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温赴寒》 第一章 生理性喜欢别人了 林知温没想过,她会在医院妇产科撞见应该在公司加班的丈夫。 六月初夏炎热。 傍晚的时候林知温才从大学城出来,就接到警局打来的电话。 她急匆匆往医院赶,骑着自行车头发都散了,后背都浸湿了一片,路过新生儿病房的时候听见熟悉的声音。 “宝宝今天乖不乖?爸爸来晚了。” 林知温脚步一顿,回头看,见到的是丈夫贺时序的脸。 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哄孩子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全然不是清冷禁欲的京圈太子爷。 就在他旁边身着病号服、看不清面容的女人气恼撒娇道: “你怎么才来呀,都等你好久了。” 他宠溺摸了摸那人的头。 “辛苦了。” 外界都说贺时序为人刻板严谨,只喜欢干净的白与黑,西装纽扣都扣在最上面一颗,手腕上万年戴着一串紫檀木佛珠。 谁曾想就在妇科病房,隔着玻璃窗都能看见他温和的笑颜。 林知温身子僵硬在原地。 脑中忽然想起了三个月前无意在手机上刷到的一片帖子。 【生理性喜欢会有气味吸引吗?】 她恋爱脑上头,立刻点进评论。 “会呀。我跟我先生就是生理性喜欢,小时候我家里发生意外,就住进了他家,我们两家是世交,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恋爱长跑了十年,结婚了三年。他对我很好,前段时间夫妻生活的时候,我就闻到了他身上的奶香味。” “他以前也会喷香水,是那种比较装的古龙水味道。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换成奶香了我依然很心动。或许是反差感吧,想到在外面人人畏惧他,其实体香是婴儿的奶香味。” 结果就有人回复。 【你完了姐妹,小心一点,有宝宝的男人身上才会有持久的奶香哦,因为天天抱孩子。】 【婴儿的奶香味?这个指示很明显了吧,姐妹别执迷不悟了,快查查你对象!】 林知温没当真,直接关掉了手机。 原来是一语成谶,是她傻逼。 “呵。” 林知温控制不住笑了,笑声不大,但恰好病房里的人能听见。 里面男女好似感受到了什么同时回头,贺时序与林知温四目相对。 病房里一家三口俨然就是温馨的夫妻,至于林知温。 蓬头垢面,她上班的时候头都不洗,学校规定老师还必须穿朴素一些,所以套着碎花棉麻的上衣跟长裙。 里面男人也一愣,似乎要开口的时候,护士已经找来了。 “林老师,隔壁病房已经空出来了,您可以进去侧写了。” 林知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点点头。 最后看了贺时序一眼。 林知温是一所普通艺术大学的美术老师。 她绘画天赋很高,曾在国外办过画展,但鲜少有人知道她的画有办案的能力。 犯罪心理侧写,根据别人说什么、做什么,自己推理揣摩,把一个很模糊的画面甚至是一个小黑点,都能复原成真相或者人脸。 林知温时不时跟警局有合作。白天在大学教书,晚上就看案件卷宗。 她进去跟受害者进行了心理访谈、以及嫌疑人绘画侧写后出门。 这一次从病房出来,面前就堵了一个高大人影。 “我们谈谈。” 冰冷的语气,显然又成了那高不可攀的佛爷。 林知温垂下眼眸,长发松松垮垮绑在一边,皮肤苍白。 看起来是那么柔弱的女人,声音却很凉。 在夏夜如玉石流水。 “没什么好谈的,贺时序,我说了,我们回去离婚就行了。” “幸好当年结婚的时候只领证也没办婚礼,你妈说都是自家人,媒体也没公布,没人知道我是你妻子。分开了也不会让贺氏传出丑闻。” “我不同意。” 贺时序声音很决绝,好似被人抓到有孩子不是一件怎样的大事。 反而皱眉看着林知温身后的病床,玻璃窗后全是警察以及看起来就发疯受伤的被害者,严肃道。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以后别再接警局的活。你的病情很严重了。” “病情,我有什么病情?” “你说呢。” 贺时序声音带着不耐烦。 “林知温,你厌恶孩子且拒绝生育,这就是病!” “我只是希望有一个贺家的继承人,这件事我父母亲也知情,你放心,语瑶她不会打扰你,也不会威胁你贺家少奶奶的地位,所以你只需要接受那个孩子就可以。” “无痛有个儿子,你不开心?” 林知温抿了抿唇,又被贺时序逗笑了。 是啊,丈夫找代孕,她还得开心。 林知温很小的时候林知温经历过一桩抢劫案,就在六岁的时候,家里来了许多持枪黑衣人。 父母为了保命把她藏在床下,她就这么亲眼看着父母被人拿枪爆头、一枪毙命。 倒在地上的血蔓延到她的身下,她都必须捂着嘴巴噤声。 从那以后林知温就很难相信陌生人了。 她住进贺家,疯狂依赖贺时序。 是不允许二人之间多出一个孩子的。 她跟贺时序交往这么久拖延到现在才结婚,其实争吵的也是孩子这件事。 贺家万贯家财,贺时序又是独生子,她肯定是不可能既要当贺太太又不给生下继承人。 林知温沉默,没再说其余话,只坚持一句。 “我要离婚。” 接着推开人离开。 林知温很快回到家寻找自己的身份证跟户口本,当一个寄人篱下的小媳妇,很多东西她自己都做不了主,比如二人结婚还和父母住在一起,都在贺家老宅的大别墅里。 进门贺母李慧荣笑意盈盈询问。 “知温,今天下课这么晚,去哪了?” 林知温看着婆婆,在父母离世后能够将她接回家抚养,初中高中大学一直有资助,她是感谢贺母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今天,她会格外觉得婆母可怕。 脑中想的是贺时序无意说漏嘴的那句话。 “孩子的事,父母都是知情的。” 林知温张张嘴,然后道:“妈,我想跟贺时序离婚。” 贺母一愣,立刻变了脸色,焦急关切握住林知温的手:“知温,这是怎么回事,时序他欺负你了?” “……妈。” 再次开口,林知温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竟然开始颤抖。 她再怎么压制情绪,也难以描述这种恨。 “他在外面有孩子了,跟别的女人生的。你说我该不该离婚?” 第二章 净身出户 整个客厅忽然安静下来。 李慧荣一愣,很淡然。 “哦,你知道了啊。知温,你不想生孩子,贺家又必须要个继承人。这没办法。” “我们都是为了你啊。” 又是为了她? 林知温咬唇颤抖,觉得可笑。 “妈,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是为了我,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让我的丈夫跟别的女人生个孩子,我甚至每日每夜都能闻到贺时序身上的奶香。” “妈,你也是女人……你难道不觉得,恶心吗?” 李慧荣却笑了笑,看了看林知温。 素颜朝天,就算穿得朴素也白白净净是老人最喜欢的那种乖孩子,还是绘画老师,这些年她教养的很好,名门闺秀精通乐器。 她只需要一个合格拿出去有面子的贺少夫人,至于林知温在想什么,李慧荣不在意。 “嗯,但这么些年,是我们养大的你。” 简简单单,磨灭林知温的人格,她忽然累了。 林知温抿唇:“妈,我的户口本呢,我要离婚。” “不知道,锁着了,知温,时序又不算出轨,他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舍得离开他?好了,时间不早了,快去睡觉吧。等明天就好了。” 李慧荣开口,给家里佣人使了一个眼色,立刻就有几个比较丰腴力气大的保姆走到林知温身边。 “少奶奶,我们送你上楼休息。” 林知温紧紧咬住牙齿,感觉到脊背深处都有一股寒意。 原来如此,看来现在脱离不了贺家的,是她自己。 丈夫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她连提出离婚的资格都没有。 林知温在房间里思考要怎么才能离开,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夏星然发来的消息。 夏星然是她学妹,现在在市局重案组做见习刑警,热血又莽撞,遇到搞不定的事就来找她。两个人虽然差了好几届,但关系一直不错。 【学姐学姐救命!!!你睡了吗!!!我们又遇到棘手的案子了,这是现场拍的照片,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具体位置?求求求求,你最好了!】 林知温把照片点开。 是一张航拍图,丘陵地貌,植被覆盖率很高,有一条蜿蜒的土路通向山坳深处。 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这种地形在全国太多了,换别人可能无从下手,但她是林知温。 林知温能从他人的言语描述就能画出犯罪嫌疑人。 那么根据一个图片、一个小点找到在地球的所在位置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林知温对于色彩跟画面就是这么敏感。 人脸、口音、走路的习惯跟姿势,或者是走过的道路,都是过目不忘。 她就看了最多三秒钟,提取出关键信息发了过去。 【贵州黔东南某县,靠近湖南交界的地方,那里有条土路通往一个废弃的矿区。经纬度大概在26°27‘N,109°12’E,误差不超过五百米。】 发完她才想起来,这是凌晨两点,夏星然那家伙肯定早就睡了。 谁知她刚准备锁屏,电话就打过来了。 夏星然的声音大得从听筒里炸出来。 “学姐你不是人!!!是神!!!” “我真服了贺时序,你可是我们A大最清冷的天才校花啊,他凭什么那么约束你?京圈太子又如何,根本配不上你!” 林知温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这么晚还没睡?” “睡什么睡啊,命案现场,我哪有资格睡!倒是学姐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还在帮我干活,你也太拼了吧。等等,你不会还在医院吧?” 林知温没回答,把话题岔开了,“位置信息够用吗?” “够用够用,太够了!学姐你是不知道,这案子都快把组里逼疯了,光是确定大概范围就花了三天。你倒好,三秒钟搞定。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地球online开了外挂了。不对,你本来就是开外挂的,人形天网嘛。” 林知温弯了弯嘴角。 夏星然就是有这个本事,不管什么时候都能让人笑出来。 “话说回来。” 夏星然压低了声音,“学姐,你还记得沈砚寒吗?就那个,你大学时候的死对头,跟你抢国奖抢了四年那个变态。” 林知温的手指顿了一下。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永远穿着白大褂,带着护目镜跟放毒口罩在停尸间的阴郁脸庞。 林知温能记住所有活人,他则是能让所有死人开口说话。 尸体、解剖、碎片,常人觉得恶心看都看不下去的东西。 他依赖沉迷。 “呵。” 林知温忍不住轻笑一句。 “怎么了。” 夏星然大概以为她不记得了,一骨碌把消息全倒了出来。 “他回国了!空降我们警局当刑侦犯罪专家,听说级别很高,上面直接安排的。昨天还在技术队露了个脸,戴个金丝眼镜,人模狗样的。听说最近他在招聘专业顾问,学姐,你真的不考虑回归刑侦吗?” 夏星然的声音突然正经起来,“还有叔叔阿姨的案子,你难道不想查清楚吗?” 林知温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床头柜最下面那个抽屉。 那个抽屉里放着一个档案袋,牛皮纸已经有些发黄了,是她父母的卷宗。 她追了快二十年。 所有的线索和卷宗,她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当年那起拐卖案的犯罪团伙规模之大、组织之严密,是近几十年都罕见的。 父母把他们连根拔起,主犯五人落网四人,还有一个人像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个人拿走了所有钱,留下了所有罪。 也是那个人,在破案一年后的深夜,带着人闯进了她家…… 林知温闭上眼,声音有些涩,“我考虑考虑。”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和调查渠道。 而这些,一个普通大学老师做不到。 “真的?!” “嗯,但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你说你说,什么都行!” 林知温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眸底已经是一片清明,“帮我托人拟一份离婚协议,贺时序出轨了,他有一个私生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有三秒钟,然后夏星然的声音炸了。 “什么?!他居然出轨了?!” “嗯。” “什么时候的事?孩子多大了?” “今天刚知道的,孩子看起来满月了。” 夏星然在电话那头深呼吸了好几次,声音阴恻恻的。 “学姐你放心,我虽然只是个见习的,但我认识的人不少。贺时序是律政大佬没错,但我手上有几个关系,能帮你找到敢接这个案子的人。” “我要他净身出户。” 第三章 死对头 “没问题。” 夏星然应得斩钉截铁。 “这种男人,渣一次就会有无数次。学姐你这么好的人,他不配。” 林知温被她最后那句话说得鼻子一酸,“你先别声张,我还没跟他摊牌。” “明白,你放心交给我。” 挂了电话,林知温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渐渐暗了下去。 她盯着那一片漆黑,拇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翻出一个被拉黑的号码上。 林知温犹豫了很久,还是把他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学长,听说你在招顾问,我想试试。】 林知温很难得喊出“学长”两个字。 夏星然说得对,在跟贺时序结婚以前,她还是有几分傲骨了。 可定了婚期,就只会当洗手作羹汤的娇妻了。 消息发出去的那个瞬间,林知温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几拍。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过去,她的手机安安静静,一片空白。 林知温盯着屏幕,脸上的温度一点一点往上窜。 “他可能已经睡了。” 林知温小声地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现在是凌晨一点多,正常人确实应该睡了。 但是这个理由并没有让她好受一点。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沈砚寒,好吧,我其实也没那么想当你的助理。】 【你可以装作没看见了。】 【你在哪个生化厂呢?还是停尸间?少吸点尸毒,怕你英年早逝。】 【他们都夸你中真人版工藤新一,福尔摩斯转世。你虽然是孤儿,但也能为那些粉丝考虑一下,别伤了少女心。】 【你不会是怕我抢你风头所以不敢回我吧。】 林知温盯着一串对话框看了整整十分钟,期间点亮熄灭了不知道多少次屏幕,最终她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冷笑了一声。 “行,沈砚寒,你行。” 她把沈砚寒的名字再次拖进了黑名单,然后把被子往头上一蒙,闭上眼睛。 …… 夜晚,林知温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有人在碰她的脸。 指腹温热,沿着她的眉骨慢慢滑下来,带着一种熟稔到骨子里的温柔。 下一瞬,那股浓烈的奶香味像潮水一样随着他的靠近涌过来,让她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林知温睁开眼。 贺时序的脸近在咫尺。 他应该是从医院直接过来的,大衣没换,领口微微敞开,身上那股奶香味混着夜风的味道,浓得刺鼻。 他正低头看着她,目光专注而温柔。 见她醒了,眼睛弯了弯,俯身就要亲她。 “吵醒你了?” 林知温只觉得恶心,偏头躲开那个吻,声音冷冷的。 “我们离婚吧,我性洁癖,接受不了脏黄瓜。” 贺时序的动作一顿,随即有些无奈的笑了起来,抬手想把她往怀里带。 “别闹了,大半夜的,说什么离婚。” “我没有在闹。” 林知温挣开他的手,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贺时序也跟着坐起来,伸手去开床头灯。 温暖的光线亮起来,照在他脸上,那张她看了十多年的脸上带着无奈和宠溺,好像是她在无理取闹。 “知温,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语瑶不会影响你的位置,我的妻子只有你一个人。” 林知温只觉得妻子从他嘴里说出来都是一种讽刺。 “所以你就瞒着我,瞒到身边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除了我不知道?” “我没有瞒着你,我只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跟你说。” “合适的时机是什么时候?等孩子会叫妈妈了,还是等上幼儿园了?” 贺时序被噎了一下。 他看着她,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烦躁。 “别生气了,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他又凑近了一些,手抬起来想摸她的脸,“我们好好说,好吗?” 他一边说,一边倾身过来,一只手按在她腰侧,低头去吻她的脖颈。 林知温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奶香味。 它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呼吸困难,胃里翻涌。 “我和她真的没什么,就一个孩子而已。你为什么不接受?” “我发誓,我跟她只睡过一次。” 林知温终于忍不住了,干脆利落地甩了他一巴掌。 “别碰我,我们离婚!” 贺时序的头偏到一旁,沉默了好一会,才重新看向她,只是声音里带上了些许烦躁。 “你先冷静冷静,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林知温没有因为贺时序纠结太多时间,闭上眼就睡了。 等到早上七点多,她再次出现在了医院。 这次案件的受害者叫陈念,之前还是林知温的学生。她今年才19岁,是绘画天赋不错的大学生。 可因为家里穷,才读了半学期家里人就逼迫她辍学。 结果辍学以后找杳无音讯,似乎是受不了家人离家出走了,再次见面,竟然是从地下淫秽窝点解救出来。 对于这件事林知温气恼至极,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帮这个学生找到凶手。 林知温在病房守着陈念,这时候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我闺女呢!我闺女在哪里!” 一对中年夫妇从电梯里冲出来,女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挂着两行泪,一边跑一边嚎。 “念念,我闺女啊!终于找到你了!” 林知温认出这是陈念的父母。 尽管对他们有不好的印象,但见二人哭得如此悲切,还是忍不住亲切,抱着老妇人安抚。 “阿姨别急,陈念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就是心理层面收到了伤害。您是陈念的妈妈吧?我叫林知温,以前是陈念的导师,这次负责案件顾问,我想问问你们几个问题,陈念离家出走后——” 话还没说完,那个中年妇女突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愤恨盯着她,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 “你就是她那大学老师?!” “都怪你,是你害的我女儿,你赔我钱!” 第四章 我不是小三你才是 林知温一愣:“陈念已经辍学半年了,阿姨,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才没认错,林知温,就是你,长得就一副骚狐狸模样,你洗脑我女儿非要读那个破书,跟家里吵架还不给她弟弟零花钱,是你教她离家出走的!现在人在外面被折磨的那么惨,名声也毁了,嫁不了人了,你得赔我家钱!” 林知温从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深吸一口气。 “阿姨,您这话实在是为难人,陈念辍学生你们办理的,她出走的事情我完全不知情,这半年跟她没有任何联系。” “我知道你们现在可能是心疼女儿,想找个说法,那我们就更要破案,我们不如——” 再一次被打断。 “破什么案!我只要钱!”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两只手拍着地板,哭天抢地,“大家快来看啊!大学老师乱教学生不认账啊,我女儿以前这么乖巧,就跟这女人读了几天书就去当鸡了!全都怪你!” 林知温被气笑。 她知道,人跟畜牲是不能沟通的。 转身要走,结果那只粗糙的手又一把抓住了她头发,猛地一扯。 头皮传来的刺痛让林知温眼前一黑。 “你这小贱人还想跑!快赔钱!我女儿的卖身钱都给我拿来!” 关键时刻,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她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抓住了那只举在半空中的手腕。 “你再动她一下试试。” 中年妇女愣住了。 她抬头看着面前这个高大冷峻的男人,手腕被他攥着,疼得她龇牙咧嘴。 “你谁啊你!” 贺时序冷冷扫她一眼,用力一推。 中年妇女踉跄着往后倒了好几步,幸好被身后的男人扶住了才没摔倒。 “你是谁啊?关你什么事!” 中年男人上前一步,挡在女人前面。 贺时序居高临下的看着二人,眸色冷漠。 “你们再对我妻子动手,怕是很难在这个城市待下去。”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 “少吓唬人,我——” “我叫贺时序。贺氏集团继承人,恒星律师事务所的老板,也有国际职业律师的金奖认证。” 他冷冷打断,“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我保证,不管你找到哪个律师,你都会败诉。” 中年妇女的脸唰地白了。 她或许听不懂这一句话的含金量,但她能懂这个男人阴狠的眼神。 “走走走。” 中年妇女拉着男人的袖子,压低声音,“先走先走,回头再说。” 走廊安静下来。 贺时序转身看着她,眉头微蹙,眼里满是心疼。 “伤到哪里了,我看看。” 林知温看着他,眼神恍惚一瞬。 走廊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一层温暖的柔光。 他的表情满是担忧,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出轨是她臆想出来的事。 看出她的恍惚,贺时序叹了口气,语重心长。 “知温,这份工作太辛苦了,学生出事要你管,家长闹事要你扛,又累又委屈。不如你就别当老师了,回来当全职太太吧。不用上班,不用看人脸色,更别跟警察局这些阴暗的东西沾上半点关系。” “我贺时序的夫人,就应该不受一点通跟委屈。” “你们女人不是说生孩子最疼了吗?我让你免于了这个痛苦,你为什么会不开心呢?” 林知温愣住了。 听完这番话,只觉得荒唐的可笑。 青梅竹马这么多年,她才认识到原来贺时序也是个疯子。 他也有病。 “我永远不会因为所谓的辛苦,就放弃我的工作。就像我永远不会因为所谓的不用受罪,就愿意接受丈夫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 在贺时序难看的脸色中,她冷冷道。 “离婚的事,我已经找了律师。条件我会让人整理好发给你,你签个字就行。” 贺时序盯着她,眸中暗色翻涌。但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林知温。” 他连名带姓地喊她,声音沉沉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森寒。 “你能不能别闹了。” 林知温没回头,转身离开。 她要直接回家的,结果出去的时候撞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来人身形妩媚,看似温婉含蓄但笑容中总让人觉得奇怪。 苏语瑶。 贺时序的小三。 这个女人让林知温很是熟悉。 她明明有过目不忘的天赋,在昨天得知贺时序背着她悄悄代孕后就查到了苏语瑶的资料。 名字、脸,她都确定没见到过。 但就是熟悉。 林知温没说话,苏语瑶先开口:“贺夫人,我能跟你谈谈吗?” “首先,我姓林。其次我们没什么好谈。放心,我跟贺时序会离婚。你与他有任何事情都跟我无关。” 林知温丢下这句话就走,可这时候忽然苏语瑶怀里的婴儿嚎啕大哭。 “哇——!” 林知温惊恐回头。 这声音,蕴含了疼痛。 果不其然,苏语瑶明明是婴儿的亲生母亲,手却放在婴儿的脸颊用力。 孩子是被掐哭的。 疯子! 林知温发现了,她或许真的不该跟警察局沾上关系,这一生见到的疯子格外多。 她深吸一口气,无语。 “走吧,十分钟时间。苏女士,就算是生母,掐死自己的孩子也要坐牢的。” 二人去了一家天空云台咖啡厅。33楼。 林知温不知道苏语瑶为什么会选在这里。 她只是一直淡淡的微笑着,感觉很乖巧,抱着婴儿一句话不说。 坐下来以后竟然还是林知温先开的口。 可能是职业病,她已经在观察想了解这个女人。 “苏女士,你年纪好像并不大。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你跟我丈夫是在非法平台认识的?你是为了钱想做这件事,还是爱。” “你放心,尽管贺时序是我丈夫,我不会替他掩埋,他如果就是简单的出轨重婚跟你孕育孩子,我也不会信他是为了我悄悄代孕这种鬼话。” 第五章 是死对头救了我? 苏语瑶一直没有回答。 她幽幽望着林知温,嘴唇苍白如同鬼魅似的。 看了看天外,忽然道。 “林老师,你人真好。” 简短七个字,林知温莫名一股火气。 “……你这是什么意思,苏女士,你刚出月子,我是尊重你才——” “你——” “你?” “你。” 林知温的脸色变了。 她忽然站起来,瞳孔颤抖,双目通红又激动起来。 尖叫: “你是谁?!” 【林老师,你人真好。】 这句话她听过,在她小时候。父母遇害当天! 一时间想不起来,只因为当时那声音也是一个小女孩子,在爸爸的手机听筒里出现过一次。 甜腻腻地,与成年后的声音肯定有变化。 那小姑娘是苏语瑶?! 她为什么会突然找她说这句话? 难不成当年的案子跟她有关?! 可是苏语瑶在说完这句以后就笑了,她好似很得意见到林知温崩溃的一幕。抱着孩子才回复刚才的疑问。 “林老师,时序哥跟我讲过你许多事情。你很善良,曾经家庭遭受变故也仍旧会一心向善,帮助学生。” “我很羡慕你,风风光光做贺太太,还有那么疼爱你的丈夫跟婆母。” “如果你能跟时序哥离婚就太好了。我怀的是他的孩子,他必须负起责任,你说是不是?” 林知温还在哑然。 可说完以后苏语瑶就离开了。 她抱着孩子走得很快,瞬间就没了踪影,林知温反应慢半拍才去追。 追到电梯,只有她一个人。 她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忽然。 “轰隆隆!” 一声巨响,电梯停住 电梯平缓下滑,可下一瞬电梯猛地一沉,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发出后,电梯停了下来。 林知温的身体随着惯性晃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扶手。 灯灭了。 应急灯亮起来的时候,整个轿厢变成了惨白色。 林知温屏住呼吸,一脸不可置信。 这电梯怎么回事?! 按了一下紧急呼叫按钮。 没有反应。 她又按了一下。 还是没有。 完了。 电梯遇难,掉下去死亡概率100%。 林知温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有冷静,尽量呼吸跟动作别大,让电梯保持这里等待救援也能活下去。 可是气氛越来越紧张了,氧气稀薄。林知温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信号栏是空的,一个格都没有。 她举着手机保持蹲下来的姿势,在轿厢里缓慢移动了一圈,换了三个角度,始终显示着无服务。 林知温浑身都在颤抖,咬住下唇。 为什么会这样? 电梯失控是意外吗?可是刚刚苏语瑶才坐上了这班电梯。 总不能是她…… 想到一些可怕的事情,林知温摇摇头,不行,现在不是怀疑人的时候,还是需要自救。 这里是公共场所,无论是不是苏语瑶做手脚,她不可能管控整个33层的摩天大楼。 电梯故障很快就会被人发现,她只需要等。 林知温按亮了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六点五十二分。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电梯纹丝不动,应急灯的光越来越暗。 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下砸在耳膜上。 林知温闭上眼睛。 不要怕。不要怕。不要怕。 她听到衣柜门被推开的声音。 不对。 她在电梯里。 林知温的呼吸开始加快。 仿佛回到二十年前,她缩在衣柜的最深处。 她的小手捂着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透过衣柜门缝透进来的光,她看到…… 不,不行! 不能想!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有解离性身份障碍和PTSD,她的身体记住了那个晚上的恐惧,在特定的环境下会自动触发。 可她已经很久没有发作过了。 和贺时序在一起之后,她甚至以为自己已经好了。 林知温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掉在地上,屏幕的光照亮了一小块地面。 林知温盯着那块光,下意识的翻到一个名字,按了下去。 电话居然拨通了。 “贺时序,我——!” 她说出口的时候才知道语气有多激动,从没如此渴求自己的丈夫过。 结果贺时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意外,像是在惊讶她居然会主动打电话过来。 “知温?” 电话那头便传来一道带着笑的女人的声音。 “时序哥,宝宝又哭了,你来哄哄他嘛。” 贺时序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然后他说:“我先挂了。” 嘟。 电话断了。 林知温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内心也绝望不已。 她的丈夫,二十年的青梅竹马,恋爱脑时也会以为一辈子会共度余生的那个人,挂断了她的求救电话。 黑暗完完全全地笼罩了她。 林知温把手机攥在手里,靠着电梯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溺水的人在挣扎。 那些在衣柜里看过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淹没。 她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知温,妈妈爱你。” 她听到了爸爸的声音。 “知温,别怕,别寻仇,也千万别调查这件事。我只想要你平平安安。” 林知温把自己缩成一团,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父母用命换来她活着。 但她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从那间屋子里走出来过。 “妈……” 她的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妈妈,我害怕……” 电梯猛地一震。 林知温抬起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应急灯已经完全灭了,周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可偏偏这时,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声音很远,很模糊。 她分不清那个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还是从她的记忆里钻出来的。 带着晒干罂粟花的危险气味,如炼狱而来,阴冷又霸道。 “林知温,醒醒。” 第六章 死对头见面,分外眼红 映入眼帘的脸十分清俊,金丝眼镜掩盖下,眸光里似乎……带着几分担忧? 对上视线之后,那双眸子很快挪开。 林知温:“……” “晦气。” 她自言自语,“死在电梯里还要看见你,沈砚寒你真是阴魂不散。” “学妹,你这话可太让人伤心了。” 沈砚寒靠坐在办公桌上,手中的量杯里,弥漫出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 “我们相识一场,你死了,我怎么舍得不亲自验尸呢?” 手腕处的疼痛,唤回林知温还未从回忆里完全拉回的思绪。 她拧着眉头坐起身,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在医院的休息室。 她没死。 “你……” 林知温本想问他,是不是他救回自己,但话音到嘴边,却还是咽回去。 明摆着的事儿,说出来只会招笑! 她深呼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假笑开口,“谢谢。” 沈砚寒挑眉,似有些讶异。 林知温垂下眼帘,转动手腕,看似在看上面的擦伤。 如果是学生时代的她,必然不会这么坦荡道谢。 就算是心里清楚,也一定会用尖锐的言辞,掩盖自己的真实感情。 但…… 想起被丈夫挂断的电话,她扯扯嘴角笑不出来。 “真想感谢我,不如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如何?” 沈砚寒晃晃手机,慢条斯理地开口,“还有你说的那个……” “师姐醒了吗,真不用叫医生来看看吗?要不然,变……咳,沈指导您先去忙,我看着……诶,师姐,你醒啦!” 夏星然轻快活泼的声音,打断沈砚寒没说完的话。 看见两人,她迈进屋的脚步一顿,“我是不是不应该打扰你们啊?” “没有。” 林知温语速有些异样地块,她自知反应过度,又缓下语气,“你怎么也在医院?” “还不是那个案子……沈指导,那边请你过去。” 沈砚寒直起身体,虽然是问句,却仿佛已经得到答案,“一起来?” 林知温握着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做声,沉默地跟在后面。 “师姐,我和你说!” 夏星然走在林知温身边,声音压低,一脸兴奋,“是那个变态……咳,沈指导抱着你过来的!听说,从咖啡厅一直抱到医院!” “你们俩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相爱相杀,宿敌文学啊?我那个时候就是你们的CP粉!还在表白墙写过你们CP文!” “夏警官。” 沈砚寒轻飘飘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慢条斯理地道,“变态不认识路,能不能麻烦你来前面领一下路呢?” 夏星然一瞬静音,缩着脑袋,满脸心虚地磨蹭到最前面去领路。 林知温倒并不担心,沈砚寒会因此给夏星然穿小鞋。 沈砚寒不是那样的人。 只是…… 在京大,她和沈砚寒被称为“京大双子星”,但两人极不对付。 沈砚寒比她高一级,她无论竞赛拿到什么奖,都会被告知沈砚寒早就拿过。 她是综合评分满分,沈砚寒就是获国奖特别加分。 她在实践断层第一,却独比沈砚寒低了两分。 从实践到理论再到竞赛,一直到沈砚寒毕业,她都没有赢过。 她从第一次被抢国奖,就把沈砚寒当成死对头,哪怕两人因为导师的原因多次见面,也每次都是水火不相容。 本来昨天为了找场面说那些话,又把沈砚寒拉黑,就已经够装了。 现在还提起什么同人文的事情…… 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指导,人在里面。” 负责的警官打完招呼,才看见林知温,有点惊讶,“诶,林老师,您也来了。” 林知温回过神,弯唇颔首,算打过招呼。 “那正好,给二位一起交代一下案情,正好晚点也要去请林老师来帮忙。” 林知温也没推脱,站在离沈砚寒有些距离的地方。 “林老师是锻炼耳力,还是希望我们拿个喇叭,喊得全世界都能听见?还是说……” 沈砚寒故意拉长声音,“怕我身上的‘尸毒’,传染给你?” 靠,昨晚的那条短信! 林知温没忍住在心里爆句粗口,咬牙将情绪忍下,往前走几步,和他并排站在一起。 病房里面的,是一位已经退休的老干部,本来在疗养院休息。 前几日孙子来看他,天伦之乐没持续多久,孩子母亲就匆匆过来。 戴着口罩咳嗽几声,说孩子补课班的时间要到了,把孩子给领走了。 谁曾想,那位母亲却是冒充的,孩子就在老干部的眼皮底下,被人带走。 老干部一时接受不了,突发脑溢血,尽管被抢救回来,却还是有些神志不清。 一旁的年轻母亲,听得直抹眼泪,几乎哭晕在丈夫的怀里,“请你们一定要找到我的孩子啊!” 沈砚寒的眸光暗了暗,语气难得温和,“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力。” 他打过招呼,进入病房。 夏星然在旁安慰那对夫妻,“你们放心,坏人一定会被抓到的!” “这种恶人,一定要严惩!幸亏我父亲没事,要不然……”年轻父亲的话也说不下去。 有人安抚两人去一旁坐下,冷静情绪。 林知温站在角落,看着一群人忙前忙后,各司其职,神情不自觉有些向往。 在进入婚姻之前,她一直以为,她未来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匡扶正义,让所有的犯人都被绳之以法。 包括…… 她父母那个案子的罪魁祸首。 “之前就知道沈指导‘问’死人厉害,第一次看他问活人。没想到,他讯问……不对,心理学居然也这么专业啊。”夏星然听着病房里传出来的声音,轻声感慨。 “嗯。”林知温颔首,眸光却没有离开沈砚寒,“他大三的时候,去修了心理学的双学位,好像还深入研究了一段时间。” 面对老人的沈砚寒,神情温和,措辞却专业,让精神并不稳定的老人,都能顺着他的思路去回忆当时的细节。 她不由得看得入神。 “要是我公公因为这件事情有个三长两短,我死都没办法赎罪啊!” 年轻女人的声音,让林知温回神,她却突然拧眉。 好像……不对! 第七章 冲我来 林知温侧过目光,看向还在相互安慰的年轻夫妻,轻声问夏星然,“他们和老人的关系怎么样?” “挺孝顺的看着。夫妻俩都是国企员工,出事之后就一直在这守着,特别配合。”夏星然解释。 林知温上下打量一眼两人,又问一句,“老人是因为生病,才进的疗养院吗?” “没有吧,听说老爷子身体挺坚朗的,孩子失踪当天,还能把六岁的孙子抱起来转圈呢。” 那就更不对了。 林知温曲起手指,放在唇边,无意识地咬着手指的皮肤。 如果他们真的孝顺,家庭关系真的和睦,怎么会让身体健康的老人,去住疗养院? 而且,就算戴着口罩,关系密切的家人,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儿媳? 这对夫妇……怕是有些问题。 “他当时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衫,戴着黑口罩。他说小虎的补课时间到了,要把小虎带走。” 老人刚刚手术过没多久,现在口齿还有些不清晰,含糊地回忆着,“我和小虎也很久没见了,不想耽误他的功课……” 老人说到这里,突然一顿,旋即脸上满是懊恼,苍老的手攥成拳,锤着身下的病床气恼,“都怪我!都怪我!如果我能多问几句!如果我不让小虎被他带走,就不会这样了!” 他的情绪突然激动,一下语无伦次地说着怪自己的话。 沈砚寒眉头拧起,看着老人片刻,才转过头。 林知温正和他对上时间。 他没说话,只是勾勾手指,指一下身边的椅子,又指指林知温。 本来还在思考年轻夫妻的事情,这会儿林知温一怔,一瞬就明白,他是让自己进去进行侧写。 目前全国,只有她有快速测写的能力。 内心只挣扎一瞬,林知温就抬脚走进去。 画板,铅笔,眼前的人。 只要这三个元素,就让林知温快速进入工作状态。 沈砚寒在一旁,连自己的呼吸都压低几分。 “沈指导。” 耳机里传来外面警员为难的声音,“虽然是打算让林老师来……但是批示还没下来,还不确定呢,这不合规矩啊。” 沈砚寒侧眸,扫过一眼沉浸在眼前画板里的林知温,没有说话。 他拿出手机,敲打几个字。 【任何后果,我来负责。】 他回过神,温声安抚情绪渐渐平静的老人,继续询问。 很快,两人一起离开病房。 沈砚寒接过画板,仔细端详上面的侧写。 门口的夫妻已经被请走,只剩下警局人员留下。 “他的证言有出入。” 林知温一边说着,一边对着贺时序比划,“他说的灰色衬衫,应该是男款法式衬衫,而且价格不菲。不仅如此,他说对方抱起孩子时,衬衫的袖子是绷紧的。对方应该是个男性,或者上臂极其壮硕的女人。如果是后者……” “他一定会发现,和自己的儿媳妇不一样!” 夏星然兴奋地接话,大力地拍着林知温的肩膀,满眼兴奋,“师姐,我就知道,你是全世界最聪明,最厉害的!你要是加入我们组,我们组就再也不怕疑难案子了!” “是啊。” 沈砚寒收起侧写,不咸不淡地接话,“当然聪明,知道我们这行难有定所,注定飘零,所以早早地成家立业,自掘坟墓。” 他一顿,夸张地露出“惊讶”的表情,毫无愧意地道歉,“说错了,是家庭幸福。瞧我,满脑子都是出风头,话都不会说了。” 是昨天晚上的那句话! 这个狗东西,果然还是一样的小心眼! 林知温恨得磨牙,她刚刚本来,还想拉下自己的面子,问问沈砚寒“顾问”的事情。 现在好了,那些话就算是憋在心里,把她憋死,她也不会吐出一个字! 林知温转身就走,沈砚寒倒也没拦着,只一字一句地喊,“夫人,慢走啊。” 她气恼上头,甚至都没注意到,沈砚寒喊的不是“贺夫人”。 是“夫人”。 从病房走到一楼,她一味地往前走,却没想到,竟然撞见个人。 “抱歉。” 她轻声道歉,一抬头,却对上苏语瑶的脸。 苏语瑶唇角弯着,声音轻柔地问,“林老师,你怎么来医院了?” 既然是她,那就没必要客气。 林知温错开脚步,冷声,“与你无关。” “来找时序哥吗?”苏语瑶轻笑,指着不远处,“喏,在那呢。” 即便本意并非如此,但本能反应,还是让林知温顺着她指向的方向,看过去。 一身米色大衣的贺时序,此刻正屈尊降贵地站在医院窗口前,垂着眼帘听着对方说什么。 不知报告上写着什么,竟然让他露出一点浅淡的,堪称幸福的笑容。 和周遭那些,初为人父的丈夫并无二异。 任谁也看不出,这是那位清冷不苟言笑的贺大律师。 林知温指尖微蜷,只嗤笑一声,收回目光,“与我无关。” 她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简直脏她的眼睛。 她不等迈开脚步,苏语瑶就在她的面前,“扑通”一下跪下。 “林老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苏语瑶的哭喊让她猝不及防。 更让她傻眼的是,苏语瑶抬起手扇自己的巴掌,“我知道你恨我,但我只是想和你解释清楚!林老师,我求你,不要瞧不起我,听我说几句好不好?” 那一巴掌声音清脆,在她白皙的脸上,一瞬就留下一道刺眼的红印。 “你起来!”林知温拧眉,伸手想将她拉起来。 医院大厅人不少,此刻已经有许多人看过来,对他们指指点点。 她的手还不等碰到苏语瑶,就被人猛地打开。 手腕上在电梯里磨蹭出的伤口,正好被打中,疼得林知温倒吸一口气。 贺时序已揽着苏语瑶的肩膀,将她拥起,护在自己的怀里。 再抬眼望向林知温的目光里,尽是防备和不耐。 “知温,你有什么情绪,尽管冲我来。” “不要为难语瑶。” 握住手腕的伤口,林知温默然地抬起眼,看向眼前的二人。 冲他来是么? 第八章 包子 在电梯里被挂断的电话,和此刻的不悦,一齐席卷上心头。 林知温浅浅吸一口气,才压下直接在这里,对贺时序动手的冲动。 她丢不起这个人。 “难得有空来医院,不如去看看眼科。” 林知温活动着自己的手腕,唇边勾着一点弧度,笑意不达眼底,“不对,你这病,恐怕要脑科会诊,才有一线生机。” 贺时序眸光一沉。 他曾被许多当事人的家属骂过。 比这难听的,不知道有多少。 但不知为何,林知温骂出来的这一句,格外的刺耳。 “你……” “林老师!” 苏语瑶哭嚎的声音一下更大,就算是被沈砚寒扶着,也还是踉跄着,打算要跪下去,“你要是对我不满,你就打我骂我吧,只要能让你解气,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哭嚎,嚷嚷出来的话,听得人不明所以。 甚至在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之后,苏语瑶就像是获得某种激励一样,更是愈发亢奋地表演出受害者的样子。 实在是丢人难看。 甚至让人联想起,曾经上课时学到的案例。 表演型人格。 她觉得没必要继续和两人纠缠下去,迈步想走。 却不想,贺时序拧起眉头,似是想到什么,“你现在这样,就是因为,我没接你的电话?” 他像是一下将林知温的行为合理化,拧眉教训。 “为这点小事闹得这么难看,简直和泼妇一般。” 听着贺时序的话,林知温此刻,竟然只觉得好笑。 在电梯上的最后希望,在贺时序眼里,原来不过是泼妇闹事。 “算了。”贺时序揉着眉心,如同恩赐,“有什么事,你现在说吧。” “孩子死了你知道奶了。”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凉飕飕的声音。 循声望去,沈砚寒懒洋洋地站在电梯口附近,吐出来的话却像是淬毒,“你怎么不等你死了,让她把想说的话烧给你呢?” 着实是没想到,沈砚寒居然会为自己说话。 林知温心下有些感动,正要开口,便见沈砚寒慢悠悠地走过来。 他挑起眉梢,自然地站在林知温的身边,“有没有兴趣去开早餐铺?” “啊?” 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林知温没反应过来。 沈砚寒勾唇,“我看你挺会做包子的。” 林知温:“……” 她顿感无语。 早就应该知道,这狗东西嘴里吐不出象牙。 林知温不甘示弱地回怼一句,“你平时小心点,别咽口唾沫,把自己毒死了。” 贺时序的眸光,一寸寸地冷下去,他甚至无意识地松开扶着苏语瑶肩膀的手。 和对自己的淡漠不在意截然不同。 跟这个男人说话的林知温,鲜活得令人移不开目光。 这男人是……? “时序哥。” 苏语瑶抓住贺时序的手臂,一脸担忧地开口,“我们出来这么久,宝宝会不会有事啊?我好担心……” 贺时序的思绪收回,几乎是被苏语瑶半拉着离开。 目送两人离开,林知温觉得周遭的空气,都清新许多。 一旁的沈砚寒不知有什么安排,还没离开。 “你吃饭没有?” 林知温轻咳一声,有些艰涩地开口,“我请你吃饭?” 不等回应,她就欲盖弥彰地补上一句,“好歹,你救了我。” 还帮她怼了贺时序。 “这么好心?你不会给我下毒吧?” 沈砚寒嘴上这么说着,步子却很诚实地往外走,“正好,他们说这附近有家店不错。” 权当没听见“下毒”的那一句,林知温跟他一起来到附近的一家餐厅。 点完菜之后,林知温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抬起头,“沈砚寒,谢谢你,把我从电梯里救出来。” 沈砚寒脸上懒散的神色僵住,隔着镜片,有些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片刻后,他才用惯常的语气问,“就口头谢谢?” “怎么,还要我给你磕一个?”林知温毫不留情地翻个白眼。 分明是被噎一句,但沈砚寒看着,心情似乎不错,调侃一句,“那就不用了。不过下次想独处静静,最好不要选那种地方,影响公共出行。” 好好的沈砚寒,多余张嘴。 毕竟是自己请人吃饭,林知温没再继续和他纠缠。 不过,服务生上菜的时候,却端来一对钥匙扣。 一粉一蓝两个小玩偶,长得像小海豹,看起来是店里的吉祥物。 “您好,这是我们店的周念店庆礼物,情侣款。祝二位长长久久,百年好合。” 本来林知温还对它挺感兴趣,一听这话,赶紧摆手,想要否认两人的关系。 “谢谢。” 沈砚寒却径直拿过蓝色的那一个,放进口袋里,“也祝你们店生意红火。” 刚要否认的林知温,此刻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这么喜欢这个钥匙扣吗? 服务员道谢离开,沈砚寒却没解释自己行为的意图,反而拿起筷子,自然地开始吃饭。 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粉色钥匙扣被推在林知温手边,她垂眸看着,却莫名地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 感觉…… 这样的沈砚寒,好像和自己认识的,有些不同。 与此同时,餐厅门口。 孩子已经交给了月嫂照顾,贺时序和苏语瑶正好也来这家店吃饭。 苏语瑶很眼尖地看见,那两人就在餐厅的角落。 她并没有急着戳穿,而是挽着沈砚寒的手臂,状似无意地提起,“时序哥,今天那个男人,是不是和林老师的关系很好啊?” 贺时序的脚步一顿,并没接话。 苏语瑶也不尴尬,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感觉,林老师好像经常和他在一起。之前,林老师来医院的时候,他总是陪着一起。我本来还以为,是那边的工作人员呢。不过……看今天的样子,好像不像?” 反正,以林知温的性格,肯定也不屑于为自己解释。 贺时序就更不会去查到底是真是假。 林知温既然清高,那最好就清高到底。 “你经常看见他们?”贺时序瞬间黑脸。 “是啊。” 苏语瑶点头答应,指向林知温那边。 “喏,你看,正在一起呢。” 第九章 嘴巴毒死人 林知温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钥匙扣,正在思考要如何打开话题,尝试提起沈砚寒助理的事情。 却不想,下一秒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她不等抬头,手臂突然被人用力握住,猛地提起。 对方用的力气太大,她疼得皱眉,被带得一个踉跄。 抽回自己的手时,甚至有些狼狈。 这才看清,是贺时序的脸。 “贺大律师这副做派,可不太绅士。” 沈砚寒坐在座位上,向后靠着,气势半点不输贺时序,“倒是和乡野村夫差不多。” “你和他在干什么?”贺时序并不理会,只是寒声责问。 林知温的手臂有些隐痛,被周围的食客注视,更觉得丢人。 接二连三,是可忍,孰不可忍。 林知温扬起手,一巴掌直接甩在贺时序的脸上,“恶心。” 不远处的苏语瑶看见,倒吸一口气,担心地跑过来,“时序哥!疼不疼啊?” 更令人反胃。 留在这里,饭也吃不好,林知温干脆拿着包,径直离开。 留下的沈砚寒,却仿佛并没有被打扰到吃饭的兴致,反而轻笑一声,夹起桌子上的菜。 “沈砚寒。” 贺时序没有理会苏语瑶,冷声开口,声音里满是威胁,“她是我的妻子。” “哦,原来如此。” 沈砚寒恍然大悟般,音色淡漠,“贺律师不说,我还以为旁边这位,才是你的妻子,你孩子的母亲呢。” “毕竟两位不知廉耻、狼狈为奸的样子,实在般配。” 他明目张胆地说着贺时序婚内出轨,牵连林知温的事情,让贺时序的脸色更黑。 林知温什么事情,都和这个男人说了? 这两个人的关系,到底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你说你自己下地狱就算了,拉着林老师做什么?怎么,你们人渣届也有指标,缺KPI了?” 听见“林老师”三个字,贺时序的额角一跳。 他一字一顿地开口,“那是我和我妻子的事,与你无关,收起你的心思。” 丢下这么一句,贺时序迈步,带着苏语瑶离开。 面前的这桌饭菜变得索然无味。 沈砚寒“啧”一声,没来由地有些烦躁,扔掉筷子,自言自语,“跟我就是个炮仗,跟别人窝囊得像灌汤包。” …… 离开餐厅,林知温走到大街上,脑子里还是一片纷杂。 她和贺时序那么多年的感情,说一点都不在意是骗人的。 在这件事情之前,贺时序向来是个完美的丈夫,兄长。 是占据她大半人生的保护者。 每一次被人推搡指责,都是贺时序像是英雄一样,挡在她的面前。 曾经被无数次庇护在贺时序身后的人,是她。 而现在,她站在贺时序的对立面。 心脏传来微微的刺痛。 脑海中却没来由地,冒出沈砚寒的声音。 “没出息”。 这一句话,将林知温一瞬从情绪中拉出。 是他们还在学校时,一场竞赛里她输给沈砚寒,自己躲在角落里消沉,他说过的话。 她现在一点都不难受了。 她只觉得后悔,懊恼,尴尬,想让沈砚寒失忆。 为什么,每一次她这么丢脸的时候,都是在沈砚寒的面前! 林知温自暴自弃地碎碎念,“把沈砚寒灭口算了!” “提醒一下,法治社会。” 阴魂不散的声音响起,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在林知温的身边,“建议你上车冷静一下,同时收起你危险的想法。” “你怎么在这?” “说要请我吃饭的人逃单,我出来讨债。” 话音刚落,天边突然响起一道惊雷,沈砚寒扬眉,“敢不敢坐,你想要灭口的债主的车回家?” 自知理亏的林知温深吸一口气,默不作声地点头上车。 外面的雨点声音骤然变大,车窗升上之后,车内成了完全的封闭空间。 沈砚寒倒是没再说什么,而是打开导航问她,“你家在哪?” 这句话,让林知温有些恍惚。 她脑海中下意识地,想要报上贺家别墅的位置,却在嘴边生生停下。 这么多年,提起“家”,她的唯一想法,都是贺时序的身边。 现在却像个笑话。 林知温垂下眼帘,输入一个导航的地址,“这里吧。” 大学刚刚毕业没多久,她工作的时候,为了方便通勤,买了一个单人公寓。 只不过,她也没有去过几次。 不过基本的生活用品都有,足够她生活。 沈砚寒没有说话,而是启动车子。 外面的雨声敲打车窗,声音听起来甚至有些助眠。 林知温却在这个时候怎么也无法精心,脑子里一片乱糟糟的。 没办法出声去问助理的事情,尤其是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之后。 明明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说,沈砚寒不见得会拒绝。 但不知为何,就是缺少开口的勇气。 她不自绝地揉捏着手里的什么东西,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是餐厅送的海豹玩偶挂饰。 粉色的小海豹,在她手里已经被揉搓变形。 也不知道蓝色的那一只,被沈砚寒放在了什么地方。 目之可及的地方并没有,也许沈砚寒当时,只是觉得拒绝麻烦。 想起沈砚寒上学时的做派,似乎确实不喜欢和人交流,这么一想,倒是也想通了。 思绪纷杂,车子很快就停在林知温的公寓楼下。 外面的雨也正好停下。 “谢谢你送我。” 林知温一边开口,一边解开安全带。 正要打开车门,却不想,一张卡片被递到眼前。 质感出奇不错的黑色卡片上,只印着一个特殊的图案,背面是一个精确的地址。 “关于你问我的那件事情,想好了,随时来这里找我报道。” 沈砚寒的神色是少见的正经。 林知温郑重地将卡片收好,认真地看向他,“谢谢你。” 静谧的车内,几乎能听见两人逐渐同步的呼吸。 沈砚寒出神片刻,才收回思绪,摆摆手,语气又是如同往日一般,“谢就不用了,饭钱记得给我转过来。” 林知温:“……” 沈砚寒不可能在乎这么点钱,无非是在提醒她从黑名单拉出来,她难得没呛声。 “知道了。” 第十章 神秘机构 是夜。 林知温抱着抱枕,靠在床头,盯着手机屏幕,却紧皱着眉头。 “怎么搜不到……” 林知温低声自言自语,又尝试搜索一次,却还是一样,出来的都是无关紧要的搜索结果。 她盯着手里面的名片,愈发地纳闷。 这种事情,沈砚寒不可能会故意捉弄她。 但是,为什么这个名片上的机构,根本就搜不到? 就连这个地址,看起来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办公室。 对了,夏星然说过,他是空降来的专家,那应该知道一些。 顺手退出搜索引擎,林知温打算给夏星然发个消息过去问问。 却不想,却有一个电话,突然打进来。 贺时序的号码。 专属的特别铃声,回荡在不大的空间里,盯着上面的名字,林知温没有在第一时间挂断。 说不定,是因为今天的事情,要打电话来道歉。 说那些假惺惺的话,认错,哄她回家。 心里嗤笑一声,她划过屏幕,接通电话。 “这么长时间才接电话,你在哪里?跟谁在一起?” 带着恼怒,甚至是责备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 没有图像,林知温也能想象到,贺时序此刻拧着眉头,满脸不快的样子。 “你晚上不回家,知不知道,妈很担心你。” 清晰的声音传入耳朵里,林知温扯扯嘴角,竟觉得有些想笑。 她还是不够了解贺时序。 也太过于高看自己。 “贺时序。” 林知温一字一句,“那是你妈,不是我的。” 会让沈砚寒去和别人生孩子,说她这么多年被贺家养大应该感恩的人,会担心她? 她就算是三岁小孩,也不会相信。 “你还要跟我闹到什么时候?” 贺时序的语气愈发不耐烦,甚至可以听见车钥匙和桌子碰撞的声音,“赶紧回来。我去接你,行了吧?” 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对林知温的恩赐。 林知温觉得好笑。 她本想说些什么,到嘴边却放弃了。 算了,狗是听不懂人话的。 林知温挂断了电话,反手把贺时序的手机号码设置成了免打扰。 可惜,如果不是因为还要和他沟通离婚,就可以拉黑了。 “滴滴。” 手机提示音响起时,林知温有些不耐烦,才想起来自己忘记拉黑其他软件。 但拿起手机才发现,是一个陌生的群聊。 群聊名称:【疗养院孩童失踪案】。 一点进去,就是夏星然的回复。 【夏星然:@林,欢迎师姐加入!大神来了,我可以抱大腿了!】 跟着的是几个成员的欢迎,林知温基本上都有些面熟,都是平日里见过的警局成员。 群聊成员里,还有没出声的沈砚寒。 这才想起自己回来搜索机构的信息,还没把沈砚寒拉出来。 她心虚地把人放出来,不想下一秒,沈砚寒就发消息过来。 【沈砚寒:。】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林知温觉得奇怪,回个问号过去,对方却没有任何回应。 “莫名其妙。” 正好夏星然的消息又发过来,她并没放在心上。 【夏星然:师姐,明天我们准备再去一次疗养院调查,你也和我们一起吧?】 林知温欣然应下。 …… 次日一早,林知温和其他人在疗养院会和,她和夏星然一组,去询问当天在花园的其他人,有没有见过老人和孩子。 还有那个可能的嫌疑人。 不过,当天出事的时候,正好快到午饭的时间。 花园里没什么人在,问一圈下来,也没问到太多的信息。 只有一些零碎的信息被记录下来。 林知温在随身的小本子上写写画画,留下几张简单的画面特写。 “我当时好像是看见了个人,带着孩子出去了……” 被夏星然询问的清洁工,指着楼里的一个角落,努力回忆着,“当时我在那打扫卫生,一抬头,是看见一个人好像带着孩子,从花丛那边过去。不过,我没看见长什么样。” 夏星然叹口气,正觉得这也没有什么收获,就听林知温问。 “麻烦问一下您,具体是在什么地方看见的?” 清洁工带着她们回到楼里,确定一个位置,“就是这里。” 林知温抿着唇,若有所思片刻,才跟清洁工笑着道谢,“谢谢你。” 等清洁工离开之后,林知温才一边在本子上速涂什么,一边开口,“嫌疑人的身高应该在一米七左右,比昨天见到的那位夫人,孩子的母亲钱晴要高很多。” 所以,和儿媳妇相差这么多的人,为什么会被赵老爷子误认成自己的儿媳妇? “啊?” 夏星然没跟上林知温的思路,茫然地追问,“为什么是一米七左右啊?目前好像也没有目击证明吧?” 对方似乎很了解疗养院,行事也比较谨慎,甚至连一段监控录像都没有留下来。 “你看。” 林知温拿起笔,指着窗户外面的花丛,比划着开口,“刚刚那个阿姨说,她只看见意见,看见的是头。外面的花丛那么高,如果这个人的身高和清洁阿姨差不多,她应该是看不见的。” “就像她说没看见孩子一样!”夏星然秒懂。 林知温点点头,然后把自己的小本子转过来,给夏星然看,“阿姨说看见的大概是这么多,所以估算身高应该在一米七左右。” 一下子,夏星然震惊地瞪大眼睛,恨不得抱着林知温亲一口,“师姐,你也太厉害了吧!简直比监控还要厉害啊!” “哪有那么夸张。”林知温无奈。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楼上走去,想去询问疗养院的院长。 不想,刚刚到院长办公室的一层,两人却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钱晴正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四目相对,钱晴的眼里一瞬浮现出惊慌,紧跟着,又立刻恢复正常。 她的表情变化很快,从惊慌,变成想要扯出个微笑。 又像是觉得不对一样,立刻垂下眼帘。 眉眼也稍稍向下耷拉着,眼角有些红,看着像是很悲伤的样子。 林知温扬起眉梢,这倒是非常符合一个孩子母亲该有的模样。 第十一章 真面目暴露 林知温打量一番钱晴憔悴的,眼下有黑眼圈的脸,心下暗道。 有点太符合了。 “钱女士。” 林知温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一些宽慰的笑容,温声询问,“您怎么没在医院,过来疗养院了?” “医院那边不缺人,小虎的下落不确定,我做什么也做不进去。” 钱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抬起手,却是把鬓角的头发扯下来一些,挡住一点脸,“所以就想着来疗养院问问情况,也跟院长要个说法。我公公在这里突发脑溢血,孩子在这里失踪,我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这样啊。” 林知温不置可否,眸光在她的手上扫过,轻声安抚,“您放宽心,我们一定会尽力找到的。” 钱晴的手一下收回去,这次脸上的紧张不像作假,她匆匆开口,“我得回医院去了,林老师,夏警官,辛苦你们了。” 不等两人的回应,钱晴就匆匆离开。 注视着钱晴匆忙逃走的背影,夏星然撇撇嘴,“这女人绝对有问题。这表演痕迹也太重了,恨不得就在脸上写着‘我很着急我很憔悴’了。” 林知温轻笑出声,戳一下她的脑袋。 “没有证据不能乱讲话,你忘了?夏警官,你当想不想转正了?” 虽然,这位夫人看着确实不太担心。 她手上的裸色猫眼美甲,昨天见面的时候,可还没有呢。 两人本来就是来找院长的,现在钱晴走了,两人自然过去。 却不想,院长得知两人的来意之后,脸色却骤然一沉,像是赶苍蝇一样摆摆手,“你们要问找别人问去,我现在有事,有会议要开。走走走。” 夏星然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皱着眉头,一脸怒气,“我们是例行调查,请你配合!” “院长。” 林知温从口袋里拿出沈砚寒的工作证件,放在办公桌上,慢条斯理地问,“您是希望我们来问,还是这位亲自过来问?” 这是今天早上,沈砚寒托夏星然带给她的。 只留下一句“说不定用得上”。 现在居然真的顺着他的话去了。 院长看清证件,脸色一黑,这才老老实实地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却还是不太情愿,“你们想问什么?我们疗养院所有的手续,都是非常正常合规的!孩子的失踪,我们也不知情,我们也很遗憾!” “那你们的出入就没有登记吗?”夏星然追问。 院长倒是含糊其辞,“登记了啊,登记过的记录,都在门口写着呢。但是一些外卖员快递员什么的,我们就没有登记了,毕竟他们都是进了就出去。” 夏星然按照惯例,又继续追问几句,林知温却没吭声,只是目光在院长的办公室里扫视一圈。 办公室中规中矩,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不过…… 林知温垂眸,注意到院长的保温杯下面,似乎压着一份合作协议书。 从她这里看不清全貌,只是隐约能看见一些,关于“收购”之类的词汇。 院长注意到林知温的目光,立刻就将合同抽出来,直接锁在了抽屉里,不耐烦地催促,“两位,该回答的我都回答了,可以让我走了吧?我还有会要开呢!” 问也问不出什么,夏星然没办法,只好将他放走。 离开疗养院,正好是午饭的时候。 林知温婉拒夏星然要请她吃饭的提议,自己准备散步回去。 一来整理一下思绪,二来也可以观察一下,疗养院附近的环境。 路过一个小巷子的时候,林知温听见小巷子里似乎传来小孩的哭声。 她拧着眉头,没有犹豫地拐了进去。 才刚刚走进去,她突然觉得后脑一痛,眼前发黑。 最后看见的,就只有一双暗红色的乐福鞋。 这是…… …… 醒来时,林知温听见的,是书本翻页的声音。 她想动一下身体,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捆上,被放在了一个凳子上面。 “林老师,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林知温抬起头,果然看见了钱晴的脸。 林知温没急着说话,而是抬起头,看向四周。 这是一个封闭的房间,门口有铁网锁着,四周都是隔音棉,不远处的床上,还放着束缚带。 不过看着窗外的景色,这里好像是疗养院的某一个角落。 “不用想着呼救,这里不会有人听见的。” 钱晴的手里面拿着林知温随身的本子,页面正好在她速涂出来的人物身高的那一页。 “早就听说林老师很厉害,没想到百闻不如一见。” 钱晴拉过来一把椅子,在林知温的面前坐下,不像是在医院的唯唯诺诺,反而有些盛气凌人。 “这次请你过来,也只是希望你帮一个小忙。只要林老师你乖乖听话,我保证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甚至还会……荣华富贵。” 林知温没有急着拒绝,而是点点头,轻声问,“你希望我做什么?” 钱晴见林知温这么上道,直接就笑了,“也不麻烦林老师做什么困难的事情,就是……改一些小小的画面,拖延一下时间就行了。比如,把这个人,画的更高一点。” 看着页面上的画面,林知温没有给出任何答复,而是突兀地问,“孩子没事吧?” 钱晴身体一僵,却没有回答。 “钱女士,不管你们想做什么,但是孩子是无辜的。” “不用你操心。” 钱晴仿佛被踩到尾巴,原本气定神闲的模样,都变得焦躁几分,“小虎是我的孩子,我当然不会对他怎么样。只不过,林老师你要是不听话,可就只能等死了,我可是……” 没想到,林知温听见这个威胁,不仅仅没有害怕,反而笑一下,顺着她的话说下去,“钱女士你的母亲家族从商,父亲家族从政。继承祖辈的余茵,两家发展得都非常好。不过,我就是不太明白,既然这样,钱女士为什么愿意在一家普通的事业单位工作呢?” 她因为在意这对夫妻,所以去调查了一番他们的资料。 本打算说出来的话,被人抢先,钱晴的脸色更难看。 “林知温,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会杀了你?” 第十二章 唤醒 “我相信你不会。” 林知温却并不惊慌,反而是笑着开口,“毕竟,如果我死了,这案子就不是简单的拐卖。和我接触过的人都要被查一遍,这样……” 她稍稍一顿,看着钱晴愈发难看的脸色,才慢条斯理地继续,“钱女士,你娘家的工程公司,也会被暴露在台面上。‘那个人’也不会管你们的死活,不是么?” “你怎么知道的?!”钱晴脱口而出。 果然。 她昨天晚上熬夜调查来的东西,不算白费。 林知温没有给出回答,而是慢悠悠地开口,“你真的觉得,只要听话就没事了吗?” 她调查到,老爷子其实并没有到退休的年龄,但是提前办了病退。 再调查下去才发现,是因为子女一直在仗着老爷子的官位谋取私利,才导致这个结果。不仅如此,老爷子在退休之后,还和子女经常争吵,最后一气之下,搬进这个疗养院来。 在刚刚搬进疗养院的那段时间,儿女都不来,只有孙子会过来看爷爷。 但是,自从钱晴娘家的工程公司遇见意外,出现明显的资金流问题,夫妻两人就经常来疗养院,孙子却不怎么来了。 不过,据说,他们总是不欢而散。 她猜测,应该是夫妻两人用孩子来威胁老人,但是却没能成功。 再加上,工程公司最近的动向和原本的发展轨迹不符,她认为应该有第三人的插手,所以才诈钱晴。 她诈对了。 钱晴的脸色青了又白,最后却咬牙切齿,“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就算你继续听话,他们也不会放过小虎。你现在最好的选择,是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孩子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林知温并不太在意,钱晴背地里到底做什么。 但孩子是无辜的。 “你不用游说我。” 钱晴却完全不相信林知温的话,只是看她一眼,轻哼一声,“你以为我会相信你?林老师,你可以在这里慢慢考虑,到底要不要配合。” 说完,钱晴直接离开了房间。 林知温没有急着大声呼喊,那只会浪费体力,甚至引起对方的过火行为。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附近,就只有不远处有一个窗户,但也几乎是被封死的。 隔音棉,反锁的铁门。 还有捆绑着她的粗麻绳,全都不是她自己就能逃脱的东西。 林知温想要找机会求救,外面的天色却一点点地暗下来。 钱晴走的时候,房间里没有留灯,现在随着外面的天色,屋内也一点点地失去光明。 原本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林知温一抬眼,入眼尽是一片黑暗。 一瞬间,她听见了自己突然猛烈的心跳。 震耳欲聋。 周遭一瞬响起脚步声,还有踩在液体上的声音。 视野中除了无止境的黑暗,似乎还有暗红色的血光。 呼吸间,仿佛能闻见血腥气。 贴在脊背上的,分明是被冷汗浸透的衣服,但是在脑海中,却变成了缓缓流下的血液。 顺着她的脊背,流到脚边,再然后是视野尽头的…… 不行,不能想! 不可以! 林知温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颤,她在脑内喝止自己不能去想过去的事情,却清晰地听见了,什么东西敲在衣柜门上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仿佛猫抓到老鼠之前的戏弄,只是轻轻地叩门。 让她心生绝望,再一口吃…… 不对。 林知温猛地从自己的思绪里回神,目光抬起看向加装铁网的窗户。 声音不是敲在“衣柜门”上的,是在窗户上的!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下一秒,在月色的笼罩下,又一颗小石子敲在了玻璃窗上。 有人! 林知温一瞬燃起希望,竭力带着椅子,挪到窗户旁边。 她站不直身体,只能勉强用椅子的靠背,敲击一下窗户作为回应。 拜托了,是谁都好,一定要被看到。 “林知温?你在里面吗?” 语速比平时快很多,略显焦急的声音,隔着一道玻璃有些模糊不清。 沈砚寒? 她有些惊异于沈砚寒会出现在这里,但还是用椅背敲了几下玻璃。 三短,三长,三短。 摩斯电码,“SOS”。 “找到了。” 低沉喑哑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房门口的开锁声。 脑海中的记忆一瞬被唤醒,林知温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像是又回到了那一年的衣柜里。 “啪”地一声,门口的灯被打开。 两个男人的身影映入林知温的眼帘。 “把她带走吧,老大让处理干净。” 男人仿佛只把林知温当成个什么物件,拿着巨大的编织袋上前,嘴里还和同伴商量,“连着椅子一起带走吧,方便。” 两人嘴里的“处理”,恐怕就不是钱晴口头上的威胁了。 林知温看着两人靠近,浑身绷紧,在男人伸手过来时,用椅子狠狠地撞了过去。 男人躲闪得虽然及时,但是手臂也被撞在一旁的墙角上,疼得倒吸一口气。 “妈的,还想跑?” 男人气急,抓起林知温的头发,一巴掌直接抽了上去,嘴里骂骂咧咧,“草,现在就弄死得了!” 林知温被打得眼前发黑,却仍旧在对方再一次伸手过来时,恶狠狠地咬上去。 一口咬住对方的虎口,林知温下了死口,嘴里一瞬弥漫开血腥味。 男人疼得只甩手,却甩不开林知温。 “砰!” 一声刺耳的枪响,震得林知温本就混沌的脑袋,更是一阵发晕。 她抬眼,只看见门口站着拿枪的沈砚寒,原本病态白的脸,都因为剧烈运动而有些发红。 这一枪,正好打中窗户铁网的锁。 两个男人见势不好,跳窗跑了。 “林知温!” 沈砚寒冲过来,解开她身上绳索时,就发现她浑身都在发抖。 他放缓声音,甚至没发现自己的手也有些抖,“没事了,你安全了。我在这里,没事了。” 绳索完全解开时,林知温已经失去了意识。 …… 从被人拉出衣柜的梦里惊醒,林知温猛地坐起身。 她警惕地去看周遭的环境,却心里一沉。 她怎么会在这?! 第十三章 过往不咎 这里是贺家别墅,她和贺时序……曾经的房间。 虽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但是一想到这个人,林知温就止不住地犯恶心。 她得尽快离开。 “知温,你醒了。” 贺时序从门口进来,语气温柔,手里还拿着一个医疗箱,“我已经帮你提出离职了,你就好好在家休息,不用出去工作。” 他的目光落在林知温的手腕上,看着上面捆绑出的红痕,惋惜叹气,“乖乖听话,不好么?” 这语气,听不出是在心疼她,还是在埋怨不听话的小宠物。 “贺时序,你凭什么为我下决定?”林知温冷脸。 就像没看见一样,贺时序走过来,伸手要去拉她的手,“那不然……” “啪!” 话音未落,林知温扬起手,结结实实地一巴掌扇了上去,“你别碰我,恶心!” 贺时序的脸被扇得歪过去,一瞬浮现出红痕。 他却不恼,抬手摸一下自己的脸颊,指尖还轻轻地捻一下,才轻声开口,“知温,你看,你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我会心疼的。” 心疼? 林知温只觉得反胃。 “贺时序,你到底想干什么?别在这里恶心我了。” 连名带姓,从未有过的冷淡语气。 贺时序垂下眼帘,神色晦暗不明,半晌他才抬起头,“知温,你太激动了。你先冷静一下,晚一点,我们再来聊聊。” 他将手边的医疗箱放在床上,才直起身体,“你别跟自己生气,自己处理一下伤口。” 说完,竟然真的没有再留下,而是抬脚出去。 手腕上的擦伤她并不在意,现在离开这里才是要紧事。 她听见门外的贺时序和女佣交代,不让她离开别墅,恨得牙根痒痒。 贺家的安保做得很牢固,她想要自己跑出去是有些艰难。 但是,她可以找人来。 贺时序似乎忘了把她的手机收走。 她拿起手机才发现,不是他忘了。 手机卡被剪断扔到垃圾桶,家里的wifi也搜索不到,她的手机虽然还能打开,但完全是无信号的状态。 这么看起来,贺时序是在家里开了信号屏蔽器。 这孙子,是真的打算把她关在这? 林知温深吸一口气,收好手机,开门下楼。 女佣们虽然都在盯着她,但是这会儿倒是没有人阻拦,显然贺时序还是给她一定的自由。 那她就有机会,找到屏蔽器的位置。 她打开手机,按照信号的强弱判断位置,在几次误判之后,终于找到了屏蔽器的位置。 在二楼一个杂物间里,隐蔽的角落,无线的屏蔽器,正在安静地工作着。 她眼睛一亮,立刻抱起屏蔽器,开始尝试。 能关机也好,能重置也好。 哪怕只有两分钟的信号,她也可以报警。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林知温的手机终于有了一格微弱的信号,她眼睛一亮,立刻就准备报警。 “知温。” 无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贺时序站在门口,一边叹气一边看她,“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手腕上的伤也没有处理。” 贺时序本来要进来,又想起她之前的反应,顿住脚步,柔声询问,“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东西吃,好不好?” 林知温的手一僵,看贺时序完全不阻拦自己的样子,就知道自己此刻就算是求救,也一定求救不成。 她干脆把屏蔽器放下,冷眼道,“不用。” “别待在这里了,我们回房间吧。” 尽管是商量的语气,但因为对他太过熟悉,所以此刻林知温清楚。 就算是自己拒绝抗议,最后也会被他用别的办法,直接带回去。 还莫不如自己离开。 一会儿再想别的办法。 贺时序就只是目送她回去房间,没有再进一步做什么,只是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贺时序就又从楼下上来。 他手里端着盘子,放在房间的桌子上,“知温,我做了你喜欢的黄油牛排。生气归生气,饭还是要吃的,好不好?” 温柔体贴的语气,像是完美的丈夫,在哄着闹脾气的妻子。 可是换来的,却只有妻子的冷笑。 “贺时序,你身上都是奶味,我闻着就恶心。” 林知温冷脸,眼神像是在看着陌生人,“你不用跟我装出这个样子。只要你跟我离婚,你和苏语瑶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与我无关。” 这种完美的丈夫,换成之前,她或许想要跟别人炫耀。 但是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我不会和你离婚的,你是我的妻子,是我最爱的女人。” 贺时序的声音却笃定,他一字一句地重复,“知温,我不会和你离婚的。” 笃定的表白,此刻只让林知温觉得反胃。 她看着贺时序这幅神情,一股火压不过去,走过去直接将桌子上的盘子掀翻,“贺时序,你婚外生子,你比我更清楚,这不是你不想离就能不离的事情!” 精心摆盘的晚饭,变成地毯上的一片狼藉。 贺时序垂眸看一会儿,却轻轻地笑出声,他低声重复,仿佛听见什么笑话,“是啊,我比你更清楚。” 一个民事案件,他当然很清楚,这不是林知温想离婚,就能离婚的事。 林知温只是一个乖乖听他话的大学老师,就算起诉离婚,又能如何呢? 她赢不了的。 “知温,你不喜欢,我让人做别的给你。” 贺时序扯扯自己的衣服,闻一下才轻声开口,“你不喜欢的,我都为你换掉。” 林知温着实没想到,他说的“换掉”的方式。 是洗澡。 更没想到,满身沐浴露气味的贺时序,会恬不知耻地反锁上房门。 “知温。” 贺时序温柔低声地喊她,“现在我身上没有你不喜欢的味道了,不信……你来检查?” 林知温气笑了。 她本来靠在床边,正在想着要怎么离开。 现在正好半个身子都在窗外,一字一句地阐明立场,“贺时序,你再过来一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三楼的窗户。 贺时序下意识地上前想拦,又生生顿住脚步,他仿佛听见什么极为绝情的话,眸光都跟着垂落下去,“知温,你就这么讨厌我么?” 第十四章 装恋爱脑,恶心! 在林知温毫不犹豫地郑重点头后,贺时序的神情就变得更加受伤。 这倒像是,做错事情的人是她了。 即便如此,林知温也一步都没有从窗边离开。 “你不要冲动。” 贺时序缓声开口,“你不愿意,我去睡书房。” 稍稍一顿,贺时序似乎很体贴地跟上一句,“你如果还不放心,可以把房门反锁。” 不用他说,林知温也打算这么做。 等贺时序离开房间,她第一件事情就是将房门反锁上,还谨慎地拉过来一把椅子,挡在门口。 比防贼还厉害。 不过忙活完这些,林知温想起来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才发现手机又是没有信号的状态。 这孙子又把屏蔽器打开了! 林知温在心里不知道骂多少句狗东西,最后只能把自己的手机放下,心思打到别的地方去。 既然她的手机不能用。 那贺时序的呢? 在家里不可能不处理公司的事情,贺时序一定会给自己的手机,单独开设白名单。 她只要…… …… 夜深人静。 林知温悄悄地走到书房的门口,轻轻拧开门把手。 书房的门并没有上锁,她轻手轻脚地进去,看见贺时序睡在一旁的沙发上。 睡得很沉。 手机放在书桌上,似乎完全没有防备。 走过去拿起手机,进入锁屏页面。 六位数的锁屏密码,她来不及思考,就用平时的习惯,输入进去。 贺时序之前,从来都没有瞒过她,手机也是她随时都可以看。 她一直信任贺时序,从来都没有查过。 手机屏幕亮起。 意识到贺时序并没有换掉密码,林知温扯扯嘴角,就只觉得好笑。 这个时候,反而要装得深情款款吗? 可笑。 正好,手机有一条消息跳出来,备注是苏语瑶的名字。 她本想把消息划走,却因为不熟悉贺时序手机的操作,点了进去。 【苏语瑶:时序哥,医院停电了,我睡不着】 贺时序回复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一小时之前,大概也就是刚刚睡着的时候。 页面的最上面,也就是页面里,能看见的最早的消息,也不过是半小时之前,两人腻腻歪歪地聊了很多句,贺时序几乎都是秒回。 她懒得去看两人聊了什么,想退出页面去求救。 退回到联系人页面时,她看见在最上面的置顶,是她。 尽管发出去的消息已经是红色的感叹号,但贺时序的备注名依然是“老婆”,放在置顶。 那条没能发出去的消息,是昨天晚上。 不用点开看也知道,两人的聊天频率,恐怕连贺时序和苏语瑶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假惺惺的,做给谁看呢? 在心底嗤笑一声,林知温正要退出页面,却突然觉得后背一凉。 像是被什么人盯上了。 贺时序醒了? 她的心里发毛,身体都不自觉地紧张,手指有些发颤。 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一下,林知温浅浅地吸一口气,才点进和苏语瑶的聊天框。 现在不管找谁去求救,都一定会被贺时序打断。 如果刺激到他,他更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还是先瞒过去的好。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悄悄打打,很快给苏语瑶发一条消息过去。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贺时序去找你了?】 【苏语瑶:?】 林知温忍着恶心,装出恋爱脑的样子:【现在贺时序就在我身边,苏语瑶,你要是懂事,就带着孩子走,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免得最后什么都捞不到】 贺时序的呼吸,几乎都落在自己的颈侧。 苏语瑶鸡皮疙瘩都起一身,现在却只能装作没有发现的样子,打了几句难听的,赶苏语瑶走的话。 紧跟着,林知温就听见身后的一声轻笑。 她像是刚刚发现一样,立刻退出去一大步,将手机背在自己的身后。 林知温满眼都是惊慌,像是做坏事被发现一样,颤声问,“贺时序,你什么时候醒的?” “嗯……” 心情很好的贺时序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慢悠悠地回应,“大概是从……‘贺时序就在我身边’的时候吧。” 不用问,也能从这个春风得意的表情里,看出他的想法。 恐怕是以为自己深陷爱河,不能自拔。 她手背在身后,迅速地播出沈砚寒的号码,咬牙开口,“贺时序,你故意等我来?” “也没有。只是你在这里,我要是继续睡着,岂不是浪费了?” 贺时序笑意半点都不掩藏,反而是温声安抚,“知温,你要说你在乎苏语瑶,那我可以……” “谁在乎她。” 林知温听见电话接通的声音,飞快地打断他,大声地喝止,“贺时序,你把我关在这里,还把我的工作辞了,你到底是想干什么?连信号都屏蔽,你把我当成什么?你这是囚禁!” 她尽可能地交待了信息,希望沈砚寒能听见,也希望他能听懂。 还有…… 希望贺时序没有听见,刚刚电话接通的声音。 但在寂静的夜色里,显然有些困难。 贺时序的目光落在了她反背的手上。 林知温心一沉,干脆将手机拿出来,恶狠狠地摔向墙壁。 “砰”地一声,手机四分五裂。 “知温。” 贺时序只无奈地摇摇头,更正她的措辞,“我没有在囚禁你,只是你出去工作,会遇见危险的。” “我这是在保护你。” 他的语气温柔些许,像在哄闹脾气的孩子,“已经很晚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好不好?你该休息了。” 这些年,林知温身边经常联系的人,也只有警局那个还没转正的小警察。 现在不是报警,就是给对方打电话。 但没关系,他在警局的关系比一个小警察重得多。 这不过是夫妻间一次小小的争吵而已。 贺时序露出温和的微笑,用最体贴的措辞询问,“要是你怕黑,自己睡不着,我陪你?放心,你不同意,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强压着自己的情绪,林知温才没有直接在贺时序的面前吐出来。 一小时前才和情人暧昧,现在说这种话。 真看不出来,他贺时序居然还是个演戏的天才。 第十五章 【沈指导,救命啊!】 夏星然握着手机,在房间里坐立不安地走来走去,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飞舞:【师姐今天中午和我分开之后,就一直联系不上了!】 就算林知温在思考这个案子的事情,也不应该这么长时间都没消息啊。 她打过去的电话,甚至是不在服务区的提示。 就一下午的功夫,林知温能去哪里? 她实在是想不到别人求救,就只能找沈砚寒了。 消息提示音响起,沈砚寒发来的回应,却让夏星然完全看不懂。 【沈砚寒:嗯,我知道。】 不顾对方的输入框显示“正在输入中”,夏星然噼里啪啦地打起字。 【啊???你咋知道的??你也联系不上师姐吗?】 【师姐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今天我看见钱晴就觉得怪怪的,会不会是她做什么了?】 三条消息连续发出去,下一秒,沈砚寒的语音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消息发得利索,但在看见电话打来的时候,夏星然还是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手机飞出去。 战战兢兢地接通之后,夏星然一下就没有刚刚的激烈,小心翼翼地问,“……沈指导?” “嗯。” 沈砚寒随意应一声,简单地交待情况,“她应该和贺时序在一起,刚刚联系过我,应该是被软禁了。你不用急,贺时序不会对她做什么。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说。” 太多问题想要问,但都在沈砚寒冷淡且有些不耐烦的声音里,烟消云散。 “……好的沈指导。”夏星然乖顺地回应一句,又颇为心虚地补上一句,“这么晚,打扰你了。” 沈砚寒不置可否,却没头没脑地问一句,“你是最近才跟着出外勤吧?” “是啊。”夏星然不明所以。 “难怪,有你在,十万字的公文都不成问题。” 挂断电话好一会儿,夏星然才反应过来,对着手机“靠”一声。 刚刚她是不是被沈砚寒骂话多了?! 骂也不敢骂,打也不敢打。 夏星然就只敢在心里抗议几句。 她好像也明白了,为什么师姐平时听说她磕cp,会露出那么难以言说的表情。 这么刻薄的男人,肯定嫁不出去! 夏星然骂着骂着,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不对啊。” 她盯着自己的手机,困惑地自言自语,“既然师姐那么讨厌他,为什么偏偏会去联系他啊?” …… 次日上午。 贺时序刚刚进公司,助理就迎上来,“贺总,我们和官方那个项目的负责人来对接了,现在正在顶楼的办公室等您。” 贺时序颔首,却在推开门的时候,一瞬蹙起眉头,脱口而出,“是你?” “你……!” 夏星然一见人,立刻就想冲上去质问贺时序,把林知温藏在哪儿了。 脚步还没迈出去,她就被沈砚寒抬手拦住。 沈砚寒神色冷淡,“贺总,具体的项目流程,我们需要在今天对接完毕。” 对方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贺时序也没有理由跟他甩脸色,还是要以公司事务为先。 双方对接有专人汇报,流程走下来,并没出什么问题。 结束交接,握手以示友好的环节,被沈砚寒和贺时序默契地跳过。 眼看着贺时序要离开,夏星然有些着急,用眼神催促着沈砚寒。 沈砚寒也的确如她所愿地开口:“贺时序。” 是“贺时序”,不是“贺总”。 敏锐地捕捉到称呼的变动,贺时序配合地站定脚步,冷声问,“我似乎没有什么需要和沈先生私聊的事……” 话音未落,沈砚寒突然冲上来,一把霖住贺时序的衣领。 不等人反应,他径直一个左勾拳打过去。 因为没有防备,贺时序躲闪不急,他的脸一下被打歪。 血顺着唇角留下来,感受到吃痛的贺时序,立刻红了眼。 他回神,反手握住沈砚寒的衣服,一拳也招呼过去。 沈砚寒虽然平时总是泡在解剖室,看着面色有些苍白,但身体素质并不差。 一时之间,两人扭打在一起,贺时序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夏星然本来还盘算着,什么时候问问林知温的下落,这会儿看着,直接就看蒙了。 助理和其他的工作人员,也是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匆匆地将两个人拉开。 沈砚寒的眼镜在脸上已经歪了,却没有什么皮外伤。 相比之下,还是贺时序的下场看起来更惨淡,嘴角渗着血,脸上也有一块很明显的淤青,西装凌乱,还蹭着血迹。 两人都是一样,死死地盯着对方,半点都不相让。 要不是两人旁边都有人拦着,像是下一秒就要冲过去,再打一架。 “贺时序。” 沈砚寒扶正自己的眼镜,启唇吐出刻薄的话,“你别耗着她,赶紧和她离婚。人兽殊途,不是有愿意给你下崽子的么?还占着她干什么?” 这话说出来,夏星然身体一下绷紧,紧张地看着贺时序,生怕两人再打起来。 沈指导舔自己一口,真不会被毒死吗? 却不想,听见沈砚寒的话,贺时序却并未生气。 他甩开扶着他的员工,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嗤笑一声,“我的妻子,和你有什么关系?送客!” 不用保安赶人,沈砚寒就抬脚离开。 夏星然亦步亦趋地跟上去,直到离开贺时序的公司,才敢问,“沈指导,你这是……?” 虽然她也生气,也很想揍贺时序一顿,但是也得先把师姐找到啊! 真是看不出来,沈指导居然是这么性情的人吗?! 沈砚寒没说话,而是拿出手机,再敲敲打打几下,就看见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光点。 而且,此刻距离他们很近。 “这是……!”夏星然一下瞪大眼睛。 “定位器,装贺时序身上了。” 沈砚寒摘下被撞歪的眼镜,随手丢在一旁的垃圾桶里,走向他们开来的车,还没忘记问夏星然一句,“你不会觉得,你问他人在哪,他就会乖乖配合回答你吧?” 刚在心里震惊地觉得“沈指导牛逼”的夏星然:“……” 她就多余。 第十六章 哄一哄就好 医院。 “时序哥,你的脸怎么了?!” 苏语瑶满脸忧色地跑过去,想要捧着贺时序的脸仔细打量,却被他不动声色地躲开。 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苏语瑶眼底有一瞬间的愤恨,却很快就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把自己的手收回去,“时序哥,你遇见什么麻烦了吗?” “没有。”贺时序否认。 苏语瑶本来还在等着,接下来贺时序再说什么的,但是等好一会儿也没有等到,她只能不再继续问了。 往常贺时序都会在医院里待好一会儿,但是今天却坐都没有坐下。 他只是看一眼孩子,就说自己要离开。 “时序哥!” 苏语瑶着急地拉住他的手臂,语气却有些委屈可怜,故意问,“你脸上的这个样子,是不是因为林老师啊?” 她没等贺时序的回答,就垂下眼帘,松开他的手,“是不是因为我,所以和林老师吵架了?林老师有什么火气对我发就好了,怎么把你打成这个样子啊?” 本来,她今天还想和贺时序说一说,关于昨天晚上的消息呢。 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打成这样。 那估计都不用自己说什么,贺时序肯定就会对林知温印象变差了。 “和她没关系。” 贺时序打断的语气却有些冷,甚至维护一句,“她不会这样。” 就算是之前林知温打过他几次,但是和今天那个野蛮人完全不同。 想起昨天晚上自己看见的那些消息,贺时序眼里甚至有些笑意,动手也好,说要离婚也好,不过都是林知温想要独占他罢了。 他今晚要回去,再好好地陪她吃饭,哄一哄她。 苏语瑶被说得一怔,在脑子里想好的词汇,现在却一句都说不出来,就只觉得茫然。 为什么,贺时序会是这个态度? 难道,昨天林知温不仅仅是和自己说了什么,还跟贺时序说了什么吗? 心里的不安升腾,苏语瑶更不能把他放走。 “时序哥……” “既然你没事,我先回去了。” 两人同时开口,贺时序整理一下袖口,目光甚至都没有给孩子,“明天我再过来。” “好。” 苏语瑶咬着下唇,不情愿地答应,又低着头,轻声开口,“时序哥,要是林老师真的为难你了,你不用考虑我的。我知道我让林老师生气了……实在不行,让她来骂我,打我都可以。” 现在不答应,闹着要贺时序留下,就和那些泼妇没有区别了。 她得想个别的办法。 贺时序却完全不吃这套,此刻反而有些不快地淡声开口,“她不是那样的人。” 眼见着人就要离开,苏语瑶暗自心急,却没办法。 正好在这个时候,一个医生敲门进来,看见贺时序就站定脚步,“贺先生,你在这里啊,正好。” 他自顾自地说着,“孩子的状况现在不太稳定,孩子母亲的身体还没恢复。贺先生,希望您能在这里多陪一陪孩子和母亲。” “怎么会这样?” 苏语瑶心里一喜,面上却装出担忧的神色,抱住贺时序的手臂,“医生,孩子的问题不大吧?” 交代完的医生本来都要离开,听见这句又站定脚步,皱起眉头,语速很快地说一句,“暂时还不清楚,还要再观察。监护人就在这里多留一会儿吧。” 说完,医生就匆匆离开。 苏语瑶狐疑地看一眼,觉得有些奇怪。 虽然戴着口罩看不清楚,但是这位医生看着,怎么不像是她之前的查房医生呢? 奇怪是奇怪,但是把贺时序留下就是好事,她也懒得去想那么多。 医生这么说,贺时序拧着眉头,最终却还是没有非要回去,而是交代人去给林知温送饭。 …… 贺家别墅。 林知温躺在床上,肚子“咕噜噜”地响一声,她顿觉自己凄惨。 她都快饿一天了。 昨天晚上摔了贺时序做的饭之后,她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东西。 贺时序也不知道是不是存心饿死她,冰箱里都没有什么东西,她想点个外卖也点不了。 别墅里李慧荣不在也就算了,甚至女佣几乎都被送走,只留下一批怕她跑路的安保。 她想弄口饭吃都弄不到。 贺时序更是到现在都不回来,也不给她做新鲜的。 这是发现献殷勤没用,准备饿死她,让她屈服吗? 揉一揉肚子,林知温长叹一口气,一偏头就看见桌子上,放着她和贺时序的合照。 这是之前,贺时序出国留学的时候,她不远万里地去找他,两人一起拍的。 那个时候也是只有他们两个,没有女佣,也是他亲自做饭。 这么一想,贺时序的手艺还是挺好的。 现在吃不上饭,她都觉得昨天晚上的黄油牛排,闻着也是秀色可餐。 正在胡思乱想,她突然听见楼下传来一些诡异的声响。 像是有人在斗殴。 林知温一下坐起身,从旁边拿起一根棒球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不是贺时序的脚步声,听着要轻很多。 体型应该比贺时序小,听着甚至像是个…… “什么人?” 正想着,她已经和带着鸭舌帽和黑口罩的人打个照面。 对方低着头,没吭声,只是提起手里的饭盒。 “啧。” 林知温不满地咂舌,正要伸手过去拿过饭盒,突然觉得不对。 她皱起眉头,又看一眼对方。 正好,对方也抬起头,两人对上目光。 “夏星然?!”林知温震惊。 夏星然一把摘掉自己的帽子,扑上来抱住林知温,喋喋不休,“师姐,你没事吧?我担心死你了,就怕你遇见什么意外!” “你怎么来了?”林知温眼睛都瞪大了,担心地问,“贺时序呢?” “不知道啊,我把狗东西的人打晕了混进来了。师姐,我带你跑路吧!现在沈指导就在外面等着我们呢,我们立刻就可以跑路!” 夏星然说得很骄傲。 林知温:“……” 眼下的这个情势,林知温决定先不要吐槽人民警察私闯民宅的事情。 不对,贺时序非法囚禁她,夏星然明明是过来拯救无辜民众的。 林知温握住夏星然的手,毫不犹豫,“走!” 第十七章 怒骂死渣男 本以为能顺利出去,却没想到,两人刚到楼下,就看见瘫软在地上的人正在挣扎着爬起身。 一看见林知温和夏星然,那人颤抖着一只手,另一只手像是要去掏身上的什么联络设备。 “我靠!”夏星然破口骂人。 林知温也吓一跳,“他怎么醒这么快!?” “我们只学了怎么救人,也没学怎么灭口啊!”夏星然惊恐。 这两人说话的功夫,那人已经掏出手机。 夏星然立刻冲上去,迅速地把手机抢来。 林知温更是直接一巴掌拍过去,拍在男人的后脑上。 这人也不知道是刚刚就眩晕没反应过来,还是因为林知温的手劲太大,又迷迷糊糊地晕过去。 两人不敢耽搁,赶紧跑了。 在约定好的地方,是一辆非常不显眼的黑色轿车,就连车牌都被盖住了。 “这么熟练?”林知温低声吐槽一句。 看来沈砚寒这种事情没少做啊。 “还行,解救被婚姻绑架的蠢蛋还是第一次。” 沈砚寒的声音冷飕飕地从车上传来,后座的车窗降低下去,那张俊美的脸吐出的话像淬毒,“还不上车,等他们追出来,开启一场紧张刺激的追逐战?” 林知温:“……” 沈砚寒帮她了,她忍。 沈砚寒也没再多说,而是努努下巴,示意夏星然去前面开车。 夏星然一点意见都没有,极其听话地坐上驾驶座。 本来林知温寻思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去副驾驶,后座的车门就被沈砚寒打开,“还不上来,不是八抬大轿不满意?” 林知温默默地坐上车,又忍不住看一眼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但是今天晚上的沈砚寒,好像心情说不出的糟糕。 不过在车上,林知温还是有些纳闷,忍不住对沈砚寒问,“你怎么让星然开车?” “我夜盲。”沈砚寒言简意赅。 夜盲? 林知温疑惑地看过去,却怎么也不记得,他什么时候还有这个毛病。 之前在学校的时候,不是天天晚上都待在学校的解剖室里,还因此成为了一大奇谈吗? 这话显然不适合在现在问出口,林知温默默地把自己的想法咽回去。 “贺时序收到消息了。” 沈砚寒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手机屏幕给林知温看。 上面有一个小光电,正在迅速地移动着,方向正是他们离开的别墅。 “除非你想再体验一次,否则,你的住处不能回了。” 沈砚寒抬起眼,看向她问,“你去哪?” 如果不去那个公寓,林知温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到要去哪儿,正在犹豫的时候,前面开车的夏星然弱弱地接话。 “师姐,你要不先去我那?” 现在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她也没有跟夏星然客气,道谢一声就答应下来。 不过…… 林知温想起来个要紧事,跟前座的夏星然伸出手,“星然,你把你拿来的手机给我。” 刚刚出来得匆忙,夏星然把手机抢到手里,还没来得及处理,两人就出来了。 “你要干嘛呀?” 夏星然一边问,一边把手机递过去。 林知温冷笑,“报警。” 贺时序对她进行非法拘禁,这事儿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等跟警察说清楚情况,他们一行人也差不多到了夏星然住着的地方。 林知温看着眼前的建筑,抽抽嘴角,问,“你住独立别墅?” 之前也没听说啊! “我说了我自己出去租房子了,我家里不放心,非要让我住这边。”夏星然一边说着,一边把车停到车库,带着两人进别墅里,“这都是我爸妈的钱,可不是我的。师姐,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啊。” 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这些东西,让警局里的人对她有什么不一样的看法。 林知温无奈地应下。 “你们先坐,我给你们拿喝的。” 夏星然前脚刚去厨房,她的手机就响起来,林知温看一眼,喊她,“阿姨给你打视频了。” 上面的备注是【妈咪】。 “你帮我接就行!开免提就好啦!”夏星然在厨房回应。 林知温有些无奈,拿起电话一边接通,一边往厨房走去,“喏,给你。” 手里拿着饮料的夏星然不见外地按了扬声器播放,嘴里叼着手机挂绳,手里拿着几瓶饮料,含糊不清地打招呼,“妈妈,怎么啦。” 林知温想上手帮忙,奈何夏星然步履如飞,根本就没给她机会。 女人温柔的声音传出来,“就是问问你吃饭了没,回家了吗?” “吃啦吃啦,也回家啦。妈妈你放心吧,我今天也平平安安地到家了!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厉害师姐,现在也在我家呢!” 夏星然放下东西,对着摄像头比个“耶”,又转过去拍到林知温的一截衣角,“你看~” 知道她是担心自己不愿意被拍到,林知温心里发软,主动走过去,站在夏星然的身边,礼貌地打招呼,“阿姨您好,我是林知温。” “你好你好,我是星然的妈妈。经常听她提起你,谢谢你愿意照顾我们星然呀。”手机屏幕上,保养得当的中年女人温柔地和她打招呼。 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温馨的氛围。 是夏星然带回来的手机响了。 沈砚寒拿起来,冲着林知温晃晃。 “贺总”两个字,清晰可见。 夏星然见状,语速加快,“好啦妈妈,不跟你说了,我们还有正事儿呢!明天再找你聊,拜拜!” 挂断电话,夏星然担心地看林知温,试探着问,“师姐,接吗?” 接,当然接。 “知温,是你吗?” 贺时序的声音有些焦灼,甚至像带着点乞求,“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你不要走,好吗?你想送走苏语瑶就送走,我都听你的。” “你在哪里?我去接你好不好?” 沈砚寒轻嗤一声。 “你们狗男女天生一对,把她送走了,还哪儿有那么眼瞎的能看上你?” 林知温将这几日的积怨尽数发泄,“装得这么深情给谁看呢?你要是真的那么闲,就去肛肠科把你两个耳朵中间那个瘤给割了!” 第十八章 你怎么知道我芒果过敏? 根本就没给沈砚寒说话的机会,林知温劈头盖脸地把他骂了一顿,直接挂断电话。 “爽!” 夏星然对林知温比个大拇指,两眼放光地夸赞,“骂得好!终于解气了!哦不对,今天早上看见沈指导……” “贺时序不会善罢甘休的。” 夏星然要说的话,被沈砚寒突然开口打断,他指一下桌子上的手机,提醒,“最好把它处理掉,否则,可能会根据它的信号,追踪你的位置。” 沈砚寒想的没错,贺时序此刻已经摔了手机。 怒视着四分五裂的手机,贺时序目眦欲裂,旁边的助理大气都不敢出。 这样的气氛不知过去多久,贺时序才收回自己的情绪,咬牙吩咐,“跟着这个信号,找到她的位置,安排人跟着,不要惊动她!” …… 林知温安顿好之后,夏星然把自己的备用机拿给她用。 社交软件的登录需要好友的辅助验证,夏星然自觉帮忙之后,林知温抬眼看向一旁喝水的沈砚寒。 “输一下,8028。” 沈砚寒倒是没拒绝,不过一边输入数字,一边挑眉问她,“知道不把我拉黑的好处了?” 林知温:“……” 不是这人怎么这么记仇? 登录上账号,林知温突然想起来,追问,“对了,孩子呢?” 钱晴把她留在了疗养院,那孩子呢? “孩子没事,已经找回来了。老爷子的身体也在恢复,不过这件事情关系到一个组织,是暂时被压下来了。” 夏星然解释起来还义愤填膺,咬牙切齿地道,“气死我了,突然就说不让继续查了。还说什么,孩子只是被熟悉的人带去玩几天,骗鬼呢?!” 林知温抿着唇,沉默下来。 “你们早点休息,我先走了。”沈砚寒拍拍衣服,站起身,仿佛并不在意这个案子的结果。 林知温启唇,本想说什么,却又将话咽回去,改口问,“你要不先打个车?” “嗯?”沈砚寒困惑。 “你不是夜盲吗?不打好车出去不安全啊。”林知温也同样有点困惑。 沈砚寒:“……” 他别开脸,在手机上戳戳点点,“知道了。” 等人离开,夏星然也没拉着林知温聊天,而是让她早点休息。 睡着之前,林知温的手机上收到一条消息。 她犹豫片刻,回了一个“好”。 …… 次日,咖啡馆。 林知温和李慧荣相对而坐,她却没有急着开口。 “知温啊。” 李慧荣显然是有备而来,甚至带着林知温小时候和他们家的合照。 照片摆在桌面上,对着林知温推过来,“你在我家里这么多年,还能一点感情都没有吗?怎么就能一点都不留情,就非要走呢?” 倘若对方不说,林知温或许还觉得愧疚。 但这话说出来了,反而让林知温觉得好笑。 “是,贺家养了我这么多年。但是,恩是恩,我很感激。可这不代表我卖给贺家了。” 林知温的神色淡然,半点都不被李慧荣的话影响,“我曾经是把您当成亲生母亲一样看待,但是,他和别人有私生子的事情,全家上下都瞒着我,我接受不了。这个婚,我一定会离。” 看出林知温是真的一点儿留情的意思都没有,李慧荣的表情也沉下去,不像是刚刚那么温柔。 “闹得这么大,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李慧荣满是责备,甚至上下看她一眼,语气有些刻薄,“虽然你父母都不在了,但我们家也没让你少教,你怎么也和那些没爹妈的一样?” 林知温神情怔忪,一时之间,甚至不敢相信是她说出了这样的话。 心底某一处隐秘地痛了一下,她合一下眼睛,却还是咬牙坚持,“不管您怎么说,我都不会改变心意了。您不如劝劝贺时序,早点和我离婚。” “知温,时序离了你活不下去的。你难道就忍心看他一蹶不振吗?”李慧荣又开始打起苦情牌。 林知温听着,却就只觉得想笑,“他离了我就活不了,那孩子是他续命的良药么?您别开玩笑了。” 她拿起桌子上的包,站起身来,垂眸淡声,“就算他不同意,我也有办法离婚。再拖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李慧荣的脸色愈发难看。 等林知温离开咖啡厅,贺时序才从屏风后出来,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不知是说给李慧荣听,还说给自己听。 “知温,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从咖啡厅出来,林知温就觉得心情郁结。 本想找个地方买杯水清净一下,她却发现身后有一道视线,一直在跟着自己。 被跟踪了。 准备拐向小巷子的脚步调转方向,走进最繁华的商业街。 现在这个时间,夏星然在工作。 她翻开联系列表,看见“沈砚寒”这三个字时,犹豫一下,还是将消息发出去。 【我被跟踪了,你能不能来一下?】 沈砚寒秒回:【位置】。 沈砚寒来得很快,纯黑色的越野停在路边,副驾驶车门自动弹开。 等车子启动,沈砚寒才勾唇嘲讽,“贺总还真是情深义重,对你用情极深。就是不知道,我当司机的劳务费,能不能也让贺总给我结一下?”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林知温系好安全带,没和他呛声,给出台阶问,“你吃饭了吗?没吃我请你吃饭吧。” 见沈砚寒要说话,她也一下就想起什么,立刻补上一句,“这次我先给钱!” 沈砚寒这才没有异议。 两人就近找了一家日料餐厅,等待上菜的时候,餐厅送了一道小甜品。 一小碗杨枝甘露。 碗刚放下,就被沈砚寒拿过去。 林知温有些意外,沈砚寒看着冷冰冰的又嘴毒,居然喜欢这种小甜品吗? 显然,沈砚寒误会了她的意思。 “看什么?” 白瓷勺子在碗里转一圈,盛起一点糖水和金黄的芒果块。 香甜的甜点也没有拯救沈砚寒的嘴毒,“想吃你也不能吃,我可不想在解救人质、当司机之后,再送过敏的蠢货去急诊。” 他居然知道自己芒果过敏? 第十九章 氛围变得尴尬起来 心里的疑惑一闪而过,林知温也不好在现在这个当口说出来。 她垂下眼帘,心里想着的,都是昨天晚上夏星然和自己说过的话。 “对不起啊师姐,信誓旦旦地跟你说我帮你找律师……但是我拜托家里问了一些,都说不能接这个案子。剩下的那些,就不是很擅长这类案子,接了也怕不顺利。要不,你找沈指导问问?” 昨天还想着,要怎么找沈砚寒提起这件事情,没想到,今天机会就摆在眼前了。 只是…… 林知温的筷子无意识地戳着三文鱼,不知道怎么和沈砚寒开口。 刚刚自己被人跟踪,就是沈砚寒帮忙。 现在自己再提出这个事情,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想说什么就直接说。” 沈砚寒突然开口,抬眼看她,言辞淡淡,“你再戳下去,它要死不瞑目了。” 赶紧放过快要变成酱的三文鱼,她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开口,“其实,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贺时序不和我离婚,我想打官司。但是……没有人敢接这个官司。” 贺时序虽然人渣,但是影响力在业界还是非常可观的。 况且,得罪恒星事务所,未来也会有很多麻烦。 沈砚寒只是嗤笑一声,不知是因为什么。 “我听说,你认识一位律师,敢接这个案子。所以,我想请你帮忙牵线。”林知温一脸真诚。 这个消息,她也是听夏星然说的。 “我可以帮你问,但是他不随便接无聊的案子。” 沈砚寒没拒绝,垂下眼帘,语气随意,“而且,我帮了你,你准备怎么感谢我?” 这个林知温还真就没有想过。 她倒是也不打算让沈砚寒白白帮忙,当下许诺,“条件你随意提,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做。” 要是沈砚寒什么要求都不提,她反而会觉得难办。 觉得这个人情还不上。 现在沈砚寒自己提起来了,林知温高兴还来不及。 “这么敢说?” 不知沈砚寒想到什么,扬眉笑一声,才摆摆手道,“我现在,暂时想不到要你做什么。这个要求就先留着,等以后我想到了,再跟你要。” 林知温没拒绝,毕竟他什么都不缺,一时之间,应该确实很难想到要求。 “我也就只是试试看。” 她坐正身体,认真地开口,“就算是他不答应,我也会好好跟你道谢的。” 毕竟,沈砚寒愿意帮她,她就已经非常感激了。 话音刚落,沈砚寒就抬眸看过来。 眸光深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的目光对视,林知温也不知为何,心脏突然漏跳一拍。 她心虚地匆忙低下头。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会装的很忙。 眼前的三文鱼被戳得体无完肤,自然不能再吃,她拿过旁边的清酒,给自己倒一杯,直接一饮而尽。 清酒的味道比起白酒,要温和不知多少。 这一杯下去,她倒是没觉得呛,反而将口中因为刺身而产生的腥味,压下去一些。 意外的好喝。 “他帮你的可能性不小,你现在应该烦恼的,是怎么支付他的酬劳。嗯……” 沈砚寒若有所思,提出建议,“不如这样,就让贺时序净身出户,用来支付他的酬劳?” “那感情好。” 扯扯嘴角,林知温又给自己倒上一杯酒,心里没有半点舍不得,“要是真的能让贺时序净身出户,把所有得来的东西,都当做律师费我也愿意。” 她并不想要贺时序的东西。 但是那个狗东西,不配得到什么好下场。 见她又一次将清酒喝光,沈砚寒有心想要阻拦,话到嘴边,却没继续说。 算了。 虽然清酒的度数很高,但是经历这些事情,说不定她就是想一醉解千愁,自己还是不要那么不近人情,由着她去吧。 沈砚寒此刻完全不知道,他虽然难得一次体贴,但…… 惊讶于清酒并不涩口的林知温,完全不知道这是高度酒。 等两人吃得差不多,林知温的酒劲也一点点地涌上来。 她的面颊因为酒精的原因绯红,眼神也变得迷离,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脑袋还一点一点的,仿佛很重。 沈砚寒蹙眉,“你喝多了。” “你猜喝多了!” 林知温的吐字已经不甚清晰,但情绪却明显亢奋许多,对他怒目而视,“看什么看?不服气是不是?” 沈砚寒:“……” 他不和醉鬼计较。 沈砚寒起身过去,伸手去扶林知温,“好,你没喝多,那起来吧,该回家了。” 虽然是醉酒,但是林知温也不至于不讲理,她把自己的手搭在沈砚寒的手心里,借着他的力气站起身,“好,回家。” 她的意识清晰,脚步却有些踉跄,起身的时候没站稳,径直向一旁跌去。 沈砚寒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 喝醉酒的林知温,身体软得不像话。 酒香混着她身上的清香,强硬地往沈砚寒的鼻子里钻,他的脑袋都空白一瞬。 等好不容易把林知温送进车后座,沈砚寒的后背居然已经出了一身汗,也不知道是因为累的,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启动车子之后,沈砚寒没有多想,就把目的地定为自己的公寓。 “贺时序你个王八蛋。” 等红灯的时候,林知温突然窜出来这么一句,把沈砚寒吓一跳。 从后视镜里看过去,林知温似乎并没有清醒,只是在醉酒的状态下,胡言乱语。 恐怕,她之后也不会记得,现在在说什么吧。 沈砚寒轻声接一句,“嗯,王八蛋。” 因为有人应声,林知温的情绪更加亢进,一路上几乎都在骂贺时序。 沈砚寒偶尔也跟着骂两句,总能换来林知温的肯定,和更加激烈的辱骂。 他心情甚好。 却没想到,快到家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了一句,“沈砚寒也不是什么好人,一样的讨厌!” 听见这话,要往左拐的沈砚寒,直接打亮了右转向。 不是,他在这任劳任怨当司机,还要挨一顿骂? 不合适吧? 第二十章 嘴太毒了 内心明明很清楚,自己现在没必要和一个喝醉酒的一人一般计较,但是沈砚寒忍了又忍,却还是没忍住。 “沈砚寒怎么你了?” 车子后面很长时间,都没有传来声音。 就在沈砚寒觉得不会得到回应,想着算了的时候,却听见了对方传来的回应。 “他嘴那么毒,舔一口自己都能把自己毒死!我讨厌他!” 林知温的话说得气势汹汹,让沈砚寒噎住一下。 还没等他再想着怎么说些什么,林知温已经又骂起来贺时序,这次骂得更加激烈,骂着骂着,她像是觉得委屈,又低声地哭起来。 听见后面传来的哭声,沈砚寒想说的话,却都又咽了回去。 算了,由她去吧。 半小时后。 沈砚寒站在阳台旁边,靠着阳台的栏杆,目光却看向卧室的方向。 不知道是他的错觉还是如何,总觉得,身上的味道还没有完全消散。 还能闻见若有若无的,林知温身上混杂着酒味的香气。 他拍拍自己的脑袋,才摸出手机来,打出去一个电话。 “资料都看完了吧?” 对面人的声音听着带着一点儿笑音,似乎很感兴趣,“不是我说你,你怎么看着比人家当事人还着急离婚啊?还特意过来催我,不是你性格啊。” 沈砚寒对此不置可否,语气淡淡,“贺年,能给贺时序添堵的机会,可机会难得。怎么,你不接?” “接,当然接。” 对面毫不犹豫,“我可是很期待,跟我的好表哥好好见一面。” …… 阳光落在林知温的脸上,她睁开眼的时候,还觉得有些宿醉之后的头疼。 昨天怎么会喝那么多酒的…… 在心里叹一口气,林知温才想起来看向周围的环境。 意识到这里和自己见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同,她的心里咯噔一声,立刻坐起身来,匆匆忙忙地往外走。 她该不会是又被贺时序给…… “醒了?” 入眼的,却是拿着早餐盘子放在桌子上的沈砚寒,他挑起单边眉梢,脱口而出,“饭刚做好就出来了,你真是比狗鼻子都……” 没说完的话,沈砚寒戛然而止。 他硬生生地将没说完的话咽回去,把盘子往桌子上一放,生硬地改口,“刚做好,趁热吃。” 本来林知温还想问问,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但是不知为何,因为沈砚寒的戛然而止,气氛反而有些尴尬,她也问不出口了。 她抿着唇片刻,才尴尬地说出一句:“谢谢。” 气氛更加胶着。 早饭的味道,倒是意料之外的不错。 沈砚寒看似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吃完早饭之后,把筷子放下,“这是个平层,我平时不常来。你要是不介意,可以住在这里,这是钥匙。” 钥匙被放在桌子上,沈砚寒起身,“我今天有工作,要出门。你自便。” 手腕上的智能手表突然震动一下,沈砚寒垂眸一看,发现是提醒他心率过快。 沈砚寒:“……” 不知道是跟谁置气,他出门的脚步声都有些重。 空间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林知温才吐出一口气,环顾四周。 这里的装修和沈砚寒给人的感觉一样,清清冷冷的。 可以看得出来,他没有说谎,这里真的很少有人来。 她吃过早饭,把碗筷都收拾好之后,才看见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电话。 都是校长打来的。 “小林啊,你来一趟学校!你那个学生的家长,又找过来了。”校长的语气无奈。 林知温一怔,“哪个学生?” “陈念!”校长说着还叹口气,“那孩子尸骨未寒,家长就来了,还指名要找你。” “您说什么?陈念怎么了?”林知温不可置信,“我现在就去学校!” 在去学校的路上,林知温从夏星然那里,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陈念的身体恢复之后,就被接回家去了。结果就在今天凌晨,从楼顶跳了下来,当场殒命。 林知温的眼眶都有些发酸。 她匆匆赶到学院,才刚刚进门口,就听见陈母的哭嚎震天,“我女儿就是被林知温给骗了,她把我女儿卖到那种地方去,现在还把我女儿给害死了!” “阿姨,请您不要乱说!” 林知温上前一步,皱着眉头开口,“陈念的事情还没有查清楚,到底是谁拐卖她也没有结论。我会尽力帮您调查,但您不要血口喷人!” 陈母却完全不听林知温的话,反而一看见她就直接红了眼,冲上来扯着她的领口,声嘶力竭,“就是你!就是你害死了我女儿!是你撺掇我女儿离开家的,不是你还能是谁!你还我女儿的命来!” 保安见状,赶紧过来,试图拉开两人。 等林知温重新站稳,她的目光看向旁边,却发现俨然有些不对。 这附近围着太多人,但是看起来,却并不都像是学生。 “学校和你狼狈为奸也没用,之前那个律师会帮我们打官司的!你造的孽,你一定要承担后果!” 林知温顿时了然。 难怪。 她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对,怀疑和贺时序有关系,现在这话说出来,她就更确定了。 这一切,恐怕都是贺时序想要逼她就范的方法。 林知温垂下去的手攥成拳头,她狠狠地闭一下眼,把自己的情绪压下去,才正色对陈母开口,“你找任何人起诉我,结果都是不会改变的。关于陈念的死因,我会仔细调查清楚,拐卖她的人,也一定会落网。” 她并没有注意到,陈母的表情有一瞬的慌乱。 但是很快,陈母就又撒泼起来,“你是老师,你了不起,你就欺负我们这些穷人家!要不是你教坏我女儿,我女儿怎么会变成这样?我辛苦养大那么多年的女儿啊,就这么没了!” 陈母甚至越骂越难听,指着林知温骂她是“狐狸精”,骂她结婚了还勾搭别的男人,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林知温很想冷静,但她也是人。 一想到这些事情都和贺时序有关系,想到他做出的肮脏事,她就更是压不住火气,忍不住反驳,“如果不是你们重男轻女,念念怎么会离家出走!她尸骨未寒,你们居然只想要赔偿款!” “有你们这样的父母,她才真的死不瞑目!” 第二十一章 不配为人父母 校长看见周围的人纷纷举起手机,怕影响不好,赶紧让保安驱散人群,也拉开林知温和陈母。 撒泼的陈母被留在学院的大厅,林知温却被校长拉走。 隐晦地要求林知温最近不要出现在学校之后,校长拍拍她的肩膀,叹口气,“小林啊,我知道你没有什么坏心,但是有的时候,人还是要学着低头。” “你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吧。” 她张一张口,想要为自己辩驳什么,但是到嘴边的话,却都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林知温才站起身,低声开口,“我明白了。校长,给您添麻烦了。” 校长甚至没让她从正门走,而是让她从后门离开学校。 她拿出手机想要打车的时候,却突然弹出一条推送。 【热点:大学女老师竟带学生参与淫秽活动,被家长发生后,学生畏罪自杀,老师竟公然辱骂家长!】 点进去之后,是营销号将今天发生的事情,恶意剪辑下来。 看起来她像是气势逼人的恶人。 陈母是失去女儿的悲痛母亲。 下面的评论一条条地跳出来。 【这样的人怎么能为人师表?】 【她怎么不去死啊?】 【她自己勾三搭四,还拐带学生,现在出人命了,学校还不处理吗?】 【就说艺术学院里十人九鸡,现在老师也是了】 看着那些评论,林知温的手指发颤,几乎拿不住手机。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恍惚之间,手机上亮起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接通之后,响起的是贺时序温润如平日的声音,他像是在问闹别扭的小孩,“知温,还不回家吗?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去接你。” 林知温脑子里的那根弦,“啪”地一下断了。 她之前每次和贺时序闹脾气,发觉自己错了的时候,贺时序总是会在合适的时间,给她打来这样的一个电话。 给她台阶,她只要认个错,撒个娇,两人就能回到过去的生活里。 但是现在。 贺时序故意让陈母来学校找她的麻烦,毁掉她的生活和名声,只是为了…… 让她低头认错。 让她跟一个出轨、和别的女人有孩子,甚至把她软禁起来的人。 认错。 “贺时序,你就应该千刀万剐,下地狱!” 咬牙切齿地骂一句,林知温挂断了电话。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情绪的时候,才发现周围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围着几个人。 都举着手机,在偷拍她。 林知温一阵目眩,逃也似地坐上一辆出租车。 对方问目的地的时候,她本想说夏星然的家,可话到嘴边,却没能说出来。 不能连累夏星然。 她报上最近酒店的名字,等拿到房卡,关上房门,把自己丢进床上,她才像是终于找回自己的魂魄。 对了,要先处理那些恶意的营销号…… 打开手机想着举报恶意宣传的营销号,她才发现,事情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举报就能解决问题的了。 这件事情,她直接上了热搜。 甚至评论区里面,有人肆无忌惮地公布着她的消息。 【这人我知道,是艺术院校的老师,叫林知温。】 【她老公好像挺厉害的,我见到来接她下班,两人看着挺恩爱的,没想到她居然……】 【她爸妈早就死了,看着不缺吃不缺穿的,原来是做这种勾当的,恶心】 【这个视频明显被剪辑过,这个老师是得罪了什么人吧?】 占比不高的帮她说话的人,很快就被更多的恶意和指责淹没。 林知温看着那些评论,眼前渐渐地模糊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滴落在屏幕上。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机械地划着那些评论。 措辞越来越难听。 “孤儿”。 “死了妈的野种”。 “活该”。 恶毒的词像有生命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地钻入林知温的眼睛里,脑子里。 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年幼的时候,回到了那些被同龄的小朋友们指着骂,她一句话都说不出的时候。 手机突然亮起来,是有人打了电话过来。 她在学院关系很好的同事。 林知温如同惊弓之鸟,一下就把手机扔出很远,等到电话的铃声自己停止,她才敢伸出手,去拿自己的手机。 但是,下一秒,就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这次是她老师的。 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她不想接,也不敢接。 怕从这些人嘴里说出来的,也是一样的话。 她不明白,她只是想要离婚而已。 贺时序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 快要没电的手机短暂地停了一会儿,又一次亮起来,这一次上面显示着的,是“沈砚寒”的名字。 她怔忪片刻,鬼使神差地接通了。 沈砚寒的声音平静,像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你在哪?” 短暂的沉默之后,林知温报上了自己的位置。 不等她再说什么,手机就因为没电,彻底黑屏,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声音。 林知温茫然地坐在床上,看着黑屏的手机,却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不知在床上呆坐多久,门口突然传来声音。 房门被门卡划开,沈砚寒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看她这幅样子,直接扯着她的手腕,将她扯进浴室。 不等林知温反应过来,他就对准林知温,打开了浴室的花洒。 冰冷的水落在身上,迟钝的感官也仿佛一下恢复了功能。 林知温打一个哆嗦。 “你读书的时候跟我抢第一不是很厉害吗?把广播社的音响砸了的能耐哪儿去了?连这点事情都接受不了的人,还敢去报名卧底的选拔?” “你是想给犯罪团伙送人头吗?现在蔫吧成这样,你怎么不直接选交警?” 冷冽的声音似乎比冷水更有用。 她没有抢到过第一,卧底的选拔也差一点输给沈砚寒。 就连传播谣言的广播社的音响,她动手都比沈砚寒慢一点。 想起这些事情,林知温的火气腾地一下上来,一把抢过沈砚寒手里的花洒,毫不犹豫地对准他,将冷水泼了他满身。 “你才去给犯罪团伙送人头!每天泡在解剖室和尸体在一起,不敢见人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说我!” 被浇一身冷水,又被骂一句的沈砚寒却没有生气,反而是勾着唇角,轻笑一声。 第二十二章 会不会太暧昧了 沈砚寒摘下金丝眼镜,随意地拢一下自己湿透的头发,语气又恢复平日里漫不经心的态度,“这不是挺有精神,怎么在电话里跟不活了一样?” 林知温一怔,这才意识到,愤怒的确是冲淡了自己的消极情绪。 她慢吞吞地眨一下眼睛,突然觉得,自己刚刚那么低沉,的确很蠢。 这一切的事情明明就是沈砚寒做的,她为什么要怪在自己的头上? 就算是真的有人该死,那也应该是贺时序,而不应该是她。 “你……” 林知温刚要开口,沈砚寒就抬起手,阻止了她要继续说的话,“想跟我道谢就免了,我耳朵快听得起茧子了。” 林知温:“……” 最近需要跟沈砚寒道谢的事情,确实是有点多。 算了,口头上的道谢,不如以后找机会,实实在在地谢谢他。 沈砚寒伸出手,关掉花洒的开关,回身要跟林知温说话,目光却突然被吸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因为水流的关系,林知温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和肌肤贴在一起,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 胸口处,甚至能看见透色,和里面白色蕾丝的…… 沈砚寒的喉结无意识地一滚,他垂下眼帘,猛地转身出去。 “诶你……” 林知温本来是想问,沈砚寒干什么这个样子的,但是一低头,就看见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她这才后知后觉,脸上的温度也渐渐上升。 拍拍自己的脸,林知温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脱掉身上已经湿透的衣服,干脆洗个澡。 用浴袍把自己卷得严严实实之后,林知温才出去。 “你也去洗个澡吧,身上都湿透了。” 她才说完,就闻见了房间里面似乎有些香气。 桌子上面摆着一盒皮蛋瘦肉粥,旁边还放着小菜。 “给你点的,没下毒,吃了吧。” 沈砚寒也没和她客气,拿起衣柜里挂着的另外一件浴袍,就进了浴室。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林知温拿着粥碗,吃了几口才突然反应过来。 现在自己和沈砚寒孤单寡女地在酒店的房间里,她已经洗完澡,沈砚寒正在洗澡…… 而且还特意给她准备了这些东西。 也难怪,夏星然说磕他们两个的cp…… 这个场景,确实是有些过于暧昧了。 再想想这段时间里,沈砚寒对自己的照顾,她愈发地觉得这个人的目的十分可疑。 事出反常必有妖。 很快,沈砚寒就洗完澡,从浴室里擦着头发出来,迎面对上了一脸认真的林知温。 沈砚寒挑眉,“干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我?” 林知温表情认真,吐字清晰地问。 话音刚落,沈砚寒一瞬冷下脸,毫不留情地嗤笑一声,“你死了又要多一起案子,麻烦。更何况,你已经答应进组,是我的下属,我不希望新人还没入职就先牺牲。” “你对贺时序如果也有这样的自信心,那就不会落到这么凄惨的境地了。” 林知温:“……” 沈砚寒眸光扫过桌子上的外卖残骸,又想起什么,心情极好地勾起一抹笑,“这次你是我的下属,就不用再惦记争‘第一’了,师妹。” 最后两个字,是沈砚寒一字一句吐出来的。 清晰地理解了,沈砚寒话里的意思是说,自己将永远被他压一头。 林知温一下就把什么暧昧不暧昧的,抛到脑后,胜负心一瞬间窜上来。 “现在是你的下属,不代表一辈子都是你的下属吧?你还没有说过,我进组之后,要多久,要怎么样才能晋升?” 最重要的是,要怎么才能压沈砚寒一头! “这么着急?” 沈砚寒施施然坐下,嘲讽一句,“你还是先离婚吧。这行,还是不要家庭安全一些。” 稍稍一顿,沈砚寒的眸光冷下些许,“尤其是你这样的家庭,那个脑子有问题的贺时序。” 林知温若有所思,倒是没有把沈砚寒的话当成普通的嘲讽,反而是认真地点点头,若有所思地开口,“他确实是有点问题。而且……” 而且,现在反过来想想,她总觉得,陈念的事情有点问题。 按照夏星然提供给她的消息,陈念回家之后,并不是立刻就自杀了。 而且,事情发生之后,林知温也和陈念接触过几次。虽然最初是很难接受,自杀的欲望比较强烈,但是到后期,她已经想开了很多,甚至在向往未来的生活。 陈念信誓旦旦地说会配合林知温,把拐卖犯给抓出来。 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会突然想不开,在凌晨一点,爬上顶楼自杀呢? “怎么,想着怎么给他治病?” 沈砚寒的声音,打断林知温的思绪,她回过神来,撇嘴,“就算他脑子的构造奇特得能进博物馆当标本,也和我没关系。我只要他和我离婚。” 这幅嫌弃的样子,没有半点作假。 “他答应了,帮你打离婚官司,但是对付贺时序,需要证据。” 沈砚寒身体向后一靠,在手机上戳戳点点几下,又抬头问,“你不会没留吧?” “有很多,但是不知道够不够。我发给你。” 她想去找手机的时候,才发现,居然已经被沈砚寒放在一边充满电了。 开机之后,她将手机里存着的文件发过去,林知温正好看见夏星然给自己发来消息,一些担心的问候,还有陈念自杀的具体细节。 她简单地回复了一下自己没事,才去看现场的照片和记录。 看着曾经的学生这个结局,林知温的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心里却暗暗发誓,一定会把拐卖犯抓住。 她会查清楚,陈念到底是为什么自杀,也会查清楚,到底是什么人,让她不得不走那一步。 看完这些东西的功夫,沈砚寒也已经把她发过来的文件看清楚了。 “你……” 沈砚寒抬头看她,斟酌着自己的词汇,半晌才问,“这些年这么过,你就没想过,早点离开?” 出轨和婚外生子固然是最近的事情,但是之前的那些日子…… 第二十三章 快速签字 缺衣少食固然是不至于。 但是如果说真的夫妻恩爱,家庭疼惜,倒是也说不上。 更何况,林知温毕业时候的成绩和意向摆在那里,如果家庭真的支持她,和她站在一边,也不应该会让她辞职,只是去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老师。 就是不知道这些,林知温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知道。” 林知温苦笑一声,垂下眼帘,去看手里面的水杯。 她开口的声音轻轻的,不知道是说给沈砚寒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不管怎么样,我父母出事之后,也是他们把我养大的。” 谁也不是傻子。 她之前其实是很清楚的,这一家人看起来对她很好,实则另有所求。 不说是把自己当成亲女儿来看,就算只是当成一个心疼在意的小辈,也不可能会做出全家上下都瞒着她,沈砚寒和别人有孩子的事情。 她其实心里,都是清楚的。 既然林知温这么说,沈砚寒就只是扬起眉梢,也没说什么。 很快,房间门外有人来敲门,是闪送过来的干净衣服。 沈砚寒递给林知温一套,嘴上解释,“湿透的衣服暂时不能穿,你把这个换上,收拾一下,我带你去个地方。” “好。” 甚至都没有问要去哪里,林知温就接过衣服。 沈砚寒很自觉,拿着他的那一套,说自己去楼下停车场等她,让她换好衣服就下去。 林知温拿到手的,是一件纯棉的上衣,款式很简单,但是尺码却意外地合适。 她在等电梯的时候,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现在热搜的情况。 她想看看,贺时序会做到什么程度。 但是,她打开热搜去查看的时候,却发现热搜已经被撤下了。 点进词条无法查看,而且同时在榜单上的,还有一条澄清的词条。 点进去热度最高的,是一个本地的媒体账号,发了完整版的视频,还有警方公布的案件的经过。 媒体账号说得义正辞严,大意是说媒体不应该被曲解,老师这个行业也不能被随意污蔑,民众有知道了解真相的权利。 这么一看,倒是看不出来,这到底是什么人做的。 她有些纳闷,知道这不可能是一个“正义”的媒体就能做到的。 背后,肯定是有什么人在操控帮忙的。 就是不知道是谁。 “叮。” 电梯到达的声音,让她没时间继续想下去,收起手机一路来到停车场,很快就找到车子旁边的沈砚寒。 看清他的时候,林知温怔住,神情觉得有些尴尬。 沈砚寒身上的,也是闪送送过来的衣服。 两人的款式,是完全一样的。 沈砚寒却仿佛没注意到这一点,径直上车,随口和她解释:“我带你去见一见组里的人,我们组代号是白鸽,算你一共五个人。今天老罗不在这边,目前在别的地方出任务,你见不到。剩下的,已经在那边等你了。” 既然谈起工作的事情,林知温也不好再去在意衣服同款,反而问一句,“只有五个人吗?” 人数是不是少了点。 沈砚寒像是知道她想要问什么,随口点头,“嗯,够了。” 不了解情况,所以林知温没多问。 但是,当车子停在一家酒吧门口的时候,她还是有点发愣。 她的印象里,沈砚寒似乎是很讨厌和陌生人交往的。 出国留学这么几年,开始变成交际花了? 迎新活动,都要在酒吧里面吗? 心里吐槽,她倒是没吭声。 不过下车的时候,林知温远远地就看见一只……不是,一个五颜六色的人。 差不多在肩膀左右的头发,在脑后被随意地扎了一下,颜色是非常鲜艳艳丽的浅粉色,极具时尚感的衣着打扮,还挂着一堆金属配饰。 手腕上甚至趴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熊…… 哦,是酒吧门口发放的腕圈。 林知温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潮人恐惧症,她轻咳一声,打算绕过这个人进门。 却没想到,沈砚寒居然直直地就奔着对方过去了。 林知温:? “来啦。” 男人对着沈砚寒抛个媚眼,又看看后面的林知温,勾起一抹笑容道,“等你们好一会儿了,终于来了。走吧。” 林知温:“……” 她突然有点不想进去。 林知温也就只是想想,她跟着沈砚寒默默地走进去,穿过了酒吧里面热闹的人群。 拐进二楼的走廊之后,走进了旁边的消防通道。 将其他的声音隔绝在耳后,沈砚寒才开口解释,“他叫莫崖,是这个酒吧的老板。” 男人在前面小一下,挥挥手做个打招呼的手势,身上的配件跟着叮叮当当的响了一阵。 林知温很拘谨,“你好。” 虽然艺术学院的学生,也有很多特立独行的,但是这么特立独行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三人走出去很远,最后才在一个看起来很繁琐的机械门前面停下。 莫崖操作一番,房门才打开。 屋子里面没有窗户,或者是因为外面的夜色太黑,一点儿光都看不见。 黑漆漆的,像是进去就要被吞噬。 林知温的心跳一瞬加快,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的晚上。 她的耳边开始耳鸣,声音快要响起时,却听见沈砚寒不耐烦地“啧”一声。 沈砚寒大步上前,打开房间里的灯,“都说了,不用搞这些。” “这不是给新同志的欢迎仪式吗,你看你,没劲。” 没理会莫崖的话,沈砚寒淡声介绍,“她是楚楚,目前……是个棒球运动员。” 指向的,自然是房间里站着的,手里面还拿着礼花筒的女人。 女人身材高挑,干练的短发,从四肢就能看得出来,身体素质非常不错。手臂和小腿的肌肉线条圆润饱满,肤色健康,令人移不开目光。 就是此刻,她摸摸鼻尖,把还没打开的礼花筒丢在一边,伸出手,“你好。” 介绍完人员,沈砚寒不知从哪里拿出几张纸,递给她,“签了吧。” 保密协议。 甚至都没看上面的具体内容,只是扫过几眼,林知温就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砚寒扬眉,“你不怕我把你卖了?” 第二十四章 离婚吧 对于这种明显就是在逗自己玩的问题,林知温翻个白眼,选择不搭理他。 倒是楚楚给她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他们组织是中央直属的,专门处理一些在世人眼中认为是“灵异事件”的特殊案例。 莫崖左手握成拳,落在右手手心里敲了一下,“对了,加入我们,是要宣誓的是吧?老大,你带新人宣誓呗?” 不知是不是林知温的错觉,她总觉得,莫崖好像被沈砚寒瞪了一眼。 莫崖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你看,你们俩都穿一样的衣服来了,这肯定是关系亲近啊。是吧?” 林知温:“!” 果然被注意到了! “握拳,跟我念。” 沈砚寒虽然看起来不太情愿,但还是把林知温领过来,表情难得地正经。 在学校里也做过类似的事情,林知温倒是很熟练,表情严肃地跟着沈砚寒念完,才反应过来这和在学校里的誓词不太一样。 比起忠诚,他们的誓言,更多的是对案件真相探寻的执着。 “这是你那个学生的档案,比她们能拿到的更具体,原件也在里面。” 沈砚寒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过来一个档案丢给她,“档案你可以复制带走,但日记本原件不在我们这。” 既然和陈念有关,林知温立刻翻看起来。 和她想的一样,陈念本来情绪已经稳定很多,但是却在家里面闷了十天,十天之后,午夜突然自杀。 这十天里,陈念没有和外界接触,只是在日记本上,每一天都在反复地画着一个符号。 一个眼睛的符号。 “其实你不用拿原件,网上现在一搜就是。” 莫崖晃晃手机,听不出情绪,“他家里把日记公开曝光在网上了,现在说什么的都有,刚开始还说是什么邪教组织,现在已经开始往灵异的方向发展了。说什么,被邪神给带走了。” “现在还有人说,是因为陈念干了那些事情,触怒了什么神灵,才会落到这个下场的。” 楚楚一脸不屑,“要是真有神灵,这些胡说八道的人,才最应该先下地狱。” 林知温不信。 她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自然不会相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且比起什么“邪神”,她父母或许更值得关注。 “我会查清楚,给她讨回公道的。她是受害者,不应该被这样指责。” “今晚就先别想了呗,都这个时候了。”莫崖的语气一转,变得轻快起来,笑眯眯地问,“来酒吧喝酒怎么样?我请你!一醉解千愁嘛,喝完了就什么烦恼都丢在脑后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本来林知温还没觉得什么,但是听见最后的两句,是真的觉得,有点说不出的心动。 她确实是很想,把所有的烦恼,都丢在脑后。 “她不去。” 沈砚寒淡声开口拒绝,把钥匙丢到林知温的手里,“你暂时就住在我那套公寓里,那里的安保很好,身份不明的人进不去。” “哟呵。” 莫崖的眼睛都亮起来,直接凑过来八卦,“同居啦?” “滚。” 沈砚寒面无表情,又垂下眼帘去看林知温,“贺时序也进不去。你的人身得到保障,就可以专心工作了。” 莫崖也只是开个玩笑,倒是没真的觉得两人怎么样,见他们都不打算去,就招呼楚楚出去喝酒。 楚楚倒是答应下来。 等两人离开,房间里面就剩下他们两个。 林知温看着手里面的钥匙,有些发怔。 她没有说愿意,也没有说不愿意,只是盯着那个钥匙,不知在想什么。 沈砚寒没来由地觉得心烦意乱。 就在快要忍不住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林知温突然握住了手里的钥匙,抬起头来,正色道谢,“谢谢。” 如果可以,林知温是不想收下,不想欠沈砚寒人情的。 但是,她现在没有别的住处,就算是有,也都在贺时序的掌控之下,难免会发生之前的事情。 “我会付给你房租的。” 听见这句,沈砚寒似有些嘲讽地笑一下,摆摆手道,“不需要,你就当是给你分配的员工宿舍。” 话说到这个地步,林知温也不太好继续再坚持下去。 林知温在房间里翻来覆去地看那些档案,又看着手机里,日记上的图案。 她仔仔细细地,生怕漏下什么地看了很久。 沈砚寒也没有催促她。 等林知温看完这些档案,已经是深夜,她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才发现沈砚寒居然一直都没有离开,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 “看完了?” 沈砚寒开口,甚至都没有问她看出的结果,就只是淡淡地问,“我送你回去?” 等这么久,就是为了送她回家? 这个想法冒出来,林知温被自己吓一跳,她晃晃脑袋,把唐突的想法丢在脑后。 恐怕只是因为,怕她自己回去不认路,所以在这等一下吧。 下车的时候,林知温和平时一样跟他道谢,但是却不知为何,沈砚寒这次车子开走得飞快。 回家之后,林知温发现,沈砚寒给自己发来了一个名片。 律师,贺年。 虽然现在已经是深夜,但她还是给对方发去好友申请。 却不想,就只是她洗漱的功夫,对方居然就同意了好友神情,还发了消息过来。 【贺年:你发来的证据我已经看过了,请问您目前有什么需求?让他净身出户?】 林知温:“……” 别的律师都不敢接的案子,这个人居然敢接,还敢直接提出这样的要求,看来果然是艺高人胆大。 她好像可以放心了。 【林知温:我其实只要能离婚就可以】 她净身出户也没关系。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发来一个文件。 是离婚协议。 她打开,一点点地去看。 看见那句“与沈砚寒接触婚姻关系”时,还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恍惚。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和贺时序走到这一步。 在需要填写好自己名字的地方填好,她把文件发回给贺年。 看着对方回复确认的消息,一瞬间,有种恍若隔生的错觉。 第二十五章 签了 次日,上午,九点半。 贺时序才刚刚进入办公室,就收到助理一路小跑送来的文件。 助理战战兢兢地开口,“贺律,这好像是夫人送来的文件。” 听见“夫人”这两个字,贺时序挑起眉梢,露出仿佛胜利者的姿态,接过来,“知道了,去做你的事吧。” 助理松口气,立刻走了。 看起来,贺律好像还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离婚协议书…… 贺时序把文件夹打开,看见“离婚协议书”几个字的时候,神色骤然转冷。 他咬牙将文件看完,确认这真的是离婚协议,甚至是带有林知温签名的离婚协议。 而不是什么吸引他注意的手段。 贺时序抬起手,手指捏着文件的两端,将它撕成两半。 仿佛觉得这样还不够,他把文件丢进碎纸机里,看着它一点点变成碎片,才算满意。 苏语瑶的电话打来时,沈砚寒还在对着那些碎片考虑,是否应该将他们点燃,燃烧殆尽。 “时序哥……” 苏语瑶的声音娇弱,听起来有些慌张无措,小声地跟沈砚寒商量,“宝宝好像又有点不舒服,一直在哭,你下班之后,能过来看看吗?” 她知道,这样的借口用得次数太多,贺时序可能会怀疑。 但是没办法,现在只有这个办法能用。 而她,作为二十四小时看护孩子的母亲,总有办法,能让孩子真的“不舒服”。 却不想,这次很长时间,她都没有听见自己想要听见的答案。 过了许久,她才听见贺时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冰冷的,没有感情的。 “如果你养不好这个孩子,那就交给别人抚养,你现在就可以出国。” 说完,电话被挂断。 手机里再也没有传来声音,她想要再挽回一下都没办法,苏语瑶攥着手机,恨得牙根痒痒。 一旁的孩子还在嚎啕大哭,哭得人心烦。 苏语瑶一脚踹在婴儿床的床脚,恼火地骂,“哭什么哭!闭嘴!” 这样下去不行。 她一定要想个办法,把林知温给除掉,不然光凭着她和沈砚寒的那一晚,凭着这个孩子,她是没有办法嫁入豪门的。 …… 与此同时,另一边,陈念家门口。 林知温做了一些乔装,混进了一些过来采访的记者堆里。 她也尝试过去联系陈念的父母,但是对方非常的不待见她,不是歇斯底里地要她偿命,就是狮子大开口地跟她要赔偿款,还说官司一定会打赢的之类的话。 根本就不给她说话和询问的机会。 她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好在之前在学校,也帮老师做过一些事情,所以这会儿,把自己伪装成摄影助理,也不算违和。 她虽然和陈念的关系还算不错,但是也是第一次来她的家里。 她环顾四周,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堆东西。 那是一堆红色的荣誉证书,被捆绑起来,和即将卖废品的杂物放在了一起。 陈念在学校里非常努力,平时各种比赛也会去参加,拿到的奖金虽然都不多,但是每次都会给家里一部分。她获得过很多荣誉,林知温看着,都觉得她刻苦。 但是,现在这些东西却…… “我那么好的一个女儿,都是因为他们,现在死不瞑目!”陈母还在咬牙切齿地骂着。 一个记者提问,“我们能去陈念的房间拍一下吗?” 提起这个,陈母的表情就有些尴尬,片刻之后,指着一旁的卧室,“那个,那个就是。” 记者才刚刚推门进去,里面就爆发出一个少年刺耳的声音,“你们进来干什么?滚出去!少来烦我打游戏!别他妈为了那女的事情烦我!” 陈母一看这样,赶紧过去拉着记者,安抚屋子里面的少年,“好好好,你玩,你玩。” 她对上记者,尴尬地解释,“我们家里穷,平时都紧着念念了,这孩子就对我们有点怨气。现在念念不在,平时他都是睡客厅的,现在就给他住了。” 这话,林知温不信。 她刚刚已经看见了。 房间里放着昂贵的电子设备,还有很多的明星海报,动画海报。 整体的装修风格都是男孩会喜欢的风格,软装可以后搬,但是地板天花板之类的硬装不行,那明显就一直都是少年的房间。 至于客厅…… 林知温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阳台,阳台上堆着一点被褥,显示已经用了很多年的。 角落里,还放着一个小学生用的书桌,书桌上面,现在还放着几本书。 这样的生活痕迹,足以证明不久之前,这里还有一个人生活过。 她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在凌晨,陈念可以从楼上一跃而下,却没有人发现。 因为她,一直住在阳台上。 林知温心里有些难受。 陈家的父母一味地埋怨着学校和她,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对于日记本的事情,就更是一问三不知,还是警察上门来带走,他们才知道的。 在这里听下去也得不到答案,林知温只好从陈家离开,去了警察局。 得知林知温的来意,夏星然却有些尴尬地挠挠脑袋,“我给你找我师父问问吧,但是……师姐,你别抱太大希望啊。” 没等林知温问原因,夏星然就跑走了。 没一会儿,一个年纪稍长的警察过来,跟林知温打个招呼,“林老师,我知道出事的人是你的学生,所以你担心。但是,这事儿吧……已经被封存起来了,真不能给你看。” “我……” 林知温本来想再商量商量,但突然想到沈砚寒之前和自己说过的话,突然问,“纪警官,你能带我去见你们局长吗?” 沈砚寒说过,他们虽然不能对外宣传,但身份是中央直属。 纪洁犹豫地看看夏星然,再看看林知温,还是劝一句,“林老师,我理解你的情绪。但是就算见局长,也不能让你一个编外人员,随意查看内部的资料啊。” 她拍拍林知温的肩膀,温声安抚,“你先回去等消息,我们一定会尽快侦破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