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软妹宝一眼红,禁欲大佬人设崩了》 第一卷 第1章 你很想跟我结婚吗? 十月的宜城,空气中已经有了沁人的凉意。 温颂刚下车,绵绵细雨便迎面落了下来。 她以手遮额,快步奔至廊下,正低头解锁手机,耳畔忽然传来一阵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 温颂抬眼望去,就见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她刚刚下车的位置。 司机快步下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伞面撑开的刹那,握着手机讲电话的男人躬身踏出。 黑伞垂落,遮去他半张面容。 他步履从容地朝着温颂的方向走来,即将错身而过的时候,忽然顿住,镜片后沉肃的视线迎上温颂试探的打量。 悬殊的身高差距,迫使温颂只能仰头看他。 她心里拿不准对方是否还记得自己,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声问好,男人对着电话那边说了声“稍等”,随后稍稍将电话拿远,扫了眼她头顶覆着的那层晶莹,问道,“时璟没有出来接你?” 多年不见,他的声线变了很多,比起少年时的清越,更加低沉醇厚。 温颂已然错过打招呼的最佳时机,眼下只有硬着头皮回答,“正准备打电话让他出来。” 陆知珩了然,将手中的伞柄交到她手中,“直接进去吧。” 温颂根本没来得及拒绝,男人已经率先往前走去,那句“不用了”就这样被温颂吞进了喉咙里。 温颂来陆家老宅的次数不多,只记得里面很大,很绕,稍不注意就会迷路。 见陆知珩的身影已经走远,连忙提步,紧跟着他的背影往宅院内走去。 幽静的青石小路上,一时只听见两人错落的脚步声,以及男人间或的磁沉语调—— “可以了,你继续。” “没谁,家里一个小孩儿。” 小孩儿?是在说她吗? 温颂有点想提醒他,她不小了,前段时间才刚过完二十岁的生日。 但对上男人挺拔宽阔,一身疏离冷意的背影,到底没敢说出口。 绕过阔大精致的花园,穿过曲折迂回的游廊,温颂终于看到了前厅朱漆大门,周时璟哄人的声音隔着老远从里面飘出,“外婆,您看我外公,让我陪他下棋,又一点都不让着我,下次这样谁还跟他玩?” “哼!自己臭棋篓子,还好意思怪我?” 随着陆老爷子话音落下,里面漾开一片轻快的笑声。 陆知珩电话还未讲完,缓步停在廊下,温颂只好自己先进去。 周时璟一见着她,如同抓到救星,“颂颂,你赶紧过来,替我报仇雪恨。” 他作势要拉着温颂往他刚刚的位置去,温颂却没忘记礼数,先乖巧地叫人。 陆家旁支多,今日难得都聚在一起,温颂并不能一一认全,周时璟便不时在旁边提醒。 “这是二叔伯,这是三叔婶…” 目光对上讲完电话,刚从门外进来的男人时,周时璟眉眼一舒,“这位便是我们今日接风宴的主角了,刚归国的小舅舅。” 周时璟轻轻捏了捏温颂的手指,低声询问,“颂颂,你们从前见过,应该还记得吧?” 温颂当然记得,虽然只见过一次,但印象颇深。 “小舅舅。” 她声音温软,一双鹿眼清澈,看起来乖巧可人。 陆知珩“嗯”了一声,随手将沾了雨的外套脱下,递给一旁的女佣。 陆老太太不满,“啧”道,“难怪快三十的人了,至今讨不着媳妇,成天绷着张冷脸,旁人谁看了不发怵?” 陆知珩一进门就遭到自己母亲的“数落”,卷衬衫袖口的动作顿了下,目光落向温颂,淡淡开口,“你怕我?” 温颂愣了一秒,仰脖对上那双自带压迫感的双眸时,下意识后退半步,摆手:“…没、没有、我不怕的。” 温颂说完,周围不约而同传来几声压抑的轻笑。 她面颊烧得发烫,肩膀跟着耷拉下来。 这番辩解,显得很是苍白。 周时璟轻揽她肩头,出声替她解围,“这可真不怨颂颂胆小,谁叫小舅舅气场那么摄人,当年第一次见颂颂就把她给凶哭,估计就因为那事,导致咱们颂颂心里至今都有阴影呢。” 陆芸闻言,第一个吃瓜,“知珩?你什么时候把颂颂凶哭过?我怎么不知道?” 陆知珩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我不记得有这回事。” “小舅舅,你怎么敢做不敢认呢,虽然那时候颂颂才十二岁,还小,但你已经成年啦…” 周时璟不敢相信陆知珩会否认,还要继续说,陆老爷子等不及了,“行了行了,赶紧让温丫头过来陪我下两局,待会儿吃饭就没时间了。” 温颂陪陆老爷子下棋,周时璟则坐在旁边,一会儿给她剥坚果吃,一会儿给她递茶水。 一旁陆老太太看着,欣慰地直点头,“我记得颂颂上个月就满二十了吧,打算什么时候给两个孩子操办婚事?” 陆芸还没来得及开口,周时璟先行接过话,“外婆,颂颂还在念书呢,说什么结婚,太早了吧。” 温颂闻言,捏着棋子的手不动声色紧了紧。 “不早了,结婚也不耽误颂颂念书,你都二十四了,一天不结婚,你一天定不下来,整日天南地北到处跑。” 周时璟痴迷赛车,大半日子都耗在训练跟赛事上面。 “哎呀外婆,小舅舅都…” 周时璟话说一半,看了眼不远处静静喝茶的陆知珩,声调下意识降到最低,“都三十了,您跟我妈不去催他,反倒紧着念叨我做什么?” “你也好意思拿自己跟你小舅舅比。” 陆芸半点情面不留,“他只比你大六岁,虽然感情上没着落,但架不住事业成功啊,年纪轻轻独自去国外留学,后又一手创办了自己的公司,如今根基稳固,这次归国,马上全盘接手陆家偌大的产业集团,论心性、本事哪样不比你稳?” 周时璟后悔自己捅了“马蜂窝”,双手合十讨饶,“小舅舅这样出色厉害的人物,别说宜城,就是放眼全国都挑不出几个,我自愧不如行了吧?” 他无所谓的自黑自己,温颂却不情愿,“芸姨,时璟也很好的,上次赛车还拿了海城区的冠军呢。” “你瞧瞧,颂颂多护着你。” 陆芸本来早就有计划,当下更是下定决心,“什么时候办婚礼,我不干涉。反正明天我就去找大师看个吉日,先去给我把证领了。” 因为陆芸这句话,周时璟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变差了,接下来的时间没再插科打诨,吃饭都闷闷不乐。 饭后,温颂在后院凉亭找到正在喂鱼的周时璟,她走过去,安静坐到他旁边,“时璟,你怎么了?” 周时璟本来眉眼懒怠,闻言,一把将手里剩余的鱼食丢下去,转身看向温颂,“颂颂,你很想跟我结婚吗?” 第一卷 第2章 来自未来的女儿? 温颂不明白周时璟为什么忽然这么问,她眨了眨眼睛,反问,“你…不想吗?” 温颂至今记得,十八岁那年,她的成人礼上,陆知珩邀请她跳了第一支舞,并在一舞结束的时候,对她表白,“温颂,我想跟你结婚,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好吗?” “不是不想,是…” 周时璟无法直视温颂那双过于清澈的双眸,转头重新看向水中锦鲤,“你知道的,最近车队比赛比较多,我不想分心。” 温颂悬着的一颗心,微微往下落了落,“没关系啊,你不想这么早,我回去后再跟芸姨好好说说,只要对方是你,早一点晚一点无所谓的。” 话落,她看见水面倒影里,周时璟的眼底一闪而过的抵触跟烦闷,但随着锦鲤游动,波纹散开,她又不确定自己是否看得真切。 她刚想侧过头,直视周时璟求证,对方已经敛去所有异样,又变回平日里那股漫不经心的模样,宽大手掌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头顶,“那就结呗,像你说的,横竖都是咱俩结,早晚没什么区别。” 这意思,就是松口了? 温颂心底忍不住雀跃,就连周时璟接到赛车队的电话,提前离开后,她还独自坐在凉亭傻乐。 直到空气中忽然出现一道懒怠女声,“都二十岁的人了,还这么天真,没看出他根本不想跟你结婚吗?” 温颂抬头,这才看见,对面座椅上不知何时坐了个十三、四岁左右的女孩儿。 初秋的夜晚,到底还是寒凉的,她却穿着一件涂鸦短袖,一条造型夸张的破洞牛仔裤。 齐肩短发被漂染成金色,两只耳朵上分别打了一排耳洞,挂满了耳饰。 这么有个性的女孩儿,温颂不记得刚才在前厅见过,但既然能进来陆家,想必是陆家某个亲戚家的孩子。 “你是谁啊?刚刚是在跟我说话吗?” 女孩儿看着温颂,两只手掌撑着座椅,垂在半空的双脚随意地晃动着,“我?我是你的女儿喽。” 温颂眨巴了两下眼睛,疑惑这是什么新的诈骗手段吗? “小妹妹,你刚都说了,我今年二十,你觉得,我这个岁数,能生得出你这么大的女儿吗?” 女孩儿无所谓地耸肩,“我又没说是你现在生的,未来,懂吗?我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 温颂更加哭笑不得,“脑洞挺大的,不过这种玩笑下次可别再对陌生人开了。” 她说罢,欲走。 女孩儿没挽留,嘴里却不疾不徐说道,“温颂,出生地枣城,五岁时,母亲车祸去世,十二岁,父亲因为替遭遇绑架的周时璟挡刀去世,同一年,你被接到周家照料,十八岁时,与周时璟订婚…” 女孩儿说的这些,虽然一字不错,但这并不是什么秘密,但凡熟悉周家底细的亲戚,对此早已知晓。 见温颂不为所动,女孩儿嘴角斜斜勾起一道弧度,“你对酒精、花粉过敏;侧腰处有一枚花瓣胎记;发漩位置有一颗红色的小痣;周家院子里有榕颗树,树底下埋着你十二岁时从水里救起来的一条小狗…” 随着女孩儿越说越多,温颂的面色开始不再平静,前面几条还好,有关树底下埋着的那条小狗,她是半夜一个人去埋的,确定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但转念一想,或许是她自以为只有她一个人知晓呢?也许当时被家里某个起夜的佣人看到了,或者… 不待她继续思考,女孩儿站起身,她的眼睛很漂亮,在夜灯下面,闪烁着细细的光芒,“你不信也没关系,等着看吧,不管你们领证的日期定在哪天,周时璟都不会出现。” “颂颂…颂颂…” 温颂倏地睁开双眼,正对上陆芸关怀的眼神,“你这孩子,怎么坐在凉亭睡着了?” 睡着了? 温颂坐起身,看了下刚刚女孩站立的位置,空的,没有半个人影。 “呼…” 她轻吐出一口气,怪不得那么荒诞,原来刚刚是梦。 但,女孩儿的长相,说话的语气,表情,分明那么真实。 反倒因为她最后那句话,像是一根刺,卡在了温颂的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让她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陆芸是行动派,第二天就去找大师算了时间,下个月九号,是黄道吉日。 陆芸兴冲冲给周时璟打电话时,温颂就在旁边,再三跟他确认过时间后,周时璟懒洋洋的语调从听筒传出来,“我知道了,陆女士,保证准时回来,现在很忙,先挂了,行吗?” 他的语气并无不情愿,且还做了保证,温颂越发觉得昨晚那个梦就是她庸人自扰下的产物。 稍晚些的时候,周时璟忙完,给温颂打了一个电话,“颂颂,下个星期钟泽生日,到时候你代我过去给他送份礼物呗。” 钟泽是周时璟的好友,之前周时璟跟他们小聚时,偶尔也会把温颂带上,所以,她跟他还算比较熟。 温颂当下应允,“好啊,地址发给我,到时候我准时过去。” 感觉到说完这句,周时璟下一秒就要挂电话,温颂又主动挑起话题。 她坐在床沿上,两只脚悬空,来回摇晃,“时璟,你最近训练累不累?” 周时璟:“你说呢,都快累死了。” 温颂:“那你训练结束后记得好好休息。” 周时璟“嗯”了声,语气懒洋洋,又带着点痞气,“颂颂,下次比赛我再拿个第一名回来给你。” 温颂心底荡开一圈涟漪,回想起周时璟第一次拿奖时,激动到抱着她转圈的样子。 那是他第一次抱她,那样滚烫热烈,裹挟着淡淡的少年气息,时至今日,仿佛仍然萦绕在鼻尖未散。 温颂情不自禁抿唇笑,“好,我等着。” 电话挂断,她这才注意到自己晃动的双脚,明明是做惯了的小动作,此时,却莫名让她与昨晚梦里那个女孩重合。 温颂连忙停止动作,将女孩从脑海里甩开,以防晚上又梦到她。 钟泽家里是从政的,在宜城根基深厚,能受邀来参加他生日的,都是宜城有头有脸的名门子弟。 他平常就很照顾温颂,担心她一个人来,找不到地方,特意给她发信息,说在包房门口等她。 温颂隔着老远,就看见包房门口那道挺拔的身影,背对着她,正跟朋友说话。 她走过去,踮脚轻拍钟泽的肩膀,“嗨,钟泽哥,生日快乐!” 她嘴角还抿着笑意,然而,对上男人转过来的那张面孔时,笑意顿时僵在脸上,慌乱地后退半步,叫道,“小、小舅舅?” 第一卷 第3章 胆子太小了 陆知珩对于温颂的出现倒是没太大意外,轻抬下颌示意她身后,“钟泽在那边。” 温颂还未来得及转身,钟泽已经笑着走到她旁边,“温小妹,我看你这双眼睛挺大啊,怎么哥哥跟舅舅都分不清的吗?” 温颂懊恼地抿了抿唇,想要辩解,因为钟泽哥跟小舅舅实在长得差不多高。 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将手中的礼物递给钟泽。 “钟泽哥,生日快乐!” 钟泽手里捧着礼盒,“怎么送两份啊?” 温颂伸出一根细白的指尖,“黑色礼盒是时璟托我送你的,蓝色那个是我的一点小心意。” 钟泽笑着调侃,“哎哟哟,你俩不一家人嘛,还分那么清干什么?” 温颂面上微热,有些害羞地转移话题,“是我自己烤的小饼干,很好吃的,钟泽哥可以尝尝看。” “自己烤的啊?那我可真得尝尝。” 钟泽说着,打开饼干盒,自己拿了一块,又示意旁边的陆知珩跟商洋也拿了吃,“早就听时璟说过,温小妹做甜品手艺一流,今天我们可有口福了。” 陆知珩没接,垂眸瞥了眼盒子里造型可爱的小饼干,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多谢,我不爱吃甜食。” 温颂及时开口,“不是很甜的,我只放了一点点糖。” 陆知珩仍旧不为所动,倒是商洋不客气,大方尝了一块,随即眼尾微挑,“欸?好像真不错。” 胳膊肘碰了碰陆知珩,他压低声音询问,“老陆,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怎么不记得你什么时候有个这么大的外甥女?” 陆知珩提步往包房内走,“时璟的未婚妻。” “搞半天不是外甥女,是外甥媳妇啊?” 商洋回头招呼温颂,“今晚人多,一起进去吧,正好挨着你小舅舅坐。” 温颂连忙摆手,视线正好扫到钟泽的妹妹,“我有认识的朋友来了,跟她一起就行。” 钟漫一看见温颂就亲昵地挽上她的胳膊,“颂颂姐,你今天穿的这条裙子好漂亮,我一进来就瞧见你了。” 温颂唇角微弯,发自内心夸赞钟漫,“你的也很好看啊,粉粉嫩嫩,像只小蝴蝶。” 商洋喝了口酒,目光若有似无看向温颂的方向,“别说,那小姑娘被你姐养的还真好,模样清秀好看,性子温顺乖巧,言行举止半点挑不出错。” 陆知珩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两个小姑娘正紧挨着头低声说笑,穿粉色裙子的那个女生都笑到拍大腿了,反观温颂,只是轻轻弯着唇角,笑意浅淡内敛。 他收回视线,淡淡下了定论,“就是胆子太小了。” 方才商洋招呼她过来同坐时,她眼里瞬间掠过的慌乱惊惧,好像他是什么吃人的怪兽。 温颂一边听钟漫说话,总感觉到有目光注视她,抬眼望去,正好对上商洋含着笑意的双眸,她礼貌地点头,视线收回时,不经意掠过陆知珩。 他正垂眸看手机,身旁有穿着深V礼裙的性感女郎正俯低身体往他酒杯注酒,被他头也不抬,伸手挡开。 “颂颂姐,你在看什么?” 钟漫循着温颂的目光看过去,一双漂亮的眸子在注意到陆知珩时,顷刻间亮起,“哇,那人是谁?气质也太出众了吧?冷矜又有气场,我之前怎么从没见过?” 她一把拉起温颂,作势就要过去打招呼,被温颂拼命扯住,“要去你一个人去,我不去。” “为什么?” 温颂羞于启齿她心里畏惧陆知珩的事实,随便找了个理由,“他是周时璟小舅舅,我陪着你去搭讪一个长辈算怎么回事?” “周时璟小舅舅?跟你还是亲戚?” 钟漫高兴地一拍手,“那你更要陪我一起了,说不定哪天我就成了你的小舅妈。” 小舅妈? 温颂还没消化掉这个新奇的称呼,身体已经被钟漫拽着往前带。 陆知珩坐在沙发的主位上,正侧耳倾听旁边人说话,眼前忽然落下一道阴影,不,两道。 他眉心微蹙,不解地望向身前一粉一白,两个小姑娘。 “陆先生你好,我是钟泽的妹妹钟漫,也是颂颂姐的朋友,方便跟你加个联系方式吗?” 钟漫特意搬出两层关系当筹码,心底笃定,单凭任意一层情面,陆知珩都不会拒绝自己。 哪知,她实在自信过了头,面对她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陆知珩根本半点不为所动,“抱歉,不方便。” 钟漫:“呃…” 温颂都替她感到尴尬,悄悄抠了抠钟漫的手心,低声劝道,“我们回去吧。” 钟漫近距离观察陆知珩,发现他除了气质绝佳,五官轮廓更是一流。 那锋利的双眸,高挺的鼻梁,凌厉的下颌线,越看,越发心猿意马。 人生难得碰上这等极品,她钟漫怎么可能轻易被劝退,干脆心一横,拉着温颂坐在陆知珩身旁的位置上。 “陆先生,你是刚从国外回来吧?我之前常听我哥跟时璟哥他们聊你,说你超级厉害,年纪轻轻就…” “钟小姐。” 钟漫话说一半,被陆知珩温声打断,她也不恼,唇角含笑,一双眼睛几乎长在了陆知珩身上一样,“嗯嗯,陆先生你说。” 陆知珩眼皮都没掀一下,“我不喜欢太聒噪的人,还有,你跟温颂年龄相仿,对我来说,只是个小女生。” 钟漫眼中的热情顷刻间冷却下来,说她小就算了,嫌她话多几个意思? 嘴唇撅了又撅,她实在忍不住,轻哼一声,“陆先生,就算你长得再帅,说话讨厌也会注孤生的!” 两个女孩一道风似的,“嗖”地刮过来,“嗖”地又刮走了。 商洋笑得直摇头,“小女孩面皮薄,你倒不至于拒绝得如此不留情面。” “优柔寡断只会令人产生不该有的念想。” 陆知珩喝了口酒,语气平淡,“再说了,一上来就问陌生男人要联系方式,你到底从哪里看出她面皮薄?” 商洋脑海里浮现出女孩儿低垂着脑袋,一张脸红到快要滴血的样子,“我说的是她旁边那个,你的外甥媳妇。” 温颂见钟漫一连喝下两杯冰饮,拉她手指安慰,“漫漫,别生气了,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钟漫“哼哼”一声,“看不上我是他的损失,再说,我刚也怼回去了,估计现在该生气的人是他。” 她见温颂是真的担心她,“噗嗤”一声笑出来,“不过话说回来,你小舅舅说话一直就是这样直接吗?” 温颂想说,说话直接算什么,她是没见过他码着脸凶人的样子,那才叫真的可怕。 但话到嘴边,被她咽了下去,“我也只在小的时候见过他一次,对他了解不多。” 第一卷 第4章 护短积极,还挺记仇 随着周时璟赛事的逼近,他的训练越发紧锣密鼓,温颂每天跟他聊天的频率少到可怜。 基本都是温颂单方面跟他分享生活琐碎—— “今天看天气预报,你那边要降温,记得及时加衣服,别感冒了。” 配图,一张周时璟所在城市的天气预报截图。 “中午在西食堂吃的麻辣香锅,不小心点多了,没吃完,有点浪费…” 后面跟了一张小猫哭泣的表情包。 “芸姨今天带我去买了一条新裙子,说让我领证那天穿,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贵。泪流满面.jpg” 配图,新裙子吊牌。 周时璟偶尔会回,但一般都是滞后的,仓促的,往往等到温颂看到他信息,满心雀跃地再回复过去时,换来的又是那边的石沉大海。 这样单方面的分享,断断续续的失联一直持续到周时璟比赛结束那天,他才主动打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屏幕上,他高举着一个金色的奖杯,眉眼张扬又耀眼。 “颂颂,看,第一名的奖杯,我拿到了!” 温颂由衷替他感到开心,“嗯,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时璟最棒!” 周时璟重重亲了下奖杯,目光灼灼看向镜头里的温颂,“等我给你带回来。” 温颂心头一暖,立马追问,“你机票定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车队有庆功宴推不掉,明天我要飞宾城参加同学的婚礼,到时候看情况决定。” 温颂微微一怔,轻声问道,“同学的婚礼?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周时璟拧开一瓶矿泉水,吨吨吨喝了几大口,喉结滚动,语气随意又敷衍,“前段时间才收到请柬,训练太忙,忘记跟你说了。” 温颂低低应了一声,指尖轻轻摩挲屏幕边缘,压下心底细微的落差,“那后天领证,你能赶得回来吗?” “能。” 他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话音刚落,旁边好像有人叫了他一声,他急着切断视频通话,“不说了,颂颂,待会儿再给你发信息。” 屏幕刚熄灭,陆芸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颂颂,刚在跟谁讲电话呢?是时璟吗?” 温颂闻声回头,看见陆芸从楼梯上下来,稍显意外的是,她的身后,跟着的还有陆知珩。 温颂刚从学校回家,并不知道家里来了客人,连忙从沙发上起身,端正站好,“芸姨,小舅舅。” 陆芸看着温颂这般拘谨、毕恭毕敬的模样,像极了学生面对严厉师长,忍不住转头打趣陆知珩,“看来时璟所言非虚,当年你是真的把这孩子凶怕了,你瞧她被你给吓的,就差立正敬礼了。” 陆知珩目光在温颂绷直的身形上稍作停留,转头对陆芸道:“你怎么不说是你把她养的太过胆小?” 这锅陆芸可不背,“颂颂性格是温软了些,但与胆小可不搭边,分明就只在你跟前犯怵。” 被两位长辈如此当着面的议论,温颂感到一阵羞赧,耳根通红岔开话题,“芸姨,时璟比赛又拿到第一名了。” 陆芸一直以来就不太喜欢儿子玩赛车,名次好坏对于她来说更是无关紧要,但还是敷衍地夸了句,“是吗,那挺不错的。” “不只是不错,他真的特别厉害。” 温颂语气尤为认真,还特意叮嘱,“您待会记得打电话祝贺一下他。” 就拿个赛车第一名,还得让她这个当妈的特意打电话过去祝贺一下? 陆芸失笑,还未来得及说点什么,身边陆知珩不瘟不火来了句,“胆子小,护短倒积极、还挺记仇。” “你说什么?” 陆芸一时没有听懂陆知珩的意思,温颂脸颊却倏地一热。 她没想到,自己那点小心思竟轻而易举被陆知珩给看穿了。 的确,她还是对那天陆家老宅,陆芸数落周时璟的话耿耿于怀。 陆知珩是很优秀,但周时璟也绝对不差! 好在陆知珩并未拆穿她,跟陆芸道过别后便径直离开了。 陆芸送完陆知珩回来,再次续上话题,“既然都比完赛了,时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温颂摇头,“他明天得去参加同学婚礼,具体回来的时间还没定。” “什么?” 陆芸声音一下子拔高好几个度,“这臭小子,后天就领证了,他不急着往家赶,跑去参加什么同学的婚礼?” 她边说边翻手机,“你等着,我马上把他叫回来!” “芸姨。” 温颂几步上前,阻止陆芸拨号的动作,“时璟说会准时赶回来的,您就别催他了。” 陆芸最是拒绝不了温颂,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人看时,总是格外招人疼。 她无奈叹气,“颂颂,时璟贪玩,以后结婚了,你可得多约束他,不能再什么都由着他了。” 温颂挽着陆芸胳膊,乖巧应声,“我知道了,芸姨,以后一定约束他。” 但她心里清楚,不会。 对于周时璟,她一直以来都是毫无底线的纵容。 她始终记得,刚到周家的那些年,她极度自闭、怯懦,不愿说话,不想交友,是周时璟陪着她,一点一点走出来,重新接受新生活。 所以,只要不是犯原则性错误,就算以后他们结婚,温颂也不会干涉他的任何兴趣爱好。 周时璟说的“待会儿联系”,温颂一直等到了第二天。 周时璟已经到了宾城,给她发了几张婚礼现场图,“他们说晚上要去闹洞房,今天大概率是赶不回来了,我定了明天最早的一趟航班。” 温颂正坐在沙发上吃水果,看到信息,悬在屏幕上的指尖顿了顿,心底那点微弱的失落悄然蔓延。 最终,她只是轻轻抿唇,回复得温顺又体贴:“那你别玩得太晚,早点休息,注意安全。” “放心,明天绝对准时到,不会误了正事。” 看着他笃定的保证,温颂眉眼重新染上清浅的笑意,认真敲下三个字:“明天见。” 一夜无梦。 次日,温颂是被陆芸从床上叫起来的。 她都不知道,陆芸还专程给她请了造型师。 一番折腾后,温颂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面容清丽,肤白细腻,眼睛眨动时,卷翘浓密的睫毛轻颤,安静温润的像朵小白花。 “漂亮,太好看了!我就知道我家颂颂打扮起来一定光彩照人。” 陆芸满心欢喜,对着温颂连拍了好几张照片,这才满意地收起手机,“快去吧,芸姨改口费都备好了,就等你回来给我敬茶。” 温颂面上始终温和从容,一直到上车后,唇角终于忍不住弯起一道浅弧,她第一时间拍了张车窗外的景色发给周时璟,附文,“我出发喽。” 昨晚她睡着后,周时璟给她发了张航班信息,算时间,这个时候,他已经快要落地了。 到达民政局时,刚好九点。 温颂算是来的比较早的,但前面还有比她更早的,几对年轻的小情侣拿着号码牌,满眼的兴奋与期待,大厅处处都是喜庆甜蜜的氛围。 她安静地坐在等候椅上,却不由得被这氛围感染,忍不住想象待会儿跟周时璟一起去登记的情形。 又担心待会儿紧张,忘记陆芸贴心为他们准备的喜糖,特意从包里翻出来,放在手边。 万事俱备,只差一个他。 温颂点开拨号键,开始给周时璟打电话,然而,奇怪的是,一连打了好几个,对面始终提示无法接通。 温颂心头微微一沉。 按理说,他现在已经在回市区的路上了,手机不可能没开机,更不可能没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眼看着约好的时间都过了,门口仍然没有周时璟的影子,心底的从容一点点瓦解,焦灼感缓缓缠上心头。 那晚梦里那个女孩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此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脑海—— “等着看吧,不管你们领证的日期定在哪天,周时璟都不会出现。” 像是一个诅咒,在此时得到应验。 温颂愈发坐立难安,指尖不自觉反复摩挲着糖盒边缘。 就在她拿出手机,准备给家里打电话告知情况的瞬间,屏幕骤然亮起。 来电备注不是周时璟,而是陆芸。 她以为陆芸是打来询问进度,结果电话刚接通,陆芸带着慌乱哽咽的声音便猛地砸在她的心头:“颂颂,快来医院!时璟路上出车祸了!” 第一卷 第5章 我不吃人 温颂一路赶到医院的时候,周时璟刚从急诊室推出来,脑袋上裹着绷带,面色苍白躺在病床上。 据说是在回市区的路上被一辆拖货的皮卡撞到了,幸亏司机反应迅速,及时扭转方向盘,否则后果难以预料。 医生正在病房外跟周永谦交代病情,温颂隐约听见几句“头部撞击”、“脑震荡”之类的专业术语。 她没有细听,得知周时璟并无生命危险之后,她高度紧张的心情骤然放松,双腿此时软的厉害。 陆芸还在旁边抹眼泪,“那大师该不是个江湖骗子吧,算的什么黄道吉日,时璟好险捡回一条命,这会儿,证也领不了了。” 温颂出声宽慰陆芸,细听声音还有些发颤,“芸姨,证什么时候都能领,时璟没事最重要。” 陆芸点头,见温颂面无血色,想必刚刚也吓坏了,“颂颂,你也别太担心,医生说他伤势没那么重,过不了多久就能醒来。” 温颂歇了会儿后,拧了湿毛巾将周时璟脸上的血迹仔细擦干净,又担心他醒了肚子饿,去楼下买了一点吃的上来。 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陆芸数落周时璟的声音,“你说说,今天多危险,领证这么重要的事,让你提前回来,你偏不听,为了贪玩赶那么一点时间。” 温颂心知这是周时璟醒了,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几分。 走进病房时,果然看见他恹恹地靠在床头,“什么领证?妈你说什么呢?” “你说什么领证?” 陆芸又是心疼,又是气不过,“你知不知道颂颂在民政局等了你多久?听说你出车祸,都吓坏了,我跟你说…” “哎,妈,等一下!” 周时璟伸手做了个“打住”的动作,他皱着眉毛,表情看起来有些狐疑,“颂颂是谁?她为什么要在民政局等我?” 他说完,看见杵在病房门口的温颂,眉头皱得更深了,“她又是谁,干嘛来我病房?” “周时璟,你出个车祸是不是把脑子撞坏了?你说她是谁?你说颂颂是谁?你…” 陆芸话说一半,意识到不对,神情骤然一凛,“坏了,他是真撞伤脑袋了!颂颂,你在病房看着他,我去叫医生!” 陆芸慌乱地跑出病房后,留下温颂跟周时璟面面相觑。 温颂此时还未从周时璟刚刚的一系列问话中反应过来,她愣愣地看向周时璟,语气带着一点茫然,“周时璟,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这个一点都不好笑。” “谁跟你开玩笑了,我跟你很熟吗?” 周时璟说话毫不客气,看她的眼神也充满了审视与疏离,好像她真的只是一个跟他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温颂的心“咯噔”一下沉下去。 医生很快过来,将周时璟推出病房做进一步检查,结果显示他脑袋里存在血肿,可能因为压迫到神经了,才导致他记忆出现缺失的情况。 陆知珩闻讯赶来时,病房里正闹得焦灼,周时璟烦躁地低吼,“不要再问我问题了,我头很疼,都快疼死了!” “说不记得就是不记得,你们现在就算是把我杀了,我也记不起她!” 陆芸又开始抹眼泪:“不是说不严重吗,这怎么还失忆了?” 周永谦安慰她:“你别一直哭,医生说了,只是暂时失忆,又不是永远想不起来。” 混乱的吵嚷声中,一道温软的声音适时响起,“芸姨,周叔叔,你们别着急,先让时璟休息一会儿吧。” 陆知珩转身,这才注意到被挤到角落的温颂,少女身形纤弱,安静立在那里,看着单薄又无助。 医生给周时璟打了镇定剂,他很快就陷入了昏睡。 温颂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搓碾着。 她不时抬头看一眼走廊尽头的男人,他背对着走廊,立在窗边打电话。低沉的嗓音断断续续溢出,夹杂着流利的英文,温颂听不真切,只觉语气沉稳严肃。 大约十多分钟后,男人终于结束通话,转身回来,陆芸急忙快步迎上去,“怎么样了,那边专家怎么说?” “我把这边的检查报告都发给国外的专家看了,他给出的结论跟这边的一样,是颅内血肿压迫神经所致,随着后续血肿慢慢被吸收,记忆、头疼的问题便会逐渐恢复。” 陆芸听完,松了一口气,目光不自觉看向不远处的温颂,“那血肿吸收,大概需要多长的时间?” 陆知珩顺着陆芸的目光看过去,女孩端正坐着,眼底盛满不安,正一瞬不瞬望着他。 陆知珩收回视线,“专家说时璟颅内血肿体积比较小,正常来说,2-4周差不多就能吸收。” 也就是说,至多一个月就能恢复记忆了。 陆芸走过去,安抚地拍了拍温颂的肩膀,“颂颂,你听见小舅舅说的话了吧,时璟失忆只是暂时的,很快就能想起你。” 温颂捏着手指头的指甲这才缓缓松开,“我知道的,芸姨,您也别太着急,先让时璟把身体养好。” 由于周时璟对温颂抵触情绪明显,温颂留在医院,除了干着急也起不了任何作用,陆芸干脆托陆知珩将她送回家。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电梯镜面清晰映照出女孩耷拉着眉眼,郁郁寡欢的模样。 两个举着输液架的患者走了进来,没注意,差点撞到温颂身上,陆知珩伸手帮她挡了一下,低沉的声音自她头顶落下,“看着点人,别总盯着自己的脚。” 温颂这才恍然回神,窘迫地往后缩了缩,余光瞥见镜子里的陆知珩,身形挺拔如松,静静立在她身侧,悬殊的身高差,使她整个人都落在他的身影之下。 周时璟其实比陆知珩矮不了多少,可能平常跟他相处惯了,温颂跟他站在一起时,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大的压迫感。 一想到待会儿还要跟陆知珩独处一车,温颂便莫名局促,连呼吸都开始发紧,“小舅舅,待会儿不麻烦您了,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的。” 此时,电梯已经到达一楼,陆知珩站在原地,没有半点让开的意思,语气平缓却不容推脱,“我答应过你芸姨,得把你安全送到家。” 温颂只好作罢,跟着他一起去到负一层取车。 但在上车的时候,她内心挣扎了两秒,还是绕过副驾,拉开后座车门坐了上去。 失礼就失礼吧,总好过坐在他旁边“上刑”。 车内很安静,空气中幽幽浮动着一股清苦的木质香,温颂静静闻着,紧绷的神经开始舒缓,最初上车时的紧张也逐渐消融。 生活总是如此充满戏剧性。 早上出门时,她还穿着新裙子,满心期待着步入人生下一个章程,而现在,证没领成,她的未婚夫还失忆了,记得所有人,唯独忘记了她。 陆知珩都将车停稳了,后座的女孩仍旧没有动静。 他抬眼看向后视镜,女孩坐得笔直,侧脸望向窗外,那双小鹿般的眼睛此时失了灵气,蒙着一层茫然。 “不下车吗?” 低沉的声音陡然将温颂飘远的思绪拉回,视线与后视镜里男人的目光相撞,眼底的茫然顷刻间褪去,“啊?要、要下的。” 她慌忙拉开车门下车,规规矩矩站在路边,“多谢小舅舅,小舅舅再见。” 陆知珩颔首。 车子即将启动的时候,他似乎犹豫了一下,随即重新看向车窗外窘迫到脸颊快要滴血的女孩,“温颂。” 温颂没想到陆知珩会忽然叫她,条件反射“嗯?”了一声,就见陆知珩目光平缓的望向她,“我不吃人。” 第一卷 第6章 谁是我老公? “我不吃人。” 陆知珩的车子都驶离很久了,温颂还怔怔站在路旁消化他刚才那句话。 这意思,让她不要怕他吗? 对他的畏惧早在十二岁那年就刻入了心底,这次归国,他一身气场较之从前,更是凌厉数倍。 温颂心想,这也不是她能控制的事。 她垂着肩膀,回到家里,然而,刚一进门,看见窗台上赫然坐着一个女孩儿。 她被吓得一惊,“你,你怎么会出现在我房间?” 女孩这次换了身打扮,朋克风皮质外套,高腰破洞牛仔裤,原本齐肩的金发换成了亮眼的粉调,耳廓上倒是跟上次一样,错落坠满各式耳钉。 对比温颂惊恐的神情,她简直不要太从容,手臂一撑,从窗沿上跳下来,逛自己后花园似的在温颂房间慢悠悠踱步。 “穿越呗,你这可是三楼,我还没那个本事翻墙进来。” 温颂觉得一定是自己今天太累了,又做起了怪梦。 她就近坐到沙发上,闭上眼睛试图入眠。 “喂,你干嘛呢?” 温颂丝毫不理会女孩的声音,一心盼望再次醒来,眼前的幻象便能彻底消失。 可女孩一点都不消停,蹲在沙发旁边,絮絮不休,“欸,你该不会还是不肯相信我吧?” “我说过,周时璟跟你领不了证,这件事都得到验证了不是吗?” “温颂?温小姐?麻烦你眼睛睁开,别装鸵鸟行吗?” 耳边的聒噪令温颂再也忍受不住,猛地睁开眼,直视着眼前人,声音带着几分紧绷,“你到底是谁啊?”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你未来的女儿,温渺渺。” 温颂:“……” “不是?还不信啊,不然你看下我的眼睛呢?跟你可是长得一模一样。” 女孩说着,扯着温颂的手臂起身,将她拉到镜子前站定。 温颂被迫看着镜面里的两张脸,乍一看,一个神态恹恹,透着几分懒散倦怠;一个眼神惊恐,像是受惊的小兔,气质判若两人,全然看不出关联。 然而,细细一比对,这才发现镜子里两人的五官竟真的有六七分相像,尤其那双眼睛,除却眼神迥异,眼型简直别无二致。 温颂一时呆愣住:“你,真的是我的女儿?” “如假包换。当然,你要是想做DNA检测做最后的确认,我也会全力配合你。” 她居然主动提出做DNA检测? 温颂对她的话开始产生了一点信任,“可是,上次你也说是穿越,结果醒来我才发现是一场梦。” “那个啊。”温渺渺也有些说不上来,“可能第一次穿,不是很稳定吧。” 温颂狐疑地眨了眨眼睛:“那这次呢?你可以穿过来多久?” 温渺渺耸耸肩,“谁知道呢,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也许明早起来,你就又看不见我了。” 她说完,忽然凑近温颂,神秘兮兮地说道,“哎,你确定在知道我是你从未来穿越过来的女儿后,要问些这样没有营养的问题?” 温颂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跟自己六七分像的脸,居然生出了几分亲切,“那我要问什么?未来投资什么最赚钱?最新一期的福利彩票要买什么号码?” 温渺渺“嘁”了一声,“无聊。” 她起身,随手拿起温颂床上的一只玩偶上下抛着玩,“比如,你可以问我,你未来的老公是谁。” 温颂眸子淡淡垂下,语气低落,完全听不出任何好奇,“哦,那我未来的老公是谁啊?” “陆知珩。” “你说谁?!” 温颂做的最大的心理准备是,未来老公可能不是周时璟,但她绝对没想过会是陆知珩! 她双眼瞪圆,满眼惊愕地看向温渺渺。 温渺渺却仿佛满意极了她此时的反应,坏笑着朝她挤了挤眼睛,“对,你没听错,陆知珩。就刚才开迈巴赫送你回来那个。” 温颂实在消化无能,确切来说,比眼前这个女孩告诉她,她是她未来的女儿这件事更加难以接受。 “你知道陆知珩是谁吗?周时璟的小舅舅,我怎么…怎么可能跟他结婚?” 温渺渺不以为然,“他是周时璟的舅舅,又不是你的,有什么不可能的?” “那我们之间还相差整整十岁呢。” 上次陆知珩拒绝钟漫的时候就说过,她们这样的年龄,对于他来说就是小女生。 “拜托大姐,你是什么清朝出土的文物吗?现在性别都不受限制了,你还在限制年龄?” 温颂一时哑口无言,沉默片刻,她渐渐定下心神。 且不论温渺渺说的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她跟陆知珩在未来某一天结婚了,但眼下一切也还尚未发生。 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了自己最在乎的问题:“那你能告诉我,我最后是因为什么跟周时璟分开的吗?” “那个啊…” 温渺渺语气随意,“他移情别恋,把你给甩了呗。” 周时璟移情别恋?还把她给甩了? 温颂思绪有那么一两秒钟的空白,很快,摇头,“不会的,他对待感情很专一,自从跟我订婚,连跟别的女生说话都很少,怎么可能移情别恋。” “温小姐,做人呢,得听劝,尤其像我这种来自未来人的劝。” 温渺渺痞气地勾住温颂的肩膀,“虽然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将来的你跟陆知珩在一起有多香。” 香? 温颂想起陆知珩那张生人勿近,跟他说一句话就要冻掉半根舌头的脸,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好了,我困了,还有什么问题等我明天睡醒再说吧。” 温渺渺一边往浴室走,一边随口叮嘱道,“麻烦帮我拿套睡衣进来哦。” 温颂睡到半夜,忽然从床上坐起来。 难以置信,她竟然把这个号称她未来女儿的温渺渺留在了她房间过夜。 明明她们总共才见过两次,一次还是在梦里,对她的所有了解也都是仅凭她的一面之词。 万一她那些话都是骗人的,万一她是有所图谋… 借着微弱的小夜灯,温颂看向身旁睡得正香的温渺渺,她侧躺着,像只小虾米似的蜷缩着身体,身上所有张扬的配饰去掉之后,看起来竟有几分稚气的乖巧。 刚刚涌上心头的那些警惕悄然散去,她默默替温渺渺把被子盖好,重新躺回去。 第一卷 第7章 他不记得我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到温颂脸上时,她抬手遮眼,轻轻翻了个身,手臂触到身旁空荡荡的位置时,她忽然想到什么,猛地睁开双眼。 果然,身边空空如也,昨天睡在她身边的女孩消失了。 难道,昨晚又是做梦? 温颂下床,在房间各处搜寻一圈,确定真的没有女孩的身影,她手心抚额,沉沉呼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跟周时璟会分开是假的,跟陆知珩结婚也是梦中虚妄。 “温渺渺…” 她轻轻在齿间研磨这几个字,怎么会做个梦,连人名字都记得这么清… 背后这时忽然响起一道懒洋洋的腔调,“你叫我啊?” 温颂一惊,迅速转身,与眼前叼着一块面包的温渺渺四目相对。 温颂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你…还在?” 温渺渺咬了口面包,“昂,肚子饿了,下去觅了点食。” 温颂双眼瞪圆,“你就这样…下去了?” 温渺渺上下扫视了一眼自己,“怎么了?你们家规定不能穿着睡衣下楼吗?” 温颂几乎丧失组织语言的能力:“不是,我是说,我的意思是,你下去有没有碰到什么人?” “碰到啦。”温渺渺语气淡定,“好几个呢,周时璟的爸妈、你们家煮饭的阿姨,你具体说哪个?” 温颂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这孩子行事这么随心所欲吗? “那你跟他们怎么介绍自己的?” “照实说呗,这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吗?” 照实说?说她是她未来的女儿? 光是脑补出那个场景,温颂都要心脏骤停,她花了一个晚上都不能消化的事情,周永谦夫妇听到后,怕是要惊出大乱子。 来不及多想,她匆忙转身进去换衣服,背后却忽然传来“咯咯”的笑声,温颂回头,就见温渺渺靠在门边,笑得喘不过气,“怪不得能被周时璟渣,原来你这么好骗啊。” 温颂瞬间明白温渺渺之前是在故意捉弄自己,抿了抿唇,她慢吞吞走进浴室洗漱。 温渺渺好不容易止住笑声,跟着她走进浴室,“放心吧,我跟他们说是你同学的妹妹。” 温颂“嗯”了一声,这个理由,周永谦夫妻应该是会相信的。 “真的,他们没起疑,还特意让我上来叫你下去吃早餐。” 温颂擦完脸,又“嗯”了一声。 温渺渺察言观色一流,晃荡着走到她旁边,“干嘛?你生气啦?” 温颂没看她,转身往外走,“没有。” 温渺渺跟在她屁股后面,“那你干嘛板着一张脸?” 温颂想说,她都说她好骗了,难道还让她对着她傻乐? 但话到嘴边,还是被她咽了下去。 打开衣柜,拿出一条裙子,“这是我的衣服,你先穿着吧,等过几天我放假再去给你买新的。” 虽然温渺渺才十四岁,但比温颂矮不了多少,两人身形也差不多。 但温渺渺显然有点嫌弃,手指捏着布料翻来翻去,“这也太淑女了吧?我不要,这辈子没穿过这样的。” 眼角瞥见衣柜上层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运动装,温渺渺随手一指,“那套吧,好歹还能将就穿出门。” 温颂顺着温渺渺的视线看向那套衣服,动作有些迟疑,那是她十六岁生日那年,周时璟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因为对她的尺码不太了解,买的稍稍有些大,他细心地替她卷完裤脚,揉了揉她的头发,“颂颂,你得多吃点,不然总不长个子。” 那个时候的周时璟很温柔,阳光落在他身上,像是蒙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温颂不禁回想起昨天在医院,周时璟看向她时,那样陌生抵触的眼神,眼里的光都黯淡几分。 她小心翼翼将衣服拿下来递给温渺渺,“你穿的时候注意点,别弄坏了。” 温渺渺随口应声,“知道了。” 两人收拾好,一起下楼,周永谦跟陆芸正准备去医院。 温颂主动上前跟陆芸解释:“芸姨,渺渺是我同学的妹妹,前几天跟家里闹了点别扭,我把她带回家里住了一晚。” 陆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温渺渺,压低声音,“这孩子估计叛逆期吧?正常,时璟初中那会儿也跟她差不多,头发恨不能一天一个颜色,没关系,反正家里宽敞,多留她在这住几天也行。” “时璟也有过叛逆期?” 这个温颂还是头一次听说,毕竟从她认识周时璟起,他就一直是温和阳光的大哥哥形象。 “有啊,折腾得我一天心脏病犯八回,除了他小舅舅,谁都制不住他。” 大约因为昨晚的话,温颂再听到有关陆知珩的事情,莫名觉得心虚。 她生硬地转开话题,“芸姨,时璟头疼好些没有?我晚上下课后能去看看他吗?” 陆芸有些为难:“昨晚下半夜又喊疼了的,天快亮时才睡了一会儿,颂颂,要不等过两天时璟情况稍微好点你再去看他?” 温颂抿唇,点了点头,“好的芸姨,那我晚上回来烤点他喜欢吃的小饼干,您明天给他带去。” 温颂一向懂事,陆芸此时看着她乖顺的样子,觉得心口酸酸的,倾身抱了抱温颂,“放心,颂颂,时璟这么喜欢你,一定会很快想起你的。” 周时璟很喜欢她吗? 那为什么温渺渺说他根本不想跟她结婚,还说他以后会移情别恋? “还想着周时璟呢?” 温渺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皮半耷拉,一副懒散的模样,“也不知道什么血肿那么神奇,刚好就压迫那条神经,又刚好就把你温小姐一个人从他的记忆中清除了。” 温颂没有理会她的阴阳怪气,“我今天会去趟鉴定机构,结果出来之前,你先在这里住着吧。” 温渺渺眼睛微微亮了亮,“那结果出来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安置我?” 温颂观察温渺渺的表情,没有看出半点心虚。 她心里其实也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吧。” 鉴定结果最快也得三天才能出来,温颂从鉴定机构出来后,直接去了学校。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遇见了钟漫,她风风火火端了个餐盘坐到她对面,“颂颂姐,我听我哥说时璟哥昨天出车祸了?” 温颂点头,“嗯,从机场回市区的路上被一辆皮卡车撞了。” “那他现在怎么样?伤的严重吗?” 温颂低头戳碗里的菜,“有点脑震荡,额头上破了一道口子,其他还好。” 钟漫打小跟着她哥混,基本也把周时璟当成了半个哥哥,“那我明天要去医院看看他,颂颂姐,你陪我一起吧。” 温颂想起陆芸早上的话,情绪低落地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 “为什么啊?” 一直以来,温颂就像周时璟的一条小尾巴,走到哪里都会跟着。 正常来说,像是周时璟受伤住院这种情况,温颂除了上课,其他时间应该都会用来泡在医院的。 温颂觉得这事也无法隐瞒,毕竟,周时璟身边那些朋友对她都很熟,看望周时璟的时候肯定会提起她。 与其到时候被他们发现周时璟把她忘了,还不如她提前说,这样还能避免他们提起她的名字,引起周时璟心情烦躁。 “时璟脑袋有血肿,压迫神经了,他…现在根本不记得我。” 第一卷 第8章 懂不懂什么叫尊重人? “什么?失忆了?记得所有人,唯独忘记了你?” 钟漫简直匪夷所思,“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这种狗血逆天剧情?” 话音落下,她看见温颂低垂着眉眼,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讪讪摸了摸鼻子,“呃…其实的话,换个角度想,这足以证明颂颂姐你在时璟哥心里是与众不同的,对吧?” 温颂抬头,湿漉漉的眼睛看向钟漫。 钟漫难以置信,自己随口扯的烂借口,居然也能安慰到温颂。 她发散思维,再接再厉,“再说,医生不都说了吗,至多一个月他就能想起你,一个月而已,你就当他去外地比赛了。” 见温颂眼睛越发明亮,她索性一拍桌子,“他不想见你,你可以悄悄去看他啊,听我的,明天跟我一起去医院!” 温颂当晚回去便一头扎进了厨房,温渺渺斜倚在门框上,看她像只小蜜蜂一样忙来忙去,忍不住出言嘲讽,“真是搞不懂,他都把你忘记了,你干嘛还费力气给他烤饼干?” 温颂手上不停,专心用模具压出一个个可爱的形状,“他喜欢吃我烤的饼干,说不定吃了就能更快想起我。” “做什么美梦呢?你的饼干能比医院的药水还管用?” 见温颂根本不搭理她,温渺渺又冷哼一声,“他只是你一个没过门的未婚夫,我才是跟你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也不见你给我做点什么好吃的。” “你跟我有没有血缘关系现在还没有确切结论。” 温颂边说,边将之前烤好的第一批小饼干装在一个造型可爱的小盒子里,“这是专门给你做的,拿去吃吧。” 温渺渺看着眼前那盒小饼干,到嘴边的话有点被噎住,她别扭地接过来,“别以为堵住我的嘴,你跟周时璟的结局就能有所改变。我告诉你,该掰还得掰。” 温颂刚刚才缓和一点的心情,瞬间又跌回谷底,她默默转身,重新摆弄她的饼干胚,“我感觉你对时璟好像有什么偏见。” 已经不止一次了,温渺渺说起周时璟这个人时,总是夹枪带棒。 温渺渺半点也不否认,“当然有意见啊,都耽误你跟陆知珩在一起的进度了。” 温颂手上动作停顿几秒,“渺渺,你以后能不能别再我面前提陆知珩?” 温渺渺“咔嚓”咬碎一块饼干,不甚在意的语气,“为什么不能提?” “不管今后如何,现在他是我的长辈,你这样调侃打趣,会让我感觉有点冒犯。” “这样就冒犯了?那你将来跟他谈恋爱时还得亲嘴儿呢,岂不是更冒犯?” 温渺渺不光行事随心所欲,说话也是毫无遮拦。 这就导致温颂从烤箱取小饼干时,一个不注意,把手指烫了一下。 “嘶!” 温颂疼地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把手指放到水龙头下冲水,然而,被烫伤的地方还是肉眼可见地起了两个水泡。 “啧,就这么说一句,吓成这样,你心理承受能力还真差。” 温渺渺讪讪说完,终于离开了厨房。 温颂自己找来医药箱,涂了点烫伤膏。 回到房间的时候,温渺渺正窝在沙发上玩温颂的平板,身旁摆着的饼干盒,这么会儿功夫已经见了底。 “你喜欢吃的话,我明天再给你做。” 温渺渺头也不抬,说了声“随便”。 温颂自顾去到浴室洗澡,洗手台上堆放着温渺渺换下来的衣服,温颂拿起来准备放进脏衣篮,眼尖发现裤子膝盖处的位置竟开了一道横向的大口子。 “温渺渺。”温颂抱着裤子急步走到温渺渺面前,“我不是说过,让你穿的时候注意点,裤子怎么破了这么大个口子?” 温渺渺正忙着打游戏,手上动作不停,“你说那口子啊,是我自己剪的,怎么样,个性吧?” 温颂气到指尖发抖,一把抢过温渺渺手中的平板,“你懂得什么叫尊重人吗?那是我的衣服,你怎么能随便破坏?” “不就一条破裤子吗?这么激动干嘛?怎么,周时璟送你的?” 温渺渺游戏被迫中断,脾气也被激了上来,“我是不懂得什么叫尊重人,因为从小到大没人教!” 明明是她做错了事,语气却比温颂还凶,温颂不想跟她吵架,捏着裤子布料的手指紧了又紧,“今天晚上我不想跟你说话,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吧。” “不说就不说,谁反省谁是狗!” 这一夜,由于温渺渺故意呈大字状睡姿霸占了她的床,温颂只得睡在了沙发上。 半夜的时候,温颂听见床上不时传来翻身的动静,本不想搭理,最后隐约听见温渺渺“哼哼”的声音,这才起身过去查看。 就见温渺渺双手摁着肚子,整个人蜷缩在一起,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渺渺,你怎么了?” 温渺渺表情看起来很痛苦,说话却一股子别扭的冲劲,“你不是说今晚不跟我说话的吗?不用你假好心!” 哪怕温渺渺成天故作老成,开口便是一副说教的口吻,说到底,也不过才十四岁,心性还是小孩子。 温颂哪里能真的跟她计较,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并没出现发热的症状,又看了眼她捂着小腹的动作,“你是不是痛经?” 温渺渺没有否认,气恼地翻了个身,背对着温颂,嘴里嘀咕一句,“当女生就是麻烦!” 她说完,背后迟迟没有回应,温渺渺揪着脑袋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温颂的身影。 她极为嘲讽地“哼”了一声,脸上表情更难看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脚步声渐渐行至她床边,紧跟着,温颂轻软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渺渺,能坐起来吗?我给你做了红糖小醪糟,起来吃点。” 别别扭扭臭着一张脸的温渺渺吃起红糖小醪糟来,像是一只记主人仇,又不得不接受主人投喂的小猫。 一碗红糖小醪糟被她吃得干干净净,最后舔了舔唇,毫不客气地把空碗往温颂手里一塞,“效果也不怎么样嘛,该疼还是疼。” 然而,话是那样说,躺下后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后半夜也没再辗转反侧。 次日温颂起床时,温渺渺又已经溜达下楼去吃早餐了。 她很是自来熟,对待家里阿姨嘴也甜,一口一个“田奶奶”,叫得田姨心花怒放,“好吃就多吃点,像你这么大的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温渺渺唇角弯着甜甜的笑,转过脸,看见温颂,又顷刻间收了起来,“哟,起来啦,过来吃点早餐?” 那语气,随意得好像她是这个家里的小主人。 温颂走过去,拉开她对面的椅子,“你肚子还疼不疼?” 田姨已经回到厨房,温渺渺从鼻孔里发出一声轻哼,“疼又怎么?你还能留在家里陪我?” 温颂今天有个很重要的小组作业,结束后还要跟温渺渺去趟医院,她摇头,“我今天有事,不能在家陪你。” 温渺渺翻了个白眼,一副“那你说什么”的表情。 “但我晚上可以早点回来,到时候再给你做红酒小醪糟。” 温渺渺已经起身往楼上走了,闻言,头也不回,“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谁稀罕呢。” 第一卷 第9章 拎清楚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温颂跟钟漫约好在校门口汇合。 钟泽亲自开着车过来接,看见温颂,扬唇喊了声“温小妹”。 温颂乖巧叫人,“钟泽哥。” 她跟钟漫并肩坐在后座,钟漫叽叽喳喳说着今天在学校发生的有趣事,温颂则安安静静做她的听众。 两人明明只相差一岁,性格却截然相反。 钟泽扫了眼后视镜,“钟漫漫,你能不能学学你颂颂姐,有点淑女风范,一天到晚风风火火、咋咋呼呼。” “干嘛?你嫌我吵啊?有本事你找妈去,她就是这样生的我!” 钟漫顶完嘴,还不解气,紧跟着又补了句,“等你什么时候能像时璟哥待颂颂姐那样上心,再来要求我像颂颂姐那样温柔!” 钟泽就说了一句,被钟漫噼里啪啦一顿抢白。 但他早已习惯自己妹妹这幅伶牙俐齿,不紧不慢地回怼,“那恐怕做不到,时璟那是把温小妹当未来媳妇疼的,咱俩亲兄妹,能一样吗?” 两人一来二去地斗嘴,温颂始终淡淡听着,心中却不太认同钟泽的说法。 周时璟一直以来对她好是事实,但也不像钟泽说的,把她当未来媳妇疼,更多的是像兄长照顾妹妹。 哪怕他们订婚之后,也一直跟她保持分寸,唯一一次亲密接触,还是他拿下赛车冠军那天,激动的拥抱了她一下。 到了医院,钟泽跟钟漫先行上楼,温颂等了一会儿后才跟着上去。 钟漫特意给病房门留了一条缝,温颂站在门边,刚好可以看见穿着蓝白条病号服,靠坐在床头的周时璟。 他头上的绷带还没拆,气色看起来比车祸那天好了不少。 他跟钟泽兄妹两人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偶尔聊到开心的地方,还会不自觉扬唇轻笑。 “哎呀时璟哥,这是什么呀,看着好可爱。” 温颂抬眸,看见钟漫指向的,正是早上她托陆芸带过来的小饼干,此时被堆放在床头柜上最角落的位置。 钟漫一定也认出来了,所以才故意提起的。 “我妈拿来的,你要喜欢,拿去吃呗。” 钟漫连忙摆手,“我就随口一说,阿姨特意给时璟哥你带的呢,我怎么好意思跟你这个病号抢。” “我不爱吃这个。” 周时璟随手拿过那盒饼干递给钟漫,“又干又甜,估计只有你们小女生会喜欢。” “哈?可我看你从前吃得挺香啊,还说最喜欢吃颂颂姐烤的小饼干呢。” 钟漫一时嘴快,不小心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空气静默两秒,紧接着“啪嗒”一声。 谁都没有想到周时璟会将那盒饼干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他像是忽然变了一个人,眉眼间顷刻浮上一股燥意,“又是温颂,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要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为什么她总要故意在我面前刷存在感?知不知道这种行为真的很让人讨厌?” 钟漫一时怔住,她只知道时璟哥暂时忘记了颂颂姐,万万没想到他竟会如此排斥她。 她余光看向病房门口那道淡淡的影子,心底涌上浓重的自责,不该自作主张,将颂颂姐带过来的。 温颂眼睁睁看着那盒小饼干被周时璟无情地抛进垃圾桶内,密密麻麻的委屈堵上心口。 他不是不愿吃那盒饼干,是单纯不喜欢做饼干送给她的人。 他说他讨厌她,讨厌到连她的名字都不想听到。 他现如今对她的态度,甚至还比不上一个陌生人。 心口一阵一阵酸涩紧缩,眼泪掉下来之前,温颂仓促转身想走,没留神,一头撞进一个坚实冷硬的胸膛。 “对,对不起!” 温颂退后一步,慌忙抬眸,意外对上一双沉静深邃的双眸。 陆知珩被撞得胸口微震,看清面前眼眶泛红的小姑娘,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出声问道:“来了怎么不进去,站在这儿干什么?” 话刚落音,病房里传出周时璟怒意未消的声音,“谁啊?谁在外面?” 温颂生怕暴露,惹得周时璟更加生气,赶在陆知珩开口前,用祈求的眼神对他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别说我在这。” 她仓促用气音说完之后,朝着应急楼道的方向落荒而逃。 陆知珩看着小姑娘单薄的背影彻底隐入楼道拐角,这才推门进去病房,“声音挺洪亮,看来恢复得不错,过几天可以安排出院了。” 周时璟本来一腔怒火,待看清来人那张自带压迫,不怒自威的脸,周身戾气下意识收敛,低声喊了声“小舅舅。” 陆知珩淡淡应了声,跟钟泽兄妹俩微微颔首示意,目光重新挪回周时璟身上,带了几分凌厉,“医生不是说过你的情况需要静养?刚刚又是在发什么脾气?” 周时璟抿唇,没说话。 钟泽上前半步打圆场,“二哥,没多大事,刚刚漫漫不小心提了一嘴温小妹的名字,时璟情绪有些没崩住。” 陆知珩今年刚刚三十,也就在周时璟这里辈分大。 因他在家里排行老二,圈子里其他人见到他,都会尊称一声“二哥”。 钟泽解释完,无奈地拍了拍周时璟的肩膀,“时璟,你从前把温小妹可是当眼珠子疼的,怎么会偏偏把她给忘了,还对她那样抵触?” 周时璟眉头死死拧起,碍于陆知珩在场,不敢再放肆发作,声线沉冷,“从前是从前,现实是,我确实不记得她了!所以,还请你们今后也别在我面前提她。” 单是听着这番话,钟漫都替温颂感到一阵难过,她对着钟泽使了个眼色,“哥,你不是还有事吗?不然我们先走,让时璟哥好好养伤?” 钟泽叹了口气,“那我们先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钟泽兄妹俩离开之后,病房内瞬间恢复安静。 陆知珩拉了把椅子坐在病床边,他直视周时璟,那双惯于洞悉人心的眼眸锐利通透,仿佛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周时璟,你今年二十四,不是十四,凡事过犹不及的道理相信不用我多说。” 周时璟脸色青白一瞬,把脸别向一边,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漠然,“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陆知珩声线低沉平缓,没有半分苛责的怒意,却字字透着长辈的威压与提点,“我在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里得拎清楚,你自己在做什么。” 第一卷 第10章 他是特意在等她? 温颂在楼梯间坐了好一会儿,情绪才渐渐平复。 手机在掌心持续震动,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接通,钟漫担忧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颂颂姐,你在哪呢?” 温颂努力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自然,“漫漫,我提前回去了,这会儿正在路上。” 钟漫叹了口气,语气有点沮丧,“颂颂姐,时璟哥怎么会变成这样啊,确定这车祸只是撞伤了他脑袋,没有把他基因重组?” 温颂知道钟漫是想调节气氛,逗她开心。 她扯了扯嘴唇,“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等明天我给芸姨说说,让医生再给他好好检查一下。” “噗”! 钟漫很少听到温颂开玩笑,还是这样一本正紧的开玩笑,知道这是没大碍了,顿时放心不少,“颂颂姐,小女子报仇一个月不晚,等时璟哥恢复记忆,万般后悔曾经这样对待你时,你可千万别轻易心软原谅,到时候就有样学样,好好治治他!” 温颂这会儿是真的被钟漫这番话哄得宽慰不少,脑海里已经隐约浮现出周时璟清醒后,追在她身后低声软语、百般求她谅解的模样。 她心头郁结顿时散了大半,“嗯,听你的,绝不轻易原谅他。” 温颂挂完电话,从台阶上起身,刚拉开厚重的楼梯间防火门,看见走廊尽头,临窗而立的男人。 他似乎听见动静,不疾不徐转过身,有光线从他背后射进来,衬得男人身型越发清挺孤冷。 温颂此时再想退回去,已经来不及,只有硬着头皮喊了声,“小舅舅。” 陆知珩应声,“能跟你聊几句吗?” 跟她?聊什么? 温颂忽然想到自己刚才在病房门口失态的一幕,莫非,他是为了那件事,专程在这里等她? 温颂按下心底翻涌的忐忑,拘谨点头,“可以的,有什么事您说。” 女孩眼尾淡淡的红痕还未消退,她整个人绷得紧紧的,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好似下一秒就要接住他的所有训诫与说教。 陆知珩其实已经不大想得起当年训斥她的具体经过,可能是有点凶的,但如果早知道会因此让她惧怕他这么多年,他会选择一个相对来说更加温和的方式吗? 答案是否定的,那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心平气和。 “上次你芸姨跟我提起,说你在找实习工作。” 温颂眨了眨小鹿似的眼,心头微微一怔。 她才刚升大三,其实也不太急着全职实习,前不久只是随意浏览了下招聘软件,恰好被陆芸看见了,两人随便聊了几句。 她没料到陆芸会跟陆知珩讲这个,更猜不透陆知珩为何特意等在这里,询问她的实习规划。 她微微垂着脑袋,声音细若蚊蚋,“嗯,是有这方面的打算。” 陆知珩的视线落在她低垂的头顶,恰好能看清一截白皙纤细的后颈,肌肤莹白单薄,透着一股易碎的柔软,仿佛稍稍用力,便能轻易折损。 “那有没有具体倾向的工作方向?” 温颂是中文系的学生,平日里偶尔会写些文稿,投稿给公众号或是杂志社。 她清楚自己的性子,也明白自身的短处,思量后如实说道:“我不太擅长与人交际,想找份清静些的文职,日常写写稿子之类的就好。” 陆知珩略作思忖,缓缓开口:“集团近期新设立了一个品牌内容中心,主营短视频线上品宣业务,部门内需要专职文案岗,负责短视频脚本撰写、产品科普软文与配套宣传文稿产出,这份工作环境简单,我认为很适配你。” 温颂听完才知道陆知珩是在给她提供实习机会,惊讶过后,连忙局促的摆手,小声推辞,“不用麻烦您的,实习工作我可以自己找。” 陆知珩早料到她不会轻易接受,否则陆芸也不会舍近求远,找到他面前,直接安排到周家自己的公司就行。 他神色平稳,语气不疾不徐,“你芸姨特意嘱托我的,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况且,我也没打算给你特殊优待,只是透露给你这个讯息,所有笔试、面试、试岗流程一律按公司标准执行,最终能否顺利入职,完全得看你自己的能力。” 陆知珩这样解释过后,温颂心底这才稍稍能接受一点。 陆氏集团在宜城已有百年根基,平台、资源、待遇皆是业内顶尖,是无数应届生挤破头都想争取的实习去处。 既然不是靠关系进去,也没有特殊关照,温颂没必要白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她发自内心感激陆知珩。 “谢谢小舅舅,我回去后就开始整理稿件,准备简历作品集。” 她说罢,打算告辞离开,不想,被陆知珩再次叫住。 “还有件事。” 陆知珩素来行事干脆、言语直白,此刻对上女孩无辜、清澈的双眸,眉宇间却难得浮起几分迟疑。 “时璟车祸伤到脑袋,可能自己都意识不到说话做事有些偏激,你…再多给他一点时间调整。” 温颂有时候真的很羡慕周时璟,有宠他的爸妈,有疼爱他的外公外婆,还有处处关心他的小舅舅。 而她呢,她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如今触手可及的所有温暖、安稳、体面的生活,全都依附于周时璟而来。 她很清楚,她所有底气都是借的。 一旦哪天她跟周时璟分开,她就要彻底剥离这里的所有人。 “我知道的。” 温颂听见自己轻声说道,“小舅舅,我没有怪他,他只是失忆了,过段时间就会好,我相信他。” 温颂没有打车,漫无目的走在路上。 这座城市,车水马龙、万家灯火,但是从她十二岁之后,就再也没有一盏灯,一个家是完完全全属于她。 手机这时又“呜呜”地震动起来,温颂看也没看,随手划开接听,“喂?” “温小姐~” 听筒里传来温渺渺标志性的懒腔懒调,温颂把手机挪开一点,看了眼来电显示,这孩子,居然借了田姨的手机给她打电话。 “渺渺,有什么事吗?” 温渺渺语气透着点不悦,“你不会忘了吧?” 温颂愣了几秒:“忘了…什么?” 温渺渺不满地“哼”了一声,“我就知道!大人果然都是骗子!” 大人? 哦,她差点忘了,她现在是一个十四岁女孩的妈妈。 妈妈? 妈妈… 虽然暂时没得到确认,但此刻,温颂心底忽然没来由地涌上一股喜悦。 万一呢?万一温渺渺真的是她未来的女儿? 她们血脉相连,她们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的依靠… 温颂越想越激动,看,她也并非一无所有,最起码,她有温渺渺,而温渺渺绝对不会因为周时璟离开她。 “逗你的,我没忘。” 温颂语气都释怀不少,“乖乖等着,我马上就回来给你做红糖小醪糟!” 第一卷 第11章 确实是她女儿 温颂就近拦了辆车,催促司机以最快的速度把她送回家。 温渺渺正在百无聊奈地帮田姨摘豆角,听见门响,丢下手里的豆角就起身迎了过去。 “我想过了,你根本就是忘了,经我提醒才想起来。你现在也不用开口,但凡开口就视为狡辩。” 温颂压根也没想狡辩,只是弯着唇角静静看她,只看得温渺渺心里有些发虚。 “干嘛?我脸上有饭粒?” 她皱着眉毛在脸上一通乱蹭,“也不对啊,我中午吃的炸酱面,根本没吃米饭,不是,温颂,你到底傻了吧唧在笑些什么?” “没笑什么。” 温颂上前一步,亲昵地摸了摸温渺渺亮粉色的头发,“就忽然觉得,你挺可爱的。” 可爱? 这是用来形容她的词? 温渺渺严重怀疑温颂对她有什么误会,但紧接着,她想到一件更严重的事,“啊”地大叫一声,暴躁地追到厨房,“温颂,谁让你摸我头发的?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别人摸头发!” 收到鉴定机构给她传来的电子版鉴定结果的时候,温颂正在教室里上课。 她心口骤然一紧,屏住呼吸,点开报告的手都有些颤抖。 匆匆扫过开头的编号与检测日期,她飞快滑动页面,径直落到报告最尾。 那行加粗加黑的字体清清楚楚,将连日来的疑虑与惶惑尽数落定—— “依据本次DNA分型结果,支持温颂为温渺渺的生物学母亲。”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穿越,原来,真的有人从平行世界为她而来。 温颂下课后第一时间给家里去了电话,“渺渺,今天要去外面吃饭吗?我请你。” 温渺渺轻哼一声,语气不阴不阳,“忽然这么殷勤,怎么,鉴定结果出来了?” 温颂按下心底的悸动,轻“嗯”了一声,“出来了,等待会儿一起吃饭时,我们再具体详谈。” 温渺渺对吃的没多大兴趣,让温颂随便找个她平常经常去的地方。 于是,温颂把她带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面馆。 虽然店面小,但收拾的干净,店主两夫妻也很热情。 见温颂过来,笑着跟她打招呼,“小姑娘,带妹妹过来吃面啊?” 温颂含糊应了一声,温渺渺目前的年龄,说是她的妹妹,似乎才更合情合理。 她目前为止,没打算跟其他人说自己与温渺渺的关系,估计说了别人也不会相信。 温渺渺吃面的时候,温颂就支着下巴默默地看她。 虽然早就知道她们有六七分相像,可现在,确定两人的相像是因为血缘羁绊时,她还是觉得有点神奇。 她的眉型很好、眼睛也好漂亮,这些都是遗传她呢。 目光挪至她高挺的鼻梁时,温颂总算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才极其不好意思地问出口,“渺渺,你穿过来都好几天了,怎么一直没去找过你爸?” 温渺渺正埋在碗里专心吃面,闻言,头都懒得抬。 “找那个浪子干嘛?” “浪子?陆知珩?” 温渺渺猛地被呛住,剧烈咳嗽起来,脸颊涨得通红,温颂一边给她拿纸递水,一边狐疑地问道,“干嘛反应这么大?不是你说,我未来的老公是…” 被温渺渺这样一打断,她又有些不好把那个名字说出来了。 温渺渺咳完,缓了一会儿,“别误会,我反应大是因为觉得你接受能力还挺快的,明明几天前还死不承认会跟陆知珩有瓜葛,连他的名字都不允许我提。” 温颂“哦”了一声,其实一直到现在,她还是有点不想承认的,但她想,温渺渺既然是她女儿,应该不至于随口胡诌来骗她吧。 虽然她完全无法想象,她后来到底是怎么跟陆知珩走到一起的。 对于想不清楚的事情,她干脆暂且搁置,轻声提醒,“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温渺渺擦干净嘴巴,懒洋洋往椅背上一靠,“我暂时没打算认他,整日不苟言笑,管束又多,我好不容易摆脱他,才不会主动凑上去。” 这番话令温颂悄悄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有点担心温渺渺如果去认他爸,她今后该如何面对陆知珩。 “这样也好。” 温颂说道,“你如今对外的身份是我同学的妹妹,总不好一直住在周家,我刚在过来的路上想了想,不然在我学校附近给你租套公寓吧。” “给我租?”温渺渺反应很快,“你的意思,让我一个人住?” 她一副完全不认同的表情,“温小姐,你是不是忘了,我今年才十四岁?未成年欸,麻烦你肩负起一下你作为监护人的责任好吗?” 温颂被温渺渺一番话说得满心羞愧,连忙出声解释,“没想把你丢下不管,只是暂时而已,我在周家生活这么多年,眼下周时璟又在住院,我这会儿贸然提出搬走,有点不太合适。” 温渺渺翻了个白眼,嘴里嘀咕一句,“什么不太合适,我看你根本就是还放不下周时璟。” 温颂没太听清,“你说什么?” 温渺渺“嗤啦”一声撞开椅子起身,“我说,何其不幸,有个你这样恋爱脑的妈!” 温颂:…… 说是那样说,但温渺渺没再抗拒一个人搬出去住,不一会儿,又吊儿郎当跟温颂讲起条件,“你都这么伤我的心了,稍稍补偿我一下不过分吧?” 温颂很乐意补偿她,柔声道,“你想要什么,尽管跟我说。” 温渺渺立马接话:“想要什么都可以?” 温颂抿了抿唇,如实坦白,“太贵的买不起,我虽然手里有一些积蓄,但之后还要用来租房子。” 温颂自然不可能用周家的钱养活温渺渺。 事实上,她除了是一名大学在读生,还是一个小有人气的美食博主,日常偶尔分享一下甜品的做法。不露脸,但凭借温柔舒缓的声线,搭配治愈可爱的美食画面,慢慢积攒下不少喜欢她的粉丝,这也是她全部收入的来源。 温渺渺就知道,她妈是个穷鬼。 索性她对那些高消费也半点不感兴趣,目光四处逡巡一圈,随手指了家理发店,“陪我去染头发。” “又染?” 温颂下意识问道,“我记得你这个颜色刚换没多久吧?” 温渺渺不甚耐烦地“啧”了声,挑眉打趣,“温小姐,身份适应挺快啊?距离你喜当妈统共半天不到,这就想着约束我了?” 温颂没想约束她,耐着性子好脾气地解释,“我只是觉得太过频繁地染发对身体很不好。” 温渺渺冷哼一声,“谁让你说我可爱的,我最讨厌别人夸我可爱!” 第一卷 第12章 偷看被抓包 温渺渺把自己的可爱归咎于那头亮粉色的头发,于是,从理发店出来的时候,那头亮粉色的头发已经被一抹蓝灰色代替。 因为温渺渺皮肤白,长相又精致,看起来浮夸的颜色用在她身上也并不突兀,反而漂亮得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女。 温颂发自内心的夸赞,“渺渺,你长得真好看。” 温渺渺嗤笑一声,“你这是在变相夸自己吗?” 温渺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的长相有一大半源自眼前的女人。 但她们又完全不同,温颂干净柔和得像一朵不染半点尘嚣的栀子花,一双小鹿眼澄澈透亮,似盛着一汪清润湖水,干净得让人挪不开目光。 温颂用了两天时间将公寓的事情搞定,两室一厅,不大,但房子整体比较干净,家具这些也很齐全,不需要额外收拾、置办。 全部整理妥当,她趁着放假,带温渺渺去商场添置新衣。 全程温渺渺只顾悠闲闲逛,把挑衣服的事全推给温颂,理由说得理直气壮,让她提前体验当妈的滋味。 可温颂精心为她挑选的款式,她样样都瞧不上眼,要么嫌弃色调太过素雅沉闷,要么直言设计普通毫无亮点。 足足逛了两个钟头,温颂双脚走得发酸,才勉强拿下两三套衣裳。 她都有点怀疑了,“渺渺,你确定之前穿的那些衣服也都是我给你挑的吗?” 她不敢置信,十几年后自己的眼光会变得这么大胆前卫,给女儿打扮得那样张扬个性。 温渺渺冷嗤一声,“废话,想也知道不可能,都我自己挑的。” “你自己挑的?未来的我不怎么管你的吗?” 温渺渺慵懒的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很快不动声色移开视线,漫不经心地应声:“是啊,天天陪着老公四处出游,哪里有空搭理我。” 每天跟老公到处旅游? 她跟陆知珩的婚后生活竟是那样的吗? 因为父母二人都疏于陪伴,没人管束,所以才导致温渺渺穿衣行事都这般叛逆张扬? 温颂还在愣神的功夫,温渺渺视线忽然在某处定格,饶有兴致地示意温颂,“看,你老公!” 老公? 温颂乍一听见这个称呼,心头猛地一跳,愣了一瞬才顺着温渺渺的视线抬眼望去。 人来人往的商场大厅,男人率领着一众高管正在视察场地。他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矜贵,不苟言笑的样子显得气场格外冷肃迫人。 借着人群遮挡,温颂头一次忐忑又放肆地将目光投向男人脸上。 她其实是在下意识地比对陆知珩跟温渺渺的五官。 不想,这番凝神细望的模样落在温渺渺眼中又是另一种风景。 “怎么样,是不是超劲超有型啊?” 温渺渺撞了撞温颂的肩膀,揶揄道。 温颂被火灼一般,立即局促地收回视线,“我就是看你跟他长得像不像。” 温渺渺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接,继续自顾道,“像这种有身份,有地位的男人才够味,比周时璟那种永远长不大的混小子强多了。” 温颂从未拿陆知珩和周时璟放在一处比较过。一来二人于她意义全然不同,一个是相伴长大的青梅竹马,一个是辈分悬殊的长辈;二来二人事业、性情天差地别,本就没有对比的道理。 但鬼使神差,她竟再次抬眸,这一刻,像是有所感应,原本缓步穿行与人潮之中的男人忽然停住脚步,与此同时,那双素来淡漠冰冷的眸子,如有实质,破开人潮,不带分毫偏差,精准地锁定了她。 “啊偶,偷看被人抓包喽。” 温渺渺一副幸灾乐祸看热闹的表情,“温小姐,要不要过去跟你未来的老公打个招呼呢?” 不待温颂说出拒绝的话,温渺渺唇角一勾,直接扯着温颂的手朝着男人走去。 “喂!温渺渺!他在工作,我们别去打扰!” 温颂越是抗拒惊恐,温渺渺越兴奋, “相遇就是缘分,看见长辈不打招呼别人会说你没礼貌的。” 陆知珩远远看着温颂被那个蓝发少女拉扯着朝他走过来。 他抬手示意身旁的市场部经理暂停汇报,一直到温颂被拉得脚步踉跄,停在他跟前,脸颊通红的喊了声“小舅舅。” 陆知珩这才淡淡“嗯”了一声,视线从她身旁那副桀骜张扬模样的少女身上掠过,语气平淡发问,“跟朋友出来逛街?” 少女一看年龄就不大,不可能是温颂的同学,但两人又拉着手,手上还都提着同一个品牌的购物袋,他便暂且将二人的关系归类为朋友。 不待温颂开口解释,温渺渺自顾介绍自己,“小舅舅,我是颂颂姐同学的妹妹。” 温颂悬着的一颗心好险往下落了落,万幸温渺渺没有冲动,一上来就给陆知珩叫“爸”。 陆知珩却对这个自来熟,第一次见面,就比温颂叫他还叫的顺口的少女感到一丝诧异。 仔细一想,温颂的择友标准好像一直挺特别,上次那个钟家的妹妹,也是第一次见面就找他要联系方式。 “我们正打算去吃饭,小舅舅要一起吗?” 温颂刚落下去的一颗心瞬间又提了起来,她觉得温渺渺就是一个人形炸弹,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忽然爆炸。 而她,就是那个可怜的炮灰。 她受惊的小鸟一般看向眼前明显迟疑一秒的男人,以及他身后那群恭敬等待的下属,急忙找补,“小舅舅,我知道您工作比较忙,万一没空,下次…” “没关系,现在差不多也到饭点了。” 陆知珩看了一眼腕表,偏头吩咐身旁的助理,“祝贺,先安排大家去用餐,剩下的汇报,下午两点安排在会议室进行。” 祝贺领命,带着一众高管先行离开。 陆知珩这才重新看向温颂二人,“走吧,想吃什么,我请你们。” 一家很有格调的西餐厅内。 温颂跟温渺渺坐在一边,陆知珩身姿笔挺坐在她们两人的对面。 三人各自点好餐品,等待上餐的期间,餐厅经理快步上前,恭敬朝陆知珩躬身问好,“不知陆总大驾光临,我们本该提前为您预留专属包厢的。” 陆知珩淡淡颔首,“无妨,家里小辈临时提议过来用餐。” 经理心思活络,目光扫过桌前两个女孩,立刻笑着接话,“本店新推出了一款特色甜品,口碑很好,我等下给两个小姑娘免费送一份尝尝。” 陆知珩坦然接受,“多谢。” 经理离开之后,服务生很快送来了甜品,温渺渺吃了两口,意外抬眉,“嗯,确实可以。” 温颂见她吃得合心意,也舀了一口细细品尝,片刻后弯起唇角,轻声说道,“这个我也可以做,回家后复刻给你吃。” 温渺渺有些怀疑,“人家餐厅高薪聘请的甜品师,好不容易研发的新品,颂颂姐你只尝了一口就说能做出一模一样的,这话反正我是不信,小舅舅您信吗?” 第一卷 第13章 有他托底 温颂确实对甜品一类的很敏感,无论什么点心,她只要尝一尝,用料和大致做法基本能说个八九不离十。 但这会儿经由温渺渺嘴里说出来,倒显得她有些夸大其词,说大话。 她脸颊红红,低声为自己辩解,“我没吹牛,到时候做出来,你吃了就知道了。” 陆知珩静静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 他愈发觉得这姑娘性情软且胆子小,还格外容易害羞。 仿佛身上藏着一处一碰就起效的隐秘开关,只需随口一句话、一个对视,便能瞬间叫她脸颊升温,染上一层浅红。 “凡事没有亲眼认证之前,我不会随意评判。” 陆知珩语调磁沉,不紧不慢说道,“但或许有的人的确在某些方面天赋异禀,不能用固有思维一概而论。” 温颂心头微怔,完全没想到陆知珩会帮她说话,还把她这点微不足道的小本事,抬到了“天赋异禀”的高度。 温渺渺当然也听出了陆知珩话里的偏袒,语气随意开口,“那小舅舅,我们打个赌喽?我赌颂颂姐复刻不出一模一样的甜品,您就赌她可以,赌注是,输的人请吃饭。” 陆知珩心思沉稳,怎么可能与一个十多岁的小女生对赌,“不用赌,你什么时候想吃饭,跟温颂说,让她联系我。” “说话算话!颂颂姐你赶紧把小舅舅微信加上。” 温颂再迟钝,此时也明白了温渺渺变着法子撮合她跟陆知珩的小心思。 她本想提醒温渺渺,上次找陆知珩要联系方式的钟漫碰了一鼻子灰的惨烈下场,但还没等她找到机会开口,对面的陆知珩已经调出微信,轻轻推到她的面前。 低沉简洁的两个字落在耳边,“加吧。” 温颂满心错愕,全程反应不过来,木然地与陆知珩完成了好友添加。 温渺渺助力成功,随便用了点餐,借口上洗手间,溜到楼下电玩城去了。 温颂从未与陆知珩单独用过餐,不说话显得不礼貌,说话又不知道聊什么话题,唯有埋着头不停的吃东西。 陆知珩看着女孩一口接一口,两个腮帮子被塞得鼓鼓的,像极了他在朋友家鱼缸里看到的那条小金鱼。 “吃这么快不怕消化不良吗?” 温颂觉得自己已经有点消化不良了,尴尬地将嘴巴里的食物咽下去,“是有点噎。” 陆知珩记得自己上次已经提醒过温颂了,现在看来,是半点没起作用。 沉默片刻,他将手边一杯果汁推到温颂面前,“温颂,如果你还是因为八年前那件事惧怕我,其实不必。” 他斟酌着字句,语气沉稳坦荡,“当年对你严厉也是事出有因,别人不清楚,你心里应该明白。” 温颂没想到陆知珩会公然与她谈起当年那件事,惊讶地抬眸看他一眼,又快速地把头低下。 “我知道的,小舅舅。” 她捏着自己的衣摆,“我以后,会尽量想办法克制。” 陆知珩点头,打开心结这种事情一时半会的确急不来。 他不着痕迹转移话题,“时璟明天就出院了吧?” 温颂点头,对于周时璟出院这件事,温颂现在已经感觉不到任何开心,更多的是紧张,紧张周时璟对她的态度,紧张两人还能不能跟从前一样相处。 陆知珩惯会洞察人心,只需一眼就能看穿温颂藏在眼底的忐忑与纠结。 多的不能说,只有站在长辈的立场,尽可能的不偏不倚,“不用担心,之前跟他怎么相处,今后还是一样,他若是再犯浑,告诉你芸姨,你芸姨也治不了他的话,就直接找我。” 温颂心头一震,有密密麻麻的酸涩涌上眼眶,哪怕明知陆知珩只是随口宽慰她一句,哪怕心里清楚,陆知珩其实是周时璟的小舅舅,哪天她跟周时璟彻底走散,陆知珩定会毫不犹豫站在周时璟那边。 但这一刻,温颂无比感激陆知珩愿意为她托底,让她心底的委屈有了片刻安放之处。 在电玩城找到温渺渺时,她正骑在一辆摩托车上左右压弯。 过于出挑的长相加上酷炫的车技,引来身后一群人的围观。 温颂没过去打扰,一直等到游戏结束,才上前叫她。 温渺渺意犹未尽地从车上下来,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看热闹的促狭,“怎么样,有没有进展?” 温颂明白她指的什么,摇头,“渺渺,不管今后如何,现在的他对我来说只是周时璟的小舅舅,我真心把他当做一个长辈去尊敬,所以,以后你别再擅自做些不合时宜的举动了。” “不合时宜?如果没有我帮忙,你恐怕至今连陆知珩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吧?” 温渺渺变脸迅速,冷笑一声,“温颂,周时璟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非得在他一棵歪脖树上吊死?” “周时璟不是歪脖树!” 温颂听不得任何人说周时璟坏话,哪怕是温渺渺也不行,“他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温颂跟周时璟认识了八年,这八年的真心不是假的,每一天都算数,要她仅凭温渺渺一句,她将来会跟周时璟分开,她就立刻与周时璟划清界限,她做不到。 这是继温渺渺剪了周时璟送给温颂的裤子后,两人爆发的第二次争吵,最后以温渺渺不发一言,甩上房间门,把温颂关在客厅作为结束。 温颂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她只是想顺应自己当下的心意,难道,这都不行吗? 她愣愣地在客厅坐了半晌,情绪逐渐稳定之后,她开始试着站在温渺渺的立场去考虑问题。 其实,她又有什么错呢,她只不过是提前知道了结局,不想让她再多走一些不必要的弯路而已。 但,有些路,她是必然要亲自走一遭的。 不然,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不撞南墙不回头,这句话的存在呢。 又坐了一会儿后,温颂才过去敲温渺渺的房门,“渺渺,我走了,我在附近的饭店给你订了餐,每天会有人按时给你送,茶几上我放了一些现金,另外还有一部新手机,有需要直接打给我。” 房间里面半晌没人应声,温颂知道温渺渺没睡,她只是单纯的不想搭理她。 温颂沮丧地抿了抿唇,“等周时璟出院后,我就会跟周家提搬出来的事,这几天,你好好照顾自己,一个人在家别轻易给陌生人开门。” 第一卷 第14章 眼前的男人好陌生 或许由于白天的时候,陆知珩提到了当年的事,温颂当晚便做了个梦,梦里,她回到了自己十二岁那年。 那时,她才刚刚经历了父亲的去世,被周永谦夫妻接回周家。 亲人的骤然离世,全然陌生的生活环境,压得她越发沉默内向,整日寡言少语。 那天,周时璟要去陆家探望长辈,担心温颂一个人在家孤单,便把她也一同带了过去。 陆家宅院宽阔幽深,周时璟在前厅哄着两位老人说笑的时候,温颂被一只雪白的小狗吸引,跟着跑了出去。 小狗跑得很快,温颂追到它的时候,它正趴在一片荷花池旁,探着脑袋像是要去舔池子里的水。 温颂连忙过去把它抱在怀里,细声细语哄道,“小狗狗,水池很危险的,不小心会掉下去。” 温颂说完,忽然愣了一下,紧跟着,双眼不自觉望向水面。 那时,正值盛夏,池面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碧绿的荷叶。 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奇异的牵引力,她鬼使神差抬起一只脚,轻轻踩在宽大的荷叶上。 薄嫩的叶面撑不住重量,轻轻晃悠,可那股莫名的蛊惑感越来越强,驱使着她不断加重力道。 半边身子都已经倾斜向水面时,身后陡然炸起一道冷厉呵斥,“你在做什么!” 温颂被吓得一僵,恍然回神想要收回那只脚,动作慌乱间,身体反而不受控制地跌进水中。 “噗通”一声,她整个人骤然沉进冰冷的水中,紧接着,腥涩的池水疯狂往口鼻直灌,感觉就快呼吸不上来时,一只有力的大手忽然抓住她的手臂,将她从池中拎了上来。 “咳咳…” 她无力瘫坐在湿漉漉的青石地板上,止不住的剧烈咳嗽,陆知珩一身白衬衫尽数浸湿,脸色阴沉得骇人,“若是一心求死,换个地方,别在陆家池塘胡闹!” 温颂双眼通红,不知是被池水冻的还是被他给吓得,哆嗦着摇头,小声辩解,“没、没有,我没有想寻死。” “你最好不是!” 陆知珩垂眸盯着狼狈发抖的小姑娘,语气冷硬,字字带着威慑,“否则,你会变成淹死鬼,你的尸体会被泡肿,任由鱼虾啃噬,你的灵魂会被永远禁锢在这片池塘里,永世不得脱身!” 尸体会被泡肿,被鱼虾啃噬,灵魂会被禁锢,永世不得脱身。 这番话,对于当时年仅十二岁的温颂而言,实在太过可怕。 所以,等到周时璟听见动静赶到的时候,小小的温颂正坐在地上低声呜呜哭泣。 还没来得及询问发生了什么事,陆知珩的训诫已经转移到他身上。 “把人带过来就要对她负责,一旦出了什么事,后悔都来不及!” 周时璟莫名挨了训,看到池塘边的一片狼藉后,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又看了眼温颂全身湿透的衣服,着急问道,“颂颂,你掉进池塘了?” 温颂点头,抬起泪眼汪汪的眸子怯怯地看了陆知珩一眼,“是追小狗时不小心掉进去的,时璟哥,对不起…” 那天,陆知珩没有戳穿温颂的谎言,那天的事,也默契地成为了他们埋在心底的秘密。 所以,这才有了陆知珩在餐厅时,说的那句,“别人不清楚,你心里应该明白。” 温颂这天起得特别早,知道周时璟要回家吃午饭,特意进到厨房给田姨帮忙。 一直忙活到快要中午,门口终于响起汽车引擎的声音。 温颂摘下围裙就跑到门口迎接,然而,除了周永谦夫妇,并未看到周时璟的身影。 陆芸看向温颂的眼神有些歉然,“颂颂,等久了吧?时璟都上车了,他的朋友忽然给他打电话,约了他出去吃饭。” 温颂紧绷着的身体倏然垂垮下来,心底的失落也渐渐蔓延开,“没事的,只是出去跟朋友吃顿饭,他又不是不回来。” 然而,周时璟当晚竟少见的没有归家,陆芸次日当着温颂的面打电话过去询问时,只得到一句“跟朋友玩累了,在酒店随便开个房间对付一夜。” 好好的家不回,宁愿在外面住酒店,其中的缘由,不需周时璟说,温颂心里也是清楚的。 这一整天,温颂做什么都有些心不在焉。 “颂颂姐?”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温颂陡然回神,转过身,这才发现是钟漫。 “颂颂姐,你怎么回事啊?我在后面叫你好多声你都没听见。” 温颂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不好意思啊,刚刚想事情有点入神。” 钟漫这才发现,温颂的脸色白得有些不正常,皱了皱眉头,“颂颂姐,你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没有不舒服,可能昨晚没休息好吧。” 温颂说罢,想到什么,看向钟漫,“漫漫,你能问下钟泽哥吗,看看时璟有没有跟他在一块。” 钟漫“欸”了一声,表情有些意外,“时璟哥出院了吗?” “昨天上午就出院了,可是他一直在外面,没回家。” 钟漫一听,大约明白怎么回事,叹了口气,“你等等,我这就给我哥打电话。” 钟漫很聪明,没有明着打听周时璟,只侧面问了钟泽,他们今天在哪里玩。 得到具体的地址后,钟漫便直接带着温颂找了过去。 是在他们那帮人经常玩的私人会所,温颂跟着钟漫推门进去的时候,一包房男男女女嬉笑玩闹,气氛甚是热烈。 温颂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中间的周时璟。 他指间夹着一支烟,懒散地斜靠着沙发,身旁一个卷发美女正紧紧贴着他,凑在耳边低声说笑。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逗趣的话,周时璟嘴角勾起一道轻佻弧度,将刚吸进去的烟雾尽数喷在女人脸上。 女人半点没有不悦,反倒带着娇嗔笑骂了一声“讨厌”,绵软的小拳头轻轻捶在周时璟敞着领子的胸口。 温颂从未看到过这样的周时璟,肆意轻浮、放浪形骸。 从前他也经常出入这样声色喧闹的场合,但他一直以来分寸感强,又极其洁身自好,从来不让除了她之外的其他女人近他的身。 曾经还有人当着她的面调侃周时璟,说他这辈子都被温颂给吃定了。 温颂至今清楚的记得周时璟的回答,他手臂松垮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嘴角噙着笑,一副痞气的模样,“我高兴,我乐意,你们管得着么?” 而现在… 温颂正怔在原地出神,包房里有人眼尖,扬声喊了句,“哟,漫漫、温小妹,你们怎么来啦?” 第一卷 第15章 像被抛弃的幼兽 闻声,包房内其他人一时都看向门边,周时璟也不例外,他嘴里还叼着烟,隔着一层轻薄的烟雾,跟温颂的目光在空气中对视住。 “这谁啊?” 他身旁的女人笑着问了他一句,“看着好乖哦,应该还是个学生吧?” “不认识。” 周时璟说完,面无表情地将目光挪开。 “什么叫不认识啊?” 钟漫忍不住上前,“时璟哥,你暂时忘了温颂姐没关系,但你怎么能背着她跟其他女人鬼混?” 她指着门口站着的温颂,“她可是差点跟你领证的未婚妻!” 周时璟痞笑一声,语气散漫,“你也说是差点,这不还没领吗?” “那是因为你出了车祸啊,要不然…” “漫漫!” 钟泽没想到钟漫会忽然带着温颂杀过来,更没想到一会儿功夫没注意,周时璟身边竟黏上去一个女人。 她担心钟漫再说下去,把事情越搅越乱,连忙止住她的话头,与此同时使了个眼色,示意周时璟身旁的女人赶紧离开。 女人也不是个傻子,眼见势头不对,起身就要走,屁股刚抬起来,就被周时璟勾着肩膀重新压回原位。 “跑什么?留在这陪我。” 短短一句话,令在场所有人尽数僵住,就连钟泽都心头一沉。 他们都清楚温颂与周时璟的婚约,也无数次见识过周时璟是如何把温颂捧在手心里疼。 周时璟这是要干嘛? 这哪是失忆啊?确定不是失心疯? 短暂的震惊过后,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投向立在门口的温颂身上。 女孩儿身形单薄,安静又固执地立在原地。 那些同情的、怜悯的、惋惜的目光,像一道道利刃,扎在温颂身上。 钟泽实在不忍心,主动招呼温颂,“温小妹,先进来坐吧。” 可真正刺穿温颂心口、难受到她喘不上气来的那刀,是周时璟亲手递来的。 他无比烦闷地将手中的烟蒂丢进酒杯,“她来我就走!烦不烦?一天到晚阴魂不散。” 温颂眼眶几乎瞬间逼上一层薄红。 垂在腿边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细密尖锐的痛感传来,才能勉强撑住她摇摇欲坠的神智。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有些发颤,“我不进去,你出来一下吧,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说完就走。” 周时璟连一丝余光都吝啬给她,冷硬回绝,“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更没工夫听你追忆往昔。” 温颂平常很是温和顺从的一人,今天却异常倔强,“我就在会所大堂,会一直等到你来。” 温颂说完,对着包房内其余众人轻轻点了点头,沉默地转身离开。 走到电梯口时,钟漫追了出来,她鼓着双颊,一副替温颂打抱不平的语气,“颂颂姐,你真的要等时璟哥吗?他刚刚都那样对你了。” 温颂低垂着眸子,目光始终落在自己的足尖,“嗯,有些事想当面对他说。” 想问问他,为什么忽然就变得那样讨厌她? 想告诉他,完全没有必要因为躲他,有家不回,那是他的家,而她,马上就要搬走了。 钟漫心里很生气,气周时璟的见异思迁,气温颂的胆小懦弱不作为,刚才那种情形,但凡换作她是温颂,早就冲进去,狠狠甩周时璟几个大耳光了。 但对上温颂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钟漫的满腔怒火瞬间消散,只剩下了满满的担忧,“可他刚才在包房明说了,根本不会下去见你。” 此时,电梯“叮”地响了一声,电梯门缓缓往两边滑开,温颂身形僵了一秒,随后提步走进去,“没关系,他总不会在会所过夜的。” 温颂拒绝了钟漫想要陪伴她的好意,独自坐在大堂区域的沙发上等候。 茶水换了一盏又一盏,离开的客人走了一波又一波,始终没见到周时璟的人影。 外面不知何时开始落起大雨,朦胧升起的雨雾中,一辆招摇的银色跑车划破雨幕,毫不留情地疾驰驶离。 温颂一眼就认出了那辆车,条件反射起身追了出去。 “时璟!周时璟!” 她跑得很快,厚重的雨帘也没能阻止住她的脚步。 直到跑车拐过一道弯,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她才狼狈而又绝望地止住步伐。 她的裙子全都被浇湿了,头发也一缕一缕粘在脸颊上,有车子不断路过她身边,对她投来好奇的打量。 但温颂全然不在意,她所在意的全都一个一个抛下她… 二十岁的温颂,再一次被抛弃了。 陆知珩刚应酬完出来,正坐在后座闭目养神,司机忽然低声诧异,“这么大雨,那个小姑娘怎么伞都不打一把。” 事不关己,陆知珩眼皮都没撩一下。 倒是助理祝贺忽然“咦”了一声,“陆总,那个小姑娘好像是您外甥女!” 外甥女? 陆知珩有片刻的混沌,反应了两秒,脑海中这才闪过一双小鹿般怯生生的双眸。 他皱眉掀眸,视线穿过车璃落在雨幕中垂首独行的女孩身上。 她没撑伞,浑身被大雨浇得湿透,雨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直淌,她却浑然未觉,耷拉着肩膀,像是一只被主人狠心抛弃,无处可去的幼兽。 温颂正茫然前行,两束刺眼的车灯骤然打到她身上。 突如其来的的光线让她下意识眯了眯眼,还未等她回过神,黑色迈巴赫已经稳稳停在身侧。 副驾驶车门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撑着雨伞快步走下,径直走到她面前。 “温小姐,我们陆总请您上车。” “陆总?” 温颂抬眸,湿漉漉的目光与后座车璃徐徐降下后,露出的那双幽深沉静的双眸隔空相撞。 雨声很大,男人的声音很沉,他只说了两个字,“上车。” 简短又不容置喙。 但好像他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无论说什么,都不敢有人质疑他,反对他。 温颂更是这样。 她带着满身冰冷雨水弯腰坐进车里,车内充足的暖气扑面而来,她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四肢早已冻到僵硬发麻。 她浑身在滴水,不过片刻,真皮座椅和脚垫便晕开一大片深色水渍,她局促地缩了缩肩膀,下意识往门边挪了挪。 面前这时递过来一条厚实柔软的羊绒毯,陆知珩低沉的声音淡淡响起,“擦擦。” “谢谢小舅舅。” 温颂始终低着头,没敢抬头看陆知珩一眼,她低头接过羊毛毯,胡乱擦拭不断往下滴水的头发。 那股带着清冽微苦的木质香调就这样闯入了她的鼻腔,她嗅着嗅着,心里忽然一阵发苦,眼底也开始泛酸。 生怕被陆知珩看到她的窘态,她慌忙侧头,面向车窗玻璃。 但她此刻心神纷乱,全然忘了夜里的车窗如同镜面,只会更加清晰地映照出她那双兔子一样通红的双眼,令她所有的隐忍难过无处藏匿。 第一卷 第16章 被扫地出门了? 片刻后,温颂的情绪总算稍稍平缓,她借着擦头发的动作,将脸颊上的泪痕不动声色擦干。 身旁的陆知珩这时低声吩咐司机先送她回家。 “不去星澜湾!” 温颂急道:“小舅舅,麻烦您,送我到A大就好。” 她这副样子,回去后肯定会被陆芸看到,说不定还会扯着她刨根问底,而她现在心里很乱,不想跟任何人谈论今晚有关的事情。 昏暗的车厢内,陆知珩对上女孩那双通红又充满着深深祈求的眼神,好几秒后,看了眼腕表,“这个点,学校宿舍应该已经关门了吧?” 温颂没想到他还考虑到了如此细致的问题,微微垂下视线,“我有同学在A大附近的公寓住,我想去她那住一晚。” 温颂很担心陆知珩继续追问原因,好在,他并没有,只是淡淡收回目光,“把公寓地址给司机,直接送你过去那边。” 车子很快到达公寓楼下,温颂再次道谢,预备下车的时候被陆知珩叫住。 “祝贺,伞。” 那把黑色的雨伞被陆知珩递到了温颂手中,“到了同学住处,记得给你芸姨发条信息,免得她担心。” 温颂低低应了一声,“我知道,我会的。” 车门关上,寂静的车内已经没有女孩的身影,只留下一些泛着微微潮湿的空气。 陆知珩重新闭上眼睛假寐,脑海里却不自觉浮现出刚才车窗上映出的一幕—— 女孩双眼低垂,成串的眼泪源源不断从浓密的睫毛汹涌溢出,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她又从头到尾没发出一点声音,偶尔忍不住,肩膀轻微耸动两下,很快又被她拼命抑制住。 陆知珩身边更多的是被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世家小姐,那些姑娘纵使举止得体,却从来随性坦荡,心里不痛快便直言,受了委屈便放声落泪,从不用这般隐忍克制,连掉眼泪都要拼命藏起来。 捏了捏眉骨,陆知珩闭着眼睛吩咐,“祝贺,去查一下,周时璟今天都跟谁一起在会所玩,期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好的,陆总。” 温颂撑着伞,站在路边目送迈巴赫离开,这才转身往公寓里走。 她想着,这个点,温渺渺一定早就睡了,不想,打开门进去时,她正趴在沙发上玩游戏。 听见动静,温渺渺抽空掀了下眼皮,本还记着昨晚的仇,不想搭理温颂的她在看见温颂湿哒哒的一身后,懒怠的眸子微微眯起,“哟,您这什么造型呢?该不会大半夜的被周时璟从周家撵出来了吧?” 温颂没理会温渺渺的幸灾乐祸,她径直往另一个房间走去,“我有点不舒服,先去洗个澡。” 上次去商场买东西,她就顺便给自己置办了一些生活用品放在这里备用。 密密麻麻的水柱从头顶落下时,温颂冰冷的身体才渐渐有了一点知觉。 她闭着眼睛,任由热水不断冲刷她全身。 脑海里是包房中,周时璟搂着卷发女人,一脸嫌弃,说她阴魂不散的画面,而一门之隔的浴室外边,温渺渺的嘲讽也有一句没一句往她耳朵里钻。 “我说,该不会真的被我猜中了吧?你真的被周时璟扫地出门了?” “昨晚还为了他跟自己的亲生女儿吵架呢,现在想想,有没有觉得自己多么愚蠢?” “我劝你啊,赶紧弃暗投明,多金帅气又有魅力的陆知珩正在等着你投入他的怀抱。” 温渺渺说得正起劲,浴室门被人从里拉开,温颂惨白着一张脸出现在她面前。 “我今晚能先在你房间睡吗?” 她的床品还没置办,房间里只有一个光秃秃的床垫。 温渺渺本来还想再多挖苦几句的,看见温颂一副凄惨到立马就要晕倒的样子,到底闭了嘴,“睡呗,这房子都是你租的,我还能拒绝不成?” 她说罢,一边往外走,一边极不耐烦地念叨,“麻烦你睡前吃包感冒药预防一下,脸白得跟个鬼一样。” 或许感冒药里有助眠的成分,温颂躺在床上后,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就是一直在做梦,梦里五花八门。 时而是她刚到周家时,因为太过内向沉默,周时璟每天拿着各种小玩偶过来哄她;时而又梦到十八岁生日宴那天,周时璟牵着她的手,说要照顾她一辈子;一会儿又回到周时璟拿到赛车冠军那次,激动不已抱着她转圈;最后,是她孤身站在雨中,视线模糊地看着那辆银灰色跑车在她眼前消失… 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由内而外的寒,倏忽间,又把她扯进了十二岁那年的陆家池塘。 这次,没有人救她,她身体不断下沉,意识缓缓抽离,水面上最后一丝光线消失之前,耳边有人在不断叫她的名字,“温颂?温颂?醒醒!赶紧醒醒!” 仿佛搁浅许久的鱼重新获得氧气,温颂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的喘息。 眼前是温渺渺骤然放大的面孔,灰蓝色头发乱糟糟堆在头顶,她正蹙着眉轻拍她的脸颊。 见她醒来,温渺渺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紧接着,又是那副不耐烦的语调,“就知道不会让人省心,温小姐,你发烧了,39度7,赶紧起来,去医院挂水。” 温颂全身酸软,完全没有半点力气,抬了抬手指头,“药箱里有退烧药,你拿给我吃就好。” “之前已经给你喂过一次了,这种药反复吃不好。” 温渺渺说罢,径直起身,随手抓了一套衣服换上,又折返回来,把温颂从床上扶起来,手忙脚乱帮她把衣服穿好。 凌晨三点。 裹得严严实实的温颂被温渺渺半搀半扶着,踉踉跄跄赶到医院急诊大厅。 一番检查下来,医生诊断是淋雨受凉所引发的重风寒,开好药安排输液。 温颂无力地靠坐在输液椅上,看着温渺渺臭着一张脸来来回回地帮她缴费、拿药,最后,等护士顺利给她把针扎上了,才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大半夜的,可真能折腾人。” 温颂抿唇,虚弱地看向温渺渺,“对不起,还有,谢谢你,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温渺渺冷嗤一声,“真想对我好,那就赶紧把周时璟那个渣男给甩了。” 温颂垂眸,微红的眼尾向下耷拉着,显得尤其无辜,“用不着我甩他,他已经不要我了。” 第一卷 第17章 总得回去道个别 温颂发热的情况很反复,常常是白天什么症状都没有,一到晚上就高热不退。 她本就饭量小,烧得狠了,嘴巴里没味,吃得就更少了,连着三天下来,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大圈。 这天跟温渺渺一起吃午饭的时候,陆芸给她打来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那晚,她过来温渺渺这边时,就给陆芸发过信息,谎称要在同学家住几天,赶一份小组合作的课程作业。 温颂无意识戳着碗里的饭粒,沉默片刻,柔声回道,“芸姨,我下午就回去。” “嗯,好,我让田姨多做几个你爱吃的菜。” 电话挂断,温渺渺冷哼一声,“还以为你发了场高烧,不说大彻大悟,怎么也得清醒几分,结果到头来别人一个电话,还是巴巴地要回周家。” 温颂默默放下筷子,本就不多的一点食欲也彻底没了,“就算离开,也总得回去跟大家当面说一声的。” 她在周家整整住了八年,这八年,周家上下所有人对她都很好,尤其陆芸,说是拿她当亲女儿待也毫不夸张。 温渺渺倒是没料到温颂心里早就拿了主意,意外的同时又不放心地交代一句,“那你最好态度坚决一点,别又别人说一两句软话就又妥协。” 下午的时候,温颂打车回了周家。 田姨正在准备晚餐,听见门口有动静,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颂颂回来啦!今天太太专程吩咐,让我做了好些你爱吃的菜呢。” 温颂乖巧笑笑,“谢谢田姨。” 田姨觉得哪里不对,上下打量温颂一眼,眉头紧紧皱起,“哟,这才两三天没回家,怎么瘦了这么多?” 温颂微微垂眸,“有点感冒,没胃口,饭吃得少了点。” “你这孩子,好不容易养点肉起来,几天的功夫又掉没了。” 田姨叹了口气,“那从今天开始,田姨多做点你爱吃的,咱们争取把掉下来的肉再养回来。” 温颂心口泛起一阵浅浅的酸涩,不自在地挪开视线,“田姨,我先上去了。” 陆芸这会儿还在公司,得晚上吃饭的时候才会回来,温颂正好趁此时间,回房间收拾东西。 八年时间,当初空荡荡的客房已经被她的各种物品填满。 梦幻的粉色公主床,床上摆着的各种毛绒玩偶,一整个衣柜的衣物,书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书本… 温颂目光一一环顾过去,最后停在周时璟送她的那枚冠军奖牌上,它被挂在书柜上最醒目的位置,平常她每次坐在书桌前做作业,一抬眼就能看见。 温颂将所有与周时璟有关的东西全都留了下来,最后整理出的物品,仅仅只用了一个行李箱便全部装下了。 陆芸跟周永谦回家的时候,温颂也刚从楼上下来,她穿着前不久陆芸亲自给她买的裙子,那个时候还合身的很,今天瞧着,腰部的位置便明显空了几分。 陆芸几乎一眼就瞧出来了,紧走几步到她面前,“颂颂,怎么几天功夫瘦了这么多?” 温颂用应付田姨的同一套说辞又解释了一遍。 陆芸心疼地摸摸她脸颊,“瘦了,下巴更尖了,这脸上一点软肉都没剩下。以后非必要别再去外边留宿,怪让人放心不下的。” 温颂没有正面回应,笑着让陆芸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陆芸拍了拍温颂的手,冲她挤挤眼睛,“再等会的,时璟马上就到了。” 周时璟也要回来? 温颂倒是没想到,明明上次他还明确表达过不想跟她出现在同一个地方的意思。 温颂正想着要不要趁他回来之前,干脆提前跟周永谦夫妻道别离开,别墅外面传来一道张扬的跑车轰鸣声。 “颂颂,是时璟回来了,走,咱们一起出去迎迎。” 温颂恍惚间被陆芸扯着走到门口。 银色跑车停下,身穿白色飞行夹克的周时璟利落地开门下车,但他一眼没看站在门口等他的陆芸跟温颂,直接绕到副驾驶那边,将一个女人从车上接了下来。 两人并肩走过来的时候,温颂这才看清,周时璟身旁的女人正是那天在包房里的那个卷发美女。 她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身姿曼妙,顾盼生辉,连头发丝都透着一股精致。 看见陆芸,大方礼貌地打招呼,“阿姨好。” 陆芸从周时璟把那个女人从车上接下来的那一刻,一张脸就沉到了谷底,她强压着心底的怒意,冷声质问周时璟,“时璟,不是跟你说过今天是家庭聚餐吗,你怎么带个外人回来了?” 周时璟站在几步开外,神情淡漠,眼角余光都没留给温颂半分,“这我朋友,不算外人,您如果不欢迎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带她走。” 陆芸好不容易才把周时璟给哄回来,怎么可能轻易放他走,心底已经把这个不肖子揍了好几顿,面上却还是生生忍下了,“行了,先进来吃饭吧。” 周时璟跟那个女人先进去,陆芸在后面悄悄安慰温颂,“时璟说了,就是朋友,颂颂你别乱想啊,待会儿等那女人走了,芸姨再替你好好教训时璟,别什么乱七八糟的朋友都往家带!” 一顿饭,吃得各有心事。 陆芸拼命给周时璟使眼色,让他给温颂夹菜,跟温颂说话,周时璟却恍若未闻,只一心照顾他带来的卷发女人。 被气急了,陆芸“啪”地一摔筷子,“周时璟,给颂颂盛碗汤。” 周时璟头也不抬,“汤不在您那边吗,要盛您自己盛。” 陆芸深呼吸几口气,“那你给她夹块排骨,排骨就在你面前。” 周时璟依然不为所动,“没空,想吃自己夹,夹不够就站起来夹。” 陆芸还要再说,温颂已经放下筷子,“我吃好了,大家慢用。” 她吃什么了? 陆芸看了一眼她干净如初的碗,除了几粒剩下的米饭,一滴油荤都没沾,她根本什么菜都没吃。 陆芸也算是看着温颂长大的,这姑娘性子软,又乖,从小就招人疼,周时璟从前护她护得可紧,现在,却是带头欺负她。 陆芸越想越气,待温颂默默起身离席,走出餐厅,她当即冲周时璟发难,“周时璟,你是不是失心疯了?你干嘛那样对颂颂?” “我怎么对她了?” 周时璟面色冷硬,全然不顾客厅沙发上坐着的温颂,语气带着逆反的不耐与漠然,“我都说我不记得她了,也不想看到她,是您非逼着我回来参加所谓的家宴。现在我回来了,您又横竖看我不顺眼,就因为不给她夹菜,您还这样大动干戈跟我发脾气!” 他“嗤啦”一声踢开椅子站起身,眼底满是抵触,字字尖锐,“您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很怀疑,到底我是您的儿子,还是她才是您的女儿?!” 第一卷 第18章 你不用离开,该走的是我 “臭小子,你浑说什么呢?我看你现在不光是忘了颂颂,估计连你妈都快忘记了吧?” “我倒是真想全部都忘记!” 周时璟说罢,拉着卷发女人就要往外走,刚走到客厅,脚下的步子倏然顿住。 温颂不知何时已经提着收好的行李箱下楼,她安静站在他对面,纤长浓密的眼睫淡淡垂着,整张脸苍白安静。 “时璟哥,你不用走,该走的是我。” 这是距离十八岁跟周时璟订婚后,温颂第一次叫周时璟,“哥”。 她的声音很轻,落在硝烟未散的客厅却异常清晰。 陆芸本来还在气头上,听出温颂的话有些不对,连忙走出来。 温颂单薄的身影落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孤孤单单一小团,安静得近乎透明。 “芸姨,周叔叔,我已经决定从家里搬出去了,今天其实就是回来收拾行李的。” 她纤细的手腕轻轻攥着行李箱拉杆,力道很轻,像是生怕自己发出半点声响,再给这个因她而纷乱的家增添一丝麻烦。 “颂颂你…” 陆芸话未说完,就见温颂弯腰,冲着她跟周永谦的方向郑重鞠了一个躬,“谢谢你们这么多年对我的照顾,将来有机会,我会好好报答你们的,也衷心希望你们在今后的日子里,平安健康,万事顺心。” 温颂说完,缓缓直起身体,再也没看在场的任何人,转身,拖着行李箱往外走去。 她刚刚病愈的身体很虚弱,步子微微虚浮,却走得无比坚定,从头到尾没有片刻停顿迟疑。 “周时璟,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把颂颂从家里逼走,你满意了吗?” 陆芸一巴掌狠狠拍在周时璟的后背,“你赶紧去,把颂颂给我追回来!” “我不去,是她自己要走的。” 周时璟目光从门外越走越远的身影上收回,“搞这幅样子,无非就是想装可怜,博同情。” “周时璟!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颂颂是那样的人吗?” 陆芸上一次胸口这样犯堵还是周时璟叛逆期的时候,她咬了咬牙,“你不追,我去,颂颂无父无母,孤身一人,你让她大晚上的,一个人去哪?” 陆芸一路追出去的时候,温颂刚走到别墅外边,她拉着温颂的行李箱不让她走,“颂颂,这里是你家,除了这里你能去哪?” 温颂温声回答,“芸姨,我在学校附近跟同学合租了一套公寓,平时上下学挺方便的。” 陆芸眼底难掩震惊,“你这孩子,连房子都租好了,这是早就计划好要离开吗?” 温颂扯唇,“芸姨,我长大了,今后总会有离开您的时候,现在这个时机最好。” “好什么呀?颂颂,你跟时璟已经订婚了,将来就是我的儿媳妇,你可以一辈子不离开芸姨的。” 她实在舍不得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倾身抱住温颂,“你放心,芸姨一定不能让你白受这个委屈,过几天亲自押着时璟去给你赔罪!” 订婚? 赔罪? 温颂摇了摇头,“芸姨,别勉强时璟哥做他不愿做的事,也别为了我再伤害你们母子间的情分。” 温颂拉着行李箱回到公寓时,温渺渺一副意外至极的表情,“不是,你真搬出来了?那么顺利的吗?” 温颂苦涩地扯唇,“不然呢?腿长在我身上,真要走,谁还能拦得住?” 温渺渺笑了声,难得的露出了一丝孩子气,“难得温小姐硬气一回,就冲这个,今晚必须好好庆祝!” 温颂酒精过敏,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份体质,竟然也遗传给了温渺渺,两人买了一大堆烧烤、炸鸡、鸭货,靠着沙发坐在地垫上,拿汽水当酒,一边看综艺,一边碰杯。 这是自温渺渺穿越过来后,两人相处最和谐的一天,看得出来,温渺渺是真心高兴她可以跟周时璟分开,“断舍离,第一步,‘断’,你做的特别好,至于‘舍’嘛…” 她看了一眼温颂的行李箱,“老实交代,有没有将跟周时璟有关的东西带回来?” 温颂摇头,眼睫眨动间,还是有股淡淡的难过,“没有,他送给我的东西我都留在周家了,一样都没带走。” “非常好。”温渺渺拍拍温颂的肩,“那现在就只剩最后一样,‘离’。答应我,从今往后,离周时璟远点、再远点,不许跟他说话,不要跟他见面,哦,对了,元旦那天,绝对不许去周家,这是重中之重,要牢记!” 离周时璟远点,温颂可以理解,也尽量会做到,但… “元旦那天不能去周家,这是什么意思?” 温渺渺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总之,你听我的就对了,那天,我将寸步不离守着你,绝不会让你单独离开我的视线半步。” 陆知珩刚从机场出来,接到陆芸打来的电话,一上来就火急火燎,“知珩,这次你可真得帮帮你姐,时璟那小子又犯浑了。” 陆知珩躬身,坐进车内,单手扯松领带,“他做什么了?” 陆芸到现在心口还隐隐作痛,“你是不知道,时璟出院这几天,一直不肯回家,颂颂那孩子敏感,可能感受到了时璟对她的态度,也躲在同学那不归家,我想着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今天就把他们一起叫回来,本打算让两个孩子当面聊聊,把问题都给说开,没想到这小子回是回来了,还带了个女人回来…” 听陆芸这倒苦水的架势,没有十几二十分钟根本停不下来,陆知珩索性把手机开了免提,仰靠在椅背上,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听她描述事情经过。 得知温颂被周时璟逼到离家出走时,平静的面容这才有了一丝波澜。 之前祝贺给他汇报会所那天的事发经过,说是周时璟不仅当着温颂的面跟一个女人卿卿我我,还扬言有他在任何的地方不想再看见温颂。 这几天他一直在外地出差,本想着回来之后找个机会跟周时璟聊聊,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找他,他竟堂而皇之地把女人带回了家里。 一想到那个姑娘大晚上被迫拖着行李箱离家,陆知珩不免也感到一阵头疼。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你认为我还能有本事挽回? “必须挽回!” 陆芸笃定地说道,“时璟对颂颂是有感情的,因为脑子受伤才总是做些反常的举动,我不想他到时候恢复记忆了又后悔,埋怨我这个当妈的没有从中调和,阻拦他。” 陆芸心里早就做好了计划,“下个礼拜爸的生辰,我到时候把颂颂也叫过去,大家一起劝说,不求他们立即和好如初,最起码让时璟松口,让颂颂先搬回来。” 周时璟自从车祸之后,性情大变,行事偏激,陆知珩心中清楚,陆芸这番安排多半只会徒劳无功。 但他不愿在这当口泼陆芸冷水,沉默片刻,开口,“说说看吧,需要我做点什么?”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那天只需在场坐镇就行,时璟打小就怵你,有你在一旁压着,他不敢肆意闹脾气,也不会说伤人的话。” 第一卷 第19章 居然真的复刻出来了 这几日,温颂除去按时到校上课,余下所有空闲时光,全都用来整理、打磨投递陆氏集团的求职简历。 注意力集中了,大脑便没有功夫再想些乱七八糟的。 再次看到周时璟,是在学校外面,那天钟泽过来接钟漫去餐厅吃饭,周时璟坐在副驾驶,一只手臂随意搁在窗沿上,落日余晖打在他的侧脸,勾勒出他英挺的面部线条,以及他跟钟泽说笑时的意气风发。 温颂只看了一眼便匆匆收回目光,默默垂首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周时璟跟钟泽说着话,从后视镜里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单薄,有种说不出来的落寞。 钟泽也看见了,故作试探地“欸”了一声,“那不是温小妹吗?” 周时璟皱了皱眉,收回落在那道身影上的视线,嘴里说了一句“晦气。” 回到家的时候,温渺渺正百无聊奈地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听见温颂开门的声音,郁闷地丢开手机,“你可算回来了,我头上闲的都快长草了。” 温渺渺没有这个时代的身份证,出门购物、乘车,干什么都不方便,只能一天到晚窝在这所小小的公寓。 温颂也曾动过心思,想托人给她弄个假的身份,至少先让她日常出行能更加方便一些。 可她私下多方打听、试探各种门路后才清楚,伪造身份证件是触犯法律的大事,风险极大,一旦暴露,两人都会惹上不小的麻烦,这个念头也只能悄悄压在心底,不敢付诸行动。 “那你有没有想去哪里逛逛,公园?美食街?” 温渺渺摆手,“无聊。” 温颂又建议,“电玩城呢?你不是喜欢去那玩?” 温渺渺翻了个白眼,“谁喜欢去那种地方玩,上次不过为了打发时间而已。” 温渺渺说到这里,忽然心念一动,“你之前不是说能复刻餐厅那种甜点吗,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做吧。” 温颂的简历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略一思索,爽快同意,“好,今天就来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温颂将所有的食材准备好后,又回房间取出拍摄支架,把手机稳稳固定在支架上,调整好角度架在操作台前方。 温渺渺看着好奇,“你这是在做什么?” 温颂头也没抬地回答,“录一些制作甜品的素材。” 温渺渺最先以为温颂只是普通的记录生活,后来发现她每做一个步骤,都会近景远景调整多个角度,灯光以及甜品摆盘的配色看起来也非常的专业。 她眼底生出几分狐疑,试探着开口,“你该不会是个美食博主吧?” 温颂这时正好把半成品推进烤箱,等待烘烤的时间,她转身,朝着温渺渺浅浅弯了弯唇,“对啊,目前粉丝二十万加,我的计划是,五年之内,做到一百万加,怎么样,未来的我有没有达成这个目标?” 温渺渺眼神闪过一丝不自然,借着去看烤箱,挪开视线,“没有。” “没有?” 温颂感到意外,同时又有些失落,轻声追问,“是我没坚持下去,还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 “我怎么知道。” 温渺渺敲敲这里,又摸摸那里,总之,压根不跟她对视,“都说了,你一天到晚忙着到处潇洒,哪里还有功夫折腾这个,反正我从来没听说过你还是一个美食博主。” 居然为了旅游不管自己的孩子,还荒废自己经营了这么久的账号? 温颂难以置信自己未来居然是如此不负责任又不思进取的女人。 她抿了抿唇,上前一步拉住温渺渺的手,“渺渺,我不知道未来的我怎么会变成那样,但至少现在我会对你好点、再好点,争取把在未来对你的忽略都给补偿回来。” 温渺渺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握了一把,软软的,又有点酸,以至于她的双眼都有点发胀。 她垂眸,盯着温颂握着她的那只手,视线逐渐虚化。 烤箱这时“叮”的一声轻响,温渺渺像是忽然醒神,猛地将手抽出来,“谁稀罕,我又不是小孩子,早就过了找妈的年纪。” 温渺渺虽然大多数时候有点毒舌、冷漠,但自从上次半夜送她去医院,温颂就看出来了,她就是个外冷内热的小傲娇。 她抬手摸了摸温渺渺的头发,“谁说只有小孩子才会依恋妈妈的?只要有妈妈在,你可以永远依恋我啊。” 哪怕像她现在二十岁,如果能穿越回去她妈妈还在的时候,她一定也会天天挨着她,黏着她的。 她说罢,立即转身去开烤箱,果然,两秒后,身后传来温渺渺小猫炸毛的吼叫,“喂,温颂,我有没有说过,最讨厌别人摸我头发?” 温颂轻轻弯唇,嘴角一丝笑意化开。 甜品出炉的瞬间,醇厚香甜的奶香味瞬间铺满整间公寓。 温渺渺望着盘中的甜品,无论色泽、造型、摆盘居然都和那天餐厅里的分毫不差。 她又将信将疑地舀了一勺尝了尝味道,绵密香醇的奶油在嘴巴里化开的那一刻,她面上顿时露出更加惊讶的表情。 怎么能真的复刻得一模一样? 这女人,有两把刷子啊… 温颂光是看她表情就知道今天没有翻车,清澈的眸子微微弯起,“说过了能复刻,现在知道我没吹牛了吧?” “还行吧,也就一般,算不上一模一样。” 温渺渺口嫌体正直,不一会儿,一块甜品下了肚,她意犹未尽地舔舔唇,漫不经心地口吻,“哎,你这期视频什么时候能剪辑好?” 温颂想了想,“正常的话,两三天就可以,但我这几天要准备简历,可能会稍稍推迟几天再剪辑。” 温渺渺点头,“那行,剪辑完了你发给我一份。” 温颂狐疑,“你要这个干嘛?” 温渺渺眼里飞快闪过一抹狡黠,故作随意地开口,“我能干嘛?无聊时观摩观摩你的作品喽,看看你是靠什么赢得的这二十万加的粉丝。” 次日,温颂结束当天课程,正独自往学校门口走,身后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追过来,主动跟她并肩同行。 “温颂,你最近怎么没来社团了?” 温颂大一时便加入校内围棋社,她跟眼前这个男孩曾夏,是同社团的社员。 他下棋很厉害,温颂早前听人说他是计算机系出了名的尖子生,各种竞赛奖牌拿到手软。 “哦,我最近在准备实习的事,没时间过去那边。” “实习?你这么早就要出去实习吗?” 温颂温和地笑笑,“已经大三了,不算早。” 男生继续追问,“那你打算去哪家公司去实习呢?” 温颂对于没有落定的事情,一向不喜欢四处张扬,“还不一定能应聘上呢,就先不跟你透露了。” 男生点头,表示理解,“那到时候应聘上了,别忘了给我说一声,我请你吃饭,替你庆祝。” 温颂跟曾夏只是在棋社有过几次对弈,平常在社团之外,鲜少有交流,面对他突如其来的热情,温颂有点反应不过来。 正想着如何拒绝,对面有人忽然冲她挥手打招呼,“颂颂,这边!” 第一卷 第20章 给你擦眼泪,爱哭鬼 温颂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是陆芸,她穿着一套很正式的套裙,站在一亮黑色的轿车旁边。 “抱歉,我阿姨来找我,先走了。” 温颂说罢,丢下曾夏,径直朝着陆芸的方向走去。 “芸姨,您怎么过来了?” “刚开完会,从学校这边路过,想着过来看看你。” 陆芸视线从马路对面那个高大的男生身上收回,上下打量温颂一眼,“啧”了声,“又瘦了。颂颂,你这样叫芸姨怎么放心呢。” 温颂敛睫,“最近学校课程有点多,又在忙实习的事,所以,吃饭不是很规律。” 陆芸睨她一眼,“这样可不行,吃饭不规律最是伤胃了。” 温颂乖巧应“是”,“后续我会注意的。” 陆芸这才满意,摸了摸温颂柔嫩的脸颊,“打算去哪家公司实习?” “陆氏集团。” 温颂如实回答,“谢谢芸姨之前在小舅舅面前提过我的事,他说集团新设了一个部门,很适合我,我打算投简历去试试看。” “害,这有什么好试的。” 陆芸边说边从包里拿手机,“行不行不就你小舅舅一句话的事。” 温颂就知道陆芸会这样说,赶在她给陆知珩拨出电话之前,急忙按住她的手,“芸姨,我想靠自己的能力试一试,之前也跟小舅舅沟通好了。” “跟你小舅舅都说好了?” 陆芸无奈叹了口气,满眼心疼地看着她,“你啊,就是这么轴,知不知道好多人想走关系还摸不着门路呢。” 温颂眼底温软,语气里却有藏不住的清醒,“旁人的庇护和关系终究不能依靠一辈子,只有靠自己的本事,才永远踏实稳妥。” 陆芸好歹也是在商场里摸爬打滚的,几乎一下子就听出了温颂的言外之意,“傻孩子,别人的关系能不能依靠一辈子芸姨不能保证,但在芸姨这里,你可以永远放心依靠。” 一番话,说得温颂心头酸涩不已,曾几何时,她也将周时璟当成过她可以一辈子依靠的人。 但那份信任,崩塌也不过朝夕之间。 见温颂情绪倏然间就变得低落,陆芸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不说这些。今天过来主要有另一件事情想要跟你说。” 温颂重新抬眸,“什么事啊?” “下周二是外公的生辰,你提前安排一下时间,到时候跟我们一起过去。” 温颂虽然与周时璟外公外婆没接触过几回,但仅有的几次相处,两位老人对她也一直很耐心,照顾。 于情于理,他外公寿宴,温颂是一定要过去的,但考虑到如果因为她,可能会导致周时璟心情不好,或者干脆为了避开他,不去参加自家外公的寿宴,温颂只能出言婉拒。 “芸姨,我那天课程排得很满,就不过去了。” 陆芸早就猜到她会拒绝,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就去吃个晚宴,不会耽误你多少课程。再说了,是你外公棋瘾又犯了,前几天专程给我打电话,让我无论如何把你一起带过去。” 温颂还是坚持,这次却直接阐明原因,“芸姨,外公寿宴,本是一件喜庆高兴的事,别再因为我弄得不愉快。” “怎么会不愉快呢?时璟那小子再怎么任性胡闹,也不敢在外公寿宴上做什么出格的事,你要是不去,外公才会不高兴呢。” “颂颂,你总不能因为生时璟的气,就连芸姨,外公外婆都疏远了吧?” “我没有,我只是…” 陆芸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温颂再要拒绝,似乎显得太过不近人情,她轻轻咬了咬下唇,满心无奈地垂下肩头,低声应下,“好,我到时候跟您一起过去。” 得知温颂要去参加周时璟外公的寿宴,温渺渺的反应很大,“温颂,你自己之前亲口答应的,要离周时璟远点,这才过了多久,你就又迫不及待要去见他了?” “我不是想去见他。” 温颂也很烦忧,“芸姨再三劝说,再加上外公确实对我也很好,我实在拒绝不了。” “又没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真不想去的话,谁也没办法逼你,分明就是你自己态度不够坚定!” 温渺渺说的对,确实是她态度不够坚定,可对方是陆芸,是她十二岁之后,填补了母亲这个角色,去照顾她、爱护她的长辈,她实在硬不起心肠。 “你放心吧,以周时璟对我的厌恶程度,哪怕我上赶着找他说话,他也只会对我视而不见。” 温颂说罢,耷拉着肩膀回到自己房间。 温渺渺在客厅站了几秒,追过去,“不是,你自己出尔反尔,你还摆上臭脸了?” 温颂沉默地打开笔记本,开始对着简历做最后的检查。 温渺渺上前一步,“啪”地一声将温颂的笔记本合上。 “每次说到周时璟,你就搞出这幅样子,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对他余情未了?” 温颂低着头,眼眶一阵一阵地涌上热意,“我不是周时璟,没有一夜之间忘掉所有的本事,那些记忆都在我脑海中真实存在,你让我在短短几天就忘记之前的那么多年,我确实做不到。” “如果可以,我比任何人都不想去外公的寿宴,我不想看到周时璟,不想看到他厌弃我的眼神,他之前对我明明不是那样的…” 温渺渺按在笔记本上的手背忽然砸下一滴温热,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她指节轻轻颤了颤,好几秒,才意识到是温颂在哭。 “喂,你哭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又没有冤枉你。” “虽然态度是没那么好,但也是你摆臭脸在先的。” 温渺渺越说声音越小,“这么大个人了,在自己女儿面前哭,也是好意思。” 温颂抬眸,一双小鹿眼湿漉漉,红通通,“如果是我穿越回去我妈妈身边,我一定舍不得对她说半句重话。” 温渺渺“嘁”了一声,“你阴阳我啊?没办法,脾气就是这么坏,你亲生的。” 温颂嘴巴瘪得更厉害了,“那是不是我将来不跟陆知珩结婚,就不会生出你这么坏脾气的小孩啊?” 温渺渺眼神闪烁,“你休想,敢让我从未来世界消失,你就完蛋了!” “你还威胁我?不是要讨好我,对我更好一点吗?” 温渺渺随手扯了张纸,按在她那双开了闸似的眼睛上,一通乱擦,“行,对你好,给你擦眼泪,爱哭鬼。” 第一卷 第21章 只比你大了十岁而已 周二这天,温颂跟着陆芸、周永谦一起去到陆家老宅。 周时璟比他们去的要早,正在前厅陪着陆老爷子下棋,看见温颂,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但他一直隐忍未发,直到温颂一一跟在场的人问完好,对着他叫了一声“时璟哥”,他才不咸不淡地抬起头,“你怎么来了?” 他问得毫不客气,仿佛下一秒就要说出,“这里不欢迎你,请你马上离开”这种话。 温颂捏着礼盒袋子的手紧了又紧,轻声说道,“我来参加外公的寿宴。” “是你的外公吗?” 温颂咬唇,立即改口,“我来参加陆爷爷的寿宴。” 周时璟冷哼一声,不顾温颂的再三退让,继续咄咄逼人,“据我所知,今天来参加外公寿宴的都是家族里的人,没邀请外人。” “周时璟!” 陆芸听不下去,“颂颂是我带来的,她算哪门子的外人?” 陆老爷子也不着痕迹地打圆场,“对,颂颂怎么会是外人,我早就盼着这丫头过来陪我下棋呢。” “行,她不是外人,我是,我是行了吧?” 周时璟“腾”地起身,“既然外公瞧不上我,那我走,让她来陪您下棋!” 周时璟说罢,提步就往外走,刚走到大厅中间,门口光影骤然一暗,一个身形挺拔,气场沉敛的男人缓步踏入,他高大的身影不偏不倚,恰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样急匆匆的,是要去哪?” 他问话的语气很平常,但无形中释放的压迫感却让周时璟满身的戾气瞬间一滞,他深深吸了口气,敛去所有锋芒,恭敬地喊了声“小舅舅”,后才压着情绪回答,“屋里闷,出去透透气。” “你这满身的躁郁之气,是该出去散一散。” 陆知珩不紧不慢地说道,“不过,别跑远了,寿宴开始前记得回来。” “我知道的。” 待陆知珩微微侧身,周时璟这才感觉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默不作声从陆知珩面前快步走过。 周时璟走后,温颂紧绷着的全身这才稍稍松缓,此时,陆知珩正好走到她面前,她立即垂眉敛目,对着他喊了声“小舅舅”。 “嗯”。 或许是身高的原因,也或许是温颂每每见到他都会深深垂着头颅,陆知珩的视线,每次都只能看到女孩柔顺的发顶以及细嫩白皙的后脖颈。 “不必在意周时璟刚才的话,这里是陆家,除了我,没人能让你离开。” 温颂喉咙几乎瞬间硬了一块,使劲吸气,才不至于哽咽到说不出来话,但也足足缓了两三秒,才终于发出了声音,“谢谢小舅舅。” 陆知珩忽然想起从前喂过的一只流浪猫幼崽,在得到他施舍给它的一根火腿肠时,小东西也是这样又软又怯地冲他轻唤一声。 他敛去思绪,移步走到陆老爷子侧首的位子坐下,有佣人立马上前,为他奉上刚沏好的热茶。 “颂颂,你不是给外公准备了礼物吗?赶紧拿出来给外公瞧瞧。” 经陆芸提醒,温颂这才想起来,连忙将手中的一个精美礼盒呈给陆老爷子,“外公,祝您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陆老爷子愣了一瞬,“哈哈,好,好!” 陆老爷子翻来覆去瞧着手中的礼盒,又仔仔细细地拆开,看清里面的东西后,脸上笑意铺展地更开,“居然是副棋盘,颂丫头,你这礼物送的甚合我意,待会儿我们就用你送的这幅棋盘下上几局。” 其实陆老爷子珍藏的旧棋盘用料名贵,档次远胜过温颂送来的这一副,可老人家眼底真切的欢喜与夸赞,依旧叫温颂心底一暖,刚刚被周时璟影响的坏心情也被一扫而空。 她又拿出另一个手提袋,交给陆老太太,“外婆,这是送您的披肩,您肩颈容易受凉,披着会暖和许多。” “哟,居然还有我的礼物啊?” 陆老太太笑着拍了拍温颂的手,“你这孩子,真是有心了。” 温颂这时手里还剩下最后一个礼品袋,她默默吸了一口气,抬眸看了眼陆知珩的方向,慢吞吞走到他面前,将礼品袋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小舅舅,这是送您的。” 上次温颂回家后,这才发现竟然将陆知珩的羊绒毯给带下车了,那羊绒毯被她身上雨水弄得湿漉漉的,哪怕洗干净还给陆知珩,想必他也不会用了。 温颂于是便想着还一条一模一样的给他,结果找遍了羊绒毯,也没发现任何品牌标识,只在不起眼的角落看见一枚精致绣着的字母“L”。 “L”,陆。 看来是私人定制了,温颂没办法,只有在商场找了条差不多的,跟陆老爷子的礼物一起带过来,正好借这个机会送给他。 陆知珩全然没料到自己也会收到一份礼物,他目光静静落向身前女孩,这是她少有的,敢抬眼直直望向他的时刻。 一双鹿眼清亮通透,只是眼底仍藏着一丝难以掩藏的闪躲,下意识想要避开他的视线。 陆知珩忽然明了,女孩正如她先前答应过的那样,正在一点点克制心底对他的畏惧。 “多谢。” 陆知珩伸手,从温颂手中接过那个礼品袋。 “知珩,你今天也算沾了爸的光了,快给我们看看,颂颂给你送了什么?” 陆知珩依言,满足陆芸的好奇心,将礼品袋里的东西取出来。 众人一眼看清,是一条厚实柔软的羊绒毯。 陆芸当即笑着打趣,“看来,在颂颂心中,你已经到了需要作好保暖工作的年纪了。” 温颂立马摆手澄清:“不是的,小舅舅还年轻,一点都不老。” 众人立即笑出声,陆芸更是笑得欢腾,“呐,大家都听到了,我可没说知珩老,是颂颂说的。” 温颂一张俏脸瞬间胀红,紧张又委屈地看向陆知珩,“小舅舅,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知珩几乎在看到毯子的那一瞬,就明白了小姑娘的用意,她的心思很剔透,分明是想归还上次雨夜的那条毯子,又担心单独送他太突兀,所以才给在场几个长辈每个人都送了一份礼物。 他当然知道温颂不是那个意思,就凭小姑娘此时紧张到睫毛簌簌直颤的样子,就算借给她十个胆子,恐怕也不敢说出半句调侃他年纪的话。 但不知为何,对着她那副温顺怯懦的模样,他忽然起了几分逗弄小猫的玩味,“我自然不算老,不过比你,整整大了十岁而已。” 温颂心头一慌,下意识接话,“十岁,其实也还好的。” 她脑子乱成一团,全然不知道自己在辩解什么,听见没众人的笑声,一张脸更是热到爆炸,“小舅舅这个年龄,正是成熟稳重的好时候。” 第一卷 第22章 我要跟她解除婚约 隔着老远,周时璟便能听见前厅传来的一阵阵说笑声。 胸前淤堵得更加厉害了,趁着宴席开始前,温颂去洗手间,半路把她截住,拉到一旁人迹罕至的地方。 “温颂,你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我说过,不想看见你,你为什么总要上赶着往我跟前凑?” 温颂手腕被周时璟捏得一阵发疼,但心底的痛意远比身体的痛楚更胜十分,她默默用力,挣开周时璟的桎梏,低垂着眸子没去看他,“我没上赶着往你跟前凑,你放心,吃过饭我就会离开,不会再让你多看见我一秒。” “你最好说到做到,别让我发现你再有任何靠近我的小心思!” 周时璟说罢,转身要走,温颂在背后叫住他,“时璟哥。” 她手指用力攥紧衣角,声音很轻,隐隐还带着一点颤,“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讨厌我吗?” 从周时璟车祸住院,宣布失忆,温颂一直都没有机会跟他好好说话,她一直在单方面地被他推开,被他厌弃。 这段时间,她表面看起来像是接受了跟周时璟走到陌路,但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她都会一遍遍地问自己,从前待她那样温和的周时璟,究竟为什么忽然间就变得这样讨厌她。 问得多了,这个问题便成为了她心中一个执念,现在终于有机会,她还是忍不住脱口问出。 周时璟背影有一瞬的僵硬,片刻后,语气冷硬而漠然,“没有原因,从我在医院醒来,睁开眼睛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很讨厌。” 原来,讨厌一个人可以什么原因都没有,光是看到,就会觉得厌烦。 温颂之前还在想,万一周时璟真的说出一两个讨厌她的缘由,她会不会还执着地想要去改变,去努力变成一个让他不那么讨厌的人。 但现在,显然不必了,他是真的由内而外的在讨厌她这个人。 大家都入席了,周时璟跟温颂才一前一后进来。 周时璟脸色很差,温颂头始终垂着,看不到脸上具体表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陆知珩就是觉得这姑娘一定又哭过。 她最近好像一直都在哭,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眼泪。 席间,众人挨个举杯向陆老爷子敬酒,祝寿,轮到温颂时,她根本没看清面前杯子里装的是什么,端着就站起身,“陆爷爷,祝您福寿绵长,岁岁安康!” 当着周时璟的面,她没敢再叫“外公”,担心周时璟又生气。 “好好,谢谢颂丫头!” 温颂一口喝下去,才发现杯子里竟然装的白酒,当即辣得她吐了吐舌头。 “白痴,自己酒精过敏都不记得。” 周时璟声音很低,温颂偏头看他,“你说什么?” 周时璟眼神微微闪烁,正想说点什么,桌上另一不知情的长辈忽然打趣,“颂颂一直以来不是跟着时璟叫外公的嘛,今天怎么忽然改口叫爷爷了?” 温颂嘴唇嗫嚅,正在思索如何答话,另一长辈已经笑着接过话头,“当初因为时璟车祸导致两人证没领成,现在,时璟已无大碍,阿芸,你打算什么时候再把这桩喜事提上日程?” 陆芸本想着等宴席过后,再单独把周时璟跟温颂留下来好好劝说一番,没想到这时候会有人在宴席上忽然提起这件事,当即笑了笑,“这个后面我会再请大师…” “不会领证了。” 陆芸话说一半,被周时璟生硬的截住。 他站起身,神色冷静,语气毫无转圜的余地,“各位长辈,趁着今天大家都在,我正好把这件事说清楚,因为车祸,我已经不记得…” “时璟!” 陆芸厉声呵斥住他,“今天是外公寿宴,有什么话,散席后我们再单独说!” “为什么要单独说?单独说的话,妈您还会同意吗?” 周时璟正要继续再说,陆芸立时看向陆知珩,“知珩,你说说,这孩子我是不是真的一点都管不住了?” 陆知珩明白陆芸的意思,希望他压制住周时璟,最起码别让他在这个时候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他含着压迫的目光扫向倔强立着的周时璟,最后略一停顿,落在深深垂着脑袋,恨不能把头埋进碗里的女孩身上。 “时璟…” “小舅舅。” 周时璟对待陆知珩说话的语气远没有对待陆芸时那样冲,但此时也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小舅舅,难道在今日这场家宴上,我连说一句话的权利都没有吗?” 陆知珩深深看了周时璟一眼,“你当然有。” 他一字一句说道,“但是,身为你的长辈,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有些话,说之前最好衡量清楚,覆水难收的道理相信你也明白。” “我当然明白,我也不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温颂紧紧握着筷子,她期盼这会儿地上能有一条缝能让她快速钻进去,或者谁能赐给她一点勇气,让她抛下这里的一切,跑得远远的。 可是,都没有,地上没有缝隙,她依旧死死钉在这个座椅上,所以,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周时璟的话—— “因为车祸,我忘记了温颂,脑子里完全没有了这号人,既然都不记得她了,婚约自然也不作数了。我想在这里宣布的是,从今往后,我跟温颂不再是未婚夫妻,也不再有任何关系。” “你胡说什么?!” 陆芸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周时璟,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启是你单方面说解除就解除的!” “不是我单方面说解除就能解除,那还需要谁的同意?温颂吗?” 温颂在听到周时璟说要解除婚约时,头脑就一片空白,此时,她的思绪还恍惚着,猝不及防被周时璟一把握着手臂抓起来,“你说,你告诉他们,要不要跟我解除婚事?” 他的力道蛮横而失控,惹得在座的长辈尽数哗然—— “时璟,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动手。” “周时璟,你是不是昏头了!” “我没昏头,我任何时候都没有现在这样清醒!” 温颂的手臂被周时璟越抓越紧,她感觉被扯得根本站不住,头脑一团乱麻,呼吸一次比一次急促,她有点呼吸不上来,头也开始眩晕。 “温颂,你说啊,你快点说,究竟要不要跟我解除婚约?” “周时璟,你疯了吗?你扯颂颂干什么?” “时璟,先松开温颂,她好像有点不对劲。” 此起彼伏的纷乱声中,忽然有道低沉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温颂眼前一黑,意识彻底抽离。 第一卷 第23章 从现在开始,你自由了 再次醒来,是在陆宅的偏殿,身边有佣人看见她醒来,赶紧出去叫医生。 “医生,温小姐醒了。” 陆家的家庭医生闻讯走进来,低声询问,“你感觉怎么样?好些没有?” 温颂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点了点头,“好多了。” 医生摇头,“看来你是清楚自己酒精过敏的,既然如此,怎么还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温颂惭愧地低下头,“我没有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喝的时候没意识到是酒,喝完发现了,想着待会儿吃点抗过敏的药的。” 她说完,又低声补充一句,“我之前也有过敏的情况,但从来没有晕倒过。” “可能不单单因为过敏,也许你当时情绪起伏过大,也是会导致晕倒的现象发生。” 温颂安静点头,记忆也回到了当时宴席上被周时璟逼迫着解除婚约的一幕。 心脏似被一万只蚂蚁同时咬住,她努力稳了稳心神,“医生,我感觉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可以离开了吗?” “可以。” 医生不放心又再次叮嘱,“回去后再多观察一下,如果过敏症状还没缓解,需要去医院再补一针剂。” 温颂应声,刚迈出偏殿大门,廊沿下一道宽阔挺拔的背影骤然撞进她的眼底。 男人单手插在西裤口袋,斑驳的月影透过树枝打在他的肩膀上。 他静立不动时,像巍峨的山,周身漫开一股沉敛压抑的气场。 听见动静,男人先一步转过身来,目光平淡落在她脸上,“感觉好些了?” 温颂点头,一想到自己被周时璟当众退婚后晕倒的事,顿时觉得丢脸至极。 “好多了。” “那送你回去。” “小舅舅!” 陆知珩已经转身的动作顿住,抬眉询问,“怎么了?” 温颂那双清澈的双眸在月光下像浸着一汪碎银,她轻声开口,“芸姨他们呢?” 陆知珩沉吟两秒,“在前厅。” 温颂抿唇,“您能带我过去找他们吗?” 陆知珩没同意,“你芸姨的意思,让你醒了就先回家。” “可我想去。” 温颂面色虽然还是苍白一片,但却沉静安然,全然没有了之前在寿宴上的惊慌无措,她望向陆知珩的眼神多了一丝坚定,“小舅舅,麻烦带我过去。” 静谧夜色笼罩着偌大的陆宅,庭院树影婆娑,晚风卷着淡淡的花木清香掠过,两人一前一后,步履轻缓,沉默地穿梭在宽阔幽深的庭院之中。 温颂觉得,当下这幕似曾相识,那次陆知珩刚从国外回来,他将唯一的那把伞借给了她,独自冒着如丝细雨带着她穿过庭院去往前厅,连路径都是一模一样的。 前厅大门是敞开的,还未走近,就听见周时璟低沉的吼声,“我不记得,你们说的那些我根本不知道!” “你不知道是因为你忘记了,不代表不存在!” 陆芸耐下性子劝说,“时璟,咱们做人要讲良心,当初若不是为了救你,颂颂也不至于沦为孤儿!” 周时璟半点不肯妥协,“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为什么非得牺牲我的婚姻?” “怎么能是牺牲呢?你以前很喜欢颂颂的,若不是你亲口承认,我跟你爸当初也不会做主为你们订婚。”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可是,现在的我确实半点也不喜欢她了,非但不喜欢,还讨厌,讨厌她一天到晚出现在我眼前,讨厌她跟我身边所有的人都亲近,好像在对全世界炫耀,她即将成为我的谁!” 周时璟越说越激动,“如果真的照你们所说,就因为温颂的爸爸为了救我而死,那我为了报恩就必须取温颂为妻,那么我宁愿当初死去的那个人是我!” “啪!” 清脆的巴掌声将门外的温颂震得浑身一颤。 屋内的争执也戛然而止,几秒后,周时璟不可置信地冷笑一声,“妈,您为了她打我?您竟然为了一个外人打我?” 陆芸又气又急,“是,我打你了,一场车祸,把你脑子撞坏了,我试试看,一巴掌能不能把你给扇清醒。” 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时璟,你从来不是这样的,你从前对颂颂很好的,你怎么,忽然间就变得…” “我没变!或许从前对温颂好的那个周时璟才是假的!” 陆知珩一直站在温颂的身边,从周时璟说出那句为什么报恩要牺牲他的婚姻时,他就想进去,袖口却被一只小手紧紧拉住。 随着里面的争执声越发激烈,拉着他袖口的力道越紧,纤细的指骨死死扣着他的衣料,到现在,竟开始微微的发颤。 陆知珩垂眸去看温颂的脸色,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此时在月光的映照下,白到近乎透明,她的嘴唇也失了往日温润的颜色,变得惨白。 陆知珩忽然有些不忍心再看下去,干脆转身,“走吧,我送你回家。” 温颂摇头,攥着他袖口的手指轻轻松开。 屋内对峙还在继续,陆芸咬着牙,“就算你要取消跟颂颂的婚事也不是现在,等你恢复记忆再说,我不希望你将来再后悔。” “我再说一遍,我现在很清醒,永不会后悔!” “周时璟,你怎么油盐不进!” 陆芸几步上前,抓着周时璟的领口正要发难,门口忽然响起一道极轻的声音。 “我同意。” 温颂迎着光站在门口,她甚至没打算再往前迈一步,就那样安静地立在原地。 屋内暖黄的灯光落在她单薄的肩头,却暖不透她半分寒凉。方才强忍的泪水早已尽数收回,她眼眶依然泛着红,那双往日里看周时璟时,总含着细碎温柔的双眼,此刻褪去了所有热忱与缱绻,只剩一片沉寂的平和,干净得近乎空洞。 “芸姨,别再逼时璟哥了,我同意跟他解除婚约。” 一句话落定,刚才还弥漫着火药味的前厅陡然安静。 方才还满脸愠色、厉声训斥周时璟的陆芸猛地转头,满脸错愕地看向门口的女孩。 周时璟紧绷的身形也瞬间僵住,他抬眼望向门外的温颂,是在努力辨认她是发自内心想要同意跟他解除婚约,还是在耍什么以退为进的手段。 但温颂的目光很坦然,也很坦荡。 “我爸爸当初救时璟哥只是出于人性本能,他不是挟恩图报的人,我身为他的女儿,更不会是。” 温颂说到这里,自嘲地扯了扯唇,“我一直以为跟时璟哥的感情是水到渠成,从未想过会是困住他,让他痛苦不已的枷锁。” “既然如此,婚约就此作罢。” 温颂最后,再次深深看向周时璟,那一眼,有放下,有决绝,“时璟哥,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希望你能活得快乐自由,所以,哪怕你获得快乐跟自由的前提是想将我从你的生命中踢除,我也会毫不犹豫成全你。” 第一卷 第24章 还能叫你小舅舅吗? 返回市区的路上,温颂一直很安静。 安静到陆知珩根本察觉不到自己身边还坐着一个人。 她坐姿笔挺,脊背绷直,微微下垂的视线始终默默盯着自己的手指出神。 陆知珩不禁想起刚刚在前厅的那一幕,那样胆小温和,视周时璟为她全世界的女孩,在亲手斩断那段关系时,却是如此果断,决绝。 “什么时候发现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温颂却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她愕然抬起眼,对上男人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时,沉默片刻,又释然地挪开。 是啊,连身在局中的她都已经看清了周时璟刻意伪装失忆的把戏,心思深沉、冷眼旁观的陆知珩,又怎么会一无所知。 “大概从他在医院时,把我的饼干扔到垃圾桶那天吧。” 周时璟一向爱吃甜食,她托陆芸把那盒饼干带过去时,特意交代过,不要告诉他是她做的,但那盒饼干还是被周时璟丢在了最角落的位置。 钟漫后来的失言只不过是给了他一个正大光明丢弃的理由罢了。 陆知珩微微一怔,他没想到温颂居然那样早就已经有所察觉,他想起那天在病房门口,她红着眼睛仓促逃离的画面。 他竟还残忍地以周时璟车祸伤及脑袋为说辞劝慰她,让她多一点耐心,再多给对方一点时间。 此刻想来,这番话近乎残忍。 “但真正确认是在今晚。” 温颂继续说道。 周时璟那句“白痴,自己酒精过敏都不记得”,她其实听到了。 当时周时璟闪烁的目光,想必也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 “小舅舅,那您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陆知珩一向磊落坦荡,但此时,面对温颂那样过于清澈干净的双眼,一时竟不敢将实话说出口。 “最近几天。” 其实,远比她要早,周时璟刚出车祸住进医院那天,他致电海外的脑科专家咨询病情。 专家明确说,颅脑血肿引发失忆的确存在,但只单独忘掉某一个人,对其他人记忆完好无损,这种病例概率微乎其微。毕竟大脑神经受损大多是成片受影响,很难精准筛选,唯独抹去与一个人的所有过往。 温颂唇角轻轻勾了勾,再次垂下双眸,“小舅舅,时璟哥演技真的很不好对吗?” 她顿了顿,想起网上的玩笑话,轻声补充,“放在演艺圈里来讲,就是有点用力过猛了。” 他太害怕自己露出破绽,只能靠着反复发脾气、刻意表现出厌恶来掩盖谎言。 而且,他每次要对她说些伤人的话的时候,基本都不敢跟她对视。 “是挺差的。” 陆知珩说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及早戳穿他?” 温颂摇头,灯下,她黑色的发顶落下一片极淡的光晕。 “我还抱着一丝侥幸。我总想着,或许他只是一时厌烦我,等心情平复下来,一切还能回到从前。” 她不愿意撕破脸皮,舍不得斩断年少相伴的情分,更不愿意把多年的情谊,变成一场难堪的对峙。 “我想给他留些体面,也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陆知珩目光沉静的望向她,“如果是这样的话,刚才从偏殿出来,你该直接回家。” 温颂明白陆知珩话里的深意,只要她不肯松口解除婚约,凭着陆芸护着她的心意,完全可以强硬施压,逼着周时璟履行婚约。 “小舅舅,芸姨刚才有句话说得很对,做人得讲良心,我在周家的庇佑下长大,如果仗着芸姨对我好,就联合她那样欺负她的儿子,那我成什么了?” 自己受尽委屈,到最后说得好像是她在强人所难。 陆知珩素来沉稳淡然的神色微动,语气沉了几分,“你父亲当年以命相救周时璟是事实,就算挟恩图报,也没人敢置喙什么。” “我爸是我爸,我是我,周家当年感念我爸的恩情,收留我,抚育我,这么多年早已仁至义尽,我不能再贪心。” 温颂语气平和,没有半点不甘。 陆知珩一时倒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恰好此时,车子已经停在了公寓门口,陆知珩顺着车窗往外看去,那天打扮浮夸的少女正松垮地站在绿化带旁,百无聊奈地踢地上的碎石子。 “你芸姨说,你是跟一个同学合租,那个同学就是她?” 温颂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到了温渺渺,寂静的眼底忽然亮起了一簇微光,“嗯,对啊。” 温颂说完,意识到不对,立刻认真补充,“是渺渺的姐姐出钱与我合租,但是搬进来跟我一起住的是渺渺。” 见陆知珩面露不解,温颂只好进一步解释,“渺渺的姐姐出国念书了,不放心渺渺一个人在外面住,正好我也有搬出来住的打算,她便提出让我跟她合租的想法,一来可以节省房租,二来,两个人住在一起还能相互照顾。” 这番说辞,早在温颂搬出来住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所以现在说出来,语气特别平稳流畅,半点听不出来编造的痕迹。 “相互照顾?” 陆知珩再次看向窗外,少女一身丁零当啷的挂饰,衣服裤子不是这里破了个洞,就是那里磨了毛边。 小小年纪眉目深锁,神情厌世,一看就是被家里娇惯长大,又不服家里管教,脾气大,受不得半点苦,吃不得半点亏的性子。 他收回目光,看向温颂,语气带着几分审慎,“你确定她能照顾你?” “能啊。” 温颂认真点头,“能的,上次我淋雨,半夜发烧,就是她把我送进医院,又照顾了我好几天。” 原来上次淋雨回去,她就发烧了,难怪那天陆芸在电话里心疼得不行,说她在外边住了几天就瘦脱了形。 该问的都问了,回去后也算对陆芸有所交代。 陆知珩抬了抬下颌,主动放行,“进去吧。” 温颂“嗯”了声,细白的指尖搭上车门锁时,又忽然想起什么,回身望向陆知珩,小心翼翼地开口,“小舅舅,之后如果有机会再次见到您,我还能叫您小舅舅吗?” 女孩敏感又知进退,懂事得令人心疼。 心疼? 陆知珩过往三十年的生命中,几乎从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绪,但他恍然惊觉,今晚,他好像连着出现了两次,还是对着同一个人。 他还在思索这其中的缘故,女孩眼神已经流露出失望,以及一丁点的意料之中的释然。 “我明白了,小舅舅再见。” “你明白什么了?” 陆知珩皱眉,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多了几丝急切,“温颂,不论你跟时璟最后如何,只要你想,你可以一直这样称呼我。” 第一卷 第25章 顺应心意或许能柳暗花明 温颂前脚刚从迈巴赫上下来,温渺渺嘴里叼着一根草晃晃悠悠就迎了过来。 揶揄地冲她挤了挤眼睛,“哟,还真是陆知珩送你回来的啊,我还以为认错了。” 温颂立马澄清,免得她又思维发散,“只是顺路而已,他回市区的房子刚好从这里经过。” “顺路也行,特意也罢。”温渺渺自得其乐,“总之是又多了一次相处的机会,对吧?” 她慢悠悠跟在温颂的后边,“说说看,路上都聊了些什么?” 温颂情绪低落,“没聊什么。” 又问,“你怎么在公寓楼下?” 温渺渺撇嘴,“你不带我去陆宅,我一个人没身份证,又跑不了太远,只能下来楼底下随便转转咯。” 明明一副无所谓的口吻,听在温颂耳里,无端有种委屈巴巴的味道。 温颂停下来,等她走近,柔声说道,“过几天放假了带你出去玩好吗?” 她语调轻柔,一双清澈温润的鹿眼水光盈盈。 温渺渺凑近,这才发现温颂的两只眼皮有些红,细看还有些肿,语气顿时紧绷,“你哭过?谁欺负你了?” 温颂都忘记了这回事,之前周时璟把她拉到一边,说讨厌她时,她的确难过的哭了一小会儿。 她不想被温渺渺看到自己没出息的一面,下意识别开脸,“没哭,就是有点过敏。” 怕温渺渺不信,她又卷起袖口,给她看胳膊上的红疹,“不小心喝到酒了,回来之前刚打过针。” 温颂的皮肤特别白,所以,那一片片的红疹覆在上面,看起来尤其醒目。 温渺渺看过之后,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这么大个人了,杯子里装的是不是酒都区别不出来,活该你过敏。” 温颂默默放下袖子,没再说话。 温渺渺“哼”了声,“娇不拉几,说你几句还不高兴。” 温颂:…… “我是有些心情不好,但不是因为这个。” 温渺渺“嗯?”了一声,“那是因为什么?今晚见到周时璟,又触景伤情了?” 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我就说让你别去别去,就你这点出息,一见到周时璟,准又…” “渺渺。” 温颂没等温渺渺说完,打断她,语气低落,“我跟周时璟取消婚约了。” “你跟周时璟…” 温渺渺复述到一半,倦怠的眼睛忽然亮起,“你说什么?你说你跟周时璟取消婚约了?” 果然,全世界如果除了周时璟,还有第二个迫切希望她婚约取消的,那就只剩温渺渺了。 温颂肩膀垂得更厉害了,“嗯,取消了。” “我去,这可真算得上是个惊天好消息啊!” 温渺渺完全没理会温颂沮丧的心情,脸上的笑意兜不住,“来来来,快给我详细说说,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颂不想说,埋头走进电梯,“你能多少顾及一下我这个刚刚失恋者的情绪吗?” “摆脱渣男算什么失恋啊?这叫奔向新生活!” 温渺渺讨厌周时璟的心情是半点不想藏着掖着,“温小姐,我敢跟你保证,只要你离开周时璟,未来的每一天都是光辉璀璨的,这不值得你难过,我们应该庆祝!” 温颂:…… 温颂以为温渺渺只是随便说说,就回房间洗个澡的功夫,出来时,看见茶几上已经摆满了烧烤炸串,以及各种网红小零食。 见她愣在那里,温渺渺乐颠颠拿了两瓶汽水过来,强硬塞给温颂一瓶,又主动跟她碰了一下。 “叮”地一声,温渺渺难得露出符合她少年心性的笑容,“恭喜你,温小姐,距离你重获新生更进一步!” 重获新生? 温颂看着温渺渺边说边笑的样子,大脑逐渐有些放空。 她并不觉得离开周时璟就代表重获新生,至少到现在为止,她感受到的只有难过跟茫然。 就好像两个人结伴去旅行,说好的目的地还没走到,其中有一个忽然半道离开了,被留下的那个人已经完全找不到接下来往下走的方向跟动力。 陆知珩刚回到云津阁没多久,陆芸便紧随其后赶到了。 一进去,直奔冰箱,自顾取了一瓶冰水,连着几口灌下,这才狠狠喘了一口气,“臭小子,今天真气死我了!” 陆知珩已经换下西装,一身深灰色的半高领羊绒开衫,坐在沙发上,膝上摆着一个笔记本电脑,正认真查看里面的数据。 听见陆芸的抱怨,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今年都二十四了,你其实没必要成天为他的事操心。” “我不操心能怎么办?真由着他把自个的婚事搅黄了?” 陆芸扶着额头坐到陆知珩对面的沙发上,“算了,先不说他,你刚送颂颂回家,她情绪怎么样?” 陆知珩沉吟,还未开口,陆芸又自顾说道,“这孩子平常性情挺温顺的,今晚也不知是不是被时璟给刺激了,竟也学着他说些糊涂话。” 陆知珩停下手指敲击键盘的动作,不紧不慢说道,“我不觉得她是在说糊涂话,相反,我觉得她很清醒,最起码,比时璟要理智的多。” 陆芸狐疑地看向陆知珩,“是颂颂在路上跟你说什么了?” 陆知珩摇头,“她什么都没说。” 周时璟装失忆这件事,既然温颂这个当事人都没打算拆穿,选择闭口不言,他自然也没必要贸然戳破这层窗户纸。 “既然她什么都没说,你怎么知道她那番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陆芸头疼的紧,“一个周时璟昏头就够令人着急上火了,颂颂怎么也跟着掺和起来了,不行,我明天得去找她谈谈。” “谈了,然后呢?” 陆知珩镜片下的眼神透着几分不赞同,“退一万步讲,她心软,被你说动了,暂时搁置解除婚约的想法,那时璟那边呢,你有把握也能说服他?” 他语气沉静,话语却直击要害,“还是说,你想看到温颂像之前那样,继续承受时璟莫名其妙的厌恶跟冷落?” 陆芸沉默了,半晌,泄气地看向陆知珩,“那知珩,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陆知珩神色淡然,缓缓开口,“相信这段时间你也看出来了,时璟的性格,并不像他前些年所表现出的豁达、随性,相反,内里隐藏着极度的偏执,逆反。这种情况下,你越逼他,他越抗拒。” 陆芸当然察觉到了,自从车祸后,周时璟完全性情大变,说话做事极端又不分场合,今晚更是不顾她的阻拦,当着寿宴上众多长辈的面犯浑。 陆知珩说到这里,停顿片刻,“我的意思是,不如暂且顺着他的心意,等他自己不再钻牛角尖,或许一切又会柳暗花明。” 第一卷 第26章 让我帮你照顾她? 陆知珩说的这些,陆芸如何不懂。 她是等得起,只要儿媳妇是温颂,早一年晚一年根本没什么。 但万一在此期间产生变数呢? 颂颂长得漂亮,性格又好,那天她去学校见她,还看到有个高大帅气的男生跟她一路有说有笑。 她不能想象,哪天时璟恢复记忆,想起了跟温颂在一起的所有,而那个时候,温颂身边已经有了其他人的陪伴,那对于时璟来说,又会是多大的打击。 陆芸越想越不放心,“不行,你让我再回去考虑考虑。” 从陆知珩家出去的时候,陆芸脑海里还在不断思考着解决办法。 电梯门“叮”地合上时,她无意间瞥见陆知珩家对面那扇常年紧闭的大门。 云津阁本就是陆氏集团自主开发的高端楼盘。 项目开盘之初,陆知珩就提前预留了顶楼这套挑高跃式大平层。房屋层高充足,能够隔成双层复式,视野开阔无可挑剔。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一层规划了两户住宅,他素来喜静,不愿被旁人打扰,索性把隔壁另一套房源也一并买下,整层就此只属于他一人。 陆知珩刚刚送走陆芸,准备继续手上的工作,门铃这时复又急促地响起。 他打开门,对上门外一脸急色的陆芸,眉尾微抬,“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没有,我是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想要立即跟你商量一下。” 陆知珩完全没想到,陆芸竟会打起他对面那套房的主意。 “暂时租给我也可以,直接卖给我也行,知珩,除了你,我实在找不到更相信的人了,把颂颂放在你身边,我才会真的放心。” 陆知珩怀疑陆芸真的被周时璟给气出问题了,居然开始病急乱投医。 他一口回绝,“你怎么想的?居然认为我有时间替你照顾小孩儿?” 陆芸回答的振振有辞,“颂颂不是小孩子,她都二十了,而且,她性格特别安静懂事,绝对不会有半点吵到你的情况发生。” 陆知珩还是不松口,“先不说这个问题。诚如你所说,她都二十了,如果她有心重新发展一段新恋情,就算住我隔壁,我又有什么立场去阻止?” “没让你阻止,只是让你帮我留意,无论公司还是家里,但凡发现半点风吹草动,你能解决的就帮我解决,解决不了的,交给我,我亲自来解决。” 陆芸越琢磨,越觉得这个计划万无一失。 温颂上次说过,打算给陆氏投简历,如果她顺利入职,相当于是在陆知珩眼皮子底下工作。 职场与生活双线都有陆知珩照拂,防护得如同铜墙铁壁。她就不信,这样还能有人把主意打到她未来的儿媳头上。 “知珩,你就我这么一个姐姐,你姐姐我又只有时璟这么一个儿子,将来也只认定了颂颂这一个儿媳,你就当帮帮你姐我,你都不知道,这段时间,我头发都急白了,还伴随着脱发等问题……” 陆芸这一番车轱辘话说下来,又不得少于二十分钟。 陆知珩看了眼腕表,十分钟后,他还有场跨国视频会议。 他抬手,做了个打住的动作,“我马上有个视频会议,这件事,之后再讨论,今天先这样。” 说好的之后再讨论,明眼人一听就知道只是一句推辞话,没成想,次日,陆芸一大早就再次站在了陆知珩家门外。 只是,敲了好几次门,里面都没动静,她着急地给他拨去电话,“知珩,你不在家?今天这么早就去公司了?” 陆知珩沉静的嗓音伴随着机场大厅的广播音,“国外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我要亲自过去一趟,现在人已经在机场了。” “什么?出国?要去多久?” “快的话十天左右。” 最快也得十天?这陆芸哪等得了? “知珩,我都联系好软装公司了,待会儿那边就会过来人,你不在家的话,能不能先把对面那套房的密码告诉我,正好,趁你出差期间,我把家具家电这些都给搞定,等你回来就不会吵到你了。” 陆知珩难得有这样沉默的时候,缓了两秒,再度开口,“我记得昨晚说的是再议,并未答应过你任何。” 陆芸一顿,声音都哀怨了几分,“知珩,真不是姐逼你,昨晚我做了个梦,大半夜给我吓醒了。你猜我梦到了什么?颂颂居然找了个大她好多岁的老男人。两人正在举办婚礼,时璟忽然恢复记忆了,哭着吼着怪我没能留住他的未婚妻…” 陆知珩伫立在机场宽阔的落地窗前,听着电话那边陆芸没完没了的哭诉,感觉太阳穴一阵一阵跳的厉害,“你冷静点,那毕竟只是梦。” “不、这不是梦,这是老天爷在给我提示。” 陆知珩打算结束通话,“姐,不说了,我得上飞机了。” 陆芸情急之下,放出最后的大招,“陆知珩,你八岁那年,被一个小女生堵在巷子里强吻,是我及时出现才保住你的清白,你忘了当时是怎么承诺我,有朝一日一定报答我?” 陆知珩:…… 这都多少年的事了,难得陆芸还记得,况且,那小女生只是趁他不备,抱了他一下,怎么就被扯成强吻了? 就连所谓的承诺,也是陆芸趁他年纪小,连哄带骗执意朝他讨来的。 陆知珩头疼地捏了捏鼻梁骨,终于妥协,“这件事以后别再提了,密码我等会发给你。” 陆芸声音立时又中气十足了,“明白,我就知道我弟最是通情达理,你安心出差,注意身体。” 温颂在投完简历的第三天,收到了陆氏集团人事部发来的面试通知。 彼时,她刚把上次做甜品的视频剪辑完,同一时间更新到了自己的美食账号。 想起温渺渺上次说过,让她剪辑完后发给她看下,她又单独给她发过去一份。 等她刚看完面试通知,温渺渺出现在她房间门口,“温小姐,手机方便借我用下吗?” “方便啊。” 温颂大方将手机放到温渺渺手上,她从不对温渺渺设防,平常温渺渺想买点什么,或者点点外卖都会拿她手机用。 “我刚收到陆氏集团的面试通知了。” 她发自内心感到高兴,笑眯眯地跟温渺渺分享这个好消息。 “明天上午,你要跟我一起去吗?正好过几天要降温,带你到附近的商场买几身衣服。” “随便。” 温渺渺头也不抬,也不知道在她手机上忙活什么。 结果,到了晚上,手机屏幕忽然弹出一条信息:“等我回国后,我请你们。”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温颂点开微信,看清头像是一张黑白灰色系的江面远山图头像,微信名称就是一个简单的字母“L”。 “L”…… 温颂回忆两秒,忽然想起那条羊绒毯上绣的字母“L”,双眸倏忽睁大,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是…陆知珩的微信? 第一卷 第27章 为什么一次妈妈也没叫过? 自从上次在餐厅加了陆知珩的微信,他就一直在自己的联系人里休眠,冷不丁收到他的信息,温颂心里还有些纳闷,有一瞬间以为他发错了人。 然而,等她点开两人的聊天窗口,陆知珩发过来的那条信息上面,分明还显示了几条“她”先发过去的信息。 第一条便是她发给温渺渺的那条美食视频。 紧接着第二条:“小舅舅,帮您尝过了,很难相信居然真的被她完美复刻…” 第三条:“愿赌服输,这个周末有空吗?我请您跟颂颂姐一起吃饭!” 然后,便是相隔五个小时后,陆知珩回过来的这条:“等我回国后,我请你们。” 温颂看完,瞬间感觉两眼一黑,穿上拖鞋便去到温渺渺的房间,“渺渺,你干嘛用我的手机随便给人发信息?” 温渺渺正躺在床上玩游戏,闻言,头也没抬,“陆知珩回你了?回的什么?” 温颂:“这不是问题的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我用你手机给他发信息?” 温渺渺毫不在意的口吻,“虽然是用的你手机,但却是以我的名义。再说,上次你俩加上微信,不就是因为这个赌约嘛,我遵守赌约还有错不成?” 温颂就说了一句,温渺渺叭叭说了一堆,且条理清晰,竟让温颂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她粉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几次之后,吐出一口清气,“总之,你以后别随便用我手机给他发信息。” 她说罢,转身,想到什么,又倒回去,“手机给我。” 温渺渺百忙之中抬眼看了下温颂,“给你干嘛?没看见我正玩游戏?忙着呢。” 温颂不管,趁温渺渺完全没有防备,单膝跪到床上将她手机抢了过来,“你才十四岁,正常来说,还是个初中生,要合理使用电子产品。以后每晚十点钟之前,准时把手机交给我。” 温渺渺直愣愣看着温颂走出她房间,好几分钟后才反应过来,锤着床垫大声抗议:“不是?温颂,你凭什么没收我手机!凭什么管我?” 隔着一道墙,温颂温和从容的声音不疾不徐传来。“凭手机是我给你买的,更凭我是你妈妈。” “呵,还妈妈……你听我叫过你一声妈了吗,就这么迫不及待进入角色!” 另一房间的温颂:…… 对啊,仔细回想,温渺渺穿越过来这边也快一个月了,她口口声声说她是她女儿,但每次心情好就叫她“温小姐”,生气了就直呼她的全名,似乎真的从头到尾,一次“妈妈”也没叫过。 温颂沉默思索,心头泛起一抹酸涩,想来一定是未来世界的她真的对温渺渺缺少陪伴与关心,所以导致母女两人关系不好,感情也生分。 而对于刚刚温渺渺不尊重人,胡乱用她手机给陆知珩发信息的行为,温颂原本气得胸口发闷,以为又是温渺渺为了撮合她跟陆知珩耍的小手段。 此刻却福至心灵,忽然有了一种全新的解读—— 或许温渺渺就是想她爸爸了,又嘴硬,不肯承认,所以每天变着法子的制造机会,只为跟陆知珩产生更多交集。 胸腔里那股怒气尽数散去,被一种淡淡升起的愧疚跟心疼所替代。 温颂想了想,点开手机,在与陆知珩的聊天界面里,回了一条信息—— 颂颂:“小舅舅,等您回国,由我做东,请您跟渺渺一起吃饭。” 担心文字太过生硬,温颂又在素材库里选了一款猫眯乖巧微笑的表情包发过去。 等了一会儿,陆知珩没回,温颂猜测是他正忙,在床上翻来覆去几次,睡不着,再次起身,轻手轻脚走到隔壁查看。 温渺渺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心性,刚才还气鼓鼓地凶人,这么会儿功夫,已经睡着了,小虾米一样蜷缩着的睡姿,怀里抱着从温颂房间薅走的兔子玩偶。 温颂躬身,帮她把被子贴心盖好,又蹲在床边,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揉了揉她紧皱着的眉心。 次日,温颂带着温渺渺提前半个小时到达了陆氏集团大厦。 从前很多次,温颂都曾坐车从这里经过。 矗立在市中心的摩天大楼,正门上方“陆氏集团”四个鎏金大字庄重醒目,气势恢宏,那种肃穆庄严的气场,让人远远瞧着,便会不自觉心生敬畏。 等到真正迈步走进大堂,温颂才切身感受到百年老牌企业与前沿科技交融的气派。 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挑高穹顶开阔大气,来往人员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处处彰显着行业龙头企业的底蕴与实力。 温颂默默挺直脊背,反观温渺渺,神态闲适,像是在逛自己家后花园,一颗脑袋东张张,西望望。 温颂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头,“乱看什么呢?” 温渺渺“哦”了一声,语气吊儿郎当,“来这里,当然是看看能不能偶遇你未来的老公啊。” 她的声音并不小,引开路过几人的侧目,温颂本来紧张的一颗心因为温渺渺这句话被搅得大乱,脸颊顷刻间变得又红又热,她一把捂住温渺渺的嘴巴,外强中干地警告,“渺渺,注意场合,别乱说话!” “唔、唔、唔……” 伴随着温渺渺不耐烦的表情,温颂听出来她说的是“知、道、了……” 这才松开她,同时压低声音,“陆知珩出国了,不在公司。” 温渺渺抬眼,一副失望至极的样子,“啊?出国了?你怎么知道?他告诉你的?” 温颂此下断定,温渺渺这孩子就是想她爸了,心情莫名有点复杂,但还是如实告诉她,“他昨天给你回信息,说回国后请你吃饭。” 温渺渺一听,果然又来精神了,“那还行,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国啊?” 温颂摇头,“没有。” 担心温渺渺继续问个没完,温颂点了点自己手腕上的表盘,轻声叮嘱,“时间快到了,我先上去,你在那儿坐着等会,我结束就立马下来。” “去吧,不用着急下来,我这么大一人,丢不了。” 又瞥了眼温颂严阵以待的样子,嗤笑一声,拍了下她的肩,“放松点,温小姐,你是去面试,不是奔赴刑场。” 整场面试进展得还算顺利。 除了专业方面的一些问答,中途面试官临时抛出的一道即兴文案命题,同台竞争的另外两位求职者都答得平平无奇,唯有温颂的构思贴合短视频推广调性,条理清晰,一下子获得了面试官的认可。 从办公室出来,温颂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下来,心中对于这场面试的结果,也有了一定的底气。 两人出了陆氏集团便步行去往附近的商场。 这次,温颂没再一头雾水的乱转,直接带着温渺渺进了一家潮牌女装店,她没让导购推荐,自己搭配了几套比较适合温渺渺日常穿衣风格的款式,直接让温渺渺进去试穿。 她在挑的过程中,温渺渺就一直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打量她,后来穿出来的效果她也意外地满意,“可以啊温小姐,看来这次提前做了功课?” 温颂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小得意,“嗯,看了一些时尚搭配资讯。” 她面上浮起一丝羞赧,“渺渺,我不清楚未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会让自己变成你口中那样不负责任,只顾纵情享乐的人,但最起码当下,我想尽可能的成为一个合格的好妈妈。” 第一卷 第28章 温颂,你怂死了! 她说罢,温渺渺迟迟没有反应,温颂歪头,清亮的眼睛眨了眨,“渺渺?” 温渺渺从恍然中回神,嘴角勾起一抹对温颂刚才那番话完全不相信的弧度,盯着温颂,一字一句,“那就拭目以待喽,我的,好、妈、妈。” 好、妈、妈… 四舍五入,温渺渺刚才是叫了她一声“妈妈”? 虽然语气带着些许轻慢,但还是如同一根羽毛扫在她的心尖尖,那种感觉很奇妙,温颂粉白的面颊上不自禁染上一层薄红。 从服装店出来,两人正边走边商量着去吃火锅还是烤鱼,迎面猝不及防走过来一对男女。 男人一身休闲装扮,身高腿长,长相帅气而冷酷。 女人娇小玲珑,一双眼睛像是恨不能长在他身上似的,甜腻腻的撒娇,“时璟哥哥,人家不想吃火锅,身上都会沾上难闻的火锅味的。” 这是自上次在陆宅之后,温颂第一次见到周时璟,此时,想要躲开已经来不及,只有匆忙垂下脑袋,假装没看到他们。 她不知道周时璟有没有看到她,但在两方擦肩而过时,她听见周时璟淡漠又别有意味的声音,“那就不吃,正好我也忽然觉得没有胃口了。” 温颂垂在腿边的手指轻轻颤了颤,忽然没胃口,是因为遇见了她吗? 她正胡思乱想,耳边这时忽然传来“呀”地一声。 原本挽着周时璟的女人不满地看向散落一地的购物袋,气势汹汹瞪向温渺渺,“你怎么走路的?这么宽的路都能撞着我?” 温渺渺吊着一双不屑的眼睛,“大家同时在走路,不小心碰到而已,怎么就成了我撞了你了?” “本来就是的,你在那边走着走着,忽然往我这边迈了一步,这种情况,谁能忽然反应过来躲开?” 女人才哄得周时璟给她买的新衣服,都是平时舍不得买的奢牌,生怕落在地上粘了灰尘,“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我捡起来!” 温渺渺懒懒站在原地不动,“嚷嚷什么?吵死了,你自己没长手啊?” “你!” 女人气极,想发作,又碍于周时璟在场,只能维持形象,扯着周时璟的袖口摇摇晃晃撒娇,“时璟哥哥,她欺负我…” 周时璟眉眼一直向下压着,他是真心觉得挺烦,出门碰上温颂烦,被扯进这种女人之间的口角之争更烦。 他咬了咬牙,一双淡漠的眼睛瞥向温渺渺,“撞掉别人的东西就要帮别人捡起来,这种简单的道理你爸妈没教过你?” 温渺渺眼神比周时璟还要淡漠,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还真被你说对了,确实没有教过。” 周时璟皱眉,他不记得温颂什么时候交了这样一个朋友,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谈吐,完全就是个正处于叛逆期的不良少女。 “那需要我今天教教你?” 周时璟说着上前一步,一米八几的身形居高临下,几乎瞬间笼罩住身形尚且单薄,还处于发育时期的温渺渺。 可温渺渺半点怯意也无,气场分毫不让,只冷冷嗤笑一声:“就凭你?也配。” 这是温渺渺穿越过来后第一次跟周时璟碰面,温颂此刻才真切地意识到,少女对周时璟的反感,从来都不只是随口几句气话。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温颂生怕瘦小的温渺渺吃亏,连忙开口,“我来帮她捡。” 她边说边弯腰,将地上的那些购物袋一个个捡起来。 “温颂,你给我放下!” 温渺渺不满意极了,冷着一张脸吼她,“谁让你捡了?你怂死了!” 当着周时璟的面被骂怂,温颂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抿了抿唇,还是将手里的购物袋递给周时璟身旁的那个女人,声音低低的,“一场误会,我们不是故意的。” 女人没好气地一把接过,“什么误会,就是她故意的!” 又检查了一番购物袋里的衣服,确定没有脏损,这才扯了扯周时璟的袖口,“时璟哥哥,我们走吧,别跟这样没素质的人计较。你瞧瞧她,小小年纪穿得乱七八糟,整得花里胡哨,又口口声声说没人教,说不定啊,真的就无父无母,是个孤儿呢。” 她说罢,满脸得意,拉着周时璟就要离开,手腕却猛地被人攥住。 女人愕然回头,看见抓她的正是刚才低眉顺眼帮她捡购物袋的女孩,她皮肤生得极白,看着也温顺无害,此刻那双漆黑透亮的眼底翻涌着不肯退让的执拗。 “你刚说谁是孤儿?” 女人仗着有周时璟撑腰,有恃无恐,“难道不是吗?她自己亲口说没有爸妈教的。” 她说着,作势甩开温颂的手,那只细白软腻的手看起来柔弱,此时力气却大的惊人,她甩了半天居然反被她越捏越紧。 女人疼地嘶了一声,尖叫着嚷嚷,“你干什么?你给我松开!” “道歉。” 温颂一字一句说道,“跟她道歉!” “你休想!” 女人又想故技重施,拖长音调朝周时璟求助,“时璟哥哥,你快帮我把这个疯女人拉开!” 全程冷眼旁观、一言未发的周时璟,眉眼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垂眸看向对峙的两人,指尖微抬,正要上前解围,可下一瞬,他猝不及防撞进温颂的眼眸里。 那是一种周时璟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眼神,没有往日的隐忍退让、温柔妥协,只剩冰冷刺骨的戒备,和毫不掩饰的敌视警告。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时璟心口骤然一沉,紧接着又忽然往下一坠,那种心脏悬空的感觉令他抬起的手臂硬生生僵在半空,所有动作尽数凝滞。 温颂见周时璟没再有下一步的动作,这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个大呼小叫的女人,“立刻道歉!否则我现在就报警,告你言语侮辱,恶意人身攻击!” 她的声音不大,却落地有声,但女人丝毫不害怕,很快再次寄希望于周时璟,“时璟哥哥…” 周时璟脸上已经凝结了一层冰,此时,周围又有来往路过的人开始频频侧目,周时璟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说不上是恼身边女人的无理取闹,还是温颂的纠缠不休,他一把挣脱女人拉扯着他的手,“叫我也没用,我能帮你道歉?还是能阻止别人报警?” 他说罢,再也没看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女人眼看周时璟走了,这才着急去追,“我道歉,我现在就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 她对着温渺渺的方向连说了三声“对不起”,温颂这才松开她的手。 女人彻底走远后,温颂刚刚那只手才后知后觉地发起了抖,可能因为太过用力,可能因为全身绷着的一股劲忽然散了。 她轻轻握了握拳,松开,再握,再松,几次之后,这才稍稍平复。 在她身后的温渺渺将温颂这一系列小动作尽数收入眼中,始终淡漠的眸子多少有了一丝涟漪,最后,却是轻“嗤”一声,“我说怎么突然转性了,变得这么勇,原来只是一只纸糊的老虎。” 温颂没说什么,脑海里始终回荡的是周时璟离开时那样嫌恶的眼神,以及他嘴里那句“别人”。 是啊,他们婚约取消了,他也已经有了新的女朋友,她对他来说可不就是“别人”了? 第一卷 第29章 手拿把掐 不出所料,三天后,温颂收到了陆氏集团面试通过的电话。 对方礼貌通知她下个礼拜一即可进入公司实习,并仔细交代了一系列入职需要注意的事项。 这应该是最近一段时间,发生在她身上的第一个好消息。 她还在学校就迫不及待给温渺渺发了信息,说晚上带她出去吃饭庆祝。 然而,还没等到她从学校出来,就接到了陆芸的电话,说是有事,约她出去谈谈。 温颂只有将跟温渺渺约好的时间又往后延了延。 到达学校附近的咖啡厅时,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陆芸,穿着一件咖色束腰大衣,长发精致地盘起,静静坐在那里,浑然天成的矜贵与高雅。 温颂还记得那天在陆宅,她说出愿意跟周时璟取消婚约时,陆芸表露出的那种惊愕与不敢置信,仿佛被养在身边温和乖巧的小猫忽然挠了一爪子。 虽然最后她很快将那种情绪掩饰下来,还特别妥帖地请陆知珩把她先送回家,但温颂当时确实从她眼中读出了些许失望,以至于此刻再见到她,心里难免生出几分不自在。 “芸姨。” “颂颂,快来,挨着芸姨坐。” 好在陆芸待她仍旧跟从前一样亲近热络,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她的旁边,“怎么样,最近在学校里一切都好吗?” 温颂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乖巧回答,“挺好的。” “那就好。” 陆芸叹了一口气,“其实芸姨早就想来看你的,又想着让你缓和几天,平复一下情绪。” 她疼爱地握着温颂的手,“你说你这孩子,怎么那么意气用事,时璟犯浑,芸姨说什么都会管束住她,你何苦非要委屈自己,走到解除婚约这一步?” 温颂静静垂下双眸,“芸姨,我不委屈,受委屈的是时璟哥,这些年来,一直委屈自己跟一个他不喜欢的女人谈婚论嫁。” “怎么会呢?时璟他那是一时忘了你,忘了自己有多喜欢你,如果不是这次车祸,你们早就已经成为夫妻了,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委屈?” 温颂唇边扯起一抹勉笑,“可能吧,但没办法,车祸发生了,他确实也不再喜欢我了。” 陆芸一时无言,拍了拍温颂的手背,“这事是时璟的错,负了你,如今还让你有家也回不成,这段时间,芸姨每每想到你一个人住在外面,都忧心得夜不能寐。” 陆芸一向疼爱温颂,温颂心里清楚她这些话是发自内心,不是表面做戏,安抚地回握住陆芸的手,“芸姨,您别担心,我现在真挺好的,吃住都已经慢慢习惯了,公寓那边离学校也近,来回特别方便,剩下来的时间我还能多做一点作业。” “那以后你去公司实习了呢?陆氏集团距离你公寓得有一个小时的路程吧,你平时上下班怎么去?坐地铁?打车?如果碰上坏人或者恶劣天气怎么办?” 温颂越听越觉得不对,笑着打断陆芸,“芸姨,我都二十了,不是小孩子,有独立的能力,也可以很好的保护自己。” “无论什么年龄,在大人面前,都永远只是个孩子,芸姨就是特别不放心你嘛…” 陆芸说着说着,双眼竟然泛起了一层泪花,温颂无措,连忙抽了张纸巾替陆芸擦眼泪,“芸姨…” 她泪窝浅,一声芸姨喊出来,眼眶顿时也红了一片。 温颂皮肤牛奶一般细腻瓷白,一双乌突突的眸子又亮,此刻眼尾泛红,盈满水雾的样子我见犹怜,看得陆芸更加心疼,忍不住在心里把失心疯的儿子又骂了千八百遍。 她任由温颂帮她擦着泪,完事吸了吸鼻子,从包里拿出一张门禁卡塞到温颂手里,“颂颂,那公寓别住了,芸姨在云津阁那边有套房子,环境好,安全有保障,最主要,跟陆氏集团也近,每天通勤时间都不超过半个小时,你明天、不,今晚就搬过去住。” 云津阁? 温颂虽然不关注房产方面的信息,但还是多少听说过,那是宜城前几年炙手可热的顶奢楼盘,圈层门槛极高,房源稀缺到有价无市,一套房下来,少说八位数打底。 温颂连忙推拒,“不用的,芸姨,我就在这边公寓住着挺好的,真的。” 陆芸一听,眼泪又要往下掉,“颂颂,你就听阿姨的,你难道忍心看着芸姨整天为了你的居住环境跟安全问题担心吗?” 温颂被陆芸的眼泪砸得不知所措,声音下意识都小了不少,“可是…跟我一起合租的还有同学的妹妹,同学之前委托过我照顾她,我一走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那简单啊,把同学的妹妹一起叫过去住呗,反正房子宽敞,你俩也是个伴,平时也不会感到孤单。” 这下温颂是真的不知如何拒绝了,垂着脑袋思索半晌,像是在做无声的挣扎,“阿姨,我真的…” 陆芸搂着她的肩膀,不断加码,“颂颂,虽然芸姨只照顾了你八年,但你扪心自问,是不是待你视如己出?” 温颂点点头,陆芸对她确实足够用心了,住在周家一应吃穿用度,都是她亲自操办过问,可以说,有些方面,比对周时璟那个亲儿子还要仔细。 “那不就行了,虽然咱们不是母女,但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你说说,这世上有哪个大人能忍心自己住大别墅,让孩子在外吃苦?” 温颂:“……” “如果你执意不想搬去云津阁,那也可以,直接搬回家,反正你的房间田姨每天都有给你打扫,至于时璟,咱们都不管他,他乐意上哪上哪。” 温颂一听,顿时急了,手摆得更加厉害,“阿姨,这怎么能行?如果因为我,让时璟哥无家可归,那我成什么了?” 陆芸连陆知珩那样难搞的人都搞定了,区区一个小温颂手拿把掐,眼看只差临门一脚了,她索性两手一摊,“反正就这两种,你自己选吧。” 温颂稀里糊涂被说服,直到走出咖啡店,才意识到那张门禁卡已经在她包里。不仅如此,她还答应了陆芸明天就搬过去。 她在心里一阵懊恼,尤其走在路上,风一吹,她后知后觉想到了一件严重的事—— 温渺渺那样讨厌周时璟,会不会连带着讨厌周家所有人,不肯接受跟她一起搬进陆芸给她安排的新住处呢? 第一卷 第30章 你亲亲老公住在这里哦~ 温渺渺已经率先到达了两人约好的地方,温颂赶到时,她嘴里叼着一根吸管。正坐在凳子上悠闲地晃腿。 “很优秀啊,温小姐,面试这么顺利就通过了。” 温颂轻轻拉开温渺渺对面的椅子落座,唇角扯开一抹腼腆的笑意,“嗯,因为跟我的专业对口,面试官提的问题刚好又是我之前接触过的。” 说起自己的新工作,温颂整张脸都散发出自信的光辉。 温渺渺被她开心的情绪感染,“我早说过,离开周时璟的每一天,你都会是光辉璀璨的。” 温颂本来挺开心,此时听温渺渺这样一说,顿时有些笑不出来,抬手叫来服务员点餐后,这才重新看向温渺渺,“渺渺,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芸姨刚才找我了,说不放心我一个人在这边公寓住,另给我找了一个新住处。” 温颂说完,仔细去观察温渺渺的表情,果然,她听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唇瓣直接绷成一条线,“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抛下我,一个人搬走了?” “当然不是。” 温颂没想到温渺渺的注意力居然在这里,连忙摆手,“就算搬走,那也一定是把你一起带上的,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边。” 温渺渺闻言,表情这才松缓,“哦”了一声,“那还跟我商量什么,你想搬就搬呗。” 温颂试探道,“担心你会不开心嘛,如果你不愿搬,那我肯定也不搬的。” 温渺渺聪明,不需要温颂明说都能明白她的言外之意,面上的不自在一闪而过,她“嘁”了一声,“我只是单纯不喜欢周时璟,没说连着他身边的人也一起讨厌。” 这意思,就是同意跟她一起搬过去了? 温颂留给自己反悔的最后一个借口也没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坦然接受了。 想通之后,温颂心里也没那么纠结了,“那里环境好,你应该会喜欢,等吃过饭回家,我们就收拾行李。” 次日一大早,搬家公司就过来公寓,把温颂跟温渺渺的行李运上了车。 车子驶入小区时,温渺渺原本懒怠的目光顿时亮了起来,“陆芸给你找的新住址在云津阁?” 温颂偏头看她,“怎么了吗?” 温渺渺掀唇一笑,神神秘秘看向温颂,“你未来的亲亲老公就住在这里哦。” 温颂如今已经对“老公”这两个字产生了应激,每次从温渺渺嘴里听见这个词,脑海里便会不受控制地瞬间掠过陆知珩这个名字。 那念头来得猝不及防,短暂又滚烫,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无端滋生的局促与惶恐,心底莫名浮起一丝僭越般的、大不敬的违和感,让她心绪微微发乱。 她倒是不知道陆知珩住在这个小区,不过仔细一想,他那种身份,住在这个小区才是一点也不奇怪。 “渺渺。” 温颂压低声音,第N次郑重警告温渺渺,“你想要亲近他,我不阻止,但同理,麻烦你站在我的立场考虑一下,别把‘你老公’这三个字总挂在嘴边,我真的会觉得很困扰。” “行~” 温渺渺拖长音调,随口哄她,“你长得好看,你说了算呗。” 嘴上那样说,温渺渺心里却半点没那么想,尤其当她们站在熟悉的楼层走廊时,嘴角更是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温颂一点也没感受到身旁温渺渺的表情变化,她一边跟着陆芸在房子里参观,一边聆听陆芸事无巨细的叮嘱。 “大门密码等下你可以自己更改一下,家里的东西你先用着,缺什么直接跟芸姨说。” 温颂乖巧点头,“谢谢芸姨,这里东西都很齐全,应该没什么缺的。” “谢什么,你这孩子,跟芸姨还这么客气。” 陆芸直到现在,一颗心才算是定了下来,拍了拍温颂的手,“那行,芸姨公司还有个会,就先走了,你跟渺渺在这慢慢熟悉。” 她说着,换鞋往外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小舅舅就住你对面,有什么要紧的事直接过去敲他的门,他这人就是面冷,心里其实还是很疼你们小辈,你千万别觉得是在打扰他。” 这下,温颂彻底懵了,陆知珩住在这个小区不奇怪,可是,住在她对面,这就… 陆芸都走了,温颂还没反应过来,温渺渺慢悠悠踱步到她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温小姐?被惊喜冲昏头脑了?” 温颂回神,幽怨地看向温渺渺,“你早知道小舅舅住这里,刚刚怎么不提醒我?” 温渺渺笑了声,“关键你也没问啊,连人家名字都不让我提的。” 她偏头,故意逗她,“干嘛,你既然心里对人家什么都没有,无端紧张什么?” 温颂面颊发热,“谁紧张了,就是…没有心理准备。” 天啊,对陆知珩的畏惧本来还在克服阶段,这下,跟他门对门住着,沉甸甸的压迫感令她还没见到他的人,就已经将她深深裹住。 陆知珩刚结束完一场谈判,回到他位于国外的住宅,接到商洋的电话,“老陆,那边的事情还没结束?” 陆知珩一边扯松领带,一边走到冰箱前,从里拿了瓶冰水,“差不多了,不出意外的话,后天就返程。” 他将手机开了免提,搁到岛台上,拧开水瓶仰脖喝水,听筒那边传来商洋笑着的声音,“那刚好可以赶回国过生日啊,大家刚都提议说要给你办个生日趴呢。” 陆知珩一向不爱喧闹,一秒都没犹豫的回绝,“谢了,不过不需要,太吵。” “往年散生就算了,这可是你三十岁的生日,而立之年,怎么也得热闹一下的,你可不准扫大家的兴。” 陆知珩慵懒靠在岛台旁,“要不要给你个扩音器,到处唱给别人听,我今年三十?” “那倒不用,总之,就这样说定了啊。” 商洋笑着说罢,还神秘兮兮地卖起了关子,“到时候有神秘嘉宾到场,相信你见到了绝对惊喜。” 惊喜? 这个词汇对于情绪稳定,又从小到大什么都不缺的陆知珩来说,可以说是从未出现过。 他完全没把商洋的话放心上,挂完电话后,随手翻看手机里的未读信息。 处理完几条工作信息之后,他看见三个小时前,陆芸给他发来的信息:“知珩,颂颂她们今天已经搬过去了,以后就拜托你多费心照顾喽。微笑、抱抱.gpj” 陆知珩捏了捏眉骨,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那张白净小巧的脸,以及那双乌突突、怯生生的双眸。 手指这时候无意识地在屏幕上面划,陆知珩忽然看到微信名为“颂颂”的联系人上边有个红色的小点。 他随手点开,这才发现里面有几条未读信息,“小舅舅,等您回国,由我做东,请您跟渺渺一起吃饭。” 下边缀着一个小猫的表情包。 那小猫乖乖巧巧,后期特效还给它两颊做了两抹腮红,别说,跟那女孩脸红的样子还真有点像。 陆知珩看了下时间,显示信息来自五天前,估计这几天他工作信息太多,把这条信息给压下去了。 再看这语气,是温颂本人,不再是那个小女生,陆知珩本想礼貌回复一条信息,略微斟酌,觉得时间过了太久,再回复也没太大的必要,索性作罢。 倒是上面那条视频,上次在会中,他没打开看,听那个小女生的意思,应该是温颂做甜品的记录视频,说不上是这会儿刚好有时间还是怎么,他竟升起一丝兴趣,将其点开。 第一卷 第31章 一只小小颂 陆知珩很少刷短视频,甜品类内容更是从未涉猎。 原本以为就是一个普通的日常美食随拍,可视频无论从运镜构图、色彩搭配还是后期剪辑,都透着令人赏心悦目的专业质感,尤其画面外那道清甜温软的嗓音,光是听着,仿佛都能令屏幕外的人品尝到甜品独有的绵密香甜。 陆知珩想起温颂从前跟他说话的时候,音色固然是软,可多半是藏着怯意,句句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他觉得有点意思,好像无意中发现了女孩不为他所知的另一面,循着视频上面的账号名称——“一只小小颂”点了进去。 出乎他意料的,女孩竟然还是一个拥有二十万加粉丝的美食博主,里面一百多条作品,全部是各种各样的甜品制作。 陆知珩随意点开几条,风格基本类似,完全就是甜品制作步骤分享,不露脸,只有画外音。 但评论区里的评论倒是五花八门—— “看主播做超级简单,实际一看就会一做就废[捂脸]” “我儿子每天都要看你的作品,他超级喜欢你做的甜品和美食[比心][爱心]” “姐姐,我手残党一枚,可不可以直接去你家吃哇!!!” “以我对自己刷视频的癖好,我以为是诡异向的视频,但主播的声音又很让人安心~” “主播姐姐,你的声音真的好甜啊,怪不得能做出这么诱人又可爱的小蛋糕,不知本人长相是不是比声音还甜呢?” 这一条的点赞跟回复尤其多: “那可不一定,声音跟长相往往不成正比哦。” “哈哈,对对,而且吃甜食容易长肉肉,不过,肉肉的女生也可以很甜啦~” “主播姐姐,在这许一个愿,粉丝数量达到三十万就露一波脸好啵?” “附议!附议!” “想看,超级想看!” ……… 这些评论温颂都没有回复,只在某些真的询问翻车失败原因的评论下边给出了调整办法。 陆知珩看了一些,默默从账号中退出来,他起身,缓步走向正面落地玻璃窗,一只手随意插在西裤口袋,立在高层俯瞰整座城市翻涌的霓虹。 温颂正式向学校递交了实习申请,又在实习系统填报好岗位信息,办完长期离校请假等相关手续,完成全部备案审批,终于拿到外出实习的资格。 离开学校之前,她找了个时机,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钟漫。 钟漫听完,小脸当时就垮了下来,“哈?颂颂姐你要去实习啦,那以后岂不是都不能经常在学校见到你了?” 温颂笑着拉着她的手,“只是不在学校,但还是在宜城啊,以后想见面还是很容易的。” 钟漫再失落也不能拉着温颂不让她去实习,扼腕叹息一会儿,终于接受现实,“能去陆氏集团实习确实是相当不错了,但那公司可是你小舅舅在全权掌控欸,他面冷、严苛,说话又讨厌,你这跟蹲在教导主任眼皮子底下做作业有什么区别?” 温颂被钟漫的用词逗笑,她在想,如果此刻告诉钟漫,她不光要在教导主任眼皮子底下做作业,晚上回家还要跟教导主任做邻居,钟漫恐怕会更加替她感到崩溃吧。 “也还好吧,陆氏集团那么大,我一个小小的实习员工,说不定几个月都难得见到大老板一回。” 再者,有关陆知珩说话讨厌这一点,迄今为止就是十二岁那年深深领教过,最近几次见面还好,虽然还是那样不苟言笑,令人不敢亲近,但言谈之间是能感受到他对晚辈的关心与照拂的。 钟漫仔细一想,“也是,你俩不光隔着阶级,还隔着辈分呢,就冲你是他准外甥媳妇这一点,他碍于面子,估计也不会对你说出什么重话。” 温颂已经尽量让自己不再受跟周时璟分开这件事所影响了,但听到这里,情绪还是控制不住变得低落,“漫漫,我跟周时璟分开了。” “什么?分开?你俩分手了?” 钟漫惊讶地双眼瞪圆。 温颂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弧度,“已经取消婚约了,所以,以后有他在的地方,你别再叫上我,也别在他或者他那些朋友跟前提起我。” 他说过,厌恶她跟他身边的朋友亲近,会让他觉得她在试图炫耀他们之间的关系。 所以,为了不再令周时璟更加讨厌她,她不光要消失在他的面前,最好消失在有他的世界。 “我就说呢,时璟哥最近怎么会这么肆无忌惮呢!” 钟漫惊讶过后,紧跟着的是如释重负,“颂颂姐,你都不知道,时璟哥最近跟变了个人似的,整天灯红酒绿,身边也常跟着不同的女人,我之前都不敢告诉你,生怕你知道后伤心难过,这段时间甚至都不敢主动来找你。” 温颂对此并无多大意外,上次在商场她就发现了,跟在周时璟身边的那个女人跟他带回家的那个不是同一个人。 但她心里还是有些疑惑,这就是他讨厌她,迫不及待要跟她划清关系的原因吗?因为阻碍了他享受花花世界,耽误了他尝试跟不同的女人恋爱,追寻在她身上永远不会有的新鲜感? “我真想不到时璟哥会忽然变成这样的人,但我有预感,总有一天,他会后悔。” 钟漫鼓着腮,信誓旦旦,“他身边那些女人跟颂颂姐你,根本半点没有可比性嘛!” 可能钟漫所描述的周时璟跟从前她所熟悉的周时璟完全不同,回家的一路上,温颂一直都在回忆跟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直到“叮”地一声,电梯门缓缓朝两边滑开,她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电梯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低沉男声,“不进来吗?” 温颂恍然回神,抬眸的一瞬间,果然对上了那双沉静,幽深的双眸。 陆知珩立在轿厢正中,一身黑色长款大衣衬得身形挺拔利落,身侧静静立着一只黑色行李箱。 见女孩儿一副呆住的表情,陆知珩倾身,一边伸手按住电梯开门键,一边催促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温颂?” 第一卷 第32章 甜妹实锤 温颂连忙迈进轿厢,与此同时,脸热又恭敬地喊了声“小舅舅。” 又出于礼貌,局促追问,“您这是刚出差回家?” 陆知珩淡淡应了一声,半点没有打探她搬来此处的缘由,口吻随意自然:“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学校?” 提起这个,温颂紧绷的神情微微松缓,她示意手里拿着的资料,“我刚刚去学校办理了外出实习的手续。” 见陆知珩的目光稍有疑惑地看向她,温颂脸颊情不自禁更热了,条件反射想垂下脑袋。 但低头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想到之前答应过陆知珩的话,在心里暗自鼓劲,毅然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小舅舅,我面试通过了,明天就到陆氏集团去报道。” 她小脸仰着,努力克服内心,与他对视的神情透着一股坚定,但陆知珩还是从里面看出一丝豁出去的心态。 他镜片遮挡下,深邃的眼底融开些许温润,淡淡吐出两个字,“挺好。” 他本无意再多言语,担心给她带去不必要的压力,但见女孩仍旧一脸郑重地望着他,似乎还在等待他接下来的提点教诲,于是只有再度缓声开口,“公司里规矩多,不懂的多问前辈,不用怕出错,放平心态踏实历练。” “嗯,我记住了。小舅舅,我会好好努力的。” 温颂认真点头,落在陆知珩眼里,真像一个面对老师时,乖巧听话的好学生。 此时,电梯已经到达两人所在的楼层,温颂就站在靠门边的位置,率先走了出去,又端正地站在电梯外面,耐心等到陆知珩拉着行李箱出来,才轻声说了句,“那小舅舅,我就先回去了。” 陆知珩抬眼看向那扇他离开时,里面还空空如也的大门,此刻已然成为了眼前这个女孩的家。 “早点休息,明天不要迟到。” 交代完这句,两人同时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密码锁几乎同一时间弹开,陆知珩刚拉开大门,背后传来一道清甜温软的声音,“渺渺,我回来喽。” 这道声音,跟刚才她在电梯内小心翼翼压着的低软音调完全不同,却恰如其分地跟视频里,被网友号称“甜妹”的嗓音完全重合。 陆知珩这下可以确定了,视频里的声音就是她本人,没做任何变声处理,也没半分刻意伪装。 温颂次日起了个大早,给温渺渺做完早餐出门的时候,温渺渺还在睡梦中。 她穿着一身简约得体的职业套装,微微化了淡妆,正安静立在电梯前等候,对面大门“咔哒”一声打开,里面先后走出两个西装笔挺的男人。 走在前面那个,衣品跟他的人品一样,沉稳内敛,穿搭也是考究得体,每一处剪裁都精致到恰到好处。 他眉目沉静,正耐心倾听身后那位助理给他汇报工作。 待两人走至她身边,温颂才找了个助理说话停歇的空档,对陆知珩打了声招呼。 “小舅舅,早上好!” 陆知珩对于大清早一出门就遇见温颂这件事,只恍惚了一秒钟,很快便镇定自若地在距离温颂一米左右的位置站定。 “早上好。” 温颂又微微侧身,对着陆知珩身后的助理打了招呼,“早上好!” 她对他有印象,那次下大雨,就是他撑伞下来请她上的陆知珩的车。 祝贺对于老板忽然有了邻居,且邻居还是他的准外甥媳妇一事显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生生迟了两秒,才点头回应,“早上好,温小姐,我是陆总的助理,我叫祝贺。” 温颂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陆知珩不疾不徐地开口,“温颂今天会去公司实习,往后在公司见到她,直接叫她名字即可。” 祝贺更意外了,老板的外甥媳妇要来陆氏实习?具体进了什么单位呢?听老板这意思,是要对外隐瞒他们之间的关系? 祝贺脑子里快速闪过这些问题的时候,温颂也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原本还准备找机会跟陆知珩提的,她不想在公司显露二人相熟的关系。 一来,她如今跟周时璟已经取消婚约,跟陆知珩的这层牵扯实在难以言说,处处透着尴尬;二来,她是实打实凭自己的本事面试入职,不想将来有一天被旁人非议,说她是攀着陆知珩的关系,才能进的陆氏。 祝贺稳妥地应了声“是”。 三人这时同时进入电梯,陆知珩站在靠前的位置,温颂按下楼层键后,稍稍靠后,站在祝贺的旁边。 陆知珩淡淡扫了眼那个亮着的数字“一”,“你怎么去公司?” 温颂对上电梯镜上,陆知珩看向她的视线,才明白过来陆知珩是在跟她说话,连忙绷直身体回答,“是想走路过去的,这里离陆氏集团很近,我之前试过两次,正常速度行走的话,只需二十分钟。” 陆知珩沉吟两秒,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话刚落音,一层已经到了,温颂走出电梯,转身望向电梯里的两人,“小舅舅再见,祝助理再见。” 电梯门再度合上,将那股压迫感十足,几乎让她紧张到窒息的空气也彻底隔绝。 温颂深深呼出一口气,肩膀也随之垮了下来,他昨晚才刚回国,他们就接连偶遇两次,万一以后经常碰到,她岂不是要每天忍受这种煎熬? 温颂新入职的部门一共有六名职员,四女二男,经理给他们互相做了介绍之后,直接点名其中一位男生,“夏朗,温颂实习阶段,就由你来带她。” 那位叫夏朗的年纪看起来不大,跟周时璟应该差不多,身形跟他也很像,但相比于周时璟的酷帅,他更阳光些,一笑,脸颊两个酒窝,看起来很好接触。 “收到,林经理!” 他食指中指合并,轻触额头,做了个敬礼的动作,又对着温颂招呼,“颂颂,你过来,先带你熟悉一下你的工位。” 一声“颂颂”立即拉近了两人之间的关系,温颂紧张的心也随之安定下来,跟着夏朗大致了解了一下每天的工作内容后,她便开始慢慢熟悉办公软件。 中途,有外卖小哥拎了一大堆奶茶甜品进来,“请问哪位是夏先生?您点的外卖到了。” 夏朗闻言,站起身,拍了拍手,“各位,为了欢迎颂颂加入我们的团队,我请大家吃下午茶!” “哦!朗哥大气!” “哇,是逸品轩家的欸,朗哥破费了!” “颂颂,我们今天是沾你的光了。” 夏朗笑得开怀,“那是,谁让颂颂是我带的第一个实习生呢,以后还有的是你们沾她光的机会。” “哈?是因为这个原因吗?难道不是因为颂颂长得太漂亮?” 此起彼伏的笑闹声让温颂瞬间有种融入这个集体的感觉,她唇角勾着淡淡的笑意,“谢谢朗哥,晚上我请大家吃饭,初来乍到,以后还需要大家多多关照。” “请吃什么饭啊。”夏朗大手一挥,“你一个实习生,班还没上到一天呢,瞎花那些钱做什么?” 旁边一个长着可爱小虎牙的女生滑着办公椅到温颂旁边,胳膊搭在她的桌沿上,冲她挤了挤眼睛,“就是就是,颂颂,你别不好意思,咱们朗哥可是公司出了名的富二代,有钱着呢,这些下午茶还不够他一杯酒钱,你只管安心地蹭。” 温颂纤长的睫毛眨了眨,“那等我发工资了再请大家,明天先给大家带我自己做的小甜品。” 又轻声补充,“那个不花钱。” 小虎牙女生立即“呀”了声,“你还会做甜品呢?这么心灵手巧?” 温颂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算是一点兴趣爱好,你们吃了,如果觉得喜欢的话,我以后可以经常给你们做。” 第一卷 第33章 不近女色的男人 第一天去公司实习,以轻松愉快的心情完美度过。 下班的时候,温颂跟大家一起乘电梯下楼,行至一楼大厅时,恰好看见陆知珩带着一群高管从大门处进来。 他一米九的身高本就引人瞩目,不苟言笑的模样更是气势十足。 不怪温颂胆小,跟他相处有压力,那些身后跟着的高管平日里在各自部门都是说一不二的领导,此时也都个个敛着神色,腰背绷得笔直,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不敢多出半点声响。 两行人交错而过时,陆知珩视线与温颂有一秒钟的短暂相交,很快默契地互相移开。 待陆知珩上了总裁专用电梯,董雯终于忍不住,扯着温颂的袖口,压抑着激动的声音,“颂颂,你第一天上班,运气也太好了吧!” 董雯就是长着虎牙的女生,她性格活泼,在今天一天的相处中,已经跟温颂建立了深刻的革命友谊。 温颂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么说?” 董雯“啧啧”两声,脑袋依旧望向电梯的方向,一脸花痴的表情,“知道刚刚那个男人是谁吗?咱们陆氏集团的总裁,妥妥的顶头大老板!不光家世好,能力超群,最主要,长相气质太权威了,是我们公司所有女性仰慕的对象,请注意,我所说的所有女性包括结婚的,已育的,还有厕所做保洁的。” 温颂:“……” 她觉得董雯这番话应该是有点夸张的成分在的,虽然陆知珩身上那些硬性条件确实真实存在,但万一还有跟她这样,碍于他的气势太强,遇见恨不能贴边躲开的呢? “你不知道,我当初来公司足足半年才有幸见到陆总一次呢,自那一眼,彻底沉沦,从此无法自拔…” 董雯作双手捧心状,“所以我才说,你第一天上班就能看见他,是真的运气爆表。” 温颂心道,那以后她运气爆表的时候大概多了去了。 她见董雯提及陆知珩时那一脸沉醉的表情,试探问道,“董雯姐,你喜欢陆总?” “喜欢啊,试问哪个正常女人看见陆总那样的男人能够说出‘不喜欢’这三个字?” 温颂还没表达她的看法,董雯又深深叹了口气,“但喜欢又有什么用呢?他终究是我们这些平凡女子无法得到的男人,而且…” 她说着,神秘兮兮靠近温颂耳边,压低声音,“而且,据说他根本不近女色,这么多年来,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女性,就连助理也全都是男的。” 这倒是实情,陆知珩的感情问题已经成了陆老太太最大的一桩心事,好几次温颂都听见老人家跟芸姨诉苦,说哪怕他不结婚,先试着接触几位女性朋友呢。 最心焦的时候老太太甚至还怀疑过他的取向问题,怂恿芸姨去探陆知珩的口风,这事最终被芸姨压下,劝说陆老太太别太着急,陆知珩刚回国,等过段日子他稳定下来再给他安排几个合适的相亲对象见见。 从公司出来,温颂一眼就看见了等在外面的温渺渺,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正埋着头在地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跳着。 这样的温渺渺看起来,还是有点孩子气在身上的。 温颂静静看了一会儿,才走过去,“渺渺,你来接我下班?” 温渺渺酷酷的脸上有些不自然,“谁特意来接你了,在家闷了一天,无聊。” 温颂眼睛弯起温润的弧度,探手摸了摸温渺渺的头发,“天气冷,下次再过来,记得戴顶帽子。” 温渺渺皱眉,偏头躲开温颂的手,“温颂,你再摸我头发试试?” 温颂见好就收,才不想招惹这个坏脾气的小姑娘,“走吧,正好一起去超市逛逛,买点水果蔬菜。” 当初陆芸提过要给她们请个保姆,温颂考虑到温渺渺跟她的关系,担心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婉言谢绝,所以这段时间,大多数是温颂自己动手做饭给两人吃。 去到超市,温渺渺一眼看见坐在购物车上被家长推着的小朋友,半天定住不动,“温颂,我也想你推我。” 温颂刚想说,那是低龄小朋友才能坐的位置,可抬眸撞上温渺渺执拗又期待的眼神,忍不住弯起眉眼轻笑,“好,上来吧。” 她家渺渺虽然有点早熟,但偶尔也是个需要被人哄的小朋友呢。 两人不紧不慢穿梭在一排排货架之间,温渺渺这会儿心情特别好,“温颂,我们回家涮火锅吃吧?” 火锅做起来对于温颂而言,不算太麻烦,两人兴致勃勃挑了满满一堆各色食材,结账出去的时候,一人手里拎了一大袋。 “在这边都住了这么多天了,我还一次都没看到过陆知珩,他是不是出差还没回来啊?” 路上的时候,温渺渺忽然问道。 温颂小心看她表情,猜测她是不是又想她爸爸了。 “昨晚刚回来,我回家的时候在电梯遇见他了。” “啥?你俩遇上啦?那昨晚怎么没听你说起?” 温颂并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好说的,但看温渺渺一副特别激动的样子,内心轻叹一声,“渺渺,过几天找个机会我们请他吃饭,到时候你就可以见到他了。” 温渺渺眼睛一亮,“干嘛还过几天啊?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呗。” 她掂了掂手里拎着的购物袋,“这不现成的食材嘛。” 温颂没想过在家里请陆知珩吃饭,再说,也没提前做任何准备,“还是下次吧,请他吃火锅有点太随便了。” 陆知珩给她的感觉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反正温颂无法想象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坐在腾腾冒着热辣气的火锅前涮菜吃的样子。 “再说了,我下班的时候他才刚回公司,这个点也许还没回家呢。” 温渺渺兴趣来了,一两盆冷水根本浇不灭,“火锅怎么了?你亲手做的不比在外面餐厅吃显得有诚意?” 她几步走到温颂跟前,倒退着走路,“你就去他家敲敲门,他在家,就请他来吃饭,万一不在,就当他没这个口福,行吗?” 温颂如何能忍心拒绝一个如此想念爸爸的孩子,轻轻吐出口清气,“好吧,那先说好了,他如果不在家,你不准失望。” 温渺渺人精,一眼看出温颂的小心思,“劝你趁早收起忽悠我的想法,我会亲眼盯着你去敲他家门的。” 第一卷 第34章 他们两人,都是自由的 温颂回家刚把食材放下,就被温渺渺迫不及待赶出去敲陆知珩家的门。 说实在,她挺无奈的,尤其距离那扇跟陆知珩脸色一样冷肃的大门越近,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就越强。 有几个瞬间她都甚至想打退堂鼓了,回头看见缩在自家门后盯着她的温渺渺,只有硬着头皮继续往前。 陆知珩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门铃忽然响起,他以为是商洋,随意系了下睡袍的腰带,走过去打开门。 温颂已经连着摁了三次门铃了,里面半点动静也没有,她悄悄松了口气,回头看向温渺渺,意思是,陆知珩不在家,这可不怪我没上门请。 然而,正当她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咔哒”一声,门开了。 温颂被吓了一跳,猛地抬眼,猝不及防对上一副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男人大概刚洗过澡,黑色睡袍半敞,裸露在外的胸肌线条利落流畅,细碎的水珠还凝在肌理之上,顺着肌肤的沟壑缓缓滚落,没入黑色的腰带之下。 “小,小舅舅!” 别说陆知珩,就连周时璟,温颂都从来没有见过他那样一面,惊慌之下,连忙闭眼转身,脊背绷得笔直。 陆知珩亦是始料未及,他根本没想过敲门的会是温颂,眉峰微蹙,抬手迅速拢好敞开的睡袍,指尖利落收紧腰带,确认没有半点不妥,这才轻咳一声,“找我有事?” 温颂仍旧不敢回头,指尖捏着自己的衣服下摆,声音低软又窘迫,“小舅舅,我跟渺渺今晚打算煮火锅吃,想问问您,要不要过去跟我们一起吃?” 陆知珩的视线,只能看到女孩紧绷的背影,圆圆的后脑勺,以及,两只因为害羞被染成了一片绯红的耳朵尖尖。 陆知珩不禁在想,耳朵都红成这样了,估计脸上只会更红吧,她的皮肤雪白,脸一红,就会衬得那双小鹿般的双眸更加乌突突的。 陆知珩只走神了短短几秒,意识到自己思绪的偏离后,冷静地将刚才那一幕幻想从他脑海中驱逐。 “不用了,待会儿有个朋友要过来。” 陆知珩话刚落音,电梯门打开,从里走出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男人长了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乍一看见陆知珩门口居然站着个女人,眼角眉梢都透露出一股惊诧,待仔细一看,发现女人有点似曾相识,想了两秒,想起来了。 “哟,这不外甥媳妇么?温…” “您好,我叫温颂。” 温颂此刻无比感激男人的出现,否则,跟陆知珩尴尬的场面不知还要维持多久。 她也记得这个男人,钟泽生日那天,他一直跟陆知珩坐在一起。 “对,温颂。” 商洋熟络地跟她搭话,“过来找你小舅舅?” 温颂点了点头,想到刚才看到的一幕,脸不禁又热了起来,“本来打算请小舅舅去我家吃火锅的,既然他有客人…” “吃火锅?” 商洋看了眼门内那张扑克脸,对着他哪有对着眼前乖巧的外甥媳妇有趣啊。 “你家在哪呢?介意多添一双筷子吗?我刚好也没吃晚饭。” “啊?” 温颂怔愣一秒,随即反应慢半拍地指了下对面那扇大门,“我家就在对面。” 说完,又抿了抿唇,轻声补充,“我前几天才搬过来的,您跟小舅舅不嫌弃的话,欢迎一起过去吃火锅。” “哟,就住对面啊。” 商洋刻意拖长语调,并且饶有深意地扫了陆知珩一眼。 想当初他得知同层对面这套房子也是陆知珩的房产时,曾三番五次找上门,愿意出高价买下,就想和他做邻居。 可陆知珩始终不为所动,宁可让屋子空置,也不肯转手给他,当时还说得理直气壮,说自己不喜嘈杂,这辈子都不想身边有邻居打扰。 眼下这才过了多久,不光邻居有了,还是个又乖又漂亮的小姑娘,哪怕两人隔着身份,隔着辈分,也不耽误商洋在心里骂他一句重色轻友。 “那我跟你小舅舅更要过去了,算是帮你暖房。” 商洋笑着说罢,又看了眼始终不发一言的陆知珩,“邻居之间本来就要相互走动嘛,老陆,你说是不是?” 商洋都这样说了,陆知珩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朝着温颂淡淡颔首,“我换身衣服再过去。” 温颂迫不及待想要逃离,“嗯,那好,我先回去准备啦!” 温颂小碎步迈得飞快,商洋饶有兴致看着,“你对外甥媳妇做什么了?瞧把人家吓得,两条小细腿都快跑出残影了。” 陆知珩不着痕迹将目光从那道纤细的身影收回,径直转身往屋内走。 商洋半点不介意他的冷脸,自顾自跟着走了进去。 “欸,到底怎么个情况啊?她怎么忽然成了你的邻居?” 陆知珩当然听得出商洋话里的打趣,语气平淡地开口解释,“跟时璟出了点问题,被我姐暂时安置过来的。” “哦,这样啊。” 商洋顺势追问,“问题很严重吗?欸,你别怪我多嘴,你前段时间出国,怕是不清楚,周时璟最近在外头行事有点荒唐,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跟你姐说说,她要还是想留住这外甥媳妇,最好好好管管她儿子。” “周时璟行事荒唐?” 陆知珩拧眉,“怎么个荒唐法?” 商洋捡了些他知道的消息说给陆知珩听,“也就三两天换个女伴吧,环肥燕瘦,模特、小明星,还专往人多的地方带,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周大公子背着未婚妻在外面玩女人。” 陆知珩听完,沉默片刻,“随他去吧,他都二十多岁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不用别人整天教他如何去做。” 商洋挑了下眉,“那你们也不能由着他这样欺负人吧,小姑娘看着温顺乖巧,你们怎么忍心的?” 陆知珩刚刚也想到了某些画面,大雨滂沱的那晚,她孤身独行的背影;坐在他车上,背对着他默默掉眼泪;被周时璟当众提出取消婚约时,害怕失措到晕倒… 不知道温颂有没有听说过这些事,万一听说,是不是又会躲在哪里偷偷掉眼泪? 想到这些,陆知珩心绪忽然间变得有些烦乱。 他探身从茶几上拿起一杯水,连着喝了好几口,那种他无法理解因何而起的闷堵感终于消散。 “时璟跟她已经取消婚约了,他们两人现在,都是自由的。” 第一卷 第35章 小舅舅的红包 温颂一回家就直奔厨房,身后温渺渺的八卦属性在此刻达到顶峰,“喂,你刚到底看到什么了?怎么突然那么大反应?还背对着人家大门,我隔着那么远都能看到你脸红了。” “没什么。” 温颂一边埋头处理池子里的蔬菜,一边红着脸应道,“可能忽然看到他穿着家居服,有点不适应。” 温渺渺轻“哼”一声,“温小姐,欺骗小孩子是很不道德的行为,我才不相信,一件家居服能让你不适应到像见了鬼?” 她边说边凑近温颂的耳朵,“除非,是个帅气的男鬼,衣衫不整的那种…” “嘎嘣”一声,温颂手里的黄瓜被突兀地折成了两段。 温渺渺看见,笑了一声,“这么大反应啊,干嘛?真被我说中了?陆知珩真的衣衫不整来给你开的门?” “不是。” 温颂感觉再不解释,温渺渺的小脑瓜子都快被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给塞满了。 “他没有衣衫不整,就是穿着睡袍,领口还…稍稍敞得有些开。” 温颂声音越说越低,那些画面经由嘴巴里说出来,同一时间,又在脑海中重复播放。 “哦…所以,你那么害羞,是因为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 温渺渺揶揄地撞了撞温颂的肩膀,“陆知珩是个自律狂,他每天坚持健身的,想必,身材一定很不错吧?” “没有!我什么都没看到。” 温颂只想快点终止这个话题,转身推着温渺渺往外走,“你赶紧出去吧,别在这里影响我做事的进度。” 温颂特地买了个鸳鸯锅,亲手炒制了两个锅底,一边是酸甜浓郁的番茄锅,一边是鲜香味淡的菌汤锅。 陆知珩和商洋敲门进来时,各类食材早已清洗切配妥当,整齐码在一只只洁白瓷盘里。 鸳鸯锅在电磁炉上咕嘟预热,浓郁的香味散发出来,暖意一下子铺满整个客厅。 商洋顺了瓶陆知珩的葡萄酒过来,送给温颂,“来的匆忙,我这也算是借花献佛,祝你新家新气象,万事顺意!” 温颂礼貌道谢,刚接过去,温渺渺在旁边不瘟不火来了句,“颂颂姐酒精过敏,不能喝酒。” 商洋倒是不知道这个,愣了一秒,回头看了眼波澜不惊的陆知珩,“老陆,你知道颂颂酒精过敏,刚才怎么不告诉我?” 陆知珩刚打量完整间屋子,当年这里的硬装是他亲手敲定的,清一色冷调黑白灰,和他自己常住的那套房子风格如出一辙,满是疏离利落的清冷感。 可如今经陆芸一番布置,满屋柔和暖意,半点不见当初的寡淡冷硬,处处都透着温馨。 他视线默默收回,云淡风轻回了商洋一句,“你又没问我。” 这说话的口吻,倒是真跟温渺渺如出一辙,温颂内心感慨,两人不愧是亲父女。 她笑着出声解围,“没关系,我跟渺渺不喝,您跟小舅舅可以喝啊,刚好我们这边也没备酒。” 商洋心里还是觉得挺对不住,“颂颂,下次我再重新补个礼物给你。” 又看向两手空空的陆知珩,“我就算送错了,好歹还知道不空着手上人家门,某些人呢?亏得还被颂颂叫声小舅舅,怎么好意思就带张嘴巴过来的?” 这是温颂头一回见识商洋跟陆知珩的相处模式,心底诧异,又隐隐憋着几分笑意。 但她又岂敢真的笑出声,悄悄打量了一眼陆知珩的脸色,生怕商洋的那番话会让他感到面上难堪。 连忙开口说道,“没关系的,就是请你们过来吃顿便饭,本来就不需要带礼物。” 陆知珩脸上依旧是惯常的淡然,他斜睨商洋一眼,眼底掠过几分似有若无的笑意:“谁告诉你我是空着手来的?” 话音落下,他伸手从裤袋摸出一个红包,径直递到温颂跟前,低沉嗓音缓缓响起:“乔迁大喜,诸事顺心。” 商洋:“……不是,老陆,你什么时候准备了红包?我怎么不知道?” 陆知珩语气淡然,“那个时候你正忙着在我酒柜里打劫。” 温颂心里微怔,这里不过是她临时落脚的住处,根本不是属于自己的家,也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乔迁。 商洋送来的一瓶酒她尚且还能收下,可陆知珩这份红包,实在太重。 温颂仔细斟酌后,轻轻将红包推了回去,“小舅舅,真就是吃顿便饭,您不用这么客气。” 陆知珩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拿着吧,不多,就是图个吉利。” 两人一个不愿接,一个坚持不收回,温渺渺看不下去,“啧”了声,替温颂一把接过,直接塞到她衣服口袋里,“小舅舅的一番心意,推辞才显得不礼貌。” 温颂:“……” 商洋觉得这个小姑娘有点意思,“颂颂,这位是你的妹妹?” 温颂“啊?”了一声,连忙摇头,“不是,她是我同学的妹妹,不过,也跟我妹妹差不多。” 商洋打量了两人一番,“可我觉得你们两个长得有点像啊,尤其眼睛,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 商洋没说,陆知珩还没注意到,这会儿看了眼,确实如商洋所说,两人五官某些地方有点像。 “可能这就是缘分吧。”温渺渺见温颂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主动接过话头,“我跟颂颂姐连姓氏都一模一样呢。” 她对着商洋跟陆知珩笑了笑,“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温渺渺。” 商洋回以一笑,“商洋,你颂颂姐小舅舅的朋友,按辈分,你跟你颂颂姐应该叫我一声叔,但我不喜欢被人叫得这么老,所以,咱们各论各的,你们可以叫我哥。” 温渺渺大方叫人,“商洋哥。” 气氛好像一下子就变得活跃起来,温颂渐渐也没那么拘谨,招呼着大家一起坐到餐桌前。 温渺渺话里话外,都是在帮她拉好感,“商洋哥,小舅舅,你们别看这食材是买的现成的,锅底可是颂颂姐亲自炒的,怎么样,是不是闻着都特别香?” 陆知珩倒是不知道温颂除了甜品,还会做菜,涮了一片青菜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 商洋情绪价值可就比他给的高多了,接连点头称赞,一会儿说她炒的锅底比他吃过的所有火锅店味道都好,一会儿又夸温颂,像她这样年纪轻,长得漂亮,还会下厨的女生实在难得。 陆知珩透过袅袅腾起的热气去看温颂,女孩低垂着眼帘,嘴角噙着一抹清浅的笑意,脸颊不知是被热气熏的,还是被商洋给夸害羞了的,总之,浅浅晕染开两抹粉霞。 温颂一直默默听着温渺渺跟商洋说话,感觉许久没听到陆知珩的声音,悄悄抬眼看他。 他没吃菜,手里握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目光注视着杯子里的液体,不知在想些什么。 暖光打在他的侧脸,将他优越的五官更清晰地展示在温颂眼底,她的视线不自觉凝在那道高挺的鼻梁上,好像,真的跟温渺渺一模一样。 第一卷 第36章 不准打她的主意! 一顿火锅吃完,温渺渺已经跟商洋聊得很是投缘,商洋告辞离开的时候,特意邀请她跟温颂,“明天你小舅舅的生日,我们打算给他庆祝一下,不介意的话,一起过来热闹热闹。” 明天居然是陆知珩的生日吗?这个温颂还真不知道。 她正想着如何委婉的拒绝,温渺渺却先她一步,痛快应下,“小舅舅的生日啊?那我跟颂颂姐是一定要去的,商洋哥,你到时候把具体位置发给我们。” 温颂:“……” 她站在门边目送陆知珩跟商洋离开,关上大门,这才收起脸上的笑容,“渺渺,你干嘛不经过我允许就随便答应商洋哥去给小舅舅庆生?” 温渺渺振振有辞,“温小姐,你刚刚才收了人家的红包,明知人家要过生日,不去的话才不太好吧。” 说起这个,温颂又是一阵无语,“红包是你收的,邀约是你答应的,既然这样,明天你自己去吧。” 温渺渺一听温颂这话,顿时不高兴了,几步追到温颂跟前,“不是,你干嘛不去啊?” 温颂直言不讳,“不是你说过,让我离周时璟远点?小舅舅的生日,周时璟八成也在场,我去干嘛?再把人家的生日宴给搅得乱七八糟?” 温渺渺确实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她还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他去他的,我们去我们的,彼此互不搭理不就行了?” 温颂态度坚决,“明天我反正不去,等我下班烤个蛋糕,你帮我带过去吧。” 对面陆知珩的家里,气氛同样不佳。 商洋一脸不解地看向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不是,你干嘛不高兴我请她们啊?人多更热闹不是吗?” 陆知珩居高临下,望向远处的璀璨灯火,“明天都是我们相熟的朋友,她们两个小辈,去了也玩不开。” 商洋笑了声,“你干嘛总把自己跟人隔成两个辈分?当成同龄人相处不好吗?温渺渺今年才十四岁,我今晚跟她聊天不也挺合拍?更别提温颂,人家都是成年人了,况且,你自己都说了,她跟周时璟已经取消婚约,既然都取消了,你还是人家哪门子的长辈,哪门子的小舅舅?” 一番话,说得陆知珩半晌无言。 商洋接着打趣,“温颂长得漂亮,性格又好,我越接触,越觉得喜欢,反正周时璟不懂珍惜,要不,我努努力,把你这个外甥媳妇变成弟媳?” “商洋!” 陆知珩跟商洋几十年的友谊,甚少有这样对他直呼其名的时候,他转过身,本就冷肃的面色此刻更是沉得能滴出墨来。 “说话注意分寸,这种玩笑也能乱开?” 商洋本就是随口调侃,见陆知珩骤然动怒,反倒来了兴致,故意逗他,“怎么就是开玩笑呢?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我目前空窗期,正好也没谈过温颂这样乖的类型。” 商洋语气半真半假,陆知珩竟一时不能分辨他是随口一说还是真的动了心思。 努力压制住体内那股不知名的情绪,陆知珩尽量让自己语气恢复如常。 “你跟她不合适。” 商洋追问,“哪不合适?” 陆知珩直言,“年龄,阅历,家世,通通不合适。” 商洋拄拳,发出低沉的笑声,“老陆,你是真老了,我倒没看出来,你思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腐朽?现在爷孙恋都不稀奇了,十岁的年龄差而已,也值得一提?再说阅历,这东西虽说重要,但我觉得两人相处的话,性格合适最关键,至于家世,就更无关紧要了,我又不是靠家里养活的纨绔子弟,家里也不需要我靠联姻攀关系。” 如果此刻是在谈判桌上,商洋给出的理由已经完全足够说服陆知珩。 但温颂不是两人用来谈判的筹码,陆知珩也不允许商洋对温颂有哪怕一丁点的企图。 至于原因,他认为商洋是情场浪子,不值得温颂托付终身;是他身上肩负着陆芸交给他的重任,最起码,不能让他身边的人把周时璟的墙角给撬了… “总之…”陆知珩前所未有的正色,“你不准打温颂的主意。” 温颂次日起了个大早,烤了一些小饼干跟小蛋糕带到公司。 大家看到那些甜品的卖相,难以置信居然真的是温颂自己做的。 尤其夏朗,当即表示要找温颂偷师学艺,说下个月是他妹妹的生日,想要亲手烤个蛋糕给她吃。 两人坐在餐厅,还在讨论这件事情。 温颂给他讲得很细,包括用料、配比、火候,以至于压根没留意餐厅门口走进来一行人。 陆知珩上午全程陪同合作客户考察项目,恰逢午饭时段,客户临时提议,想来陆氏内部食堂用餐。 他进来的第一眼就锁定了靠窗的位置,女孩穿着一件米色的软糯毛衣,松松挽了个低丸子头,她手里握着筷子,却半天没吃一口,正侧耳听着对面那个年轻男人说话。 陆知珩沉静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脚下的步伐却半点不曾滞缓,引领着客户到餐桌前就餐。 “大概就是这样,你晚上回去可以先试着做一下,万一哪里不懂,随时再问我。” 温颂说完,手机信息音忽然接连响起,她打开看了眼,居然全都来自董雯。 董雯:图片。 董雯:图片。 董雯:天!我男神今天居然到公司餐厅吃午饭了?!错过啊,错过,我就今天一天没去食堂啊!!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老天居然要这样惩罚我? 温颂点开图片,连续几张都是陆知珩模糊的侧脸,对照图片里面的背景,温颂很快就找到了陆知珩所在的位置。 他今天穿着一件碳灰色西装,打着同色系哑光领带,正从容自若地跟同桌的客户交谈。 有些人,生来就该身居高位,哪怕坐在食堂的普通餐椅上,他周身迫人的气场与与生俱来的矜贵,也能让他和周遭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轻轻就能攫住所有人的目光。 温颂没敢多看,坐正身体回复董雯的信息。 温颂:可能你今天不该多吃那最后一个小蛋糕吧。 由于温颂手艺太好,董雯根本吃得停不下来,以至于吃完才发现今日热量摄入过高,痛定思痛,决定不吃午餐,以此减轻内心的罪恶感。 董雯:暴风哭泣.gpj 董雯:谁能想到,八百辈子不到公司餐厅一回的陆总,今天居然会天神降临,屈尊来餐厅吃饭啊! 董雯:我现在赶过来还来得及吗? 温颂刚敲字让她过来,信息才编辑一半,董雯先她一步打了退堂鼓。 董雯:哎,还是算了,我今天大姨妈,气色有点不太好。 董雯:颂颂,要不你给我再拍几张我男神的近照吧,刚从公司群里扒的照片都太糊了,她们那些手残党,连我男神十分之一的俊美都没拍到! 温颂:“……” 第一卷 第37章 偷拍被发现 温颂从未干过偷拍别人的事,尤其对方还是陆知珩——她打小看见便发怵的小舅舅,如今的顶头大老板。 但她实在无法拒绝董雯那连发的十几条“求求”“拜托”表情包。 在内心做足了思想准备之后,夏朗看见温颂悄悄举起手机,对准陆总那一桌的方向。 “颂颂,你才来公司第二天,这么快也成了陆总的颜粉了吗?” 颜粉? 温颂连忙否认,“没有。” 她做贼心虚,压低声音跟夏朗解释,“是董雯姐让我给她拍几张陆总的照片。” 夏朗闻言,了解地点点头,脑袋又凑近她几分,学着她的样子压低音量,“那你尽量隐蔽点,别被发现了。” 温颂这时已经将摄像头对准陆知珩的方向,不得不说,陆知珩颜值确实在线,随意抓拍一张都是可以直接做成屏保的程度。 温颂已经拍了两张他的侧脸,刚准备见好就收,屏幕中的男人猝不及防地转头,那双锐利沉冷的眸子就这样直直地望过来,仿佛要透过屏幕直抵温颂的内心。 温颂吓得一个手抖,手机都差点没抓稳,根本不敢跟陆知珩有一秒钟的对视,像上课做坏事被老师抓包的学生,深深埋下脑袋。 “朗哥,完蛋了,我好像被发现了。” “没事没事,陆总就是看起来严肃,但对待我们这些小职员,一向…” 夏朗话说一半,感觉到一道灼人的视线,下意识抬眼看过去,结果,正对上陆知珩那双极具压迫感的目光,那目光有警告,有威慑,总之,夏朗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半晌,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完蛋了,为什么偷拍的是你,被警告的却是我?” 董雯好不容易等到温颂回办公室,兴冲冲地滑着办公椅到她旁边,“怎么样,怎么样,照片拍到没?” 温颂点头,“拍是拍到了,” 董雯一脸激动,“拍到了?那快点,赶紧发给我!” 温颂低着头,有些惭愧,“但我又全都删了,所以,董雯姐,不能发给你了。” 董雯火热的一颗心瞬间被浇灭,还滋滋冒起一阵白烟,“不是,为什么呢?” “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夏朗接话道,“刚刚颂颂为了帮你偷拍,差点被陆总抓包了。” “哈?你被陆总发现了?” 董雯两脸震惊,“不是让你悄悄地拍?你把手机怼人脸上了?” 温颂:“……” 她也觉得有点沮丧,“我隔得很远的,可能陆总警惕性高,对摄像头很敏感吧。” 夏朗一想起方才那道冰冷的视线,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反正陆总当时脸色很难看,估计碍于客户在场才没发作,咱们这几天最好谨言慎行,千万别撞枪口上。” 陆知珩生气了? 温颂心头一紧,刚才她光顾着慌乱低头,压根没有注意看陆知珩的神情,此时听夏朗这样一说,心里顿时变得忐忑不安。 其实,换位想想,也能理解。 正常人莫名其妙被人偷拍都会很介意,更何况他那样身份的人,一言一行都代表着陆氏集团,万一照片流传出去,对他或者公司造成不好的影响,确实会很麻烦。 她默默吐出口浊气,暗自想着得找个机会当面跟他道个歉。 温颂下班后便匆匆收拾,赶回家里给陆知珩做了一个蛋糕,上次听他说不爱吃甜食,她一直有记得,特意反复调整配方,把细砂糖的用量一再减少,只保留淡淡的奶香。 温渺渺拎着蛋糕出门的时候还有些不开心,“你确定真的不跟我一起去?” 温颂点头,“确定。” 又叮嘱温渺渺,“去了别随便喝那里的饮品,有的含有酒精。” “知道了,啰嗦。” 温渺渺挥了挥手,“那你不去也记得给陆知珩发条生日祝福短信。” 这孩子,也是为了她跟陆知珩操碎了心。 温颂无奈应答,“我会发的,玩得开心。” 商鼎会所,顶级包厢。 陆知珩坐在黑色真皮沙发的最中央,指尖漫不经心晃动着杯中琥珀色洋酒。 赶来为他庆生的,大多是一同长大的豪门子弟,也有几个是他跟商洋的高中同窗,再有些生面孔,便是朋友带的朋友了。 总之,满屋子笑语喧哗,热闹不已。 商洋刚刚打完一圈招呼,一屁股坐在陆知珩旁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生日,我说寿星公,您好歹也起来活动活动,今天到场的所有人可都是奔着您来的。” 陆知珩八风不动,连眼风都没给他一个,“我都说了不办,是你自己要费劲张罗。” 商洋笑了声,“人生能有几个三十岁?我这么费心费力,还不是为了您能有个难忘的生日。” 话说着,包房门被人推开,商洋抬眼一看,嘴角笑意放大,“瞧,今晚的重头戏,我给你安排的惊喜来了。” 陆知珩压根对商洋所谓的惊喜半点不感兴趣,喝了口酒,这才不疾不徐掀开眼帘。 闯入他视线的是一个身穿米色大衣的女人,身材高挑纤细,长而卷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肩头,随着她走动的频率轻盈晃动。 陆知珩深眸微眯,落在商洋眼中,俨然一副被惊喜砸晕了脑袋的既视感。 他心里好不得意,在女人即将走到他们跟前时,揶揄地凑近陆知珩,“人家可是刚刚一回国,我就帮你联系上了,兄弟这份情,你可得好好记住了。” 话音刚落,女人已经走近,大方地朝着陆知珩弯了弯唇,“嗨,知珩,好久不见!” 商洋想象中,两个分别多年,蓦然相见的男女,再次重逢的情形应该是喜悦、欣喜、喜极而泣的。 他甚至都做好了随时起身,为他们腾地方的准备,然而,他才刚刚有了起身的动作,旁边他的好友在沉默了片刻后,对女人发出了一句灵魂质问,“请问,你是哪位?” “啪”地一声,女人的心碎了一地。 比女人的心碎得更彻底的是商洋的心,他捂着胸口,不可置信地看向陆知珩,“老陆,你是真忘了还是故意逗我们的,这郑霜啊,咱们的高中同学,你当年的同桌!” 陆知珩皱眉,对照女人陌生的面孔,努力回忆了一番这个名字,表情终于有了那么一丝丝松动。 “怎么样?记起来了?” 商洋呼出一口气,陆知珩从小到大,对异性都很排斥,唯一被允许跟他做同桌的郑霜在当时是特例,尤其后来,郑家出事,陆知珩还拿了自己的第一桶金,资助她出国念大学。 他一直以为她对陆知珩来说是特别的,所以这次才把郑霜当作惊喜送到陆知珩面前。 “记起来了,好久不见。” 陆知珩回答的官方且不带半点感情,明眼人一听都以为是陆知珩给郑霜面子,让她不至于在包房众多人面前下不来台。 只有商洋明白,他连郑霜的面子都没给,充其量只是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自作聪明,忙前忙后的一系列行为看起来像个傻B。 这时齐南天走到长者前在耳边嘀咕着,尔后眉头一绉看向龙剑飞。 ”“伙计们,看来魔法什么的是学不了了。”邢天宇无奈的说道。 乐冰到底不是冷血至极的人,对于在意的人总要多一份宽容的,就是这份宽容,现在已经被上官飞逮到机会,不时的往前迈进一步,让乐冰的防线慢慢失守,然后一举拿下。 然后——然后就是现在了,他抓住了他人生中的机遇,于是成为了所谓的土豪,而我则成了你们眼中的富二代。”萧震摊了摊手,露出一个自豪而又自傲的表情。 “当然,”萧震说到,同时深吸了一口气,看起来还是有些紧张。 “年轻人。我很惊讶你有一千万。而且很从容的就拿了出來。不过这一点似乎不够和我玩吧。”邴雷荣嘲笑着说道。 战斗激烈其实并不奇怪,但貌似一开始的流程不太对,明明有档次的对决变成口角引起的互殴。 两人又在道观中寻机关秘道,将神像供桌等物事都一一挪了开来,忙了个把时辰,并未见有何异样,上官云遍寻不见,难免有些低头丧气。 幻师升级越往上升越难,时间消耗也越长,从四级升到五级他花费了多大的心思与时间,现在不到一夜竟然跌了一级。 秦羿肯把西府城那么重的利让给他,若是秦羿当政,还能少得了他的好处吗? “穆老,徐教官是周家请来的教官。”一旁的李涛并没有被气势笼罩在内,因此自然是不知道徐帆的感受,这会儿只是看到老头盯着徐帆,便是出声为徐帆解释道。 陈红玉倒是有些不解了,要知道那些风水先生,都是一个个巴着给他们家看事。 巨蛛兽吓得缩紧了身子,不停地朝后退,浑身上下不停地颤抖,紧接着直接发出了一阵哀鸣,若是这样被人这般阵封,那也就太窝囊了。 “刚才的话仅限于现在,如果你不怕你爹听到的话,便尽管放开胆子来吧?”吴芬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甚至还双手叉腰,刻意挺起高耸。 韩长老阴森森问道,同时那些骷髅战士同时跺脚,巨大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秦羿,随时都会发动猛攻。 “我们竟然看到你晚上还进食,所以准备过来瞧瞧热闹。”仙人掌稍稍头,被众人推出来。 林风很清楚,云冷的本意是想跟自己正面交锋,他必须自己过去才有用。如果出动警察,不但人抓不到,反而还会造成无谓的损失。 轻轻的抬起了自己的双脚,虽然已经感觉自己的双脚在运动了,而自己所看到的却完全颠覆了自己的感官。自己的双脚只是稍微的抽搐了一下,并没有踏出这一步。 因此出现在大家面前的就是这样一个莫名有喜感的光头,提示一点,拉结只是画了一个头而已。 当然了,天地间的力量元素属性本就有数,修行者这么多,大多数都修行同一种力量元素是很正常的。 第一卷 第38章 手动拉快进度条 张邵苧走近南天门,以为南天门旁边的那两个石像会像黄泉边上的那两个牛头马面一样,会活过来,可是呆了几分钟,两个石像依旧是没有什么动静,看来,只是装饰。 说服了凯恩,霍普金斯终于松了一口气,从旁边拿起啤酒,打开之后和凯恩轻轻一碰,一口喝干。 猛然间,赵皓看着菩提上人,想起了自己在现世的爷爷。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眼睛有些湿润,旧忆勾起了他隐藏于内心脆弱的一面。 这还是拉斯提出狱以来第一次来到凯伊的家里,看着满屋的东西,虽然约翰·欧班侬死了没有多久,但是这个家里已经没有多少他的痕迹,这一点,让拉斯提尤为满意。 秦香莲站在那里,突然间耳畔听到了一阵哼唱声,那声音是从南边传过来的。 陈太吉大笑起来,他刚刚挫败了韩晨,信心暴涨,很想连苏展超也给收拾了。苏展超是新一届大考的魁首,要是能把苏展超也给收拾了,那么他陈太吉便等于是把五仙观的弟子全都踩在了脚下。 许剑三人听到这个消息,全都是露出了欢喜的笑容。有了投资,就等于他们可以做大。作为打工者,他们的待遇也会有一定的提高。 郑含、童薇薇、许菲,还有自己的那些同学,在看到今天晚上的事后,难道没有任何话要和他说,没有问题要问他吗? 泄归泥根本没有算到还会有敌人大军杀到,刚匆匆骑上战马,都来不及聚拢众军,敌人就已经冲到跟前来了。 曹军弓驽手一齐向城楼上射箭,步兵们架好楼梯争先恐后地往城墙上攀。 这一件事情,除了名门内的人知道,整个东京地下世界都没有人知道。 “其实我也总感觉陛下活不过那一天,这样的话给我们的船票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空头支票,我们整个友人社都会非常不开心。”七夏平静转移了话题。 说时,王凡一道巨剑术向着左云劈砍而去,一道白色的光芒一闪而过,数十长大的巨剑遮天蔽日般破空向下而去。 穆辰东早有准备,手机成功抓拍到这一幕,甚至还调皮地吮住她柔软的红唇,然后又迅速起身躲开了。 挡下鬼狩蛛的盾爪爪击,而莉莉挥出了一记旋身后挑斩,在对鬼狩蛛的盾爪造成伤害的同时,使自己从容转了一个身。 最终,在魂羊妖尊一声极度不甘的大喊声中,他被彻底吸入葫芦内,如同石沉大海,彻底没了声响。 很显然,核弹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其足以将巅峰真王也彻底毁灭的恐怖威力,须臾之间,一座城池都会化为乌有。 即使在外面的大型坊市里面出现也不多,而且价格高昂,足以让一个练气巅峰为之奋斗许久,而王凡也打听过,在混乱海里的坊市交易里面。 毕竟他们不可能孤注一掷的将所有财富都用来买一张画卷,那实在是太败家了。 丘木道长更是气得脸黑,秦璇可是祖浩用他的名义,强行胁迫到身边,做一个月丫鬟的。 说罢薛明对着周围的行人拱了拱手,然后就抬脚离开了这个地方。身后的何强见状,也连忙的拔脚跟了上去。 夏慕青、紫印长老等人回头,一眼看到了季默,顿时间,几人全都‘露’出浓重的憎恨之‘色’,咬牙切齿。 萧羽啧啧嘴,轻蔑的笑了笑,然后从手放进衣服里,从手指上储物戒中,拿出五万块现金。 季默他们走出去没多远,突然一道仙光划空斩落下来,这是一截战矛,残破不堪,上面锈迹斑斑。 “那家伙吹的太过了,我偶尔还是会得意忘形的。否则,我也不会被人暗算。”摊了摊手,爱无奈的说道。 “总感觉,我在哪里看过你……”面无表情,似乎没有被擒的觉悟,青草淡淡的说道。 古星魂强行脚掌踏在深坑中,砰的一声闷响,随后几个翻转,稳稳的停落在大坑边缘上。 下了楼,叶浩直接打车来到了市中心的颐新数码大厦,因为颐新数码大厦是杭城最正规也是最大的电子产品商业大厦,所以只要是想要买电子产品的人,基本都会来这边。 毕竟,这些钱可都是儿子靠自己的才华挣的,所以,不管怎么花那都是理所应当的。 巴顿身为龙族一员,虽然血脉非常稀薄,却也知道古龙宫的,同样的也知道古龙宫弟子,在古龙一族拥有何等显赫的身份地位。 “七劫青龙劲,等级极高,而且蕴含的青龙之力跟祖龙之体也能够真正完美集合在一起,当初古南前辈遇到的那位大能者还真是赐予他一门了得秘术。”陆轩暗道,刚刚古南已经跟他说起过这七劫青龙劲的来历。 一些人办事,往往最后是苦于找不到关键人,总是在局外瞎转,最后等到尘埃落定了,还是没有入围,就是输在了起跑线上,其实这酷德城的城防军可以说是自成一体。 景色的不断清晰让凌炎放弃了挣扎,肖雨馨的目光也盯着前方好像什么奇异的景观而放弃了挣扎。 凌炎脚步不停,但是笑容却出现在了脸上,这正是凌炎想要的,让所有人真心真意的折服自己才是最好的控制,自己竭尽全力把这些人全部杀掉就为了给自己立威,也为让这些人看看,自己这个门主可以为他们遮风避雨。 “当然很熟悉,她们两个是我的学生,平时关系相处的也还算不错。”林风很随意的回答着,根本没有想一些其他的东西,在他看来,这两个校花是他的学生,把她们救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