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县城,我靠发薪财富自由》 第1章 开局到账600万 2024年,秋,云东县。 “小航,老子要是哪天真躺板板了,嫂子跟小橘子那头,偶尔抽空帮我看看,我在下头罩着你发财。” 26岁的陈航坐在一家米粉店里,“嘶溜嘶溜”嗦着米粉。 回县城第四天了,脑海里总萦绕着这句话,像梦魇似的,越想忘越忘不掉。 老刘是陈航在魔都的上班搭子,两人是同乡,在同一家公司干销售,后来又合租,性格合得来,共同话题也不少。 这句话是两个月前,老刘在大排档上喝得大醉时,满脸红光勾着他肩膀说的。 本以为是句醉话,陈航没放在心上,结果一语成谶。 一个月前,老刘倒在了工位上,诊断为心源性猝死。 老刘是个卷王,那段时间嘴唇有些发紫,陈航劝他去医院检查,可他忙着跟两个大单,常常应酬到凌晨,喝吐了好几回,有一次还是陈航去医院把他扛了回来。 上回老刘听说女儿在幼儿园被一个熊孩子欺负,眼睛都红了,可是想到手里在跟的单子,老家的房贷和车贷,用力摁掉了买好的回家高铁票。 老刘常说,要是老家每个月能赚1万就好了,赚八千也行,就想守着老婆孩子过日子。 是啊,在老家就能赚到钱,谁愿意背井离乡。 故乡安置不了肉身,他乡安抚不了灵魂,从此有了远方和乡愁,人生这条路,好像怎么走都有遗憾。 可是拿健康换钱,甚至还把命搭上了,值么? 老刘走后,心灰意冷的陈航提了离职,交接完手头的工作,买了回家的票。 云东县,湘南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城,户籍人口八十来万,常住就剩五十万出头。 陈航先坐高铁到市里,再转乘大巴,一路晃到县城车站,下车拦了辆摩的,到家门口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晚风裹着草木和泥土的湿润气息,闻起来特别踏实。 陈航攥着拉杆箱的把手,杵在路边。 两侧全是四五层的楼房,一楼是铺面,麻将馆,烟酒店,药店,理发店,五金店,米粉店,沙县小吃。 麻将馆里烟雾弥漫,哗啦哗啦的洗牌声混着本地土话的吆喝,隔着老远都能听清楚。 陈航家开了个小饭馆,在麻将馆隔壁,叫“好运饭店”,发光招牌上的“饭”字不亮了,这个点看过去就是好运店。 回家第一顿,老爸炒了四个菜,农家小炒肉,老姜炒鸡,红烧鲤鱼,三鲜汤,全是硬菜。 “整两杯。” 他开了两瓶吃席收回来的白酒,开口笑,128ml的小瓶,52度。 老爸颠了一辈子勺,木讷话少,平时只有喝了酒才会多说两句话。 不过这次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老妈穿着藏青色老围裙,上面沾满油点和酱油渍,围裙兜里别着圆珠笔,方便给客人点菜。 “咋不打个电话,让你爸去接你。” “坐摩的一样的。” 老妈夹了块鱼腹过来:“那咋突然想回家了?” “卷不动了。” 老妈沉默了一会:“也好,在家歇歇。” “多吃点菜。” “外头不好混,待县里也挺好。” 老妈性格乐观豁达,凡事都看得开,和老爸张罗这间小饭馆得有二十多年了,没雇过人,一个负责后厨,一个负责前厅,生意最难的那两年也撑过来了。 “嗯。” 陈航吃完饭上二楼洗了个澡,睡了个踏实觉。 睡醒后的第二天,陈航去县里唯一一所三乙医院,县人民医院检查身体。 慢性胃炎,轻度脂肪肝,腰肌劳损,心脏倒是没什么问题。 给医生递过去一沓检查单,医生划拉两下开了药,抬头瞅他一眼:“少熬夜,少对付几口外卖,悠着点拼。” 回家后的第三天清晨,也就是昨天,陈航被手机提示音吵醒,迷糊间摸到手机,里面有条未读短信。 “【建设银行】您尾号0096卡收入6000000元。账户余额:6082733.85。” 陈航瞬间清醒了,直接坐了起来,第一反应是诈骗短信,可短信是95533发来的,能有假? 点开APP,查询余额,卡里安静躺着600万。 收支明细里,转账备注那栏写着“离岸信托基金分红”。 而这时,眼前突然浮现一块浅蓝色光幕,最上方是“聚薪凝气”四个大字。 光幕清晰得一批,不管如何转头,始终定格在正前方,就像刻在了视网膜上。 陈航震惊了,揉了揉眼睛,又用力掐了把大腿,疼得厉害。 他从床上蹦起来,猛地拉开窗帘,抬头看向蓝天,愣了好半晌,挤出一句话。 “老刘,是你吗?” 600万。 整整600万啊。 陈航平均月薪1万5,除去房租3000,吃饭2000,交通500,逢年过节给爸妈发点红包,社交随份子,每个月能存5000-6000。 最理想的情况,不结婚不买车不买房,不失业,不得病,不猝死,大环境好收入稳定,存足600万得干到95岁。 县里的步梯房不到3000一平,绿汀路那边的商品房4000出头,120平的房子,他能一次性买12套。 如果全存银行,每年能吃6-10万的利息,物质需求不高的情况下,再找份体面的工作,按理说能躺平了。 还没等陈航缓过神,光幕上又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字体。 【玩家:陈航】 【Lv1:聚薪凝气】 【基础属性:体质55、精神68、力量61、敏捷62、特殊70】 (提升:普通26岁男性基础属性为60) 【启动资金:600万】 【资金使用范围:经营创业投入、门店企业工厂等收购、合规配套支出、经营周转备用金、员工薪水发放.....】 【玩家每发出一份薪水或酬劳,获得三倍现金奖励】 【仅限云东县行政区域内,对外发放合法薪水、员工月薪、日结工钱、包工酬劳、门店店员薪资、家政务工费、场地雇工薪酬.....】 【资金要求:发放基础薪资不得超出当地行业平均水准的100%,且须为员工劳动所获取酬劳,如无对应劳动产生,返现无效】 【返现资金用途不作限制】 陈航明白了,这600万只能用于在县城创业和发工资。 他很快把重点放在了“发薪三倍返现”上。 按照以上规则,自己发出去100万工资,就能赚300万。 为了试试水,陈航早餐都没吃,直奔县劳务市场,现抓了两个保洁大姐、两个装修老师傅回来。 两位大姐把锅碗瓢盆刷得锃亮,油烟机积的陈年老油都刮干净了,地板拖得能照出人影,连犄角旮旯和天花板的灰都拿长杆子掸了一遍。 俩老师傅也利索,一个补墙面的磕碰掉漆,一个猫着腰搞瓷砖美缝。 到了傍晚,家里焕然一新。 陈航给保洁大姐一人转了二百,给装修师傅一人三百块。 下一秒,另一张卡到账3000。 陈航笑了,笑得像个183的孩子。 老妈回家后,懵了好几秒没反应过来,问陈航怎么个事,听到回复后,她哭笑不得,骂了句败家玩意。 只有陈航知道,日子要好起来了。 工资发得越多,他赚得越多。 在他眼里,这不是600万,而是1800万。 陈航埋头嗦着粉,粉滑溜溜的,一大勺辣椒炒肉浇在粉上,加上一个煎的两面金黄的荷包蛋,味道绝了。 在魔都可吃不着这一口。 “老板,多少钱?” 陈航满足地放下筷子,抽了张墙壁上悬挂的纸巾,擦去嘴边的红油。 “十五。” “涨价了?” 陈航记得去年这家店,辣椒炒肉的臊子是13。 系围裙的中年老板在刷视频,抬头笑道:“吃粉的人越来越少了,不涨开不下去。” 陈航扫码后,走出了米粉店。 老板说的是实话,大城市的商家可以薄利多销,小县城却不行,人口越来越少,必须单价高才能回本。 超市里的蔬菜肉类也不便宜,很多种类比城市的要贵。 三四个人出去下个馆子、吃个火锅,两百根本打不住。 县里就两家电影院,票价起码比城市贵三分之一。 KTV和酒吧没有低消套餐,洗脚按摩找不到低于150一个钟的,还都是大妈。 收入低,消费高,医疗和教育等配套又跟不上,典型的小县城痛点,年轻人都往外跑。 陈航嘴里叼着牙签,双手插兜走在路上。 路面坑洼不平,一辆拉着肥料的拖拉机“突突突”颠过去,跟装了弹簧似的直蹦,屁股后面甩出一股黑烟。 街道两边全是铺面,但起码关了一半,卷闸门拉着,上头贴着“旺铺招租”。 麻将馆倒是越开越多,门口就支着桌子,三个叼着烟的老头加一个皱着眉的大妈凑了一桌,旁边六七个老头背着手在瞅。 美发店老板在门口摆了张躺椅晒太阳,看样子没什么生意,自己的发型都没吹起来。 街溜子这几年少了很多,马路上全是大爷大妈在遛弯,跟养老院似的。 这就是小县城的真实模样,年轻人都在外地发展,留在原地的全是老幼妇孺。 陈航唤醒面板,仔细看了眼右下方两行很小的字。 【注1:每发放10万薪资,将获得1点可分配属性(当前发放薪资:1000元)】 【注2:当发放薪资超过200万时,将触发“俸力加持”奖励,系统功能与创业资金将全面升级】 发10万就能加一点,现在体质55,意味着只要发出50万,就能把体质从亚健康加到健康。 还吃什么药,发工资就能给自己治病。 至于发200万..... 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按照云东县的薪资水平,普通工人平均工资3500,如果同时给100个人发,得发6个月。 如果是技术工之类的,平均工资按5000算,发100个人,得发足4个月。 假设不考虑盈利的情况下,按系统限制所示,以不超出当地行业基础工资水平100%的情况下把待遇拉满,至少得2个月。 这是100个员工的前提下,如果自己有500个,甚至1000个员工呢? 总之按照这套规则,只要员工越多,员工的收入越高,自己赚的钱就越多。 发一次工资就是大几百万,自己能到账一千多万。 不过整个云东县人口外流严重,没有像样的产业,两三百号人的厂子就能算大厂了。 只要能创造数百个,甚至上千个高薪就业岗位,提高福利待遇,无数个像老刘那样的小县出身的年轻人就会回到家乡,而不需要背井离乡。 往远处想,大伙的收入提高了,消费能力自然就上来了,按这种搞法,指不定全县的经济都能盘活。 这一切的前提是有自己的产业,手底下有员工。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刚回县城几天,没有社会关系,没路子,没切入点,急不得。 600万启动资金,加上薪资3倍返现,在云东县这座小城里,兴许能溅出些水花来。 第2章 布艺厂 陈航在路边招了招手,一辆摩的迅速窜到跟前。 “到哪里?” 摩的师傅嘴里叼着根劳白沙。 “建设路,好运饭店。” “10块。” 摩的师傅用两根食指交叉,比了个十字架。 “7块走不走?” 摩的师傅表情为难:“太少了,油钱都不够,加一块,8块。” “要得。” 陈航跨上后座,老师傅油门一拧,脑袋立马凉飕飕的,过坑也不减速,一路坑洼颠得屁股疼。 摩托车拐上大马路,车速越提越快,初秋的冷风一个劲往脖子里钻,陈航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这条路叫绿汀大道,县里唯一的八车道,两侧是拔地而起的高楼。 这一块是县政府规划的新城区,十几年前是荒地,现在全是新洋房,大部分已经竣工,16-18年炒到了六七千一平,这两年慢慢回落到4000多。 还有两处烂尾楼,塔吊的铁臂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已经好几年了。 建到一半老板资金链断了,跑路了,至今无人接盘。 “到了。” 抵达目的地,陈航跨下摩托车,给师傅扫码后,走进一家招牌褪色到看不清的水果店里,抓起一个又红又饱满的苹果,掂量了两下。 “老板,苹果咋卖?” 中年老板躺在椅子上刷抖音,听外放的音乐,应该正在看擦边老师跳舞。 他抬了下眼皮:“你手里的8块,右边的6块,袋子自己拿。” 陈航挑了六七个,又买了些车厘子和芒果,结账一共83。 扫码后,接过老板递过来的袋子,陈航问道:“最近生意咋样?” 老板脸上没什么表情:“能咋样,县里这光景,饿不死,也赚不着钱。” 陈航拎着水果,走进一家小型超市,放眼望去就两三个客人,还没售货员大妈多。 这条路以前有3家超市,倒了2家,仅剩的这家,靠着烟酒柜台和过年那个月的客流在维持。 同样的场景发生在台球厅和KTV,平时没什么人,一到过年位置特别紧张。 婉拒了一个大妈来推销洗发水,陈航买了两罐中老年奶粉,结账284。 陈航走出超市,过马路回到好运饭店,把水果和奶粉往桌上一搁。 “爸妈,我回来了。” 陈卫国坐在收银台前,背微微佝偻,在翻昨天的账目。 周红霞坐在小板凳上,弯着腰用一个大盆在洗菜,抬头看了眼:“买那玩意干啥,钱多烧的你。” “不差钱。” 陈航咧嘴笑了笑,把车厘子洗好装进小篮子里,搬了张板凳帮老妈洗菜。 周红霞笑道:“你这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就不能改改,不随我,也不随你爸。” 陈航没接茬,道:“妈,我打算做点生意。” “做生意?” 周红霞手上动作一顿:“做啥生意?” “还没定。” 周红霞沉默了几息:“好好的做啥生意,咱家饭店这光景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是隔壁开了家麻将馆,早倒闭了。你又没啥积蓄,把本金都赔了咋办。” 陈航笑道:“一直打工,咋让你们退休,咋给咱家换房子。” 周红霞皱眉道:“别瞎折腾,咱家没发财的命,你也不是做生意那块料,赚点小钱过日子就知足了。” 陈航笑笑也不争论,老一辈人的心态就是求稳,有点出格的想法就会被视为贪心妄想。 他们这样活了一辈子,出不了什么差错,也错过了不少机遇。 不能说哪种想法更好,只能说一个时代铸就一代人。 陈航很清楚,在没做出成绩之前,跟他们说什么也没用。 陈卫国点了根烟,缓缓吐出烟圈,脸上没什么表情:“想干就去干,老了不会后悔。” 陈航颇为意外,没想到一向乐观豁达的老妈不支持自己,反而是作风保守的老陈表示了赞成。 “嘿,你们父子这一唱一和的。” 周红霞翻了个白眼,低头洗了会菜,想了想又道: “妈没啥出息,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想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你也就只能这样了。你爸说的也有道理,如果真的想好了,那就努力去做,犯不着听妈的。” 陈航嘿嘿一笑:“妈,你们已经是人中龙凤了,开局只是两个小农民,出来打了几年工就开了个饭店,在县城扎根二十多年,不说把家里搞得多红火,起码没饿着我,供我上了大学,还攒了些积蓄。” 周红霞笑道:“臭小子,几年销售没白做,总算会说漂亮话了。还有啊,明天要去见人家姑娘,别忘了好好捯饬捯饬,给人留个好印象。” “晓得了。” 回家第二天,就被老妈安排了相亲,26岁还没个对象,在小县城里很容易成为七姑八姨讨论的对象,父母也着急。 今时不同往日,以后靠系统赚了钱,什么样的女生找不到,何必要想不开去结婚? “小姑上班那个布艺厂,叫什么名字来着?”陈航忽然问道。 前两年听说那个厂子有百来个女工,在云东县这种小地方,劳动密集型工厂可不多。 小姑去年来家里拜年的时候提过一嘴,厂里的单子越来越少,怕是要黄了。 “郑泰布艺厂,咋了?” “没事,问问。” 陈航洗完菜,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先给小姑打了个电话,接着展开笔记本电脑,搜索“郑泰布艺厂”。 楼下。 周红霞忧心忡忡道:“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县里的生意可不好做,要是亏了,儿子这几年就白干了。” 陈卫国抽了口烟:“他只认自己的理,你不支持也没用。” 周红霞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这性子到底随了谁,做事一点也不守规矩,大学填志愿的时候,咱俩劝他填土木,他非要选计算机,毕业了吧,做了一年程序员,又跑去魔都干销售。现在好了,挺好一工作,说辞就辞了。” “有自个想法,挺好。” 周红霞没好气道:“你倒是看得开,儿子26岁了还没个对象,一点也不着急,儿子要创业你也不问明白就同意。” 陈卫国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还年轻,能差到哪去。” “.....” 翌日上午8点,陈航在家嗦了碗粉,骑着老陈的座驾雅迪,沿着建设路往东。 马路上大多是老头老太太,有遛弯的,有买菜的,唯独没有匆匆忙忙赶去上班的年轻人,和魔都完全是两个生活状态。 这个点的魔都,人全在地铁里,挤的双脚不能离地,手机只能贴着胸口看。 迎着清晨的薄雾,陈航把座驾停在锦程家园门口,对着双手哈了口热气,搓了搓手取暖。 锦程家园是云东县最早一批商业房,楼高8层,步梯房,小姑14年买了这的二手房。 保安亭是个摆设,也没门禁,陈航沿着记忆找到7栋2单元,走上3楼。 “砰砰。” 房门从里推开,穿着大红色省服的小姑陈秀梅走了出来,两鬓微白,裤脚上沾着线头。 “小航来了,快进来,吃早餐没?” “在家对付了一口。” 陈航换了鞋,放眼看去,客厅里摆放着一台Brother的平缝机,底下堆着五颜六色的布。 “布艺厂最近活少,就自个接了些散单。” 陈航又看了眼陈秀梅的双手,布满褶皱,指关节肿大,指甲有些变形,典型的职业毛病。 “姑,到年龄了少干点活。” 陈秀梅笑了笑,递过来一杯热茶:“不干哪成,这套房要还房贷,萱萱又攒不了几个钱。” 陈航双手接过茶暖手:“姑父呢?” “去工地了,最近盖房子的人多,天不亮就骑车出门了,天黑才回。” 虽然县里年轻人越来越少,但是乡里盖自建房的却越来越多,哪怕一年到头住不了两回,也得盖在那。 姑父是干工地的老师傅,装模砌砖都能干。 印象中小姑和姑父都是脚踏实地的本分人,不求大富,只求小安。 尤其是小姑,手脚利索又勤快,里里外外一把手抓。 过年到她家吃饭,做饭干活行云流水,刚做完饭,转身又收拾起另一边,片刻都闲不住。 “姑,你上班那厂子最近咋样?” 第3章 她们的现状 陈秀梅摇了摇头:“县里这环境你也晓得,工资低,花销高,又没啥像样的产业,年轻人都往粤省跑,那边的厂包吃住,每个月少说也能赚四五千,就算去跑外卖也比待县里强。” “厂子也不景气了,这两年订单越来越少,生产线开一个月停半个月。工资一开始每个月15号发,后来压一个月,现在都是压四个月才发,估计快黄了。” “咋突然问这个?” 陈航直言:“想自个做点生意。” “做生意?” 陈秀梅眉头微皱:“这年月生意可不好做,别想不开。” “姑,我有数。” 陈秀梅叹了口气,拉着陈航坐到沙发上:“县里一潭死水,年轻人都快跑光了,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手里有闲钱,弄个大额存单多踏实,真要闯闯,还不如去市里和省城呢。” 陈航笑道:“姑,我做生意包不亏的。” 陈秀梅愣了下:“啥意思?” 快五十岁的小姑,不懂年轻人的梗,陈航也不解释,岔开话题:“姑,你先跟我说说布艺厂的事吧。具体是做什么的,厂子里工人收入咋样。” “就是给人做窗帘、床上四件套、沙发套之类的。厂里都是计件工,每个月能拿3000多都不错了,工资又压得厉害,大伙都想走。” 现金流紧张的小厂,压工资很常见,货款账期长,90天都烧高香了,大部分是180天,还不准时。 一旦有两个客户拖货款,发工资都困难。 尤其云东县没有像样的产业集群,上游进货在外地,下游卖货也得卖到外地,人才市场都分散。 一个是物流成本高,二是人才不集中,招人用工难,三是交货慢,供应链远、周转慢,接不了急单和大单。 同样的产品,成本比集群高一大截,根本没啥优势。 陈航抿了口茶:“厂里现在有多少个工人?” “以前订单最好的时候,厂里有两百来个女工,两班倒,机器一刻不歇,通宵达旦干,现在不行了,只有四五十个。” 陈航眼神微动。 四五十个看似不多,但巅峰期能容纳两百来个女工,想必厂房够大,流水线配套也完善。 “那些离职的工人都去哪了?”陈航又问。 “有十几个小姑娘去粤省进厂了,前两天还有个姑娘给我打电话,说给交五险一金,空调车间,包吃住,每个月能挣五六千呢,就是工作时间长了点,每天满打满算得干12个小时。” 陈秀梅叹了口气:“起码比布艺厂好,工资低就算了,厂子还是铁皮厂房,没空调,冬天四处漏风,冷得腿哆嗦,要自带电炉子,夏天热,坐久了屁股捂得起痱子。” 陈航剥了个橘子,给陈秀梅递去一半:“那些没去粤省的呢?” 陈秀梅接过橘子:“没去的是因为出不去,四五十岁的年纪,谁家没个老人小孩要照顾?得一边兼顾家里一边工作。” “有两个支了间铺子给人改裤脚,有几个在卖保险卖房子,干俩月了还没开单,还有两个在超市当售货员,工资才2200,只包一顿饭。” “还有一个在跑外卖,娃才1岁,就把娃绑后背上,天天跟着她风里来雨里去。” “县里就这情况,要么考编进体制内,要么往大城市跑,其他人要想找份像样的工作,太难了。” 陈航沉默了一会,如此看来,云东县的就业环境比自己想象中还不乐观。 “你姑我要不是当了个车间主任,基础工资比其他人多800,我也去粤省了。” 陈航笑道:“姑这手艺和能力,当车间主任才给加800?” “老板抠着呢,说是车间主任,其实啥活都干,裁剪走线质检打包,哪个岗位跟不上就帮哪里。” “给下边女工的计件工资卡得很死,中午咱带饭,连个加热的微波炉也没有。” “上回有人来厂里谈收购,他嫌价格低没卖。” “你要盘的话这成本可大了去,没个百八十万下不来,有这钱你拿去做什么不好?” 陈航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姑,这么说,厂里的业务你都门清?” 陈秀梅笑道:“那可不,进布料、打版、裁剪,质检、打包发货,从头到尾全是我在盯着。机器出小毛病我能修,大故障就不行,但是一眼就能看出问题在哪。” “要不然姓郭的也不会专门从服装厂把我挖走,效益好的时候一个月赚六千多我也挺知足,现在不行了.....哎,小航,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姑说话?姑和你说正事呢。” “我聊的是正事。” 陈航笑了笑:“姑待在云东县有些屈才了,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有姑施展才能的机会。” “别闹。” 陈秀梅语重心长:“听姑的,真别瞎折腾,要么买套房,要么弄个大额存单。” 陈航剥了颗花生,往嘴里一扔:“姑,如果县里有个这样的厂,月赚五六千,不用加班,给交五险一金,逢年过节发福利补贴,中午包饭,三荤一素,你说她们愿意回来吗?” 陈秀梅仔细想了想:“如果真有这样的厂,姑能在里边干到死。” “姑,别说这话。” “姑没和你开玩笑,你以为姑没去外面进过厂?那是九几年的时候,住十几人挤在一起的宿舍,早晚洗漱跟打仗似的,一天踩12个小时的缝纫机,累死累活的,还得受气看人脸色。” “好不容易过年了,没抢到火车票,又没攒多少钱,就不想回了,那会家里没装电话,你爷爷奶奶找了个公用电话亭给我打电话,问我为啥不回。” “去粤省进厂的那批小姑娘里面,有一个刚生完孩子才半年,孩子没断奶呢,为了赚钱只能把孩子给公公婆婆养,听另外一个姑娘说,她每次打完视频就缩在被子里哭。” “有法子在县里养家糊口,陪着爹妈孩子,谁乐意出去遭那份罪?” 听小姑说完,陈航忽然想到了老刘,如果他能在县里能赚到钱,就不会跑魔都去了,也不会年纪轻轻就交代了。 陈秀梅叹了口气:“不过那是不可能的,县里没产业,就算有,老板吃肉,员工也喝不着汤。” “就说布艺厂的老板,前几年厂子里效益好的时候,换宝马买房子,到处潇洒,也没想过给下边人涨工资,反而还压低了计件价。” 陈航抿了口茶,唇齿间微苦,缓缓开口:“那得看是什么老板。” “小航,你不会真想盘吧?” 陈秀梅看陈航不像闹着玩的样子,但也不想眼睁睁看他往坑里跳。 “咱们这破县城,池浅王八多,没点关系没点背景,到处都是坑。” 这话说在理上,地方越小越重人情世故,而且县里的婆罗门多,指不定从哪冒出个牛鬼蛇神。 陈航倒是有几个婆罗门同学,一个在律所工作,一个在县政府的财政局,还有一个水利局的。 不过这都不能算自己的人脉,人脉人脉,不是对方于你有价值叫人脉,而是你于对方有价值,才能叫人脉。 “姑,我有数。” 又劝了几句,陈秀梅发现这小子铁了心。 “你真要去看?” “也不是马上要盘,先去实地了解下情况,再做下一步决定。” “姑明天上班,你今晚再好好想想,跟你爹妈好好商量商量,确定去给我打电话。” “行,那我先走了,还有点事。” 陈航站了起来,还没走到门口,次卧的卧室门从里打开,一个穿着吊带睡裙的女生睡眼惺忪走了出来,脸蛋精致,身材姣好。 她朝陈秀梅点了点头,揉着双眼走进卫生间。 “姑,这是?” 陈航是有个表妹不假,身高和身材差不多,但没这么漂亮。 “三室一厅的房子,平时我跟你姑父住,萱萱就过年回来待几天,就租了一间卧室出去。这姑娘今年考上了咱们县里的公务员,好像是商务局的。” “噢。” 陈航默默记下这个女生。 “萱萱现在在干啥?” “县里没啥像样的工作,现在在羊城做人事,每个月四千多,凑合过。” 第4章 看厂 从小姑家出来,陈航骑车来到一家名为“云隅咖舍”的咖啡馆前,门口摆着几盆精致的鲜花绿植。 把车停好,陈航推开玻璃门,四面奶油白的墙漆,桌椅全是原木的,墙壁上还打了两排柜子,放着满满的书籍。 处处透着一股小资的格调。 陈航坐在靠窗位,点了杯冰美式,28,比瑞幸贵接近3倍,还难喝。 没过多久,一台白色雅阁缓缓驶来,稳稳停在门口,驾驶席门从里推开,走出一个挎着个LV包包的女生。 五官端正,化了淡妆。 先是从包里拿出手机,对准咖啡馆门面拍了张照片,然后又背对招牌,自拍了一张,把自己和招牌,以及挎着的包包一起卡进画面。 她推门而进,走到陈航对面落座。 “丁璇。” “陈航。” “这里的美式不好喝,下次可以点热拿铁。” 丁璇打了个响指,唤来女服务员:“要一杯热拿铁,换脱脂奶,三分糖。” 等待上咖啡的过程中,丁璇没有说话的意思,又自拍了几张,在镜头里比出各种姿势。 当自己的咖啡端上来后,她这才开口:“听说你从魔都回来的?打算做什么?” “自己做点生意。” “什么生意?” “没想好。” “也就是失业?” 丁璇双手环胸,身体往后靠了靠,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对。” “那你有房吗?” “老房子。” “车呢。” “你车旁边那台雅迪,是我爸的。” “噢,那就是也没有车。” “积蓄呢。” “不多。” 丁璇浅笑,说积蓄不多的,要么是没有,要么就是只有一点,少到不好意思说。 所以这个叫陈航的男生,无车无房无积蓄,还失业。 “我说说我自己吧,在小学教书,有编制,父母都在市里的国营工厂,买了车,也有买房的打算。我爱好很广泛,喜欢跑步、、看电影,平时有空会自己做饭。不瞒你说,追我的男生还挺多的。” 对方的潜台词显而易见,你配不上我。 “嗯,挺好。” “我的择偶要求不高,要有车,至少BBA,房子要新城区的,不是老城区的,最好在编制内工作,如果不是,年薪不能低于50万,要跟我有共同话题,最好也喜欢和跑步。” “嗯,挺好。” “所以我就不浪费时间了,待会各买各的单。” “嗯,好。” “你不要灰心,其实你长得还行,个子看起来也有180多,放低些要求,应该能找到对象。” 陈航笑了笑,没说什么。 其实对方身材颜值都过线,加上化妆得有7分,会打扮,懂格调,又有编制,在小县城里很有市场。 不过身上这种蜜汁优越感,以及处处带审视的目光,让陈航有些反胃。 “走了。” 喝完咖啡,丁璇挎上包包离开,推门而出后,打了个电话,刚接通就不满开口。 “妈,大姨给我介绍的什么对象啊,三无人员还失业,除了脸长得好点简直一无是处,我丁璇也不是什么嫁不出去的女生吧,什么人都让我来相.....” ..... 第二天上午9点,陈航骑着雅迪来到城西,视野豁然开朗,两侧大多是荒地,几台运砂石的大货车驶过,漫天尘土飞扬。 这一块说是产业园,大片工业用地,距离主城区不到7公里,实则县里招商招不动,这些地别说卖了,租都租不出去。 抬头远眺,大片荒废的农田,零星几座自建房伫立,年轻人都往外面跑,老人们也种不动了,很多农田都荒废了。 陈航还记得,小时候一到秋季,金黄麦田连绵不绝,农民们弯着腰在地里收割,而现在田埂间只剩下萧瑟秋风掠过。 骑到郑泰布艺厂,映入眼帘的是移动铁栅门,里面是铁皮厂房,看着得有3000来平。 看大门的保安得有60多了,扯着嗓子喊道:“找哪个?” “我自己打电话。” 陈航掏出手机给陈秀梅打去电话。 不多时,穿着灰色制服的陈秀梅从里面走出,袖口上不少线头残留。 “给开下门,来找厂长的。” “噢。” 铁栅门缓缓推开,陈航跟着陈秀梅走进车间。 地面是环氧地坪漆,微微反光。 宽阔的车间内,摆放着百来台平缝车,运转的只有四五十台,女工们低着头,神情麻木地踩平车,脚底下一人一个蓝色大框。 靠窗侧摆着好几张大裁剪台和烫台,有几个在剪布,有的在熨烫布料,冒着氤氲热气。 里面有几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看着要么初中就辍学了,要么高中毕业没多久,不过大多是四五十岁的妇女。 在她们脸上看不到生机和热情,连个聊天的都没有,只有平车“咻咻咻”和熨烫布料的“嘶嘶”声。 厂里走进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她们只是扫了眼就收回目光,并未停止脚下机械的动作。 “她们一般工作多久?”陈航问道。 “少的12个小时,多的14个小时,工资计件,做的多收入就高点,3000多和4000多的区别。想做16个小时的也有,不过老板不愿意为一两个人开电,人家保安也要下班。” 也是,不能指望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工资3000多的员工对工作抱有热情。 “工资都压四个月了,她们没怨言?” “咋没有,没办法,老板发不出。” 陈秀梅叹了口气:“指不定哪天厂子就要黄了,搞得现在大伙干活都提不上劲,这不,前几天又走了两个。” 陈航点点头,又问:“现在这批货都是发哪的?” “有粤省的,也有两浙的,批量不大。” 陈航目光掠过,走到那批闲置平缝机前:“这批机器没啥故障吧?” “都是好的,工人少了就闲置下来了。当时有个收二手设备的来看,老板嫌他出价太低,没卖。买的时候贵,卖的时候跟废铁一个价。” 陈秀梅看了眼陈航,她总感觉侄子身上有种同龄人身上看不到的自信,和以前好像不一样了,他到底哪来的底气? “小航,你有没有考虑过订单的事,就算你真要盘,没销路还是赚不到钱。” “我好歹在魔都干了四年销售,手里头有些资源。” 陈航往里走去:“姑,走吧,带我见见你们厂长。” 第5章 互相摸底 车间最里侧有一个隔间,用墙板搭建了个简易办公区,门口贴着一张A4纸,四个角都有些翘边,第一行写着“办公室”,第二行是“进入请敲门”。 陈秀梅敲了两声,推门而入,二十来平的面积,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大红木办公桌,上面堆着单据和账簿,还有一个大烟灰缸,里面全是烟蒂。 厂长姓郭,四十来岁,一脸络腮胡,好几天没刮了,坐在茶桌前的沙发上抽烟,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郭总,这位就是我侄子,陈航。” 陈秀梅走到郭自发面前说道。 郭自发抬头看了眼陈航,指向旁边的沙发,又递过来一支芙蓉王:“坐,抽烟不?” 陈航没接:“谢了郭哥,我不抽烟。” “听陈主任的意思,之前在魔都工作,现在打算扎根县里了?” “没想好,不一定是县里,还在考察期,哪里生意好做就在哪里做。” 陈秀梅下意识看了陈航一眼,昨天他还说这次回来就不打算出去了,今天却变了口风。 “年少有为啊,我二十来岁的时候,还在流水线打螺丝,什么都不懂,哪想过做什么生意。” “郭哥经营这么大一个厂,门口还停了辆5系,才是真正的事业有成。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不过想跟在郭哥后边混口饭吃。” “过奖了,长江后浪拍前浪嘛。” 两人你来我往的打了几句太极,无非是相互试探。 郭自发几句话下来什么都没摸着,一是不清楚陈航手里到底有多少闲钱,钱来的到底快不快,二是不知道他对自己厂子有多少意向。 根据做生意多年的直觉,这小子没那么好糊弄。 陈秀梅则是在帮忙泡茶,听他们聊了半天都还没聊到正事上,心里都有些着急了。 一个不说想买,一个不说要卖,那你俩搁这聊啥?聊感情? 自己这急性子确实只适合给人打工。 陈航在心里算了笔账,如果自己搞个新厂,光是配套设备,一百多台平缝机,配套的锁边机和冚车,再加上裁床和烫台等等,没个小一百万下不来。 这还没算厂房租金,水电改造,车间的照明和排风系统等等。 肯定划不来。 他卡里的600万虽然是大风刮来的,但是建厂的钱又不返现。 得花在刀刃上。 而且搞新厂,办执照、银行开户、装修、招人、布料进厂.....一个月都不一定能开工。 太慢了。 最划算当然是盘现成的厂。 陈航抿了口茶:“郭哥,给老弟交个底吧。设备,在做的订单,仓库的布料,整个厂子上上下下,来个打包价。” 郭自发笑着道:“说实话,老弟,这厂子我当年拿下来,租厂房,买设备,聘人工,水电改造,前前后后砸下来小两百万。现在嘛,赚不了大钱,但勉强过得去。” 陈航不急不缓开口:“我刚刚看了下,厂里起码五十台平车没开,有四张裁剪台也是空着的,闲置了50%以上的产能。工人的工资压四个月。郭哥,厂子现金流紧吃不吃紧,能不能赚钱,你应该比我清楚。” 郭自发认真看了陈航几眼,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模样不赖,穿得普通,骑了个电瓶车过,有点摸不清路数。 他摁灭烟头:“老弟,你出个价,合适咱就谈谈,不合适咱就当交个朋友。” “价格得郭哥报,我又不懂,要是出个8万10万的,郭哥听了也不乐意。” 陈航在魔都做了4年销售,什么难缠的客户都遇到过,基本上几句话就能把对方的用意摸得七七八八。 谈成本也好,谈价值也好,最终都是为了卖个好价格。 经营这么大个厂子,房租,人工,水电,设备维护,订单少的情况下,攥着这个厂,每天都要亏。 但是也不能随便开价,开低了对方不想谈,开高了自己亏。 “10万我还不如白送你。” 郭自发伸出八根手指:“至少得这个数。” “80万?” 陈航笑了笑:“哥,都是实在人,给个实价。” “就是实价,这还是看你是陈主任侄子的面子上,给别人我都报100万。就80万这个价我都嫌给低了。” 陈航脸上没什么表情,喝了口茶。 郭自发一看陈航没了动静,补充道:“老弟,场地是现成的,设备九成新,人工都是熟练车工,去县政府备案过户马上就能开工,你在云东县花80万绝对盘不到这样的厂子。” 陈航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郭哥,我未必要在云东县盘,我去市里,花80万什么厂子盘不到。但是你不一样,这个厂子已经不能给你带来效益,相反每天都在亏,人工,设备,租金,越拖亏的越多。” 郭自发摸了摸下巴,沉吟良久:“低于78万,免谈。” 陈航站了起来:“要不这样,郭哥,我这边还有点事,我先合计合计再给你答复。” “啥?” 郭自发愣了下,这小子懂不懂规矩,78万不合适可以再谈啊,说免谈不是真的免谈。 “这是我号码,郭哥,您要想诚心想卖,打给我。” 陈航在他办公桌上撕了张白纸,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随即走出厂房。 陈秀梅追了上来:“小航,考虑考虑挺好,这不是啥子小数目。” “姑,我不是不盘,我是得去查查这个厂还有没有什么坑。” “啥?” “谁知道他有没有拿厂子去抵押,外面有没有债务,有没有欠供应商的货款,到时候接手过来,全来找我要债。” 陈秀梅恍然:“这样啊.....” “待会郭自发问起来,你就说我嫌价格高了,先走了姑。” 陈航出厂后,跨上电动车,往城区方向开去。 他现在卡里是有600万不假,但盘厂的钱又不返现。 这些钱得花在刀刃上,必须搞价。 而且现在的情况是,自己不急,急的是郭自发。 他多放一天,就多亏一天。 陈秀梅回到厂房,对郭自发道:“厂长,我侄子走了。” 郭自发又点了根烟,猛吸了一口:“他咋说的?” “他说价格高了。” “他有没有说自己的心理价位?” “那没有。” 郭自发又郁闷地猛吸了一口,吐出袅袅烟圈:“78万,给的高吗?” 陈秀梅没接话。 “你这侄子,以前是干啥的?”郭自发又问。 “在外面做买卖,具体啥买卖我也不清楚。” 陈秀梅本想说做销售,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反正销售也是买卖。 “厂长,我先去忙了。” 陈秀梅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回想起刚刚两人谈判的那一幕,忽然感觉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子有些陌生。 “这孩子,真长大了。” 第6章 攻守易行 陈航骑车来到五一路西段,把车停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前,门口停着两台车,一台黑色奥迪A7,一台白色奔驰E300L。 抬头看了眼,五间门面打通,门头悬挂着“清和律师事务所”的铜牌。 门头两侧挂着不少金属荣誉牌,“中华全国律师协会会员单位”,“省级优秀律师事务所”“公益法律服务先进单位”等等。 推开玻璃门,前台坐着个穿正装的小姑娘,戴着眼镜,低头在打字。 “您好,请问咨询还是委托?” “我叫陈航,找你们严正凯律师。” “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我是他同学。” “好的,请稍等。” 前台姑娘走进里面的办公室,很快走了出来,伸手虚引:“您好,这边请。” 陈航跟着她走进去,过道两侧挂满了锦旗,上面写着“正义卫士,法律先锋”“精通律法,排忧解难”等字样。 过道左右有六间办公室,前台姑娘停在倒数第二间,敲了两声门,然后推开。 “里面请。” “孩子不满两周岁,原则上才由母亲直接抚养,现在已经九岁了,法院会主动询问孩子本人意愿.....你先别哭,这种外面养小三的男人我见过很多,我特别理解你的委屈,先平复一下情绪,难过解决不了问题。” 坐在办公桌前的年轻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梳着大背头,一身得体的西装,正在电话里侃侃而谈,看到门口的陈航,笑了笑,指向旁边的沙发区。 严正凯,陈航高中同学,毕业于五院四系中吉大的法学院,毕业后就回到了云东县。 这家律所是他妈开的,他小舅是县法院的副院长,他大舅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标准的县城婆罗门出身。 和他的关系在高中时还行,上大学后就慢慢淡了,最多在同学聚会见一面,私底下联系少。 他们婆罗门有自己的圈子。 “您先喝口水。” 前台双手端来一杯温水,纸杯扎实,上面印着清和律师事务所以及座机电话和地址。 “哟,稀客啊。” 严正凯打完电话,放下手机坐了过来:“咱俩有多久没见了。” “上回应该是前年同学聚会,看你业务还挺忙的。” “几个离婚官司而已,全是狗屁倒灶事。” 两人寒暄了几句,陈航切入主题:“我打算盘产业园那边的郑泰布艺厂,想让你帮我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坑。” “郑泰布艺厂?” 严正凯想了想:“老板是不是叫郭自发?” “对。” “这个厂子都半死不活了,你确定要盘?” “确定。” 严正凯又劝了两句,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他不听也没办法。 回县城创业的他见多了,十个有九个亏。 在外头赚点钱不容易,何必呢。 严正凯打开笔记本,查了查,又打了两个电话,陈航听对话,对方好像是税务和工商那边的。 挂掉电话后,严正凯推了推眼镜:“没官司,但是银行那有一笔抵押贷款,120万,税务那边没问题,不过有欠薪,工人去劳动局举报过。” “这些是能查到的,还有隐形负债,例如民间借贷、关联方借款、个人名义借款用于公司等等,得找小贷公司查。” 不管做什么都少不了关系,自己跑几天都不一定能查到的东西,别人两个电话就能摸得一清二楚。 陈航点点头:“这些好处理吗?” “好办,股权收购改成资产收购。不改也行,先付定金,再要求他还款解押,结清所有欠薪再过户。至于隐形负债,合同上补充几条就行。” 严正凯说完,用他那只戴着万国飞行员的手,拍了拍陈航的肩膀:“可以啊陈航,两年没见,都要开厂做生意了。” “混口饭吃,哪有你过得滋润。” “我滋润啥,我妈每个月就给我发五千工资。” 是啊,领五千工资,住别墅,开奥迪A7,手上戴着13万的表,身上穿的是阿玛尼西装。 “你们价格谈好了没?” “正在谈,差不多了。” “谢了,欠你个人情,谈妥了找你拟合同。” 严正凯笑道:“行,不过一码归一码,拟合同要收费的。” “哈哈,这我知道。” 陈航告别严正凯,走出律所,骑着电动车准备回家。 陈航完全不急,该急的是郭自发。 他做了抵押贷款,加上欠薪,以及每天的开支,说明已是病入膏肓。 这厂子攥他手里就是一个漏水的池子,越拖漏的越多。 忽然,裤兜里的手机剧烈震动,陈航把电动车停到路边,拿出来一看,是本地号码。 “喂。” “老弟是我,郭自发,厂子卖给外人我不放心,你是陈主任的侄子,我信你,过来再谈谈吧。” 陈航挂断电话,骑着车往城西产业园方向去。 半个小时后,陈航走进厂房里的办公区,郭自发亲自给陈航倒上茶。 “郭老板,该拿些诚意出来了。” 郭自发苦涩一笑,对方的称呼从“郭哥”变成了“郭老板”,这说明攻守易形了。 其实从打出刚刚那通电话他就知道,轮到自己上砧板了。 谈判,先动的那个人往往已经失去了主动权,谁让自己急着脱手呢。 郭自发抽了口烟,比出七根手指头。 陈航沉默了一会,没开口。 郭自发屁股往前挪了挪:“老弟,你不会还嫌高吧,我当初开业花了足足两百多万,现在相当于三成的价格给你,设备折旧都算了进去,人工场地都在这,订单你还能接着干,根本不存在经营真空期,你要是还嫌高,那哥真没办法了。” 陈航竖出五根手指头:“50万。” 郭自发直摇头:“那不行,绝不可能,没这个价。” 看着郭自发的样子,陈航心里有了底。 他承认这个50万有试探的意思,但只要对方没起身就走,就说明开价没有太离谱,还有谈的空间。 “郭老板,有没有这个价你我心知肚明,来之前我查到厂里有一笔120万的抵押贷款,你拖欠了工人3个月的工资,有人还举报到了劳动局。你撑一天,就多亏一天。你再想想,现在除了我,谁会愿意接你的盘?” 郭自发皱了皱眉:“你在哪查到的?” 陈航对上郭自发的目光:“我来之前刚从清和律师事务所出来,严正凯是我兄弟。” “我说呢,难怪你敢盘我这个厂。” 郭自发苦笑:“抵押贷款我会处理好,别墅已经卖了,车在我老婆名下,也抵押了,不影响过户注销,欠薪也好说,你打个定金来我就能把欠薪全部结清。” “隐形负债呢?” 郭自发本来还想留一手,现在彻底打消了念头,从办公桌下抽出一个文件袋,扔在茶几上。 “是有几笔,加上欠供应商的两笔货款,签合同前都能结清。” 陈航仔细抽出里面的文件,仔细看了看,货款倒不多,2万多,其他都是小额贷款,有3万的,有5万的,有8万的。 郭自发咬咬牙:“这样吧老弟,一人让一步,60万。” 陈航摇了摇头:“50万。” “你这老弟,咋这么犟呢。” 郭自发叹了口气:“啥也不说了,55万。” “就50万。” 郭自发郁闷得眉头拧在一团,早知如此,上半年有人出80万就该出手,现在好了,加上厂里这半年的开支,亏的何止30万。 亏麻了啊。 “啥时候能签合同?” “现在,我打个电话。” 第7章 拿下 清和律师事务所。 严正凯躺在棕色真皮座椅上,双脚搭在办公桌面,打着电话。 “刚子,你猜今天谁来找我了。” “不会又是哪个妹妹找你了吧?”手机里传出男人的声音。 “是陈航,他回县城创业了。” “陈航?回县城创业?他在魔都打工打傻了?” “他要盘产业园的郑泰布艺厂。” “那他找你干嘛?” “查厂子的负债和抵押。” “你帮他了?” “都是老同学了,找上来了我能不帮吗。”严正凯挪了挪屁股,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有这必要吗,反正到头来也是个亏,到时候他把手里积蓄全亏光,又得扯车票去魔都打工。” “对我来说就是打几个电话的事,其实我也不看好他能做起来,好歹三年同学,情谊还是在的。” “日,你这么爱帮忙,能不能给我转几百万啊,老子缺钱的很。” “滚犊子,你缺个屁的钱。” 严正凯骂了句,沉默了两秒,又道:“刚子,说认真的,我感觉陈航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感觉他眼神不一样了,坐那就给人一种靠谱的感觉。你说万一呢,万一他做起来了,我在微末时帮了他一把,这份人情多珍重。” “万一个屁,我看你昨天就是在至尊会所喝嗨了,没睡醒。” “算了,你不懂,下次你见到他了就知道了。不跟你说了,陈航的电话进来了,应该价格谈妥了要拟合同了。” 严正凯挂断电话,坐直身体,接通陈航的电话,果然是要签合同了,于是展开笔记本,开始打合同。 刚打几个字,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 “昨晚老子喝多了吗?才半瓶人头马,不至于吧。” ..... 陈航坐着郭自发的宝马来到清和律师事务所。 两人一起走进严正凯的办公室。 “来了啊,合同拟好了,你们看看。” 严正凯拿出两份合同,分别递给二人:“重点看看免责条款,还有第五条、第六条和第八条。” 陈航翻开密密麻麻的条款,免责条款上,注明着约定收购范围仅限于特定资产,不继承原公司任何债权债务。 第五条上写着资产清单和交割方式。 第六条是违约责任,违约金30%。 第八条是付款时间和节点,定金先交20%,也就是10万,交割和注销后再付款60%,尾款20%,等6–12个月各方面无隐患再支付,相当于上了个保险。 郭自发也看到了这一条,指着道:“严律,这条说不过去吧。” 严正凯笑着道:“这是确保厂子没历史遗留问题,产权和设备无瑕疵,陈航是我好哥们,只要到时间了没问题,尾款自然会结清。还是说,郭总厂子里面有什么坑没告诉我们的?” “那肯定没有。” “没有你还担心什么。” 严正凯又拿出一张纸,递给郭自发:“郭总,这是承诺函,保证资产不存在隐瞒的抵押、质押、债务等等。” 还有? 郭自发嘴角动了动,没再说什么,拿起笔在合同和承诺书上签上名字,按上手印。 陈航有严正凯这层关系,他哪敢动什么手脚。 他也是云东县人,跑不掉。 陈航也很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严正凯对陈航道:“布艺厂的厂房是跟县里租的,等郭总那边解押后完成注销,你再跟县政府重新签。” “行。” ..... 跟郭自发签完合同,陈航又问了下他厂子里的现状。 现在厂子有三笔订单,能做一个礼拜左右,这是杯水车薪,销路问题得自己解决。 打不开销路,厂子在自己手里也是个漏水的池子。 至于人力方面,财务是郭自发亲戚,人事和行政都由他老婆担任,这两个人都会带走。 “陈总,厂子是你的了。” 郭自发重重握住陈航的手,勉强扯出笑容:“望布艺厂能在你手上再次辉煌。我还得去忙还贷解押,注销执照那些事。” “好的郭总,合作愉快。” 陈航离开律所后,第一时间打开通讯录,找到备注为“茵姐”的联系人,拨去电话。 “姐,在忙吗?” “没呢,在家换衣服,等会要参加一个晚宴,我们开视频吧。” 电话那头传来温婉知性的女性声音。 “我在马路上,不方便。” 茵姐娇嗔道:“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上个月喝了点酒就敢赖我床上不走了,第二天早上起来把我折腾得去不了公司。后来每次借着帮我代驾的名义睡我,陈航,做人能不能坦诚点。” 陈航把听筒声音调小两格:“姐,我真在马路上。” 茵姐是她客户,半年前认识的,为了拿下这笔订单,靠着不错的建模,废了好一番口舌。 三十一岁的女强人,离了婚,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 陈航承认,那时候业绩压力大,为了生存出卖了肉体与灵魂。 但是也不亏,茵姐前凸后翘皮肤白,陈航没少去她那改善伙食。 不过要说折腾,她也没少折腾自己。 老是三更半夜打视频过来,不是在洗澡就是在玩水。 这谁能忍? “没劲。” 茵姐哼了一声:“回家几天了,现在才想起给我打电话?” “想姐了。” “有事就说,还不知道你,无利不起早的负心汉。” 茵姐在魔都手握着两个品牌床上用品,一家做平价中低端,一家做中高端,一直都是找浙省那边的工厂代工。 这是陈航敢盘布艺厂的底气。 “我在老家县里盘了个布艺厂,需要打开销路。” “你?在老家开厂?没跟姐开玩笑吧。” “真的,刚签完合同,手里头有50多个员工,现在的订单只能做一个礼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可以啊陈航,一开始接近我,该不会在这等着我吧。” “那真没有,我为什么回家,姐知道原因。” “知道,因为你那个同事嘛。不过生意归生意,你也知道,姐原则性很强,对代工厂很严格,这方面谁来了也不好使。” 陈航笑了笑:“姐,晚上我给你打视频。” 茵姐笑声荡漾起来:“知趣。车间拍照,完整工序在你厂子里拍视频,我这边看了没问题再给你寄样板和布料,样板没问题的话先给你做5000单,出厂至少要达到97%的良品率。” 她的作风还是一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陈航点头:“好。” “聊完生意了聊正事,晚上几点打视频过来?” 陈航试探问道:“10点?” 茵姐娇喘一声:“太晚了,10点我都回家了。8点打过来,那个时候我会在宴会厅的卫生间里。” 陈航:“.....成。” 没想到当上老板了还是避免不了被茵姐潜的命运。 茵姐又喜欢玩点刺激。 当然了,她可以赚,自己永远不亏,就当是这批订单的回扣了。 挂掉电话后,陈航打开微信,翻开通讯录里备注为“老刘的老婆”的联系人,打去电话。 “嫂子,你在家吗?” 第8章 招兵买马 初步解决了销路问题,接下来就是招兵买马。 一个五十多号人的厂,光靠陈航一个人管理不了。 财务,人事,行政等等,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 当务之急是财务岗位,公司注册,银行开户,税务登记这类工作需要熟的人去办。 戴茜是老刘的遗孀,她大学在省城一所一本财经院校念的,学的会计,毕业后一直在县城一家代账公司上班,老刘走后备受打击,辞去了工作。 听说最近在尝试振作起来,在找新工作。 陈航跟老刘关系好,过年经常串门,对戴茜比较了解,她善解人意,心思细腻,做事情挑不出毛病。 老刘常夸她是贤内助,娶妻当娶她这种类型。 陈航骑着电瓶车到达绿城小区门口,先到超市买了套乐高,又买了些水果,然后走进小区。 “咚咚。” 敲门声在1902门口响起。 门从里面被推开,走出一个大妈,笑了笑:“是小航啊,快进来坐。” 这是戴茜的妈妈,过年见过两面。 陈航走进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少妇,鹅蛋脸,眉眼标致,贴身的灰色高领毛衣将她起伏的身段衬得格外丰盈。 依稀记得,自己高二的时候,戴茜高三,肤白貌美大长腿,是当时振华中学三朵金花之一,暗恋她的男生得有一个加强排,没想到最后被老刘拿下了。 她大学毕业没多久,就跟老刘结婚了,第二年产下小橘子。 戴茜看见陈航后,站了起来:“小航来了,我去给你倒茶。” “谁来了,谁来了?” 卧室里钻出一个扎麻花辫的四岁小女孩,扑闪着眸子,兴奋地扑过来:“陈航叔叔~” “咦,爸爸呢?” 女孩抱着陈航的大腿,往他身后看去:“爸爸没一起来吗?” 这是老刘的女儿,刘小晴,小名叫小橘子,平时经常跟老刘视频。 老刘视频的时候,总爱把摄像头怼向陈航,加上两家过年常有来往,所以小妮子对陈航很熟悉。 陈航一把将她抱起,笑着道:“爸爸在忙,这次就我回来了。” “这样啊,可是爸爸都好久没给我打视频了呢,他去哪了呀?” “去了很远的地方。” “很远是多远啊?比魔都还远吗?”小橘子一脸认真。 戴茜别过头,没出声。 白事在乡里办的,她没敢告诉小橘子。 陈航沉默了一会:“嗯,还要远一些。” 小橘子眼眶里闪烁着泪花:“再远也可以打视频啊.....” 戴茜把女儿从陈航手里接过去:“先让陈航叔叔喝口茶,你到房间里去玩。” “噢。” 戴茜露出微笑:“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应该的。” “坐吧小航。” 戴茜招呼陈航在沙发上落座,双手端过来一杯热茶,轻声问道:“你电话里说有事跟我谈?” 陈航捧着茶杯:“对,我今天盘下了县里的布艺厂,想找嫂子帮忙。” “布艺厂?” 戴茜的樱唇微微张了张:“你盘下了?” 陈航点点头。 戴茜沉默了几秒,看了陈航一眼:“怎么突然回家创业了?之前没听老刘提过。” “老刘走了之后才有这个打算。” 戴茜睫毛轻颤,用力握了握手心,又忽地松开。 “盘厂花了不少钱吧?” “50万。前些年我跟一个客户炒币,赚了点,手里头有些积蓄。” 戴茜点了点头:“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做厂里的财务经理,公司注册,银行开户,税务登记,这些你熟。现在厂里没有行政工作人员,招聘的事也得兼顾下。” “行。” 陈航愣了下,想到她会干,但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痛快。 “茜姐不考虑下,不问工资?” 戴茜笑了笑:“不用考虑,工资你看着给就行,信得过你。” “老刘说过,你平时爱开玩笑,做事却是最靠谱的那个,你手里的客户只认你不认公司,全公司的销售只有你跟客户处成了朋友。“ 是啊,陈航对客户比对父母还用心,逢年过节微信问候,暴雨大风等恶劣天气,发信息提醒,客户的生日都会寄礼物。 有的不仅处成了朋友,还处成了泡友。 “对了,厂子是过户还是他那边注销?”戴茜忽然问道。 “注销,他最迟明天会搞定。” 戴茜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厂子有没有想好名字?” “云帆启航。” “云帆启航.....好名字。” 戴茜喃喃了句,在备忘录第一行输入“云帆起航”两个字,白皙修长的手指快速打字,同时开口道: “回头你把身份证复印件和厂房租赁合同发给我,我后天早上8点半去工商局,公章当天就能刻好,银行那边我有朋友,快的话当天能开好户,慢的话第二天。” “好。” “招聘的话,看你需要招什么岗位。BOSS直聘之类的平台在县城没什么人用,我可以试试发朋友圈,发抖音同城和58同城。” “市场经理,行政经理,人事经理,暂时这3个岗位。” 戴茜手指顿了下,抬头道:“厂子刚起步,人事和行政的活我能一起干。” “茜姐,你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活吗?” “知道,招聘,考勤,薪酬绩效,行政采购,出纳,都是我一个人干。” 戴茜道:“厂子刚起步,花钱的地方多,能省就省点。以前我在代账公司上班的时候,公司没人事,招聘裁员和培训都是我干,后来招了个人事经理进来,行政经理又走了,我又干了一段行政,这些活不难。” 上个月在乡里给老刘办白事那几天,陈航忙前跑后,都没睡个囫囵觉,戴茜看在眼里。 这份人情,老刘没办法还,只有她来还。 “茜姐,我们先谈谈工资吧。” “你看着给就行。” “保底1万,奖金和绩效跟着厂子利润走。” 戴茜平静摇头:“太多了,我在代账公司一个月拿4000多,你给我开4000就够。” 陈航稍稍坐直身体:“茜姐,我找你来不单单是请你帮忙,是因为我信得过你管钱,也觉得你适合这个岗位。开厂只是第一步,后面需要你做的事还很多。” 戴茜一怔:“你.....打算做什么?” 陈航放下茶杯:“我今天去了趟工厂,那些工人每天工作12个小时,每个月就拿3000多,手指都被针扎过,很多人有腰椎间盘突出。” “赚不到钱,活的又累,很多人都跑去外面打工。出不去的就是家里有老人小孩要照顾,只能留在县里熬。” “我们县除了过年的时候,大街小巷都是老年人,死气沉沉。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把儿女盼回来,待上几天,南下的南下,北上的北上,老年人和小孩子还是留在原地。” “你想改变现状?” 戴茜表情微微动容:“.....陈航,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 “所以我没打算一个人改变这个局面。” 陈航直言道:“先做产业,提供大量就业岗位,把人留下来,再吸引那些外出打工的年轻人回来,让他们不用背井离乡,又能陪父母小孩又能赚钱,后面再慢慢跟上配套。” “做这些.....需要很多钱。” “我知道。” 戴茜深呼吸一口气,饱满的胸口微微起伏:“行,我拿。” 陈航站了起来:“那今天先这样,回去我把东西传给你,帮我跟小橘子说声,下次再来看她。” 戴茜妈妈挽留:“到饭点了,留下吃饭吧。” “下次吧阿姨。” 陈航笑着摆手。 戴茜把陈航送到门外,眼眶红了一圈:“老刘一直想回家工作,他.....他要是能看到的话,一定很欣慰。” 第9章 小橘子需要个后爸 戴茜目送陈航坐电梯下楼,回到家里,目光微微失神,连门都忘了关。 “原来老刘的事对他影响也这么大.....老刘没交错朋友。” “谁没交错朋友,嘀咕啥呢?” 戴茜妈妈从厨房走出来道:“咋不留人吃饭,都到饭点了。” “他想留下吃饭会留的,不想留的话劝也没用,老刘说他只认自己的理,上班的时候销售总监说他,他都不带听的。” “那起码也得客气几句吧,让人家以为咱们不懂礼数。” 戴茜坐到沙发上:“妈,他不是那样的人。” 戴茜妈妈凑到她旁边,竖出一根手指:“我刚刚在厨房都听到了,他要在县里开厂,还要给你开1万的工资?” “嗯。” “他咋楞个有钱?” “听说是跟客户投资赚了。” “模样也周正,高高大大的,有对象没?” 戴茜柳眉蹙起:“妈.....” “我晓得,我又不是替你找对象,就是问一嘴。” 戴茜无奈:“应该没对象,没听老刘提过。” “这样子啊。” 戴茜妈妈若有所思。 她知道女儿很喜欢老刘,但人总得往前看。 年纪轻轻的,难道一辈子当寡妇? 自个和她爹60岁了,还能帮她带几年娃,可是过几年就奔70了,到时候她一个人带着娃,身边连个靠得住的男人都没有。 孤儿寡母的,受委屈受欺负了,也没人帮她,咋办? 得嫁,还是得嫁。 戴茜妈妈看了眼自家的漂亮女儿,又看了看茶几上拎过来的乐高和水果。 年轻又多金,长得也稀罕,和女儿挺般配。 小橘子也需要个后爸给她撑腰。 老刘在天之灵,应该能理解的。 就是女儿丧偶还带个娃,也不晓得人家瞧不瞧得上.....戴茜妈妈幽幽叹了口气,走进厨房。 ..... 陈航骑车回到运来饭店时,天已经黑了,湿润的薄雾混合着老家独有的草木气息,沁人心脾。 走进家,刚赶上饭点。 周红霞给他盛了一大碗米饭,忍不住道:“听你姑说了,你花50万盘了那个厂,这几年在外头赚了这么多?” “跟客户炒币赚了点。” “啥币?” “一种虚拟币,理财产品,说了你们也不懂。” “啥虚拟币能赚这么多钱?” 周红霞嘀咕道:“妈说句不该说的,你上来就做这么大生意,妈这心里突突跳,你到底有谱没?” 她知道儿子身上从小就有股野性,做什么都有自己的主见,管肯定管不住。 可上来就整这么大动静,着实让她大吃一惊。 陈航笑着给她碗里夹了块鸡肉:“有谱。” 周红霞又道:“钱够不?家里还有点积蓄。” “够,你们不用操心。” 陈航知道父母这些年存了些钱,想留着给他娶媳妇买房子,不过陈航从来没想过用那笔钱。 周红霞又给陈航倒了杯温水,从上到下打量着儿子:“你姑说你长大了,坐那就有大老板的样,可我咋就看不出来呢?” 陈航笑了笑:“妈,不管以后我在外头多风光,你永远把我当儿子看就行。” 周红霞哭笑不得:“这话说的,就像以后你能成为县里首富一样。” 陈卫国给自己倒了杯散装烧酒:“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好好干。” “必须的。” “相亲那事咋样,人家姑娘还不错吧?”周红霞又问。 陈航扒了口饭:“我没看上她。” 周红霞眼睛一瞪:“咋,我听你李姨说,人姑娘长得标致,工作体面,在教书,自个还有车。” “行了妈,做媒的能说女方半点不好吗。人家也没看上我,要BBA和新城区的房子,还要求编制内工作,说如果不是的话,年薪不能低于50万。” “啥BA?” “就是汽车品牌,宝马奔驰奥迪。” 周红霞嘀咕道:“现在的姑娘,眼界咋越来越高了。” 吃完饭,陈航帮父母收拾餐桌,刚收完碗筷要擦餐桌,周红霞却从他手里拽走抹布。 “忙你的去,家里的活不用你干。妈帮不上你的忙,也不能拖你的后腿。” 昏黄的暖色灯下,周红霞弯腰擦餐桌,鬓边多了几丝陈航以前没注意到的白发。 ..... 陈航上楼走进自己房间,坐到书桌前,陆续联系了从事服装和布艺相关的大客户,一是联络感情,二是告诉他们自己创业的事。 不过生意归生意,一部分客户自家有工厂,一部分客户有自己稳定的供应商,不打算找其他代工厂。 不是每个客户都像茵姐那样慷慨。 陈航也不沮丧,这次没合作机会,不代表下次没合作机会,他要做的是把自己开厂的信息传递出去。 不仅是从事服装和布艺的客户,其他大客户陈航也问候关怀了一遍。 出乎意料的是,陈航给一个做自动化设备的客户打电话时,他正好在跟一个做电商童装的老板喝茶,他开了免提,大力举荐了陈航。 “陈航这人靠谱,去年我在他们公司订的那批设备,本来谈好交货时间是3个月,后来我厂子出了点问题,想早点引进设备,陈航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硬是1个月就给我交货了。” 这事陈航记得,当时请工厂的厂长和车间主任连喝了一个星期酒,喝完就去洗脚按摩。 插了个队,这才让他订的设备先排产。 “这小子连我老婆的生日都记得,儿童节还给我儿子买礼物,偶尔我会叫他来家里吃饭喝酒,就跟好朋友一样。” 陈航备受感动,这几年维护客户的功夫没白做啊。 做批发童装的朱老板,在电话里顿了顿:“童装你们能做吗?” “除了棉服都可以。” 陈航回答得很果断。 听小姑说,厂里以前做过成装和童装,后来没单子了,只能做床上用品。 不过棉服做不了,厂里没有充棉机、行棉机、缩绒机之类的设备。 “既然有李总背书,可以试试合作,如果样板能通过质检,以后可以在你们厂子补单。具体业务对接,我让采购部的经理跟陈总联系。” “谢谢朱总,感激不尽。” “客气。” 挂掉电话后,陈航放下手机。 补单意思就是卖爆了,或者卖断码了,品牌方临时追加下单,让代工厂再多生产一批同款。 618和双11这类大促,以及开学季,补单的情况很常见。 补单的数量可能不多,也不稳定,但陈航已经很知足了,如果做的好,未必不能成为对方的常规代工厂。 没多久,那位市场经理就加上了自己的微信。 对方把品牌资料和样板信息都发了过来。 陈航在淘宝上搜了下,品牌名叫“贝拉贝拉”,没想到还是个十年老店,销量很稳定。 “叮铃铃.....” 手机弹出他下午设置好的闹钟,已经19点59了。 陈航把房门打上反锁,躺在椅子上,给茵姐打去视频。 响了大概两秒,视频接通。 画面摇晃了一会,然后才对准周茵的脸。 暖光落在她的瓜子脸上,轮廓柔和,肤质白皙细腻光洁,看得出没少做spa,眼角一枚小巧泪痣,让本就精致的五官多了几分缱绻韵味。 刚过三十,风情恰到好处。 看背景,后面是大理石瓷砖,两侧是胡桃色的隔板,是洗手间无疑。 “一如既往的准时,我刚好尿尿完。”周茵给自己戴上耳机,媚眼如丝地勾了勾。 陈航笑了笑:“茵姐,超想你,要不你来这边出差吧。” “超想?你确定不是反过来读?” 周茵娇嗔道:“还想让我千里送?美得你。” “考察供应商的工厂,顺带见见老朋友,于公于私都合理。” “陈航,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 “什么?” “每次字字不提想睡我,字字都是想睡我。” 陈航:“.....” “你别急着否认,我就问你,第一次我说我在应酬,喝了酒,你自告奋勇说来帮我开车,难道不是吗?” “茵姐,你怎么说都行。” 陈航看向视频里的她,一袭酒红色晚礼服贴合凹凸有致的身段,缎面面料在灯光下漾着醇厚柔光。 V领开口的设计,让饱满的白色果实有大半暴露在空气中。 “茵姐,看看内搭。” “你看你,又急。” 周茵咬了咬莹润的下唇,轻轻撩开领口:“今晚没内搭,只有胸贴,要撕开给你看看吗?” 第10章 他不一样 周茵从来不会跟陈航玩弯弯绕绕,想要什么会说,不喜欢什么也会说。 这种关系也挺好,两个人都没什么负担。 理所当然的,两人坦诚相见。 事后,周茵重新穿好礼服,勾上肩带,脸颊带着两抹红晕,道:“样板没问题的话,我会抽时间过来考察工厂。” “考察工厂还是考察我?” “你猜?” 周茵伸出猩红的小舌头,舔了舔唇。 “这已经不用猜了吧。” 周茵不满道:“当初你说要离职,我就劝你来我公司当个销售经理,现在好了,见面要坐飞机。” “然后天天去你办公室汇报工作?这样两个人都会失去新鲜感。” “才不是呢.....行了,姐要去应付那些老油条了,晚点聊。” “嗯,我给你买的解酒药带了没。”陈航提醒道。 “带了,在包里呢。” 画面里,周茵朝镜头挥了挥手,挂断电话。 ..... 接下来几天,郭自发忙前跑后,还贷解押,注销执照,结清欠薪。 戴茜没闲着,一天时间就办好了新的执照,刻公章和开户都是当天完成的,同时把招聘信息发了出去。 第四天早上,晨光微熹,陈航迎着朝阳,骑电动车来到厂里。 一看到新老板出现,老保安挺直腰杆,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麻溜地推开铁栅门。 嘿,谁能想到,这个骑电动车的小伙子,会是他们的新老板。 车间门边的老招牌已经换了下来,现在上面贴着新的铜制招牌,赫然刻着十个大字。 “云东县云帆启航布艺厂” 陈航踏进车间,穿过一排排的平缝机,走到自己办公室的门口。 A4纸已经撕了下来,门上粘的胶全擦干净了,换上了崭新的铭牌“办公区”。 推门踏进,没想到办公室的地已经拖了,不是糊弄事的拖,上次来还有一层浮灰,现在环氧地面都有些反光,看得出来至少认真拖了两遍。 办公室整洁光亮,桌面上有个玻璃花瓶,插了几朵黄色的花。 小小的点缀,让办公室多了几分生气。 办公桌后面的文件柜,重新归纳了一番,陈航打开看了下,最上面一层是历年合作合同原件,经销合同和供货协议等等。 中间一层放着银行开户资料、授信协议等等。 下面一层则是营业执照正本,备用公章、合同章以及法人身份证复印件存档。 每一叠文件都贴着细分标签,例如“购销合同”“公司各类资质证书”“印章保管盒”等等。 戴茜比他想象的要能干。 陈航关上文件柜,只见营业执照挂在右侧墙壁上,法人是他的名字。 窗户也擦了一遍,室内采光明亮了几分。 戴茜的工位在他办公桌的斜对面,此刻,她正一脸专注对着笔记本电脑,白皙修长的手指飞快敲着键盘。 上身是高领针织衫,外搭黑色小西装,下身是高腰阔腿西裤,颇为干练。 陈航坐在老板椅上,背部稍稍后仰,顺着窗户看向3200平的车间,心中微微感慨。 想想都有些魔幻,半个月前他还是个牛马,而现在已经拥有了一个厂。 “茜姐,以后搞卫生这些活让保洁阿姨干就行了。” 戴茜抬起脸:“没关系,我今天来的早,顺手的事。” “你几点来的?” “6点50。” 她从打印机下取出刚吐出来的两张A4纸,走到陈航面前:“郭自发昨天结清了员工所有欠薪,这是员工们上个月的薪资。” 陈航接过来扫了眼,保安和保洁阿姨2000出头,女工普遍3000多,多的4000出头,最高的是小姑陈秀梅,5125。 郭自发不发底薪,计件,做多少拿多少,社保更别提了,只买了个团体意外险。 “昨天郭自发结薪后,有多少个提了离职?”陈航问道。 “22个。” 陈航眉心微皱:“这么多?” “郭自发压了4个月工资,她们都是穷苦人,指着那点工资养家,每天上班提心吊胆,生怕厂子哪天黄了,老板跑路拿不到工资。” “虽说现在换了老板.....她们也没什么信心。” 戴茜叹了口气:“本来更多,陈秀梅主任做了十几个人的工作,聊到晚上9点,她们才答应先做一个月试试。” 陈航指尖轻扣桌面,郭自发拖工资拖得这些女工产生了信任危机,给他留下一个烂摊子。 对他来说,重要的不是厂子,而是这些人。 这是他打造云东商业帝国的第一批人马,只有她们才能为自己源源不断地造血。 必须要留下。 不单单是留下,还要让她们稳定,有归属感,对工资待遇满意,这样才能吸引到在外面打工的人回来。 “新的计件工价出来了吗?”陈航问道。 “正在核算成本,大概半个小时能做好。不过.....这样发工资,能赚钱吗?” 陈航笑了笑:“不亏就行。” 他早就算过一笔账,保本血赚,小亏也赚。 戴茜认真看了陈航一眼,晨曦从窗外洒在这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多了几分别样的光辉。 她在代账公司上班那几年,老板每回在员工大会上,各种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描绘着宏伟蓝图,私底下却连员工社保都不想缴。 这几天接触下来,她发现陈航不一样。 陈航让她重新给工人做计件工资,让她给工人们加上底薪,还让她采购一批电炉子,中午伙食安排三荤一素。 他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赚不赚钱,更担心工人们能不能赚到钱,过得好不好。 陈航抬起头,正要对上她的目光,她连忙错开视线,捋了捋额前的发丝。 “我.....先去忙去了。” 陈航叫住她:“等会,昨天提离职那些女工,今天会来吗?” “会,陈主任都打好招呼了,说今天你要亲自开会,让大家听完之后再决定要不要走,至少9成的人都会回来。” “好。” ..... 没过多久,厂里聚起一群女人,有骑电动车来的,有蹬自行车来的,也有走路来的。 十七八岁的姑娘穿着廉价的外套,站在原地一脸迷茫。 年轻的宝妈抱着怀里的娃,连哄带抱地守在一旁。 头发花白的大娘攥着菜篮子,往办公室的方向张望。 没人说话,也没人往里走。 陈航领着戴茜和陈秀梅走出办公室,看了一圈,年纪从十七八岁到五十来岁的都有。 还有好几张陌生面孔。 普遍手掌边缘布满老茧,有的手指上带着针眼的疤痕,有的手指上卷了创口贴,边缘有些发黑的毛刺。 这时,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骑着电瓶车到厂门口,她穿着黄色的外卖工服,上面沾了不少尘土,两侧脸颊冻得皲裂通红,后背绑着个熟睡的娃。 几个大娘一看,忙凑过去:“造孽哦,这么小的娃娃天天跟着你风里来雨里去。” “娃娃脸都吹红了,你也是狠心。” 女人挤了个勉强的笑容。 “进来噻。” 女人站在原地没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脸上带着局促:“鞋上有泥。” 第11章 真实的底层 布艺厂换老板的事,昨天就在县里传开了。 听说新老板是本地人,花了50万盘厂,正在招人。 云东县就这么大点地方,没什么秘密,哪里办红事白事,哪条路出车祸,谁家老婆偷人了,不到24小时,微信群的消息就能转好几手。 曾翠凤是昨天下午听说的,厂子里的老人给她打了电话,让她过来看看,天气越来越冷,总背着娃跑外卖也不是个事。 她远远瞧过去,老板个子高,得有180多,模样俊,看着最多二十五六岁,穿得和普通人没啥两样。 “不进来啷个听得到,待会咱几个拖一遍就是。” 几个大妈劝道。 曾翠凤怕给人添麻烦,难为情地摇了摇头:“我在这也能听到。” 这时,一只布满老茧与针痕的手,递了块深青色的老布过来。 曾翠凤抬起头,眼前的中年妇女,短发灰扑扑地拢在脑后,眼角有细密的皱纹。 她嘴唇翕动了下:“师父.....你也来了。” 女人没开口,把布往曾翠凤手里塞。 曾翠凤在她的帮忙下,解开带子,把后背上的娃递给她,低头把鞋底来回擦了两遍。 确保鞋底没有泥污,低头掸去衣服上的灰,又伸手拽了拽衣角,这才踏进车间。 曾翠凤也不知道该说啥,问旁边的女人:“师父,你的摊子最近生意咋样?” 女人在逗娃,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另一只手比了个手势。 “累不累?”曾翠凤又问。 女人朝她轻轻摇了摇头,接着又比了个手势。 曾翠凤勉强笑了笑:“我也不累。” 此时,陈秀梅站在陈航身侧,眼神复杂:“穿外卖服的叫曾翠凤,以前是厂里的平车组组长,外地嫁过来的,家里条件差,老公又进局子了,有段时间厂子里没单子,赚不到钱,为了买奶粉尿布,就背着娃跑外卖去了。” “手艺好,心思细,人没啥心眼,就是嫁错了人。” 陈航的视线中,曾翠凤脚步局促,像是生怕踩脏了地面。 “曾翠凤旁边帮她抱娃的那个女人呢?” “那个是唐爱华,97年就进了县里的老纺织厂,以前是咱厂里手艺最好的女工,也是技术主管。就是不会说话。” 陈航微微一怔:“哑巴?” “对。听说是5岁的时候喉咙发炎导致高烧,找赤脚医生看病,打了两针,后来烧是退了,也说不出话了,只能嗯嗯啊啊的。” 陈航默然。 这些事听爹妈说过,那个年代没像样的医疗条件,县里很多落后地区看病只能找赤脚医生。 缺针少药,再加上赤脚医生不专业,用药剂量过大或者用错药,从而致聋致哑的不在少数。 “唐爱华15岁被家里送去当了童养媳,16岁生了个儿子,98年的时候他老公跑去莞城打工,去了之后就没再回来。她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现在儿子在部队里。” “她现在在干嘛?”陈航又问。 “郭自发的工资越压越厉害,就离职了,现在在步行街那边支了个摊子,给人改裤脚换拉链。” 只见唐爱华穿了条深色直筒长裤,裤脚长度刚好盖过鞋面,上衣是深青色工装外套,有点像以前老厂子的工装。 衣服起了不少毛球,面料也洗得有些发白,但是特别服帖,衣领熨得很板正。 灰发下的脖颈微微前探,肩膀习惯性向内收拢,后背微微佝偻,这是几十年坐在缝纫机前落下的痕迹。 即便此刻站直身子,也很难彻底挺直。 脸型偏瘦削,颧骨微凸,眼神里却蕴含一种平静。 这些都是真实的底层人民。 她们普遍在艰苦的环境中成长起来,天生就有面对一切困难的准备,哪怕遭遇过太多不公平对待,仍然不会放弃生活。 “秀梅,你今天叫我们过来,是要说啥子?” 车间里,人越聚越多,有个中年妇女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些大道理的话,我们听过很多了。” “郭自发接手这个厂的时候,说的比唱的好听,要再创辉煌,要做大做强。一开始勉勉强强过得去,工资也按时发,后来不行了,从压一个月到压四个月。” 中年女人苦笑,眼角皱纹更深了:“也不怕你们笑话,今年9月,我儿子上大学,屋里头拿不出学费,找亲戚借的。” 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娘,看着陈航,语气透着卑微:“大老板,你莫怪大伙发牢骚,我在厂里干了10年,布艺厂前前后后换了3个老板,第一个老板干到17年,欠了咱5个月工资没发,人跑了。” “家里老头子有高血压,就指望我那点工资,后来实在没办法,腆着脸跟药店赊账。” “第二个老板不管上一任的摊子,干到20年走了,工资只结了八成。” “第三个就是郭自发,工资倒是没少,就是工价越来越低,主要是工资拖得厉害。” “一开始说月底,后来又说下个月,下个月又说下下个月。5月份的工资,9月才发,6月份的工资,10月才发。” “咱们上班上的一点也不踏实,天天怕厂子黄了,到时候发不出工资,像第一个老板那样跑了啷个办?” 有个女工吸了吸鼻子:“在县里头找个活不容易,我们也不想走,到时候工资又压三四个月,哪个耗得起嘛。” 其他女工都没吭声,她们不善表达,但家里也有本难念的经。 如果家里条件过得去,就不会进厂打工了。 陈航没打断,等大家说完,给戴茜递了个眼色。 戴茜手里拿着两张A4纸,踏出一步:“这是陈总让我做出来的新的计件工价,比之前翻了一倍,并且以后每个人都有底薪。” 偌大的车间里,女工们没人动,没人说话。 目光里只有戒备和麻木。 这有些出乎戴茜的意料,她又补充道:“陈总说了,一天工作时,签劳动合同,有五险一金,都写在公告上,大家可以上来看看。” 依旧没有反应。 空气中沉寂了大概半分钟,唐爱华平静地比了个手势。 “她说什么?” 陈航不懂手语,问旁边的陈秀梅。 曾翠凤弱弱开口:“我师父说,按时发工资不?” 这话一出,众人几乎同时看向陈航。 刚刚开口的大妈又道:“你们说的什么五险一金,每天工作时,太虚了,在县里干了这么久,没听说过有这种好事。我们就想晓得,工资几号发,会不会准时发?” 陈航心里叹了口气,她们一辈子生活在小县城里,这些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对她们来说太缥缈。 她们只在乎每个月的工资,会不会准时到卡里,好用来交水电房租,给孩子交学费,给老人买药。 曾翠凤佝偻着身子拍了拍背上的娃,勉强挤出笑容:“县里找个活不容易,咱们当然想干,不想干就不会来了。咱就是.....怕了。” 陈秀梅张了张嘴巴欲言又止,像是喉咙卡了痰,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是做车间主任的,也知道当老板的有时候身不由己,工资发放及不及时,除了看厂子的现金流,也得看货款能不能及时到位。 这种事,没法保证。 六十余人的目光下,陈航朗声开口:“我这个人不会说大话空话,只说两件事。” “第一,从明天开始,前10天,工资日结,每天做多少发多少。” “第二,10天后签劳动合同,每个月工资都会在当月的最后一天发,写进合同里。” 说两点就是两点,不多也不少,干脆利落。 偌大的车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她们愣了好几秒,互相交换眼神。 第12章 厂子的危机 “前10天日结?” “月底就发当月工资?” 有人颤声问道:“当真吗?” “说到做到。” 陈航说完,转身而去。 在他这里不存在现金流问题,工资发得越早,发得越多,他手里的现金就越多。 这些女工盼着工资早点到手,而陈航早发工资的念头丝毫不亚于她们。 关键是,解决这些女工的信任危机,承诺是最无力的。 曾翠凤看着陈航的背影,嘴角动了动。 有人半张着嘴巴,有人在发愣。 工资日结,比任何承诺都来得实在。 戴茜也没反应过来,前10天工资日结,陈航没跟她说过。 不过这也是打消女工们防备的最好办法,前10天每天都能看到钱,往后每个月的月底就能收到工资。 就是自己.....工作量大了些。 问题不大。 戴茜拿出A4纸,笑着招手:“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你问的这个我给你举个例子,比如现在是10月,那么这个月的工资就是10月31号发,如果月底最后一天遇到周末或节假日,就提前发。” 很快,她们绷着的情绪松了下来,都凑到戴茜和陈秀梅跟前。 有的问工资发卡里还是发现金,有的问计件工资的细节,有的问什么时候开工。 女人们叽叽喳喳一团,车间里热闹嘈杂了起来。 她们防备的情绪逐渐变成了期待,有几个甚至想立马上工。 毕竟按这个计件工资,一天能挣近两百呢。 “大伙听我说。” 陈秀梅笑着大声道:“布料晚上到,明天上午9点正式开工,要干的上来填表!” 话音落下,女工们脸上浮现出久违的笑容。 底层普通人的生活很简单,有个踏踏实实的活,劳有所获,所获能稳稳进口袋,就很知足了。 陆陆续续的,女工们填完表,有说有笑地走出车间,目光闪烁着期许。 对她们来说,明天是崭新的一天,是重新开始的一天。 陈秀梅看到唐爱华一直站在人群外,脸上没什么情绪波动,安安静静立着,不凑上前,也不主动搭话,仿佛热闹的一切都与她毫无关系。 她走过去道:“爱华,明天你也会来上班吧。” 唐爱华摇了摇头,比了个手势。 陈秀梅劝道:“回来吧,大伙都回来了,都在报名呢。” 曾翠凤也走过来道:“是啊师父,凭你的手艺和速度,肯定赚得比我多。开铺子哪有厂里稳定。” 唐爱华依旧没回答,而是对陈秀梅比起手势:招这么多工人,厂里有那么多单子做吗? 陈秀梅笑了笑:“陈总在朋友那要了5000单床上用品。” 唐爱华:这不够。 陈秀梅又道:“还有童装订单,样板和布料已经到了,只要货没问题,品牌商那边就会给补单。” 唐爱华摇了摇头,比划手势:只有旺季人家才会补单,不稳定。 陈秀梅苦笑:“咱们都是打工的,只能干好自己的本分,生意上的事管不着。和你们一样,我也不想让工厂黄了。” “于公,大伙找个稳定挣钱的活不容易,于私,他是我亲侄子。” ..... “陈总,收到通知,样板暂时不用做了。” 车间办公室里,陈航开了免提,听着“贝拉贝拉”采购经理于海的声音,皱起了眉头。 “前几天不是说好了吗,让我们出样板,你们看了货再决定要不要合作。今天布料和样板都到我厂里了。” 那头的于海语气平静:“情况有变,昨晚双11大促一开始,这套衣服就卖断码了,为了保证品控和用户评价,我们还是决定先从常规代工厂补单。” 陈航迟疑了下:“朱总那边.....” 于海打断:“朱总的意思是年底再合作。不是信不过,主要越是旺季,我们就越要谨慎,不能把口碑砸了。” 那不还是信不过吗? 陈航挑了挑眉:“于经理,我想问问,怎么才能取代你们的常规代工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才道:“那家是二十多年的老字号工厂,我们贝拉贝拉和他们合作很多年了,基本没出过问题,品控和交货速度都让我们满意。” “如果我们厂子出的货,品控和你们常规代工厂一样呢?” 于海愣了下,突然哈哈大笑:“陈总您说笑了。您可能刚从事服装行业,不懂这里头的门道。样板和量产是两码事,我信你们有能力做出样板的水准,但是量产的品控性没法保证。” “那谁知道呢。” “行了陈总,我这边还有点事,先不聊了。” 于海的语气有些不悦了,摁掉了电话。 他根本不信陈航的鸟话。 之前老板就进过一批小工厂的货,线头都没清理干净,整烫也不到位,简直不堪入目,这种货怎么发给客户。 而且返工两次都没返好。 于海在这行深耕了十几年,像陈航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他见多了。 在老家盘了个破厂,五六十个号工人,百来台平缝机,刚搭起来的草台班子,就敢跟有口皆碑的老字号竞争。 二愣子一个。 陈航指尖轻扣桌面,仔细想了想。 临时变卦,这对于一个刚要开工的厂子来说,无疑是次不小的危机。 5000套床上用品,对五六十号女工来说,也就一周的活。 而且床上用品属于弱刚需,每家每户起码有三四套用来睡觉,一套正常使用几年很常见,不坏、不旧、不换风格就不会买。 所以购买意愿低,周茵那边不会需要太多库存。 但是衣服不一样,人每天必须穿,替换、更新、新购都是持续高频行为。 特别是童装,四季换季、穿搭、磨损、孩子长身体,一年多次买衣服很普遍。 属于绝对强刚需。 如果不能跟贝拉贝拉合作,短期内很难找到新的订单,这就意味着工厂极有可能停工,让女工们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崩塌,到时候人都留不住。 总不可能白给她们发工资吧,而且系统规则也要求必须有劳动产生,返现才会生效。 陈航把陈秀梅叫进办公室,简单阐述了下刚刚的电话内容,并道:“我们工厂做出来的童装,能达到那家代工厂的品控吗?” 陈秀梅拧着眉头:“我看了他们寄过来的样板,走线、针距、锁边、罗纹,都挑不出毛病。” “我能做,厂里有些老师傅也能做,只是其他女工的手艺有好有坏,要想拉起一条生产线,做到样板同等品控,难。” “不过.....” “不过什么?”陈航追问。 “如果唐爱华愿意回来的话,能做到。” 第13章 我们能做得更好 “她97年就在老纺织厂上班了,那会纺织厂有外贸单,欧洲那边的品牌商还派遣了一个黄毛老裁缝来驻厂。” “唐爱华想跟他学手艺,老头不愿意教,她执着,求一次不成,求两次,求了足足半个月,老裁缝才答应教她。” “她耐得住性子,做事很认真,跟着老裁缝做过汉服,做过唐装,也做过洋鬼子的大衣,那些快失传的老手艺她都会。” “整个云东县,都找不到比她手艺还好的裁缝了。” 陈航没想到小小的云东县倒是藏龙卧虎,又道:“可是光靠她一个人,撑不起整条生产线。” “她拿手的除了手艺,还有带人。” 陈秀梅解释:“她很耐心,带出来的徒弟,做的衣服针脚规整、版型正、细节经得起细看。很多女工为了跟她学手艺,都自学了手语,我以前为了跟她打交道,也学了手语。” “她带出来的徒弟去粤省那边厂子的应聘,人家都愿意多开几百块底薪。曾翠凤就是她带出来的,她俩关系也走得最近。” “之前厂子里订单好,是因为她带的那条流水线做的全是高端唐装。” “后来郭自发老是拖工资,说话也不算话,唐爱华寒心了,去给人改裤脚了,郭自发给她多开两千工资,她也不愿意回来。” “她走了之后,那条线其他人盯不住,做出来的大衣品控差很多,后来品牌商就不愿意跟咱合作了,厂子的订单就越来越差。” “所以她要是答应回厂,愿意盯流水线,达到要求肯定没问题。” 陈航消化了下这些信息,问道:“她为什么不愿意回来?” “问了,没说,不过她今天都来了,应该是在考虑要不要回厂吧,我再去劝劝她。” “行。还有那个曾翠凤,如果她回厂里上班,孩子怎么办?” 毕竟跑外卖都要背着娃,说明没人帮她带娃,在厂里上班带个娃,也影响她工作。 “这事我也不是很清楚。” 陈航沉默了一会:“孩子我们没办法帮她带,不过如果她经济上有困难,就预支一个月工资给她。” 陈秀梅愣了下,不禁动容。 这年头,还有几个当老板的会真心实意站在员工的角度,设身处地地考虑? “行。” ..... 陈秀梅走出办公室,来到唐爱华旁边:“老板器重你,想留你在厂里,工资好说,愿意回来不?” 唐爱华摇了摇头。 陈秀梅叹了口气:“你这人咋这么犟呢,支摊子赚得钱肯定没厂里多,而且现在工资都日结了,十天后每个月月底就发工资,去哪里找这么好的活?” 唐爱华脸上带着浅笑,依旧摇了摇头。 陈秀梅劝了几句,拿她没办法,只好朝曾翠凤道:“你带个娃,咋上班?” 曾翠凤苦笑:“只能明天带娃回桂省,让我妈帮我带。” “上回你不是说你妈都不认你这个女儿了?” “前两天给她打电话了,她说实在不行就把娃带回去给她养。” “做父母的,都是嘴上硬心里软,哪能不管自个身上掉下来的肉。那你这趟回去,肯定要买不少奶粉和尿布放家里头吧,也要给你妈钱吧?” 曾翠凤难为情道:“没攒啥钱,只能过年回去再孝敬他们了。” “老板说,如果经济上有困难可以提,他可以先预支你一个月的工资。” 曾翠凤登时一愣:“真的吗?” “老板亲口说的,能有假?他考虑到你跑外卖都要背着娃,说明没人帮你带。” 曾翠凤眼眶瞬间红了,朝办公室的方向重重鞠了一躬。 “老板人好,他说回来创业,不仅仅是考虑自个赚钱。” 陈秀梅拍了拍曾翠凤的肩膀:“我信得过你,老板也信得过你,不怕你拿着钱跑了。” 曾翠凤抹了把泪:“我带娃坐大巴车回去,身份证压厂里。” “不用,坐那么久大巴车,你受得了,娃受得了?都还没1岁吧?” 曾翠凤看了眼怀里在吃手的孩子,脸上流露出温柔:“嗯,11个月。” “你师父不愿意回来,厂子里的流水线我一个人盯不全,早点回来帮我。” 陈秀梅知道,唐爱华其他徒弟只学了些皮毛,只有曾翠凤学到了三成,加上心思细腻,能帮她不少忙。 但徒弟再好,也没有师父好。 “嗯嗯,好。” 曾翠凤应下,又看向唐爱华:“师父,回来吧。” 唐爱华手势比划了下。 陈秀梅瞪圆了双眼:“真的?” 因为这个手势是同意的意思。 唐爱华:郭自发答应过我不压工资,他没做到。我被骗过一次,不想被骗第二次。你们说新老板是好人,我不信,郭自发当时也这么承诺。但是新老板愿意预支工资给翠凤,我看出来了,他应该是个好老板。 陈秀梅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用力拍了拍唐爱华的肩膀:“好好好!” 唐爱华比划手语:你说的童装订单,人家为什么不需要样板了? 陈秀梅叹息道:“人家嫌咱们是个草台班子,信不过咱的品控。” 唐爱华:看看样板。 “行,我拿过来。” 陈秀梅大步向前,走出两步,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放缓了脚步。 这么看来,我那大侄子早就知道劝唐爱华没用,因为这种人很犟,只认自己的理。 所以曲线救国,预支工资给曾翠凤。 毕竟曾翠凤是跟唐爱华走得最近的徒弟。 她再犟,看到当老板的会站在好徒弟的角度换位思考,内心难免会松动。 从而打消了唐爱华的疑虑。 又买了曾翠凤的人心,又让唐爱华选择回厂。 陈秀梅心里咂了咂舌,越想越觉得大侄子厉害。 也是,能从郭自发那抠门鬼手里砍价砍了30万,哪能是一般角色? 嘿,咱们老陈家,也算是出了号人物。 陈秀梅心情大好,从自己的工位上拿起品牌商寄过来的样板,走过去递给唐爱华。 “三件,本来我打算今儿下午做一套样板出来。” 唐爱华接过来的第一件是绿色棒球外套,单排扣,左右以及背部都有卡通图案,袖口和下摆包边。 第二件是灰色的束脚卫裤,不开裆,两侧各一个口袋,以及右侧口袋下边有个字母图案。 工艺倒不复杂。 第三件是带字母的打底衣,就更简单了。 唐爱华比划双手:品牌商那边什么要求? 陈秀梅道:“和这个一样,国标,良品率不低于97%,针距和锁边就不用说了。” “品牌商特别注明两点,第一,左右袖子和口袋,位置要完全对称,偏差小于0.3公分。” “第二,每个尺码严格对照尺寸表,单件尺寸偏差,衣长、裤长、胸围,腰围误差不超过0.5公分。” “良品率达不到97%,整批返工,存在严重和主要不良件,整批退回。” 唐爱华拎着衣服来回打量几眼,翻开内侧,一边比划手势。 有些词用手语不好表达,不过陈秀梅跟她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再加上唐爱华会用衣服比划,听出了八九成意思。 大概意思就是:扣眼锁得毛躁,调皮些的孩子用力一扯纽扣就掉。小孩子成天跑跑跳跳,蹲地上爬地上玩,裆部最费裤子,他们没加衬布,走线也不密。 陈秀梅怔了怔:“你的意思是?” 唐爱华目光坚定,双手铿锵有力地比划:他们没用心,我们能做得更好。 第14章 谁说模仿不能超越 “当真吗?” 陈秀梅呼吸一下急促起来:“我说的是整条流水线出的货,不是你一个人做的。” 厂里总有那么几个老裁缝做出来的衣服好,这很正常,难点在于把整条线的品控提高,并达到统一标准。 唐爱华没有再比手语,跟陈秀梅要了布料,在裁剪台前把料子裁好,找了台没人用的平缝机,稍微调了下机器,打了些油,换上钢针,便开始走线。 她上半身微微前倾,呼吸放得轻缓,左右手扶着布,脚底每踩动一下,针脚就“咻咻咻”地流畅地轧进布料里。 哪怕是陈秀梅踩了二十多年平缝机,看着她行如流水的动作,也忍不住在心里赞叹赏心悦目。 针脚均匀得就像机器运转一般规整,却又比机器多了几分灵气。 做到她这种程度,努力没用,得吃天赋。 当年的老裁缝唯独愿意教唐爱华,或许除了执着,还有这双巧手。 做完整件棒球外套,只见唐爱华拿起衣服比划:明线针脚要均匀细密,领口、袖口、下摆罗纹拼接处要双重回针加固,这样孩子拉扯不容易开线。 比划完,唐爱华把棒球外套搁置在旁,换线,开始车束脚裤。 只要坐在缝纫机前,她整个人就像进入了独属于自己的世界,心无旁骛。 她给束脚裤换了松紧带,裆部加上衬布,裤脚做了加固。 做完裤子后,她比划起来:我们要用分段式松紧带,这样受力更均匀,也不勒小孩肚子。裤脚收口要绕线加固,这样穿的次数多也不会稀松,更不会卡脚。 陈秀梅露出欣慰的笑容:“不愧是你。” 唐爱华:给我26个人,整条流水线的货,都能达到我手上这件的标准。 ..... 没过多久,陈秀梅脸上带着笑意,手里拿着代工厂的样板和唐爱华做好的样板走进陈航的办公室。 “唐爱华答应回厂了,不愧是你。” 劝回来了?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还做了童装的样板。” 陈秀梅把贝拉贝拉寄过来的样板和唐爱华做的版摆在陈航办公桌面。 “唐爱华的意思,我们能做得比他们更好。” “超越?” 陈航拿起一看。 他是外行人不假,但是衣服是从小穿到大,仔细一看就能看出唐爱华做得比代工厂的版好很多。 首先是棒球外套,每颗纽扣松紧一致。 走的明线,针脚更加均匀细密。 内里的贴身部位全部做了净边和包边处理。 版型似乎也有所修正,肩线和袖笼稍微调大了一丢丢。 孩子活动量大,调大一些能让他们活动更方便。 束脚裤也不一样了,收口处松紧适中,裆部做了内衬,摸起来更厚实了。 陈航颇为惊喜,这就是老匠人的含金量吗? “两个问题,第一,量产的话能达到这个工艺水准吗?第二,成本会有所增加吗?” 陈秀梅早有准备:“唐爱华说,给她一条流水线,她亲自挑26个女工,能以这个为标准,做到98%的良品率。” “成本可以忽略不计,只有束脚裤的裆部要多用些内衬布,童装用不了多少料。就是前期一两天,时间上会慢一些,做顺了就可以推产能了。” 陈航笑着点点头:“我打个电话。” 他的本意是和贝拉贝拉代工厂的品控保持一致,没想到下面的人有超越的水平。 这可是实打实的筹码。 品牌商找代工厂担心什么,一是担心品控,二是担心产能和出货速度。 品控问题解决了,再扩招解决产能问题,压根不愁没单。 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口碑打出去。 给贝拉贝拉的于海打去电话,第一遍响了一分钟无人接听,第二遍响了三秒,拒接。 过了一会,于海发来消息。 【陈总,合作的事后面再说,我在开会】 陈航:【于经理,我们的量产品控,能比你们常规代工厂更好,并且良品率可以达到98%】 ..... 魔都,深汇大厦23层,贝拉贝拉总部。 采购经理办公室。 于海靠在椅子上,看着陈航发来的消息,嗤笑了一声。 一个字,逗。 他在服装行业干了十几年,采购部干了八年,接触过的代工厂,没有五六十家,也有三四十家。 其中有老字号,品控稳,产能高。 有小作坊,品控有瑕疵,但价格便宜。 也有不少开新厂的老板,看了给的样板,总认为这很简单。 实际情况别说达到他们的标准线了,连整烫和线头的细节都把控不好。 陈航无疑是其中代表性的一员。 能达到他们的样板要求就相当不错了,还敢说超越? 超越个几把啊。 这套样板是他们品牌总设计师亲自操刀的,配合年薪40万的打版师,在样衣间里调了半个月参数,除了外观,安全、耐穿、舒适都做到了最佳。 要不然这套衣服怎么可能卖得这么好。 二十来岁进服装行业创业,拉了个草台班子就敢说超越,什么地狱笑话。 不知道这小子从哪赚了点小钱,给他整出自信了。 他压根懒得回,点开聊天框右上角的菜单,把陈航的消息设置为“消息免打扰”。 ..... 云帆启航布艺厂。 陈航眉心微皱,又给朱总打去电话,同样无人接听。 “看样子,和贝拉贝拉合作的事黄了。” 那天老客户大力举荐,朱磊可能碍于面子应下了,事后又反悔了。 毕竟隔了一层关系,再加上自己这边是刚开工的小厂,没合作过,信不过,也瞧不上。 也有可能是朱总或者于海与他们代工厂那边有什么利益牵扯。 所以哪怕样板寄过去,也有可能会出现自己工厂做出来的货品控更好,而对方依旧选择常规代工厂的情况。 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人家电话不接,连消息都不回,说明是彻底黄了。 陈秀梅神色忧愁:“他们连样板都不愿意看看吗?” 她也很清楚,床上用品的单量有限,没办法从根源上打通厂子的销路问题。 打不开销路,就意味着工人们没活干,刚刚开起来的厂子会倒闭。 没有一个老板能接受厂子持续亏损。 陈航指尖轻叩桌面:“我们没必要再热脸贴冷屁股,他们不愿意合作,会有人愿意跟我们合作。” “谁?” 陈航笑了笑:“贝拉贝拉的友商。” 陈秀梅脑子懵了下:“友商?” “昨天我在淘宝和京东上看了,他们这套衣服卖的爆,不少商家在模仿。” 陈航点开淘宝,拉到商品界面的最下方,点开里面的‘找相似’,全是这款棒球外套的模仿品,销量都不赖。 “既然贝拉贝拉瞧不上我们小厂,我们就跟它的友商合作,谁说模仿就不能超越。” 第15章 现在得叫陈总了 陈航从来不是受制于人的性格,也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 既然你看不上我,那我就找能平等合作的品牌商。 厂子要生存,五十六号女工要吃饭,压根不存在什么道德负担。 陈航看了,接近贝拉贝拉棒球外套销量的商家有三个,其中两个在魔都,一个在粤省。 他把在魔都的两个商家的名字和截图发给周茵,让她尝试帮自己联系。 周茵在这行做了十年,一开始是服装起家,人脉肯定比他广。 而且有中间人的介绍的情况下,比自己找上门要好。 陈秀梅迟疑:“这样的话,贝拉贝拉那边.....” 陈航打断:“姑,平等是打出来的,不是谈出来的。” “人家看不上我们,谈再多也没用,再说人家现在也不愿意跟咱们谈。” “等到我们把口碑打出去,也就上了桌,有了筹码。” “到那个时候,就不是我们找他们谈,而是轮到他们找我们谈了。” 陈秀梅想想也觉得很有道理,笑了笑:“生意上的事,还是你懂。” 老陈家,嗯,还得是我们老陈家。 “让唐爱华再做几套样板,应该能用得上。” “成。” “唐爱华的要求,尽量满足。给她的工资.....底薪9000,绩效奖金跟着厂里利润走。” 厂里有唐爱华这样的人才,以后未必不能做自有品牌。 做OEM工厂太被动了,凡事要看甲方脸色,利润也薄。 有能力做OBM当然最好,自己设计,自产自销,有自己的商标品牌。 主要是有了定价权,利润高。 “姑,等会。” 陈航叫住陈秀梅,看了眼侧对面在做表的戴茜:“萱萱不是在羊城做人事吗,把她叫回厂子里干吧,缺人。” 陈秀梅一怔。 当父母的,谁不想儿女能在家里上班呢。 年头盼到年尾,好不容易过年回家了,第一眼看到女儿,感觉她又瘦了。 匆匆待几天,又得南下。 也不知道她在外头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 每次问她,她说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陈秀梅又不是没在外头打过工,怎么可能一切都好,大概率是不想让父母担心,报喜不报忧罢了。 她眼圈红了:“诶,好。” 陈航觉着后续厂子肯定要扩招。 而戴茜身兼财务、人事、行政的活,这两天都是早上六七点来,晚上十点后才走,比那些女工还辛苦。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如果长时间保持高强度工作,要么身体出问题,要么工作出问题。 得给她卸卸担子。 走出办公室,陈秀梅给女儿蒋萱打去电话:“囡囡,在干啥?” “上班啊,咋了?” “回县里上班吧。” 电话那头的蒋萱愣了下:“妈,大白天的你说梦话呢,县里哪有像样的工作?” “你哥回来开了个厂,缺人。” 蒋萱更懵了:“陈航?开厂?” 陈秀梅笑着道:“现在得叫陈总了。” “妈,等会,让我捋捋。” 蒋萱压低声音,从工位上离开,快步走到消防通道的楼道里:“你的意思是我那不着调的哥,在县里开了个厂?” 陈秀梅拧紧眉头:“什么不着调,你哥成熟了,坐那就有大老板的样。” “成熟?你确定是在形容陈航吗?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不过就是在他书包上画了个猪头,他就把我养的小金鱼放生了,后来我才知道是给他家狸花猫改善伙食了。” “他上初三的时候,我初二,我俩一起放学回家,我饿了想买点炸串,身上没钱,他说他买,然后只给自己买了一根芋头片,一根火腿肠,让我在那看着他吃,你知道我当时多馋吗?” 陈秀梅“咳咳”一声:“那是小时候嘛,现在长大了。” “去年咱们去他家拜年,一群长辈说要给我介绍对象,他来了句,蒋萱实在嫁不出去的话,迎宾路上有个男乞丐也没对象,要不凑合凑合。” “妈,你说有他这么损人的吗?” 陈秀梅笑了:“他那是开玩笑嘛,你不也总说他是个没人要的老光棍。” 蒋萱不满道:“妈,你咋老向着他说话,我是你亲女儿吧。” 陈秀梅挠了挠后脑勺:“不瞒你说,你哥给我开了1万的工资。” “1万?!” 蒋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从缅北回来的?” “去去去,你哥是跟着客户投资赚的。” “什么投资?” “好像说是什么币来着。” “噢,比特币。” 陈秀梅眼前一亮:“你也买了?” “没呢,我要是以前买了,现在还打啥工啊。” 不知为何,明明女儿还没回家,陈秀梅就有些嫌弃了。 以前产生嫌弃心理,往往是从女儿到家的第三天开始。 “陈航有没有说给我开多少工资?”陈萱问道。 “回来再说吧,你哥平时是爱开玩笑,这种事不会亏待你。就算和你现在工资一样,在家总比外头强吧,吃住都在家里,能存着钱。” “成,我和领导提离职,尽快回来。” “提离职了要等一个月才能走吧?” “我有办法。” “啥办法。” “就说我妈重病.....” “蒋萱!” ..... 陈航通过淘宝联系上了羊城那边的品牌商,沟通不太顺畅,对方的说辞是在当地有稳定的代工厂。 这是常态,小厂子没口碑没名气,又不认识,人家怎么会轻易把单子交给一个“草台班子”做。 总之没打响第一炮的情况下,云帆启航布艺厂在其他人眼里就是一个小作坊。 而陈航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小作坊打造成有口皆碑的大厂。 需要一炮打响。 一方面彻底解决销路问题,另一方面在外面漂泊的工人们才会放心回家。 没过多久,周茵那边有了答复。 “托了两三个朋友,帮你打听到了。第一家对接的是中型服装厂,是普通仿款,面料和版型差点,不过没有找其他供应商的打算。” 也没有? 陈航眉心一皱,追问:“第二家呢?” “你小子运气好,第二家就是在隆源拿货,正在找新供应商。” “隆源?” “就是贝拉贝拉的代工厂。这在行内很正常,一款畅销衣服,代工厂会多裁面料,多做一批跟单尾单,而且有些品牌商退回来的瑕疵货也需要处理。” “这款衣服最近卖得爆,隆源主要供应贝拉贝拉,给他们的货不多。” “他们说如果样板合适、厂子里资质各方面都完善的话,可以先合作一批订单。” “对接人的联系方式我待会发你微信上。” 陈航笑了笑:“谢了茵姐。” “周六再谢吧,助理已经帮我买了周六飞到星城的机票,你到时候来接我。” “这么快?” 陈航还以为她会忙完这段时间再过来。 “嗯哼,我会在你们县里住一晚,你要请我吃东西哦~” 电话里的声音变了,变得娇媚勾人。 “你想吃什么?” “当然是吃好吃的,只有我能吃到的那种~” “.....” 陈航下意识看了眼侧对面的戴茜,她戴着银边眼镜,在笔记本电脑前认真做表格。 他压低声音:“晚上开视频细说。” 第16章 上等货 另一边,陈秀梅拿着样板回到车间。 唐爱华比划手势:怎么样? 陈秀梅摇了摇头:“老板打了好几个电话,人家看不上咱,连寄样板的机会都不给。” 唐爱华一怔,手上的动作加重:可是我们的货更好! “我知道,不过人家对咱爱搭不理的,总不能上赶着求他们。” 唐爱华又重重比划:那怎么解决销路问题? 她这个人,平时都很随和,有人和她搭话说笑,她都会带着笑回应。 只有看见有人弄脏布料,或者工序出问题拖累整组的时候,才会上前用力摆手、摇头,严肃地比划制止。 态度很强硬。 有的人是能糊弄就糊弄,她不行,必须一针一线都做好,连打包装的时候,胶条都必须完美契合,一点都不将就。 所以她盯的生产线,一直保持着高品控。 这种事也一样,她骨子里好强,在服装问题上,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陈秀梅跟她共事这么久,对她比较了解,安慰道:“放心,老板在联系卖这套衣服的其他品牌商,能解决销路问题。” 唐爱华:其他供应商? “就是在仿这套衣服的品牌商,这套衣服在网上卖得很好.....互联网你知道吧,就是在手机买东西,人家会给咱寄到家里来。” 唐爱华的目光松了下来,比划手势:我知道,我儿子帮我在网上买过衣服,没我做得好。 陈秀梅笑了笑:“老板路子广,你就放心吧,他还让你多做几套样板,能用上。” 唐爱华:好 “还有个好事告诉你,老板给你开了9000底薪,绩效和奖金跟着厂里利润走。” 唐爱华一怔,愣愣举起粗糙的右手,比了个九的手势。 九千? 陈秀梅笑着道:“对,就是九千。” 唐爱华沉默了好一会,用力比划手势:以前厂里最好的时候,我也没拿过九千。 “爱华,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唐爱华:我们不能让厂子倒了。 陈秀梅会心一笑:“不会的。” 没多久,陈秀梅收到陈航发来的地址,是魔都的一个品牌商,让她现在寄样板过去,走顺丰加急。 “你瞧,老板找到品牌商愿意看咱们的样板了。” ..... 第二天清晨,陈航把电动车停在厂门口,走进车间,平缝车的“咻咻”声、熨烫布料的“嘶嘶”声不绝于耳。 女工们一个个踩得热火朝天,每个人旁边都放了蓝色的大框,里面堆满了床单被套的半成品。 她们脸上洋溢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满足,浅浅的,淡淡的,就像她们搪瓷杯里的温水。 日子有盼头,对她们来说就是幸福。 其中有个长相清纯的年轻女生,耳朵上挂着头戴式耳机,一边踩缝纫机,一边摇头晃脑。 终于没有那种毫无生气的感觉了。 这才是工作本该有的模样。 陈航走过去,有几个开朗的大妈会笑着问候一句。 “老板,早。” 不过大部分都不善表达,也不好意思打招呼,只是瞧着陈航的身影走过去。 经过昨天的事,她们都看出来了,这个老板,不一样。 她们打过这么多年工,明白一个道理,看老板人咋样,不是听他说什么,而是要看他怎么做。 郭自发表面上说得好听,让大伙好好干,以后涨工资。 订单旺时和和气气,订单一差就开始挑毛病,降工价,压工资,也没什么好脸色给她们。 而陈航不会长篇大论,也不会画饼,说两点就两点,没半句废话。 工价白纸黑字写在公告上,下班就发当天工资,人手还有一个电炉子。 而中午的饭菜一到,更加印证了她们所想。 三荤一素,大荤是红烧大排,小荤是青椒肉丝、番茄炒蛋,素菜是酸辣土豆丝。 饭菜到的时候冒着氤氲热气,她们打了饭菜,捧着自带的饭盒坐在工位上,吃一口热乎菜,脸上有种说不上来的满足。 还有苹果,一人一个,酸奶也能拿一盒。 在县里干了十几二十年,两荤一素只有过节才有,平时都是一荤一素,荤菜里的肉就跟兰州拉面似的,水果更是影都看不着。 啥时候有过这种待遇? “大伙要是不够,还可以过来加,菜还有。” 周红霞手里拎着大勺,戴着一个透明口罩,吆喝了一句。 前两天陈航就跟她打了招呼,按15一人的餐标,再配备酸奶和水果,18一个人。 昨晚的人数一报过来,他俩就开始买菜备菜,到了今儿个饭点,老陈骑着三轮车送到厂里。 陈航站在她旁边,笑着道:“妈,饭店以后不用开了,你和我爸长期供应我厂里的员工餐就行。” 周红霞没好气道:“你倒是把我俩安排得明明白白。” “等以后厂子再做大点,我打算搞个食堂,你和我爸帮我管好食堂就行。想干你俩就干点,不想干活我多请两个人就行。” “底气这么足?” “那必须的。” 周红霞忍俊不禁:“行,我和你爸等着享福。” 六十个人的饭菜,看似多,其实一趟干完,比在饭店来一桌客人做一桌菜要轻松得多。 晚上还能多休息一会。 仔细算下来,赚得也比开饭店多。 也算是沾上儿子的光了。 周红霞忽然降低了音量:“我瞧你办公室那个姑娘,瞅着面生,是谁?” “厂里财务,咋了?” “这姑娘长得可真俊,身材跟电视里的模特一样,说话和和气气的,看着性格也挺好。” 陈航忍不住道:“妈,你想说啥?” 周红霞凑过来:“她有对象没?” 从儿子刚生下来那会儿,就比巴掌大一点,养到现在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好几年,不管是经济还是精神上,都需要付出很多。 以后儿子能混出个样儿来也好,没折腾出啥大名堂也罢,周红霞这辈子也不图什么了。 就盼着儿子早点成家,生个娃,趁她现在手脚还利索,还能帮着带带孙子孙女。 这就是中年妇女周红霞心里头期待的那点小日子。 “她丈夫是老刘。” 周红霞愣了下,目光微垂。 多好一姑娘,命不好,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 诶,可惜了。 “孤儿寡母的,平时多帮衬帮衬。” “知道。” ..... 魔都。 时代智谷,12层,布丁仔总部。 总经理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三十五岁的潘威坐在椅子上,身上是一件两天没换的衬衣,味有点冲。 眉毛拧成了一团,烟一根接着一根,烟灰缸里满满的烟蒂。 隆源服装厂停止了对他们的供货,原因是贝拉贝拉跟隆源签了补充协议,强行切断了这条渠道。 大促期间,订单一片大好,却断了货。 其他熟悉的服装厂,要么产能吃紧,大促期间没有多余的流水线给他供货,要么是小作坊,品控不过关。 潘威当初选择隆源,就是相信它们的品控和产能。 现在好了,贝拉贝拉搞垄断,不给他们活路。 其实潘威根本没有和贝拉贝拉正面竞争的想法,他主要吃抖音直播和拼夕夕的单子,而贝拉贝拉主攻淘宝和京东。 这事,太叫他头疼,已经两三天没睡一个好觉了。 “咚咚。” 玻璃门被敲响,潘威揉了揉太阳穴,道:“请进。” “潘总,湘南那边的样板到了。” QC部的负责人抱着一个快递盒走了进来。 “噢,还挺快。” 昨天接到一个老朋友的电话,说湘南那边有个服装厂,品控和产能都过关,秉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让他们发样板过来。 后来他在网上查了,原来是个刚开工的小作坊,朋友肯定有夸大的水分,所以潘威没怎么放在心上。 小作坊出的货普遍存在瑕疵,量产也不稳定。 贸然合作砸自家招牌,无异于自掘坟墓,这种事他不会干。 “昨天中午就寄过来了,走的顺丰加急。” “你验过了没?” “验过了。” 潘威摁灭烟头,走过去把窗户打开:“你验过就行了,不合格理由发我微信上,我转发给那边。” “呃.....” QC部负责人欲言又止:“潘总,这套样板好像.....有点东西。” “什么意思?” “您还是亲自看看,这八成是大厂出的货。” 第17章 成了 潘威蓦然转头,从他手中拽过快递盒,取出透明包装袋,直接撕开胶条。 是在售的那件棒球外套。 不,不一样。 凑仔细近看,从走线到袖口,从纽扣再到包边,又把外套从外翻到内侧。 渐渐地,潘威表情凝固在脸上。 “潘总,您仔细看看,不只是走线和包边,版型也修正了,肩线和袖笼稍微调大了一些。” QC部负责人打开一条束脚裤,扯了扯腰圈:“您再看看这条裤子,换了分段式松紧带,裆部加了衬布,裤脚还做了绕线加固,这种优化恰好解决了小孩子费衣服裤子的痛点。” “潘总,这个云帆启航以前咋没听说过,湘南的大厂?” “不。” 潘威用力攥着衣服:“是个小厂。” 模仿贝拉贝拉这套衣服的时候,他们也考虑过优化。 结果显而易见,失败了。 因为这套衣服的版型很成熟,贝拉贝拉的设计师和打版师绝对花了不少精力。 所以他们拿到手后,找不到优化角度。 也试过想当然地调一下参数,结果让儿童模特一穿立马露怯。 这种优化成熟版型的能力,除了每道步骤都懂,还得懂设计,懂面料,懂成本,懂设计缺陷和成衣质感。 别看只是一件小小的童装,能在短时间内做出改良款,必须要一眼看出结构平衡、松量、工艺上的问题,并做出符合孩子需求的版型。 不是踩过几年缝纫机的熟练工就能做到的。 哪怕是二十年手艺的打版师都未必能做到。 QC部负责人震惊了:“小厂也能做出这种上等货?” “有高人啊。” 潘威感慨:“我也没想到,我那个朋友说给我送了份大礼,没想到还真是份大礼。问题是,量产能不能达到这个标准.....” QC部负责人握紧拳头:“如果量产能达到这个标准,我们能把贝拉贝拉打得死去活来!” 其实布丁仔一开始不差,日子过得挺滋润。 贝拉贝拉恶心人,从模仿他们的衣服起家,上营销手段,买水军泼黑水,在店铺恶意刷差评,硬是把他们的份额咬走一大块。 这两年全平台订单量大跌,淘宝京东的单量半死不活,全靠着抖音和拼夕夕吊着。 潘威运营不过他们,偶尔在他们店里刷几个差评,他们立马翻倍刷回来。 而且有时候是评分给五星,评语却是差评文案。 太踏马欺负人了。 后来贝拉贝拉越做越大,洗白上岸,请了设计师和打版师,开始搞原创。 潘威想着,你模仿我起家,我也模仿你,没想到贝拉贝拉吃饱饭就砸锅。 公司好不容易通过直播做起单量,直接被贝拉贝拉切断供应渠道。 没有人比潘威更想击败那群人,他拍了拍QC哥们的肩膀:“别急,我知道兄弟们心里都有火,等我先打个电话确认确认。” “嗯嗯。” 潘威深呼吸两口气,给陈航拨去电话。 “陈总,是我,老潘,哈哈,样板我看到了,有点东西啊。” “潘总满意就行。” “陈总的厂子里有做过高端服装的老裁缝?” “不止一个。” 还不止一个?潘威笑道:“陈总这是捡到宝了啊,说句心里话,贝拉贝拉的打版师也没这水平。但是现在有个问题,量产的话能达到这个品控吗?” “能,并且良品率能达到98%。” 没想到对方底气如此足,潘威身体微微前倾:“果真吗?” “潘总,我不会承诺没把握的事,合同上可以写进去。” 潘威眼神火热:“产能呢?能不能跟得上?” 听到这里,QC部负责人适时退出了办公室,小心带上玻璃门。 有谱了就行,再听下去,等到老板赶人就不知趣了。 “潘总,你们第一批货打算要多少?” “5000套。第一批货没问题,我预计还需要再补5000套。” 5000套包含了5000件棒球外套,5000条束脚裤,5000件打底衣,等于15000件。 电话那头的陈航计算了下工期:“第一批货的订单分两批发,布料到了后,5天内发第一批,9天内发第二批。” “可以,今天咱们就把合同敲定好,我让布料商那边安排发货,走空运急单。” 陈航“嗯”了一声:“潘总,咱们谈谈代工费的事吧。” “代工费的话.....棒球外套23,束脚裤14,打底衣7。” 陈航沉默了一会:“潘总,样板在你手上,应该看得出来我们厂子的优势。” 潘威沉吟半晌:“陈总,量产和样板是两码事,你们才刚开工,品控稳定性我有顾虑。而且这个价格,我给的不低。”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 电话里的陈航开口:“要不这样,头一批货的外套和束脚裤,每件加1块,打底衣不变。到货后如果能达到我说的98%良品率,后续的外套和束脚裤在这个基础上加1块5,打底衣也加1块。” 等于是品控过关的情况下,外套和裤子在现有基础加2.5块,打底衣加1块。 潘威手心有些出汗:“这个价格高了,我们做大促本来就在让利,要是成本上再高的话,利润空间就更小了,还是按我说的价格办吧。” 云帆启航布艺厂,办公室。 不只是潘威紧张,陈秀梅和戴茜同样紧张。 陈秀梅喉咙滚动了好几下,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认真听着免提里的话语,不敢错漏一个字。 戴茜攥紧粉拳,白皙的额头上浮起细密的香汗。 一,这批订单关系到厂子的生存。 二,这批货决定厂子的口碑能不能打出去。 太关键了。 而他们的老板陈航,甚至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多谈2块5的工价。 心真大。 陈航靠在办公椅上:“潘总,你我都很清楚,你给大厂的代工价是多少。我给的价格很合理。” 他知道潘威一开始给自己的报价就是按小厂报的。 潘威给隆源那种大厂的报价,肯定不是这个价。 商人重利,这点可以理解。 不过他没那么好糊弄,既然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就要有对应的价格提升。 “我们是小厂没错,但是品控比大厂还好,产能也能保证。” 陈航掷地有声:“我考虑的也不仅仅是这套爆款,而是长期合作,所以把价格定在双方都能接受的区间。潘总,你觉得呢?” 潘威依旧犹豫。 “抱歉,有客户的电话进来了,我们昨天寄了三套样板出去,可能也是和你一样要补单的。潘总先考虑考虑。” “等会。” 潘威握手机的力度紧了紧:“陈总.....能签排他性代工协议吗?” 排他性OEM/ODM加工协议,就是独家代工协议,意思只供货给他们。 “不能。” 陈航拒绝的很干脆,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可以保证,不供货给贝拉贝拉,并且优先供你们的货。” 电话里传来微弱的呼吸声,似乎在权衡利弊。 大概七八秒后,潘威咬了咬牙:“行,就按陈总的意思办。” “潘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我会让采购部尽快拟好合同,验厂流程就免了,具体需要的尺码件数,让他们沟通。” “好的。” 陈航挂断电话,重重松出一口气,站起来看向二人。 “成了。” 第18章 打硬仗 “太好了!” 陈秀梅激动道:“这笔订单谈下来,咱们起码大半个月不缺单!” 更关键的是,这批货卖得好,口碑就打响了,后面会有源源不断的订单进来! 这可不是郭自发那些廉价床上四件套订单,而是正儿八经的品牌童装。 陈秀梅与戴茜重重击了个掌。 “啪”的一声,清脆的击掌声在办公室响起。 陈秀梅又跟陈航击了个掌。 戴茜也激动得脸色潮红。 这些天,办执照,开户,跑资质,给女工们做计件工资,采购,各种杂七杂八的表格都是她在做,从早忙到晚。 可以说,厂子从前期筹备到今天正式开工,她也花了不少心血。 厂里工作环境很单纯,朴实的女工也很好相处。 更何况这是陈航开的厂,她当然希望一切都越来越好了。 看到陈航脸上带着笑意,朝她伸出手掌,她也顾不得什么了,立刻伸手过去击掌。 “啊~” 一个踉跄,戴茜没站稳,整个人歪歪扭扭朝陈航身上倒去。 丰腴与陈航撞了个满怀,独特的芬香扑面而来,像是洗发水味道,又像是淡淡的香水味,又或者说是她身上独特的体香。 为了让戴茜不失去平衡,陈航紧紧搂住了她的腰。 软,没有一点骨感,肌理就像海绵般的触感,手掌如同坠入温柔陷阱。 细,尤其陈航搂的位置,是臀与腰的衔接处,恰好感受到惊心动魄的弧度。 更要命的是,戴茜前胸贴着陈航的胸口。 那件该死的黑色高领毛衣,触感很微妙。 真的很微妙。 “呃,我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唐爱华和大伙。” 陈秀梅快步走出办公室,把门关紧。 办公室里,戴茜脸上飞起两坨红晕,低着头。 “我,我忙去了。” “嗯....” 陈航重新坐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掌间的温软似乎还没消散。 老刘,我真特么不是故意的。 嫂子自己不小心摔过来的,我总不可能不扶,眼睁睁看着她摔地上吧。 而且刹那间的事,根本来不及反应,几乎是直觉本能般的搂住了她的腰。 ..... 魔都,布丁仔总部。 潘威把采购部经理叫到办公室:“代工价发到你微信上了,跟仓库确认下缺货尺码的库存,搞定跟云帆启航的合同。再通知布料商备布,我要他们今天就发出去。” 采购经理迟疑道:“潘总,代工价是不是给的有点高了?如果我们下批再拿他们家的货,比隆源都要高一块。” 潘威摇了摇头:“他们的货值这个价,而且我们现在有的选吗?” “后期合作,也是以这个为标准?”采购经理又问。 潘威沉思了一会:“先看他们第一批货吧,这个陈航对自己的货很有信心。如果量产的品控没问题,我们说不定可以重新搞自己的原创,再让他们在版型基础上做改良。” “这样的话,代工费高点就当是设计费了。” “当然,主动权不在我们手上就是了。” 采购经理点点头,也不再说什么,领着任务走出办公室。 紧接着,潘威又把运营部的经理叫了过来,把样板放在她手上,语重心长道: “这是改良款,去准备商品图,跟QC部那边对接,重点突出细节部分。” “再加上噱头,改良不加价,现有库存卖的差不多后,等云帆启航第一批货一到,全平台铺货!” 运营部经理愣了下:“淘宝和京东也铺?” “对!让几个主播做好准备,我要打场硬仗!” “您的意思是.....” 潘威眼神里闪烁着凶光:“优势在我,这次轮到我们把贝拉打得哭爹喊娘!” ..... 云帆启航布艺厂。 陈秀梅走出办公室,嘴角噙着笑,走到正在质检床上用品的唐爱华身边,拍拍她的肩膀。 “订单的事,老板搞定了。” 唐爱华抬起脸,比划手势:怎么做到的? “他托朋友找到了渠道,人家看了样板很满意,老板有手腕,工价也谈得高,你是不晓得,我刚刚听电话听得心突突跳哟。” 唐爱华的脸上浮现笑意:老板不赖。 “现在轮到你忙了,第一批5000套,头一批出货2000套,布料到之后,5天内要发货出去。” 唐爱华:5天?26个人不够。 “你看着选人,床上四件套的订单给的工期是10天,留一条线就行。” 唐爱华:最好再招些人。 “扩招的事我做不了主,我先去问问老板意思,童装流水线就交给你了。” 唐爱华点点头,放下手头的活,走到一个锁边工位前,拍了拍一个中年女工的肩膀,比划了下手势。 “成,你忙你的,质检我来。” 她不会说话,在厂里要想叫人,只能通过拍肩或者招手的方式。 不过大部分情况下,大伙都在工位上认真干活,所以只能走过去拍人家肩膀。 唐爱华拿起一支笔,从裤兜里取出一个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展开中间的一页,上面有26个人的名字,她本来已经分好了组。 她走过裁剪组,打量着她们手上的活,看半成品的成色,看她们做的细不细致。 在纸上写上几个名字,经过包缝组和锁边组,又写上几个名字,然后是整烫组,质检组..... 一圈绕下来,名单上多了15个人,总共41个。 最后,她在几个名字的右侧,标注了个星标。 这是组长的意思。 接着,她坐在自己的工位前,调试设备,压脚、针距、张力,用什么型号的针,每一个点都写在了本子上。 接着,她对着童装样板,洋洋洒洒写工艺单。 写一下,看一下样板,翻转打量一会,再写一下,画一下要点。 按照流水线顺序,拆分了不同班组的每道工序。 里面包括做工标准,例如缝份大小、线迹密度、压线宽度、褶皱疏密等等。 也有工艺要求,立体裁剪、拼接弧度、不对称设计等等。 熨烫也有准备工作,分部位定温、按定型顺序操作,童装的薄面料严禁烫焦、烫亮。 这种工作很费神,她累了就活动一下脖颈,抬手揉一揉酸涩的眼睛,立刻继续写。 前前后后,修修改改,总算完成了。 做好工艺单,唐爱华站起来打量工位排布,在笔记本上做备注。 最后,她把每个组长叫过来,跟她们比划手势:明天布料一来,我先培训两遍。 “什么单子,还需要培训吗?”整烫组组长纳闷道。 其他几个组长也很费解,她们都是熟练车工,经手过不知道多少衣服。 四件套是最简单的,男装,女装,衬衫牛仔裤,童装,都做过。 “没这个必要吧。” “有啥需要注意的工艺,你跟我们说一句就懂。” “对啊,都是老手艺老人手了,有啥不放心的。” 唐爱华动作坚定的比划:一定要培训。 这时,陈秀梅走了过来,皱着眉道:“这批订单关系到我们厂子的招牌能不打出去,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一切听从技术主任的安排!” 几个组长都是厂子里的老人了,当唐爱华和陈秀梅同时严肃起来,她们立马明白了重要性。 第19章 赚麻了 只见陈秀梅目光如炬,在她们身上扫过: “我再强调一遍,这批订单不是郭自发那种廉价床单被套,而是正儿八经的品牌童装,良品率要达到98%。” “每道工序大家都要用心做,我和唐主任会负责总检,出了问题的,别怪我到时候不讲情面!” “咱不会给厂子拖后腿。” “对,厂里待遇这么好,没人想让厂子黄了。” “老板做事凭良心,咱们也会讲良心。” “该怎么培训,培训几次,唐主任安排就行,咱们都听安排。” 众人目光坚定,纷纷响应。 对她们来说,厂里踏踏实实,稳稳定定,每天都有单做,比什么都强。 这不是郭自发那种老板,抠门又不近人情,动不动就甩脸色发脾气,甚至还罚款。 新老板给她们高工价,工资日结,中午管三荤一素,天气冷,还给她们配了电炉子。 这么好的老板,她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个时候要是掉链子,得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 “还有一件事,老板通知扩招,大伙互相通知下组员,有在外地的,劝一劝。” 陈秀梅的语气柔了下来:“背井离乡在外头打工,赚不了几个钱,又累,还得受气看人脸色,一年到头就回家待几天。” “现在不需要了,厂里的工资不比外边低,待遇也好。陈总给咱们创造了条件。” “让她们回家吧。” 回家。 简简单单两个字,猝不及防撞进众人心里。 女工们齐齐一怔,原本喧闹的车间瞬间安静下来。 酸楚漫上心头,有人低头抿紧嘴角,有人眼底泛起泪光。 年纪大些的,孩子常年在外打工,聚少离多。 年纪小些的,父母也在异地奔波,一年到头难得见上一面。 谁又不心心念念盼着他们回家呢? ..... 办公室里。 陈航坐在办公桌前,把布丁仔发来的服装加工合同,转发给了严正凯,让他帮着检索一遍。 甲方拟的合同,肯定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拟。 陈航会看合同,但有些藏在文字里的坑,只有专业的人才能看明白。 不然到时候合作上出点问题,主动权全在对方手上。 陈航不想扯皮。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严正凯的消息回复了过来。 【有三点问题,第一,第四条的“按样品生产”,最好改成“产前双方共同封样,拍照录像留存”】 【第二点,补充一条,因甲方(品牌方)物料延迟、确认延迟、变更导致交期延误,乙方(工厂)不承担违约责任,且可索赔误工损失】 【第三点,第六条的验收期改为3–7天,再增加一条,逾期不验视为合格】 陈航看到第三点,目光微凝。 翻开合同第六条,上面写着“验收期15天”、“验收合格后30天付款”。 写了验收时间,也写了验收后30天付款,却没写逾期没验怎么办。 是了,如果品牌方拖着不验收,可以无限期压款。 严正凯不提,面对这些密密麻麻的条款,陈航也找不到这种漏洞。 果然,专业的人办专业的事。 陈航都想让严正凯给他打工了,做厂里的法务。 不过这不现实,严正凯的家庭条件不需要接外面的活,其次,他要是答应做自己厂里的法务,就等于拿他的背景给厂子背书。 严正凯不可能答应。 陈航:【谢了啊正凯,等我忙完这阵子,请你吃饭】 严正凯:【小事,客气。不过你小子可以啊,这笔单不小,郭自发可没这种渠道】 陈航:【主要是魔都的朋友关照】 严正凯:【得,有空再聊】 陈航把几个修改点转发给了潘威。 明面上潘威是甲方,不过从那通电话里,陈航感觉出来了,自己的货是抢手货。 货好,就有话语权。 而且合同修改的这几个点,也不会太过分。 潘威:【陈总还特意找了律师?】 陈航:【没有,我们有法务】 那头的潘威挠了挠头,又是高端打版师,又是法务。 这年头,县城里的小厂都搞得这么专业了吗? 潘威:【陈总,还有个事,毕竟第一次合作,这么大笔单子,我们还是要派个跟单员过去盯着的】 陈航:【这个当然了,合情合理】 ..... 下午6点,戴茜收到陈秀梅交过来的表,上面统计好了每个员工做好的计件数量。 数量由每个组长统计,陈秀梅校对,最后给戴茜审核,再发放当日工资。 戴茜根据数量,计算出每个员工的工资,并统计总数。 接着,她从保险柜取出1万多现金,里面有100面额,也有50面额,也有10元面额和5元面额,还有她去找商店换的1元面额。 把现金放在点钞机上,“唰唰唰”过了一遍。 这是商用B级机,10-100面额都能验,5元面额就手点。 每弄好一份,她就用皮筋捆一份,并贴上写了名字的标签。 全部弄完,戴茜左手拿着一捆现金,右手拿着表格走到车间中央,笑着道:“发工资了,念到名字的上来领,当场校对签字。” 众人翘首以盼。 每天干完活就都能看到现钱,这搁谁谁不开心? 换作郭自发时期,她们要4个月后才能拿到钱。 而且钱还不少呢,她们自己做了多少件,心里有数,会在心里算好几遍工钱。 “周丽娟,184。” “马春燕,205。” “曾玉娥,189。” “.....” 陈航站在办公室窗前,透过玻璃看去,戴茜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有一个女工带着笑意上去领钱,签上自己的名字。 她们脸上没有一点班味,全是满足的笑容。 笑容很干净,也很纯粹,像是打心底里溢了出来。 领完钱的,签完字的,走出车间,她们跨上自己的车,或是拧动电门,或是蹬动脚踏,连离去的身影都透着一身轻快和欢喜。 与此同时,陈航的手机“叮咚”了一声。 从裤兜里掏出一看,原来统爹发力了。 “【工商银行】您尾号0324卡收入39806.7元。账户余额:42806.7。” 工商的卡里,直接到账3万9。 对于以前两个月才能赚3万,半年才能攒3万的他来说,简直是赚麻了。 这仅仅是一天的返现,持续这样发,一个月能赚46万。 而且这还是厂里60来号工人的情况下,如果厂里有200号员工,一个月能赚360万,一年躺赚4320万。 陈航也笑了。 以前做梦都不敢想年薪千万的日子会过得有多美好。 如果有1000个,甚至2000个员工呢? 不敢想,根本不敢想。 【当前发动薪资:14268.9/2000000】 每发10万可以加1点,而发足200万可以升级系统。 还得加油发啊。 这时,戴茜已经发完所有工资,走回办公室,瞧见陈航站在窗户边笑。 “你在笑什么?” 陈航转过头,勉强压了压嘴角:“没什么,就是看到她们拿到工资,我比她们还高兴。” 第20章 他脱离了一般老板的格局 能不高兴吗,给员工发多少,陈航立马获得三倍返现。 陈航想过当老板的快乐,但没想到竟是如此快乐。 “明明是自己应得的辛苦钱,不知道为什么,能在她们眼神里看到一种感激,有几个还说了谢谢。” 戴茜展颜一笑:“不过看到她们领钱,我也挺高兴的。” 陈航道:“这就是我们做这件事的意义,改善她们的生活条件,把产业做大做强,提供大量就业岗位,让更多背井离乡的年轻人回家。” “嗯,我今天明白了。” 戴茜看陈航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同意味:“你这么做,除了让她们放下戒心,也是为了让扩招更有说服力吧。” “她们手里拿到的工资,差不多是以前的两倍,自然会叫以前的工友回来,这比打招聘广告强多了。” “所以一开始你就想到了前十天工资日结。” 呃,茜姐也迪化了? 昨天他真没想那么远,工资日结单纯为了解决信任危机。 “早点下班吧,茜姐。” 陈航穿上外套,走出办公室。 戴茜看着他的背影,笑靥如花。 有什么不好承认的,明明就是啊。 其实从第一次陈航找上门,让她做这个财务经理,她心里没底,毕竟县城没有发展产业的环境土壤。 她当时还觉得陈航有些理想化。 然而事实却是,陈航不仅稳住了女工的人心,找到了订单,并且还通过童装打开了销路。 打那通电话的时候,她和陈秀梅一样,紧张得心脏扑通扑通跳,觉得有单做就不错了。 先生存再发展。 陈航却有勇气把工价谈高2块5。 硬是把一个小厂的代工价拉到了大厂的水平。 事后问他,他说坚持这个工价,一方面是为了定基调,以后再谈其他品牌商的单子,就有了基础。 其次是对方缺货,没有可替代的工厂。 最后是我们的货让他无法拒绝。 从这么多事都可以看出来,陈航并非那种脑子一热就要做大事的人。 而是每做一个决定前,都会想好为什么要这么做,会想好要达到什么目的。 优秀就优秀啊,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戴茜抿了抿粉唇,想到陈航刚刚走出去的样子,居然觉得有些可爱。 她拎起自己的米色包包,从里面翻出车钥匙,走出车间,按了下解锁键,门口的白色凯美瑞车灯闪烁了下。 拉开车门跨进驾驶席,脱掉风衣,刚开到厂门口,看到陈航坐在电动车上,上半身前倾,跟老保安在聊天。 大小也是个老板了,也不买台车么。 盘厂花了50万,给员工发高工资,自己却舍不得买台车。 他果然已经脱离了一般老板的格局。 戴茜踩下油门,一把方向驶出厂,忽然间,暗沉的天空闪了下,紧接着一声“轰隆”巨响。 “要下大雨了。” 话音刚落,瓢泼大雨落下,前挡玻璃立马被冲得模糊起来。 戴茜赶紧把雨刮打到最快一档,刚开出一个红绿灯,柳眉蹙了蹙,想到陈航还在厂里。 迟疑了一秒,打方向调头。 开进厂里的时候,陈航果然孤零零站在车间门口躲雨。 她身体前倾,朝陈航招手。 视线中,陈航从车间里找了块硬纸皮盖着头,冲了出来。 他拉开副驾驶车门,快速坐进车里,笑着道:“我本来打算等雨停的。” “没事,顺路。” 戴茜浅笑,挂上倒挡:“骑电动车就是这点不好,而且天气越来越冷了,风吹得脸疼手冷。” “是啊。” 陈航扎上安全带,意识到自己也需要一台车。 起码出行不需要风吹雨淋,去哪哪都方便。 “你是当老板的,除了日常代步,出门谈生意也需要一台好点的车充门面。” 陈航明白这个道理,县里的人大多看表面,骑电瓶车就是低人一等,开豪车就是人上人。 他不认可这套观念,不过小地方的人就这样。 一台好车,可以帮他省不少嘴皮子。 “你比我需要车,这台车先给你过渡过渡吧。虽然不是什么豪车,勉强过得去。” 这台凯美瑞是老刘前年买的,当时去市里的4S店,陈航还跟着过了把军师的瘾。 2.0的豪华版,动力差点,不过舒适性还行。 “那你呢?” 陈航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坐得很直,从陈航这个角度看去,高领毛衣衬得脖颈修长,饱满的上围都快挨到方向盘了。 不知道是她座椅调得太靠前,还是太过于丰腴。 “我骑电瓶车就好了,我以前也是骑电瓶车上下班,习惯了。” 陈航想了想:“你说得对,我确实需要一台车。” “那我待会把钥匙留给你。” “不用。” “嗯?” “茜姐,周六开车带我去市里买车吧。” 云东县只有五菱和吉利的4S店,还有几家二手汽贸店,想看其他牌子得去市里。 戴茜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转头看了陈航一眼:“好.....你想买台什么车?” “BBA。” 这三个牌子在网上没赢过,往往被贬得一无是处,不过胜在知名度高,在小地方还是深受认可。 ..... 锦程家园,7栋2单元门口。 雨小了,淅淅沥沥个不停。 陈秀梅探着身子,频频朝小区门口张望,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终于,一台白色新能源车驶了进来,稳稳停在门口。 从后排钻出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二十四五岁,面容清秀,身材单薄,穿的是白色连帽卫衣,背着黑色双肩包。 这孩子,咋又瘦了。 陈秀梅眼神复杂,不过更多的还是看见女儿的高兴。 “妈~” 女生扑过来给了陈秀梅一个大大的拥抱:“想你了~” 陈秀梅笑得眼角全是皱纹:“回家就行,回家就行.....行李箱还没拿,人师傅还等着呢。” “诶。” 陈秀梅把大箱子从后备箱提出来,蹑手蹑脚上楼,蒋萱在后头帮忙扶。 “你这箱子里装的啥,咋这么重。” “本来有俩箱子的,没办法,一个人提不了,有些夏天的衣服就走快递了。” 好不容易上了三楼,陈秀梅把她的行李箱推进卧室:“房间都打扫干净了,床单被套也换了,衣柜你自己拾掇拾掇。” “行。” 蒋萱闻着家里熟悉的味道,满足地笑了:“妈,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这么快办好离职手续吗?” 陈秀梅板着脸:“妈不想听。” “吃饭,做了红烧鸡翅。” “嘿嘿,好.....诶,这房间住了人吗?” 蒋萱突然发现以前堆杂物的卧室,铺了床,还有一张书桌。 “这间卧室空着也空着,就放租了出去,补贴点水电费。” “女的?” 蒋萱瞧见了粉红色的被套,床头还摆着两个小熊布偶。 “嗯,家里头都是新家具,怕毛躁的人弄坏了家具,也不想太便宜租出去,挑挑拣拣了一个多月的租客。” “噢噢。” 蒋萱知道,前几年才装修好的房子,老妈很爱惜家里的家具,新冰箱隔两天擦一回,电视机还盖了块布,沙发桌椅也打理得很干净。 “这个小姑娘来的那天,押金不够,还跟我砍了半天价,对我们这儿也是一知半解,应该是一个人过来闯荡的。” “那你为啥最后还租给她?” 蒋萱很纳闷,按照老妈的标准,这明明是个不合格的租客。 “本来不想租的,她拎着大箱子站在那里的时候,背影有点像你。” 第21章 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妈~” 蒋萱鼻头一酸,抱紧陈秀梅。 “行了,先吃饭,待会冷了不好吃了。” “爱你,老妈。” 蒋萱扯了张纸巾擦擦眼角,坐在餐桌前。 全是她爱吃的菜,红烧鸡翅,炒红菜苔,农家一碗香,手撕包菜。 豆腐乳和榨菜也上了桌。 “妈,还是家里舒服。” 蒋萱接过陈秀梅递过来的米饭,大快朵颐起来,嘴里嘟囔道:“家里的空气感觉跟城里都不一样,没有高楼大厦,说话都讲家里的土话,真好啊。” “以后可以长期待家里了。” 陈秀梅没动筷子,就看着女儿吃,见她夹哪道菜,就把那盘菜再往她手边推一推。 就这么静静看着女儿吃饭,心里全是踏实。 上一回见面,还是正月初五,那天她帮着拉行李箱,一路把人送到汽车站。 望着大巴车缓缓驶远,心里空落落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女儿从小在家被宠着长大,独自在外,也不知道外头的饭菜合不合胃口,晚上能不能睡好。 工作上会不会被领导骂,有没有偷偷受委屈,每天累不累。 一桩桩心事,每天总会在心底反复惦念。 而现在,她回来了。 就在身边,每天都能见着。 “妈,我哥那厂子搞得怎么样?” “你哥厉害着呢,把女工都稳了下来,还使了一招把唐爱华劝回来了。” “厂子里的订单问题也解决了,今儿个打那通电话,他还敢跟人家多要价2块5,甭提我当时多紧张了。” 蒋萱挑了挑眉:“有这么吊?” 陈秀梅皱眉:“女孩子家家的,别说脏话。” “一开始我心里也打鼓,接触这些天看下来,你哥有资源,有能力,有手腕,我想不到的他都能想到,是块当大老板的料。” “那你女儿我就没有当老板的料?” 陈秀梅嗤笑:“你给老板把工打好就不错了,还想当老板呢。” 蒋萱小脸一瘪:“.....你女儿也不错的好吧。” “你能回来,得谢你哥。别仗着是他表妹就吊儿郎当,把活干好,做仔细,安排你干啥就干啥。” “包的包的。” “啥意思?你哥上回也说过这句。” 蒋萱想了一圈,也没想到怎么精准解释这个梗,干脆道:“妈,没事少看短剧,多上网冲浪。” 陈秀梅:“.....” ..... 翌日清晨。 蒋萱戴着头盔,坐在陈秀梅的小电驴后排,悠悠哉哉。 周围没有高楼大厦,都是矮楼房,视野特别开阔,天是蓝的,空气也很清新。 “回家真好啊。” 很快,抵达厂里,蒋萱蹦下小电驴,门口聚集了不少女工人,有说有笑的走进车间,瞧着跟以前不是一个状态。 听老妈说了,哥给她们的工资几乎翻了倍,还日结。 遇到这种好事,换作她,嘴都能笑歪。 蒋萱跟着陈秀梅拐进车间,车间里有不少工人已经干活了了,有的拿着裁缝剪刀在裁布,有的在烫布。 走进办公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前的陈航。 “哥~.....陈总。” 蒋萱本来想喊一声,被陈秀梅一瞪,立马换了称呼。 陈航抬头看了眼,笑道:“萱萱回来了啊,离职这么快。” “嘿嘿,用了点招。” 蒋萱打量了一圈办公室,发现侧对面还有一个长得巨漂亮的女人。 年龄应该比她大不了几岁,鹅蛋脸,皮肤白皙,眉眼动人,眼角有颗泪痣。 身材也好好,这胸部,这小蛮腰。 这大概就是我未来嫂子了吧。 啧,我哥吃得好啊。 “晚上下班了再请你吃饭,先忙工作,布料等会就到了,待会还有几个入职的。” “戴茜,你先把人事的工作交接给她。” 蒋萱走过去,朝戴茜招手:“哈喽,我是蒋萱。” 戴茜抬起脸笑了笑:“我叫戴茜。” “茜姐好,你好漂亮,皮肤保养得真好。” “谢谢,你也很可爱。” 戴茜浅笑,抽出一栏档案递过去:“这是全厂人事档案,身份证复印件、入职表都在里面。” “好勒。” “考勤还没做,厂里的规章制度也不够完善。还有,现在厂里在扩招,招聘方案要拿一个出来。” 蒋萱一边听,一边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用笔记录。 等到戴茜全部说完,蒋萱在笔记本上圈了几点,站在陈航和戴茜中间:“考勤可以接入钉钉,以后员工上下班打卡、请假、调休等等,都可以走钉钉。员工大群.....” “等会。” 陈航打断道:“有些年纪大的用得都是直板机,钉钉她们用不了。” “这个我考虑了,会准备打卡机,接入钉钉,请假调休也可以走纸质流程。” “嗯。” “那我继续了。” “继续。” “员工大群先拉起来,这样有什么事可以第一时间在群里通知。这两件事我先做。” “入职的几个都是熟练工,待会来了,我带她们办入职,再把她们领到对应的班组。厂里的人我认不全,我找我妈.....找陈主任。” “至于招聘方案,我昨晚已经做了一个简单的,58同城和抖音都发招聘广告,其次是贴招工启事。另外,我会联系各个乡镇政府的人社所,他们可以提供招工对接。” “当然,最好的招聘是口口相传,而且招进来的人,质量也高些。对了陈总,你打算招多少个人?” 陈航想了想:“现在厂里60来号工人,按两百个人招吧。” 蒋萱愣了下,狠狠咽了口唾沫:“两百?” 玩这么大吗,我的哥。 云东县最辉煌的时候,最大的厂才五百来号人。 作为一名小小的人事,管200号人,她还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她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透过窗户看向车间,2000来平的铁皮厂房,空置了一半面积,以及一批闲置机器。 看着倒是宽敞,可现在是只有60来号的人情况下。 “陈主任,车间里能容纳200名员工吗?”蒋萱问道。 陈秀梅一下没反应过来是叫自己,顿了顿道:“勉强能,会很挤。裁床,整烫,都占地方,还没算辅料堆放地,这样的话过道就很窄了。” 蒋萱皱眉:“那会存在什么问题?” “一是流水线上进度会变慢,工人起身拿布料,放衣框之类的会有摩擦。过道窄,收发员推物料的小车也不好过。还有就是机器多,夏天会比较热,面料粉尘会很密。” 蒋萱眉毛皱得更深:“这样的话,消防也不达标吧?” 服装厂属于纺织易燃场所,消防有硬性要求,要预留足够的车间主通道,工位之间也要留疏散间隙。 陈秀梅迟疑了下,道:“可以两班倒,单班安排百来人,晚上分批次上班,这样也能干。” 厂子最好那两年,郭自发就是这么干。 工厂两班倒很普遍,厂房小点不影响,设备也不会闲置,运营成本低很多。 没想到的是,陈航直接否决了。 “不要两班倒。” “我没打算一直用这个厂房。” 陈航笑着道:“这个厂房是用来过渡的,连个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而且钢棚的厂房夏天热冬天冷,面积也不够。” 换厂房? 三人的嘴角都动了下,没出声。 陈航又道:“说说其他的吧。” 蒋萱看了眼笔记本:“其他没什么了,我先把招聘方案再细化一下,再慢慢完善厂里的规章制度。” “行。” 蒋萱合上笔记本,撸起卫衣袖子,从双肩包里取出自己的电脑:“开干开干!” 陈航和戴茜对上目光,相视一笑。 这妮子,也怪有趣的。 “咚咚。” 这时候,办公室门被推开,探进来一张女工的脸。 “陈总,陈主任,布料到了。” 第22章 你管这叫小厂? “我去看看!” 陈秀梅第一个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车间里的女工,手上动作也慢了半拍,朝着门口望去。 一辆后八轮的大货车正在缓缓倒车,黑压压的,车间里的光线都暗了几分。 “倒!倒!” 副驾驶的大哥,胡子拉碴,正在指挥倒车。 “好,停!” 货柜稳稳停在车间正门口,司机拉好手阀,发出“嗤”的一声泄气声,手上拿着送货单跳了下来。 陈秀梅和裁床组长走过去,跟着爬上货柜,对着送货单点数,查验布料有没有破损。 小厂没有仓管,料子来了都是陈秀梅和裁床组长对接。 这时候,裁床组的几个女工,推着液压叉车到了货柜下方。 布卷很重,两个女的都抬不动,只能用叉车。 清点完成后,陈秀梅朝几人点点头,接着她们就开始把布料成捆往下搬。 还有几个大纸箱,里面是辅料,装饰印花片,螺纹领口袖口,纽扣,尺码标,洗水标,品牌吊牌等等。 卸货间,一个风尘仆仆的女人,双眼挂着黑眼圈,脸颊通红的拎着两个红色塑料袋,从货车和车间门口的缝隙,侧着身子勉强挤了进来。 “翠凤,你咋回来了?” 陈秀梅手上拿着送货单,愣了下:“你不是昨天上午才带着孩子回老家吗?” 曾翠凤勉强笑了笑:“昨天把娃给我妈,晚上就坐火车回来了。” 陈秀梅忍不住道:“难得回去一趟,咋不多陪你妈两天。” 等于她昨天一到家,把孩子放到家里,就马不停蹄坐火车回来了。 “昨天下午听说料子今天会到,就回来了。” 陈秀梅叹了口气:“倒也不差这一两天.....” 曾翠凤挠了挠头发,也不知道说什么,她不擅表达,尴尬地笑了笑。 她知道预支工作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老板相信她不会跑,意味着老板愿意让员工欠他的钱。 她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好的老板,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唐爱华走了过来,皱着眉比划手势。 曾翠凤勉强笑了笑:“只有站票了,不过我带了个凳子,睡了会,没累着。” 唐爱华:娃舍得不? 曾翠凤苦笑:“舍不得也没办法,以后条件好点了,再把我妈和娃一起接过来。” 唐爱华沉默了几秒:去洗把脸,待会培训。 “诶,我现在就去。” 曾翠凤走进洗手间,冲了好几把脸才出来,把玉林牛巴和芒果干跟工友们分了分。 玉林牛巴是牛肉脯,算是她们那边的特产。 唐爱华在裁床板上展开一卷布,把几个班组的组长都叫了过来,抄起一把六寸裁缝剪,朝众人比划手势。 陈秀梅在一边盯着,板着脸:“大伙都好好看,好好学!” 几个组长脸上全是认真,手上拿着笔记本和圆珠笔,颇有严阵以待的架势。 ..... 下午2点,4条流水线同时启动。 两条做棒球外套,一条做束脚裤,一条做打底衣。 棒球外套费时最久,工艺最繁琐,裁片最多,还有罗纹领和罗纹袖口,要想保持和裤子和打底衣同样的出货速度,必须开两条线。 而且这两条线上的人,都是唐爱华精挑细选出来的。 第一道步骤是裁床,工人根据尺码裁好布,一件衣服所有裁片捆成一小扎,配好辅料,送到包缝组。 包缝组把所有裁片车好,这道工序最复杂,一件外套有十几块缝片,唐爱华还提了工艺上的高要求。 依次是锁边,中检,检查有没有漏线,线脚有没有歪,针距有没有按标准来等等。 再到初烫、剪线头。 终检由唐爱华带人负责,最后检查一遍有没有断线,有没有污渍、有没有线头、尺寸有没有偏差等等。 接着是折叠定型,套袋子,贴品牌吊牌,挂上尺码吊牌。 最后装入透明包装袋。 唐爱华在各个岗位上走来走去,时而盯一盯包缝,时而点一下锁边的注意事项,然后又去整烫那边,提醒她们注意温度。 过程也难免出点小状况,例如裁片配错、缺片。 又或者布料上沾了污渍,平车断线跳线之类的。 唐爱华把缺料的一扎单独挑出来放到隔离筐里,先让完整裁片往下走,不耽误整条线,通知收发去裁床补片。 遇到污渍情况,立刻喷去油剂,破洞和抽丝严重的,直接分出返修筐,单独补裁重做。 至于频繁断线跳线的,大多女工能处理,先换对应粗号机针,调整压脚压力和松紧度。 她们吃了教训,厚料部位就会放慢车速。 实在处理不了的,陈秀梅和唐爱华就调配薄料活给她,机器修好再换回来的工序。 干活的女工们,没人开小差,也没人笑。 经过昨天的谈话,她们已经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批订单,不仅关乎到厂子的命运,也关乎到她们的命运。 几十台缝纫机同时运转,没有杂乱突兀的异响,咻咻、咻咻的节奏错落却规整。 所有人坐姿端正,脚踩的动作隐隐契合。 有人递布,有人顺势承接,转身、挪筐、整理半成品的动作流畅,不用多说什么,彼此间配合自然。 与此同时,布丁仔派来的跟单员王伟,背着双肩包,走进厂里。 跟单员,算是品牌方和代工厂的对接人,所有生产问题由他居中协调,要对货物的品控和出货时间负责。 第一次合作,老板和几个经理心里放心不下,临行前嘱托了他好几遍,让他盯紧品控和标准。 采购经理更是再三强调,要是不行,直接叫停,并在第一时间反馈公司,好给他们时间找新的代工厂。 他听出来了,管理层都没什么信心。 跟了这么多的单,他太清楚小厂是什么德性了。 缺人的时候随便调岗,做外套的临时被叫去做裤子、剪线头、搬布料,人力全靠组长和主管来协调。 小厂工资不高,没几个人把手上的活当回事,聊天开小差很常见,做工根本入不了眼。 所以他做好了准备,要拿出最严格、最苛刻的态度审判这个小厂。 任何小毛病,小瑕疵,都休想过他这关。 王伟抬头挺胸踏进车间,正准备喊一嗓子叫车间主任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脑子懵了下。 他退后几步,铜牌上写着“云帆启航”。 没错啊。 又重新走进车间,布是他们的,半成品都是棒球外套和束脚裤。 也没错啊。 “不是,他们管这叫小厂?” 车间规模是不大,还是个钢棚,又老又旧,没有流水线传送带,甚至还有一批闲置的机器。 然而地面却很干净,除了生产区域,其他地方看不到杂乱的线头和碎布。 这还不是关键。 关键是,物料定点摆放,整条流水线的动作,机器声响,整齐而规整。 每个人只固定一道工序,踩平车的踩平车,裁剪的裁剪,整烫的整烫,动作熟练的一批。 全踏马是老伙计。 偌大的车间内,只有统一的机械声响,所有人埋头协作,一股踏实齐心、有条不紊的气场扑面而来。 王伟在原地愣了好一会。 接着,他走到中检台,拿起几件半成品外套,来回仔细地打量。 走线,针距,锁边,螺纹,看了好几遍,愣是挑不出半点毛病。 “我踏马这趟出差,怕是有点多余啊。” 第23章 蒋萱的隐藏副本 陈航站在办公室的窗边,透过玻璃瞧着这一幕,觉得自个特像学生时代的班主任。 在后窗探着头,观察着有没有同学讲小话、破坏课堂纪律,或者不认真听课。 结果如他所见。 她们认真团结的模样,仿佛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厂。 这份工作对她们而言,比陈航想象中还要重要。 也不仅仅只是一份工作,是柴米油盐的指望,是供孩子读书、赡养老人的底气,也是留在家乡也能赚到安稳收入的盼头。 这就是真实的劳动人民啊。 “我怎么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啊。”陈航忽然笑了笑。 坐在电脑前的蒋萱也笑了:“陈总,你也可以学习踩缝纫机的哈。” “蒋萱,你也不想上班第一天就被扣工资吧。” 蒋萱小脸一瘪:“就晓得欺负我。” 戴茜却笑着道:“没有你,就没有这些岗位,厂里也没有订单,她们也拿不到高收入。” 陈航表示赞同:“是这个理。” 夫唱妇随啊这是.....蒋萱心里嘀咕了句。 我是来上班的,往我嘴里塞狗粮是几个意思? 这找谁说理去。 戴茜走到陈航旁边,把表格递过去:“童装订单的计件工价做出来了。” 陈航摆摆手:“我不用看,贴公告栏上就行。” 根据他给戴茜提的要求,计件工价要刨开底薪,水电费,厂房租金,设备折旧,行政人员工资,以及厂里其他杂七杂八成本,预留10%利润出来。 然而即使是这样,女工们的计件工价都是之前的两倍。 这说明郭自发之前能赚钱,完全是靠压榨工人们的血汗钱。 两班倒,榨得更多。 “好.....还有个事。”戴茜迟疑道。 “你说。” “你真打算换厂房?” “对。” “为什么要换厂房?”戴茜语气有些变了。 陈航随口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工资发得这么高,厂里本身就没多少利润。” “就算因为要招两百人,厂房不够大,也要循序渐进的来。” 陈航转头看了她一眼,娇俏的鹅蛋脸颇为郑重,银丝眼镜下的黑色瞳孔没有丝毫杂质。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对自己板着脸。 “工人两班倒虽然有点不好,但这是降低成本的最好办法了。” “我知道你跟普通老板不一样,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换厂房的成本?” “现在厂子才刚刚起步,应该先稳扎稳打才对。” 陈航顿了顿,道:“首先,我不是要招两百人,我是奔着五百人的工厂配置去的。” “其次,这个铁皮厂房冬冷夏热,马上要过冬了,你可能不知道这里多冷,蒋萱应该知道。” 蒋萱举手:“知道知道,小时候我妈经常带我来,四处漏风,冻得腿脚哆嗦,车衣服的那些阿姨必须戴手套,不然会手抖。” 陈航继续道:“先不说员工们冷,现在我们三个人要挤在一间办公室里,都不方便。我既然打算扩招,光靠我们几个人管理不过来这么多员工,到时候行政人员一多,这里根本坐不下。” “最后一点,换新厂房,未必需要你想象中那么高的成本。” 戴茜迟疑:“可是.....” 陈航打断:“茜姐,我有数,你放心吧。” 戴茜抿了抿粉唇,白皙脸颊有些涨红,饱满的胸口微微起伏。 “噢。” 撂下一句,推门而出。 嗯? 这是生气了? 陈航给蒋萱使了个眼色:“你去看看。” 蒋萱愣了下。 不是,你跟嫂子聊工作聊得好好的,把人聊生气了,让我去哄? 这怕是脱离了我人事岗位的工作范畴啊。 不过蒋萱还是跟了出去,谁让发工资的都是爷呢。 陈航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前。 他知道戴茜是为了自己好,怕他步子迈太大,亏个血本无归。 不过在他这里,根本不存在亏的问题。 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还有两点他没说,如果不换厂房,员工一多起来,就要两班倒。 他要把员工当人,而不是当牛马,熬夜对身体的危害,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老刘就是那段时间,熬夜太多,作息不规律猝死的。 还有,他需要一个高规格的、大的、偏现代化的厂房,是要为以后的转型做准备。 不可能一直做代工。 ..... 蒋萱走到车间门口,瞧见戴茜像是在踢门口的小树苗。 一脚不够,还踢了两脚。 原来知性的茜姐,生气起来也像个小女生。 还真别说,怪可爱的。 蒋萱走过去,轻声道:“茜姐,没事吧。” 戴茜快速转过头,扶了扶镜框,恢复起平时的样子:“我没事。” “你.....生气了?因为我哥?” “没有,就是.....就是,算了,没事的。” 蒋萱耸了耸肩:“我哥这人挺犟的,只认自己那一套,我有时候也挺烦。” “呃,你也这样觉得啊。” “是啊。” 蒋萱颇有种同仇敌忾的架势,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吧,他归根结底是个讲道理的人,对事不对人,说开就好了,没什么的。” 戴茜叹了口气:“我是觉得他应该先考虑自己的利益,再考虑工人的利益。先生存,再发展,这是他跟我说的。” 其实让她生气的还有一个点。 陈航或许还没放下老刘的事,所以坚持不让工人两班倒。 一码归一码,不能因为老刘的事影响他的决定。 都过去了这么久,陈航该放下了。 “我想他也有他的道理吧。” 蒋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茜姐,我冒昧问一句啊。你跟我哥,走到哪一步了?” 戴茜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知道,该把你当做厂里的财务经理,还是嫂子。” 如果是工作关系,蒋萱就安慰几句,如果是嫂子,那蒋萱就站在她的立场,坚定地批判老板。 戴茜脸一下红到了耳朵根,把发丝捋到耳后:“我和你哥之间,没那个意思。” 啊?不应该吧。 蒋萱风中凌乱了。 两人的眼神交流间都有些不对劲,茜姐又这么漂亮,身材如此曼妙,我哥能不觊觎? “.....我有个4岁的女儿。” “啊?” 蒋萱张了张嘴巴。 有女儿了? “可是茜姐一点都不像生过孩子啊。” 蒋萱忍不住多看了戴茜几眼,皮肤这么白,身材还保持得这么好。 这是生过孩子应该有的状态吗? 不是,这真的很打击人啊。 我一个没生过孩子的女生,都没这种好皮肤好身材。 不对不对,蒋萱心中一凛。 如果戴茜只是和我哥意见不合.....她也只是一个打工的,按理说,老板怎么说她就怎么说就是了。 何必生气呢? “我结过婚,他去世了,他以前跟陈航的关系很好。” 蒋萱懂了,丧偶。 茜姐年纪轻轻就成了未亡人。 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不过,话说回来.....茜姐和我哥之间,应该还是有点那个啥吧。 只是碍于这层关系,两个人或许都不好意思捅破。 想到这里,蒋萱眼前一亮,忽然找到了这份工作的隐藏副本。 第24章 搞清楚状况,现在是谁在牌桌上 戴茜的唇角扯出一抹涩笑:“说到底,我只是个打工的,管得太宽了点。” 现在回过味来,想起刚刚在办公室那幕,戴茜都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我是谁啊,有什么资格生老板的气,凭什么干涉老板的决定。 也很莫名其妙,我为什么会生气呢? “没有啊茜姐,你也是站在我哥的角度考虑问题,就是想法不一样,我哥肯定也不会放在心上。” 蒋萱不以为然说了句,接着又掩着唇说道:“他啊,看到你生气了,还特意让我出来看看呢。” “啊,是么。” 戴茜不太自然地抬手,虚推了推银丝镜框。 看看,看看,还说没那个意思。 这像是没那个意思吗? 蒋萱有种抓到戴茜小辫子的快乐,挽起她的手:“走咯,我们回办公室。” 戴茜回到了办公室,有些放不开,视线反复错开陈航,心思也一团乱麻,好像都没办法沉下去心去工作。 深呼吸好几口气,这才勉强看得进表格。 而蒋萱则是坐下来,悄悄给陈航发了条消息。 蒋萱:【任务光荣完成!】 陈航:【她怎么说?】 蒋萱:【她想让你先考虑自己的利益,再考虑员工的利益,觉得现在换厂房不合时宜,应该是怕你亏本】 陈航:【还有吗?】 蒋萱:【没了,不过能感觉出来,她挺在乎你的】 陈航:【??】 蒋萱:【真的,茜姐应该是对你有点意思】 陈航:【别瞎说,好好工作】 蒋萱:【懂,这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 你懂个鸡毛你懂。 自己跟戴茜的关系,其实有点复杂。 ..... 周五,车间门口。 陈秀梅带着几个工人,把几个大纸箱装上面包车。 她拍了几张照片,给陈航发了条信息,把装车照片传了过去。 “第一批2000套,装车完毕。” 这2000件棒球外套,2000条束脚裤,2000件打底衣,经过5天努力,顺利完成了。 陈秀梅松了口气。 “不容易啊。” 她拍了拍帮她装车的几个女工的肩膀:“都不容易。” 这五天,四条流水线她和唐爱华盯得死死的,除了第一天出了点小状况,后面基本上没出过问题。 此刻,她眼球里有些许血丝。 没熬夜,就是压力太大,晚上没怎么睡好。 女工们也很认真,上工都保持着十二分专注,所以会比做以前的单子累。 不过这一切都值得。 看过去,工位上的女工们,虽然略显疲惫,但更多的是顺利完成这批货的满足。 王伟看着驶远的快递车,给采购经理发去消息和照片。 “周总,第一批2000套已经发车了。” 王伟觉得这趟真白来了,因为从流水线到工人熟练配合度,到工艺和细节,从上到下他都没半点插手空间。 哪怕有点小问题,唐爱华和陈秀梅在他发现问题前就能处理好。 本来是雄赳赳气昂昂来挑刺的,结果鱼里没一点刺,就算有那么一根小小的刺,也在他发现前就被人挑走了。 这显得我很没存在感啊。 同时对自己工作岗位产生了质疑,我一个跟单的,到了乙方工厂,啥都干不了,只能干瞪眼? 搞得他只能频繁发车间照片、半成品照片给经理,证明自己真的有在工作,没有白嫖公司发的工资和差旅费。 而他们看了照片和视频,满意地拍手叫好,直接决定提前预售了。 “感觉这批货一到公司,以后都不用来这个厂跟单了。” ..... 办公室里,陈航看到了陈秀梅发来的照片,回了个“好”。 周茵也发来了消息,说是不出外意外的话,明天下午两点落地省城机场。 “明天上午在市里买了车,再去接她,时间上应该差不多。” 陈航关掉屏幕,正打算去吃饭,忽然间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备注显示是贝拉贝拉的采购经理,于海。 上次都没打算合作了,找我做什么? 陈航接通电话,放到耳边:“喂。” “陈总,是我,于海。” “知道。” 对方不疾不徐开口:“是这样的,我们还是决定给你们厂一次机会,先发两套样板过来看看。” 给我们一次机会? 逗。 陈航面无表情:“我们厂最近没空打样板。” “没空?” 电话里的于海明显有些诧异,口吻变了味道:“陈总,你要想清楚了,我们贝拉贝拉每个月出货大几万件,大促能做到十万件,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代工厂求着跟我们合作?” “哦,然后呢?” “样板没问题,我们可以先给你500套的订单。” 500套? 工厂流水线的裁床开机,统一排版,质检人力等等成本,一次性只做500套根本划不来。 别说陈航这个厂,再小点的厂怕是都不乐意接这种单子。 陈航想听听他还能放出什么屁。 “我们朱总主要是看在李总的面子上,毕竟答应了的事,还是要做到,就这样,你们先把样板寄过来。” 陈航挑了挑眉:“我想问问你们都缺什么尺码?” “XS码,XL和XXL的码,大概五六个码的货。” 是了,全踏马是尺码稀碎的单。 平均下来一个码几十件。 做这种单子,工厂生产时长、人工损耗,远超同等总量尺码均匀的订单。 双十一期间订单暴增,估计隆源那边不太愿意补,所以于海才会找过来。 只听于海又道:“你们厂现在该想的不是做什么码,而是该想想怎么把品控把握好,让我们满意,这样我们才会考虑跟你们合作的可能性。” “我们朱总知道你们小厂生存困难,才愿意给你们这次机会,加油吧。” 语气没什么,话语间却充满居高临下,甚至能听出几分施舍的意味。 就像在说“你瞧,我们这么大个品牌商,愿意跟你们这个小破厂合作,你们不仅要照单全收,还要好好感恩戴德,而不是提要求”。 陈航冷笑,看来贝拉贝拉还没搞清楚状况。 不过也是,布丁仔才刚刚开始预售。 等到他们被布丁仔打疼了,才会明白现在到底谁在牌桌上,谁又在牌桌底。 对方又用吩咐的语气道:“不要让你那些手下乱搞什么改良款,能做到我们样板要求的9成就烧高香了。大促期间,尽快发货。” “于海。” 魔都,坐在办公桌前的于海一下没反应过来,眉头一皱。 这小子是直呼我全名了? 只听见陈航淡淡道:“帮我告诉你们朱总,云帆启航布艺厂的产能满了,要想合作先打10万意向金过来。” 10万意向金? 于海紧拧着眉毛,登时就怒了:“陈总,你想清楚再说话,今天挂了这通电话,下次你就算打电话求,让李总在朱总那吹耳边风,我们也绝不会再给你们任何机会!” “嘟,嘟,嘟.....” 手机里传来忙音。 “啪”的一声,于海重重拍下办公桌面。 “他怎么敢的?啊?!” “他一个小破厂,敢拒绝我们贝拉贝拉?” “草!!” 第25章 血战到底 于海肺都要气炸了,除了公司刚成立那两年,从来都是代工厂求着他,没有哪个厂的负责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就连隆源那种服装大厂,负责对接的管理层,逢年过节都会发信息打电话嘘寒问暖。 订单多的时候,私底下还会塞几张京东E卡。 这二愣子搞了个破厂,五六十号工人,百来台平缝机,草台班子一个。 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踏马敢这样跟我说话? 草! 于海直接站起来,甩门而出,走进一间办公室,玻璃门上挂着“总经理朱磊”的铭牌。 “姐夫,有个事跟您汇报。” 朱磊四十来岁,穿着服帖的白色衬衣,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脸怎么这么红?” “被气的。” 于海把刚刚跟陈航的电话内容,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这小子真不知好歹!”于海咬牙切齿。 朱磊眉心皱了皱,迟疑了半晌,拿起手机给中间人打了个电话。 “喂,老李,上次你给我介绍的陈航,这次我给他机会,他.....” 朱磊稍微收敛着复述了一遍。 他知道小舅子什么尿性,但事情肯定是不假,这小子没那个胆。 电话那头听完,顿了顿道:“他不是这样的人,如果是的话.....你们是不是把他惹毛了?” 朱磊看了眼于海,又道:“不至于,上次给他们寄了样板后,我们考虑到他那个厂子太小,又没合作过,所以决定先在常规代工厂补单。” “那这次怎么又打算合作了?”电话里头又问。 “有些非常规尺码很分散,常规代工厂在给我们供大众码的货,现在旺季,产能跟不上,所以找他们做。” “那就是了,我一个外行人,都知道小众尺码不好做,单量又少,这种单子扔给他,属实说不过去吧?” 朱磊沉吟半晌:“他这种小厂刚开工,保证不了品控,我们毕竟是品牌童装,愿意给500单已经很不错了。” “500单?” 电话那头愣了下:“我想过是1000单或者2000单,真没想过是500单.....老朱,你是不是有点太看不起我介绍的人了?” 朱磊是来追究陈航的,没想到反倒被对方问责了:“老李,你可能不懂我们服装行业.....” 老李直接打断:“如果一开始你就没打算拿正眼看他们,应该跟我说。” 朱磊解释:“老李.....” “好了好了,我这边还有点事,晚点再聊。” “嘟嘟嘟.....” 电话挂了,朱磊感觉得出来,老李对他的做法很不满。 他纳了闷了,一个销售能跟客户处成这样? 处处维护就算了,还为了这么大点事挂自己电话。 朱磊放下手机,沉默了一会:“撕破脸了,去找其他代工厂吧。他不做,大把人愿意做。” “陈航这事,就这么算了?” 朱磊轻笑一声:“如果我是陈航,会打电话来低声下气道歉,刚开始创业的人,得学会给人当孙子。既然腰杆子这么硬,等着厂子倒闭就是了。” 于海冷哼一声:“这种人从一开始就不该给机会!” 朱磊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国内成千上万个小厂,每年都要死很多,陈航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这种小角色,指不定哪天就要背着一堆债,再重新去给人打工,没必要放心上。 “布丁仔那边最近卖得不错?”朱磊问道。 听到这事,于海咧嘴笑了:“他们搞了个什么改良款,直播间说什么旧版型短板全方位优化、3D立体剪裁、工艺迭代、质量升级。还说换代福利,新款加量不加价之类乱七八糟的。” “现在在搞预售,靠直播走了些单。不用说,货一发出去,退货率肯定高。” 朱磊也笑了笑:“这个潘威做事也不过脑子,看不出来这套衣服的版型有多成熟吗,如果有改良空间我们不会改?他们乱改相当于给自己挖坑。” 于海更乐了:“影响不到我们,甚至会让我们订单更好。我们什么都不用做,等他们都躺坑里了,添两锹土埋了就行。” 出的改款版不成功,就意味着都不需要买水军泼黑水,也不需要刷差评。 客户们会退货,会发小红书,会让大家避雷这家店铺。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让公关部的人给几个热贴投流,把这件事放大。 再用十几个小号,发评论带出贝拉贝拉品牌,吃下这波流量。 朱磊点点头。 说来也有意思,他刚开始创立贝拉贝拉的时候,靠模仿布丁仔起家,然后一步步把布丁仔踩在脚底。 而现在,布丁仔需要仰视他们,以下位者的姿态模仿他们。 不过我们的货,能模仿,可不兴瞎改。 这个潘威,怕是最近订单量太差,急得脑子糊涂了。 “该关注还是得关注下,最好让QC那边买两单,看看他们的改良款失败在哪些地方。” “嗯嗯。” ..... 与此同时,身处厂里的陈航接到了老客户的电话。 “抱歉啊陈航,没帮上你。” “李哥,我们之间哪用说这些,我知道你肯定尽力了,是他们看不上我们厂。” 其实老客户已经帮上忙了,没有贝拉贝拉一开始寄过来的布料和辅料,他没办法那么快做出样板。 正是因为这套样板,让陈航在被拒绝之后,决定找贝拉贝拉的“友商”,从而跟布丁仔搭上线。 “销路问题我已经初步解决了,最近这几天产能都是拉满的。” “那就好,什么时候来魔都,咱哥俩好好聚聚.....” 跟老客户寒暄了几句,挂掉了电话,陈航给潘威打了电话过去。 “潘总,听说预售已经开始了?” “没错!直播间人气很旺,订单也很理想,今晚主播们要加点班了!” 电话里,潘威语气有些兴奋:“陈总,我承认当时跟你们拿货有赌的成分,现在看来赌对了。我看了跟单员提前寄过来的货,很好!” “预祝你们订单大爆。” “哈哈,双赢双赢,咱们现在是利益共同体!我们卖得越多,找你们拿货也越多!” 陈航沉默了几息,切入正题:“贝拉贝拉那边肯定会有反制手段。” 潘威沉吟道:“这个我预料到了,他们要是仿我们的改良款,从打板到布料,再到流水线上变成成品,最短最短都要一个礼拜。现在每个厂的产能都是满负荷,长的话十天半个月都不好说,那个时候都过完双十一了。” “潘总,你有没有考虑过,主动一点?”陈航试探性问道。 “这是自然,不仅是我,手底下的兄弟们都憋了一肚子火,准备干他们一票大的。” “他们当时怎么搞我们,我们就怎么搞回他们!” “水军和差评都准备好了,小红书和抖音的账号各有几十个小号,我还有一条线,直接切他大动脉,陈总等着看戏就好了。” 陈航还以为潘威已经半场开香槟了,没想到他准备好了血战到底。 听起来跟贝拉那边有什么深仇大恨。 就多余担心。 “行,还有个事我跟你通个气,贝拉贝拉的人今天想找我补单,XS码和XXL,XXXL,说明这些尺码快断货了,你们可以针对这个点。” “很好,这个信息对我们很重要!” 第26章 新厂房 厂门口,一辆扎眼的黑色奥迪A7驶入,哑光车漆,修长溜背线条从引擎盖一路顺滑收至车尾,稳稳倒入凯美瑞旁边。 女工们正在吃饭,手上动作慢了半拍。 她们认得这个牌子。 四个圈圈,高档车。 驾驶席跨下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梳着背头,身上是合身的深蓝色西装,袖口有两枚银扣,精致到跟工人们的粗粝格格不入。 他走进车间,先是从左至右环顾了一圈,又走到打菜台前,看了眼今天的伙食。 土豆烧牛肉,木耳炒肉,韭菜炒蛋,蒜蓉油麦菜。 “哟,伙食可以啊。” 男人笑着点了下头,走到裁剪台前拎起布料瞅了瞅,又到中检台看了看半成品,最后视线扫过那些微微错愕的女工。 他大概数了数。 “好像不止60个工人了?” “您好,请问找哪位?” 陈秀梅端着饭盒走了过来。 “我叫严正凯,找你们老板。” “噢噢,好,我去叫他。” 陈秀梅放下饭盒,小跑到办公室,把陈航叫了出来。 陈航也很意外,笑着道:“正凯,你咋来了,不提前通知一声。” “顺路经过,过来看看。” “吃饭了没?” 严正凯笑着打趣:“吃过了,早知道你们厂里伙食这么好,我就空着肚子来了。” “常来有机会的,进我办公室,先喝杯茶。” “搞点好茶叶,别拿差的糊弄我啊,我略懂茶道的。” “高山茶,产自大东山的云端茶园,健康有机,传统炭焙工艺。” “日,还是你们做生意的能吹,把五十块一斤的茶叶吹得高大上。” 大东山就在云东县辖区一个乡里,上面有个茶园,严正凯知道。 两人走进办公室,没等陈航动手,蒋萱就走过来烧水烫杯子,用镊子夹了些茶叶,放入盖碗,洗了遍茶叶,给两人倒上。 做完这一切,蒋萱离开办公室,小心关上门。 严正凯两只手指捏着茶杯,走到窗户边望向车间,感慨道:“我还记得去年和朋友一起来这里,流水线上是四件套,工人吃一荤一素,全都耷拉个脸。” “可以啊陈航,这半死不活的厂还真给你弄了点名堂出来。” 陈航坐在沙发上,笑了笑:“你这趟来,不会是专程跟我说这些吧。” “你小子,一点都等不了是吧。经过确实是经过,不过有件事跟你通个气。” 严正凯转头道:“我听政府里的朋友说,招商局的领导想见你。” “招商局?” “县里一直在关注你,别看这厂不大,好歹关系到五六十个工人的就业。” 陈航挑了挑眉:“好事还是坏事?” “当然是好事,别以为县里的营商环境有多差,那是过去式了,现在都换了两届班子。” “不是我不信,实在是县里的风评听了太多。” “那是老黄历了,现在的云东县,典型的劳务输出大县,没特色产业,没像样的平台,人口外流很严重。” 严正凯吹了吹茶杯,茶水在杯里荡开:“县里招商引资任务重,启动了一个什么招商联动机制,县里主要领导担任组长,下面还设了落地服务和要素保障之类的工作组。” 陈航点点头,又道:“不过这和他们找我有什么直接关系?” “我听说好像是你厂里的员工待遇好,又在扩招,所以县里开始重视了。你想想啊,我们县想发展,要靠什么?” “人。” “对啊,人都在外地,谈什么发展。说真的,你要是能把在外地的劳动力弄一部分回来,你就是县里的爷。” 这话倒是不假。 陈航现在的计划是把布艺厂规模扩大,提供更多就业岗位。 预估500-1000人。 减少了一部分失业人口,还能为县里带回几百个返乡工人。 而这几百个人手里有了钱,可以推动县里的消费,催生新的活力。 直接税收就不用说了,间接一些的,带动产业链上下游,催生本地配套产业链。 再扯远点,大量劳动力在本地就业,留守儿童,老人赡养这些问题也能得到缓解。 “我建议你把饼画大点,让县里倾斜政策支持你,但是也别空谈,毕竟他们也是画饼老手了。” “行。” 陈航点点头,又道:“我在产业园入口那里看到一个很大的厂区闲置,你了解不?” 那个厂区陈航每天都会路过。 有一栋办公楼,两个生产车间,面积很大。 配套区也完善,货运停车区,私家车停车区,厂房侧面一大片绿化草坪,大门入口还栽了景观树。 一看就是高规格配置厂房。 “你说那个厂区啊,几年前一个香江老板建的,本来打算做大型副食品加工厂,还拿了县里的低息贷款,结果厂房刚落成没多久,他合伙人带着他老婆孩子卷钱润了。” “双重打击下,跳楼了。” “.....” 陈航总是能在县里听到不少狗血故事,顿了顿问道:“现在产权在谁手上?” “县财政局,卖不出去,也没人租,对云东县的小企业来说,这个厂太大了,水电,基础设施维护,都是成本。怎么,你对这个厂区有想法?” 陈航点点头:“是有点想法,你也看到我现在这个车间了,人再多点就容纳不下,连个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 “就算你扩张的话,那个厂对你们来说也大,要不现在去看看?” “行。” 两个人说走就走,陈航没车,坐他的奥迪A7。 “这么大个老板,也该买台车了啊。” 严正凯打着方向盘,笑着打趣。 “是啊,该买了。” 两脚油门就到了产业园入口。 两人下了车。 门口是直杆道闸,供私家车和货车通过,估摸着得有七八米宽。 光是这道闸,就比现在那个每次都要靠保安人力推的铁皮大门高档多了。 道闸左右两侧各有三个供员工通过的闸机,除了刷卡模块,甚至还有人脸识别摄像头。 都贴上了封条,只有保安亭窗户上贴着招商电话。 视线越过闸机,门前水泥地坪开阔,一侧划好了电动车停车棚和私家车停车区,另一侧预留了货车装卸空地, 前排矗立着一栋五层砖混楼,外墙是浅米灰色,应该是用来做办公区的。 而这栋楼后方,排布着两栋两层楼的生产车间,一大一小分列两侧,左侧大的目测得有三千平,右侧至少有两千平。 面积是真大,功能配套也是真的完善,属于陈航的梦中情厂。 “你打算扩张到多少个人的厂?” 严正凯拇指一抬,Zippo火机的盖子掀开,点着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他知道服装厂里不能抽烟,连在办公室里都憋住了。 “五百到一千。” “搞这么大?” 严正凯愣了下,差点连烟都没捏稳。 云东县上次有超过500的厂是什么时候来着? 他来之前想过,陈航应该打算扩张到两百人的规模,所以这个厂区不太合适,没想到陈航胃口这么大。 他认真看了眼陈航,又看向厂区,沉默了一会:“那这个厂.....挺符合你需求的。” 陈航点点头:“到时候跟县里的人聊聊,看看条件吧。” 严正凯又抽了一口,把烟头扔地上踩灭:“其实我今天来找你,还带了任务。” 第27章 大破才能大立 陈航看了他一眼。 县里的信息,严正凯不是第一次给他提供了,而陈航现在没有获取这些信息的资源和渠道。 这个世界没有白嫖的午餐,道理他懂。 “你说。” 严正凯郑重道:“我妈上个月前接了个法律援助的案子,是个群体劳动纠纷。” “一个做劳保鞋和布鞋的小作坊,老板好赌,拖欠了员工半年工资,承诺的加班费也不兑现,没走到仲裁那一步,我们跟劳动监察大队已经处理好了,老板捏着鼻子不情不愿把工资结了。” “不过吧,这老板使了些阴招,几个女工去其他做鞋小作坊应聘,人家都不要,所以现在就业安置是个问题。” “这5个女工都四五十岁了,做了快一辈子鞋子,没干过其他活,上有老下有小,要养家,现在没收入了都在犯愁。” 陈航点点头:“你的意思是想把这几个女工安排到我厂里?” “对。” “.....就这事?” 严正凯愣了下:“这事还不大吗?要是车间熟练工,我知道你会要,可是这几个人都没干过服装。” 陈航笑了笑,他还以为会是其他忙,没想到是安置待业工人。 厂里正缺人手呢,生手也没事,可以先从剪线头和锁边开始干。 而且对陈航来说,多一个员工,他的返现就多一份。 严正凯补充道:“都是老实本分的人,手脚也利索,要不是那昧良心的拖了半年工资,实在没办法了,也不会听人建议来找法律援助。” “没问题,我跟厂里人事说一声,你让她们直接去入职就行。” 严正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激道:“好哥们!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人情来人情去的,本质上是资源交换,手里有资源,人家才愿意跟你交换。 县城里基本上都是这一套。 以前陈航没资源,而现在,云帆启航就是他的资源。 “咱俩这关系,说什么人情不人情。” 陈航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个事想跟你谈谈。” “你说,能办的我想办法给你办。” “我想跟你们律所签法律顾问服务合同,一年一签。” 严正凯眼神在陈航身上停留了两秒,发现对方不是在开玩笑,思索了几息: “如果是我的律所,我就答应了,但这事太大了,我做不了主,得我妈同意。” 陈航也没指望严正凯直接答应,这份合同不是简单的合作,也不是审审合同那么简单。 订单纠纷,环评问题,出具法律文书,合规提示,专项陪同谈判..... 最关键的是,签了这份合同,在其他人眼里,清和律师事务所和云帆启航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等于他和他妈都要拿关系网和背景给陈航的厂子背书。 陈航需要法律服务,更需要这层关系网。 不过这事确实太大了。 “没关系,阿姨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那几个工人安置在我厂里都没问题。” 严正凯又点了根烟,深吸一口:“陈航,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会回县城创业吗?” 陈航看向远方,连绵的农田,稀疏的厂房,马路上零星几辆小车行驶而过,卷起尘土飞扬。 偌大一个县城,就像熄了柴火的冷灶,沉闷萧条,没有一点鲜活气息。 “你说,我们县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严正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神深邃:“2010年后吧,从我们上初中开始,县里的人就一天比一天少。我前两天想回振华买份炒粉,就是在校门口摆了十几年摊那个大哥,我们还赊过账来着,记得不。” “到那才发现,摊子没在了,听旁边卖炸串的老板说,学生越来越少,那个大哥赚不到钱,去粤省那边摆摊了。” “我刚打算走,发现大哥他妈还在,以前大哥忙不过来,他妈每天给他帮忙,打下手,找零钱,每次看到我们都乐呵呵的。” “她现在都八十好几了,我看到她的时候,腿脚好像不太利索,走路一瘸一拐,手里拖着个蛇皮袋,里面装满了一次性矿泉水瓶和易拉罐,拖在地上哐当哐当的。也不乐呵了,看到人也不笑了。” 陈航回忆了下:“是啊,我上次去也看到她了,她捡瓶子只在校门口附近捡,休息的时候就坐在校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他儿子以前出摊的地方发愣。” 严正凯感慨:“县里的人都跑光了,全是空巢老人,要不是我妈在县里,说不定我也早就出去了。” 陈航却道:“年轻人能走,老人走不了,有些小孩也走不了。” 严正凯转头:“所以?” “我想改变现状。” 严正凯沉默。 “把产业做大,创造大量就业岗位,让那些背井离乡的年轻人回家,可以守着父母,陪着孩子,安居乐业。” 听完,严正凯一时无言,停顿了好久,他才开口: “我和几个老同学说过你回来创业的事,他们都觉得你打工打傻了,没一个看好,到时候把钱亏光又要出去打工。” “如果我今天没进你的厂,没看到那些女工的笑容和三荤一素的饭菜,你说的话我也就当放了个屁。” 陈航笑着反问:“所以?” 严正凯忍不住道:“我怀疑你小子给我挖了坑,故意把我拉进你的战壕。” “不过没关系,我会想办法说服我妈,大概七成机会.....不,八成!” 陈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够意思!” “八成不是十成,你先别高兴太早。” “没事,尽力就行。” 说罢,两人闲唠叨了一会。 严正凯指向厂房旁边的一个小厂:“看到那家厂没?” 陈航望过去,是一个两层楼的厂房,车间面积不大,目测应该一千来平方。 跟他们身处的厂房一对比,就像大运重卡和老头乐的区别。 铜牌上刻着“云东县味源豆制品加工有限公司”。 “看到了,怎么了?” “假设县里领导答应把这个厂区给你,你把厂搬过来,给员工福利待遇又高,跟砸了这个老板的饭碗没什么分别。” “这点我考虑过。” 本地工厂的工人工资,基本上在3000-4000区间,而陈航动辄发五六千一个月,小组长能拿七八千。 伙食又那么好,还给交五险一金。 隔壁厂的工人知道了肯定有怨气。 都是进厂打工,人家老板那么大方,你只发这么点? 要么不想给老板干活,要么跳槽。 陈航凝视着味源的招牌,缓缓开口:“大破才能大立。” 第28章 买台车 严正凯嘀咕:“怎么感觉你小子有股土匪作风。” 陈航笑笑没说什么。 该来的总会来,就算他不搬厂,只要持续扩招,云帆启航也会产生虹吸效应。 别说本地的小厂,隔壁县市的劳动力都极有可能被吸引过来。 反正都是打工,当然是哪里工资高去哪里。 意味着这些厂的老板会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蛋糕就这么大,大伙吃的好好的,结果你一个新来的,上来就咬一大块,那我们吃什么? 要么跟陈航开差不多的工资待遇,要么想办法让陈航死。 前者不现实,如果跟着陈航出牌,他们的利润会大幅度缩水。 这些厂,基本靠着压榨本地劳动力在盈利。 “走吧。” ..... “一个人的夜,我的心,应该放在哪里....” 翌日清晨,陈航缩在被窝里,正做着春秋大梦,被闹钟铃声吵醒,迷糊间摁掉闹钟。 赖了两分钟床,揉着双眼坐了起来。 今天周六,买车的日子。 没车属实不方便,每天骑小电驴风吹日晒,去哪都不方便,昨天还蹭了严正凯的车。 刷牙,洗脸,洗头发,换衣服。 在家嗦了碗粉,拉开卷闸门,铁皮卷门堆在顶部一撞,发出哐隆声。 马路边,白色凯美瑞打着双闪。 陈航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独属于戴茜身上的香风扑鼻而来。 腻腻的、痒痒的。 “茜姐,你吃早餐了没?” “吃过了,那我们现在出发?” “出发吧。” “先看什么车?” “先看奔驰,再看宝马。” 陈航把安全带拉过来扣上,转头看向她。 戴茜化了淡妆,侧脸白皙光滑,嘴唇粉润。 或许等了挺久,车上也开了暖气,脸颊微微红润。 上身是一件黑色V开领针织衫,修长脖颈下露出小片白色肌肤,深不见底的沟壑隐约可见,紧身牛仔裤将丰满的臀部勒得紧绷绷。 车子很快驶出城区,上了高速,戴茜把着方向盘:“上次,上次那件事,是我不对。” “什么事?” “就是你说换新厂房的时候,我有点情绪,不该那么说。” “那事啊,我都忘了。” 戴茜抿了抿粉唇,转头看了陈航一眼,脸上漫不经心,好像真的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噢。” 嗯? 又噢? 陈航补充一句:“我知道你也是为厂里好,毕竟是大家共同心血,你没做错,只是我们意见有点不同。我也有不对的地方,都没听你说完就打断了。” 肉眼可见的,戴茜的嘴角微微上扬了那么一分,连带着表情没那么绷着了。 “我没有怪你,你是老板,强势一点没错。” 是吗,真的没怪我? 陈航很纳闷,为什么能在一个少妇身上看到少女的影子。 有时候很成熟,有时候就跟没长大一样。 从云东县到宝阳市有五十多公里,开车大概一个小时,下了高速,直奔宝庆东路方向。 开到奔驰4S店门口,停好车,戴茜穿上双排扣大衣,跨上包包,两人并肩走进店里。 西装革履的销售们正在开早会,销售经理在给他们打鸡血,口号喊得震天响。 从C级看到E级,试驾了一圈,不得劲。 两人又来到宝马4S店。 “我有个朋友买了台3系,挺好开的。”戴茜说道。 “我试试。” 陈航拉开3系展车的车门,坐了进去,身形一矮,顿时感觉跟陷进座椅里了似的,脚没办法完全伸开。 对183的他有些不友好。 把座椅往后调,稍微好了一些,看向前方,由于坐姿太矮,视线不太好。 “不太行。” 陈航又坐进宝马530Li的展车里,第一感觉还是坐姿低矮,不过空间比3系宽敞,视野还行。 女销售看样子年纪比较小,扎着马尾,弯腰站在驾驶窗旁,卖力地介绍这款2.0T发动机的动力,以及8AT变速箱之类的。 “报个优惠后的落地价。” 女销售答道:“这款领先运动版,落地不到40万。” 5系已经沦落至此了? 好几年前,他记得高配的5系怎么着都得50多万。 被国产新能源打疼了啊。 “您看要不要试驾下?体验体验开在路上的动力和舒适性。” “我再看看。” 陈航跨出驾驶席,环顾整个展厅,注意到了摆在C位的中大型SUV展车。 宝马X5。 黑色亮面车漆,在灯光下流光锃亮。 车身高阔宽大,双格栅的视觉冲击很强,大轮毂大轮胎,后胎看着怎么都有305或者315的胎宽,气势碾压旁边的轿车。 陈航拉开车门,踩着踏板坐进去。 座椅是棕色的,菱格纹路,感觉比5系更软,屁股有包裹感,坐垫好像也要比5系长,大腿前侧没有了刚刚的悬空感。 双手握着真皮方向盘,看向前方,视线豁然开朗。 “这车还不错。” 陈航拍了拍方向盘。 戴茜看了看展车旁的告示牌,写着指导价80万,嘴唇翕动了下,没吭声。 女销售介绍道:“这款是40Li尊享曜夜版,在售的X5顶配,6缸3.0T发动机,前置四驱,是空气悬挂,有16个哈曼卡顿音响.....” 陈航耐心听女销售说完,问道:“有现车吗?” 女销售愣了下,随即快速点头:“有的有的。” “报个落地优惠价。” “您是全款还是分期?” “全款。” “有考虑分期吗?现在有免息.....” “不考虑。” “好的好的,您跟我来,我给您报价。” 洽谈桌上,女销售列出报价单。 裸车80万优惠7万,购置税70196,保险16000,上牌500,落地81.7万。 “价格还有空间吗?” “还有的,我可以帮您申请。” “先看看现车吧。” 女销售去办公室拿了两条钥匙出来,领着两人走到展厅后面的停车场。 好家伙,黑压压停满了没撕膜的新车,起码有百来台库存。 3系5系,X3,X5,应有尽有。 看样子是真不好卖。 女销售手上按着钥匙带陈航找车。 好不容易找到一台,车漆上落了好几层厚灰,黑色外表感觉都快成灰色了,雨刮上还有很多树叶。 陈航拉开副驾驶车门,铭牌上的生产日期是2024年4月。 库存7个月。 又看了看另外一台,库存的同样久,2024年5月。 陈航皱了皱眉:“没有3个月以内的现车吗?尽带我看库存车。” 女销售难为情道:“是这样的陈总,店里有硬性规定,客户实在不满意才能看就近日期的车。” “那是你们的事,你再带我看一台,如果不是3个月以内的车,我们就去其他店看了。” 陈航不是不能接受库存,可是都库存半年多了,车就露天停着,风吹日晒,车漆肯定会有腐蚀,轮胎、电瓶、底盘,多少也会有损耗。 他是没车,但是不代表不懂车。 上大学的时候,常常跟室友激情争论大牛和法拉利哪个更好。 “好的好的,陈总,我现在就去拿车钥匙。” 女销售面露紧张,小跑着去展厅,没过多久,手上拿着两条车钥匙跑了过来,额头有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这两台库存倒是不久,一台是2024年9月,一台是2024年10月。 生产时间都在2个月内。 陈航检查了下车漆和轮胎,最终选择了10月那台,拍下铭牌和车架号的照片。 “去申请优惠吧,价格合适今天就提车。” 第29章 戴茜妈妈的算盘 展厅里。 女销售去申请价格了,戴茜举着手机在跟小橘子打视频,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 “妈妈在陪你陈航叔叔买车,你看,这是哪?” “好多车车啊。” 视频里传来小橘子的童真声音。 “妈妈为什么不带我去呀,今天幼儿园放假诶。” 戴茜本来想带的,她妈不让,说是坐车太久,小橘子在车上会闹腾。 “下次再带你来,好不好?妈妈回去给你带小熊饼干。” “好呀!” 视频里的画面突然晃了几下,紧接着出现她妈胡丽娥的脸。 “茜茜,不用着急回来,小橘子我带着就成,中午你们在市里吃饭,难得去一趟市里,下午去看看电影,逛逛街啥的.....” 戴茜下意识看了眼陈航,脸瞬间红了,嗔道:“妈,你说什么呢。” “妈没别的意思,你们年轻人平时工作累,应该多放松。小航呢,小航在吗?” “阿姨,我在。” 陈航把脸凑过去。 胡丽娥在视频里笑着道:“你当了大老板,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啊,今天就跟茜茜在外面多耍耍。” 您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啊。 陈航笑了笑:“好的阿姨。” 戴茜只觉脸颊发烫,难怪早上不让她带小橘子出门。 老妈瞎添什么乱呢。 真的是。 胡丽娥又道:“茜茜今天6点多就起来了,化妆化了半个小时,还挑了很久的衣服.....” “好了好了,先这样。” 戴茜都快尴尬死了,赶紧摁掉视频,捋了捋发丝,目光躲闪错开。 “我....我妈没别的意思,可能就是觉得我们最近太忙了吧。” “是,最近确实有点忙。” “呃,我妈乱说的,我平时也是6点多起床,每天都化妆,至于找衣服.....很多衣服前两天洗了没干,所以在衣柜翻了很久。” “嗯,没事的。” 陈航笑了笑,别解释了茜姐,越解释越显得你心虚。 其实站在胡丽娥的角度也能理解,女儿才27岁就丧偶,一个人带4岁的女儿。 急着帮她找个老公,也想帮小橘子找个后爸。 不过茜姐.....陈航看向戴茜,脸颊通红一片,为了避免跟他对视,眼神四处飘向展车。 不会真被蒋萱说对了吧。 对我有点意思? 结合上次突然下暴雨半路调头回来接我,因为换厂的事莫名其妙生气,在车里的小女生姿态.....好像,是有那么点说法。 老刘..... 有空的时候给我托个梦吧,同意就扣1,不同意就扣2。 不托梦我就当你默认了。 你说的嘛,让我照顾好嫂子和小橘子。 销售没多久回到了洽谈桌上,她并没有感觉到两人间那种微妙的气氛变化,给陈航展示申请后的价格。 陈航摇了摇头:“还是高了,比我心理价位高出一大截。” “您的心理价位是.....” 两人谈了半个小时,女销售在办公室进进出出三次,最终落地价为80.5万。 接触了一个上午,陈航感觉这个销售没太多经验,也没太多心眼。 如果是老油子销售,在问他贷款和全款的时候,哪怕陈航要求全款,为了贷款的提成,也会扯一大通免息贷款的好处。 又或者在陈航要求近三个月新车的时候,会用一大堆理由告诉他库存6个月,和库存1-2个月是一样的。 这个女销售不是,领导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陈航提出不要库存车的时候,她没有任何犹豫的、很快跑去拿了新车的钥匙。 服务上上下下都很到位。 “陈总,公对公对吧?” “是的。” 戴茜从包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和U盾,戴上银丝眼镜:“把你们公司抬头和账号发我。” 车子上公司牌是戴茜的建议。 开公司抬头机动车专票,车价里的13%增值税可以全额抵扣。 包括后续油费、保养、维修、保险之类,只要开公司发票,也能减税。 而且这属于系统资金使用范围中的“合规配套支出”,统子挑不出毛病。 搞定合同和转账,戴茜拿着营业执照和公章,跟着女销售去办理保险和上牌。 市里的汽车行业萧条,这个月办上牌的也不多,把车开过去一验,不到两个小时,行驶证和绿本都到手了。 车牌没那么快,给了15天的临时牌。 交车区。 属于陈航的宝马X5,伫立在正中央,车漆铮亮,玻璃反光到能照镜子。 陈航坐进驾驶席,按下一键启动,发动机传来低沉的嗡鸣。 女销售双手递上卡片,带着感激的语气:“陈总,这是我的名片,以后用车过程中有一切问题都可以找我的。感谢您的支持,我这个月还没开单,您是我这个月第一个客户。” 陈航看了眼名片,销售顾问,韩琴琴。 “好,辛苦了。” 陈航朝戴茜招了招手。 戴茜轻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丰臀挨上座椅,关门的动作也轻,几乎都没发出什么声音。 “没事,车子就是个消耗品。” 陈航轻踩油门,动力响应很快,打了把方向,方向盘第一感觉是轻,感受不到这台车有2.3吨。 开上主干道,第二感觉是坐的高、看得远,引擎盖又是向下的弧度,视野是真的好。 底盘扎实,空气悬挂过滤了大部分颠簸。 开起来有种既舒适,想要动力随便踩点就有的感觉。 “满意吗?” 戴茜美眸扑闪,看向陈航。 “不错,你坐在副驾驶觉得呢?” “坐着挺舒服,感觉也挺高的,路上的车都比我们矮一头,等红绿灯的时候,可以低头看人家。” “我也觉得可以,县里有些路不好开,底盘高的SUV通过性会好点。” 陈航看了眼中控屏上的时间,已经12点了,周茵14点落地省城机场。 “我们先去吃饭。” 陈航找了家土菜馆,在靠窗位落座,问了下戴茜的忌口,点了三菜一汤。 “茜姐,待会吃完饭我要去省城见一个客户。等下我把你送到4S店,你先回县里。今天别回厂里了,休息一天吧。” “噢噢,好。”戴茜没想太多。 陈航打开手机,有来自周茵的未读消息和两张图片。 【登机了】 【图片.jpg】 图中是一双穿着黑丝的腿,大腿交叠而坐,上面那条大腿,不多的脂肪微微扩散。 点开第二张,正常坐姿,大腿微微分开,一只白皙的手把裙摆往上撩了撩,若隐若现。 潜台词,茵姐饿了。 碍于戴茜在对面,陈航没有放大图片探究仔细。 吃完饭,陈航把戴茜送到宝马4S店,正打算踩油门走,忽然想到了什么,降下车窗。 “戴茜。” 戴茜转过精致的脸蛋,眼神中有些讶异。 没叫茜姐,也没叫嫂子。 陈航好像从来没有直呼过她全名。 “还有事吗?” 陈航停顿了下,道:“回去路上注意安全,稳点开,刚吃完饭可能会犯困,累了就在服务区休息会。” “呃,好,你也是。” 说罢,车窗升了起来,黑色的宝马X5开了出去,戴茜微微出神,注视着硬朗的车身轮廓消失在视线中,好一会才回到凯美瑞车上。 她没启动车子,也没降车窗通风,坐着发了好一会呆。 “他刚刚,为什么突然叫我全名啊。” 第30章 坏了 省城机场,下午2点。 陈航把车停在T1停车楼,沿着连廊走到了航站楼大厅,在“国内到达”的门口等候。 陆陆续续有乘客推着行李走出。 陈航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乘客,很快被一双穿着黑丝的大腿吸引过去。 这双腿他很熟悉。 大腿丰腴,小腿细直,裹着哑光黑丝,搭配一双尖头细高跟,踩击地面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一身剪裁利落的灰色短款西装外套,不系扣,敞着穿,内搭一件白色缎面低领吊带,胸口线条若隐若现。 精致的瓜子脸上架着一副大墨镜,镜片遮住大半眉眼,只露出饱满红唇,头发是及肩大波浪,松松披在肩头。 她拉着小号拉杆箱,步子迈得开,瞧见陈航,红唇微微勾起。 一个字,欲。 陈航朝她挥了挥手,周茵朝他走去,把行李递给他后,大大方方挽住他的手臂。 “这次没带助理?” 周茵贴着他的脸,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轻启唇瓣吐息:“来见你带什么助理,多麻烦。” “为什么不能有观众?” 陈航穿过她的西装外套,搂上她的腰,触感温润,盈盈一握。 由于西装外套是大号长款,陈航干脆手掌下滑,在她腰上用劲捏了一把。 “嗯哼。” 周茵轻哼一声:“你急坏了哦。” 大半个月没见面,两人都贴得很紧,陈航感觉手臂被挤得厉害,下意识低头一看。 “打车没?” 周茵轻声问道。 “我开了车过来。” “你买车了?” “嗯。” “什么车?后排宽敞吗?” 陈航笑了笑:“后排可以放倒的那种。” “那就好。” 陈航一路搂着周茵来到T1停车楼,感觉周茵恨不得把全身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走路的步伐甚至都有些绵软。 憋坏了这是。 陈航也没好到哪去,大半个月没碰女人,尤其身边又有这么个尤物。 有对象的朋友都知道,小别胜新婚。 大学的时候陈航有对象,每半个月出去开两天房,除了吃饭,其他所有时间都在床上度过。 更别说,此刻他面对的是周茵这种女人。 一见面就是干柴遇烈火。 周茵嘴上老埋怨自己睡她,可她明明知道,却从来不会拒绝。 什么成分不用多说了吧。 今夜注定不安宁哪。 来到宝马X5后方,陈航按了下尾门的开关,电动尾门缓缓上扬。 周茵明显愣了下,把墨镜往下一扒拉:“X5?” 她还以为陈航创业刚起步,会买台20万左右的SUV,没想到会是宝马X5。 看后面的40尾标,好像还是3.0T的高配。 “什么时候赚了这么多钱?” “在魔都的时候,跟着一个客户投资赚了点。” 周茵摘下墨镜:“这叫赚了点?” 陈航把行李箱放上去,关上后尾箱,牵起周茵的滑腻小手,帮她把副驾驶车门拉开。 “可以啊,这事连我都不知道,客户是男的还是女的?” “晚上让我舒服舒服,我就告诉你。” 坐上驾驶席,陈航发现周茵外套脱了,扔在后排,上半身就一件白色吊带,下半身是黑色短裙和黑丝。 陈航忍不住道:“不冷吗?” “冷啊,还不给姐姐开暖气。” 周茵踢掉高跟鞋,抬起裹着黑丝的脚,在中控台前晃悠。 陈航无动于衷。 “这次不闻闻?” 陈航严词拒绝:“茵姐,我不是那种人。” “狗男人,上次我明明看到你脱了我丝袜之后,闻了好几下,这次不认了?” “憋胡说,没有的逝。” 陈航深呼吸一口气,启动车辆,开了暖气,导航到云东县,尽量保持专注。 周茵却道:“直接去酒店吧。” 陈航看了眼微信上的定位:“酒店?不是要去我们工厂考察吗?” “有什么好考察的,去你们县还得坐两个小时车。不想坐车了,现在就想放松。” 陈航心想不愧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啊,一刻都等不了。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明天再送周茵回省城坐飞机。 陈航当即在美团上订了间套房。 “你以为我这趟来是为了看你的工厂啊,我这两天排卵期。” 排卵期,坏了。 陈航下意识转头,周茵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咬着红唇,用手把左边肩带往下轻轻一划拉。 大片雪白面积浮现。 陈航喉咙滚动了一下,脸上却是正人君子模样:“茵姐,我在开车。” “我不管,我热。谁让你把暖气调这么高。” 突然间,咔哒一声,像是安全带卡扣被解开的声音。 陈航心头猛地跳了一下,有种不妙的预感。 “嘶.....” ..... 一个小时后,两人来到君悦酒店。 陈航订的是行政套房,三千多一晚,可以俯瞰整个江景。 “啊!” 刷卡走进房间,刚关门上,周茵突然惊呼一声。 腰肢被一双大手钳住,紧接着身体直接悬空了起来。 被抱到落地窗边,一只大手稳稳扶着她的腰,心脏剧烈跳了几下。 周茵双手扶着窗,勉强转过绯红的脸蛋,咬住下唇:“等会,还没洗澡。” “洗毛啊?” 周茵连连摇头:“不不不,先拉上窗帘,被人拍了怎么办。” “在车上的时候你怎么不担心被拍?” “我已经查了,这家酒店的落地窗都是单向玻璃,外面拍不到。” 于是,周茵不再挣扎。 她很喜欢陈航的其中一点就是,总能出其不意弄点刺激。 而她喜欢的就是刺激。 落地窗,他们能看到外面,外面却看不到里面。 紧接着,传来陈航的骂骂咧咧。 “让你在车上瞎搞。” “让你瞎搞!” “.....” 对于这位搭子,陈航没太多弯弯绕绕。 半个小时后,两人光着身子躺在被窝里,周茵点着一根细支女士香烟,递给陈航。 陈航接过烟,吸了一口,没过肺。 这属于两人的专属事后仪式。 周茵又给自己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好久没这么舒服了。” 陈航嘴里叼着烟,看了眼旁边的娇人,脸蛋潮红一片,连带着胸口都红一块青一块的,不过眼角眉梢全是满足。 “今天过来纯瘾大?不去我厂里看看?” “不去了,视频和照片我都看过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上午就走,中午要见一个甲方。” “这么赶?” “嗯,能抽出一天时间已经很不错了。” 周茵把头轻轻靠在陈航胸口:“说说你的事吧,真打算一直在你们那个小县城,开一个小工厂?” “嗯。” “想听听我的想法吗?” “想。” 周茵在服装行业深耕了十几年,后来转型床上用品,不说行业大拿,起码有丰富经验。 周茵用手指在陈航胸口画圈圈:“现在不少劳动密集型产业都在往东南亚转移,那边成本低。” 陈航挑了挑眉:“所以?” 周茵轻声道:“你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难熬,品牌商们会倾向在东南亚拿货,成本起码低一半。” “哪怕不在东南亚拿货,现在国内越来越多全自动流水线,激光裁剪,机器走线,一天产能就是几万件衣服。你觉得你跟他们比起来,有优势吗?” 陈航认真想了想,然后摇头:“没有。” “所以你还打算继续做吗?” 陈航把半只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往被窝里捏了一把大的。 “茵姐,你有好的建议吗?” “啊,轻点.....” 周茵娇嗔:“想听建议是吧,再把姐的圈子扩大一点,姐就告诉你。” 第31章 高质量人才 二番战后。 周茵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勉强掩盖白腻的身躯,躺在陈航大腿上,喘着粗气,眼神迷离。 “陈航,我超喜欢你。” “米兔。” “不过下次,拍我屁屁的时候能不能轻点。” 陈航靠坐在床头,直接拒绝:“不能。” “那你能不能帮我按按?”周茵问道。 “按哪?” “按腿.....啊,谁让你按那,那儿都被你捏青了,下次我怎么穿V领衣服嘛。” 周茵不满地娇嗔,任由这个家伙胡作非为一会,哼哼道:“还真是不懂怜香惜玉的狗男人啊。” 陈航看了她一眼:“还不是让你舒服去了?” “才不是的,主要是你,其次才是我。” “谬论。” 陈航继续道:“现在可以说说了吧。” “很简单,这几个月有多好做多好,流水线全开,在订单最好的时候、利润最高的时候,把厂子卖了。” 陈航手上捏东西的动作停顿了下,这相当于高位让人接盘。 他沉默了一会,摇摇头:“不行。” “为什么?” “我回县里发展,不单单是为了自己赚钱。” 周茵忽然抬起脸,看向这张让他魂牵梦绕的脸,思索了几息:“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有抱负的人。” 陈航没搭腔,又问:“除了这个建议呢?” “要么升级换代,要么转型。” “升级设备做全自动化?那和卖厂没什么区别。转型是指什么?” “做自有品牌,工厂从OEM转OBM。” 陈航点点头:“其实我自己也有这个想法。” “小县城的物流和产业链配套肯定不如长三角和珠三角,但也不是毫无优势,只要你能得到县里的资源倾斜,土地成本低,配套监管松,项目好拿,税收也低。” “这个我在做了。” 按照严正凯的说法,下周县招商局的人就会来找他。 “光靠你一个人做不起来,你还需要人才,很多高质量人才。做品牌的,做运营的,做市场的,做设计的,都得有。” 陈航认真想了想,低头道:“茵姐会继续帮我吗?” “我还真是喜欢你这幅软饭硬吃的模样。” 周茵媚眼如丝,勾了勾他的下巴:“姐姐会在能力范围之内帮你的。当然了,影响我利益的事,我不会帮。” “这是当然。” 陈航翻身而起,雄光乍起:“为了感谢姐姐,我再犒劳犒劳姐姐。” 周茵连忙摆摆手:“不不不,姐姐年纪大了,想休息会。” “不,现在的姐姐,正是经受闯荡的年纪。” 周茵小脸慌张,紧紧攥着被子:“等会,真不行,.....陈航.....航哥哥..........” “叫爷爷都没用了。” 陈航看着周茵,莫名想起了戴茜的身体,办公室里她跌跌撞撞到自己怀里的时候,手上的触感,胸前的感受。 论身材,周茵也很好,腰细腿长,上围C杯。 而戴茜应该要更丰满些。 她没周茵这么欲,总是戴着一副银丝眼镜,正经地坐在电脑前。 和周茵在一起,心里却想着戴茜,我还真是个出生啊..... 很快,房间里起伏声连绵,身影交错。 窗外轰隆一声,下起瓢泼大雨,打湿玻璃。 ..... 戴茜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3点了,刚放下车钥匙,正扶着门换拖鞋,胡丽娥就凑了过来。 “咋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让你跟小航多外市里玩会吗?” “妈。” 戴茜柳眉蹙起:“你能不能别老是让我很尴尬啊,你说得那些话,人家听了会怎么想你懂不懂啊。” “咋就尴尬了,妈不就是想让你俩多休息会。” 戴茜走到客厅,一屁股坐到沙发:“你那点心思,别说我了,人家肯定也能听出来,总之我的事你就别管了。” 胡丽娥坐在她旁边,语重心长道:“茜茜,妈说句不该说的,你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吧?” “我挺好的。” “你好哪了?难不成真打算一辈子单着?你不为自个考虑,也要为小橘子考虑考虑吧。” “她怎么了?” “现在上幼儿园还好,以后上了小学,别人问她爸是干啥的,她咋说?同学会不会看不起她,有人欺负她咋办?” “我会保护她的。” “你咋个保护?你自己都还没长大,你保护她?” “我.....” 戴茜噎了下:“我怎么就没长大了?” 胡丽娥叹了口气:“别人不知道,当妈的还不了解?小橘子刚出生那年,老刘一门心思围着小橘子,关心她比关心你多,你老是吃小橘子的醋,憋心里也不说。” “二十七八岁当妈的人了,还老是买一堆毛绒娃娃放床上,你好意思说你长大了。” 胡丽娥轻轻拍着戴茜的手:“你就算生了小橘子,当了妈,在我这儿,还是个没长大的闺女。” 戴茜鼻间一酸:“妈,怎么突然说这些。” “你啊,自己都没长大,还老事事顾着孩子。你不心疼自个,妈还心疼你呢。把自己照顾好,日子过舒心了,才能把小橘子养好。” “所以妈才劝你找个男人,找个会疼你、会照顾你的男人。” 说到这里,胡丽娥的脸色郑重起来:“妈再问你,你觉得小航咋样?” 戴茜仔细想了想:“挺好的,有想法有能力,也有魄力。” 胡丽娥点点头,又问:“他今天买了台什么车?” “宝马,80万。” “恁个贵?” 胡丽娥皱了皱眉:“那他对你有没有点想法?” “人家怎么会看上我,我结过婚,还有孩子。” “不处处咋晓得嘛,你胆子放大点,多主动主动。” 戴茜指了指自己:“我?我怎么主动?”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咋晓得,反正我刷视频,看到现在的女孩子,都会主动找男孩子聊天约会啥的。” 胡丽娥拉着戴茜的手:“小航条件这么好,你不主动,外边大把女孩子主动。我把你生得这么稀罕,就是不想让你输给人家。” 戴茜很无奈。 前边聊着聊着她还感动了一会,话兜了一圈回来,还是赶鸭子上架。 戴茜走回房间,小橘子在床上熟睡,她把女儿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又把她落在外面的小手轻轻放进被子里。 小橘子忽然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继续睡了。 看着均匀呼吸、小脸肉嘟嘟的小橘子,戴茜靠在床上,心中一团乱麻。 小橘子真的需要一个后爸吗? 那我呢? 第32章 贝拉贝拉天塌了 第二天一早,陈航把周茵送到机场。 周茵鼻梁上依旧架着大墨镜:“姐姐走了,有空来魔都找姐姐。” “嗯,好。” 陈航挥了挥手。 “说真的啊。”周茵强调。 “真的。” “那我走了。” 周茵这次转身而去,没有再回头,走出几步,“哎呀”了一声。 “.....真疼啊,这家伙,每次都没轻没重的。” 她脸上露出痛苦神色,手上紧了紧拉杆箱,加快脚步。 陈航站在原地,等到周茵彻底消失在通道里,这才转身离开。 刚动脚,“嘶”了一声。 大腿处传来一阵酸疼。 昨天除了吃晚饭,基本没离开过大床和浴室,把周茵折腾坏了是没错,陈航也没好到哪去。 属于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本来两人昨天还计划,把车开到没人的地方,再把后排放倒,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户外运动。 到了今天,两人都默契地没提这事。 “周茵如果再待一天,我也顶不住了。” 太久没碰女人,尤其面对这种妖精,没刹住车。 不过换个角度想,这次不把她喂饱,下次见面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在某些程度上,陈航认为他是个好男人。 就是副作用有点大。 陈航忽然想到了什么,把面板唤醒。 【当前发放薪资:88613.4/2000000】 【基础属性:体质55、精神68、力量61、敏捷62、特殊70】 每发10万能加一点,发完今天的工资,就能加点了。 陈航打算尽快把体质加上来,这样下次既能把周茵喂饱,也不至于产生太大副作用。 陈航拿出手机,点开工商APP,查看余额。 265,840.2 短短6天,已经赚了26万多。 “算了,今天不回厂里了,休息一天吧。” ..... ..... 周二。 魔都,贝拉贝拉总部,采购经理办公室。 于海坐在办公桌前,桌面摆着几套抽样的棒球外套。 上次被那个二愣子陈航拒绝后,他快速找到了两家代工厂。 两家都是规模较小的代工厂,样板没有隆源做得好,但勉强过得去,于海选择了第二家。 因为第二家给他塞了不少土特产。 自己有的赚,也能向上交差,何乐而不为? 陈航就是个蠢蛋,如果当初态度好点,弯下腰,把头埋低,和他们一样再给自己塞点土特产,厂子不就活了吗? 给他机会他不中用啊。 于海得意地笑了笑。 现在想挽回都来不及了,因为那家代工厂出货很快,第一批货今天已经发过来了,摆在他桌上的是抽样。 于海抬头看了眼两个QC部的人:“你们检查过了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表情有些难堪:“呃,检查过了。” “什么脸色,家里出事了?” 于海发现两人表现有些反常,皱了皱眉,拆开第一件棒球外套。 从外侧翻到里侧,神色一凛,手上动作加快,紧接着拆开第二件、第三件..... 越看眉头越皱越紧,指关节握得咔咔作响。 “砰!” 突然间,于海猛然拍响办公桌,把面前两个QC部的人吓了一大跳。 “跟单员人呢?他怎么敢让代工厂发这种垃圾货色!” “跟单员还在厂里呢。” QC部的人低着头,弱声答道。 “废物!猪狗不如的废物!!” 于海被气得破口大骂。 总共3件抽样,要么纽扣松松垮垮,要么螺纹领走线有问题,这种货怎么发出去! “草!!” 电话座机突然响起,于海拿起电话,不耐烦吼道:“谁啊?!” “我,朱磊!” “噢,噢噢,姐夫啊,什么事?” “现在来我办公室,立刻,马上!” “好好好。” 挂掉电话后,于海脸色一下变了。 不会是QC部的经理已经把这事报上去了吧? XS和XXL、XXXL码全面缺货,甚至有一批预售的货都没发! 还有他吃回扣的事..... “你们先滚出去!” 于海把人清走,来回在办公室踱步,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草,这都叫什么事啊!” 于海硬着头皮走出去,走进朱磊办公室,却发现品牌经理,公关经理,运营经理都在,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颇有种风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再看办公桌前的朱磊,一向冷静淡定的他,这次脸色罕见地铁青。 “姐夫.....朱总,发生什么事了?” 朱磊没回答,沉着脸反问:“断码的货呢,到了没?” “到了,但是品控出了点小问题.....可能,需要返工。” “返工?” 朱磊额头青筋暴跳,抡圆了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扇得他险些没站稳,头晕目眩。 “返你妈!” “QC部经理都跟我说了,10件里面有3件不良品,剩下的7件要么纽扣不紧,要么螺纹领走线有问题!怎么发?我问你怎么发!” “说,吃了那边多少回扣!” 于海连脸都不敢捂,强忍着左边脸火辣辣的疼,支支吾吾:“姐夫,我,我.....” “别叫姐夫!” 朱磊把金丝眼镜往他脸上一甩:“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那点小利?!” 眼镜砸到于海额头,飞滚到地面,镜片摔了个粉碎。 其余经理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我,我再想办法。” “想办法?” 朱磊咆哮道:“一夜之间,小红书上全是我们的黑贴,淘宝和京东的销量昨天晚上就崩了,全被布丁仔抢了!” 于海脸色一白,颤颤巍巍掏出手机,在小红书搜索‘贝拉贝拉’关键词。 点开第一个帖子。 【家人们,有人买了贝拉贝拉的衣服吗?最近看中了那套棒球外套,想给我家娃买,听说质量不错,有买过的吗?】 滑到下面的评价。 “本质收割中产的品牌,不会再买了” “说实话,最后悔就是买了她们家的衣服” “又贵质量又差,不知道为什么销量那么好,你们看看,我家娃才穿了1个月就开线了,不知道销量那么高是不是刷的” “贝拉贝拉一生黑,客服服务态度超恶劣,退个货推三阻四,再买我是狗” “踩雷了说实话,本来穿得挺好,今天看到邻居家买了套一样的,质量真的好很多,纽扣和线都结实,而且版型更好,他家娃穿着都精神些,好后悔买早了” “楼上,麻烦问下你邻居买的是哪家?” “听她说好像是什么布丁来着,还便宜十块钱呢” 于海连忙退出帖子,又看了看另外几个热帖。 【被贝拉贝拉气死了,XS码买了一周到现在还没发货,本来觉得等等也没事,直到我在小红书看到其他宝妈在晒布丁仔买的,才买了两天就都穿上了,还是同一个尺码!】 【贝拉贝拉到底怎么火起来的?】 【听说贝拉贝拉靠模仿布丁仔起家,真的吗?】 【我是贝拉贝拉的员工,呃,只能说,懂的都懂】 于海脸色煞白,手指都在发抖。 “公关!到底能不能拿方案出来?”朱磊吼道。 公关经理迟疑了一会,低着头对朱磊道:“黑贴好办,举报的举报,申诉的申诉,再用其他帖子盖过去。问题就是.....” “说!” 公关经理低着头:“我们的货确实比人家差,口碑守不住,就算黑帖都能删,还会有真实客户出来发帖分享,布丁仔可以无限放大这件事。” “布丁仔到底从哪搞来的这种货?!” 朱磊狞声道:“QC部经理人呢,不是让他拿布丁仔的货过来嘛!” 第33章 他凭什么做得比老牌大厂好啊? “来了来了.....” QC部经理一路小跑走进办公室,神色匆忙,递上手中的棒球外套和束脚裤。 为了看布丁仔的货,他早就下了单,快递是昨天到的,最近忙还没来得及拆。 “朱总,您看看。” 朱磊从他手中拽过衣服,目光忽地一凝。 翻开外侧,从走线到袖口,再看内侧,包边,锁边,摸了摸裆部的衬布,又扯了扯松紧带到裤脚收口。 其他几个经理也小心翼翼凑过来看,都是老服装人了,一眼就看出这套衣服的做工比他们的好多了。 针脚均匀,下摆螺纹双重回针,束脚裤做了绕线加固,裆部甚至还加厚了衬布。 没道理啊? 布丁仔从哪找的代工厂? 眼尖的总设计师甚至发现连版型都优化了,下意识缩了缩头。 怎料还没缩回去,朱磊就把衣服和裤子甩在了他脸上。 “不是说版型没有优化空间嘛!” 总设计师把腰埋低几分,惶恐道:“朱总,肯定是布丁仔找了高端服装的打版师,找那种人打一个版,没有十几万下不来。花那么高价格打版,布丁仔肯定亏啊。” “做工品控又怎么说?” 总设计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看就是高端大厂出来的货,找他们起码30一件的代工费,布丁仔卖得又比我们便宜,他们这么做根本没利润。” 朱磊冷着眼:“哪个厂做的?能看到吗?” 公关部经理提议:“如果能联系上那个厂,出一笔钱让他们暂停供应或者延期供应,也可以想办法跟那个厂签独家代工协议,尽量切断布丁仔的供货渠道。” “在售的库存可以紧急下架,出给二级经销商,我们卖新货。多少得出点血,这样起码不至于太被动。” 朱磊点点头,又看向运营经理:“你的意思呢?” 运营经理认真想了想,答道:“这确实是目前来说最稳妥的办法,不然我们拿这个版发给隆源,或者拿版给其他代工厂做,让他们重新排版、生产、发货、等我们拿到货,双11都过去了,时间上肯定来不及。” 朱磊松了口气,按照这个方法,损失肯定有,但不至于全平台被布丁仔碾压。 现在不仅是黑帖多,布丁仔还针对他们的断码和品控大肆营销,还敢在京东淘宝全面铺货。 如果等重新排产,不仅大促期间的份额会被布丁仔咬走大半,他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招牌至少也要砸掉一半。 做一个品牌很难,而当用户端对一个品牌失去信心,要重新做起来,更难。 朱磊心态稍定,问道:“吊牌上能看到生产厂商吗?” QC部经理从地上把棒球外套捡起来,找到衣领上的吊牌,念道:“委托方是布丁仔,被委托方.....” “被委托方是云东县云帆启航制衣有限公司,产地是湘南省云东县?” QC部经理百思不得其解:“没听说过那边有像样的服装大厂,云帆启航也没听说过啊。” “云帆启航?” 朱磊明显愣了下,似乎在想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于海冲上去从QC部经理手里夺过衣服,攥住上面的吊牌,看到被委托方后面的公司名称时,表情逐渐僵在了脸上: “不,不可能啊.....陈航那个小破厂,能做出这种衣服?” 运营经理眼前一亮,忙追问:“于经理认识这个厂的老板?那就好办多了,有信任基础比较好谈。” 于海嘴角苦涩地扯了扯:“认识是没错.....” 但,已经撕破脸了啊。 第一次,他寄了样板和样布过去,后来觉得小作坊一个,临时变卦选择继续跟隆源合作。 收到陈航发来的消息,说是能超越他们现有的货,不仅量产品控会更好,良品率还能达到98%。 于海当他放了个臭不可闻的屁,别说接电话了,连信息都懒得回。 第二次,于海找云帆启航补即将断码的单子,500单,尺码稀碎,反正这种单子很多厂不想做,就当给他们小厂一个机会,而他们还得反过来感恩自己。 作为立足行业已久的大品牌,面对一个小破厂,态度和语气上的调子高很正常,没拿正眼瞧他们也合理。 没想到陈航不仅提要求,还敢让他们打10万意向金,这摆明了是不想合作。 朱总说了,损失的是他们,以后都不会再给他们合作机会,反正这种小厂每年都要死很多。 可是谁能想到..... 于海用力攥着吊牌,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个小破厂,凭什么做得比老牌大厂好啊? 陈航能做出这种货,你踏马倒是早说啊! 甚至,陈航还选择了给布丁仔供货。 那是他们的死对头! 这些还不是最关键,现在最大的麻烦是,这是陈航的厂,而他们已经跟陈航撕破了脸,所以根本没可能切断布丁仔的渠道。 切不断,就意味着布丁仔能持续利用他们品控普通、版型不够好、断码、价格虚高等等问题,大肆进攻他们的薄弱点! 天塌了.....于海脸色煞白,手指抖得厉害。 朱磊从地上捡起一条束脚裤,看着吊牌上的文字,嘴角翕动,脑瓜子嗡嗡作响。 ..... 二十分钟后。 “喂,老李,在忙吗?” “没有,你说。” 办公室里,朱磊挤出笑声:“陈航那边,能帮我牵牵线吗?有点事需要跟他沟通沟通。” “没必要了老朱,上次你都对我那哥们那样了,现在让我去牵线,我拉不下来这张老脸。” 朱磊干笑了两下:“老李,听我说,这次我们真的遇到麻烦了,需要陈航站在我们这边,这事办妥了回头我给你准备礼盒。” 礼盒,无非就是土特产。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老李冷声道:“做了个品牌出来,端着架子觉得自个很牛逼,看不起人家小厂,现在知道后悔了?抱歉,礼盒我不需要,你不了解陈航,更不了解我!” “嘟嘟嘟.....” 电话里传来忙音。 挂了。 于海凑上来,小心翼翼道:“姐夫,怎么说?” “啪!!” 重重一巴掌,甩在于海右脸上,甩得他一个趔趄,眼冒金星。 左边脸还没消肿,右边脸又挨一下。 “蠢狗!要不是你沟通的时候调子高,事情会变成这样?我需要低声下气求人?” 朱磊眼球布满血丝:“以前只有陈航求我的份,现在轮到我朱磊求他了嘛?” “我.....” 于海捂着脸,满肚子委屈。 抛开我的问题不谈,难道你就没一点问题吗? 我沟通之后还是问了你的意思啊,你自己说刚开始创业的人,得学会给人当孙子,既然腰杆子这么硬,等着厂子倒闭。 说这话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运营经理顿了顿道:“朱总,如果XS,XL和XXL持续断码,又暂时跟不上布丁仔的版型,公关处理也需要时间,我建议全平台下架这套棒球外套套装。” 朱磊反问:“双11期间下架?那我们前期投的流,预热,让母婴达人和小红书宝妈发的贴,请的外包客服,那么多运营成本,还有跟隆源签的代工合同、流水线上的货怎么处理?” 运营经理沉吟道:“现在的情况只能先保品牌,后面再考虑盈利问题了。” “让我认输?” “老子创业这么久,还没输过!” “废物,老子一年给你发28万,年底分红!这种问题你都处理不好!” 朱磊抄起桌上的文件夹,狠狠砸在他脸上。 其余几个经理瑟瑟发抖,朱磊平时戴着眼镜很斯文,几乎没发过脾气,谁能想到眼镜下其实是个暴君。 连带着公关经理和总设计师都没幸免于难,唾沫星子飞他们一脸就算了,还要挨砸。 第34章 一炮双响 “陈总,我听说朱磊在办公室又砸又骂,隔着一层楼都能听到。回头咱们摆庆功宴,你不来不行啊,不然我们公司的人都不敢动筷子,哈哈哈。” 云帆启航布艺厂,陈航靠在沙发上,听着电话里潘威的话,笑了笑说道: “所以潘总说的切大动脉,是在贝拉贝拉安排了卧底?” 潘威爽朗笑道:“说出去不怕你笑话,被贝拉贝拉搞了之后,我一直想找机会搞回去,半年前安排了我亲表妹,卧薪尝胆在贝拉贝拉采购部做了半年专员。” “所以我早就知道于海喜欢吃回扣,于海找到那家代工厂的时候,我同一时间联系到了那家厂,本来人家都不想接这500单,我给他塞了一个大大的红包,让他给于海送土特产,顺带接下这笔单。” “已经说好了,给贝拉贝拉发次品货,返工的货拖死他们。我说过,他们当初怎么搞我,我就怎么搞他们!” 陈航心想老潘这是没少看无间道啊。 “这两天不少人看到了你们的货,打我电话的人不少,想让我牵桥搭线跟你们谈合作。陈总,恭喜啊,云帆启航要一炮而红了!” 这在陈航意料之中,不仅是找潘威的人多,厂里的座机也没少接到电话。 云帆启航经此一役,打出了名堂,打出了预期的战略目标。 一、代工的板块,不用再担心订单。 二、厂里订单源源不断,干活的女工心里有底气,外面打工的越来越多会选择回来。 陈航稍稍坐直,停顿了两秒:“潘总,明人不说暗话,其实我跟你合作,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我厂里缺人才,缺高质量人才。” 说完,电话里突然没了声音。 “潘总,还在吗?” 潘威沉默了好一会:“陈总,所以你绕了一大圈,帮我这么多,就是为了把我挖过去?” 陈航:“?” 潘威沉吟道:“陈总,我认可你的能力,也承蒙你的青睐。我潘某人不才,就不去你那边高就了,再说,我当个小老板也挺自在,好意心领了啊。” 老潘,你踏马是一点逼数都没有啊。 你身上有哪点值得我挖? 陈航顿了顿道:“潘总,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看上的是贝拉贝拉的公关团队和运营团队?” 潘威怔了怔,讪讪笑了两声:“陈总你早说嘛。” “你那边可以帮我联系吗?” 潘威以为自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已经够狠了,没想到陈航心更脏,根本没打算给贝拉贝拉留全尸。 要知道贝拉贝拉当初能踩着他们上位,靠的就是运营和公关。 潘威很庆幸,还好跟陈航是合作伙伴,而不是敌人。 “能。” ..... 办公桌前,陈航拿起保温杯,抿了口热茶,唇间微甘。 杯子是戴茜买的,茶是蒋萱泡的。 他一开始也没想过撬贝拉贝拉的墙角,没想到朱磊输急眼了,对手底下人连打带骂。 丢了人心,人家还会傻乎乎待在公司吗? 这件事最大的锅肯定是他自己,其次是于海,跟运营和公关有什么关系? 刚好陈航手底下缺人才,而且朱磊的运营团队和公关团队战绩可查,要不然贝拉贝拉也不会踩着布丁仔上牌桌。 这不是刚好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吗。 这件事再加上打开销路,属于是一炮双响。 老朱啊老朱,你糊涂。 “陈总,现在开会吗?”蒋萱走过来问道。 “开,人齐了吗?” “都齐了。” 陈航走到沙发上落座,从左至右,分别是戴茜,蒋萱,陈秀梅,曹丰收。 曹丰收是昨天招进来的,本县人,四十岁出头,中间头发秃了,标准的地中海。 之前曹丰收在浙省一家大型纺织厂做业务副总监,负责管理销售和客户开发,后来由于厂子被收购,管理层大洗牌,他的顶头上司也被撸了。 自然而然地,他也失业了。 看到家乡开了新厂,在招聘,工资不比他在外边低。 老娘快70了,老婆孩子也在县里,考虑再三,选择回家乡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陈航任命他为业务销售总监,对接品牌客户、电商大卖家等等,负责洽谈订单价格、交期、工艺要求等等。 “蒋萱先开始吧。”陈航道。 蒋萱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转向陈航的方向:“框架已经搭起来了,财务部,人事行政部,业务销售部,生产中心,仓储物流部,QC部,技术打样部,品牌企划部,视觉摄影部,电商事业部.....” 陈航下意识看了眼蒋萱,忍不住道:“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蒋萱嘟囔道:“你就给了我1天时间,时间紧任务重,昨天熬到3点才做完。” 陈航拍了拍她的肩膀:“中午吃完饭回去睡一会吧。” 蒋萱眼前一亮:“那下午是不是.....” “下午还要正式签劳动合同,没你不行。” 之前答应的工资日结十天,已经到了第九天,而今天下班后发了当日工资,就要签正式的劳动合同。 “噢。” 蒋萱小嘴一瘪,继续道:“目前生产中心79人,仓储部2人,财务部人事部业务销售部各1人,QC部4人。计划招聘财务部3人,人事部3人,业务部2人。品牌运营和公关之类的,按照你说的,先不发招聘信息。” 财务,人事,业务,都忙不过来需要招人。 陈航点点头,看向曹丰收:“老曹这边呢。” 曹丰收拿出记事本,翻开第二页:“截止到目前,联系我们的品牌商有七家,达成初步意向的有三家。” 陈航沉默了一会:“后面找我们的品牌商会越来越多,所以我们是主动方。我提几点要求,利润低的单子不接,低端服装的单子不接。我们要为转型做准备,代工单子不用接太多,接也要接高质量的单子。” “好的陈总。” 曹丰收点点头,在记事本上写了几笔。 陈秀梅接过话头:“布丁仔又补了3000单,而且他们准备上冬季新品,发了新版过来,如果是人员不涨的情况下,排期起码要1个月之后。” 蒋萱摇头:“不可能不涨,现在工人总共85个人,每天都有3-8个人进厂,按照这个增幅,到月底我们厂起码200名工人。” 陈秀梅迟疑了下:“这样的话,厂房.....” 陈航透过玻璃看向车间,人员增加导致车间拥挤了起来,闲置机器只剩下十来台,布料和辅料越堆越多,车间没有多余的地方容纳。 没有足够的面积,安排不下工人和机器,也就意味着产能跟不上。 而眼前这几个人,包括他自己,都挤在这间办公室里面,行政管理人员再多点,根本坐不下。 更别说做品牌做运营需要独立办公室,做电商需要摄影棚,直播也需要有单独的区域..... 会开了一圈,还是回到了换厂房的问题上。 “县里的人昨天联系我了,约好了今天下午去县政府。” 换厂房迫在眉睫,这事不能再拖了,陈航打算一次性谈妥。 第35章 政策谈判 下午2点半,厂门口的保安亭。 老保安穿着洗得发白的保安服,拿着搪瓷杯子在喝水,杯子掉了漆,杯面依稀可见“为人民服务”几个字。 忽然响起一阵引擎声,他转头瞧去,那台黑色大车从车位上开了出来。 他“砰”的一声放下杯子,连忙小跑过去推开铁皮大门。 他不认识这车什么牌子,不过听人家说,两个大鼻孔的都是高档车。 别说高档车了,哪怕老板开什么老四罗四,他也不敢有半点意见。 他今年六十一了,年轻的时候在工地干活腰落了毛病,干不了重活,只能干保安这种没几个年轻人愿意干的活儿,拿两千来块工资,勉强养活自个和老伴。 本来打算再干两年就退休,回乡里跟老伴种田,没想到布艺厂换了老板,还给他涨了2000的工资。 在县里当保安能赚4000,这说出去哪个信啊? 村里的老头都羡慕坏了,问他厂里还招不招保安。 老板大方,又会做生意,厂子里越搞越红火,工人也越来越多,他感觉日子真好起来了,甚至想给老板干到70岁。 只要那个时候老板不嫌弃他老。 大车开过来的时候,车窗降了下来,陈航冲他点了点头。 老保安激动地挺直腰杆,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目送黑色大车开出去几十米,身体都没放松下来,直到大车在红绿灯右拐,这才放下手。 “这年头,能把我们这种普通人当人对待的老板,真是不多喽。”老保安感慨。 ..... 陈航扶着方向盘,视线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向右侧厂房。 这是上次他跟严正凯一起看的那个厂区。 前方红绿灯左拐,直走2公里就是高速出入口,往右就是进县城,可以说整个产业园,地理位置最好就是这个厂区了。 陈航右脚放轻油门,往右打方向进了绿汀大道,一路上没几台车,没多久就停在了清和律师事务所门口,给严正凯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梳油头穿西装的严正凯就提着公文包走了出来。 他看到眼前的宝马X5,脚步一顿:“沃日,你啥时候买了X5啊?” “上周六买的。” “靠,比我那台A7都好。” 严正凯上了副驾驶,摸摸内饰,瞅一瞅中控屏,又感受了下座椅。 “靠,可以啊这车,40的还是30的?” “40。” “3.0T动力,真香啊,看得我都馋了。” 严正凯砸砸称奇,给自己扣上安全带,感受了好一会,这才从公文包取出文件: “我都做好了,我妈审了两遍,还补充了两条,你要不要看看?” “不用,信得过你们。” 陈航踩下油门,往县政府方向走。 前两天,严正凯已经跟她妈谈妥,跟云帆启航正式签了法律顾问服务合同。 一是陈航给的够多,24万一年。 二是严正凯给他妈做了大量工作,甚至还搬出了“陈航不是我们云东县最有钱的企业家,但他绝对是最有格局的企业家”这类话术。 软磨硬泡下,他妈最终同意。 经过昭阳小学的时候,陈航目光一凝,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丁璇,上次跟他相亲那个女人,就在这所小学教书,此刻正挎着包学校里走。 县城就这么点大,出去一趟经常能碰到熟人。 那次相亲后,两个人都没看上眼,自然也没给对方发微信。 过了六个红绿灯,抵达县政府门口。 门口两侧有两根大柱,左边柱子挂着白底黑字的“云东县人民政府”,右边挂着白底红字的牌子。 刚得到系统的前两天,陈航常常经过这个门口,卡里揣着600万,总想进这道门,不过当时没做出东西,来也是白搭。 现在不同了。 X5被道杆挡住去路,严正凯把车窗降下来,跟保安老大爷交涉了两句,保安打了个电话确认,然后用力按了下遥控,道杆缓缓抬起。 刚把车停在车位上,就有一位戴眼镜的斯文年轻人从阶梯上小跑下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陈总,严律,请跟我来。” 两人踩上阶梯,跟着科员上了二楼,推开一间会议室的大门,椭圆形桌边坐了五六个男人。 中间那位大概五十来岁,行政夹克下是一件白色衬衫,戴着眼镜,头顶稀稀疏疏。 他面前摆着一个保温杯,底部掉了一圈漆,露出不锈钢底色。 “小陈总,我是周听涛。” 他站了起来,主动伸出手。 严正凯在一旁介绍道:“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招商局周主任。” “周主任,你好。” 陈航跟周听涛握了下手,又依次跟其余几位领导握了下手。 听严正凯说,有园区主任、还有发改局、国资局、财政局等几个部门的人,都是招商联动组的成员单位派出来的人。 换作以前,让陈航跟这些穿行政夹克的人开会,多少会有点发怵。 现在不同了。 陈航手里有一个在持续扩张、能提供数百个就业岗位的厂,是能为县里带来税收和就业岗位的财神爷。 “请坐。” 周听涛伸手虚引。 戴眼镜的科员很有眼力地为陈航和严正凯抽开椅子,没多久端了两杯热茶过来,陶瓷杯,带了盖子。 周听涛缓声道:“小陈总愿意返乡创业开厂,是云东县人民的福分,也是我们的福分。” “周主任谬赞,和各位领导一样,都想为人民做点实事。” 两人你来我往寒暄了几句,周听涛扶了扶镜框:“昨天电话里聊过了,也让同事实地考察了你的工厂,我这边就不啰嗦了,省得你们年轻人老觉得我们老一套,讲话絮絮叨叨。” “周主任客气了,您尽管讲,我认真听。” 周听涛双手交叉在桌面,身体微微前倾:“县里一直很重视招商引资,也希望让实业带动人口回流,所以在政策上给了很大支持。” “不过在聊这个话题前,我想先问问,小陈总有没有计划在本地形成完整的产业链和持续性投入?” 严正凯眼神微动。 这个问题,听起来像是在问陈航后续的投资计划,不过结合周听涛所说的“政策支持”,好像还有一层意思。 那就是,你是不是真的打算扎根发展? 如果不是,是不是想吃几年政策红利就赚钱走人? 前些年招商引资力度大,优惠一到期,就带着轻资产搬迁的企业可不少。 会议桌下,严正凯的膝盖不动声色往旁边顶了顶,试图提醒一下陈航。 陈航开口道:“如果捞一笔就走,我就不会选择回县里,毕竟其他城市不管是供应链配套,人才招聘,物流成本,县里都没法比。” “我选择回县里,也不是什么小打小闹,当然,具体商业计划我暂时不太方便透露。” 陈航当然也听出了周听涛的意思,不过他们该给的东西都还没掏出来,陈航也不急着拿东西上桌。 他的谈判理念是,不到万不得已,永远不做先动的那个人。 严正凯暗松了口气,看来担心多余了,陈航完全能应付这种场面。 周听涛没摸着陈航的底,也不着急:“没关系,我们先给你讲讲政策。” 戴眼镜的科员展开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到面向陈航:“陈总,您看看。” “厂房免三减二,企业所得税前三年免征;采购缝纫、裁床、流水线设备,按设备总额10%补贴;对新招的本地员工,尤其是脱贫人口,给予社保补贴。” 免三减二,意思就是前三年免租金,后两年租金打折。 加上企业所得税免征、设备采购补贴和社保补贴,形成了一套组合拳,可以说很有诚意了。 周听涛拧开保温杯的盖子,抿了口茶:“政策讲实、扶持落地,从厂房租金到税收,再到设备社保补贴,县里拿出了近3年都没有过的招商力度来支持你们。只不过,我们有几个附加条件。” 第36章 让你画饼没让你画满汉全席啊 诚意既然拿了出来,怎么可能没条件。 陈航稍微坐直了下身体,摆出倾听的姿势:“周主任请说。” 周听涛目光微凝:“第一,在12月底前,厂里至少提供200个就业岗位,并且全部缴纳五险一金。” “第二,税收税源必须足额留在本地,不要搞违规走账、关联异地空壳企业拆分营收、转移税源那一套。” “第三,投资金额在目前的300万基础上,截止明年年底前,追加到总额1000万。” “第四,保证7年内不搬迁,7年后如果有搬迁想法,提前半年书面通知。” “如果陈总只是搞一个加工基地,厂里都是轻资产,优惠一到期,你把设备都运走,县财政投入的配套补贴打了水漂,当地的就业工人又怎么安置?” “第五,尝试产业转型,从OEM向ODM过渡,在产业园形成配套产业链。只做终端代工的话,不利于企业的长期发展。” “当然,这一条是建议,得根据小陈总的商业计划来,具体实施和执行,你们才是专家。” 年轻科员坐在笔记本电脑前写约谈纪要,手指飞快,尽数敲下周听涛所说的几点。 陈航脑子里快速过了下周听涛说的五条。 第一条,没问题,陈航本来就打算这么干,连五险一金都不给员工交那能叫开公司吗? 第二条,税收问题,这个是应该的。 第三条,他的600万只能用来本县投资和发工资,花不出去,这也没问题。 第四条,陈航从一开始就打算建设家乡,压根没想过换地方,更没想过放弃那些底层工人。 再说了,薪资三倍返现去了其他地方又不管用。 第五条,ODM的意思就是自己设计加生产,然后贴牌卖给品牌商,这样做利润肯定比代工厂要高,也能带动产业链上下游。 但是没有OBM,也就是自有品牌的利润高。 这条建议其实相当于第三条和第四条的补充,毕竟轻资产可以转移,工人也可以快速招起来,但如果做ODM,核心资产就多了。 供应链长期绑定,本地的配套,自建的专业版房、样衣间、摄影棚等等,要搬的话相当于前期投入白费。 归根结底,县里希望他能扎根,提供大量就业岗位的同时,带动产业园发展。 也担心他跑了。 说完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几个领导不动声色,用眼角余光观察着陈航。 周听涛又抿了口茶,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陈航好一会都没说话,他这才开口。 “小陈总,开会嘛,想法不同很正常,有什么难处和顾虑,大胆提。” 陈航的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周主任,各位领导,你们所说的这5个条件,我可以直接答应。” 听到这话,有的领导手指微微动了下,有的领导暗松了口气,有的则是眼神里焕发出光彩。 县里的经济早就失去了活力,省里和市里下达的招商指标担子也很重。 县城产业空心化、人口流失、工人安置、财政负担.....方方面面的问题都需要解决。 所以,招商引资不是喊口号。 这几年,考察的来了一批又一批,意向书签了一张又一张,酒局喝了一场又一场,真正能落地的项目压根没几个。 讨价还价的,画大饼的,空手套白狼的,满嘴跑火车的..... 云东县,多久没有这么痛快的企业家了? “但是。” 众人心头一凛,只听陈航话锋一转:“诸位领导,你们真的只满足200个就业岗位,1000万投资金额和ODM转型吗?”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周听涛眉心动了动。 满足谈不上,只是好不容易有企业家愿意返乡建设,不敢提太高的要求,怕把人吓跑了。 “小陈总,有什么规划和想法可以摊开来讲。” 陈航竖起一根手指头:“明年6月份前,就业岗位1000个。” “投资金额,截止明年年底前,至少3000万。” “以及,我要做一个云东县的自有服装品牌。” 三个一。 周听涛目光顿了顿,拧开保温杯,连续抿了好几口。 几个领导愣了好几秒,来回交流眼神。 第一反应,不是饼吧? 他们这几年吃了太多饼。 有些企业家一毛钱还没投,就大谈产业布局、高端制造、地方经济增长,却闭口不提资金投入、税收指标。 起码陈航的注册资本是实缴的300万,厂子里订单排满,工人在持续性扩张。 就算是饼,至少是有可能吃得着的饼。 第二反应,他哪来的底气? 200个就业岗位,1000万投资金额,ODM转型,这三个点是他们昨天做了现场调研,今天开会研究了一上午,结合云东县产业和就业现状给陈航提的要求。 没想到陈航把投资金额翻了3倍,就业岗位数字直接翻了5倍,甚至要做自有品牌。 周听涛沉默良久:“老话说军中无戏言,咱们招商引资签的协议白纸黑字作数,陈总,你确定这些目标能兑现?” 不知不觉间,周听涛对陈航的称呼,去掉了前面的一个“小”。 陈航肯定地点头:“我这个人不玩虚的,厂里的订单量你们看到了,我给工人发的薪资和招聘简章你们也看到了。至于自有品牌,相关运营团队我已经找到了,一个月内会到位。” “我也不承诺没把握的事,可以全部写进协议里。” “不瞒大家说,自有品牌只是第一步,3000万也只是第一步。” 3000万还是第一步? 这下别说其他几个领导,周听涛也不淡定了,用力拧紧杯盖,身体前倾。 “陈总,不妨把你的商业方案详细讲一讲,我们也好重新评估配套扶持力度。” “县里的人口一旦大规模回流,除了就业,需要相应配套才能长期留住。好学校要盖,好医院要建,娱乐城,商超.....” 严正凯一边听一边点头,听着听着有些不对味,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不是,航哥,让你画饼没让你画满汉全席啊。 “这样不仅能吸引更多高质量人才返乡,我们县的人也可以不用去大城市,就能享受到好学校、好医院和多元化的休闲娱乐选择,甚至能吸引周边县市的人口过来定居.....” 几个领导脑瓜子嗡嗡的。 周听涛喉咙滚了下,想说些什么,第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要做成这些,光靠我一个人不够,需要领导们在政策上做出更多倾斜。” 陈航看了眼严正凯:“正凯,到你了。” 终于到我发挥了.....严正凯从公文包取出厚厚一摞文件,有五份,每一份都有好几页。 严正凯分别递给几位领导:“我们也有几个小条件。” 有的已经翻开了第一页,有的擦了擦眼镜,认真审阅起来。 严正凯往上推了推金丝眼镜,清了下嗓子:“第一,产业园A01号厂区租给我们,免四减三。” “第二,县里承诺的设备和社保补贴,我们要求定一个时限,30天也好,60天也罢,可以协商。” “第三,建立返乡服装工人信息库,摸排在外地的车工、打版师、管理人才,信息双方同步,为服装厂持续输入劳动力。” “第四,企业扩张需要大量引进设计师、中层及以上的管理人才,县里发展平台有限,就算开高薪,要想长期留住也难。” “县里给一笔现金补贴,并且让他们享受子女就近入学、医疗绿色通道等政策,解决他们的安家顾虑,也能更好帮我们吸引五湖四海的高质量人才。” “第五,有关后续的投资项目落地,招商局牵头,设立一个绿色通道,工商、住建、消防、环评并联审批,全程代办,省去我们在多部门的跑腿。” “第六,向各个部门宣导,柔性监管,减少对我们企业经营的干扰。消防、环保、安监等部门可以优先指导整改,不能随意停产处罚,杜绝各部门乱检查、吃拿卡要等问题。” “第七,县融媒体、公众号、抖音免费宣传本土自有服装品牌,这是为了让我们本土品牌更好地走出去。” “第八.....” 第37章 先下手为强 严正凯一口气念了十几条,他口述的是简化版,纸上才是正式版,上面有注释和更加细致的条款。 几个领导看得头皮发麻。 你管这叫几个“小”条件? 周听涛看着这些附加条件,扶了扶镜框,眼神越来越凝重。 他也没想到,只不过给陈航展示了一套组合拳,却被回敬了一套军体拳。 从头看到尾,周听涛摘下眼镜,轻轻搁在桌面。 扪心自问,这些条件过分吗? 如果陈航开的不是空头支票,产业集群,大量就业岗位,县流失人口回流,学校,医院,娱乐城,商超..... 全县这盘棋,活了。 别说这些条件了,哪怕再加20条都没问题。 问题是能兑现吗? 哪怕兑现,又能兑现几成? 不会画饼的企业家不是合格的企业家,陈航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周听涛跟商人打交道多了,习惯了不看他们怎么说,而看他们怎么做之后再下定论。 云帆启航厂里的订单,工人们的待遇,没掺水分。 那些工人每天上班8个小时,双休,吃三荤一素,每天能拿200多。 周六日她们自发组织到厂里赶订单,为此,除了底薪和计件工资,陈航还给她们每人每天发了100块加班费。 云东县这么多年来,从来没出现过底层工人按部就班能拿六七千月薪的先例。 也从没出现过工人们自发组织加班的先例。 陈航可以不给工人涨工资,也可以不发加班费,更不需要安排三荤一素,照样能把厂子开起来。 但是他却这么做了。 选择了低利润甚至0利润的经营方式。 可以说陈航是一个善于画饼的企业家,但不能说他是一个没有社会担当的企业家。 周听涛揉了揉太阳穴,重新戴上眼镜,在部分附加条件上打了个勾勾,有几条则是画了个问号。 做完这些,他放下笔:“第一条的产业园A01号厂区,我做主租给你们,可以按免四减三办。” “第二条,第三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需要过个会,原则上能办,细节方面需要谈谈。” “第四,第五,第六,第十一条,这四条得往上走一走。” 第四条是高质量人才优待,涉及到钱、学校、医院,需要得到财政局、教育局以及卫健局的支持。 第五、第六条是绿色通道和柔性监管,涉及与多个部门的协调,很容易得罪人,主要是他级别不够。 周听涛给会议定了调子,有关他同意的几条,严正凯当即跟其他几位组成员磋商细节。 严正凯其实留了谈判空间,比如第二条的设备补贴时限,90天都能接受,又或者给高质量人才的现金补贴,多点少点都行。 这样是为了更好地讨价还价。 谈判很忌讳把条件卡到死,给出让步空间,准备替代条件,这样双方都谈得舒服。 严正凯平时爱开点玩笑,不过办起正事来是真不含糊。 而且在座的对他来说都是熟面孔,加上他家的背景,沟通上比较顺畅。 走廊上,周听涛的脸色不像公事公办那样绷着了,笑了笑道:“不瞒陈总说,我级别不够,能不能开绿灯得看常委班子研究。” “周主任费心了。” 周听涛摆摆手:“如果能为我们云东县打造出一个产业集群,我们这些干部充其量搭个台子,陈总才是唱大戏的正生主角。” “听口音,周主任也是本地人?” 周听涛笑着点点头:“水江镇,你呢?” “老榆坡,就在你们镇隔壁。” 属于是老乡加老乡的关系,两人寒暄了几句,周听涛又道:“县里需要考虑的东西多,先不谈各个部门的协商配合,也担心给你们的政策过于优待,对其他企业不公平引起不满,这里还存在一碗水端平的问题。” “好解决吗?” “办法比问题多。真想解决,给你们厂挂上安置待业工人重点企业的牌子,基本上能站得住脚;” “再在这套招商引资方案上增加两项条件,投资金额1000万及以上,提供300个就业岗位,再有了实实在在的税收和人口回流,舆论上也没什么问题;” “这是县里能帮企业解决的问题,当然你们企业也要提前发现问题,并解决问题。” 陈航点点头,做生意他谈不上专家,不过周听涛肯定是解决问题的专家。 周听涛伸出手:“搞企业嘛,不光得敢画饼,还得能把它做熟了分到大家碗里,那才叫本事。陈航,这件事造福全县,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陈航伸出右手,感受到周听涛粗糙的手用力握了下。 这次周听涛没有称呼他为“陈总”,而是用了一种长辈的语气。 “我会尽力去做。” “我要去写报告了。那边谈好之后,A01厂区的租约可以先签,招商引资协议等我这边有了答复再签。” 周听涛已经打好了腹稿,就连报告名字都想好了。 《关于围绕云帆启航培育服装构建全链条产业集群专项工作报告》 “好的。” 陈航目送周听涛转身离开,行政夹克下的身形单薄,背部微微佝偻。 只见周听涛拉开办公室的门,脚步忽然一顿,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陈航,感谢你能回来。” 陈航嘴角动了动。 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周听涛已经走了进去。 ..... 1个半小时后,陈航跟严正凯满载而归。 明天上午和县里的人一起验收厂房,没问题的情况下当天完成租约签订。 至于第二条,第三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严正凯已经把细节全部谈妥。 “设备和社保补贴承诺60天内到位,一周内开始搭建服装工人信息库,信息会在15天内同步给我们,县融媒体和抖音号,会在我们品牌上线当天发布视频宣传.....” 两人并肩下楼,严正凯一边说。 “咋不说话,担心第五和第六条?你说的,不破不立,县里要想发展,这个头得开。” 陈航摇摇头。 他在想别的。 在走廊上跟周听涛聊了“企业不公平引起不满”的问题,其实陈航压根没提起这茬,是周听涛主动说的。 县里需要考虑的东西多,为什么单单把这个拎出来说? 等会。 陈航眼前一亮,突然想到了。 老周绝对不是无端端提起,因为他还说了“提前发现问题,并解决问题”。 他说的问题应该不仅是县里的资源倾斜让其他企业不满,也包括县里的劳动力都会被虹吸到陈航的厂。 其他企业的低收入工人会产生不公平情绪,从而导致大规模跳槽离职。 工人都不想给他们打工了,他们还靠什么赚钱? “正凯。” “咋了?”严正凯转过头。 “我们不能等敌人先动手。” 第38章 他怎么就开上宝马了呢? 两人在车上磋商了好一会,不知不觉间都到了县政府的下班时间,阶梯上陆陆续续有人走下。 余晖落下,透过前挡玻璃洒在两人身上。 “车咋不贴膜?” 严正凯被阳光晒得有些晃眼,抬手把遮阳板打下来。 陈航打了把方向盘,开出县政府:“这几天没时间,你有熟人吗?” “有啊,不过你验车了没有?” “验了。” “行,我跟那老板熟,让他直接去厂子里开你的车,贴完了给你送回来,顺便弄个全软包脚垫。” “行,跟他说贴隐私膜。” “放心,懂。” “晚上在我家吃饭吧,我让我爸炒几个菜。” 陈航刚说完,迎面看到一辆白色雅阁停在路边,车牌好像有些眼熟。 “行啊,你爸炒的农家一碗香绝了,真想再尝尝。” 严正凯回忆着味道,咽了口唾沫:“不过得先回律所一趟,我把东西放回去。” “好。” ..... 雅阁车里,丁璇扶着方向盘,远远朝县政府门口望去。 “都到点了,怎么还没出来.....” 丁璇皱着眉嘀咕了句,眼前一辆没上牌的黑色宝马SUV驶过,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正打算收回视线,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这台宝马没贴膜,里面看得一清二楚。 开车的男人,不就是上次相亲那个雅迪男吗? 丁璇忙打开微信,往下翻聊天记录,找到备注为“失业三无人员,小姑介绍,陈航”的联系人。 他叫陈航,是他没错。 “上次明明开着雅迪来的,说是没车没房没积蓄,父母也是普通人,除了人长得不错,负面buff简直拉满了。” “怎么就开上宝马了呢?” “没上牌,还是新买的?” 丁璇眼神中闪过一抹烦躁。 这时,副驾驶车门被拉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一屁股坐了进来。 “走吧。” 眼前的男生是她前几天的相亲对象,叫胡修平,在县住建局上班,父母也都是体制内的。 今天是他们的第三次约会,约好了去一家网红餐厅吃饭。 丁璇摁掉屏幕,皱眉道:“怎么这么久?衣服也没换吗,待会怎么拍照?” “时间来不及了,要不你先送我回去一趟?” “算了,那你待会不要入镜。” 丁璇打方向掉头,开到第一个红绿灯前停下, 本来她在左边车道,故意打了把方向盘停在那台宝马SUV后面。 丁璇问道:“这是宝马哪一款?” 胡修平眼神灼热起来:“宝马X5,有个公路之王的绰号。我表哥也有一台,开了两回,很过瘾。” “多少钱?”丁璇追问。 “尾标是40Li,看这胎宽应该是3.0T的尊享版,起码要80多万。” “这么贵?” “你以为,以前没降价的时候,一百多万才能落地。可惜我表哥那台是30的,60来万,开起来肯定没这款40的爽。” 丁璇用力抿了抿唇,忽然更烦躁了。 就算是贷款,首付起码也得三四十万吧。 有钱就有钱,为什么故意开台破雅迪过来相亲呢? 早知道这样,她还用得着再相亲吗? 胡修平挑了挑眉:“你不会想让我买这种车吧,那可不行,我爸妈没那么多积蓄,就算有也不会买,开这车在政府上班太高调了。” 丁璇本来看他挺顺眼的,是公务员,父母都是体制内,家庭谈不上多优渥,但是在市里或者县里买房都没问题。 而且也有共同爱好,都喜欢跑步。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却觉得他长得好普通。 脸上痘痘多,个子也不高,才170。 她按捺住这种反感,尽量让自己不表现在脸上,问道:“那你爸妈打算给你买台什么车?” “朗逸吧,主要我在政府上班,不能太高调。你觉得怎么样?” “噢。” 朗逸她知道,因为她当时买车的时候去4S店看过,才十来万。 “我们刚认识不久,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你买什么车我不干涉,你和你爸妈商量好就行。” “?” 胡修平愣了下,从上车就感觉丁璇的态度有些冷淡,说话也是莫名其妙。 明明前两次见面,他们俩还挺聊得来,甚至她要求房子买多少平,买哪个小区,连结婚后工资的七成交给她保管,胡修平都同意了。 怎么现在却感觉她想故意保持距离?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丁璇依旧看着前面:“没什么,只是觉得我们才第三次见面,应该循序渐进。” ..... 此时,另一边。 陈航把车停在了律所门口,严正凯提着公文包走进去,没多久,手上拎着两个红色无纺布袋子走了出来。 他坐进来后,陈航才发现一个袋子里是两瓶茅台,另一个袋子里装了两条和天下。 陈航忍不住道:“去我家吃饭,带烟酒做什么。” “嘿嘿,总不可能打空手去吧。都是客户送的,我一个人搞不完。” “搞不完可以卖嘛,这玩意都是硬通货。” “又不是给你的,孝敬我陈叔的。” 严正凯嘀咕道:“高中在你家蹭了那么多顿饭,总得意思意思吧。” “行吧。” 陈航也不好再说啥。 穿过几条街,把车停到好远饭店门口,两人钻下车。 陈航走进去吆喝一声:“爸妈,今天正凯在家里吃饭,多炒两个菜。” 严正凯脸上带着拘束的笑容:“叔叔阿姨好,我是严正凯,高中来家里蹭过不少饭,你们还记得吗?” 周红霞正在擦桌子,笑了笑道:“哪能不记得,小凯嘛,每回来只装半碗饭,我怕你吃不饱每次得给你添饭。” 严正凯讪讪一笑。 陈航笑了笑,这么多年了,严正凯最大的变化是长刘海变成了大背头,有些地方却一点没变。 比如高中每次来他家,都拘束得像个新兵蛋子。 不过在没有长辈的情况下,又很放得开。 严正凯把茅台放在桌上,把两条烟递给陈卫国:“叔,拿给你抽的。” 陈卫国瞅了一眼:“和子?” 这烟100一包,他是老烟民了,当然认识。 “酒咱们吃饭喝,烟不拿。” “叔,拿着吧,这没多少钱,而且我那烟多。” 再三推辞下,陈卫国收下了这两条烟。 他平时都是抽精白沙,也就过年接了别人几根和天下,两根烟比他一包烟都贵。 两条和子,算上桌子上那两瓶茅子,少说得四千多。 也算是沾儿子的光了。 毕竟儿子混不出名堂,他一个苍蝇馆小老板,没人会拎着和子跟茅子来家里。 “妈,隔壁商店要搬走?” 在严正凯和陈卫国寒暄的时候,陈航抓了个橘子在门口剥,刚塞了一瓣进嘴里,就发现饭店隔壁的商店在清货,成箱成箱的货往面包车上搬。 他们家右边是麻将馆,左边是一个老太太开的商店,卖些生活物品、饮料、零食烟酒之类的。 老太太好像都快70了。 她还有个很漂亮的孙女,脸蛋白白嫩嫩的就像个洋娃娃,比陈航小四五岁,小时候经常跟在陈航屁股后面玩。 长大了搬去市里跟父母住了,也会害羞避嫌了,就没什么往来了。 “不是搬,老太太岁数大了,退休养老了。” 周红霞走了出来,从陈航手里掰走两瓣橘子:“芙芙呢,刚才还在这,你没看到她吗?” 第39章 168纯情女大 陈航转过头:“林芙?她回来了?” “可不,回来帮她奶奶清理这些货。” “她应该快大学毕业了吧。” 周红霞吃完两瓣,又从陈航手里掰了两瓣:“刚唠了几句,大四了,在找实习工作。” “都大四了啊,好像有些年没看到她了。” 陈航印象中,林芙初中就去市里上学了,暑假寒假的时候她会回县里看奶奶,偶尔见上几面。 不过等到陈航上了大学后,尤其工作后,就几乎没怎么见过面了。 上次见面应该是林芙读高中的时候,她还问自己学什么专业比较好。 他学的计算机,干脆建议了计算机,反正那时候就业没问题。 现在就没那么吃香了,去年和前年,也就是22年23年,互联网企业裁员裁了一茬又一茬。 转眼间都过去五六年了,也不知道那个瓷娃娃出落成什么样了。 “航哥哥。” 身后传来一道细软清甜的声音。 陈航转过头,一张巨白巨嫩的脸蛋在他眼前,五官颇有辨识度,鼻梁秀挺,小嘴粉润。 大概由于刚刚在干活,额头上有些细密汗珠,带有些许婴儿肥的双颊微微红润。 她戴了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加上脸有些婴儿肥,看起来有些微胖。 “林芙,好久不见,变化还挺大的。” 陈航目测了下,她的个子应该在168左右。 视线稍稍下移,圆领的白色打底衣,贴身的那种。 咦,什么时候这么大的。 胸前未免膨胀的有些浮夸了。 才五六年没见,营养跟上来了? 不过上次见面是过年的时候,那时候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倒也看不出什么。 “我的意思是,更白更漂亮了。” “呃,还好吧。” 林芙左手搭在右手臂上,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 “听我妈说,你都大四了。” “是的,学了计算机。” 陈航愣了下:“你还真报了计算机?” “呃,是的。” “害,我当时自己也没毕业,懂得不多。”陈航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的,我爸妈说选自己喜欢的就行。” “那你喜欢吗?” “还行的。” “那就好。不过工作不好找吧?” 林芙点了下头:“是,现在在找实习工作,大厂不好进,小厂的话,不知道能不能学到东西。” “慢慢找,我当时也是找了很久。不过你要实在找不到,可以来我公司实习。” 陈航想着当时把林芙推荐进了火坑里,现在也算是弥补她了。 云帆启航到时候发展到一千人以上的规模,再怎么着也算不上“小厂”,甚至有机会成为“大厂”,简历上写上这份实习经历,多少有点含金量。 林芙怔了下,厚厚镜片下的眸子闪烁了下:“航哥哥开公司了?” “对,就在县里,一家服装厂,现在在招贤纳士。不过可能没有跟你专业完全对口的岗位,如果你能接受其他岗位的话,随时欢迎来。” 林芙低头想了几秒,抬起婴儿肥的脸蛋:“给盖实习证明吗?” 陈航笑了笑:“当然。” “那我.....回家跟爸妈商量商量。” “行,加个微信吧。” “我有航哥哥的微信。” “有吗?” 陈航自己都不记得了。 可能是加了很多年,而林芙从来不发朋友圈,或者没发过自拍,所以他都没印象。 林芙肯定地点头:“有的。” “行吧。” “那,我先走了?” 林芙抬起白皙的手,指了指商店的位置。 “好。忙完了和你奶奶一起来我家吃晚饭。” “我奶奶煮了粥,晚上我们在家吃就好了。” 周红霞也跟着劝了几句,林芙扭捏不愿做客,于是只能作罢。 她瞅着离去的背影,嘟囔道:“芙芙这姑娘也不错,人乖巧懂事,瞧这皮肤,比电视里的明星都白。” 陈航不想再听了,老妈但凡看见个好姑娘,都想让他去娶了人家,待会又是那套成家立业话术。 刚走进店里,手机连续响了两声。 一条来自“芝士奶芙”,应该就是林芙了,她发了个“嘿哈”的表情。 一条来自丁璇。 丁璇:【在吗?】 陈航:【有事?】 丁璇:【明天有空吗?】 陈航:【忙】 陈航依稀记得上次相亲,对方带着审视的眼光说“至少BBA,房子要新城区的.....喜欢跑步、.....追我的男生还挺多的”。 让他有些反胃。 丁璇:【上次我觉得彼此间了解不够多,所以我想再给你一次机会,找个时间,我们见面聊吧】 ? 这踏马是女版于海吧,动不动就要给我机会。 丁璇:【但是见面前,我有几个小要求】 他倒想听听丁璇的小要求到底有多“小”。 丁璇:【你要告诉我,你的真实年收入,如果有谈婚论嫁的打算,前提是收入至少七成要放在我手上保管,还有,你父母必须要有工作,或者有退休金,我不能接受婚后跟父母一起住】 什么虾头女? 陈航气笑了。 点了下她的头像,再点右上角的三个点,直接选择“加入黑名单”。 终究还是低估了她的下限。 一直单着,还一直相亲不是没原因的。 ..... 暮色渐沉,落日褪尽余晖,夜色缓缓铺展开来,陈卫国从厨房里把菜端出来。 红烧甲鱼,老姜炒鸡,农家一碗香,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永州血鸭,手撕包菜,三鲜汤。 店里飘香四溢,地道湘味扑面而来。 严正凯被香迷糊了,看着色香味俱全的菜,狠狠咽了几口唾沫:“叔,菜也太硬了吧。” 陈卫国脸上没啥表情:“凑合下酒。” 陈航拍了拍严正凯肩膀:“你小子有口福了,我回家那晚都没这待遇。” 四人围成一桌,陈航开茅台,严正凯拿着筷子跃跃欲试,陈卫国则是倒了碟花生米。 “来,吃吧。” 几人刚动几下筷子,门口就冲进来一个不速之客。 “背叛!背叛的伤口永不愈合!” 只见蒋萱咬牙切齿地走进来,毫不见外地拉了条凳子坐下,屁股刚坐下,筷子已经抄在了手上,夹起一块血鸭就往嘴里塞。 一边嚼,嘴里还嘟囔道:“哥,今天员工们从下午3点一批一批签合同,我和茜姐忙到刚刚才下班,结果你让舅舅开小灶也不叫我?太不够意思了吧!” “要不是我想顺道过来跟你汇报下进展,都不知道!” 陈航笑了:“你这不闻着味来了吗?还记得我们小时候那条旺财吗,每次到饭点就摇着尾巴过来讨骨头吃。” 蒋萱怎么可能听不出陈航在损她,轻哼道:“我还记得你五年级的时候不小心踩了它一脚,被撵了好几条街呢。” 陈航冷笑:“冲撞领导,扣工资。” 周红霞瞅着兄妹俩斗嘴这一幕,哑然失笑,这个家好像很久都没这么热闹了。 五张嘴,边喝边吃,没多久就把菜干了个七七八八。 陈卫国难得喝一回茅子,脸和脖子都有些泛红,眼睛微微眯起,布满细小伤疤的手指夹着烟,时而点头回应一下严正凯,看得出来还挺高兴。 酒过三巡。 严正凯喝高了,面红耳赤地搂着陈卫国的肩膀:“陈哥,噢不陈叔,我阿凯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陈航绝对算一个,你是没看见他今天在县里谈判的样子,那叫一个.....” 陈航没眼看,放下筷子道:“萱萱,明天早上要去验收新厂房,顺带签租约,你晚点跟戴茜说一句,一起准备准备。” 蒋萱眼前一亮:“新厂房?我们要有独立办公室了?” 第40章 不速之客 翌日,上午10点。 陈航开着宝马X5进了产业园,A01厂区门口的封条已经撕了,道杆立了起来,他踩了脚油门通过,然后把车停到左侧划线的车位里。 戴茜和蒋萱一起从后排下车。 车位上除了奥迪A7,还有一台黑色捷达。 严正凯和一个身穿行政夹克的中年人一边抽烟,一边在聊些什么。 陈航走过去伸手:“郑主任。” 男人叫郑霖,他是产业园管委会主任,中等身材,有点小肚腩,鼻梁上架着眼镜,手里拎着公文包。 “陈总。” 郑霖跟陈航用力握了下手,伸手虚引:“走吧,我先带大伙看看厂。” 一行人从左侧绕过办公楼,先走向三千平的车间,砖混结构的墙壁厚实,一层的层高目测在5米以上。 走进车间,没闻到什么异味。 脚下是环氧底漆,似乎还做了防静电环氧自流平,这种地面的优势在于不吸线头不起灰,好打理。 内墙面是白色瓷砖,还做了彩钢板吊顶,预留了好几个通风口和净风口。 蒋萱咂咂嘴:“在这种厂房里上班,她们冬天不会冷,夏天也不会热了。” 内部区域做了隔断,一般作业区,准清洁区,高清洁区,冷库隔断,还有很多不锈钢操作台和清洗池。 这是按大型食品加工厂建的,要做服装厂还需要改造。 水电,蒸汽系统,通风除尘,功能分区..... “蒋萱,设计改造的人今天会过来吗?”陈航问道。 “我昨晚联系了四家,能最快来的是省城一家老牌公装设计公司,我看了他们的案例,接的都是大型工业厂房的单子。设计团队已经在路上了,我看一下.....还有10分钟就到了。” “行。” 看完两个车间,郑霖又领着众人走进办公楼。 地面铺了防滑瓷砖,墙面是乳胶漆,天花板墙角有几个蛛网。 一楼是前台和接待展厅、样品展示区,还有员工休息茶水间。 地面没什么杂物,但是积了几层灰,连电梯的按键都有厚厚一层灰,陈航按下二楼,手指上蹭了一圈灰。 整个办公楼功能区很完善,二楼是员工食堂,三楼是研发实验室和品控化验室,四楼是办公区以及几个小会议室。 办公区都是绿色隔断工位,井井有序。 墙壁上有不少正方形的洞,电线裸露出来,说明开关面板还没来得及装。 除了几大间公共办公区,还有七八间独立办公室,众人左右打量了几眼,办公桌、椅子、文件柜之类的都是现成的。 蒋萱眼神亮晶晶的,脚尖微微踮起:“我这个人事部经理以后也有独立办公室了,很棒啊。” 独立办公室不算大,二十多平,但是她都想好了怎么规划自己的办公室,盆栽放哪里,办公桌怎么摆,电脑朝哪边,要买什么花来点缀..... nice! 看完四楼,众人上了五楼。 相比较下面几层的紧凑,五楼就宽敞多了,只有两个大型会议室,然后就是总经理办公室。 总经理办公室的大门是实木双开门,推开之后,豁然开朗。 层高在吊顶后至少3.6米,面积足足一百多平,清一溜的木纹砖,几乎半面墙的落地窗,光线极佳。 视野很好,透过窗户看得又高又远,能看到厂区正门的花坛和停车区,杂草从砖缝里长出来,没人打理。 陈航把目光收回,看向办公室内。 办公桌是加厚的北美黑胡桃独大板,摆了一张商务老板椅,米色皮质。 陈航摸了摸,蹭了一手灰,不过从触感上来说,头层应该是牛皮。 还带腰托和脚踏,午休的时候可以躺躺。 商务椅后面是整面墙的黑胡桃实木柜,有封闭式的柜体,也有开放式的格层,大概是用来放一些行业奖项或者荣誉奖杯之类的。 还有侧边的副柜,文件抽屉都是黑胡桃定制的。 会客区的东南角放了一套黑色沙发组和岩板茶几,这里可以用来接待大客户。 “我靠,还有独立休息间。” 蒋萱正在四处张望,推开一扇门后,小嘴巴张得老大,就像是第一次进城的乡里别。 她现在才发现,二十来平的独立办公室算什么,这才是真正的豪华办公室啊! 就这一个休息间,都比她整个办公室大。 闻言,陈航走过去一看,休息间得有三十来平,床、床头柜都配好了,里面还有个独立卫生间,马桶、洗手台、淋浴花洒一应俱全。 床身也是黑胡桃木的,香江老板是真的对胡桃木情有独钟,还好靠背是软包。 卫生间旁边是个小衣帽间。 以后要是不想回家,都可以直接在这里睡了。 不仅是休息间,隔壁还有一间独立茶室,茶桌、茶叶收纳柜、茶具都是现成的。 不得不说,香江老板是懂享受的,这一层的一半都用来做他的专属办公室了。 可惜一天都没享受,让陈航捡了个现成。 “哥,突然感觉我的小办公室不香了。” 陈航笑了笑:“所以你还是喜欢在钢棚厂房里办公吧?” 蒋萱吐了吐舌头:“我可没这么说。” 不过要说羡慕,严正凯才是狠狠羡慕了。 他那个办公室还不到20个平方,沙发也小,委托人稍微来多点就坐不下,抽个烟还得把门打开,否则味道散不出去。 陈航这套办公室,都快比他家整个律所都大了。 “奢侈,真奢侈啊。”严正凯感慨。 郑霖笑了笑:“厂区是高规格的标准化厂房,不过这栋办公楼,尤其是这间总经理办公室,香江老板在设计和软装上花了不少心思,也花了不少钱。” 陈航点了点头:“我很满意。” 毕竟一个月前,他这个牛马还坐在公共办公区的普通工位前,面对窄窄的工位和塞满的抽屉,所以这套办公室完全超出他预期了。 戴茜不知道该说什么,看来看去,只得出四个字的结论。 有钱真好。 众人看了好一会,严正凯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郑主任,有几个点跟您确认下。规划许可和原食品厂竣工验收备案表都在不在?还有从食品厂房变更成服装加工,这个流程最快要多久?” 郑霖点了点头:“都在,变更的话一般要5-7个工作日,不过周主任打了招呼,1个工作日能办结。不过改造方案出来后,需要跟我们报备,消防、环评、电力,那边会尽量配合。” 严正凯肃然道:“时间上呢?” “陈总和严律想要多快?”郑霖问道。 严正凯看向陈航。 陈航想了想:“改造方案一出,两天内我们就要动工。” “两天的话,县里没有这个先例。” 郑霖眉心微皱,推了推眼镜:“消防改造图纸,环评备案,你们做服装设备肯定多,电力也要增容申请,蒸汽系统需要装锅炉,要向市监局报备特种设备.....两天太赶了,五天行不行?” 没等严正凯开口,陈航摇头道:“郑主任,两天是我们的底线,如果一个改造申请都要拖这么久,你让我们后续怎么放心投资?” 郑霖迟疑了几秒,拿出手机:“我拍不了板,打个电话。” 陈航补充道:“还有改造竣工后的验收,也必须两天内完成,那个钢棚厂房现在已经不够用了,我们要在月底前把人员和设备全部搬过来。” 郑霖深呼吸一口气:“好,你们稍等。” 就在郑霖走出办公室打电话的时候,蒋萱正在落地窗前看大门口的花坛,计划着花坛应该种什么花,却注意到一台白色奔驰E级开了进来。 那辆车没有停在停车区,而是直接停在了办公楼的阶梯下,紧接着,驾驶席走出一个穿着黑色灯芯外套的男人。 三十来岁,留着寸头,身材中等偏胖,眼角眉梢透着一股桀骜。 “哥,你过来看看,这人你认识不?” 第41章 挑衅 陈航走过去低头一看,摇了摇头,转头道:“阿凯,你过来看看。” 严正凯一瞅,皱了皱眉:“隔壁味源厂老板的表弟,李大鸿。” 蒋萱纳闷道:“他来干嘛?” 严正凯摇了摇头,目光凝重:“不好说。” 还有下半句话他还没说,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 没过多久,门外的电梯“叮”了一声,李大鸿面无表情从电梯里走出,看到办公室里的一群人,忽然笑了一声。 “呵,都在呢。” 他自顾着走进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靠,这办公室可以啊,这么大,装修这么豪华?” 没人搭理他。 蒋萱和戴茜看他的面相就觉得不像什么好人,穿得是束脚裤,走路有些外八,很像县里那种街溜子。 李大鸿背着手转了一圈,从衣服兜里拿出一包软玉溪,往上提拉了下,两根烟冒了出来,递给严正凯。 严正凯没接,反问:“有事?” 李大鸿自顾着给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吐出烟圈:“你们别这么紧张嘛,以后就是邻居了,我顺道过来拜访拜访。” 他目光在戴茜身上多瞟了两眼,然后看向陈航,上下来回看了好几眼,这才缓缓开口:“你叫陈航?” “对。” 陈航礼貌地点头,问道:“你叫李小红?” 李大鸿眉头顿时一皱,抬起审视的目光:“你是真不知道我名字,还是假不知道我名字?” “真不知道。”陈航的表情很诚恳。 “我叫李大鸿。” “噢,红色的红是吧?” 李大鸿噎了下,音调扬了起来:“鸿,鸿鹄之志的鸿!” “噢,那就是彩虹的虹嘛。” “你特么.....” 李大鸿气得胸口堵,正想开骂,却看见两个女的把头背过去,好像在憋笑,这才反应过来。 他按捺住想骂人的火气,不悦道:“这个厂区你租下来了?” “没有,过来看看。” “过来看不就是要租?” “不一定,就是先过来看看。” “噢。” 李大鸿本来想套一下他,看看他们有没有租,这下有些摸不准了。 “所以你是想让我们租,还是不想让我们租?”陈航又问。 李大鸿笑了:“瞧你这话问的,如果我不让你租,你就不租?” 陈航依旧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你们毕竟是产业园的前辈,我初来乍到的,肯定要尊重前辈。” 李大鸿嗤笑一声。 刚刚吃了这小子一个闷亏,现在他说的话,李大鸿半句不会信。 李大鸿又打量了陈航几眼,个子挺高,不胖不瘦,长得人模狗样,穿得倒是普普通通。 不过楼下停了一台宝马X5,又盘了郭子发的厂,肯定是不差钱的主。 就是有点摸不清套路。 李大鸿在试探陈航,陈航也在试探他。 他昨天下午去县里谈了要租A01厂区的事,如果对方消息足够灵通,压根不需要试探。 有一种可能是,李大鸿过来是为了确认自己要租这个厂房,然后以此搞什么手段? 不过就算现在不告诉他,等到设计团队一到,他们也会知道。 蒋萱反应也很快,一看陈航没打算告诉李大鸿事实,当即给设计团队的人发了条信息,让他们在外面先绕几圈,等通知再进来。 发完消息,走到办公室门口站岗,担心郑霖打完电话一进来就说漏了嘴。 李大鸿在办公室里吞云吐雾起来:“你们既然来看,肯定有租的想法。”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想让我们租?”陈航又问。 “我没这个意思。” 李大鸿也不傻,严正凯是律师,谁知道会不会被他抓到什么漏洞,到时候搞一个勒索敲诈的罪名出来。 陈航又道:“那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一切听你们的。” 李大鸿的表情有些不耐烦了,他是个直性子,最讨厌拐弯抹角。 妈的,要租就租,不租就不租,就不能痛快点? 李大鸿抽完最后一口,左右看了圈没发现烟灰缸,直接在茶几上把烟蒂按灭,手上动作加重,烟灰散开在崭新的岩板茶几上。 蒋萱和戴茜不约而同蹙起了眉,要知道这件茶几还是全新的,陈航都没来得及用。 这不就是挑衅? 他还扭头看向陈航:“陈总,不介意吧?” 陈航笑了笑:“随意。” “噢,那我先走了。” 李大鸿没有丝毫留恋,扭头就走。 等到他坐电梯下去,严正凯走过来道:“这小子故意过来搞个下马威,应该是黄坤叫他来的。” “这种事恶心不到我,岩板不会留痕,一擦就擦掉了。你说的黄坤就是味源的老板?” “对。” 陈航沉吟道:“这么说黄坤还不知道我要租这个厂区,找个人过来打前站。” “瞒不住的,厂房开始改造他就能看到。” “总好过他马上就知道。” 陈航走到落地窗前,只见李大鸿已经从办公楼走了出来,开上奔驰出了厂房。 “厂房不能随便让人进进出出的,租约一签,先把监控全部装好,还有保安团队得组建起来,不要用本地的保安。蒋萱,这事你尽快办。” “嗯嗯。” 蒋萱从裤兜掏出记事本,快速写上几笔。 严正凯皱眉道:“就怕到时候厂房改造,他们在小事上恶心人。” 陈航轻轻摇了下头:“应该不至于,就算知道我租了,也该先过来找我谈谈他们的诉求,总不能还没谈就刀兵相接。” “也是。” ..... 没过多久,郑霖打了好几个电话,走进办公室,如释重负道:“陈总,上面原则上同意了,周主任会亲自协调改造审批和验收厂房的事。” “辛苦了郑主任。” 其实陈航之所以抢在严正凯前头开口,一是想试试他们的支持力度,看他们重不重视,这样以后不管沟通还是办事心里都有个度。 二是想看看真正的效率,既然两天没问题,下次有类似的审批未必不能再提速。 当然了,实在不行的话,中和到3-4天,他也能接受。 “应该的。” 接下来就是签订租约,严正凯仔仔细细审阅了两遍,有些条款把握不住的,就发给他妈过一遍。 而在签租约的同时,绕了几圈的设计团队也开车进了厂区。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两鬓微白,不过面貌很有精神气,手上拿了个很大的笔记本,也像是素描本。 他没急着进办公楼,而是绕着厂区走了一圈,不停写写画画,又到车间转了两个来回,这才上楼。 他走进办公室后,稍微寒暄了一番,便开始对接需求。 陈航直言道:“主要是车间改造,原来那些食品设备拆除、水电改造、灯光照明、通风除尘、分区、每个车位的地面要有独立插座、锅炉等等。” “办公楼的二楼食堂、四五楼办公室基本不用怎么改,但是我们要做品牌。二楼的研发实验室改成打版房、样衣间、专业摄影棚、直播间。我能想起的暂时就这么多。” 中年设计师拿出自己的大本子,道:“我补充几点,做服装厂房改造,熨烫区域要加厚地面。服装厂属于丙类纺织可燃车间,喷淋、烟感、防火分区需要重做。” “您说的做品牌,那还需要面料色卡室,样板房需要专用车位和小型烫台,要做隔音处理,不然噪音会影响到其他人办公。” “还有很多细节,需要量一遍房才能跟您确认需求。陈总,如果方便的话,最好让一线工作的车间主任也来一趟。” 陈航点点头,看向戴茜:“你给我姑打个电话,让她带唐爱华跟曹丰收也过来,一个在大厂上过班,一个是老手艺人,需求方面能提得更仔细些。” 戴茜点点头:“好的。” “厂区改造就交给你和蒋萱对接了,改造方案和预算出来了再通知我。” “嗯嗯。” 第42章 黄鼠狼给爷爷拜年 李大鸿开车回到了味源,把车停好进了办公楼,他们的厂没那么阔气,办公楼只有两层。 上了二楼,敲响“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听到里面传来“进”字的时候,推门而入。 黑色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体型臃肿,手腕上有块大金表,啤酒肚大的就像怀胎了七八个月。 “哥,我摸不清那小子路数。我在试探他,他也在试探我。” “能摸清就怪了,二十来岁的年纪,卡里起码千把万,能是什么善茬?来,过来喝茶。” 黄坤摆上一个小茶杯,悬壶倒上一杯,推了过去。 李大鸿坐下来,吹了吹茶杯,小抿了一口:“你咋知道他有千把万?” “从食品厂改成服装厂,改造费往少了说一两百万,他那台X5起码80万,再加上现金流,没个千把万不敢盘。” 李大鸿又问:“现在咋办?也不知道他到底租不租。” 黄坤笑了笑:“他既然没让你摸着底就说明有鬼,会租的,时间问题而已。到时候改造了,材料一进场就能看到。” 他其实没指望李大鸿能摸着什么,因为有时候没摸着也能说明问题。 李大鸿嘴上骂骂咧咧:“这小子真损啊,给工人发那么高工资,他能赚到钱?这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黄坤摸了摸大肚皮:“我也没想明白他图什么,明明能发三四千,非要发六七千,嫌钱多?” “要我说,郭自发最蠢,把厂卖给谁不好,卖给这么个搅屎棍。” 李大鸿皱着眉:“算上今天的,提离职的已经有七八个了,还有几个傻逼嫌这嫌那的,县里有个地方给他们混口饭吃还不知足吗?” “我全压下来了。不过要是等到陈航搬过来那天,咱们厂还能开的下去?” 黄坤笑道:“你急什么,这云东县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厂,动了大伙的两亩三分田,其他人不会干瞪眼。” 李大鸿眉毛拧紧:“那我们就干等?” “改造要批,没个七八天动不了工,过两天我去县里走动走动。” “那如果没走动好呢?” 李大鸿不是不信表哥,主要县里换了两三届,他们以前经营的那点关系,现在不是很好使了。 要不然也不会让他去隔壁摸底。 “做生意忌讳的就是急,你急赤白眼扑上去只能蹭一鼻子灰。他现在没东西捏在我们手上,不会听咱的。如果没走动好,就等他材料进厂的时候再动。” 黄坤的口气颇为自信:“施不了工,老服装厂又小,产能受阻,卡得他不上不下,卡得他疼了,到时候只能听咱的。” “放心,县里的规矩这么多年了,还没乱过套。他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 李大鸿点点头,觉得表哥说得有道理。 不过心里却不是很乐观,刚刚见了一面,总感觉那小子一肚子坏水。 ..... 蒋萱请来的设计团队一行四人,拿着测绘工具从上午忙到晚上,这才完成了前期勘察,经过与唐爱华、曹丰收等人的沟通,需求也基本确定。 云帆启航这笔单子对他们来说不算大,但绝对不算小,沈博文为了确保能稳稳拿下,选择在当地酒店开房,加班加点做方案赶图纸。 第三天上午,沈博文等人顶着黑眼圈,拿着改造方案和效果图到布艺厂找陈航。 方案除了考虑实际需求,也需要能通过审批,所以陈航叫上严正凯和陈秀梅等人,跟沈博文讨论了一个上午,这才敲定下来。 然后是价格谈判和施工时间。 好在蒋萱联系了四家设计团队,其中有一家团队过来给了初步方案和预算,这给了陈航压价的底气。 有时候对比不是为了真的对比,而是为了压价。 不过陈航也没让人家白跑一趟,让蒋萱报销了差旅费,好吃好喝招待,还送了两套高山茶礼盒。 最终谈妥总设计费17万,分批支付,并且这笔费用包含沈博文施工全程驻场,配合报审和竣工审批。 施工材料和施工团队让沈博文和蒋萱负责,找隔壁市和省城的。 陈航提了一个要求,在保证施工速度的情况下,人越多越好。 其实陈航一开始也没发现搞改造居然有利可图,第二天才想起,只要施工团队为他产生劳动,给他们发了工资,就有三倍返现。 当然了,材料费不返。 不过光是这批工人的工资返现,就几乎覆盖所有改造成本。 沈博文做的预算是220万,其中人工就至少60万,所以他保守估计都能得到返现180万。 统爹稍微一发力,厂房改造就接近白嫖了。 沈博文劝道:“陈总,工人太多的话,施工是快了,但是成本就高了,会超出我们做的预算。” 陈航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我要的是快,不用考虑人工预算的事。” 沈博文当然不知道,对陈航来说,工人越多返现就越多,而且陈航也想尽快竣工。 统爹发力后,陈航再人工干预下,看样子不止覆盖改造成本,还能小赚一笔。 “好吧。” 沈博文只好作罢。 他回去后,又带着下面的人熬了个大夜,把配套图纸赶了出来,第二天交到严正凯手里拿去报审。 第三天下午,严正凯拿到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和《环评登记表备案》。 第四天,第一批建筑材料和工人进场。 这几天倒是风平浪静。 下午两点半,布艺厂门口开进一台黑色奔驰S级,车漆铮亮。 主驾驶席的胖子费劲地挪了出来,他绕到车后面打开尾箱,左手拎出一袋大红袍礼盒,右手拎起一套皮质包装的茶具。 陈航正在办公室打瞌睡,恍惚间听到办公桌好像被人敲了两下,迷迷糊糊睁开眼。 发现蒋萱在自己面前,小眼神有些不安:“哥,味源厂的黄坤来了。” “噢。” 蒋萱惴惴不安道:“哥,咋办啊?他找上门准没好事,今天是我们新厂房开工第一天。” “慌什么,先让他进来,再去烧壶开水。” 陈航揉了揉双眼,从椅子上坐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不一会,就看见一个矮胖矮胖的中年男人,手腕上戴了块大金表,身上一件藏青色的休闲西装,没系扣子,皮带上的logo是大大的古驰双G。 他挺着个大啤酒肚,拎着两袋礼盒笑眯眯走了进来。 黄鼠狼给爷爷拜年,没安好心啊。 “陈总。” “哎哟黄总,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 陈航接过礼盒,提起来打量了几眼:“不便宜吧?”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本来你入驻云东县的产业园,我这个产业园的老人应该早点过来拜访的,最近忙。” “哪里的话,要拜访也是我这个新人去拜访您啊。来来来,坐。” 陈航笑着把黄坤请到沙发边,蒋萱则是把烧好的开水倒进茶壶,就和戴茜离开了办公室。 黄坤身子肥,手扶着茶几落座,屁股刚挨着沙发,陈航就把倒满的茶杯递了过来。 “来,尝尝地道的高山茶。” 黄坤没多想,接过来才感觉到茶杯烫得厉害。 茶水还特么是满的,接过来的那一刻荡出了些许热茶,烫得手指痛。 黄坤皮笑肉不笑,特娘的,这小子故意的吧? 他没喝,强忍烫意放下茶杯,两只手指下意识摸了摸肥厚的耳垂。 第43章 胡萝卜加大棒 “哎哟,没事吧黄总,我这人皮糙肉厚,对冷热没那么敏感,都忘了水是刚烧的。”陈航连忙道歉。 “呵呵,没事。” 黄坤基本可以确定陈航是故意为之,不过他递了个烫杯子过来,自个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小子怎么尽干损人不利己的事? 他最近有点郁闷,本来想去县里走动走动,结果去的那天,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却批下来了。 要知道他当初办厂的时候,资料全交上去,足足7天才下证。 是我黄某人不配走绿色通道吗? 不过心里如是想着,黄坤脸上依旧笑眯眯的:“陈总年轻有为啊,才26岁就在县里搞得风生水起,我26岁的时候还开着摩托车在外面到处混呢。” “我就小打小闹,要不是黄总你们这些前辈把县里的发展土壤培育起来,我也不可能回来办厂。” 两人客套了几句,黄坤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茶杯,指尖感受到温了下来,这才端起杯子小抿了一口。 “既然陈总已经拿到了A01厂区,想必要奔着500人以上的厂子发展了?” “服装行业你也知道,哪有那么多订单给我做,最多两百人。”陈航伸出手指,竖了个二。 黄坤看着这个二的手势,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不像,我刚刚进来的时候数了下,起码九十个工人,还有一堆布料。再说了,只做200人的厂,县里不能把A01给你,莫不是有其他承诺。” “我打算做自有品牌,主要是想要那栋办公楼。” 陈航把手伸进外套的内口袋,快速按下录音笔的按键,然后顺势掏出手机,划了划微信里的未读消息。 “哦。” 黄坤不信陈航的鬼话,如果只是做自有品牌,车间用不了那么大地方,压根不需要拖那么多施工材料。 他让人统计了下,光是一个上午就进去了五车。 是个大改造工程。 “陈总,我就不兜弯子了,今天过来是有个事跟你商量。” 陈航比了个请的手势:“黄总请说。” “按县里的规矩,各个工厂开的工价工资都差不多,你给员工发的工资,高了。” “哦?有这种事?” 陈航有些意外地样子,身体微微前倾:“这我还真不知道,麻烦黄总跟我说道说道,县里什么规矩?” “不加班的情况下,两千来块,活多的情况下要加班,就三千来块。” 陈航笑了笑:“按照这个发法,黄总应该赚了不少吧?” 黄坤从外套的内领口掏出一包和气生财,又把火机摸了出来,浑不在意道: “他们就值这个价。何况要不是我,这帮没本事的人,在县里也很难混口饭吃。” 所以黄坤剥削了工人,还觉得自己是给他们提供了工作的大善人。 按照陈航的想法,要不是他把厂开在县里,吃到了早些年的红利,那些廉价劳动力没有选择空间,他根本赚不到钱。 这货身上的肥油,全是从别人身上刮下来的。 陈航不敢苟同对方的观念,不过面上却点了点头:“有道理,黄总确实提供了很多就业岗位。” “你回来办厂嘛,大伙都很欢迎,都是为了县里的GDP做贡献。有钱大伙一起赚,你说是这个理不?” 黄坤叼上烟,刚按下火机,却被陈航伸手制止。 只见他笑了笑:“黄总,我这是易燃车间,不能抽烟。” 黄坤手上动作一顿,审视了陈航几眼,小小的火苗在两人中间腾起。 沉默了几秒,他松开按键,但是没放下火机,突然笑了笑:“看来陈总对消防这一块很重视,是我唐突了。” “所以黄总的意思是,让我跟大伙对齐颗粒度?给工人发一样的工资?” “现在讲究自由商业竞争,怎么发工资那是你的事,我就是来跟你提个醒。” 陈航停顿了下:“黄总有没有想过跟我对齐颗粒度?” 黄坤愣了下,突然大笑,连带着脸上的肥肉都颤了颤: “陈总,跟你说句掏心窝子话,其实按我厂里的效益,就算给他们加工资,我也有钱赚。但是没这个必要,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他们没出息,没本事,只配挣那点工资。在你回县里办厂之前,他们哪敢嫌这嫌那的。话又说回来,我既然能赚这么多,为什么要少赚?” 陈航没接话,端起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 “大伙都在县里做生意,县里也不止我们两家企业,多少双眼睛盯着。我认为不要把事做绝,双赢最好。” 黄坤又从口袋掏出一张本地加油站的油卡,2000面额,眯着眼推了过来:“这趟来也没带什么像样的东西,你那台X5油耗高,就当是见面礼了。” 黄坤嘴上说的是商业自由,脸上也笑眯眯的,不过话语里能听出几分威胁。 加上这张2000的加油卡,有点先亮大棒再给胡萝卜的意思。 接了,就意味着默认跟他们同流合污,不接,后面的大棒在等着。 陈航没拿,而是看着黄坤的肥脸:“我的车不烧杂牌油。” 黄坤双眼眯起,看着陈航的表情,发现对方不是在开玩笑,皮笑肉不笑道:“陈总的车这么金贵?” “金贵不至于,就是烧不惯。” “烧太多好油,对发动机未必是好事,就像我以前那台途昂一样,开着开着发动机突然抛锚,大修了两次。” “说明黄总一开始就买错了车。” 两人对视了一眼,黄坤笑了声:“有点意思,我倒想看看陈总的宝马X5能跑多久。” 他两只手撑着沙发站起来,把油卡摸回口袋,走出车间。 而陈航则是让蒋萱把他带来的茶叶和茶具,直接塞回了他后备箱。 这尊笑面虎的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对谁都和颜悦色,不过上了车之后,开出厂门的瞬间轰了脚油门,绝尘而去。 瞅着黑色奔驰S走远,蒋萱表情有些不安:“哥,直接拒收他的礼不太好吧?其实你要是不想收,可以下次给他送同样的礼。” “收什么,反正都撕破脸了。上次他让李大鸿到我新办公室,当着我的面把烟头掐到茶几上,他有跟我们交好的意思吗?” 蒋萱愁眉苦脸:“那.....那你就不怕他搞我们?新厂房今天第一天施工呢,他们让人来闹事怎么办?” 陈航看着奔驰远去,摁掉录音笔停止录音:“就是要让他闹事。” 蒋萱懵了一下,追问:“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啊?” 陈航没回答,而是问道:“监控和保安团队怎么样了?” “监控都装好了,几乎没死角,保安从隔壁市招来五个,都是部队里退下来的。还有一个人.....我不知道要不要招。” “谁?” “唐爱华的儿子,他刚退伍回来,你之前不是说不招县里的么。” “招进来吧。” 如果是其他人,陈航要考虑考虑,但是唐爱华教出来的儿子他信得过。 她虽然不会说话,却是车间不可缺少的灵魂人物,工艺标准一手抓,布丁仔每次发过来的版都能改得更好。 后续要做自有品牌,也需要她发力。 主要是她是个很耿直的老手艺人,思维上可能有些古板,但原则性很强。 第44章 谁恶心谁? 晚上9点,陈航洗完澡换上睡衣,栽倒在自己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忙一天了,有点小累。 发了会愣,忽然想到了什么,意念一动,浅蓝色光幕缓缓浮现。 【当前发放薪资:233089.7/2000000】 【基础属性:体质55、精神68、力量61、敏捷62、特殊70】 【可分配属性点:2】 已经发够了20万,所以有了2点可分配属性。 同时意味着他已经赚了60多万。 本来还不够,因为十天日结工资结束后就签了劳动合同,当月工资要到月底才发。 不过今天结了第一批建筑工人当日的工资,直接满了20万。 那些头上戴着安全帽的工人,刚干完一天活,一个个灰头土脸,浑身疲态,收到用橡皮筋捆的现金那一瞬间都傻眼了。 做这种工程,几乎没有日结工资的。 从隔壁县市来到这里,本来想着做完工程能拿到工资就不错了,哪想到当天能收到工资。 看着面板,陈航在“体质55”后面,点了两下“+”。 目前只有体质低于平均值,还有胃炎和腰肌劳损等小毛病。 看看统爹实力。 下一秒,小腹忽然腾起一股暖流,脸色都有些发烫,整个人暖洋洋的,不像是身处房间,更像是在桑拿房里。 脸上不停往外冒汗,筋骨悄然舒展,忙活了一天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似乎能清晰感知到,体力充沛了不少,身体强韧了几分。 【体质+2】 【当前基础属性:体质57、精神68.....】 陈航摸了摸额头,一手汗,从床上坐起来,用纸巾把脸上和身上的汗擦掉。 根据他的理解,体质是身体硬件的提升,加的是续航能力、自愈能力、身体素质之类的。 但是好像不止如此,加点之后还有一个类似净化的buff,可以一瞬间清空身体疲劳,有种满血复活的感觉。 倍儿棒。 ..... 黄坤给陈航拜年后,厂房改造有条不紊地推进,建筑工人成批成批地进场。 不过没清静几天,第三天上午,两辆拖着建筑材料的大货车,被一群人堵在了厂门口。 为首的光头仰着头,对司机破口大骂:“你开车不长眼?撞了我你们赔得起嘛!” 货车司机看着这群气势汹汹的混混,下意识缩了缩头,他是个老实人,在外地哪敢随便得罪地头蛇。 门卫室前,一个精壮的年轻人,身穿蓝色保安制服,戴着保安帽,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叫高星,唐爱华的儿子,当了2年义务兵后,转士官后又服役了3年。 书面上的说法是云帆启航行政安保部的部长,其实就是保安队长。 他半个月前就从部队退了下来,在县里领了一次性退役金,办了优待证,家门口也挂上了光荣牌。 本来打算报名国企的安保管理岗,他妈却劝他留在县里,正好厂里在招保安。 高星从小到大就对他妈工作的厂没什么好感,不给交社保,工资一压就是三四个月,忙的时候从早到晚见不到他妈,不忙的时候天天在家里。 他只看到他妈越来越瘦,手上的茧越来越厚,手指上的针眼越来越多,钱却没挣多少。 老板对员工差,中午一荤一素,晚上加班也不管饭,要自己带,厂里也不配微波炉。 这次退伍回来,打算在国企那边安顿好了,就把妈接过去。 没想到他妈劝他留在县里。 高星不懂,说县里有什么好,他妈不会说话,一直朝他比手势。 手势他看得明白,意思是现在不一样了。 高星问她哪不一样了,她又比划手势,新老板不赖。 他信他妈,但是不信老板,第二天亲自去了一趟厂里。 变了,完完全全变了。 工人的状态不一样了,踩平车的时候都带着淡淡的笑,中午吃的是三荤一素,有酸奶有水果。 9点上班,中午休息1个小时,6点打卡下班。 回去后,高星问她妈,现在一个月能拿多少工资,她妈比了个1。 肯定不是1000。 他没再说什么,第二天去找蒋萱,告诉她,自己想留在县里。 蒋萱给他开了8000月薪,他没要,说自己试用一个月,这一个月不拿工资,如果老板满意了,再给他开工资。 今天是他上班的第三天,这三天他都被派到新厂区值班,手底下5个人都是退役的。 而现在在他眼前闹事的,是县里的街溜子,七八个人,要么是平头要么是光头,身材精瘦,穿着九分束脚裤,脚上是薄底豆豆鞋。 这种货色别说来七八个,就算十几个,他都能一个人全撂倒。 他们正拦在装满工程材料的货车前,双手插兜,肆无忌惮地叼着烟,不让货车进厂。 材料进不了厂,就意味着工程卡死,工期会被无限拖下去。 恶心人的手段。 高星走过去,板着脸:“你们在这做什么?” 领头的光头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廉价皮衣,里面是紧身黑色打底,从领口处能看到胸口好像纹了一条残龙。 “你是个什么玩意儿,叫管事的出来说话。” “我就是管事的。” 光头骂道:“你是个屁,你就是个破保安,穿着这一身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高星面无表情。 打嘴炮谁不会,他知道对方在故意激怒他。 这个时候动手就是给对方递把柄。 “你妈都比你官大,好歹是个技术主管,可惜是个哑巴,只会嗯嗯啊啊的,就算来了咱也听不懂啊。” “哈哈哈.....” 其他人跟着大笑,看高星的眼神里都在讥讽。 高星的目光冷了几分,扫了他们几眼,转身回了门卫处。 老板让他按兵不动,也不卸货,还让货车司机先下车休息。 高星不懂为什么这么做,不过老板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他上班的第一天,唐爱华用手势告诉他,听老板的,不要顶嘴。 “都拍下来了吗?”高星走进门卫室问道。 “都拍下来了,但是我们真的不处理吗?施工材料进不去,工程一直卡在那,我看车间里边很多工人都没活干了。” 其中一个年轻保安担忧地问道。 高星摇了摇头。 “那要报警吗?” “我问问。” 高星目光瞟向那群嘻嘻哈哈的人,给陈航打去电话,问他要怎么处理。 电话里传来声音:“施工材料是我让建材商提前发的,不急着进厂,工人没活干也是我安排的。” 高星愣了一下,字都听明白了,意思没明白。 电话里,陈航继续道:“他恶心你,你就恶心他,他们要吃饭要喝水也要撒尿,前提是别把人搞走了,懂了没?” 第45章 一个都别想好过 “我懂了,陈总。” 高星没想明白陈航的用意,不过听话里的意思,都是他刻意安排的,所以肯定有后手。 他只要执行命令就是。 既然要恶心人,那么这里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好过。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名字叫丁勇的光头看到厂里很多工人没活干,有的在溜达,有的三三两两坐在草地上休息。 他想不明白那群保安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也不报警,也不卸货,也不上来赶他们走。 工程停了,一点都不着急吗? 哪怕来个人跟他们吵架呢? 怂了? 突然来了一阵尿意,丁勇左右看了眼,跑到云帆启航的围墙边一个角落,解开拉链对着草地一顿灌溉。 这一片区域就两个厂,高星肯定不会让他进去上厕所,李大鸿也打了招呼,让他不要进味源。 而这时,围栏边的一个摄像头突然旋转了过来,正对着他。 丁勇被吓了个哆嗦,强行把尿憋掉,火急火燎拉上拉链。 “出生东西!” 丁勇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绝对是高星那个比故意的! 回到大货车前,他感觉膀胱有些不舒服。 这年头,钱真踏马难挣啊。 丁勇站累了就坐一会,坐累了就站一会,和兄弟们吹会牛逼,寻思着拿了钱去哪潇洒,去找哪个技师洗脚。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中午,不知道哪里飘来一阵香味,惹得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丁勇转头看去,货车司机蹲在厂门口吃盒饭,手抓着个大鸡腿,嚼得津津有味。 “都快1点了,有点饿了。” 丁勇摸了摸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头皮,皱着眉转头:“阿飞,给兄弟们一人买一份饭,我要带鸡腿的。” “对了,再一人买瓶水,要大瓶的。” 今天上午带来的水已经全喝光了,塑料瓶被他们扔在马路上。 这产业园就是郊区,没有饭店和商店,最近的都在3公里外,只能骑摩托。 “顺便向他们展示下你的车技。”丁勇的嘴角勾起一抹轻佻。 “没问题!” 阿飞收到指令,跨上摩托车,直接开到门卫处门口,在保安们面前耍了个原地掉头,发出“轰轰”的轰鸣声,水泥地面上甩出一圈轮胎印。 他挑衅地斜了保安们一眼,猛拧了把油门,跟风似的窜了出去。 几个保安脸色不太好看,他们都是部队里出来的,哪受过这种鸟气? 尤其还是一群渣滓。 门卫处里,高星给一个朋友打去电话:“老秦,县里抓无牌摩托对吧?我举报。” 他有个好哥们在县里的交警大队,这事好办。 40分钟后。 丁勇一行人依旧守在货车前,有人蹲着,有人干脆坐在了地上,肚子咕噜咕噜叫,喉咙又渴,快一个小时没喝水了,嘴唇干的厉害。 一个个怨声载道,问阿飞什么时候回来。 丁勇眉毛拧了起来:“玛德,买个饭要买多久?” 没等多久,丁勇接到了阿飞的电话,才知道他骑摩托车被抓了,车被扣了,人被抓进了局子。 “草!” 丁勇气得想骂娘,看了眼交通工具,只剩下两台摩托车,都是无牌的。 要是再开一台出去,又被扣住的话就麻烦了。 没办法,他最后选择了点外卖。 与此同时,高星也做了安排,让两个保安在道路左右尽头把守。 保安们心里有火,都抢着去,黄衣骑手半个小时后出现,直接被一个保安拦下来,出了双倍价格买下他们刚点的盒饭和水。 丁勇没多久接到了骑手打来的电话,登时睚眦欲裂:“被偷了?!草泥马,连个外卖都看不住!” 他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就在这时,丁勇看到高星在门卫处咬着鸡腿,喝着饮料,脸上似笑非笑。 “妈的!!” 丁勇这才意识到又是高星搞的鬼。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快3点了。 还有谁能送饭送水?他看了一圈,几乎所有的兄弟都在这了。 又打了几个电话,要么没时间,要么赶过来要1个多小时。 他摸了摸空荡的肚皮,看向坐在地上的兄弟们:“谁走路去买饭买水?” “勇哥,这谁还有力气啊?” “都快饿死了,站都站不起来。” “别说走3公里了,怕是没走1公里,我就要倒在路边上。” 他们饿得头发昏,喉咙干得跟冒火似的,一个个的都倒在地上彻底恹了,哪还有上午刚来那股张扬劲。 只饿还能勉强忍忍,关键是踏马的又饿又渴。 “要不我骑摩托去吧?” 有个兄弟捂着肚子提议:“我是真受不了了,我好像有点低血糖。” 丁勇直接否决:“不行,人家有准备,你骑摩托去跟葫芦娃救爷爷有什么区别,嫌我们摩托车多吗?” 他咬了咬牙,重新掏出手机打给李大鸿。 “鸿哥,哥几个遇到了点麻烦,没饭吃也没水喝,你过来给我们送吧。” 电话那头压低声音怒道:“老子说了多少遍让你不要给我打电话!” “实在没办法了,一个骑摩托被抓了,点的外卖也被人劫道了。饿的饿,渴的渴,这样搞的话下午哪还有精力干活?” “一群废物!自己想办法!” “要不这样鸿哥,我们兄弟几个分批去味源厂里吃饭,吃完再回来替另一班的岗。” “放你马的屁,那和直接告诉陈航,你是我们派去的有什么区别?” 丁勇满脸委屈:“那咋办,总不能这样一直耗下去吧?你要事前说不能吃饭喝水,给我2000一天我都不干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问道:“我问你,你拦了他们的车,他们就没点反应?” “就那个高星出来问了两句,我都问候他妈了,他都没生气,也没人来卸货,帽子也没来。我看到厂里都停工了,他们一点都不着急。” “这样吗?” 电话那头的李大鸿也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了,按照他的设想,堵了他们的车,要么起冲突,要么就是帽子们过来调解。 然后他们再借势发挥,把事情进一步扩大,搞得他们彻底动不了工。 看得出来陈航急着搬厂,不急的话不会请那么多工人进来。 结果他们现在啥也不干,就硬等? 李大鸿想了想这才两三点,谈放弃太早,道:“你们再坚持坚持,我想办法给你们送水送饭。” “鸿哥,一定能送过来吧?都3点了,哥几个还没吃上饭,好几个小时没喝上水了,有兄弟都已经低血糖了。” 丁勇的嘴唇干得厉害,舔了舔嘴唇,看了眼那个在门卫处讨水喝的“低血糖兄弟”。 有没有低血糖不知道,反正渴得不行了,要不是为了1000一天的工资,早踏马走了。 他们当社会人当到这种程度,已经彻底失去了尊严。 “能能能,别废话了!” “那就行。” 挂断电话,丁勇稍微松了口气,软绵绵地坐在地上继续等。 去讨水喝的兄弟,被高星轰了出来,有两个本来打算骑摩托走了,被他厉声喝止了。 都这个点了,要是走了,1000也拿不到,岂不是白挨饿挨渴了? 他们眼巴巴盯着味源的门口,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等了半个小时,没一个人走出来。 已经快四点了,7个小时,整整7个小时,肚子里没进一点货。 他啥时候受过这罪啊,哪怕戴玫瑰金手铐那会,里面也管吃喝啊。 他拿起电话问李大鸿怎么回事,对方道:“本来安排了人给你们送,结果有人把车停在我们厂门口,手机怼着门口拍,所以我叫了厂外的人去给你们送,只是没那么快。” “不是.....” 丁勇再也受不了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丧着脸:“鸿哥,早知道是这种局面,你给我3000一天我也不来啊!” “再坚持坚持,最多20分钟。” 第46章 老实人被逼急了 味源厂,总经理办公室。 李大鸿皱眉道:“哥,丁勇那边不是很顺利。很奇怪,材料运不进去,他们的工人都停工了,陈航好像一点都不着急。” 黄坤坐在沙发上,两根手指夹着烟,嘴里吐出一团烟圈:“工地停工不止是材料没运进去,还有施工队的原因,他不是不急,是顾不上,这会怕是被车间流水线搞得焦头烂额。” 李大鸿眼前一亮:“哥还在施工队里和他流水线上动了手脚?” 黄坤笑了笑:“本来他们找了外地的施工队,我还没办法插手,谁能想到他们嫌人不够,又在本地招了一批,这不是刚要打瞌睡就有人给我们递枕头吗。” “至于他那个厂子,到处在招人,混两个进去又有何难?” “我说过,县里这么多年没人能乱了规矩。他上次拒我的礼之前就该明白什么叫先礼后兵。” 李大鸿眼前焕发出光彩:“还是哥的计划周全,这样下去,他扛不住就只能找咱们谈。” “现在没那么好谈咯,一开始胡萝卜塞他嘴里他不愿意咬,非要挨两棍子才老实,那就让他再多挨几棍子。” “不过.....” 李大鸿转念一想,又担忧地问起:“严正凯和县里呢?” “我托朋友打听过,严正凯跟陈航签了24万一年的法律顾问服务合同,利益关系罢了,关系没好到穿一条裤子,到时候我们有官司或者拟合同就找他们,代理费多开几万,私下再让严正凯捞点油水就是了。” “至于县里,咱们好歹也是十几年纳税大户了,产业园里好几家厂子都跟我们一条心,总不能因为他一个厂断了所有人的财路。” “县里办事得一碗水端平,陈航画的那些发展大饼能不能兑现还两说,到时候他没做起来,县里还是需要我们来撑。” 经过黄坤一通分析,李大鸿彻底失去了顾虑,顺势拍了个马屁:“这个问题我琢磨一晚都不明白,还是哥有大智慧,看得透彻啊。” 黄坤掐灭烟头,脸上肥肉笑颤了两下:“说到底陈航还是年轻,老觉得靠自个能改变环境,不吃个大亏学不会变通。” ..... 布艺厂车间。 陈秀梅站在一个平车工位前,眉头紧锁:“又坏了?” 工位前的中年女人,眼神躲闪着说道:“陈主任,咱也不知道咋会这样,这可咋办啊?” “怎么你每用一台就坏一台?” 陈秀梅弯着腰检查了下,是旋梭内胆的问题,勾尖直接变形了,这样车衣服,走线全是歪的。 能修,但是维修师傅去了隔壁市,最快都要明天才能回。 这已经是她用坏的第三台了,厂里最近工人越来越多,早就没有多余的平缝车了。 同时意味着这条流水线的进度会被拖缓,产能要受影响了。 “陈主任,你过来看看!” 突然间,曾翠凤大喊了一声。 曾翠凤回来后就成了裁床二组的组长,是陈秀梅和唐爱华一起决定的。 陈秀梅走过去一看,裁床前的那名女工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而在她面前,裁床上那些未剪好的布料,几乎每一面都有几道细深划痕,展开布卷,面料上居然有些轻微扭曲。 这种料子肯定没办法出货。 “这怎么回事?” 陈秀梅板着脸问道。 那名女工答道:“应该是这批布料的问题,我刚打开布卷就这样。” 陈秀梅瞪了她一眼,嘴巴里想说些什么硬生生咽了回来,她把曾翠凤叫到角落:“这批料子你检查过没有?” “检查过,绝对没问题的,第一次出现这种问题。” 陈秀梅深呼吸一口气:“我知道了,先不要让她下工,但是必须盯好,不要让她再破坏我们的料子。” 她作势欲走,打算去跟陈航汇报。 “秀梅姐。” 曾翠凤叫住她,神色担忧:“我听说新厂房施工出了问题,平缝组那边一天坏了三台机器,现在裁床又出了问题,这两个女工好像都是进来一个礼拜的,不会是故意的吧?外面是不是有人故意在针对咱?” 陈秀梅摇了摇头:“不好说。” “肯定是,咱们干了这么久,车间里什么时候同一天出过这么多事?这可咋办,上面的工序推不下去,下面工序那些人只能干瞪眼!” “你先别急,回去好好工作,会有办法的。” “秀梅姐。” 曾翠凤眼圈红了:“你说他们怎么能这样啊,自个给工人发那么点工资,现在看到咱们老板给工人发的多了,就想办法搞咱们,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陈秀梅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说啥好。 “咱们有份好工作容易吗?老板回来办厂容易吗?我都听说了,老板为了给咱多发工资,都没给厂里留啥利润。” 曾翠凤说着说着哽咽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我,我还打算过完年把娃儿跟我妈接过来,要是没了这份工作,我只能去跑外卖了。” “日子好不容易有个奔头了,结果还没一个月呢.....他们为啥要把咱往绝路上逼呢?” “难道咱们这群人,真的只能一辈子像以前那样吗?” 说到这里,两人都沉默了下来,良久无言。 忽然间,曾翠凤眼神中闪过一抹决绝:“秀梅姐,我也不怕跟你说,就算厂子被搞得开不下去,我们也要拉个垫背的,我们几个组长都商量好了,明天拉横幅去县里上访,县里不可能不管的。” “还有,待会下了工,其他人我不管,我肯定要对那两个女的动手!” 陈秀梅愣了一下,曾翠凤从进厂第一天她就很了解,在艰苦的环境中成长,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从来没见过她抱怨发牢骚,也没跟人起过冲突。 没想到能从她口中听到这种强硬话。 这也印证了那个道理,老实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陈秀梅轻轻拍了下她的背:“别干傻事。” “那咋办,任由别人欺负吗?” “老板应该有办法的,这两个女工都是外地过来的,一开始我就发现有点不对劲,老板跟我说,让她们干,而且还要尽快上工位。” 曾翠凤愣了下:“这是为啥?” “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用意。你劝劝大伙,先看几天,还没到那一步呢。厂里有事,肯定是老板和我们管理层先顶前头。” “诶,我明白了。” 曾翠凤抹了抹眼泪:“我信老板,老板这么厉害,拿到这么多订单,又要带咱们搬新厂房,肯定有办法。” “事情别说漏嘴了,知道不。” “嗯嗯,我晓得。” 第47章 这次之后他们都要掂量仔细 办公室里。 曹丰收站在陈航的办公桌前,递上了一张A4纸。 “陈总,这是我的离职申请。” 陈航正坐在椅子上,挑了挑眉,低头扫了一眼。 【尊敬的领导,本人曹丰收,经过慎重考虑,现正式提出离职.....】 上面都是些书面话,陈航抬起头:“说说原因。” 曹丰收微微低头:“我老娘70了,最近身体不太利索,我打算带她去市里检查身体,再好好照顾她一段时间。” 陈航不信,这种事完全可以请假,问道:“就因为这个?” “对的。工作交接表我都写好了,有几个客户陈主任也知道。” “没有人威胁你?” “没有的。” “噢,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陈航没想到还没有女工提离职,第一个离职的竟然是曹丰收。 甚至都没想过问问陈航,也没想过要为厂子出主意。 说明曹丰收打心底就不相信他能带厂子渡过危机。 不过从某种程度上说,通过一件事认识到一个人也是好事。 遇到事就立马动摇,总好过到时候在关键时刻,曹丰收突然间来个背刺。 曹丰收怔了下,以为陈航会挽留几句。 不过没留也好,省得再费口舌。 从进公司第二天,他就劝过陈航,把工价调到以前的程度,保持和县里的同水平。 他是拿1万底薪还有提成不假,但他在大厂干过业务副总监,经验丰富,值这个价,而这些女工凭什么拿六七千的月薪。 既然以前那些女工也能接受低工资,现在也能接受,反正她们没太多选择。 最多抱怨几天,过几天就没事了。 主要是县里不止他们一家企业,到时候被那伙人联合对付,那可就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他很喜欢的著名作家萧伯纳曾经说过,明事理的人使自己适应环境,不明事理的人总想让环境适应自己。 陈航没听他的建议。 现在好了,被人搞了。 陈航只是一个刚开起厂子的年轻老板,不想着保守发育就算了,还迈大步子要把厂开到A01,这不是逼着人家动手吗。 那些人都是县里的地头蛇,扎根经营了十几年,拿什么跟他们斗? 早点走人也好,总好过陈航被人吃干抹净后,自己不仅要丢工作,还要被那群人惦记上。 毕竟以后还要在县里待。 他弯腰收拾东西,上班没多久其实也没什么东西,笔记本电脑,记事本,还有两支笔。 背上包到办公室门口时,看了眼依旧淡定的陈航,曹丰收忽然产生一种复杂的错觉。 总感觉今天离开了这个厂,就没有再回来的机会。 万一呢,虽然希望渺茫,但万一陈航生存了下来呢。 他想了想又道:“陈总,到时候等我老娘身体好些了,再回公司也不一定。” 还想给自己留退路? 陈航摆摆手,没有看他:“不用,你的岗位我会另外请人。” 曹丰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再说什么,背着包走出办公室。 ..... 车间里。 陈秀梅安抚好了曾翠凤后,正要去办公室,只见曹丰收背着包走了出来。 “曹经理,你这是.....” 曹丰收笑了笑:“离职了,你们也早点想出路吧。” “这.....” 陈秀梅还想说些什么,又看到蒋萱风风火火从外面走进来,她压根没注意到曹丰收背着包,脸上布满愁态,朝着办公室走去。 “咋了?”陈秀梅叫住她。 “施工队那边出事了,本地的和外地的起了冲突。” 听到这话,曹丰收坚定了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坦然一笑,大步走出车间。 “咋会这样,没动手吧?”陈秀梅又问。 “没有,就是起了点口角。你那边呢?” “流水线出问题了。”陈秀梅把事情说了一遍。 蒋萱更急躁了,两人一前一后,脸色都带着焦灼,推门而入。 只见办公桌前,陈航半躺在椅子上,悠闲地在哼小曲。 “明明就不习惯牵手,为何却主动把手勾.....” 这首伦子的歌一直在他歌单里,好听也好唱。 “哥!你还有心情唱歌?” 蒋萱满脸不安:“施工材料运不进来,工人们也出矛盾了,现在流水线又出问题了。” “你看你,又急。” 陈航坐直身体,敲了敲办公桌:“沉不住气,什么情绪都表现在脸上,你以后怎么管理下面的人。” “哥,教育我的话有空再说,现在真的火烧眉毛了啊。” 蒋萱真是急得不行,工地一停下来,就意味着改造推动不了,他们就不能搬进新厂区。 一直拖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更别说现在连流水线都受到了影响。 进来却看见陈航一脸淡定,甚至还有心情唱歌? 陈秀梅也道:“工人们也知道了这事,都担心厂子被搞得开不下去,问我需不需要帮忙,说她们可以去拉横幅闹事,曾翠凤都想下了工对那两个破坏流水线的人动手。” “曾翠凤?她这么刚?” 陈航依稀记得他刚盘下厂那会,第一次召集开大会,曾翠凤穿着黄色的外卖工服,后背上绑了个熟睡的娃。 其他人让她走进来,她说脚上有泥,直到有人给她递布,她来回擦了好几遍,这才小心翼翼走进来。 陈秀梅叹气道:“被逼到这份上,再老实的人也忍不了。” 陈航点了点头,有的人看似胆小怕事,凡事都愿意退让,真被逼到无路可退,做的事情比谁都出格。 “诶,茜姐和老曹去哪了?” 蒋萱环顾一圈,发现办公室只有陈航在。 “我让戴茜去县里增资了。” “增资?” “对,我们之前实缴注册资本300万,再增资300万。” “.....为啥这个时候增资?不先处理手头上的事吗?” “这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一方面这是陈航的计划,其次账上钱不多了,还要结改造的施工材料费和人工费。 反正这600万一开始就打算全投入的。 “那老曹呢?” “离职了。” 蒋萱瞪大眼睛:“离职?” 曹丰收才入职多久啊,好像才一个礼拜,工作上也没啥毛病,中规中矩的。 “对,他肯定听说了厂里的事,觉得我们过不去这一关,所以提了离职。我没留他。” 蒋萱跺脚道:“为啥不留啊,厂里缺人手呢。” 陈航脸上没什么表情:“厂子第一次出现点危机就动摇了,那下次呢。只能同富贵,不能接受一点共患难。” “厂里的女工都没想走,甚至还要帮忙,他一个拿高薪的管理层看到厂里出了点事,第一时间想避风头,这种人我留他干嘛?” “还跟我扯什么要照顾他妈,到时候会回公司也不一定。” 蒋萱问道:“照他的意思,还给自己留了退路?” “他有没有退路我说了算。” 陈航站起来耸了耸肩:“这对我们来说其实是好事,通过一件事看清一个人的本质。” “那现在.....” 蒋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现在的情况可谓是内忧外患。 “我有数。” 陈航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17点10分。 “到时间了,该我们出手了。这次之后,县里其他企业要动我们都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第48章 站台 下午5点半,陈航开车出厂,停到味源厂的门口,把车窗降了下来。 味源挨着A01厂区,如果后续厂子要扩张,北侧和西侧都是大马路,东侧是农田,只能往味源的方向扩。 味源虽然车间和办公楼不大,但是占地总面积没比A01小多少。 黄胖子得搬啊。 没多久,道闸上抬,那台黑色奔驰S500L,缓缓从里面开了出来。 奔驰停到X5旁边,驾驶窗降了下来,里面的黄坤笑得脸上肥肉在颤:“陈总,咋把车停在我这,是你们厂进不去吗?” 他心里笑了笑,看来工程被卡疼了,流水线也受影响了,挨了几闷棍老实了,这是找他认错来了。 “是啊,被一群人挡住了,黄总认识吗?” “我是良民,怎么会跟那种人打交道。” 陈航笑了笑:“我又没说是什么人。” 黄坤敛了敛笑意,妈的,这狗东西的话里全是坑。 “有事吗?没事我回家吃饭了。” “吃饭?黄二胖,我真担心你今天吃不下饭啊。” 黄二胖? 黄坤目光冷了几分,他在家排老二,这是他的绰号。 但是已经十几年没人这么叫过了。 不是没人叫,是没人敢叫。 本来他以为是来认错的,还想着可以给机会谈,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黄坤笑了笑:“看来就算陈总的X5快跑不动了,心情还是不错。” “那是当然,因为我以后就要开你的大奔了。” 黄坤冷笑,都这份上了还嘴硬。 还没等他再说什么,宝马X5已经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陈航开到A01门口,几个街溜子依旧坐在货车前。 看来已经饱餐了一顿,也喝上了水,甚至还坐在地上玩扑克。 一个个有说有笑,嬉笑打闹,他们看到宝马X5开过来,还吹了下口哨。 “哟,豪车啊。” 丁勇调侃着笑道:“能不能借我开两天,我把我的摩托车给你爽两天。” 其中一个小弟笑道:“勇哥,这车烧油的很,一箱油大几百。” 丁勇浑不在意道:“没事,陈总要是跟我换车开,肯定会帮我加满。对吧,陈总?” 他们挡在门口,陈航也开不进去。 有意思。 陈航一脚地板油,发动机发出嗡鸣咆哮,X5窜了出去,眼看要撞过来了,吓得他们连滚带爬撤到一边。 社会人是没错,但是谁不怕死啊。 丁勇大声骂道:“沟槽东西,给老子滚下来!” 陈航还真就熄火下了车,双手插在兜里:“草,你们怎么坐在地上,也不怕被轧死。” 都2024了,县里哪还有什么混黑的,不过是几个烂泥扶不墙的精神小伙罢了。 高星一看老板下了车,赶紧走出门卫室,领着三个保安站在他身后。 “你们在我厂门口做什么?我的施工材料都一天没进厂了。” 丁勇也一点都不怂,面对这群大高个,昂起头道:“材料想进厂可以,先把欠我爸的工钱结了。” “什么工钱?”陈航问道。 丁勇大声道:“我爸当时在这里修厂房,包工头欠了他五天工钱没结,人跑了,我是来要工钱的!” “多少钱?” “欠了五天的,380一天,五天总共1900!” 陈航笑了笑,这群人还真敢开口,这厂区修好都七八年了,那时候的建筑工人哪有拿380一天的。 编故事也编不明白。 有可能懂点法律,也有可能是别人教的,知道敲诈勒索2000以内达不到立案标准,没往高了开口。 陈航“诧异”道:“不对啊,我记得当时结清了。” 丁勇冷哼一声:“你说结清了就结清了?” “我当时亲自领到手的工资,我还不知道。” 陈航伸出手,放在与腰同高的位置:“那个时候,你才这么点高呢。” “草拟大爷!” 丁勇冲上去就要动手。 几个小弟连忙把他架住,劝道:“勇哥,打不过打不过,这些都是当过兵的。” 黄坤把奔驰停在路边,没急着走,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过去,只见陈航居然还敢主动挑衅,是嫌事不够大么。 黄坤皱了皱眉,隐隐有些不安。 根据他做生意多年的直觉,总感觉有些不太对。 一是事情发展太顺了,甚至顺得有些过了头。 工程说停工就停工了,本地和外地的施工队说矛盾就矛盾了,流水线上的进度也受到了很大影响。 二是陈航的反应不对,他好像没一点应对策略,根本没打算处理的样子,甚至刚刚好像故意在他厂门口等自己。 这小子到底哪来的底气? “嘟嘟,嘟嘟,嘟嘟.....” 突然响起警车鸣笛声,众人不约而同一愣,抬起头,只见两台警车开了过来。 后面跟着一台黑色帕萨特。 黄坤心里一咯噔,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为什么帽子突然这个时候来,后面那台帕萨特又是县里哪位领导。 警车停在厂门口,车上走下来一位穿警服的中年男人,国字脸,肩章二杠两星。 这人他认得,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段正锋。 黄坤眉头紧锁,这种小案子需要副局长出面? 帕萨特车后门打开,走出一个穿行政夹克的中年人,大概五十来岁,戴着眼镜,头顶稀稀疏疏。 周听涛,县里招商局的主任。 他也来了?黄坤眼皮猛跳了两下。 周听涛完全没必要出面,更别说一个普通案子需要副局长出动了。 而这两个人同时出现在这里,某种程度上表明了县里的态度。 坏了。 黄坤脸色一白,下意识握紧方向盘。 紧接着,只见陈航走上去,一下变了脸,就像受了多大委屈。 “周主任,段局长,你们总算来了。” 陈航紧紧握住周听涛的手:“您看看,一天了,整整一天了,这群人堵着我的门,不让我的施工材料进去,我的工地全面停工了。” “这群人不仅在门口表演摩托车技,这里还有轮胎印,还在我厂门口撒尿。” “羞辱,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丁勇和他几个小弟人都傻了,明明是你特么要先撞我们的! 怎么恶人先告状呢? 丁勇大声辩驳道:“谁在你厂门口撒尿了,我们在围墙边撒尿的!” “你看他自己都承认了。我厂里都有监控,待会就让保安调出来给两位领导看。” 陈航越说越起劲:“我刚从老厂里忙完,正想找他们理论理论,差点就要挨打了,开口就向我勒索1900,这群人,简直就是强盗!” 丁勇噎得肺管子疼,又连忙辩解:“我没有,我绝对没有勒索!” 陈航回头看去:“我的兄弟们都在,他们能为我作证,这个光头向我开口要1900!” 高星点头:“没错,是有这回事。” 周听涛表情没太多变化,但是眼神明显有些不对了,而他旁边的段正锋,沉着脸,让手底下的民警对这群人进行问询。 陈航又道:“不仅如此,我的施工队进了内鬼,里面有人故意挑起矛盾。就连我的车间都进了细作,机器坏了,布料用不了,流水线全面停产。” “我这一天,保守估计损失30万!” 陈航竖起三根手指头,回头看了眼已经懵逼了的黄坤,又道:“周主任,您了解我,我就是个老实人,想回来做点生意,带动家乡的就业,为县里提供税收,顺便为行业树立高标准。” “谁能想到县里是这么个环境?” “我们老实人想做点生意就这么难吗?我们老实人就活该受欺负吗?” 第49章 我哥牛逼 “这个比真能演啊!” 奔驰车上,黄坤看着陈航“痛心疾首”的模样,指节握得发白。 而当他听到“机器坏了”这几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 机器?我没在机器上动手脚啊。 他不想把事情搞太大,只让她们在布料上动了点小手脚,怎么还有机器的事? 所以..... 黄坤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从一开始陈航就知道他会动手脚,机器坏了是陈航自导自演的,施工队和堵门也是陈航故意放任不管! 钓鱼执法! 这个王八蛋故意给他挖了个坑,就等他往下跳! “事情发酵了一天,周听涛带着人来主持公道了,意味着县里公开给他站台.....” “这下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史也是史了。” 黄坤握紧双拳,后槽牙都快咬穿了:“出生啊!” ..... 大门口,陈航一脸郑重:“周主任,你一定要为我们这些老实巴交的生意人做主啊。今天他们敢拦门,破坏我的流水线,谁知道明天会干出什么杀人放火的事?” “咳咳。” 周听涛差点没憋住,戏过了陈航,差不多得了。 “先不要动气,这件事县里会给你一个交代。” “嗯嗯,我相信领导。” 而与此同时,民警正在问询几个街溜子。 丁勇极力辩解:“警官,我绝对没有勒索,更没有恶意撒尿示威,只是没地方撒尿,随便找块地行方便。” 他根本没想到这点破事能惊动副局长和县领导,李大鸿亲口说陈航没背景的。 李大鸿全家爆炸! 民警皱眉道:“所以为什么在人家围墙边撒?” “没地方了啊,他们不让我进去,我总不可能在马路中间撒吧。” “那1900的工钱是怎么回事?” “我爸之前在这里修厂房,工地欠我爸的。” “你爸呢?有欠条或者合同凭证之类的吗?” 丁勇:“凭证早就找不到了.....而且我爸死了。” 民警嘴角动了动,当你爸还真背。 他又道:“没有凭证,又没有人证,就因为这个来堵门?偏偏选了这个时间?还是说受了谁的指使。” “没有,绝对没有!以前不知道找谁嘛,刚好这个厂有企业.....” 民警不悦打断:“好了,真有工资纠纷,可以拿欠条或者合同去劳动监察大队或者法院起诉,你们在围墙边随地小便,故意拦截不让通行,还聚众闹事,这不是维权,是违法犯罪!” 丁勇一听犯罪这两个字就慌了,忙道:“警官,绝对没有!我们几个不懂法,您不说我们这也不知道啊!” “行了,你们几个等下都跟我回所里做口供。” 民警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不管怎样,这伙人寻衅滋事肯定跑不掉,具体要怎么处理,还得看陈航要怎么追究。 他也没想到,这次出警连段局长也来了,说明县里相当重视这家企业。 没过多久,又来了一辆警车,几个街溜子已老实,缩着头钻进警车。 而陈航则是和段正锋周听涛两人,走到了一个角落谈话。 “陈总,你打算怎么处理?对这群人可以从严追究寻衅滋事刑事责任,1900构不成敲诈勒索,但是可以民事起诉,要求这群人赔偿货车滞留、停工产生的经济损失。” 段正锋抽着烟,问道:“还是说,要找出这群人的幕后主使?” 陈航摇摇头:“不用,让他们长个记性就行。不过我这地上的轮胎印,他们得给我弄干净。而且他们要回去做口供,我暂时保留追究的权利。” 这时候,段正锋才开始认真看了陈航几眼。 年纪不大,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刚刚看似有些激动,实则是个老演员了。 关键是,他懂做事留一线,还把对方的把柄握在了手里。 有钱,愿意投资家乡,有能力也有手腕,难怪县里愿意支持他。 段正锋点点头:“好。那施工队和流水线那边,需要查吗?” 陈航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好,不过我要带一个你们的保安回去录口供。” “可以。” 段正锋伸出手:“陈总,那我先走了。” “辛苦了段局。” 陈航跟他握了一下。 “周主任,这边没我什么事了,我先走了。” “辛苦。” 段正锋大步迈向警车。 周听涛看着警车走远,扶了扶镜框:“县里研究通过了,打算以你这家企业为核心,在产业园培育配套产业集群。陈航,这块担子交到你手上,有信心吗?” “当然有,必须有。” “县里职权范围内能协调、能扶持的,会尽量给你铺路兜底。但有一点你心里要有数,市场化经营的竞争,县里不会过多插手干预,凡事终究要靠企业自身站稳脚跟。” “周主任,我懂。” 其实从一开始黄坤就错了,他根本没参透领导的用意。 味源在县里发展了十几年,也就一百多个就业岗位,既没有带来上游,也没有带来下游,更别说劳动监察大队隔三差五还能收到几个举报。 而云帆起航不一样,是冉冉升起的新星,是有机会为县里带来活力的企业。 就算有饼的成分,至少是看得见摸得着,有那种可能吃得着的苗头。 上层有着绝对权威,下层如果没协调好上层,得不到支持,压根翻不出浪花。 也是,黄坤就一个小角色,但凡有点大本事,也不会搞了十几年还在原地踏步。 “我先走了。还有.....” 周听涛迟疑了下,最终还是道:“做生意搞发展,放开手脚没问题,但行事分寸一定要拿捏妥当,原则问题上不能越红线。” “诶,好。我记下了。” “嗯,抽空来县里签招商引资协议。” 两人握手道别,周听涛上了帕萨特的后排。 ..... 布艺厂,办公室。 蒋萱愣愣问道:“所以按你的意思,我哥从一开始就给黄坤设了个局?” 严正凯侃侃而谈:“没错,我们上次在县里谈判之后,就在做准备了。黄坤压根不知道县里对云帆起航的重视程度,也不知道周听涛的报告已经通过了研究。这个叫信息差。” “今天这件事是陈航故意放大的,要是早早处理妥当了,又或者事情太小,周听涛和段正锋也不会到现场。这个叫向上借力。” 蒋萱似懂非懂地点头:“那县里.....不知道我哥利用他们吗?” “当然知道,不过县里需要我们,自然会出来帮陈航站台。其实吧,一开始陈航也没把握,还记得那次产业园的郑主任说审批改造时间的事吗?” 蒋萱点点头:“记得,一开始说最短5天。” “没错,陈航试探了一下县里的重视程度,后来从5天压缩到了2天,从那个时候他才下定决心这么干。” “本来县里也顾虑陈航会不会是画饼,不过新厂区的材料那么快进场,陈航又请了那么多施工队,加上陈航让戴茜去增资了一笔,县里看到了陈航的决心和财力。” “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县里也在观望和考察。” 蒋萱和戴茜都听得云里雾里:“观望?考察?” “你想想,他们既然打算倾斜资源扶持一个企业,肯定知道这样做会打破县里的营商平衡,毕竟县里中小企业也不少,这碗水不好端。” “如果是一个平庸的企业家,只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而陈航从布局,到和黄坤正面硬刚,再到借势,已经让县里看到了他的能力和手腕。所以这次站台以后,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我们厂在县里的地位,所以我们以后的发展会顺利很多。” 蒋萱好像全明白了,又好像有些细节没摸透,她干脆不想了。 “总之就四个字,我哥牛逼!” 蒋萱兴奋地踮了踮脚尖,她才懒得想那么多呢。 反正这样一来,不仅是黄坤,以后再也没人敢搞什么手段了,她们很快就能顺利搬进新厂区。 第50章 一箭三雕 “我呢?我不牛逼吗?” 严正凯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呃.....” 蒋萱迟疑了一下:“恕我直言,你在这件事里发挥了什么作用?” 严正凯一脸骄傲:“军师啊,三国里的诸葛亮之于刘备,周瑜之于孙权。” “人家那是在关键战役中担任重大指挥,你.....提供了一些情绪价值?” “你这.....” 严正凯噎了下:“你说话好几把伤人啊,我也做了不少事好吧,县里的消息都是我打听的,我还.....” 可惜没人听他把逼装完,陈秀梅笑了笑:“从小我就看出来了,咱们老陈家就属小航本事大。” 蒋萱“嘁”了一声:“又来马后炮了,我咋不记得你说过这种话。” 陈秀梅瞪向她:“皮痒了是不?” 蒋萱又突然问道:“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害我们跟着瞎担心。” 严正凯装逼装到一半被打断,就像拉到一半被迫强行夹断,有种说不上来的郁闷。 而且上半截是帮陈航装的,下半截才准备为自己装。 本来他堂堂一个县城婆罗门,不管在哪都是焦点般的存在,自从陈航回来后,沦落成了一个没灵魂的跑龙套。 哎,这找谁说理去。 他叹了口气:“厂里进内鬼了,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然你们说漏嘴了怎么办啊。” “噢,好吧。” 蒋萱想了想:“不过这件事之后,黄坤真的会老实了吗?” “你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完了?”严正凯反问。 “不然?” 就在这时,陈航也开车回到了老厂,推开办公室一看,戴茜、陈秀梅、蒋萱、严正凯都在。 “呵,都不下班啊。” 蒋萱忙问:“哥,那黄坤的事你不继续追究了?” 看来严正凯已经把逼都装完了,陈航笑了笑道:“当然不是了,我看上味源那块地了,现在要等黄胖子来找我认错,再胡萝卜加大棒伺候。” “味源那块地?” “以后如果我们要有扩张需求,只能往味源扩。” “呃.....” 蒋萱迟疑了一下:“先不提扩张的事,不趁着这次县里支持我们,把味源干掉吗?” “你傻啊。” 陈航弹了下她的脑门:“我们手里捏着他的把柄,想干随时能干掉,不过现在留着他更符合我们利益。” “再说了,县里支持我们的前提是平稳过渡,我们还没壮大起来,覆盖不了味源给县里带来的就业和税收,对我们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今天这事呢,一是做给县里看,二是杀鸡儆猴,让其他企业老实点,三是为了拿黄胖子的厂区。这个叫一箭三雕。” “噢。” 蒋萱瘪着小嘴,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你说就说嘛,弹我干啥,好痛啊。” “走吧,我请大伙搓一顿,就当是庆功宴了。” 陈航环顾一圈,初创团队基本都在,只有一个曹丰收离职了,想了想道:“把唐爱华和高星也叫上。” 陈秀梅笑着掏出手机:“成,我打电话。” “好耶!” 蒋萱兴奋地蹦哒了一下:“吃啥吃啥,可以吃大餐吗?好久没吃大餐了.....” ..... 第三天。 滨江酒楼,南华厅。 包厢里烟雾缭绕,黄坤和李大鸿坐在包间里,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手上的烟一根接一根。 “哥,我搞不明白,为什么还要跟陈航谈?” 李大鸿这两天很难受,他们居然被一个新兵蛋子一棍子闷死了,这要放在几年前,他都没脸在云东县见人。 “陈航没有顺藤摸瓜让丁勇交代你,也没有追究施工队和那两名女工,人家点到为止了,还看不明白吗?” “他图啥?” “他这两天没动静,肯定是在等我低头,说不定有其他条件吧。” 黄坤叹一口气:“哎,县里都给他站台了,不割肉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李大鸿看了黄坤一眼,以前那个遇事沉稳、底气十足的表哥,如今就像被人抽干了精气神,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不找县商会那边吗?” “县商会?” 黄坤冷笑一声:“那群死人有事的时候把我推出来,现在风声不对了,一个个跟个缩头乌龟一样,指望得上吗?” “陈航一直在县里折腾下去,他们肯定也会受影响。” 黄坤沉着脸:“这群王八羔子,火没烧到他们身上不晓得着急,现在怕是一个个都在看我笑话呢。” “前天那晚上我打了七八个电话,三个打不通,两个不接,还有两个说在开会。只会人人自保的逼玩意,去踏马的商会!” 说到这里,黄坤就气不打一出来:“我倒要看看陈航搞他们的时候,他们还坐不坐得住!” 李大鸿摇头叹息,大势已去,现在陈航的厂就在他们隔壁,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他抬起手腕:“约好了12点半,现在都快1点了,咋还没到。” “等吧,现在主动权在人家手上。” 黄坤突然皱眉道:“别抽烟了,那小子不爱闻烟味的。” “噢。” 李大鸿老老实实掐灭烟头。 现在轮到他们看人家脸色做事了,谁让表哥打输了呢。 又过了10分钟,包厢门被推开,陈航走了进来,笑了一声:“黄总,李总,抱歉迟到了。” 两人站了起来,黄坤笑脸相迎:“哪里哪里,我们也还没来多久。” “小红,你也在啊。” 陈航看了眼李大鸿。 “陈总。” 李大鸿讪讪笑了笑,别说什么小红大红了,就算叫他春红,也得认。 现在他们就好像战败国,准备签不平等条约,哪里还敢顶嘴。 “我还是喜欢你那天来我办公室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陈航拍了拍李大鸿的肩膀,笑着坐了下来。 李大鸿讪讪赔笑。 陈航跟黄坤寒暄了几句,两人不像是刚打过架,倒像是好友重逢。 黄坤问了陈航的忌口,点了一大桌菜和一瓶茅子,起码表面上诚意是有的。 黄坤身体微微前倾,摆足了姿态:“今天请陈总吃饭,一是赔礼道歉,前几天的事,是我黄某人的问题。二呢,是感谢陈总手下留情。” 陈航微微颔首:“黄总既然今天请我来,心里应该有数。” 这满身横肉的,也该割几块肥的下来了。 黄坤勉强笑了笑:“陈总请说,能帮上忙的我会尽量帮。” “不是帮忙,是要求。” 陈航表情严肃起来:“第一,一个月内连人带厂搬出A02厂区。第二,底层员工涨薪1500,全部交五险一金。” 黄坤眉头拧了起来,这不是割肉,这是要割他大动脉。 在产业园,A02是除了A01以外最好的位置,离高速最近,进城也方便,占地面积也不小。 陈航这小子拿了A01又想拿A02,胃口这么大也不怕撑着? 李大鸿坐在一旁,呼吸都不敢用力,这种丧权辱厂条约,要是答应了,鸿章来了都得直呼内行。 包厢里安静了好一会。 黄坤沉吟道:“陈总,我那个厂区也没碍着你的生意吧?” “现在不碍着,以后会碍着。” “那我搬哪里去?” “你看着办,与我无关。” 黄坤脸色沉了下来:“如果我不照做呢?” 陈航叩了叩桌面:“本地施工队和那两个女工还在我厂里,丁勇身上的破绽也很多,不说牵扯到你,至少能牵扯到小红。” 黄坤脸色变了下。 “你厂里的原料仓库、包装车间没做防火分隔,消防通道被叉车和纸箱堵了,自动喷淋和烟感报警长期都没有维修。” “采购的肉类没有动物检疫合格证明,鸡爪用了双氧水漂白,部分工人没有健康证,两三年才体检一次.....” 听到这里,黄坤脸色彻底白了。 他没想到自己的厂已经被渗透成了筛子。 要查出这么多东西,说明陈航早就在做准备了,甚至在他第一次去找陈航谈之前就在行动了。 招笑的是他居然以为能靠那些小手段拿捏住陈航。 真是笑死个人。 陈航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我手上还很多牌,黄总要继续听吗?” 第51章 已老实,求放过 事实上在陈航从县里谈判出来那天傍晚,他就预判了黄坤的预判,在车上跟严正凯制定了计划,由严正凯去收集这些信息。 黄坤可以在陈航厂里安排内鬼,陈航也能。 甚至他都不用安排,因为黄坤在员工心里的口碑很差,工资低,常加班,福利几乎没有,严正凯花了点钱就买到了想要的照片。 这还只是一部分,食安、环保排污、食品抽检等等,都有或多或少的问题。 “黄总,还要考虑吗?” 陈航再次叩响桌面。 “笃笃,笃笃。” 这两声就像砸在了黄坤的心脏上,他喉咙滚动了两下,艰难地开口: “还能说什么,我搬就是了。” 李大鸿脸色难看地张了张嘴巴,还想要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底裤都被人脱了,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 陈航就像一个穷凶极恶的洋人,用坚船利炮打开了他们的厂门,强迫他们签下了丧权辱厂的条约。 耻辱,一生之辱。 陈航点头:“很好。” 空气中沉寂了良久。 黄坤似乎在用时间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搬离位置第二好的A02厂区,被迫选择其他小厂区。 过了好一会,他才用干燥的嘴唇抿了口茶:“关于员工的工资,这是我们自己的事,陈总就不用管了吧?” “黄总不会以为我只是为那些工人考虑吧?” 黄坤愣了一下:“嗯?” “你不加薪,你厂里的员工自然而然都会被虹吸到我厂里,除非你自己不想干这个厂了,否则肯定要加薪留人的。” 陈航笑了笑:“涨1500和五险一金的要求已经很低了,你只不过少赚点钱,至少厂子能活着。我这是为你好,双赢嘛,不是吗?” 听到“双赢”这两个字,黄坤才意识到,自己的胡萝卜加大棒没起到半点效果,轮到陈航的胡萝卜加大棒了。 而陈航给的胡萝卜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大棒却又粗又硬。 攻守易形,不过如此。 黄坤此时的心情就像吃了一大口黄连,苦涩入肺。 “我认输了,陈总好手段。” 黄坤顿了顿:“不过做到这两点后,陈总真的能保证不针对我吗?” “只要你老实安分,我就说到做到。事实上如果你一开始就加薪,守住你的基本盘,不想着对付我,哪还有后面这么多事?” 陈航挑了挑眉:“再说了,你有的选吗?” 黄坤苦笑,其实他也不过是被人当枪使了而已。 “以前是敌人,以后未必不是朋友,黄总,我等着你弃暗投明。饭就不吃了,下次吧。” 陈航站了起来。 黄坤也跟着站了起来,话卡在喉咙,却不知从何开口。 “走了,小红。” 陈航拍了拍李大鸿的肩膀。 李大鸿脸上赔笑,已老实,求放过。 等到陈航走出包厢,黄坤无力地靠在椅子上,长长叹了口气:“哎~” ..... 黄坤出现的时候就像游戏里的一个大BOSS,必须要砍死才能进入下一个副本。 不过这个BOSS似乎不太给力,又或者是陈航刀刀砍出暴击,很快就打得爬不起来。 本地施工队全辞退了,裁床组那两个女工也主动离职了,没有人敢再来工地前闹事,厂房改造有条不紊地推进。 丁勇和他的小弟被行政拘留了几天,罚款2000,出来后剩下的两台无牌摩托车又被扣了,郁闷得蛋疼。 他知道这是报复。 不过谁让他为了李大鸿那点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呢。 普通人好对付,而面对陈航这种人,他没有半点办法,甚至不敢提起一丁点反抗的念头。 “说到底还是被李大鸿坑了,事前他说得信誓旦旦,陈航没背景没后台,不用怕,放心大胆搞。” “我去踏马的放心大胆!县领导和公安局副局长都来了,他管这叫没背景?” 出来的第二天,丁勇苦着脸提着洗洁精和抹布,几个小弟则是拎着刷子和胎印清洗剂,到云帆启航新厂门口刷地。 他埋头苦刷,发现胎印很难刷,骂骂咧咧道:“阿飞你是不是没长小脑啊,老子让你秀车技,没让你原地转圈,你特么还转了好几个圈.....” “勇哥,我骑的时候你咋不说。” 阿飞也特委屈,摩托被扣了就算了,蹲了几天出来还得刷地。 “你特么还顶嘴.....” 高星是监工,皱眉看着这伙人:“别打岔,赶紧刷完滚蛋!” 这件事对丁勇一伙人来说是教训和折磨,不过在厂里的女工们看来,则是一次革命性的胜利。 老板有本事,给她们撑起伞,她们就可以脚踏实地上班,顺顺利利地搬进新厂房。 威望也是在这种事件中潜移默化形成的,不知不觉间,她们看向陈航的眼神全是崇仰和尊敬。 她们不懂那些上层的矛盾与斗争,只知道通过老板的处理后,以后没人会来搞事了。 有几个中年女工,中午吃饭的时候嘴上闲不住,凑在一块儿唠嗑,其中有一个说要是能把女儿嫁给陈航就好了。 另一个女工嗤笑一声:“你这不是恩将仇报嘛。说你不爱听的啊,老板啥条件,你女儿啥条件。” “就想想嘛,又没真惦记。” “当老板的丈母娘,我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嘁,那是因为你只有儿子。” “就算有闺女我也不敢往这方面想,先不谈家庭条件,要是没有戴经理那么俊,身段那么好,就是做青天白日梦。” “.....” 她们当然只是聊天的时候瞎扯几句,真付诸行动几乎不可能,大伙都有自知之明。 不过刚好戴茜吃完饭要去趟新厂房,听在她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妈说得好像没错,陈航这种条件,有大把女孩子主动。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点不舒服。 另一个女工又插了嘴:“我前阵子听旁人扯,上次那群混混闹事,老板差点直接开车碾上去,下车半点不怵,差点直接上手干架了!” “瞎说,我听的是真动手了,老板一个人撂倒六个混混。” “对,那几个混混后来都被抓进去了。” “一个打六个?这么玄乎?” “我说你们都是从哪打听的,厂里那么多保安守着,真要干仗,哪轮得到老板亲自动手?” 戴茜柳眉微微一蹙,本来想走出车间,听到这话又转身回了办公室。 推开门,陈航正在办公桌前吃饭,手机斜靠在保温杯上,里面在放大司马的下饭视频。 陈秀梅感觉气氛有些不对,拉着蒋萱走出了办公室,关上门。 陈航抬起头,也感觉戴茜的目光有些不对味:“咋了,你不是去新厂了?” “下次不要那样了。” “哪样?” 陈航有些不理解,因为戴茜的语气里好像还有些责怪的意思。 “不要强出头。” 戴茜知道陈航一个打六个肯定是假的,如果打架肯定会有伤,那晚回来没发现他身上有伤,衣服也很完整。 不过按照陈航的脾气,对峙肯定是有的。 以前她在振华读高三的时候,就听说高二有个叫陈航的经常打架,有一次还因为女朋友跟校外的混子打起来了。 那次被学校通报批评了,第二周的升旗仪式,陈航当着全校人的面念检讨书。 看着戴茜这张白皙的鹅蛋脸颇为严肃,银丝眼镜下的柳眉蹙起,目光中隐隐有些责备,陈航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放下筷子,笑了笑:“你在担心我?” 第52章 二嫂子? “不,不是啊。” 戴茜心虚了起来,脸上泛起两抹红晕,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说了不该说的,忙组织语言道: “你也不知道那群人身上有没有带武器之类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幸福者退让原则你知道吧。” 陈航笑着道:“那群人欺软怕硬,我要是稍微软弱一点,他们就会变本加厉。” “可你毕竟是老板,厂里的人都指望你,所以你不能有事。下次有这种事.....让保安出面就好了。” 说到后面,戴茜都觉得这个解释太牵强,都没什么底气了,语气弱了好几分。 我真傻啊,说话之前一点不动脑子,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陈航会怎么想? “好,我答应你。” 还得是少妇知冷暖,懂得照顾人。 今天的戴茜穿了件驼色大衣,收腰款将曲线勾勒出来,修长白皙的天鹅颈一览无余,上围丰润,腰肢盈盈一握。 秀气的鼻梁上架着银框眼镜,左眼旁的泪痣清晰可见。 如果拿林芙跟戴茜对比,颜值两人五五开,单论上围无疑林芙更顶,但是要说视觉上更匀称,那肯定是戴茜。 就像上学的时候,男同学聚在一起总喜欢争论班里哪个女生漂亮。 陈航现在还是没改掉这个坏毛病,虽然不会拿出来争论,心里默默比较一番是少不了的环节。 答应我.....好奇怪的回答,按照陈航的一贯作风,应该是说“我知道了”或者“嗯,好”之类的话。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错怪自己的意思。 可是他如果没有“错怪”的话,那自己不是白担心了吗,想来想去戴茜脑子都乱了。 算了,不想那么多。 戴茜深呼吸一口:“那我走了。” “小橘子最近怎么样?”陈航忽然问道。 “挺好的。嗯.....” 戴茜顿了顿,轻启粉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有空你可以来家里看看她,她上次说好久没看到陈航叔叔了,顺便在家吃顿饭。” “嗯,好。” “我去新厂区了。” 戴茜推门而出。 “嫂.....茜姐,你们聊完了?” 蒋萱手上捧着饭盒,一脸好奇吃瓜的模样。 “呃,就是聊了些工作。” 戴茜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好像有些烫,快步走出车间。 工作?呵,瞒得了我蒋萱? 蒋萱心里揶揄着,实则已经把戴茜当成嫂子了。 不管以后有几个嫂子,我先认一个嫂子没毛病吧? 男人有钱有权了,三妻四妾很正常嘛。 殊不知在蒋萱脑补的时候,陈航正在跟另一个女生聊天。 芝士奶芙:【航哥哥,我爸妈同意了,本来不肯的,我跟他们说了好久】 陈航:【怎么说服的?】 芝士奶芙:【我奶奶年纪大了,又不肯搬到市里,所以在县里实习这几个月,我可以多陪陪奶奶】 【补充OS:当然,我也是想陪奶奶的】 【我可以问问,都有什么实习岗位吗?】 林芙的头像是一个女生动漫头,橘色的头发,嘴巴小小的,眼睛大大的,脸蛋上有两抹红晕,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 抛开发色,其实和她本人挺像。 陈航:【岗位很多,运营,直播,摄影,客服.....你想做什么岗位都行】 芝士奶芙:【摄影可以吗?我平时爱玩单反,也会P图】 陈航:【当然可以】 芝士奶芙:【那个,实习有工资吗?】 陈航:【没有,实习哪来的工资】 芝士奶芙:【啊?】 陈航都可以想象对方惊讶地张着樱桃小嘴的样子。 陈航:【开个玩笑,当然有,6000底薪,够吗?不够可以再加】 芝士奶芙:【实习期也有这么高工资吗?还能加?】 陈航:【等你毕业了可以转正,更高】 芝士奶芙:【!!那我什么时候来合适?】 林芙是有点小可爱在身上的,果然还是清澈的大学生啊,6000块就迷糊了。 自从黄坤老实了之后,改造已经在顺利推进了,计划工期本来是一个月。 不过陈航投入了比原来多一倍的工人,已经施工了一个星期,所以还有一个星期就能搬到新厂。 陈航:【大概还要一个星期我们就会搬到新办公楼去,回头我让蒋萱联系你。蒋萱你认识吧?】 林芙:【蒋萱姐姐,我认识的】 陈航:【她是人事经理,会帮你安排好的】 林芙:【okk,谢谢航哥哥】 陈航把她的微信推给蒋萱,朝对面的蒋萱开口道:“你加一下林芙,她要到我们厂实习。” “林芙?” 蒋萱愣了一下,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隔壁商店老奶奶的孙女?那个皮肤特白的女生?” “对。” 蒋萱眸光大闪:“啊哈,总算要有同龄人一起工作了吗。” 陈航冷笑一声:“你都快25了,人家才21岁在读大四,算哪门子同龄人?” 蒋萱双手叉腰:“不都是美少女吗?” 陈航抬头看了她一眼:“人家可以叫美少女,你嘛,把‘美’字去掉,再把‘少’字去掉。” “略略略~” 蒋萱吐了吐舌头,反正从小到大陈航都没少打击她,从而练就了她坚韧的防御体系。 她加上了林芙的微信,把自己的名字发过去,还没聊两句,忽然想到了什么。 这个女生是天生巨白的体质,还巨漂亮,小时候长得就跟个瓷娃娃一样,长大了能差到哪去? 小时候又特别爱跟着陈航屁股后面玩。 等会,林芙她,该不会..... 蒋萱看了眼她的头像,又抬头看了眼陈航:“哥,她以后不会成为我二嫂子吧?” 陈航气笑了:“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常的东西?” 蒋萱不信,现在不是,以后呢,谁说得准。 好消息,终于有同龄人陪她一起上班了。 坏消息,这个同龄人极有可能成为她二嫂子,要做姐妹可能有点困难了。 蒋萱眉头微微一皱,这么看来,事情好像并不简单,因为这样一来茜姐的地位就受到了影响。 而我极有可能要站队。 站哪边呢,以后两边都是嫂子。 呸,站什么队,我当个墙头草不香吗? 陈航知道蒋萱这个人,从小就戏多,上初中的时候有个男同学只不过包子买多了吃不完,给了她一个,她就觉得那个男生肯定喜欢她。 说什么“我们俩平时根本不对付,老是吵架,原来他这么做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这次送包子一定是忍不住要表白了”之类的话。 甚至还让陈航帮忙分析一波。 这个时候,蒋萱怕是已经脑补出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宫斗。 不过他也控制不了别人的思想。 总之戴茜也好,林芙也罢,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第53章 云帆启航不欢迎逃兵 11月28日,上午9点,晨光微曦。 云帆启航新厂大门口,陈航双手插兜,杵在门卫处旁,迎面微风和畅,阳光正好。 今天是他们正式搬厂的日子,新厂区改造已经顺利完工,卫生清洁什么的都搞利索了。 门口左侧的瓷砖墙上是哑光金属横牌,上面刻着“云帆启航(云东)服装有限公司”。 瓷砖上方有三支旗杆,中间是国旗,左边是银白色旗帜,以后要换成企业品牌旗。 PS:参考图 一车车的设备正在往里运,大货车引擎发出“轰轰”的声音,里面装的都是老厂房的平缝车和锁边机,几个保安在吆喝着指挥倒车。 陆陆续续有穿着灰色制服的女工,骑着电动车和自行车来上班,脸上噙着笑意。 员工停车区有四个大停车棚,配了充电桩,预估能停下500台电瓶车,所以哪怕是夏天,她们的电瓶车和自行车都不用在外面晒得座椅滚烫。 “陈总,上午好。” “早,陈总。” “陈总在晒太阳啊。” 她们经过的时候,朝陈航打招呼,笑容简单而干净。 陈航逐一朝她们点头,除了他,大概最开心的就是这些女工,因为以后她们都不用在钢棚厂房里受冻忍热。 在这种现代化厂房里,隔热保温好,还有中央空调,环境宽敞又干净。 她们停好车后,有的在好奇地打量新环境,有的三五聚成圈,愉快地讨论着什么。 有的看看这,摸摸那,似乎想把新厂房的样子记在脑海里。 归属感就是这样形成的,对她们来说,从钢棚搬到一个崭新的现代化厂区,就像是从老破小搬到了大平层。 不知不觉间,这些人已经把自己的生活和厂子绑在了一起。 看着眼前的大厂区,又看着这些幸福上班的女工,陈航心里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没多久,蒋萱也骑着自己的小毛驴过来了,头上戴着粉色小头盔,嚷嚷道: “哥,包子吃不完,要不要分你一个?” 陈航没好气道:“不用。” 这时,戴茜那台白色凯美瑞也开了过来,经过陈航的时候,车停了下来,车窗降下露出那张精致的鹅蛋脸。 她温声道:“给你带了粉,还有油条和豆浆,放你办公室?” “行。” 陈航看向蒋萱:“这才是真正的投喂,学到没?” 蒋萱撇撇嘴:“也就茜姐会惯着你了。” “早点吃,粉放久了会坨掉的。”戴茜提醒。 “好。” 陈航在门口看了会新厂区,正打算回到自己的大号办公室,这时候又看见一台黑色速腾开了过来。 这是曹丰收的车。 他没开进厂区,而是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 曹丰收在云帆启航离职后,就尝试在县里其他企业找工作,甚至在市里都去了一圈。 不过面试了好几家,要么是公司太小,二三十个人的草台班子,要么是待遇太低,底薪5000-6000,要么是从销售基层岗位做起。 他已经四十好几了,干了这么久的管理岗位,重新干销售不就相当于回到原点。 找工作碰壁后,曹丰收又想到了云帆启航,不过就算陈航工资开得高又如何呢,都快被人搞死了。 劝他,他又不听。 曹丰收自认上班没几天,却也为厂里做了些贡献,没想到陈航都没留他。 就算我决定要走,哪怕你开口客套几句呢? 因为这件事,再加上陈航不愿意给那些底层女工降工资,曹丰收对陈航有点意见。 走的那天,他听到蒋萱说施工队也停了,更加笃定自己的决定正确。 可后来发生的事让他大跌眼镜,万万没想到,陈航居然渡过了这次危机,甚至连黄坤都连人带厂搬到了B区。 这说明什么?说明陈航赢了,还是大获全胜那种。 不管是有背景,还是靠能力,总之是赢了。 后来的事,他不用听说也看到了,施工仅用了半个月,厂房就完成了改造,今天顺利搬迁了。 既然这样,他也没必要再找外面的工作。 新厂区有一栋很气派的办公楼,以后也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了,不用挤在那个破钢棚的公共办公室里。 云帆启航厂和他的履历对口,待遇也丰厚,老板嘛,虽然有时候有点强势,但总体上还是可以的。 曹丰收自认有多年的行业经验,又有不少人脉,厂子需要他,陈航也需要他。 只要把理由编得像话些,让陈航面子上过得去,陈航自然乐于他回厂。 曹丰收手里提着花篮,笑着走过去:“陈总,恭喜顺利搬厂。” “花篮不用,又不是开业。有事?” 曹丰收讪讪笑了笑:“我妈那边身体检查过了,没什么大碍,又好好陪她休养了一阵子,所以打算重新出发,今天就可以回来上班。” “不需要。” 曹丰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啊?” “云帆启航不欢迎逃兵。” 陈航压根连看都没看他两眼,双手插兜走进厂区。 这货也是招笑,厂里才出了点小问题,第一时间跑路,搬新厂了又想屁颠屁颠回来。 想屁吃呢? 曹丰收看着陈航的背影远去,呆愣在原地,胸口涌起一股难言的复杂情绪。 ..... 陈航坐电梯上了5楼。 除了开大会的时候,基本上这层楼就是他独享。 推开实木双开门,偌大的办公室映入眼帘,他这套办公室,加上休息间和独立茶室,足足两百多个平方。 陈航坐在自己的商务老板椅上,摸了摸黑胡桃材质的办公桌,愉快地转了两个圈。 卫生全部打扫干净了,桌椅都擦得一尘不染。 桌上有一台新的笔记本电脑,华为MateBook X Pro 2024,Ultra9 185H+32GB+2TB的顶配,晴蓝色外观,看起来有点偏灰。 这是戴茜采购的,好像是1万4买的,预装了win11。 陈航摸了摸外观,手感还不错,又用两只手提了提,轻,应该不到1公斤。 茶几上摆了戴茜买的油条和粉,她知道自己吃得多,早餐都是买两份。 陈航坐过去,揭开一次性塑料碗的盖子,里面有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和生炒牛肉臊子,旁边铺了些许辣椒,下面是白花花的粉。 嗦完粉,陈航被辣得有些热了,走到落地窗前推开窗户,清新凉爽的秋风吹了起来。 中央的大花坛和松软的绿草地尽收眼底,陈航的心情格外舒畅。 “每天在这里工作,心情简直不要太好啊。” 看了好一会,陈航又走到右侧,推开休息间的隐藏门。 咦,床单被套什么的都铺好了。 没想到上次随口提了一句以后可以在这里睡觉,戴茜就全准备了。 卫生纸、矿泉水、垃圾桶、闹钟、衣架、吹风机..... 走进卫生间,他发现就连牙膏牙刷毛巾,甚至洗面奶和沐浴露都准备好了。 靠,戴茜也太贴心了吧。 好活当赏。 陈航心满意足地看了一会,坐回自己的老板椅上,唤醒出面板,浅蓝光幕浮现。 【当前发放薪资:1383455.6/2000000】 【可分配属性点:11】 不知不觉间已经发了138万工资,这得益于陈航在厂房改造投入了大量人力,本来50万的人工预算,硬是让他加到了115万。 厂房改造包括人工总共270万出头,而他得到了115万工资的三倍返现,一共345万,已经躺进了银行卡里。 赚麻了。 第54章 持续壮大 【基础属性:体质57、精神68、力量61、敏捷62、特殊70】 自从上次加了2点体质后,身体产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工作一天下来虽然会累,但没以前那么累了。 以前在魔都上班的时候,下了班洗个澡就躺床上,啥也不想干,好像是身体和大脑都过载了。 现在至少还有心情跟周茵聊点有趣的,顺便开视频聊聊天。 但毕竟是加2点不是加满,早上起床还是会感到沉重乏力,不来杯冰美式很难精神一整天。 所以陈航特意积累到11点,想看看一次性加起来到底会有什么奇效。 在体质后面,点了七下+,力量和敏捷各点了两下+。 小腹像上次一样腾起暖流,不过这次更猛,颇有种来势汹汹的感觉。 “卧槽.....好热。” 陈航脸憋得通红,连忙把外套脱掉,扔在办公桌上。 如果说上次像身处桑拿房,这次就像在烤炉里。 暖流在体内四处乱窜,豆大的汗珠不停从脸上掉落。 一次加多了还有这种副作用啊..... 全身筋骨发出密集的“咔咔咔”声响,全身皮肉似乎在收紧,小臂和上臂传来胀痛。 陈航咬紧牙关,过了一会,这种不适感才没那么强烈。 握了握拳,力气更足了,蹬了蹬腿,也更有劲了。 陈航试着活动了下十指,似乎灵活了些,就像进厂每天都能比人家多打200个螺丝那种指法加强的感觉。 突然间,鼻孔两道滚烫飙出,陈航伸手一摸,满手血。 “我去.....” 【体质+7、力量+2、敏捷+2】 【当前基础属性:体质64、精神68、力量63、敏捷64、特殊70】 陈航抽了两张纸巾,把鼻血和手上的血渍擦掉,站起来走了几步路。 全身就像被细雨春风灌溉过,格外舒爽。 四肢好像轻盈了几分,走路、伸手、拿东西的动作明显协调了几分。 敏捷加的不是单纯的“快”,更准确地说,是大脑对身体的控制变得更准、传递更快了。 别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能更快做出反应。 尤其是临场反应。 体质一次加了7点更不用说了,现在浑身是劲,这意味着他不管是体力、耐力、恢复速度、免疫力.....都比普通人要好。 牛逼。 就是一次加多了副作用有点大。 深呼吸一口气,陈航重新坐回办公椅上,展开笔记本电脑。 戴茜把她旧电脑里的资料全部拷贝了过来,第一时间打开D盘,居然连那几部典藏影片都在。 陈航是个念旧的人,换了两台电脑都没舍得删这几部至臻宝藏。 登上钉钉,打开蒋萱昨晚发来的人力报表。 生产中心的工人123名,是的,最近半个月,陆陆续续入职了三四十号女工。 除了招聘平台和厂里女工的口口相传,县里也对接了工人信息库的资料过来。 有从隔壁几个市和省城回来的,有从粤省回来的,也有从长三角回来的。 人事行政部包括蒋萱一共3人,财务部包括戴茜一共4人,其实这些人在一周前就招进来了,因为老厂区坐不下,都在新厂区的办公楼办公。 财务岗位招的都是外市的,没用本地人,尤其是会计和出纳,一个是省城的,一个是市里的,背调了两遍。 加上这些行政人员,云帆起航的总员工已经达到了130。 并且厂子还在持续壮大,还有2天就是月底发薪日,说实在的,陈航比她们更期待发薪日。 她们赚多少,陈航赚她们的总额再乘以三倍。 “咚咚。” 办公室门被敲响,一个月以来,总算有人需要进他的办公室需要敲门了。 “进。” “陈总。” 蒋萱和戴茜并肩走进来,戴茜手上拿着一杯星巴克冰美式,轻轻搁在陈航桌面。 蒋萱打量着办公室,虽然已经来过一次,但还是忍不住感慨。 “你这办公室真的大,从门口走到你办公桌这都费劲。” “说正事。” “品牌运营团队和几个设计师陆陆续续会到,不过有个问题,他们离职的时候都签了竞业协议。” “这个问题解决了,贝拉贝拉的竞业协议上增加了‘仲裁、诉讼期间不计入竞业期限’,还有‘不得从事所有服装行业、纺织行业、母婴相关行业’,严正凯说这相当于限制就业,所以在法律上这张竞业协议就是废纸。” 陈航又道:“估计朱磊没舍得请法务,随便让人在网上复制粘贴的模板。至于那个总设计师是我老客户介绍的,竞业协议倒是没漏洞,不过她原来那个公司已经连续3个月没发放补偿金了,所以也无效了。” “噢噢,这样啊。” 蒋萱又道:“还有他们的租房问题,有几个人都问我了。” 陈航反问:“你的方案呢?” 蒋萱知道这里有考校的意思,答道:“第一套方案是让他们自己挑,我已经找了几套优质房源,让她们先看看,不满意的话我把那几个中介都叫到厂里带他们去看。” “第二套方案是批量拿下5–8套两室和三室的房子,租金在他们的租房补贴上面扣,剩下的他们自己承担,不过这样的话他们就没什么可选空间了。” “而且对公司来说,前期租金支出偏高,还需要有个人对接房东。我个人比较倾向第一套方案。” “就按第一套方案办,别让人家觉得我们冷落了他们就行。以后这种小事不用来问了,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陈航不是那种事无巨细都要管的老板,放权一方面能让她们放开手脚,能力得到锻炼,另一方面自己也轻松些。 至于能顺利把这些人招进来,一方面是朱磊的“成人之美”。 那次惨败之后朱磊对手底下人连打带骂,丢了人心,所以他们都想跳槽,正好给了陈航趁虚而入的机会,通过潘威联系上了他们。 另一方面,陈航也费了不少功夫。 毕竟他们从一线城市到十八线县城工作,都担心医疗、住房、子女教育等等问题。 陈航给他们在原来的薪资基础上涨了50%,加上县里的补贴,待遇已经很优渥了。 其次,跟县里的协议已经签了,只要是符合要求的中层及以上的管理人才,孩子入学和医疗都有绿通,租房也有补助。 虽然他们没有拖家带口来,以后要是稳定了总会有这个想法的。 现在要着手打造自有品牌了,而这些人都是接下来打“攻坚战”的主力。 这么一说蒋萱心里就有数了,毕竟很多时候陈航的决定有些强势,她也摸不准哪些工作需要汇报,哪些工作可以自己处理。 不过蒋萱现在对陈航是越来越服气了,以前她还觉得陈航和她一样,都是在外地打工的苦逼人,只不过比她大了一岁。 通过这些天发生的一桩桩事来看,其实陈航早就成长为了一颗参天大树。 没有什么不平衡,有的只是骄傲。 “嗯嗯,那我这边没其他事了。” 蒋萱看着陈航的脸,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哥,你脸怎么这么红?” “有吗?” 陈航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还有点余热。 “你都没穿外套,不冷吗?”这话是戴茜问的。 “身体好,不冷。” 陈航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小火人,刚刚加点的副作用还没褪去。 “嗤.....” 陡然间,陈航的鼻孔飙出两道血箭。 蒋萱瞳孔一缩,当场愣住。 戴茜的美眸凝固,惊讶地张了张粉唇。 第55章 我这一生注定如履薄冰 陈航尬笑了两声,扯了张纸巾擦鼻血:“可能最近有点上火。” 蒋萱心说你这不是有一点上火那么简单啊,实在不行让嫂子给你泄泄火呢? 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说,为了让陈航不那么尴尬,道:“舅舅又给你开小灶了?” 其实蒋萱不说,戴茜也能看出来,精血旺盛的男人往往会这样。 毕竟,他好像没有女朋友哈。 戴茜忽然想起前两天帮陈航拷贝电脑文件时,他D盘里那几部禁忌的电影,当时她忍不住点开看了几眼,全是让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莫名又想起那次在旧厂房办公室里因为击掌,不小心摔到了陈航怀里,脸颊不由自主红润了起来。 “可能是吧,最近吃得好。” 陈航打定主意以后不一次性加太多点,必须循序渐进着来。 眼看陈航的鼻血有些擦不干净,戴茜拿出湿纸巾递了一张过去:“这个擦得干净点。” “行。” 陈航接过纸巾,指尖不小心滑到了戴茜的手背,触感如同婴儿肌肤般滑嫩。 戴茜身体犹如触电般僵了下,立马缩了缩手。 靠,这就调戏上了?蒋萱暗暗咂舌。 这种画面在她看来,就像是陈航利用职权故意调戏女下属。 当然,这是她在场的情况,如果她不在场的话,那就是男上司和女下属情投意合。 “继续吧。” 陈航若无其事道。 他其实是真的不小心,余光瞥了眼就接纸巾,没想到戴茜又往前送了送,这就导致无意间的触碰。 戴茜深呼吸一口气,递上一份文件夹:“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已经变更好了,增加了服饰零售,互联网销售,商标注册证也拿到了。” “手续办得快吗?” 戴茜答道:“快,我去县里一个小时就弄好了。” 蒋萱笑着道:“别说茜姐了,我去县里对接信息库和劳动用工备案,人家听说我是云帆启航的,都不敢怠慢。” 陈航点点头,这就是县里开了绿灯之后的效率。 “行,没事就散了吧。” 两人走出办公室后,自觉地带上了大门,陈航走到窗户边,瞧着外边的风景。 现在厂里已经趋于稳定了,自从上次和布丁仔合作之后,名气打了出去。 陈航想把后续的产能预给自己的品牌,所以在控制接单,都是挑选中高端且利润高的订单,这也是为了让女工们适应高生产标准。 如果放开来接单,订单不说源源不断,起码是不愁的。 生产中心有陈秀梅和唐爱华,行政部门有戴茜和蒋萱,他在与不在都不影响厂子的运转。 换句话说,在品牌运营团队和设计团队来之前,他闲下来了。 这时,裤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陈航拿起一看,是周听涛办公室的座机打过来的。 还真是说不得,刚说闲下来就有事找上门了。 “喂,周主任。” “陈航,马副县长想见你。” 马副县长? 县里只有一个姓马的副县长,那就是分管工业和招商的马敬业。 “好的,什么时间?” “明天上午9点半,方便吗?” “方便。” “好,明天见。” “周主任,马县长找我是什么事?” 电话里的周听涛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我想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好吧,明天见。” 挂断电话后,陈航心说老周也不地道,咱俩都穿一条裤子了,你还跟我卖什么关子? 不过马敬业是周听涛的直属领导,他那份围绕云帆启航打造产业链的报告肯定是马敬业看过之后点了头,才能递到常委班子研究。 所以马敬业找我什么事呢,有什么事不能通过周听涛,必须要见面呢? 自从黄胖子被陈航揍了一顿,灰溜溜把厂房搬到了B区,这段时间确实风平浪静。 不过众所周知,暴风雨前总是一片平静祥和。 严正凯这几天打听了一下,说是县里几个纳税大户对陈航有点意见。 这里面有本地的建筑公司,有县里最大的农产品商贸公司,有屠宰厂,有茶叶园..... 品牌还没开始搞,人得罪了一遍,因为陈航不仅把他们商会里的小弟揍了,还多少有点恩怨。 他们的说法是,云帆启航的出现,破坏了云东县基层劳工们原本良好的就业生态。 陈航听到这个说法也愣了下,良好在哪? 每个月拿三千多叫良好? 不过这些公司只有农产品商贸公司在产业园有个包装厂,其他几个公司都不在产业园。 所以暂时对他们的影响没那么大。 以后就不好说了,等自有品牌做起来后,要推产能肯定还要虹吸更多工人过来。 其实陈航也能感觉得出来,黄坤是被推出来的马前卒。 一是黄坤原来就在陈航隔壁,首当其冲,二是他们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三是想通过黄坤试试县里的态度。 态度确实试出来了,不过下马威没起效果,反倒是黄坤被陈航的大棒揍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后面还要继续出招? 其实他们有三条路,第一条路跟陈航一样,少赚点钱,把员工待遇提高。 第二条路是让陈航不要恶意竞争,把员工待遇降低到跟他们相同水准。 第三条路自然是让陈航的工厂中道崩殂,或者半死不活。 第一条他们不到万不得已肯定不会选,向来赚这么多,凭什么你一回来我就要少赚。 第二条更不现实了,陈航的立身之本就是发高薪,靠这个赚钱,靠这个把外地打工的人吸过来,靠这个持续壮大工厂。 如果不发这么多钱,外地那些工人肯定不会回来,更别说陈航还跟县里签了军令状。 明年6月前,1000个就业岗位。 既然双方都不愿意让步,好像就只有第三条符合他们的利益。 “害,打了小的来老的。” “我这一生,注定如履薄冰啊。” ..... 正打算去二楼食堂看看爸妈的时候,陈航注意到厂门口开进来一台红黑双色的运动版凯美瑞。 而那台凯美瑞开到戴茜那台白色凯美瑞旁边,倒了四五把才勉强倒进去,停好了之后车身还是有点歪。 紧接着,驾驶席车门打开,一个女生跨出。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齐腰羽绒服,下身是一条黑色百褶裙,小腿上能看到厚厚的黑色打底裤。 奶白的脸颊上架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此刻正站在车前,左右打量着什么。 林芙。 她咋也开了台凯美瑞? 林芙还没大学毕业,她家应该没帮她买车,可能是她妈的车。 毕竟两点一线,不开车的话就得骑小毛驴,可能她父母也不想白白嫩嫩的女儿风吹日晒吧。 她家条件不错,她妈体制内的,她爸在市里做生意,听老妈说,她家市里有两套房,省城也有一套房。 可为什么偏偏也是凯美瑞呢? 难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第56章 好漂亮的姐姐(妹妹) 林芙是昨晚到的县里,她确实是去年才拿到驾照,平时开车也比较少,红绿灯起步慢老是被后面的喇叭催。 想变道的时候,总是由于把握不好时机,变得又慢,都没人让她。 后来她买了个大号的实习标志,上面还有两行字“谢谢您让我,祝您发大财”,情况就好了很多。 今天过来是签实习合同,顺便看看上班环境。 “好像还不错呢。” 林芙左右打量了好一会,第一感觉是厂区很大,两个大车间,一栋办公楼,停车区、草坪、花坛,甚至还有一些给员工活动的露天健身器材。 类似她们小区里那种,不过大部分都是老爷爷老奶奶在用。 员工停车区有几个很大的停车棚,停了好多电瓶车和自行车,怎么也该有百来辆了。 “航哥哥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林芙美眸扑闪了下,她印象中的陈航还停留在小时候老是带她去挖沙子,又或者去小巷子里喂流浪猫。 不过他也有些蔫儿坏,有时候刚下完雨,专挑浅水坑踩,故意溅起水花逗自己,看到自己哭鼻子了,又马上去买冰棍。 有些事她都不记清了,还是奶奶帮她回忆的。 林芙哪能想到,才几年没见,26岁的陈航已经是拥有一百多号员工的大老板了。 她扶了扶黑色镜框,挎上包包走进办公楼,带着愉快的心情按电梯上了4楼。 好多工位,不过大部分都空着,只有人事部和财务部的隔间里有人在。 人事部办公室的门是打开的,她敲了敲门,礼貌问道:“你好,我是林芙,请问蒋萱蒋经理在吗?” 两个正在办公的女生,听到软软糯糯的声音,几乎同时转头看去。 看清来人的样子后,目光闪过一抹讶然。 好美的女孩子..... 皮肤干净透亮,还特别白,类似那种冷调瓷白,哪怕是素颜,肤色也比普通人打了粉底要均匀。 眉眼清透,五官柔和,遗憾的是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遮住了那双卡姿兰大眼睛。 虽然对方穿了羽绒服,依稀可见身材凹凸有致。 身材好的女生就是这样,哪怕她穿得再厚,你也能通过轮廓看出她曲线曼妙。 此时她正用好奇的美眸看着二人。 她们终于明白男人为什么喜欢漂亮女孩子了,这么养眼,这么可爱,谁不喜欢啊。 整个厂里,恐怕也就只有财务部戴经理可以一较高下了。 “在的,我带你过去。” 就像是男人面对漂亮女生,总会给予善意和优待,有些女孩子也一样,更何况听蒋经理说,这个女生是老板的邻居妹妹诶。 顶级关系户啊。 面对这种人,总是要搞好关系的。 林芙跟着女生来到人事部经理办公室,敲了两声,然后推开门。 “蒋经理,林芙过来了。” 蒋萱正在跟戴茜讨论设备采购上的事,抬起头一看,几乎和刚刚的两个人事部女生一样惊讶。 我靠,女大十八变,林芙这么漂亮了吗。 皮肤超白,是女生做梦都想要的那种瓷白色,明明没化妆,皮肤还这么均匀透亮。 身材一看就不赖,个子好像也比七八年前见面的那次高了。 所以我本来在厂里仅次于茜姐的颜值,现在被迫要下滑一位了吗? 不过我哥对于吃这一块真是一点都不愿意将就啊,不管是林芙还是茜姐,都是那种可遇而不可求的绝绝子啊。 几乎同时的,戴茜也侧过脸看到了林芙,两人目光相对,眸子不约而同眨了眨。 好漂亮的妹妹。 好漂亮的姐姐。 两人几乎同时冒出这个念头。 “那我先去忙了,你们聊。” 人事部的女生冲林芙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 厂里有风言风语说老板的女朋友其实就是财务部戴茜经理,不过林芙出现了,现在看来谣言未必属实啊。 蒋萱笑着站了起来:“好多年没见了呀林芙,你皮肤好白,人也越来越漂亮了。” 林芙红着脸点了点头:“蒋萱姐姐好。” 真乖啊.....蒋萱感慨。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戴茜,我们厂的财务经理。茜姐,这就是林芙,我上次跟你提过的。” “林芙你好。” 戴茜落落大方伸出手。 “你好,戴经理。” 林芙微微低头,跟戴茜握了一下手。 戴茜露出微笑:“可以叫我茜姐,平时她们都这么叫我。” 哦豁,这么快就立规矩了吗? 蒋萱在一旁疯狂吃瓜,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一幕很有趣。 “茜姐。” 林芙轻轻说了一句。 好像并没有蒋萱意料中的针锋相对,林芙很乖巧温顺,而茜姐也没有表现得强势。 我想歪了吗? 蒋萱也懒得管那么多了:“那我先带林芙去签实习合同,茜姐,待会我来你办公室找你。” “嗯,行。” 戴茜跟在林芙后面出了办公室,看着林芙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晦涩,随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 陈航去二楼食堂逛了一圈,爸妈的小饭馆已经不怎么开门了,这两天都在忙活食堂的事。 厂里已经有100多号员工了,他们有点忙不过来,于是陈航让蒋萱招了三个人,一个炒锅,一个切配,一个负责洗餐盆厨具、打扫卫生。 因此他俩轻松了很多,平时就负责采购菜、把控口味和出餐速度,忙不过来的时候搭把手。 陈秀梅系着白色的围裙,在刷洗大锅。 印象中,老妈好像一直穿着那个藏青色老围裙,上面沾满了油点和酱油渍,还是头一回看到她穿这么干净的围裙。 “大领导来视察工作啊。” 陈秀梅扭头朝陈航说了一句。 陈航笑了笑:“妈,瞧你这话说的,虽然我把你和我爸收编了进来,但是我首先是你们儿子,然后才是你们老板。” 陈秀梅翻了个白眼:“德行。” 虽然嘴上对儿子没什么好语气,可是陈秀梅心里很欣慰,她哪想到儿子会有今天呢。 以后她和老陈就帮儿子盯着食堂,不用像以前那样想着怎么多挣点钱给儿子买车买房娶媳妇。 陈秀梅也知道陈航不是来视察什么工作,只是来看看她和老陈。 臭小子,不知不觉都懂事了。 陈航看到一个装满了油炸花生米的透明罐子,不用说,肯定是老陈带来的,可惜不多了,只剩下五分之一。 他拧开盖子,往手里倒了一捧。 陈卫国正在看采购单子,余光瞧见这一幕,眉头拧了下:“给我留点。” “嘿嘿,到时候你再炸一点嘛。” 陈航也不多作停留,手捧着花生米,一边吃一边走出了食堂。 陈秀梅忍俊不禁:“这小子,刚刚还说他懂事呢.....” 第57章 历史不会给云东县第二次机会 第二天早上,陈航从休息间的大床上醒来,下意识往旁边摸枕边的手机。 8点02。 他精神抖擞地从床上坐起来,准备去洗脸刷牙,突然间愣了下。 “睡眠质量这么好了吗?昨晚12点睡的,中间好像一次都没醒,早上一睁眼就8点了。” 以前会半夜起来撒尿,又或者起早了,一看时间才6点,继续倒头大睡。 关键是这精神倍儿棒啊。 完全没有以前那种刚起床,大脑昏昏沉沉的疲劳感。 大脑只感觉特别清明,怎么说呢,就好像给一台老式笔记本,拆机后来了遍里里外外的清灰和擦拭,开机速度提升了一大截。 “统爹牛逼。” 陈航笑了笑,快速洗脸刷牙,换上衣服,坐电梯下楼开车出了厂。 随便找了个米粉店解决完早餐直奔县政府。 或许周听涛打了招呼,保安大爷瞅了两眼他的车牌,直接放行。 陈航先去了趟周听涛办公室,没想到郑霖也在,跟他们握手稍微寒暄了一番。 “周主任,马县长到底找我什么事?”陈航问道。 “最近这些天,上访的企业家不少,有找我的,也有找马县长的。” “因为我给工人发的薪资?” 陈航心想不会是县里顶不住压力了吧。 县里的企业不算多,但是也绝对不算少,尤其他触碰到了那些人的底层利益。 “对。” 周听涛神秘地笑了笑:“不过马县长找你未必是坏事。” 不是坏事你倒是说啊,卖关子搞得人心里痒痒的。 接着,陈航跟着两人来到五楼一间办公室前。 周听涛敲了两下,得到里面准许后,推门而入,他微微弯腰:“马县长,云帆起航的陈总来了。” 办公室谈不上宽敞,但是明亮,窗户对面的墙壁挂着一幅简约山水书法,上面是“厚德载物,实干兴县”。 办公桌面的左上角有小国旗和党旗,还有一个可以旋转的地球摆件。 五十来岁的马敬业正坐在桌前,他体型偏胖,腹部微微鼓起,穿着深灰色翻领夹克,内搭白色衬衫。 “马县长。” 陈航跟他打了声招呼。 马敬业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看了眼,笑了笑:“陈总很准时啊。” 他站了起来,把陈航虚引到浅棕皮的沙发区落座,周听涛坐到马敬业的右手边,郑霖则是在泡茶。 马敬业问道:“最近厂里怎么样?” “托领导的福,一切顺利,昨天厂里的设备和工人已经顺利进了新车间。” 马敬业笑着道:“我们发挥不了大作用,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我们是打辅助的,你才是ADC。” 周听涛和郑霖都跟着笑了笑,哪怕不好笑,领导笑了也得跟着笑,坚决不能让话掉地上。 “接下来呢,有什么打算?”马敬业问道。 郑霖泡好茶,双手递过来带盖的陶瓷杯。 陈航接过杯子:“品牌运营团队这两天会全部到位,他们都有很多年从事童装行业的经验,我从魔都挖过来的。” “为什么会选择童装?” 陈航答道:“首先是成本方面,童装尺码多但是版型小,裁床面料损耗比成装要低。毛利也高,据我所知,童装的毛利可以达到50%甚至60%,中高端的毛利就更高了。” “孩子每年都在长高,必须要换新衣服,口碑好的品牌复购率高。再一个从消费层面来讲,现在的父母都舍得为孩子花钱。” 马敬业点了点头,笑着道:“今天叫你过来不是让你做报告,做生意你们才是行家,我只是大概了解下你的后续发展路线。” 他对陈航的第一印象是随性,穿了件黑色夹克就来见他了,倒是少见。 二是不卑不亢,说话中气很足,身上由内而外散发着一股精气神。 平时他接触过的那些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见了他,说话要么小心翼翼,要么瞻前顾后,他倒是敢讲敢说。 至于能力和胆魄方面,上次因为厂房改造那件事,他已经看出来了。 做企业嘛,不仅要放开手脚,还得学会合理利用身边的资源。 昨天他听说陈航为了采购一批设备,又增资了400万,一个月时间在县里已经投入了1000万。 不算多,但是敢这么投入,由此可见陈航手上的闲钱远不止1000万。 要知道陈航和县里签的招商引资协议是3000万,分阶段投入,12月底前1000万,而陈航已经提前完成了第一阶段投入。 这种人,手里有5000万现金流都是往少了估计。 关键是他才26岁,潜力很大。 陈航倒是觉得马敬业还挺亲切的,大概由于他身材矮矮胖胖,前额锃亮到反光,头顶又没什么头发,讲起话来也有种如沐春风感。 马敬业又问:“我听说你给员工发放的薪资远超县里的水准,可以跟我讲讲这么做的原因吗?” “没有高薪不能把工人吸引回来,而且我觉得他们付出的劳动值这个价。还有我创业的初衷就是想让县里人口回流,不用去外地打工,在家门口就能赚到钱。” 马敬业微微颔首,或许陈航还存在一些年轻人的理想化,但至少他对当地就业市场认知还算清晰。 要想在县里招人,而且大量招人,光靠3000多一个月是招不来的。 马敬业抿了口茶:“今天叫你过来,想跟你讲讲后续会存在的几个问题。” “马县长请说。” “工人都去了你厂里,本地的其他企业的用工成本会上涨,涨就相当于缩减利润,如果不涨,要么缺人要么产能萎缩,严重一点的会直接倒闭。” “其次呢,要是后续厂里出现订单下滑,原材料涨价,又或者市场淡季等经营问题,到时候全县出现大批工人失业,不仅仅是你们的压力,更是县里的压力。” “还有一点,外来项目落地前会慎之又慎,发现当地薪资被拉高一倍,大部分投资商会放弃投资,这样的话谈何产业配套呢。” 听到这里,陈航有些摸不准马敬业的意思了。 跟我说这些,不会是想让我按县里的“规矩”降薪吧? 这是周听涛所说的好事? 陈航看了眼一旁的周听涛,发现他目光也有些凝重。 如果县里顶不住压力,减少支持力度,为了全局选择一碗水端平,那些虎视眈眈的企业会像群狼一样扑上来。 那陈航的日子可就难熬了。 “这些,你有考虑过吗?” 马敬业看向陈航,目光深邃。 “考虑过,不过我想的和马县长不一样。” “你说。” “现在的云东县就像长满了杂草的贫瘠土地,如果不先除掉那些杂草,怎么换成肥沃的土壤,怎么在土地上种树?” 陈航稍稍坐直身体:“您说的这些问题,在我看来都不是问题。首先,县里这几年本身就没有企业家愿意来投资。” “而那些本地企业和小作坊,哪怕我不出现,产能也会慢慢萎缩甚至倒闭,我最多催化一下他们倒闭的速度。” “县里的人口和就业也是同理,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马县长,面对这摊死水,做事情畏手畏脚怎么行,咱们得有赌的勇气。成了,全县的功劳簿都得给咱们记一笔。” 马敬业眉头微动:“不成呢?” “不可能不成。” 陈航掷地有声。 这就是统选之子的底气。 三倍薪资返现,我拿什么输?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马敬业和周听涛相视一笑,眼神中都有种欣慰的意味。 “跟你说这么多利害关系,并非想劝你放弃,也不是想让你放低薪资水准。” “只想告诉你,县里很重视这次产业转型,但是也不容忽视一旦转型失败,又或者转型没达到预期会带来的连锁反应,所以你身上的担子很重。” 马敬业笑着伸出手:“历史也许不会给云东第二次机会。陈航,我们愿意陪你赌一把。” 第58章 武的不行来文的 搞了半天给我来这出? 说实话,陈航一开始心里也没底,以前县里关系盘根错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按严正凯的意思,最近这些年换了两届班子后,已经好了很多。 不过他的厂还没做起来,而县里那些企业加在一起,提供的税收体量和就业人数,肯定不是陈航能比的。 所以陈航也担心那些企业给县里施压,从而让县里改变态度。 只要上层态度不明朗,又或者摇摆暧昧,都极有可能让下层捕捉到信号。 现在看来,马敬业比他想象中有原则。 陈航伸出手紧紧握住:“感谢领导支持。” “哪里,本分所在。” 马敬业笑了笑:“县里会利用这个窗口,围绕你们厂引导辅料、印花、绣花等上下游配套企业落地,至于刚刚提到的招商引资问题,只要你厂里的体量能给他们足够的订单,我们再给予一定政策支持,我相信他们愿意入驻云东。” 陈航点点头,产业配套主要看中心厂商的体量,只要有利可图且稳定,没人愿意错过赚钱的机会。 “不过,我这边也有一些实质性困难,需要领导们帮我解决。” 周听涛眼皮跳了跳,陈航这小子每次来都不愿意空着手回去啊。 他跟陈航打过几回交道,明明肚子没多大,胃口却出奇的大,当初严正凯提的那十几项条件,换一般人真不敢提。 马敬业扶了扶镜框:“什么困难?” “后续厂房还有扩容需求,我想合并A02区厂房。还有就是员工住房问题,我记得以前县里建好了一栋人才公寓,一直没用。” 马敬业指尖摩挲了一下,看向郑霖:“A02那块地多大?” 郑霖答道:“21亩。” 一个足球场差不多10亩,21亩差不多是两个足球场大小,而A01则是25亩。 陈航想的是,既然要做县里的龙头企业,就要有龙头企业的面积。 “操作上有难度吗?”马敬业又道。 郑霖想了想道:“都是工业用地,只隔了一道围墙,配套的供电,给排水,污水要变更,提交合并申请后需要多部门联审。” 马敬业停顿了一下:“好,这件事我答应你。至于你说的人才公寓,政策只面向全日制本科及以上的人才、高级技术人才和高级管理岗位,陈总厂里暂时没有这么多人才吧?” “现在没有,以后肯定有,到时候需要领导开绿灯。” 陈航来之前做了功课,知道县里建的那栋人才公寓,这些年来一直没开放。 这栋楼到时候能给他用的话,对以后的广纳贤才会起到很好的效果。 它的租金是周边商品房市场价50%左右,管理岗还能享受1年免租,精装修,家电全配齐的。 离产业园也近,通勤方便,里面有一室一厅,也有两室户型,甚至有少量三室的户型。 单身的、已婚的、拖家带口的都适配。 马敬业笑了笑,陈航这是提前给他打个底。 他对陈航的看法又多了一个“敢为人先”。 如果企业家连向政府大胆提要求的勇气都没有,如何把企业做大做强。 当然了,一旦人才公寓放开,也会给予其他企业申请资格,只是增加几项附加条件而已。 例如企业有“10个以上”或者“20个以上”高学历技术人员,又或者企业创造了多少个就业岗位。 云东县其他企业基本上都不符合条件,意见和不满的声音肯定会有。 不过那又如何,他一个副县长这点权力都没有吗? “这件事我也答应你。” 马敬业又问:“还有其他困难吗?” “暂时没有了。” 陈航没说完全没有,这是为下次提要求作铺垫。 “好。” 马敬业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道:“还有半个小时有一个企业家座谈会,有没有兴趣参加?” “座谈会?” 周听涛解释道:“几个代表企业提交了用工流失数据和利润亏损报表,形成了书面联名诉求函。马县长把他们叫了过来,开座谈会研究问题。” 用工流失数据? 这不扯嘛,云帆起航从办厂到现在,才短短一个月,工人不过只涨了六七十号。 就算每个企业离职了几个人进了陈航的厂,又能造成多少流失。 要说亏损,现在才月底呢,有亏损也是下个月才体现。 这是想小事化大,引起县里的重视。 武的不行来文的了? 陈航道:“我就不去了吧,他们现在都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啊。” 马敬业笑了笑:“去去也无妨,在县里打交道做生意,总归要见面的,可以听听他们的想法,也感受感受县里的压力。” “行吧。” 马敬业都这么说了,陈航也不好再说啥。 陈航回到周听涛办公室休息,半个小时后,跟着他走进一间中型会议室。 椭圆形会议桌前,坐了七八个人,年龄基本上在四十岁以上,有胖有瘦,不过他们大多穿得都很正式,商务西装,里面配衬衫。 手上戴的腕表价格不菲,有万国,有劳力士,也有百达翡丽。 他们本来在七嘴八舌议论着什么,看到陈航走进来,嘴上停了下来。 周听涛笑着介绍道:“容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陈航,云帆启航的总经理。” 他就是陈航? 众人目光一凝,他们其中大部分人是第一次见到陈航,听说很年轻,没想到这么年轻。 最多二十五六岁。 穿着夹克外套和牛仔裤就来了,从上到下有半点做企业的样子吗? 然而就是这个年轻人,传闻身家几千万,往县里已经砸了一千万,后续还要持续投入。 你砸钱就砸钱吧,砸我们的饭碗做什么? 县里好好一摊水,硬是让这根搅屎棍搅混了。 到底是黄坤太废物,还是这个陈航不像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以前招个工人开3000就够了,现在开4000那些人都要考虑了。 而且在职的工人心里都不平衡,云帆启航厂踩时缝纫机随随便便拿六七千,交五险一金,伙食好还有双休,而那些人觉得自己累死累活一个月只能拿3000。 陈航没办厂之前,那些没出息的工人敢有意见吗? 这样搞,你陈航又图什么? 他们表面看似没什么,其实一个个心里都在咬牙切齿,巴不得陈航的厂胎死腹中。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陈航到目前为止总共只投入了1000万,只是画了个3000万的饼,真给他3000万,他能画一个小目标的饼。 陈航扫了一圈,自己一出现,会议室的氛围明显变了。 周听涛笑着道:“陈总,你随便坐。” 陈航发现左右上角的位置都坐了人,干脆搬了把椅子,搁在左上角之上。 “兄弟,你往下面坐坐。” 陈航不管那人的不满,硬是挤开他的位置,坐到了周听涛旁边。 第59章 “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眼神也有些不对了。 这小子怎么回事,明明还有几个空位置,人家坐得好好的,非给人挤下去一位是什么意思。 年轻人做事就是不讲规矩! 被挤下去那位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中等身材,皮肤有些粗糙,穿着一身灰色商务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熊猫迪。 陈航还闻到一股古龙香水的味道。 “陈航。” 陈航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跟他打了个招呼。 男人冷冷瞅了陈航一眼:“胡天。” 胡天,他听严正凯说过,是深通和园通的加盟商。 四通一达和纪兔的省公司在小县城都是外包给本地加盟商,只有顺风和竞东才在云东县有直营站点。 胡天和他另一个兄弟把四通一达以及纪兔的独家授权都拿到手了,可以说云东县半个快递行业被他俩垄断了。 他们在各个街道都设立了站点,乡镇快递则是分给二级承包。 前两天蒋萱闲聊的时候跟陈航说,有几个园通的快递员来厂里应聘保安。 听他们说胡天给快递员的计件单价很低,淡季四千来块,双十一和双十二这类旺季勉勉强强上六千。 说是赚的少,每天风吹日晒,几乎全年无休,站点只给买了意外险。 毕竟他厂里保安的工资都去到了四千多,又给交五险一金,每天工作八个小时,想跳槽也是情有可原。 陈航从左到右看了一圈,都是县里有名有姓的老板,不过他们多多少少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先不管这场座谈会是不是对簿公堂,总之在座这些人都对陈航有些敌视。 不知不觉间,我都快成了全县企业的公敌啊。 过了一会,马敬业走进会议室,这些人对领导还是尊敬的,都站了一下表示迎接。 “都坐,都坐。” 马敬业坐在会议桌中央,语速不疾不徐:“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哪位代表先开始?” “咳咳。” 胡天清了下嗓子,身体稍微前倾,从西装内口袋摸出一张发言稿:“马县长,我先讲讲吧。” 马敬业点点头,摆出倾听的姿势:“嗯,胡总你说。” “最近我公司的快递员工作情绪非常低迷,据我了解,至少50%有离职的念头,甚至已经有几个提出了离职。” “我们小企业,在县里本来就是夹缝生存,利润微薄,即便如此,这么多年安分经营、如实纳税、帮县里安置闲散劳动力就业,配合政府工作。” “云帆起航这种做法,不仅影响到了我们这些小企业的基本生存,也极大破坏了我们县的人力市场环境,我对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恶意竞争感到深恶痛绝!” 说到后面,胡天的语气都有些激动,脖子都红了。 陈航听了都想笑,你特么手上那块劳力士熊猫迪少说都要20万,腰间挎着奔驰的车钥匙,有脸说利润微薄? 还踏马安置闲散劳动力就业呢,那几个快递员都说了,离职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过两年他们都要45岁了。 而胡天会故意克扣45岁以上快递员的单价,甚至罚款,逼那些年纪大的人走。 马敬业伸手往下压了压:“我个人表示理解,县里也很重视大家的上访,今天我来主持这个会议,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再拿出相对应的方案为企业们排忧解难。” 胡天听到这话,脸色稍微比刚刚好看一些了。 其他人也暗松了口气,至少县里有解决问题的态度,没像传闻中那样倾向陈航。 马敬业缓缓环视一圈:“还有其他要发言的吗?” “有的。” 又有个体型肥硕的中年老板,屁股往前挪了挪,愤愤不平开口: “马县长,我们云东县的劳动力本来就少,不好招人,以前拿3000的工人现在动不动要拿5000,这样搞下去,我们厂根本没办法开,强行开只能亏本倒闭。” “没错,云帆起航这种做法如果不管控,最后全县的企业都会面临崩盘。” “是啊,总不能为了他云帆起航一家,搞得县里其他企业都要关门吧?” “不公平,这对我们非常不公平!” “.....” 众人纷纷附和,颇有种同仇敌忾的架势,会议室里的情绪逐渐高涨,硬是把座谈会搞成了对陈航的讨伐大会。 以前就算那些工人不愿意干,麻溜滚蛋就是了,他们不干有的是人干。 自从云帆起航来了,他们要是不干,真没多少人愿意干。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啊。 马敬业点点头:“大伙不要太激动,有问题我们提出问题,再解决问题,县里一定不让大家受委屈。” “还有要发言的吗?” “.....” 总之就是一些车轱辘来车轱辘走的话,夸大这件事对他们的生存影响,对营商环境的影响。 还有一些能说会道的甚至说出了“云帆起航的存在是对云东县经济市场一次毁灭性打击”这类话。 陈航夹在中间,有一种被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的感觉。 不过这些话没啥攻击力啊,听在耳朵里不痛不痒。 给员工加个薪对你们来说就这么难吗? 少赚点钱身上又不会掉块肉。 还有说不公平的呢,赚大钱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提公平? 陈航只觉得这些人逗,身上还没割肉呢,就像受了多大委屈的怨妇,到时候我真割你们的肉了,那还了得? 马敬业就像村里很有威望的老人,不管有人发言也好,发牢骚也好,他都很认真在倾听,并且频频点头。 听完之后这里安抚一下,那里劝一下。 这些人的情绪平和了许多,都觉得马县长体恤又包容,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他们的难处。 马敬业听完了一圈,总结道:“全县一盘棋,市场讲究的是良性发展,个别企业的做法确实有失偏颇。” 这话一下说到了他们心坎里,因为这种点名已经相当于公开批评陈航。 有几个老板感觉舒服了,接下来就看马敬业打算怎么处理。 “你们的诉求函我也看到了。” 马敬业双手交叉放在桌面,神色郑重:“一个县城的产业,不能只有一家大企业,健康的产业生态,是大中小企业共存互补。” 众人跟着点头,都很赞成领导这句话。 说明县里还是有他们的啊。 胡天很欣慰,这几天也算没白付出,县里只要能处理云帆起航就好。 他接过话头道:“马县长,我们想要的只是一个公平,我们协商认为,要界定合理薪资区间,最好全县企业都按照这个标准来执行。” 马敬业点了点头,肃然道:“其实我今天把云帆启航的陈总叫过来,也是深入了解这件事。” “云帆启航的薪资方案当然要改,但是怎么改,什么时候改,是个很棘手的问题啊。” 马敬业停顿了一下:“涉及到一百多号工人的就业和稳定,需要和相关部门一起开会,经过慎重研究才能确定调整方案。” “不过诸位放心,县里高度重视这件事,陈总也答应了全力配合,请给我们一点时间和信心,我们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第60章 卑鄙! 这话听着是舒服,不过什么时候能处理好,云帆启航什么时候又能调薪呢,都是一个未知数。 胡天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领导,具体需要多久?” 马敬业认真说道:“胡总你放心,给我们一点时间,我相信不会让大家等太久。” 胡天还想问些什么,想了想还是咽了回去。 不知道会不会是雷声大雨点小,起码县里有解决问题的态度,还公开批评了陈航。 领导说话水平很高,而且级别摆在这里,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哎~ 胡天心里叹了口气,本来以为今天抱团上访会取得一些实质上的进展,结果还是要等。 “今天听大家说了这么多,我个人非常有感触,我要回去总结一下你们的意见,跟上级领导汇报。” 马敬业站了起来:“今天就到这里吧,诸位回去等通知吧。” 众人也跟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送马敬业走出会议室。 虽然心中的不忿平息了一些,但依旧郁闷。 因为他们短时间内还是要面临用工困境。 郭自发那个蠢货,为什么偏偏把厂子卖给这个搅屎棍呢? 老郭肯定要背头锅,二锅是老黄。 在县里混了十几年,对付一个愣头青阴沟里了翻船? 废物一个! 陈航笑着朝大家道:“大家放心,我会配合县里的工作,尽量不影响大家的生意。” 小人! 卑鄙无耻的小人! 他们没好气地瞪了陈航几眼,一个个走出了会议室。 陈航也不在意,他感觉得出来马敬业在帮他稳住这群人,毕竟很快就要上线品牌,这种关键时刻不能让人群起围攻。 缓兵之计。 不过缓得了一次,未必缓得了第二次。 他们也不是傻子,只要陈航厂里的工人越来越多,规模越搞越大,就意味着他们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 上次把黄坤揍了一顿后,他们老实了半个月,但是也不会老实太久。 还得再想点招啊。 这时,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外套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递过来一张名片:“陈总,我是瑞丰建筑的魏汉光。” 陈航接过名片,上面写着“瑞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魏汉光,总经理”。 他看了男人一眼,身板壮实,皮肤有些黑,个子比他矮一些,应该有178。 说话和步伐没有其他人身上那种虚浮,中气很足。 刚刚开会的时候,魏汉光一句话都没说,哪怕那些人情绪最高涨的时候,他都表现得很冷静。 “魏总有事?” 魏汉光笑着道:“我是做工程的,以后陈总要是有厂房改造和室内装修之类的打算,都可以找我,本地的施工队其实比市里的要便宜,工程材料也不贵。” “好,有需要找你。” “陈总放心,我公司的员工待遇还过得去,也挺稳定,我跟他们不一样。加个微信?” “好,我扫你。” “滴”的一声,陈航掏出手机扫了下。 “没事那我先走了。” 魏汉光说话做事一点不拖泥带水,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什么来路? 陈航透过会议室的玻璃看向停车场,魏汉光上了一辆丰田霸道,开出了县政府。 他给严正凯发了条消息。 【魏汉光你知道吗?】 没多久,严正凯的消息回了过来。 【知道,以前是做搅拌站和砂石料场的,现在是县里第二大建筑老板,什么都做,市政工程,学校和医院的翻新,土方,厂房代建,反正只要跟建筑有关的,他都做】 陈航:【他公司什么规模?】 严正凯:【不小,自己有搅拌站和料场,还有个砖厂,有车队,挖机塔吊渣土车压路机什么都有,还有个劳务公司,全是施工队,自己有项目做,也会向外面输出劳务,估摸着身家至少一两个小目标】 严正凯:【咋,你看到他了?】 陈航:【嗯,在县里刚开完座谈会,他给我递了张名片】 严正凯:【悠着点,这人白手起家,是个狠角色】 陈航:【好,我知道了】 陈航翻转了下他的名片,指尖摩挲了下,挺有厚度,手感也不错。 接着又看了眼他的微信,头像是一栋新建成的大楼,好像是那栋人才公寓。 昵称是“AAA建材建筑魏汉光”。 既然魏汉光公司的员工待遇还过得去,他来参加这个座谈会做什么? 理论上来说,陈航的厂跟他的建筑公司不构成竞争,那些木工泥工也好,开挖机开吊车的也好,工资都低不到哪去。 陈航的小姑父,也就是陈秀梅的丈夫,在乡里帮人家装模砌砖,勤快点每个月能拿七八千,活多的话能赚万把块。 他们也不会放弃这种工作,到厂里踩缝纫机。 算了,先不想那么多。 陈航走出会议室,找到了产业园主任郑霖。 “郑主任,《厂区整合改造申请》麻烦尽快帮我递上去。” 郑霖忍不住道:“陈总不是不急吗?” “急,而且总得让那些人找个靶子打吧。” “靶子?” 郑霖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既然其他人不会甘心坐以待毙,肯定会想办法搞陈航的厂子。 那么这个时候他们要是知道陈航“急于”合并厂区,兴许就会把注意力集中到这件事上,阻挠陈航并厂。 毕竟站在他们的角度,陈航已经有A01,如果再合并A02,产能又会进一步扩大。 也许从陈航对付黄坤开始,就想到了这一层。 “陈总目光长远啊。”郑霖由衷感慨道。 “辛苦了郑主任。” 陈航没有多解释,走楼梯下了楼。 他确实不急,两个双层大车间,容纳五六百号工人都不是事,不过要让其他人感受到自己在急。 恶意举报,阻挠审批什么的,由他们去就好了。 这就相当于扔了个烟雾弹,勉勉强强上了双保险。 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谁知道那些人狗急跳墙会做出什么事呢。 县城貌似没什么高端商战,手段往往朴实无华。 例如堵厂区大门,买通内鬼在流水线动手脚,让施工队动手脚,这些是他经历过的。 听说以前还发生过雇人拉电闸,偷公章,放烟花制造噪音滋扰厂区之类的。 总之就是想办法拖垮生产。 这趟来县里收获还是颇丰,有老马的支持,又得到了厂区合并和人才公寓的使用权。 上了宝马X5,陈航开车往产业园的方向去。 路上接到了蒋萱打来的电话。 “总设计师和品牌运营团队已经到了,要开会吗?” 陈航看了眼导航:“开,我大概10分钟到厂里。” “她们准备还挺充分的,来之前都做好了方案。” “几个人?” “总设计师,品牌运营经理,电商主管,新媒体专员,女主播,美工.....一共7个,还有几个人明天才能到。” “好,我知道了。” 第61章 厚此薄彼 周听涛走进马敬业的办公室里,微微弯腰:“马县长,都走了。” “嗯。” 马敬业正在看文件,低着头:“参加座谈会的企业家里面,是不是有几个没在今年优秀企业家年会的邀约名单里?” “是的,只有三分之二的人在。” “另外三分之一今年也邀约吧,再把邀约时间提前几天。” “明白。” 周听涛看了眼墙壁上的挂历:“把邀约时间提前到12月3号您看行吗?” “嗯。还有今年的企业家评优活动和奖项,适当分配一下,尤其是那个胡天,我看他意见很大。” 马敬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能厚此薄彼嘛。” “好的。” 马敬业这么一说,周听涛就懂了。 今年一定让座谈会上声音最大、最不满的几位企业家,拿奖杯奖状拿到手软。 既然其他方面没办法帮到这些企业,只能拿这些虚头巴脑的荣誉尽量补偿了。 年会添几双筷子,多制作几个奖杯和奖状的事。 “今天见到陈航的时候,我都被他那些话感染到了。” 马敬业自嘲笑道:“你还记得他说了什么吗,他说不可能输.....我都忘了我上次说这种话是什么时候,还是年轻人敢打敢拼啊。” 周听涛也感慨道:“是啊,他从来没想过要降低员工的工资来迎合县里的用工市场,这说明他是把工人放在第一位的。” 马敬业放下茶杯:“有理想有能力也有魄力,更关键的是有决心和自信,这种企业家如果连我们都不支持,又有谁能支持呢。” 周听涛点了点头,又道:“郑主任刚刚跟我说,陈航想让我们尽快提交《厂区整合改造申请》” 马敬业正要拿起笔签字,手上动作顿了顿,他对这种事情很敏感,很快想明白了其中关节。 “所以陈航找我们要求合并,不仅仅是为了合并,也是为了给其他人递靶子。” “我想应该是这样。” 马敬业哑然失笑:“走一步看五步,说明我们没看错人。” ..... 陈航开到厂门口的时候已经12点半了,正要开车进去,道杆都抬了起来,这时候发现有个小女孩在围墙边晃悠。 “那是谁?”陈航把车窗降了下来。 “陈总。” 高星快步走过来答道:“不是很清楚,好像刚放学没多久,问她是不是找人,她不说话。” “我去看看,你帮把我车停进去。” 陈航没熄火,开门下了车。 走近了看,发现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两颊被风吹得通红,马尾上飘着碎发,身上是一套大码的旧童装,看起来松松垮垮的。 旧的蓝色帆布书包上破了个洞,里面不知道装了啥,沉甸甸压得她一边肩膀下沉,安安静静趴在围栏边,朝厂子里张望。 “你找谁?”陈航问道。 小女孩看了陈航一眼,没吭声,收回目光继续看厂。 “你妈在里面?现在是中午吃饭时间,你可以到门卫处让保安叫她。” 女孩依旧没搭理陈航,陈航又道:“跟你说话呢,小屁孩。” “我妈没在里面。”小女孩随口答了一句。 “那你在这干嘛?” “那你又在这干嘛?” “我是这的老板。” “噢。” 小女孩闷闷道:“我妈说,当老板都是坏人。” “你妈说得不对,当老板的也有好人。” 小女孩认认真真看了他一眼:“可是你不像好人。” 陈航:“.....” “下午不要上学吗?” “学校运动会,我没报名,提前溜出来了。” “噢。你妈现在在哪?”陈航又问。 “在外地打工,她还有2个月,不对,还有1个月多20天就能回来了。” “你妈具体是做什么的?” “车衣服的,她很厉害的。” 说到这里,小女孩的眼神中才有了些许光彩。 “有多厉害?” “她能把那些布料一块块拼成我身上的衣服,厉害不?”小女孩骄傲道。 “嗯.....厉害。” 陈航肯定地说道,又问:“那她为什么不回来上班?” “我妈说外面赚的多,要给我攒上高中和大学的学费。” “那你想让她回来吗?” “想啊,她都两年没回来了。” 她抬头望一眼车间,眼底藏着一点没人察觉的孤单:“去年说好的要回来,后来又说要加班,前两天打电话她说今年回来给我买新书包和新衣服,不知道她有没有骗我。去年她也这么说,后来那些书包和衣服都是寄回来的。” 陈航听明白了,这个小女孩是县里无数个留守儿童之一,父母常年在外地打工,聚少离多。 普通工人是没能力把孩子带到大城市上学的,一是没钱,二是没时间,只能把他们给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带。 当然她们也不是盼着新书包和新衣服,而是希望父母能回家。 “她都不知道我长高了,去年寄回来的衣服今年都穿不了了。” “那你在这干啥?”陈航问道。 小女孩指着厂房道:“我听别人说这里新开了一个服装厂,我想让我妈妈在这里上班。” “那你就打电话让她回来啊,在这看有什么用。” “我要记住这个厂的样子,记住有多大,记住有多少人,才好跟我妈形容啊。” 陈航忍俊不禁:“你记住这些有什么用。” 小女孩吐了吐舌头:“你不懂。” “你只要告诉她,在这里上班不比外面赚的少,她就会回来。” 小女孩突然转过头,扑闪了下大眼睛:“真的吗?” “真的,我是这里的老板,我说了算。” “你没骗我吧?” 小女孩还是不确定。 “你让她找县里的人打听一下云帆启航,她就知道了。” “云帆启航?哪个凡?” 小女孩右肩一矮,一侧的书包肩带滑落,她熟练地从里面掏出铅笔和作业册,认真抬起头: “叔叔,你能不能写给我?” “好。” 陈航接过册子和笔,“唰唰”写上云帆启航的名字,又在下面添上蒋萱的号码。 “把这个电话号码也告诉她。” “谢谢叔叔,我现在就去打电话给她!” 小女孩的喜悦溢于言表,接回册子和笔,麻溜塞进书包,飞快往县城方向跑。 背着的书包上上下下晃个不停,奔跑的背影却透着一股欢快。 “傻屁孩,这么着急的话我这有手机啊。” 陈航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或许,这也是回到家乡办厂的意义吧。 第62章 梅开二度 12点半,云帆启航五楼小会议室。 陈航推门而入,会议桌前已经坐了不少人,新来的团队有七八个人,蒋萱和戴茜也在。 “陈总。” “陈总。” 他们连忙站了起来,朝陈航打招呼。 这里面大部分人陈航都视频面试过,有几个印象深刻,比如总设计师汤宁。 三十二岁,已婚已育,赣省人。 留着齐肩短发,一袭黑色风衣,干净利落。 她是周茵介绍的人,做过设计师,做过运营,基层岗位经验扎实。 汤宁之前在一家童装品牌担任了3年总设计师,负责制定每个季节风格、色系、版型、主题等等。 后来设计团队可以独当一面了,她被提拔成了副总,品牌运营和设计团队都归她管。 离职的原因是股东变更导致权力更迭,被空降下来的副总挤掉了位置,公司在此之前又请了新的总设计师。 属于是被卸磨杀驴了。 汤宁既没办法继续担任副总,也没办法回到原来的设计团队担任总设计师,她也不想给人家打下手,索性离职回家带娃了。 这次被周茵和陈航重新请出山了。 她还带了个助理设计师过来。 品牌运营总监谢江舟,将近四十岁,戴了副银框眼镜,斯斯文文的。 那次贝拉贝拉遭遇陈航和布丁仔的联合狙击,他被朱磊用文件夹连砸带骂,一气之下带着团队离职了。 电商主管,两个女主播以及美工都是他带过来的。 还有一个公关经理,人还没到。 这三个团队,就是陈航打造自有品牌的三驾马车。 “都坐。” 陈航在居中的位置坐下,打量了一圈:“你们吃饭了吗?” “都吃过了陈总。” 谢江舟笑着答道:“公司的伙食很好,也合大家口味。” 不仅是陈航在看他们,这些新来的也在观察新老板。 第一印象是真年轻啊,视频面试见过,但是真人比视频里更年轻,穿搭也不古板,看起来是很好打交道的老板。 不过能有这个财力拉起这么大一个厂,要么是顶级富二代,要么就是那种很有能力的一代目。 两位身姿姣好、面容清秀的女主播,眼神微亮。 “那行,开始吧。” 谢江舟展开文件夹,双手递了过去:“陈总,关于品牌战略,我和团队准备了两套方案。” “方案A是双品牌战略,第一个品牌主打中高端市场,第二个品牌平价走量。我上午去流水线转了一圈,我们的生产质量完全可以支撑中高端产品。” 陈航接过来扫了几眼:“方案B呢?” 谢江舟答道:“方案B是集中资源做单品牌,先单点突破打开市场,盈利稳定后,渠道成型之后再孵化第二子品牌。” “说说各自优缺点。” 谢江舟准备还比较充分,直言道:“双品牌战略的话能覆盖全消费人群,市场容错率更高,不过资金投入会翻倍,团队的资源也需要拆分,对厂里的现金流压力也会有点大。” “单品牌集中突破的话,风险会低一些,集中资源更容易快速打造爆款,而且统一的品牌形象,可以快速建立消费者认知。” “缺点就是单一赛道遇冷的话会影响全盘,而且后期孵化子品牌也存在时间上的成本。” 陈航点了点头:“你的建议呢?” “我个人建议方案B单点突破,咱们是新厂,流水线产能有限,团队人力资源也不够多。” “好在是工人水平和生产质量都高,可以先做高毛利产品,起码在理想的情况下可以保证公司现金流利润。” 陈航没有说话,看着这套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谢江舟的方案比较保守,也比较稳妥,而且站在谢江舟的角度来看,产能和资源是短板,流水线质量是长处。 扬长避短,先把信心做起来。 不过开会就是集思广益,陈航没急着做决定,而是看了眼汤宁。 她做过副总,专业是设计,也负责过品牌运营,属于复合型人才。 “汤设计师,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汤宁顿了顿,道:“谢总监说得是理想情况下,不过我有两点疑问。” “一是如果单品牌没有突破,后期怎么办?二是中高端品牌营销推广需要时间,那些陌生消费者未必能短时间相信一个全新的品牌。” “一个深入人心的中高端品牌,往往需要很长时间、很大的推广成本,才能让消费者接纳。” 陈航笑了笑:“让谢经理给你解释解释。” 谢江舟也跟着笑道:“这就是陈总找我来的意义了,我们的计划是爆破贝拉贝拉,通过故事和营销推广吃下他们的市场份额。” 汤宁挑了挑眉:“故事?” “我带团队离开贝拉贝拉后就和陈总深入讨论过。” 谢江舟稍微坐直了下身体:“第一,我们有一个很好的‘受害者故事’,贝拉贝拉原团队优化版型建议被驳斥、遭遇职场霸凌、被迫离职、从头开始.....” “只要公关部全力配合,这个‘逆袭复仇’剧本会很受大家喜欢,既能打击贝拉贝拉,又能为我们的新品牌带来流量热度。” “第二,我们有布丁仔为我们铺好的路,布丁仔最近一个月的订单彻底起来了,产品在市场上的口碑很好,而我们厂是布丁仔的源头工厂,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进行针对性营销。” “第三,我很清楚贝拉贝拉的配置,他们的面料并非精梳棉,实际上是混纺,售后和供应链也有漏洞,而且我们可以根据贝拉贝拉的消费人群画像精准投流。” “第四.....” 听谢江舟说完,汤宁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那我暂时没问题了。” 一个把贝拉贝拉做起来的品牌负责人,既然带着怨气离开了贝拉贝拉,只要有人把刀交到他手上,他就能办法把贝拉贝拉刀死。 哪怕不死,这一刀刀割下去最后只能沦为半死不活的下场。 要是贝拉贝拉的那位创始人,知道谢江舟心里憋着这么大的火进入了竞品公司,估计会哭晕在厕所吧。 陈航也有些同情朱磊,如果他一开始没有看不起自己的厂,没有拒绝自己的合作,是不是结局完全不一样了呢? 不过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 再说了,童装市场本来就饱和了,不抢占其他品牌的客户,又去哪里开发新的消费者呢。 老朱要被梅开二度了。 商业竞争嘛,就是如此残酷。 “还有一件事,陈总,这样做的话我们势必会影响到布丁仔的销量。” 谢江舟知道是陈航让布丁仔在双十一找回了场子,现在还存在合作关系。 而这样的策略不仅要踩着贝拉贝拉上位,也要踩布丁仔一脚。 站在消费者的角度,你布丁仔是从云帆起航拿的货,那我们为何不直接去云帆起航买? 反正价格定位差不多。 肯定会有一部分形成了消费习惯的用户不想换店铺,但肯定也有一部分人会换店铺。 陈航摆摆手:“老潘是我朋友,他不是朱磊那种拎不清的人,而且我们是他们的供应工厂,他还需要我们优化版型,影响最多是阵痛一下,不要故意抹黑他们就行。” “好的陈总。” 这样一说谢江舟就明白了。 “暂定B方案,说下一件事吧。” 陈航心里也在盘算,先单点突破没问题,只要这个品牌一做起来,要立马找一个新团队做另一个子品牌。 谢江舟口中所说的现金流和产能问题,在其他老板身上是问题,不过在陈航这个挂逼身上从来不是问题。 工人数量每天都在增加,而且一大批新设备过两天就能进厂,产能马上就能拉起来。 至于现金流,要知道工人工资还有这批团队的工资都是有三倍返现的。 只要员工越来越多,厂子对陈航来说就是一头肥美的现金奶牛。 还有一方面,谢江舟这个人固然有能力,但是通过前几次电话和视频,还有他今天的表达来看,有点骄傲在身上的。 听老潘也说过,这个人在自己的团队里向来说一不二,威望很高。 一个企业不能让一个管理层话语权太大,得制衡。 谢江舟道:“第二个是品牌命名,我这边准备了几个名字,陈总,您看一下第三页。” 第63章 她太想进步了 “云宝日记,云萌小镇,云禾童序,云小棉.....” 因为陈航要求品牌名字带一个“云”字,一方面是和云东县捆绑,另一方面也有利于县里帮他们宣传。 所以谢江舟准备了好几个名字,还在下面注明了为什么这么命名。 云宝日记,亲民接地气,名字好记; 云萌小镇,童趣感强,比较适合套装和日常基础款的走量; 云禾童序,白云般柔软,禾苗比喻孩童成长,有一种文艺高级感,显得高端; 云小棉,突出面料,简单的两个字组合平台搜索很友好; 总之各有优势。 “陈总,关于品牌命名,我这边也有准备,可以参考一下。” 汤宁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陈航展开一看。 云禾青稚,云稚,云里小安,云栖童屋,清云朵里..... 有的还行,不过有些名字美感是有了,就是感觉不太好记。 由于陈航打算从面料、工艺、舒适性这几个点针对性爆破贝拉贝拉,所以还得突出产品的优势才行。 其实关于品牌命名,陈航也想了很久。 “云宝棉作,这个名字你们觉得怎么样?” “云宝棉作.....” 汤宁喃喃自语了几遍:“我觉得可以,符合我们品牌战略,体现了面料优势,名字好记也好搜。” 谢江舟笑着点头:“陈总才是真正的营销行家,针对这个品牌名,我们还能用‘云朵级柔软面料、回归孩童舒适本质’这类广告语配合。” 这就是汤宁和谢江舟的说话方式的不同了,汤宁会直接讲赞成的原因,而谢江舟会顺带排个马屁,再体现自己的专业性。 一个偏耿直,一个偏圆滑。 这个会不仅仅是确定品牌战略方向和命名那么简单,也是陈航对手下两员大将的初步了解。 他以后哪怕不管细节,也要对手底下的管理层是个什么性格,做事是什么风格,有一个基本掌握。 “你们没意见的话就这么定了。” “没意见。” “挺好的,没意见。” “.....” 对戴茜和蒋萱这两个行政管理层来说,她们在这场会议处于边缘位置,不过作为管理层,肯定是要了解公司的战略方向,以后好打配合。 至于电商主管、两个女主播以及助理设计师这几个人,初来乍到,主要是混个脸熟。 突然间,陈航的肚子造反了,“咕噜咕噜”声在安静的会议室格外清晰,众人齐齐一怔。 开了这么久会,他都忘了还没吃饭。 “还有其他事情要过吗?”陈航问道。 汤宁迟疑了一下,道:“关于第一批上线的童装色系和风格,需要先跟陈总过一遍,您先吃饭,晚点过也没关系。” “饿一饿没事。” 陈航估计也花不了太久时间。 “好吧。” 汤宁让助理设计师给会议室的电脑接上U盘,打开投影仪,灯光一灭,会议室暗了下来,墙壁上的幕布渐渐浮现出PPT画面。 趁着这个间隙,戴茜给部门里的会计发了条信息,让她打一份饭送上来。 这时候,其中一个叫塔塔的女主播,从包包里拿出一个三明治。 “那个,陈总,要不您吃这个垫垫肚子?今天在机场的711买的。” 陈航扭头看了她一眼,大概二十来岁,眉眼温和,肤白匀称,一身软糯秋冬叠穿,倒是和童装的调性契合。 做童装直播不需要擦边,女主播不能太烧,需要有亲和力,显然这个要求她达到了。 “就是冷了,公司有微波炉的话,我帮您拿去加热一下。” 塔塔双手伸着三明治,扑闪着真诚的眼眸。 “不用,凑合吃就行。” 陈航接过三明治,直接撕开了透明包装。 谢江舟和电商主管心里笑笑没说话,陈总年轻又多金,长得还帅,小姑娘看了犯迷糊,献献殷勤也合理。 当然了,以他们对塔塔的了解,如果是那种油腻老板,又或者五六十岁的老板,这个三明治她是肯定不会拿出来的。 更别说主动提出去加热了。 另一个女主播小珂心里腹诽,难怪塔塔在机场买了两个三明治,大概就等着有需要的时候拿出来吧。 本来塔塔都没打算来这穷乡僻壤的,在另一家公司都通过二面了,后来塔塔听谢江舟说云帆启航的陈总年轻又帅气,这才改变主意。 真是够够的了。 不过一个三明治又如何,难不成陈总会喜欢你还是怎么样? 看看那个身材特好又漂亮的财务经理就知道,起码得是这个级别。 塔塔还差点意思。 而且塔塔公开场合这么献殷勤,说不定还会得罪人。 小珂心里冷哼一声,这心机女,估计还乐着呢。 办公桌下,戴茜用力握了握手心,有点儿懊恼。 早知道陈航没吃饭,应该在开会前就打饭上来的。 怪自己,没有主动问他有没有吃饭。 戴茜看了眼那个二十岁出头的塔塔,有活力长得也漂亮,忽然觉得老妈说得那句话含金量还在上升—— 陈航条件这么好,你不主动,大把女孩子主动。 陈航倒没想那么多,一边吃三明治,一边看汤宁对各个色系、风格、版型的介绍。 设计这一块他是外行,没打算干外行指导内行的事,所以全程没怎么发言,只是做到心里大概有数。 会议结束后,陈航站了起来:“今天就到这里,你们舟车劳顿的,先住下来,周六日这两天好好休息。” “谢谢陈总。” “陈总辛苦了。” “.....” 众人纷纷站起来离开,陈航正要抓起刚刚吃完的三明治包装袋,准备扔到垃圾桶里,这时候塔塔已经从桌上拿了起来。 “陈总,我来扔就行。” 塔塔朝陈航笑了笑。 “好。” 单论姿色,塔塔肯定跟戴茜和林芙有差距,不过她身上与生俱来有种亲和力,笑起来有种自己的魅力。 陈航也能感觉出来她有点主动,看自己的眼神不像女下属看老板那么单纯。 想进步嘛,可以理解的。 其他人都离开后,戴茜和蒋萱还在会议室里。 “还有事?” 蒋萱把会议室的门关了起来,目光有些凝重:“有个物流上的事。” 陈航一看蒋萱都没心思开玩笑了,就知道事情不小,“说吧。” “我发现我们厂不管是收到的件,还是发出去的件,都会在县里的中转站滞留一两天。” “前两天有批辅料到了,本来前天就应该配送,催了好几遍才答应今天下午送。我打听了产业园其他厂区,都没有这种情况。” 陈航挑了挑眉:“四通一达还是顺风竞东?” “都一样。” “多久了?” 蒋萱愁眉苦脸道:“这三四天都这样,现在件是不多,可是等我们需要大批量发货的时候就麻烦了。” 陈航皱了皱眉。 一旦品牌上线产品,物流是很关键的一环,拖个两三天,轻则引起客户的退款和差评,售后工作量激增。 重则影响口碑,店铺权重,直播间限流,粉丝流失,复购下滑..... 看看贝拉贝拉因为断码发不出去货就知道了。 老品牌都这样,对陈航的新品牌的打击就更大了,承诺的物流时效都不能保证,怎么让消费者相信衣服的品质? 胡天这个逼,敢卡老子的物流? 第64章 凤雏级别的公关经理 陈航拧了拧眉毛:“跟市里的快递分公司反馈过吗?” 蒋萱答道:“投诉过,说是小地方揽收和派件晚个一两天很常见,听客服那意思,市分公司对县里的加盟商管辖权有限。” “至于顺风和竞东的人,说是会督促,但是没个信。也找ENS投诉了,还没反馈。” “备选方案呢?”陈航又问。 “我跟市里的顺风分公司沟通过,超过500KG可以安排专线物流,200KG到500KG两天揽收一次。” “200KG以下人家就不太愿意来了,除非加价,这样一来我们成本高很多。” 蒋萱的神情隐隐带着不安:“超过500KG都是大批发货,除了双11和618,一天哪发得出去这么多货,淡季超过200KG也难。” 陈航摇头:“哪怕有200KG,两天揽收一次,物流也慢很多。” 蒋萱又道:“ENS的速度你也知道,又不会上门派件,还有一些小物流公司,可是我们做中高端品牌,不可能给客户发什么天天快递一米滴答之类的吧,这些公司的时效性也没办法保障。” 戴茜试探地问道:“要不跟县里的顺风或者竞东分公司谈谈?看能不能有个折中的方案?” 她们都清楚这是员工薪资的矛盾,已经有好几个快递员来应聘了,这个数量还会持续增加。 如果这件事没处理好,厂里的物流时效会受到极大影响,口碑也会大打折扣。 一直被这样卡脖子,还谈什么做品牌。 顺风和竞东是分公司,不是加盟商,兴许有谈判空间。 陈航直接否决了:“还谈什么,县里的顺丰和竞东也卡我们,摆明了跟胡天穿一条内裤。去谈只会让他们觉得这是我们的软肋,要么卡得更死,要么逼着我们就范。” 戴茜也有些担忧,往前走了两步:“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航耸了耸肩:“胡天垄断了县里的快递行业这么久,也该换个人来垄断了。” 蒋萱和戴茜两人面面相觑。 ..... 下午3点,陈航坐在自己办公桌前,半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在盘算。 好处一,物流不用再被卡脖子,品牌扩张能顺利进行; 好处二,厂里暂时不需要那么多保安,快递员可以继续送快递,他们的收入水平得到提高; 好处三,可以反过来卡其他人的脖子; 好处四,四通一达加上纪兔,快递员几十个,加上分拣员、夜班装卸工、仓库理货员,一百号人左右,还有乡镇的快递站点。 又是一头肥美的现金奶牛。 这是陈航的习惯,做一件事之前先过一遍利益,再想想怎么做。 就像他之前做销售的时候,搞客户前也会盘一遍,这笔单如果拿下有多少提成,值不值得花大精力,搞定了能不能带来转介绍。 然后再摸清客户的性格和软肋,想想要怎么搞定。 之前帮他介绍贝拉贝拉的李总,就是因为平时工作忙应酬多,没时间陪老婆儿子,对老婆儿子愧疚。 李总的家人就是他的软肋。 所以陈航针对这一点给他儿子送儿童节礼物,顺便记下了他儿子和他老婆的生日,在她们的生日送礼和祝福。 后续很自然地,这笔单不仅拿下了,还一直保持着往来联系。 与其说销售要对公司产品有多了解、懂多少销售谈判技巧,倒不如说要学会利用人性的弱点。 那么,胡天的软肋是什么? 想了一会,陈航心里有了个大概。 不过这件事是不能自己出面的。 县里的企业绝对不会允许他拿到四通一达。 “那么,找谁好呢.....” 陈航脑子里飞快过了下几个人。 “老黄?” “这件事好像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在其他人眼里,老黄被我搞得搬离了A02厂区,被逼无奈给工人涨工资,我害他在县里丢人现眼,属于是很难调解的仇恨了。” “而且从几次打交道来看,老黄这个人水平是不高,但是懂得审时度势,搬厂房并没有拖沓,连工人下个月涨工资都贴公告了。” “老话说敌人搞少少,朋友搞多多,而我的敌人一直在多多,朋友的数量却没有变化,要稍微尝试改变一下策略了。” “上次对老黄是大棍子,没有胡萝卜,这次也许可以试试小棍子和大胡萝卜。” “希望老黄这次能站对阵营吧,他能不能起飞就看会不会抱大腿了。” “.....” “叮咚。” 突然间,手机响了一声,中断了陈航的思绪。 他拿起手机,点开一看。 “【工商银行】您尾号0324卡收入936673.4元。账户余额:941346.9。” 是的,今天是发薪日。 今天已经周五了,明后天是周末,所以提前发了。 和员工们的劳动合同大概是10天前签的,之前一直是计件日结。 所以这里包括120多号员工的10天工资,还有戴茜蒋萱陈秀梅唐爱华这些管理层一整个月的工资。 发了差不多有31万出去,所以自己怒赚93万。 之前又增资了400万,卡里钱不多了,这笔钱是及时雨啊。 【当前发放薪资:1695680.1/2000000】 【可分配属性点:3】 “咚咚。” 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蒋萱推门而入:“陈总,公关经理邓聪到了。” 邓聪,贝拉贝拉的公关经理,很擅长利用自媒体平台推动网络舆论,抹黑友商很有一套,处理客诉和危机公关也在行。 能被陈航挖过来,一方面是贝拉贝拉遭遇狙击后,被朱磊连打带骂,另一方面是当月奖金被全扣,心灰意冷下离职了。 刚好他老家是省城的,所以在云东县工作离家还近。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陈航在邓聪原来的薪资基础上涨了50%。 陈航对这个人还挺看重,因为是个擅长干脏活的,他现在很需要这样的人才。 那个‘受害者故事’和‘逆袭复仇’剧本就是他提议的。 “他不是明天才来吗?”陈航问道。 “说是前几天就到了。” “让他进来吧。” 没多久,一个背着黑色双肩包的邓聪走了进来。 他个子不高,大概170,三十岁出头,身材微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有些发油的刘海耷拉在额头上,穿着旧款冲锋衣和运动长裤。 这个人的形象一点不像个玩脏的人,圆圆的脸,下巴浅浅一层软胡茬,看起来有种怯生生的老实感。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肥宅程序员。 邓聪憨厚地挠了挠头:“陈总。” “过来坐吧,蒋萱泡茶。” 陈航把他叫到沙发区落座。 “你提前来了?” 邓聪有些拘束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对,这几天在县里走访了一圈。” “走访?” “了解一下当地环境,您上次视频面试不是说,我们不仅有外部的友商,还有当地的友商。” “噢,对。” 陈航很意外这小子居然这么敬业。 “有什么发现?”陈航问道。 “是有些发现。” 邓聪憨笑了一声:“我走访了当地几家友商,了解到我们厂发薪是当地平均工资的一倍。” “其他企业的就业工人怨气很重,友商们的日子也很难熬,招工难,被迫抬高人力成本,这应该是矛盾核心。” “这样的话当地友商会抱团针对我们,我们如果做品牌,上下游供应链和物流环节都会受到影响。” “加上我们厂都是当地工人,厂里但凡有点动作,他们都能知道。” “我看我们厂在产业园的位置最好,刚刚又在厂里转了一圈,通过蒋经理跟车间主任聊了聊。” “县里的监管并不严格,因为消防和环保的人这个月只来过一次,而且A02的豆制品加工厂还搬走了,所以县里应该是偏向我们的。” 陈航认真看了邓聪两眼,这些信息陈航没跟他讲过,所以都是他自己走访得来的。 他不仅用心做足了准备,还抓住了重点。 这也许是个凤雏级别的人才啊。 “继续。” 第65章 三人世界 陈航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下,茶水在杯中荡漾:“既然你都知道这些了,应该准备好了方案吧。” “是的,但是我不清楚陈总要达到什么目标,底线又是什么。” 陈航抿了一口,唇齿微甘:“底线是毫无底线,原则是我们厂的工人不能降薪。至于目标嘛.....我要收购四通一达。” 邓聪眼前一亮,突然有种寻得知己的喜悦。 陈总很对我胃口啊。 他不喜欢循规蹈矩的老板,做这种事要是束手束脚就太没劲了。 “收购的话,陈总不能出面,友商们肯定不会同意。” 一针见血地,邓聪也指出了关键所在。 “嗯。” “陈总,四通一达目前在几个人手里?” “两个,一个叫胡天,一个叫孙阳,两个人说是拜过把子,他们跟县里顺风和竞东两个分公司经理也是一伙的。” “懂了。” 邓聪点点头,往前坐了坐:“陈总,我的策略是从外部矛盾转移到他们内部矛盾,再利用我们的薪资优势,同时借助外部力量。” “继续。” 邓聪压低声音,语气中有些兴奋:“分三步走.....” 蒋萱听到这里,忍不住转头看了过去,两个人凑在一起,对话间就像两只老狐狸在密谋着什么。 两位都是擅长出阴招的高手啊,那群人有罪受了。 不过对付那些人就是需要这样的风格啊,难不成跟他们好好说好好谈? 没用的,自古以来都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10分钟后,陈航听完了邓聪的计划,策略上是一致的。 具体实施上有些区别,不过邓聪还想到了陈航没想到的一些地方。 是个人才。 “邓聪,你老婆孩子都在省城?”陈航问道。 “对的。” “有没有考虑过把她们接到云东县?” “呃.....” 邓聪迟疑了一下:“是有的,我打算过完年把她们接过来,到时候孩子入学和老婆的工作,想请陈总帮忙。” “这没问题。” “谢谢陈总。” 邓聪知道自己要交投名状了。 老板不是忽然的关心,而是在给自己主动开口的机会。 在老板身边做这种事太敏感,知道的东西也多,他们才刚认识,老板不放心是应该的。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道理他懂。 通过刚刚的交谈,邓聪能感觉到老板并没有多意外,也没有多惊喜,这说明他一开始就有了策略和具体实施方案。 听自己说想法,也许更多是考校。 不过那又如何呢,老板欣赏我重视我,才会让我交投名状,这其实是好事。 再说邓聪也很想和家人生活在一起,这样不用周末往返200多公里,每天下班回到家都能看到老婆孩子。 “这几天辛苦了,去好好休息两天吧。” “好的,陈总。” 邓聪离开了办公室后,陈航揉了揉太阳穴,又把计划在脑子里复盘了一遍,确保没有什么遗漏。 他刚刚就是顺势一问,没想到邓聪真答应把老婆孩子接过来,顺带提出老婆的工作和孩子的入学,主动欠陈航一个人情。 哪怕邓聪不想接过来,陈航也觉得情有可原,毕竟省城的教育资源肯定比县城要好。 至于自己的想法和执行层面,陈航还是有所保留,没有跟邓聪说。 先观望观望吧。 他和邓聪刚认识,谈信任太假。 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眼未读消息。 有几条员工大群的消息,蒋萱和陈秀梅发的放假通知和车间注意事项,无非是提醒设备断电、废料清理工具归位、锁好门窗防潮之类的。 还有戴茜发来的消息。 戴茜:【明天来我家吗?】 噢是了,上次答应去她家看小橘子。 陈航:【来,上午来?】 戴茜:【嗯嗯,可以】 ..... ..... 晨晓破雾,阳光逐渐漫出淡金色的柔光,铺洒在云帆启航的厂房上。 陈航走到停车场开车,厂区放假了显得格外冷清。 不过岗亭依旧有保安值班,道杆抬起的瞬间,年轻保安脊背挺直,郑重朝他敬了个礼。 他随便找了个米粉店解决早餐,开到超市买了一套乐高和一个毛绒熊,又买了点小橘子爱吃的草莓和酸奶。 抵达绿城小区已经10点了,1902门口,陈航按响门铃。 没过一会房门从里侧打开,不是戴茜,稍稍低头,原来是小橘子踩着板凳开的门。 她今天扎了个双马尾,小肉脸圆嘟嘟的,眼睛乌黑发亮,一下从板凳上蹦了下来。 “陈航叔叔,你怎么才来啊。” 小橘子牵着陈航的手,奶声奶气道:“妈妈说你今天会来,我可是一大早就起床了哦。” “一大早是什么时候?” 陈航顺手带上门,任由小橘子牵着自己往里走,只见戴茜正在厨房里忙活着什么。 戴茜身上系着一件青色的围裙,内搭白色针织衫,秀发尽数挽在脑后,纤长的天鹅颈毫无遮掩,从这个侧面角度看过去,身段丰盈而柔和。 戴茜转过圆润精致的鹅蛋脸,眼尾带着淡淡的温柔:“别听她乱讲,赖床赖到9点才起来的,要不是我说你会带乐高来,她都不带起床的。” 小橘子嘟着嘴巴:“我才没有,妈妈乱说。” 戴茜也不跟女儿计较,从里面端出果篮,刚洗干净的苹果和青枣,篮子下还在沥水。 “吃早餐了没?” “吃过了。” “外套我帮你挂起来吧,家里开了暖气。” “好。” 陈航抬手打算自己脱,戴茜顺势上前,伸手轻柔替他卸下了外套,紧接着把他的外套挂在了衣帽架上,一切都很自然。 “你妈没在家?” 小橘子正盘坐在地上拆陈航带来的乐高,抬起头懵懵懂懂道:“我妈妈在这里呀。” “不是,我问你外婆。” 戴茜答道:“我妈回娘家看我外婆了。” “噢。” 偏偏在我来这天回娘家了?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陈航没想太多,干脆坐在小橘子旁边,帮她一起拼乐高。 “陈航叔叔,你帮我拼这个,这个好难呀。” “好,我来。” 陈航小时候也喜欢拼积木,奈何那会家里条件一般,不太好意思开口让父母买。 只有过年去超市买年货的时候,陈航老是眼巴巴盯着玩具区,老妈看出来了才会带他去挑两件。 小橘子骄傲地抬起小脸:“陈航叔叔,你看我厉害不?我都快拼好一个了哦。” 陈航笑着道:“厉害厉害.....” 戴茜褪下毛绒拖鞋,露出一双白净长袜,修长双腿轻轻并拢蜷在沙发上。 她静静望着埋头拼乐高的两人,看着他们说笑搭积木的模样,嘴角漫开一片温柔暖意。 第66章 戴茜的玩具 这套乐高是一个中央火车站,先拼铁轨,再拼站台,还有阶梯和站台之类的,两个人用心拼也得一个多小时。 暖气徐徐从立式空调吹出,客厅里20度左右,不冷也不热,清爽而惬意。 戴茜托着腮,安静看着他们拼,时而露出一抹浅笑,忽然觉得这样平平淡淡的真好。 当陈航拼好铁轨,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发现这张娇媚的鹅蛋脸正在看自己,银丝眼镜下的睫毛轻颤。 她双腿蜷在沙发上,下半身是黑色百褶裙,露出匀称小腿。 长袜大概裹到腿肚子位置,一截是纯白的袜子,另一截是白嫩的肌肤。 扑通,扑通。 陈航感觉心跳快了两下。 “你,你看着我干嘛。” 戴茜莫名也有些紧张了,托腮的双手下意识放了下来,脸颊泛起两抹浅浅的红晕。 小橘子笑意盈盈道:“因为妈妈漂亮呀,别说陈航叔叔了,我也爱看。” 这个臭丫头.....戴茜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没什么,口渴了。” 陈航转过头,感觉温度好像有些不对了,得喝两口水冷静冷静。 热得不止是他,戴茜也一样,摸了摸脸颊,烫得厉害。 她坐起来给陈航倒了杯温水,下意识不去对视,双手递了过去:“我去做饭了。” “嗯,去吧。” 陈航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看着戴茜走进厨房的背影,心想这样下去也不是一回事啊,要不找个机会挑破关系吧。 他深呼吸一口气,重新陪着小橘子搭乐高。 大概半个小时后,终于搭好了一半,陈航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 “陈航叔叔,你是不是无聊了?我带你去看我的玩具。” 小橘子眨着童真无邪的大眼睛。 “好。” 小橘子牵着陈航的手走进卧室。 房间有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有点像戴茜身上的体香,那次陈航不小心抱了她一下,味道没全忘。 房间布局是粉系的,床单被套都是粉的,床上很多毛绒公仔。 “那些吗?” “不是哦,那些是妈妈的。” “你妈还玩那些?” “是呀,她比我还贪玩。” “?” “陈航叔叔,快看。” 小橘子拉开右侧的床头柜,里面琳琅满目,有卡通手办,有公主首饰盒,还有塑料宝石项链,发光八音盒..... “这么多啊。” “都是外婆和妈妈给我买的,我还悄悄告诉你哦,妈妈也藏了很多玩具。” “是吗?” “是哦。” 小橘子跑去拿了个小板凳,屁颠屁颠放在衣柜下面,踩上小板凳,拉开了衣柜的抽屉。 都是一些复古毛绒玩偶,陈航只认识天女兽和泡泡玛特,想不到戴茜都27岁了还喜欢这些。 “吃饭啦。” 外面传来戴茜的呼唤。 “好了,这是你妈妈的隐私,我们去吃饭吧。”陈航笑着道。 “等等呀。” 小橘子个头不够,哪怕拉开她也看不到,只好努力伸手往里去摸,想摸一个玩偶下来。 她越往里伸,抽屉就往外移几分,直到滑轨到尽头,抽屉彻底打开。 突然间,陈航眼皮猛跳了两下。 我去。 抽屉最里端,静静摆放着一根玩具。 “吃饭咯,你们在干嘛.....” 系着围裙的戴茜走了进来,陈航连忙抱起小橘子,想要把抽屉合起来。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戴茜走进来正好看到衣柜抽屉大开,最里侧一览无余。 戴茜怔在原地,大脑空白了几秒。 浓郁的羞耻心从脚底板涌到大脑,白皙脸蛋“唰”地一下全红了。 “刘小晴,你,你在做什么啊!” 小橘子抬起天真的小脸:“我想看看你的玩具,谁让你平时都不给我玩。” “我.....” 戴茜都快被气晕了,饱满的胸口不停起伏。 我到底养了个什么漏风小棉袄啊! 陈航还想解释一下自己什么都没看到,不过现在解释怕是有点多余。 通常来说,当你身边有一个社死的朋友,有两个办法。 一、陪她一起社死。 二、疯狂耻笑她。 不过这两个办法在当下的人物和环境都不适用。 “好了,我们先去吃饭。” 陈航合上抽屉,拉起小橘子的手走向客厅。 估计这小丫头等自己离开后要挨揍了,能保多久是多久吧。 卧室里,戴茜懊恼跺脚。 为什么偏偏这个东西被看到了呢? 社死,彻彻底底的社死。 这还怎么见人? “啊,真是要命了.....” ..... 餐桌上,陈航和小橘子两个没事人坐在椅子上,没动筷子。 戴茜做了四个热菜一个凉菜,鸡汤冒着氤氲热气,看着卖相还不错。 其实那事吧,站在戴茜的角度可以理解,别说27岁的少妇了,现在很多18岁的小姑娘都会用。 陈航尊重并理解。 小橘子似乎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虽然不知道做错在哪,可是妈妈都要发脾气了。 陈航揉了揉小橘子的头发:“下次不要去翻妈妈的抽屉了,还好叔叔不是外人。” “哦哦。” 小橘子小鸡啄米似的点了下头。 戴茜走出来已经是10分钟后,她似乎洗了把脸,嘴唇补了唇膏。 小橘子扑闪着大眼睛:“妈妈对不起,我下次不敢了。” “吃饭吧。” 哎。 戴茜还能说啥呢。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戴茜都不好意思看陈航,偶尔用余光瞟几眼陈航。 他不会取笑我吧。 他会怎么想,不会以为我是那种女人吧。 其实,她平时最多三天用一次.....就算有时候用得频繁些,也最多两天一次。 啊,这个小橘子,真是要我命了! ..... 陈航离开戴茜家是下午4点多,在她家睡了个午觉,又陪小橘子在小区里玩了一圈。 天气忽然阴沉了下来,细雨绵绵落下,自动雨刮颇有节奏地摇摆。 “说不上为什么,我变得很主动,若爱上一个人,什么都会值得去做.....” 车载音响里放着伦子的《简单爱》,陈航心情还不错,跟着轻哼起来。 等红绿灯的时候,把歌暂停,给黄坤打了个电话。 “黄总,今天有空吗?” “有事?” 电话里传来黄坤低沉的嗓音。 “想跟你聊点你想聊的。” “电话里不能说吗?” “见面聊吧,就我们两个。”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必须要聊?” 陈航笑了笑:“我是少数能给你机会的人,就看你愿不愿意要了。” 第67章 卧底和盟友 产业园B区,味源豆制品厂。 总经理办公室内,打完电话的黄坤挺着大肚子坐在沙发上,目光凝重,两指间夹着一根和天下,燃尽的烟灰掉在地上浑然不觉。 由于被陈航阴了,他现在有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心理阴影。 谈什么不能在电话里谈,还要去市里,不会又想阴我一手吧? 黄坤看了眼周遭,从七十八平的办公室被迫搬到三十来平的办公室,只觉得逼仄。 厂区直接小了一半,开车回家要多开两公里,这一切都拜陈航所赐。 老黄是个很爱面子的人,在家族的地位也很高,为了那点面子,扬言修缮黄氏祠堂要出资70%。 没想到修了172万,他出了120万,至今想想都很心疼。 而这次不管外界怎么传,只要有亲戚朋友问他为什么搬厂,他的原话是“节约租金开支,提高员工待遇”。 别人问他为什么要提高员工待遇,他的原话是“这些工人跟了我这么多年,1500算什么,好日子还在后头”。 信不信就是他们的事了。 当然,商会那群人都知道内情,根据黄坤所知,商会那群人没少蛐蛐他,说他是个没用的废物。 蛐蛐就蛐蛐,要打陈航你们去打,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大能耐。 一群死人。 还踏马联名上访搞了个诉求函,让县里开座谈会,结果有用? 陈航要是那么好搞,我黄某人会搬厂? 笑死个人。 黄坤现在就想看他们被陈航按在地上摩擦,只要大家都丢人现眼,就等于都没有丢人现眼。 不过话说回来,陈航到底找我什么事呢? 还说要给我机会..... 黄坤想不明白,不过听他话里的意思有可能是合作。 “聊就聊吧,倒要看看他想说什么,反正他嘴里的话我最多信三成。” “哎哟!” 烟不知不觉到烟头了,黄坤被烫得手抖了一下,赶紧甩掉烟头。 上次被烫到手还是接了陈航递过来的杯子,就知道一跟他扯上准没好事。 黄坤不耐烦地双手撑着沙发,勉强站了起来,从茶几上摸起车钥匙,路上给陈航发了条消息。 【听泉阁,五楼,报我名字】 ..... 一个小时后,陈航开着X5抵达市区的听泉阁。 这是个高档水会,门口两侧各有一樽石狮,鎏金立体招牌上是“听泉阁国际水汇”几个大字。 走上阶梯,穿紫色旗袍的妙龄招待走了过来,脸上噙着职业化的笑容:“您好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有,黄坤,他让我到五楼。” “好的陈总,请跟我来。” 妙龄招待扭着臀走在前面。 大厅金碧辉煌,吊坠水晶灯散发着低饱和的柔光,走道铺了红毯,相当气派。 空气弥漫着一股香薰淡木香,紫色旗袍的女招待迎来送往。 妙龄女招待没有领着陈航去坐电梯,而是走进右侧一个隐藏入口,里面也是一个电梯间。 一明一暗两个电梯间,无疑是非绿色的水会。 也是,老黄怎么可能去绿色的场所消费。 “叮”的一声电梯上了五楼,陈航跟着女招待走出电梯。 走廊里有好几个穿着轻纱旗袍的年轻女生,一个个身材高挑,五官姣好,踩着高跟鞋。 陈航眉峰微动,旗袍是高开叉的,布料薄得就像蝉翼。 “先生,晚上好。” “晚上好先生。” 当陈航与这些女生擦肩而过,她们都会笑意吟吟地弯腰鞠躬90度,露出白沟以表尊敬。 这些女生又漂亮又年轻,老黄这个比是懂享受的。 来到一个名为“双花潭”的包厢,女招待敲了两声门后推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中式屏风,透过屏风看过去,温泉池,桑拿房,休息间,淋浴区,应有尽有。 “陈总,玩得尽兴。” 女招待意味深长对陈航笑了笑,离开包厢带上了门。 陈航绕过屏风,耳畔传来舒缓的音乐,温泉池子上飘着白雾,黄胖子已经光着身子坐在里面了,额头冒着细密的汗。 黄坤扭头道:“陈总,洗完下来泡会吧,这水温刚刚好。” 陈航笑了笑:“黄总,没必要这么防着吧,怕我录音?” 黄坤苦笑:“陈总,我吃了这么大的亏,不防不行啊。” “行。” 陈航在淋浴区三下五除二脱掉衣服,简单冲洗了下,光着身子走下温泉池。 40度左右的水温,确实刚刚好。 整个人坐下去,温泉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看来黄总是这里的常客了。” “很久没来了,最近忙搬厂的事,哪有时间来。” 黄坤摸到水池边的烟盒,给自己点了根烟,吐了口烟圈:“陈总可以说了,现在大家都没穿衣服,你我都不用担心录音的事。” “你先把那个烟盒和打火机拿远点。” “.....行。” 黄坤嘴角动了动,把温泉池边上的烟盒和Zippo扔到沙发区。 “现在可以说了吧。” “很简单,合作。”陈航言简意赅。 “怎么合作?” “我要收购四通一达和纪兔。” 黄坤忍不住看了陈航一眼:“要动县里的快递行业?” “嗯。” “理由呢?” “他想卡我脖子。” “这样啊.....” 黄坤暗喜,总算可以看到胡天遭殃了吗? 胡天那货上次在酒局上多喝了几杯,公开点草他。 没办法,胡天和孙阳垄断了县里的快递行业,黄坤只能捏着鼻子忍了下下。 既然你胡天这么吊,倒要看看你对上陈航有几分胜算。 “陈总,你说详细点。” 黄坤来了兴趣,屁股往前坐了坐,肥胖的身躯带动水花“哗哗啦啦”。 “我负责把四通一达搅烂,逼他们两个卖,商会的人肯定不会让我收购,需要你出面。” 黄坤眉头皱了起来:“陈总这是要我当卧底?” “没错。” “风险太高了。” 黄坤直接拒绝了,他确实是合适的人选没错,万一被发现了呢,那他黄坤还要不要在县里混了? 打不过就加入敌方,面子是一方面,到时候陈航被那群人抱团搞死,自己也逃不过一劫。 他现在起码厂在手里,还有钱赚,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这件事我可以不对外说,陈总另选他人吧。” 黄坤对搞胡天很有兴趣,但是自己承担的风险太大。 陈航已经被县里其他企业视为头号公敌,少得罪几个多得罪几个没什么区别。 自己不一样,还要在县里做生意的。 赌不起。 陈航笑了笑:“黄总,你确定不要这次机会吗?” “你如果站在我的角度想,也会拒绝的。” 黄坤皱眉道:“我和你不一样,你有县里罩着,我没有。” “你跟着我,就有。” 黄坤怔了怔,缓缓转过头。 陈航继续道:“我和你直说了吧,县里企业洗牌是早晚的事,昨天的座谈会你没悟出点信号吗?” “县里要围绕我打造产业集群,不可能舍小失大。” 陈航认真看着黄坤:“你跟着商会那群人,迟早把路走窄,倒不如跟着我吃上一口热乎的。我给员工的待遇都那么好,对盟友能差?” 第68章 打不过就加入 黄坤眉头愈发凝重,深吸一口烟。 面对陈航的循循善诱,他承认有点心动了。 看看那群鸟人,他何尝不想像陈航一样亮剑? 出事的时候把他推出去顶罪,当他被陈航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一个出来帮忙的都没有,事后还指责他没用。 黄坤心里有火。 不过陈航说的比唱的好听,谁知道会不会是饼。 盟友?说难听点,万一是背锅侠呢? 被搞过一次,黄坤真的有心理阴影。 “陈总,这个风险是我在担,不是你担。” 陈航随意笑笑:“想吃现成的而不担风险,世上哪有这种好事?” “我要慎重考虑考虑。” 黄坤没答应,但是也没拒绝。 “我只给你10分钟时间考虑。” 陈航指着悬挂在墙上的闹钟:“现在是5点28,38分的时候如果你没考虑好,就当我们今天没见过。” 沉默,良久的沉默。 雾气从温泉池上飘荡,舒缓的音乐如同小溪流水。 黄坤紧皱眉头在权衡利弊。 输了,自己要死。 赢了,如果被陈航卸磨杀驴,然后当做路边一条直接踢死呢。 与其说站队,倒不如说赌陈航这个人。 黄坤看了眼时间,指针已经指在5点32,“陈总,我能得到什么?” 当一个人开始考虑利益而不是风险时,那么这场谈判往往已经接近成功了。 陈航靠在池壁上,双手自然舒展,搁在池沿上:“仲通可以给你。” 仲通? 这是块肥肉不假,胡天那货靠着压低快递员和乡镇站点的单价,赚得盆满钵满。 黄坤追问:“那我怎么赚钱?你给员工发那么高工资,我也要跟你一样?” 陈航笑着道:“有何不可,赚少点总好过没钱赚。” “等到县里人口回流,县里的快递单量远不止现在的数量,给快递员发高工资,利润是低了,但是以后赚得绝对不会比现在少。” “如果这件事干好了,仲通只是第一步,我的厂子还需要上游配套,你有想法也可以来做。” “这是我能给你的,商会能给你什么?跟着他们一起慢性死亡?” 黄坤喉咙滚动了两下,迟疑了良久:“陈总能保证不卖我?” “难得有个朋友,我为什么要卖?” 朋友,刚刚说的是盟友,现在是朋友..... 黄坤不得不承认,陈航能在县里咬下一块蛋糕,还把县里的水搅得这么浑,身上确实有点东西。 他心里对陈航的评价又高了几分,因为这个人在与他为敌的时候能把桌子直接掀翻,而在有共同利益的情况下也会不计前嫌邀请他做客。 “黄总,只要你愿意做我的朋友,我可以向你保证,云东县永远有你一块蛋糕。” 扑通,扑通。 黄坤心跳有些加快,说不上来是泡久了温泉还是陈航说的话。 一边是陈航承诺的仲通、配套厂、县里的支持,另一边是地头蛇们的自私和互相推诿。 “最后一个问题,陈总为什么找我?” 陈航笑着道:“你跟我有仇,其他人不会怀疑到你头上。我们虽然打过一架,我不认可你的手段,但我欣赏你愿赌服输的人品。” “好,我赌!” 黄坤用力拍了下水面,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水花四溅。 “你特么赌就赌,拍水做什么。” 陈航抹了把脸上的水,嘟囔了一句。 “抱歉,有点激动了。” 黄坤讪讪笑了笑:“陈总需要我怎么做?” “跟商会里的人联系紧密一些,骂我可以骂得凶一点,但不要太刻意。后续到你出手的时候我会跟你说。” “好!” “还有一点,我要跟你说清楚。” “陈总你说。” 陈航眼角眉梢闪过一抹戾气:“如果你想当个双面间谍,两头押注,又或者透露了我们今天聊的事,那我会不管其他人,先全力把你的厂干死。我说过,我手里的牌还很多。” 黄坤深呼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知道。” 仲通和配套厂是胡萝卜,陈航手里还捏着大棒子。 黄坤都有点怀疑,陈航一开始没直接把他的厂弄死,是不是就等着今天找他结盟? 如果是这样的话,陈航心思也太重了吧,要知道他才26岁啊。 不过这对自己何尝不是好事呢,因为大腿越粗就代表自己抱的越稳。 作为第一个站队的盟友,但凡陈航有点良心,以后县里企业大洗牌,自己怎么着都是头号元老吧? “那么就让我们大干一场吧!” 黄坤语气有些激动地说道。 陈航想不到这个四十多岁的大胖子,身上还有点中二。 “合作愉快。” 聊完了正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身体逐渐热了起来,脸上都冒红光,老黄一身虚胖,脸上的汗不停往外冒。 包厢门被敲响,两个穿着轻纱旗袍的女生笑意吟吟走了进来。 身材前凸后翘,个子应该都有165以上,一边走过来一边解旗袍。 “黄总,陈总,今天由我们为您服务可以吗?” 嘴上问着可以吗,手上解旗袍的动作可没停。 “我就不玩了。” 陈航从温泉池里站起来,带动水花溅起:“帮我拿块毛巾。” 其中一个女生停下解扣子的动作,双手递了一块毛巾过来。 “来都来了。” 黄坤笑得脸上的肥肉在颤:“试试这里的服务嘛,很润的。” “你玩吧。” 陈航心想自己有周茵,以后大概率还有戴茜和林芙,何必玩这些。 他拎着毛巾走到淋浴间洗了一遍,走出来时,黄坤已经左拥右抱上了。 “走了。” 陈航打了声招呼,走出包厢。 至于黄坤则是在享受着两位女生的服务,回味着陈航刚刚说的话,捏着左侧女生的下巴,模仿陈航的腔调开口: “只要你服务好我,我可以向你保证,听泉阁永远有你一块蛋糕。” 女生腹诽这死胖子说什么蠢话呢,不过还是强忍恶心靠在黄坤怀里撒娇: “黄总,那你要给我吃什么口味的蛋糕嘛。” ..... 陈航走出听泉阁后,开车去了趟友阿国际广场。 戴茜帮他买了几套衣服挂在衣柜里,不过偏商务风格一些,有西装衬衣也有皮鞋,陈航还是倾向于穿得舒服的类型。 说来她也过于细心了,连男士内裤都买了几条。 先到MD买了两件外套两条裤子,一件巧克力色的立领外套,一件偏工装风的黑色夹克,裤子分别是牛仔裤和休闲裤。 这个品牌是周茵推荐的,一个欧洲品牌,她说适合陈航的风格,穿起来也不会像暴发户。 虽然他本来就是个暴发户。 又到theory买了两件打底衣两件搭配的毛衣,这也是周茵推荐的轻奢品牌,风格很极简。 最后又挑了两双配衣服的鞋子,这才拎着好几个购物袋动身回县。 一共消费1万4,买衣服不用看价格就是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