” “不收钱。” “那不行。” 钱晓萌直起身来,双手从桌沿上收回来。 “该收多少收多少,按市价来。” “晓萌。” 林野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她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三米缩到了一米。 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赵峰的事情要不是你,我昨天晚上还真不一定能那么顺利从派出所出来。你儿子想学车,就让他来,我这个训练基地别的没有,场地和教练管够。” 钱晓萌仰头看着他。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她能清楚地看到他下颌线上几根没刮干净的胡茬,和T恤领口露出的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 她的呼吸节奏变了。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不用客气。” 窗外传来安冉带着张帅骑车的引擎声,小型发动机的声浪在跑道上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一圈一圈地循环。 钱晓萌偏过头,透过窗户看了一眼跑道上儿子的身影。 张帅坐在安冉身后,两只手搂着她的腰,头盔下面的脸笑得嘴都合不拢,小腿随着机车的颠簸一晃一晃的。 钱晓萌转回头来看着林野,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放松了一些,眼底的笑意带着一点暖意。 “他好久没这么高兴了。” “以后让他多来。” “行。” 钱晓萌点头,然后从桌沿直起身来,“那我先不打扰你了,你去忙你的。” “急什么,待会儿一起吃个午饭。” 钱晓萌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落在他身后的窗框上。 “好。” 第190章 高阶奖励 钱晓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浅蓝色的棉质混纺面料紧紧贴在皮肤上,从锁骨到腰线之间那片绷得最紧的区域,汗水在布料表面洇出深色的水痕。 她脑门上的汗珠正沿着额角往下淌,经过颧骨,在下颌线汇聚成一小滴,然后坠下去,落在办公桌的玻璃台面上,发出细微的“啪嗒”一声。 “林野……”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两个字分了三次才说完。 “钱……晓萌。” 林野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念这三个字的时候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吐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浅蓝衬衫,黑色蕾丝从纽扣缝隙里若隐若现,深灰色直筒裤包裹的曲线在他视线下方撑出饱满的轮廓。 她的膝盖在打颤。 两个膝盖都在抖,幅度不大,但频率很快,像绷紧的琴弦被人拨了一下。 深灰色裤子的面料在大腿根处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颜色从灰变成了深灰,边缘有一圈不规则的水渍在慢慢扩大。 “晓萌。” 林野又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钱晓萌的耳朵红了。 她背对着林野,双手撑着办公桌的边沿,手指蜷曲着抓在桌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你别叫……” “别叫什么?” “别叫我名字……” 林野没有听她的。 “钱晓萌。” 他又念了一遍。 这次她的反应更明显了,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一样,后背猛地绷紧,肩胛骨的形状从湿透的衬衫面料下面清晰地突出来,像两片被折叠的翅膀。 她撑着桌沿的手指松开了又抓回去,指甲在玻璃台面上刮出轻微刺耳的声响。 “你……” 钱晓萌的呼吸完全乱了节奏,吸气深而快,呼气短而抖。 林野抬手,掌心落在她后背上。 湿透的衬衫面料隔着手掌贴着她的皮肤,他能感觉到她脊柱两侧的肌肉在痉挛,每一条肌肉纤维都在收缩和放松之间高频切换。 他的手顺着她的脊柱往下滑,从肩胛骨中间的位置一路滑到腰窝上方。 钱晓萌的身体弓了一下,像被按到了某个开关。 “林野……你别……我儿子还在外面……” “安冉带着他。” 林野的手没有停,从腰窝继续往下。 掌心贴在她腰间被皮带收住的那一段弧度上,隔着裤子面料能感觉到下面臀线的起始位置,两个饱满的弧面在他手掌下方微微发烫。 “他才八岁。” 钱晓萌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你不能……” “不能什么?” “不能……” 林野的手掌停在她臀线起始的位置,没有继续往下。 但他的拇指移了一下,蹭过她腰侧被汗水浸透的衬衫下摆和裤腰之间的那一小片皮肤。 钱晓萌整个人抖了一下,撑着桌沿的手指一滑,上半身往前扑了半寸,额头差点磕在桌面上。 她挣扎着重新撑住,手肘在桌面上打了一次滑才稳住。 “你今天……” 钱晓萌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故意的。” 林野没有否认。 她穿这件浅蓝色衬衫来的时候,纽扣缝隙里的黑色蕾丝就明晃晃地露在外面,她不可能不知道。 她走进办公室之前,弯腰从SUV副驾驶把儿子抱下来的时候,衬衫领口往下坠了至少两寸,那段沟壑在阳光下清清楚楚,她不可能没感觉到。 她都知道。 但她还是穿了,还是来了。 钱晓萌的脸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连后颈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汗水沿着她的后颈往下流,经过脊椎的凹陷,消失在衬衫领口里。 “你” 她说了一个字就没说下去,撑在桌沿上的手又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倾得更厉害了。 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了一瞬,然后被窗外的引擎声吞没。 安冉带着张帅跑完了一圈,小引擎的声浪从远到近又到远,像是专门给这声响做了个伴奏。 那颗纽扣在阳光下弹了一瞬,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墙角。 她喘得很重,胸口压着玻璃桌面的起伏把整张桌子都带得微微晃动。 汗水从她的额头往下淌,经过鼻尖,滴在玻璃台面上,洇开一小片水雾。 林野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慢慢弯起来。 「叮。」 「发现麦当劳系统目标。」 「目标姓名:钱晓萌。」 「匹配度:99.2%。」 「资质:治安管理A级、风险评估A级、危机处置S级。」 「宿主:请尽快收服目标。」 「连锁奖励进度:当前绑定目标3人,达成4人将触发第二次高阶奖励。」 林野靠在办公桌沿上,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系统提示。 99.2%。 比王小莹高,比邵洋也高。 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趴在办公桌上的钱晓萌身上。 “钱晓萌。”他又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钱晓萌趴着,额头顶在冰凉的玻璃台面上,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身体又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完了。 从走进这扇门、穿着这件衬衫、让林野看到纽扣缝隙里那道黑色蕾丝边缘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完了。 “你……” 钱晓萌的声音还是抖的,但比刚才多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释然。 她撑着桌面把自己翻了个面,整个人从趴着变成了仰躺。 她躺在办公桌上,短袖衬衫的前襟因为仰躺的姿势往两边敞开得更厉害了,那排纽扣又崩开了一颗。 她仰头看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汗把衬衫和她身下的玻璃台面之间粘出了一层薄膜,她每呼吸一下就有水汽被挤压着发出细微的“啵”声。 “林野。” 她的声音终于稳了一些,但呼吸还乱着。 林野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从高处俯视的视角,她整张脸泛着潮红,头发散在桌面上,脖颈拉出一条修长的弧线,锁骨下方的皮肤在敞开的衬衫领口里完全暴露出来,黑色蕾丝的边缘贴着皮肤,被汗水浸透之后颜色更深了。 第191章 双系统合并 训练场上的喧闹声隔着门窗传进来。 白晓静声音又大又亮,然后是郭二佳的骂声和一阵哄笑,安冉带着张帅骑完了最后一圈,小引擎的声浪从跑道那头缓缓滑过来,停在办公室窗外。 钱晓萌从办公桌上撑起来的时候,衬衫前襟还敞着,那两颗崩掉的纽扣让领口从锁骨一直开到胸口中段。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拢了拢,发现拢不住,只好把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拽出来,让前襟垂下来遮住裸露的皮肤。 她的动作不快不慢,带着一种已经不再慌乱的气势。 汗还在往下淌,但她没有再擦,衬衫湿透的地方贴在身上,把她腰腹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时间差不多了。” 林野偏头看着她,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很随意的语气, “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钱晓萌正低头系袖口的扣子,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潮红还没完全褪下去,但眼神已经从刚才的迷乱中恢复了大半,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稳定。 她看了他两秒,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手从袖口上放下来,弯腰去捡散落在桌面的东西,车钥匙、手机、一个一个捞进手里,然后在办公室的洗手池旁边洗了一把脸,把贴在额头上的碎发往后拢了拢,对着镜子把那件浅蓝色衬衫的下摆重新塞进裤腰里。 塞到一半又顿了一下,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 一只手握着门把手,没有回头,背对着林野,衬衫后背的布料被汗水浸透后还没干透,深色的水痕沿着脊柱一路往下延伸,消失在被皮带收住的那段腰线里。 “林野。” “嗯。” “今天的事。” 钱晓萌停顿了一秒,然后推开门,门外下午的阳光涌进来,在她脚前铺出一片金色的光斑。 “下次再说。” 她走出去,脚步很稳,浅蓝色衬衫的后背在阳光下晒着,那一大片汗渍的边缘在慢慢收干。 她走到SUV旁边,张帅已经坐在后座上了,头盔放在膝盖上,脸上还带着骑车骑出来的红晕,两条腿在座椅边缘晃荡着。 “妈,那个姐姐说下周还能来!” 钱晓萌拉开驾驶座的门,弯腰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林野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她。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坐进车里,带上了门。 灰白色SUV发动起来,从停车位退出去,颠簸着驶过土路,在大铁门口拐了个弯,消失在路尽头扬起的尘土里。 林野转身走回办公室。 「叮——」 「检测到麦当劳系统目标:钱晓萌。绑定状态:已绑定。」 「当前绑定目标总数:4人。达成触发条件。」 「连锁奖励启动。」 「高阶实物奖励结算中……」 「奖励内容:麦当劳系统与消费返利系统融合。」 「融合完成度:100%。」 「新系统名称:双系统合璧。」 「系统规则更新如下: 1. 消费返利规则取消原有限制。宿主为所有绑定目标进行的消费,均可触发返利,返利倍率与目标情感反馈相关,范围10-100倍。 2. 麦当劳系统资质复制与身体强化规则保留,绑定目标数量累计制取消后续实物奖励触发门槛,改为每解锁一名新目标随机触发一次技能/物资/权限类奖励,奖励品质随绑定数量递增。 3. 新增被动能力魅力磁场。 说明:与宿主建立了羁绊的目标,会不自觉地被吸引。该效果并非强制,而是对目标个体自身意愿的主动强化。目标会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倾向,并且更倾向于主动靠近宿主。」 「当前余额:76,324,817.38元。」 「当前麦当劳系统绑定目标:王小莹、陈曼、邵洋、钱晓萌。」 「下次触发条件:达成第五名绑定目标,将随机触发下一次奖励。」 “麦当劳系统与消费返利系统的数据互通,双重叠加效果将在宿主与绑定目标进行特定互动时激活额外加成。” “也就是说,以后给王小莹花钱、给陈曼花钱、给钱晓萌花钱” 系统:“都会返利,倍数不低于五十倍。” 林野笑了一声,靠在椅背里。他本来以为钱晓萌刚才那一下就是今天最大的收获了,匹配度99.2%。 但没想到真正的礼包在这儿等着他。 从今以后,系统覆盖的不只是白晓静她们七个了。 王小莹、陈曼、钱晓萌,一个比一个难搞,一个比一个烧钱,但现在她们也变成“现金流”了。 买包买鞋买房子,给她们花的每一分钱都能回到他口袋里。 第192章 拍摄前夜 白晓静坐在餐桌旁,把最后一块羊肉咽下肚。她抽出纸巾,擦掉嘴角的红油,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真好吃啊!” 她面前的盘子摞了三个,全是啃干净的羊骨头,旁边还搁着一碗见底的羊杂汤。 郭二佳坐在她对面,筷子在盘子里扒拉着最后几片洋葱,嘴角挂着一点嘲笑:“你是饿死鬼投胎?” “你管我。” 白晓静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往椅背上一靠,蜜茶棕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双马尾因为吃得太投入散了一边,她伸手重新扎了一下, “哥请客,我不得吃回本?” 其他几个姑娘也陆续放下筷子,张晶晶端着手机靠在椅背上直播,镜头对着满桌狼藉,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 孙一瑶和王思思挤在一张椅子里互相喂水果,赵小月抱着旺财蹲在角落里,旺财的嘴边上还沾着一点羊肉末。 沈卿和沈娜坐在林野左手边,两个人同时放下筷子,动作几乎一模一样,像排练过似的。 沈卿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又顺手给姐姐递了一张。 沈娜接过来,目光却落在林野身上。 林野站起来,拉了拉T恤的下摆:“既然都吃好了,就早点休息,我回主卧了。” 他刚转身迈出一步,两只手同时从左右两侧伸过来,一左一右拽住了他的衣摆。 沈卿的手白皙修长,指尖扣在他T恤侧缝的位置,力道不重但攥得很紧。 沈娜的手比她大一圈,攥在另一侧,拇指压在他腰侧的布料上,隔着薄薄的纯棉面料传来掌心的温度。 “哥,” 沈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 “明天要去拍代言的宣传片,有点紧张。” 沈娜在旁边跟着点头,点了两下,黑长直的发尾在肩膀上来回晃动,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野:“我和妹妹都没拍过这种,怕搞砸。” 两个丫头一左一右站着,一个安静温柔一个明艳大方,把他夹在中间,大有不把人留住誓不罢休的架势。 白晓静在餐桌那头吹了一声口哨,被郭二佳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林野低头看了看左右两边攥着他衣摆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沈卿和沈娜的脸,笑了一声:“紧张什么,摄影师又不会吃了你们。” “可是……” 沈卿的手指在他衣摆上绞了一下,布料在她指间拧出一小团褶皱, “明天要拍一整天的,万一我表情不对怎么办?” 沈娜在旁边附和:“对啊,万一我们放不开,拍出来效果不好,邵洋姐那边不好交代。” 林野看了她们两秒,然后重新坐了下来。 他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伸开,手搭在椅子扶手上:“行,那就再聊聊。” 沈卿几乎是立刻坐到了他左手边的扶手上,身体微微侧向他,膝盖并拢,脚尖点在地面上。 沈娜则更自然,直接在他右手边的扶手上坐下来,侧着身,一条腿曲起来搭在扶手上,膝盖几乎抵在他腰侧。 餐桌那边,白晓静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行了,我们该撤了,别耽误哥的正事。” 她说“正事”两个字的时候咬得格外重,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郭二佳拎着她的后领把她拽走了,张晶晶举着手机跟在后面拍,直播间的弹幕在屏幕上炸成一团。 孙一瑶和王思思手挽手从椅子上跳下来,赵小月抱着旺财跟在后头,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往二楼的楼梯口涌去。 客厅里只剩三个人。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三人之间的空间照得暖融融的。 林野坐在椅子上,沈卿坐在他左边的扶手上,沈娜坐在他右边的扶手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稍微动一下手肘就能碰到两人大腿外侧的皮肤。 “哥,” 沈卿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你紧张吗?” “我紧张什么?” “明天拍宣传片,你也要出镜的。” 沈卿低头看着他,黑长直的头发从肩膀垂落下来,几缕发尾扫过他的手臂, “你忘了?邵洋姐说了,车队老板也要拍一组。” 林野确实忘了。 邵洋前天提过一句,说是赞助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着“车队核心人物需配合品牌宣传拍摄”,他当时随便应了一声,没往心里去。 “没事。” 林野说,“到时候他们拍他们的,我在旁边站着就行。” 沈卿笑了一下,手指从扶手上滑下来,落在他肩膀的位置,隔着T恤的面料,指尖在他肩头轻轻画着圈:“那可不行,摄影师说了,你要搂着我们拍。”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指尖的动作不太平静。 那个画圈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两个人之间隔得这么近根本感觉不到。 林野转头看向她,沈卿迎着目光没有躲,她安静地坐在扶手上,低头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意还挂着,但眼底的情绪比笑意深得多。 然后沈娜动了。 沈娜从右边的扶手上侧过身来,手臂搭在林野身后的椅背上,整个人往他这边靠过来。 她比沈卿高半个头,这个角度刚好把林野笼罩在自己身体的阴影里。 “哥,” 沈娜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明天拍了宣传片,咱们车队是不是就出名了?” “嗯。” “出名了之后,会不会有人追我们?” 林野抬头看她:“你想让人追?” 第193章 紧张的姐妹花 沈娜笑了一下:“我不想。”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唇微微张开,牙齿在唇内侧咬了一下, “我就问问。” 她的膝盖抵在他腰侧,隔着薄薄的居家短裤布料,能感觉到她腿弯的温度。 那条腿的线条又长又直,从脚踝到膝盖的弧度像一笔画出来的。 沈卿的手指还在他肩上画圈,画着画着位置变了,从肩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滑,经过上臂、肘弯、小臂,最后落在他手背上。 她的手指穿进他的指缝里,扣住了。 林野的左手被沈卿扣着,右手被沈娜的腿挡着,整个人夹在两个人中间。 他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上椅背的硬木面,抬头看了左边又看右边。 “你们俩,”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明天拍宣传片紧张,就是因为这个?” 沈卿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来,嘴唇凑近他的耳朵,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廓上,带着一点柠檬味的牙膏香气。 “哥,” 她的声音轻得像猫叫,“明天要拍一整天的,紧张死了。” 然后沈卿的嘴唇落下来了,从他耳廓蹭过,沿着下颌线一路往下,停在他脖颈侧面。 沈娜从另一边俯下身来,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她的嘴唇很软,带着羊肉汤的余温和一点辣味。 她吻得很轻,嘴唇只是贴上来,然后慢慢张开,舌尖试探着碰了碰他的唇缝,像在问一个她明知道答案的问题。 林野没有回答。 但他的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来,绕过沈娜的腰,掌心贴在她腰后,把整条手臂收回来,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步。 沈娜的膝盖从扶手滑落到他大腿上,整个人重心不稳,膝盖在他腿上磕了一下,然后被他稳住了。 她坐在他右腿上,身体微微仰着,嘴唇还贴着他没分开,呼吸变得又急又浅。 左边,沈卿的手还扣着他左手的手指,嘴唇沿着他脖颈侧面的皮肤往下移动,在他锁骨上方停住了,牙齿轻轻咬了一下那层薄薄的皮肤。 林野的脖子往左边偏了偏,正好让沈卿的嘴唇更贴近他下颌与脖颈之间的凹槽。 沈娜退开了一点,嘴唇从他嘴上移开,拉开两三厘米的距离,低头看着他。 她坐在他腿上,比他高了半个头,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俯视他。 “哥,” 沈娜的嘴唇沾着水光,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带着点喘,“你知道我们为什么紧张吗?” 林野看着她:“因为第一次拍宣传片?” 沈娜摇头:“因为明天要穿那套衣服。” 沈卿在左边接话,嘴唇贴在他耳廓边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赞助商那边寄过来的,那个衣服……太透了。” 林野的右手还贴在沈娜腰后,隔着薄薄的家居服能感觉到她腰线收进去的弧度,和她腰后那个浅浅的腰窝。 沈娜的呼吸一重,他就能感觉到她腹部的肌肉收缩了一下。 沈卿从左边绕到前面来,蹲在他腿边,仰头看着他。 她蹲着的姿势让睡衣的领口往下坠了一截,露出锁骨和大半个肩膀的线条,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像抹了一层蜜。 她伸手把睡衣下摆往上拉了拉,动作很慢,拉到他大腿根的位置就不动了,抬头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 “哥,” 她说,“你什么都不用做,坐在这里就行。” 沈娜从右边俯下身来,嘴唇再次贴上来,这次比刚才深了一些,带着一种柔软的侵占性。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按在他后脑勺上,把他固定在一个不太能动的角度里。 沈卿蹲在椅子前面,温热的触感从膝盖上方那一小片皮肤上传来。 她低头,额头抵在他膝盖上。 林野低头看着沈卿的发顶,又抬头看了看沈娜近在咫尺的脸。 “你们俩,” 他说,“明天不是还要拍宣传片吗?” 沈娜的嘴唇贴着他嘴角蹭了一下,声音含含糊糊的:“所以今天要提前放松一下,不然明天紧张得拍不了。” 沈卿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水,咕咚咕咚咽下去,然后喘了几口气。 林野把她拉回来,让她趴在椅背上,手掌从她腰侧一路摸索到胸前的口袋,隔着薄薄的家居服感受到那饱满的轮廓。 沈卿趴着没动,呼吸一起一伏,像被按住的小动物。 沈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呼吸也不稳了,她往前挪了挪膝盖,从侧面靠过来,把自己的身体往林野右手边送。 她握着他的手,把它引导到自己身上。 沈娜低头吻住他,这次深了很多,嘴唇张开,舌尖探进来,带着一种坦诚的索取。 她的手臂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腿盘在他腰侧。 沈卿在另一边,从椅背上抬起头来,转过身,把自己塞进林野怀里,手臂从侧面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胸腔里平稳有力的心跳。 “哥。”沈娜把嘴唇从他嘴上移开,贴在他耳朵旁边。 “嗯。” “明天拍宣传片,” 沈娜的声音带着喘,带着笑,“我一定好好拍。不给你丢人。” 沈卿从他怀里仰起头来,嘴角还泛着潮湿的红光,眼睛亮晶晶的:“我也是。” 林野低头看着怀里的沈卿,又侧头看了一眼旁边靠在他肩膀上的沈娜。 “行。”他说,“那今天先练习一下。” 第194章 她能答应吗? 摄影棚里塞满了光。 六盏镭射灯从不同角度打过来,把整个棚子照得白花花一片,空气里飘着细碎的粉尘,在光束里缓缓浮动。 沈卿坐在化妆台前面,化妆师正拿着粉扑在她脸上轻轻按压,从额头到鼻梁到下巴,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专注。 沈娜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化妆师给她夹睫毛,她闭着眼睛,睫毛夹在她眼皮上轻轻挤压,松开,又挤压,循环往复。 白晓静坐在最边上,化妆师刚给她涂完口红,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又抿了抿,然后舌头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嘴唇。 "别舔," 化妆师及时按住她的手腕, "刚涂好的,舔没了要补。" 白晓静嘿嘿笑了两声,把舌头缩回去,眼睛往镜子外面瞟,落在站在摄影棚角落里的林野身上。 林野靠在墙边,双手插兜,嘴里叼着烟。 邵洋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拍摄流程表,翻到第二页,指着上面一行小字给他看。 "第一组是白晓静的赛道镜头,棚内搭了绿幕,后期合成赛道背景。" 林野低头扫了一眼:"多久?" "一上午,下午是沈卿和沈娜的双人镜头,收尾是集体照。" 邵洋把流程表合上,抬头看向化妆台那边,目光在白晓静身上停了一瞬, "你别看她说说不紧张,刚才在车上手心全是汗。" 林野笑了一下,没说话。 化妆台上,沈卿的妆已经接近收尾了。 化妆师最后给她打了一层薄薄的散粉,然后用刷子扫掉多余的粉末,又拿气垫在颧骨上压了两下。 沈卿睁开眼睛,对着镜子侧了侧脸,又正过来,眨了眨眼睫毛。 睫毛被夹翘了,比平时长出一截,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她转头看向林野的方向。 化妆师往后退了一步:"好了,去换衣服吧。" 沈卿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林野。 沈娜的妆也好了,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差点绊了一下,被化妆师扶了一把才站稳。 "紧张什么,裙子又不会绊死人。" 沈娜嘀咕了一句,然后跟着妹妹一起往更衣室走去。 白晓静是最先换完衣服出来的。 她穿着一件荧光粉的赛车连体皮衣,拉链拉到胸口下方,领口敞着,露出里面黑色运动背心的边缘。 皮衣是赞助商那边定制的,面料很软,贴合身体的每一处曲线,从肩膀到腰线到臀部,整条线在灯光下被勾勒得明明白白。 她站在镜子前面转了转圈,侧面看,后面看,又转回来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咧嘴笑了一下:"哇,我好像还挺帅的。" 邵洋走过去帮她调整了一下肩部的护板,又蹲下来帮她拽了拽裤腿的褶皱。 "皮衣的护板位置要对齐关节,不然动起来不舒服,你站起来试试。" 白晓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又蹲下去屈了屈膝盖:"嗯,舒服多了。邵洋姐你真专业。" "我看过车手穿皮衣的视频。" 邵洋站起来,拍了拍手,"行,去绿幕那边吧,摄影师在等了。" 白晓静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 "邵洋姐,等一下。" 她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兴奋变成了另一种很微妙的东西,"我……想去个厕所。" 邵洋看着她:"嗯,去吧。" 白晓静几乎是跑出去的,推开门的时候差点撞到门框,然后在走廊里一溜烟消失了。 邵洋站在原地,看着门口晃动的门板,嘴角弯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林野,林野正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看着门口的方向。 "我说什么来着?"邵洋说。 "手心出汗?" "不止。她紧张的时候就会想上厕所。" 林野把烟放回兜里,没接话。 过了几分钟,白晓静从走廊那头跑回来了。 她跑得很快,运动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跑到门口的时候一个急刹车,差点没刹住,扶着门框喘了一口气,然后冲进摄影棚。 "哥!" 白晓静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我刚才看到天仙姐姐了!" "天仙?"林野从墙边直起身来。 "就是那个,刘天仙啊!" 白晓静双手比划了一下, "她真人好白!好瘦!走路带风的!就在隔壁棚,我上厕所回来路过的时候正好看到她在门口跟助理说话!" 邵洋走过来,接上了话头:"哦对,这个影视基地有好几个摄影棚,很多明星的代言都是在这儿拍的。隔壁棚最近确实被刘天仙的团队包了,拍一个内衣品牌的广告。" "内衣?"白晓静的眼睛亮了一下。 "嗯,好像是个高端线。" 白晓静转头看向林野,脸上的表情从一个好奇心很重的小女孩切换成了一个鬼点子很多的小机灵鬼:"哥,能不能去看看啊?" "拍你的片子去。" "我就看一眼!" 白晓静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看一眼我就回来拍,保证不耽误!" 林野看着她那张脸 转头看向邵洋。 邵洋耸了一下肩:"刘天仙的团队挺严格的,一般不让外人进棚。" 这时一个穿着黑色T恤、戴着工作牌的年轻女生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个文件夹,目光扫了一圈摄影棚内的人,最后落在距离最近的白晓静身上。 "你好,我是刘天仙的助理。" 年轻女生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带着一种礼貌的疏离, "现在天仙正在隔壁棚拍摄,这边可能有点吵,麻烦你们稍微小声一点,我们那边在收音。" 白晓静吐了吐舌头,往后退了半步:"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太兴奋了,声音有点大。" 助理点了点头,准备转身回去。 林野往前走了两步:"你好。" 助理回头看他。 "我是这边火星车队的负责人,我们今天也在这里拍宣传片。" 林野的语气很平,带着一种随意的自然,"刚才我妹妹说看到刘天仙了,挺激动的。我们第一次来这种专业的棚拍,没什么经验,想学习一下。方便让我们过去看看吗?就几分钟,保证不打扰。" 助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合上文件夹:"等我一下,我去问问天仙。" 助理转身走出门口,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由近到远,消失了。 摄影棚里安静了几秒。 白晓静凑到林野身边,压低声音:"哥,你觉得她能答应吗?" "不知道。"林野说。 "要是答应了,我就能看到天仙姐姐了!" 白晓静搓了搓手,"我从小看她的剧长大的!" 第195章 刘天仙的夸奖 沈卿和沈娜也换好衣服从更衣室出来了,两个人并肩站在化妆台旁边,看着门口的方向。 沈卿穿了一件白色的吊带连体裙,裙摆在大腿中段,腰侧有两根细带交叉绑在背后,把腰线勒得极细。 沈娜穿的是同款不同色,黑色,裙摆比妹妹的短了两寸,膝盖上方露出一大截大腿,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晃眼。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白一个黑,一个安静一个明艳。 "怎么了?"沈卿问。 "哥要带我们去看刘天仙。"白晓静压低声音说。 "刘天仙?"沈娜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假的?" "真的,助理去问了。" 沈娜转头看向门口,表情里的期待比刚才浓了几分。 几分钟后,助理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 "天仙说可以。" 她的语气还是那种礼貌的疏离,但比刚才多了一点温度,"但是有几个要求:第一,不能拍照;第二,不能出声;第三,只能待十分钟。她在拍一个比较需要专注的镜头,收音很敏感。" "放心。"林野点了下头。 助理侧身让开门,朝走廊的方向比了个"请"的手势:"跟我来。" 林野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白晓静、沈卿、沈娜,邵洋走在最后面。 走廊不长,走了十几步就到了隔壁棚的入口。 助理推开厚重的隔音门,棚内的光从门缝里泄出来。 林野走进去。 摄影棚比他们那间大了一倍,层高至少六米,顶上挂着十几盏灯,光线把整个空间染成暖色调。 中间搭了一个白色的圆形台面,台面边缘铺着一层薄薄的丝绸,褶皱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刘天仙站在台面中央。 她穿着一件裸色蕾丝内衣,同色系的高腰蕾丝内裤,外面罩着一件半透明的薄纱外披,纱质的面料从肩膀垂落,若隐若现地遮住手臂和腰侧的皮肤。 她的头发散着,黑长直,发尾微微卷曲,垂在肩膀上。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她锁骨和肩头的皮肤上铺了一层蜜色的光晕。 她正在对着镜头做一个转身的动作,缓慢的、舒展的,手臂从身侧抬起来,指尖划过空气,停在半空中。 那个动作被定格了一瞬,然后摄影师的快门声响起。 "好,换一个姿势。看向左边,下巴抬一点,对,再高一点,好,停。" 刘天仙根据摄影师的指令调整着姿态,表情淡淡的,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穿过镜头的方向落在虚空中某个点。 她瘦,但瘦得很有分寸。 锁骨明显,肩颈线条流畅,手臂纤细但带着一层薄薄的肌肉线条,腰线收进去的弧度在裸色蕾丝的勾勒下清清楚楚。 但那身蕾丝下面,该有的,一样不少。 胸前的弧度在蕾丝面料的包裹下被衬托得很好,不算夸张,但比例恰到好处,腰臀之间的过渡自然,大腿在薄纱外披下若隐若现,能看出肌肉线条的走向。 白晓静站在林野身后,整个人僵住了。 她张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台面上那个正在拍摄的女人,呼吸都忘了。 "她好好看啊……" 白晓静用气声说,声音小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沈卿站在白晓静旁边,也看呆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今天穿上这身白色吊带裙已经够紧张了,但看到刘天仙在镜头前的从容和舒展,那种紧张感在瞬间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了。 沈娜靠在墙边,目光也追随着刘天仙的每一个动作,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黑色吊带裙,又抬头看了一眼台面上的刘天仙,不知道在想什么。 快门声响了十几下,摄影师终于停下来查看回放。 刘天仙从台面上走下来,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小口,然后偏过头来,目光扫过站在门口的几个人。 她看到了林野。 她端着水杯走过来,步子不大,薄纱外披在她身后轻轻飘动。 走到林野面前两米的地方停下来,歪了歪头,嘴角那抹笑意还挂着。 "你是隔壁棚那个车队的?" 她的声音比电视上听起来要低一些,带着一点沙哑的质感,像是刚拍完一组费嗓子的镜头。 "嗯。火星车队。" "我看过你们的比赛视频。" 林野看着她:"你看摩托车比赛?" 刘天仙把水杯递给旁边的助理,手从外披下面伸出来的时候,裸色蕾丝的肩带在锁骨上方微微滑动了一下,她伸手扶正,动作很自然,"你们那个染黄头发的姑娘,骑得挺好。" 白晓静站在林野身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她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激动:"天仙姐姐你看过我骑车?" 刘天仙的目光移到她身上,笑了:"嗯,过弯的时候很帅。" 白晓静的脸"腾"地红了。 她的脸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根,连荧光粉的皮衣领口上方那一小片皮肤都泛起了粉色。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挤出来一句:"谢……谢谢天仙姐姐。" 刘天仙笑了一下,目光又回到林野身上。 "你们今天拍什么?" "代言宣传片。赞助商那边的。" "哪个赞助商?" "邵氏。" 刘天仙的目光越过林野的肩膀,落在站在最后面的邵洋身上。 邵洋手里还拿着那份流程表,对上刘天仙的视线时怔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刘天仙也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行,不打扰你们了。我们也快收工了,你们加油。" 她转身走回台面方向,薄纱外披在她身后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裸色蕾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野一眼。 "对了。" "嗯?" "下个月有一场表演赛,在珠海。主办方请我去做嘉宾,想要一支女子车队会去当表演嘉宾。" 她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层,"你们想去吗?" 林野:"想。" "那到时候见。" 她转过身,走回了灯光中央。 摄影师重新举起相机,快门声再次响起,在摄影棚里回荡。 十分钟到了。 助理走过来,礼貌地朝门口比了个手势。 林野带着几个人退出了隔壁棚。 隔音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的空气比棚内凉了好几度,呼吸一下子顺畅起来。 白晓静靠在走廊墙壁上,捂着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跟我说了两个字……'你好'……" "她说的是'你好'吗?" 沈娜在旁边挑眉,"她明明说的是'你们那个染黄头发的姑娘,骑得挺好'。" "那也是跟我说的!" 白晓静在走廊里蹦了一下, "天仙姐姐夸我骑车帅!" 沈卿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的布料:"她真的好瘦,但又……有肉。" "肉都在该在的地方。" 沈娜接了一句,然后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对视了一眼。 第196章 正式邀请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主卧,在林野赤裸的背上切出一道金线。 他趴着,脸埋在枕头里,被子只盖到腰窝的位置,呼吸沉而均匀。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王小莹侧身挤进来,光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声响。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领口松松垮垮,露出锁骨和一小截黑色蕾丝肩带。 她在床沿坐下来,床垫微微陷下去。 林野没动,呼吸节奏也没有变。 她低头看了他几秒,伸出手指戳了戳他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 "林野。" "……嗯。" "醒醒,有好事。" 林野的睫毛动了动,但眼睛没有睁开。 他把脸在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一些,发出一声含混的哼。 王小莹的手指从他肩膀上移开,落在他后颈的位置,沿着脊椎的凹陷滑下去,停在肩胛骨中间。 她的指尖带着一点凉意,划过他温热的皮肤时留下一条浅浅的水痕。 "真的。刘天仙的助理刚才打电话来了,珠海那场表演赛的邀请函今天上午会发到邮箱里,正式的,纸质版的已经在寄了。" 林野终于把脸从枕头里偏出来,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她。 王小莹的嘴角弯着,眼睛里有一种压不住的光亮。 她早上接到电话的时候在厨房泡咖啡,听到对方说是天仙工作室的工作人员,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没端稳。 "确定是正式的?" "确定。她说主办方那边已经确认了,火星车队作为表演嘉宾车队参加珠海国际赛车场的表演赛,往返机票和住宿全包,还有出场费。" 林野把脸从枕头里彻底抬起来,坐起身,被子从他腰上滑落下去。 王小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腰线往下滑了一寸,然后猛地收回来。 她清了清嗓子,把视线重新固定在他脸上:"白晓静她们几个已经知道了,你猜谁第一个冲到我房间?" "白晓静。" "她是第三个。第一个是沈卿,第二个是沈娜,两个人一起推的门。" 林野笑了一下,靠在床头,揉了揉后颈。 睡了一晚上脖子有点僵,他偏了偏头,颈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现在几点了?" "快十点了。楼下已经炸锅了,白晓静在客厅里翻跟头,郭二佳用扳手敲桌子当锣鼓,小月在算珠海那边的消费水平。" 林野把被子掀开,从床上站起来。 他全身只穿了一条灰色平角内裤,晨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在他身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腹部的线条在晨光里棱角分明,人鱼线顺着腰侧收进裤腰里。 王小莹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坐在床沿上,仰头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胸肌,又移到他腹部那几道被晨光切出的沟壑里,最后又移回他脸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但她觉得这三秒长得像三分钟。 "看够了?" 林野低头问她。 王小莹的耳根红了一瞬,然后她站起来,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少来。赶紧穿衣服下来,早饭做好了,沈娜煎的蛋饼,再不吃就凉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邵洋来了,在楼下坐着。" "她来这么早?" "她说她看到邮件了,兴奋得睡不着。" 王小莹推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点笑意还挂着, "你快点。" 门关上了。 林野站在床边,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T恤套进去,又拎起一条运动裤穿上。 楼下客厅里确实热闹。 白晓静坐在茶几上,蜜茶棕色的双马尾扎得比平时更高,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珠海国际赛车场的官方页面。 她念得很大声:"表演赛道全长四点三公里,十四个弯道!十四个!我能在上面跑十四圈!" 郭二佳坐在沙发扶手上,手里确实拿着一把扳手,但她没敲桌子,只是攥在手里转来转去,像转笔一样。 左臂的花臂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墨色光泽,舌钉在她咧嘴笑的时候闪了一下。 沈卿和沈娜并肩坐在沙发中间,两个人面前各放着一杯牛奶,都没怎么喝。 沈卿的手指在杯子边缘划着圈,沈娜翘着腿,脚尖轻轻晃荡。 孙一瑶和王思思在客厅角落的地毯上,一人抱着一只抱枕,头靠着头,在看手机上的赛道图,时不时交流一句。 张晶晶举着手机站在茶几旁边直播,镜头对着白晓静滔滔不绝,直播间人数在右上角跳得很快。 弹幕里刷了一排"恭喜火星车队"和"珠海见"。 赵小月蹲在玄关旁边的地板上,怀里抱着旺财,齐刘海下面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她面前的瓷砖上放着一张摊开的白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邵洋坐在餐厅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杯里的咖啡液面已经不再晃动。 她看到林野从楼梯上走下来,从椅子上站起来。 "邮件收到了吗?" "收到了。" 林野走到餐桌旁边,沈娜已经把一盘热好的蛋饼推到他面前,旁边放着一双筷子。 盘子里还有两颗煎蛋,边缘煎得焦黄。 林野坐下来,夹起一块蛋饼咬了一口。蛋饼里裹着火腿丁和芝士,温度刚好。 "表演赛的时间是下个月十五号。" 邵洋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主办方要求我们派出至少六台车参加赛道表演,每组表演时间十五分钟。除了表演之外,还有和观众的互动环节。" 林野嚼完嘴里的蛋饼:"六台车没问题。互动环节是什么?" "签名合影,可能还有几圈带观众巡游的环节。" "白晓静,你听到了?" 白晓静从茶几上蹦下来,跑到餐桌旁边,双手撑在桌沿上,眼睛亮晶晶的:"听到了!签名合影!我要去找个签名笔,不,买一打,签名笔!" "你先别管签名笔。" 林野把第二块蛋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还有一个月,这段时间的训练强度要提高。珠海那条赛道我没记错的话有十四个弯,其中三号弯和九号弯是高速弯,你们之前没跑过高速弯道,得提前适应。" 郭二佳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来,扳手在她手里转了一圈,插进工装裤的后兜里:"那咱们得找条类似的赛道练手。我前几天查过,隔壁市有个卡丁车赛道,弯道布局有点像珠海,虽然短了点,但高速弯的比例接近。" "那就去联系。" 林野把筷子放下,端起沈娜给他倒的温水喝了一口,"小月,下午去统计一下去隔壁市的费用,交通、住宿、赛道租用,出一个预算。" 赵小月在玄关那边应了一声,低头在纸上又写了几笔,旺财从她怀里探出脑袋,耳朵动了一下。 林野靠在椅背上,视线扫了一圈客厅里所有人。 白晓静还在兴奋,郭二佳已经在看手机上的赛道数据了,沈卿和沈娜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商量什么,孙一瑶和王思思在讨论表演的时候穿什么衣服,张晶晶的直播间里弹幕还在刷屏,赵小月在算账,旺财打了个哈欠。 邵洋坐在他对面,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杯沿挡住她下半张脸,但她的眼睛弯着。 "你笑什么?"林野问。 邵洋放下杯子:"我在想,七个月之前我刚来训练场的时候,你们还在用石灰画跑道。现在都要去珠海了。" 林野没接话。 他把水杯放下,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轻微的声响。 "行了,都动起来。" 第197章 珠海之夜 白晓静的声音从维修区通道那头传过来的时候,林野正蹲在轮胎墙旁边系鞋带。 “哥!太厉害了啊!” 她几乎是连蹦带跳地跑过来的,手里攥着一张塑封的赛道通行证,荧光绿的挂绳在她脖子上晃来晃去,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跑动中甩成两条平行的弧线。 “主办方说不仅包机票和酒店,连这边的赛道保险都给我们买了!还有奖金!正式表演嘉宾的出场费一人五千!五千!我跑十场城市赛的奖金加起来都没这么多!” 她蹲到林野旁边,把那张通行证举到他眼前,手指在印着“特邀表演车队”的那行字上重重敲了两下。 林野把鞋带系好,站起来,拽了拽T恤的下摆:“五千就把你乐成这样?” “五千还少啊?” 白晓静仰头看他,“我去年在城中村的时候,一个月生活费才八百。”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视线越过林野的肩膀落在赛道方向。 珠海国际赛车场的赛道就在眼前,主看台的红白配色在阳光下扎眼得很,赛道沥青在正午的热气里微微发软,空气中飘着一股橡胶和燃油混合的味道。 “哥,你说今天下午那两圈表演,我能压到多低?” 林野看了她一眼:“别想着压多低,先把走线跑顺了。珠海赛道比你们平时练的宽,弯道半径也大,入弯速度控制不好容易冲出去。” “我知道我知道,老周上周都跟我讲过三遍了。” 白晓静摆了摆手, “三号高速弯入弯速度不能超过一百四十五,九号弯要带着刹车入弯,出弯全油……我都背下来了。” “背下来和做出来是两码事。” 白晓静瘪了瘪嘴,但没有反驳。 她往赛道方向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哥,你说今天……天仙姐姐真的会来吗?” “她说会来。” “真的啊?” “她助理昨天确认过了。” 白晓静的嘴角又开始往上翘,她用力压了压,没压住,索性咧嘴笑开了:“那我今天一定要跑好,不能在她面前摔车。” “摔了也没事,爬起来就行。” “不行。” 白晓静摇头,“摔了就不帅了。” 林野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没忍住笑了一声:“行。那你别摔。” 下午三点,表演赛正式开始。 珠海国际赛车场的主看台上坐了大概两千多名观众,不算多,但对于一场表演赛性质的邀请赛来说已经算不错的上座率了。 刘天仙坐在主看台最前排的VIP区,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淡蓝色的丝巾,下身是深蓝色的高腰阔腿裤。 她的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脸上只涂了一层薄薄的隔离和淡色唇膏,简简单单的装扮在VIP区的贵宾席里反而最显眼。 林野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左手边隔着两个空位是邵洋和王小莹,两个人并排坐着,面前各放着一瓶矿泉水,目光落在维修区出口的方向。 “她们紧张吗?”刘天仙侧头问林野。 “紧张。” 林野靠在椅背上,“白晓静今天早上吃了两碗饭,平时她只吃一碗。” 刘天仙笑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赛道上。维修区出口的红灯亮了,一台接一台的Ninia400从通道里驶出来。 白晓静打头,荧光绿,紧跟着郭二佳的黑色、张晶晶的蓝色、孙一瑶和王思思的蜜桃粉和薄荷绿,排在队尾的是沈卿和沈娜的白色和黑色。 七台车在赛道上排成两列,绕着赛道做了一圈热身。 白晓静从林野正前方的赛道经过时,抬头往看台上看了一眼,头盔面罩下面的眼睛弯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去,专注于前方的入弯点。 第一圈,热身圈。 七台车的速度都不快,车手们在用自己的方式熟悉赛道的温度和抓地力。 第二圈开始,速度明显提起来了。 白晓静在第一个弯道就做出了一个漂亮的入弯动作,左膝滑块擦地,白色火花在沥青路面上划出短促的亮线。 郭二佳跟在她身后,走线比白晓静紧凑,出弯速度略快。 沈卿和沈娜并排在直道上行驶,两台车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一个车身左右。 “她们配合得很好。” 刘天仙说。林野没有说话,视线追随着那台白色Ninia400。 第三圈,表演赛的第一个高潮来了。 沈娜的白色Ninia400在直道尾端突然加速,车头微微一抬,然后落下。 她以比预想中更快的速度入弯,但姿态控制得极为精准,弯心速度比白晓静的同圈弯道数据还高出一点点。 出弯之后她回头看了看后面的沈卿,然后做了一个微微侧头的动作。 下一圈,沈卿就在同一个弯道做出了几乎相同的动作。 两台白色的Ninia400在赛道上交错而行,先后进入同一个弯道,入弯角度近乎镜像,出弯后重新恢复编队。 看台上,人群的声浪明显提高了一个档次。 有人吹口哨,有人在喊车手的名字,虽然隔着距离听不清楚,但那种热烈的气氛从看台上一层一层地传递下来。 刘天仙的身体微微前倾,视线追随着那两台白色赛车。 “姐姐是沈娜,白车。妹妹是沈卿,也是白车。她们俩从小就一起练,默契度比其他人高一些。” “看得出来。” 刘天仙说,“刚才那个连续弯,她们两个入弯点的偏差不超过十厘米。” 林野转头看了她一眼:“你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我去年拍过一部赛车题材的戏,在赛道边上蹲了三个月。” 刘天仙端起面前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被导演逼着学了不少东西。虽然我不会骑,但看得多了,多少能看出点门道。” 第四圈,白晓静放开了。 她进入一号弯的速度比热身圈快了将近十公里,车身在入弯的瞬间几乎侧到了极限,左膝的滑块在弯心拖出一条近一米长的白色弧线。 出弯之后她在直道上用一个流畅的换挡动作补了一脚油,车身微微翘头,又落下,像是故意做给看台上看的。 看台上的欢呼声又高了一截。 刘天仙的嘴角弯了一下,她偏过头看着林野:“她很喜欢被关注。” “从小就爱出风头。” 林野说,“以前在城中村的时候,谁看她一眼她都能嘚瑟一整天。” “现在不一样了。” 刘天仙说,“现在看她的人,不止一个村了。” 比赛进行到第八圈的时候,维修区通道里突然冲出来一只野猫。 事情发生得太快,看台上的大部分观众都没注意到,但赛道上的白晓静注意到了。 那只橘猫从维修区通道尽头的护栏缝隙里钻出来,正好出现在七号弯的入弯点前方。 白晓静当时的速度在一百三左右,距离弯心还有不到三十米。 她没有时间思考。 左手把刹车拉到底,右手同时收油,前后刹车同时介入,车身在重刹下剧烈晃动,后轮在沥青路面上拖出一道黑色橡胶痕迹。 她在距离那只猫不到五米的地方把车刹停了,前轮距离猫的身体只有两个拳头宽。 橘猫被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吓了一跳,原地蹦了一下,然后窜回了护栏缝隙里。 白晓静单脚撑地停在弯道正中央,头盔面罩下面露出的半张脸看不出表情。 但她停了两秒,然后重新挂档加油,车身重新启动,回到了赛道上。 她的速度在接下来的半圈里掉了一些,明显受到了刚才紧急制动的影响,但到第十圈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正常圈速。 看台上,刘天仙偏过头来看向林野,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她刚才那个刹车,如果晚半秒……” “那就撞上去了。” “她没撞。” “她不会撞。” 林野看着赛道上的那台荧光绿Ninia400, “她从学车第一天就这个习惯,看到路上有活物一定先刹车。以前在城中村的时候为了避一只狗把自己摔进绿化带里,膝盖上缝了三针。” 刘天仙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她挺好的。” 表演赛一共跑了十二圈,最后一圈七台车在直道上排成一列,白晓静领头,郭二佳紧随其后,沈卿和沈娜在队尾并排压阵,七台车同时冲过终点线的时候,看台上爆发出整场比赛中最大的一阵欢呼。 刘天仙站起来,跟着鼓掌。 她鼓了十几秒,然后转过身,看着身边的林野。 “晚上有空吗?” 林野也从椅子上站起来,目光从赛道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怎么?” “我请你们吃饭。”刘天仙说,“整个车队。”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几个座位的人也听到。 她的目光从林野脸上移开,扫过坐在后排的邵洋和王小莹,又扫过正在维修区里摘头盔、兴奋得互相拍打肩膀的那群女孩。 “我刚才看了,她们跑得很好。我想认识一下她们。” 林野看着她:“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刘天仙把垂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珠海这边有一家海鲜餐厅的包间挺大的,二十个人坐得下。” 林野回头看了一眼维修区方向。 白晓静已经把头盔摘下来了,蜜茶棕色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她正蹦着跟郭二佳比划着什么,两只手在空中画圈,脸上全是汗,但笑容咧到了耳根。 “行。”林野转回头,“几点?” “七点。” “我回去跟她们说。” “不用你回去说。” 刘天仙从助理手里接过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把屏幕转向林野, “你拉个群,把地址发群里就行。” 她顿了一下,把手机收回去,“还有,让她们不用穿得太正式。我穿拖鞋。” 第198章 海鲜、吊带与落日 “砰!” 五颜六色的彩色纸带从门口射进来,在半空中炸开,然后飘飘摇摇地落在餐桌上、椅子上、人的头发上。 白晓静站在包厢门口,手里攥着两个已经放空了的礼花筒,嘴巴咧到了耳根。 “天仙姐姐!” 她几乎是蹦着冲进来的,礼花筒往旁边服务生手里一塞,整个人像一颗荧光粉色的炮弹,在刘天仙面前急刹车刹住。 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因为刚才的跑动翘起了两撮,她也不管,双手撑在桌沿上,眼睛亮得像装了两盏小灯泡。 “你真来了!你真的来了!我还以为你刚才说的是客气话!” 刘天仙坐在主位上,笑着看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那我能不能……” “能。” “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签名、合影、发朋友圈。” 刘天仙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你脸上都写着呢。” 白晓静呆了一秒,然后发出一声介于尖叫和欢呼之间的声响,回头朝着门口大喊:“沈卿!沈娜!快进来!天仙姐姐说要合影!” 门口一下子挤进来好几个人。 沈卿和沈娜走在最前面,两个人并肩站在包厢门口,身上还穿着刚才表演赛结束后换上的常服,沈卿是一件白色短袖T恤配浅色牛仔裤,沈娜是一件黑色吊带背心配同色系的短裤。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像一对镜面,一个白一个黑,一个安静一个明艳。 “你们刚才在赛道上跑得特别好。” 刘天仙看着她们,“尤其是你们两个,那个连续弯道的镜像走线,我专门数了一下,偏差不超过十厘米。” 沈卿的耳朵红了,她低下头,手指在T恤下摆上绞了一下。 沈娜倒是大方得多,往前走了两步,拉开刘天仙旁边的椅子坐下来,侧着身看她:“天仙姐,你真的在看我骑车?” “我一直在看。” “那……我那个九号弯入弯的动作,你看出来了吗?” “看出来什么?” “我入弯的时候膝盖没有完全展开,留了大概两公分的余量。” 刘天仙想了一下:“因为弯心有一个补丁?” 沈娜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真的看出来了!那块沥青补丁颜色比周围深,抓地力不一样,我不敢压到极限。” “聪明。” 刘天仙说,“留余地比逞强重要。” 白晓静在旁边已经急得直跺脚了:“你们能不能先让开!我要签名!我先来的!” 沈娜笑着站起来,把位置让出来。 白晓静一屁股坐下去,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支马克笔和一张精装海报,是她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刘天仙主演的那部赛车题材电影的官方宣传照,白晓静不知道从哪个渠道搞到的。 刘天仙接过来,低头在海报右下角签了自己的名字,笔画流畅,带着一点花体。 白晓静接过海报的时候手都在抖,她把它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又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拉链拉了两次才拉好。 “行了吧?” 郭二佳靠在墙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抱着胳膊看白晓静折腾, “满意了?” “满意了满意了!” 白晓静连连点头,“我这辈子值了!” “你才十八岁。” 张晶晶从后面探出脑袋来,手机已经举起来了, “来,合个影,我帮你拍。” 白晓静立刻凑到刘天仙旁边,一只手比了个耶,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搭在刘天仙肩膀后面,悬空了大概两毫米没敢真碰上去。 刘天仙笑了一下,主动往她那边靠了靠,肩膀抵住了她的手臂。 白晓静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那张脸在镜头里笑成了一朵花。 张晶晶按了七八张,放下手机看了看:“拍好了,晚点发你。” “现在就发!现在!” “急什么,还有菜没上呢。” 包厢里闹哄哄的,服务生开始上菜。 海鲜是清蒸的,一大盘一大盘端上来,螃蟹、虾、蛏子、花蛤,还有一整条清蒸石斑鱼,热气腾腾地冒着白雾。 白晓静终于从刘天仙身边退开了,坐到郭二佳旁边,两个人对着螃蟹开始拆壳。 沈卿和沈娜没有走远。 沈卿在刘天仙左边的空位坐下来,沈娜在她右边坐下来,两个人像两座对称的雕塑,把刘天仙夹在中间。 但她们的目光时不时越过刘天仙,落在包厢更深处的位置。 林野坐在靠窗的那一头。 窗户正对着珠海的海面,落日正在往下沉,把整片海域染成了橘红色。 他靠在椅背上,面前摆着一杯茶水,杯子里的茶已经凉了。 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的那一截前臂在落日余晖里泛着暖调的光。 刘天仙侧过身,顺着沈卿和沈娜的目光看向窗口的方向。 她看了两秒,然后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来,朝那边走过去。 沈卿和沈娜对视了一眼,没有跟上去。 刘天仙走到林野面前的时候,窗外的太阳正好沉到了海平线的边缘,只剩下半个橘红色的圆弧。 她把酒杯放在他面前的桌上,自己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之间的间隔刚好能再放进去一杯水。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林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里面太吵了。” “她们很开心。” 刘天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是白葡萄酒,杯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冷凝水珠, “今天的表演赛,她们跑得很好。” “嗯。” “你自己怎么不去跑?” 林野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我坐在看台上看就行了。” 刘天仙侧着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不大,但在包厢那头的喧闹声中,刚好能让林野听到。 她穿着一件白色吊带上衣,很普通的款式,领口开得不低,就是正常的居家穿法,锁骨露在外面,肩头圆润的弧线在落日的光线里泛着一层蜜色的光。 她身上带着一点海水的气息和防晒霜的味道,混在一起,是那种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皮肤才有的气味。 岁月在她的身体上留下了痕迹,她不是那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了,皮肤在白炽灯下能看到细纹的痕迹,手背上的青筋在骨节处微微凸起。 但那些痕迹让她的气息更鲜活。 她坐在那里的姿态是松弛的,肩膀没有绷着,整个人靠在椅背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赤脚穿着一双浅色的凉拖,脚趾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你之前说要让火星车队参加珠海表演赛的时候,” 林野把茶杯放下,转向她,“是真的觉得我们跑得好,还是因为别的?” 刘天仙看着他,酒杯在她手里转了一圈。她笑了一下:“你觉得呢?” “我觉得,” 林野说,“你那句话是真的。” “哪句?” “你说你看了我们的比赛视频。” 刘天仙把酒杯放下,双手交叠搭在桌面上:“我看过你们三场城市赛的录像。你那个黄毛小姑娘,白晓静,她在城市赛第二站的七号弯做了一个延迟刹车,入弯速度比第二名快了六公里,那个动作一般人做不出来。” “她从小在城中村的巷子里练出来的,路窄,不延迟刹车就撞墙。” “所以她的本能反应比大多数职业车手都要快。” 刘天仙说, “这就是我邀请你们来的原因。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她靠回椅背里,歪着头,目光落在林野侧脸的轮廓上:“而且,你现在这个样子一个人坐在这儿喝茶,窗外是海,包厢里是你的车队在闹,挺好看的。” 林野偏过头来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上被蚊子咬出来的一个红点,她抬手挠了一下,留下三道浅浅的白印。 “你说得对。”林野说。 “什么?” “下班时间。” 窗外最后一线橘红色的光沉入了海面,天空从橘红变成了紫蓝,又从紫蓝变成了深灰。 远处的海平面上亮起了一盏灯,是货轮的航行灯,一闪一闪的,在暮色里像一个移动的坐标。 包厢里,白晓静正举着一只螃蟹腿冲沈卿比划,不知道在讲什么笑话,沈卿被她逗得弯下腰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郭二佳坐在她旁边,嘴角也挂着笑,小智和小雨坐在一起剥虾,剥好的虾肉在两人之间的盘子里堆了一小碟。 赵小月抱着旺财蹲在墙角,旺财正伸着舌头舔她手心里的蟹黄。 张晶晶举着手机在直播,镜头转了一圈,扫过满桌的海鲜和所有人的笑脸,弹幕在屏幕上一片一片地刷过去。 她拍到窗口方向的时候,镜头停了一下,然后很快移开了。 窗口那边,刘天仙站起来,转身朝包厢中央走回去。 白色吊带上衣的后背露出肩胛骨的轮廓,在暮色和室内灯光交织的光线里,像一截被晒得微微发烫的玉石。她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林野一眼。 “对了,那个签名照,” 刘天仙说,“白晓静那张海报背面还有一行字,我写得比较轻,你们回去记得翻过来看。” 然后她走回主位坐下,接过白晓静递过来的一只剥好的虾,笑着说了一声谢谢,整个包厢又闹腾起来,被白晓静和郭二佳的笑声填满了。 林野还是坐在窗口的椅子上。 他把手里那杯凉透了的茶放下,杯子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响。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远处港口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 白晓静的签名海报此刻正放在她身边的椅子上。 海报背面那行字写得很轻,铅笔的笔迹在纸张纤维上留下了浅浅的凹痕。 “你收留的,不只是一群姑娘。是一支车队。一支队伍。这是你值得骄傲的事。” 上面没有署名,只有刘天仙。 第199章 酒店夜话 酒店的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无声。 林野走在前面,手里捏着房卡,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脚步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偏头看了一眼,刘天仙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 她换下了刚才吃饭时穿的那件白色吊带,套了一件浅灰色的薄针织开衫,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截白色蕾丝肩带。 头发还是扎着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走廊的空调风吹得微微晃动。 走廊很长,弯弯绕绕地拐了两个弯。 两间房的号码连在一起,门挨着门,中间只隔着一道狭窄的墙体。 林野在左边那间门口停下来,刷了房卡,门锁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刘天仙在他右边那间门口站定,也刷了卡。 她没有急着推门,握着门把手站在那里,侧头看着他。 走廊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出柔和的阴影。 "你房间怎么样?"她问。 林野把门推开一条缝,往里扫了一眼:"还行。有阳台,能看到海。" 刘天仙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她没有走进去,站在门口探身往里面看了看,然后回过头来看着林野。 "我的也有阳台。不过这边的视线好像被墙挡住了,看不到海。" "你想看海?" "嗯。" 林野靠在门框上,看着走廊对面那张站在门口的脸,浅灰色针织开衫的袖口滑下去一截,露出一段细细的手腕和腕骨突出的轮廓。 "你房间内部结构跟我一样的话," 林野说,"隔壁那道墙里面应该有个门,被衣柜挡住了。" 刘天仙眨了一下眼,像是没太听懂。 "什么门?" "我住过好几次这种套间布局,表面上是两间独立的房,其实是打通的,中间有连通门。物业为了把套房拆成两间出租,会用一个衣柜或者储物柜把门挡住。但那个门没有封死,推开柜子就能打开。" 刘天仙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走回自己房间里。 门虚掩着,没有关严。 林野听到里面传来衣柜门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推拉门的滑轨声,接着是刘天仙从房间深处传出来的一声低低的惊呼。 "真的有。" 林野走进自己房间,绕过床尾,走到靠内墙的那个大衣柜前面。 他伸手抓住柜体的边缘,用力往旁边推了一下。 柜子是实木的,沉,底下垫着防滑垫,摩擦力很大,他加了两分力才把它挪开半米。 柜体后面露出一扇乳白色的门,门把手是铜色的,和房间里的其他五金件风格一致。 他握住门把手,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门开了。 刘天仙站在门对面。 她站在另一间房间的同一位置,背后是她那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大床,床头柜上放着一杯红酒,杯壁外侧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暖黄色的床头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她手里端着那杯酒,右手的手指握着杯脚,指甲上还留着淡粉色的甲油,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她看着林野,嘴角弯了一下,端着酒杯冲他晃了晃。 "进来吗?" 林野跨过那道门,走进她的房间。 他进来的时候顺手把身后的连通门虚掩上了。 刘天仙的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和餐厅里那种海鲜和调料的味道完全不同,是她自己的气味沐浴露的奶香混着一点白葡萄酒的酸甜,还有皮肤被太阳晒过之后留下的那种温暖的气息。 她转身朝阳台方向走过去,走得很慢,赤脚踩在地毯上,浅灰色针织开衫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露出下面一小截白色的睡裙裙摆。 阳台门是推拉式的,玻璃门拉开了一半,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 阳台不算大,放着两把白色的塑料椅和一张小圆桌。 她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下来,把脚翘起来搭在另一把椅子的边缘,睡裙的裙摆随着动作滑到了大腿中段,她也没有拉下去。 林野在她对面坐下来。圆桌很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 "今晚的海风挺好的。"刘天仙说。 林野靠在椅背里,目光越过阳台的栏杆,落在远处的海面上。 珠海的海在夜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蓝色,港口那边亮着成片的灯光,在海水里倒映出破碎的金色光斑。 "你今天晚上,其实可以不用跟我聊的。"林野说。 "为什么?" "你平时很难有机会像现在这样放松。你从剧组出来,从采访和通告里出来,身边围着一圈助理和经纪人。你现在坐在这里喝红酒,外面没人知道你穿什么。" 刘天仙低着头,指尖在酒杯的杯壁上划着圈,杯身上凝着的水珠被她抹开又聚拢,抹开又聚拢。 她看着杯子里那层深红色的液面,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我不瞎。" 她端起酒杯,没有喝,只是捏在手里转着,让红酒在杯壁上挂出一层薄薄的酒膜。"你知道我多大了吗?" "快四十了。" "三十五。" 她抬起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坦然, "我十八岁出道,到现在十七年了。拍过的戏,见过的场面,说过的场面话,比我吃过的饭还多。但能让我坐下来安安静静喝杯酒、什么话都不用想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在她嘴唇上留下一点湿润的光泽。 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很轻的动作,像猫喝水之后的样子。 "你今天是第一次见我。你会觉得我是在说客套话。" "我不会。"林野说。 "为什么?" "因为你说到白晓静那个延迟刹车的时候,你的眼睛在亮。客套话不会让人眼睛发亮。" 第200章 你这个人挺危险的 刘天仙看着他,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夜风从阳台外吹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几根,又落下去。 她没有说话,但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变深了。 "林野。"她说。 "嗯。" "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 "二十三。" 刘天仙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品尝这个词的重量。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睡裙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往下坠了一小截,露出一片锁骨和更下方一点点阴影的起始。 "你二十三岁,管着一支车队,带着八个姑娘从城中村一路跑到珠海,路上捡了一个空姐、一个金牌销售、一个大集团千金、一个治安科长,现在坐在我对面,说我眼睛会发亮。" 她笑了一下,是那种带着点自嘲的笑,但笑意很轻,像夜风一样不带着重量。 "你这个人挺危险的。" 林野没有接话。 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的海面上。 货轮的灯光还在那边一闪一闪的,在墨蓝色的海水里拖出一道细细的光带。 海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几根,他没有去拨。 刘天仙站起来,走进房间里。 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瓶已经开了的红酒,还有一只空酒杯。 她把空酒杯放在林野面前,给他倒了半杯,深红色的酒液在杯壁里摇晃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她自己那杯酒也只剩个底了,她端起来把最后一口喝掉,又重新给自己倒了半杯。 坐回椅子上的时候,她换了个姿势,双腿收起来侧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缩进椅背里,像一只找好了位置的猫。 "以前在剧组的时候,我也经常这样一个人在阳台上喝酒。助理劝我早点睡,说第二天还要开工。我说好,然后等她走了把酒拿出来继续喝。那时候想的是,拍完这部戏就好了。拍完之后发现,下一部戏还在前面等着。永远拍不完。永远有人拿着剧本在门外等。" 林野端起那杯酒,喝了一口。 酒液入口的时候带着一点点单宁的涩味,然后是果香,不甜,但很顺滑,酒液沿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着温热的触感。 "你现在不是也有选择吗?" "什么选择?" "少接点戏。" 刘天仙笑了一声,是那种喉咙里挤出来的低笑:"你以为我不想吗?但有些事情,不是自己想停就能停的。" "你签了合约。" "不止。不只是合约。" 刘天仙把杯子端起来,没喝,就在两只手之间转着,看杯壁上的酒膜慢慢滑落, "我签了太多东西了。十七年攒下来的名声、团队、平台、观众的期待,这些东西全部绑在一起,像一道绳。你说想走,绳不会让你走。它会把你拽回来。"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酒杯上抬起来,落在林野脸上。 "你也有吧?被什么绑着的感觉。" 林野把手里的酒杯放在圆桌上,杯底磕在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看着刘天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这句话之后突然变得近了一些。 不是物理上的距离,是另一种,像有什么东西把他们之间的空气压缩了。 "有。" "什么?" "她们。" 刘天仙没有说话。 她把腿从椅子上放下来,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仰头看着他。 这个姿势让她从蜷缩的状态变成了另一种状态,像一个正在认真听故事的人。 "你说得对,她们确实把你绑住了。不过," 她说,"你看起来不太想挣开。" "我不想挣开。" 刘天仙笑了一下,这次笑得比之前都深,眼底的细纹随着这个笑容弯起来,像海面上被夜风揉皱的波光。 "那你比我强。"她说。 她端起了酒杯,把杯子里剩下的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酒液从她的嘴唇边缘漏了一小滴,沿着下巴滑下来,在锁骨上方的凹陷处停住了,像一滴深色的琥珀。 她放下酒杯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杯沿,发出一下清脆的磕碰声。 她的手沿着桌面伸过来,指尖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 很轻,像被羽毛扫过。 "我困了。"她说。 林野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眼尾泛着一层淡淡的粉红色,是酒精给皮肤染上的颜色。 她收回手去,指尖从他的手背上滑落,留下一道细小的触感,像水痕慢慢干透。 "那你睡觉。"林野说。 "你呢?" "我回隔壁。" "门留着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吞没。 但她看着他的眼睛,眼神很稳,没有闪躲。 她站起来,睡裙的下摆垂落到膝盖下方。 转身走进房间里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自己意识的边缘上。 林野坐在阳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口。 浴室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然后是水流打在瓷砖上的声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杯酒,只喝了两口的半杯。 深红色的液面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倒映出阳台顶棚上那一盏小射灯。 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喝完了。 站起身的时候椅子腿在地面上蹭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声响。 他走回房间,顺手把那扇连通门带上了,但没有完全关严,留了大约一拳宽的缝隙。 灯光从刘天仙那边透过来,在地毯上投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第201章 你求我 阳台的门还留着那道一拳宽的缝隙,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浅色的窗帘吹得微微鼓动。 林野站在刘天仙房间的床尾,看着她从浴室出来。 浴巾裹在她身上,白色的棉质面料从胸口一直包到大腿根,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膀上,水珠沿着发尾往下滴,在浴巾的肩部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她没有穿拖鞋,赤脚踩在地毯上,脚趾的淡粉色甲油在暖黄色的床头灯下泛着湿润的光。她走到林野面前停下来,仰头看他,湿发的末端蹭过他的手臂,留下一道凉意。 “门留着呢。”她说。 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刚洗完澡后的湿润和热意。 林野低头看她,她的锁骨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在灯光下一颗一颗地亮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勾住了她肩上浴巾的边缘。 手指一勾,布料松开了,白色的棉质浴巾从她身上滑落下去,堆在地毯上,像一朵被揉皱的云。 刘天仙站在那里,全身赤裸。 灯光从床头那边斜照过来,在她身上铺开一层暖黄的光晕。 她三十五岁了,但身体维持得很好。 锁骨清晰的线条在灯光下形成浅浅的阴影,胸前的弧度是自然的,不高不低。 腰腹的线条带着一层薄薄的肌肉,不是那种练出来的硬块,而是常年运动留下的紧实,人鱼线顺着腰侧收进小腹下方,然后在胯骨处舒展开来。 大腿的肌肉线条从大腿根一直延伸到膝盖上方,常年锻炼的人才会有的那种流畅线条,在灯光下泛着蜜色的光。 “看够了吗?”她问。 林野抬头看她:“没。” 她笑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赤裸的胸脯贴上他的胸口。 他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比他的体温低一点,带着刚洗过澡后的凉意,但凉意下面有一层正在慢慢升起来的暖。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手掌贴在他后背上,指尖在他脊椎两侧的肌肉上轻轻按压。 “那你慢慢看。” 她的嘴唇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廓上, “反正今晚时间很长。” 林野的手落在她腰侧,掌心贴着她的皮肤往上游走,经过肋骨,经过胸廓下缘的弧度,覆在她左边胸口上。 手掌正好覆住,刘天仙的呼吸在他耳边停顿了一瞬,然后变重了。 他把她往后推了两步,膝盖弯碰到床沿,她顺势倒下去。 床垫弹了一下,她的身体陷进白色的被单里,湿头发在枕头上散开,像黑色的水草。 “林野。”她叫他的名字。 “嗯。” “我今天穿的睡裙,是白色的。” 林野俯身压下来,在她上方撑住身体,低头看着她。 她躺在那里,胸膛随着呼吸起伏。 “所以我穿这个来开门,是有准备的。”她说。 他低下头,嘴唇覆上她的脖颈,从锁骨上方的凹陷处开始,沿着她脖颈的线条慢慢往下移动。 她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温热触感,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他的嘴唇经过她颈动脉的位置时停顿了一下,她能感觉到自己血管在那里的跳动。 他顺着她的身体往下移动,经过锁骨之间的凹陷,来到左边胸口的时候停住了。 她把手收回来,落在自己身体两侧,手指攥住了床单,把面料抓皱了。 林野低下头,重新吻上来。 这次比刚才重了,带着一种不太客气的气势,牙齿在她锁骨上方的皮肤上轻轻咬了一下,留下一个浅红色的印记。 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哼,手指从他床单上松开,抬起来插进他头发里。 她三十五岁了,在各种戏里演过各种各样的女人,清纯的、妩媚的、端庄的、风情的。 但此刻躺在床上的这个姿势,这些从她嘴唇间溢出来的声音,都不是演出来的。 这让她既陌生又熟悉。 她的身体记得这些反应,记得皮肤被人触碰时应该怎么收缩,记得呼吸在某种节奏下应该怎么变化。 她笑出了声,笑声在胸腔里震动,震得他覆在她胸口的手掌跟着一起颤动。 他直起身来,伸手去解自己裤子的扣子。 她躺在床上看着他做这个动作,目光从他手指的动作移到他腹部的线条,再移到他的脸。 他的下颌线在灯光下很硬朗,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转过去。”林野说。 刘天仙看着他。 “转过去,跪着。”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翻了身。 面朝下趴在床上,膝盖收起来跪在床垫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趴着的时候,后背的线条是一整条流畅的弧线,从肩膀到腰再到髋骨,像一座被月光照亮的山脊。 腰窝在脊椎末端形成了两个浅浅的凹陷,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定的弧度在灯光下展开,饱满,圆润,常年运动带来的紧实感让那两条弧线充满了弹性。 肌肉的轮廓在皮肤下面若隐若现,大腿收紧时会有两道细细的沟壑从臀线下方延伸出来。 林野跪在她身后,低头看着这个姿势。 她的膝盖分开着,大腿之间的缝隙在灯光下形成一道浅浅的阴影。 她赤裸的后背在空调的微风中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林野?”她把脸从枕头里偏出来,侧头看他。 “嗯。” “你在看什么?” “在看。” “看够了吗?” “没。” 她又把脸埋回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那你继续看。” 林野的手落下来,掌心贴在她的弧线上。 她在他手掌下微微颤动,皮肤的表面因为紧张而绷得很紧,但他能感觉到紧张底下那层肌肉在慢慢放松,随着他的按压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他沿着那条弧线摸了一圈,从外侧摸到大腿根,再从大腿根摸回臀缝上方,指尖沿着那道沟壑的边缘划过,没有进去,只是在边缘蹭了一下。 刘天仙的呼吸变得不稳了。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从枕头和床单之间的缝隙里挤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被压住的笑意:“你这是在……摸吗?” “嗯。” “能上手了不?” “你求我。” 她趴在枕头上笑了一声。 然后她的手臂伸出来…… 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像在念一句早就想好了的台词。 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林野看着她自己掰开的样子。 第202章 我没吃药 林野没有说话。 他的手从她外侧移开, 她整个人抖了一下,膝盖在床垫上往前滑了一小截,被他另一只手扣住腰拉回来。 “别跑。” “我没跑……” 她的声音在抖,“你手太凉了。” “你咬住枕头。”他说。 刘天仙从枕头里偏出半张脸:“你……确定?” “怕你咬到自己舌头。” 她把枕头塞进嘴里咬住了,嘴唇收紧,牙齿陷进枕芯柔软的布料里,含糊地发出了一个音节,听起来像是“来”。 这个节奏让刘天仙的呼吸完全乱掉了 “练什么能练这个……” “天天骑车。骑久了,腰好。” 她笑了一声, “没。” “怎么不……” 她撑着床垫翻了个身,躺下来仰面看着他。 她平复了几口气,然后伸出手,在他小腹上拍了拍。 “过来。” 她说, “躺下。” 林野躺下来,背靠床头。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然后翻过身跪在他腿边, 感觉到他的呼吸在她头顶乱了一拍。 “你刚才,” (……) “你他妈……刚才还说自己累了……” “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你……” “那是刚做完,不算。” (……) “你……”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嗯。” “我没吃避孕药。” 林野抬起头看她。 刘天仙看着他,然后笑了一下:“算了。明天去买。” 她推了推他的肩膀,示意他翻下去。 他翻下来躺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躺着看天花板。 床头灯还亮着,把白色的天花板照出一片暖黄色的光圈。空调的冷风从出风口吹下来,把她皮肤上的汗吹成了凉意。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看他,手臂搭在他胸口上,手指在他锁骨上方的皮肤上画圈。 “再来一次。”她说。 林野转头看她:“你这身体受得了?” “我三十五岁能扛着三十斤威亚吊一整天,你说受不受得了?” 她翻身趴过来,胳膊肘撑在他胸口两侧,低头俯视他,湿漉漉的头发从肩膀垂落下来,发尾扫过他的脸。 她的眼神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带着一种慵懒的热意。 “不过这次,” (……) “不然呢?” “你吃什么长大的?” “吃蛋饼。” 她笑得更厉害了,然后挪动身体到他身上。 (……)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林野问她。 “像什么?” “像跑完珠海之后回去的路上,还在兴奋。” “你甩不掉我。” “试试看。” (……) “骑摩托车练的是耐力,还有别的。” “什么别的……” 他扣着她的腰把她拉了回来。 “你……你不累吗?” “你刚才问过了。” “不会。”林野说。 “你不是说骑摩托车练的是耐力?” 她笑了一声。 她伸出手臂,搂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那你再来。我还有力气。” 林野看着她,沉默两秒。 (……) “因为……因为你……” “因为什么?” (……) “不知道。靠感觉。” 她笑了一声,(……) 她搂着他的脖子,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嘴唇贴着他的嘴角。 她没有再说别的话。 过了很久,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锁骨上落了好几处深浅不一的红痕。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我明天要去片场。” “我知道。” “下午两点的戏。” “嗯。” “你送我。” “好。” 她笑了一下。 然后她把脸重新埋进他颈窝里,手臂环过他的腰,把自己整个缩进他怀里。 夜风从阳台门缝里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鼓起又落下。 窗外远处的海面上,货轮的灯光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像一个不会熄灭的坐标。 帕拉梅拉在片场门口停驻。 引擎还没完全熄火,林野已经下了车。 他站在车门旁边,目光先扫了一圈四周停车场对面的咖啡店门口坐着两个玩手机的人,路边的垃圾桶旁边蹲着一个正在抽烟的场务,更远处的人行道上有一对推着婴儿车散步的年轻夫妻。 没有长焦镜头,没有躲在绿化带后面的偷拍狗仔,没有那种从车里突然掏出长炮筒的熟悉身影。 他弯腰,朝车窗里偏了一下头:“没人。” 副驾驶的车门推开了一条缝,刘天仙从缝隙里先伸出一只脚。 黑色平底鞋踩在水泥地上,然后是另一只,她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墨镜架到了鼻梁上,宽大的镜框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线清晰的弧度和嘴唇上那一点淡淡的豆沙色唇膏。 她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锁骨上方的皮肤在晨光下泛着干净的光泽,下摆随意地塞进浅蓝色牛仔裤里,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下车之后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车门旁边,侧头看着林野。墨镜后面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她伸手,把他衬衫领口那颗歪掉的扣子重新扣好,指尖在他锁骨上方蹭了一下,动作很轻很快,像拂掉一粒灰。 “走了。” 她说,然后转身朝片场大门走去。 第203章 刘天仙的电话 林野靠在车门上,看着她走远的背影。 白色亚麻衬衫在晨风里微微飘动,浅蓝色牛仔裤包裹的腿型在走动时显出流畅的线条,低马尾在肩胛骨之间的位置轻轻晃动。 她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朝身后随意地挥了两下。 像打招呼,又像告别。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去了。 白色衬衫的背影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林野转回身,拉开车门重新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帕拉梅拉从片场门口平稳地驶出去,拐过街角,汇入主路的车流里。 后视镜里片场的大门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灰白色的方块,被路边的行道树挡住了。 车里的空调吹出凉风,座椅上还残留着刘天仙身上的味道,昨晚那瓶白葡萄酒微酸的果香混着她常用的那款沐浴露的奶味,还有一点被太阳晒过的皮肤才有的暖烘烘的气息。 那个味道很淡,但在这辆崭新的车里,在空调风循环的封闭空间里,它存在得很清晰。 林野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到副驾驶座上,在座椅垫子缝里摸了一下。 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他夹出来一看,是一颗珍珠耳钉。 小小的,白色的,耳针上还挂着一小截透明塑料的耳堵。 他不记得她什么时候掉的,应该是下车的时候头发蹭掉的。 他把耳钉放在中控台杯架旁边的小储物格里,合上了盖子。 车驶过两个路口之后,手机在中控台屏幕上亮了一下,微信消息的提示弹出来。 王小莹:“到哪了?” 林野单手打字:“送完了,往回走。” 王小莹:“白晓静在问午饭吃什么。她说珠海那家海鲜餐厅能不能打包快递回来。” 林野:“不能。让她自己去做饭。”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秒,白晓静的头像就从屏幕上方弹出来了,后面跟着一条足足二十秒的语音消息。 林野没点开,光看那语音条的长度就知道里面全是废话,八成是先感叹“哥你终于回消息了”,然后再抱怨“你不在家都没人管饭”,再以“郭二佳做饭能把厨房炸了”收尾。 他把手机放回支架上,没有管。 车在红绿灯前面停下来。 等灯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座上空空的,深棕色的真皮座椅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辆车是系统在他离开刘天仙房间之后触发的新奖励,没有像之前别墅那样大张旗鼓地弹出来。 “检测到宿主与刘天仙建立深度羁绊,触发连锁奖励。奖励内容:保时捷帕拉梅拉TUrbO S行政加长版一辆,已停放于酒店地下车库B2层057号车位,钥匙在酒店前台。” 酒店前台的小姑娘把钥匙递给他的时候,只是按流程核对了一下他的身份证和订房信息,然后说了一句“林先生,您的车已经送到地下车库了”。 绿灯亮了。 他踩下油门,帕拉梅拉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车身平稳地加速,汇入向前流动的车流里。 开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电话。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林野认得那串数字昨天刘天仙给他打过来确认晚餐时间的时候,屏幕上显示的就是这个号码。 他按了一下方向盘上的接听键,蓝牙把声音接到车载音响里。 “喂?” “你走了?” 刘天仙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笑意和轻微的电流杂音。 她的背景音里有人在喊“灯光准备”,还有脚步声和器材碰撞的金属声,听起来她已经进了片场正在化妆间里。 “刚过两个路口。”林野说。 “我看到你走了。我在二楼化妆间窗户边站着。你车挺好看的,新的?” “新的。” “保时捷?” “嗯。” 那边安静了两秒。 然后刘天仙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点:“你今天下午有事吗?” “怎么?” “下午有一场戏,拍完大概三点。如果没事的话,你过来接我,我请你吃下午茶。珠海有一家老字号的蛋挞店,我上次来拍戏的时候吃过,比澳门那家还好吃。” 林野看了一眼中控台上显示的时间:“行。到时候你给我发定位。” “好。那你开车小心。” 她挂电话之前又说了一句:“对了,你副驾储物格里放着一盒止痛药,我早上放的。昨晚你手劲儿有点大,我腰有点酸。” 然后电话挂了。 林野把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车子驶上一个缓坡。 阳光从车顶的天窗照进来,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落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恢复平直。 车在下一个路口右转,朝训练基地的方向驶去。 与此同时,片场二楼的化妆间里,刘天仙把手机放在化妆台上,拿起化妆师递过来的粉扑往脸上按了两下。 化妆师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圆脸女人,手里攥着另一块粉扑站在旁边,忍了大概两秒钟没忍住:“天仙姐,刚才那男的谁啊?” 刘天仙对着镜子左右偏了一下脸,看底妆是不是均匀:“朋友。” “开着帕拉梅拉送你来片场,大清早的,朋友?” 刘天仙从镜子里看了化妆师一眼,笑了一下:“你别问了。把那个干了的睫毛膏给我换一支。” 化妆师识趣地闭上了嘴,转身去拿新的睫毛膏。 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刘天仙坐在化妆台前面,正低头看手机屏幕,嘴角那点笑意还没完全收起来。 她白色亚麻衬衫的领口敞着,锁骨上方靠近肩膀的位置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红痕,被衬衫领子的阴影遮了大半。 但化妆师做这一行十几年了,什么痕迹没见过。 她看到了,然后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刘天仙依然坐在化妆台前面,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打了一行字:“蛋挞店下午三点开门,别来早了。他们三点才出炉第一批,来早了也是等着。” 发送。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然后拿起化妆师刚放在桌上的新睫毛膏,拧开盖子,对着镜子开始刷。 刷了两下她停住了,镜子里映出她嘴角那点不听话的笑意,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骂了一句什么,然后重新把笑意压下去,继续刷睫毛。 第204章 我劝你放弃这种想法 表演赛的报酬到账了。 二十万整,主办方走的是公对公转账,备注栏里写着“特邀表演嘉宾劳务费”。 林野盯着手机银行App上那串数字看了好几秒,确认自己没有数错零。 二十万。 白晓静蹲在办公室门口,两只手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来:“哥,钱到账了?” “到了。” “多少?” “二十万。” 白晓静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她掐着手指头算了一秒,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若有所思:“二十万……七个人分,一个人两万八……不对,还有小智和小雨呢,还有老周呢……” “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郭二佳从她身后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 “二十万除以九,两万二,你两万八怎么算出来的?” “我四舍五入不行吗?” “你那是入到天上去了。” 林野靠在办公桌沿上,看着门口两个人拌嘴,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揣进裤兜里:“行了,别算了。王小莹,你来分。” 王小莹从隔壁办公室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上面已经列好了一张表。 她走到办公桌旁边,把平板放在桌面上,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我按人头算的,车队正式成员一共九个人,白晓静、郭二佳、张晶晶、孙一瑶、王思思、赵小月、沈卿、沈娜,加上小智和小雨,每人两万二。还有老周,他作为技术顾问也拿一份。剩下的钱留作车队公共开支。” 白晓静在门口吹了一声口哨:“两万二!我能买个新头盔了!” “你上个月刚买了新头盔。”郭二佳说。 “那不一样,那是城市赛用的,这个是表演赛用的,得买一个更有纪念意义的。” “什么纪念意义?” “上面印着珠海国际赛车场lOgO的那种。” 郭二佳无话可说,转身走了。 白晓静从门口蹦进来,凑到王小莹身边看她平板上的分配表,确认自己名字后面的数字确实是两万二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看向林野:“哥,那今天是不是放假?” 林野看着她:“你想放假?” “我两万二到手了,不得出去逛逛?” 白晓静理直气壮, “我活这么大从来没一次性拿过这么多钱。” 林野沉默了两秒。 白晓静说的确实是实话。 她以前在城中村的时候,一个月生活费八百,打零工一天八十,卖过奶茶发过传单在便利店值过夜班,攒了大半年才攒够一千块钱买了一台二手的踏板摩托车。 两万二对她来说,是一笔能让她失眠好几天的巨款。 “行。” 林野说, “今天放假。你们想去哪儿去哪儿,晚上不用回来吃饭。但有一条,不许喝酒。” “哥你这话说的,我们什么时候喝过酒?” “上次庆功宴,你偷了半瓶红酒,跟沈娜躲在厕所里喝完了。” 白晓静的脸瞬间涨红了:“那是……那是果酒!才十二度!” “十二度也是酒。” 白晓静自知理亏,没再反驳。她转身朝门口跑出去,一边跑一边喊:“姐妹们!放假了!哥说今天放假!各自出去逛街!钱到账了!” 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和欢呼声,然后是张晶晶的声音在问“多少钱”,白晓静的声音回答“两万二!”,然后又是一阵欢呼,夹杂着孙一瑶和王思思讨论去哪个商场的叽叽喳喳声。 林野站在办公室里,听着走廊里那群姑娘们闹腾的声音渐渐远去,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十点四十分。 他拿起车钥匙,朝门口走去。 王小莹从平板上抬起头来:“你去哪?” “去接个人。” “刘天仙?” “嗯。” 王小莹没有再问。 她低头继续看平板上的分配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语气淡淡的:“她今天没通告?” “她说下午三点收工。” “那你现在去接她?” “她说请我吃蛋挞。” 王小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蛋挞?” “蛋挞。” “行。那你去吧。” 林野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听到王小莹在身后补了一句:“别忘了带导航。珠海的蛋挞店不好找。” 林野没有回头,抬手朝身后摆了摆,然后走进了走廊尽头的阳光里。 帕拉梅拉从训练基地的大铁门驶出去的时候,白晓静正站在路边等网约车,看到林野的车从身边开过去,她冲着车窗喊了一句:“哥你去哪儿!” 林野摇下车窗,车速没减:“接人。” “接谁啊!” “刘天仙。” 白晓静张大了嘴,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朝着车尾的方向喊了一声:“帮我要一张签名照!要签在正面的那种!” 车已经驶远了,尾灯在路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行道树的阴影里。 林野到片场后门的时候,刚过十二点半。 他把车停在门口对面的一棵榕树下面,熄了火,放下车窗,从储物格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有点。 片场的后门是一扇铁灰色的对开铁门,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上的绿漆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锈蚀的铁皮。 门口没有什么人出入,偶尔有一两个穿着工作背心的场务人员推着小车从门缝里挤出来,又匆匆消失在街角。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铁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刘天仙从门缝里挤出来,身形灵活得不像一个刚拍完一整天戏的人。 她穿着一件最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前襟随意地塞进浅蓝色牛仔裤的腰里,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被太阳晒成蜜色的手臂。 头发扎着低马尾,脸上的妆已经卸干净了,素着一张脸,鼻梁上架着一副大得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墨镜,镜片是深茶色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她走到车旁边,拉开后座的门,弯腰坐了进来。 车门关上,带进来的风带着一点片场特有的气味,木屑、灰尘、热灯管烤过之后的焦味,混在她身上那点淡淡的沐浴露香气里。 她把墨镜摘下来,挂在衬衫领口上,仰头靠进座椅靠背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你挺准时。” 林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比预想的早。” “导演今天心情好,提前收工了。” 她把散下来的几缕碎发别到耳后,转头看向窗外,“走吧。” “去哪?” “你安排。” 林野发动引擎:“送你回酒店?” 刘天仙摇头:“明天没安排,整个周末都是空的。找个不认识我的地方。” 林野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我劝你放弃这个想法。” “为什么?” “根本没有这种地方。” 第205章 利用四个小时干点什么 刘天仙偏过头来看着他,茶色镜片后面的眼睛弯了一下:“那你给个建议。” 林野把车从榕树底下驶出来,汇入主路的车流。他想了想:“那就去山里吧。附近有座山,不高,很多人开车去那边玩。今天工作日,人应该不多。” 刘天仙在后座换了个姿势,从坐直变成半躺,头靠着车窗,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山里?有树吗?” “有。” “有水吗?” “山脚下有条溪。” “有卖烤红薯的吗?” “上次去的时候看到有个老大爷在山脚下摆摊。” 刘天仙笑了一声,声音从后座传来,带着一种刚收工之后才有的松弛:“那就去山里。” 车在路口右转,驶上了通往城郊的快速路。 两侧的建筑物从密集的高楼变成了稀疏的厂房,又变成了大片的农田和荒地,最后变成了一层层向远处延伸的绿色山丘。 刘天仙在后座把鞋脱了,光着脚踩在深棕色的真皮座椅上,膝盖屈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侧头看着窗外。 她看了一会儿,开口问:“你下午不用管车队?” “我给她们放了假。” “放假?” “表演赛的报酬到账了,一人分了两万多,让她们出去逛街。” 刘天仙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你呢?你不去逛街?” “我不爱逛街。” 她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车又开了一段路,前方的山丘越来越近了。 山不高,远远看去像一道起伏的绿色波浪,山顶有一片裸露的岩石,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山脚下确实有一条溪,窄窄的,水流不急,在石头之间穿行时发出哗哗的声响。 溪边有一片平坦的草地,几棵老榕树在草地上撑开巨大的树冠,树荫底下摆着几套石桌石凳,像是被人特意搬来供游人休息的。 林野把车停在溪边的土路上,熄了火。 他推开车门下来,绕过车尾,拉开后座的门。 刘天仙还坐在里面,光着脚没有穿鞋。 她仰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来,掌心朝上,像在等着被牵。 林野握住她的手,把她从车里拉出来。 她的脚落在草地上,草叶扎在她脚心的皮肤上,她缩了一下脚趾,然后站稳了。 山风从谷口吹过来,把她的衬衫下摆吹起来一角,又落下去。 她站在草地上,仰头看了一眼山顶的方向,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溪水,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林野。 “这儿挺好。”她说。 林野靠在车门上,从兜里掏出那根叼了一路没点的烟,终于点上了:“我说了吧,山里有树有水有卖烤红薯的老大爷。” “老大爷呢?” “今天可能没出摊。” 刘天仙在溪边的石头上坐下来,她脱了鞋把脚伸进溪水里,冰凉的溪水漫过她的脚踝,她整个人抖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水好凉。” “山泉水,当然凉。” 她坐在石头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在溪水里被水流冲刷着,脚趾在水底的石头上蹭来蹭去,踩在光滑的卵石上,脚踝被水流绕过。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散了几根,飘在脸侧,她抬手拨开,那几根头发又飘回来。 林野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坐在溪边石头上玩水的背影,她坐得不端正,身体微微侧着,一条腿伸在溪水里,另一条腿屈起来踩在石头上,牛仔裤的裤腿卷到了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腿。 风穿过溪谷,吹动她白色衬衫的后背,布料贴在她身上又松开,贴上去又松开,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和腰线收进去的弧度。 白色的衬衫在阳光下微微透光,能看到里面隐约的肤色和内衣的轮廓,浅色的,不是黑色也不是红色,是接近肤色的那种裸色。 “你打算在这儿坐多久?” 林野问。 刘天仙侧过头来看他,溪水在她脚边哗哗地流着:“坐到太阳落山。” “晚上吃什么?” “你不是说山脚下有卖烤红薯的吗?” “今天没出摊。” 她歪了歪头:“那你车里有什么?” 林野想了想:“半瓶矿泉水,一盒没开封的烟,还有一颗珍珠耳钉。” “珍珠耳钉?” “你早上掉在副驾上的。” 刘天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耳朵,左边耳朵上果然空着,她摸了摸耳垂,笑了一下:“我说怎么总觉得少点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从溪水里抬起来,落在他脸上:“那你收着。下次见面再还我。” 她说完这句,把脚从溪水里抽出来,踩着石头站起来。 牛仔裤的裤腿还卷在膝盖上方,小腿湿漉漉的,在阳光下泛着水光。 她走到车旁边,弯腰从后座把鞋拎出来,没有穿,就那么光着脚踩在草地上,走回溪边,换了一块更平的石头坐下来。 然后她拍了拍身边的石头:“你也坐。” 林野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石头不大,两个人坐上去之后肩挨着肩,他能闻到她身上被山风吹淡之后残留的那点沐浴露香气。 她偏过头来看着他,墨镜已经摘掉了,挂在她衬衫领口上晃来晃去。 她的脸在午后的阳光下完全裸露着,没有妆,眼角有几道笑纹,颧骨上有一小块被太阳晒出来的红晕,嘴唇是自然的浅粉色。 然后她把头靠在林野的肩膀上。 动作很轻,也很自然,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她把脸转向溪水的方向,目光落在水流在石头之间穿行时激起的小小白色水花上。 “我跟你说件事。” “嗯。” “我下个月要进组了。新戏,在滇南拍,要拍四个月。” 林野没有说话。 刘天仙继续说:“是一部文艺片,导演之前拿过奖,剧本我看过了,挺好的。就是拍摄周期长,地方偏,信号都不一定有。” “那你明天没安排,是因为后天就要走了?” “嗯。后天早上的航班。” 她偏过头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仰着脸看他。 “所以今天来山里,挺好的。” 林野低头看着她,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那四个小时后送你回酒店的时候,你是打算直接在酒店门口跟我说再见?”林野问。 “不然呢?” “还有四个小时。” 刘天仙看着他,眨了眨眼,然后笑了:“那你打算利用这四个小时干点什么?” 林野把嘴里那根燃了一半的烟拿下来,按灭在脚边的泥土里。 “往上走,山上有一条小路,爬到山顶能看到整个城市。” 他把烟头揣回兜里,站起来,朝她伸出手。 刘天仙看着他伸过来的手,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握住他的手,从石头上站了起来。 “走吧。”她说,“爬到山顶。” 她的手没有松开,林野也没有松手。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沿着溪边那条被踩出来的泥土小路,朝山上走去。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小路上投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溪水蒸发之后那种清冽的凉意。 第206章 是演戏还是真的? 阳光穿过树冠的缝隙,在山腰的凹陷处投下一块明晃晃的光斑。 刘天仙走在前面,白色衬衫的后背被汗浸湿了一小块,布料贴着皮肤,肩胛骨的轮廓从下面透出来,像两片微微扇动的翅膀。 她的马尾在风里乱晃,发尾时不时扫过后颈,她伸手拨了一下,没拨住,又晃回来了。 她走了一会儿,脚步慢下来,在一棵老樟树旁边停住,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这山……看着不高……走起来还挺费劲……” 林野跟上来,在她旁边站定,呼吸均匀得像是散步走过来的。 他偏头看了看四周,树冠把天遮了大半,脚下的土路越来越窄,再往上走几步就看不到溪边的停车位置了。 刘天仙直起身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抬手指了指侧面一处被灌木丛半遮半掩的凹陷:“那边是不是有个平台?去看看。” 林野顺着她指的方向拨开几丛长得过高的蕨草,果然看到一处不深不浅的凹陷,约莫三四平米,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和苔藓,三面被灌木和藤蔓围住,头顶是几棵大树枝叶交错织成的天然顶棚。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撒了一地碎金。 刘天仙弯腰钻进来,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转了一圈,像一只找到合适位置的猫,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 落叶很厚,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往下陷了一截,她索性往后一仰,半躺在那层枯叶和青苔织成的垫子上,仰头看着头顶那一片被枝叶切割成碎块的蓝天。 “这儿好。” 她说。声音带着喘,但语气是满足的, “没人找得到。” 林野站在凹陷入口处,看着她半躺在落叶上的样子。 白色衬衫的下摆从牛仔裤腰里挣出来了一角,露出腰间一小截被阳光晒成蜜色的皮肤,浅蓝色牛仔裤包裹的腿从膝盖往下的部分露在外面,小腿上还沾着刚才在溪边玩水时没擦干的水痕。 她的头发散在落叶上,深黑色的发丝和枯黄的叶片混在一起,在光斑里泛着湿润的光泽。 她抬起胳膊,手指在半空中朝他勾了勾。 “站着干嘛?过来坐。” 林野走过去,在她旁边的落叶上坐下来。 落叶在他身下发出一阵被挤压的沙沙声,整个凹陷里回荡着枯叶断裂的细碎声响。 刘天仙侧过头来看他,脸在斑驳的光影里半明半暗。 她的马尾在刚才躺下的时候散了一半,几缕碎发黏在嘴角边,她抬手拨开,指尖蹭过下巴的弧线,然后那只手没有放回去,就那样停在了半空中,指尖停在他脸侧。 她的指尖沿着他的颧骨往下滑,经过下颌线,停在他下巴上,拇指轻轻蹭了一下他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 “林野。” “嗯。” “四个小时。” “嗯。” “抓紧时间。” 她说完这三个字,手指从他下巴上收回来,撑着自己的身体坐起来。 落叶在她身下沙沙作响,她从半躺变成了跪坐,膝盖陷进枯叶里,身体往前倾,两只手撑在他大腿两侧的落叶上,仰头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她的目光需要微微抬起来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午后的光从头顶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切开一道一道细碎的光带,落在她额头上,落在她鼻梁上,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你笑什么?”她问。 林野这才发现自己嘴角是弯着的。 他把那个弧度收了一下,没完全收住,又弯回去了。 “没笑什么。” “你明明在笑。” “我在想,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今天放假,明天没通告,后天要走,中间空出来一整天,正好够爬一座山。” 刘天仙歪了歪头,鬓角那几根碎发被风从她脸侧吹走:“算好什么?” “算好把我拐到山上,钻进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然后跟我说‘抓紧时间’。”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把手从他大腿两侧的落叶上抬起来,落在他T恤前襟上,手指攥住那薄薄的棉质布料,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近了一寸。 “那你跟不跟?” 林野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来,覆在她攥着他衣襟的那只手上,掌心贴着她手背,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把她的手从他的衣襟上拿下来,然后没有松开,就那样和她十指相扣着。 另一只手伸到她后颈的位置,拢住她散在肩膀上的头发,手指穿过湿漉漉的发丝,掌心贴着她后颈温热的皮肤。 她的颈窝里还带着爬山时出的汗,潮潮的,热热的。 他把她拉向自己。 她没有抗拒。 她的身体很轻地顺着那股拉力往前倾,膝盖在落叶上往前滑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靠进了他怀里,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呼吸交错。 她的嘴唇还微微张着,能看到嘴唇内侧那一线湿润的粉色。 她的睫毛在抖动,一下一下的,像被风吹动的细草。从这个距离看过去,她眼角那几道笑纹在光斑里清晰可见,带着岁月的痕迹,但那种痕迹在她脸上一点都不显得老,反而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生动了。 “你在等什么?” 她的声音轻得像气声。 林野低头,吻住她的嘴唇。 她的嘴唇是热的,带着爬山之后的体温和一点被风吹干后的微糙。 她的嘴唇在他贴上来的瞬间微微张开,然后合拢,含住了他的下唇。 落叶在他们身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跪坐的姿势被那个吻带得不太稳当,身体微微后仰,膝盖在枯叶上滑了一下,她用手肘撑住了自己,手肘陷进落叶里,压碎了几片干枯的叶片。 她没有退开。 她的嘴唇和他的嘴唇之间只有极短的间隙,在那个间隙里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一个是热的,一个更热。 她的舌尖从他下唇边缘探出来,像试探水温一样轻轻碰了一下,然后缩回去,然后碰到了他的舌尖。 林野的手从她后颈往前滑,手指穿过她散落的头发,贴在她脸侧,拇指按在她颧骨上方那一小块被阳光晒红的皮肤上。 她的皮肤很烫,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两只手同时抬起来捧住他的脸,手指从他耳侧穿过,插进他后脑勺的头发里。 她的指尖在他头皮上轻轻刮过,像梳子一样从发根梳到发尾。 她退开了一点点距离,嘴唇离开他的嘴唇,但双手还捧着他的脸。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游走了一圈,从眉眼到鼻梁到嘴唇,最后和他对视。 她的呼吸还是乱的,胸口隔着薄薄的白色衬衫起伏着,能看到衬衫前襟下面那层裸色内衣的边缘轮廓。 “你……”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清了清嗓子才继续, “你倒是挺会吻的。” “你也不差。” 她笑了一声,笑声在喉咙里滚了一下才从鼻腔里溢出来:“我拍过这么多年的吻戏,技巧总归是有的。” “那你现在,” 林野看着她的眼睛, “是在演戏还是真的?” 第207章 林野,没有拒绝 她的笑意淡了一下,然后重新深起来。 她松开捧着他脸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坐回自己的膝盖上,双手撑在身后落叶里,仰头看着他:“你觉得呢?” 林野看着她。 她仰着脸对着光斑的方向,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脖颈上,在她锁骨的凹陷里积成一汪亮晶晶的光。 “我觉得,” 林野说, “你不像演的。” “为什么?” “因为你接吻的时候,睫毛在抖。” 刘天仙没有说话。 她撑在落叶里的手收紧了一下,手指扣进了泥土和枯叶的缝隙里,指甲缝里嵌进去了一点褐色的碎屑。 然后她笑了,是那种带着点无奈的笑:“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我在你身上学了不少。” 她又笑了一声,这次笑得更深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锁骨上方那个位置:“那你有没有观察到这个?我今天早上遮了半天才遮住的。” 林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她锁骨上方靠近肩膀的位置确实有一小块淡红色的痕迹,颜色已经很浅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是她今天用遮瑕膏压了好几层的结果。 他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记得。昨晚咬的。” “你还知道是你咬的。” “我当时没用力。” “你是没用力。” 她说,“但你牙齿尖。”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从他脸上移开。 她的手从落叶里抽出来,伸到T恤下摆的边缘,指尖勾住棉质布料的边沿,往上拉了一寸,露出腰腹一小片皮肤。 然后她说:“你那天说你是练出来的腰。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林野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伸手勾住了她伸过来的那只手,把她从跪坐的姿势拉进了自己怀里,翻身覆了上去。 落叶在他们身下发出厚厚的一层声响,像被揉碎了一大把枯叶,碎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填满了整个凹陷。 她仰面躺在落叶和青苔铺成的地面上,白色衬衫的后背贴着一层厚厚的腐殖质和断裂的树枝。 她能感觉到那些枯叶的凸起硌着她的肩胛骨,但那种感觉很奇妙,不是不舒服,而是一种被托住的安稳。 头顶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她脸上身上投出一块一块移动的光斑。 她的马尾彻底散开了,发丝凌乱地铺在落叶上,几根缠住了一截干枯的细枝。 林野撑在她上方,低头看着她。 她的胸口在衬衫下面剧烈起伏,锁骨上方的那个红痕在光线里若隐若现。 刚才爬山时额头上的细汗还没干透,湿漉漉的碎发贴在太阳穴两侧。 她抬起手来,勾住他T恤的圆领,把他往下拉。 “别看了。” 她说, “抓紧时间。” 林野的嘴唇贴在她嘴角蹭了一下,顺着她嘴角的边缘滑过下颌线,落在她脖颈侧面。 他能感觉到她颈动脉的跳动,快而有力,隔着薄薄的一层皮肤,像一个被惊动的小动物。 她偏了一下头,把脖颈侧面的皮肤完全暴露给他,他的手从她的腰侧滑上来,手指沿着衬衫下摆探进去,掌心贴在她腰腹的皮肤上。 掌心的热度和她小腹的温度相差无几,他顺着她腰侧的线条往上滑,经过肋骨边缘,经过胸廓的弧线,在衬衫面料下面停住了。 她的衬衫扣子解开了。 白色的棉质前襟向两边敞开,裸色的内衣包裹着胸部的轮廓,在光斑里泛着柔润的光。 她伸手到背后,自己解开了搭扣。 两排金属扣弹开的声音很轻。 林野俯下身来,鼻尖蹭过她锁骨下方的皮肤。 刘天仙的呼吸猛地一抽,手指陷进了他后背的衣服里。 她把手从他后背抽回来,落在他皮带扣上,手指笨拙地摸索了几下才解开。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风穿过树冠时发出的沙沙声响填满了凹陷。 落叶在他们身体下面堆积成厚厚的一层软垫,每一次动作都让那些枯叶发出细碎连绵的碎裂声。 她抬起脸来,嘴唇贴着他的下巴:“你……试试侧着。” 林野没有拒绝。 她仰起头来,脖颈拉出一条修长的弧线,下巴朝向头顶那片被枝叶切碎的天空。 她的手指从他后背的皮肤上松开,陷进旁边的落叶里,攥住了一把枯叶和泥土。 枯叶在她指间碎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她的眼角泛起了细碎的水光,嘴唇微张,能看到上颚和舌尖之间的那片湿润的暗色。 她的目光涣散了一瞬,然后重新聚焦,落在他脸上。 她看着他,瞳孔里倒映着从他头顶漏下来的光斑,亮晶晶的,细碎的,像碎掉的镜子。 林野低头看着她涣散的瞳孔和微微张开的嘴唇,她的嘴唇在抖。 他把她脸上那几根碎发拨开。 刘天仙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平复回绵长,她的目光从他的脸移到头顶那片被枝叶切碎的天空。 然后她笑了起来,笑容咧得很开,笑到一半被自己的喘息呛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才把声音恢复正常。 “我刚才来的时候说的四个小时,还剩多少?” 林野看了一下手机:“两小时四十分钟。” “那够你再来一次的。” 她翻过身来。 两个人换了一个姿势,她躺在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头靠在他肩膀和锁骨之间的凹陷里。 落叶在他们身下铺成一张厚实的垫子。 她侧过头,嘴唇贴着他的肩膀,声音轻轻的:“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处置?” “我是说,你以前带过的那些姑娘,都留在你身边了。我呢?” 林野沉默了片刻:“你是刘天仙。” “我下周就进组了。” “嗯。” “四个月。山里面。信号都不一定有。” “我知道。” 刘天仙翻过身来看着他,手指在他胸口画了一个圈:“那你就不怕我跑?” “跑哪去?” 她笑了一下:“我不知道。”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把自己重新塞回他怀里,脸埋进他颈窝里。 “你身上有烟味。”她说。 “刚才抽了一根。” “我讨厌烟味。” “那我戒了。” 她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来看着他。她看了他好几秒,没有说话。然后她说:“你说真的?” 林野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她从落叶上拉起来,让她坐到自己腿上,面对面搂着她的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我说的话,什么时候假过。” 刘天仙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眼里的亮光晃了一下,然后她偏过头去,没有说话。 她只是重新靠进他怀里,脸贴着他胸口,听着他胸腔里均匀的心跳声,闭上眼睛。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他们身上落下一片一片跳动的光斑。 落叶在他们身下堆成厚厚的一层,散发出一股被太阳晒透之后才有的干燥香气。 山风从凹陷口吹进来,把她的发丝吹起来几根,拂过他的下巴。 四个小时后,车重新驶上了回市区的路。 后视镜里那座山越来越远,最后变成远处天际线上的一道淡绿色弧线。 刘天仙坐在副驾驶座上,窗户半开着,风把她散落的头发吹得往后飘。 她的衬衫扣子系好了,但领口的褶皱压不平,牛仔裤的膝盖上还沾着两片枯叶,她没有发现,林野也没有提醒。 她偏头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厂房,过了一会儿开口了:“我明天早上的飞机。” “几点?” “七点半。” “我送你。”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 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的分界线。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她转回去看窗外,没有再说话。 车在片场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刘天仙推开车门下车,站在门口弯腰朝车里看了最后一眼:“后天进组之后我就不会常常看手机了。” “嗯。” “但你可以发消息。看到了我会回。” 林野握着方向盘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她笑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来关上车门,转过身朝片场大门走去。 浅蓝色牛仔裤的膝盖位置沾着两片枯叶,在她走动的时候一片掉了下来,另一片还贴着。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隔着十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瞬,路灯正好在她头顶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从她身后铺展开来,把她的轮廓照成一幅镶了金边的剪影。 然后她转身走进门去,白色衬衫的背影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 林野没有马上发动车子。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大门口那道正在缓缓合拢的铁门。 在门完全合拢之前,他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座椅垫上躺着一根黑色的发绳,断了,橡皮筋的接口处已经磨损得露出了白色的线芯。 他伸手把那根断掉的发绳拿起来,放在中控台杯架旁边那个小储物格里,和那颗珍珠耳钉放在一起。 他发动车子,帕拉梅拉的引擎在暮色中发出一声沉稳的闷响,车头灯切开了前方逐渐变暗的道路。 车驶过两个路口之后,手机屏幕在中控台上亮了起来,是一条微信消息。 刘天仙:“枯叶忘拍了。” 林野单手打字:“留我车上当纪念了。” “你车上东西越来越多了。” “都是你掉的。” “下次掉点别的。” 林野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笑了一下,放下手机,握稳方向盘,踩下油门。 帕拉梅拉汇入了前方暮色中的车流,尾灯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两道模糊的红光。 第208章 你只管坐着吃 帕拉梅拉驶下高速的时候,天色刚过黄昏。 林野把车窗降下来,让傍晚的风灌进车厢。 空气里带着这座北方城市特有的干燥和尘土味,和珠海那边潮湿的海风截然不同。 他开过收费站,沿着城际快速路往训练基地方向走,两侧的街景从农田变成厂房,又从厂房变成城中村边缘那片熟悉的矮楼。 车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手机震了两下。 他瞥了一眼屏幕,微信群里弹出来十几条未读消息,还在一连串地往外冒。 "哥!哥你到哪了!" "我们上热搜了!不是,是热搜尾巴,三十多名!" "代言那个宣传片出来了,已经五十万播放了!" "你快回来看!" 白晓静的头像在屏幕上跳了二十多下,中间夹着沈卿发的一个视频链接和沈娜发的一串感叹号。 林野把手机拿起来解锁,点了那个视频链接。 加载了两秒,画面弹出来。 荧光绿的Ninia400在赛道上压弯,白晓静趴在油箱上,蜜茶棕色的双马尾从头盔下面露出来一截,在风里飘成两条平行的线。 镜头从她的侧面切到正面,她从弯心抬起来,头盔面罩下面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然后画面切换 沈卿站在赛道边,白色的吊带连衣裙在风里贴着身体,黑长直的头发被吹起来几根,她安静地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然后是沈娜。 她坐在维修区的工具箱上,黑色吊带背心,深色短裤,一条腿屈起来踩在箱沿上,另一条腿伸着,脚尖点在地面上。 她侧头看向镜头,嘴角弧度张扬,目光直白,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三组镜头交替闪现,配合着背景音乐沉而有力的鼓点。 最后画面定格在三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白晓静站在中间,左手搂着沈卿,右手搂着沈娜,三个人对着镜头咧嘴笑。 画面暗下去,一行字浮出来:"火星车队,来自城中村的骑士。" 林野看完视频,把手机放回支架上,踩下油门。 绿灯亮了。 训练基地的铁门出现在前方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大门口两盏卤素灯亮着,把门前的土路照出一圈暖黄色的光圈。 铁门敞开着,门口停着几辆电动车和一辆白色小货车,旁边蹲着两个正在抽烟的学徒,看到帕拉梅拉开过来,两个人同时站起来朝车里挥手。 林野把车开进停车场,熄了火。 刚从车里出来,训练场方向就传来一阵奔跑的脚步声和压不住的尖叫。 白晓静第一个冲出来。 她穿着拖鞋,T恤下摆塞了一半在短裤腰里,蜜茶棕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一个歪马尾,显然是刚从沙发或者床上弹起来的。 她在停车场的水泥地面上跑出一阵拖鞋拍地的声响,在林野面前急刹车刹住,仰头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嘴巴咧到了耳根。 "哥!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五十万播放!现在是六十万了!刚才又涨了十万!" "嗯。" 白晓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往训练场方向拽:"你快进来,手机不够看,张晶晶投到电视上了,大家正在客厅看!" 林野被她拽着胳膊往训练场里走,穿过维修区通道的时候,看到小智正蹲在仓库门口拆一台发动机,荧光绿的鸡冠头在灯下亮得刺眼。 小智抬头冲他笑了一下,没说话,又低头继续拧螺丝。 走进客厅的时候,林野的脚步顿了一下。 客厅的窗帘全拉上了,墙上挂着那台去年买的投影电视,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那条宣传片。 白晓静压弯的画面、沈卿侧脸的画面、沈娜坐在工具箱上的画面,三组镜头交替出现,背景音乐的低音炮震得茶几上的水杯都在轻轻移动位置。 客厅里挤满了人。 张晶晶瘫在沙发正中间举着手机,屏幕上直播间的弹幕在疯狂刷新。 孙一瑶和王思思挤在沙发扶手上搂在一起,两个人的脑袋凑在手机屏幕前面。 赵小月蹲在茶几旁边,旺财趴在她脚边,齐刘海下面的眼睛盯着投影电视上沈娜那个侧头看镜头的特写,嘴巴微微张着。 沈卿和沈娜并肩站在投影电视前面。两个人穿着常服,沈卿是一件浅灰色的宽松卫衣配黑色短裤,沈娜是一件白色的吊带背心配牛仔裤。 她们站在一起看着屏幕上的自己,沈卿的耳根是红的,沈娜的手臂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抹明显在压但还是没压住的笑意。 白晓静把林野拽到沙发前面,自己往屏幕方向蹦了两步,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哥!你说!怎么样!" "挺好的。" "就挺好的?!" "你想听什么?" 白晓静双手叉腰:"你说'白晓静你骑得真帅!'" "白晓静你骑得真帅。" 她心满意足地转身蹦回投影电视前面,对着屏幕里正在压弯的自己做了一个同步的压弯动作,拖鞋在地板上蹭出一声响。 张晶晶从沙发上抬起头来:"哥,你们可能还不知道。今天上午宣传片发出来之后,刚才邵洋打电话来了。" "什么电话?" "说代言费结算了。五百万,全款,已经打到车队公户了。" 林野转头看向她:"五百万?" "五百万。" 张晶晶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是银行App的余额页面,一串零在屏幕上排得整整齐齐。"下午三点到账的,小莹姐已经确认过了。"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白晓静的声音炸开了。 "五百万?!" 她从投影电视前面蹦回来,拖鞋差点甩飞出去,双手撑在茶几边上,俯身凑到张晶晶手机屏幕前面,瞪大眼睛数那串零:"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我靠!五百万!" 她直起身来,转头看向林野,嘴巴张着合不拢:"哥,五百万!我们三个人拍的宣传片,五百万!" "是三个人一起的代言费。" 张晶晶纠正她,"不是你一个人的。" "我知道!但这也太多了!" 白晓静双手抱着脑袋在原地转了一圈,拖鞋在地板上划出半个圆,停下来的时候她看着林野,脸因为兴奋涨得通红:"哥!我请你吃饭!这次不许你花一分钱!我请!我有钱!" 林野靠在墙边,把叼在嘴上的烟拿下来夹在指间:"你两万二够请什么?" 白晓静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对哦……代言费是公司账上的,不是我的……那……那我拿我自己的两万二请!两万二够请你吃一顿好的了!" 林野看着她那张因为兴奋和认真而微微发红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行。你请。" 白晓静发出一声短促的欢呼,然后转身冲向沈卿和沈娜:"你们两个也来!一起请!咱们三个平摊!" 沈卿的耳根还红着,但嘴角弯了起来:"行。" 沈娜把手臂从胸前放下来,侧头看了一眼林野的方向,嘴角的弧度比沈卿大一圈:"那就请哥吃顿好的。上次珠海那家海鲜餐厅的风格就行。" 白晓静已经开始在手机上搜附近的餐厅了,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 孙一瑶和王思思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凑过去看,赵小月抱着旺财也站起来,齐刘海下面的眼睛好奇地往白晓静的手机屏幕上瞄。 客厅里重新热闹起来,白晓静的声音在手机搜索结果和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之间来回切换。 投影电视还在循环播放那条宣传片,沈卿侧脸的镜头刚好定格在屏幕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林野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幕,把指间那根没有点燃的烟重新叼回嘴上。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一条短信。 "今天拍完了,明天进山。趁还有信号跟你说一声。宣传片看了,你们家黄毛挺上镜。" 短信的末尾没有署名,也没有表情符号。 林野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回裤兜里。 客厅中央,白晓静终于找到了一家合适的餐厅,正举着手机向所有人宣布她选定的地点:"这家!评分四点八!人均三百!够档次了吧!" 沈娜凑过去看了一眼地址,点了点头:"行。那现在出发?" "现在出发!" 白晓静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朝门口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林野,脸上的笑意在客厅灯光下亮得很真诚:"哥!今天晚上你只管坐着吃,什么钱都不用管!我们三个请!" 她说完这句,转身跑了出去,拖鞋在走廊里拍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 沈卿和沈娜对视了一眼,沈娜的嘴角弯了一下,沈卿的耳根还泛着淡淡的红色。 两个人并排跟在白晓静身后走了出去,沈娜走在前面,沈卿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个身高相差半头的背影在走廊灯下交叠着,一个明艳一个安静,穿过走廊尽头的门口,走入基地外面那片被路灯照亮的夜色里。 林野从墙边直起身来,把嘴里那根烟拿下来,仍然没有点燃,扔进了茶几旁边的垃圾桶里,跟着走了出去。 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隔壁修车铺传来的机油气味和远处城区方向模糊的霓虹光晕。 白晓静在停车场已经拉开了那辆二手面包车的门,正弯腰在里面找坐垫。 沈卿靠在车门旁边等她,沈娜站在车头前面低头看手机。 第209章 你那点出息 “叮。双系统融合状态稳定。宿主魅力磁场的被动效果已激活,周围目标个体情绪波动幅度持续增强。建议宿主在情绪高涨的场景中适当收敛气场,避免引发过度反应。” 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终于停歇。 林野坐在餐厅包间的椅子上,手指在桌沿轻敲了两下,感受着那种微妙的变化。 从珠海回来之后,系统提示音出现的频率明显变高了,隔三差五就跳出来通报一下融合进度,搞得他像是随身带了一个不会关机的播报员。 但现在这个提示倒是点醒了他一件事。 返利到账的触发条件,确实不一定非要是花钱。 刚才沈卿递过来那杯蜂蜜水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花,余额却跳涨了一笔。 系统说的是“情感反馈”只要情绪到位,返利就会到位。 而那些姑娘们跟着他的这些日子,情绪始终是高涨的、兴奋的、充满安全感的。 尤其是此时此刻。 包间里喧闹得像炸了锅。 白晓静已经喝了第四杯啤酒了,脸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蜜茶棕色的双马尾歪了半边,说话的时候舌头有点打结,但她浑然不觉,正站在椅子上发表她的人生宣言。 “我白晓静!” 她把酒杯举过头顶,酒液从杯沿晃出来几滴,落在她T恤前襟上,她也不管, “我白晓静以前在城中村的时候,走在路上谁看我一眼我都得躲着走!那些邻居都说我是没出息的小混混!我妈打电话来从来只有一句话:钱呢?现在!现在我要回去!我要让那些人都看看!看看我白晓静是什么人!” 她在椅子上蹦了一下,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 郭二佳坐在旁边,伸手虚扶着她的椅子,防止她真的摔下来。 郭二佳自己也没少喝,左臂的花臂在灯光下泛着红晕,舌钉在她咧嘴笑的时候闪了一下:“你那点出息!两万二就给你嘚瑟成这样!” “我乐意!” 白晓静从椅子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没站稳,往旁边歪了一步,正好撞进沈娜怀里。 沈娜接住她,自己也没比她稳到哪里去,两个人叠在一起在包间地毯上踉跄了两步,撞到墙壁才停下来。 沈娜抱着白晓静的肩膀,脸上也泛着潮红,黑色吊带背心的肩带滑下来一边,她抬手提上去,动作已经不那么利索了:“白晓静说得对……明天……明天我们一起去城中村……找那些当初看不起我们的人……” “一个一个找!” 王思思趴在桌面上,蜜桃粉的挂耳染在她趴下去的时候翘起来一缕,她伸手拨了一下,没拨动,又趴回去了, “我那个后妈!她以前说我永远都是个废物!我现在……我现在有三万块了……不对,两万二……” “四舍五入三万!” 白晓静从沈娜怀里挣出来,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杯碗盘碟被震得一阵乱响, “我们七个人加起来!十五万!十五万!砸她脸上!” 孙一瑶趴在王思思旁边,薄荷绿的挂耳染和她蜜桃粉的头靠在一起,两个人像两朵并排开在桌面上的花。 她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笑:“砸脸上……然后呢……” “然后让她看看我王思思现在多有钱!” 王思思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两秒,然后突然哭了出来。 她哭得很突然,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涌出来,沿着鼻梁往下淌,滴在桌面上洇开一小团水迹。 但她的嘴角还是弯着的,又哭又笑的样子让她那张脸在灯光下看起来既狼狈又生动。 孙一瑶听到她的哭声,撑起脑袋看了她一眼,然后也跟着笑起来,笑着笑着眼角也湿了。 赵小月坐在最角落里,抱着旺财缩在椅子深处。 她没有喝酒,面前的杯子里还是刚入座时倒的那杯橙汁,液面几乎没动过。 齐刘海遮住她大半张脸,但她手指一直在摸旺财的耳朵,摸得比平时更用力一些。 张晶晶的手机架在桌子旁边的支架上,直播间的镜头对着桌面,弹幕在屏幕上刷成一片,但她没有再看屏幕,只是靠在椅背上,一只手端着酒杯,一只手放在桌面上,指尖跟着背景音乐的节奏轻轻敲着。 沈卿坐在林野左手边,面前也摆着一杯酒,只喝了一小口,但耳根已经红了。 她的目光从白晓静身上移到王思思身上,又移到孙一瑶身上,最后落在林野侧脸上,看到他在看白晓静她们,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她也跟着弯了一下。 沈娜从墙边走回来,路过沈卿身边的时候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她自己也坐回位置上,酒杯已经空了,她用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看着林野:“哥,今天晚上她们都挺高兴的。” “看出来了。” “你知道吗?以前在奶茶店打工的时候,我一个月工资两千八,房租一千二,剩下的钱不敢花,存着给我妹交学费。” 沈娜把目光从林野脸上移开,落在对面的墙上,像是在跟那面墙说话,“那时候我就想,什么时候能请我妹吃顿好的。后来遇到你,你请我们吃的第一顿饭,是火锅。我记得那天的锅底是番茄牛腩味的,白晓静一个人吃了三盘肉。” 林野没有说话。 沈娜转回头来看他,嘴角的笑意还在,但眼底的水光比刚才亮了一些:“所以今天晚上这顿饭,我们请你,是因为真的想请你。不是因为你的钱,是因为你这个人。” 林野靠在椅背上,看着包间里这群东倒西歪的姑娘们,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仍然没有点燃。 白晓静已经从刚才的亢奋中稍微平复了一点,但脸还是红扑扑的,她走回林野面前,弯腰凑近他:“哥,你烟怎么又不点?” “不想抽了。” “戒了?” “戒了。” 白晓静歪着头看了他好几秒,像是在用她微醺的大脑判断这句话的真假,然后她咧嘴笑了:“那你把烟给我,我点。” 第210章 走,回家 林野把烟从嘴上拿下来递给她,白晓静从兜里摸出一个粉色的打火机,打了两下才打着火,把烟点着了,深吸一口,然后眯着眼睛吐出一团白色的烟雾。 烟雾在包间的灯光下缓缓升腾,被头顶的排风扇抽走。 白晓静夹着那根烟,仰头看着烟雾散去的方向,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哥,你说我们以后能到什么程度?” “什么程度?” “就是……能有钱到什么程度?能有名到什么程度?能……” 她顿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夹着烟的那只手,她的手不大,指节上还留着以前做零工时磨出来的薄茧,“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程度。” 林野看着她,然后说:“你刚拿到城市赛第三名的时候,你妈给你打电话了吗?” 白晓静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烟叼回嘴上:“没有。” “那你觉得,就算你拿到全国第一,你妈会给你打电话吗?” 白晓静咬了一下烟嘴,烟头在她嘴唇之间微微颤动,她说:“不会。” “那你让谁闭嘴?” 白晓静没说话。 她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按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按得很用力。 林野看着她那副较劲的样子,把放在桌沿上的手拿起来,在她头顶拍了两下:“有些人不用让他们闭嘴,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白晓静低着头没有看他。 过了好几秒,她抬起头来,眼圈有点红:“那你的日子呢?你的日子过好了吗?” “我?” “你一直在管我们,管车队,管这个管那个。你自己呢?你自己过得好吗?”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其他人也安静下来。 林野靠在椅背上,看着白晓静那双因为酒精和情绪而泛红的眼睛。 沈卿的手在桌面下面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指。 “我过得挺好的。”林野说。 “真的?” “真的。” 白晓静看着他,眨了眨眼,然后破涕为笑:“那行。那我就放心了。” 她转身走回郭二佳旁边,一屁股坐下来,伸手去够桌上的啤酒瓶,被郭二佳一巴掌拍在手背上:“还喝!再喝你就得让人抬回去!” “抬就抬!反正有钱打车!” 白晓静还是把酒瓶够过来了,给自己倒了半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靠在郭二佳肩膀上,蜜茶棕色的头发蹭着郭二佳的花臂。 郭二佳低头看了她一眼,嘴里骂了一声“死丫头”,但没有推开她。 包间里重新热闹起来,王思思已经不哭了,正拿纸巾擦脸,孙一瑶在旁边给她递水。 赵小月抱着旺财终于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桌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 张晶晶把手机从支架上拿下来,对着桌面拍了一圈,然后按了结束直播的按钮。 沈娜给沈卿杯子里续了半杯水,自己端起了最后一杯酒,朝林野的方向抬了抬杯沿,然后一饮而尽。 林野坐在位置上,看着包间里所有人。 双系统的融合提示还在他脑海里回荡,但他现在完全不想去在意那个数字。 他只是坐在这里,听着白晓静趴在郭二佳肩膀上含含糊糊地说着 “以后我要买个大房子”, 听沈卿轻声跟沈娜说 “明天早餐想吃你做的蛋饼”, 听赵小月蹲在墙角跟旺财说 “你也想吃排骨?不行,太咸了”。 他伸手把桌面下沈卿的手指握住了,轻轻扣了扣。然后放开。 “行,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林野站起来,从兜里摸出钱包,“这顿算我的。” “不行!” 白晓静从郭二佳肩膀上弹起来,“我们说好了我们请的!你怎么又。” “你们钱留着,下回再请。” 他朝吧台走过去。 白晓静还想追,被郭二佳一把拽住后领按回了椅子上。 林野走到吧台前面,把卡递过去。 收银员接过来刷了一下,把卡递回来的时候说了一句:“先生,您这桌的消费……” “多少?” “四千八。” 林野接过卡,转了身,往回走的路上顺手把兜里那盒没拆封的烟扔进了路过的垃圾桶里。 包间门口,白晓静正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正对着其他几个人宣布:“明天!明天我要吃红烧肉!人均三百的那种红烧肉!” 沈娜在旁边笑:“人均三百的红烧肉,那是满汉全席。” “那就满汉全席!” 沈卿在门口等林野走过来,在他经过身边的时候轻声问了一句:“真的戒了?” 林野看了她一眼:“戒了。” “那以后车里不用备烟了?” “不用。” 沈卿的嘴角弯了一下,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 白晓静已经摇摇晃晃地走到走廊里了,正扶着墙穿鞋。 郭二佳拎着她的后领把她提起来,往门口带。 孙一瑶和王思思互相搀扶着跟在后面,赵小月抱着旺财走在中间。 张晶晶最后一个出来,路过林野身边的时候举了举手机:“刚才直播的时候,弹幕都在问,哥,你什么时候去城中村?” 林野看着她:“我为什么要去城中村?” “白晓静刚才说了,要回去让那些人都看看。你不得跟着?” 林野没有回答,只是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搭在手臂上:“走吧。” 一行人走出餐厅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吹过来,把几个喝多了的姑娘的发丝吹得乱飞。 白晓静站在门口,仰头看着头顶路灯和远处黑漆漆的城中村轮廓,站在夜风里打了个哆嗦。 “走啊!” 白晓静在风里站稳, “回家!回我们的家!” 她的声音在夜风里被吹散了大半,但剩下的那些字还是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耳朵里。 她在风中站稳脚跟,脸上的潮红还未褪去,但眼睛亮了。 “回我们的家。” 第211章 新的赛事 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挤进来,在林野眼皮上切了一道金线。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后脑勺的血管在突突地跳,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凿钉子。 宿醉。 昨晚从餐厅回来之后,白晓静非说还没喝够,不知道从哪儿又翻出两瓶红酒,几个人在客厅地毯上又坐了一个多小时。 他记得自己最后喝的那杯是沈娜递过来的,深红色的液面在杯壁里晃,之后的事就模糊了。 他躺了一会儿,听着自己胸腔里沉闷的心跳声,然后撑着床垫坐起来。 头疼,但没到要命的地步。 他揉了揉太阳穴,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窜上来,让那股昏沉感散了一些。 卫生间里,他把水龙头拧到最大,双手捧了冷水泼在脸上,连着泼了三遍,才抬起头来对着镜子看自己。 镜子里那张脸下颌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有一层淡淡的一夜没睡好的青色,但眼神还算清明。 他拿毛巾擦了一把脸,挤了牙膏开始刷牙,薄荷的凉意在口腔里炸开,把残余的酒味压了下去。 洗漱完走出卫生间的时候,他顺脚踢到了一个空酒瓶。 瓶子在地板上骨碌碌滚了半圈,撞在墙脚停下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客厅方向,茶几上歪着三四个红酒瓶,有的倒了,瓶口还在往外渗着最后几滴深红色的液体,洇湿了茶几面上铺着的那块桌布。 地毯上散落着几个酒杯,有的躺倒了,有的还立着,但杯底都只剩一层薄薄的酒渍。 白晓静蜷在沙发角落里,蜜茶棕色的头发像一团乱麻糊在脸上,一条腿耷拉在沙发扶手外面,脚趾蜷着,拖鞋掉在地上。 她身上盖着一条毯子,不知道是谁给她盖的,毯子的一角垂在地上,被旺财叼着在玩。 郭二佳仰面躺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花臂搭在靠背上,头歪向一侧,嘴巴微微张着。 沈卿和沈娜不在客厅里,应该是回房间睡了。 赵小月蜷在地毯上,旺财趴在她身边,一人一猫睡得安稳。 林野站在客厅边缘看了几秒,没有叫醒她们。 他转身走进厨房,烧了一壶水,给自己泡了杯浓茶,端着杯子走回卧室,在床边坐下来,拿起手机。 屏幕上躺着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邵洋发的,时间显示是上午九点四十分:“醒了没?昨天代言发布的数据看了吗?十二小时播放量破了两百万,比预期好太多。想跟你约一下下次拍摄的日期,邵氏这边要提前排期。方便的话给我回个电话。” 第二条是王小莹发的,时间十点二十分:“越野赛的邀请函发过来了,下个月中旬,在内蒙古。赛程三天,奖金八十万。参赛车队名单我看了一下,有几支专业车队。你要是感兴趣,我把报名表发你。” 第三条是刘天仙发的,时间凌晨三点二十七分:“收工了。山里真没信号,走了二十分钟才找到一个有网的地方。你那边怎么样?宣传片我白天看到了,白晓静真上镜。” 林野看着这三条消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烫得他舌尖麻了一下。 他把杯子放下,先点开邵洋的对话框,打字回过去:“刚醒。数据看到了。下次拍摄日期你定,我这边随时可以。具体的你跟王小莹对接就行,我让她联系你。” 发完邵洋,他切到王小莹的对话框:“越野赛的报名表发我看看。内蒙古下个月,时间够准备吗?” 王小莹几乎是秒回:“够。赛道信息我看过了,是砂石路面,和珠海那种铺装赛道完全不一样。如果要参赛的话,车要改装,悬挂、轮胎、链条全得换。费用我粗算了一下,大概三十万左右。” 林野看着屏幕上那个数字,拇指在屏幕边缘蹭了一下:“发报名表,车的事我来想办法。” 王小莹回了一个“OK”的表情,然后一份PDF文件弹了出来。 林野点开粗略扫了一遍,赛程安排、赛道规格、奖金设置、参赛要求,列得清清楚楚。 他把文件保存了,切回王小莹的对话框:“白晓静她们都还没醒,等她们醒了让她们也看一下。” “行。另外邵洋那边的事你让我对接,是确定了吗?” “确定了。你跟她谈,拍摄日期你们定就行。” 王小莹回了一个点头的表情,没有再追问。 林野把手机放下来,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已经不那么烫了。 他坐在床沿上安静了一会儿,听着客厅方向偶尔传来的翻身和含糊的呓语,然后站起来,走出卧室,走到客厅中央。 他蹲下来,伸手在白晓静肩膀上拍了拍:“醒醒。” 白晓静哼了一声,把脸往毯子里埋了埋,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大概的意思是别吵她。 林野没松手,拍了两下,然后提高了一点声音:“白晓静。” 白晓静从毯子里露出半张脸来,一只眼睛眯着看他,蜜茶棕色的头发像鸟窝一样糊在额头和嘴角上:“……哥?几点了?” “快下午了。” “下午……几点的下午?” “不清楚,我手机没看。但有件事你得起来听。” 第212章 你要让我们去跑? 白晓静的那只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她撑着沙发坐起来,毯子从她身上滑下去,露出她身上那件皱巴巴的T恤和短裤。 她揉着脸,把嘴角粘着的头发拨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什么事啊……” 林野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客厅,然后提高声音:“都醒醒。有正事要说。” 郭二佳最先醒,从单人沙发上直起身,花臂抬起来揉了揉发僵的脖子,嘴里发出一声带着起床气的低骂。 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空酒瓶,又看了一眼林野,大概用了三秒理清了状况,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踢开脚边一个躺倒的酒杯,走向卫生间。 沈卿和沈娜的房门开了。 沈卿先出来,灰色睡裙外面披了一件开衫,头发用一根发绳松松扎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 她看到林野站在客厅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朝厨房走去:“我去烧水。” 沈娜跟在她身后出来,黑色吊带睡裙的肩带滑在手臂上,她一边走一边把肩带拉上去,打了个无声的哈欠,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在问“什么事”了。 赵小月从地毯上坐起来,旺财还趴在她腿上,她用手揉着旺财的耳朵,齐刘海下面的眼睛眨了眨,看着林野,等他说话。 孙一瑶和王思思也从楼上下来了。 两个人显然也喝了不少,王思思的蜜桃粉头发翘起来一撮,怎么按都按不下去,她索性不管了,靠在楼梯扶手上等着。 孙一瑶靠在她旁边,两个人头挨着头,像两只还没完全睡醒的鸟。 张晶晶最后一个从自己房间出来,手里端着手机,已经打开了录制功能。 她靠在走廊墙上,举着手机对准客厅,嘴里说了一句:“兄弟们,今天可能有大事。” 林野等所有人都到齐了,看着客厅里站着的那群还没完全从宿醉里清醒过来的姑娘们,把手机举起来,屏幕朝外,上面是王小莹发来的那份越野赛报名表。 “下个月,内蒙古,有一场越野赛。砂石路面,三天赛程,八十万奖金。”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白晓静第一个反应过来:“越野赛?沙子地?” “砂石路面,不是沙子。” “那不就是土路?” “比土路硬一点。” 白晓静从沙发上跳下来,拖鞋在地板上拍了一下,她快步走到林野面前,凑近手机屏幕看报名表上的赛道信息:“砂石路面……我没跑过这个……” “所以如果你想参赛,从现在开始就要改训练计划。” 白晓静抬起头看着他,睡意在那双眼睛里正在迅速消退,被一种更亮的东西取代了:“哥,你要让我们去跑?” “我要让你们去报名参赛。” 林野把手机收回来, “但在此之前,得先改装车。砂石路面的抓地力和铺装路面不一样,悬挂要调,轮胎要换,链条要加长,有些东西得重新做。小智那边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他今天下午会去改装店看配件。你们有谁不想去的,可以不去。” 没有人说话。 白晓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郭二佳,郭二佳正靠着卫生间的门框擦脸,毛巾搭在脖子上,听到这句话她看着林野。 沈卿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刚泡好的茶,放在林野面前的茶几上,然后退回沈娜旁边站着,没有表态,但她站在那里的姿态很稳,沉默就是她的回答。 王思思靠在楼梯扶手上开口了:“八十万哎,就算七个人分,一个人也有十几万。我后妈要是知道我有一天能挣十几万……” “那是奖金。你要是拿了第一,奖金归你。” 王思思张了张嘴,然后用力点了一下头。 林野扫了一圈客厅里站着的人,确认没有一个人往后退,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面王小莹的头像旁边多了一个红点。 他点开,是她发来的语音消息,他按了一下播放键放在耳边听了三秒,然后放下手机:“邵洋那边的事,小莹姐会跟你们对接。下次代言拍摄的时间定了她会通知你们。”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白晓静脸上扫到沈卿脸上,又到沈娜脸上,最后落到站在最角落的赵小月身上。 赵小月抱着旺财站在窗帘旁边,齐刘海下面的眼睛透过发帘的缝隙看着他,她轻轻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很清晰。 林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行了。今天晚上都好好休息,明天一早,训练场集合。” 他走出别墅大门的时候,下午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息和远处马路上汽车驶过的声响。 他站在台阶上,迎着风,在兜里摸了一下,指尖碰到一个空空的烟盒。 他把烟盒掏出来看了一眼,里面已经空了。 他攥着那个空盒,没有扔,放回兜里,走下台阶,朝停车场走过去。 白晓静站在客厅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铁门外,然后转回来,对着客厅里还没完全散开的人说了一句:“我去训练场看看小智把车拆了没有。” 她穿上拖鞋跑出去了。 第213章 白晓静的家 白晓静把那台荧光绿的Ninia400停在巷口的时候,围墙上蹲着的那只橘猫被发动机声吓得弹了起来,尾巴炸成一团,蹦上了旁边晾衣绳,把上面挂着的一件白色背心带下来,掉在水泥地上。 白晓静没有马上熄火。 她坐在车上,单脚撑地,蜜茶棕色的双马尾从头盔下沿露出来一截,在风里晃了晃。 她看着眼前这条窄得只能容一辆半车通过的巷子,看着巷子两侧那些低矮的、墙皮剥落的、窗台上摆着空花盆和塑料拖鞋的旧楼,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她摘下头盔,夹在腋下,朝身后喊了一声:“姐几个,到了。” 巷口外面,一辆二手面包车正在笨拙地倒车入库。 司机是郭二佳,她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左臂的花臂在阳光下纹路清晰,嘴里叼着半根烟,倒车雷达在她耳边嘀嘀嘀地响,她充耳不闻,凭感觉一把方向把车屁股甩进了路边一个极窄的空位里,后轮离马路牙子不到两指宽。 面包车熄火,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沈卿从副驾下来,白衬衫配浅色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 沈娜从后座钻出来,黑色吊带背心,深色工装短裤,脚踩一双马丁靴,下车之后先伸了个懒腰, 锁骨上方那根细细的银色项链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张晶晶从另一侧车门跳下来,手机已经举起来了,镜头对准巷口那台荧光绿的Ninia400,嘴里念着:“兄弟们,现在我们来到了白晓静的老家……不对,是城中村,是她长大的地方。” 孙一瑶和王思思手挽手从后座挤出来,两个人都穿着一样的白色T恤,胸前印着火星车队的简易lOgO,是上周刚印的,洗过一次,边缘的印花微微卷了边。 赵小月最后出来,她抱着旺财蹲在车门旁边,没有急着往里走,只是透过齐刘海的缝隙,安静地看着巷子深处那些熟悉的窗户和晾衣绳。 白晓静把头盔挂在车把上,转身朝巷子里走去。 她走了三步,然后在巷口第一栋楼下面停住了。 楼下的防盗门是老式的铁栅栏门,上面焊着“102”的门牌号,白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 门口的水泥台阶上还留着几道被雨水冲出来的黑色痕迹。 防盗门后面,一楼的窗户开着,窗户里面挂着褪色的碎花窗帘,窗帘后面隐约能看到人影在晃动。 白晓静在那扇窗前停下来,抬起手,犹豫了一瞬,然后敲了敲窗框。 三下。 不重。 窗户里面的碎花窗帘动了一下,然后被掀开一角。 一张中年女人的脸出现在窗玻璃后面圆脸,皮肤偏黄,眼角有几道深深的皱纹,头发用一根黑色发箍随便拢在脑后,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家居服。 她隔着窗户看到白晓静的时候,表情从茫然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某种说不上来是什么的东西。 她伸手把窗户推开半扇,探出半个身子来,上下打量了白晓静三遍。 “……晓静?” “妈。” 白晓静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带着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克制。 她站在窗外的水泥地上,穿着新买的白色运动鞋和荧光粉的短款卫衣,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着沈卿她们,还有一台Ninia400横在巷口。 白母的目光从白晓静身上移开,扫过她身后那群人,在那台荧光绿的摩托车上停了两秒,又扫回白晓静脸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好几秒才挤出来一句完整的话:“你……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白晓静把手从窗框上收回来,往后退了半步,给白母留出一个开门的空间。 白母迟疑了两秒,然后从窗户前消失,防盗门里面传来一阵开锁的声响。 铁栅栏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白母站在门框里,身上那件碎花家居服的袖口还卷着一截,露出小臂上被油烟熏黄的皮肤。 她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白晓静,看了好几秒才开口:“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临时决定的。” 白晓静说, “就是想回来看看。” 白母的视线又移到了白晓静身后的Ninia400上:“那个车……是谁的?” “我的。” “你的?” “我的。” 白晓静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稍微稳了一些, “我现在在车队。那些都是我队友。” 她侧过身,朝沈卿她们的方向偏了偏头。 沈卿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白晓静身边,朝白母微微点了一下头:“阿姨好,我是沈卿。” 沈娜也跟着走过来,抬手随意地挥了一下:“阿姨好。” 白母看着沈卿和沈娜,两个姑娘一个安静一个明艳,站在白晓静两侧,姿态随意但规矩。 她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来回游移了几轮,最后落回到白晓静身上,嘴唇动了一下: “进来说吧。” 白晓静跟着白母走进那间只有十几平米的出租屋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步。 屋子还是老样子。 水泥地面,墙皮斑驳,靠着墙摆着一张老式木床,床头堆着叠好的被褥和几件换季的衣服。 窗边一张折叠桌,桌面上摆着一个电饭煲和半瓶酱油。 墙角立着一个老旧的衣柜,衣柜门关不严,露出一角叠好的床单。 空气里有一种被煮过太多次的饭菜味和潮湿的墙皮味混在一起的气味,白晓静对这个味道太熟悉了,她在这里住了整整十六年。 白母在折叠桌旁边站定,从桌上拿起一个搪瓷杯,倒了半杯水递过来:“喝水。” 白晓静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温是凉的,搪瓷杯的杯沿有一个细小的缺口,她以前喝水的时候经常被那个缺口刮到嘴唇。“妈,我给你带了东西。” 第214章 全村都来看我了 白晓静把搪瓷杯放在桌上,弯腰从沈卿递过来的帆布袋里掏出一个纸袋,纸袋里装着两盒点心,一盒蛋卷一盒桃酥,纸袋外面印着连锁品牌店的lOgO,是白晓静昨晚在超市挑了半天选出来的。 她把纸袋放在桌上,推到自己母亲面前:“这个给你。你上次说喜欢吃桃酥。” 白母看了一眼那个纸袋,没有马上接:“你哪来的钱?” “我挣的。” 白晓静说, “我现在的车队,有比赛,有赞助。上个礼拜刚发了一笔钱,两万多。” 白母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接过了那个纸袋,放在桌角,然后转回身,拉了一把塑料凳坐下来。 她坐下来之后仰头看着白晓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久,然后声音闷闷地响了起来:“你上次打电话来说你在骑车……我以为是那种车。” “哪种车?” “那种。跟那些小混混一起的,在街上乱跑的那种。” 白晓静站在窄小的出租屋中央,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母亲说的没错,以前在城中村的时候,她确实跟人蹭过车,那些人里也确实有游手好闲的,但她从来没在街上乱跑过,她只是在凌晨两点的工业园区偷偷练车,没有人知道。 后来真正接触了机车,才算是走正了路。 然而这些话,她一次都没跟她妈说过。 “不是那种。” 白晓静说。 她想了想,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那张宣传片的截图,把屏幕转向白母, “你看,这是我。这是正规比赛,有场地有规则有教练,不是乱跑的那种。” 白母接过手机,眯着眼睛凑近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屏幕上白晓静穿着荧光粉的赛车服趴在油箱上,蜜茶棕色的双马尾从头盔下沿飘出来,在风里拉成两条线。 白母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递回来,没有评价,但她的手指在递手机的时候蹭到了白晓静的手背,那一瞬间的触感带着一点粗糙的、被洗洁精和凉水泡久了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干涩。 “……那你现在住哪?” “住别墅。” 白母的手顿了一下:“别墅?” “嗯。车队老板给我们租的。一栋大房子,八个房间,客厅有电视有沙发,厨房有燃气灶,楼下有训练场。我们每天在训练场练车。” 白晓静说这些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像是怕说太快了对方听不明白。 白母听完没有立刻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那个老板……男的?” “男的。” “多大?” “二十三。” 白母的眼神变了一瞬,但又没说什么,只是把目光移开了,落在墙角那个关不严的衣柜上:“那你……什么时候走?” 白晓静愣了一下,然后说:“下午就走。今天晚上回去还有训练。” 白母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向厨房的方向:“那中午在这儿吃饭吧。我煮点面条。” 白晓静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的阴影里,在出租屋中央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了防盗门。 她站在巷子里的水泥地上,仰头看了一眼天空,城中村的天空被两侧的楼顶切成一条狭长的蓝带,电线在上面横七竖八地穿行,几只麻雀站在电线上,歪着头看她。 沈卿和沈娜靠在巷口的墙边等她,看到她出来了,沈卿从帆布袋里抽出一瓶水递过去。 白晓静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然后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声音闷闷的:“她没骂我。” “没骂你?”沈卿问。 “她什么都没骂。我说我挣了两万二,她说哦。我说我住别墅,她说哦。我说我骑车比赛,她看了照片,什么也没说。就说了句‘那中午在这儿吃饭吧’。” 白晓静把水瓶盖拧紧,捏在手心里,那只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以前每次打电话来都只问钱的事。这次她问我在哪住,问我吃什么,问我什么时候走……就是没提钱。” 沈卿看着她,安静了片刻,然后说:“那你感觉怎么样?” 白晓静想了想,说:“说不上来。” 她们在巷口等了一会儿,那辆面包车旁边不知何时围了几个小孩,七八岁到十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蹲在Ninia400旁边,伸手想摸又不敢。 白晓静走过去蹲下来,跟他们平视:“想摸?摸吧,不咬人。” 几个小孩互相看了看,然后一个胆子大的小男孩伸手摸了摸油箱盖,然后缩回手去,咧嘴笑了。 白晓静拍了拍他的头:“以后你们长大了,也可以骑车。” 巷子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女孩从拐角处探出头来,一个染着酒红色的头发,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紧身牛仔裤和荧光色的短袖。 她们看到白晓静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酒红色头发的那个先认出了她,张大了嘴:“白晓静?真的是你?我刷到你的视频了!你上热搜了!你骑那个车也太帅了吧!” 白晓静站起来,看着这两个女孩。 她们看她的眼神里有惊讶、有羡慕,甚至还有一点她以前从来没有在别人脸上看到过的东西仰慕。 酒红色头发的女孩往前走了一步:“你们车队还招人吗?” 白晓静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招。只要你想练,不怕摔,就招。” 酒红色头发的女孩叫了一声,转头跟她旁边的高马尾抱在一起,两个人又蹦又跳,像捡到了从天而降的大奖。 白晓静看着她们,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然后弯成了一抹压都压不住的笑。 面包车旁边,张晶晶的镜头一直对着这边,她的声音从手机后面传出来:“兄弟们,看到了吗?这就是火星车队的魅力!全村都来看我了!” 白晓静听到这句话,终于没忍住,噗哈哈哈地笑了出来。 她笑得弯下腰去,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眼角都快飙出泪花来,在那条窄窄的、墙皮剥落的巷子里,她的笑声像一把碎玻璃,在午后的阳光里闪闪发亮。 面包车后面,白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站在防盗门口,远远地看着那个笑得直不起腰的女儿,没有走近。 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她笑,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回屋里,灶台上那锅水已经开了,白气从锅盖边缘冒出来,在破旧厨房里弥漫成一片。 她把挂面下进锅里,用筷子搅了搅,盖上锅盖。 转身去拿碗的时候,从碗柜最深处摸出了两个大碗,一个带蓝花的,一个不带花的,都是她平时舍不得拿出来用的,摆在灶台上,等着盛面。 第215章 被人看见了 越野赛的邀请函在桌上躺了三天,报名表填好发回去之后就没再动过。 内蒙古那边的赛道信息,王小莹已经整理成了一份十二页的文档,发到了车队群里。 但车还没改。 小智去改装店看了两次配件,把悬挂和轮胎的报价单发到了林野手机上。 砂石路面专用的全地形轮胎一套四千六,七台车就是三万二。 悬挂总成要换弹簧和阻尼杆,一套七千,七台车四万九。 加上链条、护板、刹车片的全面更换,零零散散加起来,不算工时费已经逼近十五万。 林野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拇指在屏幕边缘蹭了一下,然后回了一个字:改。 小智回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后面跟了一句:“货到了就开工,大概一周。” 今天下午,改装店那边打电话来说轮胎到货了,小智带着小雨开车过去拉货。 训练场里安安静静的,安冉她们几个学徒在跑道上慢跑热身,跑了几圈之后蹲在跑道边上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走线。 林野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铺满整个训练场。 他眯了眯眼,朝停车场走过去。 王小莹跟在他身后,藏蓝色包臀裙的裙摆在走动时贴着大腿,黑色丝袜包裹的腿在阳光下泛着哑光,黑色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她手里拿着一份蓝色的文件夹,里面的纸张被风吹得哗哗响,她用手按住。 “林野,你没跟白晓静她们回城中村?” 王小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语气。 林野没有回头:“我要和她们回去,还怎么和你约会?” 他拉开帕拉梅拉驾驶座的门,侧身坐进去之前抬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但隔着薄薄的包臀裙面料,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啪。” 王小莹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那层僵在她脸上化开,变成了一种介于嗔怪和享受之间的表情。她的耳朵红了一点,但嘴角是弯的:“你手轻点,被人看见了。” “训练场就我们两个人。” 林野坐进驾驶座,伸手把副驾的门从里面推开。 王小莹绕到另一边,弯腰坐进来,包臀裙的裙摆在她坐下的瞬间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大半截大腿,黑色丝袜的边缘在裙摆下面若隐若现。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拉,就这样坐着,把文件夹放在膝盖上,偏头看着他。 “去哪?” “你不是说想去那个新开的商场看看?” “我说的是想看看里面那家店的包。” 王小莹纠正他,“不是想逛商场。” “那就去看包。” 林野发动引擎,帕拉梅拉从停车位驶出来,朝大铁门的方向开去。 车驶出铁门的时候,他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训练场的方向,白晓静还蹲在跑道边上,正用树枝在地上划一个弯道的弧线,旁边站着郭二佳和沈卿,三个人凑在一起。 他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商场在城东,开业不到一个月,外墙的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反着光。 林野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熄火之后两个人从电梯上到一楼,王小莹走在他左边,高跟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敲出细碎的声响。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以前陪别人逛过街吗?” “没有。” “那我今天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 林野偏头看她:“你感不感到荣幸?” 王小莹笑了一下,没有再追问。 她转身朝二楼女装区的方向走去,林野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藏蓝色包臀裙的背影在自动扶梯上一步一步上升,黑色丝袜包裹的小腿线条从每一级台阶的边缘露出来又被遮住。 她在一家店的橱窗前停下来,橱窗里摆着一只深棕色的手提包,牛皮材质,金属扣在射灯下闪着光。 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在另一家店的橱窗前停下来,这次是一只黑色的斜挎包。 “你说想看包,怎么光看不进?” “看看又不花钱。” “你进去看,看上哪个我给你买。” 王小莹转过头来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你确定?”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确定的话?” 王小莹转身走进了那家店。 店内冷气开得很足,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地毯,灯光暖黄而柔和,空气里有淡淡的皮革味和香氛混合的气息。 导购是一个穿着黑色套装的年轻女人,看到客人进来之后微笑着迎上来,目光从王小莹身上扫过,又落在林野身上,笑容比刚才更真诚了几分。 “您好,想看点什么?” “那只斜挎包,” 王小莹指了指橱窗里的黑色款, “能拿下来看看吗?” 导购转身去取包,王小莹侧过身来,压低声音对林野说:“你别急着付钱,我先试试。” 林野靠在旁边的柜台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接过导购递来的包,对着镜子试了试,侧身看了看,又换了个角度,把包带调短了一些再试。 她侧身对镜子的时候,包臀裙的轮廓在侧面被光线勾勒出清晰的弧线,腰线收进去的地方在裙装面料的包裹下形成一道流畅的凹陷。 “怎么样?”她侧头问他。 “还行。” “就还行?” “你背什么都还行。” 王小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包摘下来,对着导购说:“这个款有别的颜色吗?” “有深棕和酒红。” “酒红拿来看看。” 导购转身去仓库的间隙,王小莹走回到林野身边,靠在他旁边的柜台上,侧着头看他:“你是不是觉得我挺磨叽的?” “没有。” “那你怎么不催我?” “催你干什么?今天又没有别的事。” 王小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那只黑色的包,手指在金属扣上轻轻拨了一下,金属扣在她指间翻了个面,折射出一小片亮光。 她抬起头来看着林野,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说:“林野,你知道吗?我以前当空姐的时候,逛这种店从来不敢试。试了也买不起,只能看看。” 林野没有说话。 她继续说:“后来给你打工,钱是够花了,但每次进这种店还是不太习惯。” “现在呢?” “现在?” 王小莹把那包放下,挺直了腰背,“现在我身后站着车队的老板,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习惯虽然还没改过来,但心态已经变了很多。” 导购抱着酒红色的斜挎包从仓库走出来,王小莹接过来,对着镜子试了试,侧身看了看,然后把包转过来对着林野:“这个颜色怎么样?” “比黑色好。” “那就这个。” 她把包放在柜台上,回头看林野:“你付钱还是我付钱?” “我付。” 林野已经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 导购接过来刷了一下,把卡递回来的时候说了一句:“您稍等,我给您包起来。” 林野接过卡放回兜里,顺手从柜台上拿起那只已经包好放在纸袋里的包,拎在手里。 王小莹站在他身边,侧头看了一眼那个纸袋上的lOgO,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谢什么?” “没什么。” 第216章 回车上干什么 两个人从店里走出来的时候,王小莹走在他左边,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节奏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她走了几步,偏过头来看他,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收起来:“林野。” “嗯。” “你刚才说今天没有别的事。” “嗯。” “那我们现在去干什么?” 林野想了想:“吃饭?” “太早了。” “看电影?” “商场里的电影院没什么好看的。” “那你说干什么?” 王小莹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脚尖对着他的脚尖,仰头看着他。 商场走廊里的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包臀裙的肩部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晕。 她的唇色是今天出门前重新涂过的,豆沙色,在灯光下泛着滋润的光泽,上面还印着一道被他亲过的痕迹,浅淡的,像一层被磨掉的颜色。 “回车上。”她说。 “回车上干什么?” “你猜。” 她转身朝电梯的方向走去,高跟鞋在走廊里留下一串清脆的声响。 林野拎着那个装着包的纸袋,看着她的背影走了两步,然后跟了上去。 地下车库里的灯光比商场里暗了一层,空气里带着水泥和汽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帕拉梅拉停在角落里,旁边没有别的车,安静的角落里只有头顶几根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着,有一根在闪,一闪一闪的,在车顶上投出时明时暗的光。 林野拉开后座的门,把纸袋扔进去,然后侧身坐进后座,伸手把门带上。 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内的空气被压缩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轻微的放气声。 王小莹站在车门外,弯腰看着他:“你进后座干什么?” “你让我猜的。” 王小莹站在车门外面,脚边是地下车库灰白色的水泥地面,头顶闪动的日光灯管把她的轮廓切成一明一暗的片段。 她站在那里停了大概两秒,然后弯腰坐进来,把车门带上。 关门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周围的寂静吞没。 她坐在他身边,包臀裙在真皮座椅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响。 她没有说话,侧过身来看着他,一只手撑在座椅边缘。 “林野。” “嗯。” “你今天叫我出来约会,是真的想跟我约会,还是因为她们都不在,你太闲了?” “是因为她们都不在。” 王小莹听到这个回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但也是因为想跟你约会。”林野补了一句。 王小莹看着他的脸,看了两秒,然后她把自己的手从座椅边缘抬起来落在他肩膀上,顺着他的肩膀往后颈的方向移动,最后停在他后脑勺的位置,手指插进他头发里。 她凑过来,嘴唇贴着他的嘴角,声音很轻:“林野,你以后也会这样对别人吧?” “哪样?” “陪别人逛街,给别人付钱,被人家拉进车里,说那些话。” 林野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搂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让她从座椅边缘滑进他怀里,侧坐在他腿上。 包臀裙的面料在动作中被拉上去了几寸,黑色丝袜包裹的大腿紧贴着他的裤子。 她能感觉到他大腿的温度,隔着两层布料传到她皮肤上。 她低头看着他,手还放在他后脑勺上,拇指轻轻蹭着他耳后的皮肤:“你不说话?” “说。” “那你回答我。” “以后不会对别人做这些。” 她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真的?” “真的。” 王小莹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 她的嘴唇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 第三次的时候停住了,贴着他的嘴唇没有动,呼吸交错在一起,两个人的气息纠缠在这个静谧的空间里。 “回别墅吗?”她的声音贴着他的嘴唇,含含糊糊的。 “不回。” “那去哪?” “就在这儿待着。” 她笑了一声,笑的时候嘴唇在他嘴唇上蹭了一下,然后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整个人缩在他怀里。 车里的空调风从出风口吹下来,把她的发丝吹起来几根,拂过他的下巴。 林野靠在座椅靠背上,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放在她膝盖上。 他能感觉到她大腿的温度透过丝袜传到他的掌心里,温热的,带着一种活生生的暖意。 地下车库里的日光灯管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在车玻璃上投出忽明忽暗的光。 “林野。”王小莹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 “嗯。” “你说内蒙古越野赛,我们能赢吗?” “不知道。” “你不知道?” “没跑过,怎么知道能不能赢。” 她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来看他,脸在车内的光线里半明半暗:“那你为什么还要报名?” “因为没跑过,所以要去跑。” 她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眼角那几道细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柔和。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她说。 “哪有意思?” “不知道,就是有意思。” 她重新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搂着他肩膀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车里的空调风还在吹,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和窗外那根日光灯管的闪烁频率混在一起。 帕拉梅拉静悄悄地停在角落里,车窗外面是空旷的地下车库,偶尔有一辆车从远处驶过,车灯的光在墙上扫过一道弧线,然后消失了。 王小莹在他怀里换了一个姿势,把鞋脱掉了,光脚搭在座椅边缘,整个人蜷缩在他身上。 “你身上有股味儿。”她说。 “什么味儿?” “你那天去珠海,在山上待了一下午,回来之后那件衣服我帮你洗的。那个味道没洗掉。” 林野低头看着她:“什么味道?” “山里的味道。草,泥土,还有别的什么。” 她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车里的光线很暗,她的眼睛在昏暗中亮着。 “林野。” “嗯。” “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危险的地方,不是你有多少钱,是你根本不觉得自己在做什么。” 林野看着她:“我做什么了?” “你什么都没做。” 王小莹说,“但就是这一点,让我觉得你现在这样挺好的。” 林野低头看她。 她光着脚蜷在他怀里,包臀裙的裙摆皱成一团堆在腿根。 他看着她的脸,在车里昏暗的光线下,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稳,没有躲闪。 “你刚才说,” 林野开口,“回车上干什么?” 王小莹的睫毛动了一下:“你猜。” 他低头吻住她。 他的嘴唇贴上来的同时,手从她膝盖上抬起来,落在那条黑色丝袜的大腿边缘,指尖勾住丝袜的上沿。 她整个人在他怀里缩了一下,发出一声被闷住的哼,声音从嘴唇的缝隙里漏出来。 地下车库的日光灯管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像一只不会闭上的眼睛,在车窗外注视着那辆深色的车。 第217章 热身赛道 阳光从挡风玻璃正前方照进来,把仪表盘上的镀铬边沿烤得发烫。 林野把墨镜推上去,眯着眼睛看向前方延伸出去的砂石路面,视线尽头是一片灰褐色的丘陵,在热浪里微微扭曲,像一块被火烧过的画布。 这片赛道没有看台。 赛道建立在内蒙古锡林郭勒盟一片废弃的矿场上,主办方只拉了三条警戒线充当边界,起点处用几个铁桶和红白相间的塑料隔离栏圈出一块发车区。 远处几顶帐篷在风里绷得紧紧的,旗帜猎猎作响。 王小莹站在林野身边,白色阔腿裤被风吹得贴在小腿上,黑色运动背心外面套着一件薄薄的防晒衫,拉链没拉,下摆在风里不断扇动。 她一只手遮在额前挡住阳光,目光投向赛道远处那几台正在跑热身圈的Ninia400,车队编号贴纸在车门两侧被风掀起一角,啪啪地拍打着车身。 两辆白色房车并排停在发车区后方一百米处,车顶的遮阳棚已经支开,下面摆着折叠桌椅和水桶。 五辆卡车呈扇形停放在房车后面,货箱盖板全部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备用轮胎、悬挂总成、油桶、千斤顶和工具箱。 小智蹲在最后一辆卡车的货箱边缘,手里攥着一根扳手,正在对着手机屏幕上的数据核对轮胎气压。 两辆维修车,一辆是小智自己开来的那台改装过的二手依维柯,另一辆是前两天刚从改装店租来的全顺,车身侧面用磁吸贴纸贴上了火星车队的简易lOgO。 车门敞着,里面露出密密麻麻的零件架。 林野的帕拉梅拉停在房车旁边,车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色尘土,从北京到内蒙古开了将近七百公里,一路上碾过砂石和土路,轮毂缝里嵌进了细碎的石子。 王小莹那台白色宝马停在不远处,一样灰扑扑的,后保险杠上溅了一片泥点,在白色车漆上格外显眼。 赛道上,七台Ninia400正在以大约七八十公里的时速进行热身圈,速度不快,但每一台车的走线都在砂石路面上留下清晰的轨迹。 砂石路面的抓地力和铺装路面完全不同,轮胎在碎石上滑动的幅度比想象中大得多,每一台车入弯时都能看到后轮在向外侧横移几厘米,然后被车手用油门和方向修正回来。 白晓静排在队伍最前面,荧光绿的Ninia400在灰褐色的砂石路面上格外扎眼。 她的上身压得比平时更低,膝盖没有像在铺装赛道上那样擦地,而是向内收着,车身在弯道里的倾斜角度也比平时小了不少。 她在适应,在用每一圈、每一个弯道去感受砂石的滑动系数和轮胎侧滑的极限。 郭二佳跟在白晓静身后大约两个车身的位置,黑色Ninia400的走线比白晓静更紧凑一些,入弯时后轮滑出去的距离更短,出弯时的油门开度更早。 她跑这种路面的直觉比白晓静更敏锐,可能是常年修车带来的机械感知力,对轮胎抓地力的变化比其他人都敏感。 沈卿和沈娜并排在队伍中段,两台白色Ninia400相隔不到一个车身,镜像般同步入弯、同步出弯。 沈卿的姿态更保守,每个弯道都在逐步试探极限,每跑一圈把入弯速度提高两公里,不快,但稳。 沈娜则明显更大胆一些,第三圈就在一个连续弯道里提前开了油,后轮在出弯时横滑了将近半米,被她在半秒内修了回来,车尾在路面上拖出一道扇形痕迹。 张晶晶、孙一瑶和王思思在队尾,三台车呈松散纵队排列,速度比前队慢了一截,但走线比前队更谨慎。 张晶晶入弯时几乎不带刹车,全靠收油和重心转移来完成减速,这在砂石路面上是最稳妥的跑法。 孙一瑶和王思思则在互相参照对方的走线,每次经过同一个弯道都会调整自己的入弯点和出弯点,像两个在相互学习的镜像。 林野靠在帕拉梅拉的引擎盖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追随着赛道尽头那七台车驶过七号弯时的姿态。 那个弯道是整个赛道最危险的一段,入弯前有一段不长的直道,速度能拉到一百左右,入弯是一个右向的急弯,路面外侧比内侧低了几厘米,天然带着一个向外的倾角。 刚才跑第三圈的时候,王思思在七号弯差点冲出去,后轮滑到了赛道边缘才被救回来,车尾卷起一大片碎石。 小智从卡车那边走过来,手里攥着一本沾了油污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 他在林野身边停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七号弯的方向,然后低头翻了一页笔记:“白晓静的胎压偏高,前轮两点八,后轮三点零,在这个路面上应该再放零点二。我刚才让她跑完这圈进站调一下。” “其他车呢?”林野问。 “郭二佳的走线问题不大,她的车感是这些人里最好的,但她的避震调得太硬了,在砂石路面上弹跳太多,轮胎接触地面的时间不够,会损失抓地力。我让她跑完也进来调一下压缩阻尼。” “沈卿和沈娜呢?” 第218章 最大对手 小智把笔记本翻到另一页:“沈卿的速度最稳,每一圈只快两公里,误差不超过一公里。她这种跑法在正式比赛的时候很有优势,前面的人摔了她能稳稳过去。沈娜……” 小智顿了一下,“她太敢了。第三圈在九号弯的入弯速度比白晓静还快了五公里,后轮滑出去将近半米,虽然救回来了,但那种救法在正式比赛里如果有其他车在旁边,多半会撞上。” 林野没有说话,目光从赛道上收回来,扫了一眼发车区旁边的几顶帐篷。 那些帐篷属于其他参赛车队,有从陕来的,有从宁来的,还有一支是从冀过来的专业越野车队,光看他们停在那里的三台改装过的KTM越野赛车就知道了。 那三台车的悬挂行程比Ninia400长了一倍,轮胎是带颗粒的深花纹,车身高度抬高了至少十厘米,一看就是为砂石路面专门改装过的。 那支专业车队的技师正蹲在一台KTM旁边拆卸前轮,动作熟练到几乎不用看,闭着眼睛都能摸到每一颗螺丝的位置。 车手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瘦,皮肤被晒成了深棕色,戴着一顶鸭舌帽,正蹲在帐篷边缘抽烟,目光偶尔扫过赛道上正在跑圈的七台Ninia400,嘴角带着一点似有似无的弧度,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那人是谁?”林野朝那个方向偏了一下头。 小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沉默了两秒:“老赵。前年全国越野锦标赛的冠军,去年没跑,今年复出了。他那台KTM是厂队级别的改装,光悬挂的钱就够买我们两台Ninia400。” 林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小智脸上:“你觉得白晓静她们有没有机会?” 小智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远处那几台正在驶入维修区的Ninia400,白晓静第一个减速,车头一歪,驶出赛道边缘,停在房车旁边,单脚撑地摘下头盔,露出被汗浸湿的蜜茶棕色头发。 她的脸被头盔压出了两道红印,嘴角带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整个人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但她的眼神是亮的。 “如果她们能把走线跑稳,” 小智说,“老赵那种专业车手不会犯低级错误,但他的车快,我们的车比他轻,在弯道里有优势。还有两天的适应时间,够用了。” 王小莹从房车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冰水,递了一瓶给林野,另一瓶拧开盖子自己喝了一口。 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贴在脸侧,她抬手拨开,对着林野说:“我刚才跟主办方确认了,正式比赛的赛道和现在跑的热身路线完全一致,不会临时变更。另外参赛车队一共十支,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一支也是女子车队,从晋来的,叫‘风火轮’,三台车。” 林野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口:“风火轮?” “对,全女子车队,成立三年了,跑过两次越野赛,最好成绩是团体第四名。实力不算顶尖,但经验比我们多。” 王小莹说完这些,目光也看向远处那支正在调试KTM的专业车队, “他们才是最大的对手。老赵那个人我知道,去年不跑是因为受伤了,今年复出是冲着冠军来的。他的团队配置和车都是顶级的,我们最大的变数在他身上。” 林野靠在帕拉梅拉引擎盖上,把手里的水瓶放在车顶,目光扫过整个发车区:房车、卡车、维修车、帐篷、七台灰扑扑的Ninia400、蹲在轮胎旁边调整胎压的小智、站在赛道边举着手机直播的张晶晶、从维修车里探出半个身子的小雨、正在帮白晓静卸护具的沈卿、坐在折叠椅上喝水的郭二佳、蹲在角落给旺财喂水的赵小月。 孙一瑶和王思思坐在房车台阶上,两人头靠着头在看手机上的赛道图。 沈娜站在赛道边缘,面朝那片灰褐色的丘陵,不知道在看什么,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没有伸手去拨。 “她们现在不是在跑热身,” 林野说,“她们是在吃这条赛道。吃完之后,正式比赛的时候就是她们的。” 王小莹转头看着他。 午后的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嘴角那点弧度被光切出一道淡淡的阴影。 “你挺相信她们的。” “我不相信她们,谁相信她们?” 他把水瓶从车顶拿下来,拧紧盖子,直起身来朝房车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王小莹一眼。 “去找白晓静。让她过来,我看看她头盔里的灰。” 王小莹站在原地,看着他朝房车走去的背影。 白色T恤的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小块,深蓝色的运动裤裤腿上沾了一层灰褐色的尘土。 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砂土混合的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远处赛道上,风又把一片尘土卷起来,在午后的阳光里形成一道灰黄色的幕帘。 幕帘后面,那七台Ninia400的颜色在尘土中若隐若现。 第219章 讲故事 酒店的床垫被白晓静砸出一个深深的凹陷,她整个人呈大字型趴上去,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从棉絮里挤出来:“这个赛道真难跑!” 她的摩托车靴还没脱,鞋底的砂石颗粒蹭在白色床单上,留下几道灰褐色的印迹。 郭二佳跟进房间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伸手在她脚踝上拍了一下:“你靴子不脱就上床?” “累……不想动……” 郭二佳蹲下来,抓住她靴子后跟用力一拽。 靴子脱落的时候带出一小股砂土,撒在地毯上,白晓静的脚趾在袜子里蜷缩了一下,发出一声舒服的哼。 沈卿和沈娜走进来的时候,白晓静已经从趴着翻成了躺着,正盯着天花板发呆。 沈卿把一瓶水放在床头柜上,沈娜则直接在她旁边坐下来,床垫又陷下去一截:“你下午那圈七号弯,后轮滑出去多少?” “不知道。反正救回来了。” “救是救回来了,但慢了半秒。” 白晓静偏过头来看她:“你倒是快,你出弯的时候差点铲到张晶晶的前轮。” “那是她走线太靠外了,我给她留了空间。” “留了空间?你俩差点贴在一起。”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语气不算温和,但也没真吵起来。 沈卿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低头看手机上的赛道回放视频,指腹在屏幕上滑动,把进度条拖回七号弯的位置,停了一下,又拖回去,反复看了好几遍。 张晶晶靠在门框上举着手机,镜头扫过房间里散落的鞋子、背包和半开的行李箱,弹幕在屏幕右上角滚动着:“晶晶姐,内蒙晚上冷吗?” “白晓静怎么躺着了?” “明天还有几圈练习?” 张晶晶一一回答:“冷,温差挺大。她跑累了。明天还有两节练习,上午一节下午一节,后天正式比赛。” 隔壁房间里,林野坐在椅子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王小莹刚从U盘导出来的练习赛数据分析表。 王小莹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曲线图上:“说实话,不太理想。” 她弯腰,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几下,把白晓静的圈速数据放大。 七号弯的入弯速度、弯心速度、出弯速度被标注成三条不同颜色的折线,弯心速度那条线在一个点上有个明显的向下凹陷:“七号弯的问题最大,白晓静每次到这里都会收油,比计划速度慢了六公里。还有郭二佳的悬挂太硬了,弹跳损失了太多抓地力,直线段还能追回来,一到弯道就被甩开。” 林野靠在椅背里看着屏幕上那些数据,开口说:“没事。拿不拿冠军无所谓,主要是维持她们的曝光热度,这样代言才会来。” 王小莹的手指停在触摸板上,抬起头来看他。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她慢慢直起腰来,嘴角弯了一下:“你在等邵洋那边的消息?” “邵洋上周提过,邵氏旗下还有一个运动饮料品牌,之前一直签的都是男性运动员。上周她跟我提了一句,说品牌方想试试女子车队,看看市场反应。” 王小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侧着身看他:“所以你让她们来跑这个越野赛,不是为了冠军?” 林野把电脑屏幕转向自己,又看了一眼那些数据:“冠军当然好。但冠军只有一个,像老赵那种专业车手拿到的概率更大。我们的优势不在速度上,在故事上。” 他合上电脑,偏头看着王小莹:“七个小姑娘,从城中村出来,骑着一堆改过的Ninia400跑到内蒙古参加越野赛,光这个标题就值多少曝光?她们在赛道上的每一圈,都是素材。摔了是素材,站起来是素材,跑完是素材。素材够多,曝光够大,代言自然来。” 王小莹安静地听完这段话,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是佩服还是感慨的神色:“你把她们当成什么了?” “当成车队的队员。车队的队员就该有收入,有代言,有曝光。这些有了,她们才能靠这个吃饭。” 走廊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和白晓静的喊声:“哥!小莹姐!你们在吗?晚饭吃什么啊!我饿死了!” 王小莹站起来,朝门口走去。拉开门的时候白晓静正站在门外,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灰:“小莹姐!我刚才问了前台,他们说这边有个饭馆的羊肉很不错!” 她说着,目光越过王小莹的肩膀,看到站在窗边的林野:“哥!一起去吗?郭二佳说她请客,她今天下午没摔车,心情好!” 郭二佳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我说的是‘晚上我请’,没说‘我心情好’!” “那不就是一样的意思!” 林野从窗边转过身来,看着门口挤着的几个人白晓静半边身子探在门里,郭二佳靠在走廊墙上,沈卿和沈娜站在更远的地方,张晶晶举着手机在拍,孙一瑶和王思思手挽手从楼梯口走过来,赵小月抱着旺财跟在最后面。 “去哪儿吃?”林野问。 白晓静报了饭店名字,回自己房间换衣服去了。 林野带上房门,和王小莹并肩走在走廊里,酒店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 晚饭的羊肉确实不错,烤羊排外酥里嫩,白晓静一个人吃了三根,满嘴油光地靠在椅背上宣布自己恢复了。 回酒店的路上,白晓静走在最前面,迎着草原晚风,声音被吹散了一半,但剩下的那一半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明天!明天我一定能跑好!七号弯!我就跟它杠上了!” 沈娜跟在她身后,嘴角弯了一下:“那你明天别摔。” “不摔!” 其他人走在后面,稀稀落落的身影在路灯下拖成一串长短不一的影子。 林野走在最后面,双手插在裤兜里,口袋里的手机安静地躺着,屏幕上的消息已经读完了。 刘天仙:“山里拍完了,明天转场到另一座山。你那边怎么样?我看天气预报说内蒙古降温了,你们多穿点。” 林野没有马上回。 他抬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那群姑娘,白晓静的身影在远处路灯下又蹦了一下,不知道在跟郭二佳说什么,笑声顺着风飘过来,断断续续的,像碎片一样散在夜风里。 他低头按了几下屏幕:“还扛得住。你那边信号不好,别勉强找网了。拍完再说。” 发送。 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加快几步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白晓静从前面探回头来喊他:“哥!走快点!回去我要再看一遍赛道录像!” “你看吧。” “你也一起看!你帮我看七号弯怎么走!” 林野跟上去,走到她身边。 她仰头看着他,路灯在她脸上投下暖黄色的光,鼻梁上沾着一小块没擦干净的灰,她自己没发现。 “行。”林野说,“回去一起看。” 第220章 正式比赛 十支车队,三十四台赛车,在发车区排成三条平行的纵队。 白晓静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左手边是一台改装过的KTM,右手边是那支女子车队风火轮的KaWaSaki。 荧光绿的Ninia400在KTM的越野长悬挂旁边显得又矮又小,像一只混进狼群的短腿猎犬。 她趴在油箱上,蜜茶棕色的双马尾从头盔下沿露出来一截,在风里晃动着。 红灯亮起。 五盏红灯依次亮到第四盏的时候,白晓静的离合器手柄已经捏到了临界位置,发动机转速被她稳在八千转,左手虎口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第五盏灯亮起的瞬间,白晓静松开了离合。 Ninia400的前轮在砂石路面上刨出一小片碎石,车身猛地向前蹿出去。 起步不慢。 她的发车反应时间在零点三秒以内,比左边那台KTM快了大概一眨眼的功夫。 但这个优势在进入一号弯之前就被吃掉了KTM的长行程悬挂在起步后的颠簸路面上展现出碾压级的稳定性,白晓静的车尾在碎石上连续弹跳了三下才重新抓稳地面,而KTM几乎像一块磁铁一样贴在地面上滑了出去。 郭二佳在第四排。 她的发车更稳,但稳的代价是慢,进入一号弯的时候她已经落到了第十一位。 沈卿和沈娜在第五排并排发车,起步后两台白色Ninia400几乎同步加速,入弯前车身并排的距离保持不变。 一号弯的入弯点,赛道上挤成了一团。十支车队三十四台赛车在砂石路面上争夺入弯位置。 前两台车过去了。后面几台车入弯时走线太宽,被挤到了外侧的砂石路肩上,车尾扬起一片灰褐色的沙尘。 白晓静在一号弯选择了内线。 她入弯前做了一个延迟刹车的动作,比正常刹车点晚了大约五米,前轮在松软砂石上的滑动比预想中更多。 她的左膝没有擦地在这种路面上擦地只会让车身更不稳定她的膝盖紧贴着油箱侧面,用重心和油门来控制车身的横滑。 出弯。 她的出弯速度比周围几台车都快了一截,车尾在砂石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后牢牢抓地。 白晓静在头盔里无声地骂了一句什么,嘴角却是咧着的。 接下来几个弯道,她逐渐找到了节奏。 七号弯那个让她前一天练到腿软的高速右弯,这次她没有提前收油。 入弯速度一百零五,比练习时快了将近十公里。 车身倾斜的角度比铺装赛道上小了整整一圈,但那个从内侧向外侧滑动的横移幅度刚刚好前轮对准了弯心凸起的砾石堆,后轮在碎石上均匀地向外滑动,不飘不抖,像一把慢速划开黄油的刀。 她的过弯姿态无可挑剔。 八号弯出弯的时候,白晓静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直道尽头的计时器。 大屏幕上那一圈的时间正在刷新,她的位置从第七跳到了第六。 五圈之后,白晓静已经跟到了老赵那台KTM的车尾。 那台专业级的改装车果然像传闻中一样,在砂石路面上的稳定性让人绝望。 白晓静每次出弯都能追近一点,直道上又能追近一点,但到了弯道里,对方的长行程悬挂吞噬掉所有路面的颠簸,轮胎死死抓着松软的砂石,整个车身像一艘压着浪头的快艇,平稳地劈开每一处弯道。 白晓静跟了整整三圈,每次入弯都只差一个车身的距离,但始终追不上去。 她在头盔里吸了一口气,放松了右手的油门,从这个弯道开始,不再死追老赵了。 白晓静后面不远,郭二佳在第十二位到第十一位之间反复横跳。 她的后轮横滑控制依然精准,但在直道上的极速劣势被越野赛更长的直道段放大了。 沈卿从第十五位稳稳地升到了第十三位,每一圈快一个名次。 沈娜的名次在后半程出现了一次大幅下滑,在九号弯入弯前被一台KTM从内线强行切入,为了避让不得不冲上了外侧的砂石路肩,车尾剧烈摆动了一下,虽然没有倒车,但圈速损失了将近两秒,名次掉到了第十六位。 比赛进行到第九圈的时候,白晓静后面那台风火轮的女车手在七号弯发生了侧滑。 车倒下去的时候白晓静正在弯心,余光扫到身后扬起的一大片尘土,她没有回头,只是把油门又拧大了一分。 她能听到身后传来轮胎和砂石摩擦的刺耳声响,然后那个声响消失了,代替它的是发动机熄火后的寂静,很快被更大的风噪淹没。 最后一圈。 白晓静在发车区的视野里已经能看到终点线,那面黑白相间的格子旗在远处的风里猎猎作响。 她前面老赵的KTM已经冲线了。 第二名的位置,空着,白晓静身后那台KTM距离她大约两个车身,追了一整场,到最后一圈也没追上来。 她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前轮碾过那条白色的格子旗线,车身微微弹跳了一下然后稳住,她慢慢减速,沿着赛道边沿滑行了一段,在发车区旁边的缓冲带上停住了。 全场第四。 火星车队最好成绩,全场第四。 第221章 都要出镜 白晓静摘头盔的时候手指有点抖。 蜜茶棕色的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汗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淌,经过下颌线的弧线滴在赛车服的领口上。 郭二佳从后面骑过来停在她旁边,摘下头盔,短发被压得乱糟糟的,但表情很平静。 沈卿和沈娜一前一后停在不远处,沈娜靠过来,几个人的头盔在发车区的骄阳下反射着刺目的光。 整个车队最好的成绩是白晓静的第四名。 郭二佳第十一,沈卿第十四,沈娜第十八,张晶晶第二十二,孙一瑶第二十五,王思思第二十七。 所有车都跑完了全程,没有一台退赛。 这个成绩对于一支第一次跑越野赛的车队来说不算差,但如果考虑到她们是冲着冠军来的,这个成绩又算不上好。 王小莹站在赛道边等着她们,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等白晓静走近了把水递过去:“白晓静,第四。挺不错的。” 白晓静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水从她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赛车服的胸口,她没有擦。 王小莹的目光从白晓静脸上移到赛道方向,远处老赵的KTM已经停在领奖台旁边了。 白晓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了一会儿,把水瓶盖拧紧:“下次,我再练练。” 就在这时候,发车区入口的铁丝网旁边,一个穿着荧光绿马甲的工作人员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朝王小莹招了招手:“王经理,有您的电话,赞助商那边打来的。” 王小莹转头看了一眼林野。 林野站在帕拉梅拉旁边,双手插兜,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她。 她朝那个工作人员点了点头,转身朝帐篷方向走了过去。 十分钟后,王小莹从帐篷里走出来。 她走得不快不慢,手里还攥着那个文件夹,但她的表情和进去之前不太一样了不是失望,也不是沮丧,是一种很复杂的、介于惊讶和努力克制之间的微妙表情。 她走到林野面前停下来,把文件夹翻开,里面夹着一张传真纸。 她没递给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邵洋那边打来的。” “嗯。” “运动饮料代言的事,品牌方那边批了。” 林野看着她:“条件呢?” “条件就是要在两周之内拍出一条代言宣传片,要上平台的,水平不能低,必须体现车队的形象和几位车手的特点。”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林野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群正在摘头盔、擦汗、喝水的姑娘们身上。 “而且,品牌方那边明确要求了,七个人都要出镜。” “你听到没有?都要出镜!” 王小莹提高了一点声音,朝那群姑娘的方向喊了一声。 白晓静正蹲在地上解护具的绑带,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来:“代言?” “运动饮料,大牌子,邵洋那边已经谈好了,两周之内拍宣传片,七个人,都要出镜。” 王小莹重复了一遍。 白晓静愣住了。 她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没解开的护具绑带,嘴巴微张着,脸上的表情在几秒之内走完了惊讶、不解、确认、狂喜的完整流程。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咔嚓一声,自己都没注意到:“我靠……代言!全队出镜!那不是,那不是要上电视吗?” 郭二佳从旁边走过来,把头盔夹在腋下,左臂的花臂在阳光下纹路分明:“你不是嫌弃越野赛没拿冠军吗?这就给你塞了个代言。你就说拿不拿吧。” “拿!当然拿!” 白晓静的脸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 “我之前就觉得那个第四名挺好,第二名不也离我们挺近的嘛!” 旁边的其他几个姑娘也围了过来。 沈卿把手里的水杯放到折叠桌上,侧过头来看白晓静那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沈娜靠在她旁边的桌子上,手臂撑在桌面边缘,整个人放松下来,肩膀的线条在午后阳光下舒展开来。 孙一瑶和王思思互相看了一眼,眼睛里都带着那种想笑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始笑的光。 赵小月抱着旺财站在人群最外面,齐刘海下面的眼睛在阳光下发亮。 林野靠在帕拉梅拉引擎盖上,看着她们几个人的表情从各个方向汇集过来,看着白晓静从最初的怔愣到现在的兴奋,看着郭二佳嘴角慢慢弯起来,看着沈卿和沈娜交换的那个眼神,看着赵小月抱着旺财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他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按亮屏幕,点开邵洋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发送过去:“代言确认了。具体什么时候拍?我好安排她们的时间。” 几秒之后,新消息弹出来:“具体行程我这周发你。不过品牌方那边希望节奏紧一点,最好下周能进棚拍。” 林野看完消息,把手机放回兜里,抬起头来,目光扫了一圈面前这几张脸:“听到了?邵洋那边回复了,下周进棚拍。回去之后你们都给我好好调整状态,宣传片要的是精气神,不是灰头土脸。” 白晓静啪地立正站好,蜜茶棕色的双马尾随着这个动作甩了一下:“保证调整好!哥你放心吧!” 回去的路上,白晓静坐在帕拉梅拉的后座,脸贴着冰凉的玻璃窗,窗外的草原正在从灰褐色变成深绿色,从深绿色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城镇。 她看着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电线杆和广告牌,忽然开口了:“哥。你说那个代言拍出来之后,我那些邻居能在电视上看到我吗?” 林野从驾驶座上偏了一下头,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能。你们七个人都在镜头里,一个不少。谁都能看到。” “那就行。” 白晓静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第四名,也行吧。” 第222章 进棚拍摄 刚回到训练基地,铁门还没完全关上,一辆白色的奔驰轿车就从土路那头开过来,稳稳地停在帕拉梅拉旁边。车门推开,邵洋从驾驶座下来,白色衬衫裙的裙摆在午后的风里贴了一下她的小腿,又松开。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站在车旁边看到林野从帕拉梅拉驾驶座出来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才迈步走过来。 “你们回来了。”她站在林野面前,距离不远不近,目光从他脸上扫过一圈,落在他肩头沾着的一小截草屑上,又收回来,“下周三。棚已经定好了,在北京。摄影师是之前给邵氏拍过年度广告的那位,团队我全部对接完了,你们人过去就行。服装品牌方寄过来了,每人三套,到时候在棚里试,选一套最合适的拍。” 她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份完整的日程表,从早上七点半化妆开始,到下午六点收工,中间分了四段,休息和午餐时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林野接过平板扫了一眼,递回去:“周三没问题。正好这两天让她们休息恢复一下。” 邵洋接过平板,动作很轻,指腹在屏幕边缘蹭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没有说出口。她低头看了看屏幕,又抬起头来:“那这几天,你们先休息。周三早上七点,我会派车来接你们。具体地址我发给你。”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朝自己的白色奔驰走回去,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身来看了林野一眼:“那周三见。” 她说完转回身去,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白色奔驰从训练基地的土路上倒出去,在路口调了个头,消失在行道树的阴影里。 白晓静从后座上蹦下来,看着白色奔驰消失的方向,把手搭在额前挡住阳光:“哥,邵洋姐刚才好像没说完就走了。”林野没有接话,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邵洋发过来的拍摄日程,然后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周三。服装三套。到时候别迟到。” 白晓静拍了拍胸口:“我保证不迟到!我明天就去把头发重新染一下,颜色都褪了。” 周三早上六点,天还没完全亮透,训练基地门口已经亮起了灯。两辆黑色商务车准时停在铁门外,白晓静第一个从别墅里冲出来,蜜茶棕色的头发重新染过,在晨光里泛着新鲜的光泽。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和浅色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新买的白板鞋,鞋带系了两遍。郭二佳跟在后面,穿了件黑色T恤,左臂的花臂在晨光中清晰分明,舌钉在晨光里闪了一下。沈卿和沈娜并肩走出来,沈卿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针织衫,沈娜穿了一件黑色吊带背心配深色阔腿裤。孙一瑶和王思思手挽手出来,赵小月抱着旺财站在门口,齐刘海整整齐齐。 商务车在早高峰的车流里穿行了将近一个小时,驶入北京东五环外一个影视产业园,停在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前面。玻璃门感应打开,凉意扑面而来,棚内已经亮起了灯。 换好衣服,七个人一字排开站在棚中央的灰色背景布前面,三台摄像机从不同角度对准她们,快门声此起彼伏。白晓静站在中间,荧光粉的赛车服在灰背景下格外扎眼,郭二佳站在她左边,黑色赛车服左臂的花臂露在外面。沈卿和沈娜站在白晓静右边,一左一右,白色赛车服的拉链拉到了锁骨上方,两个人的姿势一个侧身一个正面,在镜头前形成天然的构图。 白晓静拍完一组单人镜头后,从灰色背景布上蹦下来,走到监视器后面看回放,摄影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把回放调出来给她看。白晓静凑近屏幕,看着自己在镜头里的样子,嘴巴张成了O形:“我脸这么大吗?” 摄影师笑了一声:“镜头会把人拉宽。你真人比镜头上瘦很多,放心,后期还会修。” 当天拍完单人镜头和分组镜头,已经将近晚上七点。最后收工的是一组集体动态镜头,七个人并排站在灰色背景布前面,摄影师要求她们同时侧身、同时回头、同时露出那种“我赢了”的表情。白晓静试了三次,前两次笑得不够自然,第三次终于笑出来了。 她站在那里,和身边的郭二佳、沈卿、沈娜、张晶晶、孙一瑶、王思思并排站着,然后转身回头,对着镜头露出那个笑容。 摄影师从取景器后面抬起头来,按了一下快门:“好。很好。收工!” 白晓静猛地松了一口气,肩膀垮下来,转头看向站在棚门口的林野:“哥,你看到了吗?我刚才那个表情是不是特帅?”林野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瓶水,嘴唇微微弯了一下:“看到了。挺帅。”白晓静咧嘴笑了,转身跑回休息区,抓起一瓶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半。 半小时后,七个人换好衣服陆续走出摄影棚。白晓静走在最前面,仰头看着头顶深蓝色的夜空,呼出一口白气:“这天黑得真快啊……我感觉我刚进去的时候还是白天。”郭二佳走到她身边,顺手把她散开的一根头发别回耳后:“走吧,上车回去。” 白晓静往车库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摄影棚的门口。邵洋站在门口的灯光下,正在和摄影师说话。她的侧脸在门口的灯光里被勾出一层柔和的金色轮廓,穿了一件浅香槟色的丝绸衬衫,声音不大不小。 林野从后面走上来,顺着白晓静的目光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然后把视线收回来:“走了。回去吃饭。” 白晓静收回目光,转回身来:“走。” 第223章 邵洋的请求 摄影棚门口的灯光把邵洋的侧脸勾出一道暖金色的轮廓,她站在门廊下,浅香槟色的丝绸衬衫在夜风里微微贴了一下腰线又松开,手里还攥着那份日程表,指尖无意识地卷着纸张的一角。 白晓静已经钻进商务车了,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哥!走不走啊!饿死了!" 林野朝她摆了一下手,示意她们先等一会儿,然后朝门口的方向走过去。他走到邵洋面前的时候,她刚好结束和摄影师的对话,转头看到他站在身边,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说:"你今天一直站在门口看着。棚里冷,你没穿外套。" "不冷。" 邵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把手里的日程表对折了两下,塞进随身带的帆布包里,然后抬头看着林野,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犹豫了一下。 "怎么了?"林野问。 邵洋的手指在帆布包的肩带上攥了一下,然后松开,又攥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她呼出一口气:"林野,我有件事想求你。" 林野看着她:"你一个邵氏集团千金,有什么事需要求我?" "不是邵氏的事,是我自己的事。"邵洋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辆商务车亮着尾灯的方向,又收回来,重新落回他脸上,"下周末,有一个酒会。在沪上,来的都是那边有头有脸的人物,商界的、政界的都有。主办方要求带伴侣出席,我……没有合适的人。"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耳根开始泛红,从耳垂蔓延到耳廓,在摄影棚门口的灯光下像被温水浸过。 "你让我陪你去?" "嗯。"邵洋点头,点得很用力,"我知道你平时不喜欢那种场合,但这次真的对我很重要。这个酒会是邵氏在沪上那边一个重点项目的关键节点,如果我在这种场合上没有搭档的话,在场那些人精一眼就能看出我是单枪匹马,对我的印象会扣分。我们家的生意,有时候就是靠这些场合撑起来的。" 林野看着她,她站在门廊下面,浅香槟色的丝绸衬衫在夜风中微动,帆布包的肩带被她攥得皱成一团。她的目光很直,没有闪躲,像是在说一件她必须说出来的事。 "我去合适吗?" "合适。"邵洋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臂之内,她仰着头看他,耳根还是红的,但目光很稳,"你是火星车队的老板,邵氏是火星车队的赞助商,这个关系在酒会上拿出来名正言顺。而且你这个人……你在那种场合肯定不会露怯。" 林野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了一眼夜空中模糊的星星,然后又落回来:"你说得对,我不喜欢那种场合。但如果对你很重要,我可以去。" 邵洋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点亮光从她眼底升起来,被门口的灯光映得清清楚楚。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压住了,换成一种更克制的表情:"真的?你答应了?" "答应了。" "那……"邵洋从帆布包里摸出手机,飞快地按了几下,"我把具体时间和地点发你。到时候会有车来接你,你人到了就行,其他都不用管。" 林野站在她面前没动,看着她低头按手机的动作,垂下来的发丝扫过她的手机屏幕,被她拨开。然后她抬起头来,手机屏幕朝向他,上面是一串地址和时间。 "下周六,晚上七点。正式酒会,穿正装就行,不用太正式,但至少要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林野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把屏幕还给她:"知道了。" 邵洋接过手机,攥在手心里,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那你回去早点休息。具体细节我到时候再跟你对。"她说完这句话,转身朝自己的白色奔驰走过去,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之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林野。" "嗯。" "谢谢你。" 然后她坐进车里,关上车门,白色奔驰从停车位缓缓驶出,在产业园的门口调了个头,汇入路灯下的车流里。 林野站在原地,看着白色奔驰的尾灯在夜色中远去,然后转身朝商务车走过去。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的时候,后座上的白晓静从座椅中间探出脑袋来:"哥,你跟邵洋姐说什么了?说那么久。" "没什么。下周有个酒会,她让我陪她去一趟。" "酒会?"白晓静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穿礼服、端酒杯、走来走去的酒会?" "差不多。" 白晓静把脑袋缩回去,靠回座椅上,声音从后座传来,带着一丝期待:"那哥你到时候穿什么啊?你平时就穿T恤牛仔裤,去那种场合肯定得穿西装吧?你有西装吗?" 林野靠在副驾驶的座椅里,系上安全带:"没有。" "那下周你得去买一套啊!"白晓静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度,"不能穿T恤去那种场合!你到时候被那些有钱人比下去了怎么办?" 郭二佳在旁边拉了一下她的手臂:"你就别操心了,哥自有分寸。" "我这叫操心吗?我这是给哥涨面子!" 商务车在夜色中驶出影视产业园,两侧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把车内人的脸照得一明一暗。林野靠着椅背,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然后抬手在车门储物格里摸了一下,指尖碰到一个空空的塑料盒,是烟盒,已经空了,但他没有拿出来,只是把手指搭在那个空盒上,安静地坐着。 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白晓静第一个跳下车,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活动了一下肩膀:"终于回来了!我要洗澡睡觉!" 她往别墅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林野,表情忽然认真起来:"哥,下周那个酒会,你要是需要人帮忙挑西装的话,我可以陪你去。我虽然不懂什么牌子,但颜色好不好看我还是分得清的。" 林野正在关车门,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偏头看着她:"你下周不是要准备代言那批照片的后续宣传吗?" "我白天准备,晚上有空。"白晓静拍了一下胸口,"反正你买西装的时候叫上我就行了,多个人帮你参考总比自己瞎买强。" 林野看着她站在路灯下那张认真的脸,蜜茶棕色的头发在灯光里泛着暖融融的光,嘴角还带着一点没完全收起来的笑意:"行。到时候叫你。" 白晓静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跑进别墅大门,拖鞋在台阶上拍出急促的声响。 林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邵洋发来的地址还躺在聊天记录里,上面标注着酒会的时间和地点,以及一行补充说明:"当天穿正装即可,品牌不限,你穿什么都行。" 他看完,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夜风吹过来,带着训练基地旁边那块荒地里的草腥气和远处城区传来的模糊噪音。他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门去,客厅里白晓静正在嚷嚷着"我要第一个洗澡",郭二佳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热水器得等十分钟",沈卿和沈娜坐在沙发上各看各的手机,赵小月蹲在墙角给旺财倒猫粮。 他穿过客厅,没有停下脚步,直接走上了楼梯。 推门走进卧室,他在床沿坐下来,拿起手机给邵洋回了一条消息:"收到了。下周六,晚上七点。" 邵洋几乎是秒回:"好的。那到时候见。" 林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仰面躺下来,望着天花板,然后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闭上眼睛。窗外训练场的灯还亮着,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第224章 初遇邵洋的爸爸 酒店大堂的旋转门把夜风搅成一团,裹着香水与冷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林野站在门廊下,深灰色暗纹西装剪裁利落,白衬衫领口平整,黑色皮鞋在灯光下折出暗哑的光。 是白晓静挑的。 昨天傍晚她硬拉着他跑了三个商场,在第四家才拍板这套,理由是“这个颜色显你肩宽,看着靠谱”。 他其实觉得还行,没到需要换的地步。 身后传来引擎熄火的轻响,邵洋从驾驶座推门出来。她今晚穿了一条深酒红的长裙,缎面在夜色里泛着水一样的光泽,锁骨上方悬着一枚细链吊坠,是极简的几何形。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耳垂上缀着同色系的耳钉。她从车头绕过来,走到林野面前,目光自上而下扫了一遍。 然后她的脚步停了。视线定在他身上,眉头微微一蹙:“怎么穿这样?”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晓静挑的。她说这个颜色合适。怎么样?” 邵洋的眉尖动了一下,像是在把那句“不怎么样”咽回去,换了一句更温和的:“……算了,就这样吧。”她伸手替他理了一下领口,动作很快,指尖蹭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走吧。我爸已经到了,等会儿他问你什么你随便答就行,别紧张。” 别墅大门敞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内倾泻出来,照亮门前一小段石板路。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男男女女三三两两散落在大厅各处,侍者端着银色托盘穿行其间,空气里浮着香槟气泡破裂的细碎声响。邵洋走在林野身边,手臂自然穿过他的臂弯,指腹按在他西装袖口的面料上,不重,像是确认他还在。 人群里有人转头看过来。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厅中央转过身来,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邵洋的脚步快了两步,带着林野穿过人群,停在那人面前:“爸。这是林野。” 邵尚华看上去五十岁出头,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鬓角有几根银丝。他先是审视了林野片刻,然后伸出手:“林总。久仰。” 林野握上去,力道适中:“邵董,久仰。刚才邵洋跟我说了,邵氏在沪上的这个项目是今年的重点。” 邵尚华目光平直:“林总听说过这个项目?” “听邵洋提过几句,说是和城投那边合作的综合体。邵氏选在这个时候布局,是看好这一轮的周期窗口。” 邵尚华端着酒杯的手放下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你知道沪上这一轮周期的窗口期有多长?” “两年到两年半。政策松绑加上基建放量,这个窗口在明年下半年就会收窄。邵氏现在进场,正好踩在上升段的中段。” 邵尚华沉默了几秒,端着酒杯的手轻轻晃了一下:“邵洋没跟我说过,你还懂这个。”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变化,但目光比刚才多了一层琢磨的意味,“那你看我们这个项目,风险主要在哪里?” “土地。邵氏的地在漕河泾和虹桥之间,那块地的位置好,但周边的配套建设周期比预想慢。如果配套跟不上,项目建成之后的前期流量会受影响。” 邵尚华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林总在来之前做过功课?” “坐车的时候翻了翻邵洋给我的资料。不多,就够这些。” 邵尚华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身后的邵洋身上,又移回来,然后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嘴角动了一下,把酒杯放到旁边的托盘上:“林总年轻,眼光不错。下次有空,来公司坐坐,让邵洋带你转转。” 邵洋站在旁边,从听到那句“翻翻了资料”开始,她的呼吸就比刚才轻了一拍,直到听到父亲说出“来公司坐坐”那几个字,她才把憋着的那口气慢慢放出来。她的手指在林野臂弯里收紧了半秒,又松开。 林野朝邵尚华点了一下头:“有空一定去。” 邵尚华转身去应酬下一位客人,端着侍者新递过来的酒杯,在几步外和一位端着香槟的中年男人交谈起来。邵洋侧过身来看着林野,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东西:“你什么时候看的资料?我从发给你到你上车,路上总共也就四十分钟。” “等红灯的时候看的。” “看了四十分钟的红灯?” “红灯多。而且内容不多,主要看重点。” 她站在原地看了他好几秒,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她低下头去,端起了面前的一杯香槟,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酒杯液面上:“那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紧张吗?” “因为你爸。” “因为他第一次用那种语气跟人说话—‘有空来公司坐坐’。他以前从来不跟任何人说这种话。” “那你觉得他说的算不算数?” “算数。他这个人说话算数。” “那就行了。”林野把酒杯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然后偏头看了她一眼,“你说今天来这个酒会,是因为它对你很重要。那我既然来了,总不能白来。” 大厅另一头传来一阵笑声,几个人聚在一起碰杯,笑声脆亮。邵洋顺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什么话,但她最终只是呼出了一口气。 他们在酒会上又待了两个多小时。邵洋带着林野认识了几位她父亲在沪上的合作伙伴,有地产公司的副总,有投资机构的合伙人,还有一位看起来四十出头、穿着深灰色套裙的女人,是邵氏在沪上分公司的总经理。林野跟每个人都聊了几句,时长控制在三到五分钟之内,不显得敷衍,也不显得太过刻意。邵洋站在他旁边,端着酒杯偶尔插一两句话,更多的时候是安静地听着,看他和那些人交谈时不紧不慢的节奏。 十点半刚过,大厅里的人渐渐少了。邵洋找了一圈没找到父亲,倒是在露台那边看到了他正跟两个合作伙伴谈笑风生。她这才松开林野的手臂,活动了一下微微发酸的手指:“差不多了。我先送你回去吧?司机已经在门口等了。” 他们穿过大厅走向门口的时候,邵尚华从露台方向转过头来,隔着半个大厅看了他们一眼。他的目光在林野的背影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回去继续跟身边人说话。 别墅门外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花园里湿润的草木香气。司机已经站在车门旁边等着,看到两人走出来便拉开了后座的门。 林野弯腰坐进去,邵洋在他身边坐下来,车门关上,把外面的喧嚣隔绝在另一层空间里。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和轮胎碾过路面时低沉的沙沙声。邵洋在座椅上侧过身来,膝盖在裙摆下微微偏向他:“林野。” “嗯。” “谢谢你今天来。” “你已经说过一遍了。” “那是进去之前说的。现在是出来之后说的。不一样。” 林野偏头看她,车内光线暗,只有窗外掠过的路灯在她脸上切出一明一暗的片段,她盘起来的长发有一缕松脱了,垂在耳侧:“那现在说完了?” “说完了。”她转回身去坐正,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但我想再说一句你今天在我爸面前说的那些话,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要高明。” “你还认识哪些人?” “不少。但没有一个能穿着白晓静挑的西装,在四十分钟之内翻完一份项目简报,还让我爸说出‘来公司坐坐’这种话的。” 林野没有接话,只是靠在座椅靠背上,偏头看向车窗外掠过的街灯和建筑剪影。邵洋也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并肩坐着,中间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谁都没有靠向谁。 商务车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着,穿过沪上繁华的街道,两侧的高楼在车窗外逐次后退。远处陆家嘴的灯火在夜空中铺成一片模糊的光晕,像一汪被城市倒映出来的海。 第225章 钱晓萌的邀约 帕拉梅拉靠边停在路牙子旁。 车轮碾过一片落叶,发出细碎的碎裂声,车头灯切开了前方逐渐暗下来的暮色。 林野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半开着,傍晚的风灌进来,吹在脸上带着一股干燥的尘土气息。 他刚送完白晓静她们回基地,在回市区的路上绕了一段,经过这条种满梧桐的老街,车速自然慢了下来。 手机响了一声,是微信消息提示。 钱晓萌:"你在哪?" 林野单手打字:"路过梧桐路,快到你家那条街了。" 钱晓萌:"我刚下班,在街口那家水果店门口,你过来接我一下。" 林野把手机放回支架上,踩了一脚油门,帕拉梅拉从路边重新汇入车流,沿着梧桐树荫往街道深处滑过去。 开出去不到三百米,他就看到了街口那家水果店门口的凉棚,一个穿浅色风衣的女人站在凉棚下面,一只手拎着水果店塑料袋,另一只手在拨被风吹到脸侧的头发。 钱晓萌。 她把风衣的腰带在腰侧松松系了个结,衣摆堪堪遮到大腿中段,露出下面一截被黑色丝袜裹着的修长腿线。 脚上踩着一双深色的尖头高跟鞋,鞋跟细得像一支铅笔,稳稳地踩在水泥地面上。 风衣领口敞着,里面是一件低胸的深灰色针织打底,领口开得很低,锁骨和胸前大片皮肤露在外面,在暮色里泛着暖调的光。 她那条深深的沟壑在领口下方若隐若现,风衣的衣摆被风掀起一角时,能看到腰腹紧绷的线条,紧致结实,常年保持锻炼才有的那种结实。 林野把车停在她面前,车窗降到底,偏头看着她。 钱晓萌弯腰,隔着车窗看他,风衣的领口因为这个姿势往下坠了一点,那道沟壑深了半寸,在暮色里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正好路过?" "正好路过。"林野说,"上车。" 钱晓萌拉开副驾的门坐进来,带进来一股混合着水果店果香和她身上香水的气息,很淡,像是柑橘和琥珀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把水果袋放在脚边,转身系安全带的时候,风衣的领口又往下坠了一截,从林野的角度刚好能看到那件低胸针织衫的边缘和它包裹之下那道饱满的弧度,在安全带勒过的位置被挤压出更明显的轮廓。 林野没有移开视线。 钱晓萌系好安全带,转头看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视线落点,又移回来,嘴角那点弧度没有变,但眼底的光暗了一度,像被什么点燃了一角:"看什么呢?" "看你今天穿得挺好看。" "好看?" 钱晓萌低头看了自己一眼,"下了班随便套了件风衣,没化妆。" "没化妆也好看。" 钱晓萌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挡风玻璃前方的马路上,嘴角那点弧度还挂着,但比刚才多了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我一直好说话。" "那是你心情好的时候。" 钱晓萌说,"平时你说话跟挤牙膏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林野没有反驳,他挂挡松手刹,帕拉梅拉从路边驶出,沿着梧桐路继续往前开。 钱晓萌坐在副驾上,把风衣的衣摆往下拽了拽,腿交叠起来,黑色丝袜在大腿根处绷出一道细密的纹理,在车内昏暗中若有若无。 她偏头看着窗外的街景,开口说:"你今天晚上有没有事?" "没有。刚送完白晓静她们回去,今晚的日程表是空的。" "那别回去了。去我家坐坐。张帅今天被他爸接走了,家里没人。" 林野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动,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你一个单身女人,把男人往家里带,不怕邻居说闲话?" 钱晓萌从窗外转回头来看着他,目光在他侧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她笑了一下,是那种带着点自嘲的笑:"邻居都知道我是干什么的。谁敢说警察的闲话?" 林野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躲闪,就那么看着他,黑色瞳仁里倒映着路边掠过的路灯初亮的光。 "行。"林野说。 帕拉梅拉在下一个路口右转,驶入一条更安静的街道,两侧的梧桐树越来越密,枝桠在头顶交叉成一道绿色的拱顶。 钱晓萌住的小区在街道尽头,是一栋不高的公寓楼,灰白色的外墙,楼下种着一排修剪整齐的冬青。 林野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 钱晓萌拎着水果袋推门下车,风衣的下摆在她转身的时候掀起来一角,露出腰臀之间那道紧绷的弧线,在暮色里一闪而过,然后被风衣重新盖住。 林野锁了车,跟在她身后走进楼门,电梯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在封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钱晓萌按了六楼,然后靠在对面的轿厢壁上,侧头看着他,没有说话,但目光在他脸上游走了一圈。 电梯到了六楼,她先走出去,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不用换鞋,进来就行。" 林野走进去,门在她身后关上,锁舌弹入锁孔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客厅里铺着浅色木地板,沙发上的靠枕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一个透明花瓶,插着几枝干花。 玄关旁边的鞋柜上摆着一个小相框,里面是钱晓萌和张帅的合影,小男孩笑得眯起了眼睛。 钱晓萌把水果袋放在厨房台面上,从冰箱里拿了两瓶矿泉水,走回客厅的时候她顺手把风衣脱了,搭在沙发靠背上。 风衣下面那件深灰色的低胸针织衫完全暴露出来,紧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从锁骨到腰线的每一处转折。 她在客厅中央站定,抬手把散落的头发往后拢了一下,脖颈在动作中拉出一道修长的弧线,锁骨上方的凹陷在灯光下形成一小片阴影。 "你随便坐。要喝水吗?" "你手里不是拿着水?" 钱晓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攥着的两瓶矿泉水,笑了一下,把其中一瓶递给他:"给。" 林野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在沙发边沿坐下来。 钱晓萌没有坐,她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低胸针织衫和一条深色的短裙,黑色丝袜包裹的腿在裙摆下方笔直地立着,尖头高跟鞋的鞋跟在她换重心的时候在木地板上轻轻磕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慢慢往下移,经过他T恤领口露出的锁骨边缘,经过他小腹被运动裤包裹的轮廓,又移回他脸上。 "你今天怎么这么老实?"她问。 "老实?" "平时你话不多,但眼神没这么收着。" 林野把矿泉水瓶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里,抬眼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 她的身形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被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那条深沟在低胸针织衫的领口下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你今天穿成这样站在我面前,我得先看清楚再说。"林野说。 钱晓萌的眉毛动了一下:"看清楚什么?" "看清楚你今晚是不是真心的。" 钱晓萌往下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低胸针织衫,又抬起头来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她往前迈了半步,膝盖几乎顶到他膝盖的位置。 她弯腰,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整个人从上方笼罩下来,低胸针织衫的领口在这个过程中坠得更低了,那道沟壑变成了一条几乎延伸到肚脐的深谷,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毫无遮拦地展现在他面前。 "你觉得,我不是真心的?"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带着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 林野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眼角那几道细纹在他贴近的视角里清晰可见,她鼻梁上有一颗细小的痣,平时不太明显,但在这种距离下能看到它微微凸起的轮廓。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手指勾住了她低胸针织衫的领口边缘。 指腹沿着那道面料和皮肤的交界线滑动了一下,然后手腕一翻。 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它们在他视野中占据了全部空间。 沙发靠背的手指收紧了一瞬,但她的身体没有后退。 钱晓萌低头看着他,耳根已经红透了,从耳垂蔓延到耳廓,在灯光下像被温水浸过的玛瑙,但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钱晓萌的呼吸变重了,胸口的起伏 落在那条深色短裙的腰带上,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连裤丝袜,黑色的,面料在腰际处收成一道平整的边缘。 钱晓萌失去平衡,膝盖在沙发边缘磕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他,撑在他胸口的手掌感受着他心跳的频率。 "你脱不脱?"她问。 "你帮我脱。" 他的上半身裸露出来,在灯光下能看到腹部线条清晰的轮廓,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走了一圈, "你准备得还挺全。" "准备?" 穿成这样来开门,还说我准备得全?" 钱晓萌没有回答, "林野……你他妈,是不是练了什么东西……" 把她重新按回自己颈窝里,低头嘴唇贴着她耳廓上方那层薄薄的皮肤:"还没到时间。" 客厅窗外路灯的光还亮着,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线,在暗色木地板上像一条不会流动的河。 第226章 风声 客厅里的灯光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线从头顶倾泻下来,把地板上那两道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 钱晓萌从林野身上翻下来,侧躺在他旁边的沙发上,膝盖蜷起来抵着他的大腿外侧。 她抬手把散落在脸侧的头发拨开,露出额头上一层薄薄的细汗,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块暖玉。 她没有说话,只是侧躺着看他,手掌搭在他胸口,指尖无意识地在他锁骨上方画着细小的圈。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手指停住了,拇指在他锁骨上方的凹陷处按了一下,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林野,其实是有件事找你。” 林野偏头看她:“什么事?” 钱晓萌把手从他胸口拿开,撑着沙发坐起来,深灰色的针织衫还卷在腰际,她伸手把它拽下来遮住裸露的上半身,动作随意但完整。 她在沙发边沿坐直,侧过身来面对他,两条腿并拢,膝盖微微偏向一侧,光裸的小腿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最近在查一个改装车的案子,圈子里有人在搞非法改装,把普通民用车改成能跑赛道的那种,然后组织地下赛,赌注很大。我盯了大概一个多月了,线索断了几次,一直没有摸到核心那些人是谁。” 林野靠在沙发靠背里,一条手臂搭在靠背上,偏头看着她:“你一个治安科的,查改装车?” “非法改装、地下飙车、聚众赌博,全踩在治安管理的线上。而且最近两起夜间事故都跟这个圈子有关,一辆改装过的奥迪在二环辅路上失控冲上人行道,撞伤了两个行人,司机跑了。现场勘查下来那台车的改装程度已经超了合法范围好几倍,发动机刷过ECU,悬挂重新焊过,刹车系统用的全是赛车件。这种车在公开道路上跑,出事是迟早的。”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瓶矿泉水上,然后又抬起来,看着林野:“你在赛车的圈子里待了这么久,人脉比我广。有没有听说过这个圈子里什么人,或者什么车队的名字?” 林野没有说话。 他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她脸上,安静了片刻才开口:“你说的那个地下赛,大概在什么地方跑?” “城西那片废弃的工业园区,半夜两点到四点,每周不固定,有时候周末有时候周中。我去蹲过两次,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一些轮胎印和油渍。走的时候有人跟在后面,我甩了三圈才甩掉。” “你跟了多久?” “半个月。” “半个月都没摸到人?” “摸到了几个外围的,都是些跑腿的小角色,问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核心那批人很谨慎,从来不在同一个地方露面两次,联络用的也不是普通的手机号,像是用了加密通讯。” 林野把搭在靠背上的手臂收回来,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你说的那个圈子,我倒是听说过一些。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只有跟赛道那边走得近的人才会听到风声。” “风声是什么样的?”钱晓萌问。 “有人说那个地下赛的组织者以前是职业车手,退役之后没走正路,拉了几个原来的技师和车手,专门接改装生意。他们改的车不挑牌子,只要给钱什么车都敢动,但价格很高,普通玩家接不起。接得起的那批人,要么是玩车的富二代,要么是本身就在灰色地带游走的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深灰色针织衫,笑了一下,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这件被扯坏领口的衣服。 她伸手拢了拢领口,布料已经被扯得变形了,怎么拢都拢不回原样,索性放弃了。 钱晓萌从沙发上站起来,光脚踩在木地板上,朝卧室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你今天晚上回去吗?” “你想让我回去?” 钱晓萌站在卧室门口,侧着身看他,深灰色针织衫的领口歪斜着,露出半个肩头,被灯光照得微微发亮。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嘴角那点弧度又回来了,比刚才多了一点什么:“你路上开车,小心点就行。”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了卧室,卧室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大约两指宽的缝隙,暖黄色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林野没有马上站起来。 他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听着卧室里传来翻找东西的细微声响,然后他站起来,把自己的T恤从沙发扶手上拿过来套上,弯腰把运动裤拉起来系好。 他走到卧室门口,从那条缝隙里看了一眼里面。 钱晓萌正站在床边,背对着门口,深灰色针织衫已经被她脱掉了,换上了一件白色T恤,头发被她重新拢起来扎了一个松散的辫子。 她弯腰整理床单的动作让她腰线以下那条弧线在T恤下摆和短裤边缘之间暴露出来,在灯光下清晰得像一笔画出来的弧线。 她直起腰来,转身的时候看到林野站在门口,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拍:“走?” “走了。” “嗯。” 她走到门口,把他送到玄关,伸手帮他拉开了防盗门。 门外的走廊灯是声控的,听到开门声自动亮起来,白光从走廊顶棚倾泻下来。 “有消息了随时联系。”林野说。 “你也是。” 她说完这两个字,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走进走廊里。 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走了几步之后自动熄灭了,只有楼梯间的应急灯还亮着暗绿色的光。 林野没有回头,脚步声在楼梯间里一下一下地响着,从六楼一直响到一楼。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夜风迎面吹过来,裹着小区花坛里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他走到帕拉梅拉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 客厅的灯还亮着,白晓静蜷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哥,你回来了?” “嗯。” “钱晓萌姐联系你了?” “嗯。” 白晓静没有多问,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缩,像是放下了什么担心。 第227章 你担心我? 钱晓萌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是周二下午。 林野刚送走一车送去保养的Ninia400,正蹲在维修区门口洗手,指缝里的机油被高压水枪冲成一道灰黑色的细流,顺着水泥地缝流进排水沟里。 手机在工装裤兜里震了三下才被他湿漉漉的手指掏出来,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他动作顿了一下。 “喂?” “林野。” 钱晓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促,但语调还是稳的, “你说的那个李斌和李豪,抓到了。” 林野把水龙头关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靠在墙边:“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凌晨三点。城西工业园区,地下赛,现场扣了十四台改装车,涉及非法改装、组织聚众赌博、危险驾驶,还有两起事故逃逸的连带责任。李斌是现场组织者之一,李豪负责联络外围参与者。兄弟两个被分开审讯,目前已经承认了部分事实。” “这么快?” “他们昨晚的场子被我们盯了整整一周,人员流动、车辆进出、时间规律全部摸透了。” 钱晓萌的声音在听筒里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信息, “今天凌晨的行动很顺利,现场没有发生大的冲突。不过有一点比较意外,我们在李斌的车上搜到了一些东西,几张照片,拍的是你们车队训练场的角度。” 林野没说话。 钱晓萌继续说:“不是实时监控,看起来是之前拍的照片,角度像是从训练场外面的土坡上拍的。我们还在查照片的拍摄时间和来源。目前不排除他们之前也盯过你们的可能性。” “那台李斌的车,是台什么车?” “奥迪A4,深灰色,改装程度超标三倍。发动机刷了二阶段程序,悬挂全换,刹车是赛车级的分泵和盘片,轮胎用的是半热熔。这台车在前几起超速事故的监控里出现过,但一直没对上牌照,现在总算人车并获了。” 林野靠在墙边,手里的手机贴着耳朵,目光落在维修区通道尽头那一排靠墙立着的工具箱上:“你打电话给我,就是想告诉我他们被抓了?” “不止。还有一个事。” 钱晓萌的声音在听筒里压低了一点, “李豪在审讯的时候提到一个名字,郭大炮。他说郭大炮给他介绍过几个想要改装的客户,李家兄弟的地下赛车生意有一部分是郭大炮牵线搭桥做起来的。” 林野把手机换了一只手:“郭二佳她爸?” “对。” 钱晓萌说, “而且郭大炮经手的那些‘客户’里面,有一部分是未成年人,包括李豪自己。李家兄弟给这些未成年人提供改装车和赛道,让他们在工业园区里比赛,赌注从几千到几万不等,输了可以赊账,然后被郭大炮用借贷的手段逼着还。” 林野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你们打算抓郭大炮?” “目前证据链还不完整,但快了。李豪的口供里提到了三次具体的交易,时间和地点都对得上,只要再去核实一下人证和物证,最快下周就能申请批捕。” “郭二佳知道这件事吗?” “还没告诉她。我想先跟你说一声。” 钱晓萌的声音在听筒里停了一下, “你那边,要不要先跟她通个气?” 林野从墙边直起身来,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还在跳动的通话时长,然后重新贴回耳边:“先不用。等证据齐了再说。” “你确定?” “确定。她现在状态挺好的,训练也在正轨上,代言刚拍完,下周还有一轮宣传活动。等她爸的事彻底落地了,再告诉她也不迟。” 钱晓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行。那我这边等批捕下来了再通知你。到时候你来决定什么时候告诉她。” “嗯。” 林野说, “你那边抓人的时候,自己注意安全。李斌那种人,不会老老实实跟着走。” “你担心我?” 钱晓萌的声音忽然轻了一度,带着一丝笑意, “我干这行十几年了,什么样的嫌疑人没见过。” “见没见过是一回事,我担不担心是另一回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像是被什么话碰了一下没来得及收回去:“知道了。那我先挂,审讯那边还在等。有进展我再联系你。” 电话挂断之后,林野把手机揣回裤兜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维修区通道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从厂房高窗斜照进来,在水泥地面上切出几道平行的光带,尘埃在光带里缓缓浮动。 远处跑道上传来隐约的引擎声,是安冉在带着张帅跑圈,小型发动机的声浪在空旷的训练场上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一圈一圈地循环往复。 林野转身朝训练场方向走去。 白晓静正在跑道上做绕桩练习,荧光绿的Ninia400在一排塑料锥桶之间灵活穿梭,车身在每一个转弯处都压出一个精准的弧度,膝盖滑块在水泥路面上拖出短促的白色火花。 郭二佳蹲在跑道边缘,手里拿着一块秒表,左臂的花臂在阳光下纹路清晰,看到林野走过来,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哥,白晓静今天状态不错。连续绕了十二圈,没碰一次桩。” “让她再练几圈。下周去广市那边的宣传活动,到时候有现场表演环节,主办方要求做一段绕桩秀。” 郭二佳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跑道上:“行。我跟她说。” 林野站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白晓静刚好绕过最后一个锥桶,从弯道中回正车身,在直道上加速驶过他的面前,头盔面罩下面的眼睛朝他的方向弯了一下,然后继续专注于前方的下一组锥桶。 郭二佳的秒表在她手里滴答走着,跑道上引擎声不断。 林野没有提电话里的事。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跑道上的白晓静一圈一圈地绕桩,看着郭二佳手里那块秒表的数字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的亮光。 远处的厂房高窗投下来的光带在水泥地面上缓缓移动着位置,像一只巨大的钟表指针,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转过这个午后的时光。 第228章 表演赛和特约演员 清晨六点,训练基地的铁门外已经停了一辆全新的白色中巴车。 车身侧面贴着火星车队的lOgO,是邵洋那边安排的,说是给车队的官方用车,商务接待、外出活动都方便。 白晓静第一个拎着包冲出来,看到那辆中巴车的时候脚步猛地刹住,绕着车头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车身上的lOgO贴纸,然后拉开侧门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发出一声感叹。 “哇!这车还有小桌子!” 林野最后一个,手里拎着一件外套,肩上挎着一个黑色的运动包。 他走过中巴车旁边的时候没有停步,但侧头看了一眼,问了一句正在往车上搬设备的安冉:“这车什么时候到的?” 安冉正蹲在车门旁边的地上,把一箱备用机油小心翼翼地推进座椅下方的空隙里:“昨天傍晚邵洋姐让人开过来的,钥匙放在小莹姐办公室桌上,留了张纸条说‘给你们用了’。” 林野没有多问,把运动包扔进车门口的行李区,弯腰上了车。 车厢里已经坐满了人。 白晓静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正对着手机屏幕自言自语地念叨今天表演赛的流程。 郭二佳坐在她旁边,戴着一副墨镜,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左臂的花臂从T恤短袖下延伸出来,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青色。 沈卿和沈娜坐在第二排的左右两侧,沈卿在看窗外掠过的街景,沈娜低头刷着手机,嘴角带着一抹今天有好事要发生的笑意。 孙一瑶和王思思坐在第三排,两个人共享一副耳机,头靠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搞笑视频,偶尔发出压低的闷笑。 赵小月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旺财被她放在膝盖上,正在用爪子扒拉她T恤下摆上的一根线头,她低头看着旺财,齐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张晶晶坐在过道另一侧,手机已经架在窗边的支架上了,直播间的弹幕在屏幕上滚动着,她压低声音对着镜头说:“兄弟们,今天去广市参加一场表演赛,不是正式比赛,就是几个车队联合做的一个机车文化节,有绕桩秀、有特技表演、还有互动环节。我们火星车队是特邀车队之一,一共七台车全上。” 白晓静从前排回过头来:“张晶晶你拍到我了没?我今天的头发扎得特别好看!” “拍到了拍到了,你转过去别挡住窗外的风景。”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不好看似的!” 车厢里一阵哄笑,笑声把清晨的困意冲散了大半。 中巴车在晨光中平稳地驶上了通往高速的路,两侧的建筑物从密集的城区逐渐变成稀疏的厂房和农田,远处的天际线在晨雾中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林野坐在司机后排的单人座上,没有参与前面的喧闹。 他把外套搭在膝盖上,手机放在面前的折叠小桌上,屏幕亮着,显示着表演赛的日程安排。 表演赛的文化节设在广市郊外一个新建的赛车主题公园里,赛道是柏油铺装的,标准卡丁车赛道规格,长度大约一公里出头,弯道不多但有两个连续的高速弯,适合做表演性质的车队编队跑圈和绕桩秀。 上午十点,中巴车驶入主题公园的停车场。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把整片赛道照得明晃晃的,赛道两侧的草坪上已经支起了一些帐篷和遮阳棚,几支早到的车队正在做热身准备。 火星车队的帐篷在最靠里的位置,是主办方提前预留的。 白晓静第一个跳下车,脚下踩到松软的草坪时她趔趄了一步,差点跪下去,被身后的郭二佳一把拎住后领提了起来:“你稳当点。” “草坪太软了嘛!” 沈卿和沈娜从车上下来之后,并肩站在草地上,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赛道和周围逐渐聚集起来的人群,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目光不约而同地朝赛道的方向扫了一圈。 孙一瑶和王思思紧跟着下了车,直奔帐篷那边,开始帮忙布置折叠椅和桌子,赵小月抱着旺财站在帐篷门口,旺财对这片陌生的草地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四处张望。 林野下了车之后没有往帐篷那边走,站在车旁边看了一会儿赛道的方向。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刘天仙发来一条微信消息,时间显示是刚才:“你那边怎么样?表演赛开始了吗?” 林野打字回过去:“刚到,还没开始,上午是彩排,下午正式表演。”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刘天仙的回复就弹回来了:“那正好。我这边剧组昨天临时加了一场戏,需要一组赛车的镜头,导演说最好是真的车手来跑,不要替身。我第一个想到你。你们要是方便的话,回头能不能来一趟?片酬方面按特约演员的标准给,剧组预算批了。” 林野看着屏幕,拇指在屏幕边缘蹭了一下,然后抬头往帐篷的方向看了一眼。 白晓静正蹲在帐篷门口打开一个装着头盔的箱子,蜜茶棕色的双马尾从肩膀两侧垂下来,在晨光里泛着新鲜染过之后才有的明亮光泽。 他低头打字:“什么时候?” “下周二或者周三都行,看你们时间。” 林野没有马上回,把手机揣回兜里朝帐篷那边走过去。 白晓静刚好从箱子里把头盔拎出来,正在用软布擦拭盔体表面,看到他走过来仰起头:“哥,你来得正好!你帮我看看这个头盔侧面是不是有一道小划痕?我上次用完放箱子里的时候可能蹭到了。” 林野没有接头盔:“等会儿有个事跟你们说。” 白晓静停下手里的动作,歪着头看他:“什么事?表情这么严肃?” “不严肃。是好事。” 林野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来,环顾了一圈帐篷前已经聚拢过来的几个人。 “刚才刘天仙发消息过来,说他们剧组在拍一个片子,需要一组赛车的镜头,问我们能不能过去跑一下。特约演员,按片酬走。” 白晓静手里的头盔差点掉下去,她一把捞住,眼睛瞪圆了:“天仙姐姐?剧组?拍戏?我们?” 郭二佳从帐篷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来:“啥玩意儿?” 沈卿从折叠椅上站起来,沈娜放下正在拧开的水瓶盖,孙一瑶和王思思从帐篷里面探出头来,赵小月抱着旺财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人群外围,齐刘海下面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白晓静把头盔放在桌子上,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哥!是刘天仙那个剧组吗?就是那个……她拍的那个电影?” “应该是。” 白晓静张着嘴愣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郭二佳,然后转头看向沈卿,然后转头看向沈娜,然后她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发出一声响亮的:“我就说!上次珠海的时候天仙姐姐就说了以后有机会再合作!你看!机会来了吧!” 郭二佳从帐篷后面完全走出来,靠在帐篷立柱上,嘴角也弯了起来:“拍戏?怎么拍?我们骑着车在镜头前面跑就行了?” 林野:“具体怎么拍要到了才知道。她说片酬按特约演员的标准走,剧组有专门的预算。如果你们想去的话,这边的表演赛忙完就可以安排时间过去。” “去啊!当然去啊!” 白晓静双手撑在桌沿上。 “哥,这边忙完,咱们就去!” 沈娜在旁边笑了一声:“你还没听具体安排就答应了?” “天仙姐姐叫我们去,有什么好考虑的!” 沈卿在旁边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了一句:“那边拍摄周期多长?如果时间太长的话会不会影响训练?” 林野:“她说下周二或者周三,一天就能拍完。” 白晓静在帐篷前面站得笔直,双手叉腰,看着远方初升的太阳,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声宣告:“我今天下午的表演赛一定要跑好!不能在镜头前丢人!” 林野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刘天仙的回信:“你们来了直接报我名字就行,助理会安排人对接。你带她们来,七个人,一台都不能少。” 白晓静站在帐篷前面还在重复那句“这边忙完咱们就去”,已经念叨了第三遍了。 郭二佳从帐篷里拎出一个保温杯递给她:“喝点水,别念叨了,等会儿彩排你嗓子哑了骑不骑?” “骑!哑了也能骑!” 沈卿和沈娜站在帐篷门口对视了一眼,沈娜的肩膀松下来,沈卿的嘴角弯了一下,两个人没有多说什么,但那种默契像是已经在她们之间无声地完成了交接。 孙一瑶和王思思蹲在帐篷里面,正在把今天要用的护具按顺序摆好。 赵小月抱着旺财蹲在旁边看,旺财从她怀里探出脑袋,耳朵竖着,像是在听周围逐渐热闹起来的引擎声和人声。 林野从折叠椅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朝赛道的方向走去。 白晓静跟在他身后,快步追上来和他并肩走:“哥,你说我们去拍戏的话,是要穿戏服的吗?” “不知道。” “那我们要不要提前练习一下怎么在镜头前面跑?平时骑车的时候没人拍我们,突然被好几台摄像机对着,我可能会紧张。” 林野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认真得有点夸张,眉毛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做一道很难的选择题:“不用练习。你平时怎么骑,镜头前面就怎么骑。” “真的?” “真的。” 白晓静松了一口气,快走了两步然后蹦了一下,又落回地面上,声音顺着风飘过来:“那我待会儿彩排的时候就照常跑!跑完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收拾行李,下周二去拍戏!” 她说这话的时候站在赛道边缘,转过身来面对着林野,背后的赛道上已经有几台车在绕桩热身了,她的身影在晨光里被勾出一层淡金色的轮廓,蜜茶棕色的双马尾被风微微吹动。 她咧嘴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朝着帐篷的方向跑回去。 第229章 出发滇省 清晨六点,训练基地的铁门还没完全打开,白晓静已经把行李箱从别墅二楼拎了下来,轮子在台阶上磕出急促的响声。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款卫衣,帽檐压得很低,蜜茶棕色的双马尾从帽子两侧的开口里穿出来,在晨风里微微晃动。 昨晚表演赛结束后,主办方连夜结算了酬劳,一百二十万整,比预期多出了整整三十万,说是现场观众反应热烈,主办方临时加了特技表演的额外补贴。 林野收到转账短信的时候正蹲在帐篷后面拆一个卡住的头盔锁扣,看到屏幕上那串数字跳出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把那串数字截图发到了车队群里。 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白晓静第一个发了一串感叹号,然后是郭二佳的“靠”字,接着是沈卿发来的一个兔子点头的表情,沈娜发了一排鼓掌的emOii。赵小月发了一个旺财转圈的动图,她自己拍的,旺财叼着一根逗猫棒在客厅地毯上转了三圈。 张晶晶在群里说“兄弟们,一百二十万,我们七个人分,一个人十七万”,然后白晓静回了一句“不对,是车队一起的,不单是七个人”。 昨天晚上,他们在主题公园旁边的餐厅吃夜宵时,林野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一百二十万酬劳,全部分给车队所有成员,包括车手、技师、后勤,按比例分。 第二件:明天一早出发去滇省,刘天仙那边已经对接好了,周二拍摄,车队的七台Ninia400提前运过去,她们人坐中巴车走,一路开过去。 当时白晓静正在啃一根烤玉米,啃到一半停下来,看着林野,玉米粒粘在她嘴角:“哥,你把一百二十万全给我们,你自己一分不留?” “不留。” “你疯了?” “没疯。” 林野靠在椅背里,面前的茶杯已经凉了, “你们自己挣的钱,当然归你们自己。” 郭二佳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好几秒:“那你自己呢?” “我?我有别的。” 白晓静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把那根啃了一半的玉米放回盘子里,端起面前的饮料杯,朝他举了一下:“行。哥你不要,那我们拿着。以后你缺钱了跟我们说就行。” 林野端起茶杯,和她碰了一下。 中巴车开上高速的时候,太阳刚从东边的山脊线后面升起来,橘红色的光铺满了整片天空,在挡风玻璃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白晓静坐在靠窗的位置,额头贴着玻璃,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平原逐渐变成丘陵,又从丘陵逐渐变成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 昨晚她睡得晚,但是今天上了车之后一点困意都没有,她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一个姿势,从坐直变成侧躺,从侧躺变成把脚翘在座椅边缘,最后索性把座椅放倒了一半,仰面躺下来看着车顶的天窗。 郭二佳坐在旁边看手机,低头翻着之前保存的赛道数据。 沈卿和沈娜在后面一排,沈娜拿着平板在搜滇省那边的美食攻略,沈卿在旁边偶尔插一句“那家好像是连锁的”。 孙一瑶和王思思在听歌,两个人共享一副耳机,头靠着头靠在车窗上。 张晶晶在直播,对着镜头说今天要开十几个小时,沿途会经过好几个省份,让大家看看不同地方的风景,弹幕里飘过一排“注意安全”。 赵小月蹲在最后一排座椅旁边的过道上,旺财被她放在座椅上,爪子扒着窗户边缘,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木和电线杆,尾巴尖时不时摇一下。 车子开了四个小时之后,进入了一段山区公路。 路变窄了,从双向四车道缩成双向两车道,两侧的植被从农田变成茂密的阔叶林,空气中多了一股湿润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味道。 林野坐在司机后排的单人座上,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地图,上面已经用红笔标出了今天的路线:“前面还有一个小时到第一个休息点。后面那段路弯多,车速会慢下来,到时候你们要是觉得晕车就跟我说,前面不远有个加油站。” 白晓静从前排探过头来:“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啊?” “今天开到傍晚到县城,住一晚上,明天再开一天,后天中午能到拍摄地。” “这么远?” “滇省在西南,我们一路开过去,直线距离都超过两千公里了。这还算是近的。” 白晓静缩回脑袋,重新靠回座椅里,看着窗外越来越密集的山林:“那我第一次去这么远的地方。以前在城中村的时候,我最远就去过隔壁市,坐大巴两个多小时。” “现在呢?” “现在?现在都快跑半个东大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轻描淡写的感叹,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实,但她说完之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哥,你说天仙姐姐那个剧组是什么样的?我还没见过拍电影是什么样呢。” “我也没见过。” “你也没见过?” “我上次去珠海,是第一次见她。拍戏现场我也没进去过。” 白晓静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到了那边,我们一起看。我以前在电视上看那些花絮,觉得拍戏好像挺有意思的,一群人围在一起对着镜头忙来忙去的。” “等到了你就看到了。” 中巴车在蜿蜒的山路上继续行驶。 道路两旁不时出现一些依山而建的小村庄,白墙灰瓦的民居错落有致地散落在山坡上,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老人坐在村口的石头上晒太阳,朝着驶过的车辆投来好奇的目光。 下午一点多,中巴车在一个镇子边的加油站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涌进来。 白晓静第一个跳下车,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活动着坐得有些发僵的肩膀:“终于到了!休息站!我坐得屁股都麻了!” 郭二佳从车上下来,靠在车门边拧开一瓶水喝了两口,抬头打量着远处连绵的青山:“这段路比我想象的弯多。刚才那段连续弯道绕了快十分钟,方向盘没直过。” “那正好当练习了。后面还有一整天的山路。” 沈卿和沈娜从车上下来,沈娜拿出手机拍了张远处的山景,沈卿站在加油站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两瓶水。 赵小月抱着旺财跳下车,旺财被新鲜的环境刺激得从她怀里探出头来四处张望。 白晓静在加油站的小广场上踢了一会儿石子,然后走到林野身边,仰头看着天边层层叠叠的山影:“哥,你看那边。” “嗯?” “那边的山,长得跟我们平时看到的不太一样。更绿,更高,云好像也低一些。” 林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因为滇省的海拔高,云层确实比我们那边低。” “那我们明天进山的话,会不会更高?” “应该会。” 白晓静没有再说话,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山影,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白色运动鞋的鞋尖在水泥地面上蹭了一下,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哥,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不是为了打工,不是为了躲谁,就是单纯地出去做点事。” 林野偏头看她:“那你现在想了?” “现在?” 白晓静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笑容,很自然,没有夸张也没有刻意的成分,“现在我觉得挺好的。” 白晓静转身朝中巴车走去,蹦了两下,然后回头朝林野喊了一声:“哥,走了!上车!下一站!” 加油站的休息结束了,中巴车重新启动驶出加油站,沿着山路继续向前。 下午的阳光从车身后方照过来,把整辆车的身影投在前方蜿蜒的路面上。 林野坐在前排的座位上,窗外的山影在一片一片地往后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看到一条微信消息,来自刘天仙:“到哪了?明天能到吗?导演这边已经在排了,说后天你们到了就直接试走位。” 林野打字回:“后天中午能到。七个人,全到了。” 刘天仙回了三个字:“好的呢。” 后面跟了一个眯眼笑的表情。 第230章 房车里的刘天仙 中巴车沿着盘山公路又绕了两个小时,终于在一个挂着“拍摄基地”指示牌的三岔路口拐了进去。 路两侧的植被从杂木林变成了修剪整齐的景观竹,再往前开了一段,视野骤然开阔,一片依山而建的仿古镇建筑群出现在前方的山谷里。 青瓦白墙,石桥流水,远处的山坡上立着几台巨大的吊臂和白色摄影棚,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 白晓静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额头压出一块扁平的印子:“哇……这就是拍电影的地方?” “看着像。” 郭二佳也凑到窗边看了一眼, “比我想象的大。我以为就一个棚子,没想到是一整片。” 中巴车在停车场刚停稳,一个扎着低马尾、穿着黑色工作服、脖子上挂着工牌的年轻女生就快步迎了上来。 她看上去二十多岁,手里攥着一个平板,步伐利落,走到车门旁边的时候抬手敲了两下车窗:“是火星车队吗?天仙姐让我来接你们的。” 白晓静第一个跳下车,双脚落地的时候在碎石子路面上蹭了一下才站稳:“你好你好!我们是火星车队的!我是白晓静!” “白晓静,我知道。天仙姐提过你。” 助理低头在平板上划了一下。 “你们的车和设备已经运到了,停在D区道具停车场,有人会带你们去看。今天下午主要是熟悉场地和走位,明天正式拍摄。” 她说完这些,目光从白晓静脸上移开,扫过陆续下车的其他人,最后落在最后下车的林野身上:“林总是吧?天仙姐说您到了之后直接去她的房车,她在那边等您。” 白晓静听到这句话,回过头来看了林野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回去对助理说:“行,那我们先跟着你走。哥,你去吧,我们这边不用管。” 助理朝停车场的另一侧偏了一下头,示意白晓静她们跟上。 白晓静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朝林野的方向挥了挥手,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她转身的时候甩出一道弧线。 林野站在原地,看着白晓静她们的背影跟着助理穿过停车场,拐过一排道具仓库的墙角,消失在建筑的阴影里。 然后他转身,朝助理刚才指的方向走去。 房车停在拍摄区边缘一棵巨大的榕树下面。 车身是深灰色的,顶部装了太阳能板和卫星天线,侧面拉出一截遮阳棚,棚下面摆着一张折叠桌和两把椅子,桌面上放着一瓶没拧开盖子的矿泉水。 车门半开着,台阶上铺着一块深色的防滑垫。 林野走到车门前的时候,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刘天仙站在门口。 她的头发散着,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发尾垂到锁骨下方,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栗色的光泽。 脸上没有妆,素着一张脸,眼角那几道笑纹在午后的光影里若隐若现,嘴唇是自然的浅粉色,微微张开。 她看到林野站在门口,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一把攥住林野的衬衫前襟,把他拽进了房车,另一只手顺势一带,车门在她身后“砰”地关上了。 车内光线比外面暗了一截,空调的冷风从出风口吹下来。 她的嘴唇压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从午睡醒来后独有的热度和慵懒, 他没有推拒,也没有回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她把自己压在车壁上亲。 大概过了十几秒,刘天仙才松开嘴,往后退了半步,仰头看着他,呼吸微乱,嘴角带着一点亮晶晶的水光,耳根泛着一层淡淡的潮红。 她的手指还扣在他衣襟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想死我了。” 她说, “快两个月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哑,和之前片场里那个从容的刘天仙完全不一样。 林野低头看着她,她的白色衬衫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敞得更开了,那件白色蕾丝胸罩几乎完全暴露在灯光下,半透明的面料下面隐隐能看到一抹更深色的轮廓和一点浅粉的边缘。 刘天仙的呼吸在他触碰的瞬间猛地抽了一下,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松开了,改为撑在他胸口上,掌心隔着衬衫面料感受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 “……你想我没?”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哑,带着一种几乎破碎的气息。 林野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她锁骨上方的凹陷处,沿着那道浅浅的弧线往下移动。 她仰起头,脖颈拉出一道修长的弧线,下巴朝向房车顶棚的方向,喉结在皮肤下面微微滑动了一下。 “你终于来了。” 她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带着一种被揉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的颤音。 “我等了好久……” 林野没有听她的。 感觉到她整个人在他怀里猛地弓了一下,发出一声被闷在喉咙里的呜咽。 他停住了…… “刘天仙。”他叫她的名字。 “嗯……”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刚才说想我了,是真的还是客套话?”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嘴唇微微肿着,素面朝天的那张脸上带着一种卸下了所有伪装之后才有的狼狈和坦诚。 “是真的。每天收工之后看手机,等你发消息来。你不发我也不敢问太多,怕你嫌我烦。你说你戒了烟,我在片场听到有人抽烟都会想到你。” 她说完这段话,自己先愣住了。 房车里的空调还在吹,出风口的冷风把她的发丝吹起来几根,又落下去。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说话时呼出的气息会扫过他的下巴。 “……所以你别问了。” 林野看着她, …… …… 她撑在车厢壁上的手臂开始抖了, …… “两个月没做,所以刚才说想死了?” “想死了……是真的想死了……你不在的时候……每天拍完戏回到酒店……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你那天在山上……” 他没有让她说完, …… …… 每次额头都会碰到冰凉的车厢壁,然后再被他拉回来。 “你……瘦了。” 她说, “腰……比以前更硬了……” “你也是。” “我什么?” “瘦了。” 她发出一声介于笑和喘之间的声音:“拍戏累的……每天收工之后还要运动……” “什么运动?” “想你。” …… 和她的呻吟混在一起,在狭小的空间里填满了每一寸空气。 她低头看着他,散下来的头发垂在脸侧 …… 房车外面,午后的阳光透过榕树的树冠在车顶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拍摄区传来工作人员呼喊着调试设备的喊声和摄影器材移动的闷响。 白晓静这个时候正蹲在道具停车场的一台摄影车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刚领到的剧组工作证翻来覆去地看,然后抬起头来,目光越过道具仓库的屋顶,看到远处那辆深灰色房车在树荫下的轮廓。 “哥怎么还没回来?” “你管他呢。” 郭二佳站在她旁边,也在低头看自己的工作证, “他肯定有事。” “什么事能聊这么久啊?” 郭二佳把工作证挂绳套在脖子上,抬手在白晓静头顶拍了一下:“别问了。过来帮忙搬道具,下午还要走位。” 白晓静又看了一眼远处那辆房车,然后转身跟着郭二佳走了,工作证在她胸前晃荡着。 刘天仙软在车厢壁和她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里,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只有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两团乳肉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她靠在他身上,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声音又哑又轻:“你这个腰……到底是练什么的……” “练骑车的。” “我不信。” “那你别信。” 她从肩膀上抬起头来看着他,眼角泛着潮红,嘴唇微微肿着,那双素面朝天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被满足之后才有的松弛:“我腿软了。你抱我到床上去。” 林野把她从车厢壁上托起来,她收紧腿缠在他腰上,白色蕾丝还挂在一边脚踝上随着她的动作晃荡,他托着她走了两步,把她放在房车尾部的床上。 床垫在她落下去的瞬间弹了一下,她的身体陷进浅灰色的床单里,散开的头发在枕头上铺成一朵深色的花。 她仰面看着他,嘴唇微张,露出一点洁白的牙尖和湿润的舌尖,像是还想说什么,但力气不够了。 林野在她身边躺下来,侧身看着她。 她偏过头来和他对视:“你看什么?” “看你。” “看够了吗?” “没。” 她笑了一下,是那种带着倦意但很满足的笑,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温柔:“那你慢慢看。反正今天下午还有时间。” 她说完这句话闭上眼睛,呼吸从急促逐渐变得绵长。 林野侧躺在那里,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 车厢外传来远处拍摄区工作人员调试设备的喊话声和摄影器材移动时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午后的山谷里回荡着。 窗外有鸟叫,一声一声的,从榕树茂密的树冠里传出来,像是某种鸣叫的尾声。 他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没有拿出来看,只是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房车顶棚那盏关着的射灯上。 “林野。” 她的声音从枕头上传来,闷闷的,像是半张脸埋在枕头里说的。 “嗯。” “你以后每周来看我一次行不行?” 林野偏头看她,她还闭着眼睛,但嘴唇弯着。 “太远了。” “我知道。那你一个月来一次也行。” “看档期。” 她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像一只卸下了所有防备的猫,在他身边蜷缩成了一个温暖的弧度。 窗外远处的拍摄区传来一声导演用扩音器喊出来的“各单位就位”,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了好几秒才消散。 第231章 有这种地方? 房车内的空调出风口还在吹着冷风,但林野已经感觉不到凉意了。 他刚把刘天仙从自己身上翻下去,她仰面躺在浅灰色的床单上,胸膛还在剧烈起伏,锁骨上泛着一层被吻过的潮红。 她侧过头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意犹未尽:“你今天怎么这么急?” “外面还有人在等。” 林野坐起来,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皮带,动作不紧不慢。 刘天仙撑着床垫也坐起来,白色衬衫还搭在肘弯处没有穿好,白色蕾丝胸罩的肩带滑到了上臂,半透明的面料松松地挂在胸前。 她伸手拢了一下,没有拢住,索性不管了,跪坐在床沿上,膝行了两步凑到他身后,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那你让我多抱一会儿。” “抱吧。” 林野没有动,任由她把手臂从后面环过来搂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 她能感受到他后背的肌肉线条透过T恤面料的轮廓,也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清晰可闻。 “你瘦了。”她说。 “你刚才说过了。” “那是刚才说的。现在又想说了。” 林野偏过头来看她,她的脸从他肩膀上探出来,素面朝天,眼角的细纹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清晰可见,但那种清晰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生动。 “那你这次拍完戏,什么时候能休息?” 刘天仙想了想:“杀青大概还有一个月。之后有一段空档期,我推了两个本子,想歇一歇。” “歇多久?” “至少一个月吧。想出去走走,去哪都行。” 她从身后绕到前面来,面对面跨坐在他腿上,白色蕾丝胸罩的边缘在她前倾的动作中又滑下去一截,露出半个乳峰的弧度,“你陪我去?” “去哪?” “不知道。找个没人的地方,不用化妆不用穿高跟鞋不用跟任何人说话的地方。” “有这种地方?” “你在就有。” 林野看着她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抬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等你这边的戏杀青了再说。” 刘天仙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得意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满足的、像是终于听到了一个想听的答案之后才有的那种笑。 她从他腿上站起来,把滑落的胸罩肩带拉回原位,又把白色衬衫从肘弯处拽上来,一颗一颗系好扣子。 系到第三颗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锁骨上方的皮肤,然后抬头看向林野,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弧度。 “你等下出去的时候,记得把T恤领口理一下。” “我领口怎么了?” 刘天仙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自己脖颈侧面相同的位置。 林野低头看了看自己,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发现自己T恤领口边缘沾着一小块浅粉色的口红印,是刚才她蹭上去的。 他伸手用拇指蹭了两下,口红印被抹开变成一道模糊的粉色痕迹,没有完全蹭掉。 “洗不掉了。”他说。 “那就留着呗。” 刘天仙已经系好了衬衫扣子,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根发绳,把散落在肩膀上的头发拢起来扎成一个低马尾,动作利落。 “反正白晓静她们又不会问。” “你确定她们不问?” “她们要是问,你就说是拍戏时道具蹭的。” 林野没有接话,站起来把自己的T恤下摆塞进裤腰里,拿起外套甩在肩上。 刘天仙站在房车门口,帮他拉开车门之前,她转过身来看他最后一眼:“白晓静她们在D区道具停车场,你要不要我让助理带你过去?” “不用。我认识路。” “那好。” 她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 “晚上收工了一起吃饭,我已经让助理订好位置了。山脚下有一家菌菇火锅,本地人开的,比城里那些连锁店好吃。” “好。” 林野走下房车台阶,脚踩上碎石地面的时候,午后的阳光从他头顶倾泻下来,晒得他脖颈后面微微发烫。 远处拍摄区传来导演用扩音器喊“各部门准备”的声音,在白墙黑瓦的建筑群之间回荡。 他走过榕树树冠的时候,头顶传来一声清脆的鸟叫,他没有抬头看,顺着来时的路朝D区道具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白晓静果然在道具停车场等着他,就蹲在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旁边,手里拿着一根刚从地上捡起来的树枝,在地上画着圈。 看到林野走过来,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哥,你回来了?天仙姐姐找你什么事啊?” “说了一下明天的拍摄安排,还有具体的走位。” “哦。那她有没有说我们明天要穿什么衣服?” 白晓静歪着头问。 “助理刚才说可能会有戏服,是那种复古的皮衣,我听了觉得挺酷的。” 林野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应该就是普通的机车皮衣,到时候你们穿上去试一下就知道了。” 白晓静用力点了一下头:“那我去告诉郭二佳她们,让她们别走太远!” 她转身跑开了,拖鞋在碎石路面上踢起一小片灰尘。 林野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T恤领口,边缘那抹口红印已经被蹭得只剩下一点模糊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伸手在领口上又按了一下,然后放下手,朝白晓静跑走的方向走了过去。 第232章 加戏 拍摄基地的清晨是从一碗热腾腾的米线开始的。 白晓静蹲在剧组临时搭建的早点摊旁边,手里的塑料碗冒着白汽,她吸溜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但舍不得吐出来,硬是咽下去之后才张开嘴哈了两下:“好吃!这个汤底比我们那边的好吃多了!” 郭二佳站在她旁边,吃相比白晓静斯文一些,但速度一点也不慢,一碗下去只用了几分钟。 沈卿和沈娜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面前各摆着一碗清汤米线,沈卿吃得很慢,沈娜则一边吃一边翻看手机上的拍摄日程表。 孙一瑶和王思思蹲在道具车旁边,两个人共享一碗,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吃,王思思的嘴角沾了一点辣椒油,被孙一瑶用手背蹭掉了。 赵小月抱着旺财坐在帐篷门口的台阶上,旺财正伸长脖子闻她碗里的香气,被她轻轻按住脑袋:“你不能吃,太咸了。” 张晶晶端着手机在直播,镜头扫过早点摊周围忙碌的剧组人员:“兄弟们,这是剧组准备的早餐,当地的米线,料很足。你们看白晓静那碗,加了三勺辣椒。” 白晓静抬起头对着镜头呲牙笑了一下,嘴边还沾着一片葱花,被郭二佳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你注意点形象。” “拍戏的时候再注意形象,现在吃饭管那么多!” 林野从帐篷那边走过来的时候,米线摊的老板娘正在往锅里加第二锅水。 白晓静第一个看到他,把空碗往桌上一放,跳了起来:“哥!今天什么时候开拍啊?我吃完都等半天了!” 林野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嘴角那片没擦干净的葱花捻掉:“马上。先过去做造型,助理在化妆间等着了。” 白晓静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角,然后才反应过来那片葱花已经被他捻走了,嘿嘿笑了一声,转身朝化妆间的方向跑了过去。 郭二佳跟在她后面,走之前把空碗放在回收箱里,动作利落。 沈卿和沈娜也站了起来,沈卿把折叠椅收好靠墙立着,沈娜把手机揣进兜里,两个人并肩朝化妆间的方向走去。 孙一瑶和王思思放下碗跟了上去,赵小月抱着旺财走在最后面,旺财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 林野没有跟去化妆间。 他转身朝拍摄区的方向走去,绕过道具仓库的墙角,穿过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巷,走到主拍摄场地边缘。 刘天仙今天穿了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外面套着一件薄薄的防晒衫,头发用一根发绳随意地扎在脑后,站在导演身后不远处的遮阳棚下面,正在和化妆师说着什么。 林野走到她旁边的时候,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她们在做造型了?” “嗯。在化妆间。” “那快了。” 刘天仙转回去看向拍摄场地中央。 “今天第一场是车队编队骑行的全景镜头,不需要演技,只要她们把车骑顺了就行。” 拍摄场地中央,一台摄影机已经架在轨道上,几台辅助摄像机分布在不同的角度,整个场地被灰白色的水泥路面覆盖,画着白色的行车标线,远处的背景是青瓦白墙的仿古建筑群。 刘天仙侧过头来看着他:“你今天不用站在旁边看着,到监视器后面来坐,看得清楚。” “行。” 上午九点半,第一场戏开拍。 七台Ninia400从场地东侧鱼贯驶入画面,白晓静打头,荧光绿的车身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蜜茶棕色的双马尾从头盔下沿露出一截,在风里摆动。 刘天仙站在监视器后面,腰微微弯着,目光锁定在屏幕上的画面:“走线再收紧一点,白晓静,你入弯的位置太靠外了,镜头会切到你的后轮。” 她的声音不大,但从她面前那台对讲机里传出去,清晰地送到白晓静耳朵里。 白晓静在下一个弯道调整了走线。 “好。郭二佳,你跟白晓静的距离保持两个车身,再近一点镜头不好切。” 郭二佳稍微放慢了一点速度,把跟车距离缩短到两个车身左右。 “沈卿沈娜,你们并排那一段再慢一点,要让镜头把你们两个人的侧面都拍到。” 沈卿和沈娜在下一个直道上减速,两台白色的Ninia400并排行驶,一个安静一个明艳,在镜头里像一对完美的对称图形。 “好,这一条过了。” 导演从监视器后面直起身来,朝场地中央喊了一声。 “准备下一条,绕桩特写。” 白晓静摘下头盔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转头看向监视器那边的方向。 刘天仙正站在导演旁边,低头看着监视器回放,侧脸在晨光里轮廓分明,表情认真而平静,完全看不出几个小时之前还在房车里软成一团的样子。 “哥,我跑得还行吧?” 白晓静朝林野的方向喊了一声。 林野站在棚子边缘,朝她竖了一下大拇指。 白晓静咧嘴笑了,把头盔夹在腋下,朝道具车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是绕桩特写镜头,七台车依次穿过一排间隔很近的塑料锥桶,需要在低速状态下保持精准的车身控制,同时让摄像机从侧面拍到车手的姿态。 白晓静第一个通过,车身在锥桶之间灵活穿梭,膝盖滑块在水泥路面上拖出短促的白色火花。 郭二佳紧随其后,左臂的花臂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轮到沈卿和沈娜的时候,导演从监视器后面抬起了头。 两个人的动作太漂亮了。 沈卿的走线干净利落,每一个弯道都处理得恰到好处,没有任何多余修正。 沈娜则多了一点张扬,入弯时身体压得更低,出弯时油门开得更早,但那种张扬并没有破坏画面的整体感,反而让镜头多了一层动态的张力。 导演让她们又跑了一遍,然后第三遍,然后第四遍。 每一遍结束他都低头看回放,看完之后抬起头来看向场地中央,目光在沈卿和沈娜身上来回扫视。 刘天仙注意到导演的表情变化,没有出声。 第五遍跑完之后,导演终于喊了停,把回放拖回某个片段,反复看了三遍,然后他放下监视器,转头看了刘天仙一眼,欲言又止。 刘天仙迎上他的目光,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导演点点头,朝她做了一个“你来说”的手势。 刘天仙走到林野身边,声音压低了一些:“导演想给沈卿和沈娜加一场戏。” 第233章 潜规则 林野偏头看她:“加什么戏?” “文戏,有几句台词,不是骑车的镜头。” 刘天仙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她们两个的镜头感太好了,导演觉得不拍特写可惜了。” 林野沉默了几秒,目光投向场地中央。 沈卿和沈娜正在把车停到道具车位旁边,沈卿侧身下车,动作平静,沈娜把头盔放在车座上,抬手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两个人在晨光里站在一起,一个安静一个明艳,像一幅不需要调色的画。 “那我去问问她们的意见。” “行。” 林野朝场地中央走过去的时候,沈卿和沈娜正在互相帮对方整理头盔绑带的细节,看到他走过来同时抬起头。 “哥,怎么了?” “导演想给你们加一场戏。文戏,几句台词。不是骑车的镜头。” 沈卿眨了眨眼:“文戏?” 沈娜把头盔夹在腋下:“就是说话那种?” “对。导演觉得你们镜头感好,拍特写可惜了。” 林野站在她们面前,看着两个人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意外,又从意外变成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导演的意思是想让你们试一下。但要是不想拍,我跟他说明白就行。” 沈卿低下头,手指在头盔绑带上无意识地绕了两圈,没有立刻回答。 沈娜看着她,目光在妹妹低垂的睫毛上停了一下,然后她自己抬头看向林野:“哥,真的可以吗?我们没演过戏。” “没演过可以学。有台词,不多,几句。” 沈卿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头来,目光在林野脸上停了一拍,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平时轻一些:“哥,不会被潜规则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开玩笑的弧度,但眼底那层认真的底色,没有完全藏住。 林野看着她,没有笑。 他抬起手来,掌心落在沈卿头顶,手指轻轻揉了揉她黑长直的发顶:“谁要敢对你图谋不轨,我剁了他。” 沈卿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站在晨光里仰头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像想说什么又被咽回去了,耳根在一瞬间红透了,连带着脖颈侧面那一小片皮肤都泛起了淡粉色的潮红。 然后她低下头去,声音从垂下来的发帘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泡过之后的柔软:“我只给你。” “什么?” “……没什么。” 沈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双臂抱在胸前,嘴角弯起了一道弧度。 她没有笑出声,但眼底那点亮光在晨光里闪了一下,然后她侧过头去,假装在看远处正在调试设备的摄影机。 林野把手从沈卿头顶拿开:“那你们等一下,我去跟导演说。” 他转身走回监视器那边的时候,刘天仙正靠在遮阳棚的立柱上等着他,手里端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怎么样?” “她们愿意。但有一条,沈卿刚才说了,怕被潜规则。” 林野站在她面前,声音不高不低。 “我说了,谁要敢动她们,我剁了他。” 刘天仙听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端着水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她把水杯放下来,嘴角弯了一下:“行。这话我记住了。以后剧组里谁要是有这个心思,我先帮你剁。” 她转身走回导演身边,弯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导演抬头看了林野一眼,目光在沈卿和沈娜的方向停了一下,然后点头。 “先试一条。台词很简单,三句话,你们就当成是平时说话就行,不用刻意演,放松就好。” 沈卿站在拍摄区中央的标记点上,沈娜站在她斜后方半步的位置。 两个人面前是一台摄影机,镜头距离不到三米,旁边围了一圈人导演、摄影师、灯光师、场记。 沈卿的呼吸比平时浅了一些,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她的目光落在镜头正上方的红色提示灯上,那盏灯亮着,说明摄影机正在运转。 “好,第三场第一条,开始。” 沈卿的嘴唇动了一下,台词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比她想象中要稳。 “……那你要走多久?” 她说完这句台词之后,现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导演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卡。” 沈卿的肩膀微微一松。 “好,这一条过了。” 导演翻了一页剧本。 “准备下一条,换个机位再来一遍。” 沈娜在旁边轻轻呼出一口气,伸手在沈卿后背上拍了一下:“你刚才那句话说得很稳。” “你也是。” 刘天仙站在监视器旁边看着回放,侧脸被屏幕的光照亮。 她把回放拖回去重新看了一遍,然后直起身来,看向场地中央的沈卿和沈娜,目光带着一种欣赏的认真。 她走到林野身边站定,声音不高不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她们两个,真的不进娱乐圈可惜了。” 林野没有接话。 “不过不进也好,娱乐圈太乱了。” 刘天仙说到这里看了他一眼。 “你那个‘剁了他’的承诺,倒是挺管用的。” “不是承诺。”林野说,“是事实。” 刘天仙看着他,没有说话。 远处拍摄区中央,沈卿和沈娜正在等下一场戏的机位调整,两个人并肩站在摄像机旁边,沈娜低头看着刚才打印出来的新台词,沈卿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影上。 沈娜看完台词,抬手指了指其中一行,低头对沈卿说了句什么,沈卿点点头,又说了句什么,两个人在晨光里相视一笑,像两朵并排开在风里的花。 林野收回目光,朝导演的方向走去。 导演正在调整机位,看到他走过来,抬头说了一句:“林总,你这两个妹妹,真的很有镜头感。以后要是有兴趣,随时可以来我这边客串。” 林野站在导演面前,语气平常:“以后再说。今天先把这场拍好。” “行。那准备第二遍,换个角度再拍一条,保一条。” 第234章 东瀛十八手 拍摄收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山坳里的天黑得比平原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从西边山脊线上消失之后,整片拍摄基地就只剩几盏卤素灯还亮着,把青瓦白墙的轮廓照出一圈暖黄色的光晕。 白晓静是第一个从化妆间出来的,身上那件复古机车皮衣还没脱,袖口卷了两圈,领口敞着,露出里面黑色运动背心的边缘。 她站在化妆间门口的台阶上,把手里的纸袋举起来对着灯看了看,纸袋上印着刘天仙手写的签名,字迹潦草但带着一种流畅的力度。 “哥!天仙姐姐真的给我们每人签了一件衣服!这个牌子的皮衣我之前在网上看过,一件好几千呢!” 林野靠在道具仓库的墙边,看着她从台阶上蹦下来,纸袋在她手里晃来晃去:“好好收着,别弄皱了。” “收着呢收着呢,我拿回车上放着,谁都不让碰!” 身后传来脚步声,郭二佳也出来了,同样拎着一个纸袋。 她把它放在脚边,弯腰系鞋带,左臂的花臂在灯光下纹路清晰:“哥,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司机说现在走的话,明天下午能到基地。” “行。你们先回,我这边还有点事,过两天再回去。” 林野直起身来,朝停车场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上车吧,路上注意安全。” 白晓静走到车门口,一只脚已经踩上踏板了,又收回来,转身看着他。路灯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蜜茶棕色的双马尾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哥,你不跟我们一块儿回去?” “我晚两天。这边还有些收尾的事要对接。” 白晓静站在车门旁边,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假装不知道”的表情在她脸上藏得不算太好,但她没有追问。 她只是点了点头,朝他挥了一下手里的纸袋:“那你忙完了早点回来啊。下周末还有一场商业活动,邵洋姐那边说需要你到场。” “知道了。” 白晓静弯起眼睛笑了一下,然后一弯腰钻进了车厢。 其他人也陆续上车,沈卿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轻声说了一句:“哥,你注意休息。” 然后是沈娜,她走在最后面,手里也拎着那个纸袋,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跟着上了车。 车门关上,白色中巴车在夜色中缓缓启动,尾灯在停车场出口的减速带上颠了一下,然后汇入山路,逐渐消失在远处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 林野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走回拍摄基地深处。 夜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湿土的气息,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远处的山影在月光下像一幅浓淡不匀的水墨画。 他穿过一条青石板小巷,拐了两个弯,走到那棵大榕树旁边,深灰色房车还停在原处,车窗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他抬手敲了两下车门。 门开了。 刘天仙站在门内,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吊带背心,细细的肩带松松地挂在肩膀边缘,领口开得很低。 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短裙,裙摆在大腿根处收住,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的腿,皮肤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侧身让开门口:“进来。” 林野上了车,车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闭合声。 车厢里开着空调,凉爽的空气裹着一股淡淡的柑橘香。 他靠在车厢壁上,看着她。 刘天仙走到折叠桌旁边,弯腰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转过身来靠在桌沿上,两条光裸的腿在灯光下交叠了一下:“你的宝贝们都送走了?” “走了。” “怎么?舍不得你那几个宝贝?” 林野看着她:“她们确实是宝贝。” 刘天仙端着水瓶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她笑了一下,把水瓶放在桌上,从桌沿上直起身来,朝他走了两步,停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我知道她们是宝贝。正因为知道,我才没拦着她们走。” 她抬手,手指勾住他T恤的领口边缘,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 “你也是宝贝。所以你留下来。” 林野低头看着她。 她仰着脸,灯光从她头顶上方斜照下来,在她锁骨上方的凹陷处积了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吊带背心的领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能清晰地看到那道沟壑的深度在灯光下被放大了一圈。 “你刚才说今天有戏,晚上才能收工?”林野问。 “拍完了。七点收的,回来洗了个澡换了衣服,然后等你。” “等我做什么?” 刘天仙没有回答。 她只是松开勾着他领口的手指,往后退了半步,在房车中央的过道里转了一圈。 吊带背心的下摆随着她旋转的动作飘起来一瞬,露出腰际一小片紧绷的皮肤。 短裙的裙摆在她转身时微微掀起又落下,那条沟壑般的深度随着她身体的转动在他视野中来回晃动,像两颗饱满的果实。 她转完一圈站定,正面对着他,两条光裸的大腿并拢站立,交叠的阴影在大腿根处形成一道深邃的三角:“这身行不行?” “行。” “那你还站着?” 林野往前迈了一步。 膝盖顶进她双腿之间的空隙,把她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背脊抵在桌沿上。 他低头看着她,距离近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在灯光下都清晰可见,她的嘴角还挂着那点笑意,但眼底的光已经变了,从玩闹变成了一种更认真的温度。 “上来。” “什么?” “你不说我站着吗?那我让你坐上来。” 她笑了一下,弯腰,抬起一条腿,膝盖抵在他腰侧,脚踝勾在他腰后。 吊带背心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往下坠了一截,露出更多皮肤,在灯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 她另一条腿也跟着抬起来,整个人坐在他腿上,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嘴唇贴着他的耳朵。 “你会享受。”林野说。 “你不也是?” 房车里的灯光暖黄而明亮,空调出风口的冷风持续不断地吹下来,把两个人皮肤表面浮着的那一层薄汗吹得微微发凉。 她的吊带背心肩带滑下来一半,露出整片肩膀和锁骨下方一大片皮肤,在灯光下像被温水浸过的瓷。 “叮!” 脑海里的提示音在此时响起。 “双系统运作正常,检测到宿主与目标刘天仙的情感羁绊持续深化。连锁奖励触发:奖励金额1亿元,税后,已汇入宿主绑定银行卡。另解锁东瀛十八手技能初级,该技能可应用于任意与宿主建立羁绊的目标个体,具体操作方式已导入宿主肌肉记忆。” 林野抱着刘天仙,那声提示在脑海中回荡的同时,一种奇妙的流向感正沿着他的手臂和指尖蔓延开来像一道细密的暖流,从他的肩胛骨出发,顺着上臂、肘弯、小臂,直抵指尖。 像是他的双手突然知道了某些他们之前不知道的事情。 刘天仙低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你刚才发什么呆?” “没什么。” 他把手掌贴上她的后腰,掌心贴合那道弧线的起始处,拇指沿着她脊椎两侧的肌肉缓缓游走。 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她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电流擦过。 他沿着她的腰线往上游走,经过肋骨的边缘,经过胸廓的弧线,每一次触碰的力度和角度都恰到好处。 她的呼吸开始变了。 每一次触碰都会让她的呼吸比前一次更深一些,他的手指沿着她小腹的轮廓向下移动,经过大腿根外侧那一片敏感的皮肤,然后绕到她腿后的那一小块凹陷处。 他的指尖在那里轻轻按了一下。 刘天仙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在他腿上猛地绷紧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弛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 “你……” 她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那里……” 林野的手指又按了一下同一位置。 刘天仙的身体再次绷紧,这次比刚才更明显,她的手指攥住了他T恤的后背布料,指节泛白,声音变得断断续续的:“你以前……从来没碰过那里……” “以前没碰过,现在碰了。” 他把她从腿上抱起来,让她仰面躺在房车尾部的床上。 浅灰色的床单在她身体下方微微下陷,吊带背心的肩带已经完全滑落到上臂,露出一大截圆润的肩膀。 她仰面看着他,呼吸急促,目光在他脸上游走,像是在寻找答案。 林野蹲在床边,手指沿着她大腿内侧的皮肤向上滑动,在接近大腿根的时候放慢了速度,指尖沿着那层薄薄的皮肤和肌肉之间的分界线缓慢游走。 他触碰到的每一个位置都精准得像画过线一样。 刘天仙的呼吸完全乱了。 她的手指攥住床单,把那片浅灰色的面料揉皱成一团,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动作像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节奏,那节奏里有一种刻意为之的从容,每一次触碰都恰到好处地卡在她呼吸的间隙里。 “你……”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 “你这些……都是从哪学的……” “自学的。” 她整个人弓起来,脖颈后仰,拉出一道修长的弧线,那张素面朝天的脸在灯光下泛着潮红,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湿润的舌尖。 “……你完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喘,带着笑。 “……你学会了这个……以后谁还受得了你……” 她的身体在他指尖的动作下微微颤抖着:“那你就多受着。” 她没有再说话,因为他俯下身来吻住了她。 房车外的夜风穿过榕树的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拍摄区的主灯已经熄灭了,只剩几盏应急灯还亮着暗黄色的光。 整片山谷在月光下沉睡,只有这一辆深灰色的房车内还亮着温暖的灯光,灯光透过车窗在草地上投出一块模糊的光斑。 窗外的月光透过榕树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车顶上落下细碎的光斑。 房车内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还在持续发出轻微的风声。她的呼吸已经渐渐平复,心跳还在缓慢地下降过程中。 她把脸埋进林野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被满足之后才会有的柔软:“你明天真的要走?” “嗯。她们在基地等我。” “那我下周去找你,有一场宣传活动,请你们车队去站台,名正言顺的。” “你什么时候来我都行。” 她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看着他,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弯成两道浅浅的弧线:“那说好了。” “说好了。” 她重新把脸埋回他颈窝里,手臂环过他的腰,把自己整个人缩进他怀里,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位置的猫。 第235章 别墅里的战斗 别墅客厅的灯光比平时亮了一倍。 白晓静把三个沙发垫子堆在一起,盘腿坐在上面,手里攥着一根从茶几抽屉里翻出来的荧光笔,像握着一把审讯用的戒尺。 她左边坐着郭二佳,右边坐着沈卿和沈娜,孙一瑶和王思思靠在楼梯扶手上,赵小月抱着旺财蹲在墙角,张晶晶的手机架在茶几上,摄像头亮着红灯,直播间标题挂着“兄弟们,今晚有大事”。 林野推开门的时候,七道目光同时射过来。 “哥,回来了?” 白晓静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刻意压下来的郑重,像电视剧里审犯人的台词, “进来坐,别站着。” 林野把车钥匙扔进玄关的托盘里,换鞋的动作没有停顿:“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审你。” 白晓静把荧光笔往茶几上一拍。 “你老实交代,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哪天晚上?” “你别装傻!” 白晓静从沙发垫子上站起来,荧光笔在手里转了一圈,指向他的方向。 “那天我们走了之后,你一个人留在拍摄基地,第二天中午才回来。天仙姐姐也没来送你。回来之后你魂不守舍的,手机响了看都不看就直接按掉。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郭二佳靠在沙发靠背上补了一句:“她说的没错。你回来之后整个人状态不对,吃饭的时候走神,白晓静喊你三遍你才听见。” 林野在沙发对面坐下来,两条腿伸开,手搭在膝盖上:“我状态哪不对了?” 白晓静往前迈了一步,俯身凑近他,蜜茶棕色的双马尾从肩膀两侧垂下来,在她弯腰的幅度里晃动:“哥,你身上有香味。” “什么味?” “女人的香味。不是我们几个的,也不是小莹姐的。” 白晓静说完这句话,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叉腰。 “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天仙姐姐?” 林野看着她:“是又怎么样?” 白晓静愣了一瞬,像是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她眨了两下眼,然后转头看向郭二佳,又看回林野:“哥你承认了?” “承认了。” “那你跟她……” 白晓静没把后半句说完,但她的表情已经替她把话说完了震惊、好奇、八卦,夹杂着一种“我就知道是这样”的微妙的满足感。 郭二佳从沙发靠背上坐直了:“哥,你跟刘天仙,什么时候开始的?” “珠海。” “珠海?!” 白晓静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珠海那会儿?那都多久了!你们藏了这么久!” 沈卿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端着一杯没喝的水,指尖在杯沿上摩挲着,安静得几乎没存在感。 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林野脸上,没有移开过。 沈娜坐在她旁边,倒是直接得多。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林野面前,低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一点弧度: “哥,你跟天仙姐姐的事,我们其实早有感觉了。那天在片场,她看你的眼神就不对。” “怎么不对?” “像看什么宝贝。” 林野靠进沙发靠背里,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放下来:“那你们今天审我,就是因为这个?” “还有别的。” 沈娜的声音没有压低,语气很平常,“刚才白晓静说过了,你身上有香味。但那不是香水味,是沐浴露的味道。你回来之前洗过澡。”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白晓静转头看向沈娜:“洗过澡?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香味是房车上的洗漱用品。” 沈娜说。 “我之前路过天仙姐姐房车的时候闻到过,跟她车上那个小瓶沐浴露的味道一模一样。” 林野看着她:“你鼻子挺灵。” “干我们这一行的,鼻子不灵怎么行。” 沈娜说完这句话,嘴角那点弧度加深了一些,然后她往后退了半步,重新坐回沈卿身边。 白晓静把荧光笔往茶几上一扔:“行!哥你承认了就行!那接下来……” 她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她转头看了一眼郭二佳,郭二佳耸了一下肩膀,意思是“你自己看着办”。 她又看了一眼沈卿,沈卿还在低头转杯子,没有给她提示。 白晓静深吸一口气:“接下来,你得补偿我们。” “补偿?” “你瞒了我们这么久,不该补偿吗?” 林野看着她:“怎么补偿?” 白晓静往前迈了一步,在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哥,你摸摸我的头。” 林野低头看着她。 她蹲在茶几旁边,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垂在肩膀两侧,仰着脸,那双深棕色的瞳仁在客厅灯光下亮晶晶的,嘴角还带着一点没完全收起来的笑意。 但她的眼神是认真的,里面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等待,又像在确认什么。 林野抬手,掌心落在她头顶。 手指穿过她蜜茶棕色的发丝,轻轻揉了一下。 白晓静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她闭上眼睛,发出一声很轻的、像猫被摸到舒服的地方时才会发出的那种鼻音。 然后她睁开眼睛:“还有呢?” “还有什么?” “摸了头就完了?” 林野把手收回来:“那你想怎么样?” 白晓静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客厅中央,然后把T恤的下摆从裤腰里抽出来,动作很快,干净利落。 “哥,你今天要是能让我们每个人都舒服,我们就原谅你。”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郭二佳从沙发上坐直了,看了白晓静一眼,又看了林野一眼:“白晓静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 白晓静转头看着她。 “你别跟我说你不想。” 郭二佳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那句反驳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她的耳朵红了一点,但她没有否认。 沈卿的杯子终于从她手里放下来了。 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没有说话,但她坐着的姿势变了,从靠在沙发靠背里变成了坐直,膝盖并拢,手搭在膝盖上。 沈娜倒是直接,她往后靠进沙发里,双臂抱在胸前:“哥,你要是想,我们来。” 孙一瑶和王思思从楼梯扶手上站直了,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小月抱着旺财蹲在墙角,没有往前凑,但也没有躲开。 林野看着客厅里这几张脸,从白晓静的笃定到郭二佳的欲言又止,从沈卿的安静到沈娜的坦然,从孙一瑶和王思思的犹豫到赵小月沉默的默许。 目光最后落在白晓静脸上,她站在茶几前面,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抬着,一副“我看你能怎么办”的表情。 林野从沙发上站起来。 白晓静的目光追随着他,她看着他站起来,看着他绕过茶几,走到她面前,停在她跟前,低头看着她。 然后他伸出手来,没有落在她头顶,而是落在她腰侧。 掌心贴着她T恤下摆边缘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拇指沿着她腰线滑过去。 白晓静的呼吸在他手掌贴上来的瞬间乱了一拍,她刚才叉着腰的手臂放了下来。 林野的手指沿着她腰线继续滑动,经过她髋骨上方那道浅浅的弧度,停在她大腿外侧。 白晓静的身体在他手指触碰到那个位置的瞬间猛地绷紧了,她的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又伸直,那股紧绷的力度顺着她大腿的肌肉传递到他手掌下面。 “白晓静。”林野叫她。 “……嗯。” “你刚才说,让我摸摸你的头。现在摸完了。你还想干什么?” 白晓静的目光在林野脸上停了一拍。她没有后退,而是往前迈了半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本来就所剩无几的距离。 “哥,你……” “我什么?” “你那天晚上,在天仙姐姐那里,是不是也这样?” 林野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从她大腿外侧收回来,重新落回她腰侧,然后他弯腰,膝盖微屈,手臂穿过她腿弯,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白晓静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手臂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脚在半空中踢了一下:“哥!” “你不是说想试试?” 林野抱着她,绕过茶几,朝楼梯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剩下的人:“你们要跟过来也行。” 白晓静被他抱着走向楼梯的时候,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笑意:“哥你倒是挺会接话的……” 客厅里的沉默在楼梯口处持续了一阵。 郭二佳第一个站起来。 她走得不快不慢,双手插在工装裤的兜里,脚步在楼梯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像是已经做好了决定。 然后是沈卿,她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轻,手指在沙发靠背上搭了一下又松开,跟在了郭二佳身后。 沈娜走在沈卿后面,经过楼梯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剩下的几个人,什么也没说,只是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她们跟上。 孙一瑶和王思思在楼梯扶手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王思思先动了,孙一瑶跟上她,两个人手挽着手。 赵小月抱着旺财蹲在墙角,看着楼梯上那些背影一个个消失在拐角处。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旺财,旺财正仰头看着她,尾巴尖轻轻摇了一下。 她站起来,把旺财放在沙发上:“你在这儿等着。” 然后她朝楼梯走去。 楼上的房间门半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地板上切出一道细细的光带。 白晓静被放在床上的时候,整个身体陷进浅灰色的床单里,双马尾在枕头上散开,像两朵被压扁的花。 她仰面看着林野站在床边的身影,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的轮廓边缘镀了一层金边。 “哥……”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 林野在床边坐下来。 他没有直接碰她,而是先把手掌覆在她膝盖上,隔着牛仔裤的面料感受她膝盖因为紧张而产生的细微颤抖。 白晓静把脸侧过去,额头抵着枕头,声音从枕头和床单之间的缝隙里挤出来:“来不及了。” 林野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的手指落在她T恤下摆边缘,指腹沿着那层薄薄的面料和皮肤的分界线滑动了一下,然后手腕一翻,T恤被她往上推了一截,露出腰腹之间大片光裸的皮肤。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牛仔裤的面料渗进来。 牛仔裤的拉链被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白晓静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她的手攥住了床单,指节泛白。 膝盖微微夹紧又松开,像是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躲。 她攥着床单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让他的动作停了一拍。 “白晓静。”林野叫她的名字。 “……嗯。” “你放松。” “我……我放松不了……” “那你换个姿势。” 白晓静从他手臂的环抱中翻了个身。 她的膝盖撑在床垫上。 林野站在床边,看着她趴着的姿态。 蜜茶棕色的双马尾散在枕头上,T恤卷在腰际,牛仔裤褪到大腿中段。 白晓静的头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种上气不接下气的断续:“哥………” 林野没有回答。 那个从她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被枕头闷住了大半,但漏出来的那一小部分在房间里回荡着。 她的手攥着床单,把那片浅灰色的面料揉得皱成一团。 “……哥……” 她的声音已经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林野从她身边站起来…… 郭二佳走过来,把工装裤的腰带解开,布料顺着她的大腿滑落下去,露出的左臂花臂在灯下纹路清晰。 她在林野面前站定,仰头看了他一眼:“哥,你那天在拍摄基地,也是这样的?” “差不多。” “那你就照着这个节奏来。” 她顿了一下,朝床上偏了一下头。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只是没有人坐在那里了。 房间里的动静持续了很久。 …… 洗手间的灯亮着,镜子被水汽蒙成一片模糊的白色。 林野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从他头顶倾泻下来,沿着他后颈的弧线往下淌,经过肩胛骨之间的凹陷,沿着脊椎一路滑到腰际,顺着腿侧的肌肉线条汇入脚下的水流。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嘴里哼着歌。 今天这一整天过得实在太满。 从拍摄基地回来之后就被她们拉进别墅里审讯,本来以为是一场唇枪舌剑的对峙,没想到最后变成了这样的结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道被白晓静抓出来的红痕从他无名指根部一直延伸到手腕,细长的一条,像一道被指甲划出来的线,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红。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白晓静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一种刚洗完澡后才有的湿润和沙哑:“哥!你洗好了没有!里面热水快被你们用完了!” 林野关掉花洒,在腰上系了条浴巾推开门走出去。 白晓静披着一条浴巾站在门口,双马尾还没干透,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看到林野光着上身走出来她,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你洗完了?那下个我。” 她从他身边挤进洗手间,经过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刚用过的沐浴露香气,和一阵温热的水汽。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传来水声重新响起的哗啦声。 客厅里其他几个人还在,沙发上的垫子已经恢复原状了。 郭二佳坐在沙发一头,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手里端着一杯水正在喝。 沈卿坐在沙发另一头,头发还是湿的,正拿毛巾擦拭着发尾。 沈娜靠在窗边,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看到林野从楼梯上下来,她朝他抬了抬下巴,目光里带着一丝细细的、无声的笑意。 第236章 不准吐 林野手里捏着那片温热的棉质物,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向陈曼。 “不准。”林野说。 陈曼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像是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下去了。” 林野看着她:“感觉怎么样?” “味道……还行,你是不是海鲜吃多了?” “我上周刚在滇省吃过菌菇火锅。” “那跟菌菇有什么关系……” 林野弯腰,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 “行了,起来吧,别蹲着了。” 陈曼撑着膝盖站起来,腿弯因为蹲得太久而微微打颤,她扶着旁边的墙壁站稳:“下个星期,商业活动,刘天仙亲自要我们去。” “嗯?” 陈曼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恢复成正常的语气:“刘天仙那边发了一份正式邀请函,下周六,在一家新开的商业广场,做一场品牌联合活动,她本人会到场。主办方指定要我们车队全员出席,白晓静她们几个都得去。” 林野靠在洗手台边缘,把手里那片棉质物随手扔进脚边的脏衣篓里:“她之前提过一句,说是有场活动。我以为她说说而已。” “邀请函都发到小莹姐邮箱了,白纸黑字签了章的。小莹姐让我来跟你说一声,怕你在楼上忙忘了。” 陈曼说话的时候声音已经恢复了大半,但她的目光还时不时往他腰间瞟一眼,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回味什么。 林野注意到了,但没有点破。 他转身从挂钩上扯下一件干净的T恤套上,棉质面料覆盖住腰腹的瞬间,陈曼的目光终于收了回去。 “行。活动的事你跟王小莹对接就行,把具体时间地点发群里。刘天仙那边要我们全员出席,那就全员出席。” 他把T恤下摆塞进裤腰里。 “还有别的事吗?” 陈曼站在走廊里,歪着头想了想:“还有一件。邵洋说她爸想让你去家里吃饭。就这周,具体哪天还没定,她说等你回话了再安排。” “她爸?邵尚华?” “嗯。邵洋说,她爸上次在酒会上跟你聊完之后,回去念叨了好几次,说好久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年轻人了。” 林野靠在门框上:“她爸是觉得我有意思,还是觉得邵氏的项目有意思?” “这我就不知道了。” 陈曼耸了一下肩。 “邵洋的原话是‘我爸说有空的话来家里吃顿便饭’,没有别的附加条件。” 林野沉默了片刻:“那你跟邵洋说,周末我过去。” “行。” 陈曼说完这两个字,没有再继续站下去的意思。 她侧身朝楼梯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还有一件事,白晓静让我问你,下周商业活动要不要穿新衣服。” “什么新衣服?” “她说上次代言拍完之后品牌方又寄了几套样衣过来,放在二楼储物间还没拆,问你要不要先挑一挑,免得到时候穿重了。” “让她自己挑就行。” “她说‘哥的眼光比我好’。” 林野看着她站在走廊灯光下的表情:“她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 “今天刚学的。” 陈曼笑了一下。 “可能是刚才在楼上学到的。”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朝楼梯口走去,步伐比来时轻松了一些,拖鞋在走廊地板上拍出细碎的声响。 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抬手朝身后摆了摆,没有回头。 脚步声沿着楼梯一路往下,越来越远,最后被客厅方向传来的说话声和电视声淹没了。 林野站在走廊里,头顶的灯管发出持续的嗡嗡声。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卧室,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是邵洋发来的,内容很简单:“我爸说这周日晚上有空,你来吗?” 另一条是刘天仙发来的,时间显示是刚才:“商业活动的细节我让助理发给王小莹了。你到时候早点到,活动前有个彩排走位,大概半小时。” 林野先回了邵洋:“周日晚上可以。具体时间发我。” 又回了刘天仙:“行。活动当天我提前到。” 两条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放下手机,仰面躺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在他视野里铺成一片均匀的底色。 楼下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上来,白晓静的声音最大,像是在跟郭二佳争论什么,偶尔夹着沈卿轻声的附和和沈娜爽朗的笑声。 林野闭上眼睛,那些声音在他耳边变得越来越模糊,像隔着一层水听岸上的人说话。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很快就沉入了睡眠。 第二天早上,林野是被旺财舔醒的。 温热的湿漉漉的触感在他手指上反复摩擦,他睁眼的时候,旺财正蹲在他枕头旁边,两只前爪踩在枕套上,尾巴尖轻轻摇着。 赵小月站在床边,齐刘海遮住大半张脸,声音小得像猫叫:“哥……旺财说你该起床了,楼下早饭做好了。” 林野从床上坐起来,旺财从他手边跳下去,落在床边,在他脚踝上蹭了一下,然后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出了房间。 赵小月跟着旺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下,然后又转回去了。 林野洗漱完下楼的时候,白晓静正站在餐桌旁边啃一根油条,看到他从楼梯上走下来,油条在她手里晃了一下:“哥!你醒了!正好,我刚跟郭二佳打赌你今天会睡到几点,她猜十点,我猜九点半。” “现在几点?” “九点四十一。”白晓静把油条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嚼了两下咽下去,“我赢了。她欠我一杯奶茶。” 郭二佳坐在餐桌对面,端着碗喝粥,听到这句话抬起眼皮看了白晓静一眼:“一杯奶茶而已,我买得起。” “那不一样,这是打赌赢的。赢的奶茶比买的香。” 沈卿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粥放在林野面前的桌面上:“哥,粥里加了皮蛋和瘦肉,小心烫。” 粥碗冒着白汽,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葱花,皮蛋的深色和瘦肉的浅色在粥面上错落分布。 林野低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米粒已经煮化了一半,口感绵密。 他喝到第三口的时候,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邵洋回的消息:“周日下午五点,我来接你。地址发你手机上。” 紧接着又是一条:“不用带东西,人来就行。” 林野把手机放回桌面,继续喝粥。 白晓静在他对面坐下来,手里又拿了一根油条:“哥,你是不是要去邵洋姐家吃饭?” “嗯。周日。” “她爸是不是特别有钱的那种?” “有钱。” 白晓静咬了一口油条:“那你去她家吃饭,穿什么?” “穿衣服。” “废话,我当然知道穿衣服。我是问穿什么衣服。” “还没想好。” 白晓静放下油条,双手撑在桌沿上,表情认真:“哥,你衣柜里那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子有点塌了,不能穿那种去。你上次穿那件去酒会的西装呢?” “送洗了。” “那你去买一件新的。下午我陪你去。” 林野看着她:“你这么热心?” 白晓静理直气壮地坐回椅子上:“你代表的是我们车队的形象。你去邵洋姐家吃饭穿得不好看,丢的是我们全车队的人。” 郭二佳在旁边发出一声短暂的笑:“你这拍马屁的水平是越来越高了。” “这怎么能叫拍马屁?这叫维护车队形象!” 林野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行。下午你陪我去。” “这可是哥你亲口答应的!” 第237章 买得起 下午两点,帕拉梅拉停在商场地下车库的B2层,引擎熄灭之后,空调的余冷还在车里盘桓了几秒才被外面的热浪吞没。 白晓静第一个推开车门跳下去,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转身的时候甩出一道弧线。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吊带背心,下摆堪堪遮住肚脐,露出腰腹之间那一小片紧实的皮肤。 深色短裤下,两条腿裹着花色丝袜,从大腿根到脚踝,是不规则排列的几何图案,在车库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沈娜从另一侧车门下来,动作比白晓静慢一些。 她今天穿了一条极短的黑色短裙,裙摆在大腿根处收住,弯腰关车门的时候,雪白的臀瓣从裙摆边缘露出大半个弧度,像两轮被压扁的月亮,在光线里一晃而过。 上身是一件深红色的短款针织开衫,领口开得很低,高耸的胸部被布料半裹着,从领口处挤出一道深沟,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 两个人在车头前面站定,白晓静转身朝林野喊了一声:“哥!走了!三楼男装区!” 林野锁了车走过来的时候,目光在白晓静的花色丝袜和沈娜短裙边缘之间扫了一下,没有多停留:“你们穿成这样,是来帮我挑衣服的,还是来逛街的?” “当然是来帮你挑衣服的。” 白晓静理直气壮地转过身,朝电梯方向走去。 “顺便逛一下。” 沈娜跟在她身后,回头朝林野笑了一下:“哥,你走快点,等会儿商场关门了。” 从电梯到三楼男装区这一段路,白晓静和沈娜走在前面,林野跟在后面。 商场里人不少,下午的客流正旺,白晓静花色丝袜包裹的两条腿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她走过的地方总有人多看一眼,然后再看一眼她身边沈娜那道被短裙半遮半掩的弧度。 白晓静在一家品牌男装店的门口停下来,转身朝林野招手:“哥!这家!我上次路过的时候就看中了橱窗里那件衬衫!” 店门是深色木框配玻璃,橱窗里摆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灯光打在上面,面料泛着哑光。 白晓静已经推门走了进去,沈娜跟在她身后。 林野走进去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制服套裙的店员迎了上来。 另一个店员站在货架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量尺,正弯腰整理一条领带的陈列位置。 白晓静直接朝那件深蓝色衬衫走过去,手指在面料上摸了一下,转身对林野说:“哥,这个面料比你那件好,摸着就厚实,领子也不会塌。” 白晓静话音刚落,沈娜凑过来看了看价签:“哥,这个价格,够我买十条裙子了。” 林野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价签上的数字:“还行。” 白晓静立刻接话:“哥说还行,那就是买得起!” 她转头朝店员招了一下手。 “你好,这件衬衫拿一件合适的尺码,我哥试一下!” 黑色制服的店员走过来,动作利落地从货架上取下一件同款衬衫,双手递给林野:“先生,您试一下这款,您身材穿这个尺码应该合适。” 林野接过衬衫,正准备朝试衣间方向走,白晓静伸手一把拽住了他的衣摆:“哥,我帮你看看合不合身。” “不是应该穿好了再看吗?” “现在先看个大概嘛。” 白晓静把衬衫举起来,在他胸口比了一下,后退两步歪着头看了看,然后皱起眉摇了摇头。 “不行,这个颜色比橱窗里深,你穿的话会显得老气。” “那是灯光问题。”沈娜在旁边说了一句。 白晓静把衬衫搭在手臂上,转了一圈,目光扫过货架上其他几件衬衫。 她的手指在一件浅灰色的面料上停了一下,然后抽出来,又换了一件黑色的,最后停在角落里一件墨绿色的衬衫上:“哥!这个!你试试这个!” 她把那件墨绿色衬衫从货架上抽出来,展开在林野面前。 颜色比深蓝浅一个色调,但又比普通的墨绿亮几分,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微的光泽。 林野接过来看了一眼:“这个颜色行吗?” “行!你试试嘛!” 林野拿着那件墨绿色衬衫走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的门在他身后合上,隔音效果不错,外面的商场噪声被过滤成一阵模糊的低频嗡嗡声。 他脱掉T恤,把那件墨绿色衬衫换上。面料确实不错,摸上去带着一点凉感,剪裁贴合他的肩线和腰线,没有多余的褶皱。 他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扣子系到第二颗,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 然后他听到试衣间门外传来沈娜的声音,隔着一层布帘,带着一种刻意的、不太压低音量的说话声:“白晓静,你说哥穿这个颜色会不会太扎眼?” “扎眼怎么了?” 白晓静的声音也传进来。 “哥这人本来就扎眼,穿什么都是扎眼。” “那倒是。” “你让开一点,我看看门缝里能不能看到。” 林野听到这句话,低头看了一眼试衣间门帘和门框之间的缝隙,半指宽的缝里,隐约能看到外面晃动的身影,和沈娜短裙边缘那一截雪白的大腿。 他伸手,把门帘拉开了一条缝。 白晓静正站在试衣间门口不到半米的位置,弯着腰,眯着一只眼,透过那道缝隙往里看。 她的姿势让她那张脸几乎贴到了门帘边缘,蜜茶棕色的双马尾从肩膀两侧垂下来,在她弯腰的动作中悬在半空中轻轻晃动。 她身后不远处,沈娜靠在旁边的货架上,双臂抱在胸前,嘴角带着看热闹的样子。 门帘拉开的一瞬间,白晓静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抬头的角度刚好能对上林野从门缝里看下来的目光。 “哥你换好了?” 白晓静迅速直起腰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道,从偷看被发现的愣怔,到试图掩饰的心虚,最后变成理直气壮的坦诚。 “我帮你看看嘛!万一你穿反了怎么办!” 林野靠在门框上,墨绿色的衬衫敞着领口:“那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比那件深蓝色的好看。” 白晓静的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在那片墨绿色的面料包裹的肩线和腰线上多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 “行了,你出来吧,让沈娜也看看。” 林野拉开试衣间的门走出来,站在试衣间门口的光线下。 白晓静往后退了两步,双手叉腰,歪着头看了他两秒:“嗯,这个好看。” 沈娜从货架上直起身来,走近了两步,目光在林野身上从那件墨绿衬衫的领口扫到衣摆:“这个颜色比你平时穿的颜色亮,但不会太出跳。肩线刚好,腰这里也不会太宽。哥你平时穿衣服是不是都买大一号的?”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不知道,随便买的。” “那你以后买衣服都带我来。” “哥你穿合适的尺码比穿大一码精神很多,钱花了,得穿出效果来。” 白晓静在旁边用力点头:“对对对,以后买衣服都带我们俩!沈娜懂版型,我懂颜色,合起来正好。” 林野看着面前这两张脸,白晓静一脸“看我多有用”的表情,沈娜嘴角挂着那点弧度,目光还在他身上那件墨绿衬衫上停留。 他伸手把衬衫的扣子从第二颗扣到了第三颗,领口比刚才收拢了一些:“那这件买了。再看看有没有别的。” 白晓静闻言立刻转向货架:“我刚才看那边还有一条裤子!也是墨绿色的,跟这件应该能搭!” 她已经朝那排裤装的方向走过去了,高跟鞋在商场地砖上踩出急促的声响。 沈娜没有跟过去,她还站在原地,看着林野整理领口的动作,目光在那段被墨绿色布料包裹的脖颈上方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哥。”她压低声音。 “嗯?” “那条裤子和这件衬衫是同一品牌出的。搭配起来应该不差。” 林野笑了一下:“行。买了。” 沈娜这才转身,跟着白晓静往裤装那边走去。 短裙的裙摆在她转身时掀起一瞬,露出一截雪白的臀瓣边缘,在商场的灯光下像两道被快速切割过的光弧,很快被落下的裙摆重新遮住。 那个速度很快,快到周围可能没有人注意到,但那个轮廓已经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林野的视野里。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给邵洋发了一条消息:“衣服买了,不会丢你人的。” 邵洋几乎是秒回:“你穿什么都行。” 紧接着又跟了一条:“不过还是想知道你买了什么颜色。” 林野打了两个字:“墨绿。” 邵洋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emOii,后面跟了一句:“那件我见过。合身。” 林野把手机放回裤兜的时候,白晓静已经拎着一条墨绿色的裤子从货架那边探出头来:“哥!你看这个颜色跟衬衫是不是一样!” 林野走过去。 白晓静把裤子举到他身前比了一下,墨绿色的裤装和墨绿色的衬衫在商场灯光下呈现出近乎一致的色调。 “可以。那一起买了。” 白晓静把裤子往柜台上一放,转身看向旁边的配饰区:“哥,你要不要看看皮带?你那条皮带扣子都磨花了。” “不用。” “那我帮你选一条。” 白晓静已经朝皮带那边走过去了。 沈娜靠在柜台旁边,看着白晓静的背影,朝林野这边偏了一下头,声音不高不低:“她今天状态挺好。” “她哪天状态不好?” “那倒也是。” 沈娜低下头,手指在柜台边缘划了一下,“哥,你去邵洋姐家吃饭,紧张吗?” “不紧张。” “那你现在在做的那些事,会不会让你压力很大?” 林野偏头看她,她的目光落在柜台的金属边缘上,没有看他:“你指的是什么事?” “车队、代言、商业活动、还有……那些找你的人。” 沈娜终于抬起头来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哥,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会不会累?” 林野看着她:“累倒是没觉得。” “那你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挺好的。” 沈娜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她嘴角那点弧度加深了一些,她没有再问下去,转回头去,看着白晓静在皮带区那边已经挑中了三条皮带的背影:“行。那你觉得挺好就行。” 白晓静拎着三条皮带走回来了,手里攥着一条深棕色、一条黑色和一条墨绿色的,把它们并排摊在柜台上:“哥,你看哪个配你那件衬衫好看?”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墨绿。” “我就说嘛!”白晓静把墨绿色的那条从柜台上拿起来递给店员, “这个一起包起来!” 店员点头接过皮带,转身去柜台后面开票。 白晓静站在林野旁边,看着店员打包的动作,忽然侧过头来:“哥,天仙姐姐要是知道你买了新衣服,会不会也夸你好看?” “她应该不会。” “为什么?” “她只会说‘穿这么好看给谁看’。” 白晓静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阵大笑:“这话听着像她会说的。” 沈娜站在柜台另一端,也跟着笑了一声,笑声很轻,但真切。 店员把打包好的纸袋递过来的时候,白晓静伸手接过去,拎在手里掂了掂:“好了!任务完成!” 三个人走出品牌男装店的时候,白晓静走在前面,手里拎着纸袋,墨绿色的衬衫在袋口露出一角。 林野跟在她身后,沈娜走在最后面,三个人沿着商场的走廊朝电梯方向走去。白晓静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林野一眼:“哥,你这个去邵洋姐家,要不要我们帮你参谋一下怎么跟她爸聊天?” “不用。我跟她爸聊过。” “也是。那你自己看着办就行。” 她转回身继续往前走,双马尾在身后晃动着,花色丝袜包裹的两条腿在商场走廊的灯光下跨着轻快的步子。 沈娜从后面跟上来,走到林野身边,和他并肩走着。 “哥。” 她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那天去邵洋姐家吃饭,要是她爸问你什么的时候,你就跟他说实话就行。” “什么实话?” “就说你现在过得挺好的。” 林野侧头看着她,沈娜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白晓静的背影上,嘴角那点弧度还挂着。 “行。”林野说,“就跟他这么说。” 三个人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楼层数字从三跳到负二。 第238章 别墅门前 周日下午的阳光从挡风玻璃斜照进来,在方向盘上切出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帕拉梅拉停在别墅大门外的车道上,熄了火,空调的余冷还在车厢里盘桓。 两扇深灰色的铁艺大门紧闭着,门柱上攀着几株修剪整齐的常青藤,庭院里的石板路延伸向一栋三层高的米白色建筑,落地窗后面隐约能看到走动的人影。 “几点了?” 邵洋的声音从副驾驶座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松弛,像是想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紧张。 “四点五十七。” 林野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 “你说你爸五点开饭,还有三分钟。” “那还来得及。” 邵洋解开安全带,但没有推开车门。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白色衬衫裙的裙摆在她坐下的姿势里在大腿上方铺开一片平整的面料,膝盖并拢,脚尖点在地面上,黑色平底鞋的鞋跟在脚垫上轻轻磕了一下。 她侧过头来看着林野,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身上那件墨绿色的衬衫上,停了一拍,然后她伸手,指尖在他领口边缘蹭了一下:“这件确实合身。比上次那件好看。” “白晓静挑的。” “她眼光不错。” 邵洋的手指从他领口上收回来,但没有完全收回去,指尖落在他锁骨上方的皮肤上,轻轻画了一个很小的圈。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空调出风口持续的风声和远处庭院里隐约传来的喷水声。 然后邵洋低下头,解开安全带,弯腰把座椅向后调了一截,整个人从前排座椅上滑下去。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早就盘算好节奏的从容,白色衬衫裙的裙摆在她蹲下去的时候从膝盖上方收拢到大腿根处,露出整条被黑色丝袜包裹的大腿。 她仰头看他,嘴唇微张,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裤腰上。 林野低头看着蹲在脚垫上的邵洋:“你爸还在里面等着。” “我知道。”邵洋的声音带着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 “但还有三分钟。” 他没有阻止她 邵洋抬起头来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明晃晃的得意:“你不是说你等着吗?” “等着你爸开饭?” “等着我。”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低下头,手指再次落在拉链的拉头上,这次没有再犹豫,一口气拉到了底。 墨绿色裤子的前襟向两边敞开,露出里面深灰色的平角内裤,, 林野手落在她头顶,手指穿过她黑直长的发丝,没有用力,只是放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信号。 邵洋闭着眼睛 车窗外传来庭院里面石板路尽头有人说话的声音,隔着一道铁艺大门和十几米的距离,模糊不清,像是有人在交谈。 “有人出来了。”她说。 林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铁门后面果然有一个人影正沿着石板路朝大门方向走来,穿深色衣服,步伐不快,看起来像是院里的管家或者佣人。 “还有两分钟。”林野说。 邵洋抬头看了一眼铁门方向正在走近的人影,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像是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做点什么。 铁门那边的人影走到了门边,伸手扶住了铁门的把手。 林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又低头看了一眼蹲在脚垫上的邵洋。 管家拉开了铁门,站在门口朝车这边看过来。 帕拉梅拉的车窗贴着深色的隔热膜,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管家只是站在门口朝车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走近,然后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像是在等他们下车。 在那一刻,邵洋整个人的肩膀微微耸起。 林野的手指在她后脑勺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她的嘴唇泛着红,但她的脸上有一种满足到近乎慵懒的表情。 “哥,走。” 她从脚垫上站起来,弯腰整理了一下裙摆,膝盖上沾着一小块车内地毯的绒毛,她用手拍掉了。 “我爸在等了。” 林野把拉链拉好,深灰色的平角内裤重新盖住腰腹,墨绿色裤子恢复平整。 他伸手把车窗降下一条缝,朝铁门方向站着的管家点了点头:“你好,我们是来赴约的。” 管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盘扣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看到林野之后微微欠身:“林先生,邵先生在客厅等您。” 他的目光扫过副驾驶座上的邵洋,脸上没有任何额外的表情。 “小姐,您回来了。” 邵洋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坐姿,白色衬衫裙的领口虽然有一点皱,但整体看上去没有异常。她朝管家笑了笑,推开车门下了车:“李叔,我爸今天心情怎么样?” “挺好。” 管家侧身让开门口。 “下午一直在看您上次带回来的项目报告,说是写得不错。” “那就好。” 邵洋绕过车头走到林野身边,手臂自然地穿过他的臂弯,指腹按在他墨绿色衬衫的袖口上,然后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只有他们两个人能读懂的细细的温热。 管家已经转身沿着石板路朝别墅方向走回去了。 邵洋和林野并肩跟在他身后,穿过铁艺大门,踩过被午后阳光晒得微烫的石板路。 邵洋偏过头来,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哥,你刚才,没怪我吧?” “怪你什么?” “在车里。” 林野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邵洋的耳根又开始泛红了,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把脸转回去,看向前方那栋米白色别墅的轮廓,嘴角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 石板路两侧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喷水器正在草坪边缘缓缓转动,在午后的阳光里划出一道细碎的水雾弧线。 远处传来谁家狗叫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远及近,很快被别墅门窗隔绝在另一个空间里。 第239章 我成什么了 邵尚华今天兴致高,高得有些离谱。 酒过三巡,他已经从“邵氏的项目”聊到了“我年轻时也跑过赛道”,又从“年轻时跑赛道”聊到了“当年跟几个兄弟在沪上白手起家的时候,睡过地下室、啃过冷馒头”。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洪亮,脸颊泛红,端着的酒杯就没放下来过,深红色的液面在每一次碰杯时都会晃出一圈细密的涟漪。 “小林啊,你这个人有意思,真有意思。” 邵尚华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指着林野。 “我邵尚华活了五十多年,见过的人多了去了,像你这样坐下来就能跟我聊到一块儿的,没几个。” 林野端起面前的酒杯,杯沿在灯光下泛着一层透明的光晕:“邵叔过奖了。” “没过奖。” 邵尚华一摆手。 “你上次在酒会上说的那个,关于项目周期的事,我回去之后想了整整三天,越想越觉得你说得在理。我公司里那帮人,一个个都说不出你那种话来。”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动作比刚才重了一些,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响。 邵洋坐在林野旁边,面前的筷子几乎没怎么动过。 她看着自己父亲从谈兴渐浓到酒意上头,从酒意上头到开始说“小林啊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再从这句话到下面那句。 “小林啊,我邵尚华这一辈子,没跟谁拜过把子。但今天……” 邵尚华的手在桌面上重重拍了一下 “今天我要跟你拜个把子!” 邵洋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她转头看了林野一眼,又转回去看着她父亲。 “爸,你说什么呢?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 邵尚华坐直了身子,眼神虽然有点散,但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小林这个人,我看人看了这么多年,不会看错的。他跟你站在一起,我放心。” 他说“你”的时候,目光从林野脸上移到了邵洋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邵洋的耳根红了,从耳垂蔓延到耳廓,在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她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掩饰性地低下头去。 “爸,你别闹了。人家第一次来家里吃饭,你就要跟人家拜把子,传出去像什么话?” “你懂什么!” 邵尚华站起身来,脚步不稳地绕过餐桌,走到林野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小林,你要是答应,我邵尚华以后拿你当亲兄弟。邵氏的事,你想管就管,不想管也没关系,邵家的大门永远给你敞着。” 林野坐在椅子上,侧头看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邵尚华泛红的脸颊和散乱的眼神:“邵叔,你喝多了。先去休息吧。” “我没喝多!” “叔,你这样,邵洋不好做。” 邵尚华的手在林野肩膀上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餐桌对面的女儿,邵洋低着头,手指攥着水杯的杯壁,指节微微泛白。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从林野肩膀上拿下来,往后退了半步:“行。我听你的。” 他转身朝楼梯方向走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小林,我说的话,你考虑考虑。明天酒醒了也算数。” 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脚步声沿着二楼走廊越走越远,最后传来一扇门关上的声响。 餐厅里安静下来。 邵洋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散落在肩头的头发往后拢了一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爸这个人,一喝多了就这样。” “挺好。” “挺好?” 林野从椅子上站起来:“能跟女儿带回来的人拜把子,说明他真把女儿的事放心上了。” 邵洋站在餐桌旁边,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些杯盘狼藉,她站在那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他刚才说‘你跟她站在一起,我放心’。” “嗯。” “你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吗?” 林野看着她:“你说。” 邵洋没有回答,只是从餐桌旁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距离很近,近到她身上那股和酒气混在一起的淡淡香水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算了。” 她说。 “先上楼吧。客房准备好了,在三楼。” 她转身朝楼梯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他:“林野,你喝酒了,今天晚上就别走了,开车不安全。” “行。” 林野跟在她身后上了楼梯。 三楼走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 邵洋带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推开之后侧身让开门口:“被子是新换的,卫生间在右手边,浴巾和洗漱用品都放在洗手台上了。”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 一张大床铺着浅蓝色的床单,靠窗放着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窗帘是米白色的,在夜风里微微鼓动着。 林野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来。 床垫被他坐下去的时候微微下陷,发出一声轻微的弹簧声响。 邵洋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一只手臂搭在门框上,侧身靠着门框的边缘:“那……你早点休息。” 她说完这句话,却没有转身离开。她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林野身上,手指在门框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林野。” “嗯?” “你刚才在车里……” 她顿了一下, “你没事吧?” 林野偏头看她:“我能有什么事?” “就是……” 邵洋低下头,手指在门框上划了一下, “我刚才在车里那样,你是不是觉得我……” 她没有说完后半句。 林野靠在床头上看着她,她站在门口,白色衬衫裙的裙摆在走廊的灯光和房间的暗色之间被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半边身子在光里,半边在暗处。 “过来。” 邵洋的睫毛动了一下,目光从地面上抬起来,落在他脸上:“什么?” “过来。” 她站在门口停了两秒,然后伸手把门推了一下。 门合上了,门锁弹入锁孔发出一声轻响。 她走到床边,在他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他。 “过来坐下。” 邵洋在床边坐下来,侧着身面对他。 林野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邵洋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朝他的方向歪过来,膝盖在床垫上磕了一下,然后被他接住了,侧倒在他怀里。 她的脸贴着他胸口,能听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隔着一层墨绿色的衬衫面料传来,一下一下的,平稳得像一座不会停摆的钟。 他的手落在她腰侧,掌心隔着白色衬衫裙的面料贴着她的腰线,拇指沿着她侧腰的弧度缓缓滑动了一下:“在车里把火挑起来,你负责灭。” 邵洋从他胸口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伸手把他按倒在床上。 林野往床上一倒,后背陷入浅蓝色床单的柔软,他的呼吸里带着酒气,目光半睁半闭,看着她跪坐在自己身上,白色衬衫裙的裙摆 邵洋低头看着他,双手撑在他胸口两侧:“你喝多了。” “我知道。” “你还记得刚才在楼下,你跟我爸说的那些话吗?” “记得。” “记得就好。” 她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嘴唇。 一点葡萄酒残留的酸甜味。 拉开一点距离,呼吸微乱 邵洋直起身来,双手落在自己裙摆的边缘,白色的衬衫裙从她肩膀两侧滑落下去,褪到腰际时她抬了一下手臂,裙子从她身上彻底脱落,落在床边的地毯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弯腰,手指落在林野的皮带扣上,解开的动作比在车里时熟练了一些。 …… 她的膝盖在床单上微微打滑,手从撑在他胸口变成了按在他肩膀上,指甲扣进他肩头的皮肤里,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她低头看着他,散落的头发从肩膀两侧垂下来,发尾扫过他的脸,在他下巴和下颌线上来回晃动。 “林野……”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揉碎了之后又重新拼起来的沙哑 邵洋的呼吸断了一下,她确实觉得自己的膝盖在发软, 林野一个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 浅蓝色的床单在她身下被压出细密的褶皱。 ……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喘息声和空调出风口持续的风声,在房间里缓缓回荡着。 邵洋仰面躺着,目光涣散地看着天花板,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还不太均匀。 她偏过头来看着他,眼角还带着一点湿润的水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 “……真是可以。” 她翻了个身,把自己缩进他怀里,手臂环过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那颗还在缓慢降速的心跳声。 窗外的夜风把窗帘吹起来一角又落下去,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亮线。 邵洋把脸埋进他胸口更深一些,声音从布料和皮肤之间的缝隙里挤出来,闷闷的:“林野。” “嗯。” “你明天走之前,跟我爸把那个结拜的事说清楚。” “说什么清楚?” “说不能结拜。你要是跟他结拜了,我成什么了?” 林野低头看着她:“那你说成什么了?” 邵洋从他胸口抬起头来看着他,月光在她脸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色。 她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久,然后她低下头,重新把脸埋回他胸口:“……你说呢?” 她没有等他回答。 夜风又吹起了一次窗帘,月光在地板上移动了一寸。 邵洋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像一只卸下了所有防备的猫,在他怀里蜷缩成一个温暖的弧度。 第240章 郭大炮被抓 《分手后,被一群精神小妹收留了》第240章 郭大炮被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分手后,被一群精神小妹收留了</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41章 哥,你不用担心我 早餐快结束的时候,林野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看向邵尚华:“邵叔,我今天得早点回去。车队那边还有事要处理。” “行,工作要紧。”邵尚华点了点头,“那让邵洋送送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来的。” “那让她送你到门口。” 邵洋站起来,擦了擦手,跟着林野一起走出了餐厅。 两个人穿过客厅,经过玄关,推开别墅大门的时候,早晨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草坪上被露水浸透的青草气息和远处隐约的汽车引擎声。 邵洋站在门口,手臂抱在胸前,白色衬衫裙的裙摆在晨风里贴了一下她的小腿又松开:“你那个续约的事,我下周让市场部把合同初稿拟出来,发到小莹姐邮箱里。你们先看看,有什么要调整的我们再协商。” “行。” “还有……” 邵洋顿了一下,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远处草坪边缘那棵修剪整齐的桂花树上。 “你回去之后,别跟白晓静她们说昨晚的事。” “什么事?” “就……那件事。” 林野看着她,她站在门廊的阴影里:“她们不会问。问了也不会说。” 邵洋的耳根又红了一层,但她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走出门廊的阴影,站在晨光里仰头看着他:“那……你路上开车小心。” “嗯。” 林野转身朝停在不远处的帕拉梅拉走去,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从铁艺大门驶出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邵洋还站在门口,白色衬衫裙在晨风里轻轻晃动,看到他的车驶出大门,她抬手朝他轻轻挥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了别墅。 帕拉梅拉在返回训练基地的路上开了将近一个小时。 车窗半开着,早晨的风灌进来,带着城郊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林野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搁在车窗边缘,拇指轻轻敲着窗沿的金属边。 帕拉梅拉驶入训练基地铁门的时候,白晓静正蹲在维修区门口用一根树枝在水泥地上画圈。 看到车开进来,她跳起来朝驾驶座方向挥了挥手:“哥!你回来了!今天早上小智说你昨天晚上没回来,我就猜你肯定在邵洋姐家过夜了!” “你猜得挺准。” “那是,我什么时候猜错过。” 林野把车停好,推开车门下来。 他穿过维修区通道的时候,郭二佳正蹲在那台蓝色Ninia400旁边拆卸后轮,左臂的花臂上沾了几道黑色的机油痕迹,舌钉在她低头时从嘴唇边缘闪了一下。 她旁边摆着一把扭力扳手和一盒新到的刹车片,包装盒还没拆,堆在工具箱旁边的地面上。 林野在她旁边蹲下来:“二佳,来,我和你说点事。” 郭二佳手里的扳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把扳手放下来,在工装裤上蹭了蹭手上的机油:“哥,怎么了?今天这么严肃?” “有个事要告诉你。” 林野站起来,郭二佳跟着站起来,两个人走到维修区通道尽头的空地上,背对着厂房里的其他人。 午前的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几道平行的光带。 郭二佳靠在墙边,一条腿曲起来踩着墙壁,两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他等他开口。 “郭大炮昨晚被抓了。”林野说。 郭二佳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的肩膀在她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碰了一下又缩回去了:“什么罪名?” “组织赌博、参与非法改装和地下飙车、还有事故的连带责任。证据链已经完整了,他自己也认了。” 郭二佳沉默了,目光落在地面上某处,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她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来:“他是不是又找人借钱了?” “不止借钱。他参与的是整个地下赛车的链条,从介绍改装客户到安排比赛,再到分赌注,完整的链路。李豪和李斌那两台车的来源,有一半是他牵的线。” 郭二佳低下头,把曲起来踩着墙壁的那条腿放下来,两只脚都踩在地面上,像是需要更稳的支撑。 她看着自己沾着机油的手指,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抓就抓吧。他活该。他这些年干的那些事,隔三差五就该进去一趟。” 林野看着她:“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这次进去,能不能把他那些烂账也一起结了。” 郭二佳的声音没有起伏。 “他在外面欠的那些钱,以前隔三差五就有债主找上门来,我躲了好几回。他进去了,那些债主至少不会再来找我了。” 林野看着她的侧脸,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厂房高窗透进来的光带上,那些尘埃在光带里缓缓浮动,像被时间凝固住了:“那你想不想去看看他?” “不想。” “确定?” “确定。” 郭二佳把目光从光带上收回来,落在林野脸上,表情平静,“哥,你不用担心我。我早就做好了准备,总有这么一天,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林野抬手落在她头顶,手指穿过她短发的发丝,轻轻揉了一下。 她的头发比白晓静的粗一些,手感没那么顺滑,但那种带着一点倔强的触感让人觉得很踏实:“那行。下周商业活动搞完,我带你们出去玩。你想去什么地方?” 郭二佳被他揉着头顶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然后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点弧度很浅,但真切:“哥,我没那么脆弱。不过说定了,带我们去玩。” “说定了。” “那我想去海边。上次去珠海是工作,不算玩。” “行。那就海边。” 郭二佳站直了,抬手把自己的短发往后拢了一下,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扳手:“行了,我去把后轮装回去。白晓静刚才说下午要练车,她那个走线还是不太稳。” 她转身走回维修区,蹲下来重新开始拆那台Ninia400的后轮,左臂的花臂在午前的阳光下纹路清晰,舌钉在她低头时从嘴唇边缘闪了一下又收回去。 白晓静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维修区门口,靠着门框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哥!你跟郭二佳说什么悄悄话呢?说这么久!” “没说什么。” “骗人!你们俩刚才表情都跟平时不一样!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郭二佳从轮毂后面抬起头来,手里的扳手冲白晓静的方向晃了一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你练车走了几圈了?” “我刚热完身!” “热身也算练?” “热身怎么不算练了?!” 两个人隔着半个维修区吵起来,白晓静的声音越来越大,郭二佳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压着她,像两条在同一个频道里却永远不同步的声带。 林野靠在墙边看了一会儿,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办公室。 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行程安排,是王小莹早上放在他桌上的,上面列着下周商业活动的详细时间表。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那份行程表翻了一页,目光扫过活动流程那几行字。 然后他放下行程表,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午前阳光照亮的训练场上。 白晓静已经跨上了那台荧光绿的Ninia400,正在跑道起点处调整头盔绑带。 蜜茶棕色的双马尾从头盔下沿露出,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郭二佳蹲在跑道边缘,手里攥着秒表,花臂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墨色光泽。 林野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钱晓萌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过去:“郭二佳知道了。她说她没事,不用去探视。” 钱晓萌的回复很快弹出来:“那就好。有需要随时联系。” 林野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目光重新落到窗外那片训练场上。 白晓静正在跑第一圈,荧光绿的车身在午前的阳光下拖出一道流畅的轨迹,在每一个弯道都压出精准的弧度。 郭二佳手里的秒表在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亮光,低头看了一眼数据,然后又抬起头来,朝白晓静的方向喊了一句什么。 白晓静在下一个弯道调整了走线,更快,更稳。 林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双手撑在窗沿上。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墨绿色的衬衫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 第242章 倪是认真的? 活动结束得比预想中快。 原定的一个半小时流程,硬是被刘天仙压缩到了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她在台上控场的本事堪称艺术精准掐断主持人试图延伸的话题,恰到好处地给每位车手递话筒,连白晓静不小心说秃噜嘴的一句“我们哥最喜欢吃沈卿做的蛋饼”都被她用一句“看来车队伙食很好”轻巧带过,台下笑声一片,谁都没觉得不对劲。 后台的走廊里挤满了人,工作人员抱着器材箱来回穿梭,助理们举着手机和矿泉水瓶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 白晓静她们被安排在最里面的一间化妆间里卸妆换衣服,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到白晓静正对着镜子拆头发上的夹子,蜜茶棕色的发丝被发胶固定了一整个下午,拆下来的时候蓬松得像个炸开的毛球。 “哥!” 她隔着门缝看到了林野,声音带着回音。 “你今天一直在台下坐着,有没有拍照片?我上台的时候表情是不是很僵?我总觉得我笑得太用力了!” “不僵。” 林野靠在走廊墙壁上。 “挺好的。” “真的?” “真的。” 白晓静满意地缩回脑袋,继续跟头发上的夹子搏斗去了。 林野正准备转身往走廊尽头走,身后的门开了。 刘天仙从化妆间里走出来,身上还穿着那件芭比玫粉色的一字肩抹胸长裙。 裙摆从她腰际垂落,拖曳在走廊灰色的地毯上,薄纱的透视面料在她走动时随着步伐微微摆动,隐约透出腿线修长的轮廓。 她抬手把垂到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锁骨上那条复古色彩的项链在走廊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妆还没卸,嘴唇上还留着活动时涂的那层亮面唇釉,在灯光下泛着水润的光泽。 “林野。”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仰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明晃晃的笃定,“想好去哪儿了吗?” 林野低头看着她。 她站在走廊里,芭比玫粉色的裙摆在她脚边铺开一小片,像一朵被裁剪过的云。 一字肩的领口露出她圆润的肩头和锁骨上方大片皮肤,皮肤在灯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像是被下午的阳光晒过之后还没来得及退去温度。 “等活动结束了告诉你。”他说。 “活动已经结束了。” 刘天仙歪了一下头, “我现在就在问你。” 林野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等换好衣服出来告诉你。” 她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化妆间。 门在她身后合上之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别走。我很快。” 三分钟后,刘天仙推门出来了。 她换下了那条芭比玫粉色的大摆裙,换了一件浅米色的针织短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和项链的吊坠。 下身是一条深色阔腿裤,脚上踩着一双平底鞋。 脸上的妆也卸了大半,只剩一层薄薄的隔离和唇色,头发散下来披在肩膀上。 “好了。” 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走吧。” “去哪?” “你车停在哪儿?” 林野看着她:“你没让助理开车来?” “我让她先走了。” 刘天仙说。 “活动结束我就让她下班了。” 林野沉默了一秒,然后转身朝走廊尽头的出口方向走去。 刘天仙跟在他身后,步伐不快不慢,阔腿裤的裤脚在她走动时轻轻扫过地毯表面。 他们穿过后台的通道,绕过堆满器材箱的拐角,推开通往停车场的侧门。 傍晚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商场周围绿化带里泥土和植物的气息,把刘天仙散落的头发吹起来几根。 帕拉梅拉停在停车场的角落里,车身在暮色中泛着深色的哑光。 林野拉开副驾的门,侧身看着她:“你坐我的车,会不会掉价?” 刘天仙站在车门旁边,弯腰往车里看了一眼:“你觉得呢?”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嘴角弯起来,笑的时候露出牙龈,那个笑容和她平时在镜头前那种克制的、恰到好处的笑完全不一样,是一种放肆的、带着点挑衅的、完全没在管好不好看的笑。 “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个?” 她弯腰坐进副驾驶座,动作利落,阔腿裤的裤腿在她坐下的瞬间微微上提,露出一截脚踝。 她伸手拉过安全带系好,然后抬头看着还站在车门旁边的他:“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去哪儿玩?” 林野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帕拉梅拉从停车位缓缓驶出,在暮色中穿过停车场的通道,汇入主路的车流。 车窗半开着,傍晚的风灌进来,把刘天仙的头发吹得往后飘。 “澳洲。” 林野说, “怎么样?” “澳洲?”刘天仙的声音在风里微微扬起,“哪个城市?” “墨尔本。那边有沙滩,有阳光,没什么人认识你,可以不用化妆不用穿高跟鞋不用跟任何人说话。” 刘天仙偏着头看他,暮色从挡风玻璃外面照进来,在她脸上铺开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侧脸,下颌线的轮廓在暮色中清晰分明,嘴角带着一点笑。 “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她安静了片刻。 然后她侧过身来,一只手撑在座椅边缘,身体越过中控台,嘴唇贴上了他的脸颊。 她坐回副驾驶座,重新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前方的挡风玻璃上:“定了。不许变。” “不变。”林野说。 帕拉梅拉在暮色中继续向前行驶,穿过逐渐亮起的路灯和开始拥堵的晚高峰车流。 刘天仙靠着椅背,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剪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敲着节奏。 她忽然开口:“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看你的档期。” “我下周二杀青。” “那下周三?” 刘天仙转过头来看他:“你确定?” “确定。” 她看了他好几秒,然后把目光转回前方的路面:“那我明天让助理把护照找出来。” 第243章 澳洲袋鼠拳 基地的铁门被推开的时候,林野正蹲在帕拉梅拉旁边给轮胎补气。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白晓静第一个冲进来,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因为跑得太急在身后甩成两条平行线。 她身后跟着郭二佳、沈卿、沈娜、孙一瑶、王思思、赵小月,七个人从台阶上鱼贯而下,拖鞋拍在水泥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一群被惊飞的鸽子。 白晓静在距离他两米的地方急刹车刹住,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哥!你刚才说什么!护照?什么护照?” 林野直起身来,把轮胎气枪放回后备箱,拍了拍手上的灰:“下周三,去澳洲度假。” “澳洲?!” 白晓静直起腰来,嘴巴张着合不拢,“那个、那个袋鼠很多的澳洲?” “袋鼠很多,沙滩也很多。” “去几天?” “两周。” 白晓静呆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介于尖叫和欢呼之间的声响,转头朝身后那群正在围过来的姑娘们喊道:“听到了吗!澳洲!两周!袋鼠!沙滩!” 郭二佳第一个走到她身边,左臂的花臂上还沾着刚才修车时蹭到的机油,她抬手随意地在工装裤上擦了一下:“哥,你认真的?咱们全体去?” “全体。” 林野说。 “车队所有人,加上王小莹,陈曼,加上刘天仙,一起去。护照的事我已经让王小莹去办了,加急,最快下周一出签,周三就能走。” 沈卿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宽松卫衣,黑长直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 她听到“刘天仙”三个字的时候,睫毛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笑了一下。 沈娜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牛仔短裤的兜里,歪着头看了林野一眼:“哥,天仙姐姐也要去?她不是下周才杀青吗?” “杀青第二天就飞。她说想出去玩,正好你们也想去,凑一起了。” 沈娜挑了一下眉,像是有话想说但咽回去了,最后只点了点头:“行。那我也去。” 白晓静已经转身开始跟其他人讨论要带什么东西了,她的声音像一台失控的广播,从“要不要带泳衣”到“澳洲那边是冬天还是夏天”到“袋鼠能不能摸”再到“我能不能骑袋鼠”,每三秒切换一个话题。 郭二佳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伸手拍了她后脑勺一下:“袋鼠有袋鼠拳,你骑它它揍你。” “那我就骑得比它快。” “你骑车是比它快,但它能在草地上蹦。你能吗?” “我……” 白晓静噎住了,瞪了郭二佳一眼,然后转身朝外跑去:“我去收拾行李箱!你们谁都别动我的东西!” 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声音从门外传出来,带着回音:“哥!护照的事你盯紧点!别让我去不成!” 林野站在帕拉梅拉旁边,看着其他人也陆续散开,有的回别墅继续收拾,有的蹲在台阶上讨论防晒霜的SPF值要买多少,有的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查澳洲的攻略。 沈卿最后从他面前经过,停了一步,抬头看了他一眼,黑长直的头发在她低头时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哥,天仙姐姐跟我们一起去,你们俩单独相处的时间就少了。你确定她想这样?” 林野看着她:“你觉得呢?” 沈卿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水面:“我觉得她应该是想跟我们一起。不然她就让你单独陪她去了。”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林野回答,转身朝外走去。 沈娜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回过头来,朝他竖了一下大拇指,然后快步追上了沈卿。 训练场上安静下来,傍晚的风从铁门外吹进来,带着远处田野里刚刚翻过的泥土气息。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基地都沉浸在一种近乎节日的氛围里。 王小莹的效率确实高得出奇,加急护照的流程只用了三天就走完了,崭新的护照整整齐齐地码在她办公桌上,像一排刚出炉的证件卡片。 刘天仙那边也比预想中顺利,她周二晚上杀青,周三一早的飞机直接飞到了训练基地所在的城市。 王小莹在机场接她的时候,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脚踩一双帆布鞋,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只涂了一层薄薄的防晒,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刚连续拍完三个月戏的人。 她站在基地会客厅里的时候,白晓静正蹲在地上往行李箱里塞第三双鞋,抬头看到刘天仙走进来,她手里的鞋差点掉在地上:“天仙姐姐!你真的来了!” “说了会来,就一定会来。” 刘天仙弯腰在她头顶拍了一下,“你的鞋是不是带太多了?澳洲那边现在正暖和,用不着穿厚鞋子。” “我带了三双运动鞋、两双凉鞋、一双拖鞋、一双高跟鞋……” “高跟鞋?” 刘天仙笑了一下,“去沙滩穿高跟鞋?” 白晓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鞋,然后默默把那双高跟鞋从行李箱里拿了出来。 出发那天早上,基地门口停了整整三辆商务车。 白晓静第一个蹦上车,脸贴着冰凉的玻璃窗看着机场方向,好像只要她看得够久,飞机就能提前起飞似的。 郭二佳坐在她旁边闭目养神,沈卿和沈娜坐在后面一排,沈娜翻着手机上的澳洲旅游攻略。 孙一瑶和王思思共享一副耳机,赵小月坐在最后一排抱着旺财,旺财的爪子在座椅边缘刨了两下,像是在检查新环境的触感。 刘天仙和林野坐在最后一辆车的后排,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空座位的距离。 她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景观,午后的阳光从车窗斜照进来,在她脸上铺开一层暖金色的光。 她忽然偏过头来看了林野一眼:“你刚才说你们那个基地的屋顶,真的能上去吗?” “能。有一条检修梯,爬到楼顶能看到整个训练场。” “那等我们回来之后,你带我去看看。” “行。” 她转回头去继续看窗外,手指在林野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那点笑意被车窗玻璃的倒影清晰地映了出来。 悉尼机场到达大厅的玻璃门向两侧滑开的时候,一股带着咸味的温暖气流迎面扑来,裹着南半球特有的阳光和海洋气息。 白晓静第一个冲出去,在到达大厅外的步道上站定,仰头看着头顶那片比北半球更蓝更透的天空。 郭二佳跟在她身后走出来,也被那股暖风裹了一下,脚步顿了一瞬,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运动鞋,鞋底踩在人行道的浅色砖面上,质感陌生得像另一个世界。 沈卿和沈娜并肩走出来,沈娜抬手在额前搭了一个凉棚,目光扫过不远处棕榈树的轮廓和远处隐约可见的海岸线:“哥,咱们先去哪儿?” “先去酒店把行李放下,然后自由活动,晚上一起去吃饭。” 白晓静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拍照了,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海风里被吹得乱飞,她举着手机转了一圈,镜头从酒店方向扫过棕榈树,扫过远处的海面,最后对着林野和刘天仙并肩走出来的方向,按下了快门。 刘天仙走在林野旁边,穿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下摆随意地塞进浅色牛仔短裤的腰里,墨镜挂在领口上,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 她侧过头来看了林野一眼:“你那个黄毛,好像很喜欢拍照。” “她什么都喜欢拍。” “挺好。说明她看什么都新鲜。” 酒店比预想中更好,靠海,每个房间的阳台都能看到海面。 白晓静把自己的行李箱扔进房间之后只用了三秒钟就冲到了阳台上,双手撑着栏杆,对着远处那片在午后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海面喊了一句:“大海!我来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沙滩上被海风吹散,没有传回来,但她不在意,转身朝房间里喊:“哥!我们什么时候去沙滩!” 林野站在走廊里,正在跟刘天仙说话,听到白晓静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他偏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你先整理行李。下午四点以后再去,太阳没那么毒。” “知道了!” 白晓静的声音从房间深处传回来,带着回音,然后是一阵翻找东西的声响,像是在翻泳衣。 林野站在走廊里,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块明亮的光斑。 刘天仙靠在阳台门框上,墨镜挂在领口,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她看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开口:“你安排得挺周到。” “不周到怎么带这么多人出来。” “你以前带过这么多人旅行吗?” “没有。这是第一次。” 刘天仙看着他,眼角的细纹在午后的光线下微微弯了一下:“第一次就敢带这么多人飞半个地球,你胆子挺大。” “还行。” 白晓静的声音又从房间里传出来:“哥!我泳衣找到了!我能不能先去阳台看看海景!” 林野侧头朝那个方向喊:“去阳台,别跑远。” “知道了!” 酒店的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海面传来的细碎波浪声。 刘天仙站在他身边,白亚麻衬衫在窗外吹进来的海风里轻轻贴了一下她的腰线又松开。 她也侧头看向远处那片被午后阳光晒成深蓝的海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这里挺好的。” “到时候带你去。” “好。” 她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看着他,“林野。” “嗯。” “谢谢你带我来。” 林野没有回答。他偏头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去看海:“走,下楼去看看她们。白晓静肯定已经冲到沙滩上了。” 两个人并肩穿过走廊,朝电梯走去。 海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南半球午后特有的慵懒气息。 第244章 沙滩上的“泳装”风波 悉尼的下午,阳光毒辣得毫不留情。 沙滩上铺满了被晒得发烫的细白石英砂,踩上去从脚心窜起一阵灼热。 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汽迎面扑过来,把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又把皮肤表面的汗液蒸成一层黏腻的薄膜。 林野刚从酒店侧门走出来,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穿了条深灰色的沙滩裤,上身套了件白色宽松T恤,手里拿着一瓶刚拧开盖子的冰水。 他还没来得及适应从空调房到室外热浪的温差转换,一个身影就从沙滩方向朝他冲了过来。 “哥!好看不?好看不?” 白晓静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急刹车刹住,脚下带起一小片细沙,溅在他小腿上。 她双手叉腰,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蜜茶棕色的双马尾被海风吹得乱飞,阳光下像两簇燃烧的火焰。 林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住了。 这什么玩意儿? 白晓静身上穿着一套布料面积加在一起撑死了也就巴掌大的泳装。 上半身是两根细得随时会断的绳子,交叉着从脖颈后面绕过来,在前胸处汇成一个脆弱的结,下面连接着两片可怜巴巴的三角形布料,勉强盖住了她胸口那两团发育得已经相当饱满的乳肉。 但那两片布料实在是太小了,白嫩鼓胀的乳球从布料的边缘溢出大片弧线,在午后的阳光下白得晃眼,像是两只被笼子关住的兔子,随时可能从那道脆弱的束缚中挣脱出来。 下半身更过分。 一条高腰的细带泳裤,从髋骨两侧收拢,布料窄得几乎要陷进大腿根的缝隙里,从正面看过去 那片书包被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布料边缘嵌进皮肤里,勒出一圈淡淡的红痕。 她转圈的时候,那两瓣饱满的臀肉在布料外面晃动,像两轮被压扁的月亮,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林野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谁给你买的?” “小莹姐帮我们买的!” 白晓静理直气壮地又转了一圈,展示自己身上这套根本称不上是“泳装”的布料组合, “她说澳洲这边沙滩上都穿这种,入乡随俗嘛!” “入乡随俗?” 林野的目光从她胸前那两团被布料勒得几乎要爆开的乳肉上移开,又扫到她腿间那片窄得几乎嵌进缝隙里的布料边缘:“这也叫泳装?就几根绳子,该遮的地方都盖不住!” 白晓静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他,嘴角咧开一个不以为意的弧度:“哥,你不懂!这叫比基尼!时髦!” “时髦个屁。你这叫两块布头加几根线头,绑在一起就敢穿出来了。” 白晓静非但没被打击到,反而双手叉腰,把胸往前挺了挺,那两团白腻的乳肉在她挺胸的动作中从三角形布料的边缘又溢出来一圈,乳沟深得能夹住一枚硬币。 她还故意摆了几个姿势,一只脚踮起来,膝盖微微内扣,臀部向侧后方撅出去, 那细细的泳裤勒着她的臀缝,布料边缘几乎要陷进那道深深海沟里。 林野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那道被勒出的轮廓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移开视线,转向沙滩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其他人。 郭二佳正蹲在沙滩边缘,手里捧着一把细沙在观察。 她穿了一套同样是王小莹买的荧光绿比基尼,上半身的面料比白晓静那套稍微宽了一点,但也没宽到哪去。 她短发的轮廓被阳光照出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左臂的花臂从肩膀一路延伸到手腕,在麦色的皮肤上形成一道流动的画卷。 她的上半身那两团乳肉虽然被荧光绿的面料包裹着,但那面料的面积显然不够,从侧面看过去,能看到圆润的弧线从布料边缘满溢出来,在阳光下拉出两道饱满的投影。 沈卿坐在不远处的沙滩椅上,穿着一套纯白色的泳装,款式稍微保守一些,但所谓“保守”也只是两片布料的边缘没有从皮肤上溢出来罢了。 她黑长直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白色的面料把她白皙的皮肤衬得像要融进光里,胸口那两团饱满的弧度在白色布料的包裹下高高隆起,中间那道沟壑在面料上形成一道深色的阴影。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目光并不在书上,而是落在前方某个不确定的点上。 沈娜更直接。 她穿了一套酒红色的比基尼,上半身的布料比白晓静那套还少,两根细绳在背后打了个蝴蝶结, 前面那两片三角形的面料堪堪盖住,大片乳肉从布料的边缘暴露出来,在阳光下泛着蜜色油润的光泽。 她正弯腰在沙滩上捡贝壳,弯腰的动作让那两团乳肉在布料里微微晃动,从侧面看过去能看到圆润的弧线在重力作用下被拉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深色的布料边缘嵌进大腿根部的皮肤里,勒出两道细细的红印。 孙一瑶和王思思手挽着手站在海浪边缘,脚趾浸在冰凉的海水里,两个人身上穿的是同款不同色的泳装,一个是薄荷绿,一个是蜜桃粉,面料面积加在一起同样不超过一巴掌。 她们站在一起的时候,胸口的乳肉在布料的包裹下形成两道对称的弧度,乳沟深深浅浅地嵌在布料缝隙里。 赵小月坐在沙滩上离海水最远的位置,旺财趴在她腿边,和她一样不太适应这片过于开阔的沙滩。 她穿了一套浅蓝色的泳装,款式和其他人同出一脉,虽然她缩着身体、双手抱膝坐着,但两团乳肉依然从她臂弯和膝盖之间的缝隙里透出来,被浅蓝色的布料包裹着,挤出一道不深不浅的沟壑。 林野深吸了一口气。 “王小莹。”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召唤意味。 王小莹从沙滩椅的方向站起来,朝他走过来。 她从远处走来的时候,林野才发现她穿得比白晓静她们任何一个都更“大胆”。 她穿着一套纯黑色的比基尼,上半身那两片三角形的面料薄得像是半透明的,在午后的光线下能隐约看到里面那两团成熟丰腴的轮廓,乳肉在布料的包裹下被勒出两道饱满到几乎要涨破的弧线。 黑色的面料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形成强烈的对比,乳沟深得像一道峡谷,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布料的边缘,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细密的汗光。 下半身的泳裤比白晓静那条更窄,布料的边缘从髋骨两侧收拢,在大腿根处勒出一道深深的印记。 她走过来的每一步,那两瓣成熟饱满的臀肉都在布料下面微微晃动,布料的边缘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滑动,像是随时会从皮肤上滑脱。 她走到林野面前停下来,仰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明显是故意的无辜:“林野,怎么了?” “你给我解释一下。” 林野抬手指了指沙滩上那群穿着各色“泳装”的姑娘们, “这些也是你买的?” “是啊!”王小莹双手背在身后,黑色比基尼的细带在她抬手时从肩膀边缘微微滑动,露出一小片被晒成蜜色的肩头, “澳洲这边沙滩上大家都这么穿,我特意选的款式,颜色都是按她们每个人的气质配的。你看白晓静那套荧光粉,多衬她的双马尾!” “衬个屁。” 林野看着她,目光从她胸前那两团被黑色面料包裹得几乎要爆开的乳肉上扫过,又落到她腿间那道被布料勒出的深邃缝隙上: “你自己穿成这样也就算了,你让那几个小姑娘也穿成这样?你就不怕她们被晒伤?” “涂防晒了!我给每个人都涂了三层!” “这不是防晒的问题!” 王小莹歪着头看他,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哥,我以为你喜欢这种呢。” “我喜欢?” 林野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 “我喜欢什么?” “你不是喜欢……那种布料少一点的嘛……” 王小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无辜,嘴角却憋着笑, “我看你平时给白晓静她们买衣服,都是往短了买、往紧了买……” “那是赛车服!赛车服当然要贴身!这能一样吗?” 白晓静在旁边听到他们的对话,踩着细沙小跑到王小莹旁边,一把抱住她的胳膊,两团白嫩的乳肉贴在王小莹的手臂上,被挤得变形:“哥!你看!我和小莹姐站在一起,像不像一对姐妹花?” 林野看着面前这两张脸白晓静一脸“快夸我快夸我”的灿烂笑容,王小莹一脸“你看吧她就是很喜欢”的得意神色。 两对乳肉在两种不同颜色的面料包裹下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弧度,一个年轻紧致、一个成熟丰腴,但共同点是都快要从那些可怜的布片里挣脱出来了。 “……你说得对,确实像一对姐妹花。” 林野说, “一对穿得跟没穿一样的姐妹花。” 白晓静松开王小莹的胳膊,又蹦到林野身边,双手搂住他的手臂,那两团温热的乳肉隔着薄薄的布料贴在他的上臂上,触感清晰得像没穿一样。 他整个手臂几乎被那两团柔软包裹住了,从手肘到肩膀都能感受到她胸口的温度和柔软的压迫感。 “哥!我不敢下水!”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故意的撒娇,仰头看着他,深棕色的瞳仁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浪好大!我怕被卷走!” 林野低头看着她,她整个身体的重量几乎都挂在了他的手臂上,那两团乳肉随着她身体的微小移动在他手臂上不断变换着压迫的角度,布料边缘在他皮肤上轻轻摩擦:“你刚才不是还说要学冲浪吗?” “那是刚才!现在我看了一下,浪太大了!我得先适应一下!” 林野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里的冰水递给旁边站着的王小莹:“拿着。” 王小莹接过水瓶,看着他抽出手臂,弯腰在白晓静面前蹲下来:“上来。我带你下水。” 白晓静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欢呼,直接趴上了他的后背,两条腿夹住他的腰,手臂搂住他的脖子,胸口那两团乳肉隔着薄薄的面料贴在他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心跳通过那层几乎不存在的布料传递过来。 林野站起来,托着她的腿弯,朝海水方向走去。 海水淹过脚踝的时候,白晓静在他后背上缩了一下:“凉凉凉凉!” “适应一下就好了。” 林野继续往里走,海水没过膝盖,没过腰际,白晓静贴在他后背上,温热的呼吸喷在他后颈的皮肤上。 她的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磨蹭着他的后背,像两团被温水浸热的软垫。 刘天仙站在沙滩边缘,看着林野背着白晓静走向海水里的背影。 她穿着一条淡蓝色的吊带连衣裙,裙摆被海风吹得贴在小腿上,手里端着一杯椰汁,吸管在杯沿上轻轻晃着。 她看着那两道背影在浅水中越走越远,看到白晓静在林野后背上笑着喊了什么,看到林野偏过头去回应她,两个人的笑声混在海浪声里传回来,断断续续的,像被水洗过的碎片。 王小莹走到刘天仙旁边,黑色的比基尼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她的目光也跟着落在海水里那两道身影上:“你不过去?” “让她们玩吧。” 刘天仙端起椰汁喝了一口,“白晓静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让她开心开心。” 王小莹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不吃醋?” “我吃什么醋?” 刘天仙转回头来看着她,眼角的细纹在阳光下微微弯起, “她是林野的妹妹。” “你确定只是妹妹?” 刘天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海面。 海水里,林野已经把白晓静放下来了,她正拽着他的手臂在浅水区扑腾,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海水里浮起来又沉下去,像两朵被水浸透的花。 刘天仙看着那个画面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低头喝了一口椰汁,声音不高不低:“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开心,他也开心。”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把她裙摆吹起来一个角又落下去。 远处海水里传来白晓静的笑声,清脆的,被海风切成一片一片的碎块,散落在午后金色的阳光里。 第245章 好咸 海浪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碎成一片白沫。 林野刚把白晓静从后背上放下来,脚尖还没踩实海底的沙地,她已经整个人扑进了水里,像一只被扔进大海的猫,四肢胡乱划拉了几下水花四溅,呛了一口咸得发苦的海水。 "呸呸呸,好咸!" "海水当然是咸的。" "我知道咸,但没想到这么咸!" 白晓静抹了一把脸,蜜茶棕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她的下颌线往下淌,落在胸前那片被荧光粉布料包裹的乳肉上,又被海浪冲走。 她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脚趾在沙地上胡乱蹬了几下才站稳。 旁边不远处,一道细长的冲浪板正半埋在沙里,板尾被海水来回冲刷着,是刚才一个本地游客留下的,人已经上岸了。 白晓静的目光落在那个冲浪板上,眼睛亮了一下:"哥,我想试试那个。" "你会冲浪?" "不会。但看起来应该不难。" 林野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冲浪板:"你觉得不难?" "就是站在上面,让浪推着走呗,能有多难?" 白晓静已经朝那个方向走过去了,海水在她腰际来回晃荡,她的动作倒是没有犹豫的。 她弯腰把冲浪板从沙地里拔出来时费了点力气,板子比看起来重多了,她抱着板身回到齐腰深的水里,学着旁边冲浪的人的样子,把板面朝下放在水面上,然后双手撑住板缘,笨拙地爬了上去。 第一次尝试只坚持了两秒,膝盖刚跪上去,一个浪头涌过来,板身一歪,白晓静整个人翻进了水里,水花四溅。 第二次坚持了四秒,她成功跪在了板面上,但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又一个浪头打过来,她再次栽进水里。 白晓静从水里冒出头来,呸了一口海水,头发糊了满脸。 "这玩意儿看着简单,坐着怎么这么难!" 林野站在不远处,海水刚没过他的腰际,双手叉腰看着她在水里扑腾,没有上前帮忙:"你刚才不是说'站在上面让浪推着走就行了'吗?" "我低估了它!" 白晓静重新爬回板面上,这次她没有急着站起来,先趴在上面适应了一会儿,身体随着海浪的起伏轻轻晃动。 她的脚趾在板尾的水面上划拉着,像在找平衡的点。 大概过了十几秒,她的手掌在板面上缓缓撑起身体,从趴着变成蹲着,再从蹲着慢慢直起腰来。 她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海风正好从她背后吹过来,把她湿漉漉的发梢吹起来几缕。 她的膝盖微微弯曲,手臂向两侧展开维持平衡,那套荧光粉的比基尼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一浪涌来。 板身被托起,白晓静整个人随着板面升高的幅度微微后仰,又迅速前倾稳住重心。 板尖切开浪面,朝岸边方向滑行了一段。 距离不长,大概也就六七米,从下水处到浪头结束的地方,板子被涌浪推着滑了一小截,然后速度慢下来,板身轻轻搁浅在浅水区的沙面上,像一个优雅的句号。 白晓静站在板子上没有立刻跳下来,身体随着板身的稳定微微晃了一下,然后站稳了,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光滑的板面,又抬头看了一眼自己滑过的距离,从下水处到眼前这段浅水区,六七米的直线距离在阳光下明晃晃的。 她的脸上,从惊讶到确认再到狂喜,三秒钟之内完成了完整的情绪过渡。 然后她转身,朝着海水里还在齐腰深位置站着的林野,大喊了一声:"哥!你看牛不牛!" 声音不大,带着海风的裹挟,但她喊得很大声。 林野看着她,大拇指:"太牛了。" 白晓静咧嘴笑了,那种笑是从肺腑深处升上来的,毫不收敛,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在水光与日光里闪闪发亮。 她从板子上蹦下来,赤脚踩上浅水区的沙滩,把冲浪板拖在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海水里跑回来,荧光粉的比基尼在奔跑中微微晃荡,那两团被布料半裹着的乳肉在步伐的颠簸中不断改变着形状。 她跑到林野面前,把冲浪板往水面上一放,双手撑住板缘,仰头看着他:"哥!我刚才那个动作标不标准!" "标准。" "我就说嘛!看起来不难!"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郭二佳第一个从沙滩椅上站起来,防晒霜在她麦色的皮肤上泛着一层油润的光。 "我靠,黄毛,你天赋这么好?" 郭二佳的声音隔着十几米的沙滩传过来,被海风剪成两段, "你以前真没玩过?" "没有!第一次!" 沈卿和沈娜也走了过来,沈卿站在海水边缘,白色比基尼在她走动时微微晃动,黑长直的发尾被海风吹起来又落下。 沈娜双手抱在胸前,眯着眼睛看白晓静脚下的冲浪板:"你刚才那个平衡是怎么找到的?" "就……跟着浪走啊!" 白晓静从水里爬上板面,重新在板上站好,侧着身展示给她们看, "你看,膝盖弯一点点,重心放在前脚掌上,浪来的时候身体跟着板子的角度一起转就行了!" 她说着,正好又一波浪涌过来,板身被托起,白晓静顺着那股力道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的位置,整个人随着板面升高再降低,稳稳地站在上面,滑出去两米多才停下。 郭二佳站在岸边,看得目瞪口呆:"靠。这丫头真是第一次?" 孙一瑶和王思思手挽着手从沙滩那边小跑过来,两个人在白晓静面前停下,王思思蹲下来用手拨了拨板尾溅起的水花:"黄毛你这是什么体质啊!这也能一次就会的?!" "我也不知道!就感觉板子底下那个浪在推我的时候,我只要顺着它给的力就能保持平衡。" 赵小月抱着旺财站在人群最外围,旺财伸着脖子朝海面张望,像是也在看白晓静在浪上的动作。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沙滩另一侧朝这边快步走来。 是个女人。 肤色是被常年暴晒后才有的那种健康的小麦色,肩膀和手臂的线条在阳光下泛着一层紧实的肌肉轮廓,腰腹收得很紧,平坦的小腹上能看到清晰的人鱼线从髋骨两侧斜斜收进泳裤的边缘。 她穿着一套简单的黑色比基尼,布料面积比王小莹给白晓静买的那些还少,但穿在她身上却没有任何违和感。 她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样子,短头发,发尾微微卷曲,五官算不上精致,但有一种被海风和日光打磨过的硬朗轮廓,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几道深纹,给人一种真诚的亲切感。 她走到白晓静面前,堆着满脸的笑,双手在身前搓了搓。 "你好你好!先生!小姐您好!" 中文说得有些蹩脚,带着浓重的澳洲口音,每个字的音调都像在跳弹簧一样忽上忽下。 白晓静愣了一下,从冲浪板上跳下来,赤脚踩在浅水里:"你……你好?" "我是教练,你们需要吗?" 女人朝白晓静脚下的冲浪板指了指,又朝自己身后那片更远的海域比划了一下,"那边浪更好。我教你们,很快。" 白晓静转头看了一眼林野,又看了一眼那女人:"你会说中文啊?" "一点点!" 女人竖起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我学了一点。我叫凯特,在那边沙滩上开冲浪学校。刚才看到你在水里第一次试板,很厉害!" "真的?" "真的!" 凯特用力点头, "你平衡感很好!第一次就能站起来滑那么远!很多人要练好几个小时才能做到!" 白晓静的脸因为夸奖而微微泛红,她回头看了林野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听到了吗人家教练都说我厉害"的得意。 凯特的目光从白晓静身上移开,转向林野:"先生,你也很适合冲浪。你的身材很好,大腿肌肉结实,核心力量应该也不错,你要不要也来试试?" 林野站在齐腰深的水里,双手叉腰,看着她:"多少钱?" "我们按小时计费的,一小时八十澳元,包含板子和教学。如果是团体课的话,一百二十澳元一个人,三个人以上就算团体价。" 白晓静在旁边已经按捺不住了:"哥!学!咱们一起学!反正来都来了!" 林野看了看她那张被海水和阳光泡得发亮的脸,又转头看了看站在岸边那其他几个人的表情,郭二佳从沙滩上走过来,嘴里说着"来都来了"。 沈卿站在海水边缘,虽然没有说话,但目光在白晓静刚才滑过的那段水面上停留了一下,像是也在想自己能不能做到。 "行。" 林野转回头来看着凯特, "我们都要学。你带我们。" 凯特的笑脸在她脸上绽放得更大了一些,双手又在身前搓了搓,转身朝沙滩方向指了指:"那你们跟我来,我在那边的棚子里有板子和防晒霜。你们第一次学的话,我先从最基础的教起,先在浅水区练平衡,再慢慢往深水区带。" 白晓静已经弯腰把冲浪板夹在腋下,赤脚踩着细沙跟在凯特身后快步走去,荧光粉的比基尼在阳光下像一面小小的旗帜,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奔跑中在身后甩成两条平行线。 林野从海水里走回沙滩,脚踩上被太阳晒得滚烫的细沙时发出一声轻微的灼烫声,他甩了甩脚上的水,朝岸边那群人走去。 刘天仙站在离海水最远的位置,淡蓝色吊带连衣裙的裙摆在海风中轻轻摆动,手里的椰汁已经喝了大半,杯壁外侧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她看着林野走过来,嘴角弯了一下:"怎么样?你的黄毛又找到新玩具了。" "她找到什么玩具都开心。" "你不去学?" "去。" 林野在她面前停下来,"来都来了。" "那你赶紧去吧。" 刘天仙朝凯特冲浪学校的棚子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她们都在那边了。我在这儿看着你们就行。" 林野看着她:"你不去?" "我?我就在岸边坐坐。"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淡蓝色吊带连衣裙, "我这身也不适合下水。" 林野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那个棚子的方向走去,白色宽松T恤在海风里被吹得贴了一下他的腰线,又松开。 白晓静已经站在浅水区的冲浪板上了,凯特一只手扶着板尾帮她在浪涌中稳住重心,正在教她如何把脚的位置调整到最佳角度。 白晓静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在板面上的位置,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道数学题,连蜜茶棕色的双马尾被海风吹得散乱了她都没顾上去拨。 林野走到棚子旁边,弯腰从凯特递过来的装备堆里拿起一块冲浪板,夹在腋下,朝浅水区走过去。 海水再次没过他的脚踝、膝盖、腰际,脚趾踩在沙地上慢慢往前挪的时候,他能感受到水下沙面的细微变化,从紧实到松软再到紧实。 白晓静已经完成了第二段滑行,这次她多滑了大概两米,从起点到停下的位置比第一次远了整整一大截。 她站在板子的尾端,双手叉腰,对着不远处的郭二佳大喊:"你看到了吗!我又远了!" 郭二佳蹲在她旁边的浅水里,正笨拙地往自己的冲浪板上爬,荧光绿的比基尼布料随着她的动作在海水里晃动,花臂从水面探出来时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亮光:"你闭嘴!让我先上去!" "你上不去的!你那体重比我重了快十斤!"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比我重了快十斤!" 郭二佳手里的板身因为她分心而歪了一下,她整个人重新栽进水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露出水面的时候抹了一把脸,然后眯着眼看向白晓静:"你今天晚上别想吃到晚饭。" 沈卿蹲在两人稍远一些的水域,没有急着上板,正用手掌感受板面在海水中的浮力,白色的比基尼在她弯腰的动作中微微晃动,那两团乳肉在布料边缘随着她的动作缓慢移动。 沈娜在她旁边已经成功站起来了,坚持了大概三秒,然后失去平衡翻进水里,从水面钻出来的时候带着畅快的笑:"这个比我想象的难!" 孙一瑶和王思思并排蹲在浅水区,两个人正互相帮对方把冲浪板的位置摆正,蜜桃粉和薄荷绿的两片布料在海水的反光中像两片并排开放的花。 赵小月蹲在海水边缘,旺财在她脚边来回踱步,两只前爪踩在湿沙上试探水温,又缩回去,又试探,又缩回去。 凯特在人群之间穿梭,一会儿扶一下郭二佳的板尾,一会儿帮沈卿调整一下脚的位置,一会儿又回到白晓静身边夸她"你真的是第一次吗你的进步太快了",声音带着那种常年教课练出来的热忱和真诚。 林野在水里站定,把冲浪板放在面前的水面上,学着白晓静刚才的样子,双手撑住板缘,膝盖先跪上去,然后慢慢直起腰来。 板身在他脚下晃了一下,稳住。 他低头看着板尖切开海面的角度,水波从他脚趾前方的板面上扩散开来。 远处海平线在午后的阳光中被镀成一道耀眼的白金色弧线,他站在那块窄窄的冲浪板上,随着海浪的起伏微微调整着重心,脚下那两片翻涌的白色碎花,在午后的阳光里闪成一片细碎的光。 第246章 交流技巧 林野一把将白晓静拽到身后,动作快得带起一片水花。 白晓静整个人被他挡了个严实,湿漉漉的头发贴在他后背上,凉丝丝的,透过T恤传递过来。 凯特站在浅水区对面,双手还保持着刚才递装备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在看到林野的动作时微微一僵,随即变成了了然。 她往后退了半步,举起双手,掌心朝外,表示自己没有恶意,语气里的热忱收了几分,变成了另一种更端正的认真。 “先生,误会,我是WSL世界女子冲浪的亚军,我教冲浪就是想挣钱维持训练和比赛!” 她的中文依然蹩脚,但每一个字的咬字都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的话被准确理解, “我叫凯特·米勒,去年WSL巡回赛总排名第七,今年上半年因为赞助断了,只能靠教课挣经费。刚才看到你们在玩,那个小姑娘天赋很好,我教练的职业习惯,看到好苗子就忍不住想教。” 白晓静从林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湿漉漉的双马尾在她侧头的动作中甩了一下,水珠溅了林野一脸,她没注意到:“WSL是什么?” “世界冲浪联盟。” 凯特的嘴角弯了一下, “全球最高水平的职业冲浪赛事。” 白晓静眨了眨眼,又转头看了一眼林野的侧脸,然后从林野身后完全走出来,往前迈了一步:“你说我天赋好,是真的吗?” “真的。第一次冲浪就能站起来滑出五六米,我教了七年,见过的初学者里能做到这个的,不超过五个。” 白晓静的嘴角开始往上翘,她用力压了一下没压住,索性咧嘴笑了,转过头来看向林野:“哥,听到没?人家说我真的有天赋!” 林野站在她面前,脚趾陷在细沙里,海风吹过来把他湿透的T恤下摆吹起来一角又落下。 他看着凯特的脸,她站在午后的阳光下,小麦色的皮肤上浮着一层被晒出来的油亮光泽,眼神坦荡,没有闪躲。 林野转回头来看向白晓静,又看了看身后那群已经围过来的姑娘们。 郭二佳已经从冲浪板上跳下来了,正拎着板子站在不远处,花臂上还沾着湿沙,表情从戒备变成了好奇。 沈卿和沈娜也走近了,沈娜手里还攥着一根没喝完的矿泉水,瓶口对着嘴但没有喝,目光落在凯特身上。 孙一瑶和王思思并肩站着,赵小月抱着旺财蹲在最外围。 凯特在他面前站定,微微歪了一下头:“所以你相信我了吗?” “你会骗人吗?” “骗人?不会。” 林野看着她,看了两秒:“你们这个赛事,奖金应该不少,为什么还要靠教课挣经费?” 凯特的笑容淡了一点,但很快就恢复了:“奖金多,但不是每年都有。赞助商看重的是稳定性,连续三年都在前五名,才有人愿意投钱。我前年受伤停赛了半年,排名掉了,赞助也断了。今年的比赛我报了名,但没有足够的钱去参赛,所以来这边教课攒钱。” 她说完这句话,把目光从林野脸上移开,落在远处海面上正在滚涌的浪头上:“我想参加今年的WSL巡回赛,但报名费和机票加起来要几万澳元,我到目前为止才攒了一半。所以只要有人愿意学,我都教。” 白晓静站在旁边听到这里,回头看了林野一眼。 林野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整个人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发烫。 他看着凯特的眼神,那里的光和这座南半球城市的阳光一样,纯粹、直白、不加修饰。 “你刚才说,她天赋好。” “非常好。” “那你愿不愿意多带几个有天赋的学生?” 凯特愣了一下,随即她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下:“先生,你的意思是。” “我这里七个人,都交给你教。费用按你们的课程标准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还可以谈另一件事。” “另一件事?” “你缺的是参加WSL巡回赛的经费。这笔钱,我可以出。” 凯特张着嘴,手还悬在半空中维持着刚才比划的姿势,像一尊被阳光定格的雕塑。 过了好几秒,她才把嘴合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先生,你在开玩笑吗?” “我这个人不开玩笑。” 林野转回身,朝着沙滩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身来看了凯特一眼, “但有一个条件。你得真的把她们教会。” 凯特站在浅水里,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沙滩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看着林野走回沙滩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白晓静和郭二佳,目光在白晓静那张还带着期待和兴奋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咧嘴笑了一下。 “好。” 她说, “我一定把她们都教会。” 白晓静发出一声短促的欢呼,转身朝郭二佳和沈卿她们跑过去,赤脚踩在湿沙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听到了吗!有人专门教我们冲浪了!而且哥还说要赞助她去比赛!” “你高兴得也太早了吧。” 郭二佳握着冲浪板站在旁边, “你连站都站不稳。” “那是刚才!我现在有专业教练了!马上就能站稳!” 凯特从海水里走上沙滩,弯腰在脚边的沙地上拿起了几块崭新的冲浪板,伸手拍了拍板面,朝白晓静她们喊了一声:“姑娘们,过来挑板子!你们老板说一人一块,不差钱!” 白晓静冲了过去,郭二佳跟在后面,沈卿和沈娜也走了过去,孙一瑶和王思思手挽着手跟上,赵小月抱着旺财走在最后面。 林野站在沙滩上,看着她们围在凯特身边挑板子。 凯特把冲浪板一块一块竖起来,让她们看板面的颜色和尺寸。 白晓静挑了一块荧光粉的,郭二佳挑了一块深蓝色的,沈卿挑了一块纯白色的,沈娜挑了一块酒红色的。 孙一瑶和王思思挑了两块同款不同色的,蜜桃粉和薄荷绿,和她们泳装的颜色完美匹配。 凯特从沙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细沙:“行!板子挑完了,今天下午先练基础,明天我带你们去浪更大的那片海域试试。” 白晓静抱着荧光粉的冲浪板,在细沙上蹦了一下:“明天!明天我一定能滑得更远!” “我相信你。” 凯特看着她,“你是我见过的进步最快的初学者。” 下午剩下的时间,凯特带着七个人在浅水区练习。 她教得认真,从如何趴在板上划水,到如何在浪涌来的时候找到重心,再到如何从蹲姿过渡到站姿。 她的教学方式很细致,每一步都拆解成单独的动作,让她们反复练熟再进入下一步。 白晓静还是最快的那个。 她在第三轮练习的时候已经成功完成了两次完整的站立滑行,每次滑出去的距离都比上一次更长。 凯特站在她旁边的水里,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赏。 郭二佳虽然起步慢一些,但她胜在臂力好,划水的时候比其他人快。 沈卿和沈娜的平衡感也很出色,尤其是沈娜,她在第五轮的时候就已经能从蹲姿平稳过渡到站姿,动作流畅得像练过很多次。 孙一瑶和王思思手挽着手一起学,虽然两个人第一次尝试都栽进了水里,但栽下去之后浮出水面时都在笑。 赵小月抱着旺财坐在沙滩上,膝盖屈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海水里其他人在练习。 旺财在她脚边转了两圈,然后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她脚背上,和她一起看。 刘天仙坐在沙滩椅上,淡蓝色吊带连衣裙的下摆被海风吹起来一角又落下,手里的椰汁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随着杯身倾斜缓缓滑落。 林野从水边走回来,赤脚踩过滚烫的细沙,在她旁边的沙滩椅上坐下来,脚上还带着没干的海水,在沙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迹。 他伸手拿过她手里那杯椰汁,仰头喝了一口:“她们练得挺投入。” “你也是。” “我也练了。板子站起来了,滑了大概十米,然后一头栽进水里。” 刘天仙偏头看着他,阳光下,他的下颌线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海水,在午后的光线里亮晶晶的:“那你下次什么时候再去?” “明天。凯特说要去更深的那片海域,浪更大,练起来效果好。”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把目光重新投向海面。 远处的海面上,白晓静正站在荧光粉的冲浪板上,双臂向两侧展开,微微弯曲的膝盖在板身上随着海浪的起伏不断调整着角度,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她身后飘成两条平行的线,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两簇燃烧的火焰。 她保持这个姿势滑了大概五秒,然后板身在一次涌浪过后放缓了速度,她才跳下来,转身朝郭二佳的方向喊了一句什么,声音被海风吹散了,但那笑容在阳光下清清楚楚。 林野坐在沙滩椅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朝海水里走去。 他没有拿板子,只是在腰际深的水里站定,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不远处的白晓静在水里练习。 傍晚的时候,凯特宣布今天的课程结束。 白晓静从冲浪板上跳下来,赤脚踩着湿沙跑回沙滩上,抱住了凯特,水珠和细沙从她身上抖落下来,沾了凯特一身:“教练你明天一定要来!” “我每天都来。” 凯特拍了拍她的后背。 白晓静松开她,转身朝林野跑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蜜茶棕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海水还在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哥,我明天一定能滑更远。” “你明天滑多远都行。” “那你明天也在旁边看着吗?” 林野看着她那张被海水和阳光泡得发红的脸:“看着。” 白晓静心满意足地转身,朝酒店的方向跑去:“我去洗澡换衣服!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海鲜!” 她的身影沿着沙滩跑远了,荧光粉的比基尼在海风中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酒店侧门的阴影里。 晚上吃的确实是海鲜。 酒店的露天餐厅能看到海,晚风带着白天的余温轻轻吹过来,餐桌上摆满了堆成小山的生蚝和龙虾。 白晓静吃了整整一盘生蚝,满嘴油光地靠在椅背上宣布自己今天“又进步了又吃饱了”。 郭二佳,张晶晶坐在她旁边喝啤酒,,沈卿和沈娜坐在餐桌对面,小声聊着明天的行程,孙一瑶和王思思头靠着头在看手机里下午拍的视频,赵小月蹲在餐桌旁边,用一小块面包喂旺财。 凯特也在,坐在桌子末端的空位上,面前摆着一份没怎么动过的海鲜意面。 她端着酒杯,看着这一桌子人闹腾,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笑。 十点多,一顿饭终于吃完。 白晓静打着哈欠站起来,手里还捏着半只没啃完的龙虾钳子:“哥,我先回去洗澡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练冲浪。”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看着林野, “哥,我晚点到你房间,我跟你交流一下冲浪技巧!” 林野靠在椅背上,半杯啤酒在手心里慢慢转着:“交流什么技巧?” “我今天学了那么多新东西,得跟你汇报一下!” 她说完这句话,没等他回应,转身朝酒店的方向跑了过去。 郭二佳从餐桌旁站起来,拎着半瓶啤酒看了一眼白晓静消失的方向,又看了林野一眼:“哥,她那是真的想交流冲浪技巧。” “我知道。” “那你?” “她说要交流,那就听听。” 郭二佳没有再说什么,拎着啤酒瓶慢悠悠地走向了酒店的方向。 沈卿和沈娜也站了起来,沈卿经过林野身边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哥,别太晚。”然后跟着沈娜一起走了。 刘天仙坐在林野斜对面的位置,面前那杯白葡萄酒已经喝了大半。 她没有跟着其他人起身,而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端着酒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在看他如何接招的好奇:“你晚上还有课?” “她说要交流冲浪技巧,我得听一下。” “那你听完之后呢?” “听完之后就睡觉。” 刘天仙低头笑了一下,把酒杯里最后一口酒喝完,也站了起来,淡蓝色吊带连衣裙的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摆了一下:“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看你们冲浪呢。” 林野点了点头,看着她朝酒店走去。 半小时后。 林野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完全擦干,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深灰色的短裤,光脚踩在酒店房间的木地板上。 他正准备把换下来的沙滩裤放进洗衣袋里,门铃响了。 三下,不重不轻,带着某种他已经开始熟悉的节奏。 他走过去打开门。 白晓静站在门口,蜜茶棕色的头发还带着没干透的潮气,几缕湿发贴在额头上,穿着一件明显是他之前那件黑色T恤下摆堪堪盖住大腿根,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洗过澡后才有的湿润光泽。 “哥,我来了。” 她迈步走进房间,动作自然得像是走进自己的房间,光脚踩在木地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印, “我跟你交流一下今天学的冲浪技巧。” 她走到房间中央站定,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然后缓缓做了几个动作,模仿着下午在冲浪板上站立起来的过程:先是蹲姿,双手虚握着不存在的板缘,膝盖弯曲,重心压低,然后慢慢直起腰来,手臂向两侧展开保持平衡。 她的身体在半明半暗的房间灯光下扭动着,那件黑色T恤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不断晃动,隐约勾勒出大腿根部的线条。 林野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她完成了整套演示:“讲得很好。那你说说,明天去更深的海域,你打算怎么调整?” “明天的话……” 白晓静低下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方的位置,像是在想象自己站在板面上的姿态, “这边的浪更平稳,起步的时候要多划几下才能抓到浪。” 然后白晓静停住了动作。 她站在房间中央,微微歪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哥,你光听我说不行,你得上手试试。” 林野靠在门框上,没有动:“怎么试?” “你先站好。” 他往前走了几步,在房间中央站定。 白晓静绕到他身后,伸出一只手扶住他的腰侧,掌心隔着T恤的面料贴在他腰际,另一只手搭在他手臂外侧,帮他调整手臂展开的角度,鼻息喷在他后颈的皮肤上,温热,湿润,带着刚刷完牙的薄荷味:“你看,你的重心稍微偏左一点,应该再往右移一点点。” 她在调整他手臂位置的时候,整个人几乎贴在他后背上。 那件黑色T恤的面料薄得几乎没有存在感,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口的温度正隔着那层布料传递到他的后背,柔软而温热,像两团被温水浸过的棉花。 白晓静的手臂从他腰侧收回来,然后整个人从他身后转到他面前来,退后半步,在离他不到半步的地方站定,仰头看着他:“哥,刚才那个动作,你能感觉到重心转移吗?” “能。” “那换你来帮我调整一下。” 她侧过身,把他刚才演示的重心转移动作重新做了一遍,然后偏过头来看着他:“哥,你帮我看看我的重心是不是偏右了?” 林野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她的动作,那个被她做得熟练的重心转移,在她身体扭动的过程中,T恤的下摆被她的动作带了起来,她的体温从他手掌贴合的地方传来,和他自己身体的温度交融在一起。 然后他弯下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只给两个人的秘密:“你这个动作的核心,不在手臂上。在腿上。” “腿上?” 白晓静的动作顿住了,她侧过头来看他,蜜茶棕色的头发在她偏头的动作中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哥,你说清楚……” 林野伸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 白晓静失去平衡,往前迈了半步,膝盖顶在他的腿侧,整个人贴进了他怀里。 她的呼吸在那一刻变得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冲浪的时候,你的重心在哪?” “……在……在核心。” “核心在哪?” “在……” 她没有说完,因为林野的手已经从她腰侧往下滑,落在她的腿上。 他的手掌贴着她大腿外侧的皮肤,微微用力,帮她调整了一下站姿,她整个人微微颤了一下,站不稳了,脚趾在地毯上蜷缩了一下。 “哥……” “你这个动作的核心,在腿上。” 白晓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抬头看着他。 她的耳根开始泛红,从耳垂蔓延到耳廓,在房间暖黄色的灯光下像被温水浸过的玛瑙:“那……那你帮我调整一下……” 林野的手掌还在她腿上,他能感受到她皮肤表面那一层因为紧张而微微凸起的细小颗粒,也能感受到她大腿肌肉在她努力放松的时候微微颤抖的频率。 她仰头看着他,房间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蜜茶棕色的头发镀成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能看到嘴唇内侧那一线湿润的粉色,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哥……” “嗯。” “你调整吧。” 林野没有回答,只是俯下身来,嘴唇贴上了她的嘴唇。 她的嘴唇是温热的,带着薄荷牙膏的清凉和一种她自己的气息,像刚被海水泡过的贝壳,柔软而微咸。 白晓静的眼睛闭上了,在闭上的那一瞬间,她的睫毛像两片被风吹动的羽毛。 然后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哥,你教我怎么稳住这个动作。” “哥,你看我这个重心稳不稳?” “……稳。” “那你要不要上手试试?” “那……那你来。” “你是教练,你说了算。” 时间在那种无声的对话中流逝。 这种默契比冲浪更直观。 然后她整个人软下来,撑在床沿上的手臂滑了一下,额头抵在浅色的床单上,蜜茶棕色的头发散落在枕头旁边。 林野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她的后背在房间的灯光下泛着被汗水和体温浸润过的光泽。 “……哥……我明天……还能继续学的……” “能学。” “那你继续教。” “明天再说。” 第247章 给你润嗓子 白晓静刚走,刘天仙就进来了,毫无形象地伸了一个懒腰。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截黑色蕾丝肩带。 下摆堪堪遮到大腿根,两条被晒成蜜色的长腿在酒店房间的暖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头发随意地披散着,发尾还带着一点湿润的潮气,是刚洗过澡的痕迹。 她双手背在身后,仰着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蛋,水润的眸子里全都是期盼,嘴角弯着一抹明晃晃的笑意。 “好啦!正事办完啦!” “什么正事?” “你跟白晓静交流冲浪技巧的正事啊。” 她走到床边,侧身坐下来,膝盖微微偏向他的方向,歪着头看他, “我都听到了。” 林野靠在床头,房间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暖黄色的光晕:“你听到了什么?” “听到你教她重心转移,教她稳住腰,教她” 刘天仙故意拖长了尾音,“怎么像海浪一样。”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白衬衫的领口跟着晃荡,黑色蕾丝的边缘在敞开的衣襟里若隐若现,乳沟的深度在衬衫的阴影中深得像一道峡谷。 “怎么样?教得还满意吗?” “还行。她学得快。” “那当然,你教的嘛。” 刘天仙把脸凑近他,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刻意的神秘, “那……我也学了这么多年戏,你教不教我?” “教你什么?” “教你怎么收徒。” 林野盯着刘天仙那张绝美的脸蛋,那双明亮的眸子,在暖色的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坦荡。 他伸手,捏住她下巴,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拉近了一寸:“你这个徒弟,学费可不便宜。” “多少?” “你付得起。” 刘天仙笑了一下,那笑在她脸上漾开,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扩散成一片温柔的涟漪。 她伸手,撑在他大腿上,语气里透着欢快:“那没问题!” 面对这种毫无底线的动作,林野反倒被激起了几分激情。 他故意挺了挺腰, 正好印在他大腿根处,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 刘天仙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痕迹,又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了然:“你还没洗?” “没来得及。” “白晓静刚走你就” “你就在门口等着,我哪来的时间洗?” 刘天仙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里没有半点恼怒,反而带着一种被取悦之后的满足。 她往后退了退,坐在床边,然后朝他勾了勾手指:“那你过来。” 林野看着她。 她坐在床沿上,白衬衫的下摆在她坐下的动作中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大腿根处那一小片被晒成蜜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的手指在空中又勾了一下:“过来嘛。我帮你擦干净。” 林野从床上坐起来,挪到床沿,在她面前站定。 刘天仙仰头看他,目光从他脸上往下移,经过他锁骨、胸口、小腹, “那你擦。” “我没带毛巾。” “那就用别的。” 刘天仙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抹笑带着促狭的弧度:“你确定?” “确定。” 刘天仙低下头来,……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 林野低头看着她。 “满意。就是不够彻底。” “那怎么样才够彻底?” 林野的手从她肩膀上滑下来,落在她衬衫领口的边缘。 她的目光追随着他的手指,看着他落在她锁骨上方的皮肤上,沿着那道浅浅的凹陷缓缓滑下去。 刘天仙的呼吸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嘴唇上:“……也行。” 林野没有让她等太久。 半个小时后,刘天仙瘫在床上,白色衬衫皱成一团堆在腰际,黑色蕾丝文胸搭在床头柜上,两条修长的腿还微微颤抖着。 她偏过头来看着他,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弯成两道柔和的弧线:“你刚才没洗的那点残留” “怎么了?” “……全蹭我身上了。” “那你再洗一遍。” “你抱我去。” 林野从床上坐起来,弯腰把她从床单上捞起来,手臂穿过她腿弯和后背,把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来。 刘天仙的体重很轻,轻得像一捧被晒干的沙,在他怀里蜷缩成一团,脸贴着他胸口,手臂环过他的脖子。 她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气声:“林野,你这个人……真的很会。” “那你学到了多少?” “学到不少。够用了。” 林野抱着她走进浴室,浴室的门在她身后合上,传来花洒被打开的水声,水雾很快弥漫了整面磨砂玻璃。 白晓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哥!小莹姐说我们明天早上七点就要出发!你起得来吗?” 林野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起得来。你先去睡。” “那你记得调闹钟!” “知道了。”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电梯方向。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隔着磨砂玻璃门,能看到两个人影在水雾中交叠在一起的动作,模糊的,被水汽晕成一片温热的轮廓。 窗外远处的海面上,月光在海浪的脊背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光斑,在午夜的浪潮中此起彼伏。 浴室门重新打开的时候,刘天仙是被林野抱出来的。 全身裹着一条酒店的白色浴巾,头发湿漉漉的,水珠沿着发尾滴在地板上。 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他肩膀上,声音沙哑:“明天的第一件事……我要点一杯椰汁……” “点两杯。” “为什么是两杯?” “一杯给你补充水分。另一杯” 林野把她放在床上,弯腰给她盖好被子, “给你润嗓子。” 刘天仙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笑。 窗外的月光在海面上铺开一片碎银般的光。 林野在她身边躺下来,伸手关了床头灯。 房间里暗下来。 刘天仙翻了个身,手臂环过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林野。” “嗯。” “明天我要看白晓静冲浪。” “看。” “还要看郭二佳学站板。” “看。” “还要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好看。” 她说完这句话,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位置的猫,在他怀里蜷缩成一个温暖的弧度。 林野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又抬眼望向窗外那片月光下的海面。 远处传来海浪拍打沙滩的低沉声响,一下一下的,像这座南半球城市在夜色中悠长的呼吸。 第248章 你罚我吧 门板内侧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重重磕在了上面。 刘天仙正低头系衬衫扣子,听到声音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门口。 林野也偏过头去。 门外的走廊里,隐约能听到两个人在压低声音争吵。 “……你推我干什么!” “我没推你,是你自己没站稳!” “你手都杵在我后腰上了还说没推?” “那是扶你,不是推你!” 林野从床边站起来,赤脚踩过木地板,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往内一拉。 门开了。 门外,郭二佳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趴在张晶晶身上,张晶晶后背抵着走廊对面的墙壁,两只手撑在墙面上,像是在试图把自己从这场叠罗汉中拔出来。 两个人的表情在门打开的瞬间凝固了—郭二佳的嘴还张着,张晶晶的手还撑着墙,两双眼睛同时转向门口的方向,同时看到了站在门内的林野,又同时看到了他身后站在床边的刘天仙。 “啪。” 是郭二佳的右手拍在门框边缘的声音。她整个人往前倒去,毫无防备地扑进了门内,额头磕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紧跟着是张晶晶,她被郭二佳倒下去的惯性带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也跟着扑了进来,膝盖磕在郭二佳的小腿上,两个人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叠成一团,发出一连串闷响和此起彼伏的痛呼。 “我靠!” “嘶!” 郭二佳趴在最底下,脸贴着地毯,左臂的花臂被压在身下,她挣扎着想撑起来,但张晶晶的膝盖正好卡在她腰侧,两个人像被解不开的结一样扭在一起。 刘天仙往后退了半步,目光从地上那团混乱的人形扫到门口站着看戏的王小莹身上,又扫回地上。 她拢了拢白色衬衫的领口,黑色蕾丝肩带已经被她拉回了原位,衬衫扣子也系好了大半,只差最上面两颗。 但衬衫下摆是皱的,头发是乱的,锁骨上方的皮肤上带着几道新鲜的、被吻过的红痕。 “我回房间了。” 她弯腰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手机,转身朝门口走去。 经过王小莹身边的时候,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王小莹靠在门框上,嘴角那抹笑意是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什么都不说”的从容。 刘天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脚步没有停顿,沿着走廊朝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白色衬衫的背影在走廊灯光下逐渐缩小,然后在拐角处消失了。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地上那团混乱的人形终于分开了,郭二佳撑着手臂从地毯上爬起来,张晶晶坐在旁边,正低头拍膝盖上沾到的地毯绒毛。 两个人的脸一个比一个红,郭二佳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张晶晶的耳垂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我们……路过,路过!” 郭二佳站起来的时候,手在工装裤上蹭了一下,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落在了天花板的某个角落。 “对!路过!” 张晶晶跟着站起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我们就是路过走廊,准备去楼下便利店买水的,然后看到这扇门没关严……” 王小莹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房间内的场景:“买水?便利店在一楼,你们俩在三楼走廊拐角趴在门上!” “小莹姐!” 郭二佳打断她。 “你别说!” “说什么?” “什么都别说。” 郭二佳抬手捂住脸,发出了一声极其崩溃的闷哼。 林野站在床边,双手插在短裤兜里,看着郭二佳那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表情。 “行了,起来吧。” 他朝郭二佳的方向走了一步,停在她面前。 郭二佳从手指缝里露出半张脸来,目光躲闪了一下,终于落在他身上:“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到张晶晶趴在门上,我才凑过去……” “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郭二佳立刻否认,速度快得像是怕晚一秒就会被什么证据钉死。 “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刚趴上去门就开了!” 林野看着她,目光平静,没有说话。 郭二佳的耳朵更红了。 她终于把手从脸上放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哥,我今晚不走了。” 张晶晶在旁边猛地转过头来看着她:“郭二佳你说什么?” “我说,我今晚不走了。” 郭二佳没有看张晶晶,她看着林野,目光里带着一种豁出去之后的坦然。 “我刚才趴门上偷看,是我做错了。哥,你罚我吧。” 林野低头看着她。 郭二佳站在他面前,身高一米六二,短发下露出的一小截后颈还泛着潮红,左臂的花臂从工装短袖的袖口延伸出来,在灯光下纹路清晰。 她穿着简单的黑色背心和深色工装短裤,脚上踩着拖鞋,整个人透着一股“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但我就这么办吧”的破罐子破摔的劲头。 “罚你?” 林野问,“怎么罚?” “你说了算。” 王小莹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那抹笑终于藏不住了。 她站直了身子,朝房间里走了两步,在郭二佳身边停下,伸手拍了拍郭二佳的肩膀:“你倒是挺会找台阶下的。” “我不是找台阶下!” “那你是什么?” “我是真的觉得我错了。错了就该认罚。” 王小莹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侧过头来看了林野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读懂的询问。 林野收到了那个眼神。 他把目光从郭二佳脸上移开,落在张晶晶身上,张晶晶正站在窗边,脸上还带着刚才摔跤时蹭到的地毯绒毛,手里攥着手机,像是随时准备拨号求救。 “张晶晶,你说你是路过?” “对,路过!” “那你先回去。” 张晶晶愣了一下,然后如蒙大赦般点了点头,快步朝门口走去,拖鞋在地板上拍出急促的声响。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郭二佳,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看到郭二佳的眼神后又咽了回去,转身出了门。 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闭合声。 房间里剩下三个人。 林野、郭二佳、王小莹。 郭二佳站在房间中央,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林野的脚面上,没有抬头。 林野走到房间的小桌旁,拿起那杯还剩大半的椰汁,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去,转过身来看着她:“你说,你错了?” “错了。” “错哪儿了?” 郭二佳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平静:“错在不该趴在门上偷听。你教天仙姐姐的时候……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怎么教人的。” “所以你趴在门上!” “我想学。” 她站在房间中央的灯光下,短发在额前投下一小片阴影,左臂的花臂在她垂手时微微放松,舌钉在她嘴唇微张时闪了一下又收回去。 “我也想学。” 她说, “你教的那些,重心转移,稳住核心,跟着节奏走我也想学。” 王小莹站在窗边,听到这句话,手臂从胸前放了下来,目光落在郭二佳身上,又落在林野身上。 林野看着郭二佳,过了几秒,他开口了:“你想学什么?” “你教什么我学什么。” “行。” 林野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把手机放回去。 “今晚不是要学冲浪技巧吗?先把晚饭前的那些复习一遍。” 郭二佳愣住了,但很快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双手撑在床沿上,把腰压了下去。 王小莹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她缓缓走到房间门口,伸手握住门把手:“我去买水。” “小莹姐!” “买完水我去刘天仙那边坐坐。” 门在她身后合上了,锁舌弹入锁孔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第249章 膝盖疼不疼 几个小时后 浴缸里的水已经凉了一些,但郭二佳没动。 她躺在那里,两条小腿从泡沫水面伸出来,脚踝搭在浴缸边缘的瓷砖上,脚趾微微蜷着,在浴室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泡沫堆积在她锁骨下方的凹陷处,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偶尔有一小团被撑破,露出下面被热水泡得微微泛红的皮肤。 她闭着眼睛,脖颈后仰,枕在浴缸边缘那条叠好的毛巾上,整个人的重量都交给了水和瓷壁托着。 手臂搭在浴缸两侧,左臂的花臂在泡沫和水汽中若隐若现,锦鲤和莲花的纹路在水光的折射下像是活过来一样,在她麦色的皮肤上缓缓流动。 短发被水汽濡湿了几缕,贴在额角和太阳穴上,她没有去拨,就这么湿着贴着,像洗完之后懒得擦的那类人。 热水泡了太久,她的皮肤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红晕,从锁骨蔓延到肩膀,又从肩膀延伸到手臂。 身体的疲惫确实在消退,被水温和静止的姿势慢慢溶解了,但兴奋感还在,像一团被压在水面下的火,没有完全熄灭。 她睁开眼睛,看着浴室天花板那盏防雾灯,光晕在她视野里扩散成一片暖融融的圆形。 她看着那盏灯看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 泡沫从她肩膀滑落下去,沿着锁骨和胸口的弧线往下淌,露出被热水泡得发红的皮肤。水珠从她肩头滚落,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从浴缸里站起来的时候,水哗啦一声响,泡沫顺着她的大腿和腰侧的曲线滑落,在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她跨出浴缸,赤脚踩在防滑地砖上,弯腰从挂钩上扯下浴巾。 浴巾裹住身体的时候,她感觉到腰侧和腿根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酸胀感。 一种被充分使用过之后才会有的那种酸软,像是肌肉在做完高强度训练之后的正常反馈,带着一种让她觉得踏实的存在感。 她低头看了一眼锁骨下方,那里有一道浅红色的痕迹,不深,像是被手指按过之后留下的印,在热水泡过之后显得比刚才明显了一些。 她伸手摸了摸那道痕迹,指腹蹭过微微凸起的皮肤表面,感觉到一点轻微的触感残留。 然后她放下手,把浴巾在胸前拢了拢,推开了浴室的门。 林野站在房间窗边,背对着浴室的方向,手里端着一杯水,正在看窗外的夜景。 听到浴室门打开的声音,他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裹着浴巾的身形上停了一拍:“泡好了?” “泡好了。” 郭二佳走到床边,侧身坐下来。 浴巾在她坐下的动作中微微敞开,露出大腿外侧一片被热水泡得发红的皮肤,她伸手拢了一下,把浴巾重新裹好。 林野把手里的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走到她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她。 她的头发还是湿的,水滴沿着发梢往下淌,在浴巾的肩膀处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印。 她没有抬头,但能感觉到他站在面前,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味道,混着一点属于他的气息。 “累不累?” “还行。” “膝盖疼不疼?” 郭二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在浴巾边缘露出来,膝盖骨周围的皮肤被热水泡得微微泛红:“不疼,就是有点酸。” “明天还练冲浪?” “练。”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 “不练怎么进步。” 林野在床边坐下来,她侧着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的膝盖轻轻碰到了她的小腿。 她没有躲,她微微放松了一些,侧过头来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哥,你说我那个重心转移,是不是还是不对?” “哪一步不对?” “就是那个……站起来的瞬间。我总是蹲得太久才站起来,晚了一拍,浪就过去了。” 林野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掌心落在她后腰的位置。 浴巾的面料很薄,隔着那层棉质面料能感觉到她腰线收进去的弧度和皮肤的温度:“站起来的时候,你的核心发力点不在腰,在胯。” “在胯?” “你蹲下去的时候,重心在脚掌中央。站起来的时候,不是腰先动,是胯先往前送。腰跟着胯走,重心自然就过渡到前脚掌了。” 他说话的时候,手掌在她后腰上轻轻带了一下,引导她感受那个发力顺序。 郭二佳的身体跟着他手掌的引导微微前倾了一寸,又稳住。 她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点,不是因为动作难度,是因为他手掌贴着她后腰的时候,她感觉到那一小片皮肤的温度在升高。 “……那你再带我试一遍。” “你确定?” “确定。” 林野的手从她后腰移开。 她低头看了一眼裹在身上的浴巾,伸手把浴巾的系带解开,棉质面料从她肩膀滑落下去,在腰际堆成一圈浅灰色的织物。 她站起来,转过身,侧对着他,然后重新蹲下去,做了一个冲浪起乘的预备动作。 “你看我这样,对吗?” 林野起身走到她身侧。 手掌落在她髋骨的位置,透过湿润的皮肤,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湿度,随着她的呼吸频率微幅地起伏着。 “起乘的时候,不用蹲得那么低。” 他的手掌在她腰际微微施力,引导她把重心往前挪, “放轻松,不用刻意追求高度。” 郭二佳顺着那股力道微微调整了一下膝盖弯曲的角度,把重心往前脚掌的方向挪了一小寸。 她保持这个姿势定住了,呼吸平稳。 “那……需要再起来一点吗?” 林野手掌微微一抬,感受着她重心转移的幅度,等到确认她站稳了才开口:“好,保持住。” 她把目光从自己脚前的地面上抬起来,微微侧头看着他, “我学会第一步了,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下一步怎么做了?” 林野低头看着她。 郭二佳侧身站在他面前,微微弯曲的膝盖支撑着身体重量,花臂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她看着他,目光平稳。 林野的手从她腰侧收回来,落在自己裤腰边缘,然后开口:“先记住这个起乘的感觉。明天下水之后,你按照这个节奏来。” 郭二佳直起腰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脚下的地毯绒毛在她脚趾间微微摩擦。 她笑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很淡,但真实。 “那我明天一定好好练。不给你丢人。” 她弯腰捡起滑落到腰际的浴巾重新裹好,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野还站在房间中央,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说话。 她推开门:“晚安,哥。” “晚安。” 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闭合声。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郭二佳裹着浴巾站在门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道浅红色的痕迹,把浴巾裹紧了一些,然后朝走廊尽头自己的房间走去。 房间内,林野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远处那片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碎光的海面,浪头正一下一下地涌上沙滩,又退回去,在夜色中重复着永不停歇的节奏。 第250章 你再动几下 刹车踩下去的时候,租来的中巴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车身轻轻顿了一下,然后停稳了。 林野松开油门,拉起手刹,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这片沙滩比昨天那片更开阔,沙面在午后的阳光下白得刺眼,远处海面泛着一层细碎的金色波纹,像是被谁撒了一把碎金子在上面。 凯特已经到了,正站在沙滩边缘朝他们挥手,身上穿着一件荧光橙的防晒衣,手里攥着一块冲浪板,整个人在阳光下像一根移动的荧光棒。 "到了到了到了!" 白晓静第一个从座位上弹起来,脑袋差点撞到车顶,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她蹦起来的动作中甩出一道弧线。 她手里早就攥好了泳衣,是一件荧光粉的比基尼,和昨天那套同款但颜色更深一些,据她自己说是"今天要换一种气场"。 郭二佳跟在她身后站起来,身上还穿着工装短裤和黑色背心,手里拎着一个防水袋,袋口露出防晒霜的瓶口边缘。 沈卿和沈娜也站起来了,一个白色连衣裙一个黑色吊带背心,并肩走下中巴车的时候像一幅被日光晒透的油画。 孙一瑶和王思思手挽着手跟在后面,赵小月抱着旺财走在最后面,旺财被她举到肩膀高度,正伸着脖子朝海面方向张望,耳朵在风中微微抖动。 张晶晶最后一个下车,手里已经举着手机在拍了,镜头扫过沙滩和远处的海平线:"兄弟们,今天换了一片海滩,浪比昨天大,凯特教练说要带我们练点新东西。" 林野没有下车。 他靠在驾驶座的椅背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车窗外那群姑娘们朝凯特跑过去的背影上。 白晓静跑在最前面,拖鞋在细沙上跑出一串急促的脚印,在午后的阳光下很快就消失在被风吹平的沙面上。 "怎么不下去?" 王小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没有急着下车,两条腿交叠着,脚尖轻轻点着地垫。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薄纱的防晒衫,里面是那套黑色比基尼,深色的面料在白色薄纱的遮掩下若隐若现,能隐约看到乳肉饱满的轮廓,腰线收得很紧,防晒衫的下摆堪堪遮住臀线,露出两条被晒成蜜色的长腿。 林野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先下去。我等会儿。" "等什么?" "等太阳没那么晒。" 王小莹笑了一下,那种笑里带着一种看穿了什么的了然。 她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来面对他,膝盖在座椅上微微分开,薄纱防晒衫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掀起来一角,露出大腿根处一小片被黑色比基尼布料包裹的皮肤。 "林野。" "嗯。" "你有没有试过……在沙滩上?"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耳廓。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落在大腿根处,指尖沿着黑色比基尼布料的边缘轻轻划过,动作不大,但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地落在他视野正中央。 林野看着她:"沙滩上什么?" "你说呢?" 她往前挪了挪,膝盖从他座椅边缘蹭过,防晒衫的前襟在动作中微微敞开, 她轻轻一拉,左边的细绳松开了。 再一拉,右边的也松开了。 那片巴掌大的黑色面料从她腰际滑落下去,堆在她大腿根处的座椅边缘,露出一片被晒得均匀的蜜色皮肤。 那片皮肤从腰际延伸到大腿根,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像是被海水浸泡过又晒干之后才有的那种质感。 :"怎么样?年轻了吧?试试?" "你做美容保养了?" "你看出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 "前天晚上去酒店楼下那家SPA做了个全身护理,那边有个项目,专门针对……这个部位的。说是能紧致、嫩肤、提亮肤色。" "效果怎么样?" "你不是看到了吗?"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腿间那片暴露在阳光下的皮肤,又抬起头来看着他, "年轻了至少五岁。手感也比以前好。" 林野看着她。 她侧身坐在副驾驶座上,防晒衫还挂在肩膀上,黑色比基尼的上半身还穿着,下半身却已经完全暴露在午后的光线下,那片蜜色的皮肤像一块被海水打磨过的玉石。 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明晃晃的邀请, "你确定要在车里?" "车上又没人。她们都去沙滩了。" 她朝窗外偏了一下头, "你看,白晓静已经下水了。凯特在教她们站板。少说也得练一个多小时。" 林野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远处海面上,白晓静正趴在冲浪板上划水,荧光粉的比基尼在海水里一起一伏,郭二佳蹲在旁边的浅水区,双手撑着板缘正在调整重心。 凯特站在她们中间,正弯腰帮白晓静调整脚的位置。 确实,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回来。 林野收回目光,看着她:"沙滩上?" "车里也行。" "你不是说沙滩上?" "车里先试试。" 她伸手勾住他的T恤领口,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近了一寸, "沙滩上等会儿再说。先在这儿把感觉找到。" 林野没有再说话。 他伸手,解开自己安全带的扣锁,然后向前探身,手掌落在她大腿上,掌心贴着那片被晒得温热的皮肤。 "你让开点。" "让不开。" 她笑了一下, "这是副驾驶座,就这么大。" "那你坐我身上来。" 王小莹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她往前挪动身体,从那堆黑色面料上抬起身来, 手撑在他肩膀上稳住平衡,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得逞的满足:"那你扶稳了。" 林野把手从方向盘上收回来,落在她腰后,掌心贴着那片光滑的皮肤,另一只手调整了一下自己裤腰的位置,裤子的拉链已经被他拉开了, 林野的手扣在她腰侧,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滚烫的,像一块被太阳晒透的石头。 "不是我的问题。" "那是谁的问题?" "你保养过的原因。" 她发出一声介于笑和哼之间的鼻音,嘴唇贴着他的嘴角,声音带着喘:"会说话了。" 她的防晒衫从肩膀上滑落下去,露出黑色比基尼包裹的乳肉和肩膀的弧线。 "你今天这个防晒衫,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薄成这样,什么都遮不住。" "那你还不是看了?" 她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 "我就知道你吃这一套。" "谁说我吃这一套?"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林野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扣在她腰侧的手收得更紧了一些, 她发出一声比刚才更长的哼声,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嘴唇贴着他颈侧跳动的血管。 "她们都在沙滩上?" "那是刚才……万一有人回来了……" 林野偏头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沙滩方向,白晓静还趴在冲浪板上划水,郭二佳正在尝试站板,凯特在她们身边来回穿梭。 沈卿和沈娜坐在沙滩边缘的遮阳伞下,孙一瑶和王思思手挽着手在浅水区踩水,赵小月抱着旺财蹲在离海水最远的沙面上,张晶晶举着手机在直播。 没有人朝中巴车的方向看过来。 "没回来。"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你继续。" 车外的海风透过半开的车窗缝隙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远处传来白晓静从冲浪板上掉进水里时发出的短促惊呼和郭二佳的笑声。 那些声音隔着一层车窗玻璃传进来,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车窗外,白晓静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哥!你看我站起来了!这次滑了快十米!" 林野偏头看向窗外,白晓静正站在冲浪板上朝他挥手,荧光粉的比基尼在海风中轻轻摆动,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她身后飘成两条平行线。 他抬起手,朝那个方向竖了一下大拇指。 白晓静咧嘴笑了,然后转身重新趴回板面上,朝更深的水域划去。 林野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趴在怀里的王小莹。 她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一点细碎的水光,嘴角却带着一抹满足的弧度,防晒衫从肩膀上滑落了大半,露出锁骨下方大片泛红的皮肤。 "沙滩上?" 她的声音从他的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刚被满足之后的慵懒和沙哑, "等会儿吧……让我歇一下……" 林野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把她滑落的防晒衫重新拉回肩膀上,然后偏头看向窗外远处的海面,白晓静的身影正在海浪之间起伏着。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在他手背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第251章 紧致护理 海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带着盐粒的粗粝感,把王小莹散落在脸颊旁的碎发吹起来几根。 她整个人瘫在副驾驶座上,防晒衫皱成一团堆在腰际,黑色比基尼的上半身还穿得好好的,下半身那堆黑色布料却还垫在她屁股下面,被压得皱巴巴的。 她偏着头,脸贴着座椅靠背的皮革面,两条腿伸着,脚尖点在脚垫上,膝盖还微微打颤。 林野靠在驾驶座里,裤链已经拉上了,T恤也整理过,看起来像是刚打完盹。 他伸手从车门储物格里摸出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偏头看了她一眼:“缓过来了?” “没有。”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脸上还泛着未褪的潮红,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 “你刚才说,明天去菲利普岛?” “嗯。看W SB K的比赛。” 林野把矿泉水瓶放回储物格里,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场比赛是今年澳洲赛区的摩托车最后一场分站赛,参赛的选手都是职业级别的。正好带她们去看看,长长见识。” 王小莹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消化那个名字:“那个比赛是不是有冲浪的?” “你有本事就冲一个给我看看。” 林野看着她。 她靠进座椅里,两条腿终于收拢起来,侧过身面对他,膝盖微微曲起:“W S B K是摩托车比赛。白晓静她们,去看职业比赛,刺激是刺激,就怕她们看完之后自信心受打击。” 林野偏头看向窗外,白晓静正趴在冲浪板上朝浅水区划回来,荧光粉的比基尼在阳光下像一片移动的贝壳:“她不会被打击的。她只会觉得自己也能上。” 王小莹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笑了一下:“那倒是,她那种人,看了反而更来劲。” 她撑着座椅坐直,把滑落在腰际的防晒衫拉起来,遮住裸露的肩膀和锁骨, “你刚才说菲利普岛,那今天下午还练不练?” “练。凯特说下午的浪比上午好,让她们多练两轮。” “那你呢?” “我在这看着。” 王小莹偏头看他,目光带着一丝揶揄:“那你在这看着,白晓静她们心里有底。” “有底就行。” 车窗外,白晓静已经把冲浪板拖回了浅水区,正站在齐膝深的水里朝凯特比划着什么,动作夸张,像是在描述刚才那段滑行的感受,凯特站在她对面,手里扶着另一块板子,频频点头。 郭二佳也从水面上爬起来了,正蹲在沙滩边缘拍膝盖上沾到的细沙,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左臂的花臂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墨色光泽。 沈卿和沈娜并排坐在沙滩椅上,沈卿手里端着一杯冰水,沈娜正低头往自己大腿上补涂防晒霜,白色的防晒霜在她蜜色的皮肤上缓缓化开,被她用手掌抹匀,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光。 孙一瑶和王思思手挽着手从浅水区走回来,两个人脚上还带着湿沙,踩在沙滩上留下一串并排的脚印。 赵小月抱着旺财坐在更远处的沙面上,旺财正伸着舌头喘气,耳朵被海风吹得往后翻。 张晶晶还举着手机在直播,正蹲在白晓静旁边,把镜头对准她满是水珠的脸。 林野看着这一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搭在方向盘上,转过头来看着王小莹:“你刚才说你去酒店楼下那家SPA做了个全身护理。” “嗯。” “那个项目,叫什么名字?” 王小莹正准备推开车门,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又弯了起来:“你想知道?” “想知道。” “叫‘蜜源紧致护理’。” 她把这三个字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专门念给他听的, “专门针对敏感区域的深层滋养和紧致提升。你想试试?” “我不用。” “你当然不用。那是给女人做的。” 她推开车门,一只脚踩上沙滩,回头看了他一眼 说完,她跳下车,朝沙滩方向走去。 白色防晒衫的下摆在她走动时被海风掀起来一角,露出黑色比基尼包裹的臀线边缘,在她的步伐中微微晃动,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林野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把手里那半瓶矿泉水拧开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瓶子,也推开车门下了车。 赤脚踩上被太阳晒得滚烫的细沙时,脚心传来一阵短暂的灼热感。 他朝沙滩方向走过去,白晓静第一个看到他,从浅水区举起沾满水珠的手臂朝他挥了挥:“哥!凯特说我下午可以试试站起来之后走板!” “走板?” “就是在板面上走!从板尾走到板头,再走回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湿润的光,深棕色的瞳仁亮晶晶的。 林野走到浅水区边缘,海水刚没过他的脚踝:“你连站都还没完全站稳,就要走板?” “凯特说的!她说我平衡感够好,可以试试!” 林野偏头看向凯特,凯特正站在不远处的海水里,抱着另一块冲浪板,看到他的目光后朝他竖了一下大拇指:“她确实可以试试!她的平衡感比很多练了一周的人都好!” “那你看着她点。别让她摔太狠。” “放心,我在呢。” 凯特笑着朝白晓静的方向摆了一下手,“来吧,先趴到板子上,划到那边那道浪线,站起来之后试着往前走一步。” 白晓静立刻趴回冲浪板上,双手在板面两侧划水,朝更深的水域划去。 荧光粉的比基尼在海水里一起一伏,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她每一次抬头换气的时候甩出一道弧线。 林野站在浅水里看了一会儿,转身朝沙滩方向走去。 他在沈卿和沈娜中间的空沙滩椅上坐下来,椅面被他坐下去的时候微微下陷,发出轻微的织物摩擦声响。 沈卿偏头看了他一眼,手里那杯冰水递过来:“哥,喝水。” “不用。你喝。” 沈卿没有收回手,只是把杯子又往前递了递:“喝一口吧。晒了这么久。” 林野看了她一眼,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整个人被那股凉意激了一下,神清气爽。 他把杯子递还给她:“谢谢。” 沈卿接回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蹭了一下,又把杯子放回椅子扶手的凹槽里。 沈娜坐在她旁边,正在翻手机上的地图,看到林野坐下来了,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哥,菲利普岛离这远吗?” “开车大概两个小时。” “那明天几点出发?” “六点半。赶在上午的潮汐之前到。” 沈娜点了点头,把手机收了回去,又低头看了一眼地图上的路线,然后抬起头来看向海面:“明天那个比赛,是女子组还是男子组?” “不分男女。” 沈娜没有再问,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回海面上,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根,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栗色的光泽。 海面上,白晓静已经站起来了。 荧光粉的冲浪板在她脚下切开一道白色的水线,她站在板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膝盖弯曲,双臂向两侧展开维持平衡。 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她身后飘成两条平行的线,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两簇燃烧的火焰。 然后她动了。 她的右脚从板尾向前迈了半步,停住,重心微微转移,然后左脚跟上来,并拢,在板面中央站定。 整套动作在三秒之内完成,流畅得像是排练过很多次。 她在板面上站定之后,保持那个姿势滑了大约四秒钟,然后重心微微后移,右脚重新退回板尾,左脚跟上,回到了最初的站位。 然后板身速度慢下来,她跳进水里,转身朝林野的方向举起双手,两只手臂在头顶上比了一个大大的V字。 “哥!你看到了吗!我走了一步!” 她站在齐膝深的水里,海水从她大腿两侧流过,荧光粉的比基尼在阳光下半湿半干,胸口那两团被布料半裹着的乳肉在她兴奋的呼吸中微微起伏。 林野坐在沙滩椅上,也朝她竖了一下大拇指。 白晓静咧嘴笑了,然后转身趴回冲浪板上,朝更远的水域划去。 林野把手放下来,靠进椅背里。 远处的海面上,白晓静再次站起来了,这次她在板面上多走了两步,从板尾走到板中段,又从板中段走回板尾,虽然距离不长,但每一步都稳。 夕阳开始从海平线方向下沉的时候,凯特吹响了收工的哨子。 白晓静从水里走出来,赤脚踩过湿沙,走到林野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哥,我刚才看到你竖大拇指了。” “嗯。” 她转身朝中巴车方向跑去,拖鞋在沙滩上拍出一串细碎的声响。 林野从沙滩椅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发僵的肩膀。 沈卿和沈娜也站了起来,沈卿把空杯子收进手提袋里,沈娜拿起椅子上的防晒霜塞进背包。 孙一瑶和王思思手挽着手走回来了,两个人脸上都带着被晒出来的红晕。 赵小月抱着旺财从沙面上站起来,旺财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然后踩着小碎步自己走到沙面上,尾巴竖得笔直。 郭二佳拎着冲浪板走在最后面,看到林野站在沙滩椅旁边,她走过来,把冲浪板往沙面上一插:“哥,明天去看比赛,我能穿那件新买的荧光绿T恤吗?” “你穿什么都行。” “那我穿那件。”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也朝中巴车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对了哥,你今天下午坐在椅子上看的时候,小莹姐怎么一直在车上待着?” “她说她有点晒,在车上休息。” “哦。” 郭二佳没有追问,转过身继续朝中巴车走去,花臂在她垂手时微微摆动,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墨色光泽。 林野站在沙滩上,看着她的背影上了车,然后转回身,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海面。 夕阳已经把整片海域染成了橘红色,海平线那里像一道燃烧的边界,海浪还在重复着它永不停歇的节奏,卷起又落下,落下又卷起。 第252章 哥,我能参加不? 晨光从海面方向铺过来的时候,中巴车已经驶上了通往菲利普岛的跨海大桥。 白晓静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额头压出一块扁平的印子,看着桥面两侧那一片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海水,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她偏头的动作中从肩膀垂落下来,发尾扫过她自己的手臂。 “哥,还有多久到?” “快了。过了桥就是。” 白晓静把额头从玻璃上抬起来,揉了揉被压红的那一小块皮肤,然后转过身来坐好,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骨。 郭二佳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昨晚打印出来的赛道地图,低头看着上面用红笔圈出来的几个关键弯道,没有说话。 沈卿和沈娜坐在后排,沈卿戴着一副墨镜,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几口的咖啡。沈娜翻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段WSBK官方发布的赛道解析视频。 孙一瑶和王思思靠在座椅上,一人戴着一只耳机,赵小月抱着旺财坐在最后一排,旺财伸着脖子看窗外掠过的海面,尾巴尖轻轻摇着。 张晶晶的直播间已经开了,她压低声音对着手机镜头说:“兄弟们,今天我们在去菲利普岛的路上,看WSBK澳洲站的比赛。火星车队的第一次赛道观摩课,现场学习顶级职业车手的跑法。” 林野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桥面尽头的陆地上。 中巴车驶下跨海大桥的时候,轮胎碾过桥面和陆地的接缝处,发出一声沉稳的闷响。 菲利普岛赛车场的正门在他们前方展开,灰白色的混凝土建筑在晨光中泛着冷调的光泽,正门上方挂着WSBK澳洲站的巨幅海报,几台涂装鲜艳的赛车在画面上以倾斜的角度切入弯道,轮胎和地面之间溅起细碎的火花。 停车场已经停了大半,各种型号的车辆在晨光中排列成整齐的行列,空气中隐约能闻到从赛道方向飘来的轮胎焦糊味和燃油燃烧的废气气息。 白晓静第一个跳下车,双脚落在水泥地面上的时候,那股从赛道方向飘来的气味迎面扑来,她吸了一下鼻子,然后转头看向林野:“哥,这个味道,和咱们训练场的气味有点像。” “训练场用的是普通汽油。这里用的是赛级燃油,气味更浓一些。” 白晓静没有再问,转身朝赛场入口的方向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检票口的工作人员核对了团体票和名单,递过来一叠胸牌和一份赛道导览手册。 白晓静接过来翻了两页,目光在那张赛道俯瞰图上停住了,弯道用数字标着,从一号弯到十二号弯,每个弯道的弧度、速度、推荐走线都用不同颜色标注得清清楚楚。 “十二个弯道。” 白晓静的手指沿着那串数字一一划过, “比我们平时跑的多两个。” “多两个弯道,难度的差别不是翻倍,是翻好几倍。” 林野从她手里拿过导览手册,翻到赛道数据页看了一眼。 “菲利普岛的赛道总长四公里多,大部分弯道都是中高速弯,只有七号弯和十号弯是低速发夹弯。那才是真正的难点。” 白晓静凑过来看那张数据表,目光在那两个低速弯道的数据上停了一下,又把视线移开,落向远处赛道方向。 看台在赛道主直道的正上方,红白相间的座椅在晨光中排列成整齐的色块。 他们走到看台中部的位置停下来,白晓静选了最前排的座位坐下来,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下方那片灰黑色的赛道面上。 赛道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几台安全车在赛道边缘缓慢行驶,工作人员正在检查护栏和轮胎墙的固定情况。 远处维修区的入口处,几台赛车正在被推出车库,发动机的轰鸣声隔着半个赛道的距离传过来,低沉而有力。 “哥。” 白晓静没有回头,目光还落在赛道上, “你说,那些车手的入弯速度大概是多少?” 林野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赛道:“分弯道。一号弯是中高速右弯,入弯速度大概在一百八到两百之间。七号弯是低速发夹弯,入弯速度要降到六十到七十,出弯之后再重新加速到两百以上。” 白晓静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说:“入弯速度差了一百多公里,刹车点一定很靠后吧?” “靠后。职业车手的刹车点比业余车手晚得多,有些弯道他们几乎是一边刹车一边入弯,刹车和转向同时进行。” 白晓静没有再问,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赛道方向,膝盖轻轻晃动着。 上午十点,排位赛开始。 第一组赛车从维修区驶出的时候,发动机的声浪在看台上方炸开,那种声音和他们在训练场听到的完全不同,更尖锐,更密集。 白晓静的身体在声浪传来的瞬间微微前倾,手指扣住了座椅边缘的塑料扶手。 赛道上的赛车正在以接近三百公里的时速通过主直道,然后在一号弯前急剧减速,刹车盘在高温下泛出暗红色的光,车尾在重刹下微微抬起又落下,然后车身切入弯道,膝盖滑块在弯心擦过地面,拖出一道短促的白色火花。 白晓静的呼吸变快了。 她看着那台赛车从入弯到出弯的整个过程从三百公里的时速急刹到一百八十公里入弯,在弯心维持着几乎侧倾到极限的姿态,然后全油出弯,车身在出弯点回正,转速表指针重新冲向红线区。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但信息量大得惊人。 “哥,他们的刹车点,比我想象的还要晚。” “晚是晚,但风险也大。晚刹车意味着容错空间更小,如果刹车点判断失误或者路面抓地力出现变化,要么冲出去,要么入弯速度太快导致走线偏离。” 白晓静没有说话,但她看赛道的目光比刚才更专注了。 第二组赛车驶上赛道的时候,她注意到其中一台赛车的涂装荧光绿和黑色相间的配色,和她那台Ninia400的颜色如出一辙。 “哥!你看那台车!和我的一样的颜色!” “嗯。那是雅马哈车队的车手,去年WSBK的年度第四名。” “第四名?” 白晓静的目光追随着那台荧光绿的赛车通过一号弯,看着他在二号弯的出弯速度比其他车手快了将近十公里。 “第四名就这么快了,那第一名有多快?” “你等会儿自己看。” 第三组出场的是一台杜卡迪,红白相间的涂装在赛道上格外醒目。 他的入弯动作比前几台车更干净利落,每一个弯道的走线都精确到近乎完美的程度。 白晓静的目光从他一号弯跟到十二号弯,眼睛一眨不眨。 “他的走线,几乎没有多余的修正。” “那是练出来的。赛道上的每一寸路面,他都在脑子里跑过几百遍了。” 白晓静靠回椅背里,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被赛道灯光照亮的天空,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哥,我能参加不?” 林野看着她,然后说:“可以。” “真的?” “真的。” 白晓静放下翘着的腿坐直了,转过身来面对他:“我说的是WSBK。职业级别的。” “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个。我当然知道你现在离那个级别还有距离,但这条路不是走不通的。你现在有场地、有车、有教练,只要你想练,我陪你练下去。” 第253章 白晓静的目标 白晓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郭二佳坐在旁边听到了完整的对话,她也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赛道上一台正在过弯的赛车上:“哥,那我们回去之后,是不是得换个训练计划?WSBK的赛道和我们平时跑的那些弯道不一样,速度等级也不一样。” “回去之后重新排训练计划。” “装备呢?” 郭二佳问。 “我们的车和WSBK的赛车差得远。” “车的事我来想办法。先把技术练上去,车会有的。” 郭二佳没有再问,转回去继续看赛道,但她的目光比刚才亮了一些。 沈卿和沈娜也听到了,沈娜坐直了身体,把手机屏幕按灭:“哥,你说的‘可以’,是真的‘可以’,还是那种‘理论上可以’的‘可以’?” “是真的‘可以’。” 沈娜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行。那我信你。” 孙一瑶和王思思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多说什么,但王思思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赵小月抱着旺财坐在最后一排,旺财正伸着脖子朝赛道方向张望,尾巴尖竖得笔直。 白晓静转回身去,重新面对赛道,双手撑在膝盖上:“那说定了。等我们回去之后,好好练。练到能跑WSBK为止。” “说定了。” 白晓静转回身去看着赛道方向,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上午的排位赛结束后,白晓静没有立刻站起来。 她坐在看台最前排,看着赛道上一台接一台的赛车驶回维修区,发动机的声浪从尖锐逐渐变得低沉,最后消失在维修区入口的阴影里。 她一直坐到所有人都站起来准备离场了,才从座位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发僵的腿。 “哥。” “嗯。” “那些车手,他们也是从我们这种水平练上去的吗?” “大部分是。从卡丁车到小排量到中排量到WSBK,一步一步上来的。很少有人一开始就是职业级别。” 白晓静点了点头:“那我们回去之后,从第一步重新开始练。”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朝看台出口的方向走去。 脚步比来的时候更稳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被重新确定了。 林野跟在她身后,经过郭二佳身边的时候,郭二佳偏过头来看他一眼:“哥,她今天好像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她看赛道的眼神,和之前不太一样了。之前像看热闹。今天像看目标。” 林野看着白晓静走在前面的背影,她的双马尾在晨光中晃动:“她找到目标了。” 中午在赛场旁边的快餐店吃饭的时候,白晓静比平时安静了不少。 她低头吃着汉堡,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远处赛道入口的方向,像是在心里做着什么规划。 下午的正赛开始之前,她重新坐回看台最前排的位置,这一次她手里多了一本小笔记本,是她从酒店前台要来的便签纸,她用一支圆珠笔在上面画着什么。 林野凑过去看了一眼,她在画赛道图。 十二个弯道,她用简笔线条勾出了每个弯道的弧度和入弯点、出弯点的位置,旁边标注着她在上午排位赛中观察到的入弯速度数据。 “哥,你看这个七号弯。” 她指着笔记本上画出来的一处弯道, “他们的入弯速度比我想象中低,但出弯速度比想象中高。说明他们在弯心的处理方式和我们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入弯的时候提前刹车,把速度降到一个很低的水平,然后在弯心提前开油,用出弯速度把入弯损失的时间补回来。”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圆珠笔在她手指间转了一圈。 “这个和我们平时练的思路不一样。我们平时练的思路是尽量保持入弯速度,用高速度通过弯心来争取时间。但他们用的是另一种思路,牺牲入弯速度,换取更早的出弯加速窗口。” 林野看着她画的赛道图:“你说得对。这是两种不同的跑法。低速弯道用‘早开油’策略,高速弯道用‘高速度通过’策略。真正的职业车手会在不同弯道上切换不同的跑法。” 白晓静低头把笔尖重新落在纸上,在七号弯旁边加了一行小字:“早刹车,早开油。” 下午正赛的起跑线上,二十二台赛车在发车格上排成两列,发动机的声浪在赛道上空汇聚成一片持续的低沉轰鸣。 红灯亮起又熄灭的瞬间,那些轰鸣同时变成了嘶吼,轮胎在沥青路面上拉出白色的橡胶烟雾。 白晓静的身体在那一刻猛地前倾,手里的笔记本被她攥得微微卷了边。 她看着那二十二台赛车以超过两百公里的时速冲入一号弯,它们在弯道中交错、超越、防守,那台杜卡迪在第七圈以一个近乎完美的入弯动作从第三位上升到第二位。 她在那台杜卡迪超过对手的瞬间,发出了一声低低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惊叹。 她没有喊出来,但那个声音里带着一种只有真正理解赛道的人在看到完美操作时才会发出的那种共鸣。 林野坐在她旁边,听到了那个声音。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搭在座椅扶手上,目光落在赛道上那台正在领跑的杜卡迪车身上。 太阳从赛道上方慢慢移动着位置,在看台上投出不断变化的阴影。 白晓静在笔记本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每一页都被她翻过去又翻回来,反复对照着赛道上的实际跑法和自己在纸上推演的数据。 最后一圈冲线的时候,白晓静终于把笔记本合上了。 她把它抱在胸前,看着那台杜卡迪冲过终点线后在赛道上减速绕行,车手在头盔里朝看台方向挥了挥手,人群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声。 白晓静也跟着鼓掌,鼓了好几下才停下来。 “哥。” “嗯。” “回去了,好好练。到时候咱们也来跑。” 林野看着她,她仰着脸,深棕色的瞳仁里还倒映着赛道尽头那台正在减速的赛车,阳光下泛着碎金一样的光。 “真的?” “真的。” 白晓静低下头,把笔记本塞进背包里,拉链拉好,然后站起来:“哥,我要去跑那个赛道。我要让那些车手也看看,火星车队的车手不是只能跑城际赛和表演赛。” 林野也站起来,把背包甩到肩上:“那你回去之后,第一件事是什么?” 白晓静想了想:“先把今天的笔记整理出来,然后明天开始,每天的练习时间延长一个小时。” “延长一个小时够吗?” “不够。但先延长一个小时,习惯之后再加。” 林野看着她站在午后的阳光下,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她偏头时从肩膀垂落,脸上还带着被太阳晒出来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行。那你回去之后,按你自己的想法来。需要什么跟我开口就行。” 第254章 什么特殊渠道 回国后,基地门口 “到了到了到了!” 白晓静第一个从座位上弹起来,弯腰从座椅底下拽出自己的背包。 “哥!我先回去整理笔记!你们慢慢下车!” 她不等车停稳,拉开车门跳了下去,双肩包在她背上晃荡着,拖鞋拍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拐过维修区墙角,消失在别墅侧门的方向。 郭二佳跟在她后面下车,手里攥着那张被折了好几道的赛道地图。 她站在车门旁边,把地图展开又折起来,折起来又展开,像是在心里默背什么数据,然后她抬头看了一眼训练场的方向。 沈卿和沈娜下车的时候,沈卿怀里抱着杯冰咖啡,沈娜拎着一袋零食,两个人并肩走着,沈娜偏头对沈卿说了句什么,沈卿点了点头。 孙一瑶和王思思手挽着手跳下车,赵小月抱着旺财最后一个下来,旺财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耳朵抖了一下,尾巴从她臂弯里垂下来,在半空中轻轻晃着。 张晶晶还在直播,镜头对着基地大门的方向:“兄弟们,我们回来了,菲利普岛之旅结束,接下来要开始新的训练计划了。” 林野最后一个下车,他站在中巴车旁边,看着基地里前那群正在散开的背影,然后偏头看了一眼停车场角落那排Ninia400,车身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整流罩上还沾着出发前留下的灰尘,排气管口积了一层薄薄的褐色尘土。 “林野。” 王小莹从副驾驶座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号行李箱,白色防晒衫的下摆被风吹起来一角又落下。 “她们都去休息了,你呢?” “我出去一趟。” “去哪?” “去买车。” 王小莹把行李箱放在脚边,抬头看着他:“买车?买什么车?” “能跑WSBK的车。Ninia400的改装潜力有限,真要在菲利普岛那种级别的赛道上跑,得换车。” 王小莹沉默了两秒:“你知道那种车多少钱吗?” “知道。” “知道还买?” “知道了才要买。” 林野已经朝帕拉梅拉的方向走过去了,拉开驾驶座的门,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要不要去?” 王小莹站在原地,手里的行李箱把手被她攥了一下又松开。 然后她转身把行李箱拎到办公楼门口的台阶旁边放好,朝林野的方向走过来:“去。当然去。” 车驶出基地铁门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从挡风玻璃正前方照进来,在白晓静整理笔记的窗前留下一道长长的光线。 林野带王小莹去的第一家店,是城东那家规模最大的摩托车专卖店。 店面很大,落地玻璃橱窗里摆着几台崭新的展车,从街车到巡航车到仿赛,一排排金属漆面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亮光。 林野推门进去的时候,门框上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着黑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手机,听到风铃声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林野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在王小莹身上,然后重新低下头去看手机,没有起身。 林野在店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靠墙那一排展车,都是民用版,排量从250CC到650CC不等,车身上贴着价格标签,数字在午后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他在一台650CC的街车旁边停下来,弯腰看了看前叉的规格,然后直起身来,朝柜台方向开口:“你们这有能跑赛道的车吗?WSBK级别的。” 柜台后面那个穿黑色POlO衫的男人终于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林野一眼,嗓门不大,但透着一种“你懂什么”的底气:“这位先生,WSBK级别的车?我们这当然有,但你确定你不是来找乐子的?” “我确实想买能跑赛道的车。” 那人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在林野面前站定,双手抱在胸前:“先生,你知道WSBK级别的赛车多少钱吗?一台基础版的赛车,裸车价至少三十万起步,加上调校改装,整套下来六七十万都是正常的。你确定你买得起?” 林野看着他:“你卖不卖?” 销售员的目光落在王小莹身上,又落回林野身上,嘴角那点笑意变得更加明显:“先生,我这么说吧,国内能合法上路的大贸车,没有一台是能跑WSBK的。那种级别的车都是赛用专属,不上路。而赛用专属的车,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订到的。” “那我怎么才能订到?” “你是车队老板,还是车手?” “车队老板。” 那人看了他两秒:“哦,车队老板。那您更清楚,这个级别的赛车,从下订单到交付,周期至少半年,还不算税和运输。光排量和车重就超了国内上路标准,进不来,懂吗?就算你肯花钱,也得走特殊渠道。” 林野看着他:“什么特殊渠道?” “就是去找那些有进口资质的赛车贸易公司。” 那人说到这里,抬手朝门口的方向随意一摆。 “城西有一家,专做赛车进口的。他们手里有渠道能订到WSBK级别的新车,价格嘛,比正常的贵一大截。但人家有渠道。” 那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自己看着办”的随意,然后他转身走回柜台后面,重新拿起手机,不再看他们了。 第255章 别让她们等太久 林野站在展厅中央,看着那人低头看手机的侧脸,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王小莹跟在他身后 帕拉梅拉重新汇入主路车流的时候,林野握着方向盘,脸色平静。 王小莹坐在副驾上,偏头看着他:“没买到你需要的车,怎么还这么淡定?” “他说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城西有赛车贸易公司,可以订到WSBK级别的新车。” 王小莹看着他:“所以你接下来,想去城西?” “先不急。直接去那一家店,太被动了。” 他踩了一脚刹车,在红灯前停稳:“王小莹,你帮我联系一下所有品牌。雅马哈、川崎、本田、杜卡迪。把能找到的销售渠道都翻一遍,问问他们有没有渠道能订到WSBK级别的赛车。” “国内不行的话,海外呢?” “海外也可以。只要渠道合法,从海外订货也行。时间周期长一点没关系,先订下来,车总会到的。” 王小莹没有立刻回应,她从扶手箱里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拨出一个号码。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等了几秒,电话接通之后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职场女性特有的利落:“你好,我是王小莹,火星车队的。想问一下你们雅马哈这边有没有渠道可以订到WSBK级别的赛车……”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王小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听完之后说了一句“好的,谢谢”然后挂断了电话。 “雅马哈那边说国内没有现货,要从日本总部订,周期八个月起步,价格还没法报,要等总部的回复。” 林野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路面:“八个月就八个月。下订单不需要等报价,先下,其他后面再说。” 王小莹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那我等会儿再联系川崎和本田。杜卡迪那边我问过,他们国内的大贸渠道只做民用版,赛用版需要走欧洲的赛车部门,流程更复杂。” “复杂也要走。一家一家问,问到有人能卖为止。” 红灯变绿。 帕拉梅拉在午后的阳光中驶过十字路口,汇入前方车流。 林野踩下油门,车身平稳提速,引擎声低沉而均匀。 王小莹打完第四通电话之后,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本田那边说可以订,从日本总部走赛车部门,周期十个月,价格大概在四十到五十万之间,具体要看配置。川崎那边说他们的ZX系列有赛用版,但只对签约车队供应,需要提供车队资质证明和过往参赛记录。” “资质我们都有。参赛记录把城市赛和越野赛的记录发过去就行了。” “那我等会儿把资料整理一下,发给他们销售部。” “嗯。” 王小莹把手机放回扶手箱里,偏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看了一会儿,她轻声开口:“林野,你说她们知道你要订WSBK级别的车给她们跑,会是什么反应?” “白晓静会兴奋得睡不着,郭二佳大概会骂一句‘真他妈贵’,然后蹲在维修区开始研究怎么装那些零件。” 王小莹笑了一下,那笑很轻,但真切:“那你呢?你自己想跑吗?” “我?” 林野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 “我无所谓。她们能跑,比我自己跑重要。” 王小莹没有再说话。 车在下一个路口右转, 手机在储物格里震动了两下,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王小莹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转过来递给林野:“那家城西的贸易公司,我刚才让人查了一下,确实有进口赛车的资质。他们手里有一台杜卡迪V4R的赛用版,好像还改过一些东西。” 林野偏头看了一眼屏幕,又转回去看路:“什么价?” “报价单没发过来。不过能拿到车的可能性很大,而且能走正式进口渠道。” 林野把车靠边停下来,挂空挡拉手刹,拿过手机看那条消息,然后又看了王小莹一眼:“你让人查的?” “认识几个做汽车进出口的朋友。赛车圈子不大,问一圈总能找到人。” 王小莹从他手里拿回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我跟那边说了,明天下午过去看车。你有空吗?” “有。明天下午你跟我一起去。” “行。” 王小莹把手机放回储物格里, “那回去之后,你先跟白晓静她们通个气。别让她们等太久。” 林野重新挂挡松开手刹,帕拉梅拉缓缓驶入午后的街道,车影穿过那些细碎的光斑。 别墅的大门还开着,白晓静坐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摊着一圈写满红色笔迹的笔记本,旺财趴在她腿边,正伸着脑袋闻她手里的圆珠笔。 听到林野的脚步声,她抬起头来:“哥!你回来了!我帮你泡了茶!在茶几上,可能已经凉了!” 林野在玄关换鞋,走过来在茶几旁边蹲下,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温的,不烫嘴,茶汤颜色清亮:“茶泡得挺好。” “沈卿教我的。” 白晓静低下头,重新把目光落回笔记本上, “哥,明天能带我去看那个车吗?” 林野端着茶杯在沙发上坐下来:“你怎么知道我要去看车?” “你出去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白晓静从地板上抬起头来看着他,深棕色的瞳仁在午后的光线里亮晶晶的, “你说要换车,正好明天下午去看。” “那你明天下午别去练车了。” “不练就不练。” 白晓静低下头,重新看向笔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赛道数据, “看车比练车重要。看了车,才知道以后要在什么赛道上跑。” 第256章 哥,那咱们定下来了吗 清晨 白晓静已经蹲在维修区门口等了快半小时了。 她今天破天荒换了一件新T恤荧光黄的,胸口印着火星车队那个手绘lOgO,是上个月孙一瑶重新设计打印的版本。 蜜茶棕色的双马尾被扎得比平时高了一截,露出后颈一片被澳洲阳光晒出来的健康肤色,整个人像一只蹲在巢穴边缘随时准备扑腾出去的小鸟。 “哥怎么还没来?不是说好九点出发吗?”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抬头望向停车场的方向,膝盖在地面上轻轻晃动着。 郭二佳靠在旁边的工具箱上,手里转着一把扳手,左臂的花臂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墨色光泽。 “现在才八点四十,你急什么。” “提前二十分钟叫提前吗?这叫准备充分。” “你从七点就开始在门口蹲着了,那叫提前一个半小时。” 白晓静被她噎了一下,索性不理她,站起来朝办公楼的方向张望了一下,然后又蹲回去,手指在地上画着圈。 沈卿和沈娜走过来,沈卿端着一个保温杯,里面是刚泡好的蜂蜜水。 沈娜背着一个黑色帆布包,带着防晒帽子。 两个人在白晓静身边停下。 沈卿蹲下来用杯子碰了碰她的膝盖, “哥昨晚说要多买几辆,让咱们都试试。” “真的?” “他说的还能有假?” 白晓静的脸亮了。 她伸手把保温杯拿起来拧开喝了一口,然后又拧好放回原处,手指在杯盖上摩挲了一下, “我就知道哥不会让我们失望。” 孙一瑶和王思思手挽着手从另一侧走过来,两个人今天穿了一模一样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 王思思嘴里叼着半根没吃完的油条,看到白晓静蹲在门口,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来了吗?” “还没,快了。” “那我赶紧吃完,别耽误时间。” 张晶晶来得最晚,她举着手机镜头对着白晓静她们,声音在晨风里显得格外有活力。 “兄弟们,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哥要带我们去城西看一台真正的赛车,杜卡迪V4R赛用版。” 她走到人群边缘,把手机翻转过来对着自己。 “你们猜,今天这车最后能不能拿下?反正我觉得大概率能,白晓静已经在门口蹲了一个半小时了,要是拿不下来,她估计能哭。” “你才哭!” 白晓静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笑,带着被调侃后的不服气。 “我这是有耐心!什么叫有耐心你懂吗!” 张晶晶笑了一声,把手机重新转向前方。 帕拉梅拉从停车场方向缓缓驶来,在办公楼门口停下。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林野偏过头看了门口这群人一眼,声音不高不低。 “都上车吧,别在门口杵着了。” 白晓静第一个站起来,弯腰把保温杯拎在手里,转身朝林野的车车方向跑去,荧光黄T恤的下摆在她跑动时被风掀起来一角,露出腰间一片被晒成蜜色的皮肤。 银色帕拉梅拉开在前面带路,中巴车跟在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训练基地的铁门,穿过晨光中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朝城西方向驶去。 中巴车在一栋灰色建筑前停下来。 门面不大,一块铁质招牌挂在正门上方——极速赛车贸易。 白晓静第一个跳下车,仰头看着那块招牌,然后转头看向正从帕拉梅拉上下来的林野,“哥,就是这儿?” “就是这儿。” 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个穿灰色工作服的年轻男人探出半个身子来,看了一眼门外停着的两辆车。 “林总?” “对。我昨天约好的,看车。” 那人侧身让开门口,朝里面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进来吧,车在里面。” 仓库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挑高至少有六米,顶上开着几盏工业灯,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靠墙的货架上整齐码放着各种型号的轮胎和轮毂,地面是环氧地坪,灰白色的涂层被叉车的轮子磨出了几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仓库中央停着一台深红色的摩托车。 白晓静的脚步在进入仓库的那一刻就停住了,她的目光越过仓储货架和纸箱,落在那个铁灰色与深红色交织的轮廓上,眼睛就再也移不开了。 那是一台杜卡迪V4R赛用版,车身涂装是深红与银灰的拼色,整流罩上贴着杜卡迪的盾牌标志,尾排从车尾向上翘起,在工业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我操……” 郭二佳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迎面砸了一下的闷响。 她快步走上前,蹲在车旁边,左臂的花臂凑近前叉的倒立式减震,眼睛一寸一寸地扫过那些精密的部件,像是在确认什么珍贵的艺术品。 林野走到车旁边,伸手摸了摸油箱表面的漆面,指尖落下的触感冰凉而光滑,像打磨过的金属。 他转回身,看着那个穿灰色工装的年轻人。 “这台车,什么状态?” “准新车。发动机是原装未拆封的,跑过一次磨合,里程不到五十公里。车主本来打算跑今年的WSBK,后来因为赞助出了问题,车一直没落地,最后决定出手。我们收过来之后做了全面检查,没有任何问题。” 林野低头看着那台车,侧过头来问了一句:“能打着火听听声吗?” 那人犹豫了一瞬,然后点头走到车旁边,蹲下来打开电源,手指按在启动按钮上。 一声低沉、浑厚、带着金属质感的咆哮从排气口炸开,在封闭的仓库里回荡了好几秒才慢慢消散下去。 那声音比Ninia400低沉得多,带着一种未被驯服的原始感。 白晓静站在离车两米远的地方,整个人像被那声浪钉在了原地。 她的嘴唇微张着,好一会儿才合上。 “这个声音……太牛了。” “V4的发动机,十字曲轴,声浪比直列四缸粗糙,但爆发力更强。” 林野偏头看了她一眼。 “想不想试?” 白晓静猛地转头看他。 “现在?在这儿?” “可以试试静态坐姿。” “行行行!” 她几乎是跑着过去的,在车旁边站定,先深呼吸了一口,然后抬腿跨上车,脚踩在脚踏上,上身微微前倾趴上油箱,双手握住车把,动作从最初的紧张逐渐变成一种被包裹住的安心。 她坐在车座上的姿态,和Ninia400上的她判若两人。 车身宽了半圈,车把更低,脚踏更高,趴在油箱上的姿态比之前更战斗。 白晓静却没有一点不适,她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转速表,手指在离合手柄上轻轻捏了一下又松开。 “哥,” 她的声音从趴着的姿态中传出来,带着一种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包裹住的满足感。 “这个车……好舒服。” 林野站在车旁边看着她,就。 “那买下来?” “买下来!” 白晓静从车上下来。 “我现在就想把它带回去,摆训练场里。” 郭二佳从车旁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你得先练一阵子才能上路,这车不比Ninia400,动力多了一倍不止。” “怕什么!你不是说你能调吗?” “我能调,但我不能替你骑。” 白晓静嘿嘿笑了一声,侧头看了一眼林野。 “哥,那咱们定下来了吗?” “定了。” 林野转回身,看着那个灰色工装的年轻人。 “这台车我订了。价格按我们之前聊的来,多久能提车?” “手续一周就能办好。” 白晓静在仓库旁边的空地上来回踱了两步,又停下来看着那台车。 “那我们回去之后,是不是得重新设计训练计划?” 林野看着她 “你觉得呢?” “我觉得,” 她仰起头,目光落在仓库高窗透进来的那片光带上。 “得重新定目标了。练到能把这台车骑顺为止。” 第257章 赛车媛 白晓静的V4R在训练场停了两天,来围观的人比来看车的人还多。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先是隔壁几支野车队的人蹲在铁门外头探头探脑,后来连几个做机车自媒体的都来了,举着手机在铁门缝里拍那台深红色的杜卡迪。 第三天早上,林野刚把训练场铁门拉开,就看到外面停了四台车。 两辆改装过的本田,一台川崎Z900,还有一台不知道什么牌子的街车,排气管改得震天响。 四台车旁边站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大,清一色的紧身牛仔裤和荧光色短袖,有几个头发染得比白晓静的双马尾还扎眼。 “又是什么网红来玩票的吧?” 说话的是一个穿黑色紧身背心的男人,靠在一台白色本田旁边,胸口纹着一只下山虎,手里夹着半根没点着的烟。 他旁边一个染着奶奶灰短发的女人接话:“就是以前有各种媛,现在又来赛车媛?骑个杜卡迪摆拍两张照片,发个朋友圈就完事了呗?” 白晓静正蹲着系鞋带,听到这话手里的鞋带差点没拽断。 她站起来,穿着荧光粉的赛车服,双马尾扎得比平时更高,看着那几个人,慢慢走了过去。 “你们刚才说什么?” 黑色背心男人歪着头看她,嘴角带着那种“我说你你还能怎么着”的痞笑:“我说,现在什么人都敢骑杜卡迪了。拍两张照片发朋友圈,标签打上‘赛车手’,然后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 “赛车媛呗。” 奶奶灰女人在旁边补了一句。 白晓静走到他们面前,身高一米五八,比那几个人矮了整整一个头。 她仰着脸,看着那男人,然后指着他的鼻尖:“老娘可是要参加WSBK的,你们笑几毛啊?” 那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小姑娘会这么直接:“就你?WSBK?你知道那是什么级别吗?” “你管我知不知道?” 白晓静的手指就差戳到他鼻梁上了。 “我哥给我买了台V4R,你有吗?你骑什么?你那台本田改装的钱加起来够买我车的一个轮毂吗?” 男人被她这几句话噎住了,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旁边几个人也开始窃窃私语,奶奶灰女人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想撇清关系。 郭二佳左臂的花臂在晨光里纹路分明。 她看了一眼门口那几个人,又看了一眼白晓静:“都特么闲的蛋疼,该干嘛干嘛去。” 她说话的时候扳手在手里转了一圈,动作随意,但金属在阳光下反出的光刚好划过那男人眼睛的位置。 男人眨了一下眼,又看了看白晓静身后的训练场,那排Ninia400整整齐齐地停在跑道边缘,远处还有一台深红色的V4R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摆了摆手:“行行行,算我多嘴。走了。” 几个人骑上车发动引擎,排气管的轰鸣声在训练场门口炸了一下,然后沿着土路远去,扬起一路灰褐色的尘土。 白晓静站在原地,手还叉着腰,看着那几台车消失在尘土里,然后转回身来看向郭二佳:“刚才你为什么要拦着我?我还能骂他们二十句!” “你骂完了他们也走了,不浪费口舌。” “那不一样!骂爽了再说!” 郭二佳把扳手往肩上一搭,侧过头来看着她:“行了,别管他们了。哥说了,明天去培训班报到,三天,拿C级赛照。” “我知道。我东西都准备好了。” 白晓静转身往维修区跑,跑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郭二佳。 “你说那个C级赛照,难不难?” “不难。三天培训,教的都是基础的东西,走线、旗语、安全规范。你平时练的那些东西比这深多了。” “那行。” 白晓静跑进了维修区。 林野站在办公室窗边,看着门口那几个人离开的方向,把手里的半杯水放在窗台上,转身走出办公室。 培训班的地点设在市区另一边的赛车公园,和上次广市那个主题公园差不多,但规模小一些,赛道是一段改装过的卡丁车赛道,弯道不多,但路面条件不错。 白晓静和郭二佳她们到的时候,培训班的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大部分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男有女,有的穿着赛车服,有的就穿着一件普通T恤。 白晓静在最后一排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双马尾在座椅靠背上蹭了一下,翘得更高了。 教室前面的讲台上站着一个穿深蓝色教练服的中年男人,头发短而整齐,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旧赛车徽章戒指,声音像是常年喊对讲机练出来的那种带沙哑的腔调。 “欢迎各位来到C级赛照培训班。三天时间,你们会学到赛道旗语、事故处置、走线理论、紧急制动、人车安全规范。最后一天下午实操考核,通过的发证,没通过的下次再来。”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在白晓静那双深棕色的、亮得不太正常的瞳仁上停了一瞬:“你们当中有人开过赛道,有人只跑过山,还有人连弯道都没怎么压过。这三天,我不管你们以前什么水平,全部清零。从最基础的开始教。” 上午第一节课,赛道旗语。 教练站在教室前面的白板旁边,拿起一支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面黄色的旗子:“黄旗,前方有事故或障碍物,禁止超车,减速通过。你们在赛道上看到这面旗,不管你正在追谁、谁正在追你,立刻收油,保持车距。” “红旗,比赛中断,所有车手必须减速返回维修区。这个不用我多说,看到红旗不停车的人,驾照直接吊销。” “绿旗,赛道恢复正常。黑旗,警告或罚出场。白旗,前方有慢车……” 白晓静听得认真,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不停地记,速度快得像是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第二节课,走线理论。 教练在白板上画出一个弯道的简图,标注了入弯点、弯心点、出弯点的位置:“赛道的走线只有一条最快的线,你们在赛道上的所有练习,就是在找那条线。入弯点早了,弯心速度不够;入弯点晚了,出弯跑偏。每一个弯道都有自己的最佳走线,你们要做的不是记住某一条走线,而是学会怎么找到每一条弯道的走线。” 白晓静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弯道,标出了入弯点、弯心、出弯点的位置,然后又在旁边画了一条线,是她平时在训练场跑Ninia400时的习惯走线。 她看着两条线的对比,眉头皱了一下,又在旁边画了一条新的线。 第三节课,事故处置和紧急制动。 教练带着所有人到赛道旁边的空地上,几台训练用的摩托车已经停在那里了,车身上贴着“C级培训”的标识。 “紧急制动,不是你们平时在路上用的那种减速。赛道上的紧急制动,是在你入弯前判断失误、速度过快时,用最短的距离把车停下来而不摔倒。” 第258章 小莹姐被哥按得服服帖帖的 教练跨上一台车,发动引擎,加速到大约六十公里,然后猛地拉下前后刹车。 车身在重刹下微微晃动了一下,但保持了直立的状态,在不到十米的距离内停稳了。 “前七后三,刹车力度分配是你们这三天要练的核心之一。前刹太重,后轮抬起,车尾会甩;后刹太重,后轮锁死,侧滑摔车。每个人上来试三遍,我在旁边看着。” 学员一个接一个上去试。 有人第一次就刹得不错,有人第二次才找到感觉,有两个人因为前刹太重差点翻车,被教练一把拉住车尾稳住了。 白晓静是第十个上去的。 她跨上车,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加速,车速提到六十的时候,她同时拉下前后刹车。 车身在重刹下微微下压,但保持了稳定的直线姿态,在预估的刹车点准确停稳。 教练在旁边看了她一眼:“之前练过?” “练过。我们平时在训练场练紧急制动,每天二十遍。” “那刚才那个刹车,力度分布是多少?” “前七后三。” “前七后三是标准。但你知道在路面抓地力不同的情况下,这个比例要怎么调吗?” 白晓静想了一下:“抓地力低的时候,前刹要减少一些?” “对。雨天的赛道,前刹的比例要降到前六后四甚至前五后五,不然前轮锁死直接摔。明天下午会有一节湿地的紧急制动训练,到时候你再来试试。” 教练说完这句话,转身去指导下一位学员了。 白晓静从车上下来,站在跑道旁边,看着下一位学员笨拙地跨上车,然后偏过头来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郭二佳,郭二佳正蹲在训练车旁边,花臂搭在膝盖上,正在观察教练示范的每一个动作。 下午的课程是实操场地练习,每个人都要在赛道上跑五圈,由教练在赛道边观察走线和入弯点的选择。 白晓静戴上头盔,跨上那台训练车。 车子发动之后,她轻轻给油,沿着维修区通道驶入赛道。 第一天,她跑了五圈,每圈都被教练叫回来纠正一次走线。 第五圈跑完之后,她摘下手套走到教练面前:“教练,我的走线哪里有问题?” “入弯点偏早,你习惯提前刹车然后带刹入弯,这个习惯在城市道路上没问题,但在赛道上,带刹入弯会损失弯心速度。你刚才五号弯的出弯速度比标准慢了八公里,整圈加起来,这八公里会让你慢零点五秒。” 白晓静低头想了想:“那我应该晚刹车?” “晚刹车,不带刹车入弯,在入弯点之前完成全部减速,然后开油进弯。你先回去练这个,明天再来找我。” 第二天,白晓静来得比所有人早,当其他人到的时候她已经跑完两圈了,正在赛道边的长凳上喝水。 第三天下午是实操考核。 每个人单独跑三圈,由教练在赛道边的计时器上记录圈速,同时观察走线是否符合标准。 白晓静是第六个上场的。 她跨上训练车,调整了一下头盔绑带,然后从维修区驶出。 第一圈,入弯偏早,教练在赛道边摇了摇头。 第二圈,她修正了入弯点,比第一圈快了零点三秒。 第三圈,她跑得比前两圈都稳,走线精准,在五号弯的出弯速度终于达到了标准值。 冲线之后,她放慢速度,把车骑回维修区,摘下头盔。 “怎么样?”她问。 教练低头看了一眼计时器上的数据:“走线修正得不错。出弯速度达标了。但你一号弯的入弯还是偏早,这个习惯改起来不容易。不过三天的课程来说,你已经算是这批学员里最好的了。证能拿。” “那比我快的那几个呢?” “那几个以前跑过两年卡丁车,有基础。你以前跑什么?” “我跑鬼火。” 白晓静说,语气平淡。 “城中村那种。路窄,巷子多,没有赛道,没有教练。骑了三年。” 教练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两秒:“那你这个水平,还行。” 当天傍晚,所有人站在教室前面的空地上,教练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好的赛照,按顺序发给每一个通过考核的学员。 白晓静拿到自己的那份的时候,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纸面很薄,上面印着她的名字和照片,还有一行小字“C级公路摩托车赛照”。 她把它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然后小心地塞进背包夹层里。 回去的路上,白晓静坐在中巴车最后一排,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 她忽然开口:“张晶晶。” “嗯?” “旗语,记住几种了?” “五种。黄、红、绿、黑、白。黄旗减速,红旗停赛,绿旗恢复,黑旗警告,白旗慢车。” “那你记住了,以后跑赛道看到黄旗,不能再跟别人较劲了。” 张晶晶坐在前面一排,手里还攥着那张刚拿到的赛照,她把它举起来对着窗外的灯光看了又看:“我靠,老娘当年要这么认真,就考大学了。” 赵小月抱着旺财坐在角落里,听到这句话,齐刘海下面的眼睛弯了一下,声音小得像猫叫:“小莹姐就是大学生,还不是被哥征服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白晓静带头笑出来,笑得整个人往后靠在座椅上,双马尾在靠背上蹭来蹭去。 郭二佳坐在她旁边,嘴角也弯了一下,伸手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你笑什么?” “我笑小月说得对啊!大学生又怎么样!” 张晶晶也笑了:“就是!小莹姐被哥按得服服帖帖的!” 林野坐在司机后排的单人座上,正低头看手机,听到后排那些话。 “你们几个。这话要是让小莹姐听到了,下周的训练经费你们自己出。” 后排瞬间安静了,只剩下白晓静压着的偷笑从座椅缝隙里漏出来。 她压低声音对旁边的赵小月说:“听到了吗?哥说训练经费的事。你别往外说。” 赵小月把旺财举起来挡在脸前面,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林野重新把手机拿起来,屏幕上的消息已经读完了,是王小莹发来的,问今天的考核结果怎么样。 他打字回了一句:“都过了。证拿到了。” 王小莹回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林野把手机揣回兜里,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白晓静靠在座椅上,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浅淡的暖色光晕。 她轻声说了一句:“哥。” “嗯。” “你说我什么时候能上真正的赛道?” 林野没有回头:“先把基本功打扎实。真正的赛道,等你准备好了,自然就能去了。” 第259章 想你了 中巴车刚在训练基地的铁门前停稳,白晓静就第一个跳了下去,双肩包在她背上晃荡着,包带勒着她荧光黄T恤的肩线,整个人像一颗刚从弹弓上发射出去的石子,落地的时候还往前踉跄了半步。 “哥!我先把赛照放回去!免得弄皱了!” 她也不等林野回答,直接朝办公室方向跑去,拖鞋在水泥地上拍出一串急促的声响,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她跑动中甩成两条平行的弧线,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两簇被风吹动的火焰。 郭二佳跟在她后面下车,左臂的花臂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墨色光泽,她走到林野身边,把那本C级赛照从工装裤后兜里抽出来,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塞回去:“白晓静今天高兴得有点过头了。” “她哪天不高兴?” “那倒也是。” 沈卿和沈娜也下了车,沈卿手里还端着她那个保温杯,蜂蜜水已经喝完了,杯盖拧得紧紧的。 沈娜拎着帆布包,在门口站定,侧头看了一眼训练场方向:“哥,那台V4R下午要不要先推出来擦一下?放了两天落了一层灰。” “明天再擦。今天先让她们缓一缓。” “也行。” 孙一瑶和王思思手挽着手蹦下车,两个人今天的白色T恤在阳光下几乎一样,站在一起的时候像两朵并排开放的花。 赵小月抱着旺财最后下来,旺财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尾巴从她臂弯垂下来,在半空中轻轻晃着。 张晶晶举着手机最后一个跳下车,镜头对着训练场的方向:“兄弟们,三天C级赛照培训结束,全员通过!白晓静说她要把证裱起来挂在床头,我觉得她真的干得出来。”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朝办公室走去,铁门在身后发出“咣当”一声闷响,把那片被晒得发烫的训练场和远处隐约的引擎声隔绝在另一个空间里。 林野走在最后面,刚迈上台阶一步,裤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刘天仙的名字,他把手机贴到耳边,沿着走廊往里面走了几步,在一扇窗边站定。 “林野?” 刘天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刚从片场收工后的松弛和沙哑,背景音里有行李箱轮子滚过地砖的声响,像是正在收拾东西。 “我今天刚回到城里,这几天没给你发消息,你那边的培训怎么样了?” “今天刚考完,证都拿到了。” “那正好。我跟你说个事,上次你们来拍的那场戏,剧组那边已经把演出费用的尾款结清了。加上之前付的那笔,一共八百万。” “八百万?” 林野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对,八百万。导演说你那边的人骑得好,而且现场效果比预想的好很多。另外,这里面有一部分是特技补贴,这次戏里有一段需要你们做几个低速绕桩的镜头,本来只给了动作指导的钱,后来导演觉得素材太好,又单独给了一笔演出费。” “那可以,上次去拍戏的酬劳,应该是够她们好好庆祝一下了。” “够她们庆祝好几轮了。” 刘天仙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这边刚忙完回酒店,还有点累,不然就过来找你们了。” “你忙你的。钱到账就行了。” “那你替我跟她们说一声。我回头找个时间,专门过来请大家吃饭。” “行。那你早点休息。” “等等。” 刘天仙的声音顿了一下。 “你明天有空吗?” “有空,怎么了?” “好久不见了,想你了。” 林野靠在窗沿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想我了?想我什么?” “想你那天在房车里的样子。” 林野没有接话。 刘天仙也没有再说什么,隔着听筒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声,然后她说:“行了,我先去洗澡了。挂了啊。” “嗯。” 电话挂断,屏幕暗下去,重新映出他身后走廊的白墙和窗外那片被午后阳光晒得发亮的训练场地板。 白晓静这时候正好从走廊那头跑出来,手机,屏幕亮着,上面赫然显示着一条银行到账短信。 她冲到林野面前,差点没刹住,双马尾因为惯性往前甩了一下,几乎擦到他的下巴:“哥!天仙姐姐打钱过来了?八百万?” “你消息倒是灵通。我还没开口说呢。” 白晓静已经把手机屏幕举到了他面前,上面是一条银行App的通知,确实是一笔到账提醒,显示金额八百万,备注写着“演出费”。 “她是发给你个人的?” “对。” “那……那这钱……” “这钱是你们拍戏挣的,归你们。我不会动,全部分下去。” 白晓静张了张嘴,把举着的手机慢慢放了下来,低下头去,像是在消化那句话的重量,然后她抬起头来:“那咱们晚上是不是得庆祝一下?” “你想怎么庆祝?” “夜店!” 白晓静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像是这个主意已经在肚子里憋了好几天了,终于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出来。 “哥!上次那次夜店咱们没玩尽兴!这次必须好好补上!叫上小莹姐、曼姐、还有邵洋姐!咱们一车人全去!包个卡座!开两瓶贵的!” 她说到“开两瓶贵的”的时候,双手比划了一个酒瓶的形状,比划完之后自己先笑场了,笑得弯下腰去,双马尾从肩膀两侧垂下来,在午后的光线里像两把被晃动的刷子。 郭二佳刚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半瓶冰水,听到白晓静的话,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夜店?你今天拿到赛照就想去夜店?” “拿到赛照怎么了?拿到赛照就不能去夜店了?你那是偏见!” “我那是为你好。你明天不是还要练车吗?” “练车是练车,庆祝是庆祝,两码事!” 郭二佳没有再反驳她,只是转头看向林野:“哥,你觉得呢?” “我觉得,庆祝一下也行。” 林野把手机揣回兜里,偏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窗外的天空。 “今天是周五,明天不用早起训练,可以放松一晚。正好人都在。” 白晓静在旁边立刻接话:“那我去打电话!我先给小莹姐打!再给曼姐打!邵洋姐那边我自己联系!” “要不要叫刘天仙?” 第260章 你只管喝。不用管价钱 白晓静正低头翻通讯录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来,看着林野:“天仙姐姐??” “如果你觉得应该叫,那就叫她一下。来不来让她自己决定。” 白晓静站在原地,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空悬了两秒,像是在快速权衡什么,然后她戳了一下屏幕,把手机贴到耳边:“那我先给她打个电话!她不接的话我再发消息!”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白晓静的声音从刚才的兴奋切换成一种压着嗓子的期待:“天仙姐姐!我是白晓静!……对对对,我们拿到了!……哥说要庆祝……你晚上有空吗?……就那个夜店……真的啊?好!好!那我们等你!” 她挂断电话之后,在林野面前站定,嘴角咧开的弧度比刚才又大了几分:“她来!她说晚上九点!” 白晓静说完,转身朝走廊那一头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喊:“小莹姐!曼姐!邵洋姐!哥说要请客!夜店!今晚!” 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好几遍,然后被推开的大门吞没。 郭二佳靠在墙边,把剩下的半瓶水喝完了,拧紧瓶盖,侧头看着林野:“哥,你今天真打算带她们去夜店?” “她说想去,那就去。” “那V4R,明天再擦?” “明天再擦。” 郭二佳笑了一下,把那瓶喝完的水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也转身朝走廊方向走去,花臂在她垂手时微微摆动。 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银白色帕拉梅拉驶过最后一个路口,停在夜店门前的路边。 白晓静第一个跳下来,穿着那件荧光粉的短款卫衣和一条黑色高腰短裤,蜜茶棕色的双马尾扎得比平时高了两寸,整个人像一颗刚从糖纸里剥出来的水果糖。 郭二佳跟在她身后,穿着黑色工装背心和深色工装裤,花臂完整地露在外面。 沈卿和沈娜并肩走在一起,沈卿穿了一件浅灰色连衣裙,安静地站在灯光下,沈娜穿了一条酒红色吊带裙。 孙一瑶和王思思一下车就手挽着手站好了,赵小月一个人出现在门口,旺财不在,把它留在基地了。 张晶晶依然举着手机,对着镜头说:“兄弟们,今天特殊场合,画面可能不太清楚,大家将就一下。” 镜头扫过门口那群正在往里走的姑娘们。 王小莹从另一辆车下来,黑色短裙,深V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陈曼从另一辆车出来,穿着白色西装套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色胸针;邵洋从白色奔驰下来,香槟色丝质衬衫裙,裙摆长度到膝盖上方,在夜店门口的霓虹灯下泛着柔润的光。 刘天仙站在马路对面等红绿灯,穿着黑色吊带长裙,一件浅色牛仔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头发披散着,夜风吹过来的时候她把外套拢了一下。 她穿过马路走到夜店门口的时候,白晓静已经站在台阶上朝她挥手了:“天仙姐姐!” “来了。” 刘天仙走上台阶,站在她面前,抬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听说你们今天拿到赛照了?” “拿到了!我考了第三名!” “第三名?那还不错。” “那当然,后面两天的练习我都比第一天跑得快。” 她们走进夜店的时候,低音炮的震动从地板下面升上来,填满了整个空间。 林野订的卡座在最里面,半包围的深蓝色天鹅绒沙发,头顶一盏低垂的暖黄色射灯,刚好能看清人脸又不会太亮。 白晓静第一个挤进卡座,在沙发角落坐下来,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背里,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毛茸茸的暖光。 她侧头看着林野坐进卡座正中间的位置,然后看着王小莹坐到他的左边,陈曼坐到他的右边,邵洋坐在陈曼旁边,刘天仙最后走进来,在卡座对面靠近边缘的位置坐下。 服务生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上面摆着两瓶红酒和一瓶威士忌,还有一桶冰块和几个干净的杯子。 白晓静探头看了看那两瓶酒的标签,然后转回身来看着林野:“哥,这个酒贵不贵?” “你只管喝。不用管价钱。” “那我不客气了!” 她伸手拿起一瓶红酒,笨拙地用开瓶器把瓶塞拔出来,给每个人的杯子都倒了半杯。 倒到刘天仙面前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天仙姐姐你喝红的还是威士忌?” “红酒吧。” 刘天仙端起那杯酒,杯沿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深红色的光泽。 白晓静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举到半空中:“来!敬一下哥!敬一下天仙姐姐!敬一下我们所有人!” 其他人也端起了杯子,杯沿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深红色的液面在杯壁里晃动着。 第一轮酒喝完之后,白晓静把空杯子放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手:“我去跳舞!你们谁去?” 郭二佳坐在角落没动:“你跳吧。我坐会儿。” “那我就自己去了!” 她转身朝舞池方向走去,荧光粉的卫衣在她转身时下摆飘起来一角,很快被舞池里的人潮吞没。 沈卿端着酒杯靠在沙发靠背里,安静地看着舞池方向那团晃动的光影,没有要动的意思。 沈娜坐了没多久也站起来,没有走向舞池,而是端着酒杯走到卡座边缘的栏杆旁边,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人群。 王小莹坐在林野左边,端着酒杯偏过头来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你今天订了这间卡座,是不是早就想好叫谁来?” “是白晓静说要叫的。” “我知道是她叫的。但你来安排,那肯定不止是给她们庆祝。” 林野偏头看着她:“那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 王小莹没有回答,只是端着酒杯喝了一口,然后转回身去,目光落回舞池方向。 白晓静正在舞池里跟着音乐的节奏晃动,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彩色的射灯下不断变换颜色,从荧光绿变成深蓝又变成玫红。 刘天仙从卡座对面站起来,端着酒杯绕过茶几,在林野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沙发靠背上,端着酒杯安静地喝了一口,目光也落在舞池方向。 陈曼从另一边凑过来,侧头看了一眼林野:“你今天心情不错。” “还好。” “八百万到账了,换谁心情都不会差。” “那你呢?你心情怎么样?” 陈曼把酒杯端起来,杯沿在他酒杯边缘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响:“我心情也挺好的。” 邵洋坐在最外侧的位置,端着酒杯一直没有怎么喝。 舞池里的音乐换了一首,节奏比刚才更慢了一些,鼓点变得慵懒而绵长,带动着整个空间的氛围发生微妙的变化。 白晓静从舞池那边跑回来了,带着一身的热气和汗意,在卡座边缘一屁股坐下来。 拿起自己那杯还没喝完的红酒灌了一大口:“累死我了!但是这个音乐真的好听!” 林野看着她被灯光映得发亮的脸:“累了就休息会儿。” “我不累!” 白晓静把酒杯放回桌上,她抬起头来看着林野,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她偏头时从肩膀垂落下来:“哥,你今天高兴吗?” “还行。” “那你高兴的时候会做什么?” 林野看着她:“高兴的时候做什么?” “我高兴的时候,就想找人分享。” 白晓静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笑了起来,那种笑是从她身体深处升起来的。 带着一种被人回应了才会有的满足感:“哥!来!再碰一杯!” 她端起自己的酒杯,杯沿凑到他酒杯边缘。 “这次敬WSBK!敬赛道!敬那台V4R!” 林野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杯沿碰撞的声音很轻,被音乐吞了大半,但清脆的余音还是传进了他们耳中。 白晓静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来:“我再去跳一圈!你们慢慢喝!” 她又跑进了舞池,荧光粉的卫衣在人潮中闪了一下然后被淹没。 王小莹放下酒杯,侧头看着林野:“林野。你刚才说庆祝一下也行,现在真的庆祝完了,明天有什么打算?” “明天?先让她们睡到自然醒。下午把V4R推出来洗一遍,检查一下油水,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后天开始正常训练。” 陈曼在另一边把酒杯放下:“我看白晓静今天的状态,估计后天一大早就得来。” 林野靠在沙发靠背里,目光落在舞池方向白晓静模糊的身影上:“她想练,那就练。” 邵洋放下酒杯,像是做了一个决定:“我跟你们一起。正好看看这台V4R。” 刘天仙端着酒杯笑了一下:“那我就等着看你们发训练视频了。” 第261章 干他一下 夜店二楼卡座的灯光昏暗,赵峰靠在深蓝色天鹅绒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壁里缓缓转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响。 他的目光穿过二楼栏杆的缝隙,落在一楼舞池边缘那个卡座方向。 “峰哥,那不是邵洋吗?” 钱坤凑过来,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过去,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惊讶。 “怎么和林公子在一起了?” 赵峰没有说话。 他当然看到了。 邵洋坐在那个卡座最外侧的位置,香槟色丝质衬衫裙在夜店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她侧着身,正跟旁边的陈曼说着什么,嘴角挂着一抹赵峰以前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笑意。 赵峰把酒杯重重搁在桌上,杯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妈的,这个贱人。上次因为他,老子被拘了五天,罚款五百,回家又让我家老头打了一顿,这不这几天才让我出来!” 他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那五天的经历历历在目,铁门关上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赵峰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在夜店被人当众带走,关进去,里面还有人整夜打呼噜,他失眠了整整五晚。 出来之后他爸直接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骂他是废物。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姓林的,和邵洋。 孙磊靠在另一侧的沙发扶手上,手里端着一杯啤酒,目光也落在一楼那个卡座的方向。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来:“峰哥,这个林公子什么来头?他的那个火星车队,很火啊。” “什么来头?就是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暴发户。” 赵峰冷哼一声。 “以前就是个在城中村混的穷小子,不知道怎么傍上邵洋了,现在抖起来了。” 钱坤在旁边想了一下:“峰哥,你家里做建材生意的,找几个民工,干他一下!” 赵峰眼前亮了一下。 他家的建材公司在本地经营了十几年,手下常年养着二三十个搬运工,那些人大多是外地来的,干活利索,价格便宜,而且……嘴严。 如果真找几个人“干他一下”,事后给一笔封口费,那些人拿了钱就走,根本不会多问。 “这主意好。” 赵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他心里那把火压下去了一瞬。 孙磊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把手里的啤酒放下,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到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峰哥,最好把那几个小妞抓住,兄弟们乐呵乐呵,事后大不了花点钱。” 赵峰转头看了他一眼。 孙磊的表情在夜店昏暗的灯光下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贪婪。 他的目光穿过栏杆,落在一楼卡座方向那两道白色的身影上,沈卿和沈娜。 “那一对姐妹花,我是真眼馋。” 孙磊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的笑意带着一种黏腻的质感。 “从上次上看到她们,我就一直惦记着。这个林野凭什么一个人占那么多资源?他妈的,老子连一个都摸不着。” 钱坤在旁边接了一句:“其他几个也不差。那个黄毛,看着就够劲。” 赵峰的目光再次落在一楼那个卡座方向。 邵洋她笑起来的样子是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画面,此刻却属于另一个男人。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备注为“老刘搬运队”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六声才接通,听筒里传来一个粗哑的、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声音:“喂?赵公子?” “老刘,你那边现在有多少人在?” “今天活儿少,七八个吧,都在宿舍闲着。赵公子有什么事吗?” 赵峰看了一眼一楼那个卡座的方向,压低声音:“你带人过来一趟,就在我这边,城西那个夜店。带上家伙,不用多,够用就行。到了之后别进来,在后门等我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老刘的声音响起来:“赵公子,这是……要办事?” “办点事。事后钱少不了你的。” “行。我这就带人过来。” 电话挂断之后,赵峰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沙发靠背里,端起那杯威士忌又喝了一口。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钱坤和孙磊:“人叫了。一会儿就到。到时候你们俩配合我。” “怎么配合?” “你们俩先靠近那个卡座,装作路过,看看他们那边的情况。等老刘的人到了,我再给你们信号。” 钱坤和孙磊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点了点头。 钱坤站起来,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孙磊跟在他身后。 赵峰一个人坐在卡座里,目光落在一楼的方向。 他看到了邵洋。 她正端着一杯酒,侧着头听旁边的陈曼说话。 她笑了一下,然后偏过头去,看向卡座中间那个位置。 赵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林野。 他坐在卡座正中间,左臂搭在沙发靠背上,右手端着一杯酒,姿态松弛。 王小莹坐在他左边,陈曼坐在他右边,刘天仙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 赵峰看着那个画面,手里的玻璃杯被他攥得更紧了。 “妈的,”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等着吧。” 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威士忌一口喝干,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在他胃里化成一团灼热的火。 楼下舞池里,白晓静正从人潮中钻出来,荧光粉的卫衣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跑到卡座旁边,弯腰在林野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咧嘴笑起来,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她笑的时候微微晃动。 赵峰看着那个画面,嘴角抽动了一下。 “笑吧。” 他低声说, “我看你还能笑多久。” 他把空杯子放回桌上,站起身来,走到二楼栏杆边缘,俯视着一楼那片晃动的光和人影。 夜店后门的巷子里,一辆灰白色的面包车正缓缓驶入,车灯在巷口晃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车门拉开,几个穿着深色工装的身影从车上跳下来,有人手里拎着扳手,有人空着手,但在工装裤后腰的位置鼓鼓囊囊的。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精瘦男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夹克,夹克的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灰色圆领衫。 他走到后门旁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赵公子,我们到了。” 然后他挂断电话,靠在巷子墙壁上,点了一根烟。 夜店里,赵峰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钱坤和孙磊已经站在楼梯口等他了。 “峰哥,人到了?” “到了。在后门等着。” 赵峰走到他们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你们俩先下去,装作路过那个卡座,看看他们那边的情况。不用做别的,看清楚了回来告诉我。” 钱坤点了点头,转身朝楼下走去。 他穿过舞池边缘的人潮,步伐不快不慢,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扫过周围的人群,然后拐向卡座区方向。 孙磊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看起来像两个普通的客人。 他们走过那个卡座的时候,钱坤刻意放慢了脚步。 他侧头看了一眼卡座内的场景。 白晓静正坐在林野身边,不知道在说什么,比划着手势。 王小莹端着酒杯,陈曼靠在沙发靠背上,刘天仙低头看手机,邵洋侧头看着舞池方向。 钱坤的目光在那对姐妹花身上多停了一瞬,沈卿端着一杯酒,安静地坐在卡座角落;沈娜靠在沙发靠背上,正低头看手机。 然后他加快脚步,和孙磊一起穿过人群,消失在吧台方向的阴影里。 赵峰站在楼梯拐角,看到钱坤和孙磊从吧台方向绕回来,快步走到他面前。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钱坤压低声音, “都在卡座里,没散。那个姓林的坐在中间,旁边那几个女的都在。没有保镖,没有随从。” 赵峰点了点头:“那行。”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开老刘的号码。 电话接通。 “老刘,带人从后门进来,走到舞池左边那个卡座。目标是一个穿深灰色衬衫的男的,还有他身边那几个女的。别在店里闹太大,把人带到后门巷子里就行。” 电话那头传来老刘粗哑的声音:“知道了,赵公子。多少钱?” “一人五千,事成之后另算。” “行。那我现在带人进去。” 电话挂断。 赵峰把手机揣回裤兜里,站在楼梯拐角的阴影处,看着一楼舞池方向那片晃动的人影。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间深蓝色天鹅绒的卡座里,落在邵洋侧身的轮廓上,落在林野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臂上。 “走吧,” 他对身后的钱坤和孙磊说, “下楼看戏。” 夜店后门的巷子里,老刘把烟头按灭在墙壁上,朝身后的几个搬运工招了一下手:“走吧。进去。记住,别在店里闹大,把人带到巷子里就行了。” 第262章 鬼火围城 林野的拳头砸在老刘脸上了指关节传来一声闷响。 老刘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上吧台边缘,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他手里的扳手脱手掉在地上,在木地板上弹了一下,滚进吧台底下的阴影里。 “姓林的,你他妈敢……” “我敢什么?” 林野甩了甩右手, “你带着人,跑到我妹妹面前动手动脚,还问我敢什么?” 老刘捂着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他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夹克前襟上。 他身后那几个搬运工看到领头人被打了,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动作带着威胁意味。 但他们刚动,夜店经理杨川已经带着几个穿黑T恤的看场子从吧台两侧包抄过来,把他们围住了。 杨川走到林野面前:“林公子,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是从后门进来的,我这边刚才没注意到……” “老杨,你这儿怎么搞的?” 林野抬手指了指老刘和那几个搬运工。 “有人从后门带着扳手冲进来,你跟我说没注意到?” 杨川的目光在老刘和那几个搬运工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回林野脸上。 他常年混夜场的经验告诉他,今晚这事要是处理不好,这夜店以后就别想再开门了。 “林公子,这事我真不知道。后门那边平时有监控,但今天晚上监控刚好在检修……” “行了。” 林野打断他,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之后他只说了一句话:“小智,基地所有人来夜店。城西这家,马上。” 电话挂断之后,偏头看了一眼卡座方向。 白晓静站在卡座边缘,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因为刚才的拉扯歪了一边,她正在把它重新扎好,嘴唇抿着,表情没有害怕,反而带着一种“这帮人真是找死”的神色。 郭二佳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个空啤酒瓶,瓶口朝下攥在掌心,左臂的花臂在昏暗的灯光下纹路分明。 “哥,你叫人来了?”白晓静问。 “嗯。” “多少人?” “你等着看。” 训练基地。 小智第一个冲出来,鸡冠头在夜风中竖成一道尖锐的轮廓,他跨上停在门口的那台改装鬼火,发动引擎,排气管发出一声短促的爆鸣,然后他侧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正从维修区和宿舍里涌出来的人影:“走!城西夜店!哥在那边出事了!” 几十个人同时跨上了自己的车,鬼火、踏板、改装街车,各种型号的发动机在同一时刻被点燃,排气管的轰鸣声在训练基地的夜空中汇成一片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 苏小暖从宿舍楼里跑出来,身上还穿着那件印着火星车队lOgO的白色T恤,光着脚蹬进一双运动鞋,跨上那台蜜桃粉的鬼火,发动引擎,排气管喷出一股淡蓝色的烟雾。 安冉跟在她身后,酒红色的马尾在夜风中扎成一道利落的弧线,跨上那台深蓝色的鬼火,车身在她坐上去的瞬间微微下压,然后回弹。 夜店里,老刘还捂着嘴蹲在吧台旁边。 他身后那几个搬运工被杨川的人围在中间,手里的家伙早就被收走了,正靠在墙壁上互相交换着眼神,像是在掂量今晚这趟活儿还值不值得继续。 赵峰站在楼梯拐角,看着楼下的场景,他的表情从最初的得意逐渐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 他本来以为老刘带人去把林野拖到后巷教训一顿,最多十分钟就能完事。 结果没想到老刘连人都没拖出去就被林野一拳撂倒了,更没想到杨川会带着看场子的人过来把老刘他们围住。 他掏出手机,想给老刘打电话让他撤,但手指刚按到拨号键,夜店正门的方向传来一阵密集的、持续不断的引擎声。 门被推开了。 小智手里攥着一根扳手。 他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人影,鬼火小伙、精神小妹、学徒、学员,穿着五颜六色的T恤和工装裤,有人手里拿着扳手,有人拿着撬棍。 安冉和苏小暖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安冉的酒红色马尾在夜店灯光下像一道凝固的火焰,苏小暖的白色T恤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醒目。 小智走到林野面前:“哥,我们来了。”他侧头看了一眼吧台旁边蹲着的老刘和那几个搬运工。 “这些人要处理?” 林野的目光从老刘身上移开,扫过小智身后那群人,几十个人把夜店入口到吧台之间的区域填得满满当当,精神小伙们手里攥着扳手。 他转回头来,看着蹲在地上的老刘。 老刘捂着嘴,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但嘴角肿起来一块,说话的时候带着含混的漏风声:“姓林的,你……你人多是吧?你人多就了不起?” “我人多确实了不起。” 林野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带着几个人,拿着扳手,想把我拖到后巷去。你干这种事的时候,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吗?” 老刘没说话。 “你背后是谁指使的?” 老刘的目光闪了一下,朝楼梯拐角的方向飘了一瞬。 他站起来,顺着老刘刚才目光飘过的方向看过去。 赵峰正站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试图把自己缩进那道狭窄的阴影中。 但他身后站着的钱坤和孙磊比他还紧张,两个人在那几十台鬼火涌进来的瞬间就已经僵住了,动作凝固得像两尊被冻住的雕塑。 林野转身朝楼梯拐角走去,几步的距离。 赵峰看着他走过来,想后退,但身后是墙角,他退无可退,只好站直了,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林野……你听我说,这是个误会……” “赵峰。” 林野停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上次报假警被关了五天,这次找人来夜店闹事,你想关几天?” 赵峰的笑容完全僵在了脸上,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辩解,但喉咙里只挤出来几个含混的音节:“我……我什么都没做……我就是……就是让老刘他们来看看……” “来看看?带着扳手来看?” 林野偏头看了一眼吧台方向那把还躺在地上的扳手,又转回来看着赵峰。 “赵峰,你家里做建材生意,手下养着几十个搬运工。你拿他们当工具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进了局子会供出谁?” 赵峰的脸色彻底白了。 杨川从吧台方向快步走过来,在林野身边站定。 他看着赵峰那张白得像纸的脸,清了清嗓子:“赵公子,今晚这事……你要是有点脑子,就自己跟林公子道个歉,然后带着你的人赶紧走。不然我这店里的监控可都录着呢,这要是报给治安科……” 赵峰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钱坤和孙磊,两个人同时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想跟他划清界限。 他又转回来看着林野,牙齿在嘴唇里咬了一下,然后把目光低下去,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林野……今晚这事……是我做的不对。我不该让人来找你麻烦。” 林野看着他低垂的眼皮和微微发抖的嘴角:“你道歉,是怕被关进去,不是真心觉得自己做错了。” 赵峰猛地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被戳穿后的狼狈和恼怒,但那股恼怒在看到林野身后那几十个握着扳手的精神小伙时又迅速被压了下去。 他重新低下头:“我是真心道歉。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林野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朝卡座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侧过头来看了杨川一眼:“老杨,你这儿监控在检修,后门没人看着,让带着扳手的人随便进来闹事。你要是镇不住场子,这夜店你还是别干了。” 林野对小智说:“行了,没事了。收队。” 夜店外面,几十台鬼火的引擎声重新响起,排气管的轰鸣在夜空中汇成一片低沉的声浪,然后逐渐远去。 卡座里王小莹从旁边探过身来:“赵峰那边,你打算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明天让钱晓萌查一下老刘的搬运队,赵峰能从后门叫人进来,肯定有提前联系。调出监控,把证据链走完。” 王小莹点了点头,靠回沙发靠背里。 陈曼端着酒杯笑了一下:“那你今晚这顿酒,喝得还挺值。” “还行。” 刘天仙端着酒杯坐在对面,把酒杯放在桌上:“今晚这事,也算是给你提了个醒。以后出门多带几个人,别总是一个人。” 林野看着她:“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的安全了?” 第263章 有他好受的 赵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里。 赵天云把手中的紫砂茶杯重重地搁在了红木办公桌上,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今年五十二岁,身材敦实,国字脸,浓眉下一双眼睛平时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生意场上磨出来的锐利,此刻却只有压不住的怒气。 “这个兔崽子,把老刘叫走,又给我惹事……” 他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被他脱了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的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老款的劳力士。 下午三点多,钱晓萌给他打过电话。 治安科科长的语气不冷不热,但字字都落在点上。 “赵总,你儿子赵峰涉嫌指使他人携带械具进入公共场所寻衅滋事,目前证据链正在固定,我们这边已经立案了。你作为家属,最好让他主动来派出所说明情况,别等我们上门。” 赵天云在电话里连说了三声。 “好的钱科长”, 挂断之后把手机摔在了沙发上,手机弹起来又落下去,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他这一辈子,从工地搬砖起家做到现在这个规模,什么场面没见过? 什么人没应付过? 但自己这个儿子,他是真拿他没办法。 上次报假警被拘五天,他花了多少力气才把影响压下去,赵峰他妈的在家里哭了整整两天,他赵天云自己也没少在生意伙伴面前丢面子。 这次倒好,直接带人去夜店闹事了。 “等他回来,我定收拾他!” 赵天云猛地站定,转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衣帽架旁边,伸手从挂钩上取下那条七匹狼皮带。 他攥着皮带站在办公室里,目光落在地板上,像是在想象那条皮带落在某人身上的场景。 他把皮带对折了一下,又折了一下,然后放回衣帽架上,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赵峰的电话。 “嘟……嘟……嘟……” 无人接听。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无人接听。 第三遍拨出去的时候,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赵天云握着手机,把手机砸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个畜生……”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老张,你去查一下少爷现在在哪儿。找到了告诉我,别惊动他。”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断了。 与此同时,西郊一栋回迁楼的五楼房间里。 赵峰正坐在一张掉了漆的木桌旁边,桌上摆着几瓶啤酒和一袋花生米,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有几根还冒着细长的灰白色烟雾。 钱坤坐在他对面,手里攥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啤酒,脸上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焦虑。 “峰哥,怎么办?这个姓林的,咱们搞不过啊!” 赵峰把手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烟头在烟灰缸里扭了一下,又被他的手指用力压下去,烟纸裂开,露出里面的褐色烟丝。 “妈的。”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他明明查过,林野几个月前还是个穷小子,被女朋友甩了连房租都交不起,怎么短短不到一年就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有钱有势,手底下养着几十号人,身边围着的女人一个比一个漂亮,连治安科的科长都替他说话。 “峰哥,我倒是想到一个主意。” 孙磊坐在角落里,正在低头翻手机 他抬起头来看着赵峰,嘴角挂着一抹阴恻恻的笑意。 赵峰转过头去看着他:“什么主意?” “刘天仙。” 孙磊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上面是一段视频,画面里刘天仙穿着黑色吊带长裙,牛仔外套搭在肩上,正站在林野身边说话,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刘天仙下巴几乎碰到林野的肩膀。 “你看,刘天仙和一个男的上夜店,这要是爆出去……” 孙磊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翻出另一段视频,角度更清晰一些,能看到刘天仙正侧着头对林野笑,带着一种亲密感。 “你想,刘天仙是什么级别的?国内一线女星,她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她跟一个男人上夜店,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媒体可能还不一定会大做文章,但你看这段视频里的互动……这俩人的关系,一看就不一般。” 赵峰的目光在手机屏幕上定住了。 他看着刘天仙在林野面前笑的那个画面,然后带着一种兴奋报复的笑:“你是说,把这视频放出去,让媒体去挖?姓林的再有背景,刘天仙背后的大佬能饶得了他?” “对啊!” 孙磊把手机收回去,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 “峰哥,你想想,刘天仙出道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跟任何男人传过绯闻,她的团队对这方面的管控有多严格,你我都清楚。如果这段视频被爆出来,她的团队第一反应肯定是公关、辟谣、压热度,但压不住的媒体会反过来追查跟她同框的男人是谁。到时候,姓林的所有底细都会被翻出来,他一个开赛车的,能扛得住全网扒皮?” 钱坤在旁边听完,眼睛也亮了。 他凑过来,看着孙磊手机屏幕上那段视频的截图:“这个角度拍得确实清楚,刘天仙笑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一看就不是普通朋友的关系。” 赵峰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手拿过孙磊的手机,把那段视频来回播放了两遍。 “好主意。” 赵峰把手机还给孙磊,然后拿起桌上的啤酒瓶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他刚才那股无处发泄的怒意浇灭了一角。 “孙磊,你那边有媒体资源吗?” “有。我认识几个做娱乐营销号的,粉丝量加起来几百万,只要给钱,什么都能发。” “那你现在就联系他们。视频不用剪,直接发原片,越清晰越好。” 孙磊低头开始翻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然后抬起头来:“峰哥,那文案怎么写?” 赵峰想了想:“就说‘刘天仙夜店密会神秘男子,举止亲密疑似新恋情’,先发第一波,让几个营销号同步发。第二波等热度起来之后,再放几段更清晰的截图。” “买流量呢?” “买。预算不用省,先把热度推上去再说。只要上了热搜,后面的事就不用我们操心了。” 孙磊点了点头,低头开始在手机上打字,手指飞快,像是怕晚一秒这个主意就会被人抢走。 钱坤又开了一瓶酒:“那老刘那边怎么办?他被姓林的打了,现在也不知道在哪儿。” “老刘那边不用管。” 赵峰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幕上, “他是我爸的人,出事了自然有人管。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姓林的知道,他惹了不该惹的人。” 他把啤酒瓶放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有七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号码赵天云。 赵峰按了一下侧边的静音键,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别管他。先办正事。” 孙磊已经联系上了第一个营销号。 “峰哥,那边说可以发,但要先看视频内容。我把原片发过去了,等那边确认。” “让他尽快。晚上是流量高峰期,趁现在发出去,效果最好。” 孙磊点了点头,把手机屏幕转向赵峰,上面是一段刚刚发送出去的微信消息,聊天窗口顶端的备注名写着“营销号-张哥”。 “发了。等他回复。”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孙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来,笑的更狠了:“峰哥,那边说可以,明早八点发第一波。” 赵峰把啤酒瓶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响。 “那就等着吧。等明天太阳一出来,有他好受的。” 第264章 热搜事故 白晓静的拖鞋刚迈过门槛,另一只脚还悬在半空,林野连头都没回:“白晓静,别慌,出不了大事。” 白晓静半条腿跨在门槛上悬着:“哥你背对着我,怎么知道是我?” “你这拖鞋拍门槛的声音太有辨识度了。” 白晓静把另一只脚也迈进来,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背对着自己站在窗前的背影。 远处铁门外,那几个举着手机的身影还在晃动,其中一个蹲在土路对面的草丛里,镜头对准基地大门的方向。 林野面不改色,目光盯着窗外那几只探头探脑的身影:“都到齐了?那我说一下情况。热搜的事你们应该都看到了,照片角度是那晚夜店门口拍的,刘天仙走在前面,我跟在她后面出了侧门,中间隔了大半米的距离。照片被裁掉了周围的空间,看起来像我们两个人单独相处。这种照片,拍一百张都找不出一张真正有问题的图。” “那热搜怎么挂上去的?” “被买了。有人花钱推热度,从娱乐营销号买转发,再灌水军刷评论,所以不到一个小时就上了热搜末尾。现在已经掉到二十多了,还在往下跌。” “那人是……” “赵峰。” 白晓静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确认什么结果:“那怎么办?我们就这么等着?” “不等。等着他就能自己进去?” 林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钱科,我是林野。热搜的事你应该看到了。对,就是赵峰。。”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林野听完:“嗯,我知道。那你尽快来一趟。” 他挂断电话,把话筒放回座机上,转过头来看着门口的姑娘们。 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刘天仙的名字,林野划开接听键放到耳边:“喂?” 刘天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低的、但非常平稳的语气:“林野,别着急。” “我不着急。” “别发任何声明,别回应任何媒体,别在社交媒体上提这件事。” “我本来也没打算回应。” “那就好。这件事我的团队会处理,公关已经在撤热搜了,十二点之前热搜榜上不会再看到相关词条。法律部门也在走流程。那些首发视频的营销号,取证已经完成了,后续会统一发函处理。” 她说完这些之后顿了一下,语气里的工作部分暂时告一段落,露出底下一层更私人的内容:“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有人去基地门口蹲点吗?” “有。已经来了几个了。” “把门关好,让她们别出门。等热度降下去,那些人自己就会走。” “知道了。” “那我先挂了。处理完这边我再给你打电话。” “好。” 电话挂断之后,林野把手机放回桌上,转回身来看着门口那几张脸。 白晓静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沈卿站在她旁边,手指在手机壳边缘轻轻摩挲着,目光在林野脸上停了一拍又移开。 郭二佳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还攥着那把没放下的扳手。 孙一瑶和王思思站在走廊拐角,两个人凑在一起看手机,屏幕上是那条热搜的页面,排在第二十三位,还在往下掉,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 赵小月抱着旺财蹲在人群最外面,旺财从她怀里探出半个脑袋来。 张晶晶站在门外的走廊里。 林野看着门口这几张脸,开口:“热搜的事,刘天仙的团队已经在处理了。撤热搜、取证、发律师函,整套流程都在走,不用我们操心。” “那我们呢?” “你们?” 林野的目光从白晓静脸上扫到郭二佳脸上,又扫过沈卿和沈娜。 “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训练场练车,把心思放在正事上。这件事我来处理就行。” 白晓静站在最前面,手在门框上又拍了一下:“哥,那赵峰那小子……就让他这么搞?” “他搞不了太久。” 白晓静终于从门框上直起身来:“行。那我先去训练场了。对了哥,那帮蹲门口的主播,要不要让小智带人出去清一下?” “不用。别管他们,让他们拍不到想要的,自己就走了。” “行。” 白晓静转身朝训练场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林野:“哥,你刚才说,我们该训练训练。” “对。你们现在手里有C级赛照,下一步就是参加正式比赛,跑出成绩,拿积分,升级到B级,再往上走。只有拿到足够高的级别,才能报名WSBK级别的赛事。” 白晓静站在原地,听完这串话,嘴角弯了一下:“那行。那我不去想热搜的事了。先把车练好。” 她转身,朝训练场方向跑过去。 其他人也陆续散了。 郭二佳走过林野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左臂的花臂在他视线余光里闪了一下: “哥,那帮蹲门口的不用管,但万一有人翻墙进来呢?” “我已经让人在围墙外面加了铁丝网。” 郭二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转身朝维修区走去。 沈卿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放慢了脚步,轻声说了一句:“哥,你手机是不是没电了?”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确实已经黑屏了:“没电了。昨晚忘了充。” “我帮你拿个充电器来。” 她转身走进走廊,快步朝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很快她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充电头和一根线,放在林野桌上:“你先充着。有事随时喊我。” “好。” 沈卿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也朝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林野在窗边站定,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铁门外,那几个蹲在草丛里的主播还在,其中一个正蹲在土路对面,举着手机对着基地大门的方向拍。 林野没有拉窗帘。 他推开窗户,朝训练场方向看了一眼。 白晓静正在跑道上跑圈,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晨风里飘成两条平行线。 郭二佳蹲在跑道边缘,手里攥着秒表。沈卿和沈娜站在咖啡角的遮阳棚下,一个端着杯子,一个抱着手臂。 林野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关上窗,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把手机连上充电器,屏幕重新亮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热搜榜,刘天仙的名字已经从榜单上完全消失了。 第265章 自首能少判点 训练基地,林野办公室。 钱晓萌脑子飞速转动,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是说赵峰他们做的?” “除了他们不会有别人。照片拍摄角度是从夜店侧门方向,那个位置是监控死角。赵峰当天晚上带人从后门进场,他知道杨川那晚的监控在检修,才敢让人进来闹事。现在热搜照片的角度,和他站的位置完全吻合。” 钱晓萌的眉毛动了一下,像一根被拨动的弦。 “刘天仙那边已经行动了,撤热搜、取证、锁定首发账号,一套流程走完了。六个营销号,三个已经承认是被人花钱买转发的,聊天记录和转账截图都保存好了。另外三个还在嘴硬,但证据链已经完整,只要她想,随时可以起诉。” 钱晓萌站在办公桌前。看了他几秒,然后说:“赵峰这次,不只是惹了你。他惹了刘天仙,还惹了刘天仙背后那整个公关体系。一个一线女星被恶意造谣,她的团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环节里的人。” “我知道。所以打电话给你,是想让你提前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赵峰和他那两个朋友,还有他们找来的那几个闹事的?” “老刘?” “对。赵峰爸手下那个搬运队的头儿,那天晚上就是他带人来的。他在夜店里亲口承认是赵峰叫他来的!” 钱晓萌看了他一眼:“那我先回去。赵峰那边,我会尽快处理。” 她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身来看着他:“你这次打算让他关多久?” “关多久是你们的事。但我希望他出来之后,不会再想找我麻烦。” 钱晓萌点了点头:“治安拘留加罚款是跑不掉的。赵峰在这件事里属于主使,量刑不会轻。” “那就够了。” 钱晓萌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野坐在办公桌后面,拨通了刘天仙的电话。 响了不到三声就接起来了。 “喂?” 刘天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松弛了一些。 “你那边怎么样了?” “营销号那边都处理完了。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我都拿到了,律师函下午已经发出去了。等他们那边正式签收,后续要不要起诉、起诉谁、赔多少,都由我来定。” “那些博主呢?” “愿意配合的,我已经让人帮他们做了澄清声明,声明最晚明天早上发。不愿意配合的,那就走法律程序。” “辛苦了。” “还行。干这行十几年了,这种程度的公关危机我一年能碰上好几回。不过你那边没事就行。” 林野没有说话。 刘天仙在电话那头也安静了一拍,然后她开口:“钱晓萌那边,你联系了吗?” “联系了。她刚走。接下来她会顺着赵峰这条线往下查。” “那个赵峰,他家里什么背景?” “赵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主营建材和土方工程,在本地经营了十几年。他爸赵天云白手起家,有钱,但算不上什么有势力的人。” “那就好办了。” 刘天仙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工作完成之后才有的松弛和随意, “如果他爸只是个有点钱的生意人,他儿子这次做的事够他喝一壶的。钱晓萌那边只要查实了证据,赵峰跑不掉。” “他爸要是想保他呢?” “那就让他爸保。他爸保得了一时,保不了一世。” 刘天仙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一下,然后她的语气轻了半度, “林野,你那边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就行,不用客气。” “行。” “那我先挂了。公关那边还有几封邮件要回。” “嗯。” 与此同时,西郊回迁楼五楼房间里。 赵峰第三次刷新了手机屏幕,热搜榜上已经没有刘天仙的名字了。 “怎么回事?” 他抬起头来,看着坐在对面的孙磊,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躁,“你不是说热度能维持一整天吗?怎么才两个小时就掉没了?” 孙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和那几个营销号的聊天记录,最新的几条消息显示着红色的未读标记,发出去的消息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 “峰哥……那几个博主,突然都不回消息了。” “不回消息?什么意思?” “就……发出去的微信,全部已读不回。打语音电话也不接,打了几遍直接关机了。” 赵峰愣住了:“关机?他们不是收了钱吗?” “收了。” 赵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攥紧又松开:“那热搜怎么撤得这么快?正常撤热搜至少要几个小时,这还不到两个小时就掉没了……” 孙磊低头翻着手机,手指划了几下,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峰哥……你看这个。”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赵峰,上面是一条短视频平台的推送消息,标题写着:“刘天仙工作室声明:已就恶意造谣事件完成取证,相关账号已启动法律程序。” 赵峰的目光定在那行字上,他伸手拿过孙磊的手机,把那条消息点开,页面加载了一下,弹出一份盖着公章的声明函,落款处是刘天仙工作室的lOgO。 “她……她告了?” “还定了案了,证据链走完了。” 赵峰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一样。 然后门开了。 赵天云站在门口,灰色POlO衫的领口敞着,额头上渗着一层细汗,显然是赶过来的。 他扫了一眼房间内的场景,看到赵峰坐在椅子上那张失魂落魄的脸,他几步走到赵峰面前,手里的皮带还没抽出来,先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啪!” 赵峰捂着后脑勺,嘴巴张了张:“爸……” “别叫我爸!” 赵天云一把拎起他的后领,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 “刘天仙的律师函已经发到家里了,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赵氏的生意以后还怎么做?” 赵峰被他拽着,整个人踉跄了两步,撞在桌角上,疼得龇了一下牙。 “我……我只是想给他一点教训……” “教训?你拿什么教训人家?那叫刘天仙!国内一线!她的团队一年处理的公关危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你拿那几段破视频就想搞她?” 赵峰彻底说不出话了。 赵天云松开他的后领,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抹了一把脸,呼出一口气:“现在钱科长那边已经在走流程了。你知道你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吗?治安拘留是保底的,如果钱晓萌顺着老刘那条线查出那台奥迪的事,你这个主使,至少判半年。” 赵峰靠在桌沿上,脸色苍白:“半年……” “半年都是少的。你最好祈祷钱晓萌那边查不出更多东西来。” 赵天云说完这句话,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侧头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孙磊和钱坤:“你们,明天自己去派出所自首。” 孙磊的脸色也白了:“赵叔……” “自首能少判点。要是不去,等钱晓萌那边的人上门,你们就不是走进去的,是被带进去的。” 第266章 赵峰被抓了 赵峰经过值班室窗口的时候,余光瞥到里面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钱晓萌正坐在桌后低头写着什么,黑直发从肩膀垂落下来,遮挡了半边脸。 她没有抬头看他,手里那支笔在纸上匀速滑动。 “站住。” 钱晓萌的声音从值班室里传出来。 赵峰在门口站住了。 他转过头来看着值班室的窗口,钱晓萌已经放下了笔,正靠在椅背里侧头看着他,目光平静。 “赵峰,你爸刚才来过电话了。” 赵峰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他说他已经联系了律师,会尽快帮你处理后续的事情。你进去之后配合调查,该交代的交代清楚,争取宽大处理。” 赵峰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知道了。” 钱晓萌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转回头去,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笔:“走吧。” 民警带着四个人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拐了一个弯,然后是一道铁门被打开又关上的沉闷声响,锁舌弹入锁孔,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值班室里安静了片刻,钱晓萌把笔放下,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林野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 林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正在忙别的事情时的随意。 “赵峰他们四个,全部移交治安拘留了。赵峰和孙磊主使,钱坤协助,老刘是从犯,四个人都认了。治安拘留是第一步,后续会根据涉案情节进行刑事立案。” “老刘也认了?” “认了。他进去之后没扛多久,把所有事都交代了。赵峰让他带人去夜店闹事的事、那台奥迪的事、还有之前几起交通事故的连带责任,全部供出来了。” “那赵峰这次,至少要待一年?” “起步一年。如果查实那台奥迪和之前几起事故有关联,刑期还会延长。” 钱晓萌靠在椅背里。 “林野,这件事到这里基本就算告一段落了。赵峰短期内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不过你那边还是要保持警惕,他爸赵天云虽然明面上配合了调查,但心里肯定不服气。生意人做事不会像他儿子那么冲动,但也不会轻易认输。” “我知道了。” “你那边那几个姑娘,状态怎么样?” “还行。热搜撤了之后,该练车的练车,该直播的直播,没什么影响。” 钱晓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说:“那就行。那我先挂了,这边还有材料要整理。” “好。” 电话挂断之后,林野把手机放在桌上,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训练场。 白晓静正蹲在跑道边缘系鞋带,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郭二佳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块秒表,正在低头看数据。 沈卿和沈娜并肩从维修区方向走出来,沈卿手里端着一杯水,沈娜正把一副手套从左手换到右手。 一切如常。 林野从窗台上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桌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训练计划表翻了翻。 白晓静是第一个冲进办公室的,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被身后的郭二佳一把拽住了后领才没摔下去。 “哥!你是不是那个!” 白晓静站稳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双手拍在林野的办公桌上,身体前倾。 “哪个?” “赵峰被抓了?” “刚才钱晓萌打电话来说的。” 白晓静发出一声短促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欢呼,然后转头朝门外喊了一声:“听到没!抓了!真的抓了!” 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响,沈卿和沈娜走过来,站在白晓静身后,沈卿端着一杯水,沈娜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 沈卿看着林野:“哥,那赵峰这次要关多久?” “至少一年。” 白晓静转回头来,双手重新拍在桌面上:“一年!够他好好反省反省了!” “反省不反省是他的事。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别因为他耽误了训练。” “训练的事你放心,我今天下午又跑了两圈,比昨天快了零点三秒。” 郭二佳靠在门框另一侧,听到这话插了一句:“你那是换了新胎,不算进步。” “换了新胎不也是进步?换胎之前的圈速和换胎之后的圈速不一样,这就是进步!” 郭二佳没有再反驳她。 林野把训练计划表翻了一页:“行了,今天早点休息。明天开始按新计划走,上午练走线,下午练体能,晚上复盘当天的训练录像。” 沈卿端着水杯走进来:“哥,你嗓子有点哑。喝点水。” 林野抬头看了她一眼:“谢谢。” 沈卿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哥,赵峰被抓了,你是不是也松一口气?” “还行。” “那就好。” 她没有再说什么,走出了办公室。 林野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温的,不烫嘴。 孙一瑶和王思思经过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探进头来问了一句:“哥,哥!听白晓静说赵峰被抓了?真的假的?” “真的。” “那太好了!” 孙一瑶缩回头去,两个人在走廊里发出一阵短促的欢呼,然后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了。 张晶晶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过来:“哥,晚饭沈娜做的红烧肉,听说放了不少冰糖。” 林野看着她:“去吧。” 张晶晶转身走了,走廊里传来她追上孙一瑶和王思思的脚步声和她们三个人压低声音的交谈声。 林野在办公桌后面又坐了一会儿,把那份训练计划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在几处数据后面用红笔做了批注。 外面的天彻底黑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晚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训练场旁边那块荒地里被晒了一整天的泥土和草叶的气息。 远处,白晓静和郭二佳正并肩往餐厅的方向走,两个人的身影在路灯下被拉成两道细长的影子。 沈卿和沈娜走在她们前面几步远的位置,沈娜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饭盒,沈卿手里拿着筷子。 “哥!” 白晓静在路灯下停住脚步,转身朝办公室的方向喊了一声。 “吃饭了!沈娜姐说今晚做了红烧肉!还有糖醋排骨!” “来了。” 白晓静站在路灯下等他,等他走近了,:“哥,赵峰被抓了,明天训练要不要加点强度?” 林野看着她那张在路灯下被照得明亮的笑脸:“你想加多少?” “多加一圈绕桩。就一圈。” “行。那一圈加到下午的体能训练之后。” 白晓静咧嘴笑了,转身朝餐厅方向跑去。 第267章 每人一圈 林野蹲在维修区门口。 “哥!” 白晓静蹲在旁边。 “你坐上去试试嘛!这车买回来还没正式跑过呢!” 林野偏头看了她一眼:“不是说了让你们先上?” “你先上!你是老板!这车你买的!你先试一圈给我们开开眼!” 郭二佳靠在旁边的工具车边缘,左臂的花臂在晨光里纹路分明,嘴角挂着一抹看热闹的笑意:“白晓静说得对。车是你买的,你总得先跑一圈吧?不然万一有什么问题,我们哪知道是哪里的毛病。” 沈卿和沈娜也站在维修区门口,沈卿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蜂蜜水,沈娜正低头调整手腕上的护具绑带,听到这话抬起头来:“哥,试试吧。我们都想看你跑。” 孙一瑶和王思思从维修区探出脑袋,齐声附和:“对!跑一圈!” 赵小月抱着旺财蹲在人群最外面,旺财从她怀里探出半个脑袋,耳朵竖着,像也在等一个答案。 林野看了看维修区门口这群人,然后走到那台深红色的杜卡迪V4R旁边,抬腿跨了上去。 车座比Ninia400高,坐上去的时候重心比预想中靠前,油箱的轮廓刚好卡在两腿之间,脚踏的位置更高、更靠后,整个人像是被车身包裹进了一个低矮的战斗姿态里。 林野的手指搭在离合手柄上,轻轻捏了一下又松开。 离合的行程比Ninia400短了一截,结合点也更清晰,手指刚松开三分之一就有明显的咬合感。 “这车底盘真够扎实的。不愧是改装都要5位数。” 白晓静蹲在车旁边,仰头看着他:“哥,你要不要跑一圈?” 他发动引擎。 V4发动机在启动的瞬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林野轻轻给油,转速攀升到三千转的时候,排气管的声音从低沉变成了尖锐的嘶吼。 他松开离合,车身平稳地向前滑出,沿着维修区通道驶上跑道。 加速感是林野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只是一瞬间,那台深红色的V4R已经从维修区通道的出口切入了直道,速度表的指针跳过了一百,然后在直道中段冲过了一百三十,还在继续攀升。 前叉在重刹下压缩,车身重心前移,然后他以一个精准的角度切入一号弯。 他在那瞬间已经切换到了他平时习惯的节奏上,入弯的线路选择、弯心的倾斜角度、出弯的油门开度,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早就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但杜卡迪的反应比Ninia400要快得多,前轮在入弯点的抓地力传递得异常清晰,后轮在出弯时也没有多余的滑动,整台车像是完全理解了他想要什么,每一分动力都恰到好处地转化成了推进力。 两圈。 林野在第一圈跑完之后没有减速,他在直道末端重新加速,用更高的速度冲入了第二圈的一号弯。 这一次前轮的抓地力反馈更清晰了,悬挂在重刹下压缩到极限时依然保持了稳定的支撑性,没有多余的晃动。 他在二号弯的出弯点把油门开到了全开,车身在一瞬间被推出去,后轮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道短促的黑线,然后迅速恢复抓地,车身在出弯的直道上加速到更高的速度。 他在七号弯的出弯点提前了半米开油,车身在弯心以一个更小的倾斜角度划出一条更快的线,然后整台车被他稳稳地拉回了直道正中。 第二圈冲线之后,他没有继续,收油减速,车身在弯道入口处微微回正,然后沿着跑道边缘滑行了一段,最终在维修区通道入口处停稳。 林野摘下头盔,甩了甩被压乱的头发。 白晓静站在维修区通道旁边,嘴巴张着,好一会儿才合上。 她转头看向郭二佳,又转回来看向林野:“哥……你以前到底有没有跑过赛道?” “跑过。” “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 郭二佳从跑道边缘走过来,手里攥着那块秒表,她低头看了一眼表上记录的数据,又抬头看了林野一眼:“哥……你刚才的圈速,比白晓静今天早上跑的最快圈快了……快了一秒七。” 林野把头盔夹在腋下:“那是车好,不是人好。” “车好也不是你这么跑的。你刚才那个走线……” 郭二佳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来描述她刚才看到的东西。 “你入弯的时候几乎没有修正,整条走线一次性画到底。那种对走线的精准度不是车能给你的。” 沈娜从维修区方向走过来,她走到林野面前,手臂抱在胸前:“哥,说实话,你以前是不是在别的地方练过?这种水平不像是第一次骑这车。” 白晓静回过神来:“我靠!哥!你刚才那两圈真的太帅了!” “哥!你刚才那两圈真的可以去参加比赛了!真的!” “太厉害了,大哥!” “大哥,牛!” 孙一瑶和王思思站在跑道边缘,激动得在原地蹦了好几下,两个人的手紧紧扣在一起。 沈卿从人群后面走出来,她走到林野面前停下,仰头看着他,没有像白晓静那样大喊大叫,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了他片刻,然后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整个人贴上来,声音从她贴着他胸口的位置传出来,闷闷的:“哥,带我跑一圈吧。” 林野低头看着她的发顶:“你确定?” 沈卿从他胸口抬起头来,黑长直的头发在她仰头的动作中从肩膀滑落,晨光落在她睫毛上,在颧骨上方投出一小片细碎的阴影:“确定。” 白晓静在旁边蹦了一下:“我也要!我也要坐!哥你带每个人都跑一圈!” 林野偏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沈娜,沈娜靠在跑道边缘的护栏上,双臂抱在胸前:“哥,你要是带沈卿跑一圈,我就也跑一圈。” “行。” 白晓静赶紧补了一句:“那我也要!你先带沈卿跑,然后是我!然后郭二佳!然后沈娜!然后张晶晶!然后孙一瑶和王思思!还有赵小月!” “还有我。” 张晶晶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她已经把手机举起来了,镜头对着林野和沈卿的方向,“兄弟们,今天有福利,哥要带我们跑赛道。” 沈卿已经坐在了后座上,头盔面罩下面露出的半张脸上带着一抹已经藏不住的笑意。 她的手搭在林野腰侧:“哥,我准备好了。” 林野发动引擎。 深红色的V4R从维修区通道重新驶上跑道。 林野这一次没有再压极限速度,他保持着稳定的节奏,在每个弯道都留出余量。 沈卿坐在后座上,在第一个弯道入弯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车身倾斜的角度和平时自己骑Ninia400时那种熟悉的倾斜感非常相似,但多了一个人的重量之后,车身的反馈变得更沉稳了。 第二圈跑完之后,林野把车停在维修区通道入口。 沈卿从后座上下来,摘下头盔的时候,黑长直的头发从盔体里倾泻出来,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她的脸被头盔压出了两道红印,嘴角挂着笑意:“哥,谢谢你。” 白晓静急得直跺脚:“该我了!该我了!哥你快带我也跑一圈!” 林野看着她:“你的头盔呢?” “在这儿!” 白晓静已经把头盔套在头上了,她跨上后座的动作比沈卿利落得多,没有等他开口,她已经主动把手扶在他腰侧了。 车身在第二个弯道入弯的时候,白晓静在后座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然后是第三个弯道,她的惊呼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带着回音的惊叹。 第四圈她已经开始咯咯笑了。 白晓静从后座上跳下来的时候,蜜茶棕色的双马尾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头盔摘下来之后头顶翘起了一撮呆毛,她双手叉腰,站在维修区通道旁边的地面上宣布:“太刺激了!比我自己骑还刺激!哥你以后每周带我跑两圈!” “每周两圈太多了。一个月两圈,不能再多。” “那就一个月两圈!” 郭二佳是第三个上车的。 她坐上去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扶住林野的腰,而是先用手掌拍了拍油箱盖,像是在跟这台车打个招呼,然后她的手臂落在林野的腰侧,力度比白晓静重一些:“走吧哥,让我看看这车到底有多稳。” 林野在前几圈里给郭二佳展示了一下车辆在各个速度下的表现,郭二佳的后座反馈则冷静而克制,只在七号弯出弯的时候轻轻感叹了一句“确实比Ninia400稳”。 沈娜是第四个。 她坐在后座上的时候第一句话是:“哥,你刚才带沈卿跑的时候,入弯的那个角度有点偏外了,如果走内线的话应该能快零点二秒。” 林野在下一个弯道修正了入弯角度,沈娜在后座上轻轻点了一下头:“嗯,这个角度对了。” 然后是张晶晶。 她坐上去之前先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沈娜:“你帮我拍一下。” 然后是孙一瑶和王思思。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后座,在后座上笑了一整圈,下车之后两个人抱在一起,像是共同经历了一场冒险。 最后一个是赵小月。 她抱着旺财站在人群最外面,齐刘海遮住大半张脸,犹豫了很久,终于在林野的目光鼓励下,把旺财交给旁边的沈卿,然后走过来跨上后座。 她的手臂环住林野腰的时候力气比所有人都小,指尖扣在他衣服的面料上,隔着薄薄的棉质面料能感觉到她手指微微的颤抖。 林野没有像之前带白晓静那样跑出速度来。 他把车速压到一个很低的水平,在弯道里的倾斜角度也比之前小了很多。 赵小月在后座上,她低着头,齐刘海被风吹起来了一瞬,露出下面那双安静的眼睛。 一圈跑完,赵小月从后座上下来,回到沈卿身边,把旺财接回自己怀里,然后又蹲回了人群最外面的那个角落。 白晓静站在维修区通道旁边,双手叉腰,看着林野从车上下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意:“哥,你今天带我们每个人都跑了一圈,你累不累?” 林野把头盔放在车座上,活动了一下肩膀:“还行。” “那明天还跑不跑?” “明天你们自己跑。” 白晓静咧嘴笑了一下,她转身,朝训练场方向跑了过去。 第268章 我们都还没有坐过? 别墅门口,三个人一字排开,站得整整齐齐。 王小莹站在最左边,一身深灰色的职场西装套裙,白色衬衫的领口系得一丝不苟,黑色丝袜包裹的腿在裙摆下方并拢站立,尖头高跟鞋的鞋尖并排指向台阶方向。 陈曼站在中间,穿了一件黑色紧身蕾丝裙,裙摆在大腿中段收住,深V领口开到了锁骨下方,锁骨上方那根细细的银色项链在午后的阳光下闪了一下,头发披散着,耳垂上坠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 邵洋站在最右边,米白色紧身包臀裙,裙摆比她平时的长度短了至少两寸,堪堪遮住大腿根,裙身在腰际收得极紧,把她腰臀之间的曲线勒得清清楚楚,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下颌微抬,站在台阶最上面一级,居高临下地看着台阶下方正走过来的这群人。 这架势不像是来接人的,像来审人的。 白晓静往前迈了半步,目光在那三张脸上来回扫了一圈:"小莹姐……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不能来?" 王小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职场女性特有的那种"我现在在谈正事"的腔调,但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点笑意被迅速压住,重新恢复成公事公办的表情。 白晓静被这个反问噎住了,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站在王小莹旁边的陈曼和邵洋,然后她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往后退了一步,退到郭二佳身后,把自己藏起来。 郭二佳被她推到前面,倒是没有躲,她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着门口那三个人,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邵洋身上:"你们这是来查岗的?" "我们来看车的。" 邵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听说有人今天一个人骑着V4R在跑道上带人跑圈,带了一整圈,所有人都坐了一遍,就我们三个没坐上。" 陈曼在旁边连连点头,她穿那件黑色蕾丝裙的时候比她穿职业装的时候更显年轻,点头的动作把深V领口的边缘带得轻轻晃动了一下:"对,我们听到消息就跑过来了。" 王小莹站在旁边,把臂弯里的文件夹打开翻了一页:"白晓静,你刚才跟哥说'哥你以后每周带我跑两圈',这话是你说的吗?" 白晓静从郭二佳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她侧头的动作中从肩膀垂落:"……我说的……怎么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都还没有坐过?" 白晓静哑了,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又把脑袋缩回了郭二佳身后。 林野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这一幕,终于开口了:"你们三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个?" "不只是为了这个。" 王小莹往前走了一步。 "我听说你今天跑了两圈,第一圈跑了最快圈,第二圈带了沈卿。然后白晓静说'带每个人都跑一圈',你把所有人都带上去了。我听说的时候,你已经带赵小月跑完最后一圈了。" "那你来晚了。" "我知道我来晚了。所以我在这儿等着。" 王小莹说完这句话,从台阶上走下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嗒嗒嗒,节奏不紧不慢。 她走到林野面前停下来,仰头看着他,白色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林野。你今天带她们所有人都跑了一圈,那我们三个呢?" "你们想什么时候坐?" "现在。" 陈曼已经从台阶上快步走了下来,黑色蕾丝裙在她走动时贴着她的腰线摆动,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节奏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热切:"我刚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路上还差点闯了一个黄灯。车在跑道那边停着吧?我们现在就去?" "你们穿成这样去坐后座?" 陈曼低头看了自己一眼,黑色蕾丝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深V领口,裙摆短得连膝盖都遮不住。 她抬起头来看他:"穿成这样怎么了?又不是去比赛。就坐后座兜一圈,又不用压弯。" "压不压弯是车手说了算的,不是后座说了算的。" "那你慢点开嘛。" 邵洋紧身包臀裙在她迈步的时候贴着大腿的弧线微微绷紧又松开。 她站在林野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近了不少:"你今天带她们跑了两圈,我只要求跑一圈就好。" 林野看着面前这三张脸,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跑道方向:"车钥匙在我兜里。但你们穿成这样,是真的不适合坐。" "那怎么办?" 陈曼:"你总不能让我们白跑一趟吧?" 林野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伸进裤兜里,掏出车钥匙,抛了两下接住:"行。那你们三个一起上。挤一挤,跑一圈。" 白晓静从郭二佳身后探出头来:"一起?三个人坐后座?" "对。你行你来。" "我不行。后座只能坐一个人,三个人怎么挤?" 三个人走到跑道边缘那台深红色杜卡迪旁边停下来,围着车转了一圈,陈曼伸手摸了摸油箱盖,感受了一下漆面的温度和触感:"这车比照片上看着还大一圈。" "坐上去试试?" 林野走到车旁边,跨上车,发动引擎。 V4发动机在启动的瞬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在午后的训练场上空回荡了一下,然后收敛成均匀的低频震动。 陈曼第一个跨上后座,紧身蕾丝裙在她抬腿跨坐的时候被撑开了一瞬,露出大腿外侧一大片皮肤,白色蕾丝内裤边缘在裙摆被带起的时候一闪而过。 王小莹第二个,她站在车旁边用手扶着油箱盖稳住重心,抬腿跨上去的时候动作比陈曼稳当得多,裙摆在她坐下的瞬间向上缩了一截,黑色丝袜包裹的大腿根处那一段线条完全暴露在午后的光线下,在阳光下泛着哑光。 邵洋第三个,她站在车旁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那件紧身包臀裙的下摆往上拽了几寸,露出了大腿根处整片皮肤。 她跨坐上后座,三个人在后座上被压缩成了紧密的一排。 "坐稳了。" 林野给油,离合器松开的一瞬间,深红色V4R从静止状态猛地向前蹿出,车身在一瞬间完成了从静止到加速的转换。 陈曼在后座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声音刚开始就被风声吞没了,她的手臂收紧环住了林野的腰,指尖在他T恤前襟上扣紧,手心贴在他腹部紧绷的肌肉上,隔着薄薄的棉质面料能感觉到他核心发力的变化。 王小莹坐在中间,她比陈曼稳一些,手臂没有环住林野的腰,而是撑在油箱两侧,但她能感觉到车身倾斜的角度变化,通过油箱盖和座椅传递到她的大腿和手掌上,每一次入弯都有清晰的预兆。 邵洋坐在最后面,车身在弯道中倾斜的一瞬间,她下意识地往前靠,前胸贴上了王小莹的后背。 她感觉到王小莹后背上有一层薄薄的细汗,在午后的阳光下散发着温热的气息,也感受到自己臀部下方的座椅和前方的两个人之间不断被压缩的空间。 三个人在后座上的姿态各不相同,但共同点是她们都在笑。 一圈结束。 林野把车速降下来,沿着跑道边缘滑行了一段,在维修区通道入口处停稳。 陈曼第一个从后座上跳下来,黑色蕾丝裙的裙摆在她落地的时候往上卷了一下又落回去,她用手拽了拽裙摆,先弯着腰喘了几口气:"……太刺激了……" 王小莹跨下车,黑色丝袜包裹的腿落地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她在原地站了两秒才站稳,然后伸手把被风吹散的头发拨回耳后:"……比我想象的快。" 邵洋是最后一个下车的,她从后座上下来的时候腿有点软,用手扶了一下油箱盖才站稳。 她把被风吹得歪到一边的低马尾重新扎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来:"……我还能再坐一圈。" "不行。一圈就够了。" 林野把车熄火,从车上跨下来,转身看着面前三个人。 陈曼站在最前面,黑色蕾丝裙的深V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歪了,她伸手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他:"哥,你刚才跑的那条线,是不是和我之前看到的那些职业车手的跑法差不多?" "差不多的跑法。" 王小莹站在旁边:"以后每周可以安排一次赛道日。" 邵洋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她终于把头发重新扎好了。 林野把车钥匙揣回兜里。 第269章 别浪费 客厅里的吊灯散发着暖色调的光,把每一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王小莹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后悔了。 她站在茶几旁边,包臀裙将她傲人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已经被她脱掉了搭在沙发扶手上,只剩一件白色衬衫扎在裙腰里,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 她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根,红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锁骨方向蔓延。 白晓静蹲在沙发扶手上,双手撑着膝盖,看着王小莹那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表情,笑得整个人都在抖,蜜茶棕色的双马尾随着她笑的动作一颤一颤的,差点从沙发扶手上翻下去。 郭二佳坐在沙发另一头,靠在靠背上,嘴角也弯着,但没有笑出声。 她伸手从桌上拿起一瓶没拧开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用瓶口挡住了自己那点藏不住的笑意。 沈卿坐在单人沙发里,端着一杯还没喝几口的蜂蜜水,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能看到她弯起的嘴角。 沈娜靠在窗边,双臂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介于看好戏和跃跃欲试之间,嘴角的弧度比沈卿大一些,像是随时准备加入战局。 孙一瑶和王思思挤在沙发角落,两个人头靠着头,捂着嘴小声嘀嘀咕咕。 张晶晶只是靠在椅背上,嘴角那点弧度快要压不住了。 赵小月抱着旺财蹲在墙角,旺财趴在她膝盖上,耳朵竖着,像是在听这场意料之外的对话。 林野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王小莹那张红透了的脸,沉默了两秒。 “我没试过,不过可以试试。” 白晓静从沙发扶手上笑得翻了个身,趴在靠背上,笑得声音都变了调:“哥,你……你太能接了……” 王小莹的脸更红了。 她站在茶几旁边,手指攥着衬衫下摆的布料,把那片平整的白色棉质面料攥出了一道褶皱:“你……你试过什么?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吗?” “你说你准备好了。” “我……我是说……” 王小莹语塞,手攥着衬衫下摆的指节泛白。 郭二佳把那瓶矿泉水放下来,偏头看着王小莹,嘴角那点弧度加深了一些:“小莹姐,你刚才说‘林野你要吗,我准备好了’。哥说‘试试’也没错。你自己说的话,你自己不认?” “我认!” 王小莹终于把攥着衬衫下摆的手松开了,挺直了腰背。 她看着林野,黑色瞳仁里倒映着客厅暖黄色的灯光:“我认。我就是那个意思。” 白晓静趴在沙发靠背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她好不容易止住了笑,从靠背上撑起来,抹了一把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小莹姐你真勇!比我们所有人都勇!我服了!” 王小莹没有理她,看着林野:“你说试试。那你想怎么试?” “你先过来。” 王小莹看着他,在茶几旁边站了两秒,然后绕过茶几朝他走过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一步,节奏不紧不慢。 她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 林野低头看着她。 “你刚才说用润滑液,两瓶?” 王小莹的呼吸变快了一瞬:“嗯。两瓶。一瓶不够。” “那你把润滑液带来了吗?” 王小莹顿了一瞬:“带了。” 她从沙发旁边那个被她遗忘的托特包里掏出两个白色的小瓶子,瓶身不大,透明的液体在瓶子里微微晃动,瓶盖上贴着标签。 她把它攥在手里,像是攥着什么需要勇气才能拿出来的东西。 白晓静趴在沙发靠背上探着头看:“那是啥?” “你别问。” 郭二佳伸手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不宜。” “我都十八了!” “十八也是。” 白晓静被她拍了一下也没缩回去,还是探着头看王小莹手里那两瓶东西,嘴角咧着那种“我知道那是啥但我假装不知道”的笑。 林野看着王小莹手里那两瓶润滑液:“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今天来的路上。” 王小莹的声音终于恢复了一些平稳, “路过药店的时候顺路买的。” 陈曼坐在沙发另一头,她终于从刚才那场后座之旅的震撼中缓过来了,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这一幕,黑色蕾丝裙的深V领口在她靠进靠背的动作中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大片皮肤:“你买这个,是早就想好了?” “不是想好了。是觉得……万一呢。” 陈曼笑了一声:“你这个‘万一’,准备得挺充分。” 王小莹没有接她的话,看着林野:“那……现在试?” “现在不行。” 王小莹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不行?” “你看到这客厅里多少人了?白晓静趴在沙发靠背上盯着你手里的瓶子,郭二佳在喝水,沈卿和沈娜在看着,孙一瑶和王思思在角落看戏。” 白晓静立刻抗议:“别啊!刚才是小莹姐自己说……” 郭二佳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你闭嘴。” 白晓静委屈地捂着头:“你打我干嘛……” 郭二佳没有理她,偏头看着林野:“哥,那你打算在哪儿试?” 林野看着王小莹,她站在他面前,白色衬衫的领口因为刚才的呼吸急促而微微起伏,黑色丝袜包裹的双腿在他面前并拢站立,那种紧绷和松弛之间的微妙平衡在她身上展现得恰到好处:“三楼,我房间。” 王小莹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行。” 她转身走向楼梯。 林野跟在她身后,走过沙发旁边的时候,他偏头看了白晓静一眼:“不准上楼。” 白晓静正打算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跟上去,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僵在原地:“为什么!我就听听!我保证不出声!” “不出声也不行。” 林野说完这句话,迈上了楼梯。 白晓静站在沙发旁边,看着林野和王小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你们听到了吗?哥叫我不要上楼……” “你本来就不该上楼。” 郭二佳站起来, “哥和小莹姐有事要处理。你凑什么热闹?” “我就好奇……” “好奇也不行。” 郭二佳把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放在桌上,转身朝厨房走去, “晚饭还没做呢,沈娜姐说了今晚做酸菜鱼。” 楼梯拐角处,脚步声沿着走廊越走越远,最后停在走廊尽头的房门口,传来房门被推开又合上的声响,然后是锁舌弹入锁孔的咔嗒声。 三楼房间里,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线被过滤成一层柔和的暖色调,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润的光。 王小莹站在房间中央,白色衬衫的下摆还塞在裙腰里,黑色丝袜包裹的双腿在她站立的姿态中呈现出流畅的线条,尖头高跟鞋的鞋跟在木地板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野靠在门板上:“你紧张?” “有一点。” “那你把润滑液拿出来。” 王小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两瓶已经被她攥得微微发烫的瓶子,然后把它们放在床头柜上,瓶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两声清响。 她转回身来面对着他,仰头看着他,那目光里有紧张,有期待,也有一种“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那就走到底”的决绝:“那……你先脱还是我先脱?” “你先脱。” 王小莹的手落在白色衬衫的纽扣上,第一颗解开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第二颗,第三颗,白色衬衫的领口向两边敞开,露出里面黑色蕾丝内衣的轮廓。 她解开第四颗纽扣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她看到林野靠在门板上看着她,目光平稳,没有任何催促。 她把衬衫从肩膀滑落下去,搭在肘弯处,黑色蕾丝文胸包裹的胸部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 她的手落在包臀裙的侧拉链上,拉链被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包臀裙从她腰际滑落下去,堆在她脚踝处,她抬脚从裙身里迈出来,黑色丝袜包裹的双腿从大腿根到脚踝完全暴露在午后的光线里。 她穿着黑色蕾丝文胸和同色系的蕾丝内裤。 林野靠在门板上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上,她站在房间中央,午后的光线从半拉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她皮肤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线条。 “脱完了?”林野问。 “脱完了。” “那你过来。” 王小莹光脚踩在木地板上朝他走过来,黑色丝袜的底面是光滑的,踩在木板上时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 她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 林野伸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然后低头吻住她。 王小莹的身体在被他吻住的瞬间放松了一些,她穿着的蕾丝面料贴着他的T恤,能感觉到他胸口的温度和隔着棉质面料传来的心跳声。 他一边吻着她一边后退,把她带到床边,然后把她整个人转过去,让她的双手撑在床沿上。 林野看着她被黑色蕾丝包裹的曲线:“润滑液。” 王小莹伸手探向床头柜,把其中一瓶拿过来递给他。 林野拧开瓶盖:“等会儿要是觉得不舒服,你就说。” “好。” 然后他的手指落在她腰际,勾住黑色蕾丝内裤的边缘,把它慢慢拉了下来,从她髋骨两侧滑落,堆在她膝弯处。 林野的手指落在那道缝隙的边缘。 “嗯……” 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短促的, “疼吗?” “……不疼……就是有点……凉……” “凉就对了。润滑液是凉的。” “第一次,我这是现学现卖。” 他解开自己的皮带,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她把身体完全舒展开来。 “呃……” 她的额头抵在床沿上,发出一声被压住的、长长的闷哼。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成了碎片, “你……你太太了……” “这是润滑液的功劳,大是相对而言的。” 过了十几秒,她的呼吸从急促逐渐平稳下来,撑在床沿上的手指也从紧攥变成了松开的姿态,她的腿在木地板上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 “……可以了。” 她趴伏在床沿上,手从床单上滑落,整个人像是被卸掉了所有骨头。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撑起身体,侧过身来躺倒在床上,仰面看着林野,眼角的皮肤泛着潮红,带着一种被满足之后的松弛:“你刚才说,你是第一次?” “第一次用这个。” “那你这个‘第一次’,挺熟练的。” 林野在她身边躺下来:“技术到位。” 她偏头看着他:“那你……还想试吗?” “试什么?” “另一瓶。” 她伸手把另一瓶从床头柜上拿过来,放在他胸口,瓶底磕在他锁骨上方的皮肤上,冰凉的触感让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还剩一瓶,别浪费。” 第270章 沪上皇 西浦区,香格里拉1号别墅。 空气像是凝固的胶水,黏稠地堵在每一道呼吸的缝隙里。 赵天云站在客厅中央,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滑到底,十几个未接电话,十几个拨出电话,但没有一个接通超过三十秒。 最短的那个只说了一句“赵总,这事儿我帮不了”,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机身弹了一下,滑到茶几边缘,被一条腿挡住停住了。 “妈的……平时称兄道弟的,现在一个都用不上!” 赵天云的声音在挑高的客厅里回荡了一下,又被厚重的窗帘和软包墙面吸收了,只剩下余怒未消的粗重呼吸声。 他抬手扯了扯领口的扣子,把那颗系得规规矩矩的扣子扯开了,领口歪向一侧,露出脖颈下面一小片泛红的皮肤。 侯桂芬坐在沙发上,就是赵峰的母亲,穿着深紫色丝绒家居服,头发拢成松散的发髻,脸上没有化妆,眼角有几道没涂粉底遮住的细纹。 她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看着赵天云在客厅里转来转去的背影。 “老赵,不行你去找找赵东来。” 赵天云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侯桂芬:“他?他能有什么办法!” 侯桂芬坐在沙发上:“他好歹是你堂弟,关起门来是一家人。你平时再瞧不上他,这个节骨眼上,你不找他还能找谁?” 赵天云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被他咽了回去。 赵东来,他那个堂弟,混了这么多年,在沪上大小场合都能说得上话,人称“沪上皇”,地下皇帝,名号响亮,但也仅仅止于这些虚名。 他当年做工程的时候,赵东来还不过是个在街面上混的小角色,后来不知道怎么一步步混出了名堂,有了自己的车行、修车厂,还开了两家夜店,手底下养着一批人。 赵天云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个堂弟。 但侯桂芬说得对,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找赵东来还能找谁? 他站在客厅中央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把那些抗拒的情绪一点一点往下压。 然后他转身,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我去找他。你待在家里,有消息我打电话。” 侯桂芬从沙发上站起来:“你穿件外套,晚上凉。” 赵天云没理她,推开别墅大门的时候,夜风灌进来,把他扯开的领口吹得翻动了一下。 赵东来的车行在城西一条不太起眼的街上,门面不大,招牌用的是铁皮焊接的,上面焊着“东来车行”四个字,灯箱坏了一半,“来”字的那一横不亮了,在夜色里看起来像“东人车行”。 赵天云把车停在门口的时候,店铺的卷帘门半拉着。 他从车上下来,站在门口喊了一声:“东来!在不在!” 卷帘门下面的缝隙里探出一张脸来,年轻,二十出头,剃着板寸,穿着一件黑色工装背心,看到赵天云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从卷帘门下面钻了出来:“赵总?您怎么来了?东来哥在里头呢。” “在就好。” 赵天云弯腰从卷帘门下面钻进去。 店铺不大,靠墙摆着一排工具柜,地上零零散散摊着几台拆了一半的发动机。 赵东来正蹲在店铺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面前是一台拆了壳的机车,手里握着一把扭力扳手,正低头校准一颗螺丝的扭矩。 赵天云走进来之后没有说话,站在门口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赵东来把扳手放下,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污:“哥,你来了。” 赵天云在车行里站定:“你知道我来干什么。” “知道。赵峰的事,我听说了。” 赵东来走到旁边的洗手池前面,拧开水龙头,把手伸到水流下面冲了冲,用了肥皂搓了两遍才关掉水,甩了甩手上的水。 转过身来靠在洗手台边缘,双臂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赵天云:“哥,你这次来,是让我帮忙捞人的?” “你直说能不能办吧。” 赵东来看着他,沉默了好几秒:“哥,你要是早点来找我,这事儿我还能想想办法。但现在,那个姓林的,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 “他背后不光有那个女明星,还有别人。治安科那个女的,钱晓萌,赵峰捅的那个事刚好在她的管辖范围里,她不是那种能用钱摆平的人。而且……” 赵东来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姓林的身边那个车队,最近风头太盛了。好几个局里的人都打听过他。你儿子这次撞的不是铁板,是钢板。” 赵天云站在车行门口,身后是半拉的卷帘门和门外漏进来的夜风。 面前是他这个曾经看不上的堂弟正靠在洗手台旁边,用那种平静的、带着一点怜悯的语气跟他分析局势。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五十多年白活了。 “那赵峰……” “哥,你先回去。这件事,我再想想。有进展我会联系你。” 赵天云看着他,看了好几秒:“行。” 他转身钻出卷帘门,站在夜风里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车行里面。 赵东来已经重新蹲回了那台拆了一半的机车旁边,拿起那把他放下的扭力扳手,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赵天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的时候,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侯桂芬发来的消息:“怎么样?东来说什么了?” 他打了几个字,然后又删掉了,重新打:“还在谈。等我回去再说。”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踩下油门,车子驶入夜色,尾灯在街角拐了个弯,被路灯和树影吞没了。 车行里,赵东来蹲在那台机车旁边,手里的扭力扳手没有动。 门口那个板寸头的年轻人钻进来:“东来哥,赵总走了?” “走了。” “那他那个事……你打算管吗?” 赵东来把扭力扳手放在地上,站起来:“你去查一下,那个姓林的,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动作。查到了告诉我一声。” “行。那赵峰那边呢?” “他爸来都来了,我这个做堂弟的,总不能一点事都不做。你先去查,查到了再说。” 第271章 多喝热水 王小莹蜷在林野怀里,像一只被顺过毛的猫,脊背放松地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平缓。 窗外的暮色已经从橘红变成了深蓝,从深蓝变成了灰紫,最后一缕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成一道细长的暗金色线条。 林野靠在床头上,一只手搭在她身上。。 她的皮肤还带着刚才那场深入的余温,在空调的冷风中微微收紧,又在他的触碰下慢慢松开。 “你这么卖力地讨好我,是有什么事求我?” 王小莹从他胸口抬起头来,发髻散了,黑直长发乱糟糟地铺在他锁骨上,几缕发丝黏在她嘴角,她伸手拨开,仰着脸看他。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低下头去,声音闷闷的:“……就是感觉,自己刚才那样……跟……一样。” 林野的手在她身前,力道不重,带着一种随意的、测试手感式的揉捏: “说吧,什么事?” 王小莹把脸重新埋进他颈窝里,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把自己那句话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舍得吐出来: “就是……那个,当初我们航空公司一起上班的同事,说要聚会,要带男朋友……” 林野的手停了一下:“你想让我当你男朋友?这么老套的戏?” “我知道很老套。” 王小莹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来看着他,鼻尖蹭着他的下巴,呼吸带着温热的气息打在他皮肤上。 “但我那几个同事,以前在一起飞的时候,就属我单身最久。后来我不飞了,她们每次聚会都要问‘小莹姐你什么时候找个男朋友’,问得我烦死了。”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半度:“这次她们说聚会,必须带男伴。我翻遍了通讯录,发现能带出去的……只有你。” 林野低头看着她:“那你打算让我以什么身份出席?” “男朋友。” 王小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 “就一次。去撑个场子,吃了饭就走。” “就这?” 王小莹愣了一下,然后她从他胸口撑起身体,跪坐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一圈:“林野,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求我办事,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 王小莹怔怔地看了他两秒,然后她低下头,把自己的脸埋进手心里,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料到的狼狈: “我……我就是怕你觉得我太贪心。已经占了这么多便宜了,还想让你陪我演戏。” 林野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弯了一下:“你占了我什么便宜?” “你让我留在这个车队,你让我管钱管人管一切,你让我坐在你旁边看白晓静她们在跑道上跑圈。这些……” 王小莹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眼眶微微泛红。 “这些就是我占的便宜。我以前当空姐的时候,从来没有人给过我这些东西。” 林野伸手,把她散落在脸侧的头发拨回耳后:“那你觉得,我为什么会给你这些东西?” 王小莹看着他,嘴唇微张着,像在等一个答案。 “因为你值得。” 林野说。 “如果你不值得,你早就走了。” 王小莹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他胸口,声音从两个人紧贴的皮肤之间挤出来:“那你答应我了?” “答应你了。” “那……你要我做什么补偿你?” “你先欠着。” 王小莹从他胸口抬起头来,眼眶还泛着红,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那明天下午,我来接你。穿正式一点,不用太正式,至少别穿T恤。” “知道了。” 她从他身上翻下去,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件被揉皱的白色衬衫,抖了抖,披在身上,没有系扣子,就那么敞着领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你休息。我下去跟她们说一声,晚饭我就不吃了。”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身来,衬衫领口还敞着,锁骨上方的皮肤在暮色里泛着一层细碎的光:“林野。”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陪我去。” 她说完这句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野靠在床头上,听着那串脚步声一直走到一楼,然后被客厅方向传来说话声和碗碟碰撞声淹没了。 他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躺着一条未读消息,是沈卿发来的:“哥,晚饭做好了。小莹姐说她不吃,说太累了先回房间休息。我给你留了一份放在厨房台面上,你记得下来热一下吃。” 林野回了一个字:“好。” 楼下客厅里很安静。 沈卿坐在沙发一头,端着一杯蜂蜜水,看到王小莹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白色衬衫的领口敞着,扣子系歪了一颗,下摆一边塞在裙腰里一边露在外面,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 但她什么都没有问。 王小莹走到她面前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我房间的空调好像温度有点低,能不能帮我拿一床薄被子?” 沈卿站起来:“在储物间,我去拿。” “谢谢。” 沈卿转身朝储物间走去,经过王小莹身边的时候,她的目光又在她敞开的领口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客厅另一头,白晓静蹲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正在换台,看到王小莹走过来,她头也不回地来了一句:“小莹姐,你嗓子怎么哑了?是不是空调开太低了着凉了?要不要我给你煮点姜茶?” 王小莹的脚步顿了一下:“……不用。” “那你多喝点热水。” “嗯。” 白晓静继续换台,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她偏头的时候从肩膀垂落,在沙发靠背上蹭了一下,翘起来一小撮,她也没在意。 第272章 这是你的第一次? 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在客厅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 林野从主卧里走出来的时候,白晓静正蹲在洗手间门口,手里攥着一块毛巾,膝盖上还放着一管挤好了牙膏的牙刷。 “哥,你醒了?” 白晓静仰起头,脸上还带着没完全洗掉的水痕,几缕湿发贴在额头上。 “刚刚二佳还说,怕你醒不过来了。” “她怕我醒不过来?” 林野接过她递来的牙刷,水杯里面已经接好了温水,温度刚好,不烫嘴。 “她说你昨天下午跟小莹姐在楼上待了那么久,还带了两瓶不知道什么东西上去,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白晓静蹲在地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仰头看着他,嘴角咧着那种“我知道那是啥但我就是不说”的笑。 “哥,你这体力可以的。居然还能站着走出来。” 赵小月从洗手台旁边探出半个身子来,齐刘海下面的眼睛弯了一下,声音小得像猫叫:“哥,热水烧好了。你要不要先洗一把?” 林野偏头看了她一眼,赵小月已经把毛巾搭在洗手台边缘了,手里还攥着一块新拆封的香皂,包装纸被她捏在掌心里揉成了一小团。 “今天怎么都这么殷勤?” 白晓静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小莹姐说下午要带你出去吃饭,让我们帮你收拾一下。她说不能让你穿着T恤和拖鞋去。” “她人呢?” “在楼下等着呢。已经等了快半小时了。” 林野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白晓静压低声音的嘀咕:“哥这衣服是不是得换一件?他那件深蓝色衬衫还在衣柜里挂着。” 然后是赵小月更轻的声音:“那件领口有点塌了。穿那件墨绿色的吧,上次在商场买的,还没正式穿过几次。” “对对对,那件好看。我去拿!”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然后是衣柜门被拉开又关上的声响。 林野漱完口,用毛巾擦了一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下颌上冒出了一层淡淡的青色胡茬,睡眠不足的痕迹在眼底留了一层薄薄的灰影,但整体状态还行,不像被榨干的样子。 他走出洗手间的时候,白晓静已经把那件墨绿色的衬衫从衣柜里拎出来了,正站在卧室门口举着它朝他比划:“哥,穿这件!这件配你今天的肤色!” 林野接过衬衫,套上去的时候棉质面料贴着他的肩膀和腰线,剪裁确实合身,比上次在商场试的时候感觉更好,可能因为洗过一次,面料更软了一些。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的肤色适合这件?” “你照镜子看看就知道了。今天脸色比平时亮,应该是昨晚睡得好的原因。” 林野扣上衬衫的扣子,从卧室走出来,经过客厅,他放慢了脚步,目光扫过沙发方向,沈卿正侧躺在那里。 白晓静刚才说的没错,沈卿确实还没起来。 她整个人蜷在沙发靠背和扶手之间的夹角里,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只露出一张安静的脸。 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黑长直的头发散在枕头上。 林野没有出声叫醒她,只是放轻了脚步继续往前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白晓静从身后跟上来:“哥,小莹姐在楼下等了。你直接下去就行,不用管我们。” 林野走下楼梯的时候,王小莹正站在别墅门口的玄关处。 她今天可以说是盛装打扮。 深灰色的小西装外套,剪裁利落,腰线收得极紧,把腰臀之间的曲线勒出一道流畅的弧度。 里面是一件白色丝绸吊带,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太过暴露,也不会显得保守。 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深灰色包臀裙,长度到膝盖上方,裙摆在大腿中段收住,露出黑色丝袜包裹的小腿,线条流畅而紧致。 脚上踩着一双黑色尖头高跟鞋,鞋跟细得像一支铅笔。 她正在低头看手机,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抬起头来。 “你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下来的平稳,像是想把紧张藏起来,但没有完全藏住。 林野走到她面前:“你穿这样?” 王小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穿这样?” 两个人在玄关处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笑了一下。 “上车吧。” 林野转身,拉开别墅大门,侧身让开门口。 王小莹弯腰拿起放在鞋柜上的手包,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着他,压低声音:“你今天穿这件衬衫,比我预想的还好看。” “你穿这套,也比我想象的好看。” “那就好。” 她走出门去,高跟鞋踩在门外的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野跟在她身后,锁上别墅大门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白晓静正趴在窗户上往下看,看到林野抬头看她,她咧嘴笑了一下,朝他挥了挥手。 林野没有挥手,只是朝她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下台阶。 帕拉梅拉停在别墅门外的车道上。 林野拉开驾驶座的门,侧身坐进去,发动引擎的时候听到副驾的门被拉开又关上,带进来一股清淡的香水味,是他没闻过的新味道。 “换香水了?” “嗯。昨天在商场顺手买的。” 王小莹系好安全带,侧过身来看着他, “以前那款味道太浓了,不适合这种场合。” 王小莹靠在副驾驶座上,手搭在膝盖上,白色丝绸吊带的领口在她靠进座椅的动作中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 “白晓静帮你挑的衬衫?” “嗯。她说这件衬肤色。” “她眼光确实不错。” 车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王小莹偏头看向窗外。 “林野。”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你紧张?” “有一点。” “有什么好紧张的?” “因为我从来没带任何男人去参加过同事聚会。” 林野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你这算是第一次?” “第一次。” 绿灯亮了,林野踩下油门,帕拉梅拉平稳地穿过路口,汇入前方车流。 “那你今天是带男朋友去,还是带老板去?” 王小莹偏过头来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有区别吗?” “有区别。男朋友要撑场子,老板不用。” “那你现在是什么?” 林野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收回去,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王小莹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他的侧脸,午后的阳光从他那一侧的车窗照进来,把他下颌线的轮廓切出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线。 她没有再追问,转回身去,看着前方的路面。 饭店在城东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是一块深色的木匾,上面用篆体刻着店名。 门口停着几辆车,都不算便宜,一辆白色宝马、一辆黑色奥迪、一辆银色雷克萨斯,在午后的阳光里排成一排。 林野把车停在那排车旁边,熄了火。 王小莹解开安全带,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车门。 她从副驾驶座上下来的时候,黑色尖头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下清脆的声响,深灰色包臀裙的裙摆在她站定的动作中微微晃动了一下又恢复平整。 林野从驾驶座下来,走到她身边。 王小莹侧过头来看着他:“等会儿进去之后,她们可能会问一些奇怪的问题。你不用每个都认真回答,随便应付一下就行。” “比如?” “比如……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在一起多久了,你做什么的。” “这些都很简单。” “那她们要是问‘你喜不喜欢她’呢?” 林野偏头看着她。 “那我就说喜欢。” 王小莹的睫毛动了一下。 “走吧。” 她转身,推开饭店的门,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朝他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男朋友。” 第273章 我本来就是认真的 “行了。” 林野拍了拍手,打断了正准备盘问王小莹的空姐们。 “大家都是出来聚会的,就别审犯人了。” 这话一出,那几个凑在王小莹身边的空姐倒是不好意思再追问了。 一个染着栗色大波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笑着退开半步,用带着一点外国口音的中文打趣道:“小莹,你男朋友这么护着你啊?问两句都不行?” 王小莹抿嘴笑了一下,没接话,只是自然地往林野身边靠了靠。 她今天出来聚会,心里存着的那点忐忑,在他刚才那一句话里就散了。 林野的目光这才在包厢里扫了一圈。 刚才进门时没细看,现在才发现,这群人真是什么面孔都有。 除了王小莹和对面那个穿白色针织衫的短发女人看起来像是国人,其余几个全是外国人。 靠窗坐着一个高挑的韩国女人,妆容精致,正用小银勺搅着面前的咖啡;她旁边是一个皮肤很白的霓虹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看起来是那种很职业的OL。 一个金发碧眼的毛妹,穿着一件深V领的紧身裙,身材火辣,正笑着和旁边的男伴说话,那男伴是个膀大腰圆的毛子,正用一根粗短的手指戳着手机屏幕,像是在看什么数据。 还有一个裹着头巾的破县女人,安静地坐在角落,目光在众人身上游移,不怎么说话,但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琢磨不透的笑意。 每个人身边都带着男伴,有的看起来是男朋友,手搭在椅背上姿态亲密;有的则更像临时拉来充场面的,坐得规规矩矩。 聊了一会儿,话题就转到了职业上。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个白领的男伴,在得知林野是做赛车车队的时候,挑了挑眉:“哦?赛车车队?国内的俱乐部?” “对。” 林野靠在椅背上,手臂自然地搭在王小莹身后的椅背上。 “火星车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 那人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怎么关注国内的赛事。不过我在欧洲那边看过几次WSbk,那个才是真正的赛车。” 坐在他对面的毛子男伴放下了手机,粗声粗气地接话,中文带着浓重的卷舌音:“火星车队?我好像在网上看到过你们的视频,是那个……全是女车手的?” “对。” 毛子男伴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说不上是轻蔑还是好奇,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段WSBK的赛事录像:“你们跑这个级别吗?” “目前还在跑国内赛事,下一步准备往WSBK走。” 毛子男伴把手机收了回去,靠进椅背里,端起桌上的伏特加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随意:“你们不行。车不行,比赛还得买别人的车,怎么跟人家厂队比?”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王小莹眉头微皱,正要开口,林野先出声了。 “别说得那么绝对。” 林野的语气很平稳,看着那个毛子男伴 “一年。一年时间,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车。” 毛子男伴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看着林野,像是在判断他这话是认真的还是在吹牛,然后他放下酒杯,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一些:“一年?你知道造一台能跑WSBK的车需要多少技术积累吗?发动机、车架、电控、空气动力学,这些东西不是有钱就能在一年之内做出来的。” “那你一年之后还在不在国内?” “我在不在国内,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你在不在国内,决定你能不能看到那台车跑在赛道上。” 毛子男伴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起来,这次的笑比刚才真诚了一些,带着一种被怼了之后反而觉得有意思的意外:“行。我明年这个时候应该还在沪上,到时候如果你真把车造出来了,我请你喝酒。” “那就这么说定了。” 那破县女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说了一句:“赛车……在你们的国家,还是新兴的东西吧?要造自己的车,人力和技术都不容易找。” “所以这一年的重点不是赶工,是把人找齐,把路铺好。” 破县女人听完,没有反驳,只是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透明的薄荷茶喝了一口。 邻座的韩国女人侧过头来看着林野,用英语问了一句,大意是:“你刚才说的‘自己的车’,是完全自主研发还是基于现有平台改装?” 林野用同样带着口音的英语回道:“自主研发车架和电控,发动机,买别人的底子就不能叫‘自己的车’。” 韩国女人听完,拿起手机按了几下:“你们车队有官网吗?” “有。你搜‘火星车队’就能找到。”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林野注意到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旁边的霓虹女人,两个人低头看了几眼,低声交谈了几句。 包厢里的气氛因为刚才那段对话而松弛了一些。 几个男伴开始讨论起不同赛道的特性,从菲利普岛聊到铃鹿,从铃鹿聊到曼岛TT,话题从火药味十足的专业辩论变成了更随意的技术交流。 王小莹靠在他身侧,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压低了声音:“你刚才说‘一年’,是真的打算自己造车?” “嗯。不然你以为我开玩笑的?” “我以为你就是为了撑场子才那么说的……” “撑场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确实该做了。” 聚会结束时已经过了十点。 包厢里的人都陆续站起来,三三两两地往门口走。 那个毛子男伴在门口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着林野:“你那个车,如果真造出来了,记得发消息给我。我认识几个做赛车零件的供应商,也许能帮你省点钱。” “行。到时候联系你。” 毛子男伴点了点头,转身揽着那个毛妹的肩膀走了出去。 其他人也陆续散了。 韩国女人临走前朝王小莹点头致意,说了句韩语,发音轻快,隐约像是在夸她男朋友有意思。 王小莹笑着回了一句,应该是道谢。 最后一个离开的是那个穿白色针织衫的短发亚洲女人。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着王小莹,用中文轻声问了一句:“小莹,你男朋友刚才说的那个‘一年’,是认真的?” “他是认真的。” 王小莹说。 “他说话算话。” 短发女人看了林野一眼,笑了一下:“那你眼光不错。” 她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饭店门口安静下来,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柏油路面上。 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把王小莹散落在脸侧的碎发吹起来几根。 她站在台阶上,侧头看着林野,嘴角那点笑意在路灯下显得很柔和:“你刚才跟那个毛子说‘一年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车’的时候,表情特别认真,像说真的。” “因为我本来就是认真的。一年,从现在开始算。” “行。那我明天开始整理资料。” 她走下台阶的时候,黑色尖头高跟鞋在路灯下闪了一下,然后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带着一种明晃晃的肯定:“一年之后,我等着看那台车造出来。” 第274章 赵东来的路子 东来车行的卷帘门半拉着。 赵东来蹲在店铺最里面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张折叠桌,桌面上放着手机和一包拆开的烟。 他刚给几个能说上话的人打过电话,只有一个人没有明确拒绝,王副局。 王副局,全名王德明,五十多岁,在治安系统里待了大半辈子,七年前退到二线,挂了个副局长的闲职,面子还在,人脉也还在。 赵东来以前帮他修过两次车,一来二去算是认识了,虽然算不上深交,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能接他电话、没直接挂断的,也就只剩下这个人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王德明回的消息:“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赵东来把手机放在桌上,伸手拿起那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打了两次才点着。 他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店铺灯光下缓缓升腾,被头顶那盏旧吊扇搅散成几缕淡灰色的细丝。 第二天下午,赵东来提前十分钟到了老地方,城西一家不起眼的茶馆,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老舍茶庄”四个字,字体是用墨汁手写的,边缘有些模糊了。 茶馆里面光线偏暗,装修是老式的木结构,桌椅都是深色的实木,桌面被茶水烫出了几圈深浅不一的印痕。 赵东来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要了一壶铁观音,茶壶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茶叶在壶里舒展开来,水面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泽。 他没有倒茶,只是把壶盖揭开又盖上。 三点整,茶馆的门被推开了。 王德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一件白色圆领衫,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脸上架着一副老花镜,进门的时候先在门口站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店内,然后落在赵东来身上,朝他点了点头,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东来,好久不见。” “王副局,您坐。茶刚泡好的。” 王德明摘下老花镜放在桌面上,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闻了一下,然后抿了一口:“嗯,铁观音,不错。你倒是有心。” 赵东来坐在对面,手里也端着一杯茶,但没有喝。 他双手捧着茶杯,杯壁的热度透过瓷面传到他掌心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王副局,我今天找您,是为了我侄子赵峰的事。他上次在夜店那边闹了点事,现在人被扣在治安科,钱晓萌科长在办这个案子。我想问问您,这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王德明端着茶杯的手没有放下来,他低头看着杯里浅金色的茶汤,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把茶杯放在桌上:“东来,你侄子的案子,我听说了一些。他找了一帮搬运工去夜店闹事,还涉及到两起交通事故的连带责任,这个性质……不太好办。” 赵东来的身体微微前倾:“王副局,我知道这事确实不光彩,但赵峰他还年轻,才二十出头,一时冲动做了错事。要是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们家里这边该赔的赔、该道歉的道歉,绝对不会让治安科那边难做。而且……”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些。 “那个姓林的,赵峰也就是和他开个玩笑,不至于闹这么大。” 王德明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东来,你说的那个姓林的,是火星车队那个?” “对。就是他。” 王德明放下茶杯:“那你知道他是谁吗?” 赵东来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是火星车队的老板,跟刘天仙关系不一般,好像还认识一些道上的人。” “不止。” 王德明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桌沿上,目光从赵东来脸上移开,落在窗外来往的车流上。 “那个林野,背后不止有刘天仙一个人。钱晓萌跟他关系不浅,治安科那边对他的案子都是优先处理的。” 他说完这句话,转回来看着赵东来:“你侄子去惹他,那是自己往铁板上撞。刘天仙那边已经在走法律程序了,你侄子的行为涉及造谣、寻衅滋事,再加上夜店那晚的持械闹事,这些事单拎出来一样都不算重罪,但叠在一起,就不是简单的治安拘留能解决的了。” 赵东来的脸色沉下来,但嘴角还保持着一点笑意:“王副局,真的没有一点办法?” 王德明沉默片刻,然后开口:“也不是完全没有,但要看你们的态度。他牵扯到几起交通事故,那才是重点。如果那些事能处理好,刘天仙那边愿意私下解决,钱晓萌这边再松动松动,还是有空间的。” 赵东来坐直了身子:“怎么处理?” “你侄子那台奥迪,还有老刘那台面包车,之前有几起事故记录,你要是能主动联系上受害者家属,把赔偿谈妥,拿到谅解书,把这个责任先担起来,钱晓萌那边看到态度,量刑自然会往轻的方向走。” 赵东来听完,点了点头:“行,这个我去办。” 王德明看着赵东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开口:“东来,我还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您说。” “那个姓林的,你不要去碰他。他跟你以前遇到的那些人不一样。” 赵东来看着王德明那双因为岁月而微微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我知道了。” 王德明站起来,把茶杯放在桌上:“行了,我走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赵东来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然后开口:“王副局,您的皮箱忘了。” 王德明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看着他。 桌脚旁边放着一只黑色的手提箱,不大,皮质表面在茶馆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哑光。 王德明的目光在那只皮箱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看向赵东来:“我的吗?” “当然是您的。” 赵东来站起来,弯腰把那只皮箱拎起来,双手递过去。 “您提着来的。” 王德明接过皮箱,提手的皮革在他掌心里微微陷下去。 他没有急着走,站在原地:“年龄大了,记性不好。对了,我刚刚和你说什么了?我想不起来了。” 赵东来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 赵东来微微弯了一下腰:“您什么都没说。” 王德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那双因为岁月而变得细长有神的眼睛微微眯起,然后他转过身,推开茶馆的门,走了出去。 赵东来在窗边站了片刻,然后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铁观音,一饮而尽。 他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备注为赵天云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之后,他说:“哥,见面说,有办法了” 电话了一句什么。 赵东来听完,说:“那行,我现在去你家。” 第275章 赛车之魂 摄影棚的白炽灯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六台摄像机从不同角度对准中央那块深灰色的背景布。 灯光师在棚顶的钢架上喊了一声 "左前方补光再打一层", 另一台反光板立刻被举起来,一道暖白色的光重新切割了光影的布局。 白晓静站在背景布前面,荧光粉的赛车服被灯光烤得微微发烫。 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拍了快四十分钟了,嘴角从最初的职业假笑变成了肌肉记忆的惯性上扬,双脚在定点标记上不断交换着重心,膝盖酸得像是跑完了一天一夜的耐力赛。 "白晓静,下巴再抬一点,对对对,就是这个角度,别动,好。" 摄影师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从棚子另一头传过来,带着被反复喊话磨出来的沙哑。 白晓静按指令微微抬了一下下巴,感觉后颈的肌肉在灯光的高温下绷得发僵。 郭二佳蹲在背景布边缘,黑色赛车服的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运动背心边缘。 她手肘撑在膝盖上,左臂的花臂在灯光下泛着细密的汗光,舌钉在嘴唇微张时闪了一下又收回去,目光扫过棚子里正在调整角度的灯光设备和摄影机轨道,像是在估算这组镜头还要拍多久。 沈卿和沈娜并肩站在背景布另一侧。 沈卿的白色赛车服贴合着她的肩线和腰线,黑长直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她安静地站着,每根发丝都恰到好处。 沈娜靠在旁边的道具箱上,酒红色吊带裙在白色赛车服旁边形成一道强烈的反差,她手里端着一杯水,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落在白晓静身上,嘴角挂着一抹若隐若现的笑意。 孙一瑶和王思思蹲在棚子角落的折叠椅旁边,手里攥着品牌方发的台词卡,两个人头靠着头在低声背诵等会儿要拍的广告词。 薄荷绿和蜜桃粉的挂耳染在灯光下亮得刺眼,像两朵并排开在阴影里的花。 赵小月抱着旺财蹲在最外围的器材箱旁边,齐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 旺财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耳朵向后翻了翻,前爪在她手臂上轻轻踩了两下,像是在问"什么时候能走"。 张晶晶的相机架在棚子入口的三角支架上,镜头对着拍摄区域。 她今天不用出镜,但也没闲着,正对着手机镜头小声说:"兄弟们,还在拍,已经第三组镜头了。白晓静刚才说她的脸笑僵了,我觉得她还能再撑一轮。" "好!白晓静表情可以再自然一点,想想高兴的事!" 摄影师的声音再次传来。 白晓静愣了一下,然后她下意识地把目光从镜头方向移开,落在棚子入口处。 林野正靠在门框边,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没有穿赛车服,就是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袖子随意地卷到小臂中段。 他站在那里看着拍摄区,目光平静,嘴角带着一点笑,像是正在看一场有趣但并不紧张的表演。 白晓静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嘴角那层僵硬的肌肉自己松开了,真实的笑。 "咔。" 摄影师从取景器后面抬起头来,低头看了一眼回放,然后竖起大拇指。 "好,这一条过了!状态完美!" 白晓静呼出一口气,肩膀上那块紧绷了四十分钟的肌肉终于放了下来。 她从定点标记上走下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和肩膀,转向门口方向喊了一声:"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下午才到吗?" "提前收工了。" 林野从门框上直起身来,朝她走了几步。 "看你们这边拍得挺顺。" "顺什么顺啊,我腿都站麻了。" 白晓静弯腰揉了揉膝盖。 "这套赛车服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厚了,棚里又热,我感觉自己像被裹在保鲜膜里烤了三小时。" 郭二佳从旁边站起来,黑色赛车服的拉链在刚才蹲着的时候蹭松了一点,她伸手拉回去,发出细密的齿牙咬合声响:"你抱怨完了没有?下半场的广告词你背熟了?" "背熟了!'" "行了行了,别在棚里喊,等会儿收音呢。" 林野站在背景布旁边,看着白晓静和郭二佳拌嘴,又扫了一眼其他人。 沈卿和沈娜已经从背景布边缘走过来了,沈卿手里端着一杯水递给林野,沈娜靠着道具箱站着,目光在棚顶的灯光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下午的拍摄比上午更紧张一些。 第二组镜头是全体出镜,七个人并排站在灰色背景布前面,每个人手里拿着一份品牌方的产品,一款运动饮料的罐装样品,银色的罐身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斑。 白晓静站在正中间,荧光粉的赛车服在两侧的深色和白色赛车服之间格外显眼。 郭二佳站在她左边,黑色赛车服和左臂的花臂在灯光下形成一道鲜明的色块对比。 沈卿和沈娜站在白晓静的右边,一白一黑,像两片对称的影子。 孙一瑶和王思思站在最外侧,薄荷绿和蜜桃粉的挂耳染在灯光下各自闪着自己的颜色。 赵小月站在王思思旁边,齐刘海遮住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她的手握饮料罐的姿势比其他人更紧一些。 林野从门框边的阴影里走入镜头,站到白晓静身边,侧过身来对着她。 他的手落在她肩膀上,微微用力,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一下。 白晓静的背脊在他手掌贴上来的瞬间微微一绷,随即放松下来,肩膀自然地靠向他身侧。 "好!这个位置很好!" 摄影师的声音从取景器后面传来。 "白晓静,你往林总那边再靠一点点,对,好!”然后大家一起看镜头三、二、一。" 相机快门的声音在棚子里连成了一片。 "再来一条,把广告词念出来,所有人都念,一起!" 白晓静先开了口。 "XX饮料——" 她的声音带着那种年轻姑娘特有的清亮,在摄影棚里回荡了一圈。 "赛道之魂!" 其他人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来,郭二佳的沉稳、沈卿的轻柔、沈娜的清亮、孙一瑶和王思思并在一起的双声线,赵小月的声音小得像蚊子,但也在张着嘴念,嘴唇在齐刘海下面努力地跟着每一个字的节奏。 "我们的路,我们自己跑出来。" 白晓静念完最后一句台词的时候,喉咙的肌肉还微微发紧,但她的视线落在镜头方向,能感受到林野掌心落在她肩头的重量。 "好!非常好!" 摄影师从取景器后面直起身来,拍了拍手。 "全体镜头全部完成!收工!" 第276章 哥,你上来嘛 白晓静的肩膀猛地垮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主心骨一样往旁边歪了一下,被林野搭在她肩头的手稳稳扶住。 她站直,活动着发僵的胳膊和脖子,声音带着一种"终于解脱了"的感叹:"哥,这比训练还累!" "哪里累?" "哪里都累!" 白晓静指着自己的脸。 "脸笑僵了,腰站麻了,脖子也酸。以前练车的时候也没觉得这么累过,至少练车的时候还能动,这个要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比骑车还难熬。" "但是代言费很香啊。" 林野把手从她肩膀上放下来。 白晓静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那倒是,我现在也算小富婆了吧?" 她歪着头看他,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她偏头的动作中从肩膀垂落,在摄影棚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毛茸茸的暖光。 林野抬手,掌心落在她发顶,手指穿过她蜜茶棕色的发丝,轻轻揉了一下:"算,当然算。" 白晓静的睫毛在那一刻微微颤了一下。 她仰起头来看着他,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哥,挂壁呗?好久没去了,有点怀念。" 林野的手从她发顶放下来,落在她肩膀上:"挂壁?" "对啊!" 白晓静转过身来,面向着摄影棚里正在收拾器材的其他人,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烤串!啤酒!城中村巷子口那家!以前我们没钱的时候,经常几个人凑一凑点两串肉三串菜,坐在塑料凳子上吹一下午!" 郭二佳刚从道具箱那边走过来,黑色赛车服的拉链已经被她拉下来了。 她把护具扣解开,偏头看了白晓静一眼:"你今天这么亢奋?" "今天广告拍完了!代言费到手了!我不该亢奋?" "你亢奋归亢奋,别把哥拉去,那地方现在还开着吗?" "开着!我前几天路过的时候还看到那个老板娘在门口擦桌子!" 沈卿和沈娜也走了过来。 沈卿听到"挂壁"两个字,目光在两人之间闪了一下:"烤串?好久没吃了。" 白晓静像听到了圣旨一样转身面向沈卿,语气带着一种"你看连沈卿都支持我"的得意,回头又看向林野:"哥!你看!沈卿都说想去了!你不能让我们失望!" 林野看着面前这张写满了期待的脸,又偏头扫了一圈其他人。 孙一瑶和王思思已经凑过来了,两个人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用目光帮白晓静催促,郭二佳虽然没说话,但抱着手臂站在旁边,嘴角那点弧度快要藏不住了。 "行。" 林野说, "今晚就去。" 白晓静发出一声短促的欢呼,转身朝更衣室的方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哥!那我先换衣服!换完就走!你们别走啊!等我!" 她钻进了更衣室,门在她身后晃了一下才合上。 郭二佳也朝更衣室的方向走过去,经过林野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来,声音不高不低:"哥,上次庆功宴你请大家吃的,这次该我们了。" 林野偏头看着她:"你认真的?" "认真的。" 郭二佳说。 "我刚才跟沈娜商量过了。我们今天晚上请客。哥你上次在餐厅说'你们挣的钱归你们自己',现在我们已经挣了钱了,那就该我们请。" 林野看着她,她的目光平稳,花臂在她垂手时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墨色光泽。 孙一瑶和王思思已经围过来,王思思双手合十举到胸前,带着一点夸张的真诚:"对啊哥!我们真的想请!烤串花不了几个钱,但心意是满的!" "心意满不满,看你们今天能点多少串了。" 王思思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笑:"那肯定管够!" 林野看着这群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沈卿站在沈娜旁边。 沈娜已经把头发重新扎好了,正抱着手臂看着这一幕,没有急着换衣服,像是要等白晓静换好之后一起走。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 白晓静已经换上了那件荧光黄的T恤和深色短裤,蜜茶棕色的双马尾重新扎了一遍,比刚才更紧了一些,在灯光下泛着新鲜的水润光泽。 她站在门口,双手叉腰,朝棚子里喊了一声:"走啊!挂壁!今晚我请客!谁都不许跟我抢!" 张晶晶把手机对着白晓静的方向拍了一下:"兄弟们,今晚烤串局,白晓静请客,据说管够。你们猜她能吃多少串?" "你拍归拍,别拍我吃饭的样子!" "你吃饭的样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吃饭的样子像饿死鬼!" 一行人走出摄影棚的时候 白晓静走在最前面。 "哥!你说那家还开不开?我上个月路过的时候看到招牌换新了,应该是在营业的。" "开了就吃,没开就换一家。" "换了就不叫挂壁了!挂壁就是挂壁,换了味道就不一样了!" 郭二佳从后面跟上来,走到她旁边,左臂的花臂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墨色光泽:"你念叨了快一路了,再念叨下去老板娘都被你念回来了。" "我乐意!" 孙一瑶和王思思手挽着手走在人群中间,两个人在低声讨论今晚要吃什么。 "鸡翅必须点十串起步"、 "牛肉串他们家的酱料是特制的"、 "烤茄子一定要加蒜"。 沈卿和沈娜并排走在林野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沈娜把手机收起来装进帆布袋里,偏头看着前方白晓静的背影。 赵小月抱着旺财走在最后面,旺财从她怀里探出半个脑袋,耳朵被傍晚的微风吹得向后翻着。 停车场的地面上,七台鬼火在暮色里排成一列。 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各自颜色的光泽。 白晓静已经跨上了那台蜜茶棕色的鬼火,调整了一下头盔的绑带,转头看向林野:"哥,上来!我带你!" 林野看了看她跨坐在鬼火上的姿态,又看了看她身后那窄得几乎不存在的后座空间。 白晓静看他不为所动,干脆又补了一句:"哥,你上来嘛!好久没坐了!" 林野看着白晓静头盔下面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然后他走过去,跨上了她身后那个窄窄的后座。 车座很硬,空间逼仄,他的腿弯几乎是贴着白晓静的腿弯坐下去的,手没有地方扶,只能搭在她腰侧。 "哥!你坐好了!" 白晓静的声音从头盔前面传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意, “出发!” 鬼火发动机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轰鸣,车身猛地向前蹿出,排气管在暮色里喷出一股淡蓝色的烟雾。 暮风迎面扑过来,吹得林野的衬衫领口往后翻动,白晓静的头发从她的头盔下沿露出来一截,在他视野里摇晃着。 "哥!感觉到了吗!就是这个感觉!" 身后的引擎声一个接一个地响起来,郭二佳、沈卿、沈娜、孙一瑶、王思思、张晶晶、赵小月抱着旺财坐在沈娜的后座上。 第277章 孙宝这是靠上富婆了 老板正蹲在烧烤架后面扇扇子。 白晓静从鬼火上跳下来,头盔夹在腋下,深深吸了一口空气里那股混着孜然、辣椒粉和炭火味的熟悉气息,发出一声从胸腔深处升上来的满足的喟叹:“就是这个味道!我做梦都在闻这个味!” 白晓静已经开始分发塑料凳子了,一边发一边安排座位:“郭二佳你坐我旁边!沈卿你坐对面!沈娜你坐沈卿旁边!孙一瑶王思思你们俩坐那头!” 她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然后转头看着林野。 “哥!你坐我旁边还是坐对面?” “随便。” “那坐我旁边!我有事跟你说!” 白晓静把那张凳子的位置又调整了一下,朝自己的方向拉了拉,确保林野坐下来的时候刚好能侧头就看到她。 她弯腰去够桌上的菜单,目光习惯性地往外扫了一眼,然后她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我靠,哥,是活体舔狗!” 林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旁边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瑜伽裤的女人。 她正侧身坐着,手里举着一杯奶茶,吸管叼在嘴角。 她旁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白色T恤,下身是一条不太合身的深色休闲裤。 笨拙地举着一根羊肉串,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讨好的笑意,正小心翼翼地把那根羊肉串往女人嘴边递。 女人偏过头来,张嘴咬了一口那根羊肉串上的肉块,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人立刻点头如捣蒜,又拿起另一串鸡翅递过去。 两人的距离近得有些暧昧。 “我靠,真的,哥,那不是你的舔狗同学孙宝吗?” 郭二佳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 “他怎么会在这儿?” 确实是孙宝。 他正笨拙地给女人喂烧烤。 女人倒是来者不拒,她咬着烤串的边缘,吃得自在从容,偶尔偏头对孙宝说一句什么,孙宝就立刻点头,脸上的笑意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白晓静已经蹲到林野旁边了:“哥,我没看错吧?那是孙宝吧?他怎么会和这个女人在一起?难道是刺激太大了,孙宝这是靠上富婆了!” 郭二佳把那把塑料椅放下来,在白晓静旁边坐下:“他以前不是追那个……张倩吗?怎么换人了?” 孙宝又把一根烤串递到女人嘴边了,这次是一串烤面筋,女人张嘴咬了一口,嚼了几口,孙宝立刻放下烤串,拿起桌上的纸巾递过去。 女人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随手把用过的纸巾放在桌沿,孙宝又立刻伸手把它收走了。 白晓静蹲在桌边,忽然她的脸色变了,嘴唇抿了抿:“哥,我能不能过去打个招呼?” 林野偏头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打个招呼!他好歹是你大学同学,我上去说声‘好久不见’总可以吧?” “你确定你不是去看热闹?” 白晓静眨了眨眼:“看热闹怎么了?热闹不就是让人看的吗?” 林野靠在塑料椅的椅背里:“去吧。别太过火。” 白晓静立刻从地上蹦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保证不过火!就是打个招呼!你们等着看就行!” 孙宝正低头撕开一包湿纸巾,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白晓静站在面前的时候,他手里的湿纸巾差点掉在地上:“……” “好久不见啊!” 她站在桌边:“你们怎么在这儿吃饭啊?” 孙宝的嘴张了张,整个人明显处于一种大脑宕机的状态。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女人,又转回来看向白晓静:“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陪哥来吃烧烤啊!” 孙宝脸上那层努力维持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 白晓静看到他那副表情,心底那股八卦的念头已经快要压不住了,但还是被一个更强大的念头压了下去,哥说过,别太过火。 她朝孙宝摆了摆手:“行了,你们慢慢吃,我不打扰了。” 白晓静快步走回烧烤摊,一屁股坐下来,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倒好的冰水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杯子:“哥,你说孙宝是不是真的靠上富婆了?” “那女的比他大了快二十岁吧,但保养得好,一看日子过得滋润。孙宝呢?他以前追张倩追了五年,什么都没捞着。现在能靠上富婆,对他来说也算是撞大运了。” 白晓静眨了两下眼:“那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做什么了?” “我刚才过去打招呼的时候,他脸都白了。我是不是不该过去?” 林野看着她那张带着点愧疚的脸:“你过去打声招呼很正常。他自己紧张是他的事。” “那你觉得,他和富婆能成吗?” “这你得问他自己。” 白晓静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来,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翻:“算了,不想了。老板!点单!” 白晓静头也不抬,手指在菜单上飞快地划过:“牛肉串三十串!鸡翅二十串!烤茄子五份!韭菜十份!羊肉串二十串!先这些!不够再加!” 老板:“行!你们先坐,马上就好!” 白晓静把菜单放回桌面上,抬起头来看着林野,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加掩饰的率真:“哥,你知道吗?我以前每次来这儿吃烤串,都会想同一件事。” “什么事?” “想着什么时候能有钱,能想点多少串点多少串,不用数着口袋里的钱数着点。那时候最怕的就是点了二十串之后发现钱包不够,要偷偷跟郭二佳借五块钱。” 郭二佳坐在旁边,正拧开一瓶汽水,听到这句话抬了抬眼皮:“你还记得那五块钱?” “怎么不记得!那天晚上我吃了二十五串,你借了我五块,我后来还你了。” “还了是还了,但你请我喝了三天的豆浆。” “那豆浆比我欠你的五块钱值钱好不好!” 两个人隔着半张桌子拌起嘴来,语气不算温和,每个人都能听出那种打打闹闹的随意。 沈卿坐在对面,端着茶杯安静地喝着,齐刘海遮住的眼睛弯了一下。 沈娜靠在椅背里,嘴角也挂着一抹笑意。 孙一瑶和王思思头靠着头在翻手机上的照片,赵小月抱着旺财坐在桌子最角落的位置,旺财正伸着脖子闻桌上的烧烤香气,被赵小月轻轻按住脑袋:“还不能吃,辣。” 张晶晶在旁边抽着烟。 烤串一盘接一盘端上来,白晓静吃得满嘴油光。 她转回头来,重新拿起一串烤茄子,咬了一大口,嚼了几口咽下去:“哥,你说孙宝最后能不能追到富婆?” “不确定。” “我倒是觉得他能成。” 白晓静又咬了一口烤茄子, “他以前追张倩的时候,张倩从来不正眼看他。但刚才富婆看他那个眼神……不一样。”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专心对付手里那串烤茄子,吃得满嘴都是酱汁。 林野靠在椅背里,面前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啤酒,瓶身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白晓静放下筷子:“我吃饱了。今天这顿是这辈子吃得最爽的一顿烤串。” 郭二佳:“你哪顿烤串不是这么说的?” “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哥跟我们一起吃的!” 白晓静理直气壮地拍了拍桌子,“以前都是我们几个人来,今天他来了,这味道都不一样了。” 林野看着她被炭火和路灯映得微微发红的脸颊:“有什么不一样?” “有哥在,感觉安心。以前吃烤串的时候总想着明天房租怎么办、钱花完了怎么办。现在不用想了,这些事都有人管了。” 林野看着她 白晓静咧嘴笑了一下,又拿起一根鸡翅,咬了一大口:“行了,不煽情了。再来两串牛肉,我还能吃。” “再加两串牛肉!还有一串烤馒头片!哥你要不要?” “来一串吧。” 白晓静转头朝老板喊了一声:“再加三串牛肉!两串烤馒头片!” 第278章 把赵峰的家偷了 烧烤摊的炭火在夜风里明明灭灭,孜然和辣椒粉的气味混着啤酒的麦芽香,在城中村巷口的空气中织成一张让人放松的网。 白晓静正埋头对付第四串鸡翅,啃得满嘴油光,嘴角沾着一粒孜然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郭二佳靠在塑料椅背里,手里转着一根空了的竹签,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巷口方向。 然后她的动作停住了。 “哥,” 郭二佳压低声音,用竹签的尾端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你那个大学同学,又来了。” 林野顺着她的视线偏过头去。 巷口路灯下,一个穿着白色T恤、身形圆润的身影正朝烧烤摊的方向走过来。 步伐比刚才快了不少。 孙宝。 他走到烧烤摊边缘的时候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堆成小山的空盘子和啤酒瓶,然后落在林野身上。 “林野,我希望你不要打扰我的幸福!” 林野端着啤酒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他偏头看着孙宝,嘴角带着一丝不解: “孙子,你吃错药了?我打扰你幸福?” 他放下酒杯,抬手朝自己身边指了指。 白晓静正蹲在塑料凳上啃鸡翅,满嘴油光。 郭二佳靠在椅背里转竹签,左臂的花臂在路灯下纹路分明。 沈卿端着一杯温水安静地坐着,沈娜正用筷子夹起一块烤茄子。 赵小月抱着旺财蹲在桌角,孙一瑶和王思思头靠着头在看手机。 张晶晶啤酒杯空了。 “你看看,” 林野说。 “我身边这么多人,我哪有空去打扰你的幸福?” 孙宝的目光顺着林野的手扫了一圈,在那群精神小妹脸上快速掠过,然后他愣了一拍,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莫名其妙。 他站在桌边,圆润的脸上肌肉动了两下,最后挤出一个带着点尴尬的笑,抬手拉过旁边一张空着的塑料椅,一屁股坐了下来:“那……那你们这儿还有空位,我坐会儿总行吧?” 白晓静从鸡翅上抬起头来:“你坐!你刚才说你‘幸福’?什么幸福?跟那个富婆的幸福?” 孙宝被她这么直白一问,先是卡了一下壳,然后他挺了挺胸,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可算问着了”的得意。 “是!我和你们说,上次见到你们,给我骂醒了。是啊,不能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张倩那点事,算个屁!”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豁出去之后的痛快。 白晓静的眼睛亮了,鸡翅也不啃了,把骨头往盘子里一放,整个人从凳子上坐直了:“那你倒是说说,怎么认识的?我还挺好奇的,那个富婆看起来比你大不少吧?” “大怎么了?” 孙宝一仰脖,把林野那半杯啤酒灌了一大口,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他那股劲头又顶上来了一截。 “我和你们说,这是我在漂流瓶里认识的。” 白晓静愣了一瞬:“漂流瓶?那玩意儿还有人用?” “怎么没有!就是那种……丢个瓶子出去,写两句话,等人捞起来回你。我就写了一句‘寂寞的夜晚,想找个人聊聊天’,然后就被她捞起来了。” 白晓静张着嘴,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她转头看了郭二佳一眼,郭二佳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一层,但没有说话。 孙宝继续说:“她回的第一句话是‘你多大了’。我说二十五。她说‘我比你大,你不介意吧’。我说‘年龄不是问题,聊得来就行’。然后我们就聊起来了。” “然后呢?”白晓静追问。 孙宝的嘴角翘了起来,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得意:“然后她就说自己老公整天在外面忙,回到家倒头就睡,已经半年没碰过她了。说自己空虚、寂寞、冷。呵呵,别提多骚了,这不聊了两天,就约出来了!” 白晓静的嘴彻底合不拢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林野,又转回来看向孙宝:“两天就约出来了?你也太快了吧?” “这叫效率!” 孙宝一仰头。 “别忘了,我可是当了五年舔狗。虽然张倩不搭理我,但是用到这些中年妇女身上,太好用了!” “中年妇女?” 白晓静的声音带着一种憋不住的笑意。 “你管她叫中年妇女?” “她五十多了,保养得好而已,看着像三十出头。” 孙宝朝白晓静挤了一下眼,带着一种“你们不懂了吧”的神秘感:“而且你知道她送我什么?三折叠!怎么折都有面!她说这款手机是专门给我买的,说是以后方便‘随时联系’。” 白晓静“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整个人往后仰,差点从凳子上翻下去,被郭二佳一把拽住后领拉了回来。 她笑得趴在桌沿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三折叠……怎么折都有面……你他妈是来搞笑的吗!” 孙宝被她笑得有点挂不住脸,但那股得意劲儿还是压不住。 “笑什么笑!你们懂什么!这叫软饭硬吃!我和你们说,我现在是想明白了。以前追张倩的时候,整天给她买早餐、帮她值日、等她回消息等到凌晨两点,人家连正眼都不看我一下。现在呢?现在我不追了,我等着被追。” “你这也叫等着被追?” “不然呢?是她先找我的,是她先约我的,是她给我买手机的。这不叫被追叫什么?” 白晓静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抹了一把眼角笑出来的泪花:“那你现在……跟她在一起了?” 孙宝的动作顿了一下:“……算是在一起了吧。反正她说了,她老公常年在外面跑工程,很少回家。她说她想要一个‘能陪她的人’。我就是那个人。” 白晓静:“那她老公是做什么的?” 孙宝的腰板又挺直了一些,声音里带着一种“说出来吓你们一跳”的得意:“她老公可是有名的建筑工程的老板!叫什么来着,对了,赵天云!听她说很忙,很少碰她。等我哄高兴了,到时候弄套房!” 林野在听到“赵天云”三个字的时候愣住了。 白晓静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哥?怎么了?” 林野看着孙宝:“你说她老公叫什么?” “赵天云啊!” 孙宝重复了一遍。 “就是那个搞建筑的,在本地挺有名的,听说手底下有好几个工地。” “你刚才说,她在漂流瓶里捞到了你。她自己说她老公是赵天云?” “对。” “她自己说,她老公很忙,很少碰她。” “对。” “然后你信了。” 孙宝眨了两下眼,像是在消化林野问这些问题时的语气:“……那她跟我说的,还能有假?” 林野靠在椅背里:“没有。她不一定是骗你。” “那你怎么这个表情?” 林野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知道赵峰是谁吗?” 孙宝想了一下:“不认识。谁啊?” “她儿子。” 孙宝手里的酒杯差点滑下去,他本能地攥紧了杯壁,杯沿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她儿子??” 林野:“赵峰,因为之前惹了事,现在还在治安拘留所里,等着进一步的审理。如果顺利的话,大概年底之前能出来。” 孙宝愣在了椅子上,被这句话击中了某个开关。 他张着嘴,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我……那我现在跟的……是赵峰的……妈?” 孙宝的手指扣在酒杯壁上:“那……那我这算什么?我泡了赵峰的妈?” 白晓静在旁边笑得已经直不起腰了,她趴在桌沿上,肩膀一抖一抖的,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夜风里晃来晃去:“孙宝!你他妈……你他妈把赵峰的家偷了!” 孙宝的脸色在路灯下变换了好几轮,从震惊到茫然,再从茫然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表情。 他坐在那里,圆润的脸上带着一种“我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的困惑。 林野看着他:“你慌什么。你是跟她好,又不是跟她儿子好。她老公在外面忙不忙,那是她的事。你跟她聊得来,那就继续聊。三折叠手机都收了,总不能退回去吧?” 孙宝愣了一拍,在咀嚼这句话的分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桌角的那部手机,金属边框在路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伸手摸了摸手机边框,然后抬起头来。 “你说得对。我是跟她好,又不是跟她儿子好。她老公忙不忙关我屁事,反正她自己说她空虚寂寞。” “这不就结了。” 孙宝坐直了一些:“那我以后见到赵峰,是叫他大侄子还是小老弟?” 白晓静在旁边笑得直接呛到了,她捂着嘴咳了两声:“你先等赵峰出来再说吧。他现在还不知道他妈在外面跟人聊漂流瓶呢。” 孙宝端起酒杯:“那她要是真喜欢我,我也不亏。反正我当舔狗当习惯了,现在换个方向舔,至少还能舔到点实际的。” 林野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那你加油。争取舔出一套房来。” “借你吉言。” 孙宝一口把剩下的酒喝完了,然后站起来:“行了,我不打扰你们了。她还在那边开了房等着呢,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朝那桌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林野:“林野。”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清醒。” 孙宝笑了一下,那种笑里带着一种释然的松弛。 白晓静趴在桌沿上:“哥,你说他这算不算因祸得福?以前追张倩追了五年什么都没捞着,现在追个富婆,几天就搞到一部三折叠。” “算不算得福,得看他能不能稳住。富婆不是那么好伺候的。” 白晓静靠回椅背里:“反正我觉得孙宝这人有意思。以前看他追张倩的时候觉得他傻,现在看他追富婆,觉得他……还挺会的。” “他以前当舔狗的经验,用到这里正好。” 林野:“行了,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白晓静从凳子上站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吃饱了!今晚这顿真值!不仅吃到了烤串,还听到了孙宝的八卦!哥,你说孙宝能搞定赵峰的妈吗?” “不知道。但他的三折叠挺好看。” 第279章 钱的事 赵天云站在客厅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他背着手,在深色木地板上转了两圈,皮鞋踩出沉闷的声响。 “钱,钱,钱,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抬手拍了一下沙发的靠背,发出一声闷响。 赵东来这暴脾气当场就按不住了,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手指差点戳到赵天云的鼻尖:“哥,平时看你挺机灵的,现在脑子让驴踢了?” 赵天云被他这个动作激得往后退了半步,梗着脖子:“你说谁脑子让驴踢了?” “说你!” 赵东来把手指收回来,在胸前比划了一下。 “人家王副局都把路指明了,就差明说了,先去找受害者家属,把赔偿谈妥,拿到谅解书。你不去谈赔偿,光在这儿转圈叹气,钱就能自己从天上掉下来?” 赵天云的嘴张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当然知道赵东来说得对。 先把赵峰那台奥迪涉及的事故处理好,拿到家属的谅解书,钱晓萌那边才能往轻了判。 否则一切免谈。 “……可是,那几个家属要的也太多了。” 赵天云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憋屈的沙哑。 “我让人去问过了,那两起事故,一家要三十万,一家要四十万,加上医药费和其他补偿,加起来快一百万了。赵峰那台奥迪是改装车,保险公司根本不赔,全得我自己掏。我这边的工程款还有两笔没结回来,账上能动用的现金……” “现金不够是吧?”赵东来打断他。 赵天云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赵东来看着他这副模样,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 他转身走回沙发旁边,没有坐下,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赵天云,声音压低了一些,但语气里那股恨铁不成钢的劲头丝毫不减。 “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为了赵峰这个兔崽子花一百万值不值。你在想,他进去一年也就出来了,花这个钱是不是浪费。我告诉你,不值也得值!他不是你儿子吗?你养了他二十多年,现在他出了事,你不兜底谁兜底?” 赵天云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赵东来又往前迈了半步。 “你要是真知道,你现在就该坐在那几家受害者家门口去谈赔偿,而不是在这儿跟我吼钱不够!钱不够我他妈不知道吗?但人家王副局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拿到谅解书,钱晓萌那边才能松动。拿不到谅解书,赵峰的事就卡死了。你想清楚了,是花这一百万让赵峰早点出来,还是省这一百万让他在里面多蹲一两年?” 赵天云站在客厅里,沉默了很久。 他最后抬起头来,看着赵东来,声音沙哑:“行。钱我出。只要能让他早点出来就行。” 赵东来看着他,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走回沙发旁边坐下来:“这就对了。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那边的工程款能追回来多少先追回来,不够的我这边先垫一部分。” 赵天云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整个人像被卸掉了最后一层防备,声音疲惫。 “东来,这次的事,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我现在还不知道该找谁。” “自家兄弟,不说这个。” 赵东来把茶杯放下。 “哥,你先联系那几个家属,把赔偿的事敲定下来,尽快拿到谅解书。我这边去跟王副局那边走动走动,看看能不能先把赵峰的案子从治安科转到分局那边去审。” “能转吗?” “不一定,但得试试。钱晓萌那边太硬了,在她手底下走流程,赵峰至少得在里面待一年。转到分局的话,那边的人我还能说上话,量刑的时候至少能往轻的方向走一点。” 赵天云靠在沙发靠背里,抬手揉了揉眉心:“那行。你那边安排好了告诉我一声。” “嗯。” 赵东来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那我先回去了。你也别在这儿坐着了,去洗把脸,明天还有得忙。”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刚走到玄关的时候,客厅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侯桂芬踩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进来,瑜伽裤绷着她保养得宜的腿线,白色运动外套的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深灰色的运动背心。 脸上带着一层刚做完护理后的红润光泽,头发用发夹随意夹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像是刚才还在跟谁聊天。 看到赵东来站在玄关,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热络的笑容:“呦,东来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赵东来在玄关处站定,目光在侯桂芬那张红光满面的脸上停了一瞬:“嫂子,刚到没多久。正要走呢。” “怎么不多坐会儿?难得来一趟。” “不了,还有事。改天再来。” 侯桂芬侧身让开门口,目光扫过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的赵天云,又收回来:“那你路上开车慢点。” “行,嫂子你忙你的。” 赵东来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侯桂芬换了拖鞋,步伐轻快地走进客厅。 她在赵天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翘起腿,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是一档晚间综艺节目的笑声和掌声,在客厅里回荡着。 赵天云坐在对面,看了她一眼:“你说你,赵峰还在里面,你天天往外跑什么?” 侯桂芬的注意力还在电视屏幕上,听到这话偏过头来:“我那不是心里着急上火嘛,去做做脸,放松一下。不然整天在家坐着更难受。” “你放松得倒是挺勤快。今天下午去的,晚上才回来。” “做脸是下午,做完之后跟朋友逛了会儿街,顺便吃了个饭。” 赵天云没有继续追问。 他靠在沙发靠背里:“赵峰的事,东来在帮着跑。你跟那几个小姐妹先别往外说,免得传出去不好听。” “我知道。我又不傻。” 侯桂芬的目光重新落回电视屏幕上,综艺节目里的笑声在客厅里此起彼伏。 赵天云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我明天还要去谈赔偿的事,先上楼了。” “去吧。” 侯桂芬头也没回。 赵天云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脚步声沿着二楼走廊越来越远,最后传来一扇门关上的声响。 侯桂芬依然坐在沙发上。 她伸手拿起自己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看到聊天窗口里还躺着几条未读的消息,嘴角那点笑带着满足。 她打了几个字发出去,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靠进沙发靠背里,继续看那档综艺节目。 第280章 以后我就是你们车队的人了 别墅 林野房间, 刘天仙坐在对面,翘着腿,身上那件白色衬衫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截黑色蕾丝肩带。 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杯沿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深红色的光泽,液面微微晃动。 她看着林野,把酒杯放下来,身子往前凑了凑,目光落在他脸上,嘴角带着一抹他非常熟悉的笑:“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林野靠在床头靠,手里也端着一杯酒,杯沿已经沾了一圈淡淡的指纹。 他看着她凑近的那张脸,她的鼻尖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嘴唇因为刚才喝过酒而带着一层湿润的亮光,脖颈拉出一道修长的弧线,黑色蕾丝肩带的边缘从衬衫领口露出来。 “试什么?” 他问。 “把我签约成你们车队的代言人,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出现在你身边了!” 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 林野看着她:“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刘天仙端起那杯红酒抿了一口。 “你们车队现在正是上升期,需要一个有分量的代言人来撑场面。之前拍的那组宣传片效果很好,品牌方那边反馈的数据我看过了,线上曝光量比预期翻了一倍不止。如果我正式签约成为你们车队的代言人,这个效应会持续放大。” 她把酒杯放回茶几上,杯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清响。 “而且……我签约之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出现在你身边了。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去个夜店还要躲着镜头走侧门。” 林野看着她。 她坐在对面,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而微微敞开,黑色蕾丝肩带的边缘在衬衫的阴影里若隐若现。 她翘着腿,膝盖微微偏向他的方向,脚上穿着一双浅色的平底凉拖,脚趾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你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林野说。 刘天仙笑起来,她的目光里形成一种明晃晃的得意:“那你怎么感谢我?” 林野把酒杯放在床头柜上,直起身来,朝她伸出手:“只能以身相许了。” 刘天仙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没有立刻握住。 她歪了歪头,在品味这句话的重量,她把自己的手搭进他掌心里,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紧了。 林野握住她的手,把她从床上拉起来。 她顺着那股力道站起来,白色衬衫的下摆在她站直的动作中从裤腰里挣出来一角,露出一截腰际的皮肤。 她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以身相许?你打算怎么许?” “你先过来。” 林野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 刘天仙顺着那股力道往前迈了半步,膝盖顶在他腿侧,整个人贴进他怀里,仰头看着他。 她松开他的手,抬起来落在他衬衫的领口上,指尖沿着他领口的边缘滑动了一下,然后落在第一颗扣子上,手指一捻,那颗扣子开了。 “那你呢?” “你打算怎么配合?” 林野的手落在她腰侧,掌心隔着白色衬衫的面料贴着她的腰线,拇指沿着她侧腰的弧线缓缓滑动了一下,感觉到她的腰腹在他触碰的瞬间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你先把这个扣子解开再说。” 刘天仙笑了一声。 她低下头,手指落在他衬衫的第二颗扣子上,解开,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 他的衬衫前襟向两边敞开。 她的手停在他衬衫第五颗扣子上的时候停住了,没有继续解,而是把手掌贴在他胸口上,掌心贴合着他心口的位置,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沉稳而有力。 “你心跳挺稳的。” “不然呢?” “我以为你至少会快一点。” “快了,你没感觉到而已。” 她又笑了一声,这次笑意在她眼底漾开。 林野低头看着她。 她仰着脸,黑色蕾丝肩带从她肩膀滑落下去,她也没有抬手去拉。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湿润的舌尖。 林野低头吻住她的嘴唇。 她的嘴唇是温热的,带着红酒残留的香气和一种她自己的气息。 他在吻住她的同时手掌从她腰侧往上滑动,经过肋骨的边缘,落在她白色衬衫的纽扣上。 刘天仙在他怀里微微动了一下。 林野一边吻着她一边后退,把她带到床边。 她的膝盖弯碰到床,身体微微后仰,被他顺势压在床上。 床单在她身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的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里,白色衬衫的前襟在他的动作中已经敞开了大半,黑色蕾丝文胸。 林野压在她上方,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落在她肩膀和锁骨之间的交界处,指尖沿着黑色蕾丝摸索。 她的呼吸在他指尖动作的时候微微加快了一些,他感觉到她胸腔的起伏正在从平稳过渡到一种更轻微的急促。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她脖颈侧面,沿着那道线条缓缓移动。 她的脖颈在他触碰的瞬间微微后仰,拉出一道修长的弧线,黑色蕾丝肩带从她肩膀滑落得更低了,露出整片肩头和锁骨下方大片皮肤。 “你这个人……” 刘天仙的声音带着一种微微的颤抖,被他嘴唇的动作截断了几次。 “每次都是这样……也不打声招呼……” “打招呼就不叫偷袭了。” 他继续向下,嘴唇经过她锁骨上方的凹陷,落在那道深沟的边缘,在黑色蕾丝的边缘停住了。 她的呼吸在他停住的那一瞬间变得更重了,像是身体的某个开关被他的动作精准地触发了一次。 然后她伸手,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你……别停……” 林野偏头,嘴唇重新覆上她的嘴唇,两个人之间最后的距离被这一个吻彻底填满了。 他没有急着继续,只是停留在那个吻里,等她的呼吸从微微的急促重新平复成一种更自然的节奏,然后他伸手探到自己身后,手指够到按钮,灯被他按灭了。 窗外月色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两个人的身体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银白色。 刘天仙的呼吸在那片银白色的光里慢慢平复下来,黑色蕾丝文胸的肩带已经被他拉到了手臂上,落在肘弯处,白衬衫的前襟完全敞开着,在月光下像一朵被揉皱的花。 林野压在她身上,没有立刻退开。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深处还有细密的余韵,从她皮肤的温度和她仍然微微绷紧的小腹肌肉里传递过来。 他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半闭着,嘴唇微张着,呼吸还不算完全均匀。 “所以,签约的事……你是认真的?” “嗯。” 刘天仙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依然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被满足之后才有的松弛和认真, “认真的。明天我就让助理联系你们车队,把合同初稿拟出来,签约的事尽快走完。” “那我等你消息。” 她偏头,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她脸上铺开一层银白色的柔光:“林野,你别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看了他两秒,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那就说定了。明天签约,以后我就是你们车队的人了。” 林野没有回答,只是把手从她腰侧收回来,落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第281章 赵峰求饶 赵峰靠在冰冷的铁架床沿上,后脑勺贴着冰凉的金属栏杆,目光涣散地盯着天花板那盏被铁网罩住的日光灯。 灯管在嗡嗡作响,白光忽明忽暗,像一只快要咽气的萤火虫。 拘留室里的空气混着汗臭、脚臭和一股说不上来的潮湿霉味,墙角那扇窄小的透气窗被铁条封死,窗外的夜色被切割成一条一条的暗蓝色光带。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十四天了。 他甚至开始习惯这间拘留室的气味了。 对面那张床位上,一个剃着板寸的精瘦男人正在用指甲刮墙皮,墙皮在他的指甲下剥落成细碎的白色粉末,簌簌落在水泥地面上。 他旁边那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蹲在地上,用手指蘸着水在地面画着什么东西,嘴里哼着一首赵峰没听过的调子,断断续续的。 斜对角那张床位上,一个面容凶悍的光头男人盘腿坐着,从进来那天就没说过几句话,他低头盯着自己的脚趾,眼皮耷拉着。 赵峰把自己的位置选在了最靠门的那张床位,离那几个人尽量远一些。 拘留所里的日子是从昨晚开始变味的。 刚进来的头几天,那几个人看他的眼神还算正常,只是偶尔瞥一眼,不带什么多余的意味。 但从第四天开始,赵峰发现那个光头男人看他的目光变得不太一样了,那种目光带着一种他以前在夜店里见过的、喝多了酒的男人盯着舞池边缘独坐女人时的神情,带着不加掩饰的意味。 然后昨天下午,那个黄毛在他上厕所回来路过走廊的时候,伸手在他腰侧摸了一把。 赵峰当时猛地回头,黄毛却已经把手收回去,对着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什么话都没说就走开了。 赵峰站在走廊里,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但他说不出话来。 现在,凌晨两点零七分。 拘留室里的灯从来不关,惨白的灯光不分昼夜地亮着,让人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赵峰靠在床沿上,眼皮沉得像坠了铅,但神经绷得死死的,每一次即将滑入睡眠的边缘,就会被某种警觉拽回来。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试图用背对着那几个人来获得一点安全感。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窸窸窣窣的。 布料摩擦的细响,脚步踩在水泥地面上刻意放轻后的摩擦声,还有一声极低的、被压住的笑。 赵峰的脊背瞬间绷直了,后背的汗毛在一秒之内全部立了起来。 他猛地转过头去,然后他看到了,那个黄毛蹲在他的床沿旁边,距离他的脸不到半米,那口发黄的牙齿露着。 黄毛旁边站着那个板寸男,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围在了角落。 赵峰想要往后退,但后背已经顶到了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 "黑……黑?!"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一只手掐住了气管,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音节带着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抖。 那一瞬间他大脑空白,所有的愤怒、不甘、仇恨全部被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取代了……恐惧。 黄毛咧嘴笑了一下,弯下腰,一只手撑在赵峰腰侧的铁架床边缘,另一只手落在自己裤腰上。 "嘿嘿," 黄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黏腻的, "你小子细皮嫩肉的,兄弟们已经半个月了,饥渴的很。" 赵峰的瞳孔猛缩。 他终于明白黄毛昨天摸他那一下是什么意思了,也终于明白那个光头男人看他的眼神是在看什么了。 那几个小伙站在黄毛身后的阴影里,板寸男已经蹲下来了,嘴角那抹笑在灯光下被拉成一道歪斜的弧度,一口黄牙,嘴里呼出的热气带着一股酸腐的烟草味,喷在赵峰脸侧的皮肤上。 "你,你们要干什么?" 赵峰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破碎的,带着他自己都认不出的尖利。 他整个人往墙壁方向缩,膝盖蜷起来抵在胸前,两只手本能地护在身前。 板寸男的手落在赵峰的大腿上,隔着拘留所统一发的灰色长裤面料,赵峰能感觉到那只手掌的温热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到他大腿的皮肤上,烫得他整条腿的肌肉都在抽搐。 "别!别过来!" 赵峰的声音终于喊出来了,尖利得像一把被折断的刀,在拘留室狭小的空间里来回反弹了好几次,但铁门隔音,声音穿不透那层厚重的金属板。 他拼命往后缩,后背在墙壁上摩擦出粗粝的声响,膝盖蜷到了胸口,整个人的防御缩成了最小的一团。 黄毛和板寸男根本没有被他的喊声影响,反而像是在他的恐惧中找到了更多乐趣。 黄毛往前面凑了凑,距离赵峰的脸不到二十厘米,一股酸涩的、汗液和尿液混合的气味直冲赵峰的鼻腔,他条件反射地偏过头去,干呕了一下。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 赵峰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眼眶发红,嘴唇在抖,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涌出来,顺着颧骨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