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千禧年,我脚踹渣男手抓扶贫》 第一章惨死 京都烂尾楼。 “啪”。 一个巴掌重重落在余秋兰脸上,痛意席卷而来,让她从昏迷中醒来,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面目狰狞的美妇人。 “你……你是谁?” 余秋兰惶恐地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京都好几个烂尾楼,她不知自己所在哪一个,更不知道绑架自己的是何人,除了这个美妇人,周围还有三个身强体壮的男人。 “贱人,你害死了我的儿子,你问我是谁?”美妇人怒吼道。 美妇人气愤地左右开弓,又打了余秋兰几个巴掌,直到她的脸高高肿起,这才停下喘气。 “你真下贱,我本以为你是个安分的,一直睁只眼闭只眼,当你不存在,没想到你狼子野心,害死我儿子。” 余秋兰手脚被绑,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滑落,她想质问,她想反驳,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回家时,遇到电梯维修,只能爬楼,刚走到一楼,就被人用毛巾捂住口鼻,瞬间没了意识,再醒来,就是眼前的一幕,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害死了谁? 女人的儿子又是谁? 缓了好一会,余秋兰才将口中的血水咽下,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你到底是谁?我不认识你,你儿子又是谁?我何时害死过人?” 话音刚落,对上女人嗜血的目光,余秋兰浑身一哆嗦。 美妇人仰天大笑,“余秋兰,你就算是化成灰,我都认得你,你不认识蒋双平吗?” 余秋兰神情一顿。 蒋双平? 她是认得的,这是她丈夫的顶头上司,两者之间还有什么关联吗? “你是他什么人?”余秋兰问。 “我是他合法的妻子,明媒正娶的老婆,而你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三,竟敢把肮脏的手段用在我儿子身上,今天我就让你死!”美妇人目光凶狠,从包中拿出一把折叠小刀,捅进余秋兰的腹部。 余秋兰闷哼一声,恐惧笼罩全身。 这一刻,她没感觉到痛,而是满脑子的不解。 “我真不是小三,蒋太太,您认错人了,我有丈夫,我和我的丈夫儿女双全,根本不是你口中的小三,更不是害你儿子的凶手。” “儿女双全?两个野种罢了。”美妇人杀红了眼,匕首刀刀捅进余秋兰的腹部。 余秋兰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只能将求助的目光落在其他三人身上,“现在是法治社会,杀了我,你们都要坐牢。” 美妇人一脚踹在余秋兰的膝盖窝,让她跪倒在地,另一只手揪起她的头发,“我会让你知道,法治社会我弄死你就像捏死蚂蚁一样简单,你的死,在社会上掀不起任何风浪。” “将她带上来。”说着,美妇人抬脚向顶楼走去。 余秋兰被男人拽着头发拖着走向顶楼,血水流淌一地。 美妇人已经疯了,满眼的疯癫,走一步念叨一句,“余秋兰,你以为我儿子死了,你儿子就能拿到我家所有财产?你做梦吧,等你死了,我再收拾那两个野种。下贱胚子,死了也得给我儿子当牛做马。” 余秋兰呼吸越来越弱,眼前的人影也逐渐迷糊。 “文文别怕,妈让这三个贱人下去陪你,你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美妇人句句疯癫的话让余秋兰心底发凉。 她还什么都没弄清,不能这么死去。 “你打电话给我丈夫,他能做证,我和你老公绝对没有关系。” 美妇人听到这话,仰头大笑,“没有关系?你知道吗?他俩一丘之貉,你以为你老公又是什么好人?他在外也有私生子,你们都是一路货色,你害死我儿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我不认识你们!我老公也不会出轨!”余秋兰用尽全身力气吼出声。 她不相信董建明会出轨。 这女人是个疯子!是个神经病! “有什么话下去和我儿子说吧,”美妇人泪流满面,“你们买凶杀人,让大货车从我儿子身上碾压过去,你们没有心!我的儿!妈妈替你报仇了!” 说完,美妇人把余秋兰拖拽到天台边缘。 “不,你放开我!”余秋兰扭动身体挣扎。 “去死吧!”美妇人一脚将她从高楼踹下。 余秋兰快速下坠,“砰”的一声巨响,鲜血从她的身体向四周快速蔓延。 她七窍流血,白花花的脑浆迸溅出去。 只一瞬间的疼痛,就没了感觉。 下一秒,余秋兰的灵魂向上飘去。 另一道巨响传来,她看见,美妇人坠落在她尸体的另一边。 …… “建明,警察会查到我们头上吗?”客厅里,浓妆艳抹的女人趴在董建明大腿上,一脸担忧地询问。 董建明冷笑一声,“和我有什么关系,那个烂货,我看见她就恶心,最好能死了,死了干净。” 他只不过是给蒋双平的老婆透露了一点小秘密而已,他可没做其他的事情,至于蒋双平的老婆能做出什么来,可不是他能管的。 女人娇笑道:“你可真狠,把自己的老婆送到领导床上,她做梦也想不到你们那两个孩子,其实都是你领导的孩子吧。” 这些话,犹如五雷轰顶,直劈余秋兰的脑门。 她飘在空中,看着眼前的一幕,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贱人!董建明这个贱人! 她没想到,事情的真相是这样。 难怪在她怀孕之后,董建明对她冷淡不少,她只以为她顺产才导致董建明对她没兴趣,没想到两个孩子都不是他的。 女人咯咯地笑着,“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知道却乐在其中呀。” 董建明神情淡漠地点了根烟,“她什么都不知道,我在她的杯中下了药,结束后人都是昏迷的,她一直以为是我和她。” 女人跨坐在董建明腿上,食指勾起董建明下巴:“亲爱的,你不会也这么对我吧。” 董建明一巴掌拍在女人屁股上:“呵,蒋双平喜欢知性女人,可不是你这种骚的。” 女人咯咯笑着,“我有点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你老婆被正宫羞辱的样子了。” 两人在客厅里肆意笑着。 余秋兰握紧拳头,恶狠狠瞪着两人:“董建明,我要你死!” 滔天的恨意充斥周围,客厅里的两人却毫无察觉。 余秋兰扑向二人,却从二人的身体上穿过。 她流下痛苦的眼泪。 董建明,若有来生,我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第二章 重生 余秋兰猛地睁开眼,看到的是炽手可热的明星海报,房间的装饰也是她未出嫁时的模样。 桌子上摆放着她和董建明的合照,少年笑的灿烂,可骨子里却是恶魔。 客厅里,父亲余永振一脸严肃,“五千元彩礼,八大样不能少,我给闺女嫁妆现金两万元,外加县城两室一厅的小房子,以及一家商铺,至于你们给的,我不过要一个脸面。” 是的,今年是千禧年,今天是一月初一,两家见面定亲,谈及彩礼的日子。 前世,父亲也要了这么多彩礼,她念及董建明是单亲家庭,婆婆抚养他长大不容易,铁了心要嫁给他。 不仅没要彩礼,更是逼的父亲承担一切。 婚后,婆婆却到处和别人说董建明有本事,自己是个倒贴钱的货。 果不其然,客厅里,婆婆说出了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话:“亲家,钱不钱的都无所谓,只要两个孩子在一起开心就行。” 余永振冷哼一声,气笑了:“钱不钱的无所谓?没钱西北风都喝不到。” 董建明面色尴尬,心底里瞧不起面前的岳父,也就是有几个臭钱,若不是他亲爹死的早,母亲一个人拉扯他,他又怎么可能是个穷小子。 他朝着西屋看了看,抬脚往前走:“秋兰,秋兰,我妈来了,你出来看看。” 余秋兰知道亲事不能定,也不能让爸妈一个人面对这两个蛇蝎心肠的人,她抬手去开门,刚摸上门把手,一道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眼前也浮现出游戏屏幕。 【叮,水果小镇破解版系统正在绑定中。】 【系统绑定成功,金币999999999+,钻石999999999+。】 【连续登录成功,请领取奖励。金币一千+钻石五百。】 【恭喜主人回归,获得回归大礼包一份,可在邮箱领取。】 余秋兰手放在门把手上,顿了顿。 这不是她上辈子玩的破解版小游戏吗?竟然成了她的系统? 余秋兰点开邮箱,回归大礼包还挺丰富,系统竟然赠送了她一直舍不得买的释迦果种子。 她虽然玩的是破解版小游戏,但需要靠充值才能得到的种子,只能充钱,其他的,可以靠钻石买。 余秋兰又去农场逛了一圈,选择一键收割,她种植的水果都已经成熟。 而且,她的三层小洋楼也在,里面每一样物品都是她精心布置的,小游戏又增加钓鱼台和冒险屋。 还有两个小猫咪,一只三花叫丁丁,另一只大橘叫铛铛。 不过,眼下是把亲事解决,回头再慢慢研究这个小空间。 余秋兰随手从仓库拿了一个油桃,关闭页面,打开门和董建明对视上,她冷冷瞥了他一眼,侧过身走出去。 “秋兰……,”董建明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他收回尴尬的笑,转身换上和煦的笑容,“秋兰,我家的条件你是清楚的,真拿不出那么多钱,你放心,婚后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现在都拿不出钱来,婚后怎么对我好?”余秋兰坐在父母中间,毫不客气的问。 她的态度让董建明傻了眼。 “秋兰,你怎么这样说,我们之间的感情是无价的。” 余秋兰听到这话只觉得可笑,感情是无价的? 所以,上辈子他就将她送到上司的床上? 现在想想,她还是恶心的想吐。 “可我现在不想嫁给你,我家提的这点要求你都做不到,婚后还怎么对我好?咱们之间算了吧。” 余秋兰的态度很是坚决,没有回头的余地。 余永振心里暗暗高兴,闺女昨天还铁了心要嫁给董建明,今天就不想嫁了,说明是想通了。 他一高兴,起身拿起笤帚扫地,“诶,让让,让让,一地的瓜子壳,我把垃圾扫了。” 婆婆脸色黑如锅底,彻底装不下去,“余秋兰,你就说一句话,你要不要和我儿子结婚?” “我不要。”余秋兰回答的斩钉截铁,更是毫不客气将他们带来的礼品提着,放在二人脚边。 她还是维持表面上的体面,“这些东西拿回去吧,我们家的条件就这些,做不到就没有必要往下谈。” “行,”婆婆丢下狠话,“建明,我们走。” “妈。”董建明看到母亲提着东西准备离开,他只得将求助的目光落在余秋兰身上:“秋兰,你怎么了?你快说句话,你想要的这些,我现在虽然给不了你,但以后,我都会给你。” “滚!”余秋兰再也忍不住,一个巴掌落在董建明脸上:“滚出去,我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你。” “秋兰,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些误会,你说出来,我可以解释。”董建明红着眼,委屈巴巴看着她。 他不明白,明明昨天还很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今天就变了样。 “秋兰,就算是死,你也让我死个明白。”说着,他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董母看到儿子这不争气的模样,恨得牙痒痒。 她不能打别人的女儿,难道自己的儿子还打不了吗? 她伸手揪住董建明的耳朵,恶狠狠道:“别人不拿你当回事,你也不拿自己当回事吗?她都这样羞辱你了,天底下好女人多的是,非得要她吗?你今天不和我走,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说完,董母提着礼品怒气冲冲的走出门,又回头恶狠狠的瞪了余秋兰一眼。 这女人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对她儿子吆五喝六。 董建明看了一眼下楼的母亲,又看了一眼余秋兰,“秋兰,这件事我们稍后再说,我先去追我妈。” 等两人走后,余永振将门重重关上,笑呵呵看向女儿:“乖乖,你终于想通了?” 母亲张霞气的捶腿:“你看看他妈什么态度,余秋兰,你要敢嫁给他,你今后也别叫我妈。” “以为进了县委大院里,今后就高枕无忧了?看他那样子,以后就是个贪官,迟早吃枪子。” 余秋兰回头,看着还年轻的爸妈,忍不住扑进他们怀中:“爸,妈,对不起!” 前世,爸妈也说过同样的话,可那时的她听不进去,董建明城府太深,直到死去,她才深知那是龙潭虎穴。 第三章 下乡 擦干泪水,余秋兰目光坚定:“妈,我不嫁人了!” 余永振虎躯一震:“孩子,你说啥傻话呢?不能因为这一个男人,就不想嫁人,爸还认识好多人,哪一个拿出来都比董建明强。” 余秋兰认定的事情不会更改,正如上辈子她要嫁给董建明一样,“爸妈,学校这一批有下乡支教的名额,我会填报上去,留下来也会被董建明骚扰,我怕我意志不坚定,万一他说两句软话,我就心软了。” 夫妻俩听了这话,二话不说,连夜收拾好包裹,还特别支持余秋兰下乡的决定。 余永振:“我对女儿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平安长大,健健康康,无病无灾。” 张霞:“俺也一样。” 余秋兰原本眼角还挂着泪花,听到爸妈这么一说,噗嗤笑出声来,“爸妈,你们这也太老土了吧,再说,我只是将材料提交上去,还要等审核呢,这起码还要一个星期,你们连夜就把我东西收拾好了?” 这一下,她都分辨不清,爸妈这是舍不得她走,还是希望她赶紧走。 七天后。 余秋兰踏上支教的道路。 同行的还有两男一女,他们是来自不同学校的老师,负责教学的内容也不同。 火车上,四人很快熟络起来,两个男老师一个数学,一个生物地理,女老师是音乐和美术,余秋兰则是语文老师。 “没想到小小山村,还要弄一个美术老师,这不是浪费资源吗?学其他的不好吗?”生物老师朱龙冷嗤,打心底里觉得上面的人思想有问题。 山村的孩子学习资源都不够了,还要学美术音乐? 脑子坏掉了。 余秋兰和另外两人并未附和。 他们知道,正因为农村没有这个条件,教育局才让他们前往。 不然,此行目的是什么? 四人从火车到大巴,再到小货车,再到拖拉机,几人才到村里。 一路上,众人互相了解,互相尊重,畅想之后的计划。 可当他们看到宿舍环境,和学校环境,彻底傻了眼。 学校只是三间小瓦房,左侧有两间房子,右侧有烧火的厨房,而墙皮,也掉了很多,所谓的操场,就是院子中的空地,墙根都是杂草。 这一幕,对四人的冲击很大。 四人生活在省城,从未见过如此差的环境。 空旷的院落里,还有孩童读书的声音。 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看着却是满头白发,皱纹布满整张脸,说起话来很严肃:“四位老师过来吧,你们的宿舍就在这边。” 四人跟着过去,最左边是两个男老师住的,右边是两个女老师,房间里有三张床,一张简易的柜子和桌子。 房间虽然简易,但已经被认真打扫过。 村长声音依旧冷冰冰:“我知道山村条件差,各位老师都来自省城,这是我能能给的最好的条件,还请各位老师担待。” “我们书记还在山里没下来,要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也可以和书记说。” 村长嘱咐完,又去让村里人拿吃的给四人。 饭菜也不如城里的丰盛,粗面馒头和咸菜,还有一个猪肉炖粉条。 饭菜虽然简便,但也都是用了心的。 朱龙是个挑剔的人,面对不好的东西,也是口不择言:“这怎么吃,都是肥肉,看不见几个瘦肉,而且都围在一起吃,大家的筷子都放进去,一点都不卫生。” 数学老师赵青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吃吧,村民一片好心,你以为今后还能吃到?” 现在的生活虽然比前几年要好,在山村里,大鱼大肉还是别想了。 这可以看出来,是村民们能弄到最好的了。 四个人相处中,可以看得出来余秋兰是个温柔内敛的人,有什么事不会说出来,另一个姑娘刘兰虽然嫌弃,但不会说啥,朱龙是口不择言,有啥说啥,赵青峰则是无所谓的态度,只要是人吃的,给啥他吃啥。 村长撇撇嘴,摇摇头,双手背在身后走了出去。 这群人,一看就不是吃苦的料。 村民回头看了一眼,“都是来教书的,只要他们能把娃娃们教好,我们咬咬牙,也供得起肉。” 话虽这么说,可心底还是担忧的。 当年下乡的知青,一个个也是叫嚷要回城,吃不了一点苦,现在生活条件好了,估计这一代更是吃不了苦。 房间四人默默吃着饭,谁也没说什么。 余秋兰心里清楚,以后都要过这样的日子。 饭后,四人把东西收拾好,余秋兰提出去周围转转,了解一下情况,其他三人没意见。 天还没彻底地黑,但几人走在路上,耳边是蚊虫的嗡鸣声,走得快一些,还有虫子撞在脸上。 刘兰一边摸脸一边吐槽,“这环境真不是人住的,还好我只来两年,要是待得久了,要郁闷死。” “就是虫子多了一些我们可以不出来,但是饭菜差,咱们不能不吃吧?实话说了吧,我家里条件好着呢,是他们非得给我托关系安排工作,结果给我安排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才郁闷呢。”朱龙更是一脸苦相,恨不得回去找父母对峙。 条件好在哪里了? 余秋兰一路上都听朱龙各种不服气,语气更是牛得不行,以为只是性格问题,没想到这真是大少爷下乡镀金来了。 她看着路边的杂草,忍不住感慨:“这要是种上花多好呀,一眼看过来,有树,有花,有草,肯定漂亮。” 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带着嘲讽的语气:“都没粮食可种,还要种花?要是来享福的,劝你们尽快回去,这里可不是你们这些娇生惯养的人能待得住的地方。” 这话说得可谓是刺耳又难听,四人均回头看过去。 身后站着四个男子,其中三个穿着朴素,一看就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只有中间的人穿着一身中山装,很有领导的气派,看着和他们的年纪相仿,而听声线,就是这年轻人发出来的。 朱龙吊儿郎当道:“你谁啊,我们说什么关你屁事。” 男子同行之人脸色大变,令色道:“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 第四章 立场不同,争锋相对 朱龙毫不在意道:“天王老子来了也和我没关系。” 几个村民生气,还是克制着怒火背对着中间男子,对着朱龙挤眉弄眼:“你这小伙子怎么回事?这是我们的书记,年纪小眼神也不好?” 余秋兰认真打量着对方,对方穿着得体,手腕上却戴着价值不菲的名表,她眉梢微动。 这是贪官? 她往前半步,声音平和:“书记也和我们没关系,我们谈天说地,没有违法乱纪,还能抓我们不成,还有,我倒是想问问书记,你这双有色眼镜价值几何?” 村民一头雾水。 有色眼镜是什么眼镜? 他们只听说过老花镜。 想着,又朝着书记看了看。 书记也没戴眼镜呀。 这城里来的人,说话就是高深。 江阿静沉着一张脸,一双清冷的眸子盯着余秋兰,“伶牙俐齿。” 刘兰左右瞧了瞧,察觉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我们就是说着玩玩,没有其他的意思。” 今后都要在一个村子里共事,她们本就是外乡人,今天要是得罪了人,以后可没有好果子吃。 不管其他,表面功夫也要做到。 “和气生财,我们刚到乡下,有些想法也是理解的。”刘兰对着其他三人使眼色。 赵青峰是个会来事的,立刻拽着朱龙,“回去看看教案,明天要正式工作了。” 朱龙挣脱开,一眼瞅见江阿静手腕上的名表,冷呵一声,“别人都是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你是又偷又抢吧,你这块表,可是普通老百姓十年的收成。” 江阿静脸色不太好看,放低袖子,遮住手表,一旁的余秋兰同样震惊,她对名牌没啥概念,可再没有认知,这个年代的物价她还是清楚的。 周围本就有不少的人凑在一起看热闹,他们想看新来的支教老师到底能闹出什么幺蛾子,可一句话掀起了巨浪。 他们的目光下意识落在江阿静的手腕上,再加上他的小动作,心里更是确定他拿了村里的好处。 “去年就来咱们村,说要搞发展,又是要建厂,这弄了半天也没弄出个名堂来,倒是让我们白期待一场。是不是他把钱全揣进他自己的裤腰包里了?” “这话可不能瞎说,人家是书记,咱们平头老百姓可得罪不起。” “我又没瞎说,我说实话嘛,说是扶贫,扶哪门子贫?扶他们家的贫啊,把老百姓的钱往他裤腰带里揣,他家是不贫了,他家越来越富有,咱们越来越贫了。”男子不服气地回怼。 “行了行了,少贫嘴,你看就看,别瞎说,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几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说起这个,还故意做了抹脖子的动作。 他们闲来无事就喜欢凑在一起胡扯,这话音刚落,就被年长的大爷一脚踹在膝盖窝。 余秋兰心里犯嘀咕,这个男子看着并不大,给她的感觉是说话刻薄,还不知道发生了啥,听见他们聊了啥,就开始随意点评,可现在瞧着他这副模样,不是心虚是啥? 再想一想上辈子害死自己的美妇人,她至死都不知道美妇人叫什么名字,对方同样也是仗势欺人,这何尝不是一种霸凌呢? 余秋兰站出来大声说道:“书记,您要是行得正坐得端,就把这块表的来历说清楚,让大家伙都知道,您是不是中饱私囊了,不然,为啥对我们几个人的意见如此之大?我说在这片土地上种花种草有错吗?” 江阿静清冷的目光扫过一众人,最后才落在余秋兰的身上,他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察觉的烦躁。 他将袖口往上拢了拢,露出了发亮的手表,“这块表是我的长辈在我十八岁的成年礼上送给我的礼物,并非动用公款,拿村民换好处得来的。” “还有,你读书读傻了吗?在村子的道路上种花种草。你怎么不在村子里弄个动物园?”江阿静声音里充满了嘲讽。 这些人年纪比他大,心智还没有他成熟。 “村子里的情况你们知道吗?有些人家现在住的房子还是泥土垒起来的,还有一个老阿婆,住在稻草屋里,每逢刮风下雨她的日子都不好过,我们倒是有心想为她建个房子,可哪一样不要钱,村里人从哪里去拿钱?” “去年暴雨,咱们抢收庄稼,结果又是如何?民生问题都不能解决,还要种花种草,理想主义就别留下,趁早走。” 朱龙翻了个大白眼,嘀咕道:“那就把你的手表卖了,能在这里盖好几幢小洋楼呢,保准家家户户的民生问题全都解决了。” 声音不大,却刚好清清楚楚落进江阿静耳朵里。 江阿静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方才还勉强维持的体面荡然无存,他攥紧藏着腕表的袖口,指节微微泛白,目光锐利如冰刃,直直钉在朱龙身上。 “你说话最好有分寸。”他的声音冷得发沉,“手表是私人物品,和村里的建设拨款、民生资金半点扯不上关系,你三番两次拿这件事恶意揣测、阴阳怪气,到底是什么用意?” 村干部急得直搓手,忙上前打圆场:“你可不能这么胡说八道!私人东西哪能拿来抵村里开销,。江书记,您别往心里去,这小伙子就是性子直,说话不过脑子。” “我不是小伙子吗?”江阿静反问道:“让他们报上年纪,他们保准比我年纪还大,我去年就来扎根这片土地,不说有成绩,我也没害过大家伙吧?” 众人面面相觑。 余秋兰更是面红耳赤,她知晓书记气愤地点在哪里了。 别人吃不饱饭的时候,她站在饥饿的人面前大口咀嚼面包。 她们是来支教的,没有资格插手别的事。 江阿静脸色愈发难看,清冷的眸子扫过朱龙:“几位支教老师只管教书,村里政务的事不必多掺和。” 村干部领着江阿静离开,还不忘回头瞪一眼朱龙,朱龙不服气地抬了抬下巴。 他哪一句说错了? 村民也散开,路上只剩四人。 余秋兰皱着眉:“朱老师,你刚才的话太过分了,一不小心,就能让书记坐牢。” 第五章 学生的困境 朱龙双手插兜,走路左摇右晃,“我可没说错,他那块表,价值不菲。” 三人沉默,回去的路上谁也没说话。 年轻书记是什么人,他们不清楚,真要是贪官,他们把人得罪了,今后的日子不好过。 宿舍里,木头房梁上搭着一根长线,灯泡忽明忽暗,余秋兰摁了几次,灯泡滋滋响,下一秒,“砰”的一声,灯泡短路了。 刘兰惊呼一声:“咋回事?” 余秋兰叹气,“灯泡芯烧了,明天问问村里人怎么解决。” 刘兰嗯了一声,“好在洗漱完毕,不然啥都干不了。” 两个人躺在床上,可以听见隔壁的两位男老师呼呼大睡,呼噜声传入耳朵中,刘兰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坐起身。 “余老师,你说,咱们把书记彻底得罪了,今后还有好日子过吗?”刘兰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更是心思细腻。 吵架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书记的情绪不对了。 她们可不能把人得罪死,两个大男人毫不在意,可她一个女子在乡下,可不敢得罪人。 “要不,我们买点礼物送给书记和村里人吧?”刘兰怯生生地说。 余秋兰笑了一声,双手枕在脑袋下,认真回答她的问题,“我对书记可没好印象,先不说他是不是贪官,就算不是,他说话也难听,我对他可喜欢不起来。” 说话夹枪带棒,能把人气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古董。 不能种花就不能,说话那么难听做什么? 因为一件小事,就要否认她下乡的决心吗? 刘兰侧过身着,借着月光才看清对面床铺的人。 她压低声音:“我也瞧出来了,一看他就是古板无趣的人,咱们只要不得罪他们就行。” 余秋兰又翻了个身,选择面对着墙壁睡,她打着哈欠,“别放在心上,早点睡,明天还要看学生们的学习进度。” 刘兰看她真不想再提书记的事,打着哈欠看样子很困,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 早晨九点,余秋兰和其他三人站在老教师身侧清点人数。 从早上八点他们站在学校门口看着陆陆续续过来的学生,到现在加起来也就十五人,教室里的桌椅板凳都已坐满了人,老教师还往外张望,不知道在等谁。 余秋兰按捺不住,问道:“牛老师,咱们班还有多少学生?具体的上课时间点是什么?” 牛老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悠悠开口,“咱们班一共二十多口人,具体我没数过,但他们每一个人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我都知道。还有四个孩子没来,再等等。” “等什么?”朱龙有些不耐烦,脚尖不停地在泥土里碾压,“到点还没来的人记旷课,怪不得乡村的孩子考不出去,就这学习态度,八辈子也考不出去。” “朱龙!”余秋兰低声呵斥,“你说话注意分寸。” 朱龙斜睨了余秋兰一眼,心里憋着一股火气,却碍于对方也是老师,不好当众顶撞,只是抬脚狠狠磕了磕鞋底的泥。 “我说的是实话,守时都做不到,心思根本不在读书上。城里孩子早早就在教室坐着预习,这边等了半天,人影还凑不齐。” 余秋兰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压得更沉:“山路不好走,有的学生家住得远,要翻山过河,路上耽搁几分钟很正常,不能一上来就乱扣帽子,这样一来,我们和书记有啥区别?” 其他三人看得是目瞪口呆,他们知晓朱龙的脾气暴躁,一有不顺心的事,立刻发脾气,说话也毫不在意场合,但没想到余秋兰看着温文儒雅,长着一张端庄的脸,说话却如此的犀利。 牛老师推了下老花镜,叹息一声,“余老师说得对,有几名学生住在另一个村,过来要一个小时,再等等,我们九点才上课。” 牛老师简单说了一下附近村子的情况,镇上有学校,距离远,还要交学费,他们村孩子多,家中也都困难,根本交不起学费,也不愿意让孩子去上学,他年轻时候识得些字,看不得孩子都是文盲,这才在村里担起了教书的责任。 这所学校,是书记来了之后向上面申请,这才给他们弄了所小学,说是小学,各个年纪的都有。 牛老师说起这个,叹气不断:“之前都是在一个小房间里,大家都挤在一起,蹲在地上,这废弃学校是江书记给我们找的,我们才进来不到一个星期,你们这些城里来的教师就到了,把孩子交给你们,我可就放心了。” 听到这里的环境十分艰苦,众人目瞪口呆。 他们原以为这也是所正规的学校。 朱龙的怒火蹭蹭上涨,心里更是担忧,“我来这几年不会白干吧?别回去什么评选都没有,给我弄的什么地方?我要回家。”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了小孩的喘息声,还有他们互相鼓励的话。 “加油,加油,马上就到了。” 另一个道稚嫩的女童声说,“慢一点吧,我好累,快抬不动了。” “再坚持坚持,应该就剩咱们几个了,快一点,牛老师还等着咱们呢。” 几个大人探出头,只见四个小孩,两男两女,年纪相仿,七八岁的模样,四个人抬着个四方桌子,桌子上放着四个小板凳,他们的小腿还在倒腾着,他们步伐不快,手也不稳,桌子被他们抬得晃晃悠悠。 余秋兰连忙上前,其他三个支教老师见状,也纷纷上前,从孩子的手中接过小桌子。 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仰着头,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看向余秋兰:“美女姐姐,你们是城里来的老师吗?” 余秋兰垂眸,温和地笑着,“是啊,我们四个都是新来的老师,专门过来给你们上课的,这个桌子是你们从家里抬过来的吗?” 一旁瘦小的男孩不好意思地笑着,“是啊,学校没桌子,我把家里的桌子抬过来了。” 朱龙打量着桌子,发现木桌布满纹路,夹缝里还有菜叶子,一看就是家里的饭桌,心里酸涩,嘴上却说着不讨喜的话,“这桌子坑坑洼洼,用起来方便吗?” 第六章 让一让,我要回家! 余秋兰瞄了一眼朱龙,示意他少说两句话,又柔声地询问几个孩子,“路上抬着桌子累不累?” 四个孩子点头又摇头,异口同声道:“为了上学,一切都是不累的。” 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笑嘻嘻道:“老师老师,我叫张莹莹,你看我额头有颗小痣,你以后喊我莹莹就好。” 瘦小的男孩加快速度跟上,“我叫潘兵兵,我爸希望我长大以后当兵,可以报效祖国。” 小胖子看着很壮,说话声音却很甜,“老师,我叫周阳,她叫王秀华,我们四个是一个村的,每天都一起来上学。” 余秋兰看过去,另一个小姑娘比较腼腆,别人争抢着说话的时候,她只睁着大眼睛四处看看,小姑娘手腕上有一大块紫红色胎记,看着渗人,她的手也有意无意地遮挡胎记。 余秋兰微笑地点头,“好,老师记住你们了。好,小心一点,我们进房间了。” 等孩子们全部坐好,一脸好奇地盯着讲台上的四位老师。 牛老师在一边核对人数,又认真地清点人数,“有二十四人。我平时没记过人数,全都点名字,没来的我也知道,现在数清楚好告诉你们。” 他一直生活在这里,看到孩子知道名字,知道名字孩子的样貌也会浮现在脑海,但几位老师不同,不认识孩子们。 余秋兰几人用了一上午时间了解孩子们的情况,班级里最小的五岁,最大的十一岁。 几个人坐在小房间里,面对着本子上的基本信息,一脸难色。 “这怎么教?年纪不同,他们理解程度也不同,教学进度无法推进。”朱龙困扰地挠头,“最小的认识几个字,大一点的会算数,都放在一个教室教学,这不是瞎闹吗?” 一个牛老师,教完这个,教那个,怎么忙得过来? 这不是把他们弄过来支教,这是让他们重新组建学校呢。 早知道是这种情况,打死他,他也不会来。 刘兰叹气,指腹在笔记本上摩挲,“牛老师也不容易,他只能教孩子认字读书,简单算术,保证孩子会算账,会认字就行,更多的教学质量,根本无法保证。” 屋子里一时沉默起来。 朱龙烦躁地起身,抬脚要出去,“让一让,我要回家。” 赵青峰起身把人摁在板凳上,“说什么胡话,村长书记能让你离开?你走了就是逃兵。” 余秋兰环视一圈,她明白,四个人各有心思,她下乡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躲避董建明。 可现在,看着破烂不堪的墙壁,孩子们可怜兮兮的表情,自己她们的艰苦条件,她现在只想改变他们将来的命运。 而另外三人,她拿不准他们的态度。 余秋兰轻咳两声,“各位,我们之间没有主心骨,各说各的可不行,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拧成一股绳,你们不能决策,我来决策,你们觉得不行就否认,可以吗?” 刘兰毫不犹豫点头,“姐,我啥都不懂,我都听你的。” 赵青峰唇角抿成一条线,并未吭声。 朱龙蹙着眉,不情不愿道:“你说吧。” 余秋兰见他们没有反对,这才开口:“城里的学校是按年级分班,可咱们现在就一间教室,四个老师,二十多个孩子,根本没有分开上课的条件。硬分班级不现实,只能换个教法。” 朱龙下意识反驳:“不然呢?我们都知道要换个教法,怎么换?” “总不能一堂课讲两套内容吧?这也不现实,”刘兰皱着眉问道。 “可以试试复式教学。”余秋兰眼神定了定,把想法说了出来,“把孩子按照年龄和基础分成三组,年纪小的一组学拼音、认字、简单笔画;中等的练习生字组词;岁数大一点的安排算术和短句写作。上课的时候错开安排,我们几个轮流看管,一部分人讲课,另一部分安排别的小组自习、练字、做习题。” 听着她有理有据的办法,三人认真想了想,但赵青峰有点犹豫,“这样工作量比较大,况且,我们负责的本来就不同。” 余秋兰耸了耸肩,也很无奈,“那没有办法,实际情况和我们想象的不一样,来的路上我们畅想怎么怎么做,如今呢?” 三人沉默。 路上,他们确实夸下海口,让每个孩子考上大学。 现实情况却狠狠打了他们一耳光。 余秋兰继续说,“简单汉字一二三四五,十以内加减法他们都懂,更难得他们不清楚,我们总不可能按照我们的思想给他们上课。” 朱龙长长呼出一口气,之前心里的急躁也平复了不少:“我刚才还想着按正常课程往下推进,现在看来步子迈得太大了。底子没打牢,讲再多新知识都是空谈。” 刘兰也点头附和:“五岁的孩子注意力只能集中一小会儿,十一岁的孩子又等着学更深的东西,进度没法统一,只能把起点往下压,从最基础的内容从头抓起。” 四个人以余秋兰为首,在小房间里说起孩子的教育制度,余秋兰弯腰在纸上写写画画,将大致的想法说出来,其他三人频频点头。 “以上是我的想法,先让牛老师教学,我们备课。”余秋兰起身,长松一口气。 她的指尖有些僵硬,轻轻抓握几下,缓解疲劳。 刘兰笑着起身,“我支持秋兰姐的想法,先把基础打好,先学会走路,再学跑步。” 四个人将想法告知牛老师,牛老师赞许地点头。 “还是年轻人想法多,你们能整起来,就交给你们!” 余秋兰趁着吃饭的时候进入系统签到,不免有些踌躇。 孩子们哪里都需要钱,她有心帮助,能力不足。 若是系统里的金币能兑换成真钱就好了。 转眼,看到田地里成熟的水果,余秋兰眼前一亮! 饭后,她写了一封信,折叠好,准备寄回去给爸妈。 外面,传来发动机的声音。 她走出去,只见江阿静从卡车的副驾驶跳下来,招呼着村民:“大家过来帮帮忙。” 第七章 上学行,你得留下给我当媳妇 村民们小跑着过来,从卡车上搬下一张张崭新的书桌,江阿静挽起袖口,加入队伍之中,余秋兰瞧见,他手腕上的名牌手表换成了普通的手表。 她目光沉了沉,并未多声,转身和其他几位老师去教室里把各式各样的小桌子搬出来。 一下午,众人各自忙乎,直到忙完,远处驶来一辆黑色小汽车,众人擦着额头的汗水,一脸好奇地看着车上的人。 车门打开,一个中年男子西装革履,不紧不慢地下车,下来后对着众人挥手,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大家好,我是新来的校长。” 几人震惊,没想到还有校长,他们以为就他们几个老师呢。 余秋兰下意识朝江阿静看去,见他眼底闪过一丝烦躁,立刻了然。 书记这人脾气不太好,他看人都是以有色眼镜去看的。 余秋兰愣神之际,校长已经上前与江阿静握手,交谈着新课桌的事情。 江阿静介绍着小学里的基本情况,余秋兰在一旁看着目瞪口呆,“咋回事啊?他不是书记吗?怎么还向校长汇报?” 旁边的村长暗戳戳地开口,“咱们村是最贫困的村庄,上面是想让我们村的孩子去镇上上学,但去的路途就要两个小时。书记为了咱们考虑,拒绝了,又向上面申请在我们大队办一所小学,上面同意了,但没校长,镇上的校长不愿意来,正的副的推三阻四,我也不太懂,反正弄了好一通,最后把这个人推来了,说今天早上就应该到的,我们在村口等了好久都没等到……” 余秋兰扯了扯嘴角,觉得不太现实,甚至是荒唐,校长当众给书记摆脸色,真是闻所未闻,但想到如今的社会,这种事情也常见。 不求别的,只要校长不是形式主义就行。 刘兰悄悄靠近余秋兰,小声嘀咕,“我看这关系微妙,咱们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余秋兰压低声音,“那是他们的事,和我们无关,我们教书的,又不站队。” 何况啥事他们都没看明白呢。 不过能看得出来,他们对这个新来的书记很不服气了。 江阿静说完所有事宜,抬眼正视校长:“希望小学今后就拜托你了,务必抓好教学工作。师资会逐步补齐,往后我们并肩努力,让山里的孩子靠读书走出这片大山。” 校长听完,神色一下子凝重起来,语气诚恳又坚定地说:“书记您放心,守着这所学校,我就会守着这里的每一个孩子。山里条件苦,留得住人不容易,但只要我还在岗位上,就绝不会松懈教学。等新老师过来,我们好好配合,把课开齐。” 江阿静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简陋的教室和操场上嬉笑打闹的孩子,心底多了几分期许。 他一定会带领石儿镇脱贫! 学校这边安排妥当,天色已经不早,江阿静安排人员将学生自带的桌椅板凳带回去。 校长大手一挥:“学生先放假两天,等我们整顿好会通知你们。” 学生们欢呼雀跃。 临近傍晚,天色彻底暗下来,余秋兰回房间开灯,这才想起来灯坏了,还没来得及换。 刘兰很是担忧,“这可咋整?我手电筒不是特别亮,明天、后天又要整理送来的书籍,咱们也没有时间更换。” 余秋兰自认她是吃不了一点苦,上辈子最苦的便是临死的那一场痛苦,小时候父母宠,长大了老公宠。 换灯泡的事情她也不会做。 “明天问问赵老师他们吧,咱们先睡。” …… 次日一早。 校长将厚厚的笔记本放在余秋兰面前,“余老师,辛苦你们几个一趟,多去周边村子跑跑,劝那些不上学的都来上学。六岁到十二岁的学生我们都收,最大的十三岁,超过就不要了。” 余秋兰翻开笔记本看了看,好看的眉头皱了又皱,刘兰和朱龙也探个脑袋看。 他们深知,劝孩子上学的工作最难。 四人看着名单,决定兵分两路。 两个男老师一组,两个女老师一组,去不同的村子。 人太少怕出问题,但一起去一个村子,进展太慢。 走在泥泞的道路上,时不时还要爬坡,刘兰累得气喘吁吁,“真不行了,咱们到底是下乡支教,还是下来开公司了?什么都要我们自己弄。” 余秋兰经常锻炼身体,这点路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气息依旧平稳,她笑着回答,“踏上这条路,就要想着一切为了孩子。” “谁说不是,我也是随便吐槽两句。”刘兰停下脚步喘口气,看到五十米外的村子,眼底充满欣喜。 两人挨家挨户敲门。 “你好,请问家中有孩子吗?” “孩子为啥不上学?” “上学……”村民叽里呱啦说着话,余秋兰侧过身子,靠近村妇,竖起耳朵认真听村妇的话。 村妇说完,余秋兰和刘兰对视一眼,双方均是无奈。 她们一个字也听不懂! 只说要教孩子,没说也要会方言啊! 两个人挨家挨户,看着她们抄下来的村庄信息,迟迟不能下笔。 “秋兰姐,划不划啊?” 余秋兰叹气,“我们听不懂他们方言,划也不是,不划也不是。” 刘兰气呼呼道:“我虽然听不懂,但他们的表情我能看懂,女孩子他们是一个也不让上学,男孩子只有少数人,这都啥年代了,还不让上学?” 两人无功而返,朝着下一个村庄位置走去。 余秋兰拿着图纸观察地形,“男孩女孩都是家里的劳动力,有点财力的都送孩子去学校,九年教育还未普及啊!” “两位老师,等一下,等一下。” 身后,传来一道粗犷的男声。 对方说的是普通话,两人惊喜地回头,只见一个大叔小跑着朝她们过来。 两人嘴角上扬。 余秋兰笑问:“大哥,是考虑好了,让孩子上学吗?” 男人笑呵呵问:“考虑好了,我们让孩子上学,政府有啥奖励吗?” 余秋兰嘴角僵了僵:“大哥,我们是教育部门的,和政府没关系。” 男人挠挠头:“那我让两个娃去上学,你们两个其中一个给我当老婆行吧。” 第八章 书记撑腰 “啊?”余秋兰下意识挡在刘兰面前,警惕地看着周围。 男人搓了搓手,笑得贼眉鼠眼:“老师们既然是来帮助我们的,就要帮到底,我们村可比他们村富贵一些,跟着我,吃饱喝足不愁。” “怎么办,秋兰姐?”刘兰缩着脖子,小声询问。 余秋兰发现周围没有其他人,脚边有根拇指粗的木棍,她弯腰捡起来,冷笑一声,“我不认识你,但书记认识我,我们两个女老师今天第一次出门办事就出了事,你猜,书记会不会放过你?” 男人闻言,不屑地笑着,“就他?狗屁的书记,说是来扶贫,结果猪崽子都不给我们发,我可听说了,别的县城扶贫都发猪崽子,他屁事不管,能管得了我?” 男人越说越嚣张,抬脚朝着二人走来。 刘兰害怕地抓紧余秋兰的衣袖,连带着她一并往后退了几步。 余秋兰挥着棍子对着男人的脑门,“滚啊!” 棍子打在男人的脑门上,他发出痛苦的惨叫声,一手捂着脑袋,眼神恶毒地盯着余秋兰,“臭娘们,不知好歹。” 他发了疯地朝二人跑去。 余秋兰抓着刘兰的手,转身就跑。 二人对当地地形并不熟悉,而眼前是平坦的土路,没有遮挡物,没有人可以求助,余秋兰咬了咬牙,“我来拖住他,你拿着地图去隔壁村子找赵老师他们。” 刘兰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还是咬着唇拒绝,“不行,我们两个人可以拖住他,留你一个人才是危险。” 下乡之前,她爸妈就叮嘱她不要和乡下男人说话,尤其是年纪大的光棍,还和她说了很多要注意的事情。 她听进去了,却不相信乡下有这样的人。 但,现在见识到了! 一想到爸妈和她说的那些话,她更不能丢下秋兰姐一个人了。 余秋兰把手放进口袋中,进入仓库拿出一把折叠小刀,对准男人,“你别靠近。” 男人啐了一口,“吓唬谁呢?老子可不是吓大的。” “耍流氓要吃枪子,这是国法!”刘兰喊道。 男人撸起袖子,额头上一条棍子打出来的红痕,触目惊心,他丝毫不在意,“少他妈胡说,法律早就改了,欺负我不懂法?” 要是几年前,他还会害怕,现在怕个锤子。 看着男人一步步逼近,余秋兰睁着眼睛,冲着他的手臂狠狠划去。 这一次,男人叫得更加惨烈。 手臂上长长一道血痕,血肉翻滚,深可见骨。 “臭婊子,你敢捅我?” 刘兰害怕地捂住眼睛,余秋兰手紧紧握着刀柄,刀尖对着男人的脸,声线颤抖,“我们之间非要死一个,那你就去死!” 男人高高扬起手,余秋兰刀尖再次对着男人的掌心,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男人看到面前的女人眼神中的狠厉,动作停顿。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敢下手。 就好像,他敢动手,这个女人的刀下一秒就会捅穿他的身体。 男人咬了咬牙:“臭娘们,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转身离去,鲜血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流下,一滴又一滴落在土地里。 刘兰瑟瑟发抖:“姐,他会不会叫村子里报复咱们。” “我们去找书记。”余秋兰死死盯着男人的背影,直到对方越走越远,这才拉着刘兰的手小跑离开。 …… 中午,办公室里的一群人围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江阿静脸色阴沉,碗中的饭菜一口都咽不下去。 听了两位女老师的遭遇,他的一颗心就沉入谷底。 “这些人,无法无天!”他一巴掌重重落在桌面上,震得他手心发麻。 校长语气仿佛裹了寒冰,“这份工作,不能再交给女同志去办,这些老光棍像八百年没见过女人一样。” 江阿静脸色依旧阴沉,“我稍后会联系公安,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原本乡下的条件就艰苦,他求爷爷告奶奶,才申请到公办学校,老师更是不好找,终于有支教老师了,结果呢? 他连老师的安全都不能保证,他还有什么脸面面对老师们。 转而,江阿静认真地看着余秋兰,“余老师放心,你这是正当防卫,不会有任何处分。” 余秋兰轻轻嗯了一声,呆坐在凳子上,筷子在土豆丝上拨来拨去,也没夹起来。 大家看着她这副样子,也没有了吃饭的心思。 “杀人啦,救命啊,杀人啦!” 闻言,屋子里的人瞬间向外面走去,只见一男人手臂缠着白色的绷带,身后跟着一群男女老少,正气势汹汹地往学校院子里走。 他们身后还跟着本村的村民,为首的男人哭天喊地,再见到院子里有人时,哭得更加大声。 “书记,书记,你一定要给我做主呀。”说着,三步并做两步,快速地走到校长面前,扑通跪下,一只手抱住校长的大腿,“书记呀,你一定要给我做主呀。” 校长为难地看向江阿静。 本庄村民有人认出了男人,大声喊道:“刘泉,你又出什么幺蛾子?跑我们村闹事?” 刘泉一把鼻涕一把泪,“支书,你看看我这手,废了啊,以后都不能干农活了,不能干农活我就没饭吃,没饭吃就只能饿死,这不是杀人是什么?” 另一个满头白发的大娘气势汹汹地走上前,手指着校长,唾沫横飞,“看看你们的老师,拿刀把我侄子的手划成啥样了?他妈瘫痪在床,他爹七老八十,他没媳妇还有两个孩子,这一家老小谁养活?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校长嫌弃地闭上眼睛,脚底嗷嗷使劲,也没挣脱开。 几个年纪大的人说是坐在地上哭起来,周边的尘土飞扬。 “哎呦,干部欺负人喽。” “没天理喽,领导可以欺负人喽。” 江阿静冷冷地盯着刘泉,“就是你想对两位老师下毒手?” 刘泉哭声戛然而止,看了一眼江阿静,没看出什么门道来,冷哼一声,“我和书记说话,有你什么事?” “我就是书记,你有什么狡辩的话,可与我说。” 第九章 他也没那么讨厌 “嗯?”刘泉愣了一下,立刻撒开校长,挪了挪要去抱江阿静的大腿。 江阿静垂眸轻瞥,不动声色地向校长身后挪了一步。 刘泉扑了个空,直接看向余秋兰,“就是她,就是她伤的我,书记,你一定要给我一个交代。” 江阿静回:“别急,公安在来的路上了,等他们到,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什么?”刘泉大吃一惊,“你报公安了?” 江阿静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刘泉,“你不是被伤了吗?我给你一个公道,你不满意?” 刘泉两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就是不看向书记等人,而是把眼神放在家里人身上,寻求帮助。 当时两位支教老师上门后又离开,是家里人撺掇着他讨其中一个做媳妇,他一时鬼迷心窍,这才出来说出混账话。 谁知道,其中一个性格野,把他伤了,回去后家里人又撺掇他来讨一个公道,他又来了。 他的名声在十里八乡算不上好,公安同志熟悉他,都不用问支教老师是谁,就能把他拷走。 这对他来说并不公平。 人群中,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嘻嘻说道:“刘老板这哪里是要公道,他是要女人。” “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他老婆就是被他打死的,坐牢出来后又一直闹事,谁见着他还不躲着走,还好意思找老婆?” 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就把刘泉的底裤扒了个干净。 江阿静不动声色拍拍余秋兰的衣袖,示意她和刘兰回房间里。 余秋兰并不想当缩头乌龟,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江阿静气得脑壳疼,当众不好发作。 这女人脑子指定有啥问题,不会是为了那些花花草草,连命都不要了? 刘泉最听不得别人戏弄他,别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针扎一样,密密麻麻戳着他。 “够了!”他大吼一声,指着受伤的胳膊说道:“我不管,我受伤了,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她可是动刀的,那可是要死人的。” 他不管,他就要胡搅蛮缠。 “谁报的案?” 人群外,又走进来几名公安,还有几个正在停二八大杠。 刘泉瞳孔一缩,“真……真来了。” 在此之前,他还以为是他们在吓唬自己,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并没有。 “我。”江阿静招了招手。 为首之人瞧见他,从一开始的严肃变成了恭敬,“书记,这是怎么了?是村里人不听从您的指挥?” 江阿静并没有说废话,简单地把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我并不希望我的支教老师受到人身威胁,我也支持我的支教老师在受到威胁时大胆出手。” 一句话,表明了态度。 刘泉嬉皮笑脸,“同志,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公安指着他的手,“这也是误会?” 刘泉连忙点头,嬉皮笑脸掩饰心底里的慌乱:“是,都是误会,我就是和老师开个玩笑,我自己脚滑摔树枝上摔的,你看我脑瓜上还有痕迹呢,就是自己划的。我这不是家里贫困嘛,书记也没顾得上我,我就想自己给自己找份保障。” 众人听到他又把问题怪在书记身上,都很无语。 要么说刘家都是无赖呢,这和书记有啥关系? “那也就是说,你承认你对支教老师心存歹念,甚至采取了非法手段,是吗?”公安一针见血。 刘泉神色大变,摆手否认,“我不是,我没有。” “你没有?意思是别人污蔑你吗?刘泉,你什么德行我们都清楚,不和我们回去,就和支教老师道歉。”公安厉声道。 刘泉低着头,喉咙咕咚咽了一口,沉默好一会儿,才闷声开口:“我……我一开始就是觉得城里来的女老师长得好看,心里动了歪念头,我也没用不法手段,我是询问她们愿不愿意跟我,谁知道她能从口袋掏出刀子来。” 江阿静气愤地伸出手,对着刘泉的脑袋点了点,“你知道这里距离镇上多远吗?你知道我为了这所学校出了多大努力吗?你知道她们下乡支教多困难吗?” “你不知道,因为你是个门外汉,只管裤裆那点事,她们上门劝导,不是为了她们,你们的孩子上学,她们拿不到一分钱的奖励。” “孩子们上学,走出大山,是为了孩子自己,而不是我们。一个人在优渥的环境中成长,她们下乡来帮助孩子们,这是多么难的事情,而你呢?却想把她们拐回家做你的老婆,我看你就是痴心妄想。” “她拿刀自保有何错?依我看,你还能站在这里撒泼打滚,就是她手下留情。” 众人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这些话是出自书记之口。 在他们眼中,这个刚上任不久的书记长得斯斯文文,和他们说话也是和和气气,没有半点官架子,甚至亲自到地里看他们种地,总结各种经验,挨家挨户发东西,从来没和谁红过脸。 可今天,竟然红着脸和别人吵架。 刘泉攥了攥手心,心里权衡半天,知道自己嘴硬也拗不过他们,耷拉着脑袋不情愿地应了一声:“对不起。” 余秋兰扬眉,“就这?” “抓起来,关他几日。”村长在一旁说,“老师在咱们村,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师被欺负。” “对,抓起来!”村民附和。 刘泉吊儿郎当,虽然他道了歉,还是受伤的一方,却根本不在意,“抓吧抓吧,我这手什么都不能干,抓起来你们伺候我。” 这群人真会多管闲事,他们山里的光棍,不就靠那点手段弄媳妇吗?又不是他一人,有好几家都是如此。 要抓,全都抓起来呗。 这手段又不是他想出来的,因为别人做过,他效仿而已,怎么到他这里不但受了伤,还要坐牢? 气死了! 公安将刘泉带走,村子里的人很快散了。 小房间内,江阿静说,“这事你们做得很好,如果还有此类情况,你们只管保全自己,剩下的,我来解决。” 余秋兰看着说话的男人,她第一次觉得他也没那么讨厌。 第十章 教学又遇难度 几日的整改,教室里大换样,一开始漏风的窗户,换上了新的玻璃窗,操场上的杂草全部铲除。 学生有了正规的食堂,新来的三名支教老师也已经到达,学生人数已经增加到七十人,分成四个班正好。 可第一天上课,就让余秋兰犯了难,她手里捧着新书,上面记着她连夜写出来的教案,可课堂里的几名学生,全都心不在焉。 有的低头玩手指头,有的看着窗外发呆,有的虽然很认真地看着她,可那双眼睛,早已经空洞洞的。 余秋兰很是无奈,还是拿着粉笔在崭新的黑板上敲了敲,“大家都看着我。” 底下的学生闻言,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等待老师接下来的指令。 余秋兰明白,有的孩子是在他们的劝说下才进入学堂。 在此之前,他们从来没有认真地学过什么东西,更不知道上课要做什么。 余秋兰决定,用一节课的时间和孩子们讲讲读书的重要性。 从开口到结束,期间点名了不少内向木讷的孩子,知道他们对未来没有规划,她循循善诱,慢慢地引导。 一节课下来,已经有了很大的影响,孩子们眼睛里有了光。 余秋兰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天一起抬四张桌子的孩子,而他们,也恰巧分到她的班级里。 张莹莹举起手,“老师老师,有的字我不认识怎么办?” 余秋兰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发,“没关系的,什么都是从不会到会,我们今天只是从简单的学起,之后会教大家认字的。” 张莹莹认真地点头,“老师,我一定会的。” …… 一连几天的教学,座位一天天空下去。今天少四五个,明天又走一批,到了早读时分,七十多个在册的学生,又只剩下二十四个人。 老师们聚集在一间办公室里,校长愁眉苦脸,“这怎么办,我怎么和书记交代?” 余秋兰低头看了一眼小本子,“我们走访了他们家,说得最多的是要在家里犁地,还有的是要留在家中照顾弟弟妹妹们、还要洗衣做饭,没时间上学。” 其他几人也点了点头,“是,我们去的人家,也是这么说的。” 朱龙有些气恼,“都什么年代了,还不让上学?真该把他们抓起来。” 校长两手一摊,“你能有啥办法?我也没办法,书记也没办法。人家的孩子,他们说不让上,那就不能上。还是说,孩子上学的钱,咱们出?他们家里的活,我们去干?这都不现实,我们除了妥协又没其他的办法。” 余秋兰眉头紧皱,他们原以为到各家客户去家访,去了解情况,让他们知道孩子上学的重要性,那就没问题了。 只要孩子能好好地来上学,那希望就很大。 可谁知道,只是来上了几天学,又回去了。 校长无奈,“这件事,我做不了主,还要和书记汇报。” 说完,他转身离开。 朱龙说,“这还怎么教学?一个班剩几个,教室都空落落的。” 余秋兰说道:“我有一个想法,不知可不可行。” “什么想法?” 余秋兰说道:“我们根据孩子的年纪水平进行考试,看看他们的底子在哪里,再决定如何教学。” 她估摸着,这群小学是开不起来了,最多是实行复式教学,包班制,只保留低年级,高年级的继续去镇上上学。 余秋兰没想到,她的想法成真了。 校长从镇上回来,连夜和他们开了会议。 他们只教学到三年级,学校只留六位老师,负责语文数学和思想品德,科学自然,至于所谓的音乐体育美术,根本没有。 其他老师会联系教育局,去其他地方支教或者留在镇上支教都可以。 “现在山里还是倒春寒,一早一晚雾气重,山路泥泞湿滑,低年级小孩子来回赶路,容易摔跤冻伤,不安全,所以一年级的早课取消。” 余秋兰愁眉不展,“这样,他们就愿意上学了吗?” “不知道。”校长没好气地说。 他本身就烦得要死,书记那边抓入学率,他本来在镇上待得好好的,非要把他弄来这里,现在好了,压力巨大。 说得好听是校长,其实就是个挨骂的货。 余秋兰脑袋转了转,“我有个办法,可以让孩子们上学。” 校长一脸不敢置信:“你?” 余秋兰嗯了一声:“我。” “你可别随口说大话。”校长语气带着几分怀疑,“我们之前用的办法你不是没见过,结果呢?还不是辍学。你还能想出什么不一样的路子?” “之前我们所有办法,都是逼着家长把孩子送进教室。”余秋兰条理清晰地开口,“问题的根子没变,在村民眼里,读书和干活是对立的。干活对他们有利益关系,可上学只花钱不创收,他们自然会优先选择下地、出门打工。” 朱龙听得认真,插嘴问道:“那要怎么把两件事合在一起?” “把课堂搬进生活里,让读书直接能用在农活、算账、出门办事上。”余秋兰说出核心想法,“我们把课程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教育局规定的语文、数学必修课,保证考试、升学不落下。另一部分专门开展实用小课,放在晚间补习时间,不讲空洞的课文,专门教眼下山里能用得上的东西。” 校长往前倾了倾身子,神色松动了一些:“具体怎么安排?” “数学就结合春耕算账,教孩子算施肥用量、秧田面积、卖山货的盈亏,看懂收购站的单据,”余秋兰继续往下说,“学生学会这些,回家就能帮家里记账、对账,不再是只会死认字的书呆子。家长尝到读书的甜头,就不会一门心思把孩子锁在家里干活。” “这个思路倒是不一样。” 其他老师目光赞许地看向余秋兰。 校长沉默思索了片刻,心里渐渐动了心思,可依旧顾虑重重:“课程这么一改,教学进度会不会被耽误?中心校要是过来抽查教案,会不会说我们擅自改动教学内容?” 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也要和书记说一声。 第十一章 亮身份,一言九鼎 校长心里踌躇,眼下困难重重,他们只能创新留住学生,什么办法都要试试才行。 他一咬牙,“行,我们人员先不变动,再去村里看看,书记在我们村又搞了一个学校,已经很不容易了。咱们不能拖后腿。” 其他老师点头。 有了余秋兰之前的教训,这一次,大家都是一起行动的。 …… 附近几个村在各自村长的带动下,选择在桥头村的小桥上开会。 余秋兰把想法说了一遍,立刻被人否定。 “上学?不是让她去上了吗?有啥问题,是她自己不愿意读书,我能怎么办?” “读书有啥子用?书能炒菜吗?书能洗衣服做饭吗?老师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娃子去读书,家务活谁干?我和孩子爹喝西北风?” “学杂费各种乱七八糟的加起来是我们一个月的伙食,我已经选好了,让娃子去打工。” “男孩子待在山里没出息,早点出去干活攒钱,比坐在教室里认字实在。姑娘家认几个字够用就行,留在家里做家务、喂猪,等两年说门亲事,也就安稳了。” “不认识字也可以,你看我们认识几个字?不照样把地种好,把孩子们养大了?” “就是就是,城里人说话就是搞笑。还教育起我们了?”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讲着,把最前面的几名老师弄得无地自容,纷纷朝余秋兰看去。 几个人中,也就她说话有点分量,想法最多,方法也是她提出来的,现在大家都等着她来解决问题。 余秋兰从身后拿出大喇叭,弄了扩音之后才开口说话,“各位,你们说的话也在理,可孩子们读书识字明白的道理更多,将来出了社会不就不会被别人骗吗?总不可能让孩子们一辈子都待在大山里吧,他们走出大山才能挣更多的钱。” “我要他出大山干什么?我生他养他不就是让他陪在我身边给我养老吗?他见识到外面的好日子,好生活,就不要我们这些当父母的了。” 人群中,依旧有抬杠的人。 余秋兰耐心劝道:“大哥,孩子还没读完小学,属于义务教育适龄学生,私自辍学外出务工是不符合政策的。就算要出门打工,也得等把九年义务读完,年龄够了再出去,选择也多一点。” “政策能当饭吃?”旁边一个妇女接口,嗓门提得很高,“乡里的政策管得了我们过日子?别家的娃出去干了大半年,都寄钱回来了,我们凭啥还要死磕着上学?”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越聚越多,有人附和家长的想法,也有人觉得老师说得在理,三三两两议论不休,场面渐渐变得僵持。 余秋兰叫道:“大家先听我说三点,第一,正规工厂不敢招收未成年学生,只能进一些没有手续的小作坊,干活重、安全没保障,工钱还容易被扣押;第二,一旦乡里督查发现批量学生辍学外出,不仅要责令把孩子送回学校,村里还要被通报批评,影响整个村子的评优和补助;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人群安静下来,这位女老师说的这两点他们根本就不在意。 他们又不是吓大的,各个时期,各种政策,动不动就来压制他们,他们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有些话听听就行,做不到还能把他们拉去枪毙吗? 这又不可能,只要不是枪毙,其他的事情都是小事。 众人都等着余秋兰的第三点,等她说完好立刻反驳她,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江阿静已经站了许久。 校长穿着西装,看着其他人穿着小棉袄,就连书记衣服里都有马甲,他冷得轻轻跺脚,“书记,咱要不要上去?” 江阿静抬了抬手,示意他站在原地别动。 路上,他就听校长说余秋兰的那些稀奇的想法,只觉得她异想天开,更是纸上谈兵,想什么就去做什么,甚至不思考后果。 可现在,当面见到这种情形,他还是打心底里佩服余秋兰。 她既然能想、能做,还能召集大家,说明她有这个能力。 不管事情成功与否,她都去努力了。 阳光照在余秋兰的头发丝上,闪闪发光,在江阿静眼中,她整个人都是发光的。 有人等得不耐烦,催促道:“第三点是啥,你快点说。” “就是,别耽误我们下地干活,你是把我们召集在这里说些没有用的,我们地里的活不干,也没有人替我们干,不说我们就走了。” 已经有几个人拽着另一半要离开,余秋兰把心里的腹稿说出。 “第三,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余秋兰,是一名教师,来自京市,家里是做水果生意的。” 这话说出来,不少人愣住,脾气火爆地当场怼道:“你这是啥意思?瞧不起我们农村人?” “家里有钱了不起?” “我不是炫富的,我也不富。”余秋兰目光扫过在场的村民,继续说道,“我家里常年做水果生意,别的不好说,但只要来学校上课,每个月水果管够。” 有人嗤之以鼻,“水果能当饭吃?” 余秋兰也不生气,笑呵呵回应,“对,能当饭吃,不要水果的,可以在我这里兑换等价的食物。” 众人一头雾水,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这两者之间有啥关系?孩子上学你奖励食物,这是学校和政府给的福利待遇吗?” 余秋兰摆手:“不,这是我个人给的。” “怕大家不明白,我简单说一下:孩子上学不迟到、不早退,坚持一星期可找我领十个鸡蛋,坚持半个月可领一斤面,坚持一个月可领五斤大米;在月考中获得优异成绩的,我送一头猪仔。” 此话一出,人群立刻沸腾,全都涌上去,伸手要抓余秋兰。 “此话当真?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人群外,校长气呼呼道:“她是不是神经病?这种话也能随便说?” 江阿静蹙眉:“太过冒进。” 他收回刚才心里夸她的那些话。 余秋兰举着喇叭道:“我,余秋兰!一言九鼎。” 第十二章 镀金的少爷小姐 一时间,学校里人头攒动,挤得满满当当。 家长也不农忙了,孩子也不用下地干活了,甚至是把两岁的奶娃娃也送到学校。 老师们忙得焦头烂额,一边登记孩子们的基本信息,一边劝着家长:“婶娘,两岁的娃还吃奶呢,不能上学,你带回去吧。” 婶子抱着怀里吮手指的小娃,往老师跟前凑了凑,脸上满是为难:“老师,我也是没办法。家里就我一个劳力,把娃带在身边根本没法干活。放家里又怕他爬沟摔着,送到学校好歹有你们看着,省心。” 旁边几个送娃来的乡亲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帮腔: “是啊老师,就让娃在教室角落坐着就行,不用教他认字,不添乱就中。” “就是就是,你们不是想让孩子们都来上学吗?这也提高入学率了,你说是吧?我们这不是响应学校里的号召吗?你们昨儿个一说,今天我们十里八乡都把孩子给送来了。” “可不就是,我挤进来都费了好大的劲,门口还排老长的队,幸亏来得早,来得晚,都排不上队。” 老师们一个头两个大。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些人哪里是为了提升孩子的教育,分明就是为了余秋兰口中的那些东西。 两岁的娃娃虽然不会说太多的话,但是大人讲的话,他能听懂,知道母亲是想将他送到陌生的环境,再加上院子里人声鼎沸,人挤着人,吓得他哇哇大哭。 婶子一边哄着娃一边说,“这孩子平时不哭的,你瞧这闹的,他平时可乖,可懂事了。” 负责的老师没办法,只能将婶子带到角落处,“婶子,入学是有标准的,这是小学,最低的年纪是五岁,这娃娃一看才一两岁,吃饭啥的都不能自理,我们学校不收的。这样,您再养几年,再送来。” 老师这边苦口婆心地将人劝出去,另外一边又忙得脚不沾地。 老师们手写孩子们的信息,还要认真地听家长说话,一不小心写错一个字,都关系到孩子的未来。 余秋兰被人挤得更是没有挪动的空间,想转身都困难。 围绕她的全都是熟悉的面孔,全都询问她昨日说的话可当真。 一个扎着蓝布头巾的妇人往前挤了两步,指着身侧瘦瘦小小的男孩,大声跟老师说:“老师,你看看我,我家孩子叫大虎,我是他妈妈,一个月后我再来领东西。” 话音还没落,旁边另一个大娘立刻接上话,满是疑惑:“老师,昨天我忘记问清楚了,那些物资是只能领一回?还是一星期能领鸡蛋,半个月领面粉,一个月还能再领大米,这三样全都能领吗?” 站在后排的汉子也紧跟着抛出问题,眉头皱着满心顾虑:“老师,补助物资就只发一个月吗?还有,孩子要是只上满一个月,到时候能直接让娃回家不去学堂了?” 余秋兰先看向大虎妈妈,温和开口:“这位大姐,我记下了,孩子大虎,信息都登记在册。发放物资会统一通知,不用您特地一个月后再来,会统一时间,让家长来领。” 转头又对上问话的大娘,细细解释物资发放规则:“鸡蛋一周发放一回,面粉半个月统一发放一次,福利不冲突,符合条件的孩子都能正常领取,不会只给一样。但是不能重复多领,每户按在校孩子人数算。” 最后,余秋兰望向皱眉的汉子,条理分明地说道:“补助物资不是只发一个月,只要孩子正常在校读书,就能按月按周期领取。可学校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孩子只上一个月就带回家是不行的。既然报了名,就要坚持正常上学,随意辍学不仅孩子耽误念书,相关补助也会直接停发。” 这边话刚说完,又有新的人把手伸到她的面前,问出新的问题。 回答了一上午,她口干舌燥,桌子上的水杯纹丝不动,里面的热茶已经变成凉水。 一直到中午吃饭,校长这才把人集中在院子里,让大家稍安勿躁。 “老师们也需要吃饭,大家的问题我们会逐一解答,不认识字的没关系,今天晚上七点半,大家自带小板凳到咱们操场上集合,到时候,会由余老师亲自给大家讲一下福利,当然,这些是余老师个人出的。此外,我们学校也会在学期末给优秀的学生发放奖励。这是教育局、国家领导给咱们贫困山区的补助。” 校长特意地把两件事情区分开。 昨天余秋兰回来的时候就被书记狠狠教训了一遍。 看不得人间疾苦是她底子里的善良,但个人能力有限,万一哪天她不继续发东西了,说不定就有人会翻脸不认人。 人心易变,这都不能赌。 尤其是食物,关乎到他们口粮问题。 谁知道余秋兰笑着说没关系,她家就是做水果生意的,有的是钱,书记气得走了。 他也连夜打了报告,向上级申请。 这些福利一直都是有的,只是刚开学啥都忙,他一直没申请而已。 大院里。 江阿静和镇长吃着午饭,吐槽着余秋兰的做事风格。 “我看她就是来镀金的,丝毫不考虑其他问题,想什么说什么,头脑一热就去做,也不想想后果,出了事,还得我们写检讨。” 这事情可大可小,一旦村民闹起来有影响,他们肯定要写检讨。 镇长看着面前的这位年轻书记,心里话不敢说出口。 都是来镀金的,大哥不用说二哥。 江阿静可是从京市直接下派到他们这里当书记的。 这个年纪来当书记,身后没有人,他是不相信的。 不过看着江阿静一个又一个村子跑上跑下,各种问题替村民们解决,他知道,这虽然是个来镀金的大少爷,但人家也是实打实地干正事。 …… 学校里,从给孩子录系统,写名册,就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 学校人手不够,又陆陆续续调派教师过来。 余秋兰作为班主任,带领四年级的孩子们学习。 第十三章 京市寄来的信 学校的课程表正式定下来后,学生们也正式地开始上课。 在一次考试之后,老师们知道了孩子们的基础如何,针对每个孩子的情况进行了小结。 余秋兰看到孩子们写的字时,眉毛拧在了一起,“他们这字可谓是龙飞凤舞啊,幸亏我多识读几年书,不然字都不认识了。” 这明明是一句开玩笑的话,也并没有说给孩子们听,一旁从镇上派下来的老教师冷笑一声。 “咱们的老师就是不一般的哈,家庭条件厉害,怎么能瞧得上咱们这偏远小山村呢。” 办公室里瞬间变得沉默。 从镇子派下来的老师都知道老教师的厉害,人家可是实打实上过学的,往上数也是富家小姐。 只不过,当年资本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她这一家子到了山里生活,老教师也嫁人生子,但人家的做派没变过。 现在没人抓了,她又傲气起来。 和老教师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和她说话要捧着说,顺着说。但凡她有一点不满意的地方,也要赶紧改,而不是和她对着干。 老教师随意地翻动本子,又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哦,我忘记了,人家是城里来的暴发户,自然是看不起我们乡下人的。” 说完,抿嘴笑了笑。 余秋兰攥紧手里的作业本,方才脸上轻松的笑意彻底散尽,抬眼正视老教师,语气不卑不亢:“王老师,我不过随口一句玩笑,只是说孩子们写字的功底差,半点没有看不起山里孩子的意思,您何必曲解我的话,夹枪带棒挖苦我?” 王老教师放下手中的红笔,抬眼皮斜睨着她,嘴角挂着淡淡的讥讽:“玩笑话?这话听在旁人耳朵里,可不像是玩笑。现在谁不知道你余秋兰的大名,都知道你家做水果生意,知道你是个好心的支教老师,你的工资还不够你的那些承诺吧。” “我家里条件好是一回事,心疼这群孩子是另一回事,两者不能混为一谈。”余秋兰定了定心神,知道老教师这是瞧不上她的作风了。 她稳了稳心神,声音稳了几分,“我要是嫌弃孩子,就不会申请下乡支教,更不会自掏腰包给孩子们改善生活,我不是发善心,我说了,他们认真上学才有,不上学的我也不发。我说他们的字龙飞凤舞,是想着之后多抽课间时间带孩子们练字,是想解决问题,不是嘲讽。” 她完全没有其他的意思,可在老教师的曲解下,就成了她故意炫耀。 她若是真的想炫耀,为什么不留在城里? “说得倒是好听。”王老教师冷笑一声,脊背往椅背上一靠,手中的笔随意扔在桌上,笔在桌子上翻滚,她傲气十足,“你懂什么教书?不过是做点生意有点小钱,临时来学校搭把手罢了。我自小读书,教了几十年书,山里娃的难处我比谁都清楚,用不着你站在高处假好心。那日在校门口,你一句不差钱,多少农户心里寒,如今又调侃孩子字迹,骨子里的优越感藏不住。”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朱龙一拍桌子,站起来怼道:“叫你一声王老师,是尊重你,不代表你说得就对。余老师是有教师资格证的,而不是你口中的随意搭把手。我们下乡支教就是为了搭把手吗?我们心中没梦想?我们不想让孩子们走出大山?” 一句句反问,在气势上完全地碾压王老教师。 王老教师刚要张口说话就被朱龙打断,他继续说道,“余老师是真的自掏腰包给孩子们改善生活。正如你所说,工资还不够买东西的钱。” 老教师哑口无言,被说得面红耳赤。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没有人这样地指责过她。 她刚下乡的时候,见孩子们不会读书写字,也是站出来指导,孩子们不会拿笔的,她亲自握上去,手把手地教孩子写。 单单这一个镇子上,她不说多,最起码送出去十个学生,哪一个回来不是提着礼物上门感谢她的? 在学校里,大家更是对她恭恭敬敬,如今倒好,还被人指着鼻子骂。 越想,老教师越生气,可看着这些无知小辈,她只轻轻冷哼一声,“口头上说有什么用,这才开学,东西还没影呢,谁知道是不是说大话?” 朱龙脸色不悦,他早察觉到这个镇上的老师对他们四个支教老师有轻微敌意了,只是为了表面上的客气,没有说过一句重话,可是不客气都藏在行为里。 在校长开会时,他们会讲家乡话,而他们只能听懂一两句。在他们询问当地的一些事情时,其他老师只一句不知道就打发了。 这些人,这时候又装清高上了。 余秋兰向朱龙投去感谢的眼神。 …… 时间一晃,到了周五,学校门口围满了人,个个伸长脑袋往里面看。 门卫大爷拿着喇叭喊道:“都往后站站,一年级的先出来,以此类推。” 有人靠近,小声询问:“大爷,我问个事。” “什么事?” “你们学校的余老师还在不在?不会回城里了吧?” 门卫大爷斜睨他一眼,“哼,我知道你是为什么事情而来,放心吧,少不了你的。” “我这不是要打听清楚吗?我把儿子送来学校,家里少了个劳动力,这等开春了,家里的地就没人种了,我都得问清楚。” 门卫大爷翻了个白眼,“那你就不应该让孩子上学。” “咋回事?那老师真是个骗子?”男人大嗓子一吼,立刻引来其他人的注意,纷纷上前。 “不会吧,咱们都被骗了?” “这不完蛋了,孩子都上一个星期的学了,眼看着下周一就能拿到鸡蛋了,结果人没了。” 门卫大爷很是无语,“你们也知道是下周一才领啊,今天巴巴地在这里看什么看,都往后站站,别影响我工作。” 他拿着叉子又随意地挥了几下。 人群往后退了几步,心里七上八下,都有些忐忑,害怕余秋兰跑路。 远处,一个邮差大哥穿过人群,到了大门口,“余秋兰老师的信,京市邮寄过来的。” 第十四章 前婆婆上门要钱 办公室里。 余秋兰看到父母寄来的信,迫不及待地打开。 信中写了董建明的母亲上门要钱,要的是两个人在一起的开销,算来算去,算出来董建明倒欠余秋兰一百多元。 谁知道董建明他妈简直是个无赖,非说余秋兰的钱是自愿花的,她儿子的钱是被逼的。 余永振夫妻本来不想理会她,可她没事就到店铺里面去闹,都影响做生意了,夫妻俩无奈之下只能花钱免灾,并且在公安面前立了字据,两家人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她儿子一共就给你花了三十块钱,她也好意思要回去,脸都不要了。” “闺女,我话给你放这了,你要再敢和这小子有来往,别怪我们不认你这个女儿。” 剩下来的则写了家里其他的事情,又过问她的生活怎么样,只不过吐槽董建明的话就写了整整一页,还把当日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描述一遍。 余秋兰看着信件上的笔迹,眉头皱了皱。 这字迹,她看着很熟悉,感觉在哪里见过,但一时间也想不起来。 爸妈虽然会写字,但写不了这么好看的字。 或许,是让别人帮忙写的呢。 余秋兰没放在心上,提笔写了她下乡以来做的事情。 眼下,天色已经暗下来。 王老师的丈夫骑着摩托车过来载她,其他镇上来的老师,有的住宿,有的则选择骑自行车回去。 余秋兰回到宿舍洗漱好,刚躺在床上,灯泡又不亮了。 刘兰看了一眼,“难道又坏了?” 余秋兰摇头:“这才换的,灯芯没烧坏,只是村里的电不稳定,随时随地会跳闸,好在是洗漱好了。” 刘兰哦一声,趴在床上往余秋兰的方向看去,“我今天看你看信件的时候不太开心,是不是因为鸡蛋的事情没着落?” 余秋兰并没有把鸡蛋这事情放在心上,明后天都是休息,她正好要找个借口去镇上好把空间里的鸡蛋拿出来。 她真正发愁的地方在怎么把鸡蛋拿回来,其他的借口都好找。 鸡蛋是她爸妈寄过来的。 可是,从镇上往村里运输也是需要钱的,这些钱可不像她的空间,是破解版有无限金币。 现实生活中,她的钱包是有限的。 刘兰看余秋兰还在想着事情,没有回答,在枕头下一阵摸索,摸黑走到她的旁边,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她的枕头上。 “我的钱也不多,这是我能给你的帮助,你先拿去用吧,免得明天交不了差,有一点算一点。” 余秋兰一愣,下意识地摸向枕头,才发现刘兰给的是钱,她连忙坐起来把钱放回刘兰的床上。 “我不是因为鸡蛋的事情发愁,我是想去镇子上寄信,我发愁怎么去。这要走路去,起码要走两个多小时,来回四个小时,腿都要走断了。” 中途还不能休息,一休息耽误的时间更长。 刘兰再三询问,确定余秋兰不是因为鸡蛋的事情发愁,这才放下心来,“咱们村村长家有脚踏的三轮车,要自己骑着去镇上。虽然也不轻松,但比走路好。他的三轮车主要是后座可以放东西。你要骑自行车的话,就更方便了,但村长家好像没有二八大杠。要不,明天咱们去问问校长?” 周六周日,他们学校里还有值班的老师,也都可以问问。 第二天一早,余秋兰往村长家走去,趁着四下无人,点了系统小页面,装了一篮子草莓,又拿了六个黄金奇异果,外面用红布罩起来。 到了村长家门口,听到院子里有人的说话声,她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说话声,“谁呀?” 李婶子打开门,看到是余秋兰,愣了愣,“是支教的老师呀,你来有什么事吗?遇到啥困难了?” “李婶子,我听人说你家有脚蹬的三轮车,这是真的吗?” 李婶子点点头:“是怎么了?我家是有三轮车,你看,在院子里呢。” 李婶子侧过身,手一指。 余秋兰瞧见了,三轮车后座看着很宽敞,放鸡蛋也不在话下。 她笑着将手中篮子递过去,“婶子,我想去镇里一趟,想借您家的车子,可以吗?” 李婶子连忙摆手,将篮子推回去,“哎呀,借就借嘛。婶子借给你,不用拿东西的,我知道你们这些老师下乡来教孩子,都是为咱孩子好,我车子还能不借给你吗?你要骑就骑去,不过我给你拿锁,你到镇上看到树,就锁在树旁边,别人也骑不走。” 李婶子说着,就往堂屋走去。 余秋兰抬脚跟上去,将手中的篮子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李婶子拿着铁链锁出来,看到这一幕,哎呦一声,“东西你拿回去,乡下本就没啥好东西吃,你自己带来的东西自己留着。我们家这条件比别人家好很多,不用这些东西。” “婶子,这些东西是给孩子吃的,我看您家的两个小孙子还在上学,吃些水果对身体也好,不过嘛,这也不能贪多,凉的吃多了容易肚子疼。” 说着,余秋兰把红布掀开了一角,露出了里面的水果。 李婶子眼珠子瞪大:“你这是草莓吧。” 余秋兰点头。 “闻着怪香的嘞,怎么和我们种出来的草莓不一样?秧苗不同吗?”李婶子有些疑惑。 年前,孙子吃了野草莓,非要闹着吃正宗的草莓,她赶集的时候买了几株秧苗,种出来的草莓小小的,远不如余老师送来的大,余老师的草莓个个都有巴掌心那么大了。 余秋兰笑着解释,“这是我们家培育出来的。” 她说着谎话也是信手拈来,淡定得很。 又解释了奇异果,“这个水果叫奇异果,拿刀从中间切开,皮不能吃,吃里面的果肉就行。” 李婶子认真地听着,她也知道余老师来自城里,这些水果他们见都没见过,正好给两个孙子解解馋。 外面,又传来村民的说话声,是前庄的姐妹来找她闲聊了。 李婶子笑笑,连忙将篮子提起来藏进卧室的柜子中,“孩子没吃过。我想着把东西都留给孩子吃。” 余秋兰笑笑表示理解。 赵婶子从外面走进来:“哟,你们俩聊啥呢?笑得这么开心。” 第十五章 是你! 李婶子抬手示意一下,“余老师借车子去镇上逛逛,我给她拿锁。快去吧,早去早回。” 余秋兰应了一声,拿着链子放到三轮车的后面,推着出了大门,到了道路上,这才费劲地蹬着三轮车朝镇上骑去。 好在她骑过共享单车,这个可比共享单车好骑多了,不然今天非得摔到沟里去。 余秋兰记忆力向来好,凭借着来时候的记忆直接骑到了镇子上。 此时才九点,但镇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剩下的都是镇上居民,赶集的人早已散去。 余秋兰找了一个隐秘处,把空间里一千多个鸡蛋全部取出来,又花一万多金币购买纸箱,把鸡蛋有序地排列好。 “诶,真是轻松。” 幸好她买了破解版小游戏,不然一个个放,非得累死她不可。 会员说话就是硬气,一键放置就行。 做完这一切,余秋兰大手一挥,将箱子整整齐齐码在三轮车上,余秋兰又从商城里购买野餐垫盖在鸡蛋上。 东西收拾好后,余秋兰将信件送到邮局寄出去,又原路返回。 一路上,她不敢骑得太快,只敢慢悠悠地骑车,怕把鸡蛋磕碎了。 虽然她买的纸箱子隔离做得很好,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只是上坡的时候,她骑得有些费劲,只好下车使劲推。 可,前进一步后退两步,她根本就上不了这个桥。 余秋兰干脆停在坡下一动不动。 这个桥,除非有人帮她在后面使劲推,否则,她根本过不去。 这个坡度也是蛮高的,万一翻车,后座的鸡蛋全都得散。 远处,一辆汽车距离余秋兰还有两百米便开始鸣笛。 她无语地翻个白眼,“就你有车行了吧。” 余秋兰一边吐槽一边将三轮车往空地上挪动,直到给对方行走。 直到黑色的小轿车停在她的旁边,后座的车窗降下来,露出的是江阿静那张讨人厌的脸。 余秋兰不知为什么,从第一次见面起,对江阿静这个人便喜欢不起来,两人一见面便针锋相对。 余秋兰并不想让江阿静看见自己窘迫的模样,不然他又该出言嘲讽了,她将脸转向另一边,不吭声。 江阿静将门打开,一言不发地走到三轮车旁边,开车的老师傅也下了车。 江阿静推着三轮车,司机师傅从后面推,余秋兰愣了一瞬,也上去推,直到上了桥,江阿静才将刹车刹住。 “回去的路上还方便吗?”江阿静说。 “啊?”余秋兰不懂。 司机笑着说,“我们书记问你,带着这么多的东西,一个人可以吗?要是不行的话,可以将东西搬到车上,我们给您送回去。” 余秋兰摆摆手,连忙道谢,“回去的路上没有坡了,我可以的,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 江阿静用鼻孔哼了一声,“娇滴滴的大小姐也不是什么都不会做,余老师不要妄自菲薄,你已经做得很好。” 余秋兰:“……” 这人说话咋这么讨厌呢?还得随身带一个翻译呢,说话非得拿腔拿调,讨人嫌! 余秋兰露出职业假笑,对江阿静挥挥手,“那不耽误书记您工作了,再见。” 江阿静沉稳地点了点头,抬脚往车边走,眼神时不时落在三轮车上。 最终,他的好奇心终究战胜理智,走到三轮车尾部的时候,悄悄地掀开了野餐垫,看到上面码的全都是纸箱子,依稀能看见里面的鸡蛋,他神色略微惊讶,又不动声色地松开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往车上走。 直到汽车彻底消失在眼前,余秋兰才将刹车放下,慢慢地往坡下骑行。 门卫大爷看见余秋兰骑着三轮车回来,连忙起身笑着打招呼:“余老师回来啦,镇上逛得可还顺心?” “还可以,麻烦大爷帮我开个门。”余秋兰累得喘口气,抬手随意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 门卫大爷出来拿着钥匙把铁门打开,又好奇地瞧了一眼,“这是啥呀?都是余老师刚从镇上买回来的东西吗?” 余秋兰摇摇头,“是我爸妈给我寄的鸡蛋,这不是孩子们要来领鸡蛋了吗?我都得准备好。” 学校少说也有一百来口学生呢,这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门卫大爷大吃一惊,“后面车里全都是鸡蛋?” 余秋兰点头:“是,我还得搬到教务处,到时候全都给孩子们发出去。” 还在值班的老师闻言也大吃一惊,又招呼宿舍里的男教师一起去搬。 一箱箱的鸡蛋码在教务处里,众人震惊,“少说也有三四十箱了吧。” “不知道,没点过,但肯定够发给学生了。” “城里就是不一样啊,鸡蛋都用这么好的纸箱子装起来。”镇上的老师伸手拍了拍。 余秋兰没多待,把三轮车完好无损还给李婶,又客套说了几句道谢的话,便回来了。 夜色慢慢笼罩了整个乡村小学,喧闹了一天的校园彻底安静下来。 教务处的房门上了一把旧锁,门卫大爷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没有问题,才打着哈欠回了门卫室。 所有人都睡得沉沉的,谁也没有料到,后半夜,一道瘦小的黑影贴着墙根,轻手轻脚摸到了教务处的窗户底下。 而另一道黑影,从另一边翻窗户出去。 两道身影,完美避开。 …… 几名教师教案备好之后,闲来无事,选择去后山的沟渠里钓鱼。 几人一路说说笑笑走到后山,却没想到后山的水很冷,他们待了一上午都没有一条鱼上钩。 刘兰冻得发抖,“虽没有下雪,这天也冷得不行,咱们回去吧,马上就要到三月份了,三四月份钓鱼还差不多。” “那就收杆走人。”朱龙说着,看了一眼刘兰,脱下棉袄递给她,“给你穿。” 刘兰刚要摆手拒绝,朱龙把棉袄强行塞进她怀中,“我不冷,你穿。” 几人又说说笑笑回去,纯当这一次钓鱼是野外散心。 远远的,一群人看到村长和一个年轻男子说话,余秋兰越走近,越觉得男子面熟,直到两人之间仅有三米之远。 余秋兰脸上血色全无:“是你!” 第十六章 恨比爱更长久 董建明挥挥手,小跑着迎上去:“秋兰,你怎么能因为和我闹脾气,就下乡呢?” 余秋兰冷着脸,绕过他:“你脸真大,我能为了你下乡?” 董建明追上去,“难道不是因为我妈吗?我妈确实不对,可她就是老思想,不也是为了我好吗?你理解理解。” 余秋兰怒气冲天,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他:“呵呵,是为了你好,为了你好就能来欺负我?欺负我们家?你们家的好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吗?” 真是好笑。 上辈子,婆婆也是如此。 她独生子女,父母再怎么因为她嫁给董建明生气,也没有不理她,反而将水果店交给她打理。 因此,她经常买一些昂贵的东西回来吃,可每次买回来放冰箱,当晚就不翼而飞。 每一次,都被婆婆藏起来,留给董建明吃。 明明东西买回来是给一大家子一起享用的,她不明白婆婆这么做的目的在哪,这时候董建明就会说。 “我妈养我不容易。” “我妈就是偏心我。” “我妈不是故意针对你。” “我妈思想老旧,她没有别的意思。” 可,虾是放在董建明面前的,肉也是放在董建明面前的,大闸蟹也是放在董建明面前的。 她爱董建明,为了这个家,试图去理解婆婆的旧思想,为了这个家,她一忍再忍,忍出了“阖家幸福”。 可最终的结果呢? 丈夫为了前途,亲手下药把她送到领导床上,甚至生下的两个孩子都不是丈夫的。 她想问问,董建明怎么能甘愿当绿毛龟。 可,董建明不是重生的。 这些怒火,这些不明白,这些想追究到底的心思,她一个都问不了。 董建明抿着唇,看了一眼看戏的其他人,压低声音:“现在人多,我们找个偏僻的地方说。” “我们没什么可说的,你妈这么羞辱我家,就是看不起我,我们没必要强求在一起。” 余秋兰冷着脸走开,却被董建明一把抓住手腕。 她皱着眉:“你松手。” “我不松,松开,你就不是我的了。”董建明死死抓着余秋兰的手腕。 朱龙推开他:“余老师是个人,不是物品,怎么就成你的了?你再骚扰她,别怪我们打你啊。” 董建明被朱龙推得踉跄两步,脸上顿时涨得通红,眼里翻涌着戾气,哪里受得了这般呵斥。 他梗着脖子,恶狠狠地瞪着朱龙,丝毫没有半分愧疚:“这是我和秋兰之间的私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多管闲事?” 余秋兰揉了揉被攥得发红的手腕,神色愈发淡漠,压根懒得同他争辩,“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你回去吧。” “我不回去。”董建明一脸委屈:“我不想因为我妈的事情,导致我们两个分开。” 朱龙听出这两个人有感情纠纷,选择默默退开,其他几个老师也默契地走远,但还在关注情况。 “这是余老师的男朋友?”刘兰问。 赵青峰摸着下巴:“我看余老师不想和他有攀扯,咱们要不要去帮个忙?” 刘兰:“……” 这也不用说,长耳朵的都能听出来。 朱龙点头:“咱们在这里看,情况不对再去阻拦。” 他们看出来这个男人一脸老实像,但肯定不老实。 不然,以余秋兰的为人,肯定不会这么对待别人。 余秋兰深吸一口气:“董建明,你前途不要了?你来这里,是请假的吧,刚入职就请假,可不会在领导面前有好印象。” 董建明脸上那股执拗的气焰顿了一下,显然被这话戳中了软肋。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他以后还需要走得更远,绝对不能出差错。 可他看向余秋兰清丽冷淡的眉眼,心里那点不甘又翻涌上来。 “秋兰,我不在乎这点小事,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一份工作算得了什么。”他往前凑了两步,语气带着几分偏执,“我心里只有你,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余秋兰微微往后退了半步,神色没有半分松动:“董建明,感情不是勉强来的,我对你没有感情了,你再这样执迷不悟,最后只会耽误你自己。” 不远处的几个老师眼神戒备,就等着对方再有过分举动就立刻上前。 董建明望着余秋兰油盐不进的模样,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余秋兰,我掏心掏肺对你这么久,你就一点都不动心?”他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威胁,“我告诉你,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我能托人打听到你的下落,自然也能去找你们单位的领导说道说道。” 余秋兰面色依旧平静,并没有被他的恐吓吓到:“你尽管去,身正不怕影子斜,是非对错领导自有判断,只会看清你纠缠不休的品行。” 没错,董建明能找到这里来,是她没想到的。 可那又如何,她太了解董建明了,就如董建明很了解她一样。 她知道,这份工作对于董建明来说非常重要,他只会请假,不会长久请假,更不会下乡来。 所以,她不担心董建明会长久地纠缠她。 董建明咬了咬牙,“你真狠心,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说断就断。” “对啊,我对你恨之入骨,恨比爱更长久,你偷着乐去吧。”余秋兰道。 董建明很诧异余秋兰的态度,就好像她被夺舍一样。 她一夜之间,变了模样。 他实在想不通,从前那个对他处处迁就、性子温顺的余秋兰,怎么一夜之间就判若两人,说话字字句句都戳人心窝,半点情面都不留。 董建明压下心头的诧异,不再一味诉苦,脸上挤出几分隐忍委屈的神色:“我知道你心里还在气我,一时说些气话我也不计较。但这么多年的情分摆在这儿,我不会就这么轻易放手的。” 说完,他深深看了余秋兰一眼,不再多做纠缠,转身慢悠悠地离开了。 余秋兰转身回学校,对上众人探究的眼神,她微微一笑:“没什么,走吧。” 第十七章 鸡蛋被偷了 返程路上,董建明想起了往日里的点点滴滴。 回忆里,都是幸福美好的,下雨天,秋兰会给他送伞,他生病不舒服的时候,秋兰也会第一时间给他送药。 可以说,秋兰对他是无微不至。 他们会互相准备小礼物,会互相给对象惊喜,心里时刻想着对方。 可,什么时候,两个人走到如今这一步呢? 对,是他妈,是他母亲在订亲那日说的话。 一定是这样。 董建明心里有了主意,既然余秋兰软硬不吃,那就把他母亲带来,亲自道歉,他们之前一定会和好如初。 虽然母亲迂腐一些,老古板一些,可在他的事情上,母亲一定会为了他退让。 …… 晚上,几名老师来到教导处清点鸡蛋,可打开门,彻底傻了眼。 鸡蛋被偷了一半。 校长阴沉着一张脸,门卫大爷惨白着一张脸。 “这……我每天都巡逻,睡觉之前还转一圈,除了咱们学校里的人,根本没有其他人来。” 学生都放假了,更不可能来。 周六的值班老师也道:“是,我也没发现有人。” “那就是有人监守自盗。”校长板着脸。 鸡蛋可是好东西,尤其是数量这么多。直接丢了一半,简直胆大妄为。 余秋兰脸色更差,因为前天晚上她偷偷进来的时候,根本没人,她多拿出十箱鸡蛋,丢了何止是一半。 这究竟是谁这么大胆。 校长冷笑,“也就是说,一夜之间,丢了一半的鸡蛋?明天我们怎么和家长们交代?” 刘兰道:“从哪里查起?我们可是亲眼看到秋兰姐运回来一箱又一箱的鸡蛋,完全够发给学生,这下全完了。” “是啊,我们几个都参与搬运了,昨天上锁之后也没人过来。” “没人会来,鸡蛋自己长腿跑出去了?”校长没好气地说。目光一转,又看到了打开的窗户,连忙走了过去。 “这窗户一直都是开着的吗?” 几个人摇头:“不清楚,我没在意过。” “我也是,谁关心窗户啊,这几天没雨,谁想着看窗户有没有关。” 余秋兰说,“是关着的。” 她那天晚上离开的时候,关上窗户才离开。 朱龙闻言,顺势往前走了两步,对着校长说道:“校长,既然余老师清楚当晚窗户是紧闭的,那就更排除外人进来的可能了。外人想要进来,必定要撬开窗子,肯定会留下痕迹,咱们不妨先仔细检查一下窗框,看看有没有撬动的印记。” “不对,只是窗户关上,有没有上锁我是不清楚的。”余秋兰知道,她能从外面关上,别人也能打开。 话不能说得太绝对。 众人凑到窗户口看,却看到窗户口的草地上都有痕迹,明显有人踩过。 校长目光一沉,指着地上的痕迹:“你们都看看这里,这下不用多说了,确实有人从窗户这边进来过。只是谁知道咱们把鸡蛋放在教务处了?” 朱龙蹲下身,装作仔细查看脚印的模样,打量了几眼之后直起身子,开口说道:“校长,这脚印纹路粗糙,尺码偏小,看着不像是大人,反而像孩子的鞋子。” 其他几个人附和着。 “鞋码确实很小,不会是孩子吧?” “很有可能,那天余老师骑着三轮车回来,路上肯定被村民看见了,万一是谁有了歹心,夜里过来偷了呢?” 大家七嘴八舌,又一阵沉默。 这些都有可能,但问题是明天交不了差了。 校长掏了掏口袋,只掏出几块钱出来,“大家先凑一凑,把买鸡蛋的钱凑齐。” “不,他能来第一次,就能来第二次。一晚上搬走一半,可见是有贼胆的。”余秋兰说,并没有接过校长的钱,“我们今天可以守株待兔,不信他不来。” 刘兰犹豫着开口,“对方真的那么蠢笨吗?偷了那么多今晚还会来?” “对,村子里的人都知道鸡蛋是干什么用的,这个时候还偷,要么是为难余老师的,要么是偷回去改善伙食的。”赵青峰说。 “行,先这样,今天晚上几名男老师看守好,厕所那边可以翻墙进来,留两个老师去那边看守,房间里留两个,门卫大爷照旧在门卫室,哪里都不要去。”校长安排着人员。 余秋兰举手:“我要留在房间里,我身形小,躲起来不会被发现。” 校长摇头拒绝,“不行,女同志留下太危险,虽然鞋码看起来是小孩子的鞋码,万一是成年大人呢,女同志都留在宿舍,哪里都不许去。” 刘兰附和:“是啊,秋兰姐,我们做好后勤工作,先把困难的学生统计出来,万一抓不到人,我们先把鸡蛋发放给家庭困难、吃不起饭的学生。” 余秋兰见状,没再坚持。 夜色越来越浓,校园里早早熄了所有灯火,只余下天边一点淡淡的月光,众人按着先前商量好的方案各自就位。 余秋兰等刘兰睡着后,轻手轻脚掀开被子,换上一身深色衣服,连鞋子都垫上了两层软布,走路悄无声息。 她没有去教导处,也没有去学校后墙的厕所,而是绕到教导处侧面的食堂仓库里,里面堆着厚厚的树枝,还有乱七八糟的用品,中间有个缝刚好容下她瘦小的身子钻进去。 从这个角度,教导处后窗她看得一清二楚,外人很难留意到这里还藏着人。 两个小时后,虫鸣声都小了很多,学校里还没有任何动静,朱龙打着哈欠,“估计不会有人来了,偷了那么多,肯定消停了。” 赵青峰垂眸:“守着吧,余秋兰也是倒霉,这事让她遇到了,今天这件事不解决,明天那群家长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朱龙想想那些个场面,都瘆得慌。 “这些人可团结,确实不能招惹他们,余老师也是傻,怎么就答应要给东西。” “嘘,别说了。小心暴露。”赵青峰示意他小点声。 没过多久,一道小小的黑影贴着院墙,鬼鬼祟祟地往后窗摸了过来,左右张望了好几圈,确定四下静悄悄的,才小心翼翼去开窗。 第十八章 抵债 小身影动作十分熟练,一看就不是头一回做这种事,他打开窗,撑着窗户边缘跳了进去。 余秋兰见状,立刻出了食堂仓库。 小身影抱着两个箱子,刚转身。 突然,四处多了几道手电筒光亮,小身影快速翻窗,被余秋兰堵住去路。 “哪里跑!” 小身影吓得一哆嗦,手中箱子掉在地上。 其他人听到动静,赶了过来,校长看到余秋兰,有些无语。 这丫头也不是一个听话的主,让她好好待着,她偏要跑出来,这时候也不是追究这个问题的时候。 他看向小身影,震惊道:“陈云宏?” 陈云宏低垂着小脑袋,一声不吭。 其他老师愣了愣,“校长,你认识?” 校长叹口气,何止是认识,简直不要太熟悉。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用手指着小少年的脑袋,“你啊你,被你奶奶知道了,非打死你不可。” 陈云宏耷拉着脑袋,“我把鸡蛋还给你,能不告诉我奶奶吗?” “行,东西拿去哪里了?带我们去。”校长给了陈云宏一次机会,带着老师们跟着陈云宏去拿鸡蛋。 他们从学校一直往后山走去,直到来到一棵树下,陈云宏才一溜烟钻了进去。 校长抬手追上去,“小心一点。” 几人拨开树枝,里面是个小山洞,黑漆漆的,啥也看不到。 余秋兰打开手电筒,照过去,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陈云宏一个人傻愣愣地站着。 校长脸色大变,也没有了刚才的从容,“陈云宏啊陈云宏,你到底把东西藏在哪里了,你知不知道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陈云宏反应过来,哇的一声大哭:“对不起,我就藏在这里,现在不知道哪去了。” 余秋兰认真盯着陈云宏,“那你和我说,鸡蛋真的放在这里了吗?” “真的。”陈云宏擦着眼泪,“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是故意偷的,我只是想为难一下那个鱼老师。” 众人震惊,纷纷看向余秋兰,不明白他们两个人有啥矛盾,毕竟陈云宏在镇上上学,和余秋兰根本没关系,为啥要为难她,只有校长一个人明白了。 “为什么?”余秋兰走上前,轻轻安抚着陈云宏的情绪。 陈云宏哽咽着:“因为她和我奶奶作对,我只是想藏起来,让她明天为难一下,我明天晚上再偷偷送回来,我就藏在这里,没有藏在别的地方。” 朱龙打着手电筒往外走,看到地上鞋印很多,心里也拿不准。 他们刚才走过这里,地上的鞋印很多,不确定是不是也有别人来。 余秋兰看到孩子哭得很难受,从口袋中拿出丝巾替他擦眼泪,“别哭了,别人怪你。” “可是,是我弄丢的。”陈云宏哽咽着。 余秋兰说:“你只要和我说,是不是真的放在这里。” “是。” “行,我相信你,大家回去吧。”余秋兰说。 刘兰忿忿不平,“秋兰姐,那你明天怎么和其他人交代,我们还不如早点凑钱买鸡蛋,能买一点是一点。” 原本他们就打算,今天晚上就把小偷抓到,鸡蛋就能拿回来,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 余秋兰挥了挥手,拉起陈云宏的另一只手,“回去吧。孩子一个人在外也不安全,我们大家走吧。” “先回去再想办法。”校长气得抬脚踹了陈云宏一下,“你小子,你奶奶知道非打死你不可。” 陈云宏抽噎着,“死就死,大不了我赔命。东西是我弄丢的,我赔不起钱,我能赔得起命。” 余秋兰蹙眉,轻轻拍了一下陈云宏的后脑勺,“你啊,是不是笨蛋,什么事情都没有命重要。东西没了,没钱赔,就想办法赔,而不是想办法去死,去用命赔。” 一群人往外走,陈云宏听着余秋兰的话,心里阵阵发酸。 校长叹气,“这孩子性格倔,一时间鬼迷心窍才做了这事,绝对不是偷鸡摸狗之人。” 余秋兰嗯了一声,“看出来了,就是要好好引导对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拍着陈云宏的手,“就这么傻?为难我就能让你奶奶开心了?我和你奶奶之间只是工作上的分歧,并没有什么苦大仇深的怨恨,小家伙还挺爱护家里人。” 陈云宏震惊地抬头,“你……你就是余老师?” 原本以为自己一定会被狠狠训斥,还要被告到奶奶跟前,没想到这个和自家奶奶不对付的女老师,竟然处处维护自己。 他更没想到的是,面前一直安慰他的竟然就是余老师本人。 “余老师……”少年小声嗫嚅着,眼眶又热了。 “别怕。”余秋兰揉了揉他的头顶,“这件事我做主,不会告诉你奶奶。不过以后做事不能再这么莽撞,凡事多想想后果。” 校长长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下大半,连连点头:“多亏了你宽宏大量,不然这小子回去少不了一顿棍棒。” 知道这小子胆子比较小,有些话不能当着他的面讲。 鸡蛋的事情等他们回去才能继续想办法。 回去的路上,其他老师都默不作声,只有余秋兰一个人在安慰陈云宏,校长时不时批评两句。 校长说:“余老师,你也别宠着他,该打就打,该骂就骂,这小子皮实得很,你打一下,他心里也舒服一点。” 陈云宏眼眶中的泪水还在打转,他望着余秋兰拼命地点头,说:“老师你打我吧,都是我的错,你放心,我一定会把鸡蛋钱赔给你的。” 余秋兰噗嗤笑出声,“小家伙,你还说大话呢,拿什么赔给我呢?” 她语气中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带着一些宠溺,陈云宏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余老师说得对,他赔不起。 余秋兰看着小家伙的样子,噗嗤笑出声,“几年级了?” “五年级。” “那行,那你拿成绩赔给我吧。” “啊?”陈云宏愣了一下。 余秋兰摩挲着下巴,“一百分抵一个鸡蛋,啥时候抵完啥时候结束。” 听了规则的陈云宏哭红了眼,“对不起,余老师。” 第十九章 我有办法 回到学校里,校长看着天色,“你奶知道你溜出来不?” 陈云宏摇头,“我和奶奶说,我今天晚上住在同学家,明天早上他爸把我们俩一块儿送到镇上上学,我奶奶是知道的。” 因为同学也是个学习成绩比较好的,两个人经常在一起探讨学习,奶奶便很放心,都是知根知底的。 校长一脸无奈,气得牙痒痒,想抬脚再踹陈云宏一脚,被余秋兰阻止了。 “算了算了,孩子已经知道错误了,晚上就别打孩子了,明天还得上学呢,晚上有啥阴影睡不好,明天上学又要影响了。” 校长翻了个白眼,“他还上学呢,闯下这么大的祸,他不知道这些鸡蛋对大家来说有多么重要吗?” 正因为知道,他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甚至知道半夜三更偷偷地过来偷东西,这小子明白得很。 要是不狠狠教育一下,以后都能把天给捅破。 校长知道这件事情绝对不能闹到王老教师那里,王老教师更是好面子,要是知道这件事情,陈云宏少说得脱层皮。 校长瞪了陈云宏一眼,“行了,赶紧跟着值班老师去宿舍里将就一下,有什么事情等你休息的时候再来收拾你。” 陈云宏老实巴交地跟在值班老师的身后离开了。 校长把其他人叫到了会议室里,“明天的鸡蛋可就拿不出来了,这件事情可不好查,余秋兰把鸡蛋运回来的时候,又不止一个人看到,一路上肯定有很多的人都看到了,要是有人又看到陈云宏偷偷地把鸡蛋藏起来,肯定也偷偷摸摸地带回家。” “这一天吃一个,家里人肯定都是悄咪咪的,不可能还大肆宣扬,我们要想找到幕后之人,那就是难如登天。” 这些鸡蛋就这么打水漂了,他们连个响儿都听不到。 “我们明天该如何和其他的家长交代?”朱龙问。 校长说:“我们都添一点钱,毕竟是帮助孩子,这一次,我们都凑钱。” 刘兰:“行,但是我家里条件也不好,我只能出十块钱。” 赵青峰:“我也出十块。” 朱龙:“我出五十。” 众人震惊地看着他。 五十块钱都够买很多鸡蛋了。 校长点点头:“行,钱凑在一起,先把这批鸡蛋的钱补上,剩下来的钱可以留着给孩子们买面粉。” 一人出一点,也算好的。 余秋兰刚想要说不用,只见镇上下来的老师翻了脸,“凭什么都要我们补,这件事情本就不是因我们而起。” “就是,我们家难道不困难吗?我们本来教书一个月就没多少钱,镇上还时不时地发不出工资来,现在倒好,还要贴钱,我们没有一家老小要养吗?孩子们困难,我们也困难,我们就算想要帮助,也要在尽自己能力之后再来帮助,我们都很困难了,怎么能掏钱呢?” “本来这件事情就是因余秋兰而起,她要是不说大话呢,我们能掏钱吗?非要给孩子们买东西,眼下出了这事不也是买不上吗?” 校长听到这话不悦地皱眉,“她已经买回来了,东西被偷这属于意外,并不是她的问题,这还是大话吗?” 镇上老师哼了一声,“我们有多少钱?我最多出两块。” “你们的觉悟呢?”校长声音陡然变大。 镇上老师起身便往外走,“觉悟?什么觉悟,我自己吃不上饭还要什么觉悟,难道要我一家老小全都不吃饭,把钱拿出来帮助别人吗?少在这里装清高,你们有能力你们帮,我没能力我帮不了,我最多在学习上抓一抓,把他们的成绩抓上来。” “等一下!”余秋兰叫住他们。 三个人不高兴地回头:“干嘛,余老师又要发善心了?” 余秋兰说,“我知道各位的困难,毕竟我要是自身都有困难,也没办法帮助别人,我只是在尽自己能力帮助他们。这件事情不需要大家筹款,我会和家里人说,让他们寄点钱来,我去镇上买。” “那明天?” “明天我有办法。”余秋兰温柔一笑。 次日。 学校门口排起了长队,大家都等着来领鸡蛋。 余秋兰组织了学生的家长在操场上集合,“今天先发一二年级的,明天发三四年级的,以此类推,因为人员太多,我们还要安排老师给学生上课,没有那么多的人手,大家请放心,鸡蛋会在本周内发完。” 人群中虽然有怨言,但看着学校真的拿出鸡蛋,一个个地便安静下来。 有人想要挤在人堆中冒充,谁知道学校拿出名单一个个地排查,冒充的人灰溜溜地离开了。 余秋兰拿着喇叭喊道:“大家放心,绝对不会少了大家的鸡蛋。” 刘兰悄咪咪对着余秋兰竖着大拇指,“秋兰姐,你真有办法。” …… 余秋兰和其他老师调了课,早上连上两节课,下午又去村长家借车去镇上。 这一次,她没去镇上,而是找了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从空间运出了鸡蛋,也没买精品礼盒,而是用普通纸盒装。 她算好时间,在晚上学生放学的时候才到校门口。 大家看到她车上的鸡蛋,有些人上手想摸,余秋兰大声制止:“各位别摸,要是有人趁机偷拿,以后我可不再发什么福利。” “哪有这样的道理,学校发的福利,还因为摸一下不给我们发福利。”有人抱怨道。 立刻有人附和,“就是,真以为东西是你自己的呀。” 余秋兰微微一笑,“不好意思,还真是我的,这是我个人补贴的,学校下来的政策还没有发鸡蛋呢,更不是每周都发。” 家长们哑口无言。 余秋兰把鸡蛋送回学校里。 家长人群中,江阿静看着这一幕,对着司机说,“刚才在镇上,你见到她去买鸡蛋了吗?” 司机摇头,“我开车没注意到。” 江阿静哦一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余秋兰是想要啥就有啥吗?那家庭条件也很好了。 而就在这时,一声爆哭传遍周围,大家下意识让路。 只见王老教师提溜着光溜溜的小少年,手上拿着柳树条,一路踢踢打打走向大门:“你给我跪下。” 第二十章 他来了 陈云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将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看周围的人。 “说,你敢不敢了!” 话落,柳树条狠狠抽在少年的背上,光滑的后背瞬间多了一条红红的长痕,陈云宏疼得直哆嗦,他咬着唇,将眼泪逼在眼眶中,不让它落下。 又是一下柳条呼啸落下,皮肉被抽得发麻发烫,火辣辣的痛感顺着脊背一直窜到头顶,后背很快又添一道交错的印子。 陈云宏疼得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门卫大爷急忙从大门口冲过来,一只手去拉王老教师的胳膊,另一只手去拽陈云宏的手臂。 “王老师,你这是做什么?孩子能犯多大的错误?你这是要把他打死啊?” 门卫大爷心疼地看着陈云宏,瞧着他背后一道又一道的鞭痕,就知道王老师下了多大的狠劲。 “打孩子也不能这样打,这是下死手。” 王老教师气得呼吸都不均匀,“你让他说,让他自己说他做了什么?” 陈云宏咬着唇不吭声,他怕他一张嘴就忍不住哭出声来。 豆大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在地上。 周围家长一脸好奇地瞧着:“这是教书的王老师吧,你怎么能这样打孩子呢?” “就是呀,孩子犯再大的错误,你也不能把人脱光了,让他跪在学校门口打,这多羞辱人?人家孩子不要尊严吗?” 王老教师打累了,走一路更是热得满头大汗,干脆将棉袄的纽扣解开,这才舒服一些。 她手中的柳树条并没松开,又挣两下,没从门卫大爷的手中挣开,有些恼怒,“松开,我打我自家孙子和你们有啥关系?” 人群不再言语。 这倒是实话,人家打自家孙子,又没打别人家的孙子,他们做外人的没办法开口。 学校门口围聚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是过来瞧热闹的。 有人忍不住好奇,开口询问:“你打你孙子干嘛?孩子这么小能犯啥错?” 这句话,从王老教师站在这里开始,就听人群中窃窃私语都不止五遍了。 “他才这么小,就已经学会偷鸡摸狗了,余老师发给大家的鸡蛋,他竟然偷五箱出来,你说说,这样的孩子该不该打?小时偷针,大时偷天。” 王老教师说着又抬手打了下去。 陈云宏疼得浑身发抖,蜷缩在地上。 门卫大爷见拦不住,连忙朝着学校里小跑过去,他年纪大了,跑也跑不动,又拉住放学出来的学生,“快,快去找余老师,让她快点出来。” 学生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抬脚往回跑。 门卫大爷又怕王老教师动真格,真把小子打出啥毛病来,又往回跑。 门口,王老教师一连打了好几下。 人群中,有人看不下去,上前将柳树条夺下,“孩子确实该打,但你也不能这样打。你看这小子的手脚都冻紫了,你倒是穿着棉袄,你把你孙子冻出啥毛病来,你儿子能放过你吗?” “要是我儿子来,他敢拦着我照打不误,我们家家风清正,却败在了这小子手中。陈云宏,你往上数数,家里有谁做过这种事?就连小便宜咱们家都不占。你倒好,还敢偷东西,没剁了你这双手就算好的了。” 王老教师喘了几口粗气,冷冷看向陈云宏:“你自己说,为何要偷东西,今日若是说不出一个道理,我定要好好管教,免得日后走上歪路,辱没列祖列宗。” 众人唏嘘不已。 孩子偷东西,任何一个家长都不会轻拿轻放,只是像王老师这样往死里打的,还是第一次见。 “说!”王老教师厉声道。 “说什么,都是误会。”余秋兰瞧了陈云宏一眼,立刻脱下身上的羽绒服裹在他的身上。 王老教师见状,下意识就要伸手把衣服拽下,却被余秋兰挡住。 余秋兰手臂横在陈云宏身前,神色半点不退让,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王老师,孩子已经冻得浑身发抖,后背还有伤,有什么事情不能等暖和过来再说?非要在冷风里苛责一个孩子吗?” 王老教师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依旧阴沉,沉声道:“做错了事就要认罚,一味包庇只会纵容他,以后还会犯更大的错!” “对错总要先弄清前因后果。”余秋兰低头瞥了一眼少年紧紧拢着羽绒服,心头微微一软,“就算他有错,也不该受这样的磋磨。” 陈云宏裹着还带着暖意的羽绒服,鼻尖微微发酸,一直垂着的眼皮颤了颤。 王老教师冷哼,“不用你假惺惺,他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他差点害了你。” 余秋兰开口:“王老师,这件事情我已经和孩子谈妥了,我们之间已经有解决方案了,至于你如何教育他,那是你的事,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打死他。” “那你就闭上眼睛听。”王老教师打心底里不舒服。 她气孙子做出来的混账事,也气自己在余秋兰面前矮了一头。 她猜也能猜出来孙子为什么这么做。 她平日里便瞧余秋兰不顺眼,也会在家里说余秋兰的做事风格,孩子小听进心里去了,在周六又知道运回来一大批鸡蛋,这才有了坏心思。 而陈云宏却因为这点事情,做出了品德败坏的事情来,她怎么能不气呢? 其他的老师听说门口出事也都过来看。 校长有些纳闷,这件事情明明是瞒着王老教师的,怎么又被她知道了? 他靠近了才知道孩子身上伤得很严重,“我去借车,送孩子去医院。” 余秋兰摸着陈云宏的手,“你咋这么傻。” 陈云宏说话声音也颤抖:“奶奶打我是对的,我不该偷东西。” 余秋兰:“……” 得了,怪不得出自一家人。 “你确实该打。”余秋兰说。 她没被爸妈打过,邻家哥哥总会因为各种小事被他爸妈吊起来打。 “滴滴。” 人群外,响起汽车鸣笛声。 村民自动让出一条路。 汽车稳稳停在余秋兰面前,司机下车,连忙去开后车门,只见身姿挺拔的男人从车上下来,笑吟吟看着余秋兰。 “秋兰,用我车把小家伙送去医院吧。” 余秋兰看到那张脸,浑身血液倒流。 第二十一章 你怀了他的孩子? “秋兰?小家伙的伤不能耽搁,你多待一分钟,他就要多疼一分钟。”蒋双平抬脚向余秋兰走去,他挺拔的身体站在余秋兰的面前。 明明笑起来那么温柔,压迫感却十足。 余秋兰指尖微微颤抖,“我,我不认识你。” 是的,这个时候的她不应该认识蒋双平,而蒋双平也不应该认识她。 为什么? 难道是……他也重生了? 余秋兰错愕地抬头,对上蒋双平那双温柔含笑的眼睛,她一颗心彻底坠入谷底。 好可笑,董建明没重生,蒋双平却和她一样,重生了。 可为什么,蒋双平要来找她? 不等她想明白,蒋双平低低笑了一声,声音低沉悦耳,只有他自己清楚,重活一世再次见到她的这份心绪有多汹涌。 “认不认识,不重要。”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少年光洁的大腿,以及身上那件鹅黄色羽绒服,语气从容笃定,“重要的是不能耽误孩子治病。” 陈云宏两眼发昏,站也站不住。 王老教师见到这一幕,心揪了起来,但是看到周围的人,还是强忍着没上去:“陈云宏,你就算是死,也死在外边,别死在家里。死外面好歹干净些。” 余秋兰蹙眉:“王老师,您少说两句。” 她低头看着少年的状态,抬头在四周搜寻校长的身影。 校长呢? 蒋双平没给余秋兰选择的机会,直接将陈云宏打横抱起,放到了副驾驶座上,随即站在车旁边:“一起吗?” 余秋兰咬了咬牙,钻进车里。 王老教师刚要跟上去,被司机拦住:“你好,车里坐不下了,我们领导会把孩子安全送到镇上医院,镇上治不好我们会送往县里,不管怎么样,都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学校。” 司机说话的功夫,蒋双平已经坐进车内,眸光深邃地盯着余秋兰。 余秋兰被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最左边的车门边靠了靠。 蒋双平轻笑一声:“秋兰,我可不是董建明那种毛头小子,你我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吧。” “你想怎么样?”余秋兰淡定地呼出一口气。 司机说完话,抬脚上车:“主任,交代好了。” 蒋双平点头:“走。” 他俯身靠近余秋兰,余秋兰全身肌肉紧绷,十指死死攥在手心,上辈子死亡时的痛苦仿佛重现。 蒋双平轻笑一声:“帮你系安全带。” 司机两眼盯着前方,脸上却面不改色,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主任千里迢迢过来,竟然是为了一个女人。 余秋兰僵硬道:“多谢。” “不客气。”蒋双平闲适地靠着椅背,目光慢悠悠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嘴角依旧挂着那副温温浅浅的笑意,看上去和善又斯文。 可那双深邃的眼底,没有半点暖意。 …… 校长骑来一辆摩托车,见校园门口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学生,王老教师和门卫大爷正坐在门卫室里,便急忙冲过去。 “孩子呢?” 门卫大爷:“余老师带走了。” 校长震惊:“她哪来的车?” “有个男人开车把她和孩子带走了。”门卫大爷回。 校长:“?” “谁啊?你们怎么不跟着。” 王老教师脸色泛白:“谁敢上去?就那个车牌号,县里领导看见都要亲自迎接。” 校长震惊:“你打孩子,孩子没被你打傻,你先傻了?” 还没到睡觉的时间点,说什么胡话。 王老教师丢给校长一个眼神,没说话。 校长呆呆地不知道要做什么。 王老师可是学校里的老人了,在这件事情上绝对不会开玩笑。 “余秋兰到底什么来头?” 门卫大爷:“会不会是上面来视察的?正好看见孩子受伤,就先把孩子带去医院治疗。” 校长:“视察啥?” 门卫大爷:“视察书记的工作,看看新来的书记有没有玩忽职守。” 校长:“……” …… 陈云宏只是些皮外伤,没有其他大问题,医生一边给他上药,他一边疼得直哆嗦。 医生蹙眉:“小朋友,你和阿姨说,外面那两个是不是你爸爸妈妈?他们是不是经常对你家暴?” 身上虽然没看出其他外伤,但这些伤都是新打的,而且有些阴损的人打人就是不留伤痕,让外人瞧不出来。 陈云宏摇了摇头,“他们不是我的爸爸妈妈,我是犯了错误,奶奶打的,我该打。” 医生继续询问犯了什么错误,陈云宏抿着唇,就是不说话,医生见状,也没打破砂锅问到底。 走廊上。 余秋兰和蒋双平面对面站着。 蒋双平双手插兜,语气很是随意:“你走后,我找了她犯罪证据,亲手将她送进监狱,她也被判了死刑。至于我们俩的孩子们,仕途一帆风顺,长大后各自成家。”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余秋兰满脑子都是划清界限,绝对不能有牵扯,有些话点到为止就行,可他却赤裸裸地说出来,目的又是什么? 蒋双平一只手挑起余秋兰的下巴,逼迫她正视自己,“余秋兰,你可不是什么蠢人,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余秋兰身体如老旧的机械,反抗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我想要的是你。”蒋双平大拇指重重摩挲着余秋兰的嘴角,“这辈子,我没和她结婚,你也没和董建明结婚,我们光明正大在一起,再把两个孩子生下,以后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好吗?” “你疯了。”余秋兰挥开蒋双平的手。 蒋双平眼底充满偏执,将余秋兰箍在怀中,“上辈子我就想和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我已经和她提离婚了,她也同意了,可我和她的儿子死了,她认为是我做的,这才对你下杀手。” “这个蠢货,我再怎么样,也不会对亲生儿子下手,真正的幕后之人是董建明,他把我们拆散了,我又怎么会让他仕途无忧,只是一点鱼饵,他就上钩了,最后贪污受贿坐了牢。” 余秋兰静静地听着,好像蒋双平把害她的每一个人都送进监狱了,那他本人呢?安享晚年吗? 她泪水沁满眼眶,“蒋主任,你似乎忘了,我们之间可没有光明正大,是你和董建明联手迷奸我。他坐牢了,那你呢?你怎么不去死呢?” “傻瓜,我死了,我们的孩子怎么办?”蒋双平抬手擦掉她的眼泪。 “呕。”余秋兰听得恶心,转过身背对着蒋双平,扶着墙干呕起来。 蒋双平拽着余秋兰的手腕,脸色阴沉得可怕,“你怀了他的孩子?” 第二十二章 不要脸 “放开我!”余秋兰狠狠甩开蒋双平的手。 “你先回答我,你是不是怀了他的孩子?”蒋双平不甘心。 他回来的第一件事调查余秋兰,发现她下乡支教,他便明白,余秋兰和董建明之间肯定有人和他一样重生了。 他试探之下,发现董建明这个蠢货还是刚入职时那清澈愚蠢的模样,他心里就有了数。 可他万万没想到,余秋兰怀孕了。 “蒋主任,来都来了,不妨去看看脑子。”余秋兰冷笑一声,见蒋双平不肯撒手,用另一只手掐他。 蒋双平疼得把手缩回去。 余秋兰转身离开。 她可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只是暂时不能撕破脸。 上辈子,董建明不干净,蒋双平又能干净到哪里去?只不过她没证据,也接触不到,可若是继续这样下去,她真的要动一些小手段了。 她宁愿重生的是董建明,也不希望是蒋双平。 董建明顶多算个渣男,而蒋双平一看就是阴狠小人。 她知道,她玩心眼,玩不过蒋双平。 蒋双平看着余秋兰离开的背影,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戾气。上一世,在聚餐中他看到余秋兰的时候,便一眼看中了她。董建明算不上多么优秀,说起来还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可他凭啥就能娶到这样好的老婆。 几次的交谈中,他就知道余秋兰的性格了,他下手绝对拿不下。于是,他便在董建明面前悄悄透露了几次,让他多带家属过来聚餐,董建明也是个听话的,没多久就把人送到他的床上。 只是,每每事后,他心里都不是滋味,一想到她回家还要和董建明睡在同一张床上,心里恼火得很,好在她生的两个孩子都是他的。 说明,董建明也没什么能力嘛。 不对! 蒋双平脑子里灵光一闪。 对呀,余秋兰生的孩子都是自己的,那现在…… 蒋双平只是稍微动了一下脑筋,便知道她这不是怀孕。 想到这,蒋双平勾起嘴角,又愉悦起来。 董建明啊董建明,这辈子,你拿什么赢我。 病房里,陈云宏的伤口已经上好了药。 医生叮嘱:“不要碰水,明天继续过来换药。” 几人走出医院,司机已经和王老教师联系好了,直接把陈云宏送回家就行,不必再往村里送。 没几分钟,车子停在小巷口前,司机回头:“小朋友,这是去你家的路吗?” 陈云宏点头,“是,我下车了。” “等一下。”蒋双平开口。 陈云宏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手缩了回来,“叔叔,还有事情要说吗?” 蒋双平抬眸扫了他一眼,身上裹着的是余秋兰长款的羽绒服,但就这样下车,还是很冷。 他吩咐司机:“先去买衣服。” 陈云宏脸色爆红:“不,不用,我到家了。” “买!”蒋双平语气不容置疑。 陈云宏拉车门想快速跑下去,谁知拉不动,他第一次接触汽车,根本不知道怎么开。 司机开车离开,绕着镇子转了一圈才发现镇上根本没有百货商场,更是连卖衣服的专卖店都没有,只有一些店铺里面卖着各式各样的衣服,看着很老旧。 他抬眸,通过后视镜和蒋双平对视上,见他的眼神,心里了然,将车停在路边,“小朋友,我带你去买。” 说着,司机下车,替陈云宏开了门。 陈云宏快速下车,怕晚一秒身后的大叔就要提其他要求。 余秋兰见到一大一小进入店铺,想要开车门下去,“我跟过去瞧瞧,免得他们俩被人骗。” 蒋双平握住余秋兰的右手:“我们聊聊?” 余秋兰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知道躲不过去,缓缓收回了搭在门把上的手。 “我们之间,并没什么好聊的。” “你不想回城?待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有什么好?”蒋双平眼神里满是嫌弃,他抛出诱惑“只要你愿意跟我,往后你的工作、你父母的生意,我都能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比跟着董建明强百倍。” 余秋兰蹙紧了眉头,脸上露出一丝不耐,正要开口回绝,蒋双平却抬手制止了她的话,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并不急着要她立刻给出答复。 这个女人,只会说出他不想听的话。 不过没关系,他会让余秋兰明白,男人有钱有势,才是婚姻的关键。 余秋兰蹙着眉头,毫不客气地开口,“蒋主任,我从来没有攀附权贵的心思,也不稀罕你说的这些东西。” “余秋兰,我不急,你随时可以来找我。当然,在这里你可别招惹其他人,不然,我也会让你尝尝我的手段。”蒋双平语气蕴藏警告。 强硬手段他也有,但他想让余秋兰心甘情愿待在他身边。 余秋兰沉默不语。 蒋双平嘴角噙着笑,知道余秋兰把话听进去了。 司机带着陈云宏出来,少年手里提着新衣服,司机手里拿着羽绒服,走到后车门,蒋双平顺其自然地打开门拿过羽绒服放在自己腿上。 陈云宏坐在副驾驶,有些拘谨,“叔叔,买衣服的钱我回家拿给你。” 蒋双平神情淡淡:“不必,你自己留着买药。” 把陈云宏送到家,余秋兰在蒋双平似笑非笑的眼神下,又默默坐回来。 蒋双平看着他:“买点水回来喝。” 司机会意,把车子停好下车离开。 既然主任让他去买水,肯定是越远越好。 余秋兰压着心底的怒火,还有些不争气地问:“啥时候能走?” “等你想明白了就能走。”蒋双平漫不经心地倚靠在座椅上,双腿交叠在一起。 余秋兰冷冰冰道:“我不喜欢年纪大的。” 蒋双平听后心里有些扎心,却也非常意外,意外余秋兰像个炸毛的小刺猬,看着可可爱爱,实际扎人得很。 “那你喜欢小的?可小的,能让你舒服吗?” 两世为人,更是生了两个孩子,余秋兰怎么可能听不出蒋双平的荤话,她冷笑一声,“蒋主任,我觉得我已经很体面了,但没想到,你如此不要脸。” 第二十三章 回去了 蒋双平脸上那点玩味的笑意慢慢淡了,没有半分被斥责后的恼怒,反倒定定望着余秋兰愠怒的眉眼,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执着。 “我自认一向行事有度,从来不会随便对谁出言放肆。”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褪去了方才的轻佻,多了几分认真,“只是对着你,我实在把持不住。” 余秋兰别过脸,懒得再看他一眼,胸口憋着一股闷气,只觉得这人蛮不讲理。 “多说无益,蒋主任,请你自重。” 她自认为已经够体面了,可是蒋双平的不要脸程度,刷新了她的认知。 她明白,再不做出些反抗,蒋双平还以为她乐在其中。 蒋双平微微倾身,狭小的车厢让两人的距离近得触手可及,“余秋兰,我不是毛头小子,你也不是黄毛丫头,你知道我能给你什么,能让你走多远,这是董建明做不到的。跟了我,只有好处。” 余秋兰见蒋双平油盐不进,冷笑一声,“你说董建明不行,那你呢?你比他还恶劣,你身处高位,你不为百姓解决问题,你来解决百姓来了?看上谁,就收入囊中?” 无论她说什么,蒋双平总能把话题扯回来。 蒋双平听完她这番义正辞严的指责,非但没有半点愠怒,眸子里反倒漾开一层浓浓的欣赏。 不错,他就是喜欢她这样子。 鲜活而美丽的女人。 司机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一回来把水递过去,“不知余老师喜欢喝什么,买了一瓶汽水。” “多谢。”余秋兰接过来,放在手中没喝。 一路回去,蒋双平没有找话题,而是闭目养神。 他刚才说的那些,想必余秋兰能听进去。 他重生回来,便赶紧调查余秋兰的去处,一直到这里,都没来得及好好休息,现在只要能看到余秋兰,他就有信心。 最坏的做法,不过是把人关起来。 蒋双平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这是最坏的打算,希望秋兰不会让他失望。 …… 次日。 余秋兰发现周围的几个老师时不时地便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知道他们想问什么,但她就是不开口。 就算他们开口问,她也不会回答。 最终,是朱龙打破沉默:“地理好难,不如刚开学,让我教他们二十以内的加减法呢。” 刘兰说,“那是我们刚来,对他们不熟悉,只能从简单的开始教,现在老师多了,学的内容也多了,教学内容自然难一些,不过地理还好,就是死记硬背。” 这也不需要做理解,就是纯靠背诵。 朱龙一脸惆怅,“给他们带回家写的试卷,写的都是乱七八糟的答案,抄都抄不明白,这不是态度问题吗?” 他出的都是书本上有的,这都能找不到答案? 越想他越生气。 余秋兰安慰道:“凡事要往好的地方想,最起码他们认识的字已经有很多了,还不是文盲,咱们就知足了吧。一点一点地抓起,难道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你希望他能跑起来吗?”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孩子们的成绩他们依旧抓得紧。 他们不像镇上的学校那样已经有底蕴,这是一所刚办起来的学校,要抓的东西太多了。 …… 余秋兰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怎么教学,怎么备课,才能让孩子们理解得更加透彻,怎么把复杂的公式简单化,让孩子们去理解,早就把蒋双平抛之脑后了。 每天两眼一睁,必做的事情是先签到,再种植,最后收割。 玉米种子已经有很多,不知道能不能种在现实生活里。 余秋兰站在操场上看着跑操的学生发呆。 朱龙小跑着过来,“余老师,门口有个姓蒋的男人找你,说你落在他那的衣服,他给你送来了。” 余秋兰哦一声,道了谢,抬脚往门卫室走去。 蒋双平这个不要脸的,说话也让人浮想联翩。 那日羽绒服一直放在他的手中,她想拿回来,他死死拽着不撒手,还说什么:“他一个小男孩光溜溜身子穿了,你这衣服都弄脏了,我送去干洗。” 她都拒绝十来遍了,蒋双平直接将衣服抱在怀中不撒手。 她也没再坚持,下车离开。 一件衣服而已,陈云宏穿了她还能继续穿,可是蒋双平拿到手中,她根本就不想要。 蒋双平不会不知道有些时候一句话就能毁了一个人,尤其是他们这些职场内的,说话更要注意分寸,可他这样赤裸裸地说出来,就是明晃晃的威胁,她不来不行。 余秋兰带着怒火走到门卫室,蒋双平却笑呵呵地同门卫大爷聊着天。 她阴阳怪气道:“蒋主任的人缘就是好,到哪都吃得开呀。” 蒋双平笑着跟门卫大爷说了两句告辞的话,转身离开,脸上随和的笑意淡了几分,多了几分身居上位的沉稳。 “我要走了。” “一路上天。” “你不想我?” “想你去死。” 蒋双平:“……” “啧,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话哄哄我?” 余秋兰气得想撕烂他的嘴,她想明白了,人不能忍让,蒋双平是个蹬鼻子上脸的家伙。 “我说实话,我平等地恨你们每一个人,只是我没能力对你们如何,所以我躲着你们。但你都追到这里了,你临走前,我也说句实话,你最好祈祷我能在山里待一辈子,不然,你就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睡觉了。” “恨我做什么?我都帮你报了仇。”蒋双平不解,“算了,我还有个会,不能久待,你有事打电话给我。” 说着,他把羽绒服递过来。 余秋兰接过来,转身就走。 蒋双平啧了一声:“无情的家伙。” 余秋兰充耳不闻,大步流星地离开,路过垃圾桶时,她伸出手,准备将羽绒服扔掉,刚要松手,又缩了回来。 她不想要,可以把羽绒抽出来,做两件小羽绒服,给贫困的孩子们穿。 陈云宏转学了。 从镇上转到村里。 只是,大家知道他是偷鸡蛋的贼,纷纷孤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