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千禧,从八岁开始摆摊》 1.好久不见 林惜锐死了。准确来说,是刚死。 死于车祸,因为她姐的那个二婚丈夫,在她妈葬礼结束当天,就迫不及待地拿出了在她妈阿尔兹海默症失智期间,偷摸转到她姐名下的老房子房产证,让她和秦枫夫妻俩从家里滚出去,而她姐一言不发。 同母异父的姐姐,从同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也不可靠啊。 她气得拉上秦枫就开车回自己家。 边开边骂,然后,前车大货车爆胎急刹。 砰的一声,干脆利落。 没有走马灯,没有黑白无常,也没有什么系统绑定。 只剩下秦枫最后那一句大喊——“惜锐,刹车!” 声音还在她脑子里回响,最后一眼,是秦枫手保持着帮她稳方向盘的姿势,头歪着,血从额角流下来,眼睛却睁着看她的样子,她不由叹了口气,哎,所以路怒症真是要不得。 可惜了,她们夫妻刚还清所有欠款没几天,一身轻松的好日子还没享受几天呢。 欸?人死了不是该团聚吗?她老公人呢? 就在她认真思考,人死以后到底到底怎么找亲人团聚的时候,耳边突然炸开一嗓子。 “郑宏,今天你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回来!” 林惜锐:“?” 等等,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下一秒,一只搪瓷茶杯狠狠砸在大门口地上,“哐当”一声,白底蓝边的瓷片碎了一地。 林惜锐猛地睁开眼。 带着洞的蚊帐,老旧砖瓦房顶部粗大的木头横梁,涂着大红色油漆的空心木门,贴着《西游记》年画的墙。还有…… 她妈林岚。 此时正双手叉腰,对着院子里的男人疯狂输出。 “一句屁不放,就知道躲出去是吧?能指望你干什么?” “那是两千块!不是两百!全丢了!你一点忙帮不上,还敢躲出去,就是嫌我烦是吧?” “全丢了!明天拿什么去进货?店直接关门好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男人低着头,默默把散落一地的账本捡起来:“说什么?” “不知道!反正你别光站着!你站着我就烦!” 男人默默蹲下,继续挨骂。 林惜锐:站着挨骂,蹲着也挨骂,其实可以建议躺下的。 但是看清人脸后她突然愣住了。 等等……这人是她爸? 头发浓密,腰杆挺直,棱角分明,不是那张化疗后瘦得脱相的脸,也没有被腹水撑大的肚子…… 林惜锐脑子“嗡”的一声——爸? 她爸?她爸不是二十三年前就死了吗? 她一骨碌从棕绷床上爬起来,然后突然想起:哦,她也死了啊,那没事了。 团聚的速度真快啊……爸爸,好久不见。 恍恍惚惚下床,结果,啪叽——直接脸朝下摔倒,疼得她眼泪差点出来。 不是,怎么变成鬼了腿这么短啊?这合理吗?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小得跟鸡爪子似的,指甲缝里还带着泥。又摸摸自己的脸,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最后,她一脚冲到木头毛巾架上的塑料框镜子前,端详自己的脸——龇着嘴巴,两颗上排牙齿两边的小虎牙非常显眼,额头是被她自己用剪刀剪得跟狗啃一样的刘海,细细的头发泛着自然的黄色。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豆丁,正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怀疑人生。 镜子边上挂着日历本:“2000年4月22日”。 她沉默了,应该不是做梦?梦里摔了不会知道疼。 所以,CPU还是三十五岁的,硬件给她干回八岁了?这兼容吗? 就在她还在加载人生补丁的时候,院子里战争已经升级。 林岚已经把里里外外所有角落翻了第三遍,越翻越崩溃。 “没了!真没了!明明我一路都背着的!这个包怎么就是不见了?” “到底哪个天杀的偷了我的钱包!” …… 两千块,2000年,小卖部。 她想起来了! 是有这么一天, 她妈把店里所有的现金都带了回来,准备第二天把欠的货款都付掉,再去县城进货。 回来的路上,把整个装着两千块现金的包丢了。这不是普通两千块,是她们家全部的流动资金! 从这一天开始,小卖部开始撑不下去,最后只能关店,她妈去中吴市她表哥的厂里打工,一家人分隔两地。 她爸开拖拉机拉货时间不固定,为了照顾家里的老的老小的小,把拖拉机卖了,进了村里一个舅舅家的工厂,起早贪黑卖苦力做工,没办法按时吃饭,饿得受不了,也得先忙完手头的活再说。胃疼,忍着。吐酸水,忍着。 直到四年后,医院一句轻飘飘的“胃癌晚期”,直接把这个家判了死刑。 想到这里,她心脏猛地一抽。 而这时,一直沉默的郑宏终于站了起来,他拍拍裤子上的灰,声音还是和记忆里一样温和:“我出去一趟。” 她妈瞬间炸了:“出去?出去有什么用?要不是今天你不在,我一个人骑自行车回来,装钱的包怎么会丢!” 她爸没回嘴,只是戴上草帽,推起那辆二八自行车出门。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还顺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惜锐,爸爸很快回来。” 他说完就走。 林惜锐却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爸出去干嘛的,她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这次回来后,她爸妈吵架吵得更激烈了,最后她妈让她爸滚,她爸无处可去,只能茫然地站在地头电线杆边上,她追出去,那是她上辈子唯一一次看到她爸流眼泪,无声,却炽热。她妈的骂声却还在家里不断地传过来,她爸痛苦地拿头砸向电线杆。 后来呢?后来的事她不知道了,因为太困了,只记得他们吵了很久很久,她撑不住,睡了过去。 这一世,她得搞清楚原因! 想到这里,她趿拉着穿上门口放着的粉色塑料凉鞋就往外冲,是那种一走石子路就有石子陷进鞋底格子的凉鞋,她小时候心目中的“水晶鞋”。 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老天爷,你让我重生,我真的谢你一辈子,哦不,两辈子!但就是说,能不能顺便把腿也配长一点?这小短腿,追自行车犯法吧?” 所幸她爸骑得并不快,只是一直低着头,林惜锐远远地跟着。 又还好,没有去远的地方,她爸停在了村东头的砖头厂。 林惜锐看着她爸停好自行车走进去,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扒拉着往里看。 欸?好像不难受啊?哦,忘了,她现在不是三十五岁的肺,是八岁的发动机。 于是,呼吸恢复正常。 里面麻将敲击在桌面上的声音不断,爸爸摘下草帽,笑着叫了一声:“王老板。” 然而对方忙着打麻将,头都没抬:“哦,是郑老师啊,有什么事吗?” 郑宏搓了搓手:“加上前两天刚送完的那批砖,我这还没结算的运费加起来有一千六百八了,您看……“ 对方直接摆摆手:“没钱啊,郑老师,你帮我送货的你也知道,他们光要货,尾款都没跟我结算呢。”继续打牌。 林惜锐看着她爸站在那里,十几分钟,一句一句陪着笑。 最后,那个王老板终于不耐烦:“有钱自然会给你啊,天天催,烦不烦?” 旁边几个打牌的人笑了,她爸也跟着笑,只是笑得有些僵:“那……我过几天再来。”说完又补了一句:“王老板,你这个卡三条怕是个死牌,别做了吧!” 旁边几个打牌的人笑声更大了,只有王老板用气急败坏的声音让他赶紧滚。 林惜锐:……有仇当场就报,挺好。 然后赶紧躲在一边,看着她爸出来骑上车继续走。 没辙,她继续跟上,但这回被落下得有点远。 直到,村中心卫生院后门,她爸停住,似是在研究电线杆上贴着的什么内容,一个中年男人鬼鬼祟祟地凑到她爸身边低声说了什么,然后他爸就推着车跟着对方走了。 林晚一路追到县医院后门的时候,肺都快跑出来了。她扶着电线杆喘得像村口那台抽水机。“呼……呼……以后谁再说年轻就是资本,我跟谁急。” 刚喘匀一口气,她扫视周围一圈,坏了,人不见了。 抬头一看,电线杆上她爸刚才看过的位置,贴着一张发黄的小广告:【互助献血,营养补助】,下面还留着一个电话号码。 她瞳孔骤缩,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她爸不会已经躺在床上挽袖子了吧? 2.找回两千 林惜锐撒腿就往医院里面冲,自行车棚,没有;门诊大厅,没有;收费窗口,也没有;转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跑到最后,她累得两眼发黑,心里却越来越慌。 上一世,她一直觉得爸爸是输给了胃癌,今天才知道,胃癌算什么?贫穷才是真正的大Boss。 就在她准备继续找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惜锐?你怎么在这?” 林惜锐猛地回头,郑宏正推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自行车,站在树底下,额头全是汗,脸还有点白。 林惜锐连忙冲过去,拉起她爸的两只手就开始检查,没有针孔印子?林惜锐差点当场给老天爷磕一个,谢天谢地,还没卖。 八岁的腿终于宣布罢工,林惜锐眼看站不住,干脆顺势抱住她爸的大腿,嗯,人类幼崽最大的优势,就是抱大腿不会丢人。 郑宏低头看看挂在腿上的闺女,一脸茫然:“这是怎么了?你跟着我跑这么远干什么?” 林惜锐死死抱着,生怕他一松手又跑去献血:“爸。” “嗯?” “以后咱家穷归穷……但是不能卖零件。” 郑宏:“???什么零件?” 林惜锐赶紧改口:“不是,我是说……咱家还能挣钱。卖血太亏了,一次才几百块,咱家还有别的资产。” 郑宏一愣:“什么资产?” 林惜锐认真想了想,“你。” “……” “只要你活着,比什么都值钱。” 郑宏又愣了好几秒,忽然失笑,他蹲下来,轻轻弹了一下她脑门:“小脑袋一天到晚想什么呢?爸爸就是看看,没卖。” 林惜锐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就是看看?一个成年人站在献血广告前,就跟一个饿了三天的人站在烧鸡摊前一样,谁信谁傻。 可她没有拆穿,只是悄悄握住爸爸粗糙的大手。 上辈子,她后来虽然有能力还清百万负债,却没机会留住爸爸,这一世,她还一分钱没有,却绝不会让爸爸再走到这里第二次。 郑宏骑着车载着林惜锐慢慢回家,骑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惜锐。” “嗯?” “今天看见的事,别告诉你妈。” 林惜锐点点头:“怕妈妈担心?” 郑宏笑了笑:“不是。”顿了顿又说,“她知道了,会骂我。” 林惜锐:“……”好家伙,还是那个熟悉的家庭地位。 她刚酝酿出来的一点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一路回到村里,还没进家门,林惜锐就听见她妈那高亢嘹亮的嗓门:“我都找了,真没有!不是路上丢了,还能是那包自己长腿跑了不成?” 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邻居,七嘴八舌地出主意:“是不是还在你家小卖部没带回来?”“要不再去找找?”林岚瘫坐在椅子上,眼神呆滞。 郑宏把自行车靠墙放好,刚想说话。林岚头也没抬就问出口:“收回来了吗?” 他沉默两秒:“没有。” 林岚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看得林惜锐头皮发麻。内贸外贸加起来干了十几年,她太熟悉这种笑了,这是——客户准备投诉了。 果然,下一秒,“郑宏,你真有本事!一千六百八十块,催了半年都催不回来!嫁给你我真是烧了高香!这回两千块又丢了,咱们一家一起喝西北风算了!” 郑宏低着头,一句话都没反驳,林惜锐看着只觉得心疼。 前世,她一直以为她爸不会说话,后来做销售以后才知道,真正不会说话的人,是催不回来一分钱的,她爸不是嘴笨,只是把所有低声下气,都留在了外面,回家的时候,已经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就在这时,郑宏突然开口:“实在不行……把我的拖拉机卖了吧。” 林岚没想到他会说这话,一时愣住了,拖拉机,是她们家现在唯一值钱的东西。 林惜锐心里恍然,原来,前世后来卖拖拉机确实是丢钱这件事引发的啊。 这时,林惜锐的奶奶(实际是外婆,林岚是在家招婿的,所以叫奶奶)端着一碗凉白开慢悠悠走出来:“要我说,就是在你回来的路上丢了!你在家翻这么半天了,非说下车的时候还拿回家的,就不兴是你记错了?好歹回来的路上你先再去找找啊!”一边冲着林岚说话,一边把水递给女婿郑宏。 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林惜锐的脑海!路上!就是路上! 前世丢钱的第二天,林岚带着林惜锐去了土地庙边上的赤脚医生家里,坐在人家自说自话了几个小时,“捡到我包的人,哪怕钱不全部还我也没事,还一半也行啊!那是我们家几乎所有的存款了!希望捡到包的人行行好吧,我包里还有身份证和其他的资料呢。”几乎是明着说对方捡了她的包。 当时林惜锐只觉得丢人,哪有这样找人的啊?人家会还才怪。 果然,最后枯坐几小时,人家全程客客气气的,就是怎么都不承认有捡到包这回事。 现在想来,她妈这种性格,如果不是有听到什么风声,绝不会就这么冲到人家家里去,说这种话,肯定是当时实在没办法了,而带着她一起去,就是希望对方能看在他们家老的老小的小的份上,良心发作,可以归还钱包。 “爸,你骑上车,跟我走!”想到这里,林惜锐连忙招呼他爸。 郑宏猜到她估计是要沿着林岚回家的路找回去,倒也不问,骑着车就载着林惜锐出发。 “爸,你骑快点,我们先到土地庙那附近看看。”林惜锐嘴上催促,心里也着急。 刚回来的这脑子就是转不过神来啊!怎么这么重要的事刚开始就没想起来呢?眼看着天要黑了,不知道这会儿她妈的钱包是不是已经被捡走了? 天光渐暗,快到土地庙的拐弯处,林惜锐远远地看到一个戴着围裙的短发女人弯下腰,一手拎着水盆,一手在地上捡起什么。 那是……赤脚医生的媳妇儿! 林惜锐瞳孔一缩,目标人物出现!正在执行“捡钱包”任务。 距离0米,速度中等,抢包成功率:99%。 “黄阿姨——!!” 她这一嗓子,差点把黄阿姨魂喊飞。 父女俩的自行车也到了跟前,林惜锐凑过去把女人手上捡起来的东西抢过来,递给她爸:“爸,你看看,这是不是我妈丢的那个包?” 女人手上东西被抢,“哎!你这孩子抢什么!” 郑宏接过包的手有点颤抖,拉开包的拉链,两叠整整齐齐的钞票还在。 他深呼了一口气,从包里的小口袋里翻出林岚的身份证,拿到女人眼前,“是我们家的包,呐,这是我媳妇儿的身份证。” 女人看到包里两叠整齐的钞票,眼里闪过一丝心疼,闻言尴尬地笑了笑,才说:“啊?这是你们家丢的包吗?我这也是出来倒水刚好看到,还准备送派出所呢!是你们的就行,省了我工夫了。” …… 回家的路上,林惜锐的心还在噗通噗通地狂跳,眼睛里才慢慢溢出泪水。 她做到了!找到了这个上辈子原本丢失了的两千块!她可以改变命运!所以,她也一定可以救回她爸爸的,对吧? 回到家,林岚看着失而复得的包,确认里面整整齐齐的钞票还在,哭出声来:“找回来就好,找回来就好!郑宏,你还是靠谱的。” 林惜锐:……她妈这属于是驰名双标了吧?绝对的。 “你怎么找到的?”林岚又追问,郑宏一噎,转头看林惜锐。 “村里的水泥路刚修,到处都是平整的,包不容易颠掉,只有土地庙门口那段,拐得太多还没修好,坑也多,要掉只能在那附近掉了。”林惜锐摊了摊手。 林岚一顿,“还是我女儿聪明!”又继续抱着钱包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家里压抑了半天的气氛终于松了下来,林奶奶也笑了,露出一嘴的假牙:“还是我孙女儿机灵!”又转头说林岚:“要不是你自己一口咬定进家门的时候还抱着,没准早就沿着回来的路上找着了。幸好啊,钱没了还能找回来,人没了可就真没了。” 林惜锐的笑容忽然僵住,人没了。 看着奶奶老迈的脸庞,林惜锐突然想起来,前世奶奶2002年就去世了,因为年龄小,她甚至不记得奶奶是得的什么病,只记得走的时候耳朵和嘴角都在往外溢血。 爸妈忙于生计,她是奶奶带大的,每到假期的时候她在外面疯玩忘了回家,奶奶总会站在后门口的河边大声喊:“惜锐,回家吃饭了!”全村都能听到奶奶洪亮的喊声。 她竟然光记得爸爸的去世,忘记了奶奶!自责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看向杂物间,门半掩着,里面黑漆漆的,她鬼使神差走过去,推开门,下一秒,整个人被吓得一哆嗦。 角落里,静静放着一副刷好桐油的寿材,外面黑色,里面鲜红的颜色从棺材盖的缝里漏出一点,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刺眼。 林惜锐喉咙忽然有些发紧,小时候,她每次看到都觉得毛骨悚然的这幅寿材,在这年头的农村其实很正常,家里有上了年龄的老人,都会提早在家里备着,可现在,她忽然想起来,这就是两年后奶奶睡进去的那幅。 林惜锐默默在心里重新列了一份待办事项:《重生2000年度重点项目》,第一:救爸爸;第二:救奶奶;第三:挣钱;第四:千万别让她妈天天发疯。 …… 想到第四条,林惜锐默默划掉,算了,这个项目难度太高,建议放弃。 火光在土灶的灶门口跳跃着,灶间里,奶奶喊:“惜锐,吃饭了!” 林惜锐回头,鼻子忽然酸了一下,这一声“吃饭了!”她已经有二十多年没听见了。 3.赚钱做检查 第二天一早,林惜锐是被一个声音超大的“嗝——”声吵醒的。 她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身体提示:您当前年龄8岁,该动作需要VIP会员。 最后只能老老实实翻了个身,从床上滚下来,嗯,滚得还挺圆润。 “……”算了,成年人要学会接受现实,比如现在,她最大的敌人不是命运,而是身高,哦,还有还有腿长,昨天追她爸,差点追出工伤。 她踩着小拖鞋跑到门口,郑宏站在门外,再次很大声的嗝出来,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抚着胃部,眉头紧皱,额头上全是冷汗。 林惜锐脸上的笑意一下没了。 林岚端着一碗稀饭走出来,看都没看丈夫一眼:“又胃疼?” 郑宏摆摆手:“嗝——没事,老毛病,估计是又胀气了,有点难受,等我再打几个嗝排气排出来就好了。” 林岚“哦”了一声,转身回屋,没一会儿,扔出来一板药,啪——正好砸在郑宏脚边:“要是实在还是难受,就吃药。” “嗝——行,昨天折腾半晚上,吃饭晚了,估计这个原因胃又有点受不了。”郑宏弯腰把药捡起来,掰出两颗药来,准备就着茶杯里的水喝下去。 林惜锐一把上前拿过药来看,是吗丁啉——广告铺天盖地,功效老少皆知。 等她爸熟练掰药,熟练喝水,熟练吞下去,她手上拿着的这一盒药,药板上只剩最后两粒了。 原来是这样啊,林惜锐整个人沉默着,心里泛酸,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原来,胃癌不是突然来的,它早就在敲门了,早到距离确诊晚期还有4年多之久,只是全家所有人都以为只是普通胃胀气、胃炎。 看着郑宏把药咽下去,林惜锐没有阻止,因为她爸现在已经在胃疼了,吃这个确实能应急,但是:“爸,吃这个药有用吗?” 郑宏摸了摸她的头:“当然有用啊,吃了爸爸胃就不疼了。” 林惜锐一本正经:“可是它治标不治本。” 郑宏:“……” 一旁听到这话的林岚直接笑了:“你这么小小的人,懂什么叫治标不治本吗?” 林惜锐点头:“懂啊,就像你每次骂我爸,当时很解气,最后问题还是一点没解决。”院子里瞬间安静。 郑宏默默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林惜锐眯起眼睛看他,她爸……在笑? 林岚反应过来以后,则是抄起扫把就追:“死丫头!我今天先解决你!” 林惜锐掉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家暴啦——救命啊——说不过就动手啦——” 林岚追了两步,自己先笑了,整个家里的气氛变得活泼起来。 林惜锐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她刚才故意插科打诨,就是不想让爸爸发现,她已经快哭了。 …… 早饭桌上,一家人围着八仙桌喝稀饭,桌上只有一碟自家腌的咸菜,还有昨天剩下的一点炒鸡蛋。 林惜锐看着那盘鸡蛋,默默夹到爸爸碗里。 郑宏又夹回来:“你吃。” 她又夹过去:“你吃。” 郑宏又再次夹回来:“我有什么好吃的,你正长身体呢。” 父女俩你来我往,一块鸡蛋像打乒乓球一样,在两个碗之间来回横跳,最后,啪——掉桌子上了。 林惜锐:“……”郑宏:“……” 林奶奶笑得假牙都快掉了:“你们爷俩再让两回,它就能自己长腿跑了。” 林惜锐默默把鸡蛋捡起来,吹了吹,放进自己嘴里:“行叭,我吃了,反正桌子上也不脏。” 郑宏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吃完饭,郑宏又准备开着拖拉机到街上去等活。 林惜锐忽然挡在门口:“爸,今天别去找活了吧”。郑宏愣住:“为什么?”林惜锐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压在心里一晚上的话:“去医院做个检查吧,查一下你的胃,最好做个胃镜。” 林岚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做胃镜?你知道多少钱吗?” 林惜锐点头又摇头:“不知道,但是肯定比办丧事便宜多了。” 这句话一出口,全家都愣住了,林岚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胡说八道什么!大清早的咒你爸?” 郑宏连忙打圆场:“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林惜锐却没有退,她抬起头,认真看着郑宏:“爸,我昨天晚上做梦了,梦见你死了。”空气安静得连鸡叫声仿佛都停了一拍。 郑宏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梦都是反的。” “爸……”大颗大颗的眼泪突然涌出眼眶,林惜锐声音哽咽,“求你去做个胃镜好不好?在我梦里,你就是不重视变成了胃癌……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郑宏只是耐心安慰:“惜锐,爸真的没事,这是老毛病,很多年了,只是偶尔会痛一下,哪用做胃镜啊。” 林岚仍然是想也不想就继续拒绝:“做什么胃镜?那检查得花多少钱?我们家哪有这个闲钱!不做!昨天两千块差点丢了就要了我们半条命了,你爸又没什么其他不舒服的地方,胃疼吃个药就好了,浪费这钱干嘛?” 郑宏点头赞成:“你妈说得对,做胃镜至少得两百块钱,够咱家吃半个月了。” 林奶奶却忽然开口了:“孩子做梦,宁可信其有……郑宏,你这胃疼的毛病我也看到好几次了,是该去检查一下。” 郑宏惊讶地看了眼林奶奶,没想到一向不待见他的老丈母娘这回竟然破天荒的为他说了次话。 “妈,你说得简单,那么多钱呢。”林岚还是固执己见。 “妈,胃镜的钱不用你出,我会想办法挣!到时候奶奶也要一起去做个全身体检,奶奶年龄这么大了,我也不放心。” 林奶奶喜笑颜开:“奶奶的乖孙女儿,奶奶身体好的很,不用检查,除了耳朵聋,我没有别的毛病。” 林岚却是嗤了一声:“你来挣?你一个8岁的黄毛丫头拿什么挣?上学不用上了吗?” “我去捡废品卖钱。”林惜锐眼神坚定,“我保证不耽误学习,上课的内容对我来说太简单了,你看我什么时候拿不到第一名再说。只有一点,不管我挣多少钱,我都要自己收着,你不能没收,哪怕带奶奶和爸爸检查完还剩很多也不能没收。” “呵,捡废品能卖几个钱?我还看不上呢!行,只要不用我掏检查的钱,随便你怎么挣钱我都不管你。”林岚完全不信她。 “一言为定!” 林奶奶也不太相信林惜锐可以自己挣到检查的钱,犹豫着再次开口道:“要不……先去卫生院找那里的老中医看看?” 林岚看了眼郑宏额头上刚刚胃疼时冒出来的,这会儿还没擦掉的汗,也有点犹豫了:“去卫生院看看倒是可以,花不了几个钱。” 林惜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第一步,成了。虽然不是去县医院,但至少,终于有人愿意认真看看爸爸的胃了。“那就先去卫生院看看,反正后面还是要去县里检查的。说好了,我会挣到检查的钱。” 她默默在心里打开那个不存在的项目面板: 【项目名称:拯救爸爸。】 【当前进度:1%。距离成功:还有99%。】 【第一次例会会议结论:】 甲方(爸爸):省钱省到不要命。备注:极不配合。 乙方(妈妈):预算审批未通过。备注:随时可能发飙。 丙方(奶奶):唯一支持单位。 项目经理:林惜锐,年龄八岁,权限为零。 想到这里,她不由叹了口气,重生第二天,项目难度已经超过上一世全年KPI了。 下一阶段目标:——搞钱。 林惜锐望着她爸开远了的拖拉机,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要是你在就好了。” 前世,每次她负责冲锋,总有一个人替她兜底,可这一次,她只能一个人。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一间混合着山石的黄色土墙、瓦顶、缝隙里还漏光的土坯房里,一个少年猛地睁开眼,他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鸡都叫了第二遍,他才低头,看着自己稚嫩的双手,轻轻笑了一声:“第二天了,真的不是梦!还好,这次……还能赶上。” 4.开局?翻垃圾 今天是周日,明天周一,8岁的孩子,在没找到足够充分的理由之前,她还得上学,所以,创业,得从今天开始。 林惜锐盘腿坐在床上,神情严肃。 面前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手帕上,整整齐齐摆着她全部的家当:一张十块,一张五块,两张两块,两张一块,还有五毛、一毛、五分的硬币滚得到处都是。 她趴在床上,伸长胳膊,从床缝里又抠出来一个五毛,重新开始数:“十……十五……十九……二十一块八,可惜现在一分五分的硬币没人要了,不然应该还能多两块钱。”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默默在脑子里打开那个不存在的项目管理面板: 【项目名称:垃圾变黄金计划。】 【启动资金:21.8元。】 【固定资产:0。】 【员工人数:预计3人。】 【项目经理:林惜锐(八岁版)。】 【公司估值:别问,问就是负数。】 想到最后一行内容时她沉默两秒,默默从脑子里删除,太扎心了,创业第一天,不适合说这种丧气话。 …… 院子里,奶奶已经背着蛇皮袋等着了,袋子里装着要用到的工具,还拎着一个塑料袋,装着馒头、咸菜和水壶。 旁边还站着隔壁比她大一岁不到的阿珍,大名林珍,她妈给她改的随她继父的姓,留着假小子短发,黑黑瘦瘦,怀里抱着几个折好的蛇皮袋。 看见林惜锐拎着一个她爸以前跑业务出差时用的,装行李箱的小推车出来,她小声问:“惜锐,我们今天真的去城里捡废品啊?” “嗯。” “我有点担心我们连路费都捡不回来,毕竟之前我们在村里一个暑假捡的加起来才卖了十几块钱。” 林惜锐一脸认真:“不会,城里人多,不像我们农村这样有什么能卖钱的都自己攒着。” “那你不怕丢人吗?城里人总是会瞧不起我们农村人……” “不怕,等以后我发财了,别人只会说,看,人家成功之前都捡过垃圾。” 阿珍愣了愣,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林奶奶乐了:“你这丫头,小嘴一天到晚跟抹了油似的。” 林惜锐心想:奶奶,不是抹油,这是前世跑业务练出来的:销售第一课,就是先把自己忽悠信了,客户才能信。 …… 锁好林奶奶的三轮车,三个人坐上开往县城的公交车,目的地:城西工业区。 刚上车,售票员看了林惜锐一眼,“小丫头,几岁了?”林惜锐脱口而出:“三十五。”整车人的目光顿时闻声都向她聚过来。 售票员:“……”阿珍:“……”林奶奶:“……” 林惜锐猛地回过神,CPU又串台了,她赶紧改口:“八岁!” 售票员狐疑地看着她:“到底几岁?” 林惜锐一本正经:“身份证八岁。”最后,林奶奶实在看不下去了,赶紧掏钱买票。 售票员:“???行吧,儿童票一块钱。” 公交车晃晃悠悠出发,林惜锐坐在窗边,望着外面飞快倒退的街景,忽然有些恍惚。 二十多年后,这里会建成商业街,那边会盖起写字楼,而现在,还是一大片农田。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提前拿到了未来二十年的答案,就是……本金有点少,想到这里,她默了。 【当前资金:21.8元。】 【距离首富:还差一个亿。】 【建议:先别做梦。】 …… 公交车晃了四十多分钟,终于到了城西工业区。 一下车,一股混杂着机油、塑料和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 工业区最大的优点,就是厂子多,从苏北和鲁皖两省过来的外地打工的人很多,租房的人多,扔的垃圾也多。 所以对今天的林惜锐来说,这里就是遍地黄金。 前世林惜锐高三那年,秦枫在这里的一家五金厂做了一年,那会儿都没什么钱,他俩约会的方式就是在这片区域闲逛压马路,虽然时隔11年,总体的布局还是大差不差。 “奶奶、阿珍,我们左手边这片是工厂区域,右手边隔了一条河那边,是居民生活区。生活区人家放在门口垃圾桶里的东西都是不要的,我们可以翻捡,攒成堆的是人家也要留着卖的,动了会被人骂。河边上有个垃圾坑,是生活区垃圾集中倾倒的地方,我们可以去看看。然后中午休息的时候工厂的工人会买饮料喝,工厂外面的垃圾桶应该能捡不少瓶子。厂区最里面是工厂的垃圾倾倒区,那里也能捡到不少小件废品,大的是别想了,工厂也指着卖废品省点钱呢。”林惜锐先给她们总体介绍了一下情况。 没人怀疑林惜锐为什么知道这些,一个是无脑孙女粉:“我孙女儿说什么都对!”另一个是铁杆脑残粉:“惜锐这么聪明,知道这些很正常。” 林惜锐默默点头,嗯,还得是老人+小孩的队伍好带。 然后迈着小短腿直奔工业区的垃圾集中堆放区,那里最容易捡漏。 到达目标地点,林惜锐深吸一口气,下一秒,差点把昨天晚上的稀饭吐出来。 “……” 很好,前世年入百万的时候,没人告诉她,创业第一步,是闻垃圾。 阿珍已经开始翻垃圾桶了,奶奶也熟练地拿着铁钩扒拉废纸箱,只有林惜锐,站在垃圾堆前,迟迟下不去手。 她站在垃圾堆前,心理建设整整做了一分钟:第一遍:“我是销冠,什么苦吃不了?”第二遍:“我好歹研究生毕业,真没别的路走了吗?”第三遍:“年入百万的老板小时候也是从捡废品开始的。”第四遍:“……” “算了,现在我就是捡垃圾的。”最后,她一咬牙:“干!为了救我爸和奶奶!”伸手,翻开第一包垃圾袋,“yue——”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 前世五星级酒店欢迎她,今天五星级垃圾堆欢迎她。 林惜锐:“……”默默把袋子放回去,重新盖好,十分有礼貌,“打扰了。” 半小时后,她得出结论:不是所有垃圾都值得翻,比如明显的厨余和厕所垃圾,谁翻谁后悔,又比如靠近塑料厂方向的垃圾堆,虽然是已经工厂筛过才倒出来的,废塑料仍然多得像送钱,她眼睛越来越亮。 “奶奶!这边!好多饮料瓶啊!”阿珍抱着蛇皮袋跑过来。 三个人蹲在垃圾堆旁,捡得热火朝天。 正捡着,旁边路过两个骑自行车的工人看了她们一眼,其中一个摇摇头:“这么小就出来捡垃圾。”另一个叹口气:“家里怕是困难哦。” 林惜锐头也没抬,心里默默吐槽:谢谢,困难是暂时的,只能算是落魄富婆下基层体验生活。 一个小时后,太阳越来越毒,三个人已经累得满头大汗,蛇皮袋倒是装满了三个,可问题来了,太重,拖都拖不动。 阿珍一屁股坐地上,说话已经带着喘了:“惜锐……我觉得……挣钱真难……” 林惜锐也坐了下来,揉着发酸的小腿,默默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CPU:还能再战。】 【身体:电量不足5%。】 【建议:立即充电。】 她叹了口气,果然,八岁的身体,再牛的灵魂也带不动啊。 “我们休息一会儿,然后去生活区那边看看吧,那边的垃圾应该清爽点,我们可以找个水龙头洗一下手,然后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林惜锐觉得自己已经快被腌入味了。 好半晌,祖孙三人才把捡到的3袋废品绑上小推车,拉着往工业区的居民生活区走去。 “前面右拐过桥就到了!”林惜锐指了指方向。 上桥是个陡坡,桥中间一个老太太正艰难地蹬着三轮车,车斗里放着一点肉和菜,一看就是起早刚去菜场买完菜回来的。 林惜锐她们刚走到桥下,正准备抬脚往上走,就见那老太太用力过度一脚踩空,脚踏飞速空转,老太太的脚在空中慌乱地找脚踏却找不着,手上好像也因为惊慌忘记了捏刹车,三轮车急速从靠近桥中央最陡的位置往下退。 这种大斜坡,一旦翻下来,人和车都得滚下去!而她们正好站在三轮车冲下来的正下方位置。 林惜锐林惜锐瞳孔猛地一缩,她几乎想都没想,拔腿就冲,一边跑一边大喊:“奶奶你快让开——阿珍!救人!” 林奶奶还没反应过来,林惜锐已经冲到三轮车后方,望着越来越快倒退的三轮车,她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系统提示:隐藏任务已开启。】 【请在三秒内救下老太太。】 【否则今日收益归零。】 “……” 去你的系统,她哪来的系统! 下一秒,她张开双臂,狠狠朝三轮车冲了过去—— 5.隐藏款钥匙? “顶住!”林惜锐一边喊,一边整个人扑到了三轮车后面。 砰——她感觉自己像撞上了一堵墙,准确来说,是一堵会往后跑的墙,三轮车不仅没停,还推着她一起往后滑,“奶奶!快顶轮子!”林奶奶也顾不上年龄了,反应过来之后,以超出她年龄的矫健姿势,直接把装着废品蛇皮袋的小推车塞到了三轮车底下。 “阿珍!拉人!” “哦哦哦!”阿珍慌得脸都白了,伸手去扶车上的老太太。 老太太吓得嗓子都劈叉了,“先救车!别管我!我的三轮车啊——不能掉河里!” 林惜锐:“……”果然,老一辈最先心疼的永远不是自己,是家当。 可你在上面坐着我们撑不住啊!林惜锐咬着牙,整张小脸憋得通红,心里还不忘吐槽。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电视剧里推车的人都龇牙咧嘴了,真的沉啊!沉得她怀疑人生。 幸好林奶奶塞过来堵三轮车的小推车,准确的说是上面的3大袋废品起了作用,顶住了三轮车的车斗,三轮车冲坡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在阿珍也一起来顶着之后,三轮车终于停住了。 老太太腿一软,直接瘫坐在车座上,半天没缓过神。 林惜锐则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两条腿不停发抖,习惯性地给自己做项目进度评估: 【项目名称:救人。】 【完成度:100%。】 【奖励:腿快废了。】 老太太终于缓过气,第一件事不是擦汗,而是跳下车围着三轮转了一圈,左看看右看看,又拍拍轮胎,长舒一口气:“还好,车没坏。” 林惜锐、阿珍和林奶奶:“……” 老太太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人老了,车也老了,都经不起折腾咯。”说着,她看向林惜锐:“小姑娘,谢谢你啊,我刚刚都害怕你被车压着。” 林惜锐拍拍屁股站起来:“不客气的,奶奶。”然后又一本正经地道:“我不怕自己被压着,但是我怕撞到我奶奶,她老人家要是要是被撞伤了,我妈可比这个溜坡的三轮车还吓人呢。” 林奶奶气都没喘匀就被逗笑了:“臭丫头!你妈要听见你拿她跟三轮车比,今晚能把你打成四轮!” 阿珍倒是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有什么好笑的,一脸茫然地看林奶奶笑。 老太太也被逗笑了:“哈哈哈哈,你这丫头,嘴怎么这么贫。其实以前我骑过这个桥都没什么问题的,就是前段时间摔到了腿,没想到这都休息两个多月了,蹬车还是使不上劲。哎,人老了,不中用咯!”说着有点唏嘘起来。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奶奶,我们把您送回家吧,您家住哪儿啊?”林惜锐推着三轮车,让阿珍去扶着老太太,准备先把人送回去再接着捡废品。 老太太姓周,家就在下桥的巷子拐角处,挂着小卖部的招牌,几步路的工夫,两个老太太已经聊得热火朝天。 打开小卖部大门,周奶奶非要给她们拿几瓶饮料路上喝,最后还非让她们骑着她的三轮车继续去捡废品。 林惜锐和林奶奶十动然拒,毕竟老太太前面要车不要命的样子还在脑子里新鲜着呢,连连摆手:“那怎么行?万一碰坏了……”老太太瞪她们一眼:“碰坏了还能有我这条命值钱?再说了,你孙女刚刚可是救了我,借个车算啥?你们卖完废品给我推回来就行。” 到底是小腿的酸痛存在感太强,林惜锐不(迫)好(不)意(及)思(待)地笑着推上三轮车继续出发。 【固定资产:+1(三轮车·借用版)】 【公司估值:终于不是零了。】 有了三轮车,效率瞬间翻了好几倍,原来背着走得半小时的东西,现在直接往车上一扔,推走!林惜锐第一次觉得,原来生产工具才是第一生产力,前世那些老板天天说固定资产,今天,她终于懂了,没有车,她们三个就是人力资源,有了车,嘿,终于升级成物流公司了! 中午,太阳越来越毒,三个人躲在树底下啃馒头,林惜锐一边啃,一边盯着工业区来来往往的大货车,眼睛越来越亮。 这里真是个宝地:塑料厂、文具厂、五金厂、印刷厂、包装厂……以后要是能直接找到工厂负责人…… 想到这里,她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醒醒,现在不是谈几百万订单的时候,你现在最大的客户,是垃圾桶。” 阿珍一脸疑惑:“惜锐,你跟谁说话呢?” 林惜锐一本正经:“跟梦想。” 阿珍:“??” 下午,林奶奶骑着三轮车,林惜锐把带来的吸铁石用绳子绑上,像遛狗一样,坐在三轮车边上一路拖着走。 叮——吸上来一个瓶盖,“谢谢惠顾。”继续拖。 叮——一颗螺丝,“再接再厉。”继续。 叮——一把生锈铁片…… 林奶奶哭笑不得:“你一个人嘀咕啥呢? 林惜锐一本正经:“开盲盒。” 忽然,“叮铃——”吸铁石像是吸住了什么重物,声音格外清脆。 林惜锐低头一看,嚯,一个铁圈钥匙扣,上面挂着整整七八把钥匙,还有一个绿色塑料牌。 阿珍眼睛一下瞪圆了:“这么多钥匙?” 林奶奶接过去看了看:“不像家里的。” 林惜锐拿起钥匙仔细端详,黄铜钥匙、铁钥匙、还有一把特别长,以她前世的经验,几乎一眼就判断出来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家用钥匙,更像仓库的,或者办公室?看来这次的盲盒是开出了“隐藏款”。 她轻轻摩挲着那块绿色塑料牌,可惜,上面的字已经磨得只剩半截,只能依稀认出一个“孙”字。 阿珍挠挠头:“怎么办?交派出所吗?” 林奶奶也有点犯难:“这么大一串钥匙,失主估计急坏了,可是派出所也挺远啊……” 林惜锐脑子飞快运转,工业区,这么多工厂。 “我们先翻翻这附近的垃圾桶,没准儿一会儿就有人来找了,要是这片垃圾桶捡完还没有人来找,”林惜锐环顾一圈,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工厂大门说:“到时候我就把钥匙送到那个保安岗亭,丢东西的人要是一路沿着各个工厂的保安室去问的话,就能问到了。” “没错,有困难找警察,警察不在就找这种保安也一样。”林奶奶赞成点头。 【隐藏任务:寻找钥匙主人。】 【任务奖励:???】 【失败惩罚:心里不踏实。】 林惜锐不由地再次被自己的脑补逗笑,重来一世,看来做项目的本能是刻在脑子里了。然后把钥匙放进自己的小布包里,开始翻捡附近的垃圾桶。 过了一会儿,阿珍远远看到一个男人:“惜锐惜锐!是不是他?”结果,对方只是经过,甚至还对他们捡废品三人组投来了一个同情的眼神。 又过十分钟,来了一个老太太,林奶奶也忍不住给林惜锐使眼色,然而,老太太经过的时候甚至打听了一下她们捡了多少废品,大有捡的多她以后也要试试的意思。 林惜锐:“……今天这钥匙找主人,比大龄女博士相亲还难啊。” 眼看着附近两个垃圾桶都翻完了,她们易拉罐又捡了三四十个,终于有个大约五十多岁的女人匆匆走来,胖胖的脸上有明显的汗珠滚动,边走边低头扫视着什么。林惜锐远远地瞧着,大概有数了:“阿姨,请问您是在找东西吗?” 6.运气槽总要爆一下的 女人猛地抬头,仿佛猜到了什么,大声道:“是的是的!我丢了一串钥匙,你们有捡到过吗?” “有的哦,阿姨您说一下您丢的钥匙长什么样吧,我看看能不能对上。” “我的钥匙圈是铁的,上面挂了个钥匙扣,还有8把钥匙,5把大的3把小的,都是黄铜钥匙,哦对了,还有一个绿色的小牌子!” “喏,阿姨您看看,应该就是这串。”林惜锐掏出钥匙串。 “哎呀就是我的!小姑娘太谢谢你了!”她喘着气问:“小姑娘,你……在哪捡的?” “路边的草丛里,铁圈被我的吸铁石吸到了。”林惜锐举起了边上绑着绳子的吸铁石示意道。 女人忙不迭地检查钥匙,一把都没丢,这才放心地抬头端详林惜锐,“小姑娘,你……这是你奶奶?你们在这儿捡废品的吗?”她心里已经有无数版本的孤寡老太太独自靠捡废品养活孙女的故事在脑子里上演。 “老太太年轻守寡,独自拉扯孩子,孩子又去世,留下小孙女,祖孙相依为命……”越脑补越心酸,语气里不由地也带出了关心和怜悯。 “是的,阿姨。”听这语气,林惜锐大概猜到了她在想啥,“我爸妈都活着的哟”。 女人顿时一噎,“那你也还是懂事,这么小就知道帮奶奶捡废品卖钱!幸好有你帮我找着了钥匙!这可是我们文具厂仓库的钥匙,真弄丢了的话,哪怕我是老板的大姨也得被他骂死。”说着还一脸后怕。 文具厂?林惜锐眼前一亮,“阿姨,您说的文具厂是凤城文具厂吗?”这家工厂她前世就打过交道,原本规模不大的工厂,愣是靠着出口闯出了一条路来。 “正是呢,哎小姑娘你们还在上学吧?这样,你们跟我去仓库吧,我给你们送点文具拿回家用!也算是感谢你捡到我的钥匙了。”作为老板的大姨,她这点儿权力还是有的,登记一下就行。 林奶奶听着面露喜色,小孙女儿好事儿没白做啊。 阿珍喜滋滋,她妈给她买文具的零花钱好像可以省下来了? 林惜锐却是脑子开始飞速转动,以她前世做外贸的经验,这是,厂家货源送上门啊? 女人姓孙,是文具厂老板的大姨,管仓库十几年。 带着林惜锐和林奶奶进了仓库角落,她掀开一块油布——成箱的铅笔、水彩笔、卷笔刀,堆得像小山。“这些啊,原本都是出口货,但是有的是包装印刷跟客户要求有出入,像‘HB’印成了‘BH’这种小问题,要么是笔芯粗细不符合客户要求,反正出口要求多的很。”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我侄子那个人吧,小时候多大了还尿床的人,现在当老板了,反倒天天教育我。说他这是要做品牌的,不符合要求的就不能卖,这么多好好的货,只能留着当库存慢慢处理。要我说啊,这就是纯败家!你们选选看哈,有什么需要的,阿姨直接送你们,不心疼。” 林惜锐听着她念念叨叨,眼神却在打量整个仓库,突然,她眼睛停住,指着角落问:“孙阿姨,那堆为什么落灰了?” 孙阿姨瞄了眼就随口说:“哦,那一堆是废品,也就是有瑕疵的,我侄子让我看着处理,周围亲戚朋友都被我送遍了,剩下这些平时都是卖给收废品的,按斤称,不值钱,你看看喜欢啥,随便拿!这里是有段时间没处理了,回头空了我要叫收废品的来收一下。” 林惜锐眼睛“噌”一下更亮了:“孙阿姨,我能看看吗?” “看,随便看!” 林惜锐随手从那堆废品里拿起一支铅笔和一盒水彩笔,只见铅笔头部有点裂痕但是完全不影响削笔尖使用,水彩笔从外表看也是看不出任何问题。 “孙阿姨,这些水彩笔有什么瑕疵啊?” “这批货的颜色调的时候工人失误调淡了两个色度,整体颜色都偏浅一点,包装虽然没问题,但是也都卖不了了,只能把包装盒拆包再利用,笔折价当塑料废品卖,这批水彩笔我还没来得及拆盒,回头有空都得拆出来的。要是你想要的话我连盒子一起送你。” “颜色淡点有什么关系啊?孩子们应该都分不出来有多大区别。”林奶奶觉得因为这点问题就变成废品有点浪费。 阿珍也连连点头,她已经拿水彩笔在手上试了颜色了,左看看,右看看,硬是没看出来淡在哪里。 林惜锐也打开试画了一下,她忽然理解后世外贸为什么那么卷了,国外客户:淡了两个色号;国内小学生:能画出来就行。 中国和世界的参差,这个时候还很明显。 “嗨,我也是这么说么!可是我侄子那人有点固执,说什么宁可浪费也不能把这种有瑕疵的卖出去,会砸口碑。反正我也不懂,就听他的就行。”孙阿姨完全是找到同盟的语气。 林惜锐则是拿着笔一支一支地检查,越检查越兴奋,最后心里只有一句:“发财了。” 她差点笑出声来,这哪是什么废品,这是现金流啊! 林惜锐放下水彩笔,沉吟了一下开口道:“孙阿姨,要不,我帮你清库存吧。” 孙阿姨:“啊?” 林惜锐一本正经:“我可以帮助你们工厂提高库存周转率,盘活呆滞资产,优化现金流。” 孙阿姨:“……你要不说人话我听听?” 林惜锐:“就是我把你的废品全买了。” 孙阿姨愣了一下,“你回去卖给同学吗?” “嗯,这样的瑕疵品其实对我们来说完全不影响使用的,只要价格便宜就行。” “行啊,你要多少都行,反正都是当废品处理按斤卖的,这种瑕疵品铅笔,三块钱一斤。” 林奶奶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啥?铅笔还能按斤卖?” 孙阿姨乐了:“卖不出去,可不就只能论斤了吗?” …… 林惜锐已经开始心算,铅笔一斤六七十支,三块钱,平均不到五分钱一支,学校的小卖部HB卖3毛,2B卖4毛,她们到门口摆摊卖5毛两支,净赚两毛一支,暴利!妥妥的暴利! 阿珍:“惜锐?”——没反应。 奶奶:“惜锐?”——没反应。 孙阿姨:“孩子不会饿晕了吧?” 林惜锐突然抬头:“赚大发了!” 三个人一起吓一跳。 “不好意思,刚刚CPU占内存过大,没有反应过来。”林惜锐解释。 阿珍:“人话?” 林惜锐:“哦,就是光顾着算能赚多少钱了。” 三人:“……” 林惜锐骑着三轮出了文具厂大门,脑子里继续计算,今天废品收入预计能有一两百,加上从爸爸那里敲来的他的200块“个人家庭应急基金”,一共三四百,够了。 今天下午,她就能完成重生后的第一笔投资。 上辈子连刮刮乐都没刮出超过10块钱的人,这辈子好像刚开始就运气爆棚了?或许运气槽攒够了总要爆一下的说法是真的?林惜锐乐不可支,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脑海里的项目面板再次启动: 【项目名称:校园文具销售计划】 【启动资金:预计400元。】 【预计利润:350%。】 【风险提示:甲方(妈妈)暂未批准,乙方(老师)可能没收全部货物。竞争对手:学校门口小卖部可能会打价格战】 林惜锐:“……”笑容渐渐消失,对哦,货还没卖,老师还没解决。 于是她一蹬三轮,豪气冲天:“走!继续挣钱去!” 7.启动资金 “……334,335,336!”废品站刘瘸子把最后一个易拉罐往蛇皮袋里一扔,算盘珠子和计算器一起噼里啪啦响,嘴巴跟报菜名似的根本停不下来:“易拉罐336个,一毛一个,33块6;塑料瓶286个,14块3;废纸69斤,24块2;废铁8斤4两,10块钱;黄铜3斤2两,这玩意值钱,32块,还有塑料……本来这种没洗干净不要,看你们老的老,小的小,算了,就给你们算10块吧,玻璃2块。” 最后,他“啪”地一拍计算器:“一共是……111块8,算112吧!” 林惜锐和阿珍对视一眼,两个人眼里都冒出了星星。 发财了!虽然距离世界首富还差很多个一点,但距离她爸的胃镜,又近了一大步。 刘瘸子从腰上的挎包里掏出一沓零钱,数给她。 林惜锐双手接过,笑得比向日葵还灿烂:“谢谢刘叔!周奶奶果然没骗我。她说整个凤城县,卖废品找刘叔你最放心。人实在,不坑人,也不坑秤。” 刘瘸子原本晒得黢黑的脸,硬是笑得牙不见眼,露出了两排白牙:“哈哈哈哈,你这丫头,小嘴跟抹了蜂蜜似的。以后还有废品,全送刘叔这来啊!别人给多少我不敢保证,反正我保证——秤肯定是真的。” 林惜锐一本正经地点头:“那就行,我就怕碰到血压不太稳定的电子秤。” 刘瘸子愣了一秒,哈哈大笑:“行行行,你这小孩有意思。” 林奶奶在旁边也笑得直不起腰,她孙女这张嘴,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嗯,鬼估计都能聊两句。 祖孙三人推着三轮车离开废品站,林惜锐立刻开始清点资金,加上卖废品这个112,项目启动资金——正式突破三百元! 她默默在脑子里更新项目计划: 【创业系统(脑补版)】 【当前资金:338.8元,可用资金320元,其中股东(阿珍)投资37.33元,天使投资人(她爸)投资200元。】 【员工:3人。】 【固定资产:借来的三轮车。】 【核心竞争力:老板只有八岁。】 【资金评级:终于不是乞丐模式了。】 凤城文具厂,孙阿姨领着她们走进仓库,掀开瑕疵品上面盖着的油布,林惜锐眼神炽热,前世她见过无数集装箱,可现在眼前这一堆文具,在她眼里比黄金都香。 再往仓库里面走,自动铅笔、卷笔刀、橡皮、尺子……几乎都有尾货。 林惜锐越看越兴奋,她仿佛不是走进仓库,而是财神爷亲自带她进了藏宝洞。 脑子里的算盘已经快敲冒烟了,这个赚八毛,那个赚三块三,这个利润百分之三百,那个利润百分之三百七!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拍板:“孙阿姨,瑕疵铅笔我全包了!” 孙阿姨:“??”林奶奶:“??”阿珍:“??” 三双眼睛都聚焦在她脸上,孙阿姨忍不住问:“全……全包?” 林惜锐点头:“对,创业嘛,小打小闹算什么创业!创业就得从清空库存开始。” 孙阿姨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行!阿姨全力支持你的大业!” 最后,五十二斤铅笔,一百盒水彩笔,一百个卷笔刀,五十支自动铅笔,整整装了好几个蛇皮袋。 孙阿姨收下她们的320元“巨资”货款,一边写出库单,一边感叹:“别人家八岁的孩子,买文具都算不清要付几块钱,你八岁,批发文具卖了。” 林惜锐认真纠正:“准确地说,这只是我的创业第一步,完成九年义务教育是顺带。” 孙阿姨:“……”她觉得这孩子以后哪怕没发财,也能吃上嘴皮子这碗饭。 装货的时候,阿珍有点期期艾艾地问:“惜锐,我们买这么多铅笔,要是卖不掉怎么办啊?” 林惜锐:“不会。” 阿珍:“为什么?” 林惜锐:“作为未来的富婆,这么点笔都卖不掉的话,我不如捡一辈子废品得了!” 阿珍:……林奶奶:……孙阿姨:…… 行吧,迷之自信。 整个仓库充满着欢快地气氛,林惜锐已经默默更新了自己的项目进度: 【林氏集团(草创版)】 今日营业额:112元 固定资产:借来的三轮车 流动资产:三百元 未来目标:先救爸爸,再救奶奶,最后……把学校门口的小卖部老板卷哭。 “孙阿姨再见!卖得好我们下次还来哦!”走出文具厂大门,林惜锐还在回头招呼。 “好嘞!祝你们生意兴隆。”孙阿姨也笑着挥手回应。 …… 夕阳快落山的时候,郑宏已经站在村口不知道张望第几回了。 上午女儿说去县城捡废品卖钱,再进货回来卖的时候,他嘴上说着:“去吧去吧。”下午到家,却是每隔十分钟就出来一次。 村口三姨夫都忍不住问:“老郑,你等谁呢?” 郑宏装作若无其事:“散步。” 三姨夫陈春生又看了眼他:“你这散步,一个下午就在村口这二十米来回走?” 郑宏:“……”你懂什么,这叫定点散步。 终于,远远地,一辆三轮车慢悠悠出现,后面堆着几个蛇皮袋,比人还高,最上面还插着一捆铅笔。 郑宏赶紧迎上去:“回来啦!” 林惜锐坐在车斗边上,小手一挥:“爸!接货!” 郑宏:“???”这三个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跟镇上批发市场那些老板一模一样。他跑到三轮车边伸手一掂,差点闪了腰:“这……怎么这么重?” 林惜锐一本正经:“知识改变命运啊,这些都是通往知识的桥梁。” 郑宏:“……”你们学校知识这么沉的吗? 另一边,林岚正在院子里洗菜,三轮车刚推进院子的时候,林岚本来还想迎上去,结果离着还有三四米,她鼻子突然皱了一下:“停!别过来!”然后伸着手,一脸嫌弃:“站那儿!一个都别动!” 林惜锐低头闻了闻自己:“……”嗯,确实,垃圾堆腌制一天,现在她们三个已经不是人味了,属于移动垃圾分类宣传车。 林岚捂着鼻子:“你们今天到底去哪儿了?” 林奶奶乐呵呵:“捡废品去了。” 林岚:“我以为你们三个去垃圾堆安家了。” 阿珍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有点不好意思。 林惜锐一本正经:“妈,我们这是财富的味道。” 林岚白她一眼:“财富?我闻着像泔水。” 郑宏这时候正准备帮忙卸货,林岚立刻大喊:“郑宏!你也别靠那么近!” 郑宏:“??” “会串味!” 郑宏:“……”他默默停住脚步,第一次知道,原来人还能串味。 林惜锐不服,举起袖子闻了一下,下一秒,整张脸皱成包子,好吧,确实有一点。 阿珍弱弱补充:“惜锐,不是一点,刚刚公交车上……我们旁边一直没人坐。” 林惜锐:“……”原来不是因为她今天人格魅力爆棚啊。 林奶奶倒一点都不在意:“臭点怎么了?今天可是挣了一百多呢。” 一句话,林岚表情立刻变了:“多少?” 林奶奶伸出手指头比划,“112!” 林岚捂鼻子的手,默默放下来了:“其实……仔细闻闻也没那么臭。” 林惜锐、林奶奶和阿珍:“???” 郑宏已经笑得蹲下去了。 林惜锐立刻开始补刀:“妈,承认吧,你也觉得这是金钱的芬芳吧。” 林岚嘴硬:“芬芳个屁,赶紧去洗澡!再不洗,我们家蚊子都得戴口罩。” 于是,阿珍连林惜锐家的门都没进,就拐弯回家洗澡了。 等捡废品三人组都洗好澡,林岚已经把院子收拾好了,还特地把杂物间腾出了一块地方。嘴里却是还在嫌弃:“这些文具别乱放,万一受潮怎么办?还有,别跟你们今天穿的衣服放一起,我怕文具也腌入味。”然后又拿旧床单给盖上,嘴里嘀咕:“别让老鼠咬了。” 林惜锐看着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地方心里偷偷乐,她妈就是这样,嘴上说我才不管,身体已经开始当仓库管理员了。 她默默更新项目面板: 【新增员工:林岚(仓储主管)。】 【入职方式:本人并不知情。】 【岗位特点:嘴硬,但干活。】 【工资:暂无。】 【员工满意度:预计-200%。】 很好,公司又扩招了。 林惜锐的嘴角一点一点扬了起来,她知道,真正改变命运的第一步,今天,终于迈出去了。 8.文具卖爆 翌日,星期一。 林惜锐把昨天提前准备好的样品文具塞进书包,锁好自行车,走进江湾镇中心小学,熟悉,又陌生。 十多年以后,这所小学已经拆了重建,操场扩大了,教学楼翻新了,连厕所都不是现在这个味儿了。 她一路走一路看,故地重游格外愁,愁啥呢?因为她忽然发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她忘了自己教室在哪! 三十五岁的脑子,八岁的地图…… 【正在努力加载小学记忆……】 【加载失败。】 【原因:时间跨度过大。】 就在她准备随机找个班混进去的时候,身后传来阿珍的声音:“惜锐!你走反啦!我们年级的教室在那边!” 林惜锐立刻一脸镇定地转身:“我知道,我就是先来看看高年级教室。” 阿珍疑惑:“为什么要看高年级的教室?” 林惜锐一本正经:“提前做个市场调研。” 阿珍:“?”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 穿过紫藤长廊,终于来到二年级,阿珍在二(1)班教室门口跟她再见:“惜锐,你快进去吧!”然后就径直继续往前面二(3)班教室走进去。 林惜锐走进教室,刚进门就再次愣住。 请问,有谁三十五岁以后,还能记得自己小学二年级坐第几排?在线等,挺急的。 正在她准备靠直觉赌一把的时候,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小姑娘朝她挥手:“惜锐!快来!数学最后一题给我看看!”林惜锐眼睛一亮!李敏!来了来了,导航终于上线了。 她抱着书包走过去,顺势准备坐下,李敏一脸震惊:“你占我同桌的位置干吗?你的位置在我前面啊。” 林惜锐:“……”很好,差点完成上学第一天霸占别人同桌的成就。 她面不改色站起来:“我这不是想近距离给你答案么。” 李敏:“?”虽然奇怪,但好像也说得过去。 刚把作业递过去,旁边又探出一个脑袋——张莉,小学六年的固定客户:“惜锐……数学借我抄一下呗。” 林惜锐看着她,忽然陷入沉思,前世,别人小学攒的是友谊,她攒的是——补课费。 张莉属于那种一道题讲三遍,不会;换个数字,继续不会。最后,林惜锐终于悟了,知识改变不了她,收费可以。于是后来,讲一道题两毛,六年级涨到五毛,生意蒸蒸日上。 结果有一次,张莉给钱的时候被同学看见,第二天,全年级都传:林惜锐收保护费。 ……想到这里,她默默叹了口气,贫穷,果然容易制造误会。 她把作业本递给张莉,随后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开始营业:“各位同学——”全班齐刷刷抬头。 林惜锐举起一支HB铅笔,像电视购物主持人一样开口:“好消息!我一个阿姨在县里的文具厂上班,我昨天去她那,从文具厂直接拉回来一批文具!厂家直供!跳过批发商!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同学们……虽然不知道什么叫中间商,但感觉很高级。 “HB和2B铅笔,通通五毛两支!水彩笔,三块五一盒!卷笔刀,一块二!自动铅笔四块五!统统比学校门口便宜!” 教室瞬间炸锅:“真的假的?这么便宜?”“我妈昨天还给我三毛买铅笔!”“惜锐,我下午买!”“给我留十支!” 林惜锐继续开口:“今天中午,校门口,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卖完就没。” 几十年后的营销套路,放到2000年属于降维打击。 第一节下课,她去了隔壁两个班,第二节下课,又去了另外两个班,第三节、第四节……整个上午,一、二、三年级十五个班,她几乎全跑遍了。 常年第一的孩子,一年级老师几乎都认识她:“林惜锐,你又来串门?要不干脆换到我们班来,当我们班的学生好了?” 林惜锐一本正经:“老师,我只是来传播一下学习用品知识。” 老师:“……”学习用品到底有什么知识?谁还不会用笔吗? 中午,回家扒了两口饭,林奶奶已经准备好三轮车:“惜锐,奶奶帮你把货送过去吧。” “不用!”林惜锐立刻拒绝,“不能开三轮车去摆地摊,多影响品牌形象啊。” 林奶奶:“???”摆地摊还有品牌? 最后,林惜锐还是跟阿珍两个人把装货的蛇皮袋绑在自行车后座,一起骑去学校。 阿珍负责看货,林惜锐负责摆摊:蛇皮袋一倒,袋子铺平,文具整整齐齐排开。 林惜锐满意点头,不错,虽然条件有限,但至少不像垃圾堆。 离下午上学打铃还有半个多小时,早上宣传过的学生已经冲过来了:“我妈来了!妈!就是这里!比小卖部便宜!” 瞬间,第一位家长被拉到摊位前:“小朋友,你这笔为什么这么便宜?” 林惜锐笑得十分职业:“阿姨,因为我是厂家直供,这些都是出口尾货和轻微瑕疵品,质量绝对没问题,只是包装或者颜色有一点点区别。”她现场拿起一支笔,刷刷写了几行字,又打开一盒彩笔,画了一朵小花:“您看,能不能写?能不能画?” 家长点头:“确实没问题。” 林惜锐立刻补上一句:“那您看,一样能写字,为什么要多花钱呢?” 家长:有道理,已被说服,无法反驳。“给我来一盒彩笔,十支HB,两支2B,再来个卷笔刀,自动铅笔也拿一支。” 林惜锐飞快心算:“十二块二,阿姨,今天第一单,开门生意,您给十二块就行。” 家长顿时笑了:“小姑娘真会做生意。” 第一单成交,阿珍激动得差点鼓掌,林惜锐则默默在脑子里更新数据: 【首单成交。】 【客户满意度:100%。】 【利润:正在快乐增长。】 有了第一个,后面就简单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我要五支!”“我要一盒!”“还有自动铅笔吗?”“给我也拿一个卷笔刀!”…… 阿珍负责递货递到手抽筋,林惜锐负责收钱,收到脑子自动变成点钞机:“二块。”“四块。”“七块五。”“十二块。”“找您八毛。” 速度快得几个家长都惊了:“小姑娘,你几年级啊?” “二年级。” “真的假的?” “真的。” “那你算账怎么这么快?” 林惜锐笑眯眯:“因为贫穷使我上进!” 几个家长全笑喷了:“哈哈哈哈哈哈!这孩子太逗了!” 上课铃声响起前三四分钟,最后一盒水彩笔卖了出去。 林惜锐立刻站起身,双手抱拳:“各位叔叔阿姨爷爷奶奶,还有各位同学,今天库存全部售罄!没买到的不用伤心哦,明天中午还是这里,还是这个老板,谢谢大家支持!”围观人群居然还真的给她鼓起掌来。 旁边卖冰糖葫芦的大爷都忍不住笑:“这小丫头,以后指定发财。” 而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后面,林岚推着自行车静静看完了全过程,本来是不放心才过来看看,结果越看越走不动。 她亲眼看着自己那个昨天还在垃圾堆里翻废品的女儿,今天居然站在学校门口,一本正经做起了买卖,嘴巴不停,算账飞快,笑得比谁都甜,连几个一看就很难讲话的老太太都被她哄得乐呵呵掏了钱。 林岚站在那里表情越来越复杂,最后只低低骂了一句:“……这死丫头,嘴皮子到底像谁?”说完,她骑上自行车默默走了,嘴角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轻轻扬了起来。 走进学校,两人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阿珍已经激动得脸通红:“惜锐!快数钱!”林惜锐把书包倒过来,哗啦啦,满地都是零钱,阿珍眼睛放光:“好多钱!我们要发财了!” 林惜锐蹲在地上,数到一半开始头疼:“你怎么把一毛放五毛堆里了?”阿珍吐吐舌头,林惜锐:“刚刚这堆5毛的总共多少?” “忘了。” 又重新数第三遍。 林惜锐终于崩溃:前世几百万美元的信用证我都没数过,现在让我数五毛钱!命运真会安排。最后终于:“……430,435,440,442!”她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阿珍,我们的本钱,一个中午就全回来了!” 两个人高兴得抱在一起,结果,哗啦——刚数好的钱,又掉地上了,同时,上课铃声响起。 …… 两个人对视一眼,捡起来就拼命往书包里塞,马上要上课了!快跑! 一边跑她一边默默在脑海里更新那个不存在的面板: 【创业系统(脑补版)】 【首次摆摊:完成。】 【本金:全部回收。】 【库存:约三分之二】 【现金流:442元。】 【距离爸爸胃镜和奶奶体检:出完整批货的距离。】 【距离世界首富:还有亿点点远。】 想到最后那一行,她忍不住笑了,没关系,上一世她花了十多年,才把所有负债清空,这一世,她才八岁,时间,握在她手里。 9.学霸最大的敌人,是午觉 中午那一场文具大甩卖,直接把林惜锐的CPU干冒烟了。 前世谈几个小时客户,她都没觉得这么累,这一世……一个中午,收钱、找零、介绍产品、安抚没抢到货的小朋友、应付家长砍价……八岁的身体,三十五岁的业务能力,简称——高配CPU配老年电池。 讲台上她们小学教数学教得最好、最受学生欢迎的小学女神——顾老师,正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得龙飞凤舞:“同学们,看这道应用题,小明买了五支铅笔……”林惜锐努力睁眼,眼皮却开始打架,脑子却完全没在课堂: 【目前库存:铅笔:约2400支;水彩笔:60盒;卷笔刀:60个;自动铅笔:20支。】 【现金流:442元。】 【下一阶段:扩大销售范围。】 【建议:发展校园代理。】 想到这里,她脑子里已经开始画流程图:二、三、四年级,每个班找一个代理,利润分成……还能卖橡皮、尺子、本子……想着想着,脑袋一点,又一点,最后,“咚——”额头轻轻磕到了课桌。 眼看着顾老师的眼风扫过,同桌张莉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只听得顾老师慢悠悠地道:“林惜锐,你来回答一下。” 全班同学同时看过来,完了,班长睡着了…… 林惜锐条件反射站起来,脑子还没完全开机,嘴已经开始小声营业:“设每支铅笔利润0.15元,销量与价格呈负相关,可以采用薄利多销策略提高总利润……” 全班:“???” 顾老师:“???嘟嘟囔囔在说什么玩意儿?” 林惜锐:“……”CPU彻底重启成功,她默默闭嘴,重新回答:“……这条题目的答案是十五。” 顾老师低头看看课本,再看看黑板,沉默两秒:“……对。” 全班:“……”做梦都能算对题目,不愧是班长! 放学铃一响,林惜锐拎起书包就往外冲,阿珍也跟着跑,两个人骑着自行车一路踩得飞快,一路上风把两个小姑娘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阿珍一路都在傻乐。 “惜锐,我到现在还觉得今天像做梦一样,一个中午……我们就赚了四百多块。” 林惜锐一本正经纠正:“准确来说,那不是赚,只是营业额。” 阿珍:“营业额是什么?反正赚得不少吧?” 林惜锐:“……行叭,你说得对!赚得是利润,确实不少。” 忘了,她们才8岁,员工的成长速度已经很令人欣慰了。 刚到家,林奶奶已经站在院门口等着了,一看见两个孩子回来,第一句话就是:“卖出去多少?” 阿珍跟着直接走进林家,激动得声音都破音了:“卖光啦——全卖光啦——” 林奶奶手里的簸箕“哐当”一下掉地上:“全卖光了?一蛇皮袋?” “嗯!一件都没剩!” 林奶奶乐得嘴都合不上:“哎哟!我孙女就是财神爷下凡!” 院子里郑宏正修拖拉机,听见声音也赶紧出来:“真的假的?” 林惜锐已经开始掏书包:一张张纸钞和一堆硬币,全部倒在桌子上,哗啦啦一大片,林奶奶直看得眼睛冒光。 林岚刚从小卖部回来,看见桌上的钱也吃了一惊,中午光看到两个小孩卖得火热,但是看到这一堆货款放在眼前还是很震撼。 林惜锐再次当着大家的面数了一次,最后,亲眼看着她再次统计出442的数字,郑宏狠狠咽了一口口水:“一中午卖的?” “嗯。” “不是抢的?” 林惜锐:……,她无奈叹口气:“爸,现在抢银行可能都没我赚钱快。” 林岚:就很眼红! 郑宏忍不住感叹:“我开一天拖拉机,运气好的时候也才挣三四十,你一个中午……”他忽然有点怀疑人生,自己干了半辈子,还不如八岁女儿…… 林岚坐下来把钱翻来覆去数了三遍,终于相信不是做梦:“成本多少?” 林惜锐立刻回答:“今天卖掉的货款,扣掉所有成本,净赚一百多。不过这里面有12%算是阿珍的份子。” 阿珍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竟然有我的份?” 林岚则是倒吸一口凉气:“这么高?” “嗯,有的利润三倍,有的四倍,还有的更多。”然后回答阿珍的话:“当然有你的份啊,捡废品的钱算你、我奶奶还有我,我们三个人平分的,算到进货成本里就是12%不到一点,按12%算。” 阿珍顿时一脸感动,眼冒星星,她从6岁跟着她妈嫁到林家隔壁开始,同龄的林惜锐就是她最好的朋友,每天跟在惜锐屁股后面跑,属于完美的小跟班一枚。这次捡废品她也只认为是帮惜锐的忙,没想到竟然被折算成了份子,虽然她不懂份子是怎么算出来的,但是惜锐说啥就是啥! 林岚听得眼睛都直了,她小卖部卖一斤色拉油,才赚几毛钱,卖包方便面也赚不了多少,结果女儿卖文具……利润居然这么高?她第一次认真开始思考,文具店……是不是比现在这个小卖部挣钱? 郑宏笑着拍拍林惜锐:“不错,以后爸给你打工。” 林惜锐立刻顺杆往上爬:“不用以后,现在就有工作。” 郑宏:“?” “爸,卫生院你去了吗?” 郑宏笑容瞬间僵住:“去……去了。” “老中医怎么说?” “他说……”郑宏眼神开始乱飘,“就是胃寒,让我少喝酒。” 林惜锐眯起眼,她爸在隐瞒:“那药呢?药方呢?医生把脉怎么说?” 郑宏:“……” 林岚也察觉不对:“到底怎么说的?” 郑宏抓抓头,终于叹口气:“老中医说我这胃可能有点严重,让我保险点要去县医院做个胃镜。” 林岚脸色也变了。 郑宏赶紧摆手:“他也只是怀疑,把脉又不一定很准,胃镜那么贵,先等等吧,等惜锐这批货卖完……再说。” 林惜锐鼻子开始泛酸,又来了,上一世也是这样,每一次都说再等等,最后就等成了晚期。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个笑脸:“那正好,我负责挣钱,爸只要听话去做检查就行。” 郑宏沉默了一下,然后也挤出笑:“行,听我们家的老板安排,我这也算享受到女儿的孝顺了。” 林奶奶也跟着点头:“这次必须去。” 林岚捏着林惜锐她们的货款的手动了动,终于也低声说了一句:“嗯,要去的。” 过了好几分钟,林岚又突然出声:“净赚一百多?那你们成本三百多?不是说捡废品卖了一百多吗?剩下的两百怎么来的?” 郑宏眼露惊恐,看向林惜锐:药丸啊!林惜锐:糟了!漏底了! 林奶奶在边上看着父女俩的眉眼官司不由得好笑,叹了一口气,朝着林岚道:“我借给我孙女儿的,不行啊?你管那么多呢!” 林岚狐疑地看了一眼明显心虚的父女俩,“妈,真的?” “我说的还能有假?忙你的去吧!我愿意资助我孙女儿……那个叫什么来着?” “创业!”林惜锐立刻接话。 “对对对,资助我孙女儿创业!两百块我难道拿不出来吗?吃饭吃饭,赶紧吃饭!”林奶奶大手一挥,家庭会议直接散场。 林惜锐拍了拍胸口,好悬啊,差点被双K了,她妈一个人K她和她爸一双! 10.校门口最年轻的老板 参与完林家的家庭会议回到家,阿珍整个人兴奋得像过年:“妈!我今天赚到钱啦!”她妈妈朱丽正在择菜,头都没抬:“赚什么钱?前天跟着惜锐捡废品赚的钱?这次赚的够我买斤肉不?” 阿珍骄傲地宣布:“肯定够啊!虽然我不知道到底能买几斤,但是惜锐说我现在也是股东啦!我占百分之十二呢!” 朱丽慢慢抬头:“啥?股……什么东?” 阿珍歪头想了一下,努力解释:“具体为什么叫股东我也不懂,反正就是我们一起捡废品的钱,惜锐说折算成本钱,以后卖文具赚的钱都有我一份。” 朱丽似懂非懂,哦,反正是捡废品的钱嘛,那点钱能赚几个钱?“行行行,等你赚到钱了拿给妈买肉,给你做红烧肉吃!” 阿珍狂点头:“没问题!” 第二天中午,林惜锐和阿珍刚把蛇皮袋打开,昨天买过的小学生已经冲了过来:“惜锐!还有HB吗?”“我要卷笔刀!”“我妈让我再买一盒彩笔!送给我小姨家的弟弟。” 阿珍已经开始麻木了,昨天还觉得卖东西很难,今天她发现——东西不是卖出去的,是被抢出去的。 林惜锐一边收钱,一边脑子里继续更新: 【创业系统(脑补版)】 今日目标:现金流突破800元。 老板电量:仅剩23%。 正忙着,忽然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过来,林惜锐一眼认出他是学校旁边小卖部的老板,只见他板着脸:“小姑娘,谁允许你在这里卖东西的?” 阿珍一下紧张了,林惜锐倒是一点不慌,她抬头笑眯眯地道:“叔叔您好。” 原本他准备了一肚子话,在走近了看到是这么小的两个小姑娘的时候,直接消失了大半,这一句“叔叔您好”更是给他整不会了,最后勉强板起脸来:“你在学校门口摆摊影响我做生意了啊,讲不讲规矩的?” 林惜锐认真点头:“嗯,我知道。” 老板:“……”承认得这么快?你倒是反驳我一下啊?他反而不知道怎么接了,这么小的娃,也不能来威胁那套啊。 林惜锐继续说道:“叔叔,我其实也不是长期摆摊,这些都是厂里的库存尾货,卖完就没有了,以后我也不会在校门口摆。” 老板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林惜锐点头,“以后我准备直接让同学在学校里帮我带货。”总归以后卖起来了老板也会打听到的事情,提前说也无所谓了。 老板:“??”什么叫让同学帮你带货?这小孩还有后续计划?最后只能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是故意找你的茬,学校这片一直都是我卖文具,现在你卖得这么便宜,家长全跑你这里来了。” 林惜锐也理解,于是十分认真说(忽)道(悠):“叔叔,您卖的是便利,我卖的是便宜,我摆摊就这两天,回头人家急着要用的东西,还是会去你店里买。” 老板皱眉,思考:好像……还有点道理? 林惜锐继续分析:“而且我只有铅笔、水彩笔、卷笔刀,您还有本子、零食、尺子、橡皮、汽水、辣条等各种文具和零食,学生们想买其他的东西,还是会去买您的。” 老板听着听着,来之前的火气差不多都消完了,最后忍不住问一句:“你几岁?” 林惜锐认真回答:“按身份证算,是8岁没错。” 老板:“……”前天公交车售票员的问题,今天轮到小卖部老板了。 最后老板摆摆手:“算了,卖完赶紧收吧,别天天堵着校门。” “行!”林惜锐笑得特别灿烂:“谢谢叔叔。” 老板走出去几步又忍不住回头:“你长大以后最好别做我同行。” 林惜锐想了想:“叔叔放心,我以后应该做您上游。” 老板:????他突然觉得自己今天不是来赶人的,是来听天书的。 第三天卖完,库存只剩铅笔几百支。 第四天,最后一支HB铅笔卖出去的时候,林惜锐十分郑重宣布:“江湾镇中心小学第一届文具清仓节圆满结束!” 阿珍:听不懂,但十分配合地鼓掌,现场一共就她们两个人,掌声却格外热烈。 晚上到家,林惜锐开始做总结: 【创业项目:校园摆摊。】 【完成度:100%。】 【营业额:1620元,其中归股东(阿珍)收益194.4元,归天使投资人(郑宏)启动资金200元,成本320元,归创始人净利润944元。】 【风险:差点被同行赶走。】 【结论:带爸爸和奶奶做检查的资金目标初步达成,但是不能继续摆摊了。】 【原因:老板太累……准确来说,身体太累。】 她开始重拟定销售计划,校门口摆摊效率太低,真正赚钱的方法应该是——代理。一个班找一个学生,负责收钱和登记,再来找她统一拿货。 这样她不用天天站校门口,甚至不用天天自己卖,想到这里,她忽然一拍桌子:“渠道,才是真正的生产力!” 林奶奶正在择菜,被她吓了一跳,然后翻了个白眼,她孙女儿又开始叽叽咕咕说她听不懂的话了。 阿珍则是再次迫不及待地回家告诉她妈,她出息了!挣到了194.4块!朱丽愣了一分钟,脑子里自动翻译:女儿赚到了这么多钱?放另一个小孩手上?瞬间坐不住了,直接来了林家:“惜锐,婶子不是不相信你,就是阿珍那份钱……能不能先给我?” 林惜锐其实从阿珍蹦跳着回家的时候就猜到了,倒是一点不生气,反而认真开始讲:“朱婶,钱放我这里不是不给阿珍,而是在赚钱,以后能变得更多。”林惜锐继续举例,“比如今天一百块,拿回家还是一百,但是留着继续进货的话,可能变一百五。”朱丽沉默,她其实听懂了,但是,她还是小声说:“惜锐,不是婶不信你,我是怕,万一赔了……” 林惜锐心里叹气,她知道,很多家庭不是不想赚钱,而是不敢赌,尤其越穷的家庭,越输不起。 于是她退一步:“这样吧,阿珍的钱,留下五十继续入股,剩下的您拿回去。” 朱丽眼睛一亮:“这样好!至少一百多的现金拿到手了!” 阿珍急了:“妈!惜锐不会骗我的!” 朱丽摸摸她脑袋:“妈知道,可是有这一百多块,我可以大半个月不用跟你爸要生活费了。” 这话一出,阿珍不说话了:可以大半个月不用听他们吵架吗?也挺好。 最后,朱丽拿走了144.4,只留下50,走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惜锐,谢谢你带着阿珍一起赚钱” 林惜锐笑:“阿珍一直都会是我的合伙人。” 看着她妈走出去,阿珍赶紧把门关上,眼圈红红:“对不起……我妈……”她觉得特别丢人。 惜锐:“为什么要对不起?虽然是你跟我一起赚的钱,但是在你有足够的话语权之前,要不要继续投钱确实是阿姨说了算,真正的投资从来都不是别人劝出来的,而是自己相信。”然后拍拍阿珍笑着说:“不过,以后你可只有五十块钱的股份了,别怪老板我不给你涨工资。” 阿珍立刻破涕为笑:“老板,只要跟着你干,你给我多少都行!” 最后,林惜锐在脑子里默默更新“创业系统”: 【股东人数:2人。】 【阿珍持股:12%→3.4%。】 【原因:股东监护人减持股份。】 与此同时,课堂上的顾老师也渐渐发现了林惜锐的异常:别人上数学课盯着黑板,林惜锐,低头在翻四年级数学。 顾老师走过去:“惜锐,你从哪借的书?” 林惜锐老老实实回答:“跟亲戚借的,二年级的太简单。” 顾老师:……她拿起书,随手抽了一道四年级的课后习题,“那你做做。” 不到一分钟,答案出来了,并且还是对的;顾老师又抽一道,还是对;第三道、第四道……全对。 见证全程的班上同学人已经麻了,别人上课偷偷看漫画,林惜锐偷偷自学四年级内容!人与人的差距,有时候真是比人与猪都大。 顾老师沉默,最终:“以后我上课,你随意。” 最后这节数学课下课,就迎来了第一个七天的五一假期。 虽然上学没难度,但是谁能够拒绝不用早起的幸福呢?更何况她可是才8岁,需要充足睡眠的状态!林惜锐欢快地推开院门正准备放下书包,一个留着学生头、身材略显圆润的少女立刻站起来,笑得眉眼弯弯:“惜锐!姐姐回来啦!” 林惜锐手头所有动作都停住了,前世,相比那声让她滚出去的咆哮,她姐姐的沉默,震耳欲聋。 她眨了眨眼,从回忆里挣脱出来,现在的林丽敏才刚20岁,还没有被她妈安排嫁给第一任渣男姐夫,更别提那个后来婚内出轨的第二任,她姐还是那个把她当女儿疼的姐姐,她还有机会改变她姐的命运! 下一秒,就见林丽敏献宝一样掏出一个塑料袋:“怎么在发呆?看见姐姐回来高兴傻了?快看!姐姐给你织的手套!织了将近一个月呢!” 林惜锐眼神复杂地接过,打开,嗯,不出所料,是记忆里那双毛线手套。 粉粉嫩嫩,可爱极了,唯一的问题就是——每根手指只有婴儿手指那么长,别说八岁的她,就是两岁的她,戴进去都得努力一下,不愧是让她记忆深刻到两辈子都难忘的礼物。 林惜锐把只能铺满她手巴掌心的手套托在手上,面无表情地朝她姐看去。 林丽敏低头看看手套,又看看妹妹,有点茫然:“啊……惜锐……你,手已经长这么大了吗?” 林奶奶也凑近了来看,没忍住:“哟,真不错,可以留给你们以后的孩子戴。” 林惜锐无奈地看她奶奶,林丽敏只剩尴尬地笑:“下次,下次姐再重新给你织啊。” 11.命运终于拐了个弯 五一假期第一天,别人家的孩子还在睡懒觉,林家已经鸡飞狗跳。 “起床啦——”林惜锐抱着被子,使劲摇郑宏:“爸,今天去县医院。” 郑宏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今天放假……医院医生肯定也放假,我们改天再说。” 林惜锐早就料到了,直接祭出杀手锏:“奶!” 林奶奶立刻配合:“郑宏,赶紧起来!昨天是谁答应惜锐的?”郑宏:……行吧。 另一边,林奶奶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她其实也不愿意去医院,活到七十八岁,医院在她心里就是个烧钱的地方。 可孙女非要劝她:“奶奶,检查省小钱,抢救花大钱。”本来她想着说:她这么大年龄了,真要走了也就走了,不用浪费那个抢救的钱。 然而孙女儿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只是软软地抱住她,小脑袋贴在她身上说:“奶奶,我想要你看到我以后嫁人的样子。”直接让她听得沉默了,她今年78,小孙女儿才8岁,就算20岁结婚,也还有12年……她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时候,但是,她愿意为了小孙女,再努力撑得久一点。 而林岚正准备带着林丽敏去跑跑老同事和老领导的关系,眼看着6月底就要毕业,她得想办法给她在家附近的幼儿园找个工作。 听见一家老小都要去医院,她才反应过来,是哦,惜锐已经赚到检查的费用了,随即只纠结了几秒钟,“算了,今天我跟你们一起去。”语气还是硬邦邦:“我就是去看看,省得你们听不懂医生说什么,检查回来还不会看报告。” 郑宏默默看了她一眼,行吧,他这个因为大学停办没读成大学的高中毕业生可以是假的。 一个小时后,凤城县人民医院,排队的人已经排到大厅门口。 林惜锐站在人群里,忽然有些恍惚—— 前世,也是这家医院,那时候所有人都告诉她,只是胃溃疡,很快就会好。 可后来,她却眼睁睁看着爸爸术后感染、腹水、消瘦,最后永远停在了六十岁。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回忆被拉回眼前,穿过人流,他们一行人已经到了消化内科的诊室前,第一项——钡餐。 医生端来一个搪瓷缸,里面是一大杯白得发灰的液体。 郑宏闻了一下,眉头立刻皱成川字:“这啥?” “喝。”医生惜字如金。 郑宏试探着喝了一口,下一秒,整张脸都绿了:“这什么味? 医生头也不抬:“钡剂,保护胃壁显影的,继续,得全部喝完。” 郑宏苦着脸:“我怎么觉得像喝石灰浆?” 林惜锐看得也眉头紧皱,她知道这个味道,别问,问就是前世她也因为饮食不规律来查过,但是还得一本正经劝她爸:“爸,你把它想成酸奶,就能喝下去了。” 郑宏瞪她:“谁家酸奶喝完牙都打滑?” 一缸下去,郑宏开始怀疑人生。 到拍片的时候,医生指挥着:“左转……右转……再滚一圈。” 林惜锐站在玻璃外,忽然觉得她爸今天特别像小时候玩的那种不倒翁,医生怎么推,他就怎么滚。 最后出来的时候,郑宏扶着墙一脸生无可恋。 X光机嗡嗡响,医生却是眉头皱紧:“胃部影像显示不好,建议做胃镜进一步检查。” 郑宏眼皮一跳:“还做?” 医生点头:“最好做,看得更清楚。” 林惜锐点头:“那就做。”林岚也脸色沉重地点头。 郑宏:“……”这个家现在真的是八岁的老板做主了。 -- 胃镜室门口,护士给郑宏递过来一根塑料咬嘴,“咬住。” 郑宏忽然有点紧张,他其实并不怕疼,但是听别人说过胃镜特别遭罪。 护士像看惯了一样:“进去以后别逞强,想吐是正常的,流眼泪也是正常的。” 郑宏:……谢谢啊,一点没被安慰到。 门缓缓关上,林惜锐仗着年龄小,跟了进去,心揪成了一团。前世,就是在这里,只有她一个人,陪着她爸在这里做胃镜,镜头里的画面,大片的血红。 她闭上眼,漫天大雪再次浮现在脑海,十二岁的她,披麻戴孝,穿着单薄的白球鞋,看着抬棺人打着火把挖坟墓,脚冻得没了知觉…… “小姑娘?”护士喊了一声,她才猛地回神,哦,不是墓地,是医院啊。 “这张纸你拿着,你爸爸嘴角流出东西来的话你帮忙擦一下,好吗?”护士问她。 “好的,没问题。”尽管她爸啊啊呜呜地摆手表示自己也可以擦,林惜锐还是一脸严肃地站到了她爸身边,眼睛看向医生面前的显示屏。 这一回,没有,没有刺目的红色!一直憋着的一口气,终于慢慢吐了出来。她的眼睛忽然有点酸,大概是盯着屏幕太用力了吧,她想。 胃镜室的门打开,医生拿着报告走出来,神情严肃。 原本有点放松的林惜锐,心又沉了下去,她死死盯着医生嘴唇,生怕下一秒听见“晚了”两个字。 医生终于开口:“幸亏来得早。”他顿了顿,接着对围着他的林家人缓缓开口:“胃溃疡,慢性萎缩性胃炎,伴肠上皮化生。” 郑宏听得一脸茫然:“严重吗?” 医生停顿了一下:“属于癌前病变的一种。” 闻言,林岚脸色“唰”一下白了,林奶奶也脸色严肃起来。 郑宏反而最平静:“哦,那就是还不是癌。” 医生点点头“对,不是,但是不能再拖了,幸好你们来查了。要按时治疗、戒酒、规律吃饭,再定期复查,大多数情况是能控制的。如果晚几年发现……”医生没有继续说。 可所有人都懂了,林惜锐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一颗、两颗…… 郑宏看得心里发酸,连忙笑着揉揉她脑袋:“哭什么?医生不是说还能治吗?” 林惜锐拼命点头,就是因为还能治才哭啊。 真好,这一世,真的来得及。 郑宏检查完,拿好药,一上午就过去了,林惜锐也已经缓了过来,提出去小饭馆吃一顿庆祝,吃完再带奶奶检查。 结果被林奶奶敲了一记额头:“败家崽子,赚了点钱就飘了?上午两个检查就花了300块了,还不省着点!要我说啊,我这身体都不用检查,直接回家吃就行了!” 反而是沉默了许久的林岚出声反对:“不行,要检查的,早检查早发现,早好!” 林惜锐得意地挑了挑眉头,“奶奶你看,这回我妈都站我这边!” 林岚瞟了她一眼,看她那得意的样子,没忍住,也敲了她一记:“站你个头!我是同意要带你奶奶检查,没同意去小饭馆!”然后转头看了一圈:“喏,那边的包子店一人买两个包子吃就行了!”说着抬脚就当先往那边走过去。 林惜锐在原地疼得龇牙咧嘴,两只手都摸着额头,不愧是亲母女啊,敲额头还一左一右的敲得很对称!只有她一个人受伤的成就达成了是吧? 下午,轮到林奶奶检查,刚量完血压,医生的眉头就是一皱:“一百八十八,老人家,你平时不吃降压药?” 林奶奶理直气壮:“我没觉得不舒服。” 医生差点被气笑:“再做个头部CT吧。” 片子出来,医生放在灯箱下面看了很久,最后把林岚叫过去:“家属来看看。”林惜锐也跟着凑了上去,他指着屏幕上几个不起眼的小白点:“这里,脑叶有几个陈旧性的微小出血灶。” 林惜锐面色微沉,来了,前世她奶奶过世的原因。 医生继续说道:“再结合年龄、高血压,我怀疑……”他说到这里,又摇了摇头,“但是也不能下定论,县医院条件有限,只是说有这种可能,脑淀粉样血管病。” 林岚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什么意思?” 医生想了想,尽量说得简单:“就是脑子里的小血管,越来越脆,平时什么事没有,可一旦出血很可能就是脑溢血,而且位置如果不好……可能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林惜锐嘴唇微张,原来是这样。 前世奶奶走的时候,耳朵、鼻子、嘴角……都在往外冒暗红色的血,原来不是意外,是病啊。 医生又补充了一句:“现在最重要的是控制血压,按时吃药,别摔,别情绪激动,虽然不能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出事,但能把风险降下来。” “这药得花多少钱?”林奶奶问。 “贵的五六十,便宜的十几块。” 走出诊室,林奶奶第一句话就是:“不用去拿药了,我不吃,人老了,哪有不死的?这还不是头疼脑热的,吃了就消停,长期吃,一年至少一两百,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 林岚嘴唇动了动,没有开口。 林惜锐停下脚步,轻轻拉住她爬满青筋的手:“奶奶,我能挣钱,你吃药花不了几个钱。” 林奶奶仍是摆摆手:“你这钱也不一定挣多久呢,浪费钱在我身上不值当。” “奶奶,以后我会赚更多钱,到时候让你跟我妈天天数钱数到手抽筋。”她顿了顿,眼眶红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还能在我妈骂我的时候帮我撑腰?” 林奶奶被逗笑了:“臭丫头,合着我活着就是为了给你镇住你妈的?” “还得帮我带孩子呢。”林惜锐顺嘴又接了一句。 林奶奶嘴角一抽:“鬼丫头,才八岁呢,你知不知羞!你赶紧闭嘴吧,我吃药还不成么?” 降压药,终于是付钱去药房拿了,不过,这次是林岚抢着付的钱。 -- 傍晚,一家人回到江湾镇。 刚进院子,就看到大姨家的两个表哥坐在她家院子里,跟林丽敏在闲聊。 两个人都穿着立领衬衫和西装裤,二表哥陈建民身材修长,但是皮肤被西疆的太阳晒黑了很多,小表哥陈建发已经有了点小肚腩,在沪市做裁缝长期坐着养出来的。 看见林岚回来,两人同时站起身:“小姨,我们想找你拿个主意。” 林岚腰杆一下挺直:“说”。 林惜锐却是站在院门口,望着西边一点点沉下去的夕阳,长长吐出一口气。 重生回来这么久,她一直绷紧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点,至少这一世,命运没有再沿着前世的轨迹,一步一步走向深渊,它终于,在今天拐了个弯。 林惜锐扬起嘴角,转身朝院子里走去,既然第一场仗打赢了,那接下来,也该打一场新的仗了。 12.人生没有标准答案 林家人刚坐下,茶还没来得及喝。 院门“哐”的一声,林惜锐的二表嫂顾爱华一路冲进来,后面跟着沉着脸的小表嫂吴美红。 声音随之炸起:“小姨,你评评理!去年他说去西疆挣钱,我就不同意!非要去!现在失败了,沙子吃了一年,人晒黑了一圈,又说要回沪市!” 陈建民立刻急了:“什么叫失败?西疆是真赚钱!” “赚钱?”顾爱华声音拔高:“钱呢?” 一句话,陈建民顿时哑火,钱还在地里长着没收呢。 因为她嗓门太大,停下来的时候院子里瞬间安静,就显得林奶奶咕咚喝水的声音很大。 没办法,两个外孙的事再大现在也比不上她喝水大,在外面跑了一天,累倒不是很累,就是舍不得买水,她口渴死了。 喝完大半杯水,老太太才说了一句:“继续啊,你们继续说。” 林岚皱着眉头听他们吵,顺手把医院开的药放到桌上。 搬了个小板凳坐郑宏腿边,正准备研究胃药说明书的林惜锐,默默往她爸身后挪了一点。 嗯,跟吵架的成年人保持安全距离很重要。 吴美红一直没说话,等顾爱华骂完,她才低声开口:“小姨,我其实支持建发开店,我就是怕赔,我们攒了这么多年钱,要是真赔光了,孩子怎么办?” 林岚没急着说话,她慢慢喝了一口水,这才把当过十几年老师的气场摆了出来:“一个一个说,别急。” 一句话,两对夫妻终于都冷静下来,两个表哥像小学生一样坐好,两个嫂子也终于闭嘴。 林奶奶忍不住点点头:“你们小姨说话,都认真听,她文化高,懂的多。” 林岚满意了,这才开口,先冲着小表哥问:“建发,你想自己开店?” 陈建发苦笑:“同样一套西装,我拿几十块工钱,人家老板能卖几百,碰上外国客人,上千都有,衣服明明还是我做的。” 郑宏听到这里,轻轻点了点头:“这话倒没错,”他难得发表意见:“有手艺在手里,自己做老板肯定比只赚个手艺钱强。” 林岚却皱起眉:“谁不知道当老板赚得多?问题是你知道盘店多少钱吗?知道房租多少吗?知道一年要卖多少套西装才能回本吗?做生意,可不是会做衣服就够了。” 一句话,陈建发又蔫了,这其实也是他最担心的。他会做衣服,可不是嘴皮子溜的那种人,更不会英语! 有外国人进门,他总不能冲人家喊一句:“Hello,西装?”然后两个人靠比划成交吧? 林惜锐被他说的差点笑出声,还别说,前世她小表哥还真是这么莽着开始的。这年头很多老板其实也就是这么干的。 另一边,林岚又转向陈建民:“你呢?” 二表哥陈建民叹了口气:“西疆种地是真累,一年下来,我人瘦了得有二十斤……虽然说这批果子卖完赚得钱应该比之前做裁缝的时候多,但是我还是更喜欢做裁缝。可现在回沪市……”他停顿一下,“总觉得像承认自己失败了一样。” 郑宏忽然笑了:“失败?谁规定换路就是失败?人又不是树,树挪死,人挪活。方向错了,调头不丢人,死撑到底才丢人。” 这句话说完,院子里几个人都若有所思,连林岚都没反驳。 她虽然嘴硬,但不得不承认,郑宏今天这句话,说得挺有水平。 然而她其实还是拿不准:两个外甥,一个想创业,一个想转行,都想让她拿主意……她压力有点大。 倒是林惜锐瞟了她爸一眼,心里乐了。 以前她爸不是不会说,只是懒得争,现在身体情况查清楚了,人好像也慢慢活过来了。 “我能说一句吗?”所有人齐刷刷回头,只见八岁的林惜锐举起了手,像课堂回答问题一样。 林岚本能皱眉:“大人讲话,小孩别插嘴。” 郑宏却笑了:“听听呗,咱们家老板要讲话。” 陈建发也笑,他这次回来已经听他儿子陈鹏说过林惜锐在学校门口摆摊赚到钱了的事情:“我们听听小林老板的意见。” 林惜锐一本正经站起来,先看向陈建发:“小哥,我问你哦,不开店,你有活吗?” “有。” “开店以后,这些老板还会找你吗?” “会。” “外国人也会进店吗?” “会。” “那不就结了,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你坐在店里继续当裁缝,最好的结果,却是老板的钱,你自己赚。” 一句话,陈建发眼睛都亮了,道理其实他懂,就是没有林惜锐说得这么透彻,所以家里人也都在犹豫。 他越听越激动:“惜锐,可我不会英语怎么办?” 林惜锐摆摆手:“不会英语怕什么,人家外国人也不会汉语啊,还不是照样买东西。再说了还可以请翻译,实在不行还能在纸上写价格,拿计算器按数字!做生意又不是考英语咯,能让人懂就行了呗!” 眼看陈建发已经像被打了鸡血一样,她继续说着:“所以其实不是开不开店的问题,而是你愿不愿意承担风险。” 她摊摊手:“不开店,永远就是个裁缝,凭手艺赚点小钱。” 郑宏忽然笑了:“惜锐这话说得比我强。” 林奶奶也乐了:“咱们家八岁的小军师,又开始讲课了。” 林岚没有立刻说话,她认真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惜锐虽然天天胡说八道,今天这几句还有点像样。但是我还是建议你不要一时冲动,尽量准备充分点。你既然以后想赚外国人的钱,至少得学一点英语,还要打听好店租,看看人家平均一天能有几个外国人逛进去,这样自己开店的时候心里就有数了。” 听完这话,陈建发重重点头:“小姨,我其实也在等机会,要是有那种人家转让的店铺就可以省掉装修的钱了。” 陈建民接着问:“那我呢?” 林岚想了想:“西疆,你已经知道什么样了,沪市你也熟,你既然已经想清楚了,那就回吧。但是,”她语气一沉:“回去以后,别再今天听这个的、明天听那个的,每次谁说哪里发财快,你就跟谁跑。你啊,还是先把裁缝做好,老本行,怎么都饿不死,别总想着一步登天。” 顾爱华终于没再气哼哼的了,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小姨这话我赞成,你以后再乱折腾,我可真不跟你去了。” 陈建民也开始赔笑:“不折腾了,不折腾了。” 一家人终于都笑了起来。 没人注意到,林惜锐看向陈建民的复杂目光。 前世,二表哥回沪市后,确实赚到了钱,但是没几年就被老乡骗得负债累累,一度连一双儿女的大学生活费都拿不出来。 如果她今天劝他别回沪市,那是不是……就能避开? 可是如果不回去,西疆那边又真的适合二表哥吗? 她忽然发现,重生以后,题可以重做,可答案,未必只有一个。 她最终选择了沉默。 等这两对夫妻离开,林家的院子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林丽敏突然想起,开口问起了林奶奶和郑宏今天去医院检查的情况,得知结果,也是一边高兴提早查出来了,又一边忧心两个人的病以后会不会严重起来。 而林岚却忽然抬头看向院外,远远望向自家小卖部的方向,看了很久。 今天大家讨论了半天,说到底其实都是同一句话:路不通的时候,可以换一条。 她的小卖部……是不是也该换条路了? 她皱着眉心里默默想着,卖文具这生意其实也不复杂,她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夜深,林惜锐躺在床上,听着窗外蛙声一片。 医院的检查结果像一块压了几十年的巨石,终于挪开了一半。 爸爸的胃病被提前查出来了,奶奶也开始吃药了,这一世,真的开始不一样了。 可以稍微喘口气了,她翻了个身,嘴角慢慢扬起来。 此时才有空想起另一个人。 那个前世总会在她失眠时,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后背的人。 那个嘴上说着“老婆你放心折腾”,自己却偷偷拼命干活挣钱给她托底的人。 那个为了陪她考研,累得不行还坚持陪她熬夜,最后趴在书桌上睡着的人。 如果他没有重生……再见到的时候,他还会像前世一样第一眼就认定她一辈子吗?如果这辈子,他不想跟她在一起怎么办?如果他还是对她一见钟情,可是以她现在这35岁老阿姨的心态,还能像18岁一样跟他谈一场羞涩甜蜜的属于他的初恋吗? 林惜锐想着想着有点犯愁,但终究是抵不过8岁的身体经受了一天精神冲击后的困倦,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壮省某个小山村里,九岁的秦枫这个点还在池塘里摸螺,泛滥的福寿螺,随便哪个水坑都是一堆一堆的,卖给养鸭厂虽然一斤只有几毛钱,胜在量大。 他现在手头的钱够来回一趟江省了,无论他老婆有没有重生,总归林惜锐只能是他的! 得尽快用现有的本钱赚出两台手机出来,暑假带给惜锐,先跟老婆联系上更重要!自家的花得从小就把花盆围好咯! 13.劳动节,就得劳动啊! 五一假期第二天,外出打工的年轻人都回村了,江湾村难得热闹。 别人家的孩子还在睡懒觉,林岚已经带着林丽敏推着自行车准备出门,临走前还不忘交代一句:“惜锐,今天别乱跑。” 屋里传来迷迷糊糊的一声:“哦……”也不知道是真听见了还是在说梦话。 今天她准备带林丽敏去邻村的幼儿园,趁着这几天正好放假,把安排她去实习的事情定下来。 昨天早上被林惜锐闹着一起去医院没去成,但是已经托老同事打过招呼了。 林丽敏六月毕业,七月就能直接上班,这才是正经事。 一路骑着自行车,林丽敏明显有些紧张:“妈,人家会不会不要我啊?” “怕什么?”林岚头也不回,“你是正经的幼师毕业,为了你上这个学,你妈当年从教办室的关系通到教育局,才给你把这个师范生的名额敲定了,你这三年学是白上的吗?又不是那些没学历没本事的人。”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脚下却蹬得比平时快了不少,她其实也有点没底。 …… 邻村幼儿园,园长是林岚以前一个同事介绍认识的,聊了不到半个小时,事情就定了下来:先实习,表现好,毕业以后直接留下。 从园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林丽敏高兴得眼睛都亮了:“妈!真的成了!不愧是我妈,就是厉害啊!” 林岚嘴角也终于扬起来:“行了,少拍马屁,我就说读书还是有用的吧?可惜你当年不争气,不然小学老师工资还更高一点……算了,现在工作定下也不错,你到时候上班了一定要认真负责,别给我丢人!” “知道啦!”林丽敏吐了吐舌头,满口答应。 母女俩推着车往外走,刚到学校门口,就碰见一个推着自行车也正准备出校门的年轻姑娘,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扎着马尾,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 “春华!”林岚一眼认了出来,跟她打招呼。 林春华也笑着停下车:“小姑,你和丽敏怎么今天来我们学校这儿啦?是有什么事吗?“ 都是一个村一个姓的,多多少少祖上都有点亲戚关系,按辈分,她得叫林岚一声小姑。 林春华今天刚好负责学校值班,两人招呼几句,林岚便把林丽敏往前推了推:“以后就在你们学校的这个幼儿园实习了,你们上下班正好一路,以后帮我照顾着点哈。丽敏不像你当时成绩那么好,你能考上小学教育,她能当个幼儿园老师我也知足了!” 林春华爽快点头:“没问题,我每天都骑车,正好有个人作伴。”说完,她又笑着看向林丽敏:“以后有什么不知道的不会的就来找我,别不好意思。” 林丽敏连忙点头:“谢谢春华姐。” 聊着聊着,林岚忽然发现林春华眼下有些发青,她皱了皱眉:“家里又闹了?” 林春华笑容微微僵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小姑你眼神真尖。”说着叹了口气:“我妈昨天又喝醉了,半夜趁我们睡着了躲出去喝的,最后还是快天亮的时候村里人从水渠边上把她抬回来的。”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忍不住苦笑:“酒藏哪儿她都能找出来,不给喝,她还能跑别人家去偷喝。” 林岚叹了一口气:“苦了你了,哎……”她是真心有点心疼这个姑娘。 从小成绩好,上学是自己考上的公费师范,刚毕业就凭自己本事考到了这个村小学当老师,本来挺好的一个姑娘,却偏偏摊上这么个妈。 林春华倒是看得开:“没办法,总归是她生了我,总不能不要她。” 林岚拍拍她肩膀:“你现在也自己能上班挣钱了,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 与此同时,林家。 “惜锐——” “惜锐——” “快起来——” 三道童音像三只麻雀一样,在院子里轮番轰炸。 林惜锐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谁?谁大清早扰民?还有没有王法了? 下一秒,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迎第一个冲进来:“林惜锐!太阳晒屁股啦!” 陈均紧随其后:“快起床!” 最后,最小的陈鹏直接爬上了床掀她被子:“林惜锐!快起床!” 林惜锐:“……”她缓缓坐起身,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神空得像没睡醒的猫头鹰。这几个狗东西,现在叫林惜锐了,不是上辈子各自结婚的时候坑她的长辈红包,拼命叫“小姑姑,小姑姑”的时候了是吧?明明都是同龄人一起长大的,就因为她辈分大,她结婚的时候几人觍个脸就直接来了,到他们自己结婚的时候,她愣是被他们一人坑去几千大洋。林惜锐眯起眼睛,咬牙切齿,脸上只写着四个大字:谁吵谁死。 三个孩子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陈鹏小声问陈均:“母老虎是不是生气了?” 陈均一本正经:“没有,只是没开机。” 林惜锐:“……”很好,现在不仅没睡醒,CPU还被人评价了。 她深吸一口气:“说,什么事?” 陈迎立刻举手:“我爸妈今天带我们去县城玩!” 陈均补充:“我小叔他们也去!” 陈鹏激动得直蹦:“说会给我们买汽水喝!还有冰棍、爆米花!“ 原本还有点起床气的林惜锐,一听“县城”两个字,脑子瞬间清醒了一半:县城?城西工业区!那边可还有不少厂子!五一放假,可这年头的工厂可没有什么假期的说法,废品也不会长腿跑掉。 她一下掀开被子:“去!” 三个孩子同时欢呼:“太好了!” 结果下一秒,林惜锐就补充一句:“不过我可不是去玩,我要去捡废品。” 三个人:“……”天空几只麻雀飞过。 陈鹏眨眨眼:“啊?” 陈迎有点心动:“还能赚钱吗?” “当然,”林惜锐掰着手指开始算:“再捡一天,下一批文具的进货本钱就又多一点,我就可以少跑一次去进货,省了一笔路费。” 三个孩子互相看看,开始认真思考:去玩?还是去挣钱?这好像……是个值得纠结的问题。 最后,陈鹏最先投降:“还是去玩吧。” 陈均也点头:“挣钱以后也能挣,可是爸妈回来带我们出去玩的机会可不多。” 陈迎咬咬牙,也举手:“我想吃步行街门口的奶油爆米花很久了“ 林惜锐:“……“很好,资本主义终究还是输给了爆米花。 …… 院子里,郑宏已经把拖拉机发动起来:“真去?” “去,”林惜锐点头:“今天工业区肯定还有大把的厂子不不放假。劳动节,就得劳动嘛,我们也去劳动去!” 郑宏笑了笑:“那爸今天给你当司机。”很好,捡废品小队再次增员一枚。 林奶奶听见要去捡废品,比谁都积极,捡废品好啊,捡的多了,她自己吃药的钱就能赚回来了,不用白白花家里的钱,她老了,但是能不给孩子带来负担还是尽量不给。 蛇皮袋、麻绳、钩子、带绳子的吸铁石,还有折叠小推车,一套装备拿得飞快。 阿珍在隔壁听到消息也赶紧跑来了:“惜锐!俺也去!” 半小时后,拖拉机“突突突”地朝县城开去。 车斗前面坐着陈家两大家子,一路说说笑笑,准备去百货商场。 靠后的位置坐着林惜锐和阿珍,林奶奶年龄大,车斗对她来说有点危险,于是她坐在前面驾驶座边上。 靠车尾挡板的位置放着蛇皮袋工具包,目标明确,城西工业区。 14.代理计划 在县城南门口把陈家两家人放下,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到凤城县城西工业区时,还不到上午九点。 节假日的工业区没有后世那么安静,机器轰鸣声一阵接着一阵,不少厂子依旧照常开工,拉货的卡车来来往往,空气里混着铁锈、机油和木屑的味道。 拖拉机刚停稳,最靠近工业垃圾集中堆放处的罐头厂门卫室里便探出一个熟悉的脑袋:“哟!”门卫大爷一拍大腿,乐了:“我当是谁呢,小老板又来了?这回队伍壮大了啊?都开上拖拉机了。” 林惜锐笑眯眯挥手:“叔,我继续创业来了,今天有新员工!” 郑宏:“……” 门卫大爷哈哈大笑:“正好,还给你留了几个大纸箱,我没让其他捡废品的拿走,特意给你留着了。” “谢谢叔!”林惜锐眼睛一亮,果然,好口碑也是生产力啊。 收走门卫大爷友情赠送的废纸箱,一行四人立刻直奔工业区垃圾集中点,兵分两路,从两边“包抄”垃圾堆。 有了郑宏加入,四个人分工更加明确,林惜锐兼任“现场总指挥”。 没多久,拖拉机车斗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快到中午的时候,几个人已经满头大汗,早上出门匆忙,没带吃的,最后在林惜锐的坚持下去居民生活区找了一家小面馆,四碗阳春面,十二块。 林奶奶坐下来开始吃的时候,脸都是紧的,一边吃一边默默心算:十二块,今天必须多捡十二块!不然这顿面就是亏的。 于是下午,老太太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看见废电线线头跑得比郑宏还快。 郑宏赶紧劝她:“妈,您慢点,小心闪了腰。” 林奶奶头也不回:“十二块还没挣回来!” 阿珍听得直乐,林惜锐扶着额头:完了,奶奶的疯狂赚钱模式已启动。 一直忙到下午,几个人满头大汗,照旧是送到刘瘸子那边,过完秤一算,一百八十八块,他咂咂嘴:“你们这一家子是真能干。” 林惜锐得意:“那必须的,我们今天可是增员了一名壮劳力,又改进了运输工具呢。” 郑宏擦了擦额头的汗,才伸手接过零钱,看着手里厚厚一沓毛票,心酸的感觉涌上来。 前几天他还觉得女儿赚钱容易,今天自己跟着干了一整天,腰酸腿酸,手上全是灰,才真正知道,哪有什么容易的钱,只是女儿从来不喊累。 想到这里,他伸手揉了揉林惜锐乱糟糟的头发:“惜锐,以后捡废品,爸都陪你。” 林惜锐却是嫌弃地白了他一眼:“爸,把你的脏手从我的脑袋上拿开!” 郑宏嘿嘿直笑:“反正都脏了,回家都得洗头。” 傍晚,两拨人在县城门口汇合。 陈鹏举着新买的塑料手枪:“惜锐!你看!”陈均转着新陀螺,陈迎怀里抱着一大袋奶油爆米花,三个人冲林惜锐炫耀着今天的战利品。 林惜锐面色平淡:“我们今天捡废品赚了188块。” 陈家姐弟三人:“???”捡废品这么挣钱的吗?手里的玩具突然不香了。 陈家兄弟夫妻俩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陈建发还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小林老板,发财了啊!” 林惜锐摆摆手,很谦虚:“离发财还有一点距离,今天只是扩大再生产。” 大人们:“……” 回到江湾村,太阳已经快落山。 捡废品四人组再次被林岚嫌弃:“先洗澡!” 院子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林惜锐低头闻了闻自己,嗯,今天又是工业废料限定款味道。 等一家人终于洗干净坐下来,郑宏把今天卖废品的钱放到桌上,一块、五块、十块,厚厚一沓零钱。 他笑着推到林惜锐面前:“老板,今天的营业额。” 林惜锐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伸手接过,开始熟练地点钱。 林丽敏第一次见到妹妹的操作,被震惊了,捡废品竟然这么赚钱?要不她明天跟着一起去? 林岚本来装作没在意,眼睛却忍不住一瞟、再一瞟,终于还是没忍住:“又准备去进货?” “对。”林惜锐头也没抬:“不过这次不能像上次那样自己去摆摊了。上周摆摊大量出货,很多学生已经囤货了。再去学校门口摆,销量肯定没第一天那么猛。”她把钱一摞一摞分开:“所以这次,我准备招代理。” 郑宏愣了一下:“啥叫代理?” 林岚也皱起眉:“又是哪里来的稀奇古怪的新词?” 林奶奶也跟着凑热闹:“是不是跟供销社批发差不多?” 林惜锐蹲下,在地上画了几个圆:“以前是我自己卖。”她又画出几条线:“以后让别人帮我卖,我负责进货,他们负责卖货,他们赚钱,我也赚钱。“ 郑宏一下反应过来:“就像我以前跑业务?“ “对!我挣供货的钱,他们挣零售的钱。“ 一句话,探着脑袋围过来的几人全懂了。 林丽敏听得眼睛都亮了,林奶奶乐得见牙不见眼:“那不错!这买卖划算!”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林家四个人都盯着地上几个歪歪扭扭的圆圈,第一次发现,原来赚钱,还能这么赚? 林惜锐想了想,索性把自己后续的计划也说出来,继续在地上画:“以后赚到钱可以先开一家文具店,价格低于别人零售的价格,做量和店铺品牌,再做全县最大的文具批发,专门做货源。最后,”她小手一挥:“每个学校门口都开发一个代理商店铺,让学生想买文具就只找我们加盟店的名字!”她心里默默跟某光说了声抱歉,这辈子这条路我得先走了。 林岚终于忍不住了:“停!你今年八岁,不是八十八岁,梦先别做到退休。” 一句话,把院子里几个人全逗笑了,郑宏也笑着摇头:“不过……我觉得还真不是没可能。” 林岚瞪他:“你也跟着疯?” 郑宏一本正经:“惜锐吹过的牛不都在慢慢兑现吗?” 一句话,林岚居然愣住了。仔细一想……还真是,摆摊赚钱,做到了;带郑宏和林奶奶去检查,做到了。 这个死丫头……目前为止好像真没吹空过。 林惜锐见火候差不多了,又把目标转向了自己爸妈:“其实,你们也可以一起做。” 林岚眉头一挑:“什么意思?” “妈,你以后别天天守小卖部了,跟我一样去学校门口摆摊啊,低价,冲销量,一天赚的钱,说不定比你守店一星期还多。” 林岚下意识就反驳:“我好歹当过十几年老师,让我去摆地摊?” 郑宏瞥她:“老师怎么了?老师就不能赚钱?” 林奶奶也点头:“老师也得种田呢,再说了,你不是早辞职了吗?” 林岚:……你们说得有点道理。 郑宏又补刀:“挺好的,高中毕业摆摊,小学没毕业当老板,知识改变命运。” 林岚沉默了一秒,下一秒就抓起桌上的蒲扇就朝郑宏拍过去:“郑宏!你昨天做的胃镜是不是戳到了脑子里!” 郑宏哈哈笑着往旁边躲,林丽敏和林奶奶都笑得直拍腿。 林惜锐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更新自己的“项目预算”: 第一批出货营业额1620元,减去爸爸和阿珍妈妈收回的本金,再减去医院检查和买药花费的765元,中午吃面花费12元,加上今天废品收入188元,其中阿珍占四分之一。 【当前总本金:686.6元。阿珍占股再次达到14%,其他都是自家的。】 她满意地点点头:“还有五天假,努力一点,七号去进货的时候,本金争取突破一千五,到时候能囤更多货,代理也能一次多招几个。”她说得轻描淡写。 可旁边的林岚却久久没有说话,她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五天,一千五。 她的小卖部,一个月利润才六七百,而她女儿……只是一个星期。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守了几年的小卖部,好像真的守住了一条越来越窄的路。 如果……真像惜锐说的那样,去学校门口流动摆摊,好像真比坐在店里等客人强?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又摇了摇头:学校门口,到处都能碰到老同事和认识的人,太丢面子了吧? 可越这么告诉自己,脑子里却越忍不住开始盘算:江湾小学,中心小学,隔壁村小,还有其他更远一点的,要是一周跑两个学校……按惜锐上周摆摊的情况看…… 夜风轻轻吹过院子,一个改变整个林家未来走向的决定,第一次在林岚心里,悄悄生了根。 15.临时相亲 五一假期第三天,林惜锐是被雨打屋檐的声音吵醒的。 她爬起来趴在窗边,看着院子里连成线的雨幕,小脸皱成一团:今天的捡钱计划要暂停了。 林奶奶则是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屋檐下,望着雨沉默了好久,伸手接了一把雨水,又默默收回来。 郑宏忍不住问:“妈,你想什么呢?” 林奶奶叹了一口气:“我在想,这一场雨,大概值一百八十块。” 郑宏:“……” 林惜锐听得乐不可支,她奶奶这算法……相当合理。 吃过早餐,一家人难得没事做,屋里的电话忽然响了。 “叮铃铃——叮铃铃——”林岚走过去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阿岚,是我,胡红梅。” 林岚一听就笑了:“哟,稀客啊,你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胡红梅寒暄了几句,忽然话锋一转:“我问你个事,你家丽敏不是快毕业了嘛,有没有对象?” 林岚一愣:“没有啊,怎么?” 胡红梅立刻来了精神:“我娘家大外甥,今年二十三,自己在家开模具,我哥哥嫂子就这么一个独生子,我寻思着跟你家丽敏挺般配。” 林岚沉思一下,开始家庭情况调查:“你娘家我记得是个三层楼房子啊?你外甥脾气怎么样?” “是的呢,我外甥真不是我吹,他肯定投你的脾气,不是那种花花肠子的人。” “没有什么酗酒赌博之类的不良嗜好吧?” “那肯定没有,有的话我能想到你家丽敏吗?” 问了两句,林岚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满意,嘴上却还是矜持:“那……回头有空可以先看看。” 电话那头忽然笑了:“那正好,我外甥今天就在我家呢,你要是有空,现在就带丽敏过来看看。” 林岚:“……”好家伙,原来这电话不是介绍相亲,这是直接通知她——对象已经到场了。 挂断电话后,林岚站在电话机旁边,难得有点犯难,胡红梅外甥这条件,确实不错,光听着就比村里那些游手好闲的小年轻强得多,可丽敏今年才二十…… 她正想着,林丽敏已经端着茶杯走了过来:“妈,谁啊?” “胡红梅。” “哦,胡阿姨啊。” “她想给你介绍个对象。” “噗——”林丽敏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当场喷了出来:“给、给我?” 林岚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不然给我啊?” 林丽敏脸一下红到了耳根、:“我……我还小呢。” “你都二十了,也该考虑对象的事了。”林岚刚准备继续教育,旁边突然冒出来一个小脑袋。 林惜锐眼睛亮得跟灯泡一样:“相亲?我也去!” 林岚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行。” “为什么?” “你去干嘛?” 林惜锐一本正经:“学习啊,提前积累经验嘛。” 林岚伸手就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你八岁积累什么经验?” 林惜锐揉着额头,小声嘀咕:“早晚要用上的嘛……” 林岚:“……”这孩子现在一天到晚脑子里都装些什么? 旁边郑宏差点笑出声:“让她去吧,反正就是过去坐坐,她还能把这场相亲搅黄了不成?” 林惜锐立马疯狂点头:“对对对,我保证一句话都不说。” 郑宏默默看了她一眼,你保证……我怎么一点都不信呢? 半个小时后,四个人披着雨衣骑着三辆自行车来到胡红梅家。 刚进院子,就闻到一股饭菜香。胡红梅一见林岚,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来啦阿岚,快坐快坐!” 刚坐下,林岚正准备问人在哪儿,就听得院子外传来一阵摩托车突突声越来越近,最后稳稳停在胡红梅家门口。 林惜锐扒着窗户往外一看,一辆九成新的红色摩托车,车后座还绑着一箱汽水,车上的年轻人脱下头盔和雨衣,先把汽水搬下来,才笑着冲屋里喊了一声:“姑,我回来了。” 胡红梅赶紧迎出去:“回来得正好!快进来,人家都到了。” 年轻人愣了一下:“今天?” 胡红梅瞪了他一眼:“不然我刚才让你去买汽水干嘛?” 胡波顿时笑了:“我还以为家里来客人,原来是给我自己准备的。” 一句话,把胡红梅都逗笑了:“知道就好,赶紧进来。” 胡波进门以后,先朝林岚和郑宏点了点头:“叔叔阿姨好。”又朝林丽敏笑了笑:“你好。”最后看见旁边还坐着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愣了一下:“这是……” 林惜锐举起手:“评委。” 胡波一愣:“今天还有评分?” 林惜锐:“十分制。” 胡波一本正经:“那我尽量争取及格。” 其他人被他俩逗得直乐,屋里的气氛一下子热络了起来。 聊了一会儿,林岚问道:“小胡啊,听你姑姑说,你现在在家里自己做模具?” 胡波点点头:“我学的就是这个专业,在外面人家厂子做了几年,就买设备回来自己做了。” 林岚有点顾虑:“自己做的话生意还稳定吗?” 胡红梅在旁边插话:“这孩子脑子灵光,在厂子里上班的时候就偷偷联系上了客户,回来直接现成的订单开始做的,去年刚买摩托车,机器也都是自己挣的钱。” 胡波也点了点头:“生意还行,养老婆孩子应该也没问题。” 林岚连连点头,虽然没说具体数字,但肯定差不了。 林丽敏忍不住笑,这人才开始相亲呢,连养老婆孩子的话都说出来了。 胡波注意到林丽敏的表情,顺势问她:“你呢?听说是学幼师的?” “嗯,以后天天跟小朋友打交道。”林丽敏点点头。 胡波笑着说:“挺好的,我以后要是有孩子,估计天天被老师叫家长。” “为什么?” “因为我小时候就是。” 林丽敏忍不住再次被他逗笑。 林惜锐也跟着笑,还是熟悉的胡波哥啊,贫嘴,会逗人。她也明白为什么后来胡波和林春华会过得那么好,这个人最大的优点,不是会赚钱,而是会说话,什么场面,都不会让别人尴尬。 一个多小时后,双方客客气气告别。 回去的路上,林岚终于忍不住问:“怎么样?” 林丽敏低着头:“人挺好的。” 林岚眼睛一亮:“那就是同意?” “不是,我就是觉得……”她纠结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脸好像有点长。” 林岚有点无语:“就因为这个?”连郑宏骑车都踩空了一脚。 林丽敏点点头:“嗯,我总觉得……性格是挺好的,就是缺点眼缘的感觉,当普通朋友处估计不错。” 坐在郑宏自行车后座的林惜锐突然开口问:“姐,如果一个很帅的天天喝酒赌博,和刚才那个比,你选谁?” 林丽敏白了她一眼:“废话,当然选后面那个。” “可是你不是嫌他不合眼缘吗?” “那也不能找个人渣啊。”说完,她又想了想:“不过……我还是想找个自己看着就觉得顺眼的人,过日子是一辈子的事,天天看着都觉得别扭,多难受啊。” 林惜锐忽然沉默了,事实上,前世,姐姐嫁给她第一任姐夫的时候,虽然是妈妈一直劝她说人合适,但是到底她姐也是看上人家长相才嫁的,那时候那人还在部队,两个人写信写得火热,暑假一放假就大老远去探亲,可是啊,很多人渣并不是一开始就是人渣的…… 这一世,她或许能改变很多人的命运,却不能替别人选择人生,有人选择合适,有人选择心动,都没有错。 想到这里,她忽然笑了,“那就按你喜欢的来,以后总会遇到的。”反正不合适的那个,我肯定会给你搅黄了,她在心里说。 林丽敏低头看着身边这个一本正经劝着自己的八岁妹妹,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才八岁,怎么说得跟很懂结婚的事一样?” 林惜锐心里默默嘀咕,何止懂啊,结婚这事你结两次都没我一次的眼光好,嘴上却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郑宏终于没忍住,哈哈大笑。 骑在最后面的林岚,却是一路再没有说话,她脑海里反复想着胡红梅那个外甥:人性格好,家庭好,脑子还灵活,能吃苦,真是可惜了…… 回到家,林岚忽然对郑宏说:“丽敏不喜欢,我倒觉得......春华那孩子跟他挺配。” 郑宏:“又准备当媒婆?”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林惜锐:……她妈爱给人做媒的职业病又犯了,随即又笑了,有些缘分,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会遇见。 16.全家创业 雨后的江湾镇,空气里都是泥土和青草味。 转眼已是五一假期第四天,林惜锐还没起床,房门就被打开,探进来一个脑袋:“惜锐!起床没有?”只见林丽敏已经背着蛇皮袋站在房门口。 林惜锐迷迷糊糊睁开眼:“姐?” 林丽敏故作轻松地咳了一声:“你昨天不是说缺人吗?,今天我有空,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嗯,她绝不是羡慕妹妹捡废品赚到钱了也想跟着赚点零花钱。 林惜锐顿时乐了:“欢迎加入林氏资源再生有限公司!” 林丽敏忍不住伸手去捏她的脸:“到底是跟谁学的这么臭贫的?啊?还我软软糯糯的妹妹!” 林惜锐脸被捏得变形,嘟着嘴改口:“那就欢迎新员工!” 郑宏在客厅听得哈哈笑,也接话道:“工资日结。” 林奶奶补了一句:“得自带午饭,外面吃太贵,我们单位不包饭!” 一家人笑成一片。 然而,拖拉机再次突突着到达城西工业区之后,五个人同时沉默了。 昨天那场雨,把整个工业区洗了一遍。林丽敏看着纸箱泡得鼓鼓囊囊,废纸糊成一团,泥水到处都是的垃圾堆,一个个积水坑倒映着天空,嘴角抽了抽:“你们平时……都是这种环境?” 林惜锐也叹了口气:“不是,今天是新解锁的暴雨副本地狱模式,优点只有一个,垃圾终于洗澡了。” 郑宏已经听习惯了,头也不抬:“快别贫了,赶紧干活。” 眼看他们都已经进入捡钱模式,林丽敏认命地弯腰,刚伸手准备捡一个纸箱,“啪叽”一声,整只鞋都陷进了泥里,拔出来的时候,鞋出来了,屁股差点坐进去。 林惜锐回头一看,顿时笑弯了腰:“姐,你这是准备把自己也卖废品吗?” 林丽敏:“……”好不容易站稳,又发现纸箱泡过水后一拎,就“哗啦——”直接散架了,林丽敏整个人都呆住了:“这还咋捡啊?” 林奶奶一边飞快捡着铜线,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捡到大块的废纸箱直接放拖拉机车斗里去,回去放院子外面晒两天就干了,还能再拖回来卖。” 林惜锐冲她奶奶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老员工啊,这觉悟就是强!” 林奶奶嘿嘿直笑:“那必须的。” 只有郑宏欲言又止……算了,拖拉机车斗脏了就脏了吧,回家用水冲。 到了中午,五个人坐在树荫下面喝水,林丽敏累得直接坐在蛇皮袋上,额头全是汗,头发都贴在脸上。 她终于忍不住感叹:“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你们回家洗脸盆里的水都是黑的了。” 阿珍作为初代老员工最有发言权:“习惯就好。” 林惜锐笑眯眯递过去一碗早上煮好了带出来的绿豆汤:“喏,公司统一发放防暑降温福利。” 林丽敏白了她一眼,又忍不住笑了:“以后我再也不眼红你们捡废品赚钱了,多累啊。” 林奶奶却忽然咧嘴笑了:“累怕啥?我七十八了,能弯个腰就挣几毛钱,这腰弯得多值啊。” 一句话,说得林家几人都不由心酸,林惜锐跑过去贴着她奶奶的肩膀:“奶,你放心,困难是暂时的,再坚持最后三天,以后咱们就改行挣知识分子的钱。” 林奶奶:“啥知识?” “卖文具!” 其他人:…… 这一天下来,虽然团队扩张了,但是因为所有废纸壳都没法卖,收入堪堪跟之前持平。看着郑宏接过算好了的钱,林丽敏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满足:这钱,是她今天一天,一点一点捡出来的。 所以,第二天,林丽敏已经开始会抢铜线了,第三天,她已经能跟郑宏比赛谁先发现废铁。 郑宏哭笑不得:“惜锐,你姐彻底被你收编了啊!” 林惜锐十分认真:“爸,这是职业技能培训成果显著。” 三天时间,晒干的废纸壳和其他废品一起全部卖完,回到家的林惜锐拿出一本已经卷了边的小本子,又郑重其事搬来一张小板凳,清了清嗓子:“开会。” 林奶奶正在择菜,头也不抬:“又开什么会?” “第一次股东大会。” 林奶奶动作一顿:“啥东?” “股东,就是……”林惜锐想了想:“分钱。” 林奶奶立刻把菜一放。“你早说嘛!我还以为又要开学习会。” 郑宏和林丽敏同时笑出了声,果然,“分钱”两个字,比什么股东大会都好使。 ……林惜锐拿着铅笔,煞有介事地开始念:“本次会议,主要内容如下:第一,统计收入;第二,利润分配;第三,再投资。” 她低头开始报账:“阿珍,截止目前累计收益两百四十七元。” 阿珍眼睛一下就亮了:“这么多?”她都没想到,自己短短两周居然赚了这么多。 林惜锐笑着说:“你要不要拿一些回去?”阿珍想了想,连忙摇头:“不要,这回不告诉我妈了,我留着继续进货,以后赚更多。” 林惜锐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优秀股东。” “下一位,林丽敏,累计收益,一百五十元。” 林丽敏笑着接过钱,抽出五十块放进口袋,剩下一百,又放回桌上:“这一百,也拿来进货。”然后伸手揉揉她脑袋:“反正放我身上也是花,还不如跟着老板赚钱。” 郑宏忍不住笑:“老板年龄不大,画的饼是真有人吃。” 林惜锐立刻抗议:“这不叫画饼,这叫融资。” 最后,林惜锐把所有钱按面额一沓一沓摆在桌子上,零钱也一枚一枚分类摆好,最后再数一遍:1436元。 距离她原本计划的1500本钱,还差64,她皱了皱眉头,没说话,嗯,强迫症犯了。 郑宏凑过来瞄了她的本子一眼,笑了笑,转身回房。没一会儿,他拿着钱包出来,抽出一张五十,一张十块,又摸出四块钱硬币,轻轻放到桌上,六十四,刚刚好。 林惜锐愣住了:“爸……” 郑宏笑了笑:“别感动,我就是看你1436难受。” 林惜锐低头看着桌上的钱,笑得眼睛弯弯:“收到,郑副总追加投资成功。” 郑宏故意板着脸:“以后赚钱了,别忘了给我分红。” 林惜锐立刻站起来,郑重其事地伸出小手:“成交。” 父女俩轻轻击了一下掌。 一旁的林奶奶笑得合不拢嘴:“还真像那么回事了。”又突然想起来什么:“惜锐啊,以后要是真发财了,咱还捡垃圾吗?” “不捡了,太累!能站着赚钱,咱绝不要再弯腰了!” “那怪可惜,”林奶奶咂了咂嘴,“以后路上看见铜线,我估计控制不住不弯腰。” 林惜锐:……得,职业病养成了是吧? 会议结束,林岚也从小卖部关门回来了,得知她们已经攒到了一千五的本金继续进货,沉默了很久,她的账本上记着她今天小卖部的营业额:四十七块五;毛利润:不到二十块。 之前她一直觉得女儿是在玩,可现在,一千五百块,被他们一袋一袋废品捡出来了,仅花费半个月时间。而半个月前的她,差点因为丢失两千块而天塌了。 她轻轻合上账本,看着边上女儿那本卷了边的小本子,像是终于下定了某个决心,开口:“惜锐,你们明天去进货吗?我也去!” 全家人齐刷刷向她看过去,林岚脸色有点臭,嘴硬:“别误会,我是去看看,顺便……学习学习。” 郑宏差点笑喷:“学习进货?你这几年的小卖部白干了?” 林岚瞪他:“怎么?我就不能学习新知识?文具货源我不能接触了解一下?” 郑宏立刻举手:“能,终身学习嘛。” 林惜锐愣了一下后,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她妈妈终于准备迈出这一步了。 晚上,林惜锐躺床上,心里默默更新项目进度: 【项目更新】 【团队搭建:实到4人,剩下一人在路上,接近全员到齐√】 【项目本金:1500元,其中联合大股东(林惜锐+林奶奶+郑宏)占比76.83%,第二股东(阿珍)占比16.5%,第三股东(林丽敏)占比6.67%】 【企业文化:能捡绝不买。】 【经营理念:垃圾只是放错地方的人民币。】 【下一阶段:进货,开发校园代理。】 【Project 2.0,正式启动。】 17.项目2.0正式启动 五一假期最后一天,天刚蒙蒙亮,林家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 郑宏蹲在拖拉机旁检查油箱,林奶奶提着一个竹篮,把一早蒸好的馒头、鸡蛋和水壶往车上放,林丽敏也在忙着把换洗好的衣物打包放车上,她今天得搭郑宏的车回学校,还有一个多月就毕业了,最后几天不能撂挑子。 林岚则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包,反复盯着里面的钱,一眼又一眼,自从上次丢了一次两千块之后,她现在带着大钱出门总觉得不放心。最后,实在忍不住又跑回家把钱拿出来数了一遍,一千五,一分不少,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她这些年守着小卖部攒下来的这点家底,今天,要压注到全新的领域去了。 另一边,林惜锐已经背着自己的小书包,里面装着账本、铅笔,还有上一批货的各品类出货速度统计,今天可是公司2.0正式上线,仪式感必须有。 阿珍也早早来了,一看到林惜锐,便笑着挥挥手:“老板早。” 林惜锐一本正经点头:“一号员工早。”阿珍笑得直不起腰,郑宏也跟着乐。 林奶奶伸手护着装鸡蛋的篮子,看着在车斗里笑得东倒西歪的阿珍满眼警惕:“你们笑归笑,倒的时候看着点,都别给我把鸡蛋压碎了,吃不完的话带回来还能放两天呢。”众人笑得更欢了。 拖拉机一路突突驶向县城,到达凤城文具厂,林惜锐熟练地在门卫登记好,直接指挥郑宏把车开到了仓库门口。 孙阿姨远远一辆拖拉机开过来,正疑惑是哪个经销商会安排拖拉机来拉货的时候,就看到林惜锐已经从还没停稳的车上跳了下来,立刻笑了:“哟,是惜锐小老板来了啊!”说完绕着拖拉机走了一圈,“上次的货这么快就卖完了?这回用拖拉机来进货?” 林惜锐一边朝她竖大拇指,一边笑得眉眼弯弯:“要不说孙姨您厉害呢,看见我就直接全猜出来了!” 林奶奶也笑呵呵地下车跟她打招呼,顺便把家里人都给她介绍了一圈,最后还忍不住继续吹自己孙女:“上次那批货可不是才卖完的,惜锐一周不到就卖完啦!这孩子厉害着呢!” 孙阿姨笑着跟林家人一一打招呼,然后捧场:“哟,那小林老板可得继续照顾我这的生意,给我……上次说的什么来着?提高库存周转率?是这么说的吗?” 林惜锐小手一挥:“孙姨您放心,这回我能给您仓库剩下还能卖的瑕疵品都包圆咯!”她拍拍自己的小书包:“有本钱啦!” 孙阿姨吃惊,第一次来,只买了三百多,这次……直接包库存?她忍不住连连点头:“行,真有你的,走,进仓库。” 上次林惜锐她们买走的瑕疵品像破烂一样堆在角落,这次,她总算有本钱看看那些装在纸箱里的外贸尾货库存了。除了上次来过的林惜锐三人,其他人都一副开了眼的样子:各种造型和包装的铅笔、彩笔、圆珠笔、水笔……因为印刷偏一点、颜色浅一点就不能正常出厂,库存多的整箱整箱放在托盘上,少的则零零散散一堆堆分布在货架上。 林岚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林丽敏也一脸震惊,只有郑宏见怪不怪。 林惜锐指着上次他们进的瑕疵水彩笔:“孙阿姨,这个瑕疵水彩笔剩下的一百多盒我都要了哦,还有瑕疵铅笔,这次好像没有多少?都给我吧。” 孙阿姨满口答应:“行,都给你,只要你能卖的了,以后生产出来的瑕疵产品我都给你留着,省得我叫收废品的来了。” 接下来,整个仓库开始进入搬运模式:林惜锐负责选货,郑宏负责搬,林奶奶负责清点,阿珍负责分类,林丽敏帮忙登记,林岚第一次跟着进货,也跟着林惜锐去选货,这次进的货她和林惜锐一人一半,她得盯着才才放心。 全部清点结束,整整装了小半车,孙阿姨把算盘拨得啪啪响,最后笑着说:“小林老板,这次就算你两千。” 林岚和林惜锐各掏出一千,爽快签字付钱。 虽然知道大概率没有,但林惜锐还是确认了一下:“孙姨,你们厂没有尺子、修正液和胶带吧?” 孙阿姨点点头:“确实没有,我们厂主要以笔的生产线为主,除了卷笔刀,其他的品类暂时都没计划。” 林惜锐点点头,离开凤城文具厂就让她爸往批发市场开去,做校园代理,品类必须尽量齐全,不然学生想买的时候缺这少那,懒得算钱的学生肯定更愿意去小卖部。 凤城县批发市场比文具厂热闹得多,一行人刚走进门就听见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袜子!”“发卡便宜!”“搪瓷盆看看!” 这地方林岚就熟悉了,她的小卖部进货,一两个月总得来一次。林惜锐则已经冲着“文具新到货!”的吆喝声方向走去。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惜锐,林大姐!” 林惜锐回头:“周奶奶?您也来进货吗?”来人正是她们第一次捡废品的时候救的骑三轮车差点从桥上摔下去的老太太。 周奶奶高兴坏了:“我就说看着像,还真是你们啊!” 林奶奶也笑着迎过去:“大妹子,你身体怎么样啦?” “好着呢!”周奶奶乐呵呵拍了拍腿:“自从上次差点摔着,我那几个儿子把我骂了一顿,说我腿没好全还敢一个人骑车。” 周老太太的事儿林惜锐到家后给林家人都学过,还特意再三告诫林奶奶以后骑三轮车碰到陡坡得下来推着走。这回竟然碰到故事主人公了,郑宏忍不住插话:“后来呢?” “后来?”周奶奶一摊手:“后来我三儿子怕我在家没人看着又自己骑车出去,干脆把我带市场来了。”她朝旁边几个连着的几个大档口一指:“喏,这几个档口都是我三儿子的。” 众人一看,好家伙,整整四个连着的档口,文具、玩具、还有生活用品都有。 林岚都有点惊讶:“都是你们家的?” 周奶奶笑得满脸都是褶子:“我小女儿嫁在浙省的义县,那边有个小商品交易市场,我们这边的货,大部分都是她联系好直接给我们发过来的。” 林惜锐听得眼神亮晶晶,义县,未来全球最大的小商品集散地,她前世就是靠那里的货源翻身的…… 周奶奶一听他们是来进货的,立刻一拍手:“老三!” 里面立刻走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妈?” “这是我救命恩人,给最低价。” 男人:“啥时候的救命恩人啊?”周奶奶眼睛瞪他:“就是我差点翻下桥那天救我的小姑娘他们一家。” 男人立刻哦了一声,赶紧抱拳:“原来是你们啊,太谢谢你了,我还说得找机会好好感谢一下你们家小姑娘呢,没有你们,我妈那天人和车都得翻桥下去,我想想都后怕!” 又引着林家一行人往档口里面走去:“既然今天碰到了,怎么着我都得表示一下,你们想要哪些货?全部按底价给你们,以后来我这里都随便挑。” 林岚连忙摆手:“那怎么好意思,她们就是举手之劳,不是多大的事儿。” 男人却笑道:“对你们是举手之劳,对我们来说可真的是救命之恩啊!你们不知道,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拉扯我们兄妹五个长大,现在好不容易能享我们的福了,差点就……” 周奶奶听得眼睛有点红:“嗐,说这些做什么呢。” 男人闻言摆摆手:“行,不说了,总之,你们真的是对我们家有大恩。” ……接下来,整个档口热闹起来,胶带、修正液、修正带、尺子套装……林惜锐像只小蜜蜂一样,一样一样检查,比价。 周奶奶的三儿子赵临岳,看着林惜锐对着他记的出货单又按了一遍计算器,忍不住失笑:“小林老板不放心我的账啊?” 林惜锐一本正经:“不是哦赵叔叔,创业第一课,就是亲兄弟明算账呀。” 赵临岳被她逗笑了,眼里却盛满赞赏,最后还顺手送了一整盒圆珠笔替换芯,美其名曰:“开张礼”。林惜锐自是笑眯眯地收下。 跟周家母子告别的时候,小半车货变成了整整半车,林岚和林惜锐加起来剩下的一千块彻底花完。 郑宏看着这半车货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惜锐……咱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大了点?” 林惜锐自信地挥挥手:“放心,你要相信你老板的市场判断力!” 其他人:……行叭。 从批发市场出来,拖拉机再次突突向县师范学校开去。经过步行街的时候,门口的爆米花摊位霸道的奶油味直冲鼻子,林惜锐和阿珍猛猛闻了两下,看得林奶奶和林岚忍不住乐了,林丽敏闻着也有点馋。 “要不……咱停车买两袋爆米花?”林丽敏提议。 林惜锐低头看了看自己掏空了的小书包,沉默。 “哈哈哈哈哈”林丽敏被她的小动作可爱到:“走走走,姐姐请客,小林老板回头赚钱了记得给我多分点。”说着就探头到驾驶室旁边让郑宏停一下车。 林惜锐和阿珍小眼睛同时亮起,“好好好,你就是公司今年的优秀员工!” 林丽敏:……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她一手抱着自己的行李,一手拎着小半包爆米花,一步三回头的冲拖拉机上的家人挥手再见。只见拖拉机车斗里的两小只抱着爆米花袋子吃得头都不抬,只有她妈林岚敷衍地冲她挥了挥手。 ……行吧,这时候的女儿没有爆米花甜。 夕阳慢慢落下,拖拉机载着半车文具,也载着一家人的笑声,缓缓驶回江湾村。 院子里,大家开始忙着卸货,客厅很快被堆得满满当当。 林奶奶看得眉开眼笑:“咱们以后都可以直接在家开文具店了。” 郑宏擦着汗接话:“还别说,再过段时间,真能开起来。” 没人注意到,隔壁院子里,一个头发花白、眼神刻薄的小个头老太太,正端着饭碗,一动不动地望着林家院子。她先看了看那一箱箱文具,又看了看抱着爆米花笑得开心的阿珍,眼神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晚上,阿珍抱着爆米花刚迈进自家院子,老太太忽然开口:“站住。” 阿珍脚步一顿:“奶……奶奶。” 老太太放下饭碗,眯着眼,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后盯着阿珍手里的爆米花,慢悠悠说:“哟,跟着别人家发财了?” 阿珍抱着爆米花的手紧了紧,老太太顿了顿又开口:“吃得不错啊,钱哪来的?” 18.出师未捷先磨刀 看着她奶奶孔老太太跟笑面佛一样冲她笑,阿珍只觉得头皮发凉。 林惜锐交代过,卖文具的事情不能往外说,可奶奶一直盯着自己,她一下子实在想不出什么借口,犹豫了半天,她抿了抿嘴,老老实实说道:“捡……捡废品。” “捡废品?”孔老太太明显不信,“捡废品还能天天出去?” 阿珍点点头:“嗯,我们去得远。” 老太太又眯起眼:“那你手里的爆米花呢?” 阿珍赶紧说道:“爆米花是丽敏姐姐请的。” 孔老太太沉默片刻,又问:“那你赚了多少?” 阿珍心里咯噔一下,还是问到这里来了,她只敢伸出一根手指:“十……十几块。” 孔老太太狐疑地看着她,她总觉得这丫头没说实话,但是十几块钱,犯不着她想办法弄过来,最后,只能叮嘱她一句:“小孩子手上钱多了不好,回头记得把你赚的钱给你妈保管。” 阿珍点头如捣蒜。林老太太像是突然又想起来似的,再次问她:“林家怎么买那么多文具?” 阿珍脑子飞快转着,终于想起林惜锐以前说过的话:“林……林阿姨不是开小卖部吗?她说……想试试改卖文具。” 孔老太太“哦”了一声,笑眯眯地点点头:“这样啊。”她又顺手拍了拍阿珍的肩膀上,像是在替她掸灰:“以后啊,他们家做什么,你回来跟奶奶说一声,一家人,不兴瞒着。” 阿珍轻轻点头,可不知道为什么,被奶奶拍过的肩膀,却觉得凉飕飕的,随即她抱着爆米花快步跑进屋,直到关上房门,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小姑娘低头摸了摸自己口袋里她妈上次替她“退股”后分给她的四块钱零钱。 可自己现在又挣了钱,她却不敢告诉妈妈,更不敢告诉奶奶。 小姑娘抱着膝盖坐在床边,第一次觉得,赚钱原来也会让人发愁。 第二天,天刚亮没多久,雨又下了起来,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比前几天还密。 林岚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的雨幕,脸色越来越不好。 今天,本来应该是她第一次正式去学校门口摆摊,货昨天都已经进好了,价格也背熟了,连吆喝的话,她昨晚躺床上都默默练了半天。 结果,一睁眼,下雨了。她越看越堵心:“真不是个好兆头。” 郑宏正打着伞,趁着下雨在擦洗拖拉机,闻言抬起头:“不就是下雨嘛,雨停了再去摆摊就行了,文具又不会放坏。” “你懂什么?”林岚白了他一眼:“人家做生意讲究开门红,我这是还没开门,就直接停业了。” 郑宏挑眉:“严格来说,不算停业啊,你还没开业呢。” 林岚:……手已经开始抄门后的鸡毛掸子。 郑宏立刻闭嘴,但是又忍不住说了一句:“或者也可以叫风调雨顺,择日开业嘛!” 林岚这才放下鸡毛掸子,白了他一眼。 林惜锐蹲在屋檐下刷牙,吐掉最后一口漱口水,抬起头接话:“妈,其实今天挺好的。” 林岚没好气:“哪里好了?” “至少证明了一件事:你们的摆摊装备不合格呀。”林惜锐放好牙杯和牙刷摊手道。 郑宏和林岚听得眉头一皱,只听她接着说:“今天下雨不能摆,那以后呢?总不能每次一下雨,我们就在家歇一天吧?” 林岚怔住了,是啊,以后怎么办?难道每逢下雨就不开张? 林惜锐接着说:“所以说,这场雨提前把问题暴露出来了反而是好事,这就叫,出师未捷先磨刀。” 郑宏:……这么会组词,真是替诸葛亮和孔子都谢谢你了嘿。 只见林惜锐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给他们画着演示:“爸,如果这里焊四根钢管,”她在车斗四角各点了一下:“上面再连起来,最后罩一块彩条防雨布,是不是就成棚子了?” 郑宏蹲下来,越看眼睛越亮,他脑子里几乎立刻就有了样子:“这个我懂,不就是给拖拉机盖个顶吗? “爸,你这么一总结,突然就土得特别合理。” “还能做成插拔式,晴天拔掉,下雨插上,不用的时候也不碍事。” 父女俩你一句我一句,很快把细节都补全了,林岚站在旁边,忽然发现,自己一句都插不上,她索性认真听。 等两个人讨论完,她才问了一句:“那……得花多少钱?” 郑宏估摸了一下:“现在铁有点贵,找街上修车的老李焊一下应该不贵,但是钢管加焊工,总归一百多要的,彩条布再几十,加起来两百块左右。” 林奶奶立刻扬声:“啥?两百?要不你们试试蹲车斗里打伞呢?” 林岚眉头也是立刻皱了起来,两百块,放以前,她能心疼好几天,可这一次,她却没有第一时间反对。 沉默片刻,她转身回屋,没多久,又拿着钱出来:“去改” 郑宏一愣:“真改?” “改。”林岚咬了咬牙:“惜锐说得对,磨刀不误砍柴工。总不能以后一下雨,我们一家子就在家大眼瞪小眼。” 林惜锐笑了,她妈妈终于开始用做生意的思维考虑问题了。 不过,她妈的钱包真是个谜啊,之前丢两千的时候说是全部家当,还完欠款还能拿1500去进货,现在又能咬牙掏出200来改装拖拉机,啧啧啧……永远不知道家里到底还有几个“全部家当”。 ...... 雨继续下个不停,林惜锐背着装了几十样文具样品的书包,披上雨衣骑车去学校,然后锁车,打伞,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走进学校。一边走一边思考,校园代理招募……她忽然停住了脚步,一个致命的问题浮了出来。 望着下雨天都集中在走廊上打闹的小学生,她脑子里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因为忽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经验主义错误。 她记得未来二十年的商业走势,记得房地产市场什么时候起飞,记得哪家公司会上市,甚至还记得未来的金融市场走向。 可二十年前哪个小学生最会做生意……谁他妈会记这个啊! 她忽然有些哭笑不得,三十五岁的小老板,卡在了八岁的社交圈。 她目光扫向高年级的教学楼方向,很快排除了两个人:住她家东边的那两户兄弟家的,一个是前世天天打他那个脑瘫哥哥,人品太差,卖得再好也不能用;另一个,家里开厂,前世她爸就是去他们家厂子打工的,这个哥哥虽说是他们家从京市抱养回来的,人品倒是不错,就是,零花钱可能比自己本金都多,不用想都知道,人家看不上这点利润。 林惜锐沉默了,忽然发现,自己能发展的人......好像没几个? 她第一次认识到,公司扩张最大的困难,居然是——她在小屁孩中的人脉不足? “林惜锐,你傻站在雨里干嘛?显得你的伞有用?”二表哥家的陈均远远站在二(2)班的走廊位置喊她。 行叭,肥水不流外人田,她抬腿继续向教室走去,送上门的陈家三姐弟,一二三年级的市场试点这就全乎了,然后在心里默默宣布:公司正式进入人才招聘阶段。 19.校园代理招募 “下节课课间,你到二年级厕所旁边的走廊等我一下。”林惜锐对送上门的同年级陈均先吩咐道。 陈均一脸茫然:“啥事儿啊?” 林惜锐拍了拍他肩膀,笑得意味深长:“好事!不然我怎么能想着你呢?”然后迈步回自己教室。 一节课过去,下课铃刚响,林惜锐书都没顾上合,直接朝一年级教室跑去,先把同样一脸懵的陈鹏带走,然后去三年级把准备上厕所的陈迎堵住。 “哎?上哪儿去啊?我尿急,你倒是等我尿完啊。”陈迎一手捂着肚子,一手被林惜锐挎着直奔二年级的厕所:“去我们二年级上!” 等陈迎从二年级的厕所出来,就看着林惜锐对他们排排站的姐弟三个人在笑。 “你这个表情,怎么跟奶奶准备给我派活的时候一模一样?” 林惜锐十分满意,不错,警觉性很高,适合培养。 她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谈个合作。” 陈迎、陈均、陈鹏:“?”不知道的,还以为犯错误准备挨训。 林惜锐站在他们前面,小手背在身后,像极了村里开大会。 她清了清嗓子:“今天,把大家叫过来,主要宣布一件事情。” 三个人一起点头:“你先说。” 林惜锐继续:“从今天开始,我们要成立校园销售部。” 三人:“???”什么部? 林惜锐把书包放下来:拉开拉链,哗啦——各种铅笔、橡皮、盒装水彩笔、小卷笔刀、胶带……全部摆了一地。 三个人眼睛瞬间亮了:“你终于良心发现决定送我们一点文具了?上次你在学校门口卖了那么多,愣是没给我们留一点。” 陈均蹲下,手上动作极快,一边往口袋塞一边还顺手递给陈鹏一块橡皮:“快,分赃。” 啪——“别动!这是样品。” 陈均:??啥? 林惜锐拿起一支自动铅笔:“呐,别说姑姑吃肉不给你们喝汤,以后,你们有同学要买文具,你们帮我卖,卖出去一件,就赚一件的钱。” 陈迎眨眨眼:“就是……帮你卖?” “不是帮。”林惜锐立刻纠正:“是合作,以后你们就是我的校园代理。” 最小的陈鹏一脸茫然:“啥叫代理?“ 林惜锐想了想:“就是……以后我是老板,你们也是小老板。” 陈均眼睛一下亮了:“我们也当老板?” “当然。”林惜锐一本正经:“以后干得好的,还可以年级总代理,以后可能整个学校都归你管。” 三个孩子听得一愣一愣,虽然没咋听懂,但是感觉……好厉害。 陈迎最先问:“那……能赚多少钱?“ 终于问到重点了,林惜锐满意地点点头,很好,眼睛开始发光了,有戏。 她掏出小本子,开始现场举例:“比如这个橡皮,我给你们四毛,你们卖五毛,卖一块出去就赚一毛;这盒彩笔,卖四块五块,比小卖部便宜五毛,你们还能赚五毛;这个卷笔刀……” 三个人越听眼睛越亮,陈均已经开始掰手指:“卖十块橡皮……就有一块钱!还有铅笔水彩笔……一天两块钱?” 陈鹏补充:“一个星期十块!” 陈迎更狠:“一个月四十多!我可以买一百包辣条了!” 三个人互相看看,呼吸都快了,一个月四十多,他们一年压岁钱也就五十块,还要被爸妈收走。 林惜锐默默点头,很好,饼已经吃下去了,她最后补充一句:“不过,赚钱归赚钱,不能影响学习,不能强买强卖,不能骗人。谁违反规定,就取消代理资格。” 三个孩子立刻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很好,第一批代理,正式成立。 第二节课下课,林惜锐开始执行第二步:开发高年级市场。 她抱着样品,直奔四年级,走廊里几个男生正在摔方宝。 她走过去:“你们好呀。” 几个人低头看她:“你谁啊?一年级还是二年级的?“ 林惜锐点点头:“你们想不想赚钱?” 噗嗤——几个人互相看看,其中一个高个男生直接乐了:“赚钱谁不想赚,你带我们赚?” 林惜锐认真点头。 一个男生低头看了她半天:“你几年级?” “二年级。” “哦,那你回去吧,我们不跟没戴红领巾的人谈生意。” 林惜锐:……行,四年级,失败。 她又去了五年级,结果更直接,一个男生刚听两句,就摆摆手:“没兴趣,我妈每天给我两块钱零花,谁看得上你这几毛钱。 林惜锐:……贫富差距,有时候比年龄更扎心。 她又去了六年级,刚开口,人家已经开始赶人:“去去去,小屁孩,别耽误我们聊天。” 林惜锐默默抱着书包走了,心里记上一笔: 校园渠道开发难度:★★★★☆。 年龄歧视,果然什么时候都有。 正准备放弃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喊她:“哎!那个二年级小孩儿!” 林惜锐回头,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子正抱着半袋辣条跑过来,跑两步喘一下,跑三步停一下,像一颗会滚动的汤圆:“你刚才说……赚钱那个,真的假的?” 林惜锐眼睛一亮,来了,主动客户!她连忙点头:“真的。” 小胖子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我叫钱旭,五二班的,我妈一天就给我五毛钱,根本不够吃。”说着还委屈起来,“昨天新出的唐僧肉我都没舍得买。” 林惜锐:……好朴实的创业动机,为了吃。 她问:“那你想赚多少?” 钱旭认真想了想:“一天两块,我就自由了。” 林惜锐差点笑出来,梦想很接地气:“够吗?” “够,两包唐僧肉,一包无花果,还能再留五毛买汽水。” 林惜锐赶紧打开书包,挑了二十块钱左右的样品:铅笔、橡皮、自动笔、卷笔刀,还有一盒水彩笔。 一边往外拿一边介绍各种货的代理价和零售价,然后补充:“这些货给你,先拿去卖,卖完再来找我结账。” 钱旭一愣:“不用给钱?” “不用。”林惜锐摇头:“第一次卖,得让人看到实物,卖完把货款给我,利润归你,然后不够卖的你用一个本子记好东西和数量,到二年级三班找我,第二天我再拿给你。” 钱旭眼睛瞬间瞪圆:还有这种好事?他立刻抱紧纸袋:“老板!你放心!我保证卖光!” 说完,人已经一溜烟跑了,那速度,跟刚才判若两人。 林惜锐望着他的背影,满意地点点头,虽然胖,但行动力不错,先观察观察,说不定真能成为第一位正式代理。二十块钱的货,学校就这么大,她还真不怕他跑了。 中午放学,学生们都陆陆续续往校门口走,林惜锐刚收拾好书包,就听见楼梯上传来熟悉的声音:“老板!” 钱旭满头大汗冲了下来,怀里抱着上午那个纸袋,跑得脸都红了。 林惜锐笑了,效率不错,半天就回来了,看来卖得可以。她刚准备夸两句,就见钱旭掏出一本本子往她面前一放,撕出一页纸,兴奋得脸都发光:“老板!下午再给我准备好这张纸上的货!” 林惜锐愣了一下:“这么快卖完了?” “卖完啦!”钱旭连连点头:“还有好多人排队要呢!” 林惜锐满意地伸出手:“行,样品的货款呢?” 钱旭脸上的笑容一滞,他挠了挠头,声音越来越小:“那个……货……是卖完了,不过……有几个同学没带钱,我先赊给他们了,所以……” 林惜锐:“钱呢?” 钱旭开始掏,左边裤袋、右边裤袋、书包……凑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五毛、一块、两块……最后不好意思地放到林惜锐手里:“还……还差十三块六。” 林惜锐低头看着掌心那一把零钱,再看看眼前一脸期待的钱旭,脑子里缓缓冒出一句话:校园代理计划上线第一天,第一个风险,出现了。 20.第一次代理培训大会 打发走了暂时还成事不足的钱旭,林惜锐到校门口推上自行车准备回家,远远就看见三个熟悉的身影朝自己狂奔。 跑在最前面的陈均一边跑一边喊:“惜锐——等等我们。” 最后,林惜锐和陈迎骑着自行车,跟着骑三轮车载着陈均和陈鹏的林惜锐大姨,陈家姐弟的奶奶,林岚的亲大姐,一路听着他们叽叽喳喳,欢快地说着自己一早上是怎么把各自的样品卖掉的,又开心地表示已经接到了多少的预定单子。 林惜锐被他们吵得头疼:“停!等下吃完饭来我家找我,先把上午的帐结了,再把下午要的货物数量报给我。” 三小只忙不迭点头。然后到村口,分道扬镳,各回各家,各找各奶,先吃饭! 嗯,没错,林惜锐的大姨和三姨都是嫁在了她们本村,还嫁的是同一家的兄弟俩,大姨嫁的是这家的老二,三姨嫁的是这家的老三,大姨家在后面一排的路边,三姨家在林惜锐家这排的路边。 吃过午饭,林惜锐正准备站起来消消食,陈家三姐弟已经一边冲进来,一边跟林奶奶打招呼:“阿太,我们来找惜锐。” 林奶奶就喜欢看重外孙们这样活力满满的样子,笑得牙不见眼,还不忘把桌上的饭碗收拾走:“好好好,你们聊。” 随即陈均就把书包“啪”一下甩到桌上:“没货了!” 林奶奶抱着脏碗走的脚步一顿:“啥?” 陈均一脸严肃:“老板,补货。” 林惜锐刚喝下去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这小子进入角色是真快!她放下盛水的碗:“一个一个来,陈均你先说。” 他立刻从裤兜掏出一张揉得跟咸菜一样的纸展开,密密麻麻。 林惜锐接过一看,只见纸上写着:笔×12,橡皮×8,大的笔×5,绿色那个×3,圆的那个×4,那个好看的×2…… 林惜锐:……她可能不是在看订单,而是在玩《大家来找茬》,她深吸一口气问:“大的笔是什么?” 陈均想了想:“大的。” “……” “绿色那个?” “绿色。” “圆的那个?” “圆的。” 林惜锐:……很好,等于没写,她闭上眼,终于知道为什么后世公司都要统一SKU了。 这时候陈鹏也举起自己的小纸条:“我也有。” 林惜锐接过来,只见纸上歪歪扭扭写着:笔、皮、刀,后面还有几个鬼画符。 她认真辨认了半天,最后放弃:“这个是什么?” 陈鹏不好意思,笑得腼腆:“我忘了不会写,当时来不及想拼音怎么拼了,就画了一下。” 林惜锐:……行叭,低年级代理,文化水平有限。 最后轮到陈迎,她有点得意:“还是看我的吧。”然后递过来一张整整齐齐的纸:水彩笔3盒、卷笔刀5个、自动铅笔12支、橡皮15块、胶带2卷。 虽然还有一点潦草,但至少看得懂,林惜锐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还是大侄女靠谱。 她刚准备夸一句,忽然又停住:等等,三个代理,三种写法,以后要是三十个代理……她脑子里已经出现一本天书。 她默默端起水碗又喝了一口,心里记上一笔: 【问题二:订单统计混乱。】 【解决办法:统一格式。】 下午上学的时候雨停了,林惜锐的书包比早上鼓了一倍,自行车后座上再次绑上了她第一次去学校摆摊时用的蛇皮袋,没办法,俩小傻子记的订货单没法看,她只能把货都带上让人家直接选货付钱了。 趁着下午还没开始上课,她直接抱着袋子开始满学校跑,一年级,在陈鹏的指引下,被一堆早上订过货的娃娃们围上了,还有早上没有被宣传到的学生也围过来凑热闹。 二年级,“最后三盒彩笔。” 三年级,“胶带还有五卷。” 原本还需要代理回去统计,现在直接谁要谁掏钱,现场拿货,效率直接翻了一倍。 连陈迎都忍不住感叹:“惜锐,你简直是把摊位直接摆到了学校里。” …… 下午第一节课,数学老师正在黑板上写两位数的加减法,林惜锐却低着头在本子上画格子。 表格上面是日期和代理名字填写区域,表格里面,第一列:产品名称;第二列:数量;第三列:已付款姓名;第四列:未付款姓名;第五列:应收金额…… 画着画着,她自己都满意地点点头,以后谁再敢写“绿色那个”就直接打回去重写! …… 下课铃一响,二年级厕所旁边,再次成为秘密会议地点。 陈迎、陈均、陈鹏、阿珍、钱旭,五个人整整齐齐站成一排。 林惜锐站在最前面背着小手:“开会。” 钱旭立刻举手:“老板,我先自首。 众人齐刷刷看过去,钱旭低着头:“早上赊出去的钱……还有五块没收回来。” 林惜锐走动的脚步一顿,陈均一脸震惊:“还能欠?” 钱旭委屈:“他说好了下午给的,结果下午来又说忘带了,不过老板放心!”他咬牙:“明天再不给,我就厕所堵他。” 陈均立刻拍拍胸脯:“我不怕高年级的学生,我帮你堵男厕所。” 陈迎翻白眼:“那女厕所怎么办?” 陈鹏举手:“我堵,他们要是打我,我就哭!” 林惜锐:……我们是卖文具的,为了五块钱不至于团伙作案校园霸凌啊喂!然后摆摆手,“不用堵厕所,都是同学,跑不掉的。以后,”她拿起自己画好的订货单:“所有代理,都统一用我这份订货单统计每天的订单数量,在订下一批货之前,上一批货款必须结清,谁赊出去的钱谁负责,收不回来就自己赔。” 钱旭立刻点头:“赔,从我赚的钱里面扣。” 林惜锐认真看了他一眼,没有骂,反而点点头:第一次犯错不可怕,敢承担责任就还能培养。 她继续把订货单发下去:“条件有限,订货单大家每天自己抄一份,用圆珠笔画表格,铅笔在表格里记录,一人两份,就可以反复擦掉再用了,你们有空也可以多抄几份备着。” 陈均看了一眼,忽然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写绿色那个了。 陈鹏更高兴,“我只要写数字!” 陈迎和钱旭翻了翻,满意地点头:“这样确实方便。” 阿珍小心翼翼把纸折好放进课本,股东也可以兼职干代理赚点零花钱。 会议结束,五个人抱着新的一批样品再次散向整个校园。 晚上放学后,小团队再次聚集统计,第一天正式代理的成绩出来了:总销售额两百三。 大家坐一圈,林惜锐开始发工资:陈鹏拿到三块,高兴得眼睛都亮了, 数了一遍,又数一遍,最后塞进袜子。 陈均拿到四块五,到手第一句话就是:“我今晚买五包辣条!” 陈迎:“全吃了小心晚上窜稀!” 陈均:“那我买四包。” …… 钱旭最后,本来赚七块,结果因为五块钱没收回来,实际到手:两块。他接过两块钱,乐得嘴都合不上了:“两块也是劳动所得!”然后马上开始计划:明天赚十块,后天二十,大后天三十……下个月买四驱车。 陈均:“你不是为了买辣条吗?” 钱旭:……“辣条也买。” 放学回家路上还一路哼着歌:“两块也是赚!明天我要赚十块!” 最后林惜锐宣布:“散会!” 五个人一起举手:老板再见! 整个走廊听到的同学都惊呆了,只有隔壁老师探头:哪来的老板? 五个人立刻散开,像地下党接头失败。 林惜锐:…… 而另一边,五年级教室区,下午钱旭没注意到的时候,一个瘦高男生站在窗边看着钱旭抱着文具到处跑,看着他递文具的同时接过同学给的钱,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男生放学回家第一句话就是:“爸,学校里好像有人抢咱家生意!” 21.风吹起来了 正坐在小卖部柜台后面在打算盘珠子的男人,听到自家儿子的话手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抢生意?谁?” “不知道。” “不知道你说什么?” “我是真不知道。”瘦高个男生名叫汪飞,他挠挠头回答:“我就看见我们隔壁五二班那个钱旭,课间抱着个袋子,到处跟人推销文具,好多人围着他买。” “卖了多少?” “应该不少吧。” “你看见他卖的是什么了吗?” “没凑过去。” “价格呢?” “不知道。” “货哪来的?” “……也不知道。” 小卖部老板汪大成沉默半天,最后忍不住抬手,在儿子脑门上弹了一下:“那你回来跟我汇报个什么劲?” 汪飞捂着脑袋,一脸委屈:“我这不是发现敌情了吗?” 汪大成皱了下眉头,又慢慢松开,如果只是一个孩子偷偷卖点文具,倒未必是什么大事,学生之间今天卖两支笔,明天卖两个本子,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有。真正麻烦的是——后面有没有大人。 他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明天你别光顾着玩,给我打听清楚,对方到底卖的是什么,卖多少钱,谁供货,最好把背后供货的人直接给我找出来。” 汪飞立刻挺直腰板:“保证完成任务!” 汪大成满意地点点头,心里却默默记下了一笔,要是真有人准备抢他这碗饭……那就得去见见了。 另一边,林家院子,拖拉机突突一声熄了火。 林惜锐刚打开院门,就听见郑宏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小林老板!验货!” 林惜锐:…… 她循声望过去,只见院子中央,那辆老拖拉机已经完全变了个样:车斗四个角,各焊了一根两米左右的钢管,钢管顶部又横着焊了四根横梁,远远望去,还真像一顶放大版蚊帐架子。最上面已经罩好了崭新的蓝白条彩条布,布沿四周还打着绳扣,可以卷起来,也可以放下来。 郑宏站在旁边,两只手叉着腰,满脸都是“快夸我”。 林惜锐围着拖拉机转了一圈,一会儿拍拍钢管,一会儿拽拽绳子,又试着摇了摇,结结实实,确实不错。 郑宏笑眯眯问:“怎么样?” 林惜锐点点头:“不错。” 郑宏嘴角刚扬起来,就听见下一句:“就是……” 郑宏心里咯噔一下:“就是啥?” 林惜锐认真打量两眼:“有点丑。” 郑宏:…… 旁边正在择菜的林奶奶“噗”一声笑出来:“哈哈哈哈!我就说像个养鸡~棚。” 郑宏不服:“什么鸡~棚!这是移动商铺!” 林惜锐认真纠正:“爸,移动商铺和鸡~棚并不冲突,能挣钱就行。” 林奶奶继续笑:“惜锐说得对!能挣钱的高级养鸡~棚!” 郑宏:……他忽然觉得,自己忙前忙后搞了一天,人间不值得。 正闹着,林岚也从外面推着自行车回来了,还没进门,脸上的笑就藏不住。 林惜锐眼尖:“妈,今天卖得不错?” 林岚把车停好,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压低声音:“卖了四十多。” 林惜锐竖起大拇指:“这么多?真不错啊。” 林岚点点头:“我就跟来小卖部聊天的那些家里有孩子的职工顺嘴推荐了几句,结果一听比学校门口便宜,不少人当场就买了。” 说着,她又忍不住笑:“我以前还真不知道,原来卖东西的时候,稍微提一嘴就这么有用。” 郑宏立刻接话:“那当然,你现在已经是经过小林老板熏陶过的合格生意人了。” 林岚白了他一眼,把今天收的零钱一张一张摊在桌上数起来,数完记账。帐记好了,笑容却慢慢淡了。 林惜锐发现了:“妈?” 林岚叹了口气:“就是有件事,我今天坐在小卖部忽然想到,要是真以后专门卖文具……” 她看了一眼窗外:“化工厂说要倒闭也说了快一年了,现在剩下的人越来越少,一旦真的倒闭,现在小卖部那个位置以后肯定不行。可房租已经交到年底了,现在退租,老唐肯退多少都不知道,他那人,看着每天笑呵呵的,其实可抠了。” 农村租房,别说合同,有时候连收据都没有,就是一句话:租了,交钱。 林惜锐点点头,这个问题,她前世也经历过,很多人做生意,最大的问题不是赚钱,而是沉没成本,舍不得。 她笑了笑:“妈,现在不用想,先赚钱,看看你这个月的情况再说。到时候,我们手里的筹码可就不一样了。” 林岚一怔,随即笑了,也是,要是摆摊卖文具一天赚的钱真能比以前一个星期都多,那么很多问题都会变得简单。 她把零钱收好,看着院子里的拖拉机,心里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第二天,雨过天晴,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整个江湾村都被洗得澄澈明亮,空气里全是泥土味。 郑宏站在拖拉机旁边检查,新装好的棚子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新买的雨布效果也很好,拖拉机车斗里一点没湿。 林奶奶围着转了一圈,点点头:“嗯,比昨天傍晚看着顺眼多了。” 郑宏:……算了,习惯了。 另一边,林惜锐正坐在堂屋里分货,昨天五个人交上来的订货单整整摆了一桌,她一边照着单子拿货,分别放到五个撑开的塑料袋里,一边在本子上登记。 最后,她拿起钱旭那份订货单,足足写满了一整页,林惜锐都忍不住挑眉:“这小胖子……路子是真野。”光五年级,他就跑了三个班,估计课间除了上厕所,就是忙着串班了。她满意地点点头:“今天,风应该就会吹起来了。” 一到学校,二年级厕所旁边便再次成了“秘密交货点”,准确来说,是五个小老板的集合点。 林惜锐刚把蛇皮袋放下,钱旭就已经冲了过来:“老板!老板!先把我昨天订的货给我!” 林惜锐瞥了他一眼:“昨天五块钱收回来了?” 钱旭咧嘴一笑,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零钱:“嘿嘿,全追回来了!昨天放学我堵……”话说一半,他赶紧改口:“不是堵,我是耐心教育了一下,他说今天再不给,以后不好意思找我买东西。” 林惜锐点点头,把昨天订货时没付的钱收下:“不错,幸好欠钱的人你认识。” 钱旭用力点头,昨天那少拿的五块钱佣金,差点让他心疼得一晚上没睡着。 另外几个人也陆续赶到。 陈迎还是一副稳稳当当的样子:“惜锐,这是昨天剩下的钱,今天我刚到教室就有人又要买。”说着递过一张新的订货单:“这几样东西,钱已经收到了,你要是有多带的话,我一会儿可以跟昨天的货一起带走。” 一笔一笔记得整整齐齐,林惜锐扫了一眼,直接开始配货:“有,我今天准备得更足。” 陈均则已经开始催:“老板,昨天我们班好多同学没买到自动笔早上才跟我说,今天多给我拿十支。” 林惜锐抬头:“十支?卖得完?” 陈均拍拍胸口:“放心,昨天他们说今天带钱,还有隔壁二(5)班也让我过去卖。” 林惜锐想了想,又多给了五支:“先十五支,卖完再来拿。” 陈均有点惊喜,能多赊账一点,亲戚还是好处的嘛,于是乐呵呵抱着他那袋货跑了。 陈鹏最省心,因为他卖得最少,也因为一年级的小朋友,很多还要回家问爸妈拿钱。他抱着自己的小袋子,认真保证:“今天我一定比昨天卖得多!” 林惜锐拍拍他的肩膀:“慢慢来,一年级市场本来就小,帐都算不明白,本来就是靠家长给他们买的。” 阿珍是从摆摊开始跟林惜锐开始做的,也已经在开拓二年级其他班级的市场了,虽然跟林惜锐是邻居,但是因为不方便在家拿货,所以也是到学校跟林惜锐交接,她把昨天的钱和今天的订货单放好,抱起纸袋就直接回班,目前业绩仅次于钱旭。 不到十分钟,五个代理已经各自散开,整个学校像一张大网,而五个人,就是五个节点。 林惜锐站在二楼走廊,看着他们四散离开,忽然有种老板巡视市场的错觉。 嗯,不用自己摆摊卖,真舒服。 22.合格的卧底 五年级二班的教室里,空气今天有点不一样。 钱旭刚坐下,就发现同桌今天看他的眼神,比平时多了三分尊敬,三分好奇,还有四分……想借钱。 只见他同桌凑过来,小声问:“钱旭,是不是发财了?” 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钱旭内心暗喜,表面云淡风轻:“嗯,算是吧。” 同桌眼睛亮了:“两块?” 钱旭神秘地笑笑,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这个笑,在五年级传播学史上,被后人称为“默认式暴富表情”。 同桌自动理解成了——不止两块。 课间五分钟后:“听说钱旭昨天赚了五块。” “我听说是十块。” “什么十块?他一天几十块!” “不是,我听说他已经可以自己买辣条批发了。” “他现在已经是学校小老板了。” “他爸都不用给他零花钱了。” …… 钱旭本人:“???”他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他只是坐着,怎么就已经被破产式升级了?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解释,反正让别人觉得自己厉害也挺好。 消息很快也传到了隔壁五(3)班的汪飞耳朵里,昨天他只是怀疑,今天已经能确定:钱旭真的靠卖文具赚钱了!而且赚得还不少,至少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他决定继续执行老爸交代的任务,中午放学的铃声一响,一看到钱旭从隔壁班教室出去,汪飞便悄悄跟了上去,保持着十几米距离,一脸严肃,像个执行秘密任务的小特务。 钱旭往左他就往左,钱旭下楼他就下楼,钱旭钻进二年级教室区域,他也跟着钻进去,最后,在二年级厕所旁边,他终于看见了供货的人: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比他矮一个头,正坐在蛇皮袋旁边,一边收钱,一边发货,旁边还站着四个小孩儿,俨然一副小批发部的样子。 汪飞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大:供货商……居然是个二年级的小豆丁? 就在这时,林惜锐抬起头,正好看见了站在不远处一脸震惊的汪飞。 她笑着挥挥手:“同学,你也想做文具代理吗?” 汪飞:……代理是什么玩意儿?他本来想说不是,可脑子里忽然想起老爸昨天交代的话:打听货源、了解价格。 还有什么比加入进去更能当好一个合格的卧底呢?想到这里,他立刻换上一副笑脸,也不管代理到底是什么意思,先做了再说,做了才能知道到底怎么做的啊,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对!我也想做代理。” 林惜锐眼睛顿时一亮,又来一个?不错不错,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是她缺少的高年级学生,穿得干干净净,说话也利索,看着不像调皮捣蛋的。 于是,她十分熟练地拿出一份五块钱左右的样品:“第一次做代理,不用压太多货,先卖这些,卖完再来找我,先在这里登记一下你的班级和姓名。”她指了指自己的账本,“这是代理价,这是零售价,这个是订货单模板,第一次你直接拿我的用,回头要你自己抄。” 汪飞抱着装着样品的塑料袋离开的时候脑子还有点懵,这么简单?不用交押金?不用保证?就……信了?他忽然觉得,这小老板怕不是有点傻? 又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林惜锐已经继续低头给其他人在配货了,根本没再关注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点不想坑这个小老板了,可一想到自己还肩负着“侦查敌情”的任务,他又抱紧塑料袋,算了,先卖了再说。 汪飞抱着那袋文具回到五年级教室时,脑子还是有点发懵,没想通,怎么自己的侦查任务就……没有一点点防备的变成卧底任务了。 他正低头发呆,旁边一个同学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他怀里的纸袋:“哎?汪飞,你这文具哪来的?” 汪飞下意识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没、没什么。” 那同学却已经凑了过来,眼睛一亮:“跟隔壁班钱旭卖的一样?” 汪飞愣住:“你认识?” “认识啊!”那同学一拍大腿,“昨天他来我们班宣传过,我今天特意带了钱,课间准备去找他买来着。”他说着已经开始翻纸袋:“价格跟他卖得一样不?这个自动铅笔四块五是吧?还有水彩笔你这有吗?” 汪飞:……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开始回忆林惜锐刚才培训的话:“对,价格都一样,水彩笔我只有这一盒样品,可以直接给你。” 那个同学掏钱掏得飞快:“我要一支自动铅笔和一盒水彩笔,哦对,再加一个卷笔刀,一块二对吧?” 汪飞下意识接过钱,第一笔生意……就成交了?他低头看看手里刚收的零钱,又看看装着样品的塑料袋,有点恍惚。这……是不是赚得有点太容易了? ...... 下午第一节课课间,钱旭刚冲进五(三)班,准备收昨天预订的货,结果刚进门,就发现不少人已经拿着崭新的文具在讨论:“你们也买了?” “对啊,汪飞卖的,跟隔壁钱旭卖的一样。” 钱旭:“???”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有看到他的人跟他打招呼:“钱旭,我昨天订的卷笔刀不用了哈,我们班汪飞那边也有,我直接找他买了。” 又有人陆续开口:“我也不用了。”“我也已经买好了。” 钱旭整个人都傻了,卧槽?我圈的地盘,被人抄家了? ...... 另一边,汪飞已经彻底进入状态,反正货都拿来了,不得继续卖完,感受一下对方是怎么销售的,才能算是合格的卧底么?既然如此……赚钱! 于是第一节课下课,他就已经找林惜锐补了一次货了,然后抱着样品袋子在五年级六个班之间来回窜,偏偏还每次都跟钱旭错开了。原本只是想调查市场,结果越卖越顺手,下午放学的时候,他补货都补了两茬了,最后他望着手里的零钱,整个人都有点怀疑人生。 怪不得……钱旭昨天笑得跟地主家傻儿子似的,原来赚钱真会上瘾,关键是,真容易啊!好像比他爸在小卖部坐着收钱还容易? 23.团队管理 与此同时,一年级彻底乱了,罪魁祸首是陈鹏。 因为小家伙下午课间玩的时候没忍住,在班里拍着胸口宣布:“我昨天赚了三块钱!” 一年级的小朋友哪里听过这种事,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三块?真的假的?” 陈鹏得意地点头:“真的,就是你们找我买的文具啊,是我二年级的姑姑让我卖的,卖出去就赚钱。” 不到半天,消息已经变成了:二年级有个姑姑发文具,不要钱,还能赚钱。 于是第二节课下课,林惜锐刚发完货,就看见十几个一年级的小豆丁乌泱泱围了上来:“你是陈鹏姑姑吗?能不能直接卖文具给我?把陈鹏赚的钱直接给我吧。” “我也要!” “我要拿最大的那盒彩笔!” “我要两盒!” 林惜锐:“???”她脑袋嗡了一下,谁放出来的消息?随后目光一扫,角落里,陈鹏正缩着脖子躲在那。 林惜锐眯起眼:“陈鹏。” 陈鹏慢慢低下头,像只犯错的小鹌鹑。 “过来。” 小家伙一步一步挪过来。 林惜锐问:“是不是你说的?” 陈鹏委屈巴巴:“我就说我赚钱了……他们就非得跟着我,说要来直接找你买便宜的……” 林惜锐哭笑不得,这宣传能力,比钱旭还猛。 她只好拍了拍手,提高声音:“安静!”一群一年级小朋友立刻安静下来。“我这里只招代理,不直接卖货。” 一个一年级孩子立刻接话:“那我就当代理。” 林惜锐扶额,“做代理可以。”一群小豆丁都咧开嘴笑,“但是,”她话锋一转:“不是为了买东西便宜。做代理,要负责卖货,会算钱收钱,要负责记账,你们都会算账了吗?做不好还要赔钱的哦。” 一听赔钱,不少小朋友立马开始往后缩,有人小声问:“还……还要赔钱啊?” “当然。”林惜锐肯定地点头:“赚钱和赔钱,是亲兄弟。” 一句话直接劝退了一大半,剩下几个也开始犹豫。 趁着他们纠结的工夫,林惜锐把陈鹏拎到旁边:“以后不准到处炫耀赚多少钱。” 陈鹏委屈:“可我真赚了呀。” 林惜锐:……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于是换了种说法:“财不露白不知道吗?让人知道你手上有钱,万一有人抢你的怎么办?” 陈鹏一脸惊恐捂住自己的口袋:“那我再也不告诉别人了!” 林惜锐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 ...... 可她刚处理完一年级的小豆丁,钱旭又跑来了,还一脸委屈:“老板!有人抢我生意!” 林惜锐两个眉毛皱成了八字:“谁?” 钱旭伸手一指不远处,汪飞正乐呵呵数零钱。 “就是他!我昨天宣传好的准备今天下单的同学,今天全跑他那去了!” 汪飞转头,茫然地看下林惜锐和钱旭,随即听完也有点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啊……他们自己来找我的……” 林惜锐沉默了,这倒不是谁对谁错,而是代理开始变多以后,市场撞车了。 她蹲在楼梯口,拿着铅笔,在本子上再次写下一行字。 【问题三:代理抢客户。】 想了一会儿,她抬起头:“从今天开始。”几个代理一起围过来,林惜锐认真宣布:“每个班,只允许有一个代理,已经有代理的班级,其他代理不能进去卖。没有代理的班级,谁先开发下来就是谁的,以后这个班,都归他负责。” 钱旭眼睛一下亮了:“那五(三)还是我的!” 林惜锐点头:“对,今天已经卖过的就算了,但是汪飞以后得去别的班卖,其他没人开发的班级,你们继续去抢。” 汪飞动了动嘴没说话,他一个卧底好像没资格说什么…… 其他几个孩子互相看看,都一致认为这规则很公平,也更有意思了,校园市场,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的“区域代理制度”。 傍晚,汪飞眼看着最后一个一起玩的同学也回家了,也哼着歌回到家,刚进门,汪大成就坐在柜台后面问:“怎么样?查清楚了吗?” 汪飞乐呵呵地点头:“查清楚了,她卖得挺好的,价格比我们小卖部低,怪不得那么多学生找她买。哦对了,我也卖了。” 汪大成一愣:“什么叫你也卖了?” 汪飞笑着把口袋里的零钱倒到柜台上,哗啦——四块钱零钱:“这是我今天赚的,爸,你别说,虽然咱家啥都有,但是自己能赚钱的感觉真挺香。” 空气安静了两秒,汪大成低头看看零钱,又看看自己儿子,血压一点一点往上升,下一秒,他抄起门后的布鞋:“你个小兔崽子!老子让你去打听情况,没让你投敌!你当自己是卧底吗?” 汪飞抱头就跑:“爸!这是商业体验!知己知彼啊!我这是打入敌人内部!才能获得最全最准确的第一手信息啊!” 汪大成举着鞋追了半条街,村里人只看见小卖部老板一边追一边骂:“你给我站住!老子今天先清理门户!” 而前面汪飞抱着脑袋跑得飞快,嘴里还不忘喊:“爸!你别打脸!我明天还要继续赚钱呢!” 这一嗓子喊出去,围观的村民笑倒了一片。 半晌,跑了一圈还是被自家爸爸抽了一顿的汪飞缩着脑袋站在自家柜台旁,继续汇报自己混入“敌军”队伍后的准确情报。 汪大成一边算账一边听,听着听着,算盘珠子慢慢停了下来:“一天卖出去这么多?” “嗯。” “真那么便宜?” “嗯。” 汪大成沉默了很久,拿出一根烟点燃:“便宜?谁不会啊。”他抬头看向柜台上的零食和文具,眼神挣扎了一下,又咬牙:“她不是靠便宜抢学生吗?那我就陪她降!明天开始,店里文具跟她卖得那些降到一个价!零食也降!我倒要看看,一个八岁的小丫头,拿什么跟我比!” 汪飞抬起头,抽抽搭搭地问:“那我明天还能继续卖她的货吗?” 正给自己代入电视剧反面角色、故作冷凝表情的汪大成瞬间破功,神色僵住、然后破裂,啪!布鞋再出击:“你还想当双面间谍?要卖也是卖自家的货!个小瘪犊子!” 汪飞一边躲一边确认:“卖家里的货也行啊,你也能给我发卖货赚的钱吗?我保证跟今天一样卖力!” 汪大成停住脚,深吸一口气,随即更用力地抽上去:“我让你要钱!还想赚你老子的钱是吧?” 汪飞抱头跑:“奶奶,救命啊!你孙子要被你儿子抽死啦~”忙着做饭的汪家老太太赶紧出来护犊子。 晚风轻轻吹动小卖部的招牌,门口的珠帘也被震得晃个不停,林惜锐还不知道,一场价格战,即将拉开序幕。 24.开门红 傍晚放学后,林惜锐骑着自行车回到家,院子里只有林奶奶一个人。 老太太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一下午几乎没干别的:站起来,望村口,坐下,再站起来,再望村口,循环次数多得门口那块地都快被她踩秃了。 听见自行车声,她立马站起来:“回来啦?” 林惜锐左右看了一圈:“奶奶,我爸妈呢?还没回来?” 林奶奶叹了口气,眉头皱得能夹死三只蚊子:“没呢,这一大早出去,到现在都没个人影。”说着又忍不住往村口看了一眼:“你妈那个性子,脸皮薄,让她站大街上摆摊,我都怕她站一天,最后把自己卖了,东西一件没卖出去。” 林惜锐:“……”您对您闺女是真没信心啊。 她倒一点都不慌,按照她昨天算好的位置、人流和定价……今天只要不是天上下刀子,生意都不会差。 她搬了张小板凳坐到奶奶旁边:“放心吧,回来得越晚,说明卖得越好。” 林奶奶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林惜锐点点头:“要是生意不好,他们中午就回来了。” 林奶奶一想,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于是祖孙俩继续坐在门口,一个认真等,一个认真啃奶奶切好的西瓜。 太阳一点点往西边落,天色渐渐擦黑,就在林奶奶第不知道多少次准备起身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突突突突突——” 林奶奶一下站了起来:“回来啦!” 郑宏那辆拖拉机拐进村口,刚进院子,人还没下车,声音先到了:“妈——惜锐——我们回来啦——” 林奶奶:“……”我不仅没瞎,也没聋,顶多只是有点耳背,真不用喊得像通知全村开会。 拖拉机刚停稳,郑宏直接从驾驶位蹦了下来,动作轻快得像刚中了五百万,要不是脚底下是泥地,林惜锐都怀疑他能当场来个后空翻。 反观林岚,抱着装钱的皮包,整个人还有点发飘,脚踩在地上,都像踩在棉花上。 林奶奶赶紧迎上去:“咋样?咋样?今天卖得咋样?” 郑宏嘿嘿一笑,也不说,反而朝媳妇努了努嘴:“你问老板。” 林岚低头看看怀里的钱包,一路上,她已经数了三遍。可数完一次,就怀疑自己数错了,再数一次,还是那个数字,再数,还是没变。她到现在都觉得,这钱不是自己赚的,是钱包自己长出来的。 缓了半天,她才慢悠悠伸出一只手。 林奶奶眼睛一下亮了:“五……五百?” 林岚摇头,又伸出另一只手的一根食指。 林奶奶满脸惊喜,声音却有点发虚,透着不敢置信:“六百?” 林岚终于忍不住笑了:“六百八十七。” 林奶奶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多……多少?” 郑宏终于憋不住了:“妈!一天!一天啊!我们不是卖了一个星期!不是卖了一个月!就是今天!六百八十七!”他说一句,就伸出一根手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给领导汇报工作。 林奶奶倒吸一口凉气,“我的老天爷……” 她一屁股坐到板凳上,板凳都跟着“吱呀”一声,像也被这个数字吓到了。林惜锐第一天摆摊,一天卖四百多,她已经觉得离谱,结果今天……又往上蹿了一大截!这年头……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林岚低头摸着钱包,嘴里还在碎碎念:“以前守小卖部,一天利润有三十块,我晚上都能乐得睡不着,现在摆一天摊……六百多,那我以前天天坐店里图什么?” 郑宏一本正经接话:“图离家近。” 林岚:“……”她慢慢转过头,眼神十分温柔:“郑宏。” “啊?” “你要是不会说话,可以少说两句。” 郑宏立刻举起双手:“好好好,我闭嘴。” 嘴是闭了,嘴角是一点没闭,怎么压都压不下来。 林惜锐站在旁边,也忍不住笑,这一切,都在她预料之中。真正让她高兴的不是今天赚了多少钱,而是她妈妈终于亲眼验证了一件事:她说的路,真的走得通。 林奶奶忽然站起来,眼眶都有点红,她拍了拍林岚,又拍拍郑宏,最后摸摸孙女的小脑袋,声音都有些发颤:“好,真好,咱们家……终于有盼头了。” 这一句话,让院子里几人都沉默了。以前林惜锐赚钱,她当然高兴,可在老人心里,孩子今天能赚,明天也可能赔,总像风筝飞在天上,看得见,却抓不牢。直到今天,女儿、女婿,也实实在在赚到了钱,她才第一次真正觉得,这个家,真的开始往好的方向走了。 晚上,一家人难得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炒鸡蛋今天破天荒多放了两个鸡蛋。 郑宏看着盘子,感慨一句:“今天这鸡蛋,站起来都能算个加强连了。” 林惜锐吃完最后一口,立刻举手:“妈,我申请明天吃红烧肉。” 重生回来半个多月,别的都好,就是菜……有点过于稳定:丝瓜炒蛋,丝瓜汤,清炒丝瓜,偶尔创新一下,再来个丝瓜蛋汤。她感觉自己最近照镜子,皮肤都快长出丝瓜纹了。 林岚瞥她一眼:“赚点钱就开始挑食了?” 林奶奶立刻护短:“买!明天奶奶上街买肉!惜锐是咱们家大功臣,必须犒劳!” 林岚无奈笑了:“行,妈,买肉的钱我给。” 林惜锐眼睛顿时亮了,重生十几天,终于能结束丝瓜统治时代了。 …… 次日一早,林惜锐照例比上课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自行车后座绑着蛇皮袋,书包鼓鼓囊囊,活像个移动仓库。 二年级厕所旁边,已经成了他们代理团队固定的“物流中心”,陈家姐弟三人和阿珍排着队,一手交钱,一手拿货,流程已经越来越熟练。 最后是急匆匆赶到的钱旭,最近天天要提早来学校对他这样每天卡点上课的人来说,真的太难了,但是为了能赚钱,他愣是做到了!搞得他爸妈早上都怀疑他是不是被老师批评了,所以知耻而后勇?还鼓励他要继续坚持,不要三分钟热度。钱旭:……行吧,他们开心就好。 等钱旭也交钱领走了货,林惜锐左看右看,还少一个人,人呢? 明明昨天还嚷嚷着今天要狠狠赚一笔来着,林惜锐翻了翻昨天的订货单: 代理:汪飞,订货金额:二十八块六。 她抬头看了眼五年级教学楼,还是没人过来:“估计迟到了。” 她也没多想,毕竟昨天刚加入,偶尔忘记流程,也正常。 她把剩下那包货重新塞回蛇皮袋,准备等他来了再给他。 25.小卖部老板的反击 第一节课很快结束,下课铃刚响,林惜锐刚准备起身,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钱旭一路狂奔,跑得比昨天卖文具还积极,冲到林惜锐面前的时候,两只手撑着膝盖,喘得像刚追完一辆拖拉机:“呼……呼……老板!不好了!” 林惜锐心里一紧:“货被老师没收了?” 钱旭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有人抢生意!” “谁?” “汪飞!”钱旭一提名字就开始激动:“他跑我们班卖东西去了!“ 林惜锐眉毛一挑:“不是昨天定过规矩了吗?” “对啊!”钱旭急得直跺脚:“他说他卖他的,我卖我的!还说谁先卖出去算谁本事!我差点就跟他本事一下了。” 林惜锐:“……”翻译一下,就是差点打起来。 钱旭越说越气:“最过分的还不是这个!他卖的东西跟我们一模一样!价格也一模一样!连铅笔都一样长!” 林惜锐:“……”最后一句可以不用强调。 “而且他说……”钱旭咽了口唾沫:“学校门口小卖部今天也降价了,文具跟我们一样,零食更便宜,好多人都说以后放学直接去小卖部,一边买吃的一边买文具。” 说到这里,钱旭脸都快皱成包子了:“老板,我们是不是要倒闭了?” 林惜锐:“……”我们开业才两天,已经开始担心倒闭了? 林惜锐沉默了,脑子里飞快转动:昨天,汪飞突然主动做代理。今天就没来拿货,却有货卖,价格一样,学校小卖部同步降价。几个线索串起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她招进来的不是代理,是个探子,准确一点应该叫——小卖部派来的小探子。 她揉了揉眉心,还是自己大意了,光想着扩张市场,忘了先查查这孩子家里是干什么的。 不过转念一想,即使没有汪飞,小卖部老板迟早也会发现,只是时间早晚而已,想到这里,她反而放松下来:“知道了。” 她拍拍钱旭的手臂:“先回去,今天先正常卖,卖不出去也没关系,剩下的,我来。” 钱旭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老板明明比自己还矮一个头,可她说“我来”的时候,总让人觉得事情已经解决了一半。于是他重重点头:“好!”说完又一路冲回五年级。 第二节课下课,林惜锐没有去厕所边上的物流点,而是直接去了五年级三班,刚走到门口,里面就传来一个十分响亮的声音:“学校门口小卖部今天降价啦!零食也便宜!文具也便宜!大家放学一起去买啊!” 林惜锐站在窗外,一眼就看见了汪飞。昨天还是地下代理,今天已经升级成门口小卖部宣传员,业务转换速度堪称全校第一。 她轻轻敲了敲窗户:“汪飞。”声音不大,效果极强。 汪飞回头的一瞬间,笑容当场僵住,像上课偷吃辣条时突然看见班主任,整张脸都不会动了:“你……” 林惜锐朝外面扬扬下巴:“出来。” 汪飞慢慢走出来,一步,两步,三步,越走越慢,仿佛每走一步,良心就回来一点。 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林惜锐停下:“货哪来的?” 汪飞低着脑袋,鞋尖开始在地上画圈,画了半天终于小声说:“我爸给的。” “你爸是谁?” “学校门口……开小卖部的。” 空气安静了一秒,林惜锐点点头:“果然。” 汪飞偷偷抬头,有点意外:“你……不骂我?” 林惜锐笑了笑:“骂你干什么?你爸让你干的?” 汪飞点点头:“嗯,他说让我看看是谁卖的,昨天……我就顺便赚了四块钱。” 说到这里,他声音越来越小:“然后……我爸就……全知道了。” 林惜锐没有再问,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她盯着汪飞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小子也挺倒霉,昨天还是商业间谍,今天已经变成了家里免费劳动力。 于是,她只是轻轻点点头:“知道了。”说完转身就走,一句重话都没有。 汪飞反而愣住了,他原本已经准备好了挨骂、挨训,甚至做好了挨两句“以后不跟你玩了”的准备,结果……什么都没有,他站在原地,心里忽然有一点点不是滋味。昨天,人家第一批货还没收自己钱,结果今天……自己就把人家卖了。 他刚生出一点愧疚,屁股忽然隐隐一疼,昨天晚上,他爸拿着鞋底赏他的那顿竹笋炒肉,到现在坐板凳都还有后劲。想到这里,他那点愧疚立马又缩了回去,算了,还是先保屁股吧。 中午放学铃响,整个学校瞬间活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冲啊——”下一秒,校门口开始上演每日固定节目:《谁先跑到小卖部》。 一年级拼命倒腾小短腿,二年级边跑边喊,高年级已经轻车熟路,有的人连书包都跑歪了,还有人边跑边回头喊:“给我留包辣条——”不知道的还以为前面在发鸡蛋。 今天的小卖部,比平时热闹得多,门口支起了一块用粉笔写的大木板,歪歪扭扭几个大字: 【全场文具降价!】 【零食大优惠!】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下面还画了个笑脸,只是那个笑脸怎么看都像在挑衅。 汪大成站在门口,一手拿着扩音喇叭一样卷起来的纸筒,一边喊:“辣条便宜!汽水便宜!文具也便宜!不要挤!都有!” 嘴上喊着不要挤,学生还是挤得像下饺子。 汪飞忙着收钱,脑袋都快转出残影。 ...... 林惜锐站在人群外静静看着这一切,她没有往前挤,也没有过去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认真观察,学生们确实更多了,不过,真正吸引大家的,根本不是文具,而是零食。 很多孩子原本只是准备买一包辣条,顺手又买了一块橡皮;还有人本来准备买自动笔,看到汽水便宜,又多买了一瓶。她轻轻笑了一下,这个老板,确实有点本事。 就在这时候,汪大成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在人群中撞到了一起,他愣了一下,很快认出了这个小姑娘,就是前几天在校门口摆摊卖文具那个。原来学校里面这一摊,也是她搞出来的,难怪,难怪最近学校里的文具突然卖得这么快。 想到这里,汪大成忍不住笑了,冲她扬了扬下巴,眼神仿佛在说:怎么样?卖东西,叔更会! 林惜锐看了他两秒,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干净利落。 反倒把汪大成看愣了,他原本都准备好迎接一个小姑娘气呼呼的眼神了,结果……人家连生气都懒得生。 他站在门口挠了挠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小姑娘……不会还有后手吧? 26.你打不过我的 下午第一节课刚下课,秘密物流点的气氛就变了。 如果说前两天是“地下交易的春天”,那今天就是——“市场集体失恋”。 钱旭第一个垮脸:“老板……真的没人找我买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像是文具界宣布破产。 陈均叹气:“我们班也是,他们说要放学去小卖部,一起买,还能顺便吃辣条。” 陈迎补刀:“我上午接的订单,有三个都退了,说要等家长一起去小卖部买,到时候可以额外混点零食。” 阿珍小声:“我……卖出去两支铅笔,就两支。” 空气沉默三秒。 钱旭终于崩了:“老板,要不我们改卖辣条吧?我觉得我适合当食品行业的。或者……我们再降点价?把我们赚的钱让出来一点。” 陈均认真点头:“卖辣条可以,我可以负责吃味道检测。” “啪!”脑门一声清脆响,“谁让你们转行的?”林惜锐收回手,“文具又不会跑,急什么。” 钱旭委屈:“可它卖不动啊,它只是安静地躺着。” 林惜锐:“那就让它再躺一会儿。” 众人:“……” 这话听起来不像安慰,像是在给文具开追悼会。 她背着手走了两圈,语气平静:“不降价,不内耗,不斗嘴。” 陈均小声:“老板是不是在念经……” “是商业原则。”又一巴掌。 “哦,是原则。”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林惜锐去叫住了陈迎:“今天回去以后先去我家,跟我奶奶说一声,我晚点回去。” 陈迎满口答应,又追问一句:“你去哪?” 林惜锐把书包背好,朝校门口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谈生意。” ...... 夕阳落下来,小卖部门口的热闹慢慢散去,零钱碰撞的声音终于停了。 汪大成一边拨算盘,一边嘴角压不住,今天人确实多,虽然便宜了点,但“回来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他正满意地点头,门口忽然传来——“哒、哒、哒。”很轻的脚步声,他抬头,一个背着小书包的小姑娘慢慢走了进来。 汪飞正在扫地,一抬头,整个人瞬间紧张起来:卧槽,来了!她不会是来砸店的吧?虽然……她还没柜台高,可万一坐地上哭怎么办?那杀伤力比砸店还大。 想到这里,汪飞连扫把都握紧了:“爸……她来了。”语气像在说:“敌军已经抵达。” 汪大成抬起头,也认出了林惜锐,脸上露出几分玩味的笑:“小姑娘,买东西?” 她摇头,然后走到柜台前,柜台太高,她踮起脚,只露出半张脸,表情非常认真,认真到像在跟世界银行谈贷款:“汪老板,谈谈?” 汪大成翘着二郎腿,手里还拨弄着算盘,越看眼前这个小姑娘越觉得有意思,忍不住乐了,一个就比柜台高一点的小丫头,昨天还在学校里跟一群小屁孩做买卖,今天居然敢一个人一本正经跑来跟自己谈生意?有意思,真有意思,胆子是真不小。 他索性拉过一张小板凳坐了下来,笑眯眯看着她:“行啊,你说,想谈什么?” 林惜锐也没拐弯抹角,第一句话就让汪大成愣了一下:“汪老板,你打不过我的。” 汪大成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汪飞手里的扫把“咔”一下停住,脑子自动翻译:她开始放狠话了。他偷偷探出半个脑袋继续观察。 果然,下一秒,汪大成就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小姑娘,你知道我这店开几年了吗?” 林惜锐摇摇头:“不知道。” “十三年。”汪大成伸出一根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敲,“我卖文具的时候,你还没出生,我拿货的老板,跟我喝酒都喝了十几年,你一个刚开始摆摊几天的小丫头,跟我比进货价?”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自己了?” 林惜锐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点点头:“嗯,所以我才来跟你谈。” 汪大成:“?”剧本不对吧?正常流程不是应该哭、闹、说“你欺负小孩”吗?怎么这么冷静? 林惜锐继续说道:“铅笔,你进价一毛五,对吗?” 汪大成笑容僵了一下:“商业机密。” “你卖三毛,现在卖两毛五。” 汪大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她……怎么知道?而且不像是在诈自己,更像……真的知道!难道……是他儿子这个反骨仔偷了他们家的进货单给她看了? 林惜锐继续往下说:“自动铅笔、卷笔刀、橡皮,这些我就不说了。”她拿起柜台上的一盒彩色水彩笔,轻轻放在玻璃柜面:“这个你原来卖五块,昨天卖四块五,你拿货价应该在三块八左右。”她语气像在报天气预报。 汪飞手里的扫把,彻底不动了,不是他想偷听,是他大脑自动进入“查账模式”。 汪大成算盘珠子拨不动了,脸色也终于变了,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震惊,因为……一分都没猜错,这批彩笔真就是三块八进的,他昨天为了抢市场也卖四块五,纯粹赚个辛苦钱。这小姑娘……到底怎么知道的? 林惜锐没有给他思考时间,继续平静说道:“可是我拿货,八毛。” 话音落下,汪飞都张大了嘴,八……八毛?开什么玩笑? 第一反应不是震惊,是笑:“你知道厂家多少钱吗?” “知道,所以我才说,你打不过我。”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情绪,就像在说:“你这碗饭,我锅更大。” 空气安静了足足五秒,汪大成第一次感觉自己不是在谈生意,是在被一个小学生做算术题审判,他皱眉:“我凭什么信你?” 她点点头:“好问题。”然后从书包里抽出一张订货单,“你不用信,你可以试。”她指了指货架:“以后你不用从原来地方拿货,直接找我,你拿一次,就知道我是不是在说谎。” 说完,把单子轻轻推过去,动作很小,但汪大成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而汪飞已经进入“精神错乱模式”,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循环:“她怎么什么都知道???”他低头看扫把,扫把都显得不普通了,像一把见证商业战争的武器。 柜台前,小姑娘踮着脚,小卖部老板坐着,但气场反过来了。 她很平静:“你可以继续降价,但你降一次,我就再低一点,你降两次,我也可以。” 她歪头想了想,很认真补了一句:“不过你最好别降太多,会赔钱。” 汪大成:“……”这句话最扎心,不是威胁,是提醒,她甚至还在帮他算风险。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不是一个“对手”,这是一个“不会输的人”。 27.合作共赢 汪大成拿着订货单,半天没说话,他想起了他去校门口不让她摆摊那天,小姑娘说的那句“我以后应该做您上游”,所以,那个时候这个小姑娘就盯上他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订货单放回柜台:“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他抬起头,看着林惜锐:“那我问你,学生买文具,本来就在学校里买,你价格还比我低,我进货价是低了,可学生不还是都被你抢走了吗?我图什么?” 这句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林惜锐反而点了点头:“不错,汪老板,你反应挺快。” 汪大成:“……”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被夸了,但听着就是不太舒服,一个八岁的小丫头,一副“不错,你终于跟上我的思路了”的语气,偏偏他还反驳不了。 汪飞在旁边已经彻底傻了,他还没搞懂,到底这个小姑娘是怎么样从竞争对手马上要变成他们家的供应商的? 林惜锐双手撑着柜台:“所以,我要跟你谈的,不仅仅是文具生意。” 汪大成一愣:“那还有啥?” “还有零食,和玩具。” 汪大成更加疑惑:“什么意思?“ 林惜锐没有马上回答,反而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汪老板,每天放学的时候,学生是不是一窝蜂往你店里冲?” “……”这还用问? “挤不挤?” “……挤。” “看得过来吗?” “……” “丢过东西吗?” 汪大成的眉毛随着她一句一句的问题拧成了麻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岂止是丢过,她这是专门往他伤口上撒盐啊,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丢,天天丢,小到辣条、泡泡糖、大白兔,大到钢笔、文具盒,基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的。” 说到这里,他整个人都开始心疼:“放学那会儿,一百多个孩子往里钻,我收钱,我媳妇拿货,我儿子找钱,连我六十多岁的爸妈都站门口帮忙盯着。” 说完忍不住补了一句:“四个人,八只眼睛,愣是看不过来。” 后面的汪飞默默举手:“爸,我也有两只眼睛。” 汪大成:“……闭嘴,你那两只眼睛除了偷吃辣条还能干啥?” 汪飞:“……”委屈,但不敢说。 林惜锐点点头:“那就对了。”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空白纸。 放到柜台上。 拿起柜台上的圆珠笔开始写,一边写一边说道:“以后,文具我给你供货,你维持原来的价格卖,可我给你的供货价比你之前低,你卖得少了,但是利润高了,我卖的文具还是现在比你低一点的价格,但是,零食、玩具,我帮你卖。” 汪大成愣住:“帮我卖?” “嗯,学校里我的代理团队,本来每天就在卖文具,学生买铅笔的时候,顺手买包辣条,买橡皮的时候,再买根棒棒糖,都是一句话的事。你负责供货,我们负责销售,价格跟你店里一样,每卖一件,拿一点佣金,每天卖了多少、收了多少钱,我统一跟你结算,这样,学生在学校里就能把东西买了,放学以后,去你店里的人自然就少,店里不挤了,你丢东西是不是也少了?” 汪大成越听眼睛越亮,还真……有点意思?以前他一直觉得学校那帮孩子就是来抢自己生意的,现在这么一听,怎么好像还能替自己卖货? 他低着头开始算账,脑子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响,佣金……人工……损耗……偷盗……算了半天,忽然又停住了:不对,还是不对。 他抬起头:“等等,就算这样,我自己卖,不用给你们佣金,让你们卖,我还得分钱,每天丢的那些货,还真不一定有给你们的佣金多吧?说到底我可能还是赚少了,我凭什么合作?” 林惜锐听完,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汪大成心里一喜,有戏? 结果下一秒,林惜锐两只小手一摊,一脸无奈:“所以啊,你也可以不合作,我又没逼你。” 汪大成:“??”这么好说话? 林惜锐笑眯眯地继续说道:“不过,如果不合作的话,以后学校里的文具市场,应该就没有你什么事了哦。”她停顿了一下,十分礼貌地补充一句:“彻底没有。” 店里再次安静下来,汪飞偷偷咽了一口口水,他第一次见有人把威胁说得这么有礼貌,跟通知天气预报似的:“明天有雨,另外,你要没市场了。”语气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汪大成沉默了,他忽然发现,自己居然被一个八岁的小姑娘……威胁了。 更气人的是,他认真想了一圈,发现……她说的是真的!如果继续打价格战,自己耗不过她,如果不打,学校文具市场迟早也是她的,怎么算自己都难受。 他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自己像一条鱼,林惜锐已经把锅烧热了,现在还十分客气地问他:“您喜欢清蒸还是红烧?”区别只是死法不同。 沉默足足持续了半分钟,汪大成长长吐出一口气,罢了罢了,按她这个说法,自己的文具还能靠着零食生意带着继续做做,人家薄利多销,他可以厚利少销嘛,他正准备开口。 偏偏林惜锐又开口补充了一句:“哦对了,汪老板,你觉得我能弄到价格这么低的文具货源,再弄到零食和玩具的货源,会不会很难?” 汪大成瞳孔一缩,眼露惊恐,彻底不给人活路了?随即立刻像认命一样摆摆手,赶紧开口:“行,合作。”说完又忍不住苦笑着补一句:“我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跟一个二年级小孩谈生意,还谈输了。” 林惜锐认真纠正:“不是输,这是合作共赢。” 汪大成嘴角抽了抽:……你高兴就好。 十几分钟后,林惜锐背着书包,从小卖部走了出来,夕阳把她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手里多了两张刚写好的《零食、玩具校园销售定价表》和《小卖部文具供货价格表》,然后转身冲后面站在门口的汪大成父子挥挥手:“再见!我明天早上上学前会准时把你们要的货送到的。” 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越来越远,汪大成沉默良久,最后忍不住感叹一句:“这丫头以后要是不发财……那指定是财神爷受了工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