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复仇文女主一起被拐后》 第1章 被拐 “等送完这一程就先歇手,最近管的严。” “行,送完这几个鲜货,够我潇洒好段时间了。” 耳边模模糊糊传来几个男人的讨论声。 许芷兮感觉自己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怎么也睁不开,意识在混沌里天旋地转,耳朵嗡嗡作响,只余不甚清晰的记忆。 她只记得她刚出了校门想打车,一辆白色的小轿车缓缓停靠在她身边。司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客气的问她去哪儿。 许芷兮只当他是跑黑车的,正值酷暑,天气炎热,她实在不愿在大太阳底下等出租,报了个地点就上了车。 上了车后,车里还有一人坐在副驾驶,许芷兮抬头才看见,但那时已经晚了。 那人带着鸭舌帽,口罩完全遮挡住他的脸,他拿着一瓶喷雾朝她喷了两下,没有挣扎的时间,许芷兮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来到现实,此时她努力回想后面的记忆,可脑仁一抽一抽传来痛感,记忆像是被掐断,她怎么也回想不起来。 许芷兮深吸几口气,入鼻是热气裹挟着异味,这反倒令她头脑清醒了些许。 她艰难地掀开眼,视线模糊里,只看见几双鞋履,从款式便能看出,都是女子。 待她完全睁开眼,画面逐渐清晰,所见却令她面色骤变,只余心脏狂跳的巨响。 只见不大的车厢里,靠着车壁横七竖八躺着七个女孩子,皆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性,她们都还未醒来,安静的闭着眼睛。 许芷兮尝试着动了动,身上被绳子绑得很紧,嘴也被胶布粘着,说不出话来。 结合未清醒时听到的几句话,又根据她的处境,她哪能不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 她竟是遇上了拐子! 许芷兮又惊又惧,眼泪夺眶而出又生生被她憋了回去。 她恨不得穿回过去给自己两巴掌,她为什么就不能多等一会儿,这下使自己落入了如此处境。 只是这时候气恼自己也没用了,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要想办法脱困才是正经要做的。 她没敢暴露自己已经醒来的事实,只微微睁着眼偷瞄自己所处的环境,暗自清点着对方的人数。 她所处不出意外是在面包车的车厢里,距离车头的车厢那处坐着两个男人,穿着黑色短袖,皮肤被晒得黢黑,脸上带着面罩,看不到他们的脸。 看来听到的聊天内容就是来自他俩了。 面包车是相通的,可以看到驾驶座。加上司机及前方座位上坐着的人,竟有六个人! 许芷兮暗道不好,这么多人,还都是壮汉,跑看来是跑不掉了,只能智取。 看不到车外的情况,许芷兮只能阖上眼假寐。 车厢里空气并不流通,再加上是酷暑,汗味、油漆味、说不清的霉味混在一起,缠得人喉咙发紧,胃里酸水止不住的往上涌。 也不知昏迷了多长时间,许芷兮打赌她现在肯定没在城内了,城内都是水泥路,绝不像现在如此颠簸。 车身一起一伏加剧了她的恶心,她强忍着一口一口咽着唾沫,使自己强压住直冲喉咙的呕吐感。 没过一会儿,车厢不远处传来动静,许芷兮悄摸睁开一只眼望去。 只见对方满眼惊惧,眼睛湿润润的,同样颤抖着,却没有发出丁点声音。 许芷兮又看了看其他人,这才发现所有人都已经醒了过来,或许是被吓到,大家都默契地保持安静,连呼吸都极轻。 拐子都聊着天,没放太多关注在她们身上。 许芷兮先是尝试着自己解绳索,只是绳子绑的太紧,还不能做大动作免得引起拐子注意,她耐着性子尝试了好多次,直到没有了力气,绳子依旧分毫未动。 她只好停下动作,靠在车壁上,低头暗自恢复体力。 她想过和其他女生合作解开绳索,只是车内空间太小,她如果和另一个背靠背那和活靶子有什么区别?直接给了拐子一石二鸟的机会。 许芷兮只好暂时歇了解开绳索的心思。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许芷兮只能大概推算,至少自她醒来过了三四个小时,车缓缓停下了。 拐子们最先下车,打开了面包车的车厢门。 紧接着便上来两人,一人像拎小鸡似的将她们拽起,粗暴地推搡着,把她们赶下了车。 许芷兮从车上跳了下来,站在了地面上,因为晕车,她身体晃了晃,险些站不稳。 一个歹徒猛地推了推她,“还不快走!” 许芷兮双腿发软,向前踉跄着冲了几步,站定后连忙跟上了前面的人。 车外夜色正浓,看不清周围景色,不远处立着四个人,举着火把,黄色的火焰映射出他们黝黑的脸。 看见他们下了车,几人匆忙走近。 走在最前面的人上前和虎哥握了个手,明明是老态龙钟的一张脸,眼睛却阴冷瘆人,闪着精光,他笑道:“房间和饭菜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我让人这就带弟兄们过去。” 两人明显是相熟的,虎哥回道:“麻烦王兄了。”说完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这次村子没人选一个?这次的可都是好货。” 王守忠也就是柳河村村长忍不住叹了口气:“近两年这收成实在是不好,家家户户都手头上紧的不行,哪还能拿出来钱呀!” 虎哥也跟着叹口气,很是惋惜的说道:“现在啥都不好弄,大家都缺票子,但传宗接代可是顶顶重要的事!可不能马虎!”他拍了拍村长的肩膀,“咱们都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我也就给你说,这次的货绝对不一般,都好生养还是高知,保准能生出金疙瘩!” 听到后面两句话,村长紧紧挤压在一起的皱纹明显有了松动。 虎哥察言观色的本领是极好的,一看有戏,立马趁热打铁继续说道:“而且谁规定只能一个人买,你说是不是。”虎哥眼睛微眯,一脸奸佞。 村长终于被说动,脸上也露出宽慰的笑:“那我今晚给各家再通知一下,明早有意向的过来选,价格可一定要好商量。” “放心吧,咱们都合作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放心我吗?我给的都公道价!” 几句话就定了她们的大事,许芷兮越听越心凉,她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眼前阵阵发黑,连呼吸都忘了。 今晚一定要逃走! 她暗自下定决心,就算是死,也绝不受辱! 第2章 逃跑 虎哥和村长谈拢后,许芷兮她们被带到了一间木屋里,嘴上的胶布被撕掉了,毕竟在这种地方,她们就算叫得再大声,也没有人救她们。 虎哥他们则被带到一间砖瓦房里,这是村长专门为他们准备的,里面布置了一桌好酒好菜招待他们,只留下一人在木屋外守着她们。 被留在门外守门的柱子很是不高兴,他坐在门台上靠着门,内心愤愤:他们好吃好喝的,凭什么就我一个人在这儿守着?就因为在场我资历最浅吗?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他们全都乖乖喊我大哥! 而此时门内姑娘们神色各异,有绝望的,有悲伤的,也有许芷兮这样观察四周的。 借着昏暗的灯光,许芷兮环顾四周。 看来关押她们的是村子里一间储存粮食的粮库,粮库四面都是实墙,只留一个窗户用来通风和采光。 只是窗子居高,从这里出去看来是不现实。 想到这儿,许芷兮开始挪动,她轻轻挪到所有姑娘们面前,悄声说道:“你们都聚过来。” 听闻她的话,她们都面露不解,但还是乖乖围了上去,形成了一个圈。 许芷兮:“你们今天都听到那虎哥所说的了吧,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要想办法逃跑!” 其中一个姑娘立马发问:“可是外面有人守着,我们怎么才能逃跑呢?” 许芷兮身旁有一个长着丹凤眼的姑娘,她沉思道:“我们肯定是制服不了他的,毕竟他们手里有——”说着,她用手比了个枪的手势。 看到她的手势,不少姑娘神情骤变,她们一直处于恐惧中,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也就没有发现这件事。 此时听闻那些人手里有枪,内心的恐惧更是突破顶峰,有一个圆眼姑娘哽咽着摇头:“逃不掉的,逃不掉的,我害怕,我想回家,呜呜呜。” 她的情绪成功带动了其他人,不少人也开始跟着落泪。 “我也好想回家,我好想我妈妈。” “我好害怕,谁能来救救我们,呜呜呜呜。” 眼见大家情绪失控,那位丹凤眼的姑娘连忙轻声呵斥了一句:“别哭了!是想把人引进来吗?” 一声呵斥,掐断了她们的哭声。 她顿了顿,语气又放软:“我是学美术的,我裤子口袋里有一把美术刀,可以用它割开绳子。” 听到这句话,不少人眼里迸发出惊喜。 许芷兮连忙说道:“我想到了个办法可以逃出去。” 大家都凑过去听,许芷兮将想到的办法告诉了她们,待分配好各自任务后,逃脱计划正式开启! “等一下,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有一个姑娘突然举手说道。 “对,我们把自己的名字都说出来,如果有人成功跑出去了,这也是条线索。” “好主意!” 所有人开始挨个介绍自己的名字。 许芷兮嘴里泛起苦涩,大家都清楚这次逃跑成功几率渺茫,只是孤注一掷罢了。 她也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并将其他人的名字在心里默念了几遍,牢牢记在了心里。 丹凤眼的姑娘叫项楠,许芷兮用她的美术刀开始割绳子,美术刀很小,将绳子磨了好久才断裂。 刚一挣开束缚,许芷兮立马起身,把项楠的绳子也解开了。 粮库里有废弃的木板,两人一人一人拿了一个顺手的,分别站在门边。 待准备完全后,她俩比了个ok的手势。 被绑的姑娘们心领神会,其中那个留着妹妹头的女孩轻轻吸了口气,扬声喊道:“你要去哪儿!” 声音不是很大,却足够让守在门外的柱子听到。 他以为有人要跑,连忙站起,想也不想便冲了进去。 刚进门,许芷兮和项楠同时出手,只听“砰砰”两声,他便倒在了地上。 她俩第一次干这种事,害怕打不晕,就一人打了一下。 这下看柱子已经晕得不能再晕了,两人连忙将其他姐妹的绳子解开。 一出木屋,她们便按事先商量好的分头跑,一起跑太容易被一网打尽,分开跑尚且能有一线生机。 此时夜色深到了极致,只能勉强依靠月光看清道路。 许芷兮分辨不来东南西北,只能朝着一个方向猛奔。 仅仅跑出百来米,她就隐约听到后面传来轰闹声。 “她们跑了!” “快追!” 她连忙加快速度,风呼呼从她耳边吹过,腿早已跑得麻木,只剩本能地往前狂奔。 马蹄声顺着风声传进耳内,声音越来越近,许芷兮咬咬牙,猛地一头扎进旁边的玉米地里。 她向里跑了几步,确定看不到她身影后,连忙趴在了地上。 锋利的玉米叶割伤了她裸露在外的身体,昆虫爬过皮肤的触感令人发麻,她屏住呼吸,死死咬牙坚持着。 马蹄声越来越近,密集如暴雨,他们没在这边停留,向远处追去。 许芷兮猛的松了口气,她又等了会儿,确定他们走远后才继续逃跑。 穿过玉米地后,她朝着后山跑去。 后山树木茂密,她快爬到山顶时就不敢再继续往上爬了,昆虫都是小事,爬行动物爬过密叶发出的“簌簌”声,令她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害怕遇到野狼啥的,她便准备先休息一会儿。 很幸运的,她找到一处山洞,山洞口被草遮盖着,隐蔽性极好,洞口不大,只容她弯腰走进,不过用来藏身已经足够了。 洞里有些许动物粪便,许芷兮认不出,也不嫌弃,直接席地坐下。 一天的高强度,已经让她心神俱疲,她靠着山壁直接睡了过去。 天还未亮,她便醒了过来,她穿着短袖,裸露的两条胳膊满是被蚊虫叮咬出的红点。 许芷兮暗叹,自己真的是累极了,被咬成这样都没醒。 她凝神听了听,没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便弯腰走了出去。 天蒙蒙亮,她找了根木棍,一边打草,一边继续往上爬。 快爬到山顶时,她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许芷兮猛地向声音源头望去,只见一个高大的黑影,正在朝她走来! 不好,被发现了! 许芷兮惊道不好,直接扔掉木棍向上狂奔,而那人也加快了脚步。 第3章 偶遇 在山林里奔跑是极不理智的,树枝是她最大的阻碍。 眼看那人离她越来越近,她心下一急,没注意脚下踩到了一个土坑,她顿时失去了平衡,朝着山下滚去。 只滚出几米远,她就被一棵树拦住了,后背与树干碰撞发出极大的声响,疼痛让许芷兮蜷缩成一团。 而那人也趁机来到了她身边。 许芷兮这才看清他的面貌,只见他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深麦色,下颌线锋利冷硬,尤其是他的那双丹凤眼,极具攻击性。 此时他眼睛微眯,宽大的手朝许芷兮伸去。 不好! 由于害怕,许芷兮紧紧闭上了眼。 等了许久,都没感受到疼痛,许芷兮悄咪咪睁开了眼。 只见那男人手里抓着一条麻绳。 她再定睛一看,哪里是麻绳,是一条麻蛇! 只见那男人拿起一颗石头,猛地砸向蛇头。 许芷兮倒吸一口冷气,不敢动一下。 等蛇没了动静,冯思骥将蛇放进了身后的背篓里。 他居高临下看着许芷兮,她头发凌乱,皮肤上满是划痕,此时满眼惊恐的看着他,就像看到了恶魔般。 他想起昨晚的轰动,这次那些拐子送来人的全都跑了,全村的男人有马的都骑马去追了。 他一向不和村子里的人同流合污,只今早听田里劳作的大娘们说起。 一共七人,逃了一人,看来这个就是还没被抓到的那一位了。 冯思骥凤眼微垂。 聪明、果敢、肯吃苦,他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位女性,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答应自己。 想到这儿,他蹲下身子,和许芷兮平视, 许芷兮此时心跳如擂鼓般,她试探地开口:“求你放过我,我家有钱,只要你让我走,我可以在城里给你那个买栋房,再帮你找个工作!” “我不需要钱。” 听见这句话,许芷兮全身的血液停止流动,四肢都开始冰凉。 “不过——,你要是帮我一件事,我会保你平安。” 接下来的话令许芷兮的血液又开始流动起来,她眼神也忍不住带了一丝怨气,最讨厌说话大喘气的人了! 然,听完冯思骥接下来的话,许芷兮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什么?假结婚!” 她猛地摇头:“不,我不会回去的,为什么要我和你假结婚,我不信你有这么好心。” 冯思骥冷笑一声,他站直身躯,投下的身影完全遮盖住了她。 许芷兮挣扎着站起,满眼戒备的看着他。 “跟我走。” 话毕,他便向上走去。 许芷兮站在原地,内心思考转身就跑的可能性。 冯思骥像是猜到了许芷兮内心的小九九,头都没转:“没想着跑,在山里,你是跑不过我的。” 许芷兮歇了心思,乖乖跟着他往上爬。 很快来到了山顶,山一座连着一座,连绵不断,望不到尽头。 许芷兮全身的温度随着太阳升起,一点一点降下。 她嘴唇一瞬间变得苍白,满眼绝望。 冯思骥在一旁说道:“看清了?被拐到这种地方,只你一人是逃不出去的,这里的山你翻个半个月都翻不完,何况还有野兽。 走路的话,只靠两条腿,你走一个月,怕是才能到镇上,这期间你又如何能保证自己不被抓?” 听了他的话,许芷兮终于压制不住情绪,她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泪滴落在脚边。 冯思骥就站在一旁,等她平复心情。 好一会儿,许芷兮才勉强收住,她带着哭腔说道:“那你为什么不带着我出去呢?” 冯思骥:“我也出不去。”他默了默,继续说道,“更何况,我有留在这里的理由。” “那个理由,和我假结婚有关系吗?” “嗯。” 许芷兮抬头盯着冯思骥,他正看向山的远处,不知为何,她竟从那双锐利的眼中看出了一丝孤寂与悲伤。 待他转过头来,眼里早已没了一丝情绪:“所以,你考虑得如何了。” 许芷兮抿了抿唇:“我可以答应,不过你得和我约法三章!” 冯思骥嗤笑一声,许芷兮红了脸,她懂那声嗤笑的意思:自身难保还提要求。 不过只要能达成目的,他也不在乎那点要求:“你说吧。” “第一,不能和我有任何肢体接触!第二,必须保护我的人身安全!” 冯思骥点点头,问道:“第三呢?” “第三……第三我还没想好,想好了再告诉你。” “行。” 看他挺好说话的,许芷兮忍不住问出心中疑问:“你和我结婚的理由是什么?” 冯思骥默了默:“这事说来话长,你也不需要知道,我们先赶快下山。”他转身就走。 许芷兮连忙跟上忍不住嘴里嘟囔:“好歹成了盟友,连这点事都不给我说,这让我怎么相信他!” 冯思骥在前面扬声道:“你也可以不相信我,只是你没得选。” 许芷兮连忙闭上嘴,不敢再嘀咕他。 也不知这人耳朵怎么这么灵光,她说那么小声都给听到了。 她咬咬牙,跟上了他。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走了一会儿,许芷兮突然想起还没不知道他叫什么呢,她问道:“我叫许芷兮,你叫什么名字?” “冯思骥。” 许芷兮内心默念一遍,只觉好奇怪的名字。 两人一路沉默,一前一后的下了山,刚站在平路上,他们就被几匹马围住了。 马围着他们转圈,踏起浮土,喷出的热气吹动了许芷兮的长发,她忍不住离冯思骥更近了些。 马背上的虎哥,满眼凶光,咬牙切齿道:“可真是让我好找。” 他转头看向冯思骥:“呦,你怎么在这儿?” 许芷兮心头一动,这语气不对呀。 从昨晚的态度来看,村民和这些拐子都还算客气,为什么这拐子会对冯思骥如此态度,感觉像是看不起他? 冯思骥唇角勾起笑:“虎哥,这人可是我帮你抓来的,我看上了,你可得给我便宜点。” 虎哥语气震惊:“你要买?” 冯思骥点点头:“没错,我也老大不小了,是该为后半生考虑了。” 虎哥一听来了生意,语气变得好了很多:“可以是可以,只是你有钱?据我所知,你爸可从不管你,而且你不被允许搞副业吧,这可不便宜。” “所以才拜托虎哥能便宜些,这么多年,我还是攒了一些的。” “哈哈哈哈哈,好商量,我们回村细聊。” 正当几人要折返回村时,身后传来一道男声:“我不同意!” 第4章 成交 众人转头看去。 一个中年人翻身下来,目光沉沉,径直走近,村长在一旁也领着一群人跑了过来。 “老冯,你要阻碍我做生意?”虎哥还是笑着,只是眼神晦暗下来。 “并非是想搅黄你生意,而是你知道的,长子性格顽劣,暂时不考虑让他娶妻。” 听闻这话,许芷兮忍不住扯动冯思骥的衣角。 她内心打鼓。 这人竟是冯思骥的父亲,他不同意婚事的话,她今天一定会被这些拐子带走。 到时候,不知道要被卖到哪个山沟沟里去呢!而且她先前还逃跑了,真被带走,肯定没她好果子吃。 冯思骥没有转头看后面搞小动作的许芷兮,而是直接对着他父亲道:“我的婚事,我说了算,你无权过问。” 老冯两簇眉毛竖起,大骂道:“你这个不孝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子还管不了你了!” 村长在一旁帮腔:“冯大,你就听你爸话吧,后面我们给你找更好的。” 村长也很是无奈,本是听了那虎哥的话,他都准备通知村里的人看有没有有意向的了。 谁知这批货是些不老实的,这如果娶进来一个,往后还不知要生出多少麻烦。 闹了那么一回,村长也是歇了做买卖的心思。 可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冯思骥又搅进来,非要娶,如果是别人,他还说不定就同意了,可偏偏是他。 冯思骥面色冷硬,他懒得理他们,直接对虎哥说:“虎哥,我的婚事我做主,我就喜欢这聪明的,以后生的娃也聪明,能赚大钱!我就要她了!” 虎哥哈哈大笑两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全村就你最识货!”他看了眼面色难看的老冯和村长,冷笑了一声,“这冯大也老大不小了,近几年严打,我们等下次来不知到啥时候了,可别耽误了孩子,你们说是吧?” 老冯面色铁青:“可——”。 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身旁那个面容清秀的青年便用手肘轻轻一撞,当即打断了他。 老冯满眼疑惑,那青年悄声对他说道:“再拦下去会得罪虎哥。” “可是——” “爸,我明白你的顾虑,不必太过担心,掀不起风浪的。” 说话的正是冯思骥的亲弟弟冯春生,村里人都喊他冯二。 听了冯二的话,老冯只能忍下,眼睁睁看着两人达成了交易。 而一旁的村长内心也起了怒火。 这该死的虎山,把麻烦丢给他们,自己拿了钱去潇洒。 但他又无能为力,虎山不是他们能得罪起的,如果他一气之下断了他们买卖的营生,那无异于砍断了全村收入的命脉。 没错,他们不仅买,更参与到了卖的环节中,附近几个村子的买卖都归于他们,偶尔也负责运输。 眼下买卖已成,他只能打碎牙咽下去。 两人有来有回商议好价格后,冯思骥立马掏出了钱付清。 家中只有他一个人,一般他都会把钱带在身上,防止被偷。 许芷兮在一旁看着,内心复杂,她从未想过她会有一天成为一个能被人随意买卖的货物。 她暗暗发誓,她总有一天要让这些人得到他们应有的报应。 达成一个买卖,虎哥很是高兴,拒绝了村长吃顿饭再走的提议,带着小弟和其他被抓回去的姐妹开车离去。 被抓回去后,她们都被放在车上,直到他们走,许芷兮都没机会再看她们一眼。 她只能默默祈祷她们可以顺遂,而她自己,也只能尽力做到保全自身。 冯思骥瞥了一眼低着头神情恹恹的许芷兮,便说道:“走吧,该回去吃饭了。” “好。”许芷兮精神不济,情绪也不高,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正当两人要离开时,冯乃仁笑眯眯伸手拦住了他们。 老冯在一旁语气严厉:“看好这个女人,出了事,你知道后果的!” 冯思骥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们,只冷声道:“我知道。” 冯春生一旁插嘴:“哥,啥时候办酒席呀。”说着,他哥俩好的将胳膊搭在冯思骥肩膀上。 冯思骥不易觉察的皱了皱眉,忍住没将那条胳膊打下去,他勾了勾唇:“这月12号是个好日子。” 冯春生:“行,有需要我和我家那口子去帮忙,毕竟你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好。” 话毕,冯思骥便带着许芷兮走了。 留下的一行人中,村长对老冯和冯春生说道:“你们可一定要看好,现在外面可不安定,出了事被抓可是要吃枪子的。” 冯春生不甚在意:“放心吧王叔,我哥他不敢的,毕竟他还想看我妈呢,至于那个女的——” 他一侧唇角扬起,明明面容白净清秀,却透出一股奸滑像来,“一个女的而已,还会把她没办法?” 老冯摇摇头:“话虽这么说,但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不能出任何差错。” “好。”老冯点点头,“我会盯紧他们的。” ~ 这边许芷兮跟着冯思骥来到了他住的地方,在村子东侧边缘处。 地面不大,土墙围成一圈,前院有两间砖房,一间主屋一间厨房,右侧靠墙处,还有一间不足五平米的土坯房用作旱厕,左侧用篱笆扎了一圈,里面种了好几种时蔬,绿油油的。 后院听冯思骥所说,用来养鹅养鸡,不过不建议她一个人去,说是鹅会咬生人。 许芷兮乖乖点头,她可不想被大鹅咬,听说被咬一下可疼了。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颤了一下,冯思骥看到,眼底露出些许笑意。 许芷兮环顾一周,院里被收拾的很干净,但环境还是很简陋的。 她母亲是大学教授,父亲做点小生意,家境很不错,一直住在小洋房里,这还是第一次来到农村,住这种房子。 尤其是那个旱厕,里面不会有虫子吧。 不过现在也不是挑剔的时候,只能努力适应了。 冯思骥像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这里的环境就这样,你只能稍微忍耐下。” 许芷兮连连点头:“可以的,可以的,有乡土气息,我很喜欢!” 她可害怕说出个不喜欢,面前的男人会直接给她邦邦两拳。 第5章 喂鹅 两人一起进到屋内,屋内陈列不多,大的也就一个木桌,一盘火炕,还有打的衣柜,地面铺着红砖,整间屋整洁又空荡。 冯思骥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他一言不发,拿出个小矮凳,摆在地上。 许芷兮揣测出他的意思,坐在了那个凳子上。 眼见冯思骥要出门,许芷兮连忙拉出他的衣角:“你要去哪儿?” 冯思骥转头看向她:“去做饭,你多久没吃饭了?” 许芷兮:???怎么突然问这一句。 她老老实实回答:“我从我昨天早上之后就再没吃过。” “怪不得和难民一样。”说完这句话,冯思骥扯出衣角就出了门。 许芷兮:扎心了。 既然有人做饭,许芷兮也就安心等着吃了,本来没觉得饿,刚才一提,饿意才重新袭来,抓挠着她的胃。 她准备转移一下注意力,便观察这房间。 看到墙上粘着一面镜子,她走过去看了眼。 待看清镜子里的人脸时,许芷兮总算明白冯思骥为啥说她像个难民了。 原本白嫩的脸沾满泥土,还有一道划痕已结痂呈深红色,嘴唇苍白,眼下泛着青灰。 要不是熟悉的脸,许芷兮真以为见到鬼了。 她忍不住哀嚎一声:“我的盛世美颜!” 她无法忍受如此脏兮兮的自己,于是便跑到了厨房里。 厨房里烟雾缭绕,冯思骥带着围裙正拿着锅铲在灶边翻炒。 听到声响,他转头望去,问道:“有事?” 许芷兮指了指脸:“我想洗把脸。” 冯思骥随手拿起灶台边的水瓢递给许芷兮:“水缸在那儿。”许芷兮接过水瓢后,他指了指右侧靠墙处的一个大缸。 许芷兮连忙跑过去舀了一瓢水,随后到菜园边洗了个脸。 洗完后,她便将水瓢还了回去。 这时候冯思骥已经在炒第二菜了,金灿灿的土鸡蛋在他铲下跃动。 许芷兮从小便不喜欢吃鸡蛋,每次吃都要让她妈哄好长时间,这次也是饿狠了,她内心竟升起很想吃的欲望,口水不停地分泌。 正当许芷兮看着他翻炒看得入迷时,肚里突然传出打鼓声。 她脸瞬间变得通红,猛地后退几步。 她悄悄摸了摸肚子,抬眼看冯思骥依旧认真翻炒,便猜测炒菜声音太吵,他或许没听到。 想到这儿,许芷兮便放下了心,她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四下张望。 冯思骥朝她瞥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将菜盛出,又从橱柜里拿出几个白面馒头放到碟子里。 许芷兮很有眼力见的上前帮忙,两人将饭食端到主屋桌子上,面对面坐着。 许芷兮等到冯思骥开动才拿了个馒头夹菜吃。 对于冯思骥做的饭菜,许芷兮的评价是——能吃。 毫无技巧可言,只是将菜炒熟了。 许芷兮吃了些炒鸡蛋和白菜,白菜里的猪肉片一口没动。 不是她不想吃,而是实在太油了,几乎全都是肥肉,她是吃不下的,冯思骥一口一个倒是吃得很香。 这顿饭是许芷兮有史以来吃的最多的一次,一次性啃了两个馒头,都吃撑了。 冯思骥吃了四个,炒的菜也差不多吃完了。 吃完后许芷兮按住碟子没让冯思骥动手:“我去洗碗。” 冯思骥点点头,没有推辞:“好。” 不让她干点啥她会觉得不踏实,还以为他有坏心呢。 冯思骥也站起了身:“我先去拌饲料,等会儿喂鸡和鹅。” “好。” 冯思骥早已在灶上温好了水,许芷兮直接就可以洗,总共几个碟子,很快就洗完了,洗完后她又用冷水涮了两遍。 出了厨房门,冯思骥早已拌好了饲料,满满两桶。 许芷兮正要提起一桶时,冯思骥手快一步,一手一个将两个桶都提在手里。 “我帮你提一个。”许芷兮冲过去就要夺一个过来。 冯思骥轻巧躲过:“不用,你把那根木棍拿上就好。” “要木棍干什么?”许芷兮发出疑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地面上果真有根一米长的木棍,她连忙捡起来,跟着冯思骥去往后院。 冯思骥边走边回答:“等会儿会用到。” 后院的门是闩上的,许芷兮先他一步上前将门打开。 后院有几个草棚,鸡、鹅随意走动着。 此时后门打开,家畜全都看了过来。 鸡只当开饭了,欢欢喜喜跑了过来。 鹅豆大的眼睛却变得凶狠,长脖子下压,秒开战斗模式,冲着生人就奔了过去。 许芷兮被这阵仗吓在了原地,忍不住尖叫起来。 冯思骥在一旁喊道:“用棍子打它!” 许芷兮此时被吓得不轻,只闭着眼,胡乱挥舞着木棍。 那两只鹅却离得近了,一只腾空飞起,张开了上下喙满布锯齿的嘴就要给她来上一口。 冯思骥忙放下桶,先是一脚踢开了脚下的鹅,随后一手抓住半空中的鹅翅膀,一个摆臂给扔了出去。 鹅掉在地上扑腾了好几下才站起来。 明白这个生人是主人手下的,便不再冲过来,而是跑到木槽边等放饭。 赶走了鹅,冯思骥重新提起了桶。刚才桶放在地上,鸡浑水摸鱼吃了好几嘴。 “不好意思哈。”许芷兮轻咬下唇,内心实在过意不去,这人总不能嫌她笨打她吧。 刚才那鹅被扔出去差点没站起来,这要给她来上一拳,她应该就直接见她太姥了。 许芷兮忍不住捏紧了手中的木棍。 “没事。”冯思骥将桶里的饲料倒进木槽里,鸡一瞬间涌了上去,就连鹅也混迹其中。 他是真心觉得没事,大城市里的姑娘要是会这些那才不正常。 而且他和她结婚,一是利用,只有与那些人同流合污,他们才能接纳他,他行事就会更加方便,说不准能接触到生意链。 二是这姑娘都逃到了后山,如果任她翻过去,迟早落入野兽嘴里。既然遇到了那便救了,他并不在意这城里姑娘能帮他干多少活。 冯思骥弯腰将鹅提溜出来,把另一桶倒进另一个木槽里,鹅连忙埋进食里吃了起来。 喂完狗,两人回到后院,许芷兮默默跟在冯思骥身后,随手闩上院门。 刚将手中的东西放回原地,院门突然被敲响。 冯思骥转头悄声对许芷兮道:“快进屋里,将门关好。” 许芷兮点点头,立马钻进主屋里并关好了房门,连窗帘也随手拉住,只留一条缝容她盯着外面。 第6章 看热闹 冯思骥走过去打开院门,院门外的人正是冯春生。 冯思骥眉头微蹙:“你怎么来了?” “我们刚听到一声尖叫,所以我就来看看,别是出了什么事。” 大哥和父亲不合,早早分了家,虽分了家却离得近,做了邻居,旁边有啥动静很容易听到。 刚给妈送完饭后,他正和爸他们吃饭呢,突然听到了旁边院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把他媳妇都吓得发抖起来。 没想到大哥自诩从不打女人,现在竟也开始动手了,听听那凄厉的叫声,这可真不多见。 秉持着看热闹的心思,他放下碗筷就跑了过来。 冯思骥神色淡淡:“没事,不听话,我就收拾了一顿。” 冯思骥有意欺骗,嘴里说的是鹅,但在冯春生脑中便是那买来的女人不听话,大哥狠狠收拾了一顿。 他大笑了几声:“大哥,刚来都这样,收拾几顿也就老实了,不过也要收着劲,不然打坏了,钱可不是白花了。” 冯思骥比他高半个头,此时低头望着他那张奸诈狡猾的脸,他竟感觉胃里翻涌起来,一股恶心感直冲喉咙。 在这个村子里的每一天都令他感觉无比恶心,面对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也不例外。 小的时候,他还会甜甜的喊他哥哥,会和他一起挡在他母亲身前保护她,可后来,他不仅背叛他们,还成了施暴者,甚至更甚父亲。 想起时常从旁边传来的哭嚎声,冯思骥紧紧闭了闭眼,开口打断了他传授经验的话语:“我知道了,我先回去休息了,下午还有块地要锄。” 话被打断,冯春生也不恼,笑嘻嘻道:“行,我就先回去了,有事随时找我。” 冯思骥点点头,随即关上了院门。 冯春生站在门前,脸上的笑随着院门的关闭缓缓消失,只留下一片寒凉。 他回到家中,父亲正盘腿坐在炕上抽着烟枪,瞥见他走进,他轻弹烟枪,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冯春生将刚才发生的对话全盘托出。 听完他所说的,老冯笑了声,吧唧一口烟枪:“不愧是我的种,还以为我们老冯家出了个异类呢,没想到——” 老冯没再说下去,而是看向冯春生:“老二,平日多盯盯。可以的话,后期把你哥拉进来,等我老了,你们兄弟俩互相搭把手,才能做得更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这一件事还说不准,一定要多观察一段时间,你可是我最器重的,做事一定要慎重。” 对上父亲那双锐利的双眼,冯乃仁忙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爸!” 许芷兮这边,等那院门关上,她便过去打开了房门,迎了出去。 院门离主屋有一段距离,许芷兮只能看到冯春生嘴动着,她不会唇语,也就不知道两人聊了什么。 她很是好奇,便小心翼翼询问:“冯二来找你什么事?” 许芷兮不知道冯二的真实姓名,便跟着村民喊他冯二。 冯思骥边往屋内走边回复许芷兮:“他就住在隔壁,听到了你刚才的尖叫声,过来查探情况。” 许芷兮思考一瞬:“他——不会以为你在打我吧?所以跑来看热闹?” 她不认为冯二是过来劝冯思骥别打她的,毕竟在她心里这村里的男人都是些坏种。 冯思骥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内心很是赞赏。 虽然许芷兮不会干农活,但她确实很机敏,不愧是大学生。 “没错,所以你这段日子必须要乖乖待在家里,平日里可以在院子里转,我出门后会把院门锁起来,我在的时候,有人上门,你在屋里不要出来。” “好。”许芷兮兴致不高的答应了,毕竟这是当初她提出约法三章后,答应过冯思骥要配合他的,她是个守信的人。 冯思骥看出她的不高兴,也表示理解,毕竟一直待在家里也憋闷,但他也无可奈何,只能委屈一下许芷兮了。 他思考了许久该如何安慰,最后只憋出几句:“等结完婚,你很快就可以出门了,毕竟在他们眼里你是被迫的,这需要一个过程。” “我明白的。”许芷兮朝他露出一个笑,“对了,我可以看那些书吗?” 炕边放着一个箱子,里面放的全都是书,是刚才她无意识发现的,还没有细看里面都是些什么书呢。 冯思骥愣了愣,眼眸微垂:“可以的,你随便看。” 许芷兮有些惊喜:“谢谢你。” “没事。” 许芷兮抿了抿嘴,没再问下去。既然放在那儿,肯定就是他平日在看了,她又何必再多问一句,免得戳人痛处。 等到午睡的时候,两人却犯了难,只有一个炕,该怎么睡呢,总不能一人打地铺吧。 许芷兮内心十分忐忑不安。 难道要一起睡,他该不会睡着睡着狼性大发吧? 冯思骥盯着炕想了想,转身走了去,只留下了云里雾里的许芷兮犯难。 很快,他便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个铁钉和一把铁锤。 他脱了鞋漆身上炕,用锤头敲敲敲,将两颗钉子分别敲在了墙和窗框上,紧接着他又从衣柜底下翻出一条旧布,系上两条绳挂在了钉子上。 一条布就这样成功将炕分成了两部分。 冯思骥从炕上跳下:“你睡里面,我睡外面,睡觉的时候把帘子挂上,平时取下来。” “好。” 冯思骥出门去放锤子,许芷兮脱了鞋喜滋滋爬上了炕,钻到了里面。 看来他还是挺说话算数的,为人也算绅士,看来可以稍微安心点了。 炕上就一条被子,不过现在还是盛夏,不盖被子也不会冷,许芷兮拿了件冯思骥外套叠了叠当做枕头,直接躺下。 这边冯思骥进到屋内,看到那仅有的一床被子才突然意识到这件事。 他对于家中多了一人本没有太放在心上,现在才恍然,他要置办的还有很多。 小到牙刷、脸盆,大到被褥、衣物等。 睡着前,冯思骥心想:看来最近要多去山里了,不然根本没有多余的钱财。 许芷兮这两天才睡了这么一个好觉,即使这炕很硬,但依旧不妨碍她睡得很香。 等她醒来,她掀开帘子一看,旁边早就空无一人。 他早就提到过下午要去锄地,想来睡醒就去了。 许芷兮起身先将帘子收起叠好放在炕头。 她想着要找点活干,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却没找到,哪里都收拾得很整齐,就连菜也浇好了水。 第7章 她是谁 她垂头丧气地回到屋内。 这人也太勤快了吧!什么活都没留下。 既然没有可以干的,许芷兮便在书箱里随便找了本书看。 书箱里书很杂,有史记、策论甚至,她拿了本《故事会》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这本书冯思骥早已看过并在上面用铅笔做了批注,他的字体并不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许芷兮无意间低声嘟囔:“一本故事会而已,竟然还会写批注。” 她又翻了翻其他的书,上面无一例外都做了批注,令她惊喜的是,她在书箱侧边发现了一根已经被用去了三分之二的铅笔。 许芷兮又找了半张残纸,用铅笔在上面一笔一划写下了和她一起被拐的所有人的名字。 她将那残纸叠好,压在了她睡的那一半的床褥下。 她的眼底忍不住露出些许哀伤。 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 一抹泪滑下,许芷兮忙用手擦干,鼓励自己振作起来。 现在可不是丧气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没事的! 打完气后,许芷兮看了看天色,日行已西,火烧云一块块层次分明。 是时候做饭了。 许芷兮跑到厨房,菜篮子里还有两颗土豆,她准备今晚煮点稀饭,摊两个鸡蛋饼,再炒个酸辣土豆丝。 对于做饭这件事她还是很有把握的,她从初中开始就时常做饭,到后面炒出来的饭菜连她那挑嘴的妈都赞不绝口,她最好的朋友甚至扬言要住在她家每天吃她做的饭。 最好的朋友…… 许芷兮切菜的手霎时停顿下来,眼神变得迷茫。 她最好的朋友是谁? 许芷兮努力回想,奇怪的是,她脑海中并没有“最好的朋友”这一个人,那刚为什么脑海里会冒出来?是自己无意识间臆想出来的吗? 许芷兮继续切菜,只是眉头紧锁,这到底对她有些许影响。 她感觉内心空落落的,像被人强行挖走一块,不痛,却有种窒息的难过。 为了避免情绪影响自己,许芷兮将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手底下的活。 想太多没用,现在自己要做的不是胡思乱想,而是要走好每一步,行差就错,便会坠入深渊。 菜切好后,许芷兮本以为会很顺利,却没想到,她难在了第一步。 该怎么给灶生火呢? 她在灶台边找到盒火柴,抽出一根划拉,竟然断了! 许芷兮再接再厉,又划一根,总算是着了,只是还没等拿到稻草跟前就灭了。 这次她吸取教训,在草的旁边划拉,总算是给点燃了,带有火的稻草被她一股脑全塞入灶门里。 没等她看到火着起来,里面突然冒出汩汩浓烟,许芷兮被熏得眼睛都睁不开,她连忙站起来冲到外面,眼睛又酸又痛不停地流泪,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 ~ 冯思骥锄完一块玉米地后,便去了村口小卖部。 小卖部有个小窗口,从那窗口可见王大娘正磕着瓜子无所事事,王大娘正是村长王叔的老婆,村里唯一的小卖部便是他家开的。 远远见着冯思骥走来,王大娘立马热情地招手:“冯大,来买东西呀!” 冯思骥点头应和:“我要娶媳妇了,来给她买点日常要用的。” 王大娘肥胖的身躯探出,笑得眼睛都看不见:“要点啥,大娘给你拿。” “拿个牙刷、牙缸、两个铁盆……”凭着记忆,冯思骥把可能要用的一一点出。 他边说,王大娘一边拿下来摆在窗口前,拿完后她随口来了句:“还有吗?” “没——”冯思骥刚想回答,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张白嫩的脸,鬼使神差地,他脱口而出,“有没有脸上擦的?” “呦,冯大还挺宠媳妇。”王大娘揶揄道,转身拿来个小盒子:“铺子里新进的雪花膏,还是玫瑰味的,抹在脸上滑滑嫩嫩的。” 一股凉风吹过,都没有吹散他耳朵的热度:“谢谢大娘,总共多少?” 冯大娘点了点物品,拿出一个塑料袋装好递给冯思骥:“总共十块五。”话音刚落,紧接着她又将声音压低,叮嘱了一句“不过,也不能太宠了,免得上房揭瓦,你知道的吧?” “好。”冯思骥随口应了声,从兜里掏出钱,点了一遍才递给王大娘。 王大娘接过随手放在一边,嘴上扯着闲话:“听说你12号办酒席?又要帮忙的话就来喊一声。” “谢了大娘,我就先回去了。”冯思骥招了招手,转身便大步向前走去。 后面王大娘看他走远,忍不住撇了撇嘴,嘟囔道:“又来了个狐媚子,这才多久,就哄着那冯大给买擦脸油,可真精贵。” 冯思骥一路回到家,刚打开院门,就听到主屋的门也开了。 原是许芷兮本来站在门台上,听到院门传来动静,就连忙进到了屋里。 见到是冯思骥,她才放心地走出去。 冯思骥手里提着个塑料袋,看到许芷兮的脸也是愣了一瞬。 “你的脸……是咋回事?” 许芷兮摸了摸脸,满脸疑惑:“我的脸咋了?” 冯思骥如实答道:“怎么黑一块白一块的?” 许芷兮顿时明白咋回事了,她食指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我准备做饭,可那个火怎么也烧不起来。” 冯思骥了然。 “没事,以后等着我回来做就行。他将袋子放在桌上,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烟雾还未散尽,有些呛人。 许芷兮跟着他一起进去,反驳道:“那不行,我总得干些什么,总不是白住你家,你教我这一次,我保准一下子就学会了。” 冯思骥有些无奈,但也没有拒绝,让她每天无所事事待着对她也是种煎熬,还不如干些活,转移下注意力。 “行,那你认真学。” “好。”许芷兮点点头,蹲在一旁睁大眼睛,认真看他的操作。 冯思骥抓着一把稻草塞进灶门里,点着火柴,凑近稻草,草叶瞬间卷起火舌,他又朝着里面轻轻一吹,火星炸开,灶膛里成功燃起明黄的火焰。 许芷兮忍不住朝他露出大拇指,惊叹道:“你太厉害了!” 冯思骥被夸的面色有些许不自然,他站起来忙不迭走出去,只留下一句:“我去喂鸡,有需要你就喊我。” 许芷兮没太在意,继续做她的饭。 她将稀饭煮好后,就开始炒菜。 调料虽不算齐全,但好在盐、花椒这些紧要的都备着。 第8章 潜入 许芷兮挥着锅铲炒菜,冯思骥喂完了家畜就进到厨房烧柴火。 有人烧柴火,许芷兮就可以全心投入做饭了。 她将干辣椒炒香,倒入土豆丝,白醋顺着锅沿淋下,酸辣味顿时爆开来,霸道地钻入鼻中。 一旁烧火的冯思骥喉头滚动,眼神流露丝丝诧异。 让她下厨他本没有太抱期待,没想到挺让他意外的,虽然味道不知,但闻起来挺香的。 两人将饭菜一同端到主屋。 冯思骥拿了张鸡蛋饼夹了些土豆丝放在上面,软的蛋饼裹着脆的土豆丝,一口下去,酸辣味势均力敌,香得人头皮发紧。 冯思骥忍不住一口接着一口,挺大的一张蛋饼,被他两三口吃完了。 他端起碗喝了口稀粥,刚放下,就和许芷兮悄咪咪地眼睛对视上了。 许芷兮连忙别过眼神,低下头喝粥。 冯思骥没明白他那眼神什么意思,想了想,试探地开口:“你做的真不错,厉害。” 得到了想要的夸奖,许芷兮很满意,她是个情感需求很高的人,如果不夸她的话,她下次做的时候就没有那么激情了。 冯思骥看到许芷兮嘴角微微上扬,明白自己是做对了,于是以后每次吃的时候,他总习惯性夸奖两句。 吃完后,是冯思骥洗的碗,他俩达成约定,一人做饭,另一人便洗碗。 洗完后他带着许芷兮熟悉了下厨房,告诉她食材调料都放在哪儿。 “以后你做饭根据你心意做,我没忌口的。” 许芷兮点点头,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冯思骥洗完手后,去主屋衣柜里拿出一件破旧的外套,穿在短袖上面。 外套灰扑扑的,很多地方都开线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补丁,针脚粗糙,一看就是他自己打的。 许芷兮看呆了,她从未见过如此破旧的衣服,这根本就是补丁上长了件衣服。 许芷兮忍不住问道:“你穿这件衣服要去干嘛?” 冯思骥找了两根绳子,弯腰将裤腿绑紧,边回道:“过两天要办酒席,我上山去套些猎物。” 许芷兮恍然大悟,怪不得穿这么破的衣服,山上的树枝交错纵横,有的上面还有尖刺,旧衣服划烂也不心疼。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虽然她心里觉得冯思骥也很危险,但如果一个人待在这屋子里她得被吓死。 冯思骥想了想,说了个大概的时间:“应该就到后半夜了。” 许芷兮抿了抿嘴,没敢出声问,她能不能去,想也不可能带她。 “我将大门锁了,你安心睡觉。”叮嘱完这句,冯思骥就背着背篓出了门。 许芷兮眼眸微垂,回了屋内看书。 冯思骥则往后山走去,路上碰见不少从田里干活回家的村民,家里田地多的,会干到很晚。 张老伯见到冯思骥叫住他询问:“冯大,你这是干什么去?” 冯思骥停下脚步:“去山里打几只野兔,过几天要办酒席,想着加点菜。” 村子本就不大,冯思骥买了个老婆这件事,村子里当天就传开了,张老伯也是知情的。 他捋了捋山羊胡问道:“你晚上出门,留她一人在屋里?” 冯思骥清楚张老伯口中的她是谁,便问道:“怎么了张伯?” 张老伯像是恨铁不成钢般白了他一眼:“留她一人在家,你也不害怕她跑了?虽然跑不掉,但村里人会有说辞的。”村子里的人每天干完农活已经很累了,如果再闹出点事麻烦了他们,背后不知怎么说这孩子呢。 他也是看在这孩子爷爷的份上,才给他提点两句。 冯思骥听明白他所说的,佯装叹口气:“张伯,我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买她花光了我所有的积蓄了,不去打猎,过几天的酒席,我没东西招待。” 张伯也叹口气,他知道这孩子的情况,他爸不管,一个人也难。 “那你把她栓紧了吗?” 冯思骥点点头:“我出门时把大门锁紧了。” 两人聊完就分别了,冯思骥去了后山,张老伯扛着锄头回村。 一直躲在树后看着两人的何大山钻了出来,跑到张老伯身边。 这何大山是村里有名的泼皮赖子,整天无所事事,偷鸡摸狗,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上面还有两个姐姐,早嫁了出去。 张老伯被他突然的出现吓了一跳,捂着心脏哎呦哎呦,忍不住骂他两句:“你这混蛋孩子,吓死我了。” 何大山身躯微佝,嘿嘿一笑:“对不起呀张伯,怪我,走过来声音太小。”他搓搓手,“那冯大干啥去了?” 张老伯奇怪地看他一眼:“你问这干什么?” “这不是关心一下嘛。” “得了吧。”张老伯可不信,开始言语教育他“人冯大是要去山里为过几天的酒席做准备,你一天天怎么那么好奇,能不能学人踏实些,赶快赚钱娶媳妇。” 原是他有两个姐姐,嫁出去的彩礼足够他买个媳妇了,可他这人花钱如流水,那些钱他去镇上两天便挥霍掉了,这才导致三十多了还是孤寡一人。 何大山眼睛滴溜溜的转,点头应和:“是是是,我知道了老伯,我先走了。”说完他便跑开了。 留下张老伯在原地直摇头。 ~ 看了会儿书后,许芷兮拿着冯思骥买的毛巾和脸盆简单擦洗了一通后便躺在了床上。 夜色已深,人心底的情绪也被这无边寂静无限放大。 许芷兮躺在床上,心跳声清晰可闻,恐惧、不安、忧虑多种情绪交织紧紧捆住了她。 虽然冯思骥答应会保护她,但许芷兮依旧无法完全信任她,那日他们的交易给她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她害怕冯思骥口中的保护是个骗局,害怕他会突然变成魔鬼吞噬了她。 她无法信任她的保护伞,却也不知道怎么才能离开这把伞,更不知道伞外的大山她又如何翻越。 许芷兮脑子里乱作一团,纷乱的念头翻来覆去,不知熬了多久,她才缓缓陷入睡眠。 这边何大山在夜深人静时,偷摸摸搬了个梯子爬上了冯思骥家的墙上。 他寻到墙下堆着稻草的位置,借着稻草缓冲,纵身一跃,进到了院子里。 第9章 反抗 主屋比其他的房间大,很容易就找到。 何大山此时兴奋极了,三角眼在黑暗中闪着贼光,他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他早就对冯大买的女人产生了兴趣。 听说是城市里的大学生,不知道和镇里洗发店的二娘有何区别,想到这儿,他更加兴奋,口水都忍不住流了下来。 月光盈盈,透过窗台射进房内,足以让人看清。 一层帘子将炕分成两半,帘子外边没看到那个女人。 何大山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冯大弄个这个是什么意图? 他搞不明白也就不再想,而是爬上炕,轻轻揭开了那个帘子。 刚揭开帘子就对上了许芷兮惊恐的眼睛。 瓷白的月光下许芷兮的肌肤白到透明,眼睛清亮,绸缎般的顺发披散,犹如月上嫦娥般仙气飘飘,直叫何大山看愣在原地。 乖乖,这比洗发店的二娘美十倍!不!一百倍! 许芷兮今晚好不容易睡着,因为心中烦闷,睡得浅,何大山将屋门推开就已经吵醒了她。 她刚起身,帘子就被揭开,露出一张猥琐龌龊的脸,嘴角勾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许芷兮被吓一跳,随后便是愤怒的质问,只是说出的话语带着颤音:“你是谁!滚出去!” 何大山无视她的愤怒,缓缓爬向她,眼睛都眯起来,颧骨高耸,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一个人在家怕不怕,哥哥来陪你了。” 许芷兮又害怕又恶心,鸡皮疙瘩起了一层:“滚啊!冯思骥马上就回来了,他会打死你的!” “他敢!一个没妈,爸不管的,就他还敢打我,我今天把你办了,他连个屁都不敢放!”说着,何大山一手脱衣,另一只手就要朝许芷兮袭来。 许芷兮指尖发抖,心脏狂跳,她强迫自己冷静,抓着身下的枕头猛地砸向何大山的脸。 何大山一时不察,被砸得向后仰去。 许芷兮趁此机会,一边朝外跑去,一边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她跑到院门前,拉了拉院门,没拉开。她这才想起冯思骥走的时候将院门锁住了。 她继续拍门,一边大喊救命。 何大山缓缓走出屋门,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他嗤笑一声,话语满是对她的嘲讽:“别喊了,在这个村子里,女人的哭喊从来就不算声音。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哪家婆娘不听话,挨顿打罢了,你别再挣扎了,我会对你温柔点的。”何大山狞笑着越靠越近。 许芷兮果真停下了拍门的动作,她缓缓转身,眼泪顺着脸颊不断地流落。 她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却字字清晰:“你们这些魔鬼,恶者必自毙,我绝对不会委身于你。” 许芷兮从背后拿出一把镰刀,那是刚才她跑的时候顺手拿的。 此时她牙关紧咬,浑身都在颤抖,明明眼里蓄满泪水,目光里却藏着锋芒,死死盯着何大山。 何大山被她那眼神慑得下意识退了半步,可目光扫过她瘦弱的身子,胆气又立刻涌了上来。就算她攥着把镰刀,也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他还制服不了一个弱女子了? 想到这儿,何大山再次一步步向她靠近:“快把那镰刀放下,伤到你怎么办?我会心疼的。” “别再靠近我!”许芷兮大喊,看那无赖根本不把她的威胁当回事,继续朝她走近,于是她紧咬牙关,镰刀高举又落下。 紧接着一声嚎叫直冲夜空。 许芷兮方向没把控好,只镰刀的尖扎进了何大山的胳膊里,她迅速将镰刀拔了出来,鲜红顿时喷涌而出。 何大山按住伤口处,疼痛让他面目狰狞,止不住的嚎叫。 许芷兮攥着镰刀,趁机从侧边猛地冲过,疯一般往后院逃去。 后院家畜还在休息,门被推开,吵醒了他们。 两只鹅迅速从草棚里冲了出来,他们还记得许芷兮,只观望着,没对她发出攻击。 刚才许芷兮跑到后院的缘由便是这两只鹅,此时这两只雄赳赳的鹅在她眼里如救世主般,就等着它们等会儿给那流氓一个教训。 这边何大山缓了会儿,眼神变得凶狠。 那个臭女人,竟敢真打他,等他抓住她一定要她好看。 他朝许芷兮跑去的地方追去,直直进了后院。 推开门,他满眼只有许芷兮,根本没留意到两只气势汹汹眼冒红光盯着他的鹅。 鹅本来就被主人打了一顿,就等出气,此时看有生人竟敢直接闯入他们领地,都摆出了战斗姿势。 没等何大山走近,两只鹅扬着长脖子就冲了过来。 一声比刚才更惨烈的嚎声响起,几乎要撕裂天空。 附近几户人家的灯接二连三的亮了。 鹅咬人并不是单纯的咬,而是死死咬住拧一圈,此时何大山屁股和胳膊被拧住,满后院的跑,一边跑一边嚎。 许芷兮冷笑一声,出了后院,直接闩住了后院门。 何大山出又出不去,打又打不过,只能哭嚎着在后院疯狂逃窜。 一时间,鹅叫、鸡叫还有何大山的嚎叫谱成了一首动人的交响曲。许芷兮将这首交响曲封为年度最佳,这简直是她听过最动听的音乐。 等她回了家,一定要让她学音乐的朋友将这首交响曲谱出来,每天放给她听。 离得最近的老冯一家最先到了院门前。 他们在听到许芷兮喊救命的时候就醒了过来,不过没太在意,只骂了句大晚上的也不安分就继续睡了过去。 待听到何大山的声音时他们才猛的爬起。 那嚎叫声明显不是冯思骥的声音,这一看就是出了事! 老冯虽和儿子不和,但他们老冯家的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他连忙叫上冯春生就跑了过来,只是院门被锁着,他们一时打不开,只能在门外干着急,老冯忙让冯春生去取斧头来,实在不行,就将这锁头劈了。 其他离得近的住户也被吵醒,男人们披了件衣服,拿着油灯就循着声音跑了过来。 有相熟的看到老冯便想询问情况:“这咋回事?” 老冯黑着脸:“我哪知道?这不是冯大的声音。” 有个年轻小伙听着声觉得熟悉,喊了句:“我咋听着像是何大山的声音?” 众人立刻噤声仔细听,对味了!还真是何大山的声音,叫的太过惨烈,一时没听出来。 第10章 盗窃 老冯脸更黑了,何大山是啥样的人,别人不清楚,他还不知道吗? 想来是起了色心,趁冯思骥不在来耍流氓了。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竟然叫的如此凄惨,不过竟然欺负到他老冯家头上,也算他活该。 这边何大山的爸妈也披着衣服跑了过来,他们家离得远,还是和他们家相熟的跑过去喊了声。 还没走进就听到何大山的哀嚎声,他老娘吴翠大喊:“我的儿呀!” 一路跌跌撞撞跑过去,一把推过挡路的,扑在了院门上,使劲拍着:“大山,我的大山!你没事吧?” 被推过去的村民面色不虞,看在她念儿心切,也就没说什么。 主要是这吴翠泼辣可是出了名的,他们跑过来看戏再说些不好听的,这吴翠可不得扑上去厮打他们。 何老汉也气喘吁吁跑了过来,连忙询问情况:“这是咋回事,我家大山怎么在冯大家?” 一旁看戏的人忍不住搭腔,话里不知是讥还是讽:“不知道呀,可能是他想进去看看冯大媳妇长啥样?” “哈哈哈哈哈。”一旁的人都笑起来。 吴翠转头朝那人一个瞪眼,叉着腰大骂:“你胡说什么!我儿子是那种人吗?信不信我撕烂你那张嘴?” 那人面色沉了下来,被旁边的人拉了拉,到底没发作。 自家儿子什么德行,还不让说,活该娶不上媳妇! 老冯哼了声,对这何家的泼妇更是厌恶至极,连正眼都懒得给他们。 冯春生很快提着斧头跑了过来:“旁边的人都让开!” 所有人退开,冯春生一斧头下去,锁掉落在地。 他猛地推开院门,所有人一哄而入。 许芷兮早就猜到他们会进来,一直提着镰刀在院里等着。 她脸上沾了血,皮肤又白,手里提着镰刀还在往下滴血,活像勾人性命的无常。 所有人都堆在院门,一时无人敢上前。 唯有吴翠和何老汉两人争先恐后跑向后院,边跑边喊:“我的儿呀!” 两人打开远门,两只大鹅还在咬着何大山不放,吴翠抄起一旁的木棍敲向他腿上的大鹅,怒骂道:“该死的畜生,我让你咬我儿!” 只听鹅一声惨叫,倒在了地上。 另一只鹅见好兄弟躺下,连忙松开嘴跑进了草棚。 许芷兮听见惨叫声提着镰刀追了进去,看见一只大鹅躺在地上抽搐着,气得握着镰刀的手都在抖:“你们干什么!” 虽然大鹅曾经也想要伤害她,但这次是大鹅救了她,竟然敢伤她救命恩鹅! 吴翠本来提着棍棒要找另一只鹅,眼下见“罪魁祸首”过来,也顾不上鹅了。 她指着许芷兮就骂,唾沫横飞:“你这个见货,竟敢伤我儿子,吃了歪死个,看我不打你!” 说着,她提着棍棒就要给许芷兮来上一下,许芷兮眉头沟壑加深,丝毫不示弱,举起镰刀:“如果你敢动我一下,我就杀了你。” 吴翠气得胸廓极快地起伏,但许芷兮手里那锃亮还带着她儿子血的镰刀到底让她不敢上前。 村民们看阵势不对,分成几部分来劝架。 冯春生想上前劝许芷兮放下镰刀,还没走进,就被许芷兮用镰刀一指定在了原地。 冯春生喊了句:“大嫂,我没恶意,我是来帮你的。” 老冯在一旁教训道:“快把镰刀放下,像什么样子!”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泼辣又太有主见的女人,都敢用镰刀伤人了,以后不知还会闯什么祸! 许芷兮可不管他们,依旧拿着镰刀防止他们靠近。 有两个人跑去扶起在地上的何大山,此时他全身都是血,身上不知被咬伤多少处,扶他的两人都不忍直视。 这边乱作一团,冯思骥则在寂静的山里下套。 下完套子后,他准备提前回家,天微亮再过来收,留许芷兮一个人他到底不放心。 才下到半山腰,他就看到他家那一处的灯都亮着。 难道出了什么事? 他心头一紧,顾不上其他,拔腿狂奔下山,山中的鸟被惊得四散而去,成片往远处落下。 不到二十分钟,他便跑下了山,到了平坦处,速度更快了,很快就到了家中。 连气都顾不上喘匀,他冲向人群密集处,村民见冯思骥回来忙喊道:“冯大来了!” 所有人都分散两边,为冯大让出了一条道。 冯思骥进到后院,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眼眶微红,脸上还溅着血滴的许芷兮,再就是被扶着站在一旁的何大山,还有他那撒泼骂街的娘。 只一眼,他便将情形猜了个通透,薄唇紧抿,额角青筋暴起,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朝着许芷兮走去,许芷兮因为害怕拿着镰刀不肯撒手,他哄道:“没事了。”并直接握住许芷兮的手将镰刀拿了下来,拿在自己手里并将她挡在自己身后。 吴翠见冯思骥回来,就要找事情:“冯大你买来的这女人把我儿伤成这样,这件事没完!” 许芷兮从冯思骥身后冒出就要和她理论,冯思骥用胳膊挡住了她,沉声道:“没事,我来处理。” 许芷兮垂下眼,退了回去。 也不知冯思骥会偏向谁,他们是一个村的,肯定会把她推出去吧。 冯思骥看向吴翠,深邃的眼眶里眼神锐利,竟带给人沉沉的压迫感:“半夜三更,何大山进我家行窃,我媳妇被吓成这样,还打死了我家一只鹅,这事该怎么解决?” “我没有偷东西!”何大山忍不住反驳。 “是吗?”冯思骥眼神扫向他,“那你半夜三更过来是干什么来了?” 何大山脑袋左右乱晃,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话,只讷讷道:“我……我……” 他根本不敢说是来耍流氓,承认了他会被别人笑话死的! 老冯倒是很震惊,对他这儿子倒是高看几分。 在他们这深山里的村子,何大山耍流氓,耍了也就耍了,村长肯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如果说成偷窃,那可操作的就多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随口诌一句少了十几、几十块钱,何大山便是打碎了牙往肚里咽,也只能乖乖认赔。 况且当时只有许芷兮一人在家,若定成耍流氓,到底会对她名声产生影响,村里少不得会传出冯思骥的女人被何大山碰过,可若是说成偷窃,就没有这层顾虑。 第11章 回忆 一旁的冯春生眼神闪了闪,忙转头看老冯。 老冯依旧是那严肃样,但神色缓和不少,冯春生转过头来,眼底冷意一闪而过。 吴翠不是个饶人的性子,当即喊道:“那她也不能把我儿伤成这样。”说着还哭了起来,“看我儿满身是血,这以后可怎么办?” 冯思骥厉声道:“是他偷盗在先,我媳妇也是为了自保,如果今晚我在,一定会将他两条腿都打断,让他以后都不敢干坏事!” 他又朝聚在周围的村民喊:“乡亲们,这何大山今晚敢来我家偷东西,以后就敢去别家!现在敢偷窃,以后就敢杀人!这让我们以后外出,怎么能放心!” 聚在周围的村民一听,有道理啊!家中男人外出,留在家里的妻儿不就危险了,这可不行! 有人大喊:“要我看呀,这偷东西就该把腿打断!” “就是,一定要严惩!”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把吴翠气得不轻,脸黑了白,白了青,精彩极了。 眼看差不多了,老冯走了出来,他咳嗽两声,示意大家安静。 大家很快安静下来,等着他开口。毕竟他是村里罕有的识字人,又是他牵起了买卖的线,赚的钱让很多人家里都盖起了青砖瓦房,所以他在村里的威望不比村长小。 “先将何大山关进破屋里,等明早让村长处理。” 吴翠和何老汉满脸震惊,虽然老冯说的是让村长处理,但谁不知村长和他两人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这明显是站在了冯思骥那一边,不是传言冯思骥和他爸一刀两断了吗? 老冯根本不理睬他们夫妻俩,直接让两个年轻壮汉将何大山扭送到村头破屋里,再让一人去喊那赤脚医生去治治,免得咽气了。 吴翠哭嚎着想阻拦,却根本无计可施,反倒被一壮汉推倒在地。 冯思骥冷眼看着,只牢牢将许芷兮护在身后。 人被带走后,也就没了热闹可看,大家很快就散了,毕竟第二天还有农活呢。 老冯他们是最后走的,走之前老冯上下扫了冯思骥一眼,只什么话也没说就回了屋。 待人都走完,两人才回了屋。 冯思骥打开灯,暖黄如轻纱般铺满整间屋子。 许芷兮脸色苍白无一丝血色,眼睛布满红血丝。 冯思骥拿了个板凳让她坐下。 许芷兮乖乖坐在板凳上,手却紧紧抓着衣角,指尖都泛了白。 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但她心里藏着一股狠劲。 如果他碰她一根手指头,她就一定用板凳和他的头颅打个招呼。 阴影落下,许芷兮抬眼对上了一双冷冽满是复杂情绪的双眼。他的眼神带着一种沉重的忧伤,隐隐透露出一丝关切。 许芷兮顿时有些不知所措,紧紧抓着衣角的手不知何时松开。 “对不起。” 简单的三个字,令许芷兮眼眸覆上一层水光。 冯思骥单膝跪地,一米八五的身高需要微微低头才能和许芷兮对视上。 许芷兮低下头,咬着唇没有回应他。 冯思骥继续沉声道:“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会有人闯进来。” 许芷兮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却硬生生将情绪压下:“你是该说对不起,但你该对不起的不是这事,而是你把利用我,将我当成工具。” 眼泪大颗大颗落下,一发不可收拾。 “你是不是想着我一直待在这栋房子里,最好永远别出去。” 冯思骥嗫嚅几下,什么也没说出口。 许芷兮将藏在心里的话说出口,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自打她被拐,每日面对陌生的环境,不知是好是坏的男人,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座孤岛,死寂无声。 男人一句“对不起”,逐渐让她卸下防备。至少在这泥潭般的地方,至少还有一个人,和她一样,守着最后的人性与善良。 许芷兮抹了把眼泪,继续说道:“我也应该说对不起,我也利用了你。我利用你逃脱,也利用你在这个地方生存。 我利用了你,还不信任你,我时时刻刻都在害怕你是披了羊皮的狼,脱下那层皮,就会变得可怖。”说到最后,许芷兮几乎哽咽。 冯思骥拿着许芷兮的毛巾递给她:“是我欠考虑,你不信任我是应该的,毕竟我隐瞒了太多。你对我毫无了解,是会将我和他们归为一类。” 许芷兮擦了擦眼泪:“那你可以告诉我原因吗?我会帮你,我不会拖你后腿,我好想回家,你告诉我,怎么才能逃出去?” 冯思骥找了个板凳,两人面对面坐着。 长久的沉默中,许芷兮的心越来越冷。 他还是不愿诉说…… 许芷兮呵笑一声,就要去休息时,冯思骥开口了。 他声音沙哑,仿佛被压抑着的无法言喻的痛苦,此时在一层层剥开。 冯思骥出生那一年就失去了母亲。 他妈叫李娟,隔壁村的,是他爷爷撮合下的。 冯思骥他爸也就是冯岩,从小就没了母亲,冯思骥爷爷一人将他爸拉扯大。 他爷爷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猎户,冯岩在同龄人中也算富余。 因此平日整天游手好闲,心比天高,家中的地根本懒得管。 原以为娶了媳妇能好点,谁知他越发过分。 李娟是个老实善良的女人,冯岩整天整日不干活也没说什么,而是自己提着农具将田地收拾的井井有条,脸上被晒的都脱了皮。 婚后一年,冯岩又半夜回来,李娟多说了两句,让他别再出去鬼混,冯岩被说的烦了,直接抓着她的头发扇了两巴掌。 李娟嘴里出了血,不可置信的望着他,冯岩恶狠狠说了句:“少管老子。”就自顾自睡下了。 只留下李娟一人在旁边坐了一晚上。 第二日,冯老汉不出意外看到了李娟红肿的脸,他还以为是被同村的谁欺负了,提起锄头就要为李娟找公道。 李娟连忙拦下,公公对她是极好的,面对他,昨夜没流下的泪如卸了匣的洪水般,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流泪。 冯老汉急了,声音大了几分:“到底谁欺负的你,你快说呀!” 第12章 初见 李娟呜咽着:“爸,是……是冯岩!” 冯老汉太过震惊,后退两步,手里的锄头都掉在了地上。 “什么!” “近几天他每天都半夜才回家,我让他别玩这么迟,让他多顾着家里,多说了两句,他就抓着我的头发扇了我两巴掌。”李娟边说边哭,明显受了极大的委屈。 冯老汉面色铁青,紧着脸庞,颤抖的手拍了拍李娟的肩膀。 “孩子,这事,我老汉为你讨公道。” 冯岩早上就出了门,冯老汉地也不去了,也不让李娟去,坐在主屋的凳子上等他回来。 为了避免牵扯到李娟,他让李娟回了娘家,等下午了再回来。 该吃午饭的时候,冯岩回家没闻到饭菜的香味,当他进到主屋里看到冯老汉狠狠盯他时,他还一头雾水。 “爸,怎么了?李娟呢?” 冯老汉狠狠拍了下桌子,眼里仿佛燃着怒火。 冯岩被吓了一跳,腿都软了:“爸,怎么了?” 冯老汉站起来走到冯岩面前逼问:“你是不是打李娟了?” 冯岩面上惶恐:“爸,我不小心手一挥打到的,我不是故意的。” 冯岩连忙解释,语气满是悔意,表示自己也很后悔,昨晚真是不小心的。手却紧紧握住,眼里划过一丝暴戾。 该死的臭*子,竟然敢告状! 冯老汉像是看出冯岩的不服气,直接一巴掌挥在他脸上,直把冯岩打得头都偏了过去。 冯岩愣了愣,低着头沉默着站在原地。 他从小只要做错了事,冯老汉都会毫不犹豫打他,有时是柳条,有时是木板,他已经习惯了。 只是成年后他再没动过手,这还是第一次。 反正这老头老了,再过几年,走都走不动了,那时候,他就要让他好看! 对面冯老汉怒其不争的吼道:“男人再怎么样,都不能打女人!我从小就这么教你的?还有地里的农活,全扔给李娟一个人。你倒好,天天在外头跟一帮狐朋狗友胡作非为,简直就是个畜生!早知道你长成这样,当年刚出生我就该把你摔死! 这些话,冯岩听得耳朵里都长了茧子,他只一味敷衍地道歉:“对不起,爸,我知道错了。”眼里却没有半分悔意。 冯老汉骂的口干,喝了口茶,继续苦口婆心:“和李娟两个人好好过日子,不许再动手打人,也不要一天到晚在外面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我知道了爸。” 冯老汉原以为教训完后,冯岩就会改过自新,他一直都觉得自己的儿子只是顽劣了些,骨子里是不坏的。可这一次,他却看走了眼。 李娟下午回来时,脸上的红印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她家重男轻女,底下姐妹六个,她回去也只落得一身冷眼,草草吃过中饭,便赶了回来。 刚进屋,对上冯岩那双阴鸷的眼,还未搞清楚状况,她就被抓住了头发,手心一松,专门给他带的冰棍也掉在了地上。 头顶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紧接着,拳头一下下砸在肩膀、后背。 冯岩边打边骂道:“谁让你告状的?啊?让你告状!看我不打死你!” 拳头打在肚子上,酸水都涌了上来,李娟猛地咳嗽几下,连话都喊不出来。 冯岩冷笑一声,坐在桌边喝水:“你告状一次,我打你一次!这次我没打脸,那老头肯定是看不出来了。”他又踢了踢躺在地上的李娟,“你最好听话,不然就离婚,离了我看谁还要你!” 李娟什么也没说,只流着泪,泪水和化成一摊的冰棍混在一起。 自此,冯岩只要稍有不顺心就会动手,李娟默默忍受着,她害怕冯岩真会和她离婚,离了婚她就真的无处可去。 刚得知怀孕时,她心里是藏不住的欣喜。她天真地以为,有了冯岩的孩子,他就不会再提离婚,更不会再对她动手了。 冯岩确实没再打她,只是逐渐的,他从半夜回来,转变成整夜整夜的不回家。 李娟每晚都安慰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他只是出去打牌了。 然而,当她给冯岩洗衣服时,却闻到他衣服上隐隐传来一丝桂花香。 那是在她身上从未有过的香味,是她去镇上在供销社只闻到却舍不得买的面霜香味,当她在冯岩领口处找到一根卷发后,她突然笑了。 她抱着冯岩那件半湿的衣服又笑又哭,眼神变得灰败,毫无生气,灵魂仿佛已被抽离。 李娟变得消沉,冯岩发现了,却根本懒得搭理,依旧和从前一样。冯老汉很关心她,还以为她又被打了,得到李娟否定的摇头,便以为是冯岩每天无所事事,让她心死了。 冯老汉老了,冯岩也不再是以前听他话的那个孩子,他只能扛起锄头,撑起所有的田,甚至没时间上山打猎。 李娟生产那日,许久都没生下孩子,冯岩被迫在门外一直等着,眉头紧蹙,满脸的焦躁不耐烦。 接生婆接生时突然跑了出来,大喊道:“不好了,产妇大出血!” 冯岩在旁低低骂了句:“真是没用。” 冯老汉一急,差点上不来气,连忙跑出去找架子车,要把李娟推到镇里。 李娟没等到去镇里,在路上就咽了气,只留下了嗷嗷待哺的冯思骥。 那时候他还不叫冯思骥,冯岩不管他,更不会给他取名。冯老汉拉扯他长大,一直喊着他冯大,说贱名好养活。 冯思骥刚满七岁时,冯老汉打猎的本事,他已学了个七七八八,眼神锐利,手脚麻利。 冯岩也和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干起了转接被拐妇女的活,并拐来了他的第二任老婆。 那天他去打猪草,许久没回家的冯岩回来了,带着那个女人。因是被拐来的,她浑身被绑,嘴里的眼里满是恐惧与无助。 那时候冯岩还没做大,村子里都没传开。冯老汉只以为他们在外面花天酒地,等冯岩带回那个女人,冯老汉才知道冯岩干的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冯老汉佝偻着腰背,指着冯岩的鼻子骂。 冯岩已经翅膀硬了,又赚了钱,真是春分得意的时候。他反骂冯老汉老东西,让他少管他的事。 冯老汉受得刺激太大,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倒地咽了气,都没等到去打猪草的冯思骥回来。 第13章 背叛 听闻冯老汉的死讯,冯思骥是不相信的,当锣鼓声起,最后一抹黄土撒下,冯思骥才回神,他已经失去了爷爷。 更可恶的是,头七刚过,冯岩就办了婚礼。 当他举着酒杯觥筹交错时,冯思骥穿着有着破洞的衣服在角落冷眼看着他,恨意藏在心里,如待喷发的火山,只等时机到来。 冯岩拐来的第二任妻子,是个大学生,性子沉静温柔,骨子里却倔强,被打的骨折都不肯说一句软话,但她却对冯思骥极好。 她让冯思骥喊她姨姨,会在冯岩不在的时候教他认字,会为他缝破洞的衣服。 她曾好奇:“你大名就叫冯大吗?” 冯思骥愣了一瞬后摇头又点头:“没人给我取大名,只叫我冯大。” 她微微一怔,摸了摸冯思骥有些长的头发:“那我给你取个名,可好?” 冯思骥低下头,她还以为孩子不愿,也不想强求,正要跳过这个话题时,她突然看到地上的水滴。 冯思骥肩膀抽动着,强忍着不哭出声。 她牵起冯思骥的手,温柔地擦干他的泪,她拿着铅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思骥。 “心怀千里之志,一生皆是良驹。”她耐心教冯思骥识这两个字,语调温软,声线如流水般,“外面的世界很大,你一定要好好长大,大到可以自己走出这层层高山。” 从那以后,冯思骥有了名字以及在他心底如母亲一般的人。 婚后第二年,她怀孕了,生下了冯春山,她说:“平芜尽处是春山,希望他以后可以一生正直,安稳如山。” 冯思骥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又看,心中暗喜,他觉得还是自己的名字更好听。 冯春山一岁时,那天冯岩又酗酒到半夜才回家,他直接抓着已经入睡的她暴打。 痛哼声响起,冯春山被吓得哇哇哭,冯思骥一直睡在隔壁的堂屋,听到吵闹声,明白冯岩又打她了,连忙跑过去。 屋里酒气冲天,她被扯在地上,眼见冯岩要抬腿踢她,冯思骥顾不上其他,直接扑在她身上,为她挡了那一脚。 腰上传来钝痛,冯思骥死咬着不出声。 她喊着让冯思骥走开,让他回去睡觉。 冯思骥只咬着牙,忍受那暴雨似落下的拳头。 这顿饭持续了一小时,但也得到了一条消息。 冯岩和村里部分青壮年需要去送个大货,要出门一周才能回来。 这是次重要的机会,一周足以让她逃出去。 冯岩走后的当晚,她收拾好后背着熟睡的冯春山就要离开。 冯思骥早已猜到她会离开,他一直站在屋前目送她。 他何尝不想离开这个地方,但他知道,他是生养在这片泥沼的孩子,他有什么资格请求她带他走? 就在她要出院门时,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蓦地转身,脸上还带着青紫,眼睛却明亮,如同黑夜里的烟火璀璨绚烂。 “思骥,快走!” 冯思疾只愣了一瞬,连忙跑过去牵住了她的手。 三人几乎不眠不休走了整整四天才到镇上,期间冯春山只要一醒来就哭,严重影响了他们的步程。 好在安全到达镇上,只要坐上大巴就能离开了。 就在他们拿了车票,要上车时,突然跑出来一群人抓住了他们,瞬间捂住了他们的嘴,他们连喊叫都顾不及,就被拉走,关进了一间破屋里。 冯岩没两天就回来了,他和村民架着驴车将他们带回了村里,只是一路上都带着风雨欲来的气势。 到了家中,冯岩手里还拿着赶驴的鞭子,夏天衣服薄,一鞭子下去手臂就渗出了血。 冯思骥想上去挡,也被一鞭子抽倒在地。 冯岩指着冯思骥骂:“你个鳖崽子,老子供你吃喝,你竟跟着她跑了?” 他又将怒火转向她,鞭子高高扬起,重重落下:“我让你跑!看我不打死你!” 鞭子打在身上疼,话落在心里更疼:“你以为你能跑出去?镇上到处都有我们的暗线,你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自从挨了这顿打,她都没再想着逃跑,只是整个人越来越萎靡,精神状况很不好。 冯思骥很担心他,他趁着冯岩不在的时候,找和爷爷关系很好的朋友学了骑马。14岁的时候,他下了决心要带她逃跑。 那晚冯岩照常去喝酒,冯思骥趁冯春山熟睡,跑去喊醒了她。 一匹马带不走太多人,他只能先让春山待在这儿。自己将姨姨送出去后,一定会回来接他的。 冯思骥带着她跑去后院,将她扶上马后,自己翻身上马,快马加鞭骑出了村子。 他没有走去往镇上的那条路,而是选了另一条小路走。 风呼呼吹过耳边,喧嚣着传递自由,就在他们沉浸在快要自由的喜悦中,后边突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两人转头看去,眼前的场景瞬间让二人白了脸。 只见冯岩带领着几个村民,骑着马加速追赶,扬起漫天尘土。 冯思骥咬着牙,夹紧马背,以更快的速度跑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这么快追了上来,为什么知道他们走的这条路? 即使已经让马用了最快的速度跑,由于他们是两个人,冯岩他们还是很快追了上来。 他骑着马跑到他们一旁,扬起马鞭,直将他们打了下来。 冯思骥两人重重摔落在地,还未爬起,马蹄就到了他们身边。 冯岩从马上跃下,冯思骥这才发现冯春山坐在冯岩身后。 冯岩将冯春山抱下来,亲了亲他的脸蛋:“不愧是我的好儿子,要不是你给我说,我还真不知道这小畜生带着你妈往这边跑了。” 冯春山高高扬起下巴,年仅七岁的他,稚嫩的脸上,竟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恶毒。 听闻他所说的,两人双双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冯春山。 她更是直接落了泪,大喊道:“春山,你怎么能这么做?” 长久的压迫让她的精神岌岌可危,这次的打击直接瓦解了她的理智,她没了往日的温柔沉静,眼里冒着怒火,要上前撕打冯岩:“你们这群畜生!大畜生养的小畜生!你们不得好死!” 一旁的村民窃窃私语:“她不会是疯了吧!” “我觉得应该是疯了。” 冯思骥缓缓躺在了地上,望着湛蓝的天空,泪水没入黄土。 冯思骥被赶了出来,冯岩说不养他这个白眼狼,并将她藏了起来,让他一辈子见不到。 冯思骥背着包裹住进了旁边的稻草屋,这间稻草屋还是冯老汉在世时建的,平日里会在里面做些木工,他走后这间屋子就空了下来。 屋子里胡乱堆着废木头,屋顶破着个大洞,一到雨天,雨水便顺着破洞灌进来。 冯思骥一个人,将房子修缮好,又和泥砌墙,慢慢收拾出了许芷兮所见的模样。 第14章 出村 “呜呜呜呜——”,许芷兮用纸擤了擤鼻涕,这时候的纸用的还是那种黄纸,又硬又糙,蹭得她鼻尖通红,眼眶泛着亮光,显得格外可怜。 冯思骥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给她递了一张纸:“怎么哭成这样。” 许芷兮接过,手却放在心前,秀气的眉头紧蹙:“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好难受,你太苦了,我之前不该在心里偷偷骂你。” 其实许芷兮没说的是,她感觉心脏在抽痛,就像被挖空的地方没有愈合,每跳一下,就增加一份痛。 冯思骥本来想到以前的事还有些悲伤,被许芷兮这么一哭,涌上来的情绪也被抛之脑后了。 他微微叹口气:“别哭了。” 许芷兮抽了抽鼻子,强忍情绪,只是说话还带着哭音:“那你准备怎么做?” 冯思骥沉吟片刻,沉声道:“要先把她救出来。” 许芷兮猛地点头:“没错,只是我们要先找到她被关在哪儿!” “我曾带着她逃跑,他们对我很防范,根本不让我见她,所以我……” “所以你就要和我假结婚,他们信任了你,你就可以见到她了?”冯思骥还没说完,许芷兮就接了他的话。 她说的没错,冯思骥点了点头:“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我一个人,无法和他们硬刚。并且如果我得到了他们的信任,参与到他们的交易链中,就有机会拿到他们违法犯罪的证据,将他们一网打尽!” 许芷兮将一只手搭在冯思骥握紧的拳头上,眼里满是坚定:“我们一起!” 冯思疾忍不住露出一丝笑,笑意很淡,没等许芷兮看清就已经消失了。 他没应和,只是看了看窗外,窗外天光微亮,他们这一次聊天聊了太长时间,他回头对许芷兮说道:“你快去睡一会儿吧。” 许芷兮也看了看天色,问道:“那你呢?” “我不困,你去睡一会儿,等会儿我们一起去山上看我昨晚下的套。” 许芷兮顿住:“我也能去吗?” 冯思疾拿起水壶往脸盆里倒了些水,随口道:“门锁被砸坏,我害怕你偷跑,只能带上你了。” 许芷兮忍不住笑了声,没想到这个冷硬的男人还会开这种玩笑呢。 说起睡觉,她像是才意识到瞌睡,困意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也就没推辞,立马上床睡了过去。 没有闹钟,许芷兮醒来后不知是几点,只感觉肚子里空空的。 她走出房门,冯思骥正提着扫院子。他动作很轻,只拿着扫帚贴着地面轻轻掠过。 许芷兮喊了声,问道:“我睡了多久?” 冯思骥停下手中动作,看了看日头:“不到四小时。”他又扫了两下才想起,补了一句:“我煮了些小米粥,温在灶里。” 许芷兮说了句知道了,连忙去洗漱,洗漱完后她打开锅灶,里面果然有一碗小米粥,明显是给她留的。 许芷兮忍不住再次感叹,这男人也太心细了,而且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一晚上不睡都还这么精神。 快速吃完饭后,许芷兮刚出门就见到冯思骥已经穿上了那件补丁衣服。他瞥见许芷兮只穿着短袖,忍不住蹙了蹙眉,转身去衣柜里翻出一件他的衬衫递给许芷兮。 许芷兮也不客气:“谢了。”直接套在短袖上。 衬衫很长,许芷兮一米六七的身高,衣服下摆都到她大腿中段了。 “今晚我带你去找村里裁缝店给你定制几件衣服换着穿,还有鞋子。”冯思骥将绳子递给她,让她绑裤腿。 “不用。” 像是没想到她会拒绝,冯思骥忍不住看向她。 许芷兮将裤腿系好,微微抬起下巴,眼里的光极亮:“虽然没有缝纫机,但我可以手缝,正好用来打发时间。” 主要是现在穿的衣服款式都比较简单,如果复杂一些,没缝纫机还真不行。 冯思骥抬眸,有些惊讶地看向她:“你怎么会?” “我大学专业是服装设计,而且我设计的衣服还得过奖呢!” 说起这个,许芷兮比起平日更多了几分朝气,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底气与骄傲。 冯思骥说了句厉害,掏出一袋药粉撒在了两人的裤腿上。 许芷兮的注意被转移:“这是什么?” “驱虫蛇的。” 许芷兮瞪大眼睛:“还有这好东西?你自己做的?真厉害!” 冯思骥背起背篓,有些无奈,自从昨晚敞开心扉后,许芷兮的话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他很是好奇,现在城里的姑娘都是这么健谈吗? “出门后,遇到村民不要说话,装的不情愿些,知道了吗?” 听了冯思骥的叮嘱,许芷兮拍着胸脯打包票:“你就放心吧,我可是未提名奥斯卡影后。” 冯思骥:…… 奥斯卡是谁?看她打包票为什么感觉自己这么心怵呢? 再胆战心惊也得出门,没有门锁,他只能找根木棍暂时闩上。 门锁村里没得卖,得等到村口小卖部去镇上提货时,让王大娘给他捎一个,现在只能这么凑合一下了。 去后山的路上不出意外遇到了村民,有盯着他们瞅的,有直接上来问的。 “冯大,你咱带着她出来了?” “门锁被砸坏了,把她一个人放家里我不放心,只好带出来了。”冯思骥回复他,许芷兮则站在冯思骥身后垂着头,模样里带着三分可怜,三分悲伤,还有四分不情愿。 村子不大,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全村皆知,更何况半夜摸别人家偷东西还被打的全身是血这种事,足够村里人嚼上好几天舌根了。 那人一大早就听说了,赞同地点点头:“确实。”要是他他也不放心,毕竟娶个媳妇多难呀,还是个这么漂亮的。 冯思骥他们都走出好远了,那人还在回味,早知道他当时也买一个了,漂亮又聪明,不像家里的那个虎婆娘。 走到了后山附近,基本见不到村民,许芷兮才恢复了平日的样子。 她提溜着一根棍子,左打打右打打,又忍不住凑到冯思骥身边仰头看他:“我刚演的怎么样?” “影后附身。”男人依旧寡言。 许芷兮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发现这个男人简直就是冷幽默,又冷又幽默。 她扬声道:“我的演技你就放心吧,在我演技加持下,保管让那些人三天信任你,五天邀请你,六天成为座上宾!” 冯思骥偏过头忍不住咳嗽两声,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第15章 下山 两人到下了套的地方转了个遍,收获颇丰。 总共下了十个套子,中了六个,被毁了两个,得到了四只山鸡,两只野兔。 冯思骥将猎物绑好放进背篓里,顺便下好新套子。 收拾好后,两人才下山。 冯思骥折下挡住视线的树枝,无意间瞥见几株矮矮的绿植上挂着一颗颗橘黄色的果实。 他快步走过去一看,果真是灯笼果。 许芷兮追上他,满眼好奇:“这是什么?” 冯思骥揪下一个,剥开一层薄薄的外皮,露出里面嫩黄的果子递给许芷兮:“尝尝。” 许芷兮用手轻轻擦了擦放进嘴里,一口爆汁。 她细细品味,等咽下去才说道:“好像小番茄。” 冯思骥一边摘上面的果实,一边说道:“确实像,不过这个叫灯笼果,只长在山里。” 许芷兮哦了一声,和他一起摘。 两人将那片灯笼果全部扫荡完,才心满意足地下了山。 还没走到家门口,老远便看到一些人站在门口。 冯思骥眉头一蹙,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脚下步子也随之加快。 许芷兮为了跟上他,几乎在后边小跑,等走近一看,全是些熟人。 冯岩、冯青山、村长,以及被打伤的何大山和他父母,可谓是齐聚一堂了。 冯岩望见冯思骥身后的许芷兮,眼神明显沉了下来,像是极不待见她,只是碍于太多人,不好说什么。 村长最先打了个招呼:“冯大回来了?” 冯思骥嗯了声,问道:“你们这是?” 村长窒了窒,这冯大还真是会明知故问,就等着他老头子说呢。 虽然心里有微词,但村长面上不显,笑道:“昨晚的事,我听说了,我已经狠狠训斥了大山一番,今天特地把他们拉过来给你赔罪。” 冯思骥瞥了眼他们,何大山一直低着头,看起来认错态度良好。 他心里冷笑一声,面容冷肃:“怎么个赔罪法呢?” 村长转头给几人一个眼色,示意他们上前。 何老汉带着妻儿上前两步,颤抖的手从兜里掏出一把钱,整平整递给冯思骥:“这是五十块钱,大山他昨晚喝了点酒,也不是故意的。” 冯思骥接过钱,看了眼何老汉一旁面色难看的吴翠和何大山。他俩碍于村长的淫威不敢造次,只是心里滴着血,那五十块钱都快抵上他们全家半年的生活费了! 对于这种人,冯思骥可丝毫不留情面:“你们昨晚可打死了我一只鹅。” 这话一出,明显是嫌钱不够,吴翠忍不住开口:“那鹅你拿去卖也能换钱,我们给了你钱,都没要走你那只已经死了的鹅。” 冯思骥都要被气笑了:“那我给那鹅喂得粮食呢?这不要钱?我花费了这么多心血,你就给我五十块钱?” 吴翠还要回嘴,冯思骥可不给她这机会:“我那鹅现在卖出去能卖七八十,而且你打死的还是唯一的一只母鹅,我还等着它下蛋呢,这都夏天了,可不好找鹅苗。” 几句话堵得吴翠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指着冯思骥,急得嘴都白了:“你!你!” 村长狠狠瞪了她一眼,何老汉看见,急忙呵斥吴翠:“闭嘴!” 吴翠悻悻缩了回去,脸上满是委屈与气愤。 何老汉又掏了掏兜,将仅剩的二十块钱递给冯思骥:“冯大,我们家情况你也知道,就剩这么些了,你行行好。” 冯思骥毫不客气将钱装进口袋,想着再逼就会狗急跳墙,便说道:“虽然我这次损伤很大,但看在您是长辈的份上,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 “好,好。”何老汉搓了搓手,“那我们可以走了吧?” 说完他又看向村长,村长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何老汉连忙带着妻儿就要走,许芷兮站在冯思骥身后悄咪咪望着他们。 吴翠和何大山走了几步后突然回头,许芷兮刚好对上两人满是恶意的眼,两人只看了一眼,就匆匆回了头。 许芷兮有些无语,只能说不愧是母子,那恶毒的小眼神,一样一样的。 “冯大,这样的赔罪还满意吗?可以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村长明面上在问冯思骥,余光却看向冯岩,明显问的另有其人。 冯思骥点头:“麻烦您了。” 冯岩站在一旁说道:“麻烦了,中午来我家吃,咱两喝点。” 看来是没问题了。村长笑了两声:“那我就不客气了,咱俩可好久没喝了。” 两人一同走进了,只冯春山留了下来。 眼见冯思骥不理睬他,转身就要进院门,他连忙喊道:“哥,等一下。” 听到那声哥,冯思骥的拳头猛地攥紧,面色如极下寒冰般。 许芷兮瞥了眼他,眼睛眨巴眨巴,往前走了两步,表演了个左脚绊右脚,“哎呦”一声就摔在了地上。 冯思骥一惊,愣了一瞬,连忙过去想要扶起她。 哪知许芷兮一把挥开了冯思骥的手,声音发颤,满是惊惧:“不要碰我!” 冯思骥眉头微蹙,却忽然瞥见许芷兮朝他眨了眨眼,他恍然大悟,接住了她的戏,骂道:“真不知好歹,我看你是皮痒了!” 他冷着眼,一把拉起许芷兮,要将她拉进院子。 许芷兮挥舞着手臂,挣扎着:“不要!不要!救救我!救命!” “那个……”冯春山后面的话根本来不及说出口,门被重重关上,将他隔绝在外。 听着里面的哀嚎声,冯春山面色沉得可怕,他一直站在这边,所有人都忽视了他,就像他不存在一样!跑上去想和大哥说两句话,还被那个女人打断。 他深吸口气,满脸阴沉地回了家。 家里他上一年才娶的媳妇于秋月正在灶边洗菜,转头瞥见冯春山站在门口被吓了一跳,菜篮掉在地上,里面的菜滚落了出来。 不怪她,只冯春山面色太过可怖,他堵在门口,挡去了大半光线,脸沉在浓重的阴影里浓的要滴水。 于秋月忍不住开始发抖,她强忍惧意,蹲下身将菜全部装回篮子里。 冯春山一步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修长的手捡起白菜。 于秋月正要接过,冯春山面色突然变得狰狞,一把捏住她的脸,将白菜强行塞进她嘴里。 于秋月忍不住呛咳起来,眼泪都涌了出来,看到她这副可怜模样,冯春山被忽视的怒意才稍微平复了些。 第16章 梦境 房子里,冯思骥提着个木棍打被子,许芷兮在一旁尖叫顺便哭两声。 不知叫了多长时间,她都感觉自己喉咙干得发涩,忍不住跑去倒了杯水:“可以了吧?” 冯思骥也觉得差不多,就停了下来:“可以了。” 冯春山那个蠢货肯定不会在门前待太久。 眼见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两人的肚子都开始饿的咕咕叫。 冯思骥去烧开水,许芷兮跑去菜园揪了些豆角以及摘了几根葱,他们准备把昨晚的救命恩鹅给炖了。 揪完菜后,冯思骥在厨房门口拔毛,许芷兮走过去看了下,忍不住叹气:“哎,可惜了这只鹅,还没下过蛋呢,就英鹅早逝了。” 冯思骥手下动作一顿,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再低下头时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它肯定不会下蛋。” 许芷兮:??? “因为它是公鹅,另一只才是母鹅。” 许芷兮愣了一瞬,随后眼睛眯起露出坏笑,两只手都给他比了个大拇指,调侃道:“不愧是你哦。” 说完她哼着小曲走进了厨房,冯思骥侧首望着她的背影,眼眸中不自觉噙着笑意。 应许芷兮要求,冯思骥将鹅剁成了小块。 为了感激这只鹅,许芷兮今日打算拿出毕生厨艺,把它做成世界上最美味的炖大鹅。 冯思骥在一旁烧火,许芷兮做饭,两人已经有了些许默契。 很快,浓郁的肉香入鼻,许芷兮掀开锅盖,将金黄的玉米饼贴在锅边,下半截浸在肉汤里。不一会儿,玉米饼就被焖得暄软,底边吸饱了浓汤。 将肉全部盛到盆里,竟装满了一大盆。 冯思骥端着盆走向主屋,许芷兮拿着碗筷跟在后面。 两人面对面坐着便开动了——鹅肉软烂脱骨,玉米饼焦香软糯,好吃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许芷兮内心感慨:鹅兄,你真没白死! 吃饱喝足后,冯思骥拎着刀去打理今日上山所得的猎物。 野兔皮毛一张可以卖到两块,他完整地剥下晒到院子里,夏天肉不好保存,兔肉只能挂在铁丝上风干。 野鸡不急,先养在后院,12号那天酒席可以用来炖汤。 许芷兮收拾完碗筷,便回屋歇着了。不知为何,胸口忽然一阵发闷,沉甸甸地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这样的症状这两天时常出现,她忍不住心中乱想。 难不成是心脏出了问题? 许芷兮猛地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要乱想。 她怎么可能会心脏有问题,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多休息就会好的。 她很快在这样反复安慰自己中睡着了。 —— 许芷兮回过神发现她在一片混沌中,周围漆黑一片,只有前方有一片莹白的亮光。 她缓慢靠近那片亮光,映入眼帘的是一本书。 书浮在半空,周围都是黑暗,唯有它是唯一的光亮。 许芷兮不受控制翻开那本书,一页接一页,她读得很快,神色也越来越凝重。 前半部分,正是以冯思骥所说的那位姨姨为视角被拐来这座山村的经历! 只是她的名字呈现出来的是马赛克,故事段落也是缺胳膊少腿的,许芷兮只能看一半猜一半,勉强拼凑出整篇故事。 女主送一位迷路的老奶奶回家,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人贩子,她被迷晕后被卖给了冯岩。 原来是这样被拐来的,许芷兮看得心惊,连忙继续看下去。 令人意外的是,后部分比前部分更乱,有些字句都不通顺,甚至是乱码。 许芷兮只能将看到的全记在脑中。 女主逃跑被抓后,被毒打一番关进了地窖,里面不见天日,她早已彻底失去了时间概念,只能靠着每日一顿的饭食勉强计数。足足一个月后,才终于重见天日。 许芷兮指尖在书页上缓缓滑动,将能辨认的字句轻声念了出来。 【她看见了太阳……冯岩扔给她粮食,让她自己做饭。】 【她听见河水的流声,秋天枣树落满了满院的枣,小松鼠偷跑进来拿走了……】 【每周冯岩会……骑马……被打……】 【家中多了个可爱的姑娘……小娃娃……可怜……】 【她接过毒药……村民昏睡……拿着火把……】 【整座村子……死寂……警察……被关……】 【好想她。】 翻到最后一页,泪水落在页面上,瞬间消失不见。 许芷兮指尖触上脸颊,摸到一手的濡湿。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哭,难道是因为女主太可怜了? 许芷兮来不及多想,她擦干眼泪,一遍遍地看那些字,想把它们牢牢记在心里。 她忍不住触摸最后一句“好想你”那三个字。这三个字与前文显得格格不入,因为这三个字更像是手写,与前面的印刷字明显不同。 是谁想她?是女主想,还是别人想女主?这本是哪里来的? 她紧盯着这些难以理解的文字,眉头越皱越紧,每一个可能的问题都在脑海中盘旋,让她感到意乱如麻。 许芷兮还未理清思绪,指尖下的书页骤然化作细碎光点,在她眼前缓缓凝聚成一道模糊人影。声音仿佛自遥远的虚空传来,空洞又缥缈:“救她!许芷兮,救她!” 那人影隐约身着一袭白裙,面容模糊不清,可周身气息却让她无端觉得熟悉。 许芷兮喊道:“救谁?你是谁!”她急切地冲上前,想要触碰到对方,手掌却径直穿透了那道虚影,什么也没能抓住。 是虚影? 那人影还在喊:“许芷兮,救她!她在……” 许芷兮发现自己离人影越来越远,对方后续的话语也变得模糊,听不真切。她慌忙朝着虚影奔去,一边跑一边大喊:“救谁!她在哪儿!” “许芷兮!” 许芷兮猛地睁开眼睛,入眼便是冯思骥眉头紧蹙的一双眼,满含关切。 此时她状态真不算好,满头的汗,胸膛剧烈起伏着。 冯思骥将她扶起来,递给她一杯温水,对比平常的他此时显得话格外的多:“怎么了?我在外面,突然听见你在叫喊,进来一看,你整个人都在蹬腿挣扎,像是被梦魇住了。” 许芷兮喝水的动作停住,抬头看向冯思骥问道:“我喊了什么?” “喊了很多。”冯思骥如实答道,“一会儿问救谁,一会儿问你是谁,还在喊她在哪儿。” 许芷兮垂眸掩下眸中神色,喝了口水:“抱歉吓到你了,我做了个噩梦,梦到有人要我救她。” 冯思骥默了默:“可能是最近太紧张了,你喝点水,缓和一下情绪。” 他暗自思忖,许芷兮被拐到这地方,想必是受了不小的惊吓。下午上山时,顺手采些安神的草药回来给她泡水喝,应当能让她安心些。 许芷兮听话的点了点头,冯思骥看她好了许多便出门继续收拾了。 第17章 买布 冯思骥出门后,许芷兮便将水杯放在了一旁,沉下心思考。 真的只是场梦吗?为什么那么真实?而且那本书…… 如果那本书上说的都是真的,后面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其中有段文字【她听见河水的流声,秋天枣树落满了满院的枣,小松鼠偷跑进来拿走了。】 这座村子叫绿河村,因为背靠绿河,可村子离绿河还是有距离的,他们住在村子东边,是根本听不到河水的声音的! 至于枣树,冯岩所住的房子旁,根本没有枣树,只有几棵白杨树。 一个念头如决堤之水涌了上来——冯思骥所说的那位姨姨根本没被关在这儿! 想到这一层,许芷兮直接激动地站了起来。 她原地踱了两步,又很快冷静了下来。 先不说冯思骥会不会信,她只是做了个梦,真实性还有待考究,先沉下心观察观察。 决定好了,许芷兮将疑惑压在心底,端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随后洗干净放回了原地。 下午的时候两人又上山了一趟,收获了一只兔子,两只山鸡,冯思骥特意换了个地方继续下套,一个地方长时间设陷阱,得到的猎物会越来越少。 下了山后,冯思骥却带着她往村西头走去。 许芷兮靠近了他几步,悄声问了句:“我们去干啥呀?” “去裁缝铺里,买几匹布。” 许芷兮退回到原先的距离,面上依旧平静冷淡,内心却摩挲拳掌准备大干一场了。 两人来到一家小院子门前,冯思骥敲了敲门。 只听门里一声“来了”,木门应声而开。门后站着一位头发齐整的中年妇女,衣服上套着灰色套袖,看着朴实又干练。 冯思骥喊了声:“周姨。” “是冯大呀,快进来。”周姨连忙让开门让他们俩进去。 看到两人走进,周姨领着他们往一间小屋走去:“是要定衣服吗?” “不是,买布。” 听闻冯思骥的答复,周姨有些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询问:“你买布是要自己回去做吗?” 村子里有缝纫机的人家会到她这儿来买布,然后回家自己做成衣,但村子里有缝纫机的绝对不包括冯思骥,何况冯思骥这么大手大脚的,能做成衣服吗? 冯思骥:…… “不是,是她做。”冯思骥指了指身后的许芷兮。 周姨这才看向许芷兮,许芷兮默默站在冯思骥身后,皮肤是没有经过太阳毒晒的白嫩,身形瘦条,头发在太阳的照射下如绸缎般,流光溢彩。 真是个好看的姑娘,可惜了…… 周姨忙把视线收回,压低声音询问:“她能行吗?” “没问题。” 周姨对冯思骥这冷淡的性子是一点没招,但毕竟是别人的事情,她也不好多插手,便歇了嘴。 她转身推开那间小屋的门,屋里堆得满满当当,中间摆着一台老式缝纫机,碎布与线头撒了一地,显得本就不大的屋子更加逼仄。 两人小心避过地上的碎布走到里面。 靠里的长桌上摆着各种样式的布,只是碍于这里的人消费不高,布料只有土布一种。 土布质量是极好的,结实耐穿,吸汗透气,只是布料较硬,色泽也比较单一暗沉。 许芷兮快速地四下看了看,店里的花色大多是黑色、灰色还有藏青色。 冯思骥眉头微皱,满眼认真。他拿起了一匹蓝底格纹布料。 周姨在旁边推销:“这个颜色好,脏了不容易看出来。” 冯思骥不经意瞥了眼许芷兮,发现她低着头,没看一眼。 看来是不喜欢,他又将布放了回去。 他又拿起一匹黑白格子布。 周姨继续说道:“这个布也好,这个花色流行的很。” 许芷兮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下,这个花色穿上能把她催眠。 冯思骥有些无奈地放了回去。 这匹布看来她更不喜欢。 周姨叹了口气,这冯大到底喜欢啥样的呀。 许芷兮又看了一圈,视线突然定到了角落。 角落处有一匹白底蓝花的布料,白底干净,配上细碎的蓝花,清雅又温婉。 总算有了一匹能过眼的布料。 许芷兮连忙朝冯思骥努嘴,示意他看向那边。 冯思骥成功接收到,几步便走到了角落,抽出那匹布:“就要这匹了。” 周姨变脸有些为难:“冯大,你真的要买这匹布吗?” 因为要时常下地,这里的人们普遍喜欢暗沉低调的颜色,当时她进这匹布就图了个新鲜,没想到这匹布进了一年都没人买,就一直搁置在了拐角。 冯思骥点头:“就要这匹了。” “行吧。” 周姨也不是多话的人,看冯思骥想要,也不多加阻拦,利落地结了账。 冯思骥也不在意,本来他也就没想着让许芷兮帮他干农活。 结完账后,两人抱着布正要出门。 一个小孩子背着布包冲了进来,嚎啕大哭着:“妈!” 周姨连忙将他抱在怀里:“怎么了?大柱?” 大柱眼泪鼻涕糊成一团,看起来委屈极了:“妈,铁蛋他们拿土块打我!” 周姨眉头拧成一团,声音瞬间拔高:“什么!”她拉住大柱的手,“走,妈带你找他们去!” 冯思骥还抱着布和许芷兮站在一旁,现在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大柱死活不肯走,把手抽出来,红着眼朝周姨吼:“我不去!你带我去他们又要笑我没有爸爸!” 周姨伸在半空的手骤然顿住,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方才还带着几分愠怒的神色,瞬间就淡了下去,脸色变得难看。 她看着眼前孩子涨红的小脸,听着那带着委屈又尖锐的话,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嘴边想要训斥的话,到了舌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手也慢慢收了回去垂在身侧。 许芷兮他们无意打扰两人,只是站在一旁实在过于尴尬。 冯思骥开口道:“这不是他们欺负你的理由,他们打你,你就打回去!” 周姨却苦涩地笑了笑,无奈道:“不行的,我是个寡妇,柱子如果打了对方,对方家里人找上门,我根本没办法应对,还会被说我连个孩子都教不好。” 第18章 熊孩子 冯思骥也沉默了,女性在这里生活本就艰难,更何况寡妇。 大柱也止了哭,他今日被铁蛋他们嘲笑“野孩子”、“小杂种”,实在太过委屈,才跑到母亲跟前哭。 他平日都是极乖巧的孩子,也知道刚才说错了话,此时有些不好意思看母亲。 “妈,我去写作业了。”大柱神情有些别扭,说完这句便低着头跑进了堂屋。 周姨见他进去,才低头擦了擦眼泪,有些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 冯思骥摇摇头:“没有,您一个人本来就不容易。” 周姨嘴角动了动,把苦涩裹成了个弧度。 冯思骥也不多留:“周姨,那我们就先走了。” “好。”周姨送他们出了门,见他们走远,便轻轻阖上了门。 两人走了数百米,不远处有一颗大榕树。 树下围着一群孩子,看见他们,唰唰的围了上来。 冯思骥和许芷兮被迫停了下脚步。 领头的摸着下巴仰头围着许芷兮看了一圈,朝冯思骥喊道:“冯大,这就是你买的那个媳妇?” 冯思骥咬了咬牙,一把提起他的衣领,将他放到自己面前:“冯大也是你喊的?” 那小子晒得雀黑,气势十分嚣张:“我怎么不能喊了?你家可是我们村里最穷的,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冯思骥黑了脸,声音带了几分薄怒:“王铁蛋!” 许芷兮面色也沉了下来,她本来也没多喜欢小孩子,遇到这种熊孩子,她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个完整的童年。 王铁蛋丝毫不害怕黑了脸的冯思骥,继续说道:“听说你买来的这个女人是大学生?你让她把我们作业都写了!” 许芷兮:???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你想得美,让开!” 冯思骥怒斥一番,面色极冷。他懒得理睬这些熊孩子,抬腿就要走。 一旁铁蛋的小跟班们无法无天惯了,眼见冯思骥不理他们,拿着柳条直接抽向了他的腿。 几个孩子力气没有多大,但是细细的柳条抽在小腿上还是令他“嘶”了声。 许芷兮目瞪口呆,没想到还有这么坏的小孩! 他可忍,她不可忍! 眼见有一个孩子冲上去还要抽冯思骥,许芷兮忙趁人不备迅速伸腿,将那孩子绊倒后又迅速抽了回去。 那孩子摔在地上,磕到了下巴,顿时嚎啕大哭起来,那声音可谓震耳欲聋。 其他的孩子都一时被镇住,乱了阵脚。 冯思骥也不落下风,伸手一把抽过旁边呆立着的小孩手里攥着的柳条。 擒贼先擒王。 拿到了“武器”,他一把抓住了铁蛋的胳膊。 铁蛋剧烈的挣扎,大喊道:“你干什么!”话语满是慌乱。 冯思骥冷着脸,直接抽向了铁蛋的屁股。 冯思骥力气极大,柳条落在屁股上,像鞭子似的,铁蛋疼的面目扭曲,撕心裂地的哭了起来。 一旁的孩子见势不妙,放弃了他们的老大,四散的跑了,只留下铁蛋一人挨打。 冯思骥抽了十几下便放开了他,厉声警告:“以后再干坏事,还抽你屁股。” 铁蛋摸着屁股,脸上泪痕清晰,显得脏兮兮的,他死死咬着牙:“你给我等着。” 说完这句话,他就捂着屁股一瘸一拐的跑走了。 许芷兮使劲憋笑,憋的脸都红了。 两人回到家,也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许芷兮将中午吃剩下的炖大鹅热了热,又温了几个馒头,算是解决了这顿。 吃完饭,许芷兮拿着冯思骥找出的针线并没有急得做新衣服。 她到衣柜里翻出冯思骥所有有破洞的衣服,仔细缝制。 暖黄的灯光漫下来,将许芷兮的身影柔化了一圈。她垂着眼,安静地坐在炕边,指尖捏着针,为他缝补着衣裳。 冯思骥喂完家畜进门,见到的便是这番景象。 那缝制衣服的身影,恍惚间,竟与记忆深处的画面重叠。 也曾有这样暖融融的灯光,姨姨她也这样安静地坐在灯下为他缝衣,眉眼柔和,笑望着他。 相似的光影,相似的动作,一瞬间搅得他心神微乱。 他怔怔望着眼前人,喉间发紧,竟有些分不清,此刻灯下的人。 感受到视线,许芷兮回望过去,冯思骥立马别过头。 许芷兮没在意,反而问道:“今天铁蛋说写作业,这村子里有学校?” “这个村子里没有,领村张湾村倒是有一个小学,附近几个村子的娃都在那儿上学。” 许芷兮:“原来是这样,那去张湾村多长时间能到?” 冯思骥随口答道:“四十分钟吧?” 许芷兮手下的动作一停,很是震惊:“四十分钟?那天不亮就得起床去学校吧。” 冯思骥点头。 这里的教育太落后,附近百公里就一个小学,男娃还好,念完小学有的家长会叫他去镇上寄宿读书。 女娃很少有读完小学的,往往会识得些数字后便退学帮家里干活,稍微大一点了,就会被嫁出去。 许芷兮手中银针熟练的穿过,她沉默了会儿,不经意开口:“绿河离村子多远?” 冯思骥正在扫地,有些疑惑她为什么问这个,不过他两只是盟友,他不好追问,便如实告知:“一公里左右。” 许芷兮点点头,追问道:“那绿河边有没有住人呢?” “一般河边不咋住人,容易被淹,不过绿河将近三十公里,也说不定。” 听了他的话,许芷兮面色如常,只是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三十公里,这地方还全是山,找到她的难度简直加倍。 这边冯思骥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 感觉她有了秘密。为什么问绿河?绿河边有什么?这个秘密会和谁有关,她还是别人? 冯思骥垂下眼眸遮住了眸底的情绪,叫人捉摸不透。 或许等她愿意说的时候便会告诉他,总归不会影响到他。 —— 天光已经暗了下来,铁蛋他娘杨凤春收拾好农具,背着背篓便往家走。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铁蛋瘸着一条腿,一拐一拐地走进门,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模样狼狈得很。 杨凤春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拦住儿子,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又急又气:“你这是咋了?跟人打架了?腿伤了?咋一瘸一拐的?” 铁蛋一见亲娘,委屈劲儿一下子涌了上来,嘴巴一瘪,带着哭腔嚷嚷:“娘,是冯思骥打的我!他拿柳条抽我,抽了好几十下,我屁股都肿了,明天肯定上不了学了!” 第19章 找事 这话一出,杨大娘气得浑身都发颤,脸上的横肉绷紧,眼里冒着火气。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平日里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这龟孙!”杨大娘怒喝一声,扯着铁蛋的胳膊,转身就往冯思骥家的方向走,脚步急切,“我今天倒要问问,那冯大凭什么打我儿!” 她怒气冲冲地往冯大家赶,路上撞见几个同村妇人,见她面色不善,纷纷开口询问。 王大娘此刻正憋了一肚子火,压根没心思搭理,只沉着脸一路快步往前走,满心满眼都要去讨个说法。 转眼到了院门口,她攥紧拳头,重重砸在木门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震得门框都微微发颤。 “冯大!你给我出来!” 听到妇人的怒吼声,两人同时停了手中的动作,面面相觑。 冯思骥:“我出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许芷兮放下手中针线,要一起出去。 冯思骥眼底掠过一丝不赞同:“我一个人……” 没等冯思骥说完,许芷兮就打断了她:“如果是个男人在外面叫板,我肯定不出去。可对方是个妇人,明显很生气,想来是今天被你打的孩子的妈上门找说头来了,你一个大男人不好和她争论,传出去也不好听。” 他抿了抿嘴,没有直接拒绝,明显处在纠结中。 “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不会胡来的。” 望着那双沉静而执拗的眼,冯思骥轻轻叹了口气,和她一起出了门。 院门被吱呀一声拉开,露出王大娘愤怒的脸,此时她怒目圆睁,嘴角下撇。 冯思骥礼貌问了句:“王大娘,有事?” 王大娘被他这云淡风轻的模样彻底激怒,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冯思骥你个乌龟王八蛋,你竟敢动手打我家铁蛋!你把他打得腿都瘸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狠毒!” 她嗓门本就大,吼得也用力,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冯思骥脸上。“我告诉你,今天你不给我说出个一二三来,我就坐在你家门口不走了!我倒要让全村人都看看,你是怎么仗着力气大欺负小孩子的!” 冯思骥头微微后仰避开,解释道:“杨大娘,今天我走在路上,铁蛋突然带着一群人跑出来,不仅用柳条抽我,还想让我媳妇给他写作业。” “什么!”杨大娘不知道这事,赶忙回头看铁蛋。 铁蛋连忙低下头,一脸心虚样。 看来是真的了,她这儿子从小就是个霸王,做出这事不稀奇,她狠狠瞪了铁蛋一眼,想着回去再教训他。 她对着冯思骥继续道,只是话语软了几分:“虽然铁蛋做错了事,他用柳条抽你,但他一个孩子力气能有多大,你作为长辈,就不能让着他吗?”自己家孩子虽然做错了事,但出头还是要出的。 许芷兮连忙上前一步,言辞恳切:“大娘您误会了!冯思骥他只是怒其不争呀!作为孩子的叔叔,他肯定希望孩子能好好学习,以后念个好大学,出来当大官的呀! 可孩子却让我帮忙写作业!作业对于学习可是非常重要的,要有一个好成绩,上课占一半,作业占一半,您想想,铁蛋现在不写作业,以后就不想上课,这可不行,学费不能白交呀!” 杨大娘愣住,细细一想,突然觉得她说的挺有道理。 她为了铁蛋能好好上学,都让姑娘退学了,满心指望这孩子能读出个名堂来,没想到这小兔崽子连作业都不愿意写。 这个村子里大部分村民在心里都觉得读书是有用的。 冯岩就是那个例子,要不是他有个当过大小姐的妈,有文化,在世时教导他,让他成了半个读书人,他怎么会成为村里的二把手,还带着村里人做这么大的买卖。 杨大娘叹了口气,又开始了诉苦:“我每天苦口婆心让他好好念,可这孩子就是不听,还是太惯着他了。” 许芷兮一看说动了,连忙乘胜追击:“孩子还小,心智还不成熟,有时候打还是很有用的,不过不能乱打,不能无理由的打,而是要控制着打,有规范的打。” 杨大娘这是彻底服气了,虽然不太明白许芷兮所说的,但还是连连点头:“妹子,你说的对,不愧是大城市出来的。” 许芷兮:“我小时候也不听话,我爸妈不咋管我,但我那个班主任只要我不好好写作业,就收拾我,逼着我写。多亏了他呀,没有他我肯定考不上大学。” 杨大娘听得是满眼羡慕:“我也想着盯着他写作业,可我不识字,哪里懂他写得好不好,只看着让他把本子画满,便由着他玩去了。” 她摇了摇头,神色间满是丧气,忽而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忙看向许芷兮:“对了!妹子,我听说你是大学生?” 许芷兮突然涌起不详的预感,她略微迟疑地点了点头。 “这敢情好呀!”杨大姨猛地用拳头砸向掌心,“你能不能放学后帮忙盯着铁蛋写作业,我一学期给你十五……不!二十个鸡蛋!” “妈!”铁蛋在一旁急了,“你疯了吗?”他拉着杨大娘胳膊就要强行将她拉走。 本来想着他妈过来给他出头,没想到他妈竟然要那个女人盯着他写作业!他妈一定是疯了!这女人会煮迷魂汤吧! 杨大娘一把把胳膊抽了出来,骂了他一句:“兔崽子老实点!”转头又满眼希冀的看着许芷兮。 铁蛋虽然混,但他还是最怕他妈,被骂了一顿便乖乖站在了旁边,只是嘴巴撅得能挂住油壶,一脸不服气又不敢作声的模样。 “这……”许芷兮有些迟疑。 给这熊孩子补课有利有弊,好处是她可以很快融入村子,坏处便是会引起村民的关注。 冯思骥在一旁紧蹙了眉头,如果这孩子每天来他家,确实不太方便。 杨大姨看出两人有些许不乐意,不过她是个厚脸皮的,何况这是个绝好的主意,她不想轻易放弃。 她拉起许芷兮的手,柔声细语:“妹子,不占用你多长时间,就每天放学后写作业那一会儿。” 说着,她摩挲着许芷兮细嫩的手背,眼底带着几分艳羡,又连忙补道:“我听说你们马上要办酒席了吧,我提前两天来帮忙,而且我家那口子他和村长不是兄弟吗?平日去镇上提货,你有需要的随时和我说!” 许芷兮挑了挑眉,没想到这杨大姨还有这么层关系呢,这可出乎意料了。 第20章 补课 镇上离村子距离挺远的,村民没事一般不去镇上,村长家是因为开着小卖部要定期去镇上提货,所以去得勤。 平日里村里人缺个什么东西,大多都会托村长顺路捎带,也不用额外给跑腿钱,只是事后递上几个果子、一两枚鸡蛋聊表心意,若是捎带大件物件,更是少不了这点心意。 听杨大娘这话里的意思,往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可随时找她。 许芷兮有些许心动,因为和她打好关系可以得到更多的消息,也会增加便利。 但她毕竟住的是冯思骥的房子,她现在是受冯思骥庇佑的,她不能不尊重冯思骥的想法。 冯思骥看着许芷兮皱眉很纠结的模样,害怕是因为自己给她增加了压力,何况这件事不全是坏处。 想清楚后,他便用指尖戳了戳许芷兮胳膊。 感受到他的力道,许芷兮转头看他,刚好对上他沉沉的视线,眸色深邃,鼻梁高挺,很认真的望着他。 心脏出现一瞬的失序,很快恢复。 冯思骥朝他点点头,用口型示意她:我没问题。 得到他的支持,许芷兮一下轻松了许多,她微笑着应下:“没问题,杨姨。” 杨大娘顿时心花怒放,抓着许芷兮的手使劲晃了晃:“太感谢了,妹子!我明天就把鸡蛋给你送过来,以后你有啥事就来找姨!” “好。”许芷兮笑着点头,“学生放学是五点半,给他留个吃饭时间,没晚七点过来,周末六点过来,可以不?” “太可以了,辛苦了妹子。” “不辛苦。” 两人就这么愉快的谈好了,送走了满脸高兴的杨大娘和满脸写着“天塌了”的铁蛋,许芷兮他们也关上了院门回了屋。 “那个……”许芷兮小心翼翼瞥了眼冯思骥的神色,他依旧是那副平淡的神情,看不出半分情绪。 冯思骥明白她要说什么:“你要做什么就做,我相信你有把握。” 许芷兮愣了一瞬,嘴角忍不住上扬,她很开心能被如此信任。 即使冯思骥相信他,她还是将她刚才所想的告诉了他,有关这件事的利弊。 冯思骥认真听着,安静又专注。 等许芷兮说完,他才开口:“你说的很有道理,我没问题,而且你盯着他写作也算是有人陪着,我可以趁着那点时间上山。” 许芷兮眉眼弯起,重新拿起手边的针线,语气轻快又认真:“我得赶紧把你的衣服缝好,一定给你缝得结结实实的。” 冯思骥嘴角忍不住勾起,和许芷兮一起生活后,他轻松了很多,就好像身上的担子有了人分担。 第二天早上,许思骥便穿上了“新衣服”。那件补丁衣服上的全部补丁都被许芷兮拆了下来,重新找颜色相似的步补了上去,看起来规整多了。 穿着那件衣服上山,冯思骥感觉自己走路都轻快了许多。 晚上的时候,杨大娘如约而至,连拉带拽地把铁蛋领到了许芷兮跟前。 顺便将手中的一篮子鸡蛋递给她:“许妹子,给!你把鸡蛋放回去,这篮子我等会儿提走。” “好。” 冯思骥从许芷兮手中接过篮子,将篮子提到厨房,将里面的鸡蛋放进橱柜里的铁棚里,整齐码好,才将空篮子还给了许大娘。 许大娘话里都是都许芷兮的感谢,让她放心教训铁蛋,不用留情面。 铁蛋在一旁悄摸翻了个白眼,明显是不服。 许大娘走之前反复叮嘱铁蛋好几句,才放心离开。 就是不知道铁蛋听进去了多少。 眼见许大娘刚走出院门,铁蛋就演不下去了,直接将手中的书本一把扔在地上,气势汹汹:“让我写作业,你想得美,还盯着我,也不看看自己算哪根葱!” “你个臭小子,找打是吧?”没等许芷兮开口,门口突然出现一声熟悉的怒吼。 铁蛋瞬间白了脸,话语满是不可置信:“妈?你不是走了吗?” “我就知道你不听话,我专门爬在门外听着呢!”杨大娘下巴微微扬起,对于自己的机智很是骄傲。 她又将铁蛋狠狠骂了一顿,直将他骂的头都抬不起来才离开。 这一下铁蛋是不敢再放肆了。 他心里犯嘀咕,总觉得他妈指不定就在哪儿偷偷听着,说不定趴在房顶,或者是挖个地洞。他妈那性子,为了盯着他读书,什么离谱事儿做不出来。 铁蛋被迫坐在小板凳上,手里被塞了一支铅笔,一张小脸垮得像块皱巴巴的抹布,满脸的不情不愿。 许芷兮刚把作业本摊开,这孩子就开始东张西望。 一会儿抠抠手指,一会儿戳戳桌角,笔尖在纸上胡乱划拉,半天没写出一个端正的字。 “铁蛋,认真写,别走神。”许芷兮点了点本子,提醒道。 今天的作业是一页算数题,和两张生字抄写。 照他这样写下午,这一周都写不完。 谁料铁蛋脖子一梗,直接把笔往桌上一丢,满脸不服气:“我这不是写着呢吗?” 许芷兮看了眼他那狗爬式字体,说狗爬都是抬举他了,简直像蚯蚓爬过的一样,全是散乱的线条。 她冷笑一声,眼神轻蔑:“你写的这字,我看到了都没胃口吃饭。” 这时候的孩子自尊心是很强的,铁蛋瞬间涨红了脸:“你胡说!” 许芷兮夺过了他手中的笔,写下了一个字,指着那个字说道:“你看,这才叫字。” 许芷兮的字体清隽秀气,端端正正落在纸上,看着便心生舒服,和铁打的的字体对比起来不要太明显。 铁蛋也发现了,脸红的和苹果似的,眼泪要掉不掉。 许芷兮无意为难一个二年级小学生,便将手中的笔递给铁蛋:“来,你教你写。” “谁要你教。”铁蛋嘴比刀硬,却还是乖乖接过了笔,在纸上认真写下了一个字。 虽说依旧称不上好看,但比他刚才写的好太多了。 铁蛋又悄咪咪对比了他认真写的和许芷兮写的,依旧很惨烈,顿时有些丧气。 许芷兮上前,在后面环住他,握住他的手,一笔一划写下了一个字。 轻柔的香气扑鼻,不浓烈,如同她这个人,温柔坚韧,带给人安心的感觉。 铁蛋慢慢平静了下来,手随着她掌心的力道滑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手中的铅笔上。 第21章 字如其人 许芷兮在他耳边轻声道:“俗话说字如其人,字就是你的第二张脸,它透露出来的是你的品行修养,你写的字很乱,别人一看到就会下意识觉得你是个邋遢懒惰的人。” 铁蛋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通过字看出我是个什么人?” 许芷兮指了指她刚才写的:“那你看我写的这个字,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又指了指铁蛋写的:“你再看看你写的。” 铁蛋猛猛吸了几口气,“哼”了声:“我要比你写的更好!”说完,他便低头认真写字,完全沉浸在了里面。 用上心后,他写的快多了,两张抄写不到半个小时就完成了。 写完最后一笔,他将铅笔狠狠拍在桌上,下巴扬的飞起:“我写完了!”话语满是自豪。 “我看看。”许芷兮将本子举在眼前,眼睛眯起,一行行看过去。 “嘶——” 许芷兮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铁蛋急了:“怎么了?” 许芷兮又点了点头,说话大喘气:“你差一点就能超过我了!” 铁蛋猛的松了口气,随即便是高兴,手叉腰哈哈笑了几声:“写字还不是小意思,你就等着我超过你吧!”活像只战斗成功,昂首挺胸的小公鸡。 许芷兮忍住笑,点头应和:“好,我也要努力学习,我好害怕被你超过呀!” 铁蛋撇了撇头:“你再怎么努力,都是超不过我的,哈哈哈哈哈——” 许芷兮:……这死小孩。 冯思骥这时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盆洗好了的灯笼果,放在了他们的面前。 果实黄澄澄的,上面还残留着小水滴显得格外诱人。 铁蛋成功被吸引了注意力,小手就要直接抓一个塞进嘴里。 许芷兮眼疾手快一把截住了他。 眼见好吃的到不了嘴里,他瞬间急了:“你干嘛!” 许芷兮丝毫不让步:“先去洗手,不然不许吃。” 铁蛋嘴撇下就要哭,他在家只要一哭出来,只要能满足的都会给他。 但他意识不到的是,这不是他家,许芷兮也不是他妈,就算铁蛋把嗓子吼破,她也不会退让一步。 铁蛋假装嚎了几嗓子,发现没人理他,就悄咪咪张开了一个眼睛瞅了一眼,发现许芷兮和冯思骥两人正抱臂站在远处看着他,就像看马戏团里的猴一样。 铁蛋一下子不嚎了,开始生闷气,但他又实在想吃,只好不自然地来了一句:“到哪儿洗手?” 许芷兮下巴抬了抬,给他指了个方向:“脸盆在那儿,自己倒水洗,洗完把水倒了再吃。” 铁蛋小脸蛋绷的极紧,但还是乖乖去洗了手,洗完手把脏水倒进了菜园里。 “这才乖嘛,你知道手上有多少细菌吗?一定要饭前洗手,不洗手就吃饭是会拉肚子的。” 铁蛋嘴里塞得满满的,话语口齿不清:“信君是啥?” 许芷兮被他逗得无奈一笑:“是细菌!细菌一种肉眼看不见的生物,就像小虫子一样,进到你的肚子里就会把你肚子给吃掉!” 许芷兮故意吓他,毕竟她可没忘了这小孩做过什么。 铁蛋果然露出极害怕的神情,下意识后退两步:“我才不害怕呢!” 冯思骥在一旁看她逗孩子,眼里也有了些笑意。 许芷兮毫不留情嘲笑他:“你个胆小鬼,赶紧过来写算数。只要你学的东西越多,那些细菌就越怕你。” 铁蛋:“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快来学算数,写完这篇你就回家去。” 出于内心的恐惧,铁蛋很顺从的坐在板凳上开始学习。 令人意外的是,狗蛋的算数挺不错,一页算数,他花了不到十分钟就做完了。 许芷兮检查了一遍,只有一两个因为粗心写错了。 给他纠正后,今晚的补课也就结束了。 此时已是夜里八点,天色彻底黑透,墨色的夜幕沉沉压下来。两人把铁蛋送到院门口,挥挥手让他自己回家去。 所幸铁蛋家离得不远,两人站在院门口也能看到,等铁蛋拐进自己家院里后,两人才回去。 这边铁蛋一到家,他妈就迎了上来。 “咋样?咋样?” 铁蛋已经学的很累了,有些不耐烦:“什么咋样?” “就给你教的咋样呗?”那可是大学生,肯定比邻村那小学里只念过中专的老师教的好,这给他孩子教出来,那不得也出个大学生? 想到这儿,杨大娘满脸的高兴。 铁蛋现在只想躺在炕上,便将书袋扔给了她:“你自己看,我要去休息了。” 杨大娘急忙掏出作业本看了起来。 铁蛋踢了鞋本想直接上炕,却突然顿住了,做了一番思想报告,他还是选择重新穿上鞋,跑去洗了个手才上炕。 杨大娘虽然不识字,但还是坐在桌边认真翻看着铁蛋的作业本。 她忍不住惊呼一声:“我的天啊!” 铁蛋猛的翻坐起来:“咋了?” 杨大娘:“你竟然能写出这么整齐的字!”以前铁蛋的字可是鬼见愁,根本认不出来。 铁蛋:…… 他顿时臊的脸通红:“我只是之前不认真写,我以后写的绝对比这好。” “真不愧是我儿子!”杨大娘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太机智了,第一天就这么有成效,以后他儿子绝对能成为村里第一个大学生! 杨大娘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低声问铁蛋:“儿子,你在他们家,你觉得轩妹子和冯大关系好吗?” “没咋说话。”铁蛋想了想,他在的时候两人一句话都没说过,肯定是关系不好。 “哦~”杨大娘应了声,转头便去做自己的事了。 接下来的两天,许芷兮和冯思骥一大早便上山下套,白天一起收拾房间,为12日的酒席做准备。 这边开酒席前都会将屋子来个彻底的大扫除,连后院都要扫一遍。 冯思骥给的理由是:“害怕别人笑幻。” 许芷兮:……到底谁会跑到后院去看牲畜住的地方干不干净呀! 晚上,铁蛋会准时到达,虽然写作业时还是一脸不情愿,但态度端正多了,写作业的速率都快了许多。 而且许芷兮感觉铁蛋除却怕写作业这件事,其实格外爱往这儿跑。 第22章 酒席 因为她和冯思骥每天上山,都会摘些野果,比如八月瓜、黄栀子、野荔枝啥的,铁蛋老爱吃了。 每次写完作业就去洗手,随后坐的极端正,等着冯思骥洗好端过来。 转眼就到了办酒席的前一天,两人一大早就开始清点最近的收货,总共12只野鸡,7只野兔,还有一只黄鼠狼,两人还挖了许多折耳根,准备当做凉菜。 野鸡一直养在屋后,准备用来炖汤,每桌半只鸡。 村里总共78户,按照每户人均4人,也就是1080人,不算孩子,每户来一个大人就是78人。 农村的大席村里想来的都会来,图个吉利,断没有往外赶人的道理,两人便按着最多的人数盘算着。 而且冯思骥早在前三天就已经挨家去请,顺便借办席要用的桌子、菜碟碗筷等。 吃席用的是八仙桌,一桌正好坐八个人,这么算下来,至少要备上十八桌。 家里有一张,再去村里借上五张,摆放三轮刚刚好。 至于吃席要用的大肉、各式蔬菜,他们早就托杨大娘去镇上时帮忙带着,杨大娘本就感激许芷兮,死活没要冯思骥塞过去的野兔肉。 下午的时候,他们听到有人敲响院门,打开一看,果然是杨大娘他们,这次去镇上的还有村长的儿子王伟强和他妈王大娘。 几人后面的架子车满满当当的,那半头猪就占了大半位置。 “可算给你们拉回来了!”杨大娘笑着往院里让,“人多手快,今儿下午咱们就拾掇起来,明儿一早直接开席,省得慌手慌脚。” “谢了。” 冯思骥忙跑到架子车那边,几人一起将架子车推到院子里。 冯思骥和王伟强两个大男人将车上的东西一个个卸下来,大娘她们跑去厨房里洗锅涮碗,准备开灶。 因为许芷兮身份的特殊性,她从今天准备席面就得一个人待在主屋,直到明天酒席结束。 大娘她们也清楚,所以对于许芷兮的不再并没有感到奇怪。 不一会儿,其他帮忙办席的妇人也到了,其中就包括裁缝铺的周姨。 几个婶子大娘都是村里办席的老手,一进院就分工明确,挽起袖子就忙活开了。 择菜的择菜,洗菜的洗菜,剁肉的剁肉,案板敲得咚咚响,灶膛里的火熊熊烧着,不大一会儿,整个院子里就飘起了葱姜与肉香。 冯思骥和王伟强也在一旁没闲着,劈柴打水,忙前忙后。 冯春山也来了,干活很是积极,不过冯思骥对他一直不热络,他也感觉到了尴尬,到还是强撑着笑帮忙。 他本就长得乖巧清秀,很得大娘们喜爱,都主动找他帮忙,止不住夸他:“这小伙子攒劲!” “冯二这性格确实好。” 许芷兮一直躲窗帘后偷听,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嘟囔一句:“装模作样。” 婶子们将第二天上的炖排骨、炖鸡、扣肉等大菜提前做好,明早蒸一蒸便可以直接上菜了。 将东西准备的差不多了后,几人吃完饭才陆续回去。 想着明天开席,今天他们忙,杨大娘就没让铁蛋过来,铁蛋还有些不高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村里的男人们就陆陆续续来了。 一个个扛着八仙桌,拎着长凳,往院里走。 很快,借的桌椅板凳今儿全都凑齐了,众人一起动手,在院子里整整齐齐摆开六桌,擦桌抹凳,收拾妥帖。 冯岩也提了个红本子走了进来,他是记礼金的,众人专门给他搬了个长桌在门台上,让他坐着记录。 几个年轻人搬了个木梯,爬上去往房梁上挂红绳。 一旁的露天灶早已开灶,大婶颠着铁锅,肉的香味弥散,馋的人口水都要流下来。 不多时,宾客们陆续登门,道喜的道喜,落座的落座。 冯思骥穿着衬衫,黑色长裤站在门口迎接。 来得早的人早已入座,来迟的只能等到这一轮的人吃完坐下一轮。 等人来的差不多,冯思骥站在院里象征性的说了两句——“感谢大家的到来”“一定要吃好喝好”这种场面话。 等底下的掌声渐缓,席便正式开始。 开席没多久,院子里就热闹得翻了天。 几个年轻人主动接了上菜的活,端着条盘有序的上菜,其中就包括冯春山。 这两天他这个干活积极,让人都怀疑他是不是鬼上身了。 很快八仙桌上就摆满了菜,扣肉软烂入味,油光锃亮,野鸡野兔被做得喷香,一盘盘端上来,看得人直咽口水。 “这肉炖得真入味!” “瞧瞧这分量,真是实在!”大家都赞不绝口。 毕竟已经很久没吃到这种酒席了。 大人坐一起,小孩坐一起,除非特别小的会由家长抱着。 铁蛋作为孩子王,自然带着他小弟们是一桌。 他小弟们总觉得大哥最近很奇怪,不仅每天认真写作业,而且吃饭前他还领着他们跑到井边去洗了手。 天啊!这真是不可思议! 小弟们本来要询问的,还没张口,香喷的饭菜便端了上来,几人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注意,瞬间忘记要问的问题,只一味往嘴里塞好吃的。 等三轮轮完,席也就结束了,客人也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等客人走得差不多,杨大娘、王大娘带头,村里的婶子、嫂子们齐齐动手,挽起袖子就开始收拾。 桌上的剩菜归拢到盆里,碗筷碟盘一摞一摞码好,端到井边仔细刷洗;地上的垃圾铁蛋带着小弟们拿着扫把清理,可把几个大婶子稀罕坏了。 至于桌子板凳,便是自家搬自家的了。 没一会儿院子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灶间的锅碗瓢盆也摆放整齐,恢复了原样。 几家临走的时候,冯思骥将剩下的饭菜给他们都装了些:“天太热,放不住。” 几家连连感谢,提着东西满载而归。 冯岩和冯春山是最后走的。 冯思骥将吃的给他们家也装了不少,冯岩将手里的礼簿交给了他:“会认字吧,上面谁家给了多少都写好了。” 冯思骥点了点头,内心挣扎了一番,说了句“谢谢。” 虽然要伪装,但他还是做不到喊他爸,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喊他爸了。 冯岩也不在意,侧眸看了他一眼,带着冯春山走了。 第23章 农忙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村里的灯火稀稀拉拉亮了几处。 两人本就是假结婚,也没有洞房一说,两人就坐在桌边数今日收到的礼金。 有五块、十块的,也有二十的,大多数是十块的。 冯思骥两个指头一撮,数的飞快。 “总共四百零五。” 许芷兮将钱按面值分好用皮筋捆住,冯思骥将钱全部塞进衣柜的夹缝里。 “买猪肉花了170元,还有调料和蔬菜总共70,长出来165。” 许芷兮摸了摸下巴:“这还挺赚钱的,怪不得有的人八婚也要办酒席呢。” 冯思骥:??? 这边冯春山等冯岩睡下,便揣了点零钱,慢悠悠往村头那间闲置的老屋走去。 夜里阴凉,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声狗吠远远传来。 那屋子是村里闲置的老房,晚上常有人聚在里头打牌聊天,昏黄的灯泡从窗纸里透出来,隔着老远就能看见。 冯春山推开门,一股烟味混着人声扑面而来,屋里围坐着好几个人,吵吵嚷嚷的正打得热闹。 他刚找了个空位要坐下,目光一扫,就看见了坐在对面的何大山。 何大山嘴里斜叼着根烟,将手里的牌往下甩。 抬眼瞧见了他,嘴角扯出点笑,慢悠悠开了口:“春山啊,今儿席面办得挺热闹呀。” 语气讥讽。 自打他被许芷兮收拾了一顿后,他就记恨上了,连带着冯春山一家也看不顺眼。 今天冯思骥那边那么热闹,他死活没去,和兄弟们在这边打牌。 冯春山拉过条长凳坐下,顺手接过旁边人递来的烟,点着吸了一口,笑道:“收拾得差不多了,过来凑个热闹。大山哥,你也在这儿玩呢?今天咋没见到你?” 他像是没听出何大山的嘲讽,依旧笑着。 何大山冷笑一声:“我才不稀罕去!自从我被你大哥买来的那个女人打了后,缓了好久才缓过来,今天办酒席还弄那么大阵势,真是穷讲究!我看那女人根本看不起他,两人睡同一个炕上都得隔个帘子,我呸!” 冯春山正在看旁边人手中的牌,闻言顿住,手中烟灰落下都没顾得上。 他眼神变得热烈,就像沙漠里的困徒遇见了绿洲般,追问道:“你刚说什么?” 何大山被他那眼神吓了一跳,骂道:“你神经啊!我说那女人根本看不上你哥。” 何大山真的是怕了,他感觉何家的人都有病,冯春山刚才那眼神,不知为何让他毛骨悚然。 冯春山:“不是那一句!下一句!” 何大山身子后仰,想离他远点:“两人的炕上隔着帘子?” 冯春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满意地抽了口烟,烟雾缭绕中,冯春山的脸在光影里显得有些扭曲。 他弹了弹烟灰,火星簌簌掉落,像极了此刻何大山疯狂喜悦的情绪。 何大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把将手中的牌塞给旁边的人:“你来打!” 那人美滋滋接过:“你不玩了?” 何大山不耐烦地摆摆手:“不玩了,不玩了!我回家睡觉去呢。” 冯春山也察觉自己方才情绪外露太过,忙收敛神色,将翻涌的心绪强行按捺在心底。 喜悦太满,仍是漫了出来,他竟不自觉地哼起了调子。 —— 酒席结束的第二天就要开始农忙了。 绿河村及其附近的乡村都是以稻谷为主粮。每年种两茬,第一茬已经可以开始收割了。 铁蛋他们学校也放了假,农忙时孩子们都要帮忙干各种活,连许芷兮这里都暂时不来了。 放了假后再加上晚上不用去许芷兮家,铁蛋的好朋友们终于能每天见到铁蛋了。 前一段时间,他们只要去铁蛋家找他玩,杨大娘就会说铁蛋忙着写作业,没时间出去玩,上午的时候问他,他也确实在说他在写作业。 铁蛋的那些小伙伴气得呀,忍不住骂他:“你这个叛徒!你竟然认真学习!” 铁蛋很是不耐烦:“都是我妈逼我的!” 不过他一直没说出他是在许芷兮家写作业。 一是他妈耳提面命告诉他绝对不能给别人说;二是如果有人也去了,许芷兮家的好吃的他不就吃的少了? 因此这次他很嘴严的谁都没说。 许芷兮来之前,冯思骥也种了水稻,不过因为是他一个人,所以种的不多。 本来他说自己一个人就可以,院门也有了门锁,许芷兮可以安心待在家里。 可她想着多出去就可以多探究一下村子,能得到更多的信息,便央求冯思骥带她一起。 “我绝对不会拖你后腿的,我保证一教就会!” 冯思骥无奈地叹了口气,面对她亮晶晶的眼睛又说不出拒绝的话:“那行吧。” 反正村里刚结婚就得出去干活的比比皆是,只是恐怕她受不了田间的苦。 去田里的前一天,冯思骥提前做了准备,给许芷兮买了雨靴、手套等。 隔天一早,两人早早吃完早饭,一人背着一个背篓就出发了。 路上遇见不少办酒席那天见过的“熟人”。 “冯大,也去割稻?” 冯思骥都会点头,和对方聊上一两句。 许芷兮则站在一旁,不笑也不闹,看起来乖乖巧巧的。 所有人都司空见惯,有那些还没见过许芷兮的都会多看两眼,咂舌:冯思骥这娶的媳妇是挺好看。 不过冯大在他们村,也算是村草,这几辈人当中少有这么好看的,要不是他和冯岩闹掰,十里八乡的姑娘们可不得争着抢着嫁给他。 有些人也羡慕,长得好看就是有优势。看他买的那媳妇虽然彪悍了些,能把何大山打出血,但却没有像其他买来的姑娘一样,闹着跑着不愿意嫁进来。 如果许芷兮知道了他们的想法,一定会大喊冤枉。 毕竟冯思骥虽然长得还行,但她见过的极帅何止百数。她断断不可能因为一个人的长相就妥协。 不过她也不知道他们所想的便是了。 两人走了十来分钟便到了稻田附近。 碧绿的稻田顺着河岸一层层铺展开,一眼望不到头。 她也是终于看到了绿河的真面目。 绿河不愧是绿河,就像一块翡翠,摔到地上碎成一地磷光,向远处漾开。 许芷兮看呆了,忍不住感叹:“真好看……” 第24章 割稻 冯思骥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条哺育了多少代人的母亲河,就在这儿静静流淌着,养育了很多人,也见证了太多的罪恶。 他神色极淡,垂眸坐在田埂上换好雨靴。 许芷兮极快地私下看了眼,又静下心听了听。 这里是能听到水流声的,不过这边都是稻田,根本没有可以住人的房屋。 看来不在这边。 那边冯思骥已经扎进了田里,许芷兮回过神来也赶忙换好鞋,朝他走去。 田里的水老早就被排了出去,只是排水系统不太好,里面满是泥泞,一脚踩下去就深陷其中,要费好大力才能拔出来。 许芷兮一路憋红了脸,艰难地走到稻谷边。 冯思骥拿着镰刀给她示范。 “一次性不用抓太多,割的时候镰刀要贴住稻根。”说话间他腕部轻轻发力,手里的稻谷很轻松就被割了下来,被他整齐地放在一边。 他又紧接着多割了几刀才起身询问:“学会了吗?” 许芷兮举着冯思骥给她准备的小一号镰刀,眼神清亮,语尾音调上扬:“学会了!” 冯思骥点点头,继续去割稻了,割之前还专门提醒:“割累了,就休息。” “好。” 许芷兮也弯腰开始干活。只是割稻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她明明就是贴着稻根,但根本割不下来,莽着劲锯下来,稻草竟像蒲公英四散开来。 许芷兮连忙转头看冯思骥,发现他没看她这边,连忙弯腰将地上的稻草捡起来摆整齐。 虽然割稻草很难,许芷兮还是咬着牙割着,不过保证不了速度。 冯思骥一行都快割出头了,许芷兮只割完了四分之一不到。 随着太阳上升,气温也跟着升高。 汗水浸湿了衣物,额头的汗水擦都擦不完,止不住的往下流,滴进眼睛里又酸又痛。 许芷兮哪里干过这种活,她是真恨不得扔掉手里的镰刀。 她想起躺在床上看电视的日子,又忍不住想起她妈。她妈总会唠叨着让她不要看太久的电视,但又会切好西瓜,甚至连里面的瓜子都去掉再端给她。 她又想起她爸,在公司严厉冷酷的老板,会在妈妈不让她吃太多冰的时候,带她出去偷偷买冰棍。 两人一起蹲在路边,闻着过往的车尾气味,等吃完了再回家。 自打来了这儿,她强迫自己不去想父母,她害怕一想起他们,想起他们的好,她就会支撑不住,想不顾一切回到他们身边。 但她不能。 一方面是她一个人跑不出去,并且他答应了冯思骥要帮他,她是一个说到就要做到的人;另一方面便是那个梦。 不知道为何,她的感觉告诉她,她不能离开这里,她有必须要做的事等她去做,她还不能走。 许芷兮认命般叹了口气,继续拿着镰刀干活。 人一累,就容易控制不住情绪,也容易想太多。 她将心思全部放到手上的镰刀,割了一阵儿后,逐渐有了感觉,比刚开始快多了。 冯思骥都已经割了回来,两人相遇时,冯思骥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忍不住说了句:“你要不休息一会儿吧?” 原因在于,汗水流进眼睛里太难受,她忍不住就去揉,越揉眼睛越红,看起来就像被打了一样。 许芷兮笑了笑,本来很精明的一女娃,这时候显出了几分傻气:“不用,我还能干动。” 冯思骥从来没觉得憋笑能这么难。 又割了一会儿后,日头已爬到中天,阳光越发狠辣。 冯思骥收了镰刀在另一头喊许芷兮:“回家!” “好嘞!”许芷兮扬声应了声,一边走一边将脚往出拔,艰难回到了路边。 换好鞋后,两人回家的路上,竟遇到了铁蛋一家。 铁蛋看起来累极了,小小的身子全是泥土,没精打采地跟在父母身后。 和同样无精打采的许芷兮有异曲同工之妙。 两人对视一眼,双方都叹了口气。 杨大娘是干习惯了这种重活的,虽然也累,但精神头儿很好。 还和许芷兮讨论今中午吃什么。 “我想着今中午炒个白菜,再来个蒜薹炒肉,这下重活,一定要吃些好的,不然身体会垮的。” 许芷兮只一味麻木地点头:“真好呀。” 除了杨大娘和他丈夫之外,去割稻谷的还有他们的女儿翠花。 翠花今年已经18岁了,和铁蛋有着12岁年龄差,铁蛋算是老两口老来得子,所以才娇惯成了如今的小霸王。 翠花生得只能算是周正。一双单眼皮眼睛随了父亲,薄唇随了母亲的模样,脸上布着几点浅褐色的麻子,给她添了几分朴实。 她见到许芷兮的第一眼就脸红了,只不过一直不敢上前和她搭话。 在母亲和许芷兮说话时,她止不住地一次次瞥向许芷兮。 眼神满是艳羡与喜爱。 这就是大城市来的吗?果然和这里的人都不一样。皮肤白,身材好,模样更是天仙一样。 尤其是她的气质,即便一身粗布衣裳,满身尘土,也掩不住骨子里那不卑不亢的韧劲。一举一动都带着几分韵味。 就是山上塘里的野荷花一样好看,那是她最喜欢的花。 她又忍不住想,如果自己也出生在大城市,是不是也会变得和她一样,脸上没有被晒出来的斑,会穿好看的衣服,像书里描述的那样。 最重要的,她可以读书,不会因为没钱只能让弟弟上,城里人肯定不会有这样的烦恼。 许芷兮不是她在村里见到的第一个城里姑娘,只是其他的姑娘等她见到时已经没有了那种精气神,被磋磨得太狠,像是被收走了灵魂。 唯有许芷兮不一样,那双眼睛里的清亮与韧劲半点没被磨掉,一眼便能瞧出,与旁人是截然不同的。 她符合她心里所有对城里姑娘的想象。 进到村里,两家人各回到各家。 翠花直到分开都没和她说上话,许芷兮因为太累,也没咋注意到她。 两家分开后,翠花忍不住站在原地望着许芷兮的背影,直到她走进院门。 杨大娘察觉到翠花没跟上来,皱眉喊道:“翠花!你还不快跟上来,又想偷懒是不是?” 翠花慌张转头,连忙跑着追上他们。